《综影视：不是游戏吗？怎么成真了》
第1章 情定江湖101
高考结束的第二个星期，姜茯神从快递站抱回了一个巨大的纸箱，邻居兼同学兼闺蜜的友人a觅食回来，看到此景非常惊讶。
友人a：“所以，你买了什么东西回来？这么大一箱？”
姜茯神：“你知道的，刚刚高考完，我决定彻底放纵一下自己，好好潇洒一把。”
友人a：“？？？你知道的吧，虽然我们是好闺蜜，但新时代青少年都应该与赌毒不共戴天。”
姜茯神：“我知道。”
姜茯神：“所以我选择搞////huang。”
友人a：“？？？……带我一个。”
姜茯神：“上号，我打算从情定江湖玩到西西里传说，从至尊法师玩到阿斯加德王子。”
友人a：“……是游戏啊……你自己玩吧，要是体验好再来和我分享，我去睡觉了。”
就这样，姜茯神与友人a道别后回到了自己的家，从纸箱中取出游戏头盔和一对游戏数据盘，她仔细看了一下数据盘上花里胡哨的名称，什么——
《情定江湖101——让你体验不一样的武侠情缘》
《红黑争斗102——教你如何酿出纯度最低的酒》
《情迷西西里103——黑手党家族的经营日常》
《超级英雄104——培育属于你的超级英雄》
《墓地塔防105——守护你的墓地，别让盗墓贼攻陷》
《眼睛传奇106——创建村落一统五国霸占宇智波》
《后宫传奇107——推翻那个皇帝，霸占他的前朝和后宫》
……
只看名字实在搞不清楚游戏内容，思来想去，姜茯神选择了最上方的情定江湖101，将游戏数据盘安装进头盔后，她带上头盔平躺上床，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最先出现的是山水，从近处的青松郁郁，到远处的亭台楼阁，以及更远处的立起来如玉璧一样的山壁，和两片山壁之间流淌着的银色丝带一样的溪水。
接着响起的是一阵轻音乐，以及明显的电子音：
“玩家你好，我是您的专属游戏小助手00号，现在让我来指引你创建角色吧~”
姜茯神抬头一看，只见一只两条尾巴的猫猫正站在树枝上对她说话，不等她回答，一个光屏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姓名：
性别：
年龄：
武力：（0/10）
体质：（0/10）
智力：（0/10）
精神力：（0/10）
魅力：（0/10）
幸运：（0/10）
特质：无
技能：无
功法：无
空白属性点：20
空白技能点：0
声望值：0
姜茯神认真看了几遍光屏，重点关注了一下六大基本属性和稀少的20点空白属性点，忍不住对游戏小助手00号说：
“这空白属性点是不是太少了，平均下来一个属性只能分配三四点，连满值的一半都没有啊！”
漆黑的猫猫舔了舔自己的小爪子，耐心解释道：“是这样的，满值属性十点属于本世界允许的最高等级，五点就是普通人中较高的水准了。”
“而且我们游戏是可以氪金哒，只要一个648礼包，就能够获得十个空白属性点和空白技能点哦，还附赠高等级特质和技能。”
“侠士，要氪金吗？氪能救非还能改命哦~”
说到氪金两个字的时候，猫猫的语气明显热情起来，连水汪汪的黑眼珠里都冒出￥的符号。
姜茯神平静地拒绝它，“做梦吧，我绝对不会给任何游戏充钱的，我玩暖暖都不氪金。”
“好吧……真是穷酸……节俭的侠士呢。”
猫猫做出失落的表情，眼珠上的金钱符号也消失不见，“这样的话，侠士还可以选择看广告，每看30秒广告赠送5点空白属性值，最多只能看三次。”
姜茯神搓搓手，“这个可以有，我看番茄小说都看广告打赏作者的，来吧，小0，把广告呈上来。”
漫长的一分三十秒过去，姜茯神看着多出来的15个空白属性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姓名：茯神
性别：女
年龄：18【主线剧情将在你18岁那年正式开启，可自由选择是否参与】
武力：（5/10）【普通成年男性布鲁斯·韦恩标准】
体质：（2/10）【体弱多病，好在感冒不至于把你送走】
智力：（7/10）【足智多谋，能看懂绝大多数武功秘籍】
精神力：（5/10）【意志力比较坚定，能抵御部分摄魂迷心术】
魅力：（10/10）【绝世美人，贴贴，贴贴~】
幸运：（6/10）【跳下悬崖肯定不会死，能不能捡到武功秘籍待定】
特质：生成中
技能：无
功法：无
空白属性点：0
空白技能点：0
声望值：0
游戏小助手00号显然也能看到光屏，因而对玩家小姐的属性分配感到些许震惊。
“侠士，您确定要把魅力值点满吗？”
姜茯神毫不犹豫点头，“当然，玩游戏弱是一时的，丑是一辈子的，话说游戏角色是我自己捏脸吧，你们提供数据建模吗？”
游戏小助手00号摇摇猫猫头，“不，角色的脸模是对您的个人面部数据进行美化，不需要侠士手动捏脸。”
“啊，您的个人特质出现了，每当一个属性满值的时候，系统都会根据您现在的属性值生成一个个人特质。”
姜茯神看向光屏，原本的特质处的生成中变为了新的字符。
特质：一笑倾城（a）【可升级】
【首次对任何npc微笑时，对方好感度增加5-10不等，每次微笑有80%的概率触发眩晕，眩晕时间持续30秒；有60%概率触发魅惑，魅惑时间持续24小时；有40%概率触发言听计从，言听计从时间视npc精神力而定；有20%概率触发息兵罢战，息兵罢战时间持续48小时，期间一定范围内所有人必须放下武器；有0.1%概率触发一笑倾城，可以使城墙直接崩塌。
请侠士谨慎微笑。】
姜茯神的视线停驻在特质最后的一笑倾城上，问道：
“为什么最后一个概率才0.1%？这种核心能力难道不应该概率最高吗？你要相信我，我是专业的，我会控制自己在合适的时候才笑的。”
想了想，姜茯神补充道：“除非忍不住。”
游戏小助手00号显然听不懂这个梗，耐心解释道：“因为此特质等级只有a呢亲亲，如果想要提高概率的话建议氪金把特质升级到sss哦~”
姜茯神：“跳过氪金话题，你还有什么想给我介绍的吗？”
游戏小助手00号：“好的侠士，让我们跳过氪金购买功法与技能，跳过氪金购买空白属性点与技能点，跳过氪金购买角色家世，跳过氪金商城，跳过氪金……”
“总之，跳过以上氪金条目内容后，推荐玩家提高自身声望值，通过多种方式扬名江湖后，可在声望值商城中购买或抽取功法、技能、属性点与技能点等等……”
“此外，情定江湖101在不氪金的情况下最多可创建三个小号，小号属性点达到十点时，本体也将获得一个同类型的属性点；小号某项技能达到满级时，本体也将同步获得满级技能。”
“最后，情定江湖101是一款自由度极高的游戏，侠士可以在江湖朝堂中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新天地，也可以享受经营模拟、荒岛求生、战场谋略等等走向。”
“但要注意的是，本游戏中所有角色均可攻略，不限性别年龄，因此存在不适合所有年龄段的内容，部分内容不建议录屏，如果录屏不建议在公共场所播放。”
“以上，祝侠士快乐游戏，健康生活，在游戏中有任何问题请随时联络您的专属游戏小助手00号，少一点投诉，让游戏更美好~”
【——游戏角色创建中——】
【——游戏角色创建成功——】
【——情定江湖101，启动！——】
第2章 早死的娘
【0岁】：
你在春天出生了，是个女孩。
同你一起降生的还有双胞胎兄长，他叫宫茯苓，你叫宫茯神。
你娘来自西域，对这两个名字的由来一知半解，但来庆祝你和兄长降生的宾客们都觉得你爹实在不会取名字，男孩女孩的名字好像正相反。
对此你爹毫不在意，作为掌握天下兵马的异姓王，你爹觉得给孩子取什么名字是自己的自由。
当然，姜茯神是有一点点心虚的，她偷懒直接用了自己的名字，却没想到自己还有一个双生子哥哥。
更没有想到老爹取名这么随意，女孩叫茯神，男孩就直接叫茯苓了……算了，茯苓也是个很适合男孩子的名字，好歹便宜哥哥不叫涪陵嘛~
涪陵还是和榨菜比较搭。
【1岁】：
在你爹进宫请封后，你被册封为郡主，你哥哥被册封为世子。
不久后你爹就率兵出战，这个国家似乎内忧外患，很不太平，陪伴在你和哥哥身边的一直是你的漂亮娘亲。
你的便宜哥哥非常粘你，只要你不在身边就会大哭特哭，你觉得他哭起来很吵，但是立绘看着还不错，所以总是忍不住从他身边爬开，然后看他呆愣三秒后大哭。
你娘没有察觉出你的恶趣味，只觉得你们兄妹俩感情非常好。
【2岁】：
你和哥哥已经能说话了，便宜爹还是没有回来，据说是在边境和金国辽国西夏轮流作战，中途还去灭了一个什么大金鹏王朝……
厉害了你的爹！
你的漂亮娘亲经常被请到皇宫中参加宴会，每次都要带上你和哥哥，宴会上所有人都对你们娘仨很热情，但你仍然感到厌烦。
于是你开始频繁生病，体质2居然在这时发挥了妙用，你们娘仨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呆在家里了。
【3岁】：
天天生病，无事发生。
【4岁】：
你的便宜爹终于回来了，他打赢了几场胜仗，在军中很有威望，皇帝大办宴席迎接他，并且赏赐了不少东西。
你爹收了，顺便还要了个御医来给你看病。
御医叫树大夫，据说医术非常高明，但对于你先天性自带的体弱束手无策，只能开各种温补的药材。
你的爹娘感到很沮丧，你的哥哥尚且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但察觉到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晚上吵着闹着要和你一起睡。
睡前你问他怎么啦，他说他害怕你死掉。
……
宫茯苓躺在酸枝木罗汉床上，看着和他长得非常相像的，小小的妹妹。
对方也没有睡着，正裹着织金团花红缎被子，睁着黑珍珠一样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他忽然感到害怕。
尽管这时候他还不明白什么是害怕。
但他就是害怕。
他凑过去抱住小小的妹妹，连说话的声音都放轻了，但这样轻的声音还是在发颤：
“茯神，你不要死，也不要离开我。”
他这么说道。
宫茯神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以为笨蛋哥哥只是想凑过来和她贴贴，直到对方说话，她才意识到，这个笨蛋不仅听到了白天树大夫说的话，还听懂了。
笨蛋哥哥连十以内的算术都算不清，在自家花园里都能迷路，他居然听懂了树大夫那些委婉的话术下，隐藏着的含义——
‘这个孩子只能用各种好药温养，任何一点风霜雨雪都可能夺走她的生命。’
笨蛋哥哥听懂了，所以才吵着闹着要和她一起睡。
因为他害怕她死的时候，他一无所知。
宫茯神这下是真的感动了，她再三确定笨蛋哥哥也属于可攻略npc，然后毫不犹豫回抱他，用同样的声音对他说：
“不会死的，笨蛋哥哥，我要是离开你的话，你一个人都走不出家里的花园。”
这话宫茯神说的很自然，拜托，她可是玩家哎，玩家怎么可能因病挂掉？
哪怕心脏被戳穿，她都能靠嗑药氪金满血复活。
当然，氪金是不可能氪金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
宫茯苓听到她的话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肯松手，还是死死地抱着她。
算了，就这样睡吧。
……
【5岁】：
你爹请了夫子教你和哥哥学文习武，你顺利点亮了【算术】【文史】【医术】【识路】……等技能。
等等，最后一个是不是不太对？
算了，无视吧。
这个不重要。
你的笨蛋哥哥比你多一项功课，武功，他虽然在算术和识路上学的一塌糊涂，但在武学上天赋出奇的高，你总怀疑他的体质和武力值都已经点满了。
【6岁】：
你仍然经常生病，虽然想和笨蛋哥哥一起上武学课程，但是被爹娘和亲哥三连拒绝，毕竟你现在的体质能活着就已经是老天保佑了。
算了，先学医术也一样，树大夫是个不错的老师，你的【医术】技能稳步提高，有望靠自己努力学习升到5级。
果然天才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和百分之一的灵感组成的。
可恶，你又不是天才，你可是玩家啊！
真的不能直接加点吗？
【7岁】：
不能，你在江湖中籍籍无名。
你在朝堂中的头衔是太平王的女儿，太平王郡主，你爹的声望值倒是很高，但落在你头上的却没多少。
是时候抽取新的马甲啦！
算了算了，你爹近期快忙疯了，据说外面也快乱成一团了，这边楚相玉多次刺杀皇帝，那边凄凉王刺杀奸相，北边金国虎视眈眈，南边有个叫智高的谋反。
不愧是江湖朝堂一体化的游戏，刺杀和谋反已经成为某种时尚了。
最近外面太乱了，还是老实一点好。
不知道为什么，你的漂亮娘亲最近也总是闷闷不乐，难道是有什么任务要触发吗？
【8岁】：
你的美人娘死了，你的笨蛋哥疯了，你想要读档搞清事情真相，阻止悲剧发生。
搞清楚了，你的美人娘原来是间谍，但这些年真心爱上了你爹，被发现后直接撞在匕首上自杀了。
你的笨蛋哥哥亲眼看见，开启了恨爹之旅。
你试图阻止，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
淦，是剧情杀！
可恶，策划又把玩家骗进来杀，策划是不怕被问候全家吗？
【9岁】：
你的哥哥似乎认识了某些特殊人物，决定离村……离家出走，并在临走前来见你，希望你能和他一起走，那么，你选择：
a、当然是一起走啦，哥哥在哪里我在哪里！【开启江湖线】
b、向哥哥说明实情，劝他和外面的坏朋友分手。【开启囚禁线】
c、问清哥哥的打算后，委婉表示自己更想留在家里。【开启朝堂线】
d、钝角。【开启过桥米线】
第3章 离家出走的哥哥
宫茯神认真看了看四个选项，最后选择了e——
存档。
笑死，作为玩家当然是四个选项都来一遍啦！
然后她就明白了什么叫做万剑归一，一心一意，意……
总之，四个选项无论选哪一个，她的笨蛋哥哥都会想方设法带她走，只是带走她的方法不一样。
选a的话就是兄妹二人手拉手，一起快乐离家出走。
选b的话就是我不听我不听，你一定是被那个男人蒙蔽了，然后迷晕了带走。
选c就是好言相劝后再次迷晕带走。
选d就是让下人准备一碗过桥米线，吃完后迷晕带走。
可恶，就非走不可吗？
宫茯神觉得自己逆反心彻底上来了！
她的美人娘是剧情杀不能阻止就算了，她本人作为玩家可没有剧情走的说法！
谁都不能强迫玩家做她不想做的事情！
除非免费送100抽。
想到这里，宫茯神再次读档——
“妹妹，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宫茯苓穿着一身整洁的白衣，发鬓梳的一丝不乱，背挺得笔直坐在八仙桌旁，问倚在小榻上的宫茯神。
现在已是暮春，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小榻上的织金团花棉缎也换成了玉纱绫罗软垫。
但宫茯神仍旧穿着件粉织金的撒花缎对襟袄裙，手里也捧着一个小小的手炉，听见宫茯苓忽然开口说话，她佯装不懂，只笑道：
“笨蛋哥哥，你是想我今晚去你房间睡吗？现在不可以啦。”
实际上六岁之后，美人娘就强制要求宫茯苓不能一直缠着妹妹，更不能和妹妹一起睡觉了。
毕竟哪怕是双生子，也有男女之分，长大后自然不能儿时那样亲密了。
宫茯苓也想到了这一点，脸上出现淡淡的郁卒，继而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郁卒的表情又消失了，变为了一种难掩的愉悦，他说：
“不是去我的房间，是离开王府，就我们两个。”
你这话听起来不仅奇怪而且变态哎。
宫茯神在心里一边吐槽一边对自己的变态哥哥微笑，这些年她多次试验了【一笑倾城】的特质，npc触发眩晕和魅惑的次数挺多，但触发言听计从的次数就比较少了。
不过她也找到了破解之法。
那就是存档。
疯狂存档然后不停对着npc笑，存档读档个十次八次，就能触发一两次言听计从了。
这个小知识还是她为了救娘才开发出来的，可惜哪怕他让亲爹言听计从不去书房，不发现美人娘是间谍，美人娘也会因为各种原因自杀，根本救不回来。
只能看着立绘怀念一下。
叹气……
一边怀念温柔的美人娘，一边疯狂读档的宫茯神分心查看了一下自家亲哥的状态：
【健康】【魅惑】【眩晕】【眩晕】【魅惑】【健康】【眩晕】【魅惑】【言听计从】
刷出来了！
她立马从小榻上坐起来，看着陡然间双目失神，神情呆滞的亲哥，走过去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对方毫无反应。
像是中了某种摄心术或是迷魂术一样。
不枉费她脸都笑僵了啊！
全息游戏就是这点不好，游戏中的体验都太真实了，哪怕可以存档读档，但笑都是她本人来笑的。
宫茯神不太能确定笨蛋哥哥的精神力属性值是多少，但看他这么难触发【言听计从】，想来应该不低，所以她先存了个档，然后才问道：
“你打算带我去哪里？有哪些人接应？那些人的目的是什么？你打算怎么和父亲说？”
宫茯苓呆呆地回答：“我打算带你去无名岛，接应的人已经在王府门口和离王府最近的渡口了，只要我们离开王府，就能一路畅通到无名岛。”
“无名岛的岛主自称叫吴明，他想要谋反篡位，太平王手中掌握大宋八成的兵权，是必须要清除的对象，所以我们联手合作，我帮他篡位，他帮我杀掉太平王。”
“我会留下一封信，写明我是带着茯神去求医的，吴明是我见过的武功最高的人，他的医术同样高明，他治好你的可能性更高。”
宫茯神轻轻叹了一口气，“所以你非要带我走，是因为想给我治病吗？”
“是因为我要和你在一起，你也要和我在一起。”
宫茯苓说，“我们在出生前就没有分开过，现在也不应该分开，所以我绝对会治好你，也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死。”
“我只有你了……”
“我只有你了。”
他说到这里时，或许是因为情绪激动，或许是因为心神震荡，眼中已经出现了几分清明，下意识便想去握住近在咫尺的宫茯神的手。
宫茯神心中百感交集，然后按下了读档。
下一秒，宫茯苓又变回了呆呆的小木偶，乖巧地坐在八仙桌旁一动不动。
宫茯神看了他两秒，然后才一字一句说道：
“就在刚才，你的妹妹宫茯神再次发病，吃药后才昏昏睡去。”
“你想起来树大夫曾经说过，你妹妹需要安心静养，这样才能活得更长久，舟车劳顿只会对身体造成更大伤害。”
“并且你想到吴明的危险可怕之处，思考良久后决定不把妹妹带到无名岛，留在王府的她是最安全的，如果去了无名岛，反而可能陷于危险之中。”
“所以，最后你决定……”
宫茯神深吸了一口气，才轻声说道：“最后你决定独自离开，但你也会时不时回家来看你妹妹，看看她的身体情况，也告诉她你一切都好。”
“现在，我倒数十声后你就会醒来，醒来后你要照着我刚才说的话做，明白吗？”
宫茯苓呆愣愣地点点头，“明白。”
“十、九、八……四、三……”
宫茯神一边说话一边往小榻上走，她脱掉鞋子躺在小榻上，用薄毯将自己裹起来，等数到一的时候，她已经闭上了眼睛，放轻了呼吸。
宫茯苓醒了过来。
他的视线快速锁定了睡在小榻上的宫茯神，快步走过去看她，见她面容苍白，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做了个糟糕的梦。
宫茯苓伸手想去抚平她蹙起的眉宇，但手却拐了个弯，放在了鼻子下方。
那里传来清浅却真实存在的气息，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他不自觉也跟着调整了呼吸频率，连带着调整了心跳的节拍，那颗因为紧张和恐惧狂跳的心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他的妹妹没有死。
他的妹妹又活了一天。
这个认知让他如同大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鲁莽冲动。
无名岛离汴京城这么远，一路舟车劳顿，茯神受不了怎么办？
无名岛上气候和汴京城天差地别，如果茯神不适应怎么办？
吴明武功深不可测，为人又阴险狡诈，如果他暗中对茯神下手怎么办？
这么多的危险，这么多的不确定，他却全都忽视了，只沉浸在要带走妹妹，要和妹妹永远在一起的想法中。
如果不是茯神忽然发病，他说不定就脑子一热，不顾一切也要带她走了。
现在清醒过来，宫茯苓才反应过来，他一定要带茯神去无名岛的念头，也离不开吴明的推波助澜和百般暗示。
如果不是对方一直暗示有能力治好茯神，他也不会这么冲动，但吴明真的有做出明确的承诺吗？
宫茯苓越想面色越冷，他虽然年纪不大，人却非常聪明，在武学方面也极有天赋，不然吴明也不会如此看重他。
想通了一切后，他站在小榻边，静静看着还在昏睡中的宫茯神。
他站了很久，也看了很久，久到宫茯神差点真的睡着过去，才感觉到有人伸手很轻很轻摸了摸她的头。
对方轻声说道：
“别怕，茯神，哥哥很快就会回来了。”
【10岁：】
你的美人娘死了，你的笨蛋哥哥离家出走了，你想要阻止，但是没用，这两个都是重要的剧情节点。
就像你的笨蛋爹也完全没有怀疑一样。
你哥留信说拜师学武功去了，然后他就信了。
他就信了啊啊啊！！！
笨蛋爹，果然笨蛋这个属性是会遗传的！
而且你爹貌似还把无名岛当成了桃花岛，认为你哥的拜师对象是东邪黄药师，他看起来还觉得黄药师这个师父挺不错……
唉，也不知道是不是你哥故意栽赃陷害人家。
总之，在你的家庭经历一系列剧变之后，你的笨蛋爹又要上前线了，这一次，家里只剩下你一个。
于是你爹找到你，说你已经是个十岁的大女孩了，可以决定自己接下来要去哪里了。
你选择：
a、去皇宫，赵佶非常欢迎你的到来，并且一直想在让你嫁给他的某个儿子。【开启后宫线】
b、去诸葛神侯府，你爹和诸葛神侯诸葛正我的关系微妙，他似乎很关注神侯的某一个弟子，原因有待探查。【开启朝堂线】
c、去桃花岛，你的爹仍然以为你的哥拜了东邪为师，想让你们兄妹团聚。【开启江湖线】
d、去小寒山报地狱寺，你爹年轻时似乎也与几个江湖中人交好，小寒山的红袖神尼就是其中之一，而且她武功高强，也许能够治好你。【开启江湖线】
e、锐角。【开启穿越火线】
第4章 肝卷二人组
“茯神，无论是去哪里，都不用担心，有爹爹在呢。”
太平王看着年幼却体弱多病的女儿，目光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歉疚。
他时常觉得自己亏欠妻子，因为常年征战不曾多与她交流，才导致了妻子被发现是细作时，选择决绝自杀。
他也觉得自己亏欠儿子，没有给儿子挑选一个合适的良师，才让他自己跑去千里之外的桃花岛，拜黄药师为师。
但他最亏欠的还是女儿。
年幼的女儿失去了母亲，告别了哥哥，现在还要和父亲分别，她的身体还如此病弱……
越想太平王越觉得心酸，简直想代替女儿掩面痛哭一场。
宫茯神当然不知道她爹内心的情感戏这么多，她正在看四个选项。
在拒绝了亲哥的邀请后，亲爹的选择随即而至，显然是到了正式确定路线的时候了，现在的选择大概率会影响未来走向。
首先，选项a可以直接排除，江湖游戏里玩什么后宫线，太无聊了。
其次，选项b……emmm……也跳过吧。
虽然她对神侯府的秘密挺好奇的，不过她爹在朝堂上其实是中立派，既不交好于蔡京傅宗书之流，也和诸葛正我亲近不到哪里去。
如果这次出征前把女儿托付给诸葛正我，就和站队没什么两样了。
现在把握朝政大权的人是蔡京，鬼知道他会不会趁机在粮草兵甲上动手脚。
为了爹考虑，还是暂时不选这个吧。
再其次，选项c……也跳过跳过。
笨蛋爹不知道情况，她还不知道吗？
她的笨蛋哥拜师对象是无名岛的小老头吴明，不是桃花岛的帅大叔黄药师，光看立绘二者就天差地别，她要真去了桃花岛，八成会被打出来。
看在她是太平王郡主的份上，打死是肯定不可能的。
不过这样一来，亲哥就要被暴露了，作为一个好妹妹，宫茯神是肯定不会现在坑哥哥的。
当然，未来就不确定了。
这样的话，似乎也只能选d了，说起来小寒山报地狱寺，这个名称听起来也挺有意思的，红袖神尼的立绘也很好看，声望值也很高……
这样的话，不说别的，拜在红袖神尼名下，起码能蹭一点她的声望值，还能点亮提升其它技能。
想到这里，宫茯神下定了决心，就选你啦！
出来吧，小寒山报地狱寺红袖神尼！
【11岁】：
你爹再度前往边关，而你成功拜师小寒山报地狱寺红袖神尼，成为她的二弟子。
上面还有一个同为病秧子的师兄苏梦枕，他的立绘也很好看。
不像你的病弱是先天的，你的倒霉师兄病弱是后天的。
据说他们家出身名门满门忠烈，因此才让他一出生就受迫害，尚在襁褓中就被人打成重伤，多亏了红袖神尼唐见青和洛阳王温晚全力相救，才保住了一条命。
但哪怕保住了命，却留下了难以治愈的病根。
但哪怕留下了病根，苏梦枕也没有对病痛低头。
正相反，这个师兄非常十分特别极其卷，他不仅跟着红袖神尼学刀法，还学轻功、暗器、机关、河洛易理，还自学了史书兵书，文史算学。
你怒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比，玩家，更卷！
你决定反向卷他。
自此开启了上午和师父学习，下午和师兄学习，晚上自己学习的日常。
在技能飞速点亮升级的同时，你还致力于刷小寒山所有人的好感，给予每个npc春风般的微笑。
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有一种自己在一边上高三一边玩肝露谷的感觉。
是错觉吧……
一定是吧！
【12岁】：
疯狂肝技能，疯狂内卷，疯狂刷好感。
【13岁】：
继续疯狂肝技能，继续疯狂内卷，继续疯狂刷好感。
不行啊，你玩游戏难道不是为了放松吗？难道不是为了搞///瑟瑟和甜甜的恋爱吗？
你不能再这样肝卷下去了啊！
【14岁】：
就是这个肝卷爽！
【15岁】：
你肝，你肝，你拼命肝！
开玩笑的，你打算放松几天了。
快过年了，红袖神尼让你好好休息，你的笨蛋哥和笨蛋爹也写了家书送了东西过来。
这些年朝廷局势越发复杂，你的笨蛋爹作为掌管兵马的异姓王，基本已经在边疆扎根了，皇帝和朝臣都不希望他回来，他在边关过的也更自在。
并且他非常庆幸你和你哥也都没在汴京。
听起来你家的局势很不乐观，其实皇帝的局势更不乐观。
绝灭王楚相玉又又去刺杀皇帝了，这一次他离成功只差一线，可惜被一众大内高手拼死拦住，最后不得不逃走等待下一次实际。
不过这些事情跟你关系不大就是了，横竖你又不造反。
你应该……不会造反的吧？
算了，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总之，接收了笨蛋爹和笨蛋哥的礼物，给他们写好家书，接下来你就要在小寒山过第五个新年啦。
……
小寒山的冬天比汴京城更冷一些。
太阳出来的时候，宫茯神已经梳好了头发，穿着件淡紫色暗花对襟马甲和月白色圆领袄裙，又披了件莲青色羽毛缎斗篷，一路用轻功小跑去见红袖神尼。
红袖神尼对她的好感有91，是一个非常高的数值。
情定江湖101里，所有的npc都是可攻略状态，不论关系、年龄、性别如何，统一按照好感度进行计算。
【0-20】是陌生人，【20-40】是普通朋友，【40-60】是感情不错的朋友，【60-80】是过命的朋友。
而好感度一旦超过80，就可以选择感情线走向了。
可以选择亲情向、友情向和爱情向，选择后对方的立绘会对应跳转到交友页面的家人、友人和恋人中，方便玩家进行管理。
也是很方便玩家养鱼了。
当然，如果玩家想要搞暧昧，享受一下介乎于亲情友情爱情之间的情感走向，也可以不选，反正好感度仍旧会稳步提升。
不过接下来的情感走向可能就不由玩家决定，而是看npc的自我认知了。
对于立绘很漂亮，武功很强的长辈红袖神尼，宫茯神当然是选择了亲情向。
红袖神尼唐见青年轻时爱上了六分半堂的雷震雷，但这段感情因为唐雷二家的复杂关系以失败告终，她由此选择在小寒山报地狱寺出家。
这种情况下除了亲情线，也不适合选其他类型了，大师父好好一个人，就别祸害她了。
玩家也是有良心的。
宫茯神动作灵巧地越过山间小道，阳光穿透林木枯瘦的枝桠映照在她脸上，光线晕染开来，她的头发和睫毛都金灿灿的，晃得苏梦枕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他看见了宫茯神，宫茯神也看见了他。
十五岁的少女停下了脚步，对他灿然一笑，喊道：“师兄！”
苏梦枕恍惚间头晕目眩，他的心忽而也震颤起来，仿佛被一支看不见摸不到的小箭射中了，以至于久久回不过神来。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宫茯神已经凑过来，一只手贴在他的额头上，明亮的眼睛中带上了些许担忧：
“师兄，你还好吗？”
第5章 我有药啊!
显然，没事是不可能没事的。
宫茯神看着卷王师兄头上挂着的【魅惑】【眩晕】【息兵罢战】三个状态，不由心虚了两秒。
没办法，她的特质就是这样嘛，初次微笑的时候加好感，接下来每一次对着人微笑都可能触发【眩晕】【魅惑】【言听计从】和【息兵罢战】，甚至有一定概率同时触发多个效果。
现在她倒是挺庆幸【一笑倾城】的概率低了，否则她都不敢想小寒山会变成什么鬼样子。
她这两年已经减少自己微笑的频率了，或者会选择在微笑的时候刻意低一下头，但这次见着苏梦枕忘了低头，下意识就先笑出来了。
可怜的卷王师兄体质比她还差，她好歹固定在2，近几年习武之后艰难攀升到了3。
但苏梦枕不一样，他一直在1和2之间徘徊，现在还被师妹给出了一个见面杀（眩晕魅惑息兵罢战）。
怎一个惨字了得。
心虚ing……
宫茯神看倒霉师兄的眼神顿时更关切了。
察觉到少女的目光，苏梦枕握住了她的手腕，阳光仍旧固执地停留在她的脸上，她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纯净的眼瞳中流转着星星点点的荧光，又被关切和忧虑充盈。
苏梦枕自这位师妹来的时候就知道，她是很美的。
这几乎是小寒山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她的美丽如同日升月落一样无可否认，是多一分会令人恐惧，少一分也不会落入平庸的美。
苏梦枕一直知道。
就像他一直都知道宫茯神很爱笑一样。
过去师妹笑的时候，他也曾头晕目眩，也曾心跳过速过，但从未有一次像现在这般，一颗心剧烈的跳动，快的像是发病时剧烈咳嗽导致的心肺紧缩。
他甚至感受到了痛楚，这痛楚又伴随着一种难以言明的愉悦。
苏梦枕活了十七年，和愉悦这个词都甚少接触，似乎只有此时此刻，才感受到了这样强烈的愉悦。
因此连痛苦都显得微不足道起来了。
“师兄……师兄？师兄！”
宫茯神有点慌了。
因为苏梦枕他开始掉血了啊！
他的血条转眼间就少了一截啊啊啊啊啊！
以前npc都是触发单个效果的，触发两个效果就已经很少了，像苏梦枕这样一次性触发三个效果还是头一回。
所以宫茯神也是第一次知道，三个效果一起触发还会附赠流血状态，现在苏梦枕整个人都迷迷糊糊，话都不会说，但血条刷刷刷疯狂往下掉，几秒钟的时间已经不见了一半。
再掉下去怕不是要死人了。
宫茯神也来不及再喊他，赶忙从衣袋里拿出自己这些年手搓的大还丹，直接塞进苏梦枕嘴里。
谢天谢地，这几年她跟着红袖神尼和时不时上门拜访的洛阳王温晚学习医术，靠自己的努力把【医术】刷到了七级，还开启了【神农（采集草药）】【针法】【炼药】三条分支，并且还练了一堆大还丹小还丹备用。
不然她现在恐怕得看着苏梦枕的血条跌到底，对方怕不是要成为第一个死在她手里的npc了。
就这掉血的速度，喊红袖神尼都来不及。
漫长的30秒终于过去，宫茯神眼睁睁看着倒霉师兄头上的【眩晕】状态消失，血条也在大还丹的作用下恢复正常，她才松了一口气，反手握住了苏梦枕的手。
青年的手心有一层明显的刀茧，如今还泛起了一层薄汗，握上去像抓住了一块冷硬的生铁。
宫茯神先发制人，“师兄，你今天早上是不是没吃我给你准备亢龙丹和宁神散？”
自从医术到达5级开启分支，她就疯狂炼药刷熟练度，好在游戏没到逼氪的地步，随着【炼药】技能的升级会自动解锁药房，这一点大大提高了了宫茯神的肝卷程度。
小寒山上几乎人手一份小还丹，体质差的苏梦枕更是小还丹大还丹亢龙丹展凤丹养魂丹益神丹宁神散应有尽有。
同样有这个待遇的还有她的厉害师傅、笨蛋哥和笨蛋爹。
虽然宫茯神知道，今天苏梦枕掉血的原因不是没吃药，但她还是决定推在这上头。
反正总不可能是可爱师妹的错吧~
倒霉师兄当然也不会觉得是师妹的错，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我早上吃过药了，师妹的药很有用，许是今年的冬天太冷了。”
既然苏梦枕都这么说了，宫茯神自然也轻拿轻放，转移了话题，问道：“今年这么冷，过年苏叔叔会来看师兄吗？”
苏叔叔指的是苏梦枕的父亲苏遮幕。
他是应州苏氏的后人，也是汴京三大江湖势力之一金风细雨楼的楼主。
说是三大势力其实多少有些贴金，汴京城的主要江湖势力还是迷天盟和六分半堂。
只是这几年迷天盟的七圣主关七走火入魔，六分半堂的内部动荡不安，才给了金风细雨楼在夹缝中生存的机会。
但在这二者之间寻求生机已让他心力交瘁，去年苏遮幕上小寒山的时候，整个人状态和苏梦枕好不到哪去。
苏梦枕任宫茯神握着他的手，两人一起走在山间小路上，他沉默了片刻才说道：
“父亲今年不来了，他的身体状况不太好，汴京城近期时局混乱，很不利于父亲养病，同你和师父一起过完年，我就要到汴京去了。”
“啊……这样吗？”宫茯神闷闷地说，“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也是才收到的家书，才做的决定。”苏梦枕说道。
“汴京城的局势很复杂，你现在回去肯定很危险。”宫茯神抬头看他，“要不我和你一起回去？”
苏梦枕脚步慢了一些，微微垂眼，就瞧见少女在阳光下柔和暖软的小半张脸，那双眼睛明艳动人，叫他好不容易平缓下来的心跳又加快了几分。
他知道宫茯神的意思。
六分半堂、迷天盟和金风细雨楼的纠葛，只是江湖纠纷，哪怕江湖朝堂之间的联系再密切，也只是私底下的，明面上还是要披一层遮羞布。
如果宫茯神和他一起回去，那么绝对不会有任何江湖势力敢于动手。
因为她是太平王的女儿。
因为太平王镇守边关，掌管天下兵马。
如果宫茯神遇袭，那就不是江湖事，而是朝堂事了。
这似乎是个很好的选择。
但苏梦枕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宫茯神的头发，他动作很轻，甚至注意着没有弄乱少女的发髻。
“还是等太平王回京的时候，你再和他一起回汴京城吧。”
他说完后又轻轻笑了一下，苏梦枕被多年病痛折磨的瘦骨嶙峋，面容上也带着抹不开的病象，但他笑起来仍然是很好看的。
很温和，很随性。
他说：“你难道不相信师兄吗？”
他都已经这么说了，宫茯神还能说什么呢？
她只能抓紧时间在这个节点存个档，这样如果倒霉的卷王师兄真的死在回京路上，那她可以直接读档，然后超大声地说：
“不相信！”
当然，如果他好好活着，那就当无事发生。
第6章 离山赴京的师兄
年节刚过完，山上的雪还没有融化，苏梦枕就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
实际上也不用收拾，除了一件黑色的大氅，红袖神尼赠的红袖刀，宫茯神赠的各种丹药和一枚玉佩之外，他什么东西也没有带。
汴京城里局势复杂，苏遮幕因为自己身体不好，所以更加记挂儿子，早早派遣了马车来接他。
驾车的人是沃夫子，他一直深得苏楼主信任，所以才能担此重任。
苏梦枕走的那天，红袖神尼和他交代了几句，没有去送他，反倒是宫茯神跟着一起走下山。
前几日刚下了雪，这两天却又是难得的大晴天，山路上的雪融了一半，化作泥泞，宫茯神蹦蹦跳跳的，一点都不想弄脏鞋子。
苏梦枕走在她后面一些，看她的动作有些想笑，于是也就真的笑了出来，说：
“你这么怕弄脏鞋子，又为什么偏要送我下山？”
宫茯神回过头来，见他脸上带笑，反而忍不住瞪他，“你一个人孤零零下山，没个人陪，多可怜，见人看了还以为你在小寒山师父不疼师妹不爱呢。”
“师父其实也舍不得你，只是知道自己劝不动你，所以才不来送你，那我当然要把师父的这一份也送到了。”
苏梦枕还是笑，他已经知道这样悠闲的惬意的时光以后少有，所以分外珍惜此刻，他问：
“那你就没有和师父一样舍不得我？没有和师父一样想劝我吗？”
宫茯神又瞪了他一眼，说：“有什么好舍不得的？我爹过不了多久就该从边关回汴京了，到时候我也要回去的。”
“难道等我回汴京的时候，你就不认我这个师妹了吗？我就不能来看你了吗？”
她说话的时候，苏梦枕已经走到她身边，听她这么说心中不由泛起一阵温热，他这回不笑了，但面上的表情仍旧很温和。
“等你回汴京的时候，我来接你，我来看你。”
他是个很随性又很坚定的人，说出的话就一定要做到，想做的事就竭尽全力也要完成，宫茯神知道这一点，所以她也忍不住笑了。
这一回她记得对着不远处的白雪笑，免得让倒霉师兄临到回家再倒霉一次。
“那说好了，等我要回家的时候，就给你写信，你要来接我。”宫茯神小声说。
“好。”停顿了一会，苏梦枕又问，“要不要我背你下山？”
“哎？”
宫茯神愣了一下，她愣神的时候，苏梦枕已经走下了两级石阶，背对着她站在石阶上，说：
“我背着你，你就不会弄脏鞋子了。”
但我上山的时候还是有可能弄脏啊。
宫茯神在心里这么说道。
她到底还是没有那么不解风情，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伸手揽住苏梦枕的脖子，跳到他背上。
苏梦枕没有晃动一下，很顺畅的继续往下走。
反倒是宫茯神一边截图，一边忍不住问他，“我不重吧？我应该是不重的。”
苏梦枕走的很稳，像是完全感受不到背上的重量，回答她说：“比红袖刀重一点。”
“哪有拿人和刀比的呀！”
“但除了你之外，我只背过刀。”
他这么说，宫茯神反而不好再问了，于是又嘱咐他说：“到了京城要经常给我和师父写信。”
“好。”
“要按时吃药，按照我给你开的药方按时按量吃，不要忙忘记了。”
“好。”
“如果有什么药不够了，及时写信告诉我，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好。”
宫茯神忽然收紧了手臂，勒住苏梦枕的脖子，恶狠狠地问他，“你是不是只会说好？”
苏梦枕任她动作，仍旧很自然地往山下走，一点命门被人控制住的紧张都没有，甚至还笑了一下，
“好，我听师妹的。”
宫茯神的手臂一松，顿时就凶不起来了，她把脑袋搁在苏梦枕的肩膀上，轻轻叹了口气，说：
“注意安全啊，师兄。”
苏梦枕沉默了一会儿，山间的冷风一阵一阵，带来细密的水气，他以往在这样的天气里会止不住的咳嗽，现在却已经好多了。
来到小寒山之后，拜红袖神尼为师后，遇到宫茯神之后。
一切都好多了。
宫茯神原本以为苏梦枕不会回答，这本就只是一句祝福，祝福的话语本就不需要回答，她只是倚靠在青年的背上，无端觉得很踏实。
但半晌后，她听见了苏梦枕的回答。
只有三个字，却答的很坚定，他说：
“你放心。”
宫茯神没有再说话，苏梦枕也没有再说话，她们就这样相互依偎着走下山，稀薄的日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地上的影子交融在一起，仿佛真的密不可分一般。
沃夫子早早等在山脚下，他一副书生打扮，留着短须，看起来很文雅，瞧见苏梦枕背宫茯神下山也没什么特别反应，只是笑着对二人拱手行礼。
“少楼主，郡主。”
苏梦枕点了点头，把宫茯神放下来，站在她面前。
宫茯神抬头看他，苏梦枕很高，也很瘦削，他的脸上仍旧带着病容，这削弱了他的俊俏，却又为他赋予了另一种别样的魅力。
他有一双让人一见就忘不了的眼睛，仿佛燃着永不熄灭的寒火，要将自己的前路和后路都燃烧殆尽。
宫茯神先抓紧时间截了几个图，又赶紧开启录屏功能，苏梦枕的好感度是84，她至今还没选感情线走向，现在碰上分别时分，说不定能触发什么特殊剧情。
也不枉她哪怕弄脏新外观（鞋子），起了个大早床送人下山。
苏梦枕不知道宫茯神在想什么，他是个心思敏锐又干脆利落的人，对待分别并没有什么忧愁的伤感，尤其是短暂的，注定会再次重逢的分别。
所以他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然后在宫茯神的目光中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师兄走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好。”
“遇见什么事情都可以给我写信，我一定会回。”
“好……”
“练功炼药和练刀都要量力而行，不要太累着自己，身体要紧。”
“好。”
宫茯神见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哭笑不得的打断他，“知道啦知道啦，我听师兄的，别担心我啦。”
她看着苏梦枕，最后还是没忍住嫣然一笑，说道：“注意安全，好好照顾自己啊，师兄。”
苏梦枕认真点头，然后顶着【眩晕】【魅惑】两个debuff（负面状态）上了马车。
宫茯神叹为观止。
虽然卷王师兄的精神力（意志力）真的很高，【言听计从】很难生效，但他的运气是真的糟糕啊。
就没几个倒霉蛋像他这样，几乎每次都能触发负面状态，还经常同时触发多个负面状态的。
卷王师兄的幸运不会和他的体质一样高吧？
这也太惨了……
第7章 偷渡欧洲
【16岁】：
你的卷王师兄下山创业（划掉）继承家业，而你继续在小寒山上内卷。
经过长久以来坚持不懈的努力（拼命肝），你终于把【医术】升到了8级，并且同步把【神农】【针法】【炼药】也肝到了八级。
理论上来说你应该发挥玩家献出肝脏的拼命本性，努力把所有技能都肝满，但你无奈发现，技能八级到九级是一个坎，升级需要用到的经验值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
靠肝你得肝好几年。
更别说九级到十级这另一个大坎了。
算了算了，你这一路走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是时候该加点了。
游戏中的空白技能点和空白属性点一个价，都是一万声望值一点，你看着卡在九千多一点的声望值，陷入了沉思……
可恶，早知道就把年龄设置低一点，早一点出去闯荡江湖赚声望值了。
你现在的所有声望值都来自于其他人，太平王的女儿，宫九（你的笨蛋哥哥的外号，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纪念九岁那年离家出走）的妹妹，红袖神尼的徒弟，苏遮幕的儿子苏梦枕的师妹。
嘻嘻，好歹还有卷王师兄陪你走过岌岌无名。
不过按照他的个人状态，只要能够活下来，扬名立万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失落，祝福，长叹气。
叹气时你又忍不住看了看游戏商城，里面陈列着各种特质技能功法武器，但无一例外价格都很让人感动，确定了，是你触不可及的距离。
于是你把目光放在了抽奖界面。
简陋的抽奖界面有一点都不简陋的三行大字：
【一千声望值一抽，九千声望值十抽。】
【首次十连必定出金。】
【抽奖不可存档读档哦亲。】
可恶的策划，居然剥夺了玩家卡bug的权利。
你看着自己仅有的九千声望值，一咬牙一跺脚，干脆来了个十连。
反正十连之后你就开小号换个地方肝，肝王无所畏惧！
金色的转盘吱呀吱呀转，两道金光并着数道银光蓝光奔涌而出，如同绚烂的烟火一样在光屏上闪烁不断，最后幻化做卡牌的样式一一排列整齐，排头就是两张金卡。
两张金卡！
你端详着这两张卡面，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并忍不住再次截屏——
你从未如此欧过。
反复欣赏自己的欧气十足后，你点开了卡面，一一看去：
【功法：长生诀（s）】
【0/10级】
【广成子所着，道家宝典，武林四大奇书之一，内含夺天地之精华、固本培元之术，可通过窍穴吸纳天地灵气，直接修炼出先天真气。】
【修习后体质+1，现有内力直接转化为先天真气，每提升一级日常真气修炼速度提高10%，真气值恢复提高10%，真气值消耗减少10%，基础攻击强度增加20%，暴击率提高10%，暴击伤害提高20%，移动速度提升10%。】
【修习后若侠士血量低于50%，将触发回血效果每秒提升对应等级百分比的血量，最长持续十秒。】
【注1：修习此功法需智力大于五。】
【注2：修习此功法后，不可再修习其他功法。】
【功法：山字经（s）】
【0/10级】
【温家温蛇所着，效果奇诡，可将人力和念力结合起来，以自身情绪影响他人，以自身意志改变环境，达到斗转星移、日降复升之效。】
【修习后精神力+1，现有内力直接转化为念力，每提升一级念力消耗减少10%，减伤效果提升10%，暴击率提升10%，暴击伤害提升30%，每次暴击附带自身百分之十的伤害，并随机为敌人增加负面状态。】
【修习后若侠士血量低于30%，自动进入毅力状态，开启十秒锁血模式，自身所有负面效果清空，基础攻击时敌人随机触发【流血】【眩晕】【混乱】【中毒】【恐惧】等负面状态。】
【注1：修习此功法需精神力大于五。】
【注2：此功法可与其它功法同步修习。】
【技能：易容（0/10）】
【技能：制毒（0/10）】
【技能：烹饪（0/10）】
【无极仙丹（a）——（阴极丸-阳极丸）：两颗可增一甲子内力修为，有起死回生之能，为武林至宝。】
【悲酥清风*1（b）】
【空白属性点*1】
【小瓶红药*10（每瓶恢复10%血量）】
【小瓶蓝药*10（每瓶恢复10%内力）】
……
宫茯神喜滋滋看着一溜卡牌，毫不犹豫点击确认修习《长生诀》，随着光屏上出现的载入完成字眼，她的体质从3增长到4，紧接着便觉脚心发热，像是被火灼烧般疼痛。
这种火热的痛感顺着她的经脉往上窜，如同岩浆一般涌进各大小脉穴，最后汇聚于丹田，不时体内便真气澎湃，不住流转，显然是跨过了后天境界，直接步入先天了。
习武之人最难的一步，便是由“后天”反“先天”。
《乾·文言》释九五爻曰:“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
其意思便是对于“非常人”来说，合乎天地的意志，有日月的光彩，符四季的秩序，也顺应神鬼的吉凶。
在天意之前行事，天意不逆反他；在天意之后行事，就顺应天理。天都不逆他，更何况人？何况鬼神？
习武之人常用此言来划分先天后天，步入先天境界，天不能违，天地要顺从人意；滞留在后天境界，人需循天，人要遵循天时地利。
因此想要从后天反先天难之又难，如果能够成功，几乎就能稳入武道宗师境界。
但这一点对于修行长生诀的人来说却是再简单不过，直接跳过后天步入先天，真不愧是道家宝典，武林四大奇书。
美滋滋去小寒山的石崖上练了一遍红袖刀法，感受到自己身法灵动轻巧了不少，出刀的速度和威力也更大了，宫茯神整个人心情愉悦了不少。
在听到红袖神尼说要给她收个小师妹，并且小师妹的立绘也很好看的时候，她的心情就更好。
运气好，心情好，此时不创建小号更待何时？
夜晚，宫茯神坐在床上，点开了光屏上的马甲创建界面。
来吧，我在游戏里肝游戏，今晚我们就通宵！
第8章 一号小唐
【注1：小号姓名性别年龄出生地点将由系统随机生成。】
【注2：小号脸模可由本体自由选择创建，但实际效果会视魅力值进行调整。】
【注3：小号与本体间的空白属性点、声望值和0等级技能可直接在系统中转赠，实际物品则需面对面转赠。】
【注4：小号不可进行存档读档。】
【注5：小号死亡不可复活，但可再次抽取。】
【——游戏角色创建中——】
姓名：唐晴
性别：男
年龄：18【主线剧情将在你18岁那年正式开启，可自由选择是否参与】
武力：（3/10）【一般的大学生水平，也许打得过鸡，但肯定打不过鹅。】
体质：（3/10）【一般大学生水平，小病则扛，大病则躺。】
智力：（3/10）【一般大学生水平，不是刚高考完的那种，是在大学躺平四年后的那种。】
精神力：（9+1/10）【对你使用迷心摄魂功法，100%遭到反噬】
魅力：（7/10）【古x乐在你面前平平无奇】
幸运：（5/10）【跳崖应该不会死，摔不摔断腿待定，作为唐门你要习惯】
特质：天人感应（a）：可升级
【被动，能够以最快程度进入专注状态，进入专注状态后精、气、神三合一状态。
80%触发灵光一闪，所有技能等级增加1/2/3级不等，持续时间90秒；60%触发物我两忘，全属性增加1/2/3不等，持续时间60秒；40%触发心神俱醉，攻击防御速度暴击提升至150%/200%/300%不等，持续时间30秒；20%触发天人合一，自身武道水平提升一个大境界，持续时间10秒。】
技能：无
功法：《山字经》【0/10】
空白属性点：5
空白技能点：0
声望值：0
宫茯神对着面板上【天人合一】的特质啧啧称奇。
不像【一笑倾城】是对别人加负面状态，【天人合一】是对自己加正面状态，两个效果都很好得出奇。
不愧是a级特质，爱了爱了。
她现在倒是有点好奇了，魅力值全满激活特质【一笑倾城】，精神力全满激活特质【天人合一】，不知道其它几个属性全满会激活什么特质。
感觉到了最后六属性全满的时候，玩家光凭特质就能天下无敌的样子。
很好，她就喜欢媚玩家的好游戏。
想到这里，宫茯神再次检查了一遍一号马甲小唐的属性，她这次留出了五个空白属性点，等着以后再加。
经过本体的摸索探究，她发现属性5是一个门槛，除了魅力和幸运是固定的，其他属性五点之前都可以靠自己的努力来进行提升。
当然，是在属性没有低的过分的情况下。
如果属性为1，那基本就是先天性残疾，想提升也没办法。
如果属性点为2，那也处于有一定缺陷的情况，提升起来很困难，就像她本体的体质，哪怕练武多年也只从2升到3，还是靠长生诀才升级到4。
所以3也是一个门槛，3级以下都存在一定缺陷，但3级处于普通人水平，是可以靠学习（肝）来提升的。
5级也是一个门槛，五级以后再想提升就只有三种选择，水磨工夫（十几年肝肝肝肝肝），触发奇遇和加点。
所以等小号的属性提升到5之后，再用空白属性点升级，就能让水平更高了。
唯一的损失就是要再肝一点。
哈哈哈哈哈，肝有什么可怕的，玩家无所畏惧！
宫茯神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创建按钮。
【——游戏角色创建成功——】
【0岁】：
你在夏天出生了，是个男孩。
你出生的那天万里无云，是个难得的大晴天，于是你的母亲为你取名唐晴。
你的出生地是四川恭州成都府大巴山中的唐门，是饮誉武林的暗器家族。
你的父亲是唐门外三房夺魂房的主要理事人，负责追杀以及和各大门派的调协；你的母亲姓温，出身岭南温家。
“蜀中唐门”擅使暗器，“老字号”温家则善施毒，尽管现在“蜀中唐门”已经与“老字号”、“江南霹雳堂雷家堡”分道扬镳，但这显然没有影响到你父母的感情。
你是在充满爱的家庭中诞生的。
【1岁】：
你开始快乐的爬行，时不时盯着你娘制毒，时不时盯着你爹拆解暗器。
【2岁】：
你开始向外探索，见到了不少唐门长辈，他们送给你许多礼物。
淦，全是暗器。
为什么不送熊猫？
为什么？！
【3岁】：
你已经进入识字阶段，你爹尝试着教你拼接暗器，你看了一遍，原封不动地复刻出来，你娘尝试着教你制毒，你看了一遍，不仅复刻出来还精进了一些。
你点亮了【锻造】【暗器】【制毒】技能。
你的父母惊讶但高兴，一人在你一边脸上亲了一口。
【4岁】：
你开始修习山字经，这门功法非常神奇，它完美的与唐门功法融合起来，不仅完全看不出修习的痕迹，还能加速唐门功法的运转。
你的修习速度一日千里，同时进步的还有你制作暗器和制毒的水平。
在特质【天人感应】的影响下，你在制作暗器和毒药上有一种极为可怕的天赋，几乎不存在瓶颈。
【5岁】：
你从小开始肝技能，看着技能的经验条不断上涨，你发自内心感到满足。
【6岁】
你制作出了第一种独门毒药和独门暗器，你给毒药取名为【烟雨迷迷】，给暗器取名为【烟雨蒙蒙】。
毒药单独使用，可以制造一团凝结不动的雾团，闯入雾团后就会窒息而死。
暗器单独使用，可以制造一场冻雨，触碰到的人将完全不能使用内力。
暗器和毒药配合使用，可以将一小片区域笼罩在无色无味的雨雾中，凡是身处雨雾中的人内力尽失，浑身无力，五感尽丧，只能任人鱼肉。
如果不服用对应的解药，会在三天内虚弱而死。
你给解药取名为【天若有晴】。
你的父母惊为天人。
你的父亲带你见了唐老太太。
【7岁】：
唐老太太惊为天人。
因为【烟雨蒙蒙】【烟雨迷迷】和【天若有晴】都能批量生产。
虽然制造出来有一定难度，但毕竟不像当初“权力帮”的“九天九地，十九神针”一样，无法再度制作出来。
对于唐门这样的家族产业来说，没有什么比批量制作更为让人惊喜。
唐老太太对你高度关注。
唐门对你高度关注。
你在唐门的声望值大幅度提升。
你成为了唐门的希望。
【8岁】：
肝技能、肝功法。
持续性肝技能，持续性肝功法。
【天人感应】的特质实在太适合学习了，你就像对着答案做题一样，灵感几乎源源不断。
【9岁】：
你点亮了【机关】【火器】【轻功】【暗器手法】【易容】等技能。
你继续拼命肝技能。
你成功制作并改良了暴雨梨花针，原本的暴雨梨花针是一个银筒中排着九十九根针，内置部件三十四枚，一发见底。
经你改良后，内置部件只需二十九枚，却可排列一百一十根针，发射速度提升，威力也随之增大。
唐门再次惊为天人。
你在唐门的声望值大幅度提高。
你在“老字号温家”、“江南霹雳堂雷家堡”“妙手班家”声望值小幅度提高。
【10岁】：
你被父母从药房里赶了出来，他们强制要求你去唐家堡到处逛一逛，并且多认识一些朋友。
你行走在唐家堡的市集中，结识了年龄相近的唐飘、唐零、唐七昧、唐天纵、唐天逸……
他们比你年龄大，同样天赋非凡，都曾得到过唐门的希望这个荣誉称号。
你也曾得到过。
但你现在已经升级了，你从唐门未来的希望升级成了唐门现在的骄傲。
你的堂兄弟看起来很不服气。
于是你微笑着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他们服了。
因为他们全都中毒了。
而他们甚至不知道你是在什么时候下的毒。
第9章 打起来，打起来
唐零今年十三岁。
他被唐门中人称呼为三少爷。
这并不代表他是门主的孩子，他被这么称呼，是因为他是第三个被唐老太爷和唐老太太教养过的孩子。
和因循守旧，固步自封的雷家不同，尽管唐门同样是家族门派，但一向唯才任用，从不拘泥了于年龄身份限制，大小远近都唯才任用。
长辈也愿意让出色的小辈多锻炼，多学习，形成非常好的良性循环。
就像比他大两岁的唐飘，比他大一岁的唐天纵，和比他小三岁的唐晴。
他们都是因为天赋异禀远超常人被挑选出来，被视作唐门未来的希望，被寄托了“蜀中唐门”能跨过当年与霹雳堂雷家、老字号温家的对耗，重新开始，迈向高点，更进一步的期望。
或者说，他们原本被寄托了这样沉重的期望。
但是现在，家里对他们的期待已经一降再降，甚至于几乎不再存在了。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唐门会放弃他们，唐门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姓唐的亲人，这只是说——
家族不再向过去那样看重他们了。
家族将对他们的期望，将对复兴唐门的期望，都寄托在了横空出世的唐晴身上。
唐晴！唐晴！唐晴！
唐零听了太多遍这个名字，几乎每一个教导他的老师，夸赞过他的长辈，用敬佩恐惧眼神看他的同龄人，都会以一种惊叹的口吻提起唐晴。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唐晴这样天赋异禀的孩子？
他在制毒上的天赋、他在制作暗器和发射暗器上的天赋，甚至于他在制作机关和火药上的天赋，都高到几乎不像一个正常人。
不是不像一个唐家人，而是根本不像人。
他的制毒天赋超过了“老字号温家”，他的机关天赋超过了“妙手班家”，他的火器天赋超过了“霹雳堂雷家”，他的暗器天赋远超现在唐门的所有人。
自暴雨梨花针被创作出来以后，很长时间以来唐门都无人能制作这种暗器，每次使用后都要再次回收银针，然后重新放回库房。
但唐晴能够制作。
他不仅能制作，他还能改良。
他改良出来的暴雨梨花针制作起部件更简单，组装起来更困难，使用起来更方便，造成的伤害却更大。
几乎完美达成了可量产，难仿制，好使用，伤害强四大优点。
唐老太太将暴雨梨花针赠给唐晴玩的时候，只是想让他看看唐家先辈们有多优秀，来提高他的家族荣誉感。
任谁都没有想到，他能拆卸，能组装，还能改良。
而他现在甚至只有十岁。
多么不可思议。
多么天资非凡。
只要让他健康成长，他未来必然是能够带领唐门走向兴盛的人物。
所以唐门上下几乎全都被惊动了，甚至连唐门之外的人都惊动了。
唐零当然听说了这件事，实际上，他的同龄人几乎全都知道这件事。
因为正是这件事情之后，他们被减少了功课，并且被叮嘱可以多去市集走走玩玩。
重要的是，如果走走玩玩的时候，碰到了小少爷唐晴，可以和他说说话，交交朋友。
后面的话没有被明说出来，但唐零自然听懂了这种暗示，他气的火冒三丈，心里的不服气简直像春雨后的野草一样疯长。
唐三少爷一向高傲的很，他的能力也配得上他的高傲，他连大他几岁的唐飘唐天纵都从没有服气过，更别说是去给唐晴做配了。
唐零发誓，如果他真的在唐家堡见到唐晴，那他一定要给对方一个教训。
他绝不信自己不如唐晴！
和他一样，唐飘、唐天纵也是这么想的。
……
渝城外，山麓下的唐家堡如同一个小小的城市一般热闹。
几百年前，这里还只有简单的几排平房，但经过这么多年的休整，唐家堡已经成为了一座能够独立运转的城市。
在这里，从衣食住行到休闲娱乐，甚至包括婚丧嫁娶，都能够在内部进，不需要到外面采购。
实际上，蜀中一带最时新的首饰衣裳铺子，口味最好的酒楼饭馆，花色最齐全的脂粉绸缎庄，全都在唐家堡。
唐家的门人弟子在外面通过家传的本事赚了钱，回来后也是花在了唐门的店铺里，唐门的店铺赚了钱，交的税也是交给唐门的管事。
人力、财力、物力都在这个热闹又团结的城市流通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因而唐家堡的繁荣壮大也变成了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唐晴自山下往上走，唐门用来研发毒药的药房都建在外围的偏僻地区，这样才能避免研发时泄露伤到族人或是污染环境。
对于唐家堡的人来说，这座山和这座城都是他们的家，城要留给子孙后代居住，山自然也要留给子孙后代探索。
二者皆不能有损伤。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为保护环境做出了重大贡献。
唐晴走在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上，街道两旁有各式各样的店铺，门面光鲜，货物齐全，或许是因为快到中秋了，所以街道上的人也多出了不少。
唐门虽然有不少外出暗杀的业务，但杀手过中秋也是要团圆的。
店铺里的伙计有外姓人，但掌柜一般都是姓唐的，看见唐晴走过来，远远就打起招呼，还有人往他手里塞肉脯、话梅和用小碗装好的，淋了红糖的糍粑。
唐晴也不拒绝，他对每个打招呼的人都笑，笑起来很温柔，甚至有点羞涩。
这笑容很讨人喜欢，更别说唐晴长得还好看，生得俊俏，带着种女子特有的婉约绝丽，不笑的时候便已经很好看了，更别说笑起来。
连蝴蝶都会被这样的笑容所吸引来。
他笑起来像个漂亮的女孩子。
起码唐零看到时的第一反应是这样。
唐零甚至有点茫然，有点不敢相信，他心中的唐晴应该是阴沉的，冷酷的，苍白到甚至有点病态的。
这才符合他心中唐门天才的形象。
但唐晴不是这样，他不冷漠，不阴郁，非但爱笑，笑起来还很好看。
笑起来很好看的唐晴先开口喊道：“飘哥，零哥，天纵哥、天逸哥，七昧哥。”
他是在场所有人中最小的那个，所以喊谁都喊哥。
“难得看小少爷你出来，你想去哪儿逛逛？我带你去。”
唐七昧是最快反应过来，他在唐门的地位并没有其余几个人高，但他的人缘非常好，和谁都聊得来。
他没有什么胜负心，对唐家又忠心耿耿，对唐晴这个天才的出现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因此在今天这一行人中，唯有他是真心过来和唐晴交朋友，想和这个堂弟打好关系的。
可他是，其余四人却不是。
唐七昧说话的时候，唐零已经回过神来，他行事一向自以为是，肆意妄为，于是便眯起了眼睛，压低声音说道：
“小弟，我听老太太说，你新研发的毒药已经能胜过温家老字号的人了，三哥我甚是好奇，不妨我们去练武场比试比试？”
第10章 生不如死
唐零虽然任性妄为，却绝不愚蠢，他知道若是自己一个人找唐晴的麻烦，必定会受到唐老太太和家主的责罚，但若是大家一起找，那哪怕被责罚，也不会太重。
唐家是很团结的家族，会重视特别优秀的小辈，但也不代表会放弃其它人。
而且，小辈们之间的打闹，只要不弄出什么不可治愈的损伤，那长辈们通常是不会插手的。
只要唐晴同意去练武场，那他们就能把今天的找麻烦，定义为小辈之间的切磋。
唐零想的很好，但唐晴并不想按他说得来。
他温温和和地笑了笑，礼貌说道：“三哥想比试，我自然是乐意奉陪的，只是今天我想在街上到处转转，不怎么想去练武场。”
看见唐零陡然阴郁下来的脸，他脸上的笑容更温柔了，补充说道：“所以，三哥要比试的话，不如就在这里吧。”
“大哥、二哥和天逸哥也要比试吗？”
唐晴的目光扫过唐飘、唐天纵和唐天逸，他没有看唐七昧，因为在唐零说话的时候，唐七昧已经自觉站远了一些。
他无声地向唐晴表示，自己和其余人不是一路的。
被点到名字的三个人没有说话，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说话的还是唐零，他皱着眉，“你是说在大街上？你难道忘记门规里说过，不允许伤害无辜，也不能在街上逞凶？”
不能伤害无辜，自然是不能伤害姓唐的无辜之人，不能在街上逞凶，说的也是不能在唐家堡的大街上逞凶。
否则都会被惩戒堂的人带去惩罚。
但唐晴还是笑，他说：“我不会伤及无辜，我也不会在大街上逞凶。”
那你……
唐零想说话。
但他没有说出口。
他的舌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麻木发僵，他嘴唇也是，他的整张脸也是。
他茫然又惶恐地睁大眼睛，尝试着张嘴说话，但失败了，尝试着扭动脖子，抬起手腕，但也失败了。
站在他旁边的三个人也一样。
唐零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其余三个人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们已经中了某种毒，比他更早。
唐零忽然觉得有些恐惧，这种恐惧来源于未知。
因为他既不知道唐晴是什么时候下毒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中毒的，甚至不知道对方下的是什么种类的毒药。
究竟是什么样的毒药，才能在几米外就起作用，无色无味却能精准用在几个人身上，让人浑身上下不能动弹，内力凝滞，连心跳都在逐渐放缓，好像要陷入一场大梦，彻彻底底地睡死过去？
唐零的眼睛紧紧盯着唐晴，毒药蔓延的很快，他现在连眼珠子都动不了了。
而唐晴还在笑，他的笑容和之前一模一样，甚至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没什么变化，连说话的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温温柔柔，没有半分自得或是不耐。
“几位哥哥现在见识完了，大家觉得我新研制的毒药怎么样？”
他很好脾气地解释道：“我给这药取名为一醉方休，凡是中了药的人，浑身上下都会产生一种难以抵抗的醉意和睡意，从身体到精神，从血液到器官。”
“只要人一睡着，那他的心脏也会随之停止跳动，血液也会随之停止流动，不论过去多久，整个人面容看上去都栩栩如生，只是实际上却已经死了。”
“至于下毒的方式。”
唐晴停顿了一下，满意地看到眼前四尊人偶强行睁大眼睛，一边努力克制睡意，一边竖着耳朵听他说话。
他慢悠悠伸出手，一只蝴蝶飞到他的左手食指上，停住了下来。
唐门中人的眼和手一样重要，他们的手上功夫有多硬，他们的眼睛就有多好，在场几人都看清了这只蝴蝶的样子——
这是一只机关蝴蝶。
蝴蝶的两边翅膀侧边有张开的小孔，只要改变飞行的角度，藏在翅膀中的毒药就能倾泻出来。
春秋两季正是蝴蝶飞舞的季节，谁会去防备这样一只栩栩如生，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破绽的蝴蝶呢？
唐晴微微一笑，将这只完成了任务的蝴蝶放在肩膀上，如同放置某样装饰品，一旁的唐七昧犹豫着开口道：
“小少爷，唐门不能手足相残。”
这也是门规规定的，唐门弟子不得手足相残，违者逐出家门，人人得而诛之。
如果是在练武场上，唐晴失手杀了其他几人，还有办法推脱过去，但这就在大街上……
唐晴微笑道：“我自然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既然几位哥哥已经见识过我新研制的毒药，那现在就可以给他们解开了。”
唐七昧松了一口气。
只听唐晴对旁边一家店铺的伙计说道：“去前面的酒楼拿四串蝎子椒，让小二磨成粉和水，然后喂给我的几位哥哥。”
“一颗蝎子椒一碗水，半个时辰喂一次，喝完七碗水，这毒就能解了。”
唐七昧听得目瞪口呆。
蝎子椒是一种独产于川蜀的辣椒，就长在唐家堡后面的这座山上。
之所以取这么个名字，是因为这种辣椒非常特别辣，平时只是碰一下就像被蝎子蛰了一口，能痛上好几个时辰。
酒楼里把蝎子椒磨成粉做菜，哪怕只是加上一小撮，都能辣的人涕泗横流，唐家堡最能吃辣的人都受不了，更别说现在还要加水直接喝下去。
还要喝下去整整七碗。
这怕不是得让人丢半条命！
唐晴迎着几人的目光，又笑了笑，他的笑容还是很温柔，温柔里掺杂着一点羞涩，但看见他笑容的人却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浑身冷汗的唐零强压着不断涌上的睡意，心里头一回生出恐惧和后悔，这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像阴云一般笼罩在他的精神和肉体上。
日后他见到唐晴的脸，听见唐晴说话，甚至只要听到这个名字被人提起，这样的情绪都会翻涌上来，如同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死死盯着唐晴那张漂亮狠毒的面孔，听见他用那种柔和的，如同蝴蝶飞过带来一阵香风般温柔的声音说：
“没办法，我制作的毒药就是这样，中了毒的人就要死，要是想解毒，就要生不如死。”
“否则，不是什么人都敢来试我的毒了吗？”
直到这个时候，唐七昧才彻底回过神来，他终于意识到，尽管唐飘、唐零、唐天逸和唐天纵已经很傲气了，但他们在唐晴面前仍旧算不了什么。
因为唐晴比他们四个人更傲气。
并且他还比他们四个本事都更大。
所以他连傲气，都傲的理所应当。
第11章 我们去哪儿呀?
【11岁】：
肝技能，疯狂肝技能。
尽管你毒倒了几个唐家未来的希望，但你没有受到任何惩罚，甚至还得到了奖励。
因为一来，虽然你的好哥哥们生不如死，都变成了香肠嘴，并且至今闻到辣味都会不自觉干呕，但他们毕竟还没有死。
唐门是个很团结的家族，只要没死人，没出现不可逆转的伤害，就只是互相切磋。
切磋的一方太菜了，又不是你的错。
二来嘛，你上交了一醉方休和机关蝴蝶的设计图，唐老太太非常欣慰，唐家的长辈们看你的眼神比看金子都更热切，自然不会有人觉得你做的过火。
在她们的眼里，你傲气的理所应当。
人如果不傲气，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他还不够有本事。
因为没本事，所以没底气，因为没底气，所以不傲气。
在唐家人的眼里，你有本事，那再怎么傲气也是理所应当的。
何况你对长辈们又一向很尊敬，你对家族的忠诚度又很高，每次制作出来的毒药、机关、暗器都会上交配方和制作图纸。
毫不客气地说，你已经是唐门里最受欢迎又最受重视的小辈了。
你对此自然也很满意。
你之所以愿意上交毒药配方和制作图纸，当然不是为了所谓的家族贡献值，而是为了声望值。
唐门很重视你，也有意为你扬名，所以那些批量制作出来的毒药和暗器，或是自己人使用，或是出售卖给其它人，但所有得到它们的人，都会知道这些东西是你发明出来的。
在不知不觉间，你在江湖中已经小有名气。
你意识到了家族的优势。
【12岁】：
你开始学着劳逸结合，一边拼命肝技能，一边抽时间在唐门四处游荡。
肝技能可以刷家族贡献值，四处游荡刷家族npc好感度。
等等，这样的话是不是还在劳，根本没有逸？
算了算了，不重要。
你认识了唐能、唐缺、唐傲、唐一多、唐一少……雷无妄。
你觉得有哪里不对。
一堆唐门里怎么出了个姓雷的？
你决定去问问情况。
……
唐七昧笑了笑，有点无奈，“小少爷，你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练功制毒做暗器啊。”
“这人是霹雳堂送过来作人质的，这些年江湖纷乱，家里和‘老字号温家’、‘霹雳堂雷家’暂且说和了。”
“咱们家和温家有生意往来，家里的很多暗器要配温家的毒使用，而温家的毒要配合我们家的暗器才好发放，二者配合无间，也有信任基础。”
“但‘霹雳堂雷家’可不是如此，咱们家和雷家算的上是老冤家，老对头了。”
这一点唐晴倒是很清楚。
本体的师父红袖神尼唐见青也是唐家人，她曾在闯荡江湖时与六分半堂总堂主雷震雷相恋，却因为唐雷两家的渊源没有修成正果，最后在小寒山报地狱寺出家为尼。
这些年唐家和雷门仍旧时有冲突，之前因为六分半堂和小雷门的存在，霹雳堂略胜一筹，但近来因为唐晴的横空出世，唐门又很是赚回了几分颜面。
唐七昧解释道，“两家互相不信任，也只能用老方法，互送人质了，雷门送来的就是雷无妄。”
唐晴难得轻轻蹙起眉，问道：“咱们家送去的是谁？”
“一个临时得了唐姓的外姓人。”
唐七昧说，“原本两家说是交换所长，雷门还想让你过去呢，结果被老太太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老太太气的连原本选定的外门弟子都不肯送过去，挑了个外姓人改了姓送去了。”
唐晴对此倒不意外，雷门敢狮子大开口，唐老太太第一个不应，别说是他了，就算雷门要唐飘唐零，老太太都是不肯的。
叫他吃惊的是雷门的反应。
“雷门也答应？”
唐七昧冷笑了一声，这声冷笑自然不是对着唐晴的，而是对着雷门和雷无妄的。
他冷冷地说：“因为雷门送来的雷无妄，是个傻子。”
一个傻子，换一个不姓唐的唐家人，也足见两家对这次说和的诚意有多低了。
唐晴微微眯了眯眼睛，轻声说：“那个雷家的人在哪里？我想去见见他。”
唐七昧一愣，有些犹豫，“小少爷，虽说咱们可以确定他不是装傻，可他到底姓雷。”
既然姓雷，就不能放松警惕。
对于他的话，唐晴只是微微一笑，他笑起来还是很温柔，然后轻轻地说：“他姓雷，我姓唐，难道我还怕他吗？”
唐七昧说不出话来了。
但唐晴却继续说道：“我知道七昧哥是担心我的安全，但我想见他只是因为近期研发的毒药遇到了瓶颈。”
“我想制一种毒，能够让人平日里言行举止一如往常，看不出分毫异样，但如果我做出某种特殊指令，便要对我言听计从。”
“哪怕我叫他去死，他都要老老实实，乖乖巧巧立刻抹脖子。”
“这种毒研发起来太过困难，我觉得大抵是和人脑相关，所以想去看看那痴傻的雷家人，在他身上试试毒。”
唐七昧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唐晴从不是个难相处的人，和飘忽不定的唐飘，阴郁狠辣的唐零，傲气十足的唐天纵比起来，唐晴温柔谦和，对什么人都脸上带笑，做什么事都不紧不慢，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唐七昧也很喜欢这个堂弟。
但喜欢唐晴和恐惧唐晴并不冲突。
因为在他温柔谦和的外表下，比唐飘更飘忽不定，难以控制，比唐零更心狠手辣，随心所欲，比唐天纵更傲气十足，翻脸无情。
唐七昧对此深有所感，他沉默了一小会儿，才犹豫着说道：“家里现在还不打算和雷门翻脸。”
所以雷无妄现在还不能死。
起码不能死在唐家堡。
唐晴实在忍不住笑，他笑出了声，“七昧哥，虽然我喜欢做毒药，也喜欢做暗器和机关，但这不代表我喜欢杀人。”
“我还是挺喜欢人的。”
他这么总结道。
唐七昧无端觉得，他口中的喜欢和喜欢吃鱼，喜欢制毒，喜欢做暗器没什么区别，甚至喜欢人的程度可能还没有喜欢后三者高。
但他的恐惧已经消下去了不少。
因为唐晴笑起来很可爱，很漂亮，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放松下来。
于是唐七昧点点头，说：“好，那我们去看看那个雷无妄。”
【13岁】：
你见到了雷无妄。
但很可惜，他真的是个傻子，并且你没有从他身上刷出任何特殊剧情。
失望。
你对他的兴趣很快就消失了，毕竟你制作毒药根本不需要人或者动物试读，系统自然会显示毒药品质如何。
因此你不仅没有拿雷无妄制毒，还顺手治好了他。
用以毒攻毒的方法。
唐门持续惊为天人。
而你持续肝技能。
你的内卷带动了唐门的同龄人，尽管他们现在已经不会认为你是别人家的孩子，只会平静的对大人说：
你拿我和唐晴比？
你自己怎么不和唐晴比！
嘿嘿，不知不觉间你已经不再是同龄人的榜样，而是唐门绝大多数人的榜样了呀。
快乐！
就是这个肝卷爽！
【14岁】：
你参加了唐门举办的试毒大赛，毫无疑问取得了胜利。
第二名是唐飘。
第三名是唐零。
老对头了。
唐飘输给你之后很平静，甚至还恭喜你了一句，唐零倒是瞪了你一眼，但你看了看他的好感度。
emmm……
不仅不是负数，还在不知道什么时候飙到了80……
你：满头雾水，满头大汗，满……满不在乎。
随他去吧。
【15岁】：
你的研发没有瓶颈期，但技能的升级却遇到了瓶颈，需要的经验值实在是太太太太多了。
于是你毫不犹豫使用声望值抽奖。
或许是过了新手期，五十抽只出了一个金，不过你对这个金还是很满意的。
因为它不是某一门功法或者特质，而是一个大礼包——
逍遥派传承大礼包。
其中包括了《北冥神功》《小无相功》《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等功法，还有飞檐走壁、凌波微步两门轻功，攀阳掌、天山六阳掌、青云手、逍遥折梅手等招式。
除此之外，还有数十门杂学技能，类似于琴棋书画、诗酒茶曲、医卜星相，养花种草……无所不有。
你叹为观止，并觉得五十抽拿下也不算亏。
你用抽取到的技能点将【制毒】技能加到了十级，另一边本体也把医术加到了十级。
以后一个下毒，一个解毒，完全可以赚取双倍声望值。
美滋滋。
【16岁】：
你的武力、体质和智力三项属性已经刷到了5点，思考了一会，你决定给武力加两点、体质加两点、智力加一点。
这次抽奖一共抽到了四个空白技能点和三个空白属性点，你思考了一下，挪用了一点加到魅力上，觉得这样就差不多了，于是决定把剩余的两点属性留给本体或者其它小号。
而你要做的当然是升级其它技能啦。
肝技能，肝技能，肝技能。
刷贡献值、刷好感。
【17岁】：
肝技能，肝技能，肝技能。
刷贡献值、刷好感。
【18岁】：
你终于得到家族允许，可以外出闯荡江湖了。
和你同行的是唐飘，不过你们只是短暂的同行一段路，因为要一起去拜访唐门在外闯荡的前辈们。
唐飘询问你打算先去哪里，你选择——
a、汴京
b、江南
c、济南
d、小寒山
第12章 好事发生
唐晴和唐飘走在上山的路上。
他们抵达小寒山的时候是初春，气候介于冷和温凉之间，而山中的气温比山外还冷些，阳光透过林荫，连青苔间积蓄的水汽都驱不散。
同样驱不散的，还有唐晴的好心情。
他的心情真的很好，好到连唐飘都能察觉出来。
从进小寒山时，他脸上就带着挥之不去的笑容，尽管他平时也很爱笑，但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笑的这么明朗，这么鲜活。
他笑得完全不像唐晴。
唐飘甚至怀疑他中了毒，或是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掉包了。
唐飘忍不住问道：“你似乎很高兴？”
唐晴回答：“我的确很高兴。”
唐飘问：“你为什么高兴？”
唐晴说：“因为我觉得今天会有好事发生。”
唐飘继续问：“什么好事？”
唐晴说：“我不知道。”
唐飘不说话了。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平日里做事做人也都像他的名字一样飘忽不定，和唐晴的关系同样飘忽不定。
他今天一天和唐晴说的话，比他们同行两周来的都要多。
因为他们同行了两周，一句话都没有说。
但尽管说了这么多，唐飘仍旧不知道唐晴为什么高兴。
似乎因为心情真的很好，唐晴难得补充道：“从我今早起床的时候，我就有一种预感，今天要有好事发生了。”
唐飘对这句话不置可否，只是加快了上山的步伐。
拜访完红袖神尼，他就打算和唐晴分道扬镳，所以也懒得再问下去。
尽管他心中的好奇半点都没有减少。
同样心怀好奇的还有红袖神尼。
“茯神，难得见你今日这么高兴，是刀法又有进益？还是收到你兄长和师兄的来信？”
红袖神尼问。
宫茯神摇摇头，嘴角没有上扬，眼睛里却带着笑意，“我也不知道呀，师父。”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只是今早起床的时候，就觉得可能有什么好事要发生了，所以心情不自觉就好起来了。”
红袖神尼忍俊不禁，她也轻轻笑起来，这笑容冲淡了一直萦绕在她眉宇间的淡淡倦意，她轻笑着说：
“今日有两个唐家的后辈要来，你要不要见一见他们？”
唐见青虽在小寒山出家，但并不代表和唐家堡就毫无干系，她虽多年未回唐家，但唐家堡的后辈前来拜访，她也不会拒绝。
她毕竟是姓唐的。
唐家是个很团结的家族，当年她和雷震雷的感情十分坎坷，但唐门只在这十分的坎坷中出了两分力。
出了八分力的反而是雷门。
就像先退缩的人反而是雷震雷。
回忆起往事，红袖神尼脸上的笑容仍旧没有褪去，那些过去终究已经过去，她早已放下了山外的俗事，只是温和地看着自己的弟子。
宫茯神点了点头，哪怕红袖神尼不说，她也要主动提出来的。
因为她很想见唐晴。
就像唐晴来小寒山是因为很想见她一样。
红袖神尼又问：“你师妹现在在做什么？今天来拜访的两个后生在唐门都凶得很，让她不要去招惹人家。”
宫茯神闻言笑道：“温柔在石崖上练刀呢，她最近可努力了。”
红袖神尼只是摇摇头，脸上带了些无奈，到底还是顾及老友温晚的颜面，没有多说什么。
本应在练刀的温柔此刻拦在唐晴和唐飘的面前，这十六七岁的姑娘拿着刀，寒着脸，问：
“你们两个是谁？来小寒山做什么？”
引路的童子才走，只留唐飘和唐晴在前堂等候，唐飘不耐烦回答她，反倒是唐晴很好脾气地说道：
“我是唐晴，他是唐飘，我们从唐家堡出来，到小寒山上拜会红袖神尼，老太太很思念她。”
温柔睁大了眼睛，叫道：“你是唐晴？‘天若有晴’唐晴？”
唐晴被她突如其来的话惊了一下，说：“我是唐晴，但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天若有晴’唐晴，我应该是不姓天若有晴唐的。”
温柔被他的话逗笑了，但想起自己父亲温晚总拿唐晴举例，来鞭策她和其它师兄弟师姊妹，她又笑不出来，冷哼了一声说：
“你虽然不姓天若有晴唐，但你却做出了烟雨迷迷，烟雨蒙蒙和天若有晴，所以江湖里头自然给你取了天若有晴做名号。”
“你难道不知道？”
唐晴如实说：“我今年才被家里的长辈允许行走江湖，自然不知道江湖之前发生的事情，不过我倒是不讨厌这个称号。”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又轻轻笑了一声，“我出生在晴天，所以也很喜欢晴天，这个称号确实不错。”
他说话时没有逆着温柔，语气又很温和，再加上他长得很好看，于是温柔板着的脸便又放松下来。
她心里对唐晴其实是好奇居多，气愤只有很少一点点，像火柴上燃起的小火苗，被这样柔和似水的笑容一淌，立刻就烟消云散了。
毕竟她爹鞭策也主要是鞭策别人，鞭策不到她头上去，温柔不生气了，却还是说：
“那你们两个就在前堂等着，不要到处走动，免得冲撞到我师姐。”
她说到师姐两个字的时候刻意抬高了下巴，有种说不出的傲气。
唐晴莫名觉得，她说话的语气神态活像是小猫挡着生人，不允许他们见自己的主人。
于是唐晴又忍不住问，“你的师姐是谁？”
温柔的眼睛比刚才睁的还大，她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唐，像看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乡巴佬。
“你竟然不知道我的师姐是谁？”
唐晴露出了一个柔和的，带着点无奈的笑容，“女侠，我都不知道你是谁，又怎么能知道你的师姐是谁呢？”
温柔一愣，她在岭南温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小寒山里也出名的很，完全忘了眼前两个人来自蜀中唐门，自然也忘了做自我介绍。
但她被唐晴一句女侠的称呼哄的高兴极了，那双秀长的眼睛已经带了笑，说话的声音也温柔起来，倒是和她的名字相符合了。
“我叫温柔，是红袖神尼的三弟子，我师姐自然是神尼的二弟子了。”
她这话一出，唐飘一直放空的目光才聚焦到她脸上，停顿了几秒后又挪移开，仿佛是在记人。
他也确实在记人。
闯荡江湖除了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
最基本的人情世故就是有的人能打，有的人能杀，有的人能打不能杀，有的人不能打也不能杀。
温柔被唐飘划分在能打不能杀的那一列，因为她的爹是‘洛阳王’温晚，她的师父是红袖神尼唐见青，她的师兄是已经在汴京城站稳跟脚的金风细雨楼楼主苏梦枕，她的师姐是掌管天下兵马的太平王的独女宫茯神。
这样的背景，教训一顿可以，但要真弄死了，不仅是给自己找麻烦，还是给唐门找麻烦。
唐飘知道这一点，唐晴自然也知道。
但他的面色仍旧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是微微拱了拱手，笑道：
“原来是神尼的高徒，温柔温女侠，我现在知道令师姐是谁了，必然不敢冒犯她。”
他说话时不卑不亢，语速不紧不慢，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匀净的像宝石。
他长得也很好看，甚至完全可以用漂亮来形容，温柔被他看的晕晕乎乎，不由想起了自己初见宫茯神的时候。
那时宫茯神对她一笑，她也像现在这样晕晕乎乎。
不，比现在还厉害得多，那时候她整个人脸红的一塌糊涂，恨不得把自己带的东西全捧上去，哄初次见面的师姐再对她笑一笑。
她只要对她笑，她就忍不住对她言听计从。
想到师姐，温柔才终于回过神来，她还是保持着昂头的姿势，像只展示自己脖子的白鹅。
她大声说：“你们知道就好。”
唐晴脸上还带着笑，但唐飘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心中怀疑唐晴是看上了温柔，要么是看中了对方的脸，要么是看中了对方的家世。
总不至于是看上了这小姑娘的下巴和咋咋呼呼吧。
好在红袖神尼并没有让他等太久，没等唐晴再说话，一个声音已经在门口响起。
“知道什么？”
第13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
说话的人是红袖神尼。
但前堂的三个人都在看她身旁的宫茯神。
因为只要宫茯神出现，没有人能略过她去看别人。
更别说她还在笑。
更别说她笑起来还那么好看。
唐飘感受到一种眩晕，随之而来的是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跳的就像是个坠入初恋的少年。
一种奇异的，宛如福灵心至般的感觉涌上了他的心头，这种感觉他过去二十三年不曾有过，未来大概也不会再有。
就这么短短一瞬，就这么浅浅一面，就这么轻轻一眼，唐飘觉得自己的心已经飘走了，他的情也跟着走了，自此不会再因旁人生爱恨，起悲欢。
和他有同样感受的还有温柔。
温柔方才被唐晴吸引了注意力，毕竟唐晴生的那样好看，说话那样温和，看她的眼神又不带半分讨好，实在很能吸引小姑娘的注意力。
但她的心只是跳快了两分的时候，宫茯神就出现了。
宫茯神就对她微笑了。
她的心就再度被宫茯神俘获了。
像过去的每一天，每一次一样。
唐飘和温柔都在看宫茯神，但宫茯神没有看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她在看唐晴。
唐晴也在看她。
唐晴是三个人中唯一一个头上没挂负面状态的人，他的精神力太高了，高到几乎已经能免疫所有精神类的攻击。
起码【魅惑】【眩晕】【言听计从】对他应该是没有效果的。
但【息兵罢战】就不确定了。
所以不像触发了负面状态的唐飘和温柔一样，唐晴站得笔直，他很镇定，很认真，很庄重地看着宫茯神，仿佛在做天下第一等一重要的事情。
唐飘和温柔晕了三十秒，而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了三十秒。
这三十秒里，他心中只有一个感受——
老娘真她爹的美啊！
三十秒过去，温柔陡然清醒过来，她立刻小跑到宫茯神身边，一手仍紧握着刀，另一只手搂住宫茯神的手，转头瞪视唐飘和唐晴。
她看唐飘一副晕晕乎乎，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样子觉得讨厌，看唐晴一副镇定自若，面上带笑的样子却也高兴不起来。
唐晴没理会温不高兴，他先是向红袖神尼作揖行礼，又向宫茯神抱拳行礼，然后才开口说道：
“神尼安好，郡主安好，在下唐家堡唐晴，特来小寒山拜会神尼，老太太很记挂您。”
红袖神尼点了点头，她问道：“老太太近些年身体还好吗？”
唐晴的脸上带着笑。
是那种长辈们一见就会喜欢的，乖巧的笑。
“老太太身体康健，这几年家里发展得很好，也没什么大事要老太太操心，家里的小辈们也很听话，时常过去走动，她老人家过的并不寂寞，只是一直记挂着您。”
红袖神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唐家堡争气的小辈都是在唐老太太那里长大的，她小时候自然也受过诸多照顾，就连当初那段感情纠纷，唐老太太也明里暗里帮了不少忙。
想到这里，红袖神尼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她老人家安好便罢。”
说完她又看着唐晴和唐飘，思索了片刻后说道：
“我知道你二人都是唐门近些年来成器的小辈，今日既然来了，就和我过上几招，今晚在山上歇息一晚，明早便下山吧。”
这就是要指点家中小辈了。
唐晴和刚回过神不久的唐飘对视了一眼，一齐对红袖神尼拱了拱手，齐声说道：
“谢神尼不吝赐教。”
宫茯神挽着温柔，跟在红袖神尼后头走，她一边听温柔叽叽喳喳说话，一边在系统聊天界面和唐晴发消息。
茯神大姐头：【你和唐飘熟不熟？】
一号小唐：【为什么备注是这个？我觉得我可以拥有一个完整的称号，不熟。】
茯神大姐头：【他刚刚只触发了眩晕状态，但他的好感度已经有九十了，和温柔一样高。】
茯神大姐头：【要么他和温柔一样可可爱爱没有脑袋，要么他……】
天若有晴唐：【要么他对你一见钟情了？】
茯神大姐头：【要么他缺心眼。】
天若有晴唐：【那他就是对你一见钟情了。】
天若有晴唐：【要玩的话还是慎重，姓唐的男人多多少少带了点变态属性，好谈不好甩，你要是和他分手记得告诉我，我把他毒死。】
茯神大姐头：【你想的有点太长远了。】
茯神大姐头：【他的颜值换算成魅力大概在6.5上下，魅力低于7的npc不配和我谈恋爱。】
天若有晴唐：【说的真有道理，毕竟你这么好看。】
天若有晴唐：截图.jpg
天若有晴唐：截图.jpg
茯神大姐头：无语.jpg
茯神大姐头：【你刚才和红袖神尼说话的时候都没忘记截图啊……】
茯神大姐头：【不过你说的没错，真好看啊！从这个角度看老娘真是太美了。】
天若有晴唐：【是吧是吧，真的很好看。】
茯神大姐头：【咳咳，回归正题，这次行走江湖你打算去哪儿？】
天若有晴唐：【济南吧，我在那边有几个门派任务要做，顺便打算干点什么再赚些声望值养家。】
天若有晴唐：【你现在的属性和技能应该也不低了，不打算离开小寒山吗？】
茯神大姐头：【再等个一年半载吧，我还没到剧情点开始的18岁，而且我打算把刀法升级一下，然后再把属性升高一些，然后再把技能……】
天若有晴唐：【我记得你玩这个游戏是为了谈恋爱。】
茯神大姐头：【谈恋爱不妨碍我肝技能肝属性。】
茯神大姐头：【不成为天下第一怎么好好谈恋爱！】
天若有晴唐：【……】
天若有晴唐：【你高兴就好。】
天若有晴唐：【如果这样的话，我建议你直接把小号建满，这样快一些。】
茯神大姐头：【崽啊，是什么给了你不会建新号的错觉？你都已经十八岁可以养家了，老二自然该出生了。】
天若有晴唐：【……】
天若有晴唐：【呵呵。】
天若有晴唐：【随你，我早知道你是个冷酷无情的女人。】
天若有晴唐：【下一个小号你打算把什么属性值拉满？】
茯神大姐头：【男号拉幸运或者智力，女号拉武力，男号走商女号学剑，这样我们这个大家庭里医毒商剑就满了】
天若有晴唐：【又是医毒商剑，又是太平王唐门，整的跟要造反似的。】
茯神大姐头：【瞎说什么呢死鬼，我玩游戏是为了谈恋爱。】
天若有晴唐：微笑.jpg
第14章 妙僧无花
当天下午，红袖神尼暴打了唐飘和唐晴。
开玩笑的，三人都是点到为止，神尼并未伤人，就像唐晴和唐飘也都没有用淬毒的暗器一样。
简单指点了一下两人的暗器手法和暗器发射频率，以及这两人的近身战，红袖神尼就让他们去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唐飘和唐晴下山。
他俩下山是没人送的，宫茯神根本没出现，温柔倒是起了个大早，但支支吾吾和唐晴说了几句话后，自己反而先跑开了。
另一边，实际上已经梳洗好了的宫茯神先点开自己的属性面板：
姓名：茯神
性别：女
年龄：17【主线剧情将在你18岁那年正式开启，可自由选择是否参与】
武力：（5/10）
体质：（4+1/10）
智力：（7/10）
精神力：（5+1/10）
魅力：（10/10）
幸运：（6/10）
特质：一笑倾城（a）【可升级】
【首次对任何npc微笑时……】
技能：【医术（10/10）】【制毒（10/10）】【神农（8/10）】【针法（8/10）】【炼药（8/10）】【刀法（7/10）】【轻功（7/10）】……
功法：长生诀（s）【3/10】
空白属性点：3
空白技能点：0
声望值：8741
属性值算不上太高，毕竟一开始她不知道属性能靠自己提升，所以除了体质都点的很平均，现在通过努力也只能提升技能，无法提高属性。
唯二的办法只有抽买属性点，以及等小号某项属性满值的时候，她也会自动获得一点同类型属性。
哪怕是为了这个，她也要尽快把剩下两个小号创完。
决定了，接下来两个小号尽快跳过前置动画，以最快的速度拉到剧情开始。
她要满级！她要最强！她要谈恋爱！
宫茯神忍不住想，她明明是来游戏里放松的，怎么就不自觉肝起来了呢？
可恶！
她拎着刀就决定出门再肝个一上午，肝完刀法肝轻功，肝完轻功肝易容，肝到晚上就抽小号，让新号和小唐一起肝声望值！
走在下山路上的唐晴没来由打了个寒颤，他的目光转向唐飘，温和地说：
“飘哥，我打算去济南先完成门派任务，飘哥打算去哪里呢？”
“我要去汴京。”唐飘说。
他现在看唐晴顺眼了很多，因为从昨天早上到今天早上，唐晴一句话都没有和宫茯神说。
宫茯神自然也没有主动和他说话。
唐飘心里猜测这个弟弟应该是喜欢温柔的，毕竟他对温柔真的很温柔，而温柔对他明显也很温柔。
这是件好事情。
只要唐晴不喜欢宫茯神，宫茯神也不喜欢唐晴，那唐晴喜欢谁唐飘都无所谓。
他就是喜欢红袖神尼，喜欢苏梦枕，唐飘都能微笑着送出祝福。
苏梦枕。
想到这个名字，唐飘心里多了几分不快。
他去汴京的一大原因就是想见见苏梦枕。
和宫茯神相处了五六年的苏梦枕。
只要想到这一点，唐飘的内心就升起一种难以言明的嫉妒，这嫉妒让他想要杀人。
但他不能杀苏梦枕，因为苏梦枕是宫茯神的师兄，他如果杀死他，那宫茯神也许不会恨他，但一定会讨厌他。
唐飘无法接受这一点。
因为他已经爱上了宫茯神。
爱上了太平王的女儿，爱上了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娶到的女人。
但他已经无所谓了。
因为他打算去汴京帮助苏梦枕，帮助金风细雨楼。
一来可以借口对付六分半堂和雷门，二来，只要留在苏梦枕身边，他就有和宫茯神相处的机会。
既然他注定不可能和她在一起，那么哪怕只是多几分相处的时光都是好的。
唐晴自然不清楚他的堂兄有一堆内心戏，知道这个不怎么熟的堂兄和自己不同路，他冲唐飘点点头，然后干脆利落和对方分道扬镳了。
他打算先去济南做完门派任务，也就是杀掉几个人，接着干几件出名的大事赚声望值，然后在秋末冬初，去松江府的掷杯山庄吃鲈鱼，最后回唐家堡过年。
唐晴很喜欢吃鱼，还很擅长做鱼。
他做任务前特意去济南的酒楼点了一整桌的鱼，解决掉五个任务目标后，他决定再去吃一顿鱼。
这一回他打算自己钓，自己做。
所以他在天还没亮的时候，来到大明湖畔，打算撑着自己昨天租的小舟钓鱼。
但他来的不是很巧。
因为他刚上船，又有一个穿着打扮很简单，面容也很憔悴的少女站在湖边，看样子是很想投湖。
唐晴有些无奈，他轻声细气说道：“姑娘，我这船是昨天租的，就为了今天早上钓鱼，按照先来后到，也是我先来，你能不能换个地方？”
那面容憔悴的姑娘被吓了一跳，她失魂落魄，直到唐晴说话才发现他的存在，听他这么说，姑娘眼圈一红，又用手指搅了搅帕子，嗫嚅道：
“我只耽误公子一会儿，等我……公子可以继续钓鱼。”
“可姑娘不是来投湖的吗？你要是投了湖，我就是钓上来鱼，也没胃口吃啊，要不你明天再来？”
唐晴这话说完之后，也觉得自己有点太过分了，于是找补道：
“大明湖挺大的，这个地方我昨天打了窝，钓鱼方便，要不姑娘你去对面跳，我在这儿钓的鱼昨天吃了顿好的，今天应该不会游那么远去啃尸体。”
“你要是嫌走过去太远，我可以划船送你过去。”
那姑娘被唐晴悠然自若的态度弄得一愣，她犹豫了片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抿了抿嘴唇走上了船。
唐晴用竹竿轻轻一撑，船便离了岸，那坐在船上的少女抱着双膝，静静的看水波荡漾，她忽然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你认不认识我？”
唐晴摇了摇头，“我不是济南本地人，只是来这里干活儿。”
“我叫徐青云，是城北徐家的大女儿，去年春天刚说了亲事，我下头还有个十四岁的妹妹，我们姐妹俩关系很好，父母对我们也很是疼爱。”
唐晴温和地说：“我现在认识你了，徐姑娘。”
徐青云努力想抬一抬嘴角，半晌还是没能成功，她继续问道：
“你认不认识妙僧无花？”
唐晴点了点头，“他在江湖上很有名，有七绝妙僧之称。”
“妙僧……妙僧……”
徐青云古怪地笑了两声，声音沙哑阴翳，像是用钝刀刮生铁。
“他也配叫妙僧……他该叫淫///僧！”
第15章 支线任务一
唐晴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用竹竿划船，徐青云幽幽地说：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不要脸的疯女人，所以才会开口污蔑这样一个人尽皆知的圣僧？”
唐晴摇了摇头。
“徐姑娘，我既不认识你，也没有见过无花，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一无所知，自然也不能评价。”
“但我知道，如果一个人能生出去死的勇气，那她一定遇到了很糟糕的事情。”
不知道什么时候，徐青云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泪水，她很慢很慢地说：
“公子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是个很好的人，公子要不要听一听我的事情？”
唐晴没有看她，只是说：“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两个月前，正值年节刚过，我家里请了无花大师来做法事。”
“无花深谙佛理，名声远扬，是少林寺的名僧，又有七绝妙僧的称号，城中的富贵人家都以能请到他上门做法事为荣，我们家自然也是如此。”
“我平日里甚少出门，除了未婚夫几乎不曾见过外男，但无花大师不同……他是个和尚……”
说到这里时，徐青云又怪笑了一声，这笑声里却带着哽咽。
唐晴轻声说：“人们通常不把和尚当男人看，可他们到底不是宫里的太监。”
“是啊，和尚不是太监，和尚还是男人！还是长的俊俏，满口谎话的男人！”
徐青云恨恨说道：“做法事的日子里，他一言一行都儒雅随和，和我说话讲佛经时也端庄高雅，我便信了他真是位得道高僧。”
“他说……他说要单独给我一个人讲佛理……我也信了他的鬼话……”
她说到这里时已经忍不住抽泣起来，想来近些天她应该哭过太多太多次，所以才会如此憔悴。
唐晴叹了口气，递了手帕过去。
徐青云没有接，只是用红肿的眼睛看着他，问道：
“你也是个男人，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蠢，我一点都不自爱，才会放一个男人进闺房？”
唐晴淡淡地说：“我也是个男人，所以我知道男人如果可恨起来，不管一个女人多么聪明，多么自爱，都阻止不了他想要做可恨的事。”
徐青云接过手帕，惨笑了一声，“我爹娘也是这样说的。”
“他们知道我被无花诱骗强迫，不仅没有责怪我，还一直安慰我，说这并不是我的错。”
“他们谎称我生了重病，给我退了婚，想送我去老家休养一段时间，等一切都风平浪静后再接我回来……”
“可我……可我……”
徐青云忽然大哭起来，她一边哭一边干呕，她哭的那么撕心裂肺，她干呕时那么难受，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疯癫。
唐晴看了她良久，才轻轻叹了一口气，“可你怀孕了。”
徐青云哽咽着、哭泣着重复他的话，“可我怀孕了……”
“怀了一个淫///僧的孩子，如果这个消息传出去，我父母的名声，我妹妹的名声，我们徐家的名声……”
“我只能去死，我必须去死，为了我的妹妹和我的爹娘……”
唐晴说，“但投湖自杀应该是你自己的想法，没有问过你的爹娘，对不对？”
徐青云的抽泣声低了一些，她的声音里带着愧疚，“我爹娘……我爹娘让我拿掉孩子，再送我去乡下修养，他们叫我一定要好好活着……”
“可我怎么能这么自私？”
“无花强迫于我的时候，曾得意洋洋的告诉我，他还强迫了哪些人家的姑娘，说的格外详细，连对方身体上有哪些……有哪些……都说了出来。”
“他既然会将这些事情说给我听，可见也曾说给别人听过，与其等他日后将我说的那般不堪，让我一家都声名狼藉，我不如早早死了，也当是帮父母妹妹挽回一点名声。”
说到这里，徐青云已经不再哭了，她用唐晴的手帕擦干了眼泪，站起来向唐晴道谢：
“多谢公子今日听我说心里话，这些话在我心中憋了太久，我不敢告诉旁人，怕遭人非议；又不敢对父母说，怕叫他们再担忧。”
“这些日子，我爹娘已经为我操了不知道多少心，流了不知道多少泪，我不能再害他们……”
“我知道公子是个好人，还望你不要把我的事情说出去，愿公子今日钓几条大鱼，以后也能事事顺心。”
她说罢便要归还手帕，然后跳入湖中了却此生，唐晴却没有接那块手帕，只是很温和地问道：
“所以，其实你的家人并不会逼死你，还希望你好好活着；而你自己之所以求死，也不是因为孩子，而是因为害怕无花把事情宣扬出去，对不对？”
徐青云被他说的一愣，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唐晴继续说道：“你的父母已经为你安排好了前路，只要你拿掉孩子，再外出休养一段时间，还是能重新开始的，对不对？”
“只要无花再也没有办法开口说话。”
徐青云下意识重复他的话，“只要无花……可那怎么可能？”
唐晴悠悠地问：“有什么不可能？无花虽然是个和尚，但和尚不仅是男人，还是人，既然是人，都是会死的。”
“可大家都说，他的武功很高，他还是少林弟子，他还有很多朋友和仰慕者……”
徐青云说话时又忍不住搅了搅手上的帕子，可她又忽然反应过来这是唐晴的手帕，连忙停止了动作。
唐晴刚才听她说话的时候，脸上一直没有什么表情，现在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他的笑容是那样亲切而温柔，几乎能让所有陷入恐惧惊吓中的人都安下心来，他柔声问：
“徐姑娘，我已经知道你是城北徐家的女儿，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徐青云的脸色仍旧苍白，眼睛仍旧红肿，但目光却已平静下来，她对眼前的青年有种奇异的信任感，此刻顺着他的话问道：
“你是谁？”
唐晴说：“我是唐晴，蜀中唐门的‘天若有晴’唐晴。”
徐青云惊道：“蜀中唐门？那个……那个……”
“那个暗器世家。”唐晴很好脾气地补充道，“我来济南干的活儿，就是杀人。”
徐青云的眼神带了些不可思议，她完全想不到，一个看起来这么好脾气，笑起来这么温柔，会在大清早乘小舟钓鱼的青年，竟然是个杀手。
但下一秒，她忽然反应过来，唐晴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刻暴露自己的身份，又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刻说出这样的话。
她急忙说：“那你能不能，你能不能杀掉无花，我愿意出钱，我爹娘也愿意，还有很多像我一样的姑娘，她们家一定也愿意出钱……”
“你能不能……能不能……”
她整个人跪倒在唐晴面前，眼泪又从眼眶中滚落出来，目光中也带上祈求，看起来那么憔悴，又那么可怜。
唐晴轻轻叹了口气，他今天已经叹了太多次气，明明过去他是个很爱笑的人。
他伸手扶起了徐青云，在她的目光中，平静地说道：
“我能。”
第16章 二号小金
唐晴将徐青云送回了家。
她父母果然不知道她打算投湖自尽，一大早上在家中到处找女儿，见着唐晴带回了穿丫鬟衣服的女儿，激动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徐老爷强打精神想要招待唐晴，被他温和地拒绝了。
“我打算去杀了无花，请放心，我不会说明缘由，也不会透露雇主姓名。”
“感谢的话就不必多说了，既然这样的事情发生过不止一次，那无花多活一天，就可能多一桩惨案，我现在就出发。”
徐家是商户，徐老爷和走镖的江湖人也多有来往，见唐晴姿容气度不凡，身手又十分利落，猜他大概率不是一般人，说不准真能得手。
这些日子里，徐老爷对无花的恨一点都不比徐青云少，若非怕消息泄露，他都想找杀手干掉那个淫僧了，如今听到唐晴开口，立刻回道：
“不耽误大侠时间，请大侠带上包裹和马匹，祝大侠一路顺风，马到功成！”
说罢亲自去准备了包袱马匹，又亲自送唐晴出门。
唐门是历史悠久的江湖大派，虽然也干暗杀刺杀和售卖暗器的活，但主要的钱财和情报来源还是药材与酒楼，其分布点遍天下。
唐晴拿着自己的令牌去了济南唐门的情报点，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妙僧无花在神水宫讲经。
唐晴：啊这……
神水宫和移花宫一样，都是只收留女子的门派，宫主水母阴姬武功极为高强，是出门时家里长辈强调过的，不要轻易招惹的江湖大佬之一。
唐晴倒是想去试试给水母阴姬下毒，感觉一旦成功声望值立刻能飙升，但关键在于，他根本不知道神水宫在哪儿啊！
还不等他纠结该去哪儿打听消息，系统小窗抖动了两下：
茯神大姐头：【用声望值买游戏地图和自动寻路，然后立刻干死无花！】
茯神大姐头：【你信不信，他肯定会祸害神水宫的姑娘，这种人渣就不该让他活着！】
茯神大姐头：【玩江湖游戏不就是为了行侠仗义，快意恩仇吗？听姐的，别在意声望值了，一个字，就是干！】
茯神大姐头：【你现在出发，我现在开二号机养你。】
唐晴看着光屏上的话忍俊不禁，他看了看自己的声望值余额：。
点亮游戏地图和自动寻路各需要一万点声望值，其价格与增加系统背包格子数，开启npc人物介绍一样昂贵的可怕。
游戏唯一良心的就是一个号点亮特殊技能，所有的号都能使用，否则非遭投诉不可。
唐晴毫不犹豫点亮了游戏地图和自动寻路，一个三维地图出现在光屏上，各江湖门派的位置都有显示。
更有趣的是，放大之后能看到每个帮派的名称和手下人数，还有不同颜色显示。
如果放大地图，点开汴京城的帮派，就能发现里面会存在一个帮派里有不同颜色的小人，标志着里面有间谍。
唐晴看了两秒后关掉汴京地图，在世界地图上搜索神水宫，然后开启了自动寻路功能。
下一秒，原本乖顺被他牵着的马立刻玩命狂奔起来，唐晴被拉扯的一个踉跄，立刻翻身上马，朝着城外的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另一边，宫茯神暂且关掉直播，干脆利落开始创建第二个和第三个小号。
她已经决定好了，这次就让小号全程肝技能，跳过所有开场剧情，直接进入主线。
等到两个小号全部出发，也到了她该下山的时候啦！
想到下山，她又记起笨蛋哥哥每月几封书信和小寒山上堆了几个房间的箱子，深深叹了一口气。
以前过年过节，便宜哥哥会特意来接她下山游玩，他自己是不愿意上山的，不知道是不愿意见红袖神尼还是不愿意见苏梦枕。
但这两年，便宜哥哥送来的东西变多了，写的信变厚了，催她下山的次数变多了，人来的次数却变少了。
也不知道是感情变淡了还是人变忙了。
宫茯神看着好友名单中宫九100的好感值，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呢。
她摇了摇头，摆正自己的玩家的姿态，然后点击创建小号。
【——游戏角色创建中——】
姓名：金见雪
性别：男
年龄：20【主线剧情将在你20岁那年正式开启，可自由选择是否参与】
武力：（2+1/10）【一般大学生水平。】
体质：（3/10）【一般大学生水平。】
智力：（3/10）【一般大学生水平。】
精神力：（5/10）【意志力比较坚定，能抵御部分摄魂迷心术】
魅力：（7/10）【古x乐在你面前平平无奇】
幸运：（10/10）【出门捡钱，跳崖传功，渡劫都不遭雷劈】
特质：天命之子（a）：可升级
【被动，外出100%触发【财源滚滚】，60%触发【英雄救美】、20%触发【风波不断】，跳崖100%触发【不死定律】，60%触发【秘籍山洞】、20%触发【秘密据点】，与人交战对手随机触发【脚滑】【拉肚子】【闪腰】【手抽筋】……自己随机触发【百分百空手接白刃】【伤敌一千自损0.1】【天降高手鼎力相助】……】
技能：无
功法：《北冥神功》【0/10】
【逍遥派绝学之一，逍遥子所创，其精髓是“海纳百川，海之水容百川而得”，可将别人的内力吸收，化为己用。】
【修习后武力+1，所修习或吸收的内力直接转化为北冥真气，可吸收转化他人内力提升等级，每提升一级基础攻击强度增加20%，减伤效果提升10%，暴击率提升10%，暴击伤害提升20%，每次暴击附带自身百分之十的伤害，并随即为自己增加正面状态。】
【修习满十级后，获得一次涅盘重生机会，角色死亡后可复活，其余属性不变，北冥神功等级清零。】
空白属性点：5
空白技能点：0
声望值：0
【——游戏角色创建成功——】
第17章 江南王
【0岁】：
你在秋天出生了，是个男孩。
你出生的前夜，母亲梦到了皑皑白雪，于是为你取名金见雪。
你出生在万福万寿园，你的奶奶金太夫人有十个儿子，九个女儿，八个女婿，三十八个孙儿孙女，再加上二十八个外孙。
而你就是那个抓周抓住金算盘的小三十八。
你家中的长辈有的是镖头、有的是帮主、有的是总捕头，还有的是掌门人，但无一例外都是江湖中的绝顶高手。
当然，还有一个其武从文的现在官居三品，一个出身军武的任威武将军。
巧了不是，威武将军正是你大爹的得力干将。
不知道为什么，你觉得这个家庭很适合造反。
打住打住，不要多想。
【1岁】：
你开始快乐爬行，你知道你的父亲经营着金家的大所有生意，而你母亲则是霹雳堂雷家的姑娘。
又联动起来了，差一点这个号可以和小唐对打了。
【2岁】：
你开始在家中到处乱跑，并总能从不同地方找出钱财。
你娘感到好奇。
你娘露出微笑。
淦，全是你爹的私房钱。
您爹：不嘻嘻。
【3岁】：
你进入识字阶段，你学会了看账本，你精准地指出了一处错漏。
但其实只是因为运气好。
【4岁】：
你点亮了【算术】【文史】等技能。
没良心的本体思考片刻，决定让你来肝逍遥派大礼包里的那十几个杂学技能，谁叫你学了逍遥派武功呢？
你：骂骂咧咧。
【5岁】：
你的母亲再度怀孕后，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妹妹，取名金灵芝。
你终于不是家中最小的那一个了，继小三十八后，你家里有了小三十九。
开心。
【6岁】：
快乐是短暂的。
你开始肝【算术】【文史】【书法】【丹青】【古琴】【棋道】【茶道】【酿酒】【庖丁】【烹饪】【占卜】【观星】【相面】【易容】【缩骨】【养花】【轻功】……
你：骂骂咧咧。
【7岁】：
妹妹会开口叫哥哥了，开心。
持续性肝技能，不开心。
【8岁】：
肝技能、肝技能、肝技能，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你的天资聪颖惊讶到了老父亲，他将一个售卖金玉的铺子交给你来打理。
理所应当，你触发了【财源滚滚】，销售额飙升了五倍。
你的老父亲惊为天人。
【9岁】：
你一边肝技能一边巡视自家产业。
你精准发现了问题，并不断触发【财源滚滚】。
【10岁】：
你决定独立创业，拿着压岁钱、分红和妹妹赞助的资金，建立了商会【金满堂】
第一次外出，你触发【英雄救美】，在发疯的马匹下救了一个马僮，他叫狄路。
你觉得救下他一定是上天的启示，你不仅将他带在身边，还给他取了一个新名字——
狄飞惊。
你发现他的好感度已经满了。
这就是天命之子的待遇吗？
爱了爱了。
【11岁】：
你一边肝技能一边创业，从早到晚不休息，艰苦程度让狗看了都落泪。
狄飞惊深受触动，想要帮助你。
你向他提供了【小无相功】【凌波微步】【攀阳掌】【天山六阳掌】【青云手】【天山折梅手】，让他勤加学习。
狄飞惊大为感动。
【12岁】：
疯狂肝技能，疯狂收购商铺，疯狂买人买地。
【13岁】：
疯狂肝技能，疯狂收购商铺，疯狂买人买地。
【14岁】：
金满堂初具规模，你雇了镖局，带着狄飞惊从北走到南，先后联系了关中珠宝闫家、江南地产花家以及其它几个有名的商业大家做联合生意。
在金家的影响力以及【财运滚滚】的技能效果下，所有人都同意了。
你大赚特赚。
一路上你还在疯狂肝技能，你的努力让所有人叹为观止。
好在还有同样努力的狄飞惊陪你。
你的声望值有所增长。
你结识了【阎铁珊】【花满楼】【陆小凤】【楚留香】【李青萝】【王语嫣】【慕容复】【田纯】……
【15岁】：
你将狄飞惊留在江南，他若有所思。
你一路向南，交好白云城主叶孤城，并和白云城做起了珍珠生意。
【16岁】：
你回到江南，狄飞惊为你收服了江南凤尾帮、而你以凤尾帮为基本盘，一举折服了众多水上帮派。
同时，你的娘送来助攻，江南霹雳堂雷家因为十分讲求法度、保守循规，已经逐年衰败，雷家子弟各寻出路，有的人去了雷震雷所在的六分半堂，有的人去了雷卷所在的小雷门。
还有的人来投奔你。
毕竟你虽然不姓雷，但你身上流着一半雷家人的血，无论如何都比外人更值得信任。
更何况你还很有能力。
你接纳了雷家人，并让狄飞惊安置好他们。
你的声望值大幅度增长。
【17岁】：
狄飞惊完美调和了凤尾帮和雷家，你组建了一个新的势力。
你取名为【玉满堂】。
你任命狄飞惊为玉满堂的大堂主。
狄飞惊深受感动。
你严令禁止嫖赌盗劫，并开始插手盐铁兵器的运输，在你的设想里，金满堂是什么都卖什么都买的商会，而玉满堂是什么都送什么都收的江湖组织。
狄飞惊开始对你的设想感到好奇。
狄飞惊愿意为你的设想鞠躬尽瘁。
【18岁】：
你的武力、体质、智力都升到了5，空白属性点还有五点，你将智力和体质升到6，武力升到8。
你开始一边肝技能一边发展势力，现在你掌控了南方三十六条水路，统率长江水道，辖制数万帮众，成为了长江以南最大的帮派势力。
家里给你写信，委婉地问你是要做什么？
你回信说：岭南老字号的温晚可以当洛阳王，那你为什么不能做江南王？
是的，你并不想造反，只是想给自己挣个江南王的名头，因为你很清楚，太平王远在边关，现在根本没时间来讨伐你。
而江南水道复杂，朝廷又水军匮乏，等到你发展起来后，朝廷就算想派兵讨伐你，也来不及了。
朝廷既然能向金人退步，向辽人退步，向蒙古退步，向西夏退步，向岭南温家退步，那为什么不能向你退步？
何况现在你耗费大功夫解决了江南的民乱，平息了方腊起义，解决了江南世家和‘东南小朝廷’……
江南已经成为了你的根据地，大本营。
朝廷不退也要退。
【19岁】：
你‘江南王’的名声传遍五湖四海，朝廷既没有下旨承认，也没有出兵征缴。
像洛阳王一样，朝廷默许了你‘江南王’的称号。
你的声望值得到了极大提升。
【20岁】：
唐晴正在前往神水宫的路上，你打算去凑凑热闹，于是将各项事务托付给狄飞惊，然后动身出发。
【你步入江湖——】
第18章 新的受害者
宫茯神花了一周的时间肝二号小金的前置设定，肝的一魂出窍二魂升天，但结果也是喜人的。
二号小金已经可以行走江湖了。
并且他身上怀揣着二十多万的声望值巨款，要不是小金的幸运值不能使用到系统抽奖上，宫茯神都不敢相信她们三个会有多快乐。
【——相亲相爱的大家庭——】
茯神大姐头：截图.jpg
茯神大姐头：【太厉害了太厉害了，一个星期，江南王啊，真不愧是我！】
江南王金见：微笑.jpg
江南王金见：【有没有可能，你不是肝了一个星期，而是点击了一下学习、走商、建立帮派按键，而我才是兢兢业业肝了二十年！】
江南王金见：【二十年啊，你知道这二十年来我是怎么过的吗？我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的活比牛多，狄飞惊都担心我脱发你知道吗？】
江南王金见：【你轻飘飘一句逍遥派技能我来肝，我就辛苦肝了二十年，你一点都不愧疚吗？看我的眼睛！look into my eyes！】
茯神大姐头：【好啦好啦辛苦啦，爱你么么哒，话说小唐在干啥呢？怎么半天不发言？】
天若有晴唐：【咕噜咕噜咕噜……】
茯神大姐头：【？？？】
江南王金见：【？？？】
天若有晴唐：【谢谢关心，人还活着，刚进神水宫，现在藏在湖底，等天黑开始夜探神水宫。】
江南王金见：【？？？你现在才进神水宫？】
江南王金见：【无花一天前就已经离开了啊！】
天若有晴唐：【？？？】
天若有晴唐：【你说什么？？？】
……
唐晴觉得自己有点死了。
根据自动寻路的指引，他几乎不眠不休花了三天的时间赶路，最终骑马来到两座光滑的石壁前。
石壁中间是巨大的瀑布，瀑布后就是神水宫的所在。
直接进去无疑会引起水母阴姬的注意，唐晴的武力值是7，但水母阴姬的武力值推测应该在8.5左右，如果触发狂暴状态不确定会不会升到9。
武力值的差距是很难跨越的，正面闯入显然不是个好主意。
于是唐晴又用了三天的时间蹲守。
哪怕神水宫是个真正的世外桃源，隐士居所，神水宫的弟子也是要穿衣吃饭的，她们肯定会派人出来，到时候他再跟着那些人进去，就会顺利得多。
果不其然，在第三天的清晨，几艘轻舟在水面上前行，傍晚时分，轻舟载着人和东西回来了。
而唐晴一直在水下。
从轻舟离去，到轻舟回来，他一直在水下。
唐晴出身川蜀唐门，地处内陆，水性并不算好，好在《山字经》实在是一种很厉害又很邪门的功法，他在水下闭气了整整三个时辰后，便学会了通过内息运转来代替呼吸。
于是他就这么静静地等待着。
等到轻舟回来时，他如同一条鱼一般跟着船在水下前行。
绕过瀑布后不知道游了多久，又穿过一条山隙，等到所有的小舟都靠岸了，所有小舟上的人都离开了，唐晴还呆在水底下。
数不清的水草在他周围打转，他便催眠自己是一条鱼，一条只能晚上出来透气的鱼。
所以他正在等天黑。
等天黑的功夫里，他看到了系统消息，也看到了宫茯神新建的群聊，和新诞生的江南王金见雪。
以及金见雪那该死的，迟到了一天的消息……
唐晴觉得自己有点背，甚至怀疑是新人吸走了自己的运气。
但全息游戏中的小号本来也是本体的思维投影，或者用更不科学的说法，灵魂信息碎片实体化，所以大家都是一体的，也应该团伙作案……团结行事。
既然有了新人，那么：
天若有晴唐：【老三，关注一下无花的行程，我尽快从神水宫脱身，然后立刻去干掉他。】
江南王金见：【没问题，小二，我已经让玉满堂的人全程关注他了，而且还搜集到了一些很有趣的情报。】
江南王金见：图片.jpg
江南王金见：【这小子的父亲是个倭国人，近期和南宫灵一直在暗中来往，不知道是要干什么。】
茯神大姐头：【我觉得肯定没干什么好事，阿雪啊，让人盯着南宫灵一点，我觉得他和无花之间肯定在搞阴谋。】
江南王金见：【这样吧，我让人去请无花给我讲经，然后把他扣下来，用北冥神功废了他，人留给小唐杀，接着我去丐帮瞅瞅南宫灵要干什么坏事，怎么样？】
茯神大姐头：【扭捏，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辛苦你了。】
江南王金见：【不辛苦，命苦。】
江南王金见：【你快点抽老三吧，我们现在有钱有权有杀手，就缺个顶尖高手镇宅了。】
江南王金见：【像我这样武力值8的情况，能打一打苏梦枕、雷损、石观音，但要是遇到水母阴姬、邀月、玉罗刹、天山童姥、张三丰、关七还是玩完。】
江南王金见：【我们缺一个高端战力，天下第一的那种。】
茯神大姐头：【没问题，交给我，下一个崽武力值拉满，我迅速肝完，然后让新人给大家撑腰。】
天若有晴唐：【弱小，可怜，想要人撑腰】
江南王金见：【弱小，可怜，想要人撑腰+1】
……
天色已经彻底暗沉下来，一轮圆月高挂在空中，唐晴缓缓从水底上浮，他用一堆水草遮盖住自己，自水下悄悄露出了眼睛。
神水宫如同人间仙境，不，它美的完全不似人间。
月光映照着远处的亭台楼阁，竹篱茅舍，以及近处的那一道瀑布。
神水宫外有一道瀑布，神水宫内竟还有一道瀑布，这瀑布从天而降，飞珠溅玉，自半空中倒挂而下，泄入湖水中。
但瀑布发出的声音却丝毫不震耳，反而如鸣琴奏玉一般，让人听来便觉神清气爽，显然是被某种精妙的机关宣泄了水力。
这样一座山谷，美的恍若画卷一般。
但唐晴却无心欣赏，他的目光扫视了一圈，确定山谷里的人已经全部沉沉睡去，便打算尝试着按照来时的路直接撤离。
可就在下一秒，他看见一个身穿白衣，腰间系着银色丝带的姑娘站在湖边，不知道站了多久，此刻正要往湖中跳。
唐晴几乎想要叹气了。
于是他也真的冒出头，轻轻叹了口气。
那要跳湖的白衣姑娘被夜里从湖水中探出头来的男鬼吓了一跳，还没回过神来，就听男鬼幽幽地说：
“为什么我总能遇到想要投湖轻生的漂亮女孩子？”
“无花才刚从神水宫离开，莫非姑娘你也是因为他才想要跳湖？”
第19章 二选一
想要跳湖的女孩听到无花这个名字，整张面容都变得可怕起来，她害怕吵醒其余人，压低了声音，却仍旧掩饰不住声音中的愤恨：
“无花…那个混蛋……他……他……”
唐晴朝她的方向游近了一些，看清了那姑娘的脸。
她有一张瓜子脸，和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此时那双眼睛噙着泪水，带着愤恨，和之前要跳湖的徐姑娘如出一辙。
唐晴叹了口气，“他欺骗了你，强迫了你，然后又抛弃了你，而你现在甚至可能怀有身孕，所以才不得不寻短见，对不对？”
女孩脸上的泪水已经说明了答案。
她看着唐晴，幽幽的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唐晴说：“因为我费尽千辛万苦潜入神水宫，就是来杀他的。”
女孩问：“你进神水宫，是为了杀无花？”
唐晴说：“没错。”
“可他已经在昨天离开了。”
唐晴又叹了一口气，“我已经在今天知道了。”
女孩看到了他脸上的无奈和沮丧，她想笑一笑，可怎么也笑不出来，只是继续问：“你为什么要杀他？”
“因为他是个淫///僧，他不仅伤害了你，还伤害了很多和你一样的姑娘，我受了别人的委托，要来杀他。”
女孩沉默了几秒，问道：“你受委托，就可以进神水宫杀人，那你愿不愿意接受我的委托，带我离开神水宫？”
她紧紧咬住嘴唇，几乎要将嘴唇咬破了，“我……我怀了无花的孩子，神水宫宫规森严，宫主一定会杀了我。”
唐晴心说，这倒不见得。
他在水底下当鱼的时候顺便点亮了npc人物介绍功能，反正有小金的二十多万声望值打底，多开几个系统功能也不担心一夜返贫。
现在看来，npc人物介绍功能确实挺好用的。
比如眼前这个要自杀的漂亮姑娘，她的介绍是：
【司徒静】
【19岁】
【水母阴姬与雄娘子之女，自幼在神水宫中长大，一年只能与父亲见一面，不知道生母身份，误以为母亲死在水母阴姬手上，因而深恨对方，一心想要离开神水宫投奔父亲。】
【为离开神水宫与无花合谋，盗窃天一神水，却在怀孕后惨遭无花抛弃，无奈只能寻死。】
唐晴简直不知道自己的运气是好是坏，一连遇到两个要自尽的姑娘，第二个姑娘还是水母阴姬的女儿。
司徒静见唐晴不说话，以为他是要拒绝，于是惨笑了一声，说道：
“要从神水宫带人走，确实太难太难，我不该耽误你的时间，你既然能进来，武功一定很好，趁着还没人发现你，你快点走吧。”
“等你走了，我再投湖，我不会把你来这里的事情告诉别人的。”
唐晴这才回过神来，他如实说道：“好姑娘，我倒是不介意带你出去，只是我走的水路，一路闭气不知道游了多久，你现在还怀着身孕，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撑过去。”
司徒静睁大了眼睛，“你真的愿意带我走。”
唐晴摸了摸鼻子，又叹了一口气，然后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月光映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笑容显得无比耀眼。
“我虽然是个杀手，但见到不想死的人，却也愿意救上一救。”
“不过现在还请你站远一些，免得接下来的打斗误伤了你。”
司徒静的心情大起大落，她刚才痛苦悲伤的要去死，现在却欢喜的要流出泪来，以至于唐晴说话的时候，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重复道：
“打斗？”
唐晴又叹了一口气，他这些天总是在叹气，似乎自从听到无花这个名字开始，他脸上的笑容就已经消失了很久。
哪怕为了这个，他也要杀了无花。
唐晴没有回答司徒静的话，只是如同水鸟一般从湖水中一跃而起，左手轻轻一挥，右手一把捞起司徒静连连后退了数十步。
自始至终他的眼睛都死死盯着湖面，好像那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司徒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平静的湖水中荡起了波纹，湍急的水流涌动，像是有什么机关被启动了。
紧接着一连串的水泡冒了出来，一股强烈的激流自湖心冲起，形成了一条高达三丈的水柱，水柱顶端盘膝端坐着一个白衣人。
山谷中的星光灿烂，月光皎洁，因而水柱也闪闪发光。
那端坐在水柱上的白衣人原本就身材高大，五官坚毅，神情中透露出一种唯吾独尊的霸气，现在加上月光星光和水柱的场景加成，更显得格外威严。
唐晴远远看去，只觉得这个出场实在狂霸酷炫，让人很是羡慕。
但被他护至身后的司徒静已经满脸苍白，将嘴唇咬破出血。
“是宫主……你快跑……你快跑……我帮你。”
那白衣人正是水母阴姬！
除了她，还有谁能配得上这样的出场？这样的称号？
司徒静的话还未说完，又一个白衣女子从湖心如飞仙般掠过来。
这白衣女子长得很美，只是阴沉着一张脸，死死盯着唐晴，却又用温柔的声音对站在他身后的司徒静说：
“小静，你快过来，离这男人远一些！”
司徒静紧紧抓住唐晴的袖口，惨笑道：“师姐，你和宫主刚才都在水下，一定听到了我说的话，对不对？”
白衣女子的脸陡然苍白，苍白后是一种浓稠的殷红，那是由怒火和愤恨组成的红，她说：
“我和师父的确都听见了，所以我们会去杀了无花，他竟敢在神水宫中做这样的事情，他还敢冒犯于你，我们必定要割掉他的脑袋，再将他碎尸万段。”
说完这话，白衣女子又看向司徒静，她的眼中满是温柔和怜惜，“小静，这不是你的错……”
“这就是我的错！”
司徒静忽然大声打断了白衣女子的话，她说道：“是我想要和无花一起离开，所以他引诱我的时候，我才半推半就答应了下来。”
“我还帮他偷走了天一神水，因为他答应了带我走，答应了带我离开神水宫！”
“我恨宫主，恨她杀了我的母亲，还不允许我见我的父亲，我不能杀她，但我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
白衣女子睁大了眼睛，神情很不可思议，“小静……你在说什么，你知道不知道，你……”
“南燕！”
一直端坐在水柱上的水母阴姬竟主动离开了水柱，她同样来到了湖边，站在宫南燕身侧，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水母阴姬冷冷看着唐晴，没有把目光分给司徒静半分，她面罩秋霜、目如闪电，原本看起来就很冷漠的脸现在显得更为冷酷，她说：
“无花自然会由神水宫的人杀死，神水宫不允许男人进入，你既然来了，要么把人留下，要么把命留下。”
“你自己选吧！”
第20章 母女相认
水母阴姬的话音落下，宫南燕的脸色陡然一沉，她死死盯着唐晴。
或者说，盯着唐晴的脸。
唐晴有一张很好看的脸，修眉朗目，婉约绝丽，在月光下更显得温柔又多情。
宫南燕忽然升起了一种糟糕的预感，这预感让她心生嫉妒，又心生伤感。
唐晴自然不知道，就这么短短几秒的时间，已经有人将他视作情敌，他只是很有礼貌地向水母阴姬一拱手，说道：
“擅闯神水宫的确是晚辈的错，但阴姬前辈的两个选择在下都难以接受，还望前辈恕罪。”
宫南燕一时不知道自己是喜是悲，她怒视唐晴，冷冷地说：
“怕是由不得你！”
唐晴一点都不慌，一来声望值充足，他可以直接把武力值加到十，也就是区区三万声望值而已，二来嘛……
“姑娘，你现在还有力气说话，难道也有力气运功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终于又出现了久违的笑容。
这笑容里非但没有得意，反倒有几分害羞，仿佛是在前辈面前班门弄斧的后辈。
他温声说：“或者，你要不要也问问阴姬前辈，她还有没有力气运功？”
水母阴姬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她方才主动离开水柱也好，开口说让唐晴二选一也好，都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因为她在宫南燕之前察觉到自己的内力逐渐凝滞，身体的反应速度也在变慢，并意识到自己必定是中毒了。
只是水母阴姬享誉江湖多年，自身本就是武学奇才，又曾得过不老长春岛的日后娘娘指导，悟出无上心法，自信哪怕中毒，也能靠内力运转排出毒素。
唐晴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在意这一点，反而温和地说道：
“阴姬前辈，晚辈姓唐，出身蜀中唐门，今年才得家中长辈准许，出来闯荡江湖。”
“但在下虽今年才出门，却已经在江湖中有了一点名气，承蒙大家赏识，送了个天若有晴的称号。”
宫南燕顿时睁大了眼睛，“天若有晴？你是唐门的唐晴？！”
不等水母阴姬问话，宫南燕便说道：“‘天若有晴’唐晴，是蜀中唐门近些年来最有名气的小辈，在制作毒药和暗器上极有天分，他制作出来的毒药，有中者必死，要解毒便生不如死的说法。”
“至今已在江湖中使用过的毒药有二十七种，都无色无味，无人能解。”
她说这话的时候仍旧很镇定，因为水母阴姬很镇定，所以她也没有半分慌乱。
这让唐晴心中升起淡淡的钦佩。
因为很少会有人能在中了他制作的毒之后，还保持镇定的。
水母阴姬没有说话，宫南燕也不再说话，于是开口的变成了唐晴。
他看向站在自己身后，已经目瞪口呆的司徒静，柔声问道：
“小静姑娘，你现在还要为你的母亲报仇吗？”
“我若没猜错，阴姬前辈也好，这位南燕姑娘也好，现在已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哪怕是一个不会武功的人，也能轻而易举杀掉她们。”
司徒静原本已经被今晚这一波三折的情况弄昏了头脑，如今听唐晴这么说，更是不知所措。
她出来投湖自然没有带剑，可宫南燕的腰上却是挂着一柄宝剑的。
唐晴话音落下，司徒静的目光便不自觉挪移到那柄宝剑上，其余三人自然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
宫南燕睁大眼睛，她现在确实已经抬不起胳膊，只得大声说道：
“小静，你不能对师父动手，只有你绝不能对师父下手！”
宫南燕若不说话，司徒静还没有动手的勇气，她一开口，司徒静心中的怒气怨气反而上涌。
她看着宫南燕，冷冷说：“她杀了我娘，还不肯让我和我爹团聚，我有什么不能下手的。”
宫南燕的嘴唇抽动了几下，她忽然猛的回头看向水母阴姬，这动作幅度太大，她的手脚又麻木没有知觉，因而让她直接摔倒在地上。
但她的眼睛仍旧看着阴姬，目光中带着恳求，带着柔情，带着无奈，“我今日就要将一切都告诉小静。”
水母阴姬的脸上没有表情，她仍旧威严镇定，没有半分受制于人的慌乱，她也看着宫南燕，缓缓道：
“如果你告诉她，那我之后便要杀了你。”
宫南燕苦笑一声，“哪怕你之后要杀了我，我现在也要告诉她。”
水母阴姬默然半晌，缓缓说：“你这又是何苦？”
宫南燕的手指已经在发抖，她全身上下都在发抖，她跌倒在泥土上，手和脸都沾了泥，可她的眼睛那么亮，她的脸也那么亮……
或许亮的并不是她的脸。
而是泪珠。
而是月光。
“因为我爱你，因为我不能看着你死在我眼前，死在自己的女儿手上。”
她说完这句话后，水母阴姬闭上了眼睛，而司徒静已经彻底呆滞了。
唐晴往侧边走了几步，把舞台留给在场的几人，只是默默开启了直播和录屏。
另一边的宫茯神和金见雪都没有心思睡觉，刺杀惊魂变成了家庭情景剧，虽然题材改动很大，但剧情显然更受欢迎。
宫茯神在小寒山不好夜间起来去厨房，但金见雪住在自家的大宅子里，转头就叫下人送点心上来，打算边吃边看。
那边三个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这边三个人还在复杂的故事走向里打转。
司徒静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她愣愣地看着宫南燕。
“你……说什么？”
宫南燕深深吸了一口，她说：“你难道没有想过吗？为什么你修习的功法和旁人不一样？为什么神水宫里这么多姑娘，只有你每年能和父亲见面？为什么你能接触到天一神水？”
“这一切的一切，都因为你是宫主的女儿，宫主就是你娘！”
司徒静的目光陡然转向水母阴姬，阴姬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平静地看着不远处的湖水。
“这是不是真的？你究竟是不是……是不是我娘？！”司徒静一开始的声音还能保持镇定，但很快却又哽咽起来。
水母阴姬听到她的声音，终于缓缓转过了头，她看着司徒静，用专注的，温和的，甚至温柔的目光看着司徒静。
在这样的目光下，司徒静忽然开始发抖。
因为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就像水母阴姬已经决定将答案说出口。
“你的确是我的女儿。”
第21章 两个要求
接下来水母阴姬就简单讲了一个采花贼男扮女装进神水宫，结果却被宫主看上，于是二人酱酱酿酿后生下一个女儿，原本可以一家三口过日子，采花贼却又不安于室逃走的故事。
司徒静呆立在原地。
她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毕竟也不是谁都能接受自己一直认为的杀母仇人其实是亲妈，自己的亲爹还是臭名昭着的采花贼。
她的目光在仍旧站立的水母阴姬和跌倒在地的宫南燕身上反复挪移，最后停滞在唐晴身上，有些艰难地开口说道：
“唐公子，若是……宫主放你出宫，并协助你杀死无花，那……你能不能……能不能为宫主和师姐解毒？”
她说这话时已经低下了头，显然知道自己的要求很是无礼。
因为水母阴姬和宫南燕都已经中了毒，而唐晴可以轻而易举杀死她们。
如果杀死水母阴姬和宫南燕，唐晴可以得到神水宫，可以得到江湖声望，可以瞬间名扬江湖。
如果给水母阴姬解毒，他不仅什么都得不到，还可能被水母阴姬杀死。
尽管司徒静已经决定，无论水母阴姬接下来要做什么，都会挡在唐晴身前，但她仍旧怀疑阴姬会杀死他们两个。
而水母阴姬和宫南燕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所以她们都没有说话。
唐晴看着三个人视死如归的表情，实在忍不住想笑，于是就真的笑起来。
他笑的很漂亮，很不好意思，却又很无奈。
他看向司徒静，诚恳地说：“小静姑娘，我虽然是个杀手，但也不是见到人就要杀的。”
“神水宫不准男人进入，我不守规矩擅闯了神水宫，本来就是我的错，如果再杀了宫主和南燕姑娘，那我和强盗土匪又有什么区别？”
“我进来是为了杀无花，不是来当强盗土匪的。”
司徒静被他的话说的一愣，就连一旁的水母阴姬和宫南燕也忍不住看他，唐晴摸了摸鼻子，说道：
“虽然我制作的，流传出去的毒药都是绝无可能生还的剧毒，但也并不代表我平日里只会用剧毒，我只是在跳出水面的刹那撒了自制的‘半梦半醒’。”
“这种药只要触及皮肤就能生效，融入水中却会失去作用，中药的人一个时辰内不能运功，身体不能动弹，但一个时辰之后药效就会消失。”
“它唯一的优点就是内力越深厚，药效发作的就越快，并且越想用内力冲散药效，药效就越强劲。”
“除此之外，不仅不致命，甚至不会误伤别人。”
“我只是不想同宫主动手，并不想杀人。”
司徒静松了一口气，一旁的宫南燕脸上仍旧淌着泪水，她的目光挂在水母阴姬身上，水母阴姬却没有看她。
她在看唐晴。
“听完了所有，你仍旧只打算去杀无花？”
唐晴淡淡地说：“我是个杀手，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本是理所应当。”
“那个委托你杀无花的人，给了你什么报酬？”
“一千两银子，还有一匹马。”唐晴算了算徐老爷给的路费，说道。
水母阴姬说：“那我也委托你杀无花，因为他盗走了神水宫的天一神水，我要你在他攀咬静儿之前杀了他。”
唐晴点点头，“我会拔了他的舌头，不让他说出一个字。”
水母阴姬又说：“我还要你对今晚发生的事情守口如瓶，绝不告诉任何人。”
唐晴又点了点头，“我从不将她人的私事说出口，不管是什么事情，不管是对谁。”
“你说到做到？”
“我说到做到。”
水母阴姬的目光变得温和起来，她看着唐晴，说道：“你答应了我两个要求，那么我也给你一个承诺。”
“你日后可以到神水宫向我提两个要求，我必定会竭尽全力做到，绝不反悔！”
哪怕是唐晴，听到这里也不由呆愣了一下。
水母阴姬成名多年，已经是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这样一位强者的承诺，自然是很珍贵的。
唐晴弯腰向水母阴姬拱手道谢，“多谢阴姬前辈，我现在就为前辈解毒。”
水母阴姬平静地说：“不必了，你现在就离开神水宫吧，拿走南燕身上的神水宫令牌，从你来的地方离开。”
“神水宫接下来不会宣扬天一神水失窃，直到你杀死无花，将他的人头送过来，才会指证是他盗走了天一神水。”
唐晴点点头，明白这是避免无花狗急跳墙，把他和司徒静之间的事情抖落出来。
神水宫是只有女子的地方，过去人们不把和尚当男人，所以才放无花进来。
但如果无花干的龌龊事情泄露，不知道人们会怎么看神水宫的姑娘，又会怎么看那些家中请过无花做法事的姑娘。
还是先杀了他，再只指认他盗窃好了。
反正江湖事江湖解决，盗窃被杀也是活该。
水母阴姬继续说：“你杀了无花之后，就带着他的头去菩提庵，给庙里的尼姑看那块令牌，她便会放你进来。”
“日后你若要进神水宫，也给她看这块令牌，听懂了吗？”
唐晴再次点头，“听懂了。”
水母阴姬轻轻闭上了眼睛，然后说：“等你将无花的头送来的时候，我不仅会指证无花盗走了天一神水，还会说是我委托你去杀无花。”
“因为你的毒已经胜过了天一神水，也……已经胜过了我。”
水母阴姬从来不是一个输不起的人。
哪怕并不是堂堂正正打败她，哪怕是用了毒这样的手段，哪怕她当时过于担忧司徒静，所以乱了章法……
可赢了就是赢了。
唐晴能够在她没有察觉的时候下毒，并且他下的毒的确能够将她毒倒，那唐晴便是赢过了她。
水母阴姬从不避讳自己的失败。
她只是叹息于自己多年来困于情，盲于心，迟迟没有再进一步。
但今日和司徒静说明过往，又明晰了宫南燕的一番情意，或许她也能破除魔障，有所进益。
想到这里，水母阴姬的心便彻底平静下来，她不等唐晴再说什么，直接道：
“我要说的话都说完了，现在你便离开吧。”
唐晴再次对水母阴姬行礼，这一次他心中多了几分敬意。
不是所有江湖前辈都能坦然承认自己的败绩，甚至多的是人为了遮掩败绩，想尽方法去杀掉知情的人。
而唐晴也并不觉得自己真的赢过了水母阴姬，毕竟她们并没有正面交战，而是靠下毒的技俩。
这样的胜利，到底是胜之不武。
不过唐晴毕竟是个杀手，还是经过唐门多年培训的杀手，在心中夸赞了水母阴姬两句后，他很快就心安理得的接受了即将到来的荣誉。
他伸手从宫南燕的腰间扯下令牌，然后对司徒静微笑着点点头，再次跳进了湖水里。
湖水中，唐晴奋力往外游。
岸边上，司徒静不知何时已经瘫坐在草地上，宫南燕仍旧倒在地上，水母阴姬仍旧站着。
她们三个看着彼此，这里再没有外人，神水宫的其余弟子也都睡着了，只剩下她们三个还在这里。
在这个星月闪耀的夜里，她们终于能够将所有不曾说的话都说出口。
第22章 新朋友
这边唐晴累死累活游出神水宫，那边金见雪已经悠哉游哉到了济南。
作为有着江南王称号的有钱人，他出行自然也不像唐晴一样，一个人，一匹马，三个日夜一场空，最后除了一场家庭情景剧外一无所获。
哦，也不算一无所获，好歹还有水母阴姬的一个承诺。
这还是蛮值钱的。
金见雪很舒服的躺在马车里的软榻上，他乘坐的马车如同精巧名贵的艺术品，车厢用的是百年黄花梨木，四角挂着晶莹的琉璃宫灯，拉车的是四匹白色骏马，驾车的是司空摘星。
大名鼎鼎的偷中之王司空摘星。
他此刻正扮成一个满脸麻子的干瘦老头，穿着麻布衣裳，手里却拿着一条镶金嵌玉的马鞭。
这么富贵的马车却配了一个这么寒碜的车夫，这么寒碜的车夫手上却拿着一条这么富贵的马鞭。
这样的组合一进济南城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辆马车绕着济南城行驶了小半圈，最后停在一条不算太短，但既安静又干净的街道前。
这条街道上有六个门户，司空摘星不用仔细观察，便知道住的一定都是富家大户。
因为这条街干净的出奇，连街道上青石板与青石板之间的缝隙，都打扫的干干净净。
可司空摘星还是好奇，为什么金见雪会住在这里。
像他这样的身份地位，这样厚实的财力，难道不应该在郊外买一栋独立的庄院吗？
司空摘星是个管不住自己好奇心的人，就像他的好朋友陆小凤也管不住自己爱管闲事一样。
他好奇了就要问，于是就真的开口问了。
“因为这里的六个门户都是我的。”
金见雪摇着扇子从马车里走下来，他脸上永远都带着笑，狐狸一样的笑，他笑的时候，还总会用扇子遮住自己的半张脸，像个羞答答的小姑娘。
“我喜欢热闹，喜欢听得见人声，但又不喜欢周围太吵，所以小狄就建议我一次多买几个相邻的宅院，这样既能听得见人声，也不至于太吵。”
该死的有钱人。
司空摘星忍不住在心里骂道。
但他显然不会把这话说出口。
他不仅没有把话说出口，还很殷勤地帮金见雪开了门，并且很周到地将马车停在了宅院后面，把马车上的那口大箱子搬进了宅院里。
做完了这一切，他才走到宅子的庭院里，金见雪坐在石凳上，仰着头看院子里已经盛开的梨花。
司空摘星也毫不客气走过去，大咧咧坐在他旁边，开口说道：
“小王爷，我都已经给你当了一路的车夫了，咱俩能扯平了吗？”
金见雪转头看他，露出一个懒洋洋的，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笑，说：
“要是有人给我当几天的车夫，就能换走金满堂的堂主玉牌，那想给我当车夫的人能从江南排队排到济南，你信不信？”
他信，他当然信。
司空摘星忧愁地叹了长长一口气。
忧愁这个词过去一直与他毫不相干，但现在终于出现在了他的脸上，要是陆小鸡知道他的情况，必定会大笑一天，再翻百十来个跟头，庆祝猴精总算落网。
“但我手上并没有金满堂的堂主玉牌。”司空摘星为自己申辩。
“因为你被我抓住了，而且是被我抓住了七次。”
金见雪笑道，“我已经放跑了你六次，但你回回都要易容后再回来找我，我以为你是舍不得我呢。”
司空摘星嘴角一抽，忍不住大声反驳道：“我只是想知道，你究竟是怎么看透我的易容。”
因为可爱的小唐开启了npc自主介绍功能啊。
你头上顶着老大的司空摘星四个字，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金见雪心中这么想，但面上没有丝毫显露，他只是摇了摇折扇，轻描淡写地说：
“因为我这个人的运气很好，直觉也很灵验。”
司空摘星很想回嘴，说直觉和运气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但一想到他给金见雪赶车这些天，回回都能在地上看到金银和钞票，走在山林里踉跄一下都可能发现金银珠宝，又实在反驳不了。
只能说金见雪这个人就很玄学。
“难怪别人都说你是财神转世，就算当年的活财神朱百万起死回生，也得乖乖把活财神这个称号让给你。”
金见雪听到司空摘星的话只是笑，他笑起来眼睛更显狭长，真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狐狸摇着扇子，悠悠地说：“就算你夸了我，我也不会放你走。”
司空摘星的脸顿时垮下来，他从凳子上跳起来，叫道：
“那你要怎么才肯放我走？我免费去帮你偷一次东西？你想要什么？你就是要玉玺，我也想法儿给你偷出来！”
金见雪奇道：“我要玉玺做什么？”
司空摘星叫道：“那不要玉玺，你还想要什么？”
金见雪用扇子抵住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会，如实说道：“我想要的东西似乎自己都能弄到手，就算我一时弄不到，小狄也会帮我弄到。”
“有小狄在，我想不出自己想要什么，要不你去把他偷过来？出门这么久，我还怪想他的。”
司空摘星面色扭曲，额角青筋直跳，“你要不还是直接杀了我吧。”
金见雪口中的小狄，自然是玉满堂的大堂主狄飞惊。
可以和金风细雨楼苏梦枕、六分半堂雷损相提并论的狄飞惊。
至于金见雪，他在号称江南王的时候已经自动升了一级，去和洛阳王、凄凉王坐一桌了。
去偷狄飞惊，和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金见雪实在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说：“你这么一说，我就想到我缺什么了。”
司空摘星没好气地说：“你别说是缺一把用来杀我的刀。”
金见雪笑道：“那倒不是，我只是忽然想起来，我除了小狄之外，好像没有其他朋友。”
“所以，我缺一个不怕被我杀的朋友。”
司空摘星忽然愣住了，他像是被点穴了一样卡顿了好一会儿，然后不可置信地说道：
“你除了狄飞惊之外，没有其他朋友？”
“没有。”
“花满楼不是你的朋友？”
“我和花老爷聊生意的时候见过他两次，彼此甚至没说过话。”
“陆小凤不是你的朋友？”
“我去参合庄拜访的时候顺手救了他，但那时候小狄也在，我就让小狄处理了，所以我们大概算点头之交？”
“楚留香也不是你的朋友？”
“他来偷我的东西，不仅失败还差点被我和小狄抓住，我倒是不反感他，不过我觉得他应该不想和我做朋友吧？”
“慕容复也不是你的朋友？”
说到前面几个人的时候，金见雪还面上带笑，但等说到慕容复的时候，他轻轻皱了皱眉，神色里带着点厌烦。
“他不仅不是我的朋友，还想收我当手下，知道没可能后，还想把他的表妹嫁给我，然后求娶我的妹妹。”
“我很不喜欢这个人。”
听到这里，司空摘星眨了眨眼睛，“所以，你真的没有除了狄飞惊之外的其他朋友？”
“一个也没有。”
“然后你想和我做朋友？”
“确实有这个想法。”
金见雪停顿了一下，又用扇子遮住小半张脸，只露出带笑的眼睛，“但你要是再问下去，我这个想法就要飘走了。”
司空摘星忍不住咧着嘴笑起来，他越笑越大声，然后大笑着说：“现在你有一个不怕被你杀的新朋友了！”
他整个人脸上都有掩饰不住的得意，“陆小鸡之前还说，虽然狄飞惊是个很好的人，但他更想和你做朋友。”
“现在他一定想不到，我竟然在他前面和你做了朋友，我现在就要去告诉他，他一定会很羡慕我。”
金见雪忍俊不禁，用扇子推了茶杯过去，示意司空摘星喝口茶，然后说道：
“如果你现在去了，就来不及看好戏了。”
司空摘星拿起茶杯，他才发现手上这东西似乎是隋唐时期的古董，动作顿时细致了一些，然后好奇问道：
“什么好戏？”
“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一直放在马车里的大箱子？”
“当然记得。”
“你知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不知道。”
“我在里面藏了一个人。”
司空摘星顿时睁大了眼睛，“一个人？”
“对，一个人。”金见雪笑着说，“你想不想知道是什么人？”
司空摘星连连点头，这些天那个大箱子都是他搬上搬下，里面一片安静，连呼吸声都没有。
现在金见雪却说，里面藏了一个人。
这让他怎么不好奇呢？
金见雪见他渴求的眼神，便也不卖关子，用折扇轻轻敲打掌心，笑着说道：
“妙僧无花。”
第23章 合作擒贼
“妙僧无花？！”
司空摘星不敢置信。
他刚才想过很多名字，从苏梦枕到雷损，从赵佶到蔡京，甚至想过陆小鸡，却唯独没想过无花。
七绝妙僧无花，乃是佛门中的名士，不但诗、词、书、画、茶道样样妙绝，而且武功也排在少林同辈弟子中的前列。
少林寺中，除了玄慈、方正、天峰这几位上了年纪的大师外，便是妙僧无花最为有名。
这样一个有名的和尚，却被塞进了箱子里，生死不知，怎么能不叫司空摘星吃惊呢？
但除了吃惊，他却也没有别的情绪。
一来他和无花不熟，二来他知道，金见雪为人很有原则，不会随意这么对待别人。
仿佛看出了司空摘星的心中所想，金见雪又问道：“现在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要抓无花，又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
司空摘星确实好奇，但他不打算问，因为他发现整个话题都在被金见雪牵着走，于是他说：
“我知道你一定有你的原因。”
他不问，金见雪也不说，只是摇着扇子，从善如流换了个话题，笑道：
“你知不知道无花和南宫灵是兄弟？”
这话一出，便像往水里扔了一块大石头，溅起的水花泼了司空摘星满脸，他惊道：
“无花和南宫灵？他们竟然是兄弟？他们的父母是谁？”
无花是少林寺的高僧，而南宫灵却是天下第一帮丐帮的少帮主，这两个人原本应该八竿子搭不上边，可他们竟然是兄弟？
司空摘星倒不怀疑情报的真假，金见雪坐拥金玉满堂，其中金满堂什么都买什么都卖，自然也买卖情报，能得到这样的消息也很正常。
但越是真实可靠，他就越好奇，好奇到几乎要抓耳挠腮，真变成一只猴精了。
金见雪卖够了关子，才微微一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事情还要从几天前，我收到的一封信说起——”
“蜀中唐门的唐晴，用一百份他自制的毒药为价码，请我扣下无花。”
司空摘星奇道：“唐门唐晴，那个‘天若有晴’唐晴？他和无花又有什么仇什么恨？”
“这倒是另一桩妙事了，就在不久前，神水宫的天一神水失窃了。”
司空摘星瞪大眼睛，“那个无色无味，一滴就能毒死几十个高手的天一神水？”
“没错，就是那个天一神水。”
金见雪点点头道：“水母阴姬武功高强，神水宫又是男人进不得的圣地，要从这样一个地方偷走天一神水，天下似乎只有两个人能做到。”
说罢他用扇子遮住上扬的嘴唇，只露出那双带笑的眼睛。
被他注视的司空·两个人之一·偷中之王·摘星旋即跳起来，“不是我啊！我偷那东西做什么？”
“的确不是你。”金见雪笑道，“自然也不是楚留香。”
司空摘星问道：“那究竟是谁？”
“这两个月里，还有谁进出过神水宫？”
司空摘星立刻反应过来，水母阴姬也是位居士，请了妙僧无花进神水宫讲经，这消息已经在江湖传遍了，他惊道：
“是无花？”
“正是他。”
“可是他偷天一神水做什么？”
“偷天一神水自然是为了下毒。”
“给谁下毒？”
“他的师父天峰方丈，还有丐帮的帮主任慈。”
司空摘星已经被一个接一个的消息惊呆了，他怔怔坐回了石凳上，喃喃说：
“你接下来再说出什么消息，我都不会惊讶了。”
金见雪笑道：“哦，哪怕我说，妙僧无花和南宫灵都是石观音的儿子，你也不惊讶？”
司空摘星又从凳子上跳起来，“你说的石观音，是我知道的那个大沙漠里的女魔头吗？”
金见雪点点头，“正是她。”
“石观音本名李琦，出身黄山世家，为报仇东渡扶桑研习武学，遇到天枫十四郎，和他生下了无花、南宫灵两个儿子后返回中原，报仇后远走西域。”
“而天枫十四郎之后也带着儿子追到中原，先后与天峰大师、任慈帮主对战，战死后托孤。”
“于是他的两个儿子，一个成了少林方丈的弟子，一个成了丐帮帮主的养子，一个有望成为少林方丈，一个有望成为丐帮帮主。”
司空摘星已经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喃喃道：“好厉害的一对父母，但我听说，天峰大师并不打算把方丈的位置传给无花。”
“所以不就要用到天一神水了吗？”
金见雪笑道，“我抓无花的时候，他正要从神水宫赶往济南丐帮总舵，大概是想先帮南宫灵这个弟弟解决掉任慈帮主，再自己解决天峰大师吧。”
司空摘星叹了口气，他虽然和这两位武林名宿不熟悉，却也知道，天峰大师对无花一向悉心教导，任慈帮主对南宫灵更是视如己出。
这两个人却合谋干出这种事情，实在是可恨。
他沉默了一下问道：“你既然把这件事情对我和盘托出，是不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金见雪用扇子一敲掌心，笑道：“还真没错，我希望你能易容成无花，拿着假的天一神水去找南宫灵。”
看着司空摘星反应过来的表情，金见雪继续说道：
“所谓捉贼拿赃，无花盗窃天一神水既有神水宫认证，又有我从他身上找出的实物，自然已是板上钉钉。”
“但南宫灵毕竟是丐帮的少帮主，他又没有真的动手，到底不好直接指认他，万一他说都是无花的一面之词，然后倒打一耙怎么办？”
“所以我希望星星你能易容成无花，将假的天一神水给他，而我再请来唐晴、楚留香、洪七公三人作证，并把真相告诉任慈夫妇。”
“这样一来，若是南宫灵良心未泯，没有下毒，也能从宽处理，若是南宫灵真的丧尽天良，要对养父母动手，大家就将人一同拿下，任慈夫妇也会对这二人彻底死心。”
“你看如何？”
司空摘星思考了几秒，觉得这事情实在是很有意思，日后和陆小鸡说，保证让他羡慕的直流口水，于是立刻点头：
“干了！”
第24章 三号小沈
唐晴正在赶往济南的路上，金见雪已经写信给楚留香，并且开始寻找洪七公。
而宫茯神也忙着抽奖，然后准备建第三个小号。
她看着二十多万，并且还在不断增加的声望值，一咬牙直接来了一百抽。
好消息，出金了。
更好的消息，出了整整四金，相当于二十五抽一金，比小唐欧了不知道多少。
宫茯神一边按照稀有度从上往下看，一边狂按截图：
【功法：太玄经（s）】
【0/10】
【太初有道，道法自然，众妙之门，玄之又玄，一位震古烁今，不可企及的武学大宗师所创，可以令人探索事物发展规律时以玄为中心思想开启心智。】
【修习后智力+1，修行过程中自动领悟各种剑意、剑势，每提升一级气血最大值提升10%，内力最大值提升10%，内力恢复速度提高10%，内力消耗减少10%，基础攻击强度增加20%，暴击率提升10%，暴击伤害提高20%。】
【修习后侠士血量每减少5%，基础攻击强度增加1%，暴击伤害提高2%。】
【兵器：绝世好剑（s）】
【乃拜剑山庄耗费百余年时间，三代人努力，以天外神铁黑寒所铸成的神兵。传闻神铁黑寒乃是女娲补天之石，铸成神剑后又以三毒血祭剑，因此此剑不仅杀伤力十足，还能够吸收吞噬能量，十分强大。】
【装备后基础攻击强度增加50%，暴击率增加20%，暴击伤害提高50%，每回合吸取对手1%的内力值，三秒后化为剑气，每一道剑气给敌人带来自身5%血量的伤害，剑气不消耗自身内力值。】
【兵器：雪饮刀（s）】
【此刀乃是聂家先祖聂英以天外神铁白露所铸成，传闻白露也是女娲补天所剩下的神石，神刀铸成后能够再酷暑的六月凝气成霜，配合自身内力，便可以冰冻一切】
【装备后基础攻击强度增加50%，暴击率增加20%，暴击伤害提高50%，每次攻击附带【冰冻】效果，【冰冻】叠加至三层后引发【冰暴】，将直接减少敌人10 %血量。】
【道具：邪帝舍利（s）】
【特殊奇物，历代魔门圣君在临死前将毕生功力灌注其中，因而其中蕴含了数代魔君功力，且此晶球本身具备吸取和储存人类真元和精气的奇异特性，可反复使用。】
【佩戴后武力值额外增加2~3，佩戴者需精神力大于5。】
【玉蟠桃（a）】
【忍辱神功（a）】
【天山雪莲（a）】
【血菩提（a）】
【伤心小箭（a）】
……
【——相亲相爱一家人——】
茯神大姐头：图片.jpg
茯神大姐头：【叫我欧皇，快，快叫我欧皇。】
天若有晴唐：【欧皇好，我想要伤心小箭和忍辱神功，这两门功夫和我的山字经绝配。】
江南王金见：【欧皇好，我想要邪帝舍利，这东西和我的北冥神功绝配。】
茯神大姐头：【哈哈，给，都给，等我把小四建好后就下山，到时候你们来我这儿领。】
茯神大姐头：【刚好我的武器，小四的功法和武器都有了，我马上开肝！】
茯神大姐头：【对了，小二老三你们有趁手的兵器没有？】
天若有晴唐：【我是唐门，用暗器和毒药就好，我比较喜欢自己做。】
江南王金见：【我是美男，用扇子和玉笛就好，扇子是黑面蔡家重金打造，玉笛是小狄送的。】
魅力10：【？？？】
魅力8：【？？？】
江南王金见：【不是，魅力7怎么你们了，你们两个有点讨厌知不知道？?？是谁辛辛苦苦肝声望值？是谁辛辛苦苦抓无花和南宫灵？】
茯神大姐头：【美男你好，美男辛苦了。】
天若有晴唐：【美男你好，美男辛苦了。】
江南王金见：【哼，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江南王金见：【算了，不跟你们两个年纪小的计较。】
江南王金见：【小唐快点过来，我已经联系好了洪七公、楚留香和任慈夫妇，现在就差你了。小宫……大姐也快点肝小四，咱们一家争取在济南团聚。】
天若有晴唐：【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茯神大姐头：【没问题，我现在开肝。】
宫茯神关掉游戏聊天界面，对还在叽叽喳喳的温柔嫣然一笑，果然立刻就见她晕晕乎乎，头上挂起了【魅惑】状态，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唉，小寒山这么多人，只有温柔小可爱，每次必定触发负面状态。
也不知道是她倒霉还是意志力太薄弱。
想想她的投胎技术，果然还是意志力太薄弱，精神力太低了吧。
叮嘱笨蛋师妹老实练刀后，宫茯神回到自己房间，再次点开创建角色界面。
开肝！
【——游戏角色创建中——】
姓名：沈星椋
性别：女
年龄：19【主线剧情将在你19岁那年正式开启，可自由选择是否参与】
武力：（10/10）【只要你想，随时可以破碎虚空或者暴打ufo。】
体质：（3/10）【一般大学生水平。】
智力：（2+1/10）【一般大学生水平。】
精神力：（5/10）【意志力比较坚定，能抵御部分摄魂迷心术。】
魅力：（7/10）【让人印象深刻的美女。】
幸运：（5/10）【跳崖应该不会死，但还是建议学好轻功。】
特质：剑心通明（a）：可升级
【被动，对所有迷心摄魂类功法自带克制效果，战斗中赋予绝对理性效果，不受任何【眩晕】【嘲讽】【迟缓】负面状态影响。】
【主动，持剑时80%触发剑气长江，所有剑属性技能、功法、招数等级增加1/2/3级不等，攻击伤害增加20%/30%/40%不等。
60%触发剑气寰宇，以自身为中心向周围发出数道剑气，剑气伤害值为普攻的300%，可叠加。
40%触发剑主天地，以自身为中心产生剑域，剑域内自身全属性+1，技能等级+1，伤害翻倍，消耗减半；敌人全属性-1，技能等级-1，伤害减半，消耗翻倍。
20%触发剑神无我，开启人剑合一状态，三十秒内锁血无敌。】
技能：无
功法：《太玄经》【0/10】
空白属性点：3
空白技能点：0
声望值：0
【——游戏角色创建成功——】
第25章 绝世高手
【0岁】：
你在冬天出生了，是个女孩。
你的母亲没有给你取名字，她看了你一遍又一遍，咬破手指在你的额头上写了一个段字，然后将你放在小船上，任小船随江水不知飘往何方。
直到小船入海，你还是没有被人捡走。
淦，你要遇到开局杀了。
五点幸运值保住了你的小命，虽然小船飘到了大海上，但你的哭声吸引了海鸟的注意力，一只巨大的海鸟咬住你的襁褓，带着你飞向远方。
【1岁】：
海鸟带着你降落在一个小岛上，谢天谢地，岛上有人，还是好人。
你被收养了。
你的养父是沈浪，你的养母是朱七七，在一番商议后，他们决定擦去你额头上的血字，让你姓沈。
你有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沈星椋。
【2岁】：
你开始探索这座小岛，岛上除了你的养父母外，还有他们的两个朋友，王怜花和熊猫儿。
他们都很喜欢你，只是表达喜欢的方式不太一样。
你发现王怜花是个喜欢恶作剧的幼稚大人，不过你懒得和他计较。
因为你在看天上的云，岛上的树，海里的鱼，对你而言，它们都是一把把形态、剑势、剑意各各不同的利剑。
【3岁】：
朱七七教你识字，沈浪教你用剑，王怜花教你医毒，熊猫儿教你拳脚。
你学的都很认真，但你最喜欢的还是剑。
长辈们发现，只要你拿起剑，你的气势就完全不同了。
【4岁】：
你开始修习太玄经。
【5岁】：
你专心练剑。
【6岁】：
你专心练剑。
【7岁】：
你看流云，通晓了剑法飘逸；你看游鱼，感悟了剑法灵动；你见飞鸟，明晰了剑法轻快；你观春草，洞清了剑法柔韧。
万事万物都是剑。
剑便是万事万物。
沈浪叹为观止。
【8岁】：
你学会了沈浪家传的沧浪剑法。
王怜花要求你跟着他学【易容】【摄心】【医术】【毒术】……
你拒绝，你更想专心练剑。
王怜花强烈要求。
你拒绝。
王怜花再三要求。
你答应了。
【9岁】：
你跟着王怜花学习技能，但仍旧不肯放下剑。
王怜花说，你不能将剑视作生活的全部。
你回答他，剑不是你生活的全部，剑就是你。
王怜花说：可你不是剑。
你回答他：可我不是剑。
王怜花摸了摸你的头，让你以后也要记住这一点。
你点头答应。
其实他人还不错。
【10岁】：
他人糟透了。
王怜花居然在你的午饭里下迷药，你免疫了负面状态，提剑就去揍他，打成了平手。
他大为震惊，整个人陷入了掉色状态。
你的娘朱七七在旁边哈哈大笑，你的爹和你的熊猫儿伯伯在一旁忍俊不禁。
【11岁】：
王怜花被激起了斗志，他和你斗智斗勇，通过下毒，下蛊，迷魂摄心等多种方式想赢你一次。
你的特质免疫了迷魂摄心和大量蛊毒。
你的【医术】技能被迫提升。
你的【轻功】技能被迫提升。
你的【解毒】技能被迫提升。
你的剑术不断提升。
你日常拎剑想揍他，但仍旧与王怜花打成平手。
【12岁】：
你发现王怜花也在偷偷找你爹对战，你娘嘲笑他一把年纪要输给徒弟了，你爹呵呵笑，然后把他揍了一顿。
好娘！好爹！
【13岁】：
岛上的长辈惊讶的发现，你不再练剑，开始练拳法，掌法和指法。
你说，你发现手上无剑时，心中仍有剑，所以拳可以出剑，掌可出剑，指也可出剑。
你手上虽没有拿剑，但挥手之间，剑气自指尖而出，威力十足。
你爹悠悠叹道，如今你进入手中无剑，心中有剑的境界。
说话的时候，他还看了一眼王怜花。
目光中带着一点幸灾乐祸和看好戏。
王怜花咬牙切齿。
【14岁】：
你看天上的云，岛上的树，海里的鱼，都如看到一把把形态、剑势、剑意各各不同的利剑。
你在儿时也曾有过这样的感受，恍然间，你意识到这才是世界的本质，这才是你的剑道——
剑可成万物。
万物可成剑。
你再次突破。
你打败了王怜花。
你拥抱了王怜花，并对他说谢谢。
王怜花想要逃跑。
王怜花没有逃跑。
他回抱你，然后长长叹了一口气，说你真不愧是沈浪和朱七七的女儿。
【15岁】：
王怜花将自己的一身所学倾囊相授，并告诉你他曾在中原留了一本怜花宝鉴，打算传给自己的徒弟。
现在你学走了他所有的本事，以后要把这本书拿回来。
你答应了。
【16岁】：
你持续性练剑练技能，并将多出来的三点属性分配了两点给体质，一点给智力。
你打败了你爹沈浪。
他很高兴，因为他也从这场比试中得到了进步。
同样很高兴的还有王怜花。
因为如果只有他一个人输给你，那他会觉得丢脸，但大家都输了，他就坦然了。
他好幼稚啊。
【17岁】：
你娘和你爹商议了很久，决定将你的身世告诉你。
他们对你说，你并不是他们的孩子。
他们还对你说，他们很爱你。
你说，你都知道。
你说，你也很爱他们。
王怜花和熊猫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熊猫儿哈哈大笑，说他早知道你会这么回答，你的父母没必要纠结这么久。
王怜花大声问，那他呢？他这个师父的位置在哪里？
你的父母跟着笑，说他们也爱他。
你也笑，说你也爱他。
王怜花落荒而逃。
他真的好幼稚啊。
不过他幼稚的可爱。
【18岁】：
你在岛上已经没有了对手。
岛上的四个人又商议了很久很久，最终询问你要不要去中原。
那里有更繁华的世界，还有更多的对手。
你说你想去。
于是四个长辈开始给你准备行李。
你娘朱七七给了你朱家的信物，她的父亲是曾经的活财神朱百万，家中十分富裕，拿着信物可以去任何朱家的商铺支取银两，你不用担心没钱花。
你师父王怜花也给了你他的信物，他以前同样是洛阳的世家公子，母亲云梦仙子在洛阳有一定势力，情报也很灵通，拿着信物可以去王森记的铺子查情报，取银子。
你爹沈浪将他家传的断浪剑赠与了你。
你伯父熊猫儿给了你一个玉葫芦，这是丐帮长老的身份象征，丐帮大部分弟子见了这个葫芦，就会听你的吩咐。
他们很怕你到中原被人欺负，虽然你的武功已经很高了。
你的娘依依不舍，抱着你垂泪，王怜花捏着你的脸，让你记得一定要回来。
你拥抱并哄好了你的娘，然后认真答应了王怜花。
你带着行李和爱出发了。
【19岁】：
你抵达中原。
【你步入江湖——】
第26章 小唐小金1
唐晴到金见雪的宅院外时，正是晌午。
因而他闻到的并不是梨花的香气，而是饭菜的香气。
他推开刷着红漆的大门，只见庭院的石桌上摆满了十几个碗碟，细细看去，一共有四个凉菜，八个热菜，三道点心和两份汤。
凉菜用玛瑙碟子装着，有一碟醉白鱼，用的是正宗的绍兴黄酒；一碟金华火腿，火腿片的很薄，整整齐齐摆满碟子，还能看清碟子上的纹路。
凉拌牛肉用的应该是自己调制的拌料，闻起来格外鲜香，似乎有橘皮和荔枝肉的香气。
而盐水虾更是一看就知道，用的是刚捞出来不久的新鲜海虾，处理之后不带一点腥气，瞧着晶莹剔透，如玉一般。
八道热菜用翡翠玉盘盛着，包括酒酿清蒸鸭子，口蘑炖鸡，八宝熏烤鲤鱼，风腌果子狸，胭脂鹅脯，蜜酿鹌鹑蛋，麻辣鱼片和青菜炒鸽子丸。
新腌制的鹅脯没有用盐醋调味，而是淋了热蜂蜜，又撒了一小撮干桂花；蜜酿鹌鹑蛋上面撒了一把干果碎丁，麻辣鱼片闻起来就让人口水直流。
水晶盘子里盛着奶油松瓤卷酥，千层油糕和蜜饯捶藕，两份汤是药膳花胶老鸽汤和火腿鲜笋汤。
另外还有几个小盅，里面分别是桂花莲子羹，乌鸡海参八宝羹和银耳燕窝羹。
唐晴看着这一大桌子菜，喃喃说道：
“这样一桌子菜，一定得要好几个天下闻名，花好半天时间才能做好，不愧是江南王，好大的手笔。”
“小兄弟这话可说错了，这一桌子菜全是一个人做的，而这人虽然闻名天下，凭借的却并不是他的厨艺。”
唐晴闻言，转头去看说话的人。
这人大概二十多岁，一双眉毛浓而长，眼睛却很清澈秀逸，鼻子挺直，嘴唇微薄，嘴角上扬，看起来很英俊，又很友善。
唐晴说：“你应该就是盗帅楚留香？”
他打量楚留香的时候，楚留香也在看他，并且看的还很专注，目光中还带了一点儿不易察觉的惊叹。
因为唐晴长得实在很漂亮。
楚留香知道自己样貌还算不错，并且他还有很多相貌俊秀的朋友，其中的佼佼者当属无花和金见雪。
但这些人里没有一个像唐晴一样好看。
就像他曾听别人评价狄飞惊，狄飞惊好看的让人一见他，就知道他是狄飞惊。
同样，唐晴也好看的让人一见就知道他是唐晴。
惊叹后，楚留香点点头，笑着说道：“我就是楚留香，你一定就是唐晴。”
“我的确就是唐晴。”唐晴说。
不等他俩再说什么，司空摘星大声说：“你们能不能等吃完饭之后再寒暄？我已经很馋了，七公老人家肯定也很想开始吃饭了。”
坐在他旁边的洪七公正在啃鸡屁股，理都没理他，司空摘星这才发现洪七公已经开吃了，忍不住叫道：
“厨子还没上桌呢！”
金见雪这时候才从里屋走出来，他手上还托着个大盘子，里面放着五盅腊肉饭，和五杯紫红色的葡萄酒。
联系到楚留香之前说的话和金见雪现在的动作，唐晴微微一怔，有些惊讶，“这些菜难道都是小王爷做的？”
楚留香眉眼含笑，“是不是很不可思议，真难想象，一个人不仅武功高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算卜星相无一不会，还能做得一手好菜。”
金见雪把盘子里的东西放上石桌，自己坐在了司空摘星的旁边，听到楚留香的夸赞，微微一笑：
“楚香帅应该是不难想象的，毕竟你就有一个这样的朋友，如果你现在还把他当朋友的话。”
这话里带着刺。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我也曾以为，无花会是这样的朋友。”
他们说话的时候，唐晴已经坐在了石凳上，拿起一个白玉小碗，轻声说道：
“不如还是先吃饭，有什么事情吃完饭再聊？”
他这话有意无意为楚留香解了围，得了香帅一个感激的眼神。
但唐晴根本无心关注，他已经完全沉浸在金见雪的厨艺中了。
毫不客气地说，他活到这么大，第一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这么好吃的鱼。
难怪饭桌上洪七公和司空摘星筷子就没停过。
这就是等级八的厨艺吗？
爱了爱了。
就连楚留香最后都没忍住，拿起筷子安静吃饭，他有三个妹妹，其中之一的宋甜儿厨艺极好，甚至能胜过宫中御厨。
但哪怕是宋甜儿的厨艺，遇上金见雪都要甘拜下风。
五个人中只有金见雪拿着酒杯，一边品尝葡萄酒，一边截图发到家庭群里。
【——相亲相爱一家人——】
江南王金见：图片.jpg
江南王金见：【大姐和小四什么时候过来？我做饭给你们吃。】
茯神大姐头：【我这边得等等，我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病人，打算先治好他再过来，你们直接走剧情吧，不用等我，我会看直播的。】
海外沈星椋：【我不好美食，我要去找大姐。】
江南王金见：【也行，我们之后再碰面，到时候我天天给大家做饭。】
茯神大姐头：【爱你么么哒~】
海外沈星椋：【谢谢。】
……
酒足饭饱之后，下人收走石桌上的碗筷，金见雪不耐烦闻这还未散去的饭菜味道，直接带着众人去了旁边的宅院。
“我才知道，这里的六座宅院，布局竟是一模一样的。”楚留香说道。
金见雪摇了摇扇子，慢悠悠地说道：“因为这些宅院我一年都不一定来一次，所以懒得布置。”
说完后他用扇子一拍掌心，笑道：“对了，唐兄，我差点忘了，这就是那个安放了无花的宅院。”
“答应你把人扣下来，所以我就只是扣下来，没有杀，你现在要见见他吗？”
唐晴摇了摇头，“没什么好见的，如果方便的话，我现在就动手杀了他，然后带着他的头去找水母阴姬。”
楚留香听了他们的话，一张英俊的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他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说道：
“唐兄，如果无花只是窃走了天一神水，能不能放他一条生路？”
“他到底还没有动手杀人，而水母阴姬那里，唐兄如果不介意的话，就让我陪你一起去说明缘由，可好？”
他这话一说出口，司空摘星就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似乎很想说点什么。
但金见雪扯了扯他的衣袖，打开扇子遮住了小半张脸，用一双带笑的狐狸眼示意他别急着说话，先看看热闹。
洪七公对这些事情不怎么在意，他是被金见雪的一手好厨艺吸引来的，留在这里也是想解决南宫灵的问题，对于无花反而不怎么在意。
唐晴听到楚留香的话也怔愣了一下，可他并不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很温和的笑容。
这笑容让楚留香看呆了一秒，也让金见雪升起了一种幸灾乐祸。
唐晴很爱笑，不论是对男人还是对女人。
但他对女人笑，是因为善意。
他很喜欢宫茯神和沈星椋，因为她们就是他，他也是她们，所以他觉得她们哪里都好，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可爱。
他爱她们，对她们给予自己能给出的最大温柔和善意，因此也愿意将这份温柔和善意分出一部分给天底下所有的女孩子。
他总认为，如果他能温柔的对待其它的女孩子，那么也许其它人也会用这样的态度去对待宫茯神和沈星椋。
他也爱金见雪，但金见雪并不需要其它人用友好的态度对待他。
金见雪习惯将除了朋友和亲人之外的所有人都视作生意对象，生意对象之间只需要利益往来，不需要好态度。
因此唐晴对金见雪的爱自然而然不会延伸到其它男人身上。
所以他并不喜欢对男人笑。
如果他对一个男人笑，那么那个男人大概率要倒霉。
他笑得越温柔，那个男人倒的霉越大。
就像现在的楚留香。
第27章 小唐小金2
唐晴很真诚地说：“能说出这样的话，怪不得楚香帅会有这么多的好朋友，能和你这样好的人成为朋友，真是无花的幸运。”
楚留香被唐晴的话打动了。
他显然没想到，在自己提出了这样无礼的要求后，唐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赞美。
楚留香脸上的不好意思已经转化为羞愧，他向唐晴微微一拱手，说道：
“我知道我这个请求，一定让唐兄很为难。”
唐晴幽幽叹了口气，说道：“我确实有些为难，却并不是因为香帅的原因，香帅可否借一步说话？”
楚留香点点头，他转头看向金见雪，后者摇了摇扇子，笑道：
“香帅请自便，你们可以去任意一座宅院详谈。”
待两人一起离开了这院子后，司空摘星才说道：“幸好陆小鸡的朋友不像楚留香的朋友一样麻烦。”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唐晴竟然是脾气这么好一个人，他在传言里可是毒的人穿肠烂肚都不罢休。”
“噗嗤——”
金见雪听他这么说，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下一秒他便又用折扇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
司空摘星转头看他，“我说的有什么不对？”
金见雪还没说话，一直沉默的洪七公先说道：“老叫花倒觉得，那小子笑起来让人瘆得慌，肚子里估计没装什么好水。”
金见雪听他这么说，笑道：“七公见多识广，慧眼如炬。”
司空摘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实在不想承认自己完全没看出来唐晴有什么问题，只看出来他长得很好看。
但若是一件事情别人知道了，他却不知道，那他一颗心就像被猴爪反复抓挠一般，不得安生。
于是才走了几步，他就忍不住开口问金见雪：
“那个唐晴，难道是有什么问题？”
他的眼睛里明晃晃写着一行大字：
有问题你还和他做交易？
金见雪笑道：“我和天底下所有的活人做生意，要是可以的话，我甚至巴不得能和死人做生意，我可不管交易对象是好是坏。”
“我只管我交的朋友是好是坏。”
“所以我会和唐晴做交易，但绝对不会和他做朋友。”
司空摘星问：“为什么？”
“因为他姓唐。”
“因为他姓唐？”司空摘星一愣，“这算什么理由？”
金见雪将扇子在手上转了两圈，简单解释道：
“他姓唐，我娘姓雷，我的玉满堂里还有一堆好手姓雷，姓雷的人天生对姓唐的人心怀警惕。”
司空摘星忍不住说：“可你又不姓雷。”
金见雪点了点头，“我的确不姓雷，所以我经常和姓唐的人做交易，但也不妨碍我对姓唐的人心怀警惕。”
“尤其是不仅姓唐，还出身川蜀唐门，长得还比我好看的男人。”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又用扇子遮住了半张脸，站在他身旁的司空摘星已经忍不住大笑起来，连洪七公也跟着笑起来。
任他们两个谁都没有想到，金见雪不肯和唐晴做朋友，除了因为他姓唐，还因为他长得漂亮。
另一边，唐晴和楚留香在梨树下站定，淡淡的郁金花香和梨花香纠缠在一起，让嗅觉敏锐的唐晴很不适应。
他想着速战速决，于是先问道：“香帅对无花的事情知道多少呢？”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想起前几天自己被金见雪阴阳怪气的那一通，如实说道：
“小王爷告诉我了无花的身世，以及他盗取天一神水是为了做什么。”
唐晴说：“所以香帅也已经知道，石观音就是无花的母亲。”
楚留香抿了抿嘴唇，无奈的说道：“一个人的出身并不能由他自己来选择，如果因为他的父母便否定了他，那将会让很多人失去未来。”
唐晴微微点了点头，他不得不承认，楚留香的三观还是挺正的，正的像游戏用来过审的特殊npc。
但三观正并不代表他就要对这位盗帅改观。
他天生不喜欢别人和他对着干，尤其还是在自身不占理的情况下和他对着干。
唐晴轻轻叹了口气，才说道：“我并不是想指摘无花的身世，而是想说，因为我接下了要来杀他的委托，我已经被石观音盯上了。”
楚留香一怔。
唐晴继续说道：“我在来的路上遇到了石观音的弟子，对方威胁我说，若是我真杀了无花，石观音便要来追杀我，除非我躲进唐家堡一辈子不出来。”
“我之前便接了委托要杀无花，因此才闯进神水宫，正巧撞破了水母阴姬发现无花盗走天一神水，侥幸被她放过，但她也让我带着无花的人头去将功赎罪。”
“如今小弟也是无奈，若是不杀无花，一来我信誉受损，二来水母阴姬必定不会放过我；但若是杀了无花，石观音却也必定不会放过我。”
楚留香见他面露忧愁，心中也觉他实在可怜又倒霉，初出江湖就遇到了这样一桩大事，这样几个狠人，可他又很快反应过来，
“等等，唐兄，你去神水宫就是为了追杀无花？在他盗走天一神水之前？”
唐晴见他这般反应，反而面露讶异，紧接着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小王爷竟没将事情的始末告诉香帅么？”
楚留香连忙问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这……”唐晴面露难色，似是不知道要不要将一切和盘托出。
楚留香也如同他刚才那样叹了一口气，说道：
“好兄弟，你还是把一切都和我说清楚了吧，无花他到底还干了些什么事情？也叫我知道我究竟识人不清到了什么地步。”
唐晴沉默了良久，最后才说道：“楚兄，你是个很好的人，我相信你的为人，又知道你是无花的朋友，哪怕我不说，自己必定也会去调查情况，所以才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你，希望你不要说给任何人听。”
楚留香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于是唐晴开口说道：“很多人都觉得，一入佛门四大皆空，所以便不把和尚当男人看，但和尚并非太监，仍旧是男人。”
“而委托我的，是个女人，是个很可怜的，活不下去的，不得不投湖自尽的女人。”
“而像她这样可怜的女人，并不只有一个，我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楚留香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打了几拳，他是个再聪明不过的人，又怎么会听不懂这样的话？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化为了全然的苦涩，“我真的没有想到……我……无花……唉……”
唐晴幽幽地说：“所以香帅知道我为什么非杀他不可了吗？若是我不杀他，他将那些不干不净的事情吐露出去，那将会带来很糟糕的结果。”
“在来的路上，我也想了很久，既然石观音和水母阴姬两个人我都得罪不起，那不如还是凭心而动，杀了无花，也算是做了一桩好事情。”
“所以我到底还是来了。”
“至于石观音。”
唐晴说到这里，故作洒脱地笑了笑，“大不了我就像她说的那样，一辈子呆在唐家堡，再也不出来就是。”
听到这里，楚留香心中百感交集，他看着唐晴忧郁的面容，心中已经下定了决心。
“唐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让我来动手吧。”
唐晴一愣，连忙说道：“这怎么行，香帅，若是你杀了无花，接下来石观音必定会来针对你的。”
楚留香已经恢复了镇定，他微微一笑，说道：“那就让她来好了，在下也正想会会她。”
“但是，无花的罪名不能明说，若我杀了无花，还能说是接下了神水宫的委托，若是香帅毫无理由动手……无花在江湖中有不少追随者，我怕香帅的声誉受损。”
楚留香洒脱一笑，“唐兄，人在江湖，名声是最不重要的东西，我虽然失去了一个朋友，却能帮另一个朋友脱离烦恼，这不也是一桩幸事吗？”
唐晴一愣，“另一个朋友？”
楚留香笑道：“唐兄与我难道不是朋友吗？你对我推心置腹，又一直这般为我着想，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你之前说，楚留香是一个很好的朋友，楚留香听到了，自然也打算做到。”
“唐兄信我，所以才将一切都告知于我，免得我蒙在鼓里，做个糊涂的蠢材，我自然也愿意帮唐兄解决忧愁，不叫唐兄因为善心而受害。”
“唐兄心地善良，所以才愿意为无辜女子声张，哪怕闯入神水宫也要杀无花，这样的善心是不应该被辜负的。”
唐晴抿了抿唇，难得有点不知所措。
刚才说的绝大多数话都是他编出来的，比如石观音的威胁，比如水母阴姬的将功赎罪，比如躲进唐家堡不出来，为的就是想激楚留香去主动杀无花。
楚留香不能也不会将这件事情交给别人，因为无花是他的朋友，而且无花做的丑事一旦暴露出来，会伤害到很多人。
他甚至不能交给官府，因为官府必定会审问。
而楚留香一旦动手，唐晴下一步就打算暗中把消息传给石观音和无花的那些仰慕者。
以楚留香的为人，他必定不会对任何人说出事情的真相，也必定不能对那些被无花假面欺骗的人下狠手。
不仅知道了自己的朋友是个什么样的恶人，还亲手杀了自己的朋友；不仅亲手杀了自己的朋友，还要在之后处理他带来的无尽的麻烦。
想必这样的结果能让这位盗帅好好长长记性，学会在不清楚真相的情况下，少说话，少管闲事，也少交那些虚有其表的朋友。
结果现在楚留香说出这么一番话，反倒让唐晴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了。
看着楚留香脸上不变的笑容，唐晴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
“能和楚留香成为朋友，果真是一件幸运的事。”
楚留香不明白唐晴为什么仍旧不高兴，还以为他是在为自己担心，于是很认真又很诚恳地说：
“我倒觉得，能和唐兄你成为朋友，才是件幸运的事。”
“更准确来说，和你成为朋友，是我来到济南后，遇到的最幸运，又最值得高兴的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带着种极其明亮的光彩，还有愉快的笑意，看的唐晴抿住嘴唇，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这时他的系统聊天界面忽然闪了闪，唐晴用意念点开一看，是金见雪的私聊框。
江南王金见：【呃，我不是故意插嘴，只是我这边忙完了，所以顺便看看你这边的情况。】
江南王金见：【不过你知不知道，楚留香出来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杀过一个人？】
天若有晴唐：【？？？】
天若有晴唐：【你在说梦话？】
江南王金见：【我认真的，金满堂的情报很准确，我调查到的时候也吃了一惊。】
江南王金见：【他真的从来没有杀过任何人。】
江南王金见：【当然我是支持你报复他的，无论发生什么，我肯定都站在你这一边，但你要不要等小四来了再搞事？】
江南王金见：【你知道的，原则这种东西一旦打破，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如果他杀了第一个人，那么迟早会杀第二个，而你很有可能会成为未来的某一个。】
江南王金见：【你要是真对他有意见，等咱小四来了，直接把他杀了完事，既干脆利落，永除后患，又不用让人家香帅打破原则，突破自我。】
江南王金见：【你看怎么样？】
天若有晴唐：【我看你很烦。】
天若有晴唐：【你那边处理完了没有，司空摘星易容好了没有？】
江南王金见：【当然易容好了，我们准备今天下午就去找南宫灵，速战速决，所以我才来看看你这边的情况。】
天若有晴唐：【所以无花现在没用了，是吧？】
江南王金见：【呃，没错，你是想？】
天若有晴唐：【我现在就去把人弄死！免得你再发一堆话来吵我的眼睛！】
江南王金见：【……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显得有点傲娇哎。】
天若有晴唐：【……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显得很烦哎。】
第28章 小唐小金3
杀掉无花只是一眨眼的事情。
无花早就被金见雪用北冥神功吸干了内力，又点了穴道灌了药，还饿了好几天。
现在人虽然还活着，但离死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唐晴甚至懒得下毒，只是用念力抑制他的血液流动，然后拿了一口快刀，把他的脑袋整个剁了下来，接着用刀尖挑进金见雪准备好的，装满了石灰粉的木食盒里。
金见雪挥了挥扇子，用扇子遮住小半张脸，说道：
“我抓住无花的时候，在他随身携带的木鱼里找到了一个小册子，里面记载了很多被他诱骗的女子的隐私，那东西要是泄露出去，那些姑娘未来就毁了。”
唐晴盖上盒子，“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烧了？”
金见雪说：“我已经烧了，只是和你说一声，对了，我还从他身上搜出来一瓶天一神水，你可以一起带回去给水母阴姬，说不准能再刷一下好感度。”
他说完正事后，露出了一个略带促狭的笑，“所以你要不要把你已经动手的事情告诉楚留香？”
听到这话，唐晴抬起头看金见雪，回了一个含蓄温柔的笑容，仿佛和对方一点都不熟。
毕竟按照现有的社会人际关系来说，他们的确应该不熟。
不仅应该不熟，甚至还多少应该敌视一下对方。
唐晴说：“我和盗帅又不熟，我完成委托，为什么要告诉他？”
金见雪继续问：“所以，我要不要把你已经动手的事情告诉他？”
唐晴还是笑，“我和你也不熟，我管你要不要把事情告诉他。”
金见雪说：“不熟的生意伙伴也是要维护关系的，我还想着以后和你做买卖呢，当然要问清楚你的想法，免得惹你不高兴。”
唐晴笑道：“小王爷这样看重我，我可真是受宠若惊。”
说完后他停顿了一下，幽幽说道：“我倒觉得没必要告诉他，我不乐意让不熟的人掺和我的事。”
金见雪点点头，合拢扇子抵住自己的下巴，问道：“那你接下来还打算和我们一起去看南宫灵的好戏吗？”
唐晴拿起木盒，挥了挥手，“不了，我先把人头带给徐姑娘看看，然后再送去神水宫，接着就去找大姐。”
“对了，大姐的地址显示在江南，那不是你的地盘吗？你有没有什么信物要我带给她？”
金见雪闻言从怀里摸出一个玉佩，扔了过去。
唐晴一手托着木盒，一手接过玉佩，定睛一看，才发现其中不凡。
这枚玉佩看材质是羊脂白玉，通体乳白色，但从底部却腾起了一丝丝金黄，如同一条条相互纠缠的金线一般，拿在手中不觉冰凉，反而是温热的。
玉佩的正面刻着【金】，反面刻着【玉】。
金见雪说：“这玉佩的原料奇特，据说是上好的和田暖玉，藏在一块巨石里，西域曾有位高僧日日坐在这块巨石前参悟，坐化前也让弟子将之就地焚烧。”
“弟子将其遗骸火化，没烧出舍利子，反倒将巨石烧裂，露出其中的和田暖玉，暖玉通体纯白，唯有底下泛着金光，一丝一丝向上升，仿佛是舍利子融入巨石中一般。”
“这传言虽说没什么真实性，不过东西确实是好东西，我花大价钱买来原料，然后亲自雕刻了三枚玉佩，拿到这枚玉佩的人，便是金玉满堂的堂主，可以调动金玉满堂的所有人力物力财力。”
唐晴眉宇一扬，“三枚？”
金见雪耸耸肩，“我一枚，小狄一枚，大姐一枚，刚刚好。”
“毕竟就凭咱俩的社会关系，我就算真给了你，大家也会怀疑是你杀人夺玉吧，至于小四，嗨，她那时候不是还没出生吗？”
唐晴把玉佩塞进怀里，问道：“你给了我也不会要，我好奇的是狄飞惊，他看你雕刻了三枚玉佩，难道没有好奇过第三枚的归属吗？”
金见雪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像只异常狡猾的狐狸。
“他不仅好奇过为什么有三枚玉佩，还好奇过为什么我只想当个江南王，难道不想更进一步吗？”
唐晴来了兴趣，“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金见雪悠悠地说：“我说，这天下想要造反的人已经够多了，不缺我一个，我对此不感兴趣。”
“不过也许有哪一天，我会遇到某个人，然后去帮她。”
“那就是我的命运了，就像小狄遇到我也是他的命运一样，命这种东西，只要事到临头，才知道要认的。”
唐晴看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我记得你被点满的是幸运值，不是智商吧？你这种走一步算五十步的状态让人有点害怕哎。”
金见雪笑道：“也许正因为我的幸运值点满了，所以我总能做出最正确的决定呢？”
他说到这里又展开扇子摇了摇，然后毫不客气地说：
“好了，你赶快走吧，我可不像你这么闲，我还要借着解决南宫灵的事情去交好丐帮，再借着解决无花的事情去交好少林呢。”
“丐帮是天下第一帮派，叫花子们走街串巷，和三教九流的人都交的上朋友，能够弄到不少情报，交好丐帮，我的金满堂就又能多一条情报渠道。”
“至于少林，道门武当，佛门少林，这二者算是中原地区最正统的正道门派了，和他们交好对名誉的提升很有帮助，也方便以后我坑……我和其它名门正派做交易。”
“一举多得啊……你这委托接的真不错，对了，等楚留香去解决石观音的时候，你记得给我传个消息，我也要去凑凑热闹。”
“西域那边势力复杂，明教、魔教、万马堂、石观音，我还真不好直接插手，但如果香帅能干掉石观音，我去接收她的势力，那就方便多啦。”
唐晴听到前面的时候还只是无语，听到最后一句话才轻轻蹙起眉。
“你真是越说越离谱，前面交好丐帮和少林还正常，但后面……”
“杀无花的人是我，石观音就算真想报复，也应该冲着我来，关楚留香什么事？”
“还什么他去解决石观音的时候，他脑子有病吗？没事儿去大沙漠找石观音？”
金见雪用看小可（傻）爱（子）的眼神慈爱的看着他，说：
“你信不信，你既然杀了无花，又对楚留香说了石观音要来杀你的话，那他就必然会去大沙漠，也必然会去找石观音？”
唐晴毫不犹豫地说：“不信，在我已经说了不想和他做朋友，还和他不熟的情况下，除非他是个傻子，否则绝对不会去做这种蠢事。”
金见雪用扇子轻轻敲了敲掌心，笑道：“天底下爱交朋友的人，一半是生意人，一半是傻子，你觉得香帅是哪一种？”
唐晴白了他一眼，拎着木盒子往外走，“他是你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大，还特别烦人的人。”
第29章 小唐小金4
唐晴拎着木食盒敲响徐家大门时，徐姑娘已经喝过落胎药，休养了几天后，勉强能下地了。
听到唐晴上门的消息，婢女扶着她走到前厅，此时徐老爷和徐太太也站在八仙桌前，看着打开的木食盒，满脸是泪。
徐青云走近一看，食盒里装着石灰，石灰中放着人头。
那张脸瞧起来不再像过去一样端庄圣洁，反而带着种死人独有的青白色，看起来很可怖。
又很可笑。
徐青云死死盯着那张脸，那颗头，直到旁边的母亲用哽咽的声音说：
“哭吧，我的儿，哭出来就好了，哭出来一切就都过去了……”
她恍恍惚惚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手一片冰凉，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哭了出来。
徐青云用手去擦脸上的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她终于忍不住呜呜哭起来，越哭越大声，到最后直接扑进了母亲的怀里，嚎啕大哭出来。
仿佛是要把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悲伤，所有的过去都化作泪水哭出去。
徐夫人搂着她，母女两个都泣不成声。
徐老爷也拿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而后向唐晴行大礼，郑重说道：
“唐少侠杀了这贼人，便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我们一家真不知道要如何谢唐少侠才好，我愿拿出家中的一半资产，来谢唐少侠的大恩大德。”
唐晴摇了摇头，将食盒的盖子重新盖上，温和地说：“不必了，徐老爷，我此番为了追杀无花去了神水宫，在那里又接到神水宫宫主的委托。”
“无花这恶贼盗窃了神水宫的天一神水，如今已是证据确凿，我动手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今日上门，是想着徐家家底也十分丰厚，既然无花这贼人进神水宫会盗取宝物，那想来平日里做法事的时候，说不准也会盗取主家财物，所以特来提醒一声。”
“至于报酬，当日的马匹和包袱就已经足够了，一个小贼而已，用不着多高的报酬。”
徐老爷在济南从商多年，头脑灵活的很，听唐晴这么一说便立刻反应过来，连连点头道：
“多谢少侠提醒，那贼和尚必定也偷了我家的传家宝，除了我家，还有以前请他做过法事的人家，必定也被他偷过宝物。”
“如今这贼人已死，财货我们也不再计较，但我们必要让这贼人身败名裂，也必定让唐少侠声名远扬。”
“除此之外，我们这些苦主也愿意各出一成家财，来感谢少侠除此恶贼。”
他既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若再不接，只怕这些苦主心中也不安生，唐晴想了想不再推脱，点头应了下来。
和徐老爷一番交谈后，唐晴拎着木盒走出了徐府，等走到僻静处，他把东西放进系统背包，然后去唐门的据点牵了匹马，再次上路了。
他这边刚走不久，另一边楚留香已经知道他做了什么。
毕竟金见雪完全不打算隐瞒。
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他还等着楚留香开团打石观音呢。
所以唐晴拎着食盒出门的时候，他就干脆让楚留香来处理无花的无头尸体了。
看着默然无语的楚留香，金见雪用扇子敲了敲掌心，好心说道：
“要不香帅就别参与待会儿的行动了，你先收拾收拾自己挚友丧生的复杂心情？”
听到金见雪的话，楚留香在心中叹了口气，露出一个苦笑。
“小王爷，我倒不是因为无花的死而伤感，我已经知道他是罪有应得，落得现在的下场，也是他咎由自取。”
“我担忧的，是我另一个朋友的安危。”
金见雪用扇子抵住下巴，“你那个朋友，难道是指唐晴？”
楚留香点点头，“正是他。”
“这倒是有趣，你们今天才见面，也不过说了几句话，竟然就这么成了朋友。”金见雪说道。
楚留香微微一笑，“有些人只要见一面，哪怕不说话，都能成为朋友。”
金见雪说：“可唐晴说你们并不熟。”
楚留香轻轻叹了一口气，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带着欢喜，感动，担忧，焦虑，他说：
“因为他的的确确是一个很善良，心地很好的年轻人，他这么说，是不想要将我拉入这滩浑水中，他打算自己去面对石观音。”
金见雪紧紧抓住扇柄，用力过猛，手背上都冒出了青筋。
没办法，如果不这样，他实在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
艰难平复了一下自己的笑意，金见雪问：“那香帅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楚留香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如实说道：“等处理完丐帮和南宫灵的事情，我打算去一趟大沙漠，到时候能否请小王爷……”
金见雪立刻展开扇子，遮住自己半张脸，说道：“打住，打住，香帅，在下是个商人，不做赔钱的买卖，我可帮不了你什么。”
楚留香苦笑道：“我以为我与小王爷也是朋友。”
金见雪笑道：“香帅是个喜欢交朋友的人，可在下偏偏是个不喜欢交朋友的人。”
楚留香说：“我一直以为小王爷的朋友遍天下，就像狄堂主一样。”
金见雪笑道：“我的生意伙伴遍天下，因为我和什么人都能做生意，但我的朋友只有两个，一个是小狄，一个是星星。”
“至于小狄，人们说他能和任何人成为朋友，但并不代表任何人都是他的朋友，他的朋友比我还少，只有我一个。”
楚留香问：“那小王爷为什么不多交几个朋友，只要你想，全天下没有人会不想做你的朋友。”
金见雪说：“可我为什么要和全天下的人做朋友？朋友在精不在多，就像现在，若我也和无花唐晴做了朋友，现在头疼的人不就要变成我了吗？”
“再说，我的朋友越少，天下人就都知道他们对我来说很重要，如果有人敢动我的朋友，也要先想想我和金玉满堂，而一旦我的朋友多了，那朋友就变得不值钱，不重要起来了。”
楚留香微笑叹息道：“听了小王爷的话，我却更想和你做朋友了。”
金见雪也微微一笑，“那香帅可以多想想，多努力，说不准在下什么时候就愿意交香帅这个朋友了。”
“对了，作为对未来可能的朋友的诚意，在下可以给香帅指一条明路，我有一个叫姬冰雁的生意伙伴，正居住在兰州，是兰州最大的富商。”
“你若是想找人帮忙，倒是可以找他，毕竟和我这个未来的朋友不一样，他现在就是你的朋友。”
第30章 小唐小金5
解决了无花，接下来就是南宫灵。
为了今天和南宫灵的会面，金见雪特意订了自家酒楼的两个相邻包间，又发挥巧手工匠的相关技能，做出了一个能窃听到旁边房间声音的装置。
这样，南宫灵和易容成无花的司空摘星在一个房间交谈，所有的相关人员则可以在隔壁房间听清他们说话的内容。
申时二刻（15：30），南宫灵急匆匆赶到包间，看见端坐在桌前的司空摘星时，他没有察觉到半分异常。
一来他和无花这个兄长不久前才相认，二人本就不太熟悉；二来，无花如约带来了天一神水，那接下来也就到了他动手的时刻。
想到这些年任慈夫妇对他的悉心教导，南宫灵心情难免复杂。
可他到底还是从无花手中接过了小药瓶，还忍不住问了一句，“兄长，母亲她如今还好吗？”
带着无花面具的司空摘星早有准备，他很自然地说道：
“西域局势复杂，母亲又怎么会好？怎么，你难道是还有什么顾忌？”
南宫灵犹豫着说道：“我只是担心现在杀了任慈，我没办法成为丐帮帮主，毕竟丐帮里还有洪七公、乔峰和马大元，这三人威望都很高……”
司空摘星心里瞧不起他，但面上仍旧不露声色，“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南宫灵咬咬牙，说道：“不如先给任慈下慢性毒，马大元一直在济南总舵，他妻子康敏很不老实，和多个丐帮长老有染，可以先毒杀了马大元，再嫁祸给康敏。”
“至于洪七公和乔峰，这两人目前不知道具体去向，等任慈中毒，我再以此为借口请他们回来，然后给任慈、洪七公下天一神水，把罪名推给乔峰。”
“到时候天峰大师已死，兄长你出任少林掌门，正好能来为我作证，将罪名钉死在乔峰头上。”
“兄长你看如何？”
司空摘星听得叹为观止，一直屏息站在隔间的金见雪、洪七公、任慈夫妇，马大元、乔峰、楚留香也面色各异。
原本金见雪只和任慈夫妇说了此事，但任慈虽然仁慈，却到底是丐帮帮主，南宫灵也不仅仅是他的儿子，还是丐帮的少帮主。
既然是关乎整个丐帮的大事，那丐帮有资格成为帮主的人自然都该知道，于是除了洪七公外，任慈做主将马大元和乔峰也请了过来。
现在一众丐帮高层听南宫灵把他们安排的明明白白，面上都不是很好看。
尤其是被当众戳破老婆给自己戴绿帽子的马大元，一张脸更是青青白白，红红紫紫，比染色盘还精彩。
若不是旁边洪七公摁着他，他几乎要直接冲过去，一招‘锁喉擒拿手’干掉南宫灵那个小畜生了。
金见雪坐在雕漆椅上，一边开着直播，一边看在场各人的反应。
瞧任慈的样子，辛辛苦苦培养的儿子是个心怀鬼胎的畜生，这一认知显然是伤了他的心神，接下来很有可能提前选下一任丐帮帮主。
而按照马大元那复杂的家庭关系，获选的几率明显不大，那么最有可能的人选还是乔峰和洪七公。
只是按照npc名片介绍，乔峰的身世可能有些麻烦，洪七公呢，又是个不爱管事情的性子……
不过两相比较之下，似乎还是洪七公更好打交道一些，馋嘴的老叫花不爱管事情，金见雪他愿意管啊，反正他这里还有任劳任怨的小狄。
观看直播的其余几人想法倒是多种多样，唐晴正在骑马去神水宫的路上，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自己一直在赶路的错觉。
他一边开自动寻路一边看直播，一边在群聊里发到：
天若有晴唐：【我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是个很歹毒的人了，直到我遇到无花南宫灵两兄弟，啧，技不如人，输了。】
茯神大姐头：【你不要什么都和别人比啊！】
茯神大姐头：【你送完人头……啊呸，你交完任务之后到我这儿来，我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只要你见过了花满楼，就知道世界还是很美好的，人性还是很值得期待的。】
江南王金见：【哦，大姐你说的病人是花满楼啊，他确实挺适合做朋友的，等小唐给你送了金玉满堂的信物，你还可以见见小狄，小狄也很适合做朋友。】
茯神大姐头：【呃，其实我已经见过了，我除了见过狄飞惊，还见到了田纯。】
江南王金见：【？？？雷纯，她见你做什么？难不成是因为苏梦枕？】
起码赶路的唐晴立刻来了精神，直播都不看了，目不转睛盯着群聊。
茯神大姐头：【……那倒不是……emmm，我比较难形容，但我觉得她好像爱上我了。】
江南王金见：【？？？】
天若有晴唐：【？？？】
海外沈星椋：【？？？】
茯神大姐头：【等等，小四你什么时候加入的。】
海外沈星椋：【我一直都在，但这不重要。】
海外沈星椋：【说说爱上。】
茯神大姐头：【就，比较难说，似乎是因为技能产生了错误的认知，但魅惑状态过去之后她将错就错了，现在好感度已经到了90，还有继续上升的趋势。】
茯神大姐头：【她说师兄去京城后就打算和她退婚了，又说哪怕师兄不退婚，她也会主动提的。】
江南王金见：【哇塞，想看直播。】
天若有晴唐：【哇塞，想看直播。】
海外沈星椋：【+1】
茯神大姐头：【闭嘴，老老实实看家庭伦理剧！】
金见雪艰难把注意力转回来，旁边包间里，司空摘星继续问道：
“你这主意好是很好，只有一点我很担心，任慈到底养育教导了你多年，你对他和任夫人真能下得去手？”
南宫灵摩挲着手上装天一神水的瓶子，沉默了片刻才说：“没什么下不去手的，他虽然养育了我多年，可到底是他杀死了我的父亲。”
“他养育我，不过是愧疚之心发作，而我杀了他，正是为父报仇，父仇不共戴天，我杀他也是理所应当。”
另一个房间内，任慈已经脸色惨白，全靠头戴黑纱的妻子搀扶着才没有摔倒在地。
房间中其余几人看他的眼神也不由带上同情，历任丐帮帮主中，任慈虽不算最豪气，最有能力的，却实实在在是最仁慈，最和蔼的。
但如今他的仁慈与和蔼却并没有为他换来一个好结果。
所谓种善因得善果，但天底下若真种了善因，便可得善果，那就没有那么多的恶人了。
任慈长叹了一口气，便听见隔壁房间里，司空摘星又说道：
“你能这么想，我也可以安心了，只是我手中现在只有天一神水，慢性毒药却没有准备。”
南宫灵笑道：“兄长不必担心，这点小事我还是能解决的，你可知道丐帮的白玉魔丐？”
司空摘星问道：“就是那个曾jian///杀了多位女子，还侥幸逃过丐帮帮规的白玉魔？”
南宫灵洋洋得意道：“正是他，我已经找到且收服了他，当年任慈本想用帮规将他处死，可他到底聪明，早早躲了起来，任慈无奈，只能先将他逐出丐帮。”
“这些年他东躲西藏，早已厌倦了这样的日子，我向他许诺，待我成为丐帮帮主之后，便让他回来重新做丐帮长老，他自然毫不犹豫便归顺于我。”
“我现在手上便有他配置的毒药，待今晚我先给任慈下毒，再杀了马大元，丐帮帮主之位于我便如探囊取物一般了。”
司空摘星不由抚掌叹道，“真是好周全的计划，好歹毒的算计，你和无花，真不愧是石观音的孩子。”
南宫灵一愣，却立刻反应过来，顿时脸色大变，“你不是我兄长，你是谁？无花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他说话的功夫袖中已经飞出了两把短剑，直冲司空摘星面门。
南宫灵年纪虽不大，但手上功夫却很硬，袖中两柄短剑可使出点穴棒、判官笔、分水刺等八种兵刃的招式，在丐帮也是佼佼者。
可司空摘星的反应更快，他的轻功甚至与楚留香不相上下，只眨眼的功夫就跃到了门边。
下一秒，门已经开了，洪七公、乔峰、马大元同时出手，但最快控制住南宫灵的却是金见雪。
他用的是逍遥派青云手，这招式虽然威力不强，但却远远胜过一般的擒拿手、虎抓手，因而一招便将南宫灵摁在地上，点上穴道。
但做完这一动作，他便退到一旁，微笑着看向任慈，说道：
“南宫灵到底是丐帮的少帮主，又是任帮主的养子，如何处置他，还要看帮主的意思。”
南宫灵倒在地上，瞧见原本的无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撕掉了人皮面具，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又见到养父母，其余长老和楚留香居高临下看着他，心中便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他不再挣扎，只是仍旧用一双满含不甘的眼睛死死盯着司空摘星。
金见雪用扇子轻轻敲了敲掌心，问道：“你是不是想问你的兄弟无花。”
见南宫灵立即转动眼珠看过来，他微微一笑，眼眸微阖，面上竟然透出几分慈悲。
“他已经死了。”
“就在今天，就在几个时辰前。”
南宫灵的双眼，终于彻底黯淡下去了。
第31章 茯神1
南宫灵的阴谋已经被多人撞破，接下来无疑是要按照丐帮的帮规处理。
死是肯定要死的，能不能留全尸还得看任慈的态度。
金见雪仍旧留在丐帮，打算和现任帮主任慈，以及大概率能成为下任帮主的洪七公、乔峰打好关系。
他长得俊俏，讨人喜欢，说话做事八面玲珑，身份能力样样都有，再加上还帮了丐帮一个大忙，丐帮的人几乎没有不喜欢他的。
对于他想要与丐帮弟子合作探求情报的想法，任慈与众长老商议后，也同意了。
毕竟金见雪又不是要白嫖，他出钱，丐帮弟子出力，也算是合作共赢了。
司空摘星凑完了热闹，和金见雪打了个招呼后就消失在了人海中，速度快的像是一滴水融入大海。
而楚留香则打算先去少林寺帮唐晴说明情况。
无花到底是少林弟子，还是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任方丈的佛门高士，唐晴在不好说明缘由的情况下动手，很可能也要迎来少林寺的追责。
等解决了少林寺的情况，他再动身去大沙漠找石观音。
宫茯神看的叹为观止，她就说人心有好有坏，有无花南宫灵那样的恶人，就有楚留香花满楼这样的好人。
想到这里，她已经忍不住对一旁侍弄花草的人说道：
“花满楼，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宫茯神现在居住的地方叫做百花楼，百花楼的主人叫花满楼。
人如其名，楼如其名。
百花楼面朝南方，二楼有一处宽敞的平台，这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花草。
杜鹃、禾雀，茉莉一簇一簇的开放，紫藤和迎春爬满了架子，架子旁边是错落有致的海棠、月季和美人蕉。
走过花满楼的百花楼，连风都带着芬芳的花香。
宫茯神就是被风吸引过来，被花留下来的。
今天的太阳很好，她正躺在一张湘妃竹躺椅上晒太阳，而花满楼就站在不远处，给一株刚移植不久的兰花修剪叶子。
花满楼是个看起来很斯文，很秀气的青年，他脸上带着笑，眼睛上还蒙着一方锦帕，闻言笑道：
“九姑娘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宫茯神仍旧没有起身，很放松地躺着，毕竟百花楼实在是个很能让人放松下来的地方，花满楼实在是个很能让人放松下来的人。
她说：“我之前告诉你，你可以喊我九姑娘，但你一定知道这并不是我的真名。”
花满楼微笑着说：“我在家中排行第七，所以我的朋友也会喊我七童，这并不算一个假名字。”
宫茯神嫣然而笑，“他们叫你七童，是因为你上有六个哥哥，但我上面却只有一个哥哥，而且没有姐姐。”
“我在师门中也只有一个师兄，一个师妹，我的名字也和九这个数字搭不上干系。”
“但我却让你喊我九姑娘。”
花满楼觉得她说的话实在很可爱，就像他一开始就觉得九姑娘也很可爱一样，他微笑着说：
“你让我喊你九姑娘，我就喊你九姑娘，如果你现在让我喊你大姑娘，二姑娘，我也改口喊你大姑娘，二姑娘。”
宫茯神扑哧一声笑出来，“那我还是喜欢听你喊我九姑娘，大姑娘，二姑娘听起来完全没有九姑娘好听。”
于是花满楼很顺从的对她说，“那九姑娘，今天晚饭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点心，想吃茯苓软膏，桂花糖糕，栗子粉糕，双麻酥饼，还想吃糖蒸酥酪，对了，花满楼，我知道一个做饭非常非常好吃的人，下次我请你吃他做的饭。”
花满楼笑道：“好，那在吃做饭非常非常好吃的人做的饭之前，你要不要先吃一碗我煮的虾仁煨面？”
“你中午就只吃了点心，晚上总不能还只吃点心。”
“要！”
宫茯神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花满楼的眼睛因为暂时不能见光，所以蒙上了一层白布，因此她也不担心对方会触发负面状态，笑的很随意。
她说：“所以我才说，花满楼是一个很好的人。”
“你会答应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上门借宿，会同意一个不肯说出真实姓名的姑娘医治你的眼睛，还会给一个爱吃点心的姑娘下面。”
“如果你不是好人，天底下还有什么人能被称作好人？”
花满楼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起来，也许是因为天边红艳艳的晚霞，也许是因为他不远处火一样的杜鹃花。
他微红的脸上带着笑容，他的语气里也带着笑意。
他说：“素不相识的姑娘上门借宿，是因为她在楼下闻到了花香，我听到她赞美花开的艳丽，能够停下脚步欣赏花朵美丽的姑娘，一定是个很温柔又很可爱的人。”
“不肯说出真实姓名的姑娘要来医治我的眼睛，是因为她心怀善意，看见我失明便想帮助我，她有一颗善心，那我又为什么要在意她姓甚名谁，来自何方？”
“至于爱吃点心的姑娘，她温柔善良，医术很高，活泼可爱，这样一个可爱的姑娘，我不仅愿意给她下面，还愿意给她做饭，还愿意给她买点心，这也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宫茯神从躺椅上坐起来，她的整张脸也红了，她大声说道：“你的百花楼里难道不是只有我和你两个人吗？哪里来了这么多姑娘？”
花满楼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他将手中的小剪刀放在花架上，转头‘看’过来。
“我的百花楼里只有一个姑娘，正是我面前这位温柔善良、医术很高，活泼可爱，爱吃点心的九姑娘。”
宫茯神又倒回躺椅上，喃喃说道：“你有点可怕了，花满楼，花七童，我以前从未想过你是个说话这样直白的人。”
花满楼微笑着说：“赞美的话本来就该直白的说出来，没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就像九姑娘赞美我的时候，不也说的很直白吗？”
宫茯神看着花满楼的笑容，发自内心觉得应该把唐晴和金见雪拎过来。
小号心理阴暗值太高怎么办？
花满楼小课堂开课啦！
只要不是纯坏的畜生，比如无花、南宫灵那样的，其它什么人和花满楼相处一段时间，都会有心灵被洗涤的感觉。
啧，花满楼的百花楼不会就是策划设计出来，专门洗黑化值的吧！
宫茯神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开，干脆站起身拉着花满楼的衣袖，让他坐在躺椅上。
见花满楼温顺地照做，她满意地站在对方面前，伸手去解对方蒙住眼睛的白色锦帕。
“之前我施针逼出了你眼睛中的毒素，又用特殊丹药和长生真气激发了你眼睛周围经脉的活力，使其再度焕发生机。”
“只是因为你失明多年，不能轻易见光，否则双眼会被任何一点轻微的光亮刺痛，所以才用白纱，锦帕遮住，逐步更换，慢慢适应。”
“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天，我取下锦帕，你先看看温柔善良的九姑娘，再看看你的花，然后看看外面的晚霞、街市，灯火和人间。”
说这话的时候，花满楼察觉到那方锦帕已经从他的脸上滑落下来，原本朦胧的光晕逐渐扩大。
接着就像九姑娘说的那样，世界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花满楼再次见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双清澈透亮，多情如春水，明亮似晨星的眼睛，是一张如春花，如皎月，如迷梦般美丽可爱的脸。
这便是温柔善良，活泼可爱的九姑娘。
九姑娘正用专注的，温柔的目光凝视着他，美丽无双的面容近在咫尺。
意识到这一点后，花满楼的呼吸不由停滞了几秒，一双手也不自觉抓住了躺椅上铺着的绫罗软缎。
他觉得自己应该开口说些什么，宫茯神也觉得自己应该开口说些什么，于是她们一起开口了。
“九姑娘……”
“花满楼……”
若是两个人都不开口，那气氛难免奇怪，可若是两个人一起开口，似乎又有另一种奇怪。
好在这种奇怪的氛围很快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
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已经急匆匆跑上了楼，她的神情很惊慌，呼吸很急促……
她本应该神情很惊慌，本应该呼吸很急促。
如果她没有见到宫茯神的话。
第32章 茯神2
上官飞燕要实施一个计划，这个计划需要用到一个很有名的人。
她一开始想到的人是大名鼎鼎的江南王金见雪，奈何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江南，根本不知其去向。
紧接着她又想到了玉满堂的堂主狄飞惊，可狄飞惊作为堂主太忙碌，作为男人太好看，作为想算计的对象又太聪明。
上官飞燕实在不敢去对这位狄堂主下手，于是只能再找其它人。
而计划的发起者给她选定了一个人——
陆小凤。
陆小凤是个浪子，浪子的下落总是很难找的，但好在陆小凤有朋友，他的朋友叫花满楼。
花满楼是个瞎子，还是个很好心的瞎子。
如果一个人既很好心，又是个瞎子，那他也就很好骗。
所以上官飞燕选了一个黄昏，选了一个蠢货，打算在百花楼上演一出好戏，骗到花满楼，然后再用花满楼找到陆小凤。
可等她登上百花楼的时候，见到的却不只有花满楼，还有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女子。
一个不仅和她年龄相仿，还非常美丽，比她更美丽的女子。
上官飞燕在不久前杀了自己的堂姐上官丹凤，因为对方比她身份更尊贵，也因为对方样貌比她美丽。
她不喜欢任何一个比她美丽的女人。
因此她此刻已经想杀掉眼前这个女人。
宫茯神察觉到了她的眼神，于是将手搭在腰间的刀上。
这把刀就是雪饮刀。
在她离开小寒山的时候，红袖神尼也为她准备了一把刀，一把非常美，非常锋利，非常灵巧的刀，她心怀感激地收下，并为那把刀取名惊梦。
但比起惊梦，宫茯神仍旧更喜欢用雪饮刀。
因为雪饮刀不仅很快，还很冷，用它砍下一个人的头，如同切雪斩泥一样简单，并且还不会溅出血来。
雪饮刀会冻住人的血管，不让死者的血喷溅出来。
宫茯神的目光平静扫过眼前这个心怀杀意的姑娘，又扫过跟在她后面跑上来，却已经呆愣在原地的拎刀大汉，在思考要不要拔刀。
她从来不介意杀人，但她并不想在百花楼杀人，也并不想在花满楼面前杀人。
因为百花楼实在是个很美丽的地方，因为花满楼实在是个很珍惜生命的人。
很珍惜生命的人现在却很生气。
花满楼很少生气，但他现在确实很生气。
因为他善良而敏锐，所以他一眼就能看出眼前这出戏码是演给他看的。
没有哪个被追到惊慌失措的女孩，看到另一个女孩时，眼中会闪过嫉妒和杀意。
这证明这个女孩既不惊慌，也不害怕，她跑到百花楼是另有图谋，带来的人大概也另有图谋。
花满楼脸上温和的笑容消失了，他看着眼前的两个人，说：
“我的百花楼欢迎所有人，但并不包括不怀好意的恶客，请离开吧，不然我就要动手了。”
上官飞燕的脚步停住了，她已经明白自己露出了破绽，并且也不想再伪装下去。
她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人也不再喘气，一枚银针从她的袖中飞出去，正对着之前追杀她的拎刀大汉。
但大汉却并没有死。
因为比银针更快的是一道刀光。
像春风吹过，带来芬芳的花香，惊醒一场未做完的好梦一般的刀光。
寒雪一般的刀光。
刀光拦下了银针，也惊醒了所有在梦中的人。
持刀的人是宫茯神，她的刀有着银白色的刀脊，可过渡到刀锋的位置却变成了半透明的颜色，仿佛是将一捧冰雪镶嵌在了琉璃中，又像是用银带掬起了一捧春水。
世间再无这样美的刀。
世间再无这样美的持刀人。
宫茯神看着两个恶客，冷冷地说：“我不管你们有什么恩怨，但不要在百花楼里杀人。”
“现在，滚出去，否则我的刀会帮你们滚出去。”
上官飞燕和拎刀大汉的呼吸同时停滞了，下一秒，那大汉转头便跑，而上官飞燕却没有跑，她不仅没有跑，还看着花满楼，一字一句地问：
“陆小凤是不是你的朋友？”
花满楼面沉如水，他总是友善的对待他人，但他现在确实温和不起来，他说：
“你难道想说陆小凤在你手上？”
上官飞燕笑道：“他确实在我们的手上。”
花满楼淡淡地说：“要想抓到陆小凤，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上官飞燕露出了一个很狡猾的笑，“但如果要抓他的是一个漂亮的女人，那这件事情就容易多了，你说对不对。”
花满楼不说话了。
但站在他旁边的宫茯神却问道：“如果你们已经抓到了陆小凤，又为什么要来找花满楼呢？”
上官飞燕说：“我们不仅要找花满楼，还要去找西门吹雪，我们不仅要找西门吹雪，还要找金九龄。”
“所有陆小凤的朋友我们都要找，只是花满楼最容易找到。”
她说到这里，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花满楼，问道：“你要不要赌陆小凤的下落？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花满楼沉默了很久，长长叹了口气，说：“我和你一起走，但这件事情和九姑娘并没有关系，她并不是陆小凤的朋友。”
上官飞燕冷笑了一声，“那谁说得准呢？陆小凤的朋友和红颜知己一样多。”
花满楼的脸色瞬间冷下来，但宫茯神拉住了他的袖子，对他露出了一个很温柔的笑容。
她说：“我虽然既不是陆小凤的朋友，也不是陆小凤的红颜知己，但我却是花满楼的朋友，难道我能看着你一个人赴险吗？”
在上官飞燕说话的时候，她就已经打算和花满楼一起去了。
其中固然有对花满楼这个朋友的担心，却也有另一个原因。
另一个非常有趣的原因。
因为她点开了上官飞燕的人物简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大金鹏王朝。
一个是几年前就被她爹灭掉的王朝，现在居然卷土重来，还撞到她面前来了。
这该不该说是一段孽缘呢？
宫茯神现在甚至有点期待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了。
她想，那一定会很好笑，很精彩。
第33章 茯神3
花满楼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因为他和宫茯神一起坐上了马车，马车行驶了很久很久，行驶到目的地后，却并没有见到陆小凤。
他和宫茯神被锁进了一个房间里，每天会有人送来饭菜和热水，饭菜包括四菜一汤还有三份点心，热水则只要说一声，就会用木桶装好抬进来。
宫茯神吃的很高兴，但花满楼脸上却仍带着忧愁。
“他们没有在饭食里下毒，你可以放心吃。”宫茯神说。
花满楼露出了一个带着些无奈的笑，“我只是没什么胃口，把你牵扯进这样的事情来，我实在很过意不去。”
宫茯神笑道：“你既然已经见过我出刀，便应该知道，我如果想走，是没有人能拦得住我的，我既然愿意留下，便是因为我自己想要留下。”
“我才离开师门不到半个月，对江湖中的什么事情都很好奇，被牵扯进来，反倒觉得很有趣。”
听见宫茯神说的真心实意，花满楼脸上的笑容轻松了一些，他柔声说：“你这样说话，实在很像我一个朋友。”
宫茯神道：“你说的一定是陆小凤。”
花满楼说：“我说的的确是陆小凤。”
宫茯神有些好奇地问：“我听别人都喊他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他难道真的有四条眉毛？”
花满楼想了想，笑道：“我过去也不知道，不过这回我可以和你一起看一看。”
宫茯神说：“那我现在有点儿期待见到他了，他一定会来，对不对？”
花满楼微笑着说：“他一定会来，陆小凤是个永远不会辜负别人期待的人。”
永远不会辜负别人期待的陆小凤在第三天上午来了。
于是宫茯神和花满楼也被人领着走了出来，他们穿过了一条阴森而黑暗的长廊，长廊的尽头是一道很宽大的门，推开门，外面的庭院里有三个人。
一个老人，他坐在一张很宽大的太师椅里，椅子上铺满了织锦垫子。
一个女人，她穿着黑色的长裙，现在正拜倒在老人的脚边。
还有一个青年，青年披着大红色的斗篷，眉毛很浓，睫毛很长，嘴上留着两撇修剪的很整齐的胡子。
一见到这个青年，宫茯神就笑了起来，她拉了拉花满楼的袖子，笑着说：
“原来这就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他的两撇胡子看起来和眉毛一模一样，原来他多出来的两条眉毛是长在嘴上的。”
她笑起来很活泼，很可爱，几乎一瞬就吸引了庭院里所有人的目光。
整个庭院里的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并且觉得心跳加速，头晕目眩。
甚至包括陆小凤。
陆小凤是个浪子，他见过的漂亮姑娘不在少数，但从未有哪一个姑娘，只是对他笑一笑，他的心就跳的飞快，几乎要从胸口蹦出来一样。
等他回过神来，不由扬了扬眉，笑道：“这位姑娘是？”
宫茯神没在陆小凤头上看见负面状态，反倒是在另外两人头上看到了【眩晕】，于是也就很干脆的和花满楼一起落座，然后说：
“我是花满楼的朋友，你可以叫我九姑娘。”
陆小凤问：“可是慕容家的九姑娘？”
宫茯神笑道：“我自称是九姑娘，是因为我哥哥被人称作九公子，可不代表我还有八个姊妹，我家中只有我一个女儿。”
她说完又问道：“你知不知道他们找你是为了什么事情？”
陆小凤听她主动问，恨不得拍手叫好。
他也正想知道这一群人大费周章又是找朱亭，又是找花满楼，最后把他找过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
现在九姑娘既然先开了口，他立刻就大声说道：“我也很想知道，这位大金鹏王和丹凤公主找我来是为什么。”
三十秒的时间已经到了，大金鹏王回过神来，听到陆小凤的问题，脸上闪过一种很奇特的光辉，他凝视着自己手上的一枚指环，慢慢说：
“我们希望你能帮我讨回一个公道。”
接着，他就讲一个国家破灭后，三位心腹重臣带着国库里的财富消失，只留可怜的小王子一心想要复国却无能为力的故事。
宫茯神听得津津有味。
她已经发现这个江湖的大家都很爱讲故事，她甚至在想，自己以后找人帮忙是不是也应该讲一个故事。
哪怕是像大金鹏王一样编一个故事。
等到大金鹏王揭晓了那三个心腹重臣的身份，并且提出要让这三个人归还钱财，并且忏悔过错的时候，宫茯神终于忍不住说话了。
她笑着说：“既然你希望陆小凤帮忙，那你为什么不和他说实话？”
她之前一直听的很安静，现在突然说话，不仅大金鹏王和丹凤公主吓了一跳，就连陆小凤和花满楼都愣了一下。
一旁的丹凤公主忽然站起来，厉声说：
“九姑娘，我知道你对我们强行将你和花公子带过来很不满意，但请你不要在这个时候说话！更不要随口胡说！”
“我父王说的每一字都是真的，没有一句假话！”
她的声音仿佛唤醒了大金鹏王一样，这个老人铁青着脸，去瞪宫茯神，厉声说：
“我是大金鹏王朝的王室后裔，我身上流着的是王族的血，你难道觉得我会在这样的事情随口胡说吗？”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受到冒犯后的愤怒，但这种愤怒既没有感染陆小凤，也没有感染花满楼。
花满楼相信宫茯神。
而陆小凤相信花满楼的朋友。
他缓缓说道：“我相信九姑娘不会信口胡说。”
丹凤公主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悲伤，仿佛被人刺了一剑。
她别过头去，似乎想掩饰自己泛红的眼眶，只幽幽地说：
“既然九姑娘说，我们说的不是实话，那就请你说说，我们究竟在什么地方说了谎？”
宫茯神看着桌子上的葡萄酒杯，轻笑着问：“你们的国家真的是被辽国人的铁骑灭掉的吗？”
大金鹏王厉声道：“难道我有必要在这一点上说谎吗？”
“当然有必要啊。”
说到这里，宫茯神实在忍不住抚掌笑起来，她一边笑一边说：
“你们有三点可笑的地方，想不想知道是哪三点？”
迎着整个庭院的人或好奇，或生气，或茫然的目光，她说：
“第一点，出来骗人却孤陋寡闻，我明明在那个闯进百花楼的姑娘面前用过刀，她却根本看不出来，我用的是小寒山的星星刀法。”
小寒山三字一出，在场已经有人变了脸色。
“第二，既然孤陋寡闻，便应该做好调查，我和花满楼被你们关了一天，你们却还没有查到我是从小寒山出来的，并且我还有一个师妹，也跟着我下了山。”
“第三，你请了陆小凤，请了花满楼，也请了我，却到现在都不知道我是谁，你不知道我是谁，却敢在我的面前自称金鹏王，自称公主。”
“我父王与辽国交战的时候，遇见了一个在宋辽之间两边摇摆的小国，他率兵灭掉那个小国的时候，并没有斩草除根。”
“那时他一定想不到，十几年后，一个边境小国的余孽，竟然会跑到他的女儿面前，自称国王和公主。”
“你说，好笑不好笑？”
第34章 茯神4
她的话音落下时，坐在太师椅上的大金鹏王面色立刻惨白如纸，他瞪大了眼睛，呆呆愣愣地看着宫茯神：
“你……你……”
宫茯神嫣然一笑，“我……我……我正是十六年前灭掉金鹏王朝的太平王的女儿。”
“那时候我虽然才两岁，却也在之后听我父王说过，金鹏王朝之所以被灭，既不是因为安乐富足，也不是因为田产丰富，而是因为你们为辽国人种粮食，还给辽国人做斥候。”
“当时宋辽边境的战争已经持续了很多年，我父王再三警告过你们，但你们仍旧心向辽国，所以才会被宋军灭国。”
“既然你们是来找人帮忙的，为什么不肯把真相说出来呢？国王陛下？公主殿下？”
“我更好奇的是，既然你们想做的只是追讨财产，而并非是要复国，那你们为什么不去神侯府找四大名捕？”
“如果你们是担心神侯府不受理此案，我现在就可以修书一封，请诸葛神侯帮忙，二位意下如何？”
她一番话说下来，不仅旁边的陆小凤和花满楼陷入深思，连大金鹏王和丹凤公主也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沉默和寂静持续了很久很久，最后到底是丹凤公主先动了。
她缓步走到宫茯神的面前，在宫茯神饶有兴趣的目光下，她深深凝视着这个少女，然后忽然跪了下去。
宫茯神没有反应，甚至有点好奇，“你见到陆小凤的时候，也对他下跪了吗？”
一旁的陆小凤突然大声咳嗽起来，好像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一般，旁边的花满楼露出好笑的表情。
上官丹凤轻声说：“我向陆大侠下跪，是因为有求于他，我向郡主下跪，是因为有愧于郡主。”
宫茯神忍不住笑起来，她一笑，上官丹凤的脸竟然就红了，红的像杯中的葡萄酒。
“我父王灭了你们的王朝，你却说有愧于我？”
上官丹凤用忧愁的，哀怨的表情看她，温顺的低下了头，像一只被摆上桌的可怜羔羊，她说：
“我们不仅有愧于郡主，还有愧于大宋，因为我们被辽国的铁骑威胁，不得不向他们提供粮食和情报。”
“所以即使被太平王灭国，我们心中对大宋也没有半分怨言，我们恨的只有辽国。”
“如今金鹏王朝已经烟消云散，我和父王……父亲也只想在大宋安居下来，所以才想请陆大侠帮忙找到那三个叛徒。”
“一来，我们希望他们归还财物，向先王道歉，二来，这三人一人坐拥关中珠宝阎家，一人是峨眉剑派的大长老，还有一人是天下第二的富豪。”
“这样三个人，却是我们金鹏王朝的旧臣，我和父亲一直很担忧他们日后做出什么事情，会牵连到我们，也会让大宋认为我们仍旧心怀怨恨，因此才不敢找四大名捕申冤。”
“还请郡主不要误解我和父亲，让我们能够在大宋安度余生，我们父女二人必定日夜感念郡主的恩德。”
上官丹凤说话的时候不自觉面露恳求，她那双美丽的眼睛也痴痴凝视着宫茯神，仿佛是在看自己唯一的救主。
于是宫茯神顺随心意，伸手挑起了她的下巴，上官丹凤不仅没有反抗，还很配合地抬起了头，甚至还主动拉起宫茯神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轻声说：“还请郡主垂怜。”
一旁的陆小凤看的目瞪口呆。
他恍惚记得昨天晚上丹凤公主也是这样跪在他的面前，只是态度既不像今天一样温和，也不像现在一样柔顺。
他转头看坐在旁边的花满楼，长叹了一口气，说道：“花满楼，你一定不知道我现在看到了什么。”
谁知花满楼脸上的表情和他一样古怪，还带了一点忧虑，听他这么说，无奈笑道：
“不巧，陆小凤，我还真知道你现在看见了什么。”
陆小凤瞪大了眼睛，他听懂了花满楼的话，忍不住盯着这位好友的眼睛，一张脸上露出了震惊、不敢置信和狂喜。
“花满楼，难道说……”
花满楼点了点头，轻声说：“九姑娘医术高超，我在前天晚上就已经能看见了，只是可惜既没能及时告诉父母，也没能及时告诉你。”
陆小凤脸上的忧色一扫而空，现在无论什么样的麻烦事都不能让他皱一下眉头，因为他已经克制不住的笑出来。
如果这是花满楼的百花楼，他甚至想要翻百十来个跟头，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喜悦之情。
陆小凤的笑声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宫茯神听到了这两人的对话，她心里也觉得花满楼复明是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既然值得庆祝，就该找个地方好好庆祝，而不是一直在麻烦事里打转。
于是她主动开口说道：“既然你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我如果不垂怜你，那我就实在算不上一个怜香惜玉的人。”
上官丹凤眼睛一亮，“郡主的意思是？”
宫茯神微微一笑，“我愿意去查一查这件事情，如果属实的话，我必定给你们父女二人讨回公道。”
上官丹凤的眼角落下一滴泪来，她站起身，后退两步，又再次跪下，很诚恳地向宫茯神拜了三拜。
“郡主的恩德，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说完后，她的目光又转到陆小凤身上，后者若有所思，却也点了点头，“我和九姑娘一样，对这件事情很感兴趣，我也愿意去查一查。”
他现在仍旧喊宫茯神九姑娘。
因为刚见面的时候，宫茯神说，可以叫她九姑娘。
现在宫茯神知道，陆小凤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朋友了，因为他实在是一个很细致，很可爱的人。
一旁的大金鹏王在这时终于说话了，他不敢看宫茯神，只是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道：
“既然三位已经答应了出手相助，就请带上独孤方，柳余恨和萧秋雨三人，他们和独孤一鹤、阎铁珊有仇，一定会竭尽全力相助的。”
不等陆小凤拒绝，宫茯神先忍不住问道，“这三个人是谁？他们很有名气吗？”
陆小凤给她解释道，“这三个人都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
宫茯神问：“比我师兄如何？”
陆小凤忍不住笑起来，“金风细雨楼的苏楼主一定不会想到，自己还要和这三个人比较。”
宫茯神又问：“和小雪，也就是江南王金见雪比呢？”
陆小凤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古怪，他虽然和那位江南王有过几面之缘，但从没想到他的名字会被人这样叫出来，而且是在这种场合被叫出来。
他喃喃说道：“如果让江南王听见你拿他和这三个人比较，也许会杀了这三个人。”
宫茯神似懂非懂，又换了一个，“和小晴，也就是川蜀唐门的唐晴呢？”
陆小凤虽然没见过唐晴，但也听过他的名声，他忍住笑说：“如果天若有晴唐晴听到这话，那他一定会杀掉这三个人。”
宫茯神于是说：“看起来这三个人并不很强，而且也不怎么有名。”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宫茯神说的是实话。
大金鹏王也明白，丹凤公主也明白，后者忍不住问道：“郡主难道要请苏楼主过来吗？”
宫茯神说：“那当然不可能，我知道师兄现在忙的很，汴京城那一滩浑水就够他受得了。”
“那难道是要请江南王？”
“我会给小雪写信，但我下山的时候，他正在和丐帮帮主谈生意。”
“唐少侠？”
“小晴肯定会过来，只是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到，因为上一次我收到他的信时，他刚接了神水宫的委托，要去杀妙僧无花。”
最后一个消息惊得所有人都呆了几秒，但宫茯神已经继续说道：“但你不用担心，我自身的功夫很好，而且我还有一个朋友，她很快就要到了。”
上官丹凤忍不住问道：“这人是谁？她难道比上面三个人都更厉害吗？”
宫茯神想了想，居然真的点了点头，“若论名气，她没有上面三个人的名气大，单论武功，刚才说到的三个人一起也打不过她。”
上官丹凤睁大了眼睛，连陆小凤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只听宫茯神继续说：
“我这位朋友，是沈浪大侠与活财神之女朱七七的女儿，千面公子王怜花的高徒，还是位天生的剑客。”
“她十四岁打败王怜花，十六岁打败沈浪大侠，之所以从海外仙岛回来，就是想要找人比剑。”
“她一定很乐意来。”
陆小凤忍不住说：“你的这个朋友，听起来怎么和我的一个朋友很像？”
宫茯神笑道：“你说的是不是西门吹雪？”
陆小凤说：“自然是他。”
宫茯神看着上官丹凤微微一笑，“那却还是不一样，因为我的这个朋友，只要我给她写一封信，那无论要面对什么，她都一定会来到我身边。”
陆小凤苦笑了一声，“而我却不知道要怎么打动西门吹雪。”
宫茯神笑道：“也许你可以剃掉你的胡子，他看到你这么有诚意，一定就会答应了。”
第35章 茯神5
原本大金鹏王和丹凤公主是要再留一留陆小凤的，也许还要再找几个人来试一试他的成色。
但宫茯神已经呆腻了，于是她站起来说要走，于是大金鹏王和上官丹凤就乖乖的闭嘴，让他们三个一起走了。
马车将她们送回了城，时间已经接近晌午，街道上的青石板都被太阳晒得发烫。
陆小凤说：“他们竟然连一口热饭都没有送过来，就把我们送回城了。”
花满楼笑起来，“那我和九姑娘的待遇倒是比你好一些，我们在那里吃了好几顿饭。”
陆小凤话锋一转，“所以你究竟为什么要在那里吃饭，你为什么要答应过去做客？”
花满楼叹了口气，“因为他们说你在那里。”
站在他旁边的宫茯神说：“我猜他们一定也和陆小凤说，花满楼在那里。”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他们还真是这么说的，不过九姑娘怎么也会跟着一起去？”
宫茯神奇道：“你是花满楼的朋友，所以花满楼担心你，而花满楼也是我的朋友，所以我担心花满楼，我自然要和他一起去。”
陆小凤忍不住笑起来，“看起来花满楼真的有个很好的朋友。”
宫茯神笑着看他，“你愿意来找花满楼，证明你也是个很好的朋友，所以……”
“所以？”
“所以既然你是花满楼很好的朋友，我也是花满楼很好的朋友，那你要不要和我做朋友？”
陆小凤忍不住大笑起来，“我以为我和九姑娘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
宫茯神睁大眼睛，“什么时候？”
陆小凤笑道：“交换名字的时候。”
“有多少人知道你的名字？你又知道多少人的名字？难道他们全都是你的朋友？”
“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但不是像九姑娘这样很好的朋友。”
“这还差不多……”
她们两个还要继续说什么，花满楼有点无奈地笑道：“我的两位很好的朋友，现在正中午，你们要不要一起到酒楼里吃顿饭呢？”
“要！”陆小凤大声说，“我不仅要吃饭，还要喝酒，我要好好庆祝一番花满楼你再见光明！”
“要！”宫茯神也说，“我虽然不喝酒，但也要跟着一起庆祝。”
陆小凤大笑着说：“当然，你是最大的功臣，今天我请客，功臣想吃什么都可以！”
她们三人转头就去最近的酒楼点菜吃饭，等吃完一碟豆腐皮包子，三个奶油松瓤卷酥，一碗糖蒸酥酪的时候，宫茯神才想起来，
“花满楼，你前天答应要给我做虾仁煨面。”
花满楼笑道：“我还答应给你买茯苓软膏，桂花糖糕，栗子粉糕，双麻酥饼，今晚你都能吃到。”
宫茯神立刻大声说：“花满楼，现在你升级成我最好的朋友了！”
陆小凤没忍住笑，“那要是我也请九姑娘吃点心呢？”
宫茯神故意上下来回打量他，然后才勉强说道，“那就让你做第二好的朋友。”
陆小凤哈哈大笑，笑完又觉得奇怪，“我以为九姑娘应该是吃尽了各种山珍海味的啊？”
宫茯神捧着脸，幽幽地说：“我小时候在王府身体很差，每天吃的都是药膳，要么是清汤寡水，要么又酸又苦。”
“后来去小寒山习武，身体倒是好了一些，但小寒山到底是清修之地……”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但未尽之意大家都明白，花满楼不由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柔声说：
“那接下来的日子，九姑娘可以多尝尝不同的美食，陆小凤别的不说，解决麻烦事和找吃的都是天下一绝。”
陆小凤闻言得意一笑，“这话不错，江南大街小巷里好吃好喝好玩儿的东西，没一样瞒得过我的眼睛和我的鼻子。”
说到这里，他目光闪动，“不过，还得先解决掉金鹏王朝的事情，九姑娘，你对这个王朝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了解？”
宫茯神想起自己点开npc名片看到的内容，说道：
“第一，我父王曾经和我说过一件趣事，金鹏王朝的王族后裔，都有六根脚趾。”
“第二，那个丹凤公主易容了，她现在露出来的，并不是自己真正的脸。”
“第三，大金鹏王和丹凤公主之间，做主的更像是丹凤公主，她真是个很聪明的姑娘。”
“好了，以上就是我发现的线索，小凤大侠，请开始你的推理。”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如实说道：
“小九女侠，线索太凌乱，只能推断出大金鹏王和丹凤公主有问题，具体情况还要等见到那三个旧臣。”
“不过我想，既然大金鹏王和丹凤公主仍旧有多处隐瞒，那三个旧臣携财逃走也不一定是真的，不能只听他们的一面之词。”
“那你打算从哪一个下手？”宫茯神问。
陆小凤思考了一下，才说道：“先去找西门吹雪，然后去见阎铁珊。”
宫茯神点点头，顺手就把消息发到群里。
【——相亲相爱一家人——】
茯神大姐头：大金鹏王朝故事录屏.avi
茯神大姐头：【我们打算先去珠光宝气阁。】
江南王金见：【等等我，我马上就来，我可以吃下霍休的钱和人，珠光宝气阁大姐自己留着玩儿。】
天若有晴唐：【等等我，我也马上就来，我可以吃下青衣楼，以后开展杀了么业务。】
海外沈星椋：【今晚就到，我来干掉霍休、独孤一鹤、阎铁珊、上官丹凤、金鹏王……】
茯神大姐头：【不是？？？怎么就分配完了？还没判断出谁是boss呢？别都杀啊，这不是打boss推团……】
江南王金见：【大姐，你问问陆小凤，小四提到的所有人中谁和他关系最好？】
宫茯神忽然问道：“陆小凤，阎铁珊、独孤一鹤、霍休这三个人中，有没有你的朋友？”
陆小凤叹了口气，说道：“这三个人中，我和独孤一鹤没有见过面，和阎铁珊有一点交情，只有霍休，他是我很好的朋友。”
【——相亲相爱一家人——】
江南王金见：【可以确定了，独孤一鹤是无辜的，阎铁珊要么是知情人士，要么身边有知情人士，霍休是幕后黑手。】
江南王金见：【这样说起来，青衣楼大概也不是独孤一鹤的，很可能也是霍休的。】
江南王金见：【就这么解决吧，小四干掉霍休，获得对手，我获得手下，小唐获得青衣楼，大姐获得钱。】
江南王金见：【完美！】
茯神大姐头：【不是……这样判断是不是草率了一点？】
江南王金见：【不草率，我观察了一下楚留香，他和陆小凤的设定高度相似，按照无花的情况推断，霍休很大概率就是幕后黑手。】
江南王金见：【就算你不相信我的推理能力，也要相信我的幸运值！】
宫茯神瞬间就说不出话来了。
她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问道：“陆小凤，你除了我、花满楼，霍休之外，还有哪些朋友？”
“你能不能列一个朋友名单给我？”
她备份一下，作为潜在犯罪人员（boss）名单。
第36章 茯神星椋
江湖上有很多有名的剑客，她/他们的剑有的快，有的慢，有的狠辣，有的轻灵……
陆小凤有很多用剑的朋友，他也见过很多朋友用剑。
但他从没见过有人用剑这么随意，如同拿筷子吃饭，拿笔写字一般，拔剑一挥——
剑光便如流星自长空划过，无声亦无息，无爱亦无恨。
剑气纵横，斩断了一枝桃花，逼停了一辆马车。
沈星椋就站在这辆停止的马车前。
她穿着白衣，一手拿着长剑，一手拿着桃花，发髻梳的很高，眼睛在黄昏的暮色中显得很亮，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她看着停下来的马车，也看着马车里的三个人。
不，她仅仅只看着一个人。
宫茯神微微一笑，“你来了。”
沈星椋将长剑收回鞘中，将手上的那支桃花递过去，淡淡地说：“我来了。”
“你一定收到了我的信，所以才会来。”
“既然收到了你的信，我就一定会来。”
“不管我要你做什么事情，你都会来？”
“不管你要我做什么事情，我都会来！”
宫茯神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她说：“那你现在为什么还不上马车？”
沈星椋忽然也笑了，她脸上的笑容很淡，却又很美，一个不爱笑的人，笑起来一定是很美的。
她说：“我在等你开口。”
沈星椋抱着剑坐上了马车，坐在宫茯神的身边。
陆小凤用好奇的目光看着这个年轻的剑客，但对方一言不发，安静的像一柄剑，一块木头。
宫茯神笑道：“这就是我的朋友，她叫沈星椋，星星的星，椋木的椋。”
说完后她又对沈星椋说：“这二位也是我的朋友，有四条胡子的是陆小凤，笑起来很温柔的是花满楼。”
听了宫茯神的介绍，沈星椋才把目光投过来，很认真的打量这两个人，然后点了点头，说道：
“我记住了。”
陆小凤有点好奇的问：“你记住了什么？”
沈星椋淡淡地说：“我记住了你们的脸。”
“为什么要记住我们的脸？”
“因为你们是茯神的朋友，那么以后无论你们遇到什么样的危险，只要我遇到了，我就会救。”
陆小凤有些惊讶，“哪怕你会因此丧命？”
沈星椋露出一个奇异的表情，她平静地说：
“我至今还没有遇到能让我丧命的人，如果我以后遇到了，那也是我的幸运。”
陆小凤不说话了。
他想起了他的朋友西门吹雪。
是不是剑客们都不在意自己的生命？只把剑道当作生命的唯一？
陆小凤叹了口气，如果日后西门吹雪遇到能与之一战的对手，他想他是无法阻拦对方奔赴战场的。
但宫茯神没有叹气，她非但没有叹气，还狠狠瞪了沈星椋一眼，问道：
“我是不是你的朋友？”
沈星椋说：“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宫茯神又问：“那你觉得我听到你刚才说的话，会不会难过？”
沈星椋沉默了片刻，很老实的说：“对不起，我说错话了，请你别难过。”
陆小凤忍不住笑出来，她们两个的相处方式实在很有趣，有趣的让人想不通这两个人怎么会成为朋友。
可她们偏偏就是朋友。
还一看就是很好的朋友。
马车里的气氛缓和下来，马车也继续向前行驶，道路的尽头是万梅山庄。
这个季节，万梅山庄的梅树开着白色的梅花。
陆小凤带着人穿过一株株梅树，庄园里的扫洒的下人显然都认识他，一个都没有阻拦，甚至没去通报，只是眼神中带着对陆小凤居然会带人上门的好奇。
陆小凤说：“这个时候，西门一定在后山练剑。”
宫茯神问：“他是不是每天都练剑？练很长时间的剑？”
陆小凤说：“应该是，因为我每次来的时候，他都在练剑，我总觉得，他似乎除了吃饭睡觉，就只有练剑这一件事情可以做。”
宫茯神转头又问沈星椋，“你是不是也每天都练剑？练很长时间的剑？”
沈星椋思索了一下，才说道：“我十二岁以前是这样，但在十二岁之后，我开始练拳、练掌、练指，因为我已经知道，手中无剑时，心中仍有剑。”
“而十四岁后，我连拳、掌、指也不练了，因为我忽然明白，手中无剑的时候，心中也不必有剑，因为剑即是我，我即是剑，手中有无，心中有无，都已无需在意。”
“等到十六岁，我再度拿剑，便以明白了什么是剑即是我，而我非剑，无我无剑，无剑有我，剑我两忘，无所不至，无坚不摧。”
“也是在那一年，我打败了父亲。”
不知不觉间，几个人都停下了脚步听她说话，除了她们外，还有一个人也在听。
那就是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也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裳，手中持一把乌黑的长剑，他听完了沈星椋说的话，目光也停驻在她身上。
他忽然问道：“你诚于剑？”
沈星椋淡淡地说：“剑诚于我。”
陆小凤已经明白，她们说的是剑之精髓，但二者的领悟却已经不在同一境界。
他已经看见了西门吹雪眼中燃起的战意，心里不由泛上无尽的后悔。
两个剑客见面，自然要比剑。
若要比剑，就会有伤亡。
陆小凤既不想看到自己的朋友受伤，也不想看到朋友的朋友受伤。
更别说他已经想要和沈星椋做朋友了。
他想开口，但宫茯神却对他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
‘不用担心。’
确实不用担心。
因为宫茯神清楚，沈星椋不仅会赢，还会赢得很轻松。
西门吹雪是个很纯粹，很有天赋的剑客，但无奈沈星椋比他更纯粹，也更有天赋。
沈星椋或可一战的对手是迷天盟的关七，是游山玩水的方歌吟，是武当的张三丰，而不是西门吹雪。
她和西门吹雪比剑，打的只会是指导赛。
因此宫茯神半点都不担心这两者之间有人伤亡。
果然，当西门吹雪握紧剑柄，说出但请一战四个字的时候，沈星椋欣然答应了。
她们甚至没有走远，就站在梅林之中。
西门吹雪的剑很快。
他出剑非但来势奇快，而且剑气激荡，凌厉无比，长剑挥去时带落了满树梅花，零零落落如雨，如风，伴着森寒的剑气直逼人眉睫。
沈星椋出剑却很慢。
她的剑不仅慢，而且轻，不仅轻，而且灵。
就像一只蝴蝶在阳光下飞过，翅膀上的鳞粉闪了一闪；又如长风断浪，长虹贯日，叫人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只是一眨眼的时间，那剑尖就已经贴近了西门吹雪的脖颈。
陆小凤已经屏住了呼吸。
他生怕自己的一缕气息穿过梅林，吹动梅花，叫梅花落在任何一柄剑上，沾上任何一个朋友的血。
但他的担忧没有成真，因为沈星椋将剑尖挪开了几分，然后继续出剑。
这次她出剑的速度变快了，不仅快，而且险，不仅险，而且急。
宫茯神看得目不转睛，刀和剑用起来是不一样的，但等到了某一个境界，刀就是剑，剑就是刀，千种归一，无甚区别。
看这样一场高手比剑，对她来说也大有裨益。
而陆小凤却松了一口气。
他已经看出来，沈星椋用的是西门吹雪的剑法。
她只看了一遍，便已经知道西门吹雪的剑法，西门吹雪的剑道，如今她模仿出来与西门吹雪切磋，既是在交流剑道，也是在向西门吹雪展现更多的可能。
陆小凤彻底放松下来，他甚至很想大笑几声。
如果全天下的剑客比剑，都能用这样可爱又可敬的方式，那么剑客的朋友们就能多活好几年了。
西门吹雪学得很快。
他的剑开始变慢，剑光却又快又轻，快的像风浪，轻的像蝴蝶。
等二人同时收剑的时候，在场几人都能察觉到，西门吹雪的气息变得更凝练，他身上的杀气也变得更凛冽。
他定定地看着沈星椋，诚恳地说道：“多谢！”
沈星椋也在看他，她的眼睛亮了起来，眼角眉梢也带上淡淡的笑意，“你很好，二十年后，不，也许只要十年，你就能成为与我一战的对手。”
“我很少见到像你这样，如此诚于剑的人。”
站在一旁观战的几人这才走过来，宫茯神有些好奇地问道：“沈浪沈大侠也不是吗？”
这个名字天生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陆小凤知道沈浪，花满楼知道沈浪。
就连西门吹雪也知道沈浪。
他是上一个时代的传奇，是能与燕狂徒一战的人。
但燕狂徒曾吞服过无极仙丹，沈浪却没有。
他的剑很传奇，他的故事很传奇，他的为人也很传奇，在江湖中行走，若没有见过沈浪，实在是一件很令人遗憾的事情。
可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是沈浪的女儿。
十六岁就能打败沈浪的新一代的传奇。
沈星椋说：“我父亲不诚于剑，他诚于己。”
“有的剑客先诚于剑，再诚于己，有的剑客先诚于己，后诚于剑，而我父亲自始至终都诚于己，所以比起剑客，人们更喜欢叫他大侠。”
第37章 茯神星椋小金
沈星椋很高兴，西门吹雪显然也很高兴。
于是陆小凤趁着两个人都很高兴的时候，向西门吹雪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西门吹雪却看向沈星椋：“你去不去？”
沈星椋说：“如果我不去，我就不会站在这里，既然我的朋友写信给我，那无论她要我做什么，我都会为她做到。”
她说的朋友自然是宫茯神。
西门吹雪的目光随之转过去，他这才察觉到宫茯神腰间的刀和周身同样凝练的气息，显然对方在刚才的比试中也有所收获。
“你练刀？”
宫茯神嫣然一笑，“我练刀，西门庄主也要和我比试吗？”
西门吹雪很认真的端详她，片刻后摇了摇头，“等下一次。”
他毕竟刚比完了一场，比剑是一件很耗费心力的事情，接连来两次，西门吹雪也会吃不消。
而陆小凤此刻盯着西门吹雪，幽幽地说道：“西门，沈少侠可以为她的朋友做任何事。”
西门吹雪说：“看来你一定很想做她的朋友。”
陆小凤说：“我的确很想做她的朋友，但我觉得我自己也有这样的朋友。”
西门吹雪问：“哦，那是谁？”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西门吹雪说：“如果你说的是我，那你说错了，我虽然是你的朋友，却不是你写一封信，就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的朋友。”
陆小凤叹了口气，问道：“那你要怎样才肯出手帮忙呢？难道真要我剃掉两条胡子吗？”
西门吹雪忽然笑了。
他也很少笑，但他笑起来也很好看。
他说：“好，如果你剃掉两条胡子，我就愿意帮你。”
……
马车上，宫茯神安慰道：“虽然你失去了两条胡子，但你收获了一张俊俏的脸，剃掉胡子之后你起码年轻了五岁。”
连一直没有说话的花满楼也笑道：“没关系，陆小凤，就算你少了两条胡子，也还有一条大红斗篷，大家不会将你当成四条眉毛的陆小凤的弟弟。”
宫茯神惊讶，“啊，原来还有这种可能吗？说不准马车上坐着的人真的是陆小凤的弟弟陆小鸡，你看这张年轻的脸，你看他脸上的两条眉毛。”
“花满楼，你说和我们一起离开万梅山庄的，究竟是陆小凤还是陆小鸡？”
花满楼又笑起来，他细细打量了一会儿，才说：“应该是陆小鸡，因为大家都知道，陆小凤有四条眉毛。”
陆小鸡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实在忍不住叫道：“我真不敢相信，坐在我旁边的是我最好的两个朋友。”
他看着花满楼，大声说：“你一定不是花满楼，花满楼那么温柔，你一定是他的弟弟话满楼！”
说完又看向宫茯神，“你也一定不是九姑娘，九姑娘那么可爱，你一定是她的妹妹十姑娘！”
宫茯神忍不住跟着笑，“原来如此，陆小凤跟着九姑娘花满楼一起走了，陆小鸡就和十姑娘话满楼一起走，也是很搭配了。”
“刚好我们三个都更年轻，还都没有胡子，只有两条眉毛！”
一番笑闹之后，陆小凤才说：“我真不明白，西门和沈少侠为什么不肯和我们一起走，难道她们剑客的赶路方式格外与众不同。”
宫茯神说：“我想西门庄主只是不喜欢人多吵闹，至于阿椋，一来她见猎心喜，觉得西门庄主很有趣，二来她其实也不喜欢人多吵闹。”
“而且，如果我们和西门庄主同路，花满楼会不自在吧，他刚才在万梅山庄时，一直没有说过话。”
花满楼微微一愣，他是个很体贴朋友的人，所以愿意陪朋友一起去万梅山庄，但他的确不喜欢西门吹雪的凛冽杀气。
珍爱生命的人自然无法喜欢将杀戮作为神圣之事的人。
所以花满楼是陆小凤的朋友，西门吹雪也是陆小凤的朋友。
但花满楼和西门吹雪却不是朋友。
花满楼委婉地说道：“我只是不太喜欢那里的杀气，万梅山庄的梅花里都带着剑气和杀气。”
“听起来真是锐利的梅花，不知道万梅山庄的梅花和移花宫的墨玉梅花比起来，哪个更好看一些。”宫茯神喃喃说道。
……
宫茯神和陆小凤、花满楼在赶路，沈星椋和西门吹雪在赶路，唐晴和金见雪也在赶路。
唐晴或许还能赶上宫茯神和沈星椋，可金见雪却注定赶不上了。
因为他终于触发了那20%的风波不断。
虽然他遇上的不算风波，也没有不断。
他只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
一个披散着头发，白衣上带着斑斑血迹的男人，对方正狼狈地跪倒在他的马车边上，一边在地上翻滚，一边喊着：
……
“鞭子……鞭子……”
金见雪原本是不打算管的，他也算见多识广了，没有年龄限制的游戏出现什么场景都不稀奇，不玩的花怎么讨好玩家？
但他当时偏偏手欠推开了马车的车窗。
但他推开车窗后偏偏低头去看了那个男人的脸。
只一瞬间，金见雪就觉得自己呼吸骤停，还戴上了痛苦面具。
【——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江南王金见：鞭子/男人/野外.jpg
江南王金见：【咱哥不是说要去造反吗？他究竟是要造反还是要被造啊？他这不像是出海，倒像是下海了啊啊啊啊！】
茯神大姐头：【？？？】
茯神大姐头：【这对吗？他有这个爱好为什么不来找我？他在外面是不是有其他妹妹了？】
江南王金见：【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我现在该怎么办啊啊啊啊啊？】
茯神大姐头：【满足他呀，这可是亲哥，别打死了。】
江南王金见：【。】
江南王金见：【%￥#@￥%*&】
天若有晴唐：【幸运10，加油！】
海外沈星椋：【……加油。】
金见雪深吸了一口气，他开着自动寻路，所以根本没人赶车，那根镶金嵌玉的鞭子此刻就挂在马车的车门上。
他从马车上跳下来，手里握着那根马鞭。
在地上打滚的宫九呼吸停滞了一瞬，看着逆光而来的金见雪，恍惚中仿佛看见了多日不见的妹妹。
“茯神……茯神……”
金见雪心情复杂，他一时觉得对方这个时候还敢喊本体，简直可恨，一时又觉得这也算是真情流露，兄妹情深。
这两种感情交织在一起实在复杂。
于是，他抬起了手。
第38章 茯神小唐
人与人之间注定是无法相互理解的。
哪怕本体和小号之间也是如此。
看着昏迷不醒的宫九，坐在马车中的金见雪满脸麻木，而坐在珠光宝气阁的宫茯神满脸不解。
她实在搞不懂，为什么宫九有这种爱好却不找她？
能被别人打，难道就不能被亲妹妹///打吗？
她肝了这么久，也是很想找个地方发泄一下的啊！
不过宫茯神很快又平静下来，她转念一想，大家庭里小金才是肝的最辛苦的那个，让他先动手，就当是对他这些年辛苦又命苦的补偿吧。
反正宫九是她亲哥，要想打早晚能打到手。
安慰好了自己，她才有心情打量酒筵的环境和桌上的其它人。
珠光宝气阁的酒筵摆在水阁上，四面都是荷塘，却搭配着鲜红的九曲桥栏，珍珠罗的纱窗高高支起，坐在水阁中还能闻到初夏时节荷叶的清香。
水阁中除了宫茯神、陆小凤和花满楼外，还有三个人。
花满楼轻声给宫茯神介绍：“那个青年是阎家请的西席和清客苏少卿，他旁边站着的是关中联营镖局的总镖头‘云里神龙’马行空。”
“站着的那位是霍总管霍天青，阎老板很器重他。”
花满楼说一个人，宫茯神的目光就配合着投过去，而她的目光投到谁身上，谁的脸就要红上半天。
但直到人介绍完了，筵席的主人却还没有出现，圆桌上也没有酒菜，宫茯神等的百无聊赖，干脆让陆小凤讲讲他以前那些大侠事迹。
一边的苏少卿看起来也很想插话，可对方的魅力值只有6，连唐飘都不如，玩家不想和长得平平无奇的npc搭话，所以干脆无视了他。
又等了一会儿，珠光宝气阁的阎铁珊阎老板总算姗姗来迟，他出场时发出一阵大笑，笑声又尖又细，他长得白白胖胖，皮肤也细腻的如同牛乳。
宫茯神儿时经常进出皇宫，自然知道这样的面貌声音特征会出现在什么人身上。
这位阎铁珊阎老板，显然是个太监。
但这一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站在他身后的那个人。
那个穿着一身黑衣，脸上一直带着浅浅的微笑，让人一看，便觉得眼前一亮，仿佛被阳光闪过一般的年轻人。
在阎铁珊去和陆小凤、花满楼打招呼的时候，年轻人也朝宫茯神走过来，他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变得很温柔，又带了点羞涩。
他说：“好久不见，郡主娘娘。”
宫茯神仔细端详他，才发现他笑起来的时候右边脸颊上有一个小小的酒窝，看起来居然让人觉得很可爱。
天底下也许只有她才会觉得唐晴很可爱。
连唐家堡的长辈们都没办法对唐晴产生这种认知。
他们信任唐晴，倚赖唐晴，对唐晴抱有深切的期望，同时也总带着淡淡的恐惧。
你如果害怕一个人，当然是不可能觉得他可爱的。
但宫茯神不害怕唐晴。
她不但不害怕，还很喜欢他，所以听见唐晴的问好，她也忍不住笑，“小晴，我发现你笑起来右脸上有一个酒窝。”
唐晴配合地露出一个带着些惊讶的表情，“真的吗？我以前都没有发现。”
“难道以前也没有别人发现？”宫茯神问。
“也许有，但可能他们都没有告诉我。”唐晴微笑着说。
“他们为什么不告诉你？”
“可能是因为他们害怕我。”
宫茯神说：“你有什么好怕的，你这么温柔，这么好看，还这么爱笑。”
唐晴脸上的笑容更温柔了，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几乎要眯成一条线，一条弯曲而快乐的线，任谁都能看出他的高兴。
他为什么高兴？
是因为被喜欢的女孩子夸赞了吗？
还是因为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子并不害怕他？
在场的人心里都在猜测，可谁也猜不出唐晴的真实想法。
毕竟他是唐晴。
永远在笑，但心狠手辣，心高气傲，随心所欲，翻脸无情的唐晴。
这样的唐晴却在少女面前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温声说：“可能是因为害怕我的人都不了解我。”
“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从来不伤害我的朋友，而且对他们永远都很真诚，也永远都很忠诚。”
宫茯神笑起来，“那你今天跟着阎老板一起过来，是不是因为他是你的朋友？”
唐晴摇了摇头，他微笑着说：“我今天跟着阎老板过来，是因为想见郡主娘娘，郡主是我第一个，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朋友。”
她们说话的时候，阎铁珊就在一旁等着。
很有耐心地等着。
他既不说话，也不落坐，连呼吸声都放轻了，简直就像宫中最有经验的大内总管，总能在合适的时候出现，也总能在合适的时候把自己变成一件只会呼吸的摆设。
直到宫茯神和唐晴提到他，他才适时大笑着说道：
“郡主能来珠光宝气阁，俺们阎家真是蓬荜生辉，俺这珠光宝气阁，今天才是真的有珠光宝气亲至了。”
宫茯神嫣然一笑，“阎老板客气，我听阿雪说过你为人最是豪爽痛快，阎家的珠宝花样也最新颖漂亮，我还在小寒山的时候，他逢年过节都给我送呢。”
阎铁珊先是一愣，没搞清楚她口中的阿雪是谁，还是一旁的唐晴动了动嘴唇，做出了‘金见雪’三个字的口型，才让他猛然反应过来。
“小王爷还和郡主说过俺？那俺可是真高兴，郡主能看上俺们珠光宝气阁的东西，俺就更高兴了，以后俺这里但凡出了时新的珠宝首饰，都给郡主送过去！”
阎铁珊满面红光，哈哈大笑，显然是很高兴的样子，他一边笑，一边用手势示意霍天青上菜上酒，然后请着众人落座。
上的酒是山西老汾酒，上的菜也十分精致。
似乎是知道唐晴爱吃鱼，桌上摆了五六道和鱼有关的菜，光是一道活鲤三吃，就吸引了宫茯神和唐晴的大多数注意力。
活鲤三吃包括干炸奇门，红烧马鞍桥和软斗代粉，宫茯神每样尝了一些，而唐晴则坐在她旁边，帮她挑清蒸鲥鱼里的小刺。
他的眼睛很亮，他的手也很稳，但大概谁也不会想到，一个唐门会用很亮的眼睛和很稳的手帮人挑鱼刺。
起码陆小凤是想不到的。
所以他真的很好奇，唐晴和九姑娘这两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人，究竟是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成为成为朋友的？
他心中很好奇，但却也知道眼下并不是好奇的时候，他的目光转向阎铁珊，然后微笑着举杯问道：
“阎老板知不知道金鹏王朝？”
第39章 茯神小唐1
这个问题问出口的时候，阎铁珊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是个生意人，平日里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但如今听到陆小凤提起‘金鹏王朝’四个字，就像是被人在脸上狠狠抽了一鞭子，什么冷静都保持不住。
陆小凤慢慢地说道：“大老板，我今日上门并不想做一个恶客，只是前不久有人通过我的朋友找到我，非要我帮他们讨回公道。”
“他们说，有一笔几十年前的旧账，要找三个旧臣算。”
阎铁珊紧绷着脸，但因为宫茯神还坐在原地，所以他也还没有翻脸，只是冷冷地说：
“我不知道什么旧账，也不知道什么旧臣，如果陆公子和花公子不想继续呆下去，现在就可以坐马车离开，我这场筵席还要招待贵客。”
但他说完后，贵客却也放下了筷子，慢吞吞地说道：
“阎老板，我觉得你还是知道比较好。”
“我们之所以过来，是因为那两个自称是金鹏王朝王族后裔的人请了陆小凤，而他们之所以能请到陆小凤，是因为绑架了我和花满楼。”
“我对金鹏王朝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六年前，我父王带兵灭掉了这个小国，实在没想到他们十六年后，还有胆子绑架我。”
“如果不是丹凤公主下跪求我，现在我已经把这件事情转交给神侯府的四大名捕处理了。”
“阎总管，我看在阿雪的份上才和你好声好气说话，希望你也能好声好气回答。”
阎铁珊一张脸已经灰败下去了，但他旁边的霍天青还没有。
霍天青站起来，冷冷地说：
“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你都不能在珠光宝气阁里，威胁珠光宝气阁的老板！”
“朝堂不管江湖事，江湖不动朝堂人，难道今日郡主在这里受了伤，明日太平王会从边关回来，发兵清剿江湖好汉吗？”
他说话时又冷又硬，竟然一副要翻脸的姿态。
宫茯神只是看着他，但唐晴已经放下了筷子。
他已经不笑了，只是语气轻轻柔柔。
“霍天青霍总管，我知道你是天禽老人的独子，是商山二老的小师弟，是天禽门的唯一传人。”
“但你现在说的话让我很不高兴。”
“要么，你立刻跪下来，对郡主娘娘磕满五十个响头，然后扇自己一百个耳光；要么，我先杀了你，然后杀了天禽门所有人。”
说完这话，他又柔柔一笑，温声补充道：
“哦，对了，还有你那个叫上官飞燕的情人，不过无论你道歉不道歉，你的这个情人都活不过今晚。”
霍天青的一张脸已经变成了铁青色，他冷冷的说道：“你以为你是谁？”
唐晴露出一个淡淡的笑，他笑起来有种独特的纯真和羞涩，像个羞答答的小姑娘，但他说的话又总是那么吓人。
“我是唐晴。”
他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原本坐在他旁边的马行空已经跳起来，像只惊慌失措的兔子一样跳到了旁边，恨不得立刻避开唐晴几十米，甚至几百米远。
只因为一个名字，一句话。
唐晴这两个字就是有这样的威力。
霍天青很慢很慢地说：“川蜀唐门的‘天若有晴’唐晴，毒杀了盗僧无花，毒过了神水宫的水母阴姬，像你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去做一个女人的一条狗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陆小凤已经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能说出杀死天禽门所有人的唐晴，绝对不是什么脾气很好的人，听到这样侮辱人的话，谁知道他究竟会做出什么来？
这可是能够毒倒水母阴姬的人。
一瓶毒药，一旦冠上了唐晴的名字，那所有人都会对此趋之若鹜，所有人都会对此避之不及。
就连阎铁珊的一张脸都惨白下去，他不知道为什么一贯沉着冷静的霍天青会突然出言挑衅郡主，又会对唐晴说出这样的话，他只是觉得，自己也许很难见到明天的日出了。
但出人意料，唐晴没有生气。
他不仅没有生气，脸上还带着笑，笑容里还带着怜悯。
“郡主娘娘把我当朋友，可你喜欢的女孩子却把你当成狗。”
“最可悲的是，你不仅不是她身边唯一一条狗，还不是她最喜欢的那条。”
“而你却为了一个把你当狗的女孩子，辜负阎老板的救命之恩，也将天禽门的所有好汉扔到一边。”
“你明明是个人，却还不如一条狗。”
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
尤其是阎铁珊。
他是个很聪明的商人，虽然他很信任霍天青，但还是敏锐察觉到了他今天所有不对劲的地方。
最明显的就是霍天青此时的脸色。
他一张脸已经彻底变成了铁青色，像戴了一张铁青色的面具。
像是被人戳中了痛处。
但他什么话都没有说。
下一秒，霍天青将一个杯子狠狠摔碎在地上，紧接着一跃而起，朝宫茯神直扑而去。
随着他的动作，水阁窗外也有十多个人影闪动，阎铁珊惊叫道：
“不要动手，不要对郡主动手！”
他的声音又尖又利，但这十几个人竟然没有一个听他的吩咐。
这下他的脸色也变了，也变成了铁青色。
阎铁珊现在终于明白，唐晴说的都是真话，霍天青的确已经去做了别人的狗。
这一边，霍天青向宫茯神的方向直袭而去，他双臂微张，左手虚捏成凤啄直奔坐着的女子的右肩。
但宫茯神速度更快，她甚至没有笑，因为她不屑于笑，不屑于对这样一个人用技能。
她只需要拔刀。
雪饮刀已经出鞘。
刀光如霜风如银虹，如冻雨如初雪，刀落下来的时候，霍天青甚至没有一点知觉。
他只听见了两声闷响。
那是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他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两条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砍断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在地上了。
那落在地上的那两只手，仍旧保持着虚捏成凤啄的手势，就像霍天青，也仍旧保持着身体前倾的姿态。
这一刀太快了。
霍天青没有反应过来。
霍天青的手也没有反应过来。
宫茯神握着刀，淡淡地说：
“天禽老人的辈分很高，武功却不怎么样，他生出来的儿子，说话很多，武功却也不怎么样。”
“江湖从来不是凭借辈分和话多来定地位的，你出来闯荡了这么多年，难道今天才明白这个道理吗？”
第40章 茯神小唐2
这一刻，在场的人才意识到，眼前的女子不仅仅是太平王府的郡主，还是小寒山报地狱寺红袖神尼的高徒。
她只凭借这一手出色的刀法，这一身出色的武功便足以在江湖上立足扬名，而出身也好，美貌也好，都只不过是锦上添花。
宫茯神看着跪倒在地，痛苦呻吟的霍天青，问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
不等霍天青回答，她已经继续说道：“因为小晴刚才已经告诉了我，有人正藏在水阁外的荷花池里，那个人正是你的情人。”
她说这话时，霍天青强忍着断臂带来的剧痛，艰难抬头看她。
但宫茯神已经不再说话了。
她不仅不再说话，还又坐了回去，不仅坐了回去，还理直气壮拉了拉花满楼的衣袖，示意对方给自己挑鱼刺。
花满楼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然后照做了。
他们都对水阁外的那十几个人影毫不在意，连陆小凤也没有多看一眼。
因为西门吹雪已经站在了水阁的门口。
因为沈星椋已经站在了水阁的门口。
有这样两个人在，莫说是十几个人影，就是几百个，几千个人影，她们心中都不会有半点畏惧。
陆小凤现在感兴趣的是霍天青的情人。
“霍天青的情人是谁？她是不是还藏在莲花池里？她是死是活？”
陆小凤开口问的时候，霍天青的目光也随之移动，他关注这个问题竟远高于自己的生死。
但宫茯神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在水下，你应该问小晴。”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伸手才发现自己的胡子已经随雪而逝，摸了个空，然后坦然说道：
“我这不是和唐少侠不熟吗？如果我也是唐少侠的朋友，那我当然就直接问他了。”
唐晴听到他的话微微一笑，温声说道：
“哪怕你不是我的朋友，也可以直接问我，我绝大多数时候脾气都很好，也都会很耐心回答别人的问题。”
在水阁中几人的目光下，他淡淡地说：“霍天青的情人是上官飞燕，她杀了上官丹凤又易容成对方，还在霍天青的帮助下藏进了荷花池。”
“至于她是死是活，我倒是不太能确定。”
“因为我走过来的时候，在荷花池里下了‘惊残好梦无寻出’，这种毒会让人睡着，然后在睡梦中感受十八种疼痛。”
“如果能熬过这十八种疼痛，然后醒过来，那毒就算解了，中毒的人虽然会武功尽废，全身上下不能动弹，变成白痴和废人，但命却可以保住。”
“如果不能醒过来，当然就是活活痛死了。”
“所以，我也不知道那位姑娘现在是死是活，不过鉴于她呆在水下，如果睡过去，说不定会直接溺死。”
“这样也不算痛苦，对她来说，说不定也是一种幸运呢？”
说到这里时，唐晴又微微一笑，但水阁里所有人都不自觉避开了他的目光，甚至不敢去看他的脸。
能够做出这样狠辣的毒药，能够微笑着说出这样的话，唐晴的可怕简直让在场的所有人胆寒。
除了宫茯神。
宫茯神问：“除了靠自己熬过去醒过来，难道没有别的解毒的方法吗？”
霍天青的眼睛瞬间亮起来，他死死盯着唐晴，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唐晴对于宫茯神的问题，永远回答的很耐心，很细致，他说：
“其实也不是，凡是我制的毒，一定会留下两种以上的解法，并不是像江湖上大多数人说的那样，无药可解。”
他这话一出，整个水阁里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只听他继续说：
“就像‘惊残好梦无寻处’，这种毒既可以服下我的独门解药来解，也可以在人刚刚中毒的时候，打她百十来个耳光，让她撑过七十二个时辰不睡觉，那毒自然就解了。”
唐晴说完这话，又看着霍天青笑眯眯地说：“不过嘛，独门解药，我没带，水里那个姑娘现在是睡是醒，我也不知道。”
“要不霍总管自己下去看看？”
他话音落下的时候，霍天青已经站了起来。
他失去了两条小臂，但好在雪饮刀能够冻住人的血管，也算是帮他止住了血。
听见唐晴说上官飞燕还有活下来的可能，他立刻摇摇晃晃往荷花池边走，然后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哪怕只有一线可能，他也要尝试去救上官飞燕。
“该说他是个痴情种呢？还是该说他是条好狗呢？”
唐晴摇摇头，又坐了下来，他见花满楼已经在帮宫茯神挑鱼刺，于是干脆拿了筷子自己吃。
反倒是宫茯神忍不住问他：“你真在荷花池里下了毒吗？”
“你难道不信我刚才说的话吗？”
宫茯神说：“我确实不太信，你平日里虽然喜欢做毒药，但给人下毒都会选很温和的类型，让人在美梦里没有痛苦的死去。”
“除非遇见大奸大恶的人，否则你从来不屑于去折磨别人，而且……”
唐晴重复道：“而且？”
“而且你那么爱吃鱼，从来不在水里下毒。”
唐晴听她这么说，才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笑着说：
“我的确从来不在活水里下毒，因为连我自己不知道，我制作出来的毒药毒性究竟有多强，究竟能够保持多长时间。”
“如果在活水里下毒，很大可能会伤害到无辜的人，我虽然是个杀手，但我一不滥杀无辜，二不见死不救，三不以折磨别人为乐。”
“所以，我只是在察觉到荷花池里有人的时候，用一道内劲把她打晕过去了而已。”
“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骗霍天青的，谁让他对你出言不逊，还不肯乖乖磕头道歉？”
当然，在荷花池里下毒是骗霍天青的，但霍天青中毒却是真的。
唐晴是个有原则的人，可有原则不妨碍他记仇。
霍天青一个npc居然敢当着他的面对本体出言不逊，那不就是找死吗？
唐晴肯定是直接把‘惊残好梦无寻处’下给霍天青啊！
又不想想，这种毒下到荷花池里还能留下几分药性，当然是下给固定的人，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唐晴这话一说出口，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松了一口气。
陆小凤忍不住说：“唐兄原来是个很有原则的人，难怪九姑娘会和你做朋友。”
唐晴听到他这么说，露出一个很温柔的笑，轻声说道：“陆小凤原来是个很会说话的人，难怪会有这么多人和你做朋友。”
陆小凤笑着说：“那唐兄愿不愿意和我做朋友？”
唐晴微微一笑，“你是郡主娘娘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再者说，天底下又有几个人，不想做陆小凤的朋友呢？”
第41章 茯神星椋小唐
他们说话的功夫，阎铁珊已经恢复了平静，水阁外也恢复了平静。
西门吹雪握着剑走进水阁，沈星椋落后他一步，因为她手里还拎着一个穿黑鲨鱼皮水靠的女孩子。
对方脸上的水靠头巾已经被扯下来，露出那张美丽苍白的脸。
陆小凤看过去，长长叹了一口气，对阎铁珊说道：“阎老板，这就是那位委托我们过来调查情况的丹凤公主。”
“她自称叫上官丹凤，是你们金鹏王朝小王子的女儿，不过按照唐兄刚才的说法，看起来她不仅哄骗了霍天青，还哄骗了我们。”
“她的确哄骗了你们。”沈星椋淡淡地说。
她师承王怜花，在对方多年的磋磨之下，【易容】早早升到了八级，因此一眼就能看出别人有没有易容。
她伸手在上官丹凤的侧颈上摸了摸，很快便找到了破绽，轻轻一撕，一张精致的人皮面具就被她撕了下来。
面具下的那张脸并不能算太美，对方原本还有一双明亮灵活的大眼睛，但此刻因为溺水而暂时闭上了。
宫茯神和花满楼对视了一眼，他们都认得这个姑娘。
“这就是那天，拿陆小凤威胁我和花满楼的上官飞燕。”
说到这里，水阁的人已经全都糊涂了，阎铁珊拿出手帕，擦了擦脸上的冷汗，苦笑着说到：
“郡主，陆小凤，还请你们把事情的原委都告诉我吧，之后我也定会对金鹏王朝的一切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水阁里的几人看着他，他和之前的情态已经天差地别，似乎只是几盏茶的时间，他就已经从一个容光焕发的中年人，变成了一个疲惫沧桑的老年人。
人一旦被过往追上，就会变得很苍老。
陆小凤轻轻叹了口气，将一切的始末和盘托出。
他说完之后，却没有询问阎铁珊，而是将目光投向唐晴，问道：
“唐兄，我知道你是个对朋友很真诚的人，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上官丹凤的人皮面具下，藏着的是上官飞燕？”
“我原本以为，这件事情应该与你毫无瓜葛才对？”
唐晴笑了笑，温和地说：“就算你不问，我也会说的，我这个人从不对朋友隐瞒，也从不对朋友撒谎。”
“事情要从郡主娘娘离开小寒山说起。”
“郡主娘娘师承小寒山的红袖神尼，神尼出家之前的名讳为唐见青，正是我们唐门的前辈，因此我离开唐门之后，就与郡主认识了。”
“知道郡主下山，想着她第一次出门，于是便想来护送陪同一二。”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未动，但眼神中的流露出来的感情却很温柔，很细腻。
陆小凤是个浪子，还是个情感经历很丰富的浪子。
他一眼就能看出唐晴的眼神里究竟藏着怎样的感情。
于是他忍不住看向花满楼。
花满楼还在挑鱼刺。
他做这件事情的时候也很认真，很耐心，很细致，像是在做一件非常严肃，非常重要的大事。
或许在他看来，用一双失而复明的眼睛，为这个帮他治好眼睛的姑娘挑鱼刺，本身就是一件严肃重要大事。
陆小凤简直想叹气了。
他自己的麻烦很多，惹下的桃花债更是不少，但他现在却要为自己三个朋友之间的感情问题伤脑筋。
唐晴可不知道陆小凤这么八卦，又这么爱为别人的事情伤脑筋，他继续说道：
“所以我从神水宫一出来，就赶往江南，但等我赶到江南的时候，百花楼里却已经没有人了。”
“不过好在我遇到了萧秋雨，柳余恨和独孤方，也好在他们都是很乐于助人的人，见我很着急知道郡主娘娘的下落，于是就很热心地告诉我了。”
他说的很轻易，但陆小凤却知道，他一定省略了很多细节。
这些细节既不适合喜欢的女孩子听，也不适合讲给刚刚认识的朋友听。
唐晴继续说道：“但我这个人运气不是很好，因为等我赶到那些人的所在地点时，才发现陆大侠……陆兄已经把人带走了。”
“不过好在我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小女孩。”
陆小凤问：“她是不是叫上官雪儿？”
唐晴点点头，“她的确叫这个名字，她还告诉我，她的姐姐上官飞燕被堂姐上官丹凤杀掉了，尸体就埋在花园里，证据就是那里有一只金燕子。”
陆小凤说：“那是个很爱说谎的小女孩。”
唐晴微微一笑，“但当时我相信她并不会有什么损失，这个世界上很多人说谎都是有原因的，哪怕是一个小孩子。”
“如果她的谎言对我来说不会造成什么伤害，那么相信她也无妨。”
陆小凤忍不住说：“唐兄，你真是个让人敬佩的人。”
唐晴淡淡的笑了笑，继续说道：“可等我跟着上官雪儿去了花园，按照她指的地方挖开泥土之后，那里埋得却是另一个女人。”
“上官雪儿叫她上官丹凤。”
“而上官丹凤是被毒死的，死了有十天左右，并且我检查了她的尸体，她有六根脚趾。”
阎铁珊的呼吸不由变重，他用嘶哑的声音说：“金鹏王朝的王族后人，才会有六根脚趾。”
唐晴点了点头，“上官雪儿也是这么告诉我的，她之前说自己的堂姐上官丹凤杀死了亲姐姐上官飞燕，可上官丹凤的尸体既然已经在这里，那么上官飞燕去了哪里也就很好猜了。”
“接下来唯一要知道的，就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小凤露出惊讶的表情，“难道唐兄你已经知道了？”
唐晴露出一个含蓄的笑容，“我知道了一部分，比如丹凤公主是假的，大金鹏王也是假的，上官飞燕还有一个情人，她和她的情人合谋了一切，杀了真的大金鹏王和丹凤公主，为的是想要得到金鹏王朝所有的钱。”
“至于上官飞燕的那个情人是谁，那个假的大金鹏王也不知道，既然他不知道，我自然也没办法问出来。”
“不过上官飞燕既然还活着，那就没有问题了，我会让她说出幕后真凶的。”
唐晴笑着说：“当我想知道一件事情的时候，没有人能对我说谎。”
这句话里的血腥气简直扑面而来，可阎铁珊却觉得理所应当，他甚至觉得唐晴是个很好的人。
因为他很有能力，对朋友还很讲义气。
阎铁珊长长舒了一口气，说道：“我的确就是金鹏王朝的总管，严立本，但我却从来没有对不起金鹏王朝，更没有对不起小王子。”
接下来，他就又讲了一个三个旧臣带着财产努力发展，但亡国王子只想花天酒地无心复国的故事。
还是那句话，这个江湖的大家真爱讲故事。
宫茯神跳过了所有乱七八糟的故事剧情，然后说道：“首先，我们知道阎老板大概率不会是幕后主使，因为霍天青现在还在水底下。”
她这话一出，在场的人才想起来，霍天青还在水底下。
连上官飞燕都被沈星椋拎上来了，他却还在水底下。
甚至都没什么人想起他。
“其次，我们可以肯定，幕后主使一定是金鹏王朝的人，甚至很可能就是三个旧臣之一，因为至今为止，真正的金鹏王父女已经死了，而这些旧事除了你们这些旧人没有几个知道。”
“那么。”宫茯神看着阎铁珊，悠悠问道：“阎老板，你觉得独孤一鹤和霍休，谁更有嫌疑?”
第42章 茯神星椋小唐1
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听的晕头转向的苏少卿忽然说话了。
“我师父绝对不可能是所谓的幕后主使，否则他也不会派我到这里来！”
在场的几个人都转过头去看他，苏少英在宫茯神的目光下涨红了脸，却还是很认真地说：
“在下峨眉弟子苏少英，正是奉家师的命令来见阎老板的，因为家师在不久前收到了一封信，信是阎老板写的。”
阎铁珊惊道：“我从没有给他写过信，自当初来到中原，又知道小王子不想复国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苏少英说：“但师父确实收到了信，所以才会派我前来，金鹏王朝的财富我师父分毫未动，而且他老人家现如今正在与灭绝师太竞选峨嵋掌门，哪里会有心思做这些事情？”
苏少英说的话实在很有道理，峨眉已经是中原武林的几大名门正派之一，独孤一鹤既然忙着竞选掌门，哪来的功夫去算计这些钱？
陆小凤脸上的笑容已经缓缓消失了，一切似乎都指向了一个可能，一个他不想接受，但又不得不接受的可能。
“霍休……他的确很爱钱，也许我们应该等唐兄问一问上官飞燕。”
唐晴微笑道：“请相信我的手艺，给我一个房间，一刻钟之内我就能告诉你们结果。”
“不过你们最好先想好，知道结果之后要怎么做，据我所知，霍休的功夫很好，而且为人很谨慎。”
一直盯着宫茯神发呆的沈星椋忽然说：“这倒没有关系，我的功夫也很好，霍休和独孤一鹤加起来，也打不过我。”
苏少英猛然转头，冷冷看着这个不过二十岁左右的女子，厉声说：
“不是什么人都能对我师父口出狂言的！”
沈星椋没有转头，看也不看他一眼，手中的剑也没有出鞘，只是轻轻动了动指尖。
一道剑气已经从她指尖飞出，苏少英来不及反应，只觉肩头一痛。
侧头一看，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肩膀上的衣衫已破，鲜血汩汩流出。
他惊道：“指力化剑？这莫非是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你是大理段氏的人？”
沈星椋听到段这个姓微微皱了皱眉，朱七七对她的身世毫不隐瞒，自然也提起过那个用血写在她额头上的段字。
而大理段氏的段王爷在风流事上可谓天下闻名，沈星椋甚至不用打听，便知道这家伙是个什么样的人。
因此她冷冷说道：“我不是什么大理段氏的人，我叫沈星椋，自海外而来。”
“我用的也不是什么六脉神剑，而是先天无形剑气，习剑到了一定程度，拳、掌、指皆可出剑，哪怕是眼睛都可以出剑，又不是只有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能做到这一点。”
苏少英咬了咬牙，只觉得这个女子在信口开河，怒道：“你在说什么鬼话，天底下怎么可能有人能用眼……啊！”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已经低下了头捂住了眼睛。
因为沈星椋终于转头了。
她冷冷看了苏少英一眼。
就这一眼，苏少英便觉得眼睛一疼，像有两把烧红的小剑，刺进了他的眸子。
他此刻真觉得自己的眼睛中了两剑。
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都觉得，他的眼睛一定是中了两剑。
因为等他挪开手的时候，他的眼睛已经冒出了血，还淌下了两行血泪。
“沈少侠……”花满楼忍不住说道：“他虽然出言不逊，但……”
但罪不至此。
花满楼过去是个瞎子，现在是个刚刚得到光明的瞎子。
他失去又得到，所以格外珍惜光明，也不忍心见苏少英这样一个大好青年就这样失去光明。
坐在花满楼身边的宫茯神知道他是个多么心软，多么善良的人，于是主动开口说道：
“阿椋没有刺瞎他的眼睛，她从不伤害比自己弱小的人，尤其是在那个人没有犯什么大错的情况下。”
沈星椋听到她为自己说话，很认真点了点头，说：
“茯神说的没错，我从不欺凌弱小，更不会用这种方式伤害别人，我刚才发出的剑气很轻微，只会让他双眼刺痛，但不至于失明。”
说完后，她又看向苏少英，淡淡说道：“现在，你见识到什么叫做以眼发剑了，也该知道自己的水平如何了。”
“我不杀你，是因为我对弱者心怀慈悲，而你今天受的伤，是因为你不知道什么叫做对强者心怀敬畏。”
“希望今天之后，你能学会。”
说完这些话后，她又保持着看宫茯神发呆的状态，再也没有看苏少英一眼。
苏少英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眼睛依旧明亮，但背后却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他用衣袖擦干脸上的血迹，然后向沈星椋深深一拜。
“我并不后悔刚才为师父说话，但我已经明白，师父也好，前辈也好，您二人的实力不是我可以开口置喙。”
“我为我刚才的冒犯向沈前辈道歉，多谢沈前辈不杀之恩。”
他将这样一个明显比自己年轻的女子称之为前辈。
他的确已经学会了敬畏。
沈星椋又转过头看了苏少英一眼，这一次，她的目光温和了一些，“你过去虽然没有学会敬畏强者，但好在学会了尊师重道。”
“只看这一点，便知道你师父还是会教徒弟的，我听说独孤一鹤独创了‘刀剑双杀七七四十九式’，现在你可以对我用一遍，让我看看你师父的绝学。”
江湖上人人皆知，独孤一鹤在投入峨眉之前，在刀法上已经有了很深的造诣。
而拜入峨眉后，他花了十多年的苦心，将刀法的刚烈沉猛与峨眉剑法的灵秀清奇相融合，独创出了七七四十九式绝招。
苏少英虽清楚自己绝不可能是沈星椋的对手，但心里也存着为师门，为师父正名的心思，于是将手搭在剑柄上，说道：
“晚辈学艺不精，但求竭力不损峨眉门楣，不伤师父颜面，还请前辈多多指点。”
简单来说，如果剑使的不好，不是师门的剑法不好，也不是师父能力不足没有教好，而是他苏少英没有学好。
说完后，苏少英又对着沈星椋拜了一拜，后退了两步。
下一秒，他手中长剑出鞘，连环出击，轻灵变化的剑法中又带着刀法大开大阖的刚烈之势，让一旁的宫茯神和西门吹雪眼睛都亮了起来。
而沈星椋只是从桌上抽了一根筷子，随手挥出一道剑气，一边挡下苏少英的攻势，一边慢慢说道：
“第三招，变招时是化刀为剑，化虚为实，若改劈为刺，会更为顺畅连贯。”
“第六招，刀法开阖之势太猛，刚烈有余，灵巧不足，因而变招时下盘不稳，容易被人攻破。”
“第八招，……”
待七七四十九式都演练完后，苏少英已经呼吸急促，满头大汗，而沈星椋仍旧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连手臂都没有多动一下，自始至终都只是轻轻摆动手腕，凭借一只筷子发力。
她看着苏少英，轻轻点头说道：“这套剑法，已经走出了自己的风格，只是过于在意刀法剑法的转化，反而不够圆融。”
“相较起来，也许自在门的韦青青青要胜过许多，想必他的‘千一’也一定更为精彩。”
“我刚刚说的所有话，你回峨眉见到你的师父之后，一字不落地告诉他，他能用十五年创出这四十九式，若再给他三十年专注于剑道，说不定也能成为一个不错的对手。”
“我期待日后与他一战。”
第43章 茯神星椋小唐2
珠光宝气阁的宴席终于结束了。
几人从水阁往外走的时候，凉风吹过，带来的已不是荷叶的清香，而是吹不散的血腥气。
唐晴正在用一块雪白的丝巾擦手，他的动作很仔细，就像一个谨慎的收藏家在擦拭一件精致的瓷器。
他的手看起来也的确像件精致的瓷器，光润，白皙，看起来像质地最好的白玉。
每个唐门都很爱护他们的手。
他们的手就是他们的命。
唐晴一边擦手，一边温和地说：“我已经问出来了，幕后主使的确是霍休。”
“他原名上官木，是金鹏王朝的旧臣之一，也是上官飞燕的情人，他和上官飞燕设下这个局，就是为了杀掉金鹏王朝剩余的所有人，这样他们就可以独享这一笔财富了。”
陆小凤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却仍旧轻轻叹了一口气。
“霍休……他原本就已经很有钱了，除了江南王金见雪，天下已经没有人比他更有钱了。”
唐晴淡淡地说：“这世界上永远不会有人嫌自己的钱多，或许他已经厌倦了做天下第二有钱的人，想做天下第一有钱的人。”
“哪怕是做天下第一有钱的死人。”
陆小凤苦笑道：“我宁愿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只要我的朋友们都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唐晴微微一笑，“所以你是陆小凤，所以有很多人愿意和陆小凤做朋友。”
他们说话的时候，宫茯神和沈星椋也在说话。
沈星椋并不像刚才那样冷淡，她被挽着胳膊，安静甚至有点乖巧，乖巧到甚至有点老实。
她在宫茯神面前总是很乖，又很老实。
宫茯神问她，“阿椋，等杀了霍休，你要到哪里去？”
沈星椋就老老实实地说：“我要去找李寻欢。”
李寻欢这个名字也很有名，起码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
陆小凤忍不住问道：“我上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是他远走关外，沈少侠找他小李探花做什么？”
说完他立刻又补充道：“要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那就算了。”
沈星椋摇了摇头，“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去取一样我师父让小李探花保管的东西。”
如果刚才的问题是宫茯神问的，那么她一定愿意细细讲清楚是什么东西，再讲清楚为什么要取走。
但刚才的问题是陆小凤问的，所以她只回答了这么多，点到为止即可。
好在宫茯神很快又和她说话了，“那取回东西之后呢？取回东西之后你去哪里？”
沈星椋慢吞吞地说：“去找石观音、水母阴姬、怜星邀月、东方不败、天山童姥、天机老人、玉罗刹、方歌吟、关七挨个比试。”
“我觉得我已经可以做天下第一了，但我希望其它人也有这个认知。”
这话说的实在嚣张，但沈星椋的语气这么平静，又这么笃定，倒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说话的人很淡定，所以听到这话的人也很淡定，宫茯神笑道：“那你记得要来太平王府看我，我可以帮你疗伤，我的医术很好。”
一旁一直很安静的西门吹雪忽然也开口说道：“如果有需要，万梅山庄的大门也会随时为你敞开。”
唐晴随之说道：“川蜀唐门也欢迎沈少侠，你是郡主的朋友，就同样是我的朋友。”
陆小凤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他觉得自己也该随大流说个一两句，但奈何他也是个四海为家的浪子。
最后他摸了摸没有胡子的下巴，说道：“花满楼的百花楼欢迎所有朋友。”
花满楼微笑着点头。
她们明明是要去面对霍休的，但这一行人竟然谁都不紧张，非但不紧张，甚至还很放松。
宫茯神主动提议道：“我们要不要先找个客栈休息一晚，明天再去找霍休？看天色，很快就要下雨了。”
唐晴主动应和道：“霍休现在对我们调查到的事实一无所知，所以实在没必要在大雨里赶路。”
陆小凤也笑道：“说的没错，我们不仅应该找个客栈休息一晚，还应该再点一桌子好菜，刚才珠光宝气阁那顿好宴，我可是一口东西都没有吃。”
刚才所有人中，唯一吃的很高兴的人只有宫茯神。
但她一点都不在意再吃一顿，她甚至还又拉住了花满楼的袖子，念道：“茯苓软膏，桂花糖糕，栗子粉糕，双麻酥饼，虾仁煨面。”
花满楼忍不住笑，他一边笑一边伸手，很轻很轻摸了摸宫茯神的头，说道：
“我记得我答应给你做的那碗虾仁煨面，已经做给你吃过了。”
宫茯神睁大眼睛看他，问道：“难道你这一辈子只打算做一碗面给我吃吗？”
这个问题的时间跨度太长，似乎很好回答，又似乎很难回答，但花满楼是个很顺从自己心意的人。
他露出一个温柔的，如春风一般的笑容。
“我这一辈子，可以做很多很多碗面给你吃，只要你来百花楼，你想吃什么，我都去学着做。”
这一句话几乎已经将他的心意彻底剖白出来，展露无遗了。
陆小凤不自觉去看走在另一边的唐晴。
对方现在正低着头走路，走的很认真，很专注，好像走路不摔跤就是他这一生的头等大事。
对于花满楼的话，唐晴好像根本没有听见，或许他已经在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聋子。
聋子是听不见自己不想听的话的。
但宫茯神不是聋子，所以她听见了，还听的很清楚。
听到这句话的女孩子只是露出一个灿烂明媚的笑容，大声说道：“好耶，花满楼，你果然是我最好的朋友！”
花满楼听到这句话也并不失落，他听到什么样的回答都不会觉得失落。
因为他已经把自己的心意说了出来，也做好了准备，用一生的时间去兑现刚才说出口的话。
所以，他已经非常满足了。
他一向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陆小凤的一双眼睛左右乱转，他一会儿看看花满楼，一会儿看看唐晴，一会儿还看看宫茯神。
宫茯神和花满楼都很高兴，哪怕这两人说的话意义全然不同，至于一边的唐晴呢，他似乎也高兴起来了。
刚刚的某个瞬间，他似乎又从聋子变回了正常人，脸上也再度露出了笑容。
真是错综复杂……
陆小凤的思绪还在脑海里打结，但沈星椋已经开口说话了，她抿了抿嘴唇，对宫茯神说道：
“如果花满楼是你最好的朋友，那我就要杀了他。”
“因为我才是你最好的朋友。”
“你能和别人好，但不能和别人比我好。”
第44章 茯神星椋小唐3
陆小凤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连西门吹雪的眼神里都透出了一点惊讶。
沈星椋一直是个非常冷静，又非常淡漠的姑娘，她站在那里就是一个剑客的完美模板。
或者说，她站在那里就是一把绝世宝剑。
可她到底是个人。
不仅是人，还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子。
所以她当然也会为自己的朋友有更重要的朋友吃醋。
但宫茯神一点也不紧张，她仍旧挽着沈星椋的胳膊，仍旧对她笑的很温柔，很可爱，她说：
“但花满楼是个男人，你却和我一样是个女孩子。”
“在天底下所有女孩子里，我和你天下第一好！”
她说这话很孩子气，除了没长大的孩子，没有谁会说‘我和你天下第一好’。
可沈星椋对这句话很满意。
她满意的不得了。
沈星椋很认真地说：“我很快就会成为天下第一，到时候你就是天下第一唯一的朋友，这样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敢绑架你，胁迫你。”
“因为天下的所有人都要知道，如果有人要伤害宫茯神，那沈星椋的剑就会砍掉他的脑袋。”
宫茯神挽着她吃吃的笑，说道：“等你成为天下第一的时候，你就会有很多朋友了，我会是你最好的朋友，但不一定是你唯一的朋友。”
沈星椋握着她的手，摇了摇头。
“不需要，我只要有你一个朋友就可以了。”
“这世界上所有珍贵的东西，都是独一无二的，如果有了第二个，那第一个也就不珍贵，不珍惜了。”
“世界上只有一个宫茯神，你是独一无二的，我们的感情也是独一无二的，我不需要再有第二个朋友，我也不会把应该给你的感情分给任何人。”
宫茯神轻轻叹了口气，“可我却会有很多朋友，这样对你该有多不公平？而且你又该多无聊？”
沈星椋露出一个轻浅的笑容，她笑起来的样子总是很轻，像是清晨草叶上氤氲的水汽。
“谁如果在感情上寻求公平，那她一定是个笨蛋，因为感情这种事，本来就没有公平不公平，只有愿意不愿意。”
“而且，我也不会觉得无聊，我有你，有剑，有剑道上的知己，还有很多现在的和未来的对手，这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说到这里，沈星椋停顿了一下，然后又轻声说：“再说，我很喜欢你交朋友，尤其是那些会带来麻烦的朋友。”
“因为你是个很好的人，肯定会去帮朋友解决麻烦，当你解决不了的时候，就会写信给我，我就能来帮你了。”
“我很愿意来帮助你，我很喜欢来帮助你。”
“只要你写一封信给我，那无论有多远，无论是什么样的事情，我都会来。”
宫茯神此刻已经说不出来话来了。
她久久看着沈星椋，紧紧握着她的手。
最后，她只是说：“这一辈子，我想我都不会有比你更好的朋友，我和你永远天下第一好。”
沈星椋微微一笑，笑容里已经非常满足。
她也轻声说道：“我和你天下第一好。”
一边的陆小凤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
他见过很多女人，也有过很多朋友，他和女人之间发生的故事很多，他和朋友之间的感情也很深。
但他却很少见过两个女人之间有这样深厚的友谊，这样浓烈的感情。
一旁的唐晴喃喃说道：“也不奇怪，既然男人之间能有过命的交情，那女人之间当然也能有。”
“而且女人的感情总是比男人更炽热，更强烈，更长久，所以她们的友谊也深厚，更浓烈，更排外。”
说到这里时，他已经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看向陆小凤，悠悠说道：“陆兄现在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陆小凤一愣。
“因为未来的天下第一已经站在这里，我们虽然不是她的朋友，却是她唯一的朋友的朋友。”
“以后你遇到了麻烦，又多了一个可以帮忙的朋友了。”
陆小凤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是多了一个可以帮忙的朋友的朋友。”
……
在她们几人刚进客栈的时候，外面就开始下雨，还是暴雨。
雨声简直如万马奔腾一般密集，往外看去仿佛是一道道密密的珠帘，隔绝了内外，隔断了行人。
客栈里的人正在吃饭。
陆小凤的确是个很会吃的人，他点了腊牛肉、五梅鸽子、鱼羊双鲜，配四碟子冷盘，两碟子热炒，两碟子点心，还要了一盅老母鸡炖山参和一盘白水煮蛋。
他还记得九姑娘是个爱吃点心的姑娘。
就像他也记得唐少侠是个爱吃鱼的杀手。
还有西门吹雪是个出门只吃白水煮蛋的剑客。
所以这一桌菜里，有鱼，有点心，还有白水煮蛋。
于是唐晴很安静的吃鱼，宫茯神很安静的吃点心，西门吹雪很安静的吃白水煮蛋，而沈星椋每样菜都吃了一些。
陆小凤看着她，忍不住说：“我一向以为，剑客出门都是只吃白水煮蛋的。”
正在剥鸡蛋壳的西门吹雪抬头冷冷看了他一眼。
沈星椋慢吞吞地说：“那大概是因为白水煮蛋很难被下毒，一旦下了毒，很容易被看出来。”
“对不对？”
西门吹雪点了点头。
他的剑法还没有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但每年都会出四次门，每次出门都要去杀一个罪大恶极的人。
既然是出门杀人，当然要做好全套准备，免得搭上自己的性命。
西门吹雪不怕死，却不想死在毒药上。
“但其实这种说法并不可靠。”唐晴抬头说道，“我起码能想出四十多种下在白水煮蛋里，并且绝不会让人察觉出来的毒药。”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顿了一下，喃喃道：“如果拿天一神水煮鸡蛋，那会有什么效果？”
他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瓶子，摩挲着瓶口，看起来是真的想要去试一试。
这动作把桌上的其它人都惊到了。
陆小凤惊道：“你身上竟然有天一神水？”
唐晴说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就是无花偷的那一瓶，我本来要归还给阴姬宫主，只是她没要。”
陆小凤听到无花这个名字，心中不由升起一种遗憾。
“谁能想到盗僧无花竟然是石观音的儿子，而他这些年凡是被人请去做法事，都会盗走主人家的大量金银去给他的母亲。”
“失主虽然怀疑他，却因为他的好名声不敢追究，这一次要不是他偷到神水宫头上，又遇到了唐兄，怕不是还要让他逍遥法外。”
“也不知道香帅现在是何感想，毕竟无花可是他的朋友。”
唐晴和宫茯神的脸上都浮现出一种有些古怪的表情，显然是回忆起了金见雪的猜测。
对方当初用楚留香的人际关系比照陆小凤，最后得出霍休是幕后黑手的结论。
嘿，您猜怎么着？
还真没说错！
想到这里，唐晴忍不住说道：“香帅的感想，怕是和你刚才在珠光宝气阁的感想差不到哪里去。”
第45章 小金
另一边，被众人‘记挂’着的金见雪还坐在马车里。
马车里除了他，还有宫九。
已经恢复正常，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伤痕，衣衫整齐，连头发都打理的一丝不乱的宫九。
金见雪摇了摇扇子，半倚在小榻上，连看都懒得看宫九一眼，只是悠悠问道：
“九公子，咱们似乎也只有一两面的交情，你跟着我是有何贵干？”
宫九看着他，忽然问道：“你似乎对我之前的事情一点都不好奇。”
以前的所有人，看见他的举动要么会恐惧，要么会恶心，很少有像金见雪一样，动手时目光里带着无语和无奈，结束后还主动给他拿新衣服。
这让宫九心中难得生出一种好奇。
金见雪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我一向不是个有好奇心的人，否则当年就会顺着无名岛的事情查到底了。”
“不过说实在的，你们无名岛的人还敢来招惹我，也是让我很惊讶，我看起来难道像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吗？”
宫九蹙着眉，有点奇怪，“当年小老头的确一时失误打伤了狄飞惊，但我记得他伤的并不重，而且你很快就打回去了。”
“小老头伤的要比狄飞惊重得多。”
所以你为什么还这么记仇？
他的眼睛里写着这几个大字。
宫九对金见雪的印象一直很深，毕竟不是谁都能在十八九岁的时候和小老头吴明打成平手，甚至还吸走了小老头一半内力的。
吴明当初信心满满离岛，半死不活回来的样子，宫九觉得自己能记一辈子。
当然，那也是他第二次怀疑自己的选择。
一个能被十八九岁的青年揍得半死的师父，真的有他自己说的那么强吗？
金见雪坐起来，用同样奇异的眼神看回去，“小狄是我那时候唯一的朋友，吴明他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和小狄比？”
“要是你唯一的亲人被人伤害了，你难道会把他打伤，然后就觉得这件事情过去了吗？”
宫九的眼神瞬间一冷，他说：“我会让他后悔在这个世界上活过。”
“这不就得了，你自己都记仇，还有什么资格说我记仇？”金见雪理直气壮说。
说完这话，他又毫不犹豫下逐客令，“等雨停了，九公子就自己走吧，咱俩又不是同路。”
“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同路。”宫九看着马车外的雨开始发呆。
金见雪用扇子敲了敲掌心，说道：“我一周前从济南出发，五天前目标是江南，三天前又改道关中，现在又打算再改道去西域。”
“九公子要是真和我同路，你是要去江南？去关中？还是要去西域？”
宫九的眼神已经开始变得迷茫。
对一个路痴来说，他搞不清楚往江南，往关中，往西域都是朝哪个方向，这么多年，他连左右都没分清楚，更别说东南西北了。
而金见雪说的一周前，五天前，三天前更是把他弄得满头雾水。
他原本就冷漠的眼神已经变得有些冷酷，如果是不了解他的人，现在应该会感到害怕。
但金见雪是宫茯神的小号，他了解宫九，就像宫茯神了解宫九一样。
他很清楚，宫九现在的状态是大脑飞速旋转，试图理解一切，发现无法理解，开始感到厌烦，索性直接发呆。
这么多年，对方遇到和数学相关的问题一直是这么干的。
【——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江南王金见：宫九·数学让我茫然憔悴.jpg
江南王金见：宫九·我分不清东南与西北.jpg
江南王金见：宫九·我将用发呆解决所有问题.jpg
江南王金见：宫九·一只猫猫为什么要想这么多.jpg
江南王金见：宫九表情包.jpg
茯神大姐头：【怜爱了，真的怜爱了，这么多年，我哥还是数不清十以内的数，还是算不清十以内的加减法，还是分不清左右和东南西北。】
茯神大姐头：【吴明骗这种笨蛋心都不会痛吗？也不怪当初我让小金狠狠揍他，他活该啊！】
江南王金见：【吴明没有心，他都忍心打小狄那么好看的一个人，怎么会有心呢？】
江南王金见：【不过话说回来了，大姐，我这边需要你帮忙。】
茯神大姐头：【你说？】
江南王金见：【我虽然不能确定，但我估计，咱哥的目的地也许真和我一样，他也是冲着霍休的钱去的。】
江南王金见：【只是他不知道怎么和手下的人失散了，然后又在山里迷路，接下来才遇到我。】
江南王金见：【刚好接下来我拦住他，大姐你拿着金玉令牌去找小狄，让他抓紧时间派人去把霍休的钱都转移走。】
江南王金见：【看起来在山里遇到咱哥，说不定还真是幸运值带来的好运，否则等我赶到江南的时候，霍休的财产早就被吴明的人搬空了。】
茯神大姐头：【没问题，我马上去联系狄飞惊，我在江南见过他一面，要再见他不难。】
茯神大姐头：【我去找狄飞惊，小唐你去找霍休，逼问出他所有钱财和珠宝的下落，然后直接在游戏界面发给我。】
茯神大姐头：【对了，小唐，你逼问完之后把霍休杀掉，然后推到无名岛身上，我要再给吴明找点麻烦。】
天若有晴唐：【没问题，我会做的很干净。】
茯神大姐头：【除了我哥之外，无名岛肯定还派了别人过来，小沈，你先把无名岛标记成敌对势力，然后把周围所有的红名全部干掉！】
天下第一沈：【没问题，我会很快解决。】
茯神大姐头：【那我今晚雨一停就出发！】
江南王金见：【大姐你以前对钱不是不怎么在意吗？这一次怎么这么有精神？】
茯神大姐头：【我不在意是因为我不缺，只要有声望值，钱可以直接在游戏系统里兑换。】
茯神大姐头：【现在有精神是因为有人要和我抢！我可以不要，但他不能和我抢！】
茯神大姐头：【尤其是他抢了我哥，还这么多年都没教会他从一数到十之后！】
江南王金见：【……】
江南王金见：【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至今还学不会从一数到十，是咱哥自己的问题？】
这句话发完之后，刚才陷入发呆状态的宫九忽然回过神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正眯着眼睛看金见雪，目光中带着一种狐疑和奇怪。
宫九虽然经常发呆，但他其实很少在别人身旁发呆，除非是死人。
但刚刚他就这样坐在离金见雪不远的地方，安静地深思，甚至连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如果对方想要偷袭……
算了，对方现在的实力说不定比小老头还强，实在没必要偷袭他。
疑虑就这样被打消了，宫九的思绪又回到之前的问题上，这一次他抓住了重点，平静地说道：
“我只需要和你同行到最近的城镇即可，这座山里有迷阵，我走了三天，也没有走出去。”
金见雪沉默了良久，最后还是没给异父异母的亲哥留脸面。
“这座山因为比走官道更近，所以经常有商队和采药人，采参客来往，在这里布置迷阵是图什么？”
宫九的神情冷漠，眼神冷酷，“显然，是针对我。”
金见雪无言以对。
第46章 茯神星椋小唐4
初夏的雨总是停的很快，雨一停，宫茯神就打算骑马离开。
陆小凤说：“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你这么着急？”
宫茯神轻轻叹了一口气，说：“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自己有个师妹？也跟着一起下了山？”
陆小凤点点头。
“我原本以为，是师父已经同意了她下山，她才离开小寒山的，所以也并不怎么担心。”
“可刚刚我却收到了消息，她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跑出来后还与六分半堂的人起了冲突，现在在黄鹤楼一带。”
“她的功夫……我要么送她回山，要么送她进京城，实在不行就叫她跟着我，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到处乱跑。”宫茯神说道。
她话音落下的时候，唐晴已经开口说：“我和你一起去，我也可以帮你找人。”
但宫茯神摇了摇头，“这家酒楼是玉满堂的产业，这件事情也是金玉满堂的人告诉我的，我打算去找他们解决，有小晴你在，反而不方便。”
“再者说，黄鹤楼也属于江南一带，那里的事情本来就该金玉满堂管。”
唐晴不说话了，他沉默了一下，才说：“那等处理完霍休的事情，我去京城找你？”
宫茯神嫣然一笑，“好，等那个时候，我也该回京城了，你们谁来找我，我都欢迎。”
说完这话，她对花满楼眨了眨眼睛，又说道：“就像我什么时候去江南，花满楼的百花楼也都是欢迎我的，对不对？”
花满楼的目光很温柔，他点点头，说道：“无论你什么时候来，百花楼的大门都为你敞开。”
宫茯神又伸手抱了抱一直默不作声的沈星椋，说道：“阿椋，霍休就拜托你啦。”
沈星椋轻轻回抱她，很平静地说道：“你放心。”
道别后，宫茯神便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客栈里，陆小凤忍不住说：“我猜你们一定现在就想去找霍休问个清楚，然后直奔京城而去。”
唐晴慢吞吞地说：“我倒并没有这么着急，身在江湖，聚散本是很平常的事情，总是要习惯的。”
花满楼也笑道：“而且，百花楼总是在那里，永远等着人来，永远不会走。”
他们两个似乎都话里有话，反倒是沈星椋转头看向西门吹雪，问道：“你接下来是不是要去问剑独孤一鹤？”
西门吹雪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原本打算去找独孤一鹤，但现在我已经不打算去了。”
他看着沈星椋有些好奇的目光，说道：
“我与你比剑之后，已经大有所获，需要闭关一段时间感悟，至于独孤一鹤，如果苏少英能把你的话一句不落带回去，相信他也会有所感悟。”
“也许，我们的比试应该放在之后。”
沈星椋点点头，“这是个不错的决定，等之后解决了我的事情，我会去万梅山庄看看你有多大进步。”
……
夜里，最先行动的是唐晴。
他的轻功很好，离开客栈时没有一个人发现，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飘过的似乎只有带着水气的凉风。
而唐晴此时已经站在了珠光宝气阁附近。
游戏地图不会提供霍休财物的位置，但会忠实的提供出霍休的所在。
他正居住在珠光宝气阁后面的小山上。
那同时也是青衣楼第一楼的所在。
所谓青衣楼，并不只是单纯的一座楼，而是一共有一百零八楼，每楼有一百零八人，组成的一个势力极其庞大的组织。
据说这个组织不但人多势众，而且组织严密，所以很少有做不成的事情。
唐晴想过去当青衣楼的首领，但他又觉得要管这一万多个人实在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很羡慕金见雪。
因为他有狄飞惊。
在金见雪满世界瞎转悠的时候，金玉满堂的事情其实都是大堂主狄飞惊在管。
对方简直是个能让天底下老板都为之惊叹的劳模。
心中的感慨不妨碍唐晴动手，他已经上了山，已经进了小楼，也已经见到了霍休。
对方穿着一套洗的发白的蓝布衣裳，躺在一张只铺着很薄的草垫的木床上睡觉，床边摆着的是一双破草鞋。
整个房间里只有一张床，没有桌子也没有椅子，地上还放着一个红泥小火炉和一只破锡壶。
唐晴忽然想起金见雪对霍休的形容——
‘这个人之所以有钱，是因为他什么脏钱臭钱都赚，而且一分都舍不得花。’
这话看起来说的很准确。
这么想着，唐晴站在门口，他敲了敲门。
深夜上门，一看就不是来干好事的，但他却很有礼貌地敲了敲门，问道：“我能进来吗？”
屋子里的人说道：“进来。”
唐晴于是推门而入，但却很不满意地说道：
“你应该对我说，请进来。”
于是屋子里的人便说：“请进来。”
屋子里的人当然是霍休。
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起来，面露惊恐，身体一动不动，但却乖乖听从唐晴指示的霍休。
唐晴看着他，微微一笑，说道：
“汴京城里，奸相蔡京一直想得到能够控制人心智的毒，所以他几次派人找上岭南温家，可温家的人却始终没能做出来。”
“我虽然能做出来，可我实在不喜欢蔡京，所以我从来没有透露出去，人们总觉得，我只会做那种见血封喉的毒药。”
“但其实，毒从来都不是那种肤浅的东西。”
“就像现在这样，这种药叫做‘小楼昨夜又东风’，你还是它的第一个使用者，荣幸吗？”
说到这里，唐晴停顿了一下，笑容也带了些许羞涩和不好意思。
“对不起，我这个人的表达欲比较强，尤其是遇到和个人专业相关的事情，现在不说闲话，让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青衣楼楼主的信物，那其余一百零七楼的所在地点和联络方式，你的所有金银财宝的所在地，你与你手下的联系方式和提取银子的花押……”
“来吧，一样一样地说，虽然我们还有很长时间，不过如果你愿意说快一些，那我会让你死的不那么痛苦。”
唐晴动手的时候，沈星椋也在动手。
霍休的所在地其实并不算个秘密，尤其是在小老头隐形人的调查下。
等沈星椋将无名岛列入敌对势力时，以珠光宝气阁为中心，周围已经出现了几十个红点。
也许他们已经等了很久，等霍休和上官飞燕做好计划，等上官飞燕引陆小凤入局，等陆小凤解决掉阎铁珊、独孤一鹤和霍休……
然后这些隐形人就可以收网，直接运走金鹏王朝的所有财产，还能得到青衣楼。
沈星椋长剑出鞘，她现在用的已经不是沈浪送给她的断浪剑，而是宫茯神抽出来的绝世好剑。
剑光很快，剑风很快，剑气也很快。
她杀掉这几十个人，甚至没用到一盏茶的时间。
每个人的脖子上只有一道细细的红痕，如同在脖颈上缠了一圈红线。
他们的脑袋甚至没有从脖子上掉下来。
因为剑太快了，快到察觉不到任何痛苦，甚至察觉不到死亡的来临。
解决完了所有人后，沈星椋缓缓往回走。
今夜无月，天空也雾蒙蒙的，她不喜欢这样的夜晚，不喜欢这样的天空，也不喜欢寂静无人的街道。
但现在这条街并不算寂静无人.
因为长街的尽头走出来了一个老婆婆。
她佝偻着腰，背上仿佛压着一块看不见的大石头，手里提着一个很大的竹篮子，篮子用一块很厚的棉布紧紧盖着。
她看见了沈星椋，于是抬起头，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皱巴巴的笑容。
“姑娘，要不要来一份糖炒栗子？”
“又香又热的糖炒栗子，一斤只要十文钱。”
沈星椋静静地看着她，慢吞吞地说：“你今晚犯了三个错。”
老婆婆的眼睛里似乎带着茫然。
“第一个，是在我面前易容，而易容的手法还很拙劣。”
老婆婆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了，她慢慢直起了腰。
“第二个，是在我面前下毒，而下毒的毒药闻起来很刺鼻。”
老婆婆已经从篮子里抽出一双短剑，剑上系着鲜红的彩缎，剑锋已经冲向了沈星椋的咽喉。
扑通——
熊姥姥只觉得整个人天旋地转，视线完全变化了，她原本正看着那个穿白衣的女人，正要用两柄短剑割破她的喉咙。
可忽然间，她却看见了自己。
她明明没有低头，却看见了自己的鞋。
那是双色彩鲜艳的绣花红鞋，但鞋面上绣的却不是鸳鸯，而是猫头鹰。
熊姥姥继续向上看，她又看到了自己的腿，看到了自己拿剑的手，然后……
她看见了自己的脖子。
上面空空如也。
没有头。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恍然大悟——
原来她已经死了。
原来刚刚那一声噗通，是她脑袋掉到地上发出的声音。
这时候，穿白衣的女子缓缓走过去，捡起地上装满糖炒栗子的竹篮，平静说道：
“第三个，是在我面前出剑，而出剑的速度却比我慢。”
第47章 茯神
玉满堂的总舵在十二连环坞。
这原本是凤尾帮总舵的所在地，凤尾帮是江淮间第一大帮，历史之悠久与丐帮不相上下，形式也颇为正派。
而凤尾帮的总瓢把子叫武维扬，不仅武功很高，为人也非常刚正。
当初武维扬将凤尾帮拱手交给狄飞惊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觉得不可思议。
但很快，随着金见雪的天下闻名，狄飞惊的天下闻名，大家却也能理解武维扬的行为。
毕竟这个江湖上，厉害的人实在太多太多，如果自己不够厉害，那找一个足够厉害的老大，也是一种聪明识时务的做法。
十二连环坞的总舵在太湖，但狄飞惊并不住在那里湖心岛上。
他住在吴江塘岸一个平平无奇的镇子上，住在镇子正中心一座平平无奇的宅院里。
但其实这镇子并非平平无奇。
因为整个镇子里住着的都是金玉满堂的人。
甚至除了这个镇子，旁边的六七个镇子里，住的全都是金玉满堂的人。
这样的小镇被叫做金玉镇。
金见雪建立和管理金玉满堂时，参考了唐家堡的模式，为手底下的人免费提供了一个小镇作为住所，也鼓励手下把家人都带过来。
家里人平时可以在小镇里做生意，既能赚钱，还能保障最大程度的安全。
继而一个小镇扩大成几个小镇，如同唐家堡一样形成了一座城市，这里的人都为金玉满堂工作，都给金玉满堂挣钱，挣到的钱也都在金玉满堂里花出去。
他们的家庭在这里，他们的朋友也在这里，他们未来的儿女还会在这里。
在这样的情况下，很少会有人选择背叛。
因为背叛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把武侠游戏玩出了经营模式。
宫茯神是在第二天下午走进这个小镇的，小镇里非常热闹，街道两边有各式各样的店铺，店铺前还有各式各样的摊子。
每个店铺的招牌上左边都刻着小小的金，右边都刻着小小的玉；每个摊子上都悬挂着一枚小小的玉坠子，正面刻着金，反面刻着玉。
每个来往的行人的腰上也系着大小颜色不同的玉坠子，都是正面刻着金，反面刻着玉。
也难怪江湖上会有“六成雷，四成苏，还有百万入金湖。”的说法。
意在指天下的英豪中，有四成人归于苏梦枕的门下，六成人附于雷损的门下，而除此之外，却还有上百万人入了金见雪的门庭。
这里的百万虽只是一个虚指，但走在金玉镇里，宫茯神已经开始感到震惊了。
因为在游戏地图上，这个小镇的人口数量已经接近两万人。
而这样的小镇还有六七个。
难怪狄飞惊会问金见雪，为什么不想造反。
有这样的人力、财力，不想造反才会让人觉得奇怪。
就在宫茯神站在街口愣神的功夫，一个身穿锦衣，腰上系着金腰带，金腰带上又系了一块山玄墨玉坠的青年走到她身边。
青年没有刻意放轻脚步，所以宫茯神很快就锁定了他。
对方有一张眉清目秀的脸，眼角眉梢都带着淡淡的倦意，在和宫茯神对视的瞬间，青年的脸陡然红了个彻底，似乎连话都忘记说了。
可宫茯神已经记起了他是谁。
他是唐晴儿时在唐家堡遇到的那个雷家人——
雷无妄。
雷无妄这时开口说道：“郡主娘娘安好，狄堂主让我给您带路。”
于是宫茯神对他浅浅一笑，“那你为什么还不走？”
一路上，雷无妄都很安静，从不主动开口，但无论宫茯神问什么问题，他都很老实的回答。
“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来的？”
雷无妄轻声说：“郡主一坐上太湖的船，我们就收到情报了，太湖上所有的渔船货船，都在金玉满堂吃饭。”
“可我一直走到这里，都没有人拦过我。”
雷无妄抿唇一笑，“郡主的腰上系着堂主玉佩，您就是走到狄堂主的家里去，也没有人会拦。”
“早知道我应该走到狄堂主的家里去了。”宫茯神也笑道，“我可真好奇，天下闻名的狄飞惊狄大堂主的家是什么样子？”
雷无妄轻声说：“那现在您不用好奇了，因为您已经到了。”
他们说话的功夫，已经停在了一座三进的宅院前。
宅院外表看上去很精致，青灰色的石阶，高大雪白的粉墙，刷了红漆的大门，飞翘的门檐头，还有屋顶上朱红色雕花的筒瓦。
这实在是一座秀丽的宅院。
但是……
“狄飞惊就住在这里？”宫茯神有些惊讶，她目光环视周围，旁边还有七座一模一样的宅院，似乎是设置了某种特殊的阵法。
雷无妄用门上的金环敲了敲门，点头说道：“狄堂主就住在这里。”
话音落时，门已经开了。
宫茯神走了进去。
院子里花木扶疏，右侧摆着几个大水缸，里面开着浅红色的莲花；左侧的围墙边架起了一座座榆木藤架，上面爬满了蓝雪花和铁线莲，叶片翠绿，花香浓郁，看起来简直像一面花墙。
花墙不远处是石桌石凳，桌上的紫砂提壶烟气蒸腾，旁边竟然还有几碟子点心。
而狄飞惊就站在花墙下，手里还捻着一簇掉落的蓝雪花。
他年轻，俊秀，皮肤白皙如玉石，眉目秀丽如墨写，带着一种逸然出尘的气质，俊美的让整座庭院都熠熠生辉。
狄飞惊好看得让人一眼就知道他是狄飞惊。
这话真是名不虚传！
宫茯神打量狄飞惊的时候，狄飞惊也在打量她。
和常人不同，狄飞惊看人不是从上往下看，而是从下往上看。
因为人总是刻意关注上半身的动作，而忽视下半身的指向，所以观察一个人从下往上，反而能发现更多的秘密。
走进门的女子脚步很轻，轻的几乎难以辨认，这说明她的轻功很高。
她穿着一身素白如雪的长裙，在清晨水汽氤氲的湖边走过，裙摆却仍然干燥，说明她的内力也很高。
但接下来，狄飞惊的目光忽然凝固了。
因为他看见了一块玉佩。
一块他非常熟悉的玉佩。
在他的腰间也有这样一块玉佩。
多年前金见雪雕刻的时候，狄飞惊曾经带着些许好奇的问过，为什么要做三块玉佩？
他是金见雪最忠诚的手下，最信任的朋友，金见雪相信他做出的每一个决定，也会回答他提出的每一个问题。
正是因为这样的忠诚和信任，他们才能在短短几年时间，将金玉满堂发展成如今的庞然大物。
他至今仍记得那时候金见雪说的话。
对方放下了刻刀，很认真地想了想，才回答说，他也不知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只是有一种感觉，感觉应该做成三块。”
记忆中那个人用带着点苦恼的语气说：
“小狄，你是知道的，我这个人从出生运气就很好，好到会让很多人害怕的地步，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的运气，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去做一件事。”
“我只是意识到自己应该去做，然后就去做了。”
“就像我当初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大冬天去马场，为什么会冒着生命危险从疯马蹄下救人，为什么会在救人之后还把人带在身边一样。”
“我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去做，然后就去做了，对我而言，这就像是某种命运的启示。”
“你是命运给我的第一个启示，它告诉我，我该去做一番大事业了，而你会是我最好的帮手和朋友。”
“而这一枚玉佩的归属，也许是命运给我的第二个启示，它告诉我，我做的所有事业都是为了某个人。”
“我见到她，我折服于她，我将我所拥有的一切都献给她，包括你。”
“小狄，我命中注定会遇到这么一个人，当我遇到的时候，我就会将这枚玉佩交给她。”
“你要像忠诚于我一样忠诚于她，也会像我爱上她一样爱上她。”
那时候的狄飞惊只是安静地听着，他一向是个很安静的人，一向很平静地接受金见雪的全部命令，但唯独对这一条，他说：
“前者我可以做到，后者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做到，我从来没有爱上过什么人。”
而金见雪只是露出了一个神秘又包容的微笑。
“等你遇上她的那天，你就会明白，爱是一瞬间的事情。”
过往的记忆浮现，过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狄飞惊猛然抬起了头。
他看见了一张他一生也不会遗忘的脸。
他听见了自己胸膛中猛烈到疼痛的心跳。
此刻，狄飞惊恍然中明白，金见雪也许确实能够感知到所谓的天命。
就像他已然明白——
爱的确是一瞬间的事。
第48章 茯神小狄
宫茯神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狄飞惊刚才忽然抬头看她，然后就这样安静地盯着她看，半晌没有出声说一句话。
虽然对方长得很好看，眼睛很纯净，目光很宁静，也不会让人感到冒犯。
但宫茯神还是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她本人是见过狄飞惊的，和田纯……雷纯一起在太湖上远远见过一面。
当时雷纯的眼神很平静，很冰冷，没有杀气却带着杀心，让宫茯神至今都印象深刻。
而当时的狄飞惊很威风，也很优雅，起码和现在这样呆呆愣愣的样子不同。
因此宫茯神忍不住先开口道：“狄堂主？”
这一声仿佛让狄飞惊回过神来，他露出了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轻声说：“郡主，请坐。”
于是宫茯神走到石桌边坐下，她取下腰间的那枚玉佩，放在石桌上问：
“给我玉佩的人，告诉我说，只要我拿着这个到你面前，那你什么都会为我做到，是不是？”
狄飞惊很平静地说：“是。”
“无论什么？”
“无论什么。”
宫茯神嫣然一笑，“哪怕我要你做一件错事呢？”
狄飞惊定定看着她，也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你要我做的事，便不会是错事。”
院子里的气氛忽然就变得暖融融了，两个长得很好看的人笑起来，简直比一旁的花墙都更引人注意。
宫茯神说：“你可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好吧，我的确有事情需要你去做，这也是江南王需要你去做的事情。”
她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叠白纸，上面有的画着地图，有的写着特殊的联络讯号，还有的是一些人的个人信息。
“这是霍休的全部财产所在地，以及他手下人的联络方式，霍休在昨晚已经死了，我需要你派人立刻去把他的钱和他的手下都收拢过来。”
狄飞惊接过了那一叠白纸，什么都没有问，只是说：“请郡主和我来。”
说罢，他站起身朝左侧的屋子走去，宫茯神跟在他身后，只见这屋子里只有正中央有一张桌子和四张椅子，其余四面墙上都是一排排铜函。
每个铜函的做工都很精良，外面嵌着一红一绿两枚玉石，在微弱的烛火中反射着幽深的暗光。
狄飞惊将一叠白纸分门别类的归纳好，将画着财宝地图的白纸分别放进了东侧墙的十七个铜函里，又将写着联系方式的白纸分别放进了北侧墙的十一个铜函里。
接着他将两面墙上挂着的铃铛各摇了三下，刚才还打开的铜函立刻缩了回去，并且铜函上的绿色玉石都转动了一下，变成了红色。
看着宫茯神有些好奇的目光，狄飞惊解释道：
“这是王爷制造的机关，这里的铜函会有专人接收，然后把里面的东西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它需要抵达的地方。”
“每一个铜函都对应着金玉满堂的一个据点，如果铜函的两枚玉石都是绿色，就代表现在这个据点是有人无事的状态，如果一红一绿，就是有事不急，如果两个都是红色，就代表有急事需要他们处理。”
宫茯神问道：“如果是他们有急事找你呢？”
狄飞惊轻轻一笑，“我的院子里一共有七个房间，除了我的卧房，其他六个房间里都设置了这样的铜函，不同的房间里，铜函表达的意义也不同。”
宫茯神轻轻咂舌，“那你得多忙啊。”
狄飞惊摇摇头，“其实还好，现在要处理的事情已经很少了，江南已经安静了很长时间，除了……”
“除了黄鹤楼那一带，对不对？”宫茯神笑道。
狄飞惊轻轻点点头，“那里还有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的人，王爷的母家姓雷，堂里姓雷的人也不少，王爷又很重感情，他对姓雷的人不自觉就会宽容一些。”
“而金风细雨楼……王爷其实很敬佩苏楼主，所以，闻巡抚在一些地方偏向金风细雨楼，王爷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宫茯神这时候说：“可我的师妹温柔却在那里遇到了一些麻烦。”
她虽然是用温柔做借口来这里，但对于温柔遇到麻烦的事情，却也并不是信口胡诹。
游戏系统是能够查询好友状态和地点的，这里的好友指的是好感度在60以上的npc，而温柔的好感度已经到了96。
所以宫茯神一点开温柔的头像，就能看到对方现在的具体位置，以及对方的状态——
【不高兴】【想师姐】【打完架】
师妹虽然莽，傻，呆，还有点被宠坏了，但在她面前一直还是很乖的呀。
既然对方是因为她才提前下山，所以宫茯神也觉得，还是多少应该关注一下。
听到这里，狄飞惊说道：“请郡主和我来，情报在另一个房间。”
说罢，他又带着宫茯神穿过庭院和门廊，往后面一个更大的房间走，这房间看起来应该是宅院的正厅，但也被改造成了只有一张桌子，装满铜函的情报室。
狄飞惊一边从不同的铜函中取出一叠叠白纸，一边介绍道：“这边是需要汇报给我的情报，堂里专门的情报室是另一个院子。”
“这里的铜函也和之前一样，两枚绿玉就是没有大事发生，例行汇报；一红一绿就是有情况，但不紧急；两红就是紧急情况。”
“郡主，这就是金玉满堂搜集到的，和令师妹相关的所有情报。”
宫茯神接过来，却不急着看，反而说道：“你这里有没有和我相关的情报？我想看一看。”
狄飞惊一怔，然后照着她的话又取了一小叠白纸，双手递了过去。
“你坐下来和我一起看，如果我有不懂的地方也好问你呀，你一直站着，我都有点不好意思啦。”
说到这里，宫茯神停顿了一下，忽然抬头看狄飞惊，问道：
“你干嘛一直低着头，你的脖子又没有什么问题，还是说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狄飞惊坐在她的对面，避无可避地看着她的脸，然后轻声说道：
“郡主的脸上没有东西，是我自己的问题。”
“嗯？”宫茯神的目光更好奇了。
狄飞惊说：“因为我一看到郡主的脸，就忍不住脸红。”
宫茯神一愣。
而狄飞惊又说道：“我如果一见郡主就脸红，那我心里还没想好要不要对郡主说的话，就已经被写在脸上了。”
一个男人见到一个女人脸红，和一个女人见到一个男人脸红，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一个女子的脸红能胜过一大段对白。
而一个男子的脸红同样能胜过万语千言。
第49章 茯神小狄1
宫茯神怔怔地看着他，忽然便笑起来，她说：“阿雪叫你小狄，我能不能也叫你小狄？”
狄飞惊忽然又低下了头，他看着自己腰上系着的玉佩，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
“能。”
“那阿雪叫我茯神，你要不要也叫我茯神？”
这一次狄飞惊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声音也比刚才更轻，“要。”
宫茯神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她饶有兴趣看着狄飞惊，觉得自己的恶趣味儿正一阵一阵往上冒，她问：
“那要是以后我和阿雪成亲，你是不是也要和我们一起拜堂？”
这话听的狄飞惊猛然抬起了头，他刚才的确没有说谎，因为此刻他的脸已经红透了，比夏日里盛放的凌霄花还要红。
他脸红的模样也比夏日里盛放的凌霄花还要好看。
而宫茯神还在笑。
她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了一颗小小的虎牙，眼睛里闪着光，一种很明亮很明媚很明艳的光，这光芒直直照进狄飞惊心里。
他又把头低下了。
然后用更轻的语气说：“如果郡主和王爷都不介意的话，我都可以。”
宫茯神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一时有点说不出话来了。
屋子里的氛围变得有些古怪，她干脆把头低下去，看和温柔有关的情报。
“她下山之后行侠仗义，遇到了一个不会武功的书生，这书生叫……段誉？”
“等等，是我想得那个段誉吗？”
宫茯神才看到第一行，就愣住了。
作为太平王的女儿，她对大理国的国情还是有一定认知的。
比如大理国现任皇帝多年无子，只有一个弟弟镇南王段正淳，而这位镇南王也只有一子，便是世子段誉。
只是这位世子和她哥一样行踪不定，既没有多少人见过，也没有多少人听说过，连宫茯神都是只知道名字，没见过人。
狄飞惊轻轻点了点头，“此人最早出现的地方却是大理，一路游山玩水到了江南，被六分半堂抓住，险些送了性命，幸得温女侠相救。”
宫茯神喃喃道：“他一个镇南王世子，未来说不准还能做大理皇帝，竟然一点武功都不会，真叫人弄不懂。”
说罢她继续往下看去，只见白纸上写着：
“温柔还遇到了王小石和白愁飞，白愁飞后来被王小石身边的小叫花子气走了……”
“王小石是谁？”宫茯神问道。
狄飞惊说：“此人师出名门，诸葛神侯是他的师叔，天衣居士是他的师傅，他背上背着的剑，便是名剑挽留。”
“此次他离开师门，应该是要进京的。”
宫茯神点点头，说道：“天一居士教出来的人，总不会太坏，那这个白愁飞呢？”
狄飞惊轻声说：“这个人曾经换过很多名字，他从过军，进过长空帮，还进过金玉满堂，王爷曾经见过他一面，说他是个心很大，命很差的人。”
“所以金玉满堂始终没有重用他，他就又转头加入了六分半堂，不过按照情报，他现在似乎又从六分半堂叛逃了。”
宫茯神奇道：“金玉满堂和六分半堂他都去过了，难不成他接下来还要去金风细雨楼？”
狄飞惊说：“这一点不能确定，但他一心出人头地，肯定是要进京的，如果王爷也在京城，估计会劝苏楼主不要重用他，因为他是个很擅长恩将仇报的人。”
宫茯神问：“这也是阿雪的看法？”
狄飞惊说：“这是我的看法，王爷只说他心大命差，于是我亲自见了他，才得出了这个结论。”
宫茯神说：“那我会把这个结论告诉师兄，只要我还在一天，这个家伙就别想进金风细雨楼。”
狄飞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这笑容很漂亮，但却让人看不出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宫茯神笑道：“这样一看，这个小叫花倒是很有眼光，他是丐帮子弟吗？”
狄飞惊摇了摇头，说道：“这个姑娘不是出身丐帮，倒像是从海外来的，我们的人说她见识很广，武功也很不错，虽然穿着破烂，但能看出来出身很好。”
“我依据她来时的港口，推断她很有可能是东邪黄药师的女儿。”
宫茯神又愣了一下，她只觉得天底下的巧事都凑合到一起去了，她的笨蛋哥哥从海外回来了，她笨蛋哥哥随口指认的便宜师傅的女儿也来了。
这样一来，只要两人在京城里碰上，她哥早晚要被戳穿啊。
不过戳穿了似乎也没什么大事，这年头谋反刺杀都已经变成一种时尚了，她哥也就是顺应大潮搞时髦而已，赵佶难道还真能怎么样不成？
笑死，太平王加江南王，陛下何故造反？
想到这里，宫茯神也就平静下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情报，忍不住感慨道：
“先是遇上大理世子，然后又遇上天一居士的高徒和东邪的女儿，接下来又遇到了雷纯，我这师妹也不知道该说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了。”
“不过，雷纯也是在这几天离开江南，去京城么？”
狄飞惊轻声说道：“雷姑娘不会武功，六分半堂的雷老总将她留在江南，打着休养的幌子，其实是希望她在江南联络各方好汉，为六分半堂寻找人才。”
宫茯神问道：“但江南不是你们金玉满堂的地盘吗？”
狄飞惊微微一笑，“自然，江南是金玉满堂的地盘，江南的人才自然也该入金湖，而不是跑到雷老总那里去，所以雷姑娘那里一直有我们的人盯着。”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犹豫了片刻才又说道：
“我知道郡主……茯神与雷姑娘有过几面的交情，但还是想告诉郡主，雷姑娘她……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宫茯神饶有兴趣地问：“怎么说？”
她一双眼睛看着狄飞惊，带着笑意，深邃又轻灵，简直像一个顽皮的梦。
狄飞惊说：“她与你结交的时候，必定就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
宫茯神淡淡地说：“我本就从来没隐藏过，只要有人查，很容易就会查到。”
狄飞惊继续说：“她不仅知道，还给六分半堂写了信，一共写了七封。”
宫茯神有些惊讶，“难道你们竟然把信截下来了？”
狄飞惊摇了摇头，“我们只是看了信，留了档案，然后又送走了。”
宫茯神好奇的问：“怎么做到的？”
狄飞惊说：“雷姑娘的七封信，两封是通过民信局发出去的，那里有我们的人，四封是通过鸽子传出去的，养鸽子的是我们的人，还有一封是走水路……”
“从太湖到长江，只要是靠水吃饭的，全是你们的人，对不对？”宫茯神笑道。
狄飞惊轻轻点了点头。
宫茯神又问：“那这七封信里写了什么？”
狄飞惊抿了抿嘴唇，说道：“两封家书，一封雷纯搜集到的江南好汉的名单，剩下四封一封写你下山，两封说待你进京，让六分半堂的人不要伤你，还有一封要与苏梦枕退婚。”
宫茯神笑道：“七封信里三封与我有关，看起来雷姑娘很喜欢我。”
狄飞惊沉默了一下，才说道：“她是六分半堂的唯一继承人，可她却不会武功，我猜她日后想要继承六分半堂，必定是要走朝廷的路子。”
“金风细雨楼的苏楼主是应州苏氏后人，与神侯府关系亲近，朝中一共三派，神侯府是主战派。”
宫茯神抿唇一笑，“蔡京是主和派，而我爹呢，是中立派。”
“我哥哥自小外出学艺，多年没有回京，我爹常年驻守边关，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只有我和我哥哥两个孩子。”
“而我和我哥哥是双生子，从小到大感情都很好，就算在不同地方拜师学艺，感情仍旧没有变过。”
狄飞惊很恳切地说道：“所以，她接近你，可能是要从你这里试探太平王的态度，也可能是想要通过你影响太平王和太平王世子的站位。”
“还有可能是喜欢我。”宫茯神笑道，“毕竟我本来就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姑娘。”
狄飞惊无法反驳。
宫茯神又笑，“我师兄还是金风细雨楼的楼主呢，他都没影响到我，雷姑娘就更不可能影响到我了。”
“不过，看我师妹和雷姑娘的情况，我也差不多该入京了，小狄，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入京？”
她只是随口一问，但狄飞惊却回答得很认真：
“大概只有三种情况，我才会入京。”
宫茯神来了兴致，“哪三种？”
“第一种是王爷坐镇江南，还需要我进京的时候。”
“哦，要么他在总舵，要么你在总舵，这样金玉满堂的运转才叫人放心。”
“第二种是王爷做皇帝的时候。”
宫茯神闷笑出声，“只怕他没有这样的心思，那你就要一辈子呆在江南了，那第三种呢？”
狄飞惊轻声说：“第三种是郡主做皇帝的时候。”
宫茯神扑哧一声笑起来，“要真有那个时候，我把你和阿雪一起接到京城里来，是封你们两个做贵妃么？”
狄飞惊悠悠地问：“那皇后是不是苏楼主？”
宫茯神没忍住，大笑起来，“原来狄飞惊也是个这么爱开玩笑，这么会开玩笑的人，难怪别人都想和你做朋友，和你做朋友一定很有意思。”
狄飞惊微微一笑，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说：
“郡主之所以觉得我有意思，是因为我已经是郡主的朋友了。”
“我只有在朋友面前，才很有意思，在别人面前的时候，我都是个很凶的人。”
宫茯神笑道：“比我师兄还凶么？”
狄飞惊也笑道：“要是他做皇后的话，我就要比他还凶了。”
第50章 星椋小金小唐
宫茯神已经决定去汴京城，就像沈星椋已经做好了准备去关外。
或者说，去保定城。
她和陆小凤、花满楼、唐晴一起见到霍休的时候，这个老人还没有死，而是在奄奄一息的情况下，用嘶哑的声音说出来‘无名岛’三个字后，才咽了气。
也不知道唐晴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或许，他用毒已经到了近乎出神入化的地步。
而陆小凤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无名岛’三个字吸引走了。
因为他从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
因为这个他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地方的人，转移走了霍休的所有财产。
除了青衣楼。
或许是因为青衣楼作为杀手组织，太过隐秘，人数也太多，对方还来不及处理。
而唐晴打算接手青衣楼。
他是直接在陆小凤的面前说这话的，就像他曾经说的那样，他对朋友总是很真诚，很坦诚，也很忠诚。
“家里人在同意我出来的时候，本就是希望我越众而出，出人头地的，毕竟蜀中唐门已经沉寂很久，快变的籍籍无名了。”唐晴幽幽说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陆小凤简直要苦笑出声了。
他摸了摸自己仍旧光洁的下巴，说道：“唐兄，如果川蜀唐门说自己籍籍无名，那天底下还有什么大门派吗？”
唐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唐门很看重他，他对唐门自然也有归属感，因此陆小凤夸赞唐门的时候，他心里也会很高兴。
唐晴说：“但京城里有雷家人的六分半堂，江南有半个雷家人的金玉满堂，我们唐家人自然也得搞出一点东西来，免得让姓雷的看了笑话。”
“原本家里还希望我到朝堂里去争个高官厚职的，就像那位大名鼎鼎的神通侯方应看一样，但我既不想去诸葛神侯门下，又不想被蔡京驱使，干脆就在江湖里打转。”
“而且，我家中一个堂兄投了金风细雨楼，一个堂兄投了神通侯，我总不能投到六分半堂门下去吧。”
唐晴说到这里的时候，露出了一个奇异的笑容，这笑容绝对称不上善意，让陆小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陆小凤忍不住问：“我过去都不曾听你说过这两个堂兄。”
唐晴笑了笑，“我家中堂兄弟，堂姊妹很多，我和姊妹们关系更好一些。”
说完这话，他又说：“接下来一段时间，我打算把青衣楼好好整顿一下，如果要联系我的话，只管去唐家的药铺里，说要找唐晴就好。”
说完这话，他就如同一阵烟一样，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他离开后，沈星椋也对陆小凤与花满楼告辞，她是和西门吹雪一起走的，毕竟万梅山庄在河北，保定城也在河北。
他们二人也算是同路了。
等几人都走后，陆小凤和花满楼一起走在青石小路上，陆小凤问：“你现在是不是很急着回江南？”
花满楼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急着回江南？”
陆小凤说：“因为你喜欢的姑娘在江南，你难道不想去见一见她？”
花满楼说：“百花楼一直在那里，如果她想来见我，那我永远都等她来，如果她想要我去见她，那只要她给我写一封信，无论她在哪里，我永远都找她去。”
陆小凤叹了口气，“我竟然现在才发现，原来你不是喜欢她，而是已经爱上了她，人在只有喜欢的时候，是不会谈到永远的。”
花满楼承认，“不爱上这么一个好姑娘，实在很难。”
陆小凤说：“要想娶到这么一个好姑娘，更是难上加难。”
花满楼笑了笑，说道：“我可以永远爱她，不一定非要娶她。”
陆小凤一怔，“如果她嫁给了别人呢？”
花满楼坦诚地说：“如果她嫁给了喜欢的人，我也会祝福她，然后当她最好的朋友。”
陆小凤摇摇头，“花满楼啊花满楼，你真不愧是花满楼，如果天底下的男人都像你这样心胸宽广，那就没有那么多痴男怨女了。”
花满楼微微一笑，“如果天底下的浪子都能好好过日子，只喜欢一个女孩子，那痴男怨女的数量还能再少一些。”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转移话题说：“也不知道唐兄会不会像你一样豁达，在这几天之前，我从没有想过唐晴会是这样一个人。”
“怎样一个人？”花满楼问。
陆小凤思考了一下，才说道：“很适合做朋友的人，只是肯定不适合做女婿，起码还没有你适合。”
花满楼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陆小凤继续说道：“但我能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喜欢九姑娘，否则凭借他的本事，他一定能在京城中有一席之地。”
花满楼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江湖中很多人都知道，蔡京一直在谋求各种奇毒，唐晴制毒和解毒的本事，连岭南老字号温家都已经自愧不如，无论他投到谁的门下，一定会得到重用。”
“但他两边都没有投。”
“因为太平王是中立派，而他喜欢的姑娘是太平王的女儿。”
陆小凤幽幽叹了口气，“汴京城真是个复杂的地方，真希望我能离那里远远的。”
花满楼轻笑了一声，“这可就难了，毕竟你有很多朋友都在汴京城，难道金九龄来找你帮忙，你会不去帮吗？”
陆小凤没有说话。
他这时候还不知道，有关金九龄的麻烦，很快就要来找他了。
他们这边在讨论感情上的事，另一边，金见雪和宫九也在讨论感情上的事。
更准确地说，是在讨论妹妹感情上的事。
金见雪叹气道，“我的妹妹比我小了五岁，明明小时候和我挺亲近的，长大之后却疏远了，她活泼可爱，娇憨里又带了点傻气，我总担心她被坏人骗了。”
宫九对这个话题倒是很感兴趣，他提议道：“只要你把她身边的人都杀掉就好了。”
金见雪沉默了一秒，觉得和对方说话的自己就是个傻子，然后他问道：“难不成你是这么做的？”
宫九诚实地说：“我那时候还打不过她的师父和师兄。”
他是真想过动手，甚至真在苏梦枕回京的路上派人动过手，可惜没成功。
只能说小老头手上的人还是太废物了。
想到这里，宫九心中顿时升起一股遗憾，遗憾苏梦枕的命实在太硬了。
金见雪奇故作奇怪地说：“我记得小老头有个女儿叫宫主，她喊你九哥，她难道不就是你的妹妹？”
宫九冷冷说道：“你和人做生意的时候，张口就是称兄道弟，难不成他们都是你的兄弟？”
“宫主叫宫主，是因为她想做公主，和我可没有什么关系。”
金见雪摇了摇扇子，“哦，又一个想造反的，我竟然都不觉得奇怪了。”
宫九淡淡地说：“本就没什么好奇怪的，皇帝都是人来做，既然是人来做，哪个人做又有什么要紧呢？”
金见雪有点好奇地问：“这样说起来，要是你做了皇帝，你打算干什么？”
宫九说：“我无论得到了什么东西，都要和我妹妹平分，如果我做了皇帝，那就让我妹妹和我一起做皇帝，一年十个月，她做四个月，我做四个月。”
金见雪听了这话，有点感动，但不多，更多的是无语，他觉得这人在数学方面已经彻底没救了。
“一年有十二个月，要是平分的话，应该是你们两个人各六个月！”
宫九先是一愣，然后冷冷地说道：“等我当了皇帝，一年就是十个月，我四个月，我妹妹四个月，多余的时间全部放假！”
金见雪叹了口气，“我现在觉得，也许你妹妹当皇帝，要比你好得多。”
宫九听了这话不仅不生气，甚至还点了点头，“我妹妹的确很好，她做什么都会很好。”
金见雪点点头，用扇尖推开马车门，说道：“雨已经停了，我们也到镇子上了，九公子，请吧。”
宫九也不推脱，站起身跳下马车，临走前忽然问道：“如果是你，你当了皇帝，你打算做什么？”
金见雪摇了摇扇子，悠悠说道：“我打算把皇位送给我的心上人，让她封我当皇后，然后再求她把小狄收了当贵妃。”
“接下来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想想就让人觉得高兴。”
“你说是不是，九公子？”
宫九觉得他有病。
挺神奇的，以前这个评价都是别人给他的，没想到有一天他也能给别人。
宫九转身就走。
然后迷路在人海茫茫中。
第51章 茯神小苏
王小石没有想到自己还能见到白愁飞。
在对方被黄蓉气走后，他曾以为他们接下来都不会再见面了。
因为汴京城很大。
还因为王小石没有钱。
他出门的时候本就没有带银子，而黄蓉身上也没有钱，毕竟她只是个可爱的小叫花子。
一个洗干净脸，换上新裙子后，非常可爱，非常漂亮的小叫花子。
来汴京城的日子里，王小石就在回春堂里当药师，回春堂是温家老字号的药局，他替人接骨疗伤，黄蓉就在一边给人开药方，他俩配合默契，倒也颇受药局东主的赏识。
白天他们在一起给人看病，晚上一起去菜场买菜，王小石虽然不会做饭，但他会切菜洗碗，黄蓉虽然不会切菜洗碗，但她做的一手好菜。
他们两个就这样生活着，生活了有好几个月。
王小石莫名觉得，哪怕不出人头地，不功成名就，只过这样的生活，也很不错。
原本今天他们也要过和往常一样的生活，高高兴兴的去菜场里买菜，黄蓉不仅会做菜，还很会挑菜，她一眼就能看出鱼新不新鲜，肉足不足称。
她是个天生能把日子过的很高兴的姑娘。
“我们今天吃宫保鸡丁，红烧乳鸽和烟筒白菜怎么样？我昨天就让菜场的陈婆婆给我留一只鸽子……”
正当王小石专心听她说话的时候，天上忽然下起雨来，一开始只是一两滴，紧接着就密集的像罗网，黄蓉惊叫了一声，拉着王小石一起躲到了一处残留着瓦盖的废墟里。
巧合的是，白愁飞也在这里。
他挟着几卷字画，正解下巾帕去擦字画上的水迹，见有人进来抬头望去，却没想到是王小石和黄蓉。
王小石也没想到是白愁飞。
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身边的黄蓉，到底没有说话，也没有过去帮忙。
毕竟他和白愁飞只相处了几天，却和黄蓉相处了好几个月。
而黄蓉是个非常聪明的姑娘。
这个非常聪明的姑娘很不喜欢白愁飞，总有她的理由。
王小石决定听黄蓉的。
王小石没有说话，白愁飞也没有说话，三个人沉默着，却见另一边的小路上，又有四个人跑来躲雨。
这四个躲雨的人中，两个留在废墟的入口处查看，两个走了进来。
这两个人中，一个长得高大、威猛，看上去相貌堂堂，一双眼睛闪电一般从王小石、黄蓉和白愁飞身上扫过，很快又回到另一个人身上。
而另一个人正在咳嗽。
非常剧烈的咳嗽。
他用手帕捂住嘴，呛咳得弯起了腰，似乎是要将整个肺都咳出来，等他咳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从袖口里摸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枚丸药吞了下去。
黄蓉站在王小石身侧，忍不住打量起这个病怏怏的青年来，瞧见对方因为自己太过明显的目光而抬头，也只是吐了吐舌头，缩回王小石身侧。
那病怏怏的青年便是苏梦枕。
他在等人。
等花无错抓住古董。
‘古董’是一个人。
一个背叛了金风细雨楼，将六个分舵四百多人全卖给六分半堂的人。
他不惜深入‘六分半堂’的重地苦水铺，就是为了抓住这个人。
但他等来的既不是花无错，也不是古董。
从长街尽头走来的是一个撑着青伞的姑娘，一声带着惊喜的‘师哥’，如一个似醒非醒的梦。
宫茯神正站在街口，她穿着青色的裙子，撑着青色的纸伞，从大雨里走过来。
她皮肤白的胜雪，眼瞳黑的如墨，笑起来如花开迎风，月入歌扇，带着海棠般的艳气，日月般的明亮，美的简直惊心动魄。
王小石忍不住看向旁边的几个人，想知道她口中的师哥究竟是谁。
好在他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因为苏梦枕已经大步走了过去，牵着她另一只手，把人带进了这片废墟里来。
苏梦枕还没有说话，宫茯神先问道：“师哥，那个缩在墙角里的老婆婆是不是你们的人？我在她身上闻到了很香的毒药的味道。”
废墟里的几人瞬间看去，墙角确实缩着一个衣衫褴褛，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她一直瑟缩在一边，瞧起来很可怜。
就在刚才，苏梦枕还想让沃夫子给她两锭银子。
但在宫茯神话音落下的时候，老婆婆却已经扬起了身上盖的破毯子，猛然向苏梦枕袭来。
与此同时，一面残墙砖飞土裂，一个光头和尚竟也窜了出来，右手甩出了三根银针。
三根比发还细，比风还轻，比电还急的银针。
银针撞在了红袖刀上。
就像雪饮刀已经劈开了‘豆子婆婆’的‘无命天衣’。
原本站在门口的两个人奔了过来，有宫茯神没见过的师无愧，有她见过一面的沃夫子。
这二人飞身过来之时，宫茯神一刀砍掉了豆子婆婆的头，回头便看见废墟一旁的寒窟旧墙全部倒塌下来，苦水铺那一条街上，至少有四百支劲弩一起弯弓搭箭。
王小石和黄蓉愣住了，白愁飞也愣住了，他们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遇到了什么，但宫茯神已经喝道：
“我是太平王之女宫茯神，今日回京遇刺，用的还是军中的武器，不知是朝中哪位大人下的令啊！”
太平王自神宗年间便掌管天下兵马，大宋几乎全部的军队都受他管辖，当今皇帝几次想要收回军队都未能成功。
毕竟赵佶上位后，军队这些年欠的饷银，都是太平王自己想方设法填补上的（当然，也有金见雪的很多功劳）。
再加上哲宗时期多次出兵讨伐西夏，打了好几次胜仗，太平王的旧部同袍不知凡几，赵佶有心打散，却没想过这些人多会升任为地方官军中的实权人物。
他们对太平王的忠心程度远超于皇帝，若哪天太平王真的想要黄袍加身……
只能说大宋开国的例子就摆在那儿呢。
赵佶不是个有魄力的皇帝，这些年也都打着为儿子娶太平王郡主，再将女儿嫁给太平王世子，以平稳收回军权的想法。
但若是太平王郡主进京的第一天，就惨死汴京城，凶器还是军中专用的弩箭……
这不是逼人造反吗？
持弩箭的人面面相觑，像这种训练有素的箭手都是军伍中人，今日埋伏于此的四百弓箭手全是汴京城内的禁军。
蔡京暗中派人指使他们同六分半堂一起干掉苏梦枕，却没有任何人下令说，还要杀了太平王郡主。
哪怕是蔡京，也不会在没有做好万全准备的情况下，下这样的命令。
谁下了命令，谁动了手，谁就要对结果负责。
站在最边上的弓箭手第一个放下劲弩离开，随后所有人都放下了弩箭，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仿佛他们今日来这里，只是为了吹一阵冷风，淋一场苦雨。
第52章 茯神小苏1
这片废墟中再度安静下来，只能听见雨珠落下的声音。
豆子婆婆已经死了，之前埋伏在一旁的和尚也死在红袖刀下，只余宫茯神、苏梦枕和他的手下，王小石、黄蓉与白愁飞站在原地。
花无错背着‘古董’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们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而在此情此景面前，哪怕只是愣住了一秒，都是露出了破绽。
苏梦枕握着红袖刀，冷冷说道：
“我原本以为，楼子里的叛徒只有‘古董’一个，却没想到还有其他人，我一向待你们两个不薄。”
‘古董’和花无错对视了一眼，虽然不知道计划为什么出了意外，但看此情此景，想要杀掉苏梦枕显然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古董’倏地弹起来，身上原本封闭的穴道瞬间解开，然后与花无错分开向两个方向狂奔而去。
苏梦枕和宫茯神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出手，苏梦枕追向‘古董’，宫茯神奔向花无错，一红一银两柄刀几乎在同一时间挥起，也在同一时间砍掉了两个叛徒的头。
红袖刀和雪饮刀。
苏梦枕和宫茯神。
她们用的是一样的刀法，默契的简直像是同一个人。
当她们一起拿刀的时候，没有什么人是不能被杀死的，没有什么人的脑袋是不会掉下来的。
宫茯神没有收刀，她问：“埋伏你的人是不是六分半堂？”
苏梦枕说：“是。”
宫茯神又问：“你现在是不是要去找他们报仇？”
苏梦枕说：“是！”
宫茯神说：“那我也要一起去！”
苏梦枕说：“那我们就一起去！”
说完后他转头看向师无愧，问道：“无愧，六分半堂的人会在哪里埋伏？或者在哪里庆祝？”
师无愧还没有说话，宫茯神已经说到：
“他们在破板门，那里还有雷滚，雷滚之后还有雷恨，雷恨之后还有雷媚，雷媚之后还有雷损，他们全都在，都等着杀你。”
她明明是今天才进的京城，却已经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就像她之前那么笃定只要自己开口，所有的箭手就一定会退走一样。
因为她读档重来了一遍。
苏梦枕遇袭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一次了。
发生在她来京城的三日之前，等她到京城的时候，对方已经中了毒，锯了腿，凄惨的像个破布娃娃。
宫茯神看到的时候很生气。
在这个游戏里，除了走亲情路线的npc以外，苏梦枕、花满楼和狄飞惊是她最喜欢的几个npc。
其中苏梦枕同她的交情又是最深的。
他们可是能一起卷生卷死，又能一起看日升月落的关系。
宫茯神还在享受和对方之间那种介乎于亲情友情爱情之间的暧昧感，暧昧对象就忽然瘸了，这谁接受的了？
普通人都不能接受，何况是高贵的玩家！
宫茯神二话不说点了读档，然后在这个暴雨天赶路进了汴京城，拦住了豆子婆婆的‘绿豆’，又喝退了那四百箭手。
接下来，她要和苏梦枕一起去见一见雷损。
见一见能和苏梦枕争得京城半壁江山的雷损。
苏梦枕不问宫茯神的消息是从哪里来的，他信任自己的所有兄弟，他本就是这样一个豪气的人，听到宫茯神的话，立刻便说：
“那我们就去破板门！”
一旁的王小石忽然说道：“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去？”
他一边说一边把裹着剑鞘的布帛扯开，补充道：
“我虽然还没有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你们今天晚上的争斗不可能不波及到我，既然如此，不如我现在跟过去。”
他说完看向身边的少女，似乎在想自己该对她说什么，可黄蓉已经嫣然一笑，说道：
“小石头，就是你不去，我也要去的，我头一回见到这么漂亮的姐姐，怎么也要跟上去，免得有人不长眼伤了她。”
宫茯神闻言看过去，只见黄蓉的头上顶着老大的【魅惑】两个字，不过大概是因为她有心上人，所以好感度陡增，但也把关系限制在了友情的范围内。
王小石心里感动异常，他此刻忽然觉得自己十分幸运，就像眼前这位病怏怏的公子也很幸运一样。
对方有可以生死相随的师妹。
他也有不顾困难险阻相伴的蓉儿。
苏梦枕转头看了他们两个一眼，说道：“如果你们今晚跟我一起去，就是得罪了六分半堂。”
王小石咧嘴一笑，“我要是怕得罪人，就不会来京城，我想要帮你，蓉儿想要帮她的漂亮姐姐，那我们怎么可能不得罪六分半堂？”
苏梦枕深深看了他们一眼，眼中的寒光忽然淡去了一些，他说：
“好，那你们也跟过来。”
话一说完，他看向一旁的宫茯神，宫茯神也在看他，两人只是一个对视，下一秒，便已经纵身掠入雨中。
师无愧，沃夫子，茶花紧随其后，王小石和黄蓉对视了一眼，也毫不犹豫跟了上去。
废墟中只剩下白愁飞。
他再三犹豫，还是抱紧了一直夹在腋下的字画，没有跟出去。
破板门并不是一扇门，而是三条街的统称。
因为这三条街的共同出口都要经过一道破旧的牌坊，而三条街的后向又都围着一道破旧不堪的板堵子，所以得了这么个名字。
这三条街上所有的物业，都属于‘六分半堂’。
这三条街上此刻都遍布刀光。
雪饮刀和红袖刀一样快，一样冷，也一样美，因为很长一段时间里，宫茯神的刀法都是和苏梦枕一起练出来的。
苏梦枕是大师兄，宫茯神上午跟着师父学，下午就去找大师兄练。
他们的刀法相似的惊人，配合默契的也惊人，几乎只是眨眼的时间，红袖刀凄艳的刀气便已震慑住了六分半堂四百八十六名子弟，雪饮刀森冷的刀锋便已砍掉了雷滚的头。
王小石看的叹为观止，连一旁的黄蓉都感到惊讶。
桃花岛的武功招式全都是威力和飘逸相结合的。
一招一式都威力强大，都美不胜收。
但到底黄药师不用刀，他用弹指神通，用碧海潮声曲，用落英神剑和碧萧剑法。
唯独不用刀。
所以黄蓉也从未想过，刀竟然能这么美，刀法竟然能这么美，用刀的人竟然能这么美。
这种美已经冲淡了杀人带来的可怕，让黄蓉甚至沉醉其中，想要跟着一起动手。
于是她也随心而动，和王小石一起冲入了刀光剑影中。
也许这才是江湖。
这才是她离开桃花岛，也想要见一见，闯一闯的江湖。
江湖是爱恨情仇，是刀光剑影，是侠肝义胆，也是此时此刻的豪气冲云霄。
第53章 茯神小苏2
离开破门板时，苏梦枕没有丝毫放松。
王小石忍不住问：“苏楼主，我们现在去哪里？”
他终于知道了眼前这个病怏怏的青年的身份，但他知道了之后，和对方相交起来却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王小石本就是个很纯粹的人。
如果他不是一个纯粹的人，那黄蓉绝不会跟着他一起来汴京城，又和他一起在回春堂当那么久的药师。
苏梦枕却说道：“不是我们要去哪里，是六分半堂想要我们去哪里，雷恨、雷媚和雷损还没有出来。”
“他们在东大街。”宫茯神笑着说，她脸上自始至终都带着笑，只是却没有看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她似乎是在看着雨笑。
雨里有什么，能让这样美的一个姑娘发笑？
在场的人都不知道。
但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因为雷恨带着‘市集’里八九十个好汉出现了。
也因为莫北神带着撑绿伞的三十个精兵出现了。
还因为雷媚带着撑黄伞的十七八个女子出现了。
宫茯神忍不住笑起来，她笑起来的时候实在好看，大雨和所有人都仿佛成了陪衬，只要她站在这里，就没有人忍心拔刀，没有人忍心挥剑。
她站在这里，所有人就都要【息兵罢战】。
宫茯神笑道：“今天晚上好热闹，不枉我骑马赶了整整一天一夜的路，赶过来凑这场热闹。”
她开口说话，就必须有人要回应，一个撑黄伞的姑娘轻悠悠地说道：“郡主如果晚几天来，就能赶上六分半堂的庆功宴，那时候一定更热闹。”
王小石轻轻咂舌。
六分半堂如果办庆功宴，还能是庆祝什么？
自然是庆祝杀了苏梦枕。
王小石都能听懂雷媚的言外之意，宫茯神自然也能听懂，于是她也很温和地说道：
“我一向是个脾气很好的人，也一向不爱掺和进麻烦的事情里。”
“不过谁杀了我师哥，我就要杀了谁为他报仇，你能听懂我的话吗？”
雷媚自然能听懂。
于是她沉默了下来，将目光转向苏梦枕，“苏楼主，总堂主在三合楼上等你。”
苏梦枕点了点头，他从莫北神手中接过一把黑桐油伞，遮在宫茯神头上，问她：
“你要不要上去？”
宫茯神淡淡地说：“我为什么要上去？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见我的。”
苏梦枕于是把伞又递给她，说：“好，那我很快就下来。”
说罢他的目光又转向王小石，王小石呵呵一笑，“我想跟你一起上去，我想见一见雷损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梦枕盯了他一眼，“好，那你就跟着一起上去。”
黄蓉不等他问，已经自己蹿到了宫茯神的伞下，笑眯眯地说：
“我要和漂亮姐姐一起，才不稀罕去见一个又臭又老的男人。”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宫茯神觉得她俏皮又可爱。
但六分半堂不这么觉得。
雷恨目光一冷，心头更恨，他原本想今夜将苏梦枕的命留下来，可如今却失败了。
不仅失败了，还要在大雨里听一个黄毛丫头大放厥词，他心中的恨意几乎要倾泻而出，却被一道刀光挡了回去。
那是雪饮刀的刀光。
宫茯神将黄蓉半护在身后，一双眼睛冷冷瞧着雷恨，带着种居高临下的傲然。
雪饮刀还没有收回鞘中。
而这把刀刚刚砍下了雷滚的头。
雷恨还想留下自己的头，所以他忍了，也认了。
他将自己的恨意和心高气傲老老实实收了回去，哪怕他此刻恨得想要咬掉自己的舌头。
黄蓉察觉到宫茯神的维护，于是忍不住去搂她撑伞的那只手，然后笑眯眯地说：
“姐姐，我叫黄蓉，你叫我蓉儿就好，我能不能喊你茯神姐姐？”
“我一见到姐姐，就觉得很是亲切，恨不得你真是我亲姐姐哩。”
宫茯神瞧她模样可爱，动作可爱，说话也可爱，一时想起温柔又想起金灵芝，对黄蓉的好感度也升高不少，她笑着说：
“当然可以，我上头有一个哥哥，却也没有妹妹，我瞧蓉儿也觉得喜欢的很，你要是愿意，我俩回去就义结金兰，以后便当姐妹相处。”
黄蓉眼睛一亮，她自小在桃花岛长大，跑出来后做小乞丐打扮，方才见识到了人情凉薄。
如今先是遇到了心地善良纯粹的王小石，又遇到漂亮温柔的宫茯神，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于是干脆搂着对方的胳膊，一连串说道：
“姐姐姐姐姐姐，好姐姐，等小石头下来，我一定第一个告诉他，今天遇上的漂亮姐姐，现在真成了我的姐姐。”
黄蓉还高兴着，却见宫茯神又将她挡在身后。
她抬头一看，不远处有辆马车缓缓驶来，那马车十分豪华，连车上的三个执辔者都神情庄穆，锦衣华服。
而车外更是站着整整八个带刀侍卫，站在一旁的沃夫子轻声介绍道：
“站在最前头的是‘五虎断刀门’彭门鹏天霸的衣钵传人彭尖，站在第二排的‘惊魂刀’第七代掌门人习炼天和‘相见宝刀’的继承人孟空空，还有……”
宫茯神说道：“你只要说马车里坐的人是谁就好，像这样什么什么传人，什么什么掌门，既然去给别人做了车夫和侍卫，到我这里也是做车夫和侍卫的份儿。”
“我一般不记车夫和侍卫的名字。”
她说的轻描淡写又理直气壮，在场的所有人甚至没办法反驳。
因为她本就有资格这样说。
也因为在她说话的时候，那马车里的人已经自己掀开了帘子，从车上走了下来，无声地认可了她的说法。
下来的是一个青年。
一个面若冠玉，浓眉星目，十分俊朗好看的青年。
他衣着十分随便，但神态间却自带有一种贵气，待他停步于宫茯神面前时，便立刻礼貌地拱手行礼，笑道：
“郡主安好，在下方应看，久仰郡主大名。”
“原本我已经备下厚礼，只等郡主回京后到太平王府上拜访，却没想到今日急匆匆与郡主相见，什么东西也没带，真叫我不好意思。”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很配合地出现了一抹红晕，只看着就让人不忍责怪他。
方应看本就喜欢用看似天真的姿态和俊秀的外表蒙骗别人，如今见宫茯神容貌之美丽，尤胜过义母桑小娥，身份之高贵，更远胜于初恋田纯，心中不由一荡，将情窦初开的姿态演的更为活灵活现。
宫茯神微微一笑，并不接他的话，只是温声说道：
“神通侯哪里的话，今夜又不是什么宴会筵席，哪里就需要送礼了。”
方应看被她这一笑弄得头晕目眩，张了张嘴，一时竟莫名说不出话来。
等苏梦枕带着王小石从三合楼走出来的时候，便看见方应看站在宫茯神面前，面色发红，怔愣在原地。
好一幅青年怀春的情景。
第54章 茯神小苏3
方应看头上挂着【眩晕】状态沉默不语，宫茯神无心关注他，转过头去看三合楼的大门，恰在这时看见苏梦枕和王小石一起出来。
她刚要笑，又忽然记起自己师哥那糟糕的运气，于是只挟着黄蓉，小步跑过去，把手中的伞再递给他。
苏梦枕接过伞，却仍旧把大半都偏到她那一边，目光停驻在方应看身上，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小侯爷。”
方应看似是才反应过来，先看了看站在苏梦枕身边的宫茯神，见她只看着黄蓉，半点不在意身边其余人，一时心中也不知作何感想，干脆将注意力转移回苏梦枕身上。
他问道：“看苏楼主的样子，应当是没有和雷堂主动手的？”
苏梦枕微微一笑，“若是真的动手，那我和雷堂主中，就该有一个人躺着下来了。”
方应看露出一个苦笑：“苏楼主和雷堂主名动天下，今日的事情更是要上达天听，数万人的性命落在这里，若是真动手，只怕没人担待得起啊。”
这时，宫茯神却突然轻笑了一声，“今日的事情的确要上达天听，最起码我不乐意刚回京就不明不白被人刺杀，用的还是军中的弩箭。”
她看向方应看，一双眼瞳里似嗔似恼。
“小侯爷，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了，这事儿刑部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我明儿就到燕北投奔我父王去，我父王什么时候带着军队回来，我就什么时候回来。”
方应看被她这一眼看的心神一动，心中不自觉也生出一阵恼意。
这气恼自然不是对宫茯神，而是对雷损与苏梦枕的。
神通侯这个爵位原本是当今皇帝封给方巨侠方歌吟的，只是对方一心游山玩水，仗剑天下，对此不屑一顾。
后来见义子方应看因情而伤，干脆就在妻子桑小娥的劝说下，将这神通侯的爵位给了方应看。
一则让这义子成就一番事业，免得为情所困；二来也不与朝廷闹得太僵，损了皇帝颜面。
方应看与他义父方歌吟不同，对权势力量很是热衷，进京之后先是结交了内御高手米有桥米公公，又得了蔡京的看重，如今在朝廷中也算是如鱼得水，分外风光。
否则在唐晴之前入江湖的唐零，也不会投到这位神枪血剑小侯爷的门下。
只是风光归风光，方应看仍旧清楚自己的不足——
他在京城里的根基太浅了，他网罗的绝世高手太少了，他手上的钱也太少了。
这三点不足，他也想了三点应对之策。
其中的第一条，就是娶到宫茯神。
太平王与郡主父女情深，太平王世子同样与郡主兄妹情深，若是能够娶到太平王郡主，就相当于同时交好了太平王和太平王世子。
再者说，太平王多年来只管军政不理朝政，世子据说也常年身体不好，只能在海外仙岛上修养。
若他娶到宫茯神后，再派人杀了太平王世子，那太平王在军中的影响力就能全然落在他这个女婿头上。
等到那时，他心中的所有抱负便尽可实现，真正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甚至，想要再进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而想要实现这一野望，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娶到宫茯神。
在方应看心中，原本宫茯神只是与权势等同，但今夜见她在执伞站在雨中，美丽的让人头晕目眩，甚至拿不起刀，动不了剑，心中对她的渴望便又添了几分。
因而对雷损和苏梦枕更心有不满。
他既不满雷损动手时不调查清楚，险些让佳人一同丧命，又恨他实在废物，朝中明明有蔡京相助，却这么久都没拿下苏梦枕，反倒阴差阳错让宫茯神把人救下来了。
苏梦枕就不该活着！
方应看心中恼恨，但却半分都没有带到脸上来，听宫茯神说她一入京就被刺杀，眼中适时出现气愤和焦急。
他向前走了两步，连声问道：“郡主可有受伤？此事我必定告诉刑部老总，再上达天听，非给郡主讨回公道不可。”
宫茯神知道这只是些场面话，也不去戳穿，只微微一笑，说道：
“那就拜托小侯爷了，我以前便听说了神枪血剑小侯爷的大名，今日一见，小侯爷果然非同一般。”
方应看听她这么一说，顿时眉目舒展，俊朗的面容上似乎也带了些不好意思。
一旁的苏梦枕忽然说道：“今夜雨大事多，就不多留小侯爷了，等之后楼子里安定下来，再请小侯爷上门喝茶。”
方应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继而很快又恢复过来，看着苏梦枕笑道：
“茶不急着喝，我倒是盼着喝苏楼主的喜酒，听说苏楼主与雷堂主的女儿多年前便订下婚约，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办喜事？”
苏梦枕淡淡说道：
“既然这么多年过去了都没办，以后自然也不会办，之前我入京时就托父亲取消了婚约，只是因为雷姑娘一直没有上京，没有退回庚帖罢了。”
“待前不久雷姑娘入了汴京城时，我二人便已烧了庚帖，一别两宽，各寻良缘了。”
方应看还没说话，宫茯神反而笑起来，说道：
“没想到我竟是最晚进京的那一个，不仅小师妹在我前面来了，连纯姊都是在我前头入的京。”
她这话说的在场两人都愣了一下，苏梦枕看她问道：“你叫她纯姊？”
宫茯神笑道：“我遇见她的时候，她还叫田纯，我二人在江南一起游过湖，逛过街，赏过花，关系虽还没到要义结金兰的程度，但也算是能聊得来的朋友。”
方应看听到田纯这个名字，瞳孔一缩，呼吸都不自觉快了两分。
但他很快又调整过来，仍旧看苏梦枕，似乎是想看看他的反应。
然而苏梦枕很平静，他甚至还笑了一声，说道：“雷姑娘也说起过，她说你们是很好的朋友，还说你是个很好的姑娘。”
实际上，雷纯后面一句话是，这样好的姑娘，不该被扯进京城这片泥潭里，更不应该被拉入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的漩涡中。
不知道是不是苏梦枕的错觉，他总觉得雷纯的话里带着一股怜惜之情，对方似乎也因此对他很是不满。
宫茯神听了他的话，也笑道：“纯姊也很好，我们在江南时的确是很好的朋友。”
但到了京城，这样的友谊还能不能持续下去，就并不好说了。
苏梦枕听懂了她的话，见她抬头看过来，便如过去在小寒山上一样，心中不觉一暖，忽然就很想伸手摸摸她的头，或者伸手去牵她的手。
但最后，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说道：“你想要和谁做朋友，就去和谁做朋友，其余的都不用管。”
宫茯神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勾住了他的袖子。
而一旁的方应看只觉得苏梦枕更令人生厌，更不该活着了。
好在他理智尚存，只是叹了一口气，说道：
“这样看起来，苏楼主的喜酒是喝不到了，还是我日后请苏楼主来喝我的喜酒吧。”
说完这话，他又看着宫茯神，笑道：
“我知道郡主今夜进城很是匆忙，我与郡主见面也很是匆忙，我没有什么好送的，便将马车送给郡主，叫郡主回去的路顺畅些。”
说完这话，他对着宫茯神拱了拱手，竟就这样在雨中大步离去，连一把伞都没有拿。
方应看走的干脆，留下执辔的三人，护卫的八人面面相觑，反倒是宫茯神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不习惯不熟悉的人为我牵马驾车，几位要么和小侯爷一起走，要么把马车也一起带走。”
这话一说，马车周围的几人便立刻也纵身跃入雨中，追随方应看而去了。
宫茯神转过头看向苏梦枕，笑道：“好师哥，我们坐车回去吧，刚好我在车上给你把把脉。”
宫茯神与苏梦枕，黄蓉和王小石都坐进了马车里，赶车的是沃夫子，师无愧、茶花站在车两侧，莫北神带着撑绿伞的‘无法无天’紧随其后。
大雨中，六分半堂的人就这样静静看着，看着这辆马车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三合楼里，雷损在看马车，雷纯也在看这辆马车。
刚才苏梦枕与雷损谈判的时候，她也在场，王小石坐在苏梦枕身边一言不发，雷纯也坐在雷损身边一言不发。
此刻看着远行的马车，雷损忽然说：“你不应该与苏梦枕取消婚约。”
雷纯淡淡地说：“苏梦枕想做的事情，没有人能拦他，而我也不觉得他会因为我停手。”
雷损说：“但郡主却会因为你的存在疏远苏梦枕和金风细雨楼。”
雷纯沉默了片刻，才轻轻说道：“她也许还会因此疏远我。”
雷损叹了口气，“只可惜入京的是太平王郡主，而不是太平王世子。”
雷纯也轻轻叹了口气，“还可惜，她偏偏是为苏梦枕入的京。”
“有时候，我总觉得苏梦枕的命太好了一些。”雷损幽幽说道。
而雷纯静静听着，没有反驳。
第55章 茯神小苏4
被众人惦念的苏梦枕此刻正被宫茯神扣住手腕，然后老老实实在她的指挥下吃药。
旁边的黄蓉挨着王小石，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全是笑意，说道：
“小石头，我有姐姐啦，你知不知道，茯神姐姐刚才已经认了我做妹妹。”
王小石一愣，他目光在黄蓉和宫茯神身上打转，他张了张嘴本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道：
“蓉儿，恭喜你，之后郡主能多照看你，我也就放心了。”
黄蓉听他这话，顿时知道他又犯了傻气。
王小石虽然有一颗赤子之心，但总是呆呆愣愣的，从不知道要为自己争取什么。
这让他总是显得笨拙，却也笨的可爱。
黄蓉对他说：“你在说什么傻话，难道我有茯神姐姐照顾，你就不管我了吗？还是说你有了苏楼主这个兄弟，就瞧不起我这个小叫花子了？”
王小石被她这一连串的话说懵了，反应过来后连声说道：
“我当然不会不管你，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听你的……”
说罢他又用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再说，我和苏楼主也不是兄弟啊。”
苏梦枕闻言看过去，看他满脸傻气的样子，简直要被逗笑了，他说：
“谁说我们不是兄弟？”
王小石又一怔，“可……可我们不是才刚认识吗？”
宫茯神也被他逗笑了，这一马车上四个人，加起来一共一百个心眼儿，宫茯神、苏梦枕、黄蓉各分四十个，王小石倒欠二十个。
宫茯神笑说：“那我和蓉儿也刚认识呀，与人做姐妹做兄弟，本就只是彼此合眼缘便行了，又不是成亲，还要先查一查对方的家世族谱，六亲门户。”
说到这里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王小石身上上下打量，然后小说：
“虽然我一见你，就已经知道你的情况，并且也觉得你的家世族谱，六亲门户配得上我师哥，但别想了，我不会把师哥交给你的。”
她话音一落，王小石顿时面露惊恐，一旁的苏梦枕也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他一边咳一边握住了宫茯神的手，对她说道：
“跟什么人学的，现在什么浑话都说，对我都没大没小了。”
宫茯神见他咳得厉害，也没了开玩笑的心思，只是安静地垂眸看他。
今夜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上一个存档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直到现在，她才能好好看一看苏梦枕。
兴许是淋了雨，受了寒，他原本就苍白的面色隐隐透露出一种青，是那种身患重疾的人独有的暗青，连马车中的明珠都不给他的面容上多添一分颜色。
他刚刚才咳嗽过，咳的那么厉害，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也因此眼睛里带上了血丝，额角的青筋也在微微抽动，看起来简直像是病入膏肓了一般。
唯一庆幸的，就是他没有咳出血来。
好在他没有咳出血来。
这说明这几年里，他的病情虽然没有好转，但也没有恶化。
宫茯神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苏梦枕半晌没听到她回话，一抬头便看见她正在看自己。
宫茯神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多情如春水，亮丽如星子，像是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海，又像是古井中倒映出来的清凌凌的月光。
她安静看着某个人的时候，就算这个人的心冷的像冰，硬的像铁，毒的像蛇，狠的像狼，也会在她的目光下化作温暖的风，柔软的水，乖巧懂事的狗和人畜无害的兔子。
更何况苏梦枕的心既不冷也不硬，就像他这个人既不狠也不毒。
宫茯神轻声说：“这些年，你的身体仍然很不好。”
苏梦枕轻轻在她手背上按了一下，仿佛是无声地安抚，“但有你的丹药在，我的身体也并没有变坏。”
宫茯神忽然瞪了他一眼，说道：“之后我会在京城呆很长时间，我来做你的大夫，你要老老实实听我的话！”
要是别人见到她这个样子，一定会觉得奇怪。
因为她一直是个脾气很好的姑娘，总是眉眼带笑，从来不会去瞪什么人，更不会气冲冲对谁说话。
但她却经常瞪苏梦枕，和对方说话的时候也时常气冲冲，凶巴巴。
似乎这个人总惹她生气，似乎天底下就是这样，有人总能惹你生气，你又总能惹别人生气。
遇到了这个人不好，遇不到这个人也不好。
苏梦枕被她的表情逗笑了，但又怕她真的生气，所以轻咳了两声，把笑意止住，却还是说道：
“我们之间，只有你不听我的话，从来没有我不听你的话。”
他说这话的时候，寒星一样眼眸里带着笑意，带着暖意。
笑容在苏梦枕的脸上一向稀缺，但此刻他确实在笑，还笑的很温柔，仿佛回到了小寒山中，回到了一场温柔的梦里。
王小石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他虽然不是很聪明的人，但他也知道，这种时候出声的人一定是个蠢货。
他自认自己只是不聪明，不是蠢。
可另一个聪明人却觉得他蠢透了。
黄蓉瞧着马车里四目相对的苏梦枕和宫茯神，又用眼神瞟了瞟呆愣愣的王小石，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有时候不明白聪明人为什么会喜欢笨蛋，后来又觉得，被聪明人喜欢上的笨蛋，也是可爱的笨蛋。
黄蓉觉得自己是个很聪明的人。
就像她觉得王小石是个很可爱的笨蛋。
她的手悄悄动了动，向王小石那边挪了挪，等自己的手碰到了那个呆子的手，就轻轻抬起小指，也勾住了对方的小指。
王小石觉得自己的小指上着了火。
一股子热气从小指传遍右手，又顺着右手传遍胳膊，一路传到头顶和心脏，他觉得自己的脸一定在发烫，心也一定跳的很快，快的恨不得要蹦出来。
但他一点都不想抽回自己的手。
他不仅不想，还想一辈子把手放在这里，一辈子都坐在这辆马车上。
最好马车永远都不要停，那马车上可爱的、爱笑的，正用小指轻轻勾着他的姑娘，也就一辈子都能这样勾住他。
一旁的宫茯神自然注意到了这一点，用手肘碰了碰苏梦枕，示意他去看看自己刚认下的好兄弟。
苏梦枕扫了一眼，然后一点都不感兴趣的把头转回来，他对看小傻子谈恋爱一点都不感兴趣。
这些天他在金风细雨楼里，看温柔和段誉这对没头脑与不高兴已经够久了，现在看王小石和黄蓉，完全就是那两个的加强版。
想到温柔，苏梦枕难得觉得头痛，他忍不住说道：
“温柔怎么会这么快下山？她下山后为什么不回岭南？”
宫茯神笑道：“因为她是跟着我下山的，还因为我在京城，怎么，她给你添麻烦了吗？我以为她挺怕你的呀？”
苏梦枕说：“她带着一个大理世子在京城里乱逛，本身就是一种麻烦，而且她怕我归怕我，却从来不听我的话，她谁的话都不听。”
宫茯神笑道：“除了我。”
苏梦枕叹了口气，“除了你，可你难道不是要做我的大夫吗？你哪有那么多时间管她？”
宫茯神被他的话逗笑了，说道：“温柔也没有那么爱闹，再说，我上京城来又不是专门给你看病来的，你这么说话，难怪温柔闹你。”
苏梦枕摇了摇头，莫名觉得她们之间的话题有些古怪，又问道：
“你今晚是去太平王府住？还是去金风细雨楼住？”
宫茯神淡淡地说：“都可以，反正我明天都是要进宫面圣的，今晚在哪儿住都不碍事。”
苏梦枕沉默了一下，才说道：“蔡京是支持六分半堂的，眼下太平王还在边关，你不要当面和他起冲突。”
宫茯神微微一笑，说道：“我当然不会和他起冲突，但官家要是和他起了冲突，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反正我进宫之后，对谁都不会冷脸，肯定一直笑。”
第56章 茯神小方
马车最后还是驶向了太平王府。
虽然说是去哪儿边都行，但金风细雨楼哪儿有太平王府住的舒服自在？
尽管笨蛋爹和笨蛋哥都不在了，但王府里的管家下人忠心耿耿，见宫茯神回来，一个个高兴的恨不得放鞭炮庆祝。
管家知道她是连夜进京，今夜还淋了一场大雨，又连忙吩咐下人准备热水、姜汤和夜宵，嘱咐婢女在房间里燃上新的熏香。
宫茯神舒舒服服在王府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直到她慢悠悠地用完早饭，管家才进门禀报，说刑部总捕头朱月明和神通侯方应看正在外厅等候。
并且方应看还带了很多礼物。
宫茯神不在意地点点头，“带了礼就收下，等年节到了再按正常份额还礼就是了，以后都这么干。”
管家笑眯眯地点头称是。
于是宫茯神走到前厅，去见朱月明和方应看。
方应看还是如昨夜一样，虽然穿着简单随意，没有披金戴玉，但他年轻俊朗，容貌不凡，只单纯坐着喝茶，都别有一番风味。
他见宫茯神走出来，眼睛一亮，立刻放下茶杯，笑着站起身说道：
“郡主安好，官家昨夜知道郡主入京遇刺，很是生气，嘱托我今日一早便带郡主进宫，确保您平安无事才好。”
宫茯神微微点头，把目光投向另外几人。
为首的人是个胖子，他看起来肥肥胖胖，悠游从容，一见宫茯神出来，便立刻站起身向她拱手作揖，一张脸上笑容满面，显得格外温和亲切。
“郡主安好，在下刑部总捕头朱月明，是来向郡主询问昨夜四百弓手刺杀一事。”
宫茯神微笑道：“朱老总不必多礼，我猜你今天来就肯定是要和我说昨夜的事情，你肯定已经调查出来了，对不对？”
朱月明原本想随口说几句糊弄过去，他自然对昨晚上的幕后主使心知肚明，但郡主是太平王的郡主，蔡京却也是皇帝选出来的丞相。
两边都不好得罪，自然得和稀泥和过去。
朱月明原本是这么想的。
可不知道怎得，宫茯神对他微微一笑，他整个人就像丢了魂似的，只觉得整个人从口到心都不听使唤，下意识就开口说道：
“能调动京城禁军的，除了诸葛小花，自然就只有相爷。”
宫茯神脸上的笑意顿时加深了，她说：“朱大人既然已经查出了真相，刚巧小侯爷来接我入宫面圣，不如就直接把事情告诉官家，你说怎么样？”
朱月明毫不犹豫说道：“但凭郡主吩咐。”
话音落下的时候，方应看脸色就变了。
他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朱月明，心中一时疑惑，转而又恍然大悟。
朱月明能做到刑部老总的位置，靠的是审时度势，哪边都讨好，哪边都不站队的本事。
原本方应看以为，这是他自己的本事，现在看来，这也是他身后之人的本事。
如今见他对太平王郡主言听计从，有问必答，也不难看出他身后之人究竟是谁了。
想到这里，方应看的目光又火热了几分。
岳父势力越大，他日后能继承到的势力也就越大，太平王只有一子一女，只要儿子死了，一切不还是得留给自己这个女婿吗？
果然得尽快调查出太平王世子的去向，然后尽快动手干掉他。
方应看心里这么想，动作却越发殷勤，他和宫茯神一起走出太平王府，又亲自为她打开马车门，就差亲自为她驾马车了。
尽管没有做到这个地步，他也很干脆坐在马车外，很周到地向宫茯神讲述今天的宫宴。
“今日官家在御花园设宴，除了给郡主接风洗尘外，也有心调查清楚郡主昨夜遇袭之事，所以，除了郡主和朱老总外，官家还请了蔡相，傅相和诸葛神侯。”
“这几位听说郡主要进宫，担心郡主一个人在宫中不自在，于是也带了自家的小辈。”
“蔡相带了他刚认得义女雷纯，傅相带了他的女婿顾惜朝，诸葛神侯则带了他的两个徒弟，无情和铁手。”
宫茯神有些好奇地问道：“纯姊什么时候成了蔡相的义女？”
方应看很干脆地回答道：“昨晚。”
马车的车门并没有关，方应看回头一看，便见宫茯神眼神中透着好奇，脸上还带着笑。
她今天心情好像很好，一路上一直都在笑，叫方应看的心也扑通扑通，一直在跳。
有些话他原本不应该说，哪怕说也不应该说尽，说清，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把话都说了出来。
还说尽，说清了。
方应看说道：“昨夜我也在场，雷损和雷纯去见了蔡相后，得知郡主你为苏楼主出头，蔡相便主动说要收雷纯做义女，又说既然雷纯与苏楼主的婚约已经解除，那他这个做义父的也该给义女挑一段好姻缘。”
“于是他今日就带着雷纯进宫了。”
进宫还能有什么好姻缘？
总不会是想把雷纯许给诸葛正我的徒弟。
宫茯神心知肚明，只是问道：“雷老总和纯姊也没有反对吗？”
方应看淡淡地说：“雷老总没有办法，他只有一个女儿，这个女儿偏偏又没有办法习武，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那六分半堂的人也许会听雷媚的，也许会听雷恨的，甚至会听江南王的，但唯独不会听雷纯的。”
“因为她不会武功，六分半堂不能有一个不会武功的总堂主，这注定她只能站在幕后。”
“既然注定要站在幕后，那在宫里和宫外又有什么区别？在宫里还能拉拢圣心，在宫外……”
“除非雷纯能够拉拢来一个对她言听计从的绝世高手，否则再怎么也无济于事。”
方应看说的很客观，也许正因为他从前喜欢过田纯，如今田纯变作雷纯后，他才能看的如此透彻。
宫茯神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忽然更明媚了，让方应看不由晃了晃神，只觉得她哪怕是要自己的心，自己都能立刻剖出来给她。
这想法出现在脑海中的第一刻，方应看立即便觉得不对，但宫茯神的笑颜在他脑海中愈来愈清晰，清晰的仿佛是刻印进去了一般。
他必定是爱上了她。
既然如此，他理所应当对她【言听计从】。
既然如此，好像就再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
方应看心中是这么想的，于是不管宫茯神说什么，他都只点头称是，应声说好，乖巧的像一只兔子，温顺的像一条狗。
第57章 茯神＊进宫
虽然多年没有回京，也许久不曾进宫，但宫茯神对宫中的路还是很熟悉。
等她跟着赵佶的近侍梁师成走入前殿暖阁时，除了赵佶，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
蔡京已用了半碗茶，雷纯正站在他身后，不言不语，不带一点儿声息，脸上却露着迷一样的笑容。
她在对谁笑？
没有人知道。
她为什么而笑？
在场的人也都不明白。
顾惜朝也如她一样站在傅宗书身后，此人如今身上并无官职，虽然是傅宗书的义子兼女婿，但到底因为出身不受重用。
今日傅宗书带着人进宫，想必也是知道赵佶喜欢长相端正的人，想着让这个女婿在皇上面前露一露脸。
而在傅宗书和蔡京的另一边，坐着诸葛正我，他对蔡京和傅宗书的态度显然很冷淡，他身后是铁手和坐在轮椅上的无情。
这几人坐的泾渭分明，几乎要把不和摆在明面上了。
但等宫茯神走进暖阁的时候，几个老头心里不管怎么想，面上都很热情。
蔡京先是看了看面带微笑的宫茯神，又注意到站在她身旁目光炽热的方应看，心中不由一震，脸上的笑顿时更和蔼了一些。
他微笑道：“郡主在外多年，如今终于回京，官家听到这个消息不知道有多高兴。”
宫茯神对他浅浅一笑，说道：
“我也觉得官家会很高兴，只是我不知道蔡相高兴不高兴，毕竟我刚刚才听朱老总说，昨晚刺杀我的四百弓弩手，是蔡相安排的人哩。”
她微微侧头，脸上带了些许不解，“蔡相，我以前得罪过您吗？我回来您不高兴吗？怎么就到了要杀我的地步呀。”
在场谁都没有想到，她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发难，更没想到原本像泥鳅一样滑不溜秋，谁都不得罪的朱月明竟然会直接指认蔡京。
整个御花园里都安静了一霎，蔡京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开口，原本站在他身后不动声色的雷纯不得已开口道：
“茯神妹妹，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相爷和你无冤无仇，怎么会派人刺杀你呢？”
宫茯神仍旧面上带笑，淡淡说道：“那谁知道呢，我和谁都无冤无仇，但我父王打过金人，打过辽人，打过西夏，打过金鹏王朝。”
“前不久这个金鹏王朝的余孽还想对我动手哩，谁知道会不会是谁对我父王心有不满，就把气撒在我身上呢？”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转头看向一旁的方应看，问道：“小侯爷，你说是不是？说不定朝中就有谁暗通了金国，所以才想刺杀我呢？”
方应看站在她身边，头上挂着【魅惑】和【言听计从】两个负面状态，只觉得她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好，说的话也无一处不对，听她开口一问，立刻回道：
“这我倒是清楚，蔡相确实与金国的六王爷完颜洪烈相交甚密，二人之前还在边关约定了互不动武，若要动武便互通有无。”
“此事蔡相曾与我说过，想必他的书房里还留有书信为证。”
此时蔡京刚从【眩晕】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便听到方应看把这些秘事在大庭广众下说出来，一时整个人晕眩感都加重了。
更令他头晕的是，赵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暖阁门口，还目不转睛看着太平王郡主，一看就是被对方迷丢了魂。
宫茯神还在笑，就像她对苏梦枕说过的那样，她进宫之后对谁都不会冷脸，对谁都笑的温柔又多情。
整个暖阁，甚至整座皇宫里，凡是见到她的人，头上都挂着至少一个负面状态，就连诸葛正我和他身后的无情铁手也不例外。
刚出现的赵佶自然也不例外。
宫茯神看着赵佶头上的【眩晕】【魅惑】一言不发，很好心的等【眩晕】状态过去，再继续笑，一直笑到刷出【魅惑】【言听计从】为止。
在所有的负面效果中，【眩晕】可以加强【魅惑】，【魅惑】可以加强【言听计从】。
如果同时刷出【魅惑】和【言听计从】，那中了这两种负面状态的人只会觉得自己已经全心全意爱上了宫茯神，将她视作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唯一的神明，无论为她做什么都觉得理所应当。
甚至哪怕负面状态时间过去，这种感觉仍旧会留在心底，不仅不会怀疑自己当时的想法，还有可能留下印记，再次见面时自动触发负面状态。
宫茯神一度怀疑雷纯就是因为这种情况，所以一直对她念念不忘，好感度高到可以直接进入婚姻线。
很显然，现在的方应看和赵佶都已经陷入了这种状态。
甚至因为赵佶既不会武功，意志力还极低，很大可能以后都无法从【言听计从】的负面状态中挣脱出来。
当然，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啦。
毕竟在游戏里，没有人能反对尊贵的玩家。
宫茯神见到赵佶走来，便笑道：“官家，朱老总指认蔡相刺杀我，小侯爷指认蔡相和金国交往密切，您可要还我一个公道呀。”
赵佶见她眉眼带笑，只觉得自己神魂都跟着震颤，连声说道：
“自然要给，自然要给，朕叫傅相全权处理此事！”
蔡京面色已经大变，他和傅宗书平日里虽关系不差，但若是真给对方一个机会，对方也肯定想把他拉下马。
毕竟他是左丞相，傅宗书是右丞相，朝中向来以左为尊，傅宗书想更进一步已经很久了。
但宫茯神仍旧不满意，她笑道：“官家，我虽然不在朝中，却一直听说傅相和蔡相关系莫逆，他俩要是徇私怎么办？”
她这话说的太过直接，直接到傅宗书和蔡京都立刻跪下大呼不敢，直接到从【眩晕】状态中醒来的诸葛正我都用惊讶的眼光看过来。
但赵佶半点不觉得她有什么不对，甚至还觉得她坦率的可爱，于是问道：
“那你想如何呢？”
“我想要诸葛神侯全权处理此事，毕竟诸葛神侯是汴京城里十八万御林军总教头，既然蔡相又是调动禁军，又是联络金人，正该交给诸葛神侯处理，对不对。”
听她已经做好决定，赵佶立刻连声说道：“对，对，就这么办！”
说罢他看向震惊的诸葛正我，直言道：“神侯，这件事全权交给你处理，你一定要给郡主一个交代！”
诸葛正我虽不知道皇帝今天究竟是怎么了？（他心里怀疑对方是见到太平王郡主，被对方的美貌迷丢了魂，毕竟对方也不是没有前科）但眼前这个发展对他实在太有利了，有利到根本不容他拒绝。
于是诸葛正我立刻领命，并保证自己一定把蔡京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宫茯神满意了，她带着方应看走到赵佶身边，继续说道：
“官家，我听说边关的粮草久久没有下发，钱财全都去买太湖石了，我很是担忧我父王……”
赵佶：“那就不买了，朕立刻让人去清点粮草，保证入冬前一定抵达边关。”
宫茯神提议道：“我听说金玉满堂就是做漕运的，并且一直干的很稳妥。”
赵佶立刻说：“那就让他们去干，朕记得他们的堂主不是自称江南王吗？朕现在就下旨册封，然后让他领命运送粮草。”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御花园走，诸葛正我立刻带着无情铁手跟上去，傅宗书也立即带着顾惜朝往前走，只剩蔡京仍旧跪在暖阁，连一个理会的人都没有。
雷纯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心中一时觉得苏梦枕运气过人，一时又觉得自己时运不济。
但她思虑再三，到底没有继续站在这里，而是跟着一起走了出去。
另一边，宫茯神还笑着和赵佶说话，对方头上的【魅惑】和【言听计从】就没有消失过。
为了避免叠加多个负面状态，直接把赵佶弄死了，她还时不时再对方应看笑一笑，把这个小跟班头上的【言听计从】或【眩晕】随时补起来。
宫茯神一边走一边说道：“谢谢官家，对了官家，既然蔡相要被查了，那他的位置总要有人来顶呀。”
赵佶直接问道：“那你觉得谁合适？”
宫茯神说：“诸葛神侯怎么样？”
赵佶毫不犹豫道：“好，那就他吧。”
“官家，我还听说朝中最近要和金人和谈，联金抗辽，有这事儿吗？”
“好像是有来着，还是蔡京提出来的。”
“我觉得不太好呢。”
“那就不谈了！”
“……”
跟在后面的诸葛正我觉得自己有点晕，实际上不知道为什么，他从今天进宫后见到太平王郡主，他就时不时有点晕。
可能是因为这位郡主实在太好看了吧，毕竟站在他身后的两个弟子，现在也都魂不守舍，显然是迷得不清。
这样一看，官家的举动……似乎也算得上……
正常？
反正以他的武功和见识，是可以确定太平王郡主并没有用什么手段的，毕竟再厉害的迷魂术，摄心法，也不可能在这样近的距离下不露出破绽。
诸葛正我看得明明白白，皇帝还是那个皇帝，绝对没有被迷魂摄心，纯粹是被看到长得太好看的人，所以被迷得找不着北！
不过好在他仍旧只是把太平王郡主当小辈看，而郡主到底是太平王的女儿，苏楼主的师妹，大家的政治主张都差不多——
不和谈，打到底！
这样一来，有一个很讨皇帝欢心，又站在他们这一边的郡主，也不是什么坏事情。
更准确来说，应该是一件大好事！
第58章 茯神＊星椋
一整个上午，赵佶对宫茯神的态度都殷勤无比，全程以‘好好好，是是是，对对对’作为回复。
似乎宫茯神直接让他开口让位，他都会毫不犹豫同意，然后麻溜儿从皇位上圆润的走开。
对此，诸葛神侯和傅宗书一开始还看得目瞪口呆，后来就彻底麻木了。
还是那句话，当今皇帝的荒唐事情做的太多了，所以他做什么大家都不会惊讶。
也是一个怎样ooc（不符合个性）的不会显得ooc的角色呢。
反正一个上午过去，诸葛正我的心情很是不错，甚至还乐悠悠应下了皇帝的吩咐，承诺自己一定会确保太平王郡主在京中的安全。
另一边的傅宗书心情虽然复杂，但好在下去的是蔡京不是他。
而且蔡京失宠又失权，某种意义上对他也有利有弊。
所以他虽然不像诸葛正我那样高兴，但也一直冲宫茯神陪笑，老老实实讨好这位他惹不起的存在。
在宫中吃过午饭之后，宫茯神才慢悠悠坐马车回王府。
这一回她没和方应看一起，毕竟对方指认完蔡京后就没用了，带着也行，不带也行。
但想到她今天是打算去一趟金风细雨楼的，算了，还是不带吧。
【——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茯神大姐头：【进宫.avi】
茯神大姐头：【蔡京解决了，我心里也舒坦了，江湖游戏就好好搞江湖，他居然派弓弩手来破坏游戏平衡，活该被封号。】
茯神大姐头：【这个世界上没人能让玩家受气！】
江南王金见：【大姐威武啊，军队这边就交给我吧，反正我以前也经常给咱大爹送粮草。】
天若有晴唐：【大姐威武，这样看来，以后咱都不需要篡位了，完全可以直接让赵佶让位啊。】
天下第一沈：【大姐威武，话说我刚刚有一个新发现，雷纯原来不是雷损的女儿，而是迷天盟关七和温小白的女儿。】
茯神大姐头：【？？？细说。】
江南王金见：【？？？细说。】
天若有晴唐：【？？？细说。】
天下第一沈：【我在去保定城的路上偶遇了方歌吟和他妻子桑小娥，还有跟在他们身边的温小白，我打败了方歌吟之后，听了一段离奇的爱情故事。】
天下第一沈：关七&温小白&关昭弟&雷损.avi
天下第一沈：【挺复杂的，我决定之后进京就找关七打一架。】
天下第一沈：【反正我马上就要进京了，大姐，你听没听说过绣花大盗？】
江南王金见：【等等，小四你这边也要找绣花大盗？巧了不是，小狄这边也要找他。】
天若有晴唐：【我这边一直在忙，没怎么管江湖消息，不过唐门的联络点说陆小凤找我，我去问问他。】
茯神大姐头：【虽然没听说过，但已经开始好奇了，总觉得这个人要么是楚留香的朋友，要么是陆小凤的朋友。】
天若有晴唐：【我猜陆小凤。】
江南王金见：【我猜陆小凤。】
天下第一沈：【我猜陆小凤。】
茯神大姐头：【小心陆小凤哭给你们看啊！】
茯神大姐头：【不过我也猜陆小凤。】
……
沈星椋要找绣花大盗。
除了她以外，与她同行的姬冰雁，李寻欢，林诗音，以及少年阿飞，都要找绣花大盗。
因为这个爱绣花的男人不仅打伤了回李园省亲的林诗音，抢走了她要交给李寻欢的《怜花宝鉴》，还给林诗音下了毒。
唐门的毒。
更准确来说，是唐晴制的毒。
晚一步抵达李园的沈星椋看着一片狼藉，心中不由把绣花大盗的名字标红再置顶，决心非把这人大卸八块不可。
但当务之急是解开林诗音的毒。
沈星椋的【医术】等级是7，7级的医术解不开唐晴制的毒。
她能做的只有保住林诗音的命，然后带着她进汴京城去找本体。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达到了一个号下毒，一个号解毒的目标了吧。
这也是沈星椋刚到保定城，转头又往京城赶的原因。
马车内，林诗音在柔软的貂皮上沉沉睡去，姬冰雁守在她身边，一句话也没有说。
但李寻欢已经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她们了。
他似乎总是给人带来不幸，从早逝的父亲和兄长，到如今的表妹和结义大哥。
表妹如今已经嫁给自己喜欢的人，龙大哥也另觅良缘，但他一回来，二人便一个瞎了眼睛，一个中了毒。
李寻欢对一直沉默不语，给林诗音输送内力的沈星椋说道：
“沈少侠，王老前辈的事情实在抱歉，当初我远走关外，诗音她……也和姬大侠一起去了兰州。”
“姬大侠说，诗音寻了我很久，想把宝鉴交给我，但一直没有寻到我的踪迹，如今听到我回来的消息，她就带着怜花宝鉴来寻我了。”
“谁知道却碰巧遇上了绣花大盗，从她手中抢走了书，还险些伤了她的眼睛。”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李寻欢的面色也沉了下来。
他一直是个很温和的人，但再温和的人被触及底线时，也是会生气的。
沈星椋淡淡说道：“我对你们之间的感情纠葛不感兴趣，你的道歉应该对着孙前辈，他在李园门口守了很多年，只为了一个承诺。”
“人的青春是很宝贵的，他是一个可敬的人，你和林夫人都应该向他道歉。”
李寻欢点点头，说道：“我明白，我一生对不起很多人，我的确应该寻求他们的原谅。”
一直沉默的姬冰雁忽然说道：“你此生最对不起的人，是你自己，因为诗音她从未怪过你。”
“她如今过得很好，唯一叫她难过的，就是你还过的不好。”
“如果你真想寻求别人的谅解，起码该先谅解你自己，当初你的确做了错误的事情，但现在我们所有人都已经走出来了，甚至包括你的那位结义兄弟。”
“除了你。”
李寻欢的苦笑都僵在了脸上，他心中的一时觉得茫然，一时又觉得困苦。
过去了那么多年，所有人都已经往前走了，只有他逃去了关外，所以仍旧被旧事捆住。
他沉默了许久许久，才忽然问道：“这些年，你和诗音，在兰州过得好吗？”
姬冰雁淡淡的说：
“很好，她其实是个很有勇气，又很聪明的女子，否则也不会决心在婚礼前逃走，从那个漩涡中脱离出去，她比你们两个男人都更勇敢。”
“这些年我们在兰州已经成婚，她学了怜花宝鉴上的功夫，如今能与绣花大盗过上百来招，她也学了如何做生意，如今做生意的本事比我还好。”
“她唯一还时常挂念的亲人，就只有你。”
李寻欢除了点头，竟然说不出别的话来。
第59章 星椋＊茯神＊小苏
坐在一边的沈星椋已经不耐烦听他们几个人之间复杂的感情纠葛，输送完内力之后，就直接坐到马车外。
她原本是不乐意管闲事的，不论是李园的闲事还是林诗音的闲事，她只想赶紧找回怜花宝鉴，然后挨个儿找人问剑。
但她偏偏见到了阿飞。
阿飞偏偏长得像沈浪，偏偏和李寻欢是朋友。
沈星椋又偏偏点开了npc介绍，看清了阿飞头上老大的几个字——
【沈浪与白飞飞之子】
是的，这是她养父沈浪和以前的红颜知己阴差阳错……总之就是这样那样后的孩子。
对方今年也刚好十九岁，和她一样大。
沈星椋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对待这个哥哥？弟弟？于是干脆决定把他带回去交给本体。
不管怎么说，给本体养总归是养不死的，再者本体都能养温柔，还有什么是养不好的。
这样一想，沈星椋的内心就彻底平静下来了，整个人又恢复了心如止水的状态。
而另一边的宫茯神正陷入了养温柔的麻烦中。
离开皇宫之后，她直接坐马车去了金风细雨楼，打算发挥10级的【医术】彻底治好苏梦枕的顽疾。
一路上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但究竟是忘记了什么，宫茯神始终没有记起来。
直到她见到了正在斗嘴的温柔和黄蓉。
前面说到过，温柔是个被宠坏了，有些任性的小姑娘，而黄蓉同样是个古灵精怪，冰雪聪明的小姑娘。
并且这两个小姑娘都很喜欢宫茯神。
她们都认为宫茯神是自己的师姐/姐姐，而自己是对方唯一的（重读）妹妹。
于是这两人就在金风细雨楼的白楼门前吵起来了。
期间王小石想劝架，无果；段誉也想劝架，仍旧无果。
王小石试图找苏梦枕处理，被金风细雨楼的总管杨无邪劝走了。
对方委婉地表示楼主正遵从大夫吩咐，在好好休息，并不想去管两个小姑娘吵架。
最后黄蓉和温柔干脆就站在原地，吵了整整一个上午，直到宫茯神从马车上走下来，她们两个还没有吵完。
等宫茯神走进金风细雨楼的时候，就看见黄蓉和温柔一起用轻功跑过来，一个抱住她左边胳膊，一个抱住她右边胳膊，这个对那个吐舌头，那个对这个做鬼脸。
简直要把她逗笑了。
宫茯神问：“你们两个都站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也没有出去玩？”
温柔：“等师姐回来。”
黄蓉：“等姐姐回来。”
话音落下，她俩又互相瞪对方。
“你干嘛学我说话？”
“你干嘛学我说话？”
“谁学你说话？”
“谁学你说话？”
“你还学！”
“你还学！”
宫茯神彻底被逗笑了，她一边笑一边说：
“看来蓉儿和柔妹相处的很好呀，刚好我们三个中我最大，柔妹第二，蓉儿最小，干脆我来当大姐，柔妹当二姐，蓉儿当小妹，好不好？”
她一笑，黄蓉和温柔的理智就彻底清零了，两个小姑娘呆呆地点头，齐声说道：
“好！”
于是宫茯神把两只手从两个小姑娘的怀抱里抽出来，然后又各牵起她们的一只手叠在一起，笑道：
“接下来我要去给师兄施诊，等晚一点儿我再带你们两个到汴京城里玩儿，你们先自己去转一转，好不好？”
两人又一起说道：“好！”
说罢宫茯神就和杨无邪一起往玉塔走去，在她身后，黄蓉和温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觉得对方似乎也没有那么讨人厌了。
温柔先带了点别扭地说道：“既然……既然你比我小，那我就喊你蓉妹啦。”
黄蓉顿时笑起来，“那我喊你柔姊，柔姊，我才来汴京城，京城里有什么好玩的吗？”
温柔虽然气性大，但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还从来不记仇，见黄蓉主动问她，立刻喜笑颜开地说道：
“你问我可算问对人啦，我带你到汴京城里最大的酒楼饭馆，胭脂铺子和布庄里挨个儿去逛。”
她说完一回头，一双灵动的眼睛便去瞥段誉，“呆瓜，你跟不跟我们一起去？”
黄蓉也去看王小石，“小石头，我们一起去到处转转吧！”
说罢，两个女孩就手拉着手快快乐乐一起出门了，跟在后面的段誉和王小石面面相觑，只能赶紧追上去。
另一边，看到这一幕的宫茯神不由微笑起来，杨无邪在前面叹了口气，说道：
“只有郡主能让温女侠安静下来。”
宫茯神问道：“杨总管知道我？”
杨无邪是个身形瘦长，年轻英朗的人，昨夜他并没有出现在那一场大雨中，但这并不代表他不得苏梦枕重用。
恰恰相反，在所有人中，只有杨无邪是苏梦枕真正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
苏梦枕很少有什么事情会隐瞒杨无邪，所以他当然知道宫茯神。
杨无邪笑道：“楼主经常说起郡主，温女侠提起郡主的次数比楼主还要多。”
宫茯神问道：“温柔会说起我，我倒是不奇怪，不过师兄经常说起我，倒是叫我有些好奇了，师兄平常会说我什么？”
杨无邪坦诚说道：“楼主只会说起郡主的名字，多的就一个字都不肯说了。”
她们说到这里时，苏梦枕已经听到了两人上楼的动静，于是走过来打开门说：
“你要是想知道我会说你什么，怎么不来问我？”
宫茯神对他眨了眨眼睛，笑道：“要是你平时尽和别人说我的缺点呢？我当然要在你不在的时候问问清楚。”
苏梦枕不知道是不是站在窗口，吹过冷风，声音里都带着几分沙哑，却也夹杂着笑意。
“你有缺点吗？我怎么没有发现。”
宫茯神惊讶地看着他，“师哥，你竟然也会说哄女孩子的话了。”
苏梦枕淡淡地说：“我从来不说哄人的话，我说出口的都是真心话。”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总是很平淡，但或许正因为这种平淡，所以显得尤其郑重。
好像每一句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后说出来的。
好像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他真心实意的想法。
或许，应该去掉好像两个字。
因为苏梦枕本身就是这样的人。
宫茯神忍不住笑，她一笑起来，苏梦枕的心跳就又快了几分。
她们就这样看着彼此，好像又回到了小寒山上，几年分离的时光倏忽间烟消云散，连一点隔阂都不曾存在。
或许，她们的心本也就没有分离过。
第60章 茯神＊小苏
杨无邪已经很识趣的离开了。
苏梦枕伸手去拉宫茯神的手，把她牵进房间里，问道：
“今早进宫怎么样？蔡京和傅宗书有没有为难你？”
宫茯神看他自然而然的动作，忍不住扬了扬眉，似笑非笑看着他。
苏梦枕注意到她的视线，轻轻咳嗽了一声，牵着她到软榻上坐下，又说道：
“我听说今早是神通侯接你入宫的，他虽然看起来与人和善，实际上却并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很得蔡京看重，你要小心他一些。”
宫茯神捏了捏他的手，只觉得连指骨都硌人得很，于是干脆低下头，一边揉捏苏梦枕的手指，一边说道：
“蔡京被罢相了，刑部总捕头朱月明指认他派人刺杀我，神通侯方应看指认他与金国王爷交往甚密，官家将这两件事情都交给诸葛神侯处理。”
“不出意外的话，蔡京会被刑部的‘任劳任怨’严刑拷打，然后秘密处死，官家已经决定让诸葛神侯代理左相。”
“……”
“嗯？”
苏梦枕很少会为什么事情感到惊讶。
昨夜师妹冒雨前来，一言喝走四百弓手算是一件，今天这一连串的话算是第二件。
他实在没忍住问道：“官家今日……”
今日是没吃药？还是吃错药了？
宫茯神将指尖搭在他的手腕上，漫不经心说道：
“大概是他一见到我，就惊为天人，觉得我无一处不好，说什么都对，所以就都听我的了。”
“毕竟他本来也是这样的人嘛。”
苏梦枕若有所思，一时竟然也没办法反驳她的话。
没办法，如果是一个平日里很英明的皇帝，忽然做出了不符合常理的事情，大家都会怀疑他中邪了。
但如果是一个平日里就很荒唐的皇帝……他天天都在做不符合常理的事情，以至于他做什么大家都觉得不奇怪了。
想到这里，苏梦枕也接受了这个结果，直言道：
“你没有出事就好，官家既然会因此事处置蔡京，还交予诸葛神侯处理，就说明他很是看重你，这样傅宗书和有桥集团也不敢对你如何。”
宫茯神不置可否，只是点点头接受他的好意，然后说道：
“我打算在这些日子给你施针，然后用内力逼出你体内的寒气，彻底拔除病灶，你意下如何？”
苏梦枕闷笑了一声，说道：“你既然是为我着想，难道我还会拒绝吗？”
宫茯神斜眼看他，说：“那可说不定，假如你张嘴说现在正是和六分半堂决战的关键时刻，你要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帮派争斗上，没时间管自己的身体……”
苏梦枕问：“假如我真这样说，你会如何？”
宫茯神微微一笑，“把你的嘴堵住，点了你的穴道，再把你的衣服扒光（苏梦枕大声咳嗽起来），然后给你施针，等治好了你再放你出去。”
苏梦枕被她这一番话惊得连连咳嗽，整张脸都红了起来，不知道是气红的，羞红的，还是咳嗽红的。
他抬眼瞪宫茯神，寒星一样的眼眸里却带着暖意和羞意，说道：
“你跟谁学的这些话，我怎么不知道施针要把……要把衣服脱光？”
宫茯神笑着看他，说道：“原本是只要脱上衣的，但你要是拒绝嘛……我就不信苏楼主还能光着跑出去，指挥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作战。”
苏梦枕被她说的又气又羞，可气又不知道气什么，羞也不知道羞什么，想继续瞪她，可瞧见她的笑脸，又怎么都凶不起来。
苏梦枕总是拿宫茯神毫无办法。
只要看见她，不论她笑与不笑，说话与不说话，心里的喜悦都像涨潮一般难以遏制。
她是为他才进京的。
她是为他而来的。
这个念头只要一升起来，苏梦枕心中的柔情几乎就要满溢出心口。
他一生中的柔情和欢喜实在太少太少，离开小寒山之后，更是连美梦都欠缺。
直到现在。
美梦正在对他笑。
笑的那样美，那样温柔。
苏梦枕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既然是为我着想，我自然不会不知好歹，而且，这段时日，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也打不起来。”
宫茯神奇道：“难道还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苏梦枕喜欢和她说话，之前也忧心过与她无话可说，如今见她主动提问，便细致地说道：
“你听没听说过绣花大盗？”
宫茯神前不久刚同步接收到几个小号的消息，知道这家伙不仅抢了怜花宝鉴，还打伤了林诗音，一连惹怒了沈星椋，李寻欢和姬冰雁，但没想到他居然还敢招惹金风细雨楼。
这是真不把自己的命当命看。
想到这里，她摇了摇头，说道：“我听说过盗帅楚留香和偷中之王司空摘星，但还真没听说过这一位，他很有名气吗？”
苏梦枕的脸微微一冷，说：“这人在半个月前劫走了金风细雨楼运送的八十万两镖银，还用绣花针刺瞎了楼子里兄弟的眼睛。”
金风细雨楼的经济来源与金玉满堂和六分半堂都不同。
金玉满堂是以商会的形式做生意，再加上掌管了漕运和盐业，这两者利润最高，又最好赚钱，以往都是掌握在朝廷手中，如今被江南王一口吃下，他自然富得流油，从来不为钱发愁。
当然，金见雪最早没创立玉满堂的时候，也不曾为钱发愁过，一般他需要巨额资金的时候，只要找个悬崖跳下去就行了。
这一点不知道多少次让狄飞惊怀疑世界。
如果说金玉满堂的经济来源是两个堂主挣钱有方（指跳崖），那六分半堂的经济来源就比较广也比较脏了。
六分半堂包赌包娼，暗地里打家劫舍，偷骗抢盗的事情屡见不鲜。
因此金见雪一直很不喜欢雷损的为人和做事风格，雷损几次想与他联合起来，他都直接避而不见。
至于金风细雨楼，他们的经济来源更广，但做的却都是正经买卖，既有押饷，保镖，戍防，商旅，也有制造铁器，参与边防，种桑养蚕，平寇剿匪。
苏梦枕的原则就是有所为有所不为，不该挣的钱一分也不挣，因此金风细雨楼在经济上一直没有六分半堂好。
直到江南王金见雪横空出世。
是的，可爱的小雪不仅扶贫大爹，还扶贫大师兄，问就是对大号爱得深沉。
苏梦枕说道：“这几年楼子里与金玉满堂做生意，在京城里，他们有货我们有门路，在南方，我们有货他们有门路，经济情况好了很多。”
“但保镖始终是钱财的重要来源之一，北方有四百一十七间镖局，都请了我们督护，这一次八十万两镖银被劫，楼子里十几个弟兄被刺瞎了眼睛，是很直接的挑衅。”
苏梦枕冷冷说道：“这个仇必须要报。”
第61章 茯神＊小苏＊小金
宫茯神说：“但我想，这个事情应该还不足以让你和六分半堂一起息兵罢战才对？”
苏梦枕点点头，缓缓说道：“实际上，这个绣花大盗不仅劫了金风细雨楼的镖银，还劫了六分半堂价值不菲的红货。”
“但这些都是十天前发生的事情了。”
“事情发生之后，我就已经让薛西神带人去追杀他，而雷损更是气恨，他直接派出了雷动天。”
金风细雨楼共有五方神煞，分别是薛西神、刀南神、郭东神、莫北神、上官中神。
这几人中，薛西神虽然常年在外，却很得苏梦枕信任，让他去追杀绣花大盗，可见金风细雨楼对此事极为重视。
而雷动天更是六分半堂的二堂主，是最得雷损信任之人，他也被派了出去，可见六分半堂也对绣花大盗满是杀意。
但如今看苏梦枕现在的态度，怕是这两人都失手了。
宫茯神问道：“看起来，薛西神和雷动天都没有成功。”
苏梦枕面色幽冷，“不仅没成功，薛西神和雷动天还都中了毒，唐门的毒。”
宫茯神奇道：“唐门的毒？难道不该是老字号温家的毒吗？”
苏梦枕说道：“就是唐门的毒，还是唐门中大名鼎鼎的‘天若有晴’唐晴制成的毒，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跟着薛西神一起去的人里，正有唐门的唐飘。”
宫茯神道：“原来唐飘竟加入了金风细雨楼，难怪能一眼看出小晴制的毒，他们毕竟是堂兄弟。”
苏梦枕这时候转头看她，眼神中带着些许探究，“小晴？”
宫茯神抿嘴一笑，“就是唐晴，我们算得上是不打不相识的好朋友，他制作的毒药我都能解，他是个很温柔很可爱脾气也很好的人，而且他绝对不会对金风细雨楼的人下手。”
苏梦枕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宫茯神笑道：“因为他知道金风细雨楼的苏楼主是我师兄，他对我说过，我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他绝对不会对我的任何一个朋友下手。”
苏梦枕看着她，眉头轻轻蹙起来，又缓缓平下去，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
“既然你信任他，那我便也信任他，唐飘也在信上说了，唐门的毒药本就向外出售，唐晴制作的毒更是畅销的好货，他会回去查一查究竟卖给了哪些人。”
宫茯神有些好奇，“真能查出来吗？”
苏梦枕摇摇头，“不好说，毒药这种东西，只要卖出去了，最后会流落到什么人的手上，没有人知道，而且很多在唐门和老字号温家买毒药的人，都是查不到名字的。”
“查不到名字？”
苏梦枕解释道：“就像唐飘加入了金风细雨楼，唐零进入了神通侯府，唐门弟子也多有在外为别人效力的，只要他们一致对外，不伤害唐门自己人和唐门的利益，唐门便不在乎。”
“这些人手里自然也有唐家的毒药，也会用到外人身上，唐飘手里就有几种唐晴制作的毒，每一种都很好用。”
宫茯神若有所思，“这样看起来，从毒药的源头查绣花大盗，反而查不出来什么。”
苏梦枕说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绣花大盗后面有一个组织，一个不小的组织。”
“而这个组织既然敢同时招惹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那自然也要同时承受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的怒火，再解决掉绣花大盗之前，我和雷损应该都不会再开战。”
宫茯神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那刚好趁这个机会，我给你施针把你彻底治好，你再去和雷损斗。”
“对了，等薛西神回来了，让我瞧瞧他中的是什么毒，只要没死，我就一定能把他治好。”
苏梦枕看着她，眼神里也带上了笑意，“我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已经成了这样出色的神医。”
宫茯神捏了捏他的手腕，说道：“在小寒山里，听不见你的咳嗽的时候。”
这边的大夫在给听话的病人看病，另一边，金见雪也在尝试给中了毒的人解毒。
因为绣花大盗不仅劫了金风细雨楼押送的八十万两镖银，劫走了六分半堂一批价值不菲的红货，还劫了金玉满堂收购的七十卷价值连城的字画。
这批字画原本是金见雪打算带回家去，给家里老太太过寿用的，因为担心走水路运输会受潮，所以特意让人走陆路连夜运送。
结果却被绣花大盗全部劫走，送货的人也被绣成了瞎子。
狄飞惊得到消息后，立刻便让武维扬带人追杀此人，并把丢失的货物找回来。
可谁都没有想到，武维扬不仅没有抓住绣花大盗，还中了他的毒。
更准确地说，是唐门的毒。
唐门‘天若有晴’唐晴的毒。
金见雪从房间中走出来，接过下人递来的雪白的手帕，细致的擦了擦自己的手，才对站在花墙下的狄飞惊说道：
“小扬的命保住了，但以我的医术，没办法把毒全部清除，还是得带他进京找郡主娘娘。”
狄飞惊的呼吸轻轻一滞，然后说道：“王爷带着武舵主进京吧，我会将江南守得固若金汤。”
金见雪却摇了摇头，他晃了晃自己手中的折扇，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狄飞惊知道，这代表他现在生气了。
任谁刚到关外，却因为这样的事情跑回来，都会生气。
但金见雪生气的时候反而很冷静，或者说，他本就情绪越激烈时反而越冷静的人。
他说：“不，这一次你带着武舵主进汴京城，我留在江南。”
“我有预感，这位绣花大盗身后站着很多人，这些人里，说不准还会有我们的老朋友。”
“接下来一段时间，江南可能会乱起来，不，江南必定会乱起来，我在这里反而会有奇效。”
狄飞惊点点头，他知道金见雪一旦做出了决定，那谁都无法动摇他的选择，于是他问道：
“我去京城，除了请郡主为武舵主解毒，还有什么需要做的吗？”
金见雪用扇子抵住下颌，思索了一下才说道：
“去问问六分半堂的雷家弟子，愿不愿意和我们走。”
“如果我没预料错的话，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之间的决斗，最后赢得必定会是金风细雨楼，既然如此，我们不妨趁机顶个缺，也叫雷家的子弟不至于无处可去。”
狄飞惊又点了点头，他沉默了片刻，才问道：“那王爷有没有什么话要我带给郡主？”
这时候，金见雪的脸上才露出一点笑容，他说：
“你去和她说，我们三个一起拜堂的话，我得当皇后，你得当贵妃，苏梦枕的话，最多只能当贵妃，不能比我高，还得在我之后过门。”
“否则……否则……”
他思索了一会儿，才用笃定的语气说道：“否则我就要跟她闹了。”
第62章 小唐＊小陆＊小冷
汴京城这几日一直在下雨，今天也没有晴，淅淅沥沥的雨滴沿着砖瓦往下掉。
唐晴撑着伞走在石板路上，脸上没有露出半点笑意。
兴许是因为他的名字里带着晴，所以他总是不喜欢下雨天，也不喜欢在下雨天出门。
但他还是在今天出门了。
因为唐门的联络点发来消息，说有一个叫陆小凤的人，拿着本门暗器做信物，来找唐晴。
唐门是个秩序井然，组织严密的家族门派，对本门暗器一向很看重，拿着本门暗器又不姓唐的，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家里人的朋友，很好又很有价值的朋友。
一种是死人。
唐晴虽然不知道陆小凤算不算是有价值的朋友，但他觉得陆小凤的确是个很好的朋友。
所以他暂时不希望对方死掉。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在这样一个雨天出门。
陆小凤所在的联络点是一家小饭馆，饭馆在一条巷子的最深处，门口挂着十来串鲜红的辣椒，一走进去就能闻到呛人的辣椒味。
店里有七八张桌子，只有一张桌子上坐着人。
这一点倒也不令人奇怪，毕竟在这样一个雨天，没有谁会特意跑到一个小巷子里吃饭或是等人。
除了陆小凤。
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唐晴随手将伞递给饭馆的掌柜，掌柜立即接过去，然后恭恭敬敬地退到门口的位置，给店里的三个人放哨。
是的，店里有三个人。
除了唐晴和陆小凤，还有一个人。
唐晴看着坐在陆小凤旁边的青年，对方看起来年轻而英俊，但这种英俊中带着冷漠和不近人情，他的眼眸中带着一抹碧色，眼神很锋利，像剑一样。
他看人的眼神，像是荒郊野外的独狼。
唐晴坐在陆小凤的对面，也就是这青年人的旁边，然后笑着问道：“陆小凤，这是谁？”
陆小凤奇道：“你竟然不认识他？”
唐晴笑了笑，慢条斯理地说：“江湖里人那么多，我哪能每一个都认识？比起去认别人，我更喜欢让别人都认识我。”
陆小凤哈哈一笑，“现在不认识你的人确实很少，不过我身边这位名气也不小，他便是四大名捕之一的冷血，冷四爷。”
冷血对唐晴点了点头，说道：“在下冷凌弃，江湖人多叫我冷血。”
唐晴看着他一笑，“冷四爷。”
说完这一句话后，他又去看陆小凤，问道：“你带冷四爷来找我，总不会是干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被抓了，来找我帮你说情？”
陆小凤被他这话堵了一下，没好气地说：“那我也该去找九姑娘，找你做什么？咱俩一起进牢房吃饭更香吗？”
“不对，真被你的鬼话绕进去了，我就不干违法乱纪的事情！”
唐晴抿嘴笑道：“那你找我究竟是干什么？这样的大雨天，我平常都不爱出门的。”
陆小凤叹了口气，说道：“你知不知道‘别来春半’？”
唐晴说：“你说的是李后主的词，还是一种毒药？”
陆小凤说：“既然你能说出它是一种毒药，那你必然就对这种毒药很了解。”
唐晴点点头，“我的确很了解，因为这种毒药是我十四岁的时候做出来玩儿的。”
陆小凤一怔，“做出来玩儿的？”
唐晴解释道：“那年唐门举办了试毒大会，‘别来春半’是我当初在大会上做的毒之一，因为比赛的对象是家里人，所以这种毒并不致命。”
“中毒的人只是七天七夜不能睁开眼睛，七天之后药效消失，毒自然就解了。”
冷血这时问道：“那要是睁开眼睛会如何？”
唐晴说：“别来春半，触目柔肠断，如果七天里睁开眼睛，那自然就会痛到柔肠断。”
说罢唐晴又问道：“怎么，难道是神侯府的人中毒了吗？”
陆小凤苦笑道：“不只是神侯府的人中了毒，而是金玉满堂，金风细雨楼，六分半堂，李园，乃至移花宫的人，都中了毒。”
“而且是六种不同的毒。”
唐晴说：“你下一句话是不是，这六种不同的毒都是我做的？”
陆小凤被他平静的语气惊得快要跳起来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也一点都不担心？”
“你知不知道神侯府，金玉满堂，金风细雨楼，六分半堂，兴云庄和移花宫加起来代表着什么？”
唐晴微笑着说：“代表我要天下闻名了？”
陆小凤大声说道：“代表你要被追杀了，追杀到不死不休的那种！”
唐晴奇道：“为什么我要被追杀，还要追杀到不死不休？”
陆小凤瞪大眼睛看他，仿佛在看一个傻子，他说：“因为那些毒都是你做的。”
唐晴淡淡说道：“那些毒是我做的，又不代表是我用的，唐门卖毒药卖暗器，就像是霹雳堂雷家卖火器一样，难不成被雷火弹炸死的人都要去找霹雳堂索命吗？”
陆小凤听他这么说，才冷静下来，他问道：“你做的毒药卖给了很多人吗？”
唐晴思索了一下，回道：“应该不算很多，我做的都是好东西，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本门人用，能卖给外人的，都是再三斟酌过，不会被用到本门人身上，并且哪怕用到，也能想法子解开的。”
陆小凤眼睛一亮，“那‘别来春半’，‘日斜惊起相思梦’，‘鹤顶蓝’，‘秋魂绿’，‘玉有瑕’和‘梦里南柯梦外惊’是不是都能解开？”
他一口气说了一连串的名字，整张脸都皱起来，忍不住说道：“你究竟为什么要给毒药取这样的名字？难道不能直接叫他们一号二号三号吗？”
唐晴也不生气，笑着问：“你不觉得这些名字很好听吗？我制成的毒药都很好用，当然名字也要很好听。”
说完他答道：“这些都是能够往外出售的药，最大的特点就是要么干脆不致命，哪怕致命也会在五到七天后才死，所以我的确能解开。”
还不等陆小凤高兴，他又补充道：“但你最好想清楚，要不要让我来解，我以前就说过，我制成的毒，中的人就要死，要解开，就要生不如死。”
“这并不是一句玩笑话。”
第63章 小唐＊小冷＊小陆
唐晴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地让人有些害怕，陆小凤沉默了一下，问道：
“你可知道中毒的有哪些人？”
唐晴看着他，诚实地说：“我本来不太关心，但你如果要说的话，我愿意听。”
陆小凤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有神侯府的崔三爷追命，金玉满堂的舵主武维扬，金风细雨楼的薛西神，六分半堂的雷动天，小李探花的表妹林诗音和移花宫的少宫主花无缺。”
唐晴如实说道：“唔，你要说是神侯府的诸葛神侯，金玉满堂的江南王或者狄堂主，金风细雨楼的苏楼主，六分半堂的雷损，李园的小李探花还有移花宫的怜星邀月宫主，我或许还会惊喜……啊，受惊吓一点。”
冷血的手已经搭在了剑上，一旁的陆小凤真的被唐晴气得笑了起来，他苦笑道：
“我真是瞎操心，一知道这些事情就过来找你，可你倒波澜不惊，一点都不着急！”
唐晴也笑了起来，他无奈的说道：“可你说了这么多，我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让我怎么着急得起来？”
陆小凤叹了口气，问道：“你知不知道绣花大盗？”
唐晴心头一动，口中却说：“没听说过，我这些天一半时间在处理青衣楼的事情，一半时间在研发‘天女散花’，根本没有时间理会江湖上的事情。”
陆小凤说：“难怪了，这个人最近在江湖上很有名气，因为他用绣花针绣出了七八十个瞎子。”
唐晴先是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他沉默了一下后问道：“他既然善用绣花针，难不成是黑木崖上的那位东方教主？”
“你和东方教主关系如何？”唐晴补充问道。
陆小凤说道：“四大名捕里的冷血捕头刚从黑木崖回来，已经可以确定不是东方教主动的手，至于我和东方教主？我们从未见过面。”
唐晴淡淡地说：“那就可以确定不是他了，既然这个人叫绣花大盗，想来他不仅爱绣瞎子，还爱偷东西，他都偷了什么东西？”
陆小凤说：“那可就多了，平南王府的十八斛明珠，金满堂收购的七十卷价值连城的字画，金风细雨楼运送的八十万两镖银，六分半堂的一批红货，李园的一件秘宝，以及移花宫的墨玉梅花。”
“他偷了东西，苦主自然要追，这么多势力的人追杀他，他自然要想办法一边逃，一边解决掉追杀的人。”
唐晴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而逃跑的时候，最好用的就是毒。”
陆小凤说：“没错，而且是你制的毒。”
唐晴说：“这我也没有办法，因为江湖上现在最好的毒都是我做的，谁让温家的人不争气呢？”
陆小凤哭笑不得，“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你知不知道，有这么多人中了你制的毒，江湖上大家很可能怀疑你是绣花大盗的同伙。”
唐晴说：“这其实不大可能。”
一直沉默的冷血紧紧盯着他，冷冷地问：“这些毒都是你做的，为什么不可能？”
唐晴看着他，平静地说道：“因为如果我真是他的同伙，就不会用这些三流货色。”
“我做出来的最好的毒药，只在唐门内部流通，甚至不会对外大规模使用；二流的东西，才会放在库房里，让门内子弟申领，只有最差劲的三流货色，才会卖出去。”
“不过你这样一说，我也有些好奇了，家里卖出的毒药虽然不少，但这个绣花大盗我却从没有听说过，我会去查一查他手中的毒药来源。”
冷血这时候说道：“在查之前，你先解开我三师兄的毒。”
唐晴慢慢说道：“我没猜错的话，崔三爷中的就是‘别来春半’，并且已经睁开过眼睛了？”
冷血说：“没错，绣花大盗还有其它同伙，三师兄中了毒，但当时他并没有任何感觉，所以他就一直护送其它人离开到安全的地方，结果……”
“结果忽然就肚腹剧痛，痛不欲生，双眼也越来越模糊。”唐晴补充道。
冷血点头说道：“没错，正是如此。”
唐晴问：“他现在睁开眼睛还能看到东西吗？”
冷血说：“双目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唐晴说：“那我没办法了，让他熬吧，接下来别睁眼睛，熬完七天就行了。”
冷血冷冷盯着他，说道：“如果不是陆小凤，我会将你带到神侯府看管起来，因为哪怕你不是幕后真凶，你做的毒药也伤到了很多人。”
唐晴淡淡说道：“你如果因为我做的毒药伤到人，就要把我抓起来，那你现在应该直接率兵去平定岭南，剿灭温家所有人。”
“如果你愿意做做好事的话，我支持你顺便去把霹雳堂雷家也剿了，他们家的雷火弹伤到的人和我相比只多不少。”
“另外，如果不是陆小凤，你根本不会有机会坐在这里和我说话，因为你不会见到我，而如果你见到了我，要对我动手，那你只会变成一具尸体。”
冷血说道：“你要对官差动手？”
唐晴道：“如果真的是我要动手，那我根本不会让别人发现，是我动的手。”
冷血沉默下来，他沉默了很久，才艰难地开口问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
“三师兄睁开眼睛太久了，现在痛的浑身脱力，恨不得破开自己的肚子，把肠子挖出来。”
陆小凤听到这话，不忍的看向唐晴，也问道：“真的解不了吗？”
唐晴没有看冷血，只是看着陆小凤，幽幽叹了口气，“我的毒，我自己解不了，但却有一个人能解。”
冷血和陆小凤齐声问道：“是谁？”
唐晴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是太平王府的郡主娘娘。”
陆小凤一愣，然后忽然反应过来，“九姑娘？也对，也对，她医术那么好，她能治好花满楼的眼睛，自然也能解开崔三爷的毒。”
唐晴点了点头，说道：“只是这个时间，郡主娘娘一般都在金风细雨楼为苏楼主看病。”
冷血毫不犹豫说道：“那我们现在就去金风细雨楼。”
第64章 茯神＊小唐＊小陆
实际上他们几个人并没有去金风细雨楼。
因为苏梦枕的病这些日子已经有了很大好转，宫茯神给他药浴施针的时间也少了一些，唐晴三人离开唐门据点的时候，宫茯神的马车正在回太平王府的路上。
“所以，这就是你们三个突然蹿出来，挡在我的马车前的原因么？”
宫茯神去看车厢里的另外三个人，这三个大男人挤成一团，看起来多少带了些局促，唐晴把脸别过去，说道：
“是他们两个的问题，我是不急的，我可以等你吃过午饭，睡上一觉，心情好了之后再考虑要不要去解毒。”
陆小凤被他气笑了，每当他觉得自己已经很了解自己的朋友时，他的朋友们总会给他一点全新的认知。
就像此时此刻。
关键时刻还是冷血最干脆，他低下头，恳切地说道：
“还请郡主出手相助，我三师兄如今痛不欲生，实在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宫茯神听了这话，无奈地说道：“那你们还不出去一个人和车夫说一声，直接改道去神侯府。”
“既然有人中毒，就先去帮人解毒好了，正好薛西神身上的毒我已经解开了，如果有其它中毒的人，也可以到神侯府或者金风细雨楼去，我来试试能不能解开。”
陆小凤惊讶道：“九姑娘能解所有的毒？”
宫茯神笑道：“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和小晴成为好朋友，因为无论他研制出什么样的毒药，我都能配制出对应的解药。”
“这大概就是天下之毒，百步之内必有解药。”
陆小凤看着低头不语，脸上却已经浮现出淡淡笑容的唐晴，心说这明明是一物降一物，一人降一人。
天下也只有唐晴这么一个制毒的人，在知道有人能解开自己下的所有毒药时，第一反应是高兴。
唐晴高兴，冷血高兴，陆小凤知道毒药都能解开，也高兴的很，高兴的恨不得翻上几百个跟头。
宫茯神又说道：“现在，你能说清楚这个绣花大盗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吧？而且你又是怎么和冷血捕头走到一起去了？”
陆小凤思索了一下，从头说道：“这件事情还要从我的好朋友金九龄说起。”
“他现在在六扇门干公差，而他有一个很好的朋友，正是平南王府的总管江重威。”
“这人手中握有平南王府的宝库钥匙，因此被绣花大盗用两根绣花针变成了瞎子，然后窃走了平南王府宝库里的十八斛明珠。”
“除此之外，绣花大盗又先后抢走了好几家的东西，于是平南王府委托四大名捕中的崔三爷调查，而我的朋友金九龄也因为与江重威的交情参与进来。”
“原本这位绣花大盗在抢李园秘宝时，已经被李探花的表妹林夫人所伤，可关键时刻他给林夫人下毒，小李探花关心则乱，也就没有追上去。”
“后来此人又绑架了林仙儿，威胁林姑娘的追求者拦人，他就这样一路逃一路躲，还一路给人下毒，最后逃到近海的地方，彻底不见了踪影。”
“又是抢劫盗窃，又是下毒杀人，这个绣花大盗可谓是犯了众怒，接下来神侯府，金玉满堂，金风细雨楼，六分半堂，移花宫，小李探花都饶不了此人。”
“我受金九龄相托来调查这件事，然后就知道这些毒都是唐兄做的，也知道崔三爷和冷四爷的情况，于是赶紧拿着信物去唐门的据点联系唐兄。”
宫茯神听他说到这里，笃定地说道：“小晴肯定没有参与，他一不爱钱，二不喜欢折磨别人，还很讨厌有人做出这样的事情。”
她这话一说出口，唐晴的脸就红了，他脸红的样子让冷血大吃一惊，简直觉得自己一定也中了毒，不然怎么会看到这样荒唐的场景。
冷血忍不住抬起头去看宫茯神，对方很快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眼神里流露出一点点好奇。
随即她也看见了唐晴脸红的样子，于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一笑，明艳两个字就在冷血的心头上迅猛地撞击了一下。
是马车停了。
神侯府中，四大名捕中的无情、铁手都在院子中，唯独不见诸葛神侯，冷血开口说道：
“自三师兄回来之后，胸腹处一直疼痛不止，连师父也没办法解开这种毒，只能将他打昏过去，再用内力维持他的身体，让他一直不要醒来。”
唐晴点了点头，说道：“这倒也是个不错的办法，只要能撑够七天七夜，毒也会自己解除的。”
院子中的无情和铁手虽然不认识唐晴，却都见过宫茯神和陆小凤，见宫茯神走进神侯府，两人对视了一眼，一起抱拳行礼。
无情先开口问道：“郡主安好，不知今日来神侯府可是有什么事情？”
宫茯神看向他，无情是个苍白俊美，冷隽寒傲的青年，如果将他的外貌魅力值化，大概可以与唐晴，狄飞惊媲美。
当然，这得排除他身上那个不可忽视的缺陷——
他双腿齐膝以下使不上力，只能坐在轮椅上。
不动声色打量了对方两秒，顺便截了几张图，而后宫茯神说道：
“冷四爷说，崔三爷中了小晴的毒，我想来试一试能不能解开。”
一旁的唐晴很有自觉地举起手，说道：
“小晴就是我，不好意思，我自己制的毒自己也许能解开，但解开后中毒的人死不死，疯不疯，我不能保证。”
听他这么说话，陆小凤额头上的冷汗都快冒出来了，他用胳膊肘用力撞了一下唐晴，然后才笑着说道：
“正是因为唐兄担心自己的解毒方式给崔三爷带来太大伤害，所以才特意请来郡主帮忙。”
宫茯神闻言也笑道：“我自认医术不错，已经治好了同样中毒的薛西神，无情大捕头不妨带我去看一看。”
无情见她笑颜如花，不由也怔愣了一瞬，袖中的指节都不自觉蜷缩了下，回过神后便点点头说道：
“郡主请随我来，三师弟现在还在昏睡中。”
第65章 小唐＊小陆＊铁手
冷血推着无情的轮椅，一起给宫茯神带路，唐晴原本想跟上去，却被铁手拦了下来。
铁手温和地说道：“唐公子，陆大侠，如果不在意的话，我们就在这儿等一等吧，顺便也分析一下此次案件的情况。”
陆小凤心知他是不想让唐晴去看追命，于是连忙给唐晴使眼色。
唐晴看懂了陆小凤的意思，也不想拂他的好意，于是坐在石桌边，很干脆地说道：
“如果你有什么话想问我，可以直接问，或者让陆小凤问，我这个人从来不对朋友说谎。”
铁手也坐在一旁，他对待唐晴的态度要比冷血温和的多，听到这话，也不犹豫，直接问道：
“那恕我冒犯，唐公子，我想知道，你制作的毒药提供给多少人过？”
唐晴微微叹了一口气，他说道：“你们始终弄错了一件事情，这些毒药是我创造出来的，却并不代表是我制作出来的。”
铁手和陆小凤同时一愣。
唐晴说道：“唐门是一个很大的家族，难道大家的毒药都靠我一个人制作吗？想一想也不可能，我只是那个提供药方的人而已，后续的制作都是有专人来做的。”
铁手听懂了他的话，问道：“也就是说，那些毒药甚至不是唐公子你制作出来的。”
唐晴淡淡说道：“当然不是。”
铁手问：“有什么证据吗？”
唐晴看着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因为唐门的所有人都知道，我创造出来的毒药，自己从来不会制作第二次。”
他看着再次愣住的陆小凤和铁手，耐心解释道：
“制毒其实和习武没有什么区别，当你一次次练习某个招式的时候，你就会依赖这个招式，继而将自己局限在这个招式里，自此无法再创出新的招式。”
“制毒也是一样，如果我反复制作那些自己过去制出来的毒药，那我就会逐渐习惯这样的过程，于是再也没办法创造出新的，更好用的毒药。”
“所以，我从制出第一种毒药的那天，就给自己定下了一个规矩，无论多好用的毒药，我都只会做一次，做完这一次后，我就会将药方上交，让门内找专人制作。”
“如果下一次我想用到类似效果的毒药，我就必须再创作出一种新的毒药，这样我才能不断精进，不断创作出更好的，更有新意的毒药。”
陆小凤听完他说的话，内心百感交集。
他如今终于意识到，就像西门吹雪将杀人当作一件神圣而美丽的事，唐晴同样将制毒当作一样神圣而美丽的事。
所以西门吹雪能练出杀人的剑法。
所以唐晴能制出无人可解的毒药。
不，后者的毒药并非无人可解，也许因为这个原因，后者也远没有前者那么寂寞。
陆小凤这时才说道：“所以，你也没有办法判断这些毒药到底是什么人制作的，对吗？”
唐晴摇摇头，说道：“我能判断出来，但那并没有意义。因为毒药制作出来后，要么是唐门弟子自己用，要么是卖出去，至于最后落在谁手里，没有人会知道。”
陆小凤说：“所以从唐门这边，找不到任何线索。”
唐晴微微一笑，“那也不是。”
陆小凤问道：“你又想到了什么？”
唐晴却不直接回答，“我得回一趟唐家堡，才能给你答案。”
陆小凤说：“我记得你说过，你对朋友一向坦诚，真诚又忠诚？”
唐晴道：“的确如此。”
陆小凤说：“所以你刚才说的话，和你接下来要说的话都绝对不会骗我。”
唐晴道：“我绝不对你说一句假话。”
陆小凤于是说：“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回唐家堡？”
唐晴道：“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因为我的一个堂兄不久前失踪了，我要回去了解一下情况，顺便确定一下，那些毒药是不是和他有关。”
陆小凤惊讶道：“是谁？”
这个消息就连铁手都没有预料到，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唐晴，仿佛是在确认他这时候说出这个消息的真实目的。
唐晴平静的说道：“是唐天纵。”
陆小凤皱眉道：“唐家的二公子？我听说他用暗器和下毒的功夫都很好。”
唐晴说：“或许在唐门弟子中还算好，但在我看来属实一般，只要有一个剑法高超的剑客，以最快的速度洞穿他的琵琶骨，他就既没办法发射暗器，也没办法下毒了。”
“到那时候，他唯一的作用，就只剩下给别人做毒药。”
陆小凤悚然一惊，“唐天纵他知道药方？”
唐晴忽然笑道：“我从不隐瞒这些东西，不管是在唐门内部，还是在我的朋友中，哪怕你问我，我都会说的。”
陆小凤苦笑道：“我问你这些做什么？我现在想问你的，是唐二公子都会做哪些毒药？”
唐晴看着陆小凤的眼睛，慢吞吞说道：
“他会做的，刚好有七种，其中六种，你已经见识到了，如果这些毒药真的是唐天纵做出来的，那最后他迟迟没有做出来的那一种，或许就是某种暗示。”
陆小凤连忙问道：“什么暗示？”
唐晴说道：“最后一种毒药的名字，叫‘眼盲心暗身渺渺’。”
陆小凤一愣，无奈笑道：“这算什么暗示，难不成唐二公子是在暗示幕后真凶是个瞎子？人还在海上吗？”
唐晴道：“不好说，但据我之前了解，我这个堂兄失踪前正在调查一桩案子，太原那附近时常有妙龄少女失踪，他失踪前最后一次和家里人联络，就说自己要去太原。”
铁手这时候忽然说道：“这个案子我也听说过，原本是打算让三师弟和四师弟一起去处理的，只是突然冒出了绣花大盗的事情，让大家一时来不及去太原。”
“不过唐二公子怎么会去管太原的失踪案？”
唐晴说道：“因为他刚出家里的时候，做任务被人暗算，受重伤后被一个采莲蓬的女孩捡回家去了。”
“后来他伤好离开后，就一直托太原的本门弟子照看那个女孩，但前不久，那个女孩莫名失踪了，她在湖边泛舟的爹也病死了。”
“他对这件事情很在意，一得到消息就做好准备去太原，家里人一开始都没怎么关注，毕竟出家门之后，除了必要的任务外，家里人都不管我们去哪里干什么的。”
“但唐天纵已经一个月没和家里联系了，任何一个据点也找不到他的下落。”
唐晴用手摸了摸茶杯的杯口，思索着说道：
“我原本是没把这两件事情联系起来的，直到陆小凤你说出了那六种毒药的名字。”
“温家的毒很有名，唐家有名的毒也不少，为什么这个下毒的人全都用我的毒？用的还都是些不会立即致命的毒药？”
“就算要买，也不至于全都买这种类型，如果是本门弟子要用，更不会用这种类型，所以，我才想到第三种可能。”
陆小凤接着他的话说道：“有一个唐门弟子为这些人制毒，但因为他不是自愿的，所以他制作的毒药名气很大，作用却很古怪，既不会立刻致命，又能够给你传达某种消息。”
唐晴点点头，“我始终觉得，第七种没有出现的毒药，‘眼盲心暗身渺渺’就是他给我的暗示，只是还有什么线索我们没有得到。”
第66章 茯神＊小崔＊小盛
他们说话的功夫里，宫茯神已经用金针和长生真气化去了追命体内的毒，待金针一根根取出后，追命也醒了过来。
那股近乎撕开皮肉，捣烂肺腑的疼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他而去，眼前也不再只是一片漆黑，待视野慢慢清晰后，他先看到的是一双陌生的眼睛。
如同波光粼粼的湖水，倒映着盈盈楚楚的星光。
这双眼睛的主人看着他，问道：“崔三爷，你现在觉得如何？”
追命躺在床上，一时甚至有些反应不过来。
宫茯神打量着这位崔三爷，对方看起来三十岁上下，模样有些落拓，却又带着几分潇洒，是和无情铁手冷血不一样的俊朗。
只能说，诸葛神侯是真的会收徒弟。
见他还呆愣着不回答，宫茯神干脆将目光转向诸葛神侯，说道：
“神侯，崔三爷身上的毒已经清了，我再开一个养神补气的方子，让他好好休养几天，便可以彻底恢复过来。”
诸葛正我看向宫茯神的目光一直很是慈祥，如今慈祥中又带上了感激，他笑着说道：
“多谢郡主救治之恩，等追命恢复后，我定让他亲自登门道谢。”
说罢他停顿了一下，又道：“若是郡主不嫌弃，也可以唤我一声世叔。”
宫茯神当然不嫌弃，诸葛正我在江湖和朝堂上都很有名望，自身武功高强不说，建模还好看。
这难道就是法拉利老了还是法拉利吗？
爱了爱了。
她当即甜甜一笑，喊道：“世叔，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要麻烦世叔，听说中毒的除了崔三爷和薛西神，还有四个人。”
“我想尝试一下能否为这四人解毒，只是太平王府到底只有我一个，带回家去很是不便，若是带回金风细雨楼中，我又担心给师哥添麻烦。”
“能否将这几人接到神侯府中，到时候我再上门拜访，看看能不能解开这四人身上的毒。”
诸葛正我原本正要说其余四人的事情，听宫茯神主动提出来，脸上的笑容更为慈和，立即便开口说道：
“我会将这中毒的四人全部接入神侯府中，到时候也劳烦郡主出手相助，郡主术精岐黄，仁心仁术，实在是天下人的福气。”
宫茯神笑道：“我自己也对各种疑难杂症很感兴趣，因而，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世叔能不能答应。”
诸葛正我道：“郡主只管开口。”
宫茯神说：“我想试试，能不能治好无情大捕头的腿。”
诸葛正我眼睛一亮。
他本人对医毒也有所涉猎，刚才见宫茯神为追命施针，便知道她医术很是高超，又听说她已经治好了花家七公子的眼睛和苏楼主的顽疾，心中就更是记挂起自己的大弟子。
无情幼时全家惨遭灭门，自己虽侥幸捡回一条命来，却落得双腿俱废，脏腑受损，无法修习武功不说，还只得以轮椅代步。
诸葛正我因多种原因对这个弟子极为在意，想开口询问宫茯神能否出手相助，却又担心贸然求医是冒犯于她。
如今宫茯神主动开口，诸葛正我喜不自胜，忙说道：“若是郡主愿意出手相助，那自然再好不过。”
一旁的无情脸色却已经比纸还白。
他虽然被人称作无情，自己却并非无情，若是稍稍了解他，便知道他是个外冷内热，脸冷心慈；极易动情，一旦动情便不可自拔的人。
更别说，他还是个青春年少，血气方刚的男子。
方才见到太平王郡主嫣然一笑，无情的一颗凡心便已经悄悄动了动，只是念及二人身份之差，又思及自己残废之身，心中不由落寞。
落寞之后，他便斩去了自己暗中生出的思绪。
如今听到郡主与师父的对话，无情一张原就苍白的脸顿时更加苍白，甚至带上了些许凄艳。
他曾经有过太多次希望和失望，如今那一双小腿仍旧没有半分感受，纤细羸弱，毫无力量。
便是在师兄弟面前，生性冷傲的无情都不愿意展现出自己的短处，更莫说是在心中隐隐倾慕的女子面前。
但他又难以开口拒绝。
先不说郡主本就是一番好意，医者仁心，不该多思多想，就说世叔的一腔爱徒心切，也容不得他开口说不。
想到这里，无情的心中更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宫茯神可不知道无情心中有这么多想法，她的想法很简单——
这个npc坐着的立绘很好看，站起来的全身立绘肯定更好看！
更别说当好感度刷满之后，就可以开启熄灯贴贴环节，全息游戏里的贴贴可不是只有ppt，而是玩家能有真切感受的。
这样好看的立绘，当然要在未来好好贴贴啦。
但如果贴贴的时候，对方的腿脚不便，不就解锁不了一些复杂xx了吗？
玩家学好医术，就是为了这一刻鸭！
想到这里，宫茯神对无情轻笑一声，“大捕头，你看什么时候方便，让我检查一下你的腿，可以吗？”
无情一张苍白的脸顿时遍布红霞，连耳根都发热起来，他低垂下眼睫，不敢去看对面女子的笑颜，只低声道：
“按郡主的时间来便可，近些日子大家的主要任务都是调查绣花大盗，因为暂时没有什么线索，所以反倒不急着离京。”
宫茯神抚掌笑道：“那改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好了，你宽衣的话，我们要不要换个房间？”
无情的脸更红了，指节也忍不住扣在轮椅的边缘，说道：
“若是……若是郡主不介意的话，可以去我的房间，我的房间与三师弟间隔不远。”
宫茯神点点头，“也好，免得打扰崔三爷休息，我今日也只是检查一下大捕头的经脉情况，不会耗费太长时间。”
说罢，她便跟着无情一起，往他的房间走去。
第67章 茯神＊小盛
无情的房间很是雅致，有贴墙打造的数排书柜，上面应该还布置有某种机关，方便他拿取。
在宫茯神环视四周的时候，无情正在屏风后宽衣。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不远处细细簌簌的声音，宫茯神忽然想起了苏梦枕。
她给师兄施针的时候，对方也是扭扭捏捏不肯褪去上衣。
或许是因为多年的疾病，让他的上身只余一层薄薄的肌肉，虽然看起来仍旧很漂亮，但苏梦枕却总有些自惭形秽。
如今想来，或许无情也有同样的感受，傲气的人总是不愿意暴露出自己的缺陷所在的。
像玩家就完全没办法理解这种烦恼，毕竟玩家是完美的，不存在任何缺陷。
再次感慨了一番，宫茯神听见轮椅的声音，抬头便看见无情从屏风后出来。
对方上身穿的严严实实，甚至还用衣领遮盖住了脖颈，下身膝盖以上也用锦袍遮的严严实实，虽说露出了小腿，却还用白布裹紧了双足。
简直是生怕多露出半点肌肤，让人怀疑他是个不守男德的男人。
宫茯神看的叹为观止，喃喃道：“大捕头，你这样真让我以为，自己是要对你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听到宫茯神这话，无情只觉得一张脸上有火在烧。
他生平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说是冒犯，也不尽然，说是调戏，也不应该，倒叫他根本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于是无情抿了抿唇，将头微微侧过去，低声说道：
“郡主，请吧。”
他平日里看上去冷隽寒傲，清丽俊秀，如今却沉默着脸红，连头也不抬，只给人一种我见犹怜的献祭感。
叫宫茯神的心也轻轻动了动。
但她很快摒除杂念，从随身携带的银盒中抽出一根金针，在无情的小腿上寻了一处穴脉，轻轻刺进去。
“大捕头，这样会有感觉么？”
她此时离得这么近，哪怕无情闭上眼睛，都能闻到她发间的淡淡香气，让他根本避无可避。
或许，他也根本不想躲避。
无情苍白的脸上，红晕仍旧没有褪去，他只轻声说道：
“没有感觉，我的腿残废已经很多年了，膝盖以下全无知觉，如今也已经习惯了如此。”
宫茯神犹豫了两秒，取出金针，然后对他说道：
“大捕头，冒犯了。”
这话说完，不等无情反应过来，她一手绕过无情的双膝，一手环住他的腰，竟就这么把对方整个人抱起来，然后走向不远处的小榻。
无情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的手想抓住什么东西，可如今仓促离开轮椅，还被人如此抱在怀中，若是要抓住什么，他也只能抓住太平王郡主的衣衫。
这……这像什么话！
无情的喉结滚动着，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宫茯神已经将他放在小榻上，说道：
“大捕头，我接下来要检查你膝盖及以下的多处脉穴，还是在小榻上方便一些，失礼之处，还请谅解。”
他难道能对一个正用关切眼神看着他的大夫，的姑娘说不吗？
一步退，接下来便是步步退。
无情脑海中万千思绪纠缠不清，语调也变得艰涩起来，他用指尖扣住床榻上的锦被，仍旧轻声说道：
“劳烦郡主，下次告知我一声即可，我可以用轻功自己到榻上来，不必……不必让郡主亲自动手。”
宫茯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说道：“大捕头，接下来还请仔细感受，我会将真气通过金针灌入脉穴中。”
她话音落下时，已经捻起几支金针，信手插入几处穴道，动作奇快，仿佛根本不必用眼睛去看。
待到第十三根金针插入穴脉时，无情竟真的察觉出一点痛感。
这感觉来的太过仓促，仓促的如同心动，让人一时间不敢相信。
宫茯神察觉到他的反应，忙说道：
“先不要动，我才试过了你的十三处穴脉，你的腿部经脉并未完全堵塞，接下来只要多次施针，再辅以真气和药浴治疗，只半个月便可以站起来了。”
无情睁开眼睛，身形一震，竟有些不可思议，“真的吗？”
他这一双腿自儿时便彻底残废，这些年诸葛神侯不知询过多少名医，从神医平一指到妙郎中梅二先生，但无论是谁，都说回天乏术，无药可医。
无情意志坚强、毅力惊人，虽然自身修不得内力，练不得高深的武功，却也将暗器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江湖上无人不敬佩于他。
但夜深人静时，他仍旧会因自身残缺而心生叹息。
或许，人生本就是不圆满的。
无情过去曾用这样的话安慰激励自己，如今却发觉圆满竟在咫尺之间，让他心中的惊喜激动难以用语言表述出来。
宫茯神笑道：“等你真的站起来，再问我是真是假好了，不过，大捕头，接下来我每隔一天都要给你施针一次，为了贯通经脉，你得把膝盖以上也露出来。”
她一边说话，一边快速将金针一根根抽回，抽回金针时，她的指尖也从无情的膝盖上拂过。
无情的手指不自觉又抓住一旁的锦被，俊美苍白的脸上再度浮现出红晕，鸦羽似的眼睫再度低垂下来，遮住了寒星一般的眼眸。
宫茯神见他如此，实在忍不住笑起来，问道：
“大捕头，怎么从我见到你开始，你就一直脸红？还总不看我的脸？难道是我长得不好看吗？”
“我一直觉得，我应该是个挺好看的姑娘呀。”
无情听她这么说，下意识便抬头看去，只见佳人面上带笑，似嗔似恼，让他竟也生出一种晕眩之感，一时说不出话来。
宫茯神现在终于意识到特质的不妙之处了。
逗弄人的关键时刻给人挂上了【眩晕】的debuff，这还让她怎么继续下去？
要是未来贴贴的时候，她没忍住也笑了一下，要是挂上【魅惑】和【言听计从】倒还好，要是挂上了【眩晕】，那岂不是还得自己来？
更别说是师兄那种倒霉蛋，她要是笑一下，对方贴贴的时候掉血可怎么办？
果然还是得把特质升级从s，然后把被动技能都换成主动技能啊！
宫茯神认真思考的时候，无情已经从【眩晕】中挣脱出来，见她还目不转睛看着自己，忍不住轻咳了一声，轻声说道：
“郡主，世叔和几位客人还在庭院中等着。”
宫茯神反应过来，目光再度从无情赤裸的双腿上扫过，她掩唇一笑，说道：
“那我先去告诉世叔这个好消息，大捕头快些换好衣服，再出来与大家会面吧。”
不知道是不是无情的错觉，他总觉得对方说到‘大捕头’三个字的时候，有意拖长了音调，叫人听起来便耳尖一热，心跳加速。
可无情抬头看去时，却只见宫茯神对他眨眨眼睛，继而消失在门后了。
第68章 茯神＊小陆＊小唐
宫茯神走进庭院的时候，就见到诸葛正我和唐晴正在聊天。
不得不说，小唐这个马甲其实很会讨长辈的喜欢。
他虽然有时候不爱说人话，也不爱做人事，但只要一说人话，一做人事，就能让人忘记他所有不好的地方。
这大概就是长得好看的优势吧。
唐晴说道：“我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出门，在唐门的一处据点里研究暗器。”
“暴雨梨花针虽好，但在距离和范围上始终不敌九天十地十九神针，所以我想制作一种新的暗器，将霹雳堂的火药与唐家的暗器结合起来。”
“这种暗器既要像毒蒺藜一样攻击距离远，又要像毒砂一样范围广，还要像暴雨梨花针一样，可以淬毒，并且可以淬多种不同的毒。”
诸葛正我听他娓娓道来，对他的能力又高看了一筹，忍不住问道：
“那你做出来了吗？”
唐晴露出一个含蓄温和的笑容，里面还带着淡淡的傲气，但傲气很快就散去了，变为了不好意思。
任谁都没有想到，他竟然是个会为了自傲而不好意思的人。
他说道：“我做出来了，我给它取名叫‘天女散花’。”
陆小凤又忍不住对唐晴使眼色，他实在盼望着唐晴能少说两句，或者把自己的得意成果好好保存起来，免得江湖上再因此生出波澜。
唐晴看到了陆小凤对他使眼色，却没有看懂其中的暗示，还以为他是感到好奇，于是很大度地说道：
“陆兄，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之后送你一份，或者把图纸给你……”
“不用了！”
陆小凤苦笑道，“唐兄，你有时候也可以对朋友不那么坦诚。”
唐晴淡淡说道：“我对我的朋友坦诚，是因为她们都值得，既然她们值得，就没有什么好不坦诚的。”
“难道我把独门暗器送给你，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就会滥用吗？”
陆小凤如实说道：“不会。”
唐晴微笑道：“这不就得了，你不仅不会滥用，如果我有其它朋友滥用，你还会去管这件闲事，对不对？”
陆小凤说道：“不对。”
唐晴问：“哪里不对？”
陆小凤说：“我若是管朋友的事，就不是闲事。”
唐晴笑道：“所以我对陆小凤这样的朋友坦诚，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陆小凤忍不住轻声叹气，有时候他觉得唐晴这个朋友实在不好，有时候他又觉得，唐晴实在是个很好的朋友。
他们说话的时候，诸葛正我和铁手冷血都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但三个人对唐晴的观感都不自觉变好了。
一个人若是待朋友真诚，而他的朋友又是个人尽皆知的好人，那这个人也坏不到哪里去。
何况他还有个喜欢的姑娘。
他还在见到喜欢的姑娘时，就忍不住微笑脸红。
宫茯神走进庭院，见他们相处的很好，忍不住笑道：“看起来你们之间的误会已经都解开了。”
唐晴见她笑，自己也忍不住笑，是红着脸，笑出酒窝的笑。
唐晴温声说：“我们之间本也没有什么误会，只有陆小凤最着急。”
陆小凤忍不住去瞪他，这就是唐晴最不好的时候。
宫茯神道：“陆小凤每一个朋友遇到麻烦的时候，他都着急，因为他实在是个很好的朋友。”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笑道：“而我着急的时候，我的每一个朋友都愿意帮助我，因为我也有很多很好的朋友。”
宫茯神忍不住笑起来，“我们还要夸赞彼此到什么时候？现在难道不该说一说和案件相关的事情吗？”
“我实在对这个绣花大盗好奇极了，这人究竟是想做什么？才会一次性得罪平南王府，神侯府，金玉满堂，金风细雨楼，六分半堂，小李探花和移花宫？”
陆小凤思索了一下，才说道：“我之前对此有一些调查，现在我们把所有情报都说出来，看看大家有没有什么思路。”
他说话的时候，无情已经驱动着轮椅来到庭院，闻言也看向陆小凤。
陆小凤开口说道：“首先，绣花大盗本人是个男人，但他每次落在现场的那块绣帕，却是女人绣的，绣的还是鞋面，可以做一双红鞋子。”
“红鞋子？”
宫茯神和唐晴同时蹙起了眉，她们都想到了一个人，在某个深夜里，被沈星椋杀死的，卖糖炒栗子的老婆婆，脚上就穿了一双红鞋子。
陆小凤说道：“我的一个朋友告诉我，红鞋子也跟青衣楼一样，是个很秘密的组织，只不过这个组织里没有男人，而且组织里的每个女人，都穿着红鞋子。”
宫茯神问道：“是不是一双绣着猫头鹰的红鞋子？”
陆小凤一愣，说道：“我只知道是一双红鞋子，却不知道上面绣着什么。”
宫茯神说：“我知道上面绣着什么，是因为阿椋曾经杀过一个穿着红鞋子的女人，她易容成老婆婆的样子在深夜卖糖炒栗子，一颗栗子就能毒死三个人。”
“而且，她用的武器也很特别，是一双短剑……”
“公孙大娘！”无情一口便说出这人的名字来。
他本就见多识广，智慧过人，又对所有被通缉过的罪人姓名特点了如指掌，听宫茯神一开口，就立刻知道了此人究竟是谁。
他说道：“这个人本名公孙兰，自称是初唐教坊中第一名人公孙大娘的后代，因此知道她的人也都叫她公孙大娘。”
“但除此之外，她还有其它名号，女屠户，桃花蜂，五毒娘子，销魂婆婆，她每逢深夜便易容成不同的样子去杀人。”
陆小凤忍不住问道：“杀什么人？”
无情冷冷说道：“什么人都杀，尤其爱杀会在深夜发好心买一个老婆婆栗子的过路人。”
陆小凤喃喃说道：“这个人的心理一定很扭曲，但好在她已经死了。”
宫茯神说道：“她的确已经死了，但红鞋子里还有其她人，她们闹出这样一桩事情，会不会是想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然后找出杀死公孙兰的真凶？”
第69章 茯神＊小陆＊小铁
陆小凤说道：“这并非没有可能，所以我们已经能够确定，绣花大盗首先和红鞋子的人有关，之后便要注意所有穿着红鞋子，鞋子上还绣着猫头鹰的……”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似乎已经想到了什么。唐晴看着他的样子，问道：“我猜你想起了某个人。”
陆小凤道：“没错。”
唐晴又说：“某个穿红鞋子的女子。”
陆小凤道：“我以前从没有怀疑过她，甚至还是她告诉了我红鞋子的事情。”
唐晴淡淡说道：“这看起来很明显，如果她不是那个组织的人，她自然也不知道那个组织的事情。”
陆小凤忽然说道：“我决心去一趟平南王府。”
这话让周围的人全都摸不着头脑，宫茯神问道：“你去平南王府做什么？”
陆小凤苦笑道：“我想闯一闯平南王府，这样也许就可以证明，这件事情和那个穿红鞋子的姑娘没有关系。”
唐晴看着他，平静说道：“你应该知道，哪怕和这个穿红鞋子的姑娘没有关系，也可能和那个穿红鞋子的姑娘有关系，你与其去闯平南王府，不如去好好问一问那个姑娘。”
陆小凤喃喃说道：“我的确应该好好问一问她，哪怕我不久前才把她气走了。”
唐晴见他魂不守舍，也不继续逼迫，干脆接着他的话说道：
“从陆小凤带来的线索，可以确定绣花大盗与红鞋子有关，具体的关联还要等他去调查。”
“而我这边的线索，是绣花大盗可能与一个海上的组织相关，并且这个组织的首领很有可能是一个瞎子。”
说罢，他就把自己关于唐天纵的情报又说了一遍。
这一回，开口说出真凶名字的人还是无情。
“这个组织，可能是被称为海上销金窟的蝙蝠岛，其首领被人称作蝙蝠公子。”
无情说道：“据说那座岛上可以买到任何你想要买的东西，也可以卖出任何你不敢留在手中的东西，只有收到请柬的人才能过去。”
“而据一个去过的人说，那座岛上最大的特点，就是绝对不允许出现任何光亮。”
宫茯神轻声道：“或许，正因为岛主是个瞎子，所以才要呆在绝对黑暗的地方，又或许，正是因为绣花大盗和这样的人有联系，才会喜欢到处绣瞎子。”
说完这话时，宫茯神与陆小凤还有唐晴互相看了一眼，她们都知道彼此在想谁，也都知道彼此心里正在想什么——
天下既然有花满楼这样心向光明，目盲心不盲的人，自然也会有蝙蝠公子这样目盲心盲，因为自己失去光明，便要剥夺走别人光明的人。
陆小凤叹了口气，说道：“我现在才知道，‘眼盲心暗身渺渺’是个多么贴切的名字。”
宫茯神说道：“我猜你现在一定还很想见花满楼。”
陆小凤说：“的确如此，你怎么知道？”
宫茯神说：“因为我也很想见他，在知道天下竟有这样心理阴暗的人后，见一见花满楼能让整个人身心都舒服起来。”
陆小凤哑然失笑，他虽然自己的感情乱成一团糟，但这一点都不妨碍他为朋友的感情高兴。
他说：“花满楼要是听到你这样说，一定很高兴。”
宫茯神说道：“所以更要快点把绣花大盗解决，才能放心去江南找他。”
解迷团就像扣扣子，现在她们已经找到了扣子的位置，只差严丝合缝将这些扣子扣起来。
宫茯神先说道：“我们已经可以确定，绣花大盗和红鞋子有关，红鞋子要把事情闹大，是想找出杀死她们大姐的真正凶手。”
“这一点我们反而不用担心，等到阿椋一进汴京城，红鞋子只要去找她，就不可能有任何人活下来。”
无情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这位‘阿椋’是？”
宫茯神有些自豪地说道：“是我的好朋友沈星椋，她是沈浪与朱七七的女儿，千面公子王怜花的高徒，前不久已经打败了方巨侠方歌吟。”
“她会是比燕狂徒和关七都更强的剑客。”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如果将方歌吟作为战力比较单位，那么这位沈少侠……沈大侠的下一个对手似乎只能是关七，或者武当派的张三丰。
但大家都知道，张三丰的年龄已经很大了。
尽管战斗意识和战斗经验会因为年龄的增长而提升，但身体机能的下降却是不可避免的。
所以这位沈大侠要选择的对手必定是关七。
而关七……
自当初关七与雷阵雨一战，又与温小白分手后，整个人便走火入魔，半痴半疯，现如今他在哪里都没有人知道。
不过，既然这位沈大侠能打败方歌吟，想来解决掉红鞋子便也不成问题。
唐晴这时候忽然说道：“如果可以的话，请让沈大侠留一个活口，让我问一问对方，起码要问出蝙蝠岛的位置所在，以及我那位堂兄现在是死是活。”
第一枚扣子——红鞋子能够被沈星椋扣起来。
而第二枚扣子——蝙蝠岛却还没有找到扣起来的办法。
一直沉默的铁手忽然说道：“我觉得我们有一个地方遗漏了。”
无情转头去看他，“什么地方？”
铁手思索着，缓缓说道：“红鞋子想要引人注意，所以帮助绣花大盗屡屡犯案，但我在想，她们真的会因为找人，就去找这么多人的麻烦吗？”
“金玉满堂，金风细雨楼，六分半堂，小李探花，移花宫……这么多的门派，可不是说着玩的，难道她们真有自信自己可以对付所有人？”
“如果不是她们有自信，而是蝙蝠岛有自信，那么问题又来了，蝙蝠岛是图什么呢？”
“这样一个组织，连组织的首领都只敢站在黑暗中，不敢站在阳光下，为什么又突然屡犯大案？”
“所以，我想，要么他们是想要通过这几件大案掩藏什么信息，要么就是想搅乱一摊浑水，然后借机做些什么。”
第70章 茯神＊无情＊小陆
铁手不愧是四大名捕之一，一言便说出了关键所在。
所有谜团的根本都离不开三个问题，谁做的？为什么要做？怎么做？
现在第一个谜团解开了一大半，第二个谜团解开了二分之一，如果能把第三个谜团也解开一部分，或许能对前两者都有帮助。
无情说道：“整件事情的起因，都是平南王府的盗窃案，这也是绣花大盗出手的第一桩案子。”
铁手接着说：“平南王府守卫森严，宝库的守卫更是严密，但在总管江重威发现时，绣花大盗却已经进到宝库中去了。”
宫茯神一听便明白，“他有内应。”
陆小凤接着说道：“他的内应，很有可能便是一个穿红鞋子的姑娘。”
唐晴看着他问道：“你似乎已经知道了是谁？”
陆小凤叹了一口气说：“江重威的妹妹江轻霞，我不久前见了她一面，发现她穿了两层鞋子，我只是诈了一诈，她就跑了。”
唐晴说道：“所以，一开始绣花大盗进入平南王府偷盗，图的是财，而且他之所以能够成功，还是在有内应帮助的情况下。”
宫茯神回忆起金见雪那边的情况，说道：“而他的第二起案件，就是冲着金玉满堂去的，劫走的还是七十卷价值连城的字画。”
说到这里，她微微蹙眉，“这一点就让人很不能理解。”
陆小凤问道：“有什么不能理解？”
宫茯神说：“明珠可以售卖，也可以用来交易，但是字画就不同了，更别说是知根知底的字画，想要卖出去难如登天，绣花大盗劫这做什么？”
唐晴说：“或许他一开始就打算通过蝙蝠岛卖出去。”
宫茯神道：“这便存在两种情况，第一，绣花大盗本来就与蝙蝠公子关系莫逆，二人一个劫财货一个销赃，早已狼狈为奸。”
陆小凤问：“第二呢？”
宫茯神道：“第二，绣花大盗先劫走了这七十卷字画，想要脱手，便恰好得到了蝙蝠公子的邀约。”
“但在我看来，第一种情况的可能更大，因为如果一个人抢劫之前不先想好销赃的路子，那就证明他绝对是个蠢货。”
这时候，无情却说道：“其实，还有第三种可能。”
在场几人一起看他，宫茯神的眼中带了几分好奇，“大捕头，还有哪一种可能？”
无情用指尖轻扣住轮椅边缘，避开她的视线，说道：
“还有一种可能，便是绣花大盗之所以劫走这七十卷字画，就是蝙蝠公子让他做的。”
这个猜测更是离奇，宫茯神不由问道：“可是，他为什么要让绣花大盗做这样的事情？难道是和江南王有仇？”
无情说道：“刚才，唐公子说，唐二公子去太原调查少女失踪案，然后本人也失踪了，并且还为绣花大盗制毒。”
“如果他的话属实，那么唐二公子的失踪便与绣花大盗有关，或者说，与蝙蝠岛有关，那么同样，少女失踪一案也与蝙蝠岛有关。”
“此案件虽然发生在太原而非江南，但是这些女子去向却很有可能是海上，要去海上，便要从长江过。”
宫茯神顿时反应过来，“长江上下，凡是靠水过活的地方，都与金玉满堂相关，既然唐二公子有所察觉，那金玉满堂的人自然也有所察觉。”
无情点点头，应声说道：“而且，察觉到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此次中毒的舵主，武维扬。”
“此人原本就是凤尾帮的总瓢把子，投入金堂主和狄堂主门下后，很得这二位的信任，待金玉满堂收服了神龙帮之后，长江上下更是任由他去。”
“他水性极佳，为人又很是仗义，长江上下若有姑娘失踪，其家人求助上去，他肯定会帮忙的。”
宫茯神跟着他的思路往下说道：“所以，也许他在调查的时候发现了什么，因此蝙蝠公子想要灭口。”
“但若是武维扬在太湖一带的水上，那几乎都是金玉满堂的地盘，根本没办法动手，只能将他引走才行。”
“于是才有了这一桩七十卷字画被劫案，金玉满堂中江南王去了关外之地，狄堂主又必须镇守江南，遇见这种挑衅的事情，最可能被派出去的就是武舵主。”
无情没想到宫茯神的思维如此之快，而且和他的思绪几乎大差不差，心中不由一震，继续说道：
“武维扬此人虽说一直在水上纵横，但他精于骑术，臂力过人，武艺高强，追踪也是一把好手，金玉满堂派他出去也不足为奇。”
“再加上之前没有人知道绣花大盗与蝙蝠岛的关系，武维扬自然也不会往这方面想，只以为自己追踪的是一个胆大包天的小贼。”
宫茯神蹙眉说道：“这样说来，绣花大盗接下来劫走金风细雨楼的镖银，六分半堂的红货，以及李园的秘宝，移花宫的墨玉梅花，都是为了掩盖这一件事情。”
“因为如果只是抢金玉满堂，未免太过奇怪，但若是他每一家都抢，反倒会让人摸不着头脑。”
陆小凤和其余几人也觉得她们二人的推断很有道理，但这其中仍旧有说不通的地方。
陆小凤说道：“但这其中还有两处问题，李园的秘宝究竟是什么？”
“要知道，小李探花已经去关外多年，他的名声虽大，却不足以与金玉满堂，金风细雨楼，还有六分半堂相媲美。”
“更别说绣花大盗之前抢的都是财货，为什么会突然去抢一个所谓的秘宝，还有移花宫的墨玉梅花？”
若问旁人，别人还真不一定明白，但宫茯神却很清楚。
她露出一个浅笑，说道：“你要是问别人，别人还真不一定知道，但偏偏我是知道的。”
她问道：“你还记不记得，阿椋说，她奉师父的命令，要去李园找小李探花取一件让他保管的东西？”
陆小凤一怔，“莫非李园的那件秘宝，便是千面公子王怜花的东西？”
宫茯神一字一句道：“正是千面公子王怜花的毕生心血——《怜花宝鉴》。”
第71章 茯神＊无情＊小唐
千面公子王怜花，乃是武林中独一无二的才子。
此人文武双全，惊艳才绝，所学之杂，涉猎之广，武林中没有第二个人能够比得上，哪怕是东邪黄药师，聪辩先生苏星河也难以望其项背。
宫茯神说：“千面公子的武功虽然没有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但他在杂学上可谓是无一不精，无一不通，在他与沈大侠夫妇二人前往海外仙岛之前，便写下了这本《怜花宝鉴》。”
“这本书中记载着他一生中全部所学，既有武功心法，还有下毒术，易容术，苗人放蛊，波斯摄心等等。”
“阿椋曾对我说，她对这些东西都不怎么感兴趣，因此拿到之后便打算直接送予我，反正千面公子已经有她这个高徒，可以自豪一辈子了。”
江湖中，最引人瞩目的无非是三样——
绝世武功，绝世神兵，绝世美人。
而《怜花宝鉴》绝对能够称得上绝世的武功秘籍。
这样绝世的武功秘籍，又怎么会有人不想要？
宫茯神继续说道：“王前辈在前往海外仙岛之前，将秘籍交予小李探花保管，这本就不奇怪，因为他是当时难得心性好，人品好，处事也灵活的人。”
“只是让我不明白，绣花大盗怎么会知道《怜花宝鉴》在李园，要知道，这件事情我也是听阿椋说的，而小李探花绝对不是个守不住秘密的人。”
陆小凤听她这么说，反而高兴起来。
一件事情只要有了疑点，就有了缺漏，有了缺漏，就能从中找到线索。
他说道：“我想，既然沈少侠已经赶去了李园，那林夫人定然是无碍的，等小李探花和林夫人一起抵达汴京城，我们就能得到更多的线索了。”
宫茯神点点头，说道：“正是如此，金风细雨楼那里，我之前询问过师兄、薛西神还有杨总管，都找不出绣花大盗动手的理由。”
“兴许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却是遭了无妄之灾，但金玉满堂，李园还有移花宫，这三处一定是残留着一些线索的。”
“等这三批人抵达汴京城，我为她们解了毒，然后再细细询问，想来一定能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
唐晴点了点头，温柔笑道：“多谢郡主娘娘施以援手，若是不嫌弃的话，请把这个收下。”
他一边说话，一边从怀里取出一个玉盒，双手递给了宫茯神。
宫茯神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支雕刻的精致绝伦的牡丹花簪，花簪通体绯红，中间似有拼接镂空，她刚想凑上去看一看，便听唐晴说：
“郡主娘娘，这便是我前一段时日里制出来的‘天女散花’。”
他指着花簪的接口处说道：“这里便是开启的位置，只要轻轻一推，里面的火药便会促使牡丹花的花瓣炸裂开，分散成无数细小的碎片。”
“花朵本身摸起来是无毒的，但花瓣里面是中空的，拼接处暗藏了不同种类的毒药，既可以取出来使用，也可以发射出去。”
“我曾在空旷的地方实验过，一旦按动开关发射，能波及到以自身为中心十余米的位置，无论是用来防身还是用来做什么，都很好用。”
“而且，它还很好看。”
唐晴说到这里的时候，又忍不住抿唇笑了笑，轻声说道：
“既然绣花大盗现在四处作案，而且他又与蝙蝠公子关系莫逆，若是这位蝙蝠公子知道郡主娘娘曾医治好了花七公子的眼睛，难免他不会心生妄念，想对郡主娘娘动手。”
“接下来诸多情况时有发生，也不知道我能不能陪在郡主娘娘身边，还望郡主能收下天女散花，以作不时之需。”
宫茯神看着盒子里的‘天女散花 ’，再次感叹小唐真是人美心善手还巧，做出来的东西完美兼顾了美观和实用双重特性。
真是太棒了。
她笑着说道：“多谢你啦，小晴，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们都认识了这么久，你为什么还是叫我郡主娘娘，不肯叫我的名字？”
唐晴的脸竟然红了，他露出了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轻声说道：
“那样的话，就太失礼啦，还是称呼你郡主娘娘比较合适。”
他用的称呼无比生疏，好像恨不得把两个人的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可他又忍不住脸红。
可他又忍不住微笑。
他这样做，就像在小心翼翼掩盖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带着种可怜又可爱的孩子气。
是不是天底下的男人喜欢上一个不能喜欢的女人时，都会变得这样小心翼翼？
无情不知道。
无情不想知道。
宫茯神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她大大方方收下了玉盒，然后笑道：
“如果你以后缺什么药材矿石，只管告诉我，我去太平王府找给你。”
“如果太平王府里没有，我就去找小雪和官家要。”
唐晴闻言也笑，“那就麻烦郡主娘娘啦，郡主娘娘，现在我是不是比花七公子更好的朋友？”
宫茯神吃吃笑道，“反正肯定不是比阿椋更好的朋友。”
送完礼后，唐晴便和陆小凤一起告辞了。
陆小凤决心去平南王府调查一二，不管是调查江重威与江轻霞，还是调查别的情况。
而唐晴则另有打算，本体这边既然已经有回来的小四了，那武力值绝对有保障。
既然如此，他不如先去太原再下江南，看看能不能查一查唐天纵到底是在哪里失踪的。
唐天纵虽然不算什么高手，但作为唐门较出色的弟子，绝不可能被什么二三流的货色轻易解决了。
对方说不定在沿途上留下了一些线索，这些线索若是旁人很大概率会忽视过去，只有同为唐门的唐晴，才会有所收获。
他们二人都走后，宫茯神也跟着辞行，不过临走前，她忍不住对无情说道：
“大捕头，这件事情的后续情况能不能分享给我？我实在对这个绣花大盗感兴趣极了。”
无情垂下眼睫，不去看她，只是说道：
“郡主哪怕不说，我也会全数告知郡主的，既然郡主能解开受害者的毒，那幕后真凶就很有可能会关注郡主。”
“再加上蝙蝠公子的眼睛……”
无情沉思了片刻，说道：“若是郡主不介意的话，接下来几日，我让四师弟去太平王府接郡主可好？”
宫茯神笑道：“谢谢大捕头关心，不过不用了，我哥哥马上就要回来了，他不喜欢家里有生人到访。”
“后日再见啦，大捕头。”
宫茯神坐上了回去的马车，只留无情仍停驻在神侯府门口，静静看着离开的马车。
第72章 茯神＊星椋＊阿飞
比宫九先到太平王府的，是沈星椋的马车。
白衣的剑客从马车上跳下来，还带着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在她俩的身后，姬冰雁抱着林诗音，李寻欢站在二人身边，神色微微黯然。
见宫茯神的马车从神侯府远远驶来，沈星椋站在原地，等马车停稳后，才伸手去扶马车上的姑娘下来。
宫茯神见到她来，立刻就露出了笑容，“你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呢？”
沈星椋坦然说道：“我想早一点见到你。”
宫茯神一边牵着她往里走，一边对旁边几人说道：
“姬大侠，小李探花，阿飞少侠，请一起进来吧，我知道几位是为什么而来，等进去我就尝试为林夫人解毒。”
说完她又补充道：“无需太过忧心，我已经解开了金风细雨楼薛西神和神侯府崔三爷的毒了。”
一旁的姬冰雁和李寻欢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两人既想大步往里走，却又碍于礼数只能行在宫茯神身后。
好在宫茯神也能理解他们的焦急情绪，一路上都没有和沈星椋叙旧，而是快步将几人带到客房中。
宫茯神在客房中为林诗音解毒，客房外，沈星椋问阿飞：“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阿飞抿了抿嘴唇，说道：“要出名。”
沈星椋淡淡说道：“京城是最容易出名的地方，你如果愿意的话，可以留在京城，我会托茯神照顾你。”
李寻欢原本想说些什么，汴京城的水实在太深，他当初辞官入江湖，未尝不是有这个原因在。
阿飞生性单纯，自荒野走入红尘中的时间又太短，在京城里可能会遇到许多凶险。
但沈少侠如今愿意开口请太平王郡主照顾对方，无疑是想到了这一点，毕竟京城之中水再深，再凶险，也凶险不到郡主身边去。
死去的蔡相可以完美证明这一点。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阿飞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星椋说道：“我是一个孤儿，出生的时候就被抛弃。”
她这话说出口的时候，等在门外的李寻欢和阿飞都看了过来，只有姬冰雁仍旧怔怔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仿佛已经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其中了。
沈星椋继续说道：“是我的养父母将我培养长大，我的养父是沈浪，养母是朱七七，师父是同二人一起归隐的王怜花。”
她看着面色陡然苍白的阿飞，“现在你是否已经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阿飞没有说话。
沈星椋继续说：“我虽不知道长辈们的恩怨情仇要如何处理，但我既然见到了你，就不能对你不管不问。”
“只是一来，我不擅长与人相处，独来独往惯了，从来没有照看过什么人；二来，等解决了绣花大盗，取回《怜花宝鉴》，我打算按顺序挑战天下高手，天南海北来去不定。”
“而你若是想出名，就不能留在我身边，因为我注定比你更出名，你只会沦为我的陪衬。”
“所以我想将你托付给茯神，她是我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朋友，我既希望她帮忙照看你，又希望你帮忙保护她，你意下如何？”
这可能是沈星椋出岛以来……出生以来，说话最多的第二次。
她人生中还从未和除本体以外的任何人说这么多话，完全可以称得上不小的突破。
阿飞的手搭在腰间的剑上，那薄薄的铁片仿佛寄托了他的全部勇气，他沉默了良久良久，问道：
“我该叫你什么？”
沈星椋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说道：“我不太清楚自己和你谁大谁小，但我不喜欢做别人的妹妹，你愿意的话，可以喊我姐姐。”
阿飞定定地看着她，然后低下头喊道：“姐姐。”
这就代表着他认可了沈星椋的身份，也认可了沈星椋的安排。
沈星椋偷偷松了口气，她对这些复杂的人际关系一直非常苦手，毕竟她本人的设定就是天然直球剑客，一心只有剑的那种。
高冷的剑客不应该和八点档家庭剧挂钩，那种剧情比较适合唐晴和金见雪。
尤其是金见雪。
他一看就适合搞笑番。
李寻欢听完了全程，自己也松了一口气，他没想到这二人会是这样的关系，但阿飞能有一个这样强大的姐姐，绝不是什么坏事情。
他正这样想着，客房的门从内打开，宫茯神走出来，对姬冰雁说道：
“林夫人的毒已经解了，人也刚醒过来，我开个方子，一天服两次，连续服七天，便可以把身体彻底养好。”
她这话一出，姬冰雁的身体竟不自觉摇晃了两下，然后他向宫茯神深深行礼，说道：
“多谢郡主救内子性命，日后郡主若有吩咐，姬冰雁在所不辞。”
他这一路上都很少说话，除了对李寻欢说的那一大段话外，其他时候都保持着沉默。
所以马车上其余三人谁都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如此低，话语中表达出的情感又如此真挚，如此诚恳。
除了刚醒过来的林诗音。
对方倚靠在床头上，有些虚弱地说道：“郡主是我的恩人，我日后自然会报答她，哪里轮得到你在所不辞。”
姬冰雁露出这些日子的第一个笑容，道：“你的报答是因为郡主救了你的性命，我的报答是因为郡主救了我妻子的性命，这两者之间难道有什么冲突吗？”
林诗音不说话了，她们只是看着彼此。
很多时候，爱是不需要用语言来表达的。
一个眼神，一次脸红，一抹微笑，就已经足够了。
这个时候的气氛理论上不应该被任何人打扰，但沈星椋并不是个会看气氛的人，她直截了当地说道：
“林夫人，我原本是来取我师父千面公子王怜花留下的《怜花宝鉴》，你自己学习无可厚非，他原本也说了，你是有这个天赋和毅力的。”
“但现在《怜花宝鉴》被人窃走，这就不行了，我知道你不是什么多嘴的人，我想问你，有哪些人知道《怜花宝鉴》在你手上？”
第73章 茯神＊星椋＊小金
王怜花将《怜花宝鉴》交予林诗音，托她转交给李寻欢时，曾对她说过：
她本人就很适合修炼《怜花宝鉴》。
一来，那时候她年岁已大，若要将某一项功夫修到极致，实在很难。
但《怜花宝鉴》中本就有不少杂学内容，配合着学习，只要学通学透，成为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不成问题。
二来，林诗音本人根骨虽然不算最好，但心性足够坚韧，道德感也高，学了也不担心她为祸江湖。
所以在王怜花交托《怜花宝鉴》的时候，曾顺口问过林诗音，要不要拜他为师，同他一起去海外仙岛。
不出意外的，林诗音毫不犹豫拒绝了。
因为那时候李寻欢还没往家里领龙啸云。
遭到拒绝后，王怜花本人也没有生气。
他那时候脾气已经比过去好太多太多，于是在离开前告诉林诗音，如果她自己想学上面的功夫，可以让李寻欢教她。
可惜李寻欢带着龙啸云回来之后，就做足了风流做派，每天流连于秦楼楚馆，根本不和林诗音多做交流。
原本她已经认命了，想着或许与龙啸云在一起就是她的命运，可好巧不巧……
她正要彻底认命的那天，忽然见到了《怜花宝鉴》。
忽然，她就不想认命了。
于是，她带着《怜花宝鉴》离开了李园，离开了保定城，她原本打算尝试着出海去寻找千面公子，却阴差阳错遇到了姬冰雁。
于是，一个全新的故事就这么开始了。
林诗音开口说道：“《怜花宝鉴》的事情，我从前不曾告诉过任何人，连拙夫都是因为我想将《怜花宝鉴》转交给表哥，所以想方设法在关外寻他时，才知道的。”
说罢，她抿了抿嘴唇，一双明亮的眼眸中被歉意填满。
“我过去从不知道，王老前辈还将此事托付给另一个人，否则我离开李园时，一定会将一切悉数告知。”
“如今孙前辈因我耗费十余年的青春岁月，我日后定会全力弥补，沈姑娘，弄丢了《怜花宝鉴》，我实在抱歉。”
沈星椋淡淡地说道：“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绣花大盗出手狠辣，你能勉强胜过他一筹，逼得他使用毒药，便可见这些年是有好好修习的，如此便足够了。”
“至于绣花大盗，他既然敢抢我的东西，我自然会杀了他。”
“只是我希望你好好想一想，你和姬先生在回李园的路上有没有说起过《怜花宝鉴》？说起的时候会不会被人听见？”
“否则我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绣花大盗来的这么巧。”
随着沈星椋的询问，林诗音的脸色陡然变了，她忽然说道：
“仙儿，也就是我在路上救下的姑娘，我可怜她出身不好，想着带她和我们一起回兰州。”
“一路上只可能是她听见了《怜花宝鉴》的消息，她如今在哪里？”
姬冰雁缓缓说道：“她原本被绣花大盗绑走了，现在看来，兴许是他们两个合谋作案。”
林诗音的面色一冷，这时候，宫茯神才说话了，她问道：
“当日之事我并不清楚，只知道绣花大盗绑了这位林仙儿林姑娘一路躲一路跑，最后消失在了海边上。”
“所以，这位林仙儿林姑娘是不是和他一起消失在了海边？”
李寻欢露出了一个苦笑，说道：“林姑娘在路上就已经死了。”
宫茯神一愣，“死了？”
李寻欢说道：“因为我重回李园，不仅表妹回来了，我的结义大哥龙啸云也带着大嫂回来了。”
“我大嫂姓李，名莫愁，江湖上称她为‘赤练仙子’，她与大哥感情极好，见大哥被绣花大盗绣瞎了眼睛，又气又恨，一路追杀过去。”
“路上绣花大盗抓了林姑娘做威胁，不少人投鼠忌器，都不好动手，但我大嫂她性格暴烈，却顾不上这些，当即一招赤练神掌拍了过去。”
“不仅绣花大盗受了伤，林姑娘更是身中剧毒，当场毙命。”
“而后我大嫂一路上更是穷追猛打，还发誓要用冰魄神针也刺瞎绣花大盗的眼睛，若非是绣花大盗逃到海边后有人接应，想来我大嫂已经得手了。”
宫茯神听的叹为观止，只说道：“这位赤练仙子真是性情中人，只是林仙儿这条路如今也断了，绣花大盗的踪迹更不知道该从寻。”
说罢，她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又看向姬冰雁，问道：“姬先生，你可曾听说过蝙蝠岛？”
姬冰雁摇了摇头，反而是林诗音蹙起了眉，她道：“我听说过这个地方。”
见众人目光看来，她说道：
“我与万马堂三老板的女儿马芳铃关系不错，有一回她来找我的时候喝多了酒，然后说，自己的父亲自从去了一趟蝙蝠岛，回来之后心情就非常糟糕。”
“她跑去问父亲蝙蝠岛是什么地方，却被父亲斥责了一顿，让她再不许提起来。”
宫茯神喃喃道：“这倒是有趣了，连万马堂都和蝙蝠岛有了牵扯。”
金见雪幽幽道：“这倒是有趣了，连燕子坞都和蝙蝠岛有了牵扯。”
姑苏的曼陀山庄，金见雪摇晃着扇子，笑道：“王姑娘，慕容公子真和你说，他要到蝙蝠岛去吗？”
王语嫣急道：“王爷，你与我妈交情莫逆，又与表哥关系甚好，我自然不会骗你，我妈离开的时候，便跟我说，表哥不知道怎么和蝙蝠公子混在了一起，叫我不要再去找他。”
“如今表哥久久不来曼陀庄园，我妈又去了大理，我又担心表哥，又担心我妈，实在不知道找谁好，所以才遣人送信给你的。”
金见雪用扇子遮住了小半张脸，一双眼睛满含笑意，唇角却没有扬起半分，他缓缓说道：
“王姑娘，你倒是不必担忧李夫人。”
“自当初大理段王爷与王妃刀白凤和离，王妃改嫁武当俞莲舟，段王爷便把和他相好过的女子全接了回去，但凡是生儿育女过的，全都封了侧妃。”
“你妈妈虽然没去做他的侧妃，但跟他的侧妃们斗智斗勇，这些日子过得甚是热闹，否则大理世子也不会跑到大宋来。”
第74章 小金＊小王＊小灵
在一家四口的大家庭里，金见雪不是最漂亮的那个，不是最强大的那个，也不是最聪明的那个。
但他是运气最好的那个。
因此当他想要知道一件事情的真相时，从来不用刻意去寻找线索。
因为线索会主动来找他。
就像主动送信上门的王语嫣。
在拜访王语嫣之前，金见雪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绣花大盗的事情既能牵扯到蝙蝠岛，又能牵扯到燕子坞。
想起一心光复大燕的慕容复，和对他痴心不悔的王语嫣，金见雪摇了摇扇子，微微一笑，问道：
“王姑娘，那你接下来究竟是要去寻李夫人？还是去寻慕容公子？”
王语嫣咬了咬嘴唇，犹豫了片刻，才说道：
“我妈既然去了大理，又没有带上我，想来也是不希望我掺和进去的，我……我还是想去寻表哥。”
金见雪笑道：“我前不久刚清理了一遍江南上下，现在倒也可以出门走一走，只是，你说慕容公子要到蝙蝠岛去，可我并不知道蝙蝠岛在什么地方。”
王语嫣听他这么说，心中一定，她自小到大从未出门过，要独自外出难免彷徨，但有江南王在身边就好多了。
这人和她们家有生意来往，跟她妈妈和表哥交情也很不错，总不至于害她。
想到这里，王语嫣便笑道：“我看表哥拿着一张图，说是蝙蝠岛的地图，当时我也在边上，就把地图完完整整记了下来。”
“表哥一走，我就画了张一模一样的，你瞧。”
她一边说一边从袖中抽出一张白布，上面画着的正是一只蝙蝠。
金见雪细细看去，只见蝙蝠周围还画着一条条弯弯曲曲的线，以及许多大大小小的黑点，左上角的位置画了个圆圈。
王语嫣说道：“看这蝙蝠岛，应该是在海上，弯弯曲曲的线是海水，小黑点是礁石，左边这个圆圈就是太阳。”
“王爷，你要是方便的话，我们现在就去……”
金见雪用扇子抵住自己的下颌，脸上的笑容不知道什么已经消失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亲切可爱，可一旦不笑，就让人有些害怕了。
王语嫣见他这个样子，心中砰砰乱跳，一时想起了自己妈妈生气的样子，只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不由便低下头去。
金见雪盯着那张地图看了良久，才露出了一个笑容，幽幽说道：
“王姑娘，倒不是我不想现在带你去蝙蝠岛，只是进这蝙蝠岛，还需要请帖。”
王语嫣一愣，“请帖？”
金见雪轻声说：“这蝙蝠岛有海上销金窟之称，是因为它本身也就是个买卖东西的地方，你去参加拍卖会，不正需要请帖吗？”
“而且，蝙蝠岛的拍卖会也不是天天都办，不办拍卖会的时候，你表哥难不成也呆在蝙蝠岛上？”
王语嫣听呆了，她妈妈离开之后，曼陀山庄便只剩下她与一众仆妇，她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所以才心心念念出去找慕容复。
若说她真有多爱慕容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慕容复到底是她从小到大相处最久的男人，她自小看什么话本子，代入的都是慕容复的脸。
久而久之，她的一颗心便系在了慕容复身上，像系着一只在天空中飘来飘去的风筝。
有时候王语嫣觉得自己能握住风筝线，有时候她又觉得，风太大，说不准哪一天就把线刮断了。
见王语嫣呆愣在原地，金见雪却说道：“王姑娘，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先和我回一趟家。”
王语嫣一惊，只听他继续说道：“我看了你这张地图，才想起来我曾经见过一次，我妹妹金灵芝也有一张一模一样的图。”
“我想回去问问她情况，又觉得她到底是个大姑娘了，被哥哥找上门去问话多少会有些不自在，所以想拜托你去问一问。”
“刚好她知道蝙蝠岛，说不定手中也有蝙蝠岛的请帖，这样说不准就能去找你表哥了呢？”
“再者说，我妹妹和你年纪差不多大，她活泼可爱，性子开朗，说不准你们俩还能成为朋友，以后你还能去找她玩儿，李夫人要是知道你和我妹妹做朋友，肯定也不会阻止。”
“你看如何？”
他说的真心诚意又面面俱到，就是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的打工人都会被他画出来的大饼所打动，更何况王语嫣这个不谙世事的大家小姐。
金见雪说话的时候，她便已经开始想象见着金小姐和表哥时候的场景了。
在她的幻想中，金灵芝活泼可爱，便如妹妹一般，而表哥更是天下第一好的大丈夫，日后她若能有姐妹和表哥都相伴身侧……
想到这里，王语嫣立刻便说道：“好，王爷，我和你去见你妹妹，我定能从她口中问出蝙蝠岛的情况。”
金见雪面上带笑，握着扇子的手却紧了紧。
他曾经也收到过蝙蝠岛的邀请，但那时候金玉满堂已经如火如荼，开遍了大江南北，他哪儿有兴致去这种犄角旮旯里参加什么拍卖会。
还海上销金窟？
什么都能买什么都能卖？
呵呵，哪儿来的土鸡瓦狗臭鱼烂虾也敢来登天碰月，这明明是他们金玉满堂打出来的招牌。
或许是因为同行相斥，所以当金灵芝和他说起蝙蝠岛的时候，金见雪当即把那个鬼地方贬的一文不值，并且说去那里的人多上不了台面。
可能正是这个原因，金灵芝之后再也没有和他说过蝙蝠岛的事情。
说起来，他妹妹又不像温柔一样，汴京城里到处跑，她能接触到的人就那么几个，而那么几个人里，还真就有个瞎子。
那个瞎子还真就碰巧住在太原。
天底下的巧事儿若都撞在一起了，那就不是巧事儿了。
蝙蝠公子原随云是吧……
等着头被打掉吧你！
第75章 茯神＊无情＊小狄
距离原随云的头被打掉还有一段时间，距离方应看的头被打掉还有一眨眼。
因为沈星椋的剑已经停在他的脖颈上了。
今天原本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宫茯神照例上午去金风细雨楼调戏（划掉）治疗病弱的师兄，下午去神侯府调戏（再划掉）治疗瘫痪的无情，顺便给已经赶到神侯府的其余几个病号解毒。
也正是从苏醒的武维扬和花无缺口中，她们得到了更多消息。
神侯府的庭院里，无情仍旧坐在轮椅上，他的腿经过七天的针灸已经能短时间站立，但要彻底恢复还需慢慢调养。
武维扬、花无缺和追命倒是恢复的差不多了，这几人向宫茯神郑重道谢后，开始回忆起和绣花大盗相关的事情。
武维扬为人豪爽大气，嫉恶如仇，说起自己调查的事情更是怒气冲冲：
“诸位都知道，长江上下是我们金玉满堂的地盘，那些子畜生不敢在近处动手，却在中部地区肆意下手。”
“凤尾帮和神龙帮并入金玉满堂后，并不是所有的帮众都加入了，那时候王爷的势力发展太快，有些兄弟们心里没底，所以就和我说想要退出回老家。”
这话虽然说的比较委婉，但在场的除了花无缺对外面的势力还一知半解，其余人都是门清。
什么势力发展太快，不就是大家都怀疑江南王要造反吗？
连当时的万福万寿园金家和霹雳堂雷家都有过这个猜测，金家的反应还比较平稳，雷家就不一样了。
他们就差云集响应，揭竿而起，推翻了那鸟皇帝，皇位轮流坐，他姓赵的做得，我们姓雷的做不得？
什么？你说金见雪姓金？
嗨，反正他身上流着雷家的血呢！
在这种情况下，有人积极响应，自然也有人消极对待，有几个家中妻儿老小俱全的想要回老家，武维扬自然不会强求。
他把这事情告诉狄飞惊后，狄飞惊也干脆的放了人，还按照个人的就业年龄和实际参与项目给了一笔丰厚的遣散费。
理论上这事儿就算完了。
“但是前不久，我收到了一个兄弟的信，他的女儿不过出去买一盒胭脂的功夫，转头就不见踪影，自此下落不明。”
“我看完他描述的情况，便留心四周的位置，只发现周围一带时常有妙龄女子失踪，而后顺着时间往上查，这情况竟已持续了半年多。”
“我意识到这件事情绝不简单，只是到底发生案件的地方不是江南一带，我也不好用堂里的势力去处理，于是便自己调查起来。”
“调查了一段时间，我才确定下来，最早有女子失踪的地方，正是太原。”
“继而我又想，若是人口失踪，只要那些姑娘没有死，必定要有个去向，而想要运输人口，自然是水运最方便。”
“自此我便盯紧了长江上下所有从太原来的大船，果然让我发现了问题，我在江上混迹多年，对船的构造最为了解，有几艘出海的大船结构很不一般，我正想追查下去……”
“谁知道就遇着了绣花大盗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那绣花大盗格外针对于我，若不是当时好手太多，我可能真要栽进去了。”
武维扬的话音一落，宫茯神便与无情交换了一个眼神。
对方的话完全证实了她们之前的猜测，绣花大盗的背后果然有蝙蝠岛的影子。
这时候，一直沉默坐在一旁的狄飞惊忽然说道：
“现在已经能确定，绣花大盗后面有红鞋子和蝙蝠岛，而蝙蝠岛又和江南燕子坞，关外万马堂有所联系，无法确定绣花大盗的所作所为，有没有这些势力的参与。”
“但除此之外，应该还有至少两方势力。”
狄飞惊并不是个多话的人，但他只要一开口说话，就没有任何人能忽视他的存在。
因为他是狄飞惊。
宫茯神问道：“怎么说？”
狄飞惊侧头看了她一眼，脸颊微微泛红，他很详细地解释道：
“现在看来，绣花大盗只是一个放在明面上的棋子，红鞋子利用他引起众人的注意，以此找到杀死公孙大娘的侠士。”
“这一点很显然是他们最开始的计划，绣花大盗图财，红鞋子图名，两相配合，既能保证安全，又能保证消息不会泄露。”
“但紧接着，蝙蝠岛横插了一手，我猜测他们应该是威胁了绣花大盗，而不是合作关系，毕竟多大的利益，也不可能让绣花大盗对金玉满堂的东西下手。”
“除非他是不想活了。”
狄飞惊说话的语速不紧不慢，他经常会一边梳理线索一边分析情况，然后将自己的托测说出来。
往往等他全部说完的时候，真相也就大差不差了。
无情这时候却说道：“如果他有自信金玉满堂查不出他的身份呢？”
狄飞惊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金玉满堂没有查不出来的东西，只要王爷想知道真相。”
无情对这句话不置可否，但宫茯神却清楚，狄飞惊的话一点不假。
因为小金这个马甲的设定就是超高的幸运值。
当幸运高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那么心想事成就变成了理所应当的事情。
就像她们这些人还在推测是谁搞的鬼，而小金那边不仅知道蝙蝠公子就是原随云，连去蝙蝠岛的地图都有了。
说不定再过两天，打蝙蝠岛副本的主力军都会自己送上门去找他。
这就是【天命之子】的特质效果。
可恶，有点想要，下个游戏她一定要同时点满幸运和魅力。
实在不行，就微氪一下，问问客服有没有一元大礼包和六元大礼包。
这时候，狄飞惊继续说道：“蝙蝠公子威胁绣花大盗，让他对金玉满堂出手，这就可以解释七十卷字画被劫一案。”
“而这其中，燕子坞是可能参与进来的，因为他们在江南扎根多年，多少有一些实力在，要想弄清楚字画的具体去向，他们很可能出了力。”
“一来，慕容复只是通风报信，并不算真的和金玉满堂作对，二来，他心心念念要光复大燕，和蝙蝠公子之间有互利互益的需求。”
说到这里，狄飞惊停顿了一下，他喃喃道：“互利互益……需求……”
“会不会有许多想要互利互益的人，都和蝙蝠公子达成了合作关系？”
“或者说，蝙蝠公子的蝙蝠岛本身就是这样一个平台，那些有需求的人，就在蝙蝠岛上进行联络交易？”
第76章 茯神＊小狄＊九哥
这个猜测看似天马行空，实际上却并非不可能。
蝙蝠公子的蝙蝠岛本来也是个平台，还是个见不得光的平台，既然如此，不正适合一群见不得光的人私底下做交易吗？
宫茯神思索着说道：“看来若非是绣花大盗一事，大家还很难发现，蝙蝠岛在背后有这么大的势力。”
“这样一来，我师哥和雷老总的东西被劫，或许既不是巧合，也不是为了掩盖真相，而是另有其他势力插手。”
狄飞惊点点头，说道：“是的，因为梳理下来，绣花大盗所犯的案件中，平南王府与红鞋子相关，金玉满堂与蝙蝠岛相关，李园的《怜花宝鉴》或许也有蝙蝠岛的原因在。”
“毕竟蝙蝠公子双目失明，而《怜花宝鉴》中可能含有救治的相关手段。”
他说到这里，又将视线转移到花无缺身上。
这位移花宫的少宫主一身白衣，一直安静的坐在旁边的石凳上，不言不语，静静倾听着，简直像个玉制的人偶一般。
除了他时不时往宫茯神那里瞧上几眼，在场的人几乎要把他这位苦主忘记了。
也许，他本来也不希望别人想起他。
但狄飞惊不会忘记在场任何一个人，他看着花无缺，缓缓问道：
“那么，少宫主，绣花大盗盗走你们移花宫的墨玉梅花，又是为了什么？”
花无缺听见他的问话，犹豫了片刻，才说道：“我倒是有一个猜测，却不知道准确不准确。”
宫茯神笑道：“少宫主不妨先说出来，多一点线索总是好的。”
见宫茯神都开口，花无缺也不再卖关子，直接说道：“我出宫追杀绣花大盗时，家师曾要我特别留意两个人，其中一人是魏无牙。”
宫茯神问道：“还有一个呢？”
花无缺道：“还有一位是燕南天。”
无情先开口说道：“魏无牙乃是十二星相中的子鼠，这十二星相本就是江湖中近三十年来最残酷，最狠毒的一批强盗，而魏无牙更是其中翘楚。”
“准确来说，十二星相正因魏无牙而出名，但他十多年前便销声匿迹了。”
狄飞惊接着说道：“燕南天却是一位武功盖世的豪杰大侠，曾有人说，在沈浪大侠远走海外后，燕南天便是在他之后的天下第一名侠。”
“只因他不仅武功高强，还心地善良、重情重义，只是，他也在十多年前消失了，至今下落不明。”
宫茯神奇道：“这倒是巧了，两个南辕北辙，毫不相干的人物，倒是都在十多年前不知所踪，而少宫主的师父却要你特别留意这两个人。”
她本就是玲珑心思，把话说出口的时候，心里就有了猜测。
想来这二人现在都没有死，并且他们两人的失踪还可能都与移花宫相关。
她想到了这一点，无情和狄飞惊自然也想到了，狄飞惊思考着说道：
“若是燕南天，实在不太可能与蝙蝠公子和绣花大盗这样的人合作，但若是魏无牙……”
宫茯神直接说道：“那便是蛇鼠一窝，狼狈为奸！”
狄飞惊听了她的话微微一笑，说道：
“茯神说的没错，这样想来，绣花大盗说不定本就不只一人，在平南王府与金玉满堂的案子后，每个势力都推出了一个绣花大盗。”
“这些‘绣花大盗’实力身形相差都不大，再加上都穿黑衣，还绣瞎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因此大家分辨不出来也不奇怪。”
“只是，这些势力过去互相勾结，怎么在这一次，就全都冒出来了呢？”
狄飞惊脸上浮现出真切的疑惑，反倒是宫茯神开玩笑地说道：“他们该不会是想造反吧？”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瞬间都变了。
就连宫茯神自己都不例外。
没办法，这个原因的可能性实在太大了。
造反耶，多棒的时尚单品，当反派不造反说出去都丢脸。
或许是因为提到了这个可能，宫茯神的脑海中不自觉又冒出了一个信息——
这次的事情，她的笨蛋哥会不会也插手了？
她都回太平王府了，她的哥肯定也会回来。
就算是迷路，也不至于迷了这么久，还没进汴京城吧？
宫九这么久没有进汴京城，并不全是因为迷路。
当然，迷路还是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在的，但仍然有一小部分的其它原因。
比如他带着手下截了金风细雨楼的镖银，他负责动手，手下负责指路和送东西。
至于为什么？
哈哈，看金风细雨楼不爽难道还需要原因吗？
这银子抢都抢了，难道还要挑日子吗？
总之，就是这样。
至于六分半堂那边，那倒真不是宫九亲自动的手，不过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因为宫九劫金风细雨楼纯粹是临时起意，把锅扣在绣花大盗头上也是随性而为，他干这件事情的时候完全没有认真，虽然没有留下太多线索，但也有暴露无名岛的可能。
于是小老头吴明为了掩盖宫九的情况，不得不通过蝙蝠岛，下单让真正的绣花大盗再去干一单。
至于出手的是不是真正的绣花大盗，那已经不重要了，不是真的还能便宜点，反正只要把宫九和无名岛摘出来就行。
吴明本人倒也不想缩着脑袋做人，只是他上次去江南，被金见雪吸走了一半的内力，至今都没有恢复，现在动手都不一定能打得过宫九。
这种情况下，想不老实也挺难。
抢完金风细雨楼的镖银，宫九整个人的心情都好了很多，正好手下也驾着马车把他送到了汴京城入口，于是他就挥一挥手，让下属们都走人了。
毕竟在他的认知中，他天真善良单纯可爱聪明伶俐（以下省略三百字）的妹妹完全不知道他在外面搞事业（指造反），还一直以为他在外面拜师学艺呢。
拜的还是黄药师。
（直到现在，他仍然不知道黄蓉已经到了汴京城，不仅和温柔玩儿在了一起，还称呼他的妹妹为姐姐。）
在这种情况下，他当然不可能带着手下去找妹妹啦。
再者说，在野外迷路是因为有坏人在山中布迷阵，但在汴京城中就不可能了，城里人怎么会比山里人还坏呢？
带着这个认知，宫九自信地迈步走进了汴京城，然后凭借自己优秀的认路本领，一路走到了神侯府——
神通侯府。
第77章 星椋＊九哥＊小方
今天原本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金见雪正带着王语嫣回老家，一路上碰巧遇上了自己可爱的妹妹金灵芝，还有不怎么可爱的楚留香，胡铁花和快网张三。
唐晴正在赶往太原的路上，一不小心又撞见了一位大名鼎鼎的采花贼田伯光，于是挥一挥衣袖，下毒让对方浑身溃烂活活疼死了。
宫茯神调戏完了师兄和无情，正坐在神侯府分析案情，并打算分析完之后把狄飞惊带回家，调戏（划掉）问候一下小狄。
沈星椋则干脆闯进六分半堂，一剑杀了雷损，并从其余人口中问出了关七的下落。
至于为什么要杀雷损，她给出的理由是——
“我想告诉汴京城的红鞋子，杀了公孙大娘的人是我，要报仇可以直接来找我。”
“至于为什么要杀雷损，杀了他六分半堂的人不就会把我的话传出去了么？”
“这样速度快。”
跟着她的李寻欢叹为观止，并且再次庆幸她没有自己把阿飞带在身边，而是把阿飞交托给太平王郡主。
原本沈星椋的打算是杀完雷损干关七，直接去迷天盟的总部找关七打一架，但是……
但是！
好好走在路上的她忽然看见了方应看的马车。
马车车窗的帘子晃动了一下，正好露出宫九那张脸。
沈星椋：？？？
这俩人怎么混一起去了，那她非得跟上去看看了。
今天原本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方应看正呆在自己的神通侯府上，一边翻开着自己放高利贷的账本，一边思考自己要怎么讨宫茯神的欢心。
在和‘有桥集团’的合伙人米有桥米公公商量之后，对方高度认可了他想要先娶太平王郡主，再杀太平王世子，最后继承太平王遗产，快乐吃绝户的想法，还进一步给出了建议。
不如颠倒一下顺序，先杀太平王世子，再借着安慰郡主的功夫叩开对方心门，然后把人娶到手。
不然这前有青梅竹马的楼主师兄，后有主动献媚（？）的神捕无情，左有年轻貌美的玉满堂堂主狄飞惊，右有留守江南痴痴等待的花七公子花满楼……
方应看这胜算属实不大呀。
再加上太平王的势力在那里，若是太平王世子揭竿而起直接反了，那郡主变长公主，人家自己招驸马找面首，不就更看不上你神通侯了吗？
方应看是个很善于听取采纳别人意见的人。
反正他是把米公公的意见听进去了。
所以他如今一边寻找太平王世子的下落，一边想方设法讨好太平王郡主，对前一个目标他很上心，对后一个目标他更是尽心竭力。
没办法，就上次进宫那一回，方应看和赵佶两个人基本都被【魅惑】【言听计从】腌入味儿了。
现在哪怕不亲眼见到宫茯神的笑，只在脑海中想一想，都有不小的概率直接触发【眩晕】【魅惑】和【言听计从】。
他越是回想，就越容易触发负面效果，越是触发负面效果，就越是忍不住回想。
几次三番下来，哪怕这些天宫茯神都没有和他见过一面，他的心和大脑还是不自觉变成了对方的东西。
但就在方应看头上【魅惑】两个字若隐若现的时候，他的手下忽然来报——
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太平王世子出现了。
还就站在神通侯府的门口。
并且就在门口这十几米的路上，对方来来回回走了七八遍，否则也不会引起府上守卫的注意。
方应看当时的惊喜简直难以言表，他立刻遣人去宫中请武力值超高的米有桥，然后简单搓揉了一下自己的脸，换了个真诚热情的姿态，出门迎接宫九。
宫九正第九遍路过神通侯府的门口，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一点指的是他总会路过这里，而不是他究竟路过了多少次。
他猜测神通侯府的门口可能也用了迷阵，就像太平王府的花园一样，从小到大，他没有一次靠自己从那个花园里走出去过。
所以在他心里，能够独自走入走出花园，还能牵着他的手，把他也带出去的妹妹一直是个天才。
远比他更聪明的天才。
会被很多人喜欢的天才。
宫九在宫茯神离开小寒山之后，一直有意搜集她的情报。
知道她练得一手很好的刀法，还习得了绝妙的医术，既能治好瞎子的眼睛，又能治好瘸子的腿。
对于这一点，他心中既觉得理所应当，又忍不住感到自豪。
尤其是看到情报中她自称九姑娘，是因为她的哥哥被称作九公子这一点时，宫九的心一时暖融融，恨不得化作春水流淌到她脚边去，一时又轻飘飘，恨不得化成风去拂动她的发梢。
在宫茯神还在小寒山上，宫九某一次来看她的时候，随口提起自己拜师学艺时自称宫九，于是（桃花）岛的仆从便称呼他为九公子。
那时候，他从没有想过，宫茯神下山后会自称九姑娘。
九姑娘和九公子。
宫茯苓和宫茯神。
两个如此贴近的名字，两个如此贴近的称谓，如此的密不可分。
不论是她们降生在这个世界之后，还是她们来到这个世界之前。
她们都是密不可分的。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对于有很多男人女人喜欢宫茯神这件事情，宫九同样既觉得理所应当，又忍不住感到痛恨。
天底下什么人喜欢宫茯神，在宫九看来，都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只要是活人，就不可能不喜欢他的妹妹。
如果有人不喜欢他的妹妹，那对方一定是不想活了。
这一点是宫九近二十年来不变的认知。
所以他从不在意有人喜欢宫茯神。
他在意的是宫茯神喜欢什么人。
以及，她对那个人的喜欢，会不会比对他的喜欢更多。
所以宫九不止一次试图杀死苏梦枕。
他不恨这个人，甚至不讨厌对方，他只是单纯的想杀了他。
或者说，他只是单纯的想通过杀死苏梦枕，来比较他们两个中间，宫茯神更爱谁。
如果宫茯神不会对他生气，那证明苏梦枕根本无关紧要，他和苏梦枕之间，他大获全胜。
看在这个份上，他愿意给对方准备好棺材，然后厚葬。
如果宫茯神会因此对他生气，那证明苏梦枕就该死，因为他虽然胜了，但胜的凶险，甚至未来会有输的可能。
因为这个可能，所以苏梦枕必须死。
因为宫九绝不允许这样的可能出现。
就在宫九又忍不住思考，怎么想法子干掉苏梦枕的时候——
方应看从神通侯府中推门而出。
在见到方应看的第一刻，宫九已经决定要杀了他。
因为对方眼中闪烁着的情感，他在自己的眼睛里也看到过。
第78章 星椋＊小方＊九哥
方应看是个很有野心的人。
他不仅有野心，还有能力；不仅有能力，还有背景；不仅有背景，还有很高的武学天赋；不仅有很高的武学天赋，还有一副好皮囊。
巧了不是，他有的宫九全有。
甚至某种意义上，宫九拥有的东西比他更多，更好，更胜一筹。
或许正是因为这一点，方应看才一直想要杀了宫九。
因为只要杀了宫九，那对方所拥有的东西，就能落在他的身上。
方应看看着在神通侯府门口站定，一言不发的宫九，露出一个谦和的笑容，说道：
“久闻世子大名，今日幸而相见，实在令人高兴，若是世子愿意，不如小弟我做东，请世子去城中的安乐居一聚？”
方应看的语气真诚极了，他的眼神也明亮清澈，仿佛是真的很崇拜宫九，想要请他吃一顿饭，聚上一聚。
只看他的表现，完全猜不出他一直在通过呼吸的频率和脚步的快慢，来判断宫九武功的高低。
在方应看的心中，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太平王世子会这么巧走到神通侯府，还在门口晃悠来晃悠去，但这样好的机会，错过这一次，就不知道要再等多久了。
哪怕今天不动手，和对方攀攀关系，方便下次动手也好。
而宫九也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是个很擅长忍耐的人，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可以忍耐很多事情。
而在要杀一个讨厌的人之前，他的耐性通常会很好。
对于方应看的话，宫九只是笑着问道：“你是不是喜欢我妹妹？”
方应看一怔。
宫九继续说道：“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妹妹，我就和你一起去吃这顿饭。”
方应看只能承认道：“我的确仰慕郡主，不过我是真心喜欢郡主这个人。”
宫九道：“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谁喜欢我妹妹，难道不都是喜欢她这个人吗？”
方应看一时说不出话来。
宫九继续说道：“走吧，你不是要请我吃饭吗？”
方应看说道：“世子愿意答应我的邀请？”
宫九说道：“有人请我吃饭，我为什么不答应。”
方应看立刻说道：“马车马上就过来，世子需不需要遣人去太平王府说一声？”
宫九又露出一个奇异的笑，他说：
“不需要，我今天才到汴京城来，太久没回来，忘记了去家里的路怎么走，所以就直接走到神通侯府来了。”
方应看的语气仍旧没有变，但他的瞳孔不自觉收缩了一下，然后笑道：
“我竟是第一个知道世子入京的人，这真是我的荣幸。”
宫九说道：“这可不是荣幸，而是你够用心，我这么多年都没回汴京城，但你府上的人却一眼就能认出我是太平王世子，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一定很喜欢我妹妹。”
“毕竟我们虽然是孪生兄妹，长得却并不是一模一样。”
方应看答道：“郡主神姿玉貌，但世子同样是龙章凤姿。”
他们两个说话的功夫，八大刀王已经驱使着马车而来，方应看主动打开车门，邀请宫九上去，宫九也很给他面子，抬脚上了马车。
两匹白马拉着马车缓缓向前。
八大刀王跟着马车前行，他们在行走时便开始调整自身的状态，每向前一步，周身的气势都愈发圆融。
马车内，方应看正在思考要如何哄骗宫九，不让他察觉马车正在向城外行驶，并且拖延时间，等米有桥也参与到这场围杀中来。
宫九的武功应该很高。
没有真正动手，很难判断对方的武功究竟高到什么层次。
但只看宫九说话时的呼吸频率，行走时的轻盈脚步，就知道他的武功绝对不低。
这样的情况下，还是有米公公参与更为保险。
毕竟如果要动手，就得保证一次将太平王世子杀死，否则就要与之彻底结仇了。
在方应看思索的时候，宫九已经直接闭上了眼睛。
他似乎既不想和方应看说话，也不想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去哪里。
方应看猜测，太平王世子或许已经相信了他。
又或许他是对自己的身份和武功非常有自信，认为无论去哪里，遇到什么样的事情，他都能够应付过来。
此刻，方应看绝对想不到，这世界上有他这样因为野心和嫉妒去杀人的人，也有像宫九这样，因为看出对方喜欢自己的妹妹，并且相貌英俊，就要去杀人的人。
马车往城外缓缓行驶，沈星椋不动声色跟在马车后。
她的轻功很好，身法更是轻灵，一直到出城，都没有人发现她跟在后面。
而她已经发现还有人和她一样，也不紧不慢地跟着这辆马车。
那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人，他穿着很朴素，一身简简单单的白衣，脚上还穿着一双黑布鞋。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唯一不普通的是，他手中拿着一根长一丈二（四米）的棍子。
若是平常的老人，谁都不会拿这样的棍子，因为既没有用，也拿不动，拿不稳。
但这个老人拿得动，还拿的很稳。
就像他也走的很快，脚步也很轻。
因此沈星椋已经知道了这个老人是谁。
他是米有桥。
赵佶最信任的太监头子，方应看‘有桥集团’中的灵魂人物，师从斩经堂淮阴张侯，同门是三枯大师和温小白。
在淮阴张侯的三个弟子中，只有他将一千零一式风刀霜剑归并成了最后一招朝天一棍。
某种意义上来说，只有他得到了斩经堂的真传。
沈星椋原本还想着进宫找他试剑，没想到他竟然自己跑出来了，想想亲哥一回京城就先送礼，真是太客气了。
马车即将出城门，方应看缓缓问道：“世子不好奇我们要到哪里去吗？”
宫九仍旧闭着眼睛，淡淡说道：“不是要去安乐居吗？”
方应看笑道：“的确是安乐居，还是城外的安乐居，比汴京城内的那一家只好不坏。”
宫九平静地说：“看起来你很想早得安乐。”
方应看又笑起来，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发亮，“谁不想呢？”
宫九终于睁开了眼睛，在马车出城的那一霎那，他轻声说道：“我不想。”
“我不想要安乐，我只想要和我妹妹永远在一起。”
“谁要是把我从她的心里赶走，我就要杀了谁。”
第79章 茯神＊小狄＊无情
宫茯神对自己亲哥的想法一无所知。
从沈星椋那里得知自己亲哥已经回来，还不知道为什么和方应看凑一起之后，她疑惑了一阵，但很快就放松下来了。
一来有武力值最高的小沈跟着，亲哥肯定不会有什么危险。
二来就算真有危险，反正她早就养成了每天睡前存档的好习惯，大不了读档再把今天走一遍，然后去救亲哥狗命。
至于方应看……
死就死了吧，虽然他颜值还行，但和亲哥相比，还是亲哥更重要。
毕竟游戏世界美男千千万，一个不行咱就换，但一个本体加三个马甲也只能凑一个亲哥，光稀有度都高出一截了。
亲哥那边有小沈处理，而神侯府这边案情继续分析也分析不出什么名堂，只能等几个势力中有某人落网，或者直接开团打蝙蝠岛副本。
想到这里，宫茯神干脆说道：
“六个中毒的人中，除了六分半堂的二堂主雷动天被阿椋顺手干掉之外，其余五人的毒都已经解了。”
“大捕头今天的针灸也做过了，记得晚上要进行药浴，现在每日最多可以锻炼半个时辰，不要太久，过犹不及。”
“我就先告辞了，如果后续案情有什么突破，请大捕头也告知我一下，多谢啦。”
说罢，她转头看向狄飞惊，问道：“小狄，你在京城有没有住的地方？要是没有的话，要不要到太平王府来？”
狄飞惊眼中浮现出淡淡的愁绪，他看向武维扬，说道：
“我毕竟是陪武舵主进京的。”
武维扬虽说豪爽大气，但为人处事方面一点都不欠缺，眼见狄大堂主一看太平王郡主就脸红，郡主也管人家喊小狄……
这是什么？
这是好事将近啊！
他武维扬就是中个毒而已，解都解了，怎么能因为这点小病小痛去破坏狄大堂主的姻缘！
武维扬立刻说道：“大堂主，我在汴京城里有几个许久未见的兄弟，正打算去拜访，我那些兄弟都是粗人，你要是和我一起，我怕他们不自在。”
他这话刚说完，无情就露出一个笑。
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他问道：“顾盼白首无相知，天下唯有狄飞惊的狄飞惊，竟然也会让人不自在吗？”
武维扬被他的话说的一愣，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狄飞惊这时候也笑了，他看着无情，缓缓地说道：
“四大名捕中大名鼎鼎的无情都可以变得很有情，那狄飞惊当然也会让人不自在。”
“就像现在，我不就已经让人不自在了吗？”
武维扬还没搞清楚情况，他挠了挠头，笑道：“大堂主说笑了，神侯府这里都是自己人，怎么可能会看你不自在？”
狄飞惊只是微笑，却并不回答他的话，转头去看宫茯神，柔声说道：
“我在汴京城确实一个相熟的人也没有，若非郡主开口收留，我都不知道今夜要到哪里去的好。”
他一袭白衣，相貌俊美，面上带笑，语调轻柔，连目光都柔和的像春水一样。
狄飞惊这样说话的时候，几乎没有一个人能开口拒绝他。
但无情可以。
因为无情一直很无情。
无情奇道：“我竟不知道汴京城的客栈什么时候人满为患了，还是说金玉满堂已经连大堂主住客栈的钱都出不起了？”
这时候，哪怕是武维扬也能察觉到问题了，他的视线在狄飞惊和无情身上来回转了一圈儿，又去看一旁的太平王郡主。
对方似乎在发呆，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两个莫名起争执的青年身上。
当然，实际上宫茯神正在录屏。
此刻她终于有了一点恋爱游戏的真实体验，并且在思考自己玩了这么久，似乎一直在肝卷爽，战斗爽和解谜爽。
她明明是来谈恋爱的鸭！
在宫茯神深思的时候，狄飞惊已经厌倦了这样没有意义的对话，他幽幽道：
“四大名捕中的无情大爷，在我的印象中，金玉满堂与神侯府似乎并没有什么交情，你如今这样关心在下的去向，倒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了。”
无情只是不动声色，面不改色地说道：
“狄大堂主毕竟是玉满堂的大堂主，你到汴京城来，和江南王亲自到汴京城来，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京城的局势已经很混乱了，我只是担心这滩浑水中，还要再涌一股浑水进来。”
刚才还满心疑惑的武维扬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他只想着大堂主说不准要好事将近，却没有想到大堂主身份特殊，郡主的身份更加特殊。
世人皆知狄大堂主是江南王最信任的左右手，郡主更是太平王独女，如果这两个人在一起了……
那不就相当于江南王和太平王结成亲家了吗？
那皇帝老儿还不得麻溜儿从皇位上起来，再把衣服脱下来给这两人中的某一个披上？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年王爷这么积极给太平王送粮草送补给，到底是想为日后造反铺路，还是想为狄大堂主谋姻缘呢？
武维扬的眼中一时疑惑，一时又闪动着智慧的光。
他此刻只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真相，并深深敬佩于无情的反应速度和目光长远。
要不怎么说人家是四大名捕呢，就是比一般人要反应快，看得远。
对此，狄飞惊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掌心，幽幽问道：
“无情大爷，若是王爷真到了汴京城，真的搅浑了这一滩水，你又能做什么呢？”
“你又不姓赵。”
说罢后他抬起头，语气里终于带上了点儿讥诮。
“无情大爷，我说句不客气的话，就算不是王爷，也轮不到你，难道不是吗？”
武维扬听到这里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无情——
看你长得眉清目秀，竟然也要造反？
我们王爷好歹山长水远地处江南，而且家业还是自己一手打下来的，你无情大捕头这个身处汴京城，师承诸葛神侯，还吃着公家饭的人，竟然想造反？
还想和他们王爷抢？！
这这这……这简直太让人震惊了。
第80章 无情＊茯神＊小狄
无情的脸霎时惨白一片。
狄飞惊是玉满堂的大堂主，金见雪更是年少成名，名满天下的江南王。
而他自己呢？
哪怕郡主为他治好了腿，他仍旧只是一个捕快。
四大名捕在江湖中名气再大，在朝堂中名气再大，但与太平王郡主相比，都是天壤之别。
郡主嫁皇子王孙是理所应当，可下嫁给一个捕快？
无情连想都不敢想。
此刻他忽然想起唐晴，蜀中的‘天若有晴’唐晴，对方一直坚持称呼眼前人为郡主娘娘，是否也是在提醒自身不可僭越？
无情原本已经决定将全部的思绪掩藏在心底，只是这些日子与宫茯神日日相见，他能管的住自己的眼睛不去看，却管不了自己的心不去跳，管不了自己的情不去动。
所以今日见到狄飞惊，见到同样俊秀无双，同样被宫茯神另眼相待的狄飞惊，他不自觉就展露出了自己的攻击性。
这攻击性中夹杂着微不可见的嫉妒心，就像是在一壶酒里加了一勺醋，旁人只以为是酒放坏了，只有有心人能品出来，是酿酒的人心痛了。
无情到底不是个真正无情的人。
但无情到底是那个无情。
他的脸只是白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镇定，他坐在轮椅上，白皙的颈项露在衣衽之外，不知道是否因为天寒，竟映的有些寂寞凄凉。
无情淡淡说道：“我不敢心生妄念，只是对江南王并不了解，所以担忧他心不诚罢了。”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忽而抬头看向狄飞惊，冷冷说道：
“无情虽只是一介捕快，做不得什么，但若是江南王心不诚，却刻意引诱蒙骗，那在下便是赔上性命，也要让江南王命断江南！”
他的面色很冷，他的眼神很冷，连他的话语都很冷。
可他的心却是炽热的。
就像他感情同样是炽热的。
宫茯神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喊道：“大捕头……”
无情与狄飞惊对话时寸步不让，听到这声呼唤，却不由抿住了唇，一只手也下意识抓住了轮椅边缘，因为过度用力，连手背上都浮现起青色的筋脉。
那张俊俏的面容上，带着未恢复血色的苍白，竟让宫茯神心中也生出淡淡的怜惜。
女人若是喜欢上一个男人，便会觉得他可怜。
就像男人若是喜欢上一个女人，便会觉得她可爱。
在宫茯神沉默的时候，无情终于缓缓转过头来看她，他露出一个笑容。
很温柔，又带着点哀伤的笑容。
“郡主这些日子为我医治，说是我的恩人也不为过，因此我一时多话，若是……若是郡主觉得我多管闲事……”
他笑的如此柔情，他的语气如此柔情，他的话语如此柔情。
便是天下最无情的女子，也说不出他是在多管闲事的话。
更何况宫茯神绝不是无情的人。
她不仅不无情，还很多情。
无情的话还没说完，她就已经笑起来，无情有时候觉得她的笑容如同流沙一般，让人一陷进去就爬不出来。
可他偏偏又心甘情愿。
宫茯神将手搭在无情的肩膀上，她笑的有些孩子气，从无情的角度看过去，能隐约看见一颗很可爱的小虎牙。
她一笑，连天上的日光都显得黯淡下来。
“大捕头，你愿意管我的闲事，我再高兴不过了，你要是什么都不管，我反而要和你生气呀。”
无情的指尖不由轻轻颤了颤，他下意识想深入思考这句话的含义，却又强行克制自己，不敢放任自己心中生出半分遐思。
但宫茯神又笑眯眯地说道：“不过你别担心，小雪和小狄都不是坏人，再说，我父王才不会管那么多呢，不管是局势也好身份也好，这一切都不重要。”
无情呼吸一滞，下意识道：“那什么……”
那什么才重要？
话说到一半，他又觉得不妥，可目光却仍然紧随着那双含笑的眼睛。
他喜欢的姑娘，有一双能夺走人魂魄的眼睛。
“能讨我欢心最重要。”宫茯神说道。
说完这话，她像是无知无觉一般，对着无情挥了挥手，笑道：
“好啦，大捕头，我先带着小狄回家了，明天再来看你。”
无情的脸已经恢复了血色，他心中的牵绊思绪纠缠在一起，一时竟不知是喜是忧。
那原本就没有彻底斩去的心思，好像春雨后的野草，刹那间便填满了心房。
宫茯神走出神侯府时，身后只跟了狄飞惊一人。
武维扬既然有处可去，那自然不用管，至于花无缺，移花宫总还是出的起少宫主住客栈的钱。
坐上马车的时候，宫茯神忍不住问道：“小狄，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狄飞惊说：“我想和郡主说的事情很多，现在正在思考要先说哪一件？”
宫茯神问：“是公事还是私事？”
狄飞惊道：“两者皆有。”
宫茯神说：“那就先说公事。”
狄飞惊忽然又不说话了。
他的脸莫名又红了起来，一双如水明眸看了宫茯神一眼，又低下头去，忍不住抬头看她一眼，又垂下眼帘。
这姿态极具风情，带着种含蓄内敛，却又直白可见的美。
狄飞惊的美和无情的美不同，也和唐晴的美不同。
无情的美是苍白锋利的，透着一股凄艳，他的美是红梅白雪，是烈酒刀锋，是古井中的明月，连清冷都显得动人。
而唐晴的美是虚幻的，他笑起来带着种阳光和春天的气息，让人觉得温暖，觉得放松，觉得安心，然后在这样的如梦似幻的安心中迎来永恒的长眠。
可狄飞惊的美却与这两人都不同。
他的美是温柔似水的，是沉静温和的，像清澈润泽的白玉，带着种遗世独立的逸然出尘与静和宁定的安心，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攻击性。
因此人们才会说，只要狄飞惊想，他可以和任何人做朋友，因为任何人都不会排斥清风流云，任何人都不会讨厌狄飞惊。
而现在，这样的狄飞惊正在脸红。
他一张俊脸生红霞，一双明眸柔如春水，一点朱唇红似丹砂，连眉宇间似乎都蕴着一股欲说还羞的婉转多情，叫宫茯神转眼便把无情抛到脑后了。
没办法，狄飞惊他太会了。
他的情态，他的风神，他的一举一动，让他完全不用说话，就已经把想要表达出来的情感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
但宫茯神偏在这时候不解风情。
她眼波流转，眉目带笑，问道：“不是要说公事吗？小狄，你脸红什么呀？”
狄飞惊又抬起眼帘，却正巧见着宫茯神那轻瞥过来的一眼，那唇角微扬的一笑。
霎那间便是目眩神迷，心魂皆颤，连说出的话似乎都带上了轻微的颤抖。
“公事就是，王爷让我对郡主说——”
“若是郡主做了皇帝，那他要当皇后，我……”
“我要做贵妃，苏楼主不能与王爷平起平坐，否则，他就要闹了。”
第81章 茯神＊小狄＊小狄
要是让旁人听到，绝对会不敢相信。
玉满堂的大堂主狄飞惊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或者说，江南王金见雪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样大逆不道，又这样孩子气的话。
宫茯神实在没忍住笑起来，她一开始还只是捂着嘴微笑，继而弯着腰大笑，到最后，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她笑的动作幅度太大，甚至半倚在狄飞惊身上，对方怕她从小榻上跌下去，连忙伸手小心翼翼护住她的腰。
“他……他有没有和你说……说要怎么闹？是服毒自尽还是上吊？是离家出走还是给我生个孩子再自己跑？”
这样无理取闹的问题，也只有狄飞惊才会认真解答。
“王爷没有说，但服毒的可能性高一些，因为上吊自尽容易伤及颈骨，留下伤痕，离家出走要是没人找自己回来，会颜面大失。”
“至于生孩子……王爷做不到……他应该做不到？”
原本宫茯神的笑容已经止住了，听到狄飞惊略带犹疑的话，她又忍不住笑起来。
“小狄，小雪到底给你留下了什么样的印象，你才会说出这么可爱的话呀？”
回忆起那些年看着金见雪走路捡钱，跳崖见财宝，和人对战敌人闪腰的日常，狄飞惊坦诚说道：
“无所不能，财神下凡的印象。”
“扑哧——”
宫茯神一边笑一边凑近他，待近到两人都能看到对方眼中，彼此的倒影时，她才问道：
“那我又给你留下了什么样的印象，才让你一见到我，就脸这么红，心还跳的这么快？”
“呀，你的心跳的更快了，简直像要跳出来了一样。”
狄飞惊看着近在咫尺的姑娘，他的脸真的很红，心跳的真的很快，但他的语速却很慢，就像他说话时的神情既严肃又庄重。
“我一开始觉得，我是在见到郡主的第一面，就喜欢上郡主了。”
宫茯神抬眼看过去，狄飞惊从未如此和她贴近过，也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样，紧张的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宫茯神问：“那你现在不这么觉得了吗？”
狄飞惊轻声说道：“我现在觉得，说不定我上一世就喜欢上郡主了，而且上一世的我对这一世的我说，下一世，我还会一眼就喜欢上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语气也很平缓，只有鸦羽似的长睫轻轻颤动着，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宫茯神看着他，奇道：“我竟不知道你是个会信前世今生的人。”
狄飞惊说：“我以前是不信的，我以前连一见钟情都不信。”
宫茯神问他，“那现在呢？”
狄飞惊说：“现在我想，既然有一见钟情，那自然也有前世今生，既然有前世今生，自然有今生来世。”
宫茯神直起身子，又坐回小榻上，她不笑了，但目光中多了一些好奇，“如果真的有来世，你见到我打算做什么？”
狄飞惊低垂下眼睫，脸上还带着种不好意思，他说道：“请你吃饭。”
宫茯神一愣：“啊？”
狄飞惊继续说道：“请你吃饭，喝茶，陪你逛街，买东西，和你一起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情。”
“我不知道要怎么喜欢一个人，但我想，全心全意对喜欢的那个人好，总是不会有错的。”
宫茯神侧着头看他，说道：“确实不会错，你要是长得好看，还全心全意对我好，那我下一世肯定也喜欢你。”
“也？”狄飞惊一怔。
宫茯神忽然笑起来，“我现在已经很喜欢你了，你难道没有察觉出来吗？”
狄飞惊觉得自己一定脸红了。
他并不是那种容易脸红的男人，但他一见到宫茯神笑，就忍不住脸红。
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脸红是像心跳一样，没办法控制的事情。
宫茯神看着他脸红的样子，又说道：“小狄，你知不知道，每一次见到你脸红的时候，我都想亲一亲你的眼睛。”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也有一点发红，眼睛里还泛着狡黠的光。
可她狡猾起来也无比可爱。
她做什么都可爱。
她没有一处不可爱。
天底下再也不会有人像她一样可爱。
狄飞惊轻声说：“你如果真的亲了我的眼睛，那我以后每一次见你，肯定都会脸红，不，兴许有人说起你的名字，我就会脸红。”
他话音落下的时候，便察觉到一双手捧住了他的脸。
那双手上没有任何刀茧，细腻如羊脂美玉，只是轻轻触碰他的脸，就让他的呼吸颤抖了一下，而后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他的左右眼睑上都迎来了一个轻柔的吻。
轻柔的像是蝴蝶在花朵上短暂休憩了片刻，而后就飞走了。
但狄飞惊知道。
蝴蝶曾经来过。
他睁开眼睛，宫茯神还坐在原来的位置，脸上还带着笑，笑容里还带着狡黠，狡黠里还带着可爱。
那么多那么多的可爱。
能将他的心都融化掉的可爱。
狄飞惊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他应该要说些什么的，应该要做些什么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明明是最会说话的人啊。
沉默像是美酒，在马车里发酵，宫茯神脸上的笑消失了，她瞪了狄飞惊一眼，问道：
“你为什么不说话？”
狄飞惊低着头，像个害羞的姑娘，他坦诚说道：“我怕我一开口，就忍不住说出很失礼的请求？”
宫茯神问他，“有多失礼？”
狄飞惊这才抬起头，他抿着唇笑，“郡主刚刚亲我的时候，我又脸红了，所以郡主能不能再亲我一下？”
“我觉得这话太失礼了，所以不好意思说出来。”
说完后，他不仅脸红了，连耳根和脖颈都泛红了，他真的在害羞，特别害羞，又温柔又可爱又害羞。
天底下怎么有狄飞惊这样可爱的人？
宫茯神忍不住笑起来，是那种狡黠又可爱的笑。
她说：“我不要，我也是会害羞的。”
可停顿了一下，她又说：
“不过你可以亲一亲我，只许亲眼睛，因为我也只亲了你的眼睛。”
“我不占你的便宜，你也不许占我的便宜。”
第82章 星椋＊老米
宫茯神在谈恋爱的时候，沈星椋在打架。
米有桥是个很不错的对手，他比西门吹雪要强，比雷损要强，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不输于方歌吟。
方歌吟的确很强，但他一路走来的经历太传奇了。
前有天羽奇剑宋自雪传功，后有劫馀老怪严苍茫喂他百日十龙丸，左有武林孤子任狂为他解毒传功，右有血河派前任掌门血踪万里卫悲回尸体传功。
一路奇遇，一路传功，他本人身上的内力和爱喝奶茶的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人们在大量的奶茶中找到了少许血液。
人们在大量的外来内力中找到了少量方歌吟自己修炼的内力。
这样的对手沈星椋反而不放在眼里。
一来她自己天赋过人，武力值满点，二来她修习的功法同样过人，《太玄经》、沧浪剑法再加上剑心通明的特质，足够她跨越内力的局限。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宫茯神不仅把太玄经和绝世好剑分配给了她，还把血菩提和无极仙丹也给了她。
无极仙丹能增加一甲子内力，血菩提同样能增强内力。
你方歌吟有奇遇传功，我沈星椋有满武力值加系统抽奖，大家都开挂，玩家的挂怎么可能输给npc？
所以沈星椋赢得毋庸置疑，甚至赢得有点不痛快。
因为和方歌吟比剑真没什么意思，除了刷了一波声望值之外，不能给她带来半点精神满足。
她这个号的设定是剑痴加武痴哎，她知道无敌会寂寞，但寂寞来的也太快了一点吧。
这也是为什么沈星椋打完方歌吟就想去找关七，不过现在既然米有桥送上门来了，先打米有桥也一样。
就当是吃正餐之前先吃一吃开胃小菜吧，看本体吃苏梦枕之前，不也打算先尝一尝无情和狄飞惊吗？
米有桥不知道沈星椋此刻的想法。
尽管他很想知道，但此刻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想。
出城后不到半刻钟，当左右已经没什么人的时候，沈星椋便直接走到了米有桥面前。
她既没有偷袭忽然出手，也没有从旁边走过，她就这样平静坦然地站在米有桥面前，手中握着剑。
她说道：“我名为沈星椋，我的剑名叫绝世好剑。”
沈星椋出现的时候，米有桥的瞳孔陡然收缩，因为在她主动暴露出气息之前，米有桥根本没察觉到自己身边还有其它人。
可沈星椋就是突然冒出来了。
可她就是突然开口说话了。
米有桥不明白对方出现的缘由，只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我自然听过沈姑娘的大名，自沈姑娘一剑杀了六分半堂的雷老总，汴京城里就没人不知道沈姑娘了。”
沈星椋点了点头，淡淡说道：“我知道我很有名，不过每次动手前，我还是会介绍一遍，免得死在我手上的人，不知道自己是被谁杀的。”
米有桥的呼吸已经停滞了。
他是个很聪明的人，不然也不会被赵佶赐名有桥（在闽南方言里是有想法，有意思）。
他很擅长揣摩人心，就像他一听见沈星椋的话，就立刻反映出问题所在。
这位横空出世、武功高强的沈星椋沈姑娘，借住在太平王府中，只有太平王郡主一个朋友，在郡主面前乖巧的像一只狸奴。
他之前还对方应看说过，如果能拿下太平王郡主，那么那些喜欢郡主的人，那些郡主的‘朋友们’，同样会为他所用。
比如唐晴。
比如沈星椋。
而现在沈星椋出面，很有可能就是见到他跟踪方应看与太平王世子，怀疑他要对后者图谋不轨。
虽然他也的确是打算图谋不轨。
但现在肯定不能承认，这女人既然能打败方歌吟，还能一剑杀死雷损，谁知道她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米有桥转瞬间想通了一切，他挤出一个笑容正想说话，但沈星椋的剑已经刺了过来。
米有桥想说话。
但沈星椋不想听。
尸体的话从来没有必要听。
她的剑很快，剑势也很快，快到米有桥根本反应不过来，等他拿起棍子的时候，那剑锋就已经近在眼前。
自离师门后的四十余年里，他从未遇到如此惊险的情景。
米有桥不能退，他一退就会死。
必死无疑。
他只能前进，只能出棍。
沈星椋要的就是他出棍。
米有桥的棍子极长，足足有一丈二（四米），并且这一丈二的棍子还能够收缩伸长，伸到最长，伸到最直，足足有一丈八（六米）。
这是一种绝长的兵器，绝世好剑不过三尺九寸（一米三），论长短，远比不上这根棍子。
但若是论锋利，天底下任何一把宝剑，都比不上绝世好剑！
米有桥的棍子在半空中呼啸着，山间的薄雾被长棍打成了无数碎块，沈星椋的剑隔空刺去，剑气将阳光都切成了森寒的碎片。
一棍、五棍、十棍……
米有桥不断挥舞着长棍，他的每一招出击都是朝天，每一次出击都是抢攻，那根精铜打造的上百斤的铜棍在他手中不断变换，每一次挥击都带着凌厉的劲风。
他的棍子挥舞的那样有力，他的气势那样凶蛮。
此刻米有桥已经不再是那个在皇帝身边毕恭毕敬侍候的太监头子，他更像一个发狂的疯子，一头须发贲张的狂狮。
雷损是刀一在手人便狂。
米有桥何尝不是棍一在手人便狂？
棍舞人狂，人狂气凶，气凶夺空。
米有桥步步进击，只攻不守，将长棍舞出了排山倒海，惊天动地的攻势。
若是旁人见到这一幕，必定会惊为天人，因为这样的米有桥几乎已经不亚于他的师父，淮阴张侯，甚至或许不会输给淮阴张侯的老对头，韦青青青。
他的棍法，他的气势，他整个人已经与天地融而为一，让人觉得不可匹敌，无法战胜。
但没有任何人知道，这样的圆融，这样的气势，其根本来源是——
米有桥在恐惧。
他的脸发青泛白，他的眼珠周围泛红，他的手背青筋爆出……
因为从开战到如今，他已经挥出了一百八十二棍。
这一百八十二棍只击中了空。
他的对面似乎空无一人，只有天地，只有万物，只有空。
沈星椋一直都站在原地。
米有桥挥出了一百八十二棍。
她只靠着剑气剑势，就化解了所有攻击。
她的脚步没有挪动一下，连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不，她的表情变了。
从一开始的见猎心喜变成了淡淡的厌倦。
沈星椋说道：“如果你下一棍不是朝天一棍，我下一剑就杀了你。”
第83章 九哥＊小方＊星椋
米有桥想笑。
多少年没有人这样对他说话，多少年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带着厌倦，带着冷漠，像看一条乱吠的狗，像看一头出圈的猪。
米有桥应该笑。
他应该大笑。
用笑声震碎所有的恐惧，用笑声告诉这个横空出世的小辈，他米有桥也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人物。
他应该笑。
但他笑不出来。
他非但笑不出来，还哭不出来，甚至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的周围已经布满了气。
因为他的周围已经布满了剑。
沈星椋仍旧站在原地，她的剑也仍旧被紧握在手里，但天地之间，阳光，微风，草叶，乃至空气……
无处不是剑，无处不含刃。
气是空的，所以无所不在。
剑也是空的，所以无所不至。
米有桥甚至不敢用力喘气，不敢大口呼吸，他害怕把剑吸进身体里。
就是这样可怕的剑气。
就是这样可怕的剑势。
连关七的‘先天无形破体剑气大法’也不曾给他带来过如此的震撼，如此的恐惧。
可眼前一个二十左右的小姑娘却轻描淡写用出来了。
哪怕此时正是对战的生死时刻，米有桥心中仍旧无法自拔的生出一种疲惫，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了自己的苍老。
年轻人的鲜活最能刺激年老者的衰颓。
就像成功者的喜悦最能刺激失败者的悲伤。
米有桥的气势已经无法挽回的衰落了下去，他的棍子变短了，变重了，变得他有些拿不起来了。
就像他的脸开始发黄，他的须发开始发黄，他的眼色也开始发黄了。
沈星椋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此刻竟然半点不为即将到来的胜利而喜悦，只为眼前对手的不战而降感到失望。
“你已经苍老到连朝天一棍都……”
用不出来了吗？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米有桥的棍已经袭来了。
他的苍老，他的失落，他的颓废竟然全都是伪装。
他正在等沈星椋放松下来的那一刻。
就在一霎那之间，长棍袭来，自小而大，破空呼啸。
这一棍凌厉无比，四大皆凶，如蛇闪龙舞，惊电腾雷，其势锐不可当，带着全面全力全胜的姿态，席卷而来，无人能不避其锋芒。
棍如天魔，排山倒海，米苍穹终于笑起来，他大笑，带着必胜的信心和决心，带着破阵破势，破凶破杀的气势。
他的棍挥向沈星椋，他的眼看向沈星椋，他的势迫向沈星椋。
沈星椋仍旧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但她的眼神已经变了。
那种一直萦绕在她眼中的厌倦终于散去了。
她微笑，她抬手，她挥剑。
剑如明日。
剑光如日光。
没有人能抵挡日光。
没有人能抵挡沈星椋的剑。
日光照耀。
剑光落下。
米有桥的棍碎了。
米有桥的头断了。
他的身体仍旧直挺挺的站立在原地，日光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他的脸上仍旧保持着大笑的表情，日光将他狰狞的表情葬送在温暖的照耀中。
沈星椋已经收回了剑。
她并没有从这次对战中得到什么，朝天一棍给了她些许惊喜，但并不多。
米有桥到底还是老了。
他在阴谋诡计中打转了太久，他将自己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方应看身上，他想用这个青年人来圆他一辈子都得不到的梦。
这本就是只有老年人才会干的事情。
人一旦苍老，就会将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
而人一旦失去对自己的希望，就会彻底苍老。
这二者本就是相互的。
沈星椋轻轻叹了一口气，向丛林深处走去。
她对宫九的武功还算有信心，对方的武学天赋极为出色，小老头自己虽然不怎样，但搜集到的武功秘籍却也还能一看。
二者结合后带来的效果绝不像一加一这么简单。
至于方应看，他的血河神剑勉强能看，但在沈星椋眼里……
算了，沈星椋一般不把这种实力放在眼里，对西门吹雪说两句好听的鼓励话都是看在对方诚于剑的份上，否则她都懒得搭理。
树林中带着初秋时期草木的清香，风中的寒意渐重，血的气息传来，林中的归鸦已经被杀气惊走，整片树林无比安静。
沈星椋听到了宫九和方应看的说话声。
方应看说：“世子一早知道我要杀你？”
宫九答道：“我不知道。”
方应看问道：“那为何世子忽然动手，直接杀了在下所有的侍卫，还对在下出手？”
宫九淡淡道：“因为我想杀你。”
方应看问：“在下实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世子。”
宫九奇怪道：“我杀你难道还需要你得罪我吗？”
此刻方应看终于意识到，和宫九说话是说不通的。
就像马车一离开汴京城，方应看还想拖延时间直到米有桥出现，但宫九已经直接动手了。
他出剑太快，他下手太狠，方应看甚至还笑着和他说话，但他忽然就一剑刺了过去。
方应看自认自己也是个翻脸无情，心狠手辣的人，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宫九动起手来和他一样心狠手辣，并且比他还要翻脸无情。
在方应看拔出血河剑抵挡的时候，宫九已经劈开了马车，然后用剑气杀死了八大刀王。
这在他看来甚至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情，因为他想杀的人只有方应看。
而他与方应看之间势均力敌。
准确来说，是如果不算上他那几乎恐怖的自愈力，他们两个势均力敌。
算上之后，方应看大概率会输，但宫九也不一定会赢。
因为受伤带来的疼痛会刺激他的神经，让他更渴望疼痛，进而开始渴望鞭子。
这种渴望在与人对战时是致命的。
所以宫九想要速战速决。
而方应看想要拖延时间。
因为他在等米有桥。
只要米有桥来了，那无论宫九的自愈能力有多恐怖，都无济于事。
当朝天一棍把他打成一团肉泥，他总不可能再恢复过来。
方应看是这么想的。
只可惜，来的人并不是米有桥。
从树林外走来的人是沈星椋。
沈星椋淡淡地说道：“你在等米有桥吗？不用等了，我刚才顺手把他杀掉了。”
第84章 星椋＊九哥
方应看脸上的微笑终于保持不住了，他僵着脸问道：
“沈姑娘，在下自问没有得罪您，您也没必要和我开这样的玩笑。”
沈星椋已经懒得看他，直白地说道：“我从来不开玩笑，更不会和尸体开玩笑。”
说罢，她转头打量了一下宫九，对方的头发有些散乱，衣服上也带着血痕，但躯体上并没有伤口，看起来是已经自愈好了。
她问宫九道：“我也要杀方应看，是你动手还是我动手？”
宫九刀锋似的目光扫在她身上，当沈星椋以为对方不会同意的时候，他却后退了一步，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沈星椋看过去，他的呼吸已经有些凌乱，连眼睛中都带上了一种奇异的渴望。
但他一直压制着这种渴望。
因为方应看喜欢宫茯神。
而宫九绝对不允许自己在任何一个喜欢宫茯神的男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癖好。
所以他一直在忍耐。
他一向善于忍耐。
沈星椋看出了他的情况，于是拔剑看向方应看。
方应看这时候说道：“沈姑娘，我虽然和世子之间有一些小矛盾，但我对郡主的喜欢是认真的。”
沈星椋冷冷看着他，说道：“你既然说了这句话，那我会记得不告诉她，你是死在我手上的，免得她因为你生我的气。”
方应看挤出一个笑容，“既然如此，沈姑娘不如放我离去，也免得你与郡主日后因我生出间隙，我日后必定对今天的事情……”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沈星椋的剑已经停在了他的脖颈上。
“如果你的存在会让我们日后生出间隙，那更要现在杀了你。”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她生我的气？”
沈星椋脸上没有表情，眼神表达出的含义却很明显——
我意思意思说两句，你还当真了是吧？
给你脸了是吧？
方应看的脸上挂不住了，他说道：“沈姑娘，我是当今陛下亲封的神通侯……”
“皇帝有意见的话，我就去把皇帝杀掉。”
沈星椋说道：“同样，你义父方歌吟来找我麻烦的话，我就把他也杀掉，好了，你的遗言也该说完了。”
不等方应看再说什么，她的剑气已经刺穿了对方的喉咙，方应看后退了几步，就这么倒下了。
名动京城，左右逢源，在朝堂和江湖都有一席之地的神通侯方应看，就这么死在了荒郊野外。
连一个给他收尸的人都不会有。
和他神通侯府中那些惨死的下人一样，和那些被他所放的高利贷逼死的贫民一样，和那个被他毒哑毒聋，又切去十指放在笼中展览的姑娘一样。
他的死简简单单，平平常常，也没有惊心动魄到哪里去。
而在沈星椋动手的时候，宫九终于彻底克制不住自己了，他跪倒在地上，刚要开口，沈星椋便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不管你是什么毛病，但你最好清楚一点，我之所以过来找你，是因为我是茯神的朋友。”
“今天发生的一切，我都会毫不隐瞒的告诉她，无论是方应看的死还是你接下来的所作所为。”
“我对她从不隐瞒。”
宫九猛然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他的手死死抓住旁边的树干，苍白精瘦的身躯倚靠在树干上，用力地喘息着。
他的眼中时而闪烁着仇恨和怨毒的光，时而又满溢着甜蜜和温情，沈星椋始终没有回头，只是用系统录屏功能录下来对方的全部反应。
【——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天下第一沈：鞭子///男人///野外///.jpg
江南王金见：【……】
天若有晴唐：【……】
茯神大姐头：【不是，这对吗？为什么第二次也不来找我？】
茯神大姐头：【总不会轮到小唐都轮不到我吧。】
茯神大姐头：【话说小沈不想发泄一下吗？一直练剑也很累吧？】
天下第一沈：【……算了，不符合人设，按人设我得把他打死。】
天下第一沈：【不过话说回来，我觉得他大概不会在大姐面前暴露出这一面，可能这种xp对于江湖中人来说还是比较新潮。】
茯神大姐头：【？？？】
茯神大姐头：【原来如此，我明白了，等我哥回来，我先逗逗他，再哄哄他。】
茯神大姐头：【话说绣花大盗的事情，现在已经确定背后有江南燕子坞，关外万马堂，海外蝙蝠岛，京城红鞋子掺和，不确定的有魏无牙。】
茯神大姐头：【这看起来是个大副本，咱们分配一下挨个儿处理。】
江南王金见：【没问题，我来处理燕子坞。】
天下第一沈：【红鞋子我来。】
天若有晴唐：【我去解决魏无牙，关外太远了，我怕我赶过去后那边boss都推完了。】
茯神大姐头：【我这边就锁定蝙蝠岛啦，小金你找个时间把地图送过来，至于关外副本以后我们一起打，我这边还有个身世之谜要解锁。】
江南王金见：【ok.jpg】
等沈星椋回头的时候，宫九已经站了起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理好了自己，漆黑的发髻一丝不乱，衣衫带着点点血迹，却仍旧很齐整的穿在身上。
那张轮廓美如雕刻的脸上此刻褪去了多余的情感，带着种冷酷、自负又坚决的表情。
从这种角度看，沈星椋依稀能从宫九的脸上找出几分宫茯神的影子。
尽管宫茯神的脸模因为魅力值加成，精致的相当于开了最高强度的美颜滤镜，但她和宫九到底是孪生兄妹，仔细看还是能从眉眼中看出些许相似性。
沈星椋看了宫九两眼，淡淡说道：“跟着我，我带你去太平王府。”
宫九冷冷说：“我自己也能回去。”
沈星椋沉默了两秒，说道：“你既然今天到了汴京城，茯神一定会想早些见到你，我不希望你在寻路这件事情上浪费时间。”
宫九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忽然问道：“你很喜欢她吗？她喜不喜欢你？”
沈星椋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如果我不是很喜欢她，那我为什么要过来帮你？如果她不是很喜欢我，那她为什么会告诉我她很爱你？”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径自往前走去，再不管身后的宫九。
因为她知道，宫九一定会跟上来。
第85章 小金＊小楚＊小胡
那一边沈星椋带着宫九回太平王府，这一边宫茯神的马车也带着狄飞惊回王府。
太平王府会不会有家庭战争，金见雪不清楚，但眼下他揍起快网张三来，反正是没有留一点情面的。
他此刻所在的地方叫‘逍遥池’，是个公共浴室。
苏浙一带的男人似乎都有这样的爱好，上午喝过早茶，下午就来这里泡上一两个时辰。
虽然公共浴池的价钱并不比单独的浴池便宜多少，但在热气腾腾的大池里洗澡，既可以放松自己，又可以和朋友聊天，也是一种别样的体验。
当然，金见雪是从没有过这样的体验的。
他虽然喜欢热闹，却不喜欢吵闹，连房子都不乐意和别人挨在一起，就更别说是洗澡了。
他闯进这里，纯粹是为了揍快网张三。
爱偷珍珠的快网张三。
偷走了金灵芝紫金冠上珍珠的快网张三。
金见雪算不上是个好脾气的人，他靠近张三的时候，就接连用出了‘沾衣十八跌’‘青云手’和‘分筋错骨手’。
这一套下来，张三被他摔得两眼发花，几乎要晕死过去。
若不是这个浴池里还有楚留香和胡铁花，那金见雪已经将他如拖死鱼一般拖出去了。
“小王爷，还请手下留情。”
金见雪的动作太快，快网张三一冲进逍遥池里，他就随即飘了进来，紧接着一套连环招数下来，楚留香刚看清楚动手的两个人是谁，战斗就彻底结束了。
“哦？是香帅你啊，怎么，你认识这个小贼吗？”
金见雪用一只手扼住快网张三的咽喉，把他拎起来对着楚留香。
楚留香露出了一个苦笑，他说道：“小王爷，长江上下凡是靠水吃饭的，没有您不知道，这是‘快网张三’呀。”
金见雪笑道：“香帅，你把话说反了，不是长江上下靠水吃饭的，没有我不知道的，而是长江上下靠水吃饭的，没有不知道我的。”
“他既然靠水吃饭，还敢得罪我，那胆子也真是不小。”
他们说话的功夫里，张三终于缓过神来，他听到楚留香和金见雪的对话，方才明白这个冲进来将他一顿暴打的青年是谁，连忙说道：
“王爷，若是我张三大水冲了龙王庙，不长眼睛冒犯了您，我给您赔不是了，只是我实在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金见雪打断了他的话，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刚才偷了一个小姑娘的珍珠，是也不是？”
快网张三的心一下就凉了半截。
连楚留香心中也升起一种不妙之感。
‘快网’张三这个人水性很高，鱼烤的也很好，为人敏锐机警，交的朋友多，对朋友也很讲义气。
他这人样样都好，偏偏有个坏毛病——
见到好的珍珠手就痒，非得想方设法弄到手。
看这一回，他像是踢到铁板上了。
金见雪见他不说话，继续说道：“她是我妹妹金灵芝，她头上戴的紫金冠，是我送她的生辰礼物，上面的珍珠是从白云城中挑选来的最好的南珠。”
“你倒是有眼光，专找贵的东西偷，我倒是好奇，要是这珍珠嵌在叶孤城的剑上，嵌在我的扇子上，嵌在皇帝的金冠上，你的手还痒不痒，你还有没有胆子偷。”
一边的胡铁花忍不住说道：“小王爷？江南王？张三他若是偷了你妹子的东西，叫他还回去就是了，若他知道那姑娘是小王爷你的妹子，他绝对不敢下这个手。”
金见雪奇道：“怎么，他偷了我妹妹的东西，他该死，他偷了别人的东西，就不该死了吗？别人妹妹的东西就活该被偷了吗？”
“香帅，胡大侠，我现在还能对二位保持礼貌，是我教养好，不是因为给二位面子，做贼要么不被苦主抓到，但凡被苦主抓到了，要怎么处置全看苦主心意。”
“朝堂有朝堂的规矩，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如果二位不讲规矩，我们也可以直接动手，不过我但凡和人动起手来，那就是死活不论了。”
金见雪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楚留香只得苦笑，他按住还想说什么的胡铁花，问道：
“不知道小王爷想怎么处置张三？”
金见雪看着手里死鱼一样的张三，冷冷说道：“我先拎你出去给我妹妹道歉，接着给你两条路。”
“要么，按律法来，我将你送到神侯府的四大名捕手上，四大名捕自会按他们的规定处理你。”
“要么，按江湖来，我既然抓住了你这个小偷，那么我就砍掉你两只手，也免得你以后再手痒。”
“你选哪一个？”
快网张三的脸已经吓得全无人色，一旁的胡铁花皱着眉说道：“小王爷，这事情倒也不用做的……”
他开口说话时，金见雪的脸色就已经彻底冷下来。
“胡大侠，你如果是要继续为他求情，那就不必了，我这个人认死理，不爱听人劝。”
“或者，咱俩也可以按江湖规矩来，去外面打一架，你要是赢了，快网张三我拱手相让，同样，我要是赢了，你就和他一起去神侯府蹲大牢，怎么样？”
金见雪一开口，楚留香就只得松开了摁住胡铁花的手。
他心里明白，以胡铁花的脾气，一定会答应对方的要求。
果然，胡铁花毫不犹豫说道：“好，希望小王爷一诺千金！”
金见雪冷笑了一声，“我的一诺可不只千金，放心吧，胡大侠，我和那些爱骗姑娘感情的贱骨头不一样，女人我不骗，男人我也不骗。”
说完这话，他就拎着快网张三离开了逍遥池。
只留池中楚留香一边穿衣服一边对胡铁花说道：
“你现在是不是已经知道，江南王为什么这么不喜欢你了？”
胡铁花板着脸说：“我不知道。”
楚留香问：“你真的不知道？”
胡铁花忽而转头瞪他，“你究竟想说什么？”
楚留香悠悠说道：“江南王因为自身性格与财力，一向与武林七大剑派交好，连华山派的枯梅大师都对他另眼相看。”
胡铁花说：“所以呢？”
楚留香笑道：“所以……没有所以，你还是快出去吧，我得想想是找甜儿去神侯府赎你，还是找蓉蓉去。”
第86章 综武侠86
金见雪拎着快网张三走出来的时候，金灵芝就站在外面，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紧紧盯着澡堂门口，一点都不害羞。
她身穿一件绣金花墨凤的大红箭衣，脚踩一双粉色官靴，腰上系着紫金带，头上戴着紫金冠，乍一看像个俊秀的王孙公子。
她和金见雪站在一起，相似的一眼就能看出两人是兄妹。
“哥，就是这个小贼！偷了我冠上镶嵌的珍珠！”
看见金见雪拎着人走出来，金灵芝又喜又怒，走过去对着张三就是一巴掌，冷笑道：
“不要脸的东西，偷了本姑娘的东西，还敢往澡堂子里跑，今天要不是我哥哥来了，本姑娘就是闯进去往池子里扔雷火弹，也要把你找出来！”
金灵芝生性活泼胆大，奶奶是万福万寿园的金太夫人，一母同胞的兄长更是赫赫有名的江南王，家里人宠着她，外面的人都敬着她，这回若不是碰巧遇见了金见雪，说不准她真的会一气之下，闯进男澡堂把这小偷抓出来。
金见雪见她打了一巴掌，气也消了不少，便笑道：“那珍珠已经被这小贼窃走，这顶紫金冠便也不要了，改日哥哥再送你一顶。”
“至于被他偷走的所有珍珠，我想，神侯府的四大名捕会让他全都交出来的，这种事情他们更擅长，也没必要脏了你的手。”
“你说如何？”
金灵芝虽然脾气大，但也并非是不讲理的人，再加上自家哥哥已经为她讨回了公道，她再大的气也散了，只说道：
“那就听哥哥你的，把人交给四大名捕……”
她话还没说完，胡铁花便走出来，大声说道：“刚才不是说要比过一场之后再处置快网张三吗？怎么，小王爷你要言而无信？”
原本金灵芝的火气已经消了大半，此刻胡铁花一开口，她登时来了脾气。
她才是被偷了东西的苦主，如今苦主自己抓到了贼，只是要把贼送官，却还有旁人来横插一脚，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若是换作旁人，可能看在胡铁花的身份上就忍过去了，但金灵芝脾气不小，本事也不小，当即伸手一拉腰上的紫金带，一柄精光四射的长剑便出现在她手中。
这柄软剑同样是黑面蔡家所制的神兵，以上好缅铁打造，又薄又细，平日里可以藏在腰带中，用时迎风一抖，就伸的笔直。
金灵芝脚尖一点，一闪身就越过金见雪和快网站三，反手一剑向胡铁花的头顶上削去。
这一剑又快、又准、又狠，正是逍遥派的流月剑诀，剑招虽优美华丽，但出招却是异常的狠辣快捷，且一出手就是要人命的杀招。
胡铁花身形一闪，欲要躲开，跟着金见雪一同来，一直不知所措的王语嫣忽然开口说道：
“金姑娘，这人的武功走刚猛一路，若我没说错，应该是源自铁血大旗门，而你的功夫则是出自逍遥门下，你不妨先用流月剑舞，再使追星逐月。”
金灵芝原先见王语嫣跟着自己兄长，衣着相貌均很是不凡，心中还暗暗猜测她的身份，如今听她将自己与对面之人的武功路数一一道来，心中不免吃惊，回头便去看兄长的反应。
金见雪对此只是微笑着点点头，示意她按照王语嫣说的做。
原本胡铁花与金灵芝对战，是有绝对的优势在。
因为金灵芝虽然学的是极好的功夫，但她到底不经常与人动手，而胡铁花偏偏与人交手的经验十分丰富，因此能极快看出招式变化，提前躲开金灵芝的出手。
可偏偏王语嫣开口了。
王语嫣熟读各派武学秘笈，能看出各家武功招式，再加上自己又是无崖子与李秋水的外孙女，对逍遥派的功夫再熟悉不过。
她一开口，便帮金灵芝补足了这一短板，叫胡铁花大吃一惊，竟也有些手忙脚乱起来。
一直站在旁边的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无奈苦笑道：“小王爷，这算不算是二对一？”
金见雪淡淡说道：“若是我妹妹出手，便是二对一，若是我出手，便是一对一，当然，香帅也可以加入进来，那时候便是三对二了。”
他说到这里，忽而又笑了一下，把苦着脸装死的张三拎起来一点。
“倒也不对，应该还是三对三，你瞧，香帅，这个三不正在我手上么？”
金见雪阴阳怪气的功夫，楚留香当初在无花一事上就见识过，现在第二次见识到，他还是难以招架，只说道：
“可小王爷不也有司空摘星这个朋友么？”
金见雪奇道：“所以呢？”
楚留香摸摸鼻子，“司空摘星是偷中之王。”
金见雪淡淡道：“有人雇他，他才去偷东西，而且他既没有偷到我头上，也没有偷到我妹妹头上，更没有偷到金家头上。”
“更重要的是，他也没有被人抓到，香帅，我知道你这些年偷达官显贵的东西，是为了救济民众，所以上一回你来金玉满堂偷东西，我虽然抓了你，但最后也把你放了。”
“可你现在总不会要告诉我，你这个好朋友快网张三偷珍珠，也是盗亦有道吧？还是说香帅也想和我做过一场，来决定自己要不要去神侯府的大牢里一日游？”
“还是不要了吧，香帅，以你的人缘，被抓进汴京城的第一刻，怕不是就要被刑部的‘任劳任怨’上大刑伺候了。”
他这一连串的话下来，堵得楚留香除了苦笑，竟然都说不出别的什么话来。
他俩说话的时候，胡铁花与金灵芝之间的对战也走到了末尾。
二人到中途变动了真本事，一个用剑，一个用拳，若是最后一击真打下去，怕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不等楚留香说什么，金见雪已经轻飘飘落在二人中间，他左手仍旧拎着张三，右手用折扇将金灵芝的剑轻轻一卷，便止住了她的剑势。
随即他又将扇子一收，反手击在胡铁花手腕的脉门上，让对方全身气力顿时一泄，半分也用不上来。
金见雪将金灵芝护在身后，淡淡说道：“理论上来说，应该是咱们两个动手的，不过你刚才已经和我妹妹打成了平手，现在，你还想和我打吗？”
胡铁花尚且没说话，一直被拎来拎去的快网张三先苦着脸说道：
“小王爷，一切全是因我而起，也不劳烦几位再因我起争执，我自己去神侯府说明情况。”
金见雪闻言抬了抬眉，说道：“早这样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他说完这话，便松开了左手，任张三摔在地上，又自己站起来，看着对方满脸苦涩的表情，金见雪展开扇子，遮住了小半张脸，那双露出的眼睛里带着轻柔的笑意。
但从楚留香的角度，可以清晰瞧见他毫无起伏弧度的唇角。
金见雪说道：“我不想浪费时间和精力派人送你去神侯府，你自己去吧，去了之后让神侯府里的人给我写封信说明处理的情况。”
“一个月内，如果我没有收到信，我就杀了你。”
他平静地说道：“你最好相信我的话，如果我想杀一个人，那他就一定会死，不管是怎么死。”
第87章 综武侠87
这话说完，他也懒得再理会这一行三人，扇子一甩，一枚形似贴片的暗器便从扇中飞出去，正击中一个大汉的脖颈。
对方尚未反应过来，陡然被这飞刀样式的暗器划过喉咙，血液立刻喷涌出来，淋了离得最近的胡铁花和快网张三一身。
旁边原本看热闹的人瞧见真有人敢当街杀人，立刻惊叫起来，大街上的行人瞬时便散了一半，连一旁的王语嫣也心中一凛，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和金见雪同行的这一路，见对方一直风度翩翩，优雅风趣，便已十分信任。
如今见他突然出手，还是对着一个无辜的过路人，难免心中有些许不舒服。
王语嫣动作虽不明显，但金灵芝却看得分明，她把软剑收回腰带里，对王语嫣说道：
“我哥哥从来不滥杀无辜，你放心，这家伙肯定不是好人，而且手上有好几条人命在，一般不是特别坏的人，我哥哥都会送他们去官府的。”
说罢她下巴一抬，指向快网张三，示意王语嫣看那个活生生的例子。
王语嫣闻言心中一定，就听旁边的金见雪走过去，用扇子挑起那大汉的玉腰带。
他的扇间不知道在哪儿一戳，玉带中便似暴雨般射出数十点寒星，接着就是一串急响，这数十点寒星全都射入了一旁的石柱中，还一闪一闪发着五彩斑斓黑的光芒。
这暗器又多又急，瞧颜色明显是带着效果可怕的毒药，暗器还是装在腰带中，真可谓是防不胜防。
金见雪打开扇子，轻摇了两下，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
“真是哪里都能见到唐门的毒药，唐晴的毒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廉价的大众货色了，连海阔天这样的海盗都用的起。”
“下回瞧见唐门的人，我可要好好嘲笑两句。”
原本楚留香还在和胡铁花、张三说话，听到海阔天的名字他还算镇定，可听到唐晴的名字，他面上不免带了几分动容。
“唐晴的毒？”
见楚留香不敢置信，金见雪道：“眼盲心暗身渺渺，唐晴的成名作之一，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给这些毒药都取一堆花里胡哨的名字。”
楚留香忍不住蹙起眉，他看着地上海阔天的尸体，忍不住说道：
“我曾听说，东南海面上有一伙海盗，杀人劫货，无恶不作，他们自称是紫鲸帮帮主便叫海阔天。”
金见雪点点头道：“没错，正是此人。”
楚留香又道：“他一向很少在陆地上活动，更没有听说过他和唐门有什么交情。”
金见雪继续点头，笑道：“确实如此，唐门和哪些人哪些家族有交情，再没人比我身边那群姓雷的亲戚更清楚。”
楚留香露出一个苦笑，“那么，这样的人身上，为什么会有唐门‘天若有晴’的毒药？”
金见雪露出一个饶有兴致的笑，问道：“香帅可是有什么猜测？”
楚留香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怀疑唐晴被石观音抓走了。”
金见雪点点头，“哦，唐晴被石观音……啊？”
等等，他被抓走了，我怎么不知道？
金见雪脸上游刃有余的表情突然消失了，他用欲言又止的眼神看了看楚留香，诚恳地说道：
“香帅，你要不要考虑去汴京城逛一逛？我和太平王府的郡主娘娘交情挺好，她能治眼睛能治腿，想来治脑子也不在话下。”
楚留香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说道：“小王爷，不瞒你说，我这么猜测是有依据的。”
金见雪仍旧用看智障的表情看他，但想了想还是说道：“站在大街上说话挺傻气的，我们去旁边三和楼里说吧，刚好我还在那儿约了人。”
三和楼的包间里，坐着的是楚留香的几个熟人，那同样是胡铁花的几个熟人。
实际上，胡铁花一见客栈里坐着的人是谁，他就已经想跑了。
但紫檀木椅后站着的一个少女抬起头，冷冷看了他一眼后，他又不自觉站直了身子挺起了腰，做出一副很高傲很有气势的样子。
金见雪懒得理会这个贱骨头，他率先走进包间，朝端坐在紫檀木椅上的老妇人行礼喊道：
“多日不见，枯梅师太安好。”
端坐在轮椅上的老妇人白发苍苍，右手扶着一根龙头拐杖，而左手藏在衣袖中，一张干枯瘦削的脸上遍布疤痕，耳朵缺了半个，连眼睛也少了半只。
但任谁见了她，都没办法小瞧半分。
因为她正是华山派的掌门人——枯梅大师。
武林七大剑派中，华山剑派原因剑气二宗之争而元气大伤，人才凋零，险些自此分裂为二宗，幸得上一任掌门饮雨大师的关门弟子力挽狂澜，接掌华山门户，先后平定内忧外患，不仅保住了华山派的名声，还将之进一步发扬光大。
这位关门弟子便是枯梅大师。
她十三岁在风雪中长跪四天四夜，拜入饮雨大师门下，之后先后对战‘太阴四剑’‘冷面罗刹’，华山剑宗剑宗封不平、丛不弃、成不忧，华山气宗岳不群、宁中则……
二十九岁做华山掌门，如今已有二十余年。
在这样一位值得尊敬的前辈面前，哪怕是金见雪、金灵芝，哪怕是楚留香、胡铁花都会不由尊敬她。
枯梅大师看也没看楚留香和胡铁花，只对金见雪冷冷说道：“我记得我只约见了江南王。”
她身子虽然很瘦小，但却带着种说不出的威严，连说话时的气势都分外骇人。
可金见雪并不怕她。
金见雪这些年为了行商走遍大江南北，不仅什么样的人都见过，还和什么样的人都能搞好关系。
只要他想。
“我知道枯梅大师找我是为了什么，所以我带来的人，全是和这件事情有关联的人。”
金见雪笑着说道：“我就不浪费大师的时间，先从我自己说起吧，大师应该知道，我前不久被绣花大盗窃走了七十卷价值连城的字画，这绣花大盗背后，站着的就是蝙蝠岛。”
说罢，他又用扇子指了指站在金灵芝身边的王语嫣，介绍道：
“这位是江南曼陀山庄的王语嫣王姑娘，其表哥便是‘北萧峰南慕容’之一的南慕容慕容复，我之所以带她来，是因为慕容公子也受到了蝙蝠岛的邀请。”
“至于旁边这两位，香帅和胡大侠，我就不多做介绍了，原本他俩置身事外，是不应该喊过来，只是我才发现，原来他俩身上也有线索。”
“师太不妨先同我一起听一听，如果觉得后续用不着他们俩，再把人赶出去也不迟。”
第88章 综武侠88
枯梅大师不说话了，恰在这时，酒楼的人送上来饭菜，打破了这一室寂静。
桌上很快摆满了四热炒和四冷盘，还有一尾大得惊人的清蒸鲥鱼，闻起来鲜香，吃起来嫩滑，虽然比不上金见雪的手艺，但吃起来同样让人口齿生津。
在场的几人并非都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但枯梅大师坐在这里，她安安静静的吃饭，旁人自然既不敢喝酒，也不敢说话。
这个旁人指的是胡铁花。
金见雪倒是吃的很自在，他一边帮金灵芝挑鱼刺，一边给王语嫣送点心，还不忘记让照顾枯梅大师和她带来的两个小姑娘，简直把妇女之友这个词演绎得淋漓尽致。
每当他照顾枯梅大师的高徒之一——高亚男的时候，胡铁花就忍不住板起一张脸。
但他无论怎么板脸，高亚男看都不看他一眼，反倒是楚留香有些无奈的用胳膊撞了他一下又一下。
这顿让人胃疼的饭总算吃完了，等酒楼的伙计把桌上的碗碟收走，又送来两壶清茶时，包间里的氛围已经平和了许多。
金见雪拿起茶杯，悠悠说道：“来吧，香帅，说说你为什么会觉得唐晴被石观音抓走了？”
也让他看看要怎么开口嘲笑会更合适。
楚留香叹了口气，说道：“这还要从我和小胡去兰州的事情说起，我们去了兰州，才知道老姬已经成家了，真没想到，他竟然是我们当中最早成亲的那一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不自觉在胡铁花和高亚男身上飘忽了一下，连胡铁花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
只有高亚男还面无表情。
金见雪面上也没什么表情，胡铁花和华山派首徒高亚男的事情虽不说是人尽皆知，却也不是什么江湖隐秘。
当初胡铁花喝多了酒，答应高亚男要和她成亲，可第二天高亚男向他提起此事，却让他立刻落荒而逃。
高亚男在后面追了他两三年，而他却把这事情当作得意事向好兄弟炫耀。
自此以后，高亚男回华山派，再没有理会过他。
金见雪和华山派交情很不错，准确来说，他和七大剑派交情都很不错，哪怕是彼此有仇的几个门派，也没有一个抵触他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比胡铁花更适合‘花蝴蝶’这一称号。
听见楚留香的话，高亚男没有反应，金见雪却展开扇子，遮住小半张脸，含笑说道：
“这不奇怪，你和胡大侠，一个盗帅，一个浪子，一个喜欢在海上漂泊，一个喜欢在江湖上流浪，都不适合过日子。”
“姬大侠能遇到林姑娘，是他好运，而要是有什么姑娘喜欢上你们两个，就得算他们倒霉了。”
他说话阴阳怪气，楚留香甚至已经习惯了，但胡铁花显然还习惯不了，他冷哼了一声，说道：
“难不成江南王至今没和哪个姑娘好过？”
金见雪抬眼，冷笑了一声，“我和胡大侠可不一样，我心里只有一个姑娘，她在我这里无一处不好，无一处不可爱，除了她之外，天下再好的姑娘我都不喜欢，天下再可爱的姑娘我都不多看一眼。”
“我对她忠贞不二！”
胡铁花继续说道：“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要是她不喜欢你，要是她以后嫁给别人，难不成你还能终身不娶？”
金见雪奇道：“为什么不行，我家里又没有皇位要继承，要是她一直不喜欢我，我就祝福她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要是她嫁给别人，我也不介意去给她做情人。”
“要是她愿意嫁给我，日后又不喜欢我的话，我给她纳小都可以。”
他这话一说出口，圆桌上其余所有人都忍不住瞪大眼睛看他，连金灵芝都用震惊的眼神看这个多日未见的亲哥哥。
胡铁花惊讶道：“你难道不介意她和其他男人在一起吗？”
金见雪晃了晃扇子，淡淡说道：“这年头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为什么不能三夫四侍，既然我喜欢她，那自然要按照她的喜好来。”
“再者说，这些年我又不是没出钱给她养过情人？千金难买她高兴，千金难买我乐意。”
胡铁花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在这样的情圣面前，浪子通常都是说不出话来的。
胡铁花喃喃说道：“我真好奇是哪个姑娘，能叫江南王都这样大方，这样大度。”
金见雪唇角微扬，“我喜欢的，自然是全天底下最漂亮的姑娘。”
楚留香惊道：“石观音？！”
金见雪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所以他不喜欢楚留香真的是有原因，这家伙明明在唐晴面前挺会说话的，怎么到他面前嘴就这么欠！
他果断忽略了自己对楚留香同样嘴欠的事实。
金见雪冷冷说道：“我和香帅不一样，香帅只要是姑娘都喜欢，我喜欢的姑娘比我小。”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地说道：“实在不好意思，小王爷，在下之前因为石观音的事情去过大沙漠，所以一提到这就忍不住提起她。”
有楚留香开口，终于又把事情引回了正轨，他继续说道：
“老姬已经成家，他自然再不合适和我们一起去找石观音，不过他给我们安排了最好的向导，只是我们都没有想到一点。”
金见雪扬了扬眉，“哪一点？”
楚留香无奈道：“石观音她不在家。”
金见雪一愣，“不在家？”
楚留香点了点头，苦笑道：“我们在路上就遇到了石观音的弟子之一，询问得知，对方已经离开大沙漠有一段时间了，据说她是收到了一个名为蝙蝠公子的人的邀请。”
“对方既然不在，那我们也只能原路返回，回来之后我便得知了绣花大盗四处绣瞎子的事情，以及唐门的毒药被这人滥用。”
“所以我忍不住猜测，是否是石观音抓了唐晴，而后带他去蝙蝠岛，强迫他为蝙蝠公子制毒。”
“这也是我和小胡来这一带的原因，我们原是想找王爷你帮忙，找一找蝙蝠岛的线索，然后去蝙蝠岛救他的。”
第89章 综武侠89
金见雪十分为楚留香对唐晴的情谊感动，然后如实说道：
“他好得很，不久前刚对我的心上人献过殷勤，现在应该在太原一带调查他堂哥失踪的案子。”
“蝙蝠公子确实抓了一个姓唐的，不过是唐家的二公子唐天纵，不是他。”
楚留香睁大眼睛，“可前段时间他一直没消息，我向唐门的人打听他的情况，也没有人回应。”
金见雪撇了撇嘴，算是微笑，“他之前一直在做一种独门暗器，所以在唐门的据点闭关，至于你找唐门的人打听……”
他的眼神带了一点嫌弃，也不知道是在嫌弃楚留香，嫌弃唐晴，还是在嫌弃唐门。
（楚留香猜测应该是三者共有之）。
“唐晴是唐门的宝贝疙瘩，唐门那群老不……老前辈们看重唐晴，和霹雳堂雷家看重我没区别，你手上连个信物都没有，去雷家打听我的情况，人家照样不回应你。”
一旁的胡铁花忍不住说道：“你和唐晴关系听起来不怎么样，你倒是很了解他，连他闭关做独门暗器都知道。”
金见雪又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因为他把做好的独门暗器送给了我的心上人。”
胡铁花顿时不说话了。
金见雪懒得理会这个长了嘴不如不长的家伙，直白地对楚留香说道：
“现在香帅已经知道情况了，我、王姑娘，还有枯梅师太都和蝙蝠岛有仇，接下来我们肯定是要解决蝙蝠岛的问题。”
“而现在已经确定唐晴没被抓，你和你的朋友也没必要去蝙蝠岛了，接下来的谈话似乎也和你没什么关系了，香帅要不就先走一步？”
楚留香脸上带着春风般的笑容，完全看不出来桌子底下，胡铁花正用力踩他的脚。
他一边踩一边给楚留香使眼色，显然是不希望离开。
毕竟枯梅大师要去那个所谓的蝙蝠岛，那高亚男肯定也要去，岛上那么危险，他实在不放心高亚男自己过去。
但楚留香还没给他任何反应，金见雪先用力一脚踢了过去，他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看死人）的微笑表情。
“胡大侠，你对我是有什么不满意吗？咱俩之间隔着一个香帅，你都要踩我一脚。”
胡铁花大惊失色，“我原本是想踩老臭虫！”
金见雪保持着微笑，“你踩他做什么？”
胡铁花眼中带了点歉疚，他没说话，因为楚留香已经开口了。
“小胡踩我，大概是因为我俩都想去蝙蝠岛，他担心我拒绝，而他一个人又不好意思同意。”
他这话说的很直白，胡铁花一时臊得慌，想去看高亚男的反应，却又担心她还是那副不为所动的模样，一时竟然有些不敢看过去。
金见雪没理会他那些小心思，用扇子遮住下半张脸，问道：“那香帅作何打算？”
楚留香环视了一圈桌上的人，枯梅大师微微皱着眉，显然是不乐意看见胡铁花，高亚男仍旧面无表情，旁边另有一个少女，眼神中满是好奇，一会儿看看楚留香，一会儿看看金见雪。
“小王爷，如果不介意的话，还是带上在下吧，一来在下还没能解决石观音的事情；二来，我与唐兄是朋友，他的堂哥被抓了，我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观。”楚留香说道。
金见雪就等他这些话，楚留香为人仗义，知道了情况肯定要参与进来，到时候就派他去打头阵。
你看这开团的人不就来了吗？
想来果然还是应该和楚留香搞好关系，他要是早知道石观音人根本不在老巢里，那还去什么关外，干脆直捣黄龙，鸠占鹊巢，让石观音给他腾地方了。
这么想来，楚留香这个人果然也有几分运道在，不然他怎么就能误打误撞得到情报呢？
想到这里，金见雪的笑容难得真诚了几分，感慨道：“香帅果真是世间一等一的好朋友。”
说完后，他又看向枯梅师太，坦诚说道：
“师太，这里坐着的人都是要去寻蝙蝠岛算账的，不瞒您说，除了我们这些人之外，前不久绣花大盗犯下的所有案子，后面也都有蝙蝠岛的影子，您这边又是什么原因呢？”
枯梅师太蹙着眉，犹豫了片刻，她并不想把华山派的丑事宣扬的人尽皆知，但眼下除了金见雪，她确实想不到还有谁能提供去蝙蝠岛的条件。
最重要的是，能提供这个条件的人，还得对一切的真相守口如瓶。
枯梅大师的视线扫过楚留香和胡铁花，她沉吟了半晌，才沉声说道：“蝙蝠岛的下一场拍卖，要拍卖我华山剑派的《紫霞神功》。”
她此言一出，连楚留香都睁大了眼睛。
华山剑派尽管因剑气之争元气大伤，但门派之中两大绝学仍旧广为人知。
其一便是气宗的《紫霞神功》，此乃华山派足以称誉江湖的上乘内功。
据说其初发时若有若无，绵如云霞，然而蓄劲极韧，只要给足时间便可铺天盖地，势不可当。
因为发功之人脸上满布紫气，故有“紫霞“之称，是华山派的不传绝学。
其二便是剑派的清风十三式，这一套剑招曼妙无俦，讲究似有似无，似实似虚，似变未变，让人根本无法摸清剑路和招式，自然也让人无法招架。
华山派首徒的高亚男之所以有‘清风剑客’的美名，正是因为学会了清风十三式中的九式。
据说除她之外，还学过清风十三式的，也就只有气宗的宁中则宁女侠和她的女儿。
金见雪蹙起眉，这样的秘籍会失窃，必定是门内出了叛徒，既然枯梅师太不打算直说，那他也不欲开口询问，于是便说道：
“师太可知道蝙蝠岛的下一次拍卖会是什么时候？”
枯梅师太说道：“这件事情，是华山的‘君子剑’岳不群告诉我的，他说蝙蝠岛的拍卖会每三个月举办一次，下一次原本应该在这个月，只是不知道为何推迟到了两个月后。”
金见雪用扇子敲了敲掌心，思考了片刻，“两月之后，在下这边能提供最好的船只，而王姑娘也提供了地图，我们大可提前找过去，将人解决掉。”
第90章 综武侠90
枯梅师太却摇了摇头，她说道：“蝙蝠岛未开拍卖会的时候，蝙蝠公子不一定在岛上。”
秘籍失窃这种事情，要想彻底消除影响，解决后患，自然要把蝙蝠岛的主人，拍卖会的幕后黑手也一并干掉。
否则华山派的威严何在？脸面何在？
金见雪也知道枯梅大师的顾虑，他心中已经猜到了蝙蝠公子的真实身份，但蝙蝠岛背后涉及到的势力实在太多，比起直接拿下原随云，不如去参加一次拍卖会，把这些人一网打尽。
而且……
金见雪摩挲着手中的扇柄，别人不知道蝙蝠公子为什么推迟拍卖会，他却已经有了猜测。
“师太说的有理，要想彻底解决掉蝙蝠岛，那就得把幕后真凶一并揪出来，那就等到了时间大家再一同前往蝙蝠岛，到时候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师太尽管开口。”
看金见雪如此爽快，枯梅师太面上的表情也柔和了一些，她道：
“还望王爷不要将事情外传，秘籍泄露涉及本门弟子情况，还需要做进一步调查。”
“接下来就不叨扰王爷了，我与小徒还要拜访恒山派的几位旧友。”
说罢，枯梅师太便站起来，带着身后两个少女往门外走去，整个过程中，胡铁花时不时抬眼去偷看高亚男，只是从始至终高亚男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枯梅大师一走，金灵芝就嗤笑起来，她瞪了胡铁花一眼，讥讽道：“你就是把眼珠子黏在人家身上去，人家也不稀罕你。”
胡铁花听她这么说，回过头来板着脸说：“你知道什么？”
金灵芝冷笑了一声，“我有什么不知道，你胡大侠那些子破事儿，有几个人不知道？”
胡铁花一怔，就听她继续说道：“我们但凡家里有长辈的，谁不知道你是个爱追女人，追到手又把人甩在脑后的贱骨头，不光我们金家的姑娘知道，唐家的姑娘也知道，慕容家的姑娘也知道，几大剑派的人都知道！”
金灵芝不屑地说：“你要当浪子就去当浪子，又是答应人家女孩子成亲，又是转头就跑，还拿这种事情去炫耀，你这种人，真是恶心透了！”
胡铁花什么时候被当众这样指责过，还是被一个小姑娘指责，他涨红了脸，争辩道：
“你知道什么，我是喝多了，才答应高亚男的。”
金灵芝的眼神更加不屑了，她瞪着胡铁花，冷笑着说：
“你喝醉了就能答应和女孩子成亲，怎么没见你喝醉了就答应和男人睡觉？可见你醉的不仅不厉害，醉的还很有讲究。”
她一张巧嘴实在厉害，楚留香只觉得她和金见雪真不愧是一母同胞的兄妹，两人说话都让人招架不住。
连胡铁花也被她这一连串的话说的反应不过来，若换任何一个男人对胡铁花说这样的话，他肯定是要生气的。
可偏偏金灵芝是个女人。
还是个很漂亮，很可爱，很瞧不起他的女人。
胡铁花完全不能否认金灵芝和金见雪的话，因为他的确就是这样的贱骨头，他对喜欢他的女人避之不及，却唯独喜欢那种对他瞧不起，看不上的女人。
胡铁花还没有说话，金见雪先开口了，他对楚留香说道：“香帅，我接下来有话要对妹妹和王姑娘说，你和胡大侠……”
楚留香说道：“我和老胡先走一步，只是我还有一些疑问，想请小王爷解答。”
金见雪从扇子上扯下扇坠，扔给楚留香，爽快说道：“好说，楚兄想找我的时候，把这个交给金玉满堂任何一家的掌柜，我一得到消息，就立刻来见你。”
当然，如果不想见，那就是没得到消息。
楚留香一把接过吊坠，拉着胡铁花就往外走去，胡铁花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被他拉扯着并肩走了，才回过神来说道：
“我们就这么走了？”
楚留香苦笑道：“你难道还想留下挨骂？”
胡铁花说道：“我再怎么也不会跟一个小姑娘计较。”
楚留香失笑道：“我只怕你再留下去，小姑娘的哥哥就要和你计较了。”
“金家的小姐和高亚男可不一样，华山派虽说不会因为高亚男的事情怪罪于你，但你今天也看到了，枯梅大师可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过你一次。”
胡铁花闷声不说话。
楚留香继续说道：“你刚才也听到金大小姐的话了，你这风流教主花蝴蝶现在可是大名鼎鼎，你要是再用刚才的眼神看金灵芝，我只怕江南王真要把你的眼珠子剜出来泡酒了。”
“到时候，我真不知道是该拦他，还是该说你活该。”
胡铁花不服道：“我只是看两眼罢了，天底下难道真就有哥哥因为别人多看了他妹妹两眼，就要杀人吗？”
楚留香反问道：“今天之前，你能猜到天底下真有男人喜欢女人，就乐意帮她养情人吗？”
胡铁花不说话了。
楚留香继续说道：“这不就得了，什么都有可能，你呀，刚才还劝张三改了偷珍珠的坏毛病，现在我劝你也早些改了这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甩一个的坏毛病。”
“否则你瞧瞧高亚男，她今天理过你一回没有？”
直到听见高亚男的名字，胡铁花才长长叹息了一口气，黯然道：“我只是……我只是不习惯安定下来，我也许只是习惯了在江湖上漂泊……”
只有在楚留香面前，胡铁花才会直接说出内心的想法。
“哪怕高亚男恨我，怨我，以后再也不想见到我，我也没有办法。”
“我只后悔那天喝醉酒的时候，说了糊涂的话，让她当了真，却不后悔到处跑，因为我这个人，或许生来就是要四处漂泊，四海为家的，我没办法想象自己安定下来的日子。”
楚留香轻轻叹了口气，面上也闪过几分动容。
不同于姬冰雁早早退出江湖，成家立业，有心爱之人相伴在身侧；也不同于楚留香在海上有一艘船，在船上有一个家，无论什么时候都有三个妹妹等他……
胡铁花一直都过着在江湖上漂泊的生活，让一个浪子停下来，既是一件美好的事情，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高亚男看到了其中的美好，胡铁花看到了其中的可怕，他们两个的认知从一开始就不同，所以注定没有办法在一起。
楚留香拍了拍胡铁花的肩膀，说道：“我明白，老胡，我都明白。”
第91章 综武侠91
楚留香和胡铁花走了，金灵芝却还没骂个痛快，忍不住说道：
“哥哥，你怎么就让他走了？他刚才竟然还敢一直盯着人家高女侠，真是不要脸极了，我就该再把他揍一顿！”
金见雪有些无奈地转了转扇子，最后还是坦诚说道：
“你既然知道他是个只喜欢不喜欢他的女人的贱骨头，不就该明白原因了吗？我实在怕你一巴掌扇到他脸上去，然后他舔你的手。”
这话一说完，金见雪和金灵芝同时露出了恶心的表情，一旁的王语嫣现在看着她俩，才有种这两人果然是同胞兄妹的感慨，不由笑起来。
她一笑，便吸引了金灵芝的注意，“哥哥，这位王姐姐是？”
金见雪说道：“她的妈妈和表哥都和我有生意往来，这回她外出来寻她的表哥，我想着你也没有什么朋友，就带她来找你了。”
“话说回来，她的表哥也在和蝙蝠公子做生意，灵芝，关于蝙蝠公子，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金灵芝一怔，纳罕道：“哥哥你不是说那就是个破荒岛，上不得台面还敢碰瓷金玉满堂吗？”
看金灵芝这个反应，金见雪也愣了，他忍不住说道：“但我记得你似乎也有蝙蝠岛的地图，你难道没去过吗？”
金灵芝如实说道：“我那张地图是无争山庄的原随云给我的，我原本想约你一起去，但既然你瞧不上那个地方，我就也没去。”
实际上，金灵芝不仅自己没去，还迁怒了给她东西的原随云，毫不留情地把自己亲哥说的话又转达给了原随云——
什么上不得台面见不得光的地方，也敢让她金大小姐涉足？
还蝙蝠岛，岛主该不会是个死瞎……
当时她骂到这里就果断住嘴了，毕竟江湖上人尽皆知，无争山庄的原少庄主原随云，虽然是个文武双全，才高八斗，温文尔雅，品行敦厚的‘完人’，却唯独有一点致命的缺陷。
他自从三岁时就得了一场大病，继而双目失明，成了个瞎子。
金灵芝反应过来就及时住嘴，还立刻向原随云道歉了，而原随云也很好脾气地接受了他的道歉。
但在此之后，金灵芝见到原随云时，还是会多少有些不自在。
她一向是个不喜欢为难自己的人，既然见到原随云会不自在，那简单，不见不就得了。
于是接下来只要原随云上门拜访，她就偷溜出去玩，家里人对她也是宠溺居多，根本不拘着她，只要她不闯出什么弥天大祸（指造反失败），都任她去了。
因此过去了好一段时间，她都没和原随云再见一面，自然也将蝙蝠岛忘得一干二净，要不是金见雪今天忽然提起来，她都快要不记得蝙蝠岛这个地方了。
听金灵芝这么说，金见雪多少松了一口气，他甚至很详细地询问了金灵芝和原随云地相处，一直问到小姑娘都有些不耐烦了，才解释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位无争山庄的少庄主，很有可能就是蝙蝠岛的蝙蝠公子，除了绣花大盗的案子，华山秘籍失踪的案子，还有之前的太原少女失踪案，说不定都和他有关。”
“我是担心他暗中害你，所以才问了这么多。”
金灵芝听他这么说，心里的不耐烦立刻就消下去了，转而变成了对原随云的气愤。
“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难怪他之前总想让我带他见你，原来是不怀好意！”
金见雪连连点头，“就是这样，现在外面的男人可危险了，你要是之后遇见喜欢的男人，一定要和哥哥讲，像刚才遇到的胡铁花那样的男人，就千万不能喜欢。”
“原随云毫无疑问是个烂人，但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金灵芝听他这么说，忍不住吃吃笑出了声，然后说道：“我前几天倒是遇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还顺手帮了他们家的忙呢。”
金见雪用扇子在掌心敲了几下，问道：“你愿不愿意和我说一说？”
金灵芝得意的笑起来，“我就是在等你问我，然后夸我。”
说罢，她就详细讲了自己是怎么阻止青城派掌门余沧海之子余人彦调戏不会武功的丑丫头，怎么识破丑丫头不仅会武功而且还易了容，怎么看出青城派对福威镖局不怀好意，怎么呵斥他们有多远滚多远。
“哥哥你是不知道，那个青城派的什么掌门，居然还说我也是冲着辟邪剑谱去的，真是搞笑死了，我当时就告诉他——”
“本姑娘是万福万寿园的金灵芝，我哥哥是大名鼎鼎的江南王，我们家难道会缺剑谱缺武功秘籍？”
“也就他们这种不要脸的家伙才会想着杀人夺宝，我还说，以后但凡福威镖局有一点事情，我就都记在青城派头上，让四大名捕过来调查！”
“那个青城派的掌门一听到我的名字，当时就吓得话都不敢说一句，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了。”
金灵芝说的眉飞色舞，说到一半还抽出软剑来比划了比划，向金见雪证明自己是怎样力挽狂澜，一下就打败了一群人的。
金见雪边听边笑，边笑边夸她，“我就知道我们家出了个了不起的大女侠，做的好，下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尽管打上去，打不过就报你哥哥我的名字，什么都别怕！”
一旁的王语嫣瞧着这兄妹俩相处的这么融洽，心里不由生出了一种羡慕，她莫名想起自己妈妈和大理段王爷的那段情事……
这么说起来，她其实也是有哥哥的，只是不知道比起江南王来说，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是不是也会对妹妹这么好。
第92章 综武侠92
段誉此刻正老老实实跟在温柔后面，完全不知道有个妹妹正在想他。
他旁边是王小石，王小石的旁边是一堆胭脂水粉和布匹衣裳，这些都是温柔和黄蓉不久前买的。
段誉看着旁边的王小石，忍不住问道：“我听说你和金风细雨楼的苏楼主结拜了，这段时间你不去楼子里帮忙吗？”
王小石的面色古怪了一下，他思考了片刻，才如实说道：
“前不久沈女侠一剑杀了雷损，六分半堂随即四分五裂，这些日子，我大哥一直在和玉满堂的大堂主狄飞惊商谈。”
这些事情段誉倒是很清楚，温柔一向嘴上不把门，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出来，好在她说出的事情段誉也不在意。
准确来说，应该是他只在意温柔的心情，对究竟发生了什么，发生这些事情又代表什么不算太在意。
毕竟这里是汴京城，怎么也不可能会有人大开杀戒，而且天大的事情也有神侯府和四大名捕负责处理。
他只要负责温柔的心情就好。
段誉说道：“他们两个商谈，你难道不参与吗？”
一说起这件事情，王小石浑身上下更不自在了。
这些日子他和段誉一起负责拎包当护卫，很快就成了好兄弟，和好兄弟说另一个兄弟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于是他坦诚说道：“他们两个不仅在商谈京城中的势力问题，还在商谈感情问题。”
“狄飞惊也喜欢大姐……也就是太平王郡主，我大哥的师妹，蓉儿的大姐。”
据可靠研究表明，人们在听八卦的时候通常比听严肃话题更专注，这一点在段誉身上也有所体现。
他不自觉压低了声音，问道：“那他们两个打起来了吗？”
王小石摇了摇头，说：“虽然没有打起来，但他们两个之间的气氛实在太古怪了，我不想呆在金风细雨楼。”
段誉却想起另一件事情，“听说，狄大堂主现在是住在太平王府里的，世子回京的时候，还差点和他打了一架？”
王小石重重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最后没打起来，被郡主阻止了，不过太平王世子当时肉眼可见的不高兴，听蓉儿说，世子当时浑身杀气呢。”
“这些天太平王府一直很不太平。”
段誉喃喃说道：“这感觉和我家怎么这么相似……”
王小石先是一愣，“你家？”
继而立刻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没办法，段誉他们家的家庭情况实在是太有名了，段王爷的名声从大理一路传到了中原，以至于现在哪里有生父不祥的孩子，一旦说起段这个字……
这就是板上钉钉的口碑。
段誉自然也知道自己亲爹的名声，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家里实在太吵了，那几个姨姨成天到晚不是吵架就是打架，家里还多了好几个姊妹，我实在有点……”
说到这里，他也说不下去，只得转而说道：
“所以我原本是想去武当偷偷看一眼妈妈的，之前我们来信的时候，她说她过的很不错，所以我就想着偷偷去看她一眼，看完就走。”
“谁知道我刚离开武当山，就遇到了温柔。”
一点也不温柔的温柔。
不温柔到了他心里的温柔。
王小石对他的感受很有体会，倒不是对家庭情况这方面的，而是对爱情这方面的。
他们两人正说着话，就听见温柔咋咋呼呼的声音传过来。
“你想去太平王府见太平王郡主？你见我师姐是要做什么？你要是不说清楚的话，本姑娘就要送你去见官了！”
站在温柔对面的是一个青年，对方看起来很年轻，长得也很秀气，很斯文，穿着看上去虽然华丽，却也不会让人心生厌恶。
这样的长相和姿态，不知道为什么，王小石忽然就想起了方应看，不过对方似乎已经好几天没出现在汴京城里，都没去太平王府上献殷勤，也不知道究竟是去了哪里。
那少年被温柔无端咋呼了一通，也丝毫没有生气，脸上的笑容都是温柔又可亲的，他微笑着说道：
“原来是郡主的师妹，红袖神尼的高徒，小寒山燕温柔温女侠，在下无争山庄原随云，来寻郡主，是为了求医。”
温柔听他这么说，也并没有放下警惕，他打量了一下原随云，指了个方向后，硬邦邦地说道：
“往那儿走就是太平王府里，你自己过去吧，不过我师姐不一定在家。”
原随云面色未变，仍旧笑着说道：“多谢温女侠指路，只是在下目不能视，若是温女侠不介意，能否告知在下东南西北具体方位？”
温柔听他这样说，不由吃了一惊，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见他那双眼睛仍旧是空虚萧索的，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刚要说话，旁边一直沉默的黄蓉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笑着说道：
“你往东走半里路，再往北走半里路就到了，太平王府占地很大，在汴京城也很有名，不会有人不知道的。”
“不过你既然都看不见，那出门的时候难道不带随从吗？”
黄蓉活泼可爱，问出的问题虽然直截了当，但这一点温柔也很好奇，所以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原随云无奈笑道：“原本是带了两个随从，只是在来的路上走散了，想来是他们初到汴京城，觉得什么都新鲜，所以就去哪里看热闹了。”
黄蓉正要说什么，便见一个青衫少年抱着一大堆东西，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冲原随云喊道：
“公子，京城的新鲜东西可真不少，我在各处的店铺里都卖了时兴的货，可以和我们带来的东西一起送给郡主。”
原随云似乎是听到熟悉的人的声音，脸上的笑容都不自觉扩大了一些，笑道：
“丁枫，你该早说是去给郡主选礼物，那我便和你一起去了，这样也显得你我更有诚意一些。”
听他们两人交谈，温柔只觉得原随云为人很是不错，想着这两人一个是瞎子，一个又抱着一堆东西，不如干脆自己带他们过去，也免得他们绕半天路，还耽误给她师姐送东西。
只是她正要开口，黄蓉又直接开口呵斥丁枫，“天底下哪儿有你这样当下人的，你们公子明明都看不见，你居然还让他一个人留在这！”
“也就是你们公子善良，要是我，我非在大海上找个孤岛，把你扔上去不可！”
第93章 综武侠93
黄蓉一向是个聪明可爱又伶俐的姑娘，她虽然古灵精怪，却很少对什么人发脾气，不管是金风细雨楼还是太平王府，都不会有人不喜欢她。
除了第一天见面的时候吵架，温柔再没有见过黄蓉对谁生气发火，更没有见过她呵斥什么人。
但王小石有。
王小石见过黄蓉气白愁飞。
后来根据狄飞惊的情报证明，白愁飞在长空帮犯下血案，罪行累累。
对方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所以王小石对此有了一个基本的概念——
能被黄蓉讨厌的，能是什么好人呢？
那么换算到现在看，能被黄蓉斥责的，肯定也是对方有什么问题。
因此王小石示意段誉看着她们刚刚买的胭脂水粉和布匹衣裳，然后毫不犹豫站在了黄蓉身侧，问道：
“蓉儿？”
黄蓉没回答他，只是一边拉着温柔的胳膊，一边用眼神示意他先别动手。
对面的丁枫察觉到黄蓉审视的眼神，立刻赔着笑说道：
“实在抱歉，二位姑娘，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想这少爷要去王府求见郡主，若是礼太轻了，担忧郡主觉得我们心不诚，所以才……”
他话说得婉转客气，笑容也很是可亲，让人一看面色就和缓下来，忍不住再为难他。
但黄蓉继续说道：“你既然方方面面都想的这样周到，怎么唯独不多替你们公子想一想？他可是个盲人，你让他就这样一个人站在大街上，不得不向陌生人问路。”
“你根本一点儿都没把他放在眼里，该不会是你故意想害他吧！”
眼见黄蓉不依不饶，连原随云也忍不住主动为丁枫说话，他对黄蓉含笑说道：
“姑娘，丁枫从小与我一同长大，无论什么都为我着想，虽然可能失了些分寸，却绝对不会存心害我。”
黄蓉问道：“你们真一起长大？从来都不分开么？说不定他是收了别人的钱害你呢？”
原随云笃定说道：“丁枫不会。”
黄蓉目光闪动，缓缓说道：“那倒是奇怪，我在金风细雨楼的情报里看过，无争山庄明明是在关中太原，为什么你这个仆人身上却带着一股子海水的味道？”
原随云淡淡说道：“因为在下是个瞎子，有很多事情不能亲力亲为，只能交给丁枫管理，无争山庄有不少近海的产业，许是这个缘故吧。”
黄蓉笑了笑，说道：“原来是这样，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个人一向热心肠，生怕有人被欺负了。”
原随云微笑着说道：“没关系，姑娘心地善良，本就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
黄蓉于是对丁枫又指了一次路，说道：“往那里走就是了，你们快过去吧。”
说罢她笑眯眯看着原随云和丁枫，原随云对着黄蓉行礼道谢，而后跟着丁枫一起离开了。
两人刚走，温柔就忍不住问道：“蓉儿，你刚才怎么突然对那个丁枫那么凶？”
她这话一说完，王小石就立刻先给黄蓉找补，“你肯定是看出那两个人有问题，对不对？”
王小石话音一落，黄蓉就忍不住笑起来，她松开抱住温柔胳膊的手，卷了卷自己的头发，说道：
“我确实觉得这两人多少有些问题，太平王府的所在地又不是什么机密，他一个大男人，问谁不行，偏来问我和柔姊两个小姑娘？”
“那种满大街都是人，偏来找小姑娘帮忙的，一般都不是好人。”
温柔却说道：“兴许因为对方是个瞎子，所以觉得和女孩子更好打交道呢？”
黄蓉却说道：“你看，他既然是个瞎子，还是个身份不凡的瞎子，要么他应该能够自己解决问题，那他就不应该麻烦两个小姑娘；要么他不能够自己解决问题，那就应该有人陪他。”
“柔姊，你难道还真信他的仆从是自己跑去买东西了吗？你家里的下人，难道敢抛下你自己去买东西吗？”
温柔听她这么说，顿时也觉得那两人多少有些不对劲，于是皱起眉说道：“那我们得去告诉师姐这件事情呀。”
黄蓉闻言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说道：“今天大姐根本不在太平王府上，他去了也没用，我和丁枫说话的时候，偷偷向旁边金风细雨楼的人做了手势，让他们盯紧这两个人。”
“接下来无论他们去哪里，金风细雨楼的人都会帮忙看着他们，我们完全可以去找大姐报信。”
温柔闻言眼前一亮，“蓉儿你真聪明，我们现在就去找师姐。”
黄蓉却说道：“我只知道大姐今天出门了，却也不清楚她今天去哪儿了。”
温柔顿时睁大了眼睛，“那怎么办？我们去太平王府等着？还是去金风细雨楼找师兄和狄堂主？”
黄蓉笑道：“我们去找沈少侠，她这些天一直带着阿飞到处逛悠，想要钓红鞋子的人，她肯定知道大姐在哪儿。”
温柔其实是有点害怕沈星椋的。
没办法，对方当天一剑杀死雷损的时候她也在场，那一剑太绚烂，太危险，也太可怕，让她心中不自觉就生起了一种惧怕和敬畏之心。
在江湖中，武力永远是最值得敬畏的存在。
但现在是为了师姐，只要在脑海中回想一下宫茯神的笑容，温柔的心中瞬间又充满了勇气。
反正……反正不管怎么说，她们都是为了师姐好，沈星椋就是再凶，也不能拔剑揍她们两个吧。
这样一想，温柔又打起精神，点点头说道：“好，那我们现在就去找她，她和师姐关系那么好，一定知道师姐在哪儿！”
宫茯神的位置其实并不难找，因为她此刻正与陆小凤在一起。
准确来说，是和宫九，还有陆小凤在一起。
第94章 综武侠94
宫茯神最近的日子过的很微妙。
这是个奇怪的形容词，却实在很符合太平王府近期的氛围。
此处尤指宫九回来后的氛围。
原本宫九回来之前，太平王府住着沈星椋和阿飞，这两人都好相处的很，沈星椋本身是玩家小号，对玩家自然是百依百顺，言听计从。
而阿飞，阿飞什么都不懂，他听沈星椋的话，而沈星椋听宫茯神的话，于是他也跟着听宫茯神的话。
平日里沈星椋指导阿飞练剑，而宫茯神则顺便教导他点穴解穴，医术解毒，三个人相处的非常融洽。
至于狄飞惊，还是那句话，只要狄飞惊想，他可以和任何人好好相处。
原本大家都是这么觉得的。
直到（无情和）宫九横空出世。
宫九平等不喜欢宫茯神身边的每一个人，能忍住不对沈星椋表达敌意，纯粹是因为沈星椋比他强，强太多。
和性别甚至都没什么关系。
这样的宫九自然不可能喜欢狄飞惊，尤其是在知道对方也要住进太平王府之后，他差一点就没忍住想直接动手。
但好在他那骆驼一样的忍耐力发挥了作用。
他忍了。
他接受了狄飞惊住进太平王府里。
但当天晚上，他就自己跑到宫茯神的房间里去了。
宫茯神见到他的时候，他刚洗完澡，一头长发乌黑发亮，还透着淡淡的草叶清香，整个人只穿了一身白色的里衣，坐在床上发呆。
宫九从小就爱发呆，他经常看着什么东西就莫名愣神，看起来总显得有些傻气，以至于宫茯神看他的时候，目光里其实总带了一点怜爱。
宫茯神问他，“你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是迷路了吗？”
宫九好像忽然反应过来，转过头坦诚说道：“我很想你，今晚想要和你一起睡。”
宫茯神有点想笑，问他，“你是不是吃狄飞惊的醋？”
宫九当然不会承认，他只是说道：“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也不喜欢你看他的眼神。”
停顿了一下，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喜欢他？”
宫茯神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用指尖去扯他的头发。
练武就是这一点好，洗完头之后能用内力直接把头发弄干，不然擦来擦去多麻烦。
“人看到好看的人都会有一点喜欢的，你在外面拜师学艺那么多年，难道就没有喜欢的人吗？”宫茯神问道。
宫九立刻回答她，“没有，我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谁都不喜欢。”
宫茯神想了想，说道：“这也没办法，我大概（肯定）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人，你不可能遇见比我更漂亮的人了，所以没办法喜欢上别人也正常。”
宫九闻言点点头，他妹妹确实很好看，天下第一好看。
“但是，哥哥，你又不是天下第一美男子，我总不能只喜欢你一个吧。”
宫茯神接下来说的话就让宫九不那么赞同了。
宫九伸手去牵她的手，让她坐在床榻上，坐在自己身边，然后立刻把她抱在怀里，把下颌抵在她的肩膀上，把脸也贴在她的侧脸上。
熟悉的体温传过来时，宫九几乎想要叹息出声。
她们就是这样相互拥抱着一起来到人间的，如果有一天她们离开这个世界，也应该像这样亲密无间，相互拥抱着一起离去。
“你不要喜欢别人，你要喜欢我，你要爱我。”宫九喃喃说道。
宫茯神抬手，用掌心贴在他的脸颊上，不知道是因为白日里对战过失血过多，还是因为他练的功法本来就很邪门，宫九的体温明显比常人低一些。
夏天要是抱着他睡觉大概会很舒服。
宫茯神这样想着，就察觉到自己掌心的触感，宫九将右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然后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
他这个姿态真像一只大猫，不算乖巧，但特别黏人。
有种说不出的可怜和可爱。
宫茯神被他从背后紧紧拥抱着，这感觉亲密无间，仿佛真的是从出生伊始便如此了，体温透过两层单薄的布料传过来，带来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当她们分开的时候，两人的面容并没有太多相似，性格上也天差地别，连感情上都有诸多不同。
可当她们拥抱在一起的时候，那种生命的厚重感又在彼此的怀抱中彰显出来了。
生命因为某个人的存在，而变得格外厚重，格外有意义。
宫茯神忽然明白了宫九此刻的感受，他将所有的情感孤注一掷般倾注在一个人身上，因此只要看着这个人，他就能感受到自己还是个人类。
因此他不愿意将自己所有不符合常理的一面展现出来，因为不想看到对方恐惧厌恶的目光。
哪怕只是一个可能。
宫茯神轻轻叹了口气，决心哄一哄宫九，她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蹭了蹭对方，说道：
“我很想你，就像你很想我一样，我也很想你。”
如果宫九不出现在她面前，那她确实会喜欢别人，但只要宫九出现，只要宫九这样亲昵地拥抱着她，只要她们互相依靠着彼此……
那宫茯神就会不自觉偏爱他。
或许是因为，在这个世界里，除了父母之外，宫九是最早爱她的人，也是爱她最深的人。
她们爱对方就像是爱自己。
宫九紧紧抱着宫茯神，他又缓缓问道：“你是不是喜欢狄飞惊？”
他说话的时候，嘴唇总会若有若无蹭到宫茯神的脸颊，这样的亲昵也带着种小动物似的试探，好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停留在熟悉的人身边。
宫茯神没有回头，只是说道：“是。”
宫九继续问道：“像喜欢苏梦枕一样喜欢？”
宫茯神回答他，“差不多。”
宫九又继续说：“那神侯府的无情，江南的花满楼，唐门的唐晴，你是不是都喜欢？”
宫茯神坦然说道：“是。”
宫九沉默了一会儿，在宫茯神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突然问道：“那我呢？”
你喜欢他们，那我呢？
宫茯神淡淡说道：“我爱你。”
宫九的呼吸一滞，他原本还有很多很多想问的问题，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问了，他的心剧烈的跳动着，好似要蹦出胸膛。
他沉默了良久良久，才说道：“喜欢别人没有关系，但不能爱上别人。”
“不能爱上除我以外的任何人，不然我就要杀了那个人。”
宫茯神缓缓侧头看他，直视宫九的眼睛，他的眼睛看上去那么黑，像是夜晚一样漆黑，一样寒冷，又一样纯粹。
那双眼睛此刻正专注地看着他，似乎在等她给出一个答案。
宫茯神忽然笑起来，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充满了柔情，少女纯真的柔情，她说道：
“或许你杀了那个人，我也不会生你的气，如果你是因为我去杀人的，那无论你杀掉谁，我或许都没办法生你的气。”
这一瞬间，宫九觉得自己的心无比安定，世间任何的痛苦都不能再打倒他。
但下一秒，宫茯神却又说道：
“但如果你真的做了那样的事情，我或许会就此离开，然后再也不见你。”
宫九凝视着她，目光中带着茫然，“为什么？”
宫茯神说道：“没有为什么，天底下的事情，哪里能都有原因呢？”
第95章 综武侠95
当天晚上，宫九确实留宿在了宫茯神的房间里，并且从第二天早上开始，他就寸步不离宫茯神，像个大型挂件一样，还自带一点冷气功能。
对此沈星椋懒得搭理，还是那句话，高冷的剑客可以开启感情线，但不能参与到家庭伦理剧当中。
否则逼格很大可能直接降到底。
她转头就带着阿飞满京城搜寻红鞋子，顺便开始搜寻关七的位置。
在这个武侠大世界里，尽管各路高手层出不穷，但只要打败了关七，她天下第一的位置基本就坐稳了。
等那个时候，她就可以享受寂寞如雪的巅峰人生，然后像西门吹雪等着陆小凤上门求助一样，等着宫茯神上门求助就行。
完美！
至于狄飞惊，他来汴京城到底还是有公事在身的，这里的公事可不单单指转达金见雪的话，还有关键的收拢汴京城里的雷家人。
六分半堂中大堂主雷损死了，二堂主雷动天也死了，三堂主雷媚想要继承大堂主的位置，但凭她的手段，根本斗不过苏梦枕。
连雷损都斗不过苏梦枕，更别说是连雷损都斗不过的雷媚了。
所以六分半堂的败落已经成了定局。
这时候，狄飞惊是半点都没有想起雷纯的，毕竟雷纯根本没有武功，哪怕她再聪明，在这样的情况下，都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所以此刻的他也不会知道，很快雷纯就会如闪电般归来，带着她爹给大家一个惊喜。
总之，此刻的六分半堂一片混乱，那自然就到了金玉满堂登场的时刻啦。
都是堂，他们金玉满堂听起来好歹还富贵一点，赚的钱也干净一点，顶头上司人也大方一点。
这比较起来不是比六分半堂强得多？
所以在和宫茯神说明情况后，狄飞惊干脆开始了上斗金风细雨楼苏梦枕，下斗六分半堂余孽的日子，每天都过得充实而精彩。
再怎么说，比起和不知道打不打得过，但能不打最好不打的大舅哥斗殴，还是和苏梦枕斗殴更痛快一些吧。
对于沈星椋和狄飞惊的识相，宫九表示很满意，但他的满意和高兴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因为狄飞惊、沈星椋和阿飞走了，陆小凤来了。
陆小凤是来求助的。
“所以，你还是决定要闯一闯平南王府，就因为你觉得江轻霞是无辜的？”
宫茯神撑着头看陆小凤，旁边的宫九冷着一张脸，满脸不善地盯着他。
陆小凤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一开始是因为这个原因，但后来又不全是因为这个原因。”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之前讨论的时候都说，绣花大盗找上平南王府，是因为图财。”
“但我后来想了很久很久，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我总觉得还有一些问题，还有一些疑点，但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来。”
宫茯神问他，“你究竟在怀疑什么？你可以一一说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是我知道。”
或许陆小凤就是在等这句话，于是宫茯神一说，他就立刻开口说道：
“第一，哪怕绣花大盗有内应，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当着守卫的面进入宝库中的，又是怎么开门进去之后，在锁上门出来的。”
“江轻霞可以帮他偷钥匙，却绝对没有办法帮他开关宝库的大门，所以他要么会隐身遁地，要么就是还有其它的帮手。”
宫茯神一边点头，一边说道：“既然如此，那的确有必要去平南王府再查一查，那第二点呢？”
陆小凤忽然说道：“你有没有见过平南王世子？”
宫茯神说道：“或许是见过，但实际上全无印象。”
陆小凤说道：“那你了解这位世子吗？”
宫茯神摇了摇头，她对陆小凤解释道：
“现存的几位王爷，江南王金见雪和洛阳王温晚，是江湖人封的王爷，之前是没有正式册封过的。”
“而几位有过册封的王爷，我父王太平王虽然是异姓王，但我的祖母是大宋的公主，我父王也相当于是先帝和现任陛下的表兄弟。”
“已经不知所踪的绝灭王楚相玉、凄凉王长孙飞虹，以及现任的平南王，其实都是如此，家中父辈或是祖辈有人尚过公主，再加上累计的功业，于是封了异姓王。”
“唯一真正出身赵氏的正统血脉，只有当今陛下和已经死去的简王赵似。”
“我出生后不久，就缠绵病榻，连进宫的次数就不多，就更别说是见平南王和他儿子了。”
说到这里，她转头看向宫九，问道：“九哥，你对平南王世子有了解吗？”
这话要是陆小凤问的，宫九肯定理都不理，但既然是宫茯神问的……
宫九思考了一下，说道：“印象中我也没见过他几次，不过我倒是听说过一个传言，不确定是真是假。”
宫茯神好奇问道：“什么传言？”
宫九淡淡说道：“有人说，他是哲宗的遗腹子。”
第96章 综武侠96
此言一出，宫茯神和陆小凤一起睁大了眼睛，几乎是异口同声说道：“哲宗的遗腹子？”
所谓哲宗，便是现任皇帝赵佶的兄长，他聪明能干，上位后对高太后、司马光等旧臣毫无好感，一亲政便驱逐旧党，任命章惇为相，并且改革新政，稳定西夏，很有一番作为。
只是可惜，他在位期间子嗣稀薄，以至于死后连个后继之人都没有，只能把皇位让给兄弟赵佶。
现在宫九却说，哲宗原来还有个儿子？
宫茯神的眼睛立刻亮起来，她伸手去拉拉宫九的袖子，催促对方赶紧继续说下去。
宫九看她感兴趣，于是回忆了一下自己从小老头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说道：
“我只是偶然知道，哲宗暴毙的当晚，有一个宫女抱着一个孩子出来，至于这孩子究竟是谁，又被送到了哪里去，我却是不知道的。”
“你若是感兴趣，我查清楚之后再和你说。”
宫茯神看着宫九的眼睛，知道他确实没有说谎，他大概从谁那里听到过只言片语，但因为自己并不感兴趣，所以根本没怎么关注。
大概在宫九心里，既然都要造反了，一个姓赵的也是杀，两个姓赵的也是宰，既然如此，管他是赵佶的儿子还是赵佶的侄子，敢冒头杀就完事。
笨蛋哥做事一向简单快捷从不扭捏，也是很爱打直球（指用杀解决问题）的一个人了。
宫茯神转头看向陆小凤，说道：“这只是个传言，也很难说能不能当真，你忽然提起平南王世子，是不是也查到了什么？”
陆小凤叹了口气，说道：“我只怕不管这个传言是真是假，平南王府都很想落实它，你知不知道白云城城主叶孤城？”
宫茯神点点头，“他名气很大，我自然听说过他。”
陆小凤说道：“那你知不知道，他竟然去做了平南王世子的老师？”
宫茯神奇道：“我一直以为这位白云城城主如飞仙一般，不理凡尘俗事，怎么会收异姓王的孩子做徒弟？”
陆小凤苦笑道：“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所以我才想去平南王府一探究竟。”
“而且，除此之外还有第三点。”
宫茯神问道：“第三点是什么？”
陆小凤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知不知道我的朋友金九龄？”
宫茯神点点头，“当然知道，你就是因为这个朋友，才会开始调查绣花大盗的案子，然后牵扯出了这一堆的事情。”
陆小凤说道：“他失踪了，失踪了很长一段时间，谁都找不到他，大家甚至怀疑……怀疑他已经被绣花大盗……”
后面的话陆小凤已经没有办法再说下去，他是个很看重朋友的人，因此一点也不希望自己的朋友受到伤害。
宫茯神幽幽说道：“所以，你太担心金九龄了，以至于根本没办法再等鱼上钩，而打算自己去下网捞鱼。”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说道：
“红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上钩，蝙蝠岛远在海外，万马堂更是在关外，移花宫给出的线索几近于无，更重要的是，连无情大爷也看出来了，那位移花宫的少宫主有所隐瞒。”
“在这种情况下，不主动出击，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
宫茯神对于这起大案倒并不是很着急，因为她知道线索已经收集的足够多了，甚至只需要出海拿下蝙蝠岛，就可以得到所有的线索。
她完全可以先治好蝙蝠公子的眼睛，然后给他刷【言听计从】，问出一切后，再用两根绣花针把他绣瞎，最后再杀了他。
想必失而复得，得而复失的痛苦，能够勉强让他偿还将那么多人绣成瞎子的冤孽。
不过既然现在陆小凤主动找上门来了，那宫茯神也乐意陪他去冒险，毕竟游戏总是需要一些刺激才好玩嘛。
想到这里，她干脆起身说道：“那我们是现在就过去吗？”
陆小凤如实说道：“我原本是打算晚上闯进去。”
一旁发呆的宫九忽然说道：“没有必要，直接送帖子说去拜访就是了。”
陆小凤本人其实不太愿意和这位太平王世子相处，对方看他的眼神锋锐又毒辣，还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被他看上一眼，总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说实在的，虽然这两人一个是九公子，一个是九姑娘，但九姑娘简直要比九公子好相处一千一万倍。
但此刻宫九既然主动开口了，陆小凤总不能置之不理，他问道：“世子有把握平南王会答应吗？”
宫九已经懒得看他了，只是说道：“正常情况下，他一定会答应我们的拜访。”
陆小凤忽然反应过来了，说道：“如果他不答应，就证明他不正常。”
宫茯神接着说道：“证明平南王府确实也掺和了一手，甚至一开始的绣花大盗案，就是他们贼喊抓贼。”
陆小凤无奈说道：“这件事情可真是复杂，一开始只是一个绣花大盗，现在却牵扯进了一大堆的势力，从一个小麻烦，变成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宫茯神凝视着他，忽然笑起来，问道：“难道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也会害怕麻烦？”
陆小凤也笑起来，他笑起来总是带着一种奇异的魅力，能让人不自觉就打起精神来。
他说道：“我这个人，虽然不喜欢去找麻烦，但麻烦如果来找我，我从没有怕过！”
第97章 综武侠97
平南王府接下了拜帖，且平南王世子很热情地亲自出来招呼宫茯神三人。
那是个面上带笑的青年人，长相也还算端正，只是一双眼睛一直痴痴地望着宫茯神，甚至连张口说话都忘记了。
宫九面无表情的脸上不自觉显现出一种漠然而肃杀的气质，这股杀气太冷太凶，一下就让平南王世子惊醒过来。
他陡然发现自己的行为实在很冒犯，于是连忙拱手向宫九说道：
“世兄，实在抱歉，我多年未见到郡主了，竟没想到郡主如今这样美丽，说是天下第一也半点不为过。”
宫九只是凝视了他几秒，然后淡淡地说：“没什么好道歉的，人之常情罢了，再说……”
再说，他从来不跟死人计较。
剩余的话宫九没有说下去，平南王世子也猜不到，他见宫九不介意，于是又急忙凑到宫茯神身边献殷勤。
“郡主回京多日，在下竟然一直没有上门拜访，实在失礼，今日郡主主动前来，不知道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的吗？”
“若是有任何需要，郡主只管开口，我必定竭尽全力……”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宫茯神已经微笑起来。
她的笑是黑色的蜜糖，会将所有被吸引来的小虫溺死在甜美的欢喜中。
平南王世子裴钰的心瞬间就沦陷了，他痴痴看着宫茯神，像被烛火吸引的飞蛾。
“世子，我对绣花大盗是如何进入平南王府一事实在好奇，世子知道什么线索吗？”宫茯神问道。
裴钰立即开口说道：“是府中……”
他只说出了这三个字，便有一个人从内厅里走出来。
这个人穿着雪白的长袍，容貌秀丽端正，一双眼睛格外明亮，简直像是两颗寒星。
只是打一个照面的功夫，宫茯神就已经猜出了眼前的人是谁。
“白云城主叶孤城？”
白衣人原本神情冷漠，但他看见了宫茯神的笑容。
没有任何人能在这样甜蜜的笑容下保持冷漠的态度，哪怕是白云城主，哪怕是叶孤城。
叶孤城道：“正是。”
宫茯神又问：“你为什么会在平南王府里，难道真的是收了平南王世子做徒弟吗？”
叶孤城又道：“的确如此。”
宫茯神脸上的笑容忽而更甜蜜了，还带着种奇异的柔情，带着种令人不安，令人颤栗的美丽。
叶孤城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快了一些，一种奇异的晕眩感也随之而来，仿佛是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航行，不断航行，航行许多年后忽然见到陆地。
那一刻内心的恐惧和喜悦接踵而至，让人措手不及，让人手足无措。
可这时，宫茯神却问道：“你为什么要收平南王世子做徒弟？他看起来根骨悟性都不好，完全练不会你的天外飞仙，你把天外飞仙教给他了吗？”
叶孤城如实说道：“因为我父亲曾欠了平南王一个人情，我不曾把天外飞仙教给他，因为哪怕我教了，他也学不会。”
一旁的平南王世子忍不住回头瞪了叶孤城一眼，他本人身上带着王孙贵族所特有的傲慢，这傲慢让他骨子里根本看不起江湖人。
宫茯神却没有看平南王世子，只是凝视着叶孤城，微笑着说：“所以，你父亲欠的那个人情，只是让你做平南王世子的剑法老师，对不对？”
叶孤城答道：“没错。”
宫茯神继续问道：“所以，接下来无论我问世子什么样的问题，他给我什么样的答案，实际上都与你无关，是不是？”
叶孤城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宫茯神问道：“那你刚才为什么会突然走出来，你要是不出来的话，我们都不知道大名鼎鼎的白云城主现在正在汴京城，此刻正在平南王府。”
叶孤城淡然说道：“我见到了陆小凤。”
在场的几个人都愣了一下，宫茯神和宫九同时侧头去看陆小凤，连陆小凤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
陆小凤坦诚说道：“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白云城主。”
叶孤城说道：“你并没有得罪过我，只是我很想见识一下灵犀一指，是不是真的什么剑招都能接住。”
居然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陆小凤露出了一个苦笑，他说道：“我接不住迷天盟七圣爷关七的先天无形破体剑气。”
叶孤城点点头，“理所应当。”
陆小凤又说道：“我也接不住‘惊世一剑’沈星椋沈大侠的惊世一剑。”
叶孤城说道：“我听说她不仅一剑杀了雷损，还打败过西门吹雪，指点过独孤一鹤，你接不住她的剑也不足为奇。”
陆小凤叹了口气，说道：“所以陆小凤并不是什么剑招都能接住。”
叶孤城淡淡地说：“我只想知道你能不能接住天外飞仙。”
宫茯神这时候忽然问道：“如果他接不住呢？”
叶孤城说道：“如果他接不住，那陆小凤自然也就不是陆小凤。”
陆小凤叹了口气，“那陆小凤就会变成死小鸡，城主已经决定要试一试吗？”
叶孤城说道：“我原本应该在几天前回白云城，之所以多留几天，正是因为你和沈星椋。”
陆小凤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如移步去院子里，也免得妨碍郡主和世子们谈话。”
他一边说话，一边对宫茯神使眼色。
现在他已经看出来了，让貌美无双的宫茯神询问任何一个颜控，都能轻而易举得到答案，而且对方有答案还会和他分享。
什么是好朋友？
这才是好朋友！
既然如此，那他干脆负责引走叶孤城，免得对方妨碍宫茯神发挥。
宫茯神轻轻点头，又看着叶孤城问道：“城主会杀了陆小凤吗？”
叶孤城此刻正要和陆小凤一起往外走，闻言回答道：
“如果他能接下我的天外飞仙，那他就是我的朋友，我不会对朋友动手。”
宫茯神轻轻一笑，说道：“哪怕陆小凤不能接下你的天外飞仙，他也已经是我的朋友，如果我的朋友死了，那我一定会为他报仇。”
叶孤城的脸色变了一点，他深深看了宫茯神一眼，没有说话，平静地往外走去。
这时候，宫九忽然问道：“那要是我死了呢？”
他本人平日里说话时总带着种说不出的自傲，但在和宫茯神相处的时候，这种傲气从来不会显现出来。
她们相处的时候，宫九甚至会刻意把自己的位置放低一些，以一种仰视的姿态去看她。
宫茯神其实很习惯这种姿态，因为别人和她相处的时候，通常也是如此的。
但有趣的是，只有和宫九相处的时候，她才会很清晰的察觉到这一点。
宫茯神微笑着说道：“我不会让你去死的，哪怕是逆转时间，改变世界。”
能读档读档，不能读档就花点钱氪点金。
如果玩家愿意为一个男人氪金，那不是真爱还能是什么？
第98章 综武侠98
宫九露出了满意的表情，他此刻只觉得宫茯神说的全是情话，但甜言蜜语这种东西，有些人愿意对你说，本身就是爱你的体现。
这就足够了。
在宫九心中，世界了无趣味。
武功绝学有小老头捧到他面前，并且他只要翻一遍看几眼就能轻易学会，他的武学天赋几乎是点满的，起码是远超于小老头的。
至于权势财富？他出生就是太平王世子，想当皇帝难度都不大，财富更是唾手可得，多到只是一个冷冰冰的数字。
一开始，他和小老头离开太平王府只是想要复仇，但很快，很快他自己就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宫九从来不是一个蠢货，哪怕对母亲的爱和对父亲的恨会短暂蒙蔽他的双眼，可调查清楚真相对他来说难度也很小。
哪怕有小老头吴明语言蒙蔽，调查清楚的难度仍然很小。
母亲是自杀，自杀的原因也不是父亲的逼迫，而是因为惧怕作为魔教教主的外祖父。
可是外祖父也死了，死在新冒出头的魔教教主玉罗刹手上。
他连报仇都找不到人。
习武没有意义，强如关七照样是个疯子；权势没有意义，连赵佶这种货色都能当皇帝，可见皇帝这个职业下限有多低；金钱没有意义，想要的话轻而易举就能得到。
连仇恨都没有意义，因为能称得上仇人的人已经死掉了，而杀掉对方的人甚至不是自己。
很长一段时间里，宫九都觉得世界缺乏意义。
这个世界像是一个空壳，一场无趣的戏剧，或许他的自虐癖好也正是来源于此，疼痛让他对自己的存在有一种真切的感知。
在被鞭打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的确是真实活着的。
但这种感觉稍纵即逝，因为他的伤总是很快就复原了。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宫茯神，那或许他会无限沉溺于自虐中，直到某一天因为这种癖好而死。
但好在这个世界上有宫茯神。
一个与他如此相似，却又不完全一样；一个与他有着同样的血脉，却独立存在；一个爱他，也被他所爱的人。
宫九看着宫茯神发呆，他总是习惯于凝视着什么东西发呆，有时候能就这样呆呆的看两三天，好像在奢求看出世界的某种漏洞，某处破绽。
而此刻他看着宫茯神发呆，如同在看她那写着美丽、聪慧、绝世无双的外壳下，鲜活而明艳的灵魂。
透过她的眼睛去看这个世界，连世界都变得鲜活明亮，生机勃勃。
宫茯神当然没想到宫九内心戏这么多，她刚才刷出了【言听计从】，平南王世子的精神力显然高不到哪里去，【言听计从】的时间和赵佶不相上下。
有这么个debuff在，想问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问。
宫茯神问道：“绣花大盗的事情，平南王府知道哪些情况？”
裴钰和盘托出，“绣花大盗就是六扇门的金九龄，他来王府中盗窃的事情我们一开始并不知情，但后来通过蝙蝠岛了解了情况，打算借此事执行我们的计划。”
宫茯神饶有兴趣地问：“你们的计划是什么？你们和蝙蝠岛的关系又是什么样的？”
裴钰说道：“我的母亲是哲宗的姊妹，因此我与哲宗的相貌有八分相似，我父王打算谎称我是哲宗的遗腹子，然后寻找机会杀掉赵佶，登上皇位。”
宫茯神若有所思，“哲宗居然真的有遗腹子，看起来还真的被送到了民间，很好的隐藏起来了，真不愧是哲宗，话说要是真皇子冒出头了，你们又打算怎么办？”
裴钰说道：“杀了他，否则我们也不会找来白云城主叶孤城，他是后周柴氏的后人，因种种原因改姓为叶，隐姓埋名定居于白云城。”
“但只要他柴氏后裔的身份暴露，皇室绝对容不下他，我父王掌握了这一隐秘，因此他才会听命于我们。”
宫茯神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大宋自太祖皇帝开国时，得位就不怎么正，人人皆知宋太祖赵匡胤黄袍加身，从孤儿寡母手中抢皇位——
孤儿便是后周恭皇帝柴宗训，寡母便是小符后。
或许是因为得位不正的原因，赵匡胤一边说‘不伤柴氏一命’，一边眼看着姓柴的全都英年早逝。
而大宋更是保持着重文抑武的政治局势多年，每任皇帝（除了哲宗）一上位都习惯性先削一遍武将，生怕谁谁谁又搞出一个陈桥兵变。
当今皇帝赵佶上位的时候倒也挺想削太平王的，无奈笨蛋爹在哲宗时期已经彻底发育起来了，对方想动手也无能为力。
宫茯神想起这个朝堂大环境，政治大背景，算是明白叶孤城为什么会和平南王父子搞在一起了。
没办法，当今皇帝心眼儿比针还小，你要说慕容家那个光复大燕大家笑笑就完事了，但你叶孤城是柴氏后人，那大家就笑不起来了。
宫茯神说道：“所以，你们把绣花大盗的事情交给神侯府，想要借此牵制住诸葛神侯，蝙蝠岛想要牵制住金玉满堂，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呢？”
裴钰自信地说道：“绣花大盗招惹的势力众多，而现在绝大多数势力应该都会发现，他与蝙蝠岛相关。”
“正巧蝙蝠公子将拍卖会推迟了两个月，届时所有心有怀疑的麻烦人物都会去蝙蝠岛，我们打算趁这个时机先放出迷天盟的关七吸引注意力，再让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在紫禁之巅上比剑。”
“趁此机会，再放绝灭王楚相玉刺杀赵佶，然后我便可趁势亮出哲宗之子的身份，名正言顺登上皇位。”
宫茯神顺着他的逻辑推了一遍，发现似乎还真没什么问题。
如果全部按他的打算来，好几个势力的人都中了毒，诸葛正我肯定没精力管太多，四大名捕说不定也要分散四处，还得派人去一趟蝙蝠岛。
而京中的势力多有分散，关七、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三个显眼包一出现，还有谁管的上皇帝的情况，这时候楚相玉想动手，简直是轻而易举。
那么问题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宫茯神温和地问道：“那么，你打算怎么处理同在京城里的太平王世子和太平王郡主呢？”
第99章 综武侠99
对于这个问题，裴钰做出了和方应看高度相似的回答。
“杀了太平王世子，娶太平王郡主做皇后。”
这回答给的干脆果断，显然是早就规划好了的，宫茯神都不打算转头去看旁边宫九的脸色和眼神，反正显而易见的不会好到哪里去。
虽然宫九在宫茯神面前一直非常温和，还会刻意将自己的姿态放低一些，但他骨子里是个再骄傲不过的人，平日里要是有谁看不起他，那对方绝对会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同样，平日里要是有谁觊觎他的妹妹，那对方连当晚的月亮都别想见到。
方应看犯了第二个忌讳，于是他下手下的干脆利落，杀人都不带隔夜的，生怕尸体不新鲜。
而平南王世子就厉害了，对方同时犯了他两个忌讳。
宫茯神伸手去牵宫九的手，然后转头去看他，轻轻摇了摇头，用眼神让他稍稍克制一下。
可以打死，但尽量过两天再打死，免得她俩一来就死人，整的跟死神降临似的。
宫九反手握住宫茯神的手，脸上的神情也柔和了片刻，但看向平南王世子的眼神仍旧暗含杀气。
宫茯神看了平南王世子一眼，思索着问道：“说说蝙蝠岛，你对那个地方知道多少？”
裴钰对自己即将小命不保一无所知，积极回应道：
“我曾经去过蝙蝠岛一次，那里是座光秃秃的石山，既没有花草树木，也少见飞禽走兽，但这石山却是中空的。”
“石山中一片漆黑，靠缆车前行，每一次的拍卖会分为内外两场，外场是纯粹的拍卖会，用来交易各种东西。”
“而内场则是一个联络的平台，每个人戴上面具，说出自己的需求和能给予的东西，如果有人能完成，那么场下就会有人回应。”
“然后这些人会在私人密室中交谈达成合作，但内场的参与是有门槛的，我参与的那一次并非代表平南王府，所以并没有进入内场交易。”
“蝙蝠岛的规矩不多，但只有一点是绝对要遵守的，岛内保持绝对的黑暗，不允许有一点儿光明。”
宫茯神思考了片刻，然后对裴钰淡淡说道：“睡一觉吧，一觉醒来之后，你会忘记所有和我说过的话。”
她话音一落，裴钰就趴在昏倒在檀木椅子上，昏睡了过去。
一旁的宫九问道：“这是迷魂摄心术吗？”
宫茯神随口编道：“这就是当年云梦仙子王云梦的迷魂摄心催梦大法，阿椋师承怜花公子，除了剑法之外，还学了各种杂学知识，这是她教授给我的。”
宫九点了点头，若无其事说道：“看起来你和她的关系的确很好。”
宫茯神这时候回头看他，目光流转，眼神温柔，唇角却不带半分笑意，她说道：
“因为阿椋对我很诚实，她什么都不骗我。”
“哥哥，你有没有骗过我？”
宫九笃定地回答道：“没有。”
最多说话没有说完，或者不经意间误导一下，除此之外，他确实从来不对妹妹说谎。
但宫茯神可半点不想放过他，刚好打听到了蝙蝠岛内场交易的事情，而现在厅内只有她们兄妹两个，此刻正是扒开宫九洋葱皮的好机会。
她用手指勾住宫九的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问道：“这些年你真的在桃花岛拜师学艺吗？”
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没带丝毫笑意，让宫九很不自在。
平日里宫茯神对他说话的时候，永远是轻言细语，眉眼带笑的，从没有这样严肃冷淡过。
这让他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竟也有些不知所措。
宫九问道：“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宫茯神可不打算让他逃走，继续说道：“你要是再转移话题，我今天一天都不理你，你要是敢语言误导我，那我接下来三天都不会和你说一句话。”
宫九一怔，看着宫茯神专注的目光，他只能选择低头，如实说道：“我确实去拜师学艺了，但并不是去的桃花岛。”
宫茯神看着他说：“很好，这句话没有对我说谎，那我也有事情告诉你，我前不久认了一个妹妹，她叫黄蓉，正是东邪黄药师的女儿。”
宫九的呼吸顿时停滞了一刹。
在宫茯神到汴京之后，有关她的情报搜集起来就困难了不少。
一方面是汴京城的水实在太深，哪怕是小老头多年苦心培养的隐形人，在汴京城糟糕的大环境和时不时发生的杀人事件下，都很难生存下来。
另一方面是，宫九当时急匆匆跑来见妹妹，连珠光宝气阁的事情都完全抛之脑后，结果一直迷迷迷迷迷路，和手下人都失散了，更别说是情报人员。
因此他还真不知道黄药师的女儿黄蓉来了汴京城，并且和宫茯神结拜为姐妹的事情。
一想到假如自己真的说谎，然后又被妹妹直接拆穿，之后对方再用那种失望生气的眼神看他……
宫九立刻摆正了姿态，然后就听见宫茯神问道：“所以你究竟去哪里拜师了？这一次蝙蝠岛的事情和你有没有瓜葛？你对绣花大盗的事情究竟知道多少？”
她停顿了一下，最后问道：“以及，金风细雨楼的八十万镖银是不是你劫的？”
啊这……
宫九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答，要是说假话，妹妹肯定会生气。
但要是说真话，对方会更生气吧？
看着宫九沉默不语的态度，宫茯神说道：“你可以今天晚上再告诉我答案，我能接受所有真相，但不能接受你对我说谎。”
她的眼神很专注，很明澈，明澈到有些锐利，有些寒凉的地步。
宫九第一次察觉到，血缘的联系确实会在方方面面体现出来，他妹妹看人的眼神，和他看人的眼神那样相似。
她们凝视着某一个人的时候，都会带着潜藏的审视和淡淡的冷意，仿佛是要撕开皮囊看到对方的灵魂和跳动的心脏。
意识到这一点，宫九的心立刻就柔软下来，这种感觉让他都不可思议。
他竟然也是有心的。
他的心竟然也是会因为一个眼神而柔软的。
宫九不再沉默，他说道：“如果你想知道的话，今天晚上我都会告诉你。”
喜欢被人打这一点除外。
第100章 综武侠100
解决了和自己亲哥之间的小问题，宫茯神心里舒坦多了，她取下左手上的手环，打算顺手给裴钰下点毒。
宫九问道：“这是不是唐晴的毒？”
宫茯神点点头，如实说道：“小晴的毒很好用，你要不要也带一些在身上防身？”
宫九倒是不否认唐晴的毒很好用，因为无名岛也在唐门买过毒药和暗器，其中唐晴的毒药算得上是唐门现在的招牌和紧俏货，连小老头吴明都赞不绝口。
可宫九绝对不会承认这一点。
他更不想在宫茯神面前承认这一点。
于是他只说道：“毒药终究是小道，我用剑即可。”
他这时候显露出来的自尊心都让人觉得可爱，宫茯神也不反驳他，只笑着说道：
“这是一种会让人嗜睡的慢性毒，叫做‘一帘幽梦’，被下毒的人每天都会比昨日多睡一个时辰，最多不超过十天，人就会在睡梦中无知无觉的死去。”
“连死亡原因都查不出来，算是一种非常厉害的慢性毒药了。”
宫九点点头，他不打算反驳宫茯神的话，但让他顺着对方的话去夸唐晴，他又实在做不到。
忍耐住不去杀掉这些人，就已经让宫九很费力了。
宫茯神看出了他这种想法，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她喜欢看宫九为了她而忍耐的样子，并觉得他这个样子最可爱。
比起在金见雪面前狡猾毒辣的宫九，在沈星椋面前冷酷淡漠的宫九，还是在她面前老老实实乖巧忍耐的宫九最可爱。
宫茯神的心情被他这个样子哄好了，于是也不去对裴钰下手，而是拉着宫九的手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道：
“这么长时间，叶孤城和陆小凤应该分出胜负了，你说他们两个谁会赢？”
宫九乖巧地跟在她身后，说道：“陆小凤吧，他应该能接住叶孤城的天外飞仙？”
宫茯神又问道：“那你和叶孤城比，谁会赢？”
宫九毫不犹豫回答道：“自然是我。”
宫茯神回头看了他一眼，宫九那张清俊的脸上带着一种理所应当的傲气，傲气到了一种自负的地步。
他本来就是个很骄傲的人，别说是叶孤城，就算是西门吹雪，陆小凤，苏梦枕，狄飞惊，他照样不放在眼里。
这些年被他放在眼里的同龄人也就那么一两个，一个是金见雪，对方当初也不知道是怎么打败的吴明，反正这些年吴明对他可谓是念念不忘。
还有一个就是沈星椋，因为她实在太强了。
宫茯神能猜到宫九的想法，也不打击他，宫九平日里经常哄她，所以在不涉及到什么重大事情的时候，她也很乐意哄一哄宫九。
“我知道我哥哥特别厉害，我们现在去看一看外面的情况，对了，哥哥，你对叶孤城的身份怎么看？”宫茯神问道。
宫九随口说道：“后周都亡了不知道多少年，也只有那些姓赵的人才会念念不忘。”
“这倒是没错，平南王居然会用这样的把柄威胁叶孤城，而且叶孤城还真会被他威胁到，也是让人难以预料。”宫茯神说道。
宫九道：“也不奇怪，当今天子确实会计较。”
这一点宫茯神无法反驳，连叶孤城都心知肚明，不然他也不会上平南王府的贼船。
不过……
宫茯神说道：“哥哥，你觉得叶孤城是那种会被人威胁几句，就老老实实跟着篡位的人吗？”
宫九思索了片刻，那双明亮的眼睛忽然闪过一丝锐利妖异的光，他和宫茯神对视了一眼。
“你的意思是说？”
宫茯神笑道：“他是个很聪明的人，与其被姓赵的人利用，倒不如当在后观望的黄雀，说不准他会在最关键的时刻，给平南王父子当头一击呢。”
宫九轻笑了一声，“这样听起来倒是很有趣，尤其是平南王父子当时的表情，一定会有趣极了。”
宫茯神笑道：“我也这么觉得，我还觉得，如果到时候我们做黄雀背后的捕雀人，故事会变得更加有趣。”
宫九问道：“你想要做皇帝吗？”
宫茯神说道：“我现在觉得做皇帝似乎是件有趣的事情。”
于是宫九毫不犹豫甩开小老头，“那我帮你。”
宫茯神笑道：“我知道，我做什么事情，你肯定都是要帮我的。”
她沉默了一下又问：“你现在还怪不怪父王？”
这个问题让宫九也沉默了很久。
他已经知道了真相，一切虽然与太平王有关，但他却并非真正的凶手，甚至他心中的伤痛也不比任何人少。
理论上宫九不应该去责怪他，但情感上宫九也没办法原谅他。
半晌后，宫九只是说道：“我大概没办法和他做一对和谐的父子。”
对此，宫茯神说道：“这样的话，我们等篡位之后再写信通知他回来，把他吓一跳，怎么样？”
宫九想了想，太平王这些年虽然说不上对赵氏皇族忠心耿耿，但说实在的，手握三十万大军还不造反，这要么是女频虐恋情深文，要么是对皇帝爱得深沉。
这样一想，宫九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乐子。
既然不能送给无辜的亲爹一记干脆利落的背刺，给对方持续不断的精神折磨……精神震撼也是好的。
当然，更让宫九感到高兴的事情是，他妹妹站在他这一边！
果然，妹妹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还是他！
而且跟着妹妹可比跟着吴明有趣多了，看看他妹妹，只会在别人身上找乐子，而吴明就不一样了，出去一趟找别人的麻烦，结果却把自己变成了乐子。
这样一想，宫九心情更好了，他说道：“我都听你的。”
宫茯神说道：“那我们现在先去吃饭？”
宫九说道：“好。”
宫茯神又说道：“带上陆小凤和叶孤城？”
宫九沉默了片刻，认真地说道：“说不定他们两个已经同归于尽，全都死了呢？”
第101章 综武侠101
令宫九遗憾的是，陆小凤没有死，叶孤城也没有死，他们两个不仅没有同归于尽，还成了朋友。
宫茯神看着陆小凤，忍不住笑道：“我就说，只要陆小凤想，可以和任何人成为朋友。”
陆小凤对此有些得意，他从不得意于自己的武功，自己的各种事迹，却唯独会得意于自己有很多很好的朋友。
刚才面色冷漠的叶孤城，此刻目中竟也流露出了淡淡的笑意，他说道：
“陆小凤的确是一个很喜欢交朋友的人，而我知道，他也会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宫茯神于是笑道：“那么陆小凤，你接下来要不要请你的朋友们一起去吃顿饭？我可记得你说过，你对每个地方的美食和美酒都了如指掌。”
陆小凤毫不犹豫地说道：“我知道一家小店里的蟹黄鱼翅，鼎湖上素和甜皮鸭特别正宗，现在已经是中午了，正该去吃一顿饭，再喝几杯酒。”
陆小凤的确是个很会吃的人，他找到的小店店面不大，但很干净，而且上的菜是好菜，酒也是好酒。
可惜等到陆小凤要举杯的时候，才发现一张桌子四个人，竟然只有他一个人喝酒。
叶孤城是不喝酒的，他不仅滴酒不沾，甚至连茶都不喝，他只喝纯净的白水。
宫九倒是没他这么讲究，但他也只喝茶，不喝酒。
至于宫茯神，她也很少喝酒，哪怕是喝，也只喝甜滋滋的果酒。
陆小凤无奈道：“我点了很大一坛酒。”
宫茯神笑道：“所以你可以一个人喝个痛快。”
陆小凤道：“但我原本以为，还会有人陪我喝酒的。”
叶孤城直言道：“酒能伤身，也能乱性，习武的人喝酒，容易影响体力和智能。”
宫九本人倒没那么多讲究，他只是说道：“我不喜欢。”
宫茯神给出了同样的回答，“我不会阻止朋友喝酒，但我也不算喜欢。”
陆小凤说道：“那我应该也让伙计上茶才对。”
宫茯神笑道：“可你不是想喝酒了吗？”
陆小凤说道：“我想喝酒，但也并不是非得今天喝，我一向喜欢和爱喝茶的朋友一起喝茶，和爱喝酒的朋友一起喝酒。”
宫茯神笑道：“那我就不一样了，我一向喜欢看爱喝茶的朋友喝茶，看爱喝酒的朋友喝酒，至于我自己是喝茶还是喝酒，我不去管人家，人家也别来管我。”
陆小凤笑起来，举杯对着宫茯神说道：“以酒代茶，敬小九女侠。”
宫茯神也笑起来，举杯对陆小凤说道：“以茶代酒，敬小凤大侠。”
她们两个之间的气氛总是很和谐，陆小凤是个很擅长给朋友情绪价值的人，而宫茯神除非看谁不顺眼，否则也绝不会让人下不了台，两人一唱一和，饭桌上的氛围很是活跃。
宫九和叶孤城则刚好相反，叶孤城打量了宫九片刻，才问道：“你用剑？”
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宫九随身携带着赤龙封雪剑，就像宫茯神随身携带着雪饮刀。
于是宫九只是点了点头。
叶孤城又问：“你的剑法如何？”
宫九淡淡地说道：“反正不会弱于你。”
这是一个让人听到了绝对会不舒服的回答，但宫九满不在乎，他从来只在乎自己高不高兴，不在乎别人舒不舒服。
叶孤城冷漠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笑意，这笑意带着兴奋又带着冷冽，他说道：“既然如此，不如出去一较高下？”
陆小凤的脸色忽然就变了，他之前将叶孤城的注意力从西门吹雪身上引走，却怎么也没想到，转头他又把注意转移到了宫九身上。
对方可不仅是太平王世子，还是九姑娘的哥哥！
陆小凤连忙说道：“九姑娘，不知道沈少侠……”
他之前就是用沈星椋引走了叶孤城的注意力，因为沈星椋足够强，对方远远强于西门吹雪，那同样会远远胜过叶孤城。
所以不管是谁去找她，打的都是指导赛，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
陆小凤一边说一边拼命给宫茯神使眼色，让她也想想办法转移宫九的注意力。
宫茯神接收到了陆小凤的信号，但她完全不打算按对方的意思来。
她微笑着说道：“就算叶城主找上门去，阿椋大概也不会和叶城主动手的。”
叶孤城蹙眉问道：“为什么？”
宫茯神反问道：“你知不知道斩经堂淮阴张侯和自在门韦青青青？”
叶孤城点头道：“两位前辈的名声在武林中无人不知。”
宫茯神说道：“前不久，阿椋刚打败了方歌吟方巨侠，杀了淮阴张侯的高徒米有桥米公公，你觉得你们两人还在同一个标准线上吗？”
叶孤城不说话了。
宫茯神于是又说道：“所以，城主不如还是先和同水平的人比试一二，比如我哥哥，我也好奇我哥哥和城主两人谁更胜一筹。”
原本宫九对叶孤城并不怎么在意，但既然宫茯神这么说了，他就不得不在意了。
宫九对叶孤城露出一个冷冽的笑容，他说道：“既然城主这么说了，不如直接去太平王府中，那后面便是练武场。”
叶孤城凝视着他，目光中带着战意，“好！”
第1章 情定江湖101
高考结束的第二个星期，姜茯神从快递站抱回了一个巨大的纸箱，邻居兼同学兼闺蜜的友人a觅食回来，看到此景非常惊讶。
友人a：“所以，你买了什么东西回来？这么大一箱？”
姜茯神：“你知道的，刚刚高考完，我决定彻底放纵一下自己，好好潇洒一把。”
友人a：“？？？你知道的吧，虽然我们是好闺蜜，但新时代青少年都应该与赌毒不共戴天。”
姜茯神：“我知道。”
姜茯神：“所以我选择搞////huang。”
友人a：“？？？……带我一个。”
姜茯神：“上号，我打算从情定江湖玩到西西里传说，从至尊法师玩到阿斯加德王子。”
友人a：“……是游戏啊……你自己玩吧，要是体验好再来和我分享，我去睡觉了。”
就这样，姜茯神与友人a道别后回到了自己的家，从纸箱中取出游戏头盔和一对游戏数据盘，她仔细看了一下数据盘上花里胡哨的名称，什么——
《情定江湖101——让你体验不一样的武侠情缘》
《红黑争斗102——教你如何酿出纯度最低的酒》
《情迷西西里103——黑手党家族的经营日常》
《超级英雄104——培育属于你的超级英雄》
《墓地塔防105——守护你的墓地，别让盗墓贼攻陷》
《眼睛传奇106——创建村落一统五国霸占宇智波》
《后宫传奇107——推翻那个皇帝，霸占他的前朝和后宫》
……
只看名字实在搞不清楚游戏内容，思来想去，姜茯神选择了最上方的情定江湖101，将游戏数据盘安装进头盔后，她带上头盔平躺上床，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最先出现的是山水，从近处的青松郁郁，到远处的亭台楼阁，以及更远处的立起来如玉璧一样的山壁，和两片山壁之间流淌着的银色丝带一样的溪水。
接着响起的是一阵轻音乐，以及明显的电子音：
“玩家你好，我是您的专属游戏小助手00号，现在让我来指引你创建角色吧~”
姜茯神抬头一看，只见一只两条尾巴的猫猫正站在树枝上对她说话，不等她回答，一个光屏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姓名：
性别：
年龄：
武力：（0/10）
体质：（0/10）
智力：（0/10）
精神力：（0/10）
魅力：（0/10）
幸运：（0/10）
特质：无
技能：无
功法：无
空白属性点：20
空白技能点：0
声望值：0
姜茯神认真看了几遍光屏，重点关注了一下六大基本属性和稀少的20点空白属性点，忍不住对游戏小助手00号说：
“这空白属性点是不是太少了，平均下来一个属性只能分配三四点，连满值的一半都没有啊！”
漆黑的猫猫舔了舔自己的小爪子，耐心解释道：“是这样的，满值属性十点属于本世界允许的最高等级，五点就是普通人中较高的水准了。”
“而且我们游戏是可以氪金哒，只要一个648礼包，就能够获得十个空白属性点和空白技能点哦，还附赠高等级特质和技能。”
“侠士，要氪金吗？氪能救非还能改命哦~”
说到氪金两个字的时候，猫猫的语气明显热情起来，连水汪汪的黑眼珠里都冒出￥的符号。
姜茯神平静地拒绝它，“做梦吧，我绝对不会给任何游戏充钱的，我玩暖暖都不氪金。”
“好吧……真是穷酸……节俭的侠士呢。”
猫猫做出失落的表情，眼珠上的金钱符号也消失不见，“这样的话，侠士还可以选择看广告，每看30秒广告赠送5点空白属性值，最多只能看三次。”
姜茯神搓搓手，“这个可以有，我看番茄小说都看广告打赏作者的，来吧，小0，把广告呈上来。”
漫长的一分三十秒过去，姜茯神看着多出来的15个空白属性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姓名：茯神
性别：女
年龄：18【主线剧情将在你18岁那年正式开启，可自由选择是否参与】
武力：（5/10）【普通成年男性布鲁斯·韦恩标准】
体质：（2/10）【体弱多病，好在感冒不至于把你送走】
智力：（7/10）【足智多谋，能看懂绝大多数武功秘籍】
精神力：（5/10）【意志力比较坚定，能抵御部分摄魂迷心术】
魅力：（10/10）【绝世美人，贴贴，贴贴~】
幸运：（6/10）【跳下悬崖肯定不会死，能不能捡到武功秘籍待定】
特质：生成中
技能：无
功法：无
空白属性点：0
空白技能点：0
声望值：0
游戏小助手00号显然也能看到光屏，因而对玩家小姐的属性分配感到些许震惊。
“侠士，您确定要把魅力值点满吗？”
姜茯神毫不犹豫点头，“当然，玩游戏弱是一时的，丑是一辈子的，话说游戏角色是我自己捏脸吧，你们提供数据建模吗？”
游戏小助手00号摇摇猫猫头，“不，角色的脸模是对您的个人面部数据进行美化，不需要侠士手动捏脸。”
“啊，您的个人特质出现了，每当一个属性满值的时候，系统都会根据您现在的属性值生成一个个人特质。”
姜茯神看向光屏，原本的特质处的生成中变为了新的字符。
特质：一笑倾城（a）【可升级】
【首次对任何npc微笑时，对方好感度增加5-10不等，每次微笑有80%的概率触发眩晕，眩晕时间持续30秒；有60%概率触发魅惑，魅惑时间持续24小时；有40%概率触发言听计从，言听计从时间视npc精神力而定；有20%概率触发息兵罢战，息兵罢战时间持续48小时，期间一定范围内所有人必须放下武器；有0.1%概率触发一笑倾城，可以使城墙直接崩塌。
请侠士谨慎微笑。】
姜茯神的视线停驻在特质最后的一笑倾城上，问道：
“为什么最后一个概率才0.1%？这种核心能力难道不应该概率最高吗？你要相信我，我是专业的，我会控制自己在合适的时候才笑的。”
想了想，姜茯神补充道：“除非忍不住。”
游戏小助手00号显然听不懂这个梗，耐心解释道：“因为此特质等级只有a呢亲亲，如果想要提高概率的话建议氪金把特质升级到sss哦~”
姜茯神：“跳过氪金话题，你还有什么想给我介绍的吗？”
游戏小助手00号：“好的侠士，让我们跳过氪金购买功法与技能，跳过氪金购买空白属性点与技能点，跳过氪金购买角色家世，跳过氪金商城，跳过氪金……”
“总之，跳过以上氪金条目内容后，推荐玩家提高自身声望值，通过多种方式扬名江湖后，可在声望值商城中购买或抽取功法、技能、属性点与技能点等等……”
“此外，情定江湖101在不氪金的情况下最多可创建三个小号，小号属性点达到十点时，本体也将获得一个同类型的属性点；小号某项技能达到满级时，本体也将同步获得满级技能。”
“最后，情定江湖101是一款自由度极高的游戏，侠士可以在江湖朝堂中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新天地，也可以享受经营模拟、荒岛求生、战场谋略等等走向。”
“但要注意的是，本游戏中所有角色均可攻略，不限性别年龄，因此存在不适合所有年龄段的内容，部分内容不建议录屏，如果录屏不建议在公共场所播放。”
“以上，祝侠士快乐游戏，健康生活，在游戏中有任何问题请随时联络您的专属游戏小助手00号，少一点投诉，让游戏更美好~”
【——游戏角色创建中——】
【——游戏角色创建成功——】
【——情定江湖101，启动！——】
第2章 早死的娘
【0岁】：
你在春天出生了，是个女孩。
同你一起降生的还有双胞胎兄长，他叫宫茯苓，你叫宫茯神。
你娘来自西域，对这两个名字的由来一知半解，但来庆祝你和兄长降生的宾客们都觉得你爹实在不会取名字，男孩女孩的名字好像正相反。
对此你爹毫不在意，作为掌握天下兵马的异姓王，你爹觉得给孩子取什么名字是自己的自由。
当然，姜茯神是有一点点心虚的，她偷懒直接用了自己的名字，却没想到自己还有一个双生子哥哥。
更没有想到老爹取名这么随意，女孩叫茯神，男孩就直接叫茯苓了……算了，茯苓也是个很适合男孩子的名字，好歹便宜哥哥不叫涪陵嘛~
涪陵还是和榨菜比较搭。
【1岁】：
在你爹进宫请封后，你被册封为郡主，你哥哥被册封为世子。
不久后你爹就率兵出战，这个国家似乎内忧外患，很不太平，陪伴在你和哥哥身边的一直是你的漂亮娘亲。
你的便宜哥哥非常粘你，只要你不在身边就会大哭特哭，你觉得他哭起来很吵，但是立绘看着还不错，所以总是忍不住从他身边爬开，然后看他呆愣三秒后大哭。
你娘没有察觉出你的恶趣味，只觉得你们兄妹俩感情非常好。
【2岁】：
你和哥哥已经能说话了，便宜爹还是没有回来，据说是在边境和金国辽国西夏轮流作战，中途还去灭了一个什么大金鹏王朝……
厉害了你的爹！
你的漂亮娘亲经常被请到皇宫中参加宴会，每次都要带上你和哥哥，宴会上所有人都对你们娘仨很热情，但你仍然感到厌烦。
于是你开始频繁生病，体质2居然在这时发挥了妙用，你们娘仨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呆在家里了。
【3岁】：
天天生病，无事发生。
【4岁】：
你的便宜爹终于回来了，他打赢了几场胜仗，在军中很有威望，皇帝大办宴席迎接他，并且赏赐了不少东西。
你爹收了，顺便还要了个御医来给你看病。
御医叫树大夫，据说医术非常高明，但对于你先天性自带的体弱束手无策，只能开各种温补的药材。
你的爹娘感到很沮丧，你的哥哥尚且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但察觉到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晚上吵着闹着要和你一起睡。
睡前你问他怎么啦，他说他害怕你死掉。
……
宫茯苓躺在酸枝木罗汉床上，看着和他长得非常相像的，小小的妹妹。
对方也没有睡着，正裹着织金团花红缎被子，睁着黑珍珠一样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他忽然感到害怕。
尽管这时候他还不明白什么是害怕。
但他就是害怕。
他凑过去抱住小小的妹妹，连说话的声音都放轻了，但这样轻的声音还是在发颤：
“茯神，你不要死，也不要离开我。”
他这么说道。
宫茯神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以为笨蛋哥哥只是想凑过来和她贴贴，直到对方说话，她才意识到，这个笨蛋不仅听到了白天树大夫说的话，还听懂了。
笨蛋哥哥连十以内的算术都算不清，在自家花园里都能迷路，他居然听懂了树大夫那些委婉的话术下，隐藏着的含义——
‘这个孩子只能用各种好药温养，任何一点风霜雨雪都可能夺走她的生命。’
笨蛋哥哥听懂了，所以才吵着闹着要和她一起睡。
因为他害怕她死的时候，他一无所知。
宫茯神这下是真的感动了，她再三确定笨蛋哥哥也属于可攻略npc，然后毫不犹豫回抱他，用同样的声音对他说：
“不会死的，笨蛋哥哥，我要是离开你的话，你一个人都走不出家里的花园。”
这话宫茯神说的很自然，拜托，她可是玩家哎，玩家怎么可能因病挂掉？
哪怕心脏被戳穿，她都能靠嗑药氪金满血复活。
当然，氪金是不可能氪金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
宫茯苓听到她的话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肯松手，还是死死地抱着她。
算了，就这样睡吧。
……
【5岁】：
你爹请了夫子教你和哥哥学文习武，你顺利点亮了【算术】【文史】【医术】【识路】……等技能。
等等，最后一个是不是不太对？
算了，无视吧。
这个不重要。
你的笨蛋哥哥比你多一项功课，武功，他虽然在算术和识路上学的一塌糊涂，但在武学上天赋出奇的高，你总怀疑他的体质和武力值都已经点满了。
【6岁】：
你仍然经常生病，虽然想和笨蛋哥哥一起上武学课程，但是被爹娘和亲哥三连拒绝，毕竟你现在的体质能活着就已经是老天保佑了。
算了，先学医术也一样，树大夫是个不错的老师，你的【医术】技能稳步提高，有望靠自己努力学习升到5级。
果然天才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和百分之一的灵感组成的。
可恶，你又不是天才，你可是玩家啊！
真的不能直接加点吗？
【7岁】：
不能，你在江湖中籍籍无名。
你在朝堂中的头衔是太平王的女儿，太平王郡主，你爹的声望值倒是很高，但落在你头上的却没多少。
是时候抽取新的马甲啦！
算了算了，你爹近期快忙疯了，据说外面也快乱成一团了，这边楚相玉多次刺杀皇帝，那边凄凉王刺杀奸相，北边金国虎视眈眈，南边有个叫智高的谋反。
不愧是江湖朝堂一体化的游戏，刺杀和谋反已经成为某种时尚了。
最近外面太乱了，还是老实一点好。
不知道为什么，你的漂亮娘亲最近也总是闷闷不乐，难道是有什么任务要触发吗？
【8岁】：
你的美人娘死了，你的笨蛋哥疯了，你想要读档搞清事情真相，阻止悲剧发生。
搞清楚了，你的美人娘原来是间谍，但这些年真心爱上了你爹，被发现后直接撞在匕首上自杀了。
你的笨蛋哥哥亲眼看见，开启了恨爹之旅。
你试图阻止，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
淦，是剧情杀！
可恶，策划又把玩家骗进来杀，策划是不怕被问候全家吗？
【9岁】：
你的哥哥似乎认识了某些特殊人物，决定离村……离家出走，并在临走前来见你，希望你能和他一起走，那么，你选择：
a、当然是一起走啦，哥哥在哪里我在哪里！【开启江湖线】
b、向哥哥说明实情，劝他和外面的坏朋友分手。【开启囚禁线】
c、问清哥哥的打算后，委婉表示自己更想留在家里。【开启朝堂线】
d、钝角。【开启过桥米线】
第3章 离家出走的哥哥
宫茯神认真看了看四个选项，最后选择了e——
存档。
笑死，作为玩家当然是四个选项都来一遍啦！
然后她就明白了什么叫做万剑归一，一心一意，意……
总之，四个选项无论选哪一个，她的笨蛋哥哥都会想方设法带她走，只是带走她的方法不一样。
选a的话就是兄妹二人手拉手，一起快乐离家出走。
选b的话就是我不听我不听，你一定是被那个男人蒙蔽了，然后迷晕了带走。
选c就是好言相劝后再次迷晕带走。
选d就是让下人准备一碗过桥米线，吃完后迷晕带走。
可恶，就非走不可吗？
宫茯神觉得自己逆反心彻底上来了！
她的美人娘是剧情杀不能阻止就算了，她本人作为玩家可没有剧情走的说法！
谁都不能强迫玩家做她不想做的事情！
除非免费送100抽。
想到这里，宫茯神再次读档——
“妹妹，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宫茯苓穿着一身整洁的白衣，发鬓梳的一丝不乱，背挺得笔直坐在八仙桌旁，问倚在小榻上的宫茯神。
现在已是暮春，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小榻上的织金团花棉缎也换成了玉纱绫罗软垫。
但宫茯神仍旧穿着件粉织金的撒花缎对襟袄裙，手里也捧着一个小小的手炉，听见宫茯苓忽然开口说话，她佯装不懂，只笑道：
“笨蛋哥哥，你是想我今晚去你房间睡吗？现在不可以啦。”
实际上六岁之后，美人娘就强制要求宫茯苓不能一直缠着妹妹，更不能和妹妹一起睡觉了。
毕竟哪怕是双生子，也有男女之分，长大后自然不能儿时那样亲密了。
宫茯苓也想到了这一点，脸上出现淡淡的郁卒，继而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郁卒的表情又消失了，变为了一种难掩的愉悦，他说：
“不是去我的房间，是离开王府，就我们两个。”
你这话听起来不仅奇怪而且变态哎。
宫茯神在心里一边吐槽一边对自己的变态哥哥微笑，这些年她多次试验了【一笑倾城】的特质，npc触发眩晕和魅惑的次数挺多，但触发言听计从的次数就比较少了。
不过她也找到了破解之法。
那就是存档。
疯狂存档然后不停对着npc笑，存档读档个十次八次，就能触发一两次言听计从了。
这个小知识还是她为了救娘才开发出来的，可惜哪怕他让亲爹言听计从不去书房，不发现美人娘是间谍，美人娘也会因为各种原因自杀，根本救不回来。
只能看着立绘怀念一下。
叹气……
一边怀念温柔的美人娘，一边疯狂读档的宫茯神分心查看了一下自家亲哥的状态：
【健康】【魅惑】【眩晕】【眩晕】【魅惑】【健康】【眩晕】【魅惑】【言听计从】
刷出来了！
她立马从小榻上坐起来，看着陡然间双目失神，神情呆滞的亲哥，走过去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对方毫无反应。
像是中了某种摄心术或是迷魂术一样。
不枉费她脸都笑僵了啊！
全息游戏就是这点不好，游戏中的体验都太真实了，哪怕可以存档读档，但笑都是她本人来笑的。
宫茯神不太能确定笨蛋哥哥的精神力属性值是多少，但看他这么难触发【言听计从】，想来应该不低，所以她先存了个档，然后才问道：
“你打算带我去哪里？有哪些人接应？那些人的目的是什么？你打算怎么和父亲说？”
宫茯苓呆呆地回答：“我打算带你去无名岛，接应的人已经在王府门口和离王府最近的渡口了，只要我们离开王府，就能一路畅通到无名岛。”
“无名岛的岛主自称叫吴明，他想要谋反篡位，太平王手中掌握大宋八成的兵权，是必须要清除的对象，所以我们联手合作，我帮他篡位，他帮我杀掉太平王。”
“我会留下一封信，写明我是带着茯神去求医的，吴明是我见过的武功最高的人，他的医术同样高明，他治好你的可能性更高。”
宫茯神轻轻叹了一口气，“所以你非要带我走，是因为想给我治病吗？”
“是因为我要和你在一起，你也要和我在一起。”
宫茯苓说，“我们在出生前就没有分开过，现在也不应该分开，所以我绝对会治好你，也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死。”
“我只有你了……”
“我只有你了。”
他说到这里时，或许是因为情绪激动，或许是因为心神震荡，眼中已经出现了几分清明，下意识便想去握住近在咫尺的宫茯神的手。
宫茯神心中百感交集，然后按下了读档。
下一秒，宫茯苓又变回了呆呆的小木偶，乖巧地坐在八仙桌旁一动不动。
宫茯神看了他两秒，然后才一字一句说道：
“就在刚才，你的妹妹宫茯神再次发病，吃药后才昏昏睡去。”
“你想起来树大夫曾经说过，你妹妹需要安心静养，这样才能活得更长久，舟车劳顿只会对身体造成更大伤害。”
“并且你想到吴明的危险可怕之处，思考良久后决定不把妹妹带到无名岛，留在王府的她是最安全的，如果去了无名岛，反而可能陷于危险之中。”
“所以，最后你决定……”
宫茯神深吸了一口气，才轻声说道：“最后你决定独自离开，但你也会时不时回家来看你妹妹，看看她的身体情况，也告诉她你一切都好。”
“现在，我倒数十声后你就会醒来，醒来后你要照着我刚才说的话做，明白吗？”
宫茯苓呆愣愣地点点头，“明白。”
“十、九、八……四、三……”
宫茯神一边说话一边往小榻上走，她脱掉鞋子躺在小榻上，用薄毯将自己裹起来，等数到一的时候，她已经闭上了眼睛，放轻了呼吸。
宫茯苓醒了过来。
他的视线快速锁定了睡在小榻上的宫茯神，快步走过去看她，见她面容苍白，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做了个糟糕的梦。
宫茯苓伸手想去抚平她蹙起的眉宇，但手却拐了个弯，放在了鼻子下方。
那里传来清浅却真实存在的气息，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他不自觉也跟着调整了呼吸频率，连带着调整了心跳的节拍，那颗因为紧张和恐惧狂跳的心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他的妹妹没有死。
他的妹妹又活了一天。
这个认知让他如同大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鲁莽冲动。
无名岛离汴京城这么远，一路舟车劳顿，茯神受不了怎么办？
无名岛上气候和汴京城天差地别，如果茯神不适应怎么办？
吴明武功深不可测，为人又阴险狡诈，如果他暗中对茯神下手怎么办？
这么多的危险，这么多的不确定，他却全都忽视了，只沉浸在要带走妹妹，要和妹妹永远在一起的想法中。
如果不是茯神忽然发病，他说不定就脑子一热，不顾一切也要带她走了。
现在清醒过来，宫茯苓才反应过来，他一定要带茯神去无名岛的念头，也离不开吴明的推波助澜和百般暗示。
如果不是对方一直暗示有能力治好茯神，他也不会这么冲动，但吴明真的有做出明确的承诺吗？
宫茯苓越想面色越冷，他虽然年纪不大，人却非常聪明，在武学方面也极有天赋，不然吴明也不会如此看重他。
想通了一切后，他站在小榻边，静静看着还在昏睡中的宫茯神。
他站了很久，也看了很久，久到宫茯神差点真的睡着过去，才感觉到有人伸手很轻很轻摸了摸她的头。
对方轻声说道：
“别怕，茯神，哥哥很快就会回来了。”
【10岁：】
你的美人娘死了，你的笨蛋哥哥离家出走了，你想要阻止，但是没用，这两个都是重要的剧情节点。
就像你的笨蛋爹也完全没有怀疑一样。
你哥留信说拜师学武功去了，然后他就信了。
他就信了啊啊啊！！！
笨蛋爹，果然笨蛋这个属性是会遗传的！
而且你爹貌似还把无名岛当成了桃花岛，认为你哥的拜师对象是东邪黄药师，他看起来还觉得黄药师这个师父挺不错……
唉，也不知道是不是你哥故意栽赃陷害人家。
总之，在你的家庭经历一系列剧变之后，你的笨蛋爹又要上前线了，这一次，家里只剩下你一个。
于是你爹找到你，说你已经是个十岁的大女孩了，可以决定自己接下来要去哪里了。
你选择：
a、去皇宫，赵佶非常欢迎你的到来，并且一直想在让你嫁给他的某个儿子。【开启后宫线】
b、去诸葛神侯府，你爹和诸葛神侯诸葛正我的关系微妙，他似乎很关注神侯的某一个弟子，原因有待探查。【开启朝堂线】
c、去桃花岛，你的爹仍然以为你的哥拜了东邪为师，想让你们兄妹团聚。【开启江湖线】
d、去小寒山报地狱寺，你爹年轻时似乎也与几个江湖中人交好，小寒山的红袖神尼就是其中之一，而且她武功高强，也许能够治好你。【开启江湖线】
e、锐角。【开启穿越火线】
第4章 肝卷二人组
“茯神，无论是去哪里，都不用担心，有爹爹在呢。”
太平王看着年幼却体弱多病的女儿，目光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歉疚。
他时常觉得自己亏欠妻子，因为常年征战不曾多与她交流，才导致了妻子被发现是细作时，选择决绝自杀。
他也觉得自己亏欠儿子，没有给儿子挑选一个合适的良师，才让他自己跑去千里之外的桃花岛，拜黄药师为师。
但他最亏欠的还是女儿。
年幼的女儿失去了母亲，告别了哥哥，现在还要和父亲分别，她的身体还如此病弱……
越想太平王越觉得心酸，简直想代替女儿掩面痛哭一场。
宫茯神当然不知道她爹内心的情感戏这么多，她正在看四个选项。
在拒绝了亲哥的邀请后，亲爹的选择随即而至，显然是到了正式确定路线的时候了，现在的选择大概率会影响未来走向。
首先，选项a可以直接排除，江湖游戏里玩什么后宫线，太无聊了。
其次，选项b……emmm……也跳过吧。
虽然她对神侯府的秘密挺好奇的，不过她爹在朝堂上其实是中立派，既不交好于蔡京傅宗书之流，也和诸葛正我亲近不到哪里去。
如果这次出征前把女儿托付给诸葛正我，就和站队没什么两样了。
现在把握朝政大权的人是蔡京，鬼知道他会不会趁机在粮草兵甲上动手脚。
为了爹考虑，还是暂时不选这个吧。
再其次，选项c……也跳过跳过。
笨蛋爹不知道情况，她还不知道吗？
她的笨蛋哥拜师对象是无名岛的小老头吴明，不是桃花岛的帅大叔黄药师，光看立绘二者就天差地别，她要真去了桃花岛，八成会被打出来。
看在她是太平王郡主的份上，打死是肯定不可能的。
不过这样一来，亲哥就要被暴露了，作为一个好妹妹，宫茯神是肯定不会现在坑哥哥的。
当然，未来就不确定了。
这样的话，似乎也只能选d了，说起来小寒山报地狱寺，这个名称听起来也挺有意思的，红袖神尼的立绘也很好看，声望值也很高……
这样的话，不说别的，拜在红袖神尼名下，起码能蹭一点她的声望值，还能点亮提升其它技能。
想到这里，宫茯神下定了决心，就选你啦！
出来吧，小寒山报地狱寺红袖神尼！
【11岁】：
你爹再度前往边关，而你成功拜师小寒山报地狱寺红袖神尼，成为她的二弟子。
上面还有一个同为病秧子的师兄苏梦枕，他的立绘也很好看。
不像你的病弱是先天的，你的倒霉师兄病弱是后天的。
据说他们家出身名门满门忠烈，因此才让他一出生就受迫害，尚在襁褓中就被人打成重伤，多亏了红袖神尼唐见青和洛阳王温晚全力相救，才保住了一条命。
但哪怕保住了命，却留下了难以治愈的病根。
但哪怕留下了病根，苏梦枕也没有对病痛低头。
正相反，这个师兄非常十分特别极其卷，他不仅跟着红袖神尼学刀法，还学轻功、暗器、机关、河洛易理，还自学了史书兵书，文史算学。
你怒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比，玩家，更卷！
你决定反向卷他。
自此开启了上午和师父学习，下午和师兄学习，晚上自己学习的日常。
在技能飞速点亮升级的同时，你还致力于刷小寒山所有人的好感，给予每个npc春风般的微笑。
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有一种自己在一边上高三一边玩肝露谷的感觉。
是错觉吧……
一定是吧！
【12岁】：
疯狂肝技能，疯狂内卷，疯狂刷好感。
【13岁】：
继续疯狂肝技能，继续疯狂内卷，继续疯狂刷好感。
不行啊，你玩游戏难道不是为了放松吗？难道不是为了搞///瑟瑟和甜甜的恋爱吗？
你不能再这样肝卷下去了啊！
【14岁】：
就是这个肝卷爽！
【15岁】：
你肝，你肝，你拼命肝！
开玩笑的，你打算放松几天了。
快过年了，红袖神尼让你好好休息，你的笨蛋哥和笨蛋爹也写了家书送了东西过来。
这些年朝廷局势越发复杂，你的笨蛋爹作为掌管兵马的异姓王，基本已经在边疆扎根了，皇帝和朝臣都不希望他回来，他在边关过的也更自在。
并且他非常庆幸你和你哥也都没在汴京。
听起来你家的局势很不乐观，其实皇帝的局势更不乐观。
绝灭王楚相玉又又去刺杀皇帝了，这一次他离成功只差一线，可惜被一众大内高手拼死拦住，最后不得不逃走等待下一次实际。
不过这些事情跟你关系不大就是了，横竖你又不造反。
你应该……不会造反的吧？
算了，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总之，接收了笨蛋爹和笨蛋哥的礼物，给他们写好家书，接下来你就要在小寒山过第五个新年啦。
……
小寒山的冬天比汴京城更冷一些。
太阳出来的时候，宫茯神已经梳好了头发，穿着件淡紫色暗花对襟马甲和月白色圆领袄裙，又披了件莲青色羽毛缎斗篷，一路用轻功小跑去见红袖神尼。
红袖神尼对她的好感有91，是一个非常高的数值。
情定江湖101里，所有的npc都是可攻略状态，不论关系、年龄、性别如何，统一按照好感度进行计算。
【0-20】是陌生人，【20-40】是普通朋友，【40-60】是感情不错的朋友，【60-80】是过命的朋友。
而好感度一旦超过80，就可以选择感情线走向了。
可以选择亲情向、友情向和爱情向，选择后对方的立绘会对应跳转到交友页面的家人、友人和恋人中，方便玩家进行管理。
也是很方便玩家养鱼了。
当然，如果玩家想要搞暧昧，享受一下介乎于亲情友情爱情之间的情感走向，也可以不选，反正好感度仍旧会稳步提升。
不过接下来的情感走向可能就不由玩家决定，而是看npc的自我认知了。
对于立绘很漂亮，武功很强的长辈红袖神尼，宫茯神当然是选择了亲情向。
红袖神尼唐见青年轻时爱上了六分半堂的雷震雷，但这段感情因为唐雷二家的复杂关系以失败告终，她由此选择在小寒山报地狱寺出家。
这种情况下除了亲情线，也不适合选其他类型了，大师父好好一个人，就别祸害她了。
玩家也是有良心的。
宫茯神动作灵巧地越过山间小道，阳光穿透林木枯瘦的枝桠映照在她脸上，光线晕染开来，她的头发和睫毛都金灿灿的，晃得苏梦枕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他看见了宫茯神，宫茯神也看见了他。
十五岁的少女停下了脚步，对他灿然一笑，喊道：“师兄！”
苏梦枕恍惚间头晕目眩，他的心忽而也震颤起来，仿佛被一支看不见摸不到的小箭射中了，以至于久久回不过神来。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宫茯神已经凑过来，一只手贴在他的额头上，明亮的眼睛中带上了些许担忧：
“师兄，你还好吗？”
第5章 我有药啊!
显然，没事是不可能没事的。
宫茯神看着卷王师兄头上挂着的【魅惑】【眩晕】【息兵罢战】三个状态，不由心虚了两秒。
没办法，她的特质就是这样嘛，初次微笑的时候加好感，接下来每一次对着人微笑都可能触发【眩晕】【魅惑】【言听计从】和【息兵罢战】，甚至有一定概率同时触发多个效果。
现在她倒是挺庆幸【一笑倾城】的概率低了，否则她都不敢想小寒山会变成什么鬼样子。
她这两年已经减少自己微笑的频率了，或者会选择在微笑的时候刻意低一下头，但这次见着苏梦枕忘了低头，下意识就先笑出来了。
可怜的卷王师兄体质比她还差，她好歹固定在2，近几年习武之后艰难攀升到了3。
但苏梦枕不一样，他一直在1和2之间徘徊，现在还被师妹给出了一个见面杀（眩晕魅惑息兵罢战）。
怎一个惨字了得。
心虚ing……
宫茯神看倒霉师兄的眼神顿时更关切了。
察觉到少女的目光，苏梦枕握住了她的手腕，阳光仍旧固执地停留在她的脸上，她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纯净的眼瞳中流转着星星点点的荧光，又被关切和忧虑充盈。
苏梦枕自这位师妹来的时候就知道，她是很美的。
这几乎是小寒山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她的美丽如同日升月落一样无可否认，是多一分会令人恐惧，少一分也不会落入平庸的美。
苏梦枕一直知道。
就像他一直都知道宫茯神很爱笑一样。
过去师妹笑的时候，他也曾头晕目眩，也曾心跳过速过，但从未有一次像现在这般，一颗心剧烈的跳动，快的像是发病时剧烈咳嗽导致的心肺紧缩。
他甚至感受到了痛楚，这痛楚又伴随着一种难以言明的愉悦。
苏梦枕活了十七年，和愉悦这个词都甚少接触，似乎只有此时此刻，才感受到了这样强烈的愉悦。
因此连痛苦都显得微不足道起来了。
“师兄……师兄？师兄！”
宫茯神有点慌了。
因为苏梦枕他开始掉血了啊！
他的血条转眼间就少了一截啊啊啊啊啊！
以前npc都是触发单个效果的，触发两个效果就已经很少了，像苏梦枕这样一次性触发三个效果还是头一回。
所以宫茯神也是第一次知道，三个效果一起触发还会附赠流血状态，现在苏梦枕整个人都迷迷糊糊，话都不会说，但血条刷刷刷疯狂往下掉，几秒钟的时间已经不见了一半。
再掉下去怕不是要死人了。
宫茯神也来不及再喊他，赶忙从衣袋里拿出自己这些年手搓的大还丹，直接塞进苏梦枕嘴里。
谢天谢地，这几年她跟着红袖神尼和时不时上门拜访的洛阳王温晚学习医术，靠自己的努力把【医术】刷到了七级，还开启了【神农（采集草药）】【针法】【炼药】三条分支，并且还练了一堆大还丹小还丹备用。
不然她现在恐怕得看着苏梦枕的血条跌到底，对方怕不是要成为第一个死在她手里的npc了。
就这掉血的速度，喊红袖神尼都来不及。
漫长的30秒终于过去，宫茯神眼睁睁看着倒霉师兄头上的【眩晕】状态消失，血条也在大还丹的作用下恢复正常，她才松了一口气，反手握住了苏梦枕的手。
青年的手心有一层明显的刀茧，如今还泛起了一层薄汗，握上去像抓住了一块冷硬的生铁。
宫茯神先发制人，“师兄，你今天早上是不是没吃我给你准备亢龙丹和宁神散？”
自从医术到达5级开启分支，她就疯狂炼药刷熟练度，好在游戏没到逼氪的地步，随着【炼药】技能的升级会自动解锁药房，这一点大大提高了了宫茯神的肝卷程度。
小寒山上几乎人手一份小还丹，体质差的苏梦枕更是小还丹大还丹亢龙丹展凤丹养魂丹益神丹宁神散应有尽有。
同样有这个待遇的还有她的厉害师傅、笨蛋哥和笨蛋爹。
虽然宫茯神知道，今天苏梦枕掉血的原因不是没吃药，但她还是决定推在这上头。
反正总不可能是可爱师妹的错吧~
倒霉师兄当然也不会觉得是师妹的错，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我早上吃过药了，师妹的药很有用，许是今年的冬天太冷了。”
既然苏梦枕都这么说了，宫茯神自然也轻拿轻放，转移了话题，问道：“今年这么冷，过年苏叔叔会来看师兄吗？”
苏叔叔指的是苏梦枕的父亲苏遮幕。
他是应州苏氏的后人，也是汴京三大江湖势力之一金风细雨楼的楼主。
说是三大势力其实多少有些贴金，汴京城的主要江湖势力还是迷天盟和六分半堂。
只是这几年迷天盟的七圣主关七走火入魔，六分半堂的内部动荡不安，才给了金风细雨楼在夹缝中生存的机会。
但在这二者之间寻求生机已让他心力交瘁，去年苏遮幕上小寒山的时候，整个人状态和苏梦枕好不到哪去。
苏梦枕任宫茯神握着他的手，两人一起走在山间小路上，他沉默了片刻才说道：
“父亲今年不来了，他的身体状况不太好，汴京城近期时局混乱，很不利于父亲养病，同你和师父一起过完年，我就要到汴京去了。”
“啊……这样吗？”宫茯神闷闷地说，“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也是才收到的家书，才做的决定。”苏梦枕说道。
“汴京城的局势很复杂，你现在回去肯定很危险。”宫茯神抬头看他，“要不我和你一起回去？”
苏梦枕脚步慢了一些，微微垂眼，就瞧见少女在阳光下柔和暖软的小半张脸，那双眼睛明艳动人，叫他好不容易平缓下来的心跳又加快了几分。
他知道宫茯神的意思。
六分半堂、迷天盟和金风细雨楼的纠葛，只是江湖纠纷，哪怕江湖朝堂之间的联系再密切，也只是私底下的，明面上还是要披一层遮羞布。
如果宫茯神和他一起回去，那么绝对不会有任何江湖势力敢于动手。
因为她是太平王的女儿。
因为太平王镇守边关，掌管天下兵马。
如果宫茯神遇袭，那就不是江湖事，而是朝堂事了。
这似乎是个很好的选择。
但苏梦枕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宫茯神的头发，他动作很轻，甚至注意着没有弄乱少女的发髻。
“还是等太平王回京的时候，你再和他一起回汴京城吧。”
他说完后又轻轻笑了一下，苏梦枕被多年病痛折磨的瘦骨嶙峋，面容上也带着抹不开的病象，但他笑起来仍然是很好看的。
很温和，很随性。
他说：“你难道不相信师兄吗？”
他都已经这么说了，宫茯神还能说什么呢？
她只能抓紧时间在这个节点存个档，这样如果倒霉的卷王师兄真的死在回京路上，那她可以直接读档，然后超大声地说：
“不相信！”
当然，如果他好好活着，那就当无事发生。
第6章 离山赴京的师兄
年节刚过完，山上的雪还没有融化，苏梦枕就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
实际上也不用收拾，除了一件黑色的大氅，红袖神尼赠的红袖刀，宫茯神赠的各种丹药和一枚玉佩之外，他什么东西也没有带。
汴京城里局势复杂，苏遮幕因为自己身体不好，所以更加记挂儿子，早早派遣了马车来接他。
驾车的人是沃夫子，他一直深得苏楼主信任，所以才能担此重任。
苏梦枕走的那天，红袖神尼和他交代了几句，没有去送他，反倒是宫茯神跟着一起走下山。
前几日刚下了雪，这两天却又是难得的大晴天，山路上的雪融了一半，化作泥泞，宫茯神蹦蹦跳跳的，一点都不想弄脏鞋子。
苏梦枕走在她后面一些，看她的动作有些想笑，于是也就真的笑了出来，说：
“你这么怕弄脏鞋子，又为什么偏要送我下山？”
宫茯神回过头来，见他脸上带笑，反而忍不住瞪他，“你一个人孤零零下山，没个人陪，多可怜，见人看了还以为你在小寒山师父不疼师妹不爱呢。”
“师父其实也舍不得你，只是知道自己劝不动你，所以才不来送你，那我当然要把师父的这一份也送到了。”
苏梦枕还是笑，他已经知道这样悠闲的惬意的时光以后少有，所以分外珍惜此刻，他问：
“那你就没有和师父一样舍不得我？没有和师父一样想劝我吗？”
宫茯神又瞪了他一眼，说：“有什么好舍不得的？我爹过不了多久就该从边关回汴京了，到时候我也要回去的。”
“难道等我回汴京的时候，你就不认我这个师妹了吗？我就不能来看你了吗？”
她说话的时候，苏梦枕已经走到她身边，听她这么说心中不由泛起一阵温热，他这回不笑了，但面上的表情仍旧很温和。
“等你回汴京的时候，我来接你，我来看你。”
他是个很随性又很坚定的人，说出的话就一定要做到，想做的事就竭尽全力也要完成，宫茯神知道这一点，所以她也忍不住笑了。
这一回她记得对着不远处的白雪笑，免得让倒霉师兄临到回家再倒霉一次。
“那说好了，等我要回家的时候，就给你写信，你要来接我。”宫茯神小声说。
“好。”停顿了一会，苏梦枕又问，“要不要我背你下山？”
“哎？”
宫茯神愣了一下，她愣神的时候，苏梦枕已经走下了两级石阶，背对着她站在石阶上，说：
“我背着你，你就不会弄脏鞋子了。”
但我上山的时候还是有可能弄脏啊。
宫茯神在心里这么说道。
她到底还是没有那么不解风情，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伸手揽住苏梦枕的脖子，跳到他背上。
苏梦枕没有晃动一下，很顺畅的继续往下走。
反倒是宫茯神一边截图，一边忍不住问他，“我不重吧？我应该是不重的。”
苏梦枕走的很稳，像是完全感受不到背上的重量，回答她说：“比红袖刀重一点。”
“哪有拿人和刀比的呀！”
“但除了你之外，我只背过刀。”
他这么说，宫茯神反而不好再问了，于是又嘱咐他说：“到了京城要经常给我和师父写信。”
“好。”
“要按时吃药，按照我给你开的药方按时按量吃，不要忙忘记了。”
“好。”
“如果有什么药不够了，及时写信告诉我，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好。”
宫茯神忽然收紧了手臂，勒住苏梦枕的脖子，恶狠狠地问他，“你是不是只会说好？”
苏梦枕任她动作，仍旧很自然地往山下走，一点命门被人控制住的紧张都没有，甚至还笑了一下，
“好，我听师妹的。”
宫茯神的手臂一松，顿时就凶不起来了，她把脑袋搁在苏梦枕的肩膀上，轻轻叹了口气，说：
“注意安全啊，师兄。”
苏梦枕沉默了一会儿，山间的冷风一阵一阵，带来细密的水气，他以往在这样的天气里会止不住的咳嗽，现在却已经好多了。
来到小寒山之后，拜红袖神尼为师后，遇到宫茯神之后。
一切都好多了。
宫茯神原本以为苏梦枕不会回答，这本就只是一句祝福，祝福的话语本就不需要回答，她只是倚靠在青年的背上，无端觉得很踏实。
但半晌后，她听见了苏梦枕的回答。
只有三个字，却答的很坚定，他说：
“你放心。”
宫茯神没有再说话，苏梦枕也没有再说话，她们就这样相互依偎着走下山，稀薄的日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地上的影子交融在一起，仿佛真的密不可分一般。
沃夫子早早等在山脚下，他一副书生打扮，留着短须，看起来很文雅，瞧见苏梦枕背宫茯神下山也没什么特别反应，只是笑着对二人拱手行礼。
“少楼主，郡主。”
苏梦枕点了点头，把宫茯神放下来，站在她面前。
宫茯神抬头看他，苏梦枕很高，也很瘦削，他的脸上仍旧带着病容，这削弱了他的俊俏，却又为他赋予了另一种别样的魅力。
他有一双让人一见就忘不了的眼睛，仿佛燃着永不熄灭的寒火，要将自己的前路和后路都燃烧殆尽。
宫茯神先抓紧时间截了几个图，又赶紧开启录屏功能，苏梦枕的好感度是84，她至今还没选感情线走向，现在碰上分别时分，说不定能触发什么特殊剧情。
也不枉她哪怕弄脏新外观（鞋子），起了个大早床送人下山。
苏梦枕不知道宫茯神在想什么，他是个心思敏锐又干脆利落的人，对待分别并没有什么忧愁的伤感，尤其是短暂的，注定会再次重逢的分别。
所以他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然后在宫茯神的目光中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师兄走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好。”
“遇见什么事情都可以给我写信，我一定会回。”
“好……”
“练功炼药和练刀都要量力而行，不要太累着自己，身体要紧。”
“好。”
宫茯神见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哭笑不得的打断他，“知道啦知道啦，我听师兄的，别担心我啦。”
她看着苏梦枕，最后还是没忍住嫣然一笑，说道：“注意安全，好好照顾自己啊，师兄。”
苏梦枕认真点头，然后顶着【眩晕】【魅惑】两个debuff（负面状态）上了马车。
宫茯神叹为观止。
虽然卷王师兄的精神力（意志力）真的很高，【言听计从】很难生效，但他的运气是真的糟糕啊。
就没几个倒霉蛋像他这样，几乎每次都能触发负面状态，还经常同时触发多个负面状态的。
卷王师兄的幸运不会和他的体质一样高吧？
这也太惨了……
第7章 偷渡欧洲
【16岁】：
你的卷王师兄下山创业（划掉）继承家业，而你继续在小寒山上内卷。
经过长久以来坚持不懈的努力（拼命肝），你终于把【医术】升到了8级，并且同步把【神农】【针法】【炼药】也肝到了八级。
理论上来说你应该发挥玩家献出肝脏的拼命本性，努力把所有技能都肝满，但你无奈发现，技能八级到九级是一个坎，升级需要用到的经验值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
靠肝你得肝好几年。
更别说九级到十级这另一个大坎了。
算了算了，你这一路走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是时候该加点了。
游戏中的空白技能点和空白属性点一个价，都是一万声望值一点，你看着卡在九千多一点的声望值，陷入了沉思……
可恶，早知道就把年龄设置低一点，早一点出去闯荡江湖赚声望值了。
你现在的所有声望值都来自于其他人，太平王的女儿，宫九（你的笨蛋哥哥的外号，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纪念九岁那年离家出走）的妹妹，红袖神尼的徒弟，苏遮幕的儿子苏梦枕的师妹。
嘻嘻，好歹还有卷王师兄陪你走过岌岌无名。
不过按照他的个人状态，只要能够活下来，扬名立万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失落，祝福，长叹气。
叹气时你又忍不住看了看游戏商城，里面陈列着各种特质技能功法武器，但无一例外价格都很让人感动，确定了，是你触不可及的距离。
于是你把目光放在了抽奖界面。
简陋的抽奖界面有一点都不简陋的三行大字：
【一千声望值一抽，九千声望值十抽。】
【首次十连必定出金。】
【抽奖不可存档读档哦亲。】
可恶的策划，居然剥夺了玩家卡bug的权利。
你看着自己仅有的九千声望值，一咬牙一跺脚，干脆来了个十连。
反正十连之后你就开小号换个地方肝，肝王无所畏惧！
金色的转盘吱呀吱呀转，两道金光并着数道银光蓝光奔涌而出，如同绚烂的烟火一样在光屏上闪烁不断，最后幻化做卡牌的样式一一排列整齐，排头就是两张金卡。
两张金卡！
你端详着这两张卡面，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并忍不住再次截屏——
你从未如此欧过。
反复欣赏自己的欧气十足后，你点开了卡面，一一看去：
【功法：长生诀（s）】
【0/10级】
【广成子所着，道家宝典，武林四大奇书之一，内含夺天地之精华、固本培元之术，可通过窍穴吸纳天地灵气，直接修炼出先天真气。】
【修习后体质+1，现有内力直接转化为先天真气，每提升一级日常真气修炼速度提高10%，真气值恢复提高10%，真气值消耗减少10%，基础攻击强度增加20%，暴击率提高10%，暴击伤害提高20%，移动速度提升10%。】
【修习后若侠士血量低于50%，将触发回血效果每秒提升对应等级百分比的血量，最长持续十秒。】
【注1：修习此功法需智力大于五。】
【注2：修习此功法后，不可再修习其他功法。】
【功法：山字经（s）】
【0/10级】
【温家温蛇所着，效果奇诡，可将人力和念力结合起来，以自身情绪影响他人，以自身意志改变环境，达到斗转星移、日降复升之效。】
【修习后精神力+1，现有内力直接转化为念力，每提升一级念力消耗减少10%，减伤效果提升10%，暴击率提升10%，暴击伤害提升30%，每次暴击附带自身百分之十的伤害，并随机为敌人增加负面状态。】
【修习后若侠士血量低于30%，自动进入毅力状态，开启十秒锁血模式，自身所有负面效果清空，基础攻击时敌人随机触发【流血】【眩晕】【混乱】【中毒】【恐惧】等负面状态。】
【注1：修习此功法需精神力大于五。】
【注2：此功法可与其它功法同步修习。】
【技能：易容（0/10）】
【技能：制毒（0/10）】
【技能：烹饪（0/10）】
【无极仙丹（a）——（阴极丸-阳极丸）：两颗可增一甲子内力修为，有起死回生之能，为武林至宝。】
【悲酥清风*1（b）】
【空白属性点*1】
【小瓶红药*10（每瓶恢复10%血量）】
【小瓶蓝药*10（每瓶恢复10%内力）】
……
宫茯神喜滋滋看着一溜卡牌，毫不犹豫点击确认修习《长生诀》，随着光屏上出现的载入完成字眼，她的体质从3增长到4，紧接着便觉脚心发热，像是被火灼烧般疼痛。
这种火热的痛感顺着她的经脉往上窜，如同岩浆一般涌进各大小脉穴，最后汇聚于丹田，不时体内便真气澎湃，不住流转，显然是跨过了后天境界，直接步入先天了。
习武之人最难的一步，便是由“后天”反“先天”。
《乾·文言》释九五爻曰:“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
其意思便是对于“非常人”来说，合乎天地的意志，有日月的光彩，符四季的秩序，也顺应神鬼的吉凶。
在天意之前行事，天意不逆反他；在天意之后行事，就顺应天理。天都不逆他，更何况人？何况鬼神？
习武之人常用此言来划分先天后天，步入先天境界，天不能违，天地要顺从人意；滞留在后天境界，人需循天，人要遵循天时地利。
因此想要从后天反先天难之又难，如果能够成功，几乎就能稳入武道宗师境界。
但这一点对于修行长生诀的人来说却是再简单不过，直接跳过后天步入先天，真不愧是道家宝典，武林四大奇书。
美滋滋去小寒山的石崖上练了一遍红袖刀法，感受到自己身法灵动轻巧了不少，出刀的速度和威力也更大了，宫茯神整个人心情愉悦了不少。
在听到红袖神尼说要给她收个小师妹，并且小师妹的立绘也很好看的时候，她的心情就更好。
运气好，心情好，此时不创建小号更待何时？
夜晚，宫茯神坐在床上，点开了光屏上的马甲创建界面。
来吧，我在游戏里肝游戏，今晚我们就通宵！
第8章 一号小唐
【注1：小号姓名性别年龄出生地点将由系统随机生成。】
【注2：小号脸模可由本体自由选择创建，但实际效果会视魅力值进行调整。】
【注3：小号与本体间的空白属性点、声望值和0等级技能可直接在系统中转赠，实际物品则需面对面转赠。】
【注4：小号不可进行存档读档。】
【注5：小号死亡不可复活，但可再次抽取。】
【——游戏角色创建中——】
姓名：唐晴
性别：男
年龄：18【主线剧情将在你18岁那年正式开启，可自由选择是否参与】
武力：（3/10）【一般的大学生水平，也许打得过鸡，但肯定打不过鹅。】
体质：（3/10）【一般大学生水平，小病则扛，大病则躺。】
智力：（3/10）【一般大学生水平，不是刚高考完的那种，是在大学躺平四年后的那种。】
精神力：（9+1/10）【对你使用迷心摄魂功法，100%遭到反噬】
魅力：（7/10）【古x乐在你面前平平无奇】
幸运：（5/10）【跳崖应该不会死，摔不摔断腿待定，作为唐门你要习惯】
特质：天人感应（a）：可升级
【被动，能够以最快程度进入专注状态，进入专注状态后精、气、神三合一状态。
80%触发灵光一闪，所有技能等级增加1/2/3级不等，持续时间90秒；60%触发物我两忘，全属性增加1/2/3不等，持续时间60秒；40%触发心神俱醉，攻击防御速度暴击提升至150%/200%/300%不等，持续时间30秒；20%触发天人合一，自身武道水平提升一个大境界，持续时间10秒。】
技能：无
功法：《山字经》【0/10】
空白属性点：5
空白技能点：0
声望值：0
宫茯神对着面板上【天人合一】的特质啧啧称奇。
不像【一笑倾城】是对别人加负面状态，【天人合一】是对自己加正面状态，两个效果都很好得出奇。
不愧是a级特质，爱了爱了。
她现在倒是有点好奇了，魅力值全满激活特质【一笑倾城】，精神力全满激活特质【天人合一】，不知道其它几个属性全满会激活什么特质。
感觉到了最后六属性全满的时候，玩家光凭特质就能天下无敌的样子。
很好，她就喜欢媚玩家的好游戏。
想到这里，宫茯神再次检查了一遍一号马甲小唐的属性，她这次留出了五个空白属性点，等着以后再加。
经过本体的摸索探究，她发现属性5是一个门槛，除了魅力和幸运是固定的，其他属性五点之前都可以靠自己的努力来进行提升。
当然，是在属性没有低的过分的情况下。
如果属性为1，那基本就是先天性残疾，想提升也没办法。
如果属性点为2，那也处于有一定缺陷的情况，提升起来很困难，就像她本体的体质，哪怕练武多年也只从2升到3，还是靠长生诀才升级到4。
所以3也是一个门槛，3级以下都存在一定缺陷，但3级处于普通人水平，是可以靠学习（肝）来提升的。
5级也是一个门槛，五级以后再想提升就只有三种选择，水磨工夫（十几年肝肝肝肝肝），触发奇遇和加点。
所以等小号的属性提升到5之后，再用空白属性点升级，就能让水平更高了。
唯一的损失就是要再肝一点。
哈哈哈哈哈，肝有什么可怕的，玩家无所畏惧！
宫茯神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创建按钮。
【——游戏角色创建成功——】
【0岁】：
你在夏天出生了，是个男孩。
你出生的那天万里无云，是个难得的大晴天，于是你的母亲为你取名唐晴。
你的出生地是四川恭州成都府大巴山中的唐门，是饮誉武林的暗器家族。
你的父亲是唐门外三房夺魂房的主要理事人，负责追杀以及和各大门派的调协；你的母亲姓温，出身岭南温家。
“蜀中唐门”擅使暗器，“老字号”温家则善施毒，尽管现在“蜀中唐门”已经与“老字号”、“江南霹雳堂雷家堡”分道扬镳，但这显然没有影响到你父母的感情。
你是在充满爱的家庭中诞生的。
【1岁】：
你开始快乐的爬行，时不时盯着你娘制毒，时不时盯着你爹拆解暗器。
【2岁】：
你开始向外探索，见到了不少唐门长辈，他们送给你许多礼物。
淦，全是暗器。
为什么不送熊猫？
为什么？！
【3岁】：
你已经进入识字阶段，你爹尝试着教你拼接暗器，你看了一遍，原封不动地复刻出来，你娘尝试着教你制毒，你看了一遍，不仅复刻出来还精进了一些。
你点亮了【锻造】【暗器】【制毒】技能。
你的父母惊讶但高兴，一人在你一边脸上亲了一口。
【4岁】：
你开始修习山字经，这门功法非常神奇，它完美的与唐门功法融合起来，不仅完全看不出修习的痕迹，还能加速唐门功法的运转。
你的修习速度一日千里，同时进步的还有你制作暗器和制毒的水平。
在特质【天人感应】的影响下，你在制作暗器和毒药上有一种极为可怕的天赋，几乎不存在瓶颈。
【5岁】：
你从小开始肝技能，看着技能的经验条不断上涨，你发自内心感到满足。
【6岁】
你制作出了第一种独门毒药和独门暗器，你给毒药取名为【烟雨迷迷】，给暗器取名为【烟雨蒙蒙】。
毒药单独使用，可以制造一团凝结不动的雾团，闯入雾团后就会窒息而死。
暗器单独使用，可以制造一场冻雨，触碰到的人将完全不能使用内力。
暗器和毒药配合使用，可以将一小片区域笼罩在无色无味的雨雾中，凡是身处雨雾中的人内力尽失，浑身无力，五感尽丧，只能任人鱼肉。
如果不服用对应的解药，会在三天内虚弱而死。
你给解药取名为【天若有晴】。
你的父母惊为天人。
你的父亲带你见了唐老太太。
【7岁】：
唐老太太惊为天人。
因为【烟雨蒙蒙】【烟雨迷迷】和【天若有晴】都能批量生产。
虽然制造出来有一定难度，但毕竟不像当初“权力帮”的“九天九地，十九神针”一样，无法再度制作出来。
对于唐门这样的家族产业来说，没有什么比批量制作更为让人惊喜。
唐老太太对你高度关注。
唐门对你高度关注。
你在唐门的声望值大幅度提升。
你成为了唐门的希望。
【8岁】：
肝技能、肝功法。
持续性肝技能，持续性肝功法。
【天人感应】的特质实在太适合学习了，你就像对着答案做题一样，灵感几乎源源不断。
【9岁】：
你点亮了【机关】【火器】【轻功】【暗器手法】【易容】等技能。
你继续拼命肝技能。
你成功制作并改良了暴雨梨花针，原本的暴雨梨花针是一个银筒中排着九十九根针，内置部件三十四枚，一发见底。
经你改良后，内置部件只需二十九枚，却可排列一百一十根针，发射速度提升，威力也随之增大。
唐门再次惊为天人。
你在唐门的声望值大幅度提高。
你在“老字号温家”、“江南霹雳堂雷家堡”“妙手班家”声望值小幅度提高。
【10岁】：
你被父母从药房里赶了出来，他们强制要求你去唐家堡到处逛一逛，并且多认识一些朋友。
你行走在唐家堡的市集中，结识了年龄相近的唐飘、唐零、唐七昧、唐天纵、唐天逸……
他们比你年龄大，同样天赋非凡，都曾得到过唐门的希望这个荣誉称号。
你也曾得到过。
但你现在已经升级了，你从唐门未来的希望升级成了唐门现在的骄傲。
你的堂兄弟看起来很不服气。
于是你微笑着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他们服了。
因为他们全都中毒了。
而他们甚至不知道你是在什么时候下的毒。
第9章 打起来，打起来
唐零今年十三岁。
他被唐门中人称呼为三少爷。
这并不代表他是门主的孩子，他被这么称呼，是因为他是第三个被唐老太爷和唐老太太教养过的孩子。
和因循守旧，固步自封的雷家不同，尽管唐门同样是家族门派，但一向唯才任用，从不拘泥了于年龄身份限制，大小远近都唯才任用。
长辈也愿意让出色的小辈多锻炼，多学习，形成非常好的良性循环。
就像比他大两岁的唐飘，比他大一岁的唐天纵，和比他小三岁的唐晴。
他们都是因为天赋异禀远超常人被挑选出来，被视作唐门未来的希望，被寄托了“蜀中唐门”能跨过当年与霹雳堂雷家、老字号温家的对耗，重新开始，迈向高点，更进一步的期望。
或者说，他们原本被寄托了这样沉重的期望。
但是现在，家里对他们的期待已经一降再降，甚至于几乎不再存在了。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唐门会放弃他们，唐门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姓唐的亲人，这只是说——
家族不再向过去那样看重他们了。
家族将对他们的期望，将对复兴唐门的期望，都寄托在了横空出世的唐晴身上。
唐晴！唐晴！唐晴！
唐零听了太多遍这个名字，几乎每一个教导他的老师，夸赞过他的长辈，用敬佩恐惧眼神看他的同龄人，都会以一种惊叹的口吻提起唐晴。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唐晴这样天赋异禀的孩子？
他在制毒上的天赋、他在制作暗器和发射暗器上的天赋，甚至于他在制作机关和火药上的天赋，都高到几乎不像一个正常人。
不是不像一个唐家人，而是根本不像人。
他的制毒天赋超过了“老字号温家”，他的机关天赋超过了“妙手班家”，他的火器天赋超过了“霹雳堂雷家”，他的暗器天赋远超现在唐门的所有人。
自暴雨梨花针被创作出来以后，很长时间以来唐门都无人能制作这种暗器，每次使用后都要再次回收银针，然后重新放回库房。
但唐晴能够制作。
他不仅能制作，他还能改良。
他改良出来的暴雨梨花针制作起部件更简单，组装起来更困难，使用起来更方便，造成的伤害却更大。
几乎完美达成了可量产，难仿制，好使用，伤害强四大优点。
唐老太太将暴雨梨花针赠给唐晴玩的时候，只是想让他看看唐家先辈们有多优秀，来提高他的家族荣誉感。
任谁都没有想到，他能拆卸，能组装，还能改良。
而他现在甚至只有十岁。
多么不可思议。
多么天资非凡。
只要让他健康成长，他未来必然是能够带领唐门走向兴盛的人物。
所以唐门上下几乎全都被惊动了，甚至连唐门之外的人都惊动了。
唐零当然听说了这件事，实际上，他的同龄人几乎全都知道这件事。
因为正是这件事情之后，他们被减少了功课，并且被叮嘱可以多去市集走走玩玩。
重要的是，如果走走玩玩的时候，碰到了小少爷唐晴，可以和他说说话，交交朋友。
后面的话没有被明说出来，但唐零自然听懂了这种暗示，他气的火冒三丈，心里的不服气简直像春雨后的野草一样疯长。
唐三少爷一向高傲的很，他的能力也配得上他的高傲，他连大他几岁的唐飘唐天纵都从没有服气过，更别说是去给唐晴做配了。
唐零发誓，如果他真的在唐家堡见到唐晴，那他一定要给对方一个教训。
他绝不信自己不如唐晴！
和他一样，唐飘、唐天纵也是这么想的。
……
渝城外，山麓下的唐家堡如同一个小小的城市一般热闹。
几百年前，这里还只有简单的几排平房，但经过这么多年的休整，唐家堡已经成为了一座能够独立运转的城市。
在这里，从衣食住行到休闲娱乐，甚至包括婚丧嫁娶，都能够在内部进，不需要到外面采购。
实际上，蜀中一带最时新的首饰衣裳铺子，口味最好的酒楼饭馆，花色最齐全的脂粉绸缎庄，全都在唐家堡。
唐家的门人弟子在外面通过家传的本事赚了钱，回来后也是花在了唐门的店铺里，唐门的店铺赚了钱，交的税也是交给唐门的管事。
人力、财力、物力都在这个热闹又团结的城市流通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因而唐家堡的繁荣壮大也变成了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唐晴自山下往上走，唐门用来研发毒药的药房都建在外围的偏僻地区，这样才能避免研发时泄露伤到族人或是污染环境。
对于唐家堡的人来说，这座山和这座城都是他们的家，城要留给子孙后代居住，山自然也要留给子孙后代探索。
二者皆不能有损伤。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为保护环境做出了重大贡献。
唐晴走在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上，街道两旁有各式各样的店铺，门面光鲜，货物齐全，或许是因为快到中秋了，所以街道上的人也多出了不少。
唐门虽然有不少外出暗杀的业务，但杀手过中秋也是要团圆的。
店铺里的伙计有外姓人，但掌柜一般都是姓唐的，看见唐晴走过来，远远就打起招呼，还有人往他手里塞肉脯、话梅和用小碗装好的，淋了红糖的糍粑。
唐晴也不拒绝，他对每个打招呼的人都笑，笑起来很温柔，甚至有点羞涩。
这笑容很讨人喜欢，更别说唐晴长得还好看，生得俊俏，带着种女子特有的婉约绝丽，不笑的时候便已经很好看了，更别说笑起来。
连蝴蝶都会被这样的笑容所吸引来。
他笑起来像个漂亮的女孩子。
起码唐零看到时的第一反应是这样。
唐零甚至有点茫然，有点不敢相信，他心中的唐晴应该是阴沉的，冷酷的，苍白到甚至有点病态的。
这才符合他心中唐门天才的形象。
但唐晴不是这样，他不冷漠，不阴郁，非但爱笑，笑起来还很好看。
笑起来很好看的唐晴先开口喊道：“飘哥，零哥，天纵哥、天逸哥，七昧哥。”
他是在场所有人中最小的那个，所以喊谁都喊哥。
“难得看小少爷你出来，你想去哪儿逛逛？我带你去。”
唐七昧是最快反应过来，他在唐门的地位并没有其余几个人高，但他的人缘非常好，和谁都聊得来。
他没有什么胜负心，对唐家又忠心耿耿，对唐晴这个天才的出现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因此在今天这一行人中，唯有他是真心过来和唐晴交朋友，想和这个堂弟打好关系的。
可他是，其余四人却不是。
唐七昧说话的时候，唐零已经回过神来，他行事一向自以为是，肆意妄为，于是便眯起了眼睛，压低声音说道：
“小弟，我听老太太说，你新研发的毒药已经能胜过温家老字号的人了，三哥我甚是好奇，不妨我们去练武场比试比试？”
第10章 生不如死
唐零虽然任性妄为，却绝不愚蠢，他知道若是自己一个人找唐晴的麻烦，必定会受到唐老太太和家主的责罚，但若是大家一起找，那哪怕被责罚，也不会太重。
唐家是很团结的家族，会重视特别优秀的小辈，但也不代表会放弃其它人。
而且，小辈们之间的打闹，只要不弄出什么不可治愈的损伤，那长辈们通常是不会插手的。
只要唐晴同意去练武场，那他们就能把今天的找麻烦，定义为小辈之间的切磋。
唐零想的很好，但唐晴并不想按他说得来。
他温温和和地笑了笑，礼貌说道：“三哥想比试，我自然是乐意奉陪的，只是今天我想在街上到处转转，不怎么想去练武场。”
看见唐零陡然阴郁下来的脸，他脸上的笑容更温柔了，补充说道：“所以，三哥要比试的话，不如就在这里吧。”
“大哥、二哥和天逸哥也要比试吗？”
唐晴的目光扫过唐飘、唐天纵和唐天逸，他没有看唐七昧，因为在唐零说话的时候，唐七昧已经自觉站远了一些。
他无声地向唐晴表示，自己和其余人不是一路的。
被点到名字的三个人没有说话，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说话的还是唐零，他皱着眉，“你是说在大街上？你难道忘记门规里说过，不允许伤害无辜，也不能在街上逞凶？”
不能伤害无辜，自然是不能伤害姓唐的无辜之人，不能在街上逞凶，说的也是不能在唐家堡的大街上逞凶。
否则都会被惩戒堂的人带去惩罚。
但唐晴还是笑，他说：“我不会伤及无辜，我也不会在大街上逞凶。”
那你……
唐零想说话。
但他没有说出口。
他的舌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麻木发僵，他嘴唇也是，他的整张脸也是。
他茫然又惶恐地睁大眼睛，尝试着张嘴说话，但失败了，尝试着扭动脖子，抬起手腕，但也失败了。
站在他旁边的三个人也一样。
唐零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其余三个人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们已经中了某种毒，比他更早。
唐零忽然觉得有些恐惧，这种恐惧来源于未知。
因为他既不知道唐晴是什么时候下毒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中毒的，甚至不知道对方下的是什么种类的毒药。
究竟是什么样的毒药，才能在几米外就起作用，无色无味却能精准用在几个人身上，让人浑身上下不能动弹，内力凝滞，连心跳都在逐渐放缓，好像要陷入一场大梦，彻彻底底地睡死过去？
唐零的眼睛紧紧盯着唐晴，毒药蔓延的很快，他现在连眼珠子都动不了了。
而唐晴还在笑，他的笑容和之前一模一样，甚至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没什么变化，连说话的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温温柔柔，没有半分自得或是不耐。
“几位哥哥现在见识完了，大家觉得我新研制的毒药怎么样？”
他很好脾气地解释道：“我给这药取名为一醉方休，凡是中了药的人，浑身上下都会产生一种难以抵抗的醉意和睡意，从身体到精神，从血液到器官。”
“只要人一睡着，那他的心脏也会随之停止跳动，血液也会随之停止流动，不论过去多久，整个人面容看上去都栩栩如生，只是实际上却已经死了。”
“至于下毒的方式。”
唐晴停顿了一下，满意地看到眼前四尊人偶强行睁大眼睛，一边努力克制睡意，一边竖着耳朵听他说话。
他慢悠悠伸出手，一只蝴蝶飞到他的左手食指上，停住了下来。
唐门中人的眼和手一样重要，他们的手上功夫有多硬，他们的眼睛就有多好，在场几人都看清了这只蝴蝶的样子——
这是一只机关蝴蝶。
蝴蝶的两边翅膀侧边有张开的小孔，只要改变飞行的角度，藏在翅膀中的毒药就能倾泻出来。
春秋两季正是蝴蝶飞舞的季节，谁会去防备这样一只栩栩如生，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破绽的蝴蝶呢？
唐晴微微一笑，将这只完成了任务的蝴蝶放在肩膀上，如同放置某样装饰品，一旁的唐七昧犹豫着开口道：
“小少爷，唐门不能手足相残。”
这也是门规规定的，唐门弟子不得手足相残，违者逐出家门，人人得而诛之。
如果是在练武场上，唐晴失手杀了其他几人，还有办法推脱过去，但这就在大街上……
唐晴微笑道：“我自然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既然几位哥哥已经见识过我新研制的毒药，那现在就可以给他们解开了。”
唐七昧松了一口气。
只听唐晴对旁边一家店铺的伙计说道：“去前面的酒楼拿四串蝎子椒，让小二磨成粉和水，然后喂给我的几位哥哥。”
“一颗蝎子椒一碗水，半个时辰喂一次，喝完七碗水，这毒就能解了。”
唐七昧听得目瞪口呆。
蝎子椒是一种独产于川蜀的辣椒，就长在唐家堡后面的这座山上。
之所以取这么个名字，是因为这种辣椒非常特别辣，平时只是碰一下就像被蝎子蛰了一口，能痛上好几个时辰。
酒楼里把蝎子椒磨成粉做菜，哪怕只是加上一小撮，都能辣的人涕泗横流，唐家堡最能吃辣的人都受不了，更别说现在还要加水直接喝下去。
还要喝下去整整七碗。
这怕不是得让人丢半条命！
唐晴迎着几人的目光，又笑了笑，他的笑容还是很温柔，温柔里掺杂着一点羞涩，但看见他笑容的人却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浑身冷汗的唐零强压着不断涌上的睡意，心里头一回生出恐惧和后悔，这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像阴云一般笼罩在他的精神和肉体上。
日后他见到唐晴的脸，听见唐晴说话，甚至只要听到这个名字被人提起，这样的情绪都会翻涌上来，如同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死死盯着唐晴那张漂亮狠毒的面孔，听见他用那种柔和的，如同蝴蝶飞过带来一阵香风般温柔的声音说：
“没办法，我制作的毒药就是这样，中了毒的人就要死，要是想解毒，就要生不如死。”
“否则，不是什么人都敢来试我的毒了吗？”
直到这个时候，唐七昧才彻底回过神来，他终于意识到，尽管唐飘、唐零、唐天逸和唐天纵已经很傲气了，但他们在唐晴面前仍旧算不了什么。
因为唐晴比他们四个人更傲气。
并且他还比他们四个本事都更大。
所以他连傲气，都傲的理所应当。
第11章 我们去哪儿呀?
【11岁】：
肝技能，疯狂肝技能。
尽管你毒倒了几个唐家未来的希望，但你没有受到任何惩罚，甚至还得到了奖励。
因为一来，虽然你的好哥哥们生不如死，都变成了香肠嘴，并且至今闻到辣味都会不自觉干呕，但他们毕竟还没有死。
唐门是个很团结的家族，只要没死人，没出现不可逆转的伤害，就只是互相切磋。
切磋的一方太菜了，又不是你的错。
二来嘛，你上交了一醉方休和机关蝴蝶的设计图，唐老太太非常欣慰，唐家的长辈们看你的眼神比看金子都更热切，自然不会有人觉得你做的过火。
在她们的眼里，你傲气的理所应当。
人如果不傲气，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他还不够有本事。
因为没本事，所以没底气，因为没底气，所以不傲气。
在唐家人的眼里，你有本事，那再怎么傲气也是理所应当的。
何况你对长辈们又一向很尊敬，你对家族的忠诚度又很高，每次制作出来的毒药、机关、暗器都会上交配方和制作图纸。
毫不客气地说，你已经是唐门里最受欢迎又最受重视的小辈了。
你对此自然也很满意。
你之所以愿意上交毒药配方和制作图纸，当然不是为了所谓的家族贡献值，而是为了声望值。
唐门很重视你，也有意为你扬名，所以那些批量制作出来的毒药和暗器，或是自己人使用，或是出售卖给其它人，但所有得到它们的人，都会知道这些东西是你发明出来的。
在不知不觉间，你在江湖中已经小有名气。
你意识到了家族的优势。
【12岁】：
你开始学着劳逸结合，一边拼命肝技能，一边抽时间在唐门四处游荡。
肝技能可以刷家族贡献值，四处游荡刷家族npc好感度。
等等，这样的话是不是还在劳，根本没有逸？
算了算了，不重要。
你认识了唐能、唐缺、唐傲、唐一多、唐一少……雷无妄。
你觉得有哪里不对。
一堆唐门里怎么出了个姓雷的？
你决定去问问情况。
……
唐七昧笑了笑，有点无奈，“小少爷，你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练功制毒做暗器啊。”
“这人是霹雳堂送过来作人质的，这些年江湖纷乱，家里和‘老字号温家’、‘霹雳堂雷家’暂且说和了。”
“咱们家和温家有生意往来，家里的很多暗器要配温家的毒使用，而温家的毒要配合我们家的暗器才好发放，二者配合无间，也有信任基础。”
“但‘霹雳堂雷家’可不是如此，咱们家和雷家算的上是老冤家，老对头了。”
这一点唐晴倒是很清楚。
本体的师父红袖神尼唐见青也是唐家人，她曾在闯荡江湖时与六分半堂总堂主雷震雷相恋，却因为唐雷两家的渊源没有修成正果，最后在小寒山报地狱寺出家为尼。
这些年唐家和雷门仍旧时有冲突，之前因为六分半堂和小雷门的存在，霹雳堂略胜一筹，但近来因为唐晴的横空出世，唐门又很是赚回了几分颜面。
唐七昧解释道，“两家互相不信任，也只能用老方法，互送人质了，雷门送来的就是雷无妄。”
唐晴难得轻轻蹙起眉，问道：“咱们家送去的是谁？”
“一个临时得了唐姓的外姓人。”
唐七昧说，“原本两家说是交换所长，雷门还想让你过去呢，结果被老太太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老太太气的连原本选定的外门弟子都不肯送过去，挑了个外姓人改了姓送去了。”
唐晴对此倒不意外，雷门敢狮子大开口，唐老太太第一个不应，别说是他了，就算雷门要唐飘唐零，老太太都是不肯的。
叫他吃惊的是雷门的反应。
“雷门也答应？”
唐七昧冷笑了一声，这声冷笑自然不是对着唐晴的，而是对着雷门和雷无妄的。
他冷冷地说：“因为雷门送来的雷无妄，是个傻子。”
一个傻子，换一个不姓唐的唐家人，也足见两家对这次说和的诚意有多低了。
唐晴微微眯了眯眼睛，轻声说：“那个雷家的人在哪里？我想去见见他。”
唐七昧一愣，有些犹豫，“小少爷，虽说咱们可以确定他不是装傻，可他到底姓雷。”
既然姓雷，就不能放松警惕。
对于他的话，唐晴只是微微一笑，他笑起来还是很温柔，然后轻轻地说：“他姓雷，我姓唐，难道我还怕他吗？”
唐七昧说不出话来了。
但唐晴却继续说道：“我知道七昧哥是担心我的安全，但我想见他只是因为近期研发的毒药遇到了瓶颈。”
“我想制一种毒，能够让人平日里言行举止一如往常，看不出分毫异样，但如果我做出某种特殊指令，便要对我言听计从。”
“哪怕我叫他去死，他都要老老实实，乖乖巧巧立刻抹脖子。”
“这种毒研发起来太过困难，我觉得大抵是和人脑相关，所以想去看看那痴傻的雷家人，在他身上试试毒。”
唐七昧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唐晴从不是个难相处的人，和飘忽不定的唐飘，阴郁狠辣的唐零，傲气十足的唐天纵比起来，唐晴温柔谦和，对什么人都脸上带笑，做什么事都不紧不慢，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唐七昧也很喜欢这个堂弟。
但喜欢唐晴和恐惧唐晴并不冲突。
因为在他温柔谦和的外表下，比唐飘更飘忽不定，难以控制，比唐零更心狠手辣，随心所欲，比唐天纵更傲气十足，翻脸无情。
唐七昧对此深有所感，他沉默了一小会儿，才犹豫着说道：“家里现在还不打算和雷门翻脸。”
所以雷无妄现在还不能死。
起码不能死在唐家堡。
唐晴实在忍不住笑，他笑出了声，“七昧哥，虽然我喜欢做毒药，也喜欢做暗器和机关，但这不代表我喜欢杀人。”
“我还是挺喜欢人的。”
他这么总结道。
唐七昧无端觉得，他口中的喜欢和喜欢吃鱼，喜欢制毒，喜欢做暗器没什么区别，甚至喜欢人的程度可能还没有喜欢后三者高。
但他的恐惧已经消下去了不少。
因为唐晴笑起来很可爱，很漂亮，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放松下来。
于是唐七昧点点头，说：“好，那我们去看看那个雷无妄。”
【13岁】：
你见到了雷无妄。
但很可惜，他真的是个傻子，并且你没有从他身上刷出任何特殊剧情。
失望。
你对他的兴趣很快就消失了，毕竟你制作毒药根本不需要人或者动物试读，系统自然会显示毒药品质如何。
因此你不仅没有拿雷无妄制毒，还顺手治好了他。
用以毒攻毒的方法。
唐门持续惊为天人。
而你持续肝技能。
你的内卷带动了唐门的同龄人，尽管他们现在已经不会认为你是别人家的孩子，只会平静的对大人说：
你拿我和唐晴比？
你自己怎么不和唐晴比！
嘿嘿，不知不觉间你已经不再是同龄人的榜样，而是唐门绝大多数人的榜样了呀。
快乐！
就是这个肝卷爽！
【14岁】：
你参加了唐门举办的试毒大赛，毫无疑问取得了胜利。
第二名是唐飘。
第三名是唐零。
老对头了。
唐飘输给你之后很平静，甚至还恭喜你了一句，唐零倒是瞪了你一眼，但你看了看他的好感度。
emmm……
不仅不是负数，还在不知道什么时候飙到了80……
你：满头雾水，满头大汗，满……满不在乎。
随他去吧。
【15岁】：
你的研发没有瓶颈期，但技能的升级却遇到了瓶颈，需要的经验值实在是太太太太多了。
于是你毫不犹豫使用声望值抽奖。
或许是过了新手期，五十抽只出了一个金，不过你对这个金还是很满意的。
因为它不是某一门功法或者特质，而是一个大礼包——
逍遥派传承大礼包。
其中包括了《北冥神功》《小无相功》《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等功法，还有飞檐走壁、凌波微步两门轻功，攀阳掌、天山六阳掌、青云手、逍遥折梅手等招式。
除此之外，还有数十门杂学技能，类似于琴棋书画、诗酒茶曲、医卜星相，养花种草……无所不有。
你叹为观止，并觉得五十抽拿下也不算亏。
你用抽取到的技能点将【制毒】技能加到了十级，另一边本体也把医术加到了十级。
以后一个下毒，一个解毒，完全可以赚取双倍声望值。
美滋滋。
【16岁】：
你的武力、体质和智力三项属性已经刷到了5点，思考了一会，你决定给武力加两点、体质加两点、智力加一点。
这次抽奖一共抽到了四个空白技能点和三个空白属性点，你思考了一下，挪用了一点加到魅力上，觉得这样就差不多了，于是决定把剩余的两点属性留给本体或者其它小号。
而你要做的当然是升级其它技能啦。
肝技能，肝技能，肝技能。
刷贡献值、刷好感。
【17岁】：
肝技能，肝技能，肝技能。
刷贡献值、刷好感。
【18岁】：
你终于得到家族允许，可以外出闯荡江湖了。
和你同行的是唐飘，不过你们只是短暂的同行一段路，因为要一起去拜访唐门在外闯荡的前辈们。
唐飘询问你打算先去哪里，你选择——
a、汴京
b、江南
c、济南
d、小寒山
第12章 好事发生
唐晴和唐飘走在上山的路上。
他们抵达小寒山的时候是初春，气候介于冷和温凉之间，而山中的气温比山外还冷些，阳光透过林荫，连青苔间积蓄的水汽都驱不散。
同样驱不散的，还有唐晴的好心情。
他的心情真的很好，好到连唐飘都能察觉出来。
从进小寒山时，他脸上就带着挥之不去的笑容，尽管他平时也很爱笑，但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笑的这么明朗，这么鲜活。
他笑得完全不像唐晴。
唐飘甚至怀疑他中了毒，或是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掉包了。
唐飘忍不住问道：“你似乎很高兴？”
唐晴回答：“我的确很高兴。”
唐飘问：“你为什么高兴？”
唐晴说：“因为我觉得今天会有好事发生。”
唐飘继续问：“什么好事？”
唐晴说：“我不知道。”
唐飘不说话了。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平日里做事做人也都像他的名字一样飘忽不定，和唐晴的关系同样飘忽不定。
他今天一天和唐晴说的话，比他们同行两周来的都要多。
因为他们同行了两周，一句话都没有说。
但尽管说了这么多，唐飘仍旧不知道唐晴为什么高兴。
似乎因为心情真的很好，唐晴难得补充道：“从我今早起床的时候，我就有一种预感，今天要有好事发生了。”
唐飘对这句话不置可否，只是加快了上山的步伐。
拜访完红袖神尼，他就打算和唐晴分道扬镳，所以也懒得再问下去。
尽管他心中的好奇半点都没有减少。
同样心怀好奇的还有红袖神尼。
“茯神，难得见你今日这么高兴，是刀法又有进益？还是收到你兄长和师兄的来信？”
红袖神尼问。
宫茯神摇摇头，嘴角没有上扬，眼睛里却带着笑意，“我也不知道呀，师父。”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只是今早起床的时候，就觉得可能有什么好事要发生了，所以心情不自觉就好起来了。”
红袖神尼忍俊不禁，她也轻轻笑起来，这笑容冲淡了一直萦绕在她眉宇间的淡淡倦意，她轻笑着说：
“今日有两个唐家的后辈要来，你要不要见一见他们？”
唐见青虽在小寒山出家，但并不代表和唐家堡就毫无干系，她虽多年未回唐家，但唐家堡的后辈前来拜访，她也不会拒绝。
她毕竟是姓唐的。
唐家是个很团结的家族，当年她和雷震雷的感情十分坎坷，但唐门只在这十分的坎坷中出了两分力。
出了八分力的反而是雷门。
就像先退缩的人反而是雷震雷。
回忆起往事，红袖神尼脸上的笑容仍旧没有褪去，那些过去终究已经过去，她早已放下了山外的俗事，只是温和地看着自己的弟子。
宫茯神点了点头，哪怕红袖神尼不说，她也要主动提出来的。
因为她很想见唐晴。
就像唐晴来小寒山是因为很想见她一样。
红袖神尼又问：“你师妹现在在做什么？今天来拜访的两个后生在唐门都凶得很，让她不要去招惹人家。”
宫茯神闻言笑道：“温柔在石崖上练刀呢，她最近可努力了。”
红袖神尼只是摇摇头，脸上带了些无奈，到底还是顾及老友温晚的颜面，没有多说什么。
本应在练刀的温柔此刻拦在唐晴和唐飘的面前，这十六七岁的姑娘拿着刀，寒着脸，问：
“你们两个是谁？来小寒山做什么？”
引路的童子才走，只留唐飘和唐晴在前堂等候，唐飘不耐烦回答她，反倒是唐晴很好脾气地说道：
“我是唐晴，他是唐飘，我们从唐家堡出来，到小寒山上拜会红袖神尼，老太太很思念她。”
温柔睁大了眼睛，叫道：“你是唐晴？‘天若有晴’唐晴？”
唐晴被她突如其来的话惊了一下，说：“我是唐晴，但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天若有晴’唐晴，我应该是不姓天若有晴唐的。”
温柔被他的话逗笑了，但想起自己父亲温晚总拿唐晴举例，来鞭策她和其它师兄弟师姊妹，她又笑不出来，冷哼了一声说：
“你虽然不姓天若有晴唐，但你却做出了烟雨迷迷，烟雨蒙蒙和天若有晴，所以江湖里头自然给你取了天若有晴做名号。”
“你难道不知道？”
唐晴如实说：“我今年才被家里的长辈允许行走江湖，自然不知道江湖之前发生的事情，不过我倒是不讨厌这个称号。”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又轻轻笑了一声，“我出生在晴天，所以也很喜欢晴天，这个称号确实不错。”
他说话时没有逆着温柔，语气又很温和，再加上他长得很好看，于是温柔板着的脸便又放松下来。
她心里对唐晴其实是好奇居多，气愤只有很少一点点，像火柴上燃起的小火苗，被这样柔和似水的笑容一淌，立刻就烟消云散了。
毕竟她爹鞭策也主要是鞭策别人，鞭策不到她头上去，温柔不生气了，却还是说：
“那你们两个就在前堂等着，不要到处走动，免得冲撞到我师姐。”
她说到师姐两个字的时候刻意抬高了下巴，有种说不出的傲气。
唐晴莫名觉得，她说话的语气神态活像是小猫挡着生人，不允许他们见自己的主人。
于是唐晴又忍不住问，“你的师姐是谁？”
温柔的眼睛比刚才睁的还大，她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唐，像看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乡巴佬。
“你竟然不知道我的师姐是谁？”
唐晴露出了一个柔和的，带着点无奈的笑容，“女侠，我都不知道你是谁，又怎么能知道你的师姐是谁呢？”
温柔一愣，她在岭南温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小寒山里也出名的很，完全忘了眼前两个人来自蜀中唐门，自然也忘了做自我介绍。
但她被唐晴一句女侠的称呼哄的高兴极了，那双秀长的眼睛已经带了笑，说话的声音也温柔起来，倒是和她的名字相符合了。
“我叫温柔，是红袖神尼的三弟子，我师姐自然是神尼的二弟子了。”
她这话一出，唐飘一直放空的目光才聚焦到她脸上，停顿了几秒后又挪移开，仿佛是在记人。
他也确实在记人。
闯荡江湖除了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
最基本的人情世故就是有的人能打，有的人能杀，有的人能打不能杀，有的人不能打也不能杀。
温柔被唐飘划分在能打不能杀的那一列，因为她的爹是‘洛阳王’温晚，她的师父是红袖神尼唐见青，她的师兄是已经在汴京城站稳跟脚的金风细雨楼楼主苏梦枕，她的师姐是掌管天下兵马的太平王的独女宫茯神。
这样的背景，教训一顿可以，但要真弄死了，不仅是给自己找麻烦，还是给唐门找麻烦。
唐飘知道这一点，唐晴自然也知道。
但他的面色仍旧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是微微拱了拱手，笑道：
“原来是神尼的高徒，温柔温女侠，我现在知道令师姐是谁了，必然不敢冒犯她。”
他说话时不卑不亢，语速不紧不慢，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匀净的像宝石。
他长得也很好看，甚至完全可以用漂亮来形容，温柔被他看的晕晕乎乎，不由想起了自己初见宫茯神的时候。
那时宫茯神对她一笑，她也像现在这样晕晕乎乎。
不，比现在还厉害得多，那时候她整个人脸红的一塌糊涂，恨不得把自己带的东西全捧上去，哄初次见面的师姐再对她笑一笑。
她只要对她笑，她就忍不住对她言听计从。
想到师姐，温柔才终于回过神来，她还是保持着昂头的姿势，像只展示自己脖子的白鹅。
她大声说：“你们知道就好。”
唐晴脸上还带着笑，但唐飘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心中怀疑唐晴是看上了温柔，要么是看中了对方的脸，要么是看中了对方的家世。
总不至于是看上了这小姑娘的下巴和咋咋呼呼吧。
好在红袖神尼并没有让他等太久，没等唐晴再说话，一个声音已经在门口响起。
“知道什么？”
第13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
说话的人是红袖神尼。
但前堂的三个人都在看她身旁的宫茯神。
因为只要宫茯神出现，没有人能略过她去看别人。
更别说她还在笑。
更别说她笑起来还那么好看。
唐飘感受到一种眩晕，随之而来的是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跳的就像是个坠入初恋的少年。
一种奇异的，宛如福灵心至般的感觉涌上了他的心头，这种感觉他过去二十三年不曾有过，未来大概也不会再有。
就这么短短一瞬，就这么浅浅一面，就这么轻轻一眼，唐飘觉得自己的心已经飘走了，他的情也跟着走了，自此不会再因旁人生爱恨，起悲欢。
和他有同样感受的还有温柔。
温柔方才被唐晴吸引了注意力，毕竟唐晴生的那样好看，说话那样温和，看她的眼神又不带半分讨好，实在很能吸引小姑娘的注意力。
但她的心只是跳快了两分的时候，宫茯神就出现了。
宫茯神就对她微笑了。
她的心就再度被宫茯神俘获了。
像过去的每一天，每一次一样。
唐飘和温柔都在看宫茯神，但宫茯神没有看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她在看唐晴。
唐晴也在看她。
唐晴是三个人中唯一一个头上没挂负面状态的人，他的精神力太高了，高到几乎已经能免疫所有精神类的攻击。
起码【魅惑】【眩晕】【言听计从】对他应该是没有效果的。
但【息兵罢战】就不确定了。
所以不像触发了负面状态的唐飘和温柔一样，唐晴站得笔直，他很镇定，很认真，很庄重地看着宫茯神，仿佛在做天下第一等一重要的事情。
唐飘和温柔晕了三十秒，而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了三十秒。
这三十秒里，他心中只有一个感受——
老娘真她爹的美啊！
三十秒过去，温柔陡然清醒过来，她立刻小跑到宫茯神身边，一手仍紧握着刀，另一只手搂住宫茯神的手，转头瞪视唐飘和唐晴。
她看唐飘一副晕晕乎乎，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样子觉得讨厌，看唐晴一副镇定自若，面上带笑的样子却也高兴不起来。
唐晴没理会温不高兴，他先是向红袖神尼作揖行礼，又向宫茯神抱拳行礼，然后才开口说道：
“神尼安好，郡主安好，在下唐家堡唐晴，特来小寒山拜会神尼，老太太很记挂您。”
红袖神尼点了点头，她问道：“老太太近些年身体还好吗？”
唐晴的脸上带着笑。
是那种长辈们一见就会喜欢的，乖巧的笑。
“老太太身体康健，这几年家里发展得很好，也没什么大事要老太太操心，家里的小辈们也很听话，时常过去走动，她老人家过的并不寂寞，只是一直记挂着您。”
红袖神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唐家堡争气的小辈都是在唐老太太那里长大的，她小时候自然也受过诸多照顾，就连当初那段感情纠纷，唐老太太也明里暗里帮了不少忙。
想到这里，红袖神尼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她老人家安好便罢。”
说完她又看着唐晴和唐飘，思索了片刻后说道：
“我知道你二人都是唐门近些年来成器的小辈，今日既然来了，就和我过上几招，今晚在山上歇息一晚，明早便下山吧。”
这就是要指点家中小辈了。
唐晴和刚回过神不久的唐飘对视了一眼，一齐对红袖神尼拱了拱手，齐声说道：
“谢神尼不吝赐教。”
宫茯神挽着温柔，跟在红袖神尼后头走，她一边听温柔叽叽喳喳说话，一边在系统聊天界面和唐晴发消息。
茯神大姐头：【你和唐飘熟不熟？】
一号小唐：【为什么备注是这个？我觉得我可以拥有一个完整的称号，不熟。】
茯神大姐头：【他刚刚只触发了眩晕状态，但他的好感度已经有九十了，和温柔一样高。】
茯神大姐头：【要么他和温柔一样可可爱爱没有脑袋，要么他……】
天若有晴唐：【要么他对你一见钟情了？】
茯神大姐头：【要么他缺心眼。】
天若有晴唐：【那他就是对你一见钟情了。】
天若有晴唐：【要玩的话还是慎重，姓唐的男人多多少少带了点变态属性，好谈不好甩，你要是和他分手记得告诉我，我把他毒死。】
茯神大姐头：【你想的有点太长远了。】
茯神大姐头：【他的颜值换算成魅力大概在6.5上下，魅力低于7的npc不配和我谈恋爱。】
天若有晴唐：【说的真有道理，毕竟你这么好看。】
天若有晴唐：截图.jpg
天若有晴唐：截图.jpg
茯神大姐头：无语.jpg
茯神大姐头：【你刚才和红袖神尼说话的时候都没忘记截图啊……】
茯神大姐头：【不过你说的没错，真好看啊！从这个角度看老娘真是太美了。】
天若有晴唐：【是吧是吧，真的很好看。】
茯神大姐头：【咳咳，回归正题，这次行走江湖你打算去哪儿？】
天若有晴唐：【济南吧，我在那边有几个门派任务要做，顺便打算干点什么再赚些声望值养家。】
天若有晴唐：【你现在的属性和技能应该也不低了，不打算离开小寒山吗？】
茯神大姐头：【再等个一年半载吧，我还没到剧情点开始的18岁，而且我打算把刀法升级一下，然后再把属性升高一些，然后再把技能……】
天若有晴唐：【我记得你玩这个游戏是为了谈恋爱。】
茯神大姐头：【谈恋爱不妨碍我肝技能肝属性。】
茯神大姐头：【不成为天下第一怎么好好谈恋爱！】
天若有晴唐：【……】
天若有晴唐：【你高兴就好。】
天若有晴唐：【如果这样的话，我建议你直接把小号建满，这样快一些。】
茯神大姐头：【崽啊，是什么给了你不会建新号的错觉？你都已经十八岁可以养家了，老二自然该出生了。】
天若有晴唐：【……】
天若有晴唐：【呵呵。】
天若有晴唐：【随你，我早知道你是个冷酷无情的女人。】
天若有晴唐：【下一个小号你打算把什么属性值拉满？】
茯神大姐头：【男号拉幸运或者智力，女号拉武力，男号走商女号学剑，这样我们这个大家庭里医毒商剑就满了】
天若有晴唐：【又是医毒商剑，又是太平王唐门，整的跟要造反似的。】
茯神大姐头：【瞎说什么呢死鬼，我玩游戏是为了谈恋爱。】
天若有晴唐：微笑.jpg
第14章 妙僧无花
当天下午，红袖神尼暴打了唐飘和唐晴。
开玩笑的，三人都是点到为止，神尼并未伤人，就像唐晴和唐飘也都没有用淬毒的暗器一样。
简单指点了一下两人的暗器手法和暗器发射频率，以及这两人的近身战，红袖神尼就让他们去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唐飘和唐晴下山。
他俩下山是没人送的，宫茯神根本没出现，温柔倒是起了个大早，但支支吾吾和唐晴说了几句话后，自己反而先跑开了。
另一边，实际上已经梳洗好了的宫茯神先点开自己的属性面板：
姓名：茯神
性别：女
年龄：17【主线剧情将在你18岁那年正式开启，可自由选择是否参与】
武力：（5/10）
体质：（4+1/10）
智力：（7/10）
精神力：（5+1/10）
魅力：（10/10）
幸运：（6/10）
特质：一笑倾城（a）【可升级】
【首次对任何npc微笑时……】
技能：【医术（10/10）】【制毒（10/10）】【神农（8/10）】【针法（8/10）】【炼药（8/10）】【刀法（7/10）】【轻功（7/10）】……
功法：长生诀（s）【3/10】
空白属性点：3
空白技能点：0
声望值：8741
属性值算不上太高，毕竟一开始她不知道属性能靠自己提升，所以除了体质都点的很平均，现在通过努力也只能提升技能，无法提高属性。
唯二的办法只有抽买属性点，以及等小号某项属性满值的时候，她也会自动获得一点同类型属性。
哪怕是为了这个，她也要尽快把剩下两个小号创完。
决定了，接下来两个小号尽快跳过前置动画，以最快的速度拉到剧情开始。
她要满级！她要最强！她要谈恋爱！
宫茯神忍不住想，她明明是来游戏里放松的，怎么就不自觉肝起来了呢？
可恶！
她拎着刀就决定出门再肝个一上午，肝完刀法肝轻功，肝完轻功肝易容，肝到晚上就抽小号，让新号和小唐一起肝声望值！
走在下山路上的唐晴没来由打了个寒颤，他的目光转向唐飘，温和地说：
“飘哥，我打算去济南先完成门派任务，飘哥打算去哪里呢？”
“我要去汴京。”唐飘说。
他现在看唐晴顺眼了很多，因为从昨天早上到今天早上，唐晴一句话都没有和宫茯神说。
宫茯神自然也没有主动和他说话。
唐飘心里猜测这个弟弟应该是喜欢温柔的，毕竟他对温柔真的很温柔，而温柔对他明显也很温柔。
这是件好事情。
只要唐晴不喜欢宫茯神，宫茯神也不喜欢唐晴，那唐晴喜欢谁唐飘都无所谓。
他就是喜欢红袖神尼，喜欢苏梦枕，唐飘都能微笑着送出祝福。
苏梦枕。
想到这个名字，唐飘心里多了几分不快。
他去汴京的一大原因就是想见见苏梦枕。
和宫茯神相处了五六年的苏梦枕。
只要想到这一点，唐飘的内心就升起一种难以言明的嫉妒，这嫉妒让他想要杀人。
但他不能杀苏梦枕，因为苏梦枕是宫茯神的师兄，他如果杀死他，那宫茯神也许不会恨他，但一定会讨厌他。
唐飘无法接受这一点。
因为他已经爱上了宫茯神。
爱上了太平王的女儿，爱上了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娶到的女人。
但他已经无所谓了。
因为他打算去汴京帮助苏梦枕，帮助金风细雨楼。
一来可以借口对付六分半堂和雷门，二来，只要留在苏梦枕身边，他就有和宫茯神相处的机会。
既然他注定不可能和她在一起，那么哪怕只是多几分相处的时光都是好的。
唐晴自然不清楚他的堂兄有一堆内心戏，知道这个不怎么熟的堂兄和自己不同路，他冲唐飘点点头，然后干脆利落和对方分道扬镳了。
他打算先去济南做完门派任务，也就是杀掉几个人，接着干几件出名的大事赚声望值，然后在秋末冬初，去松江府的掷杯山庄吃鲈鱼，最后回唐家堡过年。
唐晴很喜欢吃鱼，还很擅长做鱼。
他做任务前特意去济南的酒楼点了一整桌的鱼，解决掉五个任务目标后，他决定再去吃一顿鱼。
这一回他打算自己钓，自己做。
所以他在天还没亮的时候，来到大明湖畔，打算撑着自己昨天租的小舟钓鱼。
但他来的不是很巧。
因为他刚上船，又有一个穿着打扮很简单，面容也很憔悴的少女站在湖边，看样子是很想投湖。
唐晴有些无奈，他轻声细气说道：“姑娘，我这船是昨天租的，就为了今天早上钓鱼，按照先来后到，也是我先来，你能不能换个地方？”
那面容憔悴的姑娘被吓了一跳，她失魂落魄，直到唐晴说话才发现他的存在，听他这么说，姑娘眼圈一红，又用手指搅了搅帕子，嗫嚅道：
“我只耽误公子一会儿，等我……公子可以继续钓鱼。”
“可姑娘不是来投湖的吗？你要是投了湖，我就是钓上来鱼，也没胃口吃啊，要不你明天再来？”
唐晴这话说完之后，也觉得自己有点太过分了，于是找补道：
“大明湖挺大的，这个地方我昨天打了窝，钓鱼方便，要不姑娘你去对面跳，我在这儿钓的鱼昨天吃了顿好的，今天应该不会游那么远去啃尸体。”
“你要是嫌走过去太远，我可以划船送你过去。”
那姑娘被唐晴悠然自若的态度弄得一愣，她犹豫了片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抿了抿嘴唇走上了船。
唐晴用竹竿轻轻一撑，船便离了岸，那坐在船上的少女抱着双膝，静静的看水波荡漾，她忽然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你认不认识我？”
唐晴摇了摇头，“我不是济南本地人，只是来这里干活儿。”
“我叫徐青云，是城北徐家的大女儿，去年春天刚说了亲事，我下头还有个十四岁的妹妹，我们姐妹俩关系很好，父母对我们也很是疼爱。”
唐晴温和地说：“我现在认识你了，徐姑娘。”
徐青云努力想抬一抬嘴角，半晌还是没能成功，她继续问道：
“你认不认识妙僧无花？”
唐晴点了点头，“他在江湖上很有名，有七绝妙僧之称。”
“妙僧……妙僧……”
徐青云古怪地笑了两声，声音沙哑阴翳，像是用钝刀刮生铁。
“他也配叫妙僧……他该叫淫///僧！”
第15章 支线任务一
唐晴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用竹竿划船，徐青云幽幽地说：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不要脸的疯女人，所以才会开口污蔑这样一个人尽皆知的圣僧？”
唐晴摇了摇头。
“徐姑娘，我既不认识你，也没有见过无花，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一无所知，自然也不能评价。”
“但我知道，如果一个人能生出去死的勇气，那她一定遇到了很糟糕的事情。”
不知道什么时候，徐青云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泪水，她很慢很慢地说：
“公子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是个很好的人，公子要不要听一听我的事情？”
唐晴没有看她，只是说：“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两个月前，正值年节刚过，我家里请了无花大师来做法事。”
“无花深谙佛理，名声远扬，是少林寺的名僧，又有七绝妙僧的称号，城中的富贵人家都以能请到他上门做法事为荣，我们家自然也是如此。”
“我平日里甚少出门，除了未婚夫几乎不曾见过外男，但无花大师不同……他是个和尚……”
说到这里时，徐青云又怪笑了一声，这笑声里却带着哽咽。
唐晴轻声说：“人们通常不把和尚当男人看，可他们到底不是宫里的太监。”
“是啊，和尚不是太监，和尚还是男人！还是长的俊俏，满口谎话的男人！”
徐青云恨恨说道：“做法事的日子里，他一言一行都儒雅随和，和我说话讲佛经时也端庄高雅，我便信了他真是位得道高僧。”
“他说……他说要单独给我一个人讲佛理……我也信了他的鬼话……”
她说到这里时已经忍不住抽泣起来，想来近些天她应该哭过太多太多次，所以才会如此憔悴。
唐晴叹了口气，递了手帕过去。
徐青云没有接，只是用红肿的眼睛看着他，问道：
“你也是个男人，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蠢，我一点都不自爱，才会放一个男人进闺房？”
唐晴淡淡地说：“我也是个男人，所以我知道男人如果可恨起来，不管一个女人多么聪明，多么自爱，都阻止不了他想要做可恨的事。”
徐青云接过手帕，惨笑了一声，“我爹娘也是这样说的。”
“他们知道我被无花诱骗强迫，不仅没有责怪我，还一直安慰我，说这并不是我的错。”
“他们谎称我生了重病，给我退了婚，想送我去老家休养一段时间，等一切都风平浪静后再接我回来……”
“可我……可我……”
徐青云忽然大哭起来，她一边哭一边干呕，她哭的那么撕心裂肺，她干呕时那么难受，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疯癫。
唐晴看了她良久，才轻轻叹了一口气，“可你怀孕了。”
徐青云哽咽着、哭泣着重复他的话，“可我怀孕了……”
“怀了一个淫///僧的孩子，如果这个消息传出去，我父母的名声，我妹妹的名声，我们徐家的名声……”
“我只能去死，我必须去死，为了我的妹妹和我的爹娘……”
唐晴说，“但投湖自杀应该是你自己的想法，没有问过你的爹娘，对不对？”
徐青云的抽泣声低了一些，她的声音里带着愧疚，“我爹娘……我爹娘让我拿掉孩子，再送我去乡下修养，他们叫我一定要好好活着……”
“可我怎么能这么自私？”
“无花强迫于我的时候，曾得意洋洋的告诉我，他还强迫了哪些人家的姑娘，说的格外详细，连对方身体上有哪些……有哪些……都说了出来。”
“他既然会将这些事情说给我听，可见也曾说给别人听过，与其等他日后将我说的那般不堪，让我一家都声名狼藉，我不如早早死了，也当是帮父母妹妹挽回一点名声。”
说到这里，徐青云已经不再哭了，她用唐晴的手帕擦干了眼泪，站起来向唐晴道谢：
“多谢公子今日听我说心里话，这些话在我心中憋了太久，我不敢告诉旁人，怕遭人非议；又不敢对父母说，怕叫他们再担忧。”
“这些日子，我爹娘已经为我操了不知道多少心，流了不知道多少泪，我不能再害他们……”
“我知道公子是个好人，还望你不要把我的事情说出去，愿公子今日钓几条大鱼，以后也能事事顺心。”
她说罢便要归还手帕，然后跳入湖中了却此生，唐晴却没有接那块手帕，只是很温和地问道：
“所以，其实你的家人并不会逼死你，还希望你好好活着；而你自己之所以求死，也不是因为孩子，而是因为害怕无花把事情宣扬出去，对不对？”
徐青云被他说的一愣，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唐晴继续说道：“你的父母已经为你安排好了前路，只要你拿掉孩子，再外出休养一段时间，还是能重新开始的，对不对？”
“只要无花再也没有办法开口说话。”
徐青云下意识重复他的话，“只要无花……可那怎么可能？”
唐晴悠悠地问：“有什么不可能？无花虽然是个和尚，但和尚不仅是男人，还是人，既然是人，都是会死的。”
“可大家都说，他的武功很高，他还是少林弟子，他还有很多朋友和仰慕者……”
徐青云说话时又忍不住搅了搅手上的帕子，可她又忽然反应过来这是唐晴的手帕，连忙停止了动作。
唐晴刚才听她说话的时候，脸上一直没有什么表情，现在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他的笑容是那样亲切而温柔，几乎能让所有陷入恐惧惊吓中的人都安下心来，他柔声问：
“徐姑娘，我已经知道你是城北徐家的女儿，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徐青云的脸色仍旧苍白，眼睛仍旧红肿，但目光却已平静下来，她对眼前的青年有种奇异的信任感，此刻顺着他的话问道：
“你是谁？”
唐晴说：“我是唐晴，蜀中唐门的‘天若有晴’唐晴。”
徐青云惊道：“蜀中唐门？那个……那个……”
“那个暗器世家。”唐晴很好脾气地补充道，“我来济南干的活儿，就是杀人。”
徐青云的眼神带了些不可思议，她完全想不到，一个看起来这么好脾气，笑起来这么温柔，会在大清早乘小舟钓鱼的青年，竟然是个杀手。
但下一秒，她忽然反应过来，唐晴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刻暴露自己的身份，又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刻说出这样的话。
她急忙说：“那你能不能，你能不能杀掉无花，我愿意出钱，我爹娘也愿意，还有很多像我一样的姑娘，她们家一定也愿意出钱……”
“你能不能……能不能……”
她整个人跪倒在唐晴面前，眼泪又从眼眶中滚落出来，目光中也带上祈求，看起来那么憔悴，又那么可怜。
唐晴轻轻叹了口气，他今天已经叹了太多次气，明明过去他是个很爱笑的人。
他伸手扶起了徐青云，在她的目光中，平静地说道：
“我能。”
第16章 二号小金
唐晴将徐青云送回了家。
她父母果然不知道她打算投湖自尽，一大早上在家中到处找女儿，见着唐晴带回了穿丫鬟衣服的女儿，激动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徐老爷强打精神想要招待唐晴，被他温和地拒绝了。
“我打算去杀了无花，请放心，我不会说明缘由，也不会透露雇主姓名。”
“感谢的话就不必多说了，既然这样的事情发生过不止一次，那无花多活一天，就可能多一桩惨案，我现在就出发。”
徐家是商户，徐老爷和走镖的江湖人也多有来往，见唐晴姿容气度不凡，身手又十分利落，猜他大概率不是一般人，说不准真能得手。
这些日子里，徐老爷对无花的恨一点都不比徐青云少，若非怕消息泄露，他都想找杀手干掉那个淫僧了，如今听到唐晴开口，立刻回道：
“不耽误大侠时间，请大侠带上包裹和马匹，祝大侠一路顺风，马到功成！”
说罢亲自去准备了包袱马匹，又亲自送唐晴出门。
唐门是历史悠久的江湖大派，虽然也干暗杀刺杀和售卖暗器的活，但主要的钱财和情报来源还是药材与酒楼，其分布点遍天下。
唐晴拿着自己的令牌去了济南唐门的情报点，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妙僧无花在神水宫讲经。
唐晴：啊这……
神水宫和移花宫一样，都是只收留女子的门派，宫主水母阴姬武功极为高强，是出门时家里长辈强调过的，不要轻易招惹的江湖大佬之一。
唐晴倒是想去试试给水母阴姬下毒，感觉一旦成功声望值立刻能飙升，但关键在于，他根本不知道神水宫在哪儿啊！
还不等他纠结该去哪儿打听消息，系统小窗抖动了两下：
茯神大姐头：【用声望值买游戏地图和自动寻路，然后立刻干死无花！】
茯神大姐头：【你信不信，他肯定会祸害神水宫的姑娘，这种人渣就不该让他活着！】
茯神大姐头：【玩江湖游戏不就是为了行侠仗义，快意恩仇吗？听姐的，别在意声望值了，一个字，就是干！】
茯神大姐头：【你现在出发，我现在开二号机养你。】
唐晴看着光屏上的话忍俊不禁，他看了看自己的声望值余额：。
点亮游戏地图和自动寻路各需要一万点声望值，其价格与增加系统背包格子数，开启npc人物介绍一样昂贵的可怕。
游戏唯一良心的就是一个号点亮特殊技能，所有的号都能使用，否则非遭投诉不可。
唐晴毫不犹豫点亮了游戏地图和自动寻路，一个三维地图出现在光屏上，各江湖门派的位置都有显示。
更有趣的是，放大之后能看到每个帮派的名称和手下人数，还有不同颜色显示。
如果放大地图，点开汴京城的帮派，就能发现里面会存在一个帮派里有不同颜色的小人，标志着里面有间谍。
唐晴看了两秒后关掉汴京地图，在世界地图上搜索神水宫，然后开启了自动寻路功能。
下一秒，原本乖顺被他牵着的马立刻玩命狂奔起来，唐晴被拉扯的一个踉跄，立刻翻身上马，朝着城外的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另一边，宫茯神暂且关掉直播，干脆利落开始创建第二个和第三个小号。
她已经决定好了，这次就让小号全程肝技能，跳过所有开场剧情，直接进入主线。
等到两个小号全部出发，也到了她该下山的时候啦！
想到下山，她又记起笨蛋哥哥每月几封书信和小寒山上堆了几个房间的箱子，深深叹了一口气。
以前过年过节，便宜哥哥会特意来接她下山游玩，他自己是不愿意上山的，不知道是不愿意见红袖神尼还是不愿意见苏梦枕。
但这两年，便宜哥哥送来的东西变多了，写的信变厚了，催她下山的次数变多了，人来的次数却变少了。
也不知道是感情变淡了还是人变忙了。
宫茯神看着好友名单中宫九100的好感值，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呢。
她摇了摇头，摆正自己的玩家的姿态，然后点击创建小号。
【——游戏角色创建中——】
姓名：金见雪
性别：男
年龄：20【主线剧情将在你20岁那年正式开启，可自由选择是否参与】
武力：（2+1/10）【一般大学生水平。】
体质：（3/10）【一般大学生水平。】
智力：（3/10）【一般大学生水平。】
精神力：（5/10）【意志力比较坚定，能抵御部分摄魂迷心术】
魅力：（7/10）【古x乐在你面前平平无奇】
幸运：（10/10）【出门捡钱，跳崖传功，渡劫都不遭雷劈】
特质：天命之子（a）：可升级
【被动，外出100%触发【财源滚滚】，60%触发【英雄救美】、20%触发【风波不断】，跳崖100%触发【不死定律】，60%触发【秘籍山洞】、20%触发【秘密据点】，与人交战对手随机触发【脚滑】【拉肚子】【闪腰】【手抽筋】……自己随机触发【百分百空手接白刃】【伤敌一千自损0.1】【天降高手鼎力相助】……】
技能：无
功法：《北冥神功》【0/10】
【逍遥派绝学之一，逍遥子所创，其精髓是“海纳百川，海之水容百川而得”，可将别人的内力吸收，化为己用。】
【修习后武力+1，所修习或吸收的内力直接转化为北冥真气，可吸收转化他人内力提升等级，每提升一级基础攻击强度增加20%，减伤效果提升10%，暴击率提升10%，暴击伤害提升20%，每次暴击附带自身百分之十的伤害，并随即为自己增加正面状态。】
【修习满十级后，获得一次涅盘重生机会，角色死亡后可复活，其余属性不变，北冥神功等级清零。】
空白属性点：5
空白技能点：0
声望值：0
【——游戏角色创建成功——】
第17章 江南王
【0岁】：
你在秋天出生了，是个男孩。
你出生的前夜，母亲梦到了皑皑白雪，于是为你取名金见雪。
你出生在万福万寿园，你的奶奶金太夫人有十个儿子，九个女儿，八个女婿，三十八个孙儿孙女，再加上二十八个外孙。
而你就是那个抓周抓住金算盘的小三十八。
你家中的长辈有的是镖头、有的是帮主、有的是总捕头，还有的是掌门人，但无一例外都是江湖中的绝顶高手。
当然，还有一个其武从文的现在官居三品，一个出身军武的任威武将军。
巧了不是，威武将军正是你大爹的得力干将。
不知道为什么，你觉得这个家庭很适合造反。
打住打住，不要多想。
【1岁】：
你开始快乐爬行，你知道你的父亲经营着金家的大所有生意，而你母亲则是霹雳堂雷家的姑娘。
又联动起来了，差一点这个号可以和小唐对打了。
【2岁】：
你开始在家中到处乱跑，并总能从不同地方找出钱财。
你娘感到好奇。
你娘露出微笑。
淦，全是你爹的私房钱。
您爹：不嘻嘻。
【3岁】：
你进入识字阶段，你学会了看账本，你精准地指出了一处错漏。
但其实只是因为运气好。
【4岁】：
你点亮了【算术】【文史】等技能。
没良心的本体思考片刻，决定让你来肝逍遥派大礼包里的那十几个杂学技能，谁叫你学了逍遥派武功呢？
你：骂骂咧咧。
【5岁】：
你的母亲再度怀孕后，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妹妹，取名金灵芝。
你终于不是家中最小的那一个了，继小三十八后，你家里有了小三十九。
开心。
【6岁】：
快乐是短暂的。
你开始肝【算术】【文史】【书法】【丹青】【古琴】【棋道】【茶道】【酿酒】【庖丁】【烹饪】【占卜】【观星】【相面】【易容】【缩骨】【养花】【轻功】……
你：骂骂咧咧。
【7岁】：
妹妹会开口叫哥哥了，开心。
持续性肝技能，不开心。
【8岁】：
肝技能、肝技能、肝技能，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你的天资聪颖惊讶到了老父亲，他将一个售卖金玉的铺子交给你来打理。
理所应当，你触发了【财源滚滚】，销售额飙升了五倍。
你的老父亲惊为天人。
【9岁】：
你一边肝技能一边巡视自家产业。
你精准发现了问题，并不断触发【财源滚滚】。
【10岁】：
你决定独立创业，拿着压岁钱、分红和妹妹赞助的资金，建立了商会【金满堂】
第一次外出，你触发【英雄救美】，在发疯的马匹下救了一个马僮，他叫狄路。
你觉得救下他一定是上天的启示，你不仅将他带在身边，还给他取了一个新名字——
狄飞惊。
你发现他的好感度已经满了。
这就是天命之子的待遇吗？
爱了爱了。
【11岁】：
你一边肝技能一边创业，从早到晚不休息，艰苦程度让狗看了都落泪。
狄飞惊深受触动，想要帮助你。
你向他提供了【小无相功】【凌波微步】【攀阳掌】【天山六阳掌】【青云手】【天山折梅手】，让他勤加学习。
狄飞惊大为感动。
【12岁】：
疯狂肝技能，疯狂收购商铺，疯狂买人买地。
【13岁】：
疯狂肝技能，疯狂收购商铺，疯狂买人买地。
【14岁】：
金满堂初具规模，你雇了镖局，带着狄飞惊从北走到南，先后联系了关中珠宝闫家、江南地产花家以及其它几个有名的商业大家做联合生意。
在金家的影响力以及【财运滚滚】的技能效果下，所有人都同意了。
你大赚特赚。
一路上你还在疯狂肝技能，你的努力让所有人叹为观止。
好在还有同样努力的狄飞惊陪你。
你的声望值有所增长。
你结识了【阎铁珊】【花满楼】【陆小凤】【楚留香】【李青萝】【王语嫣】【慕容复】【田纯】……
【15岁】：
你将狄飞惊留在江南，他若有所思。
你一路向南，交好白云城主叶孤城，并和白云城做起了珍珠生意。
【16岁】：
你回到江南，狄飞惊为你收服了江南凤尾帮、而你以凤尾帮为基本盘，一举折服了众多水上帮派。
同时，你的娘送来助攻，江南霹雳堂雷家因为十分讲求法度、保守循规，已经逐年衰败，雷家子弟各寻出路，有的人去了雷震雷所在的六分半堂，有的人去了雷卷所在的小雷门。
还有的人来投奔你。
毕竟你虽然不姓雷，但你身上流着一半雷家人的血，无论如何都比外人更值得信任。
更何况你还很有能力。
你接纳了雷家人，并让狄飞惊安置好他们。
你的声望值大幅度增长。
【17岁】：
狄飞惊完美调和了凤尾帮和雷家，你组建了一个新的势力。
你取名为【玉满堂】。
你任命狄飞惊为玉满堂的大堂主。
狄飞惊深受感动。
你严令禁止嫖赌盗劫，并开始插手盐铁兵器的运输，在你的设想里，金满堂是什么都卖什么都买的商会，而玉满堂是什么都送什么都收的江湖组织。
狄飞惊开始对你的设想感到好奇。
狄飞惊愿意为你的设想鞠躬尽瘁。
【18岁】：
你的武力、体质、智力都升到了5，空白属性点还有五点，你将智力和体质升到6，武力升到8。
你开始一边肝技能一边发展势力，现在你掌控了南方三十六条水路，统率长江水道，辖制数万帮众，成为了长江以南最大的帮派势力。
家里给你写信，委婉地问你是要做什么？
你回信说：岭南老字号的温晚可以当洛阳王，那你为什么不能做江南王？
是的，你并不想造反，只是想给自己挣个江南王的名头，因为你很清楚，太平王远在边关，现在根本没时间来讨伐你。
而江南水道复杂，朝廷又水军匮乏，等到你发展起来后，朝廷就算想派兵讨伐你，也来不及了。
朝廷既然能向金人退步，向辽人退步，向蒙古退步，向西夏退步，向岭南温家退步，那为什么不能向你退步？
何况现在你耗费大功夫解决了江南的民乱，平息了方腊起义，解决了江南世家和‘东南小朝廷’……
江南已经成为了你的根据地，大本营。
朝廷不退也要退。
【19岁】：
你‘江南王’的名声传遍五湖四海，朝廷既没有下旨承认，也没有出兵征缴。
像洛阳王一样，朝廷默许了你‘江南王’的称号。
你的声望值得到了极大提升。
【20岁】：
唐晴正在前往神水宫的路上，你打算去凑凑热闹，于是将各项事务托付给狄飞惊，然后动身出发。
【你步入江湖——】
第18章 新的受害者
宫茯神花了一周的时间肝二号小金的前置设定，肝的一魂出窍二魂升天，但结果也是喜人的。
二号小金已经可以行走江湖了。
并且他身上怀揣着二十多万的声望值巨款，要不是小金的幸运值不能使用到系统抽奖上，宫茯神都不敢相信她们三个会有多快乐。
【——相亲相爱的大家庭——】
茯神大姐头：截图.jpg
茯神大姐头：【太厉害了太厉害了，一个星期，江南王啊，真不愧是我！】
江南王金见：微笑.jpg
江南王金见：【有没有可能，你不是肝了一个星期，而是点击了一下学习、走商、建立帮派按键，而我才是兢兢业业肝了二十年！】
江南王金见：【二十年啊，你知道这二十年来我是怎么过的吗？我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的活比牛多，狄飞惊都担心我脱发你知道吗？】
江南王金见：【你轻飘飘一句逍遥派技能我来肝，我就辛苦肝了二十年，你一点都不愧疚吗？看我的眼睛！look into my eyes！】
茯神大姐头：【好啦好啦辛苦啦，爱你么么哒，话说小唐在干啥呢？怎么半天不发言？】
天若有晴唐：【咕噜咕噜咕噜……】
茯神大姐头：【？？？】
江南王金见：【？？？】
天若有晴唐：【谢谢关心，人还活着，刚进神水宫，现在藏在湖底，等天黑开始夜探神水宫。】
江南王金见：【？？？你现在才进神水宫？】
江南王金见：【无花一天前就已经离开了啊！】
天若有晴唐：【？？？】
天若有晴唐：【你说什么？？？】
……
唐晴觉得自己有点死了。
根据自动寻路的指引，他几乎不眠不休花了三天的时间赶路，最终骑马来到两座光滑的石壁前。
石壁中间是巨大的瀑布，瀑布后就是神水宫的所在。
直接进去无疑会引起水母阴姬的注意，唐晴的武力值是7，但水母阴姬的武力值推测应该在8.5左右，如果触发狂暴状态不确定会不会升到9。
武力值的差距是很难跨越的，正面闯入显然不是个好主意。
于是唐晴又用了三天的时间蹲守。
哪怕神水宫是个真正的世外桃源，隐士居所，神水宫的弟子也是要穿衣吃饭的，她们肯定会派人出来，到时候他再跟着那些人进去，就会顺利得多。
果不其然，在第三天的清晨，几艘轻舟在水面上前行，傍晚时分，轻舟载着人和东西回来了。
而唐晴一直在水下。
从轻舟离去，到轻舟回来，他一直在水下。
唐晴出身川蜀唐门，地处内陆，水性并不算好，好在《山字经》实在是一种很厉害又很邪门的功法，他在水下闭气了整整三个时辰后，便学会了通过内息运转来代替呼吸。
于是他就这么静静地等待着。
等到轻舟回来时，他如同一条鱼一般跟着船在水下前行。
绕过瀑布后不知道游了多久，又穿过一条山隙，等到所有的小舟都靠岸了，所有小舟上的人都离开了，唐晴还呆在水底下。
数不清的水草在他周围打转，他便催眠自己是一条鱼，一条只能晚上出来透气的鱼。
所以他正在等天黑。
等天黑的功夫里，他看到了系统消息，也看到了宫茯神新建的群聊，和新诞生的江南王金见雪。
以及金见雪那该死的，迟到了一天的消息……
唐晴觉得自己有点背，甚至怀疑是新人吸走了自己的运气。
但全息游戏中的小号本来也是本体的思维投影，或者用更不科学的说法，灵魂信息碎片实体化，所以大家都是一体的，也应该团伙作案……团结行事。
既然有了新人，那么：
天若有晴唐：【老三，关注一下无花的行程，我尽快从神水宫脱身，然后立刻去干掉他。】
江南王金见：【没问题，小二，我已经让玉满堂的人全程关注他了，而且还搜集到了一些很有趣的情报。】
江南王金见：图片.jpg
江南王金见：【这小子的父亲是个倭国人，近期和南宫灵一直在暗中来往，不知道是要干什么。】
茯神大姐头：【我觉得肯定没干什么好事，阿雪啊，让人盯着南宫灵一点，我觉得他和无花之间肯定在搞阴谋。】
江南王金见：【这样吧，我让人去请无花给我讲经，然后把他扣下来，用北冥神功废了他，人留给小唐杀，接着我去丐帮瞅瞅南宫灵要干什么坏事，怎么样？】
茯神大姐头：【扭捏，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辛苦你了。】
江南王金见：【不辛苦，命苦。】
江南王金见：【你快点抽老三吧，我们现在有钱有权有杀手，就缺个顶尖高手镇宅了。】
江南王金见：【像我这样武力值8的情况，能打一打苏梦枕、雷损、石观音，但要是遇到水母阴姬、邀月、玉罗刹、天山童姥、张三丰、关七还是玩完。】
江南王金见：【我们缺一个高端战力，天下第一的那种。】
茯神大姐头：【没问题，交给我，下一个崽武力值拉满，我迅速肝完，然后让新人给大家撑腰。】
天若有晴唐：【弱小，可怜，想要人撑腰】
江南王金见：【弱小，可怜，想要人撑腰+1】
……
天色已经彻底暗沉下来，一轮圆月高挂在空中，唐晴缓缓从水底上浮，他用一堆水草遮盖住自己，自水下悄悄露出了眼睛。
神水宫如同人间仙境，不，它美的完全不似人间。
月光映照着远处的亭台楼阁，竹篱茅舍，以及近处的那一道瀑布。
神水宫外有一道瀑布，神水宫内竟还有一道瀑布，这瀑布从天而降，飞珠溅玉，自半空中倒挂而下，泄入湖水中。
但瀑布发出的声音却丝毫不震耳，反而如鸣琴奏玉一般，让人听来便觉神清气爽，显然是被某种精妙的机关宣泄了水力。
这样一座山谷，美的恍若画卷一般。
但唐晴却无心欣赏，他的目光扫视了一圈，确定山谷里的人已经全部沉沉睡去，便打算尝试着按照来时的路直接撤离。
可就在下一秒，他看见一个身穿白衣，腰间系着银色丝带的姑娘站在湖边，不知道站了多久，此刻正要往湖中跳。
唐晴几乎想要叹气了。
于是他也真的冒出头，轻轻叹了口气。
那要跳湖的白衣姑娘被夜里从湖水中探出头来的男鬼吓了一跳，还没回过神来，就听男鬼幽幽地说：
“为什么我总能遇到想要投湖轻生的漂亮女孩子？”
“无花才刚从神水宫离开，莫非姑娘你也是因为他才想要跳湖？”
第19章 二选一
想要跳湖的女孩听到无花这个名字，整张面容都变得可怕起来，她害怕吵醒其余人，压低了声音，却仍旧掩饰不住声音中的愤恨：
“无花…那个混蛋……他……他……”
唐晴朝她的方向游近了一些，看清了那姑娘的脸。
她有一张瓜子脸，和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此时那双眼睛噙着泪水，带着愤恨，和之前要跳湖的徐姑娘如出一辙。
唐晴叹了口气，“他欺骗了你，强迫了你，然后又抛弃了你，而你现在甚至可能怀有身孕，所以才不得不寻短见，对不对？”
女孩脸上的泪水已经说明了答案。
她看着唐晴，幽幽的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唐晴说：“因为我费尽千辛万苦潜入神水宫，就是来杀他的。”
女孩问：“你进神水宫，是为了杀无花？”
唐晴说：“没错。”
“可他已经在昨天离开了。”
唐晴又叹了一口气，“我已经在今天知道了。”
女孩看到了他脸上的无奈和沮丧，她想笑一笑，可怎么也笑不出来，只是继续问：“你为什么要杀他？”
“因为他是个淫///僧，他不仅伤害了你，还伤害了很多和你一样的姑娘，我受了别人的委托，要来杀他。”
女孩沉默了几秒，问道：“你受委托，就可以进神水宫杀人，那你愿不愿意接受我的委托，带我离开神水宫？”
她紧紧咬住嘴唇，几乎要将嘴唇咬破了，“我……我怀了无花的孩子，神水宫宫规森严，宫主一定会杀了我。”
唐晴心说，这倒不见得。
他在水底下当鱼的时候顺便点亮了npc人物介绍功能，反正有小金的二十多万声望值打底，多开几个系统功能也不担心一夜返贫。
现在看来，npc人物介绍功能确实挺好用的。
比如眼前这个要自杀的漂亮姑娘，她的介绍是：
【司徒静】
【19岁】
【水母阴姬与雄娘子之女，自幼在神水宫中长大，一年只能与父亲见一面，不知道生母身份，误以为母亲死在水母阴姬手上，因而深恨对方，一心想要离开神水宫投奔父亲。】
【为离开神水宫与无花合谋，盗窃天一神水，却在怀孕后惨遭无花抛弃，无奈只能寻死。】
唐晴简直不知道自己的运气是好是坏，一连遇到两个要自尽的姑娘，第二个姑娘还是水母阴姬的女儿。
司徒静见唐晴不说话，以为他是要拒绝，于是惨笑了一声，说道：
“要从神水宫带人走，确实太难太难，我不该耽误你的时间，你既然能进来，武功一定很好，趁着还没人发现你，你快点走吧。”
“等你走了，我再投湖，我不会把你来这里的事情告诉别人的。”
唐晴这才回过神来，他如实说道：“好姑娘，我倒是不介意带你出去，只是我走的水路，一路闭气不知道游了多久，你现在还怀着身孕，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撑过去。”
司徒静睁大了眼睛，“你真的愿意带我走。”
唐晴摸了摸鼻子，又叹了一口气，然后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月光映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笑容显得无比耀眼。
“我虽然是个杀手，但见到不想死的人，却也愿意救上一救。”
“不过现在还请你站远一些，免得接下来的打斗误伤了你。”
司徒静的心情大起大落，她刚才痛苦悲伤的要去死，现在却欢喜的要流出泪来，以至于唐晴说话的时候，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重复道：
“打斗？”
唐晴又叹了一口气，他这些天总是在叹气，似乎自从听到无花这个名字开始，他脸上的笑容就已经消失了很久。
哪怕为了这个，他也要杀了无花。
唐晴没有回答司徒静的话，只是如同水鸟一般从湖水中一跃而起，左手轻轻一挥，右手一把捞起司徒静连连后退了数十步。
自始至终他的眼睛都死死盯着湖面，好像那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司徒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平静的湖水中荡起了波纹，湍急的水流涌动，像是有什么机关被启动了。
紧接着一连串的水泡冒了出来，一股强烈的激流自湖心冲起，形成了一条高达三丈的水柱，水柱顶端盘膝端坐着一个白衣人。
山谷中的星光灿烂，月光皎洁，因而水柱也闪闪发光。
那端坐在水柱上的白衣人原本就身材高大，五官坚毅，神情中透露出一种唯吾独尊的霸气，现在加上月光星光和水柱的场景加成，更显得格外威严。
唐晴远远看去，只觉得这个出场实在狂霸酷炫，让人很是羡慕。
但被他护至身后的司徒静已经满脸苍白，将嘴唇咬破出血。
“是宫主……你快跑……你快跑……我帮你。”
那白衣人正是水母阴姬！
除了她，还有谁能配得上这样的出场？这样的称号？
司徒静的话还未说完，又一个白衣女子从湖心如飞仙般掠过来。
这白衣女子长得很美，只是阴沉着一张脸，死死盯着唐晴，却又用温柔的声音对站在他身后的司徒静说：
“小静，你快过来，离这男人远一些！”
司徒静紧紧抓住唐晴的袖口，惨笑道：“师姐，你和宫主刚才都在水下，一定听到了我说的话，对不对？”
白衣女子的脸陡然苍白，苍白后是一种浓稠的殷红，那是由怒火和愤恨组成的红，她说：
“我和师父的确都听见了，所以我们会去杀了无花，他竟敢在神水宫中做这样的事情，他还敢冒犯于你，我们必定要割掉他的脑袋，再将他碎尸万段。”
说完这话，白衣女子又看向司徒静，她的眼中满是温柔和怜惜，“小静，这不是你的错……”
“这就是我的错！”
司徒静忽然大声打断了白衣女子的话，她说道：“是我想要和无花一起离开，所以他引诱我的时候，我才半推半就答应了下来。”
“我还帮他偷走了天一神水，因为他答应了带我走，答应了带我离开神水宫！”
“我恨宫主，恨她杀了我的母亲，还不允许我见我的父亲，我不能杀她，但我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
白衣女子睁大了眼睛，神情很不可思议，“小静……你在说什么，你知道不知道，你……”
“南燕！”
一直端坐在水柱上的水母阴姬竟主动离开了水柱，她同样来到了湖边，站在宫南燕身侧，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水母阴姬冷冷看着唐晴，没有把目光分给司徒静半分，她面罩秋霜、目如闪电，原本看起来就很冷漠的脸现在显得更为冷酷，她说：
“无花自然会由神水宫的人杀死，神水宫不允许男人进入，你既然来了，要么把人留下，要么把命留下。”
“你自己选吧！”
第20章 母女相认
水母阴姬的话音落下，宫南燕的脸色陡然一沉，她死死盯着唐晴。
或者说，盯着唐晴的脸。
唐晴有一张很好看的脸，修眉朗目，婉约绝丽，在月光下更显得温柔又多情。
宫南燕忽然升起了一种糟糕的预感，这预感让她心生嫉妒，又心生伤感。
唐晴自然不知道，就这么短短几秒的时间，已经有人将他视作情敌，他只是很有礼貌地向水母阴姬一拱手，说道：
“擅闯神水宫的确是晚辈的错，但阴姬前辈的两个选择在下都难以接受，还望前辈恕罪。”
宫南燕一时不知道自己是喜是悲，她怒视唐晴，冷冷地说：
“怕是由不得你！”
唐晴一点都不慌，一来声望值充足，他可以直接把武力值加到十，也就是区区三万声望值而已，二来嘛……
“姑娘，你现在还有力气说话，难道也有力气运功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终于又出现了久违的笑容。
这笑容里非但没有得意，反倒有几分害羞，仿佛是在前辈面前班门弄斧的后辈。
他温声说：“或者，你要不要也问问阴姬前辈，她还有没有力气运功？”
水母阴姬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她方才主动离开水柱也好，开口说让唐晴二选一也好，都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因为她在宫南燕之前察觉到自己的内力逐渐凝滞，身体的反应速度也在变慢，并意识到自己必定是中毒了。
只是水母阴姬享誉江湖多年，自身本就是武学奇才，又曾得过不老长春岛的日后娘娘指导，悟出无上心法，自信哪怕中毒，也能靠内力运转排出毒素。
唐晴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在意这一点，反而温和地说道：
“阴姬前辈，晚辈姓唐，出身蜀中唐门，今年才得家中长辈准许，出来闯荡江湖。”
“但在下虽今年才出门，却已经在江湖中有了一点名气，承蒙大家赏识，送了个天若有晴的称号。”
宫南燕顿时睁大了眼睛，“天若有晴？你是唐门的唐晴？！”
不等水母阴姬问话，宫南燕便说道：“‘天若有晴’唐晴，是蜀中唐门近些年来最有名气的小辈，在制作毒药和暗器上极有天分，他制作出来的毒药，有中者必死，要解毒便生不如死的说法。”
“至今已在江湖中使用过的毒药有二十七种，都无色无味，无人能解。”
她说这话的时候仍旧很镇定，因为水母阴姬很镇定，所以她也没有半分慌乱。
这让唐晴心中升起淡淡的钦佩。
因为很少会有人能在中了他制作的毒之后，还保持镇定的。
水母阴姬没有说话，宫南燕也不再说话，于是开口的变成了唐晴。
他看向站在自己身后，已经目瞪口呆的司徒静，柔声问道：
“小静姑娘，你现在还要为你的母亲报仇吗？”
“我若没猜错，阴姬前辈也好，这位南燕姑娘也好，现在已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哪怕是一个不会武功的人，也能轻而易举杀掉她们。”
司徒静原本已经被今晚这一波三折的情况弄昏了头脑，如今听唐晴这么说，更是不知所措。
她出来投湖自然没有带剑，可宫南燕的腰上却是挂着一柄宝剑的。
唐晴话音落下，司徒静的目光便不自觉挪移到那柄宝剑上，其余三人自然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
宫南燕睁大眼睛，她现在确实已经抬不起胳膊，只得大声说道：
“小静，你不能对师父动手，只有你绝不能对师父下手！”
宫南燕若不说话，司徒静还没有动手的勇气，她一开口，司徒静心中的怒气怨气反而上涌。
她看着宫南燕，冷冷说：“她杀了我娘，还不肯让我和我爹团聚，我有什么不能下手的。”
宫南燕的嘴唇抽动了几下，她忽然猛的回头看向水母阴姬，这动作幅度太大，她的手脚又麻木没有知觉，因而让她直接摔倒在地上。
但她的眼睛仍旧看着阴姬，目光中带着恳求，带着柔情，带着无奈，“我今日就要将一切都告诉小静。”
水母阴姬的脸上没有表情，她仍旧威严镇定，没有半分受制于人的慌乱，她也看着宫南燕，缓缓道：
“如果你告诉她，那我之后便要杀了你。”
宫南燕苦笑一声，“哪怕你之后要杀了我，我现在也要告诉她。”
水母阴姬默然半晌，缓缓说：“你这又是何苦？”
宫南燕的手指已经在发抖，她全身上下都在发抖，她跌倒在泥土上，手和脸都沾了泥，可她的眼睛那么亮，她的脸也那么亮……
或许亮的并不是她的脸。
而是泪珠。
而是月光。
“因为我爱你，因为我不能看着你死在我眼前，死在自己的女儿手上。”
她说完这句话后，水母阴姬闭上了眼睛，而司徒静已经彻底呆滞了。
唐晴往侧边走了几步，把舞台留给在场的几人，只是默默开启了直播和录屏。
另一边的宫茯神和金见雪都没有心思睡觉，刺杀惊魂变成了家庭情景剧，虽然题材改动很大，但剧情显然更受欢迎。
宫茯神在小寒山不好夜间起来去厨房，但金见雪住在自家的大宅子里，转头就叫下人送点心上来，打算边吃边看。
那边三个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这边三个人还在复杂的故事走向里打转。
司徒静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她愣愣地看着宫南燕。
“你……说什么？”
宫南燕深深吸了一口，她说：“你难道没有想过吗？为什么你修习的功法和旁人不一样？为什么神水宫里这么多姑娘，只有你每年能和父亲见面？为什么你能接触到天一神水？”
“这一切的一切，都因为你是宫主的女儿，宫主就是你娘！”
司徒静的目光陡然转向水母阴姬，阴姬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平静地看着不远处的湖水。
“这是不是真的？你究竟是不是……是不是我娘？！”司徒静一开始的声音还能保持镇定，但很快却又哽咽起来。
水母阴姬听到她的声音，终于缓缓转过了头，她看着司徒静，用专注的，温和的，甚至温柔的目光看着司徒静。
在这样的目光下，司徒静忽然开始发抖。
因为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就像水母阴姬已经决定将答案说出口。
“你的确是我的女儿。”
第21章 两个要求
接下来水母阴姬就简单讲了一个采花贼男扮女装进神水宫，结果却被宫主看上，于是二人酱酱酿酿后生下一个女儿，原本可以一家三口过日子，采花贼却又不安于室逃走的故事。
司徒静呆立在原地。
她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毕竟也不是谁都能接受自己一直认为的杀母仇人其实是亲妈，自己的亲爹还是臭名昭着的采花贼。
她的目光在仍旧站立的水母阴姬和跌倒在地的宫南燕身上反复挪移，最后停滞在唐晴身上，有些艰难地开口说道：
“唐公子，若是……宫主放你出宫，并协助你杀死无花，那……你能不能……能不能为宫主和师姐解毒？”
她说这话时已经低下了头，显然知道自己的要求很是无礼。
因为水母阴姬和宫南燕都已经中了毒，而唐晴可以轻而易举杀死她们。
如果杀死水母阴姬和宫南燕，唐晴可以得到神水宫，可以得到江湖声望，可以瞬间名扬江湖。
如果给水母阴姬解毒，他不仅什么都得不到，还可能被水母阴姬杀死。
尽管司徒静已经决定，无论水母阴姬接下来要做什么，都会挡在唐晴身前，但她仍旧怀疑阴姬会杀死他们两个。
而水母阴姬和宫南燕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所以她们都没有说话。
唐晴看着三个人视死如归的表情，实在忍不住想笑，于是就真的笑起来。
他笑的很漂亮，很不好意思，却又很无奈。
他看向司徒静，诚恳地说：“小静姑娘，我虽然是个杀手，但也不是见到人就要杀的。”
“神水宫不准男人进入，我不守规矩擅闯了神水宫，本来就是我的错，如果再杀了宫主和南燕姑娘，那我和强盗土匪又有什么区别？”
“我进来是为了杀无花，不是来当强盗土匪的。”
司徒静被他的话说的一愣，就连一旁的水母阴姬和宫南燕也忍不住看他，唐晴摸了摸鼻子，说道：
“虽然我制作的，流传出去的毒药都是绝无可能生还的剧毒，但也并不代表我平日里只会用剧毒，我只是在跳出水面的刹那撒了自制的‘半梦半醒’。”
“这种药只要触及皮肤就能生效，融入水中却会失去作用，中药的人一个时辰内不能运功，身体不能动弹，但一个时辰之后药效就会消失。”
“它唯一的优点就是内力越深厚，药效发作的就越快，并且越想用内力冲散药效，药效就越强劲。”
“除此之外，不仅不致命，甚至不会误伤别人。”
“我只是不想同宫主动手，并不想杀人。”
司徒静松了一口气，一旁的宫南燕脸上仍旧淌着泪水，她的目光挂在水母阴姬身上，水母阴姬却没有看她。
她在看唐晴。
“听完了所有，你仍旧只打算去杀无花？”
唐晴淡淡地说：“我是个杀手，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本是理所应当。”
“那个委托你杀无花的人，给了你什么报酬？”
“一千两银子，还有一匹马。”唐晴算了算徐老爷给的路费，说道。
水母阴姬说：“那我也委托你杀无花，因为他盗走了神水宫的天一神水，我要你在他攀咬静儿之前杀了他。”
唐晴点点头，“我会拔了他的舌头，不让他说出一个字。”
水母阴姬又说：“我还要你对今晚发生的事情守口如瓶，绝不告诉任何人。”
唐晴又点了点头，“我从不将她人的私事说出口，不管是什么事情，不管是对谁。”
“你说到做到？”
“我说到做到。”
水母阴姬的目光变得温和起来，她看着唐晴，说道：“你答应了我两个要求，那么我也给你一个承诺。”
“你日后可以到神水宫向我提两个要求，我必定会竭尽全力做到，绝不反悔！”
哪怕是唐晴，听到这里也不由呆愣了一下。
水母阴姬成名多年，已经是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这样一位强者的承诺，自然是很珍贵的。
唐晴弯腰向水母阴姬拱手道谢，“多谢阴姬前辈，我现在就为前辈解毒。”
水母阴姬平静地说：“不必了，你现在就离开神水宫吧，拿走南燕身上的神水宫令牌，从你来的地方离开。”
“神水宫接下来不会宣扬天一神水失窃，直到你杀死无花，将他的人头送过来，才会指证是他盗走了天一神水。”
唐晴点点头，明白这是避免无花狗急跳墙，把他和司徒静之间的事情抖落出来。
神水宫是只有女子的地方，过去人们不把和尚当男人，所以才放无花进来。
但如果无花干的龌龊事情泄露，不知道人们会怎么看神水宫的姑娘，又会怎么看那些家中请过无花做法事的姑娘。
还是先杀了他，再只指认他盗窃好了。
反正江湖事江湖解决，盗窃被杀也是活该。
水母阴姬继续说：“你杀了无花之后，就带着他的头去菩提庵，给庙里的尼姑看那块令牌，她便会放你进来。”
“日后你若要进神水宫，也给她看这块令牌，听懂了吗？”
唐晴再次点头，“听懂了。”
水母阴姬轻轻闭上了眼睛，然后说：“等你将无花的头送来的时候，我不仅会指证无花盗走了天一神水，还会说是我委托你去杀无花。”
“因为你的毒已经胜过了天一神水，也……已经胜过了我。”
水母阴姬从来不是一个输不起的人。
哪怕并不是堂堂正正打败她，哪怕是用了毒这样的手段，哪怕她当时过于担忧司徒静，所以乱了章法……
可赢了就是赢了。
唐晴能够在她没有察觉的时候下毒，并且他下的毒的确能够将她毒倒，那唐晴便是赢过了她。
水母阴姬从不避讳自己的失败。
她只是叹息于自己多年来困于情，盲于心，迟迟没有再进一步。
但今日和司徒静说明过往，又明晰了宫南燕的一番情意，或许她也能破除魔障，有所进益。
想到这里，水母阴姬的心便彻底平静下来，她不等唐晴再说什么，直接道：
“我要说的话都说完了，现在你便离开吧。”
唐晴再次对水母阴姬行礼，这一次他心中多了几分敬意。
不是所有江湖前辈都能坦然承认自己的败绩，甚至多的是人为了遮掩败绩，想尽方法去杀掉知情的人。
而唐晴也并不觉得自己真的赢过了水母阴姬，毕竟她们并没有正面交战，而是靠下毒的技俩。
这样的胜利，到底是胜之不武。
不过唐晴毕竟是个杀手，还是经过唐门多年培训的杀手，在心中夸赞了水母阴姬两句后，他很快就心安理得的接受了即将到来的荣誉。
他伸手从宫南燕的腰间扯下令牌，然后对司徒静微笑着点点头，再次跳进了湖水里。
湖水中，唐晴奋力往外游。
岸边上，司徒静不知何时已经瘫坐在草地上，宫南燕仍旧倒在地上，水母阴姬仍旧站着。
她们三个看着彼此，这里再没有外人，神水宫的其余弟子也都睡着了，只剩下她们三个还在这里。
在这个星月闪耀的夜里，她们终于能够将所有不曾说的话都说出口。
第22章 新朋友
这边唐晴累死累活游出神水宫，那边金见雪已经悠哉游哉到了济南。
作为有着江南王称号的有钱人，他出行自然也不像唐晴一样，一个人，一匹马，三个日夜一场空，最后除了一场家庭情景剧外一无所获。
哦，也不算一无所获，好歹还有水母阴姬的一个承诺。
这还是蛮值钱的。
金见雪很舒服的躺在马车里的软榻上，他乘坐的马车如同精巧名贵的艺术品，车厢用的是百年黄花梨木，四角挂着晶莹的琉璃宫灯，拉车的是四匹白色骏马，驾车的是司空摘星。
大名鼎鼎的偷中之王司空摘星。
他此刻正扮成一个满脸麻子的干瘦老头，穿着麻布衣裳，手里却拿着一条镶金嵌玉的马鞭。
这么富贵的马车却配了一个这么寒碜的车夫，这么寒碜的车夫手上却拿着一条这么富贵的马鞭。
这样的组合一进济南城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辆马车绕着济南城行驶了小半圈，最后停在一条不算太短，但既安静又干净的街道前。
这条街道上有六个门户，司空摘星不用仔细观察，便知道住的一定都是富家大户。
因为这条街干净的出奇，连街道上青石板与青石板之间的缝隙，都打扫的干干净净。
可司空摘星还是好奇，为什么金见雪会住在这里。
像他这样的身份地位，这样厚实的财力，难道不应该在郊外买一栋独立的庄院吗？
司空摘星是个管不住自己好奇心的人，就像他的好朋友陆小凤也管不住自己爱管闲事一样。
他好奇了就要问，于是就真的开口问了。
“因为这里的六个门户都是我的。”
金见雪摇着扇子从马车里走下来，他脸上永远都带着笑，狐狸一样的笑，他笑的时候，还总会用扇子遮住自己的半张脸，像个羞答答的小姑娘。
“我喜欢热闹，喜欢听得见人声，但又不喜欢周围太吵，所以小狄就建议我一次多买几个相邻的宅院，这样既能听得见人声，也不至于太吵。”
该死的有钱人。
司空摘星忍不住在心里骂道。
但他显然不会把这话说出口。
他不仅没有把话说出口，还很殷勤地帮金见雪开了门，并且很周到地将马车停在了宅院后面，把马车上的那口大箱子搬进了宅院里。
做完了这一切，他才走到宅子的庭院里，金见雪坐在石凳上，仰着头看院子里已经盛开的梨花。
司空摘星也毫不客气走过去，大咧咧坐在他旁边，开口说道：
“小王爷，我都已经给你当了一路的车夫了，咱俩能扯平了吗？”
金见雪转头看他，露出一个懒洋洋的，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笑，说：
“要是有人给我当几天的车夫，就能换走金满堂的堂主玉牌，那想给我当车夫的人能从江南排队排到济南，你信不信？”
他信，他当然信。
司空摘星忧愁地叹了长长一口气。
忧愁这个词过去一直与他毫不相干，但现在终于出现在了他的脸上，要是陆小鸡知道他的情况，必定会大笑一天，再翻百十来个跟头，庆祝猴精总算落网。
“但我手上并没有金满堂的堂主玉牌。”司空摘星为自己申辩。
“因为你被我抓住了，而且是被我抓住了七次。”
金见雪笑道，“我已经放跑了你六次，但你回回都要易容后再回来找我，我以为你是舍不得我呢。”
司空摘星嘴角一抽，忍不住大声反驳道：“我只是想知道，你究竟是怎么看透我的易容。”
因为可爱的小唐开启了npc自主介绍功能啊。
你头上顶着老大的司空摘星四个字，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金见雪心中这么想，但面上没有丝毫显露，他只是摇了摇折扇，轻描淡写地说：
“因为我这个人的运气很好，直觉也很灵验。”
司空摘星很想回嘴，说直觉和运气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但一想到他给金见雪赶车这些天，回回都能在地上看到金银和钞票，走在山林里踉跄一下都可能发现金银珠宝，又实在反驳不了。
只能说金见雪这个人就很玄学。
“难怪别人都说你是财神转世，就算当年的活财神朱百万起死回生，也得乖乖把活财神这个称号让给你。”
金见雪听到司空摘星的话只是笑，他笑起来眼睛更显狭长，真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狐狸摇着扇子，悠悠地说：“就算你夸了我，我也不会放你走。”
司空摘星的脸顿时垮下来，他从凳子上跳起来，叫道：
“那你要怎么才肯放我走？我免费去帮你偷一次东西？你想要什么？你就是要玉玺，我也想法儿给你偷出来！”
金见雪奇道：“我要玉玺做什么？”
司空摘星叫道：“那不要玉玺，你还想要什么？”
金见雪用扇子抵住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会，如实说道：“我想要的东西似乎自己都能弄到手，就算我一时弄不到，小狄也会帮我弄到。”
“有小狄在，我想不出自己想要什么，要不你去把他偷过来？出门这么久，我还怪想他的。”
司空摘星面色扭曲，额角青筋直跳，“你要不还是直接杀了我吧。”
金见雪口中的小狄，自然是玉满堂的大堂主狄飞惊。
可以和金风细雨楼苏梦枕、六分半堂雷损相提并论的狄飞惊。
至于金见雪，他在号称江南王的时候已经自动升了一级，去和洛阳王、凄凉王坐一桌了。
去偷狄飞惊，和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金见雪实在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说：“你这么一说，我就想到我缺什么了。”
司空摘星没好气地说：“你别说是缺一把用来杀我的刀。”
金见雪笑道：“那倒不是，我只是忽然想起来，我除了小狄之外，好像没有其他朋友。”
“所以，我缺一个不怕被我杀的朋友。”
司空摘星忽然愣住了，他像是被点穴了一样卡顿了好一会儿，然后不可置信地说道：
“你除了狄飞惊之外，没有其他朋友？”
“没有。”
“花满楼不是你的朋友？”
“我和花老爷聊生意的时候见过他两次，彼此甚至没说过话。”
“陆小凤不是你的朋友？”
“我去参合庄拜访的时候顺手救了他，但那时候小狄也在，我就让小狄处理了，所以我们大概算点头之交？”
“楚留香也不是你的朋友？”
“他来偷我的东西，不仅失败还差点被我和小狄抓住，我倒是不反感他，不过我觉得他应该不想和我做朋友吧？”
“慕容复也不是你的朋友？”
说到前面几个人的时候，金见雪还面上带笑，但等说到慕容复的时候，他轻轻皱了皱眉，神色里带着点厌烦。
“他不仅不是我的朋友，还想收我当手下，知道没可能后，还想把他的表妹嫁给我，然后求娶我的妹妹。”
“我很不喜欢这个人。”
听到这里，司空摘星眨了眨眼睛，“所以，你真的没有除了狄飞惊之外的其他朋友？”
“一个也没有。”
“然后你想和我做朋友？”
“确实有这个想法。”
金见雪停顿了一下，又用扇子遮住小半张脸，只露出带笑的眼睛，“但你要是再问下去，我这个想法就要飘走了。”
司空摘星忍不住咧着嘴笑起来，他越笑越大声，然后大笑着说：“现在你有一个不怕被你杀的新朋友了！”
他整个人脸上都有掩饰不住的得意，“陆小鸡之前还说，虽然狄飞惊是个很好的人，但他更想和你做朋友。”
“现在他一定想不到，我竟然在他前面和你做了朋友，我现在就要去告诉他，他一定会很羡慕我。”
金见雪忍俊不禁，用扇子推了茶杯过去，示意司空摘星喝口茶，然后说道：
“如果你现在去了，就来不及看好戏了。”
司空摘星拿起茶杯，他才发现手上这东西似乎是隋唐时期的古董，动作顿时细致了一些，然后好奇问道：
“什么好戏？”
“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一直放在马车里的大箱子？”
“当然记得。”
“你知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不知道。”
“我在里面藏了一个人。”
司空摘星顿时睁大了眼睛，“一个人？”
“对，一个人。”金见雪笑着说，“你想不想知道是什么人？”
司空摘星连连点头，这些天那个大箱子都是他搬上搬下，里面一片安静，连呼吸声都没有。
现在金见雪却说，里面藏了一个人。
这让他怎么不好奇呢？
金见雪见他渴求的眼神，便也不卖关子，用折扇轻轻敲打掌心，笑着说道：
“妙僧无花。”
第23章 合作擒贼
“妙僧无花？！”
司空摘星不敢置信。
他刚才想过很多名字，从苏梦枕到雷损，从赵佶到蔡京，甚至想过陆小鸡，却唯独没想过无花。
七绝妙僧无花，乃是佛门中的名士，不但诗、词、书、画、茶道样样妙绝，而且武功也排在少林同辈弟子中的前列。
少林寺中，除了玄慈、方正、天峰这几位上了年纪的大师外，便是妙僧无花最为有名。
这样一个有名的和尚，却被塞进了箱子里，生死不知，怎么能不叫司空摘星吃惊呢？
但除了吃惊，他却也没有别的情绪。
一来他和无花不熟，二来他知道，金见雪为人很有原则，不会随意这么对待别人。
仿佛看出了司空摘星的心中所想，金见雪又问道：“现在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要抓无花，又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
司空摘星确实好奇，但他不打算问，因为他发现整个话题都在被金见雪牵着走，于是他说：
“我知道你一定有你的原因。”
他不问，金见雪也不说，只是摇着扇子，从善如流换了个话题，笑道：
“你知不知道无花和南宫灵是兄弟？”
这话一出，便像往水里扔了一块大石头，溅起的水花泼了司空摘星满脸，他惊道：
“无花和南宫灵？他们竟然是兄弟？他们的父母是谁？”
无花是少林寺的高僧，而南宫灵却是天下第一帮丐帮的少帮主，这两个人原本应该八竿子搭不上边，可他们竟然是兄弟？
司空摘星倒不怀疑情报的真假，金见雪坐拥金玉满堂，其中金满堂什么都买什么都卖，自然也买卖情报，能得到这样的消息也很正常。
但越是真实可靠，他就越好奇，好奇到几乎要抓耳挠腮，真变成一只猴精了。
金见雪卖够了关子，才微微一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事情还要从几天前，我收到的一封信说起——”
“蜀中唐门的唐晴，用一百份他自制的毒药为价码，请我扣下无花。”
司空摘星奇道：“唐门唐晴，那个‘天若有晴’唐晴？他和无花又有什么仇什么恨？”
“这倒是另一桩妙事了，就在不久前，神水宫的天一神水失窃了。”
司空摘星瞪大眼睛，“那个无色无味，一滴就能毒死几十个高手的天一神水？”
“没错，就是那个天一神水。”
金见雪点点头道：“水母阴姬武功高强，神水宫又是男人进不得的圣地，要从这样一个地方偷走天一神水，天下似乎只有两个人能做到。”
说罢他用扇子遮住上扬的嘴唇，只露出那双带笑的眼睛。
被他注视的司空·两个人之一·偷中之王·摘星旋即跳起来，“不是我啊！我偷那东西做什么？”
“的确不是你。”金见雪笑道，“自然也不是楚留香。”
司空摘星问道：“那究竟是谁？”
“这两个月里，还有谁进出过神水宫？”
司空摘星立刻反应过来，水母阴姬也是位居士，请了妙僧无花进神水宫讲经，这消息已经在江湖传遍了，他惊道：
“是无花？”
“正是他。”
“可是他偷天一神水做什么？”
“偷天一神水自然是为了下毒。”
“给谁下毒？”
“他的师父天峰方丈，还有丐帮的帮主任慈。”
司空摘星已经被一个接一个的消息惊呆了，他怔怔坐回了石凳上，喃喃说：
“你接下来再说出什么消息，我都不会惊讶了。”
金见雪笑道：“哦，哪怕我说，妙僧无花和南宫灵都是石观音的儿子，你也不惊讶？”
司空摘星又从凳子上跳起来，“你说的石观音，是我知道的那个大沙漠里的女魔头吗？”
金见雪点点头，“正是她。”
“石观音本名李琦，出身黄山世家，为报仇东渡扶桑研习武学，遇到天枫十四郎，和他生下了无花、南宫灵两个儿子后返回中原，报仇后远走西域。”
“而天枫十四郎之后也带着儿子追到中原，先后与天峰大师、任慈帮主对战，战死后托孤。”
“于是他的两个儿子，一个成了少林方丈的弟子，一个成了丐帮帮主的养子，一个有望成为少林方丈，一个有望成为丐帮帮主。”
司空摘星已经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喃喃道：“好厉害的一对父母，但我听说，天峰大师并不打算把方丈的位置传给无花。”
“所以不就要用到天一神水了吗？”
金见雪笑道，“我抓无花的时候，他正要从神水宫赶往济南丐帮总舵，大概是想先帮南宫灵这个弟弟解决掉任慈帮主，再自己解决天峰大师吧。”
司空摘星叹了口气，他虽然和这两位武林名宿不熟悉，却也知道，天峰大师对无花一向悉心教导，任慈帮主对南宫灵更是视如己出。
这两个人却合谋干出这种事情，实在是可恨。
他沉默了一下问道：“你既然把这件事情对我和盘托出，是不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金见雪用扇子一敲掌心，笑道：“还真没错，我希望你能易容成无花，拿着假的天一神水去找南宫灵。”
看着司空摘星反应过来的表情，金见雪继续说道：
“所谓捉贼拿赃，无花盗窃天一神水既有神水宫认证，又有我从他身上找出的实物，自然已是板上钉钉。”
“但南宫灵毕竟是丐帮的少帮主，他又没有真的动手，到底不好直接指认他，万一他说都是无花的一面之词，然后倒打一耙怎么办？”
“所以我希望星星你能易容成无花，将假的天一神水给他，而我再请来唐晴、楚留香、洪七公三人作证，并把真相告诉任慈夫妇。”
“这样一来，若是南宫灵良心未泯，没有下毒，也能从宽处理，若是南宫灵真的丧尽天良，要对养父母动手，大家就将人一同拿下，任慈夫妇也会对这二人彻底死心。”
“你看如何？”
司空摘星思考了几秒，觉得这事情实在是很有意思，日后和陆小鸡说，保证让他羡慕的直流口水，于是立刻点头：
“干了！”
第24章 三号小沈
唐晴正在赶往济南的路上，金见雪已经写信给楚留香，并且开始寻找洪七公。
而宫茯神也忙着抽奖，然后准备建第三个小号。
她看着二十多万，并且还在不断增加的声望值，一咬牙直接来了一百抽。
好消息，出金了。
更好的消息，出了整整四金，相当于二十五抽一金，比小唐欧了不知道多少。
宫茯神一边按照稀有度从上往下看，一边狂按截图：
【功法：太玄经（s）】
【0/10】
【太初有道，道法自然，众妙之门，玄之又玄，一位震古烁今，不可企及的武学大宗师所创，可以令人探索事物发展规律时以玄为中心思想开启心智。】
【修习后智力+1，修行过程中自动领悟各种剑意、剑势，每提升一级气血最大值提升10%，内力最大值提升10%，内力恢复速度提高10%，内力消耗减少10%，基础攻击强度增加20%，暴击率提升10%，暴击伤害提高20%。】
【修习后侠士血量每减少5%，基础攻击强度增加1%，暴击伤害提高2%。】
【兵器：绝世好剑（s）】
【乃拜剑山庄耗费百余年时间，三代人努力，以天外神铁黑寒所铸成的神兵。传闻神铁黑寒乃是女娲补天之石，铸成神剑后又以三毒血祭剑，因此此剑不仅杀伤力十足，还能够吸收吞噬能量，十分强大。】
【装备后基础攻击强度增加50%，暴击率增加20%，暴击伤害提高50%，每回合吸取对手1%的内力值，三秒后化为剑气，每一道剑气给敌人带来自身5%血量的伤害，剑气不消耗自身内力值。】
【兵器：雪饮刀（s）】
【此刀乃是聂家先祖聂英以天外神铁白露所铸成，传闻白露也是女娲补天所剩下的神石，神刀铸成后能够再酷暑的六月凝气成霜，配合自身内力，便可以冰冻一切】
【装备后基础攻击强度增加50%，暴击率增加20%，暴击伤害提高50%，每次攻击附带【冰冻】效果，【冰冻】叠加至三层后引发【冰暴】，将直接减少敌人10 %血量。】
【道具：邪帝舍利（s）】
【特殊奇物，历代魔门圣君在临死前将毕生功力灌注其中，因而其中蕴含了数代魔君功力，且此晶球本身具备吸取和储存人类真元和精气的奇异特性，可反复使用。】
【佩戴后武力值额外增加2~3，佩戴者需精神力大于5。】
【玉蟠桃（a）】
【忍辱神功（a）】
【天山雪莲（a）】
【血菩提（a）】
【伤心小箭（a）】
……
【——相亲相爱一家人——】
茯神大姐头：图片.jpg
茯神大姐头：【叫我欧皇，快，快叫我欧皇。】
天若有晴唐：【欧皇好，我想要伤心小箭和忍辱神功，这两门功夫和我的山字经绝配。】
江南王金见：【欧皇好，我想要邪帝舍利，这东西和我的北冥神功绝配。】
茯神大姐头：【哈哈，给，都给，等我把小四建好后就下山，到时候你们来我这儿领。】
茯神大姐头：【刚好我的武器，小四的功法和武器都有了，我马上开肝！】
茯神大姐头：【对了，小二老三你们有趁手的兵器没有？】
天若有晴唐：【我是唐门，用暗器和毒药就好，我比较喜欢自己做。】
江南王金见：【我是美男，用扇子和玉笛就好，扇子是黑面蔡家重金打造，玉笛是小狄送的。】
魅力10：【？？？】
魅力8：【？？？】
江南王金见：【不是，魅力7怎么你们了，你们两个有点讨厌知不知道？?？是谁辛辛苦苦肝声望值？是谁辛辛苦苦抓无花和南宫灵？】
茯神大姐头：【美男你好，美男辛苦了。】
天若有晴唐：【美男你好，美男辛苦了。】
江南王金见：【哼，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江南王金见：【算了，不跟你们两个年纪小的计较。】
江南王金见：【小唐快点过来，我已经联系好了洪七公、楚留香和任慈夫妇，现在就差你了。小宫……大姐也快点肝小四，咱们一家争取在济南团聚。】
天若有晴唐：【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茯神大姐头：【没问题，我现在开肝。】
宫茯神关掉游戏聊天界面，对还在叽叽喳喳的温柔嫣然一笑，果然立刻就见她晕晕乎乎，头上挂起了【魅惑】状态，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唉，小寒山这么多人，只有温柔小可爱，每次必定触发负面状态。
也不知道是她倒霉还是意志力太薄弱。
想想她的投胎技术，果然还是意志力太薄弱，精神力太低了吧。
叮嘱笨蛋师妹老实练刀后，宫茯神回到自己房间，再次点开创建角色界面。
开肝！
【——游戏角色创建中——】
姓名：沈星椋
性别：女
年龄：19【主线剧情将在你19岁那年正式开启，可自由选择是否参与】
武力：（10/10）【只要你想，随时可以破碎虚空或者暴打ufo。】
体质：（3/10）【一般大学生水平。】
智力：（2+1/10）【一般大学生水平。】
精神力：（5/10）【意志力比较坚定，能抵御部分摄魂迷心术。】
魅力：（7/10）【让人印象深刻的美女。】
幸运：（5/10）【跳崖应该不会死，但还是建议学好轻功。】
特质：剑心通明（a）：可升级
【被动，对所有迷心摄魂类功法自带克制效果，战斗中赋予绝对理性效果，不受任何【眩晕】【嘲讽】【迟缓】负面状态影响。】
【主动，持剑时80%触发剑气长江，所有剑属性技能、功法、招数等级增加1/2/3级不等，攻击伤害增加20%/30%/40%不等。
60%触发剑气寰宇，以自身为中心向周围发出数道剑气，剑气伤害值为普攻的300%，可叠加。
40%触发剑主天地，以自身为中心产生剑域，剑域内自身全属性+1，技能等级+1，伤害翻倍，消耗减半；敌人全属性-1，技能等级-1，伤害减半，消耗翻倍。
20%触发剑神无我，开启人剑合一状态，三十秒内锁血无敌。】
技能：无
功法：《太玄经》【0/10】
空白属性点：3
空白技能点：0
声望值：0
【——游戏角色创建成功——】
第25章 绝世高手
【0岁】：
你在冬天出生了，是个女孩。
你的母亲没有给你取名字，她看了你一遍又一遍，咬破手指在你的额头上写了一个段字，然后将你放在小船上，任小船随江水不知飘往何方。
直到小船入海，你还是没有被人捡走。
淦，你要遇到开局杀了。
五点幸运值保住了你的小命，虽然小船飘到了大海上，但你的哭声吸引了海鸟的注意力，一只巨大的海鸟咬住你的襁褓，带着你飞向远方。
【1岁】：
海鸟带着你降落在一个小岛上，谢天谢地，岛上有人，还是好人。
你被收养了。
你的养父是沈浪，你的养母是朱七七，在一番商议后，他们决定擦去你额头上的血字，让你姓沈。
你有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沈星椋。
【2岁】：
你开始探索这座小岛，岛上除了你的养父母外，还有他们的两个朋友，王怜花和熊猫儿。
他们都很喜欢你，只是表达喜欢的方式不太一样。
你发现王怜花是个喜欢恶作剧的幼稚大人，不过你懒得和他计较。
因为你在看天上的云，岛上的树，海里的鱼，对你而言，它们都是一把把形态、剑势、剑意各各不同的利剑。
【3岁】：
朱七七教你识字，沈浪教你用剑，王怜花教你医毒，熊猫儿教你拳脚。
你学的都很认真，但你最喜欢的还是剑。
长辈们发现，只要你拿起剑，你的气势就完全不同了。
【4岁】：
你开始修习太玄经。
【5岁】：
你专心练剑。
【6岁】：
你专心练剑。
【7岁】：
你看流云，通晓了剑法飘逸；你看游鱼，感悟了剑法灵动；你见飞鸟，明晰了剑法轻快；你观春草，洞清了剑法柔韧。
万事万物都是剑。
剑便是万事万物。
沈浪叹为观止。
【8岁】：
你学会了沈浪家传的沧浪剑法。
王怜花要求你跟着他学【易容】【摄心】【医术】【毒术】……
你拒绝，你更想专心练剑。
王怜花强烈要求。
你拒绝。
王怜花再三要求。
你答应了。
【9岁】：
你跟着王怜花学习技能，但仍旧不肯放下剑。
王怜花说，你不能将剑视作生活的全部。
你回答他，剑不是你生活的全部，剑就是你。
王怜花说：可你不是剑。
你回答他：可我不是剑。
王怜花摸了摸你的头，让你以后也要记住这一点。
你点头答应。
其实他人还不错。
【10岁】：
他人糟透了。
王怜花居然在你的午饭里下迷药，你免疫了负面状态，提剑就去揍他，打成了平手。
他大为震惊，整个人陷入了掉色状态。
你的娘朱七七在旁边哈哈大笑，你的爹和你的熊猫儿伯伯在一旁忍俊不禁。
【11岁】：
王怜花被激起了斗志，他和你斗智斗勇，通过下毒，下蛊，迷魂摄心等多种方式想赢你一次。
你的特质免疫了迷魂摄心和大量蛊毒。
你的【医术】技能被迫提升。
你的【轻功】技能被迫提升。
你的【解毒】技能被迫提升。
你的剑术不断提升。
你日常拎剑想揍他，但仍旧与王怜花打成平手。
【12岁】：
你发现王怜花也在偷偷找你爹对战，你娘嘲笑他一把年纪要输给徒弟了，你爹呵呵笑，然后把他揍了一顿。
好娘！好爹！
【13岁】：
岛上的长辈惊讶的发现，你不再练剑，开始练拳法，掌法和指法。
你说，你发现手上无剑时，心中仍有剑，所以拳可以出剑，掌可出剑，指也可出剑。
你手上虽没有拿剑，但挥手之间，剑气自指尖而出，威力十足。
你爹悠悠叹道，如今你进入手中无剑，心中有剑的境界。
说话的时候，他还看了一眼王怜花。
目光中带着一点幸灾乐祸和看好戏。
王怜花咬牙切齿。
【14岁】：
你看天上的云，岛上的树，海里的鱼，都如看到一把把形态、剑势、剑意各各不同的利剑。
你在儿时也曾有过这样的感受，恍然间，你意识到这才是世界的本质，这才是你的剑道——
剑可成万物。
万物可成剑。
你再次突破。
你打败了王怜花。
你拥抱了王怜花，并对他说谢谢。
王怜花想要逃跑。
王怜花没有逃跑。
他回抱你，然后长长叹了一口气，说你真不愧是沈浪和朱七七的女儿。
【15岁】：
王怜花将自己的一身所学倾囊相授，并告诉你他曾在中原留了一本怜花宝鉴，打算传给自己的徒弟。
现在你学走了他所有的本事，以后要把这本书拿回来。
你答应了。
【16岁】：
你持续性练剑练技能，并将多出来的三点属性分配了两点给体质，一点给智力。
你打败了你爹沈浪。
他很高兴，因为他也从这场比试中得到了进步。
同样很高兴的还有王怜花。
因为如果只有他一个人输给你，那他会觉得丢脸，但大家都输了，他就坦然了。
他好幼稚啊。
【17岁】：
你娘和你爹商议了很久，决定将你的身世告诉你。
他们对你说，你并不是他们的孩子。
他们还对你说，他们很爱你。
你说，你都知道。
你说，你也很爱他们。
王怜花和熊猫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熊猫儿哈哈大笑，说他早知道你会这么回答，你的父母没必要纠结这么久。
王怜花大声问，那他呢？他这个师父的位置在哪里？
你的父母跟着笑，说他们也爱他。
你也笑，说你也爱他。
王怜花落荒而逃。
他真的好幼稚啊。
不过他幼稚的可爱。
【18岁】：
你在岛上已经没有了对手。
岛上的四个人又商议了很久很久，最终询问你要不要去中原。
那里有更繁华的世界，还有更多的对手。
你说你想去。
于是四个长辈开始给你准备行李。
你娘朱七七给了你朱家的信物，她的父亲是曾经的活财神朱百万，家中十分富裕，拿着信物可以去任何朱家的商铺支取银两，你不用担心没钱花。
你师父王怜花也给了你他的信物，他以前同样是洛阳的世家公子，母亲云梦仙子在洛阳有一定势力，情报也很灵通，拿着信物可以去王森记的铺子查情报，取银子。
你爹沈浪将他家传的断浪剑赠与了你。
你伯父熊猫儿给了你一个玉葫芦，这是丐帮长老的身份象征，丐帮大部分弟子见了这个葫芦，就会听你的吩咐。
他们很怕你到中原被人欺负，虽然你的武功已经很高了。
你的娘依依不舍，抱着你垂泪，王怜花捏着你的脸，让你记得一定要回来。
你拥抱并哄好了你的娘，然后认真答应了王怜花。
你带着行李和爱出发了。
【19岁】：
你抵达中原。
【你步入江湖——】
第26章 小唐小金1
唐晴到金见雪的宅院外时，正是晌午。
因而他闻到的并不是梨花的香气，而是饭菜的香气。
他推开刷着红漆的大门，只见庭院的石桌上摆满了十几个碗碟，细细看去，一共有四个凉菜，八个热菜，三道点心和两份汤。
凉菜用玛瑙碟子装着，有一碟醉白鱼，用的是正宗的绍兴黄酒；一碟金华火腿，火腿片的很薄，整整齐齐摆满碟子，还能看清碟子上的纹路。
凉拌牛肉用的应该是自己调制的拌料，闻起来格外鲜香，似乎有橘皮和荔枝肉的香气。
而盐水虾更是一看就知道，用的是刚捞出来不久的新鲜海虾，处理之后不带一点腥气，瞧着晶莹剔透，如玉一般。
八道热菜用翡翠玉盘盛着，包括酒酿清蒸鸭子，口蘑炖鸡，八宝熏烤鲤鱼，风腌果子狸，胭脂鹅脯，蜜酿鹌鹑蛋，麻辣鱼片和青菜炒鸽子丸。
新腌制的鹅脯没有用盐醋调味，而是淋了热蜂蜜，又撒了一小撮干桂花；蜜酿鹌鹑蛋上面撒了一把干果碎丁，麻辣鱼片闻起来就让人口水直流。
水晶盘子里盛着奶油松瓤卷酥，千层油糕和蜜饯捶藕，两份汤是药膳花胶老鸽汤和火腿鲜笋汤。
另外还有几个小盅，里面分别是桂花莲子羹，乌鸡海参八宝羹和银耳燕窝羹。
唐晴看着这一大桌子菜，喃喃说道：
“这样一桌子菜，一定得要好几个天下闻名，花好半天时间才能做好，不愧是江南王，好大的手笔。”
“小兄弟这话可说错了，这一桌子菜全是一个人做的，而这人虽然闻名天下，凭借的却并不是他的厨艺。”
唐晴闻言，转头去看说话的人。
这人大概二十多岁，一双眉毛浓而长，眼睛却很清澈秀逸，鼻子挺直，嘴唇微薄，嘴角上扬，看起来很英俊，又很友善。
唐晴说：“你应该就是盗帅楚留香？”
他打量楚留香的时候，楚留香也在看他，并且看的还很专注，目光中还带了一点儿不易察觉的惊叹。
因为唐晴长得实在很漂亮。
楚留香知道自己样貌还算不错，并且他还有很多相貌俊秀的朋友，其中的佼佼者当属无花和金见雪。
但这些人里没有一个像唐晴一样好看。
就像他曾听别人评价狄飞惊，狄飞惊好看的让人一见他，就知道他是狄飞惊。
同样，唐晴也好看的让人一见就知道他是唐晴。
惊叹后，楚留香点点头，笑着说道：“我就是楚留香，你一定就是唐晴。”
“我的确就是唐晴。”唐晴说。
不等他俩再说什么，司空摘星大声说：“你们能不能等吃完饭之后再寒暄？我已经很馋了，七公老人家肯定也很想开始吃饭了。”
坐在他旁边的洪七公正在啃鸡屁股，理都没理他，司空摘星这才发现洪七公已经开吃了，忍不住叫道：
“厨子还没上桌呢！”
金见雪这时候才从里屋走出来，他手上还托着个大盘子，里面放着五盅腊肉饭，和五杯紫红色的葡萄酒。
联系到楚留香之前说的话和金见雪现在的动作，唐晴微微一怔，有些惊讶，“这些菜难道都是小王爷做的？”
楚留香眉眼含笑，“是不是很不可思议，真难想象，一个人不仅武功高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算卜星相无一不会，还能做得一手好菜。”
金见雪把盘子里的东西放上石桌，自己坐在了司空摘星的旁边，听到楚留香的夸赞，微微一笑：
“楚香帅应该是不难想象的，毕竟你就有一个这样的朋友，如果你现在还把他当朋友的话。”
这话里带着刺。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我也曾以为，无花会是这样的朋友。”
他们说话的时候，唐晴已经坐在了石凳上，拿起一个白玉小碗，轻声说道：
“不如还是先吃饭，有什么事情吃完饭再聊？”
他这话有意无意为楚留香解了围，得了香帅一个感激的眼神。
但唐晴根本无心关注，他已经完全沉浸在金见雪的厨艺中了。
毫不客气地说，他活到这么大，第一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这么好吃的鱼。
难怪饭桌上洪七公和司空摘星筷子就没停过。
这就是等级八的厨艺吗？
爱了爱了。
就连楚留香最后都没忍住，拿起筷子安静吃饭，他有三个妹妹，其中之一的宋甜儿厨艺极好，甚至能胜过宫中御厨。
但哪怕是宋甜儿的厨艺，遇上金见雪都要甘拜下风。
五个人中只有金见雪拿着酒杯，一边品尝葡萄酒，一边截图发到家庭群里。
【——相亲相爱一家人——】
江南王金见：图片.jpg
江南王金见：【大姐和小四什么时候过来？我做饭给你们吃。】
茯神大姐头：【我这边得等等，我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病人，打算先治好他再过来，你们直接走剧情吧，不用等我，我会看直播的。】
海外沈星椋：【我不好美食，我要去找大姐。】
江南王金见：【也行，我们之后再碰面，到时候我天天给大家做饭。】
茯神大姐头：【爱你么么哒~】
海外沈星椋：【谢谢。】
……
酒足饭饱之后，下人收走石桌上的碗筷，金见雪不耐烦闻这还未散去的饭菜味道，直接带着众人去了旁边的宅院。
“我才知道，这里的六座宅院，布局竟是一模一样的。”楚留香说道。
金见雪摇了摇扇子，慢悠悠地说道：“因为这些宅院我一年都不一定来一次，所以懒得布置。”
说完后他用扇子一拍掌心，笑道：“对了，唐兄，我差点忘了，这就是那个安放了无花的宅院。”
“答应你把人扣下来，所以我就只是扣下来，没有杀，你现在要见见他吗？”
唐晴摇了摇头，“没什么好见的，如果方便的话，我现在就动手杀了他，然后带着他的头去找水母阴姬。”
楚留香听了他们的话，一张英俊的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他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说道：
“唐兄，如果无花只是窃走了天一神水，能不能放他一条生路？”
“他到底还没有动手杀人，而水母阴姬那里，唐兄如果不介意的话，就让我陪你一起去说明缘由，可好？”
他这话一说出口，司空摘星就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似乎很想说点什么。
但金见雪扯了扯他的衣袖，打开扇子遮住了小半张脸，用一双带笑的狐狸眼示意他别急着说话，先看看热闹。
洪七公对这些事情不怎么在意，他是被金见雪的一手好厨艺吸引来的，留在这里也是想解决南宫灵的问题，对于无花反而不怎么在意。
唐晴听到楚留香的话也怔愣了一下，可他并不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很温和的笑容。
这笑容让楚留香看呆了一秒，也让金见雪升起了一种幸灾乐祸。
唐晴很爱笑，不论是对男人还是对女人。
但他对女人笑，是因为善意。
他很喜欢宫茯神和沈星椋，因为她们就是他，他也是她们，所以他觉得她们哪里都好，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可爱。
他爱她们，对她们给予自己能给出的最大温柔和善意，因此也愿意将这份温柔和善意分出一部分给天底下所有的女孩子。
他总认为，如果他能温柔的对待其它的女孩子，那么也许其它人也会用这样的态度去对待宫茯神和沈星椋。
他也爱金见雪，但金见雪并不需要其它人用友好的态度对待他。
金见雪习惯将除了朋友和亲人之外的所有人都视作生意对象，生意对象之间只需要利益往来，不需要好态度。
因此唐晴对金见雪的爱自然而然不会延伸到其它男人身上。
所以他并不喜欢对男人笑。
如果他对一个男人笑，那么那个男人大概率要倒霉。
他笑得越温柔，那个男人倒的霉越大。
就像现在的楚留香。
第27章 小唐小金2
唐晴很真诚地说：“能说出这样的话，怪不得楚香帅会有这么多的好朋友，能和你这样好的人成为朋友，真是无花的幸运。”
楚留香被唐晴的话打动了。
他显然没想到，在自己提出了这样无礼的要求后，唐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赞美。
楚留香脸上的不好意思已经转化为羞愧，他向唐晴微微一拱手，说道：
“我知道我这个请求，一定让唐兄很为难。”
唐晴幽幽叹了口气，说道：“我确实有些为难，却并不是因为香帅的原因，香帅可否借一步说话？”
楚留香点点头，他转头看向金见雪，后者摇了摇扇子，笑道：
“香帅请自便，你们可以去任意一座宅院详谈。”
待两人一起离开了这院子后，司空摘星才说道：“幸好陆小鸡的朋友不像楚留香的朋友一样麻烦。”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唐晴竟然是脾气这么好一个人，他在传言里可是毒的人穿肠烂肚都不罢休。”
“噗嗤——”
金见雪听他这么说，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下一秒他便又用折扇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
司空摘星转头看他，“我说的有什么不对？”
金见雪还没说话，一直沉默的洪七公先说道：“老叫花倒觉得，那小子笑起来让人瘆得慌，肚子里估计没装什么好水。”
金见雪听他这么说，笑道：“七公见多识广，慧眼如炬。”
司空摘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实在不想承认自己完全没看出来唐晴有什么问题，只看出来他长得很好看。
但若是一件事情别人知道了，他却不知道，那他一颗心就像被猴爪反复抓挠一般，不得安生。
于是才走了几步，他就忍不住开口问金见雪：
“那个唐晴，难道是有什么问题？”
他的眼睛里明晃晃写着一行大字：
有问题你还和他做交易？
金见雪笑道：“我和天底下所有的活人做生意，要是可以的话，我甚至巴不得能和死人做生意，我可不管交易对象是好是坏。”
“我只管我交的朋友是好是坏。”
“所以我会和唐晴做交易，但绝对不会和他做朋友。”
司空摘星问：“为什么？”
“因为他姓唐。”
“因为他姓唐？”司空摘星一愣，“这算什么理由？”
金见雪将扇子在手上转了两圈，简单解释道：
“他姓唐，我娘姓雷，我的玉满堂里还有一堆好手姓雷，姓雷的人天生对姓唐的人心怀警惕。”
司空摘星忍不住说：“可你又不姓雷。”
金见雪点了点头，“我的确不姓雷，所以我经常和姓唐的人做交易，但也不妨碍我对姓唐的人心怀警惕。”
“尤其是不仅姓唐，还出身川蜀唐门，长得还比我好看的男人。”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又用扇子遮住了半张脸，站在他身旁的司空摘星已经忍不住大笑起来，连洪七公也跟着笑起来。
任他们两个谁都没有想到，金见雪不肯和唐晴做朋友，除了因为他姓唐，还因为他长得漂亮。
另一边，唐晴和楚留香在梨树下站定，淡淡的郁金花香和梨花香纠缠在一起，让嗅觉敏锐的唐晴很不适应。
他想着速战速决，于是先问道：“香帅对无花的事情知道多少呢？”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想起前几天自己被金见雪阴阳怪气的那一通，如实说道：
“小王爷告诉我了无花的身世，以及他盗取天一神水是为了做什么。”
唐晴说：“所以香帅也已经知道，石观音就是无花的母亲。”
楚留香抿了抿嘴唇，无奈的说道：“一个人的出身并不能由他自己来选择，如果因为他的父母便否定了他，那将会让很多人失去未来。”
唐晴微微点了点头，他不得不承认，楚留香的三观还是挺正的，正的像游戏用来过审的特殊npc。
但三观正并不代表他就要对这位盗帅改观。
他天生不喜欢别人和他对着干，尤其还是在自身不占理的情况下和他对着干。
唐晴轻轻叹了口气，才说道：“我并不是想指摘无花的身世，而是想说，因为我接下了要来杀他的委托，我已经被石观音盯上了。”
楚留香一怔。
唐晴继续说道：“我在来的路上遇到了石观音的弟子，对方威胁我说，若是我真杀了无花，石观音便要来追杀我，除非我躲进唐家堡一辈子不出来。”
“我之前便接了委托要杀无花，因此才闯进神水宫，正巧撞破了水母阴姬发现无花盗走天一神水，侥幸被她放过，但她也让我带着无花的人头去将功赎罪。”
“如今小弟也是无奈，若是不杀无花，一来我信誉受损，二来水母阴姬必定不会放过我；但若是杀了无花，石观音却也必定不会放过我。”
楚留香见他面露忧愁，心中也觉他实在可怜又倒霉，初出江湖就遇到了这样一桩大事，这样几个狠人，可他又很快反应过来，
“等等，唐兄，你去神水宫就是为了追杀无花？在他盗走天一神水之前？”
唐晴见他这般反应，反而面露讶异，紧接着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小王爷竟没将事情的始末告诉香帅么？”
楚留香连忙问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这……”唐晴面露难色，似是不知道要不要将一切和盘托出。
楚留香也如同他刚才那样叹了一口气，说道：
“好兄弟，你还是把一切都和我说清楚了吧，无花他到底还干了些什么事情？也叫我知道我究竟识人不清到了什么地步。”
唐晴沉默了良久，最后才说道：“楚兄，你是个很好的人，我相信你的为人，又知道你是无花的朋友，哪怕我不说，自己必定也会去调查情况，所以才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你，希望你不要说给任何人听。”
楚留香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于是唐晴开口说道：“很多人都觉得，一入佛门四大皆空，所以便不把和尚当男人看，但和尚并非太监，仍旧是男人。”
“而委托我的，是个女人，是个很可怜的，活不下去的，不得不投湖自尽的女人。”
“而像她这样可怜的女人，并不只有一个，我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楚留香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打了几拳，他是个再聪明不过的人，又怎么会听不懂这样的话？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化为了全然的苦涩，“我真的没有想到……我……无花……唉……”
唐晴幽幽地说：“所以香帅知道我为什么非杀他不可了吗？若是我不杀他，他将那些不干不净的事情吐露出去，那将会带来很糟糕的结果。”
“在来的路上，我也想了很久，既然石观音和水母阴姬两个人我都得罪不起，那不如还是凭心而动，杀了无花，也算是做了一桩好事情。”
“所以我到底还是来了。”
“至于石观音。”
唐晴说到这里，故作洒脱地笑了笑，“大不了我就像她说的那样，一辈子呆在唐家堡，再也不出来就是。”
听到这里，楚留香心中百感交集，他看着唐晴忧郁的面容，心中已经下定了决心。
“唐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让我来动手吧。”
唐晴一愣，连忙说道：“这怎么行，香帅，若是你杀了无花，接下来石观音必定会来针对你的。”
楚留香已经恢复了镇定，他微微一笑，说道：“那就让她来好了，在下也正想会会她。”
“但是，无花的罪名不能明说，若我杀了无花，还能说是接下了神水宫的委托，若是香帅毫无理由动手……无花在江湖中有不少追随者，我怕香帅的声誉受损。”
楚留香洒脱一笑，“唐兄，人在江湖，名声是最不重要的东西，我虽然失去了一个朋友，却能帮另一个朋友脱离烦恼，这不也是一桩幸事吗？”
唐晴一愣，“另一个朋友？”
楚留香笑道：“唐兄与我难道不是朋友吗？你对我推心置腹，又一直这般为我着想，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你之前说，楚留香是一个很好的朋友，楚留香听到了，自然也打算做到。”
“唐兄信我，所以才将一切都告知于我，免得我蒙在鼓里，做个糊涂的蠢材，我自然也愿意帮唐兄解决忧愁，不叫唐兄因为善心而受害。”
“唐兄心地善良，所以才愿意为无辜女子声张，哪怕闯入神水宫也要杀无花，这样的善心是不应该被辜负的。”
唐晴抿了抿唇，难得有点不知所措。
刚才说的绝大多数话都是他编出来的，比如石观音的威胁，比如水母阴姬的将功赎罪，比如躲进唐家堡不出来，为的就是想激楚留香去主动杀无花。
楚留香不能也不会将这件事情交给别人，因为无花是他的朋友，而且无花做的丑事一旦暴露出来，会伤害到很多人。
他甚至不能交给官府，因为官府必定会审问。
而楚留香一旦动手，唐晴下一步就打算暗中把消息传给石观音和无花的那些仰慕者。
以楚留香的为人，他必定不会对任何人说出事情的真相，也必定不能对那些被无花假面欺骗的人下狠手。
不仅知道了自己的朋友是个什么样的恶人，还亲手杀了自己的朋友；不仅亲手杀了自己的朋友，还要在之后处理他带来的无尽的麻烦。
想必这样的结果能让这位盗帅好好长长记性，学会在不清楚真相的情况下，少说话，少管闲事，也少交那些虚有其表的朋友。
结果现在楚留香说出这么一番话，反倒让唐晴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了。
看着楚留香脸上不变的笑容，唐晴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
“能和楚留香成为朋友，果真是一件幸运的事。”
楚留香不明白唐晴为什么仍旧不高兴，还以为他是在为自己担心，于是很认真又很诚恳地说：
“我倒觉得，能和唐兄你成为朋友，才是件幸运的事。”
“更准确来说，和你成为朋友，是我来到济南后，遇到的最幸运，又最值得高兴的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带着种极其明亮的光彩，还有愉快的笑意，看的唐晴抿住嘴唇，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这时他的系统聊天界面忽然闪了闪，唐晴用意念点开一看，是金见雪的私聊框。
江南王金见：【呃，我不是故意插嘴，只是我这边忙完了，所以顺便看看你这边的情况。】
江南王金见：【不过你知不知道，楚留香出来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杀过一个人？】
天若有晴唐：【？？？】
天若有晴唐：【你在说梦话？】
江南王金见：【我认真的，金满堂的情报很准确，我调查到的时候也吃了一惊。】
江南王金见：【他真的从来没有杀过任何人。】
江南王金见：【当然我是支持你报复他的，无论发生什么，我肯定都站在你这一边，但你要不要等小四来了再搞事？】
江南王金见：【你知道的，原则这种东西一旦打破，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如果他杀了第一个人，那么迟早会杀第二个，而你很有可能会成为未来的某一个。】
江南王金见：【你要是真对他有意见，等咱小四来了，直接把他杀了完事，既干脆利落，永除后患，又不用让人家香帅打破原则，突破自我。】
江南王金见：【你看怎么样？】
天若有晴唐：【我看你很烦。】
天若有晴唐：【你那边处理完了没有，司空摘星易容好了没有？】
江南王金见：【当然易容好了，我们准备今天下午就去找南宫灵，速战速决，所以我才来看看你这边的情况。】
天若有晴唐：【所以无花现在没用了，是吧？】
江南王金见：【呃，没错，你是想？】
天若有晴唐：【我现在就去把人弄死！免得你再发一堆话来吵我的眼睛！】
江南王金见：【……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显得有点傲娇哎。】
天若有晴唐：【……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显得很烦哎。】
第28章 小唐小金3
杀掉无花只是一眨眼的事情。
无花早就被金见雪用北冥神功吸干了内力，又点了穴道灌了药，还饿了好几天。
现在人虽然还活着，但离死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唐晴甚至懒得下毒，只是用念力抑制他的血液流动，然后拿了一口快刀，把他的脑袋整个剁了下来，接着用刀尖挑进金见雪准备好的，装满了石灰粉的木食盒里。
金见雪挥了挥扇子，用扇子遮住小半张脸，说道：
“我抓住无花的时候，在他随身携带的木鱼里找到了一个小册子，里面记载了很多被他诱骗的女子的隐私，那东西要是泄露出去，那些姑娘未来就毁了。”
唐晴盖上盒子，“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烧了？”
金见雪说：“我已经烧了，只是和你说一声，对了，我还从他身上搜出来一瓶天一神水，你可以一起带回去给水母阴姬，说不准能再刷一下好感度。”
他说完正事后，露出了一个略带促狭的笑，“所以你要不要把你已经动手的事情告诉楚留香？”
听到这话，唐晴抬起头看金见雪，回了一个含蓄温柔的笑容，仿佛和对方一点都不熟。
毕竟按照现有的社会人际关系来说，他们的确应该不熟。
不仅应该不熟，甚至还多少应该敌视一下对方。
唐晴说：“我和盗帅又不熟，我完成委托，为什么要告诉他？”
金见雪继续问：“所以，我要不要把你已经动手的事情告诉他？”
唐晴还是笑，“我和你也不熟，我管你要不要把事情告诉他。”
金见雪说：“不熟的生意伙伴也是要维护关系的，我还想着以后和你做买卖呢，当然要问清楚你的想法，免得惹你不高兴。”
唐晴笑道：“小王爷这样看重我，我可真是受宠若惊。”
说完后他停顿了一下，幽幽说道：“我倒觉得没必要告诉他，我不乐意让不熟的人掺和我的事。”
金见雪点点头，合拢扇子抵住自己的下巴，问道：“那你接下来还打算和我们一起去看南宫灵的好戏吗？”
唐晴拿起木盒，挥了挥手，“不了，我先把人头带给徐姑娘看看，然后再送去神水宫，接着就去找大姐。”
“对了，大姐的地址显示在江南，那不是你的地盘吗？你有没有什么信物要我带给她？”
金见雪闻言从怀里摸出一个玉佩，扔了过去。
唐晴一手托着木盒，一手接过玉佩，定睛一看，才发现其中不凡。
这枚玉佩看材质是羊脂白玉，通体乳白色，但从底部却腾起了一丝丝金黄，如同一条条相互纠缠的金线一般，拿在手中不觉冰凉，反而是温热的。
玉佩的正面刻着【金】，反面刻着【玉】。
金见雪说：“这玉佩的原料奇特，据说是上好的和田暖玉，藏在一块巨石里，西域曾有位高僧日日坐在这块巨石前参悟，坐化前也让弟子将之就地焚烧。”
“弟子将其遗骸火化，没烧出舍利子，反倒将巨石烧裂，露出其中的和田暖玉，暖玉通体纯白，唯有底下泛着金光，一丝一丝向上升，仿佛是舍利子融入巨石中一般。”
“这传言虽说没什么真实性，不过东西确实是好东西，我花大价钱买来原料，然后亲自雕刻了三枚玉佩，拿到这枚玉佩的人，便是金玉满堂的堂主，可以调动金玉满堂的所有人力物力财力。”
唐晴眉宇一扬，“三枚？”
金见雪耸耸肩，“我一枚，小狄一枚，大姐一枚，刚刚好。”
“毕竟就凭咱俩的社会关系，我就算真给了你，大家也会怀疑是你杀人夺玉吧，至于小四，嗨，她那时候不是还没出生吗？”
唐晴把玉佩塞进怀里，问道：“你给了我也不会要，我好奇的是狄飞惊，他看你雕刻了三枚玉佩，难道没有好奇过第三枚的归属吗？”
金见雪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像只异常狡猾的狐狸。
“他不仅好奇过为什么有三枚玉佩，还好奇过为什么我只想当个江南王，难道不想更进一步吗？”
唐晴来了兴趣，“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金见雪悠悠地说：“我说，这天下想要造反的人已经够多了，不缺我一个，我对此不感兴趣。”
“不过也许有哪一天，我会遇到某个人，然后去帮她。”
“那就是我的命运了，就像小狄遇到我也是他的命运一样，命这种东西，只要事到临头，才知道要认的。”
唐晴看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我记得你被点满的是幸运值，不是智商吧？你这种走一步算五十步的状态让人有点害怕哎。”
金见雪笑道：“也许正因为我的幸运值点满了，所以我总能做出最正确的决定呢？”
他说到这里又展开扇子摇了摇，然后毫不客气地说：
“好了，你赶快走吧，我可不像你这么闲，我还要借着解决南宫灵的事情去交好丐帮，再借着解决无花的事情去交好少林呢。”
“丐帮是天下第一帮派，叫花子们走街串巷，和三教九流的人都交的上朋友，能够弄到不少情报，交好丐帮，我的金满堂就又能多一条情报渠道。”
“至于少林，道门武当，佛门少林，这二者算是中原地区最正统的正道门派了，和他们交好对名誉的提升很有帮助，也方便以后我坑……我和其它名门正派做交易。”
“一举多得啊……你这委托接的真不错，对了，等楚留香去解决石观音的时候，你记得给我传个消息，我也要去凑凑热闹。”
“西域那边势力复杂，明教、魔教、万马堂、石观音，我还真不好直接插手，但如果香帅能干掉石观音，我去接收她的势力，那就方便多啦。”
唐晴听到前面的时候还只是无语，听到最后一句话才轻轻蹙起眉。
“你真是越说越离谱，前面交好丐帮和少林还正常，但后面……”
“杀无花的人是我，石观音就算真想报复，也应该冲着我来，关楚留香什么事？”
“还什么他去解决石观音的时候，他脑子有病吗？没事儿去大沙漠找石观音？”
金见雪用看小可（傻）爱（子）的眼神慈爱的看着他，说：
“你信不信，你既然杀了无花，又对楚留香说了石观音要来杀你的话，那他就必然会去大沙漠，也必然会去找石观音？”
唐晴毫不犹豫地说：“不信，在我已经说了不想和他做朋友，还和他不熟的情况下，除非他是个傻子，否则绝对不会去做这种蠢事。”
金见雪用扇子轻轻敲了敲掌心，笑道：“天底下爱交朋友的人，一半是生意人，一半是傻子，你觉得香帅是哪一种？”
唐晴白了他一眼，拎着木盒子往外走，“他是你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大，还特别烦人的人。”
第29章 小唐小金4
唐晴拎着木食盒敲响徐家大门时，徐姑娘已经喝过落胎药，休养了几天后，勉强能下地了。
听到唐晴上门的消息，婢女扶着她走到前厅，此时徐老爷和徐太太也站在八仙桌前，看着打开的木食盒，满脸是泪。
徐青云走近一看，食盒里装着石灰，石灰中放着人头。
那张脸瞧起来不再像过去一样端庄圣洁，反而带着种死人独有的青白色，看起来很可怖。
又很可笑。
徐青云死死盯着那张脸，那颗头，直到旁边的母亲用哽咽的声音说：
“哭吧，我的儿，哭出来就好了，哭出来一切就都过去了……”
她恍恍惚惚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手一片冰凉，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哭了出来。
徐青云用手去擦脸上的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她终于忍不住呜呜哭起来，越哭越大声，到最后直接扑进了母亲的怀里，嚎啕大哭出来。
仿佛是要把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悲伤，所有的过去都化作泪水哭出去。
徐夫人搂着她，母女两个都泣不成声。
徐老爷也拿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而后向唐晴行大礼，郑重说道：
“唐少侠杀了这贼人，便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我们一家真不知道要如何谢唐少侠才好，我愿拿出家中的一半资产，来谢唐少侠的大恩大德。”
唐晴摇了摇头，将食盒的盖子重新盖上，温和地说：“不必了，徐老爷，我此番为了追杀无花去了神水宫，在那里又接到神水宫宫主的委托。”
“无花这恶贼盗窃了神水宫的天一神水，如今已是证据确凿，我动手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今日上门，是想着徐家家底也十分丰厚，既然无花这贼人进神水宫会盗取宝物，那想来平日里做法事的时候，说不准也会盗取主家财物，所以特来提醒一声。”
“至于报酬，当日的马匹和包袱就已经足够了，一个小贼而已，用不着多高的报酬。”
徐老爷在济南从商多年，头脑灵活的很，听唐晴这么一说便立刻反应过来，连连点头道：
“多谢少侠提醒，那贼和尚必定也偷了我家的传家宝，除了我家，还有以前请他做过法事的人家，必定也被他偷过宝物。”
“如今这贼人已死，财货我们也不再计较，但我们必要让这贼人身败名裂，也必定让唐少侠声名远扬。”
“除此之外，我们这些苦主也愿意各出一成家财，来感谢少侠除此恶贼。”
他既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若再不接，只怕这些苦主心中也不安生，唐晴想了想不再推脱，点头应了下来。
和徐老爷一番交谈后，唐晴拎着木盒走出了徐府，等走到僻静处，他把东西放进系统背包，然后去唐门的据点牵了匹马，再次上路了。
他这边刚走不久，另一边楚留香已经知道他做了什么。
毕竟金见雪完全不打算隐瞒。
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他还等着楚留香开团打石观音呢。
所以唐晴拎着食盒出门的时候，他就干脆让楚留香来处理无花的无头尸体了。
看着默然无语的楚留香，金见雪用扇子敲了敲掌心，好心说道：
“要不香帅就别参与待会儿的行动了，你先收拾收拾自己挚友丧生的复杂心情？”
听到金见雪的话，楚留香在心中叹了口气，露出一个苦笑。
“小王爷，我倒不是因为无花的死而伤感，我已经知道他是罪有应得，落得现在的下场，也是他咎由自取。”
“我担忧的，是我另一个朋友的安危。”
金见雪用扇子抵住下巴，“你那个朋友，难道是指唐晴？”
楚留香点点头，“正是他。”
“这倒是有趣，你们今天才见面，也不过说了几句话，竟然就这么成了朋友。”金见雪说道。
楚留香微微一笑，“有些人只要见一面，哪怕不说话，都能成为朋友。”
金见雪说：“可唐晴说你们并不熟。”
楚留香轻轻叹了一口气，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带着欢喜，感动，担忧，焦虑，他说：
“因为他的的确确是一个很善良，心地很好的年轻人，他这么说，是不想要将我拉入这滩浑水中，他打算自己去面对石观音。”
金见雪紧紧抓住扇柄，用力过猛，手背上都冒出了青筋。
没办法，如果不这样，他实在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
艰难平复了一下自己的笑意，金见雪问：“那香帅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楚留香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如实说道：“等处理完丐帮和南宫灵的事情，我打算去一趟大沙漠，到时候能否请小王爷……”
金见雪立刻展开扇子，遮住自己半张脸，说道：“打住，打住，香帅，在下是个商人，不做赔钱的买卖，我可帮不了你什么。”
楚留香苦笑道：“我以为我与小王爷也是朋友。”
金见雪笑道：“香帅是个喜欢交朋友的人，可在下偏偏是个不喜欢交朋友的人。”
楚留香说：“我一直以为小王爷的朋友遍天下，就像狄堂主一样。”
金见雪笑道：“我的生意伙伴遍天下，因为我和什么人都能做生意，但我的朋友只有两个，一个是小狄，一个是星星。”
“至于小狄，人们说他能和任何人成为朋友，但并不代表任何人都是他的朋友，他的朋友比我还少，只有我一个。”
楚留香问：“那小王爷为什么不多交几个朋友，只要你想，全天下没有人会不想做你的朋友。”
金见雪说：“可我为什么要和全天下的人做朋友？朋友在精不在多，就像现在，若我也和无花唐晴做了朋友，现在头疼的人不就要变成我了吗？”
“再说，我的朋友越少，天下人就都知道他们对我来说很重要，如果有人敢动我的朋友，也要先想想我和金玉满堂，而一旦我的朋友多了，那朋友就变得不值钱，不重要起来了。”
楚留香微笑叹息道：“听了小王爷的话，我却更想和你做朋友了。”
金见雪也微微一笑，“那香帅可以多想想，多努力，说不准在下什么时候就愿意交香帅这个朋友了。”
“对了，作为对未来可能的朋友的诚意，在下可以给香帅指一条明路，我有一个叫姬冰雁的生意伙伴，正居住在兰州，是兰州最大的富商。”
“你若是想找人帮忙，倒是可以找他，毕竟和我这个未来的朋友不一样，他现在就是你的朋友。”
第30章 小唐小金5
解决了无花，接下来就是南宫灵。
为了今天和南宫灵的会面，金见雪特意订了自家酒楼的两个相邻包间，又发挥巧手工匠的相关技能，做出了一个能窃听到旁边房间声音的装置。
这样，南宫灵和易容成无花的司空摘星在一个房间交谈，所有的相关人员则可以在隔壁房间听清他们说话的内容。
申时二刻（15：30），南宫灵急匆匆赶到包间，看见端坐在桌前的司空摘星时，他没有察觉到半分异常。
一来他和无花这个兄长不久前才相认，二人本就不太熟悉；二来，无花如约带来了天一神水，那接下来也就到了他动手的时刻。
想到这些年任慈夫妇对他的悉心教导，南宫灵心情难免复杂。
可他到底还是从无花手中接过了小药瓶，还忍不住问了一句，“兄长，母亲她如今还好吗？”
带着无花面具的司空摘星早有准备，他很自然地说道：
“西域局势复杂，母亲又怎么会好？怎么，你难道是还有什么顾忌？”
南宫灵犹豫着说道：“我只是担心现在杀了任慈，我没办法成为丐帮帮主，毕竟丐帮里还有洪七公、乔峰和马大元，这三人威望都很高……”
司空摘星心里瞧不起他，但面上仍旧不露声色，“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南宫灵咬咬牙，说道：“不如先给任慈下慢性毒，马大元一直在济南总舵，他妻子康敏很不老实，和多个丐帮长老有染，可以先毒杀了马大元，再嫁祸给康敏。”
“至于洪七公和乔峰，这两人目前不知道具体去向，等任慈中毒，我再以此为借口请他们回来，然后给任慈、洪七公下天一神水，把罪名推给乔峰。”
“到时候天峰大师已死，兄长你出任少林掌门，正好能来为我作证，将罪名钉死在乔峰头上。”
“兄长你看如何？”
司空摘星听得叹为观止，一直屏息站在隔间的金见雪、洪七公、任慈夫妇，马大元、乔峰、楚留香也面色各异。
原本金见雪只和任慈夫妇说了此事，但任慈虽然仁慈，却到底是丐帮帮主，南宫灵也不仅仅是他的儿子，还是丐帮的少帮主。
既然是关乎整个丐帮的大事，那丐帮有资格成为帮主的人自然都该知道，于是除了洪七公外，任慈做主将马大元和乔峰也请了过来。
现在一众丐帮高层听南宫灵把他们安排的明明白白，面上都不是很好看。
尤其是被当众戳破老婆给自己戴绿帽子的马大元，一张脸更是青青白白，红红紫紫，比染色盘还精彩。
若不是旁边洪七公摁着他，他几乎要直接冲过去，一招‘锁喉擒拿手’干掉南宫灵那个小畜生了。
金见雪坐在雕漆椅上，一边开着直播，一边看在场各人的反应。
瞧任慈的样子，辛辛苦苦培养的儿子是个心怀鬼胎的畜生，这一认知显然是伤了他的心神，接下来很有可能提前选下一任丐帮帮主。
而按照马大元那复杂的家庭关系，获选的几率明显不大，那么最有可能的人选还是乔峰和洪七公。
只是按照npc名片介绍，乔峰的身世可能有些麻烦，洪七公呢，又是个不爱管事情的性子……
不过两相比较之下，似乎还是洪七公更好打交道一些，馋嘴的老叫花不爱管事情，金见雪他愿意管啊，反正他这里还有任劳任怨的小狄。
观看直播的其余几人想法倒是多种多样，唐晴正在骑马去神水宫的路上，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自己一直在赶路的错觉。
他一边开自动寻路一边看直播，一边在群聊里发到：
天若有晴唐：【我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是个很歹毒的人了，直到我遇到无花南宫灵两兄弟，啧，技不如人，输了。】
茯神大姐头：【你不要什么都和别人比啊！】
茯神大姐头：【你送完人头……啊呸，你交完任务之后到我这儿来，我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只要你见过了花满楼，就知道世界还是很美好的，人性还是很值得期待的。】
江南王金见：【哦，大姐你说的病人是花满楼啊，他确实挺适合做朋友的，等小唐给你送了金玉满堂的信物，你还可以见见小狄，小狄也很适合做朋友。】
茯神大姐头：【呃，其实我已经见过了，我除了见过狄飞惊，还见到了田纯。】
江南王金见：【？？？雷纯，她见你做什么？难不成是因为苏梦枕？】
起码赶路的唐晴立刻来了精神，直播都不看了，目不转睛盯着群聊。
茯神大姐头：【……那倒不是……emmm，我比较难形容，但我觉得她好像爱上我了。】
江南王金见：【？？？】
天若有晴唐：【？？？】
海外沈星椋：【？？？】
茯神大姐头：【等等，小四你什么时候加入的。】
海外沈星椋：【我一直都在，但这不重要。】
海外沈星椋：【说说爱上。】
茯神大姐头：【就，比较难说，似乎是因为技能产生了错误的认知，但魅惑状态过去之后她将错就错了，现在好感度已经到了90，还有继续上升的趋势。】
茯神大姐头：【她说师兄去京城后就打算和她退婚了，又说哪怕师兄不退婚，她也会主动提的。】
江南王金见：【哇塞，想看直播。】
天若有晴唐：【哇塞，想看直播。】
海外沈星椋：【+1】
茯神大姐头：【闭嘴，老老实实看家庭伦理剧！】
金见雪艰难把注意力转回来，旁边包间里，司空摘星继续问道：
“你这主意好是很好，只有一点我很担心，任慈到底养育教导了你多年，你对他和任夫人真能下得去手？”
南宫灵摩挲着手上装天一神水的瓶子，沉默了片刻才说：“没什么下不去手的，他虽然养育了我多年，可到底是他杀死了我的父亲。”
“他养育我，不过是愧疚之心发作，而我杀了他，正是为父报仇，父仇不共戴天，我杀他也是理所应当。”
另一个房间内，任慈已经脸色惨白，全靠头戴黑纱的妻子搀扶着才没有摔倒在地。
房间中其余几人看他的眼神也不由带上同情，历任丐帮帮主中，任慈虽不算最豪气，最有能力的，却实实在在是最仁慈，最和蔼的。
但如今他的仁慈与和蔼却并没有为他换来一个好结果。
所谓种善因得善果，但天底下若真种了善因，便可得善果，那就没有那么多的恶人了。
任慈长叹了一口气，便听见隔壁房间里，司空摘星又说道：
“你能这么想，我也可以安心了，只是我手中现在只有天一神水，慢性毒药却没有准备。”
南宫灵笑道：“兄长不必担心，这点小事我还是能解决的，你可知道丐帮的白玉魔丐？”
司空摘星问道：“就是那个曾jian///杀了多位女子，还侥幸逃过丐帮帮规的白玉魔？”
南宫灵洋洋得意道：“正是他，我已经找到且收服了他，当年任慈本想用帮规将他处死，可他到底聪明，早早躲了起来，任慈无奈，只能先将他逐出丐帮。”
“这些年他东躲西藏，早已厌倦了这样的日子，我向他许诺，待我成为丐帮帮主之后，便让他回来重新做丐帮长老，他自然毫不犹豫便归顺于我。”
“我现在手上便有他配置的毒药，待今晚我先给任慈下毒，再杀了马大元，丐帮帮主之位于我便如探囊取物一般了。”
司空摘星不由抚掌叹道，“真是好周全的计划，好歹毒的算计，你和无花，真不愧是石观音的孩子。”
南宫灵一愣，却立刻反应过来，顿时脸色大变，“你不是我兄长，你是谁？无花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他说话的功夫袖中已经飞出了两把短剑，直冲司空摘星面门。
南宫灵年纪虽不大，但手上功夫却很硬，袖中两柄短剑可使出点穴棒、判官笔、分水刺等八种兵刃的招式，在丐帮也是佼佼者。
可司空摘星的反应更快，他的轻功甚至与楚留香不相上下，只眨眼的功夫就跃到了门边。
下一秒，门已经开了，洪七公、乔峰、马大元同时出手，但最快控制住南宫灵的却是金见雪。
他用的是逍遥派青云手，这招式虽然威力不强，但却远远胜过一般的擒拿手、虎抓手，因而一招便将南宫灵摁在地上，点上穴道。
但做完这一动作，他便退到一旁，微笑着看向任慈，说道：
“南宫灵到底是丐帮的少帮主，又是任帮主的养子，如何处置他，还要看帮主的意思。”
南宫灵倒在地上，瞧见原本的无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撕掉了人皮面具，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又见到养父母，其余长老和楚留香居高临下看着他，心中便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他不再挣扎，只是仍旧用一双满含不甘的眼睛死死盯着司空摘星。
金见雪用扇子轻轻敲了敲掌心，问道：“你是不是想问你的兄弟无花。”
见南宫灵立即转动眼珠看过来，他微微一笑，眼眸微阖，面上竟然透出几分慈悲。
“他已经死了。”
“就在今天，就在几个时辰前。”
南宫灵的双眼，终于彻底黯淡下去了。
第31章 茯神1
南宫灵的阴谋已经被多人撞破，接下来无疑是要按照丐帮的帮规处理。
死是肯定要死的，能不能留全尸还得看任慈的态度。
金见雪仍旧留在丐帮，打算和现任帮主任慈，以及大概率能成为下任帮主的洪七公、乔峰打好关系。
他长得俊俏，讨人喜欢，说话做事八面玲珑，身份能力样样都有，再加上还帮了丐帮一个大忙，丐帮的人几乎没有不喜欢他的。
对于他想要与丐帮弟子合作探求情报的想法，任慈与众长老商议后，也同意了。
毕竟金见雪又不是要白嫖，他出钱，丐帮弟子出力，也算是合作共赢了。
司空摘星凑完了热闹，和金见雪打了个招呼后就消失在了人海中，速度快的像是一滴水融入大海。
而楚留香则打算先去少林寺帮唐晴说明情况。
无花到底是少林弟子，还是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任方丈的佛门高士，唐晴在不好说明缘由的情况下动手，很可能也要迎来少林寺的追责。
等解决了少林寺的情况，他再动身去大沙漠找石观音。
宫茯神看的叹为观止，她就说人心有好有坏，有无花南宫灵那样的恶人，就有楚留香花满楼这样的好人。
想到这里，她已经忍不住对一旁侍弄花草的人说道：
“花满楼，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宫茯神现在居住的地方叫做百花楼，百花楼的主人叫花满楼。
人如其名，楼如其名。
百花楼面朝南方，二楼有一处宽敞的平台，这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花草。
杜鹃、禾雀，茉莉一簇一簇的开放，紫藤和迎春爬满了架子，架子旁边是错落有致的海棠、月季和美人蕉。
走过花满楼的百花楼，连风都带着芬芳的花香。
宫茯神就是被风吸引过来，被花留下来的。
今天的太阳很好，她正躺在一张湘妃竹躺椅上晒太阳，而花满楼就站在不远处，给一株刚移植不久的兰花修剪叶子。
花满楼是个看起来很斯文，很秀气的青年，他脸上带着笑，眼睛上还蒙着一方锦帕，闻言笑道：
“九姑娘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宫茯神仍旧没有起身，很放松地躺着，毕竟百花楼实在是个很能让人放松下来的地方，花满楼实在是个很能让人放松下来的人。
她说：“我之前告诉你，你可以喊我九姑娘，但你一定知道这并不是我的真名。”
花满楼微笑着说：“我在家中排行第七，所以我的朋友也会喊我七童，这并不算一个假名字。”
宫茯神嫣然而笑，“他们叫你七童，是因为你上有六个哥哥，但我上面却只有一个哥哥，而且没有姐姐。”
“我在师门中也只有一个师兄，一个师妹，我的名字也和九这个数字搭不上干系。”
“但我却让你喊我九姑娘。”
花满楼觉得她说的话实在很可爱，就像他一开始就觉得九姑娘也很可爱一样，他微笑着说：
“你让我喊你九姑娘，我就喊你九姑娘，如果你现在让我喊你大姑娘，二姑娘，我也改口喊你大姑娘，二姑娘。”
宫茯神扑哧一声笑出来，“那我还是喜欢听你喊我九姑娘，大姑娘，二姑娘听起来完全没有九姑娘好听。”
于是花满楼很顺从的对她说，“那九姑娘，今天晚饭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点心，想吃茯苓软膏，桂花糖糕，栗子粉糕，双麻酥饼，还想吃糖蒸酥酪，对了，花满楼，我知道一个做饭非常非常好吃的人，下次我请你吃他做的饭。”
花满楼笑道：“好，那在吃做饭非常非常好吃的人做的饭之前，你要不要先吃一碗我煮的虾仁煨面？”
“你中午就只吃了点心，晚上总不能还只吃点心。”
“要！”
宫茯神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花满楼的眼睛因为暂时不能见光，所以蒙上了一层白布，因此她也不担心对方会触发负面状态，笑的很随意。
她说：“所以我才说，花满楼是一个很好的人。”
“你会答应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上门借宿，会同意一个不肯说出真实姓名的姑娘医治你的眼睛，还会给一个爱吃点心的姑娘下面。”
“如果你不是好人，天底下还有什么人能被称作好人？”
花满楼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起来，也许是因为天边红艳艳的晚霞，也许是因为他不远处火一样的杜鹃花。
他微红的脸上带着笑容，他的语气里也带着笑意。
他说：“素不相识的姑娘上门借宿，是因为她在楼下闻到了花香，我听到她赞美花开的艳丽，能够停下脚步欣赏花朵美丽的姑娘，一定是个很温柔又很可爱的人。”
“不肯说出真实姓名的姑娘要来医治我的眼睛，是因为她心怀善意，看见我失明便想帮助我，她有一颗善心，那我又为什么要在意她姓甚名谁，来自何方？”
“至于爱吃点心的姑娘，她温柔善良，医术很高，活泼可爱，这样一个可爱的姑娘，我不仅愿意给她下面，还愿意给她做饭，还愿意给她买点心，这也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宫茯神从躺椅上坐起来，她的整张脸也红了，她大声说道：“你的百花楼里难道不是只有我和你两个人吗？哪里来了这么多姑娘？”
花满楼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他将手中的小剪刀放在花架上，转头‘看’过来。
“我的百花楼里只有一个姑娘，正是我面前这位温柔善良、医术很高，活泼可爱，爱吃点心的九姑娘。”
宫茯神又倒回躺椅上，喃喃说道：“你有点可怕了，花满楼，花七童，我以前从未想过你是个说话这样直白的人。”
花满楼微笑着说：“赞美的话本来就该直白的说出来，没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就像九姑娘赞美我的时候，不也说的很直白吗？”
宫茯神看着花满楼的笑容，发自内心觉得应该把唐晴和金见雪拎过来。
小号心理阴暗值太高怎么办？
花满楼小课堂开课啦！
只要不是纯坏的畜生，比如无花、南宫灵那样的，其它什么人和花满楼相处一段时间，都会有心灵被洗涤的感觉。
啧，花满楼的百花楼不会就是策划设计出来，专门洗黑化值的吧！
宫茯神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开，干脆站起身拉着花满楼的衣袖，让他坐在躺椅上。
见花满楼温顺地照做，她满意地站在对方面前，伸手去解对方蒙住眼睛的白色锦帕。
“之前我施针逼出了你眼睛中的毒素，又用特殊丹药和长生真气激发了你眼睛周围经脉的活力，使其再度焕发生机。”
“只是因为你失明多年，不能轻易见光，否则双眼会被任何一点轻微的光亮刺痛，所以才用白纱，锦帕遮住，逐步更换，慢慢适应。”
“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天，我取下锦帕，你先看看温柔善良的九姑娘，再看看你的花，然后看看外面的晚霞、街市，灯火和人间。”
说这话的时候，花满楼察觉到那方锦帕已经从他的脸上滑落下来，原本朦胧的光晕逐渐扩大。
接着就像九姑娘说的那样，世界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花满楼再次见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双清澈透亮，多情如春水，明亮似晨星的眼睛，是一张如春花，如皎月，如迷梦般美丽可爱的脸。
这便是温柔善良，活泼可爱的九姑娘。
九姑娘正用专注的，温柔的目光凝视着他，美丽无双的面容近在咫尺。
意识到这一点后，花满楼的呼吸不由停滞了几秒，一双手也不自觉抓住了躺椅上铺着的绫罗软缎。
他觉得自己应该开口说些什么，宫茯神也觉得自己应该开口说些什么，于是她们一起开口了。
“九姑娘……”
“花满楼……”
若是两个人都不开口，那气氛难免奇怪，可若是两个人一起开口，似乎又有另一种奇怪。
好在这种奇怪的氛围很快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
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已经急匆匆跑上了楼，她的神情很惊慌，呼吸很急促……
她本应该神情很惊慌，本应该呼吸很急促。
如果她没有见到宫茯神的话。
第32章 茯神2
上官飞燕要实施一个计划，这个计划需要用到一个很有名的人。
她一开始想到的人是大名鼎鼎的江南王金见雪，奈何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江南，根本不知其去向。
紧接着她又想到了玉满堂的堂主狄飞惊，可狄飞惊作为堂主太忙碌，作为男人太好看，作为想算计的对象又太聪明。
上官飞燕实在不敢去对这位狄堂主下手，于是只能再找其它人。
而计划的发起者给她选定了一个人——
陆小凤。
陆小凤是个浪子，浪子的下落总是很难找的，但好在陆小凤有朋友，他的朋友叫花满楼。
花满楼是个瞎子，还是个很好心的瞎子。
如果一个人既很好心，又是个瞎子，那他也就很好骗。
所以上官飞燕选了一个黄昏，选了一个蠢货，打算在百花楼上演一出好戏，骗到花满楼，然后再用花满楼找到陆小凤。
可等她登上百花楼的时候，见到的却不只有花满楼，还有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女子。
一个不仅和她年龄相仿，还非常美丽，比她更美丽的女子。
上官飞燕在不久前杀了自己的堂姐上官丹凤，因为对方比她身份更尊贵，也因为对方样貌比她美丽。
她不喜欢任何一个比她美丽的女人。
因此她此刻已经想杀掉眼前这个女人。
宫茯神察觉到了她的眼神，于是将手搭在腰间的刀上。
这把刀就是雪饮刀。
在她离开小寒山的时候，红袖神尼也为她准备了一把刀，一把非常美，非常锋利，非常灵巧的刀，她心怀感激地收下，并为那把刀取名惊梦。
但比起惊梦，宫茯神仍旧更喜欢用雪饮刀。
因为雪饮刀不仅很快，还很冷，用它砍下一个人的头，如同切雪斩泥一样简单，并且还不会溅出血来。
雪饮刀会冻住人的血管，不让死者的血喷溅出来。
宫茯神的目光平静扫过眼前这个心怀杀意的姑娘，又扫过跟在她后面跑上来，却已经呆愣在原地的拎刀大汉，在思考要不要拔刀。
她从来不介意杀人，但她并不想在百花楼杀人，也并不想在花满楼面前杀人。
因为百花楼实在是个很美丽的地方，因为花满楼实在是个很珍惜生命的人。
很珍惜生命的人现在却很生气。
花满楼很少生气，但他现在确实很生气。
因为他善良而敏锐，所以他一眼就能看出眼前这出戏码是演给他看的。
没有哪个被追到惊慌失措的女孩，看到另一个女孩时，眼中会闪过嫉妒和杀意。
这证明这个女孩既不惊慌，也不害怕，她跑到百花楼是另有图谋，带来的人大概也另有图谋。
花满楼脸上温和的笑容消失了，他看着眼前的两个人，说：
“我的百花楼欢迎所有人，但并不包括不怀好意的恶客，请离开吧，不然我就要动手了。”
上官飞燕的脚步停住了，她已经明白自己露出了破绽，并且也不想再伪装下去。
她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人也不再喘气，一枚银针从她的袖中飞出去，正对着之前追杀她的拎刀大汉。
但大汉却并没有死。
因为比银针更快的是一道刀光。
像春风吹过，带来芬芳的花香，惊醒一场未做完的好梦一般的刀光。
寒雪一般的刀光。
刀光拦下了银针，也惊醒了所有在梦中的人。
持刀的人是宫茯神，她的刀有着银白色的刀脊，可过渡到刀锋的位置却变成了半透明的颜色，仿佛是将一捧冰雪镶嵌在了琉璃中，又像是用银带掬起了一捧春水。
世间再无这样美的刀。
世间再无这样美的持刀人。
宫茯神看着两个恶客，冷冷地说：“我不管你们有什么恩怨，但不要在百花楼里杀人。”
“现在，滚出去，否则我的刀会帮你们滚出去。”
上官飞燕和拎刀大汉的呼吸同时停滞了，下一秒，那大汉转头便跑，而上官飞燕却没有跑，她不仅没有跑，还看着花满楼，一字一句地问：
“陆小凤是不是你的朋友？”
花满楼面沉如水，他总是友善的对待他人，但他现在确实温和不起来，他说：
“你难道想说陆小凤在你手上？”
上官飞燕笑道：“他确实在我们的手上。”
花满楼淡淡地说：“要想抓到陆小凤，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上官飞燕露出了一个很狡猾的笑，“但如果要抓他的是一个漂亮的女人，那这件事情就容易多了，你说对不对。”
花满楼不说话了。
但站在他旁边的宫茯神却问道：“如果你们已经抓到了陆小凤，又为什么要来找花满楼呢？”
上官飞燕说：“我们不仅要找花满楼，还要去找西门吹雪，我们不仅要找西门吹雪，还要找金九龄。”
“所有陆小凤的朋友我们都要找，只是花满楼最容易找到。”
她说到这里，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花满楼，问道：“你要不要赌陆小凤的下落？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花满楼沉默了很久，长长叹了口气，说：“我和你一起走，但这件事情和九姑娘并没有关系，她并不是陆小凤的朋友。”
上官飞燕冷笑了一声，“那谁说得准呢？陆小凤的朋友和红颜知己一样多。”
花满楼的脸色瞬间冷下来，但宫茯神拉住了他的袖子，对他露出了一个很温柔的笑容。
她说：“我虽然既不是陆小凤的朋友，也不是陆小凤的红颜知己，但我却是花满楼的朋友，难道我能看着你一个人赴险吗？”
在上官飞燕说话的时候，她就已经打算和花满楼一起去了。
其中固然有对花满楼这个朋友的担心，却也有另一个原因。
另一个非常有趣的原因。
因为她点开了上官飞燕的人物简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大金鹏王朝。
一个是几年前就被她爹灭掉的王朝，现在居然卷土重来，还撞到她面前来了。
这该不该说是一段孽缘呢？
宫茯神现在甚至有点期待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了。
她想，那一定会很好笑，很精彩。
第33章 茯神3
花满楼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因为他和宫茯神一起坐上了马车，马车行驶了很久很久，行驶到目的地后，却并没有见到陆小凤。
他和宫茯神被锁进了一个房间里，每天会有人送来饭菜和热水，饭菜包括四菜一汤还有三份点心，热水则只要说一声，就会用木桶装好抬进来。
宫茯神吃的很高兴，但花满楼脸上却仍带着忧愁。
“他们没有在饭食里下毒，你可以放心吃。”宫茯神说。
花满楼露出了一个带着些无奈的笑，“我只是没什么胃口，把你牵扯进这样的事情来，我实在很过意不去。”
宫茯神笑道：“你既然已经见过我出刀，便应该知道，我如果想走，是没有人能拦得住我的，我既然愿意留下，便是因为我自己想要留下。”
“我才离开师门不到半个月，对江湖中的什么事情都很好奇，被牵扯进来，反倒觉得很有趣。”
听见宫茯神说的真心实意，花满楼脸上的笑容轻松了一些，他柔声说：“你这样说话，实在很像我一个朋友。”
宫茯神道：“你说的一定是陆小凤。”
花满楼说：“我说的的确是陆小凤。”
宫茯神有些好奇地问：“我听别人都喊他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他难道真的有四条眉毛？”
花满楼想了想，笑道：“我过去也不知道，不过这回我可以和你一起看一看。”
宫茯神说：“那我现在有点儿期待见到他了，他一定会来，对不对？”
花满楼微笑着说：“他一定会来，陆小凤是个永远不会辜负别人期待的人。”
永远不会辜负别人期待的陆小凤在第三天上午来了。
于是宫茯神和花满楼也被人领着走了出来，他们穿过了一条阴森而黑暗的长廊，长廊的尽头是一道很宽大的门，推开门，外面的庭院里有三个人。
一个老人，他坐在一张很宽大的太师椅里，椅子上铺满了织锦垫子。
一个女人，她穿着黑色的长裙，现在正拜倒在老人的脚边。
还有一个青年，青年披着大红色的斗篷，眉毛很浓，睫毛很长，嘴上留着两撇修剪的很整齐的胡子。
一见到这个青年，宫茯神就笑了起来，她拉了拉花满楼的袖子，笑着说：
“原来这就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他的两撇胡子看起来和眉毛一模一样，原来他多出来的两条眉毛是长在嘴上的。”
她笑起来很活泼，很可爱，几乎一瞬就吸引了庭院里所有人的目光。
整个庭院里的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并且觉得心跳加速，头晕目眩。
甚至包括陆小凤。
陆小凤是个浪子，他见过的漂亮姑娘不在少数，但从未有哪一个姑娘，只是对他笑一笑，他的心就跳的飞快，几乎要从胸口蹦出来一样。
等他回过神来，不由扬了扬眉，笑道：“这位姑娘是？”
宫茯神没在陆小凤头上看见负面状态，反倒是在另外两人头上看到了【眩晕】，于是也就很干脆的和花满楼一起落座，然后说：
“我是花满楼的朋友，你可以叫我九姑娘。”
陆小凤问：“可是慕容家的九姑娘？”
宫茯神笑道：“我自称是九姑娘，是因为我哥哥被人称作九公子，可不代表我还有八个姊妹，我家中只有我一个女儿。”
她说完又问道：“你知不知道他们找你是为了什么事情？”
陆小凤听她主动问，恨不得拍手叫好。
他也正想知道这一群人大费周章又是找朱亭，又是找花满楼，最后把他找过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
现在九姑娘既然先开了口，他立刻就大声说道：“我也很想知道，这位大金鹏王和丹凤公主找我来是为什么。”
三十秒的时间已经到了，大金鹏王回过神来，听到陆小凤的问题，脸上闪过一种很奇特的光辉，他凝视着自己手上的一枚指环，慢慢说：
“我们希望你能帮我讨回一个公道。”
接着，他就讲一个国家破灭后，三位心腹重臣带着国库里的财富消失，只留可怜的小王子一心想要复国却无能为力的故事。
宫茯神听得津津有味。
她已经发现这个江湖的大家都很爱讲故事，她甚至在想，自己以后找人帮忙是不是也应该讲一个故事。
哪怕是像大金鹏王一样编一个故事。
等到大金鹏王揭晓了那三个心腹重臣的身份，并且提出要让这三个人归还钱财，并且忏悔过错的时候，宫茯神终于忍不住说话了。
她笑着说：“既然你希望陆小凤帮忙，那你为什么不和他说实话？”
她之前一直听的很安静，现在突然说话，不仅大金鹏王和丹凤公主吓了一跳，就连陆小凤和花满楼都愣了一下。
一旁的丹凤公主忽然站起来，厉声说：
“九姑娘，我知道你对我们强行将你和花公子带过来很不满意，但请你不要在这个时候说话！更不要随口胡说！”
“我父王说的每一字都是真的，没有一句假话！”
她的声音仿佛唤醒了大金鹏王一样，这个老人铁青着脸，去瞪宫茯神，厉声说：
“我是大金鹏王朝的王室后裔，我身上流着的是王族的血，你难道觉得我会在这样的事情随口胡说吗？”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受到冒犯后的愤怒，但这种愤怒既没有感染陆小凤，也没有感染花满楼。
花满楼相信宫茯神。
而陆小凤相信花满楼的朋友。
他缓缓说道：“我相信九姑娘不会信口胡说。”
丹凤公主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悲伤，仿佛被人刺了一剑。
她别过头去，似乎想掩饰自己泛红的眼眶，只幽幽地说：
“既然九姑娘说，我们说的不是实话，那就请你说说，我们究竟在什么地方说了谎？”
宫茯神看着桌子上的葡萄酒杯，轻笑着问：“你们的国家真的是被辽国人的铁骑灭掉的吗？”
大金鹏王厉声道：“难道我有必要在这一点上说谎吗？”
“当然有必要啊。”
说到这里，宫茯神实在忍不住抚掌笑起来，她一边笑一边说：
“你们有三点可笑的地方，想不想知道是哪三点？”
迎着整个庭院的人或好奇，或生气，或茫然的目光，她说：
“第一点，出来骗人却孤陋寡闻，我明明在那个闯进百花楼的姑娘面前用过刀，她却根本看不出来，我用的是小寒山的星星刀法。”
小寒山三字一出，在场已经有人变了脸色。
“第二，既然孤陋寡闻，便应该做好调查，我和花满楼被你们关了一天，你们却还没有查到我是从小寒山出来的，并且我还有一个师妹，也跟着我下了山。”
“第三，你请了陆小凤，请了花满楼，也请了我，却到现在都不知道我是谁，你不知道我是谁，却敢在我的面前自称金鹏王，自称公主。”
“我父王与辽国交战的时候，遇见了一个在宋辽之间两边摇摆的小国，他率兵灭掉那个小国的时候，并没有斩草除根。”
“那时他一定想不到，十几年后，一个边境小国的余孽，竟然会跑到他的女儿面前，自称国王和公主。”
“你说，好笑不好笑？”
第34章 茯神4
她的话音落下时，坐在太师椅上的大金鹏王面色立刻惨白如纸，他瞪大了眼睛，呆呆愣愣地看着宫茯神：
“你……你……”
宫茯神嫣然一笑，“我……我……我正是十六年前灭掉金鹏王朝的太平王的女儿。”
“那时候我虽然才两岁，却也在之后听我父王说过，金鹏王朝之所以被灭，既不是因为安乐富足，也不是因为田产丰富，而是因为你们为辽国人种粮食，还给辽国人做斥候。”
“当时宋辽边境的战争已经持续了很多年，我父王再三警告过你们，但你们仍旧心向辽国，所以才会被宋军灭国。”
“既然你们是来找人帮忙的，为什么不肯把真相说出来呢？国王陛下？公主殿下？”
“我更好奇的是，既然你们想做的只是追讨财产，而并非是要复国，那你们为什么不去神侯府找四大名捕？”
“如果你们是担心神侯府不受理此案，我现在就可以修书一封，请诸葛神侯帮忙，二位意下如何？”
她一番话说下来，不仅旁边的陆小凤和花满楼陷入深思，连大金鹏王和丹凤公主也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沉默和寂静持续了很久很久，最后到底是丹凤公主先动了。
她缓步走到宫茯神的面前，在宫茯神饶有兴趣的目光下，她深深凝视着这个少女，然后忽然跪了下去。
宫茯神没有反应，甚至有点好奇，“你见到陆小凤的时候，也对他下跪了吗？”
一旁的陆小凤突然大声咳嗽起来，好像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一般，旁边的花满楼露出好笑的表情。
上官丹凤轻声说：“我向陆大侠下跪，是因为有求于他，我向郡主下跪，是因为有愧于郡主。”
宫茯神忍不住笑起来，她一笑，上官丹凤的脸竟然就红了，红的像杯中的葡萄酒。
“我父王灭了你们的王朝，你却说有愧于我？”
上官丹凤用忧愁的，哀怨的表情看她，温顺的低下了头，像一只被摆上桌的可怜羔羊，她说：
“我们不仅有愧于郡主，还有愧于大宋，因为我们被辽国的铁骑威胁，不得不向他们提供粮食和情报。”
“所以即使被太平王灭国，我们心中对大宋也没有半分怨言，我们恨的只有辽国。”
“如今金鹏王朝已经烟消云散，我和父王……父亲也只想在大宋安居下来，所以才想请陆大侠帮忙找到那三个叛徒。”
“一来，我们希望他们归还财物，向先王道歉，二来，这三人一人坐拥关中珠宝阎家，一人是峨眉剑派的大长老，还有一人是天下第二的富豪。”
“这样三个人，却是我们金鹏王朝的旧臣，我和父亲一直很担忧他们日后做出什么事情，会牵连到我们，也会让大宋认为我们仍旧心怀怨恨，因此才不敢找四大名捕申冤。”
“还请郡主不要误解我和父亲，让我们能够在大宋安度余生，我们父女二人必定日夜感念郡主的恩德。”
上官丹凤说话的时候不自觉面露恳求，她那双美丽的眼睛也痴痴凝视着宫茯神，仿佛是在看自己唯一的救主。
于是宫茯神顺随心意，伸手挑起了她的下巴，上官丹凤不仅没有反抗，还很配合地抬起了头，甚至还主动拉起宫茯神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轻声说：“还请郡主垂怜。”
一旁的陆小凤看的目瞪口呆。
他恍惚记得昨天晚上丹凤公主也是这样跪在他的面前，只是态度既不像今天一样温和，也不像现在一样柔顺。
他转头看坐在旁边的花满楼，长叹了一口气，说道：“花满楼，你一定不知道我现在看到了什么。”
谁知花满楼脸上的表情和他一样古怪，还带了一点忧虑，听他这么说，无奈笑道：
“不巧，陆小凤，我还真知道你现在看见了什么。”
陆小凤瞪大了眼睛，他听懂了花满楼的话，忍不住盯着这位好友的眼睛，一张脸上露出了震惊、不敢置信和狂喜。
“花满楼，难道说……”
花满楼点了点头，轻声说：“九姑娘医术高超，我在前天晚上就已经能看见了，只是可惜既没能及时告诉父母，也没能及时告诉你。”
陆小凤脸上的忧色一扫而空，现在无论什么样的麻烦事都不能让他皱一下眉头，因为他已经克制不住的笑出来。
如果这是花满楼的百花楼，他甚至想要翻百十来个跟头，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喜悦之情。
陆小凤的笑声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宫茯神听到了这两人的对话，她心里也觉得花满楼复明是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既然值得庆祝，就该找个地方好好庆祝，而不是一直在麻烦事里打转。
于是她主动开口说道：“既然你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我如果不垂怜你，那我就实在算不上一个怜香惜玉的人。”
上官丹凤眼睛一亮，“郡主的意思是？”
宫茯神微微一笑，“我愿意去查一查这件事情，如果属实的话，我必定给你们父女二人讨回公道。”
上官丹凤的眼角落下一滴泪来，她站起身，后退两步，又再次跪下，很诚恳地向宫茯神拜了三拜。
“郡主的恩德，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说完后，她的目光又转到陆小凤身上，后者若有所思，却也点了点头，“我和九姑娘一样，对这件事情很感兴趣，我也愿意去查一查。”
他现在仍旧喊宫茯神九姑娘。
因为刚见面的时候，宫茯神说，可以叫她九姑娘。
现在宫茯神知道，陆小凤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朋友了，因为他实在是一个很细致，很可爱的人。
一旁的大金鹏王在这时终于说话了，他不敢看宫茯神，只是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道：
“既然三位已经答应了出手相助，就请带上独孤方，柳余恨和萧秋雨三人，他们和独孤一鹤、阎铁珊有仇，一定会竭尽全力相助的。”
不等陆小凤拒绝，宫茯神先忍不住问道，“这三个人是谁？他们很有名气吗？”
陆小凤给她解释道，“这三个人都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
宫茯神问：“比我师兄如何？”
陆小凤忍不住笑起来，“金风细雨楼的苏楼主一定不会想到，自己还要和这三个人比较。”
宫茯神又问：“和小雪，也就是江南王金见雪比呢？”
陆小凤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古怪，他虽然和那位江南王有过几面之缘，但从没想到他的名字会被人这样叫出来，而且是在这种场合被叫出来。
他喃喃说道：“如果让江南王听见你拿他和这三个人比较，也许会杀了这三个人。”
宫茯神似懂非懂，又换了一个，“和小晴，也就是川蜀唐门的唐晴呢？”
陆小凤虽然没见过唐晴，但也听过他的名声，他忍住笑说：“如果天若有晴唐晴听到这话，那他一定会杀掉这三个人。”
宫茯神于是说：“看起来这三个人并不很强，而且也不怎么有名。”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宫茯神说的是实话。
大金鹏王也明白，丹凤公主也明白，后者忍不住问道：“郡主难道要请苏楼主过来吗？”
宫茯神说：“那当然不可能，我知道师兄现在忙的很，汴京城那一滩浑水就够他受得了。”
“那难道是要请江南王？”
“我会给小雪写信，但我下山的时候，他正在和丐帮帮主谈生意。”
“唐少侠？”
“小晴肯定会过来，只是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到，因为上一次我收到他的信时，他刚接了神水宫的委托，要去杀妙僧无花。”
最后一个消息惊得所有人都呆了几秒，但宫茯神已经继续说道：“但你不用担心，我自身的功夫很好，而且我还有一个朋友，她很快就要到了。”
上官丹凤忍不住问道：“这人是谁？她难道比上面三个人都更厉害吗？”
宫茯神想了想，居然真的点了点头，“若论名气，她没有上面三个人的名气大，单论武功，刚才说到的三个人一起也打不过她。”
上官丹凤睁大了眼睛，连陆小凤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只听宫茯神继续说：
“我这位朋友，是沈浪大侠与活财神之女朱七七的女儿，千面公子王怜花的高徒，还是位天生的剑客。”
“她十四岁打败王怜花，十六岁打败沈浪大侠，之所以从海外仙岛回来，就是想要找人比剑。”
“她一定很乐意来。”
陆小凤忍不住说：“你的这个朋友，听起来怎么和我的一个朋友很像？”
宫茯神笑道：“你说的是不是西门吹雪？”
陆小凤说：“自然是他。”
宫茯神看着上官丹凤微微一笑，“那却还是不一样，因为我的这个朋友，只要我给她写一封信，那无论要面对什么，她都一定会来到我身边。”
陆小凤苦笑了一声，“而我却不知道要怎么打动西门吹雪。”
宫茯神笑道：“也许你可以剃掉你的胡子，他看到你这么有诚意，一定就会答应了。”
第35章 茯神5
原本大金鹏王和丹凤公主是要再留一留陆小凤的，也许还要再找几个人来试一试他的成色。
但宫茯神已经呆腻了，于是她站起来说要走，于是大金鹏王和上官丹凤就乖乖的闭嘴，让他们三个一起走了。
马车将她们送回了城，时间已经接近晌午，街道上的青石板都被太阳晒得发烫。
陆小凤说：“他们竟然连一口热饭都没有送过来，就把我们送回城了。”
花满楼笑起来，“那我和九姑娘的待遇倒是比你好一些，我们在那里吃了好几顿饭。”
陆小凤话锋一转，“所以你究竟为什么要在那里吃饭，你为什么要答应过去做客？”
花满楼叹了口气，“因为他们说你在那里。”
站在他旁边的宫茯神说：“我猜他们一定也和陆小凤说，花满楼在那里。”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他们还真是这么说的，不过九姑娘怎么也会跟着一起去？”
宫茯神奇道：“你是花满楼的朋友，所以花满楼担心你，而花满楼也是我的朋友，所以我担心花满楼，我自然要和他一起去。”
陆小凤忍不住笑起来，“看起来花满楼真的有个很好的朋友。”
宫茯神笑着看他，“你愿意来找花满楼，证明你也是个很好的朋友，所以……”
“所以？”
“所以既然你是花满楼很好的朋友，我也是花满楼很好的朋友，那你要不要和我做朋友？”
陆小凤忍不住大笑起来，“我以为我和九姑娘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
宫茯神睁大眼睛，“什么时候？”
陆小凤笑道：“交换名字的时候。”
“有多少人知道你的名字？你又知道多少人的名字？难道他们全都是你的朋友？”
“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但不是像九姑娘这样很好的朋友。”
“这还差不多……”
她们两个还要继续说什么，花满楼有点无奈地笑道：“我的两位很好的朋友，现在正中午，你们要不要一起到酒楼里吃顿饭呢？”
“要！”陆小凤大声说，“我不仅要吃饭，还要喝酒，我要好好庆祝一番花满楼你再见光明！”
“要！”宫茯神也说，“我虽然不喝酒，但也要跟着一起庆祝。”
陆小凤大笑着说：“当然，你是最大的功臣，今天我请客，功臣想吃什么都可以！”
她们三人转头就去最近的酒楼点菜吃饭，等吃完一碟豆腐皮包子，三个奶油松瓤卷酥，一碗糖蒸酥酪的时候，宫茯神才想起来，
“花满楼，你前天答应要给我做虾仁煨面。”
花满楼笑道：“我还答应给你买茯苓软膏，桂花糖糕，栗子粉糕，双麻酥饼，今晚你都能吃到。”
宫茯神立刻大声说：“花满楼，现在你升级成我最好的朋友了！”
陆小凤没忍住笑，“那要是我也请九姑娘吃点心呢？”
宫茯神故意上下来回打量他，然后才勉强说道，“那就让你做第二好的朋友。”
陆小凤哈哈大笑，笑完又觉得奇怪，“我以为九姑娘应该是吃尽了各种山珍海味的啊？”
宫茯神捧着脸，幽幽地说：“我小时候在王府身体很差，每天吃的都是药膳，要么是清汤寡水，要么又酸又苦。”
“后来去小寒山习武，身体倒是好了一些，但小寒山到底是清修之地……”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但未尽之意大家都明白，花满楼不由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柔声说：
“那接下来的日子，九姑娘可以多尝尝不同的美食，陆小凤别的不说，解决麻烦事和找吃的都是天下一绝。”
陆小凤闻言得意一笑，“这话不错，江南大街小巷里好吃好喝好玩儿的东西，没一样瞒得过我的眼睛和我的鼻子。”
说到这里，他目光闪动，“不过，还得先解决掉金鹏王朝的事情，九姑娘，你对这个王朝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了解？”
宫茯神想起自己点开npc名片看到的内容，说道：
“第一，我父王曾经和我说过一件趣事，金鹏王朝的王族后裔，都有六根脚趾。”
“第二，那个丹凤公主易容了，她现在露出来的，并不是自己真正的脸。”
“第三，大金鹏王和丹凤公主之间，做主的更像是丹凤公主，她真是个很聪明的姑娘。”
“好了，以上就是我发现的线索，小凤大侠，请开始你的推理。”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如实说道：
“小九女侠，线索太凌乱，只能推断出大金鹏王和丹凤公主有问题，具体情况还要等见到那三个旧臣。”
“不过我想，既然大金鹏王和丹凤公主仍旧有多处隐瞒，那三个旧臣携财逃走也不一定是真的，不能只听他们的一面之词。”
“那你打算从哪一个下手？”宫茯神问。
陆小凤思考了一下，才说道：“先去找西门吹雪，然后去见阎铁珊。”
宫茯神点点头，顺手就把消息发到群里。
【——相亲相爱一家人——】
茯神大姐头：大金鹏王朝故事录屏.avi
茯神大姐头：【我们打算先去珠光宝气阁。】
江南王金见：【等等我，我马上就来，我可以吃下霍休的钱和人，珠光宝气阁大姐自己留着玩儿。】
天若有晴唐：【等等我，我也马上就来，我可以吃下青衣楼，以后开展杀了么业务。】
海外沈星椋：【今晚就到，我来干掉霍休、独孤一鹤、阎铁珊、上官丹凤、金鹏王……】
茯神大姐头：【不是？？？怎么就分配完了？还没判断出谁是boss呢？别都杀啊，这不是打boss推团……】
江南王金见：【大姐，你问问陆小凤，小四提到的所有人中谁和他关系最好？】
宫茯神忽然问道：“陆小凤，阎铁珊、独孤一鹤、霍休这三个人中，有没有你的朋友？”
陆小凤叹了口气，说道：“这三个人中，我和独孤一鹤没有见过面，和阎铁珊有一点交情，只有霍休，他是我很好的朋友。”
【——相亲相爱一家人——】
江南王金见：【可以确定了，独孤一鹤是无辜的，阎铁珊要么是知情人士，要么身边有知情人士，霍休是幕后黑手。】
江南王金见：【这样说起来，青衣楼大概也不是独孤一鹤的，很可能也是霍休的。】
江南王金见：【就这么解决吧，小四干掉霍休，获得对手，我获得手下，小唐获得青衣楼，大姐获得钱。】
江南王金见：【完美！】
茯神大姐头：【不是……这样判断是不是草率了一点？】
江南王金见：【不草率，我观察了一下楚留香，他和陆小凤的设定高度相似，按照无花的情况推断，霍休很大概率就是幕后黑手。】
江南王金见：【就算你不相信我的推理能力，也要相信我的幸运值！】
宫茯神瞬间就说不出话来了。
她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问道：“陆小凤，你除了我、花满楼，霍休之外，还有哪些朋友？”
“你能不能列一个朋友名单给我？”
她备份一下，作为潜在犯罪人员（boss）名单。
第36章 茯神星椋
江湖上有很多有名的剑客，她/他们的剑有的快，有的慢，有的狠辣，有的轻灵……
陆小凤有很多用剑的朋友，他也见过很多朋友用剑。
但他从没见过有人用剑这么随意，如同拿筷子吃饭，拿笔写字一般，拔剑一挥——
剑光便如流星自长空划过，无声亦无息，无爱亦无恨。
剑气纵横，斩断了一枝桃花，逼停了一辆马车。
沈星椋就站在这辆停止的马车前。
她穿着白衣，一手拿着长剑，一手拿着桃花，发髻梳的很高，眼睛在黄昏的暮色中显得很亮，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她看着停下来的马车，也看着马车里的三个人。
不，她仅仅只看着一个人。
宫茯神微微一笑，“你来了。”
沈星椋将长剑收回鞘中，将手上的那支桃花递过去，淡淡地说：“我来了。”
“你一定收到了我的信，所以才会来。”
“既然收到了你的信，我就一定会来。”
“不管我要你做什么事情，你都会来？”
“不管你要我做什么事情，我都会来！”
宫茯神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她说：“那你现在为什么还不上马车？”
沈星椋忽然也笑了，她脸上的笑容很淡，却又很美，一个不爱笑的人，笑起来一定是很美的。
她说：“我在等你开口。”
沈星椋抱着剑坐上了马车，坐在宫茯神的身边。
陆小凤用好奇的目光看着这个年轻的剑客，但对方一言不发，安静的像一柄剑，一块木头。
宫茯神笑道：“这就是我的朋友，她叫沈星椋，星星的星，椋木的椋。”
说完后她又对沈星椋说：“这二位也是我的朋友，有四条胡子的是陆小凤，笑起来很温柔的是花满楼。”
听了宫茯神的介绍，沈星椋才把目光投过来，很认真的打量这两个人，然后点了点头，说道：
“我记住了。”
陆小凤有点好奇的问：“你记住了什么？”
沈星椋淡淡地说：“我记住了你们的脸。”
“为什么要记住我们的脸？”
“因为你们是茯神的朋友，那么以后无论你们遇到什么样的危险，只要我遇到了，我就会救。”
陆小凤有些惊讶，“哪怕你会因此丧命？”
沈星椋露出一个奇异的表情，她平静地说：
“我至今还没有遇到能让我丧命的人，如果我以后遇到了，那也是我的幸运。”
陆小凤不说话了。
他想起了他的朋友西门吹雪。
是不是剑客们都不在意自己的生命？只把剑道当作生命的唯一？
陆小凤叹了口气，如果日后西门吹雪遇到能与之一战的对手，他想他是无法阻拦对方奔赴战场的。
但宫茯神没有叹气，她非但没有叹气，还狠狠瞪了沈星椋一眼，问道：
“我是不是你的朋友？”
沈星椋说：“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宫茯神又问：“那你觉得我听到你刚才说的话，会不会难过？”
沈星椋沉默了片刻，很老实的说：“对不起，我说错话了，请你别难过。”
陆小凤忍不住笑出来，她们两个的相处方式实在很有趣，有趣的让人想不通这两个人怎么会成为朋友。
可她们偏偏就是朋友。
还一看就是很好的朋友。
马车里的气氛缓和下来，马车也继续向前行驶，道路的尽头是万梅山庄。
这个季节，万梅山庄的梅树开着白色的梅花。
陆小凤带着人穿过一株株梅树，庄园里的扫洒的下人显然都认识他，一个都没有阻拦，甚至没去通报，只是眼神中带着对陆小凤居然会带人上门的好奇。
陆小凤说：“这个时候，西门一定在后山练剑。”
宫茯神问：“他是不是每天都练剑？练很长时间的剑？”
陆小凤说：“应该是，因为我每次来的时候，他都在练剑，我总觉得，他似乎除了吃饭睡觉，就只有练剑这一件事情可以做。”
宫茯神转头又问沈星椋，“你是不是也每天都练剑？练很长时间的剑？”
沈星椋思索了一下，才说道：“我十二岁以前是这样，但在十二岁之后，我开始练拳、练掌、练指，因为我已经知道，手中无剑时，心中仍有剑。”
“而十四岁后，我连拳、掌、指也不练了，因为我忽然明白，手中无剑的时候，心中也不必有剑，因为剑即是我，我即是剑，手中有无，心中有无，都已无需在意。”
“等到十六岁，我再度拿剑，便以明白了什么是剑即是我，而我非剑，无我无剑，无剑有我，剑我两忘，无所不至，无坚不摧。”
“也是在那一年，我打败了父亲。”
不知不觉间，几个人都停下了脚步听她说话，除了她们外，还有一个人也在听。
那就是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也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裳，手中持一把乌黑的长剑，他听完了沈星椋说的话，目光也停驻在她身上。
他忽然问道：“你诚于剑？”
沈星椋淡淡地说：“剑诚于我。”
陆小凤已经明白，她们说的是剑之精髓，但二者的领悟却已经不在同一境界。
他已经看见了西门吹雪眼中燃起的战意，心里不由泛上无尽的后悔。
两个剑客见面，自然要比剑。
若要比剑，就会有伤亡。
陆小凤既不想看到自己的朋友受伤，也不想看到朋友的朋友受伤。
更别说他已经想要和沈星椋做朋友了。
他想开口，但宫茯神却对他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
‘不用担心。’
确实不用担心。
因为宫茯神清楚，沈星椋不仅会赢，还会赢得很轻松。
西门吹雪是个很纯粹，很有天赋的剑客，但无奈沈星椋比他更纯粹，也更有天赋。
沈星椋或可一战的对手是迷天盟的关七，是游山玩水的方歌吟，是武当的张三丰，而不是西门吹雪。
她和西门吹雪比剑，打的只会是指导赛。
因此宫茯神半点都不担心这两者之间有人伤亡。
果然，当西门吹雪握紧剑柄，说出但请一战四个字的时候，沈星椋欣然答应了。
她们甚至没有走远，就站在梅林之中。
西门吹雪的剑很快。
他出剑非但来势奇快，而且剑气激荡，凌厉无比，长剑挥去时带落了满树梅花，零零落落如雨，如风，伴着森寒的剑气直逼人眉睫。
沈星椋出剑却很慢。
她的剑不仅慢，而且轻，不仅轻，而且灵。
就像一只蝴蝶在阳光下飞过，翅膀上的鳞粉闪了一闪；又如长风断浪，长虹贯日，叫人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只是一眨眼的时间，那剑尖就已经贴近了西门吹雪的脖颈。
陆小凤已经屏住了呼吸。
他生怕自己的一缕气息穿过梅林，吹动梅花，叫梅花落在任何一柄剑上，沾上任何一个朋友的血。
但他的担忧没有成真，因为沈星椋将剑尖挪开了几分，然后继续出剑。
这次她出剑的速度变快了，不仅快，而且险，不仅险，而且急。
宫茯神看得目不转睛，刀和剑用起来是不一样的，但等到了某一个境界，刀就是剑，剑就是刀，千种归一，无甚区别。
看这样一场高手比剑，对她来说也大有裨益。
而陆小凤却松了一口气。
他已经看出来，沈星椋用的是西门吹雪的剑法。
她只看了一遍，便已经知道西门吹雪的剑法，西门吹雪的剑道，如今她模仿出来与西门吹雪切磋，既是在交流剑道，也是在向西门吹雪展现更多的可能。
陆小凤彻底放松下来，他甚至很想大笑几声。
如果全天下的剑客比剑，都能用这样可爱又可敬的方式，那么剑客的朋友们就能多活好几年了。
西门吹雪学得很快。
他的剑开始变慢，剑光却又快又轻，快的像风浪，轻的像蝴蝶。
等二人同时收剑的时候，在场几人都能察觉到，西门吹雪的气息变得更凝练，他身上的杀气也变得更凛冽。
他定定地看着沈星椋，诚恳地说道：“多谢！”
沈星椋也在看他，她的眼睛亮了起来，眼角眉梢也带上淡淡的笑意，“你很好，二十年后，不，也许只要十年，你就能成为与我一战的对手。”
“我很少见到像你这样，如此诚于剑的人。”
站在一旁观战的几人这才走过来，宫茯神有些好奇地问道：“沈浪沈大侠也不是吗？”
这个名字天生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陆小凤知道沈浪，花满楼知道沈浪。
就连西门吹雪也知道沈浪。
他是上一个时代的传奇，是能与燕狂徒一战的人。
但燕狂徒曾吞服过无极仙丹，沈浪却没有。
他的剑很传奇，他的故事很传奇，他的为人也很传奇，在江湖中行走，若没有见过沈浪，实在是一件很令人遗憾的事情。
可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是沈浪的女儿。
十六岁就能打败沈浪的新一代的传奇。
沈星椋说：“我父亲不诚于剑，他诚于己。”
“有的剑客先诚于剑，再诚于己，有的剑客先诚于己，后诚于剑，而我父亲自始至终都诚于己，所以比起剑客，人们更喜欢叫他大侠。”
第37章 茯神星椋小金
沈星椋很高兴，西门吹雪显然也很高兴。
于是陆小凤趁着两个人都很高兴的时候，向西门吹雪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西门吹雪却看向沈星椋：“你去不去？”
沈星椋说：“如果我不去，我就不会站在这里，既然我的朋友写信给我，那无论她要我做什么，我都会为她做到。”
她说的朋友自然是宫茯神。
西门吹雪的目光随之转过去，他这才察觉到宫茯神腰间的刀和周身同样凝练的气息，显然对方在刚才的比试中也有所收获。
“你练刀？”
宫茯神嫣然一笑，“我练刀，西门庄主也要和我比试吗？”
西门吹雪很认真的端详她，片刻后摇了摇头，“等下一次。”
他毕竟刚比完了一场，比剑是一件很耗费心力的事情，接连来两次，西门吹雪也会吃不消。
而陆小凤此刻盯着西门吹雪，幽幽地说道：“西门，沈少侠可以为她的朋友做任何事。”
西门吹雪说：“看来你一定很想做她的朋友。”
陆小凤说：“我的确很想做她的朋友，但我觉得我自己也有这样的朋友。”
西门吹雪问：“哦，那是谁？”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西门吹雪说：“如果你说的是我，那你说错了，我虽然是你的朋友，却不是你写一封信，就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的朋友。”
陆小凤叹了口气，问道：“那你要怎样才肯出手帮忙呢？难道真要我剃掉两条胡子吗？”
西门吹雪忽然笑了。
他也很少笑，但他笑起来也很好看。
他说：“好，如果你剃掉两条胡子，我就愿意帮你。”
……
马车上，宫茯神安慰道：“虽然你失去了两条胡子，但你收获了一张俊俏的脸，剃掉胡子之后你起码年轻了五岁。”
连一直没有说话的花满楼也笑道：“没关系，陆小凤，就算你少了两条胡子，也还有一条大红斗篷，大家不会将你当成四条眉毛的陆小凤的弟弟。”
宫茯神惊讶，“啊，原来还有这种可能吗？说不准马车上坐着的人真的是陆小凤的弟弟陆小鸡，你看这张年轻的脸，你看他脸上的两条眉毛。”
“花满楼，你说和我们一起离开万梅山庄的，究竟是陆小凤还是陆小鸡？”
花满楼又笑起来，他细细打量了一会儿，才说：“应该是陆小鸡，因为大家都知道，陆小凤有四条眉毛。”
陆小鸡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实在忍不住叫道：“我真不敢相信，坐在我旁边的是我最好的两个朋友。”
他看着花满楼，大声说：“你一定不是花满楼，花满楼那么温柔，你一定是他的弟弟话满楼！”
说完又看向宫茯神，“你也一定不是九姑娘，九姑娘那么可爱，你一定是她的妹妹十姑娘！”
宫茯神忍不住跟着笑，“原来如此，陆小凤跟着九姑娘花满楼一起走了，陆小鸡就和十姑娘话满楼一起走，也是很搭配了。”
“刚好我们三个都更年轻，还都没有胡子，只有两条眉毛！”
一番笑闹之后，陆小凤才说：“我真不明白，西门和沈少侠为什么不肯和我们一起走，难道她们剑客的赶路方式格外与众不同。”
宫茯神说：“我想西门庄主只是不喜欢人多吵闹，至于阿椋，一来她见猎心喜，觉得西门庄主很有趣，二来她其实也不喜欢人多吵闹。”
“而且，如果我们和西门庄主同路，花满楼会不自在吧，他刚才在万梅山庄时，一直没有说过话。”
花满楼微微一愣，他是个很体贴朋友的人，所以愿意陪朋友一起去万梅山庄，但他的确不喜欢西门吹雪的凛冽杀气。
珍爱生命的人自然无法喜欢将杀戮作为神圣之事的人。
所以花满楼是陆小凤的朋友，西门吹雪也是陆小凤的朋友。
但花满楼和西门吹雪却不是朋友。
花满楼委婉地说道：“我只是不太喜欢那里的杀气，万梅山庄的梅花里都带着剑气和杀气。”
“听起来真是锐利的梅花，不知道万梅山庄的梅花和移花宫的墨玉梅花比起来，哪个更好看一些。”宫茯神喃喃说道。
……
宫茯神和陆小凤、花满楼在赶路，沈星椋和西门吹雪在赶路，唐晴和金见雪也在赶路。
唐晴或许还能赶上宫茯神和沈星椋，可金见雪却注定赶不上了。
因为他终于触发了那20%的风波不断。
虽然他遇上的不算风波，也没有不断。
他只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
一个披散着头发，白衣上带着斑斑血迹的男人，对方正狼狈地跪倒在他的马车边上，一边在地上翻滚，一边喊着：
……
“鞭子……鞭子……”
金见雪原本是不打算管的，他也算见多识广了，没有年龄限制的游戏出现什么场景都不稀奇，不玩的花怎么讨好玩家？
但他当时偏偏手欠推开了马车的车窗。
但他推开车窗后偏偏低头去看了那个男人的脸。
只一瞬间，金见雪就觉得自己呼吸骤停，还戴上了痛苦面具。
【——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江南王金见：鞭子/男人/野外.jpg
江南王金见：【咱哥不是说要去造反吗？他究竟是要造反还是要被造啊？他这不像是出海，倒像是下海了啊啊啊啊！】
茯神大姐头：【？？？】
茯神大姐头：【这对吗？他有这个爱好为什么不来找我？他在外面是不是有其他妹妹了？】
江南王金见：【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我现在该怎么办啊啊啊啊啊？】
茯神大姐头：【满足他呀，这可是亲哥，别打死了。】
江南王金见：【。】
江南王金见：【%￥#@￥%*&】
天若有晴唐：【幸运10，加油！】
海外沈星椋：【……加油。】
金见雪深吸了一口气，他开着自动寻路，所以根本没人赶车，那根镶金嵌玉的鞭子此刻就挂在马车的车门上。
他从马车上跳下来，手里握着那根马鞭。
在地上打滚的宫九呼吸停滞了一瞬，看着逆光而来的金见雪，恍惚中仿佛看见了多日不见的妹妹。
“茯神……茯神……”
金见雪心情复杂，他一时觉得对方这个时候还敢喊本体，简直可恨，一时又觉得这也算是真情流露，兄妹情深。
这两种感情交织在一起实在复杂。
于是，他抬起了手。
第38章 茯神小唐
人与人之间注定是无法相互理解的。
哪怕本体和小号之间也是如此。
看着昏迷不醒的宫九，坐在马车中的金见雪满脸麻木，而坐在珠光宝气阁的宫茯神满脸不解。
她实在搞不懂，为什么宫九有这种爱好却不找她？
能被别人打，难道就不能被亲妹妹///打吗？
她肝了这么久，也是很想找个地方发泄一下的啊！
不过宫茯神很快又平静下来，她转念一想，大家庭里小金才是肝的最辛苦的那个，让他先动手，就当是对他这些年辛苦又命苦的补偿吧。
反正宫九是她亲哥，要想打早晚能打到手。
安慰好了自己，她才有心情打量酒筵的环境和桌上的其它人。
珠光宝气阁的酒筵摆在水阁上，四面都是荷塘，却搭配着鲜红的九曲桥栏，珍珠罗的纱窗高高支起，坐在水阁中还能闻到初夏时节荷叶的清香。
水阁中除了宫茯神、陆小凤和花满楼外，还有三个人。
花满楼轻声给宫茯神介绍：“那个青年是阎家请的西席和清客苏少卿，他旁边站着的是关中联营镖局的总镖头‘云里神龙’马行空。”
“站着的那位是霍总管霍天青，阎老板很器重他。”
花满楼说一个人，宫茯神的目光就配合着投过去，而她的目光投到谁身上，谁的脸就要红上半天。
但直到人介绍完了，筵席的主人却还没有出现，圆桌上也没有酒菜，宫茯神等的百无聊赖，干脆让陆小凤讲讲他以前那些大侠事迹。
一边的苏少卿看起来也很想插话，可对方的魅力值只有6，连唐飘都不如，玩家不想和长得平平无奇的npc搭话，所以干脆无视了他。
又等了一会儿，珠光宝气阁的阎铁珊阎老板总算姗姗来迟，他出场时发出一阵大笑，笑声又尖又细，他长得白白胖胖，皮肤也细腻的如同牛乳。
宫茯神儿时经常进出皇宫，自然知道这样的面貌声音特征会出现在什么人身上。
这位阎铁珊阎老板，显然是个太监。
但这一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站在他身后的那个人。
那个穿着一身黑衣，脸上一直带着浅浅的微笑，让人一看，便觉得眼前一亮，仿佛被阳光闪过一般的年轻人。
在阎铁珊去和陆小凤、花满楼打招呼的时候，年轻人也朝宫茯神走过来，他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变得很温柔，又带了点羞涩。
他说：“好久不见，郡主娘娘。”
宫茯神仔细端详他，才发现他笑起来的时候右边脸颊上有一个小小的酒窝，看起来居然让人觉得很可爱。
天底下也许只有她才会觉得唐晴很可爱。
连唐家堡的长辈们都没办法对唐晴产生这种认知。
他们信任唐晴，倚赖唐晴，对唐晴抱有深切的期望，同时也总带着淡淡的恐惧。
你如果害怕一个人，当然是不可能觉得他可爱的。
但宫茯神不害怕唐晴。
她不但不害怕，还很喜欢他，所以听见唐晴的问好，她也忍不住笑，“小晴，我发现你笑起来右脸上有一个酒窝。”
唐晴配合地露出一个带着些惊讶的表情，“真的吗？我以前都没有发现。”
“难道以前也没有别人发现？”宫茯神问。
“也许有，但可能他们都没有告诉我。”唐晴微笑着说。
“他们为什么不告诉你？”
“可能是因为他们害怕我。”
宫茯神说：“你有什么好怕的，你这么温柔，这么好看，还这么爱笑。”
唐晴脸上的笑容更温柔了，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几乎要眯成一条线，一条弯曲而快乐的线，任谁都能看出他的高兴。
他为什么高兴？
是因为被喜欢的女孩子夸赞了吗？
还是因为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子并不害怕他？
在场的人心里都在猜测，可谁也猜不出唐晴的真实想法。
毕竟他是唐晴。
永远在笑，但心狠手辣，心高气傲，随心所欲，翻脸无情的唐晴。
这样的唐晴却在少女面前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温声说：“可能是因为害怕我的人都不了解我。”
“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从来不伤害我的朋友，而且对他们永远都很真诚，也永远都很忠诚。”
宫茯神笑起来，“那你今天跟着阎老板一起过来，是不是因为他是你的朋友？”
唐晴摇了摇头，他微笑着说：“我今天跟着阎老板过来，是因为想见郡主娘娘，郡主是我第一个，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朋友。”
她们说话的时候，阎铁珊就在一旁等着。
很有耐心地等着。
他既不说话，也不落坐，连呼吸声都放轻了，简直就像宫中最有经验的大内总管，总能在合适的时候出现，也总能在合适的时候把自己变成一件只会呼吸的摆设。
直到宫茯神和唐晴提到他，他才适时大笑着说道：
“郡主能来珠光宝气阁，俺们阎家真是蓬荜生辉，俺这珠光宝气阁，今天才是真的有珠光宝气亲至了。”
宫茯神嫣然一笑，“阎老板客气，我听阿雪说过你为人最是豪爽痛快，阎家的珠宝花样也最新颖漂亮，我还在小寒山的时候，他逢年过节都给我送呢。”
阎铁珊先是一愣，没搞清楚她口中的阿雪是谁，还是一旁的唐晴动了动嘴唇，做出了‘金见雪’三个字的口型，才让他猛然反应过来。
“小王爷还和郡主说过俺？那俺可是真高兴，郡主能看上俺们珠光宝气阁的东西，俺就更高兴了，以后俺这里但凡出了时新的珠宝首饰，都给郡主送过去！”
阎铁珊满面红光，哈哈大笑，显然是很高兴的样子，他一边笑，一边用手势示意霍天青上菜上酒，然后请着众人落座。
上的酒是山西老汾酒，上的菜也十分精致。
似乎是知道唐晴爱吃鱼，桌上摆了五六道和鱼有关的菜，光是一道活鲤三吃，就吸引了宫茯神和唐晴的大多数注意力。
活鲤三吃包括干炸奇门，红烧马鞍桥和软斗代粉，宫茯神每样尝了一些，而唐晴则坐在她旁边，帮她挑清蒸鲥鱼里的小刺。
他的眼睛很亮，他的手也很稳，但大概谁也不会想到，一个唐门会用很亮的眼睛和很稳的手帮人挑鱼刺。
起码陆小凤是想不到的。
所以他真的很好奇，唐晴和九姑娘这两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人，究竟是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成为成为朋友的？
他心中很好奇，但却也知道眼下并不是好奇的时候，他的目光转向阎铁珊，然后微笑着举杯问道：
“阎老板知不知道金鹏王朝？”
第39章 茯神小唐1
这个问题问出口的时候，阎铁珊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是个生意人，平日里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但如今听到陆小凤提起‘金鹏王朝’四个字，就像是被人在脸上狠狠抽了一鞭子，什么冷静都保持不住。
陆小凤慢慢地说道：“大老板，我今日上门并不想做一个恶客，只是前不久有人通过我的朋友找到我，非要我帮他们讨回公道。”
“他们说，有一笔几十年前的旧账，要找三个旧臣算。”
阎铁珊紧绷着脸，但因为宫茯神还坐在原地，所以他也还没有翻脸，只是冷冷地说：
“我不知道什么旧账，也不知道什么旧臣，如果陆公子和花公子不想继续呆下去，现在就可以坐马车离开，我这场筵席还要招待贵客。”
但他说完后，贵客却也放下了筷子，慢吞吞地说道：
“阎老板，我觉得你还是知道比较好。”
“我们之所以过来，是因为那两个自称是金鹏王朝王族后裔的人请了陆小凤，而他们之所以能请到陆小凤，是因为绑架了我和花满楼。”
“我对金鹏王朝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六年前，我父王带兵灭掉了这个小国，实在没想到他们十六年后，还有胆子绑架我。”
“如果不是丹凤公主下跪求我，现在我已经把这件事情转交给神侯府的四大名捕处理了。”
“阎总管，我看在阿雪的份上才和你好声好气说话，希望你也能好声好气回答。”
阎铁珊一张脸已经灰败下去了，但他旁边的霍天青还没有。
霍天青站起来，冷冷地说：
“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你都不能在珠光宝气阁里，威胁珠光宝气阁的老板！”
“朝堂不管江湖事，江湖不动朝堂人，难道今日郡主在这里受了伤，明日太平王会从边关回来，发兵清剿江湖好汉吗？”
他说话时又冷又硬，竟然一副要翻脸的姿态。
宫茯神只是看着他，但唐晴已经放下了筷子。
他已经不笑了，只是语气轻轻柔柔。
“霍天青霍总管，我知道你是天禽老人的独子，是商山二老的小师弟，是天禽门的唯一传人。”
“但你现在说的话让我很不高兴。”
“要么，你立刻跪下来，对郡主娘娘磕满五十个响头，然后扇自己一百个耳光；要么，我先杀了你，然后杀了天禽门所有人。”
说完这话，他又柔柔一笑，温声补充道：
“哦，对了，还有你那个叫上官飞燕的情人，不过无论你道歉不道歉，你的这个情人都活不过今晚。”
霍天青的一张脸已经变成了铁青色，他冷冷的说道：“你以为你是谁？”
唐晴露出一个淡淡的笑，他笑起来有种独特的纯真和羞涩，像个羞答答的小姑娘，但他说的话又总是那么吓人。
“我是唐晴。”
他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原本坐在他旁边的马行空已经跳起来，像只惊慌失措的兔子一样跳到了旁边，恨不得立刻避开唐晴几十米，甚至几百米远。
只因为一个名字，一句话。
唐晴这两个字就是有这样的威力。
霍天青很慢很慢地说：“川蜀唐门的‘天若有晴’唐晴，毒杀了盗僧无花，毒过了神水宫的水母阴姬，像你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去做一个女人的一条狗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陆小凤已经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能说出杀死天禽门所有人的唐晴，绝对不是什么脾气很好的人，听到这样侮辱人的话，谁知道他究竟会做出什么来？
这可是能够毒倒水母阴姬的人。
一瓶毒药，一旦冠上了唐晴的名字，那所有人都会对此趋之若鹜，所有人都会对此避之不及。
就连阎铁珊的一张脸都惨白下去，他不知道为什么一贯沉着冷静的霍天青会突然出言挑衅郡主，又会对唐晴说出这样的话，他只是觉得，自己也许很难见到明天的日出了。
但出人意料，唐晴没有生气。
他不仅没有生气，脸上还带着笑，笑容里还带着怜悯。
“郡主娘娘把我当朋友，可你喜欢的女孩子却把你当成狗。”
“最可悲的是，你不仅不是她身边唯一一条狗，还不是她最喜欢的那条。”
“而你却为了一个把你当狗的女孩子，辜负阎老板的救命之恩，也将天禽门的所有好汉扔到一边。”
“你明明是个人，却还不如一条狗。”
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
尤其是阎铁珊。
他是个很聪明的商人，虽然他很信任霍天青，但还是敏锐察觉到了他今天所有不对劲的地方。
最明显的就是霍天青此时的脸色。
他一张脸已经彻底变成了铁青色，像戴了一张铁青色的面具。
像是被人戳中了痛处。
但他什么话都没有说。
下一秒，霍天青将一个杯子狠狠摔碎在地上，紧接着一跃而起，朝宫茯神直扑而去。
随着他的动作，水阁窗外也有十多个人影闪动，阎铁珊惊叫道：
“不要动手，不要对郡主动手！”
他的声音又尖又利，但这十几个人竟然没有一个听他的吩咐。
这下他的脸色也变了，也变成了铁青色。
阎铁珊现在终于明白，唐晴说的都是真话，霍天青的确已经去做了别人的狗。
这一边，霍天青向宫茯神的方向直袭而去，他双臂微张，左手虚捏成凤啄直奔坐着的女子的右肩。
但宫茯神速度更快，她甚至没有笑，因为她不屑于笑，不屑于对这样一个人用技能。
她只需要拔刀。
雪饮刀已经出鞘。
刀光如霜风如银虹，如冻雨如初雪，刀落下来的时候，霍天青甚至没有一点知觉。
他只听见了两声闷响。
那是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他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两条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砍断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在地上了。
那落在地上的那两只手，仍旧保持着虚捏成凤啄的手势，就像霍天青，也仍旧保持着身体前倾的姿态。
这一刀太快了。
霍天青没有反应过来。
霍天青的手也没有反应过来。
宫茯神握着刀，淡淡地说：
“天禽老人的辈分很高，武功却不怎么样，他生出来的儿子，说话很多，武功却也不怎么样。”
“江湖从来不是凭借辈分和话多来定地位的，你出来闯荡了这么多年，难道今天才明白这个道理吗？”
第40章 茯神小唐2
这一刻，在场的人才意识到，眼前的女子不仅仅是太平王府的郡主，还是小寒山报地狱寺红袖神尼的高徒。
她只凭借这一手出色的刀法，这一身出色的武功便足以在江湖上立足扬名，而出身也好，美貌也好，都只不过是锦上添花。
宫茯神看着跪倒在地，痛苦呻吟的霍天青，问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
不等霍天青回答，她已经继续说道：“因为小晴刚才已经告诉了我，有人正藏在水阁外的荷花池里，那个人正是你的情人。”
她说这话时，霍天青强忍着断臂带来的剧痛，艰难抬头看她。
但宫茯神已经不再说话了。
她不仅不再说话，还又坐了回去，不仅坐了回去，还理直气壮拉了拉花满楼的衣袖，示意对方给自己挑鱼刺。
花满楼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然后照做了。
他们都对水阁外的那十几个人影毫不在意，连陆小凤也没有多看一眼。
因为西门吹雪已经站在了水阁的门口。
因为沈星椋已经站在了水阁的门口。
有这样两个人在，莫说是十几个人影，就是几百个，几千个人影，她们心中都不会有半点畏惧。
陆小凤现在感兴趣的是霍天青的情人。
“霍天青的情人是谁？她是不是还藏在莲花池里？她是死是活？”
陆小凤开口问的时候，霍天青的目光也随之移动，他关注这个问题竟远高于自己的生死。
但宫茯神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在水下，你应该问小晴。”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伸手才发现自己的胡子已经随雪而逝，摸了个空，然后坦然说道：
“我这不是和唐少侠不熟吗？如果我也是唐少侠的朋友，那我当然就直接问他了。”
唐晴听到他的话微微一笑，温声说道：
“哪怕你不是我的朋友，也可以直接问我，我绝大多数时候脾气都很好，也都会很耐心回答别人的问题。”
在水阁中几人的目光下，他淡淡地说：“霍天青的情人是上官飞燕，她杀了上官丹凤又易容成对方，还在霍天青的帮助下藏进了荷花池。”
“至于她是死是活，我倒是不太能确定。”
“因为我走过来的时候，在荷花池里下了‘惊残好梦无寻出’，这种毒会让人睡着，然后在睡梦中感受十八种疼痛。”
“如果能熬过这十八种疼痛，然后醒过来，那毒就算解了，中毒的人虽然会武功尽废，全身上下不能动弹，变成白痴和废人，但命却可以保住。”
“如果不能醒过来，当然就是活活痛死了。”
“所以，我也不知道那位姑娘现在是死是活，不过鉴于她呆在水下，如果睡过去，说不定会直接溺死。”
“这样也不算痛苦，对她来说，说不定也是一种幸运呢？”
说到这里时，唐晴又微微一笑，但水阁里所有人都不自觉避开了他的目光，甚至不敢去看他的脸。
能够做出这样狠辣的毒药，能够微笑着说出这样的话，唐晴的可怕简直让在场的所有人胆寒。
除了宫茯神。
宫茯神问：“除了靠自己熬过去醒过来，难道没有别的解毒的方法吗？”
霍天青的眼睛瞬间亮起来，他死死盯着唐晴，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唐晴对于宫茯神的问题，永远回答的很耐心，很细致，他说：
“其实也不是，凡是我制的毒，一定会留下两种以上的解法，并不是像江湖上大多数人说的那样，无药可解。”
他这话一出，整个水阁里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只听他继续说：
“就像‘惊残好梦无寻处’，这种毒既可以服下我的独门解药来解，也可以在人刚刚中毒的时候，打她百十来个耳光，让她撑过七十二个时辰不睡觉，那毒自然就解了。”
唐晴说完这话，又看着霍天青笑眯眯地说：“不过嘛，独门解药，我没带，水里那个姑娘现在是睡是醒，我也不知道。”
“要不霍总管自己下去看看？”
他话音落下的时候，霍天青已经站了起来。
他失去了两条小臂，但好在雪饮刀能够冻住人的血管，也算是帮他止住了血。
听见唐晴说上官飞燕还有活下来的可能，他立刻摇摇晃晃往荷花池边走，然后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哪怕只有一线可能，他也要尝试去救上官飞燕。
“该说他是个痴情种呢？还是该说他是条好狗呢？”
唐晴摇摇头，又坐了下来，他见花满楼已经在帮宫茯神挑鱼刺，于是干脆拿了筷子自己吃。
反倒是宫茯神忍不住问他：“你真在荷花池里下了毒吗？”
“你难道不信我刚才说的话吗？”
宫茯神说：“我确实不太信，你平日里虽然喜欢做毒药，但给人下毒都会选很温和的类型，让人在美梦里没有痛苦的死去。”
“除非遇见大奸大恶的人，否则你从来不屑于去折磨别人，而且……”
唐晴重复道：“而且？”
“而且你那么爱吃鱼，从来不在水里下毒。”
唐晴听她这么说，才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笑着说：
“我的确从来不在活水里下毒，因为连我自己不知道，我制作出来的毒药毒性究竟有多强，究竟能够保持多长时间。”
“如果在活水里下毒，很大可能会伤害到无辜的人，我虽然是个杀手，但我一不滥杀无辜，二不见死不救，三不以折磨别人为乐。”
“所以，我只是在察觉到荷花池里有人的时候，用一道内劲把她打晕过去了而已。”
“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骗霍天青的，谁让他对你出言不逊，还不肯乖乖磕头道歉？”
当然，在荷花池里下毒是骗霍天青的，但霍天青中毒却是真的。
唐晴是个有原则的人，可有原则不妨碍他记仇。
霍天青一个npc居然敢当着他的面对本体出言不逊，那不就是找死吗？
唐晴肯定是直接把‘惊残好梦无寻处’下给霍天青啊！
又不想想，这种毒下到荷花池里还能留下几分药性，当然是下给固定的人，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唐晴这话一说出口，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松了一口气。
陆小凤忍不住说：“唐兄原来是个很有原则的人，难怪九姑娘会和你做朋友。”
唐晴听到他这么说，露出一个很温柔的笑，轻声说道：“陆小凤原来是个很会说话的人，难怪会有这么多人和你做朋友。”
陆小凤笑着说：“那唐兄愿不愿意和我做朋友？”
唐晴微微一笑，“你是郡主娘娘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再者说，天底下又有几个人，不想做陆小凤的朋友呢？”
第41章 茯神星椋小唐
他们说话的功夫，阎铁珊已经恢复了平静，水阁外也恢复了平静。
西门吹雪握着剑走进水阁，沈星椋落后他一步，因为她手里还拎着一个穿黑鲨鱼皮水靠的女孩子。
对方脸上的水靠头巾已经被扯下来，露出那张美丽苍白的脸。
陆小凤看过去，长长叹了一口气，对阎铁珊说道：“阎老板，这就是那位委托我们过来调查情况的丹凤公主。”
“她自称叫上官丹凤，是你们金鹏王朝小王子的女儿，不过按照唐兄刚才的说法，看起来她不仅哄骗了霍天青，还哄骗了我们。”
“她的确哄骗了你们。”沈星椋淡淡地说。
她师承王怜花，在对方多年的磋磨之下，【易容】早早升到了八级，因此一眼就能看出别人有没有易容。
她伸手在上官丹凤的侧颈上摸了摸，很快便找到了破绽，轻轻一撕，一张精致的人皮面具就被她撕了下来。
面具下的那张脸并不能算太美，对方原本还有一双明亮灵活的大眼睛，但此刻因为溺水而暂时闭上了。
宫茯神和花满楼对视了一眼，他们都认得这个姑娘。
“这就是那天，拿陆小凤威胁我和花满楼的上官飞燕。”
说到这里，水阁的人已经全都糊涂了，阎铁珊拿出手帕，擦了擦脸上的冷汗，苦笑着说到：
“郡主，陆小凤，还请你们把事情的原委都告诉我吧，之后我也定会对金鹏王朝的一切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水阁里的几人看着他，他和之前的情态已经天差地别，似乎只是几盏茶的时间，他就已经从一个容光焕发的中年人，变成了一个疲惫沧桑的老年人。
人一旦被过往追上，就会变得很苍老。
陆小凤轻轻叹了口气，将一切的始末和盘托出。
他说完之后，却没有询问阎铁珊，而是将目光投向唐晴，问道：
“唐兄，我知道你是个对朋友很真诚的人，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上官丹凤的人皮面具下，藏着的是上官飞燕？”
“我原本以为，这件事情应该与你毫无瓜葛才对？”
唐晴笑了笑，温和地说：“就算你不问，我也会说的，我这个人从不对朋友隐瞒，也从不对朋友撒谎。”
“事情要从郡主娘娘离开小寒山说起。”
“郡主娘娘师承小寒山的红袖神尼，神尼出家之前的名讳为唐见青，正是我们唐门的前辈，因此我离开唐门之后，就与郡主认识了。”
“知道郡主下山，想着她第一次出门，于是便想来护送陪同一二。”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未动，但眼神中的流露出来的感情却很温柔，很细腻。
陆小凤是个浪子，还是个情感经历很丰富的浪子。
他一眼就能看出唐晴的眼神里究竟藏着怎样的感情。
于是他忍不住看向花满楼。
花满楼还在挑鱼刺。
他做这件事情的时候也很认真，很耐心，很细致，像是在做一件非常严肃，非常重要的大事。
或许在他看来，用一双失而复明的眼睛，为这个帮他治好眼睛的姑娘挑鱼刺，本身就是一件严肃重要大事。
陆小凤简直想叹气了。
他自己的麻烦很多，惹下的桃花债更是不少，但他现在却要为自己三个朋友之间的感情问题伤脑筋。
唐晴可不知道陆小凤这么八卦，又这么爱为别人的事情伤脑筋，他继续说道：
“所以我从神水宫一出来，就赶往江南，但等我赶到江南的时候，百花楼里却已经没有人了。”
“不过好在我遇到了萧秋雨，柳余恨和独孤方，也好在他们都是很乐于助人的人，见我很着急知道郡主娘娘的下落，于是就很热心地告诉我了。”
他说的很轻易，但陆小凤却知道，他一定省略了很多细节。
这些细节既不适合喜欢的女孩子听，也不适合讲给刚刚认识的朋友听。
唐晴继续说道：“但我这个人运气不是很好，因为等我赶到那些人的所在地点时，才发现陆大侠……陆兄已经把人带走了。”
“不过好在我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小女孩。”
陆小凤问：“她是不是叫上官雪儿？”
唐晴点点头，“她的确叫这个名字，她还告诉我，她的姐姐上官飞燕被堂姐上官丹凤杀掉了，尸体就埋在花园里，证据就是那里有一只金燕子。”
陆小凤说：“那是个很爱说谎的小女孩。”
唐晴微微一笑，“但当时我相信她并不会有什么损失，这个世界上很多人说谎都是有原因的，哪怕是一个小孩子。”
“如果她的谎言对我来说不会造成什么伤害，那么相信她也无妨。”
陆小凤忍不住说：“唐兄，你真是个让人敬佩的人。”
唐晴淡淡的笑了笑，继续说道：“可等我跟着上官雪儿去了花园，按照她指的地方挖开泥土之后，那里埋得却是另一个女人。”
“上官雪儿叫她上官丹凤。”
“而上官丹凤是被毒死的，死了有十天左右，并且我检查了她的尸体，她有六根脚趾。”
阎铁珊的呼吸不由变重，他用嘶哑的声音说：“金鹏王朝的王族后人，才会有六根脚趾。”
唐晴点了点头，“上官雪儿也是这么告诉我的，她之前说自己的堂姐上官丹凤杀死了亲姐姐上官飞燕，可上官丹凤的尸体既然已经在这里，那么上官飞燕去了哪里也就很好猜了。”
“接下来唯一要知道的，就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小凤露出惊讶的表情，“难道唐兄你已经知道了？”
唐晴露出一个含蓄的笑容，“我知道了一部分，比如丹凤公主是假的，大金鹏王也是假的，上官飞燕还有一个情人，她和她的情人合谋了一切，杀了真的大金鹏王和丹凤公主，为的是想要得到金鹏王朝所有的钱。”
“至于上官飞燕的那个情人是谁，那个假的大金鹏王也不知道，既然他不知道，我自然也没办法问出来。”
“不过上官飞燕既然还活着，那就没有问题了，我会让她说出幕后真凶的。”
唐晴笑着说：“当我想知道一件事情的时候，没有人能对我说谎。”
这句话里的血腥气简直扑面而来，可阎铁珊却觉得理所应当，他甚至觉得唐晴是个很好的人。
因为他很有能力，对朋友还很讲义气。
阎铁珊长长舒了一口气，说道：“我的确就是金鹏王朝的总管，严立本，但我却从来没有对不起金鹏王朝，更没有对不起小王子。”
接下来，他就又讲了一个三个旧臣带着财产努力发展，但亡国王子只想花天酒地无心复国的故事。
还是那句话，这个江湖的大家真爱讲故事。
宫茯神跳过了所有乱七八糟的故事剧情，然后说道：“首先，我们知道阎老板大概率不会是幕后主使，因为霍天青现在还在水底下。”
她这话一出，在场的人才想起来，霍天青还在水底下。
连上官飞燕都被沈星椋拎上来了，他却还在水底下。
甚至都没什么人想起他。
“其次，我们可以肯定，幕后主使一定是金鹏王朝的人，甚至很可能就是三个旧臣之一，因为至今为止，真正的金鹏王父女已经死了，而这些旧事除了你们这些旧人没有几个知道。”
“那么。”宫茯神看着阎铁珊，悠悠问道：“阎老板，你觉得独孤一鹤和霍休，谁更有嫌疑?”
第42章 茯神星椋小唐1
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听的晕头转向的苏少卿忽然说话了。
“我师父绝对不可能是所谓的幕后主使，否则他也不会派我到这里来！”
在场的几个人都转过头去看他，苏少英在宫茯神的目光下涨红了脸，却还是很认真地说：
“在下峨眉弟子苏少英，正是奉家师的命令来见阎老板的，因为家师在不久前收到了一封信，信是阎老板写的。”
阎铁珊惊道：“我从没有给他写过信，自当初来到中原，又知道小王子不想复国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苏少英说：“但师父确实收到了信，所以才会派我前来，金鹏王朝的财富我师父分毫未动，而且他老人家现如今正在与灭绝师太竞选峨嵋掌门，哪里会有心思做这些事情？”
苏少英说的话实在很有道理，峨眉已经是中原武林的几大名门正派之一，独孤一鹤既然忙着竞选掌门，哪来的功夫去算计这些钱？
陆小凤脸上的笑容已经缓缓消失了，一切似乎都指向了一个可能，一个他不想接受，但又不得不接受的可能。
“霍休……他的确很爱钱，也许我们应该等唐兄问一问上官飞燕。”
唐晴微笑道：“请相信我的手艺，给我一个房间，一刻钟之内我就能告诉你们结果。”
“不过你们最好先想好，知道结果之后要怎么做，据我所知，霍休的功夫很好，而且为人很谨慎。”
一直盯着宫茯神发呆的沈星椋忽然说：“这倒没有关系，我的功夫也很好，霍休和独孤一鹤加起来，也打不过我。”
苏少英猛然转头，冷冷看着这个不过二十岁左右的女子，厉声说：
“不是什么人都能对我师父口出狂言的！”
沈星椋没有转头，看也不看他一眼，手中的剑也没有出鞘，只是轻轻动了动指尖。
一道剑气已经从她指尖飞出，苏少英来不及反应，只觉肩头一痛。
侧头一看，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肩膀上的衣衫已破，鲜血汩汩流出。
他惊道：“指力化剑？这莫非是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你是大理段氏的人？”
沈星椋听到段这个姓微微皱了皱眉，朱七七对她的身世毫不隐瞒，自然也提起过那个用血写在她额头上的段字。
而大理段氏的段王爷在风流事上可谓天下闻名，沈星椋甚至不用打听，便知道这家伙是个什么样的人。
因此她冷冷说道：“我不是什么大理段氏的人，我叫沈星椋，自海外而来。”
“我用的也不是什么六脉神剑，而是先天无形剑气，习剑到了一定程度，拳、掌、指皆可出剑，哪怕是眼睛都可以出剑，又不是只有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能做到这一点。”
苏少英咬了咬牙，只觉得这个女子在信口开河，怒道：“你在说什么鬼话，天底下怎么可能有人能用眼……啊！”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已经低下了头捂住了眼睛。
因为沈星椋终于转头了。
她冷冷看了苏少英一眼。
就这一眼，苏少英便觉得眼睛一疼，像有两把烧红的小剑，刺进了他的眸子。
他此刻真觉得自己的眼睛中了两剑。
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都觉得，他的眼睛一定是中了两剑。
因为等他挪开手的时候，他的眼睛已经冒出了血，还淌下了两行血泪。
“沈少侠……”花满楼忍不住说道：“他虽然出言不逊，但……”
但罪不至此。
花满楼过去是个瞎子，现在是个刚刚得到光明的瞎子。
他失去又得到，所以格外珍惜光明，也不忍心见苏少英这样一个大好青年就这样失去光明。
坐在花满楼身边的宫茯神知道他是个多么心软，多么善良的人，于是主动开口说道：
“阿椋没有刺瞎他的眼睛，她从不伤害比自己弱小的人，尤其是在那个人没有犯什么大错的情况下。”
沈星椋听到她为自己说话，很认真点了点头，说：
“茯神说的没错，我从不欺凌弱小，更不会用这种方式伤害别人，我刚才发出的剑气很轻微，只会让他双眼刺痛，但不至于失明。”
说完后，她又看向苏少英，淡淡说道：“现在，你见识到什么叫做以眼发剑了，也该知道自己的水平如何了。”
“我不杀你，是因为我对弱者心怀慈悲，而你今天受的伤，是因为你不知道什么叫做对强者心怀敬畏。”
“希望今天之后，你能学会。”
说完这些话后，她又保持着看宫茯神发呆的状态，再也没有看苏少英一眼。
苏少英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眼睛依旧明亮，但背后却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他用衣袖擦干脸上的血迹，然后向沈星椋深深一拜。
“我并不后悔刚才为师父说话，但我已经明白，师父也好，前辈也好，您二人的实力不是我可以开口置喙。”
“我为我刚才的冒犯向沈前辈道歉，多谢沈前辈不杀之恩。”
他将这样一个明显比自己年轻的女子称之为前辈。
他的确已经学会了敬畏。
沈星椋又转过头看了苏少英一眼，这一次，她的目光温和了一些，“你过去虽然没有学会敬畏强者，但好在学会了尊师重道。”
“只看这一点，便知道你师父还是会教徒弟的，我听说独孤一鹤独创了‘刀剑双杀七七四十九式’，现在你可以对我用一遍，让我看看你师父的绝学。”
江湖上人人皆知，独孤一鹤在投入峨眉之前，在刀法上已经有了很深的造诣。
而拜入峨眉后，他花了十多年的苦心，将刀法的刚烈沉猛与峨眉剑法的灵秀清奇相融合，独创出了七七四十九式绝招。
苏少英虽清楚自己绝不可能是沈星椋的对手，但心里也存着为师门，为师父正名的心思，于是将手搭在剑柄上，说道：
“晚辈学艺不精，但求竭力不损峨眉门楣，不伤师父颜面，还请前辈多多指点。”
简单来说，如果剑使的不好，不是师门的剑法不好，也不是师父能力不足没有教好，而是他苏少英没有学好。
说完后，苏少英又对着沈星椋拜了一拜，后退了两步。
下一秒，他手中长剑出鞘，连环出击，轻灵变化的剑法中又带着刀法大开大阖的刚烈之势，让一旁的宫茯神和西门吹雪眼睛都亮了起来。
而沈星椋只是从桌上抽了一根筷子，随手挥出一道剑气，一边挡下苏少英的攻势，一边慢慢说道：
“第三招，变招时是化刀为剑，化虚为实，若改劈为刺，会更为顺畅连贯。”
“第六招，刀法开阖之势太猛，刚烈有余，灵巧不足，因而变招时下盘不稳，容易被人攻破。”
“第八招，……”
待七七四十九式都演练完后，苏少英已经呼吸急促，满头大汗，而沈星椋仍旧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连手臂都没有多动一下，自始至终都只是轻轻摆动手腕，凭借一只筷子发力。
她看着苏少英，轻轻点头说道：“这套剑法，已经走出了自己的风格，只是过于在意刀法剑法的转化，反而不够圆融。”
“相较起来，也许自在门的韦青青青要胜过许多，想必他的‘千一’也一定更为精彩。”
“我刚刚说的所有话，你回峨眉见到你的师父之后，一字不落地告诉他，他能用十五年创出这四十九式，若再给他三十年专注于剑道，说不定也能成为一个不错的对手。”
“我期待日后与他一战。”
第43章 茯神星椋小唐2
珠光宝气阁的宴席终于结束了。
几人从水阁往外走的时候，凉风吹过，带来的已不是荷叶的清香，而是吹不散的血腥气。
唐晴正在用一块雪白的丝巾擦手，他的动作很仔细，就像一个谨慎的收藏家在擦拭一件精致的瓷器。
他的手看起来也的确像件精致的瓷器，光润，白皙，看起来像质地最好的白玉。
每个唐门都很爱护他们的手。
他们的手就是他们的命。
唐晴一边擦手，一边温和地说：“我已经问出来了，幕后主使的确是霍休。”
“他原名上官木，是金鹏王朝的旧臣之一，也是上官飞燕的情人，他和上官飞燕设下这个局，就是为了杀掉金鹏王朝剩余的所有人，这样他们就可以独享这一笔财富了。”
陆小凤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却仍旧轻轻叹了一口气。
“霍休……他原本就已经很有钱了，除了江南王金见雪，天下已经没有人比他更有钱了。”
唐晴淡淡地说：“这世界上永远不会有人嫌自己的钱多，或许他已经厌倦了做天下第二有钱的人，想做天下第一有钱的人。”
“哪怕是做天下第一有钱的死人。”
陆小凤苦笑道：“我宁愿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只要我的朋友们都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唐晴微微一笑，“所以你是陆小凤，所以有很多人愿意和陆小凤做朋友。”
他们说话的时候，宫茯神和沈星椋也在说话。
沈星椋并不像刚才那样冷淡，她被挽着胳膊，安静甚至有点乖巧，乖巧到甚至有点老实。
她在宫茯神面前总是很乖，又很老实。
宫茯神问她，“阿椋，等杀了霍休，你要到哪里去？”
沈星椋就老老实实地说：“我要去找李寻欢。”
李寻欢这个名字也很有名，起码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
陆小凤忍不住问道：“我上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是他远走关外，沈少侠找他小李探花做什么？”
说完他立刻又补充道：“要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那就算了。”
沈星椋摇了摇头，“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去取一样我师父让小李探花保管的东西。”
如果刚才的问题是宫茯神问的，那么她一定愿意细细讲清楚是什么东西，再讲清楚为什么要取走。
但刚才的问题是陆小凤问的，所以她只回答了这么多，点到为止即可。
好在宫茯神很快又和她说话了，“那取回东西之后呢？取回东西之后你去哪里？”
沈星椋慢吞吞地说：“去找石观音、水母阴姬、怜星邀月、东方不败、天山童姥、天机老人、玉罗刹、方歌吟、关七挨个比试。”
“我觉得我已经可以做天下第一了，但我希望其它人也有这个认知。”
这话说的实在嚣张，但沈星椋的语气这么平静，又这么笃定，倒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说话的人很淡定，所以听到这话的人也很淡定，宫茯神笑道：“那你记得要来太平王府看我，我可以帮你疗伤，我的医术很好。”
一旁一直很安静的西门吹雪忽然也开口说道：“如果有需要，万梅山庄的大门也会随时为你敞开。”
唐晴随之说道：“川蜀唐门也欢迎沈少侠，你是郡主的朋友，就同样是我的朋友。”
陆小凤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他觉得自己也该随大流说个一两句，但奈何他也是个四海为家的浪子。
最后他摸了摸没有胡子的下巴，说道：“花满楼的百花楼欢迎所有朋友。”
花满楼微笑着点头。
她们明明是要去面对霍休的，但这一行人竟然谁都不紧张，非但不紧张，甚至还很放松。
宫茯神主动提议道：“我们要不要先找个客栈休息一晚，明天再去找霍休？看天色，很快就要下雨了。”
唐晴主动应和道：“霍休现在对我们调查到的事实一无所知，所以实在没必要在大雨里赶路。”
陆小凤也笑道：“说的没错，我们不仅应该找个客栈休息一晚，还应该再点一桌子好菜，刚才珠光宝气阁那顿好宴，我可是一口东西都没有吃。”
刚才所有人中，唯一吃的很高兴的人只有宫茯神。
但她一点都不在意再吃一顿，她甚至还又拉住了花满楼的袖子，念道：“茯苓软膏，桂花糖糕，栗子粉糕，双麻酥饼，虾仁煨面。”
花满楼忍不住笑，他一边笑一边伸手，很轻很轻摸了摸宫茯神的头，说道：
“我记得我答应给你做的那碗虾仁煨面，已经做给你吃过了。”
宫茯神睁大眼睛看他，问道：“难道你这一辈子只打算做一碗面给我吃吗？”
这个问题的时间跨度太长，似乎很好回答，又似乎很难回答，但花满楼是个很顺从自己心意的人。
他露出一个温柔的，如春风一般的笑容。
“我这一辈子，可以做很多很多碗面给你吃，只要你来百花楼，你想吃什么，我都去学着做。”
这一句话几乎已经将他的心意彻底剖白出来，展露无遗了。
陆小凤不自觉去看走在另一边的唐晴。
对方现在正低着头走路，走的很认真，很专注，好像走路不摔跤就是他这一生的头等大事。
对于花满楼的话，唐晴好像根本没有听见，或许他已经在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聋子。
聋子是听不见自己不想听的话的。
但宫茯神不是聋子，所以她听见了，还听的很清楚。
听到这句话的女孩子只是露出一个灿烂明媚的笑容，大声说道：“好耶，花满楼，你果然是我最好的朋友！”
花满楼听到这句话也并不失落，他听到什么样的回答都不会觉得失落。
因为他已经把自己的心意说了出来，也做好了准备，用一生的时间去兑现刚才说出口的话。
所以，他已经非常满足了。
他一向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陆小凤的一双眼睛左右乱转，他一会儿看看花满楼，一会儿看看唐晴，一会儿还看看宫茯神。
宫茯神和花满楼都很高兴，哪怕这两人说的话意义全然不同，至于一边的唐晴呢，他似乎也高兴起来了。
刚刚的某个瞬间，他似乎又从聋子变回了正常人，脸上也再度露出了笑容。
真是错综复杂……
陆小凤的思绪还在脑海里打结，但沈星椋已经开口说话了，她抿了抿嘴唇，对宫茯神说道：
“如果花满楼是你最好的朋友，那我就要杀了他。”
“因为我才是你最好的朋友。”
“你能和别人好，但不能和别人比我好。”
第44章 茯神星椋小唐3
陆小凤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连西门吹雪的眼神里都透出了一点惊讶。
沈星椋一直是个非常冷静，又非常淡漠的姑娘，她站在那里就是一个剑客的完美模板。
或者说，她站在那里就是一把绝世宝剑。
可她到底是个人。
不仅是人，还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子。
所以她当然也会为自己的朋友有更重要的朋友吃醋。
但宫茯神一点也不紧张，她仍旧挽着沈星椋的胳膊，仍旧对她笑的很温柔，很可爱，她说：
“但花满楼是个男人，你却和我一样是个女孩子。”
“在天底下所有女孩子里，我和你天下第一好！”
她说这话很孩子气，除了没长大的孩子，没有谁会说‘我和你天下第一好’。
可沈星椋对这句话很满意。
她满意的不得了。
沈星椋很认真地说：“我很快就会成为天下第一，到时候你就是天下第一唯一的朋友，这样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敢绑架你，胁迫你。”
“因为天下的所有人都要知道，如果有人要伤害宫茯神，那沈星椋的剑就会砍掉他的脑袋。”
宫茯神挽着她吃吃的笑，说道：“等你成为天下第一的时候，你就会有很多朋友了，我会是你最好的朋友，但不一定是你唯一的朋友。”
沈星椋握着她的手，摇了摇头。
“不需要，我只要有你一个朋友就可以了。”
“这世界上所有珍贵的东西，都是独一无二的，如果有了第二个，那第一个也就不珍贵，不珍惜了。”
“世界上只有一个宫茯神，你是独一无二的，我们的感情也是独一无二的，我不需要再有第二个朋友，我也不会把应该给你的感情分给任何人。”
宫茯神轻轻叹了口气，“可我却会有很多朋友，这样对你该有多不公平？而且你又该多无聊？”
沈星椋露出一个轻浅的笑容，她笑起来的样子总是很轻，像是清晨草叶上氤氲的水汽。
“谁如果在感情上寻求公平，那她一定是个笨蛋，因为感情这种事，本来就没有公平不公平，只有愿意不愿意。”
“而且，我也不会觉得无聊，我有你，有剑，有剑道上的知己，还有很多现在的和未来的对手，这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说到这里，沈星椋停顿了一下，然后又轻声说：“再说，我很喜欢你交朋友，尤其是那些会带来麻烦的朋友。”
“因为你是个很好的人，肯定会去帮朋友解决麻烦，当你解决不了的时候，就会写信给我，我就能来帮你了。”
“我很愿意来帮助你，我很喜欢来帮助你。”
“只要你写一封信给我，那无论有多远，无论是什么样的事情，我都会来。”
宫茯神此刻已经说不出来话来了。
她久久看着沈星椋，紧紧握着她的手。
最后，她只是说：“这一辈子，我想我都不会有比你更好的朋友，我和你永远天下第一好。”
沈星椋微微一笑，笑容里已经非常满足。
她也轻声说道：“我和你天下第一好。”
一边的陆小凤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
他见过很多女人，也有过很多朋友，他和女人之间发生的故事很多，他和朋友之间的感情也很深。
但他却很少见过两个女人之间有这样深厚的友谊，这样浓烈的感情。
一旁的唐晴喃喃说道：“也不奇怪，既然男人之间能有过命的交情，那女人之间当然也能有。”
“而且女人的感情总是比男人更炽热，更强烈，更长久，所以她们的友谊也深厚，更浓烈，更排外。”
说到这里时，他已经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看向陆小凤，悠悠说道：“陆兄现在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陆小凤一愣。
“因为未来的天下第一已经站在这里，我们虽然不是她的朋友，却是她唯一的朋友的朋友。”
“以后你遇到了麻烦，又多了一个可以帮忙的朋友了。”
陆小凤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是多了一个可以帮忙的朋友的朋友。”
……
在她们几人刚进客栈的时候，外面就开始下雨，还是暴雨。
雨声简直如万马奔腾一般密集，往外看去仿佛是一道道密密的珠帘，隔绝了内外，隔断了行人。
客栈里的人正在吃饭。
陆小凤的确是个很会吃的人，他点了腊牛肉、五梅鸽子、鱼羊双鲜，配四碟子冷盘，两碟子热炒，两碟子点心，还要了一盅老母鸡炖山参和一盘白水煮蛋。
他还记得九姑娘是个爱吃点心的姑娘。
就像他也记得唐少侠是个爱吃鱼的杀手。
还有西门吹雪是个出门只吃白水煮蛋的剑客。
所以这一桌菜里，有鱼，有点心，还有白水煮蛋。
于是唐晴很安静的吃鱼，宫茯神很安静的吃点心，西门吹雪很安静的吃白水煮蛋，而沈星椋每样菜都吃了一些。
陆小凤看着她，忍不住说：“我一向以为，剑客出门都是只吃白水煮蛋的。”
正在剥鸡蛋壳的西门吹雪抬头冷冷看了他一眼。
沈星椋慢吞吞地说：“那大概是因为白水煮蛋很难被下毒，一旦下了毒，很容易被看出来。”
“对不对？”
西门吹雪点了点头。
他的剑法还没有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但每年都会出四次门，每次出门都要去杀一个罪大恶极的人。
既然是出门杀人，当然要做好全套准备，免得搭上自己的性命。
西门吹雪不怕死，却不想死在毒药上。
“但其实这种说法并不可靠。”唐晴抬头说道，“我起码能想出四十多种下在白水煮蛋里，并且绝不会让人察觉出来的毒药。”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顿了一下，喃喃道：“如果拿天一神水煮鸡蛋，那会有什么效果？”
他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瓶子，摩挲着瓶口，看起来是真的想要去试一试。
这动作把桌上的其它人都惊到了。
陆小凤惊道：“你身上竟然有天一神水？”
唐晴说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就是无花偷的那一瓶，我本来要归还给阴姬宫主，只是她没要。”
陆小凤听到无花这个名字，心中不由升起一种遗憾。
“谁能想到盗僧无花竟然是石观音的儿子，而他这些年凡是被人请去做法事，都会盗走主人家的大量金银去给他的母亲。”
“失主虽然怀疑他，却因为他的好名声不敢追究，这一次要不是他偷到神水宫头上，又遇到了唐兄，怕不是还要让他逍遥法外。”
“也不知道香帅现在是何感想，毕竟无花可是他的朋友。”
唐晴和宫茯神的脸上都浮现出一种有些古怪的表情，显然是回忆起了金见雪的猜测。
对方当初用楚留香的人际关系比照陆小凤，最后得出霍休是幕后黑手的结论。
嘿，您猜怎么着？
还真没说错！
想到这里，唐晴忍不住说道：“香帅的感想，怕是和你刚才在珠光宝气阁的感想差不到哪里去。”
第45章 小金
另一边，被众人‘记挂’着的金见雪还坐在马车里。
马车里除了他，还有宫九。
已经恢复正常，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伤痕，衣衫整齐，连头发都打理的一丝不乱的宫九。
金见雪摇了摇扇子，半倚在小榻上，连看都懒得看宫九一眼，只是悠悠问道：
“九公子，咱们似乎也只有一两面的交情，你跟着我是有何贵干？”
宫九看着他，忽然问道：“你似乎对我之前的事情一点都不好奇。”
以前的所有人，看见他的举动要么会恐惧，要么会恶心，很少有像金见雪一样，动手时目光里带着无语和无奈，结束后还主动给他拿新衣服。
这让宫九心中难得生出一种好奇。
金见雪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我一向不是个有好奇心的人，否则当年就会顺着无名岛的事情查到底了。”
“不过说实在的，你们无名岛的人还敢来招惹我，也是让我很惊讶，我看起来难道像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吗？”
宫九蹙着眉，有点奇怪，“当年小老头的确一时失误打伤了狄飞惊，但我记得他伤的并不重，而且你很快就打回去了。”
“小老头伤的要比狄飞惊重得多。”
所以你为什么还这么记仇？
他的眼睛里写着这几个大字。
宫九对金见雪的印象一直很深，毕竟不是谁都能在十八九岁的时候和小老头吴明打成平手，甚至还吸走了小老头一半内力的。
吴明当初信心满满离岛，半死不活回来的样子，宫九觉得自己能记一辈子。
当然，那也是他第二次怀疑自己的选择。
一个能被十八九岁的青年揍得半死的师父，真的有他自己说的那么强吗？
金见雪坐起来，用同样奇异的眼神看回去，“小狄是我那时候唯一的朋友，吴明他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和小狄比？”
“要是你唯一的亲人被人伤害了，你难道会把他打伤，然后就觉得这件事情过去了吗？”
宫九的眼神瞬间一冷，他说：“我会让他后悔在这个世界上活过。”
“这不就得了，你自己都记仇，还有什么资格说我记仇？”金见雪理直气壮说。
说完这话，他又毫不犹豫下逐客令，“等雨停了，九公子就自己走吧，咱俩又不是同路。”
“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同路。”宫九看着马车外的雨开始发呆。
金见雪用扇子敲了敲掌心，说道：“我一周前从济南出发，五天前目标是江南，三天前又改道关中，现在又打算再改道去西域。”
“九公子要是真和我同路，你是要去江南？去关中？还是要去西域？”
宫九的眼神已经开始变得迷茫。
对一个路痴来说，他搞不清楚往江南，往关中，往西域都是朝哪个方向，这么多年，他连左右都没分清楚，更别说东南西北了。
而金见雪说的一周前，五天前，三天前更是把他弄得满头雾水。
他原本就冷漠的眼神已经变得有些冷酷，如果是不了解他的人，现在应该会感到害怕。
但金见雪是宫茯神的小号，他了解宫九，就像宫茯神了解宫九一样。
他很清楚，宫九现在的状态是大脑飞速旋转，试图理解一切，发现无法理解，开始感到厌烦，索性直接发呆。
这么多年，对方遇到和数学相关的问题一直是这么干的。
【——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江南王金见：宫九·数学让我茫然憔悴.jpg
江南王金见：宫九·我分不清东南与西北.jpg
江南王金见：宫九·我将用发呆解决所有问题.jpg
江南王金见：宫九·一只猫猫为什么要想这么多.jpg
江南王金见：宫九表情包.jpg
茯神大姐头：【怜爱了，真的怜爱了，这么多年，我哥还是数不清十以内的数，还是算不清十以内的加减法，还是分不清左右和东南西北。】
茯神大姐头：【吴明骗这种笨蛋心都不会痛吗？也不怪当初我让小金狠狠揍他，他活该啊！】
江南王金见：【吴明没有心，他都忍心打小狄那么好看的一个人，怎么会有心呢？】
江南王金见：【不过话说回来了，大姐，我这边需要你帮忙。】
茯神大姐头：【你说？】
江南王金见：【我虽然不能确定，但我估计，咱哥的目的地也许真和我一样，他也是冲着霍休的钱去的。】
江南王金见：【只是他不知道怎么和手下的人失散了，然后又在山里迷路，接下来才遇到我。】
江南王金见：【刚好接下来我拦住他，大姐你拿着金玉令牌去找小狄，让他抓紧时间派人去把霍休的钱都转移走。】
江南王金见：【看起来在山里遇到咱哥，说不定还真是幸运值带来的好运，否则等我赶到江南的时候，霍休的财产早就被吴明的人搬空了。】
茯神大姐头：【没问题，我马上去联系狄飞惊，我在江南见过他一面，要再见他不难。】
茯神大姐头：【我去找狄飞惊，小唐你去找霍休，逼问出他所有钱财和珠宝的下落，然后直接在游戏界面发给我。】
茯神大姐头：【对了，小唐，你逼问完之后把霍休杀掉，然后推到无名岛身上，我要再给吴明找点麻烦。】
天若有晴唐：【没问题，我会做的很干净。】
茯神大姐头：【除了我哥之外，无名岛肯定还派了别人过来，小沈，你先把无名岛标记成敌对势力，然后把周围所有的红名全部干掉！】
天下第一沈：【没问题，我会很快解决。】
茯神大姐头：【那我今晚雨一停就出发！】
江南王金见：【大姐你以前对钱不是不怎么在意吗？这一次怎么这么有精神？】
茯神大姐头：【我不在意是因为我不缺，只要有声望值，钱可以直接在游戏系统里兑换。】
茯神大姐头：【现在有精神是因为有人要和我抢！我可以不要，但他不能和我抢！】
茯神大姐头：【尤其是他抢了我哥，还这么多年都没教会他从一数到十之后！】
江南王金见：【……】
江南王金见：【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至今还学不会从一数到十，是咱哥自己的问题？】
这句话发完之后，刚才陷入发呆状态的宫九忽然回过神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正眯着眼睛看金见雪，目光中带着一种狐疑和奇怪。
宫九虽然经常发呆，但他其实很少在别人身旁发呆，除非是死人。
但刚刚他就这样坐在离金见雪不远的地方，安静地深思，甚至连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如果对方想要偷袭……
算了，对方现在的实力说不定比小老头还强，实在没必要偷袭他。
疑虑就这样被打消了，宫九的思绪又回到之前的问题上，这一次他抓住了重点，平静地说道：
“我只需要和你同行到最近的城镇即可，这座山里有迷阵，我走了三天，也没有走出去。”
金见雪沉默了良久，最后还是没给异父异母的亲哥留脸面。
“这座山因为比走官道更近，所以经常有商队和采药人，采参客来往，在这里布置迷阵是图什么？”
宫九的神情冷漠，眼神冷酷，“显然，是针对我。”
金见雪无言以对。
第46章 茯神星椋小唐4
初夏的雨总是停的很快，雨一停，宫茯神就打算骑马离开。
陆小凤说：“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你这么着急？”
宫茯神轻轻叹了一口气，说：“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自己有个师妹？也跟着一起下了山？”
陆小凤点点头。
“我原本以为，是师父已经同意了她下山，她才离开小寒山的，所以也并不怎么担心。”
“可刚刚我却收到了消息，她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跑出来后还与六分半堂的人起了冲突，现在在黄鹤楼一带。”
“她的功夫……我要么送她回山，要么送她进京城，实在不行就叫她跟着我，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到处乱跑。”宫茯神说道。
她话音落下的时候，唐晴已经开口说：“我和你一起去，我也可以帮你找人。”
但宫茯神摇了摇头，“这家酒楼是玉满堂的产业，这件事情也是金玉满堂的人告诉我的，我打算去找他们解决，有小晴你在，反而不方便。”
“再者说，黄鹤楼也属于江南一带，那里的事情本来就该金玉满堂管。”
唐晴不说话了，他沉默了一下，才说：“那等处理完霍休的事情，我去京城找你？”
宫茯神嫣然一笑，“好，等那个时候，我也该回京城了，你们谁来找我，我都欢迎。”
说完这话，她对花满楼眨了眨眼睛，又说道：“就像我什么时候去江南，花满楼的百花楼也都是欢迎我的，对不对？”
花满楼的目光很温柔，他点点头，说道：“无论你什么时候来，百花楼的大门都为你敞开。”
宫茯神又伸手抱了抱一直默不作声的沈星椋，说道：“阿椋，霍休就拜托你啦。”
沈星椋轻轻回抱她，很平静地说道：“你放心。”
道别后，宫茯神便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客栈里，陆小凤忍不住说：“我猜你们一定现在就想去找霍休问个清楚，然后直奔京城而去。”
唐晴慢吞吞地说：“我倒并没有这么着急，身在江湖，聚散本是很平常的事情，总是要习惯的。”
花满楼也笑道：“而且，百花楼总是在那里，永远等着人来，永远不会走。”
他们两个似乎都话里有话，反倒是沈星椋转头看向西门吹雪，问道：“你接下来是不是要去问剑独孤一鹤？”
西门吹雪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原本打算去找独孤一鹤，但现在我已经不打算去了。”
他看着沈星椋有些好奇的目光，说道：
“我与你比剑之后，已经大有所获，需要闭关一段时间感悟，至于独孤一鹤，如果苏少英能把你的话一句不落带回去，相信他也会有所感悟。”
“也许，我们的比试应该放在之后。”
沈星椋点点头，“这是个不错的决定，等之后解决了我的事情，我会去万梅山庄看看你有多大进步。”
……
夜里，最先行动的是唐晴。
他的轻功很好，离开客栈时没有一个人发现，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飘过的似乎只有带着水气的凉风。
而唐晴此时已经站在了珠光宝气阁附近。
游戏地图不会提供霍休财物的位置，但会忠实的提供出霍休的所在。
他正居住在珠光宝气阁后面的小山上。
那同时也是青衣楼第一楼的所在。
所谓青衣楼，并不只是单纯的一座楼，而是一共有一百零八楼，每楼有一百零八人，组成的一个势力极其庞大的组织。
据说这个组织不但人多势众，而且组织严密，所以很少有做不成的事情。
唐晴想过去当青衣楼的首领，但他又觉得要管这一万多个人实在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很羡慕金见雪。
因为他有狄飞惊。
在金见雪满世界瞎转悠的时候，金玉满堂的事情其实都是大堂主狄飞惊在管。
对方简直是个能让天底下老板都为之惊叹的劳模。
心中的感慨不妨碍唐晴动手，他已经上了山，已经进了小楼，也已经见到了霍休。
对方穿着一套洗的发白的蓝布衣裳，躺在一张只铺着很薄的草垫的木床上睡觉，床边摆着的是一双破草鞋。
整个房间里只有一张床，没有桌子也没有椅子，地上还放着一个红泥小火炉和一只破锡壶。
唐晴忽然想起金见雪对霍休的形容——
‘这个人之所以有钱，是因为他什么脏钱臭钱都赚，而且一分都舍不得花。’
这话看起来说的很准确。
这么想着，唐晴站在门口，他敲了敲门。
深夜上门，一看就不是来干好事的，但他却很有礼貌地敲了敲门，问道：“我能进来吗？”
屋子里的人说道：“进来。”
唐晴于是推门而入，但却很不满意地说道：
“你应该对我说，请进来。”
于是屋子里的人便说：“请进来。”
屋子里的人当然是霍休。
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起来，面露惊恐，身体一动不动，但却乖乖听从唐晴指示的霍休。
唐晴看着他，微微一笑，说道：
“汴京城里，奸相蔡京一直想得到能够控制人心智的毒，所以他几次派人找上岭南温家，可温家的人却始终没能做出来。”
“我虽然能做出来，可我实在不喜欢蔡京，所以我从来没有透露出去，人们总觉得，我只会做那种见血封喉的毒药。”
“但其实，毒从来都不是那种肤浅的东西。”
“就像现在这样，这种药叫做‘小楼昨夜又东风’，你还是它的第一个使用者，荣幸吗？”
说到这里，唐晴停顿了一下，笑容也带了些许羞涩和不好意思。
“对不起，我这个人的表达欲比较强，尤其是遇到和个人专业相关的事情，现在不说闲话，让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青衣楼楼主的信物，那其余一百零七楼的所在地点和联络方式，你的所有金银财宝的所在地，你与你手下的联系方式和提取银子的花押……”
“来吧，一样一样地说，虽然我们还有很长时间，不过如果你愿意说快一些，那我会让你死的不那么痛苦。”
唐晴动手的时候，沈星椋也在动手。
霍休的所在地其实并不算个秘密，尤其是在小老头隐形人的调查下。
等沈星椋将无名岛列入敌对势力时，以珠光宝气阁为中心，周围已经出现了几十个红点。
也许他们已经等了很久，等霍休和上官飞燕做好计划，等上官飞燕引陆小凤入局，等陆小凤解决掉阎铁珊、独孤一鹤和霍休……
然后这些隐形人就可以收网，直接运走金鹏王朝的所有财产，还能得到青衣楼。
沈星椋长剑出鞘，她现在用的已经不是沈浪送给她的断浪剑，而是宫茯神抽出来的绝世好剑。
剑光很快，剑风很快，剑气也很快。
她杀掉这几十个人，甚至没用到一盏茶的时间。
每个人的脖子上只有一道细细的红痕，如同在脖颈上缠了一圈红线。
他们的脑袋甚至没有从脖子上掉下来。
因为剑太快了，快到察觉不到任何痛苦，甚至察觉不到死亡的来临。
解决完了所有人后，沈星椋缓缓往回走。
今夜无月，天空也雾蒙蒙的，她不喜欢这样的夜晚，不喜欢这样的天空，也不喜欢寂静无人的街道。
但现在这条街并不算寂静无人.
因为长街的尽头走出来了一个老婆婆。
她佝偻着腰，背上仿佛压着一块看不见的大石头，手里提着一个很大的竹篮子，篮子用一块很厚的棉布紧紧盖着。
她看见了沈星椋，于是抬起头，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皱巴巴的笑容。
“姑娘，要不要来一份糖炒栗子？”
“又香又热的糖炒栗子，一斤只要十文钱。”
沈星椋静静地看着她，慢吞吞地说：“你今晚犯了三个错。”
老婆婆的眼睛里似乎带着茫然。
“第一个，是在我面前易容，而易容的手法还很拙劣。”
老婆婆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了，她慢慢直起了腰。
“第二个，是在我面前下毒，而下毒的毒药闻起来很刺鼻。”
老婆婆已经从篮子里抽出一双短剑，剑上系着鲜红的彩缎，剑锋已经冲向了沈星椋的咽喉。
扑通——
熊姥姥只觉得整个人天旋地转，视线完全变化了，她原本正看着那个穿白衣的女人，正要用两柄短剑割破她的喉咙。
可忽然间，她却看见了自己。
她明明没有低头，却看见了自己的鞋。
那是双色彩鲜艳的绣花红鞋，但鞋面上绣的却不是鸳鸯，而是猫头鹰。
熊姥姥继续向上看，她又看到了自己的腿，看到了自己拿剑的手，然后……
她看见了自己的脖子。
上面空空如也。
没有头。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恍然大悟——
原来她已经死了。
原来刚刚那一声噗通，是她脑袋掉到地上发出的声音。
这时候，穿白衣的女子缓缓走过去，捡起地上装满糖炒栗子的竹篮，平静说道：
“第三个，是在我面前出剑，而出剑的速度却比我慢。”
第47章 茯神
玉满堂的总舵在十二连环坞。
这原本是凤尾帮总舵的所在地，凤尾帮是江淮间第一大帮，历史之悠久与丐帮不相上下，形式也颇为正派。
而凤尾帮的总瓢把子叫武维扬，不仅武功很高，为人也非常刚正。
当初武维扬将凤尾帮拱手交给狄飞惊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觉得不可思议。
但很快，随着金见雪的天下闻名，狄飞惊的天下闻名，大家却也能理解武维扬的行为。
毕竟这个江湖上，厉害的人实在太多太多，如果自己不够厉害，那找一个足够厉害的老大，也是一种聪明识时务的做法。
十二连环坞的总舵在太湖，但狄飞惊并不住在那里湖心岛上。
他住在吴江塘岸一个平平无奇的镇子上，住在镇子正中心一座平平无奇的宅院里。
但其实这镇子并非平平无奇。
因为整个镇子里住着的都是金玉满堂的人。
甚至除了这个镇子，旁边的六七个镇子里，住的全都是金玉满堂的人。
这样的小镇被叫做金玉镇。
金见雪建立和管理金玉满堂时，参考了唐家堡的模式，为手底下的人免费提供了一个小镇作为住所，也鼓励手下把家人都带过来。
家里人平时可以在小镇里做生意，既能赚钱，还能保障最大程度的安全。
继而一个小镇扩大成几个小镇，如同唐家堡一样形成了一座城市，这里的人都为金玉满堂工作，都给金玉满堂挣钱，挣到的钱也都在金玉满堂里花出去。
他们的家庭在这里，他们的朋友也在这里，他们未来的儿女还会在这里。
在这样的情况下，很少会有人选择背叛。
因为背叛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把武侠游戏玩出了经营模式。
宫茯神是在第二天下午走进这个小镇的，小镇里非常热闹，街道两边有各式各样的店铺，店铺前还有各式各样的摊子。
每个店铺的招牌上左边都刻着小小的金，右边都刻着小小的玉；每个摊子上都悬挂着一枚小小的玉坠子，正面刻着金，反面刻着玉。
每个来往的行人的腰上也系着大小颜色不同的玉坠子，都是正面刻着金，反面刻着玉。
也难怪江湖上会有“六成雷，四成苏，还有百万入金湖。”的说法。
意在指天下的英豪中，有四成人归于苏梦枕的门下，六成人附于雷损的门下，而除此之外，却还有上百万人入了金见雪的门庭。
这里的百万虽只是一个虚指，但走在金玉镇里，宫茯神已经开始感到震惊了。
因为在游戏地图上，这个小镇的人口数量已经接近两万人。
而这样的小镇还有六七个。
难怪狄飞惊会问金见雪，为什么不想造反。
有这样的人力、财力，不想造反才会让人觉得奇怪。
就在宫茯神站在街口愣神的功夫，一个身穿锦衣，腰上系着金腰带，金腰带上又系了一块山玄墨玉坠的青年走到她身边。
青年没有刻意放轻脚步，所以宫茯神很快就锁定了他。
对方有一张眉清目秀的脸，眼角眉梢都带着淡淡的倦意，在和宫茯神对视的瞬间，青年的脸陡然红了个彻底，似乎连话都忘记说了。
可宫茯神已经记起了他是谁。
他是唐晴儿时在唐家堡遇到的那个雷家人——
雷无妄。
雷无妄这时开口说道：“郡主娘娘安好，狄堂主让我给您带路。”
于是宫茯神对他浅浅一笑，“那你为什么还不走？”
一路上，雷无妄都很安静，从不主动开口，但无论宫茯神问什么问题，他都很老实的回答。
“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来的？”
雷无妄轻声说：“郡主一坐上太湖的船，我们就收到情报了，太湖上所有的渔船货船，都在金玉满堂吃饭。”
“可我一直走到这里，都没有人拦过我。”
雷无妄抿唇一笑，“郡主的腰上系着堂主玉佩，您就是走到狄堂主的家里去，也没有人会拦。”
“早知道我应该走到狄堂主的家里去了。”宫茯神也笑道，“我可真好奇，天下闻名的狄飞惊狄大堂主的家是什么样子？”
雷无妄轻声说：“那现在您不用好奇了，因为您已经到了。”
他们说话的功夫，已经停在了一座三进的宅院前。
宅院外表看上去很精致，青灰色的石阶，高大雪白的粉墙，刷了红漆的大门，飞翘的门檐头，还有屋顶上朱红色雕花的筒瓦。
这实在是一座秀丽的宅院。
但是……
“狄飞惊就住在这里？”宫茯神有些惊讶，她目光环视周围，旁边还有七座一模一样的宅院，似乎是设置了某种特殊的阵法。
雷无妄用门上的金环敲了敲门，点头说道：“狄堂主就住在这里。”
话音落时，门已经开了。
宫茯神走了进去。
院子里花木扶疏，右侧摆着几个大水缸，里面开着浅红色的莲花；左侧的围墙边架起了一座座榆木藤架，上面爬满了蓝雪花和铁线莲，叶片翠绿，花香浓郁，看起来简直像一面花墙。
花墙不远处是石桌石凳，桌上的紫砂提壶烟气蒸腾，旁边竟然还有几碟子点心。
而狄飞惊就站在花墙下，手里还捻着一簇掉落的蓝雪花。
他年轻，俊秀，皮肤白皙如玉石，眉目秀丽如墨写，带着一种逸然出尘的气质，俊美的让整座庭院都熠熠生辉。
狄飞惊好看得让人一眼就知道他是狄飞惊。
这话真是名不虚传！
宫茯神打量狄飞惊的时候，狄飞惊也在打量她。
和常人不同，狄飞惊看人不是从上往下看，而是从下往上看。
因为人总是刻意关注上半身的动作，而忽视下半身的指向，所以观察一个人从下往上，反而能发现更多的秘密。
走进门的女子脚步很轻，轻的几乎难以辨认，这说明她的轻功很高。
她穿着一身素白如雪的长裙，在清晨水汽氤氲的湖边走过，裙摆却仍然干燥，说明她的内力也很高。
但接下来，狄飞惊的目光忽然凝固了。
因为他看见了一块玉佩。
一块他非常熟悉的玉佩。
在他的腰间也有这样一块玉佩。
多年前金见雪雕刻的时候，狄飞惊曾经带着些许好奇的问过，为什么要做三块玉佩？
他是金见雪最忠诚的手下，最信任的朋友，金见雪相信他做出的每一个决定，也会回答他提出的每一个问题。
正是因为这样的忠诚和信任，他们才能在短短几年时间，将金玉满堂发展成如今的庞然大物。
他至今仍记得那时候金见雪说的话。
对方放下了刻刀，很认真地想了想，才回答说，他也不知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只是有一种感觉，感觉应该做成三块。”
记忆中那个人用带着点苦恼的语气说：
“小狄，你是知道的，我这个人从出生运气就很好，好到会让很多人害怕的地步，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的运气，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去做一件事。”
“我只是意识到自己应该去做，然后就去做了。”
“就像我当初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大冬天去马场，为什么会冒着生命危险从疯马蹄下救人，为什么会在救人之后还把人带在身边一样。”
“我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去做，然后就去做了，对我而言，这就像是某种命运的启示。”
“你是命运给我的第一个启示，它告诉我，我该去做一番大事业了，而你会是我最好的帮手和朋友。”
“而这一枚玉佩的归属，也许是命运给我的第二个启示，它告诉我，我做的所有事业都是为了某个人。”
“我见到她，我折服于她，我将我所拥有的一切都献给她，包括你。”
“小狄，我命中注定会遇到这么一个人，当我遇到的时候，我就会将这枚玉佩交给她。”
“你要像忠诚于我一样忠诚于她，也会像我爱上她一样爱上她。”
那时候的狄飞惊只是安静地听着，他一向是个很安静的人，一向很平静地接受金见雪的全部命令，但唯独对这一条，他说：
“前者我可以做到，后者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做到，我从来没有爱上过什么人。”
而金见雪只是露出了一个神秘又包容的微笑。
“等你遇上她的那天，你就会明白，爱是一瞬间的事情。”
过往的记忆浮现，过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狄飞惊猛然抬起了头。
他看见了一张他一生也不会遗忘的脸。
他听见了自己胸膛中猛烈到疼痛的心跳。
此刻，狄飞惊恍然中明白，金见雪也许确实能够感知到所谓的天命。
就像他已然明白——
爱的确是一瞬间的事。
第48章 茯神小狄
宫茯神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狄飞惊刚才忽然抬头看她，然后就这样安静地盯着她看，半晌没有出声说一句话。
虽然对方长得很好看，眼睛很纯净，目光很宁静，也不会让人感到冒犯。
但宫茯神还是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她本人是见过狄飞惊的，和田纯……雷纯一起在太湖上远远见过一面。
当时雷纯的眼神很平静，很冰冷，没有杀气却带着杀心，让宫茯神至今都印象深刻。
而当时的狄飞惊很威风，也很优雅，起码和现在这样呆呆愣愣的样子不同。
因此宫茯神忍不住先开口道：“狄堂主？”
这一声仿佛让狄飞惊回过神来，他露出了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轻声说：“郡主，请坐。”
于是宫茯神走到石桌边坐下，她取下腰间的那枚玉佩，放在石桌上问：
“给我玉佩的人，告诉我说，只要我拿着这个到你面前，那你什么都会为我做到，是不是？”
狄飞惊很平静地说：“是。”
“无论什么？”
“无论什么。”
宫茯神嫣然一笑，“哪怕我要你做一件错事呢？”
狄飞惊定定看着她，也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你要我做的事，便不会是错事。”
院子里的气氛忽然就变得暖融融了，两个长得很好看的人笑起来，简直比一旁的花墙都更引人注意。
宫茯神说：“你可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好吧，我的确有事情需要你去做，这也是江南王需要你去做的事情。”
她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叠白纸，上面有的画着地图，有的写着特殊的联络讯号，还有的是一些人的个人信息。
“这是霍休的全部财产所在地，以及他手下人的联络方式，霍休在昨晚已经死了，我需要你派人立刻去把他的钱和他的手下都收拢过来。”
狄飞惊接过了那一叠白纸，什么都没有问，只是说：“请郡主和我来。”
说罢，他站起身朝左侧的屋子走去，宫茯神跟在他身后，只见这屋子里只有正中央有一张桌子和四张椅子，其余四面墙上都是一排排铜函。
每个铜函的做工都很精良，外面嵌着一红一绿两枚玉石，在微弱的烛火中反射着幽深的暗光。
狄飞惊将一叠白纸分门别类的归纳好，将画着财宝地图的白纸分别放进了东侧墙的十七个铜函里，又将写着联系方式的白纸分别放进了北侧墙的十一个铜函里。
接着他将两面墙上挂着的铃铛各摇了三下，刚才还打开的铜函立刻缩了回去，并且铜函上的绿色玉石都转动了一下，变成了红色。
看着宫茯神有些好奇的目光，狄飞惊解释道：
“这是王爷制造的机关，这里的铜函会有专人接收，然后把里面的东西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它需要抵达的地方。”
“每一个铜函都对应着金玉满堂的一个据点，如果铜函的两枚玉石都是绿色，就代表现在这个据点是有人无事的状态，如果一红一绿，就是有事不急，如果两个都是红色，就代表有急事需要他们处理。”
宫茯神问道：“如果是他们有急事找你呢？”
狄飞惊轻轻一笑，“我的院子里一共有七个房间，除了我的卧房，其他六个房间里都设置了这样的铜函，不同的房间里，铜函表达的意义也不同。”
宫茯神轻轻咂舌，“那你得多忙啊。”
狄飞惊摇摇头，“其实还好，现在要处理的事情已经很少了，江南已经安静了很长时间，除了……”
“除了黄鹤楼那一带，对不对？”宫茯神笑道。
狄飞惊轻轻点点头，“那里还有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的人，王爷的母家姓雷，堂里姓雷的人也不少，王爷又很重感情，他对姓雷的人不自觉就会宽容一些。”
“而金风细雨楼……王爷其实很敬佩苏楼主，所以，闻巡抚在一些地方偏向金风细雨楼，王爷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宫茯神这时候说：“可我的师妹温柔却在那里遇到了一些麻烦。”
她虽然是用温柔做借口来这里，但对于温柔遇到麻烦的事情，却也并不是信口胡诹。
游戏系统是能够查询好友状态和地点的，这里的好友指的是好感度在60以上的npc，而温柔的好感度已经到了96。
所以宫茯神一点开温柔的头像，就能看到对方现在的具体位置，以及对方的状态——
【不高兴】【想师姐】【打完架】
师妹虽然莽，傻，呆，还有点被宠坏了，但在她面前一直还是很乖的呀。
既然对方是因为她才提前下山，所以宫茯神也觉得，还是多少应该关注一下。
听到这里，狄飞惊说道：“请郡主和我来，情报在另一个房间。”
说罢，他又带着宫茯神穿过庭院和门廊，往后面一个更大的房间走，这房间看起来应该是宅院的正厅，但也被改造成了只有一张桌子，装满铜函的情报室。
狄飞惊一边从不同的铜函中取出一叠叠白纸，一边介绍道：“这边是需要汇报给我的情报，堂里专门的情报室是另一个院子。”
“这里的铜函也和之前一样，两枚绿玉就是没有大事发生，例行汇报；一红一绿就是有情况，但不紧急；两红就是紧急情况。”
“郡主，这就是金玉满堂搜集到的，和令师妹相关的所有情报。”
宫茯神接过来，却不急着看，反而说道：“你这里有没有和我相关的情报？我想看一看。”
狄飞惊一怔，然后照着她的话又取了一小叠白纸，双手递了过去。
“你坐下来和我一起看，如果我有不懂的地方也好问你呀，你一直站着，我都有点不好意思啦。”
说到这里，宫茯神停顿了一下，忽然抬头看狄飞惊，问道：
“你干嘛一直低着头，你的脖子又没有什么问题，还是说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狄飞惊坐在她的对面，避无可避地看着她的脸，然后轻声说道：
“郡主的脸上没有东西，是我自己的问题。”
“嗯？”宫茯神的目光更好奇了。
狄飞惊说：“因为我一看到郡主的脸，就忍不住脸红。”
宫茯神一愣。
而狄飞惊又说道：“我如果一见郡主就脸红，那我心里还没想好要不要对郡主说的话，就已经被写在脸上了。”
一个男人见到一个女人脸红，和一个女人见到一个男人脸红，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一个女子的脸红能胜过一大段对白。
而一个男子的脸红同样能胜过万语千言。
第49章 茯神小狄1
宫茯神怔怔地看着他，忽然便笑起来，她说：“阿雪叫你小狄，我能不能也叫你小狄？”
狄飞惊忽然又低下了头，他看着自己腰上系着的玉佩，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
“能。”
“那阿雪叫我茯神，你要不要也叫我茯神？”
这一次狄飞惊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声音也比刚才更轻，“要。”
宫茯神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她饶有兴趣看着狄飞惊，觉得自己的恶趣味儿正一阵一阵往上冒，她问：
“那要是以后我和阿雪成亲，你是不是也要和我们一起拜堂？”
这话听的狄飞惊猛然抬起了头，他刚才的确没有说谎，因为此刻他的脸已经红透了，比夏日里盛放的凌霄花还要红。
他脸红的模样也比夏日里盛放的凌霄花还要好看。
而宫茯神还在笑。
她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了一颗小小的虎牙，眼睛里闪着光，一种很明亮很明媚很明艳的光，这光芒直直照进狄飞惊心里。
他又把头低下了。
然后用更轻的语气说：“如果郡主和王爷都不介意的话，我都可以。”
宫茯神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一时有点说不出话来了。
屋子里的氛围变得有些古怪，她干脆把头低下去，看和温柔有关的情报。
“她下山之后行侠仗义，遇到了一个不会武功的书生，这书生叫……段誉？”
“等等，是我想得那个段誉吗？”
宫茯神才看到第一行，就愣住了。
作为太平王的女儿，她对大理国的国情还是有一定认知的。
比如大理国现任皇帝多年无子，只有一个弟弟镇南王段正淳，而这位镇南王也只有一子，便是世子段誉。
只是这位世子和她哥一样行踪不定，既没有多少人见过，也没有多少人听说过，连宫茯神都是只知道名字，没见过人。
狄飞惊轻轻点了点头，“此人最早出现的地方却是大理，一路游山玩水到了江南，被六分半堂抓住，险些送了性命，幸得温女侠相救。”
宫茯神喃喃道：“他一个镇南王世子，未来说不准还能做大理皇帝，竟然一点武功都不会，真叫人弄不懂。”
说罢她继续往下看去，只见白纸上写着：
“温柔还遇到了王小石和白愁飞，白愁飞后来被王小石身边的小叫花子气走了……”
“王小石是谁？”宫茯神问道。
狄飞惊说：“此人师出名门，诸葛神侯是他的师叔，天衣居士是他的师傅，他背上背着的剑，便是名剑挽留。”
“此次他离开师门，应该是要进京的。”
宫茯神点点头，说道：“天一居士教出来的人，总不会太坏，那这个白愁飞呢？”
狄飞惊轻声说：“这个人曾经换过很多名字，他从过军，进过长空帮，还进过金玉满堂，王爷曾经见过他一面，说他是个心很大，命很差的人。”
“所以金玉满堂始终没有重用他，他就又转头加入了六分半堂，不过按照情报，他现在似乎又从六分半堂叛逃了。”
宫茯神奇道：“金玉满堂和六分半堂他都去过了，难不成他接下来还要去金风细雨楼？”
狄飞惊说：“这一点不能确定，但他一心出人头地，肯定是要进京的，如果王爷也在京城，估计会劝苏楼主不要重用他，因为他是个很擅长恩将仇报的人。”
宫茯神问：“这也是阿雪的看法？”
狄飞惊说：“这是我的看法，王爷只说他心大命差，于是我亲自见了他，才得出了这个结论。”
宫茯神说：“那我会把这个结论告诉师兄，只要我还在一天，这个家伙就别想进金风细雨楼。”
狄飞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这笑容很漂亮，但却让人看不出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宫茯神笑道：“这样一看，这个小叫花倒是很有眼光，他是丐帮子弟吗？”
狄飞惊摇了摇头，说道：“这个姑娘不是出身丐帮，倒像是从海外来的，我们的人说她见识很广，武功也很不错，虽然穿着破烂，但能看出来出身很好。”
“我依据她来时的港口，推断她很有可能是东邪黄药师的女儿。”
宫茯神又愣了一下，她只觉得天底下的巧事都凑合到一起去了，她的笨蛋哥哥从海外回来了，她笨蛋哥哥随口指认的便宜师傅的女儿也来了。
这样一来，只要两人在京城里碰上，她哥早晚要被戳穿啊。
不过戳穿了似乎也没什么大事，这年头谋反刺杀都已经变成一种时尚了，她哥也就是顺应大潮搞时髦而已，赵佶难道还真能怎么样不成？
笑死，太平王加江南王，陛下何故造反？
想到这里，宫茯神也就平静下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情报，忍不住感慨道：
“先是遇上大理世子，然后又遇上天一居士的高徒和东邪的女儿，接下来又遇到了雷纯，我这师妹也不知道该说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了。”
“不过，雷纯也是在这几天离开江南，去京城么？”
狄飞惊轻声说道：“雷姑娘不会武功，六分半堂的雷老总将她留在江南，打着休养的幌子，其实是希望她在江南联络各方好汉，为六分半堂寻找人才。”
宫茯神问道：“但江南不是你们金玉满堂的地盘吗？”
狄飞惊微微一笑，“自然，江南是金玉满堂的地盘，江南的人才自然也该入金湖，而不是跑到雷老总那里去，所以雷姑娘那里一直有我们的人盯着。”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犹豫了片刻才又说道：
“我知道郡主……茯神与雷姑娘有过几面的交情，但还是想告诉郡主，雷姑娘她……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宫茯神饶有兴趣地问：“怎么说？”
她一双眼睛看着狄飞惊，带着笑意，深邃又轻灵，简直像一个顽皮的梦。
狄飞惊说：“她与你结交的时候，必定就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
宫茯神淡淡地说：“我本就从来没隐藏过，只要有人查，很容易就会查到。”
狄飞惊继续说：“她不仅知道，还给六分半堂写了信，一共写了七封。”
宫茯神有些惊讶，“难道你们竟然把信截下来了？”
狄飞惊摇了摇头，“我们只是看了信，留了档案，然后又送走了。”
宫茯神好奇的问：“怎么做到的？”
狄飞惊说：“雷姑娘的七封信，两封是通过民信局发出去的，那里有我们的人，四封是通过鸽子传出去的，养鸽子的是我们的人，还有一封是走水路……”
“从太湖到长江，只要是靠水吃饭的，全是你们的人，对不对？”宫茯神笑道。
狄飞惊轻轻点了点头。
宫茯神又问：“那这七封信里写了什么？”
狄飞惊抿了抿嘴唇，说道：“两封家书，一封雷纯搜集到的江南好汉的名单，剩下四封一封写你下山，两封说待你进京，让六分半堂的人不要伤你，还有一封要与苏梦枕退婚。”
宫茯神笑道：“七封信里三封与我有关，看起来雷姑娘很喜欢我。”
狄飞惊沉默了一下，才说道：“她是六分半堂的唯一继承人，可她却不会武功，我猜她日后想要继承六分半堂，必定是要走朝廷的路子。”
“金风细雨楼的苏楼主是应州苏氏后人，与神侯府关系亲近，朝中一共三派，神侯府是主战派。”
宫茯神抿唇一笑，“蔡京是主和派，而我爹呢，是中立派。”
“我哥哥自小外出学艺，多年没有回京，我爹常年驻守边关，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只有我和我哥哥两个孩子。”
“而我和我哥哥是双生子，从小到大感情都很好，就算在不同地方拜师学艺，感情仍旧没有变过。”
狄飞惊很恳切地说道：“所以，她接近你，可能是要从你这里试探太平王的态度，也可能是想要通过你影响太平王和太平王世子的站位。”
“还有可能是喜欢我。”宫茯神笑道，“毕竟我本来就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姑娘。”
狄飞惊无法反驳。
宫茯神又笑，“我师兄还是金风细雨楼的楼主呢，他都没影响到我，雷姑娘就更不可能影响到我了。”
“不过，看我师妹和雷姑娘的情况，我也差不多该入京了，小狄，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入京？”
她只是随口一问，但狄飞惊却回答得很认真：
“大概只有三种情况，我才会入京。”
宫茯神来了兴致，“哪三种？”
“第一种是王爷坐镇江南，还需要我进京的时候。”
“哦，要么他在总舵，要么你在总舵，这样金玉满堂的运转才叫人放心。”
“第二种是王爷做皇帝的时候。”
宫茯神闷笑出声，“只怕他没有这样的心思，那你就要一辈子呆在江南了，那第三种呢？”
狄飞惊轻声说：“第三种是郡主做皇帝的时候。”
宫茯神扑哧一声笑起来，“要真有那个时候，我把你和阿雪一起接到京城里来，是封你们两个做贵妃么？”
狄飞惊悠悠地问：“那皇后是不是苏楼主？”
宫茯神没忍住，大笑起来，“原来狄飞惊也是个这么爱开玩笑，这么会开玩笑的人，难怪别人都想和你做朋友，和你做朋友一定很有意思。”
狄飞惊微微一笑，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说：
“郡主之所以觉得我有意思，是因为我已经是郡主的朋友了。”
“我只有在朋友面前，才很有意思，在别人面前的时候，我都是个很凶的人。”
宫茯神笑道：“比我师兄还凶么？”
狄飞惊也笑道：“要是他做皇后的话，我就要比他还凶了。”
第50章 星椋小金小唐
宫茯神已经决定去汴京城，就像沈星椋已经做好了准备去关外。
或者说，去保定城。
她和陆小凤、花满楼、唐晴一起见到霍休的时候，这个老人还没有死，而是在奄奄一息的情况下，用嘶哑的声音说出来‘无名岛’三个字后，才咽了气。
也不知道唐晴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或许，他用毒已经到了近乎出神入化的地步。
而陆小凤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无名岛’三个字吸引走了。
因为他从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
因为这个他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地方的人，转移走了霍休的所有财产。
除了青衣楼。
或许是因为青衣楼作为杀手组织，太过隐秘，人数也太多，对方还来不及处理。
而唐晴打算接手青衣楼。
他是直接在陆小凤的面前说这话的，就像他曾经说的那样，他对朋友总是很真诚，很坦诚，也很忠诚。
“家里人在同意我出来的时候，本就是希望我越众而出，出人头地的，毕竟蜀中唐门已经沉寂很久，快变的籍籍无名了。”唐晴幽幽说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陆小凤简直要苦笑出声了。
他摸了摸自己仍旧光洁的下巴，说道：“唐兄，如果川蜀唐门说自己籍籍无名，那天底下还有什么大门派吗？”
唐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唐门很看重他，他对唐门自然也有归属感，因此陆小凤夸赞唐门的时候，他心里也会很高兴。
唐晴说：“但京城里有雷家人的六分半堂，江南有半个雷家人的金玉满堂，我们唐家人自然也得搞出一点东西来，免得让姓雷的看了笑话。”
“原本家里还希望我到朝堂里去争个高官厚职的，就像那位大名鼎鼎的神通侯方应看一样，但我既不想去诸葛神侯门下，又不想被蔡京驱使，干脆就在江湖里打转。”
“而且，我家中一个堂兄投了金风细雨楼，一个堂兄投了神通侯，我总不能投到六分半堂门下去吧。”
唐晴说到这里的时候，露出了一个奇异的笑容，这笑容绝对称不上善意，让陆小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陆小凤忍不住问：“我过去都不曾听你说过这两个堂兄。”
唐晴笑了笑，“我家中堂兄弟，堂姊妹很多，我和姊妹们关系更好一些。”
说完这话，他又说：“接下来一段时间，我打算把青衣楼好好整顿一下，如果要联系我的话，只管去唐家的药铺里，说要找唐晴就好。”
说完这话，他就如同一阵烟一样，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他离开后，沈星椋也对陆小凤与花满楼告辞，她是和西门吹雪一起走的，毕竟万梅山庄在河北，保定城也在河北。
他们二人也算是同路了。
等几人都走后，陆小凤和花满楼一起走在青石小路上，陆小凤问：“你现在是不是很急着回江南？”
花满楼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急着回江南？”
陆小凤说：“因为你喜欢的姑娘在江南，你难道不想去见一见她？”
花满楼说：“百花楼一直在那里，如果她想来见我，那我永远都等她来，如果她想要我去见她，那只要她给我写一封信，无论她在哪里，我永远都找她去。”
陆小凤叹了口气，“我竟然现在才发现，原来你不是喜欢她，而是已经爱上了她，人在只有喜欢的时候，是不会谈到永远的。”
花满楼承认，“不爱上这么一个好姑娘，实在很难。”
陆小凤说：“要想娶到这么一个好姑娘，更是难上加难。”
花满楼笑了笑，说道：“我可以永远爱她，不一定非要娶她。”
陆小凤一怔，“如果她嫁给了别人呢？”
花满楼坦诚地说：“如果她嫁给了喜欢的人，我也会祝福她，然后当她最好的朋友。”
陆小凤摇摇头，“花满楼啊花满楼，你真不愧是花满楼，如果天底下的男人都像你这样心胸宽广，那就没有那么多痴男怨女了。”
花满楼微微一笑，“如果天底下的浪子都能好好过日子，只喜欢一个女孩子，那痴男怨女的数量还能再少一些。”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转移话题说：“也不知道唐兄会不会像你一样豁达，在这几天之前，我从没有想过唐晴会是这样一个人。”
“怎样一个人？”花满楼问。
陆小凤思考了一下，才说道：“很适合做朋友的人，只是肯定不适合做女婿，起码还没有你适合。”
花满楼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陆小凤继续说道：“但我能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喜欢九姑娘，否则凭借他的本事，他一定能在京城中有一席之地。”
花满楼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江湖中很多人都知道，蔡京一直在谋求各种奇毒，唐晴制毒和解毒的本事，连岭南老字号温家都已经自愧不如，无论他投到谁的门下，一定会得到重用。”
“但他两边都没有投。”
“因为太平王是中立派，而他喜欢的姑娘是太平王的女儿。”
陆小凤幽幽叹了口气，“汴京城真是个复杂的地方，真希望我能离那里远远的。”
花满楼轻笑了一声，“这可就难了，毕竟你有很多朋友都在汴京城，难道金九龄来找你帮忙，你会不去帮吗？”
陆小凤没有说话。
他这时候还不知道，有关金九龄的麻烦，很快就要来找他了。
他们这边在讨论感情上的事，另一边，金见雪和宫九也在讨论感情上的事。
更准确地说，是在讨论妹妹感情上的事。
金见雪叹气道，“我的妹妹比我小了五岁，明明小时候和我挺亲近的，长大之后却疏远了，她活泼可爱，娇憨里又带了点傻气，我总担心她被坏人骗了。”
宫九对这个话题倒是很感兴趣，他提议道：“只要你把她身边的人都杀掉就好了。”
金见雪沉默了一秒，觉得和对方说话的自己就是个傻子，然后他问道：“难不成你是这么做的？”
宫九诚实地说：“我那时候还打不过她的师父和师兄。”
他是真想过动手，甚至真在苏梦枕回京的路上派人动过手，可惜没成功。
只能说小老头手上的人还是太废物了。
想到这里，宫九心中顿时升起一股遗憾，遗憾苏梦枕的命实在太硬了。
金见雪奇故作奇怪地说：“我记得小老头有个女儿叫宫主，她喊你九哥，她难道不就是你的妹妹？”
宫九冷冷说道：“你和人做生意的时候，张口就是称兄道弟，难不成他们都是你的兄弟？”
“宫主叫宫主，是因为她想做公主，和我可没有什么关系。”
金见雪摇了摇扇子，“哦，又一个想造反的，我竟然都不觉得奇怪了。”
宫九淡淡地说：“本就没什么好奇怪的，皇帝都是人来做，既然是人来做，哪个人做又有什么要紧呢？”
金见雪有点好奇地问：“这样说起来，要是你做了皇帝，你打算干什么？”
宫九说：“我无论得到了什么东西，都要和我妹妹平分，如果我做了皇帝，那就让我妹妹和我一起做皇帝，一年十个月，她做四个月，我做四个月。”
金见雪听了这话，有点感动，但不多，更多的是无语，他觉得这人在数学方面已经彻底没救了。
“一年有十二个月，要是平分的话，应该是你们两个人各六个月！”
宫九先是一愣，然后冷冷地说道：“等我当了皇帝，一年就是十个月，我四个月，我妹妹四个月，多余的时间全部放假！”
金见雪叹了口气，“我现在觉得，也许你妹妹当皇帝，要比你好得多。”
宫九听了这话不仅不生气，甚至还点了点头，“我妹妹的确很好，她做什么都会很好。”
金见雪点点头，用扇尖推开马车门，说道：“雨已经停了，我们也到镇子上了，九公子，请吧。”
宫九也不推脱，站起身跳下马车，临走前忽然问道：“如果是你，你当了皇帝，你打算做什么？”
金见雪摇了摇扇子，悠悠说道：“我打算把皇位送给我的心上人，让她封我当皇后，然后再求她把小狄收了当贵妃。”
“接下来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想想就让人觉得高兴。”
“你说是不是，九公子？”
宫九觉得他有病。
挺神奇的，以前这个评价都是别人给他的，没想到有一天他也能给别人。
宫九转身就走。
然后迷路在人海茫茫中。
第51章 茯神小苏
王小石没有想到自己还能见到白愁飞。
在对方被黄蓉气走后，他曾以为他们接下来都不会再见面了。
因为汴京城很大。
还因为王小石没有钱。
他出门的时候本就没有带银子，而黄蓉身上也没有钱，毕竟她只是个可爱的小叫花子。
一个洗干净脸，换上新裙子后，非常可爱，非常漂亮的小叫花子。
来汴京城的日子里，王小石就在回春堂里当药师，回春堂是温家老字号的药局，他替人接骨疗伤，黄蓉就在一边给人开药方，他俩配合默契，倒也颇受药局东主的赏识。
白天他们在一起给人看病，晚上一起去菜场买菜，王小石虽然不会做饭，但他会切菜洗碗，黄蓉虽然不会切菜洗碗，但她做的一手好菜。
他们两个就这样生活着，生活了有好几个月。
王小石莫名觉得，哪怕不出人头地，不功成名就，只过这样的生活，也很不错。
原本今天他们也要过和往常一样的生活，高高兴兴的去菜场里买菜，黄蓉不仅会做菜，还很会挑菜，她一眼就能看出鱼新不新鲜，肉足不足称。
她是个天生能把日子过的很高兴的姑娘。
“我们今天吃宫保鸡丁，红烧乳鸽和烟筒白菜怎么样？我昨天就让菜场的陈婆婆给我留一只鸽子……”
正当王小石专心听她说话的时候，天上忽然下起雨来，一开始只是一两滴，紧接着就密集的像罗网，黄蓉惊叫了一声，拉着王小石一起躲到了一处残留着瓦盖的废墟里。
巧合的是，白愁飞也在这里。
他挟着几卷字画，正解下巾帕去擦字画上的水迹，见有人进来抬头望去，却没想到是王小石和黄蓉。
王小石也没想到是白愁飞。
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身边的黄蓉，到底没有说话，也没有过去帮忙。
毕竟他和白愁飞只相处了几天，却和黄蓉相处了好几个月。
而黄蓉是个非常聪明的姑娘。
这个非常聪明的姑娘很不喜欢白愁飞，总有她的理由。
王小石决定听黄蓉的。
王小石没有说话，白愁飞也没有说话，三个人沉默着，却见另一边的小路上，又有四个人跑来躲雨。
这四个躲雨的人中，两个留在废墟的入口处查看，两个走了进来。
这两个人中，一个长得高大、威猛，看上去相貌堂堂，一双眼睛闪电一般从王小石、黄蓉和白愁飞身上扫过，很快又回到另一个人身上。
而另一个人正在咳嗽。
非常剧烈的咳嗽。
他用手帕捂住嘴，呛咳得弯起了腰，似乎是要将整个肺都咳出来，等他咳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从袖口里摸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枚丸药吞了下去。
黄蓉站在王小石身侧，忍不住打量起这个病怏怏的青年来，瞧见对方因为自己太过明显的目光而抬头，也只是吐了吐舌头，缩回王小石身侧。
那病怏怏的青年便是苏梦枕。
他在等人。
等花无错抓住古董。
‘古董’是一个人。
一个背叛了金风细雨楼，将六个分舵四百多人全卖给六分半堂的人。
他不惜深入‘六分半堂’的重地苦水铺，就是为了抓住这个人。
但他等来的既不是花无错，也不是古董。
从长街尽头走来的是一个撑着青伞的姑娘，一声带着惊喜的‘师哥’，如一个似醒非醒的梦。
宫茯神正站在街口，她穿着青色的裙子，撑着青色的纸伞，从大雨里走过来。
她皮肤白的胜雪，眼瞳黑的如墨，笑起来如花开迎风，月入歌扇，带着海棠般的艳气，日月般的明亮，美的简直惊心动魄。
王小石忍不住看向旁边的几个人，想知道她口中的师哥究竟是谁。
好在他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因为苏梦枕已经大步走了过去，牵着她另一只手，把人带进了这片废墟里来。
苏梦枕还没有说话，宫茯神先问道：“师哥，那个缩在墙角里的老婆婆是不是你们的人？我在她身上闻到了很香的毒药的味道。”
废墟里的几人瞬间看去，墙角确实缩着一个衣衫褴褛，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她一直瑟缩在一边，瞧起来很可怜。
就在刚才，苏梦枕还想让沃夫子给她两锭银子。
但在宫茯神话音落下的时候，老婆婆却已经扬起了身上盖的破毯子，猛然向苏梦枕袭来。
与此同时，一面残墙砖飞土裂，一个光头和尚竟也窜了出来，右手甩出了三根银针。
三根比发还细，比风还轻，比电还急的银针。
银针撞在了红袖刀上。
就像雪饮刀已经劈开了‘豆子婆婆’的‘无命天衣’。
原本站在门口的两个人奔了过来，有宫茯神没见过的师无愧，有她见过一面的沃夫子。
这二人飞身过来之时，宫茯神一刀砍掉了豆子婆婆的头，回头便看见废墟一旁的寒窟旧墙全部倒塌下来，苦水铺那一条街上，至少有四百支劲弩一起弯弓搭箭。
王小石和黄蓉愣住了，白愁飞也愣住了，他们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遇到了什么，但宫茯神已经喝道：
“我是太平王之女宫茯神，今日回京遇刺，用的还是军中的武器，不知是朝中哪位大人下的令啊！”
太平王自神宗年间便掌管天下兵马，大宋几乎全部的军队都受他管辖，当今皇帝几次想要收回军队都未能成功。
毕竟赵佶上位后，军队这些年欠的饷银，都是太平王自己想方设法填补上的（当然，也有金见雪的很多功劳）。
再加上哲宗时期多次出兵讨伐西夏，打了好几次胜仗，太平王的旧部同袍不知凡几，赵佶有心打散，却没想过这些人多会升任为地方官军中的实权人物。
他们对太平王的忠心程度远超于皇帝，若哪天太平王真的想要黄袍加身……
只能说大宋开国的例子就摆在那儿呢。
赵佶不是个有魄力的皇帝，这些年也都打着为儿子娶太平王郡主，再将女儿嫁给太平王世子，以平稳收回军权的想法。
但若是太平王郡主进京的第一天，就惨死汴京城，凶器还是军中专用的弩箭……
这不是逼人造反吗？
持弩箭的人面面相觑，像这种训练有素的箭手都是军伍中人，今日埋伏于此的四百弓箭手全是汴京城内的禁军。
蔡京暗中派人指使他们同六分半堂一起干掉苏梦枕，却没有任何人下令说，还要杀了太平王郡主。
哪怕是蔡京，也不会在没有做好万全准备的情况下，下这样的命令。
谁下了命令，谁动了手，谁就要对结果负责。
站在最边上的弓箭手第一个放下劲弩离开，随后所有人都放下了弩箭，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仿佛他们今日来这里，只是为了吹一阵冷风，淋一场苦雨。
第52章 茯神小苏1
这片废墟中再度安静下来，只能听见雨珠落下的声音。
豆子婆婆已经死了，之前埋伏在一旁的和尚也死在红袖刀下，只余宫茯神、苏梦枕和他的手下，王小石、黄蓉与白愁飞站在原地。
花无错背着‘古董’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们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而在此情此景面前，哪怕只是愣住了一秒，都是露出了破绽。
苏梦枕握着红袖刀，冷冷说道：
“我原本以为，楼子里的叛徒只有‘古董’一个，却没想到还有其他人，我一向待你们两个不薄。”
‘古董’和花无错对视了一眼，虽然不知道计划为什么出了意外，但看此情此景，想要杀掉苏梦枕显然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古董’倏地弹起来，身上原本封闭的穴道瞬间解开，然后与花无错分开向两个方向狂奔而去。
苏梦枕和宫茯神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出手，苏梦枕追向‘古董’，宫茯神奔向花无错，一红一银两柄刀几乎在同一时间挥起，也在同一时间砍掉了两个叛徒的头。
红袖刀和雪饮刀。
苏梦枕和宫茯神。
她们用的是一样的刀法，默契的简直像是同一个人。
当她们一起拿刀的时候，没有什么人是不能被杀死的，没有什么人的脑袋是不会掉下来的。
宫茯神没有收刀，她问：“埋伏你的人是不是六分半堂？”
苏梦枕说：“是。”
宫茯神又问：“你现在是不是要去找他们报仇？”
苏梦枕说：“是！”
宫茯神说：“那我也要一起去！”
苏梦枕说：“那我们就一起去！”
说完后他转头看向师无愧，问道：“无愧，六分半堂的人会在哪里埋伏？或者在哪里庆祝？”
师无愧还没有说话，宫茯神已经说到：
“他们在破板门，那里还有雷滚，雷滚之后还有雷恨，雷恨之后还有雷媚，雷媚之后还有雷损，他们全都在，都等着杀你。”
她明明是今天才进的京城，却已经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就像她之前那么笃定只要自己开口，所有的箭手就一定会退走一样。
因为她读档重来了一遍。
苏梦枕遇袭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一次了。
发生在她来京城的三日之前，等她到京城的时候，对方已经中了毒，锯了腿，凄惨的像个破布娃娃。
宫茯神看到的时候很生气。
在这个游戏里，除了走亲情路线的npc以外，苏梦枕、花满楼和狄飞惊是她最喜欢的几个npc。
其中苏梦枕同她的交情又是最深的。
他们可是能一起卷生卷死，又能一起看日升月落的关系。
宫茯神还在享受和对方之间那种介乎于亲情友情爱情之间的暧昧感，暧昧对象就忽然瘸了，这谁接受的了？
普通人都不能接受，何况是高贵的玩家！
宫茯神二话不说点了读档，然后在这个暴雨天赶路进了汴京城，拦住了豆子婆婆的‘绿豆’，又喝退了那四百箭手。
接下来，她要和苏梦枕一起去见一见雷损。
见一见能和苏梦枕争得京城半壁江山的雷损。
苏梦枕不问宫茯神的消息是从哪里来的，他信任自己的所有兄弟，他本就是这样一个豪气的人，听到宫茯神的话，立刻便说：
“那我们就去破板门！”
一旁的王小石忽然说道：“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去？”
他一边说一边把裹着剑鞘的布帛扯开，补充道：
“我虽然还没有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你们今天晚上的争斗不可能不波及到我，既然如此，不如我现在跟过去。”
他说完看向身边的少女，似乎在想自己该对她说什么，可黄蓉已经嫣然一笑，说道：
“小石头，就是你不去，我也要去的，我头一回见到这么漂亮的姐姐，怎么也要跟上去，免得有人不长眼伤了她。”
宫茯神闻言看过去，只见黄蓉的头上顶着老大的【魅惑】两个字，不过大概是因为她有心上人，所以好感度陡增，但也把关系限制在了友情的范围内。
王小石心里感动异常，他此刻忽然觉得自己十分幸运，就像眼前这位病怏怏的公子也很幸运一样。
对方有可以生死相随的师妹。
他也有不顾困难险阻相伴的蓉儿。
苏梦枕转头看了他们两个一眼，说道：“如果你们今晚跟我一起去，就是得罪了六分半堂。”
王小石咧嘴一笑，“我要是怕得罪人，就不会来京城，我想要帮你，蓉儿想要帮她的漂亮姐姐，那我们怎么可能不得罪六分半堂？”
苏梦枕深深看了他们一眼，眼中的寒光忽然淡去了一些，他说：
“好，那你们也跟过来。”
话一说完，他看向一旁的宫茯神，宫茯神也在看他，两人只是一个对视，下一秒，便已经纵身掠入雨中。
师无愧，沃夫子，茶花紧随其后，王小石和黄蓉对视了一眼，也毫不犹豫跟了上去。
废墟中只剩下白愁飞。
他再三犹豫，还是抱紧了一直夹在腋下的字画，没有跟出去。
破板门并不是一扇门，而是三条街的统称。
因为这三条街的共同出口都要经过一道破旧的牌坊，而三条街的后向又都围着一道破旧不堪的板堵子，所以得了这么个名字。
这三条街上所有的物业，都属于‘六分半堂’。
这三条街上此刻都遍布刀光。
雪饮刀和红袖刀一样快，一样冷，也一样美，因为很长一段时间里，宫茯神的刀法都是和苏梦枕一起练出来的。
苏梦枕是大师兄，宫茯神上午跟着师父学，下午就去找大师兄练。
他们的刀法相似的惊人，配合默契的也惊人，几乎只是眨眼的时间，红袖刀凄艳的刀气便已震慑住了六分半堂四百八十六名子弟，雪饮刀森冷的刀锋便已砍掉了雷滚的头。
王小石看的叹为观止，连一旁的黄蓉都感到惊讶。
桃花岛的武功招式全都是威力和飘逸相结合的。
一招一式都威力强大，都美不胜收。
但到底黄药师不用刀，他用弹指神通，用碧海潮声曲，用落英神剑和碧萧剑法。
唯独不用刀。
所以黄蓉也从未想过，刀竟然能这么美，刀法竟然能这么美，用刀的人竟然能这么美。
这种美已经冲淡了杀人带来的可怕，让黄蓉甚至沉醉其中，想要跟着一起动手。
于是她也随心而动，和王小石一起冲入了刀光剑影中。
也许这才是江湖。
这才是她离开桃花岛，也想要见一见，闯一闯的江湖。
江湖是爱恨情仇，是刀光剑影，是侠肝义胆，也是此时此刻的豪气冲云霄。
第53章 茯神小苏2
离开破门板时，苏梦枕没有丝毫放松。
王小石忍不住问：“苏楼主，我们现在去哪里？”
他终于知道了眼前这个病怏怏的青年的身份，但他知道了之后，和对方相交起来却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王小石本就是个很纯粹的人。
如果他不是一个纯粹的人，那黄蓉绝不会跟着他一起来汴京城，又和他一起在回春堂当那么久的药师。
苏梦枕却说道：“不是我们要去哪里，是六分半堂想要我们去哪里，雷恨、雷媚和雷损还没有出来。”
“他们在东大街。”宫茯神笑着说，她脸上自始至终都带着笑，只是却没有看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她似乎是在看着雨笑。
雨里有什么，能让这样美的一个姑娘发笑？
在场的人都不知道。
但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因为雷恨带着‘市集’里八九十个好汉出现了。
也因为莫北神带着撑绿伞的三十个精兵出现了。
还因为雷媚带着撑黄伞的十七八个女子出现了。
宫茯神忍不住笑起来，她笑起来的时候实在好看，大雨和所有人都仿佛成了陪衬，只要她站在这里，就没有人忍心拔刀，没有人忍心挥剑。
她站在这里，所有人就都要【息兵罢战】。
宫茯神笑道：“今天晚上好热闹，不枉我骑马赶了整整一天一夜的路，赶过来凑这场热闹。”
她开口说话，就必须有人要回应，一个撑黄伞的姑娘轻悠悠地说道：“郡主如果晚几天来，就能赶上六分半堂的庆功宴，那时候一定更热闹。”
王小石轻轻咂舌。
六分半堂如果办庆功宴，还能是庆祝什么？
自然是庆祝杀了苏梦枕。
王小石都能听懂雷媚的言外之意，宫茯神自然也能听懂，于是她也很温和地说道：
“我一向是个脾气很好的人，也一向不爱掺和进麻烦的事情里。”
“不过谁杀了我师哥，我就要杀了谁为他报仇，你能听懂我的话吗？”
雷媚自然能听懂。
于是她沉默了下来，将目光转向苏梦枕，“苏楼主，总堂主在三合楼上等你。”
苏梦枕点了点头，他从莫北神手中接过一把黑桐油伞，遮在宫茯神头上，问她：
“你要不要上去？”
宫茯神淡淡地说：“我为什么要上去？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见我的。”
苏梦枕于是把伞又递给她，说：“好，那我很快就下来。”
说罢他的目光又转向王小石，王小石呵呵一笑，“我想跟你一起上去，我想见一见雷损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梦枕盯了他一眼，“好，那你就跟着一起上去。”
黄蓉不等他问，已经自己蹿到了宫茯神的伞下，笑眯眯地说：
“我要和漂亮姐姐一起，才不稀罕去见一个又臭又老的男人。”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宫茯神觉得她俏皮又可爱。
但六分半堂不这么觉得。
雷恨目光一冷，心头更恨，他原本想今夜将苏梦枕的命留下来，可如今却失败了。
不仅失败了，还要在大雨里听一个黄毛丫头大放厥词，他心中的恨意几乎要倾泻而出，却被一道刀光挡了回去。
那是雪饮刀的刀光。
宫茯神将黄蓉半护在身后，一双眼睛冷冷瞧着雷恨，带着种居高临下的傲然。
雪饮刀还没有收回鞘中。
而这把刀刚刚砍下了雷滚的头。
雷恨还想留下自己的头，所以他忍了，也认了。
他将自己的恨意和心高气傲老老实实收了回去，哪怕他此刻恨得想要咬掉自己的舌头。
黄蓉察觉到宫茯神的维护，于是忍不住去搂她撑伞的那只手，然后笑眯眯地说：
“姐姐，我叫黄蓉，你叫我蓉儿就好，我能不能喊你茯神姐姐？”
“我一见到姐姐，就觉得很是亲切，恨不得你真是我亲姐姐哩。”
宫茯神瞧她模样可爱，动作可爱，说话也可爱，一时想起温柔又想起金灵芝，对黄蓉的好感度也升高不少，她笑着说：
“当然可以，我上头有一个哥哥，却也没有妹妹，我瞧蓉儿也觉得喜欢的很，你要是愿意，我俩回去就义结金兰，以后便当姐妹相处。”
黄蓉眼睛一亮，她自小在桃花岛长大，跑出来后做小乞丐打扮，方才见识到了人情凉薄。
如今先是遇到了心地善良纯粹的王小石，又遇到漂亮温柔的宫茯神，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于是干脆搂着对方的胳膊，一连串说道：
“姐姐姐姐姐姐，好姐姐，等小石头下来，我一定第一个告诉他，今天遇上的漂亮姐姐，现在真成了我的姐姐。”
黄蓉还高兴着，却见宫茯神又将她挡在身后。
她抬头一看，不远处有辆马车缓缓驶来，那马车十分豪华，连车上的三个执辔者都神情庄穆，锦衣华服。
而车外更是站着整整八个带刀侍卫，站在一旁的沃夫子轻声介绍道：
“站在最前头的是‘五虎断刀门’彭门鹏天霸的衣钵传人彭尖，站在第二排的‘惊魂刀’第七代掌门人习炼天和‘相见宝刀’的继承人孟空空，还有……”
宫茯神说道：“你只要说马车里坐的人是谁就好，像这样什么什么传人，什么什么掌门，既然去给别人做了车夫和侍卫，到我这里也是做车夫和侍卫的份儿。”
“我一般不记车夫和侍卫的名字。”
她说的轻描淡写又理直气壮，在场的所有人甚至没办法反驳。
因为她本就有资格这样说。
也因为在她说话的时候，那马车里的人已经自己掀开了帘子，从车上走了下来，无声地认可了她的说法。
下来的是一个青年。
一个面若冠玉，浓眉星目，十分俊朗好看的青年。
他衣着十分随便，但神态间却自带有一种贵气，待他停步于宫茯神面前时，便立刻礼貌地拱手行礼，笑道：
“郡主安好，在下方应看，久仰郡主大名。”
“原本我已经备下厚礼，只等郡主回京后到太平王府上拜访，却没想到今日急匆匆与郡主相见，什么东西也没带，真叫我不好意思。”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很配合地出现了一抹红晕，只看着就让人不忍责怪他。
方应看本就喜欢用看似天真的姿态和俊秀的外表蒙骗别人，如今见宫茯神容貌之美丽，尤胜过义母桑小娥，身份之高贵，更远胜于初恋田纯，心中不由一荡，将情窦初开的姿态演的更为活灵活现。
宫茯神微微一笑，并不接他的话，只是温声说道：
“神通侯哪里的话，今夜又不是什么宴会筵席，哪里就需要送礼了。”
方应看被她这一笑弄得头晕目眩，张了张嘴，一时竟莫名说不出话来。
等苏梦枕带着王小石从三合楼走出来的时候，便看见方应看站在宫茯神面前，面色发红，怔愣在原地。
好一幅青年怀春的情景。
第54章 茯神小苏3
方应看头上挂着【眩晕】状态沉默不语，宫茯神无心关注他，转过头去看三合楼的大门，恰在这时看见苏梦枕和王小石一起出来。
她刚要笑，又忽然记起自己师哥那糟糕的运气，于是只挟着黄蓉，小步跑过去，把手中的伞再递给他。
苏梦枕接过伞，却仍旧把大半都偏到她那一边，目光停驻在方应看身上，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小侯爷。”
方应看似是才反应过来，先看了看站在苏梦枕身边的宫茯神，见她只看着黄蓉，半点不在意身边其余人，一时心中也不知作何感想，干脆将注意力转移回苏梦枕身上。
他问道：“看苏楼主的样子，应当是没有和雷堂主动手的？”
苏梦枕微微一笑，“若是真的动手，那我和雷堂主中，就该有一个人躺着下来了。”
方应看露出一个苦笑：“苏楼主和雷堂主名动天下，今日的事情更是要上达天听，数万人的性命落在这里，若是真动手，只怕没人担待得起啊。”
这时，宫茯神却突然轻笑了一声，“今日的事情的确要上达天听，最起码我不乐意刚回京就不明不白被人刺杀，用的还是军中的弩箭。”
她看向方应看，一双眼瞳里似嗔似恼。
“小侯爷，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了，这事儿刑部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我明儿就到燕北投奔我父王去，我父王什么时候带着军队回来，我就什么时候回来。”
方应看被她这一眼看的心神一动，心中不自觉也生出一阵恼意。
这气恼自然不是对宫茯神，而是对雷损与苏梦枕的。
神通侯这个爵位原本是当今皇帝封给方巨侠方歌吟的，只是对方一心游山玩水，仗剑天下，对此不屑一顾。
后来见义子方应看因情而伤，干脆就在妻子桑小娥的劝说下，将这神通侯的爵位给了方应看。
一则让这义子成就一番事业，免得为情所困；二来也不与朝廷闹得太僵，损了皇帝颜面。
方应看与他义父方歌吟不同，对权势力量很是热衷，进京之后先是结交了内御高手米有桥米公公，又得了蔡京的看重，如今在朝廷中也算是如鱼得水，分外风光。
否则在唐晴之前入江湖的唐零，也不会投到这位神枪血剑小侯爷的门下。
只是风光归风光，方应看仍旧清楚自己的不足——
他在京城里的根基太浅了，他网罗的绝世高手太少了，他手上的钱也太少了。
这三点不足，他也想了三点应对之策。
其中的第一条，就是娶到宫茯神。
太平王与郡主父女情深，太平王世子同样与郡主兄妹情深，若是能够娶到太平王郡主，就相当于同时交好了太平王和太平王世子。
再者说，太平王多年来只管军政不理朝政，世子据说也常年身体不好，只能在海外仙岛上修养。
若他娶到宫茯神后，再派人杀了太平王世子，那太平王在军中的影响力就能全然落在他这个女婿头上。
等到那时，他心中的所有抱负便尽可实现，真正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甚至，想要再进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而想要实现这一野望，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娶到宫茯神。
在方应看心中，原本宫茯神只是与权势等同，但今夜见她在执伞站在雨中，美丽的让人头晕目眩，甚至拿不起刀，动不了剑，心中对她的渴望便又添了几分。
因而对雷损和苏梦枕更心有不满。
他既不满雷损动手时不调查清楚，险些让佳人一同丧命，又恨他实在废物，朝中明明有蔡京相助，却这么久都没拿下苏梦枕，反倒阴差阳错让宫茯神把人救下来了。
苏梦枕就不该活着！
方应看心中恼恨，但却半分都没有带到脸上来，听宫茯神说她一入京就被刺杀，眼中适时出现气愤和焦急。
他向前走了两步，连声问道：“郡主可有受伤？此事我必定告诉刑部老总，再上达天听，非给郡主讨回公道不可。”
宫茯神知道这只是些场面话，也不去戳穿，只微微一笑，说道：
“那就拜托小侯爷了，我以前便听说了神枪血剑小侯爷的大名，今日一见，小侯爷果然非同一般。”
方应看听她这么一说，顿时眉目舒展，俊朗的面容上似乎也带了些不好意思。
一旁的苏梦枕忽然说道：“今夜雨大事多，就不多留小侯爷了，等之后楼子里安定下来，再请小侯爷上门喝茶。”
方应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继而很快又恢复过来，看着苏梦枕笑道：
“茶不急着喝，我倒是盼着喝苏楼主的喜酒，听说苏楼主与雷堂主的女儿多年前便订下婚约，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办喜事？”
苏梦枕淡淡说道：
“既然这么多年过去了都没办，以后自然也不会办，之前我入京时就托父亲取消了婚约，只是因为雷姑娘一直没有上京，没有退回庚帖罢了。”
“待前不久雷姑娘入了汴京城时，我二人便已烧了庚帖，一别两宽，各寻良缘了。”
方应看还没说话，宫茯神反而笑起来，说道：
“没想到我竟是最晚进京的那一个，不仅小师妹在我前面来了，连纯姊都是在我前头入的京。”
她这话说的在场两人都愣了一下，苏梦枕看她问道：“你叫她纯姊？”
宫茯神笑道：“我遇见她的时候，她还叫田纯，我二人在江南一起游过湖，逛过街，赏过花，关系虽还没到要义结金兰的程度，但也算是能聊得来的朋友。”
方应看听到田纯这个名字，瞳孔一缩，呼吸都不自觉快了两分。
但他很快又调整过来，仍旧看苏梦枕，似乎是想看看他的反应。
然而苏梦枕很平静，他甚至还笑了一声，说道：“雷姑娘也说起过，她说你们是很好的朋友，还说你是个很好的姑娘。”
实际上，雷纯后面一句话是，这样好的姑娘，不该被扯进京城这片泥潭里，更不应该被拉入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的漩涡中。
不知道是不是苏梦枕的错觉，他总觉得雷纯的话里带着一股怜惜之情，对方似乎也因此对他很是不满。
宫茯神听了他的话，也笑道：“纯姊也很好，我们在江南时的确是很好的朋友。”
但到了京城，这样的友谊还能不能持续下去，就并不好说了。
苏梦枕听懂了她的话，见她抬头看过来，便如过去在小寒山上一样，心中不觉一暖，忽然就很想伸手摸摸她的头，或者伸手去牵她的手。
但最后，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说道：“你想要和谁做朋友，就去和谁做朋友，其余的都不用管。”
宫茯神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勾住了他的袖子。
而一旁的方应看只觉得苏梦枕更令人生厌，更不该活着了。
好在他理智尚存，只是叹了一口气，说道：
“这样看起来，苏楼主的喜酒是喝不到了，还是我日后请苏楼主来喝我的喜酒吧。”
说完这话，他又看着宫茯神，笑道：
“我知道郡主今夜进城很是匆忙，我与郡主见面也很是匆忙，我没有什么好送的，便将马车送给郡主，叫郡主回去的路顺畅些。”
说完这话，他对着宫茯神拱了拱手，竟就这样在雨中大步离去，连一把伞都没有拿。
方应看走的干脆，留下执辔的三人，护卫的八人面面相觑，反倒是宫茯神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不习惯不熟悉的人为我牵马驾车，几位要么和小侯爷一起走，要么把马车也一起带走。”
这话一说，马车周围的几人便立刻也纵身跃入雨中，追随方应看而去了。
宫茯神转过头看向苏梦枕，笑道：“好师哥，我们坐车回去吧，刚好我在车上给你把把脉。”
宫茯神与苏梦枕，黄蓉和王小石都坐进了马车里，赶车的是沃夫子，师无愧、茶花站在车两侧，莫北神带着撑绿伞的‘无法无天’紧随其后。
大雨中，六分半堂的人就这样静静看着，看着这辆马车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三合楼里，雷损在看马车，雷纯也在看这辆马车。
刚才苏梦枕与雷损谈判的时候，她也在场，王小石坐在苏梦枕身边一言不发，雷纯也坐在雷损身边一言不发。
此刻看着远行的马车，雷损忽然说：“你不应该与苏梦枕取消婚约。”
雷纯淡淡地说：“苏梦枕想做的事情，没有人能拦他，而我也不觉得他会因为我停手。”
雷损说：“但郡主却会因为你的存在疏远苏梦枕和金风细雨楼。”
雷纯沉默了片刻，才轻轻说道：“她也许还会因此疏远我。”
雷损叹了口气，“只可惜入京的是太平王郡主，而不是太平王世子。”
雷纯也轻轻叹了口气，“还可惜，她偏偏是为苏梦枕入的京。”
“有时候，我总觉得苏梦枕的命太好了一些。”雷损幽幽说道。
而雷纯静静听着，没有反驳。
第55章 茯神小苏4
被众人惦念的苏梦枕此刻正被宫茯神扣住手腕，然后老老实实在她的指挥下吃药。
旁边的黄蓉挨着王小石，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全是笑意，说道：
“小石头，我有姐姐啦，你知不知道，茯神姐姐刚才已经认了我做妹妹。”
王小石一愣，他目光在黄蓉和宫茯神身上打转，他张了张嘴本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道：
“蓉儿，恭喜你，之后郡主能多照看你，我也就放心了。”
黄蓉听他这话，顿时知道他又犯了傻气。
王小石虽然有一颗赤子之心，但总是呆呆愣愣的，从不知道要为自己争取什么。
这让他总是显得笨拙，却也笨的可爱。
黄蓉对他说：“你在说什么傻话，难道我有茯神姐姐照顾，你就不管我了吗？还是说你有了苏楼主这个兄弟，就瞧不起我这个小叫花子了？”
王小石被她这一连串的话说懵了，反应过来后连声说道：
“我当然不会不管你，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听你的……”
说罢他又用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再说，我和苏楼主也不是兄弟啊。”
苏梦枕闻言看过去，看他满脸傻气的样子，简直要被逗笑了，他说：
“谁说我们不是兄弟？”
王小石又一怔，“可……可我们不是才刚认识吗？”
宫茯神也被他逗笑了，这一马车上四个人，加起来一共一百个心眼儿，宫茯神、苏梦枕、黄蓉各分四十个，王小石倒欠二十个。
宫茯神笑说：“那我和蓉儿也刚认识呀，与人做姐妹做兄弟，本就只是彼此合眼缘便行了，又不是成亲，还要先查一查对方的家世族谱，六亲门户。”
说到这里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王小石身上上下打量，然后小说：
“虽然我一见你，就已经知道你的情况，并且也觉得你的家世族谱，六亲门户配得上我师哥，但别想了，我不会把师哥交给你的。”
她话音一落，王小石顿时面露惊恐，一旁的苏梦枕也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他一边咳一边握住了宫茯神的手，对她说道：
“跟什么人学的，现在什么浑话都说，对我都没大没小了。”
宫茯神见他咳得厉害，也没了开玩笑的心思，只是安静地垂眸看他。
今夜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上一个存档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直到现在，她才能好好看一看苏梦枕。
兴许是淋了雨，受了寒，他原本就苍白的面色隐隐透露出一种青，是那种身患重疾的人独有的暗青，连马车中的明珠都不给他的面容上多添一分颜色。
他刚刚才咳嗽过，咳的那么厉害，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也因此眼睛里带上了血丝，额角的青筋也在微微抽动，看起来简直像是病入膏肓了一般。
唯一庆幸的，就是他没有咳出血来。
好在他没有咳出血来。
这说明这几年里，他的病情虽然没有好转，但也没有恶化。
宫茯神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苏梦枕半晌没听到她回话，一抬头便看见她正在看自己。
宫茯神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多情如春水，亮丽如星子，像是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海，又像是古井中倒映出来的清凌凌的月光。
她安静看着某个人的时候，就算这个人的心冷的像冰，硬的像铁，毒的像蛇，狠的像狼，也会在她的目光下化作温暖的风，柔软的水，乖巧懂事的狗和人畜无害的兔子。
更何况苏梦枕的心既不冷也不硬，就像他这个人既不狠也不毒。
宫茯神轻声说：“这些年，你的身体仍然很不好。”
苏梦枕轻轻在她手背上按了一下，仿佛是无声地安抚，“但有你的丹药在，我的身体也并没有变坏。”
宫茯神忽然瞪了他一眼，说道：“之后我会在京城呆很长时间，我来做你的大夫，你要老老实实听我的话！”
要是别人见到她这个样子，一定会觉得奇怪。
因为她一直是个脾气很好的姑娘，总是眉眼带笑，从来不会去瞪什么人，更不会气冲冲对谁说话。
但她却经常瞪苏梦枕，和对方说话的时候也时常气冲冲，凶巴巴。
似乎这个人总惹她生气，似乎天底下就是这样，有人总能惹你生气，你又总能惹别人生气。
遇到了这个人不好，遇不到这个人也不好。
苏梦枕被她的表情逗笑了，但又怕她真的生气，所以轻咳了两声，把笑意止住，却还是说道：
“我们之间，只有你不听我的话，从来没有我不听你的话。”
他说这话的时候，寒星一样眼眸里带着笑意，带着暖意。
笑容在苏梦枕的脸上一向稀缺，但此刻他确实在笑，还笑的很温柔，仿佛回到了小寒山中，回到了一场温柔的梦里。
王小石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他虽然不是很聪明的人，但他也知道，这种时候出声的人一定是个蠢货。
他自认自己只是不聪明，不是蠢。
可另一个聪明人却觉得他蠢透了。
黄蓉瞧着马车里四目相对的苏梦枕和宫茯神，又用眼神瞟了瞟呆愣愣的王小石，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有时候不明白聪明人为什么会喜欢笨蛋，后来又觉得，被聪明人喜欢上的笨蛋，也是可爱的笨蛋。
黄蓉觉得自己是个很聪明的人。
就像她觉得王小石是个很可爱的笨蛋。
她的手悄悄动了动，向王小石那边挪了挪，等自己的手碰到了那个呆子的手，就轻轻抬起小指，也勾住了对方的小指。
王小石觉得自己的小指上着了火。
一股子热气从小指传遍右手，又顺着右手传遍胳膊，一路传到头顶和心脏，他觉得自己的脸一定在发烫，心也一定跳的很快，快的恨不得要蹦出来。
但他一点都不想抽回自己的手。
他不仅不想，还想一辈子把手放在这里，一辈子都坐在这辆马车上。
最好马车永远都不要停，那马车上可爱的、爱笑的，正用小指轻轻勾着他的姑娘，也就一辈子都能这样勾住他。
一旁的宫茯神自然注意到了这一点，用手肘碰了碰苏梦枕，示意他去看看自己刚认下的好兄弟。
苏梦枕扫了一眼，然后一点都不感兴趣的把头转回来，他对看小傻子谈恋爱一点都不感兴趣。
这些天他在金风细雨楼里，看温柔和段誉这对没头脑与不高兴已经够久了，现在看王小石和黄蓉，完全就是那两个的加强版。
想到温柔，苏梦枕难得觉得头痛，他忍不住说道：
“温柔怎么会这么快下山？她下山后为什么不回岭南？”
宫茯神笑道：“因为她是跟着我下山的，还因为我在京城，怎么，她给你添麻烦了吗？我以为她挺怕你的呀？”
苏梦枕说：“她带着一个大理世子在京城里乱逛，本身就是一种麻烦，而且她怕我归怕我，却从来不听我的话，她谁的话都不听。”
宫茯神笑道：“除了我。”
苏梦枕叹了口气，“除了你，可你难道不是要做我的大夫吗？你哪有那么多时间管她？”
宫茯神被他的话逗笑了，说道：“温柔也没有那么爱闹，再说，我上京城来又不是专门给你看病来的，你这么说话，难怪温柔闹你。”
苏梦枕摇了摇头，莫名觉得她们之间的话题有些古怪，又问道：
“你今晚是去太平王府住？还是去金风细雨楼住？”
宫茯神淡淡地说：“都可以，反正我明天都是要进宫面圣的，今晚在哪儿住都不碍事。”
苏梦枕沉默了一下，才说道：“蔡京是支持六分半堂的，眼下太平王还在边关，你不要当面和他起冲突。”
宫茯神微微一笑，说道：“我当然不会和他起冲突，但官家要是和他起了冲突，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反正我进宫之后，对谁都不会冷脸，肯定一直笑。”
第56章 茯神小方
马车最后还是驶向了太平王府。
虽然说是去哪儿边都行，但金风细雨楼哪儿有太平王府住的舒服自在？
尽管笨蛋爹和笨蛋哥都不在了，但王府里的管家下人忠心耿耿，见宫茯神回来，一个个高兴的恨不得放鞭炮庆祝。
管家知道她是连夜进京，今夜还淋了一场大雨，又连忙吩咐下人准备热水、姜汤和夜宵，嘱咐婢女在房间里燃上新的熏香。
宫茯神舒舒服服在王府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直到她慢悠悠地用完早饭，管家才进门禀报，说刑部总捕头朱月明和神通侯方应看正在外厅等候。
并且方应看还带了很多礼物。
宫茯神不在意地点点头，“带了礼就收下，等年节到了再按正常份额还礼就是了，以后都这么干。”
管家笑眯眯地点头称是。
于是宫茯神走到前厅，去见朱月明和方应看。
方应看还是如昨夜一样，虽然穿着简单随意，没有披金戴玉，但他年轻俊朗，容貌不凡，只单纯坐着喝茶，都别有一番风味。
他见宫茯神走出来，眼睛一亮，立刻放下茶杯，笑着站起身说道：
“郡主安好，官家昨夜知道郡主入京遇刺，很是生气，嘱托我今日一早便带郡主进宫，确保您平安无事才好。”
宫茯神微微点头，把目光投向另外几人。
为首的人是个胖子，他看起来肥肥胖胖，悠游从容，一见宫茯神出来，便立刻站起身向她拱手作揖，一张脸上笑容满面，显得格外温和亲切。
“郡主安好，在下刑部总捕头朱月明，是来向郡主询问昨夜四百弓手刺杀一事。”
宫茯神微笑道：“朱老总不必多礼，我猜你今天来就肯定是要和我说昨夜的事情，你肯定已经调查出来了，对不对？”
朱月明原本想随口说几句糊弄过去，他自然对昨晚上的幕后主使心知肚明，但郡主是太平王的郡主，蔡京却也是皇帝选出来的丞相。
两边都不好得罪，自然得和稀泥和过去。
朱月明原本是这么想的。
可不知道怎得，宫茯神对他微微一笑，他整个人就像丢了魂似的，只觉得整个人从口到心都不听使唤，下意识就开口说道：
“能调动京城禁军的，除了诸葛小花，自然就只有相爷。”
宫茯神脸上的笑意顿时加深了，她说：“朱大人既然已经查出了真相，刚巧小侯爷来接我入宫面圣，不如就直接把事情告诉官家，你说怎么样？”
朱月明毫不犹豫说道：“但凭郡主吩咐。”
话音落下的时候，方应看脸色就变了。
他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朱月明，心中一时疑惑，转而又恍然大悟。
朱月明能做到刑部老总的位置，靠的是审时度势，哪边都讨好，哪边都不站队的本事。
原本方应看以为，这是他自己的本事，现在看来，这也是他身后之人的本事。
如今见他对太平王郡主言听计从，有问必答，也不难看出他身后之人究竟是谁了。
想到这里，方应看的目光又火热了几分。
岳父势力越大，他日后能继承到的势力也就越大，太平王只有一子一女，只要儿子死了，一切不还是得留给自己这个女婿吗？
果然得尽快调查出太平王世子的去向，然后尽快动手干掉他。
方应看心里这么想，动作却越发殷勤，他和宫茯神一起走出太平王府，又亲自为她打开马车门，就差亲自为她驾马车了。
尽管没有做到这个地步，他也很干脆坐在马车外，很周到地向宫茯神讲述今天的宫宴。
“今日官家在御花园设宴，除了给郡主接风洗尘外，也有心调查清楚郡主昨夜遇袭之事，所以，除了郡主和朱老总外，官家还请了蔡相，傅相和诸葛神侯。”
“这几位听说郡主要进宫，担心郡主一个人在宫中不自在，于是也带了自家的小辈。”
“蔡相带了他刚认得义女雷纯，傅相带了他的女婿顾惜朝，诸葛神侯则带了他的两个徒弟，无情和铁手。”
宫茯神有些好奇地问道：“纯姊什么时候成了蔡相的义女？”
方应看很干脆地回答道：“昨晚。”
马车的车门并没有关，方应看回头一看，便见宫茯神眼神中透着好奇，脸上还带着笑。
她今天心情好像很好，一路上一直都在笑，叫方应看的心也扑通扑通，一直在跳。
有些话他原本不应该说，哪怕说也不应该说尽，说清，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把话都说了出来。
还说尽，说清了。
方应看说道：“昨夜我也在场，雷损和雷纯去见了蔡相后，得知郡主你为苏楼主出头，蔡相便主动说要收雷纯做义女，又说既然雷纯与苏楼主的婚约已经解除，那他这个做义父的也该给义女挑一段好姻缘。”
“于是他今日就带着雷纯进宫了。”
进宫还能有什么好姻缘？
总不会是想把雷纯许给诸葛正我的徒弟。
宫茯神心知肚明，只是问道：“雷老总和纯姊也没有反对吗？”
方应看淡淡地说：“雷老总没有办法，他只有一个女儿，这个女儿偏偏又没有办法习武，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那六分半堂的人也许会听雷媚的，也许会听雷恨的，甚至会听江南王的，但唯独不会听雷纯的。”
“因为她不会武功，六分半堂不能有一个不会武功的总堂主，这注定她只能站在幕后。”
“既然注定要站在幕后，那在宫里和宫外又有什么区别？在宫里还能拉拢圣心，在宫外……”
“除非雷纯能够拉拢来一个对她言听计从的绝世高手，否则再怎么也无济于事。”
方应看说的很客观，也许正因为他从前喜欢过田纯，如今田纯变作雷纯后，他才能看的如此透彻。
宫茯神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忽然更明媚了，让方应看不由晃了晃神，只觉得她哪怕是要自己的心，自己都能立刻剖出来给她。
这想法出现在脑海中的第一刻，方应看立即便觉得不对，但宫茯神的笑颜在他脑海中愈来愈清晰，清晰的仿佛是刻印进去了一般。
他必定是爱上了她。
既然如此，他理所应当对她【言听计从】。
既然如此，好像就再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
方应看心中是这么想的，于是不管宫茯神说什么，他都只点头称是，应声说好，乖巧的像一只兔子，温顺的像一条狗。
第57章 茯神＊进宫
虽然多年没有回京，也许久不曾进宫，但宫茯神对宫中的路还是很熟悉。
等她跟着赵佶的近侍梁师成走入前殿暖阁时，除了赵佶，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
蔡京已用了半碗茶，雷纯正站在他身后，不言不语，不带一点儿声息，脸上却露着迷一样的笑容。
她在对谁笑？
没有人知道。
她为什么而笑？
在场的人也都不明白。
顾惜朝也如她一样站在傅宗书身后，此人如今身上并无官职，虽然是傅宗书的义子兼女婿，但到底因为出身不受重用。
今日傅宗书带着人进宫，想必也是知道赵佶喜欢长相端正的人，想着让这个女婿在皇上面前露一露脸。
而在傅宗书和蔡京的另一边，坐着诸葛正我，他对蔡京和傅宗书的态度显然很冷淡，他身后是铁手和坐在轮椅上的无情。
这几人坐的泾渭分明，几乎要把不和摆在明面上了。
但等宫茯神走进暖阁的时候，几个老头心里不管怎么想，面上都很热情。
蔡京先是看了看面带微笑的宫茯神，又注意到站在她身旁目光炽热的方应看，心中不由一震，脸上的笑顿时更和蔼了一些。
他微笑道：“郡主在外多年，如今终于回京，官家听到这个消息不知道有多高兴。”
宫茯神对他浅浅一笑，说道：
“我也觉得官家会很高兴，只是我不知道蔡相高兴不高兴，毕竟我刚刚才听朱老总说，昨晚刺杀我的四百弓弩手，是蔡相安排的人哩。”
她微微侧头，脸上带了些许不解，“蔡相，我以前得罪过您吗？我回来您不高兴吗？怎么就到了要杀我的地步呀。”
在场谁都没有想到，她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发难，更没想到原本像泥鳅一样滑不溜秋，谁都不得罪的朱月明竟然会直接指认蔡京。
整个御花园里都安静了一霎，蔡京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开口，原本站在他身后不动声色的雷纯不得已开口道：
“茯神妹妹，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相爷和你无冤无仇，怎么会派人刺杀你呢？”
宫茯神仍旧面上带笑，淡淡说道：“那谁知道呢，我和谁都无冤无仇，但我父王打过金人，打过辽人，打过西夏，打过金鹏王朝。”
“前不久这个金鹏王朝的余孽还想对我动手哩，谁知道会不会是谁对我父王心有不满，就把气撒在我身上呢？”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转头看向一旁的方应看，问道：“小侯爷，你说是不是？说不定朝中就有谁暗通了金国，所以才想刺杀我呢？”
方应看站在她身边，头上挂着【魅惑】和【言听计从】两个负面状态，只觉得她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好，说的话也无一处不对，听她开口一问，立刻回道：
“这我倒是清楚，蔡相确实与金国的六王爷完颜洪烈相交甚密，二人之前还在边关约定了互不动武，若要动武便互通有无。”
“此事蔡相曾与我说过，想必他的书房里还留有书信为证。”
此时蔡京刚从【眩晕】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便听到方应看把这些秘事在大庭广众下说出来，一时整个人晕眩感都加重了。
更令他头晕的是，赵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暖阁门口，还目不转睛看着太平王郡主，一看就是被对方迷丢了魂。
宫茯神还在笑，就像她对苏梦枕说过的那样，她进宫之后对谁都不会冷脸，对谁都笑的温柔又多情。
整个暖阁，甚至整座皇宫里，凡是见到她的人，头上都挂着至少一个负面状态，就连诸葛正我和他身后的无情铁手也不例外。
刚出现的赵佶自然也不例外。
宫茯神看着赵佶头上的【眩晕】【魅惑】一言不发，很好心的等【眩晕】状态过去，再继续笑，一直笑到刷出【魅惑】【言听计从】为止。
在所有的负面效果中，【眩晕】可以加强【魅惑】，【魅惑】可以加强【言听计从】。
如果同时刷出【魅惑】和【言听计从】，那中了这两种负面状态的人只会觉得自己已经全心全意爱上了宫茯神，将她视作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唯一的神明，无论为她做什么都觉得理所应当。
甚至哪怕负面状态时间过去，这种感觉仍旧会留在心底，不仅不会怀疑自己当时的想法，还有可能留下印记，再次见面时自动触发负面状态。
宫茯神一度怀疑雷纯就是因为这种情况，所以一直对她念念不忘，好感度高到可以直接进入婚姻线。
很显然，现在的方应看和赵佶都已经陷入了这种状态。
甚至因为赵佶既不会武功，意志力还极低，很大可能以后都无法从【言听计从】的负面状态中挣脱出来。
当然，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啦。
毕竟在游戏里，没有人能反对尊贵的玩家。
宫茯神见到赵佶走来，便笑道：“官家，朱老总指认蔡相刺杀我，小侯爷指认蔡相和金国交往密切，您可要还我一个公道呀。”
赵佶见她眉眼带笑，只觉得自己神魂都跟着震颤，连声说道：
“自然要给，自然要给，朕叫傅相全权处理此事！”
蔡京面色已经大变，他和傅宗书平日里虽关系不差，但若是真给对方一个机会，对方也肯定想把他拉下马。
毕竟他是左丞相，傅宗书是右丞相，朝中向来以左为尊，傅宗书想更进一步已经很久了。
但宫茯神仍旧不满意，她笑道：“官家，我虽然不在朝中，却一直听说傅相和蔡相关系莫逆，他俩要是徇私怎么办？”
她这话说的太过直接，直接到傅宗书和蔡京都立刻跪下大呼不敢，直接到从【眩晕】状态中醒来的诸葛正我都用惊讶的眼光看过来。
但赵佶半点不觉得她有什么不对，甚至还觉得她坦率的可爱，于是问道：
“那你想如何呢？”
“我想要诸葛神侯全权处理此事，毕竟诸葛神侯是汴京城里十八万御林军总教头，既然蔡相又是调动禁军，又是联络金人，正该交给诸葛神侯处理，对不对。”
听她已经做好决定，赵佶立刻连声说道：“对，对，就这么办！”
说罢他看向震惊的诸葛正我，直言道：“神侯，这件事全权交给你处理，你一定要给郡主一个交代！”
诸葛正我虽不知道皇帝今天究竟是怎么了？（他心里怀疑对方是见到太平王郡主，被对方的美貌迷丢了魂，毕竟对方也不是没有前科）但眼前这个发展对他实在太有利了，有利到根本不容他拒绝。
于是诸葛正我立刻领命，并保证自己一定把蔡京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宫茯神满意了，她带着方应看走到赵佶身边，继续说道：
“官家，我听说边关的粮草久久没有下发，钱财全都去买太湖石了，我很是担忧我父王……”
赵佶：“那就不买了，朕立刻让人去清点粮草，保证入冬前一定抵达边关。”
宫茯神提议道：“我听说金玉满堂就是做漕运的，并且一直干的很稳妥。”
赵佶立刻说：“那就让他们去干，朕记得他们的堂主不是自称江南王吗？朕现在就下旨册封，然后让他领命运送粮草。”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御花园走，诸葛正我立刻带着无情铁手跟上去，傅宗书也立即带着顾惜朝往前走，只剩蔡京仍旧跪在暖阁，连一个理会的人都没有。
雷纯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心中一时觉得苏梦枕运气过人，一时又觉得自己时运不济。
但她思虑再三，到底没有继续站在这里，而是跟着一起走了出去。
另一边，宫茯神还笑着和赵佶说话，对方头上的【魅惑】和【言听计从】就没有消失过。
为了避免叠加多个负面状态，直接把赵佶弄死了，她还时不时再对方应看笑一笑，把这个小跟班头上的【言听计从】或【眩晕】随时补起来。
宫茯神一边走一边说道：“谢谢官家，对了官家，既然蔡相要被查了，那他的位置总要有人来顶呀。”
赵佶直接问道：“那你觉得谁合适？”
宫茯神说：“诸葛神侯怎么样？”
赵佶毫不犹豫道：“好，那就他吧。”
“官家，我还听说朝中最近要和金人和谈，联金抗辽，有这事儿吗？”
“好像是有来着，还是蔡京提出来的。”
“我觉得不太好呢。”
“那就不谈了！”
“……”
跟在后面的诸葛正我觉得自己有点晕，实际上不知道为什么，他从今天进宫后见到太平王郡主，他就时不时有点晕。
可能是因为这位郡主实在太好看了吧，毕竟站在他身后的两个弟子，现在也都魂不守舍，显然是迷得不清。
这样一看，官家的举动……似乎也算得上……
正常？
反正以他的武功和见识，是可以确定太平王郡主并没有用什么手段的，毕竟再厉害的迷魂术，摄心法，也不可能在这样近的距离下不露出破绽。
诸葛正我看得明明白白，皇帝还是那个皇帝，绝对没有被迷魂摄心，纯粹是被看到长得太好看的人，所以被迷得找不着北！
不过好在他仍旧只是把太平王郡主当小辈看，而郡主到底是太平王的女儿，苏楼主的师妹，大家的政治主张都差不多——
不和谈，打到底！
这样一来，有一个很讨皇帝欢心，又站在他们这一边的郡主，也不是什么坏事情。
更准确来说，应该是一件大好事！
第58章 茯神＊星椋
一整个上午，赵佶对宫茯神的态度都殷勤无比，全程以‘好好好，是是是，对对对’作为回复。
似乎宫茯神直接让他开口让位，他都会毫不犹豫同意，然后麻溜儿从皇位上圆润的走开。
对此，诸葛神侯和傅宗书一开始还看得目瞪口呆，后来就彻底麻木了。
还是那句话，当今皇帝的荒唐事情做的太多了，所以他做什么大家都不会惊讶。
也是一个怎样ooc（不符合个性）的不会显得ooc的角色呢。
反正一个上午过去，诸葛正我的心情很是不错，甚至还乐悠悠应下了皇帝的吩咐，承诺自己一定会确保太平王郡主在京中的安全。
另一边的傅宗书心情虽然复杂，但好在下去的是蔡京不是他。
而且蔡京失宠又失权，某种意义上对他也有利有弊。
所以他虽然不像诸葛正我那样高兴，但也一直冲宫茯神陪笑，老老实实讨好这位他惹不起的存在。
在宫中吃过午饭之后，宫茯神才慢悠悠坐马车回王府。
这一回她没和方应看一起，毕竟对方指认完蔡京后就没用了，带着也行，不带也行。
但想到她今天是打算去一趟金风细雨楼的，算了，还是不带吧。
【——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茯神大姐头：【进宫.avi】
茯神大姐头：【蔡京解决了，我心里也舒坦了，江湖游戏就好好搞江湖，他居然派弓弩手来破坏游戏平衡，活该被封号。】
茯神大姐头：【这个世界上没人能让玩家受气！】
江南王金见：【大姐威武啊，军队这边就交给我吧，反正我以前也经常给咱大爹送粮草。】
天若有晴唐：【大姐威武，这样看来，以后咱都不需要篡位了，完全可以直接让赵佶让位啊。】
天下第一沈：【大姐威武，话说我刚刚有一个新发现，雷纯原来不是雷损的女儿，而是迷天盟关七和温小白的女儿。】
茯神大姐头：【？？？细说。】
江南王金见：【？？？细说。】
天若有晴唐：【？？？细说。】
天下第一沈：【我在去保定城的路上偶遇了方歌吟和他妻子桑小娥，还有跟在他们身边的温小白，我打败了方歌吟之后，听了一段离奇的爱情故事。】
天下第一沈：关七&温小白&关昭弟&雷损.avi
天下第一沈：【挺复杂的，我决定之后进京就找关七打一架。】
天下第一沈：【反正我马上就要进京了，大姐，你听没听说过绣花大盗？】
江南王金见：【等等，小四你这边也要找绣花大盗？巧了不是，小狄这边也要找他。】
天若有晴唐：【我这边一直在忙，没怎么管江湖消息，不过唐门的联络点说陆小凤找我，我去问问他。】
茯神大姐头：【虽然没听说过，但已经开始好奇了，总觉得这个人要么是楚留香的朋友，要么是陆小凤的朋友。】
天若有晴唐：【我猜陆小凤。】
江南王金见：【我猜陆小凤。】
天下第一沈：【我猜陆小凤。】
茯神大姐头：【小心陆小凤哭给你们看啊！】
茯神大姐头：【不过我也猜陆小凤。】
……
沈星椋要找绣花大盗。
除了她以外，与她同行的姬冰雁，李寻欢，林诗音，以及少年阿飞，都要找绣花大盗。
因为这个爱绣花的男人不仅打伤了回李园省亲的林诗音，抢走了她要交给李寻欢的《怜花宝鉴》，还给林诗音下了毒。
唐门的毒。
更准确来说，是唐晴制的毒。
晚一步抵达李园的沈星椋看着一片狼藉，心中不由把绣花大盗的名字标红再置顶，决心非把这人大卸八块不可。
但当务之急是解开林诗音的毒。
沈星椋的【医术】等级是7，7级的医术解不开唐晴制的毒。
她能做的只有保住林诗音的命，然后带着她进汴京城去找本体。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达到了一个号下毒，一个号解毒的目标了吧。
这也是沈星椋刚到保定城，转头又往京城赶的原因。
马车内，林诗音在柔软的貂皮上沉沉睡去，姬冰雁守在她身边，一句话也没有说。
但李寻欢已经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她们了。
他似乎总是给人带来不幸，从早逝的父亲和兄长，到如今的表妹和结义大哥。
表妹如今已经嫁给自己喜欢的人，龙大哥也另觅良缘，但他一回来，二人便一个瞎了眼睛，一个中了毒。
李寻欢对一直沉默不语，给林诗音输送内力的沈星椋说道：
“沈少侠，王老前辈的事情实在抱歉，当初我远走关外，诗音她……也和姬大侠一起去了兰州。”
“姬大侠说，诗音寻了我很久，想把宝鉴交给我，但一直没有寻到我的踪迹，如今听到我回来的消息，她就带着怜花宝鉴来寻我了。”
“谁知道却碰巧遇上了绣花大盗，从她手中抢走了书，还险些伤了她的眼睛。”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李寻欢的面色也沉了下来。
他一直是个很温和的人，但再温和的人被触及底线时，也是会生气的。
沈星椋淡淡说道：“我对你们之间的感情纠葛不感兴趣，你的道歉应该对着孙前辈，他在李园门口守了很多年，只为了一个承诺。”
“人的青春是很宝贵的，他是一个可敬的人，你和林夫人都应该向他道歉。”
李寻欢点点头，说道：“我明白，我一生对不起很多人，我的确应该寻求他们的原谅。”
一直沉默的姬冰雁忽然说道：“你此生最对不起的人，是你自己，因为诗音她从未怪过你。”
“她如今过得很好，唯一叫她难过的，就是你还过的不好。”
“如果你真想寻求别人的谅解，起码该先谅解你自己，当初你的确做了错误的事情，但现在我们所有人都已经走出来了，甚至包括你的那位结义兄弟。”
“除了你。”
李寻欢的苦笑都僵在了脸上，他心中的一时觉得茫然，一时又觉得困苦。
过去了那么多年，所有人都已经往前走了，只有他逃去了关外，所以仍旧被旧事捆住。
他沉默了许久许久，才忽然问道：“这些年，你和诗音，在兰州过得好吗？”
姬冰雁淡淡的说：
“很好，她其实是个很有勇气，又很聪明的女子，否则也不会决心在婚礼前逃走，从那个漩涡中脱离出去，她比你们两个男人都更勇敢。”
“这些年我们在兰州已经成婚，她学了怜花宝鉴上的功夫，如今能与绣花大盗过上百来招，她也学了如何做生意，如今做生意的本事比我还好。”
“她唯一还时常挂念的亲人，就只有你。”
李寻欢除了点头，竟然说不出别的话来。
第59章 星椋＊茯神＊小苏
坐在一边的沈星椋已经不耐烦听他们几个人之间复杂的感情纠葛，输送完内力之后，就直接坐到马车外。
她原本是不乐意管闲事的，不论是李园的闲事还是林诗音的闲事，她只想赶紧找回怜花宝鉴，然后挨个儿找人问剑。
但她偏偏见到了阿飞。
阿飞偏偏长得像沈浪，偏偏和李寻欢是朋友。
沈星椋又偏偏点开了npc介绍，看清了阿飞头上老大的几个字——
【沈浪与白飞飞之子】
是的，这是她养父沈浪和以前的红颜知己阴差阳错……总之就是这样那样后的孩子。
对方今年也刚好十九岁，和她一样大。
沈星椋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对待这个哥哥？弟弟？于是干脆决定把他带回去交给本体。
不管怎么说，给本体养总归是养不死的，再者本体都能养温柔，还有什么是养不好的。
这样一想，沈星椋的内心就彻底平静下来了，整个人又恢复了心如止水的状态。
而另一边的宫茯神正陷入了养温柔的麻烦中。
离开皇宫之后，她直接坐马车去了金风细雨楼，打算发挥10级的【医术】彻底治好苏梦枕的顽疾。
一路上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但究竟是忘记了什么，宫茯神始终没有记起来。
直到她见到了正在斗嘴的温柔和黄蓉。
前面说到过，温柔是个被宠坏了，有些任性的小姑娘，而黄蓉同样是个古灵精怪，冰雪聪明的小姑娘。
并且这两个小姑娘都很喜欢宫茯神。
她们都认为宫茯神是自己的师姐/姐姐，而自己是对方唯一的（重读）妹妹。
于是这两人就在金风细雨楼的白楼门前吵起来了。
期间王小石想劝架，无果；段誉也想劝架，仍旧无果。
王小石试图找苏梦枕处理，被金风细雨楼的总管杨无邪劝走了。
对方委婉地表示楼主正遵从大夫吩咐，在好好休息，并不想去管两个小姑娘吵架。
最后黄蓉和温柔干脆就站在原地，吵了整整一个上午，直到宫茯神从马车上走下来，她们两个还没有吵完。
等宫茯神走进金风细雨楼的时候，就看见黄蓉和温柔一起用轻功跑过来，一个抱住她左边胳膊，一个抱住她右边胳膊，这个对那个吐舌头，那个对这个做鬼脸。
简直要把她逗笑了。
宫茯神问：“你们两个都站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也没有出去玩？”
温柔：“等师姐回来。”
黄蓉：“等姐姐回来。”
话音落下，她俩又互相瞪对方。
“你干嘛学我说话？”
“你干嘛学我说话？”
“谁学你说话？”
“谁学你说话？”
“你还学！”
“你还学！”
宫茯神彻底被逗笑了，她一边笑一边说：
“看来蓉儿和柔妹相处的很好呀，刚好我们三个中我最大，柔妹第二，蓉儿最小，干脆我来当大姐，柔妹当二姐，蓉儿当小妹，好不好？”
她一笑，黄蓉和温柔的理智就彻底清零了，两个小姑娘呆呆地点头，齐声说道：
“好！”
于是宫茯神把两只手从两个小姑娘的怀抱里抽出来，然后又各牵起她们的一只手叠在一起，笑道：
“接下来我要去给师兄施诊，等晚一点儿我再带你们两个到汴京城里玩儿，你们先自己去转一转，好不好？”
两人又一起说道：“好！”
说罢宫茯神就和杨无邪一起往玉塔走去，在她身后，黄蓉和温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觉得对方似乎也没有那么讨人厌了。
温柔先带了点别扭地说道：“既然……既然你比我小，那我就喊你蓉妹啦。”
黄蓉顿时笑起来，“那我喊你柔姊，柔姊，我才来汴京城，京城里有什么好玩的吗？”
温柔虽然气性大，但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还从来不记仇，见黄蓉主动问她，立刻喜笑颜开地说道：
“你问我可算问对人啦，我带你到汴京城里最大的酒楼饭馆，胭脂铺子和布庄里挨个儿去逛。”
她说完一回头，一双灵动的眼睛便去瞥段誉，“呆瓜，你跟不跟我们一起去？”
黄蓉也去看王小石，“小石头，我们一起去到处转转吧！”
说罢，两个女孩就手拉着手快快乐乐一起出门了，跟在后面的段誉和王小石面面相觑，只能赶紧追上去。
另一边，看到这一幕的宫茯神不由微笑起来，杨无邪在前面叹了口气，说道：
“只有郡主能让温女侠安静下来。”
宫茯神问道：“杨总管知道我？”
杨无邪是个身形瘦长，年轻英朗的人，昨夜他并没有出现在那一场大雨中，但这并不代表他不得苏梦枕重用。
恰恰相反，在所有人中，只有杨无邪是苏梦枕真正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
苏梦枕很少有什么事情会隐瞒杨无邪，所以他当然知道宫茯神。
杨无邪笑道：“楼主经常说起郡主，温女侠提起郡主的次数比楼主还要多。”
宫茯神问道：“温柔会说起我，我倒是不奇怪，不过师兄经常说起我，倒是叫我有些好奇了，师兄平常会说我什么？”
杨无邪坦诚说道：“楼主只会说起郡主的名字，多的就一个字都不肯说了。”
她们说到这里时，苏梦枕已经听到了两人上楼的动静，于是走过来打开门说：
“你要是想知道我会说你什么，怎么不来问我？”
宫茯神对他眨了眨眼睛，笑道：“要是你平时尽和别人说我的缺点呢？我当然要在你不在的时候问问清楚。”
苏梦枕不知道是不是站在窗口，吹过冷风，声音里都带着几分沙哑，却也夹杂着笑意。
“你有缺点吗？我怎么没有发现。”
宫茯神惊讶地看着他，“师哥，你竟然也会说哄女孩子的话了。”
苏梦枕淡淡地说：“我从来不说哄人的话，我说出口的都是真心话。”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总是很平淡，但或许正因为这种平淡，所以显得尤其郑重。
好像每一句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后说出来的。
好像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他真心实意的想法。
或许，应该去掉好像两个字。
因为苏梦枕本身就是这样的人。
宫茯神忍不住笑，她一笑起来，苏梦枕的心跳就又快了几分。
她们就这样看着彼此，好像又回到了小寒山上，几年分离的时光倏忽间烟消云散，连一点隔阂都不曾存在。
或许，她们的心本也就没有分离过。
第60章 茯神＊小苏
杨无邪已经很识趣的离开了。
苏梦枕伸手去拉宫茯神的手，把她牵进房间里，问道：
“今早进宫怎么样？蔡京和傅宗书有没有为难你？”
宫茯神看他自然而然的动作，忍不住扬了扬眉，似笑非笑看着他。
苏梦枕注意到她的视线，轻轻咳嗽了一声，牵着她到软榻上坐下，又说道：
“我听说今早是神通侯接你入宫的，他虽然看起来与人和善，实际上却并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很得蔡京看重，你要小心他一些。”
宫茯神捏了捏他的手，只觉得连指骨都硌人得很，于是干脆低下头，一边揉捏苏梦枕的手指，一边说道：
“蔡京被罢相了，刑部总捕头朱月明指认他派人刺杀我，神通侯方应看指认他与金国王爷交往甚密，官家将这两件事情都交给诸葛神侯处理。”
“不出意外的话，蔡京会被刑部的‘任劳任怨’严刑拷打，然后秘密处死，官家已经决定让诸葛神侯代理左相。”
“……”
“嗯？”
苏梦枕很少会为什么事情感到惊讶。
昨夜师妹冒雨前来，一言喝走四百弓手算是一件，今天这一连串的话算是第二件。
他实在没忍住问道：“官家今日……”
今日是没吃药？还是吃错药了？
宫茯神将指尖搭在他的手腕上，漫不经心说道：
“大概是他一见到我，就惊为天人，觉得我无一处不好，说什么都对，所以就都听我的了。”
“毕竟他本来也是这样的人嘛。”
苏梦枕若有所思，一时竟然也没办法反驳她的话。
没办法，如果是一个平日里很英明的皇帝，忽然做出了不符合常理的事情，大家都会怀疑他中邪了。
但如果是一个平日里就很荒唐的皇帝……他天天都在做不符合常理的事情，以至于他做什么大家都觉得不奇怪了。
想到这里，苏梦枕也接受了这个结果，直言道：
“你没有出事就好，官家既然会因此事处置蔡京，还交予诸葛神侯处理，就说明他很是看重你，这样傅宗书和有桥集团也不敢对你如何。”
宫茯神不置可否，只是点点头接受他的好意，然后说道：
“我打算在这些日子给你施针，然后用内力逼出你体内的寒气，彻底拔除病灶，你意下如何？”
苏梦枕闷笑了一声，说道：“你既然是为我着想，难道我还会拒绝吗？”
宫茯神斜眼看他，说：“那可说不定，假如你张嘴说现在正是和六分半堂决战的关键时刻，你要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帮派争斗上，没时间管自己的身体……”
苏梦枕问：“假如我真这样说，你会如何？”
宫茯神微微一笑，“把你的嘴堵住，点了你的穴道，再把你的衣服扒光（苏梦枕大声咳嗽起来），然后给你施针，等治好了你再放你出去。”
苏梦枕被她这一番话惊得连连咳嗽，整张脸都红了起来，不知道是气红的，羞红的，还是咳嗽红的。
他抬眼瞪宫茯神，寒星一样的眼眸里却带着暖意和羞意，说道：
“你跟谁学的这些话，我怎么不知道施针要把……要把衣服脱光？”
宫茯神笑着看他，说道：“原本是只要脱上衣的，但你要是拒绝嘛……我就不信苏楼主还能光着跑出去，指挥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作战。”
苏梦枕被她说的又气又羞，可气又不知道气什么，羞也不知道羞什么，想继续瞪她，可瞧见她的笑脸，又怎么都凶不起来。
苏梦枕总是拿宫茯神毫无办法。
只要看见她，不论她笑与不笑，说话与不说话，心里的喜悦都像涨潮一般难以遏制。
她是为他才进京的。
她是为他而来的。
这个念头只要一升起来，苏梦枕心中的柔情几乎就要满溢出心口。
他一生中的柔情和欢喜实在太少太少，离开小寒山之后，更是连美梦都欠缺。
直到现在。
美梦正在对他笑。
笑的那样美，那样温柔。
苏梦枕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既然是为我着想，我自然不会不知好歹，而且，这段时日，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也打不起来。”
宫茯神奇道：“难道还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苏梦枕喜欢和她说话，之前也忧心过与她无话可说，如今见她主动提问，便细致地说道：
“你听没听说过绣花大盗？”
宫茯神前不久刚同步接收到几个小号的消息，知道这家伙不仅抢了怜花宝鉴，还打伤了林诗音，一连惹怒了沈星椋，李寻欢和姬冰雁，但没想到他居然还敢招惹金风细雨楼。
这是真不把自己的命当命看。
想到这里，她摇了摇头，说道：“我听说过盗帅楚留香和偷中之王司空摘星，但还真没听说过这一位，他很有名气吗？”
苏梦枕的脸微微一冷，说：“这人在半个月前劫走了金风细雨楼运送的八十万两镖银，还用绣花针刺瞎了楼子里兄弟的眼睛。”
金风细雨楼的经济来源与金玉满堂和六分半堂都不同。
金玉满堂是以商会的形式做生意，再加上掌管了漕运和盐业，这两者利润最高，又最好赚钱，以往都是掌握在朝廷手中，如今被江南王一口吃下，他自然富得流油，从来不为钱发愁。
当然，金见雪最早没创立玉满堂的时候，也不曾为钱发愁过，一般他需要巨额资金的时候，只要找个悬崖跳下去就行了。
这一点不知道多少次让狄飞惊怀疑世界。
如果说金玉满堂的经济来源是两个堂主挣钱有方（指跳崖），那六分半堂的经济来源就比较广也比较脏了。
六分半堂包赌包娼，暗地里打家劫舍，偷骗抢盗的事情屡见不鲜。
因此金见雪一直很不喜欢雷损的为人和做事风格，雷损几次想与他联合起来，他都直接避而不见。
至于金风细雨楼，他们的经济来源更广，但做的却都是正经买卖，既有押饷，保镖，戍防，商旅，也有制造铁器，参与边防，种桑养蚕，平寇剿匪。
苏梦枕的原则就是有所为有所不为，不该挣的钱一分也不挣，因此金风细雨楼在经济上一直没有六分半堂好。
直到江南王金见雪横空出世。
是的，可爱的小雪不仅扶贫大爹，还扶贫大师兄，问就是对大号爱得深沉。
苏梦枕说道：“这几年楼子里与金玉满堂做生意，在京城里，他们有货我们有门路，在南方，我们有货他们有门路，经济情况好了很多。”
“但保镖始终是钱财的重要来源之一，北方有四百一十七间镖局，都请了我们督护，这一次八十万两镖银被劫，楼子里十几个弟兄被刺瞎了眼睛，是很直接的挑衅。”
苏梦枕冷冷说道：“这个仇必须要报。”
第61章 茯神＊小苏＊小金
宫茯神说：“但我想，这个事情应该还不足以让你和六分半堂一起息兵罢战才对？”
苏梦枕点点头，缓缓说道：“实际上，这个绣花大盗不仅劫了金风细雨楼的镖银，还劫了六分半堂价值不菲的红货。”
“但这些都是十天前发生的事情了。”
“事情发生之后，我就已经让薛西神带人去追杀他，而雷损更是气恨，他直接派出了雷动天。”
金风细雨楼共有五方神煞，分别是薛西神、刀南神、郭东神、莫北神、上官中神。
这几人中，薛西神虽然常年在外，却很得苏梦枕信任，让他去追杀绣花大盗，可见金风细雨楼对此事极为重视。
而雷动天更是六分半堂的二堂主，是最得雷损信任之人，他也被派了出去，可见六分半堂也对绣花大盗满是杀意。
但如今看苏梦枕现在的态度，怕是这两人都失手了。
宫茯神问道：“看起来，薛西神和雷动天都没有成功。”
苏梦枕面色幽冷，“不仅没成功，薛西神和雷动天还都中了毒，唐门的毒。”
宫茯神奇道：“唐门的毒？难道不该是老字号温家的毒吗？”
苏梦枕说道：“就是唐门的毒，还是唐门中大名鼎鼎的‘天若有晴’唐晴制成的毒，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跟着薛西神一起去的人里，正有唐门的唐飘。”
宫茯神道：“原来唐飘竟加入了金风细雨楼，难怪能一眼看出小晴制的毒，他们毕竟是堂兄弟。”
苏梦枕这时候转头看她，眼神中带着些许探究，“小晴？”
宫茯神抿嘴一笑，“就是唐晴，我们算得上是不打不相识的好朋友，他制作的毒药我都能解，他是个很温柔很可爱脾气也很好的人，而且他绝对不会对金风细雨楼的人下手。”
苏梦枕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宫茯神笑道：“因为他知道金风细雨楼的苏楼主是我师兄，他对我说过，我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他绝对不会对我的任何一个朋友下手。”
苏梦枕看着她，眉头轻轻蹙起来，又缓缓平下去，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
“既然你信任他，那我便也信任他，唐飘也在信上说了，唐门的毒药本就向外出售，唐晴制作的毒更是畅销的好货，他会回去查一查究竟卖给了哪些人。”
宫茯神有些好奇，“真能查出来吗？”
苏梦枕摇摇头，“不好说，毒药这种东西，只要卖出去了，最后会流落到什么人的手上，没有人知道，而且很多在唐门和老字号温家买毒药的人，都是查不到名字的。”
“查不到名字？”
苏梦枕解释道：“就像唐飘加入了金风细雨楼，唐零进入了神通侯府，唐门弟子也多有在外为别人效力的，只要他们一致对外，不伤害唐门自己人和唐门的利益，唐门便不在乎。”
“这些人手里自然也有唐家的毒药，也会用到外人身上，唐飘手里就有几种唐晴制作的毒，每一种都很好用。”
宫茯神若有所思，“这样看起来，从毒药的源头查绣花大盗，反而查不出来什么。”
苏梦枕说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绣花大盗后面有一个组织，一个不小的组织。”
“而这个组织既然敢同时招惹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那自然也要同时承受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的怒火，再解决掉绣花大盗之前，我和雷损应该都不会再开战。”
宫茯神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那刚好趁这个机会，我给你施针把你彻底治好，你再去和雷损斗。”
“对了，等薛西神回来了，让我瞧瞧他中的是什么毒，只要没死，我就一定能把他治好。”
苏梦枕看着她，眼神里也带上了笑意，“我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已经成了这样出色的神医。”
宫茯神捏了捏他的手腕，说道：“在小寒山里，听不见你的咳嗽的时候。”
这边的大夫在给听话的病人看病，另一边，金见雪也在尝试给中了毒的人解毒。
因为绣花大盗不仅劫了金风细雨楼押送的八十万两镖银，劫走了六分半堂一批价值不菲的红货，还劫了金玉满堂收购的七十卷价值连城的字画。
这批字画原本是金见雪打算带回家去，给家里老太太过寿用的，因为担心走水路运输会受潮，所以特意让人走陆路连夜运送。
结果却被绣花大盗全部劫走，送货的人也被绣成了瞎子。
狄飞惊得到消息后，立刻便让武维扬带人追杀此人，并把丢失的货物找回来。
可谁都没有想到，武维扬不仅没有抓住绣花大盗，还中了他的毒。
更准确地说，是唐门的毒。
唐门‘天若有晴’唐晴的毒。
金见雪从房间中走出来，接过下人递来的雪白的手帕，细致的擦了擦自己的手，才对站在花墙下的狄飞惊说道：
“小扬的命保住了，但以我的医术，没办法把毒全部清除，还是得带他进京找郡主娘娘。”
狄飞惊的呼吸轻轻一滞，然后说道：“王爷带着武舵主进京吧，我会将江南守得固若金汤。”
金见雪却摇了摇头，他晃了晃自己手中的折扇，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狄飞惊知道，这代表他现在生气了。
任谁刚到关外，却因为这样的事情跑回来，都会生气。
但金见雪生气的时候反而很冷静，或者说，他本就情绪越激烈时反而越冷静的人。
他说：“不，这一次你带着武舵主进汴京城，我留在江南。”
“我有预感，这位绣花大盗身后站着很多人，这些人里，说不准还会有我们的老朋友。”
“接下来一段时间，江南可能会乱起来，不，江南必定会乱起来，我在这里反而会有奇效。”
狄飞惊点点头，他知道金见雪一旦做出了决定，那谁都无法动摇他的选择，于是他问道：
“我去京城，除了请郡主为武舵主解毒，还有什么需要做的吗？”
金见雪用扇子抵住下颌，思索了一下才说道：
“去问问六分半堂的雷家弟子，愿不愿意和我们走。”
“如果我没预料错的话，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之间的决斗，最后赢得必定会是金风细雨楼，既然如此，我们不妨趁机顶个缺，也叫雷家的子弟不至于无处可去。”
狄飞惊又点了点头，他沉默了片刻，才问道：“那王爷有没有什么话要我带给郡主？”
这时候，金见雪的脸上才露出一点笑容，他说：
“你去和她说，我们三个一起拜堂的话，我得当皇后，你得当贵妃，苏梦枕的话，最多只能当贵妃，不能比我高，还得在我之后过门。”
“否则……否则……”
他思索了一会儿，才用笃定的语气说道：“否则我就要跟她闹了。”
第62章 小唐＊小陆＊小冷
汴京城这几日一直在下雨，今天也没有晴，淅淅沥沥的雨滴沿着砖瓦往下掉。
唐晴撑着伞走在石板路上，脸上没有露出半点笑意。
兴许是因为他的名字里带着晴，所以他总是不喜欢下雨天，也不喜欢在下雨天出门。
但他还是在今天出门了。
因为唐门的联络点发来消息，说有一个叫陆小凤的人，拿着本门暗器做信物，来找唐晴。
唐门是个秩序井然，组织严密的家族门派，对本门暗器一向很看重，拿着本门暗器又不姓唐的，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家里人的朋友，很好又很有价值的朋友。
一种是死人。
唐晴虽然不知道陆小凤算不算是有价值的朋友，但他觉得陆小凤的确是个很好的朋友。
所以他暂时不希望对方死掉。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在这样一个雨天出门。
陆小凤所在的联络点是一家小饭馆，饭馆在一条巷子的最深处，门口挂着十来串鲜红的辣椒，一走进去就能闻到呛人的辣椒味。
店里有七八张桌子，只有一张桌子上坐着人。
这一点倒也不令人奇怪，毕竟在这样一个雨天，没有谁会特意跑到一个小巷子里吃饭或是等人。
除了陆小凤。
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唐晴随手将伞递给饭馆的掌柜，掌柜立即接过去，然后恭恭敬敬地退到门口的位置，给店里的三个人放哨。
是的，店里有三个人。
除了唐晴和陆小凤，还有一个人。
唐晴看着坐在陆小凤旁边的青年，对方看起来年轻而英俊，但这种英俊中带着冷漠和不近人情，他的眼眸中带着一抹碧色，眼神很锋利，像剑一样。
他看人的眼神，像是荒郊野外的独狼。
唐晴坐在陆小凤的对面，也就是这青年人的旁边，然后笑着问道：“陆小凤，这是谁？”
陆小凤奇道：“你竟然不认识他？”
唐晴笑了笑，慢条斯理地说：“江湖里人那么多，我哪能每一个都认识？比起去认别人，我更喜欢让别人都认识我。”
陆小凤哈哈一笑，“现在不认识你的人确实很少，不过我身边这位名气也不小，他便是四大名捕之一的冷血，冷四爷。”
冷血对唐晴点了点头，说道：“在下冷凌弃，江湖人多叫我冷血。”
唐晴看着他一笑，“冷四爷。”
说完这一句话后，他又去看陆小凤，问道：“你带冷四爷来找我，总不会是干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被抓了，来找我帮你说情？”
陆小凤被他这话堵了一下，没好气地说：“那我也该去找九姑娘，找你做什么？咱俩一起进牢房吃饭更香吗？”
“不对，真被你的鬼话绕进去了，我就不干违法乱纪的事情！”
唐晴抿嘴笑道：“那你找我究竟是干什么？这样的大雨天，我平常都不爱出门的。”
陆小凤叹了口气，说道：“你知不知道‘别来春半’？”
唐晴说：“你说的是李后主的词，还是一种毒药？”
陆小凤说：“既然你能说出它是一种毒药，那你必然就对这种毒药很了解。”
唐晴点点头，“我的确很了解，因为这种毒药是我十四岁的时候做出来玩儿的。”
陆小凤一怔，“做出来玩儿的？”
唐晴解释道：“那年唐门举办了试毒大会，‘别来春半’是我当初在大会上做的毒之一，因为比赛的对象是家里人，所以这种毒并不致命。”
“中毒的人只是七天七夜不能睁开眼睛，七天之后药效消失，毒自然就解了。”
冷血这时问道：“那要是睁开眼睛会如何？”
唐晴说：“别来春半，触目柔肠断，如果七天里睁开眼睛，那自然就会痛到柔肠断。”
说罢唐晴又问道：“怎么，难道是神侯府的人中毒了吗？”
陆小凤苦笑道：“不只是神侯府的人中了毒，而是金玉满堂，金风细雨楼，六分半堂，李园，乃至移花宫的人，都中了毒。”
“而且是六种不同的毒。”
唐晴说：“你下一句话是不是，这六种不同的毒都是我做的？”
陆小凤被他平静的语气惊得快要跳起来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也一点都不担心？”
“你知不知道神侯府，金玉满堂，金风细雨楼，六分半堂，兴云庄和移花宫加起来代表着什么？”
唐晴微笑着说：“代表我要天下闻名了？”
陆小凤大声说道：“代表你要被追杀了，追杀到不死不休的那种！”
唐晴奇道：“为什么我要被追杀，还要追杀到不死不休？”
陆小凤瞪大眼睛看他，仿佛在看一个傻子，他说：“因为那些毒都是你做的。”
唐晴淡淡说道：“那些毒是我做的，又不代表是我用的，唐门卖毒药卖暗器，就像是霹雳堂雷家卖火器一样，难不成被雷火弹炸死的人都要去找霹雳堂索命吗？”
陆小凤听他这么说，才冷静下来，他问道：“你做的毒药卖给了很多人吗？”
唐晴思索了一下，回道：“应该不算很多，我做的都是好东西，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本门人用，能卖给外人的，都是再三斟酌过，不会被用到本门人身上，并且哪怕用到，也能想法子解开的。”
陆小凤眼睛一亮，“那‘别来春半’，‘日斜惊起相思梦’，‘鹤顶蓝’，‘秋魂绿’，‘玉有瑕’和‘梦里南柯梦外惊’是不是都能解开？”
他一口气说了一连串的名字，整张脸都皱起来，忍不住说道：“你究竟为什么要给毒药取这样的名字？难道不能直接叫他们一号二号三号吗？”
唐晴也不生气，笑着问：“你不觉得这些名字很好听吗？我制成的毒药都很好用，当然名字也要很好听。”
说完他答道：“这些都是能够往外出售的药，最大的特点就是要么干脆不致命，哪怕致命也会在五到七天后才死，所以我的确能解开。”
还不等陆小凤高兴，他又补充道：“但你最好想清楚，要不要让我来解，我以前就说过，我制成的毒，中的人就要死，要解开，就要生不如死。”
“这并不是一句玩笑话。”
第63章 小唐＊小冷＊小陆
唐晴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地让人有些害怕，陆小凤沉默了一下，问道：
“你可知道中毒的有哪些人？”
唐晴看着他，诚实地说：“我本来不太关心，但你如果要说的话，我愿意听。”
陆小凤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有神侯府的崔三爷追命，金玉满堂的舵主武维扬，金风细雨楼的薛西神，六分半堂的雷动天，小李探花的表妹林诗音和移花宫的少宫主花无缺。”
唐晴如实说道：“唔，你要说是神侯府的诸葛神侯，金玉满堂的江南王或者狄堂主，金风细雨楼的苏楼主，六分半堂的雷损，李园的小李探花还有移花宫的怜星邀月宫主，我或许还会惊喜……啊，受惊吓一点。”
冷血的手已经搭在了剑上，一旁的陆小凤真的被唐晴气得笑了起来，他苦笑道：
“我真是瞎操心，一知道这些事情就过来找你，可你倒波澜不惊，一点都不着急！”
唐晴也笑了起来，他无奈的说道：“可你说了这么多，我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让我怎么着急得起来？”
陆小凤叹了口气，问道：“你知不知道绣花大盗？”
唐晴心头一动，口中却说：“没听说过，我这些天一半时间在处理青衣楼的事情，一半时间在研发‘天女散花’，根本没有时间理会江湖上的事情。”
陆小凤说：“难怪了，这个人最近在江湖上很有名气，因为他用绣花针绣出了七八十个瞎子。”
唐晴先是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他沉默了一下后问道：“他既然善用绣花针，难不成是黑木崖上的那位东方教主？”
“你和东方教主关系如何？”唐晴补充问道。
陆小凤说道：“四大名捕里的冷血捕头刚从黑木崖回来，已经可以确定不是东方教主动的手，至于我和东方教主？我们从未见过面。”
唐晴淡淡地说：“那就可以确定不是他了，既然这个人叫绣花大盗，想来他不仅爱绣瞎子，还爱偷东西，他都偷了什么东西？”
陆小凤说：“那可就多了，平南王府的十八斛明珠，金满堂收购的七十卷价值连城的字画，金风细雨楼运送的八十万两镖银，六分半堂的一批红货，李园的一件秘宝，以及移花宫的墨玉梅花。”
“他偷了东西，苦主自然要追，这么多势力的人追杀他，他自然要想办法一边逃，一边解决掉追杀的人。”
唐晴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而逃跑的时候，最好用的就是毒。”
陆小凤说：“没错，而且是你制的毒。”
唐晴说：“这我也没有办法，因为江湖上现在最好的毒都是我做的，谁让温家的人不争气呢？”
陆小凤哭笑不得，“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你知不知道，有这么多人中了你制的毒，江湖上大家很可能怀疑你是绣花大盗的同伙。”
唐晴说：“这其实不大可能。”
一直沉默的冷血紧紧盯着他，冷冷地问：“这些毒都是你做的，为什么不可能？”
唐晴看着他，平静地说道：“因为如果我真是他的同伙，就不会用这些三流货色。”
“我做出来的最好的毒药，只在唐门内部流通，甚至不会对外大规模使用；二流的东西，才会放在库房里，让门内子弟申领，只有最差劲的三流货色，才会卖出去。”
“不过你这样一说，我也有些好奇了，家里卖出的毒药虽然不少，但这个绣花大盗我却从没有听说过，我会去查一查他手中的毒药来源。”
冷血这时候说道：“在查之前，你先解开我三师兄的毒。”
唐晴慢慢说道：“我没猜错的话，崔三爷中的就是‘别来春半’，并且已经睁开过眼睛了？”
冷血说：“没错，绣花大盗还有其它同伙，三师兄中了毒，但当时他并没有任何感觉，所以他就一直护送其它人离开到安全的地方，结果……”
“结果忽然就肚腹剧痛，痛不欲生，双眼也越来越模糊。”唐晴补充道。
冷血点头说道：“没错，正是如此。”
唐晴问：“他现在睁开眼睛还能看到东西吗？”
冷血说：“双目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唐晴说：“那我没办法了，让他熬吧，接下来别睁眼睛，熬完七天就行了。”
冷血冷冷盯着他，说道：“如果不是陆小凤，我会将你带到神侯府看管起来，因为哪怕你不是幕后真凶，你做的毒药也伤到了很多人。”
唐晴淡淡说道：“你如果因为我做的毒药伤到人，就要把我抓起来，那你现在应该直接率兵去平定岭南，剿灭温家所有人。”
“如果你愿意做做好事的话，我支持你顺便去把霹雳堂雷家也剿了，他们家的雷火弹伤到的人和我相比只多不少。”
“另外，如果不是陆小凤，你根本不会有机会坐在这里和我说话，因为你不会见到我，而如果你见到了我，要对我动手，那你只会变成一具尸体。”
冷血说道：“你要对官差动手？”
唐晴道：“如果真的是我要动手，那我根本不会让别人发现，是我动的手。”
冷血沉默下来，他沉默了很久，才艰难地开口问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
“三师兄睁开眼睛太久了，现在痛的浑身脱力，恨不得破开自己的肚子，把肠子挖出来。”
陆小凤听到这话，不忍的看向唐晴，也问道：“真的解不了吗？”
唐晴没有看冷血，只是看着陆小凤，幽幽叹了口气，“我的毒，我自己解不了，但却有一个人能解。”
冷血和陆小凤齐声问道：“是谁？”
唐晴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是太平王府的郡主娘娘。”
陆小凤一愣，然后忽然反应过来，“九姑娘？也对，也对，她医术那么好，她能治好花满楼的眼睛，自然也能解开崔三爷的毒。”
唐晴点了点头，说道：“只是这个时间，郡主娘娘一般都在金风细雨楼为苏楼主看病。”
冷血毫不犹豫说道：“那我们现在就去金风细雨楼。”
第64章 茯神＊小唐＊小陆
实际上他们几个人并没有去金风细雨楼。
因为苏梦枕的病这些日子已经有了很大好转，宫茯神给他药浴施针的时间也少了一些，唐晴三人离开唐门据点的时候，宫茯神的马车正在回太平王府的路上。
“所以，这就是你们三个突然蹿出来，挡在我的马车前的原因么？”
宫茯神去看车厢里的另外三个人，这三个大男人挤成一团，看起来多少带了些局促，唐晴把脸别过去，说道：
“是他们两个的问题，我是不急的，我可以等你吃过午饭，睡上一觉，心情好了之后再考虑要不要去解毒。”
陆小凤被他气笑了，每当他觉得自己已经很了解自己的朋友时，他的朋友们总会给他一点全新的认知。
就像此时此刻。
关键时刻还是冷血最干脆，他低下头，恳切地说道：
“还请郡主出手相助，我三师兄如今痛不欲生，实在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宫茯神听了这话，无奈地说道：“那你们还不出去一个人和车夫说一声，直接改道去神侯府。”
“既然有人中毒，就先去帮人解毒好了，正好薛西神身上的毒我已经解开了，如果有其它中毒的人，也可以到神侯府或者金风细雨楼去，我来试试能不能解开。”
陆小凤惊讶道：“九姑娘能解所有的毒？”
宫茯神笑道：“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和小晴成为好朋友，因为无论他研制出什么样的毒药，我都能配制出对应的解药。”
“这大概就是天下之毒，百步之内必有解药。”
陆小凤看着低头不语，脸上却已经浮现出淡淡笑容的唐晴，心说这明明是一物降一物，一人降一人。
天下也只有唐晴这么一个制毒的人，在知道有人能解开自己下的所有毒药时，第一反应是高兴。
唐晴高兴，冷血高兴，陆小凤知道毒药都能解开，也高兴的很，高兴的恨不得翻上几百个跟头。
宫茯神又说道：“现在，你能说清楚这个绣花大盗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吧？而且你又是怎么和冷血捕头走到一起去了？”
陆小凤思索了一下，从头说道：“这件事情还要从我的好朋友金九龄说起。”
“他现在在六扇门干公差，而他有一个很好的朋友，正是平南王府的总管江重威。”
“这人手中握有平南王府的宝库钥匙，因此被绣花大盗用两根绣花针变成了瞎子，然后窃走了平南王府宝库里的十八斛明珠。”
“除此之外，绣花大盗又先后抢走了好几家的东西，于是平南王府委托四大名捕中的崔三爷调查，而我的朋友金九龄也因为与江重威的交情参与进来。”
“原本这位绣花大盗在抢李园秘宝时，已经被李探花的表妹林夫人所伤，可关键时刻他给林夫人下毒，小李探花关心则乱，也就没有追上去。”
“后来此人又绑架了林仙儿，威胁林姑娘的追求者拦人，他就这样一路逃一路躲，还一路给人下毒，最后逃到近海的地方，彻底不见了踪影。”
“又是抢劫盗窃，又是下毒杀人，这个绣花大盗可谓是犯了众怒，接下来神侯府，金玉满堂，金风细雨楼，六分半堂，移花宫，小李探花都饶不了此人。”
“我受金九龄相托来调查这件事，然后就知道这些毒都是唐兄做的，也知道崔三爷和冷四爷的情况，于是赶紧拿着信物去唐门的据点联系唐兄。”
宫茯神听他说到这里，笃定地说道：“小晴肯定没有参与，他一不爱钱，二不喜欢折磨别人，还很讨厌有人做出这样的事情。”
她这话一说出口，唐晴的脸就红了，他脸红的样子让冷血大吃一惊，简直觉得自己一定也中了毒，不然怎么会看到这样荒唐的场景。
冷血忍不住抬起头去看宫茯神，对方很快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眼神里流露出一点点好奇。
随即她也看见了唐晴脸红的样子，于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一笑，明艳两个字就在冷血的心头上迅猛地撞击了一下。
是马车停了。
神侯府中，四大名捕中的无情、铁手都在院子中，唯独不见诸葛神侯，冷血开口说道：
“自三师兄回来之后，胸腹处一直疼痛不止，连师父也没办法解开这种毒，只能将他打昏过去，再用内力维持他的身体，让他一直不要醒来。”
唐晴点了点头，说道：“这倒也是个不错的办法，只要能撑够七天七夜，毒也会自己解除的。”
院子中的无情和铁手虽然不认识唐晴，却都见过宫茯神和陆小凤，见宫茯神走进神侯府，两人对视了一眼，一起抱拳行礼。
无情先开口问道：“郡主安好，不知今日来神侯府可是有什么事情？”
宫茯神看向他，无情是个苍白俊美，冷隽寒傲的青年，如果将他的外貌魅力值化，大概可以与唐晴，狄飞惊媲美。
当然，这得排除他身上那个不可忽视的缺陷——
他双腿齐膝以下使不上力，只能坐在轮椅上。
不动声色打量了对方两秒，顺便截了几张图，而后宫茯神说道：
“冷四爷说，崔三爷中了小晴的毒，我想来试一试能不能解开。”
一旁的唐晴很有自觉地举起手，说道：
“小晴就是我，不好意思，我自己制的毒自己也许能解开，但解开后中毒的人死不死，疯不疯，我不能保证。”
听他这么说话，陆小凤额头上的冷汗都快冒出来了，他用胳膊肘用力撞了一下唐晴，然后才笑着说道：
“正是因为唐兄担心自己的解毒方式给崔三爷带来太大伤害，所以才特意请来郡主帮忙。”
宫茯神闻言也笑道：“我自认医术不错，已经治好了同样中毒的薛西神，无情大捕头不妨带我去看一看。”
无情见她笑颜如花，不由也怔愣了一瞬，袖中的指节都不自觉蜷缩了下，回过神后便点点头说道：
“郡主请随我来，三师弟现在还在昏睡中。”
第65章 小唐＊小陆＊铁手
冷血推着无情的轮椅，一起给宫茯神带路，唐晴原本想跟上去，却被铁手拦了下来。
铁手温和地说道：“唐公子，陆大侠，如果不在意的话，我们就在这儿等一等吧，顺便也分析一下此次案件的情况。”
陆小凤心知他是不想让唐晴去看追命，于是连忙给唐晴使眼色。
唐晴看懂了陆小凤的意思，也不想拂他的好意，于是坐在石桌边，很干脆地说道：
“如果你有什么话想问我，可以直接问，或者让陆小凤问，我这个人从来不对朋友说谎。”
铁手也坐在一旁，他对待唐晴的态度要比冷血温和的多，听到这话，也不犹豫，直接问道：
“那恕我冒犯，唐公子，我想知道，你制作的毒药提供给多少人过？”
唐晴微微叹了一口气，他说道：“你们始终弄错了一件事情，这些毒药是我创造出来的，却并不代表是我制作出来的。”
铁手和陆小凤同时一愣。
唐晴说道：“唐门是一个很大的家族，难道大家的毒药都靠我一个人制作吗？想一想也不可能，我只是那个提供药方的人而已，后续的制作都是有专人来做的。”
铁手听懂了他的话，问道：“也就是说，那些毒药甚至不是唐公子你制作出来的。”
唐晴淡淡说道：“当然不是。”
铁手问：“有什么证据吗？”
唐晴看着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因为唐门的所有人都知道，我创造出来的毒药，自己从来不会制作第二次。”
他看着再次愣住的陆小凤和铁手，耐心解释道：
“制毒其实和习武没有什么区别，当你一次次练习某个招式的时候，你就会依赖这个招式，继而将自己局限在这个招式里，自此无法再创出新的招式。”
“制毒也是一样，如果我反复制作那些自己过去制出来的毒药，那我就会逐渐习惯这样的过程，于是再也没办法创造出新的，更好用的毒药。”
“所以，我从制出第一种毒药的那天，就给自己定下了一个规矩，无论多好用的毒药，我都只会做一次，做完这一次后，我就会将药方上交，让门内找专人制作。”
“如果下一次我想用到类似效果的毒药，我就必须再创作出一种新的毒药，这样我才能不断精进，不断创作出更好的，更有新意的毒药。”
陆小凤听完他说的话，内心百感交集。
他如今终于意识到，就像西门吹雪将杀人当作一件神圣而美丽的事，唐晴同样将制毒当作一样神圣而美丽的事。
所以西门吹雪能练出杀人的剑法。
所以唐晴能制出无人可解的毒药。
不，后者的毒药并非无人可解，也许因为这个原因，后者也远没有前者那么寂寞。
陆小凤这时才说道：“所以，你也没有办法判断这些毒药到底是什么人制作的，对吗？”
唐晴摇摇头，说道：“我能判断出来，但那并没有意义。因为毒药制作出来后，要么是唐门弟子自己用，要么是卖出去，至于最后落在谁手里，没有人会知道。”
陆小凤说：“所以从唐门这边，找不到任何线索。”
唐晴微微一笑，“那也不是。”
陆小凤问道：“你又想到了什么？”
唐晴却不直接回答，“我得回一趟唐家堡，才能给你答案。”
陆小凤说：“我记得你说过，你对朋友一向坦诚，真诚又忠诚？”
唐晴道：“的确如此。”
陆小凤说：“所以你刚才说的话，和你接下来要说的话都绝对不会骗我。”
唐晴道：“我绝不对你说一句假话。”
陆小凤于是说：“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回唐家堡？”
唐晴道：“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因为我的一个堂兄不久前失踪了，我要回去了解一下情况，顺便确定一下，那些毒药是不是和他有关。”
陆小凤惊讶道：“是谁？”
这个消息就连铁手都没有预料到，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唐晴，仿佛是在确认他这时候说出这个消息的真实目的。
唐晴平静的说道：“是唐天纵。”
陆小凤皱眉道：“唐家的二公子？我听说他用暗器和下毒的功夫都很好。”
唐晴说：“或许在唐门弟子中还算好，但在我看来属实一般，只要有一个剑法高超的剑客，以最快的速度洞穿他的琵琶骨，他就既没办法发射暗器，也没办法下毒了。”
“到那时候，他唯一的作用，就只剩下给别人做毒药。”
陆小凤悚然一惊，“唐天纵他知道药方？”
唐晴忽然笑道：“我从不隐瞒这些东西，不管是在唐门内部，还是在我的朋友中，哪怕你问我，我都会说的。”
陆小凤苦笑道：“我问你这些做什么？我现在想问你的，是唐二公子都会做哪些毒药？”
唐晴看着陆小凤的眼睛，慢吞吞说道：
“他会做的，刚好有七种，其中六种，你已经见识到了，如果这些毒药真的是唐天纵做出来的，那最后他迟迟没有做出来的那一种，或许就是某种暗示。”
陆小凤连忙问道：“什么暗示？”
唐晴说道：“最后一种毒药的名字，叫‘眼盲心暗身渺渺’。”
陆小凤一愣，无奈笑道：“这算什么暗示，难不成唐二公子是在暗示幕后真凶是个瞎子？人还在海上吗？”
唐晴道：“不好说，但据我之前了解，我这个堂兄失踪前正在调查一桩案子，太原那附近时常有妙龄少女失踪，他失踪前最后一次和家里人联络，就说自己要去太原。”
铁手这时候忽然说道：“这个案子我也听说过，原本是打算让三师弟和四师弟一起去处理的，只是突然冒出了绣花大盗的事情，让大家一时来不及去太原。”
“不过唐二公子怎么会去管太原的失踪案？”
唐晴说道：“因为他刚出家里的时候，做任务被人暗算，受重伤后被一个采莲蓬的女孩捡回家去了。”
“后来他伤好离开后，就一直托太原的本门弟子照看那个女孩，但前不久，那个女孩莫名失踪了，她在湖边泛舟的爹也病死了。”
“他对这件事情很在意，一得到消息就做好准备去太原，家里人一开始都没怎么关注，毕竟出家门之后，除了必要的任务外，家里人都不管我们去哪里干什么的。”
“但唐天纵已经一个月没和家里联系了，任何一个据点也找不到他的下落。”
唐晴用手摸了摸茶杯的杯口，思索着说道：
“我原本是没把这两件事情联系起来的，直到陆小凤你说出了那六种毒药的名字。”
“温家的毒很有名，唐家有名的毒也不少，为什么这个下毒的人全都用我的毒？用的还都是些不会立即致命的毒药？”
“就算要买，也不至于全都买这种类型，如果是本门弟子要用，更不会用这种类型，所以，我才想到第三种可能。”
陆小凤接着他的话说道：“有一个唐门弟子为这些人制毒，但因为他不是自愿的，所以他制作的毒药名气很大，作用却很古怪，既不会立刻致命，又能够给你传达某种消息。”
唐晴点点头，“我始终觉得，第七种没有出现的毒药，‘眼盲心暗身渺渺’就是他给我的暗示，只是还有什么线索我们没有得到。”
第66章 茯神＊小崔＊小盛
他们说话的功夫里，宫茯神已经用金针和长生真气化去了追命体内的毒，待金针一根根取出后，追命也醒了过来。
那股近乎撕开皮肉，捣烂肺腑的疼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他而去，眼前也不再只是一片漆黑，待视野慢慢清晰后，他先看到的是一双陌生的眼睛。
如同波光粼粼的湖水，倒映着盈盈楚楚的星光。
这双眼睛的主人看着他，问道：“崔三爷，你现在觉得如何？”
追命躺在床上，一时甚至有些反应不过来。
宫茯神打量着这位崔三爷，对方看起来三十岁上下，模样有些落拓，却又带着几分潇洒，是和无情铁手冷血不一样的俊朗。
只能说，诸葛神侯是真的会收徒弟。
见他还呆愣着不回答，宫茯神干脆将目光转向诸葛神侯，说道：
“神侯，崔三爷身上的毒已经清了，我再开一个养神补气的方子，让他好好休养几天，便可以彻底恢复过来。”
诸葛正我看向宫茯神的目光一直很是慈祥，如今慈祥中又带上了感激，他笑着说道：
“多谢郡主救治之恩，等追命恢复后，我定让他亲自登门道谢。”
说罢他停顿了一下，又道：“若是郡主不嫌弃，也可以唤我一声世叔。”
宫茯神当然不嫌弃，诸葛正我在江湖和朝堂上都很有名望，自身武功高强不说，建模还好看。
这难道就是法拉利老了还是法拉利吗？
爱了爱了。
她当即甜甜一笑，喊道：“世叔，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要麻烦世叔，听说中毒的除了崔三爷和薛西神，还有四个人。”
“我想尝试一下能否为这四人解毒，只是太平王府到底只有我一个，带回家去很是不便，若是带回金风细雨楼中，我又担心给师哥添麻烦。”
“能否将这几人接到神侯府中，到时候我再上门拜访，看看能不能解开这四人身上的毒。”
诸葛正我原本正要说其余四人的事情，听宫茯神主动提出来，脸上的笑容更为慈和，立即便开口说道：
“我会将这中毒的四人全部接入神侯府中，到时候也劳烦郡主出手相助，郡主术精岐黄，仁心仁术，实在是天下人的福气。”
宫茯神笑道：“我自己也对各种疑难杂症很感兴趣，因而，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世叔能不能答应。”
诸葛正我道：“郡主只管开口。”
宫茯神说：“我想试试，能不能治好无情大捕头的腿。”
诸葛正我眼睛一亮。
他本人对医毒也有所涉猎，刚才见宫茯神为追命施针，便知道她医术很是高超，又听说她已经治好了花家七公子的眼睛和苏楼主的顽疾，心中就更是记挂起自己的大弟子。
无情幼时全家惨遭灭门，自己虽侥幸捡回一条命来，却落得双腿俱废，脏腑受损，无法修习武功不说，还只得以轮椅代步。
诸葛正我因多种原因对这个弟子极为在意，想开口询问宫茯神能否出手相助，却又担心贸然求医是冒犯于她。
如今宫茯神主动开口，诸葛正我喜不自胜，忙说道：“若是郡主愿意出手相助，那自然再好不过。”
一旁的无情脸色却已经比纸还白。
他虽然被人称作无情，自己却并非无情，若是稍稍了解他，便知道他是个外冷内热，脸冷心慈；极易动情，一旦动情便不可自拔的人。
更别说，他还是个青春年少，血气方刚的男子。
方才见到太平王郡主嫣然一笑，无情的一颗凡心便已经悄悄动了动，只是念及二人身份之差，又思及自己残废之身，心中不由落寞。
落寞之后，他便斩去了自己暗中生出的思绪。
如今听到郡主与师父的对话，无情一张原就苍白的脸顿时更加苍白，甚至带上了些许凄艳。
他曾经有过太多次希望和失望，如今那一双小腿仍旧没有半分感受，纤细羸弱，毫无力量。
便是在师兄弟面前，生性冷傲的无情都不愿意展现出自己的短处，更莫说是在心中隐隐倾慕的女子面前。
但他又难以开口拒绝。
先不说郡主本就是一番好意，医者仁心，不该多思多想，就说世叔的一腔爱徒心切，也容不得他开口说不。
想到这里，无情的心中更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宫茯神可不知道无情心中有这么多想法，她的想法很简单——
这个npc坐着的立绘很好看，站起来的全身立绘肯定更好看！
更别说当好感度刷满之后，就可以开启熄灯贴贴环节，全息游戏里的贴贴可不是只有ppt，而是玩家能有真切感受的。
这样好看的立绘，当然要在未来好好贴贴啦。
但如果贴贴的时候，对方的腿脚不便，不就解锁不了一些复杂xx了吗？
玩家学好医术，就是为了这一刻鸭！
想到这里，宫茯神对无情轻笑一声，“大捕头，你看什么时候方便，让我检查一下你的腿，可以吗？”
无情一张苍白的脸顿时遍布红霞，连耳根都发热起来，他低垂下眼睫，不敢去看对面女子的笑颜，只低声道：
“按郡主的时间来便可，近些日子大家的主要任务都是调查绣花大盗，因为暂时没有什么线索，所以反倒不急着离京。”
宫茯神抚掌笑道：“那改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好了，你宽衣的话，我们要不要换个房间？”
无情的脸更红了，指节也忍不住扣在轮椅的边缘，说道：
“若是……若是郡主不介意的话，可以去我的房间，我的房间与三师弟间隔不远。”
宫茯神点点头，“也好，免得打扰崔三爷休息，我今日也只是检查一下大捕头的经脉情况，不会耗费太长时间。”
说罢，她便跟着无情一起，往他的房间走去。
第67章 茯神＊小盛
无情的房间很是雅致，有贴墙打造的数排书柜，上面应该还布置有某种机关，方便他拿取。
在宫茯神环视四周的时候，无情正在屏风后宽衣。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不远处细细簌簌的声音，宫茯神忽然想起了苏梦枕。
她给师兄施针的时候，对方也是扭扭捏捏不肯褪去上衣。
或许是因为多年的疾病，让他的上身只余一层薄薄的肌肉，虽然看起来仍旧很漂亮，但苏梦枕却总有些自惭形秽。
如今想来，或许无情也有同样的感受，傲气的人总是不愿意暴露出自己的缺陷所在的。
像玩家就完全没办法理解这种烦恼，毕竟玩家是完美的，不存在任何缺陷。
再次感慨了一番，宫茯神听见轮椅的声音，抬头便看见无情从屏风后出来。
对方上身穿的严严实实，甚至还用衣领遮盖住了脖颈，下身膝盖以上也用锦袍遮的严严实实，虽说露出了小腿，却还用白布裹紧了双足。
简直是生怕多露出半点肌肤，让人怀疑他是个不守男德的男人。
宫茯神看的叹为观止，喃喃道：“大捕头，你这样真让我以为，自己是要对你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听到宫茯神这话，无情只觉得一张脸上有火在烧。
他生平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说是冒犯，也不尽然，说是调戏，也不应该，倒叫他根本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于是无情抿了抿唇，将头微微侧过去，低声说道：
“郡主，请吧。”
他平日里看上去冷隽寒傲，清丽俊秀，如今却沉默着脸红，连头也不抬，只给人一种我见犹怜的献祭感。
叫宫茯神的心也轻轻动了动。
但她很快摒除杂念，从随身携带的银盒中抽出一根金针，在无情的小腿上寻了一处穴脉，轻轻刺进去。
“大捕头，这样会有感觉么？”
她此时离得这么近，哪怕无情闭上眼睛，都能闻到她发间的淡淡香气，让他根本避无可避。
或许，他也根本不想躲避。
无情苍白的脸上，红晕仍旧没有褪去，他只轻声说道：
“没有感觉，我的腿残废已经很多年了，膝盖以下全无知觉，如今也已经习惯了如此。”
宫茯神犹豫了两秒，取出金针，然后对他说道：
“大捕头，冒犯了。”
这话说完，不等无情反应过来，她一手绕过无情的双膝，一手环住他的腰，竟就这么把对方整个人抱起来，然后走向不远处的小榻。
无情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的手想抓住什么东西，可如今仓促离开轮椅，还被人如此抱在怀中，若是要抓住什么，他也只能抓住太平王郡主的衣衫。
这……这像什么话！
无情的喉结滚动着，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宫茯神已经将他放在小榻上，说道：
“大捕头，我接下来要检查你膝盖及以下的多处脉穴，还是在小榻上方便一些，失礼之处，还请谅解。”
他难道能对一个正用关切眼神看着他的大夫，的姑娘说不吗？
一步退，接下来便是步步退。
无情脑海中万千思绪纠缠不清，语调也变得艰涩起来，他用指尖扣住床榻上的锦被，仍旧轻声说道：
“劳烦郡主，下次告知我一声即可，我可以用轻功自己到榻上来，不必……不必让郡主亲自动手。”
宫茯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说道：“大捕头，接下来还请仔细感受，我会将真气通过金针灌入脉穴中。”
她话音落下时，已经捻起几支金针，信手插入几处穴道，动作奇快，仿佛根本不必用眼睛去看。
待到第十三根金针插入穴脉时，无情竟真的察觉出一点痛感。
这感觉来的太过仓促，仓促的如同心动，让人一时间不敢相信。
宫茯神察觉到他的反应，忙说道：
“先不要动，我才试过了你的十三处穴脉，你的腿部经脉并未完全堵塞，接下来只要多次施针，再辅以真气和药浴治疗，只半个月便可以站起来了。”
无情睁开眼睛，身形一震，竟有些不可思议，“真的吗？”
他这一双腿自儿时便彻底残废，这些年诸葛神侯不知询过多少名医，从神医平一指到妙郎中梅二先生，但无论是谁，都说回天乏术，无药可医。
无情意志坚强、毅力惊人，虽然自身修不得内力，练不得高深的武功，却也将暗器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江湖上无人不敬佩于他。
但夜深人静时，他仍旧会因自身残缺而心生叹息。
或许，人生本就是不圆满的。
无情过去曾用这样的话安慰激励自己，如今却发觉圆满竟在咫尺之间，让他心中的惊喜激动难以用语言表述出来。
宫茯神笑道：“等你真的站起来，再问我是真是假好了，不过，大捕头，接下来我每隔一天都要给你施针一次，为了贯通经脉，你得把膝盖以上也露出来。”
她一边说话，一边快速将金针一根根抽回，抽回金针时，她的指尖也从无情的膝盖上拂过。
无情的手指不自觉又抓住一旁的锦被，俊美苍白的脸上再度浮现出红晕，鸦羽似的眼睫再度低垂下来，遮住了寒星一般的眼眸。
宫茯神见他如此，实在忍不住笑起来，问道：
“大捕头，怎么从我见到你开始，你就一直脸红？还总不看我的脸？难道是我长得不好看吗？”
“我一直觉得，我应该是个挺好看的姑娘呀。”
无情听她这么说，下意识便抬头看去，只见佳人面上带笑，似嗔似恼，让他竟也生出一种晕眩之感，一时说不出话来。
宫茯神现在终于意识到特质的不妙之处了。
逗弄人的关键时刻给人挂上了【眩晕】的debuff，这还让她怎么继续下去？
要是未来贴贴的时候，她没忍住也笑了一下，要是挂上【魅惑】和【言听计从】倒还好，要是挂上了【眩晕】，那岂不是还得自己来？
更别说是师兄那种倒霉蛋，她要是笑一下，对方贴贴的时候掉血可怎么办？
果然还是得把特质升级从s，然后把被动技能都换成主动技能啊！
宫茯神认真思考的时候，无情已经从【眩晕】中挣脱出来，见她还目不转睛看着自己，忍不住轻咳了一声，轻声说道：
“郡主，世叔和几位客人还在庭院中等着。”
宫茯神反应过来，目光再度从无情赤裸的双腿上扫过，她掩唇一笑，说道：
“那我先去告诉世叔这个好消息，大捕头快些换好衣服，再出来与大家会面吧。”
不知道是不是无情的错觉，他总觉得对方说到‘大捕头’三个字的时候，有意拖长了音调，叫人听起来便耳尖一热，心跳加速。
可无情抬头看去时，却只见宫茯神对他眨眨眼睛，继而消失在门后了。
第68章 茯神＊小陆＊小唐
宫茯神走进庭院的时候，就见到诸葛正我和唐晴正在聊天。
不得不说，小唐这个马甲其实很会讨长辈的喜欢。
他虽然有时候不爱说人话，也不爱做人事，但只要一说人话，一做人事，就能让人忘记他所有不好的地方。
这大概就是长得好看的优势吧。
唐晴说道：“我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出门，在唐门的一处据点里研究暗器。”
“暴雨梨花针虽好，但在距离和范围上始终不敌九天十地十九神针，所以我想制作一种新的暗器，将霹雳堂的火药与唐家的暗器结合起来。”
“这种暗器既要像毒蒺藜一样攻击距离远，又要像毒砂一样范围广，还要像暴雨梨花针一样，可以淬毒，并且可以淬多种不同的毒。”
诸葛正我听他娓娓道来，对他的能力又高看了一筹，忍不住问道：
“那你做出来了吗？”
唐晴露出一个含蓄温和的笑容，里面还带着淡淡的傲气，但傲气很快就散去了，变为了不好意思。
任谁都没有想到，他竟然是个会为了自傲而不好意思的人。
他说道：“我做出来了，我给它取名叫‘天女散花’。”
陆小凤又忍不住对唐晴使眼色，他实在盼望着唐晴能少说两句，或者把自己的得意成果好好保存起来，免得江湖上再因此生出波澜。
唐晴看到了陆小凤对他使眼色，却没有看懂其中的暗示，还以为他是感到好奇，于是很大度地说道：
“陆兄，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之后送你一份，或者把图纸给你……”
“不用了！”
陆小凤苦笑道，“唐兄，你有时候也可以对朋友不那么坦诚。”
唐晴淡淡说道：“我对我的朋友坦诚，是因为她们都值得，既然她们值得，就没有什么好不坦诚的。”
“难道我把独门暗器送给你，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就会滥用吗？”
陆小凤如实说道：“不会。”
唐晴微笑道：“这不就得了，你不仅不会滥用，如果我有其它朋友滥用，你还会去管这件闲事，对不对？”
陆小凤说道：“不对。”
唐晴问：“哪里不对？”
陆小凤说：“我若是管朋友的事，就不是闲事。”
唐晴笑道：“所以我对陆小凤这样的朋友坦诚，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陆小凤忍不住轻声叹气，有时候他觉得唐晴这个朋友实在不好，有时候他又觉得，唐晴实在是个很好的朋友。
他们说话的时候，诸葛正我和铁手冷血都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但三个人对唐晴的观感都不自觉变好了。
一个人若是待朋友真诚，而他的朋友又是个人尽皆知的好人，那这个人也坏不到哪里去。
何况他还有个喜欢的姑娘。
他还在见到喜欢的姑娘时，就忍不住微笑脸红。
宫茯神走进庭院，见他们相处的很好，忍不住笑道：“看起来你们之间的误会已经都解开了。”
唐晴见她笑，自己也忍不住笑，是红着脸，笑出酒窝的笑。
唐晴温声说：“我们之间本也没有什么误会，只有陆小凤最着急。”
陆小凤忍不住去瞪他，这就是唐晴最不好的时候。
宫茯神道：“陆小凤每一个朋友遇到麻烦的时候，他都着急，因为他实在是个很好的朋友。”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笑道：“而我着急的时候，我的每一个朋友都愿意帮助我，因为我也有很多很好的朋友。”
宫茯神忍不住笑起来，“我们还要夸赞彼此到什么时候？现在难道不该说一说和案件相关的事情吗？”
“我实在对这个绣花大盗好奇极了，这人究竟是想做什么？才会一次性得罪平南王府，神侯府，金玉满堂，金风细雨楼，六分半堂，小李探花和移花宫？”
陆小凤思索了一下，才说道：“我之前对此有一些调查，现在我们把所有情报都说出来，看看大家有没有什么思路。”
他说话的时候，无情已经驱动着轮椅来到庭院，闻言也看向陆小凤。
陆小凤开口说道：“首先，绣花大盗本人是个男人，但他每次落在现场的那块绣帕，却是女人绣的，绣的还是鞋面，可以做一双红鞋子。”
“红鞋子？”
宫茯神和唐晴同时蹙起了眉，她们都想到了一个人，在某个深夜里，被沈星椋杀死的，卖糖炒栗子的老婆婆，脚上就穿了一双红鞋子。
陆小凤说道：“我的一个朋友告诉我，红鞋子也跟青衣楼一样，是个很秘密的组织，只不过这个组织里没有男人，而且组织里的每个女人，都穿着红鞋子。”
宫茯神问道：“是不是一双绣着猫头鹰的红鞋子？”
陆小凤一愣，说道：“我只知道是一双红鞋子，却不知道上面绣着什么。”
宫茯神说：“我知道上面绣着什么，是因为阿椋曾经杀过一个穿着红鞋子的女人，她易容成老婆婆的样子在深夜卖糖炒栗子，一颗栗子就能毒死三个人。”
“而且，她用的武器也很特别，是一双短剑……”
“公孙大娘！”无情一口便说出这人的名字来。
他本就见多识广，智慧过人，又对所有被通缉过的罪人姓名特点了如指掌，听宫茯神一开口，就立刻知道了此人究竟是谁。
他说道：“这个人本名公孙兰，自称是初唐教坊中第一名人公孙大娘的后代，因此知道她的人也都叫她公孙大娘。”
“但除此之外，她还有其它名号，女屠户，桃花蜂，五毒娘子，销魂婆婆，她每逢深夜便易容成不同的样子去杀人。”
陆小凤忍不住问道：“杀什么人？”
无情冷冷说道：“什么人都杀，尤其爱杀会在深夜发好心买一个老婆婆栗子的过路人。”
陆小凤喃喃说道：“这个人的心理一定很扭曲，但好在她已经死了。”
宫茯神说道：“她的确已经死了，但红鞋子里还有其她人，她们闹出这样一桩事情，会不会是想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然后找出杀死公孙兰的真凶？”
第69章 茯神＊小陆＊小铁
陆小凤说道：“这并非没有可能，所以我们已经能够确定，绣花大盗首先和红鞋子的人有关，之后便要注意所有穿着红鞋子，鞋子上还绣着猫头鹰的……”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似乎已经想到了什么。唐晴看着他的样子，问道：“我猜你想起了某个人。”
陆小凤道：“没错。”
唐晴又说：“某个穿红鞋子的女子。”
陆小凤道：“我以前从没有怀疑过她，甚至还是她告诉了我红鞋子的事情。”
唐晴淡淡说道：“这看起来很明显，如果她不是那个组织的人，她自然也不知道那个组织的事情。”
陆小凤忽然说道：“我决心去一趟平南王府。”
这话让周围的人全都摸不着头脑，宫茯神问道：“你去平南王府做什么？”
陆小凤苦笑道：“我想闯一闯平南王府，这样也许就可以证明，这件事情和那个穿红鞋子的姑娘没有关系。”
唐晴看着他，平静说道：“你应该知道，哪怕和这个穿红鞋子的姑娘没有关系，也可能和那个穿红鞋子的姑娘有关系，你与其去闯平南王府，不如去好好问一问那个姑娘。”
陆小凤喃喃说道：“我的确应该好好问一问她，哪怕我不久前才把她气走了。”
唐晴见他魂不守舍，也不继续逼迫，干脆接着他的话说道：
“从陆小凤带来的线索，可以确定绣花大盗与红鞋子有关，具体的关联还要等他去调查。”
“而我这边的线索，是绣花大盗可能与一个海上的组织相关，并且这个组织的首领很有可能是一个瞎子。”
说罢，他就把自己关于唐天纵的情报又说了一遍。
这一回，开口说出真凶名字的人还是无情。
“这个组织，可能是被称为海上销金窟的蝙蝠岛，其首领被人称作蝙蝠公子。”
无情说道：“据说那座岛上可以买到任何你想要买的东西，也可以卖出任何你不敢留在手中的东西，只有收到请柬的人才能过去。”
“而据一个去过的人说，那座岛上最大的特点，就是绝对不允许出现任何光亮。”
宫茯神轻声道：“或许，正因为岛主是个瞎子，所以才要呆在绝对黑暗的地方，又或许，正是因为绣花大盗和这样的人有联系，才会喜欢到处绣瞎子。”
说完这话时，宫茯神与陆小凤还有唐晴互相看了一眼，她们都知道彼此在想谁，也都知道彼此心里正在想什么——
天下既然有花满楼这样心向光明，目盲心不盲的人，自然也会有蝙蝠公子这样目盲心盲，因为自己失去光明，便要剥夺走别人光明的人。
陆小凤叹了口气，说道：“我现在才知道，‘眼盲心暗身渺渺’是个多么贴切的名字。”
宫茯神说道：“我猜你现在一定还很想见花满楼。”
陆小凤说：“的确如此，你怎么知道？”
宫茯神说：“因为我也很想见他，在知道天下竟有这样心理阴暗的人后，见一见花满楼能让整个人身心都舒服起来。”
陆小凤哑然失笑，他虽然自己的感情乱成一团糟，但这一点都不妨碍他为朋友的感情高兴。
他说：“花满楼要是听到你这样说，一定很高兴。”
宫茯神说道：“所以更要快点把绣花大盗解决，才能放心去江南找他。”
解迷团就像扣扣子，现在她们已经找到了扣子的位置，只差严丝合缝将这些扣子扣起来。
宫茯神先说道：“我们已经可以确定，绣花大盗和红鞋子有关，红鞋子要把事情闹大，是想找出杀死她们大姐的真正凶手。”
“这一点我们反而不用担心，等到阿椋一进汴京城，红鞋子只要去找她，就不可能有任何人活下来。”
无情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这位‘阿椋’是？”
宫茯神有些自豪地说道：“是我的好朋友沈星椋，她是沈浪与朱七七的女儿，千面公子王怜花的高徒，前不久已经打败了方巨侠方歌吟。”
“她会是比燕狂徒和关七都更强的剑客。”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如果将方歌吟作为战力比较单位，那么这位沈少侠……沈大侠的下一个对手似乎只能是关七，或者武当派的张三丰。
但大家都知道，张三丰的年龄已经很大了。
尽管战斗意识和战斗经验会因为年龄的增长而提升，但身体机能的下降却是不可避免的。
所以这位沈大侠要选择的对手必定是关七。
而关七……
自当初关七与雷阵雨一战，又与温小白分手后，整个人便走火入魔，半痴半疯，现如今他在哪里都没有人知道。
不过，既然这位沈大侠能打败方歌吟，想来解决掉红鞋子便也不成问题。
唐晴这时候忽然说道：“如果可以的话，请让沈大侠留一个活口，让我问一问对方，起码要问出蝙蝠岛的位置所在，以及我那位堂兄现在是死是活。”
第一枚扣子——红鞋子能够被沈星椋扣起来。
而第二枚扣子——蝙蝠岛却还没有找到扣起来的办法。
一直沉默的铁手忽然说道：“我觉得我们有一个地方遗漏了。”
无情转头去看他，“什么地方？”
铁手思索着，缓缓说道：“红鞋子想要引人注意，所以帮助绣花大盗屡屡犯案，但我在想，她们真的会因为找人，就去找这么多人的麻烦吗？”
“金玉满堂，金风细雨楼，六分半堂，小李探花，移花宫……这么多的门派，可不是说着玩的，难道她们真有自信自己可以对付所有人？”
“如果不是她们有自信，而是蝙蝠岛有自信，那么问题又来了，蝙蝠岛是图什么呢？”
“这样一个组织，连组织的首领都只敢站在黑暗中，不敢站在阳光下，为什么又突然屡犯大案？”
“所以，我想，要么他们是想要通过这几件大案掩藏什么信息，要么就是想搅乱一摊浑水，然后借机做些什么。”
第70章 茯神＊无情＊小陆
铁手不愧是四大名捕之一，一言便说出了关键所在。
所有谜团的根本都离不开三个问题，谁做的？为什么要做？怎么做？
现在第一个谜团解开了一大半，第二个谜团解开了二分之一，如果能把第三个谜团也解开一部分，或许能对前两者都有帮助。
无情说道：“整件事情的起因，都是平南王府的盗窃案，这也是绣花大盗出手的第一桩案子。”
铁手接着说：“平南王府守卫森严，宝库的守卫更是严密，但在总管江重威发现时，绣花大盗却已经进到宝库中去了。”
宫茯神一听便明白，“他有内应。”
陆小凤接着说道：“他的内应，很有可能便是一个穿红鞋子的姑娘。”
唐晴看着他问道：“你似乎已经知道了是谁？”
陆小凤叹了一口气说：“江重威的妹妹江轻霞，我不久前见了她一面，发现她穿了两层鞋子，我只是诈了一诈，她就跑了。”
唐晴说道：“所以，一开始绣花大盗进入平南王府偷盗，图的是财，而且他之所以能够成功，还是在有内应帮助的情况下。”
宫茯神回忆起金见雪那边的情况，说道：“而他的第二起案件，就是冲着金玉满堂去的，劫走的还是七十卷价值连城的字画。”
说到这里，她微微蹙眉，“这一点就让人很不能理解。”
陆小凤问道：“有什么不能理解？”
宫茯神说：“明珠可以售卖，也可以用来交易，但是字画就不同了，更别说是知根知底的字画，想要卖出去难如登天，绣花大盗劫这做什么？”
唐晴说：“或许他一开始就打算通过蝙蝠岛卖出去。”
宫茯神道：“这便存在两种情况，第一，绣花大盗本来就与蝙蝠公子关系莫逆，二人一个劫财货一个销赃，早已狼狈为奸。”
陆小凤问：“第二呢？”
宫茯神道：“第二，绣花大盗先劫走了这七十卷字画，想要脱手，便恰好得到了蝙蝠公子的邀约。”
“但在我看来，第一种情况的可能更大，因为如果一个人抢劫之前不先想好销赃的路子，那就证明他绝对是个蠢货。”
这时候，无情却说道：“其实，还有第三种可能。”
在场几人一起看他，宫茯神的眼中带了几分好奇，“大捕头，还有哪一种可能？”
无情用指尖轻扣住轮椅边缘，避开她的视线，说道：
“还有一种可能，便是绣花大盗之所以劫走这七十卷字画，就是蝙蝠公子让他做的。”
这个猜测更是离奇，宫茯神不由问道：“可是，他为什么要让绣花大盗做这样的事情？难道是和江南王有仇？”
无情说道：“刚才，唐公子说，唐二公子去太原调查少女失踪案，然后本人也失踪了，并且还为绣花大盗制毒。”
“如果他的话属实，那么唐二公子的失踪便与绣花大盗有关，或者说，与蝙蝠岛有关，那么同样，少女失踪一案也与蝙蝠岛有关。”
“此案件虽然发生在太原而非江南，但是这些女子去向却很有可能是海上，要去海上，便要从长江过。”
宫茯神顿时反应过来，“长江上下，凡是靠水过活的地方，都与金玉满堂相关，既然唐二公子有所察觉，那金玉满堂的人自然也有所察觉。”
无情点点头，应声说道：“而且，察觉到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此次中毒的舵主，武维扬。”
“此人原本就是凤尾帮的总瓢把子，投入金堂主和狄堂主门下后，很得这二位的信任，待金玉满堂收服了神龙帮之后，长江上下更是任由他去。”
“他水性极佳，为人又很是仗义，长江上下若有姑娘失踪，其家人求助上去，他肯定会帮忙的。”
宫茯神跟着他的思路往下说道：“所以，也许他在调查的时候发现了什么，因此蝙蝠公子想要灭口。”
“但若是武维扬在太湖一带的水上，那几乎都是金玉满堂的地盘，根本没办法动手，只能将他引走才行。”
“于是才有了这一桩七十卷字画被劫案，金玉满堂中江南王去了关外之地，狄堂主又必须镇守江南，遇见这种挑衅的事情，最可能被派出去的就是武舵主。”
无情没想到宫茯神的思维如此之快，而且和他的思绪几乎大差不差，心中不由一震，继续说道：
“武维扬此人虽说一直在水上纵横，但他精于骑术，臂力过人，武艺高强，追踪也是一把好手，金玉满堂派他出去也不足为奇。”
“再加上之前没有人知道绣花大盗与蝙蝠岛的关系，武维扬自然也不会往这方面想，只以为自己追踪的是一个胆大包天的小贼。”
宫茯神蹙眉说道：“这样说来，绣花大盗接下来劫走金风细雨楼的镖银，六分半堂的红货，以及李园的秘宝，移花宫的墨玉梅花，都是为了掩盖这一件事情。”
“因为如果只是抢金玉满堂，未免太过奇怪，但若是他每一家都抢，反倒会让人摸不着头脑。”
陆小凤和其余几人也觉得她们二人的推断很有道理，但这其中仍旧有说不通的地方。
陆小凤说道：“但这其中还有两处问题，李园的秘宝究竟是什么？”
“要知道，小李探花已经去关外多年，他的名声虽大，却不足以与金玉满堂，金风细雨楼，还有六分半堂相媲美。”
“更别说绣花大盗之前抢的都是财货，为什么会突然去抢一个所谓的秘宝，还有移花宫的墨玉梅花？”
若问旁人，别人还真不一定明白，但宫茯神却很清楚。
她露出一个浅笑，说道：“你要是问别人，别人还真不一定知道，但偏偏我是知道的。”
她问道：“你还记不记得，阿椋说，她奉师父的命令，要去李园找小李探花取一件让他保管的东西？”
陆小凤一怔，“莫非李园的那件秘宝，便是千面公子王怜花的东西？”
宫茯神一字一句道：“正是千面公子王怜花的毕生心血——《怜花宝鉴》。”
第71章 茯神＊无情＊小唐
千面公子王怜花，乃是武林中独一无二的才子。
此人文武双全，惊艳才绝，所学之杂，涉猎之广，武林中没有第二个人能够比得上，哪怕是东邪黄药师，聪辩先生苏星河也难以望其项背。
宫茯神说：“千面公子的武功虽然没有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但他在杂学上可谓是无一不精，无一不通，在他与沈大侠夫妇二人前往海外仙岛之前，便写下了这本《怜花宝鉴》。”
“这本书中记载着他一生中全部所学，既有武功心法，还有下毒术，易容术，苗人放蛊，波斯摄心等等。”
“阿椋曾对我说，她对这些东西都不怎么感兴趣，因此拿到之后便打算直接送予我，反正千面公子已经有她这个高徒，可以自豪一辈子了。”
江湖中，最引人瞩目的无非是三样——
绝世武功，绝世神兵，绝世美人。
而《怜花宝鉴》绝对能够称得上绝世的武功秘籍。
这样绝世的武功秘籍，又怎么会有人不想要？
宫茯神继续说道：“王前辈在前往海外仙岛之前，将秘籍交予小李探花保管，这本就不奇怪，因为他是当时难得心性好，人品好，处事也灵活的人。”
“只是让我不明白，绣花大盗怎么会知道《怜花宝鉴》在李园，要知道，这件事情我也是听阿椋说的，而小李探花绝对不是个守不住秘密的人。”
陆小凤听她这么说，反而高兴起来。
一件事情只要有了疑点，就有了缺漏，有了缺漏，就能从中找到线索。
他说道：“我想，既然沈少侠已经赶去了李园，那林夫人定然是无碍的，等小李探花和林夫人一起抵达汴京城，我们就能得到更多的线索了。”
宫茯神点点头，说道：“正是如此，金风细雨楼那里，我之前询问过师兄、薛西神还有杨总管，都找不出绣花大盗动手的理由。”
“兴许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却是遭了无妄之灾，但金玉满堂，李园还有移花宫，这三处一定是残留着一些线索的。”
“等这三批人抵达汴京城，我为她们解了毒，然后再细细询问，想来一定能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
唐晴点了点头，温柔笑道：“多谢郡主娘娘施以援手，若是不嫌弃的话，请把这个收下。”
他一边说话，一边从怀里取出一个玉盒，双手递给了宫茯神。
宫茯神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支雕刻的精致绝伦的牡丹花簪，花簪通体绯红，中间似有拼接镂空，她刚想凑上去看一看，便听唐晴说：
“郡主娘娘，这便是我前一段时日里制出来的‘天女散花’。”
他指着花簪的接口处说道：“这里便是开启的位置，只要轻轻一推，里面的火药便会促使牡丹花的花瓣炸裂开，分散成无数细小的碎片。”
“花朵本身摸起来是无毒的，但花瓣里面是中空的，拼接处暗藏了不同种类的毒药，既可以取出来使用，也可以发射出去。”
“我曾在空旷的地方实验过，一旦按动开关发射，能波及到以自身为中心十余米的位置，无论是用来防身还是用来做什么，都很好用。”
“而且，它还很好看。”
唐晴说到这里的时候，又忍不住抿唇笑了笑，轻声说道：
“既然绣花大盗现在四处作案，而且他又与蝙蝠公子关系莫逆，若是这位蝙蝠公子知道郡主娘娘曾医治好了花七公子的眼睛，难免他不会心生妄念，想对郡主娘娘动手。”
“接下来诸多情况时有发生，也不知道我能不能陪在郡主娘娘身边，还望郡主能收下天女散花，以作不时之需。”
宫茯神看着盒子里的‘天女散花 ’，再次感叹小唐真是人美心善手还巧，做出来的东西完美兼顾了美观和实用双重特性。
真是太棒了。
她笑着说道：“多谢你啦，小晴，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们都认识了这么久，你为什么还是叫我郡主娘娘，不肯叫我的名字？”
唐晴的脸竟然红了，他露出了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轻声说道：
“那样的话，就太失礼啦，还是称呼你郡主娘娘比较合适。”
他用的称呼无比生疏，好像恨不得把两个人的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可他又忍不住脸红。
可他又忍不住微笑。
他这样做，就像在小心翼翼掩盖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带着种可怜又可爱的孩子气。
是不是天底下的男人喜欢上一个不能喜欢的女人时，都会变得这样小心翼翼？
无情不知道。
无情不想知道。
宫茯神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她大大方方收下了玉盒，然后笑道：
“如果你以后缺什么药材矿石，只管告诉我，我去太平王府找给你。”
“如果太平王府里没有，我就去找小雪和官家要。”
唐晴闻言也笑，“那就麻烦郡主娘娘啦，郡主娘娘，现在我是不是比花七公子更好的朋友？”
宫茯神吃吃笑道，“反正肯定不是比阿椋更好的朋友。”
送完礼后，唐晴便和陆小凤一起告辞了。
陆小凤决心去平南王府调查一二，不管是调查江重威与江轻霞，还是调查别的情况。
而唐晴则另有打算，本体这边既然已经有回来的小四了，那武力值绝对有保障。
既然如此，他不如先去太原再下江南，看看能不能查一查唐天纵到底是在哪里失踪的。
唐天纵虽然不算什么高手，但作为唐门较出色的弟子，绝不可能被什么二三流的货色轻易解决了。
对方说不定在沿途上留下了一些线索，这些线索若是旁人很大概率会忽视过去，只有同为唐门的唐晴，才会有所收获。
他们二人都走后，宫茯神也跟着辞行，不过临走前，她忍不住对无情说道：
“大捕头，这件事情的后续情况能不能分享给我？我实在对这个绣花大盗感兴趣极了。”
无情垂下眼睫，不去看她，只是说道：
“郡主哪怕不说，我也会全数告知郡主的，既然郡主能解开受害者的毒，那幕后真凶就很有可能会关注郡主。”
“再加上蝙蝠公子的眼睛……”
无情沉思了片刻，说道：“若是郡主不介意的话，接下来几日，我让四师弟去太平王府接郡主可好？”
宫茯神笑道：“谢谢大捕头关心，不过不用了，我哥哥马上就要回来了，他不喜欢家里有生人到访。”
“后日再见啦，大捕头。”
宫茯神坐上了回去的马车，只留无情仍停驻在神侯府门口，静静看着离开的马车。
第72章 茯神＊星椋＊阿飞
比宫九先到太平王府的，是沈星椋的马车。
白衣的剑客从马车上跳下来，还带着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在她俩的身后，姬冰雁抱着林诗音，李寻欢站在二人身边，神色微微黯然。
见宫茯神的马车从神侯府远远驶来，沈星椋站在原地，等马车停稳后，才伸手去扶马车上的姑娘下来。
宫茯神见到她来，立刻就露出了笑容，“你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呢？”
沈星椋坦然说道：“我想早一点见到你。”
宫茯神一边牵着她往里走，一边对旁边几人说道：
“姬大侠，小李探花，阿飞少侠，请一起进来吧，我知道几位是为什么而来，等进去我就尝试为林夫人解毒。”
说完她又补充道：“无需太过忧心，我已经解开了金风细雨楼薛西神和神侯府崔三爷的毒了。”
一旁的姬冰雁和李寻欢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两人既想大步往里走，却又碍于礼数只能行在宫茯神身后。
好在宫茯神也能理解他们的焦急情绪，一路上都没有和沈星椋叙旧，而是快步将几人带到客房中。
宫茯神在客房中为林诗音解毒，客房外，沈星椋问阿飞：“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阿飞抿了抿嘴唇，说道：“要出名。”
沈星椋淡淡说道：“京城是最容易出名的地方，你如果愿意的话，可以留在京城，我会托茯神照顾你。”
李寻欢原本想说些什么，汴京城的水实在太深，他当初辞官入江湖，未尝不是有这个原因在。
阿飞生性单纯，自荒野走入红尘中的时间又太短，在京城里可能会遇到许多凶险。
但沈少侠如今愿意开口请太平王郡主照顾对方，无疑是想到了这一点，毕竟京城之中水再深，再凶险，也凶险不到郡主身边去。
死去的蔡相可以完美证明这一点。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阿飞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星椋说道：“我是一个孤儿，出生的时候就被抛弃。”
她这话说出口的时候，等在门外的李寻欢和阿飞都看了过来，只有姬冰雁仍旧怔怔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仿佛已经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其中了。
沈星椋继续说道：“是我的养父母将我培养长大，我的养父是沈浪，养母是朱七七，师父是同二人一起归隐的王怜花。”
她看着面色陡然苍白的阿飞，“现在你是否已经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阿飞没有说话。
沈星椋继续说：“我虽不知道长辈们的恩怨情仇要如何处理，但我既然见到了你，就不能对你不管不问。”
“只是一来，我不擅长与人相处，独来独往惯了，从来没有照看过什么人；二来，等解决了绣花大盗，取回《怜花宝鉴》，我打算按顺序挑战天下高手，天南海北来去不定。”
“而你若是想出名，就不能留在我身边，因为我注定比你更出名，你只会沦为我的陪衬。”
“所以我想将你托付给茯神，她是我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朋友，我既希望她帮忙照看你，又希望你帮忙保护她，你意下如何？”
这可能是沈星椋出岛以来……出生以来，说话最多的第二次。
她人生中还从未和除本体以外的任何人说这么多话，完全可以称得上不小的突破。
阿飞的手搭在腰间的剑上，那薄薄的铁片仿佛寄托了他的全部勇气，他沉默了良久良久，问道：
“我该叫你什么？”
沈星椋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说道：“我不太清楚自己和你谁大谁小，但我不喜欢做别人的妹妹，你愿意的话，可以喊我姐姐。”
阿飞定定地看着她，然后低下头喊道：“姐姐。”
这就代表着他认可了沈星椋的身份，也认可了沈星椋的安排。
沈星椋偷偷松了口气，她对这些复杂的人际关系一直非常苦手，毕竟她本人的设定就是天然直球剑客，一心只有剑的那种。
高冷的剑客不应该和八点档家庭剧挂钩，那种剧情比较适合唐晴和金见雪。
尤其是金见雪。
他一看就适合搞笑番。
李寻欢听完了全程，自己也松了一口气，他没想到这二人会是这样的关系，但阿飞能有一个这样强大的姐姐，绝不是什么坏事情。
他正这样想着，客房的门从内打开，宫茯神走出来，对姬冰雁说道：
“林夫人的毒已经解了，人也刚醒过来，我开个方子，一天服两次，连续服七天，便可以把身体彻底养好。”
她这话一出，姬冰雁的身体竟不自觉摇晃了两下，然后他向宫茯神深深行礼，说道：
“多谢郡主救内子性命，日后郡主若有吩咐，姬冰雁在所不辞。”
他这一路上都很少说话，除了对李寻欢说的那一大段话外，其他时候都保持着沉默。
所以马车上其余三人谁都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如此低，话语中表达出的情感又如此真挚，如此诚恳。
除了刚醒过来的林诗音。
对方倚靠在床头上，有些虚弱地说道：“郡主是我的恩人，我日后自然会报答她，哪里轮得到你在所不辞。”
姬冰雁露出这些日子的第一个笑容，道：“你的报答是因为郡主救了你的性命，我的报答是因为郡主救了我妻子的性命，这两者之间难道有什么冲突吗？”
林诗音不说话了，她们只是看着彼此。
很多时候，爱是不需要用语言来表达的。
一个眼神，一次脸红，一抹微笑，就已经足够了。
这个时候的气氛理论上不应该被任何人打扰，但沈星椋并不是个会看气氛的人，她直截了当地说道：
“林夫人，我原本是来取我师父千面公子王怜花留下的《怜花宝鉴》，你自己学习无可厚非，他原本也说了，你是有这个天赋和毅力的。”
“但现在《怜花宝鉴》被人窃走，这就不行了，我知道你不是什么多嘴的人，我想问你，有哪些人知道《怜花宝鉴》在你手上？”
第73章 茯神＊星椋＊小金
王怜花将《怜花宝鉴》交予林诗音，托她转交给李寻欢时，曾对她说过：
她本人就很适合修炼《怜花宝鉴》。
一来，那时候她年岁已大，若要将某一项功夫修到极致，实在很难。
但《怜花宝鉴》中本就有不少杂学内容，配合着学习，只要学通学透，成为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不成问题。
二来，林诗音本人根骨虽然不算最好，但心性足够坚韧，道德感也高，学了也不担心她为祸江湖。
所以在王怜花交托《怜花宝鉴》的时候，曾顺口问过林诗音，要不要拜他为师，同他一起去海外仙岛。
不出意外的，林诗音毫不犹豫拒绝了。
因为那时候李寻欢还没往家里领龙啸云。
遭到拒绝后，王怜花本人也没有生气。
他那时候脾气已经比过去好太多太多，于是在离开前告诉林诗音，如果她自己想学上面的功夫，可以让李寻欢教她。
可惜李寻欢带着龙啸云回来之后，就做足了风流做派，每天流连于秦楼楚馆，根本不和林诗音多做交流。
原本她已经认命了，想着或许与龙啸云在一起就是她的命运，可好巧不巧……
她正要彻底认命的那天，忽然见到了《怜花宝鉴》。
忽然，她就不想认命了。
于是，她带着《怜花宝鉴》离开了李园，离开了保定城，她原本打算尝试着出海去寻找千面公子，却阴差阳错遇到了姬冰雁。
于是，一个全新的故事就这么开始了。
林诗音开口说道：“《怜花宝鉴》的事情，我从前不曾告诉过任何人，连拙夫都是因为我想将《怜花宝鉴》转交给表哥，所以想方设法在关外寻他时，才知道的。”
说罢，她抿了抿嘴唇，一双明亮的眼眸中被歉意填满。
“我过去从不知道，王老前辈还将此事托付给另一个人，否则我离开李园时，一定会将一切悉数告知。”
“如今孙前辈因我耗费十余年的青春岁月，我日后定会全力弥补，沈姑娘，弄丢了《怜花宝鉴》，我实在抱歉。”
沈星椋淡淡地说道：“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绣花大盗出手狠辣，你能勉强胜过他一筹，逼得他使用毒药，便可见这些年是有好好修习的，如此便足够了。”
“至于绣花大盗，他既然敢抢我的东西，我自然会杀了他。”
“只是我希望你好好想一想，你和姬先生在回李园的路上有没有说起过《怜花宝鉴》？说起的时候会不会被人听见？”
“否则我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绣花大盗来的这么巧。”
随着沈星椋的询问，林诗音的脸色陡然变了，她忽然说道：
“仙儿，也就是我在路上救下的姑娘，我可怜她出身不好，想着带她和我们一起回兰州。”
“一路上只可能是她听见了《怜花宝鉴》的消息，她如今在哪里？”
姬冰雁缓缓说道：“她原本被绣花大盗绑走了，现在看来，兴许是他们两个合谋作案。”
林诗音的面色一冷，这时候，宫茯神才说话了，她问道：
“当日之事我并不清楚，只知道绣花大盗绑了这位林仙儿林姑娘一路躲一路跑，最后消失在了海边上。”
“所以，这位林仙儿林姑娘是不是和他一起消失在了海边？”
李寻欢露出了一个苦笑，说道：“林姑娘在路上就已经死了。”
宫茯神一愣，“死了？”
李寻欢说道：“因为我重回李园，不仅表妹回来了，我的结义大哥龙啸云也带着大嫂回来了。”
“我大嫂姓李，名莫愁，江湖上称她为‘赤练仙子’，她与大哥感情极好，见大哥被绣花大盗绣瞎了眼睛，又气又恨，一路追杀过去。”
“路上绣花大盗抓了林姑娘做威胁，不少人投鼠忌器，都不好动手，但我大嫂她性格暴烈，却顾不上这些，当即一招赤练神掌拍了过去。”
“不仅绣花大盗受了伤，林姑娘更是身中剧毒，当场毙命。”
“而后我大嫂一路上更是穷追猛打，还发誓要用冰魄神针也刺瞎绣花大盗的眼睛，若非是绣花大盗逃到海边后有人接应，想来我大嫂已经得手了。”
宫茯神听的叹为观止，只说道：“这位赤练仙子真是性情中人，只是林仙儿这条路如今也断了，绣花大盗的踪迹更不知道该从寻。”
说罢，她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又看向姬冰雁，问道：“姬先生，你可曾听说过蝙蝠岛？”
姬冰雁摇了摇头，反而是林诗音蹙起了眉，她道：“我听说过这个地方。”
见众人目光看来，她说道：
“我与万马堂三老板的女儿马芳铃关系不错，有一回她来找我的时候喝多了酒，然后说，自己的父亲自从去了一趟蝙蝠岛，回来之后心情就非常糟糕。”
“她跑去问父亲蝙蝠岛是什么地方，却被父亲斥责了一顿，让她再不许提起来。”
宫茯神喃喃道：“这倒是有趣了，连万马堂都和蝙蝠岛有了牵扯。”
金见雪幽幽道：“这倒是有趣了，连燕子坞都和蝙蝠岛有了牵扯。”
姑苏的曼陀山庄，金见雪摇晃着扇子，笑道：“王姑娘，慕容公子真和你说，他要到蝙蝠岛去吗？”
王语嫣急道：“王爷，你与我妈交情莫逆，又与表哥关系甚好，我自然不会骗你，我妈离开的时候，便跟我说，表哥不知道怎么和蝙蝠公子混在了一起，叫我不要再去找他。”
“如今表哥久久不来曼陀庄园，我妈又去了大理，我又担心表哥，又担心我妈，实在不知道找谁好，所以才遣人送信给你的。”
金见雪用扇子遮住了小半张脸，一双眼睛满含笑意，唇角却没有扬起半分，他缓缓说道：
“王姑娘，你倒是不必担忧李夫人。”
“自当初大理段王爷与王妃刀白凤和离，王妃改嫁武当俞莲舟，段王爷便把和他相好过的女子全接了回去，但凡是生儿育女过的，全都封了侧妃。”
“你妈妈虽然没去做他的侧妃，但跟他的侧妃们斗智斗勇，这些日子过得甚是热闹，否则大理世子也不会跑到大宋来。”
第74章 小金＊小王＊小灵
在一家四口的大家庭里，金见雪不是最漂亮的那个，不是最强大的那个，也不是最聪明的那个。
但他是运气最好的那个。
因此当他想要知道一件事情的真相时，从来不用刻意去寻找线索。
因为线索会主动来找他。
就像主动送信上门的王语嫣。
在拜访王语嫣之前，金见雪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绣花大盗的事情既能牵扯到蝙蝠岛，又能牵扯到燕子坞。
想起一心光复大燕的慕容复，和对他痴心不悔的王语嫣，金见雪摇了摇扇子，微微一笑，问道：
“王姑娘，那你接下来究竟是要去寻李夫人？还是去寻慕容公子？”
王语嫣咬了咬嘴唇，犹豫了片刻，才说道：
“我妈既然去了大理，又没有带上我，想来也是不希望我掺和进去的，我……我还是想去寻表哥。”
金见雪笑道：“我前不久刚清理了一遍江南上下，现在倒也可以出门走一走，只是，你说慕容公子要到蝙蝠岛去，可我并不知道蝙蝠岛在什么地方。”
王语嫣听他这么说，心中一定，她自小到大从未出门过，要独自外出难免彷徨，但有江南王在身边就好多了。
这人和她们家有生意来往，跟她妈妈和表哥交情也很不错，总不至于害她。
想到这里，王语嫣便笑道：“我看表哥拿着一张图，说是蝙蝠岛的地图，当时我也在边上，就把地图完完整整记了下来。”
“表哥一走，我就画了张一模一样的，你瞧。”
她一边说一边从袖中抽出一张白布，上面画着的正是一只蝙蝠。
金见雪细细看去，只见蝙蝠周围还画着一条条弯弯曲曲的线，以及许多大大小小的黑点，左上角的位置画了个圆圈。
王语嫣说道：“看这蝙蝠岛，应该是在海上，弯弯曲曲的线是海水，小黑点是礁石，左边这个圆圈就是太阳。”
“王爷，你要是方便的话，我们现在就去……”
金见雪用扇子抵住自己的下颌，脸上的笑容不知道什么已经消失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亲切可爱，可一旦不笑，就让人有些害怕了。
王语嫣见他这个样子，心中砰砰乱跳，一时想起了自己妈妈生气的样子，只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不由便低下头去。
金见雪盯着那张地图看了良久，才露出了一个笑容，幽幽说道：
“王姑娘，倒不是我不想现在带你去蝙蝠岛，只是进这蝙蝠岛，还需要请帖。”
王语嫣一愣，“请帖？”
金见雪轻声说：“这蝙蝠岛有海上销金窟之称，是因为它本身也就是个买卖东西的地方，你去参加拍卖会，不正需要请帖吗？”
“而且，蝙蝠岛的拍卖会也不是天天都办，不办拍卖会的时候，你表哥难不成也呆在蝙蝠岛上？”
王语嫣听呆了，她妈妈离开之后，曼陀山庄便只剩下她与一众仆妇，她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所以才心心念念出去找慕容复。
若说她真有多爱慕容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慕容复到底是她从小到大相处最久的男人，她自小看什么话本子，代入的都是慕容复的脸。
久而久之，她的一颗心便系在了慕容复身上，像系着一只在天空中飘来飘去的风筝。
有时候王语嫣觉得自己能握住风筝线，有时候她又觉得，风太大，说不准哪一天就把线刮断了。
见王语嫣呆愣在原地，金见雪却说道：“王姑娘，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先和我回一趟家。”
王语嫣一惊，只听他继续说道：“我看了你这张地图，才想起来我曾经见过一次，我妹妹金灵芝也有一张一模一样的图。”
“我想回去问问她情况，又觉得她到底是个大姑娘了，被哥哥找上门去问话多少会有些不自在，所以想拜托你去问一问。”
“刚好她知道蝙蝠岛，说不定手中也有蝙蝠岛的请帖，这样说不准就能去找你表哥了呢？”
“再者说，我妹妹和你年纪差不多大，她活泼可爱，性子开朗，说不准你们俩还能成为朋友，以后你还能去找她玩儿，李夫人要是知道你和我妹妹做朋友，肯定也不会阻止。”
“你看如何？”
他说的真心诚意又面面俱到，就是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的打工人都会被他画出来的大饼所打动，更何况王语嫣这个不谙世事的大家小姐。
金见雪说话的时候，她便已经开始想象见着金小姐和表哥时候的场景了。
在她的幻想中，金灵芝活泼可爱，便如妹妹一般，而表哥更是天下第一好的大丈夫，日后她若能有姐妹和表哥都相伴身侧……
想到这里，王语嫣立刻便说道：“好，王爷，我和你去见你妹妹，我定能从她口中问出蝙蝠岛的情况。”
金见雪面上带笑，握着扇子的手却紧了紧。
他曾经也收到过蝙蝠岛的邀请，但那时候金玉满堂已经如火如荼，开遍了大江南北，他哪儿有兴致去这种犄角旮旯里参加什么拍卖会。
还海上销金窟？
什么都能买什么都能卖？
呵呵，哪儿来的土鸡瓦狗臭鱼烂虾也敢来登天碰月，这明明是他们金玉满堂打出来的招牌。
或许是因为同行相斥，所以当金灵芝和他说起蝙蝠岛的时候，金见雪当即把那个鬼地方贬的一文不值，并且说去那里的人多上不了台面。
可能正是这个原因，金灵芝之后再也没有和他说过蝙蝠岛的事情。
说起来，他妹妹又不像温柔一样，汴京城里到处跑，她能接触到的人就那么几个，而那么几个人里，还真就有个瞎子。
那个瞎子还真就碰巧住在太原。
天底下的巧事儿若都撞在一起了，那就不是巧事儿了。
蝙蝠公子原随云是吧……
等着头被打掉吧你！
第75章 茯神＊无情＊小狄
距离原随云的头被打掉还有一段时间，距离方应看的头被打掉还有一眨眼。
因为沈星椋的剑已经停在他的脖颈上了。
今天原本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宫茯神照例上午去金风细雨楼调戏（划掉）治疗病弱的师兄，下午去神侯府调戏（再划掉）治疗瘫痪的无情，顺便给已经赶到神侯府的其余几个病号解毒。
也正是从苏醒的武维扬和花无缺口中，她们得到了更多消息。
神侯府的庭院里，无情仍旧坐在轮椅上，他的腿经过七天的针灸已经能短时间站立，但要彻底恢复还需慢慢调养。
武维扬、花无缺和追命倒是恢复的差不多了，这几人向宫茯神郑重道谢后，开始回忆起和绣花大盗相关的事情。
武维扬为人豪爽大气，嫉恶如仇，说起自己调查的事情更是怒气冲冲：
“诸位都知道，长江上下是我们金玉满堂的地盘，那些子畜生不敢在近处动手，却在中部地区肆意下手。”
“凤尾帮和神龙帮并入金玉满堂后，并不是所有的帮众都加入了，那时候王爷的势力发展太快，有些兄弟们心里没底，所以就和我说想要退出回老家。”
这话虽然说的比较委婉，但在场的除了花无缺对外面的势力还一知半解，其余人都是门清。
什么势力发展太快，不就是大家都怀疑江南王要造反吗？
连当时的万福万寿园金家和霹雳堂雷家都有过这个猜测，金家的反应还比较平稳，雷家就不一样了。
他们就差云集响应，揭竿而起，推翻了那鸟皇帝，皇位轮流坐，他姓赵的做得，我们姓雷的做不得？
什么？你说金见雪姓金？
嗨，反正他身上流着雷家的血呢！
在这种情况下，有人积极响应，自然也有人消极对待，有几个家中妻儿老小俱全的想要回老家，武维扬自然不会强求。
他把这事情告诉狄飞惊后，狄飞惊也干脆的放了人，还按照个人的就业年龄和实际参与项目给了一笔丰厚的遣散费。
理论上这事儿就算完了。
“但是前不久，我收到了一个兄弟的信，他的女儿不过出去买一盒胭脂的功夫，转头就不见踪影，自此下落不明。”
“我看完他描述的情况，便留心四周的位置，只发现周围一带时常有妙龄女子失踪，而后顺着时间往上查，这情况竟已持续了半年多。”
“我意识到这件事情绝不简单，只是到底发生案件的地方不是江南一带，我也不好用堂里的势力去处理，于是便自己调查起来。”
“调查了一段时间，我才确定下来，最早有女子失踪的地方，正是太原。”
“继而我又想，若是人口失踪，只要那些姑娘没有死，必定要有个去向，而想要运输人口，自然是水运最方便。”
“自此我便盯紧了长江上下所有从太原来的大船，果然让我发现了问题，我在江上混迹多年，对船的构造最为了解，有几艘出海的大船结构很不一般，我正想追查下去……”
“谁知道就遇着了绣花大盗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那绣花大盗格外针对于我，若不是当时好手太多，我可能真要栽进去了。”
武维扬的话音一落，宫茯神便与无情交换了一个眼神。
对方的话完全证实了她们之前的猜测，绣花大盗的背后果然有蝙蝠岛的影子。
这时候，一直沉默坐在一旁的狄飞惊忽然说道：
“现在已经能确定，绣花大盗后面有红鞋子和蝙蝠岛，而蝙蝠岛又和江南燕子坞，关外万马堂有所联系，无法确定绣花大盗的所作所为，有没有这些势力的参与。”
“但除此之外，应该还有至少两方势力。”
狄飞惊并不是个多话的人，但他只要一开口说话，就没有任何人能忽视他的存在。
因为他是狄飞惊。
宫茯神问道：“怎么说？”
狄飞惊侧头看了她一眼，脸颊微微泛红，他很详细地解释道：
“现在看来，绣花大盗只是一个放在明面上的棋子，红鞋子利用他引起众人的注意，以此找到杀死公孙大娘的侠士。”
“这一点很显然是他们最开始的计划，绣花大盗图财，红鞋子图名，两相配合，既能保证安全，又能保证消息不会泄露。”
“但紧接着，蝙蝠岛横插了一手，我猜测他们应该是威胁了绣花大盗，而不是合作关系，毕竟多大的利益，也不可能让绣花大盗对金玉满堂的东西下手。”
“除非他是不想活了。”
狄飞惊说话的语速不紧不慢，他经常会一边梳理线索一边分析情况，然后将自己的托测说出来。
往往等他全部说完的时候，真相也就大差不差了。
无情这时候却说道：“如果他有自信金玉满堂查不出他的身份呢？”
狄飞惊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金玉满堂没有查不出来的东西，只要王爷想知道真相。”
无情对这句话不置可否，但宫茯神却清楚，狄飞惊的话一点不假。
因为小金这个马甲的设定就是超高的幸运值。
当幸运高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那么心想事成就变成了理所应当的事情。
就像她们这些人还在推测是谁搞的鬼，而小金那边不仅知道蝙蝠公子就是原随云，连去蝙蝠岛的地图都有了。
说不定再过两天，打蝙蝠岛副本的主力军都会自己送上门去找他。
这就是【天命之子】的特质效果。
可恶，有点想要，下个游戏她一定要同时点满幸运和魅力。
实在不行，就微氪一下，问问客服有没有一元大礼包和六元大礼包。
这时候，狄飞惊继续说道：“蝙蝠公子威胁绣花大盗，让他对金玉满堂出手，这就可以解释七十卷字画被劫一案。”
“而这其中，燕子坞是可能参与进来的，因为他们在江南扎根多年，多少有一些实力在，要想弄清楚字画的具体去向，他们很可能出了力。”
“一来，慕容复只是通风报信，并不算真的和金玉满堂作对，二来，他心心念念要光复大燕，和蝙蝠公子之间有互利互益的需求。”
说到这里，狄飞惊停顿了一下，他喃喃道：“互利互益……需求……”
“会不会有许多想要互利互益的人，都和蝙蝠公子达成了合作关系？”
“或者说，蝙蝠公子的蝙蝠岛本身就是这样一个平台，那些有需求的人，就在蝙蝠岛上进行联络交易？”
第76章 茯神＊小狄＊九哥
这个猜测看似天马行空，实际上却并非不可能。
蝙蝠公子的蝙蝠岛本来也是个平台，还是个见不得光的平台，既然如此，不正适合一群见不得光的人私底下做交易吗？
宫茯神思索着说道：“看来若非是绣花大盗一事，大家还很难发现，蝙蝠岛在背后有这么大的势力。”
“这样一来，我师哥和雷老总的东西被劫，或许既不是巧合，也不是为了掩盖真相，而是另有其他势力插手。”
狄飞惊点点头，说道：“是的，因为梳理下来，绣花大盗所犯的案件中，平南王府与红鞋子相关，金玉满堂与蝙蝠岛相关，李园的《怜花宝鉴》或许也有蝙蝠岛的原因在。”
“毕竟蝙蝠公子双目失明，而《怜花宝鉴》中可能含有救治的相关手段。”
他说到这里，又将视线转移到花无缺身上。
这位移花宫的少宫主一身白衣，一直安静的坐在旁边的石凳上，不言不语，静静倾听着，简直像个玉制的人偶一般。
除了他时不时往宫茯神那里瞧上几眼，在场的人几乎要把他这位苦主忘记了。
也许，他本来也不希望别人想起他。
但狄飞惊不会忘记在场任何一个人，他看着花无缺，缓缓问道：
“那么，少宫主，绣花大盗盗走你们移花宫的墨玉梅花，又是为了什么？”
花无缺听见他的问话，犹豫了片刻，才说道：“我倒是有一个猜测，却不知道准确不准确。”
宫茯神笑道：“少宫主不妨先说出来，多一点线索总是好的。”
见宫茯神都开口，花无缺也不再卖关子，直接说道：“我出宫追杀绣花大盗时，家师曾要我特别留意两个人，其中一人是魏无牙。”
宫茯神问道：“还有一个呢？”
花无缺道：“还有一位是燕南天。”
无情先开口说道：“魏无牙乃是十二星相中的子鼠，这十二星相本就是江湖中近三十年来最残酷，最狠毒的一批强盗，而魏无牙更是其中翘楚。”
“准确来说，十二星相正因魏无牙而出名，但他十多年前便销声匿迹了。”
狄飞惊接着说道：“燕南天却是一位武功盖世的豪杰大侠，曾有人说，在沈浪大侠远走海外后，燕南天便是在他之后的天下第一名侠。”
“只因他不仅武功高强，还心地善良、重情重义，只是，他也在十多年前消失了，至今下落不明。”
宫茯神奇道：“这倒是巧了，两个南辕北辙，毫不相干的人物，倒是都在十多年前不知所踪，而少宫主的师父却要你特别留意这两个人。”
她本就是玲珑心思，把话说出口的时候，心里就有了猜测。
想来这二人现在都没有死，并且他们两人的失踪还可能都与移花宫相关。
她想到了这一点，无情和狄飞惊自然也想到了，狄飞惊思考着说道：
“若是燕南天，实在不太可能与蝙蝠公子和绣花大盗这样的人合作，但若是魏无牙……”
宫茯神直接说道：“那便是蛇鼠一窝，狼狈为奸！”
狄飞惊听了她的话微微一笑，说道：
“茯神说的没错，这样想来，绣花大盗说不定本就不只一人，在平南王府与金玉满堂的案子后，每个势力都推出了一个绣花大盗。”
“这些‘绣花大盗’实力身形相差都不大，再加上都穿黑衣，还绣瞎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因此大家分辨不出来也不奇怪。”
“只是，这些势力过去互相勾结，怎么在这一次，就全都冒出来了呢？”
狄飞惊脸上浮现出真切的疑惑，反倒是宫茯神开玩笑地说道：“他们该不会是想造反吧？”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瞬间都变了。
就连宫茯神自己都不例外。
没办法，这个原因的可能性实在太大了。
造反耶，多棒的时尚单品，当反派不造反说出去都丢脸。
或许是因为提到了这个可能，宫茯神的脑海中不自觉又冒出了一个信息——
这次的事情，她的笨蛋哥会不会也插手了？
她都回太平王府了，她的哥肯定也会回来。
就算是迷路，也不至于迷了这么久，还没进汴京城吧？
宫九这么久没有进汴京城，并不全是因为迷路。
当然，迷路还是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在的，但仍然有一小部分的其它原因。
比如他带着手下截了金风细雨楼的镖银，他负责动手，手下负责指路和送东西。
至于为什么？
哈哈，看金风细雨楼不爽难道还需要原因吗？
这银子抢都抢了，难道还要挑日子吗？
总之，就是这样。
至于六分半堂那边，那倒真不是宫九亲自动的手，不过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因为宫九劫金风细雨楼纯粹是临时起意，把锅扣在绣花大盗头上也是随性而为，他干这件事情的时候完全没有认真，虽然没有留下太多线索，但也有暴露无名岛的可能。
于是小老头吴明为了掩盖宫九的情况，不得不通过蝙蝠岛，下单让真正的绣花大盗再去干一单。
至于出手的是不是真正的绣花大盗，那已经不重要了，不是真的还能便宜点，反正只要把宫九和无名岛摘出来就行。
吴明本人倒也不想缩着脑袋做人，只是他上次去江南，被金见雪吸走了一半的内力，至今都没有恢复，现在动手都不一定能打得过宫九。
这种情况下，想不老实也挺难。
抢完金风细雨楼的镖银，宫九整个人的心情都好了很多，正好手下也驾着马车把他送到了汴京城入口，于是他就挥一挥手，让下属们都走人了。
毕竟在他的认知中，他天真善良单纯可爱聪明伶俐（以下省略三百字）的妹妹完全不知道他在外面搞事业（指造反），还一直以为他在外面拜师学艺呢。
拜的还是黄药师。
（直到现在，他仍然不知道黄蓉已经到了汴京城，不仅和温柔玩儿在了一起，还称呼他的妹妹为姐姐。）
在这种情况下，他当然不可能带着手下去找妹妹啦。
再者说，在野外迷路是因为有坏人在山中布迷阵，但在汴京城中就不可能了，城里人怎么会比山里人还坏呢？
带着这个认知，宫九自信地迈步走进了汴京城，然后凭借自己优秀的认路本领，一路走到了神侯府——
神通侯府。
第77章 星椋＊九哥＊小方
今天原本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金见雪正带着王语嫣回老家，一路上碰巧遇上了自己可爱的妹妹金灵芝，还有不怎么可爱的楚留香，胡铁花和快网张三。
唐晴正在赶往太原的路上，一不小心又撞见了一位大名鼎鼎的采花贼田伯光，于是挥一挥衣袖，下毒让对方浑身溃烂活活疼死了。
宫茯神调戏完了师兄和无情，正坐在神侯府分析案情，并打算分析完之后把狄飞惊带回家，调戏（划掉）问候一下小狄。
沈星椋则干脆闯进六分半堂，一剑杀了雷损，并从其余人口中问出了关七的下落。
至于为什么要杀雷损，她给出的理由是——
“我想告诉汴京城的红鞋子，杀了公孙大娘的人是我，要报仇可以直接来找我。”
“至于为什么要杀雷损，杀了他六分半堂的人不就会把我的话传出去了么？”
“这样速度快。”
跟着她的李寻欢叹为观止，并且再次庆幸她没有自己把阿飞带在身边，而是把阿飞交托给太平王郡主。
原本沈星椋的打算是杀完雷损干关七，直接去迷天盟的总部找关七打一架，但是……
但是！
好好走在路上的她忽然看见了方应看的马车。
马车车窗的帘子晃动了一下，正好露出宫九那张脸。
沈星椋：？？？
这俩人怎么混一起去了，那她非得跟上去看看了。
今天原本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方应看正呆在自己的神通侯府上，一边翻开着自己放高利贷的账本，一边思考自己要怎么讨宫茯神的欢心。
在和‘有桥集团’的合伙人米有桥米公公商量之后，对方高度认可了他想要先娶太平王郡主，再杀太平王世子，最后继承太平王遗产，快乐吃绝户的想法，还进一步给出了建议。
不如颠倒一下顺序，先杀太平王世子，再借着安慰郡主的功夫叩开对方心门，然后把人娶到手。
不然这前有青梅竹马的楼主师兄，后有主动献媚（？）的神捕无情，左有年轻貌美的玉满堂堂主狄飞惊，右有留守江南痴痴等待的花七公子花满楼……
方应看这胜算属实不大呀。
再加上太平王的势力在那里，若是太平王世子揭竿而起直接反了，那郡主变长公主，人家自己招驸马找面首，不就更看不上你神通侯了吗？
方应看是个很善于听取采纳别人意见的人。
反正他是把米公公的意见听进去了。
所以他如今一边寻找太平王世子的下落，一边想方设法讨好太平王郡主，对前一个目标他很上心，对后一个目标他更是尽心竭力。
没办法，就上次进宫那一回，方应看和赵佶两个人基本都被【魅惑】【言听计从】腌入味儿了。
现在哪怕不亲眼见到宫茯神的笑，只在脑海中想一想，都有不小的概率直接触发【眩晕】【魅惑】和【言听计从】。
他越是回想，就越容易触发负面效果，越是触发负面效果，就越是忍不住回想。
几次三番下来，哪怕这些天宫茯神都没有和他见过一面，他的心和大脑还是不自觉变成了对方的东西。
但就在方应看头上【魅惑】两个字若隐若现的时候，他的手下忽然来报——
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太平王世子出现了。
还就站在神通侯府的门口。
并且就在门口这十几米的路上，对方来来回回走了七八遍，否则也不会引起府上守卫的注意。
方应看当时的惊喜简直难以言表，他立刻遣人去宫中请武力值超高的米有桥，然后简单搓揉了一下自己的脸，换了个真诚热情的姿态，出门迎接宫九。
宫九正第九遍路过神通侯府的门口，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一点指的是他总会路过这里，而不是他究竟路过了多少次。
他猜测神通侯府的门口可能也用了迷阵，就像太平王府的花园一样，从小到大，他没有一次靠自己从那个花园里走出去过。
所以在他心里，能够独自走入走出花园，还能牵着他的手，把他也带出去的妹妹一直是个天才。
远比他更聪明的天才。
会被很多人喜欢的天才。
宫九在宫茯神离开小寒山之后，一直有意搜集她的情报。
知道她练得一手很好的刀法，还习得了绝妙的医术，既能治好瞎子的眼睛，又能治好瘸子的腿。
对于这一点，他心中既觉得理所应当，又忍不住感到自豪。
尤其是看到情报中她自称九姑娘，是因为她的哥哥被称作九公子这一点时，宫九的心一时暖融融，恨不得化作春水流淌到她脚边去，一时又轻飘飘，恨不得化成风去拂动她的发梢。
在宫茯神还在小寒山上，宫九某一次来看她的时候，随口提起自己拜师学艺时自称宫九，于是（桃花）岛的仆从便称呼他为九公子。
那时候，他从没有想过，宫茯神下山后会自称九姑娘。
九姑娘和九公子。
宫茯苓和宫茯神。
两个如此贴近的名字，两个如此贴近的称谓，如此的密不可分。
不论是她们降生在这个世界之后，还是她们来到这个世界之前。
她们都是密不可分的。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对于有很多男人女人喜欢宫茯神这件事情，宫九同样既觉得理所应当，又忍不住感到痛恨。
天底下什么人喜欢宫茯神，在宫九看来，都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只要是活人，就不可能不喜欢他的妹妹。
如果有人不喜欢他的妹妹，那对方一定是不想活了。
这一点是宫九近二十年来不变的认知。
所以他从不在意有人喜欢宫茯神。
他在意的是宫茯神喜欢什么人。
以及，她对那个人的喜欢，会不会比对他的喜欢更多。
所以宫九不止一次试图杀死苏梦枕。
他不恨这个人，甚至不讨厌对方，他只是单纯的想杀了他。
或者说，他只是单纯的想通过杀死苏梦枕，来比较他们两个中间，宫茯神更爱谁。
如果宫茯神不会对他生气，那证明苏梦枕根本无关紧要，他和苏梦枕之间，他大获全胜。
看在这个份上，他愿意给对方准备好棺材，然后厚葬。
如果宫茯神会因此对他生气，那证明苏梦枕就该死，因为他虽然胜了，但胜的凶险，甚至未来会有输的可能。
因为这个可能，所以苏梦枕必须死。
因为宫九绝不允许这样的可能出现。
就在宫九又忍不住思考，怎么想法子干掉苏梦枕的时候——
方应看从神通侯府中推门而出。
在见到方应看的第一刻，宫九已经决定要杀了他。
因为对方眼中闪烁着的情感，他在自己的眼睛里也看到过。
第78章 星椋＊小方＊九哥
方应看是个很有野心的人。
他不仅有野心，还有能力；不仅有能力，还有背景；不仅有背景，还有很高的武学天赋；不仅有很高的武学天赋，还有一副好皮囊。
巧了不是，他有的宫九全有。
甚至某种意义上，宫九拥有的东西比他更多，更好，更胜一筹。
或许正是因为这一点，方应看才一直想要杀了宫九。
因为只要杀了宫九，那对方所拥有的东西，就能落在他的身上。
方应看看着在神通侯府门口站定，一言不发的宫九，露出一个谦和的笑容，说道：
“久闻世子大名，今日幸而相见，实在令人高兴，若是世子愿意，不如小弟我做东，请世子去城中的安乐居一聚？”
方应看的语气真诚极了，他的眼神也明亮清澈，仿佛是真的很崇拜宫九，想要请他吃一顿饭，聚上一聚。
只看他的表现，完全猜不出他一直在通过呼吸的频率和脚步的快慢，来判断宫九武功的高低。
在方应看的心中，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太平王世子会这么巧走到神通侯府，还在门口晃悠来晃悠去，但这样好的机会，错过这一次，就不知道要再等多久了。
哪怕今天不动手，和对方攀攀关系，方便下次动手也好。
而宫九也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是个很擅长忍耐的人，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可以忍耐很多事情。
而在要杀一个讨厌的人之前，他的耐性通常会很好。
对于方应看的话，宫九只是笑着问道：“你是不是喜欢我妹妹？”
方应看一怔。
宫九继续说道：“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妹妹，我就和你一起去吃这顿饭。”
方应看只能承认道：“我的确仰慕郡主，不过我是真心喜欢郡主这个人。”
宫九道：“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谁喜欢我妹妹，难道不都是喜欢她这个人吗？”
方应看一时说不出话来。
宫九继续说道：“走吧，你不是要请我吃饭吗？”
方应看说道：“世子愿意答应我的邀请？”
宫九说道：“有人请我吃饭，我为什么不答应。”
方应看立刻说道：“马车马上就过来，世子需不需要遣人去太平王府说一声？”
宫九又露出一个奇异的笑，他说：
“不需要，我今天才到汴京城来，太久没回来，忘记了去家里的路怎么走，所以就直接走到神通侯府来了。”
方应看的语气仍旧没有变，但他的瞳孔不自觉收缩了一下，然后笑道：
“我竟是第一个知道世子入京的人，这真是我的荣幸。”
宫九说道：“这可不是荣幸，而是你够用心，我这么多年都没回汴京城，但你府上的人却一眼就能认出我是太平王世子，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一定很喜欢我妹妹。”
“毕竟我们虽然是孪生兄妹，长得却并不是一模一样。”
方应看答道：“郡主神姿玉貌，但世子同样是龙章凤姿。”
他们两个说话的功夫，八大刀王已经驱使着马车而来，方应看主动打开车门，邀请宫九上去，宫九也很给他面子，抬脚上了马车。
两匹白马拉着马车缓缓向前。
八大刀王跟着马车前行，他们在行走时便开始调整自身的状态，每向前一步，周身的气势都愈发圆融。
马车内，方应看正在思考要如何哄骗宫九，不让他察觉马车正在向城外行驶，并且拖延时间，等米有桥也参与到这场围杀中来。
宫九的武功应该很高。
没有真正动手，很难判断对方的武功究竟高到什么层次。
但只看宫九说话时的呼吸频率，行走时的轻盈脚步，就知道他的武功绝对不低。
这样的情况下，还是有米公公参与更为保险。
毕竟如果要动手，就得保证一次将太平王世子杀死，否则就要与之彻底结仇了。
在方应看思索的时候，宫九已经直接闭上了眼睛。
他似乎既不想和方应看说话，也不想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去哪里。
方应看猜测，太平王世子或许已经相信了他。
又或许他是对自己的身份和武功非常有自信，认为无论去哪里，遇到什么样的事情，他都能够应付过来。
此刻，方应看绝对想不到，这世界上有他这样因为野心和嫉妒去杀人的人，也有像宫九这样，因为看出对方喜欢自己的妹妹，并且相貌英俊，就要去杀人的人。
马车往城外缓缓行驶，沈星椋不动声色跟在马车后。
她的轻功很好，身法更是轻灵，一直到出城，都没有人发现她跟在后面。
而她已经发现还有人和她一样，也不紧不慢地跟着这辆马车。
那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人，他穿着很朴素，一身简简单单的白衣，脚上还穿着一双黑布鞋。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唯一不普通的是，他手中拿着一根长一丈二（四米）的棍子。
若是平常的老人，谁都不会拿这样的棍子，因为既没有用，也拿不动，拿不稳。
但这个老人拿得动，还拿的很稳。
就像他也走的很快，脚步也很轻。
因此沈星椋已经知道了这个老人是谁。
他是米有桥。
赵佶最信任的太监头子，方应看‘有桥集团’中的灵魂人物，师从斩经堂淮阴张侯，同门是三枯大师和温小白。
在淮阴张侯的三个弟子中，只有他将一千零一式风刀霜剑归并成了最后一招朝天一棍。
某种意义上来说，只有他得到了斩经堂的真传。
沈星椋原本还想着进宫找他试剑，没想到他竟然自己跑出来了，想想亲哥一回京城就先送礼，真是太客气了。
马车即将出城门，方应看缓缓问道：“世子不好奇我们要到哪里去吗？”
宫九仍旧闭着眼睛，淡淡说道：“不是要去安乐居吗？”
方应看笑道：“的确是安乐居，还是城外的安乐居，比汴京城内的那一家只好不坏。”
宫九平静地说：“看起来你很想早得安乐。”
方应看又笑起来，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发亮，“谁不想呢？”
宫九终于睁开了眼睛，在马车出城的那一霎那，他轻声说道：“我不想。”
“我不想要安乐，我只想要和我妹妹永远在一起。”
“谁要是把我从她的心里赶走，我就要杀了谁。”
第79章 茯神＊小狄＊无情
宫茯神对自己亲哥的想法一无所知。
从沈星椋那里得知自己亲哥已经回来，还不知道为什么和方应看凑一起之后，她疑惑了一阵，但很快就放松下来了。
一来有武力值最高的小沈跟着，亲哥肯定不会有什么危险。
二来就算真有危险，反正她早就养成了每天睡前存档的好习惯，大不了读档再把今天走一遍，然后去救亲哥狗命。
至于方应看……
死就死了吧，虽然他颜值还行，但和亲哥相比，还是亲哥更重要。
毕竟游戏世界美男千千万，一个不行咱就换，但一个本体加三个马甲也只能凑一个亲哥，光稀有度都高出一截了。
亲哥那边有小沈处理，而神侯府这边案情继续分析也分析不出什么名堂，只能等几个势力中有某人落网，或者直接开团打蝙蝠岛副本。
想到这里，宫茯神干脆说道：
“六个中毒的人中，除了六分半堂的二堂主雷动天被阿椋顺手干掉之外，其余五人的毒都已经解了。”
“大捕头今天的针灸也做过了，记得晚上要进行药浴，现在每日最多可以锻炼半个时辰，不要太久，过犹不及。”
“我就先告辞了，如果后续案情有什么突破，请大捕头也告知我一下，多谢啦。”
说罢，她转头看向狄飞惊，问道：“小狄，你在京城有没有住的地方？要是没有的话，要不要到太平王府来？”
狄飞惊眼中浮现出淡淡的愁绪，他看向武维扬，说道：
“我毕竟是陪武舵主进京的。”
武维扬虽说豪爽大气，但为人处事方面一点都不欠缺，眼见狄大堂主一看太平王郡主就脸红，郡主也管人家喊小狄……
这是什么？
这是好事将近啊！
他武维扬就是中个毒而已，解都解了，怎么能因为这点小病小痛去破坏狄大堂主的姻缘！
武维扬立刻说道：“大堂主，我在汴京城里有几个许久未见的兄弟，正打算去拜访，我那些兄弟都是粗人，你要是和我一起，我怕他们不自在。”
他这话刚说完，无情就露出一个笑。
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他问道：“顾盼白首无相知，天下唯有狄飞惊的狄飞惊，竟然也会让人不自在吗？”
武维扬被他的话说的一愣，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狄飞惊这时候也笑了，他看着无情，缓缓地说道：
“四大名捕中大名鼎鼎的无情都可以变得很有情，那狄飞惊当然也会让人不自在。”
“就像现在，我不就已经让人不自在了吗？”
武维扬还没搞清楚情况，他挠了挠头，笑道：“大堂主说笑了，神侯府这里都是自己人，怎么可能会看你不自在？”
狄飞惊只是微笑，却并不回答他的话，转头去看宫茯神，柔声说道：
“我在汴京城确实一个相熟的人也没有，若非郡主开口收留，我都不知道今夜要到哪里去的好。”
他一袭白衣，相貌俊美，面上带笑，语调轻柔，连目光都柔和的像春水一样。
狄飞惊这样说话的时候，几乎没有一个人能开口拒绝他。
但无情可以。
因为无情一直很无情。
无情奇道：“我竟不知道汴京城的客栈什么时候人满为患了，还是说金玉满堂已经连大堂主住客栈的钱都出不起了？”
这时候，哪怕是武维扬也能察觉到问题了，他的视线在狄飞惊和无情身上来回转了一圈儿，又去看一旁的太平王郡主。
对方似乎在发呆，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两个莫名起争执的青年身上。
当然，实际上宫茯神正在录屏。
此刻她终于有了一点恋爱游戏的真实体验，并且在思考自己玩了这么久，似乎一直在肝卷爽，战斗爽和解谜爽。
她明明是来谈恋爱的鸭！
在宫茯神深思的时候，狄飞惊已经厌倦了这样没有意义的对话，他幽幽道：
“四大名捕中的无情大爷，在我的印象中，金玉满堂与神侯府似乎并没有什么交情，你如今这样关心在下的去向，倒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了。”
无情只是不动声色，面不改色地说道：
“狄大堂主毕竟是玉满堂的大堂主，你到汴京城来，和江南王亲自到汴京城来，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京城的局势已经很混乱了，我只是担心这滩浑水中，还要再涌一股浑水进来。”
刚才还满心疑惑的武维扬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他只想着大堂主说不准要好事将近，却没有想到大堂主身份特殊，郡主的身份更加特殊。
世人皆知狄大堂主是江南王最信任的左右手，郡主更是太平王独女，如果这两个人在一起了……
那不就相当于江南王和太平王结成亲家了吗？
那皇帝老儿还不得麻溜儿从皇位上起来，再把衣服脱下来给这两人中的某一个披上？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年王爷这么积极给太平王送粮草送补给，到底是想为日后造反铺路，还是想为狄大堂主谋姻缘呢？
武维扬的眼中一时疑惑，一时又闪动着智慧的光。
他此刻只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真相，并深深敬佩于无情的反应速度和目光长远。
要不怎么说人家是四大名捕呢，就是比一般人要反应快，看得远。
对此，狄飞惊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掌心，幽幽问道：
“无情大爷，若是王爷真到了汴京城，真的搅浑了这一滩水，你又能做什么呢？”
“你又不姓赵。”
说罢后他抬起头，语气里终于带上了点儿讥诮。
“无情大爷，我说句不客气的话，就算不是王爷，也轮不到你，难道不是吗？”
武维扬听到这里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无情——
看你长得眉清目秀，竟然也要造反？
我们王爷好歹山长水远地处江南，而且家业还是自己一手打下来的，你无情大捕头这个身处汴京城，师承诸葛神侯，还吃着公家饭的人，竟然想造反？
还想和他们王爷抢？！
这这这……这简直太让人震惊了。
第80章 无情＊茯神＊小狄
无情的脸霎时惨白一片。
狄飞惊是玉满堂的大堂主，金见雪更是年少成名，名满天下的江南王。
而他自己呢？
哪怕郡主为他治好了腿，他仍旧只是一个捕快。
四大名捕在江湖中名气再大，在朝堂中名气再大，但与太平王郡主相比，都是天壤之别。
郡主嫁皇子王孙是理所应当，可下嫁给一个捕快？
无情连想都不敢想。
此刻他忽然想起唐晴，蜀中的‘天若有晴’唐晴，对方一直坚持称呼眼前人为郡主娘娘，是否也是在提醒自身不可僭越？
无情原本已经决定将全部的思绪掩藏在心底，只是这些日子与宫茯神日日相见，他能管的住自己的眼睛不去看，却管不了自己的心不去跳，管不了自己的情不去动。
所以今日见到狄飞惊，见到同样俊秀无双，同样被宫茯神另眼相待的狄飞惊，他不自觉就展露出了自己的攻击性。
这攻击性中夹杂着微不可见的嫉妒心，就像是在一壶酒里加了一勺醋，旁人只以为是酒放坏了，只有有心人能品出来，是酿酒的人心痛了。
无情到底不是个真正无情的人。
但无情到底是那个无情。
他的脸只是白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镇定，他坐在轮椅上，白皙的颈项露在衣衽之外，不知道是否因为天寒，竟映的有些寂寞凄凉。
无情淡淡说道：“我不敢心生妄念，只是对江南王并不了解，所以担忧他心不诚罢了。”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忽而抬头看向狄飞惊，冷冷说道：
“无情虽只是一介捕快，做不得什么，但若是江南王心不诚，却刻意引诱蒙骗，那在下便是赔上性命，也要让江南王命断江南！”
他的面色很冷，他的眼神很冷，连他的话语都很冷。
可他的心却是炽热的。
就像他感情同样是炽热的。
宫茯神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喊道：“大捕头……”
无情与狄飞惊对话时寸步不让，听到这声呼唤，却不由抿住了唇，一只手也下意识抓住了轮椅边缘，因为过度用力，连手背上都浮现起青色的筋脉。
那张俊俏的面容上，带着未恢复血色的苍白，竟让宫茯神心中也生出淡淡的怜惜。
女人若是喜欢上一个男人，便会觉得他可怜。
就像男人若是喜欢上一个女人，便会觉得她可爱。
在宫茯神沉默的时候，无情终于缓缓转过头来看她，他露出一个笑容。
很温柔，又带着点哀伤的笑容。
“郡主这些日子为我医治，说是我的恩人也不为过，因此我一时多话，若是……若是郡主觉得我多管闲事……”
他笑的如此柔情，他的语气如此柔情，他的话语如此柔情。
便是天下最无情的女子，也说不出他是在多管闲事的话。
更何况宫茯神绝不是无情的人。
她不仅不无情，还很多情。
无情的话还没说完，她就已经笑起来，无情有时候觉得她的笑容如同流沙一般，让人一陷进去就爬不出来。
可他偏偏又心甘情愿。
宫茯神将手搭在无情的肩膀上，她笑的有些孩子气，从无情的角度看过去，能隐约看见一颗很可爱的小虎牙。
她一笑，连天上的日光都显得黯淡下来。
“大捕头，你愿意管我的闲事，我再高兴不过了，你要是什么都不管，我反而要和你生气呀。”
无情的指尖不由轻轻颤了颤，他下意识想深入思考这句话的含义，却又强行克制自己，不敢放任自己心中生出半分遐思。
但宫茯神又笑眯眯地说道：“不过你别担心，小雪和小狄都不是坏人，再说，我父王才不会管那么多呢，不管是局势也好身份也好，这一切都不重要。”
无情呼吸一滞，下意识道：“那什么……”
那什么才重要？
话说到一半，他又觉得不妥，可目光却仍然紧随着那双含笑的眼睛。
他喜欢的姑娘，有一双能夺走人魂魄的眼睛。
“能讨我欢心最重要。”宫茯神说道。
说完这话，她像是无知无觉一般，对着无情挥了挥手，笑道：
“好啦，大捕头，我先带着小狄回家了，明天再来看你。”
无情的脸已经恢复了血色，他心中的牵绊思绪纠缠在一起，一时竟不知是喜是忧。
那原本就没有彻底斩去的心思，好像春雨后的野草，刹那间便填满了心房。
宫茯神走出神侯府时，身后只跟了狄飞惊一人。
武维扬既然有处可去，那自然不用管，至于花无缺，移花宫总还是出的起少宫主住客栈的钱。
坐上马车的时候，宫茯神忍不住问道：“小狄，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狄飞惊说：“我想和郡主说的事情很多，现在正在思考要先说哪一件？”
宫茯神问：“是公事还是私事？”
狄飞惊道：“两者皆有。”
宫茯神说：“那就先说公事。”
狄飞惊忽然又不说话了。
他的脸莫名又红了起来，一双如水明眸看了宫茯神一眼，又低下头去，忍不住抬头看她一眼，又垂下眼帘。
这姿态极具风情，带着种含蓄内敛，却又直白可见的美。
狄飞惊的美和无情的美不同，也和唐晴的美不同。
无情的美是苍白锋利的，透着一股凄艳，他的美是红梅白雪，是烈酒刀锋，是古井中的明月，连清冷都显得动人。
而唐晴的美是虚幻的，他笑起来带着种阳光和春天的气息，让人觉得温暖，觉得放松，觉得安心，然后在这样的如梦似幻的安心中迎来永恒的长眠。
可狄飞惊的美却与这两人都不同。
他的美是温柔似水的，是沉静温和的，像清澈润泽的白玉，带着种遗世独立的逸然出尘与静和宁定的安心，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攻击性。
因此人们才会说，只要狄飞惊想，他可以和任何人做朋友，因为任何人都不会排斥清风流云，任何人都不会讨厌狄飞惊。
而现在，这样的狄飞惊正在脸红。
他一张俊脸生红霞，一双明眸柔如春水，一点朱唇红似丹砂，连眉宇间似乎都蕴着一股欲说还羞的婉转多情，叫宫茯神转眼便把无情抛到脑后了。
没办法，狄飞惊他太会了。
他的情态，他的风神，他的一举一动，让他完全不用说话，就已经把想要表达出来的情感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
但宫茯神偏在这时候不解风情。
她眼波流转，眉目带笑，问道：“不是要说公事吗？小狄，你脸红什么呀？”
狄飞惊又抬起眼帘，却正巧见着宫茯神那轻瞥过来的一眼，那唇角微扬的一笑。
霎那间便是目眩神迷，心魂皆颤，连说出的话似乎都带上了轻微的颤抖。
“公事就是，王爷让我对郡主说——”
“若是郡主做了皇帝，那他要当皇后，我……”
“我要做贵妃，苏楼主不能与王爷平起平坐，否则，他就要闹了。”
第81章 茯神＊小狄＊小狄
要是让旁人听到，绝对会不敢相信。
玉满堂的大堂主狄飞惊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或者说，江南王金见雪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样大逆不道，又这样孩子气的话。
宫茯神实在没忍住笑起来，她一开始还只是捂着嘴微笑，继而弯着腰大笑，到最后，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她笑的动作幅度太大，甚至半倚在狄飞惊身上，对方怕她从小榻上跌下去，连忙伸手小心翼翼护住她的腰。
“他……他有没有和你说……说要怎么闹？是服毒自尽还是上吊？是离家出走还是给我生个孩子再自己跑？”
这样无理取闹的问题，也只有狄飞惊才会认真解答。
“王爷没有说，但服毒的可能性高一些，因为上吊自尽容易伤及颈骨，留下伤痕，离家出走要是没人找自己回来，会颜面大失。”
“至于生孩子……王爷做不到……他应该做不到？”
原本宫茯神的笑容已经止住了，听到狄飞惊略带犹疑的话，她又忍不住笑起来。
“小狄，小雪到底给你留下了什么样的印象，你才会说出这么可爱的话呀？”
回忆起那些年看着金见雪走路捡钱，跳崖见财宝，和人对战敌人闪腰的日常，狄飞惊坦诚说道：
“无所不能，财神下凡的印象。”
“扑哧——”
宫茯神一边笑一边凑近他，待近到两人都能看到对方眼中，彼此的倒影时，她才问道：
“那我又给你留下了什么样的印象，才让你一见到我，就脸这么红，心还跳的这么快？”
“呀，你的心跳的更快了，简直像要跳出来了一样。”
狄飞惊看着近在咫尺的姑娘，他的脸真的很红，心跳的真的很快，但他的语速却很慢，就像他说话时的神情既严肃又庄重。
“我一开始觉得，我是在见到郡主的第一面，就喜欢上郡主了。”
宫茯神抬眼看过去，狄飞惊从未如此和她贴近过，也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样，紧张的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宫茯神问：“那你现在不这么觉得了吗？”
狄飞惊轻声说道：“我现在觉得，说不定我上一世就喜欢上郡主了，而且上一世的我对这一世的我说，下一世，我还会一眼就喜欢上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语气也很平缓，只有鸦羽似的长睫轻轻颤动着，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宫茯神看着他，奇道：“我竟不知道你是个会信前世今生的人。”
狄飞惊说：“我以前是不信的，我以前连一见钟情都不信。”
宫茯神问他，“那现在呢？”
狄飞惊说：“现在我想，既然有一见钟情，那自然也有前世今生，既然有前世今生，自然有今生来世。”
宫茯神直起身子，又坐回小榻上，她不笑了，但目光中多了一些好奇，“如果真的有来世，你见到我打算做什么？”
狄飞惊低垂下眼睫，脸上还带着种不好意思，他说道：“请你吃饭。”
宫茯神一愣：“啊？”
狄飞惊继续说道：“请你吃饭，喝茶，陪你逛街，买东西，和你一起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情。”
“我不知道要怎么喜欢一个人，但我想，全心全意对喜欢的那个人好，总是不会有错的。”
宫茯神侧着头看他，说道：“确实不会错，你要是长得好看，还全心全意对我好，那我下一世肯定也喜欢你。”
“也？”狄飞惊一怔。
宫茯神忽然笑起来，“我现在已经很喜欢你了，你难道没有察觉出来吗？”
狄飞惊觉得自己一定脸红了。
他并不是那种容易脸红的男人，但他一见到宫茯神笑，就忍不住脸红。
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脸红是像心跳一样，没办法控制的事情。
宫茯神看着他脸红的样子，又说道：“小狄，你知不知道，每一次见到你脸红的时候，我都想亲一亲你的眼睛。”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也有一点发红，眼睛里还泛着狡黠的光。
可她狡猾起来也无比可爱。
她做什么都可爱。
她没有一处不可爱。
天底下再也不会有人像她一样可爱。
狄飞惊轻声说：“你如果真的亲了我的眼睛，那我以后每一次见你，肯定都会脸红，不，兴许有人说起你的名字，我就会脸红。”
他话音落下的时候，便察觉到一双手捧住了他的脸。
那双手上没有任何刀茧，细腻如羊脂美玉，只是轻轻触碰他的脸，就让他的呼吸颤抖了一下，而后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他的左右眼睑上都迎来了一个轻柔的吻。
轻柔的像是蝴蝶在花朵上短暂休憩了片刻，而后就飞走了。
但狄飞惊知道。
蝴蝶曾经来过。
他睁开眼睛，宫茯神还坐在原来的位置，脸上还带着笑，笑容里还带着狡黠，狡黠里还带着可爱。
那么多那么多的可爱。
能将他的心都融化掉的可爱。
狄飞惊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他应该要说些什么的，应该要做些什么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明明是最会说话的人啊。
沉默像是美酒，在马车里发酵，宫茯神脸上的笑消失了，她瞪了狄飞惊一眼，问道：
“你为什么不说话？”
狄飞惊低着头，像个害羞的姑娘，他坦诚说道：“我怕我一开口，就忍不住说出很失礼的请求？”
宫茯神问他，“有多失礼？”
狄飞惊这才抬起头，他抿着唇笑，“郡主刚刚亲我的时候，我又脸红了，所以郡主能不能再亲我一下？”
“我觉得这话太失礼了，所以不好意思说出来。”
说完后，他不仅脸红了，连耳根和脖颈都泛红了，他真的在害羞，特别害羞，又温柔又可爱又害羞。
天底下怎么有狄飞惊这样可爱的人？
宫茯神忍不住笑起来，是那种狡黠又可爱的笑。
她说：“我不要，我也是会害羞的。”
可停顿了一下，她又说：
“不过你可以亲一亲我，只许亲眼睛，因为我也只亲了你的眼睛。”
“我不占你的便宜，你也不许占我的便宜。”
第82章 星椋＊老米
宫茯神在谈恋爱的时候，沈星椋在打架。
米有桥是个很不错的对手，他比西门吹雪要强，比雷损要强，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不输于方歌吟。
方歌吟的确很强，但他一路走来的经历太传奇了。
前有天羽奇剑宋自雪传功，后有劫馀老怪严苍茫喂他百日十龙丸，左有武林孤子任狂为他解毒传功，右有血河派前任掌门血踪万里卫悲回尸体传功。
一路奇遇，一路传功，他本人身上的内力和爱喝奶茶的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人们在大量的奶茶中找到了少许血液。
人们在大量的外来内力中找到了少量方歌吟自己修炼的内力。
这样的对手沈星椋反而不放在眼里。
一来她自己天赋过人，武力值满点，二来她修习的功法同样过人，《太玄经》、沧浪剑法再加上剑心通明的特质，足够她跨越内力的局限。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宫茯神不仅把太玄经和绝世好剑分配给了她，还把血菩提和无极仙丹也给了她。
无极仙丹能增加一甲子内力，血菩提同样能增强内力。
你方歌吟有奇遇传功，我沈星椋有满武力值加系统抽奖，大家都开挂，玩家的挂怎么可能输给npc？
所以沈星椋赢得毋庸置疑，甚至赢得有点不痛快。
因为和方歌吟比剑真没什么意思，除了刷了一波声望值之外，不能给她带来半点精神满足。
她这个号的设定是剑痴加武痴哎，她知道无敌会寂寞，但寂寞来的也太快了一点吧。
这也是为什么沈星椋打完方歌吟就想去找关七，不过现在既然米有桥送上门来了，先打米有桥也一样。
就当是吃正餐之前先吃一吃开胃小菜吧，看本体吃苏梦枕之前，不也打算先尝一尝无情和狄飞惊吗？
米有桥不知道沈星椋此刻的想法。
尽管他很想知道，但此刻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想。
出城后不到半刻钟，当左右已经没什么人的时候，沈星椋便直接走到了米有桥面前。
她既没有偷袭忽然出手，也没有从旁边走过，她就这样平静坦然地站在米有桥面前，手中握着剑。
她说道：“我名为沈星椋，我的剑名叫绝世好剑。”
沈星椋出现的时候，米有桥的瞳孔陡然收缩，因为在她主动暴露出气息之前，米有桥根本没察觉到自己身边还有其它人。
可沈星椋就是突然冒出来了。
可她就是突然开口说话了。
米有桥不明白对方出现的缘由，只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我自然听过沈姑娘的大名，自沈姑娘一剑杀了六分半堂的雷老总，汴京城里就没人不知道沈姑娘了。”
沈星椋点了点头，淡淡说道：“我知道我很有名，不过每次动手前，我还是会介绍一遍，免得死在我手上的人，不知道自己是被谁杀的。”
米有桥的呼吸已经停滞了。
他是个很聪明的人，不然也不会被赵佶赐名有桥（在闽南方言里是有想法，有意思）。
他很擅长揣摩人心，就像他一听见沈星椋的话，就立刻反映出问题所在。
这位横空出世、武功高强的沈星椋沈姑娘，借住在太平王府中，只有太平王郡主一个朋友，在郡主面前乖巧的像一只狸奴。
他之前还对方应看说过，如果能拿下太平王郡主，那么那些喜欢郡主的人，那些郡主的‘朋友们’，同样会为他所用。
比如唐晴。
比如沈星椋。
而现在沈星椋出面，很有可能就是见到他跟踪方应看与太平王世子，怀疑他要对后者图谋不轨。
虽然他也的确是打算图谋不轨。
但现在肯定不能承认，这女人既然能打败方歌吟，还能一剑杀死雷损，谁知道她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米有桥转瞬间想通了一切，他挤出一个笑容正想说话，但沈星椋的剑已经刺了过来。
米有桥想说话。
但沈星椋不想听。
尸体的话从来没有必要听。
她的剑很快，剑势也很快，快到米有桥根本反应不过来，等他拿起棍子的时候，那剑锋就已经近在眼前。
自离师门后的四十余年里，他从未遇到如此惊险的情景。
米有桥不能退，他一退就会死。
必死无疑。
他只能前进，只能出棍。
沈星椋要的就是他出棍。
米有桥的棍子极长，足足有一丈二（四米），并且这一丈二的棍子还能够收缩伸长，伸到最长，伸到最直，足足有一丈八（六米）。
这是一种绝长的兵器，绝世好剑不过三尺九寸（一米三），论长短，远比不上这根棍子。
但若是论锋利，天底下任何一把宝剑，都比不上绝世好剑！
米有桥的棍子在半空中呼啸着，山间的薄雾被长棍打成了无数碎块，沈星椋的剑隔空刺去，剑气将阳光都切成了森寒的碎片。
一棍、五棍、十棍……
米有桥不断挥舞着长棍，他的每一招出击都是朝天，每一次出击都是抢攻，那根精铜打造的上百斤的铜棍在他手中不断变换，每一次挥击都带着凌厉的劲风。
他的棍子挥舞的那样有力，他的气势那样凶蛮。
此刻米有桥已经不再是那个在皇帝身边毕恭毕敬侍候的太监头子，他更像一个发狂的疯子，一头须发贲张的狂狮。
雷损是刀一在手人便狂。
米有桥何尝不是棍一在手人便狂？
棍舞人狂，人狂气凶，气凶夺空。
米有桥步步进击，只攻不守，将长棍舞出了排山倒海，惊天动地的攻势。
若是旁人见到这一幕，必定会惊为天人，因为这样的米有桥几乎已经不亚于他的师父，淮阴张侯，甚至或许不会输给淮阴张侯的老对头，韦青青青。
他的棍法，他的气势，他整个人已经与天地融而为一，让人觉得不可匹敌，无法战胜。
但没有任何人知道，这样的圆融，这样的气势，其根本来源是——
米有桥在恐惧。
他的脸发青泛白，他的眼珠周围泛红，他的手背青筋爆出……
因为从开战到如今，他已经挥出了一百八十二棍。
这一百八十二棍只击中了空。
他的对面似乎空无一人，只有天地，只有万物，只有空。
沈星椋一直都站在原地。
米有桥挥出了一百八十二棍。
她只靠着剑气剑势，就化解了所有攻击。
她的脚步没有挪动一下，连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不，她的表情变了。
从一开始的见猎心喜变成了淡淡的厌倦。
沈星椋说道：“如果你下一棍不是朝天一棍，我下一剑就杀了你。”
第83章 九哥＊小方＊星椋
米有桥想笑。
多少年没有人这样对他说话，多少年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带着厌倦，带着冷漠，像看一条乱吠的狗，像看一头出圈的猪。
米有桥应该笑。
他应该大笑。
用笑声震碎所有的恐惧，用笑声告诉这个横空出世的小辈，他米有桥也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人物。
他应该笑。
但他笑不出来。
他非但笑不出来，还哭不出来，甚至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的周围已经布满了气。
因为他的周围已经布满了剑。
沈星椋仍旧站在原地，她的剑也仍旧被紧握在手里，但天地之间，阳光，微风，草叶，乃至空气……
无处不是剑，无处不含刃。
气是空的，所以无所不在。
剑也是空的，所以无所不至。
米有桥甚至不敢用力喘气，不敢大口呼吸，他害怕把剑吸进身体里。
就是这样可怕的剑气。
就是这样可怕的剑势。
连关七的‘先天无形破体剑气大法’也不曾给他带来过如此的震撼，如此的恐惧。
可眼前一个二十左右的小姑娘却轻描淡写用出来了。
哪怕此时正是对战的生死时刻，米有桥心中仍旧无法自拔的生出一种疲惫，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了自己的苍老。
年轻人的鲜活最能刺激年老者的衰颓。
就像成功者的喜悦最能刺激失败者的悲伤。
米有桥的气势已经无法挽回的衰落了下去，他的棍子变短了，变重了，变得他有些拿不起来了。
就像他的脸开始发黄，他的须发开始发黄，他的眼色也开始发黄了。
沈星椋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此刻竟然半点不为即将到来的胜利而喜悦，只为眼前对手的不战而降感到失望。
“你已经苍老到连朝天一棍都……”
用不出来了吗？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米有桥的棍已经袭来了。
他的苍老，他的失落，他的颓废竟然全都是伪装。
他正在等沈星椋放松下来的那一刻。
就在一霎那之间，长棍袭来，自小而大，破空呼啸。
这一棍凌厉无比，四大皆凶，如蛇闪龙舞，惊电腾雷，其势锐不可当，带着全面全力全胜的姿态，席卷而来，无人能不避其锋芒。
棍如天魔，排山倒海，米苍穹终于笑起来，他大笑，带着必胜的信心和决心，带着破阵破势，破凶破杀的气势。
他的棍挥向沈星椋，他的眼看向沈星椋，他的势迫向沈星椋。
沈星椋仍旧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但她的眼神已经变了。
那种一直萦绕在她眼中的厌倦终于散去了。
她微笑，她抬手，她挥剑。
剑如明日。
剑光如日光。
没有人能抵挡日光。
没有人能抵挡沈星椋的剑。
日光照耀。
剑光落下。
米有桥的棍碎了。
米有桥的头断了。
他的身体仍旧直挺挺的站立在原地，日光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他的脸上仍旧保持着大笑的表情，日光将他狰狞的表情葬送在温暖的照耀中。
沈星椋已经收回了剑。
她并没有从这次对战中得到什么，朝天一棍给了她些许惊喜，但并不多。
米有桥到底还是老了。
他在阴谋诡计中打转了太久，他将自己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方应看身上，他想用这个青年人来圆他一辈子都得不到的梦。
这本就是只有老年人才会干的事情。
人一旦苍老，就会将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
而人一旦失去对自己的希望，就会彻底苍老。
这二者本就是相互的。
沈星椋轻轻叹了一口气，向丛林深处走去。
她对宫九的武功还算有信心，对方的武学天赋极为出色，小老头自己虽然不怎样，但搜集到的武功秘籍却也还能一看。
二者结合后带来的效果绝不像一加一这么简单。
至于方应看，他的血河神剑勉强能看，但在沈星椋眼里……
算了，沈星椋一般不把这种实力放在眼里，对西门吹雪说两句好听的鼓励话都是看在对方诚于剑的份上，否则她都懒得搭理。
树林中带着初秋时期草木的清香，风中的寒意渐重，血的气息传来，林中的归鸦已经被杀气惊走，整片树林无比安静。
沈星椋听到了宫九和方应看的说话声。
方应看说：“世子一早知道我要杀你？”
宫九答道：“我不知道。”
方应看问道：“那为何世子忽然动手，直接杀了在下所有的侍卫，还对在下出手？”
宫九淡淡道：“因为我想杀你。”
方应看问：“在下实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世子。”
宫九奇怪道：“我杀你难道还需要你得罪我吗？”
此刻方应看终于意识到，和宫九说话是说不通的。
就像马车一离开汴京城，方应看还想拖延时间直到米有桥出现，但宫九已经直接动手了。
他出剑太快，他下手太狠，方应看甚至还笑着和他说话，但他忽然就一剑刺了过去。
方应看自认自己也是个翻脸无情，心狠手辣的人，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宫九动起手来和他一样心狠手辣，并且比他还要翻脸无情。
在方应看拔出血河剑抵挡的时候，宫九已经劈开了马车，然后用剑气杀死了八大刀王。
这在他看来甚至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情，因为他想杀的人只有方应看。
而他与方应看之间势均力敌。
准确来说，是如果不算上他那几乎恐怖的自愈力，他们两个势均力敌。
算上之后，方应看大概率会输，但宫九也不一定会赢。
因为受伤带来的疼痛会刺激他的神经，让他更渴望疼痛，进而开始渴望鞭子。
这种渴望在与人对战时是致命的。
所以宫九想要速战速决。
而方应看想要拖延时间。
因为他在等米有桥。
只要米有桥来了，那无论宫九的自愈能力有多恐怖，都无济于事。
当朝天一棍把他打成一团肉泥，他总不可能再恢复过来。
方应看是这么想的。
只可惜，来的人并不是米有桥。
从树林外走来的人是沈星椋。
沈星椋淡淡地说道：“你在等米有桥吗？不用等了，我刚才顺手把他杀掉了。”
第84章 星椋＊九哥
方应看脸上的微笑终于保持不住了，他僵着脸问道：
“沈姑娘，在下自问没有得罪您，您也没必要和我开这样的玩笑。”
沈星椋已经懒得看他，直白地说道：“我从来不开玩笑，更不会和尸体开玩笑。”
说罢，她转头打量了一下宫九，对方的头发有些散乱，衣服上也带着血痕，但躯体上并没有伤口，看起来是已经自愈好了。
她问宫九道：“我也要杀方应看，是你动手还是我动手？”
宫九刀锋似的目光扫在她身上，当沈星椋以为对方不会同意的时候，他却后退了一步，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沈星椋看过去，他的呼吸已经有些凌乱，连眼睛中都带上了一种奇异的渴望。
但他一直压制着这种渴望。
因为方应看喜欢宫茯神。
而宫九绝对不允许自己在任何一个喜欢宫茯神的男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癖好。
所以他一直在忍耐。
他一向善于忍耐。
沈星椋看出了他的情况，于是拔剑看向方应看。
方应看这时候说道：“沈姑娘，我虽然和世子之间有一些小矛盾，但我对郡主的喜欢是认真的。”
沈星椋冷冷看着他，说道：“你既然说了这句话，那我会记得不告诉她，你是死在我手上的，免得她因为你生我的气。”
方应看挤出一个笑容，“既然如此，沈姑娘不如放我离去，也免得你与郡主日后因我生出间隙，我日后必定对今天的事情……”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沈星椋的剑已经停在了他的脖颈上。
“如果你的存在会让我们日后生出间隙，那更要现在杀了你。”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她生我的气？”
沈星椋脸上没有表情，眼神表达出的含义却很明显——
我意思意思说两句，你还当真了是吧？
给你脸了是吧？
方应看的脸上挂不住了，他说道：“沈姑娘，我是当今陛下亲封的神通侯……”
“皇帝有意见的话，我就去把皇帝杀掉。”
沈星椋说道：“同样，你义父方歌吟来找我麻烦的话，我就把他也杀掉，好了，你的遗言也该说完了。”
不等方应看再说什么，她的剑气已经刺穿了对方的喉咙，方应看后退了几步，就这么倒下了。
名动京城，左右逢源，在朝堂和江湖都有一席之地的神通侯方应看，就这么死在了荒郊野外。
连一个给他收尸的人都不会有。
和他神通侯府中那些惨死的下人一样，和那些被他所放的高利贷逼死的贫民一样，和那个被他毒哑毒聋，又切去十指放在笼中展览的姑娘一样。
他的死简简单单，平平常常，也没有惊心动魄到哪里去。
而在沈星椋动手的时候，宫九终于彻底克制不住自己了，他跪倒在地上，刚要开口，沈星椋便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不管你是什么毛病，但你最好清楚一点，我之所以过来找你，是因为我是茯神的朋友。”
“今天发生的一切，我都会毫不隐瞒的告诉她，无论是方应看的死还是你接下来的所作所为。”
“我对她从不隐瞒。”
宫九猛然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他的手死死抓住旁边的树干，苍白精瘦的身躯倚靠在树干上，用力地喘息着。
他的眼中时而闪烁着仇恨和怨毒的光，时而又满溢着甜蜜和温情，沈星椋始终没有回头，只是用系统录屏功能录下来对方的全部反应。
【——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天下第一沈：鞭子///男人///野外///.jpg
江南王金见：【……】
天若有晴唐：【……】
茯神大姐头：【不是，这对吗？为什么第二次也不来找我？】
茯神大姐头：【总不会轮到小唐都轮不到我吧。】
茯神大姐头：【话说小沈不想发泄一下吗？一直练剑也很累吧？】
天下第一沈：【……算了，不符合人设，按人设我得把他打死。】
天下第一沈：【不过话说回来，我觉得他大概不会在大姐面前暴露出这一面，可能这种xp对于江湖中人来说还是比较新潮。】
茯神大姐头：【？？？】
茯神大姐头：【原来如此，我明白了，等我哥回来，我先逗逗他，再哄哄他。】
茯神大姐头：【话说绣花大盗的事情，现在已经确定背后有江南燕子坞，关外万马堂，海外蝙蝠岛，京城红鞋子掺和，不确定的有魏无牙。】
茯神大姐头：【这看起来是个大副本，咱们分配一下挨个儿处理。】
江南王金见：【没问题，我来处理燕子坞。】
天下第一沈：【红鞋子我来。】
天若有晴唐：【我去解决魏无牙，关外太远了，我怕我赶过去后那边boss都推完了。】
茯神大姐头：【我这边就锁定蝙蝠岛啦，小金你找个时间把地图送过来，至于关外副本以后我们一起打，我这边还有个身世之谜要解锁。】
江南王金见：【ok.jpg】
等沈星椋回头的时候，宫九已经站了起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理好了自己，漆黑的发髻一丝不乱，衣衫带着点点血迹，却仍旧很齐整的穿在身上。
那张轮廓美如雕刻的脸上此刻褪去了多余的情感，带着种冷酷、自负又坚决的表情。
从这种角度看，沈星椋依稀能从宫九的脸上找出几分宫茯神的影子。
尽管宫茯神的脸模因为魅力值加成，精致的相当于开了最高强度的美颜滤镜，但她和宫九到底是孪生兄妹，仔细看还是能从眉眼中看出些许相似性。
沈星椋看了宫九两眼，淡淡说道：“跟着我，我带你去太平王府。”
宫九冷冷说：“我自己也能回去。”
沈星椋沉默了两秒，说道：“你既然今天到了汴京城，茯神一定会想早些见到你，我不希望你在寻路这件事情上浪费时间。”
宫九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忽然问道：“你很喜欢她吗？她喜不喜欢你？”
沈星椋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如果我不是很喜欢她，那我为什么要过来帮你？如果她不是很喜欢我，那她为什么会告诉我她很爱你？”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径自往前走去，再不管身后的宫九。
因为她知道，宫九一定会跟上来。
第85章 小金＊小楚＊小胡
那一边沈星椋带着宫九回太平王府，这一边宫茯神的马车也带着狄飞惊回王府。
太平王府会不会有家庭战争，金见雪不清楚，但眼下他揍起快网张三来，反正是没有留一点情面的。
他此刻所在的地方叫‘逍遥池’，是个公共浴室。
苏浙一带的男人似乎都有这样的爱好，上午喝过早茶，下午就来这里泡上一两个时辰。
虽然公共浴池的价钱并不比单独的浴池便宜多少，但在热气腾腾的大池里洗澡，既可以放松自己，又可以和朋友聊天，也是一种别样的体验。
当然，金见雪是从没有过这样的体验的。
他虽然喜欢热闹，却不喜欢吵闹，连房子都不乐意和别人挨在一起，就更别说是洗澡了。
他闯进这里，纯粹是为了揍快网张三。
爱偷珍珠的快网张三。
偷走了金灵芝紫金冠上珍珠的快网张三。
金见雪算不上是个好脾气的人，他靠近张三的时候，就接连用出了‘沾衣十八跌’‘青云手’和‘分筋错骨手’。
这一套下来，张三被他摔得两眼发花，几乎要晕死过去。
若不是这个浴池里还有楚留香和胡铁花，那金见雪已经将他如拖死鱼一般拖出去了。
“小王爷，还请手下留情。”
金见雪的动作太快，快网张三一冲进逍遥池里，他就随即飘了进来，紧接着一套连环招数下来，楚留香刚看清楚动手的两个人是谁，战斗就彻底结束了。
“哦？是香帅你啊，怎么，你认识这个小贼吗？”
金见雪用一只手扼住快网张三的咽喉，把他拎起来对着楚留香。
楚留香露出了一个苦笑，他说道：“小王爷，长江上下凡是靠水吃饭的，没有您不知道，这是‘快网张三’呀。”
金见雪笑道：“香帅，你把话说反了，不是长江上下靠水吃饭的，没有我不知道的，而是长江上下靠水吃饭的，没有不知道我的。”
“他既然靠水吃饭，还敢得罪我，那胆子也真是不小。”
他们说话的功夫里，张三终于缓过神来，他听到楚留香和金见雪的对话，方才明白这个冲进来将他一顿暴打的青年是谁，连忙说道：
“王爷，若是我张三大水冲了龙王庙，不长眼睛冒犯了您，我给您赔不是了，只是我实在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金见雪打断了他的话，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刚才偷了一个小姑娘的珍珠，是也不是？”
快网张三的心一下就凉了半截。
连楚留香心中也升起一种不妙之感。
‘快网’张三这个人水性很高，鱼烤的也很好，为人敏锐机警，交的朋友多，对朋友也很讲义气。
他这人样样都好，偏偏有个坏毛病——
见到好的珍珠手就痒，非得想方设法弄到手。
看这一回，他像是踢到铁板上了。
金见雪见他不说话，继续说道：“她是我妹妹金灵芝，她头上戴的紫金冠，是我送她的生辰礼物，上面的珍珠是从白云城中挑选来的最好的南珠。”
“你倒是有眼光，专找贵的东西偷，我倒是好奇，要是这珍珠嵌在叶孤城的剑上，嵌在我的扇子上，嵌在皇帝的金冠上，你的手还痒不痒，你还有没有胆子偷。”
一边的胡铁花忍不住说道：“小王爷？江南王？张三他若是偷了你妹子的东西，叫他还回去就是了，若他知道那姑娘是小王爷你的妹子，他绝对不敢下这个手。”
金见雪奇道：“怎么，他偷了我妹妹的东西，他该死，他偷了别人的东西，就不该死了吗？别人妹妹的东西就活该被偷了吗？”
“香帅，胡大侠，我现在还能对二位保持礼貌，是我教养好，不是因为给二位面子，做贼要么不被苦主抓到，但凡被苦主抓到了，要怎么处置全看苦主心意。”
“朝堂有朝堂的规矩，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如果二位不讲规矩，我们也可以直接动手，不过我但凡和人动起手来，那就是死活不论了。”
金见雪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楚留香只得苦笑，他按住还想说什么的胡铁花，问道：
“不知道小王爷想怎么处置张三？”
金见雪看着手里死鱼一样的张三，冷冷说道：“我先拎你出去给我妹妹道歉，接着给你两条路。”
“要么，按律法来，我将你送到神侯府的四大名捕手上，四大名捕自会按他们的规定处理你。”
“要么，按江湖来，我既然抓住了你这个小偷，那么我就砍掉你两只手，也免得你以后再手痒。”
“你选哪一个？”
快网张三的脸已经吓得全无人色，一旁的胡铁花皱着眉说道：“小王爷，这事情倒也不用做的……”
他开口说话时，金见雪的脸色就已经彻底冷下来。
“胡大侠，你如果是要继续为他求情，那就不必了，我这个人认死理，不爱听人劝。”
“或者，咱俩也可以按江湖规矩来，去外面打一架，你要是赢了，快网张三我拱手相让，同样，我要是赢了，你就和他一起去神侯府蹲大牢，怎么样？”
金见雪一开口，楚留香就只得松开了摁住胡铁花的手。
他心里明白，以胡铁花的脾气，一定会答应对方的要求。
果然，胡铁花毫不犹豫说道：“好，希望小王爷一诺千金！”
金见雪冷笑了一声，“我的一诺可不只千金，放心吧，胡大侠，我和那些爱骗姑娘感情的贱骨头不一样，女人我不骗，男人我也不骗。”
说完这话，他就拎着快网张三离开了逍遥池。
只留池中楚留香一边穿衣服一边对胡铁花说道：
“你现在是不是已经知道，江南王为什么这么不喜欢你了？”
胡铁花板着脸说：“我不知道。”
楚留香问：“你真的不知道？”
胡铁花忽而转头瞪他，“你究竟想说什么？”
楚留香悠悠说道：“江南王因为自身性格与财力，一向与武林七大剑派交好，连华山派的枯梅大师都对他另眼相看。”
胡铁花说：“所以呢？”
楚留香笑道：“所以……没有所以，你还是快出去吧，我得想想是找甜儿去神侯府赎你，还是找蓉蓉去。”
第86章 综武侠86
金见雪拎着快网张三走出来的时候，金灵芝就站在外面，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紧紧盯着澡堂门口，一点都不害羞。
她身穿一件绣金花墨凤的大红箭衣，脚踩一双粉色官靴，腰上系着紫金带，头上戴着紫金冠，乍一看像个俊秀的王孙公子。
她和金见雪站在一起，相似的一眼就能看出两人是兄妹。
“哥，就是这个小贼！偷了我冠上镶嵌的珍珠！”
看见金见雪拎着人走出来，金灵芝又喜又怒，走过去对着张三就是一巴掌，冷笑道：
“不要脸的东西，偷了本姑娘的东西，还敢往澡堂子里跑，今天要不是我哥哥来了，本姑娘就是闯进去往池子里扔雷火弹，也要把你找出来！”
金灵芝生性活泼胆大，奶奶是万福万寿园的金太夫人，一母同胞的兄长更是赫赫有名的江南王，家里人宠着她，外面的人都敬着她，这回若不是碰巧遇见了金见雪，说不准她真的会一气之下，闯进男澡堂把这小偷抓出来。
金见雪见她打了一巴掌，气也消了不少，便笑道：“那珍珠已经被这小贼窃走，这顶紫金冠便也不要了，改日哥哥再送你一顶。”
“至于被他偷走的所有珍珠，我想，神侯府的四大名捕会让他全都交出来的，这种事情他们更擅长，也没必要脏了你的手。”
“你说如何？”
金灵芝虽然脾气大，但也并非是不讲理的人，再加上自家哥哥已经为她讨回了公道，她再大的气也散了，只说道：
“那就听哥哥你的，把人交给四大名捕……”
她话还没说完，胡铁花便走出来，大声说道：“刚才不是说要比过一场之后再处置快网张三吗？怎么，小王爷你要言而无信？”
原本金灵芝的火气已经消了大半，此刻胡铁花一开口，她登时来了脾气。
她才是被偷了东西的苦主，如今苦主自己抓到了贼，只是要把贼送官，却还有旁人来横插一脚，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若是换作旁人，可能看在胡铁花的身份上就忍过去了，但金灵芝脾气不小，本事也不小，当即伸手一拉腰上的紫金带，一柄精光四射的长剑便出现在她手中。
这柄软剑同样是黑面蔡家所制的神兵，以上好缅铁打造，又薄又细，平日里可以藏在腰带中，用时迎风一抖，就伸的笔直。
金灵芝脚尖一点，一闪身就越过金见雪和快网站三，反手一剑向胡铁花的头顶上削去。
这一剑又快、又准、又狠，正是逍遥派的流月剑诀，剑招虽优美华丽，但出招却是异常的狠辣快捷，且一出手就是要人命的杀招。
胡铁花身形一闪，欲要躲开，跟着金见雪一同来，一直不知所措的王语嫣忽然开口说道：
“金姑娘，这人的武功走刚猛一路，若我没说错，应该是源自铁血大旗门，而你的功夫则是出自逍遥门下，你不妨先用流月剑舞，再使追星逐月。”
金灵芝原先见王语嫣跟着自己兄长，衣着相貌均很是不凡，心中还暗暗猜测她的身份，如今听她将自己与对面之人的武功路数一一道来，心中不免吃惊，回头便去看兄长的反应。
金见雪对此只是微笑着点点头，示意她按照王语嫣说的做。
原本胡铁花与金灵芝对战，是有绝对的优势在。
因为金灵芝虽然学的是极好的功夫，但她到底不经常与人动手，而胡铁花偏偏与人交手的经验十分丰富，因此能极快看出招式变化，提前躲开金灵芝的出手。
可偏偏王语嫣开口了。
王语嫣熟读各派武学秘笈，能看出各家武功招式，再加上自己又是无崖子与李秋水的外孙女，对逍遥派的功夫再熟悉不过。
她一开口，便帮金灵芝补足了这一短板，叫胡铁花大吃一惊，竟也有些手忙脚乱起来。
一直站在旁边的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无奈苦笑道：“小王爷，这算不算是二对一？”
金见雪淡淡说道：“若是我妹妹出手，便是二对一，若是我出手，便是一对一，当然，香帅也可以加入进来，那时候便是三对二了。”
他说到这里，忽而又笑了一下，把苦着脸装死的张三拎起来一点。
“倒也不对，应该还是三对三，你瞧，香帅，这个三不正在我手上么？”
金见雪阴阳怪气的功夫，楚留香当初在无花一事上就见识过，现在第二次见识到，他还是难以招架，只说道：
“可小王爷不也有司空摘星这个朋友么？”
金见雪奇道：“所以呢？”
楚留香摸摸鼻子，“司空摘星是偷中之王。”
金见雪淡淡道：“有人雇他，他才去偷东西，而且他既没有偷到我头上，也没有偷到我妹妹头上，更没有偷到金家头上。”
“更重要的是，他也没有被人抓到，香帅，我知道你这些年偷达官显贵的东西，是为了救济民众，所以上一回你来金玉满堂偷东西，我虽然抓了你，但最后也把你放了。”
“可你现在总不会要告诉我，你这个好朋友快网张三偷珍珠，也是盗亦有道吧？还是说香帅也想和我做过一场，来决定自己要不要去神侯府的大牢里一日游？”
“还是不要了吧，香帅，以你的人缘，被抓进汴京城的第一刻，怕不是就要被刑部的‘任劳任怨’上大刑伺候了。”
他这一连串的话下来，堵得楚留香除了苦笑，竟然都说不出别的什么话来。
他俩说话的时候，胡铁花与金灵芝之间的对战也走到了末尾。
二人到中途变动了真本事，一个用剑，一个用拳，若是最后一击真打下去，怕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不等楚留香说什么，金见雪已经轻飘飘落在二人中间，他左手仍旧拎着张三，右手用折扇将金灵芝的剑轻轻一卷，便止住了她的剑势。
随即他又将扇子一收，反手击在胡铁花手腕的脉门上，让对方全身气力顿时一泄，半分也用不上来。
金见雪将金灵芝护在身后，淡淡说道：“理论上来说，应该是咱们两个动手的，不过你刚才已经和我妹妹打成了平手，现在，你还想和我打吗？”
胡铁花尚且没说话，一直被拎来拎去的快网张三先苦着脸说道：
“小王爷，一切全是因我而起，也不劳烦几位再因我起争执，我自己去神侯府说明情况。”
金见雪闻言抬了抬眉，说道：“早这样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他说完这话，便松开了左手，任张三摔在地上，又自己站起来，看着对方满脸苦涩的表情，金见雪展开扇子，遮住了小半张脸，那双露出的眼睛里带着轻柔的笑意。
但从楚留香的角度，可以清晰瞧见他毫无起伏弧度的唇角。
金见雪说道：“我不想浪费时间和精力派人送你去神侯府，你自己去吧，去了之后让神侯府里的人给我写封信说明处理的情况。”
“一个月内，如果我没有收到信，我就杀了你。”
他平静地说道：“你最好相信我的话，如果我想杀一个人，那他就一定会死，不管是怎么死。”
第87章 综武侠87
这话说完，他也懒得再理会这一行三人，扇子一甩，一枚形似贴片的暗器便从扇中飞出去，正击中一个大汉的脖颈。
对方尚未反应过来，陡然被这飞刀样式的暗器划过喉咙，血液立刻喷涌出来，淋了离得最近的胡铁花和快网张三一身。
旁边原本看热闹的人瞧见真有人敢当街杀人，立刻惊叫起来，大街上的行人瞬时便散了一半，连一旁的王语嫣也心中一凛，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和金见雪同行的这一路，见对方一直风度翩翩，优雅风趣，便已十分信任。
如今见他突然出手，还是对着一个无辜的过路人，难免心中有些许不舒服。
王语嫣动作虽不明显，但金灵芝却看得分明，她把软剑收回腰带里，对王语嫣说道：
“我哥哥从来不滥杀无辜，你放心，这家伙肯定不是好人，而且手上有好几条人命在，一般不是特别坏的人，我哥哥都会送他们去官府的。”
说罢她下巴一抬，指向快网张三，示意王语嫣看那个活生生的例子。
王语嫣闻言心中一定，就听旁边的金见雪走过去，用扇子挑起那大汉的玉腰带。
他的扇间不知道在哪儿一戳，玉带中便似暴雨般射出数十点寒星，接着就是一串急响，这数十点寒星全都射入了一旁的石柱中，还一闪一闪发着五彩斑斓黑的光芒。
这暗器又多又急，瞧颜色明显是带着效果可怕的毒药，暗器还是装在腰带中，真可谓是防不胜防。
金见雪打开扇子，轻摇了两下，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
“真是哪里都能见到唐门的毒药，唐晴的毒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廉价的大众货色了，连海阔天这样的海盗都用的起。”
“下回瞧见唐门的人，我可要好好嘲笑两句。”
原本楚留香还在和胡铁花、张三说话，听到海阔天的名字他还算镇定，可听到唐晴的名字，他面上不免带了几分动容。
“唐晴的毒？”
见楚留香不敢置信，金见雪道：“眼盲心暗身渺渺，唐晴的成名作之一，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给这些毒药都取一堆花里胡哨的名字。”
楚留香忍不住蹙起眉，他看着地上海阔天的尸体，忍不住说道：
“我曾听说，东南海面上有一伙海盗，杀人劫货，无恶不作，他们自称是紫鲸帮帮主便叫海阔天。”
金见雪点点头道：“没错，正是此人。”
楚留香又道：“他一向很少在陆地上活动，更没有听说过他和唐门有什么交情。”
金见雪继续点头，笑道：“确实如此，唐门和哪些人哪些家族有交情，再没人比我身边那群姓雷的亲戚更清楚。”
楚留香露出一个苦笑，“那么，这样的人身上，为什么会有唐门‘天若有晴’的毒药？”
金见雪露出一个饶有兴致的笑，问道：“香帅可是有什么猜测？”
楚留香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怀疑唐晴被石观音抓走了。”
金见雪点点头，“哦，唐晴被石观音……啊？”
等等，他被抓走了，我怎么不知道？
金见雪脸上游刃有余的表情突然消失了，他用欲言又止的眼神看了看楚留香，诚恳地说道：
“香帅，你要不要考虑去汴京城逛一逛？我和太平王府的郡主娘娘交情挺好，她能治眼睛能治腿，想来治脑子也不在话下。”
楚留香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说道：“小王爷，不瞒你说，我这么猜测是有依据的。”
金见雪仍旧用看智障的表情看他，但想了想还是说道：“站在大街上说话挺傻气的，我们去旁边三和楼里说吧，刚好我还在那儿约了人。”
三和楼的包间里，坐着的是楚留香的几个熟人，那同样是胡铁花的几个熟人。
实际上，胡铁花一见客栈里坐着的人是谁，他就已经想跑了。
但紫檀木椅后站着的一个少女抬起头，冷冷看了他一眼后，他又不自觉站直了身子挺起了腰，做出一副很高傲很有气势的样子。
金见雪懒得理会这个贱骨头，他率先走进包间，朝端坐在紫檀木椅上的老妇人行礼喊道：
“多日不见，枯梅师太安好。”
端坐在轮椅上的老妇人白发苍苍，右手扶着一根龙头拐杖，而左手藏在衣袖中，一张干枯瘦削的脸上遍布疤痕，耳朵缺了半个，连眼睛也少了半只。
但任谁见了她，都没办法小瞧半分。
因为她正是华山派的掌门人——枯梅大师。
武林七大剑派中，华山剑派原因剑气二宗之争而元气大伤，人才凋零，险些自此分裂为二宗，幸得上一任掌门饮雨大师的关门弟子力挽狂澜，接掌华山门户，先后平定内忧外患，不仅保住了华山派的名声，还将之进一步发扬光大。
这位关门弟子便是枯梅大师。
她十三岁在风雪中长跪四天四夜，拜入饮雨大师门下，之后先后对战‘太阴四剑’‘冷面罗刹’，华山剑宗剑宗封不平、丛不弃、成不忧，华山气宗岳不群、宁中则……
二十九岁做华山掌门，如今已有二十余年。
在这样一位值得尊敬的前辈面前，哪怕是金见雪、金灵芝，哪怕是楚留香、胡铁花都会不由尊敬她。
枯梅大师看也没看楚留香和胡铁花，只对金见雪冷冷说道：“我记得我只约见了江南王。”
她身子虽然很瘦小，但却带着种说不出的威严，连说话时的气势都分外骇人。
可金见雪并不怕她。
金见雪这些年为了行商走遍大江南北，不仅什么样的人都见过，还和什么样的人都能搞好关系。
只要他想。
“我知道枯梅大师找我是为了什么，所以我带来的人，全是和这件事情有关联的人。”
金见雪笑着说道：“我就不浪费大师的时间，先从我自己说起吧，大师应该知道，我前不久被绣花大盗窃走了七十卷价值连城的字画，这绣花大盗背后，站着的就是蝙蝠岛。”
说罢，他又用扇子指了指站在金灵芝身边的王语嫣，介绍道：
“这位是江南曼陀山庄的王语嫣王姑娘，其表哥便是‘北萧峰南慕容’之一的南慕容慕容复，我之所以带她来，是因为慕容公子也受到了蝙蝠岛的邀请。”
“至于旁边这两位，香帅和胡大侠，我就不多做介绍了，原本他俩置身事外，是不应该喊过来，只是我才发现，原来他俩身上也有线索。”
“师太不妨先同我一起听一听，如果觉得后续用不着他们俩，再把人赶出去也不迟。”
第88章 综武侠88
枯梅大师不说话了，恰在这时，酒楼的人送上来饭菜，打破了这一室寂静。
桌上很快摆满了四热炒和四冷盘，还有一尾大得惊人的清蒸鲥鱼，闻起来鲜香，吃起来嫩滑，虽然比不上金见雪的手艺，但吃起来同样让人口齿生津。
在场的几人并非都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但枯梅大师坐在这里，她安安静静的吃饭，旁人自然既不敢喝酒，也不敢说话。
这个旁人指的是胡铁花。
金见雪倒是吃的很自在，他一边帮金灵芝挑鱼刺，一边给王语嫣送点心，还不忘记让照顾枯梅大师和她带来的两个小姑娘，简直把妇女之友这个词演绎得淋漓尽致。
每当他照顾枯梅大师的高徒之一——高亚男的时候，胡铁花就忍不住板起一张脸。
但他无论怎么板脸，高亚男看都不看他一眼，反倒是楚留香有些无奈的用胳膊撞了他一下又一下。
这顿让人胃疼的饭总算吃完了，等酒楼的伙计把桌上的碗碟收走，又送来两壶清茶时，包间里的氛围已经平和了许多。
金见雪拿起茶杯，悠悠说道：“来吧，香帅，说说你为什么会觉得唐晴被石观音抓走了？”
也让他看看要怎么开口嘲笑会更合适。
楚留香叹了口气，说道：“这还要从我和小胡去兰州的事情说起，我们去了兰州，才知道老姬已经成家了，真没想到，他竟然是我们当中最早成亲的那一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不自觉在胡铁花和高亚男身上飘忽了一下，连胡铁花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
只有高亚男还面无表情。
金见雪面上也没什么表情，胡铁花和华山派首徒高亚男的事情虽不说是人尽皆知，却也不是什么江湖隐秘。
当初胡铁花喝多了酒，答应高亚男要和她成亲，可第二天高亚男向他提起此事，却让他立刻落荒而逃。
高亚男在后面追了他两三年，而他却把这事情当作得意事向好兄弟炫耀。
自此以后，高亚男回华山派，再没有理会过他。
金见雪和华山派交情很不错，准确来说，他和七大剑派交情都很不错，哪怕是彼此有仇的几个门派，也没有一个抵触他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比胡铁花更适合‘花蝴蝶’这一称号。
听见楚留香的话，高亚男没有反应，金见雪却展开扇子，遮住小半张脸，含笑说道：
“这不奇怪，你和胡大侠，一个盗帅，一个浪子，一个喜欢在海上漂泊，一个喜欢在江湖上流浪，都不适合过日子。”
“姬大侠能遇到林姑娘，是他好运，而要是有什么姑娘喜欢上你们两个，就得算他们倒霉了。”
他说话阴阳怪气，楚留香甚至已经习惯了，但胡铁花显然还习惯不了，他冷哼了一声，说道：
“难不成江南王至今没和哪个姑娘好过？”
金见雪抬眼，冷笑了一声，“我和胡大侠可不一样，我心里只有一个姑娘，她在我这里无一处不好，无一处不可爱，除了她之外，天下再好的姑娘我都不喜欢，天下再可爱的姑娘我都不多看一眼。”
“我对她忠贞不二！”
胡铁花继续说道：“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要是她不喜欢你，要是她以后嫁给别人，难不成你还能终身不娶？”
金见雪奇道：“为什么不行，我家里又没有皇位要继承，要是她一直不喜欢我，我就祝福她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要是她嫁给别人，我也不介意去给她做情人。”
“要是她愿意嫁给我，日后又不喜欢我的话，我给她纳小都可以。”
他这话一说出口，圆桌上其余所有人都忍不住瞪大眼睛看他，连金灵芝都用震惊的眼神看这个多日未见的亲哥哥。
胡铁花惊讶道：“你难道不介意她和其他男人在一起吗？”
金见雪晃了晃扇子，淡淡说道：“这年头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为什么不能三夫四侍，既然我喜欢她，那自然要按照她的喜好来。”
“再者说，这些年我又不是没出钱给她养过情人？千金难买她高兴，千金难买我乐意。”
胡铁花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在这样的情圣面前，浪子通常都是说不出话来的。
胡铁花喃喃说道：“我真好奇是哪个姑娘，能叫江南王都这样大方，这样大度。”
金见雪唇角微扬，“我喜欢的，自然是全天底下最漂亮的姑娘。”
楚留香惊道：“石观音？！”
金见雪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所以他不喜欢楚留香真的是有原因，这家伙明明在唐晴面前挺会说话的，怎么到他面前嘴就这么欠！
他果断忽略了自己对楚留香同样嘴欠的事实。
金见雪冷冷说道：“我和香帅不一样，香帅只要是姑娘都喜欢，我喜欢的姑娘比我小。”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地说道：“实在不好意思，小王爷，在下之前因为石观音的事情去过大沙漠，所以一提到这就忍不住提起她。”
有楚留香开口，终于又把事情引回了正轨，他继续说道：
“老姬已经成家，他自然再不合适和我们一起去找石观音，不过他给我们安排了最好的向导，只是我们都没有想到一点。”
金见雪扬了扬眉，“哪一点？”
楚留香无奈道：“石观音她不在家。”
金见雪一愣，“不在家？”
楚留香点了点头，苦笑道：“我们在路上就遇到了石观音的弟子之一，询问得知，对方已经离开大沙漠有一段时间了，据说她是收到了一个名为蝙蝠公子的人的邀请。”
“对方既然不在，那我们也只能原路返回，回来之后我便得知了绣花大盗四处绣瞎子的事情，以及唐门的毒药被这人滥用。”
“所以我忍不住猜测，是否是石观音抓了唐晴，而后带他去蝙蝠岛，强迫他为蝙蝠公子制毒。”
“这也是我和小胡来这一带的原因，我们原是想找王爷你帮忙，找一找蝙蝠岛的线索，然后去蝙蝠岛救他的。”
第89章 综武侠89
金见雪十分为楚留香对唐晴的情谊感动，然后如实说道：
“他好得很，不久前刚对我的心上人献过殷勤，现在应该在太原一带调查他堂哥失踪的案子。”
“蝙蝠公子确实抓了一个姓唐的，不过是唐家的二公子唐天纵，不是他。”
楚留香睁大眼睛，“可前段时间他一直没消息，我向唐门的人打听他的情况，也没有人回应。”
金见雪撇了撇嘴，算是微笑，“他之前一直在做一种独门暗器，所以在唐门的据点闭关，至于你找唐门的人打听……”
他的眼神带了一点嫌弃，也不知道是在嫌弃楚留香，嫌弃唐晴，还是在嫌弃唐门。
（楚留香猜测应该是三者共有之）。
“唐晴是唐门的宝贝疙瘩，唐门那群老不……老前辈们看重唐晴，和霹雳堂雷家看重我没区别，你手上连个信物都没有，去雷家打听我的情况，人家照样不回应你。”
一旁的胡铁花忍不住说道：“你和唐晴关系听起来不怎么样，你倒是很了解他，连他闭关做独门暗器都知道。”
金见雪又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因为他把做好的独门暗器送给了我的心上人。”
胡铁花顿时不说话了。
金见雪懒得理会这个长了嘴不如不长的家伙，直白地对楚留香说道：
“现在香帅已经知道情况了，我、王姑娘，还有枯梅师太都和蝙蝠岛有仇，接下来我们肯定是要解决蝙蝠岛的问题。”
“而现在已经确定唐晴没被抓，你和你的朋友也没必要去蝙蝠岛了，接下来的谈话似乎也和你没什么关系了，香帅要不就先走一步？”
楚留香脸上带着春风般的笑容，完全看不出来桌子底下，胡铁花正用力踩他的脚。
他一边踩一边给楚留香使眼色，显然是不希望离开。
毕竟枯梅大师要去那个所谓的蝙蝠岛，那高亚男肯定也要去，岛上那么危险，他实在不放心高亚男自己过去。
但楚留香还没给他任何反应，金见雪先用力一脚踢了过去，他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看死人）的微笑表情。
“胡大侠，你对我是有什么不满意吗？咱俩之间隔着一个香帅，你都要踩我一脚。”
胡铁花大惊失色，“我原本是想踩老臭虫！”
金见雪保持着微笑，“你踩他做什么？”
胡铁花眼中带了点歉疚，他没说话，因为楚留香已经开口了。
“小胡踩我，大概是因为我俩都想去蝙蝠岛，他担心我拒绝，而他一个人又不好意思同意。”
他这话说的很直白，胡铁花一时臊得慌，想去看高亚男的反应，却又担心她还是那副不为所动的模样，一时竟然有些不敢看过去。
金见雪没理会他那些小心思，用扇子遮住下半张脸，问道：“那香帅作何打算？”
楚留香环视了一圈桌上的人，枯梅大师微微皱着眉，显然是不乐意看见胡铁花，高亚男仍旧面无表情，旁边另有一个少女，眼神中满是好奇，一会儿看看楚留香，一会儿看看金见雪。
“小王爷，如果不介意的话，还是带上在下吧，一来在下还没能解决石观音的事情；二来，我与唐兄是朋友，他的堂哥被抓了，我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观。”楚留香说道。
金见雪就等他这些话，楚留香为人仗义，知道了情况肯定要参与进来，到时候就派他去打头阵。
你看这开团的人不就来了吗？
想来果然还是应该和楚留香搞好关系，他要是早知道石观音人根本不在老巢里，那还去什么关外，干脆直捣黄龙，鸠占鹊巢，让石观音给他腾地方了。
这么想来，楚留香这个人果然也有几分运道在，不然他怎么就能误打误撞得到情报呢？
想到这里，金见雪的笑容难得真诚了几分，感慨道：“香帅果真是世间一等一的好朋友。”
说完后，他又看向枯梅师太，坦诚说道：
“师太，这里坐着的人都是要去寻蝙蝠岛算账的，不瞒您说，除了我们这些人之外，前不久绣花大盗犯下的所有案子，后面也都有蝙蝠岛的影子，您这边又是什么原因呢？”
枯梅师太蹙着眉，犹豫了片刻，她并不想把华山派的丑事宣扬的人尽皆知，但眼下除了金见雪，她确实想不到还有谁能提供去蝙蝠岛的条件。
最重要的是，能提供这个条件的人，还得对一切的真相守口如瓶。
枯梅大师的视线扫过楚留香和胡铁花，她沉吟了半晌，才沉声说道：“蝙蝠岛的下一场拍卖，要拍卖我华山剑派的《紫霞神功》。”
她此言一出，连楚留香都睁大了眼睛。
华山剑派尽管因剑气之争元气大伤，但门派之中两大绝学仍旧广为人知。
其一便是气宗的《紫霞神功》，此乃华山派足以称誉江湖的上乘内功。
据说其初发时若有若无，绵如云霞，然而蓄劲极韧，只要给足时间便可铺天盖地，势不可当。
因为发功之人脸上满布紫气，故有“紫霞“之称，是华山派的不传绝学。
其二便是剑派的清风十三式，这一套剑招曼妙无俦，讲究似有似无，似实似虚，似变未变，让人根本无法摸清剑路和招式，自然也让人无法招架。
华山派首徒的高亚男之所以有‘清风剑客’的美名，正是因为学会了清风十三式中的九式。
据说除她之外，还学过清风十三式的，也就只有气宗的宁中则宁女侠和她的女儿。
金见雪蹙起眉，这样的秘籍会失窃，必定是门内出了叛徒，既然枯梅师太不打算直说，那他也不欲开口询问，于是便说道：
“师太可知道蝙蝠岛的下一次拍卖会是什么时候？”
枯梅师太说道：“这件事情，是华山的‘君子剑’岳不群告诉我的，他说蝙蝠岛的拍卖会每三个月举办一次，下一次原本应该在这个月，只是不知道为何推迟到了两个月后。”
金见雪用扇子敲了敲掌心，思考了片刻，“两月之后，在下这边能提供最好的船只，而王姑娘也提供了地图，我们大可提前找过去，将人解决掉。”
第90章 综武侠90
枯梅师太却摇了摇头，她说道：“蝙蝠岛未开拍卖会的时候，蝙蝠公子不一定在岛上。”
秘籍失窃这种事情，要想彻底消除影响，解决后患，自然要把蝙蝠岛的主人，拍卖会的幕后黑手也一并干掉。
否则华山派的威严何在？脸面何在？
金见雪也知道枯梅大师的顾虑，他心中已经猜到了蝙蝠公子的真实身份，但蝙蝠岛背后涉及到的势力实在太多，比起直接拿下原随云，不如去参加一次拍卖会，把这些人一网打尽。
而且……
金见雪摩挲着手中的扇柄，别人不知道蝙蝠公子为什么推迟拍卖会，他却已经有了猜测。
“师太说的有理，要想彻底解决掉蝙蝠岛，那就得把幕后真凶一并揪出来，那就等到了时间大家再一同前往蝙蝠岛，到时候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师太尽管开口。”
看金见雪如此爽快，枯梅师太面上的表情也柔和了一些，她道：
“还望王爷不要将事情外传，秘籍泄露涉及本门弟子情况，还需要做进一步调查。”
“接下来就不叨扰王爷了，我与小徒还要拜访恒山派的几位旧友。”
说罢，枯梅师太便站起来，带着身后两个少女往门外走去，整个过程中，胡铁花时不时抬眼去偷看高亚男，只是从始至终高亚男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枯梅大师一走，金灵芝就嗤笑起来，她瞪了胡铁花一眼，讥讽道：“你就是把眼珠子黏在人家身上去，人家也不稀罕你。”
胡铁花听她这么说，回过头来板着脸说：“你知道什么？”
金灵芝冷笑了一声，“我有什么不知道，你胡大侠那些子破事儿，有几个人不知道？”
胡铁花一怔，就听她继续说道：“我们但凡家里有长辈的，谁不知道你是个爱追女人，追到手又把人甩在脑后的贱骨头，不光我们金家的姑娘知道，唐家的姑娘也知道，慕容家的姑娘也知道，几大剑派的人都知道！”
金灵芝不屑地说：“你要当浪子就去当浪子，又是答应人家女孩子成亲，又是转头就跑，还拿这种事情去炫耀，你这种人，真是恶心透了！”
胡铁花什么时候被当众这样指责过，还是被一个小姑娘指责，他涨红了脸，争辩道：
“你知道什么，我是喝多了，才答应高亚男的。”
金灵芝的眼神更加不屑了，她瞪着胡铁花，冷笑着说：
“你喝醉了就能答应和女孩子成亲，怎么没见你喝醉了就答应和男人睡觉？可见你醉的不仅不厉害，醉的还很有讲究。”
她一张巧嘴实在厉害，楚留香只觉得她和金见雪真不愧是一母同胞的兄妹，两人说话都让人招架不住。
连胡铁花也被她这一连串的话说的反应不过来，若换任何一个男人对胡铁花说这样的话，他肯定是要生气的。
可偏偏金灵芝是个女人。
还是个很漂亮，很可爱，很瞧不起他的女人。
胡铁花完全不能否认金灵芝和金见雪的话，因为他的确就是这样的贱骨头，他对喜欢他的女人避之不及，却唯独喜欢那种对他瞧不起，看不上的女人。
胡铁花还没有说话，金见雪先开口了，他对楚留香说道：“香帅，我接下来有话要对妹妹和王姑娘说，你和胡大侠……”
楚留香说道：“我和老胡先走一步，只是我还有一些疑问，想请小王爷解答。”
金见雪从扇子上扯下扇坠，扔给楚留香，爽快说道：“好说，楚兄想找我的时候，把这个交给金玉满堂任何一家的掌柜，我一得到消息，就立刻来见你。”
当然，如果不想见，那就是没得到消息。
楚留香一把接过吊坠，拉着胡铁花就往外走去，胡铁花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被他拉扯着并肩走了，才回过神来说道：
“我们就这么走了？”
楚留香苦笑道：“你难道还想留下挨骂？”
胡铁花说道：“我再怎么也不会跟一个小姑娘计较。”
楚留香失笑道：“我只怕你再留下去，小姑娘的哥哥就要和你计较了。”
“金家的小姐和高亚男可不一样，华山派虽说不会因为高亚男的事情怪罪于你，但你今天也看到了，枯梅大师可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过你一次。”
胡铁花闷声不说话。
楚留香继续说道：“你刚才也听到金大小姐的话了，你这风流教主花蝴蝶现在可是大名鼎鼎，你要是再用刚才的眼神看金灵芝，我只怕江南王真要把你的眼珠子剜出来泡酒了。”
“到时候，我真不知道是该拦他，还是该说你活该。”
胡铁花不服道：“我只是看两眼罢了，天底下难道真就有哥哥因为别人多看了他妹妹两眼，就要杀人吗？”
楚留香反问道：“今天之前，你能猜到天底下真有男人喜欢女人，就乐意帮她养情人吗？”
胡铁花不说话了。
楚留香继续说道：“这不就得了，什么都有可能，你呀，刚才还劝张三改了偷珍珠的坏毛病，现在我劝你也早些改了这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甩一个的坏毛病。”
“否则你瞧瞧高亚男，她今天理过你一回没有？”
直到听见高亚男的名字，胡铁花才长长叹息了一口气，黯然道：“我只是……我只是不习惯安定下来，我也许只是习惯了在江湖上漂泊……”
只有在楚留香面前，胡铁花才会直接说出内心的想法。
“哪怕高亚男恨我，怨我，以后再也不想见到我，我也没有办法。”
“我只后悔那天喝醉酒的时候，说了糊涂的话，让她当了真，却不后悔到处跑，因为我这个人，或许生来就是要四处漂泊，四海为家的，我没办法想象自己安定下来的日子。”
楚留香轻轻叹了口气，面上也闪过几分动容。
不同于姬冰雁早早退出江湖，成家立业，有心爱之人相伴在身侧；也不同于楚留香在海上有一艘船，在船上有一个家，无论什么时候都有三个妹妹等他……
胡铁花一直都过着在江湖上漂泊的生活，让一个浪子停下来，既是一件美好的事情，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高亚男看到了其中的美好，胡铁花看到了其中的可怕，他们两个的认知从一开始就不同，所以注定没有办法在一起。
楚留香拍了拍胡铁花的肩膀，说道：“我明白，老胡，我都明白。”
第91章 综武侠91
楚留香和胡铁花走了，金灵芝却还没骂个痛快，忍不住说道：
“哥哥，你怎么就让他走了？他刚才竟然还敢一直盯着人家高女侠，真是不要脸极了，我就该再把他揍一顿！”
金见雪有些无奈地转了转扇子，最后还是坦诚说道：
“你既然知道他是个只喜欢不喜欢他的女人的贱骨头，不就该明白原因了吗？我实在怕你一巴掌扇到他脸上去，然后他舔你的手。”
这话一说完，金见雪和金灵芝同时露出了恶心的表情，一旁的王语嫣现在看着她俩，才有种这两人果然是同胞兄妹的感慨，不由笑起来。
她一笑，便吸引了金灵芝的注意，“哥哥，这位王姐姐是？”
金见雪说道：“她的妈妈和表哥都和我有生意往来，这回她外出来寻她的表哥，我想着你也没有什么朋友，就带她来找你了。”
“话说回来，她的表哥也在和蝙蝠公子做生意，灵芝，关于蝙蝠公子，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金灵芝一怔，纳罕道：“哥哥你不是说那就是个破荒岛，上不得台面还敢碰瓷金玉满堂吗？”
看金灵芝这个反应，金见雪也愣了，他忍不住说道：“但我记得你似乎也有蝙蝠岛的地图，你难道没去过吗？”
金灵芝如实说道：“我那张地图是无争山庄的原随云给我的，我原本想约你一起去，但既然你瞧不上那个地方，我就也没去。”
实际上，金灵芝不仅自己没去，还迁怒了给她东西的原随云，毫不留情地把自己亲哥说的话又转达给了原随云——
什么上不得台面见不得光的地方，也敢让她金大小姐涉足？
还蝙蝠岛，岛主该不会是个死瞎……
当时她骂到这里就果断住嘴了，毕竟江湖上人尽皆知，无争山庄的原少庄主原随云，虽然是个文武双全，才高八斗，温文尔雅，品行敦厚的‘完人’，却唯独有一点致命的缺陷。
他自从三岁时就得了一场大病，继而双目失明，成了个瞎子。
金灵芝反应过来就及时住嘴，还立刻向原随云道歉了，而原随云也很好脾气地接受了他的道歉。
但在此之后，金灵芝见到原随云时，还是会多少有些不自在。
她一向是个不喜欢为难自己的人，既然见到原随云会不自在，那简单，不见不就得了。
于是接下来只要原随云上门拜访，她就偷溜出去玩，家里人对她也是宠溺居多，根本不拘着她，只要她不闯出什么弥天大祸（指造反失败），都任她去了。
因此过去了好一段时间，她都没和原随云再见一面，自然也将蝙蝠岛忘得一干二净，要不是金见雪今天忽然提起来，她都快要不记得蝙蝠岛这个地方了。
听金灵芝这么说，金见雪多少松了一口气，他甚至很详细地询问了金灵芝和原随云地相处，一直问到小姑娘都有些不耐烦了，才解释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位无争山庄的少庄主，很有可能就是蝙蝠岛的蝙蝠公子，除了绣花大盗的案子，华山秘籍失踪的案子，还有之前的太原少女失踪案，说不定都和他有关。”
“我是担心他暗中害你，所以才问了这么多。”
金灵芝听他这么说，心里的不耐烦立刻就消下去了，转而变成了对原随云的气愤。
“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难怪他之前总想让我带他见你，原来是不怀好意！”
金见雪连连点头，“就是这样，现在外面的男人可危险了，你要是之后遇见喜欢的男人，一定要和哥哥讲，像刚才遇到的胡铁花那样的男人，就千万不能喜欢。”
“原随云毫无疑问是个烂人，但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金灵芝听他这么说，忍不住吃吃笑出了声，然后说道：“我前几天倒是遇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还顺手帮了他们家的忙呢。”
金见雪用扇子在掌心敲了几下，问道：“你愿不愿意和我说一说？”
金灵芝得意的笑起来，“我就是在等你问我，然后夸我。”
说罢，她就详细讲了自己是怎么阻止青城派掌门余沧海之子余人彦调戏不会武功的丑丫头，怎么识破丑丫头不仅会武功而且还易了容，怎么看出青城派对福威镖局不怀好意，怎么呵斥他们有多远滚多远。
“哥哥你是不知道，那个青城派的什么掌门，居然还说我也是冲着辟邪剑谱去的，真是搞笑死了，我当时就告诉他——”
“本姑娘是万福万寿园的金灵芝，我哥哥是大名鼎鼎的江南王，我们家难道会缺剑谱缺武功秘籍？”
“也就他们这种不要脸的家伙才会想着杀人夺宝，我还说，以后但凡福威镖局有一点事情，我就都记在青城派头上，让四大名捕过来调查！”
“那个青城派的掌门一听到我的名字，当时就吓得话都不敢说一句，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了。”
金灵芝说的眉飞色舞，说到一半还抽出软剑来比划了比划，向金见雪证明自己是怎样力挽狂澜，一下就打败了一群人的。
金见雪边听边笑，边笑边夸她，“我就知道我们家出了个了不起的大女侠，做的好，下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尽管打上去，打不过就报你哥哥我的名字，什么都别怕！”
一旁的王语嫣瞧着这兄妹俩相处的这么融洽，心里不由生出了一种羡慕，她莫名想起自己妈妈和大理段王爷的那段情事……
这么说起来，她其实也是有哥哥的，只是不知道比起江南王来说，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是不是也会对妹妹这么好。
第92章 综武侠92
段誉此刻正老老实实跟在温柔后面，完全不知道有个妹妹正在想他。
他旁边是王小石，王小石的旁边是一堆胭脂水粉和布匹衣裳，这些都是温柔和黄蓉不久前买的。
段誉看着旁边的王小石，忍不住问道：“我听说你和金风细雨楼的苏楼主结拜了，这段时间你不去楼子里帮忙吗？”
王小石的面色古怪了一下，他思考了片刻，才如实说道：
“前不久沈女侠一剑杀了雷损，六分半堂随即四分五裂，这些日子，我大哥一直在和玉满堂的大堂主狄飞惊商谈。”
这些事情段誉倒是很清楚，温柔一向嘴上不把门，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出来，好在她说出的事情段誉也不在意。
准确来说，应该是他只在意温柔的心情，对究竟发生了什么，发生这些事情又代表什么不算太在意。
毕竟这里是汴京城，怎么也不可能会有人大开杀戒，而且天大的事情也有神侯府和四大名捕负责处理。
他只要负责温柔的心情就好。
段誉说道：“他们两个商谈，你难道不参与吗？”
一说起这件事情，王小石浑身上下更不自在了。
这些日子他和段誉一起负责拎包当护卫，很快就成了好兄弟，和好兄弟说另一个兄弟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于是他坦诚说道：“他们两个不仅在商谈京城中的势力问题，还在商谈感情问题。”
“狄飞惊也喜欢大姐……也就是太平王郡主，我大哥的师妹，蓉儿的大姐。”
据可靠研究表明，人们在听八卦的时候通常比听严肃话题更专注，这一点在段誉身上也有所体现。
他不自觉压低了声音，问道：“那他们两个打起来了吗？”
王小石摇了摇头，说：“虽然没有打起来，但他们两个之间的气氛实在太古怪了，我不想呆在金风细雨楼。”
段誉却想起另一件事情，“听说，狄大堂主现在是住在太平王府里的，世子回京的时候，还差点和他打了一架？”
王小石重重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最后没打起来，被郡主阻止了，不过太平王世子当时肉眼可见的不高兴，听蓉儿说，世子当时浑身杀气呢。”
“这些天太平王府一直很不太平。”
段誉喃喃说道：“这感觉和我家怎么这么相似……”
王小石先是一愣，“你家？”
继而立刻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没办法，段誉他们家的家庭情况实在是太有名了，段王爷的名声从大理一路传到了中原，以至于现在哪里有生父不祥的孩子，一旦说起段这个字……
这就是板上钉钉的口碑。
段誉自然也知道自己亲爹的名声，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家里实在太吵了，那几个姨姨成天到晚不是吵架就是打架，家里还多了好几个姊妹，我实在有点……”
说到这里，他也说不下去，只得转而说道：
“所以我原本是想去武当偷偷看一眼妈妈的，之前我们来信的时候，她说她过的很不错，所以我就想着偷偷去看她一眼，看完就走。”
“谁知道我刚离开武当山，就遇到了温柔。”
一点也不温柔的温柔。
不温柔到了他心里的温柔。
王小石对他的感受很有体会，倒不是对家庭情况这方面的，而是对爱情这方面的。
他们两人正说着话，就听见温柔咋咋呼呼的声音传过来。
“你想去太平王府见太平王郡主？你见我师姐是要做什么？你要是不说清楚的话，本姑娘就要送你去见官了！”
站在温柔对面的是一个青年，对方看起来很年轻，长得也很秀气，很斯文，穿着看上去虽然华丽，却也不会让人心生厌恶。
这样的长相和姿态，不知道为什么，王小石忽然就想起了方应看，不过对方似乎已经好几天没出现在汴京城里，都没去太平王府上献殷勤，也不知道究竟是去了哪里。
那少年被温柔无端咋呼了一通，也丝毫没有生气，脸上的笑容都是温柔又可亲的，他微笑着说道：
“原来是郡主的师妹，红袖神尼的高徒，小寒山燕温柔温女侠，在下无争山庄原随云，来寻郡主，是为了求医。”
温柔听他这么说，也并没有放下警惕，他打量了一下原随云，指了个方向后，硬邦邦地说道：
“往那儿走就是太平王府里，你自己过去吧，不过我师姐不一定在家。”
原随云面色未变，仍旧笑着说道：“多谢温女侠指路，只是在下目不能视，若是温女侠不介意，能否告知在下东南西北具体方位？”
温柔听他这样说，不由吃了一惊，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见他那双眼睛仍旧是空虚萧索的，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刚要说话，旁边一直沉默的黄蓉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笑着说道：
“你往东走半里路，再往北走半里路就到了，太平王府占地很大，在汴京城也很有名，不会有人不知道的。”
“不过你既然都看不见，那出门的时候难道不带随从吗？”
黄蓉活泼可爱，问出的问题虽然直截了当，但这一点温柔也很好奇，所以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原随云无奈笑道：“原本是带了两个随从，只是在来的路上走散了，想来是他们初到汴京城，觉得什么都新鲜，所以就去哪里看热闹了。”
黄蓉正要说什么，便见一个青衫少年抱着一大堆东西，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冲原随云喊道：
“公子，京城的新鲜东西可真不少，我在各处的店铺里都卖了时兴的货，可以和我们带来的东西一起送给郡主。”
原随云似乎是听到熟悉的人的声音，脸上的笑容都不自觉扩大了一些，笑道：
“丁枫，你该早说是去给郡主选礼物，那我便和你一起去了，这样也显得你我更有诚意一些。”
听他们两人交谈，温柔只觉得原随云为人很是不错，想着这两人一个是瞎子，一个又抱着一堆东西，不如干脆自己带他们过去，也免得他们绕半天路，还耽误给她师姐送东西。
只是她正要开口，黄蓉又直接开口呵斥丁枫，“天底下哪儿有你这样当下人的，你们公子明明都看不见，你居然还让他一个人留在这！”
“也就是你们公子善良，要是我，我非在大海上找个孤岛，把你扔上去不可！”
第93章 综武侠93
黄蓉一向是个聪明可爱又伶俐的姑娘，她虽然古灵精怪，却很少对什么人发脾气，不管是金风细雨楼还是太平王府，都不会有人不喜欢她。
除了第一天见面的时候吵架，温柔再没有见过黄蓉对谁生气发火，更没有见过她呵斥什么人。
但王小石有。
王小石见过黄蓉气白愁飞。
后来根据狄飞惊的情报证明，白愁飞在长空帮犯下血案，罪行累累。
对方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所以王小石对此有了一个基本的概念——
能被黄蓉讨厌的，能是什么好人呢？
那么换算到现在看，能被黄蓉斥责的，肯定也是对方有什么问题。
因此王小石示意段誉看着她们刚刚买的胭脂水粉和布匹衣裳，然后毫不犹豫站在了黄蓉身侧，问道：
“蓉儿？”
黄蓉没回答他，只是一边拉着温柔的胳膊，一边用眼神示意他先别动手。
对面的丁枫察觉到黄蓉审视的眼神，立刻赔着笑说道：
“实在抱歉，二位姑娘，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想这少爷要去王府求见郡主，若是礼太轻了，担忧郡主觉得我们心不诚，所以才……”
他话说得婉转客气，笑容也很是可亲，让人一看面色就和缓下来，忍不住再为难他。
但黄蓉继续说道：“你既然方方面面都想的这样周到，怎么唯独不多替你们公子想一想？他可是个盲人，你让他就这样一个人站在大街上，不得不向陌生人问路。”
“你根本一点儿都没把他放在眼里，该不会是你故意想害他吧！”
眼见黄蓉不依不饶，连原随云也忍不住主动为丁枫说话，他对黄蓉含笑说道：
“姑娘，丁枫从小与我一同长大，无论什么都为我着想，虽然可能失了些分寸，却绝对不会存心害我。”
黄蓉问道：“你们真一起长大？从来都不分开么？说不定他是收了别人的钱害你呢？”
原随云笃定说道：“丁枫不会。”
黄蓉目光闪动，缓缓说道：“那倒是奇怪，我在金风细雨楼的情报里看过，无争山庄明明是在关中太原，为什么你这个仆人身上却带着一股子海水的味道？”
原随云淡淡说道：“因为在下是个瞎子，有很多事情不能亲力亲为，只能交给丁枫管理，无争山庄有不少近海的产业，许是这个缘故吧。”
黄蓉笑了笑，说道：“原来是这样，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个人一向热心肠，生怕有人被欺负了。”
原随云微笑着说道：“没关系，姑娘心地善良，本就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
黄蓉于是对丁枫又指了一次路，说道：“往那里走就是了，你们快过去吧。”
说罢她笑眯眯看着原随云和丁枫，原随云对着黄蓉行礼道谢，而后跟着丁枫一起离开了。
两人刚走，温柔就忍不住问道：“蓉儿，你刚才怎么突然对那个丁枫那么凶？”
她这话一说完，王小石就立刻先给黄蓉找补，“你肯定是看出那两个人有问题，对不对？”
王小石话音一落，黄蓉就忍不住笑起来，她松开抱住温柔胳膊的手，卷了卷自己的头发，说道：
“我确实觉得这两人多少有些问题，太平王府的所在地又不是什么机密，他一个大男人，问谁不行，偏来问我和柔姊两个小姑娘？”
“那种满大街都是人，偏来找小姑娘帮忙的，一般都不是好人。”
温柔却说道：“兴许因为对方是个瞎子，所以觉得和女孩子更好打交道呢？”
黄蓉却说道：“你看，他既然是个瞎子，还是个身份不凡的瞎子，要么他应该能够自己解决问题，那他就不应该麻烦两个小姑娘；要么他不能够自己解决问题，那就应该有人陪他。”
“柔姊，你难道还真信他的仆从是自己跑去买东西了吗？你家里的下人，难道敢抛下你自己去买东西吗？”
温柔听她这么说，顿时也觉得那两人多少有些不对劲，于是皱起眉说道：“那我们得去告诉师姐这件事情呀。”
黄蓉闻言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说道：“今天大姐根本不在太平王府上，他去了也没用，我和丁枫说话的时候，偷偷向旁边金风细雨楼的人做了手势，让他们盯紧这两个人。”
“接下来无论他们去哪里，金风细雨楼的人都会帮忙看着他们，我们完全可以去找大姐报信。”
温柔闻言眼前一亮，“蓉儿你真聪明，我们现在就去找师姐。”
黄蓉却说道：“我只知道大姐今天出门了，却也不清楚她今天去哪儿了。”
温柔顿时睁大了眼睛，“那怎么办？我们去太平王府等着？还是去金风细雨楼找师兄和狄堂主？”
黄蓉笑道：“我们去找沈少侠，她这些天一直带着阿飞到处逛悠，想要钓红鞋子的人，她肯定知道大姐在哪儿。”
温柔其实是有点害怕沈星椋的。
没办法，对方当天一剑杀死雷损的时候她也在场，那一剑太绚烂，太危险，也太可怕，让她心中不自觉就生起了一种惧怕和敬畏之心。
在江湖中，武力永远是最值得敬畏的存在。
但现在是为了师姐，只要在脑海中回想一下宫茯神的笑容，温柔的心中瞬间又充满了勇气。
反正……反正不管怎么说，她们都是为了师姐好，沈星椋就是再凶，也不能拔剑揍她们两个吧。
这样一想，温柔又打起精神，点点头说道：“好，那我们现在就去找她，她和师姐关系那么好，一定知道师姐在哪儿！”
宫茯神的位置其实并不难找，因为她此刻正与陆小凤在一起。
准确来说，是和宫九，还有陆小凤在一起。
第94章 综武侠94
宫茯神最近的日子过的很微妙。
这是个奇怪的形容词，却实在很符合太平王府近期的氛围。
此处尤指宫九回来后的氛围。
原本宫九回来之前，太平王府住着沈星椋和阿飞，这两人都好相处的很，沈星椋本身是玩家小号，对玩家自然是百依百顺，言听计从。
而阿飞，阿飞什么都不懂，他听沈星椋的话，而沈星椋听宫茯神的话，于是他也跟着听宫茯神的话。
平日里沈星椋指导阿飞练剑，而宫茯神则顺便教导他点穴解穴，医术解毒，三个人相处的非常融洽。
至于狄飞惊，还是那句话，只要狄飞惊想，他可以和任何人好好相处。
原本大家都是这么觉得的。
直到（无情和）宫九横空出世。
宫九平等不喜欢宫茯神身边的每一个人，能忍住不对沈星椋表达敌意，纯粹是因为沈星椋比他强，强太多。
和性别甚至都没什么关系。
这样的宫九自然不可能喜欢狄飞惊，尤其是在知道对方也要住进太平王府之后，他差一点就没忍住想直接动手。
但好在他那骆驼一样的忍耐力发挥了作用。
他忍了。
他接受了狄飞惊住进太平王府里。
但当天晚上，他就自己跑到宫茯神的房间里去了。
宫茯神见到他的时候，他刚洗完澡，一头长发乌黑发亮，还透着淡淡的草叶清香，整个人只穿了一身白色的里衣，坐在床上发呆。
宫九从小就爱发呆，他经常看着什么东西就莫名愣神，看起来总显得有些傻气，以至于宫茯神看他的时候，目光里其实总带了一点怜爱。
宫茯神问他，“你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是迷路了吗？”
宫九好像忽然反应过来，转过头坦诚说道：“我很想你，今晚想要和你一起睡。”
宫茯神有点想笑，问他，“你是不是吃狄飞惊的醋？”
宫九当然不会承认，他只是说道：“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也不喜欢你看他的眼神。”
停顿了一下，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喜欢他？”
宫茯神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用指尖去扯他的头发。
练武就是这一点好，洗完头之后能用内力直接把头发弄干，不然擦来擦去多麻烦。
“人看到好看的人都会有一点喜欢的，你在外面拜师学艺那么多年，难道就没有喜欢的人吗？”宫茯神问道。
宫九立刻回答她，“没有，我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谁都不喜欢。”
宫茯神想了想，说道：“这也没办法，我大概（肯定）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人，你不可能遇见比我更漂亮的人了，所以没办法喜欢上别人也正常。”
宫九闻言点点头，他妹妹确实很好看，天下第一好看。
“但是，哥哥，你又不是天下第一美男子，我总不能只喜欢你一个吧。”
宫茯神接下来说的话就让宫九不那么赞同了。
宫九伸手去牵她的手，让她坐在床榻上，坐在自己身边，然后立刻把她抱在怀里，把下颌抵在她的肩膀上，把脸也贴在她的侧脸上。
熟悉的体温传过来时，宫九几乎想要叹息出声。
她们就是这样相互拥抱着一起来到人间的，如果有一天她们离开这个世界，也应该像这样亲密无间，相互拥抱着一起离去。
“你不要喜欢别人，你要喜欢我，你要爱我。”宫九喃喃说道。
宫茯神抬手，用掌心贴在他的脸颊上，不知道是因为白日里对战过失血过多，还是因为他练的功法本来就很邪门，宫九的体温明显比常人低一些。
夏天要是抱着他睡觉大概会很舒服。
宫茯神这样想着，就察觉到自己掌心的触感，宫九将右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然后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
他这个姿态真像一只大猫，不算乖巧，但特别黏人。
有种说不出的可怜和可爱。
宫茯神被他从背后紧紧拥抱着，这感觉亲密无间，仿佛真的是从出生伊始便如此了，体温透过两层单薄的布料传过来，带来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当她们分开的时候，两人的面容并没有太多相似，性格上也天差地别，连感情上都有诸多不同。
可当她们拥抱在一起的时候，那种生命的厚重感又在彼此的怀抱中彰显出来了。
生命因为某个人的存在，而变得格外厚重，格外有意义。
宫茯神忽然明白了宫九此刻的感受，他将所有的情感孤注一掷般倾注在一个人身上，因此只要看着这个人，他就能感受到自己还是个人类。
因此他不愿意将自己所有不符合常理的一面展现出来，因为不想看到对方恐惧厌恶的目光。
哪怕只是一个可能。
宫茯神轻轻叹了口气，决心哄一哄宫九，她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蹭了蹭对方，说道：
“我很想你，就像你很想我一样，我也很想你。”
如果宫九不出现在她面前，那她确实会喜欢别人，但只要宫九出现，只要宫九这样亲昵地拥抱着她，只要她们互相依靠着彼此……
那宫茯神就会不自觉偏爱他。
或许是因为，在这个世界里，除了父母之外，宫九是最早爱她的人，也是爱她最深的人。
她们爱对方就像是爱自己。
宫九紧紧抱着宫茯神，他又缓缓问道：“你是不是喜欢狄飞惊？”
他说话的时候，嘴唇总会若有若无蹭到宫茯神的脸颊，这样的亲昵也带着种小动物似的试探，好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停留在熟悉的人身边。
宫茯神没有回头，只是说道：“是。”
宫九继续问道：“像喜欢苏梦枕一样喜欢？”
宫茯神回答他，“差不多。”
宫九又继续说：“那神侯府的无情，江南的花满楼，唐门的唐晴，你是不是都喜欢？”
宫茯神坦然说道：“是。”
宫九沉默了一会儿，在宫茯神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突然问道：“那我呢？”
你喜欢他们，那我呢？
宫茯神淡淡说道：“我爱你。”
宫九的呼吸一滞，他原本还有很多很多想问的问题，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问了，他的心剧烈的跳动着，好似要蹦出胸膛。
他沉默了良久良久，才说道：“喜欢别人没有关系，但不能爱上别人。”
“不能爱上除我以外的任何人，不然我就要杀了那个人。”
宫茯神缓缓侧头看他，直视宫九的眼睛，他的眼睛看上去那么黑，像是夜晚一样漆黑，一样寒冷，又一样纯粹。
那双眼睛此刻正专注地看着他，似乎在等她给出一个答案。
宫茯神忽然笑起来，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充满了柔情，少女纯真的柔情，她说道：
“或许你杀了那个人，我也不会生你的气，如果你是因为我去杀人的，那无论你杀掉谁，我或许都没办法生你的气。”
这一瞬间，宫九觉得自己的心无比安定，世间任何的痛苦都不能再打倒他。
但下一秒，宫茯神却又说道：
“但如果你真的做了那样的事情，我或许会就此离开，然后再也不见你。”
宫九凝视着她，目光中带着茫然，“为什么？”
宫茯神说道：“没有为什么，天底下的事情，哪里能都有原因呢？”
第95章 综武侠95
当天晚上，宫九确实留宿在了宫茯神的房间里，并且从第二天早上开始，他就寸步不离宫茯神，像个大型挂件一样，还自带一点冷气功能。
对此沈星椋懒得搭理，还是那句话，高冷的剑客可以开启感情线，但不能参与到家庭伦理剧当中。
否则逼格很大可能直接降到底。
她转头就带着阿飞满京城搜寻红鞋子，顺便开始搜寻关七的位置。
在这个武侠大世界里，尽管各路高手层出不穷，但只要打败了关七，她天下第一的位置基本就坐稳了。
等那个时候，她就可以享受寂寞如雪的巅峰人生，然后像西门吹雪等着陆小凤上门求助一样，等着宫茯神上门求助就行。
完美！
至于狄飞惊，他来汴京城到底还是有公事在身的，这里的公事可不单单指转达金见雪的话，还有关键的收拢汴京城里的雷家人。
六分半堂中大堂主雷损死了，二堂主雷动天也死了，三堂主雷媚想要继承大堂主的位置，但凭她的手段，根本斗不过苏梦枕。
连雷损都斗不过苏梦枕，更别说是连雷损都斗不过的雷媚了。
所以六分半堂的败落已经成了定局。
这时候，狄飞惊是半点都没有想起雷纯的，毕竟雷纯根本没有武功，哪怕她再聪明，在这样的情况下，都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所以此刻的他也不会知道，很快雷纯就会如闪电般归来，带着她爹给大家一个惊喜。
总之，此刻的六分半堂一片混乱，那自然就到了金玉满堂登场的时刻啦。
都是堂，他们金玉满堂听起来好歹还富贵一点，赚的钱也干净一点，顶头上司人也大方一点。
这比较起来不是比六分半堂强得多？
所以在和宫茯神说明情况后，狄飞惊干脆开始了上斗金风细雨楼苏梦枕，下斗六分半堂余孽的日子，每天都过得充实而精彩。
再怎么说，比起和不知道打不打得过，但能不打最好不打的大舅哥斗殴，还是和苏梦枕斗殴更痛快一些吧。
对于沈星椋和狄飞惊的识相，宫九表示很满意，但他的满意和高兴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因为狄飞惊、沈星椋和阿飞走了，陆小凤来了。
陆小凤是来求助的。
“所以，你还是决定要闯一闯平南王府，就因为你觉得江轻霞是无辜的？”
宫茯神撑着头看陆小凤，旁边的宫九冷着一张脸，满脸不善地盯着他。
陆小凤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一开始是因为这个原因，但后来又不全是因为这个原因。”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之前讨论的时候都说，绣花大盗找上平南王府，是因为图财。”
“但我后来想了很久很久，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我总觉得还有一些问题，还有一些疑点，但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来。”
宫茯神问他，“你究竟在怀疑什么？你可以一一说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是我知道。”
或许陆小凤就是在等这句话，于是宫茯神一说，他就立刻开口说道：
“第一，哪怕绣花大盗有内应，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当着守卫的面进入宝库中的，又是怎么开门进去之后，在锁上门出来的。”
“江轻霞可以帮他偷钥匙，却绝对没有办法帮他开关宝库的大门，所以他要么会隐身遁地，要么就是还有其它的帮手。”
宫茯神一边点头，一边说道：“既然如此，那的确有必要去平南王府再查一查，那第二点呢？”
陆小凤忽然说道：“你有没有见过平南王世子？”
宫茯神说道：“或许是见过，但实际上全无印象。”
陆小凤说道：“那你了解这位世子吗？”
宫茯神摇了摇头，她对陆小凤解释道：
“现存的几位王爷，江南王金见雪和洛阳王温晚，是江湖人封的王爷，之前是没有正式册封过的。”
“而几位有过册封的王爷，我父王太平王虽然是异姓王，但我的祖母是大宋的公主，我父王也相当于是先帝和现任陛下的表兄弟。”
“已经不知所踪的绝灭王楚相玉、凄凉王长孙飞虹，以及现任的平南王，其实都是如此，家中父辈或是祖辈有人尚过公主，再加上累计的功业，于是封了异姓王。”
“唯一真正出身赵氏的正统血脉，只有当今陛下和已经死去的简王赵似。”
“我出生后不久，就缠绵病榻，连进宫的次数就不多，就更别说是见平南王和他儿子了。”
说到这里，她转头看向宫九，问道：“九哥，你对平南王世子有了解吗？”
这话要是陆小凤问的，宫九肯定理都不理，但既然是宫茯神问的……
宫九思考了一下，说道：“印象中我也没见过他几次，不过我倒是听说过一个传言，不确定是真是假。”
宫茯神好奇问道：“什么传言？”
宫九淡淡说道：“有人说，他是哲宗的遗腹子。”
第96章 综武侠96
此言一出，宫茯神和陆小凤一起睁大了眼睛，几乎是异口同声说道：“哲宗的遗腹子？”
所谓哲宗，便是现任皇帝赵佶的兄长，他聪明能干，上位后对高太后、司马光等旧臣毫无好感，一亲政便驱逐旧党，任命章惇为相，并且改革新政，稳定西夏，很有一番作为。
只是可惜，他在位期间子嗣稀薄，以至于死后连个后继之人都没有，只能把皇位让给兄弟赵佶。
现在宫九却说，哲宗原来还有个儿子？
宫茯神的眼睛立刻亮起来，她伸手去拉拉宫九的袖子，催促对方赶紧继续说下去。
宫九看她感兴趣，于是回忆了一下自己从小老头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说道：
“我只是偶然知道，哲宗暴毙的当晚，有一个宫女抱着一个孩子出来，至于这孩子究竟是谁，又被送到了哪里去，我却是不知道的。”
“你若是感兴趣，我查清楚之后再和你说。”
宫茯神看着宫九的眼睛，知道他确实没有说谎，他大概从谁那里听到过只言片语，但因为自己并不感兴趣，所以根本没怎么关注。
大概在宫九心里，既然都要造反了，一个姓赵的也是杀，两个姓赵的也是宰，既然如此，管他是赵佶的儿子还是赵佶的侄子，敢冒头杀就完事。
笨蛋哥做事一向简单快捷从不扭捏，也是很爱打直球（指用杀解决问题）的一个人了。
宫茯神转头看向陆小凤，说道：“这只是个传言，也很难说能不能当真，你忽然提起平南王世子，是不是也查到了什么？”
陆小凤叹了口气，说道：“我只怕不管这个传言是真是假，平南王府都很想落实它，你知不知道白云城城主叶孤城？”
宫茯神点点头，“他名气很大，我自然听说过他。”
陆小凤说道：“那你知不知道，他竟然去做了平南王世子的老师？”
宫茯神奇道：“我一直以为这位白云城城主如飞仙一般，不理凡尘俗事，怎么会收异姓王的孩子做徒弟？”
陆小凤苦笑道：“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所以我才想去平南王府一探究竟。”
“而且，除此之外还有第三点。”
宫茯神问道：“第三点是什么？”
陆小凤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知不知道我的朋友金九龄？”
宫茯神点点头，“当然知道，你就是因为这个朋友，才会开始调查绣花大盗的案子，然后牵扯出了这一堆的事情。”
陆小凤说道：“他失踪了，失踪了很长一段时间，谁都找不到他，大家甚至怀疑……怀疑他已经被绣花大盗……”
后面的话陆小凤已经没有办法再说下去，他是个很看重朋友的人，因此一点也不希望自己的朋友受到伤害。
宫茯神幽幽说道：“所以，你太担心金九龄了，以至于根本没办法再等鱼上钩，而打算自己去下网捞鱼。”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说道：
“红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上钩，蝙蝠岛远在海外，万马堂更是在关外，移花宫给出的线索几近于无，更重要的是，连无情大爷也看出来了，那位移花宫的少宫主有所隐瞒。”
“在这种情况下，不主动出击，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
宫茯神对于这起大案倒并不是很着急，因为她知道线索已经收集的足够多了，甚至只需要出海拿下蝙蝠岛，就可以得到所有的线索。
她完全可以先治好蝙蝠公子的眼睛，然后给他刷【言听计从】，问出一切后，再用两根绣花针把他绣瞎，最后再杀了他。
想必失而复得，得而复失的痛苦，能够勉强让他偿还将那么多人绣成瞎子的冤孽。
不过既然现在陆小凤主动找上门来了，那宫茯神也乐意陪他去冒险，毕竟游戏总是需要一些刺激才好玩嘛。
想到这里，她干脆起身说道：“那我们是现在就过去吗？”
陆小凤如实说道：“我原本是打算晚上闯进去。”
一旁发呆的宫九忽然说道：“没有必要，直接送帖子说去拜访就是了。”
陆小凤本人其实不太愿意和这位太平王世子相处，对方看他的眼神锋锐又毒辣，还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被他看上一眼，总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说实在的，虽然这两人一个是九公子，一个是九姑娘，但九姑娘简直要比九公子好相处一千一万倍。
但此刻宫九既然主动开口了，陆小凤总不能置之不理，他问道：“世子有把握平南王会答应吗？”
宫九已经懒得看他了，只是说道：“正常情况下，他一定会答应我们的拜访。”
陆小凤忽然反应过来了，说道：“如果他不答应，就证明他不正常。”
宫茯神接着说道：“证明平南王府确实也掺和了一手，甚至一开始的绣花大盗案，就是他们贼喊抓贼。”
陆小凤无奈说道：“这件事情可真是复杂，一开始只是一个绣花大盗，现在却牵扯进了一大堆的势力，从一个小麻烦，变成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宫茯神凝视着他，忽然笑起来，问道：“难道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也会害怕麻烦？”
陆小凤也笑起来，他笑起来总是带着一种奇异的魅力，能让人不自觉就打起精神来。
他说道：“我这个人，虽然不喜欢去找麻烦，但麻烦如果来找我，我从没有怕过！”
第97章 综武侠97
平南王府接下了拜帖，且平南王世子很热情地亲自出来招呼宫茯神三人。
那是个面上带笑的青年人，长相也还算端正，只是一双眼睛一直痴痴地望着宫茯神，甚至连张口说话都忘记了。
宫九面无表情的脸上不自觉显现出一种漠然而肃杀的气质，这股杀气太冷太凶，一下就让平南王世子惊醒过来。
他陡然发现自己的行为实在很冒犯，于是连忙拱手向宫九说道：
“世兄，实在抱歉，我多年未见到郡主了，竟没想到郡主如今这样美丽，说是天下第一也半点不为过。”
宫九只是凝视了他几秒，然后淡淡地说：“没什么好道歉的，人之常情罢了，再说……”
再说，他从来不跟死人计较。
剩余的话宫九没有说下去，平南王世子也猜不到，他见宫九不介意，于是又急忙凑到宫茯神身边献殷勤。
“郡主回京多日，在下竟然一直没有上门拜访，实在失礼，今日郡主主动前来，不知道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的吗？”
“若是有任何需要，郡主只管开口，我必定竭尽全力……”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宫茯神已经微笑起来。
她的笑是黑色的蜜糖，会将所有被吸引来的小虫溺死在甜美的欢喜中。
平南王世子裴钰的心瞬间就沦陷了，他痴痴看着宫茯神，像被烛火吸引的飞蛾。
“世子，我对绣花大盗是如何进入平南王府一事实在好奇，世子知道什么线索吗？”宫茯神问道。
裴钰立即开口说道：“是府中……”
他只说出了这三个字，便有一个人从内厅里走出来。
这个人穿着雪白的长袍，容貌秀丽端正，一双眼睛格外明亮，简直像是两颗寒星。
只是打一个照面的功夫，宫茯神就已经猜出了眼前的人是谁。
“白云城主叶孤城？”
白衣人原本神情冷漠，但他看见了宫茯神的笑容。
没有任何人能在这样甜蜜的笑容下保持冷漠的态度，哪怕是白云城主，哪怕是叶孤城。
叶孤城道：“正是。”
宫茯神又问：“你为什么会在平南王府里，难道真的是收了平南王世子做徒弟吗？”
叶孤城又道：“的确如此。”
宫茯神脸上的笑容忽而更甜蜜了，还带着种奇异的柔情，带着种令人不安，令人颤栗的美丽。
叶孤城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快了一些，一种奇异的晕眩感也随之而来，仿佛是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航行，不断航行，航行许多年后忽然见到陆地。
那一刻内心的恐惧和喜悦接踵而至，让人措手不及，让人手足无措。
可这时，宫茯神却问道：“你为什么要收平南王世子做徒弟？他看起来根骨悟性都不好，完全练不会你的天外飞仙，你把天外飞仙教给他了吗？”
叶孤城如实说道：“因为我父亲曾欠了平南王一个人情，我不曾把天外飞仙教给他，因为哪怕我教了，他也学不会。”
一旁的平南王世子忍不住回头瞪了叶孤城一眼，他本人身上带着王孙贵族所特有的傲慢，这傲慢让他骨子里根本看不起江湖人。
宫茯神却没有看平南王世子，只是凝视着叶孤城，微笑着说：“所以，你父亲欠的那个人情，只是让你做平南王世子的剑法老师，对不对？”
叶孤城答道：“没错。”
宫茯神继续问道：“所以，接下来无论我问世子什么样的问题，他给我什么样的答案，实际上都与你无关，是不是？”
叶孤城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宫茯神问道：“那你刚才为什么会突然走出来，你要是不出来的话，我们都不知道大名鼎鼎的白云城主现在正在汴京城，此刻正在平南王府。”
叶孤城淡然说道：“我见到了陆小凤。”
在场的几个人都愣了一下，宫茯神和宫九同时侧头去看陆小凤，连陆小凤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
陆小凤坦诚说道：“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白云城主。”
叶孤城说道：“你并没有得罪过我，只是我很想见识一下灵犀一指，是不是真的什么剑招都能接住。”
居然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陆小凤露出了一个苦笑，他说道：“我接不住迷天盟七圣爷关七的先天无形破体剑气。”
叶孤城点点头，“理所应当。”
陆小凤又说道：“我也接不住‘惊世一剑’沈星椋沈大侠的惊世一剑。”
叶孤城说道：“我听说她不仅一剑杀了雷损，还打败过西门吹雪，指点过独孤一鹤，你接不住她的剑也不足为奇。”
陆小凤叹了口气，说道：“所以陆小凤并不是什么剑招都能接住。”
叶孤城淡淡地说：“我只想知道你能不能接住天外飞仙。”
宫茯神这时候忽然问道：“如果他接不住呢？”
叶孤城说道：“如果他接不住，那陆小凤自然也就不是陆小凤。”
陆小凤叹了口气，“那陆小凤就会变成死小鸡，城主已经决定要试一试吗？”
叶孤城说道：“我原本应该在几天前回白云城，之所以多留几天，正是因为你和沈星椋。”
陆小凤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如移步去院子里，也免得妨碍郡主和世子们谈话。”
他一边说话，一边对宫茯神使眼色。
现在他已经看出来了，让貌美无双的宫茯神询问任何一个颜控，都能轻而易举得到答案，而且对方有答案还会和他分享。
什么是好朋友？
这才是好朋友！
既然如此，那他干脆负责引走叶孤城，免得对方妨碍宫茯神发挥。
宫茯神轻轻点头，又看着叶孤城问道：“城主会杀了陆小凤吗？”
叶孤城此刻正要和陆小凤一起往外走，闻言回答道：
“如果他能接下我的天外飞仙，那他就是我的朋友，我不会对朋友动手。”
宫茯神轻轻一笑，说道：“哪怕陆小凤不能接下你的天外飞仙，他也已经是我的朋友，如果我的朋友死了，那我一定会为他报仇。”
叶孤城的脸色变了一点，他深深看了宫茯神一眼，没有说话，平静地往外走去。
这时候，宫九忽然问道：“那要是我死了呢？”
他本人平日里说话时总带着种说不出的自傲，但在和宫茯神相处的时候，这种傲气从来不会显现出来。
她们相处的时候，宫九甚至会刻意把自己的位置放低一些，以一种仰视的姿态去看她。
宫茯神其实很习惯这种姿态，因为别人和她相处的时候，通常也是如此的。
但有趣的是，只有和宫九相处的时候，她才会很清晰的察觉到这一点。
宫茯神微笑着说道：“我不会让你去死的，哪怕是逆转时间，改变世界。”
能读档读档，不能读档就花点钱氪点金。
如果玩家愿意为一个男人氪金，那不是真爱还能是什么？
第98章 综武侠98
宫九露出了满意的表情，他此刻只觉得宫茯神说的全是情话，但甜言蜜语这种东西，有些人愿意对你说，本身就是爱你的体现。
这就足够了。
在宫九心中，世界了无趣味。
武功绝学有小老头捧到他面前，并且他只要翻一遍看几眼就能轻易学会，他的武学天赋几乎是点满的，起码是远超于小老头的。
至于权势财富？他出生就是太平王世子，想当皇帝难度都不大，财富更是唾手可得，多到只是一个冷冰冰的数字。
一开始，他和小老头离开太平王府只是想要复仇，但很快，很快他自己就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宫九从来不是一个蠢货，哪怕对母亲的爱和对父亲的恨会短暂蒙蔽他的双眼，可调查清楚真相对他来说难度也很小。
哪怕有小老头吴明语言蒙蔽，调查清楚的难度仍然很小。
母亲是自杀，自杀的原因也不是父亲的逼迫，而是因为惧怕作为魔教教主的外祖父。
可是外祖父也死了，死在新冒出头的魔教教主玉罗刹手上。
他连报仇都找不到人。
习武没有意义，强如关七照样是个疯子；权势没有意义，连赵佶这种货色都能当皇帝，可见皇帝这个职业下限有多低；金钱没有意义，想要的话轻而易举就能得到。
连仇恨都没有意义，因为能称得上仇人的人已经死掉了，而杀掉对方的人甚至不是自己。
很长一段时间里，宫九都觉得世界缺乏意义。
这个世界像是一个空壳，一场无趣的戏剧，或许他的自虐癖好也正是来源于此，疼痛让他对自己的存在有一种真切的感知。
在被鞭打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的确是真实活着的。
但这种感觉稍纵即逝，因为他的伤总是很快就复原了。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宫茯神，那或许他会无限沉溺于自虐中，直到某一天因为这种癖好而死。
但好在这个世界上有宫茯神。
一个与他如此相似，却又不完全一样；一个与他有着同样的血脉，却独立存在；一个爱他，也被他所爱的人。
宫九看着宫茯神发呆，他总是习惯于凝视着什么东西发呆，有时候能就这样呆呆的看两三天，好像在奢求看出世界的某种漏洞，某处破绽。
而此刻他看着宫茯神发呆，如同在看她那写着美丽、聪慧、绝世无双的外壳下，鲜活而明艳的灵魂。
透过她的眼睛去看这个世界，连世界都变得鲜活明亮，生机勃勃。
宫茯神当然没想到宫九内心戏这么多，她刚才刷出了【言听计从】，平南王世子的精神力显然高不到哪里去，【言听计从】的时间和赵佶不相上下。
有这么个debuff在，想问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问。
宫茯神问道：“绣花大盗的事情，平南王府知道哪些情况？”
裴钰和盘托出，“绣花大盗就是六扇门的金九龄，他来王府中盗窃的事情我们一开始并不知情，但后来通过蝙蝠岛了解了情况，打算借此事执行我们的计划。”
宫茯神饶有兴趣地问：“你们的计划是什么？你们和蝙蝠岛的关系又是什么样的？”
裴钰说道：“我的母亲是哲宗的姊妹，因此我与哲宗的相貌有八分相似，我父王打算谎称我是哲宗的遗腹子，然后寻找机会杀掉赵佶，登上皇位。”
宫茯神若有所思，“哲宗居然真的有遗腹子，看起来还真的被送到了民间，很好的隐藏起来了，真不愧是哲宗，话说要是真皇子冒出头了，你们又打算怎么办？”
裴钰说道：“杀了他，否则我们也不会找来白云城主叶孤城，他是后周柴氏的后人，因种种原因改姓为叶，隐姓埋名定居于白云城。”
“但只要他柴氏后裔的身份暴露，皇室绝对容不下他，我父王掌握了这一隐秘，因此他才会听命于我们。”
宫茯神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大宋自太祖皇帝开国时，得位就不怎么正，人人皆知宋太祖赵匡胤黄袍加身，从孤儿寡母手中抢皇位——
孤儿便是后周恭皇帝柴宗训，寡母便是小符后。
或许是因为得位不正的原因，赵匡胤一边说‘不伤柴氏一命’，一边眼看着姓柴的全都英年早逝。
而大宋更是保持着重文抑武的政治局势多年，每任皇帝（除了哲宗）一上位都习惯性先削一遍武将，生怕谁谁谁又搞出一个陈桥兵变。
当今皇帝赵佶上位的时候倒也挺想削太平王的，无奈笨蛋爹在哲宗时期已经彻底发育起来了，对方想动手也无能为力。
宫茯神想起这个朝堂大环境，政治大背景，算是明白叶孤城为什么会和平南王父子搞在一起了。
没办法，当今皇帝心眼儿比针还小，你要说慕容家那个光复大燕大家笑笑就完事了，但你叶孤城是柴氏后人，那大家就笑不起来了。
宫茯神说道：“所以，你们把绣花大盗的事情交给神侯府，想要借此牵制住诸葛神侯，蝙蝠岛想要牵制住金玉满堂，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呢？”
裴钰自信地说道：“绣花大盗招惹的势力众多，而现在绝大多数势力应该都会发现，他与蝙蝠岛相关。”
“正巧蝙蝠公子将拍卖会推迟了两个月，届时所有心有怀疑的麻烦人物都会去蝙蝠岛，我们打算趁这个时机先放出迷天盟的关七吸引注意力，再让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在紫禁之巅上比剑。”
“趁此机会，再放绝灭王楚相玉刺杀赵佶，然后我便可趁势亮出哲宗之子的身份，名正言顺登上皇位。”
宫茯神顺着他的逻辑推了一遍，发现似乎还真没什么问题。
如果全部按他的打算来，好几个势力的人都中了毒，诸葛正我肯定没精力管太多，四大名捕说不定也要分散四处，还得派人去一趟蝙蝠岛。
而京中的势力多有分散，关七、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三个显眼包一出现，还有谁管的上皇帝的情况，这时候楚相玉想动手，简直是轻而易举。
那么问题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宫茯神温和地问道：“那么，你打算怎么处理同在京城里的太平王世子和太平王郡主呢？”
第99章 综武侠99
对于这个问题，裴钰做出了和方应看高度相似的回答。
“杀了太平王世子，娶太平王郡主做皇后。”
这回答给的干脆果断，显然是早就规划好了的，宫茯神都不打算转头去看旁边宫九的脸色和眼神，反正显而易见的不会好到哪里去。
虽然宫九在宫茯神面前一直非常温和，还会刻意将自己的姿态放低一些，但他骨子里是个再骄傲不过的人，平日里要是有谁看不起他，那对方绝对会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同样，平日里要是有谁觊觎他的妹妹，那对方连当晚的月亮都别想见到。
方应看犯了第二个忌讳，于是他下手下的干脆利落，杀人都不带隔夜的，生怕尸体不新鲜。
而平南王世子就厉害了，对方同时犯了他两个忌讳。
宫茯神伸手去牵宫九的手，然后转头去看他，轻轻摇了摇头，用眼神让他稍稍克制一下。
可以打死，但尽量过两天再打死，免得她俩一来就死人，整的跟死神降临似的。
宫九反手握住宫茯神的手，脸上的神情也柔和了片刻，但看向平南王世子的眼神仍旧暗含杀气。
宫茯神看了平南王世子一眼，思索着问道：“说说蝙蝠岛，你对那个地方知道多少？”
裴钰对自己即将小命不保一无所知，积极回应道：
“我曾经去过蝙蝠岛一次，那里是座光秃秃的石山，既没有花草树木，也少见飞禽走兽，但这石山却是中空的。”
“石山中一片漆黑，靠缆车前行，每一次的拍卖会分为内外两场，外场是纯粹的拍卖会，用来交易各种东西。”
“而内场则是一个联络的平台，每个人戴上面具，说出自己的需求和能给予的东西，如果有人能完成，那么场下就会有人回应。”
“然后这些人会在私人密室中交谈达成合作，但内场的参与是有门槛的，我参与的那一次并非代表平南王府，所以并没有进入内场交易。”
“蝙蝠岛的规矩不多，但只有一点是绝对要遵守的，岛内保持绝对的黑暗，不允许有一点儿光明。”
宫茯神思考了片刻，然后对裴钰淡淡说道：“睡一觉吧，一觉醒来之后，你会忘记所有和我说过的话。”
她话音一落，裴钰就趴在昏倒在檀木椅子上，昏睡了过去。
一旁的宫九问道：“这是迷魂摄心术吗？”
宫茯神随口编道：“这就是当年云梦仙子王云梦的迷魂摄心催梦大法，阿椋师承怜花公子，除了剑法之外，还学了各种杂学知识，这是她教授给我的。”
宫九点了点头，若无其事说道：“看起来你和她的关系的确很好。”
宫茯神这时候回头看他，目光流转，眼神温柔，唇角却不带半分笑意，她说道：
“因为阿椋对我很诚实，她什么都不骗我。”
“哥哥，你有没有骗过我？”
宫九笃定地回答道：“没有。”
最多说话没有说完，或者不经意间误导一下，除此之外，他确实从来不对妹妹说谎。
但宫茯神可半点不想放过他，刚好打听到了蝙蝠岛内场交易的事情，而现在厅内只有她们兄妹两个，此刻正是扒开宫九洋葱皮的好机会。
她用手指勾住宫九的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问道：“这些年你真的在桃花岛拜师学艺吗？”
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没带丝毫笑意，让宫九很不自在。
平日里宫茯神对他说话的时候，永远是轻言细语，眉眼带笑的，从没有这样严肃冷淡过。
这让他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竟也有些不知所措。
宫九问道：“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宫茯神可不打算让他逃走，继续说道：“你要是再转移话题，我今天一天都不理你，你要是敢语言误导我，那我接下来三天都不会和你说一句话。”
宫九一怔，看着宫茯神专注的目光，他只能选择低头，如实说道：“我确实去拜师学艺了，但并不是去的桃花岛。”
宫茯神看着他说：“很好，这句话没有对我说谎，那我也有事情告诉你，我前不久认了一个妹妹，她叫黄蓉，正是东邪黄药师的女儿。”
宫九的呼吸顿时停滞了一刹。
在宫茯神到汴京之后，有关她的情报搜集起来就困难了不少。
一方面是汴京城的水实在太深，哪怕是小老头多年苦心培养的隐形人，在汴京城糟糕的大环境和时不时发生的杀人事件下，都很难生存下来。
另一方面是，宫九当时急匆匆跑来见妹妹，连珠光宝气阁的事情都完全抛之脑后，结果一直迷迷迷迷迷路，和手下人都失散了，更别说是情报人员。
因此他还真不知道黄药师的女儿黄蓉来了汴京城，并且和宫茯神结拜为姐妹的事情。
一想到假如自己真的说谎，然后又被妹妹直接拆穿，之后对方再用那种失望生气的眼神看他……
宫九立刻摆正了姿态，然后就听见宫茯神问道：“所以你究竟去哪里拜师了？这一次蝙蝠岛的事情和你有没有瓜葛？你对绣花大盗的事情究竟知道多少？”
她停顿了一下，最后问道：“以及，金风细雨楼的八十万镖银是不是你劫的？”
啊这……
宫九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答，要是说假话，妹妹肯定会生气。
但要是说真话，对方会更生气吧？
看着宫九沉默不语的态度，宫茯神说道：“你可以今天晚上再告诉我答案，我能接受所有真相，但不能接受你对我说谎。”
她的眼神很专注，很明澈，明澈到有些锐利，有些寒凉的地步。
宫九第一次察觉到，血缘的联系确实会在方方面面体现出来，他妹妹看人的眼神，和他看人的眼神那样相似。
她们凝视着某一个人的时候，都会带着潜藏的审视和淡淡的冷意，仿佛是要撕开皮囊看到对方的灵魂和跳动的心脏。
意识到这一点，宫九的心立刻就柔软下来，这种感觉让他都不可思议。
他竟然也是有心的。
他的心竟然也是会因为一个眼神而柔软的。
宫九不再沉默，他说道：“如果你想知道的话，今天晚上我都会告诉你。”
喜欢被人打这一点除外。
第100章 综武侠100
解决了和自己亲哥之间的小问题，宫茯神心里舒坦多了，她取下左手上的手环，打算顺手给裴钰下点毒。
宫九问道：“这是不是唐晴的毒？”
宫茯神点点头，如实说道：“小晴的毒很好用，你要不要也带一些在身上防身？”
宫九倒是不否认唐晴的毒很好用，因为无名岛也在唐门买过毒药和暗器，其中唐晴的毒药算得上是唐门现在的招牌和紧俏货，连小老头吴明都赞不绝口。
可宫九绝对不会承认这一点。
他更不想在宫茯神面前承认这一点。
于是他只说道：“毒药终究是小道，我用剑即可。”
他这时候显露出来的自尊心都让人觉得可爱，宫茯神也不反驳他，只笑着说道：
“这是一种会让人嗜睡的慢性毒，叫做‘一帘幽梦’，被下毒的人每天都会比昨日多睡一个时辰，最多不超过十天，人就会在睡梦中无知无觉的死去。”
“连死亡原因都查不出来，算是一种非常厉害的慢性毒药了。”
宫九点点头，他不打算反驳宫茯神的话，但让他顺着对方的话去夸唐晴，他又实在做不到。
忍耐住不去杀掉这些人，就已经让宫九很费力了。
宫茯神看出了他这种想法，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她喜欢看宫九为了她而忍耐的样子，并觉得他这个样子最可爱。
比起在金见雪面前狡猾毒辣的宫九，在沈星椋面前冷酷淡漠的宫九，还是在她面前老老实实乖巧忍耐的宫九最可爱。
宫茯神的心情被他这个样子哄好了，于是也不去对裴钰下手，而是拉着宫九的手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道：
“这么长时间，叶孤城和陆小凤应该分出胜负了，你说他们两个谁会赢？”
宫九乖巧地跟在她身后，说道：“陆小凤吧，他应该能接住叶孤城的天外飞仙？”
宫茯神又问道：“那你和叶孤城比，谁会赢？”
宫九毫不犹豫回答道：“自然是我。”
宫茯神回头看了他一眼，宫九那张清俊的脸上带着一种理所应当的傲气，傲气到了一种自负的地步。
他本来就是个很骄傲的人，别说是叶孤城，就算是西门吹雪，陆小凤，苏梦枕，狄飞惊，他照样不放在眼里。
这些年被他放在眼里的同龄人也就那么一两个，一个是金见雪，对方当初也不知道是怎么打败的吴明，反正这些年吴明对他可谓是念念不忘。
还有一个就是沈星椋，因为她实在太强了。
宫茯神能猜到宫九的想法，也不打击他，宫九平日里经常哄她，所以在不涉及到什么重大事情的时候，她也很乐意哄一哄宫九。
“我知道我哥哥特别厉害，我们现在去看一看外面的情况，对了，哥哥，你对叶孤城的身份怎么看？”宫茯神问道。
宫九随口说道：“后周都亡了不知道多少年，也只有那些姓赵的人才会念念不忘。”
“这倒是没错，平南王居然会用这样的把柄威胁叶孤城，而且叶孤城还真会被他威胁到，也是让人难以预料。”宫茯神说道。
宫九道：“也不奇怪，当今天子确实会计较。”
这一点宫茯神无法反驳，连叶孤城都心知肚明，不然他也不会上平南王府的贼船。
不过……
宫茯神说道：“哥哥，你觉得叶孤城是那种会被人威胁几句，就老老实实跟着篡位的人吗？”
宫九思索了片刻，那双明亮的眼睛忽然闪过一丝锐利妖异的光，他和宫茯神对视了一眼。
“你的意思是说？”
宫茯神笑道：“他是个很聪明的人，与其被姓赵的人利用，倒不如当在后观望的黄雀，说不准他会在最关键的时刻，给平南王父子当头一击呢。”
宫九轻笑了一声，“这样听起来倒是很有趣，尤其是平南王父子当时的表情，一定会有趣极了。”
宫茯神笑道：“我也这么觉得，我还觉得，如果到时候我们做黄雀背后的捕雀人，故事会变得更加有趣。”
宫九问道：“你想要做皇帝吗？”
宫茯神说道：“我现在觉得做皇帝似乎是件有趣的事情。”
于是宫九毫不犹豫甩开小老头，“那我帮你。”
宫茯神笑道：“我知道，我做什么事情，你肯定都是要帮我的。”
她沉默了一下又问：“你现在还怪不怪父王？”
这个问题让宫九也沉默了很久。
他已经知道了真相，一切虽然与太平王有关，但他却并非真正的凶手，甚至他心中的伤痛也不比任何人少。
理论上宫九不应该去责怪他，但情感上宫九也没办法原谅他。
半晌后，宫九只是说道：“我大概没办法和他做一对和谐的父子。”
对此，宫茯神说道：“这样的话，我们等篡位之后再写信通知他回来，把他吓一跳，怎么样？”
宫九想了想，太平王这些年虽然说不上对赵氏皇族忠心耿耿，但说实在的，手握三十万大军还不造反，这要么是女频虐恋情深文，要么是对皇帝爱得深沉。
这样一想，宫九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乐子。
既然不能送给无辜的亲爹一记干脆利落的背刺，给对方持续不断的精神折磨……精神震撼也是好的。
当然，更让宫九感到高兴的事情是，他妹妹站在他这一边！
果然，妹妹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还是他！
而且跟着妹妹可比跟着吴明有趣多了，看看他妹妹，只会在别人身上找乐子，而吴明就不一样了，出去一趟找别人的麻烦，结果却把自己变成了乐子。
这样一想，宫九心情更好了，他说道：“我都听你的。”
宫茯神说道：“那我们现在先去吃饭？”
宫九说道：“好。”
宫茯神又说道：“带上陆小凤和叶孤城？”
宫九沉默了片刻，认真地说道：“说不定他们两个已经同归于尽，全都死了呢？”
第101章 综武侠101
令宫九遗憾的是，陆小凤没有死，叶孤城也没有死，他们两个不仅没有同归于尽，还成了朋友。
宫茯神看着陆小凤，忍不住笑道：“我就说，只要陆小凤想，可以和任何人成为朋友。”
陆小凤对此有些得意，他从不得意于自己的武功，自己的各种事迹，却唯独会得意于自己有很多很好的朋友。
刚才面色冷漠的叶孤城，此刻目中竟也流露出了淡淡的笑意，他说道：
“陆小凤的确是一个很喜欢交朋友的人，而我知道，他也会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宫茯神于是笑道：“那么陆小凤，你接下来要不要请你的朋友们一起去吃顿饭？我可记得你说过，你对每个地方的美食和美酒都了如指掌。”
陆小凤毫不犹豫地说道：“我知道一家小店里的蟹黄鱼翅，鼎湖上素和甜皮鸭特别正宗，现在已经是中午了，正该去吃一顿饭，再喝几杯酒。”
陆小凤的确是个很会吃的人，他找到的小店店面不大，但很干净，而且上的菜是好菜，酒也是好酒。
可惜等到陆小凤要举杯的时候，才发现一张桌子四个人，竟然只有他一个人喝酒。
叶孤城是不喝酒的，他不仅滴酒不沾，甚至连茶都不喝，他只喝纯净的白水。
宫九倒是没他这么讲究，但他也只喝茶，不喝酒。
至于宫茯神，她也很少喝酒，哪怕是喝，也只喝甜滋滋的果酒。
陆小凤无奈道：“我点了很大一坛酒。”
宫茯神笑道：“所以你可以一个人喝个痛快。”
陆小凤道：“但我原本以为，还会有人陪我喝酒的。”
叶孤城直言道：“酒能伤身，也能乱性，习武的人喝酒，容易影响体力和智能。”
宫九本人倒没那么多讲究，他只是说道：“我不喜欢。”
宫茯神给出了同样的回答，“我不会阻止朋友喝酒，但我也不算喜欢。”
陆小凤说道：“那我应该也让伙计上茶才对。”
宫茯神笑道：“可你不是想喝酒了吗？”
陆小凤说道：“我想喝酒，但也并不是非得今天喝，我一向喜欢和爱喝茶的朋友一起喝茶，和爱喝酒的朋友一起喝酒。”
宫茯神笑道：“那我就不一样了，我一向喜欢看爱喝茶的朋友喝茶，看爱喝酒的朋友喝酒，至于我自己是喝茶还是喝酒，我不去管人家，人家也别来管我。”
陆小凤笑起来，举杯对着宫茯神说道：“以酒代茶，敬小九女侠。”
宫茯神也笑起来，举杯对陆小凤说道：“以茶代酒，敬小凤大侠。”
她们两个之间的气氛总是很和谐，陆小凤是个很擅长给朋友情绪价值的人，而宫茯神除非看谁不顺眼，否则也绝不会让人下不了台，两人一唱一和，饭桌上的氛围很是活跃。
宫九和叶孤城则刚好相反，叶孤城打量了宫九片刻，才问道：“你用剑？”
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宫九随身携带着赤龙封雪剑，就像宫茯神随身携带着雪饮刀。
于是宫九只是点了点头。
叶孤城又问：“你的剑法如何？”
宫九淡淡地说道：“反正不会弱于你。”
这是一个让人听到了绝对会不舒服的回答，但宫九满不在乎，他从来只在乎自己高不高兴，不在乎别人舒不舒服。
叶孤城冷漠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笑意，这笑意带着兴奋又带着冷冽，他说道：“既然如此，不如出去一较高下？”
陆小凤的脸色忽然就变了，他之前将叶孤城的注意力从西门吹雪身上引走，却怎么也没想到，转头他又把注意转移到了宫九身上。
对方可不仅是太平王世子，还是九姑娘的哥哥！
陆小凤连忙说道：“九姑娘，不知道沈少侠……”
他之前就是用沈星椋引走了叶孤城的注意力，因为沈星椋足够强，对方远远强于西门吹雪，那同样会远远胜过叶孤城。
所以不管是谁去找她，打的都是指导赛，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
陆小凤一边说一边拼命给宫茯神使眼色，让她也想想办法转移宫九的注意力。
宫茯神接收到了陆小凤的信号，但她完全不打算按对方的意思来。
她微笑着说道：“就算叶城主找上门去，阿椋大概也不会和叶城主动手的。”
叶孤城蹙眉问道：“为什么？”
宫茯神反问道：“你知不知道斩经堂淮阴张侯和自在门韦青青青？”
叶孤城点头道：“两位前辈的名声在武林中无人不知。”
宫茯神说道：“前不久，阿椋刚打败了方歌吟方巨侠，杀了淮阴张侯的高徒米有桥米公公，你觉得你们两人还在同一个标准线上吗？”
叶孤城不说话了。
宫茯神于是又说道：“所以，城主不如还是先和同水平的人比试一二，比如我哥哥，我也好奇我哥哥和城主两人谁更胜一筹。”
原本宫九对叶孤城并不怎么在意，但既然宫茯神这么说了，他就不得不在意了。
宫九对叶孤城露出一个冷冽的笑容，他说道：“既然城主这么说了，不如直接去太平王府中，那后面便是练武场。”
叶孤城凝视着他，目光中带着战意，“好！”
第102章 综武侠102
太平王府里，原本管家打算说有人拜访的事情，但看着在场几人的脸色，他又很识相地退下了。
反正上门的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晚一点说也无妨。
四个人中，宫九和叶孤城走在前面，他们行走的时候，周身的气势也在不断变化。
原本陆小凤还不知道宫九的武功究竟有多高，现在才发现，他和叶孤城比较起来，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陆小凤苦着一张脸，问宫茯神：“你为什么会同意他们两个比剑？你难道看不出来他们两个很大概率势均力敌？”
所谓势均力敌，就是比到最后，很有可能会死一个。
宫茯神淡淡地说道：“并不是我同意他们两个比剑，而是我希望他们两个比剑，我想看一看我哥哥现在的水平有多高，也想看看他到底有多能忍耐。”
这前后两句话都让陆小凤摸不着头脑，他压低自己的声音问道：
“你如果想要了解这一点，为什么不自己动手？为什么不让沈大侠动手？”
宫茯神说道：“如果我和我哥哥切磋，那他绝对不会伤到我，这样的比试没有意义；如果是阿椋，我哥哥知道自己打不过她，也知道她绝对不会真的下杀手。”
陆小凤完全不理解她在想什么，“你为什么要找一个会对你哥哥下杀手的人？”
宫茯神反问道：“你知不知道我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小凤见她镇定自若的样子，也渐渐放松下来，他一放松就忍不住想起了之前唐晴的情况。
对方也是这样悠然自得，完全不急，急的人只有他！
这样一想，陆小凤更平静了，他说道：“我和你哥哥昨天和今天才见过两次面，我怎么会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宫茯神说道：“你凭直觉说呢？你的直觉一向很准，对朋友除外，刚好我哥哥现在还不是你的朋友。”
陆小凤总觉得她话中有话，但思索了片刻，还是说道：
“就这两次见面的话，我觉得他是个理智又疯狂，并且有些冷漠的人。”
“但他很在意你，也很爱你。”停顿了一下，他补充道；
宫茯神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她说道：“那你知不知道他在我心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小凤说道：“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的话，我当然很想知道。”
宫茯神说道：“他是个很可爱又很笨的人，他不会数数，连十以内的加减法都会算错，还不会认路，哪怕是在自家的花园里都需要下人指路，否则再近的路都会走错。”
这样的说法让陆小凤着实有点惊讶，但宫茯神继续说道：
“可他又是一个很聪明又很高傲的人，无论是多难的武功，他一看就会；无论是多聪明的人，只要他想，都会被他耍的团团转。”
陆小凤安静地听着，这样的话里既有妹妹对哥哥的敬佩，又带着姐姐对弟弟的怜爱。
她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很奇怪，在宫茯神的话语中，似乎将宫九当作值得敬佩，值得骄傲的大人，又似乎将他看作需要保护，需要照顾的孩子。
或许宫九本身就是如此矛盾，如此奇怪。
又或许，她们之间就是以这样矛盾，这样奇怪的方式相处着。
宫茯神这时说道：“很多人都将他看作是神，是超越常理的人，但在我看来，他更像一只可爱的蜗牛，平日里总缩在超人一样的壳子里，只有没人看见的时候，才会钻出来透透气。”
这个说法简直让人觉得有些可爱，陆小凤忍不住笑着问道：“那你是不是他的壳？”
宫茯神也笑，可她却否认了陆小凤的说法，“我不是他的壳，我是他的盐。”
蜗牛遇到盐就会融化。
这似乎正符合现在她做的事情。
陆小凤还是没有搞懂她们二人之间奇特的关系，但他已经明白，无论如何，宫茯神都不会害宫九。
一个姑娘既然都自称九姑娘，又怎么会去害九公子呢？
于是陆小凤叹了一口气，问道：“你觉得九公子和叶城主谁会赢？”
宫茯神说：“你刚才已经说过了，他们有很大概率势均力敌。”
陆小凤点点头说道：“没错。”
宫茯神说道：“那赢的人就一定是我哥哥。”
陆小凤问道：“为什么？”
宫茯神淡淡地说道：“当他面临势均力敌的敌人时，只要我还在看着，他就绝对不可能输。”
也绝对不可能在她面前露出暴露出自己的癖好。
宫茯神一直很想知道，宫九的忍耐力究竟有多强，当他面临生死之战的时候，他能不能忍耐住，当自己在一旁看着的时候，他又能不能忍耐住。
有这样的刺激，那么今天晚上让对方袒露心声，应该会更容易一些，同时也能更好地提高宫九的忍耐极限。
就宫茯神个人来说，她不介意和宫九玩这样的y，但和她玩了之后，就不能和别人玩了呀。
她喜欢的是宫九为了她不断忍耐，拼命不想将最不堪的一面展现在她面前，但最终无可奈何暴露出来，却被她拥抱，被她接纳时的忐忑和欢喜。
是她在宫九面前永远处于上位，处于操控者姿态的趣味。
但如果谁都能对宫九动手，到最后宫九是因为忍耐不住才暴露在她面前，那还有什么趣味可言？
宫茯神不得不承认，尽管她一直是个活泼开朗，热心善良的人，但在宫九面前，她多多少少会暴露出一些自己的阴暗面。
大概因为她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因为她们彼此都是不圆满的，所以宫九会渴望疼痛，而她也会想用这种方式发泄压力。
从这种意义上来说，宫九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残忍和傲慢，是否也受到了童年时期她的影响呢？
宫茯神不得而知。
她在思考的时候，宫九和叶孤城已经动手了。
叶孤城的剑很快，陆小凤看的目不转睛，他几乎从未见到过如此辉煌，如此迅急的剑光，那铺天盖地的剑气几乎能令人的骨髓都冷透。
陆小凤喃喃说道：“我从未想过，叶孤城的剑竟然能比之前更可怕，比西门吹雪更可怕，若是之前他用这样一剑，我真不知道灵犀一指能不能接得住。”
然而宫茯神的目光仍旧很平静，她说道：“这样的剑光，我的刀或许能拦住，或许不能，叶孤城的确胜过了西门吹雪。”
“但他赢不了我哥哥。”
这话说的半点不假，宫九拔剑的速度半点不比叶孤城慢，出鞘的利剑像是跳跃的蛇一般弹射出去，快的无与伦比，出剑之时带着意图撞碎一切阻碍的疯狂。
宫九对自己的武功的弊端再清楚不过，他的肉体从不惧怕任何伤害，只要不是瞬间刺穿心脏砍掉头，他都能凭借自己练成的功法来修复伤害。
但伤害带来的疼痛却会夺走他的理智。
在战斗中失去理智必死无疑，在势均力敌的敌人面前失去理智必死无疑。
在宫茯神的面前流露出那样的丑态，更是比死亡更让他难以接受。
所以宫九出手的速度极快，剑气如惊虹电掣般直冲而去。
他要以伤换伤，他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要赢！
第103章 综武侠103
宫九的疯狂让陆小凤和叶孤城都始料未及。
他完全不在意叶孤城的剑光，也完全不在乎自己身上受到的伤害，而最让人吃惊的是，他受到的伤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几乎在转瞬之间就开始痊愈，然后化作一道白线，再过片刻，甚至连受过伤的痕迹都没有了。
陆小凤简直不可置信，他惊道：“这是什么功夫？天底下竟然有……竟然有……”
宫茯神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宫九的表情。
他此刻死死咬着嘴唇，那张俊美的脸上已经泛起了红晕，连眼神都开始有些许涣散。
但他仍旧拼命忍耐着，那双握剑的手青筋毕露，他的呼吸越急促，动作就越快，攻击的招数也就越不要命。
陆小凤看的心惊肉跳，他完全搞不懂，宫九这样的皇室贵胄，怎么会学这样全是搏命之技的剑法。
连叶孤城都搞不懂。
宫九的剑太快了，太凶了，太疯了，哪怕叶孤城的剑再轻灵流动，再运转自如，都不免流露出破绽。
一瞬的破绽就可以决定一切。
宫九出剑了。
在那一瞬间，陆小凤脚尖一点，疾冲过去，他突然伸出了两根手指一夹，竟然就这样夹住了剑锋。
宫九没有想到，叶孤城没有想到，哪怕是陆小凤都没有想到。
他自己都不相信，他竟然夹住了宫九的剑。
那么快，那么凶，那么疯的一剑，竟然就这样被他的两根手指夹住了。
但他的确夹住了宫九的剑。
就像陆小凤清晰地看到，宫九的一双眼睛中带着清晰可见的血丝，他紧紧抿着嘴唇，咬着牙，似乎在忍受某种痛苦。
还不等他再看下去，宫茯神已经挡在了宫九面前，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对陆小凤和叶孤城说道：
“陆小凤，叶城主，天色也不早了，要不今天就在太平王府休息一晚，好好休整一二，如何？”
陆小凤自己当然是乐意的，但叶孤城……
陆小凤转头看去，只见叶孤城虽然面色苍白，眼睛却很明亮，亮的如同寒星一般，他毫不犹豫点头说道：
“今日一战，我获益甚多，世子的剑法的确不弱于我。”
说罢，他干脆收剑入鞘，和陆小凤一起随下人走向客房。
他们都能看出宫九此刻多少有些不对劲，也猜测这大概是他的功法副作用，所以走的干脆利落。
宫茯神去牵宫九的手，他一只手紧紧握着剑，另一只手也紧紧攥着，手背上青筋毕露。
他浑身上下的肌肉都是僵硬的，都是紧绷的，整个人像是一具僵死的木偶。
但等宫茯神的手一覆盖上去，他立刻放松了下来，用手指紧紧反握过来，连指缝都填满了。
随即他把剑直接扔在地上，大半个身体都依靠了过来。
“去我的房间好不好？”宫茯神轻声问他。
宫九只是点头，他仍旧紧咬着牙齿，恨不得将牙齿咬碎。
越是忍耐，他就越是渴望疼痛，越是渴望疼痛，他就越要忍耐。
这样的折磨让他的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细汗，那张俊美又苍白的脸上已经遍布红霞，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也泛起了水雾，里面带着哀求，带着忍耐，也带着渴///望。
宫茯神半扶半搂着他往前走，宫九比她高不少，但如今这个姿态却带着种说不出的可怜和可爱。
好不容易走到了房间，那种渴望已经被宫九艰难地压制了下去，他刚想说话，却被宫茯神直接按在了床榻上。
对方手中还拿着一条(大家都知道）
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宫九连呼吸都忘记了。
宫茯神轻声说道：“这（）是我找人特别定制的，材质很柔软，打在人的身上虽然会疼，但却并不会带来很大伤害。”
宫九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跟着宫茯神的手移动，呼吸全无节奏，胸膛也剧烈起伏着。
他一只手死死抓住床榻上的锦被，明明宫茯神还没有做什么，他却好似已经经历了一场折///磨。
宫茯神对此视而不见，她一手拿着（），另一只手轻柔的拂去宫九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目光如水般柔和，又带着种母亲似的包容。
她温柔说道：“现在，哥哥，把你离开家之后的事情全都告诉我，如果你对我说一句谎话，我就要打你了。”
宫九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一点声音，他一动不动躺在床上，凌乱的衣衫上还带着血迹，看上去真像个破布娃娃。
宫茯神跪坐在床上，轻轻抬起他的头，让他枕在自己的腿上，一边用手解开他的发髻，一边轻轻挥动了一下（）。
（）在空中抽动了一下，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宫九呼吸急促，全身都是冷汗，他的牙齿都在打颤，一种说不清是渴求还是恐惧的心情在胸腔中蔓延。
他现在竟然不知道自己该说实话还是该说谎，是该流泪哀求还是该开口呵斥。
“哥哥？”
见宫九仍然沉默，宫茯神轻声喊他。
下一秒，一阵疼痛传来。
宫九眼眶中的水雾终于化作实体，他的眼眶泛着红，脸颊也泛着红，目光中带着茫然、懵懂和小心翼翼，看上去像是刚从羊水中抱出来的婴儿。
宫茯神专注地凝视着他，听他一边急促的呼吸，一边断断续续说道：
“带我离开的人……叫做吴明，他自称小老头……他的地盘是一个海岛，被他称作无名岛……他想要篡位，所以养了一群杀手，他把他们称呼为隐形人。”
“原本他也想让我做隐形人……但是……但是他被江南王金见雪打了一顿，还失去了一大半内力……所以他只能折服……他不敢再命令我。”
“金风细雨楼的镖银……是我劫的，我讨厌苏梦枕……我恨苏梦枕，我恨他……恨不得他去死……”
“因为你总和我说他……你不爱我了……你爱上他……你怎么能不爱我？”
“我们……我们难道不是一起出生的吗？我们难道不是只有彼此吗？你怎么能爱上他……你怎么能不爱我？”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掉所有你爱的人……你da我吧……用（）da我……然后恨我，然后厌恶我……”
“如果我不是你最爱的那个人……我就要做你最恨的那个人，做你最讨厌，最恶心的那个人……”
“反正你绝对别想丢下我，我只有你了，我这辈子都要和你纠缠不清，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我绝对不会放手的……我就是死了，都要化成厉鬼缠着你……”
宫九急促喘息着，他一边哀哀哭泣，一边又痴痴发笑；目光一时阴狠怨毒，一时又温柔甜蜜，简直像个疯子。
可他说话的时候，却又不自觉蜷缩在宫茯神的怀抱里，一双手紧紧搂住宫茯神的腰，好像生怕她离去，简直像个孩子。
宫茯神松开了手上的（），因为她知道此刻宫九需要的绝对不是疼痛，绝对不是（）……
她弯下腰，将宫九抱在了怀里，她的怀抱那么轻柔又那么温暖，那宫九的哭笑骤然都停止了。
他听到宫茯神对他说：
“难道我有说过我不爱你吗？”
“难道我有说过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不是你吗？”
“难道我有说过我我爱什么人超过爱你吗？”
宫九浑身发颤，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在他最渴望疼痛和（）的时候，这个世界上他最爱的人，给了他爱与拥抱。
第104章 综武侠104
第二天早上，宫九神采奕奕地出现在陆小凤的面前，脸上还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简直像一夜之间换了一个人似的。
他微笑着对陆小凤说道：“陆兄起的真早，太平王府的厨子厨艺尚可，陆兄要不要留下来用早膳？”
他哪怕不主动邀请，陆小凤也不会这么早离开，毕竟他还想知道昨天平南王世子究竟说了些什么。
现在宫九既然主动开口邀请，那陆小凤自然顺水推舟说道：“恭敬不如从命，不知道九姑娘现在在做什么？”
宫九微微一笑，说道：“我妹妹对叶城主的天外飞仙也十分感兴趣，正巧早起遇见叶城主在练剑，于是就打算去和他切磋一二。”
陆小凤一时心惊胆颤，昨天和前天这位九公子是个什么状态，他看的一清二楚。
他多和九姑娘说两句话，对方就一副恨不得活剐了他的样子；平南王世子盯着九姑娘看，对方更是恨不得剜了世子的眼珠子泡酒。
今天这是怎么了？
九公子转性了？
九姑娘和叶孤城单独相处，他居然都没有跟上去，没有跟上去也就罢了，他还这么坦然，这么镇定。
他不会是打算再和叶孤城比一场，然后想法子直接杀了对方吧？
越想陆小凤越觉得有可能，他犹豫着说道：“九公子，我觉得九姑娘和叶城主也不怎么熟，大概只是习武之人一时兴起。”
宫九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我当然知道，我妹妹在江湖上的朋友很多，而且都是些不错的人，这样看来，她的眼光比你和楚留香好太多。”
陆小凤一愣，他还以为对方是在说霍休。
对陆小凤来说，霍休的所作所为并没有带来太大的伤害，真正让他提起警惕的还是无名岛。
想到这里，陆小凤突然一个激灵——
无名岛是个岛，还是个不干好事的岛。
蝙蝠岛也是个岛，同样是个不干好事的岛。
那有没有可能，无名岛和蝙蝠岛就是同一个岛？
毕竟海上总不可能有那么多不干好事的荒岛吧？
更别说无名岛夺走了霍休所有的钱财，而和蝙蝠岛有关的绣花大盗同样图财，这样一来，这两个地方有关系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
陆小凤蹙眉沉思的时候，宫九随口问道：“你在想什么？”
陆小凤坦诚答道：“我觉得霍休的死可能也和蝙蝠岛有关。”
听他这么说，宫九也一愣。
霍休的财产被转移的时候，宫九还在大山里迷着路，等他好不容易被手下认领，找对了地方，霍休的所有钱财早就不知所踪了。
只剩下一个没多少用的青衣楼，被唐晴捡了回去。
之前小老头也猜测过，暗中转移霍休财产的可能是哪些人，蝙蝠公子还真就在这个名单上。
宫九本来不怎么在意这件事情，他对钱财素来不怎么看重，而且那次任务失败的主要原因也不是因为他（毕竟他当时还在迷路），所以他早早把事情抛之脑后了。
现在陆小凤这么一说，宫九也觉得很有可能。
他随口说道：“很有可能，毕竟蝙蝠岛要买卖物品，自然需要大量的金银，而且最好还是来历不明的金银，霍休这些年积攒的财富就很合适。”
他们说话的时候，宫茯神正和叶孤城一起走来，两人都一袭白衣，似乎在说些什么，叶孤城的反应很奇怪，而宫茯神的脸上带着笑。
很温柔的笑。
陆小凤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看宫九的反应，只见九公子仍然一副很平静的样子，脸上保持着没有一丝变化的笑容。
这时候，宫茯神注意到远处走来的两人，她快步向宫九走来，很自然地牵住他的衣袖，问道：
“叶城主的天外飞仙可真厉害，也真漂亮，我从没见过这样辉煌的一剑。”
宫九问道：“那今天早上，你和叶城主是输是赢？”
宫茯神得意一笑，“没有输也没有赢，因为我已经学会了这一剑，准确来说，应该是这一刀。”
叶孤城的目光中竟带着一丝笑意，他似乎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成名技被人学走，反而很真诚地说道：
“郡主的确天赋异禀。”
宫茯神笑道：“所以你也承认，比起平南王世子，我这个学生无论哪一方面，无论是干什么，都优秀得多，对不对？”
这一点实在难以否认，于是叶孤城点头说道：“的确如此。”
宫茯神又道：“而且，我和平南王世子还有两点不同。”
陆小凤被她们之间的对话吸引过去，问道：“哪两点不同。”
宫茯神笑道：“他是男人，我是女人；他没有良心，我有良心。”
陆小凤被这话逗笑了，他说道：“后一个我还不太清楚，前一个倒是一眼就能看分明，不过叶城主收徒应该也不分男女吧？”
宫茯神却说道：“收徒不分男女，但做大事却还是要分男女，你看我们大宋的开国皇帝赵匡胤，他要是个姑娘，那直接把柴氏的末代小皇帝娶进门不就好了，也不至于被人说是欺负孤儿寡母，对不对？”
说到这里，她仿佛是真觉得自己的话很有可能，随口对叶孤城问道：
“叶城主，如果你是那柴氏的末代皇帝，我是太祖赵匡胤，你是会选卧薪尝胆造反，还是选被我娶进门？”
第105章 综武侠105
“你在发什么呆？”
唐晴坐在客栈，这个客栈让他呆的很不自在，哪怕客栈所处的位置既安全又安静，哪怕客栈的每个房间既干净又舒适。
但唐晴仍旧很不自在。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客栈的老板是温家的人，温家的六迟居士温米汤。
而且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这客栈里还有好几个姓温的人。
八无先生温丝绢，洛阳王温晚，三缸公子温约红全都在这里，唐晴刚走进来的时候，险些以为自己是直愣愣撞进了温家人的老巢。
但他又不能不进去。
因为他和人约好了在这里见面，
唐晴不仅是个对朋友很坦诚的人，也是个从来不会失约的人，他知道信用这种东西的可贵之处，所以一旦和人约定，他就会尽可能遵守承诺。
因此唐晴还是走进了这家客栈，并且在客栈一楼点了一桌子好菜，然后坐在位置上发呆。
这些菜他一筷子都打不算吃，但凡是有温家人的地方，那无论什么东西，最好都不要入口，这是唐门弟子人尽皆知的。
可一个人发呆实在太无聊了，他干脆挨个儿去看其它三人的情况，正当他看着本体调戏白云城主看的精彩，他等的人终于到了。
说话的人身材高挑，穿着一身大红的衣服，脸上敷着很厚的脂粉，看起来简直白的可怕。
随着他的走近，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也随之而来，让唐晴忍不住揉了揉鼻子。
和楚留香是因为鼻子有问题，闻不到味道揉鼻子不同，唐晴的嗅觉非常敏锐。
他甚至可以直接通过闻来察觉出饭菜酒水里有没有下毒，因此这样的脂粉香对他来说完全是一种折磨。
但他没有明说出来，他在女孩子面前总是会尽可能展现自己温和的一面，哪怕这个女孩子，其实并不是真的女孩子。
唐晴说道：“方姑娘，我没有发呆，我在闻这桌饭菜里下了几种毒。”
‘方姑娘’闻言皱了皱眉，他的眉毛画的也不好看，太粗了，也太长了，左右两个还没有对齐，一蹙起眉来看上去更加别扭。
他说道：“这家客栈有问题吗？”
他说话的时候很直接，冰冷的眼神立刻剐向了坐在柜台后的几个人。
唐晴如实说道：“对绝大多数客人来说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不过这一桌饭菜里的确都有毒，大概是温家的长辈们想考验考验我吧。”
‘方姑娘’听了这话，却冷哼了一声，“你既然姓唐，哪里轮得到姓温的人考验，而且天底下什么时候有住个客栈都要考验一二的道理？”
唐晴听他这么说，露出一个含蓄又温柔的笑容，说道：“到底我的母亲也是姓温的，而且我刚才也顺手给温家的几位长辈下了毒。”
方姑娘听了这话，才定睛看向那几个坐在柜台后的人。
只见那几人都僵坐着一动不动，看起来除了身体僵直，没有其他半点症状。
他来了兴致，想走过去看一看，却被唐晴抓住了衣袖，说道：
“方姑娘，我不欲和温家的长辈们起冲突，所以下的毒很轻微，只是让他们不能动。”
“如果你走过去细看，反而可能会中温家人的毒。”
‘方姑娘’奇道：“我记得你可不是好脾气的人，当初田伯光骂你是我的姘头时，你可是毫不犹豫给他下毒，让他七窍流血，浑身腐烂，活生生痛死了。”
唐晴温和解释道：“田伯光误会了我和方姑娘的关系，只是损伤了方姑娘你的名誉，却谈不上是骂我，我对他下此狠手，是因为他作恶多端，伤害了不知道多少闺阁女儿。”
“这样的家伙本就该受尽折磨再死，否则那些受伤害的姑娘们心里该有多难过？”
‘方姑娘’似笑非笑，“你倒是好心的很，半点都不像是个唐门。”
唐晴诚恳说道：“其实外人对我们唐门多有误解，我们唐门子弟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很温和，脾气很好的。”
‘方姑娘’不予置评，只是说道：“这一桌的饭菜看起来是不能吃了，你现在打算去哪里？”
唐晴说道：“我今日来，其实是要与方姑娘道别的，接下来我要去一趟松江府，去拜访一下薛家庄的两位前辈。”
‘方姑娘’奇道：“你不是来找你堂兄的线索吗？怎么，他留下的线索难道指向薛家庄？”
唐晴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准确来说，他留下的线索指向的是中原一点红，但就在两天前，却又发生了另一件变故，我还是从头说起吧。”
“我刚到太原的时候，家里人就已经确定了唐天纵失踪的消息，只是因为唐门弟子的隐匿功夫都很好，所以大家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寻找线索。”
‘方姑娘’点了点头，“你的堂兄既然也是杀手，自然不会轻易让别人发现自己的踪迹，那你是怎么找的？”
唐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因为我知道唐天纵的一个毛病，他不吃辣。”
‘方姑娘’一怔，“他一个川蜀人，不吃辣？”
唐晴说道：“没错，他不仅不吃辣，还闻不得辣椒的味道，他一闻到辣椒的味道，就会恶心想吐。”
‘方姑娘’点了点头，在他俩说话的时候，柜台后四个人中的毒药似乎已经失效了，那四个人也寻了张桌子，聚精会神听起来。
其中一个带着书生气的男人注意到唐晴余光看过来，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挥挥手让客栈中的伙计把他们桌子上的饭菜撤下去，又换上新的送过来。
唐晴认出这人就是‘认真栈’的老板，六迟先生温米汤，他也礼貌的笑了笑。
温家人虽然在饭菜中下了毒，效果却只类似于麻沸散、蒙汗药，对方大概也并不想把关系搞坏，只是打算打个招呼。
毕竟唐门现在和温家的关系还算不错，而用暗器和毒药打招呼，也算是两家的独门特色了。
唐晴继续说道：“所以，前几日我一家一家查遍了太原所有的客栈、酒楼和饭馆。”
‘方姑娘’的眼睛睁大了一些，令人惊奇的是，他虽然化妆化的一塌糊涂，一张脸看上去怪模怪样，却有一双非常明亮，非常好看的眼睛。
他惊道：“太原所有的？”
唐晴点点头又摇摇头，“是太原所有唐天纵可能会去的。”
第106章 综武侠106
“唐天纵是家里的二公子，所以他为人也多少有些少爷脾气，不管是去饭馆、客栈还是酒楼，都不肯去环境太差的。”
“按照家里的情报，唐天纵得知那位周姑娘失踪的消息，就急匆匆赶过来，然后四处搜寻线索，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当然没有心情刻意去豪华的酒楼饭馆吃饭喝酒。”
“同时，他又不会委屈自己风餐露宿，无论去什么样的饭馆和客栈吃饭，他都肯定会点最好的饭菜。”
“所以，我以周姑娘的失踪地点为中心，一共去询问了一百一十六家饭馆，九十二家酒楼和七十四家客栈，问他们有没有一个身高接近六尺，年龄二十上下的男子过来，点最好的菜，并且强调不要有一丁点辣椒。”
‘方姑娘’若有所思，“饭馆酒楼和客栈的伙计每天遇见的人都很多，你哪怕这样说，他们也可能记不起来。”
唐晴微微一笑，说道：“我刚才说过，唐天纵虽然是个杀手，但却很像个公子哥。”
‘方姑娘’点点头，“你确实说过。”
唐晴说：“所以，他给赏钱给的总是很大方，伙计可能记不住每一个来的人，但他们总能记住给钱给的多的人，尤其是在我给钱也一样多的情况下。”
‘方姑娘’道：“这倒的确没错，只要给钱够多，谁都会对你记忆犹新。”
唐晴说道：“询问之后，我确定唐天纵是在到达太原后的第三天出事的，那天他住在城东的一家客栈里，客栈的位置很特殊，左边是饭馆，右边是医馆，原本这样的客栈生意应该很好，但这家客栈生意却并不好。”
“因为这家的老板是个很凶又很爱喝酒的男人，他每次喝多了就打老婆，他老婆是隔壁医馆的常客，左右的人都知道他这个坏毛病，所以都不爱去光顾他的生意。”
“唐天纵追着人出去的那个晚上，撞坏了窗户，惊醒了老板娘，她睡眠一直很浅，周围发出一点动静，她就会立刻醒过来，然后躲起来。”
“那天晚上，她很清晰地听到唐天纵说了一声——”
“你是一点红！”
“她对这天晚上的事情印象很深刻，因为窗户坏了，第二天老板很生气，又打了她一顿。”
“我过去询问情况的时候，她很热心地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了，我想要报答她，问她需不需要我杀掉她的男人，但她拒绝了。”
“她说她的亲人都死光了，客栈她一个人办不起来，如果杀了她的男人，她也没办法活下去。”
“我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的确是我思虑不周，于是向她道歉后，又给她提了另一个建议，我手中有一种毒药，中毒的人只要听到小笛的声音，就会痛不欲生。”
“我可以给她男人下这种毒，然后把配套的小笛子送给她，这次她立刻就同意了，为了感谢我，她还为我指明了唐天纵和一点红是朝哪个方向跑的。”
“过去她为了躲避丈夫，所以练出了一种听声辨位的本事，她能够清晰听出人是从哪个方向来，又往哪个方向走。”
“她真是一个聪明又厉害的女人，我想，等我下一次再去太原的时候，她应该能生活的很好。”
‘方姑娘’平静地听他说完，心中不免生出了一种淡淡的钦佩，唐晴做事情的时候总是很缜密，缜密到让人吃惊。
他完全不像是个二十上下的青年，反倒像是已经闯荡多年的老江湖。
‘方姑娘’沉默了片刻，问道：“那只能证明唐天纵的失踪和中原一点红有关，为什么又会和薛家庄扯上关系？”
唐晴于是继续说道：“‘搜魂剑无影，中原一点红’，一点红被称为中原第一快剑，自然是名不虚传，但唐天纵能当上唐家的二公子，凭借的却也是自己的本事。”
“他本身是发射暗器的好手，浑身上下最少有二十种暗器，数目加起来超过两百，每一种暗器都淬有奇毒，并且有七种是劲弩机关所发射，最克制剑客，尤其是擅长用快剑的剑客。”
‘方姑娘’奇道：“你怎么这么清楚？”
唐晴微微一笑，“因为这些暗器里，有十三种是我制作的，我制作出来就是为了克制剑客。”
‘方姑娘’不说话了。
唐晴继续说道：“如果只有一点红一个，唐天纵绝对不可能输，或者说，他绝不可能活着输掉。”
“必定还有一个人，一个比一点红剑法更好，更快的人突然袭击，这个人在一瞬间废去了他的琵琶骨，让他完全没有办法再发射一枚暗器。”
“所以，一点红对唐天纵动手，并不是被人雇佣，而是早有预谋，或者说有人指使，因为众所周知，一点红从来不与人合作杀人。”
“按照这个思路，我循着方向不断往前走，唐门的人想要动手，不会喜欢遮挡物多的地方，因为这会浪费我们的暗器和毒。”
“而那个隐藏的剑客，必定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才能提前做好准备，提前隐藏好在关键时刻偷袭。”
“所以他们决战的地方，既要足够开阔，又要有地方能够藏人，原本我还想继续搜查下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却没想到遇到了一件非常奇妙的事情。”
“正是这件事情，让我决定去薛家庄。”
唐晴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很微妙，他似乎是觉得不可思议，又似乎觉得很惊讶，很赞叹。
‘方姑娘’不喜欢他卖关子，于是直接问道：“究竟是什么事情？”
唐晴说道：“一点红恋爱了。”
‘方姑娘’一愣，“你说什么？”
唐晴又重复了一遍，“那个冷血无情的杀手，那个‘中原第一快剑’一点红，他有了喜欢的姑娘。”
“而他决心要为了喜欢的姑娘叛逃出所在的杀手组织，在我去调查唐天纵的事情时，他正在被自己原来的组织追杀。”
这个故事简直跌宕起伏，从探案解密、杀手冒险突然转折到爱情故事，别说‘方姑娘’想不到，连一旁四个姓温的人也没有想到。
洛阳王温晚实在没忍住，主动说道：“那接下来呢？”
第107章 综武侠107
虽然没想到洛阳王温晚也对此事好奇，但唐晴也不打算继续卖关子，很干脆地继续说道：
“我过去也没有想到，一点红的恋爱经历竟然还能与我有关。”
他这么一说，‘方姑娘’的兴趣也被调动起来了，他用眼神催促唐晴赶紧说下去。
唐晴说道：“我之前意外戳破了无花和南宫灵的阴谋。”
‘方姑娘’对此也有印象，他冷笑了一声，“谁能想到，少林的‘七绝妙僧’竟然爱偷盗，丐帮的少帮主南宫灵还想要毒死养父，说是名门正派，其实蛇鼠一窝。”
唐晴忽视掉对方的阴阳怪气，“他们两个都是石观音的儿子，我一连杀掉石观音两个儿子，她当然会想报复我，因为这个缘故，盗帅决心去会一会石观音。”
‘方姑娘’问道：“盗帅楚留香？”
唐晴点点头，“正是香帅，香帅是我的朋友，红兄是香帅的朋友，香帅为了我去大沙漠对战石观音，红兄也为了香帅前往大沙漠。”
‘方姑娘’喃喃说道：“像一点红这样的杀手，竟然也有朋友……”
唐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天底下无论什么样的人，都会有朋友，也都需要朋友。”
或许是想起了某个人，方姑娘突然沉默了下来。
唐晴继续说道：“巧合的是，石观音恰好出门了，香帅没遇上石观音，却遇到了她的两个弟子。”
方姑娘扬了扬眉毛，“然后？”
“石观音自诩天下第一美人，厌恨所有比她漂亮的姑娘，所以她毁了一个弟子的容貌，又逼的另一个弟子刮去了眉毛，而红兄喜欢的就是那个被毁去容貌的姑娘。”
“她们两人自离开沙漠后，便已决定永远在一起，不管面对什么样的险阻，什么样的磨难，既然那姑娘都不惧怕被石观音追杀，一点红自然也决心要脱离他背后的组织。”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俩虽不是我帮忙介绍，却也算得上是因我定情，再加上香帅是我的朋友，红兄是香帅的朋友，所以我就出手救下了她们，并把她们安置了下来。”
“也正是从红兄口中，我得知了他所在的杀手组织究竟是什么人创办的。”
‘方姑娘’蹙起眉，他认真问道：“你确定那幕后黑手是薛家庄的薛衣人？此人在江湖上名气很大，是因为他本领确实不小，他的剑法是能够与武当木道人，峨眉独孤一鹤相提并论的。”
唐晴思索了一下，如实说道：“其实不太确定，因为红兄其实并不愿说出幕后主使者的名字，哪怕我用了一些小手段，他也只说出了薛家庄。”
“我猜他其实也不清楚幕后主使究竟是谁，对方出现的时候一直蒙着面，对他也只是下命令，他连为什么要对我堂兄动手，我堂兄又被弄去了哪里都不清楚。”
说到这里，他不免叹了一口气，“而且，他毕竟是香帅的朋友，我又不好用什么太凶的手段，只能温柔一点来。”
这时候就很想念本体了，【言听计从】一刷，没有什么是问不出来来的。
‘方姑娘’说道：“所以你现在去薛家庄，就是想要调查清楚这件事情？”
唐晴点了点头，“我已经知道绣花大盗的幕后之人是蝙蝠岛的蝙蝠公子，但蝙蝠公子勾结的势力实在太多了，要是能够一一拔除，便再好不过。”
“而且，旁的不说，对我堂兄动手的幕后主谋是蝙蝠公子，但真正下手的却是那个杀手组织的剑客，既然他敢对唐门子弟动手，就要准备好接受唐门的报复。”
“薛衣人剑法再怎么高超，薛家庄在江湖上的地位再怎么傲然，难道还比得上我们川蜀唐门？我们唐家人也不是好惹的。”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嘴角向下撇了撇，眼神也带着种凝然的冷意。
无论平日里有多温和，他到底是姓唐的，唐门的人在对外的时候，一向很团结。
‘方姑娘’凝视了他几秒，然后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唐晴一怔，“方姑娘？”
‘方姑娘’淡淡说道：“你要找你的堂兄，而我要找绣花大盗，既然如此，我们两个也算是顺路，再者说，薛衣人成名多年，如果他真的心怀不轨，那薛家庄里必定还有埋伏，你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
“当日你从田伯光手中救下我，这一次也算是报答你了。”
唐晴犹豫着说道：“但当日方姑娘其实也不需要我救吧？我以为你会怪我多管闲事呢？”
听他这么说，‘方姑娘’却笑了一声，“我虽然自己就能杀了他，但你也不算多管闲事，毕竟我当时并不想暴露身份。”
说罢他凝视着唐晴，平静说道：“唐家的情报网也不容小觑，你既然会这么说，应该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吧？你还叫我方姑娘？”
唐晴笑了一下，说道：“你既然自称是方姑娘，与我结交时也是方姑娘，那我就喊你方姑娘，至于你究竟是谁，叫什么名字，如果你不想说，那我就不知道。”
唐晴当然知道他是谁，哪怕不用唐门的情报系统调查，只要查看一下npc介绍，就能看见老大四个字——
东方不败。
是的，唐晴在赶往太原的路上，正遇见田伯光调戏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这女子化妆化的一塌糊涂，但哪怕是一塌糊涂的妆容，也不能掩盖其天生丽质。
所以田伯光坚信这女子是在刻意扮丑，并且想把人掳走，逼人就范。
于是路过的唐晴毫不犹豫动手，把田伯光毒死了。
毒死田伯光之后，他本来想送这位女子去最近的城镇里，毕竟荒郊野外一个姑娘独行显然不安全，对方倒是欣然接受了他的好意。
但是……
但是同行的一路上，两人互相介绍了一下自己，唐晴除了干坏事，否则从来不隐藏自己的名号，而那位自称是方姑娘的姑娘，说法却很奇怪。
他说，他离家是为了追杀绣花大盗，因为对方给他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
一开始唐晴还以为他是因为家里的某个亲属被绣成了瞎子，后来他一看npc介绍，东方不败四个字顿时映入眼帘……
原来是这个不好的影响啊。
那确实挺糟糕的，难怪黑木崖日月神教的东方教主都亲自跑出来了。
第108章 综武侠108
唐晴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东方不败没办法否认这一点，旁边坐着的四个姓温的人，也没办法否认这一点。
见唐晴两人已经说完了话，并且似乎打算一起离开，洛阳王温晚主动走过来，说道：
“多年不见，唐小友风采依旧，我们几个却已经老了。”
他这话说的真心诚意，他们四个温家人原本打算今天聚一聚，然后再去找唐晴，却没想这么巧就刚好碰上了。
他们和唐晴‘打招呼’的时候，唐晴轻易察觉到了情况；可唐晴和他们‘打招呼’的时候，他们却无知无觉。
唐晴什么时候下的毒？
不知道。
唐晴下的什么毒？
也不知道。
果然是江湖代有才人出，新一代的天骄总会让上一代的天骄意识到自己的苍老。
唐晴对长辈绝大多数时候都很有礼貌，更别说温晚自身能力强，态度也很友善，他微笑着说道：
“洛阳王谬赞了，我前不久还在京城中见过温女侠，虎父无犬女，她的风采才真叫人难忘。”
温晚一时真不知道唐晴这话是真心赞美还是阴阳怪气。
他作为温柔的亲爹，对温柔的性格和能力都有清晰的认知，现在看唐晴满眼真诚，一时有些欲言又止。
唐门这孩子，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瘸？
大概只是说话好听吧。
不过既然有个刚从汴京城离开的人，温晚也就不客气地坐下来，问道：“唐小友，京城的情况怎么样？然后……”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温柔那孩子怎么样？和那个姓段的世子又是什么情况？”
唐晴思索了一下，说道：“京城现在挺平和的，六分半堂的雷老总雷损前不久被沈星椋沈少侠砍了头，六分半堂如鸟兽散，金玉满堂又很快替补了进去。”
“听说江南王金见雪和苏楼主的关系一向不错，想来这两家应该会和平发展，不会像之前两家一样闹得太难看。”
“温女侠在汴京城过的很高兴，我离京时，太平王府的郡主娘娘已经到京城了，温女侠有她这个师姐，苏楼主这个师兄照顾，也不会受谁欺负。”
“至于她和段世子的事情，我倒是不太清楚了，但我听郡主娘娘说过，段世子博学多才，英俊善良，而且和温姑娘一样不喜杀戮争斗，她们两个相处的应该不错。”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都很认真很诚恳，唯独在说起太平王郡主的时候，眉弓不自觉低垂下来，眼神也不自觉的更温柔了一些。
这变换并不明显，似乎是主人有意克制，所以说话时的语气语调没有丝毫变化，连眼神的转变都被纤长的睫羽遮挡住了大半。
只是无论怎么克制，终究有一丝情感从眼眸中泄露出来。
就像是装满水的碗，只要轻轻碰一碰，水就会满溢出来。
洛阳王温晚也是过来人，几乎一瞬就看懂了他的心思，忍不住在心中长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了为情所困，最后出家的红袖神尼唐见青。
唐门的人似乎总是用情至深，却又总是情路坎坷，让人只看着就心生慨叹。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看了看一旁的那位方姑娘。
温晚见多识广，尽管方姑娘涂脂抹粉，穿着裙子，还遮掩了喉结，但凭借他的眼力，自然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个男子。
而且唐晴与方姑娘之间最多算得上是君子之交，半分暧昧也没有。
这样看来，唐门在一棵树上吊死这一特点，唐晴也继承了个十成十。
温晚虽不是什么多情的人，可他家中有妻有女，后来还爱上过温小白，只是因为已有妻室，而温小白又誓不为妾，所以没有和她在一起。
天底下有他这样会为两个女人动心的男人，自然也有一心一意只喜欢一个女人的男人，只可惜这样的男人却不能给他做女婿。
温晚对段誉倒是没什么意见，但一想到对方那个一言难尽的爹……
算了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过来也不是为了和唐晴说这事的。
温晚甩开思绪，对唐晴说道：“你若是有时间了，就带着你母亲回家一趟，你家里边有人很想见你。”
唐晴一怔。
如果是姓温，那温晚自然不会用‘你家’。
不姓温，又在岭南……
唐晴脸上的笑容都浅淡了一些，犹豫着问道：“是外祖母那边的人？”
温晚点了点头，他对唐晴的好感度还挺高的，毕竟这个小辈长得好看，武功很不错，似乎因为喜欢太平王郡主，对温柔也挺照顾，于是对他透了个底：
“智家那边，最近一直挺乱的，自从当年智高谋反失败，智小镜又被元十三限杀死后，就一直群龙无首。”
“你外祖母的哥哥曾经是智高的心腹，现在大限将至，很想要见一见你，如果你愿意的话，他或许会把雪泥刀、伤心小箭都传给你。”
“只是接下来，你或许就得扛起智氏一族的大旗了。”
哪怕是唐晴这样一直冷静镇定的人，听了温晚的话都多少有些不可思议。
所谓智高，乃是北宋仁宗年间的一位枭雄，因为勇而善战，于是便求封于朝廷。
朝廷不许，他便干脆直接据地称王，先占据邕州，后一口气收下横、贵、藤、梧、龚、康、端、对八州。
仁宗大惊，幸有狄青请帅，又有自在门韦青青青手上四大弟子参军翼助狄青，才勉强平定了智高的叛乱。
但叛乱平定后，智高却是过了很久才死的，而哪怕他死之后，岭南的智氏子弟还会打着智高的名义时不时造个反。
本体小时候就听太平王说过许多次，智氏子弟似乎就和宋廷彻底对上了，不推翻宋廷便不罢休。
唐晴过去虽知道这些事情，却并不怎么在意，因为自己母亲自嫁到唐家之后，就甚少说起温家的事情，更不曾谈起过自己的父母。
他对外祖父母几乎可以说全无印象，现在却没想到，忽然从温晚口中听到这么一个消息。
唐晴喃喃说道：“可是我姓唐啊。”
而且，伤心小箭和山字经他早就有了，连忍辱神功都有了。
他什么都不缺呀。
第109章 综武侠109
温晚也觉得一言难尽，但温家和智家都在岭南，到底是多年的老邻居了，还互为姻亲关系，他多少还是说了说智家的情况。
当然，他的话语里也有另一方面的暗示。
“智氏一族当年能与交趾（越南）抗衡，与赵宋亦有一争之力，智高死后，你智阿公心知想要再起便得休养生息，于是干脆只留下了部分人在岭南，另带了大批人去攻打交趾、南诏（缅甸）。”
“现在智氏一族在赵宋虽势单力薄，但却已经攻下了大半个南诏和交趾，若是你愿意去继承智氏一族，他们的力量虽不一定能让你成就大事业，但应该也能与喜欢的姑娘身份相匹配。”
温晚思考了片刻，看着还在沉默的唐晴，以及已经偏过头去，似乎对他们的对话半点不感兴趣的方姑娘，说道：
“唐小友，算起来你的母亲也是我的堂妹，我就冒昧唤你一声贤侄，不知贤侄对江南王怎么看？”
唐晴抿了抿唇，露出了一个怎么看都挑不出差错的笑容，“江南王青年才俊，世间少有，世叔觉得呢？”
温晚笑的同样很慈祥，很和善，他缓缓说道：“我觉得，贤侄你也是青年才俊，也世间少有。”
见唐晴只是笑，并不接话，温晚干脆将话挑明了，他说道：“你若是去愿意继承智氏，有智家、温家支持，做个岭南王同样不成问题。”
“我想，唐家对此也是乐见其成的，甚至他们很乐意帮你再进一步，到时候，你与你的心上人，便再不是云泥之别，而是天作之合。”
唐晴听的叹为观止。
这个朝廷江湖真是太有意思了，太平王世子跟着小老头吴明造反，平南王世子想冒充哲宗遗腹子造反，真正的哲宗遗腹子下落不明，雷家支持江南王造反，温家想捧出一个岭南王造反，燕子坞慕容复想兴复大燕，白云城城主是前朝柴氏后人……
精彩，实在精彩！
这么精彩的视频正该配着咸鱼……
等等，错台了。
唐晴对于温晚的话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只是反问道：“世叔做了这么多年的洛阳王，难道不想更进一步吗？”
温晚心知自己的话说的太过明白，所以让唐晴心生疑虑了，但他并不为此生气，反而非常高兴，他笑道：
“你是个谨慎小心的人，这很好，天底下绝大多数想做大事又没有做成的人，都是因为他们不够小心。”
说罢他坦诚道：“温家很多人都希望我再进一步，但我知道我做不到，我已经老了，我自己对那些东西都不感兴趣，也不想为了其余什么人再去拼一把。”
“也许人就是要服老的，所以今天我对你说这些话，多少也是带着我的私心，我并不想温家继续把无谓的期望寄托在我身上，但如果你想，你就可以是温家未来的希望。”
“就像雷家愿意全力支持江南王一样，温家也愿意全力支持你，毕竟哪怕你不姓温，不姓智，但你身上流着温氏和智氏的血，这是无法否认的。”
唐晴深深看了温晚一眼，眼角的余光又看向客栈中坐着的其余几个姓温的人，现在他忽然觉得，今天闯进温家的老巢似乎并非一次意外。
而是这几人早就准备好的。
唐晴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说道：“马上就要过年了，过年正是个应该阖家团圆的日子。”
温晚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他微笑着点点头，“的确如此，我会提前告诉温家人和智家人，欢迎你回家过年。”
直到唐晴和东方不败离开客栈，他都仍旧保持着深思的状态，东方不败忍不住问他：“你现在在想什么？”
唐晴如实说道：“我在想，今天温家那四个人是不是一早就准备好，在那里守客栈待我。”
东方不败问道：“这重要吗？”
唐晴说：“不怎么重要，只是我总要想一想，不想清楚的话，我总觉得他们别有目的。”
东方不败又问：“比如说？”
唐晴道：“不好说，现在造反这种事情有些太平常了，似乎大家都习以为常，我觉得我也应该早点习惯。”
东方不败被他的话逗笑了，他说道：“要是换别人，洛阳王说这话的时候，一定立刻就答应了，并且毫不犹豫就跟着他一起走了。”
“我能看出来，他似乎是很想把这件事情直接敲定下来的。”
唐晴说道：“因为现在太乱了，江湖也乱，朝廷也乱，江南也乱，岭南也乱，温家的心很早就乱了，只是温晚已经习惯了洛阳安定的生活。”
说到这里，他轻轻叹了一口，说道：“岭南……岭南……岭南地处偏远，是历来发配朝臣的地方，或许也正是这个原因，岭南的人也倔，毒也凶……”
“岭南温氏的人和智氏的人纠缠在一起，自然是想做一番大事业的，可洛阳的山水，洛阳的风光已经泡软了温晚的骨头，他不愿意再去掺和这些事情。”
“所以，智氏的人一提到了我，他应该立刻就向温家的人推荐了我，他巴不得能有人代替他承担温氏的希望，所以才这么着急。”
东方不败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唐晴如实说道：“我不知道。”
东方不败又问：“你想不想当皇帝？”
唐晴坦然说道：“不怎么想，如果我喜欢的人想要当皇帝，我一定会去帮她，但我自己的话，其实并不怎么感兴趣。”
“我只喜欢安安静静呆在房间里，制毒，做暗器，研发火器，哪怕是发呆都可以，我连处理青衣楼一万多个人都嫌麻烦，更别说去管天下人了。”
东方不败一时觉得他有趣，一时又觉得无言以对。
在修炼《葵花宝典》之前，他一向是个傲视群雄，权欲熏心的人，为此能够选择自宫，选择修炼《葵花宝典》。
可当他真正这么做了之后，可当他的武功真的超越常人之后，他却又失去了对权欲的渴望，只希望安静地生活。
如果不是绣花大盗拿着绣花针到处为非作歹，他绝对不会离开黑木崖。
可若是不离开黑木崖，他也遇不到唐晴，遇不到这些有趣的事情。
东方不败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既然你这么怕麻烦，又为什么要去汴京城？又为什么要答应温晚？”
唐晴也沉默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东方不败都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才很轻又很快地说道：
“因为我喜欢的人在那里。”
“而我真的很喜欢她。”
第110章 综武侠110
在去岭南之前，唐晴和东方不败先去了松江府，他们打算先去解决薛家庄的事情。
但在去薛家庄之前，唐晴却又先带着他去了‘掷杯山庄’。
‘掷杯山庄’在松江府城外，距离秀野桥不到三里，之所以特意提到秀野桥，是因为天下只有松江秀野桥下的鲈鱼是四鳃的。
就像之所以要去‘掷杯山庄’，是因为掷杯山庄的主人左二爷，烹调鲈鱼脍的手艺绝妙天下。
唐晴说道：“我离开家的时候刚过完年，那时候就决定一定要来掷杯山庄吃一次左二爷的鲈鱼脍，现在近一年过去，真没想到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东方不败问道：“你就这样上门，人家难道就会做鱼给你吃吗？”
他们同行的时间不算长，但这不算长的时间里，已经让东方不败有了些许改变。
最大的改变就是，他脸上的妆容浅淡了不少。
第一眼见到他的人，只会觉得他是个身材高挑的女人，他身上的脂粉香气也没有那么浓了，这让唐晴也好受了不少。
但对于东方不败本人来说，他自己最大的改变却并非如此。
他出身不高，《葵花宝典》便是他能接触到的最高深的武功，所以他当初尽管再不情愿，还是选择了自宫。
自宫后，他果然修成了《葵花宝典》，只是修成之后，他的身形骨骼变得纤细，胡子全都掉光了，皮肤越来越白皙，连样貌和声音都越发阴柔，甚至雌雄莫辨。
一直以来，东方不败都觉得这是《葵花宝典》的副作用，并且最后也选择了接受。
他接受了这样的自己，并且一心想要做个女人。
但当他随口把过去的事情当作旁人的故事，告诉唐晴后，唐晴却给出了不同的看法。
“天地分清浊而生人，万物分阴阳而生太极，或许这种功法正是通过极端的办法，来让人的身体达成阴阳合一，清浊并行的状态。”
“阴阳合一，清浊并行，男女无相，所以男人想要练这种功法，就得自宫，女人想要练这种功法，就得经脉逆行，然后使自己的生理特征如男人一般。”
“这功法虽然很有邪性，但并不算坏，如果能将之修炼到极致，再做阴阳结合，阴阳逆转，说不定能起到十分奇妙的效果。”
唐晴这话倒真没有骗东方不败，他自己修炼的《山字经》就是很奇诡的玩意儿，而其余他见过的人认识的人，修炼的一般都是很高深的功法。
虽然没有像《葵花宝典》这样，需要改变自己的硬性条件来适应功法的，但被功法折磨疯的（比如元十三限）也不在少数。
从这种角度来说，《葵花宝典》虽然邪门，但的确是一门好功法，只要能将之彻底完善，超越宗师境界，成为大宗师也不是不可能。
当今武林中，人们认可的大宗师只有两个，一个是武当的张三丰，一个是迷天盟的关七。
只是前一个老了，后一个疯了。
其余还有很多人，但都止步在宗师境界，或者半步大宗师，反正没人能更进一步。
当然，不久前异军突起的沈星椋现在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半步大宗师了，只等她干掉或者暴揍关七，把大宗师和天下第一这两个称号焊死在自己脑门上。
东方不败把这些话听进去了。
他现在已经失去了权力欲望，离开黑木崖之前，他对杨莲亭刚刚起了几分兴趣，但外出走了一趟，这兴趣又飞快消失了。
相比之下，还是习武有意思一些。
所以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和唐晴一起完善《葵花宝典》，顺便也指导了一下唐晴的暗器手法。
毕竟在功法方面，东方不败或许稍弱一些，但在用绣花针这方面，他才是行家。
等赶路来到掷杯山庄的时候，东方不败已经成了唐晴的朋友。
而在掷杯山庄里，还有唐晴的另外一个朋友。
唐晴微笑着说：“普天之下有两个人能让掷杯山庄的左二爷亲自下厨房，洗手做鱼羹，而这其中一个，就是盗帅楚留香，他此刻便正在掷杯山庄里。”
“并且，我若是没有猜错，他还碰上了一个大麻烦。”
他确实没有猜错，楚留香此刻真的遇到了麻烦，更准确来说，应该是掷杯山庄的主人，左二爷左轻侯遇到了麻烦。
这一点，哪怕是对从未来过掷杯山庄的东方不败也能轻易看出来。
因为掷杯山庄的门是紧闭着的，开门的老头子连笑容都显得很勉强，若不是听到了楚留香的名字，他甚至不打算让唐晴和东方不败进门。
而一走进去，这种破败和萧条感更是明显，院子里堆满了未扫的落叶，一阵秋风吹过，落叶在院中奔走，给人带来一种说不出的凄凉萧索之感。
而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左二爷左轻侯，此刻面色苍白而憔悴，连眼睛都是凹下去的，直到楚留香的朋友找过来，他的眉宇间也仍有挥之不去的忧郁愁苦之色。
这种愁苦甚至蔓延到了楚留香和胡铁花的脸上，也蔓延到了金见雪、金灵芝和王语嫣的脸上。
楚留香一见到唐晴，眼睛登时亮了一下，而后又被愁色覆盖，他勉强笑道：“唐兄，你果然没有事，你没有事情，我就放心了。”
见楚留香这个样子，唐晴说道：“我是没有什么大事，不过香帅看起来却遇到了麻烦，是什么样的麻烦，能不能说给我听一听？”
楚留香叹了口气，他说道：“左二爷的女儿，左明珠小姐，她生了一场奇怪的病，病的很重，现在还躺在床上。”
唐晴的目光转向一旁和金灵芝说话的金见雪，奇道：“难道江南王没有去给左小姐看一看吗？”
不光是左轻侯陡然转头看过去，连楚留香都惊讶道：“小王爷的医术难道也很好吗？”
唐晴说道：“金玉满堂的武维扬武舵主中了我的毒，若不是小王爷帮他压制，他还没有进京就该一命呜呼了，他的医术怎么会不好？”
说完这话，唐晴又道：“左小姐病的这么重，难道没有多请几个大夫？”
左轻侯语声哽咽，眼泪止不住往下落，“我已经把江南的名医都找过来了，可是根本查不出是什么病，现在只靠张简斋每天一帖续命药丸保住她的命。”
唐晴还没有说话，东方不败却已经冷哼了一声，“没听过名号的庸医。”
他这话刚一落下，一位面容清俊，目光炯炯有神的华服老人就匆匆走出来，冷着一张脸瞪他，
“你又是什么人，不男不女，不阴不阳，竟然还敢说老夫是庸医！”
第111章 综武侠111
眼下这种情况，实在不适合吵架，楚留香刚想打个圆场，就听见唐晴微笑着问道：
“想必眼前这位便是张神医，张神医久居江南，不知道能否治好花七公子的眼睛？”
张简斋原本冷着的脸顿时铁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唐晴继续说道：“听说当年神侯府无情大爷双腿有疾，请遍名医就诊，不知道请没请过张神医，也不知道张神医治没治好无情大爷的腿？”
张简斋铁青的脸色又变红了，涨的通红。
最后，唐晴又问道：“张神医既治不好花七公子的眼睛，又治不好无情大爷的腿，却敢自称是神医，想必是可以解开我下的毒？”
这一回张简斋总算能接话了，他冷笑了一声，说道：“你又是谁，你的毒能有多难解？”
唐晴微微一笑，说道：“我是唐晴。”
张简斋像是忽然被人掐住了脖子，缝住了嘴，变成了一个脸色惨白的哑巴。
唐晴不再理会他，反而对楚留香说道：
“不如让我去看看左小姐，像这种情况，与其说是生了怪病，不如说是中了毒，说不定正是某种温家的或是唐家的奇毒，别人都看不出来呢？”
他这话一说，不仅楚留香的眼睛亮起来，连左轻侯都顿时打起了精神，连声说道：
“中毒……对了，也许是中毒，一定是中毒，唐少侠，唐大侠，你们唐门的毒最厉害，快请来给明珠看一看，你快看一看我那可怜的女儿……”
天底下有什么样的情感，能比父母对儿女的情感更深刻，更伟大？
这个时候，任谁都没有办法说出拒绝的话来。
可张简斋却说话了，他忽然开口，冷冷说道：“只怕唐少侠来的太迟了。”
这句话的意思简直太过明显，左轻侯的呼吸和话语一起停滞了，他几乎是直接往后园里冲过去，前厅的几人自然跟随着他一起走。
唐晴走在后面，问道：“香帅怎么会来的这么巧？”
楚留香叹了口气说道：“你之前一直没有消息，我以为你已经被石观音抓走了，小王爷说不可能，你之前刚离开汴京城。”
“我放心不下，总觉得还是要见你一面，确定你的安全才好，小王爷便告诉我，你最喜欢吃鱼，而现在又是吃鲈鱼的好时候，所以你一定会来掷杯山庄。”
“于是我就带着老胡找过来，小王爷或许也有事情想问你，所以也跟过来了，却没想到一来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他们说话的功夫里，只听先冲进屋内的左轻侯发出一声惊叫，待其余几人跟着进去的时候，便见左轻侯晕倒在病榻前。
而榻上则躺着一个美丽的少女，双目紧闭，面色苍白。
张简斋走过去，拉起被单，盖住了她的脸，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出来就是想先给左二爷服下一粒护心丹，然后再告诉他这噩耗，却没想到……”
唐晴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却没想到我来了，更没想到我的鼻子这么灵，能闻出来左小姐服用了假死药。”
“你说什么？”张简斋顿时瞪着他，大声呵斥道。
旁边的金见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随身携带的扇子里抽出一根金针，在左轻侯的脸上轻轻一扎，刚才还晕倒在地上的左轻侯便幽幽转醒过来。
只是他一醒来，便正见着蒙了白布的女儿的尸体，当即眼泪便掉的更厉害了，哽咽着跪伏在床榻上哀哭。
左轻侯青年丧妻，妻子死后一人将女儿抚养长大，既无妾室，也不曾再娶，将这独女看的如同掌心中的明珠一般。
如今却逢中年丧女，他心中的哀痛一时难以言喻，只恨不得和女儿一同死去的好。
金见雪这时候却说道：“左二爷，你先别急着哭，听唐少侠的意思，你这女儿还没死成呢。”
这话听起来夹杂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但左轻侯还是立即仰头去看唐晴，他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嘶声说道：
“唐少侠……唐少侠这话是什么意思？”
屋子里所有的人都在看唐晴，唐晴不慌不忙走到床榻边上，掀起盖在左明珠脸上的白布，又从袖中抽出一块雪白的丝巾，用丝巾包住手，然后轻轻捏开了左明珠的嘴。
一旁的张简斋死死瞪着他，冷冷说道：“你尽可以试一试左小姐的脉搏，试一试她的心跳，我张简斋难道是那种连人的死活都分不清的庸医吗？”
瘫坐在床榻边上的左轻侯将手搭在女儿的手腕上，那里确实已经感受不到半点脉搏。
但他心中仍旧有一点微弱的希望，他也死死看着唐晴，像是濒死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唐晴缓缓说道：“半边莲、龙胆草、七叶一枝花、鬼针草、百花蛇舌草……张神医，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在场的人除了张简斋，都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出这些名字，但此刻张简斋脸色惨白，却又证明唐晴绝对说中了什么关键。
左轻侯跳起来，他抓住张简斋的衣服，吼道：“张简斋，你到底知道什么？是不是你给明珠下的毒？是不是你……”
张简斋惨白着一张脸，嘴唇抽动了两下，仍旧一句话也不说。
唐晴淡淡说道：“我刚才说了，我的鼻子很灵，非常灵，我只闻一闻这房间里残存的药的味道，就知道张神医究竟给左小姐开了什么药。”
“刚才我说这这些药材，都是左小姐吃的最后一粒药丸的配方，这几种草药组合起来在，正好能配一方假死药。”
“张神医，左二爷究竟怎么得罪你了，你要这样害左小姐？”
“她明明还活着，你却要给她喂假死药，让她假死过去？”
第112章 综武侠112
张简斋见事情彻底瞒不住了，只能长叹一口气，然后和盘托出：
“这件事情，并不是老夫的打算，老夫只是因为左小姐对薛少爷用情至深，所以才……”
接下来，在场的人就听到了一个凄美（奇葩）的爱情故事。
简单来说就是，左明珠自幼便和丁家公子丁灵中有了婚约，却偏偏对薛家庄的公子薛斌一见钟情，两人有了情谊。
但薛家和左家是死敌，两家的生死决斗又近在眼前，于是这两人就想了一个奇妙的法子——借尸还魂。
左明珠假死，然后谎称自己是薛斌未过门的妻子施茵，这样便可名正言顺嫁给薛斌，左薛两家便可成为儿女亲家，既可化解长辈的恩怨，又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那施茵呢？”听故事的金见雪饶有兴趣地问道。
这个问题又让张简斋讲了另一个故事。
关于施家庄施茵爱上一个戏子，于是不想和薛斌成亲，想要和戏子私奔，又害怕母亲，于是决定假死把身份让给左明珠的故事。
还是那句话，这个江湖的人都很爱说故事。
而且一个比一个烂。
一旁一直憋着脾气的金灵芝忍不住了，她毫不留情地说道：“这几个人都有病吗？”
“不是，她既然都借尸还魂了？她既然都是施茵了？她哪儿还有信心化解两家的恩怨啊？”
“如果她觉得这样就能让两家不再决斗，那不还是觉得自己的亲爹会为了自己的幸福放下仇恨吗？既然这样，她还死个屁啊！”
“有脸让亲爹为自己肝肠寸断一个多月，有脸诈尸还魂后还让亲爹放弃仇恨，怎么就没脸好好说话，非要装死，是因为活人干不出这么神经的事情吗？”
“还有那个薛斌也是，多废物的男人才能让和自己两情相悦的姑娘诈死，还让她搞什么借尸还魂，他都没想过，要是两家都不认左明珠这个人，那左明珠以后还怎么做人吗？”
“是男人就去和自己亲爹退婚，是男人就说自己非左家小姐不娶，是男人就去和薛衣人争，左明珠都敢诈死，他怎么就不敢以死相逼呢？”
“薛衣人就他一个儿子，他死了薛衣人就绝后了，这样他还怕个屁，废物！”
“还有你，天底下怎么有你这样的大夫？你做什么神医，做红娘不是更好？你拿着左二爷给的钱，却帮他的女儿搞假死这一套，你怕不是还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吧？”
“我问你，要是施左两家都不认左明珠，你负不负责？要是薛斌以后抛弃了左明珠，她两家都回不去，你负不负责？要是私奔的那个戏子不是什么好人，你负不负责？”
“脑子一热就干出这种小丫鬟都不干的蠢事来，我看你是一大把年纪都活到狗肚子身上去了，你这个做大夫半点医德都没有，别说是神医，庸医你都不配当！”
金灵芝在江湖上有‘火凤凰’的称号，除了她的身份，还有她急公好义的性格和有话就开口的习惯。
她说话又急又快，偏偏每一句都很有道理，每一句都让人难以反驳。
等她说完的时候，张简斋的一张脸已经彻底灰败下来，而正在这时，左明珠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一睁开眼睛，就先尖叫起来，一边尖叫一边用惊恐的声音问道：
“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
如果在场的人不知道真相，那大家也许会惊慌，也许会害怕，但既然在场的所有人已经知道了真相……
金见雪微微一笑，用扇子遮住小半张脸，对左轻侯说道：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左二爷的家务事了，我们不便参与进来，我先带着两个妹妹出去了。”
说罢，他先往外走去，他身后，王语嫣拉着面带不忿的金灵芝，轻柔地说道：“妹妹，我们也先出去吧。”
她们一个性格张烈如火，一个性格温柔如水，却不知道为何相处的十分融洽，还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成了姐妹。
对此，金见雪倒是乐见其成，他虽然对慕容复观感一般，但对王语嫣的观感还是挺好的。
而且，因为前不久智氏一族给的灵感，金见雪也对慕容复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他在大宋境内复兴大燕确实挺难的，但这个世界又不只有大宋一个国家，智氏都知道去交趾，南诏发展，他慕容复就不能去倭国复兴吗？
你看石观音都知道往那儿跑呢。
这样一想，与其之后想法干掉慕容复，不如把他弄到外头去。
虽然不知道这个游戏的地图到底有多大，但反正世界这么大，就很适合慕容复到处去看看。
等本体登上皇位，就把他扔到倭国去，一来那边矿产资源丰富，得有人开采；二来也算是成全了他光复大燕的梦想。
以后倭国就不叫倭国，改叫燕国，他慕容复不就做成燕国皇帝了吗？多棒！
金见雪带着两个妹妹出去了，唐晴和东方不败对视了一眼，也离开了房间，同时走的还有楚留香和胡铁花。
楚留香长叹了一口气，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说道：“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唐晴也跟着叹了一口气，“我等着吃左二爷做的鲈鱼，等了将近一年。”
楚留香安慰他说道：“既然左小姐没有死，那接下来就是左二哥和她之间的事情，等她们父女俩解开矛盾，很快你就能吃到鲈鱼了。”
唐晴点了点头，他对今天这出闹剧一点兴趣都没有，甚至有些后悔没有直接去薛家庄了，不过既然楚留香在这里，想到楚留香和陆小凤定理——
（即如果一个故事中存在boss，那这个boss很有可能是他俩的朋友。）
唐晴忍不住问道：“香帅对薛家庄有什么了解吗？薛家庄里有没有你的朋友？”
楚留香一怔，不明白唐晴为何突然这么问，但还是诚实的摇了摇头。
“我既然和左二哥交好，自然就与薛家庄的人不怎么熟，唐兄此次来难道不是为了左二哥的鲈鱼，而是还另有情况？”
唐晴心中不由感慨楚留香的敏锐，他将唐天纵的失踪，一点红的情况，与薛家庄有关的杀手组织和盘托出，听的楚留香都忍不住愣神。
“没想到最后竟然是唐兄救了红兄。”他感慨道。
唐晴却摇了摇头，微笑着说道：“与其说是我救了他，不如说是香帅救了他，如果他不是香帅的朋友，那我绝对不会出手。”
楚留香忍不住笑起来，“看来，我现在终于当上了唐兄的朋友。”
第113章 综武侠113
左轻侯和左明珠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但看父女两人出来后的表情，大概还是左轻侯这个老父亲做出了妥协。
毕竟他只有左明珠一个女儿，对方又是个能为了情郎搞出假死和借尸还魂事件的人。
若是左轻侯不妥协，最后真闹出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情来，他是无论如何也承受不了这样可怕的打击的。
左明珠脸上甜蜜的笑容，在场所有人都看的分明，等她回房间休息后，金见雪用折扇挡住自己的嘴唇，轻声说道：
“你信不信，这件事情还没有完，左二爷会因为一腔爱女之情妥协，但那位薛公子可不一定敢对薛衣人说自己要退婚另娶。”
他说这话的时候，左轻侯已经去做鱼羹了。
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心里不知道是喜是悲，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解疑答惑的唐晴和仗义执言的金灵芝，只能去做自己最拿手的鱼羹和鲈鱼脍当作报答。
金见雪左边坐着唐晴，右边坐着金灵芝，金灵芝右边坐着王语嫣，唐晴左边坐着东方不败，东方不败的左边坐着楚留香，楚留香左边坐着胡铁花。
金见雪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场几人武功都不差，因此听得很清楚。
金灵芝不由冷哼了一声，唐晴只是微笑，淡淡说道：
“显而易见，一个男人既然不敢反抗自己的父亲，要让喜欢的女孩子顶着别人的名字嫁过去，那要么是他根本不够喜欢那个女孩子，要么是他懦弱无能。”
“就薛少爷这种情况来说，他大概两者都有，只是不知道那个时候，左二爷又要受多大的罪了。”
“还好他已经把鱼羹和鲈鱼脍的秘方都给了我，以后我可以自己做鲈鱼吃，只要不来掷杯山庄，无论这里发生什么事情，我都可以当作不知道。”
唐晴说这话时脸上还带着很温柔的笑容，他长得很俊俏，态度很友善，原本初见他的胡铁花、金灵芝和王语嫣都觉得他既是个很好的人，又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可现在这话一说出口，她们才反应过来，唐晴到底是个唐门。
还是个名气很大，下手很凶，制毒很厉害的唐门。
唐晴的话让楚留香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唐晴只是个上门的食客，可楚留香却是左轻侯的朋友。
但天底下再好的朋友，都没有办法去管人家的家务事，更没办法去管一对小男女感情上的事。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左二哥……希望左小姐之后一切顺利吧，二哥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这些年一直把她当掌上明珠一般……”
他说到这里，也实在不想说下去了，干脆转移话题说道：
“唐兄，你之前说对唐二公子下手的，就是一点红背后那个杀手组织的老大，你对他有猜测吗？”
唐晴坦然说道：“之前我猜过薛衣人，但他既然不是你的朋友，那就可能不是他。”
这话怎么听怎么古怪，好在楚留香一般不会把朋友的话往坏的的地方想，于是说道：
“我虽与薛衣人薛大侠不甚熟悉，但据我所知，薛家庄人口很简单，只有薛衣人与他的弟弟，还有一对儿女。”
“以薛斌薛少爷的所作所为和年龄，是他的概率实在不大，所以这人要么是薛衣人，要么是薛衣人的弟弟。”
唐晴说道：“我也这么觉得，薛衣人名气很大，他弟弟在江湖上却籍籍无名，这一点实在很让人怀疑，所以我打算今夜直接去夜探薛家庄。”
他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连楚留香和东方不败也不例外，东方不败奇道：
“你平日里从不是这样莽撞的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打算？”
唐晴眉眼中带上了几分厌倦，他淡淡说道：“我觉得无论是绣花大盗，还是蝙蝠公子，亦或是蝙蝠公子的同盟，都实在太多，也太麻烦了。”
“我不是个喜欢麻烦的人，也不喜欢去解决麻烦，我更喜欢直接解决所有带来麻烦的人。”
“不管杀手组织的幕后黑手是薛衣人还是薛笑人，亦或是他们两个，只要他们都中了毒，都死了，那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我已经厌烦了不断地赶路，不断地遇到新的幕后黑手，不如干脆全部杀掉，这样我也能早点回唐家堡过年。”
“这可是我离开家之后，回去过的第一个年。”
他的目光中带着厌倦和嘲弄，但说话时的语气却很温柔，就像他唇角的笑容也很温柔一样。
餐桌上的人都忍不住或直白或隐晦的打量他，只觉得他真是个矛盾极了的人，既像个冷血无情的杀手，又像个天真可爱的孩子。
一旁的金见雪用扇子敲了敲掌心，也点了点头，看着金灵芝说道：“唐少侠说的的确很有道理，赶紧解决了这件事情，我们也好回家过年。”
“也不知道小狄今年是来我们家过年，还是留在汴京城里过年。”
金灵芝惊讶道：“狄大哥怎么要留在汴京城里？难不成过年的时候你还不给他放假？”
金见雪说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他有喜欢的姑娘了，想留在人家家里过年，我要不是还没有表白，我也想到我喜欢的姑娘家里去过年。”
金灵芝不敢置信地瞪他，不可思议道：“你竟然都没说吗？你既然有喜欢的姑娘，怎么都不告诉她你喜欢她？”
“你之前不是说，你都给对方养情人了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双大眼睛忍不住就去打量唐晴，显然是还记得之前金见雪说过，他俩喜欢的是同一个人。
金灵芝的声音不算大，但桌子毕竟就这么大，在场的人哪个不是听的清清楚楚，于是目光忍不住在唐晴和金见雪脸上打转。
他俩的相貌都很好看，只是一个婉约秀丽，一个芝兰玉树，一个脸上总带着温和的笑，另一个笑起来却总带着些许狡黠和揶揄。
相比之下，唐晴显然要更好看一些，但金见雪的身份地位却更引人注目。
此刻，大家的心中都忍不住升起了一种疑问——
究竟是什么样的姑娘，能被这两个性格和身份都截然不同，却都十分优秀的人喜欢？
第114章 综武侠114
被两个截然不同的男人喜欢的姑娘每天都过得很充实，很快乐。
和叶孤城的对话显然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对方虽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但在深深看了宫茯神一眼后，他选择在太平王府暂住。
太平王府喜增一个男人。
而经过几天的商议，狄飞惊和苏梦枕的交谈也走向尾声。
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的争斗来自多个方面，既有政治上的，也有经济上的，所以这两个帮派根本没办法谈和。
但金玉满堂和金风细雨楼就不一样了。
金玉满堂本质上是一个大型商业组织，帮派的存在也是为了辅助商业发展，在政治上两方都支持打仗，在经济上金风细雨楼还倚靠金玉满堂帮扶。
这样一来，两者本质上并没有什么矛盾，最多便是狄飞惊约束好金玉满堂中的雷姓子弟，不让他们挑事即可。
所以，解决完谈判事宜的狄飞惊也闲了下来，重新回到了太平王府。
太平王府喜增两个男人。
除此之外，之前拜访的原随云也再次上门。
这一次宫茯神人在家中，介于她已经做好了让对方得到后再失去，顺便用【言听计从】套出所有情报的打算，所以她毫不犹豫答应了为对方诊治眼睛。
经过检查，原随云的眼睛是能治好的。
这理所应当，【医术】10什么都能治好，别说是原随云因为生病而失明的眼睛，就是那些被绣花大盗绣瞎的眼睛，通过手术移植，宫茯神都能治好。
于是原随云也暂时住进了太平王府。
太平王府喜增三个男人。
当初原随云刚到汴京城时，为了确保能见到太平王郡主，所以先去碰瓷了温柔。
温柔虽然没有发现破绽，但黄蓉发现了，黄蓉不仅发现，还告诉了沈星椋，她不仅告诉了沈星椋，还告诉了金风细雨楼和四大名捕中的无情。
于是苏梦枕和无情也注意到了这位无争山庄的原少庄主，并且时不时上门拜访，确保他不会做什么不轨之事。
太平王府喜增一二三四五个男人。
再加上担心宫茯神的黄蓉和温柔，担心黄蓉和温柔的段誉和王小石，本来就住在太平王府中的沈星椋和阿飞，以及时不时上门分享案情经过的陆小凤，从外地回来借着汇报情况上门拜访的唐飘……
太平王府喜增n个男人和n个女人。
宫九从来没觉得这座府邸如此吵闹，如此陌生，如此让人讨厌过。
他是说过可以接受妹妹身边有其他男男女女，只要对方最爱的人是他，那其它家伙他也不是不能包容忍耐。
可需要包容忍耐的人也实在太多了吧！
有时候就很希望世界毁灭，所有人都死光，全世界只剩下他和宫茯神两个，就像她们还没出生时那样。
宫茯神倒是没想那么多，她早上起床后要么和叶孤城一起切磋，要么和苏梦枕一起比试，上午为原随云治眼睛，中午和宫九一起吃饭，下午和沈星椋、黄蓉、温柔一起逛街，晚上在和无情或者狄飞惊一起下棋。
至于端水？
不存在端水，玩家爱喜欢谁就喜欢谁。
如果没有被玩家偏爱，就该好好反省一下是不是自己不够努力，是不是自己有什么地方做的没有别人好。
总之，宫茯神的日子过的既充实又快乐。
因此当陆小凤主动上门说找到红鞋子的踪迹时，她才猛然反应过来，这些日子光顾着享受快乐恋爱，她完全把解谜路线抛之脑后了。
心虚了万分之一秒的宫茯神主动给陆小凤倒了一杯茶，说道：
“阿椋这些日子在汴京城转了一圈又一圈，却始终没有红鞋子的人来找她，你是怎么发现的？”
陆小凤说道：“沈少侠的武功这样高，红鞋子的人只怕看见她就要跑，自然不会主动送上门去，至于我……我原本是要去找龟孙子大老爷的。”
龟孙子大老爷是个从小就吃喝嫖赌，浪荡逍遥的酒色之徒，他平生没做过一件正经事情，但偏偏却有一样能够逍遥半生的本事——
他是唯一能够找到大通大智的人。
“而龟孙子大老爷在欧阳情那里。”
欧阳情是小甜水巷怡情院的名妓，她论才情比不上李师师，论样貌比不上‘老天爷’何小河，但她却是最爱笑的那一个。
她只笑一笑，就能让人心甘情愿为她花钱。
“我原本只是想去找龟孙子大老爷，但我偏偏见到了欧阳情，龟孙子大老爷又偏偏喝醉了，我弯下身子去拉一个酒鬼起来，却偏偏就看见了欧阳情的鞋子。”
“她也穿着两层鞋子，她的青花绣鞋里，也有一双红鞋子。”
陆小凤连笑都笑不出来，从平南王府出来之后，宫茯神只告诉了他绣花大盗就是金九龄，却没有告诉他平南王世子想要谋反。
所以他做梦都没有想到，红鞋子里竟然还有名妓欧阳情。
宫茯神问道：“你究竟为什么这么惊讶？”
陆小凤大声说道：“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惊讶？”
宫茯神道：“我不知道要惊讶什么，我又没见过欧阳情，你要是告诉我柔妹和蓉儿，或者纯姊是红鞋子，我肯定要吃惊很久，但欧阳情是红鞋子，那有什么好吃惊的？”
陆小凤说：“你知道不知道皇上曾经点过欧阳情，现在还时不时会去看她？”
宫茯神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好知道的？全天下都知道，想见皇上就去小甜水巷，他出现在那里的次数比上朝的次数还多。”
这话简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陆小凤头上，他对皇帝没什么概念，现在才陡然反应过来，对于一个荒唐皇帝来说，做出什么事情都实属正常。
可陆小凤还是忍不住说道：“那你说，红鞋子有没有可能，是一个想要谋反的组织？”
宫茯神的表现还是很淡然，“我不知道，但就算是，我也一点都不吃惊。”
陆小凤问：“你为什么不吃惊？”
宫茯神答道：“因为想谋反的人实在太多了，我都不知道有几个人是不想谋反的。”
她的目光和语气都透露出一种见怪不怪的镇定，让陆小凤一时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跟不上江湖潮流了。
但接下来宫茯神说的话，才真的让陆小凤差点跳起来。
宫茯神说：“你既然跑来告诉我，看起来是没有打草惊蛇？”
陆小凤说道：“当然没有，我还想根据欧阳情，找出红鞋子中的其她人。”
宫茯神嫣然一笑，说道：“既然如此，不如我和你一起去会一会她，说不定我能从她嘴里套出话来。”
陆小凤真的从椅子上跳起来，他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宫茯神，好像看见西门吹雪在天上飞。
他大声问道：“你说什么？”
宫茯神重复道：“我说，我要和你一起去小甜水巷，我要去逛青楼，我要去见欧阳情。”
陆小凤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说道：“你知不知道，要是让九公子知道，他绝对会杀了我的，上一次我能接住他的剑，是因为他和叶孤城刚刚动了手，但这一次，我很可能真的会从陆小凤变成死小鸡。”
宫茯神又笑起来，笑的陆小凤头晕目眩，不自觉就点了点头，回过神时才意识到她说了什么。
“不仅是我们去，我们还要带上大捕头一起去。”
第115章 综武侠115
陆小凤见识过很多事情，也遇到过很多麻烦，他可以自豪地说，天底下什么样的事情，什么样的麻烦都不能打倒他。
但这些事情和麻烦里绝不包括带着郡主和捕头去青楼。
但宫茯神已经决心要去了。
“你就是不带我去，我自己也是要去的，你不放心带着我去，难道就放心我一个人去吗？”
陆小凤当然不放心。
他把活泼可爱、美丽善良的九姑娘当成好朋友，当成亲妹妹，天底下谁能放心自己的好朋友和亲妹妹独自一人去青楼？
陆小凤只能叹一口气，说道：“那我们就一起去吧，只是我不知道无情大爷会不会答应。”
毕竟无情大爷就长着一张凛然不可侵犯的脸，这样的人去青楼……
总有种他在逼良家男人下海的感觉。
不知道宫茯神是不是和陆小凤想到一起去了，听他这么一说，也捂着嘴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道：
“我们又不是去干坏事的，我们是去调查案子的，大捕头有什么不答应的？他一定会答应。”
无情的确答应的很爽快。
他的双腿痊愈后，再也不需要凭借轮椅和轿子行动，同时也能够修炼内力。
这些日子他因为六分半堂的变故，金玉满堂和金风细雨楼的交涉一直留在汴京城，一边维持秩序，一边苦修诸葛正我的自在门绝学。
这一点宫茯神也察觉到了，和无情并肩走在街上时，她便笑着说道：“我猜世叔近来心情一定很好。”
无情站起来后更显清瘦灵秀，看起来如一枝傲然的寒梅，那种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也更加明显。
但此刻听见宫茯神的话，他却不由笑了一下，他说道：“世叔最近的确很是高兴，不论是在朝堂上还是在神侯府中。”
国事家事，论国事赵佶最近听话的很，他最近满脑子都是宫茯神的笑颜，一旦他想做妖，宫茯神写一封手书送进宫，他立刻就乖乖听话了。
这让诸葛神侯轻松了不少。
大宋的皇帝就是这样，如果他们只会呼吸的话，那绝大多数臣子都会轻松很多。
而论家家事，诸葛正我一直将无情视作亲子看待，如今见他不仅双腿痊愈，还有了喜欢的姑娘。
双喜临门之下，他只觉得天空都晴朗了，傅宗书那一张老脸都没那么难看了。
宫茯神笑道：“世叔心情这样好，那大捕头近来心情又是如何？”
无情抿了抿唇，眼睫垂下来，轻声说道：“很好，又不太好。”
宫茯神偏过头来看他，一双明亮的眼眸中带着揶揄狡黠的笑，“为什么很好？又为什么不太好？”
无情沉默了一下，看着她带笑的眼睛，眼睫轻轻颤了颤，心脏也剧烈颤动了一下。
他说道：“见到你的时候，心情就很好，见到你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心情就不太好。”
无情从前从不会说这样直白的话，他一向是个悲观的人，对绝大多数事情的看法都很消极。
但唯独对眼前的人，他不想消极下去，他想要去积极争取一次。
宫茯神眼中的笑意加深了，她步步紧逼，一边用手指轻轻去碰无情的手，一边问道：
“别人是谁？陆小凤可一直没有说话。”
陆小凤不仅没有说话，还恨不得自己现在就是个聋子，是个哑巴。
他算是知道以前自己带着红颜知己和朋友同行时，朋友是什么感受了，只是他过去应该也没有这样见色忘义吧？
他应该……没有的吧？
陆小凤回想着过去的场景，只觉得今天的情况就是自己浪迹江湖多年遭的报应，旁边的无情和宫茯神可不知道他的感受，还四目相对看着彼此。
无情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轻轻的，若有若无的触碰了一下，一种陌生的感觉从指尖一直向上蔓延、蔓延，火热的温度从指间一直烫到心底。
无情微微低下头，身旁的姑娘正在看他，是那种直白又含蓄，故作紧张，却也真的有些羞涩的目光。
她抬头瞟他一眼，似乎是想看他的反应，很快又转开视线，然后又抬头瞟他一眼，又转开视线，这姿态一点都不显得慌乱，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天底下怎么有这么可爱的姑娘？
天底下无论是谁，喜欢上这样可爱的姑娘，难道不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她不仅美丽还可爱，她不仅可爱还聪明，她不仅聪明还脾气好，她不仅脾气好还医术超群，武功高强……
她还有高贵的身份，幸福的家庭，可靠的朋友……
这样一个姑娘，被什么人喜欢都是理所应当的事，什么人被她喜欢，都是三生有幸。
无情的心忽然定了一下，他没有等身旁那个姑娘再来碰他的手，而是主动伸手去牵她。
他缓缓笑起来，眼睛先笑，然后笑意一直扩散到眉梢，扩散到唇角。
无情说道：“没有别人，哪怕有别人，只要见到你，就不会心情不好。”
他生的实在好看，哪怕是与狄飞惊和唐晴相比，都完全不落下风。
说这话时，他鸦羽似的睫毛垂下来，因为日光投射出若有若无的阴影，让他的面容更显白皙，更显俊秀。
无情的心安定下来的时候，宫茯神的心反而加速了一些，她幽幽叹了一口气，说道：
“大捕头，要是现在是在我的房间里，是在马车上，我一定要亲你一下，非亲到你说不出话来不可。”
第116章 综武侠116
走到小甜水巷的时候，陆小凤终于松了一口气。
宫茯神问他，“你为什么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陆小凤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她，“你难道不明白我为什么如此吗？”
宫茯神说道：“不知道。”
陆小凤叫道：“你真不知道？”
宫茯神说道：“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陆小凤说：“我不说你也该知道。”
宫茯神道：“你要是不说，我就是知道，也不知道。”
陆小凤说：“难道你不知道，无情总捕也不知道？”
宫茯神用眼神示意陆小凤去看她和无情相握的手，然后笑着说道：“我不知道，大捕头就也不知道，他就是知道，也不知道。”
陆小凤无可奈何，咬牙说道：“我以前从不知道九姑娘是个这么不可爱的姑娘！”
宫茯神却笑起来，说道：“那我和你可不一样，我从认识你的时候开始，就觉得陆小凤是个很可爱的朋友。”
她既然这样说来，陆小凤又还能说什么呢？
他只能长叹一口气，“天底下无论谁有九姑娘这样的朋友，都会变得可爱。”
他们三个站在小甜水巷的巷口，一个英俊风流，一个清冷凄艳，一个风华绝代，这样三个人几乎瞬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无情蹙起了眉，说道：“小甜水巷鱼龙混杂，什么势力的人都有，我们最好速度快一些。”
宫茯神也点了点头，“我们直接去找欧阳情吧，就不去见李师师和何小河了。”
陆小凤瞪大了眼睛，惊道：“你来这里还想见李师师和何小河？”
宫茯神说道：“是呀。”
陆小凤问：“你见她们做什么？”
宫茯神说道：“我好奇啊，我以前还从没有来过这里，也没有见过这里的姑娘，当然好奇了。”
陆小凤苦口婆心劝道：“没什么好好奇的，你要是想看漂亮的姑娘，太平王府不是有好几个吗？实在不行你还可以照照镜子。”
宫茯神吃吃笑起来，“陆小凤，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陆小凤诚实说道：“在我意识到我接不住九公子的剑，也不知道自己接不接的住苏楼主的刀的时候。”
她们斗嘴的功夫，很快就到了怡情院，也很快就见到了欧阳情。
这样的地方原本很少会有姑娘过来，但偏偏宫茯神是个很漂亮还很爱笑的姑娘，她一笑，老鸨就忘记自己想说什么，又想做什么了。
欧阳情自然也是一样的。
欧阳情是个很漂亮的姑娘，有乌黑的头发和白皙的脸，笑起来脸上有两个酒窝，一双眼睛永远笑眯眯的看着所有人，让你觉得无论为她花多少钱，都是理所应当的。
她是个笑起来很漂亮的姑娘，可陆小凤已经对女人的笑容有了很高的抵抗力。
因为他有个很好的朋友，那朋友就是笑起来同样很好看的九姑娘。
欧阳情笑起来，人们会心甘情愿为她花钱。
可九姑娘笑起来，哪怕她让人去死，死的人也心甘情愿，说不定尸体的脸上还是带笑的。
欧阳情笑眯眯看着宫茯神，说道：“以前从来没有女孩子来看我，尤其是这样漂亮的女孩子，你来找我做什么？”
宫茯神也笑着看欧阳情，她一笑，欧阳情就脸红了，不仅脸红，心跳也加速了，不仅心跳加速，头也晕晕乎乎。
她听见宫茯神甜蜜地说道：“我来看漂亮的女孩子呀，你难道不想被我这样漂亮的女孩子看？不想和我说说话吗？”
欧阳情眼波流动，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可她又忍不住垂下头去看宫茯神和无情紧紧交握着的手，她咬了咬嘴唇，幽怨地说：
“你既然是来见我，怎么又还要带个男人过来，你……你还牵着他的手，你难道不想来牵一牵我，亲一亲我吗？”
陆小凤觉得自己似乎不应该出现，明明前不久和欧阳情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还仿佛三生有缘（其实是欧阳情和他口袋里的银票有缘），但今天见面的时候……
不对，今天他似乎都没有和欧阳情见过面，因为对方的目光一直停驻在宫茯神的脸上，仿佛这个房间里根本没有无情和陆小凤这两个人。
这么说似乎也不完全正确，无情还是存在的，起码他的手是存在的。
宫茯神面不改色，仍旧对着欧阳情笑，她一边笑一边说：
“你这么温柔，笑起来又这么漂亮，我当然愿意来牵一牵你，只是你穿着一双红鞋子，我实在害怕穿着红鞋子的女人呀。”
欧阳情凝视着她的笑容，目光中充满了柔情，充满了爱，像在看着一个需要细心呵护的孩子，她柔声说道：
“你知道红鞋子？你如果真的知道，那你就一点都不需要怕。”
陆小凤和无情顿时打起了精神，他们对视了一眼，都不自觉减缓了呼吸频率，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但其实他们也并不需要这么做，因为欧阳情眼中现在只能看到宫茯神一个，她的心已经被彻底俘获了。
宫茯神问她，“为什么我不用怕？”
欧阳情笑道：“因为红鞋子的人都是女人，我们只对男人动手，从来不杀女人。”
宫茯神却说道：“可我却听说，你们的领头人是公孙大娘？”
欧阳情点点头，温柔的说道：“大娘是个最温柔不过，最仗义不过的人，只要你是她的姐妹，她就绝不叫任何人欺负你。”
宫茯神说道：“我还听说，公孙大娘还有很多名字，比如女屠户、桃花蜂、五毒娘子、销魂婆婆，她会在寒冷的晚上卖有毒的糖炒栗子，毒死所有同情她的人。”
“这些死掉的人里难道全都是男人么？”
欧阳情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但她还是说道：“大娘对姐妹们总是很好的。”
宫茯神于是又说道：“那她的姐妹都有谁？”
这个话题让欧阳情放松了一些，她笑着说道：“有二娘叶昕怡、三娘邱婷、我排行第四，五妹江轻霞，六妹静恒、七妹孙小小、八妹薛冰。”
前几个名字说出来的时候，陆小凤还没有什么反应，哪怕江轻霞的名字出现在这里头，他也很镇定。
直到第八个名字出现。
他猛然站起来，几乎就要大叫出声。
第117章 综武侠117
‘冷罗刹’薛冰。
会咬他的耳朵，会和他一起调查绣花大盗，甚至还想陪他一起闯平南王府的冷罗刹薛冰。
陆小凤是个浪子，但哪怕是浪子，也会有想要安定下来的时候。
在他的心中，或许只有薛冰，看着他亦嗔亦笑，似羞似恼的薛冰，能够让风停下来，能够让陆小凤栖息下来。
此刻陆小凤才发现一件事情，他虽然不喜欢吵闹，却很喜欢听薛冰吵，看薛冰吵，喜欢看她像个孩子似的在他的面前撒娇耍赖，甚至喜欢她咬他的耳朵。
重重的咬也没关系，把他的耳朵咬下来都没有关系。
陆小凤已经不愿意再想下去，他重新集中注意力，去听宫茯神和欧阳情的对话。
宫茯神继续问道：“这么多姐妹，你们平常都做什么？又什么时候见面呢？”
欧阳情笑着说：“我们平日里自然是做喜欢的事情，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每年见一次面的时候，得带些东西回去。”
宫茯神好奇的问道：“什么东西？”
欧阳情道：“二娘负责带钱回去，她会杀了那些坏男人，然后拿走他们所有的钱，只可惜今年的收成不好，她只弄到一百八十多万两。”
无情和陆小凤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百八十万两的进账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黑白两道上的几尊巨擘，除了金风细雨楼，金玉满堂，曾经的迷天盟和六分半堂外，其它的势力一年收成不会有她一半多。
但这样她居然还说收成不好，可见红鞋子要么本身很有实力，要么背后还有势力。
欧阳情又笑着说道：“三娘带回去的东西就厉害多了，她这会带回去了整整八十个鼻子。”
宫茯神和其余两人同时一愣。
她问道：“鼻子？鼻子指的是什么？”
她此时还以为这是什么珠宝钱财或是兵器的代指。
可欧阳情却很俏皮的笑起来，她一边笑，一边风情万种的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鼻子，说道：
“就是那些不要脸的人的鼻子呀，他们既然不要鼻子，那三娘就索性把他们的鼻子都割下来了，明年她还打算去割掉那些话多的人的舌头。”
在场的几人面色都变了，宫茯神还好，但陆小凤的脸色已经难看的让人害怕，他很想阻止欧阳情说下去，可他最后还是没有这么做。
他继续听下去。
欧阳情继续说下去，她从自己一直说到八妹，带回去的东西从耳朵、眼睛、心脏一直说到手。
冷罗刹薛冰，带回去的东西是手。
陆小凤忽然觉得疲倦，他过去从来不觉得疲倦，无论遇上多么可怕的事情，遇上多么大的麻烦，他都不曾像现在一样疲倦。
他不敢去想薛冰，也不想去想薛冰，可偏偏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薛冰，每想一次，他的心就像被一根绣花针刺了一下。
这真是一根尖锐的绣花针。
宫茯神听完了欧阳情的话，又问道：“红鞋子里面，有没有人认识金九龄？”
金九龄是绣花大盗这件事情，陆小凤已经相信了，因为宫茯神没有必要骗他，还因为仔细一查，就会发现许多漏洞和破绽。
比如绣花大盗被逼跳海之后，金九龄也不知所踪。
比如金九龄明明只是六扇门的一个捕快，却永远穿料子最好的衣服，拿价值千金的折扇，喝第一流的酒，坐第一流的车……
这些巨大的花费，可不是只靠辨别古董字画，精于相马就能说得通的。
之前还有人猜测过金九龄是万福万寿园金家的子弟，但江南王立刻出来辟谣，表示金家根本没这个人，大家只是同姓而已，别什么人都来碰瓷沾边。
这样想来，金九龄的钱财大多都来路不明，陆小凤自己能查得出来，他把这个消息告诉神侯府的四大神捕后，他们当然也都能查出来。
陆小凤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他从来没有想过，他在不久前失去了一个朋友，现在又要失去一个重要的人。
欧阳情对这个问题有些奇怪，她思索了一下，还是摇摇头，“我不太清楚，姐妹里似乎没有人提到过他。”
于是宫茯神又微笑着说道：“既然你这么漂亮，我想你的姐妹们也一定很漂亮，你愿不愿意把她们画下来给我看一看？”
欧阳情被她笑的脸红，又夸的脸红，于是红着脸说道：“等我画给你看，你就会知道，我不仅长得漂亮，丹青也很好。”
宫茯神见她取白纸画画，又说道：“你们姐妹一年才见一次面，看起来前不久已经见过了，若是还想要见面，要怎么办呢？”
欧阳情答道：“我们前不久见面，说的是大姐的事情，因为要为大姐报仇，所以我们约定好了之后每个月都会再见一次面，来互通彼此搜集的情报。”
“每个月的十五号，我们会在一处花园的小楼中见面，若是有急事的话，也不会自己去找谁，而是在小楼里留下书信，然后让阿土送过去。”
宫茯神问道：“阿土？”
欧阳情回答道：“那是大姐养的一个乞丐，平日里都是他给我们传消息。”
宫茯神笑道：“我对这个阿土也很好奇，他长什么样子，你能不能把他也画下来。”
欧阳情抛来一个妩媚的眼神，笑着说：“能是能，可他长得却不好看。”
宫茯神说道：“他好看不好看都不重要，在我心里，你最好看。”
欧阳情听了便吃吃的笑，一边笑一边说道：“你这话不知道对多少人说过。”
宫茯神道：“肯定只对你一个女人说过。”
在她们说话的时候，欧阳情已经画好了好几幅画像，画像中有身穿紫衣，风度极好的女剑客，有梳着长辫，明眸皓齿的红衣姑娘，还有一身青衣的女尼……
这时候，宫茯神又问道：“欧阳姑娘，你和你的姐妹知不知道蝙蝠岛？”
欧阳情嫣然一笑，奇道：“你是第二个和我提起这个地方的人。”
宫茯神问道：“那第一个是谁？”
她笑着说道：“自然是二娘，她说，她一个月后便要到蝙蝠岛上去，然后要拿我们所有的钱，买人杀掉沈星椋。”
第118章 综武侠118
从怡情院出来的时候，三个人的面色都很沉重。
无情面色沉重是因为红鞋子，这样一个组织，存在了很多年，伤害了很多人，可过去竟然没有人察觉到。
这一点让无情心里很不好受。
他作为捕快，正义感一向非常强，对于绣花大盗一案也高度重视，现在既然已经得到了红鞋子所有人的情报，便立刻打算实施抓捕。
而陆小凤的面色沉重，自然是因为薛冰。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或许并不了解薛冰，就像他也并不是了解自己所有的朋友，霍休是如此，金九龄也是如此。
陆小凤只会为自己有很多很好的朋友骄傲，此刻他自然也会因为自己的朋友而心情沉重。
至于站在他们两个中间的宫茯神，她的心情其实不怎么沉重，面色也不怎么沉重，只是旁边两个人都如此，于是也决定表现一下自己的合群。
但沉默的气氛实在怪异，沉吟了一下，她问陆小凤道：“你要不要喝酒？太平王府的酒窖里，有很多陈年的好酒。”
陆小凤说道：“你要请我喝酒吗？”
宫茯神说道：“不是请你喝酒，而是把酒窖的钥匙给你，你想喝多少就喝多少，想喝多久就喝多久，我只有一点要求。”
陆小凤问道：“什么要求？”
宫茯神说：“要求你不要死在我家的酒窖里，我可不想看到一只醉死的鸡。”
陆小凤苦笑了两声，他说道：“九姑娘，你真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姑娘，也真是天底下最可爱的朋友，不过我现在还不打算醉过去。”
宫茯神问：“那你现在要做什么？”
陆小凤缓缓说道：“我要去找薛冰，然后劝她去自首。”
宫茯神沉默了片刻，看向身边的无情，问道：“如果薛姑娘去自首，那会从轻处理吗？”
无情思索了一下，说道：“首先要看她是只砍人手，还是杀人后再砍手，其次要看她愿不愿意交代一些其它的情况，最后，若是神针山庄愿意赎人的话，按照律法也可以减轻罪行。”
他作为捕头对刑律都十分清楚，再加上自己也抓捕清点过不少犯罪的江湖人，因此说的也很详细。
陆小凤听无情这么说，很是松了一口气，他说道：“薛冰不是嗜杀的人，而且神针山庄的老夫人只有薛冰这一个孙女，最是疼爱她，必定愿意赎人。”
“只要不是死罪，接下来无论她是坐牢，还是什么处罚，我都愿意同她一起承担。”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是难得的坚定，他已经明白了一件事情——
或许他的确不够了解薛冰，但薛冰喜欢他，他喜欢薛冰，这两件事情是谁都无法否认的。
既然如此，那他愿意用往后余生去了解这个姑娘。
想到这里，陆小凤的疲倦一扫而空，他摸了摸胡子，对宫茯神和无情说道：
“我现在就去神针山庄找薛冰，劝她来神侯府自首，还请九姑娘和无情总捕不要将消息透露出去。”
宫茯神爽快地点点头，无情也说道：“红鞋子的事情牵连甚广，哪怕结案之后，也只会在小楼的卷宗中留一份存档，不会泄露出去。”
陆小凤松了一口气，而后足尖一点，转眼便消失在了人海中。
街上只剩下无情和宫茯神两个，宫茯神说道：“大捕头，你现在不回神侯府处理红鞋子的事情吗？”
无情没有松开她的手，两人十指交缠着走在大街上。
似乎因为这个世界的大背景以江湖为主，所以也没什么男女大防，街上行走来往的姑娘很多，与情郎手牵手的也不在少数。
此时天色已接近黄昏，街上有不少商贩游人，她们这样一对容貌出众的男女手牵手走在一起，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宫茯神并不害羞，反倒是无情的脸一直带着薄红，不知道是不是灯火的缘故。
他缓缓说道：“红鞋子中的几人位置天南海北，并不固定，武功水平也不能确定，与其让人分散去找，不如待她们集会的时候，再一网打尽。”
“而且，我对欧阳姑娘刚刚说的话还存有一点怀疑。”
宫茯神问道：“怀疑什么？”
无情思索着说：“她说，组织中的二娘要带着所有钱财去蝙蝠岛，请人杀死沈大侠为公孙大娘报仇。”
宫茯神道：“听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
无情说道：“如果她早就知道蝙蝠岛，为什么不早一些通过蝙蝠岛调查公孙大娘的死？而非要与绣花大盗联合？”
“自我们将绣花大盗与红鞋子想到一起时，就确定这二者之间必有勾结联系。”
“现在想来，与金九龄勾结在一起的，很有可能就是叶二娘，而她带着所有钱财去蝙蝠岛，究竟是为了做什么，也不好说。”
说到蝙蝠岛，无情又忍不住蹙起了眉，显然是想到了此刻住在太平王府中的原随云。
他刚想说话，宫茯神却已经抬起了手，指尖触在他的眉宇上。
无情的皮肤很白，苍白的几乎有些冰冷，他的嘴唇也微微泛白，所以看起来总显得有些冷隽。
可他笑起来却很好看，带着种清丽寒傲的凄美。
他蹙起眉来的样子也很好看，带着种永不妥协的倔强。
宫茯神用指尖轻轻抚平他的眉宇，动作轻柔的像是拈起一朵花，无情的心脏一滞，仿佛也被她握在手心里了。
宫茯神的指尖在他的脸上游移，从眉宇到眼睛，从眼睛到侧脸，从侧脸到嘴唇……
无情的唇不自觉抿了抿，却刚好留住了那正要抽离的指尖，他纤长的睫羽轻轻颤着，那双寒星一样的眸子里带着羞愧，又带着说不出道不明的什么。
他苍白的脸颊上也带着红晕，这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宫茯神的脸也红了，她的眼眸潋滟如春水，忍不住轻轻咬了咬嘴唇，吃吃笑道：
“大捕头，你这个样子看起来好凶啊，像要对我做坏事一样。”
“我……”
无情开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都是干涩的，带着沙哑，他喉结滚动了两下，说道：
“我……绝没有……想要冒犯郡主的意思。”
他明明已经张口说话了，宫茯神明明可以将手收回来，可她偏偏还是将指尖停留在无情的唇上。
“可我想冒犯你呀，你每次笑起来的时候，还有蹙眉的时候，我都想冒犯你，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第119章 综武侠119
哪怕无情一向冷静自持，一向清高冷傲，可他到底也是个身体健全的男人。
而眼前这正在笑着，正在说话，正在用柔如春水般的目光凝视着他的姑娘，还是他的心上人。
无情语声艰涩，“这是……在街上……而且，而且我还未向郡主求亲……”
宫茯神忍不住轻笑起来，她眼波流转时，带着种惊心动魄的美，简直叫人目眩神迷。
她轻声说道：“既然是在大街上，那你现在为什么不肯和我回太平王府，我哥哥今天不在家。”
“至于求亲，我现在可还不想嫁人呢，说不定我以后会娶夫君上门呢？”
“大捕头，你愿不愿意嫁给我，大捕头，说话呀……”
“无情……崖余……月牙儿……说话呀~”
她又用那种刻意拖长的的声调喊他，喊他大捕头，喊他无情，喊他崖余和月牙儿，那声音真像甜蜜的毒药，那笑容真像温柔的刀锋。
她牵着无情的手往前走，一直往前走，走进了太平王府，走进了她的房间，走上了她的床榻。
无情觉得自己好似身在梦中一样，直到那双手搂住他的脖颈，直到那双眼瞳与他四目相对，他才恍惚中回过神来。
面带红霞的姑娘笑着问他，“你是来欺负我的？还是来被我欺负的？”
无情平日里都聪慧过人，但今晚他偏偏格外愚钝，一个问题都答不上来。
桌上的红烛落着蜡泪，一滴又一滴，一直到天明。
第二天清晨的时候，无情醒过来的时候，宫茯神已经洗漱好了，正在享用早膳。
或许是因为游戏本身是恋爱游戏，她在昨晚只感受到了快乐和满足，连疲惫感都没有。
尽管无情后半夜表现非常出人意料，但今早她浑身上下一点儿也不难受，甚至还神采奕奕。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采阳补阴的感觉，不过看无情的精神也很好，应该说双修更准确。
无情的精神状态也没有那么好。
或者说，他的体力很充足，他的精神也很饱满，但他的神经却彻底紧绷起来了。
无情那张原本苍白的脸现在遍布红霞，指节也不自在地蜷缩着，见宫茯神面上带笑，更忍不住回想起昨夜那些孟浪的画面，一时整个人都像是蒸煮的螃蟹。
宫茯神瞧见他这个样子，不由笑起来，“大捕头，你要是再不穿好衣服，我就要以为，你白天也想被我欺负了。”
“还是说，你想欺负我？”
无情低头错开她的目光，努力平复过快的呼吸，晕眩的头脑，乱跳的心，他穿好衣服，坐在宫茯神身边，轻声问道：
“郡主以后，还会想欺负我吗？还会想……被我欺负吗？”
宫茯神一愣，凝视着他，问道：“为什么会这么问？”
无情的手指不由蜷缩了一下，他缓缓说道：“论我与郡主相处的时间，比不上苏楼主。”
宫茯神笑道：“若是要和师兄比，那大概只有我哥哥能赢过他了。”
无情又说道：“若论身份，论善解人意，我也比不上狄堂主。”
宫茯神说：“要论善解人意，小狄确实是天下少有，但月牙儿也有很多优点，为什么要和他比？”
无情缓缓说道：“我父母早逝，幸得世叔收留照顾，双腿瘫痪多年，一直无法修炼内功，即便是郡主治好了我，我也已经落后于人二十余年。”
“我并不算什么天赋异禀之人，这二十年的差距也并非是一时的努力就可以抹除的，且我虽然任职公门，却只是朝廷中的捕头。”
“我从不屑于与什么人解释辩驳，既做不到唐晴那样的隐忍大度，也做不到狄堂主那样的善解人意……”
宫茯神托着脸，看他一条一条说自己的缺点，心里一时觉得好笑，一时又觉得他可爱。
她说道：“大捕头，我们昨夜刚做了那样的事情，你今天早上就说这样的话，是想要我说我不喜欢你……”
她的话还未说完，却见无情已经握住了她的手，握的并不紧，只是轻轻环住她的手腕。
无情缓慢却认真地说道：“我是想说，和郡主比起来，我有千般万般的不好，和郡主身边的其余人比起来，我同样有千般万般的不足。”
“但即使如此，我也仍旧心悦郡主，今日如此，往后余生，都是如此。”
“哪怕郡主日后弃我而去，哪怕日后郡主身边另有他人，我心亦是如此，天长地久，绝不悔改。”
他的眼神那样诚挚，他的目光那样温柔，宫茯神的心简直要被这样的眼神，这样的目光融化了。
她绝对不是天底下唯一一个为很多男人动心的女人吧？
宫茯神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忽而说道：“大捕头，你刚才说了自己那么多那么多不好，你知道我是怎么看你的吗？”
无情还没有回答，她就又说道：“大捕头，你是怎么看我的？在你眼里，我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无情毫不犹豫说道：“郡主无一处不好。”
宫茯神吃吃笑起来，她说道：“你这话确实没错，我就是个完美的人，但天底下再完美的人，在不喜欢她的人眼里，也总能挑出毛病。”
“同样，天底下再不好的人，在喜欢他的眼里，他都无一处不好，他都完美无缺。”
宫茯神凝视着无情，她的手反握住无情的手，含笑说道：“所以在我眼里，无情大捕头无一处不好，月牙儿完美无缺。”
无情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
他平日里为人处世总带着些许悲观消极，这是他幼年经历留下的影响，当初那场灾难，不仅伤害了他的腿，也伤害了他的心。
可此刻，一种云开月明的喜悦涌上他的心头，一种心满意足的欢愉填满了他的胸膛，在宫茯神含笑的眼瞳中，他只觉得这个世界已经圆满了。
便是月有缺，人也无缺了。
第120章 综武侠120
无情吃完早膳后，就离开太平王府，去处理红鞋子的事情了。
算起来，红鞋子的战绩最后落在了四大名捕身上，中原一点红背后的薛衣人薛笑人即将被小唐解决，而蝙蝠岛和蝙蝠公子……
宫茯神坐在原随云的面前，看着双眼上还蒙着白色丝巾的青年，对方神态安详，自带一种清风明月般的俊朗。
但若是想一想他做的那些恶心事情，那清风明月一定都会觉得恶心。
鉴于他和花满楼完全是两个极端，所以宫茯神对他自然也不像对花满楼那样温柔细致，看时间差不多了，便直接开口说道：
“原少庄主，时间差不多了，你可以摘下丝巾，睁眼看看。”
原随云心中紧张异常，他自己缓缓解开了丝巾，双眼却仍旧是紧闭着的，握着丝巾的手紧绷着，显然非常紧张。
一个人若是瞎了近二十年，一想到自己可能再见光明，那必定会紧张。
原随云深吸了一口气，他缓缓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黑暗的世界中陡然出现一丝光亮，这光亮让他欣喜若狂。
他猛然睁开眼睛，便看见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一个青衣姑娘的面颊上。
天底下竟然会有这样美丽的姑娘。
她的美是完美无瑕的，带着清澈，带着脆弱，带着虚幻，清澈如水，脆弱如冰，虚幻如梦，让人无法拒绝，无法抵抗，无法遗忘。
原随云三岁便失去光明，接下来的岁月中一直与黑暗相伴，在他再次对光明这个概念有所认知的时候，他同时也明白了什么是美。
光与美是一起到来的。
就像美与爱是接踵而至的。
因为宫茯神露出了一个笑容。
该如何形容这样的笑容呢？
大概就是黑暗世界中的第一缕光明，寒冬雪地上唯一的篝火吧。
原随云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中一片空白，他把一切算计，一切阴谋，一切对未来的规划都忘得一干二净。
他的眼中只有这个笑。
宫茯神温柔地问他：“你是蝙蝠公子吗？”
原随云乖巧地回答道：“我就是蝙蝠公子。”
宫茯神又问道：“太原的少女失踪案是你做的吗？”
原随云答道：“是我做的。”
宫茯神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原随云道：“因为我嫉妒她们，我嫉妒所有能看到这个世界的人，所以我抓住她们，将她们的眼皮缝起来，让她们永远见不到光明，也接触不到光明。”
哪怕是宫茯神，听到这个答案也惊呆了。
她想过原随云可能会伤害那些女孩子，但也没想过他会做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
这个游戏在人物的刻画上真是太让人震惊的，人的上限和下限通过花满楼和原随云的对比，简直展现的淋漓尽致。
天底下有花满楼这样失去光明，却仍然心怀光明的人；就有原随云这样失去光明，就要把无辜的人也拖入黑暗的人。
人能够恶毒到这种地步，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宫茯神花了一点时间平复自己的心情，然后继续问道：“绣花大盗金九龄，现在是不是在蝙蝠岛上？”
原随云说道：“他已经死了，我以他的真实身份威胁他为我抢到《怜花宝鉴》，待他得手后，我本想放他一条生路，谁知道他却与我讨价还价。”
“最后，我干脆在船上直接杀了他，然后将扔入海中了。”
宫茯神问：“那《怜花宝鉴》现在在哪里？”
原随云说道：“在丁枫那里，我让丁枫学习其中的医术部分，如果你不能医治好我的眼睛，我会再尝试《怜花宝鉴》中的方式。”
宫茯神又问道：“唐门的唐天纵是不是也在你们手上，他现在是死是活？”
原随云答道：“他还活着，他会做的毒药种类很多，还有一部分是唐门并不对外出售的，他现在正在蝙蝠岛制毒药。”
宫茯神奇道：“他竟然愿意？”
原随云微微一笑，“如果他不这么做，我就把他一直找的那位周姑娘变成瞎子。”
宫茯神沉默了片刻，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的蝙蝠岛上，究竟有多少个组织联合了进来，一个月后的拍卖会，有哪些人会参与。”
原随云的表情忽然变了一下，但这并不是因为他要从【言听计从】中挣脱出来，而是因为他在自得。
他的脸上，他的眼睛中都浮现出了一种得意，一种仿佛将天下人都算计在掌中的得意。
他缓缓说道：“对于一个月后的拍卖会，我做了两个打算。”
“第一，是我的眼睛没有好；第二，是我的眼睛医好了。”
“既然我的眼睛已经好了，那么蝙蝠岛的拍卖会上，石观音会杀了楚留香和唐晴，因为楚留香带走了她的两个弟子，而唐晴杀了她的两个儿子。”
“她虽然既不在乎弟子，也不在乎儿子，但她在意自己的面子，她绝对不允许自己丢这么大的脸。”
“叶二娘会带来红鞋子这些年所有搜刮到的钱财，金九龄当初迫不得已吐露了他和叶二娘的关系，叶二娘对他用情至深，必然会愿意花钱赎他。”
“到时候，我便杀了叶二娘，然后取走所有钱财。”
“万马堂的三老板马空群想要杀掉他结义兄弟白天羽的情人花白凤，薛衣人的弟弟薛笑人想证明自己的剑术，自己的成就并不弱于他的哥哥。”
“无名岛的小老头想要谋反，平南王的世子也想要谋反，慕容复想要兴复大燕，他同样想谋反。”
原随云就这样微笑着一条一条往下说，他越说眼睛越亮，越说越兴奋，宫茯神一边挨个儿记录各个势力的反派，一边问道：
“哦，他们都想谋反，那你呢？你想做什么？”
原随云大笑了一声，“我也想谋反！”
第121章 综武侠121
说实在的，宫茯神给不出任何情绪反馈。
要是换陆小凤在这里，他估计得跳起来翻几个跟头，要是换其余人，多少也可能会惊讶一下。
但宫茯神现在已经提不起任何兴趣了。
甚至原随云刚才的话一说，她只觉得原随云整个人都已经开始散发出一种陈旧的，不新鲜的味道了。
这种感觉来源于某种同质化，当你知道一个人想要谋反的时候，你会觉得惊讶，当你知道两个三个人想要谋反的时候，你会觉得这皇帝真不是个东西……
但当你知道近十个人想要谋反的时候……
宫茯神的感觉就只剩下：
啊？就这，就这？
能不能搞点新花样，搞点新东西行不行？
你哪怕是为了爱呢？
仔细算一算，智高已经谋过反，简王赵似也已经谋过反，绝灭王楚相玉还在搞刺杀，谋反名额也算他一个。
其余几个异姓王中，太平王世子，也就是他的笨蛋哥，以前跟着小老头谋反，现在跟着她谋反，整个人已经陷入“杀进皇宫，夺他鸟位，妹妹做大皇帝，哥哥我做二皇帝”的狂热状态。
平南王世子，据说长着一张和哲宗有七八分相似的脸，所以也想造反。
不知道是不是宫茯神的错觉，他总觉得对方和无情也有三四分相似，想到多年前路线提示中写的——
她的爹似乎对诸葛神侯的某个徒弟格外关注。
该不会？
要是真的，那以后得给无情封个妃位了（开玩笑的，哪怕看脸他也得有个妃位）。
江南王金见雪，玩家可爱的小号，虽然自己无心造反，但奈何天下人都觉得他早晚要反。
江南霹雳堂雷家更是早就盼着他反了，状态如下——
杀进皇宫，夺他鸟位，皇帝轮流做，你姓赵的坐得，我们姓雷的做不得？
尚未上位的岭南王唐晴，玩家又一个可爱的小号，虽然自己无心造反，但岭南的智氏和温氏都盼着他一举夺魁。
还是那句话——
杀进皇宫，夺他鸟位，皇帝轮流做，你姓赵的坐得，我们姓智/温的做不得？
虽然金见雪姓金不姓雷，虽然唐晴姓唐不姓智/温，但这些都不重要。
造反哎，多时髦！
燕子坞的慕容复一心光复大燕，显然是要造反；叶孤城是柴氏后人，一旦被发现，那不反也要反；之前大家还在思考蝙蝠公子干这么多是图什么，现在知道了。
原来他也要造反！
造反，一款江湖时尚单品，反派必备的刷时髦计划。
宫茯神已经彻底平静了，她淡定地问道：“好的呢，这边已经了解了您的远大目标，那么亲亲您具体打算如何达成目标呢？”
原随云没听出她的阴阳怪气，还以为她是被自己的远大抱负震撼到了，于是志得意满说道：
“马空群想要杀掉花白凤，是因为他当初因为嫉妒，带人杀死了自己的结义兄弟白天羽，现在惧怕花白凤的报复。”
“我打算让薛笑人杀死花白凤，然后待我登上皇位，便封薛笑人为大内第一高手，将他的杀手组织也变成宫廷禁卫，这样他得了名，我得了实，我们皆有收获。”
“至于马空群，我帮了他，他便要和石观音联手杀死楚留香与唐晴。”
“慕容复同样会动手，因为我告诉他，只要他愿意帮我和马空群，那么我会给他提供各种江湖隐秘，马空群会为他提供关外的骏马，薛笑人会帮他杀人。”
“而慕容复则付出自己的武力财力，以及慕容家积攒的武功绝学。”
“接下来这几人会围攻无名岛的吴明，接着我会让丁枫和其余人指控，吴明才是蝙蝠岛真正的幕后黑手，他同时经营着蝙蝠岛和无名岛，就是为了谋朝篡位。”
“平南王世子想借蝙蝠岛吸引众人的注意力，然后伺机而动，我会假意支持他，实则自己暗中来到京城，在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对决，楚相玉刺杀赵佶，关七无差别攻击时，揭穿他的真面目。”
“接着会有人在不经意时误杀他，而我会称我才是真正的哲宗之子，当年正是因为有人发现了我的身份，所以才毒瞎了我的眼睛。”
“现在我的眼睛已经复明，所有的逆党都已经伏诛，正该由我继承皇位！”
“等我真正继承皇位，我先杀慕容复，再杀马空群，杀完石观音，就杀薛笑人，等他们都死了，我的计划就天衣无缝了！”
原随云一向表现得温文尔雅，但现在说起自己的种种计划，他也不免流露出了得意忘形，骄傲自大的情绪。
或许正是因为他心胸狭隘，所以他才会做出那些可怕的事情，也正因为他平日里一直竭力伪装自己，所以现在暴露出来，才会露出这样可笑的姿态。
宫茯神听完了所有的话，她现在心里只有两个感想。
第一个是，哲宗生前子嗣稀少，连一个能继承皇位的都找不出来，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传给兄弟。
他一定没有想到，在他死后，还能冒出来这么多儿子。
至于第二个，就是老生常谈的话题了。
她温温和和地说道：“是这样啊，真是很棒的计划呢，那容我好奇一下，您打算怎么处理同在京城里的太平王世子和太平王郡主呢？”
对此，原随云做出了和方应看、平南王世子高度相似的回答。
“杀了太平王世子，娶太平王郡主做皇后。”
说真的，宫茯神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摸清楚了反派的思路和逻辑，估计等下一个要谋反的，还会说出分毫不变的话。
能不能搞点新鲜的，比如杀了太平王郡主，娶太平王世子做皇后呢？
等等……要是石观音也想造反，她不会真的这么说吧。
看着眼前还在笑的原随云，宫茯神温柔地说道：
“原公子，我觉得蝙蝠岛的最后一次拍卖会还是要好好举行的，既然是收官之作，没有你这个蝙蝠公子在总是不太好呢。”
“我这边安排叶城主拒绝在你开拍卖会的时候动手，这样的话平南王世子的谋反大计也得顺势推后，你要不就趁这个机会把你的盟友们都邀请过去，大家好好聚一聚，然后一起上路，你说怎么样？”
原随云此刻满心都是宫茯神，他连自己的谋反大计都愿意和盘托出，自然不会拒绝她的一点合理小要求，于是毫不犹豫点头说道：
“好，就按照你说的来。”
宫茯神柔柔一笑，她现在终于搞清楚了所有情况，只等一个月后的拍卖会把人一网打尽了，不过……
哎，等等，好像还有一个问题。
平南王府，金玉满堂和李园的案子是金九龄干的，金风细雨楼的案子是她笨蛋哥干的，六分半堂的案子是小老头遣人干的。
那移花宫的案子是谁干的呢？
第122章 综武侠122
对此，原随云也不知情。
绣花大盗的每一次出现，每一次作案，都是有实际收获的。
但是进移花宫偷墨玉梅花有个什么用？
又不能吃又不能喝又不能造反。
再者说，他们反派联盟的逼格还是很高的，每一个人都是事业脑，没有一个为情所困的，怎么可能让魏无牙这个家伙掺和进来。
江湖上谁不知道，他的野心就是娶邀月宫主，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就他那个长相也不配加入啊。
薛笑人虽然装疯多年，马空群虽然年过半百，但他们年轻的时候都是美男子。
原随云和慕容复自然不必多说，金九龄也算翩翩公子，红鞋子里全是美人，石观音更是能拉高平均颜值的存在。
而魏无牙呢？
他只能拉高年龄平均值，却会大幅度降低平均颜值。
怎么想原随云都不会和这种人一起玩啊。
所以，原随云如实说道：“移花宫的事情，不是我们任何一方出的手，具体是谁，我们也不知道。”
宫茯神点了点头，说道：“事情我已经清楚了，既然我已经治好了你的眼睛，你也该离开了，原少庄主，回去好好准备你在蝙蝠岛上的最后一次拍卖会吧。”
“对了，你干的事情，你爹知不知道？”
原随云微微一笑，“关中原氏，声望本隆，在太原，没有人不知道无争山庄，同样，在太原，也没有无争山庄不知道的事。”
“那么多少女子的失踪，我父亲又怎么会不知道？我刚开始建立蝙蝠岛的时候，还留下了不少破绽，正是我父亲帮忙抹除的。”
他说完后停顿了一下，又深情款款地看向宫茯神，恳切说道：“郡主，待我做了皇帝，一定封你为皇后，善待我们父王。”
“我必定废除后宫，一生一世都只你一人，与你谱写一段千古佳话。”
宫茯神听的有点想笑，又有点恶心，于是也真诚说道：
“原少庄主，你也放心，我必定不会辜负你的一片美意，会让你与你父亲二人父子团聚的。”
她们两人说话的内容牛头不对马嘴，但眼下原随云头上还挂着【魅惑】和【言听计从】，因此觉得她说什么都对，做什么都好，很高兴地离开了。
他刚走不久，狄飞惊就从隔壁房间走进来。
金见雪曾经制作的传音装置并不复杂，他在隔壁房间把两人的话听的一清二楚。
狄飞惊一坐下，宫茯神就盯着他的脸猛瞧，一直把他瞧到脸红，脸红地低下头为止。
狄飞惊轻声说道：“郡主为什么这样看我？”
宫茯神坦诚地说道：“看你洗眼睛，我之前还觉得原随云虽然心灵丑，但好歹还有一张好看的皮囊，现在却发现他笑起来之后，外表和心灵一样丑。”
狄飞惊忍不住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他红着脸笑起来的样子可爱极了，让宫茯神心情顿时就好了很多。
于是宫茯神长舒了一口气，笑着问他，“听完了蝙蝠公子的自述，你有什么感想？”
狄飞惊也笑着回答，他说出的话几乎就是宫茯神的心声。
“现在江湖上想要造反的人可真多呀。”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柔，语气也很温和，带着种轻微的苦恼，好像是在苦恼一盘土豆丝里放了很多切成丝的生姜。
宫茯神也忍不住点了点头，说道：“确实如此，人人的目标都是造反，怎么就没人的目标是恋爱呢？”
恋爱是一种非常现代化的说法，但放在江湖背景下却也并不难理解。
恋和爱本身就是很难误解的两个字眼。
狄飞惊的脸又红了，他忍不住悄悄去看宫茯神的眼睛，却正撞见对方也在看他，对方看他的目光中还带着温柔的笑。
于是狄飞惊说道：“王爷的目标就是恋爱，他对皇位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只想讨郡主的欢心。”
宫茯神淡定地点点头，她的灵魂当然爱她，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不过……
“那小狄你的目标是什么？”
狄飞惊又悄悄看宫茯神，他知道无论自己的动作多么隐蔽，对方都一定会发现，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不敢光明正大地和眼前人目光交汇。
他说：“我没有目标，王爷的目标就是我的目标。”
宫茯神托着脸，“小雪的目标是和我谈恋爱，以及讨我的欢心，你的目标和他一样，所以你也是要和我谈恋爱，以及讨我的欢心？”
狄飞惊的脸又红了。
可他红着脸点了点头。
宫茯神笑起来，“这样的话，你不就已经达成目标了吗？”
狄飞惊轻声说道：“不算达成目标，我只讨了郡主一时的欢心，还没有讨郡主一世的欢心。”
宫茯神看他，“一世可是很长的。”
这一回狄飞惊没有偷偷去看，而是直视她，直视那双总让他头晕目眩，目眩神怡的眼睛，他轻笑了一声，柔声说道：
“再长我也心甘情愿。”
他的话让宫茯神忍不住又笑起来，狄飞惊真是个很会说话的人，只要他想，他能讨任何人的欢心，这句话真是一点都不假。
宫茯神说道：“那我可真是期待接下来的时间，总觉得如果是和小狄过一生的话，那再长的时间都会让人觉得不够。”
狄飞惊看着她，轻声说道：“那还有下一世呢，下一世，我一定第一个去找郡主，比任何人都更早。”
第123章 综武侠123
她们说完了情话，又说回正经事。
“对于原随云的计划，小狄你怎么看？”宫茯神问道。
狄飞惊不假思索说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宫茯神说道：“那一天蝙蝠岛上一定很热闹，只是据我所知，红鞋子的叶二娘和薛家庄的薛笑人都已经去不了了。”
“红鞋子会被四大名捕一网打尽，薛家庄的薛笑人也要被小晴杀掉了。”
狄飞惊哪怕在汴京城，每天仍旧会收到很多情报，可红鞋子的事情昨天才发生，而薛家庄的事情唐晴尚未动手，他自然也不可能知道。
于是他将这两个情报记在心里，说道：“石观音和慕容复现在下落不明，石观音的武功虽高，但也仍在宗师的范畴内，只靠王爷一人便可解决。”
“至于慕容复，王爷对他似乎另有安排，不过这安排还要看他接下来的表现。”
宫茯神说道：“至于马空群，你能不能安排一点事情，直接让他不要去蝙蝠岛，留在关外？”
“之后我和哥哥可能要去那里一趟，我不久前才发现，原来我们和这桩事情也多少有一些瓜葛。”
狄飞惊直接点了点头，“没有问题，关外并非万马堂一家独大，而他一直不对花白凤动手，也只是碍于罗刹教的颜面。”
“想让他不参与进去，只要给他制造一点小麻烦就好。”
他说的很果断，仿佛在一瞬间连要怎么做都考虑好了，宫茯神忍不住笑了起来，问道：
“你想不想知道我和这桩事情有什么瓜葛？”
狄飞惊柔声道：“如果郡主愿意告诉我，那一切和郡主有关的事情，我都想知道。”
宫茯神说道：“我之前看过金玉满堂的资料，那里面似乎没有多少和我母亲有关的事情。”
狄飞惊道：“这些年来，大家只知道太平王妃来自西域，与太平王伉俪情深，但她究竟来自何方，却搜集不到多少资料，可能是因为太平王做了什么。”
宫茯神摇了摇头，“大家对我娘一无所知，却并不是因为我父王，而是因为我娘和我外公，我娘的本名是花白鸾。”
花白凤，花白鸾，这两个名字实在太相似了，相似的如同宫茯神和宫茯苓，让人立刻就能听出其中必定有关联。
以狄飞惊的聪慧，他自然不可能听不出来。
宫茯神继续说道：“我外公是魔教教主，现在应该改名为罗刹教了。”
“他老人家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名叫花白凤，因为天山之役后爱上了白天羽，所以心甘情愿做了他的外室。”
狄飞惊道：“我想，这其中应该另有内情？”
宫茯神道：“没错，实际上是因为白天羽胜了魔教教主一招，教主心有不甘，于是命她用美色诱骗出白家神刀秘籍，可后来她到底还是爱上了白天羽，还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
“从血缘上来看，这个孩子，应该是我的表哥？或许是表弟，总之，他是我的亲戚。”
“在花白凤，也就是我的姨母被派出去后，我的母亲也被派出去，那时候魔教教主一腔雄心壮志，既想做天下第一，又想入主中原。”
说到这里，她表情古怪了一下，“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外公也是个想造反的。”
也。
狄飞惊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个微妙的字眼，但他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什么，只是继续静静倾听。
他实在是一个很擅长倾听，也很会给出反馈的人。
宫茯神甩开脑海中‘造反究竟遗不遗传’的胡思乱想，继续说道：
“那时候官家才刚上位，皇位坐的并不稳当，毕竟他手上一无兵权，二有简王赵似虎视眈眈。”
“所以，我母亲的目光自然落在了我父亲身上，只是像姨母一样，她一开始是带着目的来的，后来却也真的爱上了我的父亲。”
“毕竟我和哥哥从小就聪明可爱，而我父王别的不说，他起码忠贞不二，和白天羽那个四处留情的风流种子截然不同。”
“后来我母亲被父亲发现了身份，她心中有歉疚，但更多的是害怕，她从小就害怕我外公，因为外公冷血无情的性格和痴迷于武学的疯狂。”
“她害怕父亲知道真相后去找外公，又害怕外公知道她不希望魔教入主中原，所以一直传递假情报，于是惊恐之下拔出父王的佩剑，自尽而死了。”
“父王因为这件事情，一直对我和哥哥心怀歉疚，哥哥调查清楚了这件事情，想去见识一下让母亲如此恐惧的外祖父时，他却已经死了。”
狄飞惊低声问道：“是罗刹教的玉罗刹？”
宫茯神点点头，“听说姨母因为想为白天羽报仇，最终还是真的把刀法秘密给了他，可他却在创出更强的刀法后走火入魔，然后被玉罗刹杀死了。”
“魔教也自此改名为罗刹教，但罗刹教教众中毕竟还是有不少魔教旧人在，因此马空群始终不敢真的对姨母下手。”
“哥哥对这门亲戚没什么兴趣，调查出来后就把一切都丢到一边去了，但我却对姨母和表兄弟很好奇，也对关外很好奇，所以很想去看一看。”
“刚好蝙蝠岛的拍卖会就在一个月之后，待解决了蝙蝠岛，我就打算和哥哥一起去一趟关外，了解一下情况。”
狄飞惊问道：“郡主决定要去蝙蝠岛？”
宫茯神点了点头，“不仅我要去，阿椋也要去，我还没出过海呢，想见识一下岛上风光，而阿椋也带着阿飞去一趟海外仙岛，毕竟快过年了，她正好回家过年。”
“这样说起来，蓉儿说不定也要带上王小石一起去桃花岛，也不知道黄药师会不会喜欢他？”
狄飞惊道：“王少侠出身名门，功夫练得很不错，心怀赤子之心，最重要的是，他真的很喜欢黄姑娘，在他心中，黄姑娘一直是第一位的。”
老丈人大多都看女婿不顺眼，但凭王小石的人品和老实的本性，以及他那恋爱脑的本质，黄药师总不至于太讨厌他。
宫茯神忍不住笑起来，“你说的有道理，话说回来，小狄，你从刚刚就一直对我欲言又止，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狄飞惊缓缓说道：“我的确有话想说，却不知道该不该说。”
宫茯神笑道：“有什么话是你不知道该不该说的？”
狄飞惊道：“因为我不知道郡主想不想当皇帝，若是郡主想，那我就说，若是郡主不想，那我就不说。”
宫茯神不说想不想，只是笑吟吟说道：“你先说给我听听嘛。”
狄飞惊于是说道：“郡主会把叶城主留在太平王府中，想来是已经知道了叶城主的身份？”
宫茯神点点头，“我知道，他是后周柴氏的后人，我猜叶城主本人是没有以光复柴氏为己任的想法，但实话实说，姓赵的男人心眼儿比针还小，要是皇帝知道这件事情，肯定要杀了他，说不定还会牵扯白云城。”
狄飞惊又道：“那郡主知不知道无情大爷的身份？”
第124章 综武侠124
宫茯神叹了口气，她道：“我原本是不知道的，只是这几天天天有人和我说什么哲宗的遗腹子，平南王世子说他长得和哲宗有七八分相像，而我又发现他和无情也有两三分相似。”
“只是无情比他好看太多，所以我之前都没往这上面想，现在你不会要告诉我，无情他就是吧？”
狄飞惊点了点头。
他说道：“我也是阴差阳错知道的这件事情，哲宗暴毙的当晚，有一个宫女抱着一个婴孩出宫。”
“她将这孩子交给了盛鼎天，而后盛鼎天就立刻寻了个由头退隐归家，还改名为成亭田。”
“那宫女武艺不凡，出宫门的时候还带着哲宗的手令，将孩子交给盛鼎天后便不知所踪。”
“若非另有一个宫女见到了此事，而那宫女的后人嫁给了金玉满堂的人，我也不会知道这件事情。”
“我猜测，端王上位乃是无奈之选，毕竟人尽皆知那句‘端王轻佻，不可君天下’，简王虽比不上哲宗出色，但到底是比端王强一些的。”
“之所以选端王，想必是因为幼主太过年幼，所以哲宗的亲信想着先让端王顶一阵子，待幼主长大，便回归正统，到时候以端王的能力，也不怕他不从。”
简单来说，就是赵佶比赵似更菜，让他滚下皇位也容易一点。
狄飞惊又道：“可谁也没有想到，盛鼎天居然被杀了，幼主也出事了。”
“无情大爷双腿瘫痪，请遍天下名医都治不好，大家能接受一个荒唐的皇帝，却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一个残疾的皇帝。”
宫茯神却看着狄飞惊，突然问道：“在神侯府里，你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突然对无情说，他又不姓赵。”
狄飞惊坦然承认，“没错，那时候我对无情大爷并不了解，虽然传言他清高正直，不屑于做无耻之事，但传言毕竟当不了真。”
“我担忧他是因为知道自己的身份，又见自己双腿痊愈在望，想要重登高位，所以才对郡主献殷勤的。”
“因此我当日才会刻意出言嘲讽，还暗说他的身份不如王爷。”
“如果他真的知道自己的身份，听到我说那样的话，流露出的第一反应可能是愤懑不平，也可能是暗中得意，唯独不可能是真情实感的自卑。”
“所以我明白，诸葛神侯并没有告诉他真相，他对郡主也是真心实意的，因此后来再未与他针锋相对过。”
他说话的时候，宫茯神就专注地看着他，鸦羽似的睫毛一颤一颤，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所以，小狄，你那天对大捕头那么凶，是这个缘故啊，我还以为你是觉得，我可能会封他做皇后呢。”
狄飞惊一怔，他的指节蜷缩了一下，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实话实说道：
“我猜他做皇后的可能性不大，毕竟我总觉得郡主和苏楼主的感情更深一些。”
“但我那天对无情大爷那么凶，是因为……因为我吃醋了。”
“我……我其实没那么大度……也没那么善解人意，我见到郡主身边有姿色过人的男子，心里也会不高兴，所以说话的时候，也就难免直白了一些。”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又不自觉低下了头，像是觉得说出来什么羞耻的事情。
似乎在他的心目中，吃醋是一件很不好意思，很不应该的事情。
所以连说出来都显得艰难。
宫茯神看着他低头的样子，忽然说道：“怎么办呀，小狄，以前你脸红的时候我想亲你，现在你低头的时候，我也想亲你了。”
狄飞惊的脸红了一下，他悄悄抬起头，见宫茯神笑的眉眼弯弯，笑得眼睛像月牙儿一样可爱，于是轻声问道：
“那郡主亲我之后，我能不能也亲郡主一下？”
宫茯神看着他，目光狡黠的像只狐狸，笑容纯真的却像个孩子，“要是我不想只亲你的眼睛呢？”
狄飞惊眨了眨眼睛，红着脸说：“郡主想亲哪里都可以，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郡主无论做什么，我都会很高兴。”
宫茯神笑道：“我要是想欺负你呢？”
狄飞惊还红着脸，可他却说道：“那郡主可以欺负狠一点，我喜欢郡主，也喜欢被郡主欺负。”
宫茯神在谈恋爱的时候，唐晴在打架。
等等，这句话是不是出现过一次？
算了，一定是错觉。
总之，唐晴正在打架。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虽然想要半夜上门直接下毒，但在场的其余几人却都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准确来说，是除了他、东方不败和金见雪，其余几人都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要不怎么说要造反的迷人的反派角色和正派大侠处不来呢？
楚留香虽然很支持夜探薛家庄，却不太支持给两人都下毒，毕竟唐晴那下毒就死，解毒就生不如死的名声实在太响亮了。
绣花大盗的出场没给江湖留下什么好印象，因为他那穿着棉袄绣花的姿态太神经了，而绣花针的使用版权又在东方不败身上。
你绣花大盗算什么东西？论绣花比不上东方教主，论大盗盗帅这风流倜傥的形象更是碾压。
于是绣花大盗出道失败，他的出现纯属是给唐晴本就不好的名声雪上加霜……
不对。
他的出现纯属是给唐晴少年天才的形象添砖加瓦。
人人皆知唐晴的毒有多可怕，下给罪有应得的人也就罢了，但要下给无辜的人……
楚留香觉得，如果唐晴厌倦了事态发展，他可以帮忙探案，大可不必让小伙伴到处拉仇恨。
唐晴虽然觉得麻烦，但他一向是个很善于接受朋友意见，也很愿意为朋友着想的人。
既然楚留香愿意为他勇闯大沙漠，智斗石观音（虽然根本没碰上面），那他也愿意为楚留香妥协一二。
东方不败同样尊重朋友（指唐晴）的意见，而金见雪虽然平日里做事情不在乎手段，可到底金灵芝也在身边。
那多少也还是要注意一点形象的。
就这样，唐晴放弃了夜间直接去下毒的打算。
而当晚夜探的打算也被众人一致否定，虽然这样似乎更加方便，但在场的一二三四五六七个人一起去，薛家庄又不是公共厕所，薛衣人就算是个傻子也能意识到不对劲了。
于是大家决定改夜间探访为第二天主动拜访，刚好连理由都有了——
左轻侯决定舍下一张老脸，去找薛衣人商量儿女的亲事。
第125章 综武侠125
走在路上，胡铁花忍不住问道：
“我以为我们直接去是薛家庄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去施家庄？”
半晌过去，一行人中竟没有一个搭理他。
楚留香此刻正被左轻侯拉着说话，左轻侯体面讲究了一辈子，甚至都做好和薛衣人生死决斗，同归于尽的准备了。
现在却要为了女儿，拉下一张老脸去找死对头讲和。
他的心理压力可想而知。
在场这一群人中，也只有楚留香是他的好朋友，他自然也只能通过和楚留香不断说话来缓解。
金见雪带着两个妹妹，根本就不想理会这个家伙，他跟着来左家庄是为了找唐晴要点毒药。
他倒不是那种有男人多看他妹妹几眼，就要杀人的人。
但他是那种有贱男人对他妹妹心怀不轨，就会把贱男人化学阉///割的人。
刚好人家也想当风流浪子，也不想安顿下来，那就别到处祸害好人家的姑娘了。
所以金见雪也跟来找唐晴，唐晴这些年制毒的技艺不断精进，金见雪一说要求，他立刻就找出来配套毒药，并自己顺手下给了胡铁花。
就让这位风流教主花蝴蝶心平气和，安静如鸡一辈子吧，化学阉///割和物理阉///割不同，会对自身的激素造成改变，甚至可能影响到个人性格和性///取向。
因为唐晴已经得手，所以金见雪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起来。
尽管现在他看胡铁花还是不怎么顺眼，但已经能做到不主动出言嘲讽，只视而不见了。
一旁的唐晴默不作声，只是安静地往前走路。
他一向有个高超的本领，当他不想听到什么人说话时，就把自己当成聋子，聋子根本听不见人说话。
而东方不败更不可能回话了，他对这些破事情本来就不感兴趣，跟上来纯粹是为了朋友。
而现在他发现不仅唐晴的武功很高，武学知识储备丰富，金见雪和王语嫣也是如此。
这几个人干脆一边走路，一边讨论了一下武学知识和内外功修炼。
因为人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干，以至于一行九人走在路上，胡铁花说了一句话，竟然连个回话的人都没有。
胡铁花倒并没有生气，他环视了一圈，盯着孤身一人，没人说话的唐晴，问道：“唐少侠？”
唐晴被他喊了一声，慢吞吞抬起头，仍旧不说话。
胡铁花笑道：“唐少侠，你难道听不到我说话？”
唐晴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下撇了一下，算作回应。
胡铁花被他这个反应弄得摸不着头脑，又说道：
“唐少侠？我应该也没有得罪你吧，你是老臭虫的朋友，我也是老臭虫的朋友，咱俩应该也能算的……”
唐晴不等他说完话，就连忙开口打断道：“胡大侠，还请您积一点口德，我这个人在江湖上名声虽然不算太好，但我的道德还是在标准线以上的。”
“如果和您做了朋友，我不管在家里还是在江湖上，个人道德口碑都会大幅度下降，我只是和香帅交个朋友，罪不至此。”
他这一番话都把胡铁花说愣了，连同行的其余几人都忍不住看过来，金见雪用扇子遮住小半张脸，扑哧一声笑起来，对旁边几人说道：
“唐晴这个人，平日里看起来斯斯文文，温温和和，其实脾气从来不怎么好，你瞧，他阴阳怪气起来，比我也不差。”
东方不败对此倒是好奇了一下，直到现在他仍旧是以方姑娘的身份与唐晴交流，对方温文尔雅，细致体贴，比起唐门的杀手，更像个风度翩翩的公子。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唐晴对人这么说话，不由好奇道：“他们两个有过节？”
这一点连听见唐晴说话的楚留香都很好奇，他和左轻侯一起看向金见雪。
金见雪露出一个讥诮的表情，“唐晴虽然没有一母同胞的姊妹，可他姓唐，家里堂姊妹表姊妹多的是，哪个家里有姊妹的，没听过胡大侠的名声？”
果然，他话音一落，唐晴就温和地说道：
“胡大侠，我这个人对感情比较专一，对于那种见一个爱一个，但能够好聚好散的浪子，虽然不认同这种作风，但也不介意和他做朋友。”
“但对于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甩一个，甩完还要当作得意事说给朋友听的家伙，我一向都是敬而远之的。”
“并且我也提醒您一下，我家里姊妹众多，如果哪天有温家的和唐家的姑娘遇见了这样的事情，那就算是香帅阻拦，我也必定会动手，哪怕不是杀你，也要让你生不如死。”
“所以现在还是请您和我保持距离吧，我过不了多久就要回家过年了，要是回去后，家里的姊妹知道我和你说过话，觉得我在外面学坏就不好了。”
说完这话，唐晴直接往旁边走了好几步，和胡铁花保持三米以上的距离，让胡铁花整个人都有些茫然无措了。
“这……我……你……老臭虫……”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面对胡铁花的眼神，也只能给出一个苦笑。
对方自己作的孽，再好的朋友也不好掺和进去，再说，这边左轻侯直接扯住了他的袖子，不停的和他说话，他也不太好为了一个朋友，不管另一个朋友。
毕竟胡铁花现在这个待遇和张三一样，都属于自作孽，可左轻侯不同，属于儿女都是孽。
但左轻侯扯住楚留香，却也并非只是因为想缓解自身压力。
儿女都是孽没错，可再怎么是孽，也是自己造的孽。
左明珠做事情再怎么荒唐，那也是左轻侯捧在掌心如珠如宝养大的女儿。
哪个有女儿的老父亲，知道胡铁花和高亚男的事情，能给他一个好脸色就是出了奇。
若非高亚男自幼拜在华山派，若非枯梅大师是个出家人……
但凡换成左明珠和左轻侯，别说是一个楚留香拦着，就是十个楚留香拦着，左轻侯也得把胡铁花的脑袋剁下来喂鱼。
（唐晴：……放过鱼）
总之，看在楚留香的面子上，左轻侯不至于对胡铁花摆什么脸色，毕竟到底是华山派的事情，和他没什么关系。
但眼下有青年才俊想要收拾对方一顿，他也乐见其成，甚至因为胡铁花那哭丧着脸的表情，他整个人紧张的心情都淡了一些。
一边这么想着，他一边用余光看了看站在身侧的左明珠，只见这个女儿面上还带着笑，不知道在想什么。
左轻侯的心又陡然沉重下来。
第126章 综武侠126
施家庄的规模相当辽阔，庄主施孝廉虽不是江湖中人，但他的夫人花金弓却在江湖中赫赫有名。
“花夫人的‘金弓银弹铁鹰爪’可谓是江南一绝，当初她成名的时候我还小，不过后来建立玉满堂时，我与小狄网络江南各路豪杰，自然也与花夫人有了往来交情。”
“就是看在这个份上，她应该也不会把我们拒之门外。”
这话说的左轻侯松了一口气，左轻侯和施孝廉原本是世交，但因为花金弓花夫人的行事作风，两人最后反目成仇。
现在左轻侯上门拜访，都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让他进去。
金见雪对于这些江湖情报如数家珍，干脆开口给不清楚情况的众人科普道：
“其实不仅是施家的施茵姑娘要嫁给薛斌，施茵姑娘的哥哥施传宗也娶了薛衣人的女儿薛红红，所以施薛两家早早便是儿女亲家了。”
“如今施茵姑娘和左小姐的借尸还魂计划虽然被我们戳穿，但想必在施家庄诈死的施茵姑娘还对此不知情，施家庄自然也不知情。”
“她们现在估计准备办丧事了，既然是办这样的丧事，那薛衣人很大可能也会过去。”
唐晴歪着头问：“很大可能？”
金见雪晃了晃扇子，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好吧，是我的人已经查清楚了，薛衣人就在那儿，他还带着他弟弟薛笑人，和他的儿子薛斌。”
“薛郎也在？”
金见雪话音一落，左明珠的眼睛就亮起来，她带着惊喜的语气让左轻侯忍不住头疼。
但当着外人的面，他无论如何也不忍对女儿大声说话，只能当作没看见没听见。
金见雪没理会她，用扇子遮住小半张脸，只露出那双狐狸一样狭长的眼睛，而后慢吞吞说道：
“薛衣人少年时便已‘血衣人’之名闯荡江湖，杀人如草芥，中年后虽然逐渐心平气和，退隐山林，但一柄剑却也磨练的更加出神入化。”
“据说四十年来，从没有一个人能在他的剑下走过十招。”
其余几人听的全神贯注，唯独唐晴有些好奇地问：“关七也走不过？”
这问题让金见雪扑哧一声笑起来，“从无一人在他剑下走过十招的意思是，和他比试过的人，没人能在他剑下走过十招。”
“至于那些能走过十招的，他不去和对方比不就行了？”
这话说的实在促狭，但鉴于他日常说话时总带着种阴阳怪气，大家反而已经习惯了。
施家庄的大门也是紧闭着，门房的脸上也带着哀色，花园中的草木都已凋落，地上的枯叶随风滚动着。
这幅场景，看上去与之前掷杯山庄的萧条景象何等相似？
此情此景，让左轻侯都忍不住心情沉重。
哪怕是再深的仇恨，在面临至亲死亡的情景，都会让人心生悲凉。
这是人最本能的同情心理，哪怕是仇敌之间也不例外。
秋风中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啜泣声，金见雪一行人跟在下人的身后，行至竹林中的几间小屋外，那悲痛的啜泣就是从屋内传来的。
屋门没有关，站在门口便能见着屋子里的雕花紫檀木妆台，以及床上仰卧着的、面色惨白，毫无声息的女子。
床边，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跪着着悲痛地啼哭，这人哭的如此伤心，可金见雪一眼就看出来，她并不是花金弓。
花金弓在哪里？
薛衣人又在哪里？
“不知道小王爷来此是有何贵干？又为什么要带上这左家的老不死的。”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声音又冷又硬，简直像两块生铁碰撞发出来的一样。
金见雪转头看过去，只见两个女人正站在竹林中，其中一个年纪虽过五十，但打扮的很是艳丽，另一个看不出年纪，只能看见脸上那层厚厚的脂粉。
其余人自然也见到了她们两个，东方不败一时心情复杂，忍不住问一旁的唐晴，
“你刚见我的时候，我脸上的妆容是不是也这样？”
唐晴没有直视他的眼睛，只是轻声说道：“方姑娘有一双很漂亮很明亮的眼睛，什么样的妆容都掩盖不了。”
这就是说他当初的妆真的很丑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花金弓和薛红红一双眼睛挨个儿从这几人的身上扫过去。
左轻侯看着这两人都心惊胆颤，一面挡在自己女儿身前，一面又将楚留香护至身前。
楚留香虽然从朋友手中接过不少‘烫手山芋’，但遇见这样的事情，多少还是有些哭笑不得。
但看着金见雪笑而不语，左轻侯心惊胆颤又不好意思，他也只能向前走一步，对花金弓抱拳行礼说道：
“施夫人，在下楚留香。”
他话音一落，花金弓的眉毛就挑起来了，她大声问道：“你是楚留香？你真是楚留香？那其余人是谁？”
楚留香刚想从左轻侯说起，立刻就被打断了，花金弓说道：
“左家庄这个老不死的，哪里用得着你来说？我就是化成灰都认得他，他竟然还把他家中那个小的带过来，是看我的茵儿去了，所以故意来耀武扬威吗？”
这话说的楚留香当真不好接，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把事情说清楚，好在金见雪看够了热闹，主动开口道：
“花夫人，香帅不好开口，还是让我来说吧。”
说罢他用扇子挨个儿点道：“左二爷父女我便不多说了，这两位是川蜀唐门的唐少侠和他的朋友方姑娘，这两位是香帅和胡铁花胡大侠，我身后的是我家里的两个妹妹。”
“我们今日来此是为了三件事情，我知道薛家的几位也在府上，如果方便的话，请将他们也请过来，我们当面谈话。”
花金弓尚未开口，薛红红反而狠狠瞪过去，“这里是施家庄，你们以为你们是谁？带着左家庄的两个人，竟然还想见我爹？”
“若非是左轻侯喊走了此地所有的大夫，我小姑子又怎么会死？现在他的女儿好生生站在这里，我家的小姑子却活不过来了，他竟然还敢上门？”
“他还想见我爹？难不成是怕生死决斗的时候，我爹一剑刺死了他，现在上门讨饶来了。”
“还是说他做够了伪君子，现在想带着一群人上门，来找我爹打群架？”
第127章 综武侠127
薛红红的一张利嘴让左轻侯涨红了脸，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就连左明珠也是第一次认识到，薛左两家的仇恨，或许不是那种可以轻飘飘就化解的东西。
金见雪展开扇子，遮住下半张脸，并不理会她，只是对一旁沉默不语的唐晴说道：
“唐少侠，这件事情和我的关系并不大，不如还是你这个苦主来说一说吧？”
唐晴欣然接受了他的建议，他作为唐门出身的刺客，站位一直很有讲究，总是侧着半边身子，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中，或者半隐藏在别人身后。
再加上《山字经》功法的特殊性，一般他不主动站出来，那旁人都会忽视他的存在。
可他一旦站出来，那在场谁也不能忽视他。
唐晴温和地说道：“薛夫人，要寻你父亲的人是我。”
薛红红刚才对着金见雪的时候，说话还很不客气，但现在在唐晴的目光下，声音却不由也放低了一些，轻柔了一些。
“你……你是唐门子弟？你找我爹做什么？”
唐晴道：“我是唐晴，来找薛家的几位，是为了我堂兄唐天纵的失踪。”
“我可以确定，他是被薛家庄中的一位男性重伤后带走了，但我不太确定究竟是谁动的手。”
“所以希望薛夫人能为我引荐一下薛衣人薛前辈，不然我就只好给薛家庄所有姓薛的成年男性都下毒了。”
“虽然我的毒药很珍贵，但我们唐门弟子的命更珍贵，对唐门子弟动手的人，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不过我还是希望能确定到底是谁再动手，毕竟我只喜欢制毒，不太喜欢杀人。”
他说话的语气是那么温柔，态度是那么的诚恳，好像真的是个在体贴不过的人，正在设身处地的为别人着想。
可听到这话的薛红红脸色顿时就变了，她的脸上泛起了一阵恐惧，在绣花大盗连连犯案后，江湖上甚少有人没听过唐晴的名字。
她嗫嚅着说道：“我爹已经很久没有出门杀过人了。”
唐晴微微一笑，“所以我才希望见薛前辈一面，说不定这是个误会呢？”
他温和的态度很好的安抚了薛红红，薛红红大声说道：“好，我现在就带你去见我爹，这件事情肯定是误会，说不定是谁栽赃陷害我爹的。”
她一边说这话，一边狠狠瞪了一眼左轻侯，而后便带着人往后园里走去。
路过一个亭子的时候，一行人都瞧见一个奇奇怪怪的人正在用树枝戳地上的蚂蚁。
这人看上去最少也有四十岁，胡子都花白了，身上却穿着一件大红绣花的衣服，脚上穿着一双虎头红绒鞋，他抬起头的时候，脸色格外红润，细看才发现原来是涂了胭脂。
瞧众人都在看，薛红红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我家里的二叔，他以前不知道怎么伤了脑子，所以心智与儿童无异。”
她说完便想带着人离开，可唐晴却停下了脚步，他轻轻嗅了嗅，仿佛闻到了什么古怪的味道。
这时，突然听见‘嗖’的一声，一条人影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来。
亭中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丢掉了手里的树枝，从腰带上抽出毒蛇般的软剑，朝着唐晴一连刺出三剑。
这三剑当真是又快、又准、又狠，连快剑中原一点红也得甘拜下风。
但唐晴没有躲。
他非但没有躲，甚至没有动，他只是歪了一下头，仿佛是在不解。
不解一个傻子为什么会突然对他动手，也不解一个傻子为什么会有这么好的剑术。
薛红红惊叫一声，楚留香也大惊失色，立刻急冲过去，却被金见雪一把拉住。
“你别去影响人家发挥。”
金见雪话音未落，就见刚才还拿着剑刺来的人，忽然直直栽倒在地上，浑身抽搐，那张涂满胭脂花粉的脸上也青筋毕露，仿佛正在忍受什么痛苦。
唐晴看着这一幕，仍旧没有动，只是淡淡地说道：
“真奇怪，你不久前才在一个唐门身上吃了亏，怎么还会想要用同样的手段对付第二个唐门。”
“看起来废掉唐天纵的琵琶骨给了你不该有的自信，但难道他没有告诉过你吗？他在唐门里都不配拿来和我比较的。”
这两句话的信息含量太大，让一众人都愣住了，还是楚留香反应最快，开口问道：
“唐兄，难道他就是红兄那个杀手组织的幕后黑手？那个暗中出手伤了唐二公子的人。”
唐晴点点头道：“没错。”
躺在地上的人忽然开始大口喘息，薛红红瞪大眼睛，大声说道：“这不可能，我二叔已经傻了好多年了，他怎么可能做你们口中的事情？”
她大声叫嚷的时候，薛衣人已经带着薛斌从后院走了出来。
薛衣人面容清瘦，穿这件蓝布长衫，布鞋白袜，看上去如同一个寻常老人，但一双眼睛却格外锐利有神，让人不敢逼视。
见到弟弟薛笑人在地上喘息打滚，满面痛苦，他面上的神情立刻冷厉起来，腰间的剑未出鞘，但一种刺骨生寒的剑气已经迸发出来。
下一秒，他拔出腰间佩剑，剑光一闪，便闪电般向唐晴刺了出去。
唐晴仍旧没有动，但楚留香已经冲了过去，他挡在唐晴身前，于是薛衣人的剑也停住了。
就停在楚留香的咽喉前，森冷的剑气都已经刺入了他的肌肤，连喉咙上的皮肤都起了一颗颗寒栗。
薛衣人厉声喝道：“老夫不杀无名之辈！”
楚留香露出了一个笑，“在下楚留香，在江湖上应该不算无名之辈。”
薛衣人冷冷地说：“盗帅名声赫赫，却不想会带着朋友来欺负一个痴儿。”
楚留香道：“唐兄的确是我的朋友，但薛庄主的弟弟却不一定是个痴儿。”
薛衣人冷声说：“盗帅这话是什么意思？”
唐晴站在楚留香身后，同样冷冷说道：“是如果你再用剑指着楚留香，我就让你这辈子都拿不起剑的意思。”
这话一说，薛衣人的面色更冷了，额角都有青筋暴起，在场的人都担心他一怒之下直接将剑刺进楚留香的脖子。
但薛衣人却忽然松手了。
准确来说，他不是松手了，而是手发颤，拿不起剑了。
第128章 综武侠128
唐晴冷冷说道：“你的剑是很快，但是什么给了你我没有下毒的错觉？”
薛衣人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从头到尾唐晴都没有动过一下，而他们中间还隔着一个楚留香，如果他中了，那楚留香怎么可能没有中毒？
可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往旁边走了两步，他看上去浑身健全，连内力也能正常使用。
唐晴懒得理会薛衣人的眼神，开口说道：
“你弟弟不仅不是个傻子，还是一堆刺客的首领，前不久还重伤了我的堂兄唐天纵，现在我堂兄还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至于证据，他身上可不只中了我现在下的毒，还有之前唐天纵下的毒。”
“想必是他一剑废去唐天纵的琵琶骨之后，就以为不能用暗器的唐门弟子都是废物，却没有想到，唐门除了暗器，还有毒药。”
“他身上中的毒，叫做‘谁道人生无再少’，是一种极其隐蔽，很难被人察觉到的毒药，中毒的人除了两耳后都会长出一颗红痣外，没有任何显性特征。”
“但自此之后，每过七天，中毒的人心智会缩减一年，直到最后缩减到如婴孩一般，便会彻底死去。”
“想来他既没有发现唐天纵下了毒，也没有发现自己的心智在逐渐倒退，更没有想到，这毒药是我研发出来的，我只闻一闻，就知道他中了毒。”
“算一算时间，他现在的心智应该在三十上下上下，还是可以沟通的年龄。”
他说话的时候，楚留香便很配合地去查看薛笑人的耳后，众人都能清晰看到两个对称的红点。
薛衣人目光闪动，虽然不知道唐晴对他下的又是什么毒，但他此刻只是手脚无力，却仍然能说话。
他冷冷说道：“谁知道你说的话是真是假，说不准你刚才才对他下了什么毒，所以才会让他耳后冒出红点。”
“薛家庄和唐门无冤无仇，哪怕他不是痴儿，又有什么必要对唐二公子动手？”
金见雪摇了摇扇子，又开启了小课堂，他悠悠说道：
“几年前，江湖中忽然出现了一群职业刺客，这些人不分善恶，亦不辨是非，只以杀人为业，谁出钱，就为谁杀人。”
“白道的人，黑道的人，哪怕是和武林毫无关联的人，他们都杀，只是这些人行事极其隐秘，所以不易察觉。”
“不过巧合就巧合在，中原一点红便是这个组织的头牌杀手，前不久他叛逃出来，被组织中的人追杀，又被唐少侠所救。”
“他透露了薛家庄，而唐少侠本就怀疑这组织的首领是个剑术高超的剑客，而如今又碰上了这位装疯卖傻，却正巧中了唐门的毒，还一见面就要对唐少侠动手的‘痴儿’。”
“论谁也会心生怀疑吧？”
“杀手集团杀人，自然是收钱办事，至于收谁的钱，这一点我倒是很清楚，蝙蝠岛蝙蝠公子的钱，相信除了蝙蝠公子之外，还有不只一人能指认你弟弟的身份。”
“比如中原一点红，比如现在大概率还没有死，只是在为蝙蝠公子制毒的唐天纵。”
听完了唐晴和金见雪两个人的话，薛衣人的脸终于惨白下来，哪怕是刚才他松手，让手中的剑落在地上时，他的脸色也没有这么苍白。
他长长叹息了一声，却说道：“不愧是楚留香，不愧是唐门的‘天若有晴’，也不愧是大名鼎鼎的江南王。”
“你们实在太过敏锐，只是一点点的破绽，都能找到薛家庄里来，只是你们说了这么多，却仍旧有一点说的不对。”
在场的人都看着他，金见雪缓缓问道：“有哪里不对？请薛庄主解惑。”
薛衣人说道：“因为那个刺客组织的首领，其实并不是他，而是我。”
唐晴道：“可中毒的人不是你，对我堂兄下手的人也不是你，如果我说的不错，中原一点红和原随云指认的人，也都不会是你。”
薛衣人淡淡说道：“当然不会是我，我怎么会亲自去做这样的事情，我在江湖上风光了这么多年，怎么会让自己在快要进棺材的年龄晚节不保？”
“所以我需要一个信任的人去为我做这件事情，他要剑术很好，要在江湖上没什么名气，还要很听我的话。”
“难道还有谁比我的亲弟弟更合适吗？”
迎着在场众人的目光，他继续说道：“薛家庄园广阔，庄园中耗费的费用同样巨大，我退隐已有数十年，儿子是个软弱的废物，女儿是个窝里横的泼妇，若不自己想办法，如何维持薛家庄的发展？”
“可我既不会经商盈利，也做不到求官求俸，更不可能去偷鸡摸狗，那么除了用三尺剑取人项上人头，还能做什么呢？”
“于是我将我的毕生剑术都传授给了自己的亲弟弟，又强迫他装疯卖傻，强迫他建立杀手组织，强迫他与蝙蝠公子做交易……”
“唐少侠，我愿意以死谢罪，还请你解开我弟弟……”
“住嘴！住嘴！住嘴！”
薛衣人的话还未说完，一直匍匐在地上的薛笑人突然狂吼道，“一切都是我做的，一切都是我做的，和他根本没有关系！”
薛衣人瞪着他，怒喝道：“该住嘴的是你，你以前一直很听我的话，为什么现在不愿意听我的话？”
薛笑人满头冷汗，却凄声大笑起来，他一边大笑，又一边痛哭，那张脸上的水粉胭脂都糊成一团，让他看上去面目狰狞又可笑。
“我从小就听你的话，你从小就要我听话，四岁的时候我跟着你识字，六岁的时候我跟着你学剑，我这一辈子都是薛衣人的弟弟，我这一辈子都被你压得喘不过气来。”
“但我终究还是做了自己的事情，刺客组织是我自己创建的，唐天纵也是我出手上的，和蝙蝠公子之间的交易也是我干的……”
“我的坏事数不胜数，我杀的人不计其数，这些都是我干的，我认，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承担，不需要别人来背。”
“我是个不知好歹的弟弟，所以我偏不让你做这有情有义的大哥！”
他这话说完，便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软剑直直刺进了自己的喉咙。
薛衣人眼睁睁看着鲜血染红了自己亲生兄弟的衣服，他目眦欲裂，也直挺挺倒了下去。
第129章 综武侠129
深秋昼短，他们离开施家庄的时候，暮色竟已经来临了。
秋风舞着黄叶，伶仃的枯枝在风中不停的晃动着。
楚留香长叹了一口气，“薛衣人还活着。”
唐晴淡淡说道：“只怕他的心已经死了。”
楚留香安慰道：“这并不是唐兄你的错，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唐晴道：“这当然不是我的错，我给薛衣人下的毒，是我和温家人打招呼时用的，除了一刻钟内不能动弹外，没有任何伤害。”
“他之所以最后瘫痪在床，全是因为受到的刺激太大。”
楚留香点点头，任谁知道自己的弟弟装疯卖傻，暗中建立杀手组织，最后又当面自杀，心里都会不好受。
他说道：“这一次唯一的好事情，就是左小姐和薛少爷的婚事，大概没人会反对了。”
一旁的金见雪摇摇扇子，说道：
“薛左两家是百年的世仇，其仇恨久远到几乎已经让人忘记结仇的原因了，在这种情况下，左小姐哪怕借尸还魂嫁过去，也很难有好结果。”
“但现在薛笑人被戳穿了杀手组织首领的身份，羞愧自尽而死，真正能撑起薛家庄的薛衣人又因打击过大，双腿瘫痪。”
“此刻薛家庄一落千丈，左轻侯左二爷绝不会去落井下石，反而还会竭力帮助他们，因为这世界上，惺惺相惜的对手本就比知心的朋友更难得，更可贵。”
“而且，薛家庄现在也急需一股势力帮忙撑起家业，连薛衣人自己都知道，薛斌是个懦弱的废物，他除了紧紧抓住左明珠，借一借岳父的名头，也无路可走了。”
“这一点就连薛红红也意识到了，所以她之前对左二爷左小姐有多不客气，刚才对左二爷左小姐就有多客气。”
楚留香感慨道：“左二哥出门的时候，还那么紧张忐忑，还决心舍下面子去找薛衣人求和，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么短的时间里，竟然会发生这么大的变故。”
金灵芝这时候忍不住问道：“那施家庄的人愿意退亲吗？”
金见雪微微一笑，引导她问：“你看我们刚去施家的时候，正赶上施小姐假死不久，花夫人的状态如何？”
金灵芝说道：“我看她精神的很，甚至没有那个跪坐在旁边的老婆婆伤心。”
金见雪笑道：“你再回忆一下，左小姐假死的时候，左二爷的状态。”
金灵芝一回想起来，便觉得自己也有些难过，她这时候反应过来，“花夫人对她女儿的感情，没有左二爷对女儿的感情深。”
金见雪点点头，“花夫人有儿有女，左二爷却只有这一位掌上明珠，花夫人和薛家结亲，看中的不是薛斌，而是薛衣人。”
“现在薛衣人双腿瘫痪，威慑不在，她还能善待薛红红便很不错了，但要她再把女儿嫁给薛斌，她一定是不情愿的。”
金见雪说到这里，用扇子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掌心，笑道：
“之前说这件亲事还有波折，现在看来却是一片坦途了，只要左小姐自己强硬一点，完全能够凭借左家庄把薛斌死死拿捏住。”
“哪怕是她不够强硬，她身后也还有左二爷，薛斌没了靠山，以后只能老老实实当个不算赘婿的赘婿，这结果倒也不错。”
唐晴这时说道：“既然薛笑人已经死了，那我接下来打算去找红兄，让他带我去杀手组织的大本营。”
楚留香犹豫着问道：“唐兄打算把他们都……解决掉？”
唐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道：“香帅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打算把他们收编。”
楚留香闻言更惊讶了，“收编？”
唐晴淡淡说道：“我手上本来就有青衣楼，只是他们已经改做情报工作了，刚好我不喜欢管理这些麻烦事情，现在红兄和曲姑娘来了，我可以直接把事情交给她们两个。”
“接下来只要去蝙蝠岛解决掉蝙蝠公子，再救回唐天纵，我们就可以回唐家堡过年了。”
听他这么说，金见雪也忍不住笑起来，“这话说的倒是没错，等解决完蝙蝠公子，也差不多到了年节十分，我刚好也带灵芝回去给祖母她老人家过寿。”
一旁的王语嫣想到还远在大理的母亲，以及不知所踪的表哥，难免心中难过，可金灵芝已经挽住了她的胳膊，笑吟吟说道：
“等从蝙蝠岛回来，你肯定已经和你的表哥团聚了，等你回家了可要和我写信，或者年一过完，我就来找你玩儿。”
金灵芝一向活泼，有她在旁边叽叽喳喳说话，还有这一路上见识到的各种新鲜人物，王语嫣对慕容复的惦念已经消去不少，只是因为年节将至，所以才格外思念亲人。
如今听金灵芝这么一说，她很快便打起精神来，笑道：“到时候我带你去曼陀山庄，我们庄中的花春天开的最好看。”
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让气氛瞬时活跃起来，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笑道：
“我也有些想蓉蓉、甜儿和红袖了，这么久没见她们，也不知道她们在船上好是不好。”
东方不败虽说已经没有了亲人，但在日月神教中还有至亲好友童百熊。
他虽然对年节这些东西不怎么看重，但因为近来一直完善功法，心智和情感都恢复了不少，听到其余人说起团聚之事，便觉得自己也该回去看一看。
想到这里，他对唐晴说道：“待蝙蝠岛和绣花大盗的事情彻底了解，我也要回家去了，你晓得我家在哪里，我给过你令牌，如果你想来便直接来。”
唐晴微微一笑，说道：“方姑娘也知道我家在哪里，我给过方姑娘独门暗器，若是你想要找我，去任何一个唐门的据点，把暗器给他们一看，他们就知道情况了。”
这一行人中，似乎所有人都有归处，除了胡铁花。
他原本还对楚留香、金灵芝、唐晴的话不以为然，现在心头竟也莫名生出了一种难言的落寞。
第130章 综武侠130
老狐狸不是狐狸，他是个人。
比狐狸还精明的人。
精明到收了陆小凤五百两银子，还不肯直接带他出海，要在自己的海船上装满货。
被问起来的时候，他就用长满老茧的手用力拍陆小凤的肩膀，一边拍一边说：
“货装的多，船走起来才稳，船走起来稳，才不会叫你晕船，你又不急，多等两天又有什么关系？”
陆小凤忍不住说道：“谁告诉你我不急？”
老狐狸笑道：“你要是急，为什么不去那一艘船？”
陆小凤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过去，只见港口上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艘大船，这船看起来有四十多丈长，二十丈宽，四层高，看起来至少能乘坐两百多人。
老狐狸大笑道：“别看了，那是江南王的船，上面挂着前金后玉的旗帜，不带其余人的。”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笑起来，“我觉得我应该算不上其余人，起码对于我的好朋友们来说，我一定不是其余人。”
说罢，他足尖一点，直奔那艘大船而去。
上船的时候的确没有一个人拦他，船上的水手和侍卫都仿佛看不见他一样。
陆小凤忍不住自言自语道：“难不成他们看不见陆小凤，只能看到一只小鸡？”
他的说话声引起一声轻笑，笑出声的人是一个姑娘，一个很漂亮，很可爱，还和陆小凤很熟的姑娘。
“九姑娘？！”陆小凤惊喜道。
而宫茯神站在甲板上，却说道：“哎呀，哪来的小鸡在喊我？”
陆小凤笑道：“是一只有四条眉毛的小鸡。”
宫茯神忍不住也笑起来：“哦，原来是陆小凤。”
陆小凤问道：“九姑娘怎么会在江南王的船上？”
宫茯神反问道：“你觉得你会在船上看到谁？”
陆小凤说道：“我以为我会见到狄堂主。”
宫茯神笑道：“你猜错啦，小狄不打算去蝙蝠岛，汴京城的局势很复杂，他得留在汴京城。”
陆小凤睁大眼睛，“所以这艘船上的主人是？”
宫茯神道：“既然小狄不在，那船上的当然是江南王本人，除了他以外，还有他的两个妹妹，华山的枯梅大师和她的两个弟子，盗帅楚留香和他的朋友胡铁花，小晴和他的朋友方姑娘。”
陆小凤不自觉拔高了声音，“方姑娘？”
宫茯神点点头说道：“他虽然只是自称方姑娘，但既然他这么介绍自己，大家就都喊他方姑娘了。”
这个说法有些奇怪，不过陆小凤能听出来，宫茯神似乎挺喜欢方姑娘，这让他淡然了不少。
他这个爱替朋友操心的坏习惯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以后大概率也改不了。
宫茯神继续说道：“除此之外，还有阿椋和阿飞，蓉儿和王小石，以及四大名捕中的冷血冷四爷，还有移花宫的少宫主花无缺。”
陆小凤奇怪道：“怎么不是无情大爷？”
宫茯神道：“无情的腿才治好不久，恢复也是需要时间的，现在还不适合到海上来。”
陆小凤说道：“这些人都是要去蝙蝠岛？”
宫茯神笑道：“除了蝙蝠岛，还有哪个海岛能吸引这么多人去？”
陆小凤忍不住问：“难道世子，也就是九公子不和你一起去？”
宫茯神说道：“你知不知道我哥哥师承何处？”
陆小凤摸了摸下巴，“太平王世子的师承大家有诸多猜测，但唯一能确定的，便是他在海外拜师学艺。”
宫茯神笑道：“所以他不和我们一起去，他要先去拜访一下自己的老师。”
陆小凤感慨道：“世子可真是个好学生。”
宫茯神听他这么说，一边笑一边连连点头，“没错，没错，我哥哥正是个非常好的学生。”
他们说话的时候，一个祥云纹月白长袍，脚蹬黑绒面厚底步云靴，面容英俊，神采飞扬的青年走过来。
他穿着虽然华丽，却并不过火，腰间没有佩剑，只是手上拿着一把扇子，脸上还挂着狐狸似的狡黠的笑。
其实细细看去，他的笑容带着几分纯真和善的孩子气，只是因为那双狭长的眼睛，所以总让人觉得这笑容中带着顽皮，带着戏谑，带着傲气。
这青年用扇子抵着下巴，笑着说道：“好久不见啊，陆小凤，你的四条眉毛竟然还在脸上。”
陆小凤笑着说道：“好久不见，小王爷，我的四条眉毛要是不在，我不就要从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变成两条眉毛的陆小鸡了吗？”
金见雪笑了起来，他道：“唔，听起来倒是很新鲜，我对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不感兴趣，但却很想见一见两条眉毛的陆小鸡。”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苦笑道：“怎么我的每个朋友，都和我的胡子过不去？”
金见雪也不否认他自称是朋友的话，只是笑着说道：“大概是你这一副苦着脸的表情，实在很有趣，你的朋友都喜欢看。”
一旁的宫茯神也笑道：“确实如此，我虽然很喜欢陆小凤，但也很欢迎陆小鸡，看起来我和小雪真是想到一起去了。”
陆小凤还没有说什么，金见雪忽然跳起来，他是真的跳了起来，还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涨红着一张脸，结结巴巴说道：
“等等……你……你叫我什么？怎么……怎么能对我用……用这样的称呼？成……成何体统？”
他平常要么妙语连珠，要么阴阳怪气，突然像这样手足无措，笨嘴拙舌，不仅让陆小凤大吃一惊，连刚走上甲板的楚留香、金灵芝等人都吃了一惊。
宫茯神奇道：“这有什么不对的，我喊唐晴也是小晴，我喊陆小凤也是小凤，我之前和你写信的时候，不也这么喊你吗？”
“只是一个称呼而已，你要是觉得不适应，我换一个？”
“不……不用……我不是个爱计较这些的人……我……我只是刚才……有点惊讶。”
金见雪结巴的更严重了，他原本和陆小凤说话的时候很正常，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口和宫茯神说话，他就结巴。
原本芝兰玉树，相貌堂堂，带着狐狸似的狡猾的青年，现在看起来居然像个呆头鹅。
第131章 综武侠131
他这个反应让宫茯神忍不住笑起来，而宫茯神一笑，他就不结巴了。
因为他变成了哑巴。
一个涨红着脸的笨哑巴。
这下就算是再迟钝的人，都能看出来他的不对劲了。
金灵芝一双大眼睛像发着光一样探过去，正看见宫茯神带笑的脸。
天底下怎么会有笑起来这么温柔，这么亲切，这么可爱的姑娘？
金灵芝只觉得自己完全能理解亲哥之前说的话，如果她能够娶到这么漂亮的女孩子，那别说是给她纳小，就是给她娶几百个都没关系。
只要能哄她笑一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心情太好，笑的太多，宫茯神总觉得特性生效的概率像上升了一样。
只要她一笑，周围的人必定头挂【眩晕】或者【魅惑】，运气不好的还能同时触发两个，搞得她现在笑起来都有点心慌，生怕什么时候就直接触发【一笑倾城】了。
算了，反正还能读档，问题不大。
这样想着，她又忍不住去逗金见雪，天底下有什么比欺负自己更好玩？
宫茯神笑道：“小王爷？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理论上凭金见雪的幸运值，是不会触发任何负面效果的，奈何在所有小号中，他真的是最晚见到本体的那一个，而且他的设定中天生擅长欣赏美。
不然也不会时不时触发一下英雄救美。
所以见到宫茯神的第一时间，他的脑海就被【我真漂亮我真漂亮我真漂亮……】刷屏了。
整个人就像死机的电脑一样，说话说不利索，走路都同手同脚，还好宫茯神今天也才刚上船，两个人只远远见了一面，所以他的表现也不明显。
原本大家庭的几个觉得他可能只是一时如此，但现在看来……
还真不好说呀。
金见雪涨红着脸，紧紧握着手上的扇子，用力到指节都发白了，他似乎想竭力克制住自己正常说话，可说出口的话还是断断续续的。
“我……我……你……刚才不是还叫我小雪吗……现在……现在怎么不叫了？”
他这个样子金灵芝都没眼看，难怪笨蛋亲哥说自己还没有表白，就这说两句话都结巴的情况，他怎么可能开口表白？
这时候就该亲妹妹上场帮忙了！
金灵芝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强烈的使命感。
要知道，她哥哥从小就又聪明又卷又好运，要不是金灵芝天生外向心胸开阔，且金见雪一直在外不常回家还情商高，那他俩的关系其实应该和薛衣人薛笑人差不多。
无论做什么都优秀的大哥和被他压得喘不过来的弟弟/妹妹。
虽然金灵芝对亲哥的仰慕敬佩无疑是大于羡慕嫉妒的，但现在看到自己亲哥在感情方面这么愚钝这么笨拙。
她还是忍不住觉得既好笑好玩，又骄傲自得。
毕竟当初她救了福威镖局的小青年的时候，人家可是面红耳赤看着她说不出话来，而不是像她哥这样，看着别人说不出话来。
想到这里，金灵芝挺身而出，对着宫茯神说道：
“郡……郡主，其实……其实我哥哥他……他平日里经常……经常和我……和我说起你。”
完蛋了。
原本金灵芝在心中计划的很好，甚至都想好要说什么了，可刚走近一些，近距离看见宫茯神的笑容，她的脑海中忽然就一片空白。
然后……
然后她说话也跟着结巴起来了！
见鬼，她们兄妹俩虽然是一母同胞，但也不是孪生兄妹啊，怎么这看到漂亮姑娘就结巴的毛病，哥哥有，妹妹也有！
原本宫茯神只想逗逗小号，可没想到金灵芝突然乱入进来，更没想到她也这么可爱，于是忍不住眼角眉梢都带了笑意。
“小雪，以前通信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可爱，你妹妹也好可爱，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
听着宫茯神温柔的声音，金灵芝只觉得自己的魂儿都跟着声音飘走了，她昂起头挺起胸，做出很精神的样子，说道：
“我……我叫金灵芝，金银的金，灵芝草的灵芝。”
她说完又觉得自己话太多了，毕竟灵芝这两个字放在一起，本身也很难让人想到别处去。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见着微笑的宫茯神，下意识就话多起来，就和下意识结巴一样。
宫茯神笑道：“我记住了，灵芝妹妹，你的名字真好听，你瞧，你叫灵芝，我叫茯神，咱俩的名字都是药材呢。”
金灵芝听她这么说，不由吃吃笑起来，“我和姐姐有缘。”
她现在倒是发现了，只要尽量把话说短一些，就能让自己不结巴，于是她连忙给一旁的金见雪使眼色。
奈何金见雪现在真变成了呆瓜，他看见金灵芝的眼神，反而问道：
“灵芝，你是不是眼睛不舒服？要不要我给你瞧一瞧？你第一次出海，也不知道晕不晕船，还是要注意一些。”
他现在说话又不结巴了，不仅不结巴，还很顺畅，而且脸上的笑容都和之前一样狡黠中带着戏谑，戏谑中带着可爱。
金灵芝心里又感动又好笑，简直真要被他气笑了，赶忙悄悄用胳膊碰了碰他，暗示道：
“茯神姐姐好像也是第一次出海坐船呢。”
她这么一说，金见雪立刻就反应过来，于是涨红着一张脸说道：
“郡……郡主也是第一次……第一次坐船吗？我……我那里有晕船药……而且……而且我医术也……也不错……”
金灵芝真被他的笨拙气笑了，干脆自己转过头对宫茯神说话。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到金见雪的影响，她不知道怎么也开始紧张，一紧张，她说话也断断续续。
“郡主，我哥哥……我哥哥他的医术确实……确实很好。”
一旁的陆小凤把三个人的反应都看了个正着，简直快要笑出来了，他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还是笑出了声。
这下原本看宫茯神的人都来看他，一直沉默不语专心录屏的唐晴忽然问道：
“陆小凤，你在笑什么？”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说道：“我没有笑，我只是奇怪。”
唐晴问：“奇怪什么？”
陆小凤笑了一声，说道：“奇怪明明船还停在港口，我为什么也觉得有点晕。”
第132章 综武侠132
唐晴温和地说道：“第一次登船的人是这样的，虽然现在船还没有离港，但这种晃晃悠悠的感觉却是一登船就有，我那里有晕船药，一会儿拿给你。”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看小王爷和金姑娘应该也需要，你们两位应该也是晕船吧？”
听唐晴这么说，金灵芝简直觉得他是个天下无敌的大好人，明明和自己亲哥是情敌，却愿意帮情敌解围。
要是花钱养这样的小，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于是她连连点头，说道：“没错，我晕船，我和我哥都晕船。”
金灵芝这话一说，金见雪就忍不住展开了扇子，遮住了自己大半张脸。
唐晴是给她们兄妹俩送上了遮羞布，但奈何金灵芝遮的严实了，他还是半裸的。
一直在万福万寿园附近长大的金灵芝第一次出海，晕船很正常，可金见雪的金玉满堂可是做漕运生意起家，老巢就在太湖上。
平日里坐船在长江上下来来往往，还不止一次乘船去过白云城，他要是晕船，江南那一种水上帮派怎么可能服他？
要知道，当初平定方腊起义的时候，大家就是水上作战的。
但好歹唐晴帮忙解了围，金见雪也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决心赶紧闪人。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的家庭弟位摆在这里，谁都爱欺负他。
于是金见雪干脆说道：“我去厨房做饭了，船马上出发，大家做好准备。”
然后他就在宫茯神带笑的目光中，同手同脚走下了甲板。
他一离开，急于了解情况的金灵芝和宫茯神又说了几句话，也跟着同手同脚的离开了，好在有王语嫣帮忙打掩护，所以她表现的不怎么明显。
她们兄妹几个一走，甲板上的陆小凤就忍不住笑起来，除了他之外，其余也在笑，就连东方不败的眼中都带上了淡淡的笑意。
陆小凤说道：“我头一次知道，一个人喜欢上另一个人，原来不是会变得聪明，而是会变得很笨。”
楚留香笑着说道：“可能老天爷觉得小王爷已经足够聪明了，再聪明就要绝顶了，于是就让他笨一点。”
宫茯神也笑道：“你们俩知道了这个，我却还有一个新的发现。”
陆小凤问道：“什么发现？”
宫茯神嫣然一笑，说道：“男人多话起来，说话就比女人还多得多，果然还是笨一点，不那么爱说话的男人可爱。”
她一笑，爱说话的男人就变得不爱说话了，于是她干脆也离开了甲板，还带着沈星椋和阿飞。
甲板上，陆小凤从头晕目眩的状态中回过神来，觉得自己果然还是晕船的，于是对唐晴说道：
“唐兄，你那儿真有晕船药吗？”
唐晴对他笑了一下，如实说道：“我那里有一款毒药，吃下去后会五感尽失，持续七天，可以达到治晕船的效果。”
陆小凤觉得自己就不该问，他摸了摸胡子，说道：“我还是等一会儿去找九姑娘吧，九姑娘那里一向什么样的药都有。”
楚留香问道：“九姑娘？”
陆小凤说：“就是太平王郡主，她哥哥太平王世子拜师学艺的时候，自称九公子，于是她出来闯荡江湖时，便也称自己为九姑娘。”
“香帅之前难道不知道她的身份吗？”
陆小凤自然是认识楚留香的，不仅认识，他们的关系还很好。
毕竟他们都有很多的朋友，以及很多的麻烦，和朋友碰面的时候，就不免会认识朋友的朋友，就像解决麻烦的时候，总会遇到麻烦的麻烦。
两个脾气相似，性格相似，待人处事的方式相似，连交朋友的随性程度都相似的人，自然会成为朋友。
还是很好的朋友。
听见陆小凤的话，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如实说道：“今早九姑娘带着人来的时候，只是出示了一块玉佩，船上的水手就都听她的命令了。”
“我那时还在忙其它事情。”
他当时正忙着安慰胡铁花。
尽管前不久被唐晴冷嘲热讽了一顿，但胡铁花一见到高亚男，还是忍不住往上凑。
甚至因为不久前大家讨论了去哪儿过年的话题，所以他对高亚男更热情更真诚了，言语中甚至又透露出了想和对方成家的意思。
这一回他可没喝酒。
但高亚男拒绝了。
她不仅拒绝了，还拒绝的很干脆，很利落——
枯梅大师年过半百，这次因为紫霞神功泄漏的事情，更是大发雷霆，打算提前挑选华山的下一任掌门了。
高亚男已经做好用毕生精力将华山派发扬光大的打算了，男人只会影响她出剑的速度。
一切的最后，她还很真情实感地对胡铁花说，他要么干脆做浪子，要么干脆过日子，当初想要和他好好过日子是自己眼瞎，所以也付出了三年光阴为代价。
现在她已经能心平气和的看待那段过去了，但要是胡铁花再在她面前说这些鬼话，那她就要连过去的仇一起报了。
就这样，胡铁花喜提第一次拒绝。
离开高亚男的船舱时，他还恰好遇到了金灵芝——
金灵芝和高亚男的关系很不错，这主要是因为金见雪和华山派的关系真的不错。
毕竟金见雪很长一段时间里都热爱四处跳崖，既然是跳崖，那总得从山上往下跳吧。
所以过去做生意的时候，大江南北的名山大川他都造访（跳）过一遍，并因此获得了高昌宝藏、连城诀宝藏、地宫宝藏、杨公宝库、琅嬛福地、独孤九剑……
一般得到钱财的时候，他就自己笑纳了，得到无主的武功秘籍，他自然也是笑纳。
但在得到独孤九剑的时候，因为独孤九剑的招式被刻录在华山的思过崖后，于是他干脆顺便告知了当时还是华山掌门的枯梅大师。
武功秘籍这种东西，一来玩家不缺，二来如果江湖上人人都将其珍藏起来，而非分享出去，那这个江湖该有多无聊。
因此金见雪在幸运得到一些原门派遗失或残缺的武功秘籍，比如《九阳真经》，比如《易筋经》时，通常会选择自己复刻一份，然后把原版送还回去。
因此各大门派才会与他关系莫逆，而作为金见雪的妹妹，金灵芝自然也广受欢迎，她和各门派中的女弟子关系都不错，不然也不会为高亚男打抱不平。
第133章 综武侠133
金灵芝和高亚男关系越好，就越看不上胡铁花，但她越看不上胡铁花，胡铁花就越喜欢她。
恰好那时候金见雪不在，胡铁花又被高亚男拒绝了，于是他又忍不住想和金灵芝说说话。
但金灵芝可没高亚男那样好的脾气，立刻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还直接拔出腰间软剑，想和他动手。
金灵芝可不像高亚男那样，只有一个已经出家的师父，她加上堂兄堂姐表兄表姐以及亲哥，可是足足有三十八个哥哥姐姐的。
她的父母、哥哥姐姐、叔叔婶婶、姨母姨父没一个好招惹，这次是胡铁花先主动凑上来找打，就是说出去，他也不占理。
胡铁花只是浪子，不是傻子，哪怕他真是个傻子，在这种情况下，也不敢触金灵芝的霉头。
所以他立刻溜走了。
当然，他自己称自己的行为是不和女孩子一般见识。
天底下的男人都有件一定很擅长的事情，那就是找借口。
当他们遇见什么事情逃跑的时候，总会给自己找一堆借口，既不肯承认自己做错了事情，也不肯承认自己胆小。
在这艘船上，胡铁花能称得上朋友的人只有楚留香，于是他只能去找楚留香诉苦。
楚留香拿他完全没办法，无论多好的朋友，都不能强求对方改掉自己的坏毛病。
人的坏毛病总是很难改的，必须踢上一块铁板，才能真正长记性。
就像快网张三，想必他这次偷了金灵芝的珍珠，被金见雪狠狠收拾了一顿，再去六扇门的大牢里蹲个几年，以后就不敢再偷任何一个人的珍珠了。
同样，胡铁花这个坏毛病，必定也得被狠狠教训一顿，才有改的可能。
楚留香是个很在乎朋友的人，他对朋友总是说不出什么狠心的话，但想到自己和胡铁花现在是在谁的船上，他还是狠下心说：
“小胡，你要知道，天底下的女孩子，不是每个都像高亚男那样好脾气，而她过去之所以对你好脾气，是因为她真心喜欢你。”
“现在她不喜欢你了，你自然也不该再去招惹她，至于金姑娘……”
楚留香说到这里，语气都严肃了一些，他认真说道：
“如果你再去找她，小王爷哪怕不杀了你，也可能会阉了你，我这并不是一句玩笑话。”
听楚留香都这么说，胡铁花觉得自己就像被人连打了几巴掌，脸上火辣辣的，心理也火辣辣的，他呆楞了半晌，最后才故作不在意地说道：
“我只是有些牵挂高亚男而已，至于金灵芝那个母老虎，谁敢去招惹她……”
楚留香能看出来，他只是用这样的话来表现自己的不在意，来挽回一点面子，于是也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努力安慰他一二。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宫茯神带着人上了船，她一上船就带着人和东西去各自的房间（金见雪都按照人数安排好了，他对各种琐事一向很上心），根本没和楚留香碰面。
听楚留香简单说明事情的原委，陆小凤的表情一言难尽。
他现在倒是很庆幸，他的朋友要么干脆是像霍休金九龄那样，本身就是幕后黑手，需要被绳之以法的；要么就是像花满楼西门吹雪那样，道德感极高甚至有精神洁癖的。
哪怕是总和他互相打赌的司空摘星，也不会搞出这样的事情来。
江湖上什么事情都传得快，胡铁花和高亚男的事情，陆小凤也有所耳闻。
他以为胡铁花当初那样对高亚男，就是做好准备和他一刀两断了，没想到现在居然还想继续纠缠不清……
陆小凤在心里不认同这种做法，但到底他的朋友是楚留香，又不是胡铁花，这种在一个朋友面前点评他其余朋友的事情，陆小凤也做不出来，于是只能转移话题说道：
“香帅你和胡大侠上船，莫非也是为了蝙蝠岛的事情？”
楚留香笑着点点头，“自然，这艘船上的所有人，都是想去蝙蝠岛。”
一边站在甲板上，用糕点斗海鸟的唐晴忽然问道：“陆小凤，你去蝙蝠岛是要做什么？”
陆小凤说道：“我要去看一看金九龄是死是活，既然是他把绣花大盗的案子委托给了我，那我总是要善始善终的。”
他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好奇，“香帅去蝙蝠岛又是为了什么？难不成蝙蝠岛上还有人招惹了香帅？”
说到这里，陆小凤不免有些咂舌，这蝙蝠岛拉仇恨的能力也太强了，一船的人都有仇，这情况还真是少见。
楚留香笑道：“一来，我是陪着唐兄去寻找唐二公子，二来，听说石观音也在那里，唐兄抓住了她的两个儿子无花与南宫灵，而我又带走了她的两个弟子，她对我二人必然恨之入骨，这桩事情总得有个了解。”
陆小凤道：“原来如此，香帅是为了唐兄和石观音，那胡大侠想必就是为了香帅。”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一半一半吧，小胡他……呃……华山派的枯梅大师也要去蝙蝠岛，她还带了高亚男和另一位女弟子华真真。”
陆小凤看出他的不自在，继续转移话题，“神侯府、金玉满堂、华山、唐门……有这么多人在，想来这一回蝙蝠岛无论有多厉害，都注定要灰飞烟灭了。”
“不过话说回来，船上那么多人，怎么感觉甲板上都没见到几个？”
唐晴对他说道：“枯梅大师和她的两个弟子一直在房间里没有出来，移花宫的少宫主也是一样，冷四爷上船后到处走动，现在或许在哪里检查。”
“沈大侠在教阿飞剑法，郡主娘娘在教他医术，我原本打算教他制毒，不过他似乎不太感兴趣，所以我改教他分辨毒药和拆解机关。”
“黄姑娘在和王少侠讲解她爹的喜好，听说王少侠本来还想带着他师叔诸葛神侯和他大哥苏梦枕一起去见未来岳父，但被黄姑娘拒绝了。”
“方姑娘近来武功有所精进，此刻正在闭关，刚才小王爷带着两个妹妹去厨房了，至于胡大侠，他应该在自己房间里喝酒吧，我刚才路过的时候闻到了很浓的酒气。”
唐晴挨个说完，就看见陆小凤惊讶的表情，“唐兄，你不是也今天早上上船吗？怎么什么都清楚？”
唐晴微笑道：“可能因为我也习惯无论去哪里，先把周围的情况摸清楚。”
第134章 综武侠134
船启航后不久，金见雪就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了。
当然，在此之前，他的两个妹妹老早就被赶出来了。
‘厨房是男人该呆的地方，两个小姑娘一边玩儿去。’
他既然都这么说了，金灵芝自然也不和他客气，当即挽着王语嫣走了，她俩在路上遇见了正说悄悄话的黄蓉和王小石，于是又不知怎得玩到一起去了。
金见雪的厨艺很好，哪怕是宫里的御厨都比不上他的手艺，所以饭菜还没上桌，就已经有小鸡闻着味儿飞过来了。
“我从来没想到，小王爷你居然真会下厨，之前司空摘星说他吃过你做的饭，我还以为是他吹牛。”
金见雪一边将各式香料塞进鱼肚子里，一边说道：
“那你今天见识到了，话说回来，星星最近去哪儿了？我已经很长时间没听到他的消息了。”
陆小凤看着他的动作，不自觉咽了咽口水，说道：“这谁知道，他平日里到处跑，一般除了偷东西和送消息，他从不主动冒头。”
金见雪笑道：“反正他有麻烦的时候会来找你，你有麻烦的时候也能找到他就行了，是不是？”
陆小凤也笑起来，“正是如此，我的朋友都是如此。”
金见雪将腌制好的鹅脯切成薄片，忽然问道：“陆小凤，郡主是不是你的朋友？”
陆小凤明白他想说什么，忽然就想起当初自己是怎么和唐晴成为朋友的，一时心里想笑，面上却一本正经地说道：
“九姑娘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金见雪似乎也明白九姑娘这个称呼是指谁，只是转过头来，问道：“那你想不想做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陆小凤说：“可唐兄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金见雪道：“我和你做朋友，又不影响你和唐晴做朋友，等我嫁进太平王府，我不介意唐晴也进去做小。”
陆小凤原本还很镇定地倚在门框上，突然听金见雪这么说，他惊得差点跳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道：
“什么……什么嫁进去？什么……做小？”
金见雪一边切菜一边说道：“我的话很难理解吗？我要入赘太平王府。”
陆小凤茫然道：“可你是江南王啊……当今皇帝都下旨册封了……”
金见雪爽快说道：“我就算嫁了人还是金玉满堂的堂主之一，至于江南王的王位，可以传给我妹妹，金家的家业也一样，我妹妹也可以招赘。”
他不等陆小凤说什么，继续说道：“我是个很大度的男人，只要我做大，我不介意唐晴做小，也不介意沈少侠、苏楼主，花七公子，无情大爷做小，我都能接受。”
陆小凤喃喃说道：“我……你……这……”
他结结巴巴了好一会儿，终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是他朋友的家务事，不是他的家务事。
既然如此，只要朋友愿意，只要朋友开心，那他只需要祝福就行了。
这么一想，陆小凤瞬间找回了自己的舌头，他笑道：“只要郡主愿意，只要小王爷愿意，只要七童唐兄苏楼主无情捕头乐意，那我当然是尊重祝福了。”
“你们几个人把日子过的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陆小凤这话说的真心诚意，他本来就是个很擅长给朋友情感价值的人，所以他才会有那么多朋友。
果然，他这话一说，金见雪看他的目光都柔和起来了，“现在我宣布，陆小凤，你从今天起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陆小凤笑眯眯地点点头，“我从闻到饭菜香的时候就知道，小王爷你一定会是我最好的朋友。”
午饭是老配置的七碟八盏，七碟有松鼠鳜鱼，响油鳝丝，姑苏卤鸭，烘培金丝鳗块，红烧大虾，水晶肴肉，鼎湖上素。
八盏有文火腌笃鲜，蟹粉豆腐，麻辣鲤鱼，栗子腐竹炖鲤鱼，清炖蟹粉狮子头，药膳花椒老鸽汤，椰汁冰糖燕窝和胭脂鹅脯。
除此之外还有四碟青菜，显然是为枯梅师太一行三人准备的，还有荷叶莲子羹、蛤蜊黄鱼羹以及四干四鲜，两咸四蜜等等。
一桌子琳琅满目的菜肴看的宫茯神都有些吃惊，更别说是其他人了。
“这……这会不会有些太丰盛了。”
一旁的金灵芝也觉得丰盛，她哥以前虽然也下厨，但从没有这么夸张的，简直就像是开屏的孔雀疯狂炫耀自己的大尾巴。
也不想一想，孔雀一开屏，屁股不就露出来了吗？
不过到底是亲哥，金灵芝也只能赶紧帮忙找补道：
“平常肯定不会这么夸张，只是大家今天才出海，我哥哥肯定是担心有人晕船没胃口，所以才做的丰盛一些。”
“而且咱们船上人多，大家得吃饱饭才有力气对付蝙蝠公子嘛。”
或许是因为宫茯神现在没笑，所以金灵芝虽然紧张脸红，却也没有结巴，一连串的话说的很顺畅，还很有道理。
毕竟船上的人现在的确挺多的。
等大家正式开吃的时候，就没人说话了，因为所有的菜都好吃的让人恨不得连舌头都吞下去，第二次吃到的楚留香和唐晴赞不绝口，第一次吃到的更是惊为天人。
连黄蓉都忍不住和王小石小声说：“我以前觉得我和我爹做菜已经很好吃了，没想到江南王的厨艺更好，他会开船，会看星象和天气，没想到连做饭都会。”
王小石倒没什么嫉妒心，他一边给黄蓉夹菜，一边说道：
“蓉儿和岳父……和黄前辈都会做饭，那我之后也去向江南王请教做饭，以后我做饭给你吃。”
黄蓉听他说岳父两个字，就忍不住俏脸一红，听到后面，又是感动又是好笑，最后只说道：
“好呀，那我就等着吃小石头做的饭。”
第135章 综武侠135
吃完饭不久，就有水手过来汇报，远处另有一艘船正和他们朝着同一方向前进。
陆小凤看的很新奇，他虽然是第一次出海，但之前也在老狐狸的船上呆了几天，在他的印象中，水手都是粗鲁而肮脏的。
这一点难以避免，在海上，淡水甚至比酒还珍贵，他们洗澡的机会不多；而且海上的新鲜蔬果匮乏，人一旦长时间只吃肉，就会变得脾气暴躁。
而这艘船上却不一样，船上的每个人似乎都很镇定、很沉着，他们的脚步都很轻，可见武功都不低。
宫茯神笑着问他，“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陆小凤回道：“我确实觉得奇怪。”
宫茯神问：“你觉得哪里奇怪？”
陆小凤说道：“船上的水手都很干净，而且我才知道，这艘船上的冷水热水居然都不限量。”
宫茯神道：“因为小雪发明出了一种可以快速净化海水的机器，只靠这种机器，就可以源源不断产出足够我们所有人用的淡水。”
陆小凤忽然说道：“小王爷的武功很好。”
宫茯神道：“是非常好，他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进入了宗师境界，而且因为他修炼的功法很特殊，所以他的内力完全可以用深不可测来形容。”
陆小凤又道：“他长得很英俊，很有权势，还很有钱。”
宫茯神笑道：“他的确很英俊，很有权势，还是天底下最有钱的人。”
陆小凤又说道：“他做饭还很好吃。”
宫茯神笑道：“我长这么大，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菜，连宫廷里的御厨都比不上他。”
陆小凤长叹道：“现在你居然还告诉我，他连发明制造工具都很擅长，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吗？”
宫茯神居然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道：
“我还真不太确定，我们虽然现在才见面，但已经沟通了很久，据我所知，他琴棋书画诗酒茶，医毒天工算卜卦，厨艺花艺等等都很擅长，好像没有不会的东西。”
“否则我们也不会书信交流这么多年了。”
这时候，陆小凤反而说道：“我想起来了，小王爷还是有一件事情不擅长的，他不仅不擅长，甚至根本做不到。”
宫茯神来了兴致，问道：“什么事情？”
陆小凤笑道：“他不擅长和喜欢的女孩子说话。”
宫茯神也笑起来，“但你不觉得，他那种笨笨的呆呆的样子，也很可爱吗？”
陆小凤怪叫了一声，“我差点忘了，九姑娘喜欢不爱说话又不聪明的男人。”
宫茯神也学着他的样子怪叫一声，“瞧瞧这是谁呀，这是专门喜欢爱咬他耳朵的女人的陆小凤。”
彼此揶揄了对方一番，两人又一起笑起来，他们说话谈笑的功夫，两艘船已经靠近了，站在甲板上可以清晰看到另一艘船。
那艘船也很大，船上的每个人同样受到过很好的训练，显然那条船的主人身份也很了不起。
还不等在场的人猜测对方的身份，对面的甲板上先传来了一阵清韵的琴声。
楚留香静静地听着，感慨道：“自无花过世之后，我很久没听到如此悦耳的琴声了。”
站在他身旁的金见雪用扇子抵住下巴，若有所思道：“香帅是在暗示，这弹琴之人不怀好意，其行事作风与无花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吗？”
当金见雪涨红着脸结结巴巴的时候，你会觉得他很可爱；但当他微笑着阴阳怪气的时候，你就会觉得他很欠揍了。
但楚留香偏偏是个脾气很好的人，他在江湖上成名十多年，从没有杀过一个人，也没有对任何人主动出手。
别说是言语攻击，就算是打他一拳，他的第一反应也是躲过去，然后询问原因，而不是还手。
更别说一路走来，几乎所有人都习惯了金见雪的说话方式，知道他其实没什么恶意（其实有，还很多）。
因此，对于金见雪的话，楚留香只是摸了摸鼻子，苦笑道：
“小王爷，无花的人虽然污浊，但他的琴声却是悦耳的，我只是听到同样悦耳的琴声，所以心生感慨罢了。”
金见雪展开扇子，轻轻晃了晃，又用那种独特的，话里有话的语调说道：
“那香帅可以好好期待一下，你既然听到了和无花一样悦耳的琴声，马上就要见到和无花一样污浊的人了。”
他话音刚落，一个年轻秀气，衣着华贵，举止斯文的青年就放下了琴，轻点足尖，主动用轻功跃到了他们的甲板上。
此时两艘船之间的距离并不算近，但这少年却只是轻轻一跃，足尖未在水面上点一下，就来到了他们的船上。
楚留香不禁赞道：“好俊的轻功。”
说完这话，他才认真去看着青年，对方脸上带着温柔而亲切的笑，一双眼睛也极其明亮，见着金见雪，立刻便向他长长一揖，微笑道：
“多日不见，世兄风采依旧，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金见雪用扇子遮住小半张脸，也不作揖还礼，只是笑道：
“原少庄主安好，多日不见，你的风采却更胜往昔，想来双目复明，对你和原老庄主来说，都是一件难得的大喜事。”
一旁的楚留香现在才知道这青年是谁，便听原随云笑道：
“我失明多年，一朝复明，自是喜不自胜，家中老父知道这个好消息，更是老泪纵横，准备了几十车薄礼，遣人连夜送到太平王府。”
楚留香惊讶道：“竟是太平王府的人治好了原少庄主吗？”
原随云似是才看见楚留香，用疑惑的表情看向金见雪，“世兄，不知这位是？”
金见雪仍旧用折扇遮住脸，每当他不想笑，或者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的表情时，都会这么做。
他说道：“瞧我，竟忘了正事，也没有介绍一下二位。”
“香帅，这位是无争山庄的原少庄主，无争山庄在关中赫赫有名，与我们万福万寿园也有些交情，少庄主原本因为年幼生病而双目失明，瞎如蝙蝠，前不久却被太平王府的郡主娘娘治好了。”
“少庄主，这是香帅，也就是大名鼎鼎的楚留香，他虽然交朋友的眼光一般，水平一般，但他自己却是难得的好朋友，江湖上应该没有几个人不知道他。”
第136章 综武侠136
他们三个说话的时候，陆小凤和宫茯神就站在船舱的拐弯处，虽然能听到他们三个说话的声音，但说话的三人却看不到他们。
陆小凤压低声音说：“小王爷一张嘴可真是厉害。”
宫茯神也学着他压低声音，“谁说不是呢，香帅肯定只能苦笑，原少庄主肯定心里记仇。”
唐晴说道：“听起来这位原少庄主似乎不是好人？”
他一开口，宫茯神和陆小凤一起转头，同时抬高声音又立刻压低，异口同声地问道：
“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唐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我和方姑娘已经在这儿站了好久，从你们讨论小王爷有什么不会的时候，我们就在这儿了。”
陆小凤的目光在九姑娘、唐晴和方姑娘三个人之间打转。
之前吃饭的时候，他坐的离方姑娘很远，所以只觉得这位方姑娘的身材未免太高挑了一些。
现在离近了他才发现，这位方姑娘分明是个男子。
陆小凤心里惊讶，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男扮女装和女扮男装没什么不同，要么是别人有难言之隐，要么是别人的个人爱好。
他虽然经常解决各种麻烦，自己却很少主动惹麻烦，更不会用嘴贱手贱的方式给自己制造麻烦。
陆小凤尊重每一个朋友，甚至每一个陌生人的行为和生活方式，只要这些行为和生活方式不曾伤害到别人，那他就能包容理解。
否则他也不会有这么多朋友。
在陆小凤暗中打量方姑娘的时候，东方不败也在打量陆小凤和宫茯神。
陆小凤在江湖上名气很大，他虽然比楚留香年轻，出道的时间也比楚留香晚，但他交朋友和遇到麻烦的速度水平和楚留香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样一个人注定是要闻名江湖的。
东方不败修炼葵花宝典之前，一心渴慕权势，所以全心全意在日月神教中钻研，修炼葵花宝典之后，又对天底下的诸多事情都没了兴趣，所以干脆隐居黑木崖再不外出。
因此这还是他第一次见陆小凤。
他对陆小凤的印象还挺不错。
陆小凤目光清澈有神，脸上的笑容总能给人带来欢乐，哪怕是坏人，见到他也很难不喜欢他。
有很多人觉得，陆小凤的朋友中有不少坏人，是他识人不清。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也能证明陆小凤的朋友真的很多，他也真的很擅长交朋友，以他的人格魅力，连坏人都没办法拒绝他，连坏人都愿意和他做朋友。
这一点比什么都难得。
东方不败的目光从陆小凤身上挪到宫茯神身上，这同样是他第一次见宫茯神，见到这个同时被川蜀唐门的唐晴和江南王喜欢的姑娘。
她的确美好的能够让天下所有人都喜欢。
哪怕东方不败在修炼葵花宝典后，已经对女子生不起兴趣，但在看到她的笑容时，一颗被冰封住的心也会忍不住砰砰乱跳，头晕目眩的像个正坠入初恋的少年。
这是美与生俱来的力量，与性别没有关系。
这时候，不远处又传来了说话声，四个人同时不说话了，都屏住呼吸开始听墙角。
如果不是这四人都内力深厚，甲板上的几人说话声都很清晰，她们怕不是要冒出四个脑袋凑过去听。
楚留香果然先是苦笑了一声，而后说道：
“小王爷，在下的眼光倒也没有那么差，唐兄是我的朋友，陆兄是我的朋友，小王爷你不也是我的朋友吗？”
楚留香说话的时候，这边四个就小声嘀咕。
宫茯神压低声音说：“咱们四个人里，小晴和小凤竟然都是香帅的朋友，只有我和方姑娘不是，我觉得此刻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
唐晴于是小小声说道：“我可以和香帅绝交一段时间，等你和他做朋友之后，我再和他做朋友，这样就只有陆小凤和我们三个有壁障了。”
“我们三个孤立陆小凤一个吧，不要同时孤立我和陆小凤两个。”
陆小凤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唐晴，用眼神对他指指点点，“我从来没想到唐兄你是这样的人。”
唐晴坦然说道：“那是你的想象力不足，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东方不败觉得这三个人简直不能更幼稚，完全不想掺和进去，但她们三个很快又安静下来。
只听楚留香说完话后，原随云也说道：“久仰香帅大名，不想今日居然能在此见面，也是妙事一桩，对了，世兄，我听闻太平王郡主也在船上？”
这边，唐晴和陆小凤的目光一起瞄向宫茯神。
陆小凤小声说：“原来他是冲着你来的。”
唐晴立刻小声说道：“他肯定是不怀好意，他果然不是个好人。”
陆小凤小声说道：“何以见得？”
唐晴轻声说道：“男人的直觉。”
宫茯神给出认可，“那你的直觉还挺准的，他的确不是好人，陆小凤，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平南王世子想落实自己是哲宗遗腹子的事情？”
陆小凤点点头，便听宫茯神继续说道：“他也想谎称自己是哲宗遗腹子，他还想造反。”
陆小凤嘴角抽动了一下，有些无语地说道：“哲宗皇帝在当爹这方面还挺受欢迎。”
唐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死了的皇帝就是最好的爹。”
宫茯神和陆小凤同时扑哧一声笑起来，又同时捂住了嘴。
另一边，听到原随云的话，金见雪不由笑道：“原少庄主，我原本以为只有瞎子的耳朵灵，没想到你都不瞎了，耳朵居然还这么灵。”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还能听到郡主娘娘在船上的消息，真是令人惊讶，这样惊为天人的听力，你不当瞎子真是可惜了。”
第137章 综武侠137
这话一出口，别说是楚留香，就是宫茯神和陆小凤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小凤小声道：“好毒一张嘴。”
唐晴接着说道：“好狠一颗心？”
宫茯神摇摇头说道，“也不算毒，这个原随云就是蝙蝠公子。”
陆小凤立刻转过头来，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他就是蝙蝠公子？一切的幕后黑手？”
宫茯神说道：“我治好他的眼睛后，他自己对我承认的，但和他勾连的乱七八糟的组织实在太多了，所以我才打算等这次拍卖会的时候，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陆小凤忍不住问道：“有哪些人？”
宫茯神挨个儿数道：“据说和他共谋大事的人有红鞋子，不过她们都来不了了，杀手组织的首领薛笑人，不过他前不久死了。”
“石观音，她肯定会来，万马堂的马空群，他应该也来不了，燕子坞的慕容复，他大概率会来，无名岛的小老头，不知道来不来……”
“这么想想，他还挺厉害的，一个人能联系上这么多组织。”
陆小凤听着这一串名单，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这些人里，没有一个，是他的，朋友！
自豪感油然而生。
陆小凤小声说道：“所以，原随云带着这些江湖人，也是想要造反？是不是有点太……太草率了。”
宫茯神淡淡地说：“他看起来对自己挺有信心的，似乎想要造反的人对自己都有信心。”
唐晴偷偷看她，然后小声说：“像我就不一样了，我一点信心和野心都没有。”
不知情的陆小凤只以为他是在说自己和原随云不同，知情的东方不败却明白，唐晴这话是认真的。
因为他要是想造反，胜算可比原随云大得多。
另一边，金见雪说的话太直白，直白到楚留香都不知道该怎么圆场，好在原随云表现得很大度，他笑道：
“世兄还是和过去一样，心直口快，从不背后论人长短。”
因为金见雪一般都是当面论人长短的。
原随云自己暖场之后，又问道：“不知道我近来可是得罪了世兄？”
金见雪露出了一个带着讥诮的笑容，“不知道原公子乘船是要到哪里去？”
原随云笑了笑，说道：“世兄要到哪里去，小弟我自然也是要到哪里去。”
金见雪道：“哦？那原少庄主倒是说一说，我要到哪里去？”
原随云道：“这几天海上冠盖云集，群贤毕至，要去的大概都是同一个地方。”
金见雪冷冷说道：“什么地方？”
原随云道：“自然是那被称为海上销金窟的蝙蝠岛。”
金见雪哼了一声，嗤笑道：“海上销金窟？蝙蝠岛？听上去就是那种上不了台面见不得光的穷酸地方，这样的地方，也只有那种上不了台面见不得光的人才弄得出来。”
听了这话，原随云的脸上仍旧带着温和的笑容，但不知道为什么，楚留香总觉得他的眼神中带着种凝然的冷意。
他苦笑着说道：“世兄说的有道理，但小弟还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地方惹世兄不快。”
金见雪一双狭长的眼睛冷冷看着他，“你当我不知道，你以前给过灵芝蝙蝠岛的地图，我不管你是想要利用她做什么，都最好老实一点。”
“我是那种谁敢打我妹妹的主意，我就把他浑身上下的骨头全都打断的人，我不管你来是为了什么，但你要是敢靠近灵芝，我就让你再瞎一次。”
“我说到做到。”
金见雪一向是个很擅长做表面功夫的人，哪怕他平日里说话总是阴阳怪气，但也不会对谁刻意冷脸，更不会说话如此直白。
他笑起来的时候像只狡猾的狐狸，可人们很少会害怕狐狸，因为狐狸虽然狡猾，却实在漂亮。
可他不笑的时候，却像条剧毒的蛇，绝大多数人都是害怕蛇的，尤其是那些花纹艳丽的蛇，那一般象征着剧毒和死亡。
原随云的呼吸凝滞了一下，他很少会感到恐惧，因为他太早进入黑暗的世界，在此之后的许多年里，他都憎恨着光明，憎恨着光明下的一切。
他恨金灵芝，因为金灵芝有明亮的眼睛和快活的笑容；他恨金见雪，因为金见雪年少有为还总被人拿来和他比较。
他想毁了金灵芝，所以才给对方蝙蝠岛的地图，可没想到金灵芝根本不上当。
他想毁了金见雪，所以才会让金九龄劫走七十卷字画，他就是想要把金见雪引来蝙蝠岛，他就是想要和金见雪好好比试一番，把他的傲慢全都打碎。
但此刻，在金见雪冰冷的目光下，一种不知名的恐惧忽然攀上心脏，他听到自己内心的恐惧在耳边轰鸣。
原随云不害怕失去财富，失去地位，失去蝙蝠岛，因为他相信自己的能力，相信自己无论如何都可以从头再来，甚至他失去蝙蝠岛，是为了通往更光明的未来。
但他唯独害怕失去眼睛。
他瞎了那么多年，他失去光明那么多年，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这来之不易的光明。
想到这里，原随云挤出了一个笑，他说道：
“当初我将地图给灵芝妹妹，只是因为她总说无聊，所以想找些新鲜东西给她瞧瞧，却没想到叫世兄误会了我。”
“不过世兄的忧虑实在在理，既然世兄不想看到小弟，那小弟就先行一步了，我们蝙蝠岛再见。”
说罢，他也不再问宫茯神的消息，立即用轻功重新飞回自己的船上。
等他走后，楚留香才问道：“小王爷，你好像很讨厌原少庄主。”
金见雪毫不掩饰，“的确如此，一点没错。”
楚留香道：“因为他当初给了金姑娘蝙蝠岛的地图？”
金见雪淡淡说道：“有这个原因。”
楚留香问道：“那其他原因是什么？”
金见雪说道：“香帅，我和别人不一样，别人找答案一般是用加法，不断将各种线索累积起来，于是最后找到幕后黑手。”
“但我不一样，我是做减法。”
“当我知道一个案件的时候，我会把和此案相关的人都想一遍，那个第一个被我想到的人，必定就是凶手。”
楚留香笑道：“小王爷的意思是，靠直觉？”
金见雪淡淡说道：“不，是靠运气，我这个人的运气，从来没有坏过。”
第138章 综武侠138
对于金见雪运气很好这件事，如果不是和他一起同行过，是很难有真切体会的。
对这一点有深刻认知的，除了大家庭里的几位，就只有狄飞惊、司空摘星、金灵芝和王语嫣了。
但此刻，船上的所有人，尤其是楚留香，却真切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是一个很不平静的夜晚。
大船朝着蝙蝠岛的方向已经航行了很久很久，久到船上的人都已经开始对无边的大海感到厌倦，久到宫茯神已经开始在甲板上钓鱼，久到王小石已经学会了几道简单的家常菜。
原随云的船始终都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毕竟她们要去的目的地是一致的。
金见雪对此懒得理会，而船上的其余人要么知道真相，就等着抓现行，要么虽然不知道真相，但总愿意和朋友们保持一致的选择。
在很长一段时间，大海都是风平浪静的。
直到今晚。
白天时，金见雪和其余水手便说，马上要到蝙蝠岛，但今晚可能会有暴风雨。
夜里，暴风雨果然来了。
天地间一片漆黑，星光月色都被乌云掩盖，连船上的灯光都被呼啸的狂风吹灭。
船身已经倾斜，狂风带着巨浪冲击在甲板上，所有人都面无人色，只能紧紧抓住身旁的东西，生怕自己被巨浪卷走，吞没。
以上指的是原随云的船。
金见雪的船上，宫茯神挽着沈星椋的胳膊，沈星椋是在场所有人中武功最高的那一个，大宗师的武学境界已经足够与天地对抗，也能和自然争锋。
如果有巨浪袭来，她会直接用剑气劈开一条路来。
但是巨浪没来。
狂风也没来。
宫茯神看着不远处那艘严重倾斜，似乎随时可能会沉没的船，又看了看自己这边平稳前行，连雨水都没有的船，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她喃喃说道：“小狄还说你是财神转世，我看你应该是龙王投胎，不然这艘船怎么一点风浪都没有？连雨都不往这里下？”
这话一点都不假，乌云全都聚拢在原随云那边，这边连一点影响都没有。
金见雪晃了晃扇子，他现在面对宫茯神的时候总算不结巴了，只是每句话都尽可能说的很简短。
“我运气好。”
楚留香也站在船头，船行驶的很平稳，一点都没受到影响，甚至不用抓住什么东西就能稳稳站在甲板上。
他看着前方，礁石罗列着，在黑沉沉的夜色中，看起来简直像是什么怪物的獠牙。
但这么大一艘船，就在礁石中顺当的穿梭着，自始至终没有撞上任何一块。
而原随云的船船身已经被礁石死死卡住，看起来船底已经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触礁了。
楚留香收回目光，说道：“前方有人来了，很多人，仿佛就是来找我们的。”
他话音一落，前方的礁石上便出现了一行人影。
在这样的黑暗中，在这样险峻的礁石上，着十来个人竟然走的很快，很轻松，如同是大白天在平地上行走一样。
宫茯神仍旧挽着沈星椋，因为修习长生诀的缘故，她的眼睛哪怕在黑暗中也能看东西看的很清晰，那十来个人都是女孩子，脚步都很轻灵。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忽然停下了，她站在四五丈远的一块礁石上，离了金见雪的好运范围，狂风和巨浪毫不留情吹过去，让那姑娘整个人都摇摇晃晃的。
可无论怎么摇晃，风浪过后，她都仍然好好站在那里。
任谁都能看出来，她的轻功很高。
那姑娘说道：“来的可是金玉满堂江南王金见雪和三原原随云原公子的座船么？”
金见雪淡淡说道：“不是，我是平南王世子裴钰。”
另一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一块礁石上的原随云也开口说道：“在下正是原随云，不知阁下是……”
他话还未说完，那姑娘已经说道：“王爷、原公子总算来了，奴婢们迎接来迟，还请恕罪。”
金见雪被她指明了身份，也没什么反应，只说道：
“蝙蝠岛的人都这么不知好歹么？我说我是谁，你就该叫我什么名字，否则不是谁都我知道我来这里了。”
“我和原公子的身份都暴露出去了，江湖人都知道我们来了这种地方，你让我们以后怎么做人？”
他这话说的，简直像蝙蝠岛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地方一样。
可他说的似乎也没什么问题，蝙蝠岛本来就是个见不得光的地方。
对面那个姑娘被金见雪一堵，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掠起身，一跃到船桅上，用手中拿着的长绳索在船桅上打了一个结。
她穿了一身黑衣，还用黑巾蒙着面，动作非常利落，看起来经常做这样的事情，一船的人武功都比她高，但一船的人谁也没拦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的动作。
这根绳索很长，就这么笔直伸向前方小岛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黑衣人这时候方笑起来，她的声音里带着种微不可闻的得意，“各位，风浪险恶，礁石更险，请在桥上走吧。”
金见雪也不抬头看她，只是说道：“你要是再敢停在我头上说一句话，我就让你以后永远说不了话。”
黑衣人又被堵了一次，她明显有些下不了台，却也害怕金见雪真的这么做，于是立刻离开船桅，跳到不远处一块礁石上，说道：
“请各位在绳索上前行，只要不掉下来，便能一直走到岛内的洞天福地中，岛主便在那里恭迎大驾。”
原随云这时候忽然问道：“若是从绳索上掉下去呢？”
黑衣人淡淡说道：“若走过了桥，等待各位的便是极乐，若是从桥上掉下去，当然也是去极乐世界。”
“当然，各位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
一直安静听她说话的陆小凤忍不住问道：“哪一条路？”
黑衣人悠悠道：“等到天亮的时候，各位就知道是哪一条路了。”
秋日的天总是亮的很晚，离天亮起码还有一个多时辰。
而原随云已经上了桥，他临走时忍不住回头看了宫茯神一眼，嘴唇轻轻动了动。
宫茯神看出来了，他说的是——
‘不要上桥。’
第139章 综武侠139
宫茯神和金见雪对视了一眼。
既然有两种不同的前行方式，那她们不妨就分成两队，反正这船上的人足够多。
而原随云已经明示了不要上桥，那她也乐意看一看对方究竟要耍什么把戏。
想到这里，金见雪先说道：“我从桥上走，灵芝，你和王姑娘需不需要我帮忙？”
金灵芝摇摇头，“我带着王姐姐就行了，我的轻功学的最好，走绳子一点问题都没有。”
王语嫣也轻声道：“我的轻功也不差的，不用担心我的。”
说罢，她们三个率先上了绳子，继而华山门下的枯梅大师、高亚男和华真真也上了桥。
华山门下的轻功自然不差，哪怕是看起来柔柔弱弱，一说话就脸红的华真真，走起桥来也十分稳当。
胡铁花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没忍住，对楚留香说道：“……老臭虫，我也走桥了……”
说罢便轻轻一跃，跳上了绳子，稳稳当当往前走，见他如此，楚留香心中暗暗叹气，却也只能跟了上去。
最后一个走上绳索的人是花无缺，他在船上的时候一直呆在房间里，大家甚至不知道他究竟为什么会选择登船。
这时候他也是最后一个出现，走到宫茯神面前的时候，他突然又回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仿佛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犹豫了片刻，最后只是开口说道：
“岛上不知道有什么危险，还请郡主多多保重。”
他自抵达神侯府开始，就总像有什么心事一般，再加上原随云也亲口承认，移花宫的那位绣花大盗和蝙蝠岛这边并无关系……
宫茯神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她嗅到了全新支线、全新剧情的味道。
所以说绣花大盗剧情果然是游戏关键吧，绣花大盗一冒出来，各种支线剧情全都出来了。
只希望这次不是个要造反的。
江湖上什么时候能来点搞纯爱的反派？
宫茯神一边想着，一边看绳子上的一步步往前走，原本黑衣人将绳桥搭好的时候，这一条长长的绳子还在狂风中飘摇。
但在金见雪走上去的瞬间，风停了，浪静了，整条绳子连晃都不晃一下，结实的让人惊叹。
这是一条惊为天绳的绳子。
陆小凤这时候忽然笑起来，“看起来她们都能顺顺利利到达对面，现在既然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为什么我们不在船上吃一顿饭？喝两口酒？”
宫茯神说道：“这个主意倒是不错，谁知道这个黑漆漆的蝙蝠岛里究竟有什么呢？反正不管遇到什么，我们不能饿着肚子。”
唐晴忍不住笑起来，“这的确是个好主意，蝙蝠岛的人说有两条路，还故意说第二条路得白天才告知，说不定就是想要我们熬一个晚上，紧张一个晚上。”
黄蓉立刻也笑着说道：“但他们一定想不到，我们既不害怕，也不紧张，甚至还有心情饱餐一顿，养精蓄锐再去对付他们。”
“姐姐，你想吃什么？蓉儿去给……”
黄蓉的话还没说完，王小石忍不住偷偷看她，然后小声说：
“不如让我来做？蓉儿你也和大姐一起先休息休息，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虽然王小石知道黄蓉的功夫很好，可不远处的蝙蝠岛漆黑一片，简直像怪物张开的大嘴，要同黄蓉去这样未知又危险的地方，他心中多少有些紧张。
这时候，他忽然想起来，他虽然练习了一段时间的做菜，却总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所以到现在都没有做给黄蓉吃过。
也就是说，如果她们接下来遇到什么危险，遇到什么意外，那黄蓉一次都没有吃到他做的菜，不就成了一种遗憾吗？
虽然他在心中已经发誓，绝对不会让黄蓉遇到半点危险，半点意外，但王小石也不希望她们之间会有任何遗憾。
他太喜欢黄蓉了，喜欢到如果黄蓉一巴掌打在他的左脸上，他也会毫不犹豫把右脸伸过去让她打。
打完还要问她的手疼不疼。
可黄蓉对他那么温柔，那么好，她从来不打他。
王小石越想，就越觉得黄蓉好，越觉得黄蓉好，便越喜欢她，想到最后，他在这样的环境下，在这样的危险前，竟情不自禁说道：
“蓉儿，如果岳父同意的话，我们回去就成亲，好不好？”
黄蓉听他忽然这么说，心中一时欢喜，一时又好笑，问道：“要是我爹爹不同意，你就不和我好了吗？”
王小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把心里想的话说出口了，他顿时红了脸，却还是连忙说道：
“若是你爹爹不同意，那我就一直孝敬他，等到他同意为止，我绝不叫你为难，我也只和你一个人好。”
宫茯神看见这一幕，一边录屏，一边也忍不住微笑。
怕是连蝙蝠公子都没有想到，这样的环境不仅没有让人心生紧张恐惧，反而让两个心意相通的青年人表明心意，互许终身。
她俩说话的功夫里，唐晴已经悄悄离开了，在这些人中，除了黄蓉，只有他的厨艺最好。
既然黄蓉在和王小石谈情说爱，本体在快乐磕cp录屏，那作为一个贴心的小号，他当然不能打断她们，而应该自己去解决夜宵（早饭）问题啦。
唐晴做鱼的手艺很好，做其它菜的手艺自然也不错，他忙活到一半的时候，便见王小石红着脸走进来，惊讶道：
“唐大侠，原来是你在做饭吗？”
唐晴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我的厨艺也很不错，我做了几道荤菜，王少侠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做几道素菜？”
王小石往旁边一看，唐晴只做了荤菜，但青菜却已经在旁边放好了，显然是留给其他人处理的。
他虽然平日里显得有些呆，但在察觉别人的好意这方面，却比什么人反应都快。
或许这正是因为他总把所有的人都往好的地方想，所以才会如此吧。
王小石道：“唐大侠，实在是多谢你。”
唐晴又笑了一下，却没有再说什么。
第140章 综武侠140
吃饭的时候，陆小凤忍不住问道：“九姑娘，你为什么不和其他人一起上岛？”
原随云说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口型也不明显，站在宫茯神身边的金见雪听见了，陆小凤却是没有听见的。
宫茯神说道：“原随云离开之前告诉我，让我不要上桥，我想看一看他玩的是什么花样？”
说罢她反问道：“陆小凤，你为什么没上桥？”
陆小凤笑道：“一来嘛，九姑娘和唐兄都没有上桥，我自然也不想上去；二来，既然香帅已经走了一条路，那我自然就要去试试另一条路了。”
说完这话，他忍不住看了看远处的蝙蝠岛，说道：
“真是奇怪，这么大的一座岛，岛上现在也应该来了不少人，竟然看不到一点灯光，难道岛上的人都是蝙蝠，能在黑暗中也看到东西吗？。”
这时候黄蓉忽然开口说道：“我其实对这个岛有些印象。”
同行的人都已经知道她是东邪黄药师的女儿，从小居住在桃花岛上，因此不由都看向她，宫茯神问道：
“蓉儿难道来过这里吗？”
黄蓉回忆着说道：“我离开家的时间不算长，但蝙蝠岛销金窟的名声流传出来的时间也不怎么长，大概是去年年初的时候，有人给我爹爹递了邀请函。”
“我爹爹虽然没去，却因为不喜欢桃花岛附近有太多坏邻居，所以抽时间去瞧了瞧。”
“回来的时候，他告诉我，若是遇见一个岛上全都是光秃秃的石头，就不要过去。”
陆小凤奇怪道：“难道黄岛主都在岛上吃了亏？”
黄蓉摇了摇头，“我爹爹要是真在谁手上吃了亏，绝不会是那样的反应，他只是像看见了什么讨厌的家伙，应该还和对方动手了。”
唐晴忽然说道：“黄岛主会不会遇到了石观音？”
在场的人皆是一愣。
唐晴继续说道：“石观音和蝙蝠岛往来应该有一段时间了，她武功不弱，起码能和黄岛主打的有来有回，而且……黄岛主……风华依旧。”
大概是因为这是个全年龄向的恋爱游戏，所以除非个别很上不得台面的npc，其余都是青春年少风华正茂，青春不再风韵犹存的状态。
黄药师虽然青春不再，但立绘还是很好看的，石观音这些年虽然都在和小年轻玩儿，但见到风韵犹存的黄药师，说不定也想笑纳一下呢？
然后就遇到硬茬子了。
而黄药师回去之后肯定也不好意思和黄蓉说，你爹我出门探访邻居，结果被人看中了美色，只好含含糊糊表示让黄蓉干脆别过去。
这也不是没可能，对吧？
在场的人都不傻，唐晴这么一说，大家立刻就脑补出了几万字的剧情，连黄蓉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奇怪。
见再说下去，黄药师可能真要一把年纪晚洁（贞洁）不保，宫茯神连忙转移话题。
这些年来，黄药师一直被她的笨蛋哥拿来背锅，别管其余人知不知道信没信，她的笨蛋爹是信了的。
当笨蛋哥的荣誉师父就已经够惨了，就别再嚯嚯人家的名声了。
“天终于亮了，快让我看看蝙蝠岛究竟长什么样子？”
她开口说话时，太阳已经从东方升起，蝙蝠岛的轮廓也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真是一座丑陋的岛。
不，说它是岛都不准确，它更像一座光秃秃的石山，上面没有花草树木，也看不见野兽生命，这样一座岛，连天上飞的海鸟都不愿意栖息停留。
陆小凤喃喃说道：“真是奇怪，如果这就是一座光秃秃的石山，那昨夜的人都到哪里去了？”
宫茯神说道：“眼前既然只有一座石山，那她们自然都进了山里，蝙蝠公子既然要绝对的黑暗，那么自然只能呆在山里，或者地底。”
陆小凤道：“真不愧叫蝙蝠岛和蝙蝠公子，连习性都和蝙蝠差不多了。”
唐晴轻声说道：“我们还是先到岛上去看一看吧。”
宫茯神这时候回过头来，问道：“我们都到岛上去了，船上的人怎么办？”
这时候，原本在船上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仿佛不存在一般的水手中，忽然有一个人说话了。
他低着头道：“郡主不必担心，我们已经记下了路线，待郡主上岛之后，便会返航。”
说罢，他将好几个小铁筒双手捧着，送到宫茯神面前，说道：
“这是王爷特制的信号烟花，哪怕白日里燃放也非常明显，在很远的地方都能清晰看到。”
“一见到烟花，我们就会立刻过来，哪怕没有看到烟花，我们也在最近的港口准备了船队，每七天会有一艘船来这里，绝不会让郡主和王爷遇险。”
他们这么一说，宫茯神不由笑起来，“阿雪准备的真周全，不过你们自己来往的时候也要小心，没有他在的话，礁石和风浪都会很危险。”
听她这么说，那个水手也不由抬头笑起来，“郡主不必担心，这一次出来的全是好手，在水上比在陆地上都更灵活。”
水手抬起头的时候，露出一张很俊秀的脸，眼睛黑得发蓝，嘴唇很薄，却带着笑容。
在宫茯神回忆他名字的时候，唐晴已经歪着头，慢吞吞地说道：“好久不见，雷无妄，你是叫这个名字，对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有点温柔，有点淡漠，给人一种对你微笑，纯属礼貌的感觉。
似乎唐晴遇到雷家人的时候，都是这个反应……
在不动手的情况下。
宫茯神直到唐晴说话的时候，才陡然记起了这个青年的名字，然后又忽然意识到，他们两个的笑容竟然有点像。
更准确地说，是雷无妄的笑容和唐晴有点像，似乎是刻意模仿过一样。
雷无妄听唐晴这么说，居然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向他拱手作揖，很诚恳地行了个大礼。
而后他说道：“正是我，多年不见，唐少爷，多谢您当年的恩情。”
雷无妄早年因为痴痴呆呆，没什么用，被送到蜀中唐门去当人质，若非唐晴用他试毒的时候顺手治好了他，他还不知道要痴呆到什么时候。
也因为这个原因，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记得唐晴的恩情，唐家人中，也只有唐晴在他这里的称呼始终是‘唐少爷’和‘您’。
其余唐家人都是老不死和小不死。
唐晴淡淡说道：“算不上恩情，我本来也只是拿你试毒而已，是你运气好。”
第141章 综武侠141
蝙蝠岛上寸草不生，连石头都是死灰色，又冷，又硬，又狰狞。
岛的四周都是礁石，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能看见触礁的船只，这让岛屿看起来更像是怪物的口腔，会用獠牙咬死每一个送上门来的猎物。
黄蓉不由说道：“天底下竟然真的会有这么难看的岛，这样的地方竟然也能被称为岛。”
而陆小凤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昨天上岛的人，今天去了哪儿，这座岛内的入口在哪里？不是说还有一条路吗？这路竟然还要我们自己来找吗？”
一直沉默不语的沈星椋说道：“我可以直接用剑斩开一个入口。”
这倒是个好办法，不过……
宫茯神道：“还不能确定这座石山的构造，如果山塌了的话，里面的人可能都活不了吧。”
还是开地图挂吧。
这时候，唐晴忽然说道：“跟着我走。”
宫茯神问道：“你知道路？”
唐晴露出了一个有些害羞的笑，“我能闻到味道，之前郡主娘娘告诉我，原随云就是蝙蝠公子，于是我就趁昨夜他上绳桥的时候，给他下了毒。”
“我能闻到毒药的味道，也能察觉到他走过哪些地方。”
听起来都有点诡异了，但没办法，山字经就是这样诡异的功法，据说练到大成都能死而复生和让落下的太阳重新升起。
这哪里是武侠，修仙都没有这么离谱。
两个消息接踵而至，震得不知道情况的人吃了一惊，连陆小凤都觉得吃惊。
“昨晚你明明站在我身边，动都没有动，究竟是怎么下的毒？下的什么毒？”
唐晴温温柔柔地说道：“我下毒本来就不需要动，至于下的什么毒？自然是‘别来春半’了。”
这个名字一出，连一直沉默，如同影子一般的冷血也忍不住看了过去，唐晴脸上的笑容仍旧没有变，温柔，又带着一点害羞。
“原随云是个刚刚复明的瞎子，他才恢复光明一个多月，一定恨不得每天都睁着眼睛。”
“但从昨夜开始，他越是睁开眼睛看这个世界，视力就会越差，肚腹也会越痛。”
“可让他连续七天闭上眼睛，他又绝对不会愿意，因为一个瞎子一旦重见光明，就绝不愿意回到黑暗的世界里。”
“但他不会想到，他越是不想失去光明，就越会更快失去光明，他越是不想重回黑暗，就越会在黑暗里痛苦的打滚。”
“我之前做这种毒药只是因为看到了李后主的词，所以想创造一种配得上词名的毒，现在看来，倒是很适合用在原少庄主这样的人身上。”
“真是太合适了。”
他说话的语气有多温柔，脸上的笑容有多温和，话语中隐藏的恶意就有多深重，陆小凤欲言又止，犹豫了半晌还是忍不住说道：
“唐兄，你这样说话，真的很容易让别人把你当成坏蛋哎。”
唐晴笑眯眯地说：“我既然同时成为了陆小凤和楚留香两个人的朋友，就早早做好了别人会把我当坏蛋的觉悟。”
陆小凤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唐兄，你快点带路吧，你要是再开口说话，我真的忍不住想揍混蛋了。”
唐晴一边走一边笑着说道：“陆小凤，你自己是陆三蛋，就得把我叫成唐二蛋么？”
陆小凤说道：“我是陆三蛋，你也是唐三蛋，坏蛋混蛋聪明蛋，满意了吧？”
跟在他俩身后的宫茯神扑哧一声笑起来，陆小凤就是一个能给朋友带来快乐的人，和他一起相处的时候，很难有不高兴的。
唐晴带着众人来到了一块形似屏风的岩石后，那块巨大的岩石上悬着条钢索，吊着一辆滑车。
钢索通向一个黑黝黝的山洞。
唐晴说道：“他们昨夜应该是从这里进去的，原随云也是和他们一起进去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不自觉压低了声音，让陆小凤也跟着压低声音，“唐兄，你说话为什么突然这么小声？”
唐晴说道：“在这样的环境里，声音可以传播到很远，而且这洞穴从外面看上去就一片漆黑，蝙蝠公子想要监控外来的人，必定会用监听的机关。”
或许是因为一出江湖，就在无花的事情上吃了到处赶路的亏，所以唐晴在之后无论做什么，都一定会做好背调，然后谨慎谨慎再谨慎。
陆小凤对此持高度认可的态度，“唐兄说的有道理！”
宫茯神说道：“那我们就乘滑车下去，也不知道这滑车的尽头究竟是通向什么地方。”
没有人知道这一点，但也没有人害怕这一点。
待大家都坐上了滑车时候，体重带来的巨大惯性立刻让滑车驶进黑暗中。
无边无际，深不见底的黑暗，哪怕回头看，都看不到洞口的光亮，宫茯神察觉到黑暗中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她还没来及看是谁，只听一声脆响传来——
滑车上的钢索竟然断了。
第142章 综武侠142
宫茯神意识到自己在下坠，不断下坠，像块石头一样。
那个在黑暗中紧紧握着她的手的人，也和她一起下坠，下坠，但哪怕如此，对方仍旧没有放开手。
在绝对的黑暗里，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却也下意识地将对方的手握紧了。
在这样的环境中，能有一个人陪伴在身边，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
在凛冽的风声中，她忍不住小声问道：
“你是谁？”
没有人回答她。
……
东方不败在察觉到钢索断裂的瞬间，立刻就从滑车上跳起来，去抓住断掉的半截钢索。
他的江湖经验比在场的人都丰富，从坐上滑车的那一刻起，就做好了滑车会坏，钢索会断的准备。
但哪怕如此，他还是没有抓住。
因为钢索上抹了东西，或许是毒药，或许是其它，他只能立刻松开，然后随机抓住离自己最近的人。
准确来说，他应该是被离自己最近的人抓住了。
抓住他的人轻功很高，但剑术更好，对方一手抓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斜下方挥出一道剑气，然后借着剑气的反作用力轻飘飘地荡到了一处石壁上，接着拔剑插入石壁中。
无奈她的剑质量实在太好了，光滑陡峭的石壁像豆腐一样被直接切开，她们两个还是在不停的下坠、下坠。
一直下坠到一张铁丝编成的网上。
东方不败轻盈地落在网上，转头一看，才看见和他一起的是个姑娘。
他记得，她叫沈星椋。
……
钢索断掉之前，王小石一直紧紧握着黄蓉的手，在黑暗中，她们彼此都在对方身上汲取着温暖。
因此钢索断掉的一瞬间，王小石的第一反应也是立刻喊道：“蓉儿？”
黄蓉的反应同样很快，她紧紧握着王小石的手，“我在，小石头，别害怕。”
她们两人一起往下坠，下面有什么，谁也不知道。
可这手牵手的两个人，心中却并没有感到任何的畏惧。
只要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那无论什么样的困难险阻，都不能使她们感到害怕。
……
钢索断掉的瞬间，唐晴随机抓住了一个人，同时他也被一个人抓住了。
而下一秒，他空出来的右手中出现了一个铁爪，这铁爪像旁边的石壁上弹射过去，紧接着紧紧扣住了石壁。
让唐晴，被唐晴抓住的人，和抓住唐晴的人，都停止了下坠。
抓住唐晴的人长叹了一声，“身上带着暗器，看起来是唐兄，陆三蛋和唐三蛋凑到了一起，怎么不是一种缘分呢？”
在这种情况下，陆小凤的话总能让人不自觉放松起来，唐晴轻笑了一声，说道：
“的确是一种缘分，我们三个缘分都不浅，被我抓住的人又是谁？”
这里实在太黑了，一丝光亮都没有，在这种情况下，不凑近看，根本不知道自己身边的人是谁。
黑暗，绝对的黑暗，真是一件再可怕不过的事情。
黑暗中传来一个青年的声音。
“是我。”
那是阿飞的声音。
……
宫茯神用雪饮刀减缓了自己的下坠，但她同样遇到了和沈星椋一样的困境。
雪饮刀的质量实在太好了，山壁被平滑的切开，她和同行人下坠的速度减慢了，但并没有慢多少。
而更倒霉的是，不知道从哪里忽然伸出一双手，似乎是想要将她轻轻托住，送到什么地方去，但雪饮刀的刀锋毫不留情，将这双手直接斩断了。
一声痛呼从石壁中传来，宫茯神的耳力尚可，哪怕对方明显压抑了声线，但她还是听出来了——
那是原随云的声音。
那就没办法了，算他倒霉吧。
在这时，那个一直握着她的手的人也忽然拔出了剑，将自己的剑插入了石壁中。
谢天谢地，对方的剑质量显然没有超模，两人下滑了一段路，而后一齐停在了山壁上。
而后宫茯神也立刻收回了刀，用手抓住山壁上刀划出来的缝隙，这时候，她才有功夫回头看仍旧握着她的手的人。
对方有一双碧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狼一样。
宫茯神立刻就知道他是谁，她轻声说道：“你是冷血，是不是？”
黑暗中，她看不清冷血的表情，只能听见对方有些冷硬的声音。
“是我。”
嗯……等等，这么冷漠的吗？
宫茯神的脑海里顿时响起了一句话——
男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她轻声说道：“你真是冷血冷四爷么？这里这么黑，我根本看不到你的脸，如果你是蝙蝠岛的人，故意伪装成冷四爷的声音来骗我，那怎么办？”
冷血的呼吸原本就很快，不知道是因为下坠带来的紧张，还是因为黑暗带来的不适应，他连说话都变的很慢。
他说道：“郡主要怎么办？”
宫茯神对他说道：“等我们到了山壁底下，我要摸一摸你的脸，你敢不敢让我摸？”
冷血急促的呼吸声忽然停滞了一瞬，然后是片刻的沉默，沉默过后，他说道：
“……好，请……请郡主随意。”
她们离地面确实不远了，宫茯神用手掰下了一块山壁上的岩石，任石块落下去，很快两人都听见了清晰的声音。
宫茯神说道：“你可以把剑拔出来了，我们现在离地面不到十米，用轻功就能下去。”
“一会儿我数三二一，到一的时候，你就拔剑，我就松手，我们一起下去。”
这个时候，明明她们只要松开紧握着的手，就可以分开用轻功下去，这样反而更方便，更安全。
但宫茯神没提，冷血也没有。
他只是简洁的回答道：“好。”
“那三……二……”
“一。”
两个人几乎一起动作，然后一起下落，偶尔借着石壁上减缓一下冲击力，然后一起落在了地面上。
她们落地的时候都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冷血察觉到身旁的女孩子突然凑了过来，凑得很近，这里太黑，对方看不清具体的位置，于是只能试探着凑过来。
嘴唇从他的侧脸上擦过，最后停到了耳边。
轻柔的气音传来。
“你现在可不可以松开我的手，我要摸一摸你的脸。”
他第一次心动的女孩子，让他脸红心跳的女孩子，被他大师兄喜欢的女孩子，和他的身份有着天壤之别的女孩子……
此刻正贴着他的耳朵，轻轻和他说话。
第143章 综武侠143
冷血从未和哪个女子这样贴近过。
他从来不擅长和女孩子相处，更别说是在这样黑暗的地方，单独相处。
和其余人不同的是，冷血是在荒野中，被狼养大的孩子。
不知是不是因为在野外生存太久，他有一双像狼一样碧绿的眼眸，同时也有在黑暗中视物的能力。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被派来处理蝙蝠岛的案子，同时也被派来保护好太平王郡主。
在船上时，冷血是自卑的。
他之前虽然因为一个笑容而对宫茯神动心，但很快就压下了这份心思，毕竟身份地位摆在这里，而且，他也能看出来——
大师兄无情也是喜欢郡主的，并且郡主对大师兄也并非无意。
知道这一点后，冷血便接了好几个需要远行的案子，不常留在神侯府中。
只是这一次的蝙蝠岛之行却非他不可，冷血陪同宫茯神一路坐马车来到港口，虽总是一言不发，但每每看到郡主的笑，却又忍不住红了耳尖。
待遇到江南王和唐晴，他心中又不由冒出一阵难言的自卑，因此在船上总是神出鬼没，谁都找不到他。
但他其实一直在宫茯神周围。
喜欢一个人是没办法克制的，哪怕是四大名捕中的无情冷血也一样。
无情看似无情实则多情，冷血看似冷血实则热血，冷血的剑法一向以快准狠而闻名，平日里为人处世也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可现在遇见自己喜欢的姑娘，他却自卑又笨拙，连话都说不利索，像只呆头鹅。
但连江南王那样的英雄豪杰，少年英才，见到喜欢的姑娘都是如此，他又怎么可能幸免呢？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黑暗中，在离身边的姑娘那么近的时候，冷血看见她脸上浮现出的紧张的神情，才会情不自禁地去握住了她的手。
他原本想着，等到达目的地就立刻松开，就放任自己短暂的一时片刻。
就在这样的黑暗中，他短暂的握住了心上人的手，而他的心上人也没有拒绝，而是回握着他的手。
哪怕对方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这样他也满足了。
但冷血怎么也没有想到，悬挂着滑车的钢索会忽然断裂。
他和宫茯神一起下坠，对方在下坠的那一刻就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表情还带着说不出的庆幸。
那一刻，冷血的心跳的飞快，快的几乎要跃出胸膛。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样快的心跳，究竟是因为下坠带来的对未知的恐惧，还是因为下坠时握住的，是他最挂念的那个姑娘的手。
直到现在，冷血也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他的脸一定很红，他的耳朵也在发烫，温热的呼吸停驻在他的耳垂上，咬得他灵魂都在发热。
他听见宫茯神含笑的声音，对方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笑意的，这世界上好像就没有会让她烦恼的东西。
所以她的笑容总是那么纯真，那么可爱，那么甜蜜，看着她微笑就像看到了幸福，握着她的手就像握住了幸福本身。
但现在冷血缓缓松开了她的手。
那漫长的下坠，那短暂的幸福，似乎都已经走到了尽头。
而后，一双手轻轻抚向他的脸颊。
这双手十分纤柔，十分美丽，在黑暗中，这双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从额头，到眉毛，到眼睛，鼻子，嘴唇，最后落在喉结上。
冷血就这样僵硬地站在原地，像个被点住穴道的木头，一动不动，任她动作，哪怕最后那双手停在了他的命门，他也毫无反应。
可宫茯神已经看到了他通红的脸。
就在刚才，她大手一挥直接用声望值点亮了夜视技能，现在她的声望值已经是个巨额数字了。
只是玩到现在，大号小号都已经发展起来了，声望值除了用来抽抽奖，拉满属性点和技能点，似乎也没什么别的作用。
再加上最近沉迷谈恋爱和解谜游戏，宫茯神也没怎么察看声望值商城，现在她才发现，这种涉及生理功能的，不能通过学习来点亮的技能，原来可以直接买。
怪不得系统说玄能救非氪能改命呢，只要愿意花钱，或者愿意献出肝脏，玩家就是无所不能。
抛去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思绪，宫茯神又忍不住凑近了一些，细细去看冷血。
之前在神侯府的时候，她的目光全被无情吸引走了，毕竟貌美自卑的男德典范谁会不喜欢？谁会不喜欢？
再加上她还很吃无情的气质，所以立刻就把其它人抛到脑后了。
可现在这样近距离的看冷血，年轻的剑客相貌同样俊秀，大抵是习剑多年又很少笑，所以总给人一种冷峻无情的感觉。
他的眼睛是碧绿色的，是那种很明亮很浓郁的绿色，就像把数不清的萤火虫拢进松烟绿的玻璃绣球灯里。
他的鼻子很挺直，他的嘴唇有些薄，此刻正紧紧地抿着，带着种不知道是惶恐不安，是茫然无措，还是欢欣喜悦的笨拙。
最惹人注目的却是他的脸颊和耳朵。
在夜视技能下，宫茯神清晰地看见他那张通红的脸，以及他那红的简直要滴血的耳朵。
一个人的脸红和慌张总是惹人怜爱的，更不要说是那些平日里一看就冷漠，就不好接近的人。
直到这时候，宫茯神才忽然发现，她的后宫里有花满楼这样宽容博大、热爱生活的翩翩公子；有苏梦枕这样孤高寒傲，智计天纵的少年英才；有无情这样冷峻清丽，凄美重情的大捕头；有狄飞惊这样沉静温和、遗世独立的大堂主……
还有沈星椋这样的爱打直球，倔强纯粹的天才剑客；唐晴这样虚幻温柔，隐忍害羞的可爱杀手；金见雪这样狡黠精明，爱憎分明的第一名商……
连阴暗男鬼，恨海情天骨科路线都有了宫九。
但细细算来，似乎真的没有冷血这种类型哎。
叶孤城不算，他属于联姻，大家还没开始谈感情，大概率得走先婚后爱路线。
阿飞不算，他既算沈星椋的嫁妆，也算她俩的孩子，不确定要不要走亲情变质路线。
其他都不算……
总之，玩家想要，玩家得到。
第144章 综武侠144
宫茯神轻轻放下了手，她笑道：“冷四爷，刚才失礼了，实在不好意思。”
冷血原本就心跳如鼓擂，听她这样说，脸上的热度更是攀升，他绞尽脑汁想说点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飞往何处去了。
到最后，他只是艰涩说道：“谈不上失礼……能让郡主安心就好……”
他手足无措，想了半天才回话的样子实在可爱，宫茯神继续说道：
“四爷，在这里就不要喊我郡主了，本朝的郡主只有我一个，你这样一说，哪怕别人看不到我的脸，也知道我的身份了呀。”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冷血点点头，可随即他又反应过来，在这样漆黑的环境中，宫茯神是看不见他点头的。
于是他只能开口说道：“好。”
宫茯神又道：“我之前行走江湖的时候，都叫别人喊我九姑娘，四爷应该比我大，接下来直接唤我九妹就好，我就喊你四哥。”
在黑暗中，冷血脸上的神情更紧绷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见面前的女子在黑暗中仍旧面上带笑，心跳的更快。
“四哥？”宫茯神催促道。
冷血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了两个字，“九妹。”
只是说出两个字，就让他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这个称呼不是在一片黑暗中说出口的，而是在烛火盈盈，温香暖帐中说出口的一样。
毕竟还有正事在身，调戏两下也就可以了，看冷血这样羞涩的像个愣头青的样子，宫茯神也怕再说几句把他羞昏过去，于是干脆拉着他的手往前走。
一边走，她一边轻声说道：“方才钢索断裂，滑车下坠的声音那样大，蝙蝠岛的人肯定已经注意到了，现在正在四处搜寻我们。”
“我猜的没错的话，这一切应该是蝙蝠公子安排好的，我们之前下坠的时候，有一个人想要接住我，却被我意外砍断了双手。”
“我听得很清楚，那一定是原随云的声音，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会不会来报复我们，我们得快点摸清楚这里的情况，到人多的地方去。”
她说的很有道理，谈起正事，冷血也迅速回过神来，他反手握住宫茯神的手，轻声说：“你听。”
宫茯神停下了脚步，也不再说话。
黑暗中仿佛只有她们两个的呼吸声。
但很快，另一种声音传来，那是种会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冷血整个人几乎都要跳起来了，若是他一个人来查案，虽说会不自在，但也绝对不会是这个反应，但现在他并不是一个人来到呃。
他身边还站着喜欢的姑娘，她们还握着彼此的手。
冷血心乱如麻，可当他转头看向宫茯神时，却发现她的面色先是惨白，然后陡然变红了。
那不是因为害羞才有的脸红，那是因为愤怒才有的脸红。
宫茯神也转过头来，看着冷血，缓缓说道：“四哥，现在我们总算知道，太原失踪的姑娘们都去了哪里，都在做什么了。”
她之前以为，原随云只是弄瞎了这些女孩子的眼睛，却没有想到，他竟然还逼迫她们做这样的事情。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恶心，这么肮脏龌龊，这么卑鄙无耻的人？
只要想到这样的人曾经出现在她面前，她都觉得自己脏了眼睛。
这样强烈的厌恶感立刻传递到了其余三个小号身上，大家对原随云的厌恶瞬间到达顶峰，几乎是同时下定了决心——
要把他和他爹都狠狠折磨一通再弄死。
冷血的脸色同样变得很难看，这些女孩被绑架后带到这样的地方，做这样事情，对她们来说无疑是一种痛苦的折磨。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用这样的手段伤害一群无辜的女子？
此时他还不知道，蝙蝠公子的恶毒远不止于此。
她们两个都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往前走，前方是很多扇门，绝大多数的门后面都传出了这样的声音，只有一扇门后是安静的。
宫茯神和冷血对视了一眼，然后试探着推开了门。
门没有锁，轻轻一推，门就开了，里面传来一个娇媚又充满诱惑的声音。
“请进来呀。”
宫茯神在冷血之前走了进去。
屋子里有很浓的香气，浓的几乎要让人融化，但除了这样的香气之外，里面只有一张石床和一个女人。
一个浑身赤裸的女人。
宫茯神可以清晰地看见，她有一张楚楚动人的脸，或许是因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阳光，所以脸色很是苍白。
她的鼻子很漂亮，她的嘴唇很漂亮，她的脸颊她的耳朵她的头发……全都很漂亮。
唯独她的眼睛。
她没有眼睛！
她的眼帘被缝了起来，似乎还用了什么特殊的药物，现在原本眼睛的部位已经变成了一片平滑的肌肤。
那里只有一片空白，绝望的空白。
从此她只剩下黑暗，绝对的黑暗。
宫茯神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的手正在发颤，她整个人也在发颤，她的声音既让冷血察觉到不对，也让这屋子里的姑娘察觉到不对。
对方原本想要扑到宫茯神的身上，可在听到这声音的霎那，她立刻停住了脚步，然后惊叫一声，直接蹿回床榻上，用被子紧紧包裹住自己，而后缩成一团。
“女人……这里怎么会有女人……”
似乎对于她来说，在这个地方，见到女人比见到男人还不可思议。
在她惊叫的时候，冷血也冲了进来，他先确定了宫茯神并没有事情，然后他转头去看那个缩在床上的姑娘。
对方露出了一张脸。
一张美丽又恐怖的脸。
冷血的血一直是热的，是滚烫的，连他的师傅诸葛正我都会笑着说，他虽然叫冷血，但其实比谁都热血。
但现在他的血冷了。
从来没有这么冷过。
冷血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一定会杀了蝙蝠公子。”
宫茯神道：“那你得排队。”
第145章 综武侠145
宫茯神说完，就朝床上的女人走过去，她的脚步很轻，轻的几乎听不见声音。
但那个女人能听见，天底下没有人的耳朵会比瞎子更好，她缩在床上瑟瑟发抖，想要尖叫出声，最后却只能发出轻微的抽气声。
而这时候，宫茯神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宫茯神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没有回答她，只是在剧烈的喘息后，用和刚才截然不同的，喑哑的，干涩的语气说道：
“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宫茯神说道：“我当然知道，这里是蝙蝠岛。”
女人的声音顿时提高了一些，带着恐惧，“你既然知道，你为什么不跑？你一定不是他们的客人，女客人从来不会到这里来，你是偷偷来的。”
她一边说话，一边向宫茯神扑过来，然后她伸手去摸宫茯神的脸，去摸她脸上那双完好的，明亮的眼睛。
她的双手捧着宫茯神的脸，她的大拇指在宫茯神的眼睑上来回蹭动，就像在触摸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你快跑吧，我……我可以帮你……我知道这里的路，以前我们……我会到中间的厅里去陪人喝酒，你可以混进客人里面，说不定可以逃走……”
“如果被这里的人知道，有外面的女人跑进来，你的眼睛……你的眼睛会……”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整张脸都在因为痛苦抽搐，她的手已经离开了宫茯神的脸，转而用力握成拳，指尖已经嵌进了肉里。
此刻她浑身上下都在颤抖，都在恐惧，都在痛苦。
可那张因为痛苦而抽搐的脸上，带着一种奇异到近乎神圣的表情——
那是勇气。
她仿佛就在短短一瞬间，在知道宫茯神双眼健全的那一瞬间，就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保护她，要保护她的眼睛。
因为她承受了莫大的痛苦，莫大的伤害，所以她不想再让一个健全的女孩子变得像她一样。
这一刻，宫茯神所受到的震撼难以想象，甚至比认识花满楼的时候，更加震撼，更加不可思议。
该是怎样一种善良，一种勇敢，才能让一个受尽折磨的女孩子，在见到另一个健全的，和她毫无关联的女子时，毫不犹豫地想要竭尽所能帮助对方。
只因为她不想对方遭受到与自己相同的折磨。
宫茯神忽然一把抱住了这个女人，她把对方抱的那样紧，简直像是要把对方藏进自己的肋骨中，以此来保护她一样。
她说道：“我会杀了蝙蝠公子，我还会带你出去。”
女人在她的怀里发颤，就像宫茯神从未见过这样的勇气一样，女人也很久没有得到这样的拥抱。
那些进入这个屋子里的男人绝对不会拥抱她，他们只会折磨她，蹂躏她，而她却得享受这样的折磨，享受这样的蹂躏。
因为除此之外，她所剩下的就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无穷无尽的寂寞。
她的人生已经只剩下黑暗、痛苦和寂寞了。
这窄小的、黑暗的房间就是她的全部生命、全部世界，她不知道年月，也分不出日夜，她只能在这样的黑暗中等待，等待着痛苦，等待着死亡。
这样的生活会让任何一个人变成野兽，变成疯子，变成没有人性的怪物。
可她却还保留着勇气，保留着善良，保留着爱。
女人颤抖着蜷缩在宫茯神的怀里，一双手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她知道要如何忍受痛苦和折磨，却不知道要怎么回馈温暖和拥抱。
她颤声说道：“我能帮你做什么呢？”
宫茯神抱着她，一边仔细观察着她的眼睛部位，一边对她说道：“你能先告诉我，你的名字是什么？”
女人沉默了一下，才犹豫着说道：“我……我没有名字……我只是个工具，这里的所有女人都没有名字，都只是工具。”
“你如果想要称呼我，那就叫我东三娘吧，因为我住在东边的第三间屋子。”
宫茯神轻声喊道：“好，你叫东三娘，我记住了。”
因为她的话，东三娘的唇角上终于扬起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她问道：“你现在要做什么？要到哪里去？”
宫茯神说道：“我要去找我的朋友，等我找到了她们，我们会杀了蝙蝠公子，然后带你出去。”
东三娘道：“我……我既不知道蝙蝠公子在哪里，也不知道你的朋友在哪里，我只知道最西边有一间牢狱，但我不知道她们是不是被关在那里。”
“说不定……她们已经遭人毒手了。”
宫茯神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温声说道：
“不会的，放心吧，我的朋友们都很强，其中一个还在不久前给蝙蝠公子下了毒，他很快就会死的，等他死了之后，我把他的头带到你面前，让你好好看一看。”
东三娘一边想笑，一边又忍不住发颤，哪怕宫茯神只是说谎骗她，只是说大话哄她，她也觉得快乐。
可快乐之后却是更多的悲伤。
她柔声说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我已经看不见东西了。”
宫茯神紧紧抱住她，说道：“我知道，人的眼睛在黑暗中呆久了，就会逐渐退化，最后慢慢看不见。”
“但是没有关系，我的医术很高明，哪怕是失明十几二十年的瞎子，我也可以医好他们，哪怕是被绣花针刺瞎了双眼，我也可以给他们换一双新的眼睛。”
“所以你别害怕，无论你的眼睛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治好你，我都能让你重见光明。”
她并没有直接告诉东三娘，自己已经看见了她的眼睛是什么样子。
宫茯神想，她一定不愿意让别人知道。
哪怕她看不见自己现在的样子，她当初被做手术的时候，必然也有所预料。
更别说在之后那些漫长而寂寞的日子里，她一定也用手抚摸过，一定也为此痛苦过。
既然如此，还是不要告诉她，就让她心怀期望的等待吧。
反正对于【医术】10的宫茯神来说，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她治不好的病，长生真气加上丹药，哪怕是断肢重生都不成问题。
死而复活的话肯定要难一点，但没关系啊，她可是高贵的玩家。
实在不行就充点钱，氪点金，谁让这个游戏的文案写的太好，npc刻画的太棒了呢？
东三娘的嘴唇颤动了几下，她想要说什么，可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最后她只是露出一个笑容——
一个温柔的，充满了信任的笑容。
或许她的内心并没有全然相信宫茯神的话，任谁在地狱里毫无希望地生存了这么久，都不可能轻易相信别人的承诺。
但她愿意露出这样充满信任的笑容，因为就像宫茯神回报了她的好意一样，她也想要回报宫茯神的好意。
东三娘轻声说道：“你……你是一个好人……我能不能知道你的名字？”
她的声音里带着种温柔的坚定，继续说道：“你放心，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把你的名字告诉其他人……”
宫茯神道：“我的名字是宫茯神，宫殿的宫，茯神是一种药材，能宁心安神……”
她一边说话，一边脱下了自己的大氅，披在东三娘身上，东三娘在心中将她的名字默念了一遍又一遍，忽然说道：
“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离开？无论你想到哪里去，我都可以跟你一起，我可以给你指路，在这样的黑暗中，你会需要一个瞎子的。”
她说到最后的时候，竟也有种淡淡的高兴，为她在这样的境遇下，还能帮助想要帮助她的人。
宫茯神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道：“如果跟着我，你可能会遇到危险。”
东三娘笑了笑，她说：“我连死都不怕，当然也不会怕危险，我现在只怕寂静，只怕你离开后，下一个走进来的人。”
“自从我来了这里，我就没有做过一件自己愿意做的事情，也没有遇见过一个愿意对我好一点的人，现在我想为对我好的人做一点事情，你愿不愿意给我这样一个机会？”
她将自己的位置摆的如此之低，她说出的话又如此让人心酸，让宫茯神根本没有办法说出拒绝。
宫茯神默默点了个存档，然后说道：“那我们就一起走，你放心，接下来的路上我会一直牵着你的手，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开。”
“我答应了让你离开这里，让你重见光明，就绝对不会食言。”
……
东三娘带着宫茯神和冷血在绝对的黑暗中前行时，沈星椋也和东方不败一起走在不绝对的黑暗中。
但不同于沉默前行的宫茯神，她们一边走路，一边说话。
东方不败说道：“我以为我们应该一边暗中探查清楚情况，一边去找其余人汇合。”
沈星椋一手拿着剑，一手拿着夜明珠，淡淡说道：“我们不是这么做的么？”
东方不败看着她手中婴儿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夜明珠，无奈道：
“蝙蝠岛要绝对的黑暗，但现在你拿着夜明珠，我们无论如何也算不上暗中探查。”
她们甚至说不上探查，在这个没有一线光芒的地方，她们简直像是灯塔一样引人注目，也不知道沈星椋手中的夜明珠究竟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她们说话的时候，不远处已经有脚步声传来，这脚步声虽然轻微，但在沈星椋和东方不败的耳中简直不能更明显。
而夜明珠的光芒在蝙蝠岛搜寻的人眼中，同样简直不能更明显。
蝙蝠岛绝不允许有一丝光线，无论任何人，都绝对不允许带任何可以引火的东西上岸，就连吃的东西，都全部是冷食。
因为只要是热食，就得用到火，只要有火，就有光。
而蝙蝠公子要绝对的黑暗。
这命令一向很有效，很严格的执行着。
直到今天。
两个搜寻的人看见手持夜明珠的沈星椋，脸上露出了不知道是恐惧还是错愕的神情，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喊叫，没来得及有任何动作……
绝世好剑便已出鞘。
绝世好剑便已收鞘。
两颗头颅落在地上，沈星椋继续往前走，连呼吸和语速都没有任何变化。
“只要把看见我的人全都杀了，不就是暗中调查了么？”
她一路走来都是这样做的，蝙蝠岛搜寻的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来岛上寻欢作乐的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来岛上暗中交易的人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全是红名，不杀留着过年吗？
东方不败哑口无言，他甚至有些想笑，自他与沈星椋掉下滑车后，便亲眼瞧着对方一手拿剑，一手拿夜明珠，遇人杀人，遇门劈门。
只是几炷香的时间，对方的击杀数目已经快接近三位数了。
东方不败活了这么久，遇到的危机数不胜数，还是第一次体验被人带着躺赢的滋味。
凭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沈星椋的武功之高，已经远超自己，大概也远超这座岛上的所有人，因而对方完全没有半点畏惧之心，从头到尾只有一种淡淡的厌倦。
她已经厌倦了拿剑不断杀死这样的庸人，如同厌倦拿筷子一直吃一盘味道平平的菜。
果然是江湖代有人才出，一直呆在黑木崖上，早晚会被这样的江湖才俊远远甩在身后。
想到一路上遇到的唐晴，金见雪，王语嫣，宫茯神，陆小凤，又见着如今面色平静，只是不断向前的沈星椋，东方不败忽而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的气息更为圆融了几分。
他如今已经不再怪罪绣花大盗，甚至对其多少带了几分感谢，若不是对方拿着绣花针败坏他的名声，他也不会离开黑木崖。
若他不离开黑木崖，他也不会遇见这么多有趣的人。
看在这个份上，还是给对方留个全尸吧。
如果他找到对方的时候，对方还活着的话。
东方不败这么想着的时候，忽然听到沈星椋的气息有了变化，实际上，她不仅气息变了，还忍不住微微蹙起了眉。
因为她们的前方站着一个人。
站着一个和沈星椋长得一模一样，还笑的风华绝代的女子。
东方不败还没有来得及询问，对面的女子也没有来得及打招呼，沈星椋已经忍不住长长的，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她说：“你要是敢扑过来抱我，我真的会挥剑揍你。”
第146章 综武侠146
对面的女子露出一个带着委屈的笑容，眼波流转间娇嗔道：
“你个没良心的冤家，我一听见有人一路杀过来，就知道肯定是你，于是连忙找过来，你却要对我喊打喊杀，真是把奴家一颗真心都伤透了。”
沈星椋只觉得自己额角的青筋跳了好几下，她作为一个擅长直球的高冷剑客，很少会有控制不住自己脾气的时候。
除了面对王怜花。
有时候就很好奇当初沈浪究竟是怎么和他化敌为友的，真不愧是一代大侠，果然能做到常人所不能做到的事情。
沈星椋深吸了一口气，直白地问道：“你来这儿干什么？蝙蝠公子还活着吗？”
王怜花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虽然两只手都断了，还中了连我都解不了的毒，不过人确实还活着。”
“小星星你是不知道，蝙蝠公子找我去给他治手的时候，还说不怪那个砍断他手的人，只怪自己不小心哩。”
“这让我还挺想见识见识那个人的，也不知道对方给他下了什么迷药，居然让那个黑心黑肺的东西说出这样的话。”
王怜花一边说话，一边撕下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他来蝙蝠岛这样的地方，自然不会易容成沈星椋的样子给她拉仇恨（他易容成了沈浪）。
只是给蝙蝠公子治手治到一半，听说有人在岛上遇人杀人，遇门劈门，发现没有路干脆用剑砍石壁，于是立刻想到是沈星椋，于是在来的路上易容成这个样子逗徒弟。
可惜孩子长大了，和小的时候时候完全不一样，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完全不顾老父亲一颗真心（啜泣，啜泣）。
沈星椋对王怜花前面的话全都不为所动，直到听到他说起砍断蝙蝠公子手的那个人——
那是宫茯神。
沈星椋淡淡说道：“那是我喜欢的人。”
王怜花一愣，顿时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哪家的剑成精了？”
沈星椋的嘴角抽了抽，她时常忍不住想揍王怜花，这真的不是她的问题。
她平日里真的是个很高冷、很有礼貌、脾气很好的剑客！
都是王怜花的错！
见沈星椋一副无言以对，只想揍人的样子，王怜花难得正经了一些，他只是喜欢逗徒弟，但不是真想被徒弟揍。
沈星椋揍起人来可疼了！
王怜花笑道：“我知道，是太平王府的郡主，真没想到你会喜欢上一个姑娘，不过我想既然你那么喜欢她，她肯定是个很好的孩子。”
“既然是个你喜欢的好孩子，那就都无所谓。”
他现在易容成了沈浪的样子，那张脸俊朗又带着英气，一看就是豪侠般的人物，唯有一双眼睛狡黠又漂亮，灵动又可爱。
那是独属于千面公子王怜花的眼睛。
沈星椋和他一起并肩走在一起，王怜花站在她左边，东方不败站在她右边，自王怜花出现后，东方不败就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个新冒出头的人。
东方不败成名的时候，沈浪也好，王怜花也好，都已经归隐了，他自然没有见过这两个人。
但哪怕没见过面，只看王怜花说话的语气和沈星椋对他的态度，就知道对方绝对是个高手，且二人关系不浅。
既然如此，便也没必要深究太多，安心听八卦就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唐晴相处久了，东方不败只觉得自己也染上了他那种不动声色降低自己存在感，然后到处听人八卦的习惯。
这真是个能给人带来趣味儿的好习惯，不知道其他唐门是不是也这样。
东方不败安安静静听八卦的时候，王怜花还在和沈星椋说话，尽管他察觉到了东方不败不动声色的打量，也没有任何反应。
他对沈星椋的武力值和直觉有绝对的信心，走在他徒弟身边的绝对不可能是坏人，因为坏人绝对挡不过她一剑。
既然如此，当成路人甲就行了，现在他的主要兴趣全在宫茯神和沈浪的儿子身上，根本没心情关心其它。
“白飞飞和沈浪的儿子居然是这样的性格吗？真叫人吃惊，我还以为会是另一个白飞飞或者另一个沈浪呢。”
沈星椋淡淡说道：“孩子本就没必要像父母，白飞飞只有一个，沈浪只有一个，阿飞也只有一个。”
她总结道：“阿飞就是阿飞，没必要像别人。”
王怜花忍不住转头看她，沈星椋说话的时候仍然很平静，她总是安静的，锐利的，说话一针见血的，就像一柄锋利的绝世好剑。
这样一柄绝世好剑，竟然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有了喜欢的人。
真叫人不可思议。
“真是长大了……”
王怜花心中难得生出一种感慨，沈星椋是被沈浪、朱七七、他和熊猫儿一起养大的，可这孩子既不像沈浪和朱七七，也不像他和熊猫儿。
更不像段正淳和那位已经去世的西夏公主。
她不像任何人。
她只是沈星椋。
沈星椋可不知道王怜花上了年纪之后心中有这么多感慨，她回到了之前王怜花没有作答的问题——
“你来这儿干什么？”
王怜花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这时候他的眼睛更亮了，沈星椋一看就知道，他绝对是想捉弄什么人。
果不其然，对方道：“我这不是想提前试试沈浪和白飞飞的儿子是什么成色吗？”
这话语里带着浅浅的恶意，这些年过去，王怜花早已与沈浪化敌为友，因此这恶意自然不是对沈浪的，那么——
“你不喜欢白飞飞？”沈星椋问道。
王怜花撇了撇嘴，他此刻还保持着沈浪的模样，因此哪怕撇嘴都带着种智珠在握的正气。
“她对我可不好了，当初在大沙漠里差点把我打死，我当然不可能喜欢她。”
王怜花大声说道：“你也不准喜欢那个小子，听到没有，他爹爹妈妈对我都不好，所以你也不准对他好！”
这在黑暗中的话语一定传的很远，一定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但王怜花丝毫不在意。
对他来说，蝙蝠岛这样的地方简直招人笑话，一个人究竟有多见不得人，多见不得光，才会将自己如蝙蝠般隐藏在绝对的黑暗中？
能做出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事情，那就决定了这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人。
若不是因为收到了沈星椋的信，想要早点见到这个离家的徒弟，又想要见识见识沈浪和白飞飞的儿子，王怜花绝对不会委屈自己跑到这样的地方来。
虽然他来了之后的确在这儿遇见了不少有趣的人，比如黄药师，比如石观音。
沈星椋对他无理取闹习以为常，她叹了口气，说道：“好，那我之后把阿飞带到岛上之后，就不对他好了，虽然我本来对他也没有多好。”
王怜花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但随后他又小声说道：“倒也不用太听我的话，我是我，你是你，就像白飞飞是白飞飞，阿飞是阿飞。”
他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白飞飞，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什么仇恨也该放下了，更何况白飞飞同他一样不幸，又同他一样和沈浪朱七七关系莫逆，还是他同父异母的姊妹……
哪怕王怜花的确是个记仇的人，也不至于对这样一个人记仇二十多年。
他刚才这么说，只是想看看沈星椋的态度而已。
这可是他养了十九年的闺女（超大声），绝对不能轻易被其它混小子拐走，沈浪和白飞飞生的臭小子更是不行！
拐去做姊妹都不行！
王怜花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完全没注意到沈星椋用一种十分欣慰的眼神看着他，而后真诚的说道：
“你也长大了。”
王怜花：？？？
王怜花：！！！
王怜花猛然转过头，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沈星椋，居然真在这小姑娘眼神中看到了欣慰和感慨。
不是……你欣慰什么啊！
沈星椋当然欣慰，王怜花觉得她是养了十九年的闺女，她也觉得王怜花是自己养了十九年的师父。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不是王怜花养她，是她养王怜花。
看着王怜花不可思议的眼神，她甚至还很平静很淡然地说道：“没有过去那么孩子气了，是个好习惯，之后假如你想捉弄阿飞，也保持这个状态，别闹过头了。”
“那孩子虽然是不会告状的性格，但我爹很敏锐的，小心他察觉到之后揍你，对了，我娘……对他是什么反应？”
王怜花被她这一通话说的不上不下，想大声辩驳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不成熟，想反驳又不知道从何反驳起，想打架……
笑死，他早就打不过沈星椋了，真要动起手来只有被打的份儿。
可恶，再这样下去老父亲的威严真的是一点儿都没了。
（沈星椋：从来就没有过！）
王怜花心情复杂，却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朱七七还能是什么反应，当然是原谅沈浪了，毕竟沈浪本来就是被强的那一个，而且她那么爱沈浪。”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道：“要是朱七七很介意阿飞呢？你是什么打算？”
沈星椋语气平平，“站我娘，反正我爹打不过我。”
王怜花心里一乐，恨不得立刻回去拱火，最好让沈星椋把沈浪狠狠揍几顿。
当年沈浪可没少仗着帮忙的名义揍他！
他这想法还在脑子里打转，就见沈星椋斜眼看过来，“你别去拱火，不然我连你一起打。”
王怜花顿时老实了不少，沈星椋又说道：“你把蝙蝠公子的手治好了吗？”
王怜花的医术很好，如果量化成等级的话，基本上介于八和九之间，起死人做不到，肉白骨却并非不可能。
再加上原随云的手是雪饮刀斩断的，雪饮刀能在挥刀的瞬间冰冻住血液，以达到杀人不见血的效果。
这样一来说不准还真有救。
说到自己擅长的事情，王怜花顿时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他说道：“当然没有，不仅没有没有，我还给他下了一种新的毒。”
当他是什么很好的人吗？
当年他和沈浪夫妻隐居海外，不就想找个地方过平静一点的生活吗？
结果这些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些子坏人一个接一个往海上跑，东边来个蝙蝠岛，西边来个无名岛，北边还有个谢逊往海上跑……
王怜花不出门则已，出门一看，周围一圈除了黄药师，没一个好邻居。
真是糟心透了。
这次他来蝙蝠岛，除了接沈星椋，瞧一瞧阿飞，心里多少也带着顺手解决掉这个鬼地方的打算。
沈星椋一怔，“唐晴给他下了毒，你也给他下了毒？”
王怜花哼笑了一声，说道：“原来那个我都解不开的毒是唐门的人下的，那倒是不奇怪了，蝙蝠公子今天来找我的时候就算戴了面具，都遮不住一身冷汗，看起来是遭了不少罪。”
“我顺手给他下毒之后，又告诉他我爱莫能助，他接下来大概会去找黄药师。”
说到这里，王怜花停顿了一下，若有所思道：“也不知道黄药师会不会也顺手给他下个毒。”
沈星椋奇道：“黄药师也在蝙蝠岛？”
王怜花淡淡说道：“他和洪七公是好朋友，洪七公是丐帮长老，又是任慈之后的新一任帮主，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在搜集情报上很有一手。”
“黄药师知道黄蓉在京城的情况，又知道她在京城里碰见过原随云，自然不可能不提前到蝙蝠岛上来，帮女儿解决后患。”
沈星椋问：“黄药师知道蝙蝠公子是原随云？”
王怜花淡淡说道：“又不难猜，都取名叫蝙蝠岛了，八成是个瞎子办的，江湖上家世好、武功高的瞎子就那么几个，对一对时间地点就能猜出是谁了。”
“越是缺什么，就越是不能表现出来，否则别人一眼就能看出你的底细。”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种资深反派的淡然，还带着种大前辈对后辈的瞧不起，分析完原随云还不忘对沈星椋谆谆教诲道：
“所以，小星星，你以后行走江湖的时候，也要注意这一点。”
沈星椋很有耐心地听完了他的教诲，然后平静地说：“我家庭幸福，父母师父三全，喜欢的人很好，武功天下第一。”
“我什么都不缺。”
所以不是很想了解你们这些前反派和现反派的心路历程和经验呢。
第147章 综武侠147
这话听得王怜花多少有些心情复杂，换二十年前他还没遇见沈浪朱七七的时候，他绝对会嫉恨有人说出这样的话。
年少时他心中全是扭曲的恨意，因为自己不曾得到幸福，便希望全天下的人全都痛苦。
曾几何时他便是如此对待沈浪和朱七七的，他看着她们二人的痛苦，心里欢喜极了，只觉得自己的快乐就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身上。
可是现在，他听着沈星椋的话，惊觉到自己原来也会因为她人的幸福而快乐，因为她人的幸福而幸福。
王怜花喃喃说道：“小星星，你为什么不跟着我姓王呢？沈浪凭什么有这么好的女儿！”
又起承转沈浪了是吧……
沈星椋看着脸上带着骄傲和惆怅的王怜花，有点无语的说回正事：
“你来这里多久了？对蝙蝠岛内部情况调查清楚了没有？我和茯神走散了，现在正要去找她。”
王怜花的满腔思绪被沈星椋打断，难免有点不满的瞪她。
剑客就是这点不好，什么都直来直去的，根本不给人留多愁善感的时间。
不过他本人也对太平王府的那位郡主好奇不已，于是很自然地接着沈星椋的话说下去。
“我来这里五天了，没怎么出门调查，这破地方不许见光，也不许到处走，管的可严了。”
沈星椋奇道：“你是这么听话的人吗？”
王怜花轻笑了一声，“我当然不是，但蝙蝠岛没有那么简单，你之前用剑破开石壁的时候应该也发现了，这里的石壁中、屋角上都藏着铜管。”
沈星椋微微蹙眉，她确实有印象，因为拿着夜明珠，她对一路上的各种机关都看得很清楚。
屋角上和石壁底下都有铜管，管口很大，瞧起来如喇叭一般，然后才渐渐收束，一直埋入石壁深处。
王怜花道：“蝙蝠公子通过这些铜管听到不同地方的动静，将来蝙蝠岛的所有人都掌控在手中，同时也通过铜管传递自己的声音。”
“当他想要对付什么人的时候，就将某种剧烈的响声传递过来，这铜管是很好的载体，再加上山窟这样的密闭环境，没有人能忍受这样的折磨。”
“我只是因为收到请帖，想过来凑凑热闹罢了，可不想让自己受伤。”
沈星椋和东方不败都没有说话，她们都是武功高强之人，很快就明白了王怜花的意思。
在密闭狭小的空间中，从不同地方传来连绵不断的刺耳声音，除非直接将耳朵刺聋，否则武功多高的人都难以忍受这种折磨。
这的确是一种控制人的好手段，难怪蝙蝠公子敢于请各路江湖高手来这座小岛。
沈星椋握着剑思索了一下，她对这种情况并没有多少畏惧，剑心通明会帮她免疫所有负面状态，实在不行她还能直接刺穿耳膜，反正本体肯定能治好。
不过，还有一个疑问。
“那为什么蝙蝠公子现在不用？”
沈星椋问道：“如果按你说的，他现在已经知道这座岛上来了不少恶客，而且也知道他对局势失去了掌控力，现在就是他用声音对付我们的最好时机。”
先不说她们这些今早闯进来的人，就说昨晚踩绳桥进岛的人。
那些人里同样没几个老实的，怕不是现在已经在岛上玩解密顺便刷野怪了。
王怜花听到这个问题，露出了一个奇异的笑容，他说道：“因为太平王郡主也在这座岛上。”
“而蝙蝠公子爱上了她，哪怕失去了双手，哪怕对事情失去掌控，也不想要伤害她。”
“一开始我还以为他之前说的情情爱爱的话只是托辞，但直到我用了迷魂摄心催梦大法，才确定他说出的话全是发自真心。”
“多么奇妙，多么有趣，我在听到蝙蝠公子说出这样的话的时候，有种发自内心想笑的感觉。”
“一只在阴暗中生存的蝙蝠，竟然也渴望光明，一个不断践踏她人的人，竟然说自己会爱人，真是让人情不自禁想要笑出声了。”
王怜花笑道：“在他说出那样的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死定了，所以干脆顺手给他下了毒，为他的死亡添砖加瓦。”
沈星椋对王怜花一系列的反派发言习以为常，她熟练的从这些充斥着复杂负面情感的语言中提取关键词。
“你对他用了迷魂摄心催眠大法？问出什么来了没？”
王怜花道：“他都不是瞎子了，当然最适合用迷魂术啦，不过或许是因为他中的毒影响了眼睛，所以很快就失效了，我除了听到他的心上人有多漂亮多厉害之外，什么都没了解到。”
说到这里的时候王怜花又忍不住撇了撇嘴，他在大反派这个行业上有丰富的就职经验，甚至能以行业领头人自居。
因此他再清楚不过，一般一个反派遇见两种情况的时候，他就离死不远了——
一是找到失散多年的亲人（这个亲人肯定是正派角色）。
二是找到一见钟情的爱人（这个爱人肯定是正面角色）。
蝙蝠公子都恋爱脑了，他还能当什么迷人的反派角色吗？
不可能了，他只能赶紧死，估计死的还会很难看。
沈星椋当然不知道王怜花又开始站在大前辈的角度上对原随云指指点点了，她只是忽然想到，宫茯神当初治好原随云的眼睛，好像也是为了对他用技能。
或者说用迷魂术。
从这种角度上来说，本体和王怜花居然也有点相似度。
不知道为什么，沈星椋莫名觉得这两人或许会很玩的来，又觉得她可能要再次陷入复杂的家庭纠纷。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东方不败忽然道：“你们刚才说，蝙蝠公子能通过铜管听到所有人说话的声音。”
“那我们现在说这些话，不是都被他听见了吗？”
沈星椋对此倒是很淡然，“我师父人虽然爱玩了一些，但做事情还是有分寸的，他既然直接把话说出口，想来就是已经提前做了什么。”
王怜花听她说话的时候，就忍不住把嘴撅的老高。
什么叫爱玩了一些！
什么叫做事情还是有分寸的！
她们两个到底谁是师父，谁是徒弟啊！
可恶，师父的威严真的一点都没有了。
他心里这么想着，但看见沈星椋投过来的眼神，还是只敢轻哼一声，说道：“我下的毒能让他变成聋子。”
“他过去是个瞎子，现在特别珍视自己的眼睛，我想要是我再把他毒瞎，未免也太残忍了一些。”
“所以还是让他变成聋子吧，起码我还留了一双眼睛给他，我可真是个善良的好人。”
说到这里，王怜花脸上的表情甚至带了点自豪，看得出来他真是这么想的。
沈星椋的表情难得有点奇怪，王怜花是没有让原随云重新变回瞎子，但唐晴有啊……
按这情况，现在的原随云岂不是又瞎又聋失去了两只手还恋爱脑？
也不知道黄药师会干些什么，原随云真能活到她们找到的时候吗？
……
不能。
因为黄药师不像唐晴和王怜花那样有闲情逸致，他知道女儿上岛的时候，就琢磨着赶紧弄死蝙蝠公子。
一来要抓紧时间去看看女儿和未来可能成为他女婿的人，二来也给自己除去一个坏邻居。
他看蝙蝠岛不顺眼已经很久了。
因此当原随云过来找他的时候，黄药师二话不说就痛下杀手，如果不是石观音忽然冒出来，原随云可能已经死于他的碧波掌下。
毕竟原随云就是功夫再好，在连中三种奇毒，还被斩断双手的情况下，都不可能有与黄药师一战的本事。
何况他的功夫本就不可能比黄药师更好。
若非石观音相助，他必定已经死了。
可石观音也并非真心想救他，她只是想要原随云经营的地盘和势力了，在没能彻底将原随云的底蕴挖空之前，她当然不可能放原随云轻易死掉。
所以她拎着原随云在石窟里逃跑。
她和黄药师的武功不相伯仲，真打起来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但为了原随云冒险实在不值得，如果不是她也有一个造反梦，早就把人随手扔下了。
是的，石观音也有一个造反梦。
江湖上但凡没有恋爱脑的反派，多多少少都有一个造反梦，原随云有，石观音当然也有。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胜算比原随云高得多，毕竟原随云还要想方设法解决太平王父子，但她就不一样了。
凭借她的魅力，太平王父子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到时候封太平王为皇后，封太平王世子为贵妃，父子俩一起侍奉她，岂不是千古佳话？
至于太平王郡主，她也不是不能当女儿养，反正她当初也养过柳无眉曲无容和长孙红。
怀抱着这样的远大理想，她自然不想让原随云轻易死掉，毕竟这小子的蝙蝠岛确实是个好地方，联络到的想要造反的人也确实多。
（而且这些人里还有个别长得不错，石观音一点不介意之后通通笑纳。）
想到这里，石观音的速度更快了，她来蝙蝠岛的次数不少，对石窟中的路很是熟悉，因此自然比黄药师快得多。
如果她没有正面撞上楚留香和胡铁花，那她说不定真的能成功带着原随云逃走。
但她就是正面撞上了这两人。
而楚留香手里还拿着火褶子，两人想擦肩而过当不认识都没可能。
楚留香是跟着金见雪一起进来，金见雪和金灵芝的母亲出自霹雳堂雷家，身上自然不可能缺少火褶子和霹雳弹。
哪怕她们刚进蝙蝠岛的时候，有侍从单独搜身，将所有能带来光明的东西都取走了，金见雪仍旧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几个小巧且防水的火褶子。
这些火褶子被他暗中递给了不同人，想来在关键时刻多少能发挥一些作用。
比如此时此刻。
此时此刻，蝙蝠岛的蝙蝠公子又聋又瞎，命悬一线，但蝙蝠岛的拍卖会仍在进行中。
作为蝙蝠公子原随云最忠诚，最信任的手下，丁枫知道原随云的眼睛已经被治好了，知道今天是蝙蝠岛最后一场拍卖会，知道很快蝙蝠岛上的一切都会被交到他的手中。
因为重获光明，前程远大的无争山庄少庄主原随云不能有任何污点。
所以蝙蝠公子必须和原随云彻底割裂。
所以丁枫必须接下这个庞大的势力，成为新的蝙蝠公子。
丁枫并不排斥这一点。
他毕竟没有真的失去一双眼睛，若只要短暂失去光明，就可以得到如此大的势力，那想来谁都不会拒绝。
丁枫自然也不会。
他的确忠诚于原随云，但他也是有上进心。
当然，原随云将这种上进心看作野心。
丁枫有了野心。
所以原随云已经没有办法再像过去那样完全信任丁枫。
他既不敢告诉丁枫自己中了不知名的毒，又不敢告诉任何人他的双手已被斩断，毕竟他的武功大半是手上功夫，失去双手武功便和全废无异。
思来想去，他决定找石观音。
因为石观音是女子，也因为他早早便与石观音有了夫妻之实。
尽管在爱上宫茯神后，他已决定再不和石观音来往；尽管与石观音有过夫妻之实的人不在少数，但原随云仍旧愿意相信，他是最特殊的那个。
更何况，女子的野心天生便比男人少一些。
所以，在危急关头，他相信石观音必定会出手相助。
石观音：？？？
石观音在原随云找过来的时候，差点气笑了。
她自认自己见识过的男人不在少数，睡过的男人更是数不胜数，哪怕是西方罗刹教的玉罗刹，都不敢这般轻视于她。
原随云这个和她儿子差不多大的后辈，本事大不到哪里去，胆子倒是实在不小。
她确实有用的上原随云的地方，所以才耐着性子和对方合作，但对方这个态度……
是觉得自己的情况还不够危急是吧？
于是石观音也给原随云下了毒——罂粟花的毒。
于是石观音又带着原随云去找王怜花——因为她知道，王怜花必定也会给原随云下毒。
于是石观音又双带着原随云去找黄药师——她原本以为黄药师也会给原随云下毒，却没想到对方不下毒，直接下死手。
真不愧是她没得到的男人，动手就是干脆利落。
但此刻石观音确实不希望原随云就这么死了，所以她二话不说带着人跑路，结果正面撞上楚留香和胡铁花。
前有楚留香，后有黄药师，石观音掂量了一下，觉得自己跑路是没问题的。
但要是带着原随云的话……
石观音幽幽叹了口气，柔声说道：“云郎，你自个儿运气不好，就莫怪我了。”
然后，她在半空中松开了抓着原随云衣领的手。
第148章 综武侠148
原随云从天而降的时候，蝙蝠岛的拍卖会已乱做了一团。
蝙蝠岛的石窟共有四层，最底下的一层是寻欢作乐的人呆的地方，第二层搁置着拍卖台和货物，参与拍卖会的客人们一般在第三层等候。
而第四层，则独属于原随云和他的坏朋友们。
这里每一层既有联通的地方，本身又是弯弯曲曲的石窟，除了蝙蝠，很少有人能在其中行动自如。
过去的原随云自然是可以的，他虽然没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却有灵敏的耳朵，还有远超同辈的武功。
但现在他既失去了眼睛，又没了耳朵，失去了双手，中了三种奇毒和黄药师的附骨针，自身的神智也不甚清晰……
他自然不可能像过去那样，在黑暗的石壁中行动自如，他只能下坠……
不停的下坠。
如同坠入地狱一般下坠。
地狱里亮起了火光。
丁枫原本站在第二层的石台中央主持拍卖会，他并不知道原随云如今的境况，因而本人志得意满，只想着大展身手，让原随云能给予他更多信任，日后成就更大一番事业。
这场拍卖会上，卖出的商品有蜀中唐门的七种毒药，黄教密宗大手印的秘籍，华山派的紫霞神功，五年前临城大血案凶手的姓名，以及一株墨玉梅花。
当拍卖到紫霞神功时，枯梅师太忍无可忍，拔剑便向石台上一直说话的人刺去。
她本就不是多么好脾气的人，知道剑宗封不平一行人盗走紫霞神功交给嵩山派左冷禅，而左冷禅又将此作为筹码转交给蝙蝠岛，想让蝙蝠公子支持他做五岳盟主的时候，枯梅师太就直接带人打上了嵩山派，当众废了左冷禅的武功。
华山派好不容易从剑气之争中走出来，如今门下弟子众志成城，一心一意想使门派壮大，却忽然遇见了这样糟心的事情，真当枯梅师太没脾气吗？
而就在枯梅师太出手的瞬间，远处的石壁上忽然响起‘嘭’的一声。
忽然便冒出了一片耀眼的火光。
整个第三层石壁的边缘都亮起了一片火光，整个洞窟都已被照的明亮，几乎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看向了那片火海，也看向了站在熊熊燃烧的烈火后的人——
那是金见雪。
金见雪站在烈火后，手中拿着折扇，平静地看着无数黑衣人影如蝙蝠般自四面八方向他扑过来，又在接近这片火光的时候，惊呼着向后倒退。
其中一些人因为扑过来的太快，衣服已经被点着，因而惨呼着滚落在地上。
金见雪站在火焰后，清晰地看见了这群黑衣人的样子。
他们都没有眼睛，他们都看不见火光，因此如同一群蝙蝠般朝烈火扑去，又在察觉到光和热的瞬间狼狈退走。
下一刻，一个白衣人从天而降，正坠入熊熊燃烧的大火中——
石壁上能够起火，是因为金见雪带了雷门制作的火油，这种火油只要一点点就能燃上一天一夜，哪怕倒在水上，都能在水上起火。
金见雪自己不受火焰影响，是因为北冥神功，但这从天而降的白衣人显然不可能不受火焰影响。
于是他直接摔入了烈火中，火焰几乎在瞬间就跳跃到他的头发上，脸上，衣服上，他立刻从白衣人变成了火人。
白衣人……也就是原随云在烈火灼烧中发出了几乎凄厉的声音，这声音简直像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叫所有参加拍卖的人心中都忍不住生出一种寒气，甚至禁不住打起了哆嗦。
在火光中，蝙蝠岛的石窟竟显得更为寒冷。
在所有人或紧张、或恐惧、或茫然的目光中，金见雪露出了一个笑容。
在火光中，他的笑如同妖魔低语，他展开折扇遮住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含笑的，却没有半分波澜的眼睛。
金见雪笑道：“一直让她人失去光明的蝙蝠公子，却死在这样温暖又明亮的火焰中，一定会觉得很幸福吧，我可真是个温柔的好人呀。”
他说话的声音不急不慢，还带着浅淡的笑意，谁也听不出来他究竟说的是真心话，还是意存讥讽。
但不少人已经反应了过来，并且用惊骇的眼神看着已经坠落到最底层，已经发不出任何哀嚎声的原随云。
火光下根本看不出他长什么样子，也弄不清楚他究竟是谁，但很快，一道清晰的女声响起——
“蝙蝠公子，系无争山庄少庄主原随云，作恶多端，犯下罪孽无数，现已伏诛。”
“今日凡参与拍卖会之人，若手上犯有血案，请自己赴死，莫让他人代劳。”
这样的话简直让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哂笑起来，带着请帖来参加拍卖会的，十个中有八个手上都犯过大案，此刻甚至已经开始想自己的退路了，怎么可能情愿赴死？
但当众人怀着讥笑的心情看下去时，却见着火光旁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子。
一个面上带着浅淡笑容的女子。
火光映照在她白瓷般的脸上，许多人甚至未看清她的长相，便先看清楚了她的笑容。
那是流沙般的笑容。
再明亮的火光、再绚烂的色彩，再美好的人世，都敌不过这一个笑容。
这世界上就是如此，有的人只要露出一个笑容，便能让天下所有人【言听计从】。
整个石窟中陡然一片寂静，只剩下火焰在人的身体上跳跃发出的噼啪声，忽然便听见长剑出鞘，一人将剑横在自己脖颈之前——
剑光一闪，头颅落地。
血光四溅，接二连三。
一时间铁锈般的血腥味儿铺天盖地，红色的火还在烧，红色的血还在淌，站在火光和血色中间的姑娘还在笑。
轻飘飘的笑。
不带任何嘲笑或讥讽，也不带任何欢愉和厌憎，就像是看见秋天到来树叶落下一般，淡漠的，索然无味的笑。
这是王怜花第一次见到宫茯神。
他第一次见到宫茯神的时候，黑暗的世界里只有一团火光，那火光在女子白瓷般的脸上闪动。
他的心跳震颤如擂鼓。
她的笑容美丽如妖魔。
第149章 综武侠149
一层的某个房间里，被救出来的唐天纵闻着浓重的血腥味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侧头看向唐晴：
“这便是你喜欢的姑娘？你……你自己多保重。”
他此时并未见着宫茯神的脸，也不曾见到她的笑，只觉得这姑娘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怪异。
若是一句话便能让人生让人死，那不是仙佛，便是妖魔，总之都不好招惹。
真不愧是唐晴，武功远超常人也就罢了，连喜欢的女孩子都远超常人，让人只有敬佩叹服的份儿。
唐晴没有理会唐天纵，只是静静看着不远处光芒四射的人，恍然间心跳也越来越快，几乎要跳出胸膛，跳到火焰里去，只为了让火光能继续照亮她的脸庞。
灵魂碎片爱上主魂，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因此宫茯神甚至不需要刻意操纵他们，她心有所想，他们便理所应当为她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我生来爱我，这般光彩夺目的我。
他猜沈星椋和金见雪此刻必然也如同他一样，正痴痴看着宫茯神。
被她所吸引理所应当，如同残缺渴望圆满，飞蛾向往烈火。
半晌后唐晴才回过神来，他并不怎么理会唐天纵的话，毕竟他们之间的兄弟情的确有，但实在不多。
生死之间顺手救一把，平日里顺手往生死之间推一把。
不过……
“你接下来真打算入赘么？”
唐晴侧头看向唐天纵，昔日里傲气十足的唐二公子如今安静又内敛，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唐天纵牵着身旁的女子，平静说道：“我左右两肩的琵琶骨已经被废，此生都不可能再发出一颗暗器，若我回了唐门，余生也只能研究制毒。”
“而我在此道上并无天赋。”
唐晴微微蹙眉，“天赋这种东西并不重要，唐门没有一个人有资格在我面前谈天赋。”
这话的确没错。
唐天纵知道这话没什么效果，只能实话实说：
“我与芷若两情相悦，经此一事，芷若已决定去峨眉山派拜师，若我回了唐门，她定也会随我一起回去。”
“我外出寻人一事，家里都已经知道了，如今我双手已废，芷若如果同我一起回去，我担心家里人会怪她。”
哪怕嘴上不说，心里也会说的。
“而且，芷若在不久前阴差阳错自学了峨眉九阳功，并已练至小成，若是不拜入峨眉派……她便得废去内力了。”
唐晴听了这话，才不动声色地看了看站在唐天纵身旁的这位周姑娘，对方气质不俗，看着倒是比唐天纵更为镇定。
再加上这般年龄却能将峨眉九阳功快速练至小成……
这样的心性、天资，瞧着完全不比唐天纵差，甚至比唐天纵还要强不少。
峨眉掌门现在还没有个定数，灭绝师太虽然根正却武功不济，独孤一鹤虽刀剑双绝却到底是外族人。
只是独孤一鹤门下有三英四秀，灭绝师太门下却没有什么得意弟子……
以周芷若的天资，若真拜入了峨眉，说不准唐天纵还能赘一个峨眉掌门回来。
这样一来，家里人倒也不一定不答应。
而且，若日后本体登上皇位，江湖是必定要管控一二的，峨眉作为江湖名门，果然还是得有个自己人才行。
再者，日后本体继位，朝中臣子肯定也要大换一批，若是此人能干……
唐晴思绪霎时百转千回，一时又觉得稍有头痛，明明是个恋爱游戏，却还有江湖朝堂线，虽然可玩性增强了，但要思考的东西也变多了。
本体既然要快快乐乐谈恋爱，那他们这些分魂就得再多筹谋打算一二……
不过这种事情，果然还是应该交给金见雪处理，实在不行还有狄飞惊，他只想安安静静搞发明，实在不想费脑力想这么多啊。
话说回来，雷门和神枪会那边似乎搞出了一个什么‘腾腾腾’，效果和机关枪似的，很适合用到战场上。
他回去之后要不要改一下研究方向，做一做火器研究，也方便本体日后征战天下呢？
唐晴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淡淡说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随你的意吧，刚好今年过年家里也会很忙，大概顾不上你的事情。”
唐天纵松了一口气，他在唐晴面前一向直不起腰提不起胆，若不是旁边站着周芷若，他只怕在唐晴蹙眉的时候，就直接跪下去了。
但好在旁边有周芷若。
唐天纵侧头看向身边的女子，对方也在看他，目光温柔坚定，无所畏惧。
相爱的人在一起，无论面对什么，都是无所畏惧的。
……
相爱的人在一起，无论面对什么，都是无所畏惧的。
岳父除外。
石观音以为自己是被黄药师和楚留香两面夹击，所以毫不犹豫丢下了原随云，想自己跑路。
但实际上黄药师只追了她很短一会儿，就干脆没再继续追下去了。
因为他见着了自己拿着火褶子的宝贝女儿，和一手拿剑，一手牵着宝贝女儿的手的臭小子。
说实话，王小石并不是个会让长辈讨厌的年轻人。
他年轻俊秀，武功过人，出身名门，而且按照洪七公送来的情报，这小子也没什么远在老家的未婚妻，不存在骗他女儿感情的可能。
并且因为出身自在门，自身武学不俗，又是天一居士高徒，又是金风细雨楼苏梦枕的结拜兄弟，武功秘籍和江湖地位全都不缺，想来也不可能是贪图他女儿的其它。
所以总的来说，黄药师对王小石其实挺满意的。
起码比欧阳锋他侄儿满意太多。
但无论他有多满意，都不代表在没成婚前，这臭小子就可以在他面前牵蓉儿的手！
黄药师紧紧盯着王小石和黄蓉牵在一起的手，思考着自己要不要先把王小石揍一顿，就当是试试这小子的成色和本事。
想娶他黄药师的女儿可没那么容易！
火褶子带来的光照亮了黄药师黑如锅底的脸，黄蓉瞧见来人先是一愣，然后喜道：
“爹，你怎么也在呀！”
王小石原本察觉到有人过来还很是警惕，直到听见黄蓉的话，直到看见黄药师的目光和他黑漆漆的脸。
这……这就见岳父了吗？
王小石心一颤气一短，二话不说先深深鞠了一躬，若非是牵着黄蓉的手，只怕他说不准会跪下来先给黄药师磕两个头。
而后他说道：“爹……不对……岳父大人……不……黄前辈，我和蓉儿是真心相爱的，我这辈子一定只对蓉儿一个人好，还望您成全。”
第150章 综武侠150
黄药师在面对心怀不轨……赤子之心的臭小子的时候，宫茯神同样在面对心怀不轨……孔雀开屏的师父。
准确来说，她面对的是孔雀开屏的沈星椋的师父。
蝙蝠公子已死，其余有眼睛的坏人也死了大半，金见雪忙着统计岛上的各种货物，金银珠宝他自然是通通笑纳，武功秘籍先看一看再完璧归赵。
毕竟是从他手上过了一遍的东西，怎么也得先瞅两眼，相信那些不用花钱就能找回自己东西的失主也不会在意这些小事。
而唐晴原本是打算和冷血一起去解决岛上剩下的红名，直到陆小凤对他挤眉弄眼，最后直接明示——
石观音还活着呢！
楚留香还在对战模式中呢！
唐晴这才反应过来，论武功高低，石观音无疑是比楚留香高出一小截的，何况楚留香过去从不杀人，也不知道他在生死之间会不会留一手……
应该不会，但还是去帮帮忙吧。
好歹香帅也是他的好朋友，别让人就这么死了。
沈星椋原本想顺手去干掉石观音，毕竟这位也曾在她的猎杀……斗殴名单上，不过楚留香胡铁花陆小凤唐晴都上了，她再去……
多少有点像打群架。
还是算了吧，1v1可以，她一个打一群人也没问题，但要让她带着一群人围殴一个……
有失高手风范。
正好宫茯神也打算去统计带走岛上所有的女子，沈星椋干脆收回剑，跟着宫茯神和东三娘去帮忙。
这时，她就看见王怜花以超乎常人的速度揭下脸上的又一层面具，露出自己真正的脸，然后凑到宫茯神面前，殷勤的像只一直响的猫。
简直让人没眼看！
趁着宫茯神和东三娘还在说话，沈星椋一把扯住王怜花的袖子，对他冷冷说道：“你不是要去找阿飞吗？他就在那儿。”
王怜花敷衍地往一片漆黑的地方看了一眼，他当然什么也没看见，然后快速说道：
“哦、哦、那就是阿飞，长得挺像沈浪，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还是交给沈浪和朱七七解决吧，话又说回来，小星星，你都这么大了，想不想要一个师娘？”
沈星椋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师父，你都这么大了，想不想被我揍一顿？”
王怜花侧头一脸无辜的看她，这家伙现在倒是露出了自己的脸，这张面孔比起沈浪来说精致俊美了不少，看起来完全分辨不出年龄。
说他三十出头也有可能，说他二十出头也不会有人怀疑，除了那双偶尔会带些沧桑感的眼睛，几乎没有什么能证明他的真实年龄。
更别说现在王怜花的一双眼睛又亮又闪，看起来像只醉猫薄荷的大猫。
大猫不满地瞪她，“我哪里大了，我还是个年轻人，单身多年的年轻人。”
呵呵。
沈星椋对着他平静说道：“老黄瓜刷绿……”
她这句话没说完，王怜花抬脚就去踩她，沈星椋当然不可能被他踩到，只是微微挪开一点，然后说道：
“那是我唯一的朋友。”
“还是我喜欢的人。”
沈星椋说话的语气很平静，侧头看向王怜花的目光也很平静，在这平静的话语和目光下，王怜花难得有一点点心虚。
他一向是个没什么良心的人，但再没有良心的人喜欢上徒弟喜欢的人也会……更没有良心。
王怜花说道：“这不是正好证明咱们师徒俩的眼光完全一样吗？你喜欢上了一个好姑娘，我也喜欢上了一个好姑娘，两件好事凑一起了呀！”
“这样说起来，小星星真不愧是我养大的孩子，连喜欢的人都和师父一样，你果然也很喜欢师父吧，干脆我们两个就直接留在汴京，让阿飞自己回去。”
“等过年的时候沈浪一家三口团聚，咱们也是一家三口团聚。”
王怜花一开始还有些许的心虚，但越往后说就越顺畅，整个人神采飞扬，让沈星椋格外想揍他。
沈星椋深吸了一口气，手不由自主搭在了剑柄上，然后认真说道：
“如果你还是打着想捉弄我的心思，我真的会狠狠揍你一顿。”
“起码让你三个月下不了床的那种。”
王怜花看着沈星椋的眼睛，原本有些跳脱的心思又沾染上了淡淡的歉疚，他知道沈星椋从小到大都是很认真的性格，说一不二，像把直来直去的剑。
她说喜欢谁，就是最真心的喜欢，一辈子只喜欢一个人的喜欢，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改的喜欢。
可他也是真心的喜欢，也是第一次心如擂鼓，也是第一次真心诚意的，想去认认真真喜欢一个人。
当年他对朱七七的喜欢里掺杂着太多的杂质，透过时光的缝隙回望，王怜花偶尔都会想，他当年是真的喜欢朱七七吗？
或者说，他当年真的知道什么是喜欢，又知道要如何去喜欢吗？
这个问题曾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偶尔冒出头，但很快又消失的无影踪，毕竟思索过去毫无意义，沈浪和朱七七确实是天生一对。
他真心实意祝福二人，唯一的不满就是沈星椋姓沈不姓王。
王星椋这名字多好听！
可现在……现在……
王怜花看着宫茯神的背影，那个笑容像黑色的蜜糖，将他迷的神魂颠倒，又像炽热的火焰，将他的心肺都一并烧焦。
他天生迷恋烈火，迷恋火的温暖明亮，也迷恋火的灼热危险。
王怜花喃喃说道：“真美啊……真是……太美了。”
沈星椋抬头看了看，再三确定王怜花头上真的只有已经过时的【眩晕】，没有【魅惑】，然后才谨慎说道：
“你知道除了我喜欢茯神之外，还有其余很多人也喜欢她吧？”
王怜花露出了一个有些诡秘的笑容，他温和地说道：“所以，小星星是不介意师父和你喜欢同一个人吗？”
沈星椋白了他一眼，“我要是介意，你就不喜欢了吗？”
王怜花坦然说道：“当然不可能，但我说不定会偷偷喜欢，毕竟我也很喜欢你，你对我来说像是女儿一样。”
“所以真的不可以和我姓王吗？沈浪有阿飞了，可师父我还什么都没有哦。”
沈星椋道：“你提醒我了，我会记得回去告诉我娘，我不介意改姓朱。”
说罢，她又对王怜花说道：“喜欢一个人是一件要认真去做的事情，不要半途而废，也不能抱着任何不好的心思。”
王怜花听她这么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起来，而后伸手摸了摸沈星椋的头。
“知道啦知道啦，真是长大了，真的不和我姓王吗？比起沈浪和朱七七，你果然还是更像我的女儿呀~”
“再说揍你。”
“哦……”
第151章 综武侠151
回程的船来得很快，来蝙蝠岛的人很多，离开的人同样很多。
黄蓉和王小石自然是要同黄药师一起去桃花岛的，宫茯神离开山窟时才见了黄药师一面。
对方一袭青衣，清癯俊朗，风姿隽爽，瞧起来给人似乎只有三十出头，对宫茯神的态度也非常友好。
毕竟黄蓉在汴京城的确很受人家照顾，父女二人团聚之后蓉儿还一口一个姐姐姐姐说个不停，让黄药师都担心王小石只是被扔出来的幌子。
因为这个原因，黄药师对王小石的态度多少又好了一点。
这让王小石整个人松了一口气，并且再次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好好孝敬黄药师。
黄蓉是个天底下最好的姑娘，黄蓉的父亲自然也是天底下最好的岳父。
岳父看在女儿的面子上没有为难他，他当然更要摆正自己的态度，加倍孝敬对方。
王小石因为黄蓉，看黄药师的目光都带着厚厚的滤镜，黄药师因为黄蓉，对王小石的态度虽说不上多好，但也没有刻意刁难。
这样一来，二人相处的竟然也还不错。
这叫黄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和宫茯神道别的时候都眉眼弯弯，让人一瞧就知道是个幸福快乐的小姑娘。
宫茯神很为她高兴，哪怕只是游戏npc，她也希望每个都能过得快乐。
不论是黄蓉，还是那些可怜的女子。
蝙蝠岛上所有受难的姑娘都被她带上了船，好在金见雪早有预料（指他肯定会发财的预料），所以来接她们的是一支船队。
金银珠宝能带走，武功秘籍能带走，人更能带走。
这支船队会一路驶向江南，宫茯神会医治好她们的眼睛，金见雪会安顿好她们的生活。
她们会找回光明，找回名字，也会找回未来，找回明天。
宫茯神用雪白的丝巾擦干手上的水珠，她刚才给船上的所有姑娘都做了检查，她们的眼睛被缝合的时间不算太久，手术加上药物，足够帮助她们重见光明。
这一点让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这支船队上几乎没有坏人，哪怕是王怜花也属于反派下岗再就业。
当然，哪怕他还在岗的时候，也没有丧心病狂成这个样子。
知道这些女子能被治好，几乎所有人的良心都好受了一些，高亚男、华真真、王语嫣和金灵芝更是长舒了一口气。
女子的野心并不一定比男子少，但女子的同情心的确是比男子多的。
哪怕是枯梅大师，都主动找到宫茯神，表示这些女子中若有无家可归者，可以尽归入华山派门下。
毕竟华山派的下一任掌门要么是高亚男，要么是宁中则，两位都是女子，对这些女子的态度自然更温和，更包容。
宫茯神微笑着答应了。
唐晴在和唐天纵商议接下来的情况，唐家的二少爷想要入赘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哪怕有唐晴的帮助……
好吧，有唐晴的帮助就容易多了，只是就算入赘，总还是得回家过个年吧。
回家过年之前还得先去太原给周芷若的父亲上炷香，顺便解决一下无争山庄的问题。
周父的死亡显然不是意外，大概率就是无争山庄下的毒手。
而像这样被下了毒手，无声无息死去的人，肯定也不只周父一个。
想一想无争山庄的少庄主原随云都死了，为了避免现任庄主原东园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是让白发人和黑发人一起去死吧。
对此，宫茯神的思路很简单。
唐晴负责杀人，金见雪负责把无争山庄的家财送去给受害人，太平王府负责把无争山庄的罪名公之于众。
小号负责解决问题，大号负责收获名声，这样年一过完大家就可以准备造反了。
刚好宫九解决了无名岛上的小老头，金见雪说服了慕容复去倭国光复大燕，蝙蝠岛剧情一结束，江湖上想要造反的人一下子少了一堆。
这让宫茯神有种说不出的轻松感。
此刻她正撑着脸倚在楼船的护栏上看鱼群，全息游戏就是这点好，做出来的风景和现实没什么差别，难怪会有那么多玩家做风景党和生活玩家。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原本玩游戏难道不是为了简简单单谈个恋爱放松一下吗？
为什么现在却变成了大号小号齐心协力造反？
而且说起来……虽然连后宫有哪些人都定好了，但她其实并没有什么恋爱的感觉，纯粹只是想要，得到而已。
现在想想，游戏中她印象最深的角色，其实还是宫九和苏梦枕。
前者是游戏中罕见的重男，有恨海情天、骨科和特殊y三重加成，后者有小寒山上的多年相处，多多少少带了些时间加成。
至于其余人，多多少少都是见色起意……
所以回去之后果然应该把先睡了狄飞惊，毕竟都见色起意了，不如起意到底。
不知道是不是过了蝙蝠岛这样的超长前置大剧情，宫茯神此刻难得有点厌倦情绪。
她一向是个非常喜新厌旧的人，以前玩游戏也经常玩到一半中途弃游。
而且情定江湖虽然玩法丰富，但她总觉得游戏里的事业线比感情线好走一些，或者说感情线中除了宫九外，并没有真正打动她的内容。
她还是吃恨海情天和重男一些。
现实中这样的情况当然是有多远躲多远，但毕竟是游戏嘛，游戏就该走更激烈一点的剧情。
宫茯神撑着下巴，忍不住回忆了一下自己买的其它游戏，当时和她对接的购买客服好像还推荐了玩的顺序，似乎说感情的激烈程度也是层层递进。
不过她当时没怎么在意，现在想想果然还是该认真听一听的。
话又说回来，那个客服的网名似乎是叫【魔法梅莉】？
之后再去问一问对方好了，毕竟当时对方很热情地留了联系方式呢。
第152章 综武侠152
宫茯神正在思考自己是登上皇位就弃游，还是统一世界后再弃游的时候，王怜花就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
这人拿着扇子挂着笑，一张脸玉面朱唇，风流倜傥，摆足了想洗手做妾的架势。
回想起这几天对方在船上斗金见雪唐晴，下斗花无缺冷血阿飞，中间还不忘斗一下金灵芝的状态，宫茯神心里不由升起一种想捉弄人的恶趣味儿。
不等王怜花开口说话，她先笑道：“王叔叔，你不去找阿飞和阿椋，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若是只看王怜花的脸，那喊哥哥是完全没问题的，毕竟是个全员可攻略的世界，建模基本没有丑的和老的。
就连心理扭曲变态如原随云都长了一张好脸，游戏策划也不怕玩家三观跟着五官跑，然后被投诉内含不良内容，恶意引导未成……
哦，这游戏满十八岁了才能玩，那没事了。
王怜花听到这个称呼，原本脸上如沐春风的笑容瞬间垮下来，他一双眼睛含情带怨凝视着宫茯神，眼波粼粼，欲说还休，带着种说不出的风情。
“坏孩子，我不信你这些天看不出我的心意，明知道我对你有情，还这样喊我，我一颗心都要被你伤透了。”
宫茯神听他这话差点打了个寒颤，她过去认识的人大多都含蓄内敛，连争风吃醋都隐晦的很，还真没有谁把话说的这么直白。
关键是王怜花他真的很会，不仅说话的语气情调把握的恰到好处，还刻意微微侧着脸垂下眼睫，露出自己白玉似的脸庞和清晰的面部轮廓。
他微微蹙起的眉宇，轻颤着的眼睫，还有含情脉脉如春水的眼睛，都以一种最美的姿态展现在宫茯神面前，他几乎连头发丝上都写着‘我想勾引你’五个大字。
宫茯神实在没忍住，抓紧时间从各个角度截了十几张图，完全把自己刚才对游戏的厌倦抛之脑后了。
谁说这游戏无聊的？
这游戏光建模就够她再玩好几年。
宫茯神忍不住笑起来，笑完了又看王怜花，“可你是阿椋的师父，阿椋又是我最好的朋友，算起来你也是我的长辈，我不喊你王叔叔，又要喊你什么？”
她说话的时候，那双明亮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眸光中带着种说不出的狡黠，又带着种说不出的可爱。
她每笑一次，王怜花就觉得自己对她的喜欢多一分；她每说一句话，王怜花就觉得自己对她的痴迷重一成，简直像中了毒，中了蛊一样。
他过去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这感觉叫他脸红，叫他说不出话，叫他变成了个正坠入初恋的、笨嘴拙舌的青年。
宫茯神自然看见了他脸红，她不仅看见了，还故意要凑近一些，再看清楚一点。
她一凑近，王怜花下意识就后退了一步，而后又很快反应过来，他说道：
“喊我王公子，喊我王怜花，喊我心肝儿都可以，反正就是别喊我王叔叔。”
“好孩子，你别欺负我呀。”
宫茯神低笑了一声，被海风吹的有些凉意的手指捏住了王怜花的下巴。
“你刚刚还叫我坏孩子呢，坏孩子最喜欢欺负人了，还很记仇哦。”
她说话的时候，指尖顺着脸颊的弧度向上，在男人柔软的脸上轻轻戳了戳，然后又忍不住轻轻磨蹭了一下。
这皮肤的光滑细腻程度，完全不输给二十出头的青年（指无情），让宫茯神又在心里感慨了一二。
果然，尽管一梦江湖玩法丰富，但还是能从各种细枝末节中看出来，这的确是个恋爱游戏。
王怜花此刻可不知道宫茯神在想什么，他只能察觉到女孩的指尖在脸上轻轻磨蹭着，带着种亲近，又带了些许狎昵。
不过他丝毫不在意。
王怜花是个目的性很明确的人，他既然比其余人来的晚了不少，年纪又比宫茯神的其余情人大了一些，自然就要更主动，更放得开，才能吸引佳人的目光。
因而对于这在脸颊上作乱的指尖，王怜花不仅没有躲过去，反倒向前走了一步，离宫茯神更近了一些，还趁着指尖磨蹭到唇边时，微微张开唇，轻轻抿住了她的食指。
看着宫茯神眼中带上的些许惊讶，他也低声笑起来，含糊地说道：
“那你就欺负我吧，反正你再怎么欺负我，我还是没办法不喜欢你。”
“要是能只欺负我一个人就更好了，我喜欢被你欺负。”
王怜花的姿态摆得很低，说话的时候也带着种恍若粘稠的暧昧，宫茯神疑心这要不是在楼船的甲板上，他能现在就把自己脱光了自荐枕席。
王叔叔主动起来，一个人简直胜过其他所有人。
对方显然也知道自己出现的太晚，甚至知道自己并不是个很合心意的情人，所以摆明了就是想以色侍人。
不合心意没关系，他长得好，放得开，会伺候人，温柔小意还不在意名分，做低伏小更是手到擒来，简直把年上的从容展现的淋漓尽致。
宫茯神忍不住用食指磨蹭了一下王怜花的嘴唇，而后又主动往里探了探。
对方很配合地松开牙齿，用舌尖在她的指尖上轻舔了一下。
“王叔叔喜欢被我欺负，被我捉弄吗？我听阿椋说，你自己就是个很爱欺负人，捉弄人的人，我要是真欺负你，捉弄你，不会被你报复回来吧？”
宫茯神抽出食指，在王怜花的脸上轻轻蹭了蹭，又忍不住真心实意地赞叹道：
“王叔叔长得真好看啊。”
这姿态可真是轻佻，简直像是恩客在摆弄把玩手上的雀鸟。
但王怜花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没有生气。
不仅不生气，心中甚至升起了一种奇异的愉悦和满足。
一个出身高贵，美丽多情，武功高强，理应被天下人喜爱的女孩子，用这样多情的目光看着你，用这样亲昵的语气和你说话。
连戏弄你的声音都带着种居高临下的矜贵，连摆弄你的姿态都带着种随心所欲的肆意，连欣赏你的目光都带着种戏谑轻慢的怜爱。
她称赞你长得好看，仿佛你就真的变成了全世界最好看的男人，仿佛你就真的在她心上独一无二。
因为这份赞叹做不了假。
因为她的目光做不了假。
真是……真是栽进去了啊。
王怜花的眼角泛着红，试探性地将手覆盖在宫茯神的手背上，而后轻轻握住了她的食指，在指尖上捏了捏。
察觉到宫茯神并不反感后，他又很自然地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对方的掌心，轻声笑起来，说道：
“我只有一回想过欺负你，捉弄你。”
宫茯神一挑眉，“哪一回？”
王怜花将苍白纤长的手指嵌进面前姑娘的指缝，眼中带着狐狸似的妩媚，蛇一样的贪婪，以及独属于人的狂热。
他低低笑了两声，而后喟叹道：“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你站在烈火边上，火焰把你的眼睛照的那么明亮，那么明亮，那一瞬间，我想扑过来抱着你，一起投到火焰里去。”
宫茯神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你知道那天照明用的燃料是原随云吧？你这么一说我有点恶心哎……”
王怜花眼中的狂热和兴奋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就消失了，他有点哀怨的叹道：
“我们的相遇明明很动人的，被你一说就变得古怪起来，坏孩子，你从头到尾都在欺负我，都没有停过。”
宫茯神看着他，忍不住也笑起来，笑容中不知道是带着缱绻还是轻慢，她又用拇指蹭了蹭男人的下巴，拖长声音笑道：
“可你不就是喜欢被我欺负吗？我一直在欺负你，而你一直在笑，也没有停过啊。”
“是不是，王，叔，叔。”
……
王怜花离开了甲板，但他留下来的影响力还在。
唐晴站在宫茯神旁边，用雪白的丝巾给她擦手，尤其是右手的食指，更是反复擦拭了一遍又一遍。
宫茯神忍不住说道：“没有这个必要吧？”
唐晴慢吞吞地说：“还是有的，他刚刚看起来太像经验丰富的猫猫狗狗了，我怀疑他今晚说不定就会脱光了藏到你的被窝里去。”
宫茯神指出问题所在，“游戏世界不存在经验丰富，只要不是明确结了婚有了孩子的npc，那就百分百没和任何异性有过亲密。”
毕竟是恋爱游戏，只要不是玩家想当牛头人去搞ntr，或者想找已婚丧妻的下手，那么其余所有没结婚的npc全都是纯洁的。
别说是xxoo，连和其余人亲嘴都不可能有。
毕竟是恋爱游戏，策划要是敢搞喂屎剧情，玩家就敢投诉到关服闭游。
唐晴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说道：“但你觉不觉得，王怜花他有点……”
宫茯神知道他在想什么，接着说：“太会了？”
唐晴缓缓从喉咙里吐出一口气，没接着说下去，反而说道：
“你要不要也摸一摸我的脸，我的下巴，我的嘴唇？”
他露出一个软和又乖巧的笑，眉眼弯弯，露出了酒窝和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我也很乖，也很放得开，你要对我做什么，我都绝对不会拒绝，也不会反抗。”
“而且，我们还可以开通感，你不想体验一下吗？说不定会很刺激哦。”
宫茯神慢慢地睁大了眼睛，分魂和本体之间奇妙的联系在此刻裸露在海风中，她看见唐晴轻笑着，凑过来亲了亲她另一只手的食指指尖。
“我们才该是世界上最亲密无间的人，不对吗？比哥哥和妹妹都更亲近，比师兄和朋友都更亲近，甚至比小王爷和沈大侠都更亲近。”
“因为在她们出现之前，这世界上原本只有我们两个是真实存在的。”
“所以如果要选情人的话，难道不应该首先考虑我吗？我才是最先来的那一个，也是最体贴最爱你的那一个，哪怕是在晚上，我也会以你的感受和快乐为主哦。”
唐晴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他低笑着说道：
“毕竟我们是一个人，全息恋爱游戏里的小号，本身就是用来感受爱和快乐的嘛。”
宫茯神忍不住用指尖戳了戳唐晴的嘴唇，唐晴长得比她高，但在她面前一直是很配合地弯着腰抬着头的姿态，连脸上的笑容都带着种孩子气的可爱。
不愧是魅力8，笑起来漂亮的和王怜花不相上下。
这是世界上的另一个她，是她灵魂的一部分，哪怕在不同的生活环境中长大，灵魂底色却还是与她一模一样，性格更是与她高度相似。
某种意义上来说，在三个小号里，唐晴的性格和表现和她是最相像的。
因为唐晴是她建立的第一个小号，没有跳过任何前置剧情，也没有刻意准备任何人设模板。
唐晴和宫茯神站在一起的时候，甚至比她和宫九更有默契，更像双生子。
从这种情况来说，两人称之为灵魂伴侣也不算错。
或者说，所有小号都是她的灵魂伴侣。
难怪她之前听说有的人玩全息恋爱游戏，专门建小号谈恋爱，根本不理会npc，或者哪怕和npc有无数感情纠葛，最后还是和自己的小号1v1了。
灵魂伴侣才是最吸引人的，因为彼此之间高度契合，就像唐晴现在说出这些话，其中大概率就有宫茯神的无意识影响。
她觉得，现在剧情线和事业线都进展的差不多了，是时候开启感情线了，也是时候尝试一下和其他自己在一起是什么滋味了。
于是唐晴就来自荐枕席了。
甚至不需要她主动说，只是在她有这个念头的时候，唐晴心中就自然而然也有了相同的想法。
宫茯神忍不住笑起来，她的指尖挪到唐晴的酒窝上，说道：“还在船上呢，这么急真的好吗？”
唐晴抿着唇笑，“因为郡主娘娘不是已经想要加快速度了吗？过年之后大家都会很忙的，我想早一点呀。”
“等下船之后，我就要带着唐天纵去四川，然后还有去忙岭南的事情，在我离开之前，能不能先奖励一下？”
“或者，惩罚一下？欺负一下？都可以哦。”
“我也很喜欢被欺负的。”
第153章 综武侠153
当天晚上，宫茯神在被窝里看见了不着寸缕的唐晴，对方用红色的绳子将自己束缚起来，给人一种非常奇异的视觉冲击。
宫茯神：前面忘了，中间忘了，后面忘了，反正一看就是很圣洁的大哥哥。
总之，和自己在一起的感觉很刺激，很新奇，很舒服，直到航行结束，她还意犹未尽。
航行中途沈星椋带着阿飞去了海外仙岛，理论上王怜花也应该一起去，实际上他毫不犹豫拒绝了。
虽然很想看姓沈的倒霉倒大霉（在他心里沈星椋一直是姓王的），但现在他自己都有心上人，也就懒得再去掺和沈浪一家子的爱恨情仇了。
这一点其实也让沈星椋很是松了一口气。
她之前一直猜测王怜花会回去拱火（不是猜测，是肯定），还在犹豫自己要不要干脆把他揍一顿，让他老实几个月。
现在这家伙愿意老老实实洗手进太平王府做妾，也不是件坏事情。
毕竟阿飞的存在本身就可能会让她陷入家庭纠纷的漩涡中，再加上一个王怜花，她已经能想到今年过年会有多么的鸡飞狗跳了。
现在她要回去过年，留王怜花在太平王府对战其他莺莺燕燕，既不违背她直球剑客的高冷人设，又满足对方热爱拱火搞事的性格，还给本体送上了新的后宫。
一举多得。
完美。
从以上想法就能看出，虽然宫茯神给沈星椋的制定的人设是热爱直球的高冷剑客，但其本性还是爱吐槽爱看好戏的乐子人。
毕竟这也是宫茯神的本性，刻进灵魂中的那种（别什么都往灵魂中刻啊！）
下船之前，沈星椋忍不住伸手抱了一下宫茯神。
她穿着一袭白衣，剑客似乎总是爱穿白衣的，乌黑冰凉的头发宫茯神擦过耳际，带着种依依不舍的缱绻。
沈星椋说道：“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她虽然不爱说话，但每次说话的时候都很直接，从不遮掩自己内心的想法，带着种孩子气的直接和可爱。
这一点很像阿飞，更准确来说，是阿飞很像她。
她们身上都有那种近乎可爱的，孩子气的天真和倔强，只是阿飞的天真倔强来自于他自小的荒野生存经历，而沈星椋的天真倔强来自于她对世间万物的淡漠和不在意。
她最在意的人是宫茯神，往后退一些的存在还有沈浪、朱七七、王怜花和熊猫儿。
其余所有存在对于她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
宫茯神对她笑，“年一过完，你不就会来找我了吗？我们又不会分开很久。”
沈星椋道：“思念这种事情和分离的时间没有关系，我从转头离开的时候就会开始想你。”
这种说法未免太可爱了一些，宫茯神又忍不住笑起来，而后握着她的手说道：
“那你就要多想一想我，你想我想的越多，再见到我的时候就越高兴。”
沈星椋抿了抿唇，说道：“我无论什么时候见到你，都会很高兴。”
站在一边的王怜花忍不住在心里咂舌，他过去可从未见沈星椋对什么人这个态度，这叫他一时有些心虚，一时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理论上他现在也该依依不舍一下，实际上他觉得这两人牵手的时间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大庭广众呢，总不能还要亲一下再走吧。
王怜花心情实在太过复杂，最后干脆侧过头去，不看这一幕。
而后他就看见了阿飞。
在船上他对阿飞的关注并不算多，得益于复杂古怪的上一辈人际关系，他对阿飞既有少许长辈的责任心，又有大量的逗乐子看好戏想法。
若不是因为老房子着火……迟到多年的一见钟情，那他绝对会反复捉弄阿飞，把当年的爱恨情仇都在这小子身上报一遍的。
但这不是自己的爱情到了吗？
他自然就对别人的爱情结晶（故意且大声）没什么兴趣了。
因此直到今天离别时分，王怜花才第一次认真的，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了阿飞一遍。
对方身上的确有故人的影子。
阿飞是个长相英俊的青年，眉很浓，眼睛很大，嘴唇抿紧成一条直线。
尽管他的面容上并没有展现出沈浪当年的闲散慵懒，但眼神中的坚韧却是如出一辙。
至于那一分执着倔强，大抵是源自于白飞飞的。
思绪转到这里，王怜花忽然怔了一下。
等等，白飞飞当年是对着沈浪执着，那白飞飞的儿子现在对着谁在执着？
他心里陡然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而后目光跟着阿飞的目光挪移，最后停留在……
毋庸置疑的停留在宫茯神脸上。
王怜花：？？？
王怜花：！！！
不是，当年他和沈浪一起喜欢上朱七七（虽然当年被他喜欢的朱七七纯粹是倒了大霉），现在他和沈浪的儿子一起喜欢上宫茯神……
再加上尽管他一直想要沈星椋姓王，但到底沈星椋还是姓沈的，她名义上还是沈浪和朱七七的女儿。
也就是说，他当年和沈浪喜欢上了同一个人，现在既和沈浪与朱七七的女儿喜欢上了同一个人，又和沈浪与白飞飞的儿子喜欢上了同一个人！
沈浪到底为什么能阴魂不散到这种地步啊！
（王怜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我一直都活在他的阴影里。）
（沈浪：有没有可能，我甚至不想在这种复杂的关系里出现姓名。）
王怜花连续深吸了几口气，才把自己乱成一团糟的思绪压下去，此时宫茯神已经和沈星椋抱完了，正打算也去抱一下阿飞作别……
就见王怜花将身一扭，猛然站在她们两人之间，飞快抱了一下阿飞（两个人都显然在瞬间僵硬了一下），而后迅速将人推上小船，大声说道：
“大外甥，去岛上之后好好陪你爹，相信你们一家三口一定会过得很幸福！”
就别回汴京城了，也别参与到她们快乐王家人（宫家人也很好）里了。
沈浪一家三口呆一块儿，他王怜花也是一家三口在一起，这样大家才会过的很幸福啊！
第154章 综武侠154
不知道是不是阿飞的情况给了王怜花紧迫感，接下来的一路上他都分外热情痴缠，白天陪着宫茯神一起研究治眼睛的药物，晚上也想三番五次见缝插针自荐枕席。
奈何唐晴防备的滴水不漏，竟然真的一次都没让人成功过。
楼船的房间装饰的都很雅致，灯火和明珠在光亮的枣木地板上留下明黄色的光斑，熏笼烧的温热，空气中散发着清甜的苏和香。
宫茯神在给宫九写信，唐晴就坐在一旁，手里持着一盏荷灯，静静地看着她。
女子乌黑柔顺的头发在灯影下如一道黑瀑，近乎可以映照出灯火中的容颜来，她的眼睛也亮的像星子，时不时抬起头的眸光就能让人动魄惊心。
宫茯神放下笔，说道：“你已经看了我很长时间了，难道都看不腻吗？”
唐晴笑道：“我看你一辈子都不会腻，但我知道你一定不想一辈子只看到我一个人。”
宫茯神说：“但起码我现在还没有腻。”
唐晴道：“我知道，要是你腻了我的话，我现在就已经去喊王怜花来服侍你了。”
宫茯神用手撑着下巴，冲他笑，“我还以为你很不喜欢他呢。”
唐晴抿着唇，也对她笑，美丽的眼睛弯成一条线，仿佛是想用线缠住面前的姑娘，可他却说道：
“你喜欢谁，我就喜欢谁，我拦着他不让他见你，分明是因为你还想逗一逗他，钓一钓他。”
宫茯神半点都没有不好意思，反而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不觉得他那种欲罢不能，欲说还休，痴缠哀怨的姿态很可爱吗？”
她就喜欢看放浪的人克制，狡猾的人诚恳，阴险卑鄙的人在她面前装也要装成一个纯白无瑕的好人。
这样的恶趣味儿过去用在宫九身上，现在用在王怜花身上，怎么都不嫌腻。
唐晴显然也知道宫茯神的训狗法则，他只是笑了笑，不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说道：
“小王爷已经说动了慕容公子，慕容公子打算去倭国继续他的复国大计了，王姑娘不打算和他同去。”
宫茯神对此不奇怪，金见雪虽然家庭地位最低，可他人也最忙，命也最苦啊。
这些天对方在船上忙的昏天黑地，先是和金灵芝、王语嫣一起给满船的可怜女子做登记，帮助她们找到回家的路，然后又着帮周芷若写了推荐信，方便对方能直接拜入一个好师父门下。
接着又去找慕容复商谈对方的复国大计，慕容复为了复国都快魔怔了，要不然也不会连蝙蝠公子的鬼话都信。
只是大燕灭亡的时间太久远，再加上慕容家一缺人二缺财三缺实力四缺……
总之就没有什么不缺的。
你看江湖上这此起彼伏闹造反的人里，基本就是他慕容复最菜。
连原随云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家伙都团结了一大帮反派呢。
但慕容复也没办法，朝堂上局势复杂，江湖上人心险恶，他放眼望去英雄豪杰如过江之鲫，坏人反派更是层出不穷。
他既做不了豪杰，又当不了反派。
反正一来蝙蝠岛后慕容复就后悔和蝙蝠公子谈合作了，他确实想复国想的快要魔怔了不假，但再怎么魔怔，他也还是个有人性的人。
原随云能干出自己瞎了，就要缝别人的眼睛的事情，和畜生又有什么区别？
因此他上岛后便一直想着脱身，在知道金见雪的建议和邀请的时候，慕容复沉默思考了许久，最后还是同意了。
想要光复大燕太难，想要造反也绝非易事，若是想反姓赵的官家，慕容复还敢于尝试一二，但若是反太平王和江南王……
说实在的，他觉得自己的成功率可能不太高。
换一个地方对他来说不是坏事，甚至还让他松了一口气，至于王语嫣没有选择一起去，同样不出其余人的预料。
宫茯神说道：“王姑娘对慕容公子其实并无太多男女之情，只是她从小到大都不曾出门，慕容复大抵是她遇见的唯一一个能平等交流的男性。”
“两人相处久了，她心中便也生出了些许朦胧幻想，觉得自己是喜欢慕容复的，但她喜欢的究竟是慕容复，还是自己的幻想，却很难分清。”
“现在她和阿雪还有灵芝妹妹游历了一路，见的人和事多了，便也看开了。”
“这样挺好的，之后多培养她，待我登基后，看她愿不愿意入朝为官，若是她愿意，我送她十个八个美男子。”
“她那么聪明，对武学秘籍不感兴趣都能成为武学活词典，把时间都浪费在慕容复身上，实在可惜了。”
宫茯神说起王语嫣的时候，心里却忽而想到雷纯。
自雷损死后，她便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不见踪影，也不知道究竟是去了哪里。
原本宫茯神还想过，日后她登基，就封苏梦枕为皇后，雷纯为宰相，一个在后宫为她管理美人，一个在前朝为她排忧解难，这对昔日的未婚夫妻也算都有好归宿了。
可惜如今皇后人选太多不好定下，宰相候选人也不知所踪，真是叫人唏嘘。
唐晴感受到宫茯神突如其来的惆怅，思索了片刻后很快转移了话题，他神色不动，微微笑道：
“慕容公子虽说答应了要去倭国，但在此之前，他却要去江南找一个人。”
宫茯神心知这是唐晴想转移她的注意力，但也很配合地问道：“他要去找谁？”
唐晴道：“这个人你一定猜不到。”
宫茯神道：“阿雪就在船上，如果是和金玉满堂相关的人，那他直接找阿雪就行了，所以慕容复找的肯定不是金家的人，或者雷家的人。”
唐晴道：“没错，这个人既不姓金，也不姓雷。”
宫茯神道：“他在江南只有曼陀山庄一门亲戚，但王姑娘现在就在船上，所以他肯定也不是去找自己亲戚的。”
唐晴道：“没错，这个人和慕容复半点关系都没有，反而和这艘船上的另一个人有关系。”
宫茯神有些好奇了，“什么人？”
唐晴笑眯眯说道：“花无缺。”
第155章 综武侠155
宫茯神目光微动，侧头看唐晴，“慕容复和花无缺这两个人，好像从没有过什么交集，实际上，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花无缺究竟为什么会和我们一起来蝙蝠岛。”
唐晴微笑道：“我以为你会喜欢他来着，毕竟他长的也不错。”
宫茯神坦然道：“我不讨厌他，但也说不上有多喜欢，他给我的感觉有点像花满楼、你还有狄飞惊的拼接款。”
唐晴接着说道：“而且你只喜欢别人来讨好你，攻略你，而不喜欢主动去找人，是不是？”
宫茯神点点头，“当然，我只喜欢喜欢我的人，如果想要被我喜欢，就得千倍百倍的喜欢我，我玩儿恋爱游戏是为了享受，又不是为了找罪受。”
唐晴毫不意外，他笑道：“所以你一直不怎么关注花无缺，但其实花无缺也很苦恼，因为他前不久才知道自己的身世，也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双胞胎哥哥。”
宫茯神原本并不怎么在意唐晴的话，但听到双胞胎的时候，眼睛却不知不觉的亮了。
她未来的后宫，现在的情缘名单里各个类型的美男子都有，连妖孽叔叔款都新添了王怜花，但唯独没有双胞胎。
双生子哎……
稀有款哎……
唐晴看着宫茯神左眼写着【想要】，右眼写着【集邮】，忍不住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说道：
“现在你是不是觉得花无缺一下就变得珍稀起来了？”
宫茯神点头道：“没错，我有点想要尝试一下双胞胎在x上是什么感觉，听说很多双生子是有心灵感应的，说不定这就是游戏的隐藏设定呢？”
“不过那是之后的事情了，现在我更想知道花无缺和慕容复有什么关系，他的兄弟是谁，又在哪里。”
唐晴沉吟道：“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还要从当年的玉郎江枫和大侠燕南天说起。”
然后宫茯神就听到了一个我爱你，你爱她，她也爱你，我不允许你爱她也不允许她爱你，所以我要先杀了你和她再让你们的双胞胎儿子自相残杀的故事。
唐晴讲完后，微笑道：“现在是不是觉得这个江湖上爱恨情仇的故事都很精彩？”
宫茯神先是点了点头，然后说道：“确实精彩，所以移花宫的邀月宫主和怜星宫主是亲姐妹吗？”
唐晴沉默片刻，说道：“你也想要？”
宫茯神也微笑着道：“我只是热心地想治好怜星宫主的手脚和邀月宫主的情伤。”
说完她又露出了思索的神情，“若是玉郎江枫是花无缺的父亲，那我倒想起一个人物，江南有个所谓的江南大侠江别鹤，一直很不讨小雪喜欢，难不成慕容复要找的人是他？”
唐晴点点头，说道：“正是此人，他原来是玉郎江枫的书童江琴，江枫待他如亲兄弟一般，但他却为了荣华富贵出卖了江枫，使江枫与其妻子花月奴遭到十二星相追杀。”
“后来他改名换姓，隐居江南，靠着模仿江枫的风度与为人处世，为自己谋了个江南大侠的称号，在小王爷横空出世时一直想要攀附过去，但小王爷看不上他，便让狄堂主随意处理。”
宫茯神奇道：“以小狄的眼光，若是这人有什么坏心思，他绝对不可能看不出来，小狄竟然还让他活着？”
唐晴笑了笑，“好人有好人的用法，坏人有坏人的用法，伪君子有伪君子的用法，以金玉满堂的情报网，想必早就查清了江别鹤的真实身份。”
“留着这个人，就是想把他当作礼物送给燕南天或者江枫的其余什么旧故，毕竟报仇这种事情，总是要亲手做才快活。”
“这些年江别鹤虽然弄出了个江南大侠的名头，但过的却一直很糟糕，不被江南王喜欢的江南大侠，和江南大盗，江南老贼没什么区别。”
宫茯神被唐晴的话逗笑了，她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
“所以，之前闯进移花宫盗走墨玉梅花的人并不是绣花大盗，而是花无缺的双胞胎兄弟。”
唐晴笑道：“没错。”
宫茯神问：“他叫什么？”
唐晴说道：“他自称小鱼儿，加上江枫的姓氏，应该叫他江小鱼。”
宫茯神又问：“花无缺这些年在移花宫受两位宫主的教导，江小鱼这些年又在哪里？受了谁的指点，才能跑到移花宫里去？”
唐晴露出一个奇妙的笑容，“他和燕南天这些年一直居住在恶人谷，但若是要问他得谁人教导，就又要说到另一个有趣的故事了。”
宫茯神简直怀疑今晚唐晴就是来讲故事的，她干脆把纸笔一扔，脱下鞋子和外衫，躺在小榻上，用毛毯将自己一裹，又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说道：
“唐老师，过来讲，你把故事讲完了，我差不多也就睡着了。”
她说话时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简直像天上的星子一样，唐晴的心跳的又快又重，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温柔又动人，还掺杂着几分羞涩。
哪怕这些日子里她们什么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什么乱七八糟的花样都尝试过，但只要宫茯神对他笑一笑，他还是会害羞的脸红心跳。
唐晴顺着宫茯神的心意坐上小榻，轻轻咳嗽了一声，一时忘记自己刚才说到了哪里。
宫茯神提醒道：“我们说到了江小鱼的师承。”
唐晴回过神来，说道：“他师承紫衫龙王黛绮丝和银叶先生韩千叶，还有罗刹教教主玉罗刹。”
这三个名字真让宫茯神惊讶了一下。
“波斯明教三圣女之一的紫衫龙王？”
唐晴点了点头，“正是。”
宫茯神又道：“当年和明教教主阳顶天对战的银叶先生？”
唐晴又点了点头，“没错。”
宫茯神最后微微抬高了声音，“西方那个统帅了原本魔教的罗刹教玉罗刹？”
唐轻笑道：“就是他们三个。”
宫茯神奇道：“这三个人究竟是怎么凑到一起去的？而且他们又怎么会一起教导小鱼儿？”
唐晴说道：“这还要从当年燕南天带着江小鱼去恶人谷寻找江别鹤，也就是江琴说起。”
“其实江琴本人并不在恶人谷，只是将燕南天哄骗了过去。”
“燕南天性子强拗，再加上当时得知江枫夫妇惨死大受刺激，于是便没有多想，在青天白日下就闯入恶人谷。”
“谷中恶人虽然武功不敌他，但却能联合起来用阴谋诡计欺骗毒害他，最后他被五大恶人连番虐害，重伤之下十四经脉，残毁其八，变成一个活死人。”
“而江小鱼也落入十大恶人手中，这十人倒没有杀死这个小婴儿，反倒一心培养他，发誓要养出一个天底下最恶毒的大恶人。”
宫茯神听着饶有兴致，“故事到这里还算正常，那后来江小鱼又怎么拜在了其它人门下？”
唐晴微微一笑，说道：“这就要说起恶人谷的另一个人，神医万春流了。”
宫茯神扬了扬眉，“这人我倒是有些印象，是不是失误医死开封城九十八人的那个？”
江湖中的神医不算少，但也绝不算多，若不算上宫茯神这个依照系统开挂的绝世神医，那么还能称的上神医的，也就那么几个。
擅长救治外伤，善于治疗各种外门暗器所伤的妙郎中梅二先生。
向来不救非明教中人，因此得名“见死不救”的蝶谷医仙胡青牛。
隐居在黑木崖上，救一人就要杀一人的杀人神医平一指。
然后就是这位失误医死开封城九十八人的万春流。
当然，实际上还有不少江湖高手也擅长医术，如天山童姥，王怜花等等等等。
只是这些人实在难找，医术也并非她们最擅长的本事，所以也不会将她们列入神医的队伍里。
宫茯神说道：“没想到万春流竟去了恶人谷，这么说来，难不成紫衫龙王和银叶先生是去恶人谷求医的么？”
唐晴有些惊讶，忍不住笑起来，“郡主娘娘机智过人，猜测的分毫不差。”
“碧水寒潭之战后，阳教主原本命蝶谷医仙胡青牛替受伤的韩千叶医病，可紫衫龙王爱上韩千叶叛逃出教后，胡青牛便坚拒替银叶先生治病。”
“银叶先生恶疾缠身，胡青牛见死不救，梅二先生治不好，平一指在黑木崖，这夫妇二人闯不进去，于是只好去恶人谷试一试。”
“好在恶人谷她们进得去，万春流在恶人谷中潜心修习医术，也的确治好了银叶先生。”
“当初万春流之所以愿意救治韩千叶，是因为年幼的江小鱼出言恳求，所以为了感谢江小鱼，也为了躲避波斯总教的追捕，二人干脆隐居在了恶人谷，收江小鱼为徒，将一身本事尽数传给了他。”
“江小鱼闯入移花宫时，用的轻功便是紫电穿云，这步法身形迅捷无比，诡异难测，因而才叫他闯进移花宫，见了花无缺，又成功逃了出来。”
宫茯神说道：“这倒是一桩妙事，不过波斯总教的人跑到我们大宋的地盘上追捕，总让人心里不太痛快。”
她如今已经将宋朝看作自己的东西，宋朝的人自然也是她的，虽说紫衫龙王是汉人和波斯人的混血，可银叶先生总是纯粹的汉人吧。
几个波斯人跑到汉人的地盘来追捕汉人，活腻歪了吧。
宫茯神心中杀机一动，唐晴立刻就心知肚明，他温柔一笑，说道：
“若是有人叫郡主娘娘心里不痛快，那他必然就不该继续活着；若是有国叫郡主娘娘心里不痛快，那它就必然走向灭亡。”
宫茯神听这话忍不住笑，将手从毛毯中伸出来，去摸唐晴的下巴。
“你说的我好像是什么不可名状的邪神一样，这是个恋爱游戏啊，小晴，你杀心是不是太重了一点？”
唐晴也笑，他乖巧地将下巴和侧脸在宫茯神掌心中磨蹭了几下，像一只温顺的猫。
“这就是我爱你的方式嘛，唐门的人都擅长杀人，反而不太擅长爱人呢。”
宫茯神斜眼看他，把话题拐回去，问道：“那玉罗刹又是什么情况？这两人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唐晴说道：“因为玉罗刹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
“他想要彻底一统西域，西域虽说局势复杂，可究其根本，只有两股势力能够相提并论，那就是罗刹教和明教。”
“其余的石观音也好，万马堂也罢，都不过是近些年兴起的势力，论底蕴完全不够看，自然也不被玉罗刹放在眼里。”
“他真正想要解决的是明教，可明教如铁板一块，哪怕教主阳顶天失踪多年，都难以攻破，他只得另寻他法，从明教的叛徒上下手。”
宫茯神恍然，“所以，他找到了紫衫龙王？”
唐晴道：“没错，他原本想从紫衫龙王下手，攻破明教，却没想到紫衫龙王虽叛教而去，却怎么也不肯吐露教中情况，更没有想到，他会在恶人谷见到重伤如活死人的燕南天和江枫之子江小鱼。”
宫茯神问道：“难不成江枫和燕南天过去与玉罗刹结交过？这不太可能吧？”
唐晴说：“的确不可能，玉罗刹教导江小鱼，并不是因为江枫和燕南天，而是因为邀月宫主。”
宫茯神一怔，“邀月宫主？”
唐晴道：“这就又要说起另一桩渊源了，当年移花宫宫主邀月痴恋玉郎江枫，求而不得之下动手杀人，但同时，又有另一个人也痴恋着她。”
宫茯神挑眉，“玉罗刹？”
唐晴摇了摇头，笑道：“当然不是，是明教光明左使杨逍。”
宫茯神之前只觉得花无缺是移花宫少宫主，和他交流可能会开启一条新支线，现在听唐晴这么一说，才堪堪反应过来——
这不是开启一条新支线，是同时开启很多新支线啊。
怕不是绣花大盗-蝙蝠岛事件之后，新的剧情关键点就是移花宫-明教-罗刹教了吧？
由花无缺开启移花宫剧情线，由移花宫开启明教剧情线，由明教开启罗刹教剧情线，中间可能还会涉及名门正派……
又是一个大剧情啊。
宫茯神在心里感慨了两句，而后问道：“所以玉罗刹教导江小鱼是因为杨逍？”
唐晴笑道：“没错，以西方罗刹教的情报网，自然能调查清楚着些前尘旧事，他大概是想借燕南天和江小鱼之手针对移花宫，再将邀月宫主出事的消息传给杨逍。”
“如今明教前教主阳顶天失踪，杨逍留守光明顶总坛，他因为立新教主的事情和教中其他高手、五行旗等闹僵，若是调开光明左使，再加上光明右使不知所踪，四大护教法王跑的跑，走的走……”
“玉罗刹趁势而动，明教便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第156章 综武侠156
宫茯神听到这里，不由感慨道：“玉罗刹还真是……挺有事业心的。”
唐晴笑道：“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将魔教变为罗刹教，还将罗刹教发展到能够与明教分庭礼抗的程度。”
其实真算起来，魔教的历史其实比明教要晚的多，最早也只能追溯到铁中棠时期。
那时的魔教教主是独孤残，与铁中棠大战三天三夜后惜败一筹，命丧当场。
但这并不能说明魔教教主就弱到哪里去了，毕竟铁中棠的传奇程度半点不输方歌吟，人家也是高人教导，一路被传功的江湖奇才。
而最后一任魔教教主，也就是宫茯神她外公，武功同样不弱，野心同样不小，若非走火入魔，想来玉罗刹也很难后来居上。
但不管怎么说，玉罗刹最后赢了。
不仅赢了，还把罗刹教发展得很好，好到哪怕只凭借一个名头，万马堂就不敢动花白凤分毫。
宫茯神思索了片刻，才问唐晴道：“这些事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唐门的情报网也没发展到这个地步吧？”
金玉满堂的情报网都没发展到关外去呢。
唐晴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我从江小鱼口中问出来的。”
宫茯神顿时睁大眼睛，“江小鱼？”
唐晴笑道：“你是不是很好奇，很想知道我是在哪里见到他的？”
宫茯神点点头，“我确实很好奇，很想知道。”
唐晴抿了抿唇，忽然说道：“你亲我一下，我再和你说，好不好？”
宫茯神扑哧一声笑起来，她笑的蜷在小榻上，脑袋枕着唐晴的腿，连腰都直不起来。
过去好半晌，她才勉强止住了笑，然后看着唐晴说道：“你现在是不是很想很想知道，我刚才为什么笑？”
唐晴心里知道，却还是很配合地说道：“我很想很想知道。”
宫茯神对他笑道：“那你亲我一下，我再和你说，好不好？”
窗外的天早已彻底黑下去，房间里的烛火方才被唐晴剪了半截，让房间也变得昏暗起来。
昏暗的烛光下，宫茯神的眼睛里闪着温暖的光，明亮的像是在燃烧。
唐晴的心越跳越快，他低下头，用嘴唇在女子的眼睑上微微碰了一下。
这短暂的几乎不像一个吻。
宫茯神仰头看唐晴，他的一张脸涨得通红，红的像要滴血。
他刚才索吻的时候也是这样，红着脸，也红着眼眶，明明是主动索取，却羞得好像要哭出来。
宫茯神总觉得唐晴很可爱，就像她也觉得金见雪和沈星椋很可爱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唐晴才哑着嗓子说：“你其实也见过江小鱼，在汴京城的时候，他们兄弟两个一直都是交替着出现在众人面前的。”
“一直到现在，江小鱼和花无缺都在这艘船上，只要你点开npc名片，就能区分开他们两个。”
宫茯神听到这儿，才真有些惊讶。
“从汴京城的时候开始？那我在神侯府里见到的那个，究竟是花无缺，还是江小鱼？”
唐晴说道：“被你治好的是花无缺，后来和你还有狄飞惊一起讨论案情的是江小鱼。”
“所以他当时多有隐瞒，因为闯入移花宫带走墨玉梅花的根本不是绣花大盗，而是江小鱼。”
“他本来是打算闯进去偷走自己的孪生兄弟，但花无缺受移花宫两位宫主教导，根本不愿意直接和他离开。”
“这兄弟二人短暂商议了一下，便决定借绣花大盗的名头，让花无缺暂时离开移花宫，二人在外面把过去的事情交流清楚。”
“却没想到花无缺离开移花宫不久，就中了绣花大盗的毒，于是只能来到汴京城，江小鱼原本想和他说清过去的事情，但遇到这种情况，也只能跟着一起到汴京城来。”
“那时候花无缺身边已经没有移花宫的人了，可若是江小鱼贸然出现，两个长相如此相似的人必定会惹人怀疑，说不准移花宫的两位宫主知道情况，就亲自来追杀他了呢？”
“所以他们干脆轮流扮演花无缺，在大家都和花无缺不熟悉的情况下，这一点并不难做到，毕竟他们长得很相似，只要稍稍修饰一下，就几乎看不出区别。”
宫茯神回忆了一下自己和花无缺的少数几次见面，只记得对方见到她时会脸红地低下头去。
但见到她脸红的人实在太多，以至于这一点根本不足为奇。
再就是即将登上蝙蝠岛时，花无缺说的一句保重。
那时候说这话的人究竟是江小鱼，还是花无缺？
宫茯神发现，她竟然也弄不清楚这一点。
“所以，其实花无缺并没有必要上蝙蝠岛，他若是要追回墨玉梅花，只要让江小鱼给他就行了，那他究竟是为什么要走这一遭？”宫茯神问道。
唐晴微微一笑，说道：“有三点原因。”
宫茯神问：“哪三点原因？”
唐晴说：“其一，花无缺知道真相后，对移花宫两位宫主的感情很复杂，不知道要不要回去。”
“毕竟如果他回去之后，两位宫主要他杀了江小鱼，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出手的。”
宫茯神道：“但如果他拒绝，两位宫主就会明白，他已经知道了真相，那时候她们会做什么，实在不好说。”
“而且花无缺看起来不是个会说谎的人，我觉得他甚至有可能直接回去告诉两位宫主情况，然后心甘情愿赴死。”
唐晴微微笑道：“的确，他一开始就是这个打算，然后被江小鱼给捆了，这其实才是江小鱼冒充他的主要原因。”
“也幸好江小鱼得三三位高手教导，花无缺打不过他，否则这两兄弟之间还有的争哩。”
宫茯神问道：“那第二个原因呢？”
唐晴说道：“第二个原因，就是他们打算去给父母报仇。”
“如果要直接对移花宫的两位宫主报仇，一来不一定打得过，二来花无缺不肯，但若是要解决掉告密的江琴和当初拦截江枫夫妇的十二星相，难度就小了很多。”
“这兄弟二人打算先处理掉这些人为父母报仇，所以必须要找个理由，让花无缺可以离开移花宫一段时间，去蝙蝠岛找回墨玉梅花就是个很好的理由。”
宫茯神点点头，“原来如此，这也算合理，那第三呢？”
唐晴说道：“第三，花无缺是个温柔体贴的好公子，郡主娘娘救了他的小命，他自然不肯让救命恩人独自一人赴险。”
宫茯神奇道：“独自一人？”
她要是独自一人赴险，那满船其余的难道都是鬼吗？
唐晴含笑瞧着她，说道：“说不定在花公子眼里，这满船上下，除了他和他的兄弟，还有救了他小命的郡主娘娘，其余人都不存在呢？”
“不存在的，可不就是鬼了吗？”
唐晴这话一说，宫茯神立刻就明白了，她打开系统面板的好感度界面，一看——
【花无缺】：92
【江小鱼】：87
这就不奇怪了呢。
看起来她后续能快乐享用一对孪生兄弟了。
甩开乱七八糟的思绪，宫茯神终于问回了最根本的问题。
“我现在已经知道了江家人的爱恨情仇，知道了玉罗刹的超高事业心，甚至知道了接下来要开哪几个支线。”
“但我还不知道慕容复和江别鹤究竟有什么关系？”
唐晴笑道：“江别鹤原本只有一个儿子，他给这个儿子取名为江玉郎，这人外貌清秀英俊，几年前被石观音诱走后下落不明，大抵是死了。”
“但其实江别鹤还有一个女儿，名叫江玉燕，这姑娘因为出身原因不被父亲所知，阴差阳错落入青楼，却被慕容复巧合救了下来，留在身边做了侍女。”
“原本慕容复也要回燕子坞请点人手，准备去倭国的船，这位江姑娘既然还有亲人在世，他便打算顺便把人送回亲人身边。”
宫茯神面色古怪，“你刚才说，花无缺和江小鱼去江南是为了杀江别鹤。”
唐晴点头，“这二人打算用江别鹤的头祭奠父母。”
宫茯神又道：“可你现在又说江玉燕江姑娘打算回去找父亲，她父亲就是江别鹤。”
唐轻说道：“一点儿没错。”
宫茯神说：“这种情况，她真的有去寻亲的必要吗？”
唐晴笑道：“当然有，因为她若没有亲人，便可以一直跟着慕容复了，我能看出来，这姑娘一颗芳心都落在慕容公子身上，日后说不定会有很有趣的事情发生。”
宫茯神斜眼看他，“这些日子你是不是一直在船上打听情况听八卦？”
唐晴摸了摸鼻子，“也没有一直，只是偶尔……好吧……经常偶尔。”
第157章 综武侠157
船抵达江南的时候，已经是冬月十一，待到宫茯神和王怜花一起治好所有姑娘的眼睛，时间便一路走到腊月十七。
此时唐晴早已回了四川，正在应付家中一群野心比年纪还大的亲戚，金见雪安顿好了所有的女子，正带着金灵芝赶回万福万寿园。
宫九前些日子里解决了无名岛和小老头吴明，成功帮黄药师又减少了一个坏邻居后，也一路往太平王府赶。
然后开始迷迷迷迷迷路。
至于宫茯神，她同样打算回太平王府过年，还带着（自称）无家可归的王叔叔一起。
但在此之前，她还要先去一个地方。
江南有很多好地方。
有青山绿水，有名剑美人，有金玉满堂，还有花满楼的百花楼。
寒冬腊月里，百花楼里也盛开着各色鲜花，从山茶花到报春花，从君子兰到瓜叶菊，从朱顶红到金边瑞香，这座小楼里永远都带着花香。
而小楼上年轻俊秀的青年微笑起来，也和花一样温柔动人。
让人只看着，就觉得春天要来了。
宫茯神每次踏入百花楼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格外快乐，连脚步都是轻快的。
她第一次来百花楼的时候，正是黄昏，夕阳温暖，暮风柔软，花满楼独自坐在小楼的窗前。
楼下没有人，大门总开着，她顺着楼梯走上去的时候，就见花满楼回过头，轻抚着花瓣，对她笑。
笑的很温柔，像花一样。
这一次来百花楼的时候，同样是黄昏，花满楼还是坐在百花楼里，桌上点着一盏六角铜灯，苍茫的暮色下，他听到了楼梯上传来的轻快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来自一个很可爱的姑娘。
那脚步声来自花满楼心中，天底下最可爱的姑娘。
“花满楼！”
那姑娘在喊他的名字。
花满楼回过头来，便见到那个他朝思暮想的姑娘站在不远处，她的脸在淡淡的夕阳下也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仿佛用手指轻轻一触就会破。
他在看宫茯神，宫茯神也在看他。
她们就这样看着彼此，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而后两人又忽然一起说道：
“好久不见。”
“我很想你。”
前一句话是宫茯神说的，后一句话是花满楼说的。
宫茯神来百花楼之前，想了很久自己要对花满楼说什么，她们已经大半年没有见面了，再好的朋友分开了一段时间后都会变得生疏。
但她想了很久，最后还是说了一句非常老土的开场白——
好久不见。
多要好的朋友重逢时都可以说这句话，多生疏的朋友再见时都可以说这句话。
而下一句话可以是‘你有没有想我？’，或者是‘要不要来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但花满楼终结了这两个问题。
因为花满楼的第一句话是‘我很想你’，就像他说完这句话后，下一个动作就是往前走了几步，而后轻轻抱住了宫茯神。
这是一个很轻很淡的拥抱，带着花香，温暖又轻柔。
很快，花满楼松开了手，他柔声问道：“饿不饿？吃了晚饭没有？有没有想吃的点心？”
他的语气很温柔，他的声音很温柔，他说的话也很温柔。
宫茯神恍然觉得自己像是被浸泡在温水里，之前一点儿陌生感全被这温水洗去了，整颗心都被温水浸软了。
花满楼似乎就是这样的存在，不管你离去多久，他永远都在这座小楼中等你，等你回来，问你饿不饿，累不累，想不想吃好吃的点心，想不想舒舒服服睡一觉。
他既不问你去了哪里，也不问你想不想他，既不问你在外面遇见了哪些人，也不问你为什么这么久不来看他。
他只要你好。
他什么都不问。
宫茯神伸手牵住花满楼的手，微笑着说道：“我没有吃晚饭，现在很饿，想吃你做的虾仁煨面，还想吃茯苓软糕和桂花糖蒸栗子粉糕。”
“我有很多很多想吃的点心，还有很多很多想对你说的话。”
花满楼看着她，笑的眉眼弯弯。
“我有很多很多时间给你做点心，还有很多很多时间听你说话，你可以慢慢吃，慢慢说。”
第158章 综武侠158
“是吧……你也觉得原随云他超级坏，对吧对吧……”
宫茯神吃完点心后，就开始讲这段时间的经历，从赫赫有名的绣花大盗，到心黑变态的蝙蝠公子，从相爱叛逃的杀手中原一点红，到一死一瘫的薛家兄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江湖人人都爱讲故事，宫茯神觉得自己讲故事的能力也提高了不少。
最好的证明就是花满楼全程都听得很认真，还时不时给她的茶杯里添茶。
讲完自己经历的事情后，宫茯神说道：“这些故事你是不是已经听陆小凤说了一遍？”
楼船抵达江南的时候，唐晴和金见雪先一起去了太原处理无争山庄，冷血要回汴京城上报案件情况，花无缺和小鱼儿一起寻江南大侠江别鹤，楚留香和胡铁花一起去找他的三个妹妹，至于陆小凤……
他挥一挥手表示自己要去找朋友喝酒，他的朋友太多了，哪怕祛除一部分反派，还有很多很多。
因此宫茯神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去找谁的。
不过她想，陆小凤肯定会来找花满楼。
只要是认识花满楼的人，在知道原随云做的事情之后，都一定想来见一见花满楼。
可花满楼却摇了摇头，他笑着说道：
“陆小凤的确来找过我，但他并没有告诉这些事情。”
“他说，九姑娘一定会来见我，也一定会把一路上的经历讲给我听，既然这样，不如让九姑娘来说。”
这样也能让你们多一点相处的时间。
后面一句话花满楼没有说出来，但宫茯神却已经猜到了，她忍不住笑起来，笑完后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陆小凤说的没错，我原本是要回去过年的，但在回汴京城之前，我无论如何也想来见你一面，因为我也很想你。”
不知是不是夕阳在作怪，花满楼发现，坐在身旁的姑娘说这句话的时候，正红着脸，那双狡黠迷人的眼睛里泛着奇异的光彩。
叫百花楼满堂生辉，叫花满楼脸红心跳。
花满楼轻声说：“我原本也是要回去过年的，但在回家之前，我无论如何也想见你一面，我总觉得你会来找我，所以便一直留在百花楼，等你来找我。”
宫茯神抬眼看他，“我要是不来呢？”
花满楼笑了笑，说道：“我可以一直等，也可以去找你，我又不傻。”
宫茯神咬了咬嘴唇，忍不住也笑起来，“你要是不傻，现在就该牵我的手，然后坐到我身边来，这样你说话的时候，我可以偷偷亲一下你的脸，把你吓一跳。”
花满楼没有被吓一跳，但他的脸却很红，红得像雨天的晚霞。
宫茯神看他，笑道：“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变傻了？”
花满楼却说道：“我本来也没有聪明过。”
宫茯神吃吃笑起来，“那说明花满楼很喜欢我，如果面前坐着喜欢的女孩子，还能很聪明，那就不是花满楼，而是陆小凤了。”
花满楼笑起来，“你或许不知道，陆小凤以后也聪明不起来了。”
宫茯神睁大眼睛，“怎么说？”
花满楼说道：“陆小凤要去神针山庄过年。”
陆小凤是个浪子，浪子的朋友虽然很多，但他的朋友也有亲人，也要和亲人一起过年。
所以过去的每一年，陆小凤都是自己过年的。
但今年他决定去神针山庄过年。
因为神针山庄里有薛冰。
宫茯神问道：“薛冰已经回家了么？”
花满楼点了点头，“她加入红鞋子的时间并不长，做的错事也并不多，若要把她关进牢里，影响也并不好。”
“在神针山庄花了一大笔钱之后，刑部便特批让她居家受罚五年，不得外出一步。”
这种判罚倒也不奇怪，在这个朝堂和江湖息息相关的世界里，牢房里关的要么是四大名捕抓住的犯下累累血案的凶犯，要么是蔡京和傅宗书构陷的忠良。
红鞋子里也就公孙大娘配得上刑部大牢豪华单间，其余人多少差了那么点意思。
宫茯神笑着说：“这样也挺好的，我原本还想请陆小凤到我家过年来着，现在他有地方去，也叫人松了一口气。”
“我真怕过年的时候客栈酒楼关了门，他跑到树林里去挖松果，欺负小松鼠。”
花满楼笑得很愉快，“他还真做的出这样的事情，看起来今年树林里的小松鼠能过个丰年。”
聊完陆小凤，宫茯神侧着头说道：“我明天一早就要走，否则就没法儿在大年三十之前赶回汴京城了。”
花满楼微笑着说道：“那明天一早，我给你准备最快的马，最结实的马车，马车上会有你爱吃的点心和最近时兴的话本子。”
宫茯神又说道：“年一过完，我就要到关外去，我在那里有个表兄弟，但他的身世似乎很复杂，我要去弄清楚情况。”
花满楼仍旧微笑着，只是脸上却不免带了些担忧，“关外局势复杂，你……你要多注意自己的安全。”
他知道宫茯神做出的决定不容他人质疑，因此也未想过劝阻对方。
他也想过开口说和宫茯神一起去，只是对方没有主动说出来，他便也担心自己有所冒犯。
最后能说出的，似乎也就只有‘注意安全’和‘多多保重’。
宫茯神的确不可能不去，毕竟关外剧情是一条支线，甚至可能是很多支线相结合，这个大剧情走完，她差不多也就该造反了。
而带上花满楼，她也没想过。
就像以男性为主角的冒险解谜小说每个单元都会出现新的女角色一样，以女性为主角的冒险解谜游戏每个支线都会出现新的男角色。
上一个绣花大盗-蝙蝠岛剧情不就冒出一堆的美男子么？
那么接下来的关外剧情线冒出来的美人npc应该更多，如果带上花满楼，总会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再加上关外剧情npc武功应该会再上一个新台阶，花满楼作为新手村npc的武力值显然有些跟不上，与其让他跟着出去受苦，不如让人留守百花楼。
不管怎么说，大女人外出闯荡归来的时候，家里有人留一盏灯，煮一碗面，那才有家的味道嘛。
至于家有多少个，这你别管。
第159章 综武侠159
红梅、白雪、青屋、绿皑。
腊肉、风鸡、浑酒、新衣。
街头的红灯笼，小孩手里的压岁钱，少男少女的新衣服……
急景残年。
汉人、苗人、藏人、蒙人都要过年，贫民百姓要过年，官宦豪门也要过年。
官宦豪门中，过年是件大事，是内宅的当家妇人一年中最忙碌的时候。
同僚老亲之间要迎送应酬，一年一度的春祭祖先要亲自操持，家宅内的挂红、做衣、家宴、请戏、节礼、赏银，外头铺面田庄结算等等等等。
诸般琐事堆积在一起，简直让人眼花缭乱，烦不胜烦。
过去很长时间，太平王镇守边关，宫九在无名岛求学，宫茯神在小寒山养病，太平王府连个正经主子都没有，年自然是不怎么过的。
最多管家记录一下送礼情况，送一批回礼出去，然后给家中的下人发三个月银钱打赏，也就是个年了。
但今年不同。
今年宫九回来了，宫茯神也回来了，所以今年过年绝不能含糊，一定要大办特办，让整个汴京城的人都知道，太平王府里的两位主子回来过年了。
以上，是太平王府管家的想法。
但宫茯神显然没有想那么多。
过年对于游戏来说是个氪金的好时机，连许久不见的游戏小助手猫猫都主动冒头，询问穷酸……可爱的玩家要不要趁大好时机抓紧时间氪一波礼包。
游戏小助手猫又：全部九折哦亲亲，买的多送宇智波哦亲亲。
对于这个热心建议，宫茯神当然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游戏都玩到一半了，氪什么金？
做梦吧，我一分钱都不会往游戏里冲的。
垃圾游戏连个一元六元大礼包都没有，起步价就是一百二十八，还想骗氪。
呵呵我去洗澡了。
宫茯神无视了氪金小助手……游戏小助手猫猫，开始察看一梦江湖的新年玩法。
新年玩法总的来说比较无聊，基本都是日常经营小游戏，什么迎送应酬，置办家宴，挂红做衣……
宫茯神上下刷了一会儿就不感兴趣了，她原本想过把这些任务都交给自己亲哥完成。
毕竟最近对方解决完小老头之后闲得很，每天晚上都迷路到她房间里，差点把前不久才成功爬床的王叔叔气出更年期。
但转念一想，以亲哥那不管买什么东西，出手就是一锭金子的架势，让对方算账送礼怕是要搬空太平王府。
算了算了，还是交给小狄和王叔叔吧。
新年前几天叶孤城终于离开太平王府，回到他忠诚的白云城，他虽然父母早亡，但家里到底还有个堂弟，过年也得回白云城过。
而且虽说决定以后入赘，但再怎么说现在还没入呢。
新年祭祖还是得祭拜自己的祖先。
当然，年一过完他又会回来，明年祭祖他要祭拜谁就不好说了。
把事情分出去之后，宫茯神就轻松多了，王怜花负责打理家宅，狄飞惊负责迎送应酬，原本她打算把春祭祖先的事情交给宫九。
但是吧……
以宫九的性格，他没有一脚把祖先牌位都给踹了，纯粹是因为宫茯神和他共用祖先。
真让他干怕不是要把祖先们气死。
虽然宫茯神不怎么在意这个，但游戏里新年祭拜祖先会给持续七天的好运buff，为了buff，还是得认认真真给祖先们上几炷香的。
顺便悄咪咪告诉着些死鬼，马上她们家就要出皇帝了，嘻嘻。
祖坟冒青烟.jpg
祖坟冒烟到爆炸.jpg
把事情都扔出去后，宫茯神干脆出门闲逛，游戏里过年的氛围也很足，简直像是新置办了大型数据包。
客栈酒楼的大门外都贴上了春联，挂上了红灯笼，只是街上来往的人已少了很多，一些商铺也早早关了门，宫茯神从街头走到街尾，竟然都没找到什么想买的东西。
新年时节不应该在大街上多搞点活动哄玩家高兴吗？垃圾游戏怎么除了骗氪之外什么行动都没有？
她还在心里吐槽，忽然便察觉脸颊和手上沾上了几点冰凉——
下雪了。
今年冬天的雪来的格外迟，直到腊月三十，汴京城才开始下雪。
但雪下得很大，也很快，似乎只是片刻之间，雪花就从一点点变成了一片片，街上的行人都快步往家里赶，只有宫茯神一个还不紧不慢地走着。
天地间似乎忽然就安静下来，静的可以听见雪花飘落在地上的声音。
宫茯神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她身边总是很热闹，似乎只有在小寒山上的时候，才会静下来。
小寒山是幽静的，清冷的。
小寒山的雪是纯净的，光亮的。
但雪很快就会化。
雪一融化，宫茯神就不爱出门，那时候她的轻功练的还不怎么好，山路上的泥泞总会弄脏她的鞋子。
好在下雪天苏梦枕也不爱出门，因为那时候他的身体也糟糕的很，屋外的冷风一吹，他就要咳嗽大半个晚上。
所以她们在冬天，在下雪天里选择了休战，你不卷我，我也不卷你，一起缩在暖炉边上猫冬。
但休战也并非完全休战，生性爱卷的苏梦枕坐在暖炉边上，背都是挺直的，手里还要拿本兵书看。
小寒山别苑的房间里，福禄寿泰蓝熏炉中闪烁着火红的微光，乳白色的苏和香从鼎炉中缓缓飘出来，其中还夹杂着烤橘子的清甜气息。
隔着火光和烟气，宫茯神就撑着脸，看着木头人一样坐在对面的苏梦枕。
她其实只是在发呆，或者闲来无事翻看游戏界面，来看看自己雪停之后还要肝卷哪些属性。
但苏梦枕不知道。
他只知道坐在对面的师妹一直看着他，安静地、专注地、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只看着他。
有时候，苏梦枕会恍然觉得，只有在她温柔又专注的目光中，自己才是真正活着的。
因为她的目光温暖。
所以他的生命鲜活。
宫茯神当然没这么多感慨，她只觉得对面这个npc真是卷的要死，要不是对方主动放下书给她剥橘子，她都不想理这个下雪天还要卷文化课的家伙。
但不知不觉中，雪这个字就是和苏梦枕挂钩了。
雪花，暖炉，橘子，苏和香，还有苏梦枕，这几个词在宫茯神的思维里总是串在一起的。
走在长街上，看着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宫茯神才恍然发现——
她原来有点儿想苏梦枕了。
“怎么不打伞？”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宫茯神抬头看去——
长街的尽头，苏梦枕站在那里，穿着黑色的大氅，拿着青色的纸伞。
她在想他。
于是他就出现在她面前。
不早也不晚。
不快也不迟。
第160章 综武侠160
“师哥。”
宫茯神瞧着伞下的苏梦枕，忽而便笑起来。
伞下的公子终于不再是满脸病容，瘦骨嶙峋了，他的脸俊美秀丽，微微苍白的面容上带着轻柔的笑，一双寒星似的眼睛也带着笑，半点看不出往日的寒傲冷淡。
他右手握着的也不是红色的刀，而是青色的纸伞，整个人变化大的像是换了个新建模。
“我差点儿没认出你来。”
苏梦枕走过来，将青伞撑在宫茯神头上时，就听她用开玩笑的语气这么说道。
苏梦枕笑了一声，“我的变化很大吗？”
宫茯神忍不住笑起来，但很快她又用牙齿咬住下唇，仿佛是想克制自己，让自己不要笑出声。
而后她故作正经说道：“大得很，俊俏了不少，要不怎么说新年新气象呢？这还没过年，师兄就变新了不少。”
苏梦枕一手撑着伞，一手很自然地牵着宫茯神的手，再把她的手拢进自己的袖子里。
大抵是他过去常年怕冷，所以一入冬便穿着厚厚的大氅，大氅里头暖和极了，宫茯神忍不住又说道：
“我能不能把另一只手也塞到你的袖子里？”
苏梦枕原本在想自己要说什么，就听她忽然这么问，低头一看，伞下的姑娘满脸理直气壮，似乎无论她提出多么不合理的要求，苏梦枕都理所应当满足她。
小到为她拨开一个橘子，大到为她争抢一方天下。
她永远都理直气壮，似乎苏梦枕在她面前所有的妥协都理所应当。
苏梦枕不能拒绝她。
苏梦枕也不应该拒绝她。
但苏梦枕摇了摇头，拒绝了她。
在宫茯神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他慢条斯理说道：“你如果要把两只手都塞到我的袖子里，那你要怎么走路，横着走吗？”
哦，这倒也是个问题。
但是——
但是再有问题，苏梦枕也不能拒绝她啊！
再说大街这么宽，街上又没什么人，横着走怎么啦？
她轻功好，她摔不着！
宫茯神刚想超大声指责苏梦枕，就见这人把伞合上，然后往前走了一步，半蹲在她前面。
“雪小了，不打伞也没关系，我背着你走，你可以把手放到我的领口，那里暖和。”
“而且我可以一路背你回去，免得弄脏你的鞋子。”
苏梦枕对她这么说道。
宫茯神不说话了，她环住苏梦枕的脖颈，跳到他的背上，小声说：“要不你还是把伞给我，我来撑伞也可以。”
“我的头发已经湿了，别再让雪把你的头发也沾湿了。”
苏梦枕把伞随手放在一个屋檐下，而后背着宫茯神往太平王府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说道：
“撑着伞手会冷，你把手放到我的领口来吧，很快就到了。”
他既然都这么说了，宫茯神也不矫情，直接把手顺着领口塞进大氅里头，而后又将下巴搁在苏梦枕的头发上，幽幽说道：
“我们这算不算同淋雪，共白头？”
苏梦枕被她这话逗的笑了两声，说道：“我们两个要一起白头，哪里用得上雪来帮忙？”
这话说的真是从容又镇定，要不是宫茯神把手放在他胸口，听他心跳都快了不少，就真信了。
“你心跳变快了哦，听到我这么说明明很高兴吧？”宫茯神在他耳边说道。
苏梦枕又笑了，说道：“我心跳变快，难道不是因为你的手一直在作怪吗？收敛一点，这还是在街上呢。”
宫茯神理直气壮地说道：“你不要瞎说污蔑我啊，我要是想对你做点什么，当初给你施针的时候就做了，你浑身上下我哪里没有看过，没有摸过？”
她话一说出口，就见苏梦枕的脸红成一片，耳根更是红的滴血。
他低声说道：“又说浑话，这样的话是能在大街上说的吗？”
宫茯神把脸贴在他的脸颊上，笑嘻嘻说道：“师兄，你这样好像话本子里修无情道的漂亮师尊哦，不管我怎么冒犯你，你都只会说混账和胡闹。”
“不对，你好像从来没对我说过混账，现在连胡闹都说的少了。”
“话又说回来了，刚才的话不能在大街上说，难道在房间里说吗？”
“那样不是更奇怪了吗？搞得好像我是在调戏你一样。”
听她越说越过分，苏梦枕终于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而后说道：
“胡闹——”
这两个字刚说出口，宫茯神就忍不住笑起来。
她一笑，苏梦枕就想起她刚才说的话，剩下的话便不自觉又吞回了喉咙里，只觉得气也不是，羞也不是，当真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从少年时起，就拿宫茯神毫无办法，任凭她撒娇耍赖，胡说八道，他至多也只能说一声‘胡闹’。
半晌后，苏梦枕才说道：“你在外头欺负别人也就算了，回来还对我说这样的话。”
宫茯神蹭了蹭他的脸，说道：“哪怕是师兄，污蔑我我也是会生气的，我在外头可从没对别人这么说过话，我只对你这样说过。”
她这么一说，苏梦枕又不说话了，宫茯神问他，“你干嘛不说话，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苏梦枕低低笑了一声，“不管你说什么话，我都相信。”
宫茯神问：“那你干嘛忽然不说话。”
苏梦枕淡淡说道：“我在害羞。”
宫茯神讶然道：“你还会害羞？”
苏梦枕笑道：“我也是人，被喜欢的女孩子这么说，当然会害羞。”
他陡然把这话说出口，倒叫宫茯神很不可思议，“你喜欢我呀？”
苏梦枕奇道：“我表现的还不够明显么？”
宫茯神故意顿了顿，想了想才说道：“好像真不太明显，具体体现在什么地方呢？”
苏梦枕轻笑了一声，“体现在丢掉伞和你一起淋雪，体现在想跟你一起白头，这样说明显一些了吗？”
宫茯神说道：“还是不明显。”
苏梦枕问她，“那要怎么说，怎么做，你才觉得明显。”
宫茯神说道：“要是你答应嫁给我，那才明显。”
苏梦枕闷笑了一声，“哪有你这样，人被我背着，手放在我的领口里，什么都不带，张口就要求亲的。”
宫茯神收紧了手臂，勒着他的脖子说：“我就是这样求亲的，难道你不喜欢吗？所以你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苏梦枕又笑了一声，他半点没有命脉被人扣住的警惕，只是说道：
“我喜欢，我答应。”
第161章 综武侠161
太平王府的年节过得很热闹，除了宫九和宫茯神外，府里还多了王怜花、狄飞惊和苏梦枕。
不过后两个虽然已经没有活着的亲人，却有不少活着的手下，所以都只在王府里熬夜守岁，过了除夕，第二天一早便离开了。
毕竟苏梦枕要忙金风细雨楼的应酬，狄飞惊要忙金玉满堂的应酬，正值多事之秋，哪怕是年节时分也没有多少休息的时间。
相比之下，太平王府反倒没多少需要应酬的对象。
上门拜贺的人多由管家打发走了，宫茯神也好，宫九也好，都不打算在这些人身上浪费时间。
整个过年期间，宫茯神只去了金风细雨楼，金玉满堂，神侯府和皇宫。
去前三个相当于回不同的家，去最后一个是为了给赵佶再刷一波debuff，让这家伙今年也老实一点。
解决完了关外剧情，她就要造反了，在此之前她不希望赵佶搞出任何情况，除了呼吸之外最好什么都不要干。
其余几个小号那里也各有各的忙碌，忙着应酬的，忙着造反的，忙着揍爹的，大家都过得十分充实。
但过的最充实的人还是陆小凤。
因为年刚过完，元宵节还没有到，陆小凤的麻烦就比他的朋友先找上门了。
但这次的麻烦出乎意料和他的朋友没有半点关系，这次的麻烦来的莫名其妙，连陆小凤也不知道缘由。
“有人在新年的第一天，在神针山庄门口，指名道姓说要送给我一样礼物，那是一个密封的桐木盒子。”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我的哪个朋友送的，但等我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放着一块玉牌。”
“江湖上一般喊这块玉牌为罗刹牌。”
陆小凤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摸出一面晶莹的玉牌，他随手递给宫茯神，动作很随意。
宫茯神接的也很随意。
因为游戏系统对这块玉牌的标注是——
罗刹牌（假）。
显然这东西是假的。
宫茯神把玉牌翻来覆去看了一遍，这块玉牌不过巴掌大小，但正面却刻着七十二天魔，三十六地煞，反面还刻着一堆梵文。
她用系统自带的语言翻译功能翻译了一下，然后得到了——
《道心魔种大法》【严重删改版】
【修习后必定走火入魔，轻则瘫痪，重则经脉爆裂而亡，不建议修习。】
宫茯神检测这块假罗刹牌的时候，陆小凤苦笑着说：
“江湖上传言，罗刹牌是一块千年的古玉制成的玉牌，能和秦王不惜以燕云十八城去换的和氏璧相提并论。”
“更重要的是，这块玉牌不仅自身价值连城，还是西方魔教的秘宝，据说遍布天下的魔教弟子，只要看见这面玉牌，就如同看见教主亲临。”
宫茯神把玉牌扔回去，撑着脸看陆小凤，问道：“然后呢？”
陆小凤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然后，江湖上还有另一个传言，谁若是拿到了罗刹牌，谁就是下一任的魔教教主，因为这牌子上的梵文便是只有教主才能修习的绝世魔功。”
“还因为玉罗刹曾说过，他百年之后，将罗刹牌传给谁，谁就是本教的教主，这是玉罗刹亲自定下的天魔玉律，魔教人人都必须遵守。”
宫茯神感慨道：“江湖真是个从来不缺故事和传言的地方。”
“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玉罗刹和王叔叔是同辈人，他现在正值壮年，还有一个活着的儿子，谁若是拿着牌子去找他说想当教主，和拿着绳子去上吊应该没什么区别吧？”
陆小凤叹了口气，说道：“玉罗刹在年前就死了，据说是和上一任魔教教主一样，死于练功时走火入魔。”
这话让宫茯神挑了挑眉。
年前唐晴还和她说，玉罗刹一颗事业心无处安放，打算先一统关外，再入主中原，大概又是一个想造反的迷人的反派角色呢。
然后他就死了？
怎么可能，那在移花宫、明教和六大派之间搅风搅水的是谁？
鬼吗？
宫茯神问道：“他真的死了吗？年还没过完就死了？”
这话听起来多少有点奇怪，不过陆小凤思索了一下，谨慎地回答道：“江湖传闻他死了，而魔教没有否认这个传言。”
所以要么这个传言是真的，要么魔教的人活腻了，想咒自家教主早点死。
宫茯神喃喃说道：“死在冬天，听起来可真冷，真不吉利，就不能晚几天死吗？”
这话简直让陆小凤哭笑不得，九姑娘有时候聪明的让人惊叹，有时候又笨拙的让人觉得可爱。
陆小凤说道：“如果能的话，只怕玉罗刹不仅希望自己能够晚几天死，最好能晚几年，几十年再死。”
宫茯神笑道：“他最希望的还是自己不要死，对不对？”
陆小凤道：“天下只怕没有几个人希望自己去死。”
宫茯神道：“这话说的没错，不过既然江湖传言玉罗刹死了，我们就先当他死了吧，那他的儿子呢？罗刹牌不应该在他的儿子手上吗？”
陆小凤长长叹了一口，说道：“他的儿子失踪了。”
宫茯神奇道：“失踪？”
陆小凤道：“没错，玉罗刹死的前一个月，他的儿子玉天宝就离开了罗刹教，悄悄入关来了。”
宫茯神蹙眉道：“他入关做什么？”
陆小凤道：“赌博。”
宫茯神睁大眼睛，“赌博？”
陆小凤点点头，“没错，他嫌关外无聊，所以一个人悄悄跑到关内，在一家赌坊里赌博，输掉了整整五十万两银子后，把罗刹牌抵押给了赌坊。”
宫茯神真心诚意地说道：“那他还挺能输的，我哥都输不了这么多。”
陆小凤心里再多忧愁，都被这句话冲散了，他笑道：
“赌坊老板叫蓝胡子，他一开始把牌子藏了起来，可后来却被人偷走了，接着罗刹牌便下落不明。”
宫茯神道：“可现在，却有一块罗刹牌却在你手里。”
陆小凤叹了口气，“没错，罗刹牌在我手里。”
宫茯神道：“所以你现在要去当魔教教主了吗？加油，陆小凤，我相信你会是个好教主的。”
陆小凤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哭笑不得，他无奈道：“首先，我不想当魔教教主，其次，我手上的罗刹牌是假的。”
宫茯神扬了扬眉，“你怎么看出来的？”
要是不用系统，她都很难分辨这块牌子的真假。
一来她没见过真正的罗刹牌长什么样，二来这块玉的材质的确很好，雕工也数一数二，连后面的梵文翻译过来，也的的确确是一部极高的武功秘籍。
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会相信这是真正的罗刹牌。
但陆小凤除外。
他叹了口气，道：“那玉牌正面的七十二天魔中，天魔女的脸长的和朱停的老婆一模一样，我一看就知道，这东西必然是朱停做出来的。”
妙手朱停，鲁班祖师的后人鲁大师，以及妙手班家‘班门第一虎’班搬办是江湖上最有名的三位巧手工匠。
只是鲁大师已死，班搬办又销声匿迹，不知所踪，因此年轻的朱停便成了普天之下，制作机关的第一高手。
而除此之外，他还是陆小凤的朋友。
从小就认识的好朋友。
宫茯神说道：“我以为妙手朱停只擅长制作机关，没想到他在雕刻上也这么有本事。”
尽管心里头被各种愁绪塞满了，但听到自己的朋友被夸奖，陆小凤还是忍不住自豪了一下，道：
“他不仅擅长机关和雕刻，还擅长很多东西，他是个非常非常厉害的人，也是个非常非常好的朋友。”
宫茯神说道：“可你这位很好很好的朋友，显然给你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陆小凤又叹了口气，道：“我想朱停做这块玉牌的时候，应该也不会想到，这块玉牌最后会被送给我。”
“而且，哪怕他并不知道这块玉牌是送给我的，他的做法也帮了我大忙，起码他让我知道这块罗刹牌是假的。”
听他这么说，宫茯神却轻轻叹了口气。
陆小凤问：“你为什么叹气。”
宫茯神道：“我在可惜。”
陆小凤问：“可惜什么？”
宫茯神道：“可惜小凤大侠不能做小凤教主了，我还挺想有个魔教教主当朋友的。”
陆小凤学着她的样子，更重更长地叹了口气，“你不仅没有魔教教主当朋友，马上还要失去小凤大侠这个朋友了！”
宫茯神奇道：“怎么会呢？小凤大侠和小九女侠难道不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吗？”
陆小凤板着脸说道：“因为小凤大侠的一辈子马上就要结束了，陆小凤要变成死小鸡了。”
宫茯神问：“这又是为什么？”
陆小凤说道：“因为江湖中有很多人想要罗刹牌，并且已经有很多人知道罗刹牌在我手里。”
宫茯神道：“可你手上这块罗刹牌是假的。”
陆小凤叹气道：“但江湖上不会有人相信我的话，而我甚至不能告诉别人，这块假的罗刹牌是朱停做的。”
宫茯神淡淡说道：“的确如此，任谁都会觉得，是你把真正的罗刹牌藏起来了，因为没人不想做魔教教主。”
“而你哪怕说这块假罗刹牌是朱停做的，他们也只会觉得是你们两个合谋，毕竟你和朱停是很好的朋友。”
陆小凤勉强笑了笑，道：“的确，西方魔教的势力根深蒂固，遍布天下，无论谁继任教主，都可以立刻成为江湖中最有权势的人。”
“没人能抗拒权势和名利，所以江湖上没人不想做魔教教主。”
宫茯神轻笑了一声，“但我知道，陆小凤不想。”
陆小凤说道：“我的确不想，可别人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
他的心情很复杂，也很糟糕，任谁在大年初一就接到一个烫手山芋，心情都不会好。
但最令他难受的还是薛冰，当知道他要走的时候，薛冰眼中流露出的不舍和担忧，简直要把他的心烫出一个窟窿来。
他宁可薛冰跳起来咬他的耳朵，也不想薛冰流着泪为他担忧。
宫茯神看着陆小凤脸上的疲惫，问道：“所以，你需要我帮你什么忙？”
陆小凤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我一开始并不打算来找你，而是想去神侯府，看看能不能请神侯府帮忙。”
宫茯神道：“看起来这个办法行不通。”
陆小凤道：“是的，无情大捕头听完了我说的话，然后说——”
“他当然是愿意相信我的，但除非我能够找到真正的罗刹牌，否则江湖上的其余人都不可能相信我，因为他们只会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神侯府没办法在这件事情上插手，因为元宵一过完，江湖中六大名门正派便要一起围攻明教光明顶。”
“一直以来，关外明教和魔教分庭礼抗，如今明教覆灭在即，若是神侯府突然冒出来插手魔教的事情，会让江湖中人以为，朝廷要对江湖下手了。”
“所以，神侯府在这件事情上心有余而力不足。”
宫茯神奇道：“六大派要围攻光明顶？”
陆小凤比她更奇怪，“你不知道？”
宫茯神道：“我为什么会知道？”
陆小凤说道：“你一向消息灵通。”
宫茯神道：“现在元宵都没有过完，消息再灵通的人，也要忙着过年，又不是谁都和玉罗刹一样，年都不过就急着死。”
这话说的实在刻薄，但若是宫茯神没猜错的话，玉罗刹本人肯定是没死的。
不仅人没死，还忙着搞事情，陆小凤的倒霉经历八成是他暗中算计，六大派围攻光明顶的事情说不定都有他插手。
又是江小鱼，又是陆小凤，又是六大派……
玉罗刹这个年过的可真忙。
难怪这人没参与蝙蝠岛大聚会，人家有自己的派对。
宫茯神心里暗骂卷王，又见卷王，而后对陆小凤说道：
“然后你终于想起了超级厉害的小九女侠，决定来太平王府找我帮忙？”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已经长好的胡子，如实说道：“其实我只是来祝你新年快乐。”
宫茯神笑起来，“关于罗刹牌和西方魔教，我知道不少事情，如果你愿意剃掉你的胡子做我的新年礼物，我就来帮忙。”
“怎么样，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大侠？”
第162章 综武侠162
陆小凤的胡子总是不长久，就像冬天总会过去，春天总会来。
西门吹雪喜欢针对他的胡子，宫茯神也喜欢，因此他的胡子才长出来没多久，就又消失在一场新的阴谋中。
陆小凤苦着脸说道：“小九女侠，现在你能说说，你究竟要什么妙招了吗？”
宫茯神道：“你先把罗刹牌给我。”
陆小凤老老实实将那块玉牌递了过去。
宫茯神接着说道：“然后对我大声说三句教主好。”
陆小凤瞪大眼睛，张了张嘴，像只被人一拳打在头上，晕头转向的笨小鸡。
他一下从凳子上跳起来，道：“你……你……你想当魔教教主？”
宫茯神淡淡说道：“我……我……我，我本来就有继承权。”
陆小凤一怔，“啊？”
宫茯神道：“我爹是太平王，我娘是前任魔教教主的女儿，我外公在世的时候，玉罗刹是魔教的四大法王之一。”
“后来我外公走火入魔，他就顺势篡位了，现在玉罗刹也走火入魔死了，他儿子失踪，我拿着罗刹牌回去当教主，属于天道好轮回，公主复仇二十年不晚。”
陆小凤呆呆说道：“啊？”
宫茯神道：“陆小凤什么时候变成了呆子？”
陆小凤道：“我不是陆小凤，我是陆小鸡。”
宫茯神道：“那陆小鸡就是个呆子了？”
陆小凤说道：“陆小鸡如果不是呆子，怎么会到今天才知道，他的朋友竟然不仅是太平王郡主，还是魔教教主。”
宫茯神笑道：“是未来的魔教教主。”
陆小凤叹了口气说道：“现在你就是告诉我，你未来要当皇帝，我都不会惊讶。”
宫茯神淡淡说道：“你的确没什么好惊讶的，我是郡主，你就有个郡主朋友，我是魔教教主，你就有个魔教教主朋友，我是皇帝，你就有个皇帝朋友。”
“你难道不是该高兴吗？”
陆小凤笑起来，“那你应该当仙女，你要是仙女，我就有个仙女朋友了。”
宫茯神说道：“这个难度有点大，我要努力一下。”
这话一说完，她们两个一起大笑了两声。
陆小凤说道：“你真想当魔教教主吗？”
宫茯神道：“我现在想。”
陆小凤道：“现在想？”
宫茯神道：“今天想，明天不一定想，但既然我今天想要，那我就得先得到再说。”
她说话的时候总带着种理直气壮的理所应当，仿佛她想要什么，就应该得到什么。
陆小凤对此已经习惯了，他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宫茯神说道：“我打算带着这块假的罗刹牌到关外去，先见一见我的姨母和表兄，然后直接一路杀上魔教。”
“不管牌子是真是假，只要我一路杀过去，把不服我的人都干掉，那我就是魔教教主。”
陆小凤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她，“你真是小九女侠？”
宫茯神看回去，“不然我还能是小九男侠？”
陆小凤说道：“刚才说话的人真的是你？”
宫茯神道：“据我所知，这房间里应该只有我们两个，如果说话的人不是我也不是你，那就只能是鬼了。”
“汴京城里一般只闹人，不闹鬼。”
陆小凤道：“可刚才的话更像是唐兄说的，沈大侠说的，唯独不像是小九女侠说的。”
宫茯神笑起来，“可我和她们两个是朋友，朋友总会有相似的地方。”
这一点的确是真的，就像陆小凤和花满楼都是善良的人，陆小凤和司空摘星都有些孩子气。
相似又不相同的人总是更容易成为朋友。
陆小凤道：“所以你已经决定去关外了？”
宫茯神道：“早就决定好了，哪怕你不带着罗刹牌来找我，我也要去关外寻一寻亲。”
陆小凤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宫茯神道：“元宵一过完就走。”
陆小凤问：“只有我们两个去吗？”
宫茯神道：“你还想要带上谁？”
陆小凤道：“沈星椋沈大侠不去？”
宫茯神道：“如果有我解决不了的危急情况，我就请她过来，但在此之前，她要先回去继承皇位。”
陆小凤顿时睁大了眼睛，“继承皇位？”
宫茯神点点头，“没错。”
陆小凤忍不住问道：“继承哪里的皇位？”
宫茯神道：“大理。”
陆小凤顿时明白了一切，包括沈星椋亲生父亲的身份。
他犹豫着说道：“我记得大理国皇帝段正明没有死呢。”
宫茯神淡淡说道：“如果他不退位的话，大概就活不了了。”
陆小凤道：“可大理国皇帝虽然没有儿子，他的弟弟镇南王段正淳却有一个儿子，这个世子过去一直被当成大理未来的皇帝培养。”
听他这么说，宫茯神忍不住笑起来，“我也知道，但你有一件事情还不知道。”
陆小凤好奇起来，“什么事情？”
宫茯神道：“你不知道，镇南王世子段誉，已经决定入赘了。”
陆小凤瞪大了眼睛，“入赘？”
宫茯神笑道：“是的，他爱上了洛阳王温晚的女儿温柔，而温柔绝不允许自己的丈夫身边还有别人，别说是什么大理皇帝，就是天王老子也不可以。”
“再加上段王爷在江湖上的名声实在不太好，洛阳王也不太想嫁女儿，但段誉却已经爱上了温柔，非她不可。”
“于是他在询问了母亲刀白凤后，决心放弃大理的一切，入赘和温柔在一起。”
实际上，段誉决心放弃大理的一切，也不仅仅只是因为温柔，还因为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他心地柔软善良，若是不清楚自己的情况，那还要纠结一二，可既然知道自己并非段正淳的亲子，他便做不到回去继承皇位。
于是今年过年之前，他干脆书信一封，告知段正淳自己要入赘和温柔在一起，至于大理的王位和皇位——
您老人家虽然没有儿子，但还有女儿啊。
唐朝都出过身上没有流着李氏血脉的女皇帝，我们大理怎么就不能出个流着段氏血脉的女王，女帝呢？
段正淳看见这封书信时是什么感受，宫茯神不清楚，反正温柔告诉她信里写着什么的时候，她是笑了半天，一直没有停的。
第163章 综武侠163
宫茯神道：“事情就是这样，段誉既然已经不打算回大理继承皇位了，那大理总得有个新的皇帝，我觉得阿椋就很合适。”
“于是她决定在海外仙岛过完元宵，然后就去大理，给段氏的王爷和皇帝一点小惊喜。”
当然，如果他们识相，就是惊喜；如果他们不识相，那就是惊吓了。
陆小凤自然也能听懂宫茯神的言外之意，他不由感慨道：
“没想到我的朋友还没有成为皇帝的，我朋友的朋友就要当皇帝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竟诡异的松了一口气。
虽然沈星椋要谋朝篡位（划掉），强制继承家业，但沈星椋是他朋友的朋友。
所谓我的朋友的朋友不是我的朋友，也就是说，就算沈星椋是迷人的反派角色也没有关系。
因为对方不在他陆小凤的好友名单。
虽然他遇到危险的时候，沈星椋一定会出手相救；而沈星椋若是遇到危险，陆小凤一定也不会袖手旁观。
但即便如此，她俩也并不是朋友。
因为全天下都知道，沈星椋的朋友只有宫茯神一个。
陆小凤道：“看来沈大侠有自己的事业要忙，那唐兄呢？”
宫茯神道：“小晴也有自己的事业要忙，他要当王爷了。”
陆小凤道：“啊？”
他总觉得自己今天已经说了这个字好几遍，似乎宫茯神身上有一种奇异的魔力，随便一笑就能让人头昏脑胀，随便说一句话就能让人目瞪口呆。
陆小凤喃喃道：“小九女侠，你下一句话是不是江南王也很忙，他要当皇帝了。”
这下好了，虽然沈星椋不是他的朋友，但唐晴和金见雪都是他的朋友。
这两个人要是造反，他的朋友名单里就又有两个要标红的。
宫茯神惊讶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小雪要是想造反，几年前就干了，还等现在么？”
这话说的倒是很有道理。
陆小凤松了一口气，干脆跳过这个问题，说道：“所以，就咱们两个到关外去么？”
宫茯神道：“我哥哥倒是想去，但是他接下来有事情要忙，我打算去问一问王叔叔，看看他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毕竟我虽然是上一任魔教教主的外孙女，但我却从没去过魔教，也从没见过玉罗刹，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了解情况的人。”
宫九虽然对姨母和表兄弟丝毫不感兴趣，但他完全不想和宫茯神分开，所以他当然是想要一起去的。
可汴京城里还有事情需要他做啊！
现在汴京城里，明确知道宫茯神打算造反的只有两个半人。
一个是宫九，他的态度很明确——
妹妹做大皇帝，他做二皇帝，一年十个月，妹妹干六个月，他干五个月。
我妹妹就是光，就是电，就是唯一的神话.jpg
第二个是狄飞惊，他的态度也很明确。
王爷做皇后，他做贵妃，他是来加入这个家的，不是来破坏这个家的。
三个人的家庭温暖极了，一点都不拥挤.jpg
最后那半个就是苏梦枕了。
宫茯神虽然没有明确告诉他，但她们之间却自有一种默契在。
在赵佶对宫茯神言听计从的时候，在蔡京被罢相的时候，在狄飞惊屡屡拜访太平王府，甚至留宿的时候……
他就已经明白，宫茯神想要什么了。
对此，他什么都没有说，但宫茯神却同样明白他的意思。
他喜欢，他答应。
师妹想要，师妹得到。
这是独属于她们两个的默契，无需言明。
但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人和其它情况需要解决，比如朝廷中需要一批可用的人才，比如军队里需要一批可用的将士……
总之，忠诚不重要，只要能力强就行。
忠诚这种事情只需要宫茯神多笑一笑。
而筛选有能力的人这种事情，狄飞惊很擅长。
他看人从不会出错。
至于他要怎么去看那些人，就需要宫九相助了。
毕竟狄飞惊到底只是江南王的手下，江湖帮派的头头，太平王郡主的入幕之宾，朝廷中的人他都只能见到一部分，就更别提军队了。
但宫九不一样，他是太平王世子。
大家都觉得，如果太平王哪天反了，他就是第一皇位继承人。
所以无论是朝堂还是军队，都很给他面子。
因此在造反之前，宫茯神希望他们两个能组队确定人才名单和死亡名单。
宫茯神下任务的时候还忍不住感慨了一下，到底是恋爱游戏，不是养成游戏或者策略游戏，否则完全可以直接看npc的能力数值。
哪还有这么麻烦。
宫茯神：等等，我好像就是为了谈恋爱才玩游戏的……
算了，跳过这个话题，造反之后再说。
宫九当然不想被独自留在京城（狄飞惊：？），但既然宫茯神主动开口了，他怎么也不能拒绝。
就像王怜花听了宫茯神的话之后，毫不犹豫且十分快乐的答应了一起去。
他不仅答应同行，还毫不犹豫地卖了玉罗刹。
“这老东西肯定没死，而是躲在暗处，不知道搞什么阴谋诡计。”
“他一向卑鄙无耻，阴险狡诈，两面三刀，无利不图，喜怒无常，阴晴不定，要说他趁谁走火入魔偷袭别人，那可能性倒是不小。”
“但要说他自己走火入魔死了，几乎没这个可能。”
宫茯神有些好奇地问：“王叔叔和他很熟么？”
一开始宫茯神这么叫王怜花的时候，他总是要似嗔似怨地看过去，仿佛是被欺负狠了，却又心甘情愿被欺负一样。
后来她俩在回汴京城的马车上疯闹了一路，宫茯神坐在他的yao///fu上，扯着他的头发，qia着他的脖子喊王叔叔。
一声又一声，一声又一声……
王怜花自下而上看着那张美丽的面容，看着那双偶尔失神的眼睛，看着那动人心弦的笑容。
他几乎觉得自己要被火灼烧殆尽了。
连‘王叔叔’这样的称呼也变成了一种奇异的符号，他听到这个称呼就忍不住脸红心跳。
带着种被双手qia住脖颈的zhi息，和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快乐。
王怜花的脸颊泛着红，眸光流转，笑道：“算不上很熟，但我知道两点——”
“第一是，玉罗刹的命很大，不容易死。”
“第二是，他根本没有儿子，因为他修的功法要想突破大宗师，就必须保持童子身，而他至今还没有突破。”
第164章 综武侠164
王怜花和玉罗刹的关系虽然算不上特别坏，却也绝对说不上有多好。
若论起原因，还要算上上一辈人的恩怨。
当年玉罗刹趁魔教教主走火入魔时，干脆利落地杀人篡位，一举成为新的魔教教主，几乎可以说是走上了人生巅峰。
但魔教的人并非全都服他。
究其根本，他那时候还太过年轻。
论武功，他并非魔教中武功最高强的那个；论功绩，总有功绩比他更高的长老。
论地位，他只是四大护教法王之一，论血缘，已死的教主还有两个活着的女儿。
魔教大公主花白凤手中有镇教神功《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二公主花白鸾手中则有魔门至高无上的秘典《天魔策》（宫九练的就是这个）。
而前者嫁给了神刀堂堂主白天羽，虽然白天羽死了，可他的影响力还在。
后者更是嫁给了太平王，手里掌握着三十万大军。
若这两位公主两相联手，一起回来想要夺回魔教教主的位置，玉罗刹还真可能被赶下去，成为丧家之犬。
但好就好在花白凤一心只有白天羽，白天羽死后，她一心一意培养两人的孩子，只想为心爱的丈夫报仇。
花白鸾更是对前任教主恐惧又怨恨，只想留在中原做太平王妃，恨不得和过去一刀两断，彻底断清干系。
在这种情况下，玉罗刹靠着解决快活王，收服楼兰古城站稳了跟脚，再加上对战快活王时临阵突破，武功更上一层楼，终于成为了手握实权的魔教教主，自此开启了自己内卷魔教，外卷明教的职业生涯。
可以说，没有前任教主和快活王的死，就没有玉罗刹光辉灿烂的今天。
而快活王是谁呢？
是王怜花他爹。
是王怜花那坏事做尽，抛妻弃子，忘记亲生儿子长相，最后还和王怜花的母亲王云梦一起葬身火海的亲爹。
王怜花之所以了解玉罗刹，正是因为这位魔教教主也是他当年杀爹小分队中的一员，并且也像沈浪一样，被他的母亲王云梦引诱过。
如果不是玉罗刹直接言明自己功法特殊，必须保持童子身，那说不准王怜花在喊沈浪一声爹之前，还要喊玉罗刹一声爹。
这样一来，王怜花能对玉罗刹有好印象才怪！
再加上二人同为迷人的反派角色，又都是浓烈艳丽的长相，还都是卑鄙无耻、阴险狡诈、两面三刀的性格……
这样两个人的关系说是恶友都够呛。
虽说平日里不会主动去害对方（主要原因是可能一次性弄不死，然后遭受无止境的报复），但若是有机会浑水摸鱼，落井下石，王怜花绝不会拒绝。
他猜玉罗刹应当也是如此。
王怜花说道：“我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应当是想借这个机会，清理一遍魔教内部不老实的人，顺带处理掉明教。”
“不然怎么会这么巧，魔教教主死了，他名义上的儿子也失踪了，罗刹牌这种宝物传的满江湖人尽皆知。”
“而六大派又要围攻光明顶，魔教既然已经有了内乱，那名门正派自然用不着去处理，朝廷也不好插手……”
“他只需要在暗地里搅弄风雨，就能一举多得，甚至不会引人怀疑，因为谁都不会想到一个死人身上。”
“而他还可以趁这个时机钻研武功，我若是没猜错的的话，他的武功正到了要突破的关键时刻，需要寻个僻静地方安心突破。”
“若他能突破成为大宗师，那无论他诈死多久，回来后依然是魔教教主，因为魔教这种地方本就是实力至上。”
“何况他不仅强，还卑鄙，这两点在魔教中人眼里，可都是优点。”
王怜花说的眉飞色舞，说到最后还不忘撇撇嘴来表示自己对这种卑鄙无耻的小人的鄙夷。
宫茯神也听的津津有味，最后评价道：“如果王叔叔的推测没有错的话，那这位玉罗刹玉教主可比原随云强多了。”
对内，假死脱身，引诱魔教内部所有的不稳定份子跳出来，他再趁机一网打尽。
对外，暗地里唆使六大派围攻明教，既处理掉明教这个死对头，又能削弱名门正派的实力，还能用罗刹牌为鱼饵，将局势彻底搅浑。
而他自己既掌控了局势，又提升了武功；既得到了权力，又得到了实力。
不愧是有能力的卷王，不愧是经得起考验的上一代的反派。
真的厉害！
这话王怜花倒是没有反驳，他瞧不起原随云，觉得对方心理阴暗又变态，完全是降低了反派这个词的格调。
但他却警惕着玉罗刹，因为玉罗刹是恶友也是对手，两人都看彼此不太顺眼，只是看不惯又杀不掉。
当然，王怜花看不惯玉罗刹还有另一个原因——
对方没有被正义铁拳殴打过。
按理来说，每一个反派的人生路必定会有一位正义的大侠，对该反派施以铁拳，最终的结果不是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就是黄泉无边轮回趁早。
前者是王怜花，后者是他爹快活王，他们父子俩都得到了沈浪正义铁拳的制裁。
但是玉罗刹没有。
他竟然没有遇到任何正义大侠对他进行制裁，就这么顺风顺水当了快二十年的魔教教主。
既没有遇到宿命之敌正义来袭，也没有遇到一生挚友背后偷袭，既没有一见钟情求而不得的姑娘，也没有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的朋友。
他就这么孤独寂寞地拥有着财富和权力，既没有敌人，也没有烦恼。
这应该吗？
这不应该！
这违背了反派定律！
王怜花不只一次觉得玉罗刹应该接受制裁。
你不吃爱情的苦，总该受敌人的拳，你不受敌人的拳，也该被宿敌或者挚友捅一剑……
总之天底下那么多倒霉事，你总得遇见一样吧。
总不能就他王怜花一个，亲爹是反派，亲妈也是反派，自己也是反派。
喜欢上的朱七七爱上沈浪，自己屡屡在沈浪面前受挫，最后只能选择和一对小情侣归隐江湖去海外吧？
不能吧！
这种心思一直在王怜花心中盘旋，以至于现在听到宫茯神想篡位当魔教教主的时候，他恨不得举双手双脚支持。
要不怎么说有了茯神就有了一切呢？
他当年在感情上输给了沈浪，现在却接连赢了沈浪和朱七七的女儿，沈浪和白飞飞的儿子。
他当年一直非常在意玉罗刹没被制裁，现在茯神不就要出手制裁对方了吗？
天底下的好事都凑一起了呀！
王怜花的心情好极了，他笑眯眯说道：
“玉罗刹虽然聪明，但你也有可怜可爱还聪明的怜花呀，你我二人夫妻联手，玉罗刹怎么可能是我们两个的对手？”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双多情又清艳的眼睛目光盈动，仿佛藏着千言万语。
话音未落，整个人就忍不住朝宫茯神的位置斜倚过去，而后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看上去慵懒又惬意。
宫茯神伸手拈起他的一缕头发，在指尖卷了卷，笑道：
“那就借王叔叔吉言了。”
她此时倒没有否认王怜花的夫妻二字，虽说在她心里，王怜花肯定做不了正室，但眼下既然没有别人，那就当哄哄王叔叔好了。
毕竟王叔叔夜里是真的听话放的开，各种花样都玩的来，学习能力还很强。
一旁没被当外人的陆小凤已经能够适应各种场景了，看到这幅画面，他很自然地低头研究八仙桌上茶杯的纹路，然后说道：
“那我们元宵一过完就出发，我现在要先去洗个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这些天我身后有四五拨人，追着我跑了一路，真把我累得够呛。”
宫茯神笑道：“你不仅可以先去洗个热水澡，还能吃一顿饱饭，你来的时候，我已经让太平王府的厨子做好饭菜了，等你回房间的时候，正好能吃上。”
“至于那些追你的人，他们不敢进汴京城，因为汴京城的水比哪里的水都浑，这里的帮派争斗比外头的门派争斗都复杂得多。”
“所以他们只敢在城外徘徊，最多也只是在城内打听消息，但绝不会靠近太平王府。”
“你这些天好好休息，等元宵过完，我们一起去关外的时候，若是还有谁敢跟在我们后面盯梢，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
“我可不是你这样好脾气的人，谁要是敢追在我的后面，我就让他知道雪饮刀的刀刃有多锋利。”
第165章 综武侠165
宫茯神要去关外，金见雪也要去关外。
只是前者要去解决魔教教主，后者要去解决明教教主。
万福万寿园里，金灵芝走过院子里的卵石小径，穿过抄手游廊，绕过小院尽头的大理石插屏，掀开织金红缎的门帘，便看见金见雪懒洋洋倚靠在小榻上，旁边放着一叠信。
她眉一扬，嘴角也跟着上扬，眼角眉梢都带了笑。
“是茯神姐姐写给你的信，对不对？”
金见雪抬了抬眼睛，说道：“不对。”
金灵芝的嘴角顿时垮下去，又道：“那就是狄大哥给你写的？年还没有过完，你就又有事情要忙了么？”
金见雪直接把信递给她，道：“的确又有事情要忙，只是跟你狄大哥没什么关系，他一向只会帮我解决事情，从来不会给我找事儿。”
他这么一说，金灵芝心中顿生几分好奇，接过信一看，竟然是峨嵋派灭绝师太的来信。
对方邀请金见雪远赴昆仑，一同剿灭明教，建功立业，保卫家国。
金见雪指了指小榻旁桌上那一叠信，道：
“那是少林寺的信，那是华山派的信，还有那个，是武当派的信……都是来请我一起去覆灭明教的。”
金灵芝挨个儿看了看，信上表达的意思大差不差，只是峨嵋派的语气格外严肃，而武当派的口吻却含蓄委婉不少。
看金灵芝单独把峨眉和武当的信件拿出来，眼中也带着些许疑惑，金见雪笑眯眯说道：
“是不是有什么不太了解的地方？”
金灵芝道：“峨眉和明教有仇么？”
金见雪笑道：“若说独孤一鹤，是肯定没有仇的，但若说灭绝师太，那就是深仇大恨了。”
“灭绝师太俗名方艳青，家中只有一个亲哥哥，乃是河南兰封金瓜锤方评方老英雄，前些年有一晚，他全家突然被害，墙上留下了‘杀人者混元霹雳手成昆也’十一个血字（新版内容）。”
“江湖上人尽皆知，这是成昆的徒弟，明教四大法王之一的谢逊所为。”
“这方老英雄种田读书，从不和人交往，却将自己的大半家财都捐给了军队做军饷，因此才被称作老英雄。”
“方老英雄无辜受难，叫灭绝师太深恨谢逊，自然也连带恨上了明教。”
“其次便是明教的光明左使杨逍，当年与灭绝师太的师兄孤鸿子比武，孤鸿子输的惨烈，又心高气傲，回来便气死了，连峨眉的传家宝倚天剑都丢了。”
“灭绝师太心里头不愿意怪孤鸿子，自然只能怪杨逍，于是心里也就更恨明教了。”
金灵芝坐在椅子上，听金见雪说灭绝师太和明教的恩恩怨怨，道：
“前面的确是谢逊的错，后面那个……我总觉得不能怪在那个杨逍头上吧。”
金见雪笑了笑，“自然不能，但人都是会迁怒的嘛，灭绝师太本就和明教有仇，再加上现在其余五大派都要动手，她自然乐意之至。”
金灵芝点点头，要是她哥哥死了，她估计比谁都恨，比谁都狠，将心比心，她也能理解灭绝师太想要覆灭明教的心。
她又问道：“那武当呢？武当看起来……并不是很想对明教下手。”
金见雪淡淡说道：“明教四大法王之一，白眉鹰王殷天正有一女名殷素素，嫁给了武当派的张翠山，武当派看在殷素素的面子上，也不好掺和这件事情。”
金灵芝道：“殷素素嫁给了张翠山，可峨眉的纪晓芙不也嫁给了武当的殷梨亭么？武当派看殷素素的面子，难道不看纪晓芙的面子？”
金见雪笑道：“两个的面子都看，所以武当派最后决心参与这次同盟，但虽说要参与，却似乎只打算派人去，没打算多认真动手。”
他指了指信上的名字，说道：“你瞧瞧，武当这边派出去的人，张无忌，殷素素和张翠山的儿子，据说还同金毛狮王谢逊有不小瓜葛。”
“而且这小子还和其它几派有些恩怨，当初一群武林正道人士围上武当，借向张老真人贺寿的名义逼问谢逊和屠龙刀的下落。”
“若非诸葛神侯、金风细雨楼的苏楼主也去给张老真人贺寿，怕是要闹出人命来，我就不信这小子当年眼睁睁看着爹妈差点被逼死，心里头一点都不记恨。”
第166章 综武侠166
金灵芝对张无忌这个名字不甚熟悉，但当金见雪称呼对方为‘殷无忧’的青梅竹马时，她就立刻想起这人究竟是谁了。
“哦，就是总跟无忧一块，无忧无论有什么都要分他一半的那个讨厌鬼？”金灵芝道。
殷无忧便是武当弟子殷梨亭与峨眉弟子纪晓芙的女儿，与金灵芝关系一向不错，年前金灵芝还往武当山送过礼物，也收到了回礼。
金灵芝道：“无忧和那小子关系一向很好，只怕要夹在中间为难。”
金见雪听她这么说，反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我看不尽然，武当的宋远桥是个很聪明的人，而且因为当初张真人寿宴上的事情，武当这些年和其余几派的关系一直很微妙。”
“再加上当年明教教主阳顶天失踪后，殷天正自立教门天鹰教，与明教分庭抗礼，一面将女儿嫁给张翠山，一面又支持儿子殷野王投入汴京城做一番事业。”
“他此前一心想把天鹰教洗白，最差也像之前的六分半堂一样洗灰，还真不一定会掺和到这件事情里去。”
金灵芝把信放在小桌上，鼓着脸听金见雪分析局势，指点江山，忍不住说道：
“那就是说白眉鹰王不会管明教的事情咯？”
金见雪笑道：“那也不一定。”
金灵芝瞪他，“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卖关子？”
金见雪笑眯眯地从袖中抽出扇子，在金灵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呀，最大的毛病就是心急，一点耐心都没有，好事多磨，好话慢说……”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金灵芝就打断他，“哥哥，你这样说话一股子老人味儿。”
金见雪大惊失色，“你说什么？”
金灵芝道：“茶楼里说书的老头子都没你这么爱卖关子，要不我给你两锭银子，你说快点儿？”
倒反天罡！
你花的银子难道不是我挣来的么？
而且你打赏别人用金子，打赏你哥哥我反而用银子，这应该吗？
真是儿女……哥哥妹妹都是孽。
金见雪用扇子揉了揉自己的额角，道：“又长大了一岁，又不可爱了一些。”
眼见金灵芝又要瞪他，金见雪不再卖关子，“好啦好啦，我直说就是了。”
“理论上来说，这次六大派围攻光明顶是很难凑齐人的。”
“但巧就巧在，少林寺前不久才出了盗僧无花这个名人，而后四大名捕之一的铁手又在绣花大盗一案收尾时，查出了更早的梅花盗一案，也和寺中某位僧人相关。”
“再有明教中的金毛狮王谢逊掌毙少林派的空见神僧，这也是一桩不可不报的深仇大恨。”
“佛门少林，道门武当，此二者可谓正道之基石，如今少林名声有染，庙里的和尚们都急的不行，碰巧遇上了围攻明教这样有名可图，有仇可报的事情，他们自然都积极响应。”
“峨嵋派的渊源刚才我也说过了，所以峨嵋派自然也会积极响应。”
“但除了这两者之外，武当的立场并不坚定，华山派刚刚从紫霞神功被盗一事中脱身，又要处理五岳盟主的问题，再加上枯梅大师已决定卸下担子，培养下一辈……”
“华山派和明教又没有什么仇恨，她们有什么必要主动掺和进去？”
“若是图名，实话实说，枯梅大师的名气已经够大了，若是图利，千里迢迢跑到关外去打明教，能有什么利？”
“而昆仑派和崆峒派，说实在的，真不是我瞧不起这两个门派，毕竟它们的历史也算很悠久了。”
“只是这些年武当有张真人和武当七子，峨眉有灭绝师太、独孤一鹤和三英四秀，华山有枯梅大师、气宗宁中则、剑宗风清扬和清风女侠高亚男、风灵女侠岳灵珊。”
“少林自不用多说，虽说坏人出了一茬又一茬，可这不也证明少林人才辈出么？起码不像昆仑和崆峒一样，这些年连个出名的弟子都没有。”
“这两个真不是去凑数的么？”
“所以我真不明白，华山、武当、昆仑、崆峒这四派参与的原因，就像我觉得白眉鹰王应该不会带着天鹰教去支援明教，如果他去了……”
金见雪停顿了一下，金灵芝忙问道：“如果他去了，那就怎么样？”
金见雪展开扇子，遮住了小半张脸，露出一双仍带笑意的眼睛。
“如果他去了，就证明这次六大派围攻光明顶完全是一个阴谋。”
“一个既针对明教，又针对六大派的阴谋，而且，这阴谋里说不准不只一个幕后黑手。”
金灵芝满头雾水，完全不明白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金见雪笑道：“傻妹妹，你且看着吧，这件事情背后的水可深着呢，起码不比蝙蝠岛的水来的浅。”
金灵芝懒得理会这人的故弄玄虚，直白地问道：
“所以你要去吗？我觉得新的一年，你是不是更应该去汴京城里找茯神姐姐？”
“我不希望有一个当外室，或者做小的哥哥。”
金见雪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连看金灵芝的眼神都有点幽怨。
“灵芝，你是不是跟谁学坏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难道不应该喊着哥哥加油，哥哥最棒，为你哥哥我的感情路添砖加瓦吗？
你现在在干什么？
添油加醋吗？
金灵芝道：“我一直是这样的，这些年从来都没变过，你要不要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事业成功有什么用？感情上还不是一败涂地？”
“茯神姐姐现在有师兄，有狄大哥，有无情大捕头，有上了年纪还不老实的王公子，有唐少侠，移花宫的少宫主和冷血捕头似乎对她也有意……”
“你呢？你在哪里？男人事业再成功有什么用，感情上的失败才是最大的失败！”
“新的一年，你要是还一见茯神姐姐就像个呆子，连表白都不会，你就别回来见我！”
金灵芝毫不客气对着金见雪指指点点了一通，然后昂首挺胸神气扬扬地走出了院子，只留下呆若木鸡不知道该说什么的金见雪。
她走出院子时脸上还带着遮掩不住的笑容，显然是非常高兴——
光明正大，理直气壮把从小到大无所不能的亲哥教训了一遍，能不高兴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是这样，有些人在事业上很顺利，在感情上就会格外不顺利。
比如金见雪。
又比如玉罗刹。
第167章 综武侠167
幕后黑手之一的玉罗刹最近很苦恼。
尽管他前不久闭关后，顺风顺水突破了大宗师，自此可以尝试和方歌吟掰掰腕子，再不用担心自己搞事情搞到半路，突然被不知从哪里蹿出来的巨侠打断。
方歌吟可以打，张三丰年纪太大没必要打，关七疯疯癫癫，可以等找到温小白之后，挟持温小白再尝试打一打。
至于沈星椋……
这位横空出世的小辈不也有好朋友么？
完全可以像对付关七那样对付她，先挟持她的好朋友，然后再来干掉她。
要不怎么说感情是失败者的最大原因呢？
想想即将败在他手上的关七和沈星椋，玉罗刹不由在心里嗤笑了两声——
果然，真正的成功者就该像他一样，洁身自好，孤独又强大！
很快，他就会成为真正的天下第一，然后带着魔教入主中原，拳打宋徽宗赵佶，脚踢金国完颜全家，一统江湖和天下，实现魔门千年来的夙愿！
是的，玉罗刹，他的最终理想——
也是造反！
以上都是玉罗刹刚刚突破，出关时的想法。
但等他了解了下江湖上如今的情况，就发现他的计划不出意外的出意外了。
首先，江南王和六大派要一起围攻光明顶，打出的口号是先灭邪教（指明教），再灭魔教，并且已经出发走在路上了。
魔教教主玉罗刹：等等，魔教教主都死了，群龙无首啊，抢罗刹牌自己做教主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把魔教也灭掉？
这不太对吧？
江南王金见雪：哎嘿，既然知道玉罗刹可能是幕后黑手之一，看我给他上点强度。
其次，原本应该带着假罗刹牌，满江湖被追杀，彻底搅乱一滩浑水的陆小凤也没有跑，反而和一个女子一起慢悠悠往关外赶。
这女子自称是前任魔教教主的外孙女，如今现任教主玉罗刹已死，她又手持罗刹牌，正是最好的新教主人选。
她的身份是真是假不好说，但一来她本人很能打，来抢罗刹牌的都死了；二来如今魔教有难，如果她真能带着罗刹牌力挽狂澜……
那不管罗刹牌是真是假，她这个教主都是真的了。
到时候玉罗刹就算再冒出来，位置也会很尴尬。
他是想借着这机会清理掉那些一直不服他的顽固分子，但要是人家开口说：
关键时刻你玉罗刹诈死，新教主力挽狂澜之后你又冒出来，你这行为是不是有点太不要脸了！
虽然玉罗刹本身不是个要脸的人，但这样一来，他真的会很尴尬。
明面上已死，实际上没死的现任教主玉罗刹：就很突然，就很让人不知所措。
即将上任的魔教新教主，无名岛岛主九公子的妹妹九姑娘：哎嘿，就很喜欢给反派上强度，让对方不知所措。
最后，六大派围攻光明顶的事情似乎不只他一个幕后黑手，疑似还有人在背后鼓动，打算同时拿下六大派、明教和魔教，坐收渔翁之利。
看情报似乎有蒙古、金国和西夏三国的影子。
准备日后踏平蒙古、金国和西夏的玉罗刹：微笑，微笑，持续微笑。
笑不出来。
玉罗刹当了西方魔教近二十年的教主，上任以来干掉了快活王，扶持了万马堂，对石观音不屑一顾，又与明教分庭礼抗。
而实际上，失去了教主阳顶天的明教早已不是魔教的对手了。
玉罗刹本就是惊才艳绝之辈，不论是武功心计，亦或是权势财富都是最顶尖的一批人，且多年以来无论做什么都顺风顺水，从没有受过谁的毒打。
说句不客气的，除了武功全靠自己练，保持童子身多年之外，他和主角几乎没有区别。
直到现在。
直到今天。
玉罗刹走出闭关的石窟，一片浓雾自然而然将他包裹起来，青天白日下，一团浓厚的雾气向远方飘动着。
一条淡淡的，似有若无的人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比雾更淡，比雾更虚幻，更不可捉摸。
若有人目睹这一幕，绝不可能相信这雾气中的存在真是一个人。
因为他看上去更像鬼魂，更像幽灵。
就像玉罗刹，他丢掉了自己过去的名字，以罗刹为名，就是希望别人将他视作罗刹。
将他视作恐惧本身。
而此刻他要去找陆小凤，去找那位神秘的九姑娘。
三个意外中，另一个幕后黑手可以最后处理，毕竟金国也好，蒙古也好，都没几个高手。
西夏倒是有李秋水，只是如今玉罗刹已突破大宗师，自然再不把还处于宗师境界的李秋水放在眼里。
既然没有高手，以后挨个儿杀过去就是了。
再多的阴谋诡计，没有配套的武力值都是白搭。
至于六大派和江南王的问题，只要时间来的及，等他们围攻明教两败俱伤时，他大可以趁机出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举除掉两个敌人。
到时候他再回魔教，处理起教中叛徒也更得心应手。
因此，当务之急是解决掉陆小凤，解决掉那位想做教主的九姑娘！
玉罗刹一边赶路，一边回忆起上一任教主。
他并不认为这位九姑娘是在说谎，因为上一任教主已经死了太久，如果是需要一个名头，用对方的名义也实在没有必要。
哪怕说是他玉罗刹的私生女，也比说是上一任教主的外孙女来得强。
反正除了云梦仙子王云梦和她的倒霉儿子，再没谁知道他的功法必须保持童子身了。
当年他还特意从外头抱回了一个孩子，就是为了遮掩住这一点，并在日后利用这个孩子来清扫魔教内外。
所以，这九姑娘可能真是那老家伙的外孙女儿。
玉罗刹思索了一下，他至今仍旧让人关注着花白凤，知道那女人还天天跪在神龛前，一边折磨自己，一边折磨她的儿子。
她甚至不知道，她的儿子根本不是她的儿子。
这样一个女人不可能会想要回到西方魔教，也不可能会再生一个女儿，因为她的心早已被仇恨填满了。
那么，九姑娘只可能是花白鸾的女儿。
花白鸾和太平王的女儿。
太平王郡主宫茯神。
真是见鬼，汴京城那么乱，中原那么大，还不够那个小姑娘摆弄么？
为什么还要跑到西域，来抢他区区一个罗刹教？
杀又不能杀，打又怕她爹报复，对方三十万大军还在边关守着呢。
真是让人心烦意乱的小姑娘。
在见到宫茯神之前，玉罗刹是这么想。
第168章 综武侠168
玉罗刹见到宫茯神的那一天，天上下着雪。
白色的雪。
地上也淌着血。
红色的血。
而宫茯神在挥刀。
一柄纯净如秋水，银白似霜雪的刀。
刀光在雪色和血色中闪烁，如美丽女子看见情人时眼眸中闪烁的泪光。
温柔又多情。
刀光闪过，悠悠淡淡，挟风带雪，将死亡也一同奉上。
这是玉罗刹第一次见到这种刀光。
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刀光的时候，心口猛然痛了一下，仿佛也被这轻薄又多情的刀光擦伤了。
雪还在下。
血还在淌。
但一片飞雪中，只剩下一个人还站着。
是持刀的那个人。
玉罗刹顺着刀看向持刀人的手，她的手纤柔又美丽，却因紧紧握住刀柄，白玉般的手背上浮现出了一条条淡青的筋络。
这筋络向上攀至手腕，被遮掩在红缎绉面雪貂鹤氅下，鹤氅火红的缎面在血色刀光中反射出淡金的光晕。
这光晕中或许还有稀薄的天光，还有纯净的雪光，还有女子多情的目光……
不、她的目光并不多情，反而很淡漠，甚至有些冰凉。
玉罗刹循着刀往上看，终于看清了那女子的面容。
看清的那一瞬间，他心中升起的感触绝不是惊喜，绝不是惊艳，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
像是蛇遇上了鹰，鱼碰到了猫，一个人碰到了生来就要拥有他，支配他的另一个人。
玉罗刹屏住了呼吸，他那无比敏锐的直觉在疯狂尖叫，仿佛是在提醒他，在警告他——
他此刻遭遇的正是人生中最可怕、最致命的、最无法抵挡的危险，命运为他准备了极度的欢乐和极度的痛苦，而一切的一切就在他的前方。
而一切的一切就是眼前那持刀的姑娘。
要逃走。
要立刻逃走。
玉罗刹的直觉如此提醒他，呵斥他，警告他。
可玉罗刹站在原地，一动都没有动。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她为什么不笑呢？
那持刀的姑娘，她为什么不笑呢？
她生的那么美丽，眼眸如星辰，嘴唇如花蕾，面颊如白玉，站在飞雪中，站在刀光血光中，她美的简直像一场梦。
心有不甘之人死前看她一眼，都能心满意足地瞑目。
令人怦然心动。
令人真想知道，她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下一秒，那姑娘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下一秒，那姑娘忽然笑了起来。
再美的月色星光，再美的血色刀光，都不及这一个笑容。
她不笑的时候便能让天底下最铁石心肠的人都怦然心动，她笑起来更是美的如日之支升。
玉罗刹忽然间便明白了眼前的姑娘是谁。
天底下除了太平王郡主宫茯神，还有谁能有这样美的笑？
还有谁能有这样美的刀？
在玉罗刹立于原地时，宫茯神握着刀，足尖一点向他奔来，她金红色的鹤氅在急行中猎猎作响，可她的动作却轻盈地如飞雪中的一团青烟。
她还在笑。
温柔的，多情的，缠绵的笑。
与笑一同而来的是刀。
温柔的，多情的，缠绵的刀。
好似情人的指尖轻柔地拂过胸膛，刀光在刹那间刺破了雾气，宫茯神也在刹那间奔入了雾气中。
她见到了雾气中玉罗刹的脸。
她的脸离玉罗刹的脸越来越近，玉罗刹恍然间睁大了眼睛，只觉得胸口一阵刺痛。
似乎真正的相逢就该如此，世间成千上万人与你擦肩而过，但最终留下的不过是一个空虚的影子，根本不会在脑海中停留多久。
而真正的相逢是猝不及防，是扑面而来，是宝刀利剑劈入脑海刺入胸膛。
痛到让人永生难忘。
玉罗刹仍旧看着近在咫尺的姑娘，他没有低下头。
尽管雪饮刀已刺入了他的胸膛。
眼前的姑娘还在笑。
她在笑什么？
笑他的痴傻？笑他的呆怔？
还是笑他即将到来的死亡？
宫茯神没有抽出刀，她站在雾气中，站在玉罗刹的面前，她们离得很近，近到她可以清晰看见玉罗刹眼中微笑的自己。
她笑着问：“你为什么不躲？”
玉罗刹没有动，既没有反击，也没有后退，他也笑起来，笑声低沉，“为什么要躲？”
宫茯神道：“难道你想死吗？”
玉罗刹如实道：“不太想。”
宫茯神道：“那你为什么不躲？”
玉罗刹笑道：“或许是因为你的刀太快了，或许是因为你的笑太美了，我忘记了躲。”
“我现在已经是你的手下败将，所以，你要杀了我么？”
宫茯神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年轻又俊美，一张线条清晰的脸，高挺的鼻梁深陷的双眼，写满了异域风情。
一头长发微微卷曲，发尾还缀着金色的流苏。
他此刻专注地看过来，碧绿色的眼瞳里仿佛弥漫着春天湖水上的薄雾。
宫茯神笑起来，她一边笑一边摇头，说道：
“你已经输给了我，那就是我的东西了，我干嘛要杀我自己的东西？”
“你是我的东西，没错吧？”
玉罗刹看着眼前的姑娘，她的眉眼中带着矜贵和骄傲，她的询问本质上只是一种象征性的礼貌。
因为她根本没想过有谁会拒绝。
谁会拒绝她呢？
她一定从来没有被任何人拒绝过，所以才能这样的理直气壮，这样的高高在上。
真是……让人心烦意乱的小姑娘。
胸口传来的疼痛已近乎麻木，玉罗刹低低笑了两声，那张苍白的面容上泛起淡淡的红晕，他冰凉的手指握住宫茯神持刀的手，而后毫不犹豫吻了过去。
那是一个带着血腥味儿的，轻柔的吻。
玉罗刹道：“我不是你的东西，我是你的人，讨厌的小姑娘。”
第169章 综武侠169
玉罗刹在做梦。
他能很清晰意识到这一点，因为过去他很少做梦。
回顾以往的人生，他只做过一次梦，在决心刺杀魔教上一任教主的那夜。
那时候教主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白家刀法，练的走火入魔见人就杀，四大法王里死了两个，还有一个被吓疯了。
就剩一个活的。
那就是玉罗刹。
当然，那时候他还不叫玉罗刹。
他决心豁出去刺杀教主的当晚做了梦，梦中什么都没有，只有漫天风雪茫茫，天上似乎有明月也有明日，地上似乎有飞雪也有飞血。
他就这么独自站在风雪中，静静往前走。
往前走。
第二天早上他梦醒了，提刀去干掉了上一任教主。
不太难。
虽然他差点死了。
回忆过去是件无聊的事情，玉罗刹从不这么做，当然主要原因是他根本没什么好回忆的。
他既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既没有爱人也没有宿敌，他的过去就是生存、野心、欲望……
向前，不断地向前。
按理说他这样的心态不可能突破大宗师，魔门的功法讲究极于情极于性，说白了就是到了宗师境界后，想要突破大宗师就得先入红尘，再破红尘。
不过绝大多数的魔门前辈都没能成功，根本入不了红尘的就是前任魔教教主，入红尘但破不了红尘的是魔门老前辈石之轩。
听说这位当年死了老婆之后人也疯了，整个人从魔门之光变成了魔门之耻。
你就是那个被以身饲魔饲成功的魔啊，我呸.jpg
玉罗刹出关的时候，心中多多少少觉得自己运气不错，既是魔门之光，又是大宗师，魔教多少年没出过他这样的人才了啊。
那些前辈们多少得给他磕一个。
他的成功证明了魔门从来不盛产恋爱脑，他们只是恋爱脑的搬运工……他们只是偶尔会出几个像石之轩一样六根不净的特例。
但现在玉罗刹不得不放弃了这个念头。
梦中，绵密的大雪从天空飘落，闪动着微微的萤光，天空中明日和明月一起闪耀着，那光芒清澈又纯净，像是女子的眼睛。
像一个，让人心烦意乱的，小姑娘的眼睛。
玉罗刹忽然开始回忆自己过去的名字，自己过去的经历，甚至自己过去做的梦。
他总疑心自己还在哪里见过对方，他一定在某个时刻，某个梦境，某次谈话中，见过她，听过她，好奇过她，了解过她。
他怀疑有，他希望有，哪怕他知道其实没有。
某一刻他忽然就有点后悔，后悔过去没有。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意识到自己或许爱上了宫茯神。
就像是一生只有一次，终有一次的劫数，你遇到她，你知错了，然后就是一生一世。
这一刻玉罗刹想了很多很多，最后他脑海中只剩一个想法——
坏了，我成魔门特例了。
玉罗刹猛然从梦中惊醒，他醒来的时候躺在一张床上，床边的窗户开着，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夕阳的余晖投射到房间里的桌子上。
桌边坐着一个姑娘，拿着笔正在写信，随着笔锋在白纸上转动，她手腕上的红玛瑙珠子也跟着轻轻摇晃。
窗外投射来的光似乎晃到了她的视线，于是她放下毛笔，起身打算关上窗户。
她起身的时候，看见了仍旧躺在床上，睁开眼睛静静看着她的玉罗刹。
宫茯神冷笑了一声，说：“讨厌的玉叔叔，你醒了啊。”
玉罗刹听她这么说话，也不生气，只是兴致盎然地看她，问道：
“我看起来难道很老吗？”
他修炼的天魔策本就有驻颜之效，或者说当年的武林四大奇书《战神图录》、《长生诀》、《天魔策》和《慈航剑典》都有这一妙用。
更别说他如今已经突破了大宗师，大宗师能活两三百岁，按这个来算他现在还处于青少年阶段。
宫茯神关上窗户，干脆坐在床旁边，伸手拍了拍玉罗刹的脸颊。
“你看上去年轻的很，而且还满脸写着不怀好意。”
“但是，是你先叫我讨厌的小姑娘的，我喊你讨厌的玉叔叔，难道不是理所应当吗？”
玉罗刹挑眉看她，小姑娘蹙着眉，一副愤愤不平，受了很大委屈的样子，让玉罗刹都险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
他过去杀人无数，从上一任魔教教主到快活王，从西域小国的国王到明教的护法法王……
死在他手中的人不计其数，那些人最后的表情通常都凝聚为憎恨、恐惧、厌恶……
只有眼前的人，只有眼前的小姑娘。
她的愤愤不平是因为玉罗刹说她是个讨厌的小姑娘。
这样一句充满了柔软和无奈口吻的指责都能让她生气，让她非要报复回来，哪怕在这句指责之前，是她先毫不留情地捅了自己一刀。
雪饮刀带来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玉罗刹瞧着宫茯神气势汹汹的样子，心中竟也不觉得生气，反倒觉得她这个样子也很可爱。
她笑起来的时候很漂亮，她生气的时候也很可爱。
她瞪着他，满脸写着‘快点道歉，否则我要生气了’的神态，让玉罗刹心中都升起了一种奇妙的叹息。
真是让人心烦意乱的小姑娘。
他心里这么想，于是也就把这话说出了口。
“你不是讨厌的小姑娘，你是可爱的小姑娘，全天下最可爱的那一个。”
他这话说的真心诚意，可他难得的真心诚意只换来对方蹙了蹙眉，点评道：
“你这句话好敷衍啊，一看就没有半点诚意。”
“不过我大发慈悲原谅你，看在你和魔教都要归我的份上。”
第170章 综武侠170
玉罗刹对这句话不置可否，在他已经接受自己成为魔门特例（警惕海量特例）后，野心和权欲自然而然也消退了不少。
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突破或许是有后遗症的，他过去因为修习《天魔策》情感淡薄，如今一朝突破，所有的情感都汹涌而来，又都汇聚在一见钟情的女子身上。
若是过去有谁告诉玉罗刹，他被人捅了一刀后还会觉得对方很可爱，那玉罗刹只会毫不犹豫一掌拍过去。
但现在……
她虽然捅了我一刀，但我不是没死么.jpg
而且她捅我的时候，笑的的确很可爱.jpg
玉罗刹盯着宫茯神的脸发呆，宫茯神没理会他，将写好的信卷起来放进小圆筒里，而后推开窗户，将圆筒系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窗外的鸽子腿上。
这只鸽子当然也是系统出品，玩家和小号之间的沟通交流可以直接使用系统，但要是想要联系npc，在这个江湖背景世界里，就只是使用驿站、民信局和鸽子了。
其中驿站和民信局属于游戏玩法，只需要消耗游戏里的金钱就可以了，而系统出品的鸽子属于开挂玩法，每一只都要消耗一定的声望值。
不过优点是信件一定会送到收信人的手里，并且送达速度会非常快，不管真实距离有多远，半个小时内一定送到。
玉罗刹侧过身，问道：“你在给谁写信？”
宫茯神道：“陆小凤和王叔叔。”
原本她们三个是同行的，只是来追杀她们的人实在太多，玉罗刹知道上任魔教教主的外孙女就是太平王郡主，其余江湖人可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陆小凤不知道从哪儿请了朋友帮忙，这个朋友还很能打。
于是西方魔教也好，关外的其余势力也好，中原渴求权势的人也好，总之全都来追杀她们三个，完美实现了玉罗刹想要把水搅浑的想法。
宫茯神、王怜花和陆小凤都是一类人，她们对自己一向很好，有车坐的时候就绝不走路，能住十两银子一天的客栈，就绝不住九两九的。
所以她们都对后面追来的人烦不胜烦。
尤其是追来的人里头除了漂亮姑娘和英俊少侠，还有糟老头子。
被漂亮姑娘和英俊少侠追逐还能视作一桩乐事，但被糟老头子追在后面就不怎么有意思了。
于是宫茯神决定动手。
在这里要说明，在同行的三人中，宫茯神的实力是最强的。
虽然她动手的次数并不多，但真要动起手来，哪怕关七都不会是她的对手。
因为她是玩家，玩家可以加点。
所以在宫茯神不耐烦继续和身后的人周旋时，她立刻单方面做出决定——
让王怜花和陆小凤先停留在上一个城镇里，她一个人引走所有尾随者，然后视情况解决掉。
说白了就是红名全杀，黄名看颜值决定杀不杀，绿名不杀。
玩恋爱游戏玩久了，也该杀怪了。
就这样，宫茯神轻轻松松解决了西方魔教的三位护法长老，解决了万马堂来窥探消息的人，解决了蒙古派来的探子……
解决了玉罗刹。
玉罗刹出现的时候纯属运气不好，他一开始是个板上钉钉的红名，所谓红名都是怪，只要露血条神都杀给你看。
宫茯神当然是毫不犹豫提刀就冲上去了呀。
等看到玉叔叔是个西域美人，并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绿名的时候，她的刀已经刺进对方胸膛了。
只能说庆幸玉罗刹内力深厚，也庆幸宫茯神的医术等级是10，否则玉罗刹就真要遭遇初见杀了。
也因为玉罗刹当时情况紧急，所以宫茯神只能先用长生内力给他续命，然后赶紧带着他前往最近的城镇，避免他直接死在路上。
毕竟宫茯神那一刀真是擦着心口过去的。
也算是令人印象深刻，永生难忘，痛彻心扉（物理）的初遇了。
现在玉罗刹的伤已经好了，宫茯神自然得写信告诉陆小凤和王怜花，自己已经解决了所有追兵，现在很安全，并且含蓄的表示西方魔教的事情已经得到了解决。
至于解决的方式是她拿下了西域美人玉叔叔这件小事，她提都没提。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王叔叔和玉叔叔之间相处的可能不会太和睦，虽然他们的性格多少有些相似，连名字都只差了一点。
还没等宫茯神细想，玉罗刹先问道：“王叔叔是？”
他问这话的时候不自觉眯了眯眼睛，玉罗刹的眼眸本身就偏细长，尾端还微微上翘，此刻卧在床上说话，便无端带了些妩媚。
宫茯神倒没什么想隐瞒的意思，她一向行得正坐得直，恋爱游戏里总有漂亮男人往上凑又不是她的问题。
她也很苦恼啊。
“是王怜花王叔叔，你的熟人。”
宫茯神说话时还对玉罗刹挑了挑眉，满脸肆意张扬，简直是把‘我就是坏心眼，就要看好戏要看热闹’写在脸上。
玉罗刹有种心肌梗塞的感觉。
这感觉自然不是冲着宫茯神去的，而是冲着讨厌的云梦仙子的讨厌的儿子去的。
玉罗刹年轻的时候讨厌的人实在不多（因为绝大多数都被他弄死了），而极少数还活着，并且被他深深讨厌着的就是王怜花。
对方卑鄙无耻，阴险狡诈，两面三刀，无利不图，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典型的小时候缺爱长大了变态。
要不是早些年弄死他太麻烦，晚些年对方跑到海外仙岛和沈浪夫妻归隐离得太远（那时候玉罗刹就想吐槽，人家两口子归隐你搁这儿上蹿下跳，是多缺爱啊），他早动手把人干掉了。
结果现在倒好，这家伙不声不响又跑了回来，回来还是为了勾搭他的小姑娘。
老黄瓜刷绿漆，不要脸！
第171章 综武侠171
玉罗刹心里对王怜花不耻又不屑，他倒不觉得这样的话也是在骂自己。
毕竟大宗师能活两三百岁，那么换算一下，他现在的年龄相当于普通人的十四五岁。
他还是个少年啊！
他和小姑娘在一起属于天作之合，而还在宗师境界打转的王怜花当然就是老房子着火，人老不要脸了。
王怜花：&%￥#@*#
似乎是听到了王怜花这个惹人不快的名字，玉罗刹一向锐利的眼神难得带了些许浮躁，他问道：
“他也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宫茯神咀嚼了一下我们这个词，挑起眉头哼了一声，“我和你什么时候变成我们了，我和王叔叔、陆小凤才是一伙儿……一队的。”
“讨厌的玉叔叔，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三个正义使者组队就是为了戳破你这个幕后黑手的阴谋。”
讨厌的玉叔叔扯着嘴角拉出一道假笑，“但现在你打败了幕后黑手，你不打算尝试着当一当新的幕后黑手，吓你的好朋友们一跳吗？”
“我设计这一切是为了让削弱中原教派，吞并明教和万马堂，壮大魔教，让魔教成为关外唯一的势力。”
“既然你打算做魔教的新教主，那不如继续下去，我帮你吞并关外所有的势力，我还可以帮你造反。”
说到这里，玉罗刹停顿了一下，心中油然升起一种奇妙的情绪。
和对魔教一知半解的宫茯神不同，他是在魔教出生，在魔教长大的，对魔教的历史自然也十分了解。
魔教过去的名字是魔门，第一任魔门圣君可追溯到西汉时期，比所谓的明教要早不知道多少。
魔门在隋唐时期发展最盛，有成功破碎虚空的邪帝向雨田，也有包括阴癸派、补天阁、邪极道、天莲宗等在内的两道六派。
据传至今唯一一个女皇帝武曌，背后就有魔门阴葵派的影子。
只可惜唐朝衰落后，魔门也跟着一同衰落，最后不得不在五代十国的混乱中离开中原，前往西域，魔门也自此变为了魔教。
自此后历代魔教教主都以入主中原，兴复魔教为己任，玉罗刹虽然没什么想成为魔门之光的念头（真的没有吗？），但也打算借此实现自己的抱负。
只是没想到刚出关就落网，自此什么抱负都灰飞烟灭了。
回忆当初隋唐时期，似乎魔门阴葵派的传人也是为爱放弃师门，最后扶持了武皇登基……
这样说来，魔教为爱放弃事业似乎不是特例，老传统了属于是。
玉罗刹忍不住想，当年的魔教扶持出了一位女皇帝，如今的他也要帮助一位女皇上位……
这算不算是一种宿命呢？
玉罗刹还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就听宫茯神毫不客气用稍带嫌弃的口吻说：
“我爹是太平王，掌握天下兵马，我哥对我言听计从，我最好的朋友分别是天下第一高手，天下最有钱的人，岭南一带未来的反贼头头。”
“我想造反直接和赵佶说，天有点凉他有点数，把衣服脱下来给我穿就行了，哪还用得着你帮忙。”
不可爱的小姑娘。
玉罗刹想，她这说话难听的本事肯定是跟王怜花学的，要不怎么这么可爱一个小姑娘，偏偏说话这么不可爱呢？
肯定是有讨厌的人教坏了她。
这么一想，玉罗刹心里就平衡多了，他幽幽叹了口气，问道：
“所以，你想不想做幕后黑手？”
宫茯神将原本停留在玉罗刹脸颊上的手往旁边移动了些许，去把玩他微卷的头发和发尾金色的流苏，然后似笑非笑问道：
“玉叔叔，你是不是不想见到王叔叔，所以才说这么多话？”
这回玉罗刹没有笑，他伸手握住了宫茯神的手腕，然后牵引着她的手停留在自己的脖颈上。
玉罗刹的体温偏凉，也许是因为失血过多，也许是因为常年修炼天魔策，宫茯神没有反抗，反而顺着他的动作，将掌心贴合在他的脖颈上。
拇指扣住动脉，虎口卡住喉咙。
如果她稍稍一用力，就能直接扼死玉罗刹。
她有这个能力。
宫茯神知道这一点。
玉罗刹也知道。
但玉罗刹没有做多余的动作，只是缓慢的，刻意的吞咽了一下。
滑动的喉结从宫茯神的掌心蹭过，带来一阵轻柔的痒意，与此同时，他微微低头，下巴轻轻在宫茯神的手背上滑动了两下。
两面夹击。
玉罗刹轻声说道：“我的伤还没有好，现在实力大跌，如果王怜花想要杀我，我可能会死在他手上。”
“我是你的，如果要死也应该死在你手上，不是吗？”
说完他仰起了头，将自己的弱点和生命全都交到宫茯神的掌心中，仿佛就算真在下一刻被掐死，也不会做出半点反抗。
宫茯神仍旧把拇指贴合在他的大动脉上，感受着血管在指尖轻轻的震动。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接地将自己的生命放置在她的掌心中，让她随时都能将之夺走。
轻而易举。
简直完美契合了她一直隐藏在笑容下的掌控欲。
游戏中觉醒出的个人特性除了属性值，还与个人性格息息相关。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之所以觉醒出【一笑倾城】，或许正是心怀想要掌控目之所见的所有人的渴望。
宫茯神低下头，看着玉罗刹的眼睛，问道：“你不是突破大宗师了吗？”
看血条老长一截呢。
玉罗刹对这个询问心情复杂，他在突破大宗师的当天收到了一堆坏消息，在突破大宗师的第三天触发情劫buff，对坏消息之一一见钟情，自此从魔门之光变为魔门之耻。
虽然他不怎么后悔，但还是忍不住想——
这突破哪儿好了？
这突破简直糟心透了。
玉罗刹扯了扯嘴角，如实说道：“我的突破大概是有缺陷的，天魔策的道心种魔大法其实已经失传了，罗刹牌上留着的是残篇。”
“我根据那残篇自己修炼，虽说成功突破了大宗师，但也留下了很严重的缺陷，所以一见到你，我的感情就完全控制不住。”
甚至在生死关头直接停留在原地，觉得死在她手里也挺不错。
简直像是把压抑多年的感情在一瞬间都倾泻出来了一样，要是玉罗刹姓宇智波，他高低当场万花筒。
他这么一说，宫茯神立刻就明白了。
嗨，小说老套路了，就跟千x雪突破的时候唐四突然冒出来，在她心里头留到痕一样，游戏也给玉罗刹的突破制造了点儿小意外，让他一见到玩家就自动绿名。
毕竟是恋爱游戏嘛，一切都是为了爱与和平服务的。
开后宫是为了爱，征战天下是为了和平，完美的解释。
想到这里，宫茯神看玉罗刹的眼神多少柔和了一些，游戏白送的倒霉蛋谁不喜欢，她大度地说道：
“那就我们两个去关外吧，我要先去见姨母和表哥……或者表弟？你应该知道路吧？”
“明早我们就出发，让王叔叔和陆小凤去调查另一拨幕后黑手，他俩会理解的。”
第172章 综武侠172
陆小凤确实能理解。
破案的路上遇上美丽女子出手相助或者出手相阻，对陆小凤来说是常有的事儿，换到九姑娘身上，那就是俊美男子出手相助。
不对……
他回想起丹凤公主和欧阳情，觉得美丽女子和俊美男子一起出手相助也不是不可能。
陆小凤倚靠在窗框边上喂鸽子，同福客栈的‘天’字号上房一向是有钱的江湖人最喜欢住的地方。
这里既有宽大舒服的床，干净的被单，柔软的鹅毛枕头，又有随时供应洗澡的热水，随时可以送上来的热饭菜，甚至还备有玉米做鸽食。
陆小凤喂着鸽子，笑着说：“真不愧是九姑娘，看来她已经解决了魔教的事情，现在我们要做的，只剩下找出另一个撺掇六大派围攻明教的人。”
“说来奇怪，若不是九姑娘的信上说，除了玉罗刹还有一个幕后黑手，我都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个人躲在暗处，把魔教、明教、六大派一起算计进去了。”
“王前辈，您老人家觉得可能是谁？”
王怜花攥着信，眯着眼睛，道：“你说她是不是见到了玉罗刹？”
陆小凤一愣，“谁？”
王怜花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他本也是在自言自语，不需要人回答。
“她既然说魔教的事情已经解决了，那么最大的可能性有三种。”
“其一是她找到了真正的罗刹牌，并且手持罗刹牌的人可以成为魔教教主，代我们解决这个问题。”
“这一点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因为茯神她想做魔教教主，她在还没有得到一样东西的时候，是不会腻烦的。”
“其二是她见到了玉罗刹，并且杀了他。”
说到这里的时候，王怜花露出了一个笑容。
显然，这个猜测最合他的心意。
但他很快又蹙起眉头，继续道：
“其三……”
陆小凤在一旁听着，他对九姑娘的能力极其信任，并且看信纸上端正秀丽的字迹就知道，写信的人一定处于很安全很放松的环境中。
所以他没怎么思考宫茯神的情况，而是想着怎么找出宫茯神信上说的另一个幕后黑手。
现在王怜花的推测虽和幕后黑手没什么关系，但既然与宫茯神和玉罗刹相关，陆小凤自然也很认真地听了下去。
毕竟他也很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九姑娘得出魔教的问题已解决这样一个结论。
她早上出门的时候，还砍了一批魔教的人呢。
晚上人没回来，就说魔教的事情解决完了。
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一些。
陆小凤一向是个好奇心很强烈的人，他见王怜花不知为什么忽然停顿下来，看着手中的信发呆，忍不住开口问道：
“王前辈，第三是？”
王怜花脸上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像是个被蜡烛烧融了脸的蜡像，复杂到几乎有些扭曲，看起来简直有点恐怖。
陆小凤恨不得直接从窗户跳出去，离眼前这个显然情绪快失控的家伙越远越好。
但他还没来得及跳，就听见王怜花缓慢地说道：
“第三是，她见到了玉罗刹，玉罗刹爱上了她，勾引了她，引诱了她，而她觉得玉罗刹很新奇，很有趣，于是决定接下来的路和玉罗刹一起走。”
“不论是好孩子还是坏孩子，总是没办法拒绝新的东西，不管是好东西还是坏东西。”
“所以有些坏东西就喜欢披上漂亮的人皮，去引诱善良有同情心的好孩子，多好的孩子都会被引诱，更何况……”
“更何况我们家的这个好孩子，从不拒绝任何诱惑，这当然不是她的错，这当然全都是玉罗刹那个……的错。”
他越说到后面声音压得越低，拿着信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一张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化作扭曲，又从扭曲化作平静，最后一点儿表情都没有。
那张秀美的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
陆小凤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想直接跑路的冲动简直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接连不断。
此刻他真的无比思念薛冰，并且觉得以往薛冰吃醋时只想咬他耳朵，简直是再温柔再可爱再体贴不过了。
他相信如果玉罗刹此刻站在王怜花面前，王怜花绝对会毫不犹豫动手，尽管刚才的话全都是推测。
尽管王怜花大概率打不过。
陆小凤倒是丝毫不怀疑王怜花的推测，他对九姑娘的魅力心知肚明，谁爱上她都不奇怪，哪怕是薛冰……
算了，跳过这个猜测，不能继续想下去了。
陆小凤，前方可是地狱啊！
总之，谁喜欢九姑娘都不奇怪，如今陆小凤已经是回头的浪子，有了归宿和牵挂，就更能以一种平常心态看九姑娘和她的男（女）人们了。
果然还是小王爷适合入赘当正室。
看对方那谁当小，只要他正室地位不动摇，其余都不在乎的包容态度。
再看王怜花这知道玉罗刹可能参与大家庭，就立刻破防，恨不得动刀子的状态……
谁合适谁不合适一眼就能看出来。
陆小凤心里这么想，嘴上肯定不会这么说，他是个情商很高的人，见王怜花此刻一副破大防的样子，思索了一下才说道：
“九姑娘和王前辈感情甚笃，必然不会被旁人轻易插足，想来九姑娘如果真遇到了玉罗刹，并且和他一起离开，也是为了魔教的一些旧事。”
“毕竟九姑娘的姨母就居住在关外，我想她身为前任魔教教主的女儿，一定被现任魔教教主时刻关注着，九姑娘或许是因为想知道亲人的情况，才和玉罗刹一起离开的。”
“想来玉罗刹之前诈死，对她一定有影响，而九姑娘是个重感情，念旧情的人，不可能不管。”
说到重感情，念旧情六个字的时候，陆小凤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这话确实很有用，王怜花的面色顿时好了几分，他放缓了呼吸，抬眼看陆小凤，嘴角扯出一个笑，
“你说的有道理，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去调查明教和六大派背后的情况，早日查出真相，早日去找她。”
陆小凤一怔，忍不住说道：“可现在天已经快黑了。”
夜晚该做的事情难道不是睡觉吗？
王怜花淡淡说道：“坏人就喜欢趁天黑的时候行动，这一点我有经验，跟我走吧，我已经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查了。”
第173章 综武侠173
古道上，马蹄和车轮的声音自远处传来，两匹身高腿细的白色骏马并排驱驰，拉着一辆漂亮的轻便马车。
这马车并不很大，行驶的速度不快也不慢，却让坐在车内的人几乎没有颠簸感。
车外的装饰也算不上豪华，只是在四角缀上了金色的流苏，仔细看过去，流苏上还有一串拇指大小的金珠子。
黄花梨制成的车门敞开着，身心健康的宫茯神倚在马车内的软榻上看书。
榻上铺着新猩红毡和黑貂皮袱子，还设有金红色苏绣引枕靠背，软榻旁边是一个紫铜脚炉。
软榻前是一张榆木案几，案几上还摆着几叠干果和蜜饯，尽管车外寒风呼啸，但马车内温暖如春，还带着苏和香清甜的味道。
马车外，重伤未愈还患有恋爱脑的玉罗刹正在驾车。
他或许是第一次干这种活儿，但不得不说，作为一个车夫他也优秀的很。
这大抵就是优秀的人做什么都优秀。
宫茯神意思意思开口问道：
“讨厌的玉叔叔，你还好吗？需不需要来马车里休息一会儿？我来替你驾一会儿车。”
车外面容苍白的男人回头看她，似笑非笑道：
“这就算了，我怕我一进去，就忍不住把某个讨厌的小姑娘咬死。”
宫茯神诚恳说道：“讨厌的玉叔叔，只有未成年的嘴硬才能被看作傲娇可爱，你已经过了这个年纪啦。”
上年纪的玉叔叔懒洋洋地说道：“讨厌的小姑娘，你说这话的时候如果不看我的脸，可信度会更高一些。”
宫茯神道：“我要是不看你的脸，那还能看哪儿？”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目光却很自然滑向了玉罗刹的腰。
驾车的车夫自然不会用雾气遮掩自己，更何况一团烟雾几乎已经成了魔教教主的标志。
而现在坐在这里的不是魔教教主玉罗刹，只是车夫玉罗刹。
车夫玉罗刹的腰可真细啊！
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目光太过明显，宫茯神停顿了一下问道：
“我们离目标还有多远。”
玉罗刹盘腿坐在前室，一只肤色苍白的手拿着马鞭，另一只手撑着侧脸，手肘抵在膝盖上，微卷的长发从肩膀上垂落下来，黑灰中带着极深极深的黛绿。
这一回他没在发尾缀金色流苏，反而是戴了一条镶嵌着几枚宝石的发带，发带的末尾还有几枚金色的铃铛。
玉罗刹一动，铃铛就跟着轻轻作响。
宫茯神没忍住，拿着黑貂皮袱子从小榻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将黑貂皮袱子扑在厚厚的驼绒地毯上，然后自己也盘腿坐在袱子上。
此时她离玉罗刹距离不足一尺（33厘米），于是她伸手去摆弄玉罗刹发间的铃铛，金铃在她手上叮叮当当地响。
玉罗刹回头看她，长发流水般在她手中飘过，男人湖水一样的绿眼睛里带着一丝无奈。
宫茯神理直气壮看回去，还不忘扯扯他的头发，示意他赶紧回答问题。
玉罗刹轻轻叹了口气，幽幽问道：“你说的是哪个目的地呢？”
不等宫茯神继续问，他很详细地开口解释道：“如果你说的花白凤，她还住在白天羽当初和她一起生活的那个小院子里。”
“十多年过去了，她一直把自己关在一间漆黑的屋子里，从来没有出来过。”
“如果你说的是她的养子傅红雪，他前不久刚离开了那个小院子，正要去万马堂找人复仇。”
“至于她的亲生儿子，那孩子叫叶开，是被李寻欢养大的，当初李寻欢为情所困远走关外，在关外收了他做徒弟，将小李飞刀也传给了他。”
听完这话的宫茯神愣了三秒，然后问道：“养子？亲生儿子？她要报仇还专门收养个儿子报仇？”
这……是不是太魔教了一点？
似乎是看清宫茯神眼中的疑问，玉罗刹摇了摇头，发尾的铃铛声和他的嗤笑声一同传来，他笑道：
“如果真是她自己这么干的，那我还高看她一眼哩。”
“实际上，是白天羽的夫人在她的孩子出生时，专门找来了一个天生疾病和残缺的孩子来替换了她的亲生儿子。”
“因为白夫人憎恨花白凤，憎恨这个外室，但那个时候魔教教主还活着，所以她不敢真的杀死花白凤，于是她买通产婆，趁着花白凤生产昏迷的时候换走了孩子。”
“那个孩子被白夫人交给了一个镖师家庭抚养，他三岁后养父母过世，之后就一个人在江湖上漂泊，直到在关外遇到李寻欢。”
“李寻欢因为他身上带着的信物认出了他，然后收他为徒，教授他小李飞刀。”
宫茯神喃喃说道：“我这表弟身上还有真假少爷的剧情线，未免也太潮流一些。”
这剧情不算复杂，但实在狗血，她思索了一下，干脆从头问起，一边询问玉罗刹，一边整理思绪。
“所以，这些年你一直在关注我这位姨母？”
玉罗刹淡淡说道：“你的母亲嫁给了太平王后，几乎就与魔教彻底断了联系，因为太平王和白天羽不同，白天羽除了白家刀法外，没有其余价值，而且他花心滥情，红颜知己遍天下。”
“但太平王手握天下兵马，又只爱你母亲一个，若是魔教日后想入主中原，你母亲能起到很大作用，所以让她成为一枚暗棋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上任之后，虽然知道了你母亲的情况，但根本没有任何联系她的途径，想来她自己也希望和魔教一刀两断，所以从不关注魔教的情况。”
这话倒真没说错，她娘因为被发现间谍的身份自杀，那时候玉罗刹已经上位，前任魔教教主已经死了。
但她娘根本不知道。
否则大概也不会自杀。
而魔教剧情隐藏的太深了，基本上得等玩家出了新手村（太平王府）之后才能挖掘出来。
不挖出魔教剧情，就不能阻止美人娘赴死，美人娘不死，玩家就出不了新手村……
好一个逼人氪金的必死局。
似乎看出了宫茯神心情不愉，玉罗刹轻轻晃了晃头发，用清脆的铃铛声吸引她的注意力，而后道：
“但花白凤的情况又不同。”
第174章 综武侠174
玉罗刹靠着马车的车门，任自己的满头的长发垂在宫茯神的腿上，继续说道：
“魔教过去有两道六派，后来融合成了四法王八护法，我是四法王之一，你的外祖母也是其中之一。”
“她的势力和实力都并不比我弱，只是当初前任教主练功时，她一直守在不远处护法，因此当教主走火入魔，她就成了第一个刀下亡魂。”
“我上位后，绝大部分人都选择归顺，但你外祖母门下的一部分人，暗中潜伏了起来，仍旧听从你姨母的命令。”
“毕竟她是魔教的大公主，手中有镇教功法《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还为魔教拿到了白家神刀秘笈。”
“如果她当初果决一点，直接返回魔教，宣称白天羽就是被她所杀，她还得到了神刀秘籍，加上教中旧人的支持，魔教教主之位归她还是归我，那还真不好说。”
“因此我自然一直关注着她，不过我也挺惊讶，白天羽的女人实在不少，但他的夫人憎恨他，他的情人白云仙子和桃花娘子联手杀了他，只有花白凤……”
“只有她一直深情的不可思议，自白天羽死后，她一直呆在一间漆黑的屋子里，整整十八年没有走出来过，因为她发誓与仇人不共戴天，所以一日不报仇，她便一日不愿看外面的天空一眼。”
“她知道白天羽并不专一，可她还是深爱着白天羽，甘愿做白天羽的外室，恨着杀死白天羽的仇人，恨到能亲手将自己的儿子变成一把用来复仇的刀。”
“真是令人惊奇……敬佩。”
玉罗刹一开始用了惊奇二字，但停顿一瞬后，又很快改口为敬佩。
这倒不是因为花白风是宫茯神的姨母，而是他代入了自己。
花白凤爱上的男人不专一。
他爱上的女人也专一不到哪里去。
花白凤做了人家的外室。
他爱上的女人虽说还没有成亲，但若是以后成亲了，正室大概率也不会是他。
花白凤为了报仇把儿子变成了一把复仇的刀。
他……他没儿子，好在他如今也是大宗师了，报仇不必靠儿子。
这样说起来……
玉罗刹脸上的表情一瞬变得很古怪，以前他看不起花白凤，对方为情所困，说是魔门之耻都半点不为过。
但现在把他的行为和花白凤的行为做对比……
坏了。
我成花白凤了。
我成魔门之耻了。
宫茯神不知道玉罗刹此刻的想法，只是见他忽然沉默下来，于是忍不住又扯了扯他的头发。
谁知她动作虽不重，但玉罗刹本就心神不宁，被她一扯，也就顺着她的动作往一边倒下去，最后直接歪过头枕在宫茯神的腿上。
这情况显然也不在玉罗刹的预料中，他原本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抬眼一看便见宫茯神也惊讶地俯视着他，一双墨绿色的眼眸顿时睁圆了。
瞧起来真像只受到惊吓的猫。
宫茯神被逗笑了，她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而后将手置于玉罗刹的发间，一下一下顺他的头发，像是在给大猫顺毛。
而后她很给面子的主动开口问道：“然后呢，然后你是怎么调查出姨母的孩子被调换的？”
玉罗刹似乎觉得很舒服，于是半阖上眼睛，缓缓说道：
“这又不难查，魔教的教主以前都没有这毛病，白家的人也都正常的很，两个家系健全的人生下的小孩，在怀孕生产期间也没出意外，很少会是残疾还残缺的人。”
“我原本是打算顺手查一查白天羽的死因，而后就把这事儿一起查出来了。”
宫茯神问道：“你有没有把这事情告诉过……”
她说到一半，自己也反应过来，那时候玉罗刹和花白凤还是竞争对手的关系。
若是花白凤知道真相，真的振作起来回去争夺魔教教主的位置，只怕他哭都来不及。
宫茯神这下倒真有些苦恼，她是不介意在恋爱游戏里解谜破案征战天下，但对家庭纷争是真没什么兴趣。
这种事情一看就适合让小金解决。
可惜他现在去参与大型活动-六大派围攻光明顶了，不仅能解谜还能打架，听起来就很有趣。
可恶，她俩应该换一换才对。
见宫茯神半晌没说话，玉罗刹睁开眼睛，伸手去握住她的手腕，牵到自己面前，而后抬首吻了吻她的指尖，轻声问道：
“在想什么？”
宫茯神用指尖戳了戳玉罗刹的嘴唇，男人的嘴唇偏薄，不带什么血色，看起来很适合亲吻到红肿。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才说道：“在想该怎么解决这件事情，我原本只是想着凑凑热闹，如果方便的话，顺手帮我这位姨母报个仇什么的。”
“却没有想到事情这么复杂，还牵扯到了无辜的人。”
傅红雪自然就是那个无辜的人。
白天羽的死亡也好，花白凤的仇恨也好，本质上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而他却被养成了一把用来复仇的刀。
从这种情况来说，或许从小就不在亲生父母身边，还在外流浪漂泊过的叶开都比他更幸运。
亦或者，这两个孩子各有各的不幸。
玉罗刹对此毫无感觉，旧时的魔门可是有着斩俗缘的传统，意思就是如果看上了根骨好的弟子，就要把对方所有的亲人好友全都杀光。
这样才能保证对方一心向魔门，未来不会为了什么亲缘牵挂弃暗投明。
只是魔门的前辈们大概也没想到，魔门开创了斩俗缘，慈航静斋就配套推出了以身饲魔。
你亲缘断了没关系，还有情缘啊。
如今魔门恋爱脑成了传统习俗，很难说是不是和这扭曲的培养方式有关。
玉罗刹自幼在魔门长大，对‘无辜’这个词毫无认知，他都能干出抱个儿子养十几年，再随手弄死完成计划这种事情……
等等，花白凤养了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来替白天羽报仇。
他也养了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虽说是为了魔教大计，但实际上他的大计已经为宫茯神做了嫁衣。
也就是说……他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某种意义上是为了宫茯神养的。
坏了，他真成花白凤了。
这念头一冒出来，玉罗刹整个人都不好，他连忙把满脑子复杂的思绪甩在脑后，直接问道：
“所以，我们现在要去找谁？”
宫茯神思索了一下，道：“去找傅红雪和叶开，和他们说明真相后再去找姨母。”
“既然我想要万马堂，那最后无论是我的哪个表弟想去报仇，我都愿意帮他一把。”
第175章 综武侠175
宫茯神的目的地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现在明明是初春，前不久还下了一场雪，屋外寒风阵阵，但这里却暖和的如同仲夏。
现在明明是黑夜，前不久太阳刚刚落下，屋外漆黑一片，但这里却光亮的如同白昼。
这里不是酒楼，却有酒。
这里不是赌场，却能赌。
这里不是倡馆，却有随时可以陪你做任何事的漂亮男人和女人。
这里没有名字，却是附近几百米之内，最有名的地方。
而在宫茯神的马车来这个奇怪的地方之前，这里已经来了两个奇怪的人。
其中一个是少年。
这少年手里握着一柄刀。
一柄形状很很奇特的刀，刀鞘漆黑，刀柄也漆黑。
这少年正在吃饭。
之所以说他奇怪，正是因为他吃饭的时候，只用一只手吃饭。
因为他的左手握着刀。
哪怕是吃饭的时候，也紧紧握着刀。
让人实在好奇，他是不是喝水的时候，睡觉的时候，无论做什么事情的时候，都要握住这把刀。
他的名字是傅红雪。
傅是复仇的复，红雪是因为他出生的时候，雪就是红的，被鲜血染红的。
另一个奇怪的人也是少年。
这少年既没有带刀，也没有带剑，可他的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实在明亮，像是漫天黄沙中突然出现的一线阳光。
他的衣襟上破了个洞，可那个洞里却插着一朵梅花。
一朵不知道从哪里飘过来的，残落的，只剩两三枚花瓣的梅花。
他就这样昂首挺胸地走近了这个奇怪的地方，走到第一个奇怪的人旁边，坐在他的对面，让那个奇怪的，左手握刀的少年，请他喝酒。
奇怪的地方一向有很多奇怪的人来。
可从没像今天这么多。
因为在前两个人说话的时候，第三个奇怪的人也来了。
玉罗刹从马车上跳下来，他没有走进去，而是伸着手，让马车中的女人扶着他的手下来。
但宫茯神没有这么做。
她也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而后她推开长街上唯一一扇悬着灯的窄门，大步走进了这个奇怪的地方。
她走进去的时候，大声说道：
“我找叶开和傅红雪，这两个人在不在这里？”
说完这话后，她露出了一个笑。
一个足以溶解冰雪，照亮黑夜的笑。
她的笑容像烈酒像刀锋像流沙，让人一瞬间头晕目眩，神魂颠倒。
她是今天第三个来奇怪的地方的奇怪的人。
她是这奇怪的地方的所有客人，有生之年见过的最漂亮的人。
明亮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那张无瑕的面容美得坦荡，美得惊心动魄。
她出现的瞬间，这个地方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连人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喝酒的人将杯中美酒倒在了衣服上，玩骨牌的人无意识松开了手中的牌，就连拿刀的人，握刀的手都在茫茫然中松开了片刻。
一片寂静中，宫茯神又把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找叶开和傅红雪，这两个人在不在这里？”
这一回，她说完话之后蹙了蹙眉，又说道：“我不喜欢把一句话重复两遍，还非常非常讨厌把一句话重复三遍。”
她话音落下的时候，叶开举起了手，他脸上带着笑，阳光一样的笑。
“我就是叶开。”
宫茯神蹙着的眉舒展开来，她笑着看过去，“你就是叶开？”
叶开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不知怎得心跳越来越快，脚步也轻飘飘的，像喝醉了酒一般。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也轻飘飘的，似乎是从自己的胸膛里传出来的，又似乎是从什么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没错，我就是叶开，树叶的叶，开心的开。”
宫茯神笑起来，“我记住了，树叶的叶，开心的开，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我的名字，不过你可以叫我九姑娘。”
“有罗刹牌的九姑娘？”一个紫衫佩剑的少年忽然惊叫道。
这少年腰很细，肩很宽，腰上的佩剑镶着闪闪发光的宝石，剑柄上还挂着紫红色的剑穗。
见宫茯神的目光扫过来，紫衫少年的脸上立刻摆出很潇洒的笑容，还不自觉挺直了腰背。
他似乎还打算说什么，但宫茯神已经转移了视线，她看向坐在叶开对面的少年。
那少年手里握着刀，苍白的手，漆黑的刀。
那少年此刻抬着头，苍白的脸，漆黑的眸。
宫茯神看着他，忽然笑道：“你是不是傅红雪？”
傅红雪的脸色仍旧很苍白，他没有笑，他脸上一丝笑容都没有，但他很快就给出了回答。
“我是。”
宫茯神很满意他的答案，她喜欢别人诚实且快速地回答她的问题。
她于是说道：“你们现在有没有时间？”
这个问题问完之后，她很快又说道：“不管你们有没有时间，现在都要跟我走。”
傅红雪没有说话，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
他不愿意开口说话，或者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的时候，总是会有这样的表情。
但叶开大笑了一声，然后问道：“你要我和你一起到哪里去呢？”
宫茯神道：“我还没想好。”
叶开又笑了一声，问道：“你要我和你一起去做什么呢？”
宫茯神道：“我不告诉你。”
叶开笑起来，“你既不告诉我要去那里，也不告诉我要做什么，却要我和你一起走？”
宫茯神奇道：“不可以吗？你不愿意吗？”
她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惊讶还是奇怪，似乎从来不曾被拒绝过，所以连被人反问回去，她都觉得不可思议。
叶开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此刻拒绝她，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又很快消失了。
因为宫茯神此刻还专注地看着他。
被这双眼眸专注地凝视着，就根本没办法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于是叶开眨了眨眼睛，微笑着说道：“我跟你走。”
宫茯神露出满意的笑容，她转而看着傅红雪，“他已经答应了，你呢？你跟不跟我走？”
傅红雪仍旧沉默着，他不说话，于是宫茯神也不说话，就这么微笑着，静静地看着他。
在短暂的寂静中，刚刚开口说话的紫衫少年忽然站起来，大声说道：
“你要找他做什么？我都可以做，我愿意和你一起走。”
宫茯神轻飘飘地说：“我要找他去杀人，你也愿意吗？”
紫衫少年高声说道：“你要杀谁，无论你要杀谁，我都……”
他话音未落，空中有弯月般的光华一闪，一道刀光已从他的侧脸划过。
一瞬传来的感觉是冰冷。
冰冷如雪。
而后传来的感觉是幽美。
幽美如梦。
紫衫少年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的侧脸，那里没有血，只有散落的几缕发丝，但那里冰冷一片。
他怔愣在了原地。
屋子里的人也都怔愣在原地，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笑。
而后宫茯神轻笑起来，轻声说道：
“如果你的剑没有我的刀快，就别说要为我杀人这种傻话了，男孩子想在女孩子面前逞英雄，也得他真是个英雄才行啊。”
紫衫少年的脸一瞬涨的通红，一瞬又变得惨白。
而宫茯神的目光已经再次回到傅红雪的身上，仿佛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这个少年真正值得她关注。
傅红雪缓缓说道：“我也不是个英雄。”
宫茯神吃吃笑起来，“我又不是来找你做英雄，要你救我的，准确来说，我是来救你的才对。”
说完她又立刻变了脸色，她不笑了，板着脸问道：
“所以你到底跟不跟我走，如果你还不肯动，我就要打晕你，把你带走了。”
说到这里，她露出了思索的表情，若有所思道：
“我可以把你打晕，然后让叶开背着你走。”
叶开原本站在原地看戏，听她这么说，下意识用手指着自己。
“啊，我吗？”
宫茯神道：“树叶的叶，开心的开，这里难道还有第二个叶开吗？”
叶开的表情变得有点奇怪，“所以，你让我跟你走，就是为了让我帮你强抢民男？”
宫茯神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我看上民男，还需要强抢？”
说完这话，她又道：“再说，他又不是民男，他是我的表弟……表弟之一。”
第176章 综武侠176
傅红雪最后还是答应了和她一起走。
这一点并不出乎宫茯神的预料，在游戏中玩家从来没有被拒绝过，任何人答应玩家的任何要求都是理所应当的。
她转身就要离开这个奇怪的地方，在她身后，叶开和傅红雪老老实实地跟着。
叶开走在傅红雪的身侧，这时候他才发现，傅红雪走路的速度比说话的速度更慢，而且他走路的方式也很奇特。
他的左脚先迈出一步，右腿才慢慢从地上跟着拖过去。
他是个跛子。
叶开忽然意识到这一点，那一瞬间他觉得有些惊奇，又有些惋惜，而后他问傅红雪：
“她真是你表姐？你真是她表弟？”
傅红雪慢慢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他沉默了片刻，又道：“我的母亲，从没说过我们还有亲人。”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口中也只会说一个词句——
复仇。
复仇。
复仇。
仿佛她活着的全部意义只剩下复仇。
仿佛她的孩子余下的全部人生只为了复仇。
他们说话的时候，宫茯神已经走到了门口，门外不知何时已多了两盏灯。
两个白衣人提着灯笼，站在长街中央，他们身后还站着一个穿白衣的人，灯笼在风中摇摇晃晃，这三个人却像石像般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宫茯神看着这古怪的三个人，忍不住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回马车前室的玉罗刹：
“玉叔叔，这三个是活人还是死人？”
玉罗刹抱着手臂，表情玩味，“可以是活人，也可以是死人。”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缓，带着种并不把人命放在心上的随意。
这话让没有提灯笼的白衣人浑身发颤，他想要迫使自己进入警戒状态，但玉罗刹给人带来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大到他只能站在原地发抖发颤，却生不起一点抵抗之心。
宫茯神看出他的状态，忍不住笑起来，“玉叔叔，你别把人吓死啦，人家深更半夜在大街上站着，想来是有话要说哩。”
玉罗刹哼笑了一声，“我平日里说话，你都没耐心听完，马空群的狗站在街口乱吠，你倒是有耐心听了，果然是讨厌的小姑娘。”
这话让白衣人颤抖的更厉害。
在这片荒原上，没有人不知道马空群的名字。
同样，也没有人敢直呼马空群的名字。
人们都只敢称呼他为三老板。
万马堂的三老板。
但玉罗刹显然不会对马空群多客气。
他瞧不起马空群。
他瞧不起很多人。
天底下本就没有多少他瞧得起的人。
天底下唯一一个他必须瞧得起的人饶有兴趣地笑起来，“这三个人是马空群的人？”
玉罗刹道：“这里喜欢乱吠的，都是他养的狗，他养的狗和他一样惹人厌。”
宫茯神好奇地问：“那你为什么不杀了他，你不杀石观音，是因为她的天武神经难缠，你不杀杨逍，是因为已经给他安排好了墓地。”
“那你不杀马空群，是因为什么？”
“论武功，十个马空群都比不上石观音，论势力，万马堂在明教面前也只配做做马前卒，你干嘛要一直把他留在家门口？”
她说话时很随意，既不在意自己的话语中说到了多少他人不敢提及的大人物，也不在意别人听见她说的这些话心里作何感想。
她本就是个很随心所欲的人。
玉罗刹忍不住笑起来，他说道：“你猜猜看，你觉得我为什么不杀马空群？”
宫茯神道：“他能制衡石观音？”
玉罗刹道：“没错，这是他的第一个用处。”
宫茯神又道：“他能吸引我姨母的注意力和仇恨值？”
玉罗刹道：“的确，这是他的第二个用处。”
宫茯神道：“你偶尔还让他去骚扰一下明教，反正他们的教主都失踪了，教内乱成一团。”
玉罗刹忽然笑起来，那笑声中带着种淡淡的甜蜜，像是刚饮了一整壶蜂蜜。
“好姑娘，你这不是知道嘛？马空群以前给白天羽做狗，后来他不想做狗了，于是背叛了白天羽。”
“可哪怕他背叛了白天羽，哪怕他建立了万马堂，实际上也不过是在给别人做狗而已。”
“只是他过去做狗的时候知道自己脖子上有锁链，因为白天羽说他们是兄弟；现在他虽然还在做狗，却连脖子上的锁链都察觉不到。”
“他在做狗这方面天赋异禀，我杀他做什么？总要等狡兔死了，再烹走狗啊。”
宫茯神也笑起来，她的笑声同样轻柔又甜蜜。
“好玉叔叔，没想到你不仅很会说话，还很会养狗，我有点儿喜欢你了。”
第177章 综武侠177
宫茯神说完后，就将手搭在玉罗刹的掌心，而后踏上了马车。
她站在马车的脚踏上，回头看还怔愣地站在原地的叶开和傅红雪，笑道：
“表弟一号，表弟二号，你俩还不上马车，打算学这三个人一起当门神吗？”
两个表弟，其中一个是刚才被认定的傅红雪，那么另一个自然是……
叶开伸手指了指自己，“啊，我吗？”
宫茯神被他的表情和动作逗笑了，“树叶的叶，开心的开，这里难道还有第二个叶开吗？”
叶开笑道：“你刚才还叫他表弟，现在怎么又叫我表弟？难不成你喊谁都喊表弟？”
宫茯神道：“我的表弟还真不算多，一个你，一个他，毕竟我妈只有一个姐姐，我的姨母又只生了一个儿子。”
叶开道：“但是这里现在站着两个人。”
宫茯神道：“没错，所以这里现在站着我的两个表弟。”
说完她瞪了叶开一眼，“你的话为什么这么多？你到底上不上马车？我们究竟还要像两个笨蛋一样，站在大街上说多久的话？”
之前这个姑娘笑起来的时候，叶开觉得自己应该听她的话，现在这个姑娘瞪他的时候，叶开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听她的话。
于是他老老实实说道：“好吧，九姑娘，好吧，大表姐，我跟你走，我现在就上马车。”
他虽嘴上这么喊，心里却并不觉得宫茯神真是他表姐，只是下意识听话了一些。
或许少年人在漂亮的，还年长他一些的姑娘面前，总会不自觉听话一些。
可哪怕他听话了，宫茯神还是瞪了他一眼，道：
“你要么喊九姑娘，要么喊表姐，叫什么大表姐？还是小小雪比你乖。”
她说完这话，就钻进车厢里，再不理会外头的两个呆瓜表弟了。
马车外，玉罗刹把马鞭一扔，扔到那个唯一没有拿灯笼的白衣人手里，而后也进了车厢。
宫茯神问道：“你进来做什么？你进来谁驾车？”
玉罗刹冷笑了一声，“讨厌的小姑娘，我给你当车夫，是因为舍不得咬死你，换别人让我驾车，只怕他有命上车没命下。”
宫茯神嘟囔了一句，到底没把他赶出去，只是回到了刚才的问题，“你进来了，谁来驾车？”
玉罗刹扯了扯嘴角，随口说道：“外头那么多人，让马空群的狗赶车不就行了，我的狗的狗也是我的狗……”
“你那两个表弟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天都黑了，换前几天，这个时间你早就睡觉了。”
他说话的时候，表弟一号和表弟二号终于上车了，不算大的马车里一下装了四个人，多少显得有些拥挤。
傅红雪仍旧握着刀，垂眸看着自己的手，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反倒是叶开很自然地斜倚在车厢里，手敲着车窗，笑道：
“九姑娘，二十年前就已名动江湖的‘一剑飞花’花满天，真的会来给我们驾车吗？”
马车里，叶开和傅红雪坐在一边，宫茯神和玉罗刹坐在另一边，听了叶开的话，宫茯神奇道：
“这人很有名？”
叶开重复道：“二十年前名动江湖。”
宫茯神嗤笑道：“鬼扯，二十年前名动江湖的是沈浪王怜花，是燕狂徒萧秋水，是红袖神尼和灵鹫宫宫主，是邀月怜星宫主，是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
“花满天这个名字我听都没听说过，让他给我驾车是他的荣幸，就算是马空群给我驾车，都是我赏他脸。”
“要知道，之前给我驾车的人要么是金玉满堂的大堂主，要么是魔教教主。”
她说这话的时候，顺手推开了车窗，看着长街上的三人，说道：
“我们要去这附近最好的客栈，钱不是问题，速度快一点，我不想再浪费时间。”
她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笑，但花满天还是老老实实地走过来，老老实实地站在马车的脚踏上，而后老老实实地挥马鞭驾车。
他已不想知道这马车里坐着的究竟是什么人。
因为在这江湖上，总是知道的越多的人，死的越快。
马车飞快地前行，花满天的驾车技术显然比不上玉罗刹，因此车中时有颠簸，坐着的四个人都没有说话，叶开忽然笑起来，说道：
“九姑娘，现在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我这个当表弟的，总不能连表姐的名字都不晓得吧。”
宫茯神这下倒没有再推辞，她只是说道：
“等到了客栈，我会把一切都说清楚，实际上，我觉得应该把花白凤和李寻欢都找过来，大家一起互相佐证，才能把事情彻底说清楚。”
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原本只是想简简单单做个魔教教主，怎么会牵扯到这么复杂的家庭纠葛里呢？”
花白凤这个名字，傅红雪不陌生。
就像李寻欢这个名字，叶开同样不陌生。
因为李寻欢是改变了叶开一生的人，只有李寻欢教导他，无论在做什么事情之前，都先去替别人想一想。
若说傅红雪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么叶开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他的养母叶夫人在临死前告诉了他身世。
不论是亲生父母，还是仇恨。
叶开的脸上一直挂着的，阳光般的笑容短暂地消失了一刻，他不动声色地打量坐在对面的宫茯神，也打量坐在身边的傅红雪。
他此刻终于明白，对面的九姑娘为什么说，她的姨母虽只生了一个儿子，她却有两个表弟。
他终于明白了傅红雪是谁。
第178章 综武侠178
叶开的养父母在他三岁时过世。
他的童年是不幸的，因为自他有记忆起，就从没有像正常人一样过过一个新年。
他小时候经常被人欺负，没有学会打人前就已先学会挨打，后来在江湖中流浪时又学会了很多种武功。
等他遇到李寻欢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吃过很多苦，经历很多生离死别了。
但好在他遇到了李寻欢。
在他最迷茫无助的年纪里，李寻欢教给了爱与被爱，教给了他努力微笑，教给了他如何做一个幸福的人。
尽管那时候的李寻欢也充满不幸，也失去了爱，也失去了幸福。
但叶开仍然感激李寻欢。
因为李寻欢，他才成为树叶的叶，开心的开，他像一片在江湖中四处飘荡，却努力让自己每天开心的树叶，过着快乐且满足的生活。
无论他过去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罪，但起码他现在是快乐的，他知道什么是快乐，并知道怎样让自己快乐。
这就足够了。
这就比傅红雪好太多了。
因为叶开只看傅红雪一眼，就知道，他是个不知道什么是快乐的人。
不是不快乐的人，而是不知道什么是快乐的人。
在这世界上，没有比连快乐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更可悲，更可怜。
宫茯神闭目养神，玉罗刹坐在她边上，任她将头倚在自己的肩膀上。
傅红雪一直沉默着，叶开也没有再说话。
马车终于停了。
花满天从马车的脚踏上跳下来，速度快的像脚踏起火，鞋子烫脚，他几乎是冲进同福客栈里，接着飞快订了四个‘天’字号房间。
宫茯神慢悠悠走下马车的时候，这人还站在客栈门口，她怔愣了一下，而后从袖中取了一锭金子扔了过去。
“马车钱和房钱，多谢阁下驾车。”
她虽然会理直气壮地说，谁给她驾车都是荣幸，但给起钱来还是很大方，而且绝大多数时候，她的脾气也很好。
花满天战战兢兢接过那一锭金子，仍旧站在原地没有走。
他当然知道这锭金子不可能是假的，他之所以没有走，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
宫茯神问道：“你为什么还不走？”
花满天勉强一笑，道：“明日夜里，三老板要设宴邀请关外的英雄好汉……”
宫茯神问：“他为什么设宴？”
花满天没说话，只是额头上冷汗直冒。
宫茯神笑起来，“我猜，他一定是觉得石观音死了，玉罗刹也死了，中原的六大派要围攻明教，于是明教也要亡了。”
“这下好，关外只剩下万马堂，他关东万马堂终于要雄踞一方了，于是迫不及待想要招揽更多的手下，来把自己的野心展现给所有人看，是不是？”
花满天的冷汗已经打湿了衣裳，初春的冷风一吹，他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而宫茯神还在笑。
她的笑容很浅淡，眼睛里更是半点笑意都没有。
她淡淡说道：“我明天会去的，听说万马堂有很多好马，我爹那里一直缺好马。”
“我想要。”
花满天忽然松了一口气。
因为他意识到，眼前的美丽女子对万马堂有所求。
若一个人有所求，那她就是可以交谈，可以沟通的。
于是他笑道：“明日夜里，万马堂恭贺阁下光临。”
说完这话，他长身一揖，人已凌空掠起，而后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站在一旁的玉罗刹嗤笑了一声，眼中满是讥诮，“马空群是个蠢货，这个花满天也是个蠢货。”
宫茯神回头看他，笑道：“他蠢在哪里？”
玉罗刹道：“你刚刚说的话，是你要，而他以为你说的话，是你想。”
我想要。
我想，代表可以谈。
而我要，代表没什么好谈的。
因为人得到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天经地义。
既然天经地义，又为什么要谈？
而如何让一个原本属于别人的势力属于自己？
这个答案太过简单，简单的让人不屑说出口。
宫茯神的每一句‘我想要’，真实表达的含义都是‘我要’，因为她要的东西，就必然得到。
花满天不明白这一点，但玉罗刹很清楚。
宫茯神忍不住笑了起来，“玉叔叔，你好了解我呀。”
玉罗刹意外地没有对这话做出评价，只是挑了挑眉，淡淡说道：
“和那两个小子把事情说清楚，然后早点休息，熬夜不好。”
宫茯神的表情忽然有点古怪。
怎么说呢？
她在游戏里天天熬夜，肝卷了不知道多少年，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有npc提醒她早睡早起。
别的npc只会关心她肝没肝，卷不卷，肾不好，用肾宝，只有玉叔叔会提醒她早点睡觉。
他真的，我哭死。
宫茯神立刻深情答道：“放心，玉叔叔，我知道的，早睡早起身体好，晚睡熬夜容易老，你也早点睡，毕竟你年纪也不小……”
年纪不小的玉叔叔挥袖而去，只留下一句‘讨厌的小姑娘’在原地回荡。
站在一边的叶开道：“他武功很强。”
宫茯神斟酌了一下，“天下前三左右吧。”
在不算上玩家和玩家小号的情况。
算上的话当然就要五名开外了。
叶开微笑道：“那你还这么和他说话？”
宫茯神道：“你不觉得他生气的样子有点妩媚吗？”
叶开：……
叶开道：“九姑娘，你觉得我生气的时候怎么样？”
他现在已经意识到，眼前的姑娘大概率真是他表姐，亲表姐。
但他还是更想喊九姑娘。
宫茯神瞟了他一眼，道：“你放心，你笑起来的时候比较合我心意，好了，进去吧，赶紧把事情讲清楚。”
同福客栈的客房里，叶开和傅红雪像之前一样，坐在一张桌子的两边，宫茯神坐在他俩的中间，尽可能客观的把整件事情描述了一遍。
“总之，上一辈的事情就是这样。”
“白天羽的死是马空群、柳东来、西门春、丁白云、桃花娘子这些人联手做的，而你们之间的互换则是白天羽的原配夫人做的。”
“而我，是花白凤的妹妹，花白鸾的女儿，按年龄算，我比你俩大一岁，所以我是你们两个的表姐，还有问题吗？”
房间中一下子变得寂静无声。
叶开没有说话，傅红雪也没有说话。
叶开看着傅红雪，宫茯神也看着傅红雪。
身穿黑衣的少年面色苍白，如同冰雪砌出来的人偶，他的灵魂似乎是由仇恨、孤独与沉默拼凑而成的。
而他的肉体……他的肉体并非现在这副裹着黑衣的躯壳，他的肉体是手中紧握着的漆黑的长刀。
而此刻，他的灵魂正在破碎。
而未来，他的灵魂必会新生。
第179章 综武侠179
傅红雪怔愣地坐在原地，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才问道：
“你说的，是真的？”
宫茯神淡淡说道：“我没有必要骗你，实际上，叶开应该是知道真相的，而李寻欢会收他为徒，证明李寻欢也知道。”
“因为当年李寻欢与白天羽私交甚笃，曾赠给他刻有‘忍’字的飞刀，还承诺将飞刀绝技传其子嗣。”
“除此之外，白夫人虽然已经死了，但当年白夫人的贴身仆从，当年为花白凤接生的产婆，其实多少都知道一些。”
“这种轻易能查出来的事情，没必要说谎。”
宫茯神看着傅红雪，道：“我现在会把事情告诉你们两个，之后也会把事情告诉你们的母亲，这件事情既然已经有很多人知道，那么她也应该知道。”
“她有知道的权利。”
叶开苦笑了一声，“哪怕她会受到伤害？”
宫茯神道：“我对她的感情只够帮助她免于蒙蔽，至于她是否会受到伤害，坦然说，我们感情没那么深，我不是很在乎。”
先不说玩家和npc之间哪儿那么多深情厚谊（多是见色起意），就算大家是姨母和外甥女的关系，她和花白凤从没见过面，她的美人娘也从来没提到过对方……
就这关系，怎么想也不可能亲密到哪里去啊。
叶开已无话可说，他看着傅红雪，可傅红雪同样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看着两个表弟都成了哑巴，宫茯神干脆一拍手，说道：
“现在，你们俩一个是我姨母亲生但没养过的儿子，一个是她非亲生但养了十八年的儿子，我那位姨母现在明显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一心只想要复仇，那你们两个儿子谁打算动手？”
叶开先开口说道：“我并不打算让仇恨持续下去。”
他并不打算报仇。
若是他作为白天羽的儿子为白天羽报仇，那白云仙子丁白云的所作所为算不算是为自己复仇？
毕竟是白天羽先抛弃了丁白云。
那么若是丁白云也有儿子，那以后丁白云的儿子会不会也来找他复仇？
仇恨这种存在就是这样蔓延下去的，与其让未来的后人世世代代在仇恨的漩涡中挣扎，不如从他这里斩断仇恨。
宫茯神对叶开这个回答一点都不奇怪，他毕竟是李寻欢教出来的徒弟。
以李寻欢未婚妻也可让的心胸，教出一个杀父之仇也可放的徒弟，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而且说实话，白天羽这个人吧，他死的真不冤。
她把目光转向了傅红雪。
这个少年一直是沉默的，不论是知道真相前，还是知道真相后。
他都像座沉默的石像，像柄沉默的黑刀。
在宫茯神和叶开的目光下，傅红雪缓缓说道：“我会杀了马空群，母亲……花夫人，她对我有恩。”
哪怕不报仇，他也要报恩。
花白凤的养育之恩。
因为花白凤自己同样是被蒙骗的，她是真的将他当作亲生儿子养大。
哪怕是为了花夫人的恩情，他也应该去为她了解这段仇怨。
宫茯神问道：“那杀了马空群之后呢？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我不知道。”
傅红雪艰涩地吐出这句话，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力气好似已经被抽空了。
他那浸润了十八年仇恨的灵魂也在一瞬间被抽走了，现在留在这里的，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过去的十八年里，他是为了花白凤的仇恨而活。
而现在，剥离了仇恨，剥离了花白凤和白天羽之子的身份，他一时竟然不知道自己以后还能做什么。
因为，过去的他甚至没有想过以后这个词。
宫茯神撑着脸，微笑着说：“如果你愿意的话，你报完仇，可以来找我。”
“你的刀很好，我也是个刀客，而我身边的人，除了我师父和师兄，其余人竟然都是练剑的，我连切磋的人都找不到。”
“你可以来我这里做客卿，也可以去大江南北到处走走看看，江南有风花雪月，汴京有金风细雨，以后的日子还长得很，你大可以一边过，一边想。”
“就像我前天想当皇帝，昨天想当魔教教主，今天想当你们两个的表姐，明天想当万马堂的新堂主……”
“人在不同的时候会有不同的想法，你总要多走走，多看看，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叶开原本听的很认真，他喜欢九姑娘说话时不急不慢的语速，喜欢她说话时亲切温柔的语气，也喜欢她说出的话里，积极乐观的人生态度。
直到九姑娘说出她前天、昨天和明天想做什么。
不是，虽然说人的想法百无禁忌，但您这也太百无禁忌了一点儿吧？
叶开的表情变得有些一言难尽，他一向懒洋洋的，一副对什么都很有兴趣，又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
在别人能看到的时候，他脸上永远都带着笑，永远只有他把别人吓一跳，没有别人把他吓一跳的情况。
但现在九姑娘全做到了。
他对九姑娘这个人非常非常感兴趣，因为九姑娘不仅能让他笑出来，还能让他笑不出来，不仅能把他吓一跳，还能不被他吓一跳。
虽然他也不愿意去吓九姑娘。
但他现在真的对九姑娘感兴趣极了。
他忍不住说道：“九姑娘，你到现在也没说，你究竟叫什么名字呢。”
宫茯神笑起来，“你现在是不是很想知道我的名字？”
叶开没有回答，反问道：“你现在是不是想说，我偏不告诉你。”
宫茯神摇了摇头，“不，我想说，明天我就告诉你。”
叶开笑道：“明天到了的时候，你是不是又要说，等明天我就告诉你。”
宫茯神道：“不，就是明天，今天之后的下一天，第二天，不会再往后。”
叶开忍不住问道：“为什么非得是明天？”
宫茯神笑道：“因为明天晚上，万马堂要大宴宾客，你刚才应该听我说过了，马空群以为石观音死了，玉罗刹死了，魔教和明教都要完蛋了，所以他要大宴宾客，要霸占整个关外了。”
叶开眼珠子一转，立刻听出了问题，“以为，也就是说，石观音和玉罗刹还活着？魔教和明教都不会完蛋？”
宫茯神道：“石观音死了，玉罗刹还活着，魔教肯定不会完蛋，中原明教大概还会留下一些力量……”
“总之，明天我要去马空群的宴会上，在他最得意，最高兴的时候，狠狠打他的脸，然后再让小小雪杀掉他。”
叶开笑道：“九姑娘，我刚才就想问了，你为什么要叫傅兄小小雪？”
小雪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再加一个小字。
宫茯神坦诚道：“因为我还有一个朋友，名字里也带了雪字，喊小雪分不清楚是在喊谁，喊小红的话，总觉得是在叫中原一点红，或者孙小红孙姑娘，要不我喊红雪？或者小傅？”
傅红雪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都可以，都随你。”
宫茯神很满意他给出的答案。
傅红雪虽然话很少，但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很合她的心意。
她站起来，两手在叶开和傅红雪的肩膀上各拍了一下，然后大声说：
“好了，表弟们，今天晚上好好聊天好好休息，明天可是有一场恶战呢。”
说完她就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说道：
“明天早上红雪记得早点起来，我要医治你的脚。”
傅红雪睁大了眼睛，他还没有发出疑问，叶开先惊讶道：“能治好吗？”
宫茯神哼笑一声，“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我可是全天下医术最好的九姑娘！”
第180章 综武侠180
当晚叶开和傅红雪说了什么，宫茯神不得而知，但第二天早上，她的确轻易治好了傅红雪。
傅红雪的跛足残疾是因为右脚缺了一小块骨头，换其他任何一个大夫，都绝没有办法治好他。
但对玩家来说，嗨，长生真气一灌，生骨丹一炼，什么骨头长不好？
医术10就是这么豪横。
她甚至还顺手治好了对方的癫痫，问原因就是傅红雪的立绘也好看。
立绘好看的npc得到玩家的爱再正常不过了。
反正玩家的爱意十分充足，能够填满一片大海，欢迎带鱼鲷鱼鲈鱼比目鱼甚至大鲨鱼都往里钻。
玩家喜欢，玩家来者不拒（丑的除外）。
傍晚时分，一辆八马并驰的黑漆大车停在客栈门外，黑漆如镜，却又有一人穿白衣肃立在一旁等待。
马车上斜插着一面白绫三角旗，上面写着‘关东万马堂’。
宫茯神倚在二楼的窗户边上，忍不住笑起来，“好威风哟，玉叔叔，看来马空群是真的觉得你死了哩。”
她说话的时候，玉罗刹正在给她梳头，闻言用食指关节敲了敲她的头，说道：
“你再左右乱晃，我就给你梳一个歪歪扭扭的发髻，让你今天晚上去丢人。”
宫茯神道：“哎呀哎呀，拦不住的玉叔叔，心灵手巧的玉叔叔，你居然连这个都会，真让人惊讶。”
玉罗刹用配套的宝石发带固定好发髻，满意地去碰了碰垂落在她长发中的金色铃铛，铃铛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清脆悦耳。
“又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你既然说要当魔教教主，当然也要穿戴的好看一些，免得被什么人小瞧了。”
这话让宫茯神大惊失色，“不是，我长着这样一张脸，还能被人小瞧？瞎子都干不出来这种事情吧？”
这话玉罗刹还真否认不了，他伸手捏了捏宫茯神的脸，问道：
“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
宫茯神笑起来，“当然要一起去啊，今晚这么多人，最适合前任魔教教主诈尸，新任魔教教主上位。”
玉罗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既然我都诈尸了，怎么还会让别人上位呢？”
宫茯神笑起来，“这有什么奇怪的，就说你爱上了我，心甘情愿将魔教双手奉上？你们魔教不多的是为爱放弃一切的人吗？”
其实也没那么多，也就每代三四五六个。
玉罗刹在心底反驳了一句。
他之所以没说出口，大概也是因为没什么底气。
见他沉默不语，宫茯神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她道：
“或者，就说你打不过我，为了不死在我手上，所以不得不用身体做交换？”
“魔教的前任教主，你也不想我毁了你一生的心血吧？不想的话晚上就老老实实按照我说的做。”
玉罗刹用指腹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奇道：“白天我不也老老实实按你说的来？”
“至于晚上，你要真这么想，怎么不早点儿说？我们今天晚上可没什么时间。”
宫茯神挑了挑眉，“玉叔叔，你很期待啊？”
玉罗刹忽而也笑起来，墨绿色的眼睛简直像口深邃的枯井，要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我技不如人，甘拜下风，当然盼着早点自荐枕席，然后让新教主留我一命了。”
“新教主，你意下如何？”
新教主踮起脚（玉罗刹一米九），捏着他的下巴，在他的嘴唇上重重咬了一口，而后笑道：
“新教主很满意，新教主很喜欢。”
“不过现在我们要去赴宴了，玉叔叔，回来再说吧。”
说罢，她从二楼的窗户一跃而下，玉罗刹紧随其后，他不知何时已化作一片浓雾，雾气是灰白色的，雾气中的人也是灰白色的。
烟雾弥漫中，一条比雾更淡，比雾更虚幻，更轻薄，更不可捉摸的人影若隐若现。
雾气笼罩住宫茯神，玉罗刹在半空中搂住她的腰，低低笑起来，
“新教主，这样的出场仪式，你喜欢吗？”
宫茯神一把扯住他的头发，眼睛亮起来，“差点忘了你这一招，我要学，教给我，不然小心我晚上对你不客气。”
玉罗刹很想知道，她这兴致一上来就扯人头发的习惯究竟是怎么养出来的，想想果然还是王怜花的问题吧？
换做是他，他绝对不会把小姑娘养成这个样子。
他大概……
他大概会把人养的更肆意妄为，肆无忌惮，随心所欲。
毕竟魔教教主养出来的孩子，当然是名副其实的魔女。
玉罗刹在心里低笑了两声，而后用食指抵住宫茯神的嘴唇，他的声音在雾气中也变得很轻，轻的似一片雾，一道烟。
“回来就交给你，我是你的，魔教是你的，魔教的功法也是你的，全都是你的。”
“这样能不能讨你欢心？贪心的小姑娘。”
第181章 综武侠181
站在马车边的白衣人面色惨白。
他原本站的笔直，一张圆圆的脸，面白微须，哪怕不笑都让人觉得很亲切。
但此刻他浑身抖如筛糠，好似全身的力量都在一瞬间忽然崩溃，完全崩溃。
在场的四个人都能看出来，若非半倚半靠在那辆漆黑的大车上，他一定会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倒在地上。
宫茯神落地时，玉罗刹周身的烟雾也一同散去。
他面容苍白清俊，眉眼细长，一张线条清晰的脸上总保持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墨绿色的眼眸里永远带着若有若无的讥诮。
他的长发微卷，一直漫过腰线，发色黑灰中带着极深极深的黛绿，用一条宝石发带系住了大半，发带的末端缀了几枚金铃铛，在长发中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这实在是一个年轻，俊美，五官艳丽，气质妖异的男子。
这样一个人，实在不应该让白衣人吓得浑身发颤，让叶开面色严肃，甚至也隐隐发白。
在这样奇怪的气氛中，宫茯神忽然笑起来，“玉叔叔，你好吓人呀。”
她一笑，一说话，原本凝固的气氛就和缓了，原本停止的时间也流动起来了。
玉罗刹道：“讨厌的小姑娘，我要是吓人，你怎么没被我吓住？”
宫茯神道：“巧了，我这辈子都不会被两种人吓住。”
叶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缓过神来，抢着问道：“哪两种？”
宫茯神道：“第一种是美人儿，玉叔叔这样的美人儿。”
这话叫玉罗刹又哼笑了一声。
他虽然常年用雾气遮掩身形面容，却并不反感有人夸赞他的容貌。
在这个人是宫茯神的前提下。
他甚至还很有闲情逸致地问道：“你有没有这么夸过王怜花？那缺爱的疯子如果被你这么夸一句，说不准能高兴的跳起来。”
宫茯神但笑不语，叶开解围道：“九姑娘，你还没说第二种呢。”
宫茯神用余光一瞥玉罗刹，道：“第二种嘛，是手下败将，玉叔叔这样的手下败将。”
说完这话，她自己先踩着脚踏，登上了马车。
马车的车厢舒服而干净，至少可以坐八个人。
但现在里面只坐了四个。
同昨天一样，宫茯神与玉罗刹坐在一侧，叶开和傅红雪坐在另一侧。
车门关上后，那还在浑身发颤的白衣人便坐在前室驾车，他只坐了很小一块儿位置，似乎随时想要从这可怕的地方逃走。
宫茯神道：“万马堂是不是没什么人才，昨天的那个谁抖的像筛子一样，驾车的一路上连句话都不说。”
“今天的这个比昨天抖的还厉害，也一句话都不说，我以前遇见的迎宾使者，都一个比一个妙语连珠，善解人意。”
叶开忍不住瞟了玉罗刹一眼，他看的速度很快，可还是被玉罗刹察觉到了。
但玉罗刹根本没理会他。
他不屑于和这样的小辈计较，也不屑于回复对方什么。
叶开并不觉得奇怪。
如果眼前这位玉前辈理会他，和他计较，他才会觉得……
不，他也不会觉得奇怪。
魔教教主做什么似乎都是理所应当的。
他都是魔教教主了，做事情要是还讲道理，讲法律，讲规则，那不就白混魔教，白当教主了吗？
叶开过去一直懒洋洋的，对什么事情都漫不经心，觉得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但哪怕是他也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和传闻中已经死去的魔教教主玉罗刹坐在同一辆马车中。
更别说昨天对方差一点给自己驾马车。
或者说，在之前的几天，对方一直在给九姑娘驾马车。
叶开回忆起这两人之前的对话，心中对九姑娘的身份隐隐有了些许猜测。
他还在沉思的时候，玉罗刹忽然饶有兴趣地问道：
“以前你遇到的迎宾使者都是谁？”
宫茯神思索了一下，道：“金风细雨楼的大总管杨无邪，他挺会说话的。”
玉罗刹道：“哦，苏梦枕的手下，你是不是很喜欢苏梦枕？”
宫茯神思考了一下，道：“应该算挺喜欢？绝大多数时候，如果别人不主动往我面前凑，我都会直接把人忘掉。”
“但师……苏梦枕是我为数不多会偶尔想念的人，所以我应该是很喜欢他的吧。”
“所以你别对他动手哦，不然我真的会杀你一次的，我是认真的。”
亲哥杀师哥的话，杀了也就杀了，毕竟比起苏梦枕来说，她其实更喜欢恨海情天款的宫九一些。
但其他人就算了。
还是师兄重要一点。
虽然也就只重要一点，到时候杀回去给师兄报仇再读档，另一个存档里，大家还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玉罗刹又哼笑了一声。
宫茯神发现，他高兴的时候喜欢这样，不高兴的时候似乎也喜欢如此，整个人身上都透露出一种浓郁的傲娇气息。
玉叔叔，真的好娇啊。
这样一看，似乎又能把他和王叔叔区分开来了。
很娇的玉叔叔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他按捺住自己心中的杀意（话说似乎想杀苏梦枕的人实在不少），继续问道：
“除了杨无邪之外，还有呢？”
宫茯神很喜欢他这种自己闹脾气，自己把自己哄好的性格，于是也难得给他好脸，柔声道：
“还有的话，金玉满堂的雷无妄和狄飞惊，六分半堂的雷媚？不过她年前就投奔金玉满堂了，然后就是神通侯方应看，只是他都死了不知道多久，尸体都找不着了。”
“赵佶去年年末还在纠结，要不要把神通侯的位置再还给方歌吟，不过方歌吟以前就拒绝过一次，现在这个爵位先给儿子再给老子，想想他肯定嫌弃透了。”
“这样比较起来，万马堂的迎宾使者确实差得很，对吧？”
宫茯神说的这些话显然是故意的。
起码知道她身份的玉罗刹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就是这样一个擅长让人心烦意乱，又擅长让人无可奈何的小姑娘。
而且，她这样惺惺作态地逗弄别人的样子，都显得格外可爱。
玉罗刹看着她眉开眼笑，听着她故作叹息，心里实在想笑。
于是也就真的笑出来。
“哎，讨厌的小姑娘说什么都对。”
他这话一说，宫茯神立刻瞪了他一眼，学着他之前的样子哼笑了一声。
“哼，讨厌的玉叔叔做什么都错。”
马车里，傅红雪一直在沉默地倾听他们说话。
和在江湖中摸爬滚打多年，还经过李寻欢教导的叶开不同，花白凤没有教导过傅红雪任何江湖常识。
他学过刀法，学过《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学过怎么去复仇。
却没有学过任何江湖常识，没有了解过任何江湖中有名的人，也不知道要如何与朋友，与亲人相处。
但好在他会学习。
但好在他会倾听。
但好在原本就不属于他的仇恨已经被剥离，原本生来就有的跛足也已经被治好。
他还有漫长的以后，漫长的未来。
他还有崭新的以后，崭新的未来。
和傅红雪不同，叶开对江湖上的各种武功，各种名人如数家珍。
否则他不会一眼就认出昨天站在长街上的白衣人是花满天。
‘一剑飞花’花满天。
这对傅红雪来说是个陌生的名字，对玉罗刹来说也是，对宫茯神来说也是。
但叶开却能认出来。
因此他自然也知道宫茯神提到的其余几人的名字，和他们的身份。
叶开猜测，马车外的白衣人一定听见了她们的对话，不然对方不会连自己的呼吸都放轻了不少，恨不得自己是个不存在的透明人。
任谁被拿来和‘童叟无欺’杨无邪，‘金腰带’雷无妄，‘算无遗策’狄飞惊，‘无影剑’雷媚，神通侯方应看相比，都会恨不得自己是个透明人。
毕竟万马堂的三老板马空群都不一定能和这些人相提并论，更何况是马空群的一个手下？
好在很快就有人打破了这沉默，将白衣人解救了出来。
亦或者，新出现的存在只是让他陷入了新的困境。
第182章 综武侠182
马车已行驶至荒原上。
夜色中，荒原也显得格外苍凉，格外辽阔。
马车上，万马堂的旗帜早已隐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驾车的白衣人惨白着脸，听着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奇异的，凄恻的歌声。
“天皇皇，地皇皇。眼流血，月无光。”
“一入万马堂，刀断刃，人断肠！”
“天皇皇，地皇皇。泪如血，人断肠。”
“一入万马堂，休想回故乡。”
这歌声凄恻而悲厉，如泣如诉，在荒原中飘渺回荡，简直像是有孤魂野鬼在夜里哭嚎。
白衣人的脸色忽然变了，若这马车里坐着的是其它人，他必然已经一跃而起，想方设法去查清楚这唱歌的人究竟是谁。
哪怕唱歌的是鬼，他也要查清是死在谁手上的鬼。
但此刻坐在马车上的，不是人，不是鬼，而是罗刹。
是统领四法王、八护法，七十二天魔，自地狱中归来的罗刹。
无论是人，还是鬼魂，都不可能比罗刹更可怕。
因此，白衣人动也不动，就任这歌声在荒原中飘荡，只老老实实驾车。
马车的速度又快了一些。
车厢里，宫茯神斜倚在车窗的窗框上，也跟着那声音悠悠哼唱，“一入万马堂，休想回故乡……”
唱完她忽而笑道：“万马堂可真有意思，我倒是想看一看，如果我入了万马堂，他敢不敢不让我回故乡。”
她话音落下的时候，马车终于在一道木栅前停下。
木栅高达一丈，似乎是用整条杉木围成的，里面有一片屋宇，密密麻麻向远处延展，究竟有多少间，谁也数不出来。
从车窗往外看去，一道拱门矗立在夜色中，门外有两排白衣壮汉两手垂立，门内的刁斗旗杆上，挂着飘扬的白色旗帜，上书‘关东万马堂’五个大字。
再往前看便是一片灯火通明，显然是万马堂的迎宾处。
驾车的白衣人在马车停下的瞬间，便从马车前室中一跃而出，眨眼间便掠出三丈，如鹤一般轻盈，身子也似孤烟般飘渺。
叶开半眯着眼睛，道：“万马堂也算人才济济，昨天请客的是‘一剑飞花’花满天，今日驾车的是‘烟中飞鹤’云在天。”
宫茯神道：“名字和外号都挺好听的，就是名气不大，我一个都没听说过。”
叶开悠然笑道：“他的轻功极其出色，因此有了这么个称号，但既然九姑娘没听说过，便证明也不是什么大人物。”
她们说话时，四个白衣人抢先过来打开了车门，宫茯神走下来的时候，便见到旁边还有一辆马车，马车旁还站着四个人。
一个半醉半醒，身上穿着件干干净净的秀才青衿，脚上却踩着双破破烂烂的草鞋的老头子。
穿着一身黑色劲装，手脚奇长，骨架却很纤细的中年人。
一身白衣，身形高大，满脸虬髯，腰上配着把银鞘乌柄奇形弯刀的壮汉。
以及一个束金冠，着紫罗衫，系紫金带，腰上悬着长剑，长剑的剑穗上悬夜明珠，剑鞘上镶宝石的青年。
宫茯神才发现，这青年就是昨天要为她杀人，却被她削去一缕头发的倒霉蛋。
她看见青年的时候，青年也看见了她。
对方的脸先是一红，再是一白，而后又在她的视线下慢慢变红。
玉罗刹自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挑眉道：“认识的人？”
宫茯神道：“昨天晚上有过一面之缘。”
玉罗刹道：“这个死了，你是不是也要杀我一次？”
宫茯神斜了他一眼，“你杀心好重啊，玉叔叔，动手的时候离我远点，别把血溅到我裙子上。”
她俩说话的时候，之前驾车的云在天已站在了拱门门口。
步入了万马堂的势力范围内，他仍旧没有放松下来，一张脸惨白着，作揖时双手也在发颤。
他挤出一个颇为艰涩的笑容，走在前面带路。
众人先是走过了一个很广大的院子，接着又跨过两扇白木板的大门，大门后是一座近一丈的白木屏风，屏风上一尘不染，无字也无图。
而转过屏风，就是用来宴客的大厅。
大厅有十丈来宽，左边的墙上画着万马奔腾，显然是大家所作，每一匹马的神态都不相同，但每一匹马都画的栩栩如生。
而右边的墙上，则书写着比人还高的三个大字——
“万马堂”。
第183章 综武侠183
万马堂大厅既没有精致的摆设，也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是在正中央摆放了一张白木长桌。
这桌子很长，似有七八丈，而桌子的两旁至少有上百张白木椅，此刻几乎全坐着人。
任谁也想不到，在这个时间，在这个地方，能汇聚来这么多人。
长桌的尽头，是一张宽大的交椅，交椅上也坐着一个白衣人。
他就是万马堂的三老板。
他就是马空群。
他就是当初围杀白天羽的幕后黑手之一。
宫茯神忍不住叹道：“请人来的马车是黑漆车，到了地方主人家穿着一身白，我都以为自己是来奔丧吊唁。”
她说话时声音并不大，但原本还时有交谈声的大厅陡然一静，静的连针掉落到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一直在前面引路的云在天忽然顿住了脚步，他仍旧惨白着一张脸，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长桌尽头的马空群。
他似乎想要说话。
他一直想要说话。
想要告诉他的主人，想要告诉万马堂的主人，这四个人的身份非同一般。
但哪怕他此刻心急如焚，可他的脚步就是动不了一点儿。
因为宫茯神已隔空点住他的穴道。
在她尚未落座，看够好戏之前，她不希望有任何不长眼的人，打断她的兴致。
堂中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那个坐在长桌尽头的人。
万马堂的堂主，马空群此刻正端正笔直地坐着，一双手平摆在桌子上。
在场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左手只剩下一根拇指，其余四根手指都被砍去了——
这一定是很凶，很快的一刀。
因为这一刀几乎连他的掌心也一起斩断了。
宫茯神在看他的手，看的很随意，像是打量一条受伤的老狗。
马空群忽然笑了笑，说道：“九姑娘是不是觉得，我手上的伤很吓人？”
这个名字让整个大厅再次沸腾起来。
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看向站在白木屏风旁的红衣姑娘。
她穿着一袭红衣，外头罩着一件莲青斗纹鹤氅，乌黑的鬓发间，镶嵌着宝石的发带闪闪发光。
这就是手握罗刹牌的九姑娘！
这就是‘一笑惊梦，一刀惊魂’的九姑娘！
这就是自称是前任魔教教主的外孙女，自称是新一任魔教教主的九姑娘！
马空群的笑容是那么温和，他的语气是那么亲切，他的眼神里却带着忌惮，带着恐惧，带着……
杀意。
他在听说了九姑娘这个人的时候，就猜到了她的身份。
上一任魔教教主的女儿是谁？
是花白凤！
她和谁生下了一个孩子？
和白天羽！
这个九姑娘是谁？
是花白风和白天羽的女儿！
她来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报仇！
报十九年前神刀堂的仇！
报十九年前白天羽的仇！
所以马空群不在意九姑娘的出言不逊。
所以他问出了刚才那个问题。
只要九姑娘回答一句，他就会顺势说起十九年前那场血案，他就会试探出对方究竟知道多少，他就会……
但宫茯神没有回答。
她只是说：“我记得六分半堂的雷损也断了三根手指，不过他让人用木头给自己做了三根，你为什么不做？是没钱吗？”
马空群悚然一惊。
他强笑道：“九姑娘竟然还见过六分半堂的雷老总？”
宫茯神淡淡道：“当然没见过。”
马空群微笑道：“这也正常，九姑娘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而雷老总成名多年，自然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
“更何况……”
更何况雷损已经死了。
当年六分半堂何其风光，在汴京城能与迷天盟平分秋色，但雷损一死，照样树倒猢狲散，连记的人都不剩几个。
若来日他死了，下场又能比雷损好到哪里去？
宫茯神也微笑起来，“三老板此言差矣，雷老总虽然成名多年，但在我看来，三老板却比雷老总强上太多。”
这话若是别人说出来，总会让人觉得是在拍马屁，但在她说出来，却让人觉得仿佛真是这么回事。
就连马空群脸上的笑容都亲切了几分，他道：“若说我真比雷老总强在哪里，大概也只有活得久这一点吧。”
这话似乎就是要把宫茯神之前所说的，大家都是来奔丧吊唁的话抹过去了。
按理说，接下来就该是大堂中的宾客七嘴八舌的恭贺一番，夸赞一番，然后再商议如何趁六大派围攻明教的时机，一统关外了。
可堂下众人还未开口，就听宫茯神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道：“我说的可不是这个意思。”
马空群的目光凝视着宫茯神，慢慢问道：“那九姑娘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脸上那种亲切的笑容已经不见了。
宫茯神道：“当年金风细雨楼的苏梦枕在三和楼与雷损会面，他问我，要不要一起去见雷损，三老板知道，我是怎么回答他的吗？”
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今夜来这里的宾客都不是蠢货，他们中已经有人意识到，自己今夜或许并不该来。
因为今夜必定有一桩大事要发生，或许是过去的恩怨情仇要在今日了结，或许是未来的权力地盘要在今日落定。
今夜必有大事发生。
马空群缓缓开口问道：“还请九姑娘不吝赐教。”
宫茯神露出一个笑容。
一个慵懒的，带着讥诮，带着嘲讽的笑容。
她笑着说道：“我对他说，我为什么要上去？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见我的。”
“所以，直到雷损死，他也没有资格见我一面。”
“但你不一样，马空群。”
“你虽然不会死在我的手里，却能在临死之前得沐天恩，见我一面，你难道不该深感荣幸，立刻跪下来叩谢我的大恩大德吗？”
第184章 综武侠184
大堂中一片寂静。
马空群的脸上毫无表情，他仍旧双手摆在桌上，静静地坐在那里，坐的端正而笔直。
他问道：“看来九姑娘今夜是来做恶客的？”
宫茯神淡淡说道：“我今夜本就不是来做客的。”
马空群道：“既然不是来做客，那九姑娘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宫茯神道：“自然是讨债。”
马空群道：“讨什么债？”
宫茯神道：“血债。”
马空群看着她，缓缓问道：“谁的血债？”
宫茯神道：“白天羽和神刀堂的血债。”
除了她们二人，大堂中已没有人敢开口说话，夜色中隐隐传来马群的嘶鸣，更衬得此刻万马堂中寂静如死。
边城的夜色，本就能让人从脚跟一直凉到心底。
原本站着的云在天额头已沁出汗珠，一直站在马空群身后的花满天也紧握起了双拳。
马空群的面色仍旧没有变化，但他的一双手不知何时已按入了桌面，完全嵌在了桌面里。
他沉声道：“九姑娘的意思是，杀死神刀堂的人，杀死我结拜兄弟白天羽的人，就在这大堂中？”
此刻他的脸色虽还是很平静，但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带上了杀机，连话语中也带着杀气。
仿佛只要宫茯神随便说出一个名字来，他就要悍然而起，为自己冤死的兄弟报仇。
原本站在一侧的虬髯大汉忽然说道：“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有证据吗？”
宫茯神扬了扬眉。
站在她身侧后一步的叶开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轻声说道：
“这是公孙断，是万马堂三老板的手下之一。”
在他开口说话之前，所有和这个大汉一起进来的人，都以为他也是万马堂的客人。
但叶开只是在来的路上，和对方说了几句话，就得出了完全不一样的结论。
他实在是个很聪明，很机灵，江湖经验也很丰富的少年。
宫茯神轻轻点了点头，看向一手握着刀柄，目光在她和傅红雪之间徘徊的公孙断，微笑着问道：
“你吃饭了没有？”
这问题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连一直虎视眈眈的公孙断都愣住了，显然不明白宫茯神为什么会问这么一个问题。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
宫茯神笑着提问了。
那她就必然要得到答案。
因此公孙断老老实实回答道：“吃过了。”
宫茯神笑起来，“那就好。”
这回答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在这样严肃的氛围里，在涉及到过往恩怨的时候，任谁都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忽然提出一个这样的问题，给出一个这样的回答。
但下一刻，宫茯神给出了回答。
因为雪饮刀出鞘了。
雪饮刀是一柄极美的刀，极薄的刀身如同被风雪凝结的春水，呈现出一种翠玉般的半透明色，唯有刀脊处隐隐有一抹银白。
如月色般的银白。
刀出鞘的瞬间也带着一道蒙蒙的银光，仿佛月色冲破薄云的遮蔽，仿佛幽梦破开夜色的束缚。
刀光亮起，刀势快极。
如月一般宁静，如梦一般幽静，不带半分杀意。
只是一眨眼，刀光一闪即没。
公孙断只觉得眼前一亮，脖颈一寒，好似被月光笼罩，又好似一片雪花停在了颈上。
而后……
而后发生了什么，他已全无所知。
因为他的头不知何时已经滚落在地上，伴随着温柔的，消散的刀光，伴随着女子温柔的，亲切的话语。
“如果让人饿着肚子去死，听起来未免也太残忍了，而且也很没有礼貌。”
“好在你已经吃过饭了，那就去死吧。”
何等令人惊艳的一刀。
何等令人惊讶的一句话。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马空群在内，谁都没有想到，她会这么突然就出刀杀人。
就像谁都没有想到，她的刀比传闻中更快，更美，更可怕。
除了玉罗刹。
玉罗刹低声笑起来，“似乎每个魔教教主一旦在说话的时候被别人插嘴，都会选择杀人。”
宫茯神好奇地问道：“哦，是这样吗？玉叔叔当魔教教主的时候，也会杀掉爱插嘴的多话的人吗？”
玉罗刹笑道：“如果我不是这么做的，那为什么我说话的时候，从来不敢有人插嘴呢？”
的确，在她们说话的时候，再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插嘴。
包括马空群。
宫茯神道：“看起来魔教教主之间果然很有默契，那玉叔叔要不要再说一说，为什么我要特意来参加今晚万马堂的宴会？”
玉罗刹扫了一眼坐在长桌末尾的马空群，他此刻紧咬着牙关，全身都在小幅度的颤抖，但他的双手仍旧死死扣在桌上，似乎在竭力控制自己。
玉罗刹说道：“第一个原因，当然是了解当年的恩怨。”
“不仅要让马空群死，还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他是个因为妒忌白天羽白天勇两兄弟，就暗算设伏围攻结义兄弟，还在事后劫走神刀堂财物的卑鄙小人。”
“对不对？”
宫茯神笑着一拍手，道：“正是如此，玉叔叔可真了解我，那第二个原因呢？”
她们两人就站在白木屏风旁，若无其事地说话，仿佛整个大堂中只有她们两个人，其余人都不存在一般。
而到访的宾客全都老老实实坐在白木椅子上，没有一个人说话，就好像他们的的确确不存在一样。
傅红雪的手握着漆黑的刀柄，他的目光原本停滞在刀上，但在宫茯神说话时，又慢慢转移到马空群的脸上。
转移到马空群惨白的脸上。
如果有两个人会在别人的地盘上，若无其事地讨论怎么让这里的主人身败名裂，死于非命，那这两个人要么是蠢货，要么是疯子，要么……
是真正的，可以随手杀掉在场所有人的高手。
马空群觉得九姑娘是后者。
而他也不可能觉得玉罗刹是前两者。
此时，玉罗刹和宫茯神还在说话。
宫茯神笑着问：“既然有第一个原因，就还有第二个，玉叔叔快说一说，第二个原因是什么？”
玉罗刹答道：“我如果没猜错的话，你一开始认为，万马堂和那个在背后算计明教与六大派的人有牵扯，对不对？”
宫茯神眉眼弯弯，点头说道：“知我者，玉罗刹是也。”
她一点头，发间缀着的铃铛就叮叮当当作响，和铃声一样清脆的是她说话的声音。
“那玉叔叔再说一说，我为什么要在这么多宾客中，把我的想法说出来呢？”
玉罗刹低低笑了一声，“当然是因为，你发现马空群真的是个蠢货。”
“他和幕后之人毫无瓜葛，他甚至蠢到，不知道幕后之人此刻就坐在宾客中。”
“而这些所谓的宾客，绝大多数都是她的手下。”
他说话的时候，宫茯神的目光已经锁定在一个男人身上。
不，她并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而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姑娘。
在玉罗刹话音落下时，宫茯神微笑着接着他的话往下说：
“这应该是我们初次见面，你叫什么名字，能告诉我吗？”
她微笑着提问的时候，从来不会被任何人拒绝。
于是那女扮男装的姑娘也笑吟吟说道：“我的名字是敏敏特穆尔，你可以叫我赵敏。”
第185章 综武侠185
宫茯神道：“这听起来不像是个中原人的名字。”
赵敏闻言笑起来，她生的很漂亮，眉眼中带着一股英气，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炯炯有神，分外引人注目。
她道：“我的确不是中原人，我是蒙古人，好姐姐，你难道要一直站着和小妹说话吗？”
“像姐姐这样的人物，你站着，小妹我也不好意思继续坐在椅子上了。”
赵敏不仅立绘好看，说起话来也很有意思，而且为人干脆利落。
她说自己不好意思继续坐着，下一个动作就是要站起来。
她一站起来，大堂中便有七八十人要一齐站起来。
宫茯神玩味地看着这一幕，还特意去看了看长桌尽头马空群的面色。
对方脸上的镇定终于彻底消失了，大堂中一共只有百来人，这百来人本应该是马空群宴请的宾客，是他共襄盛举的同盟。
可这其中竟有七八十个，都是赵敏的手下。
而剩下的二三十个中，也并不一定都是心怀好意的客人。
任谁意识到这一点，都没法儿保持镇静。
出乎意料的，宫茯神此刻并没有笑。
当意识到敌人原来不堪一击，轻易就能被打倒；当意识到对手根本不配做对手，且生命即将消逝的时候。
她反而觉得没什么好笑的了。
宫茯神平静地往前走，玉罗刹，叶开和傅红雪也跟着她往前走。
她走到哪里，坐着的人就自觉站起来，站起来的人群就自动让开一条路。
到最后，整个大堂中，只有马空群还坐着。
他看起来苍老、疲惫、愚蠢又茫然。
但宫茯神已经懒得再看他一眼了。
从敏敏特穆尔开口的那一刻，马空群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
他生前是个老人，死后自然也当不成艳/尸，只能做傅红雪的升级材料，根本没有关注的价值。
宫茯神走到赵敏的对面，坐了下来，笑道：
“我既然已经坐下了，还请赵敏妹妹也落座吧，妹妹是蒙古人，怎么会带这么多人，到万马堂来？”
赵敏也不客气，干脆坐下来，端正神色凝视宫茯神的脸半晌，却说道：
“我回答了姐姐两个问题，姐姐难道不是也该回答我两个问题，这样才公平吗？”
宫茯神眉眼弯弯，柔声说道：“妹妹，我没有直接杀了你和你的手下，而是好声好气和你说话，就已经是对你最大的公平啦。”
赵敏笑道：“姐姐，我带的这八十一个人里，有蒙古的好汉，中原的高手，还有西夏和金国的英雄。”
“难道姐姐和姐姐的朋友有自信把所有的人全都杀完吗？再者说，这里还有万马堂的人，刚才姐姐不是也说，自己和万马堂的人有仇吗？”
“若是姐姐和小妹起了冲突，只怕要叫万马堂的人得了便宜，这样对姐姐来说，岂不是更糟。”
赵敏说话时，不仅语气温柔可亲，脸上的表情更是风轻云淡，配上一身淡绿色男装，恍如翩翩公子在对情人温声相劝。
不得不说，宫茯神很吃这一套。
但凡赵敏的颜值再低一点，态度再高傲一点，宫茯神都一定会立刻拔刀教她做人。
但她偏偏长得漂亮，说话好听，态度也很好。
虽然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不过没关系，宫茯神接下来要说的也不是什么好话。
在宫茯神打量赵敏的时候，赵敏也在打量坐在自己对面的姑娘。
对方生的实在好看，哪怕赵敏是女子，哪怕她见过的美人儿不在少数，第一眼看见宫茯神的时候，还是和众人一样，瞧她瞧呆住了。
如今见她坐在自己对面，对自己温柔一笑，更是忍不住脸红心跳，头晕目眩，只恨不得将自己的一番谋划尽数告诉于她，哄她开心，搏她一笑。
可赵敏转念想起昨天夜里花满天的告密，心中也相信对方的猜测，认为宫茯神就是花白凤与白天羽的女儿，如今来万马堂便是为了报仇。
与其将自己的一切和盘托出，不如掌握主动权，助佳人一臂之力。
等到对方报完仇之后，再将她的大计说出来，说不定对方也愿意来她身边，助她造反，登上皇位呢？
想到这里，赵敏总算冷静下来，换上谈判（孔雀开屏）的姿态，向宫茯神展现自己的优势。
然而，她等到的自然不可能是玩家的妥协。
宫茯神忍不住笑起来，“妹妹，我们对力量的认知是不是有偏差？”
赵敏一愣，便听对面的漂亮姐姐微笑着说道：
“妹妹知道，为什么关外这么多势力，却没有几个看得起万马堂吗？”
赵敏笑道：“因为万马堂的人实在不聪明，马空群是个看不清局势的蠢货，花满天是个心胸狭窄的废物，云在天是个人云亦云的傻子。”
“至于公孙断，这种打手也能在这样的场合说话，可见万马堂的三老板手下不仅没有能人，还一点管理人的能力都没有。”
“除此之外，他当初围杀白天羽的事情，做的也并没有多隐秘，认真查一查就能发现事情真相。”
“毕竟凶手也许不是最恨白天羽的人，但八成是在白天羽死后受益最大的人。”
“关东刀马，天下无双，二十年前，天下人只知神刀堂，不知万马堂；二十年后，天下人只知万马堂，不知神刀堂。”
“马空群和白天羽又是结义兄弟，他的手上还有被刀砍出来的伤口，怎么想，都会觉得白天羽的死和马空群脱不了干系吧？”
“论能力，没有能力；论义气，毫无义气；论心胸，心胸狭隘，这样一个人建起的势力，没人看得上，属实正常。”
她点评的毫不客气，叫被提到名字的几个人都面色铁青。
除了公孙断，他已经白了。
宫茯神越发觉得这个妹妹不仅可爱还有趣，赵敏一边说，她一边点头，两人看彼此的目光都温柔的很，倒叫一旁的玉罗刹心中暗道不妙。
这几天的相处时光已经让玉罗刹摸清了宫茯神的性子，简单来说就是——
喜新不厌旧。
只要长得好看，听话懂事，谁在她身边呆的久，她就喜欢谁。
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有人送上门就收下，人不在身边过个几天就忘干净了，只有相处的时间足够长，才越能在她心底留下一丝痕迹。
比如该死却不能死的，好运的苏梦枕。
按理说这一路上应该是他的高光时期，毕竟叶开年轻武功差还是表弟，傅红雪闷葫芦不说话还没常识。
换成话本子，这俩人就是站在后头的丫鬟，他玉罗刹才是这一路的正缘。
不管接下来如何，起码这一路上，他应该是正缘！
如果同样长得好看，说话好听，可爱有趣的赵敏没有出现的话。
玉罗刹还在思考是先杀紫衣青年还是先杀赵敏时，就听宫茯神说道：
“妹妹说的的确没错，但还有一个原因，妹妹没有说出来。”
赵敏自以为自己说的毫无遗漏，听宫茯神这么一说，心中难免好奇，不由道：
“小妹还有哪一点不曾说出来，请姐姐赐教。”
第186章 综武侠186
宫茯神悠悠说道：“万马堂里，一个宗师境界的人都没有。”
“闯荡江湖的确看能力，看义气，看心胸，但最重要的，是看武功，是看谁的刀更快，谁的剑更利。”
“石观音是宗师，玉罗刹原本是宗师，现在已晋升为大宗师，明教的阳顶天失踪前也是宗师。”
“只有万马堂，一个宗师也没有，就像妹妹你带来的百八十个人里，有英雄好汉，有武林高手，却一个宗师都没有。”
“在一个宗师和一个大宗师面前，就算你带来的人再多，也是没有用的。”
“所以我才说，妹妹，我们对力量的认知有所偏差。”
她说话的时候，一股无形的压力不知什么时候在大堂中蔓延，站着的人只觉得身子发麻，好似头顶和肩膀上落下了几块巨石，要把人生生压垮。
离近的几人倏尔跪倒下来，几把椅子啪的一声直接炸开，碎裂的木块儿四处飞溅，连地板都往下凹陷了几分。
赵敏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只觉得掌心有冷汗正一丝一丝往外冒，浑身发冷，连手指也动弹不得。
坐在两三丈远的马空群浑身瘫软，眼神中满是惊惧之色，嘴角的肌肉不停抽搐着，七窍处流下的血和着冷汗一滴一滴往下落，滴落在白木桌子上。
像是当年白天羽流的血。
像是当年花白凤流的泪。
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中，宫茯神缓缓说道：
“妹妹，现在你明白了吗？”
“我愿意好声好气和你说话，只是因为我想，而不是因为你能。”
赵敏露出一个苦笑，她这次出来带的好手虽然不少，但并没有带上鹿杖客和鹤笔翁，可她已经明白，哪怕带上了这两人，想必也没什么作用。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尽管她离宫茯神距离很近，但这压力并非直冲她而去，因此她还能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没有露出什么丑态。
赵敏道：“小妹明白，小妹心服口服，还请姐姐收了神通，姐姐有什么问题，只管问便是，小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宫茯神露出一个温柔可亲的笑容，指尖在白木桌上点了点，眉眼弯弯道：
“知错能改，就还是好妹妹。”
“现在妹妹可以告诉我，在六大派和明教背后挑事的人是不是你，以及，你带这么多人来万马堂，是要做什么了么？”
赵敏叹道：“姐姐真是问了个难回答的好问题，小妹该从何处说起呢？”
“就从我和那金国六王爷之子杨康的婚事谈起吧，这才是一切的根源。”
赵敏问道：“之前我说出自己的名字，姐姐可有听说过我？”
宫茯神摇了摇头，“不曾。”
赵敏道：“如今蒙古的可汗乃是铁木真，我的父亲是铁木真的弟弟，我则是蒙古的绍敏郡主。”
“可汗有二子一女，我父亲也有一子一女，半年前，金国打算与大宋结盟，一起出兵攻打西夏，原本此事有很大可能成功，但不知道为什么，大宋皇帝忽然反悔了。”
说到这里时，她幽幽叹了口气，显然赵佶的反悔对她带来了一定影响。
宫·赵佶的主人·赵佶反悔的根源·茯神：“于是，金国就找了你们蒙古结盟？”
赵敏苦笑道：“姐姐猜的没错。”
她道：“西夏虽说这些年国力不如以往，但还是有一些人清楚，其皇太妃身份武功皆不凡，还与中原、大理……关系密切。”
赵敏这么一说，宫茯神立刻意识到她说的是谁。
李秋水嘛。
当初小金拿的是逍遥派传承，修的是北冥神功，还酷爱跳崖找奇遇，自然极其好运地撞见了无崖子，极其好运的得到了对方的传功，并且治好了对方的一身伤病，还把人顺手送到了灵鹫宫做礼物。
问就是他去灵鹫宫跳过崖，得到过天山童姥的热情招待。
自此之后，天山童姥对他更热情了。
完成过这一个奇遇任务，并且和曼陀山庄的好感度按刷至友好（不然王语嫣也不会遇事找他帮忙），金见雪自然也解锁了逍遥派爱恨情仇。
既然一个小号解锁了，那玩家和其他小号当然也吃瓜吃得很开心。
当年玩家还暗暗叹息过，逍遥派这一个两个三个的，都为情所困，停滞在宗师境界，久久不能突破。
但凡当年其中有哪一个成功突破大宗师，同时抢了其她两个，一夫一妻制都不成问题。
不过上次金见雪去灵鹫宫的时候，天山童姥的心境明显提升了一大截，有道是得不到就想要，得到了就发现没什么大不了。
天山童姥得到之后，对无崖子的兴趣明显下降，对武学的热情持续上升，按对方的修为心境，说不准逍遥派还真能再出一个大宗师来。
这对金·新任逍遥派掌门·见·天山童姥最喜欢的小辈，李秋水最不喜欢的小辈·雪来说，自然是一件超级大好事呀。
总之，不管突破后的天山童姥是会彻底放下前尘旧事，一心破碎虚空；还是干脆痛下杀手，把师弟师妹全都干掉，再一心破碎虚空……
现在，李秋水都是还没死的。
不仅没死，还是资深宗师，还在西夏做皇太妃。
还有一个女儿，虽然没做段正淳的侧妃，但情况也差不到哪里去。
在这种情况下，金国虽然想动手，但还需要好好计划，最好找个盟友。
赵敏苦笑道：“大宋不愿加入，大理不可能掺和，金国自然只能选蒙古。”
“而要结盟，还有什么比姻亲更可靠呢？”
第187章 综武侠187
这话说的倒真没错，自古以来结盟多以结亲的形式展开，意在给直白的利益往来蒙上一层亲密关系的遮羞布。
不过……
“既然要结为姻亲，要选的也应该是两国皇室才对，你是郡主，那个杨康也只是世子，若只看这门亲事，这场结盟可不像很受重视的样子。”宫茯神道。
毕竟也不是谁都像太平王一样，手握三十万大军不造反，老老实实当个异姓王，硬是把儿女捧成了婚姻市场上的香饽饽。
现在但凡是个想造反的，都得先往太平王府送上一份个人求婚简历，然后再点一份杀了么订单。
话说这该不会也是游戏的套路吧，帮助玩家更快得到npc的好感和友善度什么的……
宫茯神一边在心里思索大宋、金国、蒙古和西夏的情况，一边把人物背景对玩家的有利程度又拉高了一截。
赵敏听了这话，摇摇头道，“恰恰相反，两国都很重视这场联盟，只是小妹刚才也和姐姐说过，可汗只有二子一女。”
“这一女名为华筝，早早许给了金刀驸马郭靖，两人虽未完婚，但已是未婚夫妻，可汗重诺也重人才，自然不可能因此拆散一桩婚事。”
“蒙古除华筝之外，地位最高的未嫁女子便是我，而且……”
她说到这里时停顿了一下，嫣然道：
“而且，虽不是我自夸，但若论聪明才智，我绝不输蒙古任何一个男儿，可汗将我作为联姻人选，也是相信我能查清楚金国皇室的具体情况。”
“金国的皇帝已经病的快要死了，最有可能继位的就是六王爷完颜洪烈，完颜康是他的独子，说不准便是金国的下下任皇帝。”
宫茯神原本并不把赵敏和完颜康的婚事放在心上，毕竟她是来玩江湖恋爱小游戏的，直到赵敏对她详细讲述了完颜康的情况。
蒙古的郡主嫁给金国的下一任皇帝……
这两个难不成还是真心实意想联合起来，打完西夏打大宋吗？
按照这个世界江湖和朝堂息息相关的设定，说不定这个关外剧情还是几国混战的前置任务线。
玩家参与度高就能够避免或者延后战争，参与度不高就要开启后续的国战副本。
宫茯神在心中暗暗分析了一番，问道：
“蒙古的郡主嫁金国未来的皇帝，这听起来真可谓是天定良缘，不过，这和妹妹来万马堂有什么关系？”
赵敏嫣然道：“因为我不喜欢天定良缘，也因为我不乐意嫁人，还因为，完颜康的本名是杨康，他根本就就不是完颜洪烈的儿子，自然也做不了金国未来的皇帝。”
这话说的宫茯神眼前一亮。
又有瓜可以吃了，果然大宋的江湖有故事，金国的故事也绝对不会少。
宫茯神道：“王妃犯了每个女人都可能犯的错误？”
赵敏道：“那倒不是，是完颜洪烈强夺人妻。”
接下来她用简洁的语言讲述了一个狗血的故事。
简单来说就是他爱她，她爱他，可是她救了他之后他也爱她，于是他杀了他，救了她，把她还有他和她的孩子一起带回家。
注意，虽然整段话只提到了他和她，但这是三个人的故事。
对此，宫茯神只有一句话说，“果然，路边的男人不能捡，否则会带来不幸。”
赵敏被她的话逗笑了，温声说道：
“姐姐这话说的实在有道理，若非包氏将那完颜洪烈捡回家中，她的丈夫不会受难，她们身处的村子也不会遭难。”
“可见女人若是救女人，多是种善因得善果，但若是救男人，却会招致祸患。”
“好在我和姐姐都是女子，若是姐姐今日种下善因，放小妹一条生路，小妹日后定结草衔环，报答姐姐的大恩大德。”
赵敏说到一半，又拐回自己身上，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魅惑】debuff的影响，她求饶的话都说的无比直白。
宫茯神扬了扬眉，道：“妹妹，我要是真想杀你，就不是这样温柔耐心的和你说话了，你长得这么漂亮，说话又好听，我哪里舍得对你动手呀。”
赵敏听到这话，心中一怔，见她一双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看，眼角眉梢还带着亲切温柔的笑，不由也红了红脸，笑道：
“得姐姐这番话，日后姐姐若来蒙古，我一定倾蒙古之国力，讨姐姐欢心。”
这话叫宫茯神的眼神微暗，而后她笑着把话题引回正轨。
“赵敏妹妹，你既然不愿意嫁给杨康，那是否将杨康的身世告知蒙古可汗了？”
赵敏摇摇头，道：“我并没有说，因为哪怕说了也没用，可汗看中的只是现在的结盟，未来杨康会不会成为金国的皇帝，那都是未来的事情。”
宫茯神道：“所以妹妹决心做些什么，来破坏这次结盟？”
赵敏嫣然道：“所以我决心杀了可汗和他的儿子，然后我来做可汗。”
宫茯神一怔，“你的父亲和哥哥?”
宫茯神暗想，她的爹一心只有高尚的保家卫国情操，对皇位没有那种低级兴趣；她的哥保持着双生子什么都要共享，但妹妹想要妹妹得到他也快乐。
所以她想要当皇帝，完全可以说是一路坦途。
但宫茯神一直以为这是玩家的特殊待遇，没想到游戏安排的这么妥帖，但凡有爹和哥哥的角色都是扶女魔和扶妹魔吗？
果然，赵敏笑道：“我父王年纪大了，再加上他与可汗兄弟情深，自己做不出篡位这种事情来，至于我哥哥，他对自己的能力心知肚明，只一心想要辅佐我。”
“所以，他们都愿意支持我，蒙古内部必定多有不满，但没关系，我和兄长已经商量好了，我兄妹二人可以共同执政。”
赵敏的父兄对铁木真多多少少是有不满的，这其中固然有赵敏的推波助澜和暗中挑唆，但也有铁木真过于看重郭靖的缘故。
蒙古的可汗之位可以父死子继，也可以兄终弟继，但无论怎么说，都没有女婿继承的说法。
可铁木真看重郭靖，甚至多于看重他的侄子，赵敏的哥哥，库库特穆尔。
而且铁木真虽不知道杨康的真实身份，可赵敏一家却知道。
女儿要嫁给一个身份尴尬，不一定有继承权的世子；儿子不如一个身份同样尴尬，不应该有继承权的女婿。
赵敏的爹心中的不满逐层累积，再被人轻轻推一下……
赵敏说道：“想来现在可汗和他的两个儿子已经共赴黄泉，而凶手自然就是与明教成昆勾结的金刀驸马郭靖。”
“待我处置了万马堂，再去抓住成昆与郭靖，回去便能借为可汗报仇之名，来登上新任可汗的位置。”
第188章 综武侠188
宫茯神对赵敏的故事线有一定兴趣，但不多，她此刻的关注点还是关外剧情。
赵敏的话一直在她自己身上打转，八卦和爱恨情仇讲了不少，但真正重要的线索却少得可怜。
果然，【魅惑】的效果没有【言听计从】好，虽然和漂亮妹妹一起聊八卦聊未来，从诗词歌赋说到人生理想很不错，但现在宫茯神还是对攒出关外剧情的大boss感兴趣。
蝙蝠岛的幕后黑手是蝙蝠公子，对方一个人攒出了石观音、慕容复、薛笑人、红鞋子、绣花大盗……这足够开聚会的反派团建活动。
而现在关外剧情线的幕后黑手未知，一开始宫茯神以为是玉罗刹，后来才发现，玉叔叔连团建都没有成功参加。
他以为他是幕后黑手，实际上他是幕后黑手放出来的烟雾弹。
一番计划全为他人做嫁衣，要不是宫茯神突然冒出来，同时破坏了玉罗刹和幕后真凶的计划，说不准玉罗刹还能临到头被背刺一波。
可怜啊玉叔叔……
一边想着，宫茯神一边用余光瞅了瞅坐在身旁的玉罗刹，对方的脸色果然很不好，显然是回过味儿来，意识到自己的计划不知什么时候被其余人看穿了。
这个人必定还很了解他，甚至知道他可能会假死，说不定在魔教还留下了什么暗手……
当了这么多年的反派，玉罗刹一直顺风顺水，谁知道坠入情网的同时也坠入魔网，他甚至都没法儿安慰自己爱情不顺事业顺，事业不顺爱情顺。
因为他事业爱情都不顺！
宫茯神搞清楚情况后都对他心生怜爱了，她一边顺手勾了勾玉罗刹的头发，一边对赵敏微笑，并成功同时刷出【言听计从】和【魅惑】。
她笑道：“赵敏妹妹，你是怎么知道完颜康的情况的呢？”
这是宫茯神找到的第一个疑点。
完颜康的身世若要调查，或许不难，但也容易不到哪里去。
但关键在于，和对方身世有关的人要么在金国，要么在大宋，但赵敏是个蒙古郡主。
她怎么能把过去的情况调查的这么清楚，这么详细的？
赵敏毫不犹豫回答道：“这消息是成昆告诉我的，他的消息来源我并不知情，但我曾在机缘巧合下，知道了他是为谁做事。”
宫茯神眼睛一亮，问道：“为谁？”
赵敏道：“青龙会，公子羽。”
宫茯神一愣，“青龙会公子羽？”
赵敏点点头，“没错，成昆曾说漏嘴过一次，但我猜测他应该是故意的，是想让我也加入青龙会中。”
“为此，他还特意向我透露了一些消息，据说青龙会是一个绵延数百年的神秘组织，下设十二堂，他混元霹雳手成昆，金钱帮的上官金虹都是堂主。”
“除他二人之外，还有不少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人物，都是青龙会的一员。”
宫茯神挨个儿把人物对上号，然后开始慢慢梳理剧情线。
“敏妹有没有见过这个公子羽？”她问道。
赵敏摇摇头，“青龙会是中原组织，在没有弄清楚情况之前，我原本并不打算参与，只打算借助成昆的实力。”
“但在他刻意向我泄露消息后，就渐渐想要借机要挟于我，所以我才打算把他和郭靖一起解决。”
宫茯神又道：“既然如此，成昆是怎么找上你的，他又是怎么知道杨康的事情的？”
赵敏道：“成昆是主动来投奔我父王的，他似乎与明教有什么深仇大恨，曾不止一次想借助蒙古的力量去针对明教。”
“但我父王也好，可汗也好，都对江湖势力并不重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找到我这里来。”
“至于他为什么会知道杨康的情况？青龙会在金国似乎也有不小的势力，成昆曾告诉我，杨康有一个师傅，名叫梅超风，这梅超风便是青龙会的人之一。”
宫茯神用指尖轻轻点着桌面，她此刻对在场的其他人已经失去了兴趣，将全部的心神都投入在了解谜故事中。
这次的谜团比蝙蝠岛更难解开，因为得到的线索比蝙蝠岛更少，而且也没有一个被抓的内应能主动送上情报。
不过……这一切并非没有漏洞。
宫茯神轻声说道：“关外的势力，能入眼的一共有四家，分别是万马堂、石观音、明教和魔教。”
“石观音死在蝙蝠岛后，她的势力被她的弟子曲无容接手，某种程度上算是归顺了小晴。”
“万马堂没什么人关注，因为这里根本没有一个高手，唯一的价值就是有足够数量的马匹，完全可以留到最后处理。”
“反正马空群也就是用来当狗养马的。”
“明教的主要危机来源于成昆，我虽不知道他和明教有什么仇怨，但想必他对于明教十分了解，那么六大派的围攻也定有他推波助澜。”
“再者，既然青龙会在中原历史悠久，那么在六大派中说不定也有所渗透，因此推动六大派围攻并不难。”
“最难的一点应该是魔教。”
宫茯神一边思索，一边将目光转移到坐在身旁的玉罗刹身上。
“马空群的处置会被放在一切的最后，因此，只有当幕后之人已经确定，明教、魔教都是囊中之物后，才会派人来处理万马堂。”
“而现在，赵敏妹妹已经来了，借此可以推测，对方已经安排好了明教和魔教，可他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我这个九姑娘的名声已经很大了，我是前任魔教教主的外孙女，手里还有罗刹牌，我的武功又足够高。”
“对方凭什么觉得，魔教还是他的囊中之物，不是我的？”
宫茯神看着玉罗刹，缓缓问道。
玉罗刹墨绿色的眼眸像是被冻住的寒潭，他扯出一个阴冷的笑容，说道：
“因为这个人知道，我并没有死，他还知道，你手上的罗刹牌是假的，甚至，他还知道我所有的计划。”
“因为他的计划，就是在我的计划上添砖加瓦，然后一脚把我踹到一边去。”
宫茯神扯了扯他的头发，问道：“所以，你觉得会是谁？能对你这么了解的人，想必不多。”
玉罗刹毫不犹豫开口：“王怜花。”
宫茯神扯他头发的力气顿时大了几分，“认真点儿。”
玉罗刹反手握住她的手，沉默了片刻，才道：“如果一定有这么个人，那我只能想到一个。”
宫茯神问道：“是谁？”
玉罗刹道：“玉天宝，如果他不是个蠢货，如果他早就知道自己不是我的儿子，如果他的失踪是故意的，……”
“那么，他就是最有可能看穿我的计划的，那个人。”
第189章 综武侠189
“哈哈哈哈哈哈，终日打雁却被雁啄瞎了眼，玉罗刹那个不要脸的老东西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
银钩赌坊的大厅里，陆小凤一脸无语地看着哈哈大笑的王怜花王老前辈，觉得对方前段时间给自己留下的靠谱印象已经被爆笑声冲刷殆尽。
“王老前辈，您还好吧？”
可别笑岔气了。
王老前辈此刻坐在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上，他的面前是一张赌桌，赌桌的对面是三个被捆的结结实实的人。
这三个人中，有一个是陆小凤的朋友。
他的名字叫方玉飞。
方玉飞在江湖中并不怎么出名，真正出名的人是他的妹夫——
蓝胡子。
蓝胡子原本也不是什么出名的人，真正出名的是他的赌坊——
银钩赌坊。
几个月前，魔教的少教主玉天宝，正是在这个赌坊里，押上了罗刹牌，输上了整整五十万两银子，然后又不知所踪的。
因此，在和宫茯神兵分两路后，王怜花的第一选择就是带上陆小凤，立刻奔向银钩赌坊。
王怜花的思路很简单，真正的罗刹牌必然在玉罗刹手里，玉天宝手中的是块假货。
在这块罗刹牌是假货的基础上，又分了两种可能：
第一，玉罗刹只造了一次假，那块假的罗刹牌就在陆小凤手中。
那么问题来了，玉天宝将东西抵押在银钩赌坊，那假的罗刹牌是怎么出现在陆小凤手中的，还闹得人尽皆知的？
答：银钩赌坊和玉罗刹有牵扯，其中大概率有知道内情的人。
这种情况有可能，但可能性不高。
因为在王怜花的认知里，玉罗刹不是个小气的人，但却是个警惕心很高，防备心很重的人。
他决不可能将自己假死的消息透露给任何心腹，因为他这个人就没有心腹。
同为迷人的反派角色，谁都不相信才是基本操作。
所以，更大的可能性是第二种——
玉罗刹制作了不只一块假的罗刹牌，玉天宝手里有一块，陆小凤手里也有一块。
那么问题又来了。
陆小凤手里的那一块在他家的好孩子手里，玉天宝手上的那一块去了什么地方？
为什么所有人都坚信，陆小凤手上的罗刹牌就是银钩赌坊失窃的那一块？
如果银钩赌坊那块罗刹牌真的失窃，那么偷走的人是谁？
那个人在知道陆小凤手里有一块罗刹牌的情况下，难道不会怀疑自己手里的那一块是假的吗？
如果银钩赌坊那块罗刹牌没有失窃，那么在贼喊捉贼的时候，难道不会怀疑自己手上的罗刹牌是假的吗？
如果怀疑，那么对方为什么到现在还一点动作都没有，任由九姑娘在江湖上声名鹊起。
如果不怀疑，那是谁给了对方足够的信心，让他们坚信自己手上的这一块是真的？
一系列的疑问都指向了银钩赌坊。
要么，这个赌坊和幕后之人有牵扯。
要么，这个赌坊本身就是幕后之人的势力。
在前往银钩赌坊的路上，王怜花就将自己的推测都告诉了陆小凤，陆小凤顿时惊为天人。
真不愧是亲爹是反派，亲妈是反派，自己也是反派的王老前辈，果然在反派这个行业上有着丰富的行业经验，一眼就能看出问题所在。
于是陆小凤也和王怜花透了个底——
虽然银钩赌坊的老板蓝胡子不是他的朋友，但蓝胡子的大舅子方玉飞是他的朋友。
因此银钩赌坊的确很有可能，很大概率，很……
好吧，银钩赌坊肯定有问题。
在确定这一点的基础上，王怜花毫不犹豫坐上了赌桌，然后从蓝胡子手上赢走了五十万两。
任谁都没有想到，千面公子王怜花，其实也很擅长赌博。
或者说，这天下少有他不擅长的东西。
不管是赌博，还是迷魂摄心催梦大法。
当王怜花不择手段地想从一个人口中问出些什么来，他就一定能成功。
而后他得到了一个有趣的答案。
蓝胡子并不是真正的蓝胡子，他的真名是江玉郎。
他的老婆也不是方玉飞的妹妹，而是石观音的弟子，长孙红。
对，就是那个被江南大侠江别鹤的儿子，被石观音抓走当男宠的江玉郎。
他奇迹般的从大沙漠中活了下来，还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花无缺和江小鱼去报仇的时机，而他之所以能够活到现在，全是因为他投奔了一个人——
公子羽。
或者应该称呼他为——公子玉。
王怜花一手撑着头，一手把玩着白玉骰子，笑吟吟说道：
“你说有不有趣，玉罗刹把他不知道从哪儿抱养来的儿子当工具，打算用他的死来完成自己的计划，既清洗魔教，又解决明教。”
“可实际上，他那个儿子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青龙会的龙首，在石观音还没死的时候，就暗中联系上了江玉郎。”
“石观音那里有江玉郎，明教那里他应该也安插好了棋子，至于万马堂，那里连个宗师都没有，根本没必要关注。”
“唯有最后的魔教……”
说到魔教的时候，王怜花脸上的笑容都灿烂了几分，显然心情好极了。
“既然玉天宝早就知道自己不是玉罗刹的儿子，又知道自己手上的罗刹牌是假的，想必他也早就察觉出了玉罗刹的计划。”
“于是玉罗刹前脚诈死，他后脚就同步推进六大派围攻明教，再派人接手万马堂，石观音的弟子们都被接走了，她在关外的影响力也随着她的死烟消云散，所以无需理会。”
“只要解决玉罗刹，关外就彻底统一了，等那个时候，玉天宝再站出来，说自己没死，说自己手上的罗刹牌是真的，再把玉罗刹的死推到六大派手上……”
“借口报仇入侵中原武林，而他本人想必和蒙古、金国也有一定联系，青龙会在中原也绵延了数百年……”
“哎呀哎呀，朝堂武林，都要落入这个年岁不满二十的小子手里了。”
王怜花将手上的骰子扔到桌上，看着鲜红的六点红印，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隐忍，这手段，这心计，玉罗刹顺风顺水几十年，遇到这么个儿子，输的实在不冤。”
“不过，一切的一切，还有一个关键点。”
陆小凤听王怜花的推测，只觉得真相已经近在咫尺，忍不住问道：“什么关键点？”
王怜花幽幽说道：“武功。”
“玉罗刹既然决定诈死闭关，那么就很有可能成功突破大宗师，江湖上阴谋诡计耍弄的再好，最后也得看个人实力。”
“公子羽之前一直呆在魔教中，哪怕玉罗刹再不重视这个假儿子，也不可能连对方的武学境界有多高都不知道。”
“所以，公子羽绝不可能是大宗师，最高最高，也只是在玉罗刹假死的时间里，成功突破宗师。”
“一个宗师想要解决掉玉罗刹，纯粹是做梦，除非背后下手搞暗算，但玉罗刹对这个假儿子半点父子情都没有，他想要背后下手也是做梦。”
“所以，他要怎么干掉大概率成为大宗师的玉罗刹？”
陆小凤立刻回答道：“找人帮忙？”
王怜花笑道：“能对付一个大宗师的，只有另一个大宗师。”
“现如今的大宗师，一个是我们家小星星，她心志坚定武功高强，根本不可能受人威胁操纵，更别说玉罗刹那个贱人很有可能……”
说到这里的时候，王怜花的眼神都阴冷了几分，陆小凤不由往旁边躲了躲，生怕王老前辈又迁怒到无辜的人身上。
陆·无辜的人·小凤：我这一路真的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好在王怜花很快就说回了正事，继续道：
“其二是武当张三丰，他如今年过百岁，虽然这对于大宗师来说，应当是中年时期，但他已经多年没有动手，不知道实力到底如何。”
“而且，哪怕青龙会成功渗透了武当，我也不信公子羽能够威胁张三丰对付玉罗刹，张三丰先杀了他的可能性倒是更大。”
“还有最后一个……”
说到这里时，王怜花忍不住微微蹙眉，“关七已经失踪了很久，小星星之前在汴京城里四处寻找他，都没有找到。”
“他的女儿关纯也不知所踪，难不成……”
第190章 综武侠190
雷纯，或者说关纯，此刻并不知道有人正在想她。
哪怕她知道了是谁在想她，心中也不会有什么波澜。
她本就是个很冷静的人，天底下只有极少极少的人，能在她的心上留下印记。
更准确地说，在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在她见过了自己的父母后，天底下还能让她心生触动，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但那个人此刻并不在她的身边。
那个人在江湖上，在阴谋诡计中，在无尽的漩涡里。
而关纯此刻正站在她的对立面。
而关纯永远不会真正站在她的对立面。
“关姑娘。”
关纯回头看去，一个青年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的不远处。
此人满头白发，面戴青铜面具，面具下露出的一双眼睛呈现出奇异的淡灰色，像是被冻结多年的冰川。
哪怕只是看着他的眼睛说话，都会自然而然感觉到一阵寒冷。
若看其发色，他应该是个老人。
但看他挺拔的身姿，清亮的音色，明亮的眼睛和脖颈处白皙的皮肤，又让人觉得，他应该是个二十上下的年轻人。
江湖上，很多人都会小瞧年轻人。
但关纯不会。
因为她遇见过太多厉害的年轻人。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完全不逊色于她记忆中的那几个。
关纯对他点了点头，道：“玉公子寻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公子羽，或者更应该叫他玉天羽，平静说道：“只是想问一问，令尊现在能保持理智多长时间？”
关纯淡淡说道：“他从未真正苏醒过，也谈不上什么保持理智。”
玉天羽似乎对她十分尊重，于是很自然地改口道：
“那么，如果我想要令尊去杀几个人，他能否听话动手呢？”
关纯问道：“你要杀谁？”
玉天羽答道：“玉罗刹、九姑娘。”
关纯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这笑容遮掩了她眸光中的冰凉之色，她问道：
“玉公子之前不是打算让这二人鹬蚌相争么？”
玉天羽道：“我原本是这样想的，但现在看来，玉罗刹并不想同九姑娘争。”
关纯奇道：“怎么说？”
玉天羽道：“我得到了一份关外的情报，那位神秘的九姑娘与陆小凤、王怜花分道扬镳，身边却多了一个长相俊俏的马夫。”
关纯问道：“一个马夫，有什么奇怪的么？”
玉天羽道：“那马夫就是玉罗刹。”
关纯不解，她自然不会认为这句话是玉天羽在开玩笑，因为对方是个根本不会开玩笑的人。
但魔教教主玉罗刹去给人当马夫……
这话就算是开玩笑，也太过火了。
沉默半晌，关纯才问道：“九姑娘的武功，莫非比玉罗刹还要高？”
玉天羽答道：“我更愿意相信，是玉罗刹爱上她了。”
雷纯深吸了一口气，道：“玉公子可真爱开玩笑。”
玉天羽淡淡说道：“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魔教的至高功法《天魔策》本就是残缺的，既让人封心锁爱，又让人极易动情。”
“以往魔教中不知多少英才一见钟情后坠入情网，而后退隐江湖不问世事。”
“细数魔教过往历史，上一个不曾为情所困，成功破碎虚空飞升的，还是赤焰狂魔莫小贝，但那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雷纯又沉默良久，才幽幽问道：“所以，玉公子打算将玉罗刹和九姑娘一同杀掉。”
她说话时声音很轻，语气也很平静，仿佛在说两个无关紧要的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玉天羽却轻笑了一声。
他很少笑，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受了玉罗刹的影响，他为数不多的笑容里，都带着一种淡淡的讥诮。
“不，我只打算让令尊杀死玉罗刹，至于那位九姑娘，我打算亲自去见一见她。”
“我倒是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姑娘，能让玉罗刹也坠入情网。”
关纯眼中明若秋水，温声说道：“一定是位很好，很好的姑娘。”
玉天羽忽然说道：“她第一次在江湖中扬名，是治好了江南花满楼的眼睛，那时候你也在江南，难道没有见过她吗？”
关纯悠悠道：“玉公子的青龙会无处不在，难道没有调查出什么吗？”
玉天羽平静道：“江南是金玉满堂的地盘，江南王是个很霸道的人，狄飞惊是个很聪明的人。”
所以，青龙会的爪子伸不进去。
而且那个时候，他正在紧锣密鼓关注玉罗刹的计划，自然对中原的情报网有所疏漏。
关纯并不能确定他的话是真是假，公子羽是个危险人物，若非对方主动找上门来，她并不想和这么一个人合作。
但是，此刻她却又有些庆幸，对方当初主动找上门来。
关纯轻声说道：“只是有几面之缘，并不怎么熟悉，她长得很美，笑起来……也很美。”
让人心生悸动。
让人无法忘怀。
第191章 综武侠191
此刻的玉罗刹还坐在万马堂中，听着宫茯神与赵敏商议后续安排。
他既不知道糟心宿敌王怜花正在对他阴沟里翻船指指点点肆意嘲笑，也不知道倒霉儿子玉天羽前脚准备来看看他的心上人长什么样，后脚就准备投放关七。
因此他现在虽然心情不太好，但也不算太糟糕。
宫茯神的心情倒是很不错，一来公子羽的剧情线激起了她的兴趣，二来【魅惑】和【言听计从】已经让赵敏变成了赵佶的模样。
哪怕她此刻开口说自己要做蒙古可汗，赵敏都会毫不犹豫点头相让，然后她俩做一对千古君臣谱写一段佳话。
当然，宫茯神对蒙古可汗的位置并不怎么感兴趣。
她是要一统天下的女人，按照未来州郡县制的安排，蒙古幅员辽阔，可为一州，而赵敏就是她最看好的蒙古州刺史。
对方不仅立绘好看人聪明，家世完美有野心，不恋爱脑还对她言听计从。
上哪儿去找像赵敏这样优秀的牛马……优秀的属下啊！
想到这里，宫茯神看赵敏的目光愈发温和，她柔声问道：
“所以，敏妹来万马堂，也是因为公子羽的安排？”
赵敏笑着答道：“自然有这个原因，但主要还是为了我自己。”
“万马堂是关东一带最大的江湖帮派，除了其人手众多外，最大的原因是这里马匹多。”
“日后不论是蒙古与西夏开战，还是与金国开战，马匹都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公子羽希望我能将万马堂握于手中，关键时刻为他效力。”
“我却希望这里能成为蒙古的马场，源源不断培养优良的战马。”
宫茯神点了点头，赵敏的想法并没有出乎她的预料，因为她来这里也是同样的目的。
大宋若是想和游牧民族作战，那优良的战马就是关键的一环，而真正优良的战马，只有草原上才能培养出来。
这就是万马堂能持续存在的原因，它虽然没有江湖价值，但却有足够的战略价值。
宫茯神笑道：“这可怎么办呀，赵敏妹妹，我不仅和万马堂的马空群有仇，这万马堂，姐姐我也很想要呢。”
赵敏对此心知肚明，虽然头上顶着【魅惑】和【言听计从】两个debuff，但她的智商仍旧没有下降太多，起码没有像赵佶那么夸张。
（当然很有可能是赵佶缺乏下降的空间。）
赵敏嫣然一笑，“既然姐姐想要，小妹自然拱手相送，姐姐愿意放小妹离开，小妹便感激涕零了。”
宫茯神又问道：“敏妹，你若是得到万马堂，自然是要给蒙古提供战马，那公子羽要万马堂又是要做什么？难不成他也想造反？”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宫茯神心中升起了一种难言的疲惫。
这个江湖的大家实在太爱造反了，但凡是个反派，都得手持造反这一时尚单品，否则就不符合江湖潮流。
就没点儿新鲜花样吗？
游戏策划也太偷懒了吧？
宫茯神在内心暗暗吐槽之际，却见赵敏蹙起了眉，原本对方手上还拿着一柄扇子，此刻握着扇柄的手都不由缩紧了一些。
赵敏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我虽然不曾真的见过公子羽，但也从成昆口中旁敲侧击，打听到了一些他的所作所为。”
“他想做的不是谋反，他想要的是战争。”
宫茯神微微一愣。
赵敏继续说道：“姐姐是不是觉得，公子羽做这么多事情，是想一统关外？”
宫茯神点了点头，“若我是他，我会这么做。”
但赵敏却说道：“可公子羽想要的并不是统一，他想要的是混乱，纯粹的混乱，因为混乱可以给他答案。”
宫茯神心中一动，问道：“什么答案？”
赵敏说道：“西夏有宗师李秋水，而蒙古和金国并没有宗师，但公子羽仍旧鼓动三国开战，因为他很好奇，靠人力能不能耗死一个宗师，如果能，那么需要死多少人。”
“他让六大派围攻明教，又让同为青龙会成员的魏无牙和金钱帮帮主上官金虹一齐围攻移花宫，因为他好奇，杨逍痴恋邀月宫主多年，在生死关头，他会选择明教，还是选择邀月宫主。”
“同时，他也好奇，邀月宫主痴恋玉郎江枫多年，以至武功一直卡在宗师境界，不得寸进，那么在生死关头，她能否看破红尘，一举突破大宗师。”
“他想要混乱，他喜欢战争，他热衷于从混乱和战争中寻找答案，因为他觉得，世界很无聊。”
“世界很无聊，所以需要混乱，让世界变得有趣起来，世界上的人很无聊，所以需要战争，让无聊的人被清洗出去。”
“这才是公子羽的真实想法和目的。”
好一个新品种变态。
宫茯神忍不住在心中感慨道，上一个幕后黑手原随云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一个幕后黑手公子羽看起来也挺不正常。
不过话说回来，原随云的成长环境还是挺正常的，毕竟无争山庄在出现他这么个败类之前，也算是江湖名门。
但公子玉的成长环境……
宫茯神忍不住用余光瞥向一直臭着脸的玉叔叔。
玉罗刹本就是对她人目光很敏感的那种人，更别说宫茯神的目光一点儿都不隐晦，直白的可怕。
她就差在脸上直接写——
公子羽的变态既然不是你遗传，那也一定是受你影响的吧！！
玉罗刹在心中反复默念，在外人面前得给小姑娘一点儿面子，魔教现任教主说话的时候，前任教主也不应该插嘴。
哪怕对方是用眼睛说话。
真不愧是让人心烦意乱的小姑娘，别人用眼睛都是说情话，她呢？
她是开嘲讽！
连续深呼吸了几次，玉罗刹总算短暂地冷静下来，他捏了捏宫茯神食指指腹，示意对方把注意力转向正题。
敏敏穆特尔的话实在太多了，她的话越多，就越暴露出一个事实。
她不应该知道这么多。
作为一个根本没有正式加入青龙会，也没见过公子羽，一直在通过成昆和青龙会远程联系的蒙古郡主，她本不应该知道这么多。
尤其是公子羽的处世态度和做事缘由，如果赵敏一个根本没见过公子羽的人能分析出这么多，那过去时不时还和倒霉儿子见面，却什么都没看出来的玉罗刹算什么……
傻白甜吗？
傻白甜玉罗刹……
只把这三个字和玉罗刹联系起来，宫茯神就差点儿忍不住笑出声。
她努力抑制住笑容，柔声问道：“敏妹，我们虽今日才见面，但这世界上既然有白首如新，便有倾盖如故。”
“我与你一见便觉投缘，你说的话我自然全都相信，只是我心中实在担忧，你既能够将公子羽分析的如此透彻，那必然是安插了人手在他的身边。”
“若有一日被他发现，你会不会被牵连？”
赵敏听完她的话，虽心知她是在试探自己，但见她一双明眸盈满温柔与担忧，心念一动，暗道：
‘哪怕她真心生怀疑，起码此刻对我的担忧做不了假，我们不过今日见面，她就如此真心待我，我又怎能不真心相待呢？’
‘再者，纯姊曾告诉我说，若日后我见着一个漂亮到叫人神魂颠倒的姑娘，便将她的存在和盘托出，而后替她带一句话。’
‘想必这人便是眼前的九姑娘，也不知道纯姊与她究竟是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赵敏心中忽生出一种莫名的酸楚，她一向认为自己不输任何男儿，一心想做一番能名垂千古的大事业来。
往日里她与关纯书信来往，也只将对方视作姐妹，但此刻不知怎得，心里忽然就有些不舒服。
好在这念头很快就被她从心头拂过，赵敏微微一笑，说道：
“姐姐无需担忧，凭我的本事，自然没法儿在公子羽身边安插人手，但我有一个好姊妹，却能在他身边说得上话。”
“我这姊妹姓关名纯，若我没想错，她与姐姐也是旧交，我们几月前分别时，纯姊曾让我为她带一句话，也不知是不是要告诉姐姐的。”
宫茯神自听到关纯这个名字时，眼神便不由亮了一些，这可是她早早定下来的关丞相啊！
她道：“敏妹请说。”
赵敏说道：“她说，千年万岁，椒花颂声。卿若为太平，我可作上官？”
第192章 综武侠192
千年万岁，椒花颂声，出自太平公主为上官婉儿所篆的墓志铭《大唐故昭容上官氏铭》。
这句话的意思并不难理解，其意为但愿一千年一万年之后，尚有人同我一样，记得你。
需要去理解的是后一句话。
卿若为太平，我可作上官？
如果你想要作太平公主，我可否作你的上官婉儿？
如果你想要为天下太平做些什么，我可否在你手下出谋划策，为你效力？
宫茯神心念一动，只觉得一开始遇到的果然就是最好的。
一开始遇到的苏梦枕，好师兄，好情缘。
一开始遇到的关纯，好姊妹，好丞相。
这俩过去还是未婚夫妻，如今却要一起为她效力……
这是什么惊天的缘分啊！
宫茯神对此喜不自胜，这时候还是玉罗刹的反应更快。
“关纯？关七和温小白的女儿？关七在那个孽障手上？”
玉罗刹的反应当然快，他从猜测到幕后之人可能是玉天宝那个孽障的时候，就开始顺着倒推对方的目的和行为处事。
王怜花能推断出来的事情，他自然也能推断出来。
所以他听到关纯就立刻想到关七，想到关七就立刻确定——
那个孽障接下来肯定会空投关七来杀他！
想当初他来中原的时候，河里漂着俩小孩，一男孩一女孩，男孩脸上什么都没写，女孩额头上用血写了个段字。
都写段了，那是谁的孩子还用猜吗？
所以倒霉的玉罗刹毫不犹豫抱走了男孩。
这个倒霉的男孩就是他的养子玉天宝。
当然，玉天宝在有独立思维能力的时候，就觉得自己这名字实在太太太太难听了，所以在阴差阳错学会天羽奇剑的时候，毫不犹豫改名为玉天羽。
（玉天羽：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应该姓沈……）
（玉罗刹：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自己失去了好几个亿……）
（沈浪：微笑，微笑，微笑）
玉罗刹一张脸上毫无表情，他觉得自己就应该早点儿把那个孽子掐死，此刻他还不知道，这个念头未来将持续很久，并且愈演愈烈。
当然，现在他还没想那么多，他此刻的想法简单直白——
见鬼了，同样是养儿子，他的水平居然还不如花白凤。
在迎来‘坏了，他成花白凤’后，玉罗刹从未想过自己还会迎来‘坏了，他还不如花白凤。’
这个世界能不能早点毁灭？
最好全世界除了他和他不可爱的小姑娘外，其余人全部死光。
就算其余人不全部死光，王怜花和玉天宝能不能去死？
宫茯神尚不知道玉罗刹这么多内心戏，她看重雷纯全是因为对方立绘好看智商高，对她温柔情商高，完全忘记了雷纯还有个大宗师境界的爹。
现在想想……
宫茯神喃喃道：“果然还是得找个时间晋升一下大宗师，不然要是玉叔叔被杀了，我会很难过的。”
玉罗刹扯了扯嘴角，一时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嘴硬回去。
他可还记得某个不可爱……可爱的小姑娘说，如果他敢杀苏梦枕，她就要让自己偿命呢。
宫茯神很快把注意力转移回赵敏身上，对方似乎也不知道关纯的真实身份，毕竟关这个姓氏挺常见，也不是谁都能想到关七身上。
不过现在知道也不算迟，有关七在关纯身边，她至少人身安全能得到保障，毕竟温小白现在还跟在方歌吟夫妇身边，能控制关七的也只剩下关纯这个女儿。
话说回来，那边王怜花跟着沈浪夫妇归隐，这边温小白跟着方歌吟夫妇游历……
这江湖中的大家都什么毛病？
是真觉得三个人的家庭更温暖一些吗？
宫茯神甩开乱七八糟的思绪，对赵敏说道：
“既然万马堂的归属已经谈好，我这边还有仇要报，就不留敏妹了，日后青龙会和蒙古有什么新的动向，还望敏妹及时告知我。”
赵敏毫不犹豫点点头，一来她也想摆脱青龙会，二来【言听计从】还挂在头上，宫茯神说什么她都觉得理所应当。
赵敏笑道：“姊姊你放心，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交给小妹我便是。”
宫茯神道：“不知敏妹和纯姊是怎么联系的？”
赵敏面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犹豫了片刻才说道：
“是关纯姊姊单方面联系我，我若是要联系她，便只能去招牌带青印的酒楼，点九种不同的点心……”
宫茯神道：“若日后纯姊联系你，还望敏妹也告知我一声。”
赵敏笑着点点头，而后试探着说道：“今日与姊姊见面的事情，我绝不会说出去，我的手下也不会吐露分毫……”
宫茯神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她轻轻敲了敲桌子，让大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
让大堂中所有人都看见她的笑。
她微笑着说道：“敏妹放心，我自然是相信敏妹的，你不会把我和我们之间的谈话说出去，在场的其余人也不会。”
“你看，他们都答应了，他们都在笑呢。”
赵敏转头看去，只见大堂中站着的，坐着的，除了宫茯神、玉罗刹、以及站在她俩身后的两个少年，其余所有人脸上都挂着笑。
固定的，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相同的笑。
可奇怪的是，赵敏心中并不觉得害怕。
她低头看着白木桌上的茶杯，杯中的清水映出她的面容。
她的脸上也带着笑。
固定的，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相同的笑。
第193章 综武侠193
赵敏带着人离去时，夜色更深。
月朦胧，万马无声，在城外荒漠凄凉的月夜里，傅红雪拿着他的刀。
那柄漆黑的刀隐没在夜色中，连轮廓都显得模糊。
他看着马空群。
看着这个平静的，沧桑的老人。
他的刀已经出鞘。
可马空群却没有看这个少年。
此刻他正仰着脸，看着空地上那面迎风招展的白绫大旗，大旗上五个鲜红的大字正随风飘荡着。
‘关东万马堂’。
这是一场必定会进行的复仇。
这是一场早已知道结果的决斗。
马空群的腰虽仍挺得笔直，但胃却仍在收缩，自刚才公孙断死的时候，自刚才花满天和云在天一起自刎后，他的胃就在不断收缩。
他只觉得满嘴酸水，又酸又苦，仿佛已经呕吐了一遍又一遍。
仿佛又回到了十九年前，那个被白雪和红血覆盖的平原。
他沉默了良久，最终缓缓开口，决心说些什么……
或许是要说起十九年前的过往，或许是要说起这些年来并不存在的悔恨，或许是要说起他那个捧在手心，娇纵可爱的女儿……
马空群打算开口说些什么。
可一切都太迟了。
傅红雪的刀已经出鞘。
这刀很快，快的几乎让人看不清，快的让马空群甚至没有感觉到痛苦。
他只觉得脖颈处忽然一轻，而后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他终究没有将自己要说的话说出口。
宫茯神喃喃说道：“真是一柄好刀。”
她在说傅红雪手中的刀，也在说傅红雪本人，十八年来的千锤百炼，似乎已经刀和人融为了一体，再也无法分开。
刀即是人。
人也是刀。
一旁的玉罗刹也饶有兴趣地扯了扯嘴角，他原本想附和着夸赞两句，但转念一想——
花白凤收养的儿子在帮花白凤报仇。
而他收养的儿子呢？
在找他报仇。
真是见鬼了，他虽然打算顺手杀了玉天宝，但这小子不是没死吗？
既然没死，为什么要抓着这么点儿生死小仇不放。
一想到这一点，玉罗刹嘴角的弧度立刻扯平，连带着看傅红雪都不顺眼起来了。
但作为事业心极重的前魔教教主，玉罗刹还是很快安抚好自己，问道：“万马堂你打算交给谁来打理？”
“万马堂的主要价值就是优良的马匹，打理的人武功不需要太高，但在为人处事和人脉上却有一定要求。”
宫茯神随口说道：“我原本是希望我的两个表弟能够帮帮忙的。”
刚把注意力从决斗中转移回来的叶开，“啊？我吗？”
虽然他并不介意来帮九姑娘的忙，但作为一个从小就漂泊江湖的浪子，他着实既不想，也不擅长经营管理什么产业啊。
看九姑娘对万马堂这重视程度，要是这地方被他折腾没了……
他自个儿都得愧疚死。
要不……还是把师父薅来帮忙？
毕竟他师父好歹也是当过探花的人，想必管理一个马场问题应该不大。
而且仔细想想，师父他大哥有媳妇了，师父他表妹有夫君了，就师父他本人还单着。
看他那样子，以后找到老婆的可能性也不大，与其让他最后孤苦无依一大把年纪还在江湖中漂泊，不如给他找个地方养老。
于是叶开毫不犹豫笑道：“九姑娘，我和傅兄想来都不太擅长这些事情，不过我师父倒是个不错的人选，要不我写一封信给他，看他愿不愿意来做万马堂的新堂主？”
宫茯神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她还真没想过李寻欢。
这小子一家人都是人才，只是当初朝堂上局势复杂，又是赵佶又是蔡京又是傅宗书，才叫他辞官归隐，跑到江湖上去了。
不过，说起李寻欢……
宫茯神说道：“小叶子说的很有道理，我觉得龙啸云是个不错的人选。”
叶开一愣，“啊？”
宫茯神道：“你师父的结拜大哥龙啸云，这人是开镖局的，为人处事足够圆滑，他武功虽然不高，但他妻子李莫愁的功夫足够高。”
“再加上这夫妻俩都欠我人情，镖局的经营本身离不开马匹，想必他在养马上应该也有些经验。”
“而且你师父爱慕龙啸云多年……而且你师父一向将龙啸云当成自己的亲大哥看，想来也肯定会过来帮忙。”
“龙啸云的圆滑，莫愁仙子的武功，小李探花的人品，有这三人在，不愁经营不好万马堂。”
更妙的是，李寻欢他也是个浪子，还是个爱逃避，责任心灵活的浪子。
如果只有他一个，说不定这小子……这大叔干着干着就不想干了，又不知道跑哪儿去喝酒耍飞刀勾搭小伙子小姑娘。
但有龙啸云一家在就不一样了，李寻欢可能不对万马堂负责，但他不可能不对龙啸云负责。
而宫茯神之前帮龙啸云医治眼睛的时候也确定过，能力怎么样先不提，龙啸云这个人是事业心和恋爱脑并存的。
他绝对会同意成为万马堂的新任堂主，因为他会想要给李莫愁更好的生活。
等到宫茯神造反成功，再给他封个官职，给李莫愁也封个官职，保准这家伙感激涕零，死心塌地，老老实实养一辈子的马。
这么一想，宫茯神看向叶开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她毫不犹豫夸赞道：
“小叶子，你的想法太好了，以后我还有不少用得着你师父的地方，绝对不会让他无所事事，在江湖上到处瞎逛悠。”
叶开一时哭笑不得，不知道自己是该谢谢九姑娘对自己师父看重，还是该不幸于自家师父落入新任魔教教主的魔掌。
但此刻九姑娘正抬头看他，一双明眸亮如点漆，神采湛然，唇边的笑容更是让人目眩神迷，让叶开的心越跳越快，简直快要从胸口蹦跳出来了。
其实……其实哪怕九姑娘的的确确是他的表姐，也没什么关系吧？
毕竟他师父也差点儿娶了表妹呀。
既然师父当年阴差阳错和表妹错过，现在来帮徒儿追一下表姐，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这么一想，叶开的心就安定下来，他笑道：
“我师父之前也一直生活在关外，回去也只是想确定一下林夫人和龙大侠是否安好。”
“如今让他继续在关外生活，而且还有龙大侠一家相伴，想来他肯定是高兴的。”
“既然解决了万马堂，接下来九姑娘要到哪里去？不若也带上我？我虽然没有别的本事，但赶一赶马车还是不成问题的。”
宫茯神还未说话，玉罗刹先斜眼看他，似笑非笑道：
“你倒是有趣，既然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不去见一见亲娘，倒是对表姐格外热情。”
他说话的时候，表姐二字咬的格外重，眼角眉梢里的讥诮简直像暴雨后满溢出来的井水。
而叶开沉默了良久，才露出了一个有些惨淡的笑容，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还不知道要不要去见她，也不知道该不该对她说出一切。”
“我既不打算学白家的刀法，也不打算为白天羽报仇，在我心中，仇恨这件事本身就是错的，但我知道，她绝不会这么想。”
“她穷尽所有都想为白天羽报仇，为此已经执着了十八年，这已经成了她的执念，我不能去否认她，我也不愿意去为她报仇……”
叶开沉默了片刻，才苦笑着说道：
“我既然不愿意为她报仇，就没有脸自称是她的儿子，或许，她本也不希望突然再多出一个儿子，还是一个一心只想放下仇恨的儿子。”
叶开说了很长很长一段话，对此，宫茯神的选择是一键跳过。
谢谢，并不想掺和进真假少爷的狗血剧情里。
她干脆说道：“我和玉叔叔接下来打算去凑一凑明教的热闹，顺便抓住那个叫成昆的。”
“青龙会的势力太大，公子羽隐藏的又太深，虽然有纯姊暗中提供帮助，但我们还需要更多情报，想来成昆知道的会比敏妹知道的更多一些。”
“而且，既然公子羽对明教杨逍的选择感兴趣，说不准他也会去凑这个热闹呢？”
“总之，我俩打算明天离开，你自己和小雪商量一下，谁报仇，谁认亲，反正在我心里，你俩都是我表弟，排名不分先后。”
“好了，表弟们，晚安！”
第194章 综武侠194
虽然说了晚安，但宫茯神并没有急着睡觉，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新主线加新支线，就是这个肝卷解谜爽。
游戏这么好玩，睡什么……
睡还要睡的。
她把玉罗刹压在床上，解开自己的发带，将对方的双手xi在一起。
此刻玉罗刹只穿了一件红色的里衣，还被蹭开了一半，那张白如象牙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染上了红晕。
红晕像火一样蔓延往下，从脖颈到胸膛，从胸膛到腰腹……
宫茯神坐在他的yao上，扯着他的头发，似笑非笑道：
“玉叔叔，现在让我们来聊一聊你的好儿子玉天宝。”
玉罗刹简直要被她气笑了，他一口咬在这讨厌的小姑娘作怪的手上，动作很凶，咬的却很轻，连痕迹都不会留下来。
他一边半舔半咬地磨着牙，一边含糊地说道：
“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问我这些煞风情的问题？”
宫茯神弯下腰似奖安抚似敷衍的亲了亲他的额头，而后又伸手毫不犹豫给了他一巴掌。
动作很凶，巴掌落在胸膛上并不重，但仍在玉罗刹过于苍白的肌肤上留下了一道红痕。
一道过于艳丽的红痕。
宫茯神瞪他，“你是狗吗？被我打了一巴掌，还不松口？”
玉罗刹没有挣开束fu双手的发带，tian咬她手指手腕的动作却更凶了，他嘶哑着声音低笑道：
“我要真是狗，就该咬你的脖子。”
宫茯神被这话逗笑了，她俯下身伸手捧着玉罗刹的脸，看着对方遍布红晕的脸颊和同样颜色的眼角，一边亲吻他的眼睛，一边笑着说道：
“玉叔叔，狼才会咬脖子，狗都是像你刚才那样，被我打了，还只会舔我的手指。”
“而且，还是好狗狗才会这这么做呢。”
“是不是，玉叔叔？”
玉罗刹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笑脸，一瞬间眼神中带上了些许凶狠，但很快他主动仰起了头，一口咬住了宫茯神的咽喉。
他的动作还是很凶，他咬的还是很轻，比起撕咬，更像是舔吻。
宫茯神轻笑起来，她伸手解开了束缚玉罗刹双手的发带，任对方伸手拥住自己的腰，任这舔吻般的撕咬向下。
她凑到玉罗刹的耳边，似呢喃似夸奖地笑道：
“好乖呀，好乖啊，玉叔叔，你得多喜欢我，才会这么乖呀。”
玉罗刹去吻她的嘴唇，一边吻一边将她往怀里摁，仿佛要将她锁进肋骨里.
他的动作很凶，他的眼神很凶，连他的吻都很凶。
可他偏偏不反驳。
他那么乖，一句话都不反驳。
……
清晨醒来的时候，玉罗刹正在把玩她的头发。
更准确地说，他在给她俩的头发打结。
宫茯神幽幽说道：“玉叔叔，我承认我昨天是欺负你了，但你也不用这么报复我吧，头发打结本身就很难解开了，你还主动系成结。”
玉罗刹一时有些怀疑，究竟自己是西域人，还是怀中的小姑娘是西域人。
他奇道：“太平王府里都没人教过你诗书吗？你没听说过‘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宫茯神道：“你知道咱俩是花白凤和白天羽的关系吧？”
玉罗刹毫不犹豫给自己抬位份，“她们俩是真爱，我们俩也是，倒也的确差不多。”
宫茯神一时不知道这人是不是认真的，刚想继续说些什么，玉罗刹毫不犹豫吻了过来，而后哼笑着说道：
“昨晚上不是还愿意哄一哄我的吗？今天早上还没从床上下去，就不肯哄我了？”
宫茯神思索了一下，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既然还没下床没穿裤子，那就还是哄哄吧。
她说道：“那让我们说回玉天宝的故事吧，玉叔叔，你对这家伙了解多少？”
玉罗刹都快气笑了，“你是非要在床上提其它男人的名字？”
宫茯神道：“提其她女人也行，你昨天也听敏妹说了，纯姊和你那便宜养子在一块儿，说不准她的爹什么时候就要过来干掉你了。”
“我现在不也是为你的人身安全……”
玉罗刹深吸了一口气，听她从敏妹说到纯姊，从纯姊说到玉天宝那个孽子，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了了，干脆又亲了过去。
就当是天没亮夜没完，让外头那俩小子老实等着，他今天非要报复回来不可。
第195章 综武侠195
宫茯神在谈恋爱的时候，金见雪在打架。
等等，这句话是不是出现过两次？
算了，一定还是错觉。
总之，金见雪正在打架。
宫茯神在料理万马堂的时候，金见雪也在赶往明教的路上。
只是前者同行的只有两三人，可以轻装上阵快马加鞭；后者同行的却有几百人，从少林的和尚到武当的道士，从恒山的尼姑到峨眉的女冠，因此速度想快也快不了。
再加上金见雪自带奇遇buff，一路上几乎不停触发【财源滚滚】【英雄救美】【风波不断】……
原本从中原到光明顶的路途就漫长，他本人更是凭借一己之力让本就不快的进程更慢了一倍。
对此，金见雪倒是没什么感触。
他又不和其他门派的弟子们一起赶路，一路上他都坐在马车里，倚在软榻上，盖着锦被拿着手炉，吃着点心肉干看着话本子。
嚼嚼嚼……这个太平郡主和异姓王之间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三见定终身的话本子实在好看……嚼嚼嚼……不愧是江南第一才女荆菲笛的新作……嚼嚼嚼……是时候让他多写两本了……嚼嚼嚼……
赶车的车夫和护卫是江南雷家霹雳堂的八大高手‘如有雷同，必属巧合’，这八人都是一等一的好手，配合起来能敌得过一两个宗师。
在这种情况下，金见雪自认自己来这一趟和郊游也没多大区别，因此干脆舒舒服服地躺了一路。
直到马车外有隐隐雷声传来。
那不是雷声。
是雷有如的‘掌心雷’和雷如有的‘风雨双滚星’。
此刻正是午夜，前来讨伐明教的正派弟子早已扎营休息，忽然听到滚滚雷声，一时都跑出营帐，一出来便看见推开马车门的金见雪。
下一刻，忽轻忽重的铃铛声从雷声中传来，雷声滚滚，铃声飘忽，正值午夜时分，月色朦胧，寒风呼啸，这情景真似要闹鬼一般。
金见雪握着扇柄，问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他身前的雷同和雷同雷。
“怎么回事？有如察觉到什么了吗？”
雷同雷毫不犹豫说道：“王爷，有如哥因为常年修习掌心雷，对声音极为敏感，他刚才不知从哪里听到有铃声传来，忽左忽右，忽上忽下，便认定是有人装神弄鬼。”
“于是他和如有哥便一起引雷布阵，想瞧瞧究竟是什么人，敢在我们江南霹雳堂雷门面前摆弄旁门左道。”
雷同雷的声音很大，大的如同雷声滚滚，营地里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金见雪要的正是这个效果。
他仰头向空中看去，凭借他的目力，自然能清晰看见一个身穿青袍的男子，正在数丈之外不断变换身形，躲避天空中一道接一道的落雷。
这便是雷有如和雷如有两相配合，结成的‘雷如有雷’阵。
凭借掌心雷扰乱敌人的视觉听觉认知，再用‘风雨双滚星’自远处攻击，令人防不胜防。
但雷同却低声说道：
“王爷，此人不好对付，如有哥的风雨双滚星重达九十三、九十五斤，这样的奇门兵器收放起来本就吃力，这人还仗着轻功的优势一直飘在天上。”
“若等如有哥力竭，想必有如哥的掌心雷也制不住他。”
金见雪紧盯着那青衣男子，雷同的话半点不假。
此人身法之快堪称匪夷所思，只是瞬息之间就已躲过了好几次攻击，若等他适应了雷如有的风雨双滚星，‘雷如有雷’阵便再奈何不了他。
金见雪眯着眼睛，说道：“让有如和如有散阵吧，若我没猜错，此人便是青翼蝠王韦一笑，他轻功之高超，与楚留香不分上下。”
“若要杀了他，需‘如有雷同’四人一齐出手；若要留下他，则需要‘如有雷同，必属巧合’八人一起结阵了。”
雷同神情严肃，他虽不明白为何金见雪要来掺和六大派与明教之间的纠葛，但雷门之人大多性情耿直，只觉得听金见雪的话必定无错，于是问道：
“那王爷，是否需要我们四人结阵，将青翼蝠王永远留下？”
金见雪露出一个奇妙的笑容，他用展开的扇子遮住下半张脸，看不远处营帐间乱作一团，低声道：
“阿同，你猜，韦一笑漏夜而来，是为了什么？”
雷同如实说道：“猜不出来。”
金见雪低低笑了两声，才道：“我猜，他是来抓我的。”
雷同一怔，便听金见雪继续说道：
“六大派围攻明教的消息已经传了有一段时间，明教之人定然已经摸清了来的人有哪些。”
“其余人的身份都不值一提，哪怕被抓了，也不可能阻止六大派的步伐，但我不一样。”
“六大派之所以邀请我来，是因为我是所有人中，唯一一个得赵佶册封的，被朝廷认证过的王爷。”
“若是我被抓了，他们便有了和六大派，甚至和金玉满堂谈判的资本。”
雷同满脸恍然大悟……满脸无言以对，“可是，王爷，你是在场所有人中武功最高的那一个啊。”
他们王爷几年前就是宗师了，虽说离大宗师还有一点儿距离，但几年前打同为宗师的吴明可是半点儿不吃力。
韦一笑连宗师都不是，他过来抓一个半步大宗师，他是认真的吗？
但金见雪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他笑道：“我长这么大还没被抓走过呢，有点儿好奇呀。”
雷同表情一僵，“王爷……您的意思是？”
金见雪笑眯眯说道：“我陪六大派出门一趟，又不是真心想打明教，我只是好奇明教的教主究竟去了哪儿，左使杨逍现在还在不在教中……”
“以及，明教愿不愿意接受一位新教主。”
“比如英俊潇洒，帅气逼人，武功高强，天神下凡，还忠贞不二的我。”
第196章 综武侠196
雷同还真没想过，金见雪受邀参与六大派围攻光明顶，是抱着这样的念头。
关键在于……
没必要啊。
明教人才有是有，但他们江南霹雳堂的人才就少了吗？
往大了说，整个江南一带的人才都是直接输送进金玉满堂的啊，哪里需要明教这三瓜两枣，歪瓜劣枣。
再者说，霹雳堂虽因为霸道的作风在江湖上名声不太好，但明教还不如霹雳堂了。
罗刹教=魔教。
明教=邪教。
这才是江湖上绝大多数人的认知，否则怎么会有先攻明教，再灭魔教的口号？
雷同实在不明白，在这种情况下，自家王爷干嘛要跨明教这个火坑。
金见雪当然看出了雷同的疑惑，他摇了摇扇子，笑着说道：
“虽然很想直接对你说，听我的就行，别想那么多。”
“但无奈我是个长了嘴，还话多，且爱解释的人，傻孩子，你是不是不知道明教的教义究竟是什么？”
雷同还真不知道。
正经人谁去关注邪教教义啊。
金见雪淡淡说道：“明教的教义是惩恶扬善、度化世人，因此如果皇帝昏庸、官员腐败、民不聊生，明教就必定会起义造反。”
雷同头顶的小灯泡一亮，敏锐捕捉到最关键的两个字——
造反！
雷同眼睛睁大，“同行……啊不是……他们早说啊，这不大水冲了龙王庙吗？”
金见雪把遮住下半张脸的扇子往上挪了一些，他也不明白，为什么雷家的人都默认他要造反了。
难道是这些年对大爹（太平王）的讨好过于明显？
金见雪道：“明教的教义很不错，教主阳顶天说是失踪，实际上大概率早死了。”
“我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选教主的，但凭借我英俊的相貌，高超的武功，超高的运气和无与伦比的人格魅力，想来他们一定愿意选我。”
“既然如此，就没必要让明教和六大派自相残杀，毕竟大家都是我（本体）的助力。”
雷同忍不住问道：“如果明教不愿意呢？”
金见雪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群没有眼力劲儿的东西，都去死吧。”
雷同又问道：“那如果六大派不愿意放弃攻打明教呢?”
这个问题倒是很简单，“我请了新任魔教教主来说服他们。”
只要本体微微一笑，再难的问题也能轻易解决。
这么说起来，本体真的好适合去当xie教头子哦。
雷同对这个答案惊为天人，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您和新任魔教教主……”
金见雪摇着扇子，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
“历来明教教主和魔教教主都不清不楚，比如陆危楼和阿萨辛（来自剑网三），玉罗刹和阳顶天（来自造谣），比如我和……”
雷同道：“玉天宝？”
金见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知道雷家的人除了雷损，智商和情商都处于一种微妙的不详状态，但也不能遇高则低，遇低更低啊。
这是应该对上司说的话吗？
好在雷同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时候，雷同雷飞快大吼了一声。
“如有哥，小心！”
雷如有听到这一声暗示，顿时明白金见雪另有安排，他和雷有如对视了一眼，一个将手中的双流星锤往远方一甩，自己也随着流星锤的飞离脱离了战场。
另一个将掌心雷猛然一收，一跃到‘必属巧合’四人身后。
雷有如刚站稳身姿，便看向金见雪，等待他的进一步指示，却见原本在空中不断漂移的青衣人忽而身形飘动，一个劲冲直奔金见雪。
而金见雪手中的折扇不过虚点了几下，就无力的垂了下来，下一刻，青衣人一双枯槁的手直直抓住金见雪的双肩，带着他腾空而起。
金见雪仿佛受了惊吓，竟没有反抗，只是高呼了一声。
“啊，我被青翼蝠王韦一笑抓走了。”
这一声还在空中飘荡，就听雷同雷大吼一声，也跟着高呼道：
“王爷被青翼蝠王韦一笑抓走了！”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让雷有如惊得不知所措，下意识想再用掌心雷困住韦一笑。
可他一抬头，就看见金见雪手里还紧握着扇子，被抓的时候都不忘用扇子遮住了一整张脸。
不是，王爷，您被抓能不能慌乱一点，手足无措一点，您这样用扇子遮着脸，明摆着不想丢脸的样子……
谁看不出来您是故意的啊！
在场的人还真没有看出来。
首先，青翼蝠王韦一笑成名多年，其轻功诡异莫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其次，江南王金见雪虽然也年少成名，但他成名靠的并不是武功，而是有钱，家世、有钱，手腕、有钱，聪明才智，有钱，识人善用和人品等多种原因。
总之，大家知道金见雪的武功应该是不错的，但也没往宗师这方面猜。
毕竟你说不能真有人年轻英俊，家世超凡，父母双全，财力雄厚，聪明绝顶，还武功非凡吧？
不能吧？
这不可能，起码不应该。
于是，在‘如有雷同，必属巧合’眼中拙劣至极的一出戏，在其余人眼中却非常真实，非常危险。
在场的六大派弟子几乎同时安静下来，少林寺的心湖大师长叹了一口气，说道：
“既然是青翼蝠王韦一笑动手，想必是明教早有算计，我们还是得从长计议，以王爷的安危为先啊……”
这话在场的人都无法反驳，只得放下刀刃，思索着该如何先将金见雪救出来。
另一边，韦一笑正抓着金见雪在空中飘荡着，青翼蝠王的轻功非凡绝非虚言，起码在金见雪看来，韦一笑的轻功甚至能胜过楚留香。
见鬼了，楚留香还需要时不时借力起跃，但韦一笑完全不用，他是借着风力飘荡前行的。
哪怕手里抓着一个人，他都能持续在空中飘荡很长一段时间，完全不借力的那种。
这不科学，也不武学。
不过说起来，玉罗刹那化作烟雾的轻功同样既不科学，也不武学。
金见雪把遮住整张脸的扇子往下挪了挪，只露出一双眼睛，忍不住问道：
“青翼蝠王的轻功传自哪家？就这凭风而行的本事，哪怕是香帅都不如你。”
“我能想到和蝠王轻功相提并论的，只有魔教教主玉罗刹，莫非你二人的功法有什么渊源？”
韦一笑瞧金见雪被自己抓在手中，竟还如此镇定自若，不由高看了他几分，于是耐心说道：
“魔教教主那化作烟雾的本事，应当是来自魔教祖传的功法，而我的轻功名为飞絮轻烟功，是由明教轻功金虹击殿改创而来。”
“王爷若是愿意在明教安稳作客一段时间，日后我也可将轻功教与王爷。”
金见雪一点儿不见外地点头答应了。
今日捡钱get。
今日老爷爷传功get。
又是天命之子枯燥乏味的一天啊。
第197章 综武侠197
不知道是因为【天命之子】的运气，还是因为金见雪本人的人格魅力，他虽然被韦一笑抓进了明教总坛，但却并没有被关进牢房里。
他此刻住在一间装扮雅致的厢房中，看守他的人便是青翼蝠王韦一笑。
对方态度极好，甚至主动将自己的轻功秘诀先传授给了他。
金见雪自然来者不拒，他记下了轻功口诀，而后略带好奇地问道：
“蝠王，我以为明教中人应当是深恨我才对，毕竟方腊正是死在我手上，现在看蝠王的态度，明教对我似乎并不抵触？”
前些年在浙东起事、震动天下的方腊，正是明教的一员。
此人虽说干了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最终却仍沦为了金见雪的踏脚石。
正是平定方腊叛乱一事，让金见雪的江南王称号变得实至名归。
韦一笑坦然说道：“恰恰相反，我明教中人并不记恨王爷，还很敬重王爷。”
“大宋如今的局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皇帝昏庸、官员腐败、民不聊生，朝堂和江湖上都乌烟瘴气，唯有太平王镇守的边关，以及王爷治理的江南，官员清廉，百姓安定。”
“我明教的教义是惩恶扬善、度化世人，是建立一个人人都吃得饱、穿得暖的大同社会，王爷若能做到这一点，我们敬重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憎恶抵触？”
“而且，凭借王爷的武功，想来也不会轻易被我抓来此地，王爷既然愿意随我一同入明教总坛，想必也并不像六大派一样，对明教满心憎恶抵触吧？”
韦一笑说出此言时异常诚恳，见其态度便知做不得假，金见雪摇了摇扇子，说道：
“所以，你带我来明教总坛，也是寄希望于我能破解光明顶围困之灾？”
韦一笑没有点头，却也没有否认。
他虽然是第一次见到金见雪，可不知怎得，就是对这二十出头的青年人极有信心，因此毫不犹豫将自己的轻功口诀倾囊相授不说，还将此刻明教的困境也尽数吐露出来。
金见雪问道：“我若没有记错，明教有光明左右使者，左使名为杨逍，右使名为范遥，此二人并称左右逍遥二使者，武功虽未入宗师境界，但也比一般先天高手强上太多。”
“这两人现在莫非都不在明教？”
刚才被韦一笑带飞的路上，金见雪才看到了本体在家庭小群里发的青龙会公子羽资料包。
先知道了幕后黑手的真实姓名，后知道了对方身边的间谍名字，最后还知道了一直针对明教的人究竟是谁。
不愧是本体啊，在获取情报上果然谁都比不过。
得到了足够多的情报支持，再想解决明教的困境就简单多了，别的不说，谢逊身上的债能转移一半儿到成昆身上。
至于另一半，该是他的还是他的，谢逊的确有苦衷不假，但他犯下的累累杀孽也是真的。
金见雪算不上什么好人，救下谢逊要付出的代价远高于谢逊本人能带来的利益。
既然如此，对方又不是他爹，干嘛要救？
四大法王中，扔出一个谢逊，保下其他三个，至于光明左右使者……
金见雪立刻打开直播，他也很想知道，杨逍会选邀月还是选明教。
不得不说，虽然这个公子羽一点儿人事儿都不干，但他作为游戏npc还是挺带感的。
没有这样到处惹事的人，玩家去哪儿看乐子看热闹呢？
韦一笑听到杨逍和范遥两个名字，一时面上带了些许怒容，但很快他又长叹一口气，如实说道：
“原本杨左使一直都在光明顶，但这些年教主失踪，教内屡有冲突，他便去了昆仑山的‘坐忘峰’中隐居。”
“只是前些天年节刚过，他不知什么原因忽然下山，一路急赶中原，他刚走不过一两天，教中便得到六大派围攻光明顶的消息。”
“我之所以急着带王爷到光明顶中来，便是因为杨左使久久不归，教中竟连一个可以做主的人也没有。”
“至于右使，自当初阳教主失踪起，右使便下落不明了。”
金见雪用扇子遮住小半张脸，一双狭长的眼眸中阴晴不定，但意念却不忘在家庭群里发消息。
【——相亲相爱一家人——】
江南王金见：【看样子，杨逍最后还是选择了邀月宫主啊，也不知道这段江湖三角恋最后会何去何从。】
茯神大姐头：【不是三角恋吧？江枫爱花月奴，邀月爱江枫，杨逍爱邀月，四角恋了属于是。】
岭南王唐晴：【不好说，公子羽这一招挺狠的，不管选了哪个，余生都是后悔，而且，我总觉得最后邀月宫主说不准会直接突破，太上忘情。】
大理王沈星：【公子羽的手段不仅狠在这里，段正淳和刀白凤的和离也有他的手笔。】
皇帝宫茯神：【展开细说。】
江南王金见：【展开细说。】
岭南王唐晴：【展开细说。】
大理王沈星：【简单来说，李青萝也是青龙会成员，当初李青萝原本要让青龙会的杀手干掉刀白凤，要不是正好碰上了武当的俞莲舟，王妃就死了。】
大理王沈星：【李青萝买凶杀人是为了独占段正淳，公子羽答应是想知道，段正淳有那么多情人，他究竟爱的是哪一个？】
皇帝宫茯神：【每一个都爱啊，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
大理王沈星：【最爱哪一个？】
江南王金见：【我也好奇。】
岭南王唐晴：【我也好奇。】
皇帝宫茯神：【跳过这种注定找不到答案的问题吧，现在让我们来看看怎么打青龙会副本。】
大理王沈星：【已探查，李青萝、段延庆皆属于青龙会，公子羽承诺过帮段延庆复国，但我觉得他纯属诓骗人。】
大理王沈星：【因为当初他派去追杀刀白凤的人，就是段延庆。】
皇帝宫茯神：【我没记错的话，当初我点开段誉的npc介绍，里面显示的是段延庆和刀白凤之子。】
大理王沈星：【没错，公子羽一定也知道真相，他是故意的。】
江南王金见：【让段延庆杀了刀白凤，让段誉仇恨段延庆，再让段正淳知道是李青萝买凶杀人，接着让段誉知道真正害死母亲的人是父亲的情人……】
江南王金见：【嘶——这个公子羽，比唐晴还毒啊。】
岭南王唐晴：【微笑.jpg】
皇帝宫茯神：【那阿椋是怎么解决问题的？】
大理王沈星：【没有解决问题，解决了制造问题的人，我把四大恶人全杀了，李青萝之后交给刀白凤处理，大理的青龙会成员还有丁春秋，我正在杀他的路上。】
大理王沈星：【解决完之后我就过来对决关七，大理可先交给段语嫣治理，等你登基之后，我就献国书归顺，让大理国回归中原，成为大理省。】
皇帝宫茯神：【干得漂亮，阿椋不愧是最强的！】
岭南王唐晴：【岭南这边的事情我处理的差不多了，现在正奔赴移花宫战场，等我解决完魏无牙和上官金虹，就来对决公子羽。】
岭南王唐晴：【等你登基之后，我就献国书归顺，让南诏和交趾回归中原。】
皇帝宫茯神：【干得漂亮，小晴不愧是最乖的！】
江南王金见：【哼——】
江南王金见：【哼——哼——哼——等你登基之后，我这边有慕容复的燕省，还有关外的明教，等我成了明教教主，就带着明教一起打金国，让金国只剩下车轮高的人。】
岭南王唐晴：【然后车轮放平？】
江南王金见：【你怎么这么坏！？】
江南王金见：【那车轮怎么能放平呢？最多不小心被人碰倒了！】
皇帝宫茯神：【干的……漂亮，小雪不愧是最多财多亿的。】
皇帝宫茯神：【我这边万马堂已经解决了，蒙古马上也会成为蒙古省了，如果我和玉叔叔没猜错，公子羽现在可能在魔教总坛。】
皇帝宫茯神：【等打完青龙会副本，我们就造反！】
岭南王唐晴：【话说，等你当了皇帝，也该有皇后了，是我吗？】
大理王沈星：【应该是我吧？】
江南王金见：【等等，难道不是我吗？】
第198章 综武侠198
“王爷在想什么？”韦一笑见金见雪半晌不说话，忽而问道。
金见雪用扇子抵着下颌，深思熟虑后说道：“在想谁能做皇后。”
韦一笑一怔，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他心中暗道：
‘江南王果真是要造反的，如今明教局势危急，一来有六大派围攻，二来也有朝堂上看我等不顺。’
‘但若是明教支持江南王造反成功，不仅当前的危局可以解除，日后也无需再担忧被当作邪教处置。’
‘如今阳教主久不现身，想来早已仙逝而去，教主的位子一日不定，本教的纷争就一日不解，任我有天大的本事，也无力调节教中嫌隙。’
‘但若是江南王能成为新任教主，凭其武功，人品以及在江湖中的影响力，教中之人必定叹服，如此明教的危机可解，日后有从龙之功在身，我等教众也能得几日安定。’
‘可江南王年少成名，自创金玉满堂那样大的帮派，又见惯江南繁华，又怎会愿意在此危急时刻成为明教教主？’
想到这里，韦一笑便说道：“王爷今日既已来了明教，不如就让我做一回接待，带王爷看一看这光明顶上的风光。”
金见雪虽不知韦一笑作何打算，但自诩明教中人武功二流，无人能伤他分毫，便也毫不犹豫跟着往厢房外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用扇子遮住半张脸，似笑非笑道：
“蝠王难道不怕有人看到在下，而后怀疑蝠王通敌吗？”
韦一笑一哂，道：“如今明教教主失踪多年，光明左右使者皆不在教中，紫衫龙王早早叛教而去，金毛狮王不说也罢，白眉鹰王尚在赶回来的路上。”
“若我真想通敌，只需同样离教而去，不上光明顶，便可见明教群龙无首，被六大派瓜分个干净了。”
这话确实不假，金见雪感慨道：“之前白眉鹰王自创天鹰教，众人都以为其与明教再无瓜葛，却没想到今朝明教有难，他会带着天鹰教教众赶来援助。”
韦一笑叹息道：“不仅殷二哥急着赶回来，连黛绮丝妹子也一同在往明教赶，原本我以为她二人赶回来时，明教已与六大派交战了。”
“却不知为何六大派来势汹汹，行程却慢慢悠悠，想来她二人能及时到，说不准光明左使也能听到消息，及时赶回来。”
金·风波不断·见·行程永远快不了·雪只微微一笑，并不作答。
他虽已和韦一笑来了光明顶，却将雷门的‘如有雷同，必属巧合’八人留在六大派。
这八人中，雷巧最是聪慧，既已知道他不打算对明教赶尽杀绝，那必定会想方设法拖慢行程，让明教各地的教众都赶来光明顶。
因此金见雪极为镇定，一路上遇着明教的五散人，竟也与之相谈甚欢。
原来这五散人中，彭和尚彭莹玉与布袋和尚说不得都立志驱除鞑虏，收复燕云十六州，因此格外敬重南征北战、保家卫国的太平王。
金见雪因为本体的缘故，经年累月无偿向边关运输武器和粮草，江湖上有名有姓的帮派多少知道一些，更不说是消息灵通的明教，因此彭莹玉与说不得心中自然也分外敬重他。
再加上铁冠道人张中善于相面，只见到金见雪便觉他很是不凡，言行间便不自觉将他捧高起来。
五散人中有三人如此，另外两人自然也持相同态度，这一情景叫韦一笑心中大定，只觉得推举金见雪做新任明教教主是个再好不过的主意。
待天色渐暗之时，几人方告别而去，金见雪独自回到房中，虽没什么睡意，但还是揭开锦被，和衣躺在床上。
恰巧此刻唐晴也赶到了移花宫战场，并开启了直播模式。
金见雪正想观看八卦剧情，怎料右手不知在哪儿轻碰了一下，突然间床板侧动，他整个人便摔了下去。
这一摔便跌下去数丈，幸而他本人轻功了得，再加上地下铺着极厚的软草，才叫他平稳落地。
待金见雪抬头看去时，却见头顶传来轻响，原来床板已恢复原状。
金见雪：？？？
好极了，这算不算另类跳崖？
今日捡钱get
今日老爷爷传功get
今日跳崖捡宝藏get
这天命之子枯燥无味的一天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叹息）
第199章 综武侠199
金见雪沿着床下的曲曲折折的密道前行了数十丈，一路走到尽头，前面是一块凹凹凸凸的石壁，没有一处缝隙。
他在石壁前站了五息，石壁毫无反应，他也毫无反应。
由此，他便可以确定，这石壁上没有任何机括。
否则他站在石壁前，石壁的机括就该自动生效或失效，总之这石壁得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既然如此……
金见雪一手握着扇柄，另一手贴在石壁上，北冥真气如潮水般从掌心涌出，尽泄与石壁左端。
果然，石壁微微晃动几下，缓缓向后退去。
这石壁原来是一堵极厚、极重的大石门，只能靠蛮力去推，但凡换个武功差一些的，都对此束手无策。
这倒是让金见雪更加好奇，这处密道究竟是通往哪来的。
话说回来，之前韦一笑曾经说过，他住的这间厢房乃是曾经教主夫人的房间改造而成，只因教主失踪后，教主夫人同样失踪多年，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见鬼，这密道总不会是教主夫人会情郎用的吧？
金见雪一边思索，一边继续向前，这甬道极长，往前走了五十来丈后，前方便出现了整整七条岔道。
若换了旁人，定要纠结良久，但对于金见雪来说，这是完全不需要考虑的问题。
他凭感觉走哪条路，哪条路就是康庄大道。
果然，他随意选了一条岔道，往前行走数十丈，便见到一扇石门，推开石门，里头便是一间极大的石室。
这石室地下倒着两具骷髅，骷髅身上的衣服尚且没有腐烂完全，因此看得出是一男一女。
金见雪用扇子遮住口鼻，一边凑近去看，一边喃喃道：
“三清在上，佛祖保佑，孔夫子勿见怪，小生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盗帅楚留香是也，今日冒犯两位实乃不得已，两位要是非要记怪，记得通通把账记在楚留香头上。”
他说完之后，毫不犹豫拿走了男骷髅手旁的那一张羊皮。
这羊皮一面有毛，一面光滑，金见雪思索片刻，还是轻叹一口气，用折扇中的刀刃在自己指尖割破一道小口，又将鲜血涂在羊皮的光滑面。
羊皮上果真慢慢显现出字迹，第一行字便是：
“明教圣火心法：乾坤大挪移。”
金见雪无奈道：“唉，这下学了明教的功法，想不做教主都不成了，我本不欲做天神，奈何天神欲成我，想来我金见……楚留香就是这样天生光芒万丈的存在吧。”
他一边感慨，一边一目十行看完圣火心法，只是将口诀默念几遍的功夫，便轻易将乾坤大挪移修至第五层。
金见雪喃喃道：“这功法甚是有趣，既神似江南慕容家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又形似移花宫的移花接玉，都是些学起来不难，但却十分实用的招式。”
“羊皮卷上竟还说什么第一层悟性高者七年可成，次者十四年可成，可见以前明教的教主们悟性都不怎么样。”
“像我这样真正悟性奇高，运气奇好的人才，只呼吸几瞬，便眨眼可成。”
金见雪口中虽这么说，心里却明白，这‘乾坤大挪移’实则是一项运劲使力极为巧妙的法门，根本在于发挥每个人本身所蓄的潜力。
若非他自幼勤学苦练北冥神功，又得吴明、无花、无崖子等多人的内力，想要心念所动，一想即成也是不可能的。
想来以往修炼这心法的人，都是因为内力有限，哪怕勉力修习，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因此只能靠长年累月的苦磨功夫，慢慢积累。
金见雪顺手将圣火心法发在群聊里，而后便见男骷髅的骸骨中还有一封信，打开一看，竟是阳顶天的绝笔。
他将羊皮卷揣进怀里，又细细看了这封信，不由笑道：
“原来这两具骷髅竟真是阳顶天和他夫人，而这条密道也真是他夫人和人私会用的，而那深恨明教的成昆，就是夫人的情郎。”
“如今我有乾坤大挪移和阳教主遗书在手，暂任教主不成问题，只待日后重获圣火令，便是明教名正言顺的教主了。”
“不过这圣火令据说都遗失百来年，想要找到……似乎也不太容易。”
【——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岭南王唐晴：【图片.jpg】
岭南王唐晴：【去移花宫的路上遇到了几个波斯红名，这是掉落，这好像就是圣火令。】
金见雪定睛看去，之间唐晴发来的六张图上，共有六枚，长短大小各不相同，似透非透，令中隐隐有颜色变换的火焰飞腾。
其背面还刻有密密麻麻的波斯文字，唐晴适时又附上了系统监测的文字结果。
【气息遮断（a）】
【山中老人所创，修习后可消除自身气息……】
六块令牌，每一块上都是一门特殊的功法，皆由山中老人所创，金见雪不由感慨道：
“这是老天都要我做明教教主，看来我果真是那光芒万丈的存在，与明教再契合不过……”
“唉，又是天命之子枯燥无味的一天，怎么会有人像我这样，人生最大的烦恼就是没有烦恼呢？”
第200章 综武侠200
金见雪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关直播，因而唐晴把他的话听的清清楚楚，并在心底暗暗发誓：
若他日后真做不成皇后，那他要么去支持沈星椋，要么去支持苏梦枕，哪怕去支持无情，他也绝不站金见雪这一边。
这家伙欠缺社会的毒打！
而既然他会这么想，想必本体也是一样的想法。
想到这里，唐晴总算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心情也愉快了一些。
他此刻同样行走在一条宽阔的甬道中。
这甬道两旁都砌着白玉般晶莹光滑的石块，顶上也隐隐有灯光透过来，却让人难以瞧出灯是嵌在哪里。
若论环境，这甬道要比金见雪所在的密道好上太多。
但哪怕如此，唐晴的心情仍旧好不起来。
因为他没有金见雪那样的好运气，不能随意走走便找到密道的出口，从他找到魏无牙的所在地，到他在这老鼠洞里打转，已经过去了大半天。
这半天里，他还没有找到邀月、怜星、花无缺、江小鱼、杨逍、魏无牙和上官金虹这七个人中任何一个的所在。
唐晴幽幽叹了口气，他的运气一向不太好。
这么想着，他忽然闻到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极淡的酒香，若是声音，他或许可能错过，但换作味道，他却绝不会疏漏。
因为他这个人的鼻子比常人更灵百倍，他甚至可以嗅出来，这酒是上好的竹叶青，酿酒用的还是昆仑山冰泉中的雪水。
魏无牙的老鼠洞中，只有一个人来自昆仑。
唐晴心下一松，立即朝那方向赶去，却又听见另一个方向传来清晰地叮叮当当声，好似有什么人正在用一样极小巧的工具开凿石壁。
声音传来的方向和酒香味儿所在的方向正好相反，叫唐晴一时立在原地，犹豫不知该去哪个方向。
谁知那酒香味儿突然就变得格外浅淡，取而代之的是血腥味儿，极为浓烈的血腥味儿。
忽然不知哪里传来一声巨响，唐晴寻声而去，只见甬道的一处被人用掌力生生拍开一个大窟窿，一个女人从其中走了出来。
此人一袭白衣胜雪，一头乌发如云，一张面容清丽绝艳，让人不敢逼视，但最令人震颤的还是她身上那种目空一切的傲慢和高高在上的气质。
你只要见到她，就知道她必然是一个绝世高手。
你只要见到她，就知道她必然是移花宫的邀月宫主。
唐晴立即将自己隐藏在石壁的拐角处，他的速度很快，他的气息隐藏的也极好，但邀月还是立即就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因为此刻她已经突破了《明玉功》的第九重。
因为她此刻已经看破了红尘，步入了大宗师的境界。
邀月宫主转头看过来的一霎，唐晴在心中幽幽叹了口气，再次感慨自己的运气不佳。
他主动走了出来，对着邀月宫主作揖行礼，说道：
“宫主安好，小子岭南唐晴，受移花宫弟子花无缺所托，前来寻照大宫主与二宫主。”
邀月直视着他，一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面容上却泛着种晶莹柔润的光，衬得她整个人如玉做的一般。
唐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略带惊讶地发现，她的脸色虽然苍白，但嘴唇却格外红艳，仿佛饱饮鲜血。
邀月淡淡说道：“你并不是魏无牙的人。”
唐晴坦然答道：“魏无牙自己长得丑，也不喜欢长相俊俏的属下，我自认自己长得还不错，一定不讨他的喜欢。”
邀月又道：“你应该也不是上官金虹的人。”
唐晴答道：“金钱帮的人都要穿一身金衣裳，再者说，凭一个上官金虹，也配不上我们唐门弟子效忠。”
邀月道：“那很好，因为魏无牙和上官金虹早已经死在我的手上。”
唐晴道：“宫主既已经突破大宗师，这二人死在宫主手上，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说话很果断，邀月凝视了他片刻，缓缓说道：
“我已不在意你的话是真是假，亦不在意你来这里是要做什么，但现在，我要你去做一件事。”
唐晴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如果宫主是要我杀了小鱼儿或者花无缺，那还是请您别开口比较好，我不想直接拒绝您，这样不太礼貌。”
邀月冷冷看着他，问道：“你不怕我杀了你？”
唐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他笑起来的时候总带着种小姑娘似的羞涩，一般他露出这样的笑时，说出的话都不会太客气。
他说道：“我若要杀了宫主，绝不会太难，宫主要杀了我，也绝不会太容易。”
“我虽然年轻，可到底也是个宗师，还是个善使毒的，唐门的宗师。”
邀月仍冷冷地瞧着他，但她并不因为唐晴的话生气，她此刻的心无比平静。
过去近二十年里，她的心都被冰水浸泡着，被烈火灼烧着，被仇恨啃噬着，她的心从未如此平静过。
沉默似潮水般漫延，但最后主动终结沉默的却是邀月。
这并非是因为她向唐晴服软，她天生是寒玉里的烈火，寒铁铸的宝剑，谁都别想叫她屈服。
可此刻她先开口了。
她开口是因为一个人。
一个将要死了的人。
邀月说道：“我要你做的事情，是把他带到昆仑山光明顶去。”
唐晴顺着邀月的目光看去，只见那破开的石室里还躺着一个人。
此人也着一身白衣，瞧起来三十多岁，身量修长，五官俊逸，但一张脸苍白如纸，看起来生死不知。
哪怕是以唐晴的目力和听力，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竟也看不见他胸口的起伏，听不见他的呼吸和心跳声。
这是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男人。
这是明教的光明左使杨逍。
唐晴忍不住问道：“他是死是活？”
邀月的目光仍然平静，平静的像一湖秋水，但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秋水忽而泛起了浅浅的涟漪。
这涟漪微不可闻，但的确存在。
她平静说道：“此刻还未死，但已救不活。”
唐晴听了这话，主动走进石室中，在微弱的灯光下打量着杨逍，对方身上并无其余伤口，唯有左手手腕处几道深深的伤痕。
那伤口割的极深，但却没有流血，仿佛已经没有血液可以往外流了一般。
杨逍面色苍白如纸，生机似有还无，邀月宫主唇色殷红，似由血染，再加上这二人不知在石室中被关了多久，武功高强的人可以靠内力不吃饭，却无法不喝水……
唐晴陡然明白了一切，他迅速将手放在杨逍脖颈的动脉上，对方的呼吸已弱到近乎没有，连脉搏都格外微弱。
按照常理来说，最多不过半个时辰，他便必死无疑。
但是……
唐晴问道：“若我能救下此人，邀月宫主可愿意让我施救？”
邀月转头看他，目光冷凝，却并未说话。
唐晴说道：“我手上有一种毒药，名为春日宴，可以让服下的人陷入假死状态七天，这七天中无论中什么毒药，受什么伤害，只要不是砍头剜心这种伤及肉体的伤势，都不会真正死去。”
“但七天之后，这人便会苏醒，苏醒后只能活过七个呼吸，便必死无疑。”
邀月冷冷说道：“倒是可以让他多看一眼光明顶。”
唐晴微微一笑，说道：“七天之内，我赶到光明顶时，那里便有一位神医在，这天下只要不是已经死去的人，哪怕只剩一息的命，她也能将人救活。”
“邀月宫主定然也听过她的名字，她便是当今天下第一神医太平郡主，凭借她的医术，足以起死人肉白骨。”
邀月再次沉默了下来，片刻后，她道：
“若是此人能活下来，你可以入一次移花宫，你为我救了一个人，我也可以为你杀一个人。”
“无论是谁都可以，我说到做到。”
【不知不觉竟然两百章了，本来说要快点完结的，结果不知道怎么剧情越写越多，唉，争取三十章内尽快完结，然后进入下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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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综武侠201
“邀月宫主和明教光明左使杨逍，这两人听起来八竿子打不着边，你又是怎么知道杨逍对邀月宫主有情的？”
宫茯神蜷在玉罗刹的怀里，手中持着绿玉酒杯，酒杯中倒满了关外的烈酒。
关外的酒同江南的酒不一样，江南的酒绵柔醇厚，香气浓郁，需小口细品；关外的酒虽清冽，却像冰冻的烈火，一口饮下去，浑身上下都会温暖起来。
杯中的酒随着马车的行驶微微摇晃，宫茯神的长发也在摇晃，她发带上的铃铛叮叮作响。
她的眼波温柔，如同漫天星光。
星光如梦。
玉罗刹斜倚在马车的软榻上，怀中抱着天底下最可爱又最不可爱的小姑娘，一时似醉非醉，不由将怀里的人拥的更紧了一些，而后去啄她的唇瓣。
殷红的嘴唇上还带着酒香。
宫茯神扯了扯他垂落在胸口的长发，似笑非笑道：
“亲完之后要说话呀，玉叔叔，你乖一点，别老让我训你。”
玉罗刹半阖着眼，低低笑了一声，在她的嘴唇上咬了一口，轻笑道：
“你要训狗，就得被狗咬几口，你得习惯。”
窝在他怀里的宫茯神也笑，一边笑，一边将玉杯中的酒泼在他脸上，而后将玉杯随手扔在马车的地毯上，双手搂住玉罗刹的脖颈，柔声说：
“听起来可真吓人，可是玉叔叔，狗一旦咬人，就会被主人扔掉啦~”
“王叔叔可从来不咬人，他乖的很咧。”
玉罗刹的呼吸急促了几分，酒液打湿了他的头发，沿着面颊一直流淌到胸膛。
一天一夜的贪欢让他的身体都记住了何为欢愉，但带给他欢愉的那个小姑娘，永远都不会说一句好听的话哄哄他。
他顺着宫茯神的姿势，一手揽着她腰，一手托着她的后颈，低头去吻她。
这个吻比之前都激烈，激烈的像是要把怀里的姑娘吃下去，把她整个人融入骨血。
“哄哄我，我都给你当狗了，你这不可爱的小姑娘，还总是气我。”
“我要是真生气了，可是会做出很可怕的事情的。”
玉罗刹将下巴点在宫茯神的肩上，用嘴唇含住她的耳垂，含糊地说道。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极为复杂的情绪，叫宫茯神的呼吸也急促起来。
其实细细想来，无论是王怜花还是玉罗刹，似乎都比其余人主动太多。
仿佛是在心动的一瞬间，就直接摒弃了其余不重要的一切，包括权势财富，理想抱负，自尊骄傲……
宫茯神半倚半坐在玉罗刹怀里，一双手仍旧搂着他的脖颈，微微后倾了一些，去看他的脸。
玉罗刹长得极好看。
若将他的长相化作数值，能介于八九之间，若再加上他独特的气质，以及眉眼中若有若无的讥诮，时隐时现的凌厉……
宫茯神吃吃笑起来，“玉叔叔长得真好看，比王叔叔还好看，我真喜欢你。”
怀中姑娘满眼真诚，玉罗刹的心颤了颤，却听她又说道：
“不过我也好想知道，如果你真的生气了，会对我做什么可怕的事情……”
真是理直气壮。
真是没有半分畏惧。
真是……让人心烦意乱。
玉罗刹在心中幽幽叹了口气，他能做什么呢？他忍心伤害她吗？他忍心伤害她爱的人吗？
过去他杀人时从不手软，对于那些杀不了的人，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恶言。
但眼下他甚至说不出一句直白的话，他能说出的最直白的话，最恶毒的咒骂，最口不对心的称谓，也只有那句——
讨厌的小姑娘。
“讨厌的小姑娘，我会死在你面前。”
玉罗刹低声说道，“我会在死前死死咬住你的脖子，让你和我一起死。”
他说话时，眼中的晦涩一闪而过，但面容却仍旧平静着，让人分辨不出这话的真假。
宫茯神轻笑起来，环住玉罗刹脖颈的手却骤然收紧，她凑近过去，看男人碧绿的眼眸，嗅他身上浓郁的酒香。
此刻若是再说不好听的话，未免过于不解风情了些。
“那样听起来也不错，你要死在我手上，而我呢，也不介意为你死一次。”
她说完这话，却又拖长了声音，柔柔道：“如果你舍得。”
玉罗刹搂着她的手一时青筋暴起，他深吸了一口气，终究是无奈承认道：
“我舍不得。”
他连咬她都舍不得，哪怕是心中怒火和yu火烧的最热烈的时候，也只是舔吻着她的手指和手腕。
真像一条温驯的狗。
宫茯神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她知道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得到了一条长相漂亮，又温驯听话的好狗。
她伸手安抚似的摸了摸玉罗刹的脸颊和下巴，笑道：
“玉叔叔，你还没有回答我之前的问题哩。”
玉罗刹用内力蒸干自己身上的酒液，将人再度搂紧怀里，无奈道：
“分明是该我们两个郎情妾意的时候，却要说些讨厌的人的讨厌的事。”
宫茯神趴在他怀中，笑吟吟道：“谁叫你是我讨厌的玉叔叔，我是你讨厌的小姑娘。”
这话说的玉罗刹心弦意动，只恨不得再吻一吻他，却又知道怀中这小姑娘脾气不好，若是再痴缠下去，怕是又要被扯着头发，一巴掌甩在脸上了。
玉罗刹如实说道：“那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我那时候刚解决了快活王，也就是王怜花他爹。”
“王怜花他爹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也不是……”
不等他把话说完，宫茯神便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说重点！”
玉罗刹撇了撇嘴，在她嘴唇上啄了一下，继续说道：
“那时候我刚安定了魔教，打算来查一查魔教在中原的各个据点，却没想到正碰上邀月追杀江枫和花月奴。”
“我一时好奇，就干脆跟了上去，若论武学天赋，邀月的天赋比我还高；而移花宫的《明玉功》虽不好与《天魔策》比较，但《明玉功》却是完整的，《天魔策》却是残缺的。”
“因此那个时候，邀月的武功其实更胜我一筹，她之所以没发现我，既是因为她自身情绪过于激动，也因为有个蠢货突然跑出来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宫茯神问道：“是杨逍？”
玉罗刹哼笑一声，“自然是他。”
“那时我们都还年轻，魔教因为上任教主已有颓势，可明教还是蒸蒸日上，再加上杨逍本人孤傲自负，自认武艺超群，前脚气死了峨眉孤鸿子，后脚便想来试一试中原武林。”
“也不知是缘还是孽，他恰好便遇上了去追杀江枫和花月奴的邀月宫主。”
“若是平时，他与邀月能三七开，邀月三掌下去，他直接过头七，但那天邀月本就气极怒极，二人之间的胜负又变成三七开，邀月三掌下去，他能死七次。”
宫茯神扑哧一笑，主动去蹭了蹭玉罗刹的侧脸。
“玉叔叔，你说话好促狭呀。”
玉罗刹吻了吻她的脸颊，道：“但我说的本也是实话。”
“邀月和杨逍的实力差距极大，只是那天邀月急着去找江枫与花月奴，不想浪费时间在杨逍身上，一掌将他挥开，转身便走了。”
“而若我没看错，那时候杨逍已经学了明教的圣火心法，乾坤大挪移，所以将这掌力转移了些许出去，只受了轻伤，被打了个半死。”
宫茯神听他说到这里就停下了，纳罕道：“然后呢？”
玉罗刹笑道：“然后，然后他就爱上了邀月。”
宫茯神一怔，“啊？”
玉罗刹淡淡说道：“杨逍此人天资聪颖，骨骼精奇，年轻时已武功极高，出道甚早，江湖亦早闻其名。”
“可他与邀月相逢那日，却见邀月随手一挥，便让他颓然落败，半分还手之力也无，怎叫他不心神俱颤，且邀月容颜出色，气质超然，自然更让他神魂颠倒。”
“自他养好伤后，便多次送拜帖到移花宫去，想求见邀月宫主一面，奈何邀月从不答应，越是见不到，就越是想见，越是想见，就越是想念。”
“自那日以后，邀月宫主便已成为杨逍心中一道执念，不论是感情上还是武道上。”
“所以我笃定他一定会去见邀月宫主，因为若不成全或者跨过这一道执念，他此生武功都将不得寸进，连宗师门槛都入不了。”
第202章 综武侠202
宫茯神问道：“所以你才去给江小鱼做老师？”
玉罗刹吻了吻她的额头，如实说道：“那个时候，我还没有这想法，我只是个看热闹的人罢了。”
说来不知是该骄傲还是该惭愧，那时候玉罗刹刚解决快活王不久，甚至他还不是解决快活王的主力军。
在江湖上，论名气，他没有杨逍名气大；论武功，他没有邀月武功高。
那时候他虽有不甘屈居于人下的心思，但并没有打算趁机算计明教和移花宫。
没办法，阳顶天和邀月都比他能打。
结果谁能想到，小二十年过去，杨逍连宗师都没成，邀月更是在宗师境界卡了十多年，倒是他这个不婚不育，无情无爱的成功人士一举升级成为大宗师。
然后做了宫茯神的狗。
嗯……也算是爱情事业双丰收了吧。
玉罗刹说道：“连我也不曾想到，明教这些年会发生这么多变故，教主失踪，紫衫龙王叛教，金毛狮王发疯，白眉鹰王自立，四大法王只剩青翼蝠王韦一笑一人支撑。”
“光明右使失踪，光明左使隐居昆仑，还痴恋着邀月宫主，在这种情况下，若不算计一二，都对不起我魔教教主的身份。”
宫茯神扯了扯他的头发，提醒道：“前任魔教教主。”
玉罗刹从善如流，“都对不起我现任魔教教主夫人的身份。”
宫茯神道：“可你知不知道明教现在的情况？”
玉罗刹一怔，“你知道？”
宫茯神用调侃的眼神看他，笑道：“我可是魔教现任教主，和教主夫人不一样，还是得关注一下教外情况的。”
“前不久，江南王金见雪被青翼蝠王韦一笑带去了明教总坛光明顶，他阴差阳错找到了上任教主阳顶天的遗书和明教圣火心法，学会了只有教主能学的乾坤大挪移。”
“就在昨天，他已经做了明教的代理教主，只等找到明教的圣火令，他便是板上钉钉的明教教主了。”
玉罗刹一时无语凝噎，半晌才说道：“他一个江南王，跑来做什么明教教主？也不怕水土不服。”
宫茯神笑吟吟道：“我一个汴京的太平郡主，还跑到关外来做魔教教主哩。”
玉罗刹道：“这怎么一样，你来做魔教教主，是我二人天定的缘分，可江南王总不至于和阳顶天也有缘吧？”
宫茯神想了想，居然还真点了点头，“他俩起码有帮忙收尸的缘分在呀。”
玉罗刹被这话逗笑了，他原本就是艳丽无双的长相，发怒时容貌格外绮丽，因此宫茯神才总爱逗他。
现在一看，他莞尔一笑的时候，同样甚美。
宫茯神不由摸了摸他的脸，温声道：“玉叔叔笑起来的时候，甚美。”
玉罗刹垂眸看她，低笑了一声，“你多哄哄我，我天天笑给你看。”
或许是因为王怜花早早就被沈浪的正义铁拳殴打过了，所以他的姿态总是放的更低一些，撒娇讨饶信手拈来，勾引人的手段更是多种多样。
而玉罗刹却不同，他过去几十年里顺风顺水，现在落入情网，也只对一人低头。
宫茯神闷笑了一声，“偏不哄你，你生气的样子，也甚美。”
玉罗刹嗔道：“还真是坏心眼的小姑娘。”
宫茯神不接话，只是说道：“我们接下来得先去一趟明教，你那倒霉儿子让魏无牙和上官金虹围攻邀月宫主，却阴差阳错助邀月宫主晋升大宗师。”
“只是杨逍此刻命悬一线，我打算去治一治他。”
玉罗刹挑了挑眉，“江南王是你的人？”
宫茯神问道：“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玉罗刹道：“若明教还是敌人，你怎么会去帮忙诊治杨逍？”
宫茯神笑道：“说不准，我是想给邀月宫主卖个好呢？”
玉罗刹摇摇头，“邀月不会记这个好，她过去十几年里痴于情，困于情，苦于情，却忘了《明玉功》本就是要心如止水不妄动，情如明玉不染尘才能突破的功法。”
“如今她既已成功突破，便是太上忘情，再不受情爱所困了，她对杨逍，或许是有感激，有感动，却绝不是真情。”
“我若没猜错，她接下来将会于移花宫闭关，尝试破碎虚空。”
宫茯神用惊叹的目光看他，“玉叔叔，你难不成还是个玉半仙？”
玉罗刹这话还真没说错，唐晴带着杨逍往光明顶赶路的时候，邀月就告诉他，如果有什么要杀的人，最好尽快说。
不然等她破碎虚空走了，这个承诺就是她想遵守，也遵守不了。
第203章 综武侠203
金见雪在当教主，宫茯神在谈恋爱，唐晴在赶路，沈星椋在打架。
似乎唐晴总在赶路。
似乎沈星椋总在打架。
寒冬彻底过去，春暖花开的日子总算到了，可惜春风吹不开边城的桃花，更吹不绿山海关外的荒原。
越往昆仑山走，天气就越发寒冷，若换作江南，游人在这个时节已穿上春衫，但此时的关外却大雪纷飞，与隆冬无异。
这里终年寒风凛冽，寸草不生，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马车的车轮从积雪上碾过去，发出沉闷的千篇一律的咯吱咯吱声。
唐晴将自己裹在一张又厚又重的熊皮里，驾车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马车中躺着的自然是半死不活的杨逍，他既然接到了邀月宫主的任务，便一路急匆匆往明教光明总坛赶。
唐晴捂着嘴，打了个呵欠，这段路途对于他来说既漫长又无聊，他确实是个很耐的住寂寞的人，但也并不代表他想将时间都浪费在路途上。
也正是在这时候，他看见了一条黑色的人影，正从远处走来。
这样冷的雪天，这样偏远的雪原，似乎无论如何也不该有人独自一个儿走在雪地上。
但这个人偏偏就出现了。
这是一个青年人，他有一头白色的长发，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脸上戴着一副青铜面具，面具下唯一裸露出来的眼睛，竟然也是白色的。
从大雪中走出来的，是一个如雪般纯白的青年。
他走路的速度极快，几乎是在雪地上飘动着前行，以唐晴的目力，竟都看不到一处脚印，这让他看起来更不似真人。
比起活生生的人类，他更像是志怪小说中自冰雪里诞生的妖精。
但偏偏唐晴知道他的身份。
当青年停在离马车数十步外的时候，唐晴轻轻叹了一口气，温声说道：
“我与公子应该并无仇怨。”
公子羽道：“你知道我是谁。”
唐晴道：“公子也知道我是谁。”
公子羽笑了笑，道：“你觉得我们并无仇怨？”
唐晴也笑，他刚才还将自己整个缩在皮毛里，似一只怕冷的小熊，如今却不紧不慢地将熊皮褪至一边，露出一身黑色的劲装。
他微笑着说道：“我这个人人缘一向很好，从不和人结仇，而若是什么人和我有仇，那这人一定活不长久。”
公子羽凝视了他几秒，说道：“你是从移花宫离开的？”
唐晴道：“没错。”
公子羽道：“看起来杨逍选择了邀月。”
唐晴道：“没错。”
公子羽道：“你觉得杨逍为什么会选择邀月？”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神中带着真切的疑惑，仿佛是个懵懂的孩子，正在寻求夫子的解答。
唐晴淡淡道：“天底下那么多选择，想选就选了，为什么非要问出个所以然呢？”
公子羽道：“因为这个选择是我设立的，若是不知道缘由，我总会觉得缺了点儿什么。”
“或者，你愿不愿意也做出一个这样的选择？在唐门和九姑娘之间，你会选择哪一个？又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天地之间的雪忽然停住了。
下一刻，无比巨大的雪浪忽然从一个方向袭来，腾起一路数十里高的白烟，呼啸的狂风和暴雪中，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我选你死。”
那是沈星椋的声音。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两人的不远处，一袭白衣，面如冠玉，一贯淡漠的神态此刻冷若寒冰，只看一看她的眼睛，便会让人禁不住背后生寒。
唐晴难得有点幸灾乐祸地说道：“看起来你惹到了我们中下手最利索的那一个。”
公子羽仍旧不慌不忙，他侧头仔细地观察沈星椋，这眼神并不像看一个人，而像在看一柄剑。
他慢吞吞地说道：“我知道你，你是大理段正淳与西夏李秋霜的女儿，沈浪与朱七七的养女，王怜花的徒弟，也是那位太平郡主，那位九姑娘最好的朋友。”
“我原本的计划中，打算让蒙古和金国结盟围攻西夏，除了想试一试多少人命才能堆死李秋水，还想试一试，你到时候会不会出手。”
“如果你出手，那多少人命才能堆死一个大宗师呢？”
“真令人好奇。”
公子羽说话时很有韵律，像是在吟诗，或者是唱歌，但他说出来的话实在惹人厌烦，沈星椋已经没有耐心继续听下去了。
绝世好剑早已出鞘。
一片片积雪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劲气震开，鹅毛大的雪花化作粉末四散飞扬，唐晴二话不说赶着马车往远处跑，完全不敢停留在沈星椋的攻击范围内。
寒光一闪，日光一亮，雪光一暗。
公子羽飞快后退，他的确在玉罗刹诈死时，借助魔教秘药强行突破了宗师境界。
突破的后遗症显而易见，他满头的白发就是其中之一。
这样借助外力的突破会大大减少他的寿命，还会榨取他的天赋，但公子羽并不在乎。
他不在意生命的长短，同样不在意未来的好坏，他只要足够多的混乱，足够新奇有趣的戏剧。
生或者死对他而言，并不重要。
因此他才放弃了稳扎稳打的修习，换成了拔苗助长的突破，这样做的坏处固然很多，但好处也显而易见。
哪怕作为刚突破的宗师，他也比一般的宗师强。
强上太多。
他甚至能够与王怜花打成平手，在有心的算计下，他甚至能勉强胜过王怜花一筹。
但哪怕如此，他还是弱于沈星椋。
弱上太多。
沈星椋的剑来势奇快，剑气激荡凌厉无比，纵然是迎面刺来，他也完全抵挡不住。
连一剑也抵挡不住。
公子羽一退再退，在退的过程中，他同时使用了天绝地灭大搜魂手、天绝地灭大紫阳手、趋魂迥元夺命手和天冥地渺挪移身。
但一切的招式都被激荡而来的剑气与剑势破开，那一道寒芒在转瞬之间已划破了他的衣衫。
而公子羽只来得及说出最后一句话。
一句可能成为他的遗言的话。
“陆小凤和王怜花在我手上。”
第204章 综武侠204
“王怜花那家伙，八成会在玉天宝那孽子手上吃亏。”
宫茯神的马车还行驶在去昆仑上光明顶的路上，玉罗刹搂着怀中半阖着眼，似睡非睡的姑娘，幽幽说道。
宫茯神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只是说道：
“玉叔叔，我知道让你和王叔叔和睦相处挺难，但也不能你吃了亏，就盼着王叔叔也吃亏啊。”
玉罗刹把玩着她发间的铃铛，淡淡说道：“你之前告诉我，王怜花和陆小凤会去调查幕后之人的情报。”
宫茯神道：“没错，虽然我不太清楚他们两个究竟会去哪里调查，但我猜，应该是去那个银钩赌坊。”
玉罗刹道：“既然你能猜到，王怜花能猜到，那你觉得那个孽子会想不到吗？”
宫茯神这才睁开了眼睛，“你的意思是，那是个陷阱？”
玉罗刹垂下眸子，“如果是我，我绝对会把那里布置成陷阱，因为那是玉天宝失踪前最后一个去的地方，但凡有人怀疑他，一定会去那里调查。”
宫茯神眯着眼睛，“最好在明面上摆几个自作聪明的蠢货，让他们掌握一些错误的，或者说，他们自认为正确的情报。”
“这样的蠢货最容易误导想得多的聪明人。”
玉罗刹接着说道：“而后，在本身被误导的情况下，将人引进陷阱的难度就小多了。”
宫茯神思索着说道：“但王叔叔也算经验丰富了，怎么也不会被小辈算计吧？”
玉罗刹微微一笑，略带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之前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结果呢？
他不仅被算计了，还被算计的很惨。
那小子在他眼皮子底下猥琐发育了十几年，几乎要把他的魔教挖空，还把他本人的情报摸清摸透，还不知怎么联络上了中原内部势力，成为了青龙会的龙首……
而这一切的一切，玉罗刹一无所知。
甚至要不是宫茯神主动分享情报给他，他都不知道这孽子有这么多丰功伟绩。
宫茯神的目光慢慢凝重起来，玉罗刹这话的确没错，既然公子羽能算计的了他，又怎么可能算计不了王怜花？
更别说王叔叔那个糟糕的性格，必定是在知道玉叔叔被算计的时候，就哈哈大笑志得意满，肆意嘲笑老对头后兴致勃勃想要胜过一局。
而后立刻阴沟里翻船。
玉罗刹饶有兴趣地说道：“如果王怜花真的阴沟里翻船，落到那个孽子手上，你打算怎么办？”
宫茯神幽幽叹道：“还能怎么办呢？我只好把公子羽杀掉了。”
玉罗刹笑道：“如果他拿王怜花威胁你呢？”
宫茯神轻轻一笑，温温柔柔说道：“我这个人从不受任何人的威胁，哪怕是死人。”
玉罗刹朗声笑起来，他捧着宫茯神的脸，看那张精致艳丽的面容上带着若有若无的怜悯，和显而易见的高傲。
从她们相见时起，她一直都是如此，将高傲的性情，肆无忌惮的行事作风，捉摸不透的态度，隐藏在美丽的外表下。
只偶尔显露出一点，便让玉罗刹激动的发狂。
他喜欢她的高傲，喜欢她的肆无忌惮，喜欢她的捉摸不透，喜欢她对万事万物的漫不经心，仿佛她就是天地间唯一的神祗，挥手间就可改天换地，叫日月颠倒，乾坤轮转。
玉罗刹的目光无比温柔，声音也无比温柔，他的话语里藏着爱，也藏着恶意。
“你既然对我这样说了，就一定要做到才行，日后不论谁用什么人威胁你，你都要这样做。”
“你既然过去不曾向任何人低过头，以后也不能向任何人低头，否则谁让你低头，我就要杀了那个人。”
宫茯神看着玉罗刹，这人真像一条美人蛇，华美的外表下隐藏着锋利的毒牙，让人见着反而更觉有趣。
蛇就是要有毒牙才有意思，否则不就只能用来当下酒菜了么？
宫茯神忽而一笑，捏了捏玉罗刹的指尖，用同样温温柔柔，又饱含恶意的语气说道：
“玉叔叔，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玉罗刹一怔。
宫茯神悠悠说道：“你养出来的是孽子，王叔叔养的可不是逆女呀，除了我，还有星椋呢，她可是大宗师，还是王叔叔养大的徒弟。”
“你觉得，如果王叔叔被抓了，她难道不会去救人吗？”
玉罗刹的脸陡然黑了一半。
没错，花白凤养的儿子会帮她报仇，王怜花养的徒弟会救他于水火，而他养的儿子呢？
找他报仇，送他进水火。
在‘糟了，他连花白凤都不如之后’，他又喜提‘糟了，他连王怜花都不如了。’
见鬼，当初怎么没掐死那小子呢？
正如宫茯神说的那样，她必定不会受任何人的威胁（大不了直接读档），但沈星椋绝不会不管王怜花。
冰凉的剑锋停在公子羽的脖颈前。
他的脖颈上已显现出一条细细的血线，几滴血珠掉落下来，看起来如同散落的玛瑙珠子。
红的鲜艳，红的可爱。
沈星椋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她持着剑，冷冷说道：
“如果你的下一句话是拿他们威胁我，那我会立刻杀了你。”
冰凉的剑锋此刻正贴着公子羽的肌肤，他一身轻薄的白色单衣已彻底被冷汗浸湿，凉风一吹，便似薄冰一般贴在脊背上。
他虽算不上身经百战，可按照他从小到大的经历，也绝可以说人生阅历丰富。
但他从未有过如此接近死亡的时刻。
死亡近在咫尺。
可在无比接近死亡的时刻，他的脑海中只是一片空白。
他什么也没有想。
因为他什么也不在意。
因为……他在这世上活了近二十年，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无亲无友，无牵无挂。
生无所系，生无所依。
生无所恋，死无所惧。
便是……
如此……如此无趣无聊、如此无悲无喜、如此无心无情的一生。
公子羽的眼神无比平静，仿佛脖颈上的剑锋不存在一般，他淡淡说道：
“我从不拿人威胁别人做选择，这很无聊，我如果让人选择，那一定要他自愿。”
“这两个人，只是礼物罢了，是我要送给那位九姑娘的礼物。”
“你觉得，她会喜欢这份礼物吗？”
第205章 综武侠205
“瞧起来，你这明教教主当的很是不错，大家都很敬服你。”
宫茯神捧着一杯茶，看对面的金见雪正襟危坐，一副端庄雅正的样子，不由轻笑了一声，温温柔柔地说道。
金见雪坐正身子，用折扇掩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笑道：
“郡主娘娘既然要做魔教教主，我自然就要做明教教主了，我和郡主娘娘天生一对，格外相配。”
他如今只要不直视宫茯神的脸，便不会结巴，因此说话的时候，便总盯着对面姑娘宝石发带上的金铃铛瞧，像只被漂亮宝石吸引的缅因猫。
宫茯神低笑了一声，并不接话，只是打量着站在他身后的几人。
青翼蝠王韦一笑，白眉鹰王殷天正、紫衫龙王黛绮丝以及其夫银叶先生，其女小昭。
五散人此刻倒并不在此处，但看得出来，无论是已经出现的三法王，还是未出现的五散人，都十分敬服金见雪。
宫茯神悠悠道：“既然你已经确定自己能收服明教，那我自然不介意帮你和六大派调停，至于汴京城里的事情，你也无需担心。”
“赵佶如今醉生梦死，根本不在意明教与六大派之间的事情，若非成昆在其中弄虚作假，惹是生非，这六大派围攻光明教一事，本也组织不起来。”
“不过，捉贼拿赃，你知道成昆现在的身份吗？”
金见雪心情很好的眯了眯眼睛，笑道：“自然，我带出来的人都很聪明，在我被抓的情况下，六大派原本都应该谨慎行事。”
“但偏偏少林的圆真和尚，一心鼓动六大派速攻明教，早日将我‘救’出来哩。”
宫茯神露出了一个促狭的笑容，似乎觉得很是有趣，“所以，我才说少林真是……人才辈出。”
她俩对视了一眼，笑容中一时都带了些许促狭。
金见雪道：“我若是没猜错的话，这成昆必定会找机会借密道进入光明顶，来暗算教中人士，不过我已猜到他会从哪里进入。”
“到时候还请郡主娘娘做个见证，我毕竟已是明教的代理教主，若只有我一人证明，只怕六大派总会有人不信。”
宫茯神轻轻点头，“好说，只是，我帮了王爷这一个忙，王爷打算怎么还我呢？”
金见雪将扇子放下来，露出那张不知是被摇曳的烛火染红，还是被心中情谊晕红的脸，柔声说道：
“无论郡主想要什么，我于求于予，凡有必应，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宫茯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哪怕，我要皇位？”
这话一说出口，一瞬间满室寂静，站在金见雪身后的三法王不约而同将目光凝于宫茯神身上。
下一秒，一直坐在宫茯神身旁，用手撑着头，半阖眼眸的玉罗刹猛然抬眼，碧绿色的眸中不知何时弥漫出一股淡淡的紫气。
“看什么？”
玉罗刹略带讥诮的声音响起，其中蕴含的浑厚真气让站着的人都不由闷哼了一声，后退了几步。
若非金见雪抬手便用乾坤大挪移卸去大半力道，在场的人恐怕都得吐出几口血来。
“玉叔叔，你不是都晋升大宗师有一段时间了吗？怎么脾气还是这么大？”
宫茯神侧头看他，垂眸敛下眼中的笑意，语气中略带嗔怪，却绝没有半分真要责怪的意思。
玉罗刹心知肚明，也乐得陪她演戏，只是握着她的手，幽幽笑道：
“真该早些教你雾色天罗，如此便能让别人知道，我们这些做魔教教主的，都不喜欢被他人直勾勾看着。”
玉罗刹的目光自三法王身上扫过，但凡与他对视的人皆后背一凉，而后他又看向金见雪。
金见雪脸上仍带着笑，似乎半点都不觉得自己被冒犯，他对玉罗刹的话不做回应，却看着宫茯神说道：
“若是郡主要做皇帝，我愿尽全力相助，只是还想恳请郡主回答我两个问题，满足我一个心愿。”
任谁都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的回应，如今宋氏皇庭倾颓，太平王坐拥三十万大军，江南王掌握南方水运和天下钱庄，这二者算是最有可能成功造反，登上帝位的选手。
过去江南王年年往边关送粮草武器，与太平王交好，难道不是想更进一步，黄袍加身？
站在金见雪身后的三位法王的目光交汇在一起，一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宫茯神道：“王爷请说。”
金见雪又用扇子遮住小半张脸，脸上的红晕褪去，一双眼眸中也难得认真起来。
“若是郡主登上皇位，打算怎么解决燕云十六州的问题？”
这话顿时吸引了满室所有人的注意力，连玉罗刹都挑了挑眉。
宫茯神平静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若继位，先灭西夏，再灭金国，灭完蒙古，就灭大理。”
“一直打到这些小国全都献土送疆，老老实实归入大周国土为止。”
好家伙，你连国号都选好了。
站在金见雪身后的韦一笑嘴角抽了抽，一时心中叹服，只觉得对方郡主比自己教主有志气太多。
金见雪点了点头，主动帮本体圆话：
“太平王有兵，本王有钱，明教与其他江湖门派想必也愿意出一臂之力，只要郡主愿意打，便是打去丝绸之路，我也支持到底！”
“但本王的第二个问题是，待战争结束后，陛下打算怎么处置明教和其它江湖教派？”
这个问题让三法王再度挺直了脊背，齐齐看向宫茯神……手中的茶杯。
该死的玉罗刹，不让看人看杯子总行了吧？
宫茯神对此早有打算，“我曾读过明教的教义，也知道贵派求的是惩恶扬善、度化世人，因此待战争结束后，朕打算以六扇门，神侯府，明教和其他愿意归顺的武林人士为主体，建立一个直属于朕的机构。”
“此机构对上监管朝堂百官，对下督察各地民生民事，朕取名为黑冰台，层层分属，可直接向朕汇报。”
“不论是普通百姓也好，江湖侠客也罢，都需遵纪守法，按规章制度行事，如今各地多有作奸犯科者，便是因为六扇门人手不足，神侯府的名捕也只有四人。”
“但等到黑冰台建立，人手补足后，我便绝不允天下再有灭人满门的凶恶之徒，欺害妇女的采花之贼，作奸犯科的江洋大盗。”
金见雪微微一笑，“陛下的回答我已知晓，日后我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只是此身还有一个心愿未了，不知陛下可否答应我？”
宫茯神扯了扯嘴角，只觉得已经猜到对面的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话了。
果然，金见雪不知何时已放下了扇子，俊脸生晕，眸光流转中都带着浓的化不开的情谊，他柔声道：
“今既有女帝，便该有男后，我仰慕陛下多年，愿以金玉满堂和明教做嫁妆，不知陛下可愿让我做皇后？”
第206章 综武侠206
青翼蝠王·嫁妆一号·韦一笑：……
白眉鹰王·嫁妆二号·殷天正：……
紫衫龙王·嫁妆三四五号·黛绮丝一家：……
这个教主能不要吗？
能退货吗？就问能退货吗？
宫茯神沉默了一下，就这短暂的沉默时间，金见雪便又说道：
“我知道郡主心中所思所想，只是金风细雨楼的苏楼主到底只是江湖人士，若娶进宫中，封为四妃便已是抬举他了，最多封一个贵妃，与小狄并肩便是。”
“其余人中，无情大爷到底身份尴尬，若是封的太高，不免会给前朝余孽留下不好的想法，若日后他们生出去母留子，复辟前朝的念头就不好了。”
“因此最好连他的子嗣一同断去，若是陛下不忍心，可以让本宫来，本宫早早让人配了欢宜香，既能让男子无嗣，又能不伤害身体。”
“除此之外，叶城主乃是前前朝后裔，身份虽不用太过深究，但他到底坐拥白云城，若是陛下喜欢，也封个妃便是。”
“其余什么花家七童，唐门唐晴，沈氏星椋，王氏怜花，陛下若是喜欢，可以尽纳入宫中，本宫都不介意，只要本宫做皇后，后宫众人的俸禄本宫出！”
金见雪洋洋洒洒说了一堆，转头看见脸上笑容都僵硬了的玉罗刹，立刻补充道：
“玉氏虽为域外之人，但其实力已至大宗师，亦可封妃，本宫做主，享贵妃俸禄，若日后诞下子嗣，可享皇贵妃俸禄！”
“陛下，你说如何？”
宫茯神：……
宫茯神一时说不出话来，她用全新的眼光打量自己这位分身，一时有点为自己的下限感到担忧。
那什么……原来我开后宫的感情这么强烈吗？
原来我不仅想开后宫，还希望后宫众人和谐相处，兄弟和睦吗？
宫茯神一时不知道是该用全新的眼神看金见雪，还是用全新的眼神看自己了。
好在房间的其余人没有这个烦恼。
因为他们全都在以全新的眼光看着金见雪。
玉罗刹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他活了这么多年，连王怜花那种贱人都见过，自认什么样的人都不能让他心生震惊了。
但眼下金见雪真的给了他完全不一样的震撼。
他喃喃道：“江南王还真是……还真是心胸宽广。”
金见雪用扇子遮住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带笑的眼睛，说道：
“好说，既然我爱陛下，你们也爱陛下，那大家不就是一家人吗？一家人正该团伙作案……团结合作，好好相处才是。”
玉罗刹一时语塞。
他察觉到自己爱上宫茯神的时候，第一想法便是杀掉其余她爱上的所有人。
魔的概念中没有分享，只有独占。
哪怕玉罗刹是情窦初开，第一次对人动心，他也觉得，爱情是具有排他性的，是具有独占性的。
他之所以忍耐下所有杀心，强迫自己遗忘其余乱七八糟的男人，不过是因为分享她的爱的痛苦，远远小于失去她所带来的痛苦罢了。
两相比较之下，他能忍受前者，却不能忍受后者。
所以他心甘情愿将自己自比为花白凤，也心甘情愿做一个所谓的外室。
只要还能留在她身边，只要不会失去她，只要能看着她的笑容，看着她眼眸中自己的倒影，那快乐就远比痛苦来的多。
这便是玉罗刹一直以来的想法。
他也认为，其余男人和他的想法应该是大差不差的。
直到他见到了金见雪。
听到了他的‘你爱她，我也爱她，那我们是一伙儿……一家的呀’这样奇妙的言论。
玉罗刹一时都有点搞不清楚，是他这个魔教老前辈没跟上潮流吗？
以前大家都走事业线，专心致志搞造反，他就配合的挺好挺到位的啊。
怎么现在到了感情线，他一下就跟不上小年轻的步调了呢？
好在不只他一个人精神恍惚，站在金见雪身后的韦一笑、殷天正、黛绮丝一家比他更恍惚。
前几天和新任（代理）教主谈笑风生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大家都坚信这位教主真是神仙转世英雄降临，来这里就是为了救明教于水火之中。
至于水火是不是也和他有关，这不重要。
但现在……
韦一笑恍恍惚惚地想，他是不是也在关外明教待太久了，一时跟不上中原的潮流了？
在场最镇定的人竟然只剩下宫茯神和金见雪，宫茯神看着金见雪写满期待的眼睛，思索了半晌又半晌，才说道：
“…………”
“大家在说什么，我们能听一听吗？”
宫茯神的声音被一个带笑的声音覆盖了过去，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漂亮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脸上带着温柔和善的笑容，嘴角一扬便显露出一个很可爱的小酒窝，说话时的语气也温温柔柔的，像是春风吹融了寒冰，甚是动人。
他的背后背着一个死活不知的白衣人，手里还拎着一个死活不知的灰袍和尚。
漂亮年轻人微笑着说道：
“我手上拎着的这个人叫做圆真，本名成昆，他之前在六大派的驻扎地搅风搅雨，被我抓住后用了一点小手段，便把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了。”
“现在六大派的人已经知道，他们围攻光明顶都是因为成昆和公子羽的算计，想来他们讨论一二后，便会老老实实打道回府了。”
“至于我背上这个，是贵派的光明左使杨逍，我遇见他的时候，他就只剩下一口气了，我用毒吊着他一条命，现在只有郡主娘娘能救他。”
“最后……”
漂亮年轻人将软成一滩烂泥似的成昆随手扔在地上，从怀里摸出六个令牌，笑吟吟地说道：
“据说明教中有个说法，谁拿到了圣火令，谁就是下一任教主。”
“在下唐门唐晴，年前刚成为新任唐门门主与老字号温家的话事人，若再加上岭南智氏，也能勉强自称一句岭南王。”
“不知道是否够格做明教教主，和新朝皇后？”
第207章 综武侠207
明教·青翼蝠王·韦一笑：……
明教·白眉鹰王·殷天正：……
明教·紫衫龙王·黛绮丝：……
不是，大家能不能讨论一些严肃的问题，比如围攻光明顶的六大派，比如怎么造反，怎么干掉赵佶，怎么征战天下……
或者，你们谈论感情问题的时候，能不能放下明教独立行走？
明教教主是个很严肃的职位，而且这个职位和皇后的关联性并不强，所以别拿教主之位做你感情游戏中的特别y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刻，哪怕是当初为爱叛教的黛绮丝，面容都有些许扭曲。
她对银叶先生韩千叶的爱是真的，但对明教的信仰也绝对不假。
否则也不会一听到明教有难，就立刻放弃平静生活，拖家带口也要来帮忙。
但现在……
视线在江南王·金·明教代理教主·见·皇后候选人一号·雪与岭南王·唐·手持圣火令·皇后候选人二号·晴之间徘徊了片刻，黛绮丝忽而幽幽说道：
“郡主既还未前往昆仑山，便尚未接任魔教教主，既然如此，郡主可有意接任明教教主？”
紫衫龙王黛绮丝向来聪慧过人，她眼波流转间便弄清了眼下的情况。
明教到底是元气大伤，光明左使杨逍命悬一线，光明右使范遥不知所踪，金毛狮王与中原武林之间早有深仇大恨，便是阴差阳错又如何？
一笔笔血债放在这里，谁去管缘由究竟如何，杀人的就是谢逊，这一点总做不了假。
白眉鹰王已有了自己的天鹰教，关键时刻出手相助乃是多年情分，然而危难过去，他到底还是要为自己的天鹰教多多考虑。
而她这个紫衫龙王，不说当年叛教一事，就是与波斯总教那不死不休的干戈，也注定她无法长留光明顶。
若真真算起来，竟只有青翼蝠王韦一笑可以托付一二。
既然如此，不如干脆刮骨疗伤，将她们这些身有不便的人物全都下放出去，换新任使者法王接任。
而若是眼前这位郡主娘娘，未来的新朝皇帝做了教主，想来不论是江南王还是岭南王，都愿意老老实实做使者法王，一齐将明教发扬光大。
就算退一万步来说，既然想要从龙之功，那与其投资皇后，不如投资皇帝，与其说谁当明教教主谁就能当皇后，不如说谁当皇帝谁就是明教教主。
这想法虽然大逆不道，与教旨相悖，但此时此刻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黛绮丝心中念头翻转间，便已决心推宫茯神做新任明教教主，她心中暗道：
‘若我不曾猜错，无论是江南王还是岭南王，皆是青年才俊，也都是少见的情种，既然连皇位都愿意拱手相让，又何论区区一个明教？’
‘既然如此，只有郡主娘娘愿做明教的教主，那我明教日后的发展才算有了保障，莫说是驱逐鞑虏收复中原，便是效仿唐宗汉武，也大有可为。’
‘可若是郡主不愿做明教教主，又该如何是好？魔教能让前任教主躬身引诱，我明教既做不出这样的事情，也找不出这样的人。’
思及此，黛绮丝不免心生叹惋。
明教如今青黄不接，青年子弟中并无出色人选，便是想找人用美色相诱，都找不出合适的人选。
真是……不中用啊。
宫茯神虽不明白黛绮丝的心思，但也乐得终止自己两个分身之间的战争，且明教她日后却有大用，的确有掌握在手中的想法。
于是她干脆一手握住金见雪拿扇子的手，一手捏住他的下巴，叫他抬头直视自己的脸。
金见雪的脸上顿时浮出一层胭脂红，连纤长弯翘的睫毛都震颤起来，他结结巴巴说道：
“你你你你……你要是……要是想做明教教主……我我我……我就把圣火心法给给给你……”
“你你你别别这么看我……我不是……不是那种随便的男人……”
站在一旁的唐晴顿时明白，金见雪见了本体就结巴的毛病根本没好。
这家伙平时集她们四人的欠和贱于一身，现在这样话都说不清的样子顺眼多了。
唐晴露出一个温柔静谧的笑容，他刚才为数不多的杀气和郁气似乎在一瞬间都消散了。
他一边双手捧着六枚圣火令送到宫茯神面前，一边温声道：
“献于郡主娘娘，望陛下早登大宝，拨乱反正，统御宇内，扭转乾坤，愿任陛下驱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他顺从的太快，几乎都不用人给台阶，自己就乖顺的往下跳，简直让人不由心生怜爱起来。
若换王怜花在这里，必定要骂一句狐媚子作态，但好在这里的是金见雪和玉罗刹。
金见雪的头上虽然没挂上【眩晕】或者【魅惑】，但他本人现在的状态和眩晕加魅惑无疑。
至于玉罗刹，他尽可能不去理会所有同担，避免自己生出任何晚锯的心思。
室内的气氛一时又变的和睦起来，殷天正与韦一笑看黛绮丝的目光霎时就不一样了。
果然，以前紫衫龙王就是她们四大法王中最聪明的一个。
现在还是。
但和睦维持的时间只有短短一瞬，玉罗刹忽然站起来，宫茯神、金见雪与唐晴的目光也忽然变了，她们一齐看向门外的某个方向。
便是房间中的其余人，心中不知怎得也心惊肉跳起来，仿佛天地之间不知从何处起了风波，无形的劲风便自北向南，自西向东一处处蔓延。
玉罗刹和宫茯神几乎同时开口说道：
“是关七。”
“是阿椋。”
她二人对视了一眼，又道：
“她二人打起来了。”
“她二人打起来了。”
宫茯神道：“公子羽应该不是那种蠢货才对，若用关七对战阿椋，便是活生生浪费了唯一一个可控的大宗师。”
玉罗刹面色冷凝，碧绿的眼眸似深不见底的寒潭，
“那两个家伙，在往这里来……等等，还有一个……”
“不是张三丰……是邀月！”
第208章 综武侠208
公子羽的确不是这样的蠢货。
但白愁飞是。
自当初苦水巷与王小石一别，白愁飞又在汴京城混迹许久，但他似乎就应了当初金见雪说的那句批言——
心很大，命很差。
想要一飞冲天，但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儿。
在江南的时候与王小石和那小叫花一拍两散，分别后却才知晓王小石师承天衣居士，那小叫花更是东邪黄药师的独女。
在苦水巷时犹豫片刻，没有跟上去，之后才知道当时一直咳嗽的病弱男子竟是金风细雨楼的楼主，撑伞的女子更是大名鼎鼎的太平王郡主。
再之后他想回六分半堂，六分半堂的总堂主雷损却被沈星椋一剑杀了。
他想接触蔡京，蔡京不知怎得被赵佶下大狱了，连傅宗书也变成了一条忠诚的老狗，恨不得散尽门人保平安。
他想接触神通侯方应看和他的有桥集团，可忽然有一天，方应看就失踪了，宫里的米有桥米公公就死了。
这事情发生的莫名其妙，可无论是宫里的官家还是在外游历的方歌吟方巨侠，竟一个都没有管。
白愁飞在汴京城呆了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直到王小石已经成了苏梦枕的结义兄弟，成了金风细雨楼的二楼主，成了太平王府的座上宾，成了东邪黄药师的女婿……
白愁飞还是一事无成。
他不甘心。
他不可能甘心。
但他还是在万般不得已之下，离开了汴京。
他离开汴京城的时候，正是新年时分，家家都是好光景，唯有他如丧家之犬一般，孤独又狼狈地离开了这座城池。
可似乎老天也不愿让他就这么无功而返，老天也觉得他生来就该做一番大事业，万般巧合之下，他遇见了青龙会的龙首公子羽。
公子羽不知为何对他极为看重，先是将他提拔为堂主，而后又将他定为二龙头，这是青龙会中龙首之下最高的位置。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那一刻，白愁飞的眼睛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他从未像感谢公子羽一样感谢任何一个人，也从未像敬重公子羽一样敬重人任何一个人。
他甚至发誓，自己必定要做公子羽最忠诚的下属，最好的兄弟！
这个誓言的时间持续了漫长的一盏茶时间。
一盏茶之后，白愁飞开始思考要如何杀掉公子羽。
他既然已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自然不愿意自己头上还有一个人。
既然老天都觉得他注定要做一番大事业，又怎么会让他一直屈居于人下呢？
若是能杀掉公子羽，他便会成为青龙会的新龙首，也会成为西方魔教的新教主，到时候权势地位唾手可得，财富美人应有尽有。
他甚至可以凭借青龙会以及魔教，去尝试着得到那个至高的位置。
白愁飞的野心和欲望空前膨胀起来。
而这正是公子羽想要的结果。
把时间往前拨动一天，唐晴带着杨逍前往光明顶的时候，沈星椋也拎着公子羽前往青龙会的一处据点。
那是一处十分隐蔽，但离明教的位置并不远的地下宫殿。
公子羽半点儿不避讳地说道：
“这是昔日幽灵宫所在之处，当年白飞飞消失之后，幽灵宫的可怜女子被她送去了天山童姥那里，自此之后，幽灵宫便荒废下去。”
“玉罗刹过去并不怎么管我，因而我时常会让善于易容的手下，易容成我的模样，然后我借助青龙会的渠道来中原处理事务。”
“也正是趁这个机会，我重修了幽灵宫遗址，因为这里的地理条件实在太好了，若是不继续使用，是在浪费。”
公子羽是个很健谈的人，无论谁像他一样，在年幼时分就认识到父亲不是父亲，自此之后一直装痴扮傻隐藏自己，都会变得极端，变得多话。
但不巧，沈星椋是个不爱说话的人。
或者说，她只有在宫茯神面前才有问必答，并且很乐意将自己的感受分享给对方。
在其他人面前，她一向沉默寡言，冷漠淡薄。
所以，无论公子羽说什么，她都没有开口。
直到公子羽提到白愁飞。
这实在是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公子羽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脸上带着种奇异的笑容，仿佛是在看一个有趣的笑话，一场精彩的乐子。
公子羽道：“我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就知道他必定是一个心狠手辣，狼心狗肺，自视甚高又不知好歹的恶人。”
“所以，我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决定把他留在身边，然后给他权势地位，给他信任情谊，助他登上高位。”
“看他猖狂，看他小人得志，看他自以为是，接着将他从最高处推落下去，让他再度跌入谷底，让他彻底一无所有，让他受尽万人唾弃。”
“我很好奇，等到那个时候，他究竟是会一蹶不振，还是和过去一样，换个地方试图东山再起。”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满载浓稠的恶意，这恶意简直毫不遮掩，让沈星椋不自觉离他远了一些。
倒不是害怕，就是纯恶心。
沈星椋淡淡说道：“别把你的恶趣味展露在我面前，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反正你本来也没有多想活，死在我的剑下不是挺好的吗？”
公子羽有些好奇问道：“死在你的剑下，有什么好处？”
沈星椋道：“不痛。”
公子羽道：“你怎么知道不痛？”
沈星椋侧头看了他一眼，平静说道：“被我杀的人，没有一个痛的活过来，所以我知道不痛，当然，你也可以亲身尝试一下。”
公子羽识趣地跳过了这个话题，他难得坦然道：
“我确实对生死并不在意，但我并不想带着好奇去死，我实在想见一见，那位九姑娘到底是什么样子。”
“连玉罗刹那样的人，竟然也会爱上她。”
他说起玉罗刹的时候，眼中的恶意更为浓稠，若说他对白愁飞的恶意是溪流汇聚成湖泊，那他对玉罗刹的恶意便是江河汇聚入大海。
沈星椋扬了扬眉，她虽然对别人的家事完全不感兴趣，但其中涉及到她可爱的本体，那就得问一问了。
“你憎恨玉罗刹？”
公子羽却摇了摇头，他坦诚说道：
“恰恰相反，我并不恨他，我很敬重他，就像他养我，虽然是为了让我去死，但仍在我身上付出了一些精力一样。”
沈星椋道：“但你对他的恶意很深。”
公子羽淡淡说道：“我对这个世界的恶意都很深，从我记事起到现在，对他人表达恶意便是我对他人表达情感的方式。”
沈星椋不再说话，这并非因为公子羽的话有多变态，只是因为她已经懒得再去探究对方的思维。
还因为，不远处的山林中传来了阵阵鸟鸣，不知何处而来的无形劲风惊起了飞鸟走兽。
前方剑光如雨，剑气纵横。
那正是关七的先天破体无形剑气。
沈星椋冷冷盯着公子羽，公子羽立刻说道：“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绝没有让关七动手。”
沈星椋一边向前方疾驰而去，一边问道：“地宫里有哪些人？”
公子羽紧跟着她，快速答道：“关纯，关七，苦头陀，白愁飞，陆小凤，王怜花。”
第209章 综武侠209
前方天空中的云正以一种奇异的形式汇聚在一起，其下并排垂着几道龙卷风，它们自山中的某一个方向开始向外盘卷，树木一根接一根的飞向天空。
沈星椋仍在向前，但公子羽已经开始后退了。
他看着眼前仿佛突然复活的山脉，感觉到不断震颤的大地，忽然生出一种隐隐的不安。
这种不安来自于未知。
大宗师的实力，便是如此强大，如此可怕吗？
动荡仍未平息，眼前的山脉不断发出沉重的喘息，仿佛受伤的巨兽。
沈星椋握紧了绝世好剑，眼中已带上了浓郁的战意。
她一直渴望与关七一战，眼下这机会突如其来，但她从不畏惧突如其来的挑战。
天空昏暗灰沉，风卷云涌。
逆风中，走出来一个人。
一个空洞的年轻人。
这个空洞的年轻人有张孩子似的脸，说他二十出头也可以，说他只有十六七岁都不为过。
他皮肤白皙的不可思议，仿佛终日不见阳光，整个人低垂着头，慢吞吞往山下走，看起来好似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
可他没有绕过狂风。
狂风绕过了他。
狂风本就为他而来。
狂风本就因他而起。
沈星椋停住了脚步，无形的剑气已环绕在她左右，这凌厉的剑气让年轻人陡然抬起头。
他有一双完全空洞的眼睛。
但这双完全空洞的眼睛里，有着极其可怕与凌厉的目光。
沈星椋平视着他，忽而问道：“你就是关七？”
年轻人茫然道：“关七是谁？”
沈星椋又问：“王怜花他们是死是活？”
关七眼中迷茫之色更甚，“王怜花是死是活？王怜花又是谁？”
沈星椋沉默了一刻，最后问道：“你知不知道雷纯是谁？”
关七脸上最初仍是迷惘，但很快，他眼中的茫然之色消减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浅浅的温柔。
他缓缓说道：“她是我和小白的女儿。”
沈星椋问道：“所以，你和温小白的女儿，现在是死是活？”
“是死是活？是死是活？是死是活？”
关七恍恍惚惚重复这个四个字，他的目光忽然盯住沈星椋，陡然尖声道：
“她死了吗？你敢欺负她？你杀了她？！”
“小白也死了吗？她去哪儿了？”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你！我杀了你！”
关七说话的声音极大，似隆隆雷声一般向外传去，已经离开三里远的公子羽都下意识掩上耳朵，来减缓那种耳膜似被尖刀划过带来的刺痛。
而在关七话音落下的一瞬，沈星椋看见了剑光。
她看见了剑光。
她听见了剑风。
她感到了剑气。
从眼，从口，从手，从呼吸，从肌肤发出来的剑光、剑风、剑气。
话音落下来的一瞬，关七脸上近痴近呆的神色已经消失了，那眼眸中似有还无的浅淡温柔也消失不见，此时他面上毫无表情，眼中毫无情绪。
如同云端里的一方神只。
他向沈星椋急袭而来。
沈星椋没有退。
沈星椋从来不退。
绝世好剑已然出鞘，刹那间数百道剑光凝聚而来，径直朝关七袭去，汹汹剑意交织成雨。
于是天空中便也真下起了雨。
剑光凝聚而成的雨。
剑气凝结成的狂风撞上了剑光凝聚成的暴雨。
恍若三千道急流撞上四百道瀑布，恍若五十道雷霆汇聚成一线闪电撕裂天空。
天空中陡然出现一片恐怖的黑暗，阳光被完全吞噬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在这二人上方盘旋，断裂的树木、泥土、石块、深埋地底的宫殿、乃至整座山峰……
一切的一切都正在被吸上天空，脚下的大地发出沉重的喘息，仿佛是被重锤用力敲击的鼓面。
哪怕以公子羽的修为，哪怕他已退出近十里远的距离，他还是因这可怕的地动踉跄了一下，站立不稳。
他喃喃道：“这便是……这便是……大宗师？玉罗刹……也有这样的实力？”
“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王怜花的声音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公子羽猛然回头看去，只见王怜花等人正从不远处的地底密道中往外走。
打头的是王怜花，其后是陆小凤、关纯和苦头陀。
见到关纯还活着的那一刻，便是公子羽这样不把生死放在心上的人，也着实松了一口气。
但他这一口气松的太早了。
因为王怜花不仅是个非常记仇的人，还是个有仇当场就报的人，他露出一个阴沉沉的笑容，幽幽说道：
“公子贵人多忘事，总不至于前几天刚和那星宿老怪一起算计了我，现在就忘干净了吧？”
公子羽反倒不慌不忙，他向来缺少慌乱这种情绪，因此无论面对怎样的危急时刻，他都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一线生机。
他有如今的成功绝不是因为幸运，而是因为他算计的比任何人都多，对敌人的分析与了解甚至比对方都更深刻。
公子羽平静说道：“王公子，你是打算在沈大侠和关七爷决战生死的时候，来找我问罪吗？”
王怜花的面色瞬间阴郁下来。
他此生薄亲缘，寡情缘，在世间最在意的两人便是视作亲女的徒弟沈星椋，以及一见钟情的情缘宫茯神。
过去沈星椋虽一直都说自己是天下第一，他也坚定认为沈星椋是天下第一，但他们一行人被狂风逼的从地道里狼狈逃窜，他王怜花更是与关七对视一眼，就险些心生死志……
关七的可怕可见一斑。
如今沈星椋与关七之间很有可能只能活一个，他此刻还真没什么心情去找公子羽的麻烦。
但是……
王怜花冷冷笑了一声，“我可以先打断你的手脚，毕竟你这小子心机深沉，谁知道还会不会有什么算计。”
公子羽一点也不避讳地说道：“我的确心有算计，所以我们最好赶紧逃跑。”
他先是低笑了一声，而后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直接哈哈大笑道：
“因为邀月就要来了。”
第210章 综武侠210
邀月的确正在去明教的路上，这条路上必定会经过幽灵宫，而她已经感受到了远处的动荡，更看到了远处在狂风暴雨中颤抖飘摇的山川。
这就是大宗师。
一怒之下，天地皆动。
可叫山河倒悬，可叫乾坤扭转。
邀月的心仍旧无比平静，她似离弦之箭一般急冲而去，情爱与仇恨在过去将她打磨的无比尖锐，但此刻她心如止水。
此刻她心中只有道。
此刻她心中只有破碎虚空。
冲天的气劲儿自远处袭来，公子羽面上的青铜面具已被震掉下去，露出一张年轻而英俊的脸。
玉罗刹的眼光自然不会差，公子羽的眉眼中带着种轻佻且锋利的美，他的容颜明艳如刀锋一般，既浓烈又艳丽，既凄艳又出尘。
可最吸引人的还是他的眼睛，那双灰白色的瞳孔中什么感情都没有，他笑的时候眼睛不会笑，他生气的时候眼睛也不会生气。
在他身上，‘眼睛是心灵的窗口’这句话得到了真切的显现。
他的眼睛中空无所有。
他的心灵中空无所有。
如果换成玩家在这里，那这种凄美又厌世，融合了宫九、无情、玉罗刹三者的美说不定真能刷上一波好感度。
毕竟你别说他有多坏，游戏里再坏再无情的npc也注定会爱上玩家。
但眼下站着的四个人里，三个是直男，一个是女酮。
指望靠美色诱惑这四人，只能说大可不必。
好在公子羽本身也没有这个想法，他只是微笑着说道：
“我既然让杨逍在邀月和明教中做选择，又让邀月在太上忘情和枯死洞中做选择，自然也早早做好了其它安排。”
“若是杨逍选择了明教，那么我会引导李秋水发现蒙古和金国的联合，从而更早开启战争，把明教也卷进去。”
“如果杨逍选择邀月，那么我会告诉魏无牙，邀月心中其实早被杨逍打动，哪怕她选杨逍，也不会选魏无牙，从而让魏无牙针对杨逍。”
“如果邀月枯死洞中，我会告诉怜星她姐姐的现状，看看她究竟是对姐姐的爱更多，还是对姐姐的恨更多。”
“如果邀月成功突破，我会让人将玉罗刹的全部算计和盘托出，邀月如此高傲，她或许不会为杨逍的情所动容，但更不会允许有人将她视作算计杨逍的道具？”
“这样，她一定会与玉罗刹打上一架，到时候关七、邀月、玉罗刹战至一团，我可真好奇，这几人中间到底谁会赢？”
“当然，在我抓到王怜花王公子之后，我就增加了一项计划，用你来吸引沈星椋沈大侠。”
“这样我就能看到四个大宗师的混战啦，只是想一想就觉得精彩，能看到这样精彩一场大戏，哪怕死了都很值得。”
公子羽笑容欢悦，他像所有恶毒反派一样将一切计划和盘托出。
反正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由不得他来掌控了，不如就将自己也当作戏中人，看看随波逐流下，自己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王怜花定定地看着公子羽，露出一种嫌恶的表情，他冷冷说道：
“以前沈浪说我有病，他真该来瞧一瞧你，你真不愧是玉罗刹养出来的东西。”
“他是贱人，你也是。”
公子羽对此不置可否，他这个人固然天生情感淡薄，但也仅仅只是淡薄，若是换一个正常的成长环境，说不定他也能长成一个正常的反派。
起码会比现在正常一些。
但没办法，谁让他是在魔教那样的环境中长大的，谁让他太聪明，太敏锐，早早察觉到了真相，却只能为了存活日复一日的压抑自己。
他的变态玉罗刹要负一半责任，但此刻显然不是讨论责任的时候。
因为王怜花马上就要动手了。
公子羽不紧不慢地说道：“我给你还有陆小凤都下了毒。”
王怜花冷笑一声，刚要说话，就听他继续说道：
“我一开始就知道苦头陀是明教的光明右使范遥，我收下他只是因为想知道，纵使他毁容装哑，装疯卖傻卧底到我这里，最后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会选择做什么。”
“所以他偷去的解药是假的。”
王怜花冷笑道：“我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是假的，不仅是假的，还是一种新的毒药。”
“下毒这种手段我八百年前都不玩儿了，星宿老怪的那点儿毒，我自己就能解。”
公子羽淡淡说道：“所以我还给你们下了其它毒。”
王怜花道：“哪怕是唐门唐晴的毒，我家的好孩子也能解开。”
公子羽道：“效果是不举。”
一直和苦头陀相互搀扶着吃瓜的陆小凤都无言以对，他一向是个脾气很好的人，但此刻他都忍不住说道：
“不是……你有病吧？！”
公子羽淡然说道：“原本我是在听说玉罗刹动心后，打算下给他的，不过抓到你们两个之后，就顺手也给你们两个喂了一份。”
“我虽然没用过，但听说效果很好，在大宗师身上都能生效。”
“我觉得你们两个应该不太好意思因为这种事情去找九姑娘，而这解药只有我有，现在我们能先同行一路了吗？”
“起码等我看到玉罗刹参与战场之后，再杀我也不迟，反正我也只是想看最后一场好戏罢了。”
王怜花的脸色从未像现在这样阴沉过，哪怕是过去的沈浪，都没有让他吃这么大的亏。
公子羽的确是个奇人，他的出现挤掉了玉罗刹的仇恨榜第一名王怜花，又挤掉了王怜花的仇恨榜第一名沈浪。
王怜花冷冷说道：“跑什么，现在星椋和关七的对决，难道不是你引导的吗？”
公子羽诚实地摇摇头，“我这个人虽然喜欢算计别人，也喜欢混乱和战争，但我并不喜欢杀人，更讨厌说谎。”
“今天的情况与我毫不相干，关七是个很好用的工具，我绝不会把他浪费在这里。”
说着，他把目光投向关纯，问道：“所以，关小姐，你能告诉我，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父亲如此生气，直接发狂吗？”
关纯对此并不隐瞒，她一向是个很平静也很温和的人，起码她向所有人展示的都是这一面。
但此刻她的脸上也带着愠恼，她冷冷说道：“白愁飞想要冒犯我。”
第211章 综武侠211
白愁飞第一次见雷纯的时候，她还不叫雷纯，而是叫田纯。
田纯是个非常美丽的女子，她娇态盈盈，弱不禁风，一双眼眸却乌灵如梦，眉宇间自带一股掩映的悒色。
正是这份忧悒，让白愁飞忽而就把这个女子放进了心里。
而田纯的不告而别将这份惦记再度加深了一些。
有时候，半途中断的缘分反而会让人记忆更深，因为没有得到的东西总是更让人想要，没有得到的人也总是更让人惦念。
而来到汴京城后，白愁飞在卖画的路上偶尔碰上过田纯一两次。
那时候她已经成了雷纯，成了六分半堂的大小姐。
就像王小石成了金风细雨楼楼主苏梦枕的兄弟，黄蓉成了东邪黄药师的女儿，太平王郡主的结拜姐妹，段誉成了大理世子一样。
至于温柔，温柔的身份念完就得花上半天功夫，她从一开始就把自个儿来历不凡这几个大字写在脸上。
只是那时候白愁飞不稀罕，甚至瞧不起对温柔隐隐讨好的段誉。
可等到了汴京城，白愁飞才知道，原来她们一行人中，最高傲的是他，身份最不起眼的人也是他。
那个曾让他怦然心动的田纯，在汴京城里甚至不会和他说一句话。
因为雷纯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雷纯在汴京城里有太多的事情要去做，有太多想知道的秘密要去调查。
而且，她还要抓紧时间习武。
宫茯神在江南时治好了她的经脉，如今她虽经脉细弱，但好歹能练一些无需深厚内力的武功。
因此雷纯永远都来去匆匆。
她的心思花在权与力上，花在自己的身世和过往上，花在那个记忆中梦一样柔，星一样亮的女子身上。
她又怎么会注意到路旁一个普通落魄的卖画摊子呢？
在汴京城危机四伏的日子里，她曾三次从白愁飞卖画的那条街路过，白愁飞见到了她三次。
但她一次都没有注意到白愁飞。
就像温柔和黄蓉也曾手牵着手在汴京城闲游，在各个小摊子前打转，但她们也一次都没有注意到白愁飞一样。
他在汴京城就是这样的不起眼。
因为汴京城里想要一飞冲天的年轻人太多了，天下的豪杰都想来这里闯一闯，搏一搏。
白愁飞俊美，但他美不过玉郎江枫；白愁飞实力强，但他强不过关七；白愁飞聪明，但他聪明不过狄飞惊；白愁飞讲侠义，但论侠他比不上沈浪，论义他比不过燕南天……
就连钻营，他都钻营不过顾惜朝，起码后者能考上探花，还能弯的下腰当街卖艺。
而白愁飞都做不到。
所以他籍籍无名。
但那只是曾经。
现在的他不一样。
现在他是青龙会的二龙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未来还会成为青龙会的龙首，魔教的教主，甚至大宋的皇帝。
而雷纯呢？
雷损死了，六分半堂没有了，她连雷都不敢姓，只敢随母亲姓关。
关昭弟的关。
白愁飞在幽灵地宫见到关纯的第一面，便觉得眼前的女子美的让人神魂颠倒。
她乌黑的长发是美的，她眉眼中的忧郁是美的，她遇雪尤清，控霜更艳的容貌是美的……
但最美的是她的落魄。
但最美的是他的成功。
再见面的那一刻，白愁飞就决心要得到关纯，他将这视作对自己的奖赏，而关纯就是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奖品。
公子羽和丁春秋联手困住王怜花与陆小凤后，将二人囚禁在幽灵地宫，由白愁飞和苦头陀范遥共同看管。
他自认自己的计划完美无缺。
尽管白愁飞与丁春秋实力差不多，但白愁飞很大可能（绝对）会突然对他下手，然后像个蠢货一样洋洋自得地告诉他，自己早有反心。
看人在困境中做出不同的选择很有趣，可看蠢货犯蠢则无聊透顶。
所以公子羽只是找白愁飞做看守。
刚好白愁飞身有反骨，而范遥是明教的卧底，一个反贼一个卧底看守两个既聪明，江湖经验还丰富的囚犯……
这四个人之间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呢？
想一想就觉得有趣。
为了让乐子成为乐子，而不让自己成为乐子，公子羽还特意请来了关纯和她时疯时清醒的爹关七。
毕竟不论这四个人闹出什么名堂，关七一个大宗师只手就能镇压他们。
而且幽灵地宫的地理位置极佳，离明教也不远，等邀月去找玉罗刹麻烦的时候，刚好能把关七也放出来，看三个大宗师混战……
公子羽自认自己想的面面俱到，他唯独没想到的是——
白愁飞会色心大发，想要趁机强迫关纯。
不是……
这合理吗？
连玉罗刹那样的变态都保留着童贞，一直到遇见心爱的女子才交出自己的第一次。
像他这样的变态算计来算计去，都从没有想过算计别人女孩子的清白啊。
这个世界上难道不是正派反派都该保持绝对的男德，没遇到决定相守一生的人之前，连手都不和其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孩子牵吗？
从西方魔教到中原青龙会，反派可以杀人，但不可以踢狗，可以变态，但不能纯坏……
这不是反派守则吗？
天底下怎么会有白愁飞这种想要强迫女性的变态？
说他变态都感觉拉低了变态的格调和档次，手下干出这种事情，连他这个龙首的风评都要跟着被拉低了。
公子羽的cpu简直要烧干了。
他再算无遗策，都没算到会有人在这个时候色心大发，不仅毒还坏，不仅坏还蠢……
白愁飞就是稍微思考一下，都该能想到，在幽灵地宫这样一个关键地点，在明教决战六大派的关键时刻，他公子羽为什么会把关纯这么一个纯脑力选手派过来吧？
当然是因为有纯武力派选手跟着她啊！
但白愁飞就是不想。
他就是要在关七还正常的时候，在人家亲爹的面前想要强迫人家女儿……
公子羽还在怀疑人生的时候，关纯已经平静下来，她说道：
“那个时候，他还以为我一点功夫都不会，却没有想到我跟着方巨侠学习了《破气神功》。”
“我趁他不备给了他一掌，而后立即去寻我爹，我爹见他面目狰狞在后头追我，心中大怒，剑气便完全不受控制，如狂风般将他搅成了血雾。”
“但不知是否是因此刺激到了我爹，所以他的情况极其不稳定，恰巧那时候王公子与陆大侠解了毒，范先生想带他们逃走，我就引他们一同从密道中逃走了。”
公子羽在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清楚后，总算理清了乱七八糟的复杂思绪。
他打量了一下关纯，对方衣衫齐整，显然没有在白愁飞手上遭罪，这让公子羽再度松了一口气。
天可怜见，他真不想背上识人不清，手下强迫女子的罪名。
但很快，公子羽又反应过来，他的目光在关纯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而后有点好奇地问道：
“范遥于我谈不上背叛，因为他一开始就是卧底，可你是为什么背叛我？”
他已然看出来，范遥给王怜花和陆小凤的的确不是解药，可既然王怜花和陆小凤解了毒，必然有人给了他们真正的解药。
或者说，起码提供了足量的药材，要王怜花可以凭借自己的本事制出解药。
这个人显然是关纯。
因为只有关纯有机会，也有能力。
但公子羽不明白原因。
他作为一个坚定的乐子人，一直坚信关纯是个事业脑，对方当初一去汴京城就和苏梦枕解除了婚约，就能很好看出这一点。
公子羽是个不相信一见钟情的人，他也不信关纯会对王怜花和陆小凤一见钟情。
所以……
关纯究竟是为什么背叛他，又为什么要救王怜花和陆小凤？
这一点让他十分好奇。
关纯坦然道：“既然范先生于你说不上背叛，那我于你自然也说不上背叛。”
“因为我也是卧底。”
第212章 综武侠212
公子羽和关纯还在玩谍中谍中谍的时候，陆小凤实在忍不住叫了一声，
“几位，咱们现在走是不走？邀月宫主已经来了，再不走咱们看样子就走不了了？”
仿佛是急缓二相性，你急他就缓，你缓他就急一般，陆小凤急的像一只被放在热锅上的小鸡，但王怜花已经淡定下来。
他指了指远处，慢慢悠悠说道：“我们也不用走了，那三个人要走了。”
众人随着手指的方向看去，远处那一团风雨的确在向更远的方向移动，邀月加入之后，她们三个移动的速度竟然更快了一些。
王怜花凝视着远方，在场众人中，他的武功最高，见识也最广，因此三大宗师的战斗，他看的也最清楚。
他说道：“我对关七的无形剑气虽不了解，但显然他无法突破星椋的防守，实际上，至今为止，星椋都游刃有余，她一直都在防守，没有主动出击。”
陆小凤不可思议，“在这样的攻势下，她为什么不出击？”
王怜花淡淡说道：“她在等。”
陆小凤问道：“等什么？”
王怜花道：“等关七恢复正常。”
陆小凤几乎要跳起来，“恢复正常？不正常的关七已经这么强了，如果他恢复正常，那还有谁是他的对手？”
王怜花瞥了他一眼，说道：“你难道不该想，既然不正常的关七星椋打起来都提不起兴趣，那正常的关七能否让她全力以赴吗？”
陆小凤如实道：“我不敢想，我只是想，如果沈大侠受伤了，九姑娘一定会非常伤心，而我也绝对开心不起来。”
因为沈星椋之所以会来这里，绝对是为了救他们两个。
王怜花此时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他说道：
“你大概不用操这个心了，现在我们不如早点追上去，她们三个正在往明教的方向去。”
陆小凤问道：“她们去明教做什么？”
王怜花道：“你应该问，星椋去明教做什么。”
陆小凤从善如流，“沈大侠……星椋大侠去明教做什么？”
虽说这样喊听起来奇奇怪怪，但一看王怜花王老前辈的眼神，就知道他对‘沈大侠’这三个字疑似过敏。
还是换个称呼吧，免得被打。
陆小凤一向能屈能伸。
果然，换了称呼之后，王怜花的脸色好了那么一丁点儿，他说道：
“我如果没猜错，应该有两个原因。”
“一来，关七此刻精神状态不正常，邀月刚刚晋升还不稳定，而星椋不同，连我都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时候晋升大宗师的，更看不出来她的境界有多强。”
“她或许是觉得……关七和邀月两个人……不够打……”
说这话的时候，哪怕是王怜花都犹豫了一下。
以他对沈星椋的了解，对方大概真是这么想的。
但这话说出来未免太……太欠揍了一些。
果然，连陆小凤都瞠目结舌，“可是……她们三个都是大宗师……”
王怜花淡淡说道：“大宗师和大宗师之间也有差别，有的人心念一动，十几岁就成了大宗师，之所以一直保持大宗师的境界，是因为不想破碎虚空。”
“而有的人想成为大宗师，得辛辛苦苦二十多年，诈死闭关，抱着不成功不出来的想法，却不知道自己成功后出来还是垫底。”
当然，后面那个有的人没有暗示玉某刹的意思。
是明示。
见陆小凤还是不可置信，王怜花干脆一边挥手给公子羽下毒，一边说道：
“你以为她们为什么会一起往明教去？因为是星椋要去，而她的势逼迫关七和邀月不得不跟着一起去。”
“你往前走近一些就知道了。”
说罢他转头看向公子羽，脸上的表情又变的有些阴郁，“我给你下的是唐晴的毒，效果我不清楚，解法我不知道。”
“虽然你说了你不会跑也不会说谎，但好在你说的话我一句都不相信，现在中毒后的你倒是顺眼多了。”
公子羽对此毫不在意，他甚至比王怜花和陆小凤都更积极，主动说道：
“我们要不要速度快点儿？我不希望我们去明教的时候她们已经打完了，那样我死都会觉得自己白死了。”
王怜花冷笑了一声，“你这么一说，我就不想快起来了，我可是很希望看你机关算尽，再竹篮打水，最后死不瞑目。”
公子羽道：“我来这里的路上，碰见了唐门的唐晴，他正要去明教见九姑娘，你难道不担心她吗？”
王怜花心中自然是担忧的，但他绝不会在面上表现出来，因此只是一边往前赶，一边平静说道：
“有星椋在，我自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若我没猜错的话，星椋之所以去明教的第二个原因，就是为了我家的好孩子。”
陆小凤连忙跟上去，问道：“这和九姑娘又有什么关系？”
他不过跟着往前走了几百米，就明白王怜花之前说的话是什么含义了。
前方的空气中，还有未散的剑意。
有形无形、有影无迹，无拘无束，无对无敌的，沈星椋的剑意。
关七和邀月并不是想要去明教。
而是被这样的剑意逼迫着，挟持着，不得不去明教。
陆小凤一时连呼吸都迟缓下来，哪怕沈星椋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天际，哪怕她们之间的距离已经有数十里，这剑意竟还在空气中，竟还能给人带来这么强的压迫感。
他简直不敢想象，在正中心的关七和邀月面对着的，是怎么样的威势。
陆小凤此刻终于明白，为什么王怜花不再担心沈星椋。
拥有这样的剑的人，怎么可能会输？
她绝不可能输！
她只怕自己赢得太容易，赢得太无聊。
正当陆小凤思索时，王怜花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大宗师的对战关乎于天，关乎于道，宗师看了有莫大的好处，日后晋升的路也会更顺利一些。”
“我家的好姑娘已经是宗师了，星椋自然希望她的晋升路更顺利……”
陆小凤所有的思绪全部清空了，他的大脑里只剩下一句话还在回响：
‘九姑娘已经是宗师了。’
‘九姑娘已经是宗师了。’
‘九姑娘已经是宗师了。’
不是……
大家一起查案，一起吃喝玩乐，一起逛青楼，一起斗嘴，一起看花满楼，一起遇见漂亮的男人和女人出手相助出手相阻……
怎么九姑娘就这么成宗师了？
而他还在原地踏步？
这不仅不符合科学，还不符合武学啊！
第213章 综武侠213
如果宫茯神能听到陆小凤的疑惑，那她一定会给出一个诚实的回答——
情定江湖虽然是个恋爱游戏，但在游戏里击杀红名是有经验、金钱和声望值奖励。
她本人先后在苦水巷、蝙蝠岛、关外击杀了一批红名不说，还一刀捅了刚晋升大宗师的玉叔叔。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那一刻，那经验条是咔咔往上涨，要不是玉罗刹颜值过人，宫茯神高低再捅一刀。
不过现在她倒是没这个想法，因为显而易见，玉叔叔的报应来了。
“不出意外的话，邀月宫主应该是冲你来的吧？”
宫茯神娴熟的将金针一根根从杨·刺猬·逍身上取下来，头也不回地对玉罗刹说道。
玉罗刹几乎都要叹气了，他虽然一开始有算计邀月的打算，但他那不是没成功吗？
他在一切计划开始之前，就已经从事业脑变成恋爱脑了啊！
为什么从前的孽债还要他来背，甚至那个孽子的锅都往他身上甩！
所谓黑化强三分，洗白弱一半，恋爱脑还得再削一半，大概就是他这么个情况吧。
但眼下这个情况，他讨厌的小姑娘还等着当明教教主呢，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三个大宗师打上明教吧。
玉罗刹忍不住用指尖勾了勾宫茯神发间的金铃铛，凑到她耳边问：
“要是我死在她们中的谁手上，你会给我报仇吗？”
你也会像为苏梦枕报仇那样，为我报仇吗？
宫茯神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她思考了两秒，还是决定哄哄漂亮的玉叔叔。
“会吧，我现在还挺喜欢你的，你要是死了，我说不定还会为你流泪呢。”
前面的是真心话，后面的话听一听也就罢了。
玉罗刹心里自然明白，但理智上明白是一回事，感情上高兴是另一回事，他俯身在宫茯神发上吻了一下，朗声笑道：
“我怎么舍得叫你流泪？”
“好姑娘，就为这个，我也绝不会死在她们谁的手上。”
“我可是你的人，要杀我，也得你来动手！”
他话音还未落下，身形便化作一片烟雾，向空中直飞而去。
苍穹之上一阵雷声滚滚，玉罗刹到来之时，正逢关七拇指食指二指一弹，指风便如剑光一般向他袭来，同时袭来的还有邀月的掌风。
邀月虽心如止水，但她的掌风掌劲却如沛莫能御，吞噬一切的洪流，径直向玉罗刹横扫、直劈、封杀过来。
这并非是因为关七和邀月都想杀玉罗刹。
而是因为玉罗刹的出现，便是破局之法，破势之处。
她二人想借玉罗刹这个突然出现的第四人，来破沈星椋的势。
但她们破不了。
因为关七终于恢复了清醒。
因为沈星椋终于认真起来。
她没有笑，她的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
越是认真的时候，她就越是面无表情。
越是认真的时候，她整个人就越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她不是剑，剑却是她。
剑不是她，她却是剑！
沈星椋终于不再被动防守，她之前一直在引导关七，见招拆招，见剑对剑，见气破气，如此一气呵成般对拆了四千余剑。
而邀月只能在无边的剑光中，不断用移花接玉做抵挡。
现在玉罗刹也来了，抵挡的人又多了一个。
但此刻沈星椋已不再抵挡，绝世好剑猛然向前一斩。
这一剑发得极快，极速，已达到了剑法、速度的极端，哪怕是邀月和玉罗刹两个大宗师，都看不清这一剑。
真正直视这一剑的人，只有关七。
这径直刺来的一剑里，没有任何变化，连招式都平平无奇。
但这一剑才是所有剑法的精华和极致，才是所有招式的返璞归真。
过去的千剑百剑，未来的万招亿式，都敌不过这一剑尽得风流，尽蕴精华。
这是沈星椋最强的一剑。
这是连关七也挡不住、破不了、躲不开的一剑。
关七躲不开。
关七也不想躲。
他狂了半生、疯了半生、痴了半生，从未躲过。
因此他不躲！
他不退反进，向前迈了一大步，而后发出一声震雷霹雳般的怒吼，他手中无剑，只将食指中指合拢指天。
“轰隆”的一声巨响，长空中划过一道闪电。
沈星椋的剑劈开了闪电。
随着闪电而来的是气流，一股极强大的气流。
沈星椋的剑破开了气流。
气流之后的是一股力量，一股极巨大的力量。
这力量由关七而引，却并不来自于关七。
这力量来自于天，来自于天空苍穹中所酝酿出的一股异力。
而沈星椋的剑正破力而来。
时间似乎已经过去了千年万载，又似乎之过去了三千万分之一秒，关七直视着刺目的剑光，如同在烈日下直视太阳。
他的眼瞳中发出异光，神情也完全变了，他忽而便站在原地，抬头看天，一动不动，任由剑光向他汹涌袭来。
沈星椋的表情也变了，她能看出关七再度突破，但她并不明白，为何关七此刻一动不动，似要束手就擒，坦然赴死一般。
但很快，她的目光也转移到了天上。
一片漆黑，雷声隆隆的天空中，忽然响起呜呜汪汪之声，高处似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飞行，正在降落……
那椭圆形的奇异事物正停在关七的头顶，一道乳白色的光晕笼罩着关七。
沈星椋的剑穿透了光晕，也穿透了关七，如同穿透空气一般，径直向远方袭去。
万丈剑光，自天至地。
如大日放光辉，天地一瞬皆暗。
远方千余米山川被撕裂，远方千百丈河流被截断。
自南朝北，自西向东，这恐怖至璀璨的剑光自昆仑山至秦岭，自秦岭至金国，自金国至古罗斯留里克（俄罗斯）……
沿途的一切都被撕碎，都被毁灭，大地上出现一道深刻的伤痕，如同神话中被撕裂的苍穹。
这是神话。
这是天灾。
这是……
沈星椋的最强一剑！
凡是目视这一剑的人，心中都不由生出一种恐怖，一种死志，一种深深的畏惧。
仙佛不过如此。
不过如此。
邀月和玉罗刹已经不再有任何动作，而关七的表情仍旧无比平静，在乳白色的光晕下，他并未受伤，只是看着这毁天灭地的一剑，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天下有剑，天下有敌；天下无剑，天下无敌；天下有情，天下有痴，天下无情，天下无痴。”
“无剑无敌，无情无痴，不如放下，不如归去……”
“二十载剑与刀，二十载情与痴，二十载疯与魔，不如放下，不如归去……”
关七忽然从空中直直下坠，朝某个方向狂奔而去，沈星椋收剑入鞘，同样朝另一个方向离去。
关纯的内功不足以支撑她长时间使用轻功，因此她的速度要比其余人慢上一些，但她也看到了那毁天灭地的一剑，也看到了直奔她而来的关七。
关七的眼睛从未如此明亮过，他的神智从未如此清醒过，在决定离去的最后一刻，他来到关纯面前，猛然抓住她的手。
一股精纯的力量自他掌心涌入关纯体内，这便是他的先天破体无形剑气。
他将自己一生的所悟所得，所学所感，所修所练，全都留给了这个命途多舛的女儿。
关纯察觉到自己的实力正在不断攀升，后天，先天，半步宗师，宗师！
一直到突破宗师之境，关七才猛然收手，他深深看了关纯一眼，而后方以一种万念俱成空，千载云霄亦羽毛的心志，飞身到了半空，前往那依旧停留在半空中的‘事物’。
关纯怔怔看着他的背影，经脉中流淌着近乎汹涌澎湃的力量，被强行传功提升的宗师固然会比其余宗师弱上一筹，但若是她原本的情况，连达到先天都难上加难。
但如今，她已是宗师了。
这是她的亲生父亲，这是她一直半疯半痴，如神如魔的亲生父亲，为她留下的最后的礼物。
在即将离去的最后一刻，他记挂的，并非是惦念了一生的温小白，而是这个被仇人养大的，聪慧却柔弱的女儿。
自此以后，哪怕他离去，关纯也不会再受人欺凌，再遭人羞辱。
关纯的眼眶忽而泛红，在雷损死的时候，她不曾如此；在知道自己身世的时候，她也不曾如此；在温小白与方歌吟夫妇一同离去时，她同样不曾如此。
但此刻，关纯忽而落下泪来，悲声道：
“爹——”
关七的身形停住了一刹，便继续向那乳白色的光晕飞去。
他没有回头。
关纯没有再喊。
天空中，关七的身形随着乳白色的光晕慢慢上升，而后光晕消失，那奇异的事物便向天际飞去。
天空中的一切都不见了。
关七、光晕、雷霆，还有那飞行的异物、一起消失在苍穹中。
仿佛一切都没有出现过。
天空中空无一物，只有残留在大地上的伤痕铭记着一切。
告诉众人，这并非一场大梦。
告诉众人，新的天下第一已经诞生。
斩天一剑，沈星椋。
天下第一，举世无敌。
第214章 综武侠214
其余人在惊慌失措，畏惧茫然的时候，宫茯神在疯狂戳游戏小助手。
宫茯神：【不是，这什么情况，武侠世界出现ufo，这应该吗？这正确吗？】
宫茯神：【这既不符合科学，也不符合武学好吗？】
游戏小助手00号：【但符合只有玩家能开挂，npc开挂必被封的游戏学呀，ufo属于游戏彩蛋哦亲亲，在武侠世界看见您一定很惊喜吧。】
游戏小助手00号：【看见ufo的幸运玩家接下来一周都会有超高的好运气哦，如果想要造反、篡位、改朝换代、攻城略地，可以趁这个机会哦。】
游戏小助手00号：【不打扰玩家啦，祝您游戏愉快，么么哒（超可爱猫猫头再见.jpg）。】
宫茯神：……
宫茯神无言以对，她长叹一口气，看着远方直奔她而来的沈星椋，张开手臂，任对方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尽管都是女性，但她的身高只有一米六五，而沈星椋的身高有一米七九，对方抱她的时候，得微微弯下腰，才能将额头贴在她的额头上。
这动作很轻，很温柔，也很亲昵。
任谁也看不出来，刚才挥出那毁天灭地的一剑的人，真正想要的只是一个拥抱。
如同无论航行多远的船，最思念的永远是最初的港湾。
时间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中无声流逝，唐晴没有说话，金见雪也没有说话，在场的几位法王更是默不作声。
宫茯神伸手，轻轻摸了摸沈星椋的长发。
沈星椋说道：“我已经是天下第一了。”
宫茯神道：“我知道。”
沈星椋又道：“而你是天下第一唯一的朋友。”
宫茯神道：“我知道。”
沈星椋问道：“你是不是想要做魔教教主？”
宫茯神嫣然一笑，“我不仅想做魔教教主，还想做明教教主，还想做皇帝。”
沈星椋定定看着她，然后斩钉截铁说道：“好，我帮你。”
她说话的时候，脸上也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沈星椋平日里很少笑，即使笑也只是浅浅勾起唇角，如同转瞬即逝的微风，看不见也摸不着。
但现在她笑的温柔如春风，连眼角眉梢都带着春水般的柔情，她说道：
“你要当教主，我就帮你当教主，你要当皇帝，我就帮你当皇帝，你要江山，我就把整个天下都抢来送给你。”
“大宋是你的，大理是你的，西夏也是你的，金国已经灭了，但即使毁灭了，只要你想要，那块土地也该属于你。”
“只要你高兴，我什么都能为你做到。”
宫茯神睁大了眼睛，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沈星椋，忍不住问道：
“那我能为你做什么呢？等我当上了皇帝，我封你做皇后？或者封你做国师？做亲王？”
沈星椋用额头又贴了贴她的额头，说道：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我为你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想，不需要有什么回报。”
“我看见你高兴，我就很高兴，我看见你幸福，我就很幸福，我对你的爱不需要任何回报或者回应。”
“因为你只是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只是出现在我面前，就已经让我觉得既高兴，又幸福了。”
她的声音温柔的不可思议，像是在拥抱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美梦。
不远处的金见雪和唐晴对视一眼，同时生出一种感受——
输了。
可恶，在武力值这方面输了也就算了，在纯爱这方面上，他们居然也输了。
第215章 综武侠215
四位大宗师惊天一战，关七疑似破碎虚空，沈星椋成为新的天下第一。
而她唯一的朋友，太平郡主、九姑娘宫茯神先后成为了新的明教教主和魔教教主。
在这一消息不胫而走后，六大派立刻鸣金收兵，放弃了攻打明教的想法，转头回了中原。
六大派：主要就是爱好和平，不喜争斗。
这一结果醒来的杨逍半点不意外，他如今尚未完全恢复，仍旧裹着厚厚的裘衣，对宫茯神说道：
“江湖中本来就是这么回事，谁的刀快，谁的剑利，谁就有理。”
“如今教主身边有沈大侠相助，莫说六大派，中原武林也好，关外教派也好，哪个敢不从？”
他说话时，宫茯神正在翻看这些年明教各分坛的记载，这个游戏的名字是一梦江湖，所以江湖势力的发展都极为可观。
无论是经营了数百年的魔教，还是同样有百余年历史的明教，这两个教派传承的时间比大宋都更久远，势力也一直从西域延伸到中原，扩展到漠北，甚至连海外波斯、扶桑都有不少来往。
魔教那边有玉叔叔拱手奉上，对方过去是个事业脑，把魔教管理的井井有条不说，还一定程度上发扬光大了。
如今让他这个前任教主去处理魔教势力，想必速度会快上不少。
至于对方会不会藏私……
按照恋爱脑定律来说，肯定不会。
就算他会，同行的王叔叔和星椋也会让他不会。
至于明教的管理，真正能帮上忙的竟然只有杨逍。
这些年来，四大法王走的走，飞的飞，光明右使范遥到处卧底，只留他这个光明左使管事情。
哪怕被人质疑，哪怕隐居昆仑，但该管的事情还是得管。
这也是杨逍刚刚苏醒，就得来汇报工作，帮助新任教主接手教内事务的原因。
不过他对此倒是接受良好，新任教主身份不凡，武功高强，还自带三个高手和三十万大军，这样的天选教主最好能来一打。
他杨逍愿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宫茯神翻看了一下，对此兴趣倒是不大，成为明教教主后，她可以直接通过系统查看手下成员的情况。
包括个人属性值，忠心值和杀戮值，有这个在手，调动人员就简单多了。
杀戮值高和忠心值低的全都送上前线，接下来要打的仗一场接一场，活下来算他们命大，死了也不可惜。
她正想的时候，杨逍迟疑了片刻，道：
“教主，武当派有一名弟子，名叫张无忌，乃是白眉鹰王的外孙，他托鹰王询问您，教中打算如何处置金毛狮王谢逊。”
宫茯神抬头看他，问道：“只是他想知道，杨左使和鹰王、蝠王、龙王不想知道？”
杨逍坦然道：“我们听从教主吩咐即可，无需知道太多。”
宫茯神对他这个答案很满意，或许是因为明教有明确教旨教义，所以教内弟子忠心度都极高，服从性也很强。
简直是老板最满意的牛马……下属。
其中杨逍的牛马属性度最高，或许是因为爱情彻底结束，从恋爱脑转换成了事业脑，他简直恨不得把‘全心全意为教主服务’几个大字写在脸上。
宫茯神道：“成昆既已被抓伏法，我会将他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至于金毛狮王谢逊，他手上血债累累，本应直接处死，但眼下各处急缺人手，我打算让他上前线。”
“金国已灭，蒙古、大理、西夏自会来投，交趾、南诏、扶桑亦在掌控之中，但除此之外，还有其它多处地点会先后开战。”
“让他在战场上赎罪吧。”
宫茯神说这话的时候漫不经心，如今成昆已死，谢逊大仇得报，但凡他还有一点良心，就该一同赴死，为他手中的血债赎罪。
因此，这人一定会在战场上无比积极，而他的一切行为都是为了赎罪，不管多积极，都不用给什么奖赏。
都赎罪了，怎么好意思要赏赐？
这样好用的人正该多来一点儿啊。
想到这里，宫茯神的心情都好了一些，她笑道：
“我听说，这个张无忌很是不凡，既是武当张三丰张真人的徒孙，又是白眉鹰王的外孙，还是金毛狮王的义子，在抓住成昆这件事情上也帮了不少的忙。”
杨逍点点头，他本人对这样的青年才俊也十分欣赏，便说道：
“的确如此，这样的才俊，不加入明教实在可惜。”
宫茯神只觉得有趣。
这个张小少侠在人际关系上不输温柔、段誉，说是拿着主角模板也不为过。
只是他父母双全，身边还有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按照固定套路，这三人中起码得死两个，他才能开启主角生涯。
否则就只能快快乐乐的过一生了。
想到这里，宫茯神温和一笑，说道：“倒也不必可惜，日后上战场时并肩作战，也与同门无异。”
杨逍点点头，适时捧场道：“教主心怀天下，既是明教之幸，亦是天下之幸。”
这话说的实在高情商，难怪前任教主阳顶天这么喜欢这个光明左使。
虽然阳顶天的遗书里让谢逊做代理教主，半点没提到杨逍，但却偷偷摸摸把只有教主能学的乾坤大挪移传授给了他。
这和关纯的一个爹给她势力用，一个爹给她实力用没什么区别。
谁是亲生的爹，一眼就能看出来。
宫茯神看杨逍也觉得顺眼，便随口说道：“邀月宫主和纯姊去了汴京城，若是你想要见她，也可以去一趟。”
“之后，她就要于移花宫中闭关，一直到破碎虚空的那一天了。”
杨逍摇摇头，只是看着窗外经年不化的积雪。
雪色茫茫，难掩他心中一片月光。
初见邀月时，他心高气傲，未曾一败，倏尔拜在那女子掌下，便如心上也被她一掌打出个窟窿，自此寒风吹不进，日光照不来。
只求一弯明月，高悬天上，高悬心上。
转眼二十载光阴散，他终究没有触到那一缕月光。
但明月仍高悬在天上。
而明月本就该高悬在天上。
杨逍沉默半晌，方说道：“明月本无心，何必染凡尘，我心向明月，是我自己的事情。”
“她若有难，千里万里，刀山火海，我也万死不辞，但如今她一心向道，我可以庸人自扰，却不能去扰她。”
“只是……只是我听说教主医术过人，我有一事想求教主……”
宫茯神回头看他，“你想求我医治怜星？”
杨逍道：“正是，她虽不曾明说，但我想，她心中到底是记挂着亲妹子的。”
宫茯神叹道：“在你醒之前，邀月宫主便来找过我了，我答应了她的请求。”
杨逍松了一口气，便听宫茯神继续说道：
“她去汴京城之前，曾来看过你一次，只是你还没有醒。”
杨逍的手骤然攥住了衣袖，若真算起来，他与邀月自始至终只见过两次面，一次初相逢，一次他万里去相救。
他过去心生妄念，年岁渐长，妄念渐消，只余一股执念，仍旧不依不饶。
如今听见宫茯神的这句话，他的心猛然一跳，脑海中便又浮现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曾明亮的如同日光燃烧，也曾幽静的如同月光照耀。
二十年情与痴，月光也曾为他驻足过一次。
这就很好。
这就很好。
第216章 综武侠216
宫茯神的确答应了邀月医治怜星，作为交换，邀月同样答应了为她杀人。
这下刚好把唐晴的订单和她的订单统筹结合起来，宫茯神向邀月宫主诚挚的许愿，希望京城中所有姓赵的宗室子弟都能死于非命。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不好用的大臣最好也死一死。
邀月宫主表示她可以实现愿望，但需要提供杀了么名单。
这个简单，九哥和小狄完全能够解决，而关纯跟她一起去正好收尾。
等日后她黄袍加身，刚好任命纯姊做丞相，星椋做国师。
至于皇后之位最后到底给谁，还是得设定明确的kpi……
不，后宫里的位份设定都得有明确的kpi。
按照颜值、财力、武力、身份、贡献值、势力等级、恋爱脑程度（好感度）挨个儿评分，每月从高往下进行排名。
排名最高的任皇后，二三名任贵妃，后续按照封号四妃、普通妃子、嫔、贵人……挨个儿往下。
每月一次月考核，每季度一次季度考核，每半年一次半年考核，年底再来一次年度终极考核，按考核结果决定日后的位份、侍寝次数。
白天努力，晚上才能继续努力。
这才是她想要的后宫。
宫茯神在心中做好了打算，并决定回汴京城之后找自己的丞相好好商议一二，前朝的官职考核也要好好改一改。
大宋的冗官制度由来已久，既然后宫都有月考、季考，半年考和年考，那前朝自然也要安排上。
江湖上既然总爱争天下第一，那武林中也得安排上。
玩家肝卷了这么多年，npc怎么能不卷？
大家就该一起卷起来。
想到这里，宫茯神心潮澎湃，将手中的案卷往桌上一扔，抬步便向屋外走去。
杨逍一怔，不由问道：“教主可是还有什么事情未能解决？”
宫茯神朗声一笑，“忽而有所顿悟，我出去晋升个大宗师，晋升完就去汴京城做皇帝。”
说完这话，她一步向前，杨逍只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人就已没了踪影。
昆仑山上寒风凛冽，寸草不生，这里的积雪终年不化，直到宫茯神行至雪地的那一刻。
天地间寒风猛然一顿，天地间冰雪陡然一消。
不知何处来的春风吹生了绿草，吹开了野花，浓郁的绿植霎时间层层叠叠，几乎填塞了昆仑山上的每一处角落。
春风从山顶往山下吹，翠绿色自山顶往山下蔓延，一股蓬勃的生机也随之倾散而去，整个世界仿佛都在瞬间活了起来。
这便是长生诀的功效，在宫茯神晋升大宗师的霎那，强劲的力量自天地间汇聚而来，她仿佛已经和这片天地融为了一体。
但融于天地是宗师之境，而大宗师，则是凭借自己之力，影响天地，撼动天地。
生命如草芥，万物似蝼蚁，手握天地之力，手掌生杀予夺。
如仙佛，似。
这便是大宗师。
宫茯神立于茵茵绿草间，她身在昆仑山，却能看见汴京城中血色萋萋，邀月眉眼间波澜不惊，关纯与苏梦枕言语中刀光剑影。
能看见蒙古草原上，赵敏与其兄长并肩而立，见大地上深刻的烙印沉默良久，而后心甘情愿归顺未来的大周。
能看见玉罗刹在魔教总坛肆意生杀，王怜花将沈星椋护至身前，然后肆意开嘲讽。
万物尽在她眼中。
万物尽在她掌中。
天地尽在她眼中。
天地尽在她掌中。
这一刻，宫茯神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奇异的念头，仿佛她只需要手指轻轻一点，就能定人生死，扭转光阴，逆转命运。
或创造万物，或毁灭世界。
不需要游戏系统的声望值，也不需要存档读档，甚至不需要借助任何外力。
只要她想。
那她就能。
这感觉突如其来，但无比真实。
只是这感觉到底只有一瞬。
一瞬过去，宫茯神从片刻的怔愣中苏醒过来，恍然发现，她已经成了大宗师。
天地间涌入她体内的力量，借由长生诀的运转，化作一股温和辽阔的意蕴再度汇入了大地。
这是万物生。
这是她的道。
关七与沈星椋的道是纯粹的力，一力破万法，一力斩天地。
邀月的道是静，心静如水，情静如玉，二十年爱恨如火烧，一朝悟道，自此长得清静。
或许，杨逍也正是感受到了这一点，所以才选择放手。
为一己之私，乱人道心，毁人道途，是生死大仇，而非爱恨情痴。
玉罗刹的道是争，他和人争，和情争，和命争，和天地争，所以他不断向前，向前。
因为向前，本质上就是争。
而宫茯神的道是生。
是万物生机勃勃，是天下人不断向前，是整个世界不断进化。
永恒的生命，从不消散。
永恒的生命，不断向上。
用另一种通俗易懂的话说，她希望天下众生和她一起卷。
生命不息，肝卷不止。
这便是宫茯神的道，在悟道的一瞬间，她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大宗师。
宫茯神长舒一口气，她转过头去，看见了一只呆若木鸡的陆小凤。
陆小凤呆呆地看着她，“你你你你你……”
宫茯神嫣然一笑，“我我我我我……我晋升大宗师了，怎么样，陆小凤，高不高兴，以后不仅你朋友的朋友是大宗师，你的朋友也是大宗师。”
陆小凤呆呆地说道：“我不是陆小凤，我是陆小鸡。”
宫茯神奇道：“那陆小凤去哪儿了？”
陆小鸡说道：“陆小凤在睡觉，他还没睡醒。”
第217章 综武侠217
陆小凤觉得自己有点摸不清江湖现状，跟不上武林潮流了。
好在他接受能力足够强，心胸也足够宽广，一瞬间的惊讶和呆愣之后，他很快就为宫茯神感到高兴。
陆小凤笑道：“这大概就是双喜临门吧？以后我不仅要有做明教教主的朋友，还有做大宗师的朋友。”
“果然，我交朋友的运气，别人羡慕也羡慕不过来。”
宫茯神也扑哧一声笑起来，她眉眼间带了点儿促狭，“你就不怕我也是什么一怒之下就要毁天灭地的大坏蛋？”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刚长出一点儿的胡子，故作惊讶道：
“天哪，你不已经是了吗？你都做了魔教教主，再坏下去，就只能做皇帝了。”
宫茯神也惊讶地看着他，“陆小凤，你什么时候这么敏锐了？”
陆小凤：“啊？”
陆小凤一时怔住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哭三声，还是该大笑三声。
他说道：“我有一个不错的朋友，他叫金见雪，是江南王。”
宫茯神笑道：“好巧，他也是我的朋友。”
陆小凤又道：“我还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他叫唐晴，刚做了岭南王。”
宫茯神又笑，“好巧，他也是我的朋友。”
陆小凤哭笑不得道：“我还有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她自称九姑娘，刚做了明教教主，现在还告诉我，她要做皇帝。”
宫茯神哈哈大笑，“真是太巧啦，我就是那个刚做了明教教主，还要做皇帝的九姑娘。”
“你瞧，陆小凤，你交朋友的运气多好，别人羡慕也羡慕不来！”
这话说的当真没错。
陆小凤的朋友里或许有天下最坏的坏蛋，但哪怕是天下最坏的坏蛋，都想和陆小凤做朋友。
陆小凤只有苦笑，他说道：“我帮不上什么忙，不过我猜，你既然会对我说出来，就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
宫茯神嫣然一笑，“没错，我只要回汴京城准备登基大典就行了，不过，别说你帮不上什么忙，我还真有需要你相助的地方。”
陆小凤沉吟道：“只要九姑娘开口，我无有不应，你就是让我劝花满楼嫁给你……”
宫茯神看着他，“你也毫不犹豫去做？”
陆小凤哈哈大笑，“不用我劝，他自己就立刻答应了，我倒是可以送他出嫁。”
宫茯神也忍不住笑起来，她道：“陆小凤，你真是天底下最可爱，最有趣，最让人喜欢的朋友。”
这话叫陆小凤很自豪，又忍不住有点儿脸红，好在宫茯神很快又说道：
“你来找我，是因为小晴已经从公子羽的口中问出青龙会的所有情报了吗？”
说到正事的时候，陆小凤严肃了不少，他点点头道：
“没错，唐兄若想让一个人开口，那任何人都不可能在他面前闭嘴。”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忍不住说道：“但九姑娘似乎更擅长此道？”
宫茯神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她说道：“因为我知道公子羽很想见我。”
陆小凤道：“他的确很想见你。”
宫茯神道：“所以我偏不见他，我要让他知道，有些事情，只要我不允许，那他就是费劲心思，用尽手段，也做不到。”
陆小凤长舒了一口气，道：“听你这么说，我心里舒坦多了。”
宫茯神瞧他，“陆小凤也会心里不舒坦？”
陆小凤道：“那当然，陆小凤也是个人，只要是人，心里都会不舒坦。”
宫茯神道：“哪怕公子羽其实没给你下不举的药，只是骗你的。”
听到宫茯神这么说，陆小凤顿时脸都绿了，他简直快要跳起来，叫道：
“这一定是王老前辈和你说的，他怎么什么都和你说。”
宫茯神又笑起来，“你难道没有发现，他很不喜欢别人叫他王老前辈吗？你要是叫他王公子，他说不定还不告诉我哩。”
陆小凤故意道：“可他已经到了被叫老前辈的年纪。”
他说这话的时候，宫茯神正看着他身后，一边笑一边说道：
“听见没有，王叔叔，在陆小凤眼里，你已经上年纪啦。”
陆小凤的表情立刻变了，上了年纪这四个字对于男人的杀伤力极大，尤其是对那些喜欢上比自己小的姑娘的男人。
而王怜花的心眼儿比他的年纪小很多，比针窟窿也大不了多少。
陆小凤一时心惊肉跳，但等他转过头去的时候，见到的人却不是王怜花，而是金见雪。
江南王用扇子遮住小半张脸，笑吟吟说道：
“陆小凤，这才多久不见，你的胆子就大了这么多，是真不怕王老前辈对你下黑手啊。”
陆小凤忍不住道：“可你也这么叫了。”
金见雪笑道：“他打不过我。”
陆小凤大声道：“他也打不过我的朋友。”
说罢他立刻回头看宫茯神。
宫茯神被他逗笑了，她说道：“要不咱俩先绝交一会儿？如果我帮你打王叔叔的话，他要跟我闹了。”
陆小凤立刻用眼神对她指指点点，“九姑娘，你要是这样见色忘义的话，小王爷就要代替你成为我最好的朋友了。”
金见雪摇了摇扇子，诚实地说道：“那不行，我也不能帮你打王怜花，我是个大度的正室，从来不干殴打发卖外室这种事情，你要不还是找唐晴吧”
陆小凤跳起来，大声说道：“现在是不是只有一个办法，可以避免王公子对我下黑手？”
宫茯神道：“什么办法？”
陆小凤道：“我也嫁给九姑娘，我带着薛冰和猴精，还有花满楼一起嫁给九姑娘。”
他说完这话，自己先笑起来，而后宫茯神和金见雪也忍不住笑起来。
宫茯神笑道：“可行可行，这样的话我不参与，但小雪肯定得保护你们，他既然要做个大度且合格的正室，肯定不会看我的一个外室欺负其余侧室们。”
金见雪用扇子抵住下巴，故作苦恼的叹了口气，“当家主夫可真不好当啊。”
陆小凤道：“但你肯定很愿意当，你脸上的笑都掩不住了。”
宫茯神抚掌道：“好啦，我大度的正室，你这几天把明教处理一下，处理完了就去解决江南的情况，我希望金玉满堂在最快的时间收归国有，雷门也是，我已经为你们安排好职位了。”
“至于我活泼的侧室，你先回去给我的其余侧室报平安，然后等着黑冰台招你做顾问吧，江湖上一堆乱七八糟的陈年旧案，等着你上任调查呢。”
金见雪笑着点点头，道：“那陛下您呢？”
宫茯神的身影已经随着春风一同离去，只留下一句含笑的话。
“朕去登基。”
第218章 综武侠218
汴京城中很安静。
能在汴京城里生活下来的人，都有极为丰富的生存经验，在察觉到风吹草动的瞬间，立刻就知道老老实实呆在家里，等待最终结果了。
爱看热闹的人固然有，但必定活不长久。
宫茯神抵达太平王府的时候，狄飞惊正站在王府门口，他还是和过去一样好看，好看得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是狄飞惊。
宫茯神道：“小狄在等我？”
狄飞惊轻轻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柔艳的笑容，他面容幽艳，笑起来的时候像春风乍吹，吹皱一池春水。
“我想，郡主在去皇宫之前，肯定会先回家洗漱一番，所以我就来了。”
宫茯神负手笑道：“那怎么不在里面等我？站在门口的话，不怕有人朝你动手吗？你现在可是乱臣贼子哩。”
狄飞惊笑的有些无奈，“应该说是新朝功臣才对，而且，汴京城里也不会有人对我动手，邀月宫主杀的人很多，整个金玉满堂和金风细雨楼的人，都在清理尸体和血迹。”
宫茯神睁大眼睛，“那皇宫呢？”
狄飞惊道：“那里已经清扫好了。”
宫茯神道：“那就好，不过，我是不是还得抓紧时间做一身新龙袍？”
或者直接在系统商城里买一身也行。
狄飞惊又笑起来，他柔声说道：“我很早就让人准备好了，只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宫茯神笑吟吟道：“你准备的东西，我肯定喜欢，走吧，先去换我的龙袍，再去看我的皇宫。”
皇宫内，宫九随意坐在案台上，撑着下巴看着虚空发呆，他的下首是中毒无力的诸葛正我，以及分立两侧的苏梦枕和关纯。
宫中秩序井然，显然尽在掌控之中，诸葛正我自觉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他始终搞不明白——
造反都搞完了，太平王世子他为什么还不登基！
你说他都已经坐在龙椅前放奏折的案台上了，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坐在龙椅上？
诸葛正我是真不明白。
好在他很快就明白了。
因为宫茯神穿着龙袍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狄飞惊。
见到宫茯神的那一刻，宫九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从案台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步伐轻快地朝宫茯神走。
然后牵着她的手，一起走向上首的龙座。
宫茯神反握着宫九的手，问道：“哥哥不想做皇帝吗？”
这个问题让诸葛正我瞪大了眼睛，他死死盯着宫九的脸，连站在两侧的苏梦枕和关纯也忍不住看了过去，三人面色各异，但宫九毫不在意。
他完全无视了周围所有人，只是对宫茯神道：
“不怎么感兴趣，你想要的话，我就抢过来给你，你不想要的话，那谁当都无所谓。”
简单来说，他只对造反这个过程感兴趣，对于结果毫不在意。
所以宫茯神没说想当皇帝的时候，他就去帮小老头，宫茯神说想要的时候，他就来帮妹妹。
宫茯神笑起来，“哥哥，我封你做怡亲王，好不好？”
宫九道：“都可以。”
他对这些本就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有一点——
他是不是宫茯神身边那个最亲近的人。
这个念头从脑海中划过的一瞬，宫九立即问道：“那皇后是谁？”
这话一说出口，苏梦枕、关纯和狄飞惊都看了过来，连诸葛正我都忍不住看过来。
赵佶死了，但无情还活着呀。
诸葛正我早早放弃了让无情做皇帝的想法，一开始是因为他的腿，后来是因为朝中局势险恶，太平王和江南王两相抗衡，根本容不下第三者插足。
诸葛神侯是真的将无情当自己的孩子看，所以他连无情的身世都隐瞒了下来，只希望对方能够平平安安过一生。
如果可以，最好能和心爱的女子在一起，白头偕老，有人相伴。
想到这里，诸葛正我诡异的松了一口气，甚至觉得太平郡主上位，比太平王世子还好上那么一点儿……
不对，是好上太多了。
别的不说，太平王世子上位之后，如果知道了无情的真实身份，难保他不会想要斩草除根，彻底清除所有隐患。
但太平郡主就不一样了。
她和无情两情相悦啊！
这一点最起码能保住无情的命吧。
如果以后她俩日后还能有孩子的话……
诸葛正我瞬间精神起来，直直看向宫茯神。
无情的身份没暴露的话，他做不了皇后，要是暴露的话，他更做不了皇后。
所以现在知道谁是皇后就至关重要。
然后他就听到了宫茯神的后宫kpi设计。
嗯……
就合理中透着一丝难评，难评中带着一丝合理。
比起满脸无语的诸葛正我，宫九倒是彻底淡然下来，听起来前朝和后宫没什么区别，甚至后宫的工作还比前朝多一项。
那他就不在意了，都是给妹妹打工的下属罢了。
若不是名声不好，论颜值、论武力、论身份地位、论亲近程度，这皇后的位置舍他其谁？
想来不过是知道不可能选他，所以妹妹才这么做的。
而且……
宫九不动声色用余光扫了一眼苏梦枕，对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似乎也在深思。
肯定得深思啊，一听标准就知道，他绝对当不上皇后。
苏梦枕当不上，他宫九就满足了。
想到这里，宫九露出笑容，他松开宫茯神的手，看她行至高台，坐于龙椅，俯视着眼前金碧辉煌，血腥不再的宫殿。
宫茯神坐在龙椅上，只觉得和普通椅子区别不大，除了解锁特殊场合y之外，似乎也没别的作用。
玉玺倒是不错，是带加成的特殊道具，她把玩着玉玺，看着在场五人，也看着整个汴京城中惶惶不安的官员和百姓，缓缓说道：
“自今日起，不再有大宋，朕定国号为周，年号为神曌。”
“自此以后，日月所照之处，皆为朕的国土，皆是周朝所在。”
大宗师的内力运转下，汴京城的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两句话，游戏系统的加持下，这声音还在不断向外蔓延，清晰地传遍了大宋、蒙古、西夏、大理……的每一个角落。
天地为之变色，日月一同登空。
万物焕发生机，鸟兽顿足倾听。
如同神迹。
如同神谕。
凡是见到这一幕，听到这两句话的人，都不由心生敬畏，心生叹服。
除了一个人。
太平王：谁造反了吗？谁当新皇来着？我可怜可爱的乖女吗？
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还在边关守着，没人和我说啊！
第219章 综武侠219
半个时辰之后，汴京城中大大小小的官员在诸葛神侯的带领下陆续入紫宸殿，这其中一部分人早早和宫九接触过，脸上的表情较为镇定……
好吧，还是很惊讶。
大家都知道太平王迟早要反（太平王：不，我不知道），他反了之后，要么自己做皇帝，要么让儿子做皇帝。
唯独没想到，他们家最后是女儿做皇帝。
太平王，真潮啊！
（太平王：啊？我吗？）
不过能在大宋官场上生活下来，还能再邀月的杀了么订单中生存下来的没几个蠢人，因此所有人都老老实实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一个人敢说什么违背礼法，于理不合的鬼话。
更没有哪个蠢货一言不合就要撞柱死谏，笑死，赵佶的朝堂中要是真有会死谏的人，那紫宸殿上的柱子都不够撞。
坐在龙椅上的宫茯神饶有兴趣地看着百官脸上惊疑不定的神情，微笑着说道：
“诸位大人应该都知道，前些日子有江湖人闯进汴京城，不仅陛下驾崩，傅相薨殂，朝中大臣死伤无数，就连宗室子弟也无人生还，简直让朕痛心疾首，无语言表。”
说到这里的时候，宫茯神的声音都低沉了几分，紫宸殿中的大臣们面面相觑，心中怎么想暂且不谈，但面上的沉痛都如出一辙。
宫茯神也懒得管他们怎么想，很快继续说道：
“然国不可一日无君，既然赵氏子弟无人生还，那么诸位爱卿觉得，谁能担此大任？”
“爱卿们畅所欲言，朕有海纳百川之量，广开言论之心，无论诸位说什么人，朕都会好好考虑的。”
不是，您老人家龙袍都穿在身上了，自称都改成朕了，昨天那立周朝的话都天下皆知了。
还问这种问题合适吗？
钓鱼执法不稀奇，但您这鱼钩也太直了吧？
在场的官员唇角抽搐，不知该作何反应，但宫九时刻准备着支持妹妹上位。
他立刻往前一步，说道：
“陛下心怀天下，已立周朝，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周朝的臣子，除陛下外，还有谁能担此大任？”
他既然开口，这些天一直和他接触的臣子们自然迅速拜服，立刻就向宫茯神行了大礼，并开口道：
“陛下既有统御宇内，囊括四海之心，合该为天下苍生，担此大任！”
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诸葛正我也无意再去做前朝忠臣，跟着一同拜服下来。
有了这些榜样，朝中官员陆续拜服，连同宫九、狄飞惊、关纯和苏梦枕，所有人都伏首相拜。
紫宸殿中，再无人与她平视。
宫茯神看着眼前众人，半晌淡淡道：
“众爱卿，平身吧。”
新朝已立，朝中的奸臣前段时间都被杀的差不多了，宫茯神干脆让人把他们的罪行公之于众，然后再派人抄家，用以充盈国库。
接着是封太平王为太上皇，太平王世子宫茯苓为怡亲王，‘斩天一剑’沈星椋为国师，关纯为左丞相。
并颁布诏令，减免天下赋税三年。
而后还不等有官员陈述国库空虚，财政压力，狄飞惊便上前一步，主动说道：
“陛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江南王乃是前朝所封，王爷愿意进献全部家财，但求陛下废其王位，收入后宫。”
原本想说话的官员立刻闭嘴了。
一开始大家还在想，既然狄飞惊已经站在这里，那想必新上任的皇帝与江南王已有默契，说不准会让对方继续做江南的土霸王。
没想到……是这个默契啊。
难怪陛下这么有魄力，天下人都知道，江南王什么都不缺，尤其不缺钱，若将其财产收归国有，那别说减免赋税三年，减免十三年问题也不大。
更有人反应过来，原来过去江南王连连往边关送粮草兵械，还真不是为了造反，而是为了讨好岳父。
人家不想当皇帝娶心上人，而是送心上人当皇帝自己进后宫。
这是什么？
这是真爱（恋爱脑）啊！
封后，这样的恋爱脑必须封后！
但朝中除了狄飞惊这个金见雪派，还有一路紧赶慢赶，用大轻功飞回来，跟着一群官员一起进紫宸殿的唐晴。
狄飞惊话音一落，他立刻上前一步，说道：
“狄先生此言有理，在下岭南唐晴，为这一代智氏一族的领头人，同样愿意进献交趾、南诏，但求陛下收我入后宫。”
唐晴到底起事太晚，他岭南王的称号完全比不上金见雪这个江南王，但加上智氏一族就不一样。
在大宋朝堂上混过的，谁不知道智氏一族？
造反钉子户，有成功案例可查，至今虽未成功推翻赵氏皇族，但竟然成功拿下了交趾、南诏，也是很令人敬佩了。
只是谁都没想到，之前的智氏首领都想造反，这一代的首领二话不说就投降。
这是什么？
这也是真爱（恋爱脑）啊！
支持进后宫，以后就老老实实相妻教女，别再搞什么造反的操作了。
朝中官员怎么想，宫茯神不在意，小狄的态度应该是金见雪提前说明的，而小唐自然不用说，是她操控的。
金见雪的江南是富贵乡，金玉满堂有的是钱。
唐晴的交趾、南诏是丰收地，那里的稻谷一年四熟，智氏一族有的是粮。
既然钱有了，粮也有了，那还在等什么？
打仗啊！
老父亲太平王在造反事业中参与度为零，但没关系，接下来攻城略地中他的参与度能大幅度提高。
刚好顺便把笨蛋哥也送去边关，现在军队老父亲负责，老父亲退休以后，军队就交给亲哥。
顺便把师兄也送过去。
一来师兄是苏轼后人，一直有驱逐鞑虏，收复中原的保家梦，想带着金风细雨楼的人一起上战场很久了。
二来嘛，亲哥和师兄气场不合，在一起能起到互相激励的作用，反正有老父亲在，也不担心他俩中会死一个。
想到这里，宫茯神毫不犹豫说道：
“江南王忠心耿耿，朕纳其意，其江南王称号便赐给他的姊妹金灵芝，封金玉满堂大堂主狄飞惊为右相，处理一应事宜。”
“岭南王同样是国之重臣，智氏一族皆是我大周子民，南诏、交趾自古以来便是我大周国土，朕派你去交接洽谈，务必让智氏一族回归大周，让南诏、交趾纳头来拜。”
狄飞惊和唐晴一同伏首道：“谨遵皇命。”
宫茯神继续道：“如今钱粮皆备，兵马充足，金国已灭，正该先灭西夏，收复燕云十六州；再灭蒙古，叫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
“朕决心以太上皇为主将，以怡亲王为副将，以苏轼后人苏梦枕及国师沈星椋为监军，率大军驱逐鞑虏，收复中原。”
“诸爱卿可有异议？”
这一次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诸葛正我，一股宛如福至心灵的感觉涌上他的心头，叫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
谁年轻的时候没做过明君良相，千古留名的美梦？
只是时运不济，所托非人，又能有什么办法？
臣子入朝和女子嫁人无甚区别，错过一次，便是蹉跎一生。
在道君皇帝身上蹉跎了半辈子的诸葛神侯最先伏首，毫不犹豫说道：
“陛下英明，燕云十六州自古以来便是我大周国土，如今兵马粮草皆备，正该驱逐鞑虏，收复中原！”
朝中的主和派被杀了一波，如今绝大多数都是主战派，既然皇帝开口，诸葛神侯和苏梦枕也立即应允，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既然日月当空之处，皆为大周领土，那战争就不可避免。
君要战，臣便战。
不胜不休。
第220章 综武侠220
神曌一年，太上皇与怡亲王出征，苏轼后人苏梦枕与国师沈星椋监军，三月攻破西夏，收复燕云十六州。
次月，蒙古新任可汗敏敏特穆尔领其父兄朝拜大周皇帝，自愿献上蒙古，自此蒙古化为大周一州。
帝应允，原蒙古可汗敏敏特穆尔为蒙古州刺史。
同月，大理王段语嫣上书称，大理自古以来便是中原领土，应受大周管辖，自愿献上大理，自此大理化为大周一州。
帝应允，原大理王段语嫣为大理州刺史。
次月，原扶桑，现燕国皇帝江玉燕上书称，燕国自唐以来便是中原领土，应受受大周管辖，自愿献上燕国，自此燕国化为大周一州。
帝应允，原燕国皇帝江玉燕为燕州刺史，并封刺史夫人慕容复一品诰命。
又四月，大周攻破吐蕃诸部，又七月，大周平定西辽。
自此，华夏迎来统一。
战事暂歇，大军还朝，普天同庆。
……
大周皇宫，文德殿。
时间已进入八月，汴京城内已是盛夏，外头明晃晃的烈日光焰从殿门处照进来，于砖瓦上留下黑白相间的阴影。
殿内，宫茯神正在与关纯下棋。
她二人一个是大宗师，一个是宗师，自然不会受暑热影响，但为了殿中宫娥，殿中仍旧放置了冰盆。
宫茯神捻着一枚白子，笑道：“如今天下已定，战事已休，纯姊怎么还愁眉不展，不见欢颜？”
关纯幽幽一叹，道：“陛下，我并非为战事忧心。”
宫茯神奇道：“那还有什么事情，能让我的第一女相忧愁成这样？”
关纯道：“陛下后宫中现在还只有叶城主一人，是否有些太抬举他了？”
宫茯神说道：“你说的有道理，过几天我把阿叶也送出去，他过去既然把白云城管理的很好，想必管理经验十分丰富，正该再多做些事情。”
关纯无奈道：“臣不是这个意思。”
宫茯神笑吟吟道：“我知道纯姊的意思，只是现在天下未定，我正缺人手，与其让人在后宫呆着花我的钱，不如让他们先出去做事情。”
“反正大家武功都很高，白天出去，晚上回来也不影响。”
关纯又叹了一口气，坦诚说道：“但狄兄、唐兄、金兄已经恨嫁了。”
宫茯神一怔。
关纯道：“虽然唐兄没有直说，但他做起事情来简直是废寝忘食。”
“从邀请雷门和神枪会的人组建火器研究部，到要求黑面蔡家与妙手班家联手造船，他甚至主动化解了唐门和雷门的恩怨……虽然我觉得雷门可能不太自愿。”
“原本朝中官员卯时（5-7）上朝，申时（3-5）散值，每月的初一、十五休沐，但他既然做了工部尚书，他不休息，手下的官员自然也不好休息，因此工部的官员便成了卯时（5-7）上值，亥时（9-11）散值，全月无休。”
“工部如此，金兄的户部也是如此，从统计全国疆土和田地，到整理颁发新户籍，从不断调整减免农税和商税，到调整官员俸饷……”
“户部甚至比工部还夸张，他们讲究不散值就相当于不上值，不休息就相当于不工作……”
“除此之外还有狄兄的礼部……”
“这三部的情况带动了我的吏部，周姊的刑部，以及诸葛神侯的兵部，诸葛神侯已经连轴转七个月没有休息过，他虽说武功高强，但到底年纪大了……”
“据说在这样下去，诸葛神侯就打算致仕，推举无情大捕头做新任兵部尚书，但我觉得，若是无情大捕头真的担任兵部尚书……”
那她们这些人怕不是连上吊的时间都没有了。
这样的日子还是人过的吗？
她关纯的确抱着君臣相和，功成名就，千古留名的理想，并坚定走在实践的道路上，可这不代表她想猝死啊！
在这样干下去，宗师都扛不住了！
关纯诚恳地说道：“既然大军即将班师回朝，不如等那时就给他们一个名分，哪怕是先虚至后位，先定下贵妃和妃位也好。”
起码不要后宫空置，只留叶孤城一个。
宫茯神思索了片刻，笑着应允道：“也好，便也算是多喜临门，不如纯姊帮我参谋一下，各人该封什么位置。”
关纯微微松了一口气，她道：“陛下的决定都是最好的。”
宫茯神笑道：“皇后我欲在唐晴和金见雪中二选一。”
关纯道：“这二人一人曾拥江南，一人曾拥岭南，都适宜封后，陛下打算怎么选择？”
宫茯神道：“看他二人谁先生出朕的皇长女，便封谁为后，如何？”
关纯一怔，茫然道：“陛下的意思是？”
宫茯神道：“朕这些日子抽空研读医经，培育出了孕草，制出了孕丹，男子服用后也可生子。”
其实是系统商城里买的，恋爱游戏里的玩家是来感受快乐的，又不是来遭罪的，当然不可能自己怀孕生子。
所以游戏诚挚的提供了孕丹。
一颗下去，不管是男是女都能生。
价格还不贵。
第221章 综武侠221
关纯忍不住笑起来，她道：“陛下是天命所归，能为陛下诞育子嗣，是他们的福分。”
“既然如此，不妨先把唐兄和金兄都封为贵妃，谁先诞下皇长女，谁便是皇后。”
宫茯神又道：“皇后定下后，另一人便封皇贵妃，除此之外，朕还想封狄飞惊与苏梦枕做贵妃，这二人便不赐封号。”
关纯斟酌着说道：“若是狄兄，臣觉得无碍，一来狄兄有设置邸报、兴修学校、主持科举、编纂教材之功；二来他本也就是金玉满堂旧人，身份合宜。”
“只是苏楼主功绩不显，又与怡亲王不睦，若是和狄兄同时册立，怕是不能服众，不如先封为妃，待为陛下诞育子嗣后，再封贵妃也不迟。”
关纯保证，她这些话没有半点公正之言，全是私心……
没有半点私心，全是公正之言。
她从来都没有艳羡过苏梦枕运气好。
从未！
宫茯神委婉说道：“我知道纯姊的意思，只是我心里有师哥。”
关纯在心中幽幽叹了一口气。
千种理由万般原因，可既然皇帝说了这样的话，她又怎么好再拦呢？
苏梦枕……
真是运好，命也好。
关纯试探道：“既然陛下喜欢，那便是封为皇后，也是不为过的。”
宫茯神摇了摇头，“皇后的位置，还是在金唐二人中择一，更为合适。”
关纯暗暗松了一口气。
好在陛下是喜欢，但也没有太过夸张，要是苏梦枕真成了蓝颜祸水，祸国之贼，她关纯第一个不答应。
宫茯神继续道：“叶城主便封贤妃，只是册封之后，还需他早做准备，柔妹、蓉儿、灵芝这些日子在海外四处游历，已经绘制好了海图。”
“叶城主的白云城本就在海外，最适应海上气候，待休养生息一段时日，朕便要遣他领船队远征海外。”
关纯适时笑道：“任谁也没有想到，她们三个竟然会一起选择出海，还真的发现了一块新大陆。”
“柔妹的信上说灵芝妹妹已经把自己江南王的称号，换成海贼王了。”
宫茯神听到这里，扑哧一声笑起来。
关纯顿了一下，待她笑完，方说道：
“柔妹信上还说，她们发现的那块大陆不仅金银矿产丰富，土地也适合栽种小麦、玉米、高粱等作物，其土人肤色深，吃苦耐劳，如昆仑奴一般。”
“先册封叶城主为四妃之首，以表恩德，待他攻下新大陆，再册封他为贵妃，最好不过。”
说到这里，关纯只觉得格外轻松。
过去的将军还担心功高盖主，但现在她们大周可不用担忧这一点。
后宫的kpi和前朝的kpi是不互通的，就算叶孤城的功绩再高，也只能提升他的后宫位份，或者延续到他的儿女身上。
完全不用担心什么功高震主的鬼话。
宫茯神显然没想这么多，对她来说恋爱游戏里已经好感度满的npc当然不可能造反。
他都已经是恋爱脑了，搞事业当然也全是为了爱呀。
宫茯神继续道：“无情大捕头如今在黑冰台任职，他的身份特殊，便封为良妃。”
关纯道：“很适宜，只是他身份到底敏感，不适合过早诞育子嗣。”
宫茯神点点头，她与关纯无话不谈，自然早早同她说了无情的身份，她又道：
“花满楼双眼恢复后，便在各地兴办回春堂和慈幼局，他虽未在朝中任职，但其善心不可辜负，朕欲封他做德妃。”
关纯道：“臣也听说过花氏七童的好名声，再加上他六个哥哥嫂嫂的影响力，足以做四妃之一，只是陛下为何独独不说淑妃？”
宫茯神眉眼间带了些苦恼，“因为朕还未想好，究竟要封谁做淑妃。”
“王怜花这些年来不仅帮忙兴修水利工程，一直尝试治理黄河水患，还编写了医经药典，工农用书，功在千秋，贡献极大。”
“而且他足够貌美，做淑妃很是合适。”
关纯看着宫茯神，等她继续说下去。
果然，宫茯神有些无奈道：“然而玉罗刹这些年的贡献同样不小，西辽吐蕃诸国中有不少自行归顺，都是他的功劳，而且他在波斯、弗林（东罗马帝国）埋下了不少暗桩。”
“日后再开战时，他是必不可缺之人。”
“四妃只余一个，他二人之间，我实在不好抉择。”
关纯思索片刻，笑道：“他二人贡献都大，但玉氏已经是大宗师了，王氏仍旧是宗师，不如以此做划分，封玉氏为淑妃，给王氏赐封号，二人皆享贵妃俸禄。”
“日后如何，再看每年的考核标准。”
宫茯神笑了一下，她道：“我有纯姊，如鱼得水也。”
关纯也轻轻的笑了一声，“我遇陛下，才是马逢伯乐。”
宫茯神道：“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武林人士，积极参与作战，如江氏二子……”
关纯思索道：“花无缺和江小鱼？自邀月宫主闭关后，怜星宫主掌管移花宫，自此移花宫便与毁诺诚一样，成为天下孤女的安身之所。”
“因此原本的移花宫少宫主自然不合适继续留在宫主，我听说他自愿离去，和兄弟一起上战场，他二人还有燕南天作战极为英勇，若是陛下赏脸抬举一二，也无不可。”
“只是封妃的话，未免恩德太过，不妨先封为嫔，待日后诞育子嗣再封为妃。”
“若陛下真心赏识这二人，倒是可以追封江枫夫妇，这样一来，哪怕是燕南天，也必然对陛下感恩戴德。”
宫茯神点头道：“纯姊虑无不周，说的极有道理，待大军归来，朕便先犒赏三军，而后封赏六宫。”
她二人说话的时候，殷离手捧着一本灰色密札，轻手轻脚走进大殿，双手奉给宫茯神，又无声无息退了下去。
宫茯神随手翻阅了一下，直接递给关纯，笑叹道：
“那谢逊倒也还有一二良知，战场上一直身先士卒，最后血战而死，也算不愧他金毛狮王的称号。”
关纯看着密札上密密麻麻的小字，灰色的密札多来自于黑冰台。
黑冰台直属于皇帝负责，其中影卫无数，上探朝堂，下探武林，如今军队中有不少江湖人士，因而黑冰台对其十分重视，定期会以密札上报情况。
关纯道：“如此倒是个不错的死法，他虽罪行累累，却到底是明教的金毛狮王，如今明教有不少教众参与军中，他死在战场上，既不会叫人心生芥蒂，也能激励将士们奋勇杀敌。”
“只是没想到，最为他的死难过的竟然是那位武当的张无忌，他似乎是殷姑娘的……表哥？”
宫茯神点点头，随口道：“殷天正分明是个难得的聪明人，他的儿子殷野王却蠢的厉害，他过去重男轻女也就罢了，现在朕坐在皇位上，他却还想对殷离喊打喊杀……”
“他是不满殷离这个聪明有本事的女儿，还是不满朕这个聪明有本事的皇帝？”
反正不管殷野王究竟不满谁，宫茯神是肯定不满他的，因此干脆也把人送上了战场。
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关纯轻笑着哄她，“殷姑娘年少时得天山童姥教导，武功高强又聪慧过人，殷野王不识好歹，却有陛下慧眼识珠，救人于水火之中，如今她也算苦尽甘来，前途无量。”
关纯不仅做事做的周全，说话也一向好听的很，再加上她的好感度已经封顶，属于不会背叛的存在，因此宫茯神一向很爱与她谈论政事和私事。
宫茯神道：“到底还是缺人，如今华夏初定，四方都缺贤臣良将，我欲休养生息一番，再兵分两路，攻下海外与弗林（罗马）。”
“如今疆域渐广，除了休养生息，还该效仿始皇，书同文车同轨，先安内，再攘外。”
关纯道：“想来陛下已有良策，只是若再开战，太上皇已不适合再上战场……”
宫茯神笑道：“这我倒是早有安排，海上作战便由叶城主与怡亲王一同前去，叶城主认得海图，绝不会迷路。”
“除此之外，神水宫的水母阴姬也会携夫人宫南燕，少宫主司徒静及门下弟子一同前往，神水宫功法最适合水上作战，水母阴姬更是已经突破大宗师，想来此战必能事半功倍。”
“至于对弗林的作战，我打算以韩世忠为主将，岳飞为副将，再加上燕南天、郭靖、萧峰这几位江湖人士，既有名将，又有武林高手，此必不会输。”
宫茯神说的斩钉截铁，关纯自然也十分信服，她道：
“这是自然，陛下之功绩，必定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胜过秦皇汉武，不输三皇五帝。”
宫茯神笑道：“我若胜过秦皇汉武，纯姊便胜过李通古与主父偃，纯姊于我，如孔明于昭烈，玄龄于太宗。”
关纯与宫茯神四目相对，相视而笑。
千古风流，皆在一笑间。
第222章 综武侠完
神曌三年，华夏一统，帝犒赏三军，大封六宫。
大周自此休养生息，帝颁布多项政令，输籍定样、科举改制，吏治考成、赋税减免、摊丁入亩、盐铁专卖……
人口迅速增长，百姓安居乐业。
神曌四年冬，贵妃金见雪诞下皇长女，封为皇后。
神曌五年春，贵妃唐晴诞下皇长子，封为皇贵妃。
神曌五年夏，贤妃叶孤城诞下二皇女。
神曌五年秋，淑妃玉罗刹诞下三皇女，苏贵妃苏梦枕诞下二皇子。
神曌六年春，狄贵妃狄飞惊诞下四皇女，宸妃王怜花诞下五皇女，德妃花满楼诞下六皇女。
神曌七年夏，良妃盛崖余诞下三皇子。
神曌七年秋，大江嫔江小鱼诞下七皇女，晋为愉妃，小江嫔花无缺诞下四皇子，晋为华妃。
神曌八年春，再度开战，帝以怡亲王为主将，叶孤城为副将，携神水宫一众弟子远征海外。
同年，以韩世忠为主将，岳飞为副将，携一众武林高手远征弗林。
耗时七年零九月，收服海外灵洲（非洲）、蓉洲（北美洲）、柔洲（南美洲）、星洲（大洋洲）。
耗时四年零七个月，收服弗林、波斯、阿拉伯一众小国。
自此，日月所照之处，皆为大周领土。
天下一统，皆为华夏。
神曌七十四年春，帝禅位皇长女，破碎虚空，飞升而去。
同年，国师沈星椋、皇后金见雪、皇贵妃唐晴……多人破碎虚空，飞升而去。
文道大兴，武道大兴。
天下大兴。
神曌的传说，自此划下圆满的句号。
……
【您已达成成就——千古一帝】
【您已达成成就——天下第一】
【您已达成成就——绝世美人】
【您已达成成就——财可通神】
【您已达成成就——一世风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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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见雪——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唐晴——脸慢笑盈盈，相看无限情。】
【苏梦枕——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狄飞惊——似合欢桃核，真堪人恨。心儿里、有两个人人。】
【盛崖余——算一生绕遍，瑶阶玉树，如君样，人间少。】
【花满楼——我欲四时携酒去，莫教一日不花开。】
【玉罗刹——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王怜花——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叶孤城——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关纯——千年万岁，椒花颂声。】
【唐飘——一寸相思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
【公子羽——偏我来时不逢春，偏我去后画满城。】
【……】
【情定江湖101，已通关。】
【祝玩家恋爱愉快，生活愉快。】
【玩家是否脱离游戏？】
【是】
-【本卷完】-
间章1:现世
姜茯神摘下游戏头盔，将情定江湖的数据盘取出来，单独放置在一个收纳盒里。
虽然这个游戏已经通关了一次，但以后也不是不能再开一局，下回换个荒岛求生、开店经营、刺客无双模式玩一下也挺有意思。
姜茯神伸了个懒腰，她在游戏里度过了接近一百年的时光，放在现实生活中也差不多过去了近十个小时。
不过出乎意料，以她这个刚高考完的体质，在床上平躺了十个小时，竟然也没觉得腰酸背痛。
甚至都不觉得饥饿，浑身上下都挺轻松。
就像……还有内力在体内运转一样。
不过这怎么可能呢？
毕竟只是玩个游戏而已。
姜茯神忍不住自己笑了笑，这大概就是虚拟游戏太过真实的弊端，在游戏里度过的时间太长，让玩家可能分不清游戏和现实。
难怪之前fate公司的客服说，很多游戏都没有正式发售，只是选择幸运玩家进行试玩。
对了，客服，魔法梅莉！
姜茯神忽然反应过来，她从之前放游戏头盔的大纸箱里翻出一张名片，上面画着一个美丽到梦幻的漫画女性形象，旁边就是魔法梅莉的光脑号。
魔法·梅莉：【哎呀，是可爱的000号玩家吗？这个时间点加我，是已经从一个游戏世界中出来了吗？】
姜茯神在心里暗自吐槽，梅莉这说法听起来就很奇怪，好像游戏世界都是真实存在的一样。
不过就像有些小说作者会把小说主角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说不定游戏的开发人员也会把自己创造出来的游戏当成真实世界呢？
这样想也挺合理的。
茯神：【的确，刚刚通关了情定江湖101，感觉这个游戏的真实度也太高了，退出游戏之后，我都觉得自己好像真会武功了一样。】
魔法·梅莉：【不是错觉哦，当你的精神在虚拟世界不断变强的时候，游戏头盔记录了你的脑电波活跃值，然后同步加强你的身体活跃值。】
魔法·梅莉：【所以如果你在游戏世界里变强，你在现实世界里也会变强，如果你在游戏世界里学会数学，你在现实世界也会变成数学天才哦~】
魔法·梅莉：【总之，用科学来解释大概就是这样。】
茯神：【听起来挺高科技，不过还有不科学的解释吗？】
魔法·梅莉：【这就要提到魔法了，你想先爱与奇迹吗？你相信上帝吗？】
茯神：【考试和抽卡之前相信。】
魔法·梅莉：【哈哈哈，上帝说出这样的话，贞德酱和某个沉迷网络偶像的废柴男人会哭出来啊。】
茯神：【啊？上帝？我吗？】
魔法·梅莉：【哎呀，这不是顾客就是上帝吗？按照一个幸运玩家一个专属客服的搭配，茯神酱可不是我的上帝吗？】
茯神：【……听起来你还挺敬业。】
魔法·梅莉：【当然，我可是最敬业的网络偶像……游戏客服。】
茯神：【你摸鱼兼职说漏嘴啊……话说回来，既然你是我的专属游戏客服，那下一个游戏有什么推荐吗？】
魔法·梅莉：【那么茯神酱想体验什么样的人生呢？】
茯神：【皇帝吧，那种开局就是皇帝的，我要做游戏皇帝，享缺德人生。】
魔法·梅莉：【满足你的要求，别说做游戏皇帝，做真实上帝都可以，皇帝模拟109-少年白马醉春风，女帝就要开后宫，开局做皇帝，享快乐人生。】
魔法·梅莉：【而且fate系列的游戏是可以自主选择是否继承数据的哦，也就是说，你可以继续使用上一个游戏中的所有能力，包括属性值和技能、特性在内哦。】
茯神：【啊，这是不是有点降低游戏体验，我的意思是说，这是不是开挂开的太大了？】
魔法·梅莉：【玩家开挂不是理所应当的吗？而且玩游戏的时候合理开挂，才能吸引更多玩家嘛~】
魔法·梅莉：【至于游戏体验的问题，不用担心啦，每个游戏世界的玩法不同，可攻略角色建模也不同，绝对不会让玩家失去兴趣的。】
茯神：【听起来的确不错，那下一个游戏就先选它。】
魔法·梅莉：【祝玩家游戏愉快，话又说回来，这个时间差不多该吃晚饭了哦。】
魔法·梅莉：【虽说游戏非常有趣，但现实也很重要呀，多出去走走的话说不定会遇到惊喜哦~】
茯神：【等等，你不是游戏客服吗？怎么……】
魔法·梅莉：【哎呀，作为茯神酱的专属游戏客服，我们以后说不定还要相处很长一段时间呢，我当然得多关心心爱的玩家小姐，让你更喜欢我呀~】
魔法·梅莉：【听说这样可以有效减少投诉，让世界多一点关心，多一点爱。】
茯神：【……有道理，我出去吃饭了，再见。】
魔法·梅莉：【再见哦~】
姜茯神收起光脑，决定出门吃点东西。
天已经半黑，无数霓虹灯的招牌堆叠起来，让人眼花缭乱，她随意挑了一家火锅店，选了鸳鸯锅的锅底，然后开始往里面下金针菇、香菇和肥牛。
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里，有一个正在用光脑听新闻和八卦，模糊的声音透过通风口传进来——
“氪星人关七自宇宙回归地球，宣称归来照顾女儿，并寻找同族……”
“知名影帝王怜花自海外归来，疑似与沈浪朱七七夫妇关系破裂……”
“唐氏集团董事长唐见青与雷氏集团董事长雷震雷宣告婚姻破裂，唐雷二家再度分道扬镳……”
乱七八糟的新闻八卦随火锅冒出来的腾腾热气一同消散，姜茯神捞起一个鱼丸，塞进嘴里，被烫的吱哇一声，连忙灌了一口冰可乐，而后低下头拿起纸巾擦了擦眼角烫出来的泪花。
窗外，一辆车驶过，坐在后座的男生看着车窗外，火锅店在他的眼帘中一闪而过。
他看见里面有个女生正在哭。
他的心猛然跳动了一下。
刀光，雪光，白烟，烤橘子的芬芳，还有那双温柔的眼睛……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第223章 本世界个人面板
姓名：茯神
性别：女
年龄：18【主线剧情将在你18岁那年正式开启，可自由选择是否参与】
武力：（10/10）【只要你想，随时可以破碎虚空或者暴打ufo.】
体质：（10/10）【凭刀剑也想破防？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懂不懂只比虐文女主差一点儿的含金量？】
智力：（10/10）【什么？这也要学？这不是一看就会？】
精神力：（10/10）【对你使用迷信摄魂功法，100%遭到反噬，幻术抗性拉满。】
魅力：（10/10）【绝世美人，贴贴，贴贴~】
幸运：（10/10）【出门捡钱，跳崖传功，渡劫都不遭雷劈】
特质：一笑倾城（s）
【首次对任何npc微笑时，对方好感度固定增加10点，每次可自由选择触发眩晕，眩晕时间持续30秒-30小时；魅惑，魅惑时间持续24小时-24年；言听计从，言听计从时间视npc精神力而定；息兵罢战，息兵罢战时间持续48小时-48周，期间一定范围内所有人必须放下武器。
有1%概率触发一笑倾城，可以使城墙直接崩塌；有0.1%概率触发一笑倾国，可以使国家直接毁灭；有0.01%概率触发一笑灭世，可以使世界直接毁灭。
请玩家谨慎微笑。】
特质：天人感应（s）
【可随时进入专注状态，进入专注状态后精、气、神三合一。
可自由选择触发灵光一闪，所有技能等级增加3/4/5级，持续时间900秒；6触发物我两忘，全属性增加3/4/5不等，持续时间600秒；触发心神俱醉，攻击防御速度暴击提升至350%/400%/500%不等，持续时间300秒；触发天人合一，自身武道水平提升一个大境界，持续时间100秒。】
特质：天命之子（s）
【被动，外出自由选择触发【财源滚滚】，【英雄救美】、【风波不断】，跳崖自幼选择触发【不死定律】，【秘籍山洞】、【秘密据点】，与人交战自由选择触发【一招制敌】【五五开】【略胜一筹】。】
特质：剑心通明（s）
【被动，对所有迷心摄魂类功法自带克制效果，战斗中赋予绝对理性效果，不受任何【眩晕】【嘲讽】【迟缓】负面状态影响。】
【主动，持剑时自由选择触发剑气长江，所有剑属性技能、功法、招数等级增加4/5/6级不等，攻击伤害增加100%/200%/300%不等。
触发剑气寰宇，以自身为中心向周围发出数道剑气，剑气伤害值为普攻的1000%，可叠加。
触发剑主天地，以自身为中心产生剑域，剑域内自身全属性+3，伤害翻倍，消耗减半；敌人全属性-3，伤害减半，消耗翻倍。
触发剑神无我，开启人剑合一状态，一小时内锁血无敌。】
特质：刀枪不入，水火不亲（a）：可升级
【被动，无需解释，升为s级后脸接核弹不是梦。】
特质：这是常识（a）：可升级
【被动，可以观察，就可以学习；可以学习，就可以精通；可以精通，就可以超越；可以超越，就可以无敌。
任何技能看一遍就能学会，看两遍就能精通，看三遍就能改进，看四遍就能满级。】
技能：【算术】【文史】【医术】【制毒】【识路】【书法】【丹青】【古琴】【棋道】【茶道】【酿酒】【庖丁】【烹饪】【占卜】【观星】【相面】【易容】【缩骨】【养花】【轻功】……
功法：《长生诀》（已装备），《山字经》（已装备），《北冥神功》（已装备），《太玄经》（已装备），《怜花宝鉴》（已装备），《圣火心法》（已装备）、《忍辱神功》（已装备）、《伤心小箭》（已装备）……《天魔策》、《九阴真经》、《九阳真经》、《明玉功》、《嫁衣神功》、《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
携带物品：绝世好剑、断浪剑、雪饮刀、惊梦刀、红袖刀、邪帝舍利、天女散花、唐门暗器若干、唐门毒药若干……红药、蓝药……
空白属性点：0
空白技能点：0
声望值：0
第224章 少年白马醉春风1
虽说的确打算享受一下电子皇帝的游戏人生，所以决定直接使用上个游戏的世界的面板。
但是……
姜茯神看着游戏面板，忍不住道：“带着这个面板进游戏，我真的不是去虐菜的吗？”
总觉得会毫无游戏体验的样子啊……
那只只会催促玩家氪金的猫猫并没有出现，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其余玩家投诉了，站在姜茯神身边的是魔法·梅莉。
她的建模真的超漂亮！
魔法·梅莉笑眯眯地说道：“因为我们fate旗下的游戏自主度都很高啦，你可以自由选择是否佩戴特性和技能。”
“想虐菜就带上所有特性，想增强游戏体验就卸下一两个，话说茯神酱真厉害呢，游戏特性都是依据玩家自身情况激活的哦，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强大的特性。”
“不过接下来这个游戏中的恋爱内容占比会大一些，实力强度反而不是最重要的呢。”
姜茯神呵呵笑了两声，“你这话就好像总裁文里的管家，对第一次来别墅的女主角说，少爷还是第一次带女孩子回家。”
“实际上这话不知道对多少女孩说过，每个都是第一次。”
魔法·梅莉诚实地说：“没有啦，我真的是第一次，我还是第一次做客服哦，而且超好运的做了茯神酱的客服，我的同事们不知道有多羡慕我呢。”
姜茯神觉得她说的有点太夸张了，不过这年头工作难找的要死，更别提还是超内卷的游戏行业。
为了保住工作说点好听的话也很正常。
想到这里，宫茯神挥挥手，“我遇见梅莉也挺开心的，好啦，我进游戏啦，有问题小窗私聊你，放心，我不会投诉的。”
魔法·梅莉：“嗯呐，祝游戏愉快！”
【——游戏角色创建中——】
【——游戏角色创建成功——】
【——皇帝模拟109·少年白马醉春风，启动！——】
……
另一边。
魔法·梅莉：“真是松了一口气，就算是隔着网络做客服，我都觉得有点儿紧张呢，这种感情是叫做紧张吧？”
xxxx：“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贞德小姐或者医生去接触祂呢？贞德小姐可是非常非常非常期待和祂说话呢。”
魔法·梅莉：“但是贞德小姐很可能会说出所有真相吧，这样的话，世界真的会彻底毁灭哦，这位可不是像盖提亚、异星神那样的半吊子。”
xxxx：“但祂的确眷顾着医生吧？否则当初也不会出手处理盖提亚的事情。”
魔法·梅莉：“这谁知道呢？祂还同样眷顾贞德小姐呢，xx，相信神明的伟力，但不要期待神明的恩慈哦~”
魔法·梅莉：“好啦，我要去全程陪同啦，上个世界可真危险啊，在那个时候，祂绝对是有所察觉到了，我都担心祂随时会真正苏醒过来。”
魔法·梅莉：“希望这个世界不会出意外。”
魔法·梅莉：“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非常不妙的感觉啊，应该不会有谁偷渡进去吧……”
第225章 少年白马醉春风2
【0岁】：
你在春天出生了，是个女孩。
你的出生地是北离，你的父亲是北离现任皇帝太安帝萧重景，你的母亲是丞相董祝的嫡女，现任皇后董明珠。
你是这个皇朝唯一的，正儿八经的，尊贵的嫡女！
你的父亲为你取名萧茯神。
在你出生的当天，一把剑从天空中飞来，是你们老萧家的传世大宝剑——天斩，为开国皇帝萧毅之佩剑。
你的爹惊为天人，你的娘惊为天人，你的兄弟姐妹惊为天人，你的外公惊为天人……
国师惊为天人，天下第一李长生惊为天人……
你：这剑好丑。
你被封为长公主，封号神曌。
你传奇的一生即将拉开序幕。
【1岁】：
你开始在皇宫中快乐爬行，国师齐天尘非常喜欢你，说你有紫气东来帝王相。
爱你老铁，有眼光。
你观察齐天尘使用道术、使用卜卦、使用秘术。
你掌握技能【道门术法】、【道门卜卦】、【道门秘术】……
齐天尘不可思议。
齐天尘惊为天人。
【2岁】：
你开始向外探索，你发现自己有不少兄弟姐妹。
全是庶出。
哼，你不和庶出的一起玩儿。
你继续向外探索。
【3岁】：
你持续向外探索，地图开发进度从皇宫到天启城。
你解锁地点·百花楼，解锁地点·千金台，解锁地点……
国师·齐天尘将你牵回钦天监，表示未成年小朋友不应该去太多不利于身心健康的场所。
【4岁】：
国师·齐天尘向你爹痛陈利害，表示应该给你找几个玩伴。
齐天尘：公主她太孤独啦……
你：啊，我吗？
你的爹决定给你找几个玩伴。
【5岁】：
影宗宗主易卜向你的爹举荐了他的独女-易文君。
柱国大将军叶羽向你的爹举荐了他的第四子-叶云。
镇西侯百里洛陈向你的爹举荐了他的独孙-百里东君。
你们成为朋友。
你的爹偶然路过，看见你们四个玩家家酒，他沉思片刻，为你和叶云定下婚约。
你变成了有未婚夫的女人。
……
“所以，等长大后小叶就要嫁给我做夫君了，以后他得为我洗衣做饭生孩子，大概就是这样。”
萧茯神捧着脸，坐在将军府花园的石凳上，看着面红耳赤的叶云幽幽说道。
四岁的百里东君不懂这些，他只觉得自己似乎被排除在外了。
明明他和云哥说好，一个做白羽剑仙，一个做酒仙，他俩一起闯荡江湖的。
现在云哥要去给萧家姐姐洗衣做饭生孩子了，他俩还怎么闯荡江湖！
想到这里，百里东君大声说道：“那不行，云哥不能给你洗衣做饭生孩子，我俩以后要一起闯荡江湖的！”
一旁的易文君说道：“闯荡江湖也不影响洗衣做饭生孩子呀，否则江湖上的剑仙难道都不成家吗？”
百里东君一时语塞，茶楼里会讲白羽剑仙和诗酒剑仙的故事，还真没讲他俩成家没成家。
说不定他俩回家之后也得给老婆洗衣做饭生孩子呢？
百里东君愣住了，他涨红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茯神用看傻孩子的表情看他。
这倒霉孩子还没反应过来，她爹既然为她和叶云定下了婚约，肯定就是想对百里家下手了呀。
两个异姓将军掌握着全国大军，战争结束后还不老老实实上交虎符兵权，心眼小的皇帝高低得整一整，让他俩喝一壶罚酒。
萧茯神回忆起过去大宋皇帝们的操作，觉得这个爹应该会比他们强一些……的吧？
毕竟这个爹起码知道合纵连横啊？
给一个比较驯服的将军的末子和受宠爱的嫡公主定亲，然后出手整另一个比较桀骜的将军，杀鸡儆猴的同时也表示自己不是个寡恩薄义的皇帝。
这手段虽然有点阴，但也还行。
不过她还是挺喜欢百里东君这个小傻子的，既然如此……
萧茯神说道：“这样的话，不如你和文君也一起嫁给我啊，你们三个一起给我洗衣做饭生孩子的话，花的时间不就少了很多？”
“这样我们四个可以一起闯荡江湖，小叶做白羽剑仙，东君做酒仙，文君呢？文君想做什么？”
易文君过去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她爹对她的教导就是做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淑女，如果不是神曌公主的原因，她都很难从家里出来。
但看着萧茯神、叶云和百里东君期待的目光，她思考了一下，小声说道：
“逍遥剑仙？”
萧茯神一拍手，说道：“听起来就很不错！”
易文君顿时露出一个柔软的笑容。
叶云忍不住问道：“那神仙姐姐想做什么剑仙？”
萧茯神一直觉得神仙姐姐这个称呼很奇妙，奈何叶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是这么喊的，知道她的名字和封号之后更笃定了。
你都叫茯神了，叫你神仙姐姐不是理所应当吗？
而且姐姐长得这么好看，就该叫神仙姐姐!
萧茯神认真道：“我不要做剑仙，我要做天下第一！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第一！”
“到时候你们行走江湖，就报我的名字，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之前把打不过的人的脸都记下来。”
“我帮你们打回去，是不是很帅？”
叶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顿时脸红了，一旁的百里东君看见他这个样子，连忙说道：
“好，我和文君还有云哥一起嫁给萧姐姐，我们三个一起给你洗衣做饭生孩子，然后一起闯荡江湖！”
萧茯神说道：“那以后我就把你们三个一起娶进门，东君你要回去告诉你爷爷哦。”
回去和百里洛尘说一声，让他学着叶羽卖子/孙求荣……不是，交出兵权，贴近皇权，不然早晚被收拾。
想来叶羽应该比百里洛尘聪明很多，在接到赐婚圣旨的时候，就明白你爹的暗示，老老实实把虎符和兵权都上交了……吧？
第226章 少年白马醉春风3
【6岁】：
你和叶云、百里东君、易文君一起快乐玩耍。
你遇见了易文君的师兄洛青阳。
你们五人一起快乐玩耍。
不过百里东君更喜欢和你还有叶云一起玩儿，易文君更喜欢和你还有叶云一起玩儿，叶云更喜欢和你还有百里东君一起玩儿，洛青阳更喜欢和你还有易文君一起玩儿，……
你们五个人分别有自己的燃冬。
也是很燃了。
【7岁】
你某一个庶出的哥哥忽然提供了几封书信证据。
你的爹忽然宣布柱国大将军叶羽参与叛国。
然后他把叶羽全家杀的杀，流放的流放。
然后你的未婚夫叶云淹死在了流放的路上，尸骨无存。
啊？
不是？
爹，你搞什么？
你都给我和叶云赐婚了，难道不是想搞百里洛尘吗？
你搞叶羽做什么？
你去询问你爹具体情况。
你爹给你讲了他和叶羽之间的爱恨情仇。
简单来说，这个世界除了北离之外，还有南诀，除了南诀之外，还有已经被灭国的北阙和西楚。
叶羽曾是北阙的降将，而他作为降将，却在当初北离要将北阙一网打尽，全部歼灭时，延误战机，放跑了北阙的皇室。
以至于那群余孽盘踞于昆仑雪原天外天一带，至今还想着复国。
所以他要杀叶羽。
你：？？？
你听愣了。
不是因为叶羽的奇妙操作，而是因为你爹的奇妙操作。
不是，这都过去多久了，有这把柄你早放出来啊！
或者你干脆用这把柄要挟叶羽上交兵权啊！
或者你把这消息泄露出去，让天下人都知道是他叶羽有问题，然后名正言顺削他啊！
最好的做法难道不是用这个把柄削叶羽一顿，杀鸡儆猴给百里洛尘看，然后让他俩都老老实实上交兵权，既给两个老臣留条命，又给你自己留面子吗？
你究竟为什么要拿莫须有的叛国罪名，把叶羽全家弄死不说，还把自己的名声搞臭了啊？
现在全天下都知道叶羽是冤死的，你是故意的吗？
你对你爹的做法大为震惊，理解不能，并且深刻地怀疑他的皇位究竟是怎么得来的？
难不成当初叶羽和百里洛尘对你爹是真爱？
霸道将军狠狠爱，娇蠢帝王受不来？
你意识到你爹的智商存在一定问题。
这个国家需要由你来拯救。
在这平平无奇的未婚夫死去的那一年，你决定造反。
你把这一年命名为未婚夫叶云去世元年。
在未婚夫去世元年，你的另一个小未婚夫百里东君被带离了天启城，百里一家自此以后常驻乾东城。
你：就不明白你爹究竟在搞什么，最后兵权也没收回来。
这爹有毒。
算了，你爹毕竟是个庶出。
庶出的皇帝是这样的。
【8岁】
你悲伤的行走在皇宫里，然后遇到了大冬天，没有棉衣，冻病了，没有太医上门医治的，你的九哥。
不是？？？
你的哥他是皇子吧！
哪怕是个庶出，他也是个活着的，皇帝的儿子吧？
他上面还有一个亲哥，也就是说，这是两个皇子啊！
他冻出病来，还病的快要死了，这合适吗？这合理吗？
这皇宫有毒！
你无语凝噎。
你无言以对。
你出手治好了你的倒霉哥，并把他们都带去了你的宫殿。
刚好死了一个未婚夫，走了一个未婚夫，来了两个庶出的哥哥，就当是养着玩儿了。
萧·九皇子·若·庶出的哥哥·风：十分感动，觉得自己遇见了仙女。
萧·三皇子·若·庶出的哥哥·瑾：九分感动，觉得妹妹真好。
【9岁】
你逐渐走出未婚夫去世带来的悲伤。
你开始习武。
天下第一李长生想要收你为徒。
你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然后拒绝了。
李长生大为震惊。
李长生理解不能。
你：谢谢，不拜老头做师父，你长得丑。
李长生：？？？
李长生：不是，他还是个帅大叔啊，怎么就老头儿了？
你：男人四十岁，就像烧饼碎，一把年纪了，就别当自己还年轻了。
李长生：怒，大怒，怒了一下，转身离去。
你：哼，你只给美人儿做徒弟，比如红袖神尼。
【10岁】：
你步入逍遥天境。
本世界江湖中以一品境界划分天下武人，一品之下只能算是普通的武夫，一品之上才算真正的踏入武学境界。
而一品之上的高手分为四个境界，分别是：金刚凡境、自在地境、逍遥天境以及神游玄境。
十岁的逍遥，天下罕见。
李长生惊为天人。
你的爹惊为天人。
你同样惊为天人。
因为在这一年，你遇见了你真正意义上的初恋。
虽然你的初恋被李长生一剑击败了。
但没关系，他的脸好看啊！
脸在江山在。
你发誓以后登上皇位，要踏平南诀，把他抢过来做贵妃！
除此之外，你还要尽快成为天下第一！
这样你的美人儿就不会总去找李长生比剑了。
【11岁】：
你步入大逍遥境界。
逍遥天境的划分境界分别是九霄、扶摇、大逍遥以及半步神游，至大逍遥境界，便可以被称为剑仙。
你思考了片刻，决定做云剑仙。
唉，你可怜的，还没到手就惨死的未婚夫啊（叹气，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
你：初恋放心上，未婚夫也没忘，以后登基了追封未婚夫做皇后，不过还是不让初恋给他行妾礼了。
毕竟有的人已经死了，有的人还活着。
死了的那个已经死了，活着的那个长得是好看。
嘻嘻。
【12岁】：
你步入半步神游。
你的爹惊为天人。
李长生惊为天人。
齐天尘惊为天人。
钦天监·国师·齐天尘头上出现感叹号。
齐天尘有求于你。
齐天尘向你讲述了青城山·赵玉真的故事。
赵玉真，时年九岁，青城山掌教吕素真之徒，据说是天上谪仙，命格奇特，身负道门四分天运，一旦下山便会引起时局动荡，因此只能呆在青城山上，不可下山。
为此，你的爹还特意派了五千精兵守在青城山下，避免赵玉真下山。
你：……
算了，庶出的皇帝干什么都不奇怪。
你询问齐天尘，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齐天尘表示你洪福齐天，百分百是天道亲闺女，能破一切命格，希望你能去一趟青城山。
道门会记下这个大恩的。
齐天尘对你眨眨眼睛，又用手指指了指天。
你明白了他的暗示。
国师，真懂事啊。
等朕上位，你还是国师！
【13岁】：
收回前言，玉真弟弟立绘真好看。
等玉真弟弟突破神游，你要让玉真弟弟做你的国师！
玉真弟弟羞答答地答应了。
玉真弟弟这个萌啊。
青城山掌教吕素真见你一面，惊为天人，欲收你为师妹。
吕素真：公主既已入半步神游，老道无颜收公主为徒，若公主愿意，老道可代师收徒，公主意下如何？
你：这个可以有。
你的辈份飞升。
【14岁】：
你的实力飞升。
自青城山归来，你步入神游玄境。
你的未婚妻-影宗-易文君上门求助。
易文君表示，一年前，她爹要把她送去给你的三哥·萧若瑾做小老婆，你的三哥拒绝了。
萧若瑾：谢谢，不是变态，不喜欢萝莉，不想娶妹妹的小姐妹做小老婆，更不想在亲爹还没死的时候，和理论上应该直属亲爹的影卫部门扯上关系。
萧若瑾：易卜这老不死的怕不是想害我！
萧若瑾拒绝并拉黑了易卜。
易卜茫然无措。
易卜决定去找年纪最长的落羽王。
落羽王是你的大哥，比易文君大近二十岁。
落羽王答应了易卜。
你：爱你老哥，玄武门见。
你已经因为一个哥哥失去了未婚夫，不能再因为另一个哥哥失去未婚妻。
你看着易文君，告诉她——
a、小叶已死，是非对错我已无心过问，我要登上帝位，拨乱反正！
b、东君已走，是非对错我已无心过问，我要登上帝位，拨乱反正！
c、我已经失去了小叶和东君，不能再失去你，此刻是非对错我已无心过问，我要登上帝位，拨乱反正！
d、老娘要篡位，你跟不跟，赢了你就是新任影宗宗主，输了咱俩做亡命鸯鸯。
第227章 少年白马醉春风4
【15岁】：
你步入地仙境。
神游玄境之上还有人仙、地仙、神仙、天仙……
李长生这个天下第一便居于人仙和地仙之间。
而你已入地仙。
你带着洛青阳、易文君和百名影宗弟子于玄武门发动政变。
李长生站在你面前，似乎要说什么。
你握紧绝世好剑，一剑挥去，触发【一招制敌】。
天下第一李长生——
败。
你：不好意思，不想听天下第二说话。
你进入皇宫。
你连杀七兄。
你推翻老登。
你获得玉玺。
你登上皇位。
你取年号为神曌。
神曌元年，你尊父皇太安帝萧重景为太上皇，母后董明珠为皇太后，封三皇子萧若瑾为慎亲王，九皇子萧若风为怡亲王，十二皇子萧月离为果郡王。
改影宗为黑冰台，直属与皇帝，原影宗弟子为影密卫，原宗主独女易文君为现影密卫首领，原宗主弟子洛青阳为副首领，护卫左右。
再查前柱国大将军叶羽谋反一案，确系为已死的青王所为，为其平反后，追封叶羽与其夫人。
追封叶羽第四子叶云为纯元皇后。
祭祀天地，制定国策输籍定样，开科举考试，加强各地农商矿业建设，减免赋税一年。
【16岁】：
你的皇朝自此开始运转。
你的传奇自此开始书写。
……
萧茯神坐在龙椅上，皇帝模拟游戏和之前的情定江湖有所不同，前置动画会在登上皇位后结束，而游戏剧情得等18岁正式开始。
大概是谨守18+原则吧。
游戏的玩法仍旧很多样，不过系统面板上多出了不少内容，除了个人面板，还新增了国家面板。
分别是——
【策】
输籍定样-对全国人口进行普查，对流民进行安置
（注1：每年可更新国策，丞相属性值越高，国策施展效果越好。）
（注2：每获得一个新的高属性臣子，可同步获得新国策。）
【奏】
朝廷奏折-
待处理事项1-江南水患-慎亲王萧若瑾南下处理（已批）
待处理事项2-琅琊城发动叛乱-怡亲王萧若风西行处理（已批）
待处理事项3-学宫李先生收徒-待朕亲临（已批）
待处理事项4-六宫空置-死了一堆哥，朕心甚痛，不急（已批）
……
黑冰台密折-
待处理事项1-万卷楼-待朕亲临（已批）
待处理事项2-暗河-待朕亲临（已批）
待处理事项3-百晓堂-待朕亲临（已批）
……
【吏】
丞相-董祝-武力57-智慧92-统御74-政治98-野心6-道德93-魅力87-忠诚100（此时思想：祖坟冒青烟啊~）
中央将军-百里洛尘-武力86-智慧83-统御98-政治67-野心31-道德69-魅力79-忠诚76（此时思想：萧家的新皇帝……为叶羽平反……东君……）
太傅-户部尚书-刑部尚书-工部尚书-吏部尚书-礼部尚书-兵部尚书-黑冰台-五大监
全国城主名录一览-全国城主属性值一览
（注1：各级官员属性值越高，朝堂部门军队运转效率越高。）
（注2：注意各级官员的野心值与忠心值，当臣子的野心值过高，他也许会违背您的命令；当臣子的忠心值过低，他也许会推翻您的统治。）
（注3：科举考试、学宫考试、江湖偶遇皆可能获得高属性臣子，后二者需靠您自身皇威与魅力进行收服。）
（注4：皇帝的各项属性会对忠诚度100的臣子进行加成，当皇帝各项属性满值，且皇威大于1000时，臣子将不存在推翻皇朝的可能。）
【户】
收支表-地图情报-各地建设方针
缴税城池一览-全国城池民心-全国城池治安-国家税率
（您的国家现在运转良好）
【礼】
世界地图-外交-贸易-立储-立后-祭祀-科举考试-学宫考试
【兵】
侦察他国-天外天（北阙）-南诀-北蛮
军团情报-军团名-军团将领-野心-忠诚-统御-魅力-状态-位置-兵数-训练
破风军-百里洛尘-31-67-98-79-戍边-乾东城-30万-训练有素
（注1：天外天（北阙）将在五年内正式入侵。）
（注2：当天外天入侵时，南诀大概率入侵，北蛮大概率入侵。）
（注3：当3个敌国同时入侵时，开启风雨飘摇模式，可召集江湖人士参军。）
【刑】
案件调查-犯人名录-处斩名录
【工】
招募工匠-武器制造-安排建筑-建筑情报
萧茯神把面板从头拉到尾，明白了这个游戏的中心思想——
人才！
人才才是国家的第一生产力。
只要把所有官员都换成高属性高忠诚低野心的人才，这个国家就能良好的运行下去，并且踏平其它国家，一统全世界。
这样想想，如果把所有高忠诚高野心低道德的美人儿都送进后宫……
咦，那岂不是要开启后宫大逃杀模式？
听起来就很刺激。
“陛下，浊清大监奉太上皇之命前来，邀您相见。”
一个宫娥走进来，细声细气地说道。
萧茯神转了转手上的扳指，对站在身后不远处的易文君说道：
“文君，朕先去见一见朕亲爱的父皇，你呢，也去见一见你爹，想怎么处置他，随你的意。”
“你如今刚接手黑冰台，想必也需要不少助力，等朕把五大监多揍几顿，再看看有没有用的上他们的地方。”
“父皇都退位了，半步神游的太监他用的明白吗？他用不明白，不如都留给朕。”
天启五大监，包括掌管皇室祭祀事宜的掌香监，负责保管传国玉玺的掌印监，主管内廷守卫的掌剑监，看护重要典籍的掌册监，以及随侍在君王侧的大太监。
这五个人虽然是太监，并且官职也算不得高，但因为跟随在君王左右，所以也算处于整个皇朝的权力中心，让人不能小视。
但萧茯神对这个制度一直很想吐槽。
皇室祭祀事宜由太监掌管。
怎么，皇家是没人了吗？
等等……
她刚杀完七个亲哥，凑足了欢天喜地七皇子，好像还真没人了。
没事，三哥萧若瑾能者多劳，先让他兼任，等小十二长大一点儿再交给小十二。
萧茯神忍不住在心中感慨，她家老登当初把自己亲兄弟全杀了个干净，换她这儿还留了三个，没一次性杀个十全十美。
她真是太善良了。
负责保管传国玉玺……
这玩意儿哪轮得到别人保管，当然是朕随身携带。
主管内廷守卫……
让黑冰台上，黑冰台的弟子起码长得好看，看着赏心悦目。
看护重要典籍……
这不是翰林院和国子监的事情吗？
至于最后随侍君王侧的大太监……
她觉得有易文君和洛青阳陪在身边就挺好，这两人的颜值水平都过关，就是武力值都低了点儿。
虽说像她这样十五岁神游，十六岁地仙的绝世天才世间罕见，但十五岁逍遥，二十岁神游，二十五人仙，三十岁地仙这样的要求不算高吧？
应该……不算吧？
第228章 少年白马醉春风5
乾阳宫。
自神曌公主登基以来，连续七日都是大晴天，外头日光灿烂，让被困居乾阳宫的太安帝心情越发抑郁。
这种抑郁在逆女穿着龙袍，大摇大摆走进来后达到了极致。
“逆女，你为叶羽翻案就算了，竟然还追封叶云为皇后？！”
这话一出，萧茯神简直槽多无口。
老登啊，我刚篡了你位，杀了你七个儿子，你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叶羽。
你和叶羽真不是什么虐恋情深文主角吗？
一路走来同心协力，同舟共济，同床异梦，同室操戈，同归于尽……
啊……没有同归于尽，而是叶羽自尽。
听起来更爱了，也更虐了。
你们连名字都刚好是五框框啊。
再来个叶羽重生，都够写篇百八十万字的重生复仇文了。
萧茯神一边想，一边走过去坐在太安帝对面，对侍奉在一旁的浊清说道：
“大监，拿围棋来，朕和父皇手谈一局。”
太安帝还没说话，浊清便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很快又双手捧着一副暖玉围棋，摆在了桌上，而后又无声无息地立在了一边。
恍如不存在一般。
太安帝见此一幕，忍不住冷哼了一声，“他倒是听你的话。”
萧茯神拈起一枚白子，笑眯眯地说道：“浊清大监识趣嘛，希望父皇也能像大监一样识趣……”
不等太安帝再说出什么不识趣的话，她转口说道：
“父皇你听没听说过一个故事，以前有个皇帝，下棋赢不了别人，于是他抄起棋盘就把坐在他对面的人砸死了，从此世人就改口叫他棋圣。”
“爹啊，虽然你能力不够，人品不行，做皇帝差强人意，做兄弟更是一言难尽，在做爹这方面我都不好点评。”
“但你能不能体谅一下我？你闺女我刚杀了七个亲哥，功德都快燃尽了，实在不想再手刃逆父，守孝三年了。”
“这耽误我选秀啊……”
太安帝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呕出老血。
他一生作恶多端，眼前这个逆女显然就是他的报应。
但现在他还真不敢不识趣。
看萧茯神那认真专注的神情……
这混账还真有可能做出来这事儿！
大皇帝能屈能伸，太安帝老实下来，说道：“你三哥、九哥和小十二……”
萧茯神一边看着棋盘，一边说道：
“放心吧，他们三个能力高，忠诚度也高，野心值还低，除非以后绿到我头上，或者想造反，否则我不会对他们下手的。”
“小十二今年还没满十岁呢，至于三哥和九哥，他们是我这个嫡公主养大的，和你这个庶皇帝养大的皇子不同，他们听话懂事又识趣，我可喜欢这样的哥哥了。”
“所以我不杀他们，我善。”
太安帝握紧手上的棋子，深呼吸了好几次……
还是平静不下来。
什么叫庶皇帝?
皇帝就是天下大宗，天下正统，当了皇帝还分什么嫡出庶出？
这逆女，今天难道就是专门来气他的吗？
仿佛是看出了太安帝心中所想，萧茯神好心提醒道：“老登，是你叫我过来的。”
什么叫老登？
我是你爹！
亲爹！
太安帝咬牙切齿。
然后忍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既然已经追封了叶云做纯元皇后，那你打算立谁为新任皇后？”
说起叶云，萧茯神的神情黯淡了一些，她长叹一口气，说道：
“我曾经想过，远离这天启城，在外自由闯荡江湖，有小叶这一位贤夫，东君和文君这两个美侍作伴，便也足够了。”
“只是现在小叶已死，我的心也跟着他一起死了，一夫二侍终究只是一场美梦，梦醒了，我还是只能过后宫三千的枯燥生活。”
可苦了你是吧？
太安帝已经不生气了，和这个逆女有什么可生气的呢？
她今天显然就是过来气他的！
太安帝尽可能心平气和地问道：“所以你后宫三千之后，到底要立谁做皇后？”
萧茯神如实道：“东君吧，想来小叶也希望我多多照拂他，只是他虽然是皇后，却到底不是我心上的那个人……”
太安帝沉默了一下，才说道：“站在皇帝的角度上，百里东君并不是一个好人选，你应该选个文臣的儿子做皇后，百里东君只适合做宠妃。”
“还是不能生孩子的宠妃？”萧茯神接着他的话说。
太安帝点点头，“没错，你如果一定要纳百里东君，不如封他为华妃，我这里有前朝秘制的欢宜香，能断绝男子的后嗣，但不伤女子的身体。”
“你可以赐给他，然后说是对他独一份的恩宠。”
“如何？”
萧茯神听的叹为观止，感慨道：“不愧是庶出的皇帝，就是能想出我这种嫡出皇帝想不到的办法。”
太安帝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又又深吸了一口气，才说道：
“我这个办法有什么不妥吗？你纳百里东君，不也是想用他拿捏镇西侯？”
萧茯神把玩着手上的棋子，用带着些讥诮的口吻道：
“爹啊，有没有可能，我根本就不忌惮镇西侯？”
太安帝一怔。
萧茯神继续说道：“有没有可能，我是个地仙，未来还会成为神仙，天仙，李长生在我手上过不了一招，镇西侯有兵权又能如何？”
“抬剑挥手的事情罢了。”
“我之所以没有用武力解决问题，是因为我还把自己摆在皇帝的位置上，而不是仙人的位置上。”
“你步步为营，是因为你能力不足，我随心所欲，是因为我如果赢不了棋，抬手就能掀翻棋盘，把对手夯死。”
“就像我那七个亲哥一样，想想爹你这么能生，也没生出几个好的，除了我这个天纵奇才的嫡女之外，其他都一言难尽得很。”
她一边说话，一边将一枚棋子稳稳落在棋盘上，太安帝半晌没吭声，显然还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他倒不是接受不了自己女儿很强，非常强，比他还强（其实他还是有那么一点儿自豪的。）
他主要是接受不了百里洛尘的孙子当皇后。
就像他也很难接受叶羽的儿子被追封成皇后一样。
可恶，他们萧家的皇帝，为什么非得和姓叶的还有姓百里的纠缠不清？
就不能选洛青阳吗？
或者其他青年才俊？
要是百里东君真进了宫，他非要做恶公公不可！
第229章 少年白马醉春风6
太安帝沉默以对，但萧茯神可不想和老头子玩什么相对无言，唯有泪千行的戏码。
她干脆利落说道：“当然，除了百里东君，我这里还有一个人选，正巧他还是我的初恋。”
太安帝奇道：“你的初恋难道不是叶云吗？”
萧茯神表情比他更奇怪，“我认识小叶的时候还是个五岁的小女孩，小叶他比我都小一个月，那时候我哪儿知道什么情情爱爱？”
“但遇到我初恋的时候，我都十岁了，是个有色心和色胆的大女孩了。”
太安帝终于来了点儿兴致，问道：“所以，是谁家的好儿郎？”
萧茯神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做回忆状娓娓叙来：
“那是六年前的事情。”
“六年前的春天，我芳龄十岁，还只是个小小的逍遥天境，正孤独地走在天启城的小路上，口袋里揣着从千金台赢来的几十万两银子。”
“那时桃花已谢，梨花将凋，我回忆死了三年的小叶，心中顿生一种举目破败，永失吾爱的痛苦。”
“痛，真是太痛了……连冷冰冰的金钱和皇位都不能慰藉我孤独寂寞冷的内心。”
太安帝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又又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艰难地保持了沉默，然后继续听这个逆女胡吹。
“而后我遇见了他。”
“初遇他时，他正在与人比剑，春末和风吹拂着他的鬓角，他的眉宇比春山更秀美，他的眼眸比春水更多情，他的脸颊被春暖的太阳照得格外耀眼……”
“他身上有光，我想抓来看看。”
六年前、天启城、比剑……
太安帝开始察觉到不对……
太安帝开始坐立不安……
太安帝开始小心翼翼……
他犹豫着嗫嚅道：“你不会是喜欢李长生吧？”
那还不如百里东君呢！
起码百里东君人年轻！
人年轻，穿什么衣裳都好看！
萧茯神用看神经的眼神看他，“是雨生魔。”
太安帝尖叫道：“那还不如李长生！”
起码李长生是北离的天下第一，而雨生魔是南诀的剑仙啊！
太安帝持续尖叫：“他是个南诀人，而你是北离的皇帝！”
萧茯神深情款款，“那又怎么样，真爱是不分国界的，在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萧家的皇帝，又遇到了那个能让她不顾一切发动战争的男人。”
不是！
你别用‘又’啊！
萧家的皇帝以前没遇见过这样的男人！
女人也没有！
我们老萧家的皇帝最多只是能力差，心眼小，薄情寡恩算计不少，但从没有过恋爱脑！
真没有！
太安帝想深吸一口气，但他吸气用力过猛，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直接厥过去。
萧茯神一把抓住他的手，传了点儿长生真气过去，然后用眼神对他指指点点。
“父皇，我现在可没打算对你动手，你要是敢这么诬陷我，我就要昭告天下，你是愧对叶羽，殉情而死啦。”
太安帝瞬间精神起来，然后大声叫喊道……小声嘟囔道：
“百里东君……也不是不行。”
萧茯神叹道：“我知道，相爱的人总是很难在一起，就像我和小叶，就像我和雨哥。”
“不过我虽然给不了东君爱，但我会给他皇后的位置。”
你还雨哥上了！
雨生魔他大你多少你知道吗？
你不知道！
你只知道他的脸长得好看！
狐狸精！蓝颜祸水！祸国妖男！
我北离日后若亡于此人，我泉下有灵化作厉鬼也决不放过他。
似乎看出了太安帝的想法，萧茯神笑吟吟地说道：
“父皇你也别太担心，我和雨哥不会有缘无份的，待我日后率兵踏平南诀，雨哥自然就会进我的后宫做贵妃了。”
太安帝的脸色顿时阴转晴。
差点忘了，这逆女是地仙，既然打败李长生轻轻松松，那踏平南诀应该也不难吧？
踏平北蛮和天外天那群余孽问题也不大吧？
想到这里，太安帝瞬间精神起来，用慈爱的眼神看着萧茯神道：
“神曌啊，既然你喜欢，收入后宫自然没问题，你还年轻，先专注于事业，等事业有成之后想收多少美人儿都无妨。”
“你现在年纪还小，百里东君也尚年幼，不如听父皇的，先纳洛青阳，他为人端庄正直，就封他做端妃，无论是放在后宫还是带在身边都合适。”
太安帝这么说的确有自己的小心思，这逆女……
他的乖女一看就吃软不吃硬，过去他多少有些重男轻女，对神曌的关心还没有国师来的多。
现在孩子大了，他想修复父女关系本来就难，要是再来一个百里东君吹枕边风……
那他以后的日子不知道有多难过。
既然如此，不如先往后宫里送个体贴懂事的，洛青阳是易卜的徒弟，易卜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多少也有点香火情。
想来一定会帮他说说话吧！
萧茯神看着太安帝热切的眼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也行，到底死了七个哥哥，不适合大封六宫，但六宫彻底闲置也不好，就他吧。”
至于洛青阳愿不愿意？
哼，皇帝下令，容不得他不愿意！
不过看一看好感值，他应该是挺乐意的。
唉，玩不了强取豪夺的戏码了，想强取豪夺，还是得等打完南诀抢雨哥。
想到这里，萧茯神的兴致低了一点儿，她用棋子轻轻敲了敲棋盘，看着对面太安帝陡然高涨的情绪，心里一时觉得好笑。
这老登，该不会真觉得洛青阳听易卜的，易卜听他的吧？
这得是过去被叶羽宠成什么样子，才会觉得易卜是个和叶羽一样愚忠又政治属性拉到最低的傻瓜。
她要是没猜错，现在易卜绝对在和洛青阳强调，绝对不要听太安帝的话，太安帝的话绝对不要听。
“绝对不要听太安帝的话，太安帝的话绝对不要听。”
易卜冷着脸，对洛青阳说道：
“当今陛下与百里东君、叶云还有文君青梅竹马，叶云已死，文君又是女子，不可能做皇后，想来皇后一定会是百里东君。”
“我若没猜错，太上皇一定对这个人选极为不满，会想法设法拖延他入宫，而拖延的借口之一，就是先送你入后宫。”
“他必然是想借助你，拉近与陛下的关系。”
洛青阳穿着一袭青衣，腰间配着一把狭长的竹剑，他身量修长，五官俊秀，穿青衣更显得格外逸然出尘。
因此尽管影密卫都着黑衣，但萧茯神仍特许他穿青色。
此刻洛青阳原本白皙的脸上泛着红。
柔软的红。
他是个做什么事情都认真，都专注，近乎死板，近乎循规蹈矩的人。
哪怕是易卜，也从未见过他脸红。
但他现在就是脸红了。
这让易卜松了一口气。
愿意就好，愿意就好，他就怕洛青阳也有个青梅竹马，一怒之下怒了亿下，为爱敢把皇帝拉下马。
想到这里他的心都在抽痛。
为什么神曌帝不能是个男人？
为什么易文君不能是个男人？
她们两个中但凡有一个男人，那冲冠一怒为红/蓝颜，谋反篡位杀七兄都能成为一段千古佳话！
影宗能直接洗白不说，他易卜也能做国丈啊！
那可是国丈啊！
而且神曌公主可比其余几个皇子强多了，不管是能力上还是感情上。
现在那个逆女凭借好风上了青云，却把他囚禁在这里，若不是逆女还没能完全掌控影宗，怕不是要直接废了他。
逆女！逆女！逆女！
努力压制自己不断翻涌的怒气，易卜继续对洛青阳说道：
“太上皇这个要求，陛下应该不会拒绝，一来这并不过分，二来你们本也算青梅竹马，陛下心里绝对是有你的。”
只是分量没有叶云、百里东君重。
甚至大概都比不上易文君。
“无论如何，你都很有可能是陛下的第一位妃子，第一个男人，所以你一定要摆正自己的位置，千万不要听太上皇的任何一句鬼话。”
“你看看叶羽，再看看叶云，就知道萧家的男人和萧家的女人有多大的区别了。”
“萧家的男人，没有一句话值得信任，但凡相信他们的人，都只会不幸！”
易卜斩钉截铁地说道。
说完他又长叹一口气，轻轻拍了拍洛青阳的肩膀，道：
“影宗现在已经化作影密卫，是直属于陛下的卫队，也是有正经官身的武职，我们也算终于站在了阳光下。”
“以后的影密卫，就靠你了。”
洛青阳沉默了一下，却说道：“师妹才是影密卫的首领，以前的影宗，以后的影密卫，都应该靠师妹，靠陛下。”
“师父，你从来没有培养过师妹，但师妹会是个好首领；就像你也从来不曾觉得陛下能做皇帝，但陛下是个好皇帝一样。”
洛青阳深深看了易卜一眼，道：“师父，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过来，以后你有什么话，可以托旁人带书信给我。”
“师妹说，既然你过去想将她送进别人的院落中，让她一生受困，那么如今你也应该呆在院落中，余生不踏出此地一步。”
“你送她是为了影宗，她囚你也是为了影宗，不过你比她能力更强，所以她不会让你在这里无所事事，接下来会陆续有能力不足，尚未加入影密卫的弟子过来。”
“您就在这里教导弟子，度过余生吧。”
第230章 少年白马醉春风7
北离的这一对师徒最终分道扬镳，而远在南诀的另一对师徒之间关系也算不上和谐。
农家小院的一株桂树下，一个白衣俊美的少年郎扑倒在地上，哭的不能自已。
离他不远处的地方，一个身穿红衣的男人撑伞站立着，他伞下的那张脸俊美无双，美到让人分不清性别。
如燃烧的烈火，如盛放的玫瑰，如淋上烈酒的刀锋……
浓烈、艳丽。
如果此刻萧茯神也在这个院子里，就能一眼看出来——
跪倒在地的人是她死了九年的未婚夫，撑伞站立的是她离相爱只差重逢的初恋。
一个是她早死的皇后，一个是她未来的贵妃。
两人还是师徒关系。
想一想就精彩。
雨生魔长眉一挑，脸色越来越冷，握着伞柄的那只手都泛出紫气。
“你还要哭多久？”
从听到北离神曌公主登基，先为叶羽平反，再追封叶云为纯元皇后的时候，这小子就汪的一声哭出来，声音尖锐的像个烧开的水壶。
原本雨生魔也体谅倒霉徒弟命途多舛，想着他好不容易洗清冤屈，又知道过去的未婚妻还惦记着他，激动点儿也正常。
但这小子也激动太久了吧？！
都哭了快一个多时辰了，他也不怕脱水！
叶云哽咽地说道：“师父，你一直单身，当然不明白我的感受……”
“这么多年过去了，茯神她还记得我，为了我，她甚至推翻了自己的父皇，杀了自己的兄长，坐上了冷冰冰的皇位……”
“她背上了这么大的罪名，承受了这么大的压力，吃了不知道多少苦，受了不知道多少罪，都是为了我啊……”
“她都以为我死了，她还没有忘记我，不仅替我家翻案，还追封我做纯元皇后，师父你听见了吗？是纯元，还是皇后……”
“她好爱我！”
“我想去见她……我要去见她！”
雨生魔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想直接把徒弟揍一顿的心思，冷冷说道：
“神曌帝以为你死了，你真去了北离，打算用什么名头？”
“诈尸的纯元皇后？”
叶云一哽，他嘴硬道：“那我也要去，等我去的时候，她一定能再次认出我来，相爱的两个人无论过去多久，都还会相爱。”
“我要做白羽剑仙，我要做她的大将军，我要嫁给她！”
雨生魔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好像有十几只苍蝇绕着耳边飞，一边飞一边叫——
‘师父啊，她才不是什么穷小姐呢，她可是北离的皇帝，我要去和她一起过好日子啦……’
雨生魔忍了再忍，终于还是没忍下去，一巴掌打在他后脑勺上，怒道：
“你起码给我升到自在地境，否则别说是去天启见皇帝，遇见哪个高手打架，随手一挥你就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既然喜欢那个姑娘，就要更加努力，她能为了你连杀七兄，登上帝位，你呢？你连个自在地境都不是，又怎么配得上她！”
这一番话话音刚落，叶云便擦去了脸上的泪水，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提升，只是一睁一闭眼的功夫，便骤然突破了自在地境。
叶云睁开眼睛时，便察觉到自己境界提升，顿时喜道：
“师父，我已经自在地境了，现在可以去见茯神了吗？你说我去见她的那一天要穿什么颜色的衣裳好？红色显精神，青色显年轻，白色显飘逸……”
“要不我多准备几套，见她一次换一套，看她更喜欢……”
雨生魔长舒了一口气，将手中撑着的伞收了起来，那块绣着恶龙的伞面冲叶云直直打过去。
“我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但我知道你喜欢挨打！”
第231章 少白8
从乾阳宫离开后，萧茯神直线前往文和殿。
皇帝模拟游戏有自动托管功能，一些不重要的请安折子系统会自动帮忙代批，起码不需要她写一堆的‘朕安，卿安否？’‘朕今日用膳了，卿用膳否？’‘朕实在不知如何疼你（划掉）’……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事情是需要她本人处理的。
比如接下来即将开始的稷下学宫考试，以及李长生放出的收徒宣言。
天下第二李长生，原本只有一个叫君玉的徒弟，但现在他又要收新的徒弟了……
在江湖上绝大多数人还不知道他已经荣降天下第二的情况下，想必会有不少人过来拜师。
一看今年的稷下学宫就会很热闹。
这个热闹她要凑。
但不能以皇帝的身份去凑，否则岂不是给了李长生那个天下第二天大的面子。
萧茯神摸了摸下巴，觉得自己是时候使用易容的技能，让黑冰台二供奉·限量版·唐晴·女初见江湖了。
到时候就易容成唐晴的模样去凑热闹，刚好也让黑冰台扬名一把。
以后她要出去，就易容成小晴、小雪和星椋的样子，也算是弥补了这个世界没有建小号的遗憾。
嘻嘻，她果然是个天才！
萧茯神一边想，一边翻看黑冰台影密卫的奏折，饶有兴趣地说道：
“所以，影宗在江湖中还有一个分部，叫暗河？”
易文君站在她身边，详细的解释道：
“没错，暗河是天下第一的杀手组织，其势力遍布北离、南诀，据说在朝能杀皇亲国戚，在野可灭江湖大派，如果不是易卜亲口告诉我，我也不敢相信，这样一个组织，原来是受影宗操控的。”
易文君的武功虽然不及洛青阳，但她做事情极其细致，并且绝对忠心耿耿，从易卜口中了解到影宗的情况后，就立刻过来做详细汇报了。
“按照易卜的说法，三百年前，萧氏先祖萧毅推翻大秦，建立北离，而跟在他身后的十七个着名开国功臣，被封为五柱国十二将。”
萧茯神点点头，“茶馆里的说书人天天讲这些，比白羽剑仙和诗酒剑仙都有名。”
易文君继续道：“但其实，应该是十八功臣，六柱国十二将，只是其中有一个人甘愿退下来，说自己习惯了作为影子，不想走到阳光之下。”
萧茯神的表情一言难尽，“这个影子，该不会就是……”
易文君脸上的表情比她更一言难尽，“是的，他就是我家的祖先，易水寒。”
有的祖宗诚不欺我，有的祖宗天天坑我。
她们家从先祖开始风水就不好，先祖坑后人，亲爹坑女儿，代代遗传，让知道这情况的易文君都不好再说什么了。
萧茯神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苦了你了，文君，以前你没得选，但以后你有我。”
易文君眼圈一红，她当然知道——
她的心上人是一个盖世皇帝，总有一天会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彩祥云，手持绝世好剑来救她脱离苦海……
然后让她全年无休的一天工作十一个时辰。
她猜中了开头，却猜不中结局。
在萧茯神为她连杀七兄，篡位登基的那一天，易文君就发誓要一生跟随她，陪伴她，守护她，做她开疆拓土的剑，做守卫在她身前的盾。
因为这世界上再没有人会像萧茯神一样爱她。
她的便宜爹只会把她卖个好价钱，便宜师兄倒是于心不忍，但他光不忍去了。
半点实际作用都没有。
哪里像茯神，她下午上门求助，当天晚上对方就点兵点将，第二天早上就篡位，然后把什么落羽王、青王……全送下去了。
她好爱她！
不仅为她造反，还为她杀兄。
她好爱她！
不仅为她杀兄，还把易卜那个老登交给她处理，还教她北冥神功这样强大的功法。
她好爱她！
不仅解决了她的家庭和武功，还空置后宫，哪怕太上皇开口，也只纳了一个妃子，这个妃子还是她的师兄。
想必每次见到师兄，她都会想到她吧。
她好爱她！
这是她的青梅，是她从小就要嫁的对象，是她的共犯，是她的希望，是她的盖世皇帝和唯一神明……
（宫茯神：立绘好看，属性值不错，忠诚度极高，野心还是零，这样好的属下多来点儿，我喜欢！）
易文君一见到萧茯神，心头就泛起一种暖融融，甜蜜蜜的快乐，哪怕她连续七天都保持十一个时辰的高强度工作，这种快乐也没有减少。
只是为了给她的皇帝陛下的伟业添砖加瓦，也为了拉人下水，增加工友……也为了让更多人拜服在陛下的光辉之下，她才火急火燎的献上了暗河的情报。
（易文君：真希望所有人都能全年无休，一天只睡一个时辰啊。）
（易文君：至于易卜，他睡半个时辰就够了。）
易文君努力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态，用平缓的语气继续说道：
“我的先祖在北离建国后，远离朝堂，建立了直属于皇帝的影宗护卫天启，同时他麾下的三名最顶尖的刺客，也带领着他们手下的人，在江湖中建立了暗河。”
“不论是朝堂中还是江湖中，一旦出现不稳定因素，太上皇便会通过易卜，向直属于影宗的提魂殿下令，提魂殿再向暗河下令，派出杀手将不稳定因素清除。”
萧茯神转了转拇指上的扳指，半阖着眼眸，慢吞吞地说道：
“行为很一言难尽，但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或许是因为开国时期的影响，或许是因为百年来的习以为常，北离的江湖和朝堂联系的太过紧密了。”
“或者说，北离的中央政权太过不稳定了，天下城池中一半都由江湖人士掌控，朕甚至连税都收不起来……”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用牙齿轻轻磨了磨下嘴唇，努力遏制住自己直接把无双城扬了的冲动。
忍住啊，她是来当皇帝的，不是来当神仙的。
现在全国各地还缺人手呢，种地的人都不够，开荒的人更是紧缺，要是一剑把人全扬了，她难不成要自己把所有的事情干完？
那不行，她还要谈恋爱凑热闹看乐子摸鱼呢。
她才不要一天工作十一个时辰。
那不是玩游戏，也不是当皇帝，那是当牲口。
易文君识趣地保持沉默，过去北离的皇帝对这一点都习以为常，只要江湖人不彻底推翻萧家人的统治，哪怕是帮助皇子篡位都没关系。
但显然，神曌帝忍不了一点。
萧茯神很快拍板道：“等解决完李长生的稷下学宫收徒一事，我要去暗河巡视一圈，如果他们没有问题，就一起归入黑冰台。”
“刚好黑冰台也要分为三个部门，护卫朕的影密卫，统管江湖事的黑衣卫，以及收集天下情报的天机阁。”
“百晓堂这个组织，朕不太喜欢，现在先让他们留几天，等暗河的人一到位，就直接取代百晓堂，把他们的据点收归国有，把他们的情报也归入天机阁。”
她虽然只用了不太喜欢，但易文君能看出来，她表现出来的应该是讨厌。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既然萧茯神讨厌，那她就跟着讨厌。
易文君道：“影宗有一座万卷楼，里面藏着天下所有隐秘之事，影宗建立的时间比百晓堂出现的时间更早，万卷楼里说不定有百晓堂的相关信息。”
这个万卷楼倒是让萧茯神很感兴趣，她的脑海中顿时冒出一连串的想法。
虽然这个世界她没有用系统创造小号，但完全可以自己披马甲嘛。
从今天起，黑冰台就有三个供奉啦。
大供奉沈星椋，天下第一，为影密卫之首；二供奉唐晴，天若有晴，为黑衣卫之首；三供奉金见雪，财可通神，为天机阁阁主。
但这些其实都是神曌帝的马甲呀~
想想就有趣。
不过在披马甲之前……
“万卷楼在哪儿来着？我想去看看里面的情报。”
摸鱼的时候就适合看江湖八卦，和睡前就要听历史故事一个道理。
第232章 少白9
皇位更替的动乱只持续了不到两周。
尽管七名皇子纷纷自尽，太上皇悲痛过度不愿见人，只能让位神曌帝这样的大事骇人听闻，但无论多骇人听闻的消息，两周过去，也该平静下来了。
再说，神曌帝一登基，就减免赋税一年，为叶羽将军平反，帮助太安帝下了罪己诏，还追封了自己早死的未婚夫做皇后。
这样的皇帝一看就是个重情重义，宅心仁厚的好皇帝。
百姓们接受良好。
朝中大臣们倒是有一部分接受不太良好，但好在萧茯神是个爱笑的姑娘，上朝的时候把【眩晕】【魅惑】【言听计从】大礼包往朝臣头上一砸……
大家的忠诚度立刻飙升。
皇帝模拟游戏就是这点好，好感度和忠诚度是互通的，魅惑能加好感就能加忠诚。
要不是担心一直激活【一笑倾城】可能让天启重建，萧茯神都想把皇帝模拟玩成魅魔皇帝养成计划。
总之，在长达两周的高强度工作后，萧茯神将洛青阳娶进了后宫，封为端妃，兼任影密卫副统领及皇帝的贴身护卫，并且给易文君放了个假。
这些天小姐妹忙着整顿影宗、组建影密卫、抄家、处理情报、整理暗河、提魂殿相关资料、修炼北冥神功……忙的连上吊的时间都没有。
萧茯神不只一次见到她一边睡觉一边修炼，一边吃饭一边分拣情报……
忙碌的人都憔悴了不少。
原本萧茯神还想约她一起出门逛一逛摸摸鱼，顺便看她要不要考虑拜李长生做师父，但易文君哪怕放假，也打算宅在家里修炼武功。
至于拜师……
易文君：我为什么要拜天下第二做师父？
易文君：陛下不能收我为徒吗？我难道不能做陛下的徒弟吗？陛下是不是还记挂着叶云和百里东君，或者是有了师兄，就把文君忘到一边去了~
易文君：陛下你摸一摸，文君的心好慌呀，你摸一摸嘛~
萧茯神……萧茯神选择收下徒弟。
没办法，易文君的立绘真的好看，她撒起娇来真的可爱，再说她俩还是青梅青梅，从五岁到十五岁，有整整十年的情分在。
她只是爱朕，她肯为朕花心思就好，她有什么错？
宠宠她怎么了？
玩家喜欢。
玩家乐意。
就这样，李长生有了一个徒弟，萧茯神也有了一个徒弟，并且萧茯神自信自己的徒弟绝对不会输给李长生的徒弟。
不管是数量上还是质量上。
“所以，陛下您今天过来，是为了截我的徒弟？”
学宫中的一棵桃树上，一身白袍，一头白发的李长生哇了一声，“以前不都是徒弟抢师父的吗？现在师父还要抢徒弟了吗？”
萧茯神坐在桃树下的石凳上，居然看着他笑了笑，“首先，这三天不要叫我陛下，叫我唐晴。”
“我是黑冰台的二供奉，称号为‘天若有晴’的唐晴。”
她现在使用的的确是唐晴的脸，这张脸固然没有她自己的好看，但仍旧美的让人心动。
那是独属于唐晴的梦幻的美，她只是抬头看一眼，微微一笑，幽艳两个字就迅即地在李长生的心坎里猛然撞击了一下。
李长生又想起几年前的那次见面和拒绝。
他忍不住问道：“陛下，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鸦诗虞的姑娘？”
萧茯神脸上的笑容仍旧没变，只是露出一点儿疑惑，“鸭狮鱼，这名字听起来很有意思，是不是还有个鸡虎蟹？”
李长生的呼吸猛然一滞，但很快他的表情又变成贱兮兮的不正经。
“小唐晴也觉得这两个名字很般配吧？可见我娘子当初一见我就心动了，所以才取了个和我无比般配的名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目光却很温柔，温柔到甚至有点悲伤。
萧茯神脸上适时浮现出淡淡的好奇，她问道：“我从没听说过李先生有妻子。”
李长生从桃花树上往下看，那张陌生又美丽的脸上，永远挂着陌生又柔艳的笑意，笑起来时，还有一个略带稚气的，可爱的酒窝。
和他记忆里的那个人完全不同。
记忆里的那个姑娘，伴月而来，随风而去，手中持着一柄折扇，脸上的笑容总是带着些讥诮，带着些玩味。
千般风流，万种滋味，都在她的笑容里。
那张幽魂狐仙儿一般的脸在李长生脑海中一闪而过，他这才恍然意识到，找了一百年，等了一百年，从姬虎燮变成李长生……
他竟还是没有忘记她。
他竟还是不能忘记她。
李长生喃喃说道：“我不是天上谪仙人，我的妻子却是下凡的天女，时间到了，她就要飞到天上去，在人间又哪里能找到呢？”
“好似一场大雪，来无影去无踪，我见雪心喜，却忘了雪会化，人会走。”
萧茯神挑了挑眉，倒不是因为李长生的话，而是因为游戏面板上突然冒出来的提醒。
【剧情妃-姬虎燮-李长生-南宫春水-感情线可开启。】
不是，还真有姬虎燮这名字啊？
第233章 少白10
萧茯神看了看游戏面板上的立绘，又看了看吊儿郎当坐在桃花树树枝上的李长生……
嗯……怎么说呢？
大概就是人年轻，穿什么衣服都好看吧。
就算立绘上的姬虎燮长得再好看，但皇阿玛……啊不，李长生他老了啊。
萧茯神倒不是不吃帅大叔这一款，但她心中的帅大叔是雨生魔、玉罗刹、王怜花那种不论年纪多大，脸和腰还有xx只有二十出头的类型。
李长生的颜值下跌的太厉害了，她实在欣赏不来。
不过看剧情妃的介绍，他修炼的功法名为大椿，每三十年返老还童一次，下一次他返老还童后，会取名为南宫春水。
南宫春水的立绘还是很好看的。
萧茯神略微思索了一下，就决定等南宫春水出场后再开启剧情妃感情线，到时候先穿越回过去拿下姬虎燮，再回到现在搞定南宫春水。
至于李长生……
跳过吧跳过吧，做损友可以，做情缘不可以。
看在姬虎燮和南宫春水的颜值上，萧茯神看李长生的目光也和善了一点，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的确打算多收几个徒弟，江湖上乱七八糟的帮派教会实在太多了，陛下为此十分忧心，我们黑冰台食君之俸，自然要做忠君之事。”
她说话时语气温温柔柔，让李长生也松了一口气。
他能听出萧茯神的言外之意，知道这位已经成为地仙的皇帝并不打算用酷烈的手段来处理江湖人和江湖事。
起码一开始不会用酷烈的手段。
这就足够了。
李长生毫不犹豫道：“既然如此，不如我直接放出话去，说我已经是天下第二了，是你这个新的天下第一要收徒弟，怎么样？”
萧茯神摇了摇头，“不必如此，李先生作为稷下学宫的祭酒，本来就有传道授业解惑之责，收徒天经地义，至于我这个黑冰台供奉，同样打算时不时来稷下学宫做一做夫子。”
“黑冰台的供奉加上我一共有三个，我们三个会教授不同的课程，如果有好苗子，我自然会收徒，倒也不必直接用天下第一这个名头做宣传。”
“而且，我只是唐晴，天下第一的名字，叫沈星椋。”
都是开过马甲的人，萧茯神这么一说，李长生就明白她的意思，而后饶有兴趣地问：
“黑冰台的三个供奉，一个叫唐晴，一个叫沈星椋，那还有一个叫什么？”
萧茯神道：“冰魂雪魄寒中见，金风玉露梦里来，她叫金见雪。”
李长生一怔。
他的脑海一片空白。
他的表情一片空白。
像忽然发现一个故事的末尾从完结变成了未完待续，像忽然发现记忆中的一块墓碑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的脑海一片空白。
他的表情一片空白。
一种奇异的沉默在这个小小的院落中徘徊，萧茯神有点儿不耐烦和大叔玩什么相对无言，只有泪千行的戏码，于是她主动开口道：
“李……”
第一个字刚说出口，李长生忽然脚一滑，竟就这么从桃树上跌落下来，扑通一声摔到地上，摔在萧茯神的面前。
风吹动树叶，在地底沉睡了一生的蝉终于苏醒，顽固又执着地匍匐在树干上鸣叫个不停，几只鸟儿在树枝上来回跳动，十七岁的姬虎燮艰难地爬上黄龙山……
山上有逍遥御风门，门派里有五个仙人，其中最漂亮的那位仙女，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对他微微一笑。
那是一个狡黠的，可爱的笑。
那是一个梦幻的，幽艳的笑。
那是一个玩味的，讥诮的笑。
霎那间，彷佛被一箭射穿胸膛，仿佛被一剑刺穿心脏……
姬虎燮的脑海一片空白，他的表情也一片空白，他怔怔看着那个眉眼带笑的仙女，一时只觉得天地俱白，天地俱老。
天地之间，唯余二人。
接着他茫茫然向前走了一步。
接着他平地摔在了仙女面前。
他摔得头昏脑胀，摔得目眩神迷，摔得面红耳赤……
恍若跌入一个温柔的美梦里，让十七岁的姬虎燮永远不想醒过来。
可一百多年过去了，当年的蝉化作泥泞，当年的鸟儿只余尘埃，当年的人皆为尸骨，当年的仙女也已不在……
连姬虎燮也不在了。
天下唯有李长生。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的李长生。
一片树叶忽而落在他的额头上，宛若一个轻飘飘的，迟来了一百多年的吻。
秋日的暖阳下，萧茯神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茫然无措的李长生，奇怪道：
“李先生？李先生？你别是摔傻了吧？听说人年纪大了都不经摔，容易摔出毛病来……”
李长生顿时跳起来，飞快用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和衣襟，涨红着脸争论道：
“哪里就年纪大了……年纪大……习武之人的年纪，能和普通人一样计算么？”
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他还年轻”，什么“成仙便不算年龄”之类，引得萧茯神不由哄笑起来：小院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萧茯神笑起来很好看，不论是易容前还是易容后，她的眼睛总是格外明亮，一笑起来，简直像是盛满春水的幽潭中，倒映着盈盈楚楚的星光。
李长生忽然明白几年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哪怕岁月流转，哪怕光阴不在，哪怕容颜变换……
他和这双眼睛对视的瞬间，百年前那令人毕生难忘的惊艳仍旧扑面而来，哪怕渺渺茫茫看不真切，心头涌动的情感却仍然真实存在。
相爱的人无论过去多久，无论经历了什么，都会再度相爱。
只是如今她前尘尽忘……
只是如今他容颜不再……
李长生一时有些痛恨大椿功返老还童的时间还有几年，他还得顶着这副模样再熬几年。
他太清楚他娘子怜香惜玉（喜欢美人）和喜新不厌旧（全都爱）的本性了，就这几年的时间里，不知道他娘子要招惹多少俊俏的小郎君。
话说后宫里是不是已经有了个洛青阳？
话说她是不是还追封了早死的叶云做纯元皇后？
李长生忍不住磨牙，按理来说，他才是真正的正室啊！
他才是一百多年前就和娘子拜过堂成过亲的正夫，这些后来者都该给他行妾礼才对！
他在娘子离去后守身如玉一百多年，就等着未来再度重逢，结果重逢后娘子不仅有了新的皇后，连妃子都有了，之前还嫌弃他年纪大，长得丑……
李长生简直要为自己鞠一把辛酸泪了。
好在很快就有人打断了他自怨自艾的过程，一个影密卫忽而出现在萧茯神身旁，双手呈上一份黑封密札。
萧茯神接过来一看，顿时挑了挑眉，李长生忍不住问道：
“出什么事了？难不成洛青阳不行了？”
萧茯神有点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李先生，就算易卜得罪了你，你也没必要记在青阳头上吧，别随便开口欺负我的人啊。”
听她这么说，李长生心里一酸，竟说不出话来，好在萧茯神自顾自继续说道：
“西南道顾家的顾剑门来天启城求学，不知怎得得罪了天启百事斋的人，百事斋是天启城地下最大的帮派，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这小子听说已经被绑去了总堂，马上要被判罚了。”
李长生听完了所有，一时没反应过来，仍旧酸溜溜地问道：“你这么关注他，那顾剑门一定生的很好看吧？”
萧茯神只是露出一个温柔的，羞涩的笑容，她柔声说道：
“我没见过顾剑门，但我知道，这里是天启城。”
“天子脚下，哪里容得下什么最大的帮派？哪里容得下滥用私刑之人，真是不把我黑冰台放在眼里。”
“李先生，我先去处理一二，明日学堂的考核，就让我来做考官吧，如何？”
李长生想随她一起去，却也知道她此行是为了给黑冰台扬威，若是跟着去了反倒不美，于是只能说道：
“你决定就好，我什么都听你的。”
第234章 少白11
顾剑门的确是被绑进百事斋的，不过好在进入总堂之后，便有人给他松了绑。
但松绑并不是为了放他走，而是为了让他抽生死签。
这是百事斋的一项规定，得罪了百事斋的人，仍旧可以有一条生路，那便是抽完生死签，领罚后离去。
所谓的生死签，一共有九十九根签，其中九十八根上都写着各类酷刑，最残忍的与死刑无异，而最普通的也是九刀十六洞，得在身上扎出十几个窟窿来。
这九十九根签中，只有一根，是生签。
上面写着——‘明堂正道’。
但百事斋抽过生死签的人不计其数，至今还从未有人抽中这一根签。
只是也没有人敢怀疑，这九十九根生死签中，到底有没有着一根生签。
百事斋的话事人坐在上首，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剑门，西南道顾家虽说不是寻常人家，但在天启城到底排不上号，因此他冷声说道：
“顾公子，请吧？”
顾剑门想也没想，直接走上前去，打算随便抽一支。
尽管只有九十九分之一的生机，但他既不畏惧，也不慌乱。
他觉得自己不会死在这里。
他坚信自己不会死在这里。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畏惧，也没什么好慌乱的。
可门口却忽然有人说话。
说话的是一个女子。
一个比水更柔，比花更娇，比梦更易碎，比死更幽艳的女子。
她站在门口，用水葱般的手指摸了摸鬓发，那姿态美的像一次坠崖，而后她温温柔柔地说道：
“我想替顾公子抽签，不知道行不行？”
她的动作很温柔，说话的语气也很温柔，这春水一般的柔情叫顾剑门的心忽而痛了一下。
此刻顾剑门也不过十七八岁，他年轻，骄傲，俊美逼人，意气风发，哪怕被带到百事斋，被告知要从九十八条死路中，找出那一条生路，也没有半点畏惧。
少年人生来无畏。
顾剑门此刻还是个少年。
而少年人易心动。
顾剑门下意识问道：“不知姑娘，可否婚配？”
萧茯神一怔，然后忍不住笑起来。
她笑起来的时候，那种幽艳便化作明媚，这明媚中有一种奇异的，令人不安的魅力，让人目眩神迷，让人惊心动魄。
顾剑门的心跳得更快了，快的几乎要蹦出来。
被人绑到百事斋的时候，他是平静的，被人威胁要抽生死签的时候，他仍旧是平静的。
但此刻他的心狂跳不止，如同被烈火灼烧，他听见萧茯神笑着说道：
“如果我说，我已经有婚配了呢？”
顾剑门毫不犹豫地说道：“你若不喜欢他，我便带你走，你若与他两情相悦，我便在一旁等。”
“等什么？”
“等你爱上我。”
“那你要等多久？”
“等一辈子！”
萧茯神又笑了一声，眼波流转间格外动人。
“少年人的一辈子，说长很长，说短很短，一年两年，一月两月，一天两天，你若是转眼变了心，那一辈子也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罢了。”
顾剑门却道：“那是旁人的一辈子，不是我顾剑门的，我说一辈子，就是一辈子，从生到死，少一年，少一天，少一个时辰，都不是一辈子！”
萧茯神饶有兴致地继续问道：“那要是你等了我一辈子，我还是没有爱上你，你要怎么办？”
顾剑门坦然道：“我还有下辈子，既然这辈子我没等到你，那看在我等了一辈子的份上，下辈子总该让我先遇见你。”
“不觉得很亏吗？”
顾剑门朗声一笑，少年人眉眼俊朗无双，意气风发的让人一见心喜，他笑道：
“喜欢这种事情，说什么亏欠不亏欠，要是连得失都计较，还算什么喜欢。”
萧茯神笑了，顾剑门忽然发现，她笑起来的时候右脸上有一个酒窝，一个带着一点儿稚气的，很可爱的酒窝。
这酒窝里一定盛满了最醇厚最热烈的酒，叫顾剑门只觉得自己整个儿被火点燃了，连心都滚烫起来。
萧茯神笑着说道：“你叫顾剑门，没错吧？我记住你的名字了，我有点儿喜欢你了。”
顾剑门睁大眼睛，刚想说些什么，一旁一直沉默着的百事斋话事人被气笑了。
这么多年来，被带到百事斋的抽生死签的人不在少数，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他再不开口说话，这两人是不是都打算直接在百事斋总堂定情了？
这也太不把他们百事斋放在眼里了吧？！
他冷声问道：“两位还记得这是什么地方吗？”
顾剑门的神情一冷，立刻往门口走了两步，挡在了萧茯神面前。
他刚想开口说话，便听到萧茯神幽幽叹了一口气。
她叹气的时候也很美，叫人的心都不由跟着颤了一下，她脸上的笑容仍旧没有变，只是这笑容里带着些苦恼，也带着些无奈。
萧茯神无奈说道：“难得见着一个这么俊俏，又这么讨我喜欢的小郎君，我都想温和一些，不在他面前杀人了。”
“为什么偏要在这个时候出声呢？”
她话音落下的时候，天启城中最大帮派的话事人便突兀地栽倒在地上，他的一张脸呈现出奇异的亮青色，显然是中了某种剧毒。
在场的人都知道，这毒，必然是萧茯神下的。
可在场的人没一个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时候下的毒，下的又究竟是什么毒。
萧茯神从顾剑门身后走出来，看着满堂惊惶不知所措的人，露出一个温柔又羞涩的笑容，她柔声道：
“在下黑冰台二供奉唐晴，神游玄境，奉陛下口令清剿百事斋，投降者不杀。”
“希望大家可以束手就擒，毕竟我虽然不喜欢杀人，但一般死在我手上的人，都会很痛苦。”
很多年后顾剑门仍记得他与唐晴的初遇，那时他已经知道唐晴的真名和真实身份，也已经与她两情相悦，许下了今生来世的约定。
那时“唐晴”捧着他的脸颊，柔声问他初遇时有没有害怕，顾剑门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
他的确没有。
他那时只觉得“唐晴”美的令人目眩神迷，哪怕那一刻她要连他一起杀掉……
他也情愿死在她的多情如春水的眼眸里。
第235章 少白12
“所以，你来天启城的第一天，就得罪了百事斋的人，原本他们要带你去抽生死签，结果你却遇到了一个非常非常非常漂亮的姑娘，那姑娘毫不犹豫出手救下了你，还挥挥手就干掉了百事斋总堂的话事人。”
“那姑娘不仅漂亮，而且温柔；不仅温柔，而且还很强；不仅很强，连身份都极其不一般！而且她还告诉了你她的名字，还约定了和你今天见面！”
雷梦杀苦着一张脸说，“大家明明是同一天来天启，我怎么就没遇见这么好的事情呢？”
“我也想在危难关头，遇见一个武功盖世的大美人儿救我于水火之中，还牵着我的手一起去行侠仗义，一天之内清除了百事斋在天启城中所有的堂口。”
“顾剑门，你来天启城的第一天，就出名了啊！”
雷梦杀嘚吧嘚吧说了一大串话都不带停一下，而顾剑门只是把矮桌上的酒杯推到他面前，说道：
“我今日要与她见面，不宜饮酒，你喝吧。”
雷梦杀也不与他客气，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们二人虽然昨日上午才相识，可却极其投缘，雷梦杀话虽然又多又密，但话语中全是对朋友幸还的欣喜，没有半点不好的心思。
一杯饮尽，雷梦杀问道：“你那位仙女姑娘有没有说今天什么时候和你见面？马上学宫的考核就要开始了，考核的时间可不好耽误。”
“而且听说今天要收徒的可不只有李先生，还有一位新的学宫祭酒，身份实力同样不凡。”
顾剑门对此不屑一顾，他哼笑一声，“我顾剑门若要拜师，就要拜天下第一，否则身份实力再不凡又有何用，天底下谁会去记天下第二的名字？”
雷梦杀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有志气，有道理，那我们现在就去学宫！”
顾剑门摆了摆手，“你先去，我要再等一等，否则若是恰巧她来了，没有见到我，那可怎么是好？”
雷梦杀原本正在往前走，听他这话脚一滑，差点儿摔上一跤，他无语道：
“人家还没答应和你好了，你就这个样子，要是她答应了你，你这辈子是不是都要对她言听计从，连去百花楼听曲儿都不敢……”
他话音未落，顾剑门便义正言辞地说道：
“在下从未去过任何声色之地，以前不曾去，以后更不会去，这是对心上人最基本的尊重，雷兄请勿多言！”
雷梦杀无言以对，只觉得眼前的顾剑门和昨天遇见的根本不是一个人。
他以手抚额，“天哪，我不敢羡慕你了，要是遇见喜欢的姑娘之后，连喝酒听曲儿都要被人管着，我情愿一辈子都单身，看你这样子完全就是栽了……算了算了，谁叫我俩是朋友呢，尊重祝福，以后你成亲记得请我喝喜酒，我保证给你送一份厚礼……”
他一边说一边挥了挥手，走出酒楼，大街上似他这样年轻俊秀的青年男女不在少数，大家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行。
学宫分为外院和内院，外院其实并不难进，多的是天启城的贵胄子弟进来混个名声，也有不少新有抱负之人从四面八方赶来，想要搏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
真正难进的是内院，要进内院需通过师范们的考核，否则哪怕是皇子都没用。
这一次的内院考核格外热闹，既有李先生放出收徒宣言，又有流言说某位大人物会造访学宫，若是被看中，便能立刻一步登天。
因而参与考核的人堪称数年之最，包含了各大天启名门、各路江湖世家推举出来的近百名考生。
雷梦杀混迹在这些考生中，只觉得来天启城果然没错，这里不仅有美酒，有美景，还有这么多青年才……美人！
还有……美人。
雷梦杀怔怔看着站在学宫门口的女子，阳光下，她一头柔顺的乌发如黑瀑般坠下，黛眉弯弯，含笑的眼眸乌灵如梦，多情如水……
雷梦杀只觉得自己的心怦怦直跳，越跳越快，越跳越快，快的简直像是要死了一样。
这个姑娘……好漂亮。
漂亮的简直像是往他心上扔了百八十个雷火弹，雷梦杀一时之间头晕目眩，只觉得后半辈子都被人管着，不喝酒，不去百花楼听曲儿也挺好。
不对……他以前在雷门的时候没去过百花楼，现在来了天启当然也不会去。
不去声色之地是对心上人最基本的尊重！
想到这里，雷梦杀深吸一口气，拨开挡在前面的围观群众和参考学徒，硬生生挤到了最前方，挤到了萧茯神面前。
萧茯神有点儿疑惑地看着这个青年，对方一路喊着‘让让’‘借过’挤到了最前面，满脸写着破釜沉舟，但等站到了最前方，他又扭扭捏捏地不说话。
雷梦杀看着萧茯神疑惑的表情，不知怎得忽然就红了脸，犹豫了一会儿轻轻说道：
“好巧，姑娘，你也来考试啊。”
原本站在第一位，带着帷帽的柳月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如果百晓堂日后要排一个最烂搭讪开场白榜单的话，这句话哪怕不名列榜首，也能排进前三。
好在雷梦杀也反应过来，而后很快说出了第二句更烂的话。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在下雷门雷梦杀，今年十八，刚来天启，无不良嗜好，不爱喝酒，话也不多，还……还从来不去任何声色之地，洁身自好，很守男德，从没有牵过任何姑娘的手，也……也是第一次和姑娘搭话……”
“不知姑娘，尊姓大名，芳龄几何，是否婚配？”
萧茯神简直要被逗笑了，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听到这个问题，而上一次，就在昨天。
难不成就像上个世界流行造反，这个世界也流行一见钟情？
话说回来，她好像也是对雨生魔一见钟情的啊……
就像她上个世界最后也造反了一样。
恐怖如斯，恐怖如斯啊。
雷梦杀还直直看着萧茯神，旁边的考生和围观群众也盯着她们两个。
每年的学堂大考都有无数青年才俊参与，像这样一见钟情而后就开口求亲的，虽然少见……
还真没有。
所以大家都有意无意关注着这两人。
雷梦杀样貌俊美，风姿不俗，出身名门，虽然话多了一些，但也算得上青年才俊。
而萧茯神易容后的唐晴美的梦幻，美的幽艳，一颦一笑都让人怦然心动。
这样的初遇，这样的相逢，如同话本子中的才子佳人……侠客佳人。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啊！
侠客既已袒露心声，佳人也毫不羞涩，温温柔柔地说道：
“不巧，雷公子，我不是考生。”
雷梦杀一怔。
“我是这第一场考核的考官。”
雷梦杀开始石化。
“更不巧的是，我名唐晴，蜀中唐门的唐晴。”
雷梦杀彻底石化。
“更更不巧的是，我虽年方十六，但已是神游玄境，任黑冰台二供奉，昨日清剿天启城百事斋堂口时，正在酒肆里见到了醉醺醺的你。”
雷梦杀，十八岁，于天启城见到自己的心上人，一见钟情后当场求婚……
然后知道了心上人不是考生，是考官；不仅是考官，还是唐门；不仅是唐门，还是朝廷中黑冰台的二供奉；不仅是供奉，还是神游玄境；不仅是神游玄境，还曾看见他喝酒喝的醉醺醺的糗样……
雷梦杀，十八岁，彻底石化后，于学宫门口碎了一地。
第236章 少白13
雷梦杀碎了一地。
萧茯神露出一个温柔又带了些羞涩的笑容，开口说道：
“在下唐晴，承蒙陛下看重，任黑冰台二供奉，今年十六岁，为神游玄境。”
她说话时轻轻柔柔，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她说的话。
满堂鸦雀无声。
十六岁。
神游玄境。
黑冰台供奉。
这三重前缀加起来把所有人都震得头晕目眩，十六岁的神游玄境啊……多少人十六岁还不曾入金刚凡境？
十六岁能入自在地境，便已经是天才，能入逍遥天境，便是天才中的天才……
而十六岁的神游玄境……
简直叫人做梦都不敢想。
这样的人在陛下建立的黑冰台做供奉，还是二供奉……
有二供奉，那必然就有大供奉。
如果二供奉都是神游玄境，那大供奉是什么实力？
之前曾听说天下第一的李先生被人一招打败，大家都以为这只是个荒谬的传言，现在看来……难不成是真的？
而且，黑冰台是神曌帝上位后新建的机构，能直接上达天听，摆明了深受皇帝信任。
神曌帝派黑冰台的供奉来做考官，显然是很重视这场学宫大考……
那么，最后考核成功的人，说不定还能给皇帝留下一些好印象。
这可是十六岁登基，为叶羽平反，手段和仁慈兼备的新皇。
若是能让新皇记住……
说一步登天也是不为过啊！
考场前的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眼色乱飞，但谁都不敢说话。
除了雷梦杀。
他只有一个问题。
“那唐姑娘，可有婚配？”
萧茯神真要被他逗笑了，这个世界的雷门和上个世界苦大仇深的样子完全不同，简直活泼的可爱。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雷梦杀的嘴唇上。
雷梦杀涨红了脸，想张口说些什么……
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话来。
他啊啊呜呜了几声，但嗓子里就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萧茯神温温柔柔地说道：“我不喜欢别人打断我说话，一点儿毒药，让你长个教训。”
“刚才说到哪里来了？哦，对了，我是第一场考核的考官，那么，我的考题是——”
“毒。”
“我身后的院子中布下了毒阵，一共有二十七处阵眼，每处阵眼都设置了对应的考题，也都放着一份解药，只有在一个时辰内找到解药，并走出来的人，才算通过考核。”
“对了，在大家参与考核之前，我要提醒一下，我的毒可不是温家那些二流货色，若是超过一个时辰还没有找到解药……”
她幽幽一笑，拖长声音说道：“那也就用不上解药了。”
在场的人呼吸一滞。
什么叫用不上解药？
那自然就是要死了。
这场学宫大考，难不成还要押上性命？
萧茯神见满堂沉默不语，继续说道：“如果想退出的人，现在就可以走了，如果想参与的人，现在就可以进去。”
“不过，我会在选择两名在这场考核中表现优异的考生做弟子，并且，第二场考核的考官也是神游玄境，也会收两名弟子，第三场考核的考官，同样是神游玄境，同样会收两名弟子。”
“她们和我一样，都是黑冰台的供奉。”
三个供奉！
三个神游玄境！
做神游玄境的黑冰台供奉的弟子！
在场的人无不睁大眼睛，一颗心怦怦直跳，对死亡的恐惧转瞬被功成名就的野心所覆盖。
来学堂参与考核的虽有天启名门，但更多还是江湖世家子弟。
江湖人，越是怕死，死的就越快。
少年人不畏死。
而不是少年的人，比少年更明白富贵险中求的道理。
想要一步登天，怎么可能不承担跌落天梯的风险。
当即便有人下定了决心，哪怕送命，也要搏一搏这滔天的富贵。
萧茯神见此微微一笑，足尖一点，往旁边挪了几步。
“考核，开始——”
她话音落下，便有不少人冲进了院子，参与考核的有上百人，但解药只有二十七份。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对手，早一步进入，就能早一步找到解药。
除了雷梦杀。
他竟还站在萧茯神不远处，支支吾吾地想说些什么，只是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
萧茯神掩唇一笑，她其实挺喜欢雷梦杀，毕竟他的属性值和他的立绘一样出色，不仅武力值高，统御值也高。
天生就是个当将军的好苗子！
如今百里洛尘年岁大了，算来算去朝中能领兵的只有她的便宜九哥，正缺这样的人才。
想到这里，她不由又惦念了一下早死的未婚夫。
小叶他爹叶羽，虽说政治属性低了一点，但统御属性是真的高啊！
而小叶就更好了，他不仅野心低，智力低（？），而且武力高，统御高，一看就是当将军的好材料。
而且他的功绩同样可以计入后宫kpi，同样不用担心功高震主（虽然也震不动。）
想着叶云，看着雷梦杀，萧茯神的心忽然一动，只觉得两人莫名有些相似……
若是……
若是小叶当年活下来，活到十八岁，或许也是这样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模样，或许见到她也会脸红的说不出话来，或许也会做她的大将军……
越想，越看，她便觉得这两人越相像。
萧茯神的眼神柔和下来，她又用指尖戳了一下雷梦杀的嘴唇，解开了他身上的毒，而后轻笑着说道：
“如果你能活着出来，我就回答你三个问题，然后收你为徒。”
“现在，进去吧。”
第237章 少白14
雷梦杀刚进去，顾剑门就出现在了学宫门口，惊喜地喊道：
“晴儿。”
萧茯神微微一笑，道：“叫唐姑娘，下回你要是还记不住，我就要给你下毒了。”
不等顾剑门说话，她又道：“你要是再晚来一会儿，我就算你不合格了。快进去吧，我会在通过考核的人中，选两名做弟子，我希望你能通过。”
说罢，她侧了侧头，幽幽道：
“当然，我只是个小小的神游玄境，尚且不是天下第一，你若是不想拜我为师，我也不怪你。”
神游玄境，可登仙宫，可行万里，想要知道天启城中发生了什么，不过只是一睁眼一闭眼的功夫罢了。
顾剑门反应过来，一时有些羞赧，他不好意思道：
“我……我没想到要收徒的人是你，而且……”
而且他也并不想拜她为师。
他喜欢眼前的姑娘，比起做师徒，他更希望能与她长相厮守，百年好合。
萧茯神轻笑了一声，摇摇头道：
“你还是先活着出来再说，我可没说一定会收你做徒弟，我可不会徇私。”
“好了，快点进去，否则我现在就算你不合格。”
顾剑门瞧着萧茯神带笑的脸，心头一动，只觉得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他朗笑一声，道：
“我能不能讨个彩头，若是我第一个出来，以后我能不能不叫你唐姑娘。”
萧茯神斜了他一眼，干脆足尖一点，拎起他的衣领直接把人扔了进去。
“你要是死在里头，我倒是可以在你的墓碑上刻——”
“晴姑娘立此碑！”
加上顾剑门，考核的人总算都到齐，愿意参与的人也都进了院子，李长生像条男鬼一样，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幽幽说道：
“好热闹啊，学宫考核还是第一次有人现场求亲呢。”
萧茯神奇道：“你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李长生心道，他都见着娘子当众被小年轻求亲，他能不阴阳怪气么？他都恨不得当场给那两个小年轻一剑了。
他心里酸的能往外头泼醋了，可顶着一张老头子（是帅大叔！）的脸，到底不好说什么，甚至还怕自己态度不好，惹得眼前人更不耐烦。
毕竟她对长得丑的人，向来没什么耐心……
李长生只能苦巴巴地问道：“你不会真打算收这两个小子做徒弟吧？”
他口中的两个小子，指的自然是雷梦杀和顾剑门，一个昨天手牵手御剑看遍天启花，一个今天众目睽睽下当众表白，真是好传奇的两段姻缘啊。
但凡其中一人不是他娘子，他都能快活地拍手祝人百年好合。
萧茯神道：“我的确有这个想法，雷梦杀出身雷门，天资不凡，最重要的是，他有大将之才。”
“我打算收他为徒，教他武功兵法，日后他必定能成为北离栋梁。”
“至于顾剑门，他一袭红衣的样子实在好看，让我禁不住想起……”
想起六年前红衣风流的雨生魔。
初见雨生魔的时候，她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把人收入后宫，然后赐封号为华。
风华万千的华。
再没有哪个封号更衬他了。
“而且，顾剑门本身也很出色，可为将帅，这两个人，我必定要收入门下。”
不论是身份，还是属性，还是立绘，她都满意的很。
“李先生不会要和我抢吧？”
敢抢就揍你。
萧茯神似笑非笑地看李长生，她这个样子和记忆里那人如出一辙，叫李长生的心跳都快了一些。
李长生有点委屈道：“我什么时候和你抢过？”
“你以前不想拜我为师，我不强求；你一剑把我打飞，我不生气；你要做学宫大考的考官，我立刻答应……”
“我还不够配合吗？”
李长生瘪瘪嘴，只觉得自己快要委屈哭了。
他明明有一堆话想说，从黄龙山的小杏树又长高了，到你曾经说我穿粉色很好看，从雷梦杀真讨厌能不能打烂他的嘴，到你记不记得我为你生过一个孩子……
可他一句都说不出口。
大椿功怎么就不能给力一点，早点让他恢复青春貌美的模样呢？
现在一副老头的样子，他穿粉色，都怕被娘子嘲笑‘粉色娇嫩，你如今多大了？’
不行，更想哭了。
萧茯神看李长生的模样，有点儿无奈道：“李先生，你能不能稳重一点儿？你配合我不是应该的吗？”
“于公，我是北离的皇帝，学宫属于北离，而你是学宫的祭酒，你本来就该听我的；于私，你打不过我，我一拳打下去，你能哭很久的。”
她说话的声音还是很温柔，态度也还是很诚恳，但话语中表达的含义却很冷酷。
她对陌生人一向很冷酷。
李长生艰难地扭转了心态，还是决心把雷梦杀和顾剑门吊起来打一顿，而后自己明智的转移话题：
“没有想和你抢，我本来就不是一定要收徒弟，不过你的第一轮考核只打算让二十七个人活下来吗？”
“以前的学宫大考，可从来没有闹出过人命来。”
萧茯神轻轻叹了口气，道：“我当然不会这么做，实际上，我的毒阵里只用了一种毒，名叫好梦难留。”
“这是一种慢性毒，如果一个时辰内不服解药，就会昏睡三个时辰，昏睡时梦见一生中所有美好的事情，醒来后为之怅然。”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影响，与其说这是毒，不如说是治疗失眠的良药，现在全国各地都缺人才的很，我就是把一群大活人扔去种田，也比让他们就这么死了好。”
李长生听完这话却微妙的沉默了一下，而后说道：“这种毒，能不能给我一些？”
萧茯神闻言挑了挑眉，说道：“对神游玄境的用处不大哦。”
李长生丧丧地点了点头，垂头丧气说道：“我知道了……”
他这个低沉失落的样子，简直像是路边被无辜踹了好几脚的狗，但因为踹他的是久别重逢的主人，所以哪怕被踹痛了，眼睛都湿漉漉的，也还要再凑过去。
好可怜啊……
萧茯神忍不住想到，如果此刻把李长生的建模换成南宫春水，那她一定会心生怜惜。
但没办法，现在蹲在她身边的还是李长生。
生不起半点儿怜爱之心呢。
萧茯神努力扒拉扒拉自己的良心，挤出一点儿敬老意识，安慰道：
“这种毒药不难制作，我换几种药材改进一下，做出毒倒神游玄境的毒也不难。”
话音一落，李长生的眼睛就亮起来，他刚要说话，就见一个人从院落中冲出来，嘚吧嘚吧地开始说话：
“晴姑娘晴姑娘晴姑娘，我已经出来了，我是第一个没错吧？我是最优秀的那一个没错吧？你不知道我的运气有多好，一进去就找到了一处阵眼，阵眼的考题还正巧是行军布阵，我从小就对这特别感兴趣，破解起来简直轻而易举，破解之后我不仅拿到解药，还得到了一份兵书，叫《武穆兵法》，我翻了两页，写的真是太好了，只是我急着出来见你所以没有细看……”
第238章 少白15
一连串的话说出来都不带停顿一下，萧茯神静静地看着他，一直看到雷梦杀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为止。
雷梦杀难得有点不好意思，他讪讪道：“我是不是有点儿话多？”
李长生斜眼看过去，心道可不是话多，而是话非常多！
要是这小子是他的徒弟，他非打烂这小子的嘴。
可惜，偏偏不是。
萧茯神点点头，又摇摇头，她温和地说道：“是有点儿话多，不过我并不讨厌。”
“我不是个擅长主动开口说话的人，有个热闹爱说话的人陪在身边，也很不错。”
“所以你想说话的话，就说吧，我喜欢听。”
雷梦杀顿时睁大眼睛，一种说不出的欢喜从心脏中迸发出来，他简直想冲过去抱住萧茯神，然后亲一亲她那双含笑的眼睛。
萧茯神没有理会他的激动，继续说道：
“那份《武穆兵书》，是我准备的二十七份奖励之一，既然参与考核的考生是冒着生命危险进去的，那除了解药之外，自然还有其它奖品。”
“不过那些奖品中，《武穆兵书》也算是最好的一类了，你的运气的确不错。”
“那么，既然你是第一个出来的，要不要拜我为师？”
雷梦杀手里紧紧攥着兵书，一时僵在了原地，如果是拜其余任何一个神游玄境，那都是撞了天大的运气。
更别说眼前的姑娘还是黑冰台的供奉，深受当今陛下的信任看重……
雷梦杀从小就有一个将军梦，他想领军作战，他想报效国家，所以才不顾家族反对来到了天启城。
如果拜眼前的姑娘为师，那他离梦想的距离几乎只剩一步之遥。
可是……可是……
可是他喜欢她。
如果拜她为师，他还能继续喜欢她么？
“为什么不可以？”
听到萧茯神反问的话，雷梦杀才反应过来，他不知不觉间把自己的话说出口了。
萧茯神直白说道：“实际上，如果你不拜我为师，那你接下来可能都见不到我。”
雷梦杀忽然反应过来。
眼前的姑娘是神游玄境。
还是黑冰台的供奉。
她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学宫祭酒，更不是每天都能见到的师范们。
如果不做她的徒弟……说不定二人以后都见不到几次面。
想到这里，雷梦杀二话不说跪下来，说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萧茯神点点头，拉他起来，温声道：
“好徒弟，你上头还有一个师姐，不过她已经在黑冰台任职了，每天忙的很，等日后她有空，我再带你去见她。”
“以后我每周会抽一天的时间来指导你兵法、拳法，指法，火器制造以及内功修炼，这本《嫁衣神功》你先拿着，和《武穆兵书》一起好好学习，我下周会来考核。”
“等你学成之后，我便向陛下举荐你，我徒儿天生是做将帅的好苗子，该多去战场上历练历练……”
她俩说话的功夫，顾剑门也大步从院落中走了出来。
他一出来就看见萧茯神正眉眼弯弯地看着雷梦杀，而雷梦杀眼中的情意更是快要满溢出来了……
但凡不是个瞎子，都能看出雷梦杀此刻的所思所想。
顾剑门简直要气笑出来了，他高声道：
“雷兄，你竟然是第一个出来的，是急着要去百花楼听曲儿吗？”
雷梦杀一个激灵，转头看向满眼杀气的顾剑门，一时怔愣了一下，但很快……
温柔大美人儿，很强，身份不一般，清剿百事斋……几个线索在脑海中串联，雷梦杀瞬间反应过来——
坏了，和兄弟喜欢上同一个人了。
坏了，兄弟变情敌，情敌要使坏。
他飞快摇头，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像只忠实又乖巧的大狗，毫不犹豫说道：
“顾兄说笑了，我们雷家堡管的一向很严，从来不准弟子去那些声色之地的，再说我已经有心上人了，不去那种地方是对心上人最基本的尊重，顾兄你想去的话就自己去吧，不要找我，我是个正经人，我接下来的时间都要好好研读师父给的武功秘籍和兵书，有师父的人的快乐你不懂……”
雷梦杀转眼间说出了一大堆话，让顾剑门额角的青筋都跳起来，他咬牙切齿道：
“你拜师了？”
雷梦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没错，我已经拜了阿晴做师父。”
顾剑门不可思议，“你不是雷门吗?”
雷门和唐门的恨海情天不知道延续了多少年，两家互相看不顺眼是日常，打架斗殴是日常，指着对方鼻子骂还是日常……
雷梦杀这个雷门弟子拜一个唐门做师父，其问题的严重程度和踢祖宗牌位，掘祖宗坟，踹祖宗屁股无异。
但雷梦杀不在乎。
反正他已经离开雷家堡了，难不成门主还能追杀他不成？
再说，就算门主真要追杀他，他可是有个神游玄境的师父在的！
而且……
雷梦杀想，他师父究竟是不是叫唐晴，是不是出身唐门，都还不一定呢？
别人不清楚，他这个雷门出身的还不清楚么？
唐门要真出了个神游玄境，唐老太爷能天天到雷家堡炫耀，说不准都要骑在门主头上拉x。
现在唐老太爷还安安分分呆在蜀中，就证明他们根本不知道他娘子……他师父的存在。
所以师父大概率并非出身唐家堡，甚至说不定不姓唐，甚至可能根本不叫唐晴……
想到这里，雷梦杀心里一时高兴一时又低落，人生第一次喜欢上的姑娘，却连真名都不知道……唉。
不过好歹已经拜了师，不管怎么说，以后有的是机会！
加油啊，雷梦杀，白色、白洞等明天在等你！
第239章 少白16
此刻萧茯神还不知道，她的新马甲穿上身才两天，就败给了唐门雷门之间的相爱相杀，当然，哪怕她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反正也是为了好玩儿，早掉马甲早装x，晚掉马甲收获更多人惊讶的目光，都有乐子。
此刻她将注意力转移到顾剑门身上，将之前对雷梦杀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要不要拜我为师？我每周会抽一天的时间来学宫指导徒弟，除此之外，我还要处理黑冰台的事情，精进自身武功，一般不会外出。”
所以，拜师的话，每周有一天的时间见面，时不时她想起徒弟了，还会来关注一下。
但不拜师的话，基本就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了。
顾剑门听懂了萧茯神的暗示，同样毫不犹豫跪下叩首。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萧茯神将人扶起来，同样温声说道：
“好孩子，我会教你师兄《嫁衣神功》和灵犀一指，也会教你《太玄经》和独孤九剑，只是我用毒胜过用剑，我会请我师姊，也就是黑冰台的大供奉来教你，她的剑可谓天下无敌，举世无双。”
“希望你们两个和你们师姐学习，她除了忙黑冰台的事情就是练功，每天只睡一个时辰，为师会定期来检查你们师兄弟二人的功课，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好了，站到我身后去，我虽然只收两个徒弟，但也还要关注一下其余出来的人才。”
她说话的时候，带着帷帽的柳月便已从院落中走出来，他有些惊讶地看着雷梦杀和顾剑门，显然没想到还有人在他前面。
萧茯神翻看了一下名录，“秀水山庄，柳月？”
柳月极有礼貌地摘下帷帽，对着萧茯神行礼，“正是在下。”
他一摘帷帽，萧茯神的眼睛就亮了一下。
这个世界似乎只有两种特产，美人儿和一见钟情的恋爱脑。
萧茯神至今遇到最漂亮的美人是雨生魔和易文君，如果把颜值细分为数字，这两人的颜值几乎能达到九。
而现在这样极品的美人儿又多了一个。
如果说雨生魔的美是艳丽的，易文君的美是清幽的，那柳月的美就则是秀雅的。
似花不堪摘，画不经意而成，他的气质比美丽更美丽，可堪细赏把玩。
而且他不仅立绘好看，属性值也高。
话说这真的不是系统给玩家开的特殊福利待遇吗？就是那种玩家当考官，于是考生就全都是高属性美人儿……
就和开局一百抽，必定出金卡这样用来吸引人的套路一样。
萧茯神打量了一下柳月，说道：“明日的考官名叫金见雪，她是我的师妹，也是神游玄境，同样会收两名弟子。”
“她虽脾气不好，人却不坏，只是需要人哄着。”
柳月立刻便明白她的言外之意，又行了一礼，道：“多谢二供奉。”
接下来陆陆续续出来了二十四人，每人都面带喜色，哪怕没有被神游玄境收作徒弟，但成功闯关的收获也是不少。
见人都已经出来，萧茯神一抬手，数枚玉坠便飞到在场二十七人的手中，她微微一笑，温柔地说道：
“第二场考核就在明天，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明天的考官也是一位神游玄境，她非常讨厌有人迟到。”
“好了，带着我送各位的小礼物，回去吧。”
学宫的初考就这么落下帷幕，只花了一个时辰，一共九十四名考生参加，最后只有二十七名通过了本次初试。
没有通过的考生在院落中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然后哭丧着脸自己回家去了。
往年的学堂大考纵然严苛，但也没有像这一届一样，一次就淘汰了大半，但任谁都说不出一句不好，甚至哪怕落选的考生都不肯离开天启城，一定要看完这场盛事。
三个神游玄境做考官，三个神游玄境收徒。
这样的情况过去从未有过，以后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有。
光凭借这一点，便足以让人惊叹了。
更别说那些通过初试的考生，每一个都或多或少有额外的收获，这也让考生们对之后的考核更加期待。
学宫内，萧茯神走在前面，雷梦杀和顾剑门跟在她身后，一边亦步亦趋地跟着，一边用眼神厮杀。
雷梦杀率先说道：“师父之前答应我，若我通过考核，就回答我三个问题，还算数么？”
萧茯神回头看他，“当然算数，不过之前我已经回答了一个，现在只剩两个了，你想问什么？”
雷梦杀思考了片刻，问道：“唐晴是师父的真名么？”
他这话一说，顾剑门骤然一怔，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萧茯神轻轻地笑着说：“我这个人从来不对看重的人说谎，当我是黑冰台二供奉的时候，我的确叫唐晴。”
只是她除此之外，还有别的身份，和别的名字。
雷梦杀听明白了这一点，继续问道：“那师父可有婚配？我问的不是二供奉，而是我师父。”
问来问去，他最在意的还是这个问题。
萧茯神哑然失笑，反问道：“你师父不就是黑冰台的二供奉吗？”
雷梦杀道：“二供奉是我的师父，我的师父却不只是二供奉，师父无论有多少身份，弟子都会一一找出来……”
“所以，师父可有婚配？”
萧茯神也不隐瞒，如实说道：“我曾有一个未婚夫，不过已经死了很多年，现在不曾婚配，只是有一个尊者所赐的侧室。”
“他端庄正直，与我也算是一同长大，我对他……”
她的话还没说完，雷梦杀忽然伸手去握住了她的手：
“师父，我也端庄正直，我不仅端庄正直，我还年轻貌美，我还天资非凡，虽然我现在只有自在地境，但很快我就会修炼成逍遥天境，我现在已经离开了雷家堡，门主管不住我，我……我也可以入赘，我也可以做侧室……师父……你要不要也考虑一下我？”
萧茯神看着雷梦杀，温柔又无奈的说道：“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你就说出这样的话，不觉得太轻佻了一些吗？”
雷梦杀道：“可我对师父就是一见钟情，第一次见面就喜欢的人，便是前世今生定下的缘分，若是一见而不钟，天天见也不会钟，我说不定上辈子就喜欢师父了，所以这辈子一见面的时候，心就恨不得跳出来，最好能直接跳到你怀里去，叫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那么亮，亮的像是在燃烧，但萧茯神仍旧用温和的眼神看着他，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真奇怪，明明她的年纪比雷梦杀小，却显得比他成熟太多。
萧茯神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说道：“等你找出我的真实身份再说吧，现在的你太弱了，做我的徒弟尚可，做我的侧室可不够格。”
“这样吧，等你晋升成逍遥天境，我再回答你三个问题。”
“等那个时候，我再给你答案。”
一旁的顾剑门立即接着说道：“我也要。”
萧茯神侧头看他，态度还是温和的，她一直牢记唐晴的人设，温柔又残忍，她对敌人有多残忍，对认可的人就有多温柔。
唐晴是一个奇妙的混合体，她对敌人温柔又残忍，对陌生人温柔又高傲，对认可的人温柔又谦卑……
她连生气的时候，杀人的时候都是温柔的，只是这温柔如同井水中的月亮，虚幻又动人。
萧茯神点点头，说道：“好，等你到了逍遥天境，我也可以回答你三个问题。”
“现在，先老老实实去练功，明天的考官是我的师妹，我们的关系并不算好，如果你们没有通过她的考核……”
萧茯神看着两个徒弟，露出的笑容比月光和流水都更温柔，也比月光和流水都更冰冷。
“我会很生气。”
第240章 少白17
“文君，我今天给你收了两个师弟，明天还要收两个，后天也是。”
这是萧茯神回皇宫后，和易文君说的第一句话。
易文君第一反应是怔愣，第二反应是哪儿来的贱人这么矫情，她刚拜入师门，就有人跟着学样，知不知道学人精都活不长！
然后她就听到了萧茯神打算连开三个马甲，上午治理国家，下午去江湖上打架，晚上还要考虑要不要把江湖人士收入后宫的心酸经历……
易文君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她好爱她！
要不是为了她，陛下就不用杀兄篡位；不杀兄篡位，陛下就不用这么兢兢业业地管理朝堂和江湖，她还可以做一个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快快乐乐的公主啊。
都是为了她，她才将这么重的担子都扛在自己柔弱的肩膀上！
（萧·神游玄境·茯·玩游戏就是为了做皇帝·神：啊？我吗？）
易文君咬牙切齿地想，果然还是她们这些做手下的实力太差不够努力，不然她的陛下用得着什么都自己干吗？
但凡再来一个神游玄境，都不至于还要陛下亲自去收江湖人做弟子啊……
她爹就是个废物，活了几十年连半步神游都不是，没用的东西！
她师兄也是个废物，活了十几年连剑仙都不是，没用的东西！
她也……不，她不是。
陛下说了，文君虽然实力不强，但实在貌美，她站在陛下身边，陛下吃饭都能多吃一碗。
虽然易文君觉得，陛下对着镜子吃饭也能有相同的效果。
想到这里，易文君泪盈于睫，立即打算以自身肝卷带动整个影密卫内卷，从而达到减轻萧茯神工作压力的效果。
易卜那个老登干脆就别睡了，每天睡半个时辰也太长了，他正是该努力的年纪，天天睡睡得着吗？
想想她为了让易卜能保持工作时长和工作效率，都没有用北冥神功吸他内力，易卜竟然还每天睡觉……
不知感恩的东西，陛下还在辛苦工作（？），他怎么睡得着！
看着易文君忽然燃起来的背景效果，萧茯神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个游戏世界虽然是开局就当皇帝，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npc的行为逻辑比上个世界更难捉摸。
想不明白就不想，她对易文君嘱咐道：
“雷梦杀和顾剑门以后便是你的师弟了，告诉你不是为了让你照顾他们，而是说有什么事情可以支使他们两个去干。”
“尤其是一些需要动手的事情，武力值就是在不断动手中培养起来的。”
臣子的属性提升并不算难，刷智力靠看书，刷武力靠比武，刷统御可以读高星级兵书，也可以上战场试炼，魅力值可以送衣服配饰，忠诚度可以微笑着夸奖。
只是不同资质的臣子的属性提升速度也不同，有的一夜就能涨好几点，有的好几年都涨不了一点。
至于野心值，那就得靠揍。
君不见浊清的野心高达99，被她连揍了两个时辰后，还不是老老实实降到了0？
只是浊清这个人就像个行走版自动讨打机一样，其余四个大监野心值被揍到零之后就保持在0-5的安全范围内。
但浊清偏不。
他的野心值每天增长五，时不时还直接跳涨十。
说是每天讨打都不为过了。
搞得萧茯神都怀疑他是不是策划设计的特殊npc，就是专门用来给压力太大的皇帝殴打发泄用的。
比如上个世界的九哥……
不不不不……辱九了辱九了，九哥还是颜值在线，且对玩家真心诚意的。
萧茯神还在思考，要怎么快速提升雷梦杀和顾剑门这两个牛马……蓝颜知己……徒弟的数值，一旁的易文君已经连连点头，并且主动提议道：
“除了陛下的几个徒弟，其余通过学宫考核的人，或者已经在学宫内院的人，是不是也可以吸纳进来呢？”
“不只是吸纳进黑冰台，还可以让他们以实习的模式参与到各部门的运作中来，相信他们一定很乐意提前学到经验，为以后的工作打下坚实的基础的。”
“学宫里的祭酒也是，臣总觉得李先生的空余时间实在太多了，是不是也该给他定下课时指标，再把他的俸禄以绩效的模式下发，以此来督促他们更努力地教书育人，而不是到处喝酒打架呢？”
至于实习生的俸禄……什么俸禄？
实习生要什么俸禄？
至于待遇……什么待遇？
都让你学习优秀经验，积累宝贵财富了，还要什么待遇？
至于工作时长……那肯定得拉满，都拉满的！
刚好利用实习生内卷带动正式工内卷，再由正式工内卷倒逼实习生继续卷，就这样接连卷下去，陛下大业可成，北离可兴矣！
萧茯神听完易文君的全朝堂江湖一体化内卷指北，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握着她的手安抚道：
“文君，文君，咱们其实也不用太着急，统一这种事情得慢慢来……”
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心甘情愿做爱动力牛马的。
按你这个想法，下一步怕不是要直接跳到‘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云集响应’了。
激进派觉得你有点儿太激进了（擦汗）。
第241章 少白18
和轻装上阵的限量版·萧茯神（唐晴外观）不同，第二天早上，限量版·萧茯神（金见雪外观）的出场亮眼多了。
她乘坐的马车就异常奢华，数百年的黄花梨木做车厢，其上雕刻着神鸟大风的花纹，四角悬挂着琉璃宫灯，每一个宫灯下都垂着数枚小巧精致的金铃铛。
拉车的四匹骏马威风凛凛，而赶车的是一个白衣白发的普普通通中年男人。
这个中年男人叫李长生。
四匹骏马拉着马车不紧不慢地行驶到学宫前，萧茯神用扇子推开车窗，在不远处观察提前到的考生。
似乎是因为她昨天说的话，今天考生们来的格外早，没有出现像昨天的顾某某一样的踩点儿行为。
李长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眼就看见站在学宫门口都不忘记修炼的雷梦杀和顾剑门，他奇道：
“这两个小子是这么努力的人吗？”
萧茯神展开扇子，遮住自己的半张脸，露出那双狐狸般狭长，又满盈着狡黠的眼睛，悠悠说道：
“做我的徒弟，想不努力也难。”
她这话一说，李长生顿时想起自己做姬虎燮的时候，被用各种方式激励着好好学习。
可是他每次进步可以得到牵手和亲亲……这两个小子不会也有吧？
他要闹了！他真的要闹了！
可惜萧茯神根本不给他闹的机会，她用扇尖在马车上轻轻一点，这辆华贵的马车陡然改变了自己模样。
车厢的材质不再是黄花梨，而是无数绿色的藤蔓，这些藤蔓上浮现出许多亮晶晶的小花，颜色从珊瑚色到芍药色，浓浓淡淡深深浅浅，乍一看去像是正值花季的玫瑰园。
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些花猛烈地开放，如同群星在绿色的天幕下闪光，四匹白马化作四只白鸽飞向天际，浓烈的芬芳从街头飘到街尾……
下一秒，绿色的藤蔓，红色的花朵，白色的鸽子都化作星星点点的光影，逐渐消散，唯有站在光影中，手持折扇，眼中含笑的女子，以及仍旧残留在空气中的花香能证明它们的确存在过。
“幻术加秘术，你的出场果然永远都让人猝不及防又印象深刻。”
在白马化作鸽子的瞬间，李长生就轻巧地越到一边，比起萧茯神和唐晴，他更习惯金见雪的行事作风。
虽然她们三个本就是同一个人。
可姬虎燮和李长生不也是同一个人吗？
萧茯神摇了摇扇子，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李长生，悠悠道：
“李先生这话说的，倒好像以前见过我似的。”
她用扇尖戳了戳半蹲在一旁的李长生的额头，像百年前一样，轻易把他戳倒在地，然后笑着说：
“哎呀，这就是以前的天下第一吗？怎么一戳就倒了？”
李长生配合着跌坐在地上，然后故作苦恼地哀叹道：
“啊，就这么被打败了，要变成天下第二了，也不知道新的天下第一喜欢什么，能不能放过我这个手下败将。”
萧茯神笑眯眯地说：“喜欢俊俏的小郎君，要不李先生给我推荐几个？”
说完这话，她不去理会面色扭曲的李长生，足尖一点，踩着散落的光影出现在学宫门口，再度用折扇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那折扇正面写着‘财可通神’，反面写着‘天下第三’，字体潇洒豪放，折扇后的脸被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
这双眼睛很明亮，宛如春雨后涨潮的湖水，又好似古井中倒映出出来的月光。
好似带着笑，细看却又很漠然，像是毫无感情地聚焦着空无一物的地方。
这是一张美丽的、陌生的脸。
这是一双美丽的、熟悉的眼睛。
顾剑门的心忽然一跳，他侧头去看雷梦杀，正巧发现雷梦杀也向他看了过来。
于是他明白，雷梦杀也有和他一样的感受。
正在这时，萧茯神悠悠开口说道：
“竟然还留了二十七个人，唐晴昨天难不成没吃饭么？我以为按照她的标准，怎么也该把人削到只有个位数才对啊。”
“不过没关系，我可不像她那么心慈手软，我是第二轮考核的考官金见雪，想要参与的人，和我一起进来吧。”
“对了，我听说唐晴昨天还收徒了，她收的徒弟是哪两个，站出来走两圈儿，让我瞧一瞧。”
她说话的语气腔调总是轻飘飘的，好似对什么都毫不在意一样，但话语中却透露出不容反驳的威严。
顾剑门和雷梦杀还没来得及往前走一步，其余的考生就立刻往后退了一步，把他俩摆在了身前。
萧茯神以一种故作挑剔的姿态打量他们两个，她先看向雷梦杀，接着又看向顾剑门，最后得出结论道：
“一个看着就话多，另一个长得就不安分，她的眼光真是和运气一样差。”
按理说，雷梦杀也好，顾剑门也好，两人都是意气风发的年龄，又都是桀骜不驯的性格，听到有人这么诋毁自己和心上人兼师父，正该怒而拔剑，最不济也要指着人鼻子大骂一顿。
但是……
但是……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这位金见雪金姑娘似笑非笑的眼睛，他一句不好听的话都说不出口。
顾剑门一时有些怀疑人生，他还在顾家的时候是个多么积极向上的少年啊，一心只有剑，只有武道。
怎么一到了天启，他看那个姑娘心痛，看这个姑娘也心慌……
难不成他真是天生的渣男，只是以前遇到的姑娘都不够好看？
雷梦杀的想法比顾剑门还复杂，他作为一个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日子人，从没想过会有乐子人连开几个马甲，只为了好玩。
所以在发现自己遇上金见雪，同样一颗心小鹿乱撞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
“请师叔不要对我们师兄弟用秘术了，我和剑门师弟刚拜入师门，如果有什么让师叔不满意的地方，也是我们自己的问题，和师父没有关系。而且师父之所以收我们两个为徒，是因为昨天的考核我们两个最快出来，是经过公平公正公开的选拔的，和师父的运气眼光没有关系，如果要说有关的话，那只能证明我们师父的眼光很好，运气也绝对不会差……”
第242章 少白19
对于雷梦杀那铺天盖地的话，萧茯神只能送上五个字。
“你果然话多。”
这一点在场的人根本没法儿反驳，雷梦杀的嘴一张一合的功夫，一盏茶的时间就这么消失了，在场所有人只觉得头昏脑胀，甚至没听清楚他究竟说了点儿什么。
整的和精神攻击的效果没什么区别。
演绎了一下马甲之间的爱恨情仇，萧茯神也懒得再关注雷梦杀和顾剑门，这两个是唐晴的徒弟，又不是她金见雪的徒弟。
她今天可是带着收徒kpi来的。
得早点儿给文君凑足劳工啊，否则她真怕文君哪天被吊死在路灯上。
萧茯神随手用折扇在自己面前一挥，地上瞬间出现一道九尺长短，深达数丈的剑痕。
以一柄普普通通的折扇，轻而易举挥出如此强劲，如此可怕的剑气……
院落中的考生顿时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一些，昨天和今天的两位考官脾气都很好，就像学堂中的李先生绝大多数时候脾气也很好一样。
但绝不会有人因为她们脾气好，就觉得她们好招惹。
萧茯神合拢扇子，露出一张美丽的让人一见难忘的脸，她眼角眉梢带着笑，唇角也带着笑。
千种风流、万般滋味，都在这轻飘飘，似有还无的笑容里。
萧茯神悠悠道：“安静下来就好，昨天唐晴只花了一个时辰就结束了考试，今天我也希望快些结束。”
“我的考题是，赢过我。”
“不论比什么东西，比武功，比下毒，比轻功，比文才，琴棋书画诗酒茶，医毒天工算卜卦，哪怕是插花训鸟斗蝈蝈，只要在三个时辰之内，有任何一项本领赢过我，就算通过了我这关。”
在场的考生通通愣住了。
这样的考题简直百无禁忌，柳月忍不住先开口问道：
“比什么都可以？”
萧茯神笑道：“比什么都可以。”
柳月又道：“那要是我和你比美呢？”
萧茯神又笑起来，在场的人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只见到她转眼出现在柳月身前，一手用折扇掀开了他的帷帽，另一只手猛然拉住他的衣领，叫柳月弯下腰来。
两人的脸庞挨得极近，鼻尖几乎抵在了一起，呼吸相闻，柳月的脸霎时浮出一层脂红，弯翘修长的睫毛也微微震颤，看起来格外娇艳动人。
萧茯神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柳月，柳月自然也只能看她。
他此生还是第一次离一个女孩子如此之近，近到可以看见她眼中小小的自己，近到往前稍稍一动，就能吻到她不点而朱的嘴唇。
柳月无疑是美的。
可眼前的姑娘也是美的，她狭长的眼眸明亮如星子，高挺的鼻子此刻和他撞在了一起，丰盈的嘴唇颜色鲜艳……
柳月忽然觉得，她一定很适合掺金粉的口脂，她天生就适合所有奢靡艳丽的东西，就像刚刚那辆华丽的马车，就像刚刚那次惊艳的登场。
她们四目相对，好像过了一瞬，又好像过了千万年。
柳月看着萧茯神眼眸中小小的自己，自己的脸的确红的吓人，就像此刻自己的心跳快的可怕。
可眼前的姑娘没有脸红。
他也不知道她的心跳有没有加速。
柳月忽然想说点什么，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萧茯神忽然笑了。
她笑着侧了侧头，往前一步，于是一个柔软而轻巧的吻就这样落在了柳月的嘴唇上。
柳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似是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不知所措，可他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耳根，心跳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就像有人在心里放烟花。
话语来不及表达的情感，脸红和心跳会做出回答。
下一秒，萧茯神松开了手，收回了折扇，在转瞬之间又回到了那一条剑痕之后。
她悠悠说道：“在我见过的美人里，你可以排进前五，你并不算赢过了我，但的确打动了我。”
“我算你过关，要不要拜我为师？”
柳月猛然反应过来，他来学宫就是为了拜师，秀水山庄是江湖中的武林世家，而他是秀水山庄的少庄主。
如今神曌帝一上位便成立了黑冰台，黑冰台中还有不知从何而来的三位神游玄境的供奉。
已经出现的两位供奉似乎都与李先生关系极好。
按照神曌帝本人那一天完成篡位，一天让兄弟自杀大半的处事作风，说她日后不会对江湖下手，谁都不会相信这样的鬼话。
哪个皇帝不想大权在握，生杀予夺？
哪个皇帝能容忍坐卧之榻，有他人酣睡？
这一回学宫考核有这么多武林世家参与其中，自然也有想对神曌帝表忠心的意思。
秀水山庄就是其中之一。
若是能拜入黑冰台的供奉门下，日后就有可能接触到神曌帝，对方治国的手段虽然霸道，但并非是个铁血无情的人。
恰恰相反，她应当是个多情又深情的人。
光看她一登上皇位，就为叶羽平反，还追封早早死去的未婚夫做皇后就能确定这一点。
之前柳月来天启，心中也藏了些许见一见陛下，既然叶云可以，洛青阳可以，那他为什么不可以的想法，只是现在……
柳月透过帷帽，看着面上带笑，仍旧专注地注视着他的姑娘，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在她的注视下停止了。
他不想见陛下了。
他想留在学宫里，想做她的弟子，想和她贴的更近，想……
再求一个吻。
这样的想法在脑海中翻涌，十七八岁的少年人向来遵从自己的想法，柳月心中既然这么想，下一刻，他便毫不犹豫跪下说道：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萧茯神微微一笑，用展开的扇子轻轻往上一托，柳月便被一阵清风扶了起来。
“不错，我的徒弟别的不提，起码比唐晴的徒弟长得漂亮。”
“好徒儿，拜师礼我等考核结束再给你，现在还有谁过来和我比试？速度最好快一点儿，我不喜欢耽误时间。”
在场的考生对视了一眼，干脆分开准备自己最擅长的东西，院外随时有人听候吩咐，想要什么东西都能立刻让人送来。
比如雷梦杀要来了笔墨纸砚。
他是个很聪明的人，清楚要和一个神游玄境比武，除了惨败不会有任何结果，而若是比能一眼看出胜负的东西，大概率也会输。
雷梦杀虽然不知道自己这位师叔究竟擅长什么，但说实话，她长着一张一看就很聪明，好像什么都擅长的脸。
所以要比难分胜负的东西。
就像前面那个比美的，哪怕不分输赢，能打动考官就行。
于是雷梦杀提笔行文，写了一篇几千字的策论，其中包含他昨晚熬夜苦读《武穆兵书》的感悟，包含他保家卫国的决心，包含他效忠当今皇帝的热诚……
他一边写，萧茯神一边看，然后发自内心觉得，这真是个当牛马的好材料。
他不仅统帅高，政治也高，要是当初叶羽也这么会说话……
不好说，老登心眼小，会说话也没用。
第243章 少白20
最后成功通过的共有十一人，像雷梦杀一样的聪明人并不算少，都明白这次考核的本质是展示自己的特长。
无论是什么特长，只要有一项特别突出，哪怕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赢过考官，只要让考官满意，也算通过。
绝大多数考生都能意识到这一点，只是可惜，明白也不一定能达到要求。
萧茯神那一堆的技能可不是白肝的，再加上名师出高徒，比轻功有名师青翼蝠王韦一笑，比妙手空空有名师偷中之王司空摘星，比易容有千面公子王怜花，更别说琴棋书画、机关暗器这些类型了……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仍旧有十一人通过了考试，并且萧茯神一连收了三名徒弟。
包括秀水山庄的少庄主柳月，墨门少门主墨晓黑，以及天启洛氏一门的洛轩。
墨晓黑现场制作的机关非常亮眼，如果说上个世界里妙手班家的机关主要是房屋建设类的，朱停的机关主要是生活日常类的，那这个世界墨门的机关就囊括以上两种，还多出了战场杀伐类。
包括床弩和铁炮石炮，按照墨晓黑绘制的设计图，以牛筋为弦的巨弩机配置着比人还长的弩箭，射程能超过三千步，将几十斤的驽箭射出去，能直接远距离击碎城墙。
简直是天生进工部当牛马的好苗子。
如果让雷门和墨门结合起来，说不定能加速进入火器时代。
因此萧茯神二话不说把人收下了。
“所以，师父收下柳月是因为他好看，收下墨晓黑是因为看中他的机关术，那收下我是因为什么？因为我笛子吹得好听么？”
洛轩跟在萧茯神后头，他生的儒雅俊秀，手中也拿着一柄折扇，有些好奇地问道。
待学堂二考结束后，萧茯神同样带上了今天收的三个徒弟走在学宫内院。
听到洛轩的问题，她摇了摇扇子，用扇尖抵着下巴，笑眯眯地说道：
“因为为师一见到你，就觉得咱们很有缘，尤其是在风雅这一途上；而且，你长得也好看，为师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好了，不说这么多了，你们三个的拜师礼，拿好，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以接受自己的徒弟输给师姊的徒弟，但绝对不接受自己的徒弟输给唐晴的徒弟！”
萧茯神一边递去三本书，一边微笑着强调道。
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变过，但语气中却凛然有一股杀气。
柳月、墨晓黑和洛轩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洛轩忍不住问道：“师父，你和师叔的关系不好吗？”
萧茯神用折扇敲了敲他的头，说道：
“关系再好，该比的还是要比，我和她之前比过无数场，都是平局，但现在她有三个徒弟，我有四个徒弟。”
“你们的大师姐已经在黑冰台任职了，不参与到比较中来，但你们三个要是在之后的任何一场考核中输给雷梦杀和顾剑门……”
萧茯神下巴一扬，狭长的眼尾往上一挑，似笑非笑道：“为师会非常、非常生气。”
她这话一说，柳月便握紧了手上的《明玉功》，率先说道：“师父放心，我和师弟们都不会输的。”
墨晓黑紧跟着点了点头，他手中拿着的是《神照经》，而洛轩手中拿的则是《九阴真经》。
虽说五个徒弟是两个不同的身份所收，但萧茯神自认还是尽可能做到了一碗水端平。
每个徒儿都有绝世武功秘籍，同样，每个徒儿该内卷的都得内卷！
萧茯神用扇子遮住小半张脸，强调道：
“你们的大师姐，已经在黑冰台任职了，每天除了工作，就是练功，甚至能一边吃饭一边工作，一边睡觉一边练功。”
“她每天只睡一个时辰，现在不过十六岁，已经入了自在地境，希望你们三个也能学习她吃苦耐劳的精神，每天用心练功。”
“记住，练功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们自己，是为了你们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是为了扛起时代重任，争做北离栋梁。”
“为师对你们有很大的期待，虽说像为师一样十岁逍遥十五神游有点儿难，但我们把目标降低一点，二十逍遥，二十五神游，能做到吗？”
萧茯神用专注的目光看着三个徒弟，她的眼睛里有着诚挚的期待，任何和她对视的人都没办法开口说出拒绝的话。
就连最冷静的墨晓黑都忍不住扪心自问：我真的做不到吗？
“我真的做不到。”
洛轩诚恳地说：
“师父，在您和二师伯横空出世之前，就连李先生都未曾称自己入神游，在江湖上，自在地境便已经可以横行而走，小有敌手了，至于逍遥天境，已经是江湖人中神仙一般的人物了。”
“要二十五岁升到神游玄境，这是连李先生都没办法做到的事情。”
萧茯神语重心长道：“李长生又不是我的徒弟，有为师这个十五入神游的名师教导，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再说，为师都相信你们，你们怎么能不相信自己呢？从今天开始为师就教你们眠息法，学会这门功法之后，一天便只需要睡一个时辰。”
“大家保持每天练功六个时辰，学习其余本领四个半时辰，吃饭洗漱休闲娱乐半个时辰，睡觉一个时辰，相信一年内一定能晋升逍遥天境。”
这个作息有问题吗？
当然有。
但文君能坚持，相信其他徒弟也……
洛轩毫不犹豫地说道：“师父，我要做什么才能被逐出师门？欺师灭祖可以吗？”
萧茯神一扇子打在他脑门上，“欺师灭祖你不仅会被逐出师门，还会被逐出凡尘，你是今天太渴急着喝孟婆汤吗？”
洛轩喃喃道：“要是过每天只能睡一个时辰的日子，这和现在就去死有什么区别？”
萧茯神眯着眼睛，“但文君就能接受，柳月，你呢？”
她转头看向柳月，柳月原本是要坚定拒绝的，他也觉得这样的日子完全不是人类应该过的……
牛马都不该！
但是……
但是此刻萧茯神正专注地看着他。
只看着他。
眼中写满了期待。
那双明亮的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他，等着他给出一个答案……
柳月的脸又开始泛红，他的心跳也逐渐加快，那个转瞬即逝的吻在脑海中反复回放，叫他整个人都有些发烫。
他下意识说道：“我……我听师父的……”
萧茯神顿时眉开眼笑，“好徒儿，为师疼你。”
说罢她又转头看向墨晓黑，幽幽问道：“小黑，你也想欺师灭祖，然后在拜入师门的第一天就被逐出师门吗？”
如果她问墨晓黑，想不想一天只睡一个时辰……
那肯定是不想的。
但她偏偏问的是想不想欺师灭祖，强吻师父，被逐出师门……
那肯定也是不想的啊！
要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被逐出师门，墨门的脸都要被丢尽了！
师兄全盘听师父的，师弟用心不良还不会说话，他这个夹在中间的还能怎么办？
墨晓黑的语气中透露着几丝无奈，说道：“我也听师父的。”
萧茯神毫不犹豫一把抱住了他，伸手拍了拍二徒弟的肩膀，称赞道：“好徒儿，为师也疼你。”
说罢她立刻扭头盯着洛轩，“逆徒，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的师兄师姐都能接受，只有你想着欺师灭祖。”
师门四个徒弟，三个叛徒，洛轩就是再想保护自己做活物的合法权益，也只能识相的选择投降，苦着脸说道：
“师父，我也愿意，我最喜欢练功，最喜欢学习，最喜欢努力了，我从小就是夫子最喜欢的那一类学生……”
最后一个逆徒也选择投降，萧茯神笑吟吟说道：“好徒儿，知道听话就好，为师逗你们玩儿的。”
柳月、墨晓黑和洛轩同时一怔。
而后便见萧茯神脸上的笑容如冰雪一样融化，她冷笑了一声道：
“但要是你们二十岁还没有晋升逍遥天境，那我就不是逗你们玩儿了。”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听师父的话，别让我伤心，知道了吗？”
“为师如果伤心了，那让为师伤心的人绝对会非常、非常、非常不好过！”
这一回，不论是柳月、墨晓黑还是洛轩，都老老实实，乖乖巧巧地点头称是。
果然师父人还是很好的，不仅自己厉害，出手大方，对徒儿也好，都不让他们一天只睡一个时辰。
师父果然是天底下最好的师父。
第244章 少白21
学宫门口，萧?唐晴?茯神的徒弟和萧?金见雪?茯神的徒弟开展了历史性会晤。
“有没有可能，正常人都不应该一天只睡一个时辰？”
雷梦杀难得说话简单干脆。
顾剑门比他还要简单干脆，“或许，不正常的人也不应该。”
柳月仍旧带着帷帽，迅速指出问题所在，“我大师姐就能做到。”
听柳月这么一说，雷梦杀也反应过来，他挠了挠头，说道：
“好像我和剑门也有一个大师姐，也能做到这一点，看起来我们的师父从收第一个徒弟的时候就开始互相比较了，都收了一个大师姐，大师姐还都特别努力，这样一想我都有点儿羡慕师姐了……”
雷梦杀嘚吧嘚吧说了一串话，让从头听到尾的洛轩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摇了摇手上的扇子，摇完才发现这个动作和自家师父高度相似，于是立刻停下了动作，问道：
“雷师兄，你是不是说错了，你羡慕师姐们？”
羡慕她们十六岁就任职黑冰台，每天不是做工就是练功，睡眠时间只有一个小时吗？
这样的生活有什么好羡慕的！
雷梦杀说道：“我羡慕师姐能早早认识师父啊，我也想从小就认识师父，最好早早拜师父为师……不对，最好能拜师父的师父为师，到时候我就可以做师父的师兄或者师弟了，俗话说的好，近水楼台先得月，师兄师妹天生一对，我完全可以早早和师父在一起啊……”
听他又嘚吧嘚吧半天，洛轩才反应过来，这小子是考核第一天就现场和考官求亲那个。
后来考官变成了他师父。
他暗恋……明恋他师父！
难怪甚至还能对这样可怕的生活心生羡慕，原来是爱动力牛马，那就不稀奇了。
洛轩倒不觉得明恋师父有什么不对，这个世界流行一见钟情，抢亲，恋爱脑以及真爱无敌。
只要是真爱，那别说是爱师父，爱有夫之妇都值得尊重祝福。
只是喜欢个师父，正常的很。
一边想，洛轩一边用余光打量自己的两个师兄，他不介意二师伯的徒弟爱师伯，但很介意自己的两个师兄爱师父。
这自然不是因为他爱师父，他又没有对师父一见钟情，主要是因为不希望自己的师兄们做爱动力牛马。
一个师门中但凡出现一只爱动力牛马，就会拉着其他师兄弟们一起内卷。
比如未曾谋面的大师姐。
洛轩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她绝对爱师父。
不是真爱谁坚持的下来一天只睡一个时辰！
有一个师姐就已经很可怕了，要是再来一个，洛轩的冷汗都要下来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用同情的眼神看向顾剑门。
一个师姐一个师兄都是爱动力牛马，想来顾剑门的日子应该很难过吧……
洛轩的目光扫向站在大树下的顾剑门，然后发现他竟然在一边看医书一边练功。
就在学宫门口，就在等第三场考核考官出现的这短暂的时间里，顾剑门一边感知周围情况，一边看医书，还一边练功……
不是，至于吗？
你也就比我们早拜师一天，何必如此内卷啊！
洛轩简直无言以对，干脆不看这个叛徒，扭头去看其他师兄弟。
而后他就发现，雷梦杀也开始一边练功一边看兵书，柳月也开始一边练功一边看史书，就连墨晓黑都开始一边练功一边看图谱……
不是，大家都这么努力的吗？
怎么好像只有我一个人格格不入啊！
你们该不会都是爱动力牛马吧？
洛轩的小脑袋上简直挂满了问号，他从左看到右，从右看到左，然后就看见了从长街尽头走来，白衣胜雪，乌发如云，手持长剑，神色淡漠的女子。
她的眼中空无一物，她的气势无可匹敌。
仿佛她是天地间最锋利的一柄长剑。
仿佛她是天地间最高贵的一尊神祗。
她的目光从洛轩身上扫过，如同看一片树叶从树枝上飘落下来，不带任何感情。
但就是这清清淡淡，毫无波澜的一眼，叫洛轩的心仿佛也被一柄剑刺了一下。
好像并不很疼。
又好像痛彻心扉。
洛轩恍惚中意识到了一件糟糕的事情——
他的心跟着人跑了，拦都拦不住。
而另一件更糟糕的事情接踵而至——
他根本不想拦。
别说心跟着那个姑娘跑了，他人都想跟着一起跑了。
第245章 少白22
萧·沈星椋·茯神的出场完美的符合了所有人对剑客，以及天下第一的想象。
她持剑自远方走来，每前行一步，周身的气势就更强一分，等走到学宫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她的气势之盛，让在场所有人连头都不敢抬起，更莫说直视她的面容。
萧茯神平静说道：“第三考，受我一剑，不死，便算通过。”
“我会将实力压制为自在地境，如果有人现在想要退出，我也不会阻拦。”
“给你们一炷香的准备时间。”
说完，她便抱着长剑，往学宫内的练武场走去。
一路上有不少内院外院学子和教习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跟着，想一睹神游玄境在这一场考核中的风采。
来自黑冰台的三位供奉在学宫十分出名，除了她们都是年纪轻轻的神游玄境外，还因为她们的到来伴随着学宫制度的改革。
昨天的第二场考核结束后，萧茯神简单激励（威胁）了自己的蠢（倒霉）徒弟们一番，就去找到了正在喝酒的李长生。
并在李长生惊喜的目光中，向他出示了自己刚写好策划书和圣旨。
策划书的全称是《关于合理改良学宫教习、师范及祭酒的工作时长，并适当提高学子的课时量及学习练武时间》。
圣旨的内容是《同意黑冰台三供奉提出的所有策划》。
左手写策划书，右手批准盖章，完美！
至于改革内容嘛，虽然不算激进，但也足够让李长生脸上的表情从嘻嘻，变成不嘻嘻了。
不得不说，易文君的话到底给萧茯神留下了深刻印象，虽然她的计划是有点太激进了，但这不是可以改的稍微保守一点吗？
比如给学宫内的教习、师范和祭酒规定每月最低课时量和绩效值，绩效值取决于学生考核水准，夫子自身成就，是否在某一领域有突出贡献或取得了一定进步……
每半年按照课时量和绩效值评定职称，凭职称高低定薪水、个人待遇和特别奖励。
并在日后建立北离文庙，职称达到一定水平可在死后入文庙，享天下文人供奉朝拜，甚至能将自己的名字和理论写入教科书中，未来供天下百姓修习。
比如把学生的作息和课时量改一改，每天学文四个时辰，练武四个时辰，每周一次周考，每月一次月考，每季度一次季度考，每半年一次期中考，每一年一次期末考……
每半年按照所有考核成绩进行一次综合排名，将排名名录张贴在学宫门口。
内院考核与外院考核分开排名，按排名名录颁布良才榜，这不比百晓堂弄出来的那什么公子榜权威的多？
说起百晓堂的一堆乱七八糟的榜单，萧茯神就有种想杀人的冲动。
谁允许这个小小的江湖机构肆意发布榜单了？
你把天下年轻的英才列入良玉榜，也没问人家乐不乐意登榜，有他国间谍过来按着榜单杀，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你把天下武者按实力列入冠绝榜，也没问人家乐不乐意登榜，有人不满意自己的排名，按着榜单挨个儿比试，遇见不想比试却被找麻烦的，你负责解决麻烦吗？
最无耻的是，你评定天下美人列入秋水榜，不问人家愿不愿意登榜不说，还出售人家的画像……
要是实力强一点也就算了，要是实力弱一点，被人抓走了，百晓堂负责吗？
要是这个世界也有石观音一样的人物，实力又强，又不允许有人比自己更美，按着榜单从头杀到尾，百晓堂会去阻拦吗？
他们又拦得住吗？
这么一想，萧茯神的火气就上来了，刚好今天披着沈星椋的马甲，打完徒弟就去打李长生，打完李长生就去打百晓堂。
别说什么百晓堂堂主也姓姬，姬虎燮的姬，按照游戏未婚npc绝对纯爱守则，这家伙大概也是她的后人的鬼话。
她是皇帝，想要孩子要多少有多少。
尤其是皇帝模拟器里，只要皇帝选择招募到【医术】水平足够高的御医，就能建立炼丹房，炼丹房中可以炼制育子丹、双胞胎丹、多胞胎丹……
不管是男是女，服下丹药后当日欢好，第二天就怀孕。
根本不缺孩子！
只不过萧茯神现在年龄摆在这里，暂时没这个想法，而且她是正儿八经的嫡出皇帝，还是比较希望下一任皇帝也是嫡出的。
在萧茯神站在比武场思考时，十一个考生已经接连站在了不远处，好消息是十一个人都没想退出。
坏消息是她要打十一场指导赛……
为了人才，为了人才，为了人才！
能入学宫的未来必定都会入朝堂，辛苦她几天，未来这些人会为她工作几十年。
这么一想，她的气就柔和下来。
但气的柔和不意味着剑的柔和，绝世好剑出鞘时，剑气冲天，剑光之明亮如大日当空，连天地山河都为之变色。
萧茯神问道：“谁先来？”
洛轩第一个跳了上去，他登台时许多细碎的花瓣也随风飘落，让萧茯神都怔了一下。
不是，昨天才收你小子为徒，今天你就把小金的做作……场面都学到手了？
洛轩拱手行礼，起身时刻意扬起头，微微侧着身子，露出自己光洁的侧脸。
他的脸部轮廓俊朗秀致，微微抬起时线条格外柔美，一双眼睛在阳光的照射下闪动出温润的水光，如同弥漫着春天湖面上的薄雾。
随着这个仿佛不经意的动作，几枚花瓣恍若不经意间从他的长发和脸颊上滑落，与此同时，洛轩露出一个笑容。
一个犹如春日枝头繁花盛放，将坠不坠般的笑容。
这是他刻意摆出来的最美的姿态，从学宫门口到练武场，所有人都在思考讨论如何从大供奉手中挨过一剑，保住性命。
只有洛轩在想，要怎么把自己最美的一面展现给她看。
这登台、行礼、起身的一幕显得无比自然连贯，又无比优雅美丽，让台下的雷梦杀不禁说道：
“他昨天和前天……是不是没这么做作？”
柳月今日仍旧带着帷帽，自昨天他比美打动考官名扬天启后，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一睹他的真容。
见到这一幕，柳月轻轻笑了笑，悠悠说道：
“孔雀开屏，师弟思春，能不做作么？”
第246章 少白23
洛轩很美。
美不过一剑。
萧茯神干脆利落一剑鞘挥去，洛轩从比武场上摔出去，啪叽一声撞在了围墙上，而后缓缓滑落。
萧茯神淡定说道：“没死，不错，下一个。”
下一个跳上台的是雷梦杀，他完全没有摆姿势的打算，一登台就用上了雷门惊神指。
雷门惊神指，一指三唱，一唱不离，二唱不归，三唱惊神。
因为出手极快，且能撕裂长风，声音恍若鬼神夜哭，所以被称为惊神指。
这是雷梦杀练的最久最好的招式，而他一登台二话不说就三唱齐出，正是想以攻代守，阻止萧茯神出剑。
对此，萧茯神的回应是再度一挥剑鞘，雷梦杀从比武场上摔了下去，啪叽一声撞在了围墙上，而后缓缓滑落在洛轩身旁。
萧茯神平静说道：“惊神指练的尚可，之后先和你师父学习弹指神通与灵犀一指，再找你三师叔学习长空神指，失神指，最后来和我学习凭借手指发剑的六脉神剑。”
“面对剑客和刀客，如果距离远，就用六脉神剑、弹指神通或长空神指，如果距离近，就用失神指或惊神指，如果近在咫尺，就改用灵犀一指。”
“好好练，你不错。”
她虽然语气平静，但话语中的温和与谆谆教诲都令人心中一暖，雷梦杀刚挣扎着爬起来，就看见她专注又明亮的眼神，以及那温柔如水的目光。
不知怎的，他的心忽然跳了一下，就像一天前初见唐晴时那样。
雷梦杀原本有一堆话想说，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话忽然就一句也说不出口了。
他只呐呐答道：“多谢师伯指点，梦杀都记下了。”
接下来的九个人都很聪明，一上台便使出自己最擅长的招式，虽然无一例外被萧茯神一剑鞘打下去，但也都得到了很全面的指点。
若是拜在她门下的弟子，她会说让对方去学习什么内容，而没有拜在她门下的弟子，她也会视属性值、道德值和颜值主动分享功法或者帮忙改良招式。
几乎所有人都受益匪浅。
除了洛轩。
毕竟他一招都没有使出来，还在摆姿势的时候就被一招打下去了。
洛轩觉得自己简直要自闭了。
恰在这时，最后一个考生也被萧茯神打下比武场，十一个人参与考核，十一个人全部通过，这也算是内院有史以来入选最多的一次。
萧茯神没有收剑，往学宫外走去，路过洛轩时停顿了一下，说道：
“你既然是用竹箫做武器，便先同你师父学习碧海潮声曲，再和你二师伯学习以音控毒，听声辩位，弹指神通，最后再来同我学玉箫剑法。”
说罢，她唇角微微扬了扬，眼神中也带了些许笑意，补充道：
“你既然喜欢出现时伴随着花瓣落雨，我还可以教你落英神剑，这剑法出剑时如落英缤纷，四方八面都是剑影，如桃林中狂风忽起、万花齐落一般。”
“而且用剑时姿态飘逸，宛若翩翩起舞，最适合你们这种喜欢在出场时摆些花样的人了。”
萧茯神说话时，洛轩的眼睛越来越亮，眼神又是崇拜又是迷恋，最后却又忍不住问道：
“师伯说你们……除了我，还有谁？”
他倒完全不否认喜欢出场时摆花样这个评论，若非是参与学宫考核，他都打算先找人吹拉弹唱，而后再天降花雨，最后他自高处缓缓而落，用刻意拖长一些的声音说几句格外拉仇恨的话……
这才是他幻想中自己出场的画面。
萧茯神轻笑了一声，“还有你师父，难怪她会收你为徒。”
洛轩想起昨天自己师父出场时那盛大的花语和飞翔的白鸽，只觉得自己最想学的不是刀术剑术，而是出场术。
他师父在出场美学上的确很有讲究！
不过和师父学习的日子以后多的是，和大师伯相处的时间却少得很，洛轩想到这里，顾不上刚才被一剑鞘打出的内伤，当即开口问道：
“在下洛轩，昨日拜于师父门下，排行第三，不知大师伯，尊姓大名，芳龄几何，是否婚配？”
他说这话时眸光发亮，一双眼睛里写满了期待，面对萧茯神略带茫然的目光，洛轩轻声说道：
“我……我仰慕师伯，就在初见之时，师伯自长街尽头朝我走来，我就对师伯一见钟情了。”
他对她一见钟情，于是便觉得她哪一处都好，便是抱剑站在比武场中央，那姿势都格外优雅；便是一剑鞘将他打飞出去，那姿态都格外醉人。
一见钟情是种咒术，是种秘法，他前一刻还感慨师门不幸全是爱动力牛马，后一刻就恨不得一天练武十一个时辰，早早学完师父和二师伯教的功课，然后就能去找大师伯学习了。
他想见她。
她从长街尽头走来的时候，像是在往他的心里走；她在一剑鞘朝他打来的时候，也像是在往他的心上打。
而萧茯神只觉得自己心中的无语要满溢出来了。
上个世界她的感慨是——
造反，又见造反。
甚至因为造反的人太多，她都忍不住抱怨：
怎么都是想造反的，就不能来一个是为了爱的吗？
没想到这个世界就来了。
一见钟情，又是一见钟情。
现在她的想法又变了——
怎么都是搞一见钟情的，就不能来一个想造反的吗？
这到底是世界的底层代码出了问题，还是游戏策划就是想偷懒？
难怪这个世界的建模都整的这么好看，原来皇帝模拟游戏的主要模拟内容是后宫模式啊！
萧茯神一时觉得自己搞明白了情况，她看洛轩的眼神迅速代入了看易文君，新的爱动力牛马已经到岗，朕的统一大业怎能停滞不前？
她平静的说道：“在下黑冰台大供奉沈星椋，这是我唯一可以回答你的问题，至于其它问题，等你突破自在地境，我再……”
萧茯神的话还没有说完，洛轩的气势陡然拔高，原本他就已经卡在金刚凡境半年，如今听到心上人的这一番话，他的心极剧跳动，宛如福临心至一般，他就这么突破了自在地境。
萧茯神：？？？
萧茯神：不是，这合理吗？这应该吗？这既不符合科学，也不符合武学吧？
萧茯神：我刚刚是不是应该说逍遥天境或者神游玄境？这个世界难道还给恋爱脑开挂的吗？
洛轩眉眼中闪过欣喜，看着萧茯神带了些惊愕的目光，他不由自主地笑起来，笑容温柔的像春光。
“现在，师伯可以告诉我答案吗？”
第247章 少白24
萧茯神的嘴角抽搐了两下，还是如实说道：“今年十六，未曾婚配，有一个早逝的未婚夫和一位尊者所赐的侧室。”
“我是黑冰台的供奉，黑冰台的供奉不可能嫁人，你可以早点儿……”
放弃了。
洛轩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会让家里准备嫁妆，我嫁，我能做正室吗？”
萧茯神倒是不想打击牛马的自信心，但她很坦诚地说道：
“你觉得你一个自在地境，能做一位神游玄境的正室吗？尤其是在我们并没有感情的情况下。”
洛轩转了一下手中的竹箫，“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实力我会尽快提升，我只是想求师伯给我一个机会。”
“一个能走进你心里，成为和你相伴一生的那个人的机会。”
他的语气很诚恳，话语中透露出的感情也很真挚，于是萧茯神开始给他设置kpi。
“如果你能在二十岁之前成为剑仙，我就考虑给你这个机会，只是在我心中，能够与我相伴一生的人，不仅武功要好，文采也要出众，杂学也要非凡，且能够为国效力，立下能千古传唱的功业。”
“若是你没有这样的心思，便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洛轩扑哧一声笑起来，他道：
“师伯说的这些要求，本质上不也是催我上进么？就算最后师伯也没有给我机会，但我若真能文武兼备，杂学出众，立下千古功绩，那我又怎么算是在师伯身上浪费时间？”
“我分明是在追逐师伯的路上，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更好的人，时间若不这样度过，还能怎样去消磨呢？”
他张口说出这样的话，萧茯神方定神多看了他两眼，鼓励道：
“能这样想，便证明你心境过人，好好努力，不要浪费了你的天赋。”
心上人的认可比什么都管用，洛轩立刻说道：
“我今日回去就开始学习，像师父说的那样，一天学习十一个时辰，保证在二十岁之前做剑仙！”
萧茯神见他昨天像个刺头，今天又这么自觉，更坚信了这款游戏特产爱动力牛马的事实。
毕竟是皇帝模拟游戏，当然不鼓励造反，鼓励恋爱了。
只要人人多出一点爱，心甘情愿做牛马，她都不知道自己会是个多么快乐的皇帝。
想到这里，萧茯神清冷的脸庞生出笑嫣。
她自入学宫至现在，也只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这笑容恍若昙花一现，恍若奇花初绽，端丽清艳又湛湛夺目。
让洛轩不由看的呆了过去。
就在他呆怔的片刻，萧茯神一跃而起，手中长剑冲着一棵杏树挥去。
学宫中种满了杏树，按理说这个季节杏子都成熟采摘完了，杏树上的叶子都开始落了。
但不知为何，她这一剑下去，竟让整个学宫中都似有春风吹过。
树叶由黄变绿，仿佛春天再度来临，一株株杏树上杏花接连开放，又被剑气震碎。
花落如雨。
萧茯神站在一枚花瓣上，持剑说道：“天下第二的李长生，来和我打一架。”
李长生原本趴在一棵杏树上偷看萧茯神揍……考核弟子，一边看还忍不住一边感慨，这拿剑鞘抽人的姿态简直和一百多年前一模一样。
当年他也是这么被抽过来的。
其实他隐隐觉得百年前的萧茯神只是换了个名字，虽然用着易容过的脸，但性格却同时包含了唐晴的温柔，金见雪的潇洒，沈星椋的淡漠。
把以上三种性格综合起来，就是百年前的萧茯神，就是他曾经的师父“金见雪”，就是他曾经的娘子。
也是如今的萧茯神。
其余三个名字，只是她刻意将自己的某一种性格放大化，用来逗人玩儿的身份罢了。
但这一点儿都不妨碍李长生见着萧·限量版·茯·沈星椋·神就犯怵。
百年前的萧茯神一直用的是扇子，只有在教他用剑的时候，才会选择持剑。
而她一持剑，气质就完全变了。
变得和现在的沈星椋高度相似。
打人超级痛的！
他被对方拿着剑鞘打过好多年啊！
从床上打到床下，从后脑勺打到屁股的那种打啊！
当娘子和师父这两种身份合二为一的时候，偶尔会对娘子心生敬畏，经常偶尔这种事情也很正常吧！
要不现在跪在地上抱着娘子的大腿撒娇卖乖求放过？
感觉凭这个老头子（是帅大叔！！！）的形象会被揍得更惨啊！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这不是我想象了一百多年的重逢场面啊！
袭来的剑气打断了李长生满脑子的胡思乱想，他一伸手，不知道哪个倒霉蛋的剑从剑鞘中飞出来，落到他手里。
他拎起长剑一挥，一道剑气散出，正好抵挡了……
不不不不不不，娘子动真格了，挡不住啊！！！
李长生反手持剑挡在面前，但自绝世好剑中挥出的剑气恰好随机到了【一招制敌】，因此他被直接打飞了出去。
这种因果类的buff根本不是npc靠实力就能拦得住的。
萧茯神踩着空中的杏花花瓣追了上去，冷声喝道：“李长生，认真一点！”
她还等着拿到天下第一的名头之后，去调戏雨生魔呢！
李长生简直要苦笑出来了，他认真了！
他真的认真了！
但一百年前打不过的人，一百年后就能打过了吗？
李长生第一次觉得自己一百多年的努力都努力了个寂寞，姬虎燮打不过的娘子，李长生也打不过。
他这些年光忙着‘永失吾爱举目破败，痛，太痛了’，竟然没想过真有一日娘子再次下凡，再次揪着他一顿暴打，他毫无还手之力要怎么办。
萧茯神手中的绝世好剑已近在咫尺，她此刻当然没有尽全力，天启城可是她的家业，在天启城里打架那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所以她在用剑气逼着李长生去空中打。
去云上打！
这个世界的武学境界比上一个世界更高一些，如果说上一个世界是高武（关七与ufo属于特殊彩蛋不算在内），那这个世界就是高武低玄，所以要停滞在空中并非不可能之事。
“去天上打，让我看看你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
说完这话，萧茯神身上的剑气越聚越拢，天空中也瞬间乌云密布，雷声轰鸣如鼓捶，杏花洒落如暴雨。
李长生深吸了一口气，同样起身跃起，冲天而去。
漫天杏雨，佳人持剑，一切如百年前，一切似不曾变。
李长生看着持剑袭来的萧茯神，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而后说道：
“在想你。”
“在找你。”
“在等你。”
第248章 少白25
天启城内，这场声势浩大的对决已人尽皆知，数十人同时奔向百品阁。
这些人中有坐镇天启的大内高手（虽然他们都被萧茯神揍了一顿，不确定自己还算不算高手），有皇族贵胄们私下招揽的江湖名客，同样有云游至此的散人游士。
公认天下第一的李先生，与神曌帝刚建立的黑冰台的大供奉，这样两个人的对决，既可能决定未来的天下第一的归属，也可能决定未来近百年江湖与朝堂的局势。
这样一场对决，无论是谁都不想错过。
包括黑冰台的影密卫。
在今早萧茯神前往学宫之前，就早早吩咐了易文君和洛青阳，趁此机会拿下天启城中百晓堂所有的据点。
里面的所有成员一律抓进黑冰台，后续视百晓堂堂主姬若风的配合程度，决定是杀是放。
当然，如有反抗行为，就地格杀。
以前北离的皇帝不动百晓堂，一来是因为百晓堂遍地都是，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听起来和广东双马尾高度相似），但萧茯神可没有这种烦恼。
她可是高贵的玩家！
在她登基的那一刻起，整个北离的地图上就标注了各种江湖势力的所在地点，这其中自然包括百晓堂。
等她打完李长生，就去拿下姬若风。
如果他乖乖配合，交出百晓堂这些年所有搜集到的情报、所有的情报人员以及情报网，将这些统统献给国家，那萧茯神愿意揍他一顿后，放他一条生路，送他二百两银子和一面锦旗。
如果他不愿意……
没有活人能拒绝玩家的好意。
死人另算。
当然，绝大多数看对决的人并没有想这么多，他们更关注的是这场比试的胜负，以及未来朝廷和江湖可能面临的局势变化。
“你们说，究竟谁会赢，是大师伯？还是李先生？李先生虽然说自己并非神游玄境，但谁都不知道他的话是真是假，他毕竟已经做了这么多年的天下第一，连头发胡子都白了，而我们大师伯今年才十六岁。”
“天呐，越说我越觉得自己简直白活了，当今陛下十六岁登基，我们的师父师伯师叔十六岁做神游玄境，而我十六岁的时候还在思考要不要离家出走，别人的十六岁和我的十六岁差距怎么这么大？或者说北离这些年是怎么了，十六岁的高手一茬接一茬的冒……”
雷梦杀忍不住开口嘚吧嘚吧地说话，他越是紧张越是话多，越是不紧张也越是话多。
紧张的时候说话有助于缓解气氛，不紧张的时候说话纯粹是因为他想说。
顾剑门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专注地抬头看着天空，但以他自在地境的修为，始终只能听到雷霆阵阵，看到杏花如雨。
天空中似乎有两颗星辰在不断碰撞，每一次碰撞都会引起风云巨变，可除此之外，他什么都看不清楚。
墨晓黑也同他一样紧紧盯着天空，一旁的柳月倒是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觉得，必定是大师伯赢。”
洛轩原本紧紧攥着自己手中的竹萧，死死盯着天空中那两个人影，动也不动一下。
听他这么说，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这么肯定。”
柳月说道：“因为今天早上，我路过千金台时，得知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此言一出，雷梦杀、顾剑门、墨晓黑和洛轩都忍不住扭头看他。
柳月也不卖关子，他刚想说话，却听另有一人忽然开口：
“今日早上，现黑冰台影密卫的首领，前影宗宗主的女儿易文君易首领，寻千金台屠早屠大爷，开设了一场赌局。”
“赌的就是，天下第一李先生与黑冰台大供奉沈星椋对决，谁胜谁负。”
“顺带一提，到现在为止，沈供奉的赔率是一比五十，看起来大家都更看好李先生。”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年轻人一头白发，脸上覆盖着恶鬼面具，柳月斜了他一眼，冷冷说道：
“百晓堂真是像老鼠一样，无处不在，惹人讨厌。”
他自然是厌恶百晓堂的，自他昨日因美貌出名之后，便有不少人去百晓堂花重金购买他的画像。
百晓堂当然没有接下这笔生意。
但这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而是因为他们没有！
所以昨晚和今早，柳月就遇到了不少想通过各种意外掀开他帷帽的家伙。
要不是天启城内禁止打架斗殴，而他的师父正是天启城黑冰台的三供奉，他本人决心要以身作则起带头作用，柳月非要把这些百晓堂的探子打得半死不可。
但哪怕没动手，这笔账他还是记在心里的，并且打算等见着自己师父，就去告状。
反正师父说了，她们师门最护短，只要徒弟听话懂事不惹祸，其它不管是谁来招惹，都有师父帮忙撑腰。
百晓堂就等着吧！
姬若风对于柳月的厌恶非常平静，毕竟百晓堂被忌惮、厌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若非是百晓堂内掌握了太多各种势力的情报，让人根本不敢多说什么，同时其情报网络极为可怕，那百晓堂的名声应该比暗河好不到哪里去。
因此，姬若风只是平静说道：“柳月公子既然风华绝代，又有什么不能给别人看的呢？”
柳月懒得和这种人多费口舌，他冷哼了一声，“这句话我会原封不动转达给我师父，等你被打得半死不活的时候，最好也能这么坦然，这么冷静。”
姬若风老实的闭嘴了。
黑冰台的大供奉打不打得过李先生，现在无人知晓，但黑冰台的三供奉想打他……
那不是抬手一个？
这下他彻底老实下来，安安静静地掏出一个簿子和一根毛笔，开始记录这次绝世对决。
柳月也不看他，继续和自己的师兄弟们说道：
“我之所以说大师伯必定会赢，是因为宫中的端妃洛青阳，代表陛下下注，赌大师伯赢。”
“陛下押了一百万两。”
在几个师兄弟们惊愕的眼神中，柳月补充道：
“黄金。”
第249章 少白26
“一百万两黄金？！”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哪怕是在场几人都出身名门，听到这个数字还是忍不住惊讶了一下。
柳月点了点头，道：“否则你们觉得为何大师伯的赔率只有一比五十？要知道李先生成名多年，而大师伯横空出世，李先生已鬓发皆白，而大师伯今年不过十六。”
“若非陛下这一百万两黄金，大师伯的赔率说不准得有一比一百。”
“实际上，绝大多数人都押的李先生，包括那位百晓堂堂主，听说他也押了一百万两，只不过是白银。”
说到这里时，柳月的语气里带着些许讥诮，“百晓堂可真是有钱，不愧是什么消息都敢往外卖的百晓堂。”
姬若风没有说话，反倒是洛轩忍不住叹了口气，“若早知道有这场赌局，我定然也要倾尽全部身价，赌大师伯赢。”
一旁的雷梦杀跟着连连点头，是输是赢不重要，钱嘛，千金散去还复来，重点是要表示一下对大师伯的支持。
她们师门虽然内部竞争有那么一点点激烈，但整体上来说还是很团结的！
一旁的柳月微微一笑，说道：“我倒是押上了全部身家，赌大师伯赢。”
墨晓黑奇道：“你很相信大师伯？”
柳月道：“我今早到学宫时，才第一次见到大师伯，哪里能说什么相信不相信。”
墨晓黑一愣：“那你为什么……”
柳月道：“因为我相信当今陛下，当今陛下自小就爱去千金台，可千金台的两位主事屠大爷和屠二爷，见着她却和见着煞星一样。”
雷梦杀被他说的好奇起来，忍不住问道：“为什么？难不成是陛下手气很好，只赢不输？”
他这话多少带了些开玩笑的意味，天底下哪怕是出千的老手，也很难做到只赢不输，哪怕是昔日的赌王，也有将几十年身家输光的一天。
谁料柳月竟真的点了点头，认真说道：“陛下从未输过。”
他当初来天启，求学是表，投诚是里，当今天子是女子，因此投诚自然也有两条路。
一是凭借才华搏一搏，二是凭借美色搏一搏，柳月最初对神曌帝好奇的很，因此对这两条路都不怎么排斥，很是搜集了一番神曌帝的资料。
顺带一提，他搜集资料的方式也是从百晓堂买。
对，没错，就像暗河对外号称只要出的起钱，他们皇亲国戚也敢杀一样；百晓堂同样是只要出得起钱，皇帝的情报也敢卖。
不过暗河实际上是受皇室操纵的，可百晓堂却和北离皇室没什么关系。
柳月道：“陛下从五岁去千金台赌博，不论赌什么，不论赔率多少，甚至不论对家出不出千，庄家有没有做手脚。”
“只要她坐上赌桌，她就一定会赢，陛下身上有着连钦天监国师都为之惊叹的强运。”
“只要她想，她就会赢。”
雷梦杀听得目瞪口呆，不可置信道：“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柳月淡淡说道：“不夸张的话，又怎么可能十六岁登上皇位？又怎么可能一登上皇位，就引来三位神游玄境为之效劳……”
说到这里的时候，柳月诡异的停顿了一下。
已知神曌帝是女性，今年十六岁，今年横空出世登上皇位，建立黑冰台，实力未知，但一定不弱。
又已知黑冰台的三位供奉都是女性，今年都十六岁，也都是今年横空出世加入黑冰台，实力都是神游玄境，但在此之前半点消息都没有，连百晓堂都没有搜集到任何情报。
问：她们之间是否有什么奇妙的联系呢？
细思极恐。
不细思也极恐。
柳月一时间心里乱七八蕉，连雷梦杀一连串惊讶地话语都顾不上了。
好在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下去，天空中的忽然有一道惊雷炸响，接着漫天乌云散去，只剩下似有若无的秋雨飘然落下。
伴随着飘落的杏花，一道人影自空中被狠狠打落，落地点竟然还是学宫，还是练武场，还是那道围墙。
李长生啪叽一声撞在了围墙上，而后缓缓滑落。
看得出打他的人把力道掌控的很好，他虽然是从天而降，但围墙仍然完好无损，没造成半点损失。
胜负已分。
萧茯神自空中缓缓落下，却并没有去看李长生，而是落到了柳月等人面前，她看着脸覆恶鬼面具的年轻人，缓缓问道：
“百晓堂，姬若风？”
姬若风手中的纸笔不知何时已经收了起来，他恭恭敬敬地向萧茯神行礼，“正是在下，见过大供奉。”
萧茯神并不说话，但一身剑气如潮，似海啸般磅礴着朝姬若风压去，叫他直接弯膝半跪在地上，周遭的人察觉到这骇人的气势，纷纷远遁而去，又被不知何时埋伏在四周的影密卫拦下。
天启城欢迎所有人，不管是习武之人，还是不习武之人，但唯独不欢迎身份不明之人。
之前太安帝在位时，九位皇子中年长的几个已经有夺嫡之心，因此不管是他们，还是他们身后的家族，都招揽了不少江湖人士。
在这些皇子接二连三的自杀，他们的家族也因为各种原因被处置之后，这些江湖人有的死了，有的却潜藏了起来。
易文君这些日子忙的死去活来，就是因为天启城中的江湖人实在太多了。
影密卫负责保护皇城安全，而皇城的不安全因素从何而来呢？
从江湖人身上来。
这也是萧茯神今天和李长生比武的原因之一。
这一场比试，既要奠定她新的天下第一的地位，让江湖人见识一下如今北离皇室的底蕴，也要收拾整个天启城的百晓堂和城中的不安分人员。
并且加强天启城的城防和城内治安，让影密卫与廷尉联手合作，杜绝任何江湖人在天启城中生事的可能。
同时，一百万两黄金的赌注还能让她入股千金台，就像暗河是受皇室操纵一下，百晓堂和千金台这种最大的情报网，最大的赌场自然也该是受皇室操纵。
不然这么多的情报，这么多的资金，这不是天然的造反平台吗？
越想萧茯神越觉得自己的皇位岌岌可危，见鬼，难怪这个世界没有一个要造反的，都是谈恋爱的。
但凡有一个野心大点儿的，萧家的皇位都不一定保得住。
感觉慕容复来这里都有可能会成功的样子……
第250章 少白27
萧茯神此刻的想法不为人知，她收剑入鞘，而后用剑鞘在姬若风背上轻轻一点，就让他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
姬若风的面具滑落在地上，露出一张清秀俊美的脸，此时他尚且还能说话，于是艰难地抬起头，问道：
“不知我是何处得罪了大供奉？”
萧茯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个世界她是易容而非建立马甲，所以自然没办法改变身高。
好在她虽然身高只有一米六，但只要敌人是趴在地上跪在地上，那还是只有仰望她的份儿。
萧茯神用剑鞘隔空在姬若风的肩膀上点了三下，他顿时觉得浑身上下又痛又痒，仿佛被无数蚂蚁啃食，痛不欲生。
“百晓堂的胆子倒是很大，什么消息都敢往外卖，没有半点敬畏之心。”
“你们不敬太安帝，是因为太安帝控制不住你们，但你们不敬神曌帝，是以为当今陛下也动不得你们吗？”
萧茯神冷冷说道：“姬堂主，如今天启城百晓堂所有堂口皆被查封，其中所有成员都被收押在黑冰台，他们的下场如何，取决于你接下来的做法。”
“希望你能老实一些，我并不是个喜欢杀人的人，但若是陛下需要我灭人满门，我也不会心慈手软。”
姬若风抿紧嘴唇不再说话，只是仍旧抬着头，看向学宫方向。
学宫门口站着李先生。
和姬若风的相貌有几分相似的李先生。
如果这里站着的是萧·金见雪·茯·限量版·神，那必然会回头似笑非笑地询问这两人是什么关系。
但这里站着的是萧·限量版·茯·沈星椋·神，因此她只是平静地说道：
“看他也没用，他打不过我，你押的一百万两都赔完了，难道还没有这个认知吗？”
正在整理衣冠的李长生听她这么说，赶忙说道：“他求我我也不会动手啊！”
像是生怕被萧茯神误会一样，他立刻解释道：
“我们之间虽然的确有一点点点点血缘关系，但那其实已经很久远了，都隔了好几代的那种，谁家没出过几个不肖子孙是不是？”
“他的行为和我毫无关系，你打他就好，打了他就不能再打我了哦。”
萧茯神明白他的意思，也没什么迁怒的想法，毕竟她现在都没开姬虎燮剧情线呢。
有仇也是之后报在姬虎燮身上，刚好过去的姬虎燮是个红颜美少年，就很适合拿着剑鞘从床上打到床下，从后脑勺打到屁股。
因此萧茯神对李长生的这一番说辞没什么意见，她只是幽幽地问道：
“我听说百晓堂的创立者名为姬虎燮，他于一百四十多年前创立了百晓堂，这个组织与影宗不同，并不听皇室调配，而是单独存在。”
“那么，李先生，你知道姬虎燮究竟为什么要创立百晓堂吗？”
李长生的眉眼黯淡下来，天空中还下着雨，雨丝轻柔的拂过他的脸颊，他的修为早已达到了片雨不沾身的境界，可此时他任由雨丝如鞭子一样抽打着他的肩背。
他的衣服和头发都湿了，狼狈地有些可怜。
李长生轻声道：“因为他的妻子不见了，她说她是天上的仙女，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如果要找的话，要花很长很长的时间。”
“所以他建立了百晓堂。”
“他想，如果天下的情报尽在手中的话，那也许就能成为第一个找到她的人，就能更早更早的和她相遇，就能去保护她，爱护她，呵护她，就像曾经也被她保护、爱护、呵护着那样。”
“想和她相遇，想和她重逢。”
想要在清晨睁开眼睛时，看见她沉沉睡去的容颜，想要在夕阳中和她一起往某个方向走，哪怕不知道是去哪里，都会觉得温暖。
还想……
还想像个孩子一样，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在她身边沉沉的睡去，在半梦半醒，半醉半清的时候和她撒娇。
告诉她，他一路上吃了那么多苦，等了那么多年，找了那么多地方，终于找到了她。
真累啊……
真好啊……
李长生的心好像被雨淋湿了一角，在那个小小的角落里，年轻的姬虎燮缩成一团，像个疲倦至极的孩子等待着某个人的拥抱。
他等了一年，十年，百年……
那个人始终没有来。
等她终于终于出现了，却又已经把他忘掉了。
李长生喃喃说道：“我只是……他只是……想找他的妻子而已，从始至终，他都只想做这一件事情。”
萧茯神：并不存在的良心好像痛了一下，但并不明显，忽视吧。
萧茯神一手拎起已经彻底失去希望的姬若风，将他扔给洛青阳，回头对李长生说道：
“听起来很感人，不过说不定正是因为他找了他的妻子很久，他的妻子才会穿越时光，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往他的身旁。”
“毕竟是天上的仙女，如果凡人不苦苦追寻，就想要仙女下凡的话，那不是痴人说梦吗？”
李长生闻言一怔，失神地看着眼前的姑娘。
她的面容陌生如初见，她的目光熟悉如重逢。
她好像什么都知道，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前世今生是真的存在的吗？
亦或者真的有人可以逆着时间行走，从未来走向过去。
如果人可以每隔三十年返老还童一次，那又为什么不可能从现在去往百年之前呢？
或许，她们的缘分正是他用百年的时光求来的，因为他现在的追寻，才有了她们过去的相遇。
相遇和重逢是一个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李长生分不清自己的心情究竟如何，他忽然想起当年萧茯神初见他时，露出的那个笑容。
那时候，她在想什么呢？
穿越了百余年的时光，去往一个陌生的地方，见到一群陌生的人，甚至还怀抱着或许回不了家的恐惧……
只为了和他相遇。
只为了和他重逢。
那时候，她在想什么呢？
李长生忽然觉得难过。
他并非为自己而难过，他在为萧茯神而难过。
他的等待已经结束，她的冒险却还未开始。
他的爱与等待成为了她冒险的原因，过去的他一无所知，现在的他知道了，可却也自私地不想阻拦。
他还是想遇见她。
很想很想。
很想很想。
（萧茯神：要不之后回去提前开一下姬虎燮剧情线吧，毕竟李长生看起来很可怜的样子……）
（萧茯神：算了算了，真开了之后回来更看不上他现在的样子，他只会更可怜。）
第251章 少白28
李长生心中千回百转，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奈何萧茯神此刻一心搞事业整顿百晓堂，根本无心和他演绎情深深雨蒙蒙。
不等他再说什么，萧茯神简单嘱咐了几个徒弟几句话，而后就带着黑冰台的影密卫打道回府了。
值得一提的是，在她嘱咐徒弟的时候，易文君也用女鬼般阴气森森的眼神将这五个贱人从头到尾扫描了一遍。
一群讨厌鬼，年近二十了都没达到逍遥天境，全是废物！
偏偏各个都长着张狐狸精一样的脸，过来勾引别人的师父，当真可恨！
越想她越生气，几乎都要控制不住自己的一身杀气了。
好在萧茯神及时注意到了这一点，转头就指着易文君说道：
“我今日并没有收徒的打算，这便是我唯一的徒弟，也是你们的师姐——易文君。”
不论怎么说，文君才是她麾下的第一爱动力牛马，而且小叶已死，东君不在，她身边只有文君了。
她可是为了文君篡……
等等，她玩这个游戏好像就是为了当皇帝，哪怕不是为了文君也要篡位的。
听别人说多了，她自己都快当真了。
易文君顿时挺胸抬头，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没错，虽然唐晴有很多徒弟，金见雪有很多徒弟，但沈星椋只有她一个徒弟呀。
再说这些徒弟长得好看又有什么用，她易文君才是最好看，颜值最高的那一个（柳月遮着脸，不好比较）。
而且，在场这么多徒弟，只有她才知道陛下的真实身份。
只有她！（重读！）
她和陛下才是真爱，叶云已死，百里东君远在乾东城，后宫里的师兄不过是她们y的一环……
陛下心里最看重的，始终是她啊！
陛下还是当初那个说要保护她，支持她做逍遥剑仙，为她一夜造反，连杀七兄的少年娘。（大如的语气）
易文君彻底满足了，人一旦满足就会快乐，她对五个师弟露出完美的假笑，并自我介绍道：
“在下易文君，字神爱，黑冰台影密卫首领，今年十六岁，自在地境。”
虽然比起三位大供奉而言，这个实力很是低了一些，但比起这些十七八岁也是自在地境的师弟们来说，她确实胜过一筹。
不过还是要继续努力，更卷一些才是，总不能她这个师姐修为比师弟们还低。
简单寒暄了两句，重点是易文君暗戳戳的炫耀了一下自己和师父的深情厚谊，而后才跟着萧茯神一起离开。
姬若风和他手下的铁面官们一起，被封住了内力，关进了黑冰台的监狱，而萧茯神刚回皇宫，又被浊洛大监拦住了去路。
这位黄衣公公露出讨好的表情，殷勤说道：“陛下，太上皇有请。”
萧茯神一挑眉，“老登天天养老闲得很，朕可和他不一样，朕现在坐在冷冰冰的皇位上，每天都忙得昏天黑地，他有什么事情要来麻烦朕？”
浊洛连忙说道：“听说陛下今日打败了李长生，还生擒了百晓堂堂主，太上皇喜不自胜，所以特意吩咐人准备了晚膳，想和陛下说说体己话。”
萧茯神可有可无地点点头，她总觉得这个游戏里npc的设置都很有趣——
百里东君、叶云、易文君和洛青阳是初始ssr，点击就送，颜值潜力值都有保障，不管是作为臣子卡还是妃子卡都能让人满意。
浊清作为行走式的讨打机，一方面能减轻玩家作为皇帝的巨大压力，另一方面可能也涉及特殊剧情。
毕竟五大监里就他特别讨打，总不能是他这个人贱得慌吧。
至于太安帝这个老登，他作为一个庶出的皇帝，就像资深搅家精一样，负责让玩家的后宫进入腥风血雨状态。
但凡玩家对他的态度软一点，必然会无助的像个弘历（如懿传版本）。
但萧茯神是个态度强硬的皇帝，对太安帝的看法始终是老登闭嘴，皇阿玛你已经不是天子了，你的江山也好后宫（？）也罢，都该交给朕了！
于是太安帝的搅家精定位就变成了乐子，每次和他说话的时候，萧茯神都能被对方的庶出思维给逗乐。
乾阳宫内，太安帝的确准备好了膳食，等着萧茯神大驾光临，看着这位拳打李长生，脚踢百晓堂的爱女缓步走来，他整张脸都笑的皱巴巴，像张被揉搓了好几遍的橘子皮。
萧茯神忍不住说道：“老登，你再笑成这样，我要没胃口吃晚饭了，大好时光我更乐意和青阳一起度过。”
太安帝的脸先是一黑，而后很快又挤出一个笑容，他在心里安慰自己道：
不是早知道这逆女是什么样子了吗？
她说什么难听的话都正常。
而且她好歹是去找洛青阳，不是去找百里东君，待日后洛青阳生下这逆女的长女兼贵女，说不准也能将其扶为皇后呢？
到时候，百里东君要向洛青阳行妾礼的呀！
你百里洛尘招摇了这么多年有什么用？你孙子还不是只能做我女儿的妾？
这么一想，太安帝顿时就精神起来，甚至有一种百里洛尘向自己行妾礼的爽感。
脑海中的画面让太安帝情不自禁笑出了声，在萧茯神看智障的眼神中，他连忙热切地说道：
“茯神呀，听说你今日在众目睽睽之下打败了李长生？”
萧茯神坐在他对面，随口说道：“不是我，是沈星椋。”
太安帝作为太上皇，虽然被关在乾阳宫里禁止外出，但基本的思维能力还是具备的，或者说，北离皇室究竟是个什么水准，他还是清楚的。
除了自家闺女之外，北离皇室哪儿还拎得出一个神游玄境？
至于说是这逆女……乖女招揽来的，他是那个被篡位的皇帝，他还能不清楚吗？
篡位当天只有这逆女持剑从南打到北，从里杀到外，根本没有旁人，影宗弟子只起了一个气氛组的作用。
当然，他们的存在也让这场篡位像样了一点，百来人成功篡位总比一个人成功篡位说出去好听。
后者听起来太潦草了，潦草的太安帝都嫌丢人。
当然，这里的丢人仅仅指他自己。
所以这沈星椋是谁还用问吗？
当然是他的逆女……乖女啊。
当今皇帝去和李长生动手打架属于屈尊降贵，但捣鼓出一个黑冰台大供奉就合适多了。
反正以后江湖的事情也归黑冰台管，大供奉揍李长生证明自己的天下第一是实至名归，传出去简直就是一段佳话！
一想到李长生被揍，太安帝快活地像个两米高的三阿哥。
他连声说道：“都是皇室的人，都没差，重点是揍了李长生，他是不是很痛苦？他是不是很迷茫无助？他是不是很怀疑人生？”
太安帝的语气里满是兴奋，他被逆女推翻了又如何？
他的爱女还揍了李长生啊！
当初李长生天天耀武扬威，就差骑在他脖子上拉x了，现在还不是被他的爱女收拾了！
干得漂亮！
不等萧茯神回答，太安帝继续问道：“听说你还生擒了百晓堂堂主，拿下了百晓堂在天启城的所有堂口，你想好怎么处置他了吗？”
这一点萧茯神还真在思考中，百晓堂的人不在少数，光是一个天启城的堂口，就抓了零零碎碎几百号人。
这些人里固然有用钱收买的线人，但更多是在百晓堂干了好几代的暗探。
前者教育一番发配出去就完事了，后者对百晓堂忠心耿耿，放出去没用，杀了又可惜。
更别说这还只是一个天启城的堂口，百晓堂在北离经营了一百多年，在全国上下发展出来的线人不知凡几，怎么想都是一个大工程。
北离，真是一个十足的烂摊子。
想到这里，萧茯神幽幽叹了一口气，问道：“父皇有什么高见呢？”
说来让她笑一笑，就当放松一下心情了。
果不其然，太安帝兴致勃勃地说道：“他百晓堂号称无所不知，无处不在，连天启城里有几块砖都清楚。”
“刚好那姬若风年轻貌美，你不妨就把他收入后宫，封为砖妃，让他天天数砖块。”
“至于百晓堂，他一个江湖人，如果不是将百晓堂拱手奉上，哪里有资格封妃呢？就算做是他的嫁妆，你勉为其难把两个都收下好了。”
“我的儿，我知道这个办法是苦了你，但百晓堂到底在北离经营多年，要想兵不血刃就将之收为国有，这是最好的办法。”
第252章 少白29
萧茯神听的一愣又一愣。
这个办法……虽然听起来很离谱，给人的实际感觉也很离谱，但不得不说，还真是……有些道理啊。
现在姬若风已经被关进了黑冰台的牢房，李长生，或者说姬虎燮也明确了不会管他。
只是谁也不知道对方的不会管，究竟是说往死里打不会管，还是真打死了也不会管。
除此之外，遍布天下的百晓堂堂口和情报网——
如果都收编，人家那到底是家族产业，还是经营了一百多年的家族产业，谁能保证他们听话？
如果都弄死，一个天启城就有几百号，近千人，全北离加起来怕不是上万，这上万的人哪怕去耕田去挖矿，都能增加不少收入呢。
更别说这些人里，不少都是精心培养的情报人员，直接废掉怎么想怎么可惜。
既然如此，像老登……父皇说的那样，将人纳入后宫，再收编百晓堂，似乎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现在她手中已经有了影宗组成的影密卫，待到将百晓堂和暗河都收入旗下，就把这三者一起打散。
长得好看的纳入影密卫，反正影密卫的主要职责是保护她。
她一个神游玄境自认不需要一群自在地境和逍遥天境保护，长得好看，能保护她的眼睛和心情就足够了。
而后武功高的归入黑衣卫，黑衣卫就是江湖中的监察司，以后大到灭门惨案，小到打架斗殴，都交由黑衣卫处理。
最后擅长搜集情报和逃跑的就纳入天机阁，还有一些想过普通生活的，也统统纳入天机阁，既可以搜集情报，也可以享受生活，两不误。
三家打散，暗河这些年受影宗管控，必定看影宗不顺眼；影宗这些年因为百晓堂的存在，没少被太安帝训斥，必定看百晓堂不顺眼。
最后一个百晓堂……呵呵，作为情报贩子，谁的老底他们都抄，就没看谁顺眼过。
这三家互相配合，互相擎制，又互相内卷，何愁她不能把北离朝堂与江湖通通把控在掌中。
更重要的是，影密卫之首易文君，已经是她的爱动力牛马了。
按照这个世界除了萧家的皇帝，其余人都走纯爱路线的原则，一旦npc成为爱动力牛马，就会尽心竭力，不存在任何造反叛乱的可能。
毕竟他/她都恋爱脑了，哪儿还有能力、心情和时间搞造反？
这样算起来，只要把黑衣卫和天机阁首领也变成爱动力牛马，皇帝模拟器就可以彻底进入后宫模式了。
妙啊！
萧茯神看太安帝的眼神瞬间就不一样，虽然庶出皇帝的建议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欢乐居多，但他的思路也广啊。
这个想法换作是她怎么也想不出来，要不怎么说是庶出的男皇帝呢，在无耻这方面格外有一套。
萧茯神赞叹道：“不愧是你啊，父皇，你在无耻和不要脸这方面总能让我大开眼界。”
太安帝的脸一黑，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又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再度挤出了一个笑容，问道：
“所以，你觉得父皇这个法子怎么样？”
实际上他已经清楚，这个逆女必然是认可了他的建议，否则才会开口喊父皇，不然对方的称呼就该是熟悉的老登。
真不愧是他们萧家的种，在薄情寡恩这方面如出一辙。
萧茯神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柔声说道：
“父皇你说什么呢，我和若风是真心相爱的，你怎么能拿你那些肮脏的计谋，来揣测我们纯洁的爱情呢？”
“星椋也是，就这么把若风抓进了黑冰台的监牢，影密卫的人都看百晓堂不顺眼，想必他很是受了一番折磨……”
太安帝在心里冷笑了一声，然后像个寻常人家的慈爱父亲一般温声问道：
“所以，你现在要去接他出来吗？”
萧茯神也微笑着回答：“等再把人关几天，熬一熬，磨一磨吧，鹰不熬到筋骨磨损，羽翼折断，是不会听话的。”
“而且，我也想要多训一训他，他虽然刚继任百晓堂不久，但性子实在桀骜，不难想象，如果没有朕出手管教，以后百晓堂会嚣张成什么样子。”
“仗着朕的宠爱肆无忌惮，可不好。”
太安帝眯着眼睛，意味不明地说道：“真不愧是我们萧家的皇帝。”
萧茯神笑吟吟地答道：“因为我擅长强取豪夺吗？”
太安帝脸又是一黑。
不是，说的是你心黑手狠不要脸！
别什么都往感情上扯啊！
我们萧家的皇帝既不恋爱脑，也不搞为爱发动战争那一套，更不会强取豪夺。
你别开口就诬陷人啊！！！
第253章 少白30
姬若风被关了七天。
这七天里，北离的朝堂和江湖风起云涌，一部分人弹冠相庆，拍手叫好；另一部分人忧心忡忡，愁怀难遣。
一切都是因为神曌帝麾下的黑冰台雷霆出击，将整个天启城的百晓堂堂口尽数拿下，还生擒了百晓堂堂主。
不少隐秘被百晓堂探查或揭露过的家族一面欢欣鼓舞，一面又紧张不已。
姬若风被抓固然值得高兴，但这也意味着他落入了北离皇室手中啊。
那些隐秘消息被百晓堂知道的确糟糕，但被皇帝知道……
似乎好不到哪里去，也差不到哪里去。
毕竟百晓堂会拿消息出售，但神曌帝不会干这种事情。
秘密这种东西只要存在，就注定会有被发现的那一天，但秘密掌握在一个会出售秘密的组织手中，和掌握在当今皇帝手中，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前者要的是钱，人的生死不论；后者要的是人，人的价值优先。
这么一想，绝大多数（没犯大错不想谋反）的人也就冷静下来，只是一边幸灾乐祸，一边期盼着姬若风这个百晓堂堂主能有一点职业素养，守口如瓶坚贞不屈，最后被神曌帝一刀噶了。
神曌帝噶人超狠的！
但江湖中有远见一些的门派势力都是紧张居多。
北离的朝廷和江湖在近两百年来呈现出一种扭曲畸形的共生模式，这种模式具体体现在江湖势力热爱插手朝堂之事，而朝廷管不了江湖一点点。
连任命国内城池的城主都做不到。
（无双城、雪月城：世袭制，不服来战！）
个别城池甚至连税都收不起来。
（无双城：自己收关税，不服来战！）
（雪月城：招账房，招账房，八百万两一个月的账房，嘿，就是有钱，不服来战！）
对此，北离皇室无能为力，各大江湖势力则习以为常。
哪里不对了，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好吧？
不要睁着眼睛乱说，江湖发展成这样很不容易的，有时候多找自己原因，这么多年了北离皇室有没有努力发展自己，有没有出一个能力压天下的神游玄境？
没有你就别说……
等等，怎么真有了！
这就是现如今绝大多数江湖势力的想法。
北离皇室现在真招募到了神游玄境。
还是整整三个神游玄境。
这三个神游玄境如今还只有十六岁。
其中一个还打赢了李长生。
想一想都让人心惊胆颤，尤其是如今江湖势力中的扛把子百晓堂，不仅被扫荡一空，连堂主都落网了……
虽然大家平时都不喜欢百晓堂，可要是百晓堂的人都死光了……那谁知道屠刀下一个对准的会不会是自己？
岭南温家、蜀中唐家、霹雳堂雷家、剑心冢……等等一众江湖门派都心惊肉跳，等待着百晓堂的结局。
如同等待着自己的结局。
然而姬若风的选择和结局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既不像绝大多数人希望的那样守口如瓶坚贞不屈，也不像太安帝和萧茯神猜测的那样被七天的刑罚监禁磨损了筋骨，折断了羽翼。
事实上，他的确坚贞不屈守口如瓶了七天，这七天无论影密卫的人怎么折腾他，他都一个字也没有说。
直到七天后。
第254章 少白31
七天后，易文君把人从监牢里拎出来，吩咐洗刷干净后带到文德殿里。
大殿内，萧茯神正有些不耐烦地批改着奏折，每个游戏的前期都会让玩家无比忙碌，毕竟游戏最好玩的阶段就是开荒。
一般开荒完了，玩家的兴趣也就消失了一半，后续的坚持都是打卡签到，领完签到奖励做完日常，就去下一个游戏开荒。
皇帝模拟游戏也没什么不同，北离人民的民心现在还算高，毕竟有之前的减免赋税在，但皇威的增长只有民心是不够的。
还得有超过百万的军队，忠心耿耿的军队将领，忠诚度道德值超高野心值极低的臣子，足够多的人才储备，以及繁荣度足够高的城池。
现在整个北离，繁荣度达标的城池只有天启。
只有天启！
太糟心了，实在太糟心了。
军队的培养需要足够多的财力物力和人力，财力之前抄家抄了不少，但还不够。
物力上蜀中唐门、霹雳堂雷家，剑心冢还有名剑山庄竟然都没有老老实实跪地来投，纳头就拜。
雷家这个搞火器搞火药的，居然说出门中弟子不得入仕的鬼话。
不入仕你还搞火药火器，是想干什么？
造反吗？
上个世界雷门可是最热衷造反的，就差直接大喊‘杀进汴京，夺他鸟位，这皇位姓赵的坐得，我们姓雷的做不得？’的口号了。
这个世界……
雷梦杀明显有一个报国梦，但雷梦杀是离家出走啊……
据说他很有可能要被雷家堡除名啊！
一个报国心切，满心保家卫国的好孩子要被除名，你们雷家是想干什么？
造反吗？
越想越觉得雷家必有反心，其余几家手里还都有自己的铁矿，完全把盐铁官营这一点抛之脑后。
这是想干什么？
造反吗？
虽说知道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应该是一见钟情恋爱脑，奈何刚玩过情定江湖，汴京大舞台，爱造反你就来的玩家起了应激反应。
这么好的造反条件，换我我也反，不反没天理！
等等，我现在是个皇帝啊！
我坐在他们最想要的皇位上，对他们赏也是罚，罚也是赏，难道还要把这些江湖势力的不造反寄托在npc通通是恋爱脑这个不切实际的妄……
“陛下……”
萧茯神还一边批改着奏折，一边想自己是从北杀到南，还是从西杀到东，是从百草园杀到剑心冢，还是从霹雳堂杀到三味书屋的时候，姬若风已经在地上跪了有一会儿了。
他被关在监狱里的七天显然是受尽折磨，影密卫脱胎自原本的影宗，影宗作为皇帝手中的一把刀，不仅要会杀人，还要会折磨人。
他们折磨人的手段比起暗河有过之而无不及，更别说这些人都看百晓堂不顺眼很久了。
姬若风落到他们手里，显然讨不到什么好。
短短七天，他看上去瘦削了不少，脸上带着种病态的惨白，被压着跪下来时还忍不住轻轻颤动了一下。
尽管他很努力的克制，可他此刻的状态就像只大冬天里刚从冰河中打捞起来的兔子，或许还没死，但离活着已经有些距离了。
姬若风清楚，这七天是神曌帝在熬鹰。
他作为百晓堂的总堂主对各种情报资料了如指掌，对各种折磨人的方式也心知肚明，于是他用守口如瓶来表达自己的不配合。
哪怕李先生放弃了百晓堂，哪怕等待他的是无尽的折磨和最终的死亡，百晓堂也绝不会沦为北离皇室的一把刀。
姬若风有自己的坚持，有自己的傲骨，他是那种别人越折磨他，他就越坚贞不屈的人。
因此被人洗刷干净带到文德殿的时候，他打定主意一言不发，不论神曌帝是威逼利诱，还是以礼相待，他都绝对不会开口说一句话。
百晓堂的堂主绝不认输！
第255章 少白32
但萧茯神始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从姬若风进入宫殿到跪下，她始终一言不发。
连抬头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大殿中一种古怪的沉默在发酵，气氛粘稠如放置了太久太久的蜂蜜，连龙涎香似乎都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味道。
这些自然只是姬若风单方面的感触，他能忍受折磨，他能忍受痛苦，他能忍受孤寂……
但他无法忍受沉默。
因为沉默象征着未知。
他是百晓，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都难以接受未知。
探寻似乎已经成为他的日常和习惯。
于是姬若风主动抬起了头。
在神曌帝还没有开口说话，既没有威逼利诱，也没有以礼相待，更不曾温言相劝的时候。
姬若风先抬起了头。
那时候萧茯神正在批阅奏折，她低着头，鬓角有一缕秀发垂落，在眉宇边轻轻晃动，让人很想伸手为她挽起来。
她的脸庞映在光里，分不清是日光还是灯光，只能见着肤光莹润，皎皎如月，一双明眸也水润凝光，柔如春水，深如秋潭，似乎能夺人心魄。
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内容，她的眉宇轻轻蹙起，显然是心有不悦。
让人情不自禁就想为她分忧。
于是姬若风下意识地开口了。
于是萧茯神听见声音抬头了。
那动作在姬若风的心中放慢了一拍又一拍，随之而来的是他加快了一拍又一拍的心跳，他的眼睛倏尔睁大了，原本霜雪般的冷漠也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消融了。
姬若风没有说话，萧茯神也没有说话，她们就这么四目相对，静静地看着彼此。
时间静静地流淌，仿佛转瞬之间已过了千年。
千年也不过是两个人对视时的一瞬间。
一切的一切都静止在这一瞬间。
这一瞬四目相对，这一瞬地老天荒。
而后萧茯神挑眉问道：“姬堂主开口，是有话想对我说？”
姬若风仍旧沉默着，没有说话。
此刻他的脑海中仍旧一片空白，像是某种突如其来的意外忽然蛮横地占据了他的脑海，如一群野马在顷刻间踏破荒原。
坚硬的铁蹄敲打着他的所剩不多的意志力，如同巨锤一下又一下叩击心脏。
迟到的春天挤占了秋的空白，迟到的少年心动彻底击碎了他的心房。
在今天之前，姬若风从未想过爱上一个人只需要一眼，但事实上如果你从未一眼就爱上一个人，那只是你尚未遇见她。
或许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相遇和相爱都是在一瞬之间，一眼之间完成的，就像一场前世今生精心策划的报应。
在萧茯神逐渐变得不耐烦的目光中，姬若风慢吞吞地俯下身子，恭恭敬敬地叩首，而后说道：
“陛下，若风未曾婚配。”
萧茯神一怔，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转向了古怪，这古怪甚至夹杂着几分不可思议。
一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不不不，甚至不在情理之中的不可思议。
然而姬若风继续把他的话说了下去，他缓慢而又诚恳地说道：
“愿将百晓堂拱手献上，自此为北离皇室所用，只求能常伴陛下身侧，立于陛下左右。”
他说话时语速非常缓慢，每个字音都咬的很清晰，似乎是希望萧茯神听的清楚明白，同时也在杜绝自己有任何反悔的可能。
姬若风抬起头，他仰视着这个国家的君主，仰视着这个比他还小的女孩，仰视着她的威严和她的美。
萧茯神俯视着他，脸上并没有笑容。
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甚至比预料之中的还好太多，但她并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着姬若风，不悲不喜，目光淡漠如海上云空。
她问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姬若风平静答道：“知道。”
萧茯神又道：“说出口的话是不能后悔的，哪怕你以后想后悔，也来不及了，想放下，也不可能了。”
姬若风忽而笑起来，多么奇怪啊，眼前这个人是他失去一切的原因，是他受尽折磨的支配者。
可此刻他孤注一掷地将一切都献上，她却又问他以后会不会后悔，想不想放下。
她已经得到了他的过去和现在。
她还想要得到他虚无缥缈的未来。
这时候他本该反问回去，问她如果他以后后悔，今日就可以收回自己的话吗？问她如果日后想放下，今日就可以不拿起吗？
这才是他此刻应该说的话，这才是能将主动权抢来的最好方式。
但是对上神曌帝的眼眸，姬若风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他的心已经被纷至沓来的马蹄碾碎，驾驭着战马的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似乎随时打算扬鞭再来一遍。
他问不出口。
因为他不会后悔。
因为他不想放下。
既然能拿起，又为什么要放下！？
姬若风一字一句地说道：“今日不悔，余生皆不悔；今日拿得起，余生放不下！”
萧茯神打量了他片刻，若论相貌，姬若风的相貌与年轻时的李长生，也就是姬虎燮有六七分相似，如今他连受七天刑罚，眉眼中依稀带着种憔悴不堪折的动人。
倒也的确，生的好看。
既然现在还不适合开姬虎燮线，那先把姬若风纳入后宫也不错，也算是风风类燮，暂排相思了。
至于你说姬若风可能是她的曾曾曾曾孙，没听李长生本人都说了吗，他们之间只有一点点点点血缘关系，隔了好几代的那种。
既然李长生这个知道事实的人都不介意，那她这个不知道情况的人介意什么劲啊……
而且说实话，同时把姬虎燮和姬若风一起纳入后宫，想想就更刺激。
思及此，萧茯神点点头，说道：
“你既然有投诚的心思，朕也不好辜负你的一番美意，朕会封你做襄嫔，望你日后恭顺相辅，莫要辜负皇恩。”
“至于百晓堂的各个堂口情况以及人员资料，你尽数献上之后，朕会将原百晓堂成员与影密卫打散，既然都是我北离子民，只要尽忠职守，尽心竭力，朕定然不会辜负功臣。”
听到这里，姬若风总算放松下来，将自己的一切押上赌一个皇帝的仁心，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叶羽赌输了，但叶云赌赢了。
既然叶云能赢，那为什么他不能赢。
姬若风想起至今空置，只有一个端妃洛青阳的后宫；想起死去多年，甚至没有成亲却被追封为纯元皇后的叶云；想起原本像笼中囚鸟一样被易卜四处送人，现在却翻身做主成为影密卫首领的易文君。
越想下去，他的心越安定。
当今陛下和太上皇不一样，就像他会对陛下一见钟情，却绝对不可能爱上太上皇。
陛下既有统御寰宇之心，又有容人之量，北离在陛下的手中，何愁不能一统？
既然如此，那站在陛下的对立面上，不就是站在和平安定，站在世界统一，站在人民和历史的对立面上吗？
这和话本子里必然要被打倒的反派有何区别？
所以……
姬若风在心中对自己强调道，他做出这样的决定是为了百晓堂，为了北离，为了人民，为了历史，为了统一……
是为了大爱，而不是为了一己之爱。
他是在顺应历史潮流，走在正确的前进道路上。
越想姬若风越镇定，他仍旧跪在下方，干脆利落地对萧茯神说道：
“请陛下赐纸笔，臣现在就书写下百晓堂在全国各地的堂口信息，人员名单以及情报链交接方式，除此之外，百晓堂总堂主的信物被我放在……”
萧茯神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说话，对反贼的态度和对爱动力牛马的态度自然天差地别，更何况姬若风是她对北离江湖放出的一个信号。
她倒是想看看，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究竟能粉红到什么程度，这么明显的吞并兼容，不会还有人觉得她和姬若风是真爱吧？
就像她当初为叶羽平反，追封叶云做皇后，其中固然有对小叶的一点点思念（主要是因为开场白送的角色居然死了），但更多都是为了彰显自身的仁爱和太安帝的薄情寡恩。
她明明是踩着自己亲哥们的尸体和自己亲爹的名声登上皇位，但似乎大家都毫无察觉，甚至在她追封叶云的第一刻，就为她找好了所有理由——
你好爱他。
那现在问题来了，她这回都要把百晓堂强制收归国有，还对百晓堂堂主强取豪夺了，大家总不会还为她找好理由吧？
要真是如此，她就真的要认定，江湖势力之所以不造反，是因为游戏npc的底层代码逻辑是真爱至上，恋爱脑无敌了。
要真是如此……
果然，这个皇帝模拟器开的是后宫模式啊。
第256章 少白33
姬若风嫁入皇室做了襄嫔的消息传出时，江湖上一片哗然。
哗然的原因当然只有一个——
你姬若风浓眉大眼的，之前看上去和北离皇室势不两立，只要出得起钱，连皇帝的情报都敢卖……
原来是因为你和神曌帝是真爱啊！
难怪你小子之前胆大包天，卖消息卖的随心所欲，想来都是为了吸引神曌帝的目光，表达自己的不满吧？
神曌帝只追封了叶云，册封了洛青阳，没册封你是吧？
不管是之前的买卖情报，还是天启的当众围困，怕不都是你们y的一环吧？
早说啊，搞得大家还都这么紧张，你早说你俩是真爱，我们礼物都送到百晓堂门口了。
以上就是各大江湖的势力的主流想法。
至于神曌帝会不会是因为政治因素才纳的姬若风，姬若风会不会是不情不愿被强取豪夺进皇宫的……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众所周知，只要两个成亲的人不是真心相爱，那婚礼上必定会出意外，轻则一方逃婚以死相逼，重则情郎/娘抢婚，两人死也要死在一起。
既然姬若风能安安稳稳进后宫，并且百晓堂都改名换姓并入了黑冰台，这还不是真爱是什么？
这绝对就是真爱！
真的不能再真的那种。
学宫里，雷梦杀嘚吧嘚吧地说道：
“现在江湖上都传遍了，陛下和百晓堂堂主姬若风其实是青梅竹马，刚好陛下从小生活在天启城，百晓堂的总堂口也在天启城，这证明什么？”
他也不需要人回答，自顾自地说道：
“这证明他们必然见过面，既然见过面，就必然有联系，既然有联系，就很有可能相爱，既然相爱，就必定是真爱，既然是真爱，那她俩肯定早早在一起了。”
“只是陛下刚刚登基，一来与叶云感情深厚，所以追封了叶云做纯元皇后；二来那端妃洛青阳是太上皇所赐，所以不好拒绝，而神曌帝本人又要忙着处理政务又要兴建黑冰台，所以这忙着忙着就把姬若风给忘到脑后了。”
“这姬若风能忍吗？他当然不能忍，原本他既比不上纯元皇后有正室的名分，又比不上洛青阳是太上皇钦赐，要是神曌帝再把他抛之脑后，她俩说不定就要有缘无分了。”
“于是姬若风这厮就想出了一个奸计，他纵容百晓堂大肆贩卖神曌帝还是公主时候的情报，却抹除了其中含有自己的部分，旨在让陛下念旧情，主动想起她们过往的点点滴滴。”
“他还到处查探各种美男子的情报，比如柳月师弟，就是生怕陛下看见这些美男子，移情别恋彻底将他忘得一干二净。”
“不仅如此，各大江湖势力也好，天启的世家也好，都没有搜集到陛下和姬若风过去相遇相处相知的情报，好像她们就是在这两天才认识的一样。”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这事情一定是姬若风干的，除了百晓堂，江湖上还有哪个组织能把情报抹除的这么干净，想来他与陛下的过去一定是他心中最不容碰触的一块净地，只想自己保存下来回忆留恋，而不允许其余任何人知晓后评头论足。”
“姬若风，他真爱啊！”
雷梦杀嘚吧嘚吧说了一大串话，把神曌帝与百晓堂堂主的爱恨情仇分析的清晰明了，就差再给她们编一段三生三世枕上书，一时冲动七世吉祥。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萧茯神正坐在不远处，今天她穿着唐晴的外衣，过来教自己的五个大徒弟医术和毒术。
虽说是建了三个马甲，但她的根本目的是为了好玩，不是为了上班，所以三个马甲的出现频率是全然随机的，每个马甲出现的时候也是五个徒弟一起教。
至于文君，玩家会给她开小灶，一对一单独辅导。
这既是因为她首席爱动力牛马的尊贵地位，也是因为萧茯神担心她学着学着就一掌拍到自己师弟身上去了。
不过现在易文君的首要敌人已经不是五个师弟，而是已经被纳入后宫的姬若风。
这些天她卯足了劲儿找姬若风的茬儿，一会儿撺掇洛青阳端一碗绝子药给姬若风灌下去，一会儿派影密卫弟子详细查探姬若风的过去，就等着找到什么把柄，然后开口就说‘臣妾要告发襄嫔姬若风秽乱后宫，罪不容诛。’
明明现在后宫统共只有两个人，但不知道为什么，萧茯神已经开始觉得自己无助的像个弘历（如懿传版）了。
果然，还是得立个皇后。
立个沉稳可靠，端庄大气的皇后。
其实细细想来，也不怪萧茯神追封叶云做纯元皇后。
要是小叶真还活着，以他的身份地位，忠诚度和恋爱脑，智力值和野心值，他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最适合做皇后的那个。
反而是百里东君，其实更适合做宠妃一些，毕竟他从小就受宠，也不知道这些年过去，有没有长大一点。
当然，若论私心，萧茯神最看好的还是雨生魔，毕竟雨生魔长得好看，还是她一见钟情的初恋。
那可是一见钟情！
在这个世界，似乎除了萧家的皇帝，其余人都是一见钟情定终身，余生都走纯爱路线，爱人没了就当鳏夫寡妇，都不存在开展第二春的可能。
好在萧茯神不仅姓萧，是皇帝，还是玩家，让她选择纯爱路线倒也不是没可能，只是第一次玩游戏总还是想要all一把。
等什么时候重开这个游戏，倒是可以考虑找个喜欢的开一下纯爱路线。
毕竟按照魔法·梅莉的介绍，以这个世界为背景其实开发了不少游戏，除了皇帝模拟器，还有刺客模拟器，仙人模拟器，亡国公主模拟器，合欢宗女修模拟器等等等等。
之后可以尝试从不同的时间线进入，选择不同的身份开展不同路线。
想想还是挺有趣的。
雷梦杀嘚吧嘚吧说了一通话，却发现自己师父正看着虚空发呆。
她今天穿着一条茶白色抹胸长裙，外头罩着杏色花枝绣纹短袄，姿态婀娜，神态温柔，叫雷梦杀看呆了过去，一时说不出话来。
雷梦杀不说话，不代表顾剑门也不想说话，和师父相处的时间本来就不多，更别说还有一堆的功课要完成。
学宫的课时量自从改革后多的吓人，上完必修上选修，上完小课上大课，全都上完之后还有教习和师范们的单独辅导。
而且，每门课的老师，都会留作业！
并且每门课的老师，对学生的学习情况都极其看重，哪怕是外院送进来镀金混日子的学生，都被不断激励上进。
毕竟神曌帝的改革虽然加大了工作量，但她不小气啊！
要钱给钱，要名给名，甚至还提供巨额安家费和人才补贴资金，住房补贴资金，并且给予天启城房屋优先购买权。
这实打实的待遇提高令众多读书人不禁生出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肝卷固然痛苦，然而平庸更为可恨，大家都是苦读几十年圣贤书的人，谁不想名垂青史，谁不想万古流芳？
现在有这个机会还不把握住，那不是自己辜负自己吗？
这么一想，学宫里的教习和师范简直发挥出超人般的动力，只恨不得立刻培养出几个名臣良将出来，然后让自己也跟着一起青史留名。
既然老师都卷起来了，那学生自然不可能不卷，而雷梦杀、顾剑门、柳月、墨晓黑以及洛轩五个，不仅要跟着师范卷，跟着教习卷，还要跟着自己的师父卷，以及跟着李长生卷。
是的，萧茯神有空的时候会过来教徒弟，而她如果没空，就会指使李长生帮忙监督。
现在她基本每周都会抽一天的时间，先去学宫上一堂大课，加强一下爱北离，爱朝廷教育。
上完大课，她就那剩余的时间去检查五个徒弟的学习情况，至于检查方式嘛，简单，看属性值有没有上升，上升了多少，就知道谁努力了，谁偷懒了。
好在五个徒儿都乖的很，一个个肝卷程度和上个世界的她有的一拼。
看情况，这些牛马过不了几年就能出栏拉磨了。
萧茯神都想好，雷梦杀做将军，顾剑门进刑部，柳月进吏部，墨晓黑进工部，洛轩进礼部。
再加上她之前看好的小谢宣，对方是当丞相的好苗子，等外公退休就把谢宣安排上。
还有可爱的玉真弟弟，等国师退休，就把玉真弟弟接过来当新的国师。
每天上朝的时候看着一群颜值高属性值高道德值忠诚值都高的爱动力牛马，她都不敢想象自己会是个多么快乐的皇帝。
第257章 少白34
顾剑门当然不知道萧茯神将他看作即将出栏的爱动力牛马，他见师父一直不说话，还以为是她听见雷梦杀的一堆鬼话不高兴，于是用胳膊肘撞了一下雷梦杀，示意他少说两句。
他们师父怎么说也是效忠于皇室的黑冰台供奉，这么当着她的面说神曌帝的风流韵事到底不好。
但雷梦杀完全没理解他的意思，还以为是这个情敌兼兄弟兼师弟还想听他嘚吧嘚吧，于是果断开口问道：
“师父，你既然是黑冰台的二供奉，应该认识陛下很久了吧，你知不知道什么内情啊？比如姬若风究竟是什么时候和陛下认识的？她们究竟是不是青梅竹马？有人说当年叶羽将军的惨案都有他的手笔，就是为了干掉纯元皇后好自己上位……”
这个说法让萧茯神的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两下，雷梦杀之前嘚吧嘚吧的一堆话她都听见了，之所以不反驳，是因为对方说的话还真不是他自己胡编乱造的。
而是江湖上都这么传的！
从南传到北，从北传到南，都要人尽皆知了属于是。
大家纷纷认可了姬若风的痴情和手段狠辣，并且认为神曌帝不纳他并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太爱了，所以想要把他留在宫外保护他。
只要不册封位份，那神曌帝想什么时候见他都可以，而如果封他为妃，见面招侍寝还要翻牌子。
可姬若风偏偏不明白神曌帝的苦心，费尽心思用尽手段也要赚一个名分，甚至如果不是当日大供奉出手，对方说不定都要因爱生恨了……
这个传奇故事因为涉及到当今皇帝，所以流传的虽然广但是并不明显，但作为天启城的实际掌控者，萧茯神怎么可能不知道情况。
她甚至还看到了不少新出炉的话本子，为了隐晦两个当事人的信息，话本子的作者还弄了个架空朝代，并且把男女主角的性别颠倒了。
但是……但是又为了让读者都知道作品中的主角究竟是谁，所以话本子的开头统一使用了一个极具代表性的场景描写——
“那天杏花微雨，我跪在暴雨中看着皇宫的方向，你有没有和我淋同一场雨，你陪在端妃身边的时候，有没有想起过仍在暴雨中的我？”
萧茯神：？？？
萧茯神：有点古怪，再看看……
萧茯神：看完了，有种看见皮卡丘和关七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的既视感。
萧茯神这个当事人看到都一边无言以对，一边又觉得虐恋情深狗血文还真他爹的吸引人，于是忍着牙疼和无语看了好几个版本。
既然如此，就更别说是其他人，反正易文君这些天是带着影密卫查抄了不少话本子，并且咬牙切齿地恨不得把姬若风大卸八块来着。
听到雷梦杀的问题，萧茯神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思索了半晌，又整理了一下语言，才斟酌着说道：
“我和师姐师妹是同陛下一起长大的，若说青梅竹马，那叶云、百里东君、端妃洛青阳与影密卫首领易文君，都能称得上是陛下的青梅竹马。”
“至于姬堂主，我们都对他不知情，不过当年叶羽案发生的时候，姬堂主也是个未满十岁的孩子，想来应该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雷梦杀一拍大腿，说道：
“师父你不懂，就是因为连你都不知道，所以才更有可能了啊，姬若风这厮一定是瞒着所有人和陛下相处的，他恨明月高悬，恨明月高悬独不照他，恨明月高悬不独照他，总之就是恨恨恨……最后生生恨成了纯恨战神姬若风。”
“所以他暗中给青王递消息，让青王诬陷叶羽造反，害死了纯元皇后，而后又让镇西候带着百里东君离开天启，最后又在大师姐长大之后，撺掇前任影宗宗主将大师姐嫁出去。”
“只是他完全没想到，陛下和大师姐的感情那么深，为了大师姐直接篡位……啊不是，直接拨乱反正扭转乾坤，而陛下和纯元皇后更是感情深厚，所以陛下一登基，就立刻追封纯元皇后，还把端妃也纳了进来。”
“最后的结果可谓是皆大欢喜，只有姬若风机关算尽太聪明，竹篮打水一场空，所以他可不是要彻底黑化，进阶成为纯恨魔神嘛？既然不能成为陛下最爱的那个人，就要成为陛下最恨的那个人，所以他才纵容百晓堂做出一系列犯上作乱的事情。”
“可是他没想到，其实陛下心里其实是有他的，从来没有忘记过他那一双忧郁的眼睛，所以哪怕他犯下了一堆过错，陛下最后还是选择了原谅他，在被陛下原谅的一瞬间，姬若风不可置信，不可思议，涕泗横流，感动至深，他终于明白陛下也是爱他的，于是立刻将百晓堂拱手奉上，快快乐乐地进宫做了襄嫔。”
“一定就是这样的，没错吧没错吧师父？”
萧·神曌帝·茯神：……
萧茯神诚恳地说：“梦杀啊，你不去写话本子真的可惜了。”
第258章 少白35
随着流言的不断传播，姬若风的名声也朝着一个诡异的方向不断发展，甚至因为文学创作的不断延伸，哪怕是原百晓堂，现天机阁的人，都已经有点儿分不清事情的真相了。
虽然理论上，他们堂主应该是没有时间，没有精力，也没有可能和陛下上演这么复杂的爱恨情仇的……
但假如，假如这一切都是真的呢？
毕竟堂主……毕竟襄嫔从没有说过自己和陛下不是青梅竹马，也从未说过自己没有陷害叶羽，更从未说过自己不爱陛下……
是吧？
细思极恐啊！
不细思也极恐啊！
就连百晓堂的人都在人云亦云的传言中逐渐相信了大部分内容（姬若风：……），就更别说是江湖上的其它人了。
比如乾东城的百里东君。
黄昏时分，日光将一处院落照成金黄色，但尚且温暖的日光却温暖不了百里东君的心。
他坐在院落中央那棵巨大无比的桂花树下，手里捻着一朵花，一边揪着花瓣，一边嘟囔道：
“她还记得我，她不记得我，她还记得我，她不记得我，她还记得我，她不记得我……”
说到‘她不记得我’的时候，花瓣正好被他揪完了，于是他立刻丢下这朵花，又从角落的花丛中扯了一朵花，继续一边揪一边念叨：
“她会来娶我，她不会来娶我，她会来娶我，她不会来娶我，她会来娶我……”
一旁的儒仙古尘幽幽叹了口气，无奈道：“东君，你已经数了一整天的花，还没有得出结果吗？”
若非这个院落中的花草都是他用幻术所化，就百里东君这个辣手摧花的架势，怕是再多的花都不够他薅的。
百里东君的眉眼中难得带了些苦恼，他怏怏说道：
“师父，你不明白……”
“我也不知道萧家阿姊到底还记不记得我，会不会来娶我，明明小时候说好了的，我和云哥还有文君要一起嫁给她，我们三个一起给她洗衣做饭生孩子，然后一起闯荡江湖的。”
“可是现在她做了皇帝，她替云哥家平反，还追封云哥做了皇后；她为文君杀人，还让文君做她的影密卫首领……”
“可是，我呢？都过了这么久，她都没有想起我，明明说了我们三个人都嫁给她的……她怎么唯独把我一个人忘掉了。”
“她甚至都封了洛青阳和姬若风……”
乾东城的小霸王盘坐在一堆花瓣旁边，歪着头将脸搁在自己的膝盖上，眼眸中是懵懵懂懂的心酸难过，和溢于言表的不快活。
古尘看着自己的这个小徒弟，百里东君有一双很漂亮的大眼睛，瞳仁大而黑，天庭宽阔，鼻梁挺直，下颌尖尖，从各种角度看都是挺聪明挺俊朗的长相。
奈何他一说话就会暴露出自己憨憨的本质，因为他本质上仍是个孩子，尤其是此刻他耷拉着脑袋，低垂着眼角的样子。
在爱意中长大的孩子成长的总是很慢，因为绝大多数的成长都在某一个瞬间。
一瞬间的伤害，一瞬间的痛苦。
古尘并不希望这个孩子太快长大，但他有时候又觉得，也许东君的确该成长一点儿。
起码要成长到，明白并不是所有约定都会实现，并不是所有誓言都要遵守……
有些话真的就只是说说而已，说的人只是童言童语，听的人也不该太认真。
只有孩子才会把每一句承诺都当真，把每一个约定都当成人生的必要完成事项，觉得爱一个人就是一生一世，恨不得千千万万年都和她在一起。
可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承诺和约定，又哪儿有真的能千千万万年在一起的爱人？
古尘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百里东君迷惘又难过的脸，问道：
“东君，你喜欢神曌帝，也就是当今陛下吗？”
百里东君一怔。
他喜欢萧家阿姊吗？
记忆中那个女孩子的脸其实已经变得模糊，他离开天启城的时候只有六岁，六岁的孩子不明白为什么一夜之间云哥就没了，他们一家就走了，而他甚至没来得及和萧家阿姊告别……
那时候马车摇摇晃晃地驶向乾东城，他探出头来拼命往后望，天启城越来越远，萧家阿姊也越来越远……
以后再也没有人拉着他的手带他去千金台，把他放在赌桌上做赌注，然后捏着他的脸说东君不要怕，你阿姊我赌博从来没输过，更别说赌注是你了，我那么喜欢你，绝对不会把你输掉的。
以后再也没有人带着他和云哥一起骑马，一匹马上人挤人地坐着三个孩子，他坐在最前面，云哥坐在最后面，她们三个骑着马绕着天启城跑圈，马蹄声和笑声震落了城中绽放的杏花。
以后再也没有人和他还有云哥一起去酒楼里看戏听说书，听完之后在回家的路上，用不知道从哪里捡到的银子请他们吃糖葫芦。
说是请他们吃，实际上是萧家阿姊买三串，每一串的第一颗都是她先吃，她会对比出最甜的是哪一串，然后再把酸的两串递给他和云哥，嘴上还说着这两串更甜给你俩吃，看我对你们多好，长大之后要早点儿嫁给我。
五六岁的他面红耳赤，一边吃着酸的要死的糖葫芦，一边觉得嫁过去也挺好。
离开了萧家阿姊，还有谁会天天请他吃糖葫芦？
虽然，天启城的糖葫芦真的好酸……
六岁的百里东君坐在马车上，哪怕拼命回头望，也望不到天启城的影子，萧家阿姊和天启城一起消失了。
他忽然就大哭了起来，悲伤和无助像潮水一样席卷而来，眼泪大滴大滴地滑落。
那时候他尚且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失去的恐惧已经占据了他的心。
不想失去……萧家阿姊。
重要的人不是应该永远在一起吗？相爱的人不是应该永远在一起吗？既然他长大之后是要嫁给萧家阿姊的，那她们当然是相爱的啊。
只有相爱的两个人才能互相嫁娶，勉为其难多一个云哥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萧家阿姊喜欢他，云哥也喜欢他，他喜欢萧家阿姊，也喜欢云哥，云哥喜欢萧家阿姊，萧家阿姊也喜欢云哥……
她们三个人互相喜欢着彼此，为什么不能永远在一起？
如果想要和某个人永远在一起，这种感情除了喜欢，还能是什么呢？
百里东君轻声说道：“我不知道……我只是，我只是很想见她，很想和她说话，很想像小时候那样，被她牵着手走遍天启城的大街小巷。”
“很想告诉她，我很想她，这些年，一直一直很想她，骑马踏遍乾东城的时候会想她，街边小贩卖桂花糕的时候会想她，看见有人叫卖糖葫芦的时候会想她，听戏的时候会想她，走过人群的时候会想她，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会想她……”
“想见她，想和她说话，想告诉她，乾东城的糖葫芦，比天启城的还酸……”
第259章 少白36
古尘看着百里东君，一时不知道他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在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甚至喜欢的可能只是想象中的那么美好的幻影。
如果运气好，那个女孩子也喜欢他，也愿意用同样的真心去对待他，那自然是一桩难得的幸事。
但如果运气不好，那个女孩子并不喜欢他，只是想要利用他，算计他，那他的余生可能都会因为这段失败的感情而抑郁痛苦。
百里东君是在幸福中长大的孩子，所以些许的不幸都会如刀刃一般刺伤他。
可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是要承担受伤的风险。
古尘看着还在发呆的百里东君，忽然说道：“那就去见她，她不来册封你，说不定也是因为想给你选择。”
百里东君的眼睛倏尔睁大了，他听见古尘继续说道：
“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儿，现在已经是皇帝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如果她下旨娶你，那你和你的家人就必须接旨，否则就是抗旨不尊，就是谋逆。”
“而你们分别的太久，久到她已经不知道，你还想不想嫁给她了，所以她不愿意用皇权来逼迫你，她在等你自己做出选择。”
“去天启城见她，告诉她你很想她，告诉她你喜欢她，告诉她你愿意嫁给她，不管结果如何，起码你不会为之后悔。”
古尘看着眼睛忽然亮起来，整个人都打起精神来的百里东君，笑道：
“少年人凭心而动，有喜欢的人就要去找，要去说，年轻的时候不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等年老了就不敢说，没力气说了。”
百里东君一下跳起来，他心中早就有了模模糊糊的想法，只是世子爷严防死守，世子妃这次也不站他这边，连老侯爷的态度都模棱两可。
所有的家人似乎都不看好他和萧家阿姊，在她们的心里，萧家的皇帝和不可信任这四个字似乎是划等号的。
但是百里东君心中憋着一口气，在他心里萧家阿姊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哪怕当了皇帝，萧家阿姊也和所有的皇帝都不一样。
话又说回来，阿姊这个皇帝还是为了云哥和文君才当的呢。
一想到这里，百里东君又是心酸又是自豪，一边觉得萧家阿姊人真的很好，一边又忍不住嘟囔怎么三个人的故事里他连个姓名都没有。
（萧茯神：有没有可能，别人各有各的惨，只有你幸福的像个玩家。）
古尘瞧这个失落了好几天的徒弟总算打起了精神，也笑眯眯地说道：
“想去天启可没那么简单，你这点儿微末武功，可完全不够看。”
百里东君眉飞色舞地说道：“这没关系，萧家阿姊说了，以后她做天下第一，日后谁要是敢欺负我，能打就打，打不过我就跑，跑之前把要打我的人的脸记下来，她帮我揍回去！”
古尘哭笑不得道：“你不是已经听过天启城的消息吗？新的天下第一名叫沈星椋，是黑冰台的大供奉，刚打败了李长生，可不是你的萧家阿姊。”
百里东君认真地摇摇头，“不，就是萧家阿姊，虽然我没有见过沈星椋，但我知道，她肯定是萧家阿姊假扮的。”
“她说她未来会是天下第一，就一定是天下第一，如果有其她的天下第一，肯定只是她换了个名字，易容了一下。”
“师父你看，萧家阿姊今年十六岁，沈星椋今年也十六岁，萧家阿姊是女孩子，沈星椋也是女孩子，萧家阿姊登基不久，沈星椋也是在阿姊登基后才冒出头的。”
百里东君一边细数二人的相似点，一边斩钉截铁地说道：
“所以，她肯定只是萧家阿姊的假身份！”
古尘虽然不明白情况，但也觉得他说的似乎有些道理，于是不解道：“那她这么做是图什么？”
百里东君一摊手，“好玩儿啊！”
说起和萧茯神有关的事情，百里东君也忍不住长篇大论的嘚吧嘚吧起来：
“她小时候就喜欢逗我和云哥，小时候她就会易容成陌生的小女孩小男孩，然后忽然撞在我和云哥身上，把我和云哥身上的钱都骗光，等我俩意识到自己被骗的时候，再神从天降带着一大堆钱请我们吃东西……”
“我和云哥刚开始还没发现，只觉得天启城的小孩子都太坏了，弄得我们出门都不敢带钱了，还是某一年的夏天，云哥发现萧家阿姊的侧颈上有一枚红痣，和一个骗了我们的小姑娘位置一模一样，我们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她总是那么有钱……”
“结果她还信誓旦旦地说是为了锻炼我们的防欺诈能力，而且她骗来的钱都是取之于东君小叶，用之于东君小叶的。”
“其实才不是呢，她以为我不知道吗？虽然她当着我和云哥的面只买了三串糖葫芦，但是等我们回家之后她还会再买三串，里面有两串是给易文君和洛青阳的。”
“所以她的钱明明是取之于东君小叶，用之于东君小叶，文君青阳！”百里东君气哼哼地说道。
他一开始还说的兴高采烈，后来提起易文君和洛青阳，又忍不住自顾自地生气吃醋起来。
大概在他的认知中，他和萧茯神还有叶云三个人在一起没关系，再加上一个易文君也勉勉强强，但是洛青阳……
哼，查无此人！
什么端妃，还端庄正直的端，分明是端茶倒水的端！
第260章 少白37
百里东君的离家出走计划盘算的很好，只是到底往后延迟了一段时间。
这倒不是因为他被自己亲爹亲娘亲爷爷揍了，而是因为要过年了。
年总是要和亲人一起过的。
天启城里，学宫的学子们也纷纷回了自己家，哪怕是改变了课时量和学习时间，但萧茯神到底没有丧心病狂到不准人回去过年。
因此在腊月上旬，学宫里就已经不剩多少人了，顾剑门、柳月、墨晓黑和洛轩倒是各有去处，唯独雷梦杀有些许苦恼。
他虽是雷家堡分家这一代最优秀的弟子，但因为不顾家族反对来了天启城，家里人都对他很不满。
再加上他拜了一个姓唐的师父，又打算日后入仕朝堂，雷家堡现在说不定都打算把他除名了。
这个年他还真不太好回去。
不过学宫中倒也不是没有父母双亡，无亲无友，无妻无子，所以留在学宫过年的学生和师范，因此雷梦杀倒也不觉得孤单。
但萧茯神能看自己徒弟受这个委屈吗？
不能够啊！
她当即找到雷梦杀，询问他是想留在天启城过年，还是回雷门过年。
如果想要留在天启城，那就直接进宫和她一起过年，如果想要回雷门，那她现在就修书一封给雷门门主。
怎么，你们雷门觉得雷梦杀有我这么个神游玄境的师父丢脸了是吧？
要不要我上门教一教你们什么是江湖规矩，什么是心怀敬畏！
雷梦杀思虑再三，还是选择先回一趟雷门。
这倒不是因为他不想和萧茯神一起过年，实际上他特别想，非常想，甚至一想到能和师父一起过年，就开心的恨不得滚两圈。
但他又有必须回雷门一趟的理由。
当今陛下已经处理了百晓堂，虽说其中的主要原因是姬若风和神曌帝是真爱，姬若风为了进宫，也为了抹平他陷害叶羽欺凌易文君（？）一事而主动献上。
但不管怎么说，百晓堂现在已经归顺皇室了。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江湖上的其他门派呢？
就像之前萧茯神说的那样，雷梦杀是个情商不低，政治素养也很高的人，他的政治属性和统帅属性一样高，足可见他的确是个难得的人才。
因此在百晓堂归顺的那一刻，他就开始思考——
朝廷接下来会不会对江湖势力动手？
答：当然会！
三个神游玄境，不把江湖上的各大门派全抽一遍，都对不起北离皇室这么些年来受的窝囊气。
尽管雷梦杀认为神曌帝不是个小心眼的人（毕竟如果皇帝不好，也不可能得到他那么好那么好的师父的效忠嘛~），但整顿江湖已经成为一种政治必要，而非私人恩怨了。
那么问题来了，朝廷接下来会对哪个江湖势力出手呢？
答：不管对哪儿动手，雷门都首当其冲。
原因都不用想。
就你们雷门天天研发火器火药炸炸炸是吧？
就你们雷门不仅研发火药火器，还禁止门内弟子入仕对吧？
甚至如果雷梦杀今年不回去过年，或者雷门要是真把他除名了，那还得罪加一等。
就你们雷门瞧不起我们二供奉的弟子，不仅不准人家回去过年，还敢把人除名是吧？
你们雷门想干什么？
是不是想造反？
三重大罪盖下去，雷梦杀都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大师伯剑指雷家堡，咔咔几下一阵乱杀，最后雷家堡只剩他一个活人的悲惨经历了。
想一想师门中还真是他最惨，顾剑门他哥顾洛离聪明又识时务，知道自己弟弟被黑冰台二供奉收为弟子，二话不说带着顾家投诚。
拜师礼送的跟嫁妆似的，据说第一车都出了柴桑城，最后一车还没从顾家出来。
世人有言，青州九城能占天下八分财气，还有一分给了帝都天启城，最后剩下的一分一半给了其他城池，一半留给了柴桑城。
萧茯神说这话的时候笑的温温柔柔，但这时候雷梦杀已经和她相处有一段时间了，知道她的笑容并不代表她心情好。
绝大多数时候，她越是笑的温柔甜蜜，就证明她此刻的杀心越重。
青州要被整顿，青州的世家们如果不跪的标准一些，那绝对一个都落不到好。
你说你有钱就算了，还到处嚷嚷什么，天天嚷嚷我们家比皇帝还有钱，我们家在的城池比首都还繁荣……
你这不是讨打吗？
雷梦杀还是在学宫学习之后，才意识到了一大堆不对劲的地方，显然他师父比他意识到的更早，因为师父下一句话就夸了顾洛离聪明懂事识时务。
第二天宫里的神曌帝就在和户部尚书聊天的时候，夸赞了顾洛离为商有道，爱小家也爱国家，不像某些人，极个别人，少数不积极，不团结分子。
至于为什么天启城人人都知道神曌帝和户部尚书的聊天内容……
这你别管！
而柳月出身的秀水山庄是江南世家，正因如此他们比谁都更会看人眼色，当初送柳月入天启，就是抱着向神曌帝示好的想法。
更别说现在柳月直接拜入了学宫和黑冰台，虽然喜欢上了师父，但喜欢师父怎么了，男未婚女未嫁，喜欢师父不犯法！
墨晓黑的墨门不用说，本来就与朝堂联系紧密，洛轩的洛氏一门更是着名的天启风流门，受达官贵人的欢迎。
细细想来，师兄弟五个里，只有他们雷门满脸反相啊！
雷梦杀想到这里就悲从中来，简直要为自己掬一把辛酸泪了，自己的前程和爱情还没落到实处，就得先忧心全家的死活……
怎一个惨字了得。
好在萧茯神只看他那一脸忧郁苦闷的样子，就猜到他究竟在烦心什么，把好大儿……好徒弟的狗头一阵揉搓之后，从怀里取出了一封信给他。
“交给你们门主，他看了之后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你还是个孩子，孩子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大人的事情交给大人来解决。”
“总之，别想太多，天塌下来有师父呢，既然收了你做徒弟，就不会让你在两难中做选择。”
第261章 少白38
雷梦杀听的眼眶一热。
他对萧茯神的喜欢是惊鸿一瞥的初次相见，那双明亮的眼睛温柔如水波，如同会说话一般，那个瞬间他心脏狂跳，只想撞入那片温暖的海洋里。
但除此之外……除此之外……
她还那么神秘，那么强大，那么温柔，那么谦虚，那么体贴，那么动人……
她还……对他那么好。
雷梦杀是雷家堡分家的子弟，他的父母早逝，由门内的叔父带大。
雷门中固然是有温情的，但你不能指望一群老少爷们带孩子有多细心仔细，绝大多数时候他们的标准都是不死就成，当然武功高强一点更好。
雷梦杀就是这么长大的，在来天启城之前他从没想过自己会一见钟情，也从没被谁用这样温柔的目光注视着，说你还是个孩子，你可以慢慢长大。
他忽然扑过去紧紧地搂住了萧茯神，用力之大好像害怕她变成虚无缥缈的美梦，如烟如雾一般就这么在他的面前消失了。
萧茯神微微一怔。
她猜到雷梦杀大概率会很感动，哪怕她现在看起来比雷梦杀还小两岁，但对方在她眼中其实还是个有点笨拙的孩子。
这个傻孩子第一次来天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姑娘，第一次被喜欢的姑娘温柔以待，于是心里的自己就越来越小，情不自禁仰望着这个姑娘，恨不得让自己低入尘埃。
雷梦杀是这样，顾剑门也是这样，墨晓黑也差不多，柳月和洛轩要比其他三个人强一些，虽然实际上也没有强到哪里去。
这其中雷梦杀最年长，但肩负的东西也最多，其余人的身后都有支撑，只有雷梦杀像个笨蛋一样走在自己渴求的道路上，甚至情愿和雷门划清界线。
他笨的可爱。
他笨的令人怜爱。
所以很多时候萧茯神看他的目光总是更温柔一些，也会随手为他整理一下衣衫，说两句鼓励的话，或是伸手轻轻摸摸他的头。
这些关怀其实无关男女情爱，只是大人看见笨小孩时总想多哄一哄，对他温柔以待。
毕竟再笨也是自己家的孩子，你不对他好，等他离开你的怀抱时，还有谁会对他好呢？
大人的世界对笨小孩不温柔，所以在他还没有步入大人的世界的时候，才更要对他温柔一些啊……
萧茯神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但此刻雷梦杀猛然将她抱进怀里，他的身体在雷门独特功法和嫁衣神功的作用下炽热如火炭，一时间萧茯神也呆了一下，而后下意识地抱住了他的头。
这个笨蛋连搂人的方式都笨拙的像个孩子，他抱住萧茯神的腰让人坐在院落中央的石桌上，而后将头放在她的胸口，听她的心跳有规律的一声又一声震动，就好像孩子投入母亲的怀抱。
萧茯神轻轻抚摸他的头发，思索着要不要说两句话哄哄他。
她其实挺喜欢雷梦杀，一方面他有些像记忆中长大后的叶云，另一方面这些日子他总像只小狗一样绕着她转。
谁会不喜欢只围着你一个人转，满心满眼只有你一个人的小狗呢？
何况他长得还俊俏，还很爱说话，有一个话多的人在身边其实挺好，他不停的说话，让你好像什么时候都不会感觉寂寞和无聊……
萧茯神觉得自己应该要说些什么，可她刚打算开口，雷梦杀便松开了一只手。
那只手沿着她的腰线一直滑向后脖颈，大狗一样的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了头，黏黏乎乎地凑过来亲吻她的嘴唇。
这个笨蛋显然从没和任何人接过吻，他闭着眼睛笨拙的吮吸着，动作像是在饮酒。
他在初遇时说自己是个不喝酒的男人，被戳穿后险些碎了一地，可之后这么长的时间里，他真的再也没有去过任何一家酒肆……
而现在他正颤抖着吻着她的嘴唇，一边啜饮一边紧紧拥抱着她，这个拥吻带着种孤注一掷的意味儿，好像哪怕下一秒萧茯神下毒毒死他，他都不会后悔一样。
但萧茯神没有给他下毒。
她搂住雷梦杀的脖颈去回应了这个吻，他们的嘴唇贴着嘴唇，拼尽全力一般亲吻拥抱着对方，一直到身体都隐隐发软，隐隐发烫。
雷梦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此刻他滚烫的身体紧紧贴着一片温凉，他嗅着眼前姑娘身上馥郁甜蜜的香气，只觉得自己那颗心也被她抱在怀里，咚咚咚咚急跳不休。
他微微闭上眼，露出一个略带傻气的笑容，他还想在这个吻里面再沉浸一会儿，但下一秒萧茯神一手揪住了他的耳朵，毫不犹豫拧了九十度。
雷梦杀痛的嗷一声就叫起来了。
他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委委屈屈地看着萧茯神，像是不明为什么前一秒气氛还那么好，下一秒师父就干脆利落下此毒手。
而萧茯神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红肿的嘴唇一张一合，毫不犹豫毫不客气毫不留情地说道：
“像你这样欺师灭祖强吻师父的败类，换别人家都是要打百十个耳光再打百十个板子最后逐出师门的，为师下手这么温和，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雷梦杀惊讶地发现，对面的姑娘好像已经从亲吻中抽身而去了，态度淡定冷静的好像刚才没有拥抱过他。
她就是这么个难以揣测，难以捉摸的姑娘。
有时候你会觉得离她很近，好像伸手就能拥抱，抬头就能亲吻；可更多时候她都像烟雾一样，哪怕你把她拥入怀中，吻入喉中，她想走的时候也不会有半点儿留恋。
但这就是他喜欢的姑娘。
但这就是保护着，爱护着，呵护着他的师父。
她究竟姓甚名谁不重要，她究竟长什么样子不重要，她究竟是什么身份也不重要。
他喜欢她，他想和她白头到老，这就足够了。
那些捉摸不透的谜团，他可以用余生的时间去慢慢寻找答案。
反正，一想到无论是理想还是生命，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都可以倾覆交托在她身上……
就会觉得，非常，非常幸福。
雷梦杀无声地笑了笑，他有时候会为萧茯神的难以捉摸而苦恼，但更多的时候只是觉得感到幸福。
连他都没有想到，有一天他竟然只是因为喜欢一个姑娘，就觉得很幸福。
雷梦杀无声微笑的样子惊到了萧茯神，她收回了拧这个小子耳朵的手，转去摸他的额头，一边摸一边用有点担忧的语气嘟囔：
“这孩子是被我拧一下耳朵就拧傻了么？完了完了，本来就不聪明，现在一看就更傻了，真要变成赔钱货砸手里了……”
她转眼间就从被欺师灭祖的师父变成了温柔幼稚的大姐姐，嘴里嘟嘟囔囔的说着话，眼睛里却全是温柔的担忧。
雷梦杀忽然轻声说道：“师父，我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萧茯神的动作一顿，她的掌心还停留在这个笨小子的额头上，笨蛋的体温似乎总是比常人要高一些，他的额头是烫的，他的身体是烫的，他的眼神也是烫的。
经历过太多次一见钟情，但萧茯神始终是以一种培养牛马的心态看待一个接一个送上门的劳动力，她人生第一次心动还是七年前遇见雨生魔。
但此时此刻，在雷梦杀专注滚烫的视线中，她的心一跳，忽然也像被烫了一下。
她侧过头去，不去看笨蛋炽热的眼神，倒不是因为对方的眼睛太明亮情感太炽热，主要是担心被笨蛋传染。
过了好一会儿，在雷梦杀都要以为这次吐露心声会再度无疾而终的时候，萧茯神才又狠狠拧了一下他的耳朵，然后低声说道：
“我要是一点儿都不喜欢你，你欺师灭祖的结果就不是被拧两下耳朵，而是被我先逐出师门再打入畜生道了。”
“你这败类。”她总结道。
而雷梦杀在反应过来后眼睛一亮，继而期期艾艾地说道：
“那个……师父啊，你看我都已经是败类了，能不能再欺师灭祖一会儿。”
第262章 少白39
荣升师门第一个败类的雷梦杀带着傻笑离开了天启城。
他前脚刚走，李长生就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了出来，而后用一种复杂难言，幽怨哀抑的目光看着面如春水，色如春花的萧茯神。
自上次杏花微雨天上一战后，他就一直是这个状态，像只阴暗爬行的男鬼一样神出鬼没，以实际行为演绎了什么叫作‘我会永远缠着你，永远……’
萧茯神在遇见几次之后就自然而然当作没看见了，这年头阴暗男鬼吃香是吃香，恨海情天刺激是刺激，但前提是颜值得过关。
否则那就不是恨海情天，而是纯恨。
纯恨款李长生对这一点也心知肚明，他保持着骆驼一样的忍耐力（宫九：？？？）等待自己返老还童的那一天。
在此之前他都努力压抑着自己，哪怕知道姬若风进宫还当了襄嫔，也安慰自己那小子不过是个替身。
不过是个嫔位，风风类燮，暂排相思罢了。
等他恢复青春貌美，龙王归来的那一天，那些什么短命早死的纯元皇后，起端茶倒水作用的端妃，起辅助作用的襄嫔，迟早都要多远滚多远！
他才是过去和未来，唯一的皇后！
这么一安慰自己，李长生的心情就好多了，他托着下巴幽幽说道：
“马上要过年了呢。”
萧茯神也不让他继续试探着卖关子，而是直接问道：“你有地方过年吗？”
李长生耷拉着脑袋，他做了一百多年的孤魂野鬼，每次遇到了年节都恨不得离所有热闹的地方远一点，再远一点……
他连家都没有，年节对他来说和寻常日子没什么区别。
也不是完全没有区别，还是有一点儿的，别人更热闹更快活，就显得他更孤独更寂寞。
萧茯神见他这个没精打采的样子就知道结果，于是干脆伸手扯了扯他的头发，“那就进宫和我一起过年吧。”
不等李长生高兴，她很快又补充道：
“刚好若风，不是我们家的若风，而是你们家的若风，过年应该也想有亲人陪伴，你这个老祖宗刚好可以去陪陪他。”
李长生有气无力地说道：“他都当了这么多年的孤儿，我觉得他不缺爱。”
而我缺，我很缺，非常极其特别缺。
萧茯神耸耸肩，“那没办法，我是皇帝，过年的时候我忙的要死，得祭天祭祖，搞点儿吉兆出来振奋民心，举办除夕宴会邀请朝中的文武百官共襄盛举，若风得胜回朝更要大庆特庆……”
“我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做呢，这些事情都做完了我还得和若瑾，若风，月离聚一聚，我说的不是你们家的若风，是我们家的若风。”
“聚完之后我还要陪文君和青阳，我答应文君了，这个年要和她一起过，文君不喜欢若风，这个若风是你们家的若风，不是我们家的若风，要是若风也参与的话，文君会不高兴的。”
“但是假如留若风一个人，他未免也太可怜了，毕竟他是为我陷害叶羽，谋害文君的男人啊，我怕他因爱生恨秽乱后宫……”
说到这里萧茯神紧急住嘴，原本她没想到最后四个字，只是易文君最近天天盯着姬若风，满脸都写着我要给这个矫情的贱人一点儿颜色瞧瞧。
她天天说的多了，连萧茯神都不知怎得对这四个字印象深刻起来。
然而李长生听到这四个字没有半点儿不高兴，反而一拍大腿说道：
“没错，我确实要去好好盯着他，他绝对不能干出让我们老萧家蒙羞的事情！”
说这话的时候他毫无疑问代入了皇后的角色，他作为一百多年就有了名份的真正的正室，眼里见不得脏东西，绝不允许姬若风丢他的人。
（姬若风：弱小，无助，一直在被针对，从来没有好受过……）
萧茯神对于他突如其来的热血沸腾持尊重支持的态度，这个世界绝大多数npc的思维都和她的认知存在一定差距，她见过的为数不多的正常人只有她的哥萧若瑾和她的弟萧月离。
前者已经既有老婆又有工作，天天连轴转忙的连上吊的时间都没有，后者今年可可爱爱，只有七岁，给根糖葫芦就能乐半天。
反正不管这些人的思维如何，只要对她这个皇帝有利，她都尊重祝福。
让李长生进宫过年，一方面不让他跟个孤寡老人似的，一个人在热闹的年节里孤独寂寞冷，这样下去容易黑化。
另一方面也让他给姬若风撑腰一下，宫里的太安帝天天无所事事地摆恶公公的架子，百里东君还没进宫，洛青阳又是他心中的自己人，现在忽然来了个姬若风，他可不是立刻打起精神来了吗？
萧茯神虽然对姬若风没什么感觉，但好歹对方是个尽职尽责的爱动力牛马，该给的待遇和位份她都会给到位。
这样想着她忽然反应过来，她对姬若风的确没什么感情，因为但凡有一点儿感情，她思考的方式都不会是纯粹的权衡利弊。
哪怕对洛青阳，她都是多多少少有点儿私心的。
姬若风入宫的时候她去看洛青阳，向他允诺说不管以后后宫里有多少人，你都是最早来的那一个。
你对我来说是不同的。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洛青阳的眼睛很亮，然后露出了一个清风明月般温柔的笑容。
他以前也会笑，但从没有笑的这样温柔，这样满足过。
那一刻她们之间温情脉脉，那一刻萧茯神忽然意识到洛青阳或许是真的爱着她，只是过去很多时间里，他像影子一样在安静着沉默，把自己的所有心事都掩藏起来，所以谁都没有发现。
因为这个沉默的青年能看出来，萧茯神更喜欢叶云，更喜欢百里东君，更喜欢易文君。
在这个五人小团体里，他始终是垫底的那一个。
可好在天下的人那么多，除了排在他前面的三个，他和其他人比较的时候，萧茯神总是更看重他的。
这或许与爱情关系不大，只是她生性霸道，不喜欢别人触碰自己的东西，更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什么人比下去。
更何况洛青阳不仅是她的东西，还是她的影子。
对于洛青阳来说，这就足够了。
他很满足了。
想起洛青阳和易文君的时候，萧茯神的气息都柔和缱绻了一些，她的一妻一夫都很可爱。
细细想想，虽然小叶死了，东君走了，但若有雨生魔做贤夫，再有洛青阳和易文君相伴左右，四人一起闯荡江湖，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唉，到底是冷冰冰的皇位禁锢了她，让她只能后宫三千，朝九朝十，过坐拥万里江山永享无边孤独（并不）的生活。
第263章 少白40
春节过完之后发生了两件大事，其一是神曌帝十七岁，使用了新的国策科举改革。
学宫内院弟子可免除县试、府试、院试，直接参与乡试，其中良才榜的前十名可参与琼林宴，面见圣上。
这一点让本就内卷的学宫卷上加卷，npc们终于也体验到了玩家的肝卷日常。
萧·玩家·茯·资深卷王·神表示非常满意。
其二是怡亲王萧若风拜入了黑冰台大供奉沈星椋的名下，这一次拜师标志着皇权的进一步稳固，皇室成员的团结统一不可破坏。
当然，实际情况并没有外人想的那么复杂。
养心殿内，萧茯神披着丝绸长袍，随手拿起一份奏折挑着萧若风的下巴，懒洋洋地对他说：
“若风啊，叫声师父来听听。”
她这样子十成十的轻佻，看起来真像是流连花丛的纨绔子弟，萧若风心里陡然升起一阵无奈，还有种说不出来的酸涩。
他接过奏折放在桌上，然后伸手为萧茯神拢了拢长袍的领口。
其实他清楚妹妹的武功比他高得多，在冬天她的身体也是柔软而温暖的，拥抱起来的时候像是抱着一只温暖的小兽。
但每次萧茯神穿着一身单薄的长袍在宫殿里乱跑时，他都会紧紧跟在后面，一会儿帮她拢一拢领口，一会帮她理一理袖子，一会帮她牵一牵袍角。
他潜意识里总是想为萧茯神做一点什么，不管是做大事也好小事也罢，他总想为她做点儿什么。
这样会显得他被她需要。
他想被她需要。
他需要被她需要。
短短一个动作被萧若风刻意拖长刻意延缓了一些，过程中他中指的指节无意识触碰到了萧茯神的锁骨，暖玉般的触感带来火烧一样的灼热。
萧若风心跳一滞，只觉得自己像被烫了一下，想迅速将手收回来，可又觉得这样做太刻意太明显，于是又放慢了动作，轻声问道：
“妹妹叫的若风，是哪一个若风？”
他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心中多多少少有点委屈和酸涩。
从小到大他都自认是和萧茯神最亲近的那一个，不论是易文君还是洛青阳，她们都不可能像他和她一样亲近。
他自年幼时被对方所救，被对方带回宫殿，两人年龄相仿，一起吃一起睡，一起去尚书房一起逛天启城……
她们亲密无间的好像一个人，好像永远不会分开。
有时候萧若瑾会语重心长地对他说，若风你是大孩子了，茯神也长大了，你们之间男女有别，再一起睡不太好。
萧若风很认真的听，很认真的点头，然后等萧茯神扑进他怀里的时候，又忍不住把一切都忘掉。
可再怎么忘掉她们还是会长大，等到少女带着些孩子气的容颜彻底长开时，等到长袍已经遮掩不住玲珑的曲线时，等到天启城的少年们将目光都凝聚在她身上时……
萧若风陡然意识到，他的妹妹真的长大了。
以后她不会再和他一起吃一起睡，一起去尚书房一起逛天启城，他也不能在白天牵着她的手走路，不能在夜晚听着她的呼吸和心跳睡觉。
有另一个男人会取代他的位置，会和她一起吃饭，会睡在她的身边，会给她描眉梳头，会牵着她的手走遍天启城的大街小巷。
他可以拥抱她，可以亲吻她，甚至可以……
萧若风有时觉得自己的心中住着一条毒蛇，每当这个想法上浮的时候，心里那条蛇就会钻出来，勒住他的心脏，一点一点缓慢地抽紧，用尖利的鳞片不断摩擦着他的心，而后发出无声地咆哮。
那时候他还年轻，还不明白这条蛇的名字是嫉妒。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希望自己能变成一件东西，一件属于萧茯神的东西。
东西没有性别之分，只有归属之别。
只要他归属萧茯神，他就永远是她的，谁都不能把她们分开。
刚好她对自己的东西总是有那么强的占有欲，他想要被她占有。
他渴望被她占有。
这样的想法被萧若风深深埋藏在心里，不曾对任何一个人说，他也自认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萧茯神篡位杀兄的时候他无声微笑，一旁的萧若瑾也很放松，他说若风这样也很好，我和你登上皇位的可能性不大，毕竟父皇一直不喜欢我们。
但茯神她不一样，茯神她那么喜欢你，也同样喜欢着我，她继位对于我们来说是最好的选择，我们既没有生命危险还能实现自己的抱负。
这真是一件好事，你也这么觉得，没错吧？
萧若瑾说这话的时候他不停点头，他真的觉得妹妹当皇帝很好很好，因为皇帝拥有这片土地拥有这个国家拥有所有的一切，与此同时，皇帝永远不会不会被什么人拥有。
他能够被她拥有。
而她永远不会属于别人。
只要这样，萧若风就很满足了。
他就满足了……吗？
他应该……满足了吧？
这些年来他从没有对洛青阳表现出一星半点的羡慕。
此刻他说起姬若风的时候，内心的酸涩隐藏的也很好。
哪怕被派去琅琊城作战其实是他第一次出征，哪怕出征的路上他一直都在想她，哪怕中途受过伤遇过险快要死掉的时候……
也在心里想过，她会不会为他难过。
她会不会在他死后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很爱他，于是也痛哭着后悔没有在离别时给他一个拥抱……
这么一想，萧若风就不想死了。
他从没有见过萧茯神哭泣的样子，从小到大她永远光彩照人永远神采奕奕，在天启城这样一个聚集了北离所有天骄的地方，她的美如日之升，她的好如日之升。
如果他的死会让萧茯神流泪的话，那无论如何，他都不想死去。
最后他真的没有死，他得胜归来，萧茯神为他举办宴席庆祝，封赏和金银流水一般送入怡亲王府，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新皇最信任的兄弟。
只有萧若风的心在轻轻抽动。
因为萧茯神后宫中多出的姬若风。
那条名叫嫉妒的蛇忽然又盘旋在他的心头，发出了无声地咆哮。
乱七八糟的思绪涌上心头，以至于萧茯神叫他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还是对方用光裸的脚尖轻轻踢了踢他，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萧茯神正用手撑着脸，凝视着他的眼睛，慢吞吞地说道：
“哥哥，你是在嫉妒吗？”
第264章 少白41
萧若风的心跳一滞。
混乱的思绪一瞬间充盈着他的脑海，那条蛇咆哮着尖叫着说她发现了她知道了她怀疑你了……
她早晚会知道她的哥哥是个多么恶心多么混账多么贪婪的家伙，会知道他心中有多少阴暗的心思，会知道他曾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做出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那条蛇扭曲着嘶哑着声音低笑，说告诉她吧，把真相告诉她，把一切告诉她，把你的心意告诉她……
说不定她会接受呢？
她从来不被任何礼法所约束，说篡位就篡位，说杀兄就杀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从来没有害怕过。
她还……她还那么喜欢你，那么信任你……
‘如果告诉她一切，她还会像现在这样喜欢你，信任你吗？’
一个轻微的声音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
那条蛇不说话了。
横冲直撞的嫉妒被恐慌所替代，看着别人站在她身旁的嫉妒远远小于彻底失去她的恐慌，为此忍耐变成了可以接受的事情。
嫉妒也变成了可以压抑的情感。
萧若风面带笑容地用指节点了点萧茯神的头，用无奈的语气说道：
“夫子是怎么教的，嫉妒这个词能用在这里么？我是你的哥哥，要是我嫉妒你的妃子，那像什么话？”
说罢他又微微蹙眉，斟酌着说道：
“我只是没有想到，你会把他纳进来，不过百晓堂在北离根深蒂固，用这种方式让他们融入皇室，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只是妹妹，你是自己愿意的吗？”
萧茯神用手撑在桌子上，她其实已经批完了所有奏折，现在累的要死，所以急需找个英俊的小郎君调戏一下，来缓解一下自己类似于上班的糟糕心情。
萧若风属于运气不好，正巧撞上了。
萧茯神晃了晃腿，又用脚踢了踢萧若风的大腿，而后问起另一个问题：
“若风啊，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叫我茯神，而是张口闭口喊我妹妹了？”
从意识到，已经没办法只把你当作妹妹看的时候……
萧若风的心又抽动了一下，有时候他总怀疑萧茯神已经看出了他的心思，只是以一种若即若离的姿态时不时逗弄他。
就像话本子里的魔教妖女总是要把正道少侠逗的面红耳赤，逼的负尽师友，才肯承认两个人其实是真心相爱的。
她就是要让他痛苦。
然后凭借他的痛苦程度，来检验他对她的爱意究竟有多深厚。
但这种想法很快又会被萧若风清出脑海，他清楚他的妹妹是个多么温柔善良，多么纯真心软的姑娘。
她连路边受伤的小猫都要治好，她看见病的快要死了的哥哥也会毫不犹豫出手相助……
她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她只是个小女孩儿……（窦漪房语气）
想到这里，萧若风都觉得自己龌龊。
因为自己内心不可道与人听的想法，连看心爱的妹妹都变换了心态。
眼看着萧若风又发呆去了，萧茯神一时怀疑她是不是把人逗的太狠，真把人给逼疯了。
萧若瑾、萧若风和萧月离可是她钦定的政务三剑客，一个帮忙处理政事，一个帮忙处理军事，还有一个等长大后处理宗亲……
其实也没什么宗亲，太安帝上位之后一阵嘎嘎乱杀，把自己所有的兄弟都送走了，萧茯神虽说仁慈了不少，但也就留下了三个。
一看就很好处理，适合萧月离那个可可爱爱，没有脑袋的乖孩子。
所以这三头牛马……这三个兄弟对她来说还是很重要的，可不能就这么被折腾没了啊。
想到这里，萧茯神难得老实一些，也不在意萧若风没回答自己的问题了，而是主动说道：
“其实，纳姬若风进宫这个建议，是父皇提的。”
萧若风立刻回过神来，并且深深蹙起了眉。
他对太安帝的印象一直很不好。
幼年时期他和兄长缺衣少食，在宫中受尽欺凌，勉强维生，要不是茯神那天恰巧路过他们所在的宫殿，萧若风都怀疑自己活不过那个冬天。
后来茯神张口就说他俩是她养大的，这一点哪怕是兄长也没有反驳，因为按照他俩当时的情况，若是没有遇到茯神，说不准还真会死在某个无人的角落。
因为这个原因，他很难对太安帝产生什么父爱。
后来太安帝年纪大了，打算玩一把制衡之术，倒也觉得皇子之中萧若风似乎格外优秀，想要好好培养一番……
但这不是他还没来得及培养，萧茯神就反了吗？
这样算起来，萧若风几乎从没感受过来自父亲的爱，来自妹妹的爱倒是如山崩地裂泥石流，猝不及防就把他彻底掩埋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把一颗心都倾倒在萧茯神身上，而不可能和太安帝有什么父子之情。
更别说那老登都一把年纪了，还总喜欢往女儿的后宫里塞人。
洛青阳就是他塞进来的，现在还要塞姬若风，要不怎么说家有一老必定作妖呢，不能管前朝就要插手后宫，可闲着他了是吧？
萧若风轻轻咳嗽了一声，“太上皇年纪大了，总呆在乾阳宫里也觉得无聊，所以总想做些什么，不如给他找些事情做？”
萧茯神眼睛一亮，“哥哥有什么好建议？”
萧若风微笑着说道：“我听说你最近很重视学宫，学宫中的藏书量有限，但宫中的不少典籍又是珍藏品，不好直接拿原版出去。”
“太上皇的字年轻的时候就是一绝，想必如今更是不输当年，不如就让太上皇每日抄书，再将他的抄本放入学宫，对外就说他是回忆起了当年的诸多过错，想做些什么弥补一二。”
萧茯神拍手笑道：“这个法子好极了，又能让他安分一段时间，又节省了人力，还能再为我们北离皇室赚一点声望，一举三得，哥哥真是我的贤内助。”
萧若风哭笑不得，苦笑着说道：“你呀，在我面前瞎说就算了，在别人面前可一定要注意，要是让夫子听到你这话，肯定得生气。”
萧茯神瞪了他一眼，嘟囔道：“你说的我好像不学无术似的，我可是我们老萧家第一个神游玄境的皇帝，光宗耀祖的咧。”
说完不等萧若风笑，她又说道：“快，转过去。”
她这么一说，萧若风立即心领神会，转过身来微微弯下腰。
下一秒，他的背上一重，女孩轻盈地跳起来，趴在他的背上，环住他的脖颈，而后温暖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垂上。
“好了，背我去睡觉，今天又处理了一大堆政务，接下来三哥要帮我处理一部分，你也要帮我处理一部分，月离……算了，月离还是早睡早起吧，不然我怕他长不高。”
萧若风听她碎碎念着说朝中谁谁谁很烦人，江湖上谁谁谁很不识相，等年一过完就打算挨个儿打上门去，打完这个打那个，收拾完北离收拾南诀……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轻浅的呼吸，萧若风听见她的呼吸声和自己的呼吸声逐渐重叠起来，一同重叠的还有她们在灯光下的身影。
他无声地笑起来，心中的那条蛇不知何时又缩了回去，像冬眠一般盘旋在心房里。
它必定还会有下一次苏醒。
就像他早已经习惯了忍耐。
第265章 少白42
春天是适合离家出走的季节。
夏天也是，秋天也是，冬天也是。
终于熬完了年节，处理完了绝大多数重要事项，还成功完成了原影宗和百晓堂，现影密卫与天机阁的正式融合，并且终结了大部分情报售卖业务，改成朝堂江湖日报销售后，萧茯神终于可以松一口气，踏上前往江湖的旅程。
当然，她对外的借口是——
“首先，我要去处理一番暗河，虽然这个组织过去归属于影宗管理，但这么多年下来了，影宗对暗河的掌控力度还有多少，实际是存疑的。”
“其次，我要去敲打一番雷门、唐门、温家、剑心冢……希望他们都能老老实实地纳头来拜，否则我就只能考虑把人全都打到半死，然后送去种田挖矿了。”
“最后，我要去探查一下南诀的情况，我继位时南诀蠢蠢欲动，若非我及时推出了三个神游玄境的供奉，想必他们已经派大军至边关，打算再次发动战争了。”
萧茯神说完了自己的所有想法，然后看着自己的三头牛马……三个兄弟，问道：
“你们三个有什么看法吗？”
文德殿内，萧若瑾穿着天青色儒衫，思索着说道：
“江湖之事，的确严峻，北离江湖的顽疾已经持续了百余年，非陛下这位神游玄境出手，难以破局，只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哪怕陛下是以黑冰台供奉的身份外出，早朝也需要有人举行。”
“如今陛下刚即位不久，尚且不合适让其余人监国，不如再等几年，等朝堂彻底稳固之后再处理江湖也不迟。”
萧茯神双手撑着下巴，听得很认真，萧若瑾说的话的确都是站在为她好的角度上，如果玩家不开挂，那按照他的说法来无疑是最好的。
但玩家不开挂还算什么玩家？
按照系统显示的天启城繁荣度和民心值，稳定值，天启说是固若金汤也不为过。
上有齐天尘和李长生两个高手，下有学宫爱国爱民的预备军，左有忠心耿耿的萧若瑾萧若风萧月离，右有全心全意为皇帝服务的一众大臣……
她探索了天启城十七年，剧情点要么已经开发完了，要么还没正式开始，哪儿还有心情再在这儿窝一年。
“三哥不必担心，一年过去，我的修为再度精进，现在已经从地仙境升到了神仙境，前不久随手制作了一具傀儡，每天早朝时我将一缕神魂传送回来，她就能代替我上朝啦……”
当然，这其实是皇帝模拟器的半托管模式。
所谓圣天子垂拱而治，总有玩家沉迷于后宫模式，战争模式，江湖模式，忙着邂逅美人，攻城略地和打打杀杀……
要让玩家老老实实呆在皇城上几十年的朝，想一想就不现实。
这和上班有什么区别？
因此游戏自然而然推出了半托管模式，相当于智能ai服务，能够处理绝大多数政务，不能处理的部分则会以奏折的形式出现在游戏面板上，交给玩家远程解决。
既不降低游戏体验，也能给予玩家最大程度的自由。
玩家只要建立出完整的暗卫体系和情报机构，就能远程对皇城进行监管操作，想去哪儿去哪儿，想怎么玩儿怎么玩儿。
不愧是致力于给玩家带来全方位多角度最舒适体验的好游戏！
fate公司出品，所有玩家都值得拥有！（达·芬奇奸商语气）
萧若瑾听的一愣，每当他觉得自己妹妹已经很厉害的时候，她总能再带来一点儿全新的震撼。
有时候他都不明白，过去自己的七个兄弟是怎么敢和茯神抢皇位，她满脸都写着天下第一可爱……天下无敌，敢和她对着干就打爆你的狗头。
和她抢人抢东西，那是有几条命够她嘎的？
萧若瑾在心里吐槽了一下他的蠢兄弟们，尤其是落羽王（想抢易文君）和青王（陷害叶羽害死叶云），而后敬服地说道：
“既然陛下已经有了成算，那臣一切以陛下的打算为准。”
萧茯神抚掌笑道：“那接下来就要麻烦三哥啦，皇城中的政务我会自行处理（系统代批），重要的事情影密卫会传信给我（奏折系统），只是地方上的事情，还要请三哥多费心。”
萧若瑾脸一僵。
他现在代理着户部和礼部的事情，还要配合着和黑冰台一起清理自杀的那七个兄弟的关系网，还要处理各地的灾害（不过妹妹上位之后北离似乎就风调雨顺起来了）……
总之，他已经很忙了啊！
更别说易文君那个讨厌的家伙还压着他学了眠息法，让他也能够一天只睡一个时辰……
而他又不敢反抗对方，毕竟地底下还有七个兄弟虎视眈眈地盯着没死的他。
落羽王的前车之鉴摆在那儿呢！
但哪怕如此，他也很想撂挑子不干啊！
拜托，他有老婆的！
他不是孤家寡人，他家里有贤惠能干，香香软软的老婆在等他回家！
而且他和错杨之间现在都还没有孩子，也就是说，他一个快三十的人，到现在还一个孩子都没有啊！
他一点都不想每天工作十一个时辰，这样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萧若瑾挤出一个艰涩的笑容，诚恳地说道：
“不如还是交给若风或者月离吧，若风的事情不多，而月离今年也七岁了，是可以开始工作……学习着做些正事的年纪了。”
第266章 少白43
在不涉及萧茯神，或者说在能帮助萧茯神的事情上，萧若风总是格外积极。
更别说一旁的萧若瑾还向他投来了求助的眼神。
于是萧若风毫不犹豫地开口说道：
“妹妹，兄长他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可以自己处理完所有事情的，要不让我陪你一起去江湖吧，你过去十七年从未离开过天启，我担心你的安全。”
萧茯神还没说话，萧若瑾的脸一黑，差点儿一头栽地上去。
若风，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弟啊！
你不来关心一天工作十一个时辰，连过年都只放了一天假的哥哥，去关心神游玄境，已经是神仙，天下第一举世无敌的妹妹……
这个弟弟真是不能要了！
萧若瑾转头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萧茯神，他是真的不能再加班了啊，他都连续十几天睡在工作岗位上，连回家看一眼错杨的时间都没有了。
要是再把若风的工作也接过去，那他大概真得吊死在户部，然后让冤魂出来工作了。
刚好可以一天十二个时辰连轴转，不吃饭不睡觉不下班……
萧茯神接收到了自家牛马活牛微死的眼神，难得正经了一些，对萧若风说道：
“哥哥，朝堂上更需要你！”
“之前你带着军队平定了琅琊城的叛乱时，我就知道你绝对是个优秀的将帅，如今镇西侯手中有三十万破风军，我虽然并不怀疑他的忠诚，但也不可能对他抱有全然的信任。”
“真正能让我将军权交托出去的人，只有你！”
开玩笑的，其实还有雷梦杀和顾剑门。
但萧若风不知道啊。
他只知道妹妹现在正专注地凝视着他，满心满眼都是他，目光里写满了信任。
仿佛他是她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她需要他就如同他需要她。
萧若风心一动，下意识就点了点头。
萧茯神手一拍，立即笑起来，连哥哥也不叫了，张口便道：
“好极啦，若风，军务上的事情就交给你啦，王离天军我暂且不能交到你手上，不过之前驻守青城山的五千精兵，还有平定琅琊城叛乱的五万兵士，我都交给你。”
“再加上天启城兵一万人，你自己可再招募一些，凑足十万人，这十万人便是新朝的玄铁骑，日后由你来做主帅。”
“至于副帅，我有一个看好的人，那便是你的二师兄雷梦杀，他现在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只以为自己是黑冰台二供奉的弟子，你也不要对他说漏嘴。”
“待你入学宫之后，便一边学习，一边带着梦杀抽空练军，放心，不会只让你二人主持，朝中将帅虽少，但到底还是有一些的，你们两个先跟着学习些经验，日后上战场我也更放心。”
“刚好天机阁正在搜寻标注全国上下匪寇的位置和情报，等军队训练度达到50……等军队有些样子后，你就和梦杀剑门还有玄铁骑一起，以天启城为中心开始向外剿匪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握住了萧若风的手，直视着他的眼睛。
大多数时候，温和的肢体接触都有利于取得对方的信任，更别说此刻萧若风感动的都快哭出来了。
军权啊……
还有什么是比交托军权更能表现帝王的信任呢？
果然，茯神还是需要着他的，比起什么洛青阳，姬若风，他能帮助到茯神的地方要多太多！
想来在茯神心里，他也一定比洛青阳和姬若风加起来都更重要吧。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萧若风也反握着萧茯神的手，恳切地说道：
“若风必定鞠躬尽瘁，哪怕粉身碎骨，肝脑涂地，也不负妹妹所托。”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里的真诚和爱简直要满溢出来，让萧茯神一点儿都不怀疑他话语的真假。
萧若风就是这样一个人，或许是因为小时候的经历，他的感情观和其他人有一定区别。
如果将正常人的情感划分成等级排位的话，那绝大多数人的等级排位都是模糊的。
就像父亲母亲很难排出第一第二，父母妻子很难排出一二三四，亲人是这样，朋友也是这样。
正常人类很难将感情按照排位进行划分，哪怕真的划分出来，也很难在危急关头真的按照划分的排位进行选择。
不是所有人都能为了感情的第一位，就能放弃其余存在的，毕竟人类的感情就是模糊的，难以取舍的。
但萧若风不一样，他并非能够全然精确的划分排位，但他能够重点标红加粗第一位。
他心里的那个第一位永远排在最前面，为此放弃其余的一切都在所不惜。
包括他自己在内。
说他是重男（感情异常沉重的男人）一点儿都不为过。
所以他说会为你付出一切，就真的会为你付出一切，他说愿意为你去死，就真的愿意为你去死。
萧茯神猛然松开萧若风的手，从桌子上跳起来……
她虽然做了皇帝却从来不讲什么规矩，没有外人的时候她会盘腿坐在皇位上用手撑着下巴发呆，也喜欢坐在放奏折的大桌子上摇晃着腿，让脚踝上金铃铛叮铃作响。
此刻她忽然一跃而起，朝萧若风扑过去，萧若风下意识张开双臂……
下一刻，女孩搂住他的脖子跃进他的怀里，超大声地说道：
“若风你最好了，我和你天下第一好！”
这话听起来可真是孩子气，除了小孩子的童言童语，哪个大人会大声说我和你天下第一好？
可萧若风还是忍不住抱紧了怀里的女孩子，同样孩子气的笑容爬上了他俊朗的眉梢，他嗅着怀抱中馥郁甜蜜的香气，内心安定至极。
此刻他一句话都不想说，甚至希望周围的人也都不说话，那样他就可以当作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整个世界只有她们两个，她拥抱着他，他拥抱着她，她们就这样紧紧拥抱着彼此，一直到时间凋零，岁月终老。
但显然旁边不是没人，萧若瑾轻轻咳嗽了一声，他很乐意重要的弟弟和重要的妹妹关系好，但她们的关系……
似乎也太好了，好的过头了。
只是他和若风的生母早逝，茯神又从小天不怕地不怕，根本没人敢管她，所以她们俩的男女之防教学似乎都不怎么到位……
按理说他应该出言说几句，可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哥哥而已。
他这样的哥哥茯神连杀了七个……
整整七个啊！
要是再加上若风和他，那茯神就真要荣获猎兄能手，兄长终结者的称号了。
所以……萧若瑾还真不敢开口。
他所能做的就是咳嗽两声，告诉这两个抱起来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弟弟妹妹，这旁边还有人看着呢！
除了他这个大人，还有月离这个七岁的孩子呢！
（萧月离：你之前催我上班的时候可没想到我还是个孩子，微笑，微笑，微笑。）
七岁的萧月离已经很懂事了，皇室中从来没有真正的孩子，所以之前姊姊和兄长们说话的时候，他一直乖乖听着，从头到尾都没有出声打扰过。
只是多少有些昏昏欲睡，毕竟皇室的鸡娃是从小开始的，年幼的萧月离虽然不像学宫的学子们一样，每天保持八个时辰的高强度学习，但他每天也得学四个时辰。
朝九晚五，和上班的唯一区别是不发工资。
萧月离原本已经进入半睡半醒的状态了，结果萧若瑾的咳嗽声没打断正在拥抱的兄妹俩，却吵醒了年纪最小的弟弟。
年幼的萧月离睁开眼睛，就看见自己九哥和最喜欢的姊姊抱在一起，还以为该说的正事已经说完了，说完后就可以被姊姊拥抱了。
于是他也从自己的特制小凳子上跳下来，扑上去紧紧抱住了萧茯神……的腿。
七岁的孩子甜软的像块小奶糕，一边抱着萧茯神，一边又用迷惑的眼神看向唯一一个还坐在椅子上的萧若瑾——
好像在好奇他怎么这么不合群。
萧茯神和萧若风也看清了萧月离的眼神，这兄妹两个没有半点儿为长兄解围的意思，而是一人一手把萧月离捞起来，一起抱在怀里，然后转过头来用同样的眼神看着萧若瑾——
好像在好奇他怎么这么不合群。
萧若瑾无奈地以手扶额，有时候弟弟妹妹们太幼稚，总会显得他很不合群……
但他能怎么办？
地底下七个兄弟还在看着他呢！
萧若瑾叹了口气，站起身，走过去把三个弟妹抱在怀里。
此刻他眼神中满是无奈。
此刻他嘴角上扬，带着笑意。
第267章 少白44
北离，稷下学宫。
“所以，就是这样，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不仅为师要出门，你们大师伯，小师叔都要外出，归期不定。”
“希望这段时间里你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在我们回来之前成功踏入逍遥天境的门槛，否则你们接下来的日子一定不会好过。”
萧茯神披着唐晴的马甲，露出一个温柔又充满杀气的笑容。
在此之前她已经先后约谈了三个兄弟，文君青阳，国师齐天尘和老登太安帝，最后一站自然就是学宫的五个徒弟。
虽然她相信这五个徒儿会自觉，但适当的威胁和激励还是很有必要的，每一头上好的牛马都是经过反复ktv……cpu……kfc……
总之，以上过程都是很有必要的。
说起来这些日子她也真的体会到了养成的快感，看着徒弟们属性不断上升的过程就像是养崽，有一种令人愉快的成就感。
当然，雷梦杀除外。
他已经是师门败类了，他不仅会说话，还会啵师父的嘴。
他可怕的很！
萧茯神放下手中的茶杯，温和地问道：
“还有什么问题吗？不论是学习上的还是其它方面的，有问题的话赶紧提出来，过时不候。”
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在三个师父中她总是最温柔，最爱笑、脾气最好的那一个，明明她这个做师父的年纪最小，可是只要站在她面前，就会让人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
是可以撒娇，会被包容的孩子。
虽然她也是杀心最重的那一个，但那又怎么样？
她杀的是别人，又不是我！
就算她有一天要杀我，那也一定是我的错！
以上想法来自现师门唯一败类雷梦杀。
萧茯神话一说完，这个败类就扭扭捏捏地想开口说什么，但他哪怕不张嘴，萧茯神都知道他要说出什么惊天动地，惊世骇俗，惊……
总之，他绝对是要说什么大不敬的言论。
萧茯神瞪了雷梦杀一眼，转头看向顾剑门，“梦杀闭嘴，剑门先说。”
顾剑门其实没什么问题，他虽有狂傲放荡之名，但在师父面前一直很乖，就连回家过年的时候，顾洛离都感慨说弟弟拜师有了喜欢的女孩子，好像忽然之间就长大了。
谁能想到拜喜欢的女孩子做师父还有这样的效果？
同样是喜欢的女孩子做师父，原本成熟的雷梦杀变得幼稚了，原本狂傲的顾剑门却变得成熟了。
顾剑门眼睛一亮，沉吟了片刻，却只是问道：“师父要去很长时间吗？”
萧茯神思索了一下，才道：“不会太短。”
顾剑门浓黑的眉不自觉蹙起来，眉间的红印更显鲜艳，“之前都未曾在江湖上听闻师父的名声，想来师父一直呆在天启，不曾出去过。”
萧茯神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似乎是没想到他心这么细，脸上的笑容都更温柔动人了一些，她点点头道：
“的确如此，我过去十七年一直生活在天启城，从没有离开过，所以这次出门，心里其实也很高兴。”
顾剑门心一动，看她含笑的眉眼间都带着春光般明媚的色彩，只觉得接下来很长时间见不到人的憋闷也陡然消散了。
想来，师父能在这样的年纪踏入神游玄境，一定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所以哪怕只是离开天启城出去转一转，还是带着任务出去，她都很开心。
（萧茯神：啊？我吗？）
原本他还想问一问，能不能把他这个徒弟带上，反正他也很乐意加入黑冰台，很乐意以后为北离朝廷（师父）效劳，早入职晚入职都可以。
可是现在看师父这样纯然高兴的样子，他倒说不出任何为自己着想的话了。
顾剑门抿了抿嘴唇，沉默了片刻后微微弯下腰，开口问道：
“那师父临走前要不要摸一下我额头上的印记？之前你总是看，好像一直很想摸一下的样子。”
他说话的时候还弯着腰低着头，目光便也自然而然地从萧茯神的脸颊滑到了脖颈。
如羊脂白玉般莹润透亮的肌肤上有一枚小小的红痣，正在咽喉右侧不远的地方，春日的暖阳似有还无的洒在这枚小小的红痣上，让它看起来红的那么鲜艳，红的那么可爱。
冬天时披着大氅，尚且让人注意不到，可一旦换上春衫，这枚可爱的红痣便在抬头低头时若隐若现，叫人不自觉把目光投过去。
有点……想吻一下。
这个念头在顾剑门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下一秒，萧茯神捧着他的脸，指尖轻轻触碰他额头上的红印。
第268章 少白45
指尖碰触到额头时带着种轻微的凉意，萧茯神的动作很柔，柔的像是在捻一朵花；也很轻，轻的像一只蝴蝶短暂的休憩在花瓣上。
可顾剑门却觉被她触碰过的地方隐隐发烫，他没有抬头，仍旧将目光凝结在那枚嫣红的小痣上。
可哪怕不抬头，他也能感觉到萧茯神温柔的目光。
顾剑门的眼睫轻轻颤抖了两下。
他父母早逝，是被大自己二十多岁的兄长一手带大的。
兄长代替了记忆中缺失的父母的角色，因而在他从小到大的日子里，从未被哪个姑娘这样温柔包容的注视过。
顾剑门狷狂孤傲，生性带着种狂徒般的张狂不羁，但他也仍旧只是个不满二十岁的青年，被这样注视着，一颗心都忍不住变得温柔缱绻起来。
一旁的雷梦杀看的简直想咬手绢了，摸什么摸，额头上的印记有什么好摸的，他也可以有啊！
他还可以往身上画呢！
顾剑门这小子就是故意的，故意勾引他温柔善良，只擅长下毒不擅长拒绝的好师父。
败类，顾剑门这个师门败类！
可恶啊，师门里有他一个败类还不够吗？怎么还有第二个？！
师门不幸啊！
雷梦杀在心里尖叫、咆哮，打滚、哀嚎、扭曲阴暗的爬行，但他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毕竟萧茯神刚刚都叫他闭嘴了，总不能不听师父的话吧？
他以后还想啵师父的嘴呢。
好在萧茯神很快就收回了手，她露出一个温柔而羞涩，带着些许不好意思的笑，温声说道：
“之前一直很好奇，总觉得这个印记嫣红的可爱，像是胭脂印一样，所以总想摸一摸，只是我到底是你师父，直接和你说好像有些太孟浪太失礼了……”
顾剑门也笑起来，他笑的时候倒又有了之前狂傲不羁的气势，只是眉间到底柔和，叫他看起来也少了几分戾气。
萧茯神的话音还未落，他便干脆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而后牵引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
两人十指紧扣着，萧茯神的指尖拂过顾剑门额间的红印，拂过他浓而长的眉毛，拂过他深邃明亮的眼睛，拂过他高挺的鼻梁，最后停留在略显单薄的嘴唇上。
似乎是要让萧茯神听清楚也感受清楚他说的话，所以顾剑门紧紧握住她的手，让她的指尖停滞在一张一合的唇瓣上，不让她抽回去。
“师父想碰哪里，想摸哪里，直接对我动手便是，师父是我的心上人，无论要对我做什么，我都求之不得，哪里有什么孟浪失礼的说法。”
“要是这就算孟浪失礼，那我想牵师父的手，想抱师父，想亲师父，想娶师父，想要日日夜夜，长长久久和师父在一起，又算什么？”
一旁的雷梦杀急的快跳起来了，但还是老老实实不敢开口，眼见顾剑门越来越浪越来越烧越来越口无遮拦，柳月开口打断道：
“算你欺师灭祖，算你衣冠禽兽，算你是师门败类不要脸！”
他说话时不紧不慢，但言词却格外犀利，让雷梦杀在心中暗暗叫好！
棒极了柳月，你真是好样的，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最喜欢的师弟了！
而顾剑门则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柳月，完全搞不明白他突然发什么神经。
不是，他喜欢师父怎么了？
他想牵想抱想亲想娶师父又怎么了？
大家不都是这个想法吗？
我喜欢我的师父，你喜欢你的师父，除了洛轩那个喜欢师伯的，大家不都快快乐乐地喜欢着自己的师父吗？
他顾剑门和雷梦杀这个师兄存在竞争关系，但他和柳月这个师弟不存在竞争关系啊！
他俩的师父都不是同一个人，谁知道柳月突然来发什么神经！
顾剑门满头雾水，萧茯神倒是趁这个机会抽回了手，又快速用指腹戳了戳他额头上的红印，调笑道：
“大庭广众说这话，真是不害羞，好了，为师回来的时候会给你带礼物的，当然其余人也有，现在先一边儿玩去，你柳月师弟有话要对我说。”
顾剑门心不甘情不愿地挪开了，并且决心师父一出门就和师弟打上一架，殊不知雷梦杀也和他抱着同样的想法。
柳月取下素色帷帽，露出那张秀美无俦的脸，他五官精致如同玉琢，无任何瑕疵，说不出的赏心悦目，说不出的绝代风华，叫人一看便心生欢喜。
他微微抿起唇瓣，而后轻声道：“我有话想单独对师父说，能不能让其余人先出去？”
萧茯神微微睁大了眼睛，按照正确的称呼柳月应该喊她师伯，但此刻看他认真的样子，似乎也不像是失误喊错。
师门七个人中，除了早早就知道情况的文君和若风，没想到竟然是柳月最先发现真相吗？
萧茯神来了兴趣，她看着其他四个徒弟，用眼神示意他们先出去，她要和柳月单独说话。
虽然其他几个人，尤其是雷梦杀和顾剑门很不乐意照做，但他们都清楚自家师父本质上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
如果他们不照做，结果大概就是被下毒，然后不得不照做。
萧茯神对自己人下毒多少会温柔了一些，但解毒的方式实际上也温柔不到哪里去。
出门的时候雷梦杀还忍不住嘟嘟囔囔，小声道柳月今天怎么了，怎么乱叫师父，难道不怕小师叔不高兴吗？小师叔的脾气可没有咱们师父好，要是有谁敢对小师叔说欺师灭祖的话可是要先被逐出师门再被逐出凡尘的，你听见了没顾剑门，敢欺师灭祖做师门败类，小心先被打百十个耳光再被打百十个板子最后被逐出师门。
顾剑门听他说个没完没了，干脆挑明了冷哼道，你雷梦杀这不是还好好的吗？师门败类当属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事情。
到底还有两个师弟在，他给雷梦杀留了点面子，当然主要是不想师弟们有样学样。
毕竟柳月发疯发的莫名其妙，要是墨晓黑和洛轩也跟着发疯，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第269章 少白46
一旁的墨晓黑抱着剑沉默不语，耳朵倒是竖的老高，洛轩摇着扇子眼睛发亮，连声追问雷梦杀到底做出了什么勾当。
他是欺师灭祖了？还是强吻师父了？
洛轩问这话多少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反正他又不喜欢师父，准确来说不是不喜欢，只是不是那种喜欢……
他喜欢的人是师伯，还是大师伯。
唯一的竞争对象是大师伯新收的徒弟萧若风，不过对方毕竟是个亲王，应该干不出喜欢师父的事情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一想起雷梦杀真干了欺师灭祖，强吻二师伯的事情，洛轩心里不知怎得，也多了点儿不舒服。
这感觉相当微妙，微妙到好像自己不仅是败类，还是渣男。
当师门败类尚且有人陪同，若最后两情相悦也是美事一桩，但当师门渣男就真要人人喊打，沦为师门之耻了。
一想到这里，洛轩不寒而栗。
他赶忙把满脑子的胡思乱想赶出脑海，一边为了遮掩自己不存在的心虚，学着顾剑门用看败类的眼神看雷梦杀，一边在心里默念我喜欢大师伯我喜欢大师伯我喜欢大师伯……
没错，他喜欢大师伯和二师伯，不喜欢师父！
不对，他喜欢大师伯和师父，不喜欢二师伯！
也不对不对……他喜欢大师伯、二师伯和师父，不喜欢师弟们……
不不不不，都不对！
他只喜欢大师伯！
洛轩心尖微颤，一时有些怀疑自我，难不成他真是个渣男的好苗子？
雷梦杀一开始多少还有点不好意思，但在一群师弟们看师门败类的眼神中很快又挺起了胸膛，高呼喜欢师父怎么了，师徒有伦雷某无拘，我是败类我骄傲！
顾剑门当场一拳打上去，高呼你雷某无拘我顾某就有拘了吗？既然你自己已经是败类了，就别拦着别人在做败类的路上前赴后继……
小院里的萧茯神听的满头黑线，她刚想回过头去给这两个争先恐后做败类的徒弟一点教训，没料想柳月忽然向前走了两步，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抱起来放在石桌上，而后用手捧着她的脸，凝视着她的眼睛。
柳月看的很专注，似乎是在寻找那双眼睛中有没有自己的倒影。
似乎有，又似乎没有……
柳月找不到答案。
他只觉得她的眼睛真明亮啊，日光照耀在她的脸颊上，好似太阳正是从她的瞳孔中升起的。
这双眼睛中浅淡的怒气已经散去，现在正好奇的看着他，带着不易察觉的狡黠。
此刻她不再温柔的像母亲像姐姐，也不再美好虚幻的像白日惊梦，她带着狐狸似的狡黠和慵懒，也带着孩子似的顽皮和活泼。
她不说话，只是这样安静地看着柳月。
仿佛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不会惊讶，也都会全盘接受。
于是柳月捧着她的脸，凑上去吻在她的唇上，她的嘴唇柔软的像是春日里带着露珠的花瓣，带着花蜜的香甜和露珠的湿润。
萧茯神没有拒绝这个吻，就像她也没有闭上眼睛。
她仍然用有点儿好奇的眼神看着柳月，像是在好奇他为什么会这么做，接下来又打算怎么做。
然后这个师门第二败类就一手搂住了她的腰，一手沿着她的脊背和腰线往下，将xxxxxxx，而后自己又向前了一些，一直让这个拥抱变得彻底亲密无间才罢休。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隔着薄薄的春衫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心跳。
这个拥抱温暖炽热，这个亲吻缱绻绵长。
漫长的亲吻让萧茯神开始感到厌烦，她干脆主动伸手搂住了柳月的脖颈，而后更凶狠更热烈地吻了上去。
柳月的吻是静水流深，温柔的像蝴蝶亲吻花瓣，而她的吻是干柴烈火，凶猛的像野兽撕咬猎物。
她撕咬着柳月的唇舌，掠夺着他心肺中的气力……
若论武功，萧茯神可以凭借长生诀屏息好几天，甚至可以直接用皮肤呼吸，而柳月显然都不可以。
若论接吻的技巧，柳月和她比起来就是个雏儿……
不，他本来就是个雏儿。
这次亲吻都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吻某个人，而后他就被凶狠的吻了回去，来自心上人热烈的吻让他脑海中一片空白。
萧茯神润泽的嘴唇让他喘不上气来，热烈的亲吻让他喘不上气来，馥郁的芳香让他喘不上气来，含笑的眼睛也让他喘不上气来……
柳月脑海中一片空白，不知何时中断的呼吸让他四肢发软，原本他是主动环抱着萧茯神，但此刻他已经半倚半靠在了对方的怀里，还是借助对方的双臂才能保证自己不滑倒在地上。
萧茯神一手搂住柳月的腰，一手与他十指紧扣，看他眼尾红的生艳，仰靠在她胸口的脸上也浮出一层胭脂红，嘴唇更是红肿的可爱可怜……
柳月眼中浮着一层淡薄的水雾，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倚靠在她的胸口剧烈喘息，整个人身子软的像一条柳枝……
萧茯神忍不住露出一个狡黠又恶劣的笑容，垂首在柳月嫣红的嘴唇上轻啄了一下，笑道：
“柳月儿呀，为师还以为你刚才亲了这么久，是经验很丰富哩，结果，你连换气都不会的吗？”
柳月眼中的水雾终于化作泪珠儿落下来，他搂着萧茯神的脖颈，说话时还是断断续续的，声音低哑干涩，带着喘息，带着委屈。
“我……我只有你一个师父……可……可不像师父……有这么多徒弟……还各个都喜欢你！”
萧茯神垂眸看他，柳月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含着泪，目光中有三分委屈，两分气恼，余下的五分全是深情厚谊。
或许是生的太漂亮，或许是柳月人实在聪明，知道争也无用，闹也无用，所以他说这话时与其说是在指责，不如说是在撒娇，是在向唯一的师父要奖励，要保障。
他不是在说——我好委屈。
而是在说——我好喜欢你。
你看师门中那么多人，你看你收了那么多徒弟，只有我第一个认出了你。
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
因为我真的无时无刻不在关注你。
这种不知有意无意的撒娇让萧茯神心一软，她低头去吻柳月的脸颊，去吻他眼角的泪水。
这个吻缠绵又温柔，让柳月的心也变得缠绵又温柔，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满足了，他喜欢的人是天底下最好最强最美最尊贵最温柔的姑娘，这样一个人本来就不可能为他所独有。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
只要她心里有他，身边也有他，便也足够了。
柳月忽然伸手紧紧抱住了萧茯神，他将自己的脸颊埋在对方的胸口，轻声说道：
“师父……陛下，我能不能看一看你的脸？你能不能……卸掉易容，然后再亲一亲我？”
第270章 少白47
一张美丽的面容下，是一张更美丽的面容。
像是在正午时分直视日光，看见萧茯神面容的那一刻，柳月脑海中所有的幻想都被清空了，惊艳感扑面而来.
这是无论见识过多少种美丽，无论目睹过多少个美人，都仍然会让人反复惊艳，反复赞叹的美。
多一分便怪诞可怖，少一分便怅然若失，这是正卡在人类的接受和理解范围内的，近乎人类与非人之间的美貌。
她的美丽你一生中只可能遇见这一次，若是错过这一次便会令人悔恨余生。
柳月目光灼灼，近乎痴迷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面容，眼中只余惊艳和惊叹。
他自己生来貌美，同样也喜爱天底下一切美丽的事物，这近乎是人类的天性，凡是美的都喜欢，凡是强的都仰慕。
在过去察觉到唐晴、金见雪与沈星椋都是一个人时，他也曾幻想过隐藏在这三张面容之下的，会是一个怎样的人，会是一张怎么样的面孔。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有天下第一的实力，能有天下至尊至贵的地位，能有无一不精无一不通的学识，还能有这样凛然不可侵犯的美？
直到此刻，直到此时……
日光穿透满树杏花，照耀在萧茯神的脸上，美如净玉琉璃，她微笑着注视柳月，眼瞳中带着缱绻如春水般的柔情。
“哎呀，柳月儿，你看师父看呆啦。”
她若不笑，柳月尚且只是呆怔。
她一笑起来，柳月顿时便头晕目眩，心脏狂跳起来。
这感觉像是溺水，又像是刚刚被热烈凶狠地拥吻，柳月茫然中生出一种窒息感，只觉得自己心跳的太快太快，几乎喘不过气来。
“柳月儿……柳月……不是，乖徒儿你别死啊啊啊啊啊啊啊！”
萧茯神简直麻了，上一个这么倒霉的还是便宜师兄苏梦枕，三个debuff头上一叠，当场扣了半管子血，要不是喂药及时对方就成了第一个被美死的npc。
谁能想到这个世界还能有柳月这个一样倒霉的倒霉蛋。
他掉血的速度直逼苏梦枕，这这这……这是要从一见钟情变成一见终命的节奏啊。
萧茯神一手搂住柳月的腰不让他滑落到地上，另一只手赶紧给他输长生真气。
柳月茫然地倚靠在萧茯神怀里，心中被无数激烈的情感涤荡着，他仰视着萧茯神美丽的面容，仰视着她那双带着关切的眼睛，下意识抬手想去触碰一下……
下一秒，一声惊天动地的悲鸣响彻整个小院。
“柳月，我雷梦杀真是看错你了，你这个师门禽兽！”
满级长生真气的效果和十颗大还丹没区别，被真气充盈经脉的柳月此刻觉得好极了。
七个弟子中，柳月原本就是最好看的男子，如今他面颊红润，嘴唇红肿，眼角带泪，整个人半倚半靠在萧茯神怀里，带着种清贵疏朗，温润如玉却又明艳如花的美。
还是被雨露润泽后的花。
看的雷梦杀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在和顾剑门打架斗殴的时候，柳月这师门禽兽正忙着和他师父发烧是吧？
“你你你你……你喜欢的人不是小师叔吗？大家我喜欢我师父，你喜欢你师父，彼此之间互不干扰以后说不定还能做师门连襟，不是挺好的吗？柳月，你这个师门禽兽现在在做什么？你怎么能勾引我师父呢？你这个无耻下流的师门禽兽，你竟然不纯爱！”
雷梦杀以手抚额，简直不知道这个时候是该把柳月从自己师父怀里揪出来甩俩大耳刮子，然后怒斥一声贱人就是矫情不要脸，还是冲过去抱着萧茯神的大腿开始哭。
原本站在门口的顾剑门、墨晓黑和洛轩一起冲了进来，正看见院内两人拥抱在一起的画面，柳月那副色如春花的姿态更是叫人没眼看。
顾剑门的脸一黑，他就知道柳月不怀好意，难怪之前说他心怀不轨师门败类不要脸，他看柳月才是真的心怀不轨师门败类不要脸！
他竟然还移情别恋！
在这个人人都纯爱的世界，他竟然移情别恋不守男德！
这样的家伙都不配被称为师门败类，应该叫师门禽兽，应该先打百十个耳光再打百十个板子最后逐出师门逐出凡尘。
怒气晕染了顾剑门俊朗的面容，他一头漆黑的长发散开，连额间的印记都染上了几分戾气，嫣红如同血染。
洛轩眼神复杂，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玉笛，却也只是默不作声地站在一边，一边打量着柳月和背对着他们的萧茯神，一边暗暗注视着平静的墨晓黑。
他自认自己绝非是多情之人，不仅他不是，柳月也不应该是。
但他明明已经对大师伯心动，但在看到师父和二师伯的时候，有时也会忍不住脸红心跳。
之前他的确怀疑是自己的问题，但是……但是……
但是总不可能他有问题，柳月也有问题，墨晓黑也有问题吧？
要真是如此，那他们师父是什么眼光，专收渣男吗？
想想就不可能！
而且，细细想来，他对大师伯一见钟情，是因为对方身上那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尊贵骄傲，如同剑光迎面袭来般刺眼又动人，让人情不自禁想要臣服跪拜。
但是这样的感觉，他师父身上偶尔也会有。
二师伯身上偶尔也会有。
就像有时候大师伯也会用温柔的目光注视他们，就像二师伯有时候也会用略带调笑的口吻和他们开些玩笑……
而且她们还都只有十七岁，都是女子，都有一个死了的未婚夫和一个尊者……或者说长辈送的侧室……
十七岁，有一个死了的未婚夫，有一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纯元皇后，年前时有一个尊者赐的侧室，宫中的端妃洛青阳……
洛轩猛然侧过头，看着旁边仍旧抱剑，很淡然站在原地的墨晓黑，“你和柳月……早就知道？”
墨晓黑反倒有点惊讶地看着他，“你不知道？”
洛轩的优雅再也维持不住了，他简直想直接拿着玉箫敲人，别问他敲谁，这院子里除了他师父之外所有人都是情敌。
每一个都该敲！
洛轩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觉得我应该知道什么？”
墨晓黑奇道：“我和柳月过去都不住在天启，但你们洛氏可是有名的天启风流门，你难道就从未想过，陛下推出三个神游玄境供奉的时机，正是南诀险些大军压境之时？”
“再加上年龄，性别，实力，三个人从不同时出现，已经在黑冰台任职的共同的大师姐，李先生的态度，以及追封的纯元皇后，太上皇所赐的端妃，还有拜师的怡亲王……”
“这些加起来，应该很明显才对吧？我之前以为只有雷二师兄和顾三师兄不知道，原来你也不知道？”
第271章 少白48
墨晓黑看洛轩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原本觉得有柳月和洛轩两个烧包师弟就已经很无语了，现在不曾想，原来柳月竟然还是比较聪明那个。
洛轩才是真傻！
真傻的洛轩喃喃道：“所以我不是喜欢上了三个人，而是喜欢上了同一个人的三个身份，我喜欢上了陛下……”
“该死的，早知道年前就该想方设法杀了姬若风！”
洛轩一想起他对萧茯神一见钟情的那一天，也是萧茯神和姬若风初次见面的那一天，而现在姬若风进宫做了襄嫔，而他至今没有姓名……
想杀人的心顿时收不住了。
另一边的萧茯神松开了柳月，任他自己打理好自己，仍旧保持着坐在桌上摇晃着小腿的姿态，幽幽说道：
“我还以为师门中，会是梦杀或者洛轩先发现情况呢，没想到竟然是柳月儿，可真叫为师吃惊啊……”
墨晓黑举手道：“其实是我，师父你教我画图做机关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柳月斜了他一眼，“我是在姬若风出现的那一天就有猜测了。”
萧茯神侧过头来，似笑非笑的目光从雷梦杀脸上扫过，掠过顾剑门，最后落在洛轩脸上，扬眉笑道：
“洛轩啊，你的两个师兄都发现了，唯独你没有，师父我可真是伤心透了，你连师父的真实身份都猜不出来，还想做正室呢？”
洛轩的确有些心虚，这些日子他光顾着讨好师伯苦练武功去了，每天除了卷就是卷，哪想到两个师兄除了卷，还善于观察。
他还在思考自己是不是渣男的时候，两个师兄就已经把内部问题转化成外部问题了。
原来大家都不是渣男，都只是败类罢了。
这样一来，他心里就安慰……个鬼啊！
雷梦杀那个师门败类，顾剑门那个师门二号败类，柳月那个师门三号败类！
连墨晓黑都知道师父的真实身份了，他们师门里该不会就他没上桌吧！
洛轩觉得自己简直要自闭了。
他握着手中的玉箫，幽幽说道：
“师父，我是不是你最不喜欢的那个小徒弟，所以在其它师兄弟们都做了师门败类的时候，只有我连你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
萧茯神眼角一跳，轻盈地翻身落在了小院的杏树枝上，她身姿轻盈柔弱无骨，动静之间仿佛白色的飞鸟。
此刻她居高临下看着五个倒霉徒弟，洛轩这边显然是墨晓黑透了底，顾剑门和雷梦杀也刚刚反应过来，最早知道的居然还就真是柳月和墨晓黑。
这两人一个长得看着就聪明，一个长得看着就有点憨，没想到居然是师门里最聪明的两个。
反而是看着聪明的洛轩实际上有点儿傻气。
不知道是不是萧茯神的错觉，她怎么看洛轩怎么像百里东君。
记忆里百里东君也是聪明长相憨肚肠，被她欺负了多少次骗了多少回都反应不过来，给根糖葫芦……甚至根本不给糖葫芦，手一伸就傻傻跟着走了。
笨的可爱。
萧茯神眯起眼睛轻轻一笑，她坐在杏树枝上逆着光，腿一晃就有杏花零零落落的往下掉。
“傻徒弟呀，我可是公平公正谁都没有提示过的，你自己笨笨呆呆的反应不过来，能怪谁？”
“再说，要说师门败类欺师灭祖，不得数你第一么？你可是拜我为师的第一天，就问我要怎么才能被逐出师门哩。”
“为师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洛轩儿，你是对为师有什么不满吗？”
她一边说话一边刻意晃着腿，满树杏花散落如雨，伴着脚踝上细碎清澈的响动声，叫洛轩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坐在杏枝上的女孩子还在笑，她笑起来带着种狡黠和不怀好意，有些玩世不恭，又带着点儿孩子气。
她的目光挨个儿从树下五个笨徒弟身上扫过去，被她看到的人不自觉挺直了脊背，露出自己最端庄最漂亮的一面，只有雷梦杀忍不住冲她递了个委委屈屈的眼神。
萧茯神用手撑着脸，看着自己的五个逆徒，拍了拍手说道：
“好了，孽徒们，现在你们知道了，你们的师父其实都是一个人，为师主职做皇帝，兼任黑冰台供奉，时不时还来学宫教教书。”
“现在还有什么要说的要问的快一点儿，为师还有事情要做呢，我肩上可是扛着整个北离的担子，忙得很！”
雷梦杀见这回没有阻止他说话，立刻跳起来问道：
“师父师父师父，我还是师门里最大的那一个吗？我还能做侧室吗？不不不应该说我还能进宫当妃子吗？姬若风都可以我应该也可以的吧？师父，师父，比起姬若风你更喜欢我的，对吧对吧？”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声音拖得又长又软，带着几分撒娇般的意味，人也像个孩子似的贴过来，试探性地用手环住了萧茯神的脚踝。
雷门不习刀剑，多用拳法指法，因而雷梦杀的指腹，掌心和虎口处都有薄薄的茧。
带茧的掌心和赤裸的脚踝接触的瞬间，萧茯神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雷梦杀的心也调快了几分，他面色不知什么时候红起来，带着种少年独有的羞怯。
可偏偏手上仍旧握着，不肯放开。
不仅不放开，他将侧脸也凑过来，贴在萧茯神的小腿上，仰头去看树上的姑娘。
这姿势很亲近，却并不带什么情yu，更像是小狗绕着主人的腿打转，醋劲儿大的不肯让其余的猫猫狗狗靠近。
萧茯神也不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好笑，她并不怕摔下来，因此两只手都没有握着树枝，反而是俯下身来用指尖在雷梦杀耳朵上用力拧了一下，笑骂道：
“你是小狗吗，绕着我蹭来蹭去的。”
雷梦杀仰着头，笑的眉目舒展，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带着种孩子气的笑，有些傻气，但又很可爱。
他仰着头，对萧茯神笑。
然后说：“汪汪。”
他乐意做师父的小狗。
最好做一辈子。
当然，要是师父的小狗只有他一个，就更好了。
第272章 少白49
萧茯神被他逗的又想笑，又忍不住心生怜爱。
雷梦杀在做牛马这方面几乎是完美的，他政治属性高统帅属性也高，智力高武力也高，野心低忠诚度高，几乎是每个皇帝都喜欢的完美属下。
唯一的缺点就是恋爱脑。
可是恋爱脑的确僵尸都不吃，但要是恋爱脑的对象是她……
那恋爱脑可真是太好了。
萧茯神没再拧他的耳朵，一手理了理他的头发，一手爱怜般的捧着他的脸，挨个儿回答道：
“你不是师门里最大的那一个，你排行第二，文君才是你们的大师姐，她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我说过长大之后要娶她的，你们几个要对她尊重一些。”
“如果你想的话，当然可以进宫当妃子，姬若风可以，你肯定也可以，比起姬若风，我当然更喜欢你。”
“但是我的后宫不养闲人，青阳和我是青梅竹马，又有太上皇赐婚，本人也和文君一起统管着天启城防，所以才能做端妃；而姬若风是带着百晓堂整个归顺，现在还负责着江湖日报的发售，所以才能做襄嫔。”
“你要是想进我的后宫，也得做出一点儿成绩来，你们最小的师弟，也就是我的九哥，怡亲王萧若风，我正在让他训练军队。”
雷梦杀的一双眼睛霎时亮起来，亮的如同锋利的兵戈，亮的好似能够燃烧天穹的战火，他一瞬不瞬看着萧茯神，像是在期待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萧茯神纤细柔软的手指摸了摸他的脸，温声说道：
“我和若风说过了，这支军队他做主帅，你做副帅，等日后他征北蛮，你战南诀，你说你想征战沙场，保家卫国，那就去战场上厮杀，去保卫家国。”
“梦杀来做我的大将军，你只管上战场就好，其余的都不用想，有我在。”
“天塌下来有师父呢，既然收了你做徒弟，在我活着的时候，就不会叫你受委屈，也不会让你被欺负。”
“想做什么就大胆去做，只要不违法乱纪，只要不伤害别人，其余做什么都可以，以后不管是闯江湖还是上朝堂，都记着——”
“你有一个既是皇帝，又是天下第一的师父。”
“师父还很喜欢你。”
她说话的时候那么郑重，眼神那么认真，目光那么明亮，雷梦杀忽然像是被堵住喉舌一样，一句话的说不出来，只是将脸埋在她的掌心蹭了蹭，乖巧温顺的像只听话的小狗。
此刻他心中有千言万语，此刻千言万语都堵在心口，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心像是被炽热的话语点燃了，融化了，一整颗心都化作了温软的热水，沿着四肢百骸流淌，快乐和幸福也一同跟着蔓延。
那么炽热那么强烈的心动。
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快乐和幸福。
雷梦杀觉得自己应该已经忍不住笑出声来了，可实际上他的眼圈红红的，看起来可爱的像个孩子，可怜的也像个孩子。
萧茯神摸了摸他的头，也不说话，小院中的气氛温柔又宁静，其余人竟然也都没有开口打断。
时间安静的流淌……流淌……流淌……
顾剑门一脚把流淌到他身边的时间踹开。
“雷二师兄，你的问题问完了吧，你这师门败类，能一边儿去把剩余的时间留给师弟们了么？”
顾剑门的手都搭在剑柄上了，显然要是二师兄一点儿都不知道相让，那他就打算手底下见真章了。
雷梦杀倒是还不想松开手，不过萧茯神的确不想再耽搁下去了，她捏了捏还抱着她小腿蹭的倒霉徒弟的脸，示意这不老实的小子老老实实放手。
否则师父我有的是手段力气和毒药。
雷梦杀委委屈屈，老老实实地松开了手，一步一步挪到一边，并决定师父走后再和倒霉师弟们切磋一番。
这回就不仅仅是顾剑门了，师门中五个师弟，除了最小的那一个是小舅子，其余没一个好东西！
雷梦杀刚一松手，顾剑门就三步并两步走上前去，一伸手环住萧茯神的腿弯，仰首问道：
“师父喜欢二师兄，那师父喜不喜欢我？”
“我可以进黑冰台，也可以为官为将，或是做什么其他事情，师父想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想要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我想抱师父，想亲师父，想日日夜夜，长长久久和师父在一起。”
“师父，你摸摸我额上的红印，你疼疼我。”
他说话时很认真，在师兄弟面前说这样的话，他一点儿都不脸红，不仅不脸红，还坦然的可怕。
哪怕是雷梦杀都比不上他来的直率。
萧茯神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额间的红印，无奈道：“大庭广众之下呢，你羞不羞？”
顾剑门坦然道：“心之所向，情之所至，有什么好害羞的，我现在就想牵师父的手，想抱师父，想亲师父，想和师父……”
他话还没有说完，萧茯神先遭不住了，两手一起捏住他两边脸，没好气地说道：
“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啊，剑门，你过年回家一趟都学了点儿什么？”
顾剑门抬眼看她，眉间的红印越发鲜艳，他洒然一笑，“我哥哥教我的，他说追娘子就得不要脸。”
萧茯神友善的指出问题，“我没记错的话，你哥哥大你二十三岁，至今还未娶妻。”
你听他的经验有什么用？
他根本没有经验啊！
这一点顾剑门都给自己哥哥做证明，“我哥哥只是没遇见他喜欢的女孩子，若是他像我遇见师父一样，那他也会同我一样，当天就和师父求婚的。”
说到这里，顾剑门的眉眼弯了弯，“说起来，师门中，我是除了大师姐和小师弟之外，第一个遇见师父的啊。”
萧茯神一怔。
顾剑门慨叹道：“我遇见师父的时候，正逢百事斋找麻烦，那时候师父出言相救，对我一笑，我便忍不住想，这便是我顾剑门想要携手一生的人，若是她未成亲，我就要娶她，若是她成亲了……”
萧茯神道：“若是我成亲了？”
顾剑门毫不犹豫道：“那我就是做外室，也要和你携手一生，我心甘情愿做外室，若是你夫君容不下我，那证明他根本没有我爱你，他更应该去做那个外室。”
萧茯神被他这神奇的逻辑逗的想笑，干脆用指尖挑了挑他的下巴，坦诚说道：
“我没有夫君，皇后之位倒是空置着，但我打算把这个位置留给东君。”
第273章 少白50
这个说法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皇后之位啊，正室的名分啊！
既然要进宫自然要争宠，既然要争宠岂能不专宠，不想当皇后的妃子不是好徒弟！
洛轩凝着眼神，忍不住开口问道：“东君……想必是镇西侯家的小公子，师父是喜欢他，还是因为镇西侯……”
他自己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就他师父那满脸写着无敌可爱……无敌的姿态，会忌惮什么人吗？
神游玄境的实力摆在这里，镇西侯他敢反，他师父就敢先噶了对方全家。
地底下还有七个皇子虎视眈眈，期待有人下去陪一陪呢。
所以……是因为真爱啊。
洛轩握紧手中的玉箫，一时心中酸涩莫名，连抱着剑一直沉稳淡然的墨晓黑眸光都黯沉下去。
萧茯神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娶百里东君一方面是因为他身份合适，另一方面……
“因为小时候答应过他嘛，我小时候和她们说好的，要娶小叶东君和文君三个，现在我已经追封了小叶做纯元皇后，文君也是我的影密卫首领，未来她要做逍遥剑仙。”
“既然如此，自然该让东君做我的皇后。”
至于百里东君愿不愿意……
只能说他的好感度前几年就满了，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满的。
明明大家七岁之后都没有再见过面，但对方的好感度就是时不时涨一涨，时不时涨一涨，忽然某一天就彻底满了。
也是让人很捉摸不透了。
不过这个世界让她捉摸不透的人和事实在太多了，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萧茯神已经学会了跳过过程，不去思考恋爱脑的脑回路。
“原来是因为儿时的约定。”
洛轩把玩着手中的玉箫，慢吞吞地说道：“师父是个重诺的人，只是不知道镇西侯家的公子会不会像师父一样重诺。”
他说话时总是不紧不慢，尾音却轻轻上扬，带着种清越的质感，让人听着很舒服。
说完这句略带挑拨的话，他的目光下意识在其他几个师兄弟面上扫了一眼，柳月和墨晓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交换了眼神，两人看上去都很镇定。
显然是这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结盟了。
见鬼，明明都是拜在同一个师父门下，这两人就没想过拉扯拉扯他这个师弟吗？
顾剑门神情凝肃，但也只是凝肃，他连不要名分做外室都不在意，还在意什么皇后不皇后的鬼话。
雷梦杀仍旧很有精神，显然刚才萧茯神的许诺已经让他很满足了。
洛轩心里酸溜溜的想，换他他也满足，算起来二师兄还是他们师门里第一个得到承诺的人。
师父还主动说喜欢他。
还是很喜欢。
不行，越想越酸，再想下去真要忍不住尝试着干出欺师灭祖，强吻师父的勾当了。
萧茯神懒得去想自己一堆孽徒在想什么，她灵巧的从顾剑门的手臂中挣脱出来，指尖在杏树上一点，原本已经落了一半的杏花瞬间又纷繁茂盛起来。
“好了，话就说到这里，还有什么话等为师回来再说吧。”
“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们都已经是逍遥天境了，我们师门中可以有败类，但不能有懒鬼。”
“我既然收了你们做徒弟，就一定要把你们教出一点儿样子来，我可是等着以后一门七神游的，好好努力，等我回来，境界最高的那个有奖励。”
“有什么不会的地方去问李长生，或者写信给我，就这样，照顾好自己，不送。”
送字话音刚落，她整个人就融入了漫天杏花中，花瓣随风飘落的时候，她人也再不见踪影。
小院中，雷梦杀和顾剑门对视了一眼，这两人固然打算打一架，但在此之前……
还得先联手把柳月揍一顿才行！
呸，师门败类！
萧茯神的离去悄无声息，除了天启的少数人知道，就只剩下一个地方，也了解些许情况。
据说世上有一条河，是人看不到的，只有在最深的深夜，顺着月光才能依稀看见它。
沿着这条河流往上走，就能找到他们，他们是黑夜里的刀丝，是最凶狠的刺客。
这条河就叫暗河。
而他们也叫暗河。
暗河分为三姓，掌握兵器术的苏家，掌握内功拳术的谢家，以及掌握医术秘法的慕家。
三家之上以大家长为尊，大家长之下，则有三姓家主，各自统领门内杀手。
而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的是，三家之上还有提魂殿，提魂殿掌管着暗河的赏善罚恶和分配三家杀手任务，同时也掌握着暗河的所有财富。
提魂殿。
漆黑一片的大殿之中，忽而有一星烛火亮起。
三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坐在纯金长椅上，这三人俱是一头白发，但面目却俊朗若少年，三人如同孪生兄弟，面容极为相似，只是神色各有不同。
一人眉眼间皆是喜色，为天官。
一人眉眼间隐隐含怒，为地官。
一人眉眼间尽是悲悯，为水官。
“影密卫传来消息，黑冰台的一位大人物，会亲自来暗河，确认我们的忠诚和顺从。”天官说道。
地官道：“能确认来的是哪一位么？”
水官摇了摇头，“不能，但按照影密卫的说法，那位的意思，便能决定暗河的生死去留。”
天官沉声道：“这是什么意思？暗河不是一直都服从于北离皇室么？”
水官道：“所以，若我没有理解错，来的那一位，便是北离皇室。”
提魂殿中一片沉默。
半晌后，地官才道：“北离皇室中，如今只剩下四个人，两位亲王和一位郡王都不可能来暗河，所以，来的人是……”
水官喃喃道：“也不奇怪，若是没有神游玄境的实力，又怎么敢直接篡位？又怎么敢直接将影宗化为影密卫，如今影宗已经站在了阳光下，暗河……”
天官冷声道：“影宗能站在阳光下，是因为他们有易文君，神曌帝能为了易文君篡位，自然也有魄力为了她将影宗化为影密卫。”
“她们是真爱，可暗河有什么？杀手么？”
水官沉默了一下，忍不住说道：“苏家和慕家的杀手都很好看。”
地官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他，“你在说什么鬼话……”
天官却眯了眯眼睛，沉声道：“水官说的不无道理。”
看着地官惊讶的眼神，天官道：“暗河受影宗操控，如今影宗已成影密卫，看易文君的态度，显然是对暗河另有安排。”
水官接着他的话说道：“只是我们谁都不知道，这安排是好是坏。”
天官点点头，“但我们都知道，神曌帝是个很念旧情的人，不论是被追封为纯元皇后的叶云，还是成为影密卫首领的易文君，亦或是成为襄嫔的姬若风，都能看出这一点。”
“既然如此，我们暗河为什么不可以送人进宫，然后像影宗和百晓堂一样，名正言顺地归入黑冰台，以后站在光明之下。”
天官的话让地官和水官都沉默了片刻，地官犹豫着说道：“这可能吗？”
水官道：“想想叶云，想想易文君，想想姬若风。”
天官幽幽道：“苏家的那两个刺头长的都不错，而且，都很聪明。”
水官也轻声道：“慕家的毒花和蜘蛛女也是不错的选择，毕竟易文君可以，她们自然也能一试。”
地官回忆谢家的人才，嗯……也算人模人样吧……
地官干脆直接道：“把事情告诉这一任大家长，让他挑，记得和他强调，让他当个事儿办！”
第274章 少白51
蛛巢客栈店如其名，乱糟糟的乌木板壁以一棵半倒的云杉树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架成一间看似摇摇欲坠实则坚固无比的阁楼。
这阁楼外表看上去无比破败，蛛网遍布，所处的位置更是人迹罕至，客栈前后都只有几线窄窄的栈道，如同几条蛛丝挂在光溜溜黑漆漆的石头悬崖上。
上去要费不少功夫，下来更是要考验眼力和脚力，否则一个不当心，就可能将小命留下。
这绝不是个适合行人停留的地方，实际上，这方小店虽然叫客栈，但本就不是给游人歇脚停宿用的。
会来这个地方暂时休养的，只有一种人——
杀手。
暗河的杀手。
苏昌河坐在掌柜的位置上，手里不停把玩着一把匕首，他面容英俊，嘴角刻意保持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透着几丝邪气。
还有深深的厌倦。
任谁保持着这样的笑容笑了七天，都会感到厌倦。
苏昌河手指轻轻一转，将匕首收入袖中，他抬起两根手指，想摸一摸自己的小胡子。
摸到了一场空。
他才再次反应过来，他那两撇精致的小胡子已经在大家长的强制要求下，被剃掉了。
理由很简单，也很让人无力——
按照接下来要到访暗河的那位贵人的喜好，对方似乎更偏爱青春年少的类型，所以苏昌河的小胡子显然不能留。
苏昌河幽幽叹了口气，再次环视早已焕然一新的蛛巢客栈：
干净锃亮的红木桌椅，精致华贵的瓷器，方形的天窗上镶嵌着半透明的琉璃，每一个拐角处都摆着雅致的瓷盆，里面种满葱郁飘逸的兰草。
暮春时寒气已经散了大半，但内堂的正中央还是放上了半人高的熏笼，里面整齐层叠摆放着银霜碳。
穿着道袍的慕青羊移开熏笼盖子，大名鼎鼎的蜘蛛女慕雨墨则按顺序往银霜碳上放素香，水沉香，苏合香，又往上面撒了半杯杏花酒，才点燃了炭火，盖上了熏笼盖子。
很快，暖软的馨香再次溢满正屋，将暴雨带来的寒气驱散的一干二净。
苏昌河一手撑着头，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随口对慕青羊说道：
“假道士，木鱼干什么呢？”
被他这么喊，慕青羊也不生气，他同样面容俊朗非凡，带着种清风明月般的飘逸洒脱，唇角噙着格外温和的笑容，轻声细语道：
“执伞鬼大人在厨房做点心呢，大家长不是说过吗？会做饭的男人更吸引人，更别说他一看就很有良家气质。”
苏昌河白了他一眼，“得了得了，贵客还没上门呢，别对我笑的满脸骚气，让木鱼做饭？别把我们贵客毒死了，到时候别说彼岸了，我们连此岸都没有了。”
他虽然这么说来，慕青羊脸上的笑容仍旧没有改，只是无奈道：“笑太久了，脸僵了。”
苏昌河一乐。
他在这间客栈里已经呆了七天。
这七天里，客栈里有他，苏暮雨，苏昌离三个苏家人，也有慕雨墨，慕雪薇，慕青羊三个慕家人，还有谢千机，谢不谢两个谢家人。
暗河的三家算是都到齐了。
这些人若是放在江湖上，也能称得上人才济济……声名狼藉，但此刻她们都汇聚在这个小小的蛛巢客栈。
因为她们八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特点——
长得好看！
而她们八个也有一个共同的任务——
勾引那位即将到来的贵客，最好能让对方真的心动，其次是爬上对方的床，条件允许的话最好能生个孩子。
任务备注1：只允许色诱，不允许动手。（原因：对方是皇室成员，还是神游玄境，活腻了不要带大家一起死。）
任务备注2：态度放尊敬，态度放尊敬，态度放尊敬。（原因：见上，活腻了不要带大家一起死。）
任务备注3：暗河能不能自此上岸，走向光明就看你们的了，成则影密卫天机阁，败则……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任务备注4：不建议使用魅术，对方是个秘术高手，还是正经道门出身。
任务备注5：关键时刻可以不要脸，但要注意分寸（此备注针对苏昌河）。
……
任务备注100：不要让贵客吃他做的饭！千万不要让贵客吃他做的饭！千万一定不要让贵客吃他做的饭！（此备注针对苏暮雨）。
苏昌河回忆任务的时候，慕青羊忍不住道：
“这都七天过去了，客栈里连个鬼影儿都没有，家里又不派人把外头的路修一修，看看外头那荒凉的鬼样子，说不定贵客路过直接就走了呢？”
“话说送葬师大人，这次的任务前大家长单独约谈了你和执伞鬼，你们两个多少知道点内情吧，那位贵客……究竟贵到什么地步？”
“咱们暗河，又不是没杀过皇亲国戚，至于这样么？”
苏昌河似笑非笑看着他，随口道：“姊妹弟兄皆列土，可怜光彩生门户。要是这位贵客喜欢上你，那说不定暗河就和百晓堂一样，有朝廷和神游玄境护着了。”
“怎么样，够不够贵？”
慕青羊倒吸了一口凉气，连慕雨墨都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
“不是……神……陛……她怎么会主动来暗河？我们一群杀手，有什么值得她惦念在意的吗？”
苏昌河幽幽叹息一声，没有回答。
要不是这次任务事关重大，大家长特意把他和木鱼找去谈话，连他都不知道，暗河这个臭名昭着的杀手组织，原来本身就是吃皇家饭的。
还是由影宗掌管的，专门清扫北离江湖的一把快刀。
在此之前，苏昌河还一直想带领暗河走上彼岸，那里应该有光明，而非漫漫长夜。
哪怕是杀手，也想在光明之下生活，也希望能过上安稳平静的日子，而不是日复一日的杀人、杀人、杀人……
只是大家长的话揭开了一切的真相，暗河杀人，是因为北离皇室需要这么一把刀，如果想要抵达彼岸，不仅要与影宗对抗，要与北离皇室对抗，还要与黑冰台的三位神游玄境对抗……
那可是十六岁的神游玄境，能打赢李长生的天下第一。
他们暗河拿什么打？
好在大家长很快又给他们指明了另一条出路，这次会有一位黑冰台的供奉来暗河查明情况，对方对暗河的看法，将会决定暗河未来的出路。
因为这位供奉，不仅仅是供奉，还是北离现任的皇帝。
没错，北离的神曌帝，正是黑冰台的三位供奉之一，也正是一位神游玄境的高手！
所以对方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魄力，让原本一直在暗中守护天启的影宗直接走到光明下，成为有官衔有俸禄的正经武官。
只要对方愿意，说不准也能将暗河带入阳光中，像原来的影宗和百晓堂一样。
只要他们暗河也出一个易文君，或者出一个姬若风。
苏昌河靠在红木长椅上，脑海中思绪万千，他对大家长派下的任务并没有什么抵触心理，实际上，他对神曌帝还挺好奇的。
十六岁的神游玄境，明明是杀兄登上皇位的狠辣角色，却在继位后不顾太安帝还在世，也要为冤死的叶羽平反，还册封了自己早死的未婚夫做皇后。
按照暗河的情报分析，对方篡位似乎就是为了早死的叶云和差点儿被卖出去的易文君。
说心狠手辣，是真的心狠手辣，一日连杀七兄，还是亲自动的手，北离皇室过去都找不到几个这样的狠人。
但说重情重义，也是真的重情重义。
叶云都死了快十年了，要不是神曌帝册封他做纯元皇后，说不准都没几个人记得这死小子了。
还有易文君，一个自在地境做了影密卫首领，完成了易卜一生都没达成的愿望，听说那死丫头自己给自己取了字，字神爱。
摆明了要告诉全世界，她就是被神曌帝所喜爱着。
敢动她就好好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胆量和本事承担神曌帝的怒火。
真是……肆意骄傲到了让人羡慕的地步。
不过，既然叶云可以，易文君可以，洛青阳和姬若风也可以，那为什么他苏昌河不可以？
他苏昌河好歹也是暗河第二美男子呢！
等他进了宫，受了宠，他们暗河不也是皇亲国戚吗？
现在影宗和百晓堂是什么待遇，他们暗河以后也是什么待遇！
不管木鱼是怎么想的，反正这口软饭，他苏昌河吃定了，他就是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走到最高！
虽然他苏昌河不像易文君姬若风一样，和神曌帝是青梅竹马，但易文君和姬若风也未必有他这么放的开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慕青羊的尖叫打断了苏昌河的雄心壮志，他抬眸一瞥就看见慕青羊趴在窗户边上，一张脸上的表情从惊喜过渡到惊讶，从惊讶过渡到惊恐。
苏昌河难得有点儿纳闷道：“假道士，你发什么癫呢？”
慕青羊回过头，一张脸上带着无语凝噎，“好消息，咱们有客人了。”
“哦？”
苏昌河从红木椅子上跳起来，一个箭步冲向门口，和他一样快速的还有从二楼跳下来的谢千机和谢不谢，从花房冲出来的慕雪薇，从厨房跑过来的苏暮雨和苏昌离。
“但是，来的人全是男的。”
慕雨墨幽幽补完后半句话。
第275章 少白52
客栈里一共有四张桌子，十六把椅子。
现在这四张桌子旁都坐了人。
第一张桌子旁坐着一个身形修长的少年，他穿着一身很奇怪的衣服，看上去像是用纯黑色的羽毛编织的羽衣。
第二张桌子旁坐着一个青年和一个少年，青年白衣飞扬，少年一身火红。
第三张桌子旁坐着一个儒生打扮的少年，进来时还背着一个不小的书箱。
最后一张桌子也坐着一个少年，他穿着一身不太干净的白衣，手里还握着一杆长枪。
一杆银白色的长枪。
一共四张桌子，坐了五个人。
“怎么全是男的？”谢不谢忍不住皱眉。
谢千机用胳膊撞了他一下，示意他少说话。
按理来说他们谢家是不参与这次任务的，毕竟这次任务对他们来说难度有点儿太高了。
无奈谢家家主硬要塞人进来，要不是他亲生儿子谢繁花是个病痨鬼，他恨不得把亲生儿子都塞进色诱队伍里来。
不过人虽然进来了，但谢千机和谢不谢心里都清楚，他们的任务就是来凑个数，最好能见识见识神游玄境的实力，最差也不能给其他人拖后腿。
（谢·家主·霸：关键时候就学苏昌河，那小子不要脸，不是个东西，追人这事儿就得像他这样。）
殊不知此刻苏昌河也无语，他没忍住和苏暮雨道：“见鬼了，七天不来人，一来怎么都是男的？”
苏暮雨此时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长袍，腰带束得细挺，更显身量修长，室内的烛光照在他的脸上，纤长的睫羽在白皙的脸上映出浅淡的阴影。
一光一暗，白似美玉，暗影柔倩，在灯火下美的氤氲。
苏暮雨将手上的盘子放在柜台上，目光极快地扫过五个人，压低声音道：
“唐门的唐怜月，雷门的雷云鹤与雷千虎，还有两个少年，却不知道是谁。”
苏昌河眯着眼睛，幽幽说道：“是谁不重要，要怎么解决他们，才最重要。”
苏暮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苏昌河冷秀的长眉一挑，脸上还带着笑，话语中却多了几分杀气。
“又是唐门，又是雷门的，我都怀疑是不是天启那边走漏了消息，叫这群人也来找我们的贵客自荐枕席了。”
苏暮雨一怔，他这才注意到，这一间小小的客栈里，无论是站着的还是坐着的，几乎全是一等一的美人儿。
无论男女。
若是有旁人此刻走进来，都该怀疑这家客栈是不是暗地里在做什么不光彩的生意了。
“所以……是把人赶出去，还是干脆把人……”
慕青羊在不远处做了几个手势，他们这家客栈改造之后就是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无论是茶还是酒都是上好的珍品，可不是给随便上门的野男人喝的。
所以做小二的慕青羊压根没动一下，靠在一根大柱边上传情报，没半点儿服务意识。
苏昌河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是杀是留？
若是杀，能不能在不破坏客栈的情况下杀。
若是留，能不能把人赶出去，免得破坏他们和贵客的相处。
正当他思考的时候，客栈门口忽而有细碎的叮铃声响起，苏昌河顺着声音看去，客栈门口正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声音从男人身后传来，那是个看上去十六七岁的女孩子，斜戴了顶青笠，穿着月白色的长裙，裙摆下隐约可见光洁的脚踝，那里正系着几枚金铃铛，随着她的脚步清脆作响。
女子走进客栈后摘下了青笠，那一刹，夺目耀眼的美扑面而来，照亮了整个客栈，简直像暴雨重云都遮掩不住的日光。
她摘下青笠时，侧头正巧与苏昌河对视了一眼，四目相对的瞬间，周遭好似都安静下来，安静到苏昌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扑通，扑通，扑通。
心跳如鼓。
第276章 少白53
唐晴不喜欢下雨的根本原因，是萧茯神不喜欢下雨。
准确来说，她只是很不喜欢在下雨天出行。
奈何她离开天启城后不久，淅淅沥沥的小雨就下个没完没了，哪怕能用真气保持通体干爽，萧茯神也总有种衣服和头发都湿漉漉的烦躁感。
她不喜欢雨，所以对在雨天相遇的温壶酒，也喜欢不起来。
她们相遇时是在中午，天上的云层薄了一些，尽管还是下着小雨，但太阳总算拨开云层，露出一点儿光影来。
细碎的雨丝在单薄的阳光里折射出瑰丽的光，萧茯神骑在白马上，看着无数光毫般的雨丝从天而降，终于露出了离开天启城城后的第一个笑容。
那时候她在想，等把暗河收归国有之后，同福客栈龙门镖局新华书店都可以办起来了。
北离的国库实在不充裕，而暗河中肯定有人不乐意做杀手，不做杀手没关系，开客栈开镖局开书店开医馆开药庄开酒楼嘛。
上个世界的温家还专门有人开客栈开茶馆呢，三缸公子和八无先生的产业都快全国连锁了。
想到即将到手的牛马，萧茯神被雨淋湿的心情都好了不少，所以她笑了。
而她笑起来的时候，温壶酒正坐在不远处的茶摊上。
茶摊老板用的雨篷很破旧，一滴水珠正巧穿过雨篷的窟窿，打在温壶酒的睫毛上。
他微微闭上了眼睛，而后久久没有睁开。
像是要把这个笑容锁进脑海里。
萧茯神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茶摊里坐着的那个人，因为她并不打算在这里歇脚。
难得雨小了一些，她打算趁这个机会快马加鞭，直接赶去影密卫提供的暗河据点，然后在那里好好休整一天。
想来暗河多少对她的身份有些猜测，起码会好吃好喝好住地招待她吧。
当然，就算他们没这个打算，她也会让他们做到就是了。
这么一想，萧茯神的心情就更好了一些，所以当温壶酒突然从天而降，拦在她的马前时，她并没有生气。
雪白的骏马因为前方突然出现的男人扬起前蹄，显然是想跳过去，或者直接从对方身上踏过去，萧茯神紧勒住缰绳压下白马的野性，有点儿奇怪地看着还站在原地的温壶酒。
“你拦我做什么？”她打量着这个家伙。
温壶酒并不难认，虽然岭南温家的人很少出现在江湖上，总是一门心思呆在深山老林里研究毒术，但温壶酒显然是那个例外。
他很喜欢在江湖上行走，而且身上都穿着一件极容易辨认的白色长袍，长袍后写着三个大字——
毒死你。
但凡看到这三个字，就不可能猜不出面前的人是谁。
萧茯神对温壶酒的观感并不算好，按照他的人物背景介绍，这人19岁的时候，和人打赌，受人利用，把一整座城的人都给毒倒了。
若非当时的药王弟子辛百草路过，又和温壶酒联手把城中的人都救了回来，他怕是要被江湖正道追杀至死。
哪怕是上个世界的江湖朝堂，温家人才辈出，也没出这么个奇人去给一座城的人下毒的。
不过不同的世界情况不同，本身就不能一概而论，按照这些天她和李长生相处的情况来看，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其实只有一条——
凭心而动。
划分成感情上的和事业上的就是——一见钟情恋爱脑，少年意气不顾后果。
算时间，十九岁的温壶酒也是个青少年，他既然没有一见钟情恋爱脑，可不是就要少年意气不顾后果了么？
不奇怪，很正常。
萧家的新皇帝坐在白马上，等温壶酒的回答，顺便思考自己要不要也给他下下毒什么的。
她也是个少年呀，被人当街拦路想意气用事不也很正常么？
温壶酒穿着藏青色内衫，外头罩着白色长袍，腰间别着一个酒葫芦，一半的胸膛裸露在外，俊朗的眉眼间满是张扬。
他站在白马前，朗声道：“姑娘，在下温家温壶酒，未曾婚配！不知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年岁几何？可有婚配？”
萧茯神有点儿惊讶，睁大眼睛看他，“我们这才第一次见面吧？”
这一问让温壶酒回过神来，竟也生出些腼腆，温壶酒一向张狂不羁惯了，这样的脸红心跳对他来说还是头一遭。
他笑了笑，坦然道：“我在不远处见姑娘一笑，脸红心跳，一见钟情，心之所向情之所系，只觉得要是不开口，就要后悔一生。”
“所以，我就来求亲了！”
萧茯神问道：“所以，你甚至不知道我是谁？”
温壶酒笑道：“我就是想知道，所以立刻就过来问了，不是么？”
萧茯神又问道：“要是我告诉你，我是你昔日毒倒的那座城中的人，你此刻又是何感想？”
温壶酒脸上的表情严肃了一些，他仔细端详了一下萧茯神，一口否认道：
“不可能！”
萧茯神奇道：“为何不可能？难不成你还记得城中每一个人的脸？”
温壶酒道：“不说每一个，但十有八九是记得的，那时候我年少轻狂做错了事情，事后便也尽可能地补救，除了同辛百草一起救治城中之人，我还在那座城里住了三年。”
“那三年里，我尽自己所能补救过失，不让城中有人因我的毒留下伤害，受到损失，三年后我离开时，城中绝大多数人的脸，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就算是受人算计，也是我温壶酒做错了事情，既然做错了，我就一定会承担到底。”
萧茯神淡淡说道：“还算是个中听的答案，既然如此，我不给你下毒了，你自个儿一边玩去吧。”
话音落下时，她一甩缰绳，白马察觉到自己可以继续奔驰，高兴地往后退了两步，然后一个起跳，直接越过了温壶酒，继续向前方奔驰。
温壶酒顿时睁大了眼睛，他纵身一跃，追了上去，刚想试探着翻身坐上白马，就见马上的姑娘手一扬，几枚毒蒺藜射出来，刚巧拦住了他的动作。
唐门的毒蒺藜。
好极了，他喜欢上了一个唐门的姑娘。
温壶酒一边跟在白马后面追，一边思索着唐门和温家的关系。
理论上如果他上门提亲，应该不会被打出去。
实际上按照他的年龄，大概率连门都不会让他进。
第277章 少白54
很快的功夫，原本轻飘飘的小雨又变成了瓢泼大雨，暴雨来时简直铺天盖地，风咆哮着从树叶中穿过，叫白马都有些畏惧起来。
萧茯神轻轻叹了口气，这样的天气实在不适合赶路，好在暗河提供的那处据点已经很近了，最多只要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到。
她伸手摸了摸白马的头，轻声道：“白灵，好孩子，再坚持一会儿，我们很快就到了。”
一旁跟了一路的温壶酒不知道从哪儿取出一顶青笠，他自己浑身上下被雨淋得透湿，这顶青笠倒还是干爽的。
“路上买的，这样的雨估计要下很久，我们最好找个客栈，或者山洞树洞什么的先呆一晚上，暴雨的夜里赶路，多好的轻功都容易出意外。”
萧茯神扬了扬眉，“我们？”
温壶酒笑了笑，“如果是客栈，咱们一人一间房，如果是山洞树洞，你进去避雨，我在外头守着。”
这个回答不算让人讨厌，萧茯神伸手接过青笠，戴在头上，轻声道：
“我知道前面不远处有一家客栈，不过进去之后你要听我的，否则我一定会给你下毒。”
温壶酒朗声一笑，他的眼睛在暴雨中仍旧很亮，“就是不进客栈，我也听你的。”
萧茯神懒得理会他，一扯缰绳，白马再次疾驰起来，温壶酒这一回胆大了一些，翻身跃上马背。
他坐上白马之后松了一口气，一双手倒也不敢搭在萧茯神的腰上，怕对方觉得他过于孟浪，于是伸手也去握住缰绳。
萧茯神反手握着他的手，“不要乱动，白灵是很有灵性的马儿，以前除了我之外，没人敢骑它，你握着我的手，不要握缰绳，否则白灵会把你甩下去。”
这话的确没说错，白灵是从游戏商城中抽奖抽到的坐骑·照夜玉狮子，取出后就是绑定的，除了萧茯神之外，谁握缰绳，白灵都会把人甩下去，轻则摔个半死，重则摔个半死后再被白灵踏死。
温壶酒心一动，将自己的手覆在萧茯神的手背上，被雨打湿的手仍旧纤柔美丽，温如美玉，像是精致的瓷器。
他虽然没有认真去看过其余唐门的手，却也觉得其余唐门就算再爱惜自己的手，他们的手也绝没有这个姑娘的手纤柔温润。
白灵沉重的马蹄踏得雨水哗哗作响，行至山前时，如海碗一般的蹄子竟也很灵巧地踏上细窄的栈道——
虽然栈道立刻就发出了如要断裂般嘎吱作响的声音。
上山时萧茯神也不由向后仰了一下，一下子撞在温壶酒的胸膛上，一路上这家伙沉默地不像之前的话痨，都让她忘记了马背上还有一个人。
温壶酒握住她的手，看着不远处若隐若现的蛛巢客栈，在她耳边轻声道：
“这看起来不像是个好去处。”
萧茯神侧头对他幽幽一笑，说道：“你既然知道我要去的地方不是好去处，难道还觉得我是什么好人吗？”
离开天启城后几乎没什么人认识她，她自然也懒得易容，反正她前十七年都呆在天启，只要不说名字，没人知道她是神曌帝。
此刻她在雨中，在已经幽微的夜色下浅浅一笑，一双眼眸深邃如梦，像朵幽谷里迎风的鬼兰。
温壶酒的心跳一滞。
在这样阴沉沉的天空下，在这样瓢泼的大雨里，在这样幽暗的密林中，这样一个骑着白马的幽艳的姑娘，回眸对他幽幽一笑。
真像是什么奇诡话本中的故事。
似乎唯有她二人相贴的脊背和胸膛，那里炙热的温度才能依稀证明，他怀中的姑娘确实是活生生的。
可就算他怀中抱着的是个女鬼，不也是他一见钟情，想要共度一生的女鬼么？
无非是一生长短不同，有的几十年，有的短短一刹罢了。
温壶酒笑道：“就算姑娘是要送我去赴死，有这一路同骑相伴，我也心甘情愿，只是在赴死之前，我能不能知道姑娘的名字？”
萧茯神笑了一声，“你要是知道了我的名字，接下来是不是就要问我家在何方，年岁几何，是否婚配？”
温壶酒朗声道：“没错！”
萧茯神一扯缰绳，白灵陡然停住了脚步，温壶酒猝不及防往前一倒，下巴正磕在青笠顶上，痛的他龇牙咧嘴。
“那我偏不告诉你，你慢慢猜去吧。”
萧茯神翻身下马，大步往蛛巢客栈走去，她每往前一步，衣服上的雨珠就蒸腾去一些，等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衣服和鞋袜都已经变得清爽起来。
温壶酒将马牵到屋檐下，白灵侧过头，显然不想看这个殷勤的男人的脸。
但温壶酒毫不客气伸手揉了揉白灵的头，然后同样大步走向客栈，他将萧茯神挡在身后，先一步走了进去。
满屋子富丽堂皇，满屋子俊男美女。
温壶酒一愣，犹豫着问萧茯神，“不好姑娘，你要住的这个客栈，它正经吗？”
萧茯神一挑眉，环视了一下里头的人，看见其中一个少年时眼睛一亮，却还是先转过头对温壶酒道：
“不好姑娘是什么鬼称呼？”
温壶酒笑道：“你刚才自己说的，你不是个好人，还是个不肯告诉我名字的不好的人，我除了喊你不——好姑娘，还能叫你什么？”
萧茯神白了他一眼，无语道：“你连名字都取好了，怎么不直接再添个姓呢？”
温壶酒笑眯眯道：“我看温这个姓就很是不错，你觉得呢？温不好姑娘。”
萧茯神把手上的青笠扔给他，“温不好！”
温壶酒接过斗笠一愣，自己把自己逗笑了，连声道：“应该叫温好，温很好……”
温不好姑娘懒得理他，几步走到一张桌子前，看着那个还背着书箱的小少年，笑道：
“小谢宣，你怎么也在这儿？都进客栈里了，怎么还背着书箱？”
谢宣自见到她时，嘴角就不自觉上扬起来，直到听见问题，脸上才浮现了些许苦恼。
他站起身牵着萧茯神的手，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茯神阿姊，我怀疑这是家黑店。”
第278章 少白55
萧茯神听到这个回答一怔，不由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
不知什么时候，客栈里人忽然就多了起来，穿道袍的小二……应该是小二，刚要殷勤地凑上来，就被客栈的老板挤到身后去。
穿着银竹纹青暗红长衫的苏昌河用温和关切的语气问：
“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咱们客栈有最好的茶酒点心菜肴，有最好的上房，提供最全面的服务，保准让客官您宾至如归。”
他一开口，谢宣倒是对自己的猜测起了怀疑，这似乎也不完全是黑店，比起黑店，倒更像是……
萧茯神挑了挑眉，道：“先给我来壶酒吧，这么大的雨，我要暖暖身子，然后给我开间上房，备好热水。”
说话的时候她顺手帮谢宣卸了书箱，牵着人坐下补充说道：“多备点儿热水，多准备一套床褥。”
说完她伸手摸了摸谢宣的头，谢宣和赵玉真年纪差不多，今年不过十三四岁，独自出门撞进了暗河的据点，想来难免有些紧张。
萧茯神轻声说道：“今晚和阿姊一起睡吧，这么大的雨，要是离开这里也找不到什么好住处，有我在总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谢宣听了这话脸上涌起红晕，他还牵着萧茯神的手，看起来很不好意思，却也没有开口拒绝。
“又要麻烦阿姊了。”
萧茯神唇角带笑，又摸了摸他的头，“和阿姊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在我心里和小月离似的，也是我弟弟，我既然遇见你，还能叫你受欺负吗？”
像七岁的萧月离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谢宣心头一动，刚想说些什么，可不等他开口，苏昌河就见缝插针挤了过来，一边把苏暮雨刚做的糕点往他面前递，一边热情地对萧茯神说道：
“已经有人去烧热水了，客官要喝什么酒？我们这儿有绍兴花雕杜康酒，兰陵美酒状元红，枣集美酒鸿茅酒，还有天启的秋露白……”
“这碟儿点心是小店的新品，小少年要不要压压肚子尝尝鲜？”
他热情的和刚才判若两人，客栈里的其余人都不由将目光投过去，温壶酒吩咐站在一边的慕青羊照顾好白灵，然后大大方方地坐在萧茯神的另一边，挑眉道：
“嚯，你们这家小店里，居然还能有秋露白？上两壶来给我尝尝。”
苏昌河脸上热情的笑容顿时一僵，此刻他才看见温壶酒白袍后的三个大字——
‘毒死你。’
见鬼了，温壶酒怎么也在？！
他们这群人出来是搞色诱的，又没带什么高手，毒菩萨点子太硬，想杀都杀不了。
苏昌河眯了眯眼睛，还是笑，“有当然是有，只是我们这儿是小本生意，而且您看这凄风苦雨，荒郊野外的，能住这么好的客栈，想也知道，这价格上……”
他一边说一边做手势，温壶酒毫不在意从湿漉漉的袖袍中摸出一锭金子，直接甩在柜台上，道：
“不好姑娘和这位谢小兄弟的账我也结了，再上点儿热饭菜过来。”
温壶酒说话的功夫，顺手从桌上的那碟点心里摸了一块儿，塞进嘴里——
“呕——”
他直接吐了出来，吐完之后先在桌子上找茶水，然后发现四张桌子上连个茶壶都没有，然后又去捞自己的酒壶，结果发现酒壶里的酒早被他喝光了。
一边的萧茯神看不下去，从衣袖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扔了过去，“里面是果子露，这糕点里难不成有毒？”
居然有人给毒菩萨温壶酒下毒，这是什么样的勇气？什么样的精神？
客栈里其余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小小一间客栈，有唐门弟子和雷家堡弟子就够尴尬了，现在还多了位温家的毒菩萨温壶酒。
温唐雷三家都凑齐了，以至于温壶酒一有不对劲，几人的目光都忍不住往他这里瞧。
更别说这张桌子旁还坐着萧茯神，她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目光的焦点，要想让自己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本身就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温壶酒二话不说将瓷瓶里果露一口喝下去，甜滋滋的味道让他终于缓了口气，他长叹了一口气，诚恳地说道：
“我活这么大，从来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难吃到已经不能用毒药来形容了。”
他总结道：“我宁愿服毒，也不愿意再吃一块儿，这糕点对人精神和肉体远远大于毒药。”
谢宣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他总觉得这家客栈的老板哪哪儿都不怀好意，对方越是热情，他就越是不想接对方手上的东西。
所以苏昌河盘子都快要递到他嘴边了，他也只是接过来，然后放在桌子上，动也不动。
现在看来，他的谨慎和直觉救了自己一条小命。
萧茯神用审慎的目光注视着桌上的糕点，然后又把目光转移到苏昌河的脸上。
“掌柜的，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你应该也是江湖中人，认得出他是谁，也能听得见他的评价吧？”
“你们真不是想谋财害命吗？”
萧茯神的眼神里带上审视，她当然知道这家客栈里的掌柜小二厨子都是暗河的人，就是因为都是暗河所以她才心生怀疑。
总不会是暗河真想造反，想用这种方法来试探她或者毒死她吧？
他们应该没那么天真，认为靠毒能毒死一个神游玄境吧？
“对不起，这糕点是我做的，我是店里的跑堂，这是我第一次做糕点……”
苏暮雨主动上前一步，有些羞愧地说道。
他低垂着头，似乎是因为不好意思，洁白如玉的脸上浮出一层淡淡的脂红，瞧起来格外艳丽动人，连修长弯翘的睫毛都微微颤动着，让人看着就不自觉心软。
哪怕是萧茯神这样见惯了美色的女人，见到他这样的风神情态，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放软了语气。
“下次做完之后最好先自己尝尝，或者让店里的厨子多教教你。”
她用一句简单的话一笔带过，毕竟温壶酒说这糕点难吃的和毒药似的，但吃的人是温壶酒，既不是她，也不是谢宣。
她犯不着为温壶酒讨公道。
苏暮雨很认真地点点头，又忍不住问道：“如果我日后做出好吃的点心，贵客愿不愿意尝一尝？”
第279章 少白56
萧茯神扬了扬眉，随口说道：“你如果喜欢做饭做点心，可以自己开家饭馆酒楼糕点铺，不一定非要做点心给我吃的。”
她说话时，谢千机捧着托盘从后面走出来，托盘上放着两壶秋露白和四盘糕点。
糕点当然不可能是苏暮雨做的，而是每天早上买好的，在他后面的谢不谢也捧着个托盘，上面盛着一壶姜茶和各色干鲜果子。
谢千机是这一代谢家中机关术、阵法术第一人，所以他来客栈第一天就研究出了能保温保鲜菜品的阵法。
没办法，客栈里的八个人没一个做饭好吃的，与其七天速成学做饭，既为难自己也为难贵客，不如在自己的专业道路上钻研提升。
茶水点心和干鲜果子被依次摆上桌，唇红齿白，面容俊俏的谢千机先开口道：
“这些糕点都是新鲜的，贵客先尝一尝，饭菜一会儿就送来，希望贵客喜欢。”
谢家的两人刚依次退下，身穿白衣，面覆白纱的慕雪薇也捧着一个白瓷瓶走过来，将瓷瓶放在红木桌的正中央，柔声道：
“这是花房今日新开的鸢尾花、杜鹃、长春花、牡丹和风信子，希望贵客喜欢。”
她退下后，一身红衣的慕雨墨走上前来，她合拢着双手，直到走到桌前才将双手打开——
几只五彩斑斓的纸蝶从她手中飞出去，慢慢悠悠地飘向木桌，绕着花瓶中的花朵飞舞，纸蝶上带着浅淡的香气，和花香混杂起来，带来一种独特的宁神效果。
慕雨墨柔声一笑，“一点儿戏法，希望贵客喜欢。”
坐在一旁的温壶酒叹为观止，他用余光打量了一下其余三张桌子，干干净净，连壶茶都没有。
而她们这张桌子上已经摆满了鲜花蝴蝶，美酒香茶，点心干果，一个个俊男美女挨个儿上阵，就是傻子也能看出来，这些人就是冲着他的不好姑娘来的。
以温壶酒的实力和眼力，自然能看出来这些人中最次的也是自在地境，一群自在地境的美人儿轮番献媚……
温壶酒嘶了一声，忍不住道：“不好姑娘，你不是唐门出身吧？”
坐在一张桌子旁闭目养神的黑衣少年下意识睁开眼睛，他认真端详着萧茯神的脸，看着看着忽然脸红了红，可很快有反应过来——
他没在唐门见过这个姑娘。
作为唐门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唐怜月记得这一代所有内门弟子的脸，至于外门弟子……
若是外门弟子，毒菩萨温壶酒应该不会问对方是不是唐门出身。
所以，这姑娘究竟是什么人？
为什么会与温壶酒同行，又为什么会让温壶酒问出这样的问题。
坐在另一张桌子上的雷云鹤和雷千虎也对视了一眼，也不约而同朝萧茯神看去。
唐门有多少漂亮姑娘，他们不知道，但唐门有多少厉害的好手，没有人比他们雷家堡更清楚了。
外面这么大的雨，这姑娘走进来的时候却浑身干爽，连鞋子都没有湿，一看就内力深厚。
唐门要是出了这么个年纪轻轻的人才，他们雷家堡怎么可能不知道？
就唐雷二家多年来的渊源，若非雷云鹤带着初次出门闯荡的雷千虎，再则也怀疑这客栈是家黑店，他早和唐怜月打起来了。
唯一不为所动的反而是最后那个孤零零的持枪少年，他进客栈本来就只是想找个避雨的地方，谁能想到一间外表看上去破破烂烂的客栈，里面却如此豪华。
但既然已经进来了，司空长风也不想再出去淋雨，反正看这情况，如果客栈里的人想对他做什么，他也跑不了。
不如继续呆着，起码暖和。
还能看热闹。
萧茯神拈起一块点心，味道确实不错，她就着茶吃了两块，又给谢宣喂了一块儿（谢宣面红耳赤），才慢条斯理地问道：
“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温壶酒叹了口气，“你是的话，我就能直接去唐门提亲了，你不是的话，我还得再找提亲的地方。”
萧茯神干脆说道：“我又不喜欢你，而且我今年十七岁，你应该大我不少吧？”
温壶酒脸一僵，感情可以培养，年龄……
他可以努力为爱入神游，神游仙人不老不死，到时候多大的年龄差都不是问题。
想到这里，温壶酒平静下来，他笑道：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我喜欢不好姑娘，一见钟情，真心喜欢，总要尽力而为，为自己争取一次。”
“至于我比不好姑娘大，年纪大的男人会疼人，我也会努力练功争取步入神游玄境。”
“若是成了神游仙人，年岁自然不成问题，若是成不了，等我年老色衰的时候，不好姑娘要是想去找青春正好的少年郎，我也绝无二话。”
听他这么说，萧茯神才沉默了一会，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他几眼，问道：
“你甘心？”
温壶酒洒脱一笑，“我喜欢你嘛，喜欢是一辈子的事情，等我年老色衰，你风华正茂，我见着你都要自惭形秽了，哪儿还好意思继续站在你身边。”
“我最好的年岁没遇见你最好的年岁，你最好的年岁要去遇见其余人最好的年岁，都是碰巧，都是刚好，没有什么甘心不甘心，只有喜欢不喜欢，愿意不愿意。”
萧茯神又沉默了一下，才说道：“我的真名并不方便告诉你，不过你可以叫我唐晴，这也是我的名字，我曾经用过很久。”
“在我用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的确可以算得上是唐家人。”
温壶酒一愣，“唐晴？”
萧茯神点点头，“没错。”
温壶酒又道：“黑冰台二供奉唐晴。”
萧茯神道：“是我。”
温壶酒声音拔高了一些，“神游玄境的唐晴？”
萧茯神道：“显而易见。”
整个客栈的人都被他的声音吸引过来，唐怜月屏住了呼吸，雷云鹤和雷千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连一旁的司空长风都忍不住看过去。
这可是神游玄境哎。
还是这么年轻的神游玄境。
萧茯神有点纳闷道：“我们之前又没见过面，你这么吃惊做什么？”
温壶酒拿起秋露白，哈哈一笑，有点儿心虚地说道：
“因为我才发现，我和不好姑娘实在有缘分，我本来就是要去天启城找你切磋毒术的。”
实际上是因为听对方说温家的毒是二流货色，所以哪怕对方是神游玄境，他都想去和人比试比试。
但现在嘛……
这不是千里姻缘一线牵，百年修得共枕眠吗？
缘分，都是缘分！
第280章 少白57
的确是缘分。
这一整个客栈的人，除了真的是误入其中的司空长风，其余人都是打算去天启见萧茯神的。
唐怜月最先走过来，先向唐晴拱手行礼，而后又向温壶酒行礼，才对唐晴说道：
“唐老前辈，在下奉唐老太爷之名，请您参加唐门今年的试毒大会。”
萧茯神的额角跳了跳，她抬眸看着唐怜月，问道：“你今年多大？”
唐怜月一怔，如实道：“十七。”
萧茯神继续问道：“那你知不知道我今年多大？”
唐晴的情报在唐门快研究烂了，虽然研究烂了也只研究出姓名性别年龄，但年龄这一块儿唐怜月的确知道。
他说道：“十七。”
萧茯神简直要被气笑了，“所以，十七岁的你喊十七岁的我老前辈，你觉得没问题吗？”
唐怜月老老实实地说道：“但您是神游玄境，我是自在地境，对我来说，您的确是老前辈。”
“在江湖上，年龄不能说明问题，实力才是一切，您的实力配得上老前辈的称呼。”
说完唐怜月还递去一个您应该更自信的眼神，似乎觉得自己说很有道理。
萧茯神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那你觉得我一个妙龄少女被喊老前辈是应该开心吗？”
“我先告诉你，李长生那个真一把年纪的都不喜欢别人说他老。”
唐怜月终于反应过来，他涨红一张脸，急忙为自己解释道：
“我是因为……因为很尊敬您……唐门这么多年都没有过神游玄境……而您这么年轻，就有这么强的实力……我对您十分敬佩……非常尊敬……一直很想见您一面……”
他越说越言不达意，最后干脆老老实实低下头，面红耳赤道：
“抱歉，是我失礼了，我不太会说话，前辈……呃，您觉得我怎么称呼您比较好？”
萧茯神现在真觉得这孩子有点憨，这这个世界的雷门憨憨的就算了，没想到唐门也憨憨的。
想一想上一个世界的雷损雷卷雷震雷，唐飘唐零唐七昧，都一个比一个精明，一个比一个狡诈，怎么这个世界她遇到雷门也好唐门也好，全是憨憨傻傻的性格？
萧茯神抿了抿唇，有点无语道：“叫前辈可以，叫晴姑娘也可以，总之别叫我老前辈！”
她重点强调了那个老字，然后补充道：“江湖上大概没谁喜欢被叫老前辈的，不信你喊温壶酒温老前辈试试？”
温壶酒一个冷眼甩给唐怜月，嘴角还挂着冷笑。
显然这小子要是敢试试，他就让这小子逝世。
唐怜月低下头，并不去看温壶酒，只是继续对萧茯神说道：“怜月失礼了，还请晴姑娘恕罪。”
萧茯神也不和这种憨憨计较，或许是因为作为唐晴的时候在唐家堡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她看唐门总有种看自家倒霉孩子的包容感，于是随意问道：
“既然是邀请我去试毒大会，那请帖呢？”
唐怜月缓缓摇头，“自家人回家，哪里有需要用请帖的道理。”
萧茯神挑了挑眉，“你刚才应该听见我说的话了吧，可以叫我唐晴，不代表唐晴是我的真名，而且，哪怕这真是我的名字，也不代表我就是唐门的人。”
唐怜月沉声道：“但只要晴姑娘来唐家，就绝不是客人，无论什么时候，唐家堡都欢迎晴姑娘回家。”
他说的诚恳，一旁的苏昌河倚在柜台上，用刻意压低但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道：
“我也欢迎，这可是神游玄境啊，我要是能请回家，就立刻供起来，让我入赘我都一千个一万个愿意，脑子正常的人都欢迎。”
唐怜月一眼剐过去，到底碍于萧茯神在场没有出手。
苏昌河回了他一个笑，那笑容中绝没有多少善意。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看唐怜月不顺眼，反正这小子现在也没法儿否认他的话。
萧茯神也不打断两个美少年的眉眼官司，她捻着糕点，自己吃一块，喂谢宣一块，吃的差不多才轻轻敲敲桌子，示意唐怜月也坐下说话。
“看起来唐门很期待我……回去。”
她说到‘回去’两个字的时候，语气玩味。
唐怜月认真道：“大家都期待您回家，唐门从不放弃任何一个家人。”
温壶酒哼笑了一声。
雷云鹤、雷千虎嗤笑出声。
萧茯神悠悠道：“假如，假如我回去，唐门能给我什么？我并非唐门出身，现在已经是黑冰台的二供奉，为朝廷效力，陛下……对我极为信任，而且，我还有个雷门的好徒弟，哪怕为了梦杀，我也不太想回唐门啊。”
唐怜月一条一条解释道：“如果您回来，那达者为先，唐门现在的老太爷会自己退位，您就是新任门主，唐门一直很愿意为朝廷效力，既然您是门主，又是黑冰台的二供奉，那么唐门也愿意加入黑冰台，成为您手中的力量。”
“至于您的弟子……”
唐怜月抿了抿唇，低声道：“您……您愿不愿意收我做弟子？我会和他好好相处，唐门和……雷门，其实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只能磕磕巴巴的停下来。
唐怜月是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但他的出色和他的老实听话并不矛盾。
唐老太爷之所以派出唐怜月，就是因为他年轻，英俊，出色，老实又听话。
实力强大的前辈会喜欢老实听话还出色的晚辈，年轻漂亮的女孩会喜欢年轻英俊的男孩。
雷门可以用雷梦杀来勾搭他们唐门的高手，他们唐门难道不能再勾搭回去吗？
他们家怜月也年轻英俊出色，不管是拜师也好，把人娶回来也好，自己赘出去也罢……
只要能和神游玄境扯上关系，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唐老太爷想骑在雷门门主脖子上拉x不知道想了多少年，结果现在冒出了一个姓唐的神游玄境，偏偏和唐门没关系，还收了一个姓雷的弟子……
他郁闷的都快厥过去了。
一想到雷梦杀那雷门败类在拜师之前就和人求过亲，而且过年时还大剌剌回雷门，雷门的人还没有把他拒之门外，唐老太爷就更郁闷了。
瞧这情况，假如雷梦杀那败类得手，那就得换成雷门门主骑在他脖子上拉x了！
唐老太爷怎么可能甘心。
他宁可不当门主（有神游玄境当门主，唐门复兴指日可待），宁可让唐门效力于朝廷（神曌帝如此强势，早点归顺也不是坏事），宁可舍出唐怜月这个得意弟子（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也要把唐晴这个神游玄境抢回来。
只要找个由头，把人请回唐家，他们唐门必定让对方体会到什么叫相亲相爱一家人！
第281章 少白58
萧茯神轻轻敲了敲桌子，幽幽说道：
“试毒大会我会去的，唐门的归顺也是迟早的事情，我这次离开天启，是带着陛下的任务的。”
“唐门能主动向我示好，我也很高兴，毕竟我其实不太喜欢杀人，也不怎么想杀姓唐的人，我还是挺喜欢人的。”
“至于加入唐门和收你为徒，还是不必了，小梦杀既然拜我为师，我就不允许旁人欺负他，雷门不可以，唐门自然也不可以。”
“你就这么回去告诉唐老太爷吧，识时务的聪明人总是能得到奖励，但是太贪心的聪明人总是容易得不偿失。”
她说完后不再看唐怜月，转头对一边的雷云鹤和雷千虎道：
“雷门的？”
雷云鹤和雷千虎对视了一眼，老老实实站起身抱拳行礼。
“雷门，雷云鹤。”
“雷门，雷千虎。”
“见过前辈。”
萧茯神撑着下巴，问道：“梦杀这次回去过年，高兴吗？”
雷云鹤一怔，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他思索了一下，才道：
“门主看了您写的信，觉得雷门的规矩，的确应该改一改，长辈们接受了，和他同辈的年轻人也都很高兴他回来，所以我想，他应该也是高兴。”
萧茯神点了点头，淡淡说道：“那就好，我这次出来，本来也是打算顺路拜访一下雷门的，梦杀是个很好的孩子，只是他太乖了，有时候我总担心他受委屈。”
雷云鹤只觉得牙酸。
雷梦杀……乖……
这两个词儿究竟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雷云鹤出身雷家堡本家，还是现任雷门门主的长子，但他本人没什么架子，和分家的人也聊得来，雷家本身很团结，大家关系都不错。
可哪怕他和雷梦杀关系不错，他回忆起对方也只能想到两个字——
话多。
话很多。
话又密又多。
尤其是去年过年的时候，对方用很长一段话描述了他在天启的快乐生活，然后用更长更长一段话描述了他师父有多强有多好有多温柔有多漂亮有多善良……
听的雷云鹤耳朵都快起茧了。
现在又听到萧茯神对雷梦杀的评价……
双向滤镜，实在可怕。
雷云鹤嘴角抽搐了几下，还是诚恳地回答道：“他能拜前辈为师，就不会有人为难他，而且，我们雷门并非僵固不化的门派。”
（一旁的唐怜月嗤笑出声。）
“事实上，我和千虎正打算去天启城，带着麒麟火牙。”
萧茯神一怔。
她曾听雷梦杀说过麒麟火牙，那是雷门压箱底的火器，号称麒麟一怒，剑仙难出的大杀器，只是这东西的炼制方法早已失传，连雷门门主手里都只有最后一件，所以看的死紧。
雷云鹤继续说道：“除了麒麟火牙，我们还带上了‘如雷贯耳’，‘如火如雷’、‘惊天动地’、‘霹雳乾坤’、‘布鼓雷门’……等多种火药的配方。”
“门主说，这些都是杀哥拜师的拜师礼，还请前辈原谅雷门的拜师礼送的迟了一些。”
一旁一直安静喝酒的温壶酒都忍不住咂舌，“乖乖，雷门这可是下了血本，天字级的火药都送全了。”
这话连唐怜月都没法儿反驳，雷门送礼送的太实诚，都衬得他们唐门像空手套白狼。
萧茯神拿糕点的手都顿了顿，谢宣适时拿出手帕给她擦了擦手。
“看起来，这拜师礼不仅仅是送给我的……”
雷云鹤看着萧茯神若有所思的表情，轻声道：“是给二供奉的，也是给黑冰台的，同样是给陛下的。”
雷云鹤虽然性子高傲，是个顶顶傲气的人，但这并不代表他是个蠢货，恰恰相反，他在一些时候极为敏锐，还比唐怜月会说话的多。
“雷门曾有令，不允门中弟子出仕，但并非是雷门不忠君爱国，只是因为火器的杀伤力太大，一有不慎就可能带来极大伤亡，若是用在对敌上还好，若是用在对己上，可能会带来大家都不想接受的后果。”
“之前陛下未登基之时，朝中已有乱象，杀哥那时候想要出仕，大家都不支持，因为担心一个不慎，就将雷门拉入争斗中，自此万劫不复。”
“但如今的陛下志存高远，有容人之量，用人之智，恕人之德，实为明主，有陛下在，雷门自然没有继续敝帚自珍，固步自封的道理。”
“所以，门主派我与千虎一同前往天启，与杀哥一同效力于陛下，雷门弟子不可出仕这条门规，自此之后，便算是废除了。”
“日后雷门每一代的优秀弟子，都会前往天启学宫，大家都希望在黑冰台、在朝堂、在边军，为陛下，为北离，为天下百姓尽自己的一份力。”
雷云鹤站在萧茯神不远处，身穿一身冰蓝色长衫，身量修长，身姿挺拔，说话时不紧不慢，但表达的意思却很清楚——
雷门投诚了。
作为江湖中最大的几个门派之一，原本应该骨头最硬的雷门，第一个投诚了。
还是带着全部身家，以及门内最优秀的弟子，一起投诚的。
萧茯神低低笑了两声，这个笑容很艳丽，又很温柔，任谁看见这样的笑容，都禁不住要脸红心跳，失神眩晕片刻。
“雷门做得很好，我不会亏待雷门的。”她这么说道。
她说的是——我不会亏待，而不是——陛下不会亏待。
苏昌河在心中咀嚼了一下这番话，目光在唐怜月和雷云鹤脸上打转，而后低垂下眼睫，遮掩住自己眼中明暗不定的光。
第282章 少白59
雷云鹤说话的过程中，苏昌河一直保持着沉默，因为他的沉默，暗河的其余人也保持着沉默。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次任务的确是以苏昌河为首的，不知道为什么，尽管八个人全是单身，但大家就是觉得，论勾引人，苏昌河应该最擅长。
哪怕苏暮雨才是暗河第一美男子，但没办法，他身上的良家气息实在太浓了。
他就算是当众脱光，都只会给人一种中了火毒，要被迫解衣的无奈感。
让他勾引人，实在太像逼良家下海了。
但苏昌河不一样，他好像一直在海里，就没上过岸。
所以无论是提魂殿三官，还是大家长，无论是三家家主，还是一起出任务的其余七个人，都默认了这次任务以苏昌河为主。
所以苏昌河沉默不语，其余人也都静待观察。
苏昌河在观察局势。
他想要带暗河上岸，其中最基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位贵客对他们的看法。
这一点他已经知道了，贵客对他们的观感不差。
在已经知道木鱼身份的情况下，对方还是说出了‘你如果喜欢做饭做点心，可以自己开家饭馆酒楼糕点铺’这样的话。
这证明对方并不是一定要暗河做杀手，对方也愿意让暗河的人走自己的路，并且是按照自己的意愿前行。
那么第二重要的一点来了。
要达成这样的结果，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这一点原本他还在思考试探，结果唐怜月和雷云鹤这两个例子就送上门来了。
唐怜月——反面教材。
不会说话不会办事，空口白牙想拜一个神游玄境为师，还想把对方带回唐家，说只要对方跟着回家，就送唐门门主的位置……
笑死，神游玄境想要什么没有，稀罕你一个唐门门主的位置吗？
再者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唐门难道不是在北离的领土上？你们唐门弟子难道不是北离人？
既然在，那你们天然就该归顺，就该效忠啊！
现在你拿我们陛下的东西和我们陛下讨价还价，是不是有毛病。
苏昌河代入自己想一想，立刻就把唐门给否了。
紧接着雷云鹤这个正面教材就跳了出来。
首先——打感情牌。
陛下的确很重视雷梦杀这个徒弟，开口问话都是先关注对方过年回家开不开心，有师父的徒弟是块宝。（莫名有点儿酸。）
其次——献宝，甭管你的宝贝在别人眼里是不是草，总是先把诚意展现出来。
雷门失传的麒麟火牙和所有天字号火药的配方，还有雷云鹤这个门主长子，这诚意不管从哪方面看都够重。
最后——表忠心。
雷云鹤一番话说的相当讲究，尽管大家都知道，雷门的效忠八成是因为有神游玄境压在头上，不表忠心就得担心全家死的只剩雷梦杀一个。
但人家会说话啊！
人家都说了，他们出仕是因为神曌帝是个顶顶好的皇帝，让他们雷门看到了光看到了电看到了希望。
所以他们效忠不是因为怕了神游玄境的供奉，他们是为了陛下，为了国家，为了百姓……
看看这说话的水准，看看这吹捧的力度。
皇帝本人听了能不高兴吗？
苏昌河在心里感慨万千，以前雷门出来的都是憨憨，雷云鹤这小子看着更是格外傲气，像个宁折不屈转不过弯儿来的，没想到说起话来一套又一套的。
值得学习值得学习……
抄了。
今晚带着木鱼爬床的时候他也这么说。
（雷云鹤：？？？）
（雷云鹤：不是，有没有可能，我说的不是套话，都是真心话。我们雷门真觉得陛下是明主，真心想投诚，而且还觉得我们和陛下非常投缘。）
（【天命之子】：微笑，微笑，微笑。）
（上个世界的雷门：尖叫，打call，一百个支持。）
因为雷门的主动投诚，萧茯神的心情非常好，她干脆利落带着雷云鹤和雷千虎两兄弟去了二楼的上房，然后当着他俩的面右手写圣旨，左手拿传国玉玺盖章。
给雷门的封赏写了一堆，还吩咐天启往雷家堡送上她御笔亲书的‘忠君爱国’匾额。
“好了，等雨停了，就拿着这个上路去天启，朕离开的时候已经吩咐过慎亲王，他会妥善安置雷门弟子的。”
“刚好若风和梦杀正在训练一支新的军队，想来搭配上足够的火器，这支军队一定能够如虎添翼，日后征战南诀北蛮不在话下。”
（萧若瑾：不，你没有，请不要给我增加工作量啊啊啊啊啊啊！）
萧茯神说话的时候眉眼带笑，显然心情很好，但一旁的雷云鹤和雷千虎目瞪口呆，只觉得自己站也不是，跪也不是……
“前辈……不……陛下，您……您这是假借二供奉的身份微服出巡？”雷云鹤强自镇定地咳嗽了一声，问道。
萧茯神挑了挑眉，“有没有可能，我就是黑冰台的供奉，我主职做皇帝，兼职当供奉，自己建黑冰台自己干，不行吗？”
所以果然不是唐门的人……
这是雷云鹤脑中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下一秒，他陡然反应过来——
所以，杀哥是拜了皇帝做师父。
皇帝自己就是个神游玄境的高手。
还好雷门投诚投的快……
雷云鹤面上不显，但心里着实长松了一口气。
太安帝在位时，学堂李先生的名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对方一人便能镇压整个江湖，同时也能压的朝廷皇室喘不过气来。
因此凡是天下江湖人，都有一颗逍遥自在，不受约束之心，想受朝廷管束的少之又少。
但现在到底不同，神曌帝年轻强大，手腕狠厉，显然不会允许江湖不在她的掌控之中。
再加上对方的确有这个能力，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何尝不是另一个李长生，还是一个更强，更年轻，更霸道的李长生。
但不管怎么说，好在雷家的这一步棋走对了。
杀哥还真是拜了个好师父……
雷云鹤再次向萧茯神拱手行礼，双手接过圣旨，“陛下为国为民，劳心尽力，是北离之福，也是天下苍生之福。”
雷门的人都这么会说话吗？
衬得唐门的孩子有点儿傻哎。
萧茯神挥散自己脑海中的想法，矜持地点点头，也夸赞了一句：
“雷门忠君爱国，又有梦杀和你们这样的少年英才，何尝不是北离之福，苍生之福？”
“去天启城后可以到学宫多转转，和梦杀聊一聊，也让李长生指点一下你们两个的功夫。”
“当然，和他学功夫就行了，别和他学做人，他活太久了，不怎么像人，年轻人学他容易移了性情，到时候没学到本事，反而养出轻狂之气。”
这话叫雷云鹤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不过他是看出来了，不知道是因为杀哥，还是因为他们雷门投诚投的快，陛下现在完全是把他们当心腹养，丝毫没当外人。
（萧茯神：其实是因为上一个世界用雷门用的很顺手，说起来，雷门的崽确实一旦归顺，就老老实实，一心一意。）
（萧茯神：好崽！）
第283章 少白60
萧茯神和雷云鹤、雷千虎相谈甚欢。
首先，她此行主要是为了暗河，这俩兄弟和雷门属于意外收获，意外惊喜总是比预料之中的收获来的更让人高兴一些。
其次，有唐门唐怜月那个空手套白狼的例子在前，雷门在她这里很是刷了一笔印象分，她对这个世界的雷门的好感度唰的一下就提上去。
再其次，有雷梦杀的好感度加成。
最后，雷云鹤和雷千虎的属性值都挺高（雷云鹤的智力稍低），忠诚度也在聊几句天的功夫突飞猛进，上一个涨的这么快的还是叶云的好感值。
五岁初见，当场一百。
这样一想，萧茯神看这俩兄弟时也带上了叶云滤镜，想当初她遇上的叶云和百里东君，也是不是兄弟，胜似兄弟的兄弟俩啊。
雷云鹤诚恳坦荡的样子像小叶，雷千虎天真活泼的样子又何尝不像百里东君呢？
萧茯神看这两兄弟的眼神不自觉带了一点儿追忆，语气也温和了几分，她沉声道：
“放心去吧，天启城的风水养人，定不会让你们雷门子弟玉减香消。”
虽然总觉得这样的说法听起来有点奇怪，但此刻已经被萧茯神的王霸之气彻底折服的雷云鹤忽视了这点儿奇怪。
说不定天启的人就是这么说话的呢？
他们雷门到底偏远了一点儿，不懂这些也正常。
雷云鹤再度拱手，他如今放松了不少，又是一副秀丽孤逸，潇洒出尘的好相貌，只站在面前便让人觉得气度清俊，身姿挺拔，是一等一的青年才俊，让萧茯神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雷云鹤自然察觉到了这偏来几寸的目光，他耳尖微红，却还是强自镇定道：
“谢陛下吉言，日后只愿常伴于陛下左右，为陛下尽心，为北离尽忠。”
萧茯神眉眼一弯，“雷门的孩子都会说话。”
雷千虎忍不住道：“陛下明明和我差不多大，比鹤哥还小呢。”
雷云鹤目光一凝，下意识喝道：“虎儿。”
雷千虎这才反应过来，立刻住口不言。
萧茯神莞尔一笑，“你杀哥年纪最大，可你杀哥是我的徒弟，这样算起来，不管是你还是你的鹤哥，都比我小一个辈份哩。”
“而且，云鹤师承黄龙山，是道门弟子，而青城山掌教吕素真有幸收我做师妹，按照这个辈份算起来，你们得小我好几辈。”
她说话时唇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雷千虎只觉得一阵晕眩，只是呆呆地点着头，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直到被雷云鹤领着去了其它房间，雷千虎还没反应过来，好在雷门对孩子痴呆的问题有充分的解决经验。
雷云鹤扬手就往雷千虎的后脑勺拍去，动作幅度很大，但落下时只带了几分力道，算不上痛。
雷千虎猝不及防挨了这么一下，险些跳起来，“鹤哥，你干嘛？”
雷云鹤瞪他，“还没回过神来？脑子坏了？那是皇帝，是神游玄境，还是杀哥的师父，你和人家差着身份，差着实力，差着辈份。”
雷千虎莫名脸一红，憨笑了两声，“鹤哥你说什么呢？我就是……就是……”
雷云鹤冷眼看他就是了半天，没就是出来个什么名堂，无奈道：
“记得门主的话，咱们这次出来，是带着雷门的任务的，如今江湖和朝堂的局势又要发生大变动，雷门既然已经选好了站哪边，就只能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哪怕是站错了，也比唐门那样首鼠两端，摇摆不定来得强。”
雷千虎壮着胆子道：“其实我觉得我们不会站错，陛下那么好，那么强，还对咱们雷门那么看重，她对杀哥也是真心的，咱们跟着陛下，绝对不会有问题。”
雷云鹤没好气地说道：“你全程都看着人家发呆，哈喇子都快掉下来了，还能看出这些？”
雷千虎摸了摸头，“那鹤哥你是什么想法？”
雷云鹤一勾唇，说道：“陛下那么好，那么强，还对咱们雷门那么看重，她对杀哥和我也是真心的，跟着陛下当然不会错。”
雷千虎无语道：“鹤哥！”
另一边的萧茯神送走雷家兄弟后，心情仍旧很好。
她正打算回大堂吃点儿东西，顺便把谢宣拎上来暖床，就见两个身影灵巧地摸到了门口，以一种大声密谋的音量说道：
“木鱼，咱俩这样，一会儿我先进去，要是我没被打出来，你再进去……”
“我真的要穿成这样子进去吗？”另一个声音带着种说不出的羞意。
“当然，我当初买这衣服的时候特意问了，这是天启城最时兴的花样。”
“那你为什么不穿？”
“嗨，咱俩不是同一种风格，人嘛，大多都喜欢看良家下海，浪子从良，你是下海那个，我是从良那个。”
“昌河，你真不是故意的吗？我觉得你有点儿不怀好意……”
“哈哈，怎么会呢，大家都是兄弟，我怎么可能……”
萧茯神有点儿听不下去了，她打开门，就看见一左一右站着两个风格完全不同的美少年。
左边那个身穿暗红色银竹纹长衫，衣服穿的严严实实，一直包裹到脖颈，偏偏衣扣只扣了一半，带着种欲拒还迎的风情。
右边那个身穿月白色暗云纹长衫，只是不知为什么长衫湿了大半，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体上，连肌肉的线条都清晰可见。
对方显然只穿了一件外衫，但因为他脸上的红晕和低垂着的眼睫，又显得格外青涩。
倒真有良家装风尘，风尘回良家的感觉了。
萧茯神干脆倚在门上，悠悠道：“二位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第284章 少白61
苏昌河一点儿都不扭捏，笑道：“唱的是苏暮雨待月盘丝洞，苏昌河风月救风尘。”
萧茯神自上而下细细打量他们两个，目光在苏暮雨湿透的外衫上来回游走了一遍，看的他整个人羞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才似笑非笑道：
“风尘我看到了，风月在哪里。”
苏昌河暧昧不清的一笑，而后往前一步，站到萧茯神面前。
他比萧茯神高上不少，因而微微弯下腰，直视着她的眼睛，轻轻吹了一口气，
“等月亮出来的时候，我再吹一吹枕边风，风月不就齐了吗？”
他说这话时表情温柔又深情，语气甜蜜，刻意拖长了一些，像是撒娇。
萧茯神挑了挑眉，这还是她生平第一次遇见如此直白的勾引，上一个这么直接的人还是上一个世界的王怜花。
倒也着实有趣。
“进来吧，暗河的两位。”
她幽幽说道：“我赶了很长时间的路，接下来只想好好休息一晚，希望我耽误休息的时间，听到的不是废话。”
她说话的语气算不上严厉，甚至有些轻飘飘的，但苏昌河走进房间后立刻端正了表情，说道：
“在下苏昌河，奉暗河大家长之命，前来引诱陛下，失礼之处，还请陛下勿怪。”
他变脸的速度太快，快的连苏暮雨都没反应过来，用探究的眼神看向苏昌河——
不是你说，今晚一起来勾引人的吗？
怎么你一进来就变卦了？
还这么直接把事情和盘托出，大家长是想用美人计讨好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被你这么一说，整的像他图谋不轨一样。
萧茯神神情不变，她对暗河的忠诚抱有一定怀疑，所以看到这一群俊男美女的时候，也怀疑过是暗河想对她用美人计，把她迷的神魂颠倒然后再给她一刀。
虽说可能性不大，但总是有这可能的吧？
这江湖上总不可能全是恋爱脑，真就一个想造反的人都没有吧？
现在听到苏昌河的话，萧茯神甚至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她微笑道：
“所以，暗河的大家长让你们色诱我，是想干什么？借机造反吗？”
苏昌河听的一愣，连苏暮雨都睁大了眼睛，立刻摇头道：
“不，大家长只是希望我们得到陛下的喜欢，最好……最好……”
他说到这里，又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苏昌河倒是一点儿不害羞，直接道：
“最好和陛下生个孩子。”
萧茯神若有所思，“然后想办法毒杀我，接着扶持这个孩子当皇帝，最后垂帘听政？”
“这法子也聪明不到哪里去啊，我没有太上皇那么嗜杀，还留了三个活着的兄弟呢，要是我真死了，若风肯定会替我报仇的，那个孩子能不能坐稳皇位也还是个未知数……”
而且尊贵的玩家怎么可能在游戏里死掉，按一下读档就时间倒流一切重来了。
苏暮雨听完了她的自言自语，才委婉道：“呃……大家长可能没想那么多，他只是单纯想做皇亲国戚，就像易宗主当年那样。”
他这话一说出口，苏昌河的眼神就变得怪异起来。
木鱼这家伙，原来看大家长也不怎么顺眼啊，当年陛下是为什么篡位的，他们这支风月小队不是都知道内情吗？
最直接的原因就是易卜要卖了易文君，自己当皇亲国戚，而后陛下冲冠一怒为红颜，送几个哥哥入黄泉。
现在木鱼这么一说，不就是把他们的处境和易文君归为一类，相当于既打了感情牌，又给大家长上了眼药……
木鱼，可以啊，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聪明！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的说法有些偏差，苏暮雨继续解释道：
“其实，大家长只是希望暗河能向影宗一样，站在阳光下，不再继续做杀手。”
“自陛下登基之后，影宗便不再向暗河下达任务，所以无论是提魂殿还是大家长，都猜测陛下要将暗河带向一个新的彼岸，只是，我们也不知道是生的彼岸，还是死的彼岸……”
“所以，为了让陛下能对暗河多一些了解，也让陛下知道我们的诚意，大家长才决定派我们出来……呃……勾引……引诱……向陛下示好。”
苏暮雨说到后面又有些磕磕巴巴，这些年他一向是个正经人，哪怕去杀人都会走正门先敲门，杀完人都记得帮人家把门带上……
如今一朝下海，穿着一件被酒打湿的外衫站在一位姑娘的门口，算是他前半生都从未有过的体验了。
他当初进暗河，想过自己以后会杀人，都没想过自己以后会下海。
他甚至想过苏昌河有一天会下海，都没想到自己会跟着苏昌河一起下海。
他穿的甚至比苏昌河还少。
美酒的香气从衣服上传来，熏红了苏暮雨的脸。
他的肤色本就苍白，些许的红霞都极为明显，一双眼睛也因为似醉非醉的状态柔如水杏，真似春水盈波，莹润流动，瞧起来格外韵致动人。
萧茯神把玩着茶杯，以一种很有纨绔本色的姿态上下打量了一番苏暮雨，从脸到肩，从肩到腰，从腰到腿，她都认真又带一点儿挑剔的打量了个遍。
这目光不带恶意，甚至不带情yu，更多只是单纯的欣赏，但哪怕如此，这样直白的欣赏也让苏暮雨很不自在。
他从没被哪个姑娘这样认真，这样直白又这样专注地端详过，他在她面前似乎赤身裸体，正被她的目光来回把玩。
萧茯神看了他半晌，最后点评道：“虽然比不上柳月儿，也比不上我的初恋，但的确是个美人儿。”
“我平生所见的美人中，你可以排进前十。”
苏暮雨对这个评价只觉得不好意思，他红着脸说谢谢陛下夸奖，暮雨愧不敢当。
反倒是苏昌河有些不服气，他一脸控诉哀怨的表情，语调生动又凄婉：
“陛下，我知道陛下对纯元皇后一往情深，但纯元皇后去世的时候才七岁，我们木鱼好歹也是暗河第一美人，怎么也不能和七岁的孩子比美吧？”
萧茯神镇定自若地回答道：“我的初恋是雨生魔。”
“啊……”
苏昌河哀怨的表情僵在脸上，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顺着萧茯神的话继续说道：
“那是很美了。”
木鱼还真不好和对方比。
第285章 少白62
萧茯神敲了敲桌子，随口道：“好了，说正事吧，既然你们大家长的命令是勾引我，那你又为什么要把一切都和盘托出？”
苏昌河轻轻叹了口气，“因为我知道，大家长的所作所为是本末倒置。”
萧茯神抬了抬眼，示意两人坐下说话，“此话怎讲？”
苏昌河老实地坐在她对面，有些无奈的笑了一下，“大家长认为，若是我们得到陛下的喜欢，就能让陛下信任暗河，也能陛下在决定暗河道路的时候，高抬贵手，让我们这些人有一条生路，也能有一条明路。”
萧茯神对这个答案不为所动，苏暮雨说完她就明白了一切——
好消息，暗河的大家长既不想造反，也不是恋爱脑。
坏消息，对方把她当成了恋爱脑。
她看上难道就像个冲冠一怒为红颜，为了美人儿能篡位的形象吗？
她不是，她真的不是。
她只是个随心所欲的玩家，篡位是因为这个游戏就叫皇帝模拟器。
真不是为了叶云，也不是为了易文君，更不是为了洛青阳和姬若风。
萧茯神忍不住说道：“我看上去难道很像是个重情重义的皇帝吗？我们老萧家以前都是靠薄情寡恩出名的啊，我连杀了七个兄弟，还逼亲爹退位，怎么看我都不像是个好说话的人吧？”
苏暮雨却说道：“但是，陛下连杀七兄是为了易姑娘，逼太安帝退位则是为了纯元皇后，陛下对一些人寡情，不正是因为对另一些人深情吗？”
“只是有的人走运，有的人不走运罢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竟带着几分羡慕。
萧茯神无言以对，只能再度把目光转向苏昌河，期待他能说出点儿正常人该说的话，比如指责一下她贪恋权势，薄情寡恩什么的。
苏昌河诚恳地说道：“木鱼说的没错，但他说的却也不完全正确。”
“陛下不仅重情重义，还气度非凡，有容人之心，识人之智，恕人之德，在陛下和雷门那个小子交谈的时候，我就知道，大家长的想法错的彻底。”
“并非是我们得到陛下的喜欢，就能让陛下信任暗河，而是陛下信任暗河，我们才能得到陛下的喜欢，所以在那时，我就已经做好打算，将一切都对陛下和盘托出。”
“我是个贪心的人，想要得到陛下的信任，还想要得到陛下的喜欢。”
“若我没有猜错的话，陛下对暗河其实早有安排，无论我们做什么，都不会扭转陛下的意志，没错吧？”
萧茯神认真地看着苏昌河的眼睛，对方的眼中全是笃定，之前那种轻佻狡黠的似笑非笑不知何时已经从他脸上散去了，此时他眼角微微扬起，同样专注地看着萧茯神，像是在等她的答案。
“我有点儿喜欢你了，像你这样聪明的人，实在不多见。”
苏昌河笑着说道：“我的荣幸。”
萧茯神幽幽说道：“你说的没错，朕在来暗河之前，就已经想好了一切，除非暗河要造反，这样朕会直接杀了所有人，除此之外，朕应该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
苏昌河和苏暮雨同时放轻了呼吸，只听萧茯神继续说道：
“朕建立了黑冰台，天启城中有影密卫，天启城外也应该有监察司，北离以武建国，朝堂和江湖一直难以分清，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若是江湖上的人才都愿意受到朝廷的管治，遵从北离律法，不违法乱纪，那么天下人才辈出，没有哪个皇帝会不喜欢。”
“可同样，若是江湖上的武夫仗着自己的武功肆意妄为，欺压平民百姓，不守律法，不尊朝廷，这便是一等一的坏事，没有哪个皇帝会喜欢。”
“原来的影宗，暗河，百晓堂，朕有意将这三个组织打散，统统纳入黑冰台，再分为影密卫、天机阁、监察司。”
“影密卫是直属于朕的武官，同王离天军一样，只听从皇帝的命令，守卫天启，上查百官下探江湖，需要功夫好，长得好的人才。”
“天机阁总览天下情报，同时负责朝堂邸报和江湖小报的发售，朕有意在全国各地兴建龙门镖局、同福客栈、新华书店……”
“平日里可以像普通人一样营业生活，只需要记下迎来送往之人的情报，按时汇总即可。”
“最后的监察司，朕会在每个城池专门建立监察司，监察司负责监督维护当地的江湖秩序，不论是江湖人的打架斗殴，亦或是缉拿要犯，都交于监察司处置。”
“最重要的是，朕知道南诀也好，北蛮也好，西域佛国也好，还有那苦寒之地的天外天，都在北离有不少探子。”
“五年之内，朕要发兵平南诀北蛮佛国和天外天，所以，最迟三年内，这些探子也好，据点也罢，天机阁与监察司需同心协力，将之一一拔除。”
“暗河想要生路，想要明路，朕就给你们生路，给你们明路，想要为国尽忠效力，做出一番事业，可以参军报国，可以加入黑冰台的影密卫和监察司。”
“若是想要过平静的生活，就加入天机阁，无论是开镖局开客栈开书店，做镖师做小二做厨子，平日里好好生活，有情报的时候往上汇报即可。”
“当然，这些产业都是国有，按具体职务发俸禄，提供有效情报给奖励，不能白领朕的银子！”
“如何，暗河是想要这条明路？还是想要另一条死路？”
苏昌河和苏暮雨对视了一眼，简直都怀疑自己在做梦。
这条路好不好？
太好了。
好的简直有一点不真实。
暗河中人，也能像普通人一样，想报国的就参军，或者加入黑冰台，做直属于皇帝的武官，有正经的官衔和俸禄，或者做分散于全国各地的监察司，自此以后他们干的不是杀人的活儿，而是维护江湖秩序，守护一方安宁。
若是想要过平静的生活，也可以去镖师、做小二、做跑堂、做厨子，选自己喜欢的行业，选自己想去做的事情，只要在听见关键情报，或者在听见什么违法乱纪的消息时上报一下即可。
天底下真有这么好的事情吗？
他们真的有这么好的运气吗？
苏昌河犹犹豫豫地说：“陛下，您能不能亲我一下，您说的明路实在太阳光普照了，我有点儿怀疑自己在做梦。”
第286章 少白63
萧茯神似笑非笑，“要不我还是给你一巴掌，要是你被我这个神游玄境打死了，就不是在做梦，要是你还活着，显然就是做梦了。”
苏昌河委委屈屈，“陛下，您和木鱼说话的时候，可是温柔的很呐……”
萧茯神侧头去看苏暮雨，他身上的酒气已经散去了，只是面颊上还带着淡淡的一抹红晕。
如今天已经彻底黑了，客栈的房间里亮着烛火，这一点透明肌肤上的血色殷红，在火光下十倍百倍的华艳，再衬上眼中的些许羞涩和欣喜……
他美的像出嫁的新妇。
萧茯神悠悠说道：“暗河第一美人，实在名不虚传，他羞涩脸红的样子，比平日里更美数十倍。”
她说这话的时候和刚才又不一样，在说起对暗河的安排时，她目光冷肃，语气平静，带着与生俱来的尊贵骄傲，凛然不可侵犯，让人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但此刻她目光转柔，眉眼含笑，一双明亮的眼瞳中也带上柔软的笑意和朦胧的雾色，像是半睡半醒，半醉半清……
她就这样看着苏暮雨，眼神温柔，柔如春水。
苏暮雨愣了一瞬，血色再度涌上了他的脸颊，一瞬间他自己都意识到了自己正在脸红，不仅脸红，耳根也红了，脖颈也红了……
好似皮肤下有火焰在流动，在燃烧，从心口，到四肢百骸……
剧烈的悸动从心口传来，从暴雨声中若有若无的铃铛声，到初见时青笠下那双明亮的眼睛……
她的眼睛那么亮，简直像火焰缭绕，刀光一闪，剑光一亮。
苏暮雨是个很敏锐的人，他察觉到了苏昌河在某个瞬间的呆愣，也意识到了他在那一瞬间的心动。
但是……但是他的心动比昌河来的更早啊。
那双水波一样温柔的眼睛里跳荡着明媚的光，仿佛能照亮暗河，照出彼岸。
那个瞬间苏暮雨的心微微颤了一下，好像心里也藏了一个小铃铛，随着风动叮铃作响。
苏暮雨没有说话，萧茯神也没有再开口，她们二人在火光中静静注视着彼此。
她的唇角带笑。
他的脸颊绯红。
苏昌河莫名有种自己被排斥在外的感觉，他伸手很快又很轻巧的用匕首撩了一下烛火。
火焰跳动的瞬间，刚才微妙的气氛也被打破了，萧茯神还保持着一手撑着侧脸，一手把玩茶杯的姿态，而苏暮雨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
苏昌河长长叹了一口气，刻意挪动着椅子向萧茯神靠近了一些，将自己的脸凑过去，拖长声音道：
“陛下，木鱼是暗河第一美男，我也是暗河第二美男子，木鱼脸红的样子好看，那陛下觉得，我什么样子最好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微微眯起眼睛，歪着头半侧着脸，唇角带着一抹笑，笑容里有几分懒散几分邪气。
苏昌河一头乌黑的长发原本用红绳束了起来，歪头时红绳垂落在脸颊边，伴着这一歪头一蹙眉一飞眼的动作，万种风情油然而生。
的确是个翩翩美男子。
萧茯神忽然一笑，伸手用指尖点了点他的唇，“你现在就很好看。”
苏昌河眼睛一亮，“那陛下愿不愿意让我进宫呢？”
萧茯神奇道：“你不想加入黑冰台吗？我以为，你应该是个聪明，又有野心的人。”
她说话的时候，并没有收回指尖，苏昌河也半点不扭捏，试探性地去吻她的指尖，见没有被拒绝，又用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
萧茯神垂眸看去，只觉得他像一头收敛了爪牙的猛兽，亦或者是藏起了毒牙的蛇。
“当然要加入黑冰台，纯元皇后是陛下早逝的白月光，端妃身后有影密卫和太上皇，襄嫔身后有天机阁。”
“要是我不做出点成绩来，直接进宫里去，怕不是只能封个答应，然后被他们欺负死。”
萧茯神用指腹轻轻磨蹭他的嘴唇，笑道：
“不想做答应，那想做什么？贵人？嫔？四妃？而且，以你苏昌河在暗河的名声，难道不是你欺负他们两个吗？”
苏昌河见她始终没拒绝自己的亲近，心头一喜，却又听见她说起暗河里的事情，眼中不免流露出一丝慌乱，他刻意拖长了声音：
“我不在意名分，只想和陛下长相厮守，我在外面的名声再坏，可对着陛下，我永远是最忠心，最听话的那个。”
萧茯神也不反驳，只是收回指尖，在苏昌河的侧脸上轻轻擦了擦，淡淡说道：
“也有几分道理，名声的好坏本就不能说明什么，你听话懂事，会做事能做事，对朕来说就足够了。”
“你真想进宫？”
她声音很轻，听起来也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苏昌河呼吸一滞，他猛然握住萧茯神即将收回去的手，紧紧攥在掌心，斩钉截铁道：
“我真想，我……我见到陛下的时候，就想让陛下信任我，喜欢我，我听到陛下说会给暗河一条生路，一条明路的时候，就想常伴陛下左右。”
“因为我喜欢陛下！”
萧茯神幽幽叹了一口气，没有抽回手，只是看着他，问道：
“你今天才第一回见到我呢，怎么就喜欢上我了呢？”
“因为我长得好看？因为我是皇帝？因为我愿意带着暗河走向光明？”
苏昌河沉默了一瞬，忽而笑了笑，“因为你看我的目光，很陌生，又很安宁。”
“因为你摘下青笠的那一瞬间，整个客栈都好像被你照亮了，那么亮那么亮。”
那一刻那个姑娘的目光和美如同宝刀利剑般向他袭来，刺入了他的眼睛而后劈开了心脏，留下了一生都无法愈合的伤痕。
就是那一瞬，就是那一眼，苏昌河就认定了这个人。
不管这个人究竟是谁。
不管她究竟是不是他们的任务目标。
这就是他苏昌河要等待的那个人。
“然后，就总想看到你，人群中总是不由自主想盯着你看，即使强迫自己挪开视线，还是会忍不住看回去。”
“看见你看别人的时候，心里会发涩，会想要杀人，然后，又会强行克制住自己的杀意，因为不想让你知道……”
他在暗河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似乎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真正喜欢上某个人。
倏尔喜欢上了，一时竟也说不出为什么喜欢。
只觉得她无一处不好，所以他无一处不喜欢。
她是皇帝，他喜欢；她是神游玄境，他喜欢；她长得漂亮，他喜欢；她聪慧过人，他喜欢；她重情重义，他喜欢；她心狠手辣，他喜欢……
她哪里都好。
他哪里都喜欢。
“你愿意让我进屋来，听我说话，说我很聪明，说你有点儿喜欢我……”
“你和我说对暗河的安排，说会给我们这些杀手一条生路，一条明路……我们这些人，无知无觉地做了北离皇室手中一百多年的刀，被朝堂厌恨，被江湖唾弃，自己也觉得自己的命不怎么值钱……”
“而你不仅给了我们方向，还给了我们选择，可以保家卫国，也可以过平静的生活，我们竟然也有在光明中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力……”
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忽然就心跳的很快很快，像有谁在心房里放烟花，那一瞬间他欢喜的发狂，简直想伸手将她拥入怀抱。
像拥抱一缕刺破暗河漫长黑夜的光。
“我喜欢陛下，原因太多太多，多到我说不完，若是陛下能留我在身边，我每天都能对陛下说出一个不一样的理由，说到下辈子，说不定也说不完。”
萧茯神凝视着苏昌河的眼睛，此刻他的眼神明亮，如同闪动着初夏午后明朗耀眼的光。
看着这样的苏昌河，萧茯神才真切的意识到，暗河中的杀手其实也不过是普通人，而普通人当然有追求爱和幸福，平稳和安定的本能。
“好啊。”
萧茯神轻轻抽出手，明明苏昌河攥的死紧，但抽出来竟也不怎么费力。
她用指尖勾住那根摇摇晃晃的红绳，像拉扯住了一颗摇摇晃晃的心。
“那你就跟在我身边，以后记得每天都要说一个你喜欢我的理由，哪天你说不出来，我就不要你了。”
苏昌河的目光顺着她的指尖挪移，见她用指尖圈勾住那根红绳，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被红绳捆束起来，被她的指尖拉扯着，慢慢收紧，又慢慢放松。
这个想法让他微微颤栗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兴奋。
“遵命，我的陛下。”
“今日很喜欢陛下，因为今日初见，一见倾心。”
苏昌河拖长了声音，他的呼吸声有些沉重，眸光半隐在纤长的睫羽之间，忽明忽暗，带着种被满足的喜悦和渴望得寸进尺的贪婪。
“陛下，今日有风有月，风月正好，不知陛下，想不想来试一试，救风尘？”
第287章 少白64
萧茯神低低笑了一声，“风月在哪儿？”
“在陛下眼前。”
苏昌河唇角上挑，用自己的食指去勾萧茯神的食指，见没有被推开，便得寸进尺去握她的手，同她十指紧扣，而后又悄悄用小指在她掌心挠了挠。
萧茯神任凭他动作，不接受也不拒绝，只是继续笑问道：
“风尘又在哪儿？”
苏昌河声音上扬，低沉中透着沙哑，带着种粘稠的甜蜜，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也在陛下面前。”
萧茯神看着他的眼睛，此刻苏昌河整个人前倾，她们之间的距离倏尔被拉近，近到能看到彼此眼中对方的倒影，近到能感受到话语中滚烫的气流。
近到再向前一步，就可以给对方一个吻。
但苏昌河没有继续向前。
因为微凉的朱唇已经贴了上来，封住了他尚未说出口的话，也封住了他滚烫的呼吸。
这个吻突如其来又猝不及防，让苏昌河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他的唇瓣被轻咬着拨开，他的牙齿被轻轻轻舔着撬开，他才陡然回过神来。
神曌帝在吻他。
这是一个主动的，缠绵的吻。
神曌帝在苏暮雨面前吻他。
这个念头让苏昌河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一种莫名其妙的心虚感悄悄探出头来。
就像苏暮雨在他心动的第一刻就意识到一样，苏昌河也清楚苏暮雨的心动。
如果不是心动，以苏暮雨的性格，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只穿着一件被烈酒打湿的外衫，站在一个姑娘的门口，在她的目光下脸红羞涩，却不走。
他和苏暮雨喜欢上了同一个人。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苏昌河脑海中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
三个人……好像也不是不行？
毕竟他们喜欢的人是皇帝，想让皇帝一生一世一双人和说笑话没什么区别，既然注定要有其他人，那么那个人还不如是苏暮雨。
起码他不介意苏暮雨睡在他和陛下中间。
他也不介意睡在苏暮雨和陛下中间。
如果陛下愿意睡在他和苏暮雨中间，那就更好了。
要是她们三个人晚上睡一起，那还能多争取点时间，起码能胜过什么洛青阳、姬若风之流吧？
能不能胜过雨生魔待定，毕竟人家有狂徒之称，说不定进了后宫以后也不介意带着徒弟三个人一起睡呢？
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苏昌河的脑子里交织成了毛线团，他想东想西的时候那个绵长的吻还在继续，萧茯神重重在他的嘴唇上咬了一口，似乎在提醒他专心。
等苏昌河回过神来，萧茯神已经推开了他的脸，幽幽问道：“在想什么？”
苏昌河下意识答道：“在想今晚我和木鱼可以一起和陛下……”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面红耳赤的苏暮雨一脚踹过去，原本苏暮雨看着他和萧茯神接吻，心里就已经很不是滋味儿了。
结果苏昌河竟然说出这样的话，叫他一时真不知道该谢谢他这时候都还想着自己，还是该骂他有病。
（苏暮雨：我真服了。）
连萧茯神都有点吃惊，上个世界真正不介意三个人睡一起的只有唐晴和金见雪，金见雪和狄飞惊，前者都是玩家的小号，后者有多年相处的情谊在。
除此之外，连江小鱼和花无缺一开始都接受不来。
主要是花无缺接受不来，他脸皮太薄，还是江小鱼和她一起半哄半骗把人弄上床的。
当然，有过一次的经验，后面的接受程度就高多了。
这大概就是底线能下滑一次，就能下滑很多次吧。
这个世界她原本还没想过三个人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玩家小号那么配合，像小狄那么听话，像江小鱼和花无缺一样是双胞胎……
结果苏昌河居然主动开口了。
还是在相遇的第一天……
萧茯神喃喃道：“这就是暗河吗？果然深不可测……”
“不……不是……陛下，我们暗河不是这样的……”
这一回苏暮雨都没忍住主动开口了，暗河真是个正经的杀手组织，大家在江湖上的风评已经很不好了，真不能被昌河带到另一个更糟糕的走向上去了。
第288章 少白65
苏昌河撇撇嘴，不去理会苏暮雨这个假正经，他还想说点儿什么，就被萧茯神用一根手指抵住了嘴唇。
“我今晚已经很累了，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你们两个可以退下了，明早我们可以再谈一谈细节，而且我也要去暗河看一看，顺便和大家长还有三官聊一聊。”
尤其是看一看那所谓的黄泉当铺，据说里面藏了自北离开国以来，皇室和世家的绝大多数财富底蕴，还有暗河多年来干杀手积攒的钱财。
皇室的东西——她的。
世家的东西——也是她的。
暗河的东西——还是她的。
刚好她要建监察院龙门镖局同福客栈新华书店莲花医馆……朝廷中还要组建火器局，养人才要花钱，养军队更是要花钱……
这个世界怎么就没有悬崖可以跳呢？
决定了，离开暗河之后就找几座山跳的试试，说不定就能遇到哪个老不死藏的私房钱呢？
她这个皇帝竟然也有缺钱的第一天。
唉——
萧茯神既然开口发话，苏昌河就算再不甘不愿，也只能老老实实退下，毕竟还是第一天见面，得寸进尺也得讲究分寸。
但即将出门之前，他还是忍不住问道：“春夜寒凉，前辈真的不需要我和木鱼暖床吗？”
“我会很老实，绝不打扰前辈休息的~”
最后一句话刻意拖长了音调，声音不大不小，反正相邻房间的雷云鹤和雷千虎听的一清二楚。
“还是不劳烦两位了。”
谢宣背着书箱，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楼梯口，抿唇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有不熟的人呆在房间里，我和阿姊会睡不着。”
苏昌河上下打量了一下谢宣，十三四岁的小少年一身白衣，书生气十足，眼角眉梢带着种女孩儿似的俊俏，看模样似乎还带着点儿孩子气，可说话的时候却成熟的像个大人。
“小先生都这么大了，还和姐姐一起睡，不太好吧？”
苏昌河似笑非笑地看回去，语气中也带着些讥诮。
谢宣顿足，缓缓抬头，用平缓的语气问道：“掌柜的是以什么身份来问我这个问题？”
苏昌河挑了挑眉，“即将爬上你姐姐床的……侧室？”
谢宣低垂眼睑，不轻不重地说道：“即将，也就是……还没成功，而且，哪怕成功了，也只是侧室。”
“为人侧室，还是要安分守己一些的好。”
苏昌河摇摇头笑起来，语重心长地说：“小公子这话可就说错了，为人正室要端庄持重，安分守己，为人侧室可不需要。”
“俗话说的好，不想当皇后的妃子不是好杀手，既然要做人侧室，就要不择手段争宠，既然要争宠，自然要专宠。”
“不然一个不注意，不知道哪儿来的哥哥弟弟，就爬到床上去了，到时候那可就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了，是不是啊，小谢弟弟……”
谢宣眸光一冷，淡淡回道：“劝君口上积德，少犯口业。”
苏昌河悠悠一笑，“小书生，你一个书生，还在意佛家的业障吗？”
谢宣瞥了他一眼，“我在意不在意，与你无关，说这样的话，只是告诉你，我已经不想再和你说话。”
说罢他就要绕过苏昌河进去，然而苏昌河身形一闪，又恰恰好拦在他面前，笑容满面地说道：
“小公子，你不想和我说话，我却有不少话想和你说哩，这客栈的上房不少，不如小公子今夜和我一间，咱俩秉烛夜谈，好好聊一聊，如何？”
不如何！
谢宣读的书不少，见识的人也不少，但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像苏昌河这么讨人嫌的家伙。
脸皮之厚，世所罕见，千古绝唱。
这样的家伙要是真进了宫，怕是日后整个后宫都不得安宁。
谢宣冷笑了一声，他算是看出来了，苏昌河就是欺负他不会武功，所以软磨硬泡，想要把他拦下来。
可不会武功，不代表没有靠山。
“阿姊，阿姊……”
谢宣才喊第二声，萧茯神就已经推开了门，入眼便是苏昌河和苏暮雨一左一右站在门口，也不知道是在做门神还是在做石狮子。
她向外走了一步，站在走廊上扬了扬眉，“这是做什么，小谢宣，来了怎么不进来？你衣裳都湿了，不泡个热水澡，好好去去寒气，明天肯定不舒服。”
谢宣毫不犹豫告状，“阿姊，你未来的侧室要约我秉烛夜谈，我实在难以招架。”
他说话时苏昌河立即举起双手，一脸无辜的表情：
“前辈~我只是想约小公子一起喝酒谈天，客栈里这么多人，只有小公子和前辈相交已久，我想问问小公子前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绝对没有冒犯他的意思。”
“可能是我久不与外面的人沟通，所以表达的含义不够明朗，所以小公子才误会了我，若是小公子真觉得我冒犯了他，我先给他赔个不是。”
“只希望不要因为我和小公子的事情，耽误了前辈休息，我知道前辈今日已经很是疲乏了，饭菜和热水一会儿都会有专人送上来。”
“还望前辈好好休息，明早我再来见前辈。”
谢宣一句话说完，苏昌河就嘚吧嘚吧说了一大串，好的坏的都给他说尽了，叫谢宣继续告状也不是，压下这口气也不是。
谢宣的眉角抽动了几下，他在心中默念了几遍‘平心静气’，而后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压下了怒火。
难怪书院的先生们总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见万种人，今日他见了苏昌河，日后再见到什么样的人，想必都能以平常心对待了。
想到这里，谢宣再度绕过苏昌河，牵着萧茯神的手，侧头对苏昌河说道：
“掌柜的，劳烦快些送饭菜和热水上来，我和阿姊都有些累了，想早点儿休息。”
萧茯神也不否认他的话，只是透过朱红的栏杆往下看，唐怜月和雷云鹤、雷千虎已去了各自的房间，温壶酒还在品酒，见她看过来，冲她挥了挥手。
除此之外，大堂中还坐在桌旁的，只剩下那个持枪的少年。
对方看着屋外的瓢泼大雨，似乎在犹豫是走是留。
见此情景，萧茯神问道：“下面那位拿枪的少年郎？今夜这么大的雨，你难道要出去？”
司空长风抬头一看，便见美人斜倚栏杆，雪肌花貌，容光绝世，正专注地看着他。
在她柔和亲近的目光下，司空长风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坦率地说道：
“姐姐，我进来只是想躲躲雨，没想到这里外头看上去破破烂烂，里面却这般奢华，我没有住客栈的钱。”
萧茯神若有所思地打量他，这少年面色苍白，头发有些凌乱的披散在背上，用一根绳子随意地绑着，是典型的江湖浪客装扮。
可对方又与寻常江湖浪客不一样，他身姿挺拔，眉眼俊俏，哪怕风尘仆仆也遮掩不住俊美的好相貌。
只凭这样的脸，萧茯神就敢笃定，他起码是个sr等级的人才卡。
路人甲不会有这么好的建模。
果然，在放了一个侦察之后，萧茯神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是个非常值得培养的牛马……人才。
一天之内得到了雷家堡，暗河和一堆人才，睡前还能白捡一个ssr，萧茯神的心情更好了，她眉眼带笑：
“今晚就在这儿住下吧，我请你。”
“明早到我房间里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第289章 少白66
饭菜和热水一前一后送了上来，送饭菜的人是谢千机，他过来收拾碗筷的时候，萧茯神顺口叮嘱道：
“给那位持枪的少年郎也送一份。”
谢千机欲言又止，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点头，然后抬眼看了看谢宣，犹犹豫豫地说道：
“陛下需要我留下来侍候吗？”
萧茯神一怔，她这才仔细看了看谢千机的脸，眼瞳干净，唇红齿白，面容润泽如白玉，出奇的秀气，也是个难得俊俏的少年郎。
“所以……暗河派来勾搭我的人，不只有苏昌河和苏暮雨，你也是？”
谢宣原本正在一旁看书，听到萧茯神的话不由垂眸，将苏昌河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原来是大名鼎鼎臭名昭着的送葬师苏昌河，他说怎么会有人讨厌成这个鬼样子。
是他就不奇怪了。
谢宣在心里骂苏昌河，谢千机也在心里骂苏昌河。
他就知道苏昌河是个狗东西，自己偷偷摸摸带着苏暮雨溜进房间里，不知道干出了些什么狐媚勾当，然后就把他们这些人完全抛到一边儿去了。
他要是没猜错的话，那狗东西怕不是连苏昌离都没提一句。
狗东西！
谢千机在心里骂了好几句，然后温声解释道：“其实我们八个人都是。”
萧茯神纳闷道：“有男有女，在暗河心中我究竟是什么形象？色中饿鬼吗？”
这话谢千机一时不好回答，他尚且不知道苏昌河和苏暮雨究竟谈到了什么程度，只能道：
“陛下重情重义，之所以挑出我们八个，只是因为家里不知道陛下喜欢哪种类型罢了。”
实际上他们八个之后还有不少替补，他们八个中一半儿都是无名者出身，想必家里也是盼着他们先试试水。
如果陛下真是个色中饿鬼，那大家长和三位家主怕不是恨不得把有点儿姿色的都送出去。
不过苏暮雨都没能留宿成功，想来他也没多少机会……
谢千机在心中幽幽叹了口气，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沮丧可惜。
萧茯神听到这话还真思考了一下，“我喜欢什么类型……好看有用的我好像都挺喜欢，话说回来，你有什么擅长的吗？”
她侧头，清凌凌的目光看过来，还带着点儿好奇。
谢千机的心微微一动，声音不知怎的也放低了一些，“我是谢家这一代最擅长机关阵法的人。”
萧茯神问道：“擅长到什么地步？”
谢千机思索了一下，“贵客今晚吃的点心和饭菜，都是我一早去十里外的城镇上买的，我用阵法将之保温保鲜。”
萧茯神顿时眼睛一亮。
如果按游戏介绍来看，上个江湖世界属于高武，而这个少年白马醉春风世界属于高武低玄，也就是说，上个世界的不少技能，在这个世界是可以继续升级，或者说升阶的。
就像上个世界她学过逍遥派的阵法，也跟着黄药师学了阵法，但那主要都是一些大型的幻阵迷阵，像这样能够保温保鲜的阵法还真是第一次见。
看谢千机这口吻这语气，这阵法似乎还是他独立创作的，说不定还能继续改进。
人才啊！
萧茯神小时候就知道，这个游戏世界除了武学还有秘术，若论武学，她自认自己已经天下第一了，但要论秘术……
她跟着吕素真学过道门御剑术和引雷术，还有不少道术心法，但国师齐天尘对她再三强调过：
武学是正道，道法是奇道，而秘术更偏向于诡道，所以不建议她学习。
而且秘术的传承本身少之又少，除了天启钦天监的几位天师和少数散落在民间的秘术师外，根本找不到学习的途径。
萧茯神当初跟着齐天尘学了几手，但很快就把老人家的一点儿底蕴全都掏空了，后来又想跟着李长生学，可这家伙也是正宗的道门出身。
会几手，但也只会几手。
问就是他师父当年也没教过他，教他的所有秘术归结起来都是同一种类型——
绝美出场术。
说起师父两个字的时候那老家伙挤眉弄眼，让她立刻就明白对方说的是谁。
之前萧茯神还在想是不是要走什么特殊任务，或者开启某个剧情妃支线才能学习，没想到今天在暗河就能找到现成的阵法师秘术师。
暗河真是个大宝库。
她不仅能收获财富，收获人才，现在还能收获知识。
果然，玩家的肝卷是永无止境的，她接下来就要做天下第一的秘术大师鸭！
她干脆对谢千机说道：“我对阵法很感兴趣，暗河的未来我已经安排好了，接下来几天你可以先跟在我身边，我想了解一下。”
谢千机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凭这一手领先，他犹豫着说道：
“其实暗河中最擅长秘术的应该是慕家，这一回慕家也派了三个人过来，分别是慕青羊，慕雨墨和慕雪薇。”
萧茯神饶有兴趣地问道：“所以，她们三个都擅长什么？”
不等谢千机回答，她又道：“算了，不问你，明天我亲自去问她们，暗河里的人才真不少，让你们这些人做杀手真是屈才了。”
在过去那么多年里，谢千机还从未听过有谁说这样的话，他无意识露出一个浅淡却真心的笑容，说道：
“热水马上送过来，请陛下好好休息。”
第290章 少白67
送热水的是谢不谢和慕雨墨，前者扛着一个大木桶上来，后者则捧着两叠衣服。
“陛下的衣服是我们提前准备好的，只是小谢公子的衣服，我们之前没有准备。”慕雨墨柔声道。
谢宣对慕雨墨的态度要好一些，实际上，大概只要不是对着苏昌河，他都能以礼相待：
“多谢姑娘好意，在下自己备好了换洗的衣物。”
慕雨墨点了点头，目光顺势又移回萧茯神身上，柔声道：“我留下来侍候陛下沐浴，如何？”
她声音细腻甜美，眼波流转间带着欲说还休的千种风情。
萧茯神忽然觉得苏昌河之前说的话还真没错，这儿还真就是个盘丝洞，漂亮的男妖精女妖精轮番上阵，就等着往她这个唐僧身上啃两口。
但她不为所动。
没办法，要是只有她一个还好说，但现在谢宣还在呢。
再美的美人站在面前，她也不能在孩子面前搞瑟瑟啊。
哪怕现在是雨生魔脱光了站她面前……
那她就给谢宣另开一间房。
萧茯神轻轻咳嗽了一声，温声说道：
“姑娘，暗河的事情，我已经和苏昌河苏暮雨谈定了，如果有什么疑惑，可以去找他们两个，或者明天我们去暗河的路上在详谈。”
“今天我只想早点休息。”
慕雨墨一怔，轻轻点点头，识趣的带着谢不谢一起退下。
房间很大，用几张海青色的缂丝屏风隔开，萧茯神在屏风后褪去衣服，把自己泡进热水里。
丝丝缕缕的热气从毛孔中透进来，弥散到四肢百骸，将暴雨的寒凉和骑马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
“热水里加了苦参、艾叶、干姜和肉桂，都是驱寒扶正的好药材……”萧茯神喃喃说道。
屏风外的谢宣拿着书，久久没有翻动。
屏风后模模糊糊的影子和隐隐绰绰的水声让他面红耳赤又心乱如麻，莫名有些紧张，连萧茯神说了什么都没听清楚。
过了片刻他才回过神来，“阿姊？”
萧茯神的轻笑声从屏风后传来，谢宣忍不住转头看去，正见她解开发带，一头漆黑的长发如流水般披散下来，又被双手拢在一侧。
那姿态异常柔美，好似春花盛开，秋叶飘落。
谢宣耳垂发红，呼吸也凝滞了一刻，他心里更紧张了，虽然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些什么。
可是一颗心莫名跳的忽快忽慢，连喉咙也有些干涩。
他猛然将头转过来，但心跳的骤然加快并没有得到缓解，他犹豫着又侧头去看，便听屏风后萧茯神轻声笑道：
“我还以为小谢宣会问我，为什么离开天启，为什么会和暗河的人在这里见面，他们又为什么对我百般讨好，如此尊敬呢~”
谢宣再次回过头，强行将目光扭转回手中的书上，他思索着说道：
“阿姊主动离开天启，必定是对天启城的局势有足够的自信，如今没有传出新帝罢朝的消息，想来每天的早朝仍旧照常。”
“阿姊不可能让别人替你上朝，想来是武功又有突破，神游玄境可瞬行万里，再加以秘术或者什么其它神仙手段，也不难理解。”
“至于离开天启的原因，如今天启城已定，然北离内忧外患，内有不安定的江湖势力，外有南诀北蛮天外天虎视眈眈。”
“阿姊想必是打算解决压制一二，而暗河，就是阿姊选择的那把快刀。”
萧茯神失笑，“不愧是我们聪明的小谢宣，那你再猜猜，我打算从哪里下手？”
谢宣沉吟片刻，“天下无双城？”
萧茯神在木桶中一鼓掌，水声和着掌声一同传来，“太聪明了，小谢宣果然是我最喜欢的孩子。”
谢宣心中忽然有些无奈，他认识萧茯神太早，自四五岁被带回山前书院，便和这位阿姊相识了。
那时候他真的还是个孩子，每天除了看书，就是等待。
等待着萧茯神的到来。
那时候她会把他抱在怀里，让他坐在膝头，她们一起看书，一起说话，一起看窗户缝里透进来的阳光照在蝴蝶扇动的翅膀上……
有时候萧茯神会哼歌给他听，有时候会给他带糖葫芦和糕点，有时候会摸着他的头说他又长高了。
时间就这样静悄悄地溜走，谢宣一直盼着自己快点儿长大，快点儿长高，最好长的比萧茯神还要高，可以伸手将她也抱进怀里，或者摸一摸她的头。
可如今他长大了，也和她差不多高了，但她却仍然把他当孩子。
要长得多高，要再过几年，才能成为大人，才能像小时候她抱他那样，也把她抱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膝头呢？
一双手忽而从身后伸出来，遮住了他的眼睛，而后是一阵如兰如馨的香气，有人在他耳边慵懒地叹了口气，吐息中带着若有若无的缠绵，含笑问道：
“想什么呢？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反应，被阿姊一夸，高兴的说不出话来了？”
萧茯神从后环抱着谢宣，一手蒙着他的眼睛，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他的头，像是在安抚一个聪明懂事的孩子，又像是在爱抚一只不谙世事的小猫。
谢宣下意识屏住呼吸，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也停止了一霎，大脑中一片空白，只有温暖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物慢慢浸染过来，连带着的还有氤氲的香气。
他下意识轻轻唤道：“阿姊……”
“嗯？”萧茯神用气音回应。
“苏昌河说，他是你未来的侧室……你要纳他进宫吗？”
谢宣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他这个人，满脸写着不安于室，一看就是个不好相与的，如果是想要安抚暗河，不如选苏暮雨。”
“哪怕是执伞鬼的名声，也比送葬师要好不少。”
萧茯神扑哧一声笑起来，松开手坐在一旁的合欢木床榻上，沐浴完后她只穿了一身月白色的丝绸亵衣，外头罩着一件紫云纱的长袍，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玉雕似的锁骨在乌发中若隐若现。
她倚在床柱上，看着谢宣忍俊不禁，“以前还从没见小谢宣对谁给出这么高的评价，看起来苏昌河还真是个人才。”
谢宣把目光凝结在手中的书本上，不去看她光洁的长腿和赤裸的双足，只是仍能听到铃铛细碎的声音。
听到苏昌河的名字，哪怕人不在眼前，他还是忍不住撇了撇嘴，“在不要脸和讨人嫌这两方面，他的确是个不世出的人才。”
萧茯神曲起一条腿，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上头，漫不经心地说道：
“其实我觉得他这个人还蛮有意思的，我有点儿喜欢他来着。”
纵然背后论人长短实非君子所为，但谢宣还是忍不住说道：“阿姊喜欢他还不如喜欢我！”
这话说的太快，快到没经过思考，等谢宣反应过来的时候，话语已经脱口而出。
说完后他的脸就烧红起来，他红着脸侧头去看萧茯神，那美丽的女子抱着膝盖，也静静地看着他，听见这话似乎有些惊讶，眼睛都睁大了一些。
那双眼眸清澈又明亮，好像能从中看到小小的自己。
谢宣还怔愣着，萧茯神已经忍不住笑起来，她笑的时候一脸狡黠，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看起来有种可爱的孩子气。
“哎呀哎呀，原来我们小谢宣是吃醋了吗？虽然我有一点儿喜欢苏昌河，但我最喜欢的还是你呀。”
是哪一种喜欢？
姐姐对弟弟的喜欢，还是女子对男子的喜欢？
这个问题在谢宣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张了张口，却没有问出来，只是轻声说：
“我……也最喜欢阿姊了。”
第291章 少白68
第二天清晨，雨总算停了，透过房间的琉璃窗户能看见明媚的阳光，还有一道横贯半个天空的彩虹。
萧茯神睁眼的时候谢宣还蜷在她怀里，虽然昨夜她们的确睡在两卷被子里，但大概是春夜寒凉，谢宣自己滚到她怀里，或者她半夜想抱什么东西睡，就把人抱进怀里了。
想来昨夜凄风苦雨，孤枕难眠，要不是机缘巧合在这客栈里碰上小谢宣，她可能真就答应苏昌河或者苏暮雨的自荐枕席了。
反正他俩长得也不错，她不吃亏。
这么想着，她无声笑了一下，放轻动作想要起身，奈何谢宣正紧紧抱着她的腰，她一动，对方就跟着醒过来了。
谢宣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绝美的面容，似乎因为刚刚睡醒，眼瞳中还带着蒙蒙的雾色，此刻正也静静地凝视着他。
谢宣的心在这宁静的目光下忽而狂跳起来，他下意识想伸手按住自己的心口，害怕慌乱的心跳声在这个清晨暴露自己的所有心事。
但萧茯神只是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坏笑着说：“起的还挺早，睡眠不足的小孩儿容易长不高哦。”
谢宣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难言的无力感，他孩子的印象在对方那里简直深入人心，若是哪天他真的忍不住做出什么冒犯对方的事情，她会不会也还以为自己是在撒娇？
他还在苦恼的时候，萧茯神已经灵巧地跳下了床，房间外显然很早就有人在外等着，听见说话声后轻轻敲了敲门。
萧茯神随口说道：“进来……”
谢宣立刻阻拦道：“等等再进！”
他赶忙拿起床头的衣服塞到萧茯神手里，“阿姊，衣服……衣服穿好，还有鞋……穿好鞋，春天光着脚会着凉……不要用梳子扯头发……我来给你梳……我看过相关的书，保准给你梳个漂亮的发髻……”
门口的苏暮雨听着里面谢宣着急忙慌的声音，一时哭笑不得，原本即将推开房门的手也放下了。
屋内叮叮咚咚的声音传来，女子不满的嘟囔声，少年无奈的轻哄声，还有铃铛叮铃铃的响声。
苏暮雨就这么站在门口，听着屋内的温情脉脉，一时也忍不住轻笑起来。
半晌后谢宣打开了门，看见门口站着的是苏暮雨，他面色好了不少，用平和的语气和对方打招呼，
“苏先生早。”
苏暮雨端着热水，也温声答道：“谢小先生早，我来给前辈还有小先生送热水，早饭已经买好了，在楼下，需要我让人送上来吗？”
萧茯神正在对着镜子打量自己的发髻，款式简单大方，没用多少发簪装点，只在中央缀了一枚红玛瑙的牡丹花，几枚明珠自花朵上垂落下来，被编进了长发中，看起来格外亮眼。
“小谢宣手艺真好啊，不愧是我聪明的小谢宣，什么都会。”萧茯神感慨道。
听见苏暮雨的话，她一挥手，兴高采烈地说道：“不，就去楼下吃，刚好天晴了，吃完早饭我们就去暗河。”
似乎伴随着天晴，她的心情也便好起来了，人也随之活泼起来，洗漱完后就拉着谢宣的手往楼下跑，脚步声都格外轻快。
“今早吃什么？”
萧茯神侧头问一边穿着道士服的小二，她想了想才把人和名字对上号——
“慕青羊？”
慕青羊咧嘴一笑，高高兴兴地应了一声，不知道暗河的杀手卡不卡颜值，但眼前的慕青羊也的确是个美少年。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简直比天上的星星还熠熠生辉。
“前辈，今早有点心、包子、蒸饺、烧麦、千层糕、煮干丝烫干丝……”
他说话的功夫慕雨墨、慕雪薇、谢千机和谢不谢已经把一个个碗碟端上桌了，萧茯神抬眸看着几个俊男美女，只觉得自己胃口都好了不少，她随口问道：
“你是慕青羊，昨夜来给我送衣裳的是慕雨墨，那这位白纱蒙面的姑娘就一定是慕雪薇，雪薇姑娘为什么一直带着面纱？”
实际上，慕雪薇不仅戴着面纱，还戴着一双白丝手套，连衣服的材质看起来都很特殊，她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浅灰色的眼睛。
那眼睛很亮，却不逼人，似古井中清冷的月光。
慕雪薇脚步一顿，轻声说道：“前辈，我在暗河中的代号是毒花，因为我浑身上下都是毒，沾上一点儿就必死无疑……”
“有趣，过来让我瞧瞧。”
萧茯神眼睛一亮，朝慕雪薇挥了挥手，示意她坐在自己旁边，而后将指尖搭在她的手腕上。
慕雪薇下意识想要收回手，但很快又反应过来，眼前的女子是一位神游玄境，哪怕她再有自信，也不觉得自己的毒能对对方造成什么伤害。
于是她顺从地伸出手，任微凉的指尖触碰自己的肌肤。
长生真气如水一般慢慢侵入，带来一种难言的舒适感，慕雪薇不自觉放松下来，看向萧茯神的目光中甚至带上了隐隐的亲近。
长生诀本就是道门至高功法，其中包融着道蕴道意，再加上萧茯神自己的道虽然写作内卷，但读作生机，因而极易让人产生好感。
一旦靠近了，就让人下意识想要亲近一些，更亲近一些。
在慕雪薇怔愣之时，萧茯神已然忍不住微笑起来，她收回手，对慕雪薇笑道：
“你这体质，想来是一开始练功出了岔子，但后来便将错就错，干脆用自己作为毒素的承载容器，因此练的一身毒功，虽然威力强大，但到底伤人伤己，既不能和旁人相接触，自己身体内的器官经脉也会因为毒素受损。”
慕雪薇点了点头，萧茯神说的半点没错。
“若是旁人，大概会劝你试着化去这一身毒素，但我这里却有一个更好的法子，我有一本秘籍，名为《山字经》，乃是一位奇人所创，练至大成后可直升神游玄境，最适合咱们这种善使毒的人修练。”
“你资质不错，又刚好练了这一身功夫，不如拜我为师，我传你《山字经》，教你控制这一身毒素，如何？”
“刚好咱们师门阳盛阴衰得很，我至今只有文君这一个女弟子，正想再收几个漂亮姑娘。”
第292章 少白69
有一个神游玄境的皇帝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你，说要收你做徒弟，你答不答应？
脑子有问题才不答应。
慕雪薇二话不说双膝跪地，一旁的慕雨墨适时取了杯茶递给她，她双手捧茶，奉于萧茯神面前：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哎，好徒弟。”
萧茯神笑眯眯接过茶，从袖子里抽出一本书递过去，道：
“好好修炼，咱们师门里有败类，但没有懒鬼，倒数第一是会挨批评的。”
慕雪薇接过书，茫然道：“就这么……给我了吗？”
萧茯神捧着茶杯，啜饮了一口，笑道：“不然呢？《山字经》是一门对自身要求很高的功法，我给你，肯定是因为你本身就很契合这门功夫，换做旁人，说不准就走火入魔，疯疯癫癫了。”
“不过，这书是我用秘术具现出来的，你看完会直接消失，所以看的时候要认真，好好学啊。”
“好了，我要和小谢宣一起用早饭了，你们先下去吧。”
被天上的馅饼儿砸晕的慕雪薇晕晕乎乎地往里走，桌子旁又只剩下萧茯神和谢宣两人。
不一会儿，唐怜月、雷云鹤与雷千虎挨个儿从楼上走下来，向萧茯神道别。
前者打算回唐家堡复命，顺便向门主强调一下雷家堡归顺的有多实在。
他们姓唐的总不能在这方面输给姓雷的吧？
送礼！
必须送礼！
雷门送多少，他们唐门就加倍加倍加好几倍的送！
别整的他们唐家堡好像没钱没实力没人才一样！
唐怜月怀抱着这样的心态，极其严肃认真的和萧茯神道别，并再一次诚挚邀请尊贵的神游玄境大前辈莅临她忠诚的唐家堡后，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离开时还剐了两个姓雷的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苏昌河一眼。
也不知道苏昌河是怎么做到的，明明他和唐怜月一句话都没说过，但仇恨值竟然堪比雷家人。
真让萧茯神叹为观止。
唐怜月走后，雷云鹤也带着雷千虎向她辞行，他二人原本就是要去天启的，如果不是路遇暴雨，也不会在这儿耽搁一晚。
临行前雷千虎还时不时回头看，一双眼睛满是热切的看着萧茯神，要不是雷云鹤拉着他，他似乎还想围着转几圈，顺便说出那句经典的不能再经典的话——
‘未曾婚配！’
真像只小狗，一遇见喜欢的人类就恨不得凑上去欢欢喜喜的摇尾巴。
‘雷家堡的孩子，真可爱啊……’
这样的想法在萧茯神脑海中打了个滚，回过头来时，她就发现苏昌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她身边，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放在桌子底下的手一点点勾住她的腰带，指尖在柔滑的布料上似有还无的摩挲。
萧茯神侧头看他，苏昌河眉目飞扬，一双桃花潭水似的眼睛清澈又温顺，脸上挂着带一点儿邪气的笑容，但因为目光澄澈，所以又显得有些孩子气。
见谢宣也冷着脸看过来，苏昌河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当着谢宣的面，不慌不忙挪动了一下椅子，将自己的座椅和萧茯神的座椅并排到一起，挤到了桌子的同一面。
他那张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可称得上英俊的脸微微凑近，敛眸垂睫对萧茯神笑道：
“今日喜欢前辈，因为阳光正好，我心怦然。”
萧茯神用一根手指将他推远了一些，满意地看到苏昌河的目光带了些哀怨，而后点点头道：
“今日阳光的确很好，我见到阳光和你，也很高兴。”
她说这话时唇边泛起一缕愉快的浅笑，还带着种春日里独有的慵懒散漫，苏昌河忽而有种心脏被她放在手中，轻轻捏了一下的心悸。
很短暂，但并不陌生。
昨夜那种想要不顾一切去拥抱她的冲动又席卷而来，可还不等他说出什么回应，做出什么动作，谢宣就将碗碟重重放下，声音打断了此刻无言的暧昧。
“小谢宣？”萧茯神看他。
谢宣抿了抿唇，道：“阿姊，我记得昨夜那拿枪的的少侠，此刻应该还在房中等你。”
他自己是要回天启不假，但这也不代表他一走，苏昌河就可以肆意妄为。
这家伙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若真让他进了宫，那以后后宫里有多乌烟瘴气，想都不用想。
更不说谢宣清楚，萧茯神有意把中宫之位留给百里东君，他小时候见过对方，一看就不太聪明，做皇后不一定合格，但肯定安分。
可要是换成苏昌河……
那他怕不是要给后宫的上上下下全都灌红花，或者开启堕了么业务露头就秒。
别说什么他只是个侧室的鬼话，苏昌河这个人脸上就写着不安于室，又争又抢，不想当皇后的妃子不是好杀手……
更可怕的是他还有这个野心，有这个能力，而且还不要脸……
怎么看怎么危险，洛青阳、姬若风和百里东君加起来都不一定够他打的。
谢宣越想越觉得道阻且艰，只恨不能让百里东君一边玩去，他带着洛青阳和姬若风同苏昌河斗智斗勇。
萧茯神完全没想到，片刻之间谢宣已经脑补出了76集的后宫飞宣传，她回忆起昨夜见到的少年枪客，笑道：
“我可没有忘记他，他是个少见的人才，不管是武学上还是其他方面，培养的好无论是朝堂还是军队，都必将有他一席之地。”
谢宣饶有兴趣道：“很少见阿姊对什么人的评价这么高，上一个得到阿姊这样评价的人，似乎还是怡亲王。”
萧茯神微微一笑，“没错，三哥的特长是处理政务，而若风呢，他政务也好，军事也好，都很擅长，那个小枪客便是若风那样的人才。”
“我刚才在想，要不要也收他做徒弟，我这里刚好有傲血战意和铁牢律两种心法适合他，而且还有一套极强的燎原枪法，也很适合他。”
“等解决完暗河的事情，我还要打算去压南诀江湖一头（顺便见一见初恋），刚好就带上他，好好教导，这小子未来必定是个能名垂千古的名臣良将（好牛马）！”
第293章 少白70
用完早膳后，谢宣虽然心中不舍，但到底也是要走了。
他这回是带着师命去天启的，今年的国策和萧茯神登基后对人才的重视让天下文人武人都为之心动，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山前书院的先生们。
正好李长生即将迎来新的返老还童，打算辞去学宫祭酒的官职，这既是为了他自己的安全，也是他想要慢慢淡化自己的影响力。
毕竟萧茯神明摆着打算削完江湖削世家，削完南诀削北蛮，他这个皇后（重读）怎么也不能干拖后腿的事情。
于是在和萧茯神商量后，他举荐了山前书院的陈儒。
刚好陈儒也有心出仕，想着提高山前书院影响力的同时，给自己搏一个列入文庙名留青史的机会，于是他便打算放弃山前书院院监的职位，来学宫做祭酒。
至于新的院监，那当然就是聪明伶俐，能者多劳的小谢宣啦。
因此，这一回谢宣去天启城，是要去了解学宫情况，为自己的师叔陈儒探个底，顺便也去拜山头的。
天启城局势复杂，李先生的退隐和山前书院的入局，象征的朝堂江湖局势的又一次变化，得有个聪明懂大局识大体的人，将之圆满无缺的解决。
这是山前书院对谢宣的考验，也是谢宣登台天启的信号。
谢宣清楚，萧茯神自然也清楚。
她一手撑着侧脸，一手摸了摸谢宣的发顶，感慨道：
“我们家小谢宣一眨眼也要长大了，时间过的真快，我又盼着你快点儿长大，又盼着你还是个孩子。”
谢宣抿唇笑起来，“我却希望自己快点儿长大，小时候只能坐在书院的台阶上，等着阿姊来看我，长大之后却能去天启城，来见阿姊，来帮阿姊。”
萧茯神哑然失笑，“天下那么大，你小时候读了万卷书，长大了不是该行万里路，去天下四处看一看吗？怎么只想着来天启城看我？”
谢宣弯起了眉眼，声音平缓却温和，像是春酒倒入玉盏，“行万里路，也总要有个终点啊，一个人走的再远，最后也总要找个城池安家。”
“天启就很好，因为天启有阿姊。”
晨曦和春风吹动他鬓边垂落的头发，少年郎仍旧是温文尔雅、光风霁月的姿态，但眉眼间却带着不可否认不能忽视的认真。
看着萧茯神陡然怔忡的样子，谢宣轻轻握住她的手：
“很多人要走完一万里路，才能找到自己喜欢的那座城，或者自己喜欢的那个人。”
“但我不一样，我很早就找到了。”
“所以，我的一万里路，早就已经走完了，接下来无论朝着哪里走，其实都只是在追寻阿姊的路上。”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你站在原地也没关系，我可以独自走完一万里。
谢宣清亮的眸光闪动着，仿佛山川湖海都被容纳其中，但细细看去，那里面分明又只有一个人的倒影。
她是山川湖海。
她是大好河山。
谢宣站起身，将自己的额头贴在萧茯神的额头上，他脸上还带着柔和的笑，声音清越如泉水：
“下次见面的时候，阿姊能不能不要把我当孩子看？”
“我喜欢阿姊，不是弟弟对姐姐的喜欢，是男子对女子的喜欢。”
“我比阿姊小，但我会再快一点儿长大。”
“阿姊，别喜欢苏昌河，喜欢我吧。”
苏昌河：？？？
不是，老子招你惹你了？
苏昌河简直被气笑了，他原本还看在谢宣快走了（怎么不是快死了呢真可惜）的份上保持了宝贵的沉默，这对他来说本身就是个很大的考验了。
结果这小子临走之前还得诉个衷肠，诉完还要踩他一脚。
真当他苏昌河提不动刀了是吧？
“小谢弟弟，你是不是和前辈一起长大，相处的太久了，所以混淆了亲情和爱情？”
苏昌河的眼睛微微一垂，露出一个微带嘲弄的笑容，上扬的语调带出些晦暗阴翳的讥诮：
“小孩子是这样的的，分不清自己感情的界限，也弄不清自己的想法，以为是喜欢是爱，所以轻而易举就说出口了。”
“但你能分得清自己对前辈的感情究竟是亲情还是爱情吗？你又没有喜欢过别的女孩子，怎么知道……”
“我不必知道！”
谢宣干脆利落打断苏昌河的话。
他现在已经明白，苏昌河这个人就说不出什么好话，如果继续听对方嘚吧嘚吧，或者和对方争辩下去，绝对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他说的话一句都不听。
“我不必知道。”
谢宣重复道：“是亲情也好，是爱情也好，是什么感情都无所谓，人的感情就像一碗水，是有限度的，给一个人太多，给别人的就会少。”
“我的水已经全都倒进了阿姊的碗里，爱情、亲情、友情……所有和情字相关的内容，最后归结起来——”
“都是阿姊。”
谢宣说完后瞥了苏昌河一眼，淡淡道：“感情是很纯粹很纯净的，容不得掺杂任何阴谋算计，真心才是最要紧的。”
“但想必，送葬师只会争抢，不懂真心，你的那些手段，就是告诉我，我也不会做。”
苏昌河被谢宣的鬼话给气笑了，他脸上还带着愉快无害的笑容，周身的气场却逐渐变的危险，他冷笑了一声：
“谢小先生能在我面前说不会争抢，只论真心，是因为你和前辈相识的更早，感情更深，若是现在纯元皇后站在你面前，你还能不能理直气壮地说出同样的话？”
“昌河……”
谢宣尚未开口，萧茯神已经不轻不重地说道：“小叶已经去了，我不喜欢有人这样轻慢的提他。”
她平日里总是温和的，除了谈论政事时，很少会用这样严肃认真的态度，说出这样明确表达不喜欢的话。
叶云对她来说到底是不一样的。
所以哪怕只是有人在她面前说一句，她都会不高兴，她都会明确说——
不喜欢。
苏昌河见她面如冷玉，无悲无喜的样子，陡然呼吸一滞，心中一酸，可转头见谢宣也眉眼黯淡，沉郁无言，又迅速打起了精神。
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他的陛下本就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如果不是她天下皆知的重情重义，那暗河也不会派他们这些人来用美人计了。
再说，陛下对叶云的感情再深，又能怎样？
对方死都死了，死了十年，骨头都该化成灰了。
别说什么活人永远争不过死人这种鬼话，死了就是完了，就是彻底终结了，以后他和陛下夜夜欢好，百年好合，有叶云这个死鬼什么事儿？
他再不满，还能诈尸吗？
陛下惦记着死人，总比惦记着活人强，有叶云这个死鬼占着皇后的位置，更是好事一桩！
现在先敬这个死鬼几分，反正等他苏昌河成为下一任皇后，生下下一任皇帝之后，就立刻让他查无此人。
现在是纯元皇后叶云，以后就是小叶氏！
他苏昌河才是大苏氏！
第294章 少白71
萧茯神对叶云肯定是有感情。
但显然，她们之间的感情并没有天下人想得那么深。
还是那句话，她认识小叶的时候才五岁，小叶死的时候她才七岁，对对方的认知还停留在乖巧听话懂事属性高还恋爱脑的未婚夫……
（这个前缀一说出口，感情立刻又深了几分。）
总共就两年的相处时间，中间还夹杂着百里东君、易文君、洛青阳的大四角（其实都是单箭头），在这种情况下，她们两个小孩儿的感情能有多深？
她对叶云，更多是一种怀念（死太早，没看到长大后的建模），可惜（属性那么高，一看就是上好的爱动力牛马），追思（偏偏死在开场动画里，想读档都没办法）……
种种复杂的感情交织在一起，让萧茯神不自觉给叶云上了一层又一层的滤镜。
众所周知，死了的白月光才是最好的白月光。
而现在的叶云就处于一种还没来得及长大就已经死了的状态。
所以萧茯神更可惜了。
但这种可惜显然不至于深化成爱情，还是那句话，叶云死的时候才七岁。
七岁，不是十七岁！
你指望她对一个七岁的孩子产生什么友情亲情之外的感情，不如指望404来敲门。
萧茯神之所以在这个时候果断打出叶云牌，主要还是因为她不想再听谢宣和苏昌河斗嘴了。
这两人一个是书生能言善辩，一个是杀手牙尖嘴利，一个是青梅竹马的旧爱，一个是昨天才自荐枕席的新欢……
站哪边都不好。
不如站中间，站叶云，站她深爱的纯元皇后。
果然，还是小叶好啊，去世了十年，还是能给她提供帮助。
萧茯神在心里真切地怀念了一番早死的未婚夫，而后给谢宣整了整衣领，温声说道：
“在天启好好表现，我们小谢宣天资聪颖，是阿姊心中最好的名臣良相，古有甘罗十二岁拜上卿，今有谢宣十五岁拜相，怎么不是一段佳话呢？”
“待外公告老还乡，小谢宣便来做我的丞相，日后史书之上，你我二人的名字总是要写在同一页的。”
谢宣的眉眼不自觉温软下来，生前相伴，死后相随，青史并肩，大概再没有什么比这更好了。
“愿我如星卿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轻轻呢喃的话语，淡淡温柔的笑容，谢宣再度伸手抱住萧茯神，他的拥抱也是克制的，带着温柔和珍重，像是生怕有所冒犯。
片刻的相拥后，谢宣松开手，轻声道：
“阿姊，他日天启重逢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再把我当孩子看？”
萧茯神无奈轻笑，“小谢宣，你今日说这样的话，我今日，便已经没办法把你当孩子看了。”
“一路多保重，去了天启之后，照顾好自己，刚好雷家的那两个还未走远，你可以与他二人同行，也免得路上出意外。”
“到了天启之后，遇事可以去学宫找我的弟子帮忙，李长生也会尽力相助，朝堂之上若有阻碍，可以去找若瑾，他都能帮上忙。”
（萧若瑾：……）
“一路顺风。”
谢宣深深看了萧茯神一眼，终于还是转身离去了。
他的背影还未消失在栈道上，苏昌河就已经没骨头似的缠了过来。
萧茯神总疑心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条五彩斑斓的毒蛇，因为是冷血动物，所以总是格外粘人，眷恋人类的体温。
苏昌河从背后环抱住过来，慢慢的收紧双臂，这个姿态也像是蛇类捆缚猎物，他将下巴搭在萧茯神的肩上，敛眸垂睫，拖长了声音，用气音问道：
“陛下别听那小子的挑拨离间，还是继续喜欢我，好不好？”
萧茯神微微侧头，她们离的本来就近，轻轻一动，眸光和吐息便暧昧的交缠在了一起。
“你今日喜欢我的理由，是什么来着？”
苏昌河的眼角弯了弯，他眯着眼睛看人时带着冷血动物的冰凉，可眉眼弯弯的时候，又有几分猫科动物独有的慵懒。
“今日阳光正好，我见茯神，怦然心动。”
萧茯神的眼睛轻轻眨了眨，抬手在他额间轻轻一点，“今日阳光正好，我见你，也心生喜欢。”
苏昌河眼睛一亮，还想说话，就被那额间的一指缓缓推远了，不等他流露出哀怨控诉的表情，萧茯神淡淡说道：
“我还有事情要做，至于你，让那边几个偷看的收拾收拾，我们准备去暗河。”
她话音落下，便化作一捧桃花，从苏昌河怀中纷纷扬扬洒散落，再回首时便已出现在楼梯上。
苏昌河捻住一枚花瓣，攥在手心，回头便看见七个脑袋整整齐齐按顺序堆叠在一根长柱后。
从下到上依次是苏昌离、慕青羊、谢不谢、谢千机、慕雪薇、慕雨墨和苏暮雨。
一根柱子，藏七个人，也真亏他们站的下。
第295章 少白72
苏昌河简直要被这几个活宝气笑了，他没好气地说道：“没听见话呢，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记得提前给大家长传好信，让他带着人迎接，迎接的人多挑姓谢的，他们长得不好看。”
慕青羊随手扔出桃花铜币，接住后看也不看，又往空中抛去，听到苏昌河的话幽幽道：
“还没过门，就一副正室作风，听说那种外室进门或者侧室扶正的，抓外室和侧室最狠，看人看的也最牢。”
“以前我还不信这话，现在看看送葬师大人，才知道这话是真不假，你还记得我们都是带着同一个任务来的吧？”
苏昌河抱臂扬眉，脸上笑意渐退，“哟，我还以为你是给其余人抱不平，现在看来，是给自己说话呢。”
“我只知道，我们是各凭本事，你自己长得难看，能怪得了谁？”
慕青羊脸一冷，嗤笑道：“也不知道昨晚上是谁，使绊子拦住了我们，自己带着苏暮雨去做见不得光的事情。”
苏昌河脸上没有半分羞愧，甚至还带着点儿骄傲和懒洋洋的戏谑：
“什么叫见不得光的事情，我们俩就是去爬床的，为了暗河奉献自我，有什么见不得光，多光明正大啊，以后大家行走在阳光下，别忘了记着我和木鱼的好。”
慕青羊被他这不要脸的话气乐了，他拖长声音：
“怎么好意思让二位这么受苦受累呢？不如这样，让我和谢家的两位分担……”
他话音还未落，苏昌河手中的匕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扔出去，砰的一声深深扎入他身侧的长柱上。
苏昌河似笑非笑道：
“这话我可不能当作听不见啊，你一个道士，这么不正经，也不怕三清祖师降罪。”
慕青羊淡淡道：“我只是个假道士，就算我是真的，三清祖师又不管婚嫁。”
苏昌河眯了眯眼睛，“你要抢？”
慕青羊奇道：“这话我就听不懂了，大家长的任务是下给我们八个人的，那位更是天下人的，又不是你一个的，什么叫抢？”
他说这话的时候，谢不谢和谢千机隐隐将他护在身后，显然这三个是达成了什么约定。
苏昌河隐隐磨了磨牙，真是好极了，彼岸没着落的时候大家是共同奔向彼岸的家人，等到彼岸能看见影子的时候，大家全他爹的变成了情敌。
他想要的是彼岸相亲相爱一家人，不是后宫相恨相杀一家人！
苏暮雨个呆子发什么呆呢，十八剑阵戳过去啊！
苏暮雨注意到苏昌河的视线，犹豫着开口道：
“陛……前辈很看好慕家的秘术，昨天她也主动说过，这几天要让谢千机陪同。”
所以他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
苏昌河的目光扫过慕雨墨和慕雪薇，慕雨墨幽幽一笑，“别看我啊，昌河，我也是很羡慕易文君的。”
要是陛下只爱蓝颜不爱红颜也就罢了，可这不是偏偏有一个易文君吗？
苏昌河想做叶云，她也想做易文君，大家都是一个目标，这时候还讲什么旧日情面？
更别说昨天这家伙带着雨哥去爬床的时候，还是利用她去拦慕青羊的。
狗东西！
苏昌河被这话一堵，心头梗住，就听见慕雪薇接着说：“我已经拜入师门了，一切都听师父的……”
一旁的慕青羊连忙给她使眼色，她俩也算是老搭档，慕雪薇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但既然师父坐拥四海，那暗河只派苏家的人进宫，显然不够诚意，既然苏家去了两个，那慕家也该去两个，谢家也该去两个。”
“选不选是师父的事情，但我们不能不送人，这一切都是为了暗河，为了彼岸，以后大家行走在阳光下，会记得他们的好的。”
这话听的苏昌离不乐意了，一共八个人来执行人，苏家选了他大哥和雨哥，谢家选了谢不谢和谢千机，慕家选了假道士和雨墨姐，慕雨薇又已经成功拜师……
八个人！
就他一个被留下来了！
这真的不是针对他吗？
苏昌离蹙着眉，冷声道：“什么两个人三个人，这个任务是我们八个人，既然如此，就该是在我们八个人中间选，一个也不能少。”
臭弟弟，前几天怎么没见你这么积极！
苏昌河脸上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他这还没进宫呢，怎么就提前感受到了宫斗的氛围。
暗河还能不能好了！？
第296章 少白73
萧茯神没理会大堂后的闹剧，她站在宽阔的走廊上，听温壶酒和司空长风的声音从房间内传出来。
难怪一早上没看见温壶酒，原来是跟着司空长风一起跑她房间里来了。
房间内，司空长风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双手都老老实实放在双膝上，他看着温壶酒倚在窗框上，到处瞧来望去，无奈道：
“温前辈，您跟着进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温壶酒撇撇嘴，“为了不给自己增加情敌。”
司空长风一怔，便听他继续说道：
“看昨夜那个架势，我的不好姑娘已经够受欢迎的了，可不需要再来一个新的。”
“小子，听我的，年轻人不要总学我那倒霉外甥，一心想要当皇后吃软饭，你现在正是该拼搏的时候，别老想着入赘神游玄境，以后仗着厉害的老婆横行江湖，这不现实你知道吗……”
司空长风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明白他说的意思后，一张脸上顿时晕染出淡淡薄红。
原来，前辈昨夜留他，是因为对他有好感吗？
回忆起昨夜萧茯神斜倚栏杆，眉眼带笑，美如春水映桃花的一幕，司空长风迟来的心跳扑通扑通加快，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尖和脖颈。
温壶酒嘚吧嘚吧说了一通，侧头看向司空长风，却只见这小子红着脸傻笑，和他那傻外甥思春的样子不能说有所相似，只能说如出一辙。
“傻笑什么呢！”温壶酒没好气地说道。
司空长风反应过来，没说自己的心思（主要是他打不过温壶酒），只是思索着问道：
“温前辈……喜欢前辈？”
温壶酒瞥了他一眼，“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司空长风又问道：“那温前辈，为什么喜欢前辈呢？”
萧茯神原本要推开门的手停顿了一下，她干脆站在门口，听房间内一大一小接下来还要说点儿什么。
温壶酒的声音在下一秒清晰传出来，回答速度快到似乎完全没有思考。
“喜欢，需要什么理由？”
司空长风反问道：“喜欢，不需要理由吗？”
温壶酒笑了一声，“当然不需要，只有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才会去想，为什么喜欢，喜欢她什么，好像不分析出个所以然来，就不能去喜欢一样。”
“喜欢就是见到她，心跳加速，呼吸加快，语无伦次，不能自已，心中的欢喜似潮水一样源源不断，似春草一样生生不息。”
“见到她，就想对她好，想让她高兴，让她欢喜，她高兴欢喜，我也就一同高兴欢喜。”
“她可以比我大，可以比我小；可以爱哭，可以爱笑；可以武功好，可以不会武功；可以爱吃甜，可以爱吃辣；可以长得好看，可以长得不好看……当然，她就算在旁人眼里不好看，在我眼里也是最好看的。”
“总之，我只是喜欢这个人而已，我可以说出她的千万条优点，因为在我眼里她无一处不好，但我并不是因为这些优点才喜欢她的。”
“因为她的缺点我也喜欢……如果她有缺点的话。”
司空长风沉默半晌，犹犹豫豫地问道：“温前辈，您年纪也不小了，这话到底对多少人说过……”
“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您给我透个底，我保证不告诉前辈。”
温壶酒被他的鬼话气笑了，“你说什么鬼话呢，老子长这么大只牵过三个姑娘的手，一个是我亲娘，两个是我亲妹妹！”
“平日里我行走江湖，都没和几个姑娘说过话，你刚才那话是把我当什么人了，老子洁身自好的很！”
司空长风讶然道：“可要是您没碰见前辈，难道就一直如此吗？”
温壶酒淡淡说道：“你这是什么蠢话，人一辈子只能喜欢一个人，如果你能喜欢上第二个，就证明你根本不喜欢第一个。”
“既然如此，那一生要等的其实也只有那么一个姑娘，只不过有的人运气好，像我那傻外甥，他五岁的时候就碰见了，自此之后恋恋不忘，只想和那一个人在一起。”
“有的人运气不好，一辈子都碰不到，于是也就这么平平淡淡，孤孤单单的过完了一生。”
“而我介于运气好和运气不好之间，我没在最好的年岁遇见她，但我到底遇见了她……”
“如果我前半生花天酒地，沾花惹草，那我见到她的时候，只会自惭形秽，只会心生不配，又怎么敢这样大大方方地站在她面前，告诉她我喜欢她，告诉她我想娶她？”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年龄可以靠武学境界去抵消，但只有过去，一旦存在了，就无法抹除。”
“我可以接受一辈子洁身自好，但一辈子遇不见自己喜欢的姑娘，但我决不能接受有一天遇见了自己喜欢的姑娘，却因为我过去风流浪荡，而与她自此错过。”
温壶酒看着窗外，彩虹仍旧悬挂在天际，似有春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他沉默了片刻，才悠悠道：
“小子，你现在还年轻，所以会好奇，会思索，会犹疑，但对于我来说，等了半生才遇见命中注定的那个人，我既然下定了决心，就绝对不会放手。”
“别说是你或者其余人喜欢上不好姑娘，就算是我那傻外甥喜欢上她，我也绝对不会放手。”
司空长风心中无奈，他本来是想打探一下温壶酒的情史，这样以后也能兵不血刃（主要是打不过）干掉一个情敌。
结果没想到听了一腔温壶酒的纯爱宣言，整的好像他是话本子里棒打鸳鸯的恶毒端妃。
司空长风苦笑道：“想来肯定不会，温前辈不是说，您外甥一心想当皇后……呃……”
这时候他才猛然反应过来，磕磕绊绊地说道：“那他志向还挺远大。”
第297章 少白74
站在门口的萧茯神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的怔愣当然不是因为温壶酒的纯爱宣言，游戏世界里所有npc的纯爱都是理所应当，没结婚的男npc是处男更是天经地义。
她是来玩游戏找快乐的，不是来吃x找罪受的。
所以，萧茯神的怔愣是因为另一个原因——
温壶酒有一个想当皇后的外甥。
他的外甥五岁就遇见了初恋，自此之后一心一意只喜欢一个人。
男的，五岁相遇，好感度满，想当皇后……
这是谁真的好难猜啊！
萧茯神以手抚额，之前百里东君在她印象中的标签一直是‘镇西侯外孙’，现在她才恍然间记起来，他母亲正是出身岭南温家。
还是温壶酒的亲妹妹。
也就是说，温壶酒是百里东君的亲舅舅，百里东君是温壶酒的亲外甥。
现在问题来了，她已经决定立百里东君做皇后了，那温壶酒这个不肯放手的舅舅以后岂不是还要对百里东君这个外甥行礼？
她的后宫已经有姬若风和南宫春水（姬虎燮）这俩关系复杂的存在了，要是再来个温壶酒和百里东君……
嗯，想想还挺刺激。
不啊，茯神，清醒一点，你不是欠欠的乐子人啊！
萧茯神努力挽救了一下自己的节操，最后还是决定顺其自然，不接受，不拒绝，不主动，不负责……
问就是温壶酒主动的。
想到这里，萧茯神自然多了，她在门上轻轻叩了两下，推开门后先对温壶酒点了点头，而后看向司空长风：
“你的名字是？”
司空长风在她敲门的那一刻已经端正了坐姿，此刻他的腰背挺得笔直，答道：
“前辈，我叫司空长风。”
温壶酒挑了挑眉，“倒是个陌生的名字，你看起来也不像什么无名之辈，有何家学渊源吗？”
司空长风摇了摇头，“在下的确是无名之辈，我从小不曾见过父母，吃百家饭长大，睡破寺庙而活，既不曾有过姓氏，也无人给过姓名。”
“因此，我的名字是自己取得，生来空空，去也空空，便是司空，愿化作长风，一去不归，便是长风。”
“所以，我叫司空长风！”
萧茯神走进房间，坐在他对面，年轻人说话时极为坦然，带着种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哪怕过往如斯，他也并不为此自苦。
温壶酒朗声一笑：“英雄不问出处，我看你这小子未来成就绝不会小。”
萧茯神点点头，莞尔一笑：“他说的没错，我也很看好你，所以，你要不要拜我为师？”
她说话时眸光微抬，带着种温柔的笑意，专注地看着司空长风的眼睛。
司空长风怔住了。
他以往既无来处，也无归途，就这么独自一个人行走在路上，孑然一身……
昨日在暴雨中阴差阳错走入这间客栈，遇见了雷门和唐门的英才，遇见了曾经冠绝榜上的高手，遇见了传说中黑冰台的供奉，江湖至高的神游玄境……
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但司空长风很清醒，他知道梦这种东西，无论多美好，都是要醒的。
所以在客栈中其余人说话的时候，他只是一边听，一边看外面的雨什么时候停。
走进来的时候他从没想过客栈里面如此奢华，就像他也没想过里面会有这么多大人物一样。
这样的客栈他住不起，这些人他也招惹不起。
不如等雨停了早些离去，或者，哪怕雨不停，他也是要走的。
只是他没有想到，会有人出言留他一夜，会有人特意给他送来晚饭，就像他也没有想到，今早会有人来收他为徒。
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太过不可思议，一瞬间司空长风甚至来不及惊喜，更多的是茫然和无措。
“我……前辈……要收我为徒？”
萧茯神点点头，“没错。”
司空长风喃喃道：“可我……可我并没有什么名气。”
萧茯神笑道：“你只要拜入我门下，立刻就能天下闻名。”
司空长风又道：“我……我武功也不怎么好，一直以来没人教过我，唯一教过我枪法的那个人，只教了五天，就死了。”
银月枪，哭断肠。
他的枪法传自江南追墟枪的传人林九，对方在将死之际教了他五天枪法，然后就死了。
可就是这短短五天的枪法，在这些年来救了他不知道多少次性命。
萧茯神道：“你要是和李长生那样，武功已经是天下前几了，我还收你为徒做什么？至于枪术，我这里刚好有傲血战意和燎原枪法。”
“前者是外功近战心法，后者乃是天下最威猛的盖世枪法，我自己虽然不用枪，但教你还是绰绰有余。”
司空长风怔怔道：“但是……但是……”
萧茯神听他磕磕绊绊但是半天没但是出个名堂，忍不住瞪圆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她一掌拍在桌子上，怒不可遏道：
“你最好给我但是个名堂出来，我告诉你，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拒绝过，我但凡在外面喊一声收徒，想拜我为师的人能一路排到天启去。”
“你现在在这儿犹犹豫豫，扭扭捏捏的，是什么意思？”
司空长风低下头，如实说道：“但是，我快要死了。”
第298章 少白75
司空长风低下头。
他自小就在各个城池流浪，漂泊四方，不知何时便被人伤了心脉，又因为种种原因，最后一直拖成了心疾。
后来他去过很多地方找大夫，找过很多人，都没有办法治好。
看着眼前姑娘有些诧异的眼神，司空长风苦笑了一下，他当然想拜师，若能拜一位神游玄境做师父，想来不知道多少人会挣破脑袋抢破头。
司空长风刚听到这话时也是惊喜的，但这欢喜只持续了很短的一瞬，随之而来是绵长的自卑。
对方已经有一个徒弟，来自大名鼎鼎的雷家堡，她对他很好，不让他受一点儿委屈。
昨夜还有唐门的天之骄子想要拜师，但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原因是不想让另一个弟子不高兴。
还有雷家堡送出的那么多那么多拜师礼……
这么一想，司空长风便忽觉酸涩。
他一面想要答应，像是渴望抓住触手可及的美梦，一面又不敢答应，担忧这美梦如同漂浮的水泡，轻轻一碰就碎了。
萧茯神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所以，你不想拜我为师，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想。”司空长风想也不想，立即回答道。
“那你在这儿犹豫忸怩个什么劲？”
司空长风如实回答道：“我怕我达不到前辈的要求，被前辈逐出师门去。”
萧茯神一手托着下巴，幽幽道：“好吧，现在来说一说你的缺点，看看哪一个会让我以后把你逐出师门？”
司空长风垂着头：“我有心疾，治不好。”
萧茯神道：“我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了，用我的独门内功再加上金针刺穴，半天就能根治，连一点儿后遗症都没有，下一个。”
司空长风的头抬起来一点儿，“我没有家世，从小漂泊长大。”
萧茯神懒洋洋道：“天底下家世再好的人，也不可能好过我，我收徒要是看家世，那恕我直言，全天下没几个人配当我徒弟。”
司空长风的头又抬起来一点，“我不知道自己的资质算不算好……”
萧茯神肯定道：“你习武的资质很不错，以后必定能成枪仙，智力和统率也不差，不论是做文臣还是做武将，都必定能成就一番功业。”
司空长风的头彻底抬起来了，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好像有小星星在里面闪呀闪：
“我读书不多，对一些礼数可能不太了解。”
萧茯神道：“你的师兄里还有比你更不知礼数的，想要欺师灭祖，强吻师父的败类大有人在。”
“是谁？”原本还靠着窗子，笑眯眯看着两人一问一答的温壶酒顿时笑不出来了。
哪儿来的小子那么不懂江湖规矩，连师徒有伦都不知道！
原本因为萧茯神要收司空长风为徒而放下的心，顿时又悬起来了。
他差点忘了，师徒是一种多危险多暧昧的关系啊，男未婚女未嫁，喜欢师父不犯法，要是真爱更能成为一桩美事一则佳话。
要是这事儿发生在别人身上，那温壶酒都能大大方方上门喝喜酒，但这事儿发生在他的不好姑娘身上，就不能忍了。
要是毒死不好姑娘的徒弟，她肯定会生气。
但要是只让对方不举……
萧茯神侧头看他，“你要是敢对我徒弟下手，那你这辈子都别想进我家的门。”
温壶酒眼睛一亮，“也就是说，只要我不对你的徒弟下手，我就可以进你家的门，所以，不好姑娘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萧茯神无言以对，“我们昨天才认识，今天我就喜欢你，这进展也太快了一点儿吧。”
温壶酒摇头一笑：“我倒觉得还慢了，我自见到不好姑娘起，就恨不得跳过所有相识交往的步骤，直接新人对拜洞房花烛，自此以后日日携手，形影不离。”
“只是又想，若是真跳过了所有步骤，难免可惜，和你相遇相识相处的每一时每一刻，我都很高兴，我都分外珍惜。”
他目光灼灼看过来，眼中的焦渴和热切像沙漠中行走良久的旅者见到绿洲，但这种焦躁难耐又被他自己压抑下来。
越是在意，就越是珍惜，越是珍惜，就越是克制隐忍。
前半生的潇洒无羁似乎都化作一场大梦，又或许，爱本身就是为自己套上枷锁。
却不后悔。
还为之欢喜。
萧茯神一时说不出话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个世界的大家都忙着造反，这个世界的大家都忙着谈恋爱，本世界的重男重女的人数简直激增。
温壶酒的眼睛太明亮又太热烈，一瞬间让她想起雷梦杀又想起百里东君，俗话说外甥肖舅，莫非百里东君的恋爱脑是从温壶酒这儿传过来的？
萧茯神的沉默让温壶酒的笑容加深了，他大步走过来，坐到司空长风和萧茯神中间，而后又拖着椅子往萧茯神身边挪。
那张俊朗潇洒的脸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见动画），眼角眉梢带着笑意，神采飞扬却又带着种乖顺，真像极力隐藏獠牙的猛兽，伏首乖巧地磨蹭主人的掌心。
“所以，不好姑娘，你能不能，也喜欢我一点儿？”
“哪怕只有一点点，我也心满意足了。”
反正，剩下的喜欢，他会十倍百倍千倍地补足回去。
只要他喜欢她，她也喜欢他，就足够了。
第299章 少白76
司空长风用力咳嗽了几声。
刚才不是还在讨论他的拜师问题吗？
他马上就要拥有全世界最好的师父，再之后就是拜入师门，根治旧疾，习得神功，欺师灭祖，强吻师父，新人对拜，洞房花烛，功成名就，人生赢家……
多完美的一条路啊！
温壶酒怎么就突然蹿出来，把他挤一边儿去了呢？
这老登……这前辈都这么大岁数了，就不知道爱护一下翩翩少年郎，不要在她们师徒相处的关键时刻呼吸不行吗？
成功打断温壶酒倾诉衷肠的司空长风半点儿不犹豫，二话不说双膝跪地，对萧茯神诚恳说道：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萧茯神还托着下巴，却侧过头去不看他，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你刚才扭扭捏捏犹豫半天，现在我也不高兴了，说说看，你身上一堆不好，我干嘛要收你为徒？”
司空长风膝行着往前挪了一点儿，仰着头说道：
“我拜入师门之后一定听话懂事，师父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师父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萧茯神的头侧过来一点点，“好吧，听话懂事的确算个优点，勉强可看，还有呢？”
司空长风又往前挪了一点，“我拜入师门之后一定勤学苦练，争取早日突破逍遥天境，成为枪仙，决不让师父丢脸。”
萧茯神的头又侧过来一点点，“好吧，这也还算可以，毕竟我们师门可以有败类（温壶酒小声：这个也不该有啊！），但不能有懒鬼，还有呢？”
司空长风又往前挪了挪，他离萧茯神已经很近了，于是干脆将头搭在对方的膝上，诚恳说道：
“长风和其余师兄师姐们不同，我过去只有自己一个，无父无母，无亲无友，无依无靠。”
“若是能拜入师父门下，日后师父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师父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若是有一天，师父让我去死，我也绝无二……”
萧茯神偏着的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正了，她伸手捂住了司空长风的嘴，然后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有点儿无奈的说道：
“我是收徒弟，又不是养死士，要你去死做什么？你给我好好活着，我们师门护短的很，没有徒弟还没出师，就死在师父前头的道理。”
“行了，给我端杯茶过来，以后你就是我们师门里最小的小师弟了，我接下来要先去暗河再去南诀，你先跟着我，我多少教你些东西。”
说罢她拍拍司空长风的头，示意这小子快起来，司空长风见好就收（主要是温壶酒的眼神要杀人），乖顺地站起来，双手捧茶奉到萧茯神面前。
萧茯神接过茶，抿了一口，示意司空长风坐下，转头看向温壶酒，
“温先生……”
“不好姑娘，叫我阿酒就行，或者喊酒哥也好，亲切。”温壶酒忙说道。
萧茯神额角跳了跳，“亲切先生，我这次离开天启身负皇命，接下来的事情不便与人同行。”
温壶酒哑然失笑，他凝视着萧茯神，那双深邃又明亮的眼眸中带着笑意：
“这称呼倒也可爱，那不好姑娘，等你解决完事情，我要去哪里找你？”
萧茯神淡淡说道：“天启，等解决完所有事情，我会回天启。”
温壶酒道：“那我就去天启找你，我会先回温家，备好一百八十台聘礼，而后去黑冰台求娶我的不好姑娘。”
萧茯神无奈道：“首先，求娶这种事情要等到我们两情相悦之后，否则就算你上门了，我也会把你打出去的。”
“其次，你既然知道我是黑冰台供奉，就该知道，我的一言一行都会影响朝堂和江湖的局势，所以，我是不会嫁人的。”
温壶酒摸了摸下巴，挨个儿回道：“不嫁人没关系，我可以入赘嘛，反正我家里人也拿我没辙。”
“至于两情相悦，我现在就心悦不好姑娘，所以，不好姑娘喜不喜欢我？或者说，不好姑娘讨不讨厌我？”
萧茯神问道：“我要是说我不讨厌你，你下一句是不是就是，不讨厌就是喜欢？”
温壶酒笑道：“不讨厌的下一步就是喜欢，只要不好姑娘不讨厌我，我自然就能努力让你喜欢我。”
萧茯神叹了口气道：“太过纠缠一个女孩子，就会被她讨厌。”
温壶酒专注地凝视她，“所以，不好姑娘讨厌我吗？”
萧茯神又叹了一口气，如实道：“不讨厌。”
她的确不讨厌热情执着的人，也不讨厌感情沉重热烈的人，更不讨厌像温壶酒这样坦率直白又真诚的人。
她喜欢被人大大方方地追逐，明明白白的偏爱，也喜欢看桀骜不驯的人克制隐忍，潇洒不羁的人作茧自缚。
温壶酒满足以上所有内容。
他还长得好看，身材也是一等一的好。
温壶酒忍不住笑起来，他低低笑了两声，而后没忍住朗声一笑，带着发自内心的欢喜，他问道：
“不好姑娘，我能不能知道你的真名？”
萧茯神答道：“你若是在天启再见到我，就能知道我真正的名字了，希望你知道的时候，还能继续这样坦然直白地说喜欢。”
温壶酒毫不犹豫地说道：“你就是当今皇帝，我都喜欢你，我都绝不后悔，绝不放手。”
萧茯神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我没记错的话，你是百里东君的舅舅，而他与陛下青梅竹马，一直想当皇后。”
温壶酒挥了挥手，“他六岁之后就没和神曌帝见过面，算什么青梅竹马，再说，就算真是，他舅舅我都这么大了，也该让让我了。”
“当然，前提是不好姑娘你真是皇帝。”
温壶酒认真地说道：“我只是喜欢不好姑娘，无论你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人，今年年岁几何，如今是否婚配，我都喜欢你。”
萧茯神对这见缝插针，恨不得每句话都表白一次的人实在没辙，她无奈道：
“伸手。”
温壶酒一怔，下意识听话地把手伸出去，动作迅速到像经过反复训练的猎犬。
萧茯神又从袖子中摸出一本《山字经》拍他手里，说道：“你如今是大逍遥境，离半步神游只有一线之遥，自己看自己练，争取早日入神游。”
“不过我话说在前面，拿了这本书，你就是黑冰台的人了，朝堂和江湖，你自己好好选。”
温壶酒没有接书，而是顺势握住了萧茯神的手腕，眼中流淌着近乎炽热的情感：
“所以，不好姑娘也希望我入神游，不好姑娘心里是有我的，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是不是？”
萧茯神简直无言以对，“你就听见了这个？”
温壶酒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个最重要！”
第300章 少白77
萧茯神对这个大家都是恋爱脑的世界真没辙了。
她将《山字经》交给温壶酒，一方面是因为温壶酒的好感度/忠诚度在一天之内已经拉满，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岭南温家的情况，和温壶酒在岭南温家的特殊地位。
尽管温家并不像江南霹雳堂雷家和蜀中唐门一样活跃于江湖，但江湖人人都知道，提到江南，会第一个想到雷家堡，提到蜀中，会想到唐门……
同样，提到岭南，就会想到温家。
这是江湖世家不知道多少年来的传承，在北离还没有建成的时候，这些江湖世家就已经坐落在他们的地盘上，如同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
要论对岭南的掌控力度，北离朝廷还真比不上温家。
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经营的久，另一方面也因为那里穷山恶水，苗民多，巫蛊盛行，还有类似于五毒派，万蛊门这样一堆玩儿毒玩儿蛊的门派……
所以在过去，北离朝廷对岭南一向是直接不管的。
反正这个世界又没有造反专业户智氏一族，而老字号温家虽然名气在外，但一直行事低调。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像一对结婚多年的中年夫妻，虽然对彼此都很厌倦，但能挨过一天是一天，日子总能过下去。
可萧茯神不乐意啊。
岭南这一块的繁荣度也是要计入她的皇帝成就值里的，她还等着一统人界之后打上神界呢！
这个游戏世界可不只有一个地图，等满足人界大一统，繁荣度足够高，神游玄境的高手足够多等等诸多条件后，玩家是可以带着人才攻入上界，带领本世界升级，而后开启全民修仙时代的。
所以岭南当然不能游离在外，得归入中央，先解决刺头，然后登记收编，接着派专人扶贫……
至于岭南那一带的江湖势力，萧茯神一开始就想好了，收拢愿意归顺的，干掉死不悔改的。
当然，她本人是很希望温家属于愿意归顺的那一批，一方面因为温家的确名声在外又老实，大家这些年虽然是表面夫妻，但面子工作做得还挺不错。
另一方面就是上个世界的影响，温柔作为小师妹又乖又可爱，唐晴作为半个温家人，也得到了温家不小的支持和照顾。
或许是因为两个游戏玩的无缝衔接，所以在这个世界，萧茯神天生就对唐家、温家、雷家有好感。
当然，因为唐门的抠门小气，唐门在她这里的好感度跌了一截，随之而来的是雷家的好感度涨了一截。
某种程度来说也是一种唐雷二相性了。
总之，原本萧茯神是打算去完暗河，就去雷家唐家温家这些家族挨个儿转一圈的，就当是她龙游天下了。
不过这不是巧了吗？
唐家雷家温家的人都在暗河的客栈里凑齐了。
唐门打算归顺，但诚意不够；雷家彻底归顺了，诚意足足的；温家还不好说，但温壶酒肉眼可见是个恋爱脑。
他都恋爱脑了，都想着为爱入神游了，那还能说什么呢？
所以萧茯神才会给出《山字经》，毕竟北离现在真正意义上的神游只有她一个，就算算上整个世界的，包括那些在守四境的，都只有个位数。
这样下去她得过多少年才能打上神界做神王啊！
果然还是得多多培养人才，尤其是培养有潜力的爱动力牛马。
比如温壶酒。
先让他加入黑冰台，然后让他回岭南带着温家解决其余不愿归顺的势力，接着让他帮助岭南一带脱贫致富，最后让他入神游，再考虑要不要把他和百里东君一起收入后宫……
这么一想，萧茯神就清晰地在温壶酒脸上看见了两个大字——
好用。
人好用。
看身材，腰应该也好用。
从各方面来说，萧茯神其实对他都挺满意的。
当然，这种满意肯定不能直接告诉他，足够长的等待才会让结果更值得期待。
而且，就算温壶酒已经是个恋爱脑了，但岭南和黑冰台、监察司事关重大，她还得要一个明确的答复才行。
所以萧茯神主动询问这家伙愿不愿意加入黑冰台，并且强调要朝堂江湖二选一。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她这里可没有中间地带，更容不下那些什么身在朝堂，心在江湖的人。
想来应该不会有这种既要又要还要的奇葩吧？
但是……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温壶酒听完她认真严肃的问话，只得出了一个结论——
她心里有我。
这就是恋爱脑的实力吗？
她真要甘拜下风了。
萧茯神以手抚额，无奈道：“我在和你说正事呢，你再这样，我真要讨厌你了。”
这话说的多少有些哭笑不得，虽说是指责，但听起来也带着种柔软的温情脉脉。
温壶酒握住她的手，柔声道：
“我说的也是正事，我之所以只在意这个，是因为你的所有其它问题，其实都不必问。”
“我喜欢的不好姑娘是黑冰台的人，我自然也是黑冰台的人，我喜欢的不好姑娘属于朝堂，那我自然也愿意远离江湖。”
“我在江湖上浪迹了大半辈子才遇见你，从遇见你的第一刻起，就恨不得时时刻刻跟在你身边，长长久久与你相伴，你要我退隐江湖，我就随你退隐江湖，你要我归顺朝堂，我就随你归顺朝堂。”
“我们温家的男人都听娘子的话，不好姑娘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只要说，不必问，只要我温壶酒能做到，必定为你达成，哪怕我做不到，我也会竭尽所能。”
第301章 少白78
萧茯神在他灼热的目光下侧过头去，只觉得被他握住的手腕也隐隐发烫，她在桌下轻轻踢了温壶酒一脚，示意他收敛一点儿。
司空长风还在呢！
温壶酒立刻就明白她的暗示，一个眼刀甩给司空长风——
这小子要是识相，早该滚出去了。
他和不好姑娘在这儿互诉衷肠，这小子呆在这儿不走是何居心？
司空长风坐在椅子上，老老实实地捧着茶杯喝茶，像是没看见温壶酒要杀人的目光。
笑死，他在这里，温壶酒这老登……这老前辈就已经对他师父动手动脚了，要是他不在这里，这家伙怕不是要直接亲上去了。
做梦吧！
他司空长风决不接受拜师的第一天多出一个师公！
萧茯神任温壶酒攥着手腕，又问道：“所以，你已经答应加入黑冰台了？”
温壶酒点头答道：“没错，我加入，不好姑娘的黑冰台还缺不缺人？我家里其他人也很愿意加入。”
萧茯神挑了挑眉，“温家，不是一贯不轻易涉足江湖事，更从不理会朝堂吗？”
温壶酒一笑，“他们要是不答应，我就给他们下毒，反正他们从来都拿我没办法。”
“再说，我的不好姑娘可是神游玄境，你愿意主动问我，而不是直接对温家下手，就已经对我够好了，我和温家更应该体谅你的不易。”
“我知道不好姑娘把秘籍给我，是因为信任我，也是因为看好我，如果你需要我做什么，直接说就好。”
“温壶酒永远不会辜负你。”
萧茯神有时候也会对这个世界的恋爱脑们心生敬佩，刚出江湖的少年郎可以轻易将永远说出口，是因为他们尚且不知道永远有多久。
可连温壶酒这样已经在江湖闯荡多年，已经有足够人生阅历和江湖经验的人，竟然还能这样坚定的将永远两个字说出口……
真叫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似乎也看出萧茯神眼中的复杂情绪，温壶酒脸上难得浮现了一点儿不好意思：
“不好姑娘，我知道我是话多了一些，可我见到你，就有满腔的话想对你说，好像日日夜夜，说上几天都说不完。”
“我过去从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也从没有对哪个女子这样热切，我既想一直一直和你说话，又怕言不达意，叫你讨厌我，叫你以为我是个随便的人。”
“但我过去真的从没有这样过，我的心从没有跳的这么快过，我的话也从没有这么多过，只是一看见你，我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怦然心动，茫然失措……”
“我只是，只是……实在太喜欢你了，不好姑娘，人的喜欢和不喜欢都是没办法控制的，我没办法让自己不喜欢你，就像我也没办法让你也喜欢我……”
“我只是盼着，你别嫌我烦，你别讨厌我。”
萧茯神的眼睫轻轻一颤，转过头来看他，温壶酒的眼睛极亮，好像有炽热的火焰在燃烧。
热烈，又纯粹。
此刻，这双眼睛正凝视着她。
认真地、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萧茯神又想叹气了，一种无奈在她心中蔓延，可因为这双明亮又热烈的眼睛，所以连无奈都是柔软的。
她轻声说道：“如果我嫌你烦，如果我讨厌你，你根本就不会有开口的机会。”
“你能对我说这么多话，唯一的原因，就是我想听你说。”
温壶酒的眼神慢慢变的温柔，他轻声道：
“不好姑娘，我能不能抱抱你？就当是临别前的拥抱，下一次见面，可能就要等到在天启了。”
萧茯神却说道：“我需要你和温家加入黑冰台的监察司，岭南的江湖势力日后都需要由监察司进行监管。”
温壶酒点点头，回道：“好。”
萧茯神又道：“监察司会对当地的江湖门派进行一定约束，约束力度并不算大，只是按照北离律法行事，温家以前也低调行事，应该不难遵守。”
温壶酒点点头，道：“好。”
萧茯神继续道：“但除了温家，岭南还有其余门派，无论是五毒门还是万蛊派，我希望他们都能老老实实受监察司管理，如果不愿意，那么就不该继续活在北离的土地上。”
温壶酒仍旧点头，道：“好，我会立刻回岭南，同老家主商议此事，不论他们商议的结果如何，温家都会出手解决。”
他答应的太快太利落，萧茯神反而有点儿不知所措，她犹豫了一下，说道：
“那你，接下来好好修炼，争取早日入神游玄境？”
温壶酒点头笑道：“好，希望我能早日入神游，和我的不好姑娘长长久久。”
萧茯神抿了抿唇，“我的话说完了，你……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话吗？”
温壶酒笑了一下，他站起身，又问道：“不好姑娘，我能不能抱抱你？”
萧茯神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后主动上前一步，抱住了温壶酒。
温壶酒伸手回抱住她，抱得很紧，紧到萧茯神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中心脏的跳动。
很快，很快。
温壶酒将头搁在她的发顶，轻声说道：“不好姑娘，我是真心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
“无论如何，也想把这样的心意告诉你，怕你不信，所以才反复说给你听。”
萧茯神听着他的心跳，缓缓说道：“我知道。”
“因为，你的心，也在对我说一样的话。”
第302章 少白79
萧茯神看着温壶酒的背影消失在山间栈道上，回过头看向一直安安静静的司空长风：
“走吧，我的小徒弟，咱们要一起去暗河了，去暗河的路上，我顺便给你治好伤，然后教你心法和枪法。”
说罢她带着司空长风走下楼，苏昌河和苏暮雨已经等候在门口，门外停着一辆漆黑的马车，慕青羊用糖块哄着白灵往前走，却险些被狠狠踹上一脚。
“坐马车去？”萧茯神挑了挑眉。
苏昌河先上前一步，笑道：“这处据点离本家不远，坐马车半天就到。”
萧茯神点点头，带着司空长风一起上马车。
在场其余几人对她带上这小子面面相觑，但都没有说话，只有苏昌河毫不犹豫跟着一起上了马车，而后露出了一个混杂着委屈和心碎，无奈又脆弱的表情：
“这位……想来也是前辈看好的侧室吧……没关系，我都懂，嫁过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我不会叹气的，我知道往后我要叹气的日子更多……”
萧茯神刚经过温壶酒的甜言蜜语冲击，现在防御力高的可怕，她直言道：
“你还没嫁进来呢。”
苏昌河双手捧心，露出一个夸张的表情，“我的心要碎了，常言道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我这昨天还是新人，原来今天就已经旧了。”
“早知道这样，昨天我就该带着木鱼一起爬上前辈的床，这样哪怕无名，起码有份，不至于落得个无名无份，被新人欺负到头上的地步。”
“我若今日心碎而死，只盼前辈来日还能记着我一二，看见这位新人的时候，还能偶尔回忆起我这个旧人的脸。”
司空·新人·长风：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看着苏昌河演完了一折子戏。
司空长风：暗河的杀手，这么可怕的吗？
萧茯神对苏昌河的作怪一言难尽，干脆不再管他，对司空长风说道：
“把上衣脱掉，我给你扎针，等会儿到暗河之后，就跟在我后面，多看少说。”
说完她又看向苏昌河，“这是我新收的小徒弟，他心脉有损，我要用金针刺穴为他治疗，你先出去，我要运针了。”
苏昌河顿时反应过来，脸上的委屈无缝衔接成热情，“原来是小徒弟啊，失礼失礼，刚才是我话多了，不如让我留下来帮帮忙，就当是赔罪了。”
萧茯神一边从袖中取出一个银盒，一边问道：“你的医术又不出众，能帮上什么忙？”
苏昌河拖长声音，眨眨眼睛笑道：“我能帮前辈擦擦汗~”
一旁的司空长风已褪去了外衫和上衣，有些好奇地看着萧茯神手中的银盒，里面放着长长短短十几支金针。
萧茯神拿起一支，信手插入一处穴道，一支支金针先后扎入，长生真气顺着金针游走于脉穴之间，司空长风静卧不动，却只觉得一股暖流在心肺间穿寻。
他从没有这么舒服过，全身有种说不出来的舒畅，在这种暖洋洋的真气里，他险些直接睡着过去。
等到萧茯神一根根按着顺序将金针取出来时，他才恍然回过神来，喃喃道：
“这就……好了？”
萧茯神又从袖中取出一块绢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金针，淡淡说道：
“不然呢？你师父我的医术放在哪儿都是数一数二的，不说活死人，肉白骨总是没问题，你就是眼睛瞎了腿瘸了脑子坏了，我都治得好，何况是这点儿小毛病。”
她将金针来回擦拭了一遍，而后又从袖子里拿出一本书（司空长风实在好奇，她的袖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递给司空长风：
“此书名为傲血战意，乃是一门独特的外功心法，最适合用枪的人练，据说创造这门功法的人乃是一位绝世名将，他一生戎马，保家卫国，因此创造出来的功法也极其适合马上作战。”
“你先学这一门外功心法，疏通筋骨，我再教你内功心法《九阳神功》、轻功疾风步与《燎原枪法》，只要你勤学苦练，小成之时便能跻身江湖一流高手。”
“成为枪仙只是时间问题，若是足够努力，凭你的天赋再加上我的教导，升为神游玄境不成问题。”
司空长风接过秘籍，心中激烈的情感简直要满溢出来了，他浑身上下的血液都沸腾着炽热，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平生第一次这样的手足无措，因为，从来没有什么人对他这么好过。
好到让他有些茫然，“师父，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萧茯神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说什么傻话，都喊师父了，师父不对你好，天底下还有谁对你好？”
“以前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以后师父疼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眉眼弯弯，带着慵懒明艳的笑容，那眸光温柔的像春日的和风吹皱一池春水，让司空长风的心都不自觉暖软起来，还泛着种说不出的酥麻。
恍惚间他下意识抓住了萧茯神的手，将自己的脸颊贴在她的掌心，轻轻蹭了蹭，这动作像是流浪了许久的小狗找到了主人，又像是离家多年的孩子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握着她的手就觉得温暖，蜷缩在她身边就觉得安全。
好像有了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家，从此以后风霜刀剑再也伤不到他。
萧茯神没有收回手，她轻轻抚摸司空长风的脸颊，神情依然宁静，依然温柔。
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只有脉脉温情在马车中无声流淌。
如果马车中也没有苏昌河的话……
第303章 少白80
苏昌河忽然捂住右胸口，惨白着一张脸，气若游丝呻吟道：
“啊~忽然心口好痛，好像是旧伤发作了，前辈~我是不是要死了，我若是今日命丧于此，你会一直记住我吗？”
“来年这个时候，你想到的是孤孤单单死去的小昌河，还是你刚刚痊愈幸福快乐的好徒弟？”
萧茯神有些无语地看着苏昌河，她上一款游戏里见过的杀手也不在少数，但绝大多数都是中原一点红那样人狠话不多的类型。
像苏暮雨那样容易脸红害羞的已经是极少数了，而像苏昌河这样，一言不合就随地大小演的，堪称绝无仅有。
他做杀手真是屈才了，果然是天生该进宫搞宫斗的。
凭他这一手，洛青阳和姬若风加起来都不一定干得过。
萧茯神礼貌说道：“你捂错边了，心在左边。”
苏昌河唇珠轻颤，一副强打精神的样子道：
“没捂错，前辈在哪儿边，我的心就跟着往哪儿挪，前辈在右边，所以我的心也跟着偏过去了。”
“前辈~我现在就心口疼，心慌的厉害，您替我揉一揉好不好，或者，您来听一听，您听听我心慌不慌~”
司空长风简直叹为观止，只觉得自己对暗河的印象再度刷新了。
难怪江湖中谈暗河色变，暗河的杀手……
实在深不可测！
萧茯神也叹为观止，并且坚定了自己要把苏昌河纳入后宫的决心。
她的后宫需要这种人才，她都不敢想象，后宫多出一个苏昌河之后会有多热闹。
“把手伸过来吧。”萧茯神道。
苏昌河一怔，有些没反应过来，但还是老老实实把手递了过去。
指尖搭上手腕后，萧茯神便挑了挑眉，“你这修的是什么邪门东西？”
苏昌河抿了抿唇，脸色正经了一些，坦诚说道：
“暗河中有一门只有大家长才能修炼的独门武功，名为阎魔掌，这门武功十分邪异，能吸食对手的内力，还能再瞬间反噬对方。”
“哪怕对手在第一时间没死，阎魔掌中附带的真气也会在对方体内乱窜，压不下去便是筋脉寸断而亡。”
“不过，练了阎魔掌的人也会随时受到反噬，所以必须用一道又一道更强的真气去压下那股反噬的力量，到了最后，练的人已经分不清是自己想去吸食他人的内力，还是不得不去这么做了。”
司空长风惊讶道：“听起来的确厉害，竟然能吸食别人的内力，实在邪门。”
谁的内力不是自己辛辛苦苦练出来，自己辛辛苦苦练出的内力就这么轻易被别人吸食一空，不是邪门是什么。
萧茯神一手还搭在苏昌河的手腕上，另一手却用食指轻轻点了点头司空长风的额头，嗔道：
“说什么呢，你大师姐修的功法，也能吸人内力，功法这种东西，从来没有邪不邪门一说，只看你怎么用。”
司空长风一怔，苏昌河也在一瞬坐直了身子，下一秒他又歪倒下来，倒下去的方向正对萧茯神。
“前辈~我被阎魔掌反噬的好厉害~”
他说一句话就低喘一口气，还带着种轻微的哽咽，“当初我和木鱼两个，作为无名者加入暗河，受尽了欺凌，过的无比凄惨。”
“我上有木鱼这个兄弟，下有昌离这个弟弟，所以不得已只能偷学阎魔掌，一心只想着在暗河那群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恶鬼中护住这两个家人~”
“我这一路走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没睡过一天好觉，没吃过一顿好饭，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直到遇到前辈，我才有了依靠，前辈，你不会抛下我吧~前……”
萧茯神干脆捏住他的嘴巴，不听他继续期期艾艾地说话。
再让他喘下去，马车外的人还以为她们三个在里面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为师我呢，总的来说一共有四个师承在身，如果算上道门青城山，那便是五个师承。”
萧茯神先对司空长风说道：“前四个师承之一的逍遥派，亦正亦邪，行事潇洒，只以好恶来做事，门内所有的功夫均为正大光明，密而不邪。”
“逍遥派传承的内功，有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修炼后每三十年便可返老还童一次；小无相功，可以复制天下武学，以及你大师姐修炼的北冥神功。”
“这功法之名取自庄子的《逍遥游》，以北冥天池为喻，百川入海引世人内力为己有，可以吸收所有属性的真气或者内力转化为北冥真气，也可以利用北冥真气化解其他任何属性的真气或内力。”
“最重要的是，内力越深厚，这门功法的威力就会越发的大，一旦内力达到极厚的程度，就可以做到天下武功无不为我所用。”
司空长风喃喃道：“天底下真有功法如此神奇？这么强大的功法，连什么反噬都没有吗？”
连苏昌河都不做戏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萧茯神，只是没忍住在心里大骂易文君这死丫头吃得真好。
他爹的，怎么什么好事都落到那死丫头头上去了。
这软饭她吃的来吗？也不怕吃撑了！
第304章 少白81
萧茯神戳了戳司空长风的脑门，解释道：
“我刚才和你说了，逍遥派的功法密而不邪，江湖上之所以称一些功法邪门，是因为它们都有极强的副作用，要么损伤经脉，要么有损心智，容易走火入魔。”
“但我们逍遥派的功法都是正统的道家心法，神奇但绝不邪异，没有任何副作用。”
说罢，她看着司空长风额头上被自己戳红的地方，又凑过去轻轻吹了吹，才道：
“当然，师父我可没有厚此薄彼，你之后要学的《九阳神功》也是上好的道门心法，九阳便是道门中的纯阳之意。”
“这心法阴阳调和，刚柔并济，但还是偏向于阳刚一路的武功，练成后内力自生速度奇快，似无穷尽无尽一般循环自生。”
“哪怕只是普通的拳脚，也能使出巨大威力，且防御力无可匹敌，能防御反弹外力攻击，成金刚不坏之躯，更是疗伤圣典，修习者百病不生，诸毒不侵，而且专克所有寒性和阴性内力。”
“配上燎原枪法，能发挥最大的效果，是最适合你的心法，所以为师才打算教你这个的。”
司空长风当然不会觉得萧茯神厚此薄彼，毕竟他是最后来的那一个，而且或许是从小漂泊流浪的经历，让他养成了一个天之骄子不会有的好习惯——
不将自己在他人心中的地位看的太重。
他一直是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所以他之前才会那么茫然，那么手足无措。
因为萧茯神对他太好了。
她怎么能对他这么好呢？
天底下怎么就突然有个人，对他这么好这么好呢？
好到一辈子都不想离开她了。
司空长风红着眼眶，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他低声说道：“我知道师父对我好，师父疼我。”
他原本就面如白玉，眼眶微红的样子便格外明显，又因为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眸中闪动的光，看起来便更像个孩子。
纵使已经被世事打磨过，可一旦遇见温暖的怀抱，还是会像个孩子一样眷恋依赖，不想离开。
萧茯神摸了摸他的脸颊，用指尖轻柔地拭去他眼角的湿润，温声道：
“嗯，师父对你好，师父疼你。”
“前辈能不能也对我好，也疼疼我~”
苏昌河握住萧茯神的另一只手，将之放在自己的心口。
他睫羽轻颤着，敛去了眉眼间的锋芒，不点而朱的薄唇抿了抿，微微下撇，带着种似有若无的寂寥和落寞。
“我不是前辈的徒弟，但却也是真心喜欢前辈，从初次见面，到未来的很多很多年。”
“我会对前辈很好很好，尽我所能，前辈能不能也对我好一点儿，也喜欢我一点儿。”
“不要很多，一点点，昌河就心满意足了。”
才怪。
苏昌河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握着萧茯神的手，似哀求又似期盼地看着她。
司空长风满脸纯澈欢喜的笑容，握着萧茯神的手，既信赖又温柔地看着她。
左边是昨天刚纳的侧室，右边是今天刚收的徒弟。
左边是昨天刚爬床的旧爱，右边是今天刚表白的新欢。
萧茯神一时觉得这场景莫名有点儿眼熟，好像她刚才和谢宣、苏昌河来过一次；然后又和温壶酒、司空长风来过一次。
好家伙，现在轮到苏昌河和司空长风了是吧？
以后是不是还有谢宣和温壶酒？
这群人搞排列组合呢！
萧茯神同时抽回两只手，平静的说道：
“你，先练傲血战意，再练九阳神功，接着学燎原枪法；你，先废阎魔掌，再练北冥神功，接着学天山六阳掌和逍遥折梅手。”
“长风是金刚凡境，昌河是自在地境，不过既然要废功，境界肯定也会有所跌落，接下来你们俩好好练功，谁先突破逍遥天境，我疼谁。”
“好了，你俩呆在马车里努力吧，我出去了。”
说罢她推开车门，正对上马车外苏暮雨惊喜的目光，他原本拿着麦芽糖在喂白灵，见萧茯神探出头来，有些惊喜道：
“陛……前辈，我们马上就到暗河了，您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萧茯神上下打量了他两秒，苏暮雨唇边带着轻浅的笑，浓密的睫羽在阳光的照耀下似鎏金一般，连眸光都显得格外温暖。
春水一样的眼瞳看过来的时候，雾蒙蒙的，像是刚下过一场小雨。
萧茯神不喜欢雨。
除非那雨是下在苏暮雨的眼眸里。
她轻笑了一声，“白灵很喜欢你。”
苏暮雨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唇角却忍不住扬高了一些，“白灵很可爱。”
萧茯神道：“那你想不想骑一下？”
苏暮雨一怔，“我听说，白灵是很有灵性的马儿，除了前辈之外，不让别人骑的。”
萧茯神轻笑了一声，眸光潋滟，“所以，我的意思是，邀请你和我同乘一骑。”
“怎么，你不愿意？”
苏暮雨的脸一点一点染上红晕，他眼眸中是带着羞怯的笑意，旖旎如春风吹开了桃花。
“暮雨，很愿意。”
萧茯神足尖一点，翻身上马，握住缰绳，白灵乖巧地停在原地，她回过头来，向苏暮雨伸出手。
生命中让人难以遗忘的，通常是某些瞬间。
就如此时此刻。
少女骑着白马，逆着光，回过头来，眉眼带笑，向他伸手。
她的眼瞳那么明亮，好似太阳正是从她的眼眸中冉冉升起。
这一刻在苏暮雨心中无限拉长，但比起思考和话语，反应更快的是他的动作。
他将自己的手放在她的掌心。
萧茯神大声道：“抱紧我，白灵跑得很快！”
苏暮雨坐在白马上，手臂紧紧抱住了她的腰身，白马扬起马蹄，追逐着日光狂奔而去，好像她们要私奔去天涯海角。
身后，尚未反应过来的慕青羊目瞪口呆，忽然大喊道：
“你们——跑反了——”
“不是那个方向啊啊啊啊啊啊——”
第305章 少白82
暗色长河的尽头，天地水三官、现任大家长慕明策，以及苏慕谢三家的家主站在河边。
自晨光熹微之时，他们就已经站在这里，静静地等候着，耐心等待了很久很久。
没有人说话。
只有一匹白马自远处奔来。
马蹄声声，烟尘阵阵，如暴雨将至。
伴随着一声震耳的马嘶，雪白的骏马扬起前蹄，萧茯神一手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一行七人，随口说道：
“暗河的人？”
三官率下单膝跪下行叩请大礼，三人穿着黑袍，但都没有带面具，齐声说道：
“天官，苏情天。”
“地官，苏怜地。”
“水官，苏恨水。”
“见过大人。”
萧茯神挑了挑眉，三张如出一辙的俊朗的面容，异口同声说出一样的话，给人的冲击力还是蛮大了。
“提魂殿的三官，我有所耳闻，都是逍遥天境？”她问道。
三人没有起身，天官率先答道：“回禀大人，我们三人皆是大逍遥境。”
用通俗的话来说，便是剑仙境界。
萧茯神点了点头，看向暗河现任大家长，慕明策带着三位家主一起单膝跪下，依次道：
“暗河现任大家长慕明策。”
“暗河现任苏家家主苏烬灰。”
“暗河现任慕家家主慕子蛰。”
“暗河现任谢家家主谢霸。”
“见过大人。”
萧茯神若有所思，“你们这些人，都是逍遥天境？”
慕明策恭敬答道：“回禀大人，是。”
“看起来暗河的人才的确不少。”萧茯神道，“我对暗河的安排，想来昨天苏昌河苏暮雨应该写信告诉你们了。”
她垂下眼眸看过去，平静问道：“有什么意见吗？可以说出来，我是个善于纳谏的人。”
说完后等过了十八年，她再看看要不要采纳。
在场七个人中没有真正的蠢货，唯一脑子不太好使的谢家家主，在来之前被再三强调，非必要条件下不要开口说话。
天官率先答道：“谨遵大人之命，提魂殿上下无有不从。”
慕明策紧随其后，“谨遵大人之命，暗河上下无有不从。”
萧茯神点点头，翻身下马，而后伸手，还在马背上的苏暮雨又忍不住脸红，但还是老老实实将手放在她的手心，顺着她的力道下来。
直到这时，抬头仰视着萧茯神的天官和慕明策才发现苏暮雨的存在。
没办法，之前萧茯神的气场太强，叫人不敢逼视，所以一行七人全是低着头的，自然没发现马背上其实有两个人。
直到此刻……
慕明策在心中长舒了一口气，他从几天前就开始提心吊胆，哪怕送了八个美人出去，心里也一直担惊受怕。
就担心神游玄境的神曌帝回头看暗河一眼，觉得他们这些杀手的存在玷污了北离皇室的光辉形象（？），然后长剑一挥把他们全都咔咔咔了。
那简直就是冤到临头，死到临头了。
因此作为知道暗河真相的一员，三官那个暗河选秀的命令一下，慕明策不知道有多积极，把暗河上上下下都翻了个遍，长得好看的全都拎出来，排着队挨个儿挑选。
既要人干净，又要脸好身材好，武功境界不能低，文化水平也要有，还得有个一技之长，并且必须会说话……
要不是慕家的人强调过犹不及，他恨不得把人送去专业的地方好好培训一番。
蛛巢客栈里虽然只有八个人，但那纯粹是因为八这个数字吉利，后面还有八十八个俊男美女等着呢。
别说是选秀了，就是神曌帝想要歌舞团，他们暗河也能凑出好几批来。
昨天苏昌河和苏暮雨送消息来的时候，慕明策就有一种福临心至的感觉，此刻看到神曌帝伸手牵苏暮雨下马，他的快乐简直难以用语言描述。
暮雨，大家长就知道你是个有出息的好孩子，既能在杀手这个行业干出一番成绩来，又能在陛下的后宫里生儿育女，建功立业。
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给陛下生个大胖闺女，那我们暗河从此以后就真的有依靠了！
慕明策胸中的激荡不足以对他人说，远处狂奔而来的马车倒是打断了暗河其余人复杂的眼神，几匹快马拉着一辆漆黑的马车狂奔而来。
马车尚未停稳，一个身穿暗红色劲装的苏昌河已经跳了下来，眼见萧茯神正一手牵着苏暮雨，他立刻灵巧地落在萧茯神的另一边，去牵住了另一只手。
动作很迅速，还是十指紧扣。
见萧茯神侧头看过来，苏昌河立刻露出笑容，他笑起来的时候带着刻意装出来的乖巧无害，瞧着竟也有些孩子气。
像是在撒娇，让人生不起气来。
还跪在地上的慕明策和苏烬灰在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大家都知道苏昌河是个什么狗东西，第一次看他笑成这个鬼样子，有种走在大街上忽然被踹了一脚的惊悚感。
实在吓人。
萧茯神没理会其余人，先松开了牵着苏暮雨的手，然后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苏昌河的手，
“乖一点，解决了正事再闹。”
这话语里多少带着些纵容，听的慕明策热泪盈眶——
果然，苏昌河脸皮厚，苏暮雨长得好，由他们兄弟俩一起进宫，联手争宠，暗河必然前途无量。
在这个世界，皇帝的承诺也没有真爱的含金量高，只要暗河出一个神曌帝的真爱，光明的彼岸指日可待。
苏暮雨，争气！
苏昌河……也争气！
第306章 少白83
暗河，星落月影阁。
萧茯神独坐于高台之上，慕雪薇站在她的左边，苏昌河和苏暮雨站在她的右边。
除他们之外，三官、大家长与三位家主都站在下首，萧茯神慢慢翻着暗河的人员名册、据点情报、暗杀名单以及账本。
看得出来，暗河归顺的心十分迫切，昨天她才和苏昌河苏暮雨说了自己的安排，今天慕明策送来的名单里就已经写清了所有情况。
哪些人想要参军，可以做斥候和前锋；哪些人想要加入黑冰台，适合进入影密卫和监察司；哪些人已经厌倦了江湖的打打杀杀，现在只想做个普通人，过寻常生活，愿意去当镖师当厨子当客栈小二。
其上还标明了每个人修为如何，擅长什么，愿不愿意接受调剂等等……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所有人的信息汇总呈上来，想来暗河绝大多数人昨晚都是一夜没睡，忙疯了。
完全配得上慕明策那91的忠诚值和17点的野心。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暗河上下的野心似乎都不怎么高，至今为止她见过野心最高的人是苏昌河，整整79。
但一看好感度/忠诚度——100。
看起来她不用担心自己的皇位不稳，但是百里东君得担心一下他中宫的位置稳不稳。
萧茯神翻完了人员名册，点点头道：
“不错，就按照这个来吧，影密卫现在的首领是文君，天启城水深，除了她之外，很难有谁让所有人都严格遵守规矩制度。”
只有易文君，上至朝堂官员世家子弟，下至江湖浪人名门弟子，见到她都得老老实实束手就擒。
还是那句话，在天启城里混人情世故比实力更重要，除非强到成为天下第一，否则谁看见易文君都得认怂。
地底下七个皇子看着呢。
通天代，战绩可查。
这一点暗河众人也知道，所以没人说话，只是听萧茯神继续道：
“影密卫的首领是文君，共有八处，每处正指挥使一人，副指挥使两人，其中二三四处都由原影宗、百晓堂与暗河之人组成，每一所中的正副指挥使，都必须是影宗、百晓堂、暗河三个组织各择其一。”
“加入之后要听从文君的安排，以守卫王城为己任，官职品阶等去天启城后，自然会有人介绍，拿着我的手令去找文君，她自然会安排好。”
“至于想要参军之人，恰巧若风正在训练一支新的军队，拿着我的手令去找若风即可。”
“最后的监察司，拿我的手令去找若瑾(萧若瑾：……)，让他安排于全国上下修建监察司，并且同时联系当地的江湖门派，若是他们识趣地愿意配合，择人加入；若是不愿意……”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不喜欢北离的土地上有不听话的人活着，影响我的心情。”
“还有什么问题吗？”
三官和慕明策对视了一眼，慕明策犹豫说道：“还有一个人，我们不知道要如何处理……”
萧茯神扬了扬眉，“哦？是谁？”
慕明策低声道：“是慕家的慕词陵，他当年偷学了阎魔掌，结果把自己练的人不人鬼不鬼，这件事情当初在慕家闹得很大，后来他被慕家封入了黑棺中，送进了提魂殿，现在还没有放出来，我们也不好问他的意见。”
萧茯神一手撑着侧脸，一手翻动着暗河人员的名单，果然找到了慕词陵的名字，对方的去向没有写，特点上倒是有明确标注——
长得好。
脑子不好。
这形容把萧茯神逗笑了，她歪着头，笑道：“这人，脑子不好到什么程度？”
慕明策先是一怔，而后狠狠瞪了慕子蛰一眼。
想也知道这评价是谁写的，一天天正事儿不干，专门勾心斗角去了，一大把年纪又进不了宫……
等等，慕子蛰这狗东西该不会真抱着送师弟进宫，自此对方和自己就不在同一条赛道上，既不必相争还能守望相助的想法吧？
毕竟慕家的漂亮姑娘多，但漂亮小伙儿少，长得好看的也就一个慕青羊，凭慕词陵的颜值，还真能排得上号。
至于脑子不好……
假如神曌帝就喜欢脑子不好的呢？
就像蜂窝煤大多都喜欢实心砖。
慕词陵虽然愚蠢，可他貌美啊！
想到这里，慕明策在心里掂量了一下，再怎么说他也是姓慕的，再加上之后他也会去天启，大概率会是和洛青阳同级的影密卫副首领，那可是从三品的武官。
哪怕不是，做个正指挥使，也比做个见不得光的杀手头子强！
既然大家都已经光明在望，那进宫的人自然是越多越好，影宗有易文君和洛青阳，百晓堂有姬若风，他们暗河如果只去苏昌河和苏暮雨，到底不保险。
当然苏暮雨是挺好的，主要是苏昌河。
如果能多送几个人进去……
想到这里，慕明策道：“脾气火爆，心智不全，但的确面容俊秀，在暗河中也数一数二。”
他思索了一下，用了一个更具体的形容，“二十七岁的年龄，十七岁的脸，七岁的心智。”
这形容听的慕子蛰都想笑，更别说萧茯神了，她饶有兴趣道：
“听起来很有意思，让我之后见一见，再决定要让他去做什么。”
“还有什么事情吗？”
第307章 少白84
慕明策双手捧着眠龙剑，正要呈上去，水官不知为什么主动接了过来，双手捧剑，往高台上走去。
他这个举动突如其来，不仅慕明策没反应过来，连天官和地官都有些不知所措。
苏恨水双手捧剑，一步步往上走，他身形修长，面容苍白，一张俊美淡漠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双眼雾蒙蒙的，微微放空看着萧茯神。
好像整个世界，他只看得见眼前这一个人。
苏昌河的脸黑了。
他压低声音对苏暮雨说道：“这不要脸的东西，一副狐媚作态，这浪荡样子是想勾引谁？！”
苏暮雨无奈侧头看他一眼，轻声道：“水官或许没有这个……”
他话音未落，便见苏恨水已经跪在高台上，将眠龙剑双手奉上，而后轻声说道：
“大人，这名册上，并没有我们三官的去向安排。”
萧茯神垂眸看过去，水官轻轻蹙着眉，眉宇间有种忧郁寂寥的落寞，嘴唇紧抿着，瞧起来纯然无害，又茫然无措。
他一头白发披散着，看不出年龄，但只看秀丽的眉眼和柔和的脸庞，似乎也只有二十上下。
萧茯神托着脸，没有接过眠龙剑，将目光转向慕明策，“哦？名册上，没有三官吗？”
慕明策伏首无奈道：“提魂殿并不属于暗河，过去暗河中的命令都来自于提魂殿，我又怎么敢擅自置喙三官的去向。”
他这话说的很无奈，但下首的天官却敏锐察觉到了其中浅淡的恶意。
这些年提魂殿操纵着暗河的生死，地位立于三家之上，掌握暗河的赏善罚恶和任务分配，同时还掌控着暗河的所有财富。
更别说每到要选择新任大家长的时候，影宗便会让提魂殿使计，令苏慕谢三家内斗起来，以此来消耗暗河的实力，让其不至于脱离影宗的掌控。
暗河的人怎么可能对提魂殿毫无意见？
慕明策这个知道一切情况的大家长怎么可能对三官没有恶意？
他对三官的恶意和对影宗的恶意一样高，都海了去了。
之前大家还是合作互助的关系，但是现在不一样，现在苏昌河和苏暮雨显然是混出头了，他们暗河上岸有望了。
那不落井下石一下，都对不起暗河这些年吃的苦受的罪。
所以慕明策在自己有限的范围里，表达了一下自己对三官的恶意，当然，他表现的也很委婉，并且有理有据。
毕竟都是做下属的，良性竞争可以，但恶性竞争损伤上司的利益就要不得了。
这个分寸，慕明策还是能把握好的。
萧茯神显然也看出了他的小心思，不过慕明策的话的确有道理，她并不讨厌聪明的下属，只要对方能把握分寸。
慕明策的分寸，把握的确实很好，找的理由也很到位，萧茯神顺势将目光转向水官，
“那么，水官苏恨水，你对你未来的去向，有什么看法呢？”
苏恨水仍旧双手捧着眠龙剑，他低下头，将额头贴在冰冷的长剑上：
“只愿，常伴陛下身侧，日日夜夜，地久天长。”
“贱人就是矫情！”
苏昌河看着低眉顺眼的水官，咬牙切齿地骂道，那一瞬间他面容狰狞如恶鬼，但在萧茯神的目光转过来的下一刻，他的神情又变成了失落和委屈。
眼角低垂，嘴唇紧抿着，眸子里带着种隐隐的委屈，像个被欺负的孩子看见可以依靠的大人。
这一瞬间的变脸几乎被所有人收入眼底，慕明策和三位家主都叹为观止——
苏昌河有这一门变脸绝活儿在，不愁在后宫活不久啊。
看他这个样子，萧茯神斥责的话到底说不出口，只是不轻不重地说道：
“说话注意些，当着别人的面说别人不好，像什么样子。”
所以，不当着别人的面，就可以说了吗？
苏昌河脸上的委屈立刻烟消云散，他笑吟吟道：“我知道了，等水官走了，我再和前辈说~”
“我知道前辈对我最好，也最心疼我。”
萧茯神用指节敲了敲桌子，淡淡说了，“疼你，但你也要懂事。”
说罢她不再看苏昌河，转而看向水官，幽幽问道：
“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水官抬起头，薄唇抿了抿，他生的俊秀，眉眼间自带一种风流英气，他没看苏昌河，只是仍旧专注地凝视着萧茯神，低声说道：
“我们兄弟三人皆是大逍遥境，过去甚少离开过提魂殿，也……也从未和任何姑娘有过什么……”
他说到这里时红了脸，显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话，十分不好意思。
“我们三人身心干净，天官擅长刀术，地官善用判官笔，而我擅长秘术，他二人所求为何，我并不知晓，但我想要常伴陛下身侧。”
“若陛下允我入宫，我便入宫，若陛下要我加入黑冰台，我便加入黑冰台，只要能常伴陛下身侧，无论去哪里，做什么，我都甘愿。”
第308章 少白85
他的话音刚落，台下的天官便扯着地官一起跪下，毫不犹豫说道：
“我们兄弟二人同水官一样，愿进宫中，长长久久伴陛下左右，我们三人都是处子，又都是大逍遥境，多少能对陛下有些许作用。”
这时候天官才反应过来，危机没有过去的时候，暗河是他们的助力，危机过去的时候，暗河就是他们最大的危机。
他们提魂殿的处境才是最尴尬的。
影宗把他们视作操纵暗河的工具，暗河将他们视作悬在头上的一把刀，要是这两个都没上岸，他们尚且可以左右逢源。
但关键是现在影宗上岸了，暗河也要上岸了，他们提魂殿就彻底里外不是人了。
哪怕进了黑冰台，天官都担心暗河趁机对他们三个下黑手，影宗那边说不定也乐见其成，唯一不会动手的百晓堂——
笑死，姬若风痴恋神曌帝，因爱生恨人尽皆知。
但凡对方知道自己三人在暗河给神曌帝搞选秀，不仅选出八个上门勾引的，后续还有八十八个陪嫁的……
他都不敢想姬若风会有多疯！
到时候影宗、百晓堂、暗河都针对他们三个，他们三兄弟还能有命在吗？
现在他能够想到的，唯一能保住性命的法子，就是换个赛道——
他们进宫！
进了宫，当了神曌帝的妃子，赛道都不一样了，影宗百晓堂还有暗河想害他们，也得看神曌帝准不准。
而且宫中现在只有洛青阳和姬若风两个，可他们兄弟有三个，竞争力十足，还可以four那个皮，若是其中谁诞下一女半儿，那日后才是真的前程似锦，前途无量。
这么一想，苏情天忍不住悄悄抬头，去看神曌帝的神情，想推测一下对方的态度。
萧茯神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似乎水官的话也好，天官的话也好，都半点儿没有打动她。
可是，她面无表情的样子也很好看。
带着种与生俱来的清冷尊贵，目下无尘，如神祗一般高高在上地审视着众生，谁都入不了她的眼，谁都走不进她的心。
苏情天的心忽然颤了颤。
想要知道……被这双眼睛安静地注视着，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一定是……很温暖，又很安宁。
想要知道……被这个人放进心里，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一定是……很温暖，又很安心。
苏情天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跪在台下，一瞬不瞬凝视着上首。
萧茯神一手托着下巴，正凝视着虚空，好像在看他，又好像在注视着很远的地方。
她正在看系统面板。
怎么水官的好感度/忠诚值突然就满了？
怎么天官的也跟着满了？
不是，这么癫的吗？
游戏催着她赶紧开后宫模式是吧？
萧茯神思考了一下，三个大逍遥境，还都年纪轻轻，好感度/忠诚值还都很高，杀了实在可惜。
再者，三胞胎，还真……挺新鲜的。
上个世界的江小鱼和花无缺还只是双胞胎，可以玩的花样就很多，现在三胞胎，不收入图鉴总觉得有点可惜。
“也罢，你们三个既然都是大逍遥境，又都想进宫，那就先入后宫吧，也算是朕给暗河的恩典了，这些年暗河为了北离，兢兢业业，劳苦功高，朕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如今暗河由暗转明，已不再需要提魂殿居中调度，你三人既有心想入宫侍奉朕，便一起入宫，三个人不便封太高的位份，便都封为贵人。”
“天官赐封号颖，地官赐封号恪，水官赐封号舒，也拿着朕的手令去天启吧，端妃会安置好你们的。”（封号见如懿传）
“天启城的风水养人，定不会叫你们玉减香消。”
说罢，她接过眠龙剑，挥了挥手，显然是不打算改变主意。
毕竟封号都想好了，皇帝的话哪里有收回的道理。
水官没有退下，反而上前一步，代替慕明策轻声向萧茯神解释道：
“历来暗河中，必须得到眠龙剑，才能登上大家长之位，因为这剑柄中，藏着一件至关重要的东西。”
随着苏恨水的话，萧茯神指尖在长剑上轻轻划过，而后一指点在剑柄的龙睛之上，随后往前轻轻一抬——
整个剑柄都被抽了出来，一道金光闪过，落在她的掌心。
那是一柄纯金打造的钥匙，看上去极其华美，上面刻着四个字——
黄泉当铺。
苏恨水道：“传言说，黄泉当铺是这世上最神秘的钱庄，但其实，它是一座由北离皇室和世家共同组建的宝库，里面珍藏了各家的宝物。”
“若是皇室和世家到了危急时刻，便可从中取出历代的珍藏，凭借其中的宝物东山再去。”
“暗河过去多年的积累，也都被存在这间当铺里。”
萧茯神面色不改，幽幽说道：“我的好父皇可是一个字都没和我提过，要不是文君对我真心诚意，告诉我暗河由影宗操控，暗河的人也都忠心耿耿，这笔钱岂不是要与我失之交臂了。”
“唉，逆父啊……”
第309章 少白86
水官犹豫了片刻，还是斟酌着给太安帝说了句公道话，“也许，太上皇也不知情。”
迎着萧茯神的目光，他小声道：“毕竟太上皇原本不是先帝最看好的那一个，他以雷霆之势登上皇位，所以有些传承的东西……他一无所知。”
太安帝不知道，但易卜知道，而易卜发现发现太安帝不知道，于是也不打算告诉他，就让他不继续知道。
这些年太安帝居然还觉得易卜忠心耿耿，也是很让人惊叹了。
说句不客气的，影宗这种只属于皇帝的机构，但凡下场投资皇子，就证明他们不安分，不够忠诚。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所以从易卜开始投诚太安帝的时候，就决定了他绝对不是个忠诚的人。
过去他投诚太安帝，现在就可能投诚太安帝的儿子（落羽王：……），以后说不定还会投诚太安帝的孙子。
这样几代干下去，他易卜都快成萧家皇帝家传之人了。
萧茯神幽幽叹了口气，“庶出的皇帝，真是干什么都干不好。”
这话到没办法反驳，苏恨水老老实实地闭嘴了，萧茯神把玩着钥匙，淡淡说道：
“好了，暗河中人今天就行动吧，分批次去天启，寻文君、若瑾和若风，一些必要的物品也都搬去天启。”
“除了这些人之外，苏昌河、苏暮雨、慕雪薇先跟在我身边，在我去南诀之前，多少还能教你们一些东西。”
“慕青羊呢？”萧茯神随口问道。
慕子蛰立刻起身，无声无息来到门口，轻轻做了个手势，原本候在门口的慕青羊立刻走了进来，单膝跪下。
“陛下？”
萧茯神用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笑道：“看你这一身道袍，想来对道家很感兴趣？”
慕青羊有双含情的桃花眼，笑起来的时候变现的眸光格外潋滟，他认真地点点头，道：
“我对道门一直很是向往，只是过去到底是暗河中人，也怕过去拜会，会被人家直接赶出去。”
萧茯神思索道：“你先拿着我的手令去一趟天启钦天监，然后再去一趟青城山。”
“国师的年纪到底大了，他为北离操劳了大半辈子，也该好好休息了，等日后玉真弟弟突破，来给朕做国师的时候，总是需要一二帮手。”
毕竟玉真弟弟长得就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男模样，只适合撑撑场面，但钦天监作为帝王喉舌，还是得有情商高政治属性高的人做点儿实事。
青城山的大师兄王一行倒是很合适，但她已经薅走了一只赵玉真，要是再把王一行也薅走……
多少有点儿吃人绝户的意思。
算了算了，做事不能做太绝。
至于国师，退休之后可以再返聘嘛，不过人家国师看护了北离这么多年，都是为了借北离国运修行，为此甚至要忍受太安帝这样的庶出皇帝，熬的一大把年纪头发都白了……
等她一统天下的时候，北离的国运想必就足够国师突破神游玄境，等她把神界的名字也改成北离的时候，想来国师突破地仙神仙都绰绰有余了。
到那时候国师圆满了，玉真弟弟也可以上位了，慕青羊也可以就业了，大家都满意，大家都快乐，多好啊！
萧茯神自己在心里满意地点点头，她虽然嘴上说着要让玉真弟弟上位，但这也不代表她就不在意齐天尘。
毕竟是从出生就拉扯她长大的长辈，说句不客气的话，在做爹这方面，国师比她亲爹太安帝都更称职。
虽然对方大概率是因为她的【天命之子】光环，惊为天人之后拜倒在她的襁褓下，但那又怎么样。
横竖国师对她好，她又不吃亏。
慕青羊先是一愣，有些不知所措地睁大眼睛：“呃……我吗？”
萧茯神点点头，奇道：“不是你，还是谁？你看着挺聪明的，入钦天监之后和现任国师好好学，以后朕有不少用得着你的地方。”
“怎么，你不愿意？”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慵懒的笑容，眉眼微微低垂，看不出喜怒。
慕青羊连忙道：“我愿意，我太愿意了，只是没想到陛下会给我这个机会……就是……就是不知道钦天监和青城山愿不愿意收我……”
萧茯神抿唇笑了笑，“你拿着我的手令去，怎么会有人不收，国师是个很和蔼很有童心的老人家，他脾气很好，小时候我扯他的胡子，他都从不生气。”
“青城山的现任掌教吕素真是我的师兄，我会在手令上写清楚，你以后是要入钦天监帮玉真弟弟的，不必担心。”
“好了，其余人一并退下吧，准备车马，我们直接去黄泉当铺，我不喜欢把事情拖太久。”
在萧茯神的命令下，暗河发挥最高的效率，分批次拿着手书前往天启。
远在天启的易文君尚且不知道自己又要多出一堆情敌，洛青阳也不知道自己又要多出三个‘弟弟’，萧若瑾同样不知道，自己又要多出一大堆工作。
（萧若瑾：……）
但萧茯神已经坐上了马车，她现在满心迫不及待，只想赶紧解决所有工作，去南诀见雨哥。
思雨拳，思如泉涌。
念雨剑，念念不忘。
神雨掌，生生世世。
雨哥！雨哥！雨哥！
萧茯神自己都搞不清楚，当初惊鸿一瞥，怎么就留下了这么深的印象，这么长久的执念。
最后想来想去，只能归结为一见钟情的底层代码，还有雨生魔的建模实在太合她心意。
第310章 少白87
暗河提供的马车不仅质量奇高，坐在里面感觉不到一点儿颠簸，甚至完全听不到外面的声音，还大得惊人。
一连坐下萧茯神、苏昌河、苏暮雨、司空长风和慕雪薇都不嫌挤。
之前萧茯神进暗河处理正事，司空长风则被谢千机、谢不谢两个招待着。
谢家人向来没什么心眼儿，再加上司空长风的定位是徒弟而不是情敌，因此谢千机和谢不谢看他的眼神都很温和，很有种小爹看继子的慈祥感，还主动帮忙指点他的枪术，给他喂招。
虽然司空长风被这种眼神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他到底还是捏着鼻子接受了这两人的好意和指点。
毕竟这些人也只是想做他师父的侧室，又不是想做他师公。
问题不大问题不大，他师父一个神游玄境，多点儿侧室怎么啦？
可以理解，可以接受。
他是个大度的正室……徒弟，当然不会吃这些莺莺燕燕的醋。
抱着这种心态，司空长风很快就和谢千机、谢不谢相谈甚欢，甚至能够以平常心看待马车里的苏昌河和苏暮雨。
但显然，慕雪薇就没有他这么好的心态。
她被马车中奇怪的气氛打败了，举手表示自己更想去外面骑马，一边骑马一边练功也比在马车里担惊受怕来得强。
苏昌河那张脸上做出委委屈屈，期期艾艾的表情，再过多少年她都看不习惯！
还不如出去和雨墨聊聊天。
马车内，萧茯神端坐在一侧，手中拿着九阳真经，一边指导司空长风，一边随口说道：
“有什么问题，快点问，到了黄泉当铺我们还有正事。”
“师父……”
“前辈……”
“陛……大人……”
三个声音同时响起，司空长风、苏昌河和苏暮雨看着彼此，谁也不肯后退，最后还是苏暮雨先闭嘴，把机会留给其余两人。
萧茯神抬了抬眼，“一个人一个问题，暮雨先问。”
苏暮雨抿了抿唇，轻声道：“大人对我和昌河，是什么安排呢？”
萧茯神侧头看他，“暗河的去向全凭自愿，你们俩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苏暮雨却道：“可暮雨，想听大人对我的安排。”
萧茯神的指尖捻了捻书页，幽幽问道：“要是我让你继续杀人呢？”
苏暮雨平静道：“那我就继续杀人，我想为大人做些什么，不论是什么。”
萧茯神微微弯了眼睛，没有说对他的回答是否满意，“你是天生剑胚，让你杀人，如同让名剑蒙尘，未免太浪费了。”
“我门下还有一个弟子，学的是《太玄经》和独孤九剑，去黄泉当铺的路上，我会教给你，能学多少，看你自己的本事。”
“等我去南诀的时候，你就去天启吧，既然未来监察司遍布北离，那天启城的黑冰台中，自然也该有监察院，用来统领汇总全国各地的情报。”
“这其中的负责人，得是我足够信任的人，我看好你和苏昌河，但现在你们的武学境界太低了，最起码也得是逍遥天境，才能拿得出手。”
“还有什么问题吗？”
苏暮雨摇了摇头，犹豫了片刻，又点了点头，他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羽像蝶翼一样起落，掩住了秋水般的盈盈楚楚的眼瞳。
他这样忧悒的、脆弱的姿态，也美的惊人，让人仿佛看见了洁白无瑕的珍贵瓷器，非要小心翼翼捧在掌心里，只怕一个不小心，就碰碎了。
萧茯神难得多了一点儿耐心，声音也温柔了些，“还有什么想问的，直接说吧，哪怕说错了话，我也不怪你。”
苏暮雨的声音也低低的，带着种干涩，像是被春雨淋湿的杏花，“三官能够常伴大人左右……侍奉大人，我和昌河，不可以吗？”
这个问题让苏昌河的呼吸一滞，也忍不住看向萧茯神。
萧茯神不动声色，这种当着新欢的面纳新欢的举动确实渣了一点，但她是谁？
她是皇帝！
她还是尊贵的玩家！
她就是现在把整个暗河的男女老少都纳入后宫，那也是他们的福气。
容不得拒绝，更容不得质疑。
萧茯神淡淡说道：“当然可以，只是现在，我有需要你们做的事情，却没有什么能让三官做的事情。”
她的目光从苏暮雨的脸上挪移到苏昌河的脸上，先发制人道：
“暗河对提魂殿的恶意，太明显了。”
“我清楚，过去提魂殿一直是悬在暗河头上的一把刀，他们作为影宗的工具，替影宗操控暗河，如今暗河已走上正道，看三官不满，很正常。”
“但是，我有维护三官的必要，因为，说到底，三官是影宗的一把刀。”
“如果我因为暗河，而弃提魂殿与三官不顾，那影宗的人，会怎么想？如果我因为被暗河的美人计引诱，就对昔日忠心耿耿的提魂殿动手，那百晓堂的人，又会怎么想？”
“实际上，我纳三官，正是为了暗河。”
苏暮雨和苏昌河同时一怔。
第311章 少白88
片刻之间，萧茯神已经编好了理由，淡淡说道：
“你们在蛛巢客栈里做的事情，太明显了，若是只有我知道，还好。”
“但关键在于，那天，唐门、雷家堡、温家、山前书院的小谢宣，还有我这新收的徒儿，都在场。”
“原本暗河归顺黑冰台，是早就决定好的事情，可偏偏多了蛛巢客栈的举动，那么，日后天下人会不会觉得，暗河的成功归属，靠的是美人计？”
“这让天下人怎么想暗河？暗河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苏昌河沮丧着眉眼，“暗河本来就没什么好名声，我们也不在意……”
萧茯神毫不犹豫打断他，“我在意。”
“我在意暗河的名声，我在意暗河的人，既然暗河已经归入黑冰台，那以后就都是我的人。”
“我的人，容不得别人指指点点，说半句不好！”
她看着苏昌河和苏暮雨陡然明亮的眼神，缓和了一下语气，“所以，我才决定纳了三官。”
“一来，此举是告诉影宗，哪怕暗河加入黑冰台，我也不会对他们生出嫌隙，因为三官原本就是影宗和暗河的中介，他们的待遇，最能让影宗安心。”
“二来，暗河之前的举动，虽说可能有三官的暗中指使，但说到底，都是大家长的命令，暗河中人执行，没留下任何书面证明，自然不会有人相信。”
“三官大可以倒打一耙，说是暗河自作主张，我纳提魂殿三官，而不纳暗河中人，便是告诉世人，你们暗河是堂堂正正加入黑冰台，凭自己的能力走向光明，而不是凭借什么美人计！”
萧茯神这话说的义正言辞，冠冕堂皇，说到最后，她自己都被自己的用心良苦感动了，于是长叹一口气道：
“现在，明白我的苦心了吗？”
苏暮雨怔怔看着萧茯神，一双眼眸清澈明润，似有泠泠秋雨滴打在瞳孔中，他红着眼，轻声道：
“暮雨，明白。大人用心良苦，是我们暗河，拖累了大人。”
苏昌河同样注视着萧茯神，原本萦绕在心头的似有若无的委屈，化作了浓重的阴郁，他幽幽道：
“我看，三官或许原本就是不怀好意，他们一开始提出这个计划，就是想彻底坏了暗河的名声。”
“毕竟天底下谁不知道，前辈对……一往情深，而且天启城里还有个易文君在，要是我们失败了，他们怕不是立刻就会将一切推到我们身上，说这些安排都是暗河自作主张。”
“只是他没有想到，我和木鱼竟然真的打动了前辈，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于是只能狗急跳墙，说出那些不要脸的话。”
“哪里真心诚意了？”
“哪里心甘情愿了？”
“他们把真爱当成什么了？”
“当成向上更进一步的踏板吗？”
这话说的咬牙切齿，不光萧茯神，连苏暮雨和一直忙着吃瓜的司空长风都忍不住看过向苏昌河。
怎么说呢……
这话真不像他能说出口的啊！
而且，萧茯神在心里为三官说了一句公道话，天地水三官加起来，野心都没苏昌河一个人的高。
苏恨水的野心只有个位数，人家大概真是个本本分分的日子人。
结果现在苏昌河一开口，他成纯爱战神，三官都成反动派了。
但是，鲁迅曾经说过，爱一个人是藏不住的，但爱两个人一定要藏住，爱三四五六七八九个就更要藏好了。
所以这个时候她当然不能帮着三官说话，萧茯神看向苏昌河，脸上浮现出一缕温柔浅淡的笑意，
“他们三个的爱，自然没有你和暮雨对我的情真，我心里都明白，放心吧，你和暮雨的好，我都记得。”
师父这话真像是在哄人心甘情愿给她当外室啊……
司空长风低下头，老老实实去看萧茯神刚塞给他《九阳真经》，但心里忍不住再三警告自己：
师父很擅长说甜言蜜语，以后千万不能被几句话给骗了。
该下手时要趁早下手，直接生米煮成熟饭，哪怕是做个侧室，也比外室来得强。
萧茯神自然是听不到小徒弟的心声，她继续说道：
“我将三官收为侧室，其实也是因为不信任他们，而我信任你，也信任暮雨。”
“在我心里，你和暮雨才是监察院最好的正副首领，你聪明灵活，暮雨谨慎心细，而且还都对我忠心耿耿，监察院只有在你们手上，我才安心。”
开玩笑的，其实还打算让顾剑门加入，顾三的性格就很适合监察院，还可以再加上司空长风。
不过长风入朝也合适，参军也合适，管理江湖也合适……
全能型人才，太好用了，以至于恨不得让他一个人干三份活儿。
（萧若瑾：在说我吗？）
苏昌河看着萧茯神专注的目光，以及眼眸中汇聚的明亮的期盼和信任。
他的心又开始扑通、扑通地跳。
跳的比初遇时还要快。
他一见钟情的心上人，将他们拉出暗河漆黑的长夜后，还将光明的彼岸托付给他。
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在意他的名声，接受他的情感，还告诉他——
她只信任他（和木鱼）。
苏昌河忍不住笑起来，他笑的眉眼舒展，眼眸中的锋利褪去，只剩下无害的艳色，笑容轻盈，如春风吹开的十里桃花。
“苏昌河，定不负卿。”
苏暮雨同样眉目温柔，“苏暮雨，亦然。”
第312章 少白89
接下来的一路上，所有人都在疯狂内卷。
司空长风在修炼《傲血战意》、《九阳真经》和《燎原枪法》，同时恶补医术、文史、策论和兵法。
苏昌河在修炼《北冥神功》、天山六阳掌和逍遥折梅手，同时跟着司空长风蹭医术、文史、策论和兵法的课，还主动给自己增加了其余课程。
苏暮雨在练《太玄经》和独孤九剑。
慕雪薇在练《山字经》和《毒经》。
就连苏昌离、慕雨墨、谢千机和谢不谢也没有闲着，苏昌离在学山居剑意，慕雨墨在学补天诀，谢千机一边教萧茯神阵法，一边被她教做人。
因为同时有【天人合一】和【这是常识】在，玩家学习的速度快的惊人，并且不仅学习速度快，还能够举一反三。
在谢千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从教人的那个，变成了被教导的那个。
他的一点儿阵术和机关术全被学走了，然后还被感慨了大好年纪不学习，怎么睡得着啊。
当初萧茯神也是这么说国师的。
（齐天尘：……）
但国师毕竟一大把年纪了，早就看开了，可谢千机他看不开。
抱着我总不可能真是个傻子，以及怎么也不能在第一次心动的女孩子面前丢脸的想法，他开始了疯狂内卷。
只能说他到底是在阵术上有天赋的，还真给他卷出了些名堂。
比如大型保温保鲜阵术，比如改变土地肥沃柔软程度的阵术，比如改变一定区域气候的阵术，比如提高军队士气的阵术……
看的萧茯神越来越眼热，她说什么来着？
暗河都是长得漂亮的人才，这样的人才得送去钦天监进修，好好进修，以后九九六零零七的福分等着他呢！
最后的谢不谢最擅长刀法，巧了不是，其实萧茯神最擅长的也是刀法，她的刀法可是红袖神尼亲传，教谁都绰绰有余。
于是一路上，一行人都在不断地学习，学习，学习中度过，司空长风回忆着遇见萧茯神之前的日子，甚至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陌生感。
直到马车行驶到一条河边。
长河中，河水混杂着泥沙奔涌而来，如同传说中的黄泉一般，长河对岸，便是一处巨大的山庄。
山庄之前插着一面旗帜，旗帜上书写着四个大字——
黄泉客栈。
萧茯神率先走下马车，看着跟来的几人，“千机和雨墨去钦天监，你二人天赋不错，国师在阵法秘术上都有很深的见解，能继续指点你们。”
“不谢和昌离去黑冰台，无论是进入影密卫还是进入监察司，之后都会有人继续教导你们。”
安排完这四个手下，萧茯神又看向两个徒弟，“雪薇和长风之后有什么打算？”
慕雪薇已经取下了面纱和手套，《山字经》原本是温家温蛇所创，某种意义上来说正是一本毒经，搭配上慕雪薇的特殊体质，修炼起来说是一日千里也不为过。
“我想，跟着监察司的人一起去岭南，那里蛊毒盛行，我应该能帮上忙。”慕雪薇道。
萧茯神点点头，道：“很好，一路上照顾好自己，不要耽误修炼，长风呢？”
司空长风拎着长枪，问道：“我不能跟着师父吗？”
萧茯神毫不犹豫道：“我接下来要去南诀，不方便带人，不过等我从南诀回天启，你就能继续跟着我了。”
毕竟是去见初恋的，带个徒弟像什么话。
司空长风耸了耸肩，“那我就到处走走转转，等师父从南诀回来，带我一起去天启。”
萧茯神轻笑道：“这么粘人，好吧好吧，你去了哪里，就在当地的监察司给我留个信儿，等为师从南诀回来，就去接你。”
她强调道：“记得好好修炼，我们师门里可以有败类，但不可以有懒鬼，你的天赋很高，这短短十几天的时间，就能晋升为自在地境。”
“为师希望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是逍遥天境了。”
司空长风朗然一笑，“要是下次师父见到我的时候，我已经是枪仙了，有没有奖励？”
萧茯神挑眉道：“这么自信？”
司空长风挠了挠头，“胆子大一点儿的人才有师父疼嘛。”
萧茯神莞尔一笑，“有点儿道理，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要是成了枪仙，为师答应你一个愿望，嗯……不算太过分的那种。”
司空长风见好就收，也不问什么样的愿望算过分，只是认真点了点头：
“我会努力的，也会想师父的。”
“所以，师父要不要再摸摸我的头，或者，提前夸一夸我……”
慕雪薇原本都要走了，现在看见司空长风站在萧茯神面前，主动低下头撒娇，只觉得内心一阵无语。
师门内卷也就算了，良性内卷有助于一起提高，可为什么还要在这方面卷……
这小子撒起娇来，比她还夸张，还直接。
她一个女孩子，都没去找漂亮师父要亲亲抱抱摸摸头呢，还要提前夸一夸，他怎么不提前死一死呢？
该死的绿茶，她们师门中不会都是这种玩意儿吧？
她现在去找雨墨学两招还来得及吗？
萧茯神尚且不知道慕雪薇已经开始担忧师门的生态环境了，她没有拒绝司空长风，伸手去摸了摸他的头。
少年一头长发束成了高马尾，摸起来很柔滑，在手搭上去的时候，还主动眯着眼睛蹭了蹭，看上去很乖，像是在摸一只乖巧听话的大猫。
司空长风一手握着枪，一手握着萧茯神的手，又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掌心，很认真地说道：
“我会想师父的，每天都想，每时每刻都想。”
萧茯神捏了捏他的脸，笑吟吟道：“你的时间要是都花在想我上面去了，还怎么当小枪仙呀？”
司空长风也笑起来，他一笑，原本凌厉的眉眼线条就变得分外柔和，“练枪的时候想师父，想师父的时候就练枪，又不冲突。”
萧茯神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又用指尖勾着他的下巴，轻轻挠了挠，笑道：
“好吧，好吧，看在我的乖徒儿又努力又想我的份儿上，为师提前想一想你，也夸一夸你。”
“我们长风，是师父现在最喜欢的好孩子。”
第313章 少白90
“前辈最喜欢的好孩子终于走了啊，他要是再不走，我都想跟他打一架了。”
苏昌河拖长了声音，似委屈似叹息地说道。
萧茯神抬眸看他，“哦？你干嘛要和他打架？”
苏昌河又凑过来，像条长蛇一样缠在萧茯神身上，声音微哑，带着种似假还真的凶狠和醋意，
“因为，我也想做前辈最喜欢的好孩子。”
萧茯神侧过头，看他眼眸中明明暗暗的光，伸出一根手指将他的脑袋推远了一些，才慢吞吞地说道：
“你要做我最喜欢的好孩子，难度很大。”
“但你要是做我最喜欢的坏孩子，应该挺容易。”
苏昌河声音很轻，轻的好像能被风吹散，“坏孩子，也能被喜欢吗？”
萧茯神奇道：“你平常都对我这么放肆了，现在还来问这样的问题，不觉得有些太晚了吗？”
“要是我不喜欢你，你都该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苏昌河原本落寞委屈的神情立刻烟消云散，他刚开口要再说什么，一旁的苏暮雨忽然道：
“鬼差来了。”
萧茯神一手推开苏昌河，转身看向已经站在河边的四个人。
这四人都穿着黄色长衣，披着紫色披风，带着斗笠，手里含拿着一把斑驳的油纸伞，看着就不像活人。
为首的鬼差声音暗哑，低声道：“主人派我等在此，迎接陛下。”
萧茯神轻轻叹了口气。
一阵清风吹过，四个原本站在黄河边的鬼差忽然就不动了，为首的那个还想张嘴说话，可他的动作仿佛放慢了无数倍，像是历经百年风雨冲刷后，已经彻底锈蚀的机括。
不知什么时候，痛苦的神色爬上了他们被斗笠遮住的脸，但此刻他们的面部肌肉也彻底僵死，甚至连眼珠都不能转动，皮肤也一点点变得干硬，像是被风沙覆盖的岩石。
唯一能证明他们还活着的，大概只剩下胸膛中还在缓慢跳动的心脏——
扑通、扑通、扑通……
缓慢，但沉稳地跳动着，跳动着。
心脏还在跳，可身体已经一寸一寸地彻底僵死了。
萧茯神幽幽说道：“你们既然已经知道我是北离的皇帝，又为什么不对我下跪呢？”
“难道是阴间的鬼差，不跪凡间的帝王吗？”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萧茯神并不想听到答案。
她只是轻声说道：“绝大多数时候，我的脾气都很好，受冒犯的时候除外，我真的不喜欢杀人，所以我下的毒，也不是必死的毒。”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我下的这种毒，名字就叫做问君能有几多愁。”
“只要一直呆在活水里，让水流冲击身体，身体就不会僵化，反之，只要一上岸，接触到空气的地方就会在一盏茶的时间内彻底僵死，包括内脏和血液。”
“嗯，虽然后半生都要在水中生活，但好在，还能活着，对不对？细细想想，黄泉的鬼差，不就该生活在黄泉里面吗？”
话音落下，萧茯神轻轻挥了挥袖子，四个鬼差扑通扑通落入黄泉，被奔流的河水冲向远方。
苏昌河好奇道：“前辈，他们四个人能活下来吗？”
萧茯神纳闷道：“我怎么会知道，要不你在这儿等着，看看过几天有没有活人爬上来找东西吃？”
苏昌河立刻就不说话，他的视线顺着萧茯神转向一艘停靠在岸边的，摇摇欲坠的小船。
船上站着一个身穿红衣，艳美至极的女子。
红婴自四个鬼差中毒起就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现在三个人的目光都投过来了，她想降低也没这个能耐，只能挤出一个含情带怯的笑，然后恭恭敬敬地跪下道：
“小女子红婴，乃是这黄泉当铺的摆渡人，见过陛下，今日得见陛下天颜，实属三生有幸。”
萧茯神轻轻抬手，红婴便不受控制地站起来，萧茯神上下打量着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不必太紧张，我最喜欢的，就是聪明又识时务的美人儿了，你能来这儿做摆渡人，一定有自己的本事，说说看，你擅长什么？”
“聪明识时务，还有本事的美人儿，在我这儿都是能得到优待的。”
红婴抬起头，手轻轻一挥，她的脸竟然直接变成了苏暮雨的模样，“陛下，我这副模样，可能讨陛下欢心？”
连声音都一模一样，温润中带着淡淡的羞怯。
苏暮雨面色一冷，拿着油纸伞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萧茯神饶有兴趣地往前走了一步，直接伸手去摸红婴的脸，指尖沿着眉眼往下，从鼻梁到嘴唇，一直到喉结和锁骨。
掌下的肌肤温暖又真实，没有半点儿人皮面具的手感，连胸口都是平的。
红婴一张脸上布满了红霞，她如同献祭般扬起头，任自己的脖颈停留在萧茯神的掌心，没有半点儿挣扎，甚至还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带着种说不出的依恋。
此时，她用的还是苏暮雨的脸。
苏暮雨的脸黑了，苏昌河的脸也黑了。
他们两个同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感觉，就好像快快乐乐吃着土豆丝，送进嘴里却发现全是生姜。
萧茯神看着红婴，笑着说道：
“我也很擅长易容，我有个师父号称千面公子，但他在易容这方面，也不如你。”
萧茯神看着一个人笑起来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能欺骗她，也没有任何人能拒绝她。
红婴羞羞怯怯地说道：“我这一身本事，算不上易容，而是一种特殊的秘术，若是……若是陛下感兴趣的话，红婴愿双手奉上。”
萧茯神只是认真看着红婴，再次微笑了一下。
她收回停留在红婴脖颈上的手，而后在自己面前轻轻挥了挥。
只是眨眼的功夫，她已经变了一张脸——
那正是红婴一开始用的那张脸。
艳丽的面容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轻声说道：“很有趣，不过不用教，我已经会了。”
说罢，在红婴不可思议的目光下，她的手再度在脸上轻轻挥过，便又恢复了自己一开始的容颜。
她看着红婴，微笑道：“我挺喜欢你的，接下来黄泉当铺这个地方，将会不复存在，你要不要和我走？”
红婴抬起头，怔怔地看着萧茯神，女子眼神清冷从容，被注视的时候，好似整颗心的宁静下来了。
她微笑着，向她伸手。
红婴缓缓将手搭上去，柔声说道：“红婴，三生有幸。”
她二人两相对望，不远处，苏暮雨撑着伞，幽幽说道：
“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不要用我的脸。”
“如果你觉得自己长得丑，可以用昌河的，他不在意。”
第314章 少白91
小船行到彼岸的时候，红婴还痴痴看着她们的背影，她倒是很听劝，现在她用的已经是苏昌河的脸了。
苏昌河撇了撇嘴，“木鱼学坏也就算了，前辈你怎么也不反驳一下，你难道不觉得我的脸长在我自己身上，才是最好看的吗？”
萧茯神竟然真的思索了一下，然后没有说话。
苏昌河立刻露出我受了委屈我要闹了的表情，苏暮雨适时劝道：“昌河，注意影响，这里到底是黄泉当铺……”
他话音未落的时候，一个穿着一身金钱服的矮胖男人已经主动打开了门，热情地迎了上来，笑容满面地跪下行礼。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我在黄泉当铺里算了这么多年的账，没想到竟有一日得见陛下天颜，真是三生有幸三生有幸，祖坟冒青烟……”
这矮胖男人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话，一边小心翼翼去打量萧茯神的脸色，一边用袖子擦着额头上不断冒出来的冷汗。
苏昌河似笑非笑道：“掌柜的，这才刚入夏不久，有这么热吗？”
矮胖男子挤出一个笑，“鄙姓王，我是太荣幸了，太荣幸了……”
萧茯神抬了抬手，示意对方起来，“我要来的消息，应该早就传过来了，这些日子，黄泉当铺有没有人来提过东西？”
王掌柜一边领着几人往里走，一边赶忙表忠心：
“黄泉当铺坐落在北离的土地上，存入这里的自然都是陛下的东西，怎么可能让别人取走呢？”
说完他又补充道：“窥探圣踪可是要杀头的大罪，陛下要来的消息还是暗河告诉我们的，我们怎么敢外传。”
说话的时间，他们已经走入了一处巨大的山庄中，这山庄的面积之大，几乎囊括了从山脚到山头的所有土地，连绵的宅院如同城墙一般向上蔓延。
“其实山里头还有一部分是空的，里面全是黄金，因为武器易锈火药易潮，只有黄金才能这样保存。”
王掌柜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摞账本，每路过一个宅院，他就开口介绍这是谁家存的东西，一共存了哪些物品。
“只是要拿里面的东西，得有配套的钥匙，因为院子里有奇门阵法，而且院子的四面墙连同大门都是以六合精铁所铸，每个院子里都有分量很足的火药。”
“如果不用钥匙，那么所有院子的火药会同时引爆，整个黄泉当铺会在瞬间被夷为平地，哪怕陛下是神游玄境，也可能会……”
萧茯神听着王掌柜的小心翼翼地介绍，点了点头，微微一笑，然后随手轰开了一扇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陛下陛下……”
王掌柜立刻发出惊声尖叫，苏昌河和苏暮雨也在同一时间挡在萧茯神面前，似乎是想用自己抵挡火药爆照带来的冲击。
一阵冷风吹过。
半晌过去，无事发生。
苏昌河仍旧挡在萧茯神左边，只侧头去看黄泉当铺的掌柜，一脸似笑非笑，眉眼间带着迫人的凌厉阴鸷，
“掌柜的，能把整个黄泉当铺炸上天的火药，在哪儿呢？”
矮胖的掌柜满头大汗，仍旧保持着蹲在原地，双手抱头的动作，只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哭丧着说道：
“这位贵人，我也是听黄泉当铺的老板说的，我只是个算账的，哪儿知道这么多啊……”
萧茯神伸手按了按苏昌河的胳膊，淡淡说道：“他没说谎，这里的确有炸药，之所以没有爆炸，是因为我用了一些秘术。”
其实是【息兵罢战】的神奇效果。
【息兵罢战】能让一定范围内的敌人放下武器，当然也能让火药直接熄火，炸弹不再爆炸。
甚至当她开启【息兵罢战】的时候，哪怕是x弹，落下之前也会哑火。
就是这么强大的概念性技能，不论古代现代都能用。
苏昌河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秘术这么强悍，但他立刻露出与有荣焉的表情，满脸写着我家前辈强大如斯无所不能，尔等凡人得以参见还不赶快跪拜叩首……
萧茯神都不知道，他那张脸是怎么在一瞬间浮现出这么多字的，但自苏昌河之后，她对杀手这个职业都有了新的认知。
果然，神奇的从来都不是职业，而是人。
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走进了院子，院落之中密密麻麻地排满了小房子，没有一处空地。
萧茯神长袖一挥，所有房子的门应声打开，里面有一层叠一层的金砖，有各种各样的珠宝字画……
王掌柜已经回过神来，急忙走进去介绍道：“此处是陇西李氏的宝库，其中包括……”
随着他的讲解，萧茯神又是一挥手，满屋的金银珠宝，文物字画都消失不见，好似是被她收入袖中了。
王掌柜张大了嘴，继续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萧茯神淡淡说道：“继续说，也让朕听一听，这些世家们有多富，朕这个皇帝有多穷。”
王掌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老老实实背诵了一连串的金银数字，反正他现在已经选好边儿站了，除了遵命行事，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苏昌河一边听一边睁大眼睛，“真有钱啊……狗大户……暗河杀几辈子的人都攒不下这么多。”
苏暮雨有些好奇道：“这些屋子里的东西很多吗？”
苏昌河无奈道：“你这个不识人间疾苦的，难怪从来都攒不下钱。”
萧茯神轰开下一个院子，将其中的东西收入游戏背包中，听他们在后面交谈，头也不回地说道：
“只凭陇西李氏的这个宝库，至少可以养一支五万人的军队，还是精兵。”
下一个院子是琅琊王氏，王掌柜低声说道：
“之前琅琊城想从当铺中提出一些东西，只是那时陛下才刚登基，形势不稳，所以黄泉当铺推迟了他们提取东西的时间。”
“后来便是怡亲王带兵灭琅琊，因此他们的宝库也从活当变成了死当。”
萧茯神问道：“除了琅琊城之外，还有这样活当变死当的吗？”
第315章 少白92
王掌柜低声说道：“有的，三百年前，萧氏先祖萧毅推翻大秦，建立北离，他封的五柱国十二将后来成为了十二大世家。”
“这些世家有自己的城池，三百年中，也有过不只一家想要造反，而后被平定的，这些家族的宝库便从活当成了死当。”
“只是因为钥匙遗失，所以只能封存。”
萧茯神一家一家的扫荡，苏昌河倒是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
“这么说来，如果现在有一个琅琊城的余孽站出来，拿着琅琊王氏的钥匙，也能打开琅琊王氏的宝库，哪怕他会拿着里面的财富去招兵买马，造反篡位……”
王掌柜擦了擦脸上的汗，露出一个幽冷的笑容，“苏先生说笑了，我们这儿是当铺，又不是钱庄。”
“从我们这儿拿走东西，都需要支付对应的代价，至于到底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便是由北离的主人来提。”
一路走，王掌柜一路介绍，萧茯神一路收东西，等到黄昏时分，她们终于走到了最高处最深处的那处宅子。
“这便是暗河，或者说影宗的宝库了，里面除了金银珠宝，还有铠甲、刀剑、弓弩等武器，以及雷门的火药，唐门的暗器……”
“最重要的是，这里还有一条眠蛇王。”
随着一扇屋子的门打开，一条沉睡的三角怪蛇睁开了眼睛。
苏昌河和苏暮雨刚想挡在萧茯神面前，便见萧茯神的眼睛亮了亮，饶有兴趣道：
“这条蛇，倒是很有意思。”
王掌柜连忙说道：“这条眠蛇王正是用了温家、唐门以及百毒门等一众毒门世家的剧毒来饲养的，如今它浑身上下都是无药可治的剧毒，只需要一滴血，就可以放倒有三十年功力的高手……”
“陛下小心为……”
妙。
妙字还没有说出口，他便见萧茯神往前走了一步，将手贴在眠蛇王的鳞片上，这条蛇似乎有十多丈长，上半截身体蜷缩在屋子里，下半截身体似乎是在地下游走。
在萧茯神的手贴上去的那一刻，游戏系统自动跳出一个红白相间的面板框——
【检测到野生神奇宝贝——眠蛇王】
【检测到特质【一笑倾城】可对眠蛇王进行魅惑，玩家是否进行魅惑？】
【是】【否】
萧茯神毫不犹豫选择了是。
【魅惑大成功！】
【检测到眠蛇王可进行捕捉，玩家是否进行捕捉？】
【是】【否】
是是是，当然是啦。
萧茯神毫不犹豫继续选择是。
随着面板框的消失，她的掌心闪烁出一道柔和的光，眠蛇王凶厉的目光逐渐变得温顺，十来丈身子越缩越小，最后化作食指粗，筷子长短的小蛇，落在萧茯神的掌心。
小巧可爱，如墨玉一般的眠蛇王在萧茯神的掌心蹭了蹭，而后乖巧地来到手腕处，闭上眼睛盘旋起来，如同一枚墨玉手镯。
萧茯神抛了一个鉴定术上去，游戏面板上便出现了介绍——
【眠蛇王：b级跟宠】
【特性——剧毒。】
【可进化路线——】
【哈利波特世界——蛇怪（a）】
【盗墓笔记世界——烛九阴（s）】
【斗罗大陆世界——碧鳞王蛇（s）】
【斗破苍穹世界——七彩吞天蟒（s）】
【龙族世界——耶梦加得（s）】
【……】
萧茯神上下扫了一眼，发现这些世界似乎也是fate公司出品的游戏，不由生出一种感慨——
难怪人家能赚钱呢，和着到处都在搞联动啊，还弄出跟宠升级，好像生怕玩家不继续玩下去一样。
感慨完之后她也就淡定了，反正这个暑假长的很，她完全可以在上大学之前把所有游戏通通玩一遍。
将眠蛇王和所有宝物收入囊中后，萧茯神回过头来，看向目瞪口呆，呆若木鸡，鸡你太美的王掌柜，淡淡问道：
“王掌柜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王掌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的冷汗好像流不完一样，一直都是满头大汗的状态，他挤出一个笑容，低眉顺眼的说道：
“黄泉当铺里的东西既然已经没有了，那黄泉当铺也没有存在的必要，接下来自然是陛下需要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了。”
萧茯神看了他几秒，才问道：“之前你说，你只是个算账的，算不得黄泉当铺的老板，那这里的老板去哪儿了？”
连北离的天命之主驾到都敢不出来迎接，真是活腻歪了。
王掌柜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回禀陛下，老板为了早一点儿见到您以示诚意，所以便打扮成鬼差去迎接您了。”
“之前被您拍进黄泉中的四位鬼差之首，就是我们老板。”
啊这……
这就有点儿尴尬了。
但心里越是尴尬，萧茯神面上就越淡然，她低笑了一声：
“迎接？我看不尽然吧，想必是想试试我的成色，看看黄泉当铺在我面前究竟是跪是站。”
这话说的王掌柜没法儿接，只能一个劲儿的谄笑。
萧茯神盘了盘手腕上的小蛇，才说道：“你算账的本事不错，记忆力也尚可，最重要的是，对世家大族有多少底蕴都如数家珍。”
“既然如此，你就跟着昌河和暮雨一起去天启，我会写一封信给慎亲王，你就进户部去，进去之后按照你知道的财富榜给我排一个抄家名单出来。”
“以后谁惹我了，先拿钱赎，没钱就拿人，没人就拿命。”
“一想到以后北离大大小小的世家死的死，穷的穷，乖的乖，我的心情都好起来了。”
王掌柜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终于站直了身子，连说话的声音都洪亮起来，带着种弃暗投明的快乐。
“谨遵陛下圣旨！交给我您就放心吧，我对他们宝库里藏了多少东西了如指掌，按照宝库里的东西，我完全能推出他们家里还有多少钱财……啊不，民脂民膏。”
萧茯神满意地点点头。
果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只要把他们放在合适的位置九九六零零七，就能收获一个昌盛的北离。
她微笑着从袖中抽出一张画了复杂图样的卷轴，递给苏暮雨，“接下来，我就要去南诀了，你们两个，带着王掌柜和红婴，一起去天启吧。”
“这卷轴上画的，是我和谢千机一起研究出来的大型运输阵法，你去天启之后，找到国师、谢千机和若瑾若风，让他们找一个安全又安静的地方。”
“我会把一定量的金银武器送过去，金银一部分用来养军队，一部分用来建监察司，武器用来装备军队。”
“这件事情很重要，我能相信的人不多，暮雨，你能做好吗？”
苏暮雨接过卷轴，目光坚定而认真，“暮雨必定不辱使命。”
苏昌河适时说道：“既然这件事情木鱼就能解决，那我和前辈一起去南诀吧？”
萧茯神摇了摇头，“我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之前说过，北离各个城池要有监察司，而天启城要有监察院，总领各种情报事务。”
“这个监察院，你和暮雨一起去办，不用担心自己境界不足，文君的修为也不高，但她一样能成为影密卫的首领。”
“因为她的背后，有我。”
“而现在，你的背后，也有我。”
“放开手脚去做，不过要做的灵活些，我相信以你的聪明，能把握好分寸，对不对？”
苏昌河的眼睛很亮，如同黑暗中的鹰隼，他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利刃般的锋芒。
“昌河，定不辱使命。”
第316章 少白93
萧茯神去南诀的时候，仍旧没有易容，她只是换了一个名字。
一个注定会成为天下第一的名字——
沈星椋。
而后，她拿着绝世好剑，按照百晓堂曾经排的冠绝榜名单，把南诀上上下下的高手都打了一遍。
每揍完一个，她还会在名单上划一个勾，就好像完成了一个待做事项。
但等她打完了南诀上上下下所有高手，甚至顺便一剑把南诀皇宫劈成了两半，她还是没有找到雨生魔。
洞月湖上，一叶扁舟。
萧茯神坐在小舟上，拿着一樽翡翠雕琢成的酒盏，酒色倒映着她的面容，叫南诀第一刀仙烟凌霞也看痴了。
天底下怎么有这么好看的人呢？
哪怕什么也不做，只是这样痴痴的看着她，就能忘记时间的流逝，恍然间仿佛已经过了一生。
“真好看啊，这天底下，我再也找不到比你更美的人。”
萧茯神咬着酒樽，唇珠上还带着酒水润泽后的清亮，似笑非笑道：“雨生魔，也没有我好看吗？”
烟凌霞幽幽道：“为什么我们两个相处的时候，你总要提起另一个臭男人的名字？”
萧茯神笑起来，“因为，我来南诀，就是想见雨生魔，我自七年前见他一面，便下定决心，一定要让他属于我。”
“哪怕发动战争，踏平南诀，也在所不惜！”
她说这话时，并没有压低自己的声音，烟凌霞倒吸了一口凉气，满脸不可置信道：
“雨生魔已经不是南诀第一了，我才是南诀第一，你打败我之后，陪了我这么多天，难道不是因为喜欢我吗？”
萧茯神一怔，说道：“可是雨生魔，他美啊！”
“我在这儿陪你这么多天，是因为你打败了他，按照他的性格，肯定会来找你抢回南诀第一的位置，所以……”
烟凌霞咬牙切齿道：“所以，你想守烟凌霞，待雨生魔？”
萧茯神抿了抿唇，这话听着好像是渣了一点，但是……
“没办法，我从十岁初见他的时候，就想要得到他了，一见钟情，念念不忘。”
烟凌霞认真地说道：“会不会是你那个时候太小了，为美色所迷，一时魔怔了，这么大的湖这么多的水，你想看美人的话，看看自己的倒影不就得了吗？”
她斩钉截铁地说道：“你比雨生魔美多了！”
萧茯神还真顺着她的话，去看了看自己湖中的倒影，而后感慨道：
“你说的没错，我真美啊……”
然而不等烟凌霞松一口气，她很快又说道：
“可我还是想见一见雨生魔。”
“阿烟，你不明白，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或许我得到了，反而就没那么……”
不等她说完，烟凌霞顿时松了一口气，“嚯，原来你只是想睡他，早说啊，我还以为你对他是真爱呢。”
说罢她一挥手，洒脱地说：
“雨生魔长得的确还行，而且这些年一心向武，从没和哪个女子亲近过，显然也是个身心干净的，再加上我们习武之人的腰一般都很好，你也不用担心他不行。”
“睡一睡就好，睡完他之后记得来洞月湖找我，我给你温酒煮茶。”
萧茯神莫名觉得，烟凌霞说这话的时候，有种别人都是宾馆只有我是家的洒脱。
她被这种洒脱震惊了一下，难得有些犹犹豫豫地问道：“所以，阿烟你知道他在哪儿？”
烟凌霞坦然说道：“谁不知道，他收了个天生武脉的徒弟，这徒弟是个人尽皆知的恋爱脑，据说在北离有个位高权重的未婚妻，这些年一直惦念着，成天想着盼着去北离见人家。”
萧茯神在心里小小的哇了一声，“没想到还有我们北离的事情，他那徒弟叫什么名字？我在北离也算得上位高权重，说不定见过对方呢？”
烟凌霞回忆了一下，她平常不怎么记这些，还是因为看雨生魔的乐子才顺耳听了一下。
“好像是叫什么叶小凡还是叶小鼎的？听说家里以前受了冤屈，后来是未婚妻帮他们家翻案，他感动极了，一心想回去入赘，可是雨生魔怎么也不肯。”
萧茯神莫名觉得这人设有点熟，不过也没多想，顺口问道：
“为什么不肯？”
烟凌霞幸灾乐祸道：
“因为雨生魔嫌他徒弟才自在地境，境界太低，这么回去说不定走在路上就被人顺手杀了，所以就压着他练武，非要等那孩子突破逍遥天境再放人。”
“结果那孩子也是头铁，一边练武，一边嘟嘟囔囔说他师父单身多年，不懂他这种有情缘的人是多么归心似箭。”
“雨生魔那臭脾气能忍吗？当然不能，拎起伞对着他徒弟就是一顿好打，过年都没停，说是大过年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萧茯神听完八卦，只从中得到了一个关键信息，“所以，这些年雨哥果然还是一直单身啊。”
烟凌霞被这称呼雷的一哆嗦，忍不住抬高声音道：“你喊他什么？”
萧茯神坦然道：“雨哥啊，或者阿雨，或者生生，你喜欢听哪一个？”
烟凌霞木木愣愣地说道：“我喜欢死死。”
萧茯神抿了抿唇，“那你品味还挺独特。”
烟凌霞瞪她，“雨生魔比你大多少你知道吗？他徒弟都和你差不多大了，你还叫他雨哥，叫雨叔还差不多。”
萧茯神强调道：“可是他脸嫩，只看他那张脸，他最多二十出头，而且他长得是真好看，我见过的美人不计其数，他是至今为止最合我心意的那一个。”
说到这里，她心中竟也有几分惆怅。
“见到他的时候，明明只是第一次相见，却莫名觉得，好似曾经在哪里见过他，好似曾经和他相伴过许多年。”
在无光无暗，天地仍旧一片混沌之时。
有一袭红，陪伴了她很多很多年。
天地间忽然一片寂静，似有谁长长叹了一口气。
恍若大梦初……醒。
烟凌霞冷哼了一声，“你就是见色起意，你今年才十七岁，七年前你才十岁，你们也就见了那一回，哪来的很多很多年！”
萧茯神回过神来，把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清空，笑了笑道：
“哎呀，哪怕是初见，我心里觉得熟悉，也只当是久别重逢了。”
“阿烟，你别和我生气，现在在我面前，在我眼里，在我心里的，不都是你吗？”
说罢她话锋一转：
“所以，你能告诉我，雨生魔现在在哪儿了吗？”
第317章 少白94
黑冰台大供奉沈星椋问剑南诀的消息，并没有打扰南诀百姓的生活，大家的日子还是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秋风吹红了枫叶，祁山的红枫已经过霜，红的通透又苍老，远远看去，如同自天到地熊熊燃烧的一片烈焰。
萧茯神来祁山的时候，天色渐晚，但山下的城镇却并不昏暗，似乎正在举行什么庆典灯节，整个镇上家家悬灯，户户结彩，数不清的花灯照耀的整个小镇辉煌如白日。
熙熙攘攘的人群脸上都带着笑，让她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她随意走进一家客栈，找了个二楼靠窗的位置，让小二送来温酒和点心。
自来南诀后，她喝酒的次数多了不少。
南诀的酒比北离更烈，南诀的人也比北离更豪放。
萧茯神拿着酒盏，随口问道：“小二，今天是是什么日子？这么热闹？”
跑堂的小二一怔，似是才发现这里坐了个这么漂亮的姑娘，结结巴巴说道：
“女……女侠，这是咱们的中秋灯会……这不是马上要过中秋了吗……”
萧茯神听着一愣，她在暗河和黄泉当铺的事情上花了几个月，又在南诀的事情花了几个月，原来现在已经快要中秋了。
她离开天启的时候，春花开得正好，如今春花已经落完，山上的枫叶却红遍了。
想到这里，萧茯神幽幽叹了口气，难得生出了点儿惆怅，她拿着酒盏，抿了两口，往窗户外看去。
大大小小的摊贩挤满了两边的街道，各色各样的花灯多如漫天繁星，客栈正对面的小摊上挂着一盏玻璃绣球灯，瞧着很是精致。
萧茯神无声地笑了一下，决心一会儿去买下来，带回去送给易文君。
忽然间，她的眼睛眨了一眨，绣球灯前有一个红衣身影走过。
天上没有下雨，这红衣人却撑着一把雨伞，伞面是紫色的，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恶龙。
他的身形很高大，雨伞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与浅色的嘴唇。
萧茯神的心头一动，忽然扔下酒盏，直接从窗户上跳了下去。
她往下跳的那一瞬间，高声喊道：
“雨生魔——”
红衣人应声抬头看。
那是张线条精致冷硬，过分漂亮的脸，长眉入鬓，凤眸微抬，一双丹凤眼凌厉慑人，被他注视仿佛是被锋利的刀剑迎面刺来。
可是，真的漂亮。
艳如红莲的美，超越性别的美，轻狂桀骜的美，锐利邪肆的美。
这张脸对于男人而言未免过分艳丽，可却决没有人会将他认成女子，也绝没有谁敢轻易靠近一步。
只凭他周身的戾气，那冷漠锐利的目光，就足以让人退避三舍了。
萧茯神的瞳眸微微颤栗，那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她扬唇，嫣然一笑。
无限旖旎华美。
再美的月色星光，再亮的日光烛火，都不及这一个笑容。
哪怕是来自十八层地狱下的鬼魂，哪怕是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魔魅，也无法拒绝这个笑容。
……
雨生魔心情很糟糕。
实际上，自从徒弟展现出恋爱脑这个特性之后，他的心情就没有好过。
以前叶云还是个孝顺的好孩子，脑子是正常的，武学天赋也是出众的，对师父的态度也是很尊敬的……
但自从他染上了恋爱脑的毛病，脑子就不正常了，天天看着北离皇宫的方向欲语泪先流，一副被棒打鸳鸯的倒霉样子。
搞清楚，他又不是不让他回去吃软饭，他只是希望徒弟这软饭能吃的硬气一点，逍遥天境虽然也差，但怎么也比自在地境好听一点儿吧？
但叶云武功照练，眼泪照流，雨生魔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收的不是个徒弟，是个孽债。
这一回他主动下山，也是因为被这倒霉徒弟烦的没边儿了。
‘干脆就让他直接走吧，反正他离逍遥天境也只有一线之隔，说不准见到那北离的小皇帝的时候，当场就突破了呢？’
走下山的时候，雨生魔是这么想的。
山下的城镇很热闹，他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但也算不上讨厌，撑伞自长街走过的时候，他其实只想找个安静一些的地方，远远看一看祁山的红枫。
山上红枫，山下灯火，每年中秋的时候，祁山的景色才是最美的。
这也是他会定居于此的原因。
从长街走过的时候，雨生魔忽然听到了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尽管身边熙熙攘攘，那声音仍旧很清晰。
于是他抬起了头。
一袭红衣从天而降。
跳跃的动作很轻盈，如一只雀鸟从花枝上跃起。
不知是灯光火光还是月光，在她背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好像她便是光与影的分界线。
披散下来的长发被夜风微微吹开，如同柔滑的绸缎，上面有银白色的月光似水流淌。
随风飘动的红衣绣摆很宽，华贵艳丽，像是新妇的嫁衣，又像是挥舞的战旗。
绣摆中的手臂张开着，仿佛在等待一个拥抱。
雨生魔忽然睁大了眼睛，在看清那个女子的面容之前，他先看见了她的眼睛。
那一刻她眼中仿佛有灯火万千，有明日高升，世上再无任何一个人的眼睛如此明亮，亮的像是能把他的心口烧出一个洞来。
雨生魔下意识张开了手臂。
于是太阳落入了他的怀抱里。
在千千万万的花灯中，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他一身红衣，一手持着伞，一手怀抱着一袭烈烈飞扬的红裙。
那从天而降的女子就这样被他拥入怀中，而后轻轻伸手抚摸着他的脸，眸光温柔，似有春水流淌。
“我们以前，在哪里见过么？”她轻声问道。
雨生魔的心忽然颤了一下，眼前人的面容，神情，还有那双明亮如日升的眼睛，似一场绮梦般在脑海中反复闪烁。
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像是被重重迷雾遮掩着，怎么看都看不清……
可哪怕看不清，仍然觉得熟悉，被她目光注视的那一霎，听见她声音的那一刻，一种熟悉感就扑面而来，仿佛曾经在睡梦中见过千万次，才换来这现世中的一次重逢。
刹那间觉得安心。
刹那间又想落泪。
一时间天地万物和熙熙攘攘的人群仿佛都消失了，只有她们默默相对。
第318章 少白95
这种熟悉的感觉只有那么短短一刹，好似天上从此光芒万丈，再也不会下雨。
一瞬，一刹那，一须臾……
短暂地让人惊惶又茫然。
下一刻她们看彼此的眼神满是陌生，可又并非全然如此。
紫色的伞不知何时消失在掌中，雨生魔伸手覆盖在萧茯神的手上，温凉的手指相贴合时，带着种令人心颤的悸动。
此刻他终于看清了这张近在咫尺的面容，看见的一瞬间心跳忽然失了一拍，大脑中也一片空白，只是静静地凝视着，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连自己要说什么话，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真好看啊……
见到她的眼睛时，心动了一次。
听见她的声音时，心动了一次。
如今看见她的面容，竟也还会再度心动。
似乎每见她一次，心跳都会不自觉加快，血液都变得灼热起来……
目眩神迷，怦然心动，不能自已。
雨生魔垂下凤眸，压低的眉目仍旧凌厉桀骜，却没有半点戾气，好似收起了所有尖刺，生怕吓到这个初次相见的姑娘。
明明只是初次相见……为什么心跳的这么快呢？
眸光和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种说不出的暧昧，雨生魔的声音隐隐低哑，却又带着浅浅的柔和：
“我的名字，你已经知道了，你的名字，我却还不知道。”
萧茯神看着雨生魔，离近之后，这个人好像更好看了，七年的岁月根本没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美艳绮丽的面容近在咫尺，叫人……
无端心动。
萧茯神吃吃笑起来，“叫我阿姜，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姜。”
她说话时拖长了声音，还用小指轻轻勾住雨生魔的一缕长发，似有似无的拉扯了一下。
这听起来不像是个真名，但雨生魔并不在意，他握住怀中少女的手，忽而问道：
“你刚才为什么会跳下来？”
他目光灼热，萧茯神忍不住用指尖去触碰他的纤长的睫羽，带着种渴望占有的贪婪。
“因为……见到了你。”
她凑近了一些，不知何时释放的秘术让来来往往的行人忽略了她二人的存在，她们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却好似流水中经年不移的礁石。
想要更贴近一些……想要吻他……想要冒犯他……想要占有他……
从身到心，最好连灵魂都握在掌中，彻底占有。
雨生魔轻轻笑了一声，艳丽的面容似春来牡丹怒放，这笑容幅度很小，但眼底泛起的情愫却做不得假。
萧茯神倾身靠近，嘴唇几乎要碰到雨生魔的唇上，她动作很慢，如果怀抱着她的人想要躲开，有很多时间。
但雨生魔没有动。
但萧茯神并没有吻他，只是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道：
“那你，又为什么会接住我呢？南诀的雨生魔，雨狂徒，你会接住每一个从天而降的人吗？”
不会。
这个问题几乎不用回答。
南诀曾经的第一，有狂徒之称的雨生魔雨狂徒，一身累累血债，一生追求武道。
手中握紧的，从来的只有剑，眼中看到的，从来都只有比他更强的对手。
他从未动情，从未动心，人生中和男女情爱距离最近的时刻，是看自己恋爱脑的徒弟发癫。
年幼徒弟的恋爱脑给他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并让他再次坚定了自己断情绝爱的决心。
直到此刻……
直到红衣的姑娘从天而降的那一刻……
直到与她四目相对，直到与她双手相握……
过往所有的认知和坚持在顷刻间坍塌，心中涌动着潮水般洪流般的情感，只是看着她，就好似漫天阴云散去，从此以后晴空万里，心上再也不会下雨。
雨生魔深吸了一口气，似是要压制住满腔的贪婪。
想要更贴近一些……想要吻她……想要冒犯她……想要占有她……
想要从此以后，日日夜夜，长长久久，和她在一起。
想要像握紧手中的剑一样，抱紧怀中的她。
但是，又害怕吓到她。
这大抵是雨生魔人生中第一次明白，克制二字的真正含义。
一面想要将她拥入怀中，将她彻底锁进胸膛，日日夜夜永不分离；一面又想和她四目相对，和她耳鬓厮磨，看她长长久久展露欢颜。
怎么现在才遇到她呢？
若他此刻只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郎，必定已经大大方方问她姓甚名谁，年岁几何，是否婚配……
若她没有婚配，那他便立刻上门提亲，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将人迎回家。
若她已经婚配，那他也要日日上门，叫她夫君自惭形秽，心甘情愿退位让贤。
若他此刻是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也能无所畏惧，反正她们还有很长很长的余生。
可偏偏他现在才遇见她。
可偏偏他修炼魔仙剑后才遇见她。
一瞬的复杂情思让雨生魔心中都生出一种无奈，他在短短刹那间回忆过去，竟也生出一种浅淡的后悔来。
尽管无比浅淡，可……
到底存在。
好似他见到她，他悔过了，于是便是一生。
雨生魔看着怀中的小姑娘，她瞧着不过十七八岁，正是一生中最美的年纪，穿着红衣，披散着长发，真像是从哪个红烛高照的喜堂中逃出来。
出来嫁他。
她此刻仍旧专注地凝视着他，仿佛在等一个答案。
雨生魔轻轻叹了口气，“不会，之所以会接住你，是因为……见到了你。”
“因为是你，所以才会如此。”
见到她，接住她，爱上她，一切都顺理成章，恍若重蹈覆辙。
萧茯神看着近在咫尺的美人面，终于克制不住自己心中的贪婪，她搂住雨生魔的脖颈，命令道：
“现在，吻我，立刻，马上。”
第319章 少白96
于是唇齿相贴。
亲吻的瞬间像是两只野兽在彼此撕咬，满心都是要将对方吞吃入腹的贪婪，哪怕拼命克制，还是在不经意间暴露出自己真实的一面。
但很快，吻又变的轻柔，只是嘴唇相贴，只是唇齿相依。
拥抱开始收紧，彼此抱的过于紧密，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直白热切，像是在对面前的人无声倾诉喜欢。
“阿姜……阿姜……阿姜……”
名字被轻轻念出来，似梦呓一般，就这么十指紧扣着，嘴唇贴合着，互相拥抱着，看着彼此的眼睛。
闪烁着温柔，又燃烧着yu火的眼睛。
良久良久之后，才分开。
分开时，竟然觉得不习惯。
萧茯神懒洋洋地倚靠在雨生魔的肩上，一手环住他的脖颈，将对方的命脉扣于掌中，一手和他十指紧扣，看他稠密的睫羽轻轻颤动，像是蝴蝶的羽翼。
“想要得到你。”
她轻声在他耳边说道：“七年前，在天启城见到你的时候，就想要得到你。”
“很想很想，想到恨不得踏平南诀，把你抢回去。”
雨生魔的心跳又快了一些，他抱着人穿过人群，不知什么时候，街上的行人已经散去了，只有无数花灯还熠熠生辉。
灯下，怀中的美人看他的眼神如仙子，怜惜又温柔；又如魔魅，贪婪又诡艳。
雨生魔问道：“七年前，我们就见过面了吗？”
回忆起来，那时候他的确去过天启，再一次败给了李长生，败走的时候分外狼狈，所以，也没有注意，是否有人看到自己的模样。
这样回想起来，多少有些难堪。
因为，想在她面前，展现自己最好的样子，而不是败给李长生的狼狈姿态。
萧茯神眨了眨眼睛，一眼就看出雨生魔的想法，她忍不住轻轻蹭了蹭对方的脸，温热的面颊相贴，让彼此的呼吸都粗重了些。
“是啊，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你可真好看。”
“我很想要。”
她将下巴搁在雨生魔的肩膀上，嘴唇贴着他的耳垂，温热的吐息似在亲吻，可说出的话却暧昧又危险。
“我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我想要的人，也是一样。”
雨生魔唇角微微上翘，眉眼间还带着睥睨众生的桀骜，唇边却泛着盈盈的笑意。
“你想要我，是哪种意义上的想要？”
萧茯神吃吃笑起来，唇边的笑容扩大，一双眼眸水波潋滟，如同春酒。
“那你觉得，是哪种意义上的想要？”
雨生魔道：“想要耳鬓厮磨的想要？”
萧茯神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脸，又听他道：
“想要唇齿相依的想要？”
她们离的那么近，雨生魔侧过头来，微凉的嘴唇落在眉心，眼睫，鼻尖，唇角。
第二个吻，一点点加深，指尖不自觉穿过彼此的头发，紧紧拥抱，像是不想要分开。
良久良久才艰难分离，而后发现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山下的小镇，路过一处简陋的小院，一座竹屋被篱笆围绕。
夜已深了，竹屋里还亮着灯。
雨生魔抱着萧茯神继续往山上走，竹屋中的叶云，或者说叶小凡刚刚给自己取了一个新名字——
叶鼎之。
竹屋内一灯如豆，叶鼎之很是兴奋。
就在刚才，他成功突破了逍遥天境。
按照他师父的标准，他总算可以去北离找茯神了。
只是回想起这个名字，都会觉得欢喜开心，连眼神目光都会忍不住变得温柔。
哪怕过了十年，回忆中的初见依然很清晰，年幼的女孩安安静静坐在庭院中的秋千上，漂亮的像是白瓷做成的娃娃。
但在她转头看过来的那一霎，她的眼睛那么明亮，简直像是能够映照出大千世界的镜子。
她看见他，忽然笑起来。
像是茫茫雪原上盛放的十里红梅。
年幼的叶云，第一次对‘美’这个字产生了清晰的认知。
想要一直一直看着她的笑容。
想要一直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年幼的叶云，第一次对‘永远’这个词产生清晰的期盼，也是在这个瞬间。
美和爱，爱和永远，如同三姊妹一样接踵而来，霎那间让孩子渴望长大。
后来得知太安帝赐婚的时候，他尚且还不能完全明白婚姻的意义，只是依稀知道，以后漂亮的仙女姐姐就要永远和他在一起了。
她们不仅可以手牵手走遍天启城的大街小巷，还可以手牵手一起回家，回她们的家。
可以一起吃饭，一起睡觉，永远永远不分开。
对于年幼的叶云来说，永远不是一个表示时间的词汇，它是用来表达幸福的词汇。
因为永远和萧茯神在一起，就等同于永远幸福。
真喜欢她啊，小时候喜欢，被她骗被她欺负也喜欢；长大了喜欢，在知道过去了这么多年，她还记得他，她还没有忘记的他的时候，更喜欢。
叶鼎之按压着自己的心口，那里暖融融的，像是被春风吹过，被春水浸过。
‘好想她，真的好想好想她。’
‘想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儿见到她。’
‘到时候，要怎么介绍自己呢？直接告诉她我没有死？还是对她说——’
‘我叫叶鼎之，姑娘，我们是不是以前在哪儿见过。’
这么一想，叶鼎之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他一笑，竹屋里的灯火轻轻摇曳了一下，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抬头看向窗外——
窗外山风吹过，红枫簌簌作响。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雨生魔抱着萧茯神走进了山顶的别苑，别苑中花木扶疏，水榭宛然，曲廊通幽，亭台楼阁散落其中，别有一番雅趣。
分开的唇不知什么时候又贴合在了一起，雨狂徒到底说不出口接下来的话，萧茯神却扯着他的头发，毫不害羞地说出了口，
“你为什么不继续问，是不是想要交颈相倚的想要？”
她捧着雨生魔的脸，看他一双凤眸潋滟生辉，眼角带着一层薄红；看他薄唇微张，红肿着被她染上颜色；看他额头鬓角渗出薄汗，理智和yu望在眼中交缠，连声音都带上低哑……
萧茯神低低地笑起来，自上而下的吻，交织在一起的呼吸，以及，最后一个答案——
“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哦，我知道了。”
“是想要鱼水相欢、胶漆相投的想要。”
萧茯神用手指勾缠着他的头发，居高临下地看着近在咫尺，已经被她收入眼底，拥入怀中，握在掌心的雨生魔，用尾音极轻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道：
“这就是我的想要。”
“你——想要……不想要？”
第320章 少白97
昨夜雨疏风骤。
清晨时分，萧茯神仍旧半阖着眼睛，靠在雨生魔的颈窝，听他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她悠悠说道：
“心跳的好快，这么喜欢我吗？”
雨生魔环着她的腰，将人抱在怀里，既想再用些力，将人抱的更紧，最好嵌进身体，锁进肋骨中；又怕太过用力弄疼了她，叫她不高兴。
于是只好轻轻垂下头去吻她的眉眼，一边亲吻，一边答道：
“是爱，我爱你。”
萧茯神睁开眼睛，看雨生魔身上细细密密的吻痕和咬痕从脖颈一直向下，她们对彼此的占有欲都太强，恨不得在对方身上烙上自己的痕迹。
抬眼看去，雨生魔也正看着她，带着慵懒的笑意，凤眸中没有半分锋芒锐利，尽是温柔。
萧茯神轻轻笑起来，“这么快，就爱我了吗？”
雨生魔吻了吻她的眼睛，“遇见你之前，觉得不需要爱什么人，遇见你之后，决定要爱你。”
“爱这种感情，只需要相遇，就足够了。”
萧茯神不说话了，片刻的沉默后她又有点儿不满，对雨生魔说道：
“这个时候，你难道不应该问我，我爱不爱你吗？”
雨生魔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他的脾气一向是人尽皆知的不好，现在却格外温和：
“这种事情不重要，我并不想知道答案。”
萧茯神反问道：“不重要吗？”
雨生魔问道：“重要吗？”
萧茯神看他，“要是我说我不爱你呢？”
雨生魔摸了摸她的长发，柔滑如锦缎，“我想那并不影响我爱你，爱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我给你，你就要给我的，那和做生意有什么区别？”
“我爱你，我高兴，你爱我，我也高兴，但你不爱我，也不影响我因为爱你，而高兴。”
“人生短短数十载，要是把时间都浪费在斤斤计较上，未免可惜。”
他抱着萧茯神，沿着长发抚摸她的脊背，动作仍旧克制而温柔。
其实内心并没有嘴上说的那么轻松，心中的情感像只贪婪无度的野兽，一边想要尽情给予，一边又想要肆意索取。
喜欢的太过，就成了爱，那么爱的太过，又会变成什么？
雨生魔不想去深究，他在爱这一途上不过是个笨拙的新手，能做的只是尽可能将这份感情与他过往对武道的执着相挂钩。
武道永无尽头，可以不断向上。
所以对她的爱也永无尽头，可以源源不断。
所以那只贪婪的野兽收敛了爪牙，温驯的献出柔软的腹部，好似从不曾张狂过。
萧茯神一手撑头，看雨生魔脸上淡淡的怅然，有些惊讶道：
“这话听起来可真不像雨生魔会说的，我还以为你会嚣张的告诉我，要是我敢不爱你，敢去勾搭别的小郎君，你就要把我关进小黑屋里，用金链子把我锁起来哩。”
雨生魔先是哼笑了一声，而后伸手在她腰上轻轻揉了揉，“天底下哪儿有能强迫来的爱，那不是爱，那是造孽。”
“至于你要去勾搭别的小郎君……”
他眯着眼睛，凤眸中不自觉倾泻出凛冽的杀气，说话的声音仍旧很轻，却像冬日枯枝上挂满了冻结的冰霜，叫人不寒而栗。
“那又不是你的错，是别人引诱了你，我去杀了他就是了。”
雨生魔轻描淡写地说完这话，却又放柔了语调，轻言细语地哄道：
“我活着的时候，你多陪陪我就好，等我死了，你是去找新的小郎君也好，是去找其余小娘子也罢，都没关系。”
“只是和别人在一起之前，要先看看那个人好不好，别被人骗……”
他说到这里一时哑然，那和他欢好了一夜的姑娘仍旧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眉眼的线条格外柔和，瞧着真像庙里供奉的神灵。
天底下怎么有人舍得欺骗她？
天底下怎么有人舍得伤害她？
便是雨生魔这样杀人无数，一身血债的人，见到她都心跳如擂鼓，见到她都会心生动摇，何况是其他人。
只是……只是一想到他死后，她会遇见新的，更爱她的人，对她更好的人，又忍不住心中酸涩。
酸涩的……想要杀人。
萧茯神垂眸，看雨生魔那双潋滟的凤眸中毫不掩饰地露出凌厉杀意，忍不住用手轻轻去摸他的脸，而后俯身吻上他的眼睛。
雨生魔握住她的手，微微抬头，炙热的吻便顺着嘴唇一直来到颈间，他一边亲吻，一边轻声说道：
“我……有个徒弟，是天生武脉，天资很是不凡，如今离逍遥天境只差一线……等我死后，如果你遇见什么事情……可以去找他。”
他这话说的并不情愿，但也还算心安，毕竟他徒儿叶云是个板上钉钉的恋爱脑，怎么也干不出在师父死后，冒犯师娘的事情。
而且那北离的小皇帝显然对他徒儿多少有些情分，看在这情分上，帮忙照拂一下师娘也理所应当吧。
雨生魔一边亲吻，一边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在萧茯神耳边轻声说道：
“你是北离人，南诀的世家势力对你无用，我会叫人把产业换作黄金给你带回去，等我死后，恶龙罩和玄风剑也留给你……还有……”
他眼中情愫浓烈，声音却有些发涩，像是没酿好的清酒。
萧茯神抬起手在他的侧脸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感慨道：
“昨夜才欢好过，现在你就交代起后事来了，好像我是来吃你绝户的一样。”
雨生魔握着她的手，吻了吻她的指尖，眉目仍旧凌厉桀骜，眼神却是温柔宁静的。
“魔仙剑一旦修炼，便是一条看不见光明的死路，除非我彻底废去这门功法，成为一个废人，否则我注定走火入魔，再加上这一身的旧伤……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他说话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和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
“原本我放心不下我那徒弟，但现在他已经有了好去处，他一直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也是念着他的，想到这一点，我便放下心来。”
“原本，我已经打算就这么走下去，去寻李长生和沈星椋问剑，再去寻烟凌霞，夺回南诀第一的位置。”
“可是我偏偏遇见了你……”
他见到了她，就只想一直一直见她。
日日夜夜，长长久久，依依不舍，念念不忘。
“一想到死去之后，你会和别的人在一起，就觉得不甘心……”
那声音低低的，像是被大雨淋湿过。
“可是又想，比起我的不甘心，还是你的开心更重要，所以只想着多留一些东西给你，所以……”
“也希望你不要太喜欢我。”
“这样，我死后你可以难过个半盏茶，然后带着我留给你的东西，继续快快乐乐地生活……”
雨生魔说的轻描淡写，他从前对死亡并不抗拒，如今有了心爱之人，虽然心生感慨，直觉命运弄人，却也从未有过畏惧退缩。
他仍然要去寻李长生和沈星椋问剑，要去寻烟凌霞比武，不断地向上，不断地向前，直到自己成为这条路上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这就是他的道。
他不可能为了心爱的姑娘，放弃自己的武道，那样雨生魔就不再是雨生魔。
所以他能做的，只有在活着的时候，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
然后，把自己所有能给她的东西，都留给她。
“阿姜……多喜欢我一点……但是……也不要太喜欢我……”
萧茯神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并不说话，雨生魔这张脸固然是好看的，但他那独特的气质与这张艳丽的脸相辅相成。
像一柄饱饮鲜血还没有剑鞘的长剑，像一团熊熊燃烧、绚烂炽热的烈火。
人天生喜欢冒险，向往热烈。
所以一见，就觉得熟悉，就觉得喜欢。
然后知道他爱着她，于是……就更喜欢。
或许是因为只是在玩游戏，萧茯神总觉得，自己的感情和npc的感情是失调的，她对某个npc的情感，归根结底是对方对她的感情的投射。
对方给予她一千一万的感情，于是她回馈出十到一百不等的份额。
所以，她才想要更浓烈更深厚的情感，这样，她所能够反馈的感情也会更多一些。
就像此时此刻……
萧茯神轻抚着雨生魔的脸，看他那双眼睛中浓烈到沉重的情感，忽而轻轻笑了笑，那笑容看着好似温柔纯真，但细细看去，又觉得淡漠。
她用自己的额头抵着雨生魔的额头，用轻缓带笑的语气说道：
“我对郎君情深意重，怎舍得叫郎君一人独赴黄泉啊……”
雨生魔一怔，还没回过神来，就见她倏尔变了脸色，掐着他的脖颈，一字一句说道：
“你是我的，我想让你死的时候，自然会亲自动手，我不想要你死的时候，就算你逃到了黄泉……”
“我都会把你抓回来。”
“你没有把人关进小黑屋，用金链子锁起来的爱好……”
“但我有。”
第321章 少白98
雨生魔心情复杂，一时不知道该喜该叹。
萧茯神对他的感情深，他固然高兴，可高兴过后又有些无奈。
他的心上人显然是被捧在手心，奉在神坛上长大的，从来不曾有什么人拒绝过她，所以她说话时总带着种理所应当的高高在上。
仿佛星辰理所应当按照她的心意运转，世界理所应当按照她的心意发展，连生死都得按照她的心意颠倒轮回。
这样的高傲放在其他人身上难免让人觉得愚蠢，但放在他小小的心上人身上，却只叫人觉得可爱。
她当然不曾被人拒绝过。
天底下有谁忍心拒绝她呢？
便是此时此刻的雨生魔，被人这样居高临下地掐着脖颈，不还是生不起半点气来，只在心里无奈该怎么哄她。
他斟酌地说道：“我会尽力修炼……魔仙剑过去虽没有男子练成过，可别人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我也做不到。”
“若是，我能抵御住走火入魔，说不定能多活一段时间，若是我不能……”
萧茯神掐他脖子的手收紧了一些，瞪他道：
“闭嘴吧你，能不能让我高兴一点儿，在第二天早上说这样的话，你是真不怕给我留下心理阴影啊！”
雨生魔的眼神中没有半点气恼，只有一种由无奈和怜爱杂糅成的温和。
他这个样子，倒是让萧茯神生不起气了，她松开手，去摸雨生魔的脸。
这张脸实在太合她的心意，让她心心念念记挂了七年，不睡七年睡回来，总有种亏大发了的感觉。
萧茯神喃喃道：“雨生魔，阿雨，你怎么一点儿都不狂呢？也一点儿都不霸道，我都做好了你要是不从我，我就强取豪夺，为你打下南诀的准备了。”
这话听的雨生魔有点儿疑惑，“我对别人狂，是因为那些人是我的敌人，而且，对喜欢的人又怎么能轻狂霸道？”
“我喜欢你，不是更应该尊重你的想法，在意你的感受吗？若是我对你也轻狂霸道，那只能证明我对你的喜欢，根本不过如此。”
雨生魔看着萧茯神，眉眼中的疑惑茫然并不作假。
“而且，为什么要为我打下南诀？南诀和北离不同，江湖与朝廷并不相通，我与朝廷并无什么瓜葛，你若是真的想，我随你加入北离也并无不可。”
“除了武道和你，其余所有，都不值一提。”
（叶云：……）
萧茯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她说这话的根本原因是——
美人她想要，江山她也想要。
最好美人江山一起得到，但如果美人不愿意，那她也只好强取豪夺了。
反正实在不行存个档，下一次再来体验一下纯爱嘛。
可是她完全没想到美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人家美人干脆利落地表示江山不重要。
爱才是最重要的！
现在萧茯神就很想去问一问烟凌霞，她感觉阿烟说不定也愿意跟着一起去北离的样子。
果然，这个恋爱脑的世界还是太权威了，在这个世界做皇帝的快乐真让人意想不到，欲罢不能。
这么一想，萧茯神看雨生魔的目光都带了些怜爱，她刚想说话，就听见卧房外有人敲门。
少年的声音似乎因为一路奔跑有些沙哑，但又带着种炽热的快活：
“师父，师父，我突破逍遥天境啦，我要去北离，我要去见她！”
第322章 少白99
这声音热情沙哑，听起来很有少年气，萧茯神挑了挑眉，居高临下看着雨生魔，用气音问道：
“这就是叶小凡，你那个天生武脉的徒弟？”
雨生魔的额角跳了两下，在萧茯神带着调侃的目光下，难得生出一种微妙的窘迫。
这恋爱脑的倒霉孩子，要去北离自己去就是了，一大早上跑师父门口嚷嚷什么！
师父有师娘，又不和你一样独守空房。
听着外面的叫喊声，雨生魔把萧茯神一抱，将人埋进被子里，起身吻了吻她的额头，道：
“我去和他说一说，他马上要去北离了，你……要不要见一见他？”
萧茯神懒洋洋打了个呵欠，用被子把头一遮，闷声道：
“你都说了，等你死了我再去找他，那等你死了我再见也不迟，昨晚一夜没睡，现在我要补觉了。”
“你快点儿去和他说话，说完之后回来陪我一起睡。”
雨生魔心中好笑，忍不住用指尖抚了抚她的发顶，而后披上一件外衫，分开淡紫色的纱幔，绕过屏风往门口走去。
房间外，叶鼎之百思不得其解。
按常理来说，这个时间他师父早起床了，都该催着他练剑，或者自己练剑，或者坐在红枫下品酒了。
但他今早逛遍了整个红叶别苑，都没找到他师父的人影。
见到的侍从也都脸色古怪，四剑侍更是不知道跑哪儿去准备了一大堆红绸，整的跟要办喜事似的。
等到叶鼎之到处找了一圈，找到雨生魔的卧房门口，才发现自己师父竟然还在房间里。
总不会是被他气出魔仙剑反噬来了吧……
这么一想，叶鼎之莫名有些心虚。
但转念又想，师父本来也是为了督促他上进，现在知道他突破逍遥天境，肯定也是为他高兴更多。
于是也就兴高采烈地喊出了声。
雨生魔拢了拢衣服，推开了门，门外兴高采烈激动不已的徒弟不知道为什么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看起来更呆了。
叶鼎之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家师父红肿的嘴唇，布满了脖颈的红印和咬痕，还有随便套在身上的衣服，整个人手足无措，一时呆呆愣愣，甚至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雨生魔幽幽说道：“一大早上在门口叫魂，把我叫出来，你又成哑巴了？”
叶鼎之揉了揉眼睛，闭上，再睁开……再闭上，再睁开，始终没有说话。
看起来真像成了哑巴。
雨生魔对傻徒弟的容忍度又低了一截，“你是想去北离入赘之前，再被我打一顿，是吧？”
熟悉的杀气和戾气扑面而来，这感觉一看就是他师父，谁都冒充不了，叶鼎之睁大眼睛，不可置信道：
“师父，你你你你……你遇上心仪之人了？”
凭借叶鼎之对他师父的了解，对方一向是只爱练剑不爱红颜，从来不曾和哪个女人亲近过，好像生怕女人耽误他出剑的速度。
（叶云小小声：虽然哪怕这样也没打过有老婆的李长生。）
要说他师父会和自己不喜欢的女孩子亲热，根本想都不用想，绝对不可能。
要说他师父被强迫……
叶鼎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太可怕了，太可怕了，这种想法出现在脑海中都和地震海啸泥石流没什么区别。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师父有喜欢的姑娘了，就在昨天，就在昨夜，而且当晚喜欢，当晚把人带回家，当晚就……
难怪今早四剑侍都准备上红绸了，怕不是他师父找到伴儿要办喜事了。
真不愧是师父，这效率，也太快了。
叶鼎之喃喃道：“师父，这就是你说的痴于武道者，不痴于情吗？”
雨生魔向下压了压嘴角，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情之一字的确神奇，昨天下午他还在为叶云的恋爱脑伤透脑筋，谁能想到，只是出去一趟的功夫，便遇见了一见钟情，想要携手一生之人呢？
现在他倒也不觉得叶鼎之平日的作态一言难尽了，若是他在南诀，阿姜在北离，他也定然会排除千难万险，跨越万水千山，也要去往她的身边。
爱一个人，便不想同她分开，只想朝朝暮暮与她相伴。
这一点，雨生魔也才明白。
但是……
雨生魔用带了点儿嫌弃的目光看向倒霉徒弟。
但是他够强啊！
他雨生魔过去打遍南诀北离，除了败给李长生之外，再无敌手。
而叶鼎之呢？
他只是个小小的逍遥天境。
还是个恋爱脑。
雨生魔在心里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反正徒弟自有徒弟福，再怎么不济，叶鼎之在南诀有他这个师父护着，在北离还有位高权重的未婚妻。
叶家的冤屈早就洗清了，在北离也没什么敌人，他还被追封了纯元皇后，如果他真遇上了什么危险，对方看在雨生魔和神曌帝的份上，也不敢真对他下死手。
这么一想，雨生魔也平静了下来，他淡淡说道：
“逍遥天境，也勉强能看，要去北离，就去吧。”
叶鼎之一怔，就见雨生魔伸手拍了拍他的头，动作不算温柔，却也让他的心颤了颤，呐呐道：
“师父……”
“过去你有家仇在身，所以总是不得安宁，如今你家仇已无，在北离也有牵挂的人，那就回去吧。”
“只是你记得，日后无论发生什么，如果你想回南诀的话，总是可以回来。”
“有师父在。”
雨生魔说完这话后，便收回了手，他并不是个善于温情的人，能说出这样一番话，便已是极致了。
“师父……”
叶鼎之后退一步，双膝跪下，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低声说道：
“师父这些年的教导，徒儿一日都不敢忘，我知道师父都是为了我好，人心易变，只有自己练的武功，才是最可靠的……”
“只是我相信她不会伤害我，世事易变，人心易变，但她不会变，我一直都这么坚信着。”
雨生魔轻叹了一声，若是昨日，他必然心中无奈，只是到了今日，他却已有了截然不同的想法。
情之一字，果然让人心生无奈。
却又，心甘情愿。
“你既然相信她，那就去见她吧，同她好好在一起，不要再错过了。”雨生魔轻声道。
叶鼎之点点头，站起身后，露出一个少年人独有的，爽朗又带着些孩子气的笑：
“也愿师父和师娘长长久久，白头偕老，日后若是师父师娘想，可以随时来北离看我……”
雨生魔不知在想什么，竟也点了点头，淡淡说道：
“会的，恰好你师娘也是北离人，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一起去见你了，希望那个时候，你和那位……已经再续前缘了。”
说罢，雨生魔一挥袖，直接把人推出几丈远：
“行了，别扭扭捏捏，快滚吧，你师娘还在等我，你自己收拾好行李，赶紧走。”
叶鼎之连退十几步才站稳，看着已经嘭的一声关上房门的师父，忍不住撇撇嘴，一边往外走一边似模似样地学道：
“整天沉溺于儿女情长，像什么样子……像什么样子啊……”
“啧啧啧，老房子着火，连师娘的面都不肯让我见一见，到底是谁更沉溺于儿女情长。”
第323章 少白100
萧茯神在做梦。
全息游戏就是这一点最让人感慨，游戏真实的像是第二个世界，你在游戏中出生、成长、相遇、离别……
一切的一切都太过真实，就好像真真正正地遇见了某些人，而后过完了漫长又短暂的一生。
你的一生是真实的，而她/他们的一生也是真实的。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总有些人哪怕离开了游戏也念念不忘，最后在临死前将自己的意识传输进去，让美梦永不终止吧。
萧茯神正在做梦。
分不清是美梦还是噩梦。
应该是某个春天的雨后，空气中弥漫着花的清甜和雾气的清润，她正走在天启城的街巷里，她在这座城池中生活探索了十七年，甚至能叫出每一个巷口的名字。
她就这么往前走啊走，路过了学宫，路过了千金台，路过了百花楼……
来来往往的人群从她身边走过，她没有停下来，游人也没有停下来……
萧茯神忽然有点儿不耐烦，作为玩家的她在游戏中需要吃饭，当然也需要睡眠，不过她的睡眠质量向来非常好，眼睛一闭一睁，一个夜晚就过去了。
她向来是不做梦的。
所以她一开始猜测这个梦境可能是什么剧情的前兆，毕竟游戏里总不可能只有姬虎燮一个剧情妃吧？
说不定还有什么剧情妃会在梦境中和她相会呢？
虽说她现在的后宫数目已经不少了，但那又怎么样？
不是还没满三千人吗？
最开始做梦的时候，萧茯神是这么想的。
但现在她已经有点儿不耐烦了，天启城那一块儿她都逛了十七年，有多少块砖她都要数清楚了，到底有什么好继续逛的啊……
“大姐姐，大姐姐，你有看到我的神仙姐姐吗？”
一个小小的身影不知道从哪里跑过来，一双小手想要抓住她的衣服，但似乎又觉得不礼貌，所以只是背着手，仰起头问道。
十七岁的萧茯神怔愣了一下，垂眸看着刚到她腰高的小孩子。
穿着红衣，面容稚嫩，面容俊俏得像个小姑娘，偏偏眼眸那么明亮，眉眼中还带着快活的笑意。
萧茯神的眼睛睁大了一些，仔细地看他，那个小小的孩子似乎也怔住了，仰着头，红着脸，呆呆地说道：
“神仙姐姐，你突然长大了啊……你长大之后，好漂亮！”
萧茯神呼吸一滞，她半蹲下来，认真地看着这个孩子，认真地看着七岁的叶云，直到把人看的面颊发红，才轻声说道：
“不是我突然长大了，是你……”
还没有来得及长大，就已经死了。
这话梗在喉咙里，忽然就有些说不出口。
其实并没有多喜欢这个孩子，毕竟他死的太早，她遇见的人太多。
但是没有多喜欢的意思，其实是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一些喜欢。
就像知道他死掉的时候，也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一些难过，有那么一些遗憾。
否则，也不会在登基之后，就追封他做纯元皇后。
若是要千金买马骨，若是要宣扬自己上位的正确性，降低太安帝的声望值，其实只需要为叶羽将军翻案就足够了。
并不需要追封叶云。
毕竟叶云死的太早，在萧茯神上位的时候，除了百里东君和易文君，或许都没几个人记得他了。
而那时候萧茯神也还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是一见钟情和真爱至上。
但她还是追封了叶云。
因为只是想到，她们几个人中，只有叶云，还没来得及长大，就已经离去了，她总会觉得有些难过。
想到以后说不定连个记得他的人都没有，就更难过了。
所以才会大张旗鼓地追封他，才会将他视作后宫中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有名分的人。
其实也只是希望，能有更多的人记得他而已。
毕竟，叶云以前那么那么喜欢她。
在他或许还不知道喜欢和爱是什么的年纪，他就已经喜欢她了。
年幼的叶云伸手摸了摸萧茯神的头，动作轻柔，像是在哄一个伤心的孩子：
“神仙姐姐，别难过啦，我看见你难过，我都有点儿想哭了。”
萧茯神哭笑不得，“你怎么知道我在难过呀？”
叶云很认真地说道：“因为我喜欢你嘛，所以你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我肯定都是第一个发现的。”
萧茯神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可是我现在比你大这么多，你还喜欢我啊？”
叶云很顺从的把脸凑过去一些，让她捏的更顺手，“你比我大一天，我喜欢你；比我大一个月，我喜欢你，你比我大一岁，我喜欢你，你就是比我大一百岁，我都还是喜欢你。”
“特别特别喜欢，会喜欢一辈子的喜欢。”
萧茯神一时哑然。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叶云说不定真喜欢了她一辈子，毕竟直到现在，对方的好感度都仍旧是一百。
初见是一百，死的时候也是一百。
他是那种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于是一喜欢，就以为是一辈子，于是也就真的是一辈子的孩子。
他到死都还是个喜欢她的孩子。
见萧茯神还是不说话，叶云忽然凑近了一些，张开手臂抱住了她：
“神仙姐姐，你又在难过了，你到底是为什么不开心呢？是因为我吗？”
孩子软软的脸颊贴在她的脸上，随之而来的还有带着孩子气的话：
“别难过了，不管是什么原因，你都再等一等我，我肯定不会真的让你难过的。”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小孩子在和大人说一个自以为隐瞒的很好，但其实人尽皆知的秘密：
“我悄悄告诉你，我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你了，从那个时候起，就想要一直和你在一起，让你一直开心。”
“所以，无论什么时候，我都绝对不会让你难过的。”
孩子的声音越来越轻，却仍旧很温暖，像春天的风自枝头拂过，不知道吹去了哪里……
萧茯神忽而睁开眼睛，雨生魔的指尖正在轻抚她的眉梢，见她醒来，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垂首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问道：
“梦见了什么，怎么睡着了，还蹙着眉？”
萧茯神喃喃说道：“梦见了……未婚夫……”
第324章 少白101
雨生魔的脸一黑。
他现在明白，自己刚才说的话能给人带来多大心理阴影了，因为现在他的心理阴影面积一点儿都不小。
他低头在萧茯神的脖颈上咬了一口，而后又顺着这个浅浅的咬痕，在周围细细密密的亲吻，微凉的嘴唇贴着温柔的肌肤，让帷帐内的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
“你不高兴？”
萧茯神扬了扬眉，用指尖抵着雨生魔的额头，把人推开了一点儿。
雨生魔垂下眼眸，稠密的睫羽遮住了瞳孔中的戾气煞气，他笑起来的时候容颜艳丽邪肆，可一旦不笑，那眉眼间的桀骜凌厉便格外明显，格外让人生畏。
他握着萧茯神的手，并不隐瞒，“的确不高兴，想要杀了他。”
萧茯神奇道：“你刚才还说，让我等你死之后，再去找几个喜欢的。”
雨生魔呼吸一顿，他倒不至于后悔，但是昨夜才欢好过，今日还没有温存多久，就陡然听到这样的话……
算了，他现在是真的明白，自己刚才说的话有多煞风景，有多不解风情了。
心中无奈，他握着萧茯神的手，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她的掌心，轻声道：
“因为等我死之后，想要杀掉那些人，也没有办法。”
“但现在我毕竟还活着，知道你喜欢别人，还是忍不住，想要杀了他。”
萧茯神用指腹在他的唇上碾了碾，“那你不用动手了，我的未婚夫很早就死了，他死的时候我才七岁，比见到你的时候还要早。”
那还挺让人高兴的。
雨生魔挑了挑眉，到底没把这话说出口，只是轻轻咬了咬萧茯神的指尖：
“那想必他也高兴你和我在一起，否则不会今早特意入梦来。”
萧茯神心说那可未必，如果小叶知道她要娶东东君做继后，估计也就勉为其难的接受了，但要是其余人，那还真不好说……
关键是突然整这么一出，她现在真有点儿怀疑叶云拿的剧本是人鬼情未了——
就你知道的那个，我们可是纯爱的那个……
不过转念一想，反正雨生魔最多也只是当贵妃，不会影响东君的正宫地位，更不可能影响叶纯元的前正宫地位，再加上小叶入梦都说了，舍不得她难过。
一看就是宽容大度的男人。
就算拿人鬼情未了，应该也是艳鬼加好鬼。
想到这里，萧茯神立刻就心安理得起来，她看着雨生魔精致艳丽的面容，忍不住捧着他的脸吻回去。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又是一番云雨，等离开床榻时，外面的天色都变得昏黄，一天的时间竟然就这么过去了。
雨生魔难得有些心虚，凭他的耳力自然听见了叶鼎之临走时说的话，没有再拎着伞把孽徒揍一顿，纯粹是因为床榻上还有娘子在等他。
结果她俩就这么在床上厮混了一整天，真算起来，应该是从昨晚到今天的一天一夜。
说他老房子着火，沉溺于儿女情长，这话还真是没说错。
连他都如此，更别说是如今还年少轻狂的徒弟。
一天一夜过去，他竟然已经开始理解共情叶鼎之了。
情之一字，真是无解。
第325章 少白102
黄昏时分，落日的余晖落在祁山的红枫上，像给一片烈火镀上了鎏金，天色金黄，枫色金红，一时叫人分不清霞与枫的界限。
山下的灯市还没有散，远远看去已是灯火通明，雨生魔抱着萧茯神，见她摘下一片枫叶，对着黄昏落日和灯火朦胧，却迟迟不说话。
明明这个姑娘就在这里，却好似融入了万物之中，融入了天地之间，他怀中所拥的，不过是梦的幻影。
雨生魔向来是个不知婉转的人，他直白地问道：
“阿姜，你在看落日？看枫红？还是在看灯火？”
我在从各个角度截图。
萧茯神在心中回答道。
祁山风景清幽雅致，霞红，灯火，枫红交织成一片，带来几乎绚烂的视觉体验，让人震撼于建模师到底有几个肝。
作为玩家，见到美人的时候截屏是日常，见到美景的时候截屏当然也是日常啦。
等退出游戏后就把这里的景色建模导入光脑，然后给她的房间也来一个。
这么想着，萧茯神不由微微一笑，她侧头看向雨生魔，刚才被梳理的整整齐齐的头发也因为这个动作，流出了柔软的一丝，随着秋风轻轻飘动。
“都不是。”
她拖长声音道：“我在看你。”
苍红的枫叶瑟瑟飘落，如一场带着暖意的大雪，少女在红枫和红霞的交界处侧头一笑，白皙的面颊上也带着一点儿近乎透明的薄红。
雨生魔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耳尖也被枫色晕染出淡淡薄红，他摇头失笑，
“你明明现在才看我呀。”
萧茯神看着眼前之人过分漂亮的脸，原本精致冷硬的线条不知什么时候柔和下来，此刻在她灼灼的目光下，对方竟微微别过了头，看着好似在害羞。
名动天下的雨生魔，痴迷武道的雨生魔，被称作狂徒称作魔头的雨生魔，竟然也会在一个姑娘的热切的目光和甜蜜的情话中，害羞的不敢和她对视，目光闪躲中都带着笨拙的羞怯。
萧茯神忍不住笑起来，她搂着雨生魔的脖颈，将自己的脸贴在他的脸上，笑着说道：
“《坛经》里说，禅宗六祖慧能流浪到法性寺时，听到两位僧人争论风动和幡动，他答道——”
“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是仁者心动。”
“就像我刚才看的不是霞光，不是红枫，不是灯火，而是那个陪我一起站在霞影枫红，灯火阑珊处的那个人。”
“我来南诀，就是想要见你，在见到你之前，我想了很多很多，想要用什么样子，什么名字和你相遇，相遇的时候要做些什么，是同你烹茶煮酒，还是与你问剑论道……”
“可猝不及防见到了你，我什么都来不及想，就从酒楼上跳下去了，现在回想起来，这是不是就叫——”
“众里寻他千百度，慕然回首，那人正在……灯火阑珊处？”
萧茯神这话说的情真意切，上个世界里遇见那么多人，都是对方先对她心动，而她则沉迷于肝卷爽，吃瓜看乐子挖剧情。
恋爱的感觉有，但不多。
毕竟在一个人人都想造反的江湖里，当恋爱脑实在是件很丢人的事，君不见连蝙蝠岛大舞台都不邀请魏无牙，不就是嫌他长得丑想得美还恋爱脑吗？
但这个世界就不一样了。
这个世界的剧情线单薄了不少，可美人儿的数量却成比例增长，并且所有的美人儿全是恋爱脑。
在这个世界，造反大概才是丢人的事，而恋爱脑是民心所向。
所以连萧茯神这个玩家都不可避免受到了影响，就像昨夜见到雨生魔的刹那。
就像此时此刻。
“七年过去了，竟然还会为你心动，真是不可思议啊……”
她的声音轻柔，像是春日的和风吹过枝头，带来满树繁花如雨颤落，落满了雨生魔的心。
听到她说这样的话，真的很高兴很高兴，哪怕日后真有一天胜过李长生，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高兴。
明明说着想要她喜欢他，又不想要她太喜欢他，可听到这样的话，还是忍不住欢喜。
欢喜的好像整个世界都风和日丽，都繁花盛开，欢喜的甚至想要对整个世界都温柔以待。
“听到你说这样的话，真的很高兴，过去那么多的日子里，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高兴过。”
雨生魔轻声说道，那声音温柔低沉，好像第一次明白快乐是什么。
他一向独来独往，虽出身南诀名门，却亲缘淡薄，除了武道之外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后来收了叶云这个徒儿，才勉强与这人间有了些许瓜葛，从魔头狂徒变的像人了一些。
原本一生走在追寻武道极致的道路上，哪怕有朝一日死了，他也心甘情愿。
甚至想着叶云已有了归处，他在求战求胜，求败求死的路上，也能走的更心安理得，更无牵无挂一些。
可偏偏他遇见了阿姜。
只是见到这个人，一切就都变得不同了。
那种心脏被灼烧一般的焦渴，那种想与她日夜相伴的热切，就像年少时第一次握剑，一瞬就决定了一生的道路。
“真喜欢你……应该说，真爱你啊，是哪怕你不爱我，我都会一直爱着你的爱。”
能填满心脏和胸腔的爱意在血管中流淌，恨不得将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恨不得和她说上几天几夜的话……
可到最后，那些文雅的修辞在脑海中转了又转，还是只能说出直白的喜欢和爱。
除此之外，什么都说不出来，就像个笨嘴拙舌的呆子，就像个见到心上人就脸红羞怯的少年。
四剑侍悄无声息地来去，将小桌和晚膳摆在枫林中，可两个人谁都没去理会，只是交叠着拥抱彼此，像两只交颈相倚的鸳鸯。
萧茯神将额头抵在雨生魔的颈窝，带着种半睡半醒的慵懒，说道：
“和我说一说你的过去，好不好？”
“我很想知道，你没有认识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第326章 少白103
雨生魔回忆起自己的过去，一时想不出有什么好说的，犹豫片刻张嘴，却也只能说说自己曾经打赢过谁，又输给过谁。
“我年轻时提剑闯荡江湖，那时信心满满，却遇见了个和我年纪相当的剑客，我二人对决，我输了，那是我第一次输。”
“那个剑客，便是李长生。”
“我很不服气，于是同他定下再战之约，一连战了十二年，我逢战必输，从没有赢过他一次，那时候我还没有成剑仙，但江湖中已有好事之人称我为‘不赢剑仙’。”
他说起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好似那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人并不是他，那受尽嘲讽，被说自不量力的人，也不是他。
“我并不在意。”
雨生魔缓缓说道：“我并不在意天下第一的名声，名声这种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人们喊我魔头也好，狂徒也罢，喊我不赢剑仙也好，南诀第一也罢，我都不在意。”
“别人的言论与我无关，别人的看法与我无关，我只是想赢，想要在武学之道上更进一步。”
“那些人嘲笑我自不量力，可在我心里，哪怕一直输，也好过连比都不敢比。”
萧茯神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把玩着雨生魔的手指，闻言抬头看他。
一身紫衣的男人长眉入鬓，凤眸低垂，眉眼间不带半点凌厉，平静到几乎温柔。
在反派这个行业精耕细作的职业选手，萧茯神见过不少，但无论是低劣如无花原随云白愁飞，还是成功如王怜花玉罗刹公子羽，这些人都和雨生魔不同。
雨生魔不是反派，也称不上魔头，没什么野心，也不是个有悲惨过去的乐子人，他只是个行走在自己道路上的武者。
遇山劈山，遇海跨海，孑然一身行走在自己认定的道路上，被打败了就不断挑战，正道行不通就走魔道。
他的意志远比常人坚定，他的心胸远比常人宽广，不断前进，不断挑战，哪怕死在前行的道路，他也不会有丝毫后悔。
因为这是他选定的道路，而他一旦选好，就绝不后悔，哪怕这是一条看不见终点的歧路。
如果说雨生魔的外表是艳丽的花，那他的内在就是锋利的剑。
月缺不改光，剑折不改刚。
艳丽的外表和坚定的灵魂，才共同组成了眼前的雨生魔。
萧茯神忽而轻声道：“你知不知道，李长生至今已活了接近两百岁，他同你根本不是一个时代的人，和你比试，算他以大欺小。”
雨生魔低笑了一声，“我知道。”
他说话时仍旧抱住萧茯神，一下一下轻轻抚着她的脊背，像是在哄天真的孩子。
“我对自己很有信心，我赢过很多人，但从没有赢过李长生，他像深不可测的海，而海的出现是需要时间来积累的。”
“或许这个世界上的确有天纵奇才，可以年纪轻轻入神游，做第一，但我能看出来，李长生并非这样的人。”
看着萧茯神有些疑惑的表情，雨生魔朗然一笑：
“但他比我大，那又如何？”
“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如果和人比武论剑还要看年龄，那未免也太无趣了一些，李长生比我大还是比我小都不重要，重要的从来都只是——”
“我想赢。”
“所以我练了魔仙剑。”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低沉了一些，带着种无可奈何的叹息。
“原本我以为，我是不会后悔的。”
萧茯神用指尖勾卷着他的头发，幽幽问道：“你现在后悔练魔仙剑了吗？”
雨生魔如实说道：“我不知道。”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可却忍不住伸手将怀中的姑娘抱得更紧一些，好像恨不得把人揉进骨血中，以此来避免自己想到日后的分离。
只是，又怕弄疼了她，所以抱紧之后，不等人提醒，他自己又松开了一些。
萧茯神抬眸看雨生魔，如同看一朵盛极欲颓的花，连眉睫下浅浅的阴翳，眼眸中淡淡的寂寥，都格外动人。
“一开始，我其实只是喜欢你的脸来着。”她忽而说道。
雨生魔低头看去，怀中姑娘眉眼弯弯，眼眸中拥着明月和他，他浅浅一笑。
“阿姜爱我好颜色，我很高兴。”
向来不喜欢别人对他的相貌评头论足，但听到她这么说，心里的第一反应，竟是高兴。
萧茯神凝视着他的笑容，继续说道：
“我的出身是一等一的好，我的相貌是一等一的好，我的武学天分是一等一的好，自来到这个世界，我只有过两个遗憾。”
“其一是七岁那年，我的未婚夫死了。”
“其二是十岁那年，有人在天启城中寻李长生问剑，我走在长街上，远远看了那人一眼，忽然脸红心跳，只觉得这个哥哥我好似在哪里见过。”
“可惜他那时满眼只有李长生，没有瞧见小小的我。”
雨生魔听她悠悠说起往事，心念一动，也回忆起七年前那场比试。
他那时志得意满，只觉得自己必定能胜过李长生，可最终却被一剑击败，心中的震惊、气恼、颓废、无可奈何……
诸般情绪涌上心头，叫他转头便离开了天启城，又怎么有心情注意长街尽头，有个十岁的小姑娘，正远远看着他。
不看作为胜利者的李长生，而看作为失败者的他。
输赢在那个小姑娘眼中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是他。
忽然，雨生魔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垂眸看着萧茯神，声音很轻地问道：
“在我和李长生论剑之前，你是不是在千金台？你那天是不是穿着银狐裘，发髻上还别了一朵山茶花？”
萧茯神睁大了眼睛。
她没有回答，但答案已经写在了眼睛里。
雨生魔忽而笑起来，“那天我去稷下学宫之前，路过千金台，看见一个小姑娘坐在高椅上，娴熟地收起一摞银票。”
“她周围人很多，很热闹，但她却很平静，好像输赢并不重要，甚至有些无聊。”
“她离开赌桌时，倚着窗户向外看了一眼，于是发髻间那朵山茶花盈盈坠落。”
女孩没有注意，满屋的赌徒也没有注意，只有路过的雨生魔，偶然一个抬头，瞧见了一个小小的女孩，和那朵悠悠下坠的花。
那时他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于是那朵花就落在了他的指尖。
原来那才是她们的初见，他初次见她的时候，她不喜不悲；就像她初次见他的时候，他无知无觉。
可七年过去，他竟然还能记起那朵悠悠下坠的山茶花。
可七年过去，那个小小的姑娘出现在他面前，说很喜欢很喜欢他。
雨生魔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一个梦。
“原来，在你见到我之前，我已经见过你了。”
萧茯神伸手抱住他的脖颈，轻声回道：
“而且，在你喜欢我之前，我就已经先喜欢你了呀。”
“然后，我就去做了天下第一。”
第327章 少白104
雨生魔：“嗯……”
雨生魔：“啊？”
雨生魔一时之间愣住了，没想出来前一句话和后一句话之间的联系在哪里。
萧茯神歪了歪头，好心解释道：
“我从九岁那年开始习武，十岁步入逍遥天境，遇见你之后，发誓一定要做天下第一，这样你以后看到的人就不会是李长生，而是我了。”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勤学苦练（其实并没有），十一成剑仙，十二成半步神游，十四步入神游玄境，十五成地仙，十六一招打败李长生，成了新的天下第一。”
“然后，我就来找你了。”
“我之前说的为你发动战争，踏平南诀也好；把你关进小黑屋里，拿金链子锁着也罢，都是认真的。”
“我用过很多名字，其中一个，是沈星椋，天下第一的沈星椋，我问剑南诀武林，一剑劈开南诀皇宫，都是为了找你。”
“雨哥，敢动吗？”
雨生魔：太感动了。
雨生魔怔怔地看着怀中的姑娘，多年前那朵山茶花晃啊晃，从天而降，落在了他的指尖，就像昨夜这个一身红衣的姑娘，从天而降，落在了他的怀里。
七年前的惊鸿一瞥，竟给她带来了如此大的影响，叫她夙兴夜寐，叫她日夜苦练，叫她短短三四年，便步入了传说中的神游玄境。
而一切的一切，只是因为她不希望他追逐别人，只想他将目光放在她身上。
他的阿姜，是为了他才入神游的。
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中的一瞬间，雨生魔的心跳忽然失了一拍，脑海中也一片空白，此刻他只是看着怀中的姑娘，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连眼睛都不想眨一下。
好半天过去，雨生魔的脑海中才冒出了一句话——
她好爱他！
真欢喜啊，只是看着这双也凝视着他的眼睛，心中的欢喜和爱意就像潮水一样翻涌着上涨，几乎要把整个人都淹没了。
“阿姜……阿姜……阿姜……”
雨生魔轻声呢喃道：“怎么办，我忽然就，不想死了……”
知道这世界上有一个人如此爱他，他怎么还舍得去死了，留她独自一人呢？
萧茯神也有些怔愣。
她说出这一番话，一方面是想炫耀一下自己天赋非凡，另一方面也是告诉雨生魔，她作为玩家也是个重女，如果对方真的坚定要去送死，那她也真的不介意搞一搞小黑屋囚禁y或者人鬼情未了。
话说后者是不是和小叶的剧情撞了？
算了，那不重要。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雨生魔的第一反应是感动。
不是，她一个北离的黑冰台大供奉，把你们南诀武林都揍了一顿，还一剑劈了南诀皇宫，还威胁你要踏平南诀，要搞小黑屋囚禁……
她都快把强取豪夺四个字写在脸上了，你不是应该怀疑一下她居心不良吗？或者不敢动一下也很正常……
为什么还这么感动啊！
你究竟在感动什么啊摔！
萧茯神一时有点儿摸不清雨生魔的脑回路，话说她在这个世界就没摸清几个人的脑回路过。
不过这种情况她也习惯了，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
萧茯神抿唇笑了起来：“那就不要死，和我一起，好好活着，等我来娶你。”
雨生魔难得犹豫了一下，倒不是因为他不想嫁过去，问题是——
“既然你是北离的大供奉，那若是和我在一起，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他思索着说道：“如果你和神曌帝不介意的话，我愿意带着雨氏一族去北离，如果神曌帝心中存疑的话，我可以去杀了南诀皇帝，就当作是投名状了。”
这一刻他倒是有点儿庆幸叶云是个恋爱脑了，他徒弟嫁入皇室，他嫁入黑冰台，大家也算是在北离重逢了。
有叶云这个徒儿在神曌帝耳边吹枕边风，再加上雨氏一族，神曌帝应该不会介意他入赘北离的吧？
只是以后若是神曌帝移情别恋，叶云在后宫中失宠，他便不好再给这个徒弟撑腰了。
毕竟按照南诀搜集的情报，他的阿姜，还有阿姜的两个师妹都是和神曌帝一起长大的，她们关系非常非常好……
算了，徒弟自有徒弟福，嫁出去的徒弟泼出去的水，他这个师父的人生大事更重要。
想到这里，雨生魔继续说道：“我会努力活下来，要废去魔仙剑是不可能，但南诀江湖中亦有不少秘籍秘术，皇宫中也定有不少奇珍异宝。”
“我去挨个搜寻一番，总能找到续命的法子，阿姜，我会竭力活得更长一些，陪你更久一些。”
雨生魔说话的时候极其认真，但萧茯神听的叹为观止，她诚恳说道：
“南诀有你，是南诀的福气。”
幸好她们北离没这样的人才，要是北离哪个剑仙哪个第一恋上了别国的人，要带着全家跑路还要杀皇帝做投名状……
萧·北离皇帝·茯神：沙漏，豆沙漏！
雨生魔对这带有一些揶揄意味的话毫不在意，他能直接说出‘南诀又是个什么东西’的话来，就知道他的态度如何了。
“我不在意南诀北离，哪里有我的阿姜，我就去哪里。”他认真说道。
萧茯神坐在他腿上，有点儿好奇地问道：“那雨氏一族呢？你们在南诀也算得上豪门世家了，就这么跟着我去北离，他们会答应吗？”
雨生魔很平静地说到：“活着的人都会答应。”
准确来说，应该是答应的人才会活着。
他在萧茯神面前，是收起了爪牙的猛兽，但在其余人面前，可都是下手从不留情的魔头剑仙。
萧茯神乐不可支，这个世界的恋爱脑总能给她新的震撼，不过介于恋爱脑的对象是她——
谁说这恋爱脑僵尸都不吃的？
这恋爱脑可太好了。
她毫不犹豫捧着雨生魔的脸，在对方那张俊美的脸上亲了好几下，才笑吟吟地说道：
“不急，不急，雨哥喜欢我，我也喜欢雨哥呀，我这么喜欢你，怎么忍心让你背负骂名。”
“等到南诀国破的那一天，我就来接你，不需要你把雨氏一族移到北离，我会把北离的疆域拓展到南诀，等那个时候，我再光明正大，来娶你……”
第328章 少白105
雨生魔对自己会不会背负骂名不怎么在意，但他在意萧茯神的名声。
世人对女子总是更为苛刻，若是在才学上不能光明正大地击败她，便会寻各种阴私隐秘，用流言蜚语评议她。
过去雨生魔从不想这些，但现在……
他还是不擅长想这些。
不过不重要，不够聪明的人就不该想太多，他们家阿姜明显是更聪明的那一个，他只要听话就行了。
雨生魔干脆说道：“我听阿姜的，阿姜说什么，我照做便是。”
萧茯神从袖中摸出一本书，那正是完整版的《天魔策》。
上个世界成为魔教教主后，她才知道魔门的历史有多长，底蕴有多深，虽然不少典籍都因为时间变得残缺不全，但她作为玩家有系统啊！
只需要花一笔声望值，就能轻易修复推演武功秘籍，而后顺利得到《天魔策》，《慈航剑典》，《战神图录》……
魔门秘籍、逍遥派秘籍、道家秘籍，佛教秘籍、六大派秘籍，还有修复好的盛唐一教两盟三魔，四家五剑六派秘籍……
萧茯神一个人就是一座天下武库，上一个世界的江湖欣欣向荣，大宗师宗师层出不穷，几乎要从高武突破到低玄，她本人功不可没。
而这个世界，说来奇怪，虽然感觉等级比上个世界高，比如弄出什么秘术幻术、道法阵法之类的，但武功秘籍似乎比不上上个世界丰富，在级别上也不好比较。
起码她觉得逍遥派的几门功法就和李长生修的《大椿功》不相上下，但按照李长生的说法，他修成这门功夫是逍遥御风门举全宗门之力，寻了无数天材地宝，才帮忙练成的。
而逍遥派的天山童姥当初可是纯靠自己。
而且若说常葆青春，《明玉功》也有相同功效，更不说《长生诀》，相比之下，《大椿功》到底逊色了一些。
但《大椿功》这样的功法，竟然已经算得上这个世界最顶尖的一类了。
可见这个世界的上限虽高，但前进的道路却极其狭窄。
简直就像是有人刻意堵死了上升路线，避免整个世界脱离掌控一般。
这大概就是打出大一统后的隐藏剧情吧，要是没有她这个光芒万丈，天神临世的玩家，北离吃枣药丸，世界吃枣药丸。
果然，玩游戏就是为了爱与和平，今天也是一边谈恋爱，一边拯救世界的好皇帝一枚呀。
在心中感慨自恋了一番，萧茯神干脆把书塞进雨生魔手中，道：
“这门功法名为《天魔策》，修成后可直达神游，入地仙甚至神仙境，你既然能练成魔仙剑，想必学习此功法也不是难事。”
“好好修习，我等你突破神游玄境，之后无论是你来北离找我，亦或是我来南诀见你，都很好。”
“又或许，到了那个时候，天下便已无南诀北离之分了。”
雨生魔一怔，却没有将秘籍接过来，只问道：“阿姜什么时候回北离呢？”
萧茯神思索了一下，“过年之前吧，虽说想和你一起过年，但过年时节事情多，我到底走不开。”
雨生魔道：“那等你回家的时候，我再修习也不迟，现在的时间，我只想和阿姜一起度过。”
萧茯神捧着他的脸，忍不住叹道：“雨哥真的好喜欢我呀……”
雨生魔双手揽着她的腰，环紧，轻轻点了点头，“嗯，很喜欢，很喜欢。”
接下来的时间她们当真不理世事，只是游山玩水，纵情逍遥，雨生魔不知是晓得沈星椋亦是假名，还是更喜欢她亲口说的阿姜这个名字，一直是如此唤她。
哪怕是在烟凌霞面前，也没有改过。
说起烟凌霞，萧茯神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虽然阿烟一直抱着其他人都是宾馆，只有她是家的好心态，但在萧茯神心里，雨生魔无疑是更重要一筹的。
不过好在阿烟体贴她和雨哥正在热恋期，而雨生魔本就比较迟钝，根本听不懂阿烟的阴阳怪气，所以她带着一夫一妻同游洞月湖时，气氛竟然还算和谐。
萧茯神知道她俩私底下肯定打过好几下，但毕竟没有打到她面前来，她乐得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让后宫自己解决问题。
更让萧茯神惊讶和惊喜的是，离开洞月湖前，烟凌霞主动过来询问了黑冰台的薪资待遇和工作量，言语中直截了当地表达了一个含义——
老娘我要为爱跳槽了，比起雨生魔，果然还是我更爱你吧！
萧茯神：感动，落泪，在这个遍地都是恋爱脑的世界，当个颜值高的皇帝实在太幸福了。
萧茯神毫不犹豫扑进烟凌霞怀里，来了一套拥抱亲亲套餐，让高冷刀仙面红耳赤，让魔头剑仙没忍住直接拔剑。
好在烟凌霞好哄，雨生魔比烟凌霞更好哄，离开洞月湖不久后，萧茯神随口说了几句甜言蜜语，雨生魔就立刻脸红心跳，把刚才的情况忘干净了。
萧茯神：唉，雨哥，唉，朕实在不知道怎么疼你好。
待到冬天的第一场雪落完时，萧茯神和雨生魔又回到了祁山的枫红别苑，此时山上的枫叶已经落完，只有雪花在枫树上作画。
萧茯神窝在雨生魔怀中，看窗外碧蓝色的穹天和连绵的雪树，有种昏昏欲睡的倦懒感，她慢吞吞地说道：
“我要走啦。”
雨生魔抚摸她长发的手一顿，低低应了一声，将一串珠链放在她的掌心。
萧茯神低头一看，是一串被雕琢成红豆模样的血玉珠串，每一颗都晶莹剔透，艳红如血，用金丝穿起来，整整一百零八颗。
在白皙的掌心盘成小小的一圈，像是情人分别时呕出的心头血，离人脸畔落下的胭脂泪。
她抬起头看雨生魔，“怎么忽然想着，给我送红豆？”
雨生魔垂眸看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总是很亮，明澈干净，跳荡着明媚，燃烧着火焰，只是被她注视着，心中的戾气就不自觉散去了。
“怕你忘记我。”
雨生魔坦诚说道：“我晓得烟凌霞喜欢你，南诀还有不少人喜欢你，想来北离喜欢你的人，也定然不在少数。”
“红豆寄相思，我亲手做了这个，想着你戴上它，分别后多多少少，会想一想我。”
萧茯神奇道：“我还以为，你看不出来呢。”
雨生魔哑然失笑，“阿姜，我又不傻。”
萧茯神将珠串戴在手腕上，伸手去摸了摸他的脸，“你不傻，还那么好哄。”
雨生魔蹭了蹭她的掌心，“你愿意哄我，我又怎么能不好哄呢？”
萧茯神心一动，又说道：“我要走啦。”
雨生魔低头吻了吻她的唇，最后问道：“这些天，你过得高兴吗？”
似是没想到他会在临别前问这样的问题，萧茯神怔愣了片刻，才轻轻点头。
“很高兴。”
雨生魔抿唇笑了笑，他笑起来带着种刀锋淬火般的艳丽，又带着春风抚花似的温柔。
“你高兴，那就很好，等我出关后，就去北离见你，或者，无论什么时候你想我，就来南诀看看我吧。”
“阿姜，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也很高兴。”
“过去那么多年，从来没有这样高兴过。”
第329章 少白106
南诀这小半年兵荒马乱，萧茯神和雨生魔功不可没；北离这小半年欣欣向荣，萧若瑾和苏昌河同样功不可没。
短短几个月的功夫，监察司便以天启为中心，向北离全境铺开，其中岭南，蜀中，江南都格外顺利，建设速度比其它地方快了不少。
萧茯神坐在文德殿里翻简报，她看的速度很快，毕竟这些东西系统都会有更明确的数据显示，看简报纯粹是走个流程。
“江南一带，竟然也如此顺利吗？”她蹙眉问道。
这个世界的北离并不按郡县划分，而是以大大小小的城池分立，城池中自主权极高，甚至能自行收税和任命更换城主。
监察司的设立，本质上就是在剥夺大小城池的管理权，按理来说，反对的人应该不在少数。
而太安帝在位时，江南一带的隐患便早显端倪，豪族世家擅权，学子官绅众多，土地兼并，时有民乱。
将监察司铺入江南是第一步，第二步便是摊丁入亩，按田收税，这两步并不难猜，但凡是个聪明人都能看出来。
若想要第二步实行不下去，最好的选择便是在第一步上作梗。
萧茯神都做好监察司难以顺利铺入，最后得让萧若风带兵震慑的打算了，谁知道简报上竟说一切顺利，系统显示的结果也很好。
完全不正常啊。
上一个世界金见雪搞定江南一带都是靠着雷门、凤尾帮神龙帮和狄飞惊一起努力呢。
当然，【天命之子】也做出了不少贡献。
说到雷门……
不等萧茯神目光看过去，萧若瑾就熟练的汇报道：
“监察司能在江南顺利铺展开，离不开雷门、秀水山庄、山前书院和苏先生的努力。”
“雷门和秀水山庄在江南经营多年，是江南一带的武林世家，这二者的主动配合，让监察司的建设顺利了不少。”
“雷门弟子有不少都主动加入了当地监察司，秀水山庄更是直接开放了所有情报渠道和商道，再加上谢小先生已做了山前书院的新任院监，因此山前书院和十里琅珰也格外配合……”
“最重要的是，苏先生不要脸。”
萧茯神听到前面还觉得正常，甚至忍不住感慨，两个世界过去，雷门还是和她玩的好，果然，她和雷门就是绝配。
而秀水山庄的配合虽然在意料之外，但也算是情理之中。
毕竟柳月儿是秀水山庄庄主的独子，也是下一任庄主，既然柳月儿已经拜入黑冰台，那秀水山庄当然不会和自家少庄主对着来。
话说这算不算吃绝户？
萧茯神一时陷入了深思，她的几个徒弟，除了雷梦杀是雷门外门弟子外，老大易文君是前影宗继承人，老三顾剑门是西南道顾家继承人。
（毕竟看顾洛离那把弟弟当儿子养，年过四十还没成亲生子的状态，显然也不可能再搞个继承人出来。）
老四柳月是秀水山庄继承人，老五墨晓黑是墨门继承人，老六洛轩是洛水庄继承人……
这这这……
这但凡不是她当初收徒的时候纯粹是看颜值和数值，那江湖朝堂上的人都该怀疑她是专业吃绝户了。
她可是玩家啊，玩家怎么会有这样的坏心思呢？
连忙甩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萧茯神问道：
“不要脸的苏先生，是哪个苏先生？”
虽说是疑问的语气，但她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果然，萧若瑾以一种叹服的口吻说道：
“是监察院的苏昌河先生。”
“他知道江南一带是块难啃的骨头，所以带着几个好手乔装打扮，在监察司铺入江南之前，伪装成天外天的探子，在各个世家官绅家中偷摔抢砸，言语挑唆制造内部矛盾和外部矛盾，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一大半的世家都在捉贼抓鬼扯皮闹分家……”
“简直要乱成一锅粥了。”
说到这里，萧若瑾都由衷的心生敬畏，这些日子江南的简报每次送过来，他都要感慨一下苏昌河这人下限之低，手段之无耻，为人之不要脸。
这种人如果当敌人，那简直是一生的噩梦，但如果当队友，那真是太靠谱了！
萧茯神听的叹为观止，她从另一边的一摞密札里翻出江南一带的简报，里面详细的描述了苏昌河的所作所为，还有江南各大世家豪族的热闹乐子。
描述的很有意思，完全可以当睡前读物了，她合理怀疑这些密札全是苏昌河亲手写的，就是为了和她分享乐子。
萧茯神一边翻一边评价道：“看来最多再花半年时间，监察司就能开遍北离了，到时候就按五人一组，每组1个上单，1个中单，1个打野，1个adc和1个辅助……”
“啊，不是，每组一个剑客或刀客，一个秘术师、傀儡师或机关师，一个刺客或斥候，一个暗器高手或弓箭手，一个医师或毒师。”
“嗯，还得加一个指挥或者情报人员专业写报告，这样算起来，就是苏谢二家选一人，慕温二家选一人，百晓堂一人，雷家堡一人，唐门一人，齐全。”
“只是医师还得有专业人员培养，药王谷那边能联系上吗？”
萧若瑾答道：“岭南温家送来了药王谷的地址所在，只是药王谷现任药王辛百草并不在谷中。”
萧茯神摸了摸下巴，“没关系，这事情急不得，来年我让影密卫亲自去做，除了这个之外，我之前说收购一批医馆药房，统一使用莲花楼的招牌，解决的怎么样？”
萧若瑾道：“很顺利，龙门镖局、同福客栈、新华书店、莲花楼医馆都已经随着监察司一起铺展开，连人手都很快填补齐全了。”
暗河加上百晓堂人数众多，再加上慕明策是个‘实诚人’，自己进了黑冰台后，二话不说把之前在家园养老的人也都拎了出来，两相配合，人才和钱财都充足的情况下，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建设的有模有样了。
只是……
萧若瑾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又又又深吸了一口气，才诚恳说道：
“陛下，我觉得柳月公子和洛轩公子皆有大才，卿相公子谢宣更是天下罕见的人才，不如让他们提前入朝为官，或者代理黑冰台的一些事物。”
“刚好前两位都是黑冰台供奉的弟子，后者是您看好的未来丞相，正该让他们多做些事情，为您，为国，为民效力啊！”
别再把事情全都扔给他了，求求了，真的求求了，他从朝中的事情忙到地方，从地方的事情忙到黑冰台，从黑冰台的事情忙到世家，从世家的事情忙到学宫……
萧若瑾绝望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他今年还未满三十岁，就开始脱发了，这些天胡错杨偶尔来看他，眼神中都充斥着怜悯。
这样的日子再过下去，他真担心自己想不开，一头撞死在府衙里。
第330章 少白107
萧茯神思索了一下，然后爽快地答应了萧若瑾。
毕竟柳月和洛轩确实该出栏了，易文君早早就职黑冰台，每天忙的只睡一个时辰。
雷梦杀和顾剑门这一年跟着萧若风练兵剿匪不说，前者还在火器司任职，一边跟着雷门弟子研发新火器，一边研究怎么在行军作战中将火药的效果最大化。
后者则一边跟着大哥顾洛离学习处理西南道的事情，一边跟着黑冰台的影密卫严查天启江湖人和仗势欺人的世家子弟，因为动手从不顾及情面，连礼部尚书的儿子都照揍不误，所以得了个狂徒的称号。
除了他们两个，墨晓黑也在工部忙得连轴转，从军中武器设计制作，到全国各地修路铺路，还有各处水渠修建，抗洪救灾（？）……
不少墨门弟子都被忙碌的墨晓黑薅出来，一群手艺人就这么转行成为先天土木圣体，在北离各地建桥修路修水渠。
而萧若风更是不用说，他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练完军队就剿匪，剿完匪就抄家，抄完家就建设监察司……
一天连工作带学习十一个时辰，一点儿怨言都没有，甚至在不知道萧茯神能从黄泉当铺搞钱的时候，还打算主动捐出自己的所有赏赐，帮助监察司建设。
好哥哥楷模！
好牛马标杆！
这样算起来，七个徒弟中只剩下柳月和洛轩，还没有正式职业。
前者脑子好使，观察力极佳，在安排人手和探查情报方面更是一把好手，若不是他主动说明，连易文君都没有发现，曾经的影宗中竟然也有柳月安排的探子。
当然，按柳月的说法，那只是偶尔会传点消息，帮点儿小忙的朋友。
长得好看，脑子灵光，观察仔细，擅长交朋友……
怎么不是一种狄飞惊平替呢？
“柳月儿的话，让他先进天机阁吧，影密卫中首领是文君，副首领是端妃和慕明策，朕相信文君，所以也没什么制衡她的打算，让原暗河大家长加入，更多也是为了安一安暗河的心。”
“而天机阁中除了情报线之外，商道也格外重要，我原本是想着，顾洛离手段不错，剑门作为他的弟弟，多少也能学到些东西。”
“只是现在看来，柳月儿更适合将情报线和商道结合起来，就先让他来处理。”
“至于洛轩，监察司在全国皆有分布，因此监察院中也会汇聚各门派精英，昌河做事情有些极端，总需要一个人帮忙收尾粉饰太平，洛轩便是最好的选择。”
“先让他们在黑冰台做一段时间的事情，等江湖平定下来，这两个便分别进吏部和礼部。”
“等到那时候，三哥便只用负责户部的事情，会轻松不少的。”
萧茯神熟练的给萧若瑾画完大饼，然后迅速转移视线看向萧若风：
“若风，天策军的训练如何？”
萧若风立刻答道：“已经初见成效，自今年入秋时分，我便带着军队剿灭了天启周围一众城池的匪寇，收获众多……”
说罢他详细说明了军队中的情况，以及各种火器配置，机关辅助后的效果。
“雷门新研制的炮筒威力很大，只是不便携带，好在墨门辅助设计了一种特殊的运输车，若是用于大战的话，想必会有极强的效果。”
“除此之外，雷二师兄近期在同师兄弟一起研制火铳，已经初有成效，只是火药的配比和填充还存在一定偏差，本身的制作也需要墨门弟子帮忙。”
“晓黑师兄则同墨门弟子一起研发了不少工具，既有民用也有军用……”
萧若风说完战况后，还不忘给几个师兄表功。
毕竟就算他不说，几个师兄肯定也会说的，与其让他们围着妹妹撒娇，不如他自己简洁明了地说了完事。
萧茯神边听边点头，笑道：“看起来你们师兄弟相处和配合的都很不错，这样我就放心了，我们尽快解决内部的事情，明年，最迟后年，我要发兵踏平南诀。”
萧若瑾犹豫道：“派兵出征也需师出有名，陛下如今刚去南诀震慑过他们，只要北离内部不出差错，至少十年间，南诀不会主动出兵，陛下打算用什么名义发兵呢？”
这倒不是萧若瑾想太多，师出有名和师出无名的差距还是很大的，主动入侵他国的名声实在不好，容易激起对方的强烈反抗心理。
想当初北阙和西楚都是主动入侵北离，之后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前者被赶去了天外天，后者被彻底灭国。
而大家的主流评价都是——
活该。
萧茯神抚掌一笑，自信地说道：“为了爱情。”
萧若瑾：“啊？”
萧若风：“啊？”
萧月离：“啊？”
看着愣住的三个人，萧茯神道：
“是这样的，这次我去南诀问剑的时候，同南诀的魔头剑仙雨生魔一见钟情，又同南诀的第一刀仙烟凌霞不打不相识，我们三人情谊甚笃，已经决定白头偕老，生死相随了。”
“奈何南诀的狗皇帝非要棒打鸳鸯鸯，她二人只是剑仙刀仙，而我也只是个小小的神游玄境，在皇权的压迫之下无力反抗，不得已只能分离。”
“好在我还是北离的皇帝，这次棒打鸳鸯鸯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回国之后我励精图治，卧薪尝胆，发誓一定要踏平南诀，夺回我的爱人！”
“从此以后，我与我的一夫一妻再也不会分离，我们会在北离幸福的生活一辈子，哦，不对，那时候就没有南诀了，北离自然也要改名字。”
“我与我的一夫一妻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既然已经没有分离，到时候北离就改国号为周吧，人人幸福美满，多周全啊。”
“三哥、九哥和月离觉得如何？”
萧若瑾：“嗯……”
萧若风：“嗯……”
萧月离：“嗯……”
第331章 少白108
萧若瑾：？？？
萧若瑾：！！！
萧若瑾嘴角抽搐了半天，在心里组织语言半天，最后自暴自弃直接问道：
“陛下这话是认真的吗？”
萧茯神点点头，“当然，认真的不能再认真。”
萧若瑾又道：“那和您一见钟情的雨生魔，和您不打不相识的烟凌霞，也认同您的看法吗？”
或者说你们口供对好了吗？
别到时候对不上话，那就尴尬了。
萧若瑾在心里思索，要是陛下真只是信口胡诌，那就只能找机会把雨生魔和烟凌霞都杀了。
毕竟死人是不会说话的，到时候还可以打着为爱人报仇的名义开战，更名正言顺了。
大不了就再追封两个皇后，反正已经有一个纯元皇后，再来一个两个也没关系。
这样一想，萧若瑾竟然诡异的觉得，这个理由还挺不错。
然而萧茯神点了点头。
“雨哥原本打算直接带着雨氏一族来北离，阿烟也已经决心加入黑冰台了，但我阻止了她们。”
在萧若瑾难以言喻的目光中，萧茯神长叹了一口气，道：
“雨哥和阿烟真心待我，我又怎能让她们真的叛国，背负骂名？这骂名还是让南诀皇帝去背吧，等我踏平南诀之时，再让雨哥阿烟嫁过来，想必南诀的武林和百姓也会因此安心一些。”
听了这话，萧若风心里又酸涩，又感慨，情不自禁道：“她二人哪里值得茯神花费这样多的心思？”
萧茯神摇了摇头，叹息道：“哪有什么值得不值得，只有喜欢不喜欢。”
说罢，她与萧若风深情对视，一个为自己的深情感动，一个为对方的深情心痛。
萧若瑾：？？？
萧若瑾：有时候在这个家里，我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但又觉得这不是我的问题。
萧若瑾：这应该不是我的问题……吧？
他把目光转向一旁的萧月离，小小的萧月离注意到三哥的视线，真诚的说道：
“三哥也觉得阿姊对喜欢的人特别好，对吧？”
萧若瑾：都要灭南诀了，还好吗？
萧月离像个大人一样叹了口气，“可是阿姊对外人太好了也不好，要是阿姊只对我好就好了……啊，还有九哥和三哥。”
萧若瑾：要不还是别带我的名字了吧……
萧若瑾挤出一个笑容，摸了摸萧月离的头，劝道：
“要想让你阿姊更喜欢你，对你更好，你得多帮帮她才行，月离过完年就是八岁的大孩子，要不要来户部帮三哥……”
他话音未落，萧月离刚才小大人的样子瞬间消散，一双眼睛清澈中带着愚蠢，愚蠢中透着清澈，茫然道：
“帮三哥吃糖葫芦吗？”
萧若瑾：……
有时候有这样的弟弟妹妹真的挺无助的。
“扑哧——”
一旁的萧茯神早就注意到了这兄弟两个，看着萧月离熟练的装傻，看着萧若瑾熟练的无助，她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萧若瑾递来一个活人微死的目光，萧茯神继续画大饼道：
“别担心，三哥，我这次出门又收了两个徒弟，其中一个很有才很能干，等他来天启的时候，你就又能轻松一些了。”
萧若瑾意思意思笑了笑，表示这个大饼自己吃了，接着继续开始干活。
“若是陛下已下定决心攻打南诀，那么，成功之后陛下打算如何处置南诀百姓？是如西楚一般？还是如北阙一般？”
萧茯神晃荡了一下腿，思索这个问题。
若是按照西楚一般，便是学当初的百里洛尘，一口气杀个几十万人，人杀的够多了，剩下的自然就老实了。
但这也有一点不好，那就是余下的西楚百姓难以融入北离，几十万的仇恨横亘其中，想要统一实在太难。
若是按照北阙一般，便是学当初的叶羽，放掉一些无辜百姓，好处很明显，北阙百姓的收编明显比西楚顺利太多。
但坏处也很明显，一部分想要复国的北阙移民不断北上，最后抵达了天外天，那些人至今仍不安分，蠢蠢欲动想要颠覆北离政权。
要换其余皇帝，肯定还要纠结一下，但坐在皇位上的可是【一笑倾城】【天命之子】【天人感应】【剑心通明】【天下第一】【天神下凡】【无敌玩家】萧茯神。
她小手一挥，大方说道：“投降不杀，不用担心是真投还是假投，朕的人格魅力足以征服所有人。”
如果人格魅力征服不了，那她的武力也足以征服所有人。
萧若瑾点点头，跟着这样的皇帝忙是忙了亿点点，但安心也是真的安心。
接下来他又简单汇报了一些大大小小的政事，才露出一个交织着无奈、苦恼和幸灾乐祸的表情，犹豫着说道：
“陛下一回来就忙于公务，不知道您清不清楚太上皇的情况？”
萧茯神头上冒出一个问号，“那老登……咱父皇都被禁足乾阳宫了，还能闹出什么事情来？”
萧若瑾尽力克制自己笑出来的冲动，用简洁明了的语言说道：
“太上皇被慕官男子一板砖……一辞典打昏过去了，醒来之后闹着要给您选秀，并且吵着要把百里东君接进宫当皇后，让他管一管这些不安分的男人。”
萧茯神满头问号，努力消化这不算长，但信息量很多的一段话，然后她问道：
“慕官男子……是谁？”
萧若瑾把目光转向萧若风，他对妹妹的后宫向来不怎么关注，知道这件事情还是因为涉及太安帝，想看这个老登的笑话。
但他不知道没关系，若风肯定知道（？）
萧若风的确知道，他有些酸涩地说道：
“慕官男子便是前暗河的慕词陵，他随三位贵人一起入天启后，因为妹妹你没说怎么安置他，端妃便做主让人先在宫中住下，方便你日后纳他。”
“既然入了宫，没名没份到底不好，所以便叫他先做了官男子，若是妹妹想抬举他，封个答应或者常在都可以，若是不想，赶出去也不影响。”
“只是慕官男子到底在外生活久了，性子偏野，太上皇原本听说宫中来了新人，要他们过去听训学规矩。”
“三位贵人倒还配合，但慕官男子气不过，拿起太上皇抄了半个月的辞典就砸过去了……”
第332章 少白109
萧若风的话还没说完，萧茯神就先幸灾乐祸的笑出来，她现在算是知道萧若瑾刚才为什么那个表情了。
正常，实在正常。
换她她也幸灾乐祸。
萧茯神拍了拍手，给这件事情定性，“太上皇年纪大了就是好，倒头就睡，不过慕官男子这事情做的也的确不太对，这样吧，就罚他半个月不许吃糖，让他长长记性。”
“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萧若瑾及时插嘴道：“回禀陛下，臣觉得太上皇说的话有理，陛下的确该选秀了。”
一旁的萧若风用一种看叛徒的眼神看着自己亲哥，但萧若瑾丝毫没注意到，继续说下去：
“哪怕算上慕官男子，陛下的后宫也只有六人，其中一人出身影宗，一人出身百晓堂，四人出身暗河，这六人俱与黑冰台势力息息相关，实在不利于前朝后宫，朝堂江湖的平衡。”
萧茯神盘了盘手腕上的红豆手串，饶有兴趣道：“那三哥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萧若瑾一拱手，诚恳道：“建议谈不上，只是陛下既然已经追封叶氏做纯元皇后，不如就按太上皇所言，接百里氏百里东君入宫做新后。”
“百里氏出身镇西侯一脉，身份很合适，臣也曾听过百晓堂对此人的评价，很是……天真烂漫，虽说做皇后不够贤良，但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除此之外，陛下的后宫中还需一个能处理宫务的人选，皇后不谙世事，端妃他……到底有些过于庄重……襄嫔位份太低，而且他身份本就不堪，若非日后诞下皇女，或者大封六宫，不适合过早提位份”
准确来说洛青阳是木讷，但他作为臣子也好，作为兄长也好，都不太适合开口评价。
萧茯神不得不承认，萧若瑾的建议的确很有道理，还都是站在她的角度上考虑。
百里东君比起皇后更适合当宠妃，洛青阳的脑子还没有易文君灵光，但文君脑子灵光是灵光，全用在撺掇洛青阳宫斗上去了。
姬若风处理宫务肯定是没问题的，只是他本来就要忙天机阁的事情，若是再加上宫务，未免有些太抬举他了。
新入宫的三个贵人和那位她还没见上面的慕官男子……就更不合适了。
这样盘算下来，萧茯神又忍不住怀念叶云，她幽幽叹了口气，说道：
“到底都比不上朕的纯元皇后。”
说罢她心中难免有些惆怅，干脆挥了挥手，示意自己不想再说下去：
“今日就到这里吧，后宫的事情朕会再想想的，实在不行就让柳月儿先管着，他是个聪明的。”
“你们也先回去吧，都辛苦了一年，三哥回府与嫂嫂聚一聚，若风和月离便再留一留。”
话音未落，萧茯神化作一捧飘散的花瓣，消失在文德殿中。
殿内，萧若风捏住了一片花瓣，蹙眉说道：“王兄，你为何要听父皇的话，建议茯神选秀封后？”
萧若瑾一怔，先认真纠正道：“若风，你该称呼陛下。”
而后又道：“陛下的后宫乱象已生，就是因为没有一个聪明懂事懂规矩，又认真负责能办事的高位嫔妃在，现在宫中的这几人，全都不适合诞下皇长女。”
“作为臣子，这些话我本不适合直说，但作为兄长，我却应该给出合适的建议，这有什么不对？”
萧若风顿了一下，才说道：“既然百里东君不擅长，姬若风不合适，那我可以帮忙代管后宫的事务。”
萧若瑾满头问号，简直想问一句‘你没事儿吧？’
不是，弟弟，亲弟弟，姬若风不合适，你萧若风难道就合适了吗？
你比他更不合适啊！
你该不会是想打着协理后宫的幌子，对妹妹的子嗣下手，最后准备当皇太兄吧？
萧若瑾看萧若风的眼神都不对了，他现在真有点儿怀疑这个弟弟是不是还有反心，不然哪个兄弟哪个臣子一双眼睛尽盯着皇帝妹妹的后宫啊。
若风，你这浓眉大眼的，别干这种会连累亲哥的事情啊，地底下七个亲哥对咱兄弟俩翘首以盼呢。
萧若瑾整个人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委婉的提醒道：
“若风，有些心思，不能有，也不该有，后果你承担不了。”
要造反之前想想你可怜的亲哥哥，再想想你还在地底下那七个亲哥哥。
萧若风一怔，脸上浮现出一种交织着苦涩和无奈的表情，“哥哥……连你都看出来啦……”
在萧若瑾惊讶惊骇惊惧的表情中，萧若风低声说道：
“我很努力在控制了，我知道不可以，我知道我不能去做，也不该去做，可是……可是我控制不住。”
“我真的……真的控制不住。”
他脸上的表情带着种僵硬，好像要流泪的人强逼着自己将泪水收回眼眶，好像做错了事情的孩子死犟着不肯低头认错。
萧若瑾一时束手无策。
萧若风从小到大都是个很独立很坚强的孩子，哪怕是他们生活最艰苦，离死亡最近的时刻，他都没有露出这样的表情来。
又无助，又可怜。
他究竟为什么会对皇位有这样深的执念呢？
萧若瑾想不明白。
他总是搞不懂自己的兄弟姐妹们，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
萧若瑾长叹了一口气，安慰道：
“没关系，若风，没关系，有些事情，只要你不做，就不是错，只是在心中想一想而已，没关系的，我能理解你。”
谁还没个奇思妙想做美梦的时候呢？
他还天天梦见自己不再零零七，而是幸福的九九六呢？
有什么用？
醒来之后还不是老老实实连轴转，被易文君那个满脸倒霉相的死丫头使唤来使唤去。
萧若风娴熟跳过了自己不想听的部分，只听到了最后‘我能理解你’五个大字，顿时满眼感动地看向萧若瑾。
他真没想到，哥哥竟然能理解自己。
所以……
“哥哥，我觉得我可以帮忙处理宫务，你要不帮我和茯神说一说，娶个百里东君就足够了，不用这么快选秀……”
萧若瑾只觉得头痛，下意识强调道：“喊陛下！”
坐在一边的萧月离目光在两个哥哥身上打转，虽然没搞懂他俩究竟在说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他俩说的好像不是同一件事情。
不过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只要他阿姊没亲自开口，谁也别想让他提前上岗。
他才八岁，八岁的孩子熬夜会长不高的！
第333章 少白110
另一边的萧茯神并不知道自己三个兄弟各怀心思，她一时不耐离开了文德殿，挥退了跟随在身后的宫人，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今年冬天的第二场雪来得很快，如今屋檐上已落满了积雪，地面上倒是有宫人及时清扫，瞧着很是干净，没有半点儿泥泞。
萧茯神往前走着，忽而嗅到了淡淡的香气。
她抬头远远看去，只见前方便是倚梅园，一片火红的梅花在白雪中傲然绽放，雪色梅色交织，如同金风细雨中一柄红袖弯刀。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什么酸诗酸词，呸，慕明策慕子蛰，给老子等着……”
萧茯神听到这声音，忽然就忍不住笑起来，刚才一点儿多愁善感一扫而空，她绕过一株红梅，看梅林中一手拿着书，满脸警惕看过来的男子。
这青年身穿红袍，头戴官帽，衣服上纹着一只振翅而飞的仙鹤，腰围玉带足蹬朝靴，若非那容颜颇为俊秀，看着倒真像是年画上的门神。
她饶有兴趣地说道：“你是谁？”
慕词陵的目光原本很是警惕，这么近的距离，园中还有未化的积雪，凭借他的武功，怎么都不可能等到人走出来才发现。
但他偏偏一点儿都没察觉到。
对方的武功必定比他高，而且是高出很多。
可从梅树后走出来的却是个很年轻，还很漂亮的女孩，她也穿着红衣，华贵艳丽，将容貌都衬得更摄人心魂。
慕词陵听到她的问题，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紧张，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紧张，但就是莫名其妙地心跳不对劲，又莫名其妙地喉咙干涩。
下一秒，他明白了一切。
“好啊，你给我下毒！”
他瞪着萧茯神，蹙起秀长的眉毛，抿着嘴唇，摆出很凶恶的姿态，气哼哼地说道：
“我不管你是慕家的人还是苏家的人，赶紧把解药给我，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萧茯神被逗笑了，她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你为什么不猜我是谢家的人？”
慕词陵冷哼了一声，“你当我傻，谢家的人哪能长得这么好看！”
萧茯神又笑了，她问道：“你为什么觉得我给你下了毒？”
慕词陵瞪她，“我见到你之后心跳变快了，还喘不上气来，不是中毒了是什么，快点把解药交出来，老子最讨厌有人给我下毒。”
说完他又昂着头，傲气十足地说道：“你给我下毒，肯定是想我帮你杀人，你要杀谁，你给我解毒，我帮你杀人。”
萧茯神莫名觉得，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和神态格外像猫。
危险邪恶的猫猫趾高气昂地说‘人，我要外出捕猎，你好好呆在家里’，然后抓几只老鼠放在床头让你哭笑不得，吓得跳脚。
萧茯神笑起来，她带着些调笑的口吻说道：“我一般只给人下毒，从来不伤害小动物。”
慕词陵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满眼茫然地看着她。
萧茯神笑道：“我没给你下毒，是你这野猫，看我一眼，就想和我回家呀。”
“啊，不对，你已经在我的家里了，你是我养的家猫。”
她说话的语气格外轻佻，但慕词陵根本没反应过来自己正在被调戏，他运转着自己的大脑艰难地理解萧茯神的话，最后终于明白——
“你是g……皇帝？”
萧茯神眯着眼睛看他，“你刚刚是不是要说什么不太礼貌的话？”
慕词陵被她看的下意识别过头去，觉得有点儿心虚，下一刻又觉得自己不该心虚，于是理直气壮地把头偏回来，大声说道：
“我又没说出口！”
萧茯神挑眉道：“想也不能想。”
慕词陵瞪她，刚想大声反驳回去，一种莫名的心绪不宁又冒出来，只是看着她，心跳就忽然变得很快很快，好像做了什么错事一样。
他声音忽然就小下去了，只是气哼哼地嘟囔，“不想就不想，这么凶做什么？”
萧茯神奇道：“我哪里凶了？”
慕词陵又想瞪她，可又担心自己看见她之后跟中了毒一样不自在，干脆低着头看雪地上那人的影子。
完全没用。
见鬼，怎么看个影子都会心跳加快，难不成毒下在影子上？
还是说这是什么特殊的功法。
心跳的越来越快，简直像要蹦出来一样，慕词陵干脆不再抵抗，抬起头大胆地盯着萧茯神看，气冲冲地说道：
“你让人把我带进宫里，又不管我，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第一次见面还对我用秘术，这还不凶？”
萧茯神道：“那我现在放你出去？”
慕词陵不知道为什么更气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当我是什么，路边的三官吗？”
他用这种口吻说三官，总像在说路边的三条狗。
萧茯神又被逗笑了，她现在觉得慕词陵的确挺有意思，慕家送的美人倒是格外合她心意。
她干脆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那你要怎么样？我现在把你中的秘术解开？”
慕词陵犹豫了一下，把手上的书一扔，抱着手臂道：
“要是这秘术影响不大，你不解也成，不过你不能再把我扔到一边儿，暗河一群人莫名其妙把老子送进宫……”
他刚想说下去，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近的萧茯神一指点在额头上。
“好好说话，不许用这个自称。”
指腹和额头的接触时间很短，就像雀鸟在枝头短暂地歇脚，慕词陵那双潋滟的桃花眼缓缓眨了眨，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忽而漏了几拍。
这也是秘术的效果吗？
到底是什么秘术这么厉害，如果不能解开的话，多来几次，能不能让他不中招中的这么快捷，这么突然……
萧茯神见他忽然就不说话，只是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过来，倒像是一瞬间从坏脾气的猫变成了有点儿呆的狗。
还是会拆家的那种。
“怎么忽然不说话？被我戳傻了？”
慕词陵眼尾泛红，说话时语调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再戳一下，你刚刚对我用的那个秘术，再用一次……”
萧茯神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慕明策对这人的形容还真没错，十七岁的脸，七岁的智商，不聪明是真的不聪明，可漂亮也是真的漂亮。
明明一双眼睛里痴情脉脉都快淌出来了，竟还觉得自己是中了秘术，眉眼中的邪肆都透着乖巧，瞧着还真有点儿天真无邪的孩子气。
慕词陵被捏住了下巴，从上到下地细细打量了个遍，一时心跳又不自觉快了几分，眼尾的红晕染开来，有种锋利的艳色。
萧茯神忽而心动了一下，手指勾着他的下巴，指腹轻轻挠了挠，笑道：
“我还有另一种秘术，不过，可不能在这里用……”
第334章 少白111
慕官男子成功侍寝后被封为答应，还特赐了封号——
妙音男子。
“据说是因为陛下觉得他会说话，说话好听。”苏情天幽幽说道。
苏怜地嗤笑了一声，“就他还说话好听？我看是叫的好听吧。”
苏恨水捧着茶盏，轻声道：“陛下昨日才回宫，当晚就歇在了他那里，听说他是拿着诗词，大雪天跑去倚梅园卖弄风情了。”
“也不知道端妃和襄嫔心里是什么滋味儿？”
苏怜地冷笑了一声，“能是什么滋味儿，端妃自持与陛下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从来都看不上我们这些后来的，根本不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
“至于姬若风，他当年胆子大到能陷害叶羽，算计易文君，怎么现在就不敢胆大一些，一碗绝嗣药灌进慕词陵嘴里呢！”
苏情天摇了摇头，“襄嫔心狠手辣，心思深沉，谁知道他有没有暗地里对慕词陵动手呢？但这些都不重要……”
苏恨水同他对视了一眼，“我们什么时候能侍寝，才是最重要的。”
苏情天点点头，“如今宫中高位嫔妃并不多，端妃是个好相处的，襄嫔虽说不好相与，但进宫前刚被敲打过，起码会安分好一阵子。”
“我们必须趁着后宫人数不多，抢占先机，不然等着选秀，还有苏家那两个进宫，后宫里哪还有我们兄弟三哥的容身之处。”
苏怜地思索道：“那我们要怎么做？也去倚梅园拿本书站着？”
苏恨水摇摇头，“昨夜慕词陵才成功，只怕今日陛下不会再去倚梅园，不如我们分开送些羹汤去文德殿，看看能不能把陛下请来。”
“若是能将人请入殿内，到时候我们三人一人弹琴，一人舞剑，我再以秘术添些氛围，岂不妙哉？”
苏情天连连点头，“水官……不，舒贵人说的有道理，我们现在就去准备。”
天地水三官的反应很及时，但到底没有姬若风速度来的快，萧茯神刚从虹霓阁出来，姬若风就先端着羹汤去截人了。
翊坤宫离虹霓阁并不远，刚好昨天听完了萧若瑾萧若风的工作报告，今天也该来听一听姬若风的工作报告，所以萧茯神也没想拒绝，跟着去了翊坤宫。
姬若风一边布膳，一边将天机阁的情况缓缓道来，商业上的事情都被尽数交给了萧若瑾，后续会转交给柳月，但情报上的事情，到底还是他更了解。
百晓堂在北离扎根了近两百年，一旦真的收为己用，能发挥的效果绝对让人意想不到。
姬若风道：“朝堂邸报和江湖小报已经随着新华书店的铺设逐步展开，一些朝堂政策和江湖常识都会定期刊登在上面，其中还带有不少爱北离爱朝堂的小故事，按照您的吩咐，我们给这个板块取名为意林。”
萧茯神用汤匙喝了一口鸽子汤，闻言点点头，顺手喂了一匙给姬若风，慢条斯理地说道：
“文化的传播是一种潜移默化的教育，江湖人不受管教太多年，以监察司为主，江湖小报为辅，才能让他们尽快清醒过来。”
“朝堂邸报的部分，是由礼部和山前书院一起负责的，江湖小报呢？”
姬若风道：“学宫、百晓堂、监察司各负责一部分，学宫负责普及江湖常识，百晓堂负责普及您定下的文武榜单，监察司则会将一部分江湖上的大案和通缉令刊登其上。”
“至于意林小故事，多是由卿相公子书写。”
萧茯神抚掌一笑，“看起来小谢宣将学宫祭酒的事情解决的很圆满，否则也不会有卿相公子这么个称号，听着就注定是要做我的卿相公。”
姬若风附和道：“卿相公子的确有大才，不愧是陛下钦点的下一任丞相。”
萧茯神叹道：“外公是三朝元老，女儿是皇后，外孙女是皇帝，门中弟子更是遍布朝堂，所谓烈火烹油，鲜花着锦，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他早有激流勇退之心。”
“更重要的是，朝中之人都能看出来，我年少登上皇位，颁布的政策都较为激进，任用的人才都很年轻，与其等到自己跟不上我的步伐，被贬下去，不如自己先退一步。”
皇帝和臣子的相处与夫妻关系无甚区别，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萧茯神是个强硬的性子，那做她的臣子，就只有听话的退一步，再退一步，再再再退一步。
姬若风明了道：“待到董丞相告老还乡，朝中臣子便都明白您的打算了。”
萧茯神点点头：“如今小谢宣到底还太年轻，让外公带一带他，很快他便能上任了，外公年轻的时候也是山前书院出身，到时候做回院监，修书养老，名流千古，也是美事一桩。”
姬若风笑着送上自己做的点心，温声道：“有陛下这样英明神武，流芳千古的皇帝，只要臣子忠心耿耿，温顺谦恭，哪个不能名流千古呢？”
“那我的若风呢？我的若风不想名流千古吗？”萧茯神笑吟吟问道。
姬若风摇摇头，“名似流水传千古，不如身若清风，常伴陛下左右，能为陛下排忧解难，我便心满意足了。”
“你的心意，朕都知道。”
萧茯神拍了拍他的手，手腕上的红豆珠串叫姬若风眸光一闪。
姬若风敛眸掩去心中的思虑，又说起正事来。
“陛下，前不久刚传来情报，西南道那边，不太安分。”
第335章 少白112
萧茯神幽幽说道：“惠西君也通过州府衙门给我递了折子，父皇做事情总是这样不聪明，忌惮叶羽，就叫朕那不聪明的兄弟编造罪名，害人全家。”
“惠西君的父亲也曾是北离的镇南大将军，护国而死，儿子却只被封了个有名无实的惠西君，在西南道名不正言不顺的呆着，州府衙门虽说恭敬有加，却也只是把人当成吉祥物放着。”
“这些年北离的将军们死的死躲的躲，能拎出来的就只剩镇西侯一个，真不知道哪天父皇把镇西侯也折腾没了，南诀打过来，他能等着谁上战场？”
姬若风一边剥葡萄，一边安静地听萧茯神说话，等她数落完太安帝，才将手中的葡萄递过去，温声道：
“如今惠西君主动向陛下示好，想必也是有出仕的打算，连远在西南道的惠西君都能看出陛下与太上皇截然不同，陛下的贤明又怎是太上皇可以企及的呢？”
看在他会说话的份上，萧茯神很给面子地张口吃下了葡萄，并点评道：
“如今还是寒冬腊月，哪里来的葡萄？吃起来倒是甘甜。”
姬若风伸手去接她吐出来的葡萄籽，笑道：
“陛下之前出去一趟，可带回来了不少人才，这在冬日里也能催发植物的阵法，是国师同新入钦天监的谢先生研发出来的。”
“只是如今还不能大规模推行，所以只在皇宫中小面积使用。”
毕竟催发阵法还要使用内力，就算北离武学昌盛，给每块农田配备一个武夫，难度也稍大了一些。
不过……
“倒是可以当作任务发到各地的监察司去，就和剿匪一样，总有些新出门的少侠一身力气没地方使，刚好给他们找点儿事儿做。”
“不过也得按等级划分好，什么实力的人接什么等级的任务，有些等级的任务组队才能接。”
“完成任务后当地监察司去查收，按任务难度和任务完成度给一定数量的金银和贡献值为报酬，贡献值可以在当地监察司兑换奖励……”
萧茯神一边想一边说，越说越觉得自己好像在给玩家发布任务。
准确来说，应该是她一个玩家给npc建立任务体系。
这么一想难免有些好笑，抬头一看，却见姬若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拿出纸笔，开始记录她刚才说的话了。
见萧茯神忽然不说话，姬若风微微侧首道：
“陛下怎么不说了，若风觉得此法甚好，若是能推行下去，能有效避免门户之见。”
萧茯神看他，“怎么说？”
姬若风认真道：“陛下知道北离朝堂的弊端所在，但北离的江湖，却同样有很大的弊端。”
萧茯神若有所思，“门户之见？”
姬若风点点头，“没错，门户之见。”
“文人可以靠读书科举入仕，科举要考的总是那几本书，只要有一二钱财，去任何一家书馆学堂，都可以买到，都可以学到。”
“之后便是靠自己的悟性和努力，寒窗苦读数十年，一朝金榜题名，便能货与帝王家，无论在朝中归于哪党哪派，但凡是科举入仕，都是天子门生，都是帝王派系。”
“但武者不同，所谓穷文富武，一来习武需要足够多的钱财支持，二来想要成为高手，还需要一个好的师父，或者说好的秘籍。”
“只靠个人，便是再高的天赋，也难入金刚凡境，但一旦拜师，那便天生有了立场，就像雷门、唐门、温家这些江湖门派，其内门弟子不一定多，但外门弟子却着实不少。”
“其中不少人都是想学武，不知往何处去学，干脆投身于世家门下，或许自己只能学到粗浅功夫，但自己还有孩子，孩子还有孩子，总有一两个天赋非凡的。”
“这样一代两代下去，自然而然就演化成了江湖门派。”
“如陛下的弟子雷梦杀，他就是雷家堡外门弟子，或许一代两代之前，他家中的本姓不是雷，但到了他这里，他就姓雷，若非他自请出族，那谁都会说雷门又出了新的天才。”
“久而久之，天才便有了归属，如今寒门学士难出贵子，但到底能出贵子，但寒门武者想出贵子，却几乎没有可能，便是这个原因。”
“我能看出陛下有心震慑江湖，却并非想要压下北离的武运，既然如此，那按照刚才所说的于监察司发布任务，按贡献值换取奖励，便是极好的法子。”
“若世家无法垄断经学典籍，则寒门能出贵子，若门派无法垄断武学秘籍，则寒士亦可有天才。”
第336章 少白113
萧茯神轻叹了一声，“若风有大才。”
姬若风却只是看着萧茯神，笑道：“这是陛下提出来的办法，怎么能算在我的头上呢？”
但他一笑过后，却又微微皱眉，转而道：
“不，陛下还在算在我身上好，经学典籍的扩散会引来世家穷追猛打，若是武学秘籍也能在监察司换到，哪怕只是最粗浅的功夫，想来也会让不少门派警惕起来。”
“说不定会有人狗急跳墙，欲对陛下不利，陛下行走在外难免有危险，而我如今不出天启，就是有人想对我下手，也鞭长莫及。”
“我可以先将百晓堂这些年收集的各种秘籍整理贡献出来，百晓堂在北离多少还是有些影响，以我和百晓堂开刀，既可以威逼各江湖门派，也能将他们的目光都吸引到我身上。”
“待日后局势稳定下来，再说是我自作主张，陛下其实早有更周全更稳妥的计策……”
萧茯神握着他的手，眉眼弯了弯，却只笑道：“若风觉得我会怕？”
姬若风反握回去，指尖触碰到那串红豆珠链。
触手升温，非是红玛瑙，而是血玉，还是少见的暖玉。
这样的好东西，寻常江湖人找不到，暗河中也许有，但就凭宫中那几个的位份，想来还不足以让陛下贴身带着送出的东西。
别说什么位份低是为了给保护的鬼话，谁信谁蠢。
所以，除了宫里的那四个，宫外还有至少一个。
而且，宫外的那个，才是大敌。
转眼之间，姬若风心中千回百转，面上却不动声色，轻声道：
“只有千日做贼，哪里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是啊，哪里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姬若风在心中幽幽道。
洛青阳木讷，且相貌并不算出众，起码比不上他；慕词陵虽然貌美，但着实愚蠢，且恃宠而骄，为人浅薄，一眼就能看出根底，不足为惧。
至于新入的三个贵人，也就占个新鲜，什么时候陛下想起来了，召过去把玩一二，玩过了，也就抛在脑后了。
宫外头那个，还没进来，相思的红豆倒是先送出手了……
真是大敌啊。
姬若风只碰了一下红豆，很快就又将指尖退回萧茯神的掌心，忽而换了个话题：
“陛下可知，乾东城出了件趣事儿，那百里家的小公子，就这一年里，离家出走了五十多次，次次都是还没出城，就被人绑回去了。”
“也不晓得明年他能不能跑出城。”
就算他不能，姬若风也要帮他能。
姬若风不动声色地觑着萧茯神的表情，瞧她眼中带笑的样子，便知是对百里东君念着旧情的。
毕竟是真正的青梅竹马，身份合适，还有旧情，若是不找百里东君这个武家出身的皇后，就只有谢宣这个文家出身的皇后合适了。
比起外头不知情的对手，还有众所周知难搞的谢宣，还是百里东君更好一些。
姬若风很清楚，要想在宫中站稳跟脚，就必须有个孩子，而当今陛下自己是嫡出，便也重视嫡出。
在没有嫡长女之前，陛下不一定会让宫中的其他人生下庶长女或庶长子。
（神曌帝对庶长子是什么态度，参见落羽王。）
既然如此，得让百里东君尽早进宫，尽早怀上孩子才行。
姬若风隐约记得，宫中以前是有生子丹和多子多福丹的，只是因为没有水平足够高的医师炼制出来。
看来，找到药王谷传人的事情也得提上进程。
等百里东君诞下孩子之后，他应该也可以有一个孩子了。
有一个和陛下的孩子。
或许头发会像他，眼睛会像她。
这么一想，姬若风难免有些出神
萧茯神倒没想那么多，她兴致勃勃道：
“这你放心，东君明年指定能出来。”
毕竟明年一开春，剧情就要开始了。
开局送的几个ssr里，文君的剧情大概率和易卜那老登的逼婚有关。
然而，如今萧茯神能结婚的哥哥们死的死，忙的忙，而易卜那老登更是忙的想死，显然剧情会有大幅度变更。
至于洛青阳，他都进宫当端妃了，剧情必然也有大幅度变更。
接下来就是小叶的人鬼情未了和东君的离家出走剧情，按照开局送的ssr必和主线剧情高度相关原则，东君绝对会跑出来参加主线的。
而西南道，很有可能就是第一个主线剧情点。
惠西君送上来的秘折里，详细介绍了他能力范围内，调查出的所有情报。
西南道顾晏之争愈演愈烈，金钱坊顾家是她乖徒儿顾剑门的本家，家主顾洛离聪明又识时务。
而木玉行晏家就不一样了，他们家本身是西楚遗民，这些日子见顾家紧跟朝廷步伐，眼看就要青云直上了，更是不知联系了哪方外部势力，想要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当然，惠西君不清楚，萧茯神还能不清楚吗？
一推就知道了啊！
就那么几个势力，南诀刚刚被她犁过，没那个胆子；北蛮一向直来直去，没那个脑子，西楚早被嚯嚯干净了，没那个能耐，三十二佛国要面子，没那个素质。
数来数去，不就剩天外天吗？
这是西楚余孽勾结上北阙余孽了呀！
第337章 少白114
萧茯神在心里搓手，来了来了，终于要到她擅长的剧情来了，上个游戏世界她可是推理小能手，能跟得上无情大捕头的思维呢！
奈何这个世界推断npc的想法，她几乎一次都没有推对过！
一次都没有！
这肯定不是作为玩家的她的问题，必然是npc脑回路和她不一样。
但是！
但是现在到了剧情开始的地方，又是西楚余孽又是北阙余孽，还牵扯到了百里东君这个镇西侯独孙和西南道柴桑城这个天下富庶之地。
有人才兵有钱！
这回指定是想造反！
剧情都叫少年白马醉春风了，怎么想都不可能是什么为爱放弃国仇家恨，为爱掀起战争不顾一切的剧本吧！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北阙余孽联合西楚余孽，想以西南道为据点，先广积粮，然后恰巧路过此地的百里东君发现了这一点，意外揭开了一场惊天阴谋。
而后因为百里东君镇西侯独孙的身份，北阙余孽一边忌惮他，一边又想通过他来操纵镇西侯，以达到复国的目的。
必然如此！
萧茯神在心中暗暗肯定这样的操作，按照她这个想法来，是很大可能会成功的。
想一想百里东君身上最值得惦记的是什么？
当然是他的身份。
他爷爷是镇西侯，亲爹是镇西侯世子，亲娘是温家的女儿，亲舅舅是温家三百年来最出色的毒菩萨温壶酒，他本人还是神曌帝的青梅竹马。
已知上一个竹马是叶云，上一个青梅是易文君。
百里东君在朝堂和江湖上都有人脉，谁都得怕他（的人脉）三分。
这样一个宝贝，无论是想方设法让他听话，还是控制住他威胁别人，都是一个大杀器。
自然值得西楚余孽和北阙余孽放在心上。
不然还能是什么原因？
总不会因为他是所谓的天生武脉，适合练什么邪门功夫，然后有人想抓他当补药，试图突破武学境界然后靠武力复国吧？
不能吧？
连慕容复都没这么想过呢！
萧茯神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自己就立刻给叉掉了。
作为一个真正造过反的成功人士，并且目睹过多位试图造反的失败人士，她决不相信有谁的造反/复国计划会如此潦草。
“看来新年一过，西南道就要热闹起来了，刚好剑门也要回家过年，等年过完之后，我也打算去西南道瞧一瞧，凑一凑这个热闹。”
萧茯神兴致勃勃道。
顺便看看这个世界的人打算怎么造反/复国！
此刻见识过多位恋爱脑的萧茯神没有半点儿作为皇帝，说不定会被人推翻（不可能！）的担忧，只有满满的兴趣！
‘看起来得想办法把百里东君引去西南道。’
姬若风在心中默默地想。
陛下既然对百里东君有意，早晚都是要召他进宫的，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的区别罢了。
至于百里东君喜不喜欢陛下？愿不愿意接受？
连神曌帝都不喜欢，还活着干什么？
没品的东西，趁早死了拉倒！
姬若风不去想这种可能。
他微笑着说道：“有陛下在，想来西南道的事情定能圆满解决，说不准陛下还能碰见百里小公子。”
至于怎么碰见？
简单，找人骗光百里东君的钱，然后扔一张柴桑城店铺的地契给他，以那位公子哥的道德水平和武学能力，想来既不能偷抢，也不能剿匪抓贼。
只能靠着店铺去想办法挣钱。
至于卖了地契？
柴桑城店铺的地契自然只能去柴桑城卖，等百里东君到了柴桑城，顾晏之争想必已经到了僵持阶段，这个时候谁都不会接手一家来路不明的铺子。
百里东君只能留在柴桑城。
这怎么不算是阴差阳错促良缘呢？
百里东君靠自己跑，不知道要跑多久才能跑出来。
陛下若是亲自去乾东城，未免又有些太抬举镇西侯，失了主动权，倒显得低了他们一头。
如今有他掺和在其中，就算是镇西侯查出了实情，也怪不到陛下头上，他大可以说他就是想把人引到柴东城，然后趁乱杀了。
反正现在北离谁不知道他姬若风害了叶云和易文君，多一个百里东君怎么了？
团圆！
齐活！
要给自己喜欢的姑娘送男人，真是怎么想，心里怎么不是滋味儿。
可谁让他爱的人是皇帝呢？
可谁让他爱的皇帝，不怎么爱他呢？
襄者，助也。
这样也算对得起他的封号了吧？
姬若风想，他的确有私心。
但所有的私心，面对萧茯神的利益和意愿都不值一提。
姬若风握着萧茯神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脸上，轻轻蹭了蹭，雪白的头发和白皙的肌肤更衬得他五官俊秀，眉眼动人。
萧茯神挠了挠他的下巴，瞧见他这样的神态，若有所思道：
“若风很想我遇见东君吗？”
姬若风如实道：“我想和陛下有个孩子。”
他这么一说，萧茯神立刻便明白了所有。
在后宫所有人当中，洛青阳有青梅竹马的情谊在，心里总是安稳的。
天地水三官没什么野心，活着就很开心了，并且不管三兄弟之前关系怎么样，进了宫就是天然的同盟，好歹有人帮扶着。
至于慕词陵，你不能对一个心理年龄只有七岁的小可爱要求太高，他刚承宠完，满心觉得萧茯神全世界最爱他，就差没上门把三官揍一顿。
答应就是个名分，在他心里，萧茯神就是爱他爱他超爱他，不容反驳。
慕词陵从来都活的简单，且快乐。
因此后宫里，姬若风反倒是最没有安全感的那一个。
他既不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也没有可以帮扶的兄弟，祖宗倒是有一个。
但祖宗是真祖宗，他挨打，祖宗笑，他得宠，祖宗闹。
祖宗就差没把等我返老还童，我进了后宫就把你们这些不三不四的通通发卖写脸上了。
姬若风上得应付讨人嫌的祖宗和恶公公太安帝，中得应付武力值飞升的洛青阳和麻烦的易文君，下得应付新进的三个报团贵人和做事直接武力还强的慕词陵……
就这样，他还完美的处理了情报工作，发展了报刊工作，拓展了商业工作，强化了监察工作，完善了任务体系，开创了蓝海行业，献出了家族传承，并且随时打算帮领导背锅。
要知道，对于外面流传的他陷害叶羽迫害易文君一事，因为看出来萧茯神打算用感情纠纷来淡化朝堂江湖矛盾，所以自始至终，姬若风一句反驳都没有。
也从没想过让百晓堂帮自己辩解。
甚至面对易文君的多次针对都选择主动避让。
（因为他避让的太过干脆，一退再退再再退，就连易文君本人都把传言当真了。）
（易文君：死狐狸精，当初竟然真的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勾搭了陛下，真恨不得以全影宗无后而终，来换这贱人罪不容诛！）
主打一个功劳是领导的，罪责和刺杀我来承担。
如今还打算在接引主要人物百里东君进入主线剧情上做杰出贡献……
劳模一次都不足以用来形容他的努力！
爱动力牛马能做到这个份儿上，就连萧茯神都不由对他生出几分怜爱之心。
她用拇指蹭了蹭姬若风的脸，忽而道：
“我其实很喜欢你的头发，瞧起来像庭院中的新雪一样。”
虽然不知道萧茯神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姬若风还是忍不住弯了眉眼。
“陛下能喜欢，真是太好了。”
哪怕只是喜欢头发，都很好。
萧茯神问道：“既然如此，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无论男女，都叫萧雪，如何？”
“希望她有和你一样漂亮的头发。”
姬若风睁大眼睛，眼睫轻轻颤了颤，一边想笑，一边又想落泪。
满腔的话落在唇齿间，却只能道：
“还要有和陛下一样漂亮的眼睛，才很好很好。”
说罢沉默一会儿，他又低声道：
“便是没有，她是我和你的孩子，就很好很好。”
第338章 少白115
比年先过完的是顾洛离的人生。
正月十五还没过，坐在天启城看着歌舞，和自己的后宫交流着感情的萧茯神先接到了顾洛离的死讯。
这倒霉蛋遭人暗杀，死在了柴桑城外八百里，而顾洛离身死不到三天，顾家剩余的两个长辈，顾三爷和顾五爷就给顾剑门定了一门亲事。
亲家是晏家，新娘是晏家千金晏琉璃。
收到情报的萧茯神都懵了几秒。
不是，大过年搞偷袭就算了，定亲这种事情都不问问她这个师父的意见，她这个神游玄境这么没排面的吗？
而且这种专找过年搞事的作风，怎么看着让人这么眼熟？
上一个还是她那喜怒皆风情的玉叔叔，巧了不是，玉叔叔是魔教教主，天外天也被北离人称为魔教……
你们魔教都不过年的吗？
萧茯神在心里吐槽完，干脆按下了读档。
跟玩家搞偷袭？
做梦呢！
就这样，萧茯神干脆回到了四天前。
简单说明了情况，并熟练的给萧若风萧若瑾布置了一堆工作，接着给自己其他徒弟们飞鸽传书了一下，就直接开神行千里去了柴桑城城外。
正巧倒霉蛋顾洛离正面临截杀，正巧倒霉蛋顾洛离寡不敌众，正巧倒霉蛋顾洛离面临亲人被刺……
倒霉蛋顾洛离幸存。
其余人死光。
萧茯神一手拎着半死不活的顾洛离，一手给他输长生真气，等对方身上的伤口都愈合的差不多了，人也清醒过来了，才伸手在他面前比划了一下：
“知道这是几吗？”
刚睁开眼睛的顾洛离看见仙女眉眼弯弯，对他比划了一个手势，下意识回答道：
“七。”
不等他说出下一句话，萧茯神就摇了摇头。
在顾洛离茫然的目光中，她温柔地说道：“就是你欠我七十亿两黄金。”
“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但我出身道家不信佛，你也用不着给我建佛塔，就直接给我和佛塔等重的黄金吧，收你七十亿两，你打算分期付款还是……”
别说分期付款，我就是分转世付款，也付不完啊……
看起来还活着，其实已经有一点死了的顾洛离挤出一个笑容，艰难地说道：
“姑娘，能肉偿吗？如果我一个不够的话，我还有个弟弟，他年轻貌美……”
在萧茯神和顾洛离用幻术遮掩身形，悠悠然进入柴桑城的时候，还有一个人也提前到了柴桑城。
那便是没有通过姬若风帮忙，但还是成功离家出走的百里东君！
在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后，百里东君终于找到了自己最大的问题——
他离家出走的时机不对。
换其他时候，侯爷世子爷世子妃都闲得很，当然把所有精力都耗费在抓他这一件事情上。
甚至因为世子爷太闲了，抓到他还总想收拾他。
天底下哪儿有爹收拾儿子的？
真是倒反天罡！
但换成过年，就不一样了。
大家都忙，忙的根本没多少功夫关注他，他自然可以趁这个时机偷溜出去。
更重要的是，就算世子爷抓到了他，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收拾他。
大过年的，怎么会有人打孩子呢？
这么想着，百里东君抓了一把银票，然后在众人眼皮子地下鬼鬼祟祟溜出了乾东城。
乾东城，镇西侯府中。
一身金色长袍，富贵雍容，眉目俊朗的男人皱着眉头，在大厅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坐在长椅上的雍容女子放下茶杯，不耐道：
“百里成风，你还要转多久？”
百里成风这才停下脚步，苦着脸道：
“我的世子妃啊，东君这小子这回是真的要跑出去了，大年初三，他往天启城跑，他这是有多恨嫁啊！”
“咱当初还不如生个姑娘呢！就是姑娘家，都没有胳膊肘往外拐成这样的！”
温络玉轻叹了一口气，“你拦了他五十多回，拦住了吗？”
百里成风心道，那是我拦不住吗？那是你和我爹不让我拦！
但凡打断那臭小子两条腿，他难不成还能爬到天启去？
但这话不可能在老婆面前说出口，他本人也不一定下得了手，只能跟着叹气：
“爹他怎么也让东君跑了呢？”
温络玉笑了笑，“你难道没有看出来，父亲对东君的打算，其实是支持的。”
百里成风一怔。
“父亲他对萧家，其实还是念着一二旧情的，更别说当今皇帝，一上位就为叶家翻案，又追封叶家那个孩子做了皇后。”
“而且，东君那个死心眼的孩子，从小就开始念叨他的萧家阿姊，萧家阿姊……他念了十多年，不成全他，又能怎么办呢？”
百里成风坐到温络玉身旁，无奈道：
“我知道东君的心意，我也不是不相信神曌帝，我看得出来，她和太安帝不一样。”
“但是后宫也和前朝不一样，如果说东君是想去天启求学拜师，去就去了，可他是想去做什么？”
“他是想去嫁皇帝，做皇后！”
“皇后是那么好做的吗？”
不同于百里洛尘的胸有成竹，温络玉的淡然以待，百里成风是真的急了一年，急得嘴上都生了燎泡。
“宫里那几个，洛青阳是易卜的徒弟，易卜是什么成色？是能把女儿嫁给大二十多岁的落羽王的东西，被他教出来的洛青阳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姬若风就更不用说，前任百晓堂堂主，十岁的时候就能算计咱爹和叶将军，前些年更是算计了易卜，这样的人能为爱做出什么疯事儿来都不稀奇。”
“还有四个说是江湖出身的美人，别的不说，起码武功不会差打起架来多少有一手。”
“咱们东君有什么？要武力有家室，要脑力有张脸，可自古外戚遭忌惮，以色待人者，又能得几时好？”
“就算神曌帝真念着旧情，让他做了皇后，他在这后宫里能呆几天？”
“要是他在天启城因为别的受了委屈，我和爹还能去给他讨个公道，但要是他在后宫里受了委屈，我和爹能怎么办？”
“我们难不成天天给神曌帝写信，每封信末尾带一句百里皇后安？”
作为父亲，百里成风虽然严厉了一些，但他当然也是爱百里东君的。
他急的从来都不是百里家的独苗想要外嫁，而是忧心百里东君真嫁出去了，然后在后宫里受了欺负。
百里成风说的口干舌燥，干脆拿起温络玉刚放下的杯子，一口喝光了里头的茶水。
温络玉看着他的样子，只问了一句，“这些话你一定也说给东君听了，有什么用吗？”
百里成风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无可奈何道：
“没用，那小子说，他信他的萧家阿姊，他的萧家阿姊说了，会娶他，还会保护他。”
温络玉淡淡说道：“这不就得了。”
百里成风急道：“但是孩子的话怎么能信呢？而且神曌帝当时说这话的时候，只是个公主，她现在是皇帝。”
坐在皇帝的位置上，一年两年，不会变，十年八年，二十年三十年，难道也不会变吗？
那个时候他和世子妃都老了，说不定都不在了，还有谁能给东君撑腰呢？
温络玉摇摇头，“孩子又怎么样？东君当年也是个孩子，可十年过去了，他还是要去完成那个孩子气的承诺。”
“当了皇帝又怎么样，神曌帝当年对叶家那小子还有易家那个小姑娘的承诺，难道有哪一个没有成真吗？”
百里成风哑口无言。
温络玉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柔声道：
“让他去吧，是对是错，是好是坏，总要让他走这么一遭，才能知晓。”
“而且，我哥哥也会跟着去天启的，他的心上人，也在天启啊。”
第339章 少白116
说起温壶酒，或者说想起自己岳父，百里成风心里头莫名轻快了一些。
大舅哥铁树开花老房子着火，本是一件大喜事，奈何对方爱上的人是朝中黑冰台的二供奉，身份不凡，武功更是不凡。
而温壶酒比百里东君还果决，不仅干脆决定自己嫁出去，还要把温家当嫁妆。
去年大半年里岭南一带兵荒马乱，监察司建的如火如荼，温家在其中出了不少力气，简直让江湖中其余门派惊掉了下巴。
就连百里成风听说自家大舅哥为爱孤身走暗巷，毒晕温家一众老少的时候，看百里东君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他儿子文不成武不就也不是坏事，起码不能给他这个老子下毒啊。
有大舅哥跟着照应一二，百里成风心里终于安稳了一些。
“有舅兄在天启，和东君互相照应，也是好事情，听说黑冰台的三位供奉，同陛下情非泛泛，想来舅兄多少能帮衬一些。”
转而他又皱起了眉。
“只是这三位既然同陛下感情深厚，怎么从没听东君说起过？”
“当初陛下刚登大宝，南诀北蛮虎视眈眈，若非这三位神游玄境的大供奉横空出世，大张旗鼓地收徒，赢过李先生，北离的局面还不会如此稳定。”
“听说去年大供奉问剑南诀，将南诀武运压得抬不起头来，二供奉收服暗河，更是在全国各地建立了监察司，三供奉专注民生，她带领墨门弟子修建的黄金渠联通南北，加上江南世家的臣服和青州沐家的效力，几乎要将青州的财运吸走一半……”
“这样三个文武兼备，还年纪轻轻的奇才，以前怎么会籍籍无名，又怎么会放好被神曌帝发掘出来呢？”
百里成风的疑问自然也是北离江湖的疑问，只是这个疑问始终都深埋在所有人心中。
温络玉淡然道：“若是东君做了皇后，我哥哥也和二供奉两情相悦，我们早晚会知道情况，若是不然，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
难道神游玄境想杀你，会因为你知不知道情况，就手下留情吗？
温络玉侧头看百里成风，笑了笑，“安心吧，天下的姻缘，总是自有定数的，求不得，也坏不了。”
就像她和百里成风。
就像东君和神曌帝。
就像她哥哥和二供奉。
一见钟情也好，日久生情也罢，都是前世的报应，这辈子逃不脱，也躲不掉。
……
柴桑城，龙首街，东归酒肆。
百里东君可不知道，家中老父亲正在为他的胳膊肘往外拐头疼，当然，他知道了也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人还没到天启。
但口袋里的钱没了。
刚出乾东城不到一百里，他带的银票就被不知道什么人偷走了，浑身上下只剩一张柴桑城的地契和几两碎银子。
要不是运气好，刚好就遇见一支去柴桑城的商队，他都犹豫要不要找地方把自己衣服当了换路费。
至于为什么大年初三就有商队要去柴桑城？
百里东君：说不定人家日子过的艰苦呢？
（姬若风：……）
进入柴桑城顺着店铺找到位置之后，百里东君第一反应是把地契卖了换银子，他现在急着去天启，半点儿没有开店经营的心思。
奈何柴桑城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新年正该是热闹的时候，大街上却根本没几个人，他那家酒肆的位置那么好，问了好几家当铺，却根本没人买。
（顾洛两家：这小子什么来头，这个关键时刻跑到柴桑城卖地契，肯定有鬼，再瞧瞧。）
地契死活卖不出去，手里的银子也快没了，百里东君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有情饮水饱，但无钱寸步难行。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能用按照地契，在龙首街开店营业，盼着早点儿赚足去天启城的路费。
好在巧之又巧，那地契所在的店铺正正好是间酒肆，酒肆中正正好有全套的酿酒工具和酿酒所需的材料，并且都是上等的，新鲜的好东西。
百里东君喜不自胜，只觉得事情也没那么糟糕，靠着他跟师父学的酿酒术，说不准几日就能赚足银两，前往天启。
至于为什么一家理论上许久没有开张的酒肆，有这么多好东西，准备这么充分，连酿酒的材料都新鲜得很……
这些都不重要！
赚钱去天启见萧家阿姊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姬若风：9）
就这样，百里东君信心百倍地开启了他的开店经营日常。
第340章 少白117
百里东君的信心大受打击。
十三天过去了，他的酒肆只有一个人上门。
对方对酒倒是赞不绝口，但喝完之后一分钱没有，只能以工抵债，留下来做店小二。
除此之外，再没有一个顾客，连问价的人都没有。
甚至一整条长街上都空寂无人。
长街上不少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对门卖肉的屠夫，隔壁绣鞋的老太，总在偷看包子西施的卖油郎，和不远处总被偷看的包子西施还干着自己的活计。
大年初几开着店，一个顾客都没有，他们竟然也不着急！
百里东君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用手撑着脸，长叹了一口气又一口气，哀怨道：
“这样下去，我要到猴年马月才能赚足去天启城的钱，去见我的萧家阿姊啊……”
“也不知道萧家阿姊现在在做什么，还记不记得我？她是在陪文君，还是在陪洛青阳……”
“唉……”
长长的一口气还没叹完，他面前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
因为是低着头，所以最先看见的一双天青色的踏鞋。
鞋上嵌着拇指大小的珍珠，地上的雪还没化，但这双鞋却干干净净，半点儿没有沾上半点儿雪水和泥泞。
其上是盈盈一握的脚踝，像丁香花的花茎，脚腕上束着豌豆大小的金铃铛，在雪地上泛着光，脚铃细碎清澈的响动挠的人心猿意马。
再往上是带着枫叶纹的束腰红裙，宽大的裙裾遮掩了小腿，却更显的红裙下的肌肤白皙如玉。
百里东君怔怔地抬起头往上看，掠过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脖颈，轻且薄的白纱遮住了姑娘的脸，只露出一双不染尘埃，清澈如水的眼睛。
对视的瞬间，一种奇妙的感觉在心里升腾起来。
像是多年前坐在马车中，泪眼朦胧地拼命回头望，去看一座越来越远的城池，去思念城池中某个想见又见不到的人。
像是多年来在梦中回忆起童年时的初见，那自以为毕生都难以忘怀的惊艳，其实已被岁月蒙上了一层云雾，渺渺茫茫看不真切，只有心头那种悸动，久久不曾褪去。
潮水般的记忆翻涌着向他袭来，将他淹没。
百里东君呆呆地坐在台阶上，睁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这个站在他面前，戴着雪白面纱的姑娘。
姑娘的眼眸里带着点儿笑意和狡黠，冲着他眨了眨眼睛。
可爱的熟悉。
熟悉的可爱。
一瞬间百里东君的眼睛亮起来，心脏如击鼓般剧烈跳动，周遭的一切忽然都变得虚幻不真，只有日光穿透云层，从天空坠落在眼前。
一个称呼自然而然从他的喉咙中蹦跳出来，像是一个急切想要开场的故事。
她的名字就是这个故事最好的开场白。
“萧家阿姊……”
心跳比眼睛更快认出了她是谁，声音比脑海先一步念出了她的名字，张开的手臂拥抱住她的瞬间，熟悉的心安的感觉传来，温暖的让人想要落泪。
见到她就觉得高兴，见不到她的时候，想到她也觉得高兴。
藏在脑海里那么多那么多的问题，藏在心里那么少那么少的委屈，还有早早明晰的并不对等的感情，在重逢的一刻都变得不重要了。
他见到她，就只想抱她。
只想对她好，竭尽所能的好。
“我好想你啊……很想很想……想了十多年的想……”
这个拥抱突如其来，哪怕是萧茯神都怔愣了两秒。
就这两秒的时间，百里东君的下巴已经搁在了她的肩膀上，身上的气息温暖的像是春天提前苏醒。
他的话像他的拥抱一样，温暖，笨拙又横冲直撞，可爱的让萧茯神想笑。
“我们这么多年没见，我还戴着面纱，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呀？”
她问道。
百里东君的声音有点儿沙哑，“就是能认出来，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认出来。”
“只有你，我绝对不会认错，过多少年，都不会认错。”
萧茯神故意逗他，“为什么呢？我们明明也只是童年玩伴罢了……”
“才不只是童年玩伴！”
百里东君往后退了一点儿，站直身子看她，眼眸里不自觉流露出一丝懵懂的委屈，但很快又变得认真坚定起来。
他乌亮的眼睛注视着萧茯神，表情严肃认真，看起来像个大人。
“才不仅仅只是童年玩伴，我们是青梅竹马，是未婚夫妻，是约定好要一辈子在一起，我给你洗衣服做饭生孩子的！”
“我喜欢你，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你，比云哥，比文君，比洛青阳，都更喜欢更喜欢你。”
“是见到你就高兴，见不到你就难过的喜欢。”
“是你在身边就想对你好，你不在身边，就天天想起你的好的喜欢。”
“是想要一辈子和你在一起，一辈子都觉得你天下第一好的喜欢。”
“是就算你不喜欢我，我都很喜欢你很喜欢你的喜欢。”
“是就算你喜欢别人，喜欢很多很多人，我都最喜欢你，只喜欢你的喜欢。”
他说的话那么孩子气，带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可他说话的语气又那么认真，好像在说话的这一刻，骤然长成了大人。
认真到有点儿可爱。
萧茯神看着百里东君，越看越觉得他可爱，于是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起来。
她一笑，百里东君眼眶都红了，一双眼睛睁圆了，带着点儿委屈的水光，扁着嘴，像只小狗。
“你不要笑呀……我是认真的，很认真！”
他强调道。
可他越这么说，萧茯神就越想笑，不是嘲笑，而是高兴的那种笑。
“我知道呀。”她笑吟吟地说。
“那你还笑我。”
百里东君眼神湿漉漉的，抽抽鼻子，鼓着脸，心里的委屈像热水上冒起的泡泡，一个接一个往上冒，但冒出头又立刻破掉了。
萧茯神抬起手，狐裘长袖中露出的手指晶莹如玉石，她轻轻拍了拍百里东君的头，像是在摸一只可爱的小狗。
她认真说道：“没有笑你。”
“我是因为开心，才笑的，知道东君这么喜欢我，我真的很开心，所以忍不住就笑了。”
百里东君低下头让她拍的更顺手，眼睛忽而也亮起来，他问道：
“我的喜欢，是能让你高兴的事情吗？”
萧茯神又笑起来，她笑的明媚又可爱，像是世界上只此一朵的花正在盛开。
“是呀，你的最喜欢和只喜欢，是会让我开心到忍不住笑起来的事情。”她这么回答道。
于是百里东君也开心到忍不住笑起来。
他承诺说：“那我要一辈子都最喜欢你，只喜欢你，让你一直都开心。”
萧茯神一见他这个样子，就忍不住想欺负他，于是故意问：
“那假如有一天，你的喜欢让我不开心了，你难道就不喜欢我了吗？”
百里东君抿了抿嘴，看萧茯神眉眼带笑的样子，就知道她又在故意欺负他。
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就忍不住有点儿难过，但就是难过，也还是会老老实实地回答她的问题。
“那……那我就悄悄喜欢你，喜欢你这件事情我没办法控制，但你要是不开心的话，我就离你远一点儿，偷偷喜欢你，不叫你知道。”
萧茯神看他一双桃花眼耷拉下来，嘴角也隐隐下垂，却还是勉强的笑着，声音也忍不住温柔了一些。
“不是说见不到我就难过吗？怎么还要远一点儿？”
百里东君怏怏说道：“你的开心比我的开心更重要嘛，我可以偷偷喜欢，你别不开心，也别嫌我烦。”
萧茯神看他这个样子，心满意足地放过了这个笨蛋，伸手去抱他，又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自己也头一歪，压在他的肩膀上。
“不嫌东君烦，东君喜欢我，我很高兴，因为我也喜欢东君。”
百里东君的委屈立刻消失了，他用侧脸蹭了蹭萧茯神的面纱，小小声说道：
“那你还总是骗我，欺负我……”
萧茯神笑道：“我是喜欢你，所以才总骗你，总欺负你呀，你看我怎么不骗别人，不欺负别人？”
你明明还骗过云哥，也欺负过云哥。
百里东君鼓了鼓脸颊，在心里说道。
但云哥毕竟云哥，和云哥一起被骗被欺负也不是不可以。
这么一想，百里东君又把自己哄好了，他心满意足地说道：
“那要一直只骗我，只欺负我哦，反正就算你骗我，欺负我，一点儿也不喜欢我，我也还是喜欢你。”
“最喜欢你，只喜欢你。”
第341章 少白118
“咳咳……”
“咳咳咳咳……”
“咳咳咳咳咳咳……”
站在一旁的顾洛离剧烈咳嗽，几乎要把肺都咳出来了，相拥的两人都没有理他。
顾洛离满头问号。
这都回柴桑城了，难道不应该是他的主场吗？
生死关头，美救英雄，龙王归来，夺回一切……
这才是他应该拿的剧本啊！
他都做好准备歪嘴笑了，谁能想到突然冒出一个青衣小子，告诉他真正的剧本不是复仇打脸，而是爱人重逢。
他顾洛离不是男主角，就是单纯路人甲……
三个人的场合，他连姓名都没有，要是有辆马车，他都不该在车里，应该在车底。
正巧一阵马蹄声传来，几人转头一看，只见一辆马车冲在最前面，其后还有八位骑马穿软甲的侍从。
马车速度不慢，但朝前奔来的时候，萧茯神随意瞥了一眼——
车夫只觉双眼一痛，下意识一拉马绳，马车突兀地停在了不远处，后方八骑一时受惊，同时急停下来，一时间长街上尽是马儿的嘶鸣声。
马车中的人自然也不好受，萧茯神好整以暇地注视着，只听里面的人说道：
“两位好生没有礼貌。”
百里东君的脸顿时冷了下来，看起来很想去教训一下对方，顾洛离倒是听出了说话的人是谁，不动声色地借一旁反光的饰物检查自己身上的幻术。
萧茯神拉住百里东君的手，笑了一声。
“以前都是我坐在马车里，别人跪着求我，我都懒得下马车看一眼，如今倒是有人比我还神气，这种体验还蛮有意思的。”
“这样吧，你们一共十一个人，我数一声，就杀一个人，数到你下马车为止。”
“嗯，马车里有两个人，就从马车里开始杀好了。”
她说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毫无恶意的笑容，眸光温柔的像春水映桃花。
百里东君痴痴看着她，只觉得她这个样子也格外迷人，又温柔又冷酷，挡在他面前的时候简直让人充满了安全感。
在这个格外严肃，杀机毕露的场合，他忍不住夸道：
“萧家阿姊好厉害！”
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自豪和倾慕。
原本凝肃的氛围立刻就没了，萧茯神哭笑不得，转头就看见了百里东君亮晶晶的眼睛，如果他有尾巴的话，那他的尾巴一定会摇的像螺旋桨。
这样直白、坦率又热烈的喜欢，让萧茯神被冒犯的不悦都消散了不少，她笑吟吟问道：
“还有更厉害的，想不想看？”
百里东君连连点头，只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什么都不用想，只要跟在萧家阿姊身后做个合格的捧哏，天底下有趣的好事就会接踵而来。
谁不想呆在温暖坚实的怀抱里，做个永远天真的孩子？
萧茯神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微微抬起，挥了挥衣袖——
一股强大的气流裹挟着风雪，汇聚成滔天气浪，以惊人的气势向前奔涌，仿佛雪山崩塌，仿佛万马奔腾。
明明手中无剑，但只是轻描淡写一个挥袖，苍龙一般的剑势，长天大海般壮阔的剑气和霜色的剑光便喷薄而出。
霎那间马车四分五裂，所有的马匹齐齐下跪，马匹上坐着的侍从全都狼狈地摔倒在地，马车中坐着的两人和车夫都跌在了雪地里。
更远的地方，卖肉的屠夫，绣鞋的老太，卖油郎和包子西施，无一不是同样的情状。
十五个人中，有十四个人的喉咙上都出现了一条浅浅的红线。
一滴血珠慢慢从红线上沁出来，转瞬间又在寒风中凝结。
疼痛来的后知后觉，马车中的男子和女子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喉咙，本能的恐惧让两人脸色惨白，冷汗浸湿了衣服。
寂静。
长街一片寂静，只有缓缓平息的风声。
萧茯神侧过头来，看着百里东君，满眼都写着‘看我多厉害’。
百里东君毫不犹豫用力鼓掌，眼睛里的仰慕和喜爱简直像雨后池塘里的春水，恨不得满溢出来。
一边冷风簌簌，一边温情脉脉，十五个人中唯一没被伤到的那个也装模做样地捂着脖子，心里酸的冒泡。
第342章 少白119
唯一一个没被打，此刻心里还酸的冒泡的人，当然是刚从雷家堡紧赶慢赶，一路赶到柴桑城，还靠自己的好口才，成功伪装身份，混进了晏家的雷梦杀。
萧茯神一开始还没注意到，袖子挥出去的时候，才发现队伍里有个败类正冲她挤眉弄眼，看起来有点儿逗，又有点儿傻。
不用细看就知道是雷梦杀。
西南道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很小，起码对萧茯神来说，想解决轻而易举，她完全可以挥手之间把所有人全干掉。
不过这样未免太丧失游戏体验了，不如让她来做这个幕后黑手，一边玩弄敌人，一边考核一下自己的蠢徒弟们。
只是没想到，雷梦杀这么成器，这才几天的功夫，就已经混进了晏家，还混到晏家家主宴别天的侍从队里去了。
果然几个徒弟中，雷梦杀和司空长风才是最弯的下腰，脑子也最灵光的两个。
萧茯神瞥了一眼还瘫软在地上的几人，淡淡说道：“去酒肆外面跪着，等我招人的时候再进来说话。”
说完，她又对那一群侍从中的某一个招了招手，眼眸里带了点儿笑意。
“那边那个，就是一看就话很多的那个，跟进来伺候我。”
“我缺个人倒酒捏肩捶腿暖床。”
百里东君一听急了，凑到她面前期期艾艾，“找他干什么，他长得又不好看，手脚也不利索，话也不一定多。”
“不如找我，我可以呀，哪儿用得着别人，酿酒倒酒，捶腿捏肩，铺床暖床，我都可以的啊……”
他说话的时候，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一张脸红的滴血，连耳根都红了，心也扑通扑通直跳。
一看就话很多的雷梦杀捂着脖子，恨不得跳起来给这小子来一记雷家无方拳。
谁长得不好看了？！
他雷梦杀可是雷家一枝花！
雷梦杀干脆站起身，在宴别天的眼神示意下，跟着萧茯神几人往酒肆中走去。
一进门，这小子就苦着脸，腿一软，跪倒在萧茯神面前，吓了站在不远处的百里东君一跳。
“你你你……你别碰瓷啊，我可没对你动手……”
雷梦杀看都不看他，膝行到萧茯神面前抱着她的大腿干嚎：
“这就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吗？我大半年没见师父一面，刚见面就被师父打了一顿，从马上摔下来简直痛死了，师父，我不是你最喜欢的徒弟了吗？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其他野徒弟，就不疼我了……”
“我这半年天天勤学苦练，对师父日思夜想，结果就落得这么个下场，我委屈，我心痛，我悲伤，我难过，我心都要碎了啊……”
萧茯神被他嚎的哭笑不得，扯了扯他扎的小辫子。
“尽胡说，我动手还能伤到你？”
她动手的时候可是特意避开了雷梦杀，这小子不仅脖子上没伤，连从马上摔下来的时候，都被风雪托了一下，根本没真摔到地上。
怎么可能会疼？
雷梦杀仰头看她，手还抱着她的膝盖不肯松，继续嚎道：
“心被伤到了，师父从没对我这么好过，没有主动牵过我的手，也没有给我出过气，我们半年多没见了，我天天想你，吃饭想喝水想睡觉想练功想，我还给你写了一箱子的信，怕打扰你一封都没敢寄出去，结果现在见面了，你都不说想我……”
萧茯神被他磨的没辙，打吧，这小子一双眼睛湿漉漉的，下不去手，骂吧，他根本就不是个听骂的人。
好在还知道点儿分寸，晓得进酒肆之后再撒娇，要是在外面，她非一脚踹过去不可。
萧茯神拍了拍他的狗头，无奈道：“想你，想你，行了吧……”
雷梦杀眼巴巴看着她，得寸进尺道：“那能不能亲一下……”
萧茯神微笑着捏住逆徒的耳朵，逆时针旋转九十度，并如愿听见了逆徒呼痛的声音。
“再得寸进尺，我真的要揍你了，想被我拿着剑鞘抽几顿，是吧？”
雷梦杀被萧茯神拎着耳朵站起来，然后又被甩了个眼神命令道：
“还愣着干什么，去给我倒茶，你看看你小师弟多自觉！”
雷梦杀听的一愣，顺着萧茯神的目光看去，只见客栈里除了她们四个之外，竟然还有个面容俊朗的少年枪客。
在雷梦杀抱着人大腿干嚎的时候，少年枪客已经收拾干净了一张桌子，摆好了茶水和酒水，还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几碟点心。
他看过去的时候，对方刚脱下自己的外衣，正往长凳上垫。
在雷梦杀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司空长风伺候着萧茯神落座，先给她端茶倒水，再擦干净手给她捏肩，一边捏一边开始汇报自己这段时间调查的情况。
雷梦杀眼皮一跳，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他虽然知道自己多了个小师弟小师妹，可没想到新出炉的小师弟这么……这么……
脑子里虽然没想出来什么形容词，但身体的反应却很迅速，雷梦杀几步走过去，跪坐在边上给萧茯神捶腿。
一边的百里东君这时候才回过神来，蹭的一下蹿过去，结结巴巴道：
“阿姊……这个和这个……什么情况……等等……赔钱货你怎么也和阿姊认识……这是什么情况……柴桑城究竟怎么了……这家伙又是谁啊？”
他完全没搞清楚状况，一边心酸一边心塞，看着这一个捏肩的一个捶腿的，想挤过去都不知道该往哪儿钻，只恨不得把桌子挪开，直接跳进萧茯神的怀里去。
好在萧茯神也没沉溺美色，拍了拍司空长风的手，又轻轻踢了踢雷梦杀的腿，示意两个人坐一边儿去，然后才挥手让顾洛离也过来。
司空长风反应最快，一张桌子四张长椅五个人，他绝对不要做站着的那个。
于是他毫不犹豫坐到萧茯神身边，露出一个不好意思地笑，“位置不够，我能不能和师父一起坐？”
萧茯神抬了抬眉，似笑非笑，站起身居高临下看他，一直到把人看的有些手足无措，坐立不安的时候，她才慢悠悠道：
“那你就做好，别乱动。”
说罢，她直接坐在了司空长风的腿上。
金色的铃铛叮铃铃地响，红色的裙摆拂过手背，像盛开的花朵一样覆盖在他的腿上，随之而来的还有花的香甜和雪的清凉……
温暖的身体嵌进他的怀里，若有若无的暖意将他从头到脚笼罩起来，侧一下头就能看见被灯火染上柔光的乌黑秀发，以及近在咫尺的润泽的嘴唇……
司空长风真的不敢动了。
第343章 少白120
萧茯神完全没有半点儿体谅司空长风的意思，她坐下之后自顾自挪动了几下，找了个舒服点儿的姿势，甚至还很慵懒的往后靠了一下。
仿佛坐在司空长风身上，就是为了找一个舒服的靠背。
不等其余两只小狗跳起来尖叫，萧茯神先看向百里东君，简单地和他说明了情况。
“这个是雷梦杀，我的二徒弟，这个是司空长风，我最小的徒弟，关门弟子。”
“西南道柴桑城的顾晏之争中，顾家的顾剑门，是我的三徒弟，这是他刚死的哥哥，顾家家主顾洛离。”
“晏家为了争取西南道龙头的位置，和天外天余孽苟合暗害了顾家主，然后想要借联姻的名头吞并顾家，我怀疑他们想要造反，所以让我的徒弟们来调查一二，当作是半年没见的考核。”
“刚才那辆马车里坐着的，就是晏家的家主宴别天，和他的妹妹晏琉璃。”
百里东君艰难地消化了这一堆信息，目光在雷梦杀和司空长风身上打转，然后毫不犹豫说道：
“哦……原来是阿姊的徒弟，我明白了，我会把他们都当成亲儿子……亲徒弟看待的。”
“阿姊，你看赔钱货……啊不……小徒弟动都不敢动一下，多可怜啊，不如让我这师公来替他分担一二吧？”
司空长风还没说话，雷梦杀先被气笑了，他打量了一下百里东君，无语道：
“小兄弟，我看你浑身上下一点儿武功都没有，我好歹也是个扶摇境，离大扶摇境只有一步之遥，说不定马上就要做雷仙墨仙多言仙了，而我的这位小师弟小小年纪，也已经自在地境，离逍遥天境只差一线，你给我们俩做师公？”
他只差没把你还不够格这几个大字写在脸上？
百里东君半点儿不生气，他虽说是乾东城的小霸王，但这一年里离家出走的次数太多，每次失败之后，世子爷都会说一大通话来打击他。
现在的他，早已刀枪不入，无所畏惧！
通过和亲爹的斗智斗勇，百里东君清醒的认识到了一点。
这个世界上，再高的武功，再高的身份，再高的智慧，都敌不过四个字——
真爱无敌！
他看着雷梦杀，语重心长地说道：
“小雷啊，你要明白，这个世界上，做人家的师父，得武功高，但做人家的师公，不需要！”
“做师父靠的是本事，做师公，靠的是师父的喜欢，你师父厉害就够了，我有她的保护，要那么厉害做什么？”
“我可以把所有变厉害的时间，都花在对她好这件事情上，小雷啊，你天天忙着练武去了，连彩衣娱亲的时间都没有，怎么会懂我和你师父的感情有多深呢？”
雷梦杀被这话一堵，一时还真说不出话来。
他从小到大励精图治，苦学武功兵法，一心保家卫国。
拜师之后更是格外努力，生怕给自己师父丢人，从来没想过吃软饭。
所以对这种心安理得不在意武功高低，只在意喜不喜欢的回答，完全不知道该反驳什么。
因为太过无语，甚至连彩衣娱亲这个词都忽略过去了。
好在二师兄有难，小师弟帮忙，司空长风之前对小老板的观感其实挺好的，他来柴桑城就是为了探查情况，毕竟算起来顾剑门也是他的师兄。
之所以进东归酒肆白吃白喝，也不是因为他没钱，而是因为他觉得开酒肆的小老板很不简单。
在这个时候跑到柴桑城来开酒肆，还说什么是为了挣钱去天启城见青梅竹马的未婚妻……
谁信啊？
就他这大少爷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缺钱！
一开始司空长风怀疑这小子是哪儿来的探子，之后又怀疑对方可能也是他师兄弟中的一个，最后观察了几天，确定了一件事情——
这小子真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他跑到柴桑城，真的纯粹是个意外。
司空长风都无语了，但是厚着脸皮在人家店里蹭吃蹭喝了好几天，就这么看着小老板送命，他也做不到，于是干脆就继续留下来，想着等遇到危险的时候，也能顺手护一护对方。
而且等柴桑城的事情处理完，他要去天启城见师父，小老板要去天启城见未婚妻，他俩也算同路，互相也能有个照应。
毕竟小老板人挺不错的，为人真诚又专一，对儿时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一心一意，这么纯爱，一看就是个好人！
今天之前，司空长风是这么想的。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俩不仅同路，连要见的都是同一个人！
他的美人师父就是这小子青梅竹马的未婚妻！
这个叫白东君的臭小子想做他师公！！！
做梦吧！
温家的毒菩萨温壶酒都没成功，这个除了酿酒没什么能耐，还想要吃软饭的小白脸儿想都别想。
司空长风虽然心跳还是很快，腿一动不动，手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但说起话来却很利索。
“小老板，你总不能时时刻刻跟在我师父身边，如果有一天你遇见了危险，自己却不会武功，那你要怎么办？”
“总不能还叫我师父千里迢迢赶来救你吧？”
百里东君疑惑道：“为什么我会遇到危险？”
司空长风无语，“前几天要不是我，你遇见的危险多的去了，今天外头的那一群人，不出意料的话也是冲着你来的，如果不是我师父，你就危险了。”
“就这样，你还不担心自己遇见危险？”
百里东君摇了摇头，“你说的不对，我遇见他们，我不会危险，他们遇见我，才是他们的危险。”
司空长风扬了扬眉，“哦，你说说看。”
百里东君看他，很认真地说道：
“你看，我知道你这个赔钱货叫司空长风，是我萧家阿姊的小徒弟，你旁边那个话很多的男人叫雷梦杀，是我萧家阿姊的二徒弟。”
“而我旁边这个，是顾家家主顾洛离，是我萧家阿姊三徒弟的哥哥，你们的身份我都知道，而我的身份，你们却不知道。”
在司空长风疑惑的表情中，他道：“我叫百里东君。”
“我爷爷是镇西侯百里洛陈，我爹是镇西侯世子百里成风，我娘是温家二小姐温络玉，我舅舅是温家的毒菩萨温壶酒，我青梅是北离神曌帝萧茯神，她还是拳打北离李长生，脚踹南诀所有人的天下第一，她还说了以后会娶我，会保护我。”
“而我，是镇西侯的孙子，毒菩萨的外甥，神曌帝未来的皇后，天下第一的青梅竹马。”
“江湖又不全是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如果谁让我遇到危险，那我的人情，就会把他变成事故，所以我怎么会遇到危险呢？”
看着百里东君认真的表情，司空·孤儿·浪子·只有师父·长风一时也无言以对，说不出话来。
他下意识搂住了怀中师父纤细的腰肢，好像在汲取某种安全感，然后忽然反应过来。
“等等，你舅舅是温壶酒？你就是温先生那个从五岁就遇见初恋，一直想当皇后的外甥？”
所以，他的师父，既是黑冰台供奉，也是当今皇帝，而他的这位小老板，和自己亲舅舅喜欢上了同一个人。
想起之前温壶酒说的话，司空长风看百里东君的眼神瞬间变了。
这小子说的这么自信，八成还不知道自己和亲舅舅当了情敌啊！
好大一个瓜！
第344章 少白121
百里东君尚且不知道自己被吃瓜了，他现在成功斗倒了两个徒弟，只觉得自己浑身舒爽，忍不住又偷偷去看萧茯神的眼睛。
看她雍容闲适，眉眼带笑地端坐在司空长风身上，不似身处江湖寻常酒肆，反倒是像高坐庙台，正漫不经心地看台下人争来斗去。
她谁也不帮，因为她谁都不放在心上。
如果是云哥的话，阿姊会不会主动开口帮他呢？
不不不……如果是云哥的话，或许根本不需要萧家阿姊开口，云哥能自己处理好。
云哥能，他也能。
短短几息，数个念头在乾东城的小霸王脑海中回荡，他自己失落了一会儿，又很快把自己哄好了，隔着一张矮矮的小桌去拉萧茯神的手，撒娇道：
“阿姊，你看赔钱货都知道我想当皇后，那我能不能当嘛？”
萧茯神一手撑着脸，看他的眼神还带着悠然的笑意，“你真想当呀？”
百里东君点头，“真想当！”
萧茯神笑道：“当皇后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我的后宫里除了你这个皇后，已经有很多妃子了，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这样也想当吗？”
她一笑，百里东君就晕晕乎乎的，只顾着点头，连她究竟说了什么都没听清楚。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正在用自己的脸颊蹭她的掌心，黏黏糊糊像只见到主人的小狗。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这就够了，其余还有多少人，都不重要，而且，阿姊你那么好，有很多人喜欢你，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那么喜欢你，才不会去拦着别人也喜欢你呢。”
百里东君软乎乎地笑起来，他笑起来的时候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有点儿傻又有点儿可爱。
年幼的时候，萧茯神每次从皇宫中走出来，都能看见小小的百里东君亮着眼睛，兴高采烈、懵懵懂懂地奔向她。
就像是在奔向未来。
萧茯神感慨道：“东君和小时候完全是一个样子嘛。”
百里东君睁圆了眼睛，“是说我幼稚吗？”
萧茯神摇摇头，“是说你可爱啦，还和小时候一样可爱，一样很让人喜欢。”
她看着百里东君的样子，越看他越觉得可爱，明明十年没有见面，但百里东君就是和小时候一样，又可爱又讨人喜欢。
任何人一见到他，就知道他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因为得到了非常充足的爱，所以能够毫不犹豫的，将近乎汹涌的爱意灌注到喜爱的人身上。
他的爱汹涌、长久、热烈且温柔。
萧茯神忍不住笑起来，她专注凝视着百里东君，像是在看一颗属于自己的，能镶在衣领上带出去炫耀的宝石，又像看一颗完美无瑕的珍珠。
因为太漂亮太光洁了，所以看到他的时候，保护欲和毁灭欲总是同时升起，于是一边想要保护他，一边又想要欺负他。
她捏了捏百里东君的脸，“东君好喜欢我呀。”
百里东君眼睛亮晶晶的，“嗯，很喜欢很喜欢。”
萧茯神笑道：“我也好喜欢东君呀。”
百里东君的眼睛更亮了，他像头摔进蜂蜜罐的小熊，因为太幸福太甜蜜了，所以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种黏糊糊醉醺醺的快乐。
“好开心啊，阿姊，我好开心啊，你能不能再对我说一遍？我要把这句话记下来，等过去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我再回忆起这句话的时候，也一定还会觉得好开心好开心。”
百里东君的脸颊泛红，眼睛清澈的像溪水，像雨后的蓝天，他的快乐简直要写在脸上了，浅显的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出来。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如果把世界上的男孩子比作书的话，百里东君就是厚厚一叠病危通知单装订成的精装书，每一页上都写着恋爱脑晚期。
根本没得救。
他的好家世他的好家庭他的好相貌都是这本书的封面，但翻开一看，整本书的每一页都是五个大字——
我好喜欢你。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什么个人理想，什么天地君亲师，什么道德伦理，全都不重要。
只有爱重要。
这种程度的恋爱脑，上个游戏世界萧茯神没见过，这个游戏世界也是第一遭，因为太过夸张，太过直白，她看百里东君的眼神都不由带了点儿怜爱。
也就是游戏世界，也就是爱上她这个玩家，否则换任何一个心怀不轨的人，不得把这傻孩子骗的人财两空才怪。
萧茯神伸手摸了摸百里东君的头，“我很喜欢东君，我要娶东君做皇后，就像小时候说的那样。”
“文才不好没关系，反正又不要你考状元，不会武功也没关系，只要轻功学的好，遇见危险能及时跑掉就好，之后记下来对方的脸，我去帮你解决。”
“东君就和小时候一样，乖乖喜欢我，听我的话就行了，其余的所有事情，都有我来解决，我会宠你，爱你，养你，不抛弃你，让你高高兴兴，无忧无虑过一辈子。”
她自顾自地说道，说话的语气温柔又不容拒绝，就像是将百里东君完全看成自己的私人物品，附属饰物，轻描淡写就安排好了他接下来的一生。
一旁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顾洛离心底发凉，一路走来萧茯神总是温和又随意，看起来好像脾气很好，但实际上她只是不在意而已。
既不在意顾宴之争，也不在意他顾洛离，救下他也只是因为不想让顾剑门伤心。
就像眼前这位小公子一样，他的弟弟顾剑门，也是被安排好了人生的人。
他也会高高兴兴，无忧无虑的过完一生，只要他听话、懂事，乖乖喜欢。
这是好事吗？
顾洛离不知道。
但他清楚，顾剑门不会拒绝，也不想拒绝，而他作为顾剑门的附属，更没有说不的资格。
顾洛离一时心情复杂，不知道是该欣喜还是该心酸。
百里东君却开心极了，他用小指轻轻勾着萧茯神的手指，既像在做什么严肃的承诺和仪式，又像是在乖乖软软的撒娇。
“那我们说好了，说好是一辈子，就绝对不能变哦。”
“不然，我就是变成鬼，都会一直缠着阿姊的。”
百里东君的眼底尽是认真，让萧茯神的心悄悄一动。
坏了，她有点儿想看对方的男鬼形态。
啧，刚刚许诺好，就又想反悔了，快来个人阻止一下她的恶趣味儿啊！
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她的心声，师门败类雷梦杀及时提示道：
“师父，晏家的人还在外面跪着呢……”
萧茯神一拍手，“光顾着东君，差点儿把正事儿忘了，梦杀，你在晏家查出了点儿什么？”
说起正事，雷梦杀严肃了不少，他详细说道：
“师父，晏家之所以敢对顾家下手，是因为勾搭上了北阙余孽，我在晏家做卧底的时候，探查到晏家有一个隐蔽的院子，住着一群身份不明的人物，其中绝大多数都大白天穿着一身黑袍子，明摆着不是好人，为首的是个姑娘，穿着一身白，好像家里死了人，我曾经暗中跟上去，听见她的手下称呼她大小姐，我怀疑她是叶羽将军当初放走的北阙王室余孽。”
萧茯神点点头，夸赞道：“做的不错，短短几天就调查清楚了幕后之人的身份，我的小梦杀真是聪明又厉害。”
她夸完雷梦杀，又用胳膊肘戳了戳司空长风，“小长风，你呢？你查出了点儿什么？”
司空长风说道：“我调查到了西南道有哪些家族已经站队晏家，以及，晏家的大小姐晏琉璃，似乎和她哥哥，并不是一条心。”
萧茯神将胳膊倚在小桌上，用手撑着下巴，回过头来看他，问道：“怎么说？”
司空长风皱眉道：“其实，我也不太确定，我只是发现，这位晏大小姐，一直在暗中联络各个家族，包括惠西君在内，她必定另有打算，只是我不太清楚她在暗中谋划什么。”
萧茯神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听起来倒是很有意思，晏家真是个有趣的地方，不如进去住一段时间，看看那里的水究竟有多深。”
在场的人都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但萧茯神已经做好了决定，她抬了抬手，示意顾洛离出去喊人进来。
酒肆外，晏别天和晏琉璃跪在最前面，后面车夫和侍从齐齐跪着，所有人都面色惨白，连唇上都不带血色。
尽管顾洛离不是什么得志便忘形的小人，但看见这一幕，他还是觉得通体舒爽，并且人生头一回感受到了吃软饭的快乐。
他弟弟在天启城就过着这样的生活吗？
慕了慕了。
顾洛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和表情，淡淡说道：“晏家的两位，我家主人请二位进去。”
他说出口的话很客气，语气却很不客气，听起来不像是请人做客，更像是请人赴死。
晏别天脸色阴沉，他看都没有看身边的晏琉璃，站起身来往酒肆中走去，晏琉璃默默跟在他身后，面上毫无表情，看着却比他镇定地多。
酒肆内，萧茯神坐在一张宽椅上，司空长风给她捏肩，雷梦杀给她捶腿，百里东君坐在她身侧，手捧着小盏，正给她喂酒。
听见晏别天和晏琉璃的脚步声，她才懒懒睁开半阖的眼眸，往百里东君那边倾斜了一些，将唇贴在酒盏上，一口饮尽杯中酒酿。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看任何一个人。
但酒肆中的所有人，都只能看见她一个。
“晏别天？晏琉璃？”
回味了一下杯中酒的味道，萧茯神才将目光投向走进来的二人，她托着腮，神情恹恹地打量了一下这两人。
嗯，颜值都在七上八下，一看就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晏琉璃的属性倒是比她哥哥高一点儿，不过还是比不上暗河的人才们。
感觉自从收编了暗河，她的人才匮乏恐惧症都被治好了。
晏琉璃比晏别天更敏锐，看到萧茯神眼神的那一刻，她心头微微一颤，立刻柔顺地跪下来，连声音都是顺服的。
“是，小女子晏琉璃。”
晏别天眼角跳了跳，只觉得倒霉倒霉倒大霉。
他今天本不打算出门，这种小事情本也无需让他亲自出手，只是到底忌惮顾剑门身后的人，也担心他那一群师兄弟真跑过来闹事情，所以才想着和晏琉璃一起来试试这家酒肆主人的成色。
谁能想到就这么踢到铁板上了？！
眼前这姑娘看面相贵不可言，看实力深不可测，总不会是神游玄境亲自下场收拾他和晏家吧？
他配吗？
晏家配吗？
晏别天的手放在腰间长刀的刀柄上，似乎是想通过这个动作汲取些许微不足道的安全感，此刻他忽然回想起一二从天启城传来的流言……
凌云公子顾剑门被称为狂徒的原因很多，除了不畏强权收拾天启城中的王孙公子，还有一桩风流韵事，也很出名。
据说，他去天启城的第一天，就被百事斋抓走，又被一位大人物所救，他对那位大人物一见钟情，于是毫不犹豫开口求亲。
而那位大人物，不仅没有生他的气，反而收了他做徒弟，并且答应等他名扬天下，就和他在一起。
那位大人物，就是顾剑门的师父，黑冰台的二供奉，监察院的院长，天下仅有的三位神游玄境之一。
过去晏别天都把这个传言当笑话听，并坚信这纯粹是顾家两兄弟想吃软饭想疯了的幻觉。
但现在……
见鬼，该不会真让他俩吃上了吧？
晏别天一时心里发苦，他只想专心搞事业，为此甚至冒着被神曌帝抄家的风险，和北阙余孽勾搭在了一起。
原本他觉得自己已经够无耻了，谁能想到顾家的那两个比他更无耻，商业竞争还搞这种歪门邪道。
真不要脸！
晏别天背后冷汗淋漓，他握紧了刀柄，在心中大骂顾洛离和顾剑门，然后……
然后松开刀柄，和晏琉璃一起跪下行大礼，老老实实说道：
“是，在下晏别天。”
萧茯神轻轻笑了，点点头道：“起来吧，我们并不是敌人，在我面前，也不用这么拘谨。”
晏别天和晏琉璃一愣。
萧茯神淡淡说道：“我知道你们把我当成了某个人，但我并不是她，我姓萧，我的名字是萧月离。”
“果郡王，萧月离。”
第345章 少白122
晏别天和晏琉璃同时一怔。
晏别天犹豫着说道：“似乎年岁不大对？”
他在西南道柴桑城中，对天启的事情知道的不多，对皇室的了解更少，只依稀清楚果郡王是皇室中年纪最小的一个。
因为年幼，才只封了郡王，并且一直呆在皇宫中，都不曾离开过天启。
萧茯神淡淡说道：“人的年岁和她的相貌，往往是不太相符的。”
不等宴别天再说什么，她又道：“我知道晏家原本是西楚遗民，也知道，你们勾结了天外天。”
晏别天瞳孔一缩，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只听那端坐在上首的女子幽幽说道：
“但我并不打算告诉别人，因为我也是暗中来柴桑城的，若不是巧合遇上了东君，我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在我找到能合作的人之前。”
晏别天的心突兀地跳快了一些，他抬起头，第一次以一种认真专注的神态凝视着萧茯神，他下意识开口问道：
“尊驾是想？”
萧茯神抚掌而笑，“想造反！”
晏别天毫不犹豫道：“我们晏家跟了！”
一边的晏琉璃用看疯子的眼神看他，表情扭曲狰狞的像是想扑上去给他几巴掌。
你他爹跟什么跟？！
来个人说自己是果郡王，你就要跟着她造反，发癫吗？！
你是活腻歪了，老娘还在你的九族之内呢！
晏琉璃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顾家的两兄弟都是傻子，晏别天动手之前她上门了好几次，明示暗示好几回，这兄弟两个视而不见，一个忙着想师父，一个忙着照顾弟弟。
他爹的，恋爱脑和弟控都该死！
她哥哥晏别天是个疯子，神曌帝十六岁连杀七兄登基，手下三个神游玄境忠心耿耿，天启城中两个已经成年的王爷指哪儿打哪儿，这两年北离肉眼可见蒸蒸日上，朝堂安稳，连江湖都老实了不少。
这种情况下，晏别天偏要去和北阙余孽搅合在一起，他图什么？
图自己命太长，图自己九族人口基数大，想减少北离人口老龄化吗？
晏琉璃觉得自己要疯，她原本还打算借着冥婚嫁给顾洛离，靠嫁人脱离原生家庭，保住自己一条小命。
条件允许的话最好能把顾剑门嫁出去，就嫁给他师父，也算是攀上高枝了。
但眼下，一切美梦全都破碎了。
因为她有个想造反的疯批哥哥。
人要脱离原生家庭怎么这么难？！
晏琉璃觉得晏别天疯了，但晏别天现在觉得自己好极了。
他说他今天怎么忽然就想出门了呢？
原来是因为有好事情要发生，他这个天选反贼要遇见另一个天选反贼了啊！
作为西楚遗民，西南道柴桑城龙头候选人之一，晏别天一直是个地地道道的事业脑。
他既没有一见钟情的心上人，也没有亲手养大当儿子女儿宠的弟弟妹妹，既没有感情深厚的青梅竹马，也没有为他下跪挨打过呼吸的亲哥或者朋友……
他甚至没有一张好看的脸！
他就这么孤孤单单走在搞事（业）的路上，既不被人理解，也不被人支持。
甚至连主动勾搭他的北阙余孽的头头，已经亡国的北阙帝姬玥瑶，都不能理解他搞事业的心。
并觉得他干出的一系列事情既不是为了爱情，也不是为了和平，纯纯是有病。
晏别天：？？？
晏别天：人为什么不能为了自己，不能为了事业，一定要为了爱情或者和平？
晏别天：我不懂，我不理解，我不明白。
晏别天一直觉得自己和别人有代沟，没人能懂他。
直到今天，直到遇见了果郡王！
她们是知己啊！
晏别天强压自己的激动，尽可能镇定地问道：“那王爷有什么打算吗？”
他眼里写着一行大字——
您为了造反做出了哪些努力呢？
萧茯神淡定地回答：“我身边这位，名叫百里东君，是镇西侯府的小公子，也是我未来的皇后。”
百里东君虽然有点儿搞不清楚情况，但他从小被骗的次数太多了，一看萧茯神这个样子，就知道她是想要骗人，于是非常配合地点头道：
“没错，萧家阿姊当了皇帝，我就是未来的皇后，云哥能做皇后，我也能当！”
晏别天的眼睛亮了几分。
有镇西侯府的支持，就是有兵，造反的基础有了一半，再加上西南道顾晏两家的财富，和天外天的高手……
有钱财有兵马有人手。
只差几个高手了。
晏别天忍不住问道：“王爷，天启城中的那几位神游玄境，不知您打算？”
萧茯神把玩着手腕上的红豆珠串，笑道：“大供奉沈星椋，是最强的一个，却也是最不用担忧的那一个，因为她已经站在了我这边。”
“不久前她问剑南诀的时候，和南诀的魔头剑仙雨生魔相爱，但陛下早已决定要马踏南诀，若是隔着国仇家恨，两个人怎么可能在一起呢？”
“相爱的两人不能在一起，实在可怜，所以我答应她，在雨生魔有生之年不对南诀下手，而她答应我，会和李先生一起，为我拦下其余两个供奉。”
晏别天听的连连点头。
没错，太对了，这才是正常人的想法啊！
两个人就算再相爱，隔着国仇家恨也不可能在一起，这想法太健康了，太正常了，简直让人不可思议！
这下所有造反条件都齐全了，而且带头造反的还是萧家人，名正言顺，只要抓住了这个机会，他们晏家就是从龙功臣，就能彻底翻身了啊！
晏别天心脏狂跳，只觉得自己活了快三十年，都是为了这一刻，都是为了和眼前的果郡王相遇，他毫不犹豫说道：
“请王爷驾临晏家，我为王爷引荐天外天的玥瑶公主，待顾晏二家事情了结，我愿举晏家之力，助王爷成就大业！”
萧茯神微微点头，很是满意。
“晏家主果然就是我要找的人。”
该死的反贼，等我调戏完了我徒弟，就来抄你家！
第346章 少白123
就这样，在进入柴桑城的第一天，萧茯神成功带着徒弟，竹马，徒弟的哥哥入住了晏家，并且在晏别天的热情邀请下，住进了晏府最大的院落。
初春时节斜风吹过，虽然已经不再下雪，却有如丝细雨洗刷院中草木，雷梦杀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还觉得不可思议。
“不是，这晏别天，就这么信了？信了师父你是果郡王，信了你想造反，还一心一意真心实意想要帮忙，他这是不是太随意了一点儿？该不会他真的和晏家有什么深仇大恨，所以想借这个机会把晏家九族都送下去吧，师父你说他会不会是什么不受宠的真少爷，还是说有个心爱的姑娘曾经被棒打鸳鸯过？师父……”
萧茯神捧着茶杯，听这小子嘟嘟囔囔，倒也不觉得他烦。
一旁的百里东君却有点儿受不了了，皱着眉对司空长风小声道：
“他话好多啊。”
司空长风点点头，“风华难测清歌雅，灼墨多言凌云狂，柳月绝代墨尘巧，卿相有才留无名，他是灼墨多言，当然话多。”
百里东君哦了一声，侧头看司空长风，“这就是北离八公子的诗？一点儿也不押韵，而且，你怎么不在上面？”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们的关系又好起来了。
这其实也不难理解，百里东君是个很好相处的人，而司空长风是个很聪明的人。
在搞清楚萧茯神和百里东君的身份之后，他就明白，百里东君是个很合适的皇后的人选，不管是身份还是品性。
别的不说，司空长风可是和苏昌河相处过的，百里东君总比苏昌河要强吧？
既然如此，不如趁早和百里东君打好关系，反正不是百里东君也会是别人，别人当皇后，只怕有天会害人（不特指苏昌河），但百里东君不会。
司空长风摇摇头，“我对做什么公子不感兴趣，比起什么公子，我更想做个浪客，不过这都要看我师父。”
“我的命是师父救的，我的武功是师父教的，我的归处也是师父给的，师父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他说话的时候自然而然把目光转向萧茯神，萧茯神脸上还挂着慵懒的笑，有点儿无奈地冲雷梦杀招了招手，在雷梦杀凑过来的时候，用指腹点了点他的额头，
“走来走去半天，也没把你转晕了，说了半天的话，喝口水润润嗓子。”
她说话的语气温柔中带着点儿怜爱，雷梦杀对这样的温柔完全没辙，一听她开口说话，立刻就乖巧地闭嘴了。
萧茯神笑着说道：
“怎么说呢，晏别天不是个蠢人，他不一定相信了我说的话，也不一定相信了我的真实身份，他当时顺着我的话说，只是因为不想死而已。”
“傻孩子，我对你没下狠手，我对其余人可不是这样，晏别天既然知道我杀他不过是抬手挥袖的事情，他想活着，当然不能和我对着干。”
“而且，他现在骑虎难下，勾结了天外天，又自以为自己杀了顾洛离，和顾家翻了脸，得罪了黑冰台，除了一条路走到黑，还能怎么办呢？”
“我在这个时候出现，我又足够强大，并且完全没有骗他的理由，他除了相信我，除了支持我，还能怎么办呢？”
当然，除了以上理由之外，【天命之子】也起到了一点小小的作用，这就不用告诉雷梦杀了。
雷梦杀点点头，又忍不住问道：“那师父，你这样说，究竟是为什么啊？”
这个问题，在场的其余人也想知道。
萧茯神看着他和司空长风，“我本来，是想考验一下你们，用晏家和天外天设局，看看你们谁最先找出问题所在，又是谁成功解决问题的。”
“结果没想到这么巧，我刚进柴桑城，就正面撞上了你和小长风。”
雷梦杀笑起来，“这证明我与小师弟都和师父心有灵犀啊，这算不算我通过考核啦？师父啊，我伪装这个身份可不容易啦，这些天在晏家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连句话都不敢多说，我连想你都是偷偷摸摸地想啊……”
见他又要长篇大论地说下去，萧茯神又戳了一下他的额头，像按开关一样把他的小嘴巴按关机。
“搜集情报这方面勉强合格，其它待定，接下来我要带着晏家和天外天专心谋反，做邪恶的大反贼，你就和你的师弟们一起好好阻止我吧。”
“啊？”
雷梦杀一愣，然后连连摇头，“不行不行，要是我不知道情况就算了，现在我都知道师父你的打算了，怎么可能站在你的对立面，你要是邪恶的大反贼，我就是邪恶的小反贼，咱俩才是一家的啊。”
萧茯神一时好笑，“那我要是让你去揍你的师弟们呢？”
雷梦杀眼睛一亮，“还有这种好事儿？我能先打柳月吗？打脸的那种。”
萧茯神毫不犹豫道：“不行，柳月儿浑身上下最宝贵的就是他那张脸！”
雷梦杀长叹一声，显然很是失落。
萧茯神无奈，“行了，别闹了，你的真实身份应该还没有暴露吧？怎么晏别天直接把你送过来了，他都没问点儿什么？”
听见这个问题，雷梦杀难得有点儿扭捏，他如实说道：
“他没发现，但他以为师父对我有意思，所以让我抓紧时间，背着百里家的小公子，爬床。”
“他甚至还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一颗生子丹，想着让我一次得女，这样不管之后结果如何，晏家都能有个保障。”
百里东君听得目瞪口呆，从椅子上跳起来，不可置信道：
“他怎么那么不要脸啊，我这个正室还没入门呢，要生也得是我先生个嫡长女出来啊。”
“雷二，二徒弟，您想进门我不说什么，但你不能打我的脸啊，嫡庶有别你知道吧？！”
雷梦杀没好气地说道：“我要是真想打你的脸，我就直接干了，还会在你面前说出来吗？再说，我要生孩子，也得等师父同意之后吧，现在师父还在假冒果郡王呢，我要是给果郡王生了个孩子，以后还怎么进宫，我成什么人了，荡夫吗？”
百里东君一听才反应过来，顿时抓狂。
“天哪，你不是荡夫，我才是啊，要是被别人知道我说过自己要嫁果郡王，我冰清玉洁的名声就要毁了，我还能做皇后吗？”
“阿姊，阿姊，除了晏别天和晏琉璃那两个反贼，其余都是我们自己人，那两个反贼不能留啊！”
萧茯神以手抚额，叹了口气，无奈道：“果郡王是我的弟弟萧月离，今年才八岁，你们就是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的。”
“要是真有人知道了，就说是我们两个的情qu，不，我们三个人的情qu，行了吧？”
第347章 少白124
淅淅沥沥的小雨带来轻微的寒意，水汽氤氲而上，顾剑门靠着柱子，坐在地上，举起酒杯看着窗外，幽幽地说道：
“这样的天气，师父总是不喜欢出门，她会坐在楼阁上吹竹笛，笛声伴着雨声婉转反复，好像没有尽头一般，有时候洛轩也会跟着一起吹笛弹琴，他吹奏的时候，师父就会放下竹笛，哼着不知名的歌……”
“她唱歌的时候，我就躺在她的膝边，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去做，她既不会怪我不练功，也不会催我去做什么，就这样伸手摸摸我的头……”
“我总是迷迷糊糊地睡过去，睡醒的时候，雨还没有停，她也没有走。”
“那时候时间过得真慢啊，好像一场雨过去，人的一生也就这么过完了。”
李苏离穿着一身军甲，站在顾剑门身后，看他穿着松松垮垮的黑色长袍，独自饮着酒，看着漫天细雨。
没有人为他唱歌，也没有人会伸出手，温柔地摸一摸他的头。
“既没能见上兄长最后一面，也没能杀敌，只能一个人醉饮于此，李苏离，我这个凌云公子，真是如笑话一般……”
李苏离还没来得及开口安慰，只听得雨滴敲打竹纸伞的声音突然响起。
一个男子忽然站在庭院中，竹纸伞挡住了他的脸，离他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鬼魅般的男子，手中拿着把锋利的匕首，匕首在指尖旋转，将落下的雨丝切成两段。
苏昌河幽幽说道：“看起来公子想见的人，并不是我们，你在期待什么？”
不等顾剑门说话，他自顾自回答道：
“啊，你在期待她忽然出现，把你抱进怀里，温柔地安慰你，告诉你一切不过是一场梦，你的兄长还活着，她也还在你身边。”
“你只要像个孩子一样，缩进她温暖的怀抱里，天底下所有的风霜雨雪就都不会出现。”
苏昌河嗤笑了一声，眉宇间带着似有若无的嘲讽和讥诮。
“凌云公子，你是还没断奶的小鬼吗？哥哥死了自己不去报仇，在这里装模做样要死要活地给谁看？”
李苏离脸上浮现起惊人的怒气，他的手放在剑柄上，正要挥剑指向说话的男人，却被顾剑门制止了。
“苏离，这是监察院的苏先生，不要造次，让两位先生进来吧。”
与顾剑门的声音一起传来的，是苏暮雨的声音。
“昌河，顾家主刚去世，你说话应当温和一些。”
顾剑门将酒杯放在桌上，站起身来，语气仍旧很平静，“我并没有接到黑冰台的消息，你们来的太快了，看起来，是有人通知了你们过来。”
他笃定道：“是师父让你们过来的。”
苏昌河脸上讥诮的笑容霎那间融化了，他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反倒是苏暮雨仍旧很温和，很平静。
“是的，西南道的事情，不仅涉及顾晏两家，还涉及到天外天的北阙余孽，于情于理，都不能让公子一个人面对。”
顾剑门侧头看着窗外的雨帘，将手搭在腰间长剑的剑柄上，轻声说道：
“我知道，因为我，所以我的朋友们会来，因为我的敌人，所以你们会来。”
“那么，她会不会来呢？如果她会来，她又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我的敌人？”
原本老实闭嘴的苏昌河顿生一种无语感，他撇了撇嘴：
“凌云公子，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不会还等着别人来帮你吧？自己的仇自己报，别遇见什么事情都想哭着回家找大人，她是你师父，不是你妈妈！”
顾剑门侧头看了他一眼，随口说道：“你这话里，酸味儿可真重。”
不等苏昌河说什么，他自言自语道：
“我的仇，当然是我自己去报，无需别人帮忙，我只是想见见她。”
“在这个世界上，我最重要的两个人，已经死了一个，我连他的尸体都没有找到，所以我想见一见另一个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很好。”
“这样，如果我因报仇而死，起码不会留下什么遗憾。”
苏暮雨微微转动着手中竹伞，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公子是不会死的，哪怕柴桑城晏家的人全都死光，西南道天外天的人全都死光，公子也不会死。”
“因为，你的师父很爱你，她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顾剑门轻声道：“所以我才想见她啊，这个世界上，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都只剩下唯一的一个了。”
苏昌河插嘴道：“倒也不止一个，晏家的那位大小姐不是快要上门了么？听说是位难得的美人，凌云公子好福气。”
顾剑门冷笑了一声，“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苏昌河笑道：“公子开玩笑了，人家要嫁的是顾家公子，等着上门吃绝户呢，我一个暗河杀手出身的监察司小官员，晏大小姐可看不上我。”
“凌云公子还是高兴些好，笑着做新郎官，也让晏小姐开心一下嘛。”
顾剑门看出他的挑衅，懒得过多理会，只淡淡说道：
“晏家的求亲，我不会答应，晏小姐高兴或不高兴，都与我没有关系，至于我不笑，是我生性不爱笑，不为别的。”
“苏先生既然是为了西南道天外天的事情而来，就在顾家住下吧，之前西南道形势复杂，因为晏家阻挠，监察司的铺展并不顺利，现在大可趁此机会行事。”
顾剑门的手离开剑柄，仍旧看着窗外的落雨，却不再说话。
雨终于停了。
晏府后花园，萧茯神随意走在小路上，雨停后不久，一道彩虹横跨天际，阳光穿透云层，带来淡淡的暖意。
不知何处传来箫声，伴着丝丝缕缕的颤音，清越孤寒，听起来甚是荒凉，仿佛什么人在幽幽叹气。
萧茯神顺着箫声，越走越偏远，最后一直走到一个很幽静的院子前，院门开着，正中央有一棵杏树，杏树枝上绑着秋千，秋千上坐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姑娘。
那姑娘手中持着一支紫玉箫，正闭眼吹着，很是动情。
萧茯神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听着，院外无人驻足，院中亦无人打扰，箫声呜咽着，戛然而止。
第348章 少白125
秋千上的白衣姑娘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她侧头看向院门口，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带着疑惑：
“不知尊驾如何称呼？”
萧茯神微微一笑，“你猜猜？”
她一笑，白衣姑娘脸色微红，带了些羞恼，“这里是西南道柴桑城，尊驾既然出现在这里，必定是晏家主的客人，他难道还能请来北离的皇帝么？”
萧茯神但笑不语。
白衣姑娘又道：“我听说晏家主请了姓萧的贵客入府，既然不可能是皇帝，那便是亲王？郡王？”
萧茯神笑了笑，“我的两个哥哥，都很有名，唯有我年岁小，名气不大，姑娘听说过果郡王吗？”
白衣姑娘一怔，“尊驾真的是果郡王？”
萧茯神问道：“你见过我？”
白衣姑娘摇了摇头，“亡国之人，哪里配见天颜。”
萧茯神走近了几步，笑问道：“那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果郡王呢？”
白衣姑娘微微抬眸，“似乎年岁不太对。”
萧茯神淡淡说道：“人的年岁和她的相貌，往往是不太相符的，我排行十二，其实也不过比上面的哥哥姐姐小一两岁罢了。”
白衣姑娘幽幽道：“尊驾要是果郡王，便是吧，天外天玥瑶，见过郡王。”
萧茯神打量着她，“你就是那位北阙帝女？”
白衣姑娘轻声问道：“郡王听说过我？”
萧茯神站在秋千边，“我是听晏家主说起的，他迎我到晏府的时候，和我说起过帝女。”
白衣姑娘点头道：“原来如此，小女玥瑶，郡王直呼我名便是。”
萧茯神忽而说道：“玥瑶姑娘，如今刚入春，天气寒凉，外出还是要多添件衣裳。”
她二人正说话的功夫，一个儒雅翩翩，满头白发的俊秀男子从拐角处走出来，他手中捧着一束花，见到院中有外人在，似乎很是惊讶。
玥瑶提前开口说道：“白发，这是果郡王。”
被称作白发的男子一怔，似乎才看清楚萧茯神的样子，一张白净的脸顿时泛红，低头行礼后嘴唇微动，话到了嘴边，却没有说出口。
萧茯神打量了一下这人，没有理会，转头又看向玥瑶：
“你刚才吹的那首《杏花天影》，合情合景，只可惜如今春早，尚不见杏花开放。”
玥瑶问道：“郡王对这曲谱很熟吗？”
萧茯神背着手，感慨道：“若是在春夜，用埙吹奏，会更得其清丽幽婉之妙此刻用箫吹奏，减轻了曲中的愁意，倒多了几分回雪吹风之爽朗。”
玥瑶柔声道：“吹得不好，还请郡王不要见怪。”
萧茯神摇摇头，“你吹的极好，只是吹到那句满汀芳草不成归的时候，箫声微有凝滞，带有呜咽之感，可是想家了么？”
玥瑶幽幽说道：“亡国之人，哪里有家可以想呢？”
她轻描淡写说完这话，又轻声问道：“郡王能听出这样的情感，可是也在想家？”
萧茯神轻叹了一声，“我的家还在，我想见的人，却见不到了。”
“许久没有听到这样好的箫声了，上一次听见的时候，还是纯元皇后尚在之时，我们几人在宫中听教坊三十二司的月落阁主吹奏。”
玥瑶沉默了片刻，忽而问道：“郡王也会思念纯元皇后吗？”
萧茯神只是又叹了一声。
玥瑶用带了几分宽慰的语气道：“想来纯元皇后，定是个极好的人。”
萧茯神点点头，又摇摇头，“其实他死得很早，究竟是很好还是极好，我已经记不清了，只是偶尔想起来的时候，总会有些遗憾。”
“就像离开家很多年，回过头来的时候已经记不清家的模样，但偶尔听到与之相关的人或事，还是会经不住回想。”
“哪怕想起的画面，都已经模糊不清了。”
“玥瑶姑娘不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会来到北离，才会想要复国的吗？”
玥瑶眼中泛起淡淡涟漪，她看着萧茯神，心头一动，不知为何便有了倾诉的冲动。
“其实，说来不怕郡王笑话，我并不想复国。”
萧茯神：啊？
萧茯神才不信她的鬼话。
刚下完雨，对方在这儿荡着秋千吹着箫，院子中明面上一个人都没有，暗地里其实有好几个围观的。
而且白发男人手捧花走出来的样子明显是排练过的，摆明了是要勾引她，这种小伎俩上辈子王叔叔用的太多了，萧茯神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是想提前投资她这个反贼啊。
还说没有反心？还说不想复国？！
萧茯神一开始就看出玥瑶是在套路她，所以才故意把话题往早死的叶云的身上引，毕竟让小叶已经去世了，让天外天注意他总比注意东君强。
如今玥瑶又换了新招式，她立刻接戏道：“玥瑶姑娘可是不想开启战争，不忍生灵涂炭？”
看着萧茯神盈盈的目光，玥瑶心里颤了颤，一时怔住了。
她从没想过，最懂她的，竟然是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她懂她的箫声，也懂她的心。
原本她也是想按几位长老所说，学晏家主一般，将白发或者紫衣送去给果郡王。
日后生下有北阙血脉的孩子，不论是成是败，她们这些人都能彻底安心下来。
可如今，她心中竟有些许不情愿了。
果郡王以真心待她，她却想要算计对方的子嗣……
而且，说到底，对方是被她的箫声吸引过来的，从头到尾的目光也始终放在她身上，都没有多看白发一眼。
或许，她看不上白发。
玥瑶轻声说道：“北阙的子民，其实已经适应了天外天的环境，那里虽然苦寒，但也可以生存。”
“若是发动战争，那么如今的天外天，可能也要不复存在，开疆辟土，不过是位高权重者的欲望，而那些平民，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家。”
“这些年我远游在外，周游各国，见识过不少富贵的豪门纷争不断，贫苦的家庭反倒自有安乐，如今北阙的遗民们，只要有一个家，就足够了。”
萧茯神认真凝视着玥瑶的眼睛，仿佛要透过双眼，看穿她的灵魂和内心。
然后她意识到，玥瑶是认真的。
不啊，姐，这些年你当着公主，满世界周游，既不想复国，也不去为那些遗民改善下生活，你就纯出去远游，你就真的只要他们活着就够了啊……
北阙有你，是北阙的福气！
北阙有你，也是北离的福气！
真的，要不换慕容复过来吧，慕容复看到你这开局，真的会哭啊。
第349章 少白126
萧茯神笑嘻嘻地出门，不嘻嘻回来。
她回来的时候，百里东君、司空长风、雷梦杀和顾洛离四个人正在打马吊。
百里东君一个人输，其他三个人轮流赢，他脸上贴满了小纸条，看见萧茯神像看见救星一样。
“阿姊，阿姊，快来救一救，他们三个轮流欺负我！”
雷梦杀摆了摆手，“什么叫欺负，小百里，是你自己技不如人，打马吊靠的是技术和运气，你技术不好，运气不行，怪得了谁？”
百里东君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你当我真傻啊雷二，你们三个摆明了给我做局呢，小爷我刚才不在意输赢，让着你们，现在给我做主的人来了，你们谁都别想欺负我。”
说罢他转头看萧茯神，一双眼睛眸光水润，湿漉漉的。
“是吧，是吧，阿姊会给我做主的，对吧？”
萧茯神看他这个样子，心头复杂的情绪散了不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笑道：
“行，给你做主，你一边儿坐着去，我来打，赢了钱算你的。”
百里东君喜滋滋站起来，搬了张椅子坐在她旁边当吉祥物。
雷梦杀哭丧着脸，哀声叹气道：
“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啊，我现在既不是师父最喜欢的徒弟，也不是师父最喜欢的孩子，这个家里我原本就一点儿地位都没有，现在师父心里也没有我的位置了，我还活着干什么，我要疯，别拦我，我要疯……”
一旁的司空长风也跟着轻叹了一声，安慰道：
“别难过，二师兄，嫁进来那天你就该知道以后会怎么样，这样的日子以后还长着呢。”
萧茯神被他俩这一唱一和逗笑了，刚才和玥瑶沟通时的无语全都消散，她干脆从袖子里摸出两把金叶子，直接塞进了雷梦杀和司空长风的领口。
“拿着，师父给的零花钱！”
不等百里东君说话，她又往百里东君领口里也塞了一把，“拿着，阿姊给的零花钱！”
至于顾洛离……
“你还欠我七十亿呢，就不给你算利息了。”
顾洛离面色一苦，雷梦杀倒是喜滋滋把金叶子收好，笑呵呵地说：
“等我回天启就给师父你买新首饰还有新衣服，听柳月说毓秀坊又出了新款式的漂亮衣服，等回去我就买给你。”
萧茯神无语道：“你拿我给你的钱，买东西给我？借花献佛也不能就摘佛前的花吧？”
雷梦杀笑了笑，“可我每个月的俸禄也是直接交给师父管啊，反正师父你又不会让我饿死，现在师父心情好些没有？刚才我一看就知道你心情不好，是天外天那群余孽惹的吗？要不我今晚就先去套麻袋收拾他们？”
萧茯神把手里的牌一摊，“胡了，心情也好了，天外天……唉，一说起她们就心情复杂……”
司空长风和雷梦杀一人递了一片金叶子过去，顾洛离干脆递去了一张欠条。
他现在还是诈尸状态，浑身上下除了衣服，一分钱都没有，倒欠七十亿。
司空长风有些好奇，“那些天外天的人难道不是想复国吗？”
萧茯神把赢来的钱塞给百里东君，让他保管，随口说道：
“一部分人想，一部分人不想，想复国的人呢，想出的办法是找个天生武脉的倒霉蛋，做补药喂给他们的旧主玥风城，帮助对方突破神游玄境。”
说到这里她就停下来，不再继续开口。
雷梦杀愣了一下，“然后呢？”
萧茯神道：“没有然后。”
“啊？”雷梦杀惑道：“不是，兵马呢？”
萧茯神道：“没有兵马。”
雷梦杀不可置信，“钱财呢？”
萧茯神道：“没有钱财。”
雷梦杀茫然，“既没有兵马，也没有钱财，就只靠一个可能突破神游玄境的国主……就想复国？”
萧茯神点头，“没错，是这样的，他们真是这么打算的。”
她看着雷梦杀迷茫的样子，觉得心里安慰了少许。
之前玥瑶和她详细讲述了天外天一众人才想出的复国大计时，她也是这个反应，满脸都写着：
我是谁？我在哪儿？她们是认真的吗？真不是把我当傻子骗吗？
然后她发现，玥瑶她们真是这么想的。
或者说，天外天的残存势力都是这么打算的。
萧茯神：就很无语。
一想到之前自己严阵以待，兴趣盎然，还主动思考了好几种天外天复国大计，并且每一种都有理有据有可行性，她心头就升起了一种无力感。
把这些人当对手，真的会显得她很傻哎。
想想上个游戏世界的原随云、玉罗刹、公子羽、慕容复、平南王世子、还有她的九哥……
再看看这个世界的天外天……
萧茯神忽然明白了，这就是游戏对玩家的爱吧。
玩家想造反的时候，皇位上坐着的就是赵佶这样的货色，玩家当皇帝的时候，想造反的就是天外天这样的货色。
主打一个不让玩家吃亏！
这么一想，心里就平衡多了，看着还在茫然状态的雷梦杀，萧茯神主动安慰道：
“没关系，小梦杀，现在她们不打算用这个方法了，在我这个果郡王出场后，天外天的余孽们意识到，支持我的话，成功的概率更高。”
毕竟她本人提出的造反计划有理有据有可实现性，甚至还同时满足了两方面需求。
天外天尊使一脉想复国，刚好，支持果郡王上位，让北离陷入内乱。
果郡王成功了，他们作为投资者，要半壁江山也不为过；果郡王失败了，北离也必然元气大伤，刚好趁此机会入侵北离，成功复国。
而玥瑶的想法更简单，神曌帝她不了解，但果郡王是她的知己啊！
她懂她的箫声，也懂她热爱和平的心，她们天外天支持果郡王上位，然后果郡王娶一个有北阙血脉的男人做妃子，北阙通过和平的方式融入北离，既不用发动战争，也可以达到目的。
天底下简直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对方似乎看不上白发仙，对紫衣侯的兴趣也不高。
第350章 少白127
晏府后院里，玥瑶仍旧坐在秋千上，看着白发仙和紫衣侯，幽幽叹了一口气：
“看起来，果郡王对白发和紫衣，都没什么兴趣。”
白发仙的脸色一白。
白发仙本名莫棋宣，是北阙平民出身，因为自身天资非凡，所以才被选中跟在玥瑶左右。
原本陈长老和玥瑶公主商议，将他与紫衣侯作为结盟的一重保障赠给果郡王的时候，他们两个都不太情愿。
毕竟任谁都不想被当作礼物送出去，还是送给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女子。
可等真的见了果郡王一面时，白发仙却惊讶地发现，对方相貌之美丽，世间罕见，气度仪态之尊贵，更是世间少有。
只看她一眼，便知什么是龙章凤姿，天皇贵胄。
要和这样一个人联姻结亲，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的时候，白发仙就明白，自己大概动心了。
而当他侧目看向紫衣侯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位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朋友，也和他有一样的想法。
但问题来了。
他俩动心，没有用。
果郡王没看上他们两个，反而与玥瑶小姐相谈甚欢，她们两个坐在秋千上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甚至还约定了一起去天外天看雪看月亮……
但凡玥瑶小姐换个性别，说不定两人的好事就成了，天外天少主和果郡王联姻，未来若是大事一成，堪称一桩美谈。
可偏偏，两人都是女子。
她们可以做知己，却没办法做伴侣。
玥瑶又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陈长老，说道：
“支持果郡王造反，比我们自己复国，可能性要大得多，您今日应该也听见了她的计划，确实很完善。”
陈长老反驳不能。
人家的造反计划几大要素一应俱全，给人一种就等你跟，跟了就能翻盘，就等你投资，投资了就能赚钱的感觉。
实在很值得信任。
唯一要担心的就是对方成功之后，反手把她们天外天卖了，所以她们才想要一个保障。
一个真爱做保障。
看看神曌帝是怎么对纯元皇后的？
要是他们天外天也能出一个纯元皇后，不就能放心下注，死跟到底了吗？
陈长老打量了一下站着的白发仙和紫衣侯，也无力叹了口气。
不中用啊……
玥瑶思索着说道：“陈长老，你将我们与果郡王合作的事情，写信告知给无相使和无作使，二位尊使也是想要回归之人，与其等待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关，还是支持果郡王成功的可能性更大。”
陈长老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玥瑶又道：“白发和紫衣，再让他们试一试，如果不成的话，就让魂官钟飞离和魄官钟飞盏来试一试，他二人出身不错，相貌也端正，或许可以试着搏一搏果郡王侧妃的位置。”
“联姻这种事情，到底还是要双方都喜欢，才能取得最好的结果。”
陈长老连连点头，再度用看不争气的东西的目光扫视了一遍白发仙和紫衣侯。
看着白发仙和紫衣侯一起低下了头，玥瑶不知道是抱着什么心情安慰道：
“这也不是白发和紫衣的问题，或许果郡王更喜欢我这样的……”
陈长老忽然道：“因为帝女像纯元皇后！”
看着玥瑶怔愣的表情，陈长老恍然大悟，满脸兴奋道：
“难怪果郡王要造反，因为她也喜欢纯元皇后！听说镇西侯小公子和纯元皇后小时候是好兄弟，所以果郡王才想娶他做正妃，得不到哥哥，就要得到弟弟！”
“所以我们如果要找联姻对象，应该找一个像纯元皇后的人！刚好纯元皇后也是北阙出身，相貌上必定有所相似，所以果郡王才会对帝女另眼相看！”
陈长老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完全就是找到了真相，他大声道：
“帝女，纯元皇后虽然早早逝世，没有多少人见过他，但当初叶羽将军的相貌却不是秘密，老夫可以依据叶羽将军和其夫人的相貌，推断出纯元皇后的样子，而后按照画像去找人。”
“这样找到的人果郡王必然喜欢，我们北阙在这方面有天然的优势啊！”
玥瑶呆呆愣愣地点头，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原来，果郡王对她另眼相看，是因为她长得像纯元皇后吗？
不不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懂她的箫声，还懂她的理想和她的心，绝不可能只是因为她的一张脸。
果郡王才不是这样肤浅的人！
这么一想，玥瑶心中好受了许多，她温声道：
“那陈长老便多画几幅，给天外天的两位尊使送一幅过去，我也给卿儿送一幅，卿儿也在来北离的路上，说不定会遇见一二相似之人。”
说罢，她摩挲着手中的紫玉箫，意味不明地感慨道：
“纯元皇后叶云，真是个厉害的人，不仅能让神曌帝那样的女子牵挂数十年，一登基就追封他做皇后，还能让果郡王这样心怀大志的人念念不忘。”
“此人若是活着，真该是蓝颜祸水一般的人物，说不定能引发一场战争呢？”
陈长老也跟着感慨：“若是真找到了一个和纯元皇后相似的男子，那说不定神曌帝也会为之动容啊……”
他说到这里时，眼睛一亮，喃喃道：
“如果，如果真有这样一个男子，不如先让他与果郡王相恋，再送他进宫，让神曌帝与他见上一面。”
“有着与纯元皇后相似的相貌，不愁神曌帝不喜欢他，神曌帝喜欢他，他喜欢果郡王，若是再生下一个果郡王的孩子……”
“这样哪怕不造反，果郡王也能赢啊！”
玥瑶听的目瞪口呆，下意识说道：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真能找到一个长相与纯元皇后相似的人，而且他还要爱上果郡王，还要愿意进宫，还要不被神曌帝的深情厚谊所迷惑……”
陈长老一边作画，一边乐观地说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说不定就有这么一个人呢？”
……
几座城池外，玥卿看着信鸽传来的画像，蹙着眉，“天底下这么多人，想找一个同纯元皇后相似的人，谈何……”
容易？
她话音未落，站在身侧的魂官钟飞离便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看向前方。
前方，一个身穿红衣的俊美青年正走在长街上。
他的相貌，同画像中的人有八分相似。
第351章 少白128
晏府中，萧茯神尚且不知道天外天要对她施展多重美人计，也不知道她的纯元皇后即将以一种全新的形态出现在她面前。
她现在要面对的是，是接二连三爬墙又爬床的徒弟，以及爬墙又爬床的手下，还有爬墙又爬床的竹马。
天上云丝圆月，落在地上淌出水银似的一片清光，柴桑城入夜后寂静的有些发冷。
柳月站在晏府外院墙外，正要往里跳，忽而听见一声极轻的响动，他敏锐地回头一头——
墨晓黑正抱剑站在不远处，不知道站了多久，见他看过来，还不忘向他点点头。
柳月压低声音，“你怎么会来这里？”
话说出口，他就知道自己犯了蠢，墨晓黑会来晏府，必定是跟着他一起来的，于是他转而问道：
“你跟了我多久?”
墨晓黑平静说道：“从你进柴桑城起。”
柳月无语道：“你既然也进了柴桑城，不去找顾剑门帮忙，暗中跟着我干什么？”
墨晓黑看他，“跟着你，找师父。”
柳月笑了笑，“师父在天启，你来柴桑城找什么师父？”
墨晓黑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过去，“如果不是为了找师父，你会半夜跑到晏府来爬墙？别告诉我，你是为了顾剑门。”
柳月耸了耸肩，“你猜对了，我就是为了剑三。”
墨晓黑冷哼了一声，“你看我信不信。”
他俩对视了几秒，柳月无奈叹了口气，直言道：
“好吧，好吧，我的确是来找师父的，咱们师父嘴硬心软，虽然说着不会管徒弟的家事，但有人欺负到她徒弟头上了，她肯定不会不管。”
“所以，她肯定早就来了柴桑城，而且比我们来得更早，刚巧，我在晏府有一个朋友，说晏家主迎了几位贵客入府，我猜，其中一位，一定是师父。”
墨晓黑点点头，评价道：“你在晏府也有探子。”
柳月白了他一眼，“那是朋友！”
说罢，他懒得再理会墨晓黑，正要翻墙进去，忽然见着些许细碎的花瓣从天空中飘落下来。
这个天气，这个时节，天上会飘花瓣，只有一种可能……
柳月的脸一黑，又转头看向长街的另一边，“你又是什么时候来的？跟了我多久？”
洛轩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闻言优雅地飞下来，微笑道：
“从你要翻墙的时候，我就站在树上了，不过，我倒不是跟着你来的，我是跟着他来的。”
他说话的时候，用手中的竹萧一指墨晓黑，墨晓黑又冷哼了一声。
柳月简直要被他俩气笑了，“墨五跟着我，你跟着他，你后面总不会还有人跟着吧？”
洛轩摇摇头，笑道：“理论上应该是没有的，毕竟大师姐忙着黑冰台的事情，对我们这些师弟师妹也一向是眼不见为净。”
“雷二来的最早，他大概率已经和师父在一起，并且打算把我们全都排除在外了，至于剑三，他还在顾府伤心呢。”
“风七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天启城，所以……”
柳月打断他，“所以，你身后没跟别人了，是不是？”
洛轩答道：“不是。”
他竹萧指向一处空地，缓声道：“那里还有两位客人，是跟着我一起来的。”
话音一落，两个黑衣人倏然出现在月光下，一个手持竹伞，一个拿着匕首。
苏昌河笑道：“不愧是清歌公子洛轩，我二人的诡道秘术在监察司也算水准不错了，没想到却被公子一眼看穿。”
洛轩轻轻旋转着手中的竹萧，摇头道：
“并非一眼看穿，而是秘术幻化的花瓣避开了你二人所在之地，我可没有那么无聊，大晚上出场也要撒花瓣。”
“监察司的二位，今夜前来，又是为了什么呢？”
苏暮雨微微抬伞，露出一双眼睛，温和地说道：“三位公子今夜来做什么，我们二人就来做什么。”
洛轩大惊失色，“那也太yin（乱）了吧？”
苏暮雨一愣，连苏昌河都怔住了，用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他，一旁的柳月以手抚额，头一回庆幸自己带了帷帽。
只要别人看不见他的脸，他就不会觉得丢脸。
见其余几人都一副哑口无言的样子，洛轩笑了笑:
“哈哈哈，不过缓解一下这严肃的氛围罢了，大家都是来做梁上君子的，这样严肃，倒像是我们要干什么好事一样。”
“干坏事的时候不能太紧张，否则容易失误。”
苏昌河挑了挑眉，“清歌公子真是个有趣的人，我现在倒是对其余几位公子好奇起来了。”
柳月幽幽说道：“你之前不是一直在顾家吗？剑三难道还不能满足你的好奇心？”
苏昌河惑道：“柳月公子怎么知道我们在顾家？我二人是秘密前来，监察司可没有往外传消息。”
柳月淡淡说道：“我在顾家的一个朋友说的。”
墨晓黑嘴角抽了抽，“你在顾府也有探子？”
柳月没好气地回道：“都说了是朋友！朋友！”
苏暮雨看着这几人，露出了‘我真服了’的表情，幽幽道：
“几位，我们离晏府大门不过几米的距离，现在虽然是晚上，但晏家的人只是睡了，不是死了。”
大家虽然都是来爬墙的，但能不能尊重一点儿晏家的人，人家虽然是注定要死的，但现在还没死呢！
洛轩笑了笑，说道：“这不是为了给最后来的那个打掩护吗？我都以为你不会来了呢，三师兄。”
他话音一落，苏昌河和苏暮雨同时回头看去，只见长街尽头有一人正缓步走来，披头散发，腰上系剑。
苏昌河眼睛睁大了些许，他还真没想到，顾剑门会在这个时候从顾家出来，还主动找上了晏家。
等等……
“你不会是跟着我们来的吧？”苏昌河不可置信道。
顾剑门笑了笑，慢条斯理道：“我可没有那么蠢，会去跟踪两个杀手出身的监察司成员，凭你们的本事，我不可能跟踪上。”
苏昌河皱眉问道：“那你今夜是？”
顾剑门仰头看了看晏府的院墙，淡淡说道：
“自然是因为我一直有派人盯着晏府，西南道局势复杂，晏家虽然暂时占了上风，但也并不是所有人都会站队晏家的。”
“毕竟我虽然死了哥哥，但还有师父，谁知道我的师父会不会来给我撑腰呢？”
说到这里，顾剑门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当然，我知道，她一定会来，只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来了之后，又会到哪里去罢了。”
“所以，我就让人一直盯着晏家，今夜晏家这么热闹，我当然也要来凑一凑热闹了。”
苏昌河打量了一下顾剑门，他脸上不带半点儿颓废之气，之前醉饮观雨的情态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苏暮雨赞叹道：“北离八公子，名不虚传。”
顾剑门对苏暮雨的态度要比对苏昌河好的多，他礼貌答道：“监察司的二位苏先生，同样是名声显赫。”
至于是好名声还是坏名声，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柳月叹了口气，无奈道：“要不你们在外面叙旧，我自己进去？我只是想见师父，并不是很想见师兄弟和其他男人。”
院墙内，一个脑袋冒出来，嘚吧嘚吧道：
“一群倒霉师弟，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到晏府来团建了，你们不睡觉我还要睡呢，我不睡觉师父还要睡呢，大半夜的站在院墙外聊起天来了，是不是还要给你们弄点儿酒再点几个菜……”
这么多话，哪怕不抬头看都知道是谁，柳月抬起头，问道：
“雷二师兄，如果我收到的情报没错的话，这院墙里正对的是师父的房间，你半夜三更不睡觉，在院子里做什么？”
雷梦杀陡然闭嘴了。
第352章 少白129
把时间往前拨一小段儿，就可以见到把自己洗白白的雷梦杀鬼鬼祟祟离开了自己的房间，鬼鬼祟祟穿过抄手游廊，鬼鬼祟祟站到萧茯神房门口……
然后撞见了同样鬼鬼祟祟的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
雷梦杀大惊失色，不可置信，瞳孔地震，手指颤抖，惊疑道：
“不是，小百里，小师弟，你俩一起啊？这这这这……这不太对吧？这不太行吧？这不太应该吧？”
百里东君被他指的先是一愣，半天没反应过来，还是江湖经验更丰富的司空长风先回过神来，面红耳赤没好气地低声喝道：
“雷二师兄，你在胡说什么？我和东君过来，是为了正事儿！”
雷梦杀没好气地说道：“谁不是为了正事，我也是为了正事儿啊，终身大事不算正事，还有什么算正事！别在你雷师兄我面前说那些花里胡哨的，咱们师门中各个心怀鬼胎……啊不，身怀绝技，想爬床的又不是一个两个……”
“等等，你说什么？爬床？！”
百里东君陡然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雷梦杀，“所以，你是来爬床的？你不是才说过不会整这些吗？”
“等等，等等，你刚才说两个一起？你以为我是要和赔钱货一起爬床？！”
百里东君瞪大了眼睛，整个人活脱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他小声尖叫道：
“我……我才不会干这种事情，就算真要两个人，我也只和云哥一起，怎么能和赔钱货呢？不对……那种事情就只能两个人做，怎么能三个人呢？”
“雷二……你你你，你思想太龌龊了！”
看着百里东君充满谴责的眼神，雷梦杀摆摆手，敷衍道：
“是是是，我龌龊我龌龊，那你现在能让我进去了吗？两个人怎么了？三个人怎么了？宫里还有对三胞胎呢，到时候人家四个人，你一个竞争不过，我看你嫌不嫌人家龌龊。”
“我是没个好兄弟，我要是有个好兄弟，我也带着人一起……”
百里东君虽说是乾东城小霸王，但到底没有雷梦杀这个师门败类见多识广不要脸，几句话就败下阵来，好在还有司空长风，他及时说道：
“师兄，我们是真有正事，和天外天有关的正事。”
这话一说，雷梦杀挑了挑眉，“说说看？”
司空长风也不卖关子，干脆说道：“东君就是天生武脉，他小时候见过那位天外天的帝女。”
雷梦杀倒吸了一口凉气，用惊讶的眼神看着百里东君：
“小百里，你就是那补药材料啊，他们天外天好大的狗胆，馋我们北离的国土不说，还馋我们北离皇后的身子！”
他这话说的奇奇怪怪，百里东君无语道：
“你喊我皇后我很高兴，但你干嘛要把话说的这么奇怪，搞得好像玥风城也想我去当皇后一样。”
雷梦杀耸耸肩，“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嘛，大差不差。”
“差太多了好嘛？！”
百里东君话音刚落，萧茯神便推开了门。
她穿着浅雪青色云萝绸的小衣，外头罩着水绿纱衣，披散着一头长发，月光顺着乌黑的头发流淌到衣裙上，给人一种慵懒又梦幻的柔美。
一缕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面容美若昙花，她的眼眸柔如春水……
春水泄洪。
“大半夜不睡觉，跑我门口团建吗？”
萧茯神没好气地说道：“别告诉我你们三个是想今晚一起爬我的床，低声些，难道光彩吗？我可不想明天有人推门进来，第一反应是好大一张床。”
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两个听到这话，红的像是同一个蒸笼里邻座的两只螃蟹。
师门败类雷梦杀就老练多了，他把两只螃蟹往边上一推，自己就要挤进房里去，一边往里溜，一边说道：
“师父父，他俩是有正事的，我不一样，我是来给你暖床的，这天寒地冻，风霜雨雪的，大晚上没有一个热乎乎的徒弟暖床，多难熬啊，这不是巧了吗？刚好徒儿我练的是火灼之术和嫁衣神功，暖床最合适了。”
“有事弟子服其劳，高声些，很光彩！”
萧茯神差点儿被这不要脸的徒弟气笑了，她无语道：“我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个夯（hang）货进门？”
雷梦杀躲在她身后，一边对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挤眉弄眼，一边还不忘说道:
“师父，这个字读夯（ben），是夯（ben）货。”
萧茯神彻底被他打败了，拎着雷梦杀的耳朵把人甩到院墙上，“夯（hang）货，去把外面你的那堆师弟领进来，别丢脸丢到别人家门口了。”
第353章 少白130
“一、二、三、四、五、六，好极了，除了文君、若风和雪薇，其余人全来了，咱们师门是要大半夜在晏家团聚吗？”
萧茯神盘腿坐在软榻上，目光从几个徒弟身上扫过去，所有人在房间里站成一排，整的好像她在挑人侍寝。
雷梦杀这个把自己洗白白的败类不等她再说什么，三步并两步蹿上了软榻，将榻上的引枕靠背抽走，自己代替靠背斜坐在她身后，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师父，天冷，靠我，我暖和……”
柳月捏着扇子，将自己的帷帽取下来，露出那张风华绝代的脸，幽幽说道：
“就是因为有这样的败类跟在师父身边，所以我们才大半夜也要找过来，否则只怕过不了几天，就要看见大着肚子的二师兄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了。”
他生的好看，便是说一些拈酸吃醋的话，也还是赏心悦目。
百里东君一见这张脸，立刻就生起了强烈的危机感，连雷梦杀的行为都顾不上了。
他萧家阿姊最喜欢的就是长的好看的人，小时候她就偏爱文君来着。
果然，萧茯神听柳月这么说完全不生气，看着他的脸笑眯眯说道：
“柳月儿，瞧你这话说的，不过都是早晚的事情罢了，或早或晚，又有什么关系呢？”
柳月轻笑了一声，笑道：“或早或晚，没什么关系，所以不如我早，雷二晚，毕竟我长得比雷二师兄好看，我的孩子肯定也会很好看。”
雷梦杀无语道：“柳四，不带人身攻击的啊，孩子好不好看这种事情谁说得准，说不定我和师父的孩子就长的更像师父，你和师父的孩子就长的更像你呢？在我心里师父就是天底下最好看的那一个，这种情况你说谁更好看？”
柳月一时被这话堵住了，无奈摇了摇头。
灼墨多言，灼墨多言，雷梦杀不仅话多，很多时候还说的很有道理，或者说很有歪理。
萧茯神一手搁在膝盖上，一手撑着下巴，见他俩总算安静下来了，才拍手说道：
“好了，说正事吧，剑门，你能保持冷静，知道在晏府门前安排探子，为师很高兴。”
顾剑门看着萧茯神，很认真地问道：“所以，师父，我兄长没死，对吗？”
萧茯神抬眼看他，反问回去，“哦？你这么说，是有什么证据吗？”
顾剑门答道：“我没有找到兄长的尸体。”
“顾五爷说兄长是病死的，我自然不会信这种鬼话，直接抓了他严刑拷打，逼问出了真相。”
“五爷说，他和顾三爷与晏家的人合谋要害我哥哥，但柴桑城外发现了不少人的尸体，其中唯独没有我兄长，”
“虽然其余人都说，我兄长的尸体或许已经在混战中被毁了，但我就是觉得，兄长他没有死。”
萧茯神歪着头看他，“为什么这么觉得？”
顾剑门抿了抿唇，低声说道：“因为总觉得，师父舍不得我难过。”
这话带着种天真的孩子气，哪怕顾剑门被人称作狂徒，但说出这样的话，却也莫名有些羞赧。
他低垂着头，长长的眼睫遮住了眼睛，灯火照在他睫毛上，在明净的脸上留下了浅浅的阴影。
萧茯神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这个往日里桀骜不驯的青年，此刻听话的像个孩子，他顺从地走过去，跪坐在软榻边上，萧茯神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这话说得真是孩子气。”
顾剑门把头在她掌心蹭了蹭，其实不论是在天启城还是在柴桑城，凌云公子顾剑门都很有名气了，有人喊他狂徒，有人喊他凌云公子，也有人咬牙切齿地喊他顾剑门……
天底下只有两个人还会把他当孩子看。
一个是他的兄长，会用包容的眼神看着他，说什么凌云公子，不过是个没长大的野小子。
一个是他的师父，会用温柔的眼神看着他，说多大的人了，说话怎么还是这么孩子气。
天底下只有爱你的人才会一直把你当孩子看。
天底下只有在爱你的人面前，你才能一直当孩子。
顾剑门把脸埋在她光洁的腿上，抱着她的膝盖不说话，这个动作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因而便显得他格外安静，又格外笨拙。
萧茯神抚摸着他的头发，轻轻叹了口气。
“有时候真觉得你有点儿笨，不过笨起来也很可爱就是了，这场柴桑城的顾宴之争，本质上只是一场考核。”
“要么你聪明一点儿，敏锐一点儿，聪明到能够看出破绽，毕竟我本来就没怎么遮掩线索，就像柳月儿一入柴桑城，就知道来晏家找我一样。”
“要么你不聪明也不敏锐，但知道相信师父，这也足够了，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师父这么喜欢你，怎么舍得让你难过。”
“顾洛离就在梦杀隔壁的房间，我用幻术遮掩了他的模样，他想看看你会怎么做，我也想看看你的表现。”
“你没有冲动，没有颓废，也没有被晏家胁迫，或者想和晏家同归于尽，这很好。”
“做的很好，长大了。”
萧茯神摸着他的头，夸赞道，或者说，安慰道。
顾剑门还抱着她的膝盖，脸也还埋在她的腿上不肯起来，声音闷闷地传来：
“要不你还是骂我吧，师父，我知道我做的不好。”
一边的苏昌河忍不住撇撇嘴，强行压抑自己想要嘴欠的冲动。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来历大家世好，被精心培养的天之骄子，从小到大都被人捧在手心里，遇见什么事情都可以躲回大人的怀抱里，自然会有人帮忙挡住外面的风霜雨雪。
只因为不舍得他难过。
之前看顾剑门那颓废的样子，苏昌河就忍不住开嘲讽，如今对方亲哥没死，干什么都有好师父保驾护航，结果他还一副要人哄要人宠的鬼样子……
这好日子他过的明白吗？这软饭他吃的胃不痛吗？
顾剑门。
真该死啊！
萧茯神完全不知道房间里不止一个人酸得冒泡，她的占有欲向来很强，随之而来的就是强烈的护短欲。
哪怕是家里的养的猫被其它猫打了，她都会拿着竹竿去帮猫打架，更别说是人了。
换成修仙文里，打了小的来大的，她就是那个最大的。
虽然以前总说着徒弟在师门里要多宠宠，以后笨小孩变成大人了，就要让她们独自面对残酷的大人世界了。
但实际上，家猫和野猫的待遇就是不一样的，自己养的猫，哪里舍得真放他出去独自觅食，去野外生存呢？
家里的大人既然还活的好好的，哪里轮得到小孩去长大呢？
萧茯神扯着顾剑门的头发，让他的脸离开自己的腿，在他茫然的目光中，张开双腿让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摁着他的后脖颈，把他的脸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她抱着这个笨蛋徒弟的头，小腿贴着他的腰背，就这样将人紧紧抱在怀里，柔声说道：
“好啦好啦，我们剑门已经做得很好了，师父只负责在你遇见磨难的时候，保护你拥抱你表扬你给你撑腰，不负责责备你，那是外面的坏人才会做的事情。”
“要哭的话抓紧时间，我就哄你一小会儿，哭完之后自己去找你哥哥挨批评，他会告诉你，你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
“但在我这里，我徒弟永远是最好的，我的徒弟只有我能欺负，其余谁都别想。”
顾剑门紧紧抱着她的腰，把脸贴在她的小腹上，就这么紧紧拥抱着，像是溺水的人拥抱着救命的绳索。
哪怕那根绳索套在他的脖颈上，下一秒就要将他绞死，这一刻也还是会觉得幸福。
第354章 少白131
这边顾剑门还抱着人不肯松手，房间外却传来敲门的声音。
萧茯神一愣，目光从几个徒弟身上扫过，疑惑道：“文君和若风是肯定来不了的，难不成是雪薇？”
苏暮雨摇了摇头，“雪薇之前一直在岭南跟着温先生，就算要来，也是和温先生一起来。”
“那外面的人是？”
萧茯神话音未落，门外的人便轻声道：“郡王若还未睡下，可愿开门与琉璃一叙？”
听声音，说话的人是晏家的大小姐晏琉璃。
萧茯神用一根手指把顾剑门推远了一些，摸了摸下巴，有点奇怪：
“这位晏小姐，大半夜来找我做什么？”
她在房间中施展过秘术，此刻也不担心屋内的声音被外面听到。
反正大半夜遇上这么几个爬墙的徒弟，她也睡不着了，干脆请人进来，听听对方要说什么好了。
不过在此之前。
“你们几个，自己找地方藏好。”
萧茯神目光从徒弟、下属和竹马身上一扫而过，示意他们尽快找地方躲起来。
柳月一愣，手中的折扇指向自己，“我也要藏吗？”
萧茯神看他，“不然呢？你长的这么好看，辨识度这么高，半夜翻墙进我房间里，我现在隐藏着身份，别人又不知道我们是师徒，看见你在这儿，还以为我俩偷情呢。”
洛轩转了转手中的竹箫，幽幽说道：
“其实就算知道是师徒，看见徒弟半夜三更出现在师父房间里，也会以为是偷情的。”
“是吧，雷二师兄？”
他说话的时候，还不忘盯着用锦被遮住自己，打算就藏在软榻上的雷梦杀。
雷梦杀义正言辞地说道：“所以，为了师傅的名声，我已经把自己藏好了，你们还不快点儿藏起来，师父现在伪装成了果郡王，你们要是被发现深更半夜出现在果郡王的房间里，我们就不是北离八公子，而是北离八荡夫了！”
他说完就用被子把自己的头蒙起来，然后躺在软榻上装尸体。
柳月摇了摇头，叹了一声：“师门不幸啊……”
说罢，他干脆钻进了衣柜里。
没办法，对于一个有洁癖的人来说，跳房梁和钻床底都接受不了，钻进衣柜反而是比较能接受的情况。
洛轩、墨晓黑和顾剑门比他好上一些，干脆跳上了房梁，好在晏家的房子横梁够长，质量够好，站三个男人也不嫌拥挤。
四个徒弟刚藏好，萧茯神又把目光转向苏昌河和苏暮雨。
苏昌河一愣，手中的匕首指向自己，“我也要藏吗？”
萧茯神看他，“不然呢？你和木鱼都是监察院的人，见过你们的人不在少数，我现在的身份是想要造反的果郡王，你俩出现在这里，我要怎么解释？”
苏昌河兴致勃勃，“咱们三个偷情啊，就说我和木鱼一边勾搭神曌帝，一边勾搭果郡王，所谓好吃不如饺子，好玩儿不如姐夫，我脚白……”
苏暮雨一把捂住他的嘴，满脸无助，恨不得直接逃离人世，他连忙说道：
“昌河以前不是这样的，都是江南世家玩儿的太花，他学坏了。”
柳月一把推开衣柜门，反驳道：“秀水山庄也是江南世家，我们还是很讲礼法的。”
苏暮雨惑道：“半夜爬师父院墙，然后躲进衣柜的讲礼法？”
柳月一把关上衣柜门。
雷梦杀悄悄把被子掀开一个角，看着衣柜压低声音，大声说道：“师门不幸啊……”
洛轩在横梁上看得津津有味，见苏暮雨和苏昌河也要跳上房梁，连忙说道：
“晏家的房梁不够结实，真不够站四个人的，再上来一个怕是要塌了。”
苏昌河啧了一声，“好短一根梁。”
说完四处环视了一遍，干脆钻到了床底下，苏暮雨看了看并不大的床，犹豫了片刻，红着脸拨开萧茯神搁在软垫上的脚，钻到了软榻下。
好在春冬季节软榻上铺着黑貂皮袱子和棉缎，垂落下来倒也看不出里面藏着人。
两个手下也藏好了，萧茯神紧接着把目光转向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
百里东君用手指指着自己，茫然道：“我应该不用藏吧？我是未来的皇后，我是大房啊？”
司空长风也连忙道：“我可以当皇后的陪嫁，我可以做小。”
萧茯神没忍住扶额，“就算你们一大两小，也不能半夜都往我房里跑吧，一晚上三个人，我成什么人了？晏家的床也睡不下四个啊！”
百里东君撇撇嘴，“晏家真穷酸，我们百里家的床别说睡四个，睡五个都行！”
房梁上、衣柜里、床底下同时传来闷笑声。
萧茯神无奈道：“这是重点吗？”
百里东君瘪了瘪嘴，看着赖在软榻上不肯走的雷梦杀，环视了一下房间，然后掀开满是刺绣的桌布，躲在了桌子底下。
最后只剩下司空长风。
司空长风看了一圈，发现实在没有能躲的地方。
他咂了咂舌，脑子一转，干脆把把长枪往横梁上一甩，说道：
“三位师兄，麻烦帮忙拿一下枪。”
而后脱了鞋跳上床榻，解开床帐，又学着雷梦杀一样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萧茯神看了一圈，长舒一口气。
不管实际上这个房间里有多少人，但起码明面上，只有她和雷梦杀两个了。
她理了理衣服，掀开雷梦杀裹在身上的被子，把他按在软榻上亲的眼角泛红，然后才站起身，走去开门。
门外，一身红衣的晏琉璃深吸了一口气，用排练了好半天的动作，柔弱地摔倒在萧茯神怀里。
第355章 少白132
作为一个只想保住性命，脱离原生家庭的聪慧女子，晏琉璃半夜敲门是做好了多重准备的。
首先，她认为自己的行为有必要性。
晏别天这个疯了的哥显然不能给她任何生还保障，与其跟着他发疯，或者把希望寄托在顾家那个脑子不好的顾剑门身上，不如干脆去勾搭果郡王。
如果果郡王真能成，那她就是从龙功臣，易文君现在什么待遇，她未来就是什么待遇。
如果果郡王肉眼可见成不了，那她就临场跳反，杀兄自证清白，告诉神曌帝她晏琉璃身在曹营心在汉，一开始和这群反贼就不是一伙儿的。
其次，她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一定可行性。
毕竟神曌帝有易文君，太安帝有叶羽百里洛陈。
这证明什么？
这证明她们老萧家就是男女通吃，长的美玩的花。
既然易文君能行，她也能行啊！
她可是听人说了，这几日果郡王与那位北阙帝女相谈甚欢，两人看雪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理想，你吹箫来你跳舞，你抚琴来你折花。
听说过几日等天气好了，果郡王还打算带北阙帝女去放风筝，给她庆生。
果然，就像老萧家的男人都会遇见自己的叶羽（忠心耿耿自刎），老萧家的女人也会遇见自己的易文君。
晏琉璃在心中想，既然如此，为什么她不能当那个易文君呢？
于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晏琉璃画好了全套妆容，穿上了一袭红衣，发间别了一朵美人面，在半夜敲了果郡王的房门。
然后就发现房间里除了果郡王，还有一个人。
一个男人！
一个衣衫不整，脸上泛着朝霞般的红晕，嘴唇红肿，眼角带泪的男人！
就是她哥哥之前送给果郡王的那个男人！
该死的贱人，该死的晏别天！
晏琉璃一瞬间面目扭曲，恨不得抓花雷梦杀那一张脸，但在萧茯神目光转来的一瞬，她的眼神立刻变得柔弱而凄楚，柔声说道：
“我有话要对郡王说，不知郡王可否让闲人暂且退避。”
雷梦杀立刻看向萧茯神，一双桃花眼睁大，像小狗一样，湿漉漉的：
“我是闲人吗？刚才郡王在床上不是这么说的啊……”
萧茯神一边想把怀里的晏琉璃推出去，一边安抚道：“你不是你不是，你是我心上的人。”
奈何晏琉璃死死抓着她的衣带，怎么也不肯松手，雷梦杀这个师门败类更是演上了瘾，小嘴一张就对晏琉璃发动攻击：
“大小姐，您这个时候来找郡王是要做什么？郡王已经答应要带我回天启了，我未来是要进郡王府做侧妃的，难不成大小姐也对郡王有意，想对我取而代之？”
“你想都别想，做梦吧，我和郡王两情相悦，我们才是天生一对，郡王都答应了，以后等我生下长女，就扶我做正妃……”
萧茯神听的津津有味，雷梦杀实在很有说书的天赋，和他在一起永远不会无聊。
但晏琉璃完全没有这个耐心，她狠狠瞪了一眼雷梦杀，毫不客气道：
“你闭嘴！我是来……”
她话音未落，刚才被关好的门又被人敲响了，一个温和清冽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犹豫踟蹰：
“郡王房中亮着灯，可是还没有休息？我……在下有话想对郡王说，不知郡王可有时间？”
这声音沁凉如酒，仿佛浸润着来自天外之天的雪水，似冷还暖，让人一听便心生好奇，想知道他究竟想说些什么。
但晏琉璃完全没有好奇心。
她一听声音就知道，说话的是天外天的贱人。
北阙人不要脸起来是真不要脸，北阙帝女倒贴也就算了，她还自带两个陪嫁的媵妾！
听说她还有个妹妹，她妹妹也自带两个媵妾！
你们天外天干脆改名叫无锋算了，专给老萧家提供备选新娘新郎！
晏琉璃满心都是一群贱人真该死啊，但脸上到底没有显露出半点儿。
她不仅没有显露出自己的情绪，还主动体贴地松开了拉扯着萧茯神衣裳的手，温声道：
“天外天之人沐夜前来，想必是同郡王有要事相商，若是见着琉璃在此，恐对郡王之大业不利，琉璃先寻地方躲一躲。”
“待他走后，琉璃再与郡王详谈。”
说罢，她又狠狠瞪了不知好歹没有分寸的雷梦杀一眼，然后快步走到衣柜前，一把拉开衣柜，打算钻进去——
没成功。
柳月用扇子遮住了大半张脸，试图遮掩自己的身份，但同时为了不让晏琉璃钻进衣柜，他主动抽出了自己的武器。
一条金腰带。
杀人放火金腰带。
风华绝代的柳月公子有着与自己的称号完全不搭的武器，带有极重的杀伐之气。
同时，也极其好认！
因为江湖上用剑的人多，用枪的人多，用火器的人多，用枪的人也不少。
但用金腰带，只有柳月公子一个。
脸，遮住了。
身份，暴露了。
晏琉璃完全不明白，北离八公子之一的柳月公子为什么会大晚上出现在果郡王的房间，还是出现在衣柜里，但看着柳月充满杀气的目光——
她平静地说：“不好意思，打扰了。”
然后用力关上衣柜门，接着三两步走到桌子边上，一把掀开桌布，打算钻进去——
没成功。
百里东君瞪圆眼睛，嘴巴撅的老高，抬高音量，小声叫道：
“我是正宫，正宫，桌子底下是我的地盘，你别想进来坏我清誉，毁我……”
名声！
他话还没有说完，晏琉璃用力把桌布摔下去，柔软的桌布带着破风的厉声呼啸，差点直接砸到百里东君的脸上。
衣柜里有一个男人，桌子底下有一个男人，床底下总不能还有——
晏琉璃咬紧牙关，往床底下探头看去，苏昌河兴高采烈地和她打了个招呼。
“嗨~”
嗨你爷爷个腿儿！
晏琉璃迅速抬头，一把拉开床帐，司空长风从被子里咕蛹出来，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不好意思，这儿也有人了。”
衣柜里，有人。
桌子底下，有人。
床底下，有人。
床上，有人。
晏琉璃头一次知道自己家里这么热闹，家具还能自己长人，她转头看萧茯神的目光带了点儿无言以对，连在镜子面前反复排练的笑容都维持不住了。
萧茯神……
萧茯神是真有点儿尴尬。
她向来是个不知尴尬为何物的女人，但此时此刻，房间中弥漫着一种古怪的氛围，她和晏琉璃彼此对视，一种无言同时从两人心底升起。
但萧茯神毕竟是萧茯神，老萧家的女人绝不认输，她看着盛装出席只为扮演配角的晏琉璃，深情又诚恳地说：
“今晚来找我的男人很多，但女人只有你一个。”
晏琉璃……
晏琉璃挤出一个笑容，“那真是我的荣幸，不过郡王，您能告诉我，我还能往哪儿躲吗？”
萧茯神环视了一下这个看着空旷，实际上拥挤的房间，犹豫着说道：
“房梁上？”
晏琉璃恢复了端庄得体的笑容，她的轻功还是不错的，上个房梁轻轻松松，虽然作为女孩子爱干净的本性让她不想做梁上女子，但现在这个情况有个地方躲就不错了。
晏琉璃微笑着跳上了房梁。
晏琉璃发现了房梁上包括顾剑门在内的三个男人。
晏琉璃听见了做房梁的横木发出轻微的裂声。
晏琉璃笑不出来了。
与此同时，萧茯神一把拉开房门，一个身穿白衣，满头白发，儒雅翩翩的青年站在门口。
他生的秀丽俊美，孤逸出尘，长得十分好看，连站立的姿态都显得好看。
萧茯神让开一点儿位置，让人走进屋来，然后关上门问道：
“天外天的白发仙，有什么话要趁夜色来说，难不成是瑶儿有什么事情找我？”
白发仙莫棋宣自走进屋内，呼吸就不自觉急促了几分，等到萧茯神关上房门的时候，一张俊俏的脸更是涨得通红。
他坐在桌边的木凳上，手放在膝头，莫名有些羞赧。
他今夜过来，玥瑶不知道，紫衣侯紫雨寂也不知道，这纯粹是他自己一时冲动的反应。
因为再过几天，玥卿小姐就要带着魂官和魄官赶往西南道了，听说她们还找到了一个相貌与纯元皇后有八分相似之人。
据说对方也存着攀龙附凤的心思，一路上对神曌帝的事迹多番打听，说什么要嫁给天底下最好的女子，说白了不就是想进宫吗？
一个长得像纯元皇后的男子，出身南诀，还是天生武脉，还想要进宫……
天外天的无相使和无作使听到这个消息差点儿乐疯过去，毫不犹豫改变了所有计划，围绕着这个叫叶鼎之的小子设计出了一出连环计。
先让他爱上果郡王，再让他为了果郡王的大业进宫，有这样一张脸，神曌帝必然对他宠爱有加，而神曌帝这样惊才绝艳的女子，天底下也甚少会有人不喜欢。
等那个叫叶鼎之的小子在两个女人之间犹豫徘徊，一边与神曌帝恩爱有加，一边又对果郡王念念不忘，甚至怀孕有女的时候，再揭穿他只是个替身的事实……
想来任哪一个心高气傲的男子，都接受不了自己只是一个死人的替身。
这样一来，叶鼎之必然会与神曌帝和果郡王决裂，自请出宫，然后他们天外天便可趁虚而入，蒙骗叶鼎之修炼虚念功，成功把国主救出来。
而宫中的神曌帝和果郡王必然会在失去之后，意识到叶鼎之才是她们两个的真爱。
可是佳人已逝，难以回转，她们必然痛不欲生，最后走向姊妹反目。
这时候，就是天外天入侵北离的大好时机啊！
他们甚至还可以打着扞卫纯爱的名义发动战争，毕竟闹出鼎鼎类云这种事情，北离皇室必然也觉得不光彩。
无相使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无作使简直惊为天人，并且发自内心觉得这个计划能成。
背叛纯爱的人必定没有好结果，这才是这个世界的真理！
于是两位尊使立刻给玥瑶玥卿写信，让她们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让叶鼎之和果郡王有一个完美的相遇。
让叶鼎之和果郡王彼此相爱，再让果郡王亲手送叶鼎之入宫……
玥卿接到来信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暂且不提，但玥瑶的心情是十足十的复杂。
她对果郡王是有真心在的，不然也不会这些天都和对方一起，之前陈长老说找一个和纯元皇后相似的人时，她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并不认为真的能找到。
哪里想到，就有这么巧。
真就有这么一个人，这个人还是罕见的天生武脉，还和纯元皇后那么像……
果郡王真的会爱上他吗？就因为他长的像纯元皇后？纯元皇后就真的那么好吗？
如果这样的话，那她们这些天的情爱与时光，又算什么呢？
算她错付了吗？
玥瑶越想心情越复杂，最后干脆呆在院子中不出来了，而玥瑶心绪复杂，白发仙也半点儿不比她好。
小姐好歹还与果郡王有过几天的恩爱时光，但他和紫雨寂是从头到尾都没有被果郡王放在心上，对方甚至还在为小姐画像的时候，开玩笑说要把他许配出去……
那一刻，白发仙说是心如刀绞也不为过。
他、紫雨寂和小姐是一同长大的，过去他也一直以为，他们会一辈子陪着小姐，哪怕是小姐嫁人……
可偏偏，他们就遇上了果郡王。
小姐喜欢上了果郡王，他们也喜欢了果郡王。
若是果郡王真看上了他们，那他们或许可以作为联姻对象，以小姐义兄弟的身份嫁过去，可偏偏……
果郡王看不上，果郡王心里只有小姐。
因为小姐像纯元皇后……
白发仙一时都不知道自己是该恨纯元皇后，还是该恨自己长得不像纯元皇后，亦或是他应该恨那个长得像纯元皇后的叶鼎之……
在这样复杂的思绪下，他一个没忍住，就半夜走到了果郡王的院子中，见房间内还亮着灯，于是冲动之下敲了门。
如今果郡王真开了门，让他进来，他却又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
萧茯神看着这个走进来，满脸写着我有一肚子话想说，但又死活不开口的人，忍不住自己先开口：
“……”
“郡王房中亮着灯，可是还没有休息？在下有话想对郡王说，不知郡王可有时间？”
熟悉的敲门声传来，熟悉的话语声响起，紫衣侯的声音压下了她未说出口的话。
萧茯神看着白发仙，沉默了一会儿道：
“你们两个没约好吗？怎么还分批来？”
第356章 少白133
白发仙……
白发仙一时无话可说，他和紫衣侯一向有默契，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默契会体现在这一刻。
白发仙垂首道：“紫衣来找郡王，或许是有正事要说，若是我也在这里，他可能不太自在，我先寻地方躲一躲。”
“等紫衣走后，我再与郡王详谈，失礼之处，还望郡王勿见怪。”
说完他就像晏琉璃一样，直奔衣柜而去。
一时间萧茯神都有点儿无语，为什么偷情的人第一反应总是往衣柜里躲？
柳月是这样，晏琉璃也是这样，现在白发仙还是一个样……
接下来发生什么她都不想再看，干脆坐回小榻上，用手捂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小榻上，雷梦杀也忍不住露出一个头，小小声问道：
“师父父，你觉得后面还会不会有人来？”
萧茯神不想做答，她把雷梦杀摁回被子里：
“徒弟弟，你这时候该做的事情是闭嘴。”
另一边，白发仙一把拉开衣柜门，柳月盘腿坐在衣柜里，一张风华绝代的脸漆黑无比。
晏琉璃深夜造访还能说是有正事要谈，天外天的贱人半夜敲门就必然是心怀不轨。
他在晏府的好朋友可是说了，一个天外天帝女自带两个陪嫁，两个帝女自带四个陪嫁，晏府都快成狐狸窝盘丝洞了！
现在这贱人还半夜敲门，真当他们北离八荡夫……北离八公子都是死的吗？
衣柜门打开的一瞬间，柳月的金腰带直直冲向白发仙的脸，同时传来的还有一声低喝：
“滚！”
白发仙猝不及防之下，险些被毁容，好在他自身轻功了得，急退了几步，撞在桌子上才勉强停了下来。
萧茯神小小声和雷梦杀说道：“柳月儿好像生气了啊……”
雷梦杀也小小声回答她，“很正常，他爱生气，不用管他……”
打断她俩小声说话的是百里东君，和之前的晏琉璃一样，衣柜行不通的时候，白发仙第一反应也想到了桌子。
桌布掀起来的瞬间，百里东君学着晏琉璃刚才的样子，一袖子对着白发仙甩过去，高呼道：
“桌子底下岂容你放肆！”
白发仙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意识到桌子底下也有个人的时候，下意识转头去看萧茯神。
萧茯神……
萧茯神看热闹不嫌事大，小小声和雷梦杀说道：
“你觉不觉得东君其实挺有皇后范儿的，不过要是把桌子底下换成景仁宫就更合适了。”
雷梦杀也小小声回答她，“还行吧，其实我觉得这个时候更适合说贱人就是矫情……”
他话音未落，床底下的苏昌河骂道：“矫情的贱人，跑我这儿来不要脸了？！”
床上的司空长风同时说道：“床上也有人了，这床小，睡不下两个男人。”
白发仙被这一群人整的晕头转向，再次转头看向萧茯神，萧茯神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然后往横梁上指了指……
白发仙往横梁上跳去，洛轩大惊失色。
他常年以竹笛竹箫做武器，听力十分敏锐，刚才晏琉璃跳上横梁的时候，木头裂开的声音便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现在要是再来一个……
“别上来，横梁上已经有四个人了！”洛轩连忙说道。
但他说晚了，白发仙已经跃上了横梁，五个人站在一根梁上，彼此之间面面相觑，表情都很复杂。
一根梁上，晏琉璃站在最左边，顾剑门、墨晓黑和洛轩站在中间，白发仙站在最右边，中间三个人还一起握着司空长风的枪。
五个人同时低下头，看向门口——
萧茯神打开门，一袭紫衣的青年站在门口，手中握着折扇，跟着走进了屋内，并且自己关上了房门。
顾剑门黑着一张脸，用口型说道：“接下来应该不会还有人来吧？”
洛轩满脸生无可恋，“再上来一个人的话，这根梁真的要断了。”
墨晓黑直言道：“晏家的东西，质量很一般。”
一旁的晏琉璃看着他们三个做口型，本来不打算理会，但听到墨晓黑说这话，她忍不了了。
要是这根梁真的断了，应该怪房梁吗？
哪家的房梁也不该站五六个人上去啊！
一根藤上七朵花，可以。
一根梁上七个人，不行！
但她实在担心顾剑门把她踹下去（这家伙绝对干得出这种事情来），所以她只能忍气吞声，保持沉默。
房间内，萧茯神已经觉得这个夜晚有点儿过于漫长了，她看向紫衣侯，直白地问道：
“阁下深夜造访，所为何事？可是瑶儿有事找我？”
紫衣侯握紧手中的折扇，沉默了一瞬，而后直言道：
“并非是小姐的命令，而是我自己的想法，郡王，我是来自荐枕席的！”
衣柜里的柳月：！！！
桌子底下的百里东君：！！！
床下的苏昌河：！！！
床上的司空长风：！！！
软榻下的苏暮雨：！！！
软榻上的雷梦杀：！！！
一根梁上的晏琉璃、顾剑门、墨晓黑、洛轩、白发仙：！！！
其余人还要顾忌一下自己的位置，雷梦杀就不用了，他一把掀开被子，怒斥道：
“矫情的贱人，要自荐枕席轮得到你吗？！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自荐枕席，我看是你们天外天那股狐媚劲儿又犯了，大晚上拿个扇子摇啊摇，摇什么摇，不就喜欢在郡王面前晃你这双爪子吗？”
紫衣侯先是一愣，然后冷笑出声：
“我当是个什么东西，你也不过是晏家家主送给郡王的玩意儿，运气好爬上了郡王的床，倒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我家小姐是北阙帝女，我是小姐的伴读，日后郡王大业有成，我同小姐还有白发入了宫，位份可不一定比你低！”
雷梦杀不屑道：“好一个主仆情深，嫁都要嫁同一个人，你家小姐知道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来爬床吗？”
她话音刚落，门口又双叒传来敲门声，这回说话的是位女子：
“郡王房中亮着灯，可是还没有休息？阿瑶有话想对郡王说，不知郡王可愿意开门一叙？”
是玥瑶的声音。
紫衣侯顿时脸色煞白，他半夜过来，可是既没有告诉白发仙，也没有告诉玥瑶的。
谁能想到玥瑶小姐也来了……
紫衣侯立刻看向萧茯神，不等他张口，萧茯神主动说道：
“我懂，我懂，你要先找个地方躲一躲，跳房梁吧，其它地方都满了。”
第357章 少白134
紫衣侯不明所以。
紫衣侯接受建议。
紫衣侯跳上房梁。
紫衣侯大惊失色。
“白发，你怎么也在这里……等等，其余人是怎么回事？！”
紫衣侯瞠目结舌，看着一根梁上其余五个人，震惊到掉色。
白发仙挤出一个笑容，尽可能平静地说道：“显然，你今夜是来做什么的，我就是来做什么的，至于其他人，我也不知道。”
紫衣侯大怒，“你也要自荐枕席？你对的起小姐吗？”
不等白发仙说话，洛轩连忙道：
“二位，二位，如果要狗咬狗的话能不能下去咬，晏家的横梁真不怎么结实，现在这一根梁上站了六个人，动作大了怕是真会断啊……”
好似是为了证实他说的话，他们脚下的木头传来了清晰的噼啪声。
顿时一根梁上的六个人都老实了，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
萧茯神就在这种安静的氛围中打开了门，月色下，玥瑶一袭白衣站在门外，脸上笑容浅淡又温柔，她柔声问道：
“郡王，我能进去吗？”
萧茯神很想说不能。
今夜来拜访的人实在太多了，房间里拥挤的可怕，房梁上更是站了足足六个人，再来一个都能召唤神龙了。
这样的情况，哪怕是玩家都觉得有点儿离谱。
但眼下萧茯神想不出什么理由拒绝玥瑶，乐子人的本性更是让她感到好奇——
好奇今夜究竟会有多少人来？
好奇晏家的房梁究竟能结实到什么程度？
于是萧茯神挪开了一点儿，让玥瑶走进了房间。
晏家提供的房间很宽敞，一眼便能将其中的布局尽收眼底。
房间中除了萧茯神之外，就只有小榻上还躺着个年轻俊美的男人，对方大半张脸都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
玥瑶脸上的笑容没什么变化，她抚了抚头发，轻笑了一声：
“早知道郡王今夜有佳人相伴，玥瑶就不来打扰了。”
萧茯神顺手关上了门，摇了摇头：“阿瑶若是想来见我，无论什么时候，都算不上打扰，认识阿瑶，我很高兴。”
玥瑶轻叹一声，幽幽问道：“比你当年认识纯元皇后的时候，还要高兴吗？”
一时间，衣柜里，桌底下，房梁上，床上床下，榻上榻下所有人都听得聚精会神。
萧茯神回过头来，看玥瑶轻咬着嘴唇，一双眼睛专注地凝视着她，好似非要等到一个答案才罢休。
“醉花宜昼，醉雪宜夜，当初见到他的时候，很开心，所以现在想起他的时候，就很难过。”
“但你不一样，见到你的时候，很开心，想起你的时候，也很开心。”
玥瑶听她这么说，心口一颤，好似那里蹲着只小兔子，对面的姑娘一说话，小兔子就跳一跳，而后血液流动，脸上也跟着发烧。
“那，在郡王的眼中，我和纯元皇后……像不像？”
她鼓足了勇气，问出了这句话。
不是，你们一个男的，一个女的，像什么像？
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萧茯神的第一反应是无语。
但很快，她又意识到了另一点。
她的纯元皇后，还真是在北离长大的北阙人。
叶云他爹叶羽是北阙降将，叶夫人也是北阙出身，二人都是北阙贵族，祖上说不定还真和北阙皇室通婚过。
玥瑶不说的时候，萧茯神还不觉得，她忽然这么一说，萧茯神还真从她脸上找到了点儿叶云的影子……
玥瑶的脸色随着她的沉默一点一点白了下去，她惨笑了一声：
“阿瑶之前以为，我与郡王日后或许是兰因絮果，却没想到，我二人之间，连兰因也不曾有过，有的只是瑶瑶类云。”
“若日后还有一个比我更像纯元皇后之人，郡王可会毫不犹豫弃我而去？”
萧茯神满头问号，一时竟然有些接不上戏。
好在就像上个世界的大家都爱讲故事，这个世界的大家也都爱告白，她的反应早早被锻炼出来了。
听见这样的话，萧茯神立刻上前一步，握住了玥瑶的手腕，深情地说道：
“瑶儿，不要说这样的话，我的确爱过纯元皇后，但那只是年少时的心动，他早就死了，更别说，就算他还活着，他也是我的姐夫。”
“我爱他，不代表我不爱你，这两份爱完全是不抵触的，你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你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哪怕真的再出现那么一个人，你在我心里的地位也不会有丝毫动摇……”
“我用我父皇的生命起誓，若是我有半句假话，太安帝就会被五马分尸！”
玥瑶用手捂住她的嘴，眼眶一红：
“我相信你了，我都相信你……我今夜来，便是想要告诉你，我的妹妹，找到了一个和纯元皇后很像的男人……”
她话音未落，房门又双叒叕被敲响了。
门外，晏别天僵硬着身体，艰涩地开口说道：
“郡王恕罪，深夜前来打扰实在抱歉，只是在下忽然想到有重要之事，要与郡王相商……”
他的身后，温壶酒抱着手臂，长叹了一口气，对戴着面纱，冷着一张脸的慕雪薇嘚吧嘚吧道：
“小慕啊，你说东君那倒霉孩子怎么非要往柴桑城跑呢？他不该急着去天启城见神曌帝吗？晏别天那家伙还说他想要嫁给果郡王，你说是真是假啊？”
“唉，真的假的都不要紧，赶紧把这小子拎走，他不急我还急呢，我的不好姑娘还在天启城等着我上门提亲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柴桑城顾家那个顾剑门似乎也是不好姑娘的弟子，还是个想要欺师灭祖的倒霉东西，你说我要不要顺手把他毒死算了……”
“还是算了，不能惹不好姑娘生气，晏家那群人也真是没眼力劲儿，杀什么顾洛离，把顾剑门也一起攮死不行吗？”
慕雪薇对他的碎碎念已经彻底免疫了，只是站在晏别天身后，看着前方房门紧闭的房间，不由皱了皱眉。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很不妙的预感。
眼前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好似有大恐怖！
第358章 少白135
和柳月、晏琉璃、白发仙一样，听到敲门声的时候，玥瑶第一反应也是往衣柜里躲。
衣柜，实在是一款天选的藏人之地。
但已经有了丰富经验的萧茯神一把攥住玥瑶的手腕，温声说道：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衣柜里已经有人了，桌子底下也有了，床上床下，榻上榻下全都有人了。”
“要是阿瑶真想躲的话，不如去房梁上暂避一会儿，还能和白发仙紫衣侯叙叙旧。”
短短两句话里，内容丰富到玥瑶的大脑有些短路，她下意识环视了一遍空空荡荡的房间，下意识跃上房梁……
然后就看见了表情复杂的白发仙和紫衣侯，以及表情复杂，手里拎枪的顾剑门、墨晓黑和洛轩，还有表情复杂，双手抱臂的晏琉璃。
短短一根梁上，此刻竟然真的站了足足七个人。
玥瑶表情复杂，看着白发仙和紫衣侯的目光中带着不可置信，“白发，紫衣，你们两个今夜来……是为了？”
不等两人回答，萧茯神已经打开了房门。
最先传来的是晏别天的高呼：“果郡王殿下快跑，我是被毒菩萨温壶酒挟持的！”
紧接着温壶酒一脚把晏别天踹进了房间，正要开口说几句大义凛然的话，下一秒，他就看见了站在房间内的萧茯神。
温壶酒的声音立刻抬高变调，充满了喜悦：
“不好姑娘，你怎么在这里？好久不见，我在岭南天天想你，吃饭想睡觉想练功也想，没有一天不想。”
“这半年来我已经晋升到半步神游，离神游玄境只有一步之遥，每天都等着你从南诀回来，我就去天启城提亲！”
“不好姑娘，你等我找到我那倒霉外甥，就去天启嫁你！”
他话音刚落，就见百里东君掀桌而起，怒道：
“舅舅，你怎么能这样，你明知道我从五岁就开始喜欢萧家阿姊，我和她是青梅竹马，从小就想嫁给她，你怎么能和我抢？！”
“以前云哥是皇后，以后我是皇后，萧家阿姊答应我的，我才是她未来亲封的皇后！”
这舅甥两个的话一说出口就是一出大戏，顿时柳月推开了衣柜，司空长风掀起了床帐，雷梦杀扯开了被子，苏昌河苏暮雨从床下和榻下探出头来……
就连横梁上站着的七个人也不打眉眼官司了，纷纷垂下头去吃这天大的瓜！
温壶酒先是一愣，听完百里东君一番撕心裂肺的话，倒吸一口凉气，他转头看向萧茯神，惊道：
“不好姑娘，这这这……”
萧茯神耸了耸肩，如实说道：“我之前和你说了，我和东君是青梅竹马。”
百里东君立刻高声附和道：“青梅竹马！”
温壶酒下意识反驳道：“煮什么马，别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吗？你们也就四五岁的时候玩儿了一两年，那时候纯元皇后还活着呢。”
“纯元皇后一死，你就回乾东城了，中间隔了十几年没见面，这算什么青梅竹马？”
一开始反应过来的时候，温壶酒多少还有点儿心虚，但后面越说他越来劲，干脆直言道：
“就算真是青梅竹马，那又怎么样？自古青梅竹马不敌天降，你爹就是中途抢亲抢赢的，你舅舅我今年都三十多了，难得遇上真爱，你让让我怎么了？”
百里东君不可置信，“舅舅，你是我亲舅舅，你说出这样的话不心虚吗？”
温壶酒不仅不心虚，还理直气壮，“东君，你是我亲外甥，你忍心看着舅舅孤独终老吗？”
百里东君大声道：“忍心！你都三十多了，孤独终老也就是个十几年二十几年的事情，我比你小那么多，你忍心看着外甥我孤独终老吗？”
温壶酒眼睛都不眨一下，“忍心。”
百里东君叫道：“天底下怎么有你这样抢外甥媳妇的舅舅！？”
温壶酒用手一拍他脑袋，“什么媳妇不媳妇，你还没嫁过去呢，就算你嫁进去了，我的不好姑娘是皇帝，也不可能就你一个皇后。”
“我这个做舅舅的都不和你抢皇后的位置了，你这个做外甥的还装腔拿调起来了？天底下怎么有你这样不会做皇后的外甥？！”
“嘶——你这小子去练铁头功了？这头打起来怎么这么响？”
百里东君晃了晃脑袋，茫然说道：“你说什么鬼话呢？我从来不练武，刚才根本不是我的头在响。”
温壶酒一愣，“那是什么在响？”
萧茯神幽幽说道：“是晏家的房梁。”
伴随着她说话的声音，头顶那根横木传来清晰的噼啪声，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人艰难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房子的横梁断了。
萧茯神最快反应过来，她左手拎起雷梦杀，右手拎起百里东君，一脚踹开小榻方便苏暮雨往外跑。
而后又朝着桌子横踢一脚，让桌子从床和衣柜中间撞向墙面，将后墙撞出一个巨大的窟窿，方便衣柜里的柳月，床上床下的苏昌河、司空长风跑路。
随后她立刻拎着两个人向屋外急退，与之一起的还有温壶酒和慕雪薇，以及原本站在横梁上的七个人。
就在眨眼间的功夫，整栋屋子的屋顶向下塌陷，碎裂的砖瓦，断裂的横梁还有草木沙石纷飞四溅，一群狼狈逃出来的人被巨大的气浪再度往后一推，都不由再度后退了几步。
温壶酒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看见这一幕一脸震惊。
“不是，晏家就这？就这还和顾家争呢？盖个房子都盖不结实，谁家房子半夜三更还能塌的？”
“晏别天让我的不好姑娘住在这儿，该不会是想害人吧？”
萧茯神松开手，让百里东君和雷梦杀自己站稳，然后又环视了一下周围。
很好，倒霉徒弟们一个都没死。
天外天的三个也没死，晏琉璃也还活着的。
大家都没事。
萧茯神松了口气。
虽然说就算真死了也可以读档，但不得不说，因为这个原因死一次未免也太丢人了。
不管是哪个徒弟，要是因为这死一次，她以后看到对方的时候，都很难控制自己不要笑的。
既然大家都还活着，那萧茯神也有闲心为晏家说两句话，毕竟这房屋倒塌的事情大概还真不能怪在晏家头上。
人家修房子的时候也没想到，以后一根梁上能站七个人啊！
“大家都没事就好……”
萧茯神的话还没说完，晏琉璃幽幽说道：
“我哥没出来，他大概是死在里面了。”
第359章 少白136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萧茯神想起晏别天刚进房间时，还不忘提醒她赶紧跑的忠心耿耿，连忙换上遗憾的表情，沉痛道：
“当时晏家主离我太远，我满心只有柔弱不能自理的东君和小梦，没来得及救下他，深表遗憾，深感痛惜。”
百里东君耸耸肩，“我柔弱不能自理，能跑出来全靠萧家阿姊，让我救人大可不必。”
雷梦杀持相同态度，不过鉴于他明面上是晏别天送给萧茯神的诚意，所以他还是意思意思给晏别天嚎了两嗓子。
“我可怜的家主啊，我这刚爬了郡王的床，还没为郡王诞下一女半儿的，你怎么就死了呢？你死的好惨啊，死之前也没告诉我晏家还有什么好东西，我好带着一起去郡王府啊……”
温壶酒被他做作的哭丧雷的半死，眯着眼睛和百里东君小声说道：
“他话这么多，难不成是？”
百里东君点点头，“废话多公子雷梦杀，阿姊的二徒弟。”
二徒弟已经展示完了，三徒弟顾剑门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尘，淡淡说道：
“在下顾家顾剑门，晏别天派人埋伏暗害我兄长，我恨不得对他杀之后快，怎么可能出手相救？”
墨晓黑把手里拎着的枪扔给司空长风，“我拿着小师弟的枪，不方便救人。”
司空长风接过枪，感动道：“我当时吃瓜吃的太投入了，如果不是郡王用桌子破开后墙，我差点儿逃不出来，当然也来不及救顾家主。”
洛轩和柳月一个用金腰带上的反光检查自己的脸，一个用玉环上的反光检查自己的脸，闻言几乎同时说道：
“来不及，救不了，没反应过来。”
苏昌河和苏暮雨还没来得及说话，玥瑶先往前走了一步，直视萧茯神道：
“郡王，为什么毒菩萨说你是皇帝？”
不等萧茯神再多说什么，她立刻补充道：“几年前，我曾经在乾东城见过百里东君一面，那时候他便说，他想做皇后了。”
“之前听说郡王有意和镇西侯小公子联姻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我当年领会错了意思，是镇西侯早有反心，所以才让他早早这么说的。”
“可是温家的毒菩萨也说你是皇帝，你的房间里还藏着这么多人，杀人放火金腰带，有这般容颜，手里又拿着金腰带，想来一定是风华绝代的柳月公子。”
玥瑶环视着周围的一圈人，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话又多又密，想必是灼墨多言，灼墨公子雷梦杀；凌云公子顾剑门已经说了自己的身份，脸上有胎记的墨尘公子墨晓黑，以及手持竹萧的清歌公子洛轩。”
“北离八公子来了大半，还有这两位诡异的身法，一看就是监察院出身。”
“若是郡王真的能够直接联系北离八公子，又可以调动检监察司，还手握镇西侯小公子和温家的毒菩萨，那郡王想要造反，也用不着晏家和天外天相助了吧？”
“所以，能请郡王看在我们这些日子琴瑟和鸣的份上，和玥瑶说一句实话么？”
“你到底是果郡王，还是神曌帝？”
玥瑶一瞬不瞬盯着萧茯神，嘴唇紧抿，脸色微微发白，眼眸和唇角都在发颤，连一个勉强的笑容都支撑不起来。
温壶酒看着这诡异的情况，小声问百里东君道：
“这姑娘谁啊？和我的不好姑娘什么关系啊？”
百里东君作为一个合格的皇后，已经飞速接受了（？）舅舅和自己喜欢上同一个人的事实，闻言很有责任感的介绍道：
“这是北阙的帝女，之前想带着两个陪嫁倒贴阿姊，现在不知道还想不想贴。”
温壶酒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后宫必备的亡国公主啊，这幸好不是个亡国皇子，否则小东君你又要迎来一个劲敌。”
百里东君摸了摸下巴，如实说道：
“其实我觉得她还好，阿姊不过是在逗她玩，我还是对她之前说的，她妹妹找到了一个和云哥很像的人更在意。”
在明亮的月夜下，在倒塌的房屋旁边，在一群人的围观之下，萧茯神幽幽叹了口气，无奈道：
“阿瑶，你这样聪明，为什么非要追根究底呢？不论我是果郡王还是神曌帝，我们这些天的情谊总不是假的。”
玥瑶顿时往后退了两步，她惨白着一张脸，苦笑道：
“原来那天杏花微雨，你说你是果郡王，从一开始便是错的。”
“可怜我却把一场错误当了真，你的身份是骗我的，谁知道你的感情是不是也在骗我，你只是把我当成纯元皇后的替身！”
“瑶瑶类云，暂排苦思，亦除却巫山非云也！”
“我们这几天的情爱与时光，终究是错付了！”
萧茯神听的目瞪口呆。
不是，姐姐，你现在知道我是神曌帝，知道我实力强悍，知道周围都是我的人，还知道我已经清楚你们都是一窝反贼……
你的第一反应不该是为自己搏一条出路吗？
要么用理想，要么用旧情，要么用美色，总之你不是应该继续勾搭我一下，然后咱俩继续谈吗？
反正你又不想开战，还想天外天和平，还喜欢我……
我是皇帝不是更好吗？
你都不用跟着我造反了，直接保送啊！
而且我们也就相处了几天，几天而已，又不是几年，你为什么一副心如死灰，不想和负心女多说的样子看着我啊。
萧茯神无言以对。
她总弄不清这些人的脑回路，只能试探性地问道：
“你这边既然已经错付了，那你妹妹还过来吗？”
“你妹妹过来的话，那个像小叶的人，也会跟着一起过来的，对吧？”
第360章 少白137
玥瑶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几乎要心痛的昏厥过去，她强撑着挺直脊背，看着萧茯神，一字一句问道：
“你可曾，爱过我？”
从未两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但下一秒，看着玥瑶漂亮的脸，想到玥瑶特殊的身份，以及接下来她妹妹和小叶替身的剧情，萧茯神强行把这两个字吞下去。
她诚恳说道：“爱过。”
停顿了两秒后，她又道：“所以你妹妹会来吧？会带那个长得像小叶的人一起来吗？”
她真的很期待哎。
玥瑶垂下眼睫，她眼角终于落下一滴泪来，幽幽叹道：
“卿儿会来的，无相使和无作使打算用那个人来算计陛下，万望陛下小心，卿儿想必也有自己的打算，请陛下也小心她。”
得到了准确答案，萧茯神也轻叹了一口气，她再度握住玥瑶的手，诚恳道：
“身份是假的，感情却是真的，你对我动了感情，我又何尝对你没有感情呢？”
“和我回天启吧，我会封你为莞嫔，那天杏花微雨，你莞尔一笑的样子，甚美，我从没有忘记过。”
玥瑶摇了摇头，“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曦，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努力加餐勿念妾，锦水汤汤，与卿长诀。”
“陛下，同我把酒言欢的是果郡王，同我看星星看雪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的也是果郡王，我与陛下，或许一开始就是错的。”
“玥瑶亡国之人，不敢入天启城中，只愿寻一寺庙，为陛下和天外天祈福。”
萧茯神又叹了口气，然后伸手——
把人打晕了。
不等她多说话，柳月的金腰带和洛轩的竹萧同时攻向白发仙，苏暮雨的伞剑和苏昌河的匕首同时攻向紫衣侯。
一时间，天外天的三个人全都倒头就睡，唯一不同的是两个男人躺在地上，玥瑶倒在萧茯神的怀里。
“唉，我的傻阿瑶啊，我都知道你是北阙帝女，还知道你们天外天要搞事情，怎么可能放你走。”
“我都努力把话说的这么委婉了，你就不能顺着台阶下吗？偏要我动手，真是让人心痛。”
她慨叹的时候，一旁的柳月顺便踹了紫衣侯一脚，幽幽说道：
“我在晏府的朋友说，师父这些天和这位北阙帝女相谈甚欢，琴瑟和鸣，我还以为师父要忘了大事，沉溺在温柔乡里了呢？”
萧茯神笑了笑，“柳月儿呀，你这浑身上下的酸味儿都快呛到我了，我之前以为你会吃东君的醋，可怎么也没想到，你会吃玥瑶的醋。”
柳月的目光从百里东君身上一闪而过，平静说道：
“镇西侯府的小公子，的确是很好的皇后人选，师父早早做了决定，我就是吃醋，也吃不到皇后身上去。”
百里东君闻言立刻挺直了背，看柳月的眼神也从之前的防备变成赞赏：
“不错啊，不愧是风华绝代的柳月公子，有眼光！”
萧茯神抱着玥瑶，看了看自己的一圈徒弟，奇道：“看起来，你们这是挺欢迎东君的啊？”
雷梦杀挠了挠头，直言道：“师公可以没有，但皇后是早晚都要有的，小百里比小谢宣要强。”
顾剑门正在和顾洛离说话，原本顾洛离是没有参与今晚大聚会的，但无奈房屋倒塌的声音太大了，他是睡着了，又不是死了，听见这声音当然立刻就爬起来查看情况。
然后就听见了宴别天的死讯。
还是被压死的。
顾洛离：就很突然，就很意外，就很惊喜。
这下需要解决的就只剩下七十亿两黄金债务了，到时候把弟弟抵押出去，然后再经营好柴桑城，坚持个几百年总能还清。
问题不大！
顾洛离乐观地想。
顾剑门比他更乐观，作为二十四孝好徒弟，他这个人是师父的，他的钱也是师父的，他的哥哥也是师父的，他的顾家也是师父的……
反正都是师父的，欠的债也就是个数字而已，他还有哥哥，哥哥努力个几百年总能还清的。
既然哥哥还活着，晏别天也死了，次要矛盾解决了，现在就只剩下主要问题。
顾剑门看了看满脸写着清澈的愚蠢，满眼透着愚蠢的清澈的百里东君，完全明白好兄弟雷梦杀为什么会是这个态度。
看百里东君的身份、地位、武功、智力，完全就是天选皇后啊！
唯一要担心的就是这位皇后斗不过老谋深算洛青阳，阴险卑鄙姬若风，臭不要脸暗河四人组……
其余倒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想到这里，顾剑门看百里东君的目光都友善了不少，甚至还鼓励道：
“小公子可以抽空练一练武，在下可以做陪练，我会记得不要打你的脸。”
萧茯神看了一圈，一时竟然发现自己的后宫出奇和谐。
几个徒弟都对百里东君的到来表示欢迎，苏昌河虽然咬牙切齿，但也没开嘲讽，还挤出了个笑容。
百里东君摸了摸头，忍不住笑起来，“之前世子爷还说皇后很难当，看起来也不怎么难嘛，大家这不是都挺欢迎我的？”
那是因为所有人都觉得你毫无威胁，有你占着皇后的位置，比其他人坐在后位上强啊。
萧茯神看百里东君的眼神都多了点儿怜爱……
算了，她看百里东君的眼神一直都挺怜爱的，这孩子从小傻到大，也不是什么坏事。
萧茯神一手搂着玥瑶的腰，一手摸了摸百里东君的头，温声说道：
“我们家小东君就是这么讨人喜欢，既然阿姊喜欢你，那北离就不会有人不喜欢你的。”
“好了，今天已经很晚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晏大小姐，不介意的话，给朕和其余人安排新的住所吧，这回记得安排个结实点的。”
“晏家主死于房屋质量不佳，这种情况发生一次还好，发生第二次，大家就真要怀疑晏家是不是造什么孽，所以遭报应了。”
晏琉璃坦诚说道：“其实我哥哥没跑出来，是因为我跳下横梁的时候踹了他一脚，陛下，我和那个反贼不是一起的。”
“天无二日，我心中只有陛下一个太阳。”
萧茯神非常感动，诚恳回答道：“现在是晚上，你能先安排一个房间，让你的太阳休息一下吗？”
“这个漫长的夜晚朕永生难忘，现在朕是真的有点累了。”
“心累。”
第361章 少白138
第二天早晨，萧茯神坐在晏家的正厅里一边吃早饭，一边听一群徒弟汇报情况。
虽然她昨晚扔下一群人睡觉去了，但有事弟子服其劳，其他便宜徒弟肯定是不能闲着的。
总不能他们来一趟，就真的纯粹是为了站塌房梁吧？
最先说话的是雷梦杀，他从袖子里摸出两本密折，递到萧茯神面前，说道：
“师父，第一本是惠西君在西南道联络的三教九流，各门各派，惠西君知道师父必然是站在顾家这一边的，所以从顾家主传出死讯开始，就有意通过府衙控制西南道大大小小的门派。”
“凡是不接受府衙命令，一心向晏家投诚的，全都被记录在名册上了。”
“第二本是惠西君的自荐，他本是将门出身，因为和太上皇八字不合，所以一直病着，如今师父您登上皇位，他的病一下就好了，现在一心想要出仕，保家卫国建功立业。”
萧茯神接过密折，先看了看惠西君的自荐。
文采倒是不错。
“梦杀，你去看看惠西君的成色，如果还不错的话，就把他带去天启，给若风做副将。”
“现在不缺钱也不缺人，既然有了天策军，也该有苍云军，前者若风做主帅，后者就你去做主帅好了。”
“你的副将人选，昌离算一个，还有一个，你先自己挑一挑。”
说罢她又随意翻了翻惠西君的死神笔记，然后扔给苏昌河和苏暮雨，淡淡说道：
“按照惯例解决，老实的送去岭南开荒，不老实的送去给阵法法盘内力充能，两相结合，想来岭南的荒地也能变成沃土。”
说完她又忍不住叹气道：“为什么不能来个轻松点儿的控制人的法子，每次遇见这种情况都得浪费我的毒药，我的毒药也是很贵的。”
苏昌河一把接住奏折，闻言笑着说道：“陛下，臣在药王谷附近还真探听到了一些消息，或许能有办法解决陛下的烦恼。”
萧茯神一挑眉，“哦？”
苏昌河笑道：“喆叔前不久找回了女儿，他的女儿正是现任药王辛百草的小师叔，名为白鹤淮，白姑娘主动加入了监察司，并且提供了一个重要情报——”
“药王谷的一位弟子夜鸦，带着药人之术叛谷出走了。”
坐在一旁喝白粥的温壶酒呛了两口，他都来不及关注白鹤淮和辛百草两个名字，瞪大眼睛道：
“药人之术？药王谷为什么会有药人之术？那个叛谷的弟子呢？找到没有？他没干出什么事情吧？需不需要我帮忙去找人？”
苏昌河对温壶酒还是有一二敬意在的，虽然主要原因是打不过，他礼貌说道：
“不劳温先生出手，夜鸦叛出药王谷之后，原本想寻一两个小村庄做实验，但他所去的城镇正好有监察司成员巡逻，所以他还没来得及下手，就被抓了。”
“现在人正关在地方监察司，废除了武功，捆住了手脚，点了哑穴，等待押送至天启城监察院，会视情况对他进行处置。”
“至于他手里的东西，当时直接交给木鱼保管了，原本是想昨夜交给您的，奈何昨夜……”
昨夜实在太热闹，大家根本没想到。
苏暮雨脸上也露出了一点羞惭的表情，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盒，说道：
“收缴上来之后就一直放在我这里，整个过程中没有让别人看到过，我打开检查过一次，但并没有细看其中内容。”
萧茯神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放置着一卷帛书，系统检测显示为：
【药人之术】（a级：可升级）
“有意思，当年西楚儒仙的药人之术，能让寻常士兵都以一敌百，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拖延了整个西楚的覆灭。”
“西楚灭亡之时，所有人都以为剑仙古莫和儒仙古尘已经死了，却没想到来自儒仙古尘的药人之术传了下来。”
萧茯神用指尖敲了敲木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果然，剧情正式开始之后，所有的故事和事故都会接踵而来，西南道的事情刚刚告一段落，药人之术就紧随而来。
倒也是有趣。
萧茯神看向苏昌河、苏暮雨，“先去解决西南道的事情吧，刚好趁此机会将监察司铺展开，现在看来，监察司的用处的确很大。”
“起码如今的江湖和平多了，像夜鸦这种心怀不轨之人，也能以最快的速度捉拿归案。”
苏昌河跟着连连点头。
虽然这半年里他忙的连轴转，为了铺展监察司全北离上下左右东南西北到处跑，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是节省出来的。
但不得不说，看着暗河弟子全部站在阳光下，从杀人的人变成了保护人的人，他还是很自豪很高兴的。
而且，等到监察司建满北离上下，他苏昌河也可以回天启监察院掌管全局。
等那个时候，他完全可以凭借监察院指挥使的身份入后宫。
爱情事业两手抓，等他再给神曌帝生个大胖闺女，后半辈子不就有指望了吗？
光明的未来指日可待啊！
一想到这里，苏昌河立刻又充满了动力，拉着苏暮雨就干正事去了。
他和苏暮雨可是最好的兄弟，他爬床的时候都不忘记拉苏暮雨一把，现在他忙正事没时间爬床，当然也不能让好兄弟爬上去。
关键的时候为兄弟两肋插刀，不关键的时候往兄弟的两肋上插几刀，这才是他和苏暮雨的兄弟情啊！
（苏暮雨：我真服了。）
萧茯神看着两个马上要去干活的手下，指尖微动，弹出的指风在顾剑门额心点了一下：
“带剑门一起去，西南道这一块儿他熟，顺便也让西南道大大小小的门派清楚一下，最后的赢家到底是谁。”
晏别天虽然死了，顾洛离虽然活了，但这并不代表柴桑城以后就是顾家的天下。
无论什么时候，天下都是姓萧的。
萧茯神不耐烦玩儿制衡那一套，她只需要监察司在西南道彻底铺展开，以后整个西南道按照北离律法做事。
州府衙门也好，江湖门派也好，都只需要听她一个人的话，而不是搞什么两家互相制衡。
“再让顾洛离和晏琉璃去把顾家和晏家的产业都清算一下，柳月儿，你去盯着他们两个，刚好以后黑冰台的商路和一部分情报线都要交给你来处理，就先从西南道开始练手，长风也跟着去学一学。”
“晓黑去查一查州府县志，看看西南道周围有哪些需要兴修的民生工程，做好统计之后传回天启城，方便之后做建设。”
“雪薇跟着一起去，把你之前在岭南收集统计的资料交给你五师兄，顺便统计一下岭南那边修路搭桥需要多少江湖人士自愿行动，你去帮西南道的江湖人士们自愿一下。”
转眼间，大厅的人走了一半，洛轩用竹萧指了指自己：
“师父，我呢？我做什么？”
萧茯神笑了笑，慢条斯理说道：“你和东君一起，跟着我去名剑山庄，天外天给我准备的纯元皇后替身，会在那里与我相见。”
“我倒要看看，对方到底有多像我的纯元皇后。”
第362章 少白139
真的很像。
不过天外天策划的阴谋大概率成功不了了。
毕竟眼前人之所以有故人之资，是因为故人没死。
……
名剑山庄是天下第二的造剑坊，藏剑两千三百柄，出名剑无数，山庄位于剑山之中，剑山脚下是一座剑镇，剑镇中有独特的剑酒。
百里东君看着神剑镇中来来往往的人，喃喃道：
“真不愧是名剑山庄，山叫剑山，镇叫剑镇，酒叫剑酒，连镇子里的小狗背上都背着剑，这是不是叫剑狗？那背着剑的人就叫……”
他话音未落，温壶酒和萧茯神同时伸手，一个打他的脑袋，一个捂他的嘴，让他把剩下几个字吞了回去。
但哪怕这样，狗主人还是对这小子怒目而视，百里东君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顿时尴尬地摆了摆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萧茯神无奈道：“我的东君真是和小时候一个样，连说话直白这点儿都没变。”
温壶酒撇了撇嘴，“就是说话不过脑子，都是他爹妈给惯的。”
百里东君握着萧茯神的手，躲在她身后瞪温壶酒：
“舅舅，你以前不这样的，竟然这么说你唯一的外甥，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无情，这么无耻，这么无理取闹了。”
温壶酒看他这样子就来气，没好气地说道：
“你再给我往不好姑娘背后躲试试，再躲一次，就算你妈妈要给我下毒，我都非揍你一顿不可！”
百里东君看着温壶酒的样子，嘴硬道：“萧家阿姊会保护我的，有她在，你根本不可能揍我。”
温壶酒额头上冒出几个井字号，转头看向萧茯神，“不好姑娘，我想揍他！”
百里东君扯着萧茯神的袖子，“阿姊，阿姊，萧萧，我不想被他揍……”
萧茯神无语，这一幕在来名剑山庄的路上演绎了无数次。
明明百里东君和其余人都相处的挺好，温壶酒和其余人相处的也不错，怎么这舅甥两个反而相处不来呢？
她核善地笑了笑，温声细语说道：“要不这样，我把你们两个一起揍一顿，你们俩谁都不白来，怎么样？”
温壶酒和百里东君同时老实下来。
一旁的洛轩拿着竹箫，摇了摇头道：
“师父以前对我们可没有这样好的脾气，从来都是直接动手的。”
萧茯神随口道：“打徒弟和打皇后能一样么？前者是爱的教育，后者是家暴，再说，就东君这个样子，我怕打两下把他打死了。”
说话的功夫，百里东君已经奔向了一旁的酒铺，一遍递银子给酒铺老板，一边兴冲冲地对她招手，
“阿姊，阿姊，快来尝一尝，这里的酒好香啊！”
萧茯神眉眼一弯，笑道：
“你看，他小时候就是这样，吃糖葫芦吃到甜的一颗，就要分给我；在路上看见什么有趣的东西，就要买给我看；就算是见着一朵漂亮的花，一只可爱的鸟儿，都会叽叽喳喳说给我听。”
“从小可爱到大，让人怎么舍的打嘛。”
说罢，她往酒铺走去。
洛轩笑了笑，“虽说数十年不相见，算不得什么青梅竹马，奈何百里小公子和过去毫无变化，倒也是赤子之心，讨人喜爱。”
温壶酒以手抚额，无奈道：“有这么个外甥，真不知道是我的福，还是我的孽。”
洛轩笑道：“有师父在，不管是福是孽，最后都会是好结局，既然如此，不如好好享受这一路上的过程，温先生和百里小公子都很有趣，能和二位同行，是洛轩的荣幸。”
温壶酒挑了挑眉，“不愧是清歌公子，真会说话，难怪我的不好姑娘其他徒弟都不带，只带你上路。”
洛轩转了转手上的竹箫，无奈地笑笑，“温前辈，您这话说的像师父要带我去死一样。”
温壶酒耸了耸肩，“要和不好姑娘一起去死的话，哪儿轮得到你？”
饮过剑酒，离开剑镇，入目的便是一座剑山，整座山上插满了长剑，不论是远观还是近看，都觉得十分壮观。
萧茯神牵着百里东君走过一片白雾，洛轩与温壶酒紧随其后，白雾后是一处高台，高台四周已经聚集了不少剑客。
洛轩的目光挪移到一面旗帜上，压低声音道：“无双城也来了，看起来魏少庄主给雷二师兄的信上，还真没说大话。”
萧茯神脚步慢了一些，侧头问道：“哦？信上说了什么？”
洛轩答道：“名剑山庄今年的试剑大会，出了一柄仙宫剑。”
名剑山庄将所造之剑分为四品，一品高山剑，二品沧海剑，三品云天剑，四品仙宫剑。
每回的试剑大会上，高山剑至少有三十柄，沧海剑亦不少于十柄，云天剑的出现要看机缘，有时候只有一柄。
唯有这仙宫剑……
温壶酒一挑眉，“四品仙宫剑？名剑山庄十几次的试剑会上，都没出过仙宫剑，偏偏这一回出了，倒也是真够巧的。”
萧茯神心道，还真不算巧。
这种好东西一看就是给玩家准备的，剧情开始后当然就会和美人儿一样，争先恐后往外冒。
“这种事情，传信给雷二做什么？他一个雷家堡弟子，又不用剑。”萧茯神奇道。
她的一群徒弟中，易文君这个大师姐学的是小寒山红袖刀法，雷二出身雷门，早早封刀挂剑，剑三虽然用剑，但有他哥哥顾洛离亲送的名剑月雪。
小四柳月用金腰带，小五墨晓黑的剑乃是墨门家传，小六洛轩用的是玉箫，小七萧若风有名剑昊阙，小八慕雪薇用毒，小九司空长风用枪。
细细算来，没一个需要一柄新剑的。
不过……
萧茯神侧头看洛轩，“你想要？还是你的师兄弟师姊妹想要？想要的话师父去帮你们拿？”
洛轩摇摇头，笑道：“魏少庄主之所以联系雷二，是因为联系不上风七这位怡亲王，他希望自己造出来的第一柄仙宫剑，能配一位举世无双，天下无敌的剑客。”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亮了亮，眉眼中的笑意带着缱绻，含情脉脉地往外淌：
“天底下，除了我的师父，还有谁能称得上是举世无双，天下无敌的剑客呢？”
第363章 少白140
萧茯神闻言笑了笑，“原来是想献给我，那倒是有意思，让我去瞧一瞧，是什么样的好东西，才能让那位魏少庄主这么有自信，觉得能够配得上我。”
一旁的百里东君眼睛亮了亮，“阿姊有想要的剑？”
与之一同传来的还有另一个青年的说话声，“姑娘有想要的剑？”
以及另一个人的问话声：“不知姑娘，可否婚配？”
三个问题接连袭来，萧茯神挑了挑眉，挨个儿回答道：
“怎么，小东君，你要去抢来送我不成？”
“少侠是谁，我若是有想要的剑，你要如何？我若是没有想要的剑，你又要如何？”
至于最后一位。
她抿唇似笑非笑，“哎呀，王师侄，你又撞到我手上了啊，小玉真可是已经要和我走的，你要是也跟着我跑了，我怕师兄要跑到钦天监告状啊。”
说完这话，她没管这三个的反应，自己先随着剑侍去了上座。
院落中原本有六桌上座，但在萧茯神从山下走到山上的时间，这里又加了一桌。
并且是最大、最豪华，待遇最好的一桌。
桌上只有一个名牌，上面写着三个大字——
沈星椋。
既然来了名剑山庄，自然要用天下第一剑客的名字。
入山的时候，温壶酒递的是温家的名牌，而洛轩则代表萧茯神，递去了黑冰台大供奉沈星椋的名牌。
萧茯神带着洛轩一起落座，温壶酒的名牌在另一张桌子上，他毫不见外的把名牌一拿，顺手就放在了沈星椋这个名牌的边上。
“这也是不好姑娘的名字？”
温壶酒砸了咂舌，“不好姑娘，你这可真有点儿吓到我了。”
萧茯神斜了他一眼，“哟，毒菩萨，怕了吗？后悔招惹我了吗？”
温壶酒朗声一笑，“哪里是怕，是高兴才对，能遇见不好姑娘这样的传奇人物，难道不是我三生有幸吗？”
她二人说话的时候，百里东君带着另外两个青年走过来，另外两人一个身穿红衣，面容俊朗，一个身穿道袍，温文尔雅。
百里东君一过来，看着萧茯神左边坐着洛轩，右边坐着温壶酒，顿时瘪了瘪嘴。
奈何这两人他一个也打不过，只能老老实实坐在对面。
他语气幽怨问道：“阿姊，这个是谁？这个又是谁？怎么我们参加个试剑大会，都能遇见这么多阿姊你的熟人啊？”
萧茯神笑眯眯地问道：“吃醋啦？”
百里东君坦诚地点点头，“有点儿。”
萧茯神笑着逗他，“可是以后我的熟人还会更多，你怎么醋的过来，我又怎么哄的过来呀？”
百里东君委委屈屈地说道：“我自己醋一会儿就好了，不用你哄。”
萧茯神扑哧一声笑出来，她指了指身穿道袍的青年，笑道：
“这是王一行，是青城山掌教吕素真座下大弟子，我的师侄。”
说罢，她又向王一行介绍道：“这是百里东君，他家里有谁我就不多说了，我只说一句，他是北离未来的皇后。”
这个介绍让百里东君眉开眼笑，也让王一行面上一惊，他上下来回打量了一下百里东君，怎么也没看出这小子有做皇后的潜质。
除了他的家世……他的相貌……他和神曌帝青梅竹马……他肉眼可见单蠢好哄……
行吧，好像的确挺适合的。
王一行没话说了，他对百里东君拱了拱手，“在下王一行，见过百里公子。”
百里东君被萧茯神一句话哄的又高兴又满意，还有点儿害羞，看王一行的目光顿时也温和起来，他还礼后笑道：
“师侄快坐快坐，这回我出门走的急，没带什么好东西，不过等到封后大典时，师侄再来，我一定给你最好的见面礼。”
王一行听他这话，顿时心里憋闷。
他对自己的小师叔当然没有别的意思，虽然小师叔长的好看，实力也强，还是皇帝，脾气也好，还很护短，从各个角度看都完美无缺，找不出任何不足……
但他对小师叔并没有别的意思。
虽然他几年前对小师叔一见钟情过，开口就求亲；刚才又看着背影再度一见钟情，并且二次求亲。
但他对小师叔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他只是觉得小师叔完美无缺，只是觉得嫁给小师叔的男人运气很好，只是觉得如果是他未来跟着小师叔一起去天启的话，那他后半辈子都会开心的没有烦恼。
仅此而已。
这不代表他对小师叔有别的意思。
王一行坐在百里东君的旁边，用余光打量这个少年。
这小子看起来完全不会武功，除了长得好，家世好，脾气好，性格好，还好哄之外，根本看不出什么优点……
小师叔怎么就看上他了呢？
还不如玉真呢，起码玉真是他的小师弟，以后他还可以借着探望玉真的功夫，多去看一看小师叔。
当然，这不代表他对小师叔有别的意思，他只是……
只是单纯地尊敬长辈！
（吕素真：……）
在王一行打量百里东君的时候，萧茯神也在打量之前和她搭话的红衣青年。
这青年相貌极为俊美好看，甚至不输柳月，只是柳月更偏向美，而他更偏向俊。
有这么一张脸的人，绝对不会是什么等闲之辈。
而且，不论是桀骜凌厉的眉峰，还是清透明亮的眼睛，不论是神采飞扬的情态，还是唇角温柔和煦的笑容……
都让人觉得熟悉。
非常、非常的熟悉。
萧茯神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青年，一直看到青年那张俊美的脸上蒙上淡淡的霞光，连耳垂都被染红了，也没有移开目光。
“你叫……什么名字？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叶鼎之呼吸一滞。
喜悦像是春日上涨的潮水，翻涌着将整颗心都淹没了，见到她的时候，就觉得开心，听见这个问题的时候，更加开心。
好像只是看见她，心里就不会觉得不安，像是所有的伤痕都被轻柔地吹了一口气，像是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乡。
只是见到她，难以否认的安心感就涌了上来，满心都是温暖。
想靠在她的怀里，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安心的睡上一觉，像只流浪了很久，终于找到猫窝的家猫。
“叶鼎之……”
他微笑着说道：“我叫叶鼎之，我见到姑娘，也觉得很熟悉，不像是初次相遇，倒像是久别重逢。”
他的声音温柔又低哑，轻轻的，好似充满了喜悦快乐，又好似浸满了悲伤的泪。
只是听着，就让人难过。
第364章 少白141
叶鼎之……
这名字让百里东君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这……这不就是那个北阙帝女说的，她妹妹找来的云哥的替身的名字吗？
百里东君细细打量着这个叫叶鼎之的青年，这身材，这相貌，这眉眼……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要是当年云哥侥幸活下来，说不定还真长这个样子！
天外天竟然真能找到这么像的人！
一时间，百里东君对天外天充满了警惕之心。
这种能找替身搞恶意竞争的，一看就是邪恶势力，他们连真爱都敢玷污，完全没有半分良善之心。
简直是邪恶到家了！
“你说名字就说名字，凑这么近做什么，而且，你这种搭讪的话都老掉牙了，我阿姊之前一直在天启，什么时候和你见过面？！”
“你这家伙说话的时候注意一点，和有家室的女人保持一点距离，知不知道？！”
百里东君一边瞪着叶鼎之，一边努力挡住对方的视线，还不忘用余光去偷看萧茯神的脸色。
完了，他萧家阿姊还在看这个叫叶鼎之的家伙，看的这么认真这么专注，连和他重逢的时候，他俩都没看彼此看这么长时间。
阿姊该不会真被这家伙打动了吧？！
这家伙只是天外天找的替身，不是真的云哥啊！
云哥他已经死了，阿姊你清醒一点！
百里东君拼命给萧茯神使眼色，恨不得跳起来挡住这两人之间含情脉脉的对视。
温壶酒被傻外甥这丢人模样弄得头大，无奈道：“东君，你干什么呢？！”
百里东君连忙说道：“我觉得这人很，像，一个故人”
他用力咬紧那个‘像’字，努力想要提醒萧茯神，眼前的人并不是真正的叶云，而是天外天派来的美人计。
阿姊，不要上当啊！
叶鼎之听到这话，看百里东君的目光带着如旧时一般的柔和亲近。
他完全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面，东君竟然还是能一眼认出他。
想来，茯神定然也是认出了他，所以才会一直这样专注地看着他。
只是他同样也没想到，这些年过去，东君更喜欢茯神，喜欢到开始介意他的存在；茯神也已经决定娶东君做新的皇后，甚至要昭告天下了。
叶鼎之心中一时喜悦，一时伤感，他看着百里东君充满防备的眼神，忍不住苦笑道：
“我看这位小兄弟，也觉得很像我一位故人，那人是我年幼时最好的朋友。”
百里东君看着叶鼎之的目光，莫名有些难过。
但下一秒，他的警惕心又立刻仰卧起坐——
该死的天外天，他们找的云哥替身不仅想要迷惑阿姊，还想要迷惑我！
百里东君努力瞪着叶鼎之，严肃地说道：
“你知道我说的那个故人是谁吗？他是柱国大将军叶羽的儿子，我和阿姊的青梅竹马，北离的纯元皇后，也是我最好的兄弟！”
“他是上一任皇后，我就是下一任皇后，云哥是我的好哥哥，不是……”
不是什么人都能冒充的！
他话还没有说完，萧茯神敲了敲桌子，打断了他：
“小东君，我知道你想小叶，我也很想小叶，但现在是试剑大会，还有别人在呢。”
所以你还是先闭嘴，别说下去了。
再说下去，叶鼎之……啊不，叶云的马甲就要被你扒掉了。
萧茯神看着满眼委屈茫然的百里东君，又看着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该无奈的叶云，忽然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
如果不是她自带npc人物介绍，看见叶鼎之颜值过关，就先点开了人物面板查看属性，还不能发现这家伙自带备注：
叶鼎之（原名叶云）。
好家伙，难怪有故人之资，原来是故人没死。
难怪对方用这样深情又复杂的眼神看着她，原来是纯元皇后诈尸活过来了。
她俩的剧本原来也不是什么人鬼情未了，而是回家的诱惑。
这下问题来了，天外天知道她们找到的人就是纯元皇后本人吗？
小叶知道天外天的打算吗？
以及最重要的——
既然纯元皇后复活了，那究竟是该让纯元皇后复位呢？还是继续立东君做新后呢？
好苦恼啊！
萧茯神幽幽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颇为苦恼的表情，看的百里东君心口一痛，不由开始反思自己刚才是不是太过分了。
阿姊思念云哥是很正常的事情，看见一个和云哥长得相像的人，一时忍不住多看两眼，更是再正常的事情。
而且，和云哥长得相像，也不是叶鼎之的错。
按照那个北阙帝女的说法，叶鼎之只是刚好被天外天碰上的倒霉蛋，说不定他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所以，如果排除天外天这个邪恶因素，那么叶鼎之只是一个长得像云哥的路人甲，而萧家阿姊只是因为太思念云哥，所以会短暂地忘记了天外天的阴谋。
阿姊很想云哥，他也很想云哥，既然叶鼎之和云哥长得那么像，如果能够确定他和天外天没有瓜葛，那在解决天外天之后，把他接进后宫，也不是不行。
刚好就封为芸贵人，这样既能安慰阿姊，也能提醒他自己，绝不能把叶鼎之和云哥弄混淆。
他，百里东君，一个合格的皇后，就是阿姊后宫的最后一道防线，北离国祚最坚实的后盾！
云哥是云哥，叶鼎之是叶鼎之，他绝不会把两人弄混，也不会在叶鼎之身上寻找云哥的影子！
百里东君满眼坚毅，看向叶鼎之的眼神中也多了一丝友善，和些许怜悯。
如果这人真的不是天外天刻意培养的卧底，那他应该还对真相一无所知。
看他刚刚的样子，好像真的对阿姊一见钟情了，可他完全不知道，阿姊对他好，纯粹是因为他是云哥的替身。
阿姊根本不爱他，阿姊爱的是云哥！
哪怕以后叶鼎之在后宫里地位再高，再得阿姊喜欢，也不可能做皇后（因为皇后只会是他和云哥），更不可能得到阿姊的爱。
如果他真的爱上了阿姊，却在未来得知阿姊对他的好，全都是因为把他当成云哥的替身……
天哪，好心酸，好可怜，太让人伤感了。
百里东君只是代入叶鼎之想一想，简直都要难过的哭出来了，他忽然一把抓住叶鼎之的袖子，诚恳地说道：
“叶鼎之，你放心，以后你一定会过上好日子的！”
只要你不伤害阿姊，也不妄想皇后的位置，那我就绝对不会让你知道自己只是个替身，你就这样无知无觉地幸福快乐吧。
百里东君的眼睛里写着这么一行大字！
叶鼎之……
叶鼎之越发觉得百里东君果然一眼看出了他的身份，现在说的话都是为刚才的敌意感到不好意思。
果然，东君还是小时候的东君，茯神也还是小时候的茯神，虽然她们分开了这么多年，但一切其实都没有变。
叶鼎之心头一暖，低声应道：“那就谢谢你了，东君。”
坐在对面的萧茯神没有苦恼多久，就发现自己的生死两皇后忽然关系好了起来。
并且百里东君看叶鼎之的眼神带着显而易见的陌生和怜悯，叶鼎之看百里东君的眼神则充满了熟悉和怀念。
不是……
你们俩拿的是同一套剧本吗？
我怎么觉得有点儿不太对劲呢？
第365章 少白142
这边同时上演之之类云和回家的诱惑时，不远处天外天的玥卿与魂官钟飞离、魄官钟飞盏也在上演谍中谍。
玥卿蹙着眉，看向上座的那张桌子，幽幽说道：
“那人真的是果郡王吗？可那张桌子上，明明放的是黑冰台大供奉沈星椋的名牌。”
魂官钟飞离摘下风帽，露出年轻俊秀的面容，微微含笑：
“情报中不是说，果郡王得到了黑冰台大供奉的支持么？应该是那位供奉主动给她的。”
“说来也巧，那位大供奉去南诀时，同南诀的魔头剑仙雨生魔有了一段情，而这叶鼎之，又恰好是雨生魔的弟子，这两人倒还真是天定良缘啊！”
玥卿不悦地说道：“不要说这话，姐姐也很喜欢果郡王。”
钟飞离面上的笑意加深了，他摇了摇头道：
“之前玥瑶小姐一直不想复国，说是不想战争再起，生灵涂炭，却没想到她会遇见果郡王，又对果郡王动了心。”
“只是不知道果郡王究竟是喜欢大小姐多一些，还是喜欢叶鼎之多一些，或者是喜欢那位纯元皇后多一些？”
玥卿脸上越发不满，她瞪了一眼钟飞离，“你在说什么鬼话，我姐姐那么好，果郡王当然是更喜欢我姐姐了！”
钟飞离笑道：“果郡王到底是喜欢谁，属下不清楚，但大小姐可是真的对果郡王动了心，自无相使和无作使想出了那个之之类云的法子后，大小姐就再没有一封信传回来。”
“想来在她心里，是不愿意欺骗和算计果郡王的。”
玥卿沉默了片刻，低声道：
“姐姐只是不希望再起战火，或许在她看来，帮助果郡王造反，然后借助果郡王让天外天融入北离，是一种更好的办法。”
“如果北离的皇室血脉中混入了玥家人的血脉，如果下一任北离的皇帝身上有一半玥家人的血，那谁能说北阙没有复国呢？”
“天外天的子民自然也能回到温暖的地方，过上好日子了。”
钟飞离笑了笑，“但大小姐和二小姐都是女子，而白发仙和紫衣侯，果郡王都看不上。”
“至于那个叶鼎之，看样子果郡王对他倒是很满意，可他到底是南诀雨生魔的弟子，和我们天外天并没有多大关系。”
玥卿冷哼了一声，“白发和紫衣那两个废物，什么事情都做不好，我姐姐劳心费力，得到了果郡王的心，而他们两个就差把自己脱光送上门，却连对方的人都得不到。”
钟飞离却道：“只是不清楚到底是大小姐得到了果郡王的心，还是果郡王得到了大小姐的心，二小姐，你觉得呢？”
玥卿沉下了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钟飞离幽幽说道：“一直到果郡王亲至名剑山庄，大小姐都没有再传第二封信过来，只怕她已经不愿意继续我们的计划，甚至不愿意将人送到果郡王身边。”
“不论是白发仙和紫衣侯，还是我和飞盏。”
玥卿冷笑，“怎么，你们两个也急着去爬果郡王的床？”
钟飞离摇了摇头，“这倒不是，只是我想给果郡王生个孩子，如果不是我，飞盏也可以。”
玥卿哼笑了一声，“只怕果郡王看不上白发仙紫衣侯，也看不上你和魄官飞盏。”
钟飞离笑道：“那可不一定，比起他们两个，我和飞盏还是有优势的，毕竟我二人也是北阙贵族出身，当年也曾经和叶家通婚过，说不定，我和纯元皇后也多少有一些相似之处呢？”
玥卿又想起自己姐姐信上说的，果郡王和神曌帝一样，恋慕纯元皇后，不由恨恨道：
“一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男人，哪里比得上我姐姐。”
回过神来，她眯了眯眼睛，看向钟飞离，“你对我说这么多，究竟是为了什么？”
钟飞离微微一笑，“无相使觉得，玥瑶小姐已经不再适合留在果郡王身边，萧家的男人女人都是男女通吃的，玥卿小姐和玥瑶小姐生的如此相似，却比玥瑶小姐更适合做果郡王身边的女人。”
“若是玥卿小姐能成功，我和飞盏正好也能名正言顺一起入王府，为果郡王生下孩子。”
“这样天外天才敢全力支持果郡王，同样，日后国主若能出关，不论是成是败，都能为北阙留下一丝余地。”
对于钟飞离这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话，玥卿只有一个答案：
“果郡王是姐姐喜欢的人，姐姐喜爱的，我不想沾染分毫。”
钟飞离一时无言，他以为自己谈论的是复国联姻大事，结果在玥卿小姐耳中，只剩下要和姐姐抢女人。
他无奈道：“难道玥卿小姐想要日后与玥瑶小姐站在对立面，甚至刀剑相向？”
玥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在说什么鬼话？”
钟飞离笑了笑，“这些年玥卿小姐留在天外天，玥瑶小姐于各国周游，你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玥卿小姐，你真的觉得，你了解自己的姐姐吗？”
“与其抓住看不见的人，不如先抓住看得见的人，如果你能抓住果郡王的心，想来玥瑶小姐也不会离你而去了。”
“你们三个人在一起，不是更好吗？”
玥卿眼中闪过犹豫、挣扎，期待，她沉默了片刻，说道：“你怎么就能确定，果郡王会选择我？”
钟飞离笑起来，“这就需要一个足够惊艳的出场了。”
说罢，不等玥卿反应过来，他用手背一推玥卿的脊背，对方不受控制地飞向高台，雪白的面纱随风吹落，露出那张与玥瑶高度相似的面容。
此时，高台之上，一柄仙宫剑正从天外飞来，直掠进庄中，直飞向台上，直冲向玥卿。
玥卿睁大了眼睛，脑海中一片空白。
第366章 少白143
把时间往前推上一盏茶，百里东君在和叶鼎之、王一行说话，萧茯神在同温壶酒、洛轩品剑酒，一个年轻的剑侍站在一旁为她斟酒。
温壶酒的目光在这个青年剑侍身上打转，笑着对萧茯神说道：
“不好姑娘，这小子瞧着是个铸剑师，他过来斟酒，怕是有意将自己的剑赠给你。”
萧茯神侧过头看去，那年轻剑侍面容俊秀，一双眸子清亮无比，看脸便知不是什么寻常人物，她饶有兴趣道：
“你想赠剑与我？”
年轻剑侍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叹道：“我原本铸造了一柄自认天下无双的宝剑，因此想要赠给一位天下无双的剑客。”
“可直到我见到姑娘，才醒悟过来，我的剑配不上姑娘。”
萧茯神撑着脸，一口饮下杯中剑酒，笑道：“哪怕，你铸造的是一柄仙宫品的剑？”
名剑山庄的少庄主魏长风点了点头，“哪怕我铸造了一柄仙宫剑。”
萧茯神幽幽说道：“那我岂不是白来了一趟？我可不喜欢空着手回去。”
魏长风笑了笑：“自然不会让姑娘空手而归，今日试剑大会结束后，我便会闭关铸剑，有生之年，我必定要铸造一柄配得上姑娘的绝世好剑！”
百里东君忽然道：“听着怎么像在骂人？”
萧茯神扑哧一声笑起来，她袖中飞出一柄剑来，剑身乌黑，不见光华，但剑未出鞘，森寒之气已如针尖般刺痛人眼。
“这便是我常用的剑，乃奇石黑寒所铸，锋利无比，一剑挥动时可碎天穹，夺月影，万人头颅落地而剑上不带血痕。”
“我曾用它挥出一剑，天地山河为之变色，日月星辰为之倾倒。”
“这柄剑的名字，就叫绝世好剑！”
她说前几句话的时候，所有人都听的聚精会神，心生向往，唯独在说出剑名的时候，叫人忍俊不禁。
叶鼎之笑道：“倒是个直白的好名字，让人一听就知道是柄好剑。”
百里东君想凑近看一看，只是剑身刚从剑鞘中拔出数寸，便觉一阵寒气扑来，眼眶一酸，险些流出泪来。
“阿姊，这剑好冷，好凶。”他惊道。
萧茯神笑道：“哪一柄绝世好剑不凶呢？”
说罢，她将长剑收回鞘中，随手递给魏长风，“暂时借你看一看，如果你铸造的剑，比不上这一柄剑，我是不会用的。”
魏长风双手捧剑，细细观赏着，一颗心完全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此时高台上高山剑与沧海剑已被尽数取之，唯一一柄云天剑，乃是名剑山庄庄主魏亭路的最后一柄剑——
琴剑长歌。
萧茯神看向洛轩，“你箫剑双修，这柄剑可看得上？”
洛轩摇了摇头，“师父送我的清歌剑，便是最好的剑，我不需要其它剑。”
萧茯神又看向桌上的其余几人，王一行先摇头道：“我已经取了火神剑，把这送给小师弟就够了。”
叶鼎之和百里东君一起摇了摇头，魏长风双手奉剑，将绝世好剑还给萧茯神，而后笑道：
“看不上我家老爷子铸造的剑，实属正常，不过我铸造的剑，却还是可以看一看的。”
说罢，他便纵身一跃，站到了台上，朗声道：
“今日最后一柄剑，仙宫之剑不染尘，原本我已决定，将它赠与一位绝世剑客。”
台下一片哗然，却听魏长风继续说道：
“然而当我真的见到她时，才明白这柄仙宫剑也配不上她，我魏长风有生之年，只求能铸造一柄配得上她的绝世好剑，方算不枉此生。”
“今日这名剑不染尘，有能者尽可得，不求一银，只求不枉费我为名剑寻主之心。”
他话音一落，啸声乍起，一柄剑自天外飞来，与之同时而来的还有一位飞上高台的白衣姑娘。
魏长风大惊失色，“姑娘，如今还未到取剑之时……”
伴随着他的惊呼，名剑不染尘直掠进庄中，剑锋划过一片莲池，朵朵莲花竞相盛开，玥卿的面纱随之落下，露出一张与玥瑶高度相似的脸。
此刻，剑锋近在咫尺，玥卿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一旁的魏长风想要阻止不染尘的飞来。
但他到底只是铸剑师，而并非绝世剑客。
非绝世剑客，如何能握住九天之剑？
名剑不染尘尚未择主，难道就要先以美人之血问世吗？
魏长风一时连呼吸都停滞了。
比他更茫然的是玥卿。
玥卿一生中与死亡最接近的时刻，是三岁时北阙国破，母后殉国而死，比她大一岁的姐姐带着她在断壁残垣中奔逃，火光带着死亡的气息，追着她们紧紧不放。
然后便是此时此刻。
太突然，太突兀，以至于比起惊恐，更多的是茫然。
魂官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这么做有无相使无作使的指使吗？父亲闭关太久了，他们真的还忠诚吗？
姐姐虽然是代宗主，但也很久没有回天外天，现在还爱上了果郡王，她还记得她有个妹妹吗？
她知道她的妹妹遇到了危险，快要死掉了吗？
母亲已经死了，父亲和死了没什么两样，甚至还不如真死了，现在，连姐姐也不在她的身边。
会有人来救她吗？
如果没有人来救她，会有人为她的死难过吗？
玥卿怔怔地站在原地，这一刻时间凝固了，名剑不染尘停在了离她额心只有不到一寸的地方，一只纤柔美丽的手握住了剑柄。
因为握的太紧，白玉般的手背上浮现出了一条条淡青色的筋络，像是玉石上的纹路。
死亡近在咫尺。
绝世剑客近在咫尺。
绝世佳人近在咫尺。
玥卿抬头看去，萧茯神一手握剑，一手递过一块手帕，她脸上笑容浅浅，温暖如四月春风。
淡淡的莲香如水雾一般涌来，飘渺温柔。
心忽然失衡一跳。
不等萧茯神开口，玥卿忽然扑上去搂住她的脖颈，脸上的泪水滴落，带着种说不出的委屈：
“郡王，阿瑶实在想你，所以才自作主张找过来，还请郡王不要怪罪白发和紫衣……”
萧茯神：啊？
萧茯神顿时满头问号。
不是，姑娘，你要是玥瑶的话，那我让人迷晕了送去天启城的人是谁？
你们姐妹俩，玩儿替身玩上瘾了吗？
第367章 少白144
萧茯神看着npc介绍上斗大的玥卿两字，一时不清楚这姐妹俩是在演卿卿类瑶，还是在演我替身的替身，不是我的替身。
不过这都不妨碍她接戏。
她看着玥卿，眼神温柔又无奈，“阿瑶想我，便应该直接来找我，做什么跑到台上来，多危险啊。”
“你来这里竟然没有带上白发仙和紫衣侯，等之后我定然要罚他们两个，你不许求情，没有保护好你，本就是他二人的错。”
玥卿破涕为笑，“我只是看这剑很适合你，所以……”
萧茯神轻柔地为她擦了擦眼泪，然后随手将不染尘递给魏长风，抱着人飞回座位，才笑道：
“这剑虽好，却还不够好，阿瑶的心意我明白，但在我心里，你的安全比天下所有的名剑都更重要。”
玥卿红着脸垂下头，心中冷笑。
果郡王说是对她姐姐一往情深，可实际上根本分不清她们姐妹两个，这又算什么深情？
果然，对方不过是把她姐姐当成纯元皇后的替身罢了。
但诡异的，她心中又升起一点儿微妙的满意，既然对方只是把姐姐当成纯元皇后的替身，那她必然也可以。
替身这种东西，十个不嫌多，一个总嫌少。
而且，来名剑山庄的路上，虽然真正接触叶鼎之的只有魂官飞离，但她本人也一直暗中跟踪观察，再加上她们天外天对纯元皇后旧事的搜集调查……
在做替身这件事情上，她不一定会比叶鼎之差。
说起魂官钟飞离，玥卿的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的杀意。
这个贱人竟敢直接把她推上试剑台，等日后她们都进了王府，她必定要那贱人好看！
现在就算了，对方出手很可能有无作使或者无相使的示意，这几个人她一个都打不过。
女子报仇，十年不晚，十年之后，从早到晚！
魂官魄官，无作使无相使，都给她等着！
萧茯神带着玥卿刚刚落座，百里东君的五官都快要飞起来了，他指着玥卿，结结巴巴地说道：
“这这这……”
长的和那个北阙帝女几乎一模一样，一看就是那个北阙帝女的妹妹。
见鬼，对方怎么也满脸娇羞，看萧家阿姊跟看心上人一样？
你们北阙到底是来复国的？还是来给他萧家阿姊送新娘的？
你们天外天能不能要点儿脸？！
萧茯神趁玥卿低头娇羞的时候，对百里东君使了个眼色，笑道：
“阿瑶实在舍不得我，便没有留在随柳月他们回天启，而是跟着一起过来了。”
百里东君虽然从不会看人脸色，但他和萧茯神一直很有默契，只看她眨眨眼睛，就知道她又有坏心思……又想捉弄人。
真正的玥瑶和白发仙、紫衣侯早被迷晕了，由苏昌河、苏暮雨一起送至天启，眼前这个显然是玥瑶的妹妹，只是或许还不知道情况，所以伪装成玥瑶凑上来了。
这么一想，百里东君就理解了所有……
百里东君完全不能理解。
他看玥卿的表情越发复杂，只觉得天外天病得不轻，找替身上瘾。
找一个叶鼎之做云哥替身还不够，还要送一个玥卿做云哥替身（玥瑶）的替身。
我看你们天外天不是专业培养新娘新郎的，而是专业培养替身的！
萧茯神看着百里东君面色扭曲的样子，轻轻咳嗽了两声，转头看着高台上的不染尘，岔开了话题：
“虽然论质量比不上绝世好剑，但只看外形，的确好看，倒是可以拿来拓印一下外观。”
绝世好剑虽然真的好用，但原来的皮肤实在太丑了，现在的样子还是她拓印了玄鹤唳天（110级剑纯橙武）而成。
洛轩虽然听不懂拓印外观的意思，但能看出萧茯神对不染尘的样式很满意，他问道：
“我为师父取这柄剑？”
萧茯神摇了摇头，“你有清歌，我有绝世，取了不用，倒是不美。”
温壶酒扬眉：“那我去取？”
萧茯神笑道：“我徒弟好歹是箫剑双绝，你是根本不用剑。”
叶鼎之笑了笑，“那不如我去取好了，正好我还缺一柄好剑！”
萧茯神就等他这句话，游戏里最好的东西当然是玩家的，次好的就该归玩家的家属，朋友，红颜知己和蓝颜知己：
“名剑不染尘，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确很配你。”
叶鼎之闻言朗声一笑，飞上台去。
百里东君不由问道：“他能赢吗？”
萧茯神笑道，“他一个逍遥天境，打无双城的自在地境，我实在不知道他要怎么输？”
温壶酒瞥了眼无双城九大长老之一的成余成长老，哼笑了一声：
“只怕遇见人以大欺小，以多欺少，仗着无双城的威风，欺负他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名声的江湖散客。”
他说话时，台上的叶鼎之已经拔剑，打的无双城宋燕回节节败退，也让无双城那边的成余老爷子脸黑得不能再黑。
眼看对方要张口说话，萧茯神一个酒盏扔过去，正砸在成余额头上，一时间酒盏四分五裂，成余直愣愣地倒在地上。
“年纪大了就是这点儿不好，倒头就睡。”
萧茯神招了招手，对无双城的弟子说道：
“还不把人扶下去，年纪大了就别放出来丢人现眼，台上逍遥天境打自在地境，还能说是少年意气风发。”
“台下我这个神游玄境打他这个逍遥天境，就是一剑封喉，全部送走了，别逼我动手啊。”
她说话时笑吟吟的，眼角眉梢还带着笑意，只是这笑意里，有种剑锋淬毒般的危险凌厉。
无双城的几个弟子背后冷汗直往下掉，急匆匆扶起头破血流的成余，低头便走，连礼都忘了行。
萧茯神嘟囔道：“真不懂礼貌，算了，反正也是留给木鱼，到时候全抓去做阵法充电宝，一天十二个时辰往离天火阵里输入内力，也算是为北离之崛起而练武了。”
“阿姊，你看，叶鼎之真厉害，他赢了，他赢了！”
百里东君的声音传来，萧茯神朝台上看去——
红衣少年手持长剑，俊美无双，风姿卓然，看向她时眼眸弯弯，笑容温暖。
他站在台上，台下成百上千人，但他眼中只有一人。
叶鼎之说：“你想要，我就赢了。”
叶云说：“我赢了，你开心吗？”
他在台上，她在台下，隔着欢呼雀跃的人群，隔着十年茫茫的生死，萧茯神忽然抿唇笑了笑。
“很开心。”
她说道：“见到你，很开心；看见你赢，也很开心。”
她们隔着百里东君对视，好似眼中只有彼此，坐在两人中间的百里东君忽然打了个激灵，目光在台上台下两个人身上打转——
坏了，阿姊她又代了。
叶鼎之又被当替身了。
唉，明明他和云哥也是好兄弟，怎么一堆和云哥没关系的人长得像他，他这个好兄弟反而和云哥没有半点儿相像呢？
叶鼎之像，玥瑶像，玥卿也像，现在有颜替，以后该不会再冒出几个声替出来吧？
可恶的天外天，全是天外天的错！
第368章 少白145
试剑大会结束的时候，不出百里东君所料，叶鼎之决心要和他们一起去天启。
果然，没有人能抵抗萧家阿姊，叶鼎之就这样陷入了爱情的漩涡里，丝毫不知道自己其实只是个替身。
真可怜啊……
已经和萧茯神彻夜详谈，知道天外天的阴谋，并且做好进宫的准备，打算将计就计的叶鼎之：
？？？
“东君他究竟怎么了？最近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奇怪了，混杂着同情怜悯哀怨无奈，好似我得了什么无药可救的恶疾。”
同福客栈的上房中，叶鼎之满脑子问号，摸不清百里东君到底在想什么。
在同行去天启城的路上，他原本想抽时间和百里东君聊聊这些年彼此的经历，结果被对方用诡异的眼神看了好几天，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实在没什么心情说话。
萧茯神唇角微扬，“他还不知道你是叶云，只以为你是天外天机缘巧合下碰见的，和纯元皇后长的相似的倒霉蛋，被我当成了叶云的替身。”
叶鼎之一愣，“啊？”
“所以他这些天一直在纠结，告诉你吧，怕你知道真相伤心，又怕我失去替身难过，不告诉你吧，他又觉得对不起你。”
“最后在告诉你和不告诉你之间，他选择了怜悯又哀怨地看着你，一边怜悯你不知道自己是个替身，一边哀怨你顶替了小叶的位置抢走了我。”
萧茯神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笑，“我刚知道他的想法的时候，差点儿没忍住当着他的面笑出声，真不愧是东君，想法千奇百怪，可可爱爱。”
叶鼎之原本表情古怪，听她这么说也忍不住笑起来，感慨道：
“东君和小时候真是一点儿都没变，难怪你总喜欢逗他，小时候我总担心他会被你逗弄哭。”
萧茯神笑道：“他现在都说不定会被我逗弄哭呢。”
叶鼎之笑了笑，“可就被逗哭，他也乐在其中啊。”
“对了，你是打算亲自去乾东城，还是召百里侯爷和世子入京？既然要封东君做皇后，那还是要去和镇西侯、镇西侯世子说一声的好。”
萧茯神脸上的笑容隐去了，她轻轻叹了口气：
“我以为你知道，我封东君做皇后的心，在见到你的时候，就已经动摇了。”
“我的未婚夫原本是你，如果东君知道你还活着，他也会心甘情愿……”
叶鼎之握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你的未婚夫是叶云，而我是叶鼎之，茯神，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一个复活的纯元皇后帮不上你任何忙，但东君却是镇西侯府唯一的小公子。”
“他做皇后，三十万破风军便能以最平稳的方式归于朝廷，我能看出来，你和天外天的人做戏，是想要兵不血刃拿下天外天，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攻下南诀北蛮，一统天下。”
“我想要帮你，而不是给你添麻烦。”
萧茯神轻轻碰了碰他的侧脸，那张熟悉又陌生的俊美面容上带着温柔深情，那双明亮澄澈的眼眸中流淌出痴情脉脉。
“小叶，你其实不用这么懂事的。”
萧茯神说道：“你也只比东君大一两岁，你和我也是青梅竹马，你也比我小，在我面前，你不用这么懂事。”
“你可以埋怨，可以撒娇，可以说想要和不想要，可以做个骄傲肆意的少年，做你想要做的事情，我会为你兜底……”
叶鼎之看着她，忽而笑起来，“可我想做的事情，就是对你好。”
“比起被你保护，更想保护你，比起自己开心，更想让你开心，想要比你喜欢我，更多的喜欢你。”
“我希望我在我们的感情中，是付出更多的那一个，我希望我能给你的爱，比你能给我的爱更多。”
萧茯神看他的目光带着种茫然和惊讶，“这样会很辛苦。”
叶鼎之无声地笑了，那笑容像是秋日傍晚湖面上朦朦胧胧的微光，不热烈，但温暖又温柔。
“嗯，所以让我来辛苦吧。”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一些：
“其实也并不觉得辛苦，在南诀的时候，知道你还惦念着我，知道你为我家平反，就觉得很高兴。”
“再见面的时候，知道你一眼认出了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很想我，也觉得很高兴。”
“赢下不染尘的时候，看见你一直在看我，为我的胜利露出笑容，更加高兴。”
“现在你对我说，我在你面前可以撒娇，可以埋怨，可以肆意妄为，高兴的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见到你，就高兴，见不到你，想到你，也高兴，你为我任何事情，我都高兴，你什么都不为我做，我来为你做，我也高兴。”
“在这个世界上，和你相遇是过去的我最快乐的事情，和你重逢是现在的我唯一快乐的事情，这就足够了，我已经很满足了。”
叶鼎之看着眼中茫然懵懂的心上人，一面觉得她可爱可怜，一面又觉得心疼。
他的茯神，有最尊贵的身份，最强大的实力，最美丽的容颜，最高傲的性情，可在感情上，却有种近乎愚钝的懵懂。
她并不明白爱是什么。
她也并不爱身边的任何人。
无论是小时候，还是如今重逢后，她能表达出的最浓烈的感情，就只是喜欢。
像喜欢漂亮的珠宝首饰，像喜欢锋利名贵的宝剑，像喜欢天上的云朵和朝阳，像喜欢所有长得好看的人。
而叶鼎之想要让她明白什么是爱。
不必一定要爱他，只要明白什么是爱，怎么去爱与被爱就好。
因为爱是很美丽，很温柔的东西。
因为相爱是很幸福，很幸运的事情。
所以希望她能够明白，能够拥有。
所以想要加倍的爱她，竭尽全力地爱她。
叶鼎之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蹭了蹭萧茯神的掌心，唇角轻吻着她掌心的纹路，像是在亲吻她们不曾相伴的时光，以及未来能够陪伴彼此的岁月。
“爱你从来不是一件辛苦的事情，爱多爱少，都很欢喜，都很幸福。”
萧茯神无言以对。
此刻她终于认识到了一件事情，如果上个游戏世界的策划都在忙着写剧情，那这个游戏世界的策划就都在忙着搞建模和写情话。
多新鲜啊，江湖恋爱游戏鼓励玩家造反，皇帝模拟游戏鼓励玩家谈恋爱。
npc建模一个比一个好看，纯爱浓度一个比一个高，长得好看就算了，还恋爱脑……
玩家没招了，真没招了。
萧茯神捧着叶鼎之的脸，倾身靠近，柔软的嘴唇轻轻覆在他的嘴唇上。
亲吻的瞬间，能感受到对方的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放松下来，抬起头温顺地接受回馈。
这个吻缠绵又漫长，带着种至死方休的凶狠，却又有温情脉脉的缱绻。
“等你从天外天回来，我封你做大将军，我封你做熹贵妃，我们生两个孩子，女孩就叫萧曌，男孩就叫萧安世。”
“未来我们一直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萧茯神一边吻他，一边喃喃说道：
“明天我们就到天启城了，天启城和过去一样，半点儿没有变过，叶府我也让人修整过了，半点儿没有变过。”
“明天我们就会天启，今夜你留下来，和我说一说你的过去，你在南诀这些年过的好不好？有没有遇见对你好的人？”
话语隐没在唇齿之间，两人相拥着一起倒在床上，扯下床帐，叶鼎之破碎的声音从喉咙间冒出来：
“在南诀……认识了师父，师父……对我很好，他虽然被人称为魔头剑仙……但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等等？
喵喵喵？
你在说谁？
萧茯神撕扯叶鼎之衣服的动作一时停下了，看着叶鼎之红润的嘴唇，微湿的眼角，她有些艰难地开口问道：
“你说的南诀的魔头剑仙，是雨生魔吗？”
“或者说，你在南诀之前用的名字，是不是叶小凡？”
叶鼎之一怔，茫然地点了点头，“没错，茯神，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第369章 少白146
好极了。
我为什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你和你师父告别的时候，我正躺在他的床上，我们刚刚度过了美妙的夜晚，并且我还嘲笑他有个恋爱脑的倒霉徒弟。
结果我现在才知道，那个恋爱脑就是你啊……
萧茯神看叶鼎之的目光一时有点儿复杂。
初恋成了白月光的师父，白月光的师父原来就是初恋。
现在她的后宫里已经有了亲生兄弟（天地水三官），结义兄弟（苏昌河苏暮雨），一对舅甥（温壶酒百里东君），一对姐妹（玥瑶玥卿），还要再来一对师徒……
虽然说玩家没什么底线，甚至以全图鉴为乐。
但这是不是也太没底线了一点儿？
玩家的良心隐隐作痛……
毫不知情的叶鼎之眼角还泛着红，清亮的眸光被眼眶中朦胧的水气掩住了，一头乌发早已散开，垂落在她的脸上，带来一种叫人心猿意马的痒。
就像被小猫的爪子在心口上轻轻挠了挠。
“茯神？”
叶鼎之茫然地开口，她不主动，他也不敢主动，于是就这么僵持在床上，不上不下，难以忍受。
萧茯神决定把良心扔到一边。
箭在弦上讲良心，跟不行有什么区别？
她一把搂住叶鼎之的脖颈，将温暖的胸口和他紧紧相贴，她们再度亲吻起来，狂热地如同干柴烈火。
……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
清晨百里东君醒来的时候，难得觉得有点儿头痛。
按理说以他的酒量，不该只喝了几壶酒就头痛的，但可能是昨夜喝酒之后吹了冷风，一觉醒来的时候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好像被人打了一拳一样。
洛轩站在客栈大堂中，笑道：“小公子，你醒的好快啊。”
百里东君抬眼，惑道：“我这几天不都是这个点儿起来的吗？”
洛轩挑了挑眉，“你不记得昨夜？”
百里东君茫然：“昨夜？”
昨夜你喝多了想去爬我师父的床，结果我师父正在临幸叶鼎之，为了避免你打扰她们，或者加入她们，所以我一竹箫打在你后脑勺上，把你敲晕了。
洛轩在心中答道。
按理说百里东君不会武功，以他的力道，对方应该睡的更久一些。
不过也说不定是这小子天赋异禀，特别耐打，昨天他一箫下去，那头可响了，一听就是好头。
洛轩把乱七八糟的思绪抛至脑后，笑道：
“昨夜你一个人喝完了从神剑镇带回来的四五壶剑酒，那酒味道凶戾，喝多了易醉。”
百里东君了然地点了点头，又用手摸了摸后脑勺，抱怨道：
“所以这酒根本不好，喝多了还会头痛，以前我无论喝多好的酒，喝多少，都不会头痛的。”
洛轩但笑不语。
百里东君也不在意，这几天相处下来，他早清楚洛轩这个做作公子表面看起来光风霁月，实际上心眼儿多着呢。
还是废话多公子雷梦杀和赔钱货更好相处一些。
话说他们两个应该也已经到天启了吧？
百里东君伸展了一下肩背，问道：“今天再赶半天路，就要到天启了吧，这附近的客栈都比我们之前住的豪华多了。”
洛轩笑着点了点头，“没错，天启城近在眼前，不过，你来天启，真的不需要和镇西侯说一声吗？”
“我没记错的话，你是离家出走吧？”
百里东君摆了摆手，“有什么好说的，等我当上皇后，生了嫡女，光耀了百里家的门楣再说，反正有舅舅陪我一起进天启，到时候有什么事情都推他头上去就是了。”
从客栈二楼房间走出来的温壶酒纵身一跃，然后熟练地一巴掌拍在百里东君的后脑勺上。
清脆的声音传来，洛轩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百里东君醒的快的原因。
温壶酒笑骂道：“一大早就听见你小子说我坏话，有你这个外甥真叫我没辙。”
百里东君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原本想瞪他，但鉴于萧茯神不在身边，真惹舅舅生气会被揍，他还是老实了一点儿，平静地说道：
“有你这样的舅舅才让我没辙，你人老了，心不老，外甥做大你做小，你是真不怕我妈给你下毒啊。”
洛轩听的叹为观止，只觉得自己错估了百里东君的战斗力，昨夜他把人打昏的事情绝对不能让对方知道。
温壶酒又一巴掌打在百里东君后脑勺上，没好气地说道：“知道这情况传出去不好听，你怎么还不敬敬老？”
“你要是老老实实把正室的位置让出来，我做大你做小，我这个舅舅还能多照应你一下，刚好你爹妈都担心你进了后宫，没几年就被磋磨死了。”
百里东君用胳膊肘撞了下温壶酒，然后利落地躲到洛轩身后，回怼道：
“不可能，萧家阿姊爱我，我绝对不会有事的，皇后要么是云哥，要么是我，云哥不会允许除了我之外的人做皇后的！”
“对了，阿姊呢？话说叶鼎之之前不是天天早起练剑的吗？怎么也没看见他？”
这个问题一出，温壶酒和百里东君同时眯了眯眼睛，洛轩及时说道：
“她们在谈有关那位的事情。”
话音落下时，竹萧往二楼某个房间一指。
正好玥卿推开房门，环视一圈没看见萧茯神，只看见下面三个碍眼的男人，于是她翻了个白眼，又把房门用力关上了。
百里东君无语道：“就算我和她姐姐没见过几面，也能看出她们两个完全不一样好吧？”
“她怎么会觉得自己能成功伪装成她姐姐，还骗过我们这些人？”
“我们又不傻！”
第370章 少白147
直到吃早饭的时候，萧茯神才和叶鼎之一起从房间里走出来.
前者意气风发，后者眼中带着点点羞涩，像是花瓣上沾着几点露珠。
除了无知无觉的百里东君，在场所有人都瞬间明白，昨夜发生了什么。
温壶酒瞧着自己傻乎乎往上凑的倒霉外甥，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然后一把扯开百里东君，自己凑了过去：
“不好姑娘，我还没去过皇宫呢，今天入天启，我可以进皇宫吗？春夜寒凉，不如让我作陪……”
百里东君脸都绿了。
他现在是真觉得头痛，摊上这样的舅舅，真是造孽。
果然还是得学武，不然连亲舅舅都打不过。
萧茯神把人推远了一些，笑了笑：“你要不还是先进天启城备嫁？东君既然要进宫做皇后，那三年一度的选秀也是时候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天启城大概会很热闹。”
百里东君恍然大悟，“难怪那几个什么什么公子全都急着赶回天启，还全都那么欢迎我，原来是因为我入了宫，他们才能入宫。”
萧茯神也不反驳，只是笑道：“没错，东君就是这么重要。”
看着兴高采烈，一句话就能哄好的百里东君，还有此刻坐在身边，正贤惠地帮她挑葱花的叶鼎之，萧茯神脑海中再次浮现昨夜思考了很久的问题——
她真的不能立两个皇后吗？
感觉东君不会介意的样子。
唯一要担心的就是有第二个就有第三个，如果她立了东西宫两皇后，那肯定会有人想做南北宫皇后。
到时候再来个中宫皇后……
那后宫干脆全是皇后得了，以后宫斗就喊皇后杀了皇后，哥哥害了哥哥……
这场面也太吓人了。
萧茯神连忙把脑中思绪甩开，正巧玥卿推开了房门，欢天喜地地跑下楼来，正要扑进她怀里——
被叶鼎之拦了下来。
叶鼎之挑了挑眉，“玥姑娘，女女授受不亲，马上要入天启城了，姑娘还是矜持一点比较好。”
玥卿刚想冷笑一声嘲讽过去，奈何萧茯神近在咫尺，她还要伪装成温柔善良的姐姐，不能过于嚣张。
她忍！
玥卿委委屈屈地说道：“郡王，阿瑶只是想和郡王更亲近一些。”
萧茯神昨夜沉浸在温柔乡中，险些都忘了自己的计划，今天看见玥卿，才记起来自己还要拿下天外天。
方法很简单。
首先，扣下玥瑶玥卿。
前者已经和两个陪嫁……两个手下一起被送到了天启，后者马上也要被送进去了，到时候就把两人一起送进宫里封个贵人。
对天外天就说这两人都爱上了果郡王，所以心甘情愿为爱入宫，想为果郡王的造反大计添砖加瓦，贡献自己的一份力。
虽然很离谱，但萧茯神就是觉得，天外天会信的。
毕竟玩这个游戏之前，她都不相信会有谁为爱发动战争。
玩家除外。
但在这个游戏里，她觉得人人都有为爱开战的潜质，此处不特别点名叶鼎之和百里东君。
她没有觉得这两人特别特别恋爱脑的意思。
真的没有。
一点儿都没有。
然后，等扣下了玥卿玥瑶，叶鼎之就可以顺理成章发现自己原来是纯元皇后替身，自请出宫去寒水寺修行了。
听到这个消息，天外天的无作使和无相使必然会让人带他去北阙，想把他这个无依无靠的废妃带去给玥风城做补药。
殊不知，这位废妃其实就是纯元皇后本人，暗中有不知道多少人保护他，这些人和他一起去了天外天……
嘿嘿，天外天接下来是谁的，还用想吗？
到时候把让文君和昌河两个修了北冥神功的一起去，直接把什么无相使无作使都吸干。
至于玥风城，东君已经修了长生诀，不用吃他，这家伙就留给小叶一个人吃好了。
最后，等这些原本的北阙贵族阶层都死光之后，就把雪原上的平民接回一部分，打散安置于各地。
而凭借解决天外天的功劳，小叶也可以直接被封为熹贵妃，到时候就是熹贵妃回宫。
熹这个封号好啊，往事暗沉不可追，但来日之路光明灿烂。
当初叶家因为北阙之事结束，叶云因此身亡，如今叶鼎之因为天外天有了新的开始，也算是因果轮回了。
至于玥瑶和玥卿……
亡国公主在新帝后宫里做贵人也是一桩美谈，反正到时候南诀灭了，南诀的小皇子、魔头剑仙、第一刀仙也是要进她后宫的。
大家都不孤单，大家都不白来。
萧茯神一边想着怎么在灭掉天外天的同时，获取更大利益，一边握住玥卿的手，娴熟地安慰道：
“我知道，我知道，阿瑶只是喜欢我，但小叶也很喜欢我啊，阿瑶，小叶年纪还小，你多让让他。”
小个屁！
他比我还大呢！
玥卿额角上的青筋都快跳起来了，该死的叶鼎之，仗着一张长的像纯元皇后的脸，尽整些狐媚作态！
她等着这贱人知道自己只是个替身的那一天！
想到那时候叶鼎之的失魂落魄，痛苦心碎，玥卿就浑身舒爽，飞快把自己哄好了，她笑着撒娇道：
“待阿瑶入了天启城，是和郡王一起住进宫去吗？阿瑶还有个妹妹，似乎也在天启，只是不知道住在哪里呢，我之前让白发仙和紫衣侯都跟在她身边保护……”
玥卿在心中向玥瑶道歉。
虽然她顶替了玥瑶的身份，但她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呀，都是为了复国，想来姐姐一定能够理解她的。
大不了到时候她带两壶美酒，去和姐姐畅饮一番，她们姐妹俩有什么说不开的呢？
玥卿迅速道完歉，迅速安慰好自己，迅速心安理得，然后眨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萧茯神。
萧茯神……
萧茯神真觉得自己这个游戏世界里吃的太好了，姐妹兄弟舅甥师徒祖孙……
玩的太花了，真担心肾虚，这样不好。
下个世界得找个走事业线，不能再沉溺于情情爱爱中了，她玩游戏是为了造反，不是为了谈恋爱……
等等，好像反了。
算了，不重要。
萧茯神哄道：“你当然是和我一起住进宫里了，至于你妹妹，别担心，天启城中有任何风吹草动，我都了如指掌，你很快就会见到她的。”
在她的后宫里。
萧茯神都不敢想象，接下来宫里究竟会有多热闹。
第371章 少白148
天启城很久没有如此热闹了。
神曌帝登基两年后，终于要进行选秀。
张贴的告示已经传遍了天启城中大大小小的酒肆，据传这次各大天启名门，各路江湖世家所推举出来的秀男足足有上百人，创历年之最。
其中包括镇西侯百里家的小公子，赫赫有名的北离八公子，监察院的三位苏先生，温家的毒菩萨、青城山掌教吕素真座下大弟子……
应有尽有，叫人大开眼界。
千金台中甚至已经有了赌局，赌最后皇后之位会花落谁家。
其中百里东君的赔率最低，达到了一比一，绝大多数人都觉得他做皇后的可能性最大。
毕竟是镇西侯家的小公子，还和神曌帝青梅竹马。
千金台二楼的雅座上，体态雍容的屠大爷挥着小折扇，看着楼下的赌徒们，笑道：
“毕竟是镇西侯家的，还和陛下有青梅竹马的情分在，想输也难啊，只是这样的赌局赚不到什么钱，我和陛下也不好交代啊……”
没错，千金台敢开这样的赌局，当然是有萧茯神应允的。
她并不在意拿一点点风流韵事去换真金白银，反正选秀也不是什么需要遮遮掩掩的事情。
“纯元皇后蓝颜薄命，端妃早早入宫了，易大人在前朝位高权重，当初与陛下青梅竹马的几人，各个都有好去处，现在自然轮到百里小公子了。”
旁边的侍从说道：“想来皇后之位空缺，本来就是留给他的。”
屠大爷点了点头，脸上却浮现出了一点儿促狭地笑意，“你可说漏了一个人，那姬若风还在宫中做着襄嫔呢。”
“明明都是青梅竹马，偏只有他的位份最低，等到那百里公子进宫，不知道会不会找他报当年纯元皇后的旧仇。”
“百晓堂那些年造的孽，早晚是要还的。”
这话侍从不好接，于是只是笑笑，屠大爷摇了摇扇子，又道：
“皇后之位被定下了不要紧，还有两个贵妃和四妃之位，一共六个位置，竞争的人可不在少数，把这赌局的赔率抬高一些。”
“这一回赚到的钱，想必就是出征南诀的军费了。”
屠大爷笑了笑，“这样想来，说不准灼墨公子能当上四妃之一呢？毕竟他可是除了小先生之外，第二个手握军权的男人啊，陛下真是信任他。”
……
“所以，你觉得我是会当上四妃之一，还是会做贵妃？要是我当了贵妃，封号会是什么呢？雷贵妃？听起来怪怪的，梦贵妃？杀贵妃？咦，最后那个绝对不行……”
稷下学宫，雷梦杀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步子不停，嘴巴不空。
百里东君撑着脸，百无聊赖看着他一张大嘴嘚吧嘚吧，不带停的。
“你还要说多久啊？有猜这个的功夫，不如提前来给我这个皇后行行礼，以后进宫就是我罩着你了。”百里东君无语道。
雷梦杀白了他一眼，“还你罩着我，我罩着你还差不多，你浑身上下一点儿武功都没有，进宫之后怎么招架的了那一群人啊。”
百里东君随口道：“谁说我没有武功的，我已经金刚凡境了。”
“啊？”雷梦杀一眼瞪过去，“咱俩才几天没见面，你怎么就金刚凡境了？”
“萧家阿姊教了我一门很厉害的武功，叫《长生诀》，我练着练着发现自己好像本来就是有内力的，然后忽然就金刚凡境了。”
百里东君呼吸吐纳了两次，又道：“嗯，再过几天应该就自在地境了，习武也不难嘛。”
雷梦杀头上冒出几个井字，“你知不知道你这话很欠打啊？！”
百里东君懒洋洋说道：“知道，我故意的，我都好几天没见到萧家阿姊了，我无聊啊。”
“大家都很忙的样子，连赔钱货都不知道忙什么去了，就我一个人呆在学宫里，闲得发慌。”
雷梦杀耸了耸肩，他自己也忙得很。
之前一直给萧若风做副将也就罢了，如今他自己要做苍云军的主帅，一大堆的事情等着安排。
要不是最近选秀，终身大事面前其他事情都往后排，他都能忙的一天只睡一个时辰。
其余人也都差不多，至于司空长风……
雷梦杀真诚地说：
“你倒不用担心小师弟，他可比你能干多了，这一路上他监察司的事情也能干，商道情报线的事情也能干，军队后勤的事情也能干，朝堂吏部礼部户部工部的事情全都能干。”
“大家对他的欢迎程度之高，一点儿不亚于风风，就是我的七师弟，也是师父的哥哥……”
不等他说完，百里东君直接打断道：“我知道，唯二幸存的那两个。”
雷梦杀被他打断也不生气，点点头道：“没错没错，最欢迎他的就是慎亲王了，也就是幸存的另一个。”
“听说就是司空长风进户部帮忙之后，慎亲王才有空回家两天，就是这两天，王妃怀上了身孕，这可是慎亲王唯一的孩子，还是嫡子。”
“喜的他当天就给司空长风包了个大红包，还送了他一座三进的宅子，天启城寸土寸金，这可是大手笔啊。”
雷梦杀砸吧砸吧嘴，总结道：“凭他的本事，大概率是可以封妃的，说不定还是贤良淑德之一的贤妃，排最前呢，多有排面！”
百里东君浑不在意，“反正我是皇后，谁都没有我有排面。”
雷梦杀倒不否认，不过他补充道：
“那你更要好好想想，要怎么对待宫里那一群男人了，洛青阳姬若风还有过去暗河，现在监察院那四个，没一个好惹的。”
说到这里他有些八卦，忍不住问道：
“话说回来，你打算怎么对付姬若风啊，他可是害了纯元皇后，大师姐还有你的罪魁祸首幕后黑手，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他打入冷宫？”
百里东君摇头澄清：“他和我们不是青梅竹马，那些事情也不是他干的。”
“啊？”雷梦杀惑道，“外面都传遍了，姬若风自己都不否认的。”
百里东君无奈道：“外面传的那些都不是真的，我虽然不了解姬若风，但我了解萧家阿姊，如果真的有人害了云哥，我和文君，那萧家阿姊绝对不会轻拿轻放的。”
“你不明白，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是不一样的，姬若风既然被封了襄嫔，就代表他并没有犯什么大错，大概是因为百晓堂之前不干人事太多，所以被牵怒了而已。”
“至于外面的传言，大概是萧家阿姊有别的考量吧，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
“也不知道萧家阿姊在做什么，几天没见，我有点儿想她了。”
第372章 少白149
天启城，皇宫，文德殿。
萧茯神和萧若风并肩坐在一起，翻看叠成一摞的画卷，萧茯神点评道：
“百晓堂的人画美人图的确有一手，用在选秀上刚刚好，若风你看，我的柳月儿是不是很漂亮，封为淑妃最好不过。”
萧若风心里发苦，这苦涩从心头一直往上冒，最后连舌根也微微泛苦。
他现在真有些想萧若瑾了，原本选秀的事情也该他来操办（萧若瑾：……）奈何胡错杨有孕在身，萧茯神为了表示体贴给对方放了假。
而萧月离这个果郡王另有安排，需要他暂时隐身一段时间，这下只剩萧若风一个，哪怕他再心痛再心酸也要陪着妹妹一起挑男人。
“的确……很合适……”萧若风艰难说道。
萧茯神只当不知。
她喜欢看萧若风痛苦。
就像百里东君傻乎乎的样子最吸引人，叶鼎之意气风发的样子最吸引人，柳月儿拈酸吃醋的样子最吸引人一样……
萧若风痛苦的样子最吸引人。
她喜欢看萧若风在道德和情感中纠结拉扯，一边为自己心中背德难言的感情而羞耻，一边又被爱控制情不自禁。
越爱越痛苦，越痛苦越爱，到最后，他的感情究竟会浓烈成何等模样？又会不会走向极端呢？
萧茯神非常、非常好奇。
她用胳膊轻轻撞了一下萧若风，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容，像个无知无觉的纯真少女，拖长声音道：
“若风，别走神啊，再和我一起看看这张，哎呀，洛轩长的也真好看，平常看多了还不觉得，现在一看，我的徒弟果然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不过粗思极恐，我的徒弟们几乎都在选秀名单里呀，还好有若风这个例外，否则人家大概要把我想成那种专对徒弟下手的糟糕师尊了。”
“嘶——感觉这个花样也挺有趣的，下回找雷二玩一玩师徒强取豪夺的剧情。”
萧若风坐在一旁简直要碎了。
他习惯性将所有错误都归咎于自己身上，因为在他心里，萧茯神从小到大都好的完美无缺。
完美无缺的妹妹当然不可能有错，有错的就只有他。
哪怕他如今的痛苦有一大半都是对方带来的，哪怕对方其实很享受把他的心捏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萧若风强行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茯神这次打算选多少人呢？”
萧茯神直言道：“其实我还没想好。”
她翻看着一堆画像，一个个点评道：“你看，雷二总是要选的，他是未来的苍云军元帅，手握军权，不进宫我不放心。”
“而且我也的确很喜欢他，他实在讨人喜欢，身后又有雷门在，不过既然选了他，似乎就没必要选雷云鹤和雷千虎了。”
萧茯神挑出两张画像，单独放在一边，感慨道：
“真没想到，雷家会把雷云鹤和雷千虎也送入选秀名单，雷家也太实诚了一点儿，真不怪我喜欢雷门。”
萧若风笑了笑，心道未必。
这到底是雷门的意思，还是这两个姓雷的自己的意思，他心中自有成见……自有主见。
雷二师兄和茯神有旧情在也就罢了，这几个不相干的也往上凑，真是不要脸！
萧若风心里唾骂，明面上却并不显露出来，还很温和地劝道：
“其实再加上雷云鹤或者雷千虎二人之一，也并无不可，雷门和墨门在工部都不可或缺，日后要用到雷门的地方不再少数。”
“雷二师兄可封为妃，这二人之中，可以有一个嫔位，或者有一个贵人的位置。”
他这么说其实只是客气一下，没有真希望萧茯神这么做的意思，但对方兴高采烈地接受了这个建议，并且由衷地称赞他：
“不愧是若风，算无遗策的风华公子，说的真是太有道理了。”
萧若风……
萧若风觉得还是妹妹更难猜测一点。
萧茯神把三卷雷姓美人的画像拿到一边，总结道：
“既然如此，梦杀先封为妃，贤良淑德他都算不上，能言善辩倒是挺符合他的，只是这个词不适合做封号。”
“罢了，先封他做嘉妃，等他率兵打下南诀，再封他做嘉贵妃，至于剩下两个，随意吧，不重要。”
“顾剑门，也封妃好了，就不赐封号了，叫剑妃也不好听，柳月儿封淑妃，墨晓黑封良妃，洛轩封德妃，司空长风封贤妃。”
“贤良淑德四妃就这么定了，不行，单独不给剑三赐封号不太好，就封他做洛妃，或者离妃？还是璃妃吧，听着好听，也让顾洛离有点儿参与感。”
萧茯神一边说，一边把画像一卷卷往旁边拿，几个徒弟的封号位份好解决，接下来就到了不好解决的部分了。
“这位南宫春水……就封为齐妃吧……”
画像上是一个模样俊俏的美少年，和姬若风有七分相似，一看就知道返老还童的李长生。
自从陈儒成为稷下学宫的新任祭酒之后，李长生便不知所踪，只有突然冒出来的南宫春水，自称是李长生的关门弟子，还是个春水般和煦儒雅的读书人。
原本天启城的大家还在猜测，这位李先生的关门弟子打算做些什么名扬天下的大事情，却没想到他干的第一件事是把自己塞进选秀名单里。
倒是名扬天下了，就是方法比较独特。
萧若风看着画卷上笑容满面的少年，皱眉道：
“虽说是李先生的关门弟子，但到底也只是个没什么名气和实力的江湖人，直接封妃，是不是太抬举他了？”
萧茯神嘴角抽了抽，想起自己刚回天启时，就遇到的返老还童，夜探皇宫，试图爬床的某某某某，实话实说道：
“其实他就是返老还童的李长生，如今已是神游玄境了。”
萧若风不可置信：“他就是学堂李先生？他都一把年纪了，就算返老还童，也不干净了啊，茯神，选秀的最低要求，起码得是处子！”
妹妹是不是被不要脸的老男人骗了？
李先生都多大岁数了？
能返老还童一次就能返老还童两次三次，谁知道他以前有没有老婆？
青春可以回来，但贞洁不行啊，男人的贞洁才是最重要的，贞洁没了就是没了，返老还童也没用！
萧茯神无言以对，“你就想到这个？”
返老还童哎，这么让人惊讶的四个字，你是一点儿没听到啊？
萧若风认真道：“这个最重要！”
第373章 少白150
萧茯神无奈笑了笑，“他是干净的，不用担心。”
毕竟是游戏钦定的剧情妃，能当上妃子的，毫无疑问都是绝对的身心干净，否则不是恶心玩家么？
话又说回来了，游戏总不至于只有一个剧情妃吧？
那也太无聊了。
萧茯神忍不住暗戳戳点了点系统面板的剧情妃页面，虽然亮起来的只有姬虎燮一个，但是暗着的还有——
【剧情妃-东方小月-感情线待开启。】
【剧情妃-萧毅-感情线待开启。】
【剧情妃-莫衣-感情线待开启。】
【剧情妃-无心-感情线待开启。】
……
哦，看起来还是有其他人，只是没达成开启条件。
萧茯神关闭了页面，不急不急，她后宫的人数已经够多了，剩下的剧情妃看情况，等一统天下之后再考虑要不要开吧。
她拿起南宫春水的画像欣赏了一下，人年轻了穿什么都好看，穿粉色的衣服格外好看。
“果然，粉色娇嫩，就要配年轻人。”萧茯神笑吟吟道。
萧若风很想来一句，李长生都一把年纪了，奈何南宫春水的确长的年轻，而且看妹妹这个样子，显然是已经做好决定了。
一旦萧茯神做出决定，他就绝对不会反驳。
齐妃就齐妃吧，宫中封妃的人一大把，也不缺这一个两个。
萧若风把心里的酸水咽回去，正色道：
“确实，没想到李先生返老还童之后如此年轻，不过他既然封了妃，也该做些正经事情。”
“如今学宫祭酒已经有陈儒先生，茯神想好让李先生做什么了吗？”
萧茯神笑道：“早有准备，之后我对天外天有所安排，他就是武力保障。”
总不能真让小叶自己去面对玥风城吧？
当然是让他努力打一打，打不过就让李长生上啊。
毕竟是前任皇后，未来的贵妃，真去和北阙余孽拼命，她这个皇帝的脸往哪儿搁。
萧若风点了点头，又道：“那在此之前，不如先让李先生……南宫兄做些别的事情，刚好朝中军中各处繁忙，南宫兄活了这么长时间，想来干什么都会得心应手。”
萧茯神也跟着连连点头，这话说的很有道理。
南宫春水，或者说姬虎燮活了这么长时间，总不可能只长武力不长脑子吧？
干活去，都给她干活去！
萧若风露出满意的笑容，很好，连轴转去吧，离他妹妹远一点最好！
但解决了一个，还有下一个。
萧茯神又抽出温壶酒的画像，苦恼道：
“温先生是东君的舅舅，东君既然是钦定的皇后，那他的位份就不能太高，但一来他已是大逍遥境，二来他是岭南温家的家主，带着温家全家投诚，三来他是东君的舅舅，这外甥做皇后，舅舅只是个嫔，听起来到底不好。”
其实没什么不好的，皇家是最讲究又最不讲究的地方，只要皇帝想，封谁做皇后做妃嫔都可以。
规矩这种东西，是用来约束普通人的，不是用来约束制定规矩的人的。
这时候如果坐在身边的人是萧若瑾，对方就能很快察觉出萧茯神的意思，并且体贴地提出建议，表示偶尔破例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事。
外甥当皇后，舅舅也封妃，舅甥二人共侍一妻，怎么不是一桩美谈呢？
奈何此刻坐在身边的人是萧若风，他看着妹妹选妃已经心如刀绞，不让这些人全都封个答应了事就已经是他大度了。
还封妃，封个嫔都是抬举这些江湖人了！
萧茯神挑了挑眉，“若风，你怎么不说话？”
萧若风听到她的声音，理智终于回到了脑海。
温壶酒的身份到底不一样，他实力足够强，而且温家用毒，影响力大，朝廷之前能兵不血刃拿下岭南，温壶酒功不可没。
“就封为妃，不赐封号便是了。”萧若风艰难地开口说道。
看着萧茯神满意的笑容，他心中幽幽叹了一口气。
这宫里的男人，真多呀。
越来越多了。
萧茯神继续看着画卷，“苏昌河和苏暮雨是早就定好的，两个都是苏妃，苏昌河大一些，就做大苏妃，苏暮雨小一些，就封小苏妃。”
“至于苏昌离，先封个贵人吧，赐封号为淳。”
“暗河原有三家，只抬举苏家也不好，宫中已经有一个慕答应了，这次选秀之后，就晋他做常在，然后从谢家也选一个，封做常在便是。”
她说罢将一堆卷轴挪到另一边，暗河真不愧是人才根据地，一堆人才不仅能力强还长得好看。
前任大家长，现任副指挥使慕明策也不知道是不是尝到了媚上的甜头，这次选秀简直拼了命的往里塞人，一副恨不得把长得好看的全塞进后宫的样式。
一看就没有半点儿政治头脑，不过这样的人用着也放心。
一旁的萧若风也点了点头，“暗河和影宗虽然有矛盾，但到底一脉相连，前朝有影宗的易文君，后宫中有洛青阳，便已是不妥，但她二人到底与你青梅竹马，又得你信任看重，所以还好说。”
“可暗河的人，尤其是那位监察司的苏先生……”
萧若风欲言又止，他虽然没有名言是哪位苏先生，但监察司众多苏先生中，一般只要说到苏先生，指的都是固定的那一个人。
这个人是谁，不说名字大家也知道。
萧茯神点点头，“我明白，东君的后位是我答应他的，而且我也很喜欢他，不会有人动摇他的位置。”
“这些人都是定好的，只是接下来的几个，我还没有想好要不要收进来。”
她一边说，一边翻出几卷画像，萧若风顺势看去。
“这是？”萧若风问道。
萧茯神道：“唐门的唐怜月，雷门送了人，唐门怎么可能不送？这小子我见过，长得还行，就是呆呆的，不怎么聪明。”
第374章 少白151
这话的意思，就是对长相还算满意，但也算不上多喜欢。
收进来，可以；不要，也行。
萧若风对这样的人反倒没什么敌意，他在意的只有妹妹在意的人，那种单纯收进宫睡几夜就抛到脑后的，他并不怎么在乎。
“既然如此，就纳进来好了，唐门这大半年来在工部的贡献也不少，尤其是和雷门互相搭配，更是发挥出了难以想象的潜力。”
“不如和雷家的人一起，雷二师兄不算在内的话，雷门新纳的那位是什么位份，就给他什么位份。”
萧茯神点了点头，说了个冷笑话，“有利于前朝后宫一起竞争，说不定还能争一争谁先怀上孩子。”
萧若风笑不出来。
好在萧茯神也不关注这些，她继续看下去：
“王一行，唉，王师侄也来了，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安排他，玉真是已经钦定了，我连封号都想好了，就封为玉妃。”
“再加上一个王一行，整的像是我在吃青城山绝户，日后青城山连个掌教都没有了，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萧若风反而说道：“其实不如也册封王道长为妃，青城山是道教圣地，仅次于黄龙山，近几年还压过了武当山。”
“茯神日后要想一统天下，必定要对三十二佛国动手，到时候总需要一个正当理由，他就可以做那个理由。”
崇佛抑道，崇道抑佛，道统之争自古有之，如今神曌帝纳了道门掌教做妃子，那对佛门下手不是理所应当吗？
这也是为了爱嘛！
你们佛门要有本事，也送个圣僧进宫啊？！
这理由很好很强大，还很符合世界观，萧茯神不得不叹服，点头道：
“有道理，就封他做灵妃，一门两皇妃，说出去也是一桩美事。”
“还有名剑山庄的新任庄主魏长风，我之前猜到名剑山庄会投诚，却没想到他们比雷门还实诚，雷门都没送门主进宫呢。”
萧若风笑了笑，“只怕是雷门门主年纪大了，所以才送了少门主雷云鹤。”
萧茯神撑着脸，指尖在画像中魏长风的脸上画了画，长的不差。
“封个嫔吧，若是日后诞下皇嗣，再考虑封妃。”
“另外，我登基之后，一直把重心放在整顿江湖上，朝堂之上，多少也要抬举几个人，我也懒得多选，便直接封小谢宣做贵妃，封号定为慧。”
“东君脾气和性子都好，我也怕他被欺负，有慧贵妃和贤妃在，他只要开开心心就行了，也不用担心什么事情。”
“好了，嫔位以上的就是这些人，其余的都封些贵人常在答应便是了，这次选秀的人数足够多，之后就不再选了，若真三年一次，也太铺张了。”
“最多等打下南诀北蛮天外天以及佛国之后，让他们送些皇子公主进宫当献礼。”
说到这里，她抚掌笑道：“说不准那时候三十二佛国还真会给我送一两个佛子菩萨上门哩，到时候一定很有意思。”
萧若风跟着她一起笑笑，伸手整理被她扔的到处都是的画卷，忽而指尖停顿了一下，若有所思道：
“这个人，妹妹打算怎么安置他？”
萧茯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画卷上赫然是叶鼎之的脸，她笑道：“我打算封他做芸贵人。”
“云？”萧若风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下这个字。
“裳裳者华，芸其黄矣，我觏之子，我心写兮，这样的才貌，实在令我喜欢，所以就封做芸贵人，有什么问题吗？”萧茯神道。
萧若风摇了摇头，他小时候是见过叶羽将军的，自然也见过叶云，虽说人小时候和长大相貌会有所变化……
但这个叫叶鼎之的人，实在和叶云叶羽长得太像了。
幸好，幸好只是个贵人吧。
长得相似，并不能说明什么。
萧若风隐下心中微妙的不安，遮掩道：
“当然没有问题，只是没想到一个既没有身份，也没有展露才学的人，会直接成为贵人。”
萧茯神没有多说话，只是笑笑，顺手从萧若风手中抽走那卷画，放在自己身侧，笑问道：
“过几日便是选秀了，太上皇兴致勃勃，非要跟着一起去，哥哥你呢？你要不要也去帮我长长眼？”
萧若风心一梗。
他一点儿也不想看着那么多年轻貌美的男人站在台上，被他的妹妹挑挑拣拣。
那些凡夫俗子怎么配得上他天神下凡的妹妹？！
但萧茯神笑着补充道：“你也知道，母后本就不喜欢后宫，我登上皇位之后，她便外出游山玩水去了。”
“如今宫中只剩下太上皇一个，人菜瘾大，没有武功还喜欢指手画脚，我倒不怕我的嫔妃们受什么委屈，只担心有谁一个控制不住，把太上皇打死了。”
“所以选秀当天，若风你陪着一起去，如果那老登要说什么不中听的话，你就控制一下力道，让他倒头就睡。”
妹妹都主动出言拜托了，他当然不能拒绝，萧若风点点头：“好，那我就去帮你看看。”
说罢他停顿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把注意力转移到那个即将被封为芸贵人的少年身上，试探性地问道：
“如今被接进天启城的秀男，要么本身就出身世家，有地方居住，要么是朝廷安置，不知那位少侠，现在居住在什么地方？”
萧茯神的手随意搭在一卷画像上，闻言答道：“他暂居叶府。”
萧若风眉头一皱，“哪个叶府？”
萧茯神笑笑，“这天启城中，还有哪个叶府最出名？”
萧若风不说话了。
天启城中最有名的，当然是曾经的柱国大将军叶羽所在的叶府，当年萧茯神一上位，便为叶羽平了反，自然也将叶府修葺了一番。
只是那府邸虽然修葺好了，却一直没有人居住，曾经朝中也有人猜测过，那处宅邸在神曌帝在位时期，大概会一直空出来，当作是千金买马骨的千金。
就像被追封的纯元皇后一样。
但萧若风心知并非如此，萧茯神骨子里是个很恋旧的人，不管新的人有多好，她心中总会给陪伴过自己的人留一个小小的位置。
就像是叶府，就像是叶云，在她心里那是曾经陪伴过她的人，也是她曾经玩耍过的地方，所以在她有生之年里绝不会允许别人染指。
萧若风自认自己了解萧茯神，也觉得自己不会猜错。
但他没想到，如今竟会有其余人住进叶府里。
萧若风心中的不安越发浓郁，纯元皇后已经死了，如今的新后是百里东君，可若是再来一个长得像纯元，性格像纯元，还被特许入住叶府的人……
只怕这后宫，真的要乱起来了。
第375章 少白152
选秀的当天，宫门口人山人海，大半个天启城的人都想来围观，好在城防营和黑冰台联合出动了五支小队赶来，才维持好秩序。
“北离八公子已经都到齐了，柳月公子今日居然也带着帷帽。”
“柴桑城顾家的公子也赶来了，等等，顾家主怎么也来了？他是来送嫁的还是也来参与选秀？”
“谁知道？兄弟二人一起侍奉陛下也是一段佳话嘛。”
“有道理有道理。”
“那位穿着道士服的是青城山掌教的大弟子，我可是压了两百两银子，赌他……”
正往宫门内走的王一行脸上挂起了笑容，却听见旁边的人继续说道：
“赌他必定落选！”
王一行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站在一旁的叶鼎之扑哧一声笑起来。
王一行挑了挑眉，笑道：“叶兄，你可别笑我，你的赔率比我还高呢。”
叶鼎之也不生气，千金台虽然开了赌局，但到底不敢真把未来皇妃的相貌暴露出来，所以除了一些早在江湖上露过脸，名气大的人物，其余人都是盲猜。
赌叶鼎之的人很少，归根结底是因为没人知道叶鼎之长什么样子，若是有人知道他有这样一副好相貌，那赌他赢的人必定不在少数。
“真正赔率最低的人，难道不是东君吗？之前有人可是和我说，她看着千金台的赌局，都不想选东君，想选一个赔率最高的了。”叶鼎之笑着答道。
这回换王一行笑出声来，这个有人不说是谁他也知道，只是——
“小师叔也只是说说罢了，她其实很喜欢百里小公子的。”
叶鼎之点点头，“这倒没错，东君从小就讨人喜欢。”
这话说出口后，他很快又转移了话题，“说了这么久，他人呢？没来吗？”
他话音刚落，百里东君就骑着烈风马赶了过来。
北离未来的皇后面对拥挤的人群束手无策，正纠结怎么进去，眨眼间便被一个身穿粉衣，满头白发的少年抓着衣领，一把将他丢了出去。
在众目睽睽之下，百里东君就这么凌空飞起，越过一大堆围观人群，直接扑倒在了地上。
看到这一幕的雷梦杀以手抚额，无奈道：
“天呐，这就是我们北离未来的皇后啊，不说是贤良淑德，也可以说是不良于行；不说是武功盖世，也可以说是伸手能打；不说是人前显贵，也可以说是丢人丢到家了……”
带着帷帽的柳月没理会他的一堆废话，只是皱着眉打量从人群中不紧不慢走进来的南宫春水，幽幽说道：
“这个李先生的关门弟子，长得倒是和姬若风很像，真有意思……”
另一边，百里东君从地上爬起来，便看见笑容满面的叶鼎之和王一行，叶鼎之从怀中拿出一面小镜子，笑着递过去：
“整理一下衣冠吧，殿前失仪可是大罪。”
百里东君连忙接过来，一边整理一边碎碎念道：
“我就知道肯定有人嫉妒我，刚刚扔我的那个，我记住了，等我做了皇后要他好看！”
王一行皱眉道：“我知道那个人，那是李先生的关门弟子，你和他也没什么矛盾，他干嘛要这样把你扔进来？”
百里东君跟着他俩往里走，随口说道：
“我可是百里东君，皇后的最佳候选人，注定要坐在他最想坐的凤位上，他看我不顺眼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说罢，他将镜子还给叶鼎之，得意地抬起了头：
“我知道想做皇后的人多的是，但他们都只能想想，之前的皇后是我云哥，云哥之后的皇后是我，其他人根本不可能，哈哈哈哈哈哈……”
叶鼎之的反应暂且不提，王一行幽幽道：
“我现在觉得刚才那人扔你很有道理，我现在也挺想揍你的。”
他说的太过真情实感，以至于百里东君立刻闪到叶鼎之身后，瞪他道：
“殴打皇后罪该万死，小心我之后报复你啊！”
王一行看了他一眼，无语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欠打？”
百里东君理直气壮道：“我知道啊，但陛下就是喜欢我，有她在，没人敢打我。”
“所以，我不怕！”
王一行彻底没话说了，他们三个一起走进一处等候的宫殿，秀男们汇聚在一起。
有不少人都是老相识了，其中有师兄弟义兄弟，甚至还有一对舅甥，站在一起倒也不尴尬。
按照顺序，最先被人传唤进去的是北离八公子。
萧茯神坐在高台上，左边是兴致勃勃的亲爹太安帝，右边是忧心忡忡的亲哥萧若风，她撑着脸，往下看。
雷梦杀、顾剑门、柳月、墨晓黑、洛轩、司空长风站成一排，端的是赏心悦目。
萧茯神撑着脸，盘着腕上的红豆珠串，听一旁的瑾仙挨个儿念名：
“不用念完了，留牌子，赐香囊，这几个都留下来吧，以后宫里也能热闹些。”
站在殿中的几个人里，除了司空长风明显松了一口气，其余人还保持着镇定，站在最前面的雷梦杀甚至还悄悄冲她眨了眨眼。
太安帝随口说道：“你这回选秀，江湖人倒是很多。”
萧茯神笑了笑：“没错，一大半都是江湖人，这不是父皇你教我的吗？当初我纳了若风，现在再多纳几个也正常。”
太安帝无语道：“你能不能别叫襄嫔若风，你旁边还有个若风呢！”
萧若风没有理会亲爹为他打抱不平，只是皱了皱眉，凑近萧茯神轻声道：
“外面似乎有人喧哗……”
萧茯神挑了挑眉，招了招手，一个影密卫悄无声息地走近汇报情况。
这几天易文君都不在她身边。
一来选秀事大，天启城往来人数剧增，影密卫得加强城防，易文君这个影密卫之首更是忙的脚不沾地。
二来天外天的玥瑶和玥卿姐妹俩，一个知道真相，一个不知道真相，知道真相的玥瑶已经被安置在了宫中，不知道真相的玥卿还在宫外居住。
萧茯神早早把计划告诉了易文君，而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看玥卿莫名不顺眼。
因此这段时间，易文君一直借着增强城防的名义，到处找间谍抓奸细，尤其强调是抓天外天的北阙移民。
玥卿以为是自己身份暴露，又联系不上被神曌帝传唤进宫的果郡王，不得不在天启城中东躲西藏，被易文君像猫抓老鼠一样玩弄。
对方倒是写了不少求助信，但萧茯神看完顺手扔一边了，比起玥卿这个用来集邮的天外天余孽，当然还是易文君这位青梅更重要一些。
文君一直以来都是卷王，除了工作和修炼之外都没什么喜欢的东西，现在难得有感兴趣的事情，自然是任她去了。
比起玥卿的命，还是文君开心更重要。
在萧茯神思索的时候，影密卫轻声说道：“此次选秀的秀男之一，监察院的苏先生，不小心将热茶泼在了另一位秀男身上。”
萧茯神一怔，“哪位苏先生？”
影密卫低声道：“苏暮雨先生。”
第376章 少白153
她就说嘛，苏昌河要是泼人热茶，怎么可能往别人衣服上泼？
他肯定是连茶杯一起往人脸上甩啊！
但问题在于，苏暮雨更不像会干出这种事情的人，所以究竟是什么情况？
萧茯神低声问道：“他泼的人是谁？”
影密卫答道：“无双城宋燕回。”
哦，这就不奇怪了。
萧茯神挥了挥手，随口道：“宋燕回失仪，就不用进殿了，直接撂牌子，赐花吧。”
影密卫轻轻点头，又问道：“那苏先生？”
萧茯神抬了抬眼，“他刚刚不是泼了一杯茶吗？再给他送一杯，别让人渴了。”
“是。”影密卫点点头，消失在殿中。
一旁的太安帝皱着眉，不满道：“天下无双城，果真让人厌烦。”
他虽然看不惯暗河这些杀手也能走上明面，但到底萧茯神解决的很圆满，没让萧家丢脸。
可无双城不一样，常言道天下无双城在江湖中的地位，便如同天启城在北离的地位，说的和要划地自治没有区别。
再加上他们还自己收关税，半点不把官府衙门放在眼里，这种情况下，没有哪个皇帝能看他们顺眼。
萧茯神淡淡说道：“朕也烦，不过很快就会解决的，所以还是不要让宋燕回进宫了，到时候跪在殿外求朕，朕怕朕于心不忍呐。”
太安帝露出一个假笑。
这死丫头连杀了七个哥哥，手都没有抖一下，要不是弑父和杀兄概念上不一样，对方造反当天估计打算杀八个。
信她会于心不忍，不如信李长生会给她做妾。
说话的时候，苏昌河、苏暮雨、苏昌离、谢千机、雷云鹤、唐怜月一起走了进来。
萧茯神看了两眼，又都是内定选手，等瑾仙念完了名字，她干脆道：
“留牌子，赐香囊。”
太安帝怔愣了一下，“都要？”
萧茯神点了点头，“后宫里只有六个人，到底太空了，前面的人留下来就行了，后面的人我也懒得多看。”
太安帝也不多话，这些人他都不怎么熟悉，也不怎么在意，虽然说是要做恶公公，但其实他也只是针对少数人，极个别人。
比如——
“镇西侯公子百里东君，年十七。”
“南诀雨生魔之徒叶鼎之，年十八。”
“稷下学宫李长生之徒南宫春水，年十六。”
百里东君、叶鼎之、南宫春水、王一行、温壶酒、谢宣站成一排。
太安帝一下就精神起来了，他上下左右打量着百里东君，觉得这小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忍不住说道：
“这小子长的就不安于室，看起来又蠢又笨又呆，不如……”
他说话的声音一点儿都不小，殿上人都能听见，百里东君当时就不高兴了，抬头瞪了这老登一眼。
这一眼下去，太安帝更是来了精神，“你看你看，这小子还瞪我，这是殿前失仪啊！撂牌子赐花，赶出宫去！”
这话百里东君能忍？
他当时便向前一步，高声道：“我是来给萧家阿姊做皇后的，又不是来给你做皇后的，要你多话？”
太安帝叫道：“茯神你听见没有？他还没当皇后呢，就这样对为父放肆，若他真当了皇后，这天下究竟是姓萧还是姓百里？”
萧茯神一手撑着头，无奈道：“东君，明面上对长辈要尊敬些，太上皇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
百里东君怏怏点头，他不喜欢太安帝，但为了萧家阿姊，也不是不能忍耐一二。
萧茯神见他点头，笑着对太安帝说道：“父皇你看，东君这不是很好很知礼数很懂进退吗？”
见太安帝还想说话，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不冷不热地说道：
“东君率真可爱，赤子之心，堪为中宫典范，朕是这么觉得的，父皇和朕意见不同吗？”
她眼中写着几个大字——
你想下去见儿子吗？
太安帝瞬间老实了，看百里东君的眼神中充满了慈爱：
“和你爷爷一个样子，讨人喜欢，的确是中宫的不二之选。”
萧茯神笑着点点头，“和刚才一样，都留牌子，赐……”
“等等。”
太安帝忽然又插嘴道：“南诀雨生魔的弟子，怎么会来参加选秀，我没记错的话，你曾经说过……”
雨生魔是你的初恋？
萧茯神随口说道：“朕的后宫什么人容不下，便是雨生魔来了，朕都敢留牌子赐香囊，何况是他的弟子。”
太安帝不置可否，只是说道：“向前一步，抬起头来。”
叶鼎之向前走了一步，抬起头——
太安帝一瞬睁大了眼睛，甚至忍不住侧头去看萧茯神的反应。
果然，对方也和他一样，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叶鼎之，仿佛是在他身上看到了某个故人的影子。
太像了。
实在太像了。
当年的叶羽也曾经意气风发地站在他眼前，说要为他的大业献出自己的一份力。
那时候他还很年轻，叶羽也很年轻，百里洛陈也一样。
他们信任彼此像是信任自己的手足，所以才会结拜，所以才会成为手足兄弟。
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或许，只有他变了。
一种罕见的疲惫忽然从岁月的深处悄悄抬头，浸润着苍老腐朽的心，让太安帝一时沉默了片刻。
片刻后他哑着声音问道：“你自南诀而来，以前可来过北离？”
叶鼎之平静答道：“在下本是北离人。”
太安帝皱了皱眉，又问道：“那为何去了南诀？”
叶鼎之道：“飞来横祸，不得不去。”
太安帝眉头皱的更紧了，他看向一旁还愣愣看着叶鼎之的萧茯神，压低声音道：
“皇帝，这个不行。”
萧茯神抬了抬眼，太安帝声音压得很低，连萧若风都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此人身份不明，又和叶羽长的如此相似，怕是叶家的余孽，进宫只怕是要惹出祸端。”
萧茯神幽幽道：“父皇，我已经为叶家平反了，这世上可没有什么叶家余孽，只有忠臣遗孤。”
太安帝微微抬高声音，“不论他是余孽还是遗孤，他长的和叶羽如此相似，便需要提防着，小心是那些心怀鬼胎之人，刻意算计与你！”
萧茯神摇摇头，“他长的如此像小叶，一看就不会是坏人，他只是个无辜的少年罢了。”
“当年小叶出事，我无力回天，如今上天将叶鼎之赐予朕，朕绝不会放手。”
说罢，她眼中带上了轻微的狠厉，“父皇，不要动他，否则，你不会知道我能做出什么来。”
太安帝喉头一口老血，只差没有喷溅出来。
他们老萧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恋爱脑的混账，以前是为了雨生魔，现在是为了雨生魔这该死的徒弟……
都和雨生魔有关，这姓叶的小子真不是南诀培养出来的美人计吗？
不对，长的和叶羽这么像，绝对有北阙血统。
这小子更大可能是天外天搞出来的美人计！
欢宜香，欢宜香必须得安排上，绝不能让北阙余孽怀上龙种啊！
第376章 少白154
对叶鼎之容貌实在太过惊讶，以至于甚至忽略了南宫春水那张和姬若风高度相似的脸，以及对方身上那种和李长生高度相似的贱兮兮的气质。
太安帝神情恍惚，陷入了沉思，萧茯神盘了盘手腕上的珠串，对瑾仙吩咐道：
“都留牌子，赐香囊吧。”
前三批进来的人基本都留了牌子，后面的人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萧茯神撑着脸，随意看了几眼，把魅力值8以下的全部筛了下去，又随便挑了几个属性值还行的，凑个数，选秀也就结束了。
萧茯神没理会太安帝，盘着腕上的红豆珠串，去见了洛青阳。
洛青阳练了一整天剑，此刻正手持着竹剑望着远方，见萧茯神忽然来访，一时睁大了眼睛，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萧茯神摆了摆手，“陪我一起坐会儿，说说话就行了，你这里人怎么这样少？”
洛青阳轻声说道：“我不习惯有太多人，只留了一两个，练剑的时候，我就让他们下去了。”
萧茯神笑了笑，忽然说道：“今天选秀，东君来天启了。”
洛青阳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之前师妹和我说过，她……总觉得陛下太喜欢百里公子了。”
萧茯神没有说话，沉默了片刻，又忽然说道：“除了东君之外，还有一个人，他……算了……”
她原本似乎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忽然沉默下来，说道：
“今晚朕留下来安寝，我知道你向来不喜欢处理宫务，比起和人交谈，更喜欢安静练剑，之后新人进宫了，我也不会叫人打扰你的清净。”
听她这么说，洛青阳反倒有些局促，他垂首道：“是青阳做的不够好。”
萧茯神笑笑，“你如今已是剑仙了，只差一步便可入半步神游，这样好的天赋，这样每日坚持不懈的努力，还有什么不够好的？”
“当初纳你入宫，一半是太上皇举荐，却也有另一半是因为你我青梅竹马的情分……”
她话未说完，洛青阳第一次打断道：“我同陛下，只是青梅竹马么？陛下……有没有一点儿……喜欢我？”
这话对他来说格外艰难，洛青阳本就是个沉默的人，也习惯了一个人默默地等待，静静地守望。
如今问出这样的话，便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勇气，甚至不敢听到回答。
所以萧茯神尚未给出答案，他便先出口告罪，“是青阳失礼，还请陛下恕罪。”
萧茯神幽幽叹了一声，无奈道：
“你瞧，都是一起长大的，文君唤我茯神，小叶唤我神仙姐姐，东君喊我萧家阿姊，只有你，小时候叫我公主，长大了叫我陛下。”
“有时候真觉得你是个木头脑袋，傻乎乎的，连东君都不如，东君在感情上都比你聪明。”
洛青阳苦笑了一声。
萧茯神却道：“你我之间，若是只有青梅竹马的情分，我是不会答应太上皇的。”
洛青阳一怔。
“我这个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喜欢的人或物，哪怕不惜一切，不择手段，也要拿到手，不喜欢的人或物，哪怕别人送到面前，递到手边上，我也不会接。”
“若是我不喜欢你，那太上皇就是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答应，更别说他当初只是试探性地提了提，我就同意了。”
“我同意，只是因为我想。”
“或者说，只是因为我喜欢。”
或许没有喜欢易文君，喜欢百里东君，喜欢叶云那么喜欢，但必定比喜欢天地水三官，喜欢慕词陵，喜欢唐怜月雷云鹤多。
洛青阳忽然笑起来，傍晚的阳光照在他的脸颊上，让他面上的笑容也显得十分温暖。
他很少笑，每次笑的时候，也都淡若清风，不像此刻一般温暖明丽。
他伸手，试探性地去抱住了萧茯神，萧茯神没有拒绝，往他那边歪了歪，轻轻依靠着。
他们就这样依偎在一起，坐在亭中看远方的夕阳，两人交颈偎依，如雕塑般沉寂，却又莫名和谐。
……
翊坤宫。
姬若风正在处理宫务，听到神曌帝今夜歇在端妃的延庆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挥一挥手让人下去，自己仍旧忙碌着。
“秀男的身份都是明晰确定好了的，如今选定之后，也都安排好人去教规矩了。”
“封后大典安排在两个月后，一应事项都已经准备好了，只是衣服还要再修改一二，不过也只是小事情。”
“内务府和各项宫务我也都已经写清了，待到慧贵妃和贤妃入宫，可以直接交予他二人。”
“陛下既然已经定好了位份，那接下来就是宫殿安排，除了皇后的景仁宫，大苏妃的延禧宫，齐妃的长春宫之外，还有什么特意吩咐的么？”
姬若风一边翻看情报，一边问道。
瑾仙看了看这位襄嫔淡然的面色，直言道：“陛下说，把永寿宫腾出来，给芸贵人。”
说罢他停顿了片刻，补充道：“是永寿宫主殿。”
姬若风皱了皱眉，按理说宫中只有嫔位及嫔位以上才能入住主殿，翊坤宫是一个例外，他这个襄嫔虽然也是嫔位，住的却并非主殿。
据萧茯神说，主殿是要留给另一人的，待他升到妃位之后，会为他另择一处宫殿。
原本姬若风倒不在意这些，只是忽然来了一个新人，只是贵人，便要住进永寿宫，还是永寿宫主殿……
姬若风低声道：“这芸贵人，有什么稀奇的地方？”
瑾仙只是沉默，并不说话。
神曌帝虽然取消了五大监制度，但身边仍留了几人伺候，瑾仙就是其中之一，又因为他长得最好看，所以成为了宫殿监督领侍。
算是除了影密卫之外，宫中最得信任的人了。
这样的人，当然清楚自己的主子究竟是谁，也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好在姬若风也明白这一点，本也就没有指望能从瑾仙口中问出什么。
但他原本就是足够聪明的人，只是听封号，就已经猜出了一些东西。
姬若风喃喃说道：“芸啊……是哪个云呢？真是……叫人捉摸不透啊……”
第378章 少白155
封后大典的前夕，镇西侯，镇西侯世子，以及镇西侯世子妃都赶到了天启。
这三位来的很干脆，半点也不担心遇到危险.
毕竟有神游玄境在，万里之外杀人也不是什么难事，要杀在乾东城就杀了，犯不着等人到了天启再杀。
三人中，镇西侯及镇西侯世子和萧茯神详谈了大半天，最终三十万破风军被打散，融入二十万天策军和十万苍云军中。
而作为交换，镇西侯世子百里成风被再度启用。
毕竟也是个属性值很高的将帅之才，要是真一直放置反而可惜了。
太安帝因为诸多原因不敢用百里家的人，萧茯神半点儿没有这些忌讳，她都愿意娶百里东君做皇后了，还怕用他爹吗？
她又不是那些庶出的皇帝，一边让别人的家属为自己打仗，一边还给人下欢宜香，用的原材料还是人家家属献上来的。
贱不贱呐？
总之，一番交谈后，两方相谈甚欢，彼此看对方是完美的牛马和完美的君主，都很满意。
而另一边，温络玉和百里东君还有温壶酒的见面就没有这么愉快了，尤其是加上了百里东君添油加醋的告状之后。
“所以，你发现你的不好姑娘原来真是当今陛下，于是你毫不犹豫决定进宫做妃子，哪怕未来的皇后是你的外甥？”
温络玉自己说着都觉得无语，旁边的百里东君还补充道：“他那个做皇后的外甥和皇帝还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温壶酒没好气说道：“她住天启城，你住乾东城的青梅竹马？信你还不如信姬若风。”
但怼外甥没问题，怼妹妹就有问题了，温家有名的好哥哥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可他到底还是开口说道：
“我的好妹妹，你就算给我下毒我也认了，我是真喜欢不好姑娘，想和她相伴一生，谁知道偏偏就那么巧，我喜欢，东君也喜欢。”
温络玉深深吸了一口气，认真看着他：“真喜欢？”
温壶酒说道：“这辈子再没有这么认真过。”
温络玉又道：“不后悔？”
温壶酒说道：“下辈子也不会后悔。”
温络玉看了看自己的亲哥哥，又看了看自己的亲儿子，无奈道：
“之前说希望哥哥能多照顾一下东君，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不过既然已经如此了，还是请哥哥在宫中多照顾东君一二。”
温壶酒和百里东君同时一愣，百里东君呐呐喊道：“娘……”
温络玉没好气道：“你是我亲儿子，你舅舅也是我亲哥哥，我能怎么办？”
“反正你们两个喜欢的姑娘是当今皇帝，还是位神游玄境的高手，我不用担心人家姑娘受委屈，至于你们两个，各凭本事！”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自己的倒霉儿子，语重心长地说道：
“以后进了宫自己照顾好自己，陛下虽然这么多年没和你见过面，但还记得当年的承诺，哪怕当了皇帝，成了神游玄境也还遵守，可见是个很好的人。”
“哪怕她未来不喜欢你了，我也不担心她辜负你，伤害你，这就足够了。”
“东君，要开心些，我们对你没什么别的期望，只希望你开心便好。”
百里东君眼眶一热，他之所以能活的如此肆意潇洒，不过是因为以前有家人在背后撑腰，以后又有萧家阿姊在身边保护。
所有人对他的期望都如此简单——
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这一点多难啊，可偏偏他运气那么好，就这样轻易达成了。
百里东君张了张口，声音沙哑，“娘，我很开心，跟萧家阿姊在一起，我每天都很开心，以后做了皇后，也会很开心很开心。”
“你和爷爷在乾东城好好的，想我的时候就来看我，看我的时候也可以带上世子爷一起……”
温络玉哭笑不得，此刻她真有种嫁儿子的心酸感，一边难过儿子要远嫁，一边又为儿子找了个好人家松了口气。
她拍了拍百里东君的头，说道：“好了，和你的好朋友们一起玩儿去吧，看你和他们都相处的不错，我也就放心了。”
温络玉说的好朋友，指的是站在不远处的雷梦杀、顾剑门、司空长风一行人。
这群被成功选上的秀男彼此之间都很熟悉，见百里东君跑过来，雷梦杀一把搂住他的肩，笑道：
“走走走，我们这群被选上的打算一起去百品阁吃饭庆祝，就差你啦。”
百里东君扬了扬眉，“不带我舅舅？”
雷梦杀顿时压低了声音，“哎呀，你舅舅和我们都不是同一个辈份，咱们跟他也不熟，带他多尴尬啊。”
“这回一起去百品阁的都是熟人，除了我们这几个，就约了我族弟雷云鹤，青城山的王一行还有叶鼎之，连苏家的那几个都没有请来着。”
百里东君狐疑地看着他，警惕地问道：“你们请我该不会是要我结账吧？我的嫁妆可都是要给萧家阿姊做军费的，别指望我出钱。”
雷梦杀白了他一眼，“想什么呢，风风出钱，我们这些人以后就都是他妹妹的人了，他这个哥哥请我们吃饭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这话听得百里东君很是满意，手一挥，笑道：
“那可以，走吧，一起去，不过不请其余人真的没关系吗？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们在拉帮结派？”
一旁的洛轩闻言笑了笑，转着手中的竹箫道：
“百里小公子此言差矣，别人不需要觉得，我们本身就已经是拉帮结派了。”
“我们这些有相同师承的是一派，暗河影宗的是一派，同陛下青梅竹马的又是一派，名剑山庄和唐门有交情，算一派，但魏长风魏庄主同雷二师兄交情又不错，也能算一派……”
他这样数来数去，百里东君头都大了，无语道：“哪儿那么多派？整的和朝廷一样。”
他这么说，洛轩反倒点了点头，笑道：“差别还真不大。”
一旁的柳月把玩着手中折扇，打量着百里东君，帷帽下的面容似笑非笑：
“百里小公子倒是可以放心，无论哪一派，起码都不会害你，你这个皇后，可谓是稳如泰山。”
这一边打打闹闹，另一边，温壶酒和温络玉兄妹二人相顾无言。
温壶酒摸了摸头，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事情是他做的不地道，如果换做是任何一个人，他都没什么歉疚心理，但偏偏是东君。
是他妹妹的孩子。
和外甥喜欢上一个人没什么，但外甥做大他做小，哪怕是温壶酒，都会觉得有些不自在和不好意思。
尤其是在妹妹面前。
最后到底是温络玉先开口，她轻声问道：“哥哥，在陛下身边，你开心吗？”
温壶酒长叹了一声，“妹妹，我不是东君那样的孩子，不知道喜欢是什么，不清楚爱有多沉重，我比你大，这些年之所以一直单着，也只是没有遇见自己喜欢的那个人而已。”
“遇见她之后，每天都很开心，如果和一个人在一起，让我不高兴，不自在，那我是绝对不会这么主动的。”
“之所以无论如何也想和她在一起，就是因为，遇见她真的很开心，和她相处是真的很开心，哪怕要和别人分享也没关系。”
“失去她的痛苦，要远远大于和别人分享她的痛苦，或者说，和别人分享她，只是快乐减少了一些，而失去她，就是纯粹的痛苦了。”
温络玉静静地听着，最后轻轻笑了笑：“既然如此，那就去和她在一起吧。”
“不要在意别人的言论，感情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她是皇帝，后宫三千本是常事，你们之间的感情没有伤害任何一个人，那就没有什么不好的。”
温络玉这么说，到底让温壶酒松了一口气，他犹豫着说道：“东君……”
温络玉摇了摇头，“他其实比你接受的更早，从一开始他说自己想做皇后的时候，我们就告诉过他，皇帝未来后宫三千，不可能只有他一个。”
“他说自己可以接受，他只是想和萧家阿姊在一起，这是他自己的事情，再来多少人也不影响他的感情和他的喜欢。”
“这样看起来，既然总要有人进宫，还不如是你，起码你是他舅舅，你不会害他。”
第379章 少白156
说开了之后，温壶酒和温络玉之间的气氛和缓下来，兄妹两个甚至还能开些玩笑，另一边的百品阁，气氛就糟糕多了。
准确来说，一开始是挺好的，直到南宫春水来了。
然后，雨生魔也来了。
百品阁中，原本南宫春水并不在雷梦杀的邀请名单里，毕竟他虽说是李先生的关门弟子，但到底是个陌生人。
还是在宫门口耍了百里东君的陌生人。
雷梦杀自觉自己和百里东君关系更好，所以也就理所应当没有邀请南宫春水。
但没想到南宫春水不仅自己找上门了，还自带了美酒，并且以一己之力灌醉了除叶鼎之、百里东君之外的所有人！
唯一一个不喝酒的谢宣坐在角落里吃菜，吃到一半忽然向远方望去，比他动作更快的南宫春水和叶鼎之——
天启城城门之处，有一道紫光泛起。
“雨生魔！”
“师父！”
皇宫之中，萧茯神转动着手腕上的红豆珠串，幽幽笑起来：
“雨哥好大的场面，也不知道是来找李长生的，还是来找我的。”
百品阁，南宫春水从窗户中轻巧地钻出去，正看见站在屋顶上，手持雨伞、身形高大，面容秀雅的男人，招了招手，轻快地说道：
“嗨，李长生今天不在。”
雨生魔将伞微微往后一撤，面无表情地说道：“李长生，别在我面前装疯卖傻，你这副样子，就是化成灰，我都认识。”
南宫春水瘪了瘪嘴，“你这样说就有点儿暧昧了，我可是个马上就要进宫的秀男，你别随便说话坏我清白行不行？”
雨生魔面露嫌弃，“我没记错的话，神曌帝今年才十八岁，你呢？你今年已经一百八十岁了，而且你以前不是天天说自己有老婆了吗？你哪儿来的清白？真是不要脸。”
南宫春水眼睛一瞪：“你知道什么，我和她是天定姻缘，她就是我老婆，我们一百多年前就认识了！”
“你是来打架的是吧？来来来，我奉陪，别以为你突破神游玄境就能打的过我，我可是天下第二！”
雨生魔哼笑了一声，“我找天下第二做什么？我是来找天下第一的。”
说罢，在南宫春水古怪的表情中，雨生魔的声音忽而放大，整个天启城都听的一清二楚：
“阿姜，我突破了神游玄境，我杀了南诀皇帝，我带着雨氏一族，来嫁你了！”
这声音听上去温柔极了，在天启城的上方悬荡，连原本醉在百品阁中的几个都被吵醒了。
叶鼎之刚想蹿出去找师父，就听见自己师父在向师娘求亲，这种情况下他出去……
似乎不太好？
他的脚步一慢下来，就被百里东君扯住袖子：
“叶兄，之前说雨生魔是你师父，对吧？你师父刺杀了南诀皇帝啊？这么厉害？你师娘又是哪位高手？竟然能让你师父干出这种事情，还带着全家入赘？！”
叶鼎之……
叶鼎之整个人也是蒙的，师父突破了神游玄境？师父刺杀了南诀皇帝？师父带着整个雨氏一族来入赘？师娘究竟姓甚名谁？
他一个都不知道啊！
比叶鼎之更快反应过来的是刚清醒的雷梦杀，他原本还醉醺醺的，听见雨生魔的话整个人打了个激灵，干脆利落给了自己一巴掌，把其余几人吓了一跳。
百里东君惊道：“雷二，你喝多了喝疯了吗？”
雷梦杀眼睛亮的惊人，他一把扯起也回过神来的萧若风，就要往皇宫里跑，听见百里东君的问话，大声说道：
“小百里，你没听刚才雨生魔说的话吗？南诀皇帝死了！现在就是发兵的最好时机啊！”
“当初我师父登基的时候，南诀蠢蠢欲动，带着二十万大军驻扎在边境上，随时准备来犯，如果不是我师父及时推出了三个神游玄境，一场战事在所难免。”
“现在可不一样了，南诀的皇帝死了，南诀的神游玄境跑我们北离入赘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现在不打更待何时？”
“我们北离的姑娘真是好样的，等我得胜归来，我要亲自去给那个叫阿姜的姑娘送新婚贺礼！”
刚清醒过来的柳月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慢吞吞地说道：“只怕对方是我们都认识的人，还是再熟悉不过的那个……”
雷梦杀一愣，“我在天启不认识几个姑娘啊？”
不等谁来回答这个问题，一道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上空。
雷梦杀定睛看去——
晴天霹雳！
天杀的，是他师父！
第380章 少白157
百品阁上方，从皇宫漫步而来的女子俊眼修眉，姿态如画，傍晚的夕阳照在她的脸颊上，一种夺目耀眼的美扑面而来，如同厚重云层也无法遮掩的日光。
萧茯神眼中带笑，“所以，雨哥果然是来找我的，不是来找李长生的。”
雨生魔也忍不住抿唇笑了笑，同南宫春水说话的时候，他眼角眉梢总带着阴郁桀骜，艳丽的容颜也似淬毒的刀锋。
但此刻他笑的温柔，眼波潋滟，如同盛极欲颓的花。
“我来见我的天下第一。”
他说道：“我来见我的阿姜。”
萧茯神眼眸弯弯，眼瞳中似有星辰点缀，“不是说好，我去找你吗？等我发兵踏平南诀的时候，我们就会重逢了。”
雨生魔向前走了两步，面上的神情柔软，眼角眉梢都带着醉人的温柔，连说话的语气都轻柔的不可思议：
“因为太想你了。”
其实并不介意等待。
像等待天上的雨丝停止，像等待夜晚的灯亮起，像等待一个阳光绚烂的午后，一身红衣的姑娘站在漫天红叶下，回头对他嫣然一笑。
但是……但是……
“想见你。”
“非常非常想见你。”
“想看到你的脸，想听到你的声音，想拥抱你，想和你说话。”
实在太想太想，心中似有一头焦渴的野兽，不断挥动着贪婪的爪牙，拼命也要突破囚笼，奔向有她的地方。
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所以，忍不住动手杀掉了南诀的皇帝，忍不住杀掉了所有拦在我们之间的障碍，忍不住……来见你了。”
他眼中的感情浓郁又汹涌，简直像铺天盖地的潮水要尽数倾泻而来，萧茯神一时怀疑《天魔策》的负面效果到底有没有被清除。
当初玉罗刹刚突破大宗师出关，见她的第一眼，好像也是这样的姿态。
是哪怕将刀尖刺入他的心脏，都会笑着拥吻过来的心甘情愿。
萧茯神歪了一下头，张开手臂：“那，要抱一下吗？就当作是你这么想我的奖励。”
雨生魔的眼睛倏尔一亮，他松开手中的伞，用力抱住了眼前的姑娘。
仿佛拥抱着整个世界，又仿佛被整个世界所拥抱。
温暖而满足。
随拥抱一起来的是南宫春水的破防，他好不容易从石化中恢复过来，看见这一幕简直要心梗了。
一百多年前他是个等着上位的小四小五小六，好不容易熬死了儒圣东方小月这个正宫，又熬死了学宫一群等着继承师娘的败类，又拼命打压李玄、萧毅、谢之则这一群兄弟……
最后他生了孩子，当了续弦，有了名分，也算是熬出头了……
结果忽然有一天，老婆啪的一声就不见了。
他等啊等，找啊找，等了一百多年，找了一百多年，总算等到人了吧……
又多了一堆情敌。
和一百年前只多不少！
北离有就算了，南诀也有，还是他的手下败将雨生魔。
雨生魔倒贴不稀奇，但倒贴被接受就不应该了呀！
他当初倒贴了多少年，被打的上蹿下跳都没再得到一个拥抱。
他如今寻找了多少年，从翩翩少年熬到半老身，又从半老身化作少年，好不容易等到重逢，重逢的时候也没能得到一个拥抱。
雨生魔他凭什么呀？！
就凭他那张狐媚子的脸吗？！
南宫春水跳起来去扒拉萧茯神的袖子，委屈的指尖发颤，嘴唇哆嗦：
“小师父，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找了你一百多年，等了你一百多年，你看看我呀……你别总看别人，也看看我呀……”
“我都返老还童了，和当年上黄龙山的时候一模一样，你看看我，我是阿虎呀……”
萧茯神被他从雨生魔的怀里扒拉出来，还没来得及生气，就看见他红着眼眶，嘴角很难过的垂着，一张秀美的面容满脸委屈，像个小孩子。
还是那种不受宠爱的小孩子，所以哭的时候也不敢大声哭，撒娇的时候也不甚理直气壮，声音小小的，像是生怕被拒绝。
这模样实在惹人怜爱。
看着他这个样子，萧茯神一时还真说不出任何斥责的话来，只能避重就轻说道：
“你知道我现在对你说的所有过去都毫无印象吧？”
南宫春水扁着嘴，像只被主人踢了一脚还不肯离开，只是委屈巴巴低声叫唤的小狗，小声说：
“可就算你有印象了，你先选的人也不是我呀……”
明明一百多年前，她也说过，她是为了他才去黄龙山的，是为他而来的。
可这一点儿都不耽误她在找他的路上和儒圣成亲！
明明一百多年后，她们是最先遇到的，在所有人之前。
他还想要收她为徒。
但被拒绝了！
他还想要帮她造反。
但被打飞了！
他好不容易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但她已经册封了纯元皇后，身边还有一堆人，这回他连小六小七小八都排不上号，得排到十名开外了。
南宫春水越想越委屈，眉眼沮丧，脸上带着种说不出难过和凄惶，他小小声说道：
“我是姬虎燮的时候，你嫁给儒圣，我是李长生的时候，你有纯元皇后，我是南宫春水的时候，你要娶雨生魔……”
“我就想让你多喜欢我一点点，亿点点就好了，我喜欢了你那么久那么久，你能不能也多喜欢我一点呀。”
他说话的声音很柔软，比起要求，更像是恳求。
萧茯神听着难得有点怀疑自我，她是那种会在寻找爱人的路上爱上别人的家伙吗？
她……
好吧，她是。
哪怕她回到过去是想走姬虎燮线，但走这条线的路上看见更好看的，她肯定也会先弄到手。
玩家想要，玩家得到！
第一次玩游戏当然要全图鉴了，不全部尝一遍，怎么知道好不好吃？
要是真的特别好吃，下次她再重开游戏走单人线就是了。
这么一想，萧茯神刚刚隐隐痛了一下的良心瞬间恢复健康，她拍了拍南宫春水的头，哄道：
“那你再乖一点，我就再多喜欢你一点，你看我喜欢的其他人，都很乖很听话，是不是？”
南宫春水握住萧茯神的手，瘪了瘪嘴。
一听这话就知道又在敷衍他，他是什么很廉价的男人吗？随便敷衍两句就能哄好？
最起码也要抱一下吧？
“那也抱我一下呗？”
南宫春水低垂着眼帘，声音低低的，“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认识你，你不认识我，我第一见到你的时候，你认识我，我不认识你。”
“我们初次相见的时候，没有拥抱过，我们久别重逢的时候，也没有拥抱过。”
“现在能抱一下我吗？轻轻抱一下就好，我不贪心……”
他话音未落，萧茯神已经伸手拥住了他，温热的额头贴在他的胸口，很温暖，像是拥抱住暮春时节的午后阳光。
一百多年过去了，他终于又等到了春天，终于又拥抱了阳光。
南宫春水用力回抱住怀中的姑娘，像是抱着时光，抱着年少轻狂时的梦，抱着一生所有的欢喜悲伤和难以企及的奢望。
他短暂的回忆完过去，伤感了片刻，然后——
毫不犹豫抬头，给了雨生魔一个充满挑衅的眼神。
哼，他才是正室！正室！正室！
想挑战他的地位，做梦去吧！
第381章 少白158
雨生魔……雨生魔被气笑了。
他当初败给李长生的时候还年轻，也算是见过对方年轻时候的样子，所以这老不死一返老还童，他立刻就认出了对方。
在知道这老家伙返老还童后的第一件事情，是去神曌帝的选秀大典上当秀男的时候，雨生魔人生第一次觉得，过去自己把李长生当对手，简直是大错特错。
这混账东西一把年纪了不知道好好当鳏夫，居然还想开第二春？！
不守男德的贱人！
别说什么他是天下第一的鬼话，天下第一更应该守男德。
在这个纯爱的世界里，除了皇帝之外的男人都应该追求一生一世一双人，老婆死了就得单身一辈子！
结果李长生不仅不当鳏夫，还进了神曌帝的后宫！
天杀的，神曌帝和他徒儿一样大！
还是他徒儿的心上人！
雨生魔的火气当时就冒起来了，如果不是还惦记着自己这趟是来见心上人的，不适合在天启城开战，他非和李长生打一架不可。
但现在，雨生魔看着一脸挑衅姿态的李长生，眼中杀气毕露，却还是强自忍耐下来。
因为他现在也有点慌。
雨生魔虽然做人做事都直来直去，但并不是个傻子，之前阿姜说过，沈星椋只是她曾经用过的名字之一，而她的真名暂时还不能说。
现在看李长生的反应，他也能猜出阿姜的真实身份了。
既然李长生坚定自己走的是纯爱路线，为爱愿意进宫当秀男，那能让他伏低做小的人必然是神曌帝。
坏了，继李长生为老不尊之后，他也为老不尊了。
继李长生抢他徒弟的心上人之后，他也抢了自己徒弟的心上人。
叶鼎之离开南诀去北离之前的情景历历在目，徒弟欢天喜地要去见心上人的时候，半点不知道他的心上人正在和自己师父一起被翻红浪。
这这这……
哪怕是雨生魔这样不在意脸面的人，也会觉得有一点尴尬啊……
好在这尴尬也只维持了几瞬，雨狂徒既然能闯出狂徒这个称号，就不是什么在乎世俗之见的人。
师徒两个喜欢上同一个人怎么了，一个是青梅竹马，一个是一见钟情，最后谁能成功各凭本事。
反正叶鼎之已经逍遥天境了，他出师了！
这么一想，雨生魔立刻回过神来，他一把揪住南宫春水的后领，冷笑了一声：
“你说的，只抱一下，现在抱的也够久了吧？难不成是上了年纪，连数数都不会数了吗？”
南宫春水清楚，再抱下去，萧茯神也要不耐烦了，她向来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于是干脆顺着雨生魔的力道松开怀抱。
只是还握着她的一只手，眼睛也专注地，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她，撒娇道：
“小师父，你多疼疼我，好不好？”
雨生魔松开南宫春水的后衣领，顺势握住了萧茯神的另一只手，声音低沉：
“阿姜，多喜欢我一点吧……现在，我不会死了，我的余生都是你的，多喜欢我一点，比喜欢别人，更喜欢我……”
萧茯神看看左边。
南宫春水眼角微红，眉眼却带笑，微微弯起的桃花眼比春日的湖水更潋滟，一张秀美的面容如明霞映玉，摄人心魂。
她又看看右边。
雨生魔长眉入鬓，凤眸轻挑，俊美艳丽的脸上不见半分桀骜睥睨，只有至美，不见至恶，眉目间似有若无的温柔似醇酒香浓，令人心醉。
一个是还没开启剧情线的剧情妃，已知和她有百年情缘，情深到可以痴等百年不悔。
一个是年少初见便动心的初恋，已知和她有夫妻之实，还喝过交杯酒，情深到可以叛国背家，刺杀皇帝后带着满门来投。
选谁都不好啊！
萧茯神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沉默了片刻后，干脆说道：
“别吵了，吵架是吵不死人的，你们都是我的翅膀啊！”
好在不用她继续为难，就又有人主动飞上了百品阁。
百里东君站在百品阁上，看看身边的叶鼎之，又看看被左右两个人拉扯着的萧茯神，接着看看不远处一身红衣，犹如身披嫁衣的雨生魔……
他拍了拍叶鼎之的肩膀，诚恳地安慰道：
“别太难过了，你看，我还和我舅舅一起站在选秀的大殿上呢，长辈为老不尊是没办法的事情，你得认。”
百里东君越看叶鼎之越顺眼，或者说，他越看叶鼎之就越觉得这人太惨了。
长得像云哥，被萧家阿姊当成云哥的替身就算了，还摊上了个为老不尊，勾搭徒弟心上人的师父。
真是怎一个惨字了得！
百里东君忍不住用力瞪雨生魔，他萧家阿姊肯定是没有错的，毕竟阿姊只比他大一岁，还是个小女孩，小女孩看见漂亮的人和东西当然没有自制力。
都是外面坏男人的错！
长得好看为什么不能在家里好好呆着，偏要跑出来，一个南诀人跑来勾搭北离的皇帝，还是徒弟喜欢的人！
雨生魔，真过分啊！
雨生魔……雨生魔当然不会在意百里东君的看法，但在自己徒弟不可置信的眼神下，他多少还是有点儿尴尬：
“云儿……”
这个称呼一出，百里东君顿时怔住了，他的大脑一下反应过来——
姓叶，被叫云儿，本来是北离人，因为飞来横祸去了南诀，萧家阿姊还这么喜欢他……
“云哥，你是云哥！”百里东君叫道。
“什么？纯元皇后？”这是刚跳上百品阁屋顶的雷梦杀。
“谁？雨生魔？纯元皇后？”这是听了一半没听全的顾剑门。
“什么？陛下要封雨生魔做纯元皇后？”这是根据顾剑门的话补全剩下内容的洛轩。
“什么？雨生魔为了当皇后，杀了纯元皇后？”这是从监察院赶来，只听见顾剑门的话的苏昌河。
“皇后杀了皇后？”这是总结苏昌河的话的苏暮雨。
“什么？小百里杀了叶云？”这是刚赶来，只听见苏暮雨的话的温壶酒。
“你不是果郡王，你是神曌帝，你爱的人也不是纯元皇后，而是雨生魔！这些天的情爱与时光，终究是错付了！”这是刚赶来的玥卿。
“……”这是此刻萧茯神。
第382章 少白159
百品阁是天启城最大、最豪华、菜色最好的酒楼，说这一点并不是为了表达别的，而是为了强调，他们家的屋顶特别大，特别结实。
结实到足够站下一二三四五六……十多个人。
人多起来后萧茯神反而淡定了，她可是经历过晏家一个梁上七个人的女人，现在一个屋顶上站十多个人罢了，小意思小意思。
撇开一左一右两个男人的手，萧茯神先看向百里东君：
“没错，叶鼎之就是叶云，他不是什么替身，他就是小叶本人。”
“当初他侥幸逃生，后来拜师雨哥，我见他的第一面就认出他来了，但看你之前那个傻乎乎，一边吃醋一边同情他的样子太可爱了，就没告诉你。”
百里东君一张脸和调色盘一样，一边为云哥还活着而开心，一边为雨哥这个称呼而惊悚，一边为这些日子的丢脸而羞赧。
他怔怔看了萧茯神半天，才终于理清了思路，于是换上幽怨的眼神，抱怨道：
“你又骗我，又欺负我，还联合云哥一起，阿姊，你太过分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都是黏糊糊，软绵绵的，比起埋怨，更像是撒娇。
萧茯神喜欢他撒娇卖痴的样子，只觉得他傻乎乎的样子都格外可爱，于是逗他：
“哦，那你生气了吗？”
百里东君扯着叶鼎之的袖子，小跑到萧茯神的身边，毫不犹豫挤开南宫春水，然后用食指去勾她的小指，轻轻地摇晃：
“你也抱我一下，我就不生气了。”
明明已经十七八岁了，但百里东君说话的时候就是带着种可爱的稚气，配上唇红齿白的俊俏面容，当真可爱又惹人怜。
萧茯神见他这个样子，心情不自觉就好起来，笑道：“东君这么好哄吗？”
百里东君斜睨了南宫春水和雨生魔一眼，认真道：“因为我不想你为难，不论是在什么人上，还是在什么事情上。”
“我知道萧家阿姊肯定不会害我，你在我身上做的任何决定，都是正确的，我都心甘情愿地接受，被骗没关系，被欺负也没关系，你开心就好了。”
他有点羞赧地笑了笑：“我帮不上你什么忙，但起码能逗你开心，对不对？”
萧茯神此刻确实很开心，忍不住回握着他的手：“的确很开心，东君陪在我身边，总能让我开心。”
百里东君脸上露出了得意又孩子气的笑，带着点儿骄傲，好像已经心满意足了一样。
他就是这么可爱，这么好哄的孩子。
萧茯神转而又看向叶鼎之，不等她开口说话，纯元皇后先大度体贴地道歉了：
“茯神，是我的错。”
萧茯神：？？？
萧茯神惊到了，她茫然道：“你错在哪儿？”
叶鼎之认真地说道：“这些年我都不在你身边，既没有陪伴你鼓励你，也不曾体贴你照顾你，你一路走来成为皇帝，成为天下第一，一定很辛苦。”
“你很好很好，东君也很好，师父也很好，很好的人之间相互吸引，本来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过去我没有陪在你身边，让你一个人在天启城孤孤单单地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罪，甚至不得不坐在冷冰冰的皇位，坐拥万顷江山，永享无边孤独，你想多一点人陪在身边，简直再正常不过来。”
“我会和东君还有师父好好相处的，以前我没的选，以后我们都会在你身边！”
“只要你开心就好！”
第383章 少白160
萧茯神哑口无言。
每当她觉得自己对恋爱脑这三个字了解的足够深入的时候，总会有新的恋爱脑给她带来全新的认知。
她看着叶鼎之眼眸中的认真，只觉得无言以对，张了张口，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只是拉着他的手，轻声唤道：
“小叶……”
叶鼎之也回握着她的手，他回握的姿势都很独特，是轻轻环住萧茯神的手腕，带着怜惜温柔和珍重，好似生怕弄痛她。
“茯神，你喜欢谁都是你自己的意志，比起别人开心不开心，你自己开心不开心更重要。”
“你是自由的，我对你的爱是你可以自由选择的助力，而不是束缚你的枷锁。”
“只要你开心，我就开心，所以，如果你真的喜欢师父，我会祝福你们，但是让我退出，我做不到。”
萧茯神攥着他的手腕，脸色反而冰冷下来：
“说什么退出不退出的，你是我的纯元皇后，东君是我的，你师父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你们三个我都要，你休想和我两清，也别想离我而去，就算你真的介意我和雨哥，我也不会让你离开的。”
“我会把你关进宫殿里，用金链子把你锁起来！”
叶鼎之和雨生魔同时咳嗽起来，叶鼎之红着脸，眼中尽是羞涩：
“茯神、茯神，这样的话我们私下说，这大庭广众的……”
不是……
我要小黑屋囚禁你，你以为我要和你玩什么情qu吗？
萧茯神很想以手抚额，但无奈左手被百里东君握着，右手被叶鼎之握着，左右为男，男上加男，男旁边还是男……
好在这时候，唯一一个刚弄清所有情况的玥卿彻底清醒了，她怔怔说道：
“叶鼎之就是纯元皇后？他不是替身？那我呢？既然纯元皇后活过来了，你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
“所以，你不是把我当成纯元皇后的替身？你心里是有我的，是不是？！”
萧茯神纳闷道：“你现在不在意我是果郡王了吗？”
玥卿毫不犹豫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爱的究竟是谁？你到底爱不爱我？”
她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萧茯神，非要等出一个答案不可。
萧茯神沉默了一下，认认真真思考了片刻，才诚恳地回答道：
“我都爱！”
玥卿一怔。
“小叶我爱，东君我也爱，雨哥我爱，春水我也爱，还有文君和青阳，雷二剑三柳四墨五轩六我都爱，长风和阿酒我爱，昌河暮雨我爱，雪薇和词陵我也爱，还有若风，哦，对了还有你姐姐，我平等的爱着所有人，你们都是我的翅膀啊。”
说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感慨道：
“年少时，我最爱小叶东君和文君，也曾幻想过和他三人一起闯荡江湖，有小叶一个贤夫，东君文君两个美侍陪伴左右，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奈何天不随人愿，飞来横祸害我小叶，远我东君，欺我文君，我不得已登上皇位，过上后宫三千的日子。”
“但既然做了皇帝，就要负责，若朕如今仍只想过一夫两侍，逍遥自在的日子，如何为皇室开枝散叶？如何稳定朝堂江湖？如何确保我萧氏的江山稳固？”
“但若是朕把人纳进宫里，又连爱意都不肯施予，那些为朕进宫，为家族进宫，为北离进宫的美人岂不是很可怜？”
“怪朕心太软，人太慈悲，只想给天下的美人一个家，要么都不爱，要么都爱，朕在二者之间徘徊良久，最后还是选择了后者。”
“朕这个皇帝，一路走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自己吃尽了苦头，就想对爱朕的人好一点，把爱给更多人，朕有错吗？”
“当然没有！”百里东君斩钉截铁说道，“阿姊，你辛苦了！”
叶鼎之同样满脸心疼，“茯神，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善良。”
雨生魔手握着伞柄，沉声道：“我既然能杀了南诀皇帝，便也能灭尽北蛮与天外天，阿姜，只要你开口，我无有不应。”
南宫春水一开始是觉得有哪里不对的，毕竟他和这些小年轻不一样，有过一百多年前和一群人斗智斗勇的经历，并且深谙萧茯神的千层套路。
但无奈他对套路再清楚，该掉坑的时候还是照掉不误。
毕竟也不能对一个在坑里呆了一百多年，掉下去之后就躺里面睡觉的人要求太高。
南宫春水轻快地笑笑：“还有我呢，小师父，我这个神游玄境多少也能派上些用场。”
一旁的雷梦杀毫不犹豫道：“师父，趁此机会，我带着苍云军出征，必定为你打下南诀！”
顾剑门紧跟：“我给雷二做副帅，我哥哥可以负责后勤！”
柳月接道：“既然要出兵南诀，那北蛮三十二佛国以及天外天也要动手，我来居中调动粮草。”
洛轩也不犹豫：“既然顾家主负责苍云军的后勤，那我便去帮风七，负责天策军的后勤。”
司空长风握紧长枪，“那我去破风军，一来我和东君关系好，跟在镇西侯世子身边，也不会让对方觉得被监视，二来我在后勤、文书、医药方面都有经验，也都能帮上忙！”
谢宣沉声道：“我会说服朝中官员尽数配合，同时通过北离日报控制舆论。”
苏昌河和苏暮雨对视了一眼，虽然不知道话题为什么突然跳转到出征上，气氛也突然燃起来了，但大家都燃了，他们不燃也不好。
苏昌河立刻说道：“监察院和监察司的情报和监察工作一定到位，保证出征期间北离大大小小的城池固若金汤，绝不会有任何人浑水摸鱼。”
温壶酒一开始还在纠结坏了后宫里的人好像又多了，坏了纯元皇后怎么忽然诈尸了，坏了我外甥果然是个恋爱脑，坏了纯元皇后也是个恋爱脑，坏了别说了我真心疼她，坏了我也是个恋爱脑……
他还没纠结完，雨生魔这个杀了南诀皇帝的超强恋爱脑忽然就点燃了气氛，硬生生把话题从爱恨情仇扯到了兵马狼烟。
然后在场所有人瞬间都燃起来了。
温壶酒看着萧茯神的眼睛，他虽然不喜欢战争，但既然他的心上人都说了自己这一路走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那南诀北蛮天外天三十二佛国真是该死啊！
温壶酒笑道：“江湖高手就交给我吧，刚好我突破半步神游之后，还没怎么和人动过手呢。”
一圈人的开战誓言都说完了，玥卿才猛然反应过来：
“什么？你爱我姐姐？你知道我不是姐姐？你既然爱我姐姐，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既然对我这么好，又为什么要攻打天外天？”
萧茯神用失望的眼神看着玥卿，幽幽说道：
“卿儿，我喜欢你，也喜欢阿瑶，当然能认出你们两个，我一开始就知道你们是抱着目的来的。”
“虽然我骗了你们，但你们不也是带着目的来的吗？你们也骗了我，可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们姐妹俩。”
“你的姐姐玥瑶，我已经封她做莞贵人了，她住在碎玉轩里，哪怕日后我攻破天外天，也不会亏待她半分，如果你愿意，你也会是同等的待遇。”
当然，就算你不愿意，我也会让你愿意。
萧茯神隐去这句话，继续说道：
“我是真心喜欢你们姐妹两个，所以处处为你们着想，哪怕知道你们的计划，也只是打算顺水推舟，攻破天外天，没有打算伤害你们。”
“可卿儿，你是怎么对我的，你看看雨哥，他愿意为我刺杀南诀皇帝，你说你的情爱与时光都错付了，你觉得我辜负了你的真心，可你扪心自问，你对我难道就是真心的吗？”
玥卿被她这一番话说的哑口无言，一时觉得自己大概可能也许应该似乎好像说不定……
真的有错。
她看着萧茯神失望的眼神，想起来天启的路上，萧茯神一直对她那么好，甚至会在她装病的时候为她煮白粥。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为她煮过白粥。
那碗白粥，给了她家的感觉！
萧茯神没有暴露身份，只是果郡王的时候，她就已经很感动了，现在知道萧茯神是皇帝，她就更感动了。
北离的皇帝，在知道了她的身份之后，还愿意为她煮白粥啊！
哪怕不是亲手煮的，那也是亲手端到她面前的啊！
她好爱她！
一瞬间，迟到了二十三年的恋爱脑如约而至，玥卿口不择言道：
“雨生魔能为你做的，我也能为你做！我能为你杀了天外天宗主！他只是为你杀一个皇帝而已，我能为你杀爹！亲爹！”
“我才是最爱你的那个人！”
第384章 少白161
在某个瞬间，萧茯神真心实意觉得这个世界很可怕。
南诀有雨生魔，是南诀的福气。
同样，北阙有玥瑶玥卿，也是北阙的福气。
也不知道北蛮和西域三十二佛国有没有这样的福气……
好在北离没有这样为爱不顾一切的奇人，否则她这个皇帝非得磨刀霍霍不可。
此刻除了安慰自己都是策划的丰功伟绩，都是这款游戏在全心全意媚玩家之外，萧茯神实在想不到别的说法。
她深深看了玥卿一眼，问道：“卿儿，你刚才的话是认真的吗？”
玥卿看着萧茯神清冷无尘的眉宇，莹润清澈的目光，那眼中淡薄寡欲，仿佛高高在上的仙人，无心无情，随意一瞥都是对凡人痴妄的嘲讽和不屑。
可是，可是她此刻如此专注地凝视着她，连呼唤她名字的声音都如此温柔。
玥卿一时怔然，喃喃道：“你再唤一声我的名字……”
萧茯神疑心她的下一句话是‘喊一声，命给你’，这多少有点超出她的接受范围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款游戏虽然盛产恋爱脑，但也堪称是完美的恋爱修养提高课。
从这个游戏世界退出之后，她都不担心自己会被什么渣男渣女骗了，甚至后续世界里面对各种男嘉宾女嘉宾的倾情告白，她都能以一种绝对淡然的态度应对。
毕竟这个世界的恋爱脑虽然可怕，但当恋爱脑爱的人是你的时候……
真的很快乐啊！
萧茯神一时间都觉得玥卿的反应情有可原，她都是恋爱脑了，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的呢？
让让人家吧，这个世界恋爱脑都不能归入大病统筹，只能算是不治之症了。
萧茯神放轻了声音，柔声唤道：“卿儿……”
玥卿彻底冷静下来。
理智和感情在脑海中交融起来，为她指明了自己未来的方向。
首先，天外天毫无胜算。
北离有破风军、天策军和苍云军，带兵的萧若风，雷梦杀，百里成风都赫赫有名，眼下后勤粮草全部备齐，一打三毫无压力。
这里的一打三指的都是南诀北蛮西域三十二佛国，天外天只能算个搭子。
毕竟论兵，他们根本没有兵。
论财，天外天的百姓过着什么日子，她姐姐常年在外游历不清楚，她这个天外天土生土长的帝女还能不清楚吗？
勉强活着罢了。
要出征，除非以战养战，沿途搜刮北离民众，否则后勤粮草完全跟不上。
最后，论高手……
呵呵，笑死，她那没用的亲爹修炼个破功闭关了十几年，没修炼出半点名堂，而她的陛下呢，今年不过十八岁，已经是神游玄境了。
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丢死人。
除了她没用的亲爹外，天外天也就是只有四位尊使，实力虽然说不上一般，但和萧茯神相比，只能说抬手可杀。
都这样了，还挣扎什么？
傻子才打必输局！
其次，就算天外天没了，也不影响她和她姐姐。
她姐姐是神曌帝的莞贵人，她进了宫想必也是个贵人，日后若是她们得了神曌帝宠爱，说不准还能晋升为嫔妃。
与其当亡国公主，不如当未来一统天下的皇帝的妃嫔，二者孰优孰劣玥卿还能分得清楚的。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神曌帝心里有她！
在已经有原版的纯元皇后在身边，在已经知道她不是姐姐，在知道她可能心怀鬼胎想要图谋不轨的情况下，对方还对她那么好。
除了爱，玥卿想不到其它理由！
而巧了不是，玥卿从小缺爱。
她三岁北阙国破，亲娘殉国而死，亲爹带着四位尊使跑路，理都没理她和姐姐，后来更是直接闭关，十几年没见过一面。
这种情况下指望她对父母有感情，实在太难了。
而在天外天，绝大多数人比起她都更喜欢玥瑶。
当然，玥卿本人也喜欢玥瑶。
可玥瑶常年在外不回家啊！
玥卿就跟个爹不疼娘不爱姐姐不在的留守儿童一样，就差把小时候缺爱，长大了变态写进个人履历里了。
但她遇到了神曌帝。
生死关头，命悬一线之际，神曌帝对她出手相救，一手握住了那柄可能会夺走她性命的长剑。
知道她心怀不轨，冒充姐姐之时，神曌帝对她关怀备至，还在她装病的时候亲手端白粥给她吃。
如今她身份被揭穿，阴谋被戳破，神曌帝还是愿意给她一个机会，甚至愿意同时接纳她和姐姐两个人。
这不是真爱？什么是真爱！
比起多年不见没有半点感情的亲爹，心怀鬼胎不知道在算计什么的四位尊使，神曌帝对她简直太好了！
理智告诉玥卿，不投没活路，感情告诉玥卿，真爱一定赢，既然如此——
“陛下，天外天地方偏远，又位于雪原之中，很难确定位置。”
“但我可以带路！”
“我父亲闭关修炼的地方更是绝密，寻常人很少知道，也很难找到。”
“但我可以带路！”
“天外天的民众多年艰辛，但他们中间也不一定所有人都愿意归顺北离。”
“但我可以带路！”
玥卿看着萧茯神，话语中带着毫无保留的诚意：“我愿将天外天献给陛下，只求陛下不要辜负我和姐姐一腔真心。”
萧茯神听的叹为观止，那句说了很多次的话，在此刻再次脱口而出：
“你放心，天启城的风水养人，定不会让你姐妹二人玉减香消！”
第385章 少白162
那一天，一场足以改变整个世界走向的谈话，就这么发生在百品阁的屋顶上。
好在大家都知道，感情可以在屋顶上谈，还可以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但开战出征的国家大事不可以。
否则听起来未免太像草台班子了。
就和晏别天机关算尽太聪明，结果被房梁砸死一样可笑。
皇宫，文德殿。
原本正在放假的萧若瑾被从快乐的假期和温暖的被窝里揪了出来，萧若风在殿上理所应当理直气壮地说出‘兄长亦未寝’，而他只能报以疲惫的眼神。
摊上这样的弟妹是他的福气。
萧若瑾挤出一个假笑，正想问到底有什么事情需要大半夜这么多人围在殿里——
这里面一大半人还是妹妹的后宫。
就算你们要聚众做见不得光的事情，那带若风就可以了吧？
他是个有老婆有家室且即将有孩子的男人，而萧月离这个果郡王还是个不满十岁的孩子！
熬夜会长不高的！
然后萧若瑾就听见了萧茯神的出征大计。
“直接分三线开战，雷梦杀带领苍云军出征南诀，南宫春水作为监军随行。”
“镇西侯世子百里成风带领破风军出征西域三十二佛国，雨生魔同行。”
“怡亲王萧若风带领天策军出征北蛮，温壶酒与洛青阳同行。”
“兵对兵，将对将，江湖人对战江湖人，给全国各地的监察司发任务，一是从军，二是城池巡逻，若有江湖人愿意接取任务，算军功，给赏银，记贡献值。”
“若有江湖门派愿意举门派之力参与，免赋税，增加他们门中弟子进学宫学习和进黑冰台实习的名额，算门派贡献值。”
“苍云军的后勤由柴桑城顾家家主顾洛离主持，晋他为督运，负责粮草军资押送，让黑冰台给他调一支影密卫，沿途中若有敢贪污的人，先斩后奏。”
“破风军的后勤交给长风，你自身的武力比顾洛离要强，朕升你为护军都尉，行监军职，协理军务，同样许先斩后奏之权。”
“洛轩负责天策军的后勤，同样晋为护军都尉，行监军职，协力军务，许先斩后奏之权。”
“户部尚书萧若瑾负责财政，调配物资钱粮；兵部尚书侍郎柳月负责军事事务，军队的物资供应、兵员补给都交给你，工部尚书侍郎墨晓黑负责工程建设等，军事设施的建设、兵器的制造交予墨门、名剑山庄和剑心冢。”
“小谢宣，你在其中统一调度，保证朝廷内政安稳！”
“……”
一条条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布下去，萧若瑾一时有些怔愣。
别的不说，妹妹这是不是太有出征打仗经验了一点？
这么熟练，好像已经一统天下过一样。
但很快，乱七八糟的思绪被他甩在脑后，好弟弟萧若风在把他扯来文德殿的路上一声不吭，导致他半点前情提要都不知道。
好在文德殿现在人够多，别人也顾不上他们，他终于能问问若风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不前几天才选完秀，马上都要举办封后大典了，怎么就忽然要开战了呢？
然后萧若瑾就听见了萧若风充满感情因素的回答，让他听的吃了一惊一惊又一惊。
什么，雨生魔爱上了我妹妹，所以突破神游玄境后为爱一剑攮死了南诀皇帝，然后带着全家投奔到北离来了？
什么，李长生也爱上了我妹妹，所以用自己练的奇妙功法返老还童，还参加选秀要做我妹妹的妾？
什么，天外天的两个北阙帝女玥瑶玥卿都爱上了我妹妹，现在姐姐在后宫里做贵人，妹妹为了做贵人愿意当带路党，并打算干掉自己的亲爹？
萧若瑾：地铁老人看手机。
萧若瑾：总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萧若瑾茫然无措，萧若瑾疑惑不解，萧若瑾犹豫着问道：
“若风，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这样为爱不顾一切的奇人真的是存在的吗？
和以上几个人的事迹一比，纯元皇后诈尸都只是小事情了。
萧若风苦涩地笑了笑：“不是梦，兄长，他们是真的很爱茯神，我……不如他们。”
萧若瑾：地铁老人看手机。
不说，弟弟，亲弟弟，你说的是人话吗？
萧若瑾满脑子混乱，恨不得抓着萧若风的肩膀猛摇，一边摇一边喊‘你清醒一点！’
为爱放弃国家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吗？
为爱枯等百年是什么很高兴的事情吗？
为爱放弃复国是什么很可敬的事情吗？
都不是……
等等……
萧若瑾猛然反应过来，为爱放弃国家，放弃的是南诀；为爱枯等百年，等待过程中守护了北离快两百年的国祚；为爱放弃复国，放弃的是北阙……
他们北离，躺赢啊！
谁说这恋爱脑不好的，这恋爱脑简直太好了！
又光荣又高兴又可敬！
为什么北蛮和西域三十二佛国不能来几个这样的恋爱脑？
高僧也可以谈恋爱呀，不能剥夺出家人爱与被爱的权利！
萧若瑾一瞬间恢复了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状态，看着弟弟失魂落魄的样子，想起弟不切实际的幻想，他语重心长地对萧若风说道：
“若风啊，我知道你心有期盼，但这种事情吧，不能强求……”
我知道你想要皇位，但你得认清现实，咱妹妹不仅武力值惊人，而且魅力值也惊人。
人家自己是神游玄境就算了，背后还有两个神游玄境的后宫，以及一堆神游玄境预备役的后宫。
这些后宫还全是恋爱脑，为爱不顾一切的那种。
这种情况再幻想下去就有点儿不尊重现实了哈。
萧若瑾努力劝道：“哥哥相信你的出发点一定是好的，但要不你还是别出发了，所谓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有时候，无私奉献也是一种伟大。”
“话说回来，我和你嫂嫂终于有孩子了，你这边有什么打算吗？”
别盯着皇位了啊亲弟弟，咱就做妹妹光辉下的忠臣良将就挺好的，忙是忙了点儿，但起码大家都还活着啊！
非要向地底下那七个看齐吗？
学学你哥哥我，赶紧成家立业，生个孩子，老婆孩子热炕头，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吧！
萧若风的嘴唇轻轻颤了一下，满眼感动的看着萧若瑾。
果然，哥哥就是哥哥，亲哥哥总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他明白了，萧若瑾的暗示，他都听明白了！
以他的身份，注定不可能和茯神明面上在一起，但是，就像哥哥说的，他可以给茯神生孩子啊！
反正到时候生孩子的人是他，只要他瞒得紧，就不会有人知道孩子的母亲究竟是谁。
这样既满足了他对茯神的一番心意，未来他也可以守着孩子，继续无私奉献，默默无闻的站在阴暗角落，看着妹妹过后宫三千的日子。
果然，哥哥是爱着弟弟妹妹，不然怎么能想出这样好的主意？！
萧若风感动地说道：“我明白，我都明白，哥哥，我和茯神以后都会感谢你的。”
萧若瑾额头上青筋跳了两下，“工作时间称职务，给我喊陛下！”
你明白个屁！
天天茯神茯神的喊，你是不是想造反？
第386章 少白163
萧若瑾没控制情绪的声音瞬间贯彻了文德殿，一时殿内的人都看向他，萧茯神侧头问道：
“三哥，朕有什么安排的不周全的地方吗？你可以说出来，大家集思广益，朕一直是个善于纳谏的好皇帝。”
毫不客气地说，这一刻萧若瑾脑门上的冷汗都掉下来了。
和盲目的萧若风，年幼的萧月离不同，萧若瑾对萧茯神一直是又敬又怕的。
亲情固然是有的，但其中夹杂的畏惧更多，毕竟对方连杀七兄的时候，是他去帮忙收的尸。
那七个平时趾高气昂，对他和若风不屑一顾的兄弟，就这么变成了冷冰冰的尸体和温暖的皇位，那一刻萧若瑾的心情空前复杂。
当然，悲伤难过是一点儿没有的，他心中最多的感情是敬畏。
由衷的敬畏。
对力量的敬畏。
他清楚地明白一件事情，这个世界对萧茯神来说只是一场游戏一盘棋，她现在认认真真地落子，只是因为对游戏感兴趣，所以愿意遵守规则。
但如果真有人把她惹烦了，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拎起棋盘，砸烂对手的脑袋。
她遵守规则，只是因为她想，而不是因为她没有破坏规则的力量。
知道这一点后，萧若瑾安静老实又听话。
被安排了一堆事情就老老实实完成，命还在就好；被易文君指挥的团团转就老老实实听话，命还在就好；知道若风想要造反想要皇位也尽心尽力规劝，命还在就好……
但现在命很可能不在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说弟弟都是债，尤其是亲弟弟！
萧若瑾背上的衣服都快被冷汗浸湿了，他拼命想自己现在能说点儿什么，把命抢回来，或者起码把话题转移走。
死脑子，快想啊！
想到了！
“陛下，南诀北蛮与西域三十二国三线出兵，那天外天呢？若天外天趁国力空虚之时派人扰乱北离，则北离危矣。”萧若瑾连忙说道。
萧茯神撑着侧脸，看着萧若瑾的样子，面上不显，心里好笑。
就像萧若风痛苦忍耐的样子最有趣，萧若瑾害怕慌乱的样子也最有趣了。
她知道萧若风痛苦，但她享受萧若风的痛苦，时不时还悄悄扰乱一下他的心弦，让他更痛苦。
她知道萧若瑾恐慌，但她享受萧若瑾的恐慌，时不时还轻轻施压一下，让他更恐慌。
坏心眼的玩家就是这样，对谁都温柔善良，对谁都不怀好意。
萧茯神点了点头，满意地看着萧若瑾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转而将目光看向玥瑶玥卿：
“阿瑶，卿儿，对于天外天，我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玥瑶，玥瑶没什么看法。
她现在还在纠结一件事情，已知叶鼎之是纯元皇后，又已知她妹妹玥卿之前冒出她和神曌帝相处，并且神曌帝对玥卿很好，直言没有把她当替身。
那么问题来了，她妹妹不是纯元皇后的替身，那她到底是不是纯元皇后的替身呢？
她和神曌帝相处的时候，纯元皇后可还没有复活啊！
如果她是纯元皇后的替身，问题又来了，神曌帝只说了她妹妹不是纯元皇后的替身，却没有说她妹妹不是她的替身。
否则为什么神曌帝和玥卿相处的时候一直喊她瑶儿，阿瑶？
所以，更大的概率是她这个姐姐是纯元皇后的替身，而卿儿这个妹妹是她的替身。
也就是说，卿儿是纯元皇后替身的替身！
可这同时也说明，神曌帝心里是有她的，不然何苦要找她的替身。
玥瑶一时思绪万千，心情复杂，她看着自妹妹充满期待的眼神，又想起在晏府和萧茯神曾有过的快乐日子，到底还是下定了决心。
“陛下，我可以和妹妹一起写信，骗过天外天的四位尊使，让他们在这段时间安分守己，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帮助北离。”
玥瑶是个善良的人。
虽然从国家的角度上她放弃了复国，从民众的角度上她没有提供任何帮助，从姐姐的角度上她常年在外没怎么管过玥卿，从天外天的角度上她这个代宗主有和没有区别不大……
但她是个善良的人。
意识到天外天没有复国可能，但神曌帝心里有她和她妹妹，她和他妹妹也还是能得到不错的待遇，且北阙的百姓也还是能够保全时……
玥瑶立刻屈服了。
她详细解释了天外天的大计，并且进一步分析道：
“天外天并无军队，但尊使们既有复国之心，也有称霸天下之意，我会告诉他们，我和卿儿对叶公子还有陛下的计划很顺利，完全可以实施下去。”
“等北离先打下南诀北蛮三十二佛国，等陛下最志得意满，叶公子的位份也足够高的时候，再揭穿叶公子实际上是个替身的事实。”
“这样叶公子必然会自请出宫，那时候我们再派人带走他，既不会引起北离怀疑，也能挟叶公子威胁陛下，四位尊使都相信，哪怕只是替身，陛下对叶公子也是有真情在的。”
“等到那时，陛下可以派人暗中保护叶公子，并且派人跟在后面，将四位尊使和天外天中原本的北阙贵族一应铲除，而有我和卿儿在，也能确保百姓尽数归顺……”
“至于我父亲……”
玥瑶说到这里，轻轻停顿了一下。
她看着身旁的玥卿和高居上首的萧茯神，一边是快二十年没见过面的爹，一边是心爱的妹妹和情人，孰轻孰重，她自有分辨。
舍不得亲爹套不着情娘。
她咬牙道：“便交给陛下处置，天外天中，最想复国的便是昔日的北阙贵族与四位尊使，包括我父亲在内，所以他们必须死。”
第387章 少白164
南诀皇帝身死不足三日，北离便向南诀正式宣战。
宣战的理由是为了爱情。
南诀的魔头剑仙雨生魔深爱北离神曌帝，但南诀皇帝不允许南诀剑仙奔赴北离，所以棒打鸳鸯，让一双有情人被迫分离。
在爱情的原动力下，雨生魔成功突破，并杀了南诀皇帝投奔北离，为避免南诀报复，所以北离提前出征，誓死保卫神曌帝和华贵妃的绝美爱情。
听起来很离谱，但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很感动。
毕竟这可是双向奔赴的绝美爱情啊！
你为我刺杀皇帝，我为你拓土开疆，啊不是……我为你灭国出征，多精彩啊，多感人啊，多令人艳羡啊……
原来皇室中也是有真情在的！
这是北离民间的主流思想，并且大家都积极参战，誓死要消灭南诀那些不懂爱情不讲纯爱的混蛋！
相爱的两个人不能在一起，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啊！
一个是南诀剑仙，一个是北离皇帝怎么了？
只要两个人相爱，她们就该在一起啊！
你南诀连纯爱都不懂，还要强扣雨生魔，活该亡国死皇帝！
而南诀国内绝大多数人也对即将到来的战争报消极态度，尤其是江湖人，江湖人完全不能理解，皇帝究竟为什么要棒打鸳鸯。
爱情哪里有国界之分？
人家是纯爱啊，你为什么不能让让人家呢？
什么？
你说不能让北离白得一个剑仙和一个大家族？这样会削弱南诀国力？
可人家是纯爱啊！
在爱情面前，有什么是不能低头的呢？
我们南诀只是国力衰弱了一点，武运衰退了一点，可雨生魔和神曌帝却失去了爱情啊！
那可是爱情！
美好的，纯洁的，至高无上的爱情！
有这样的皇帝，有这样的皇室在，南诀江湖人普遍觉得自己抬不起头来，所以面对来势汹汹的北离江湖人，他们都选择了伤而不杀。
于是北离的江湖人回去养一天的伤，第二天继续攻山门，一路上势如破竹，所向披靡。
对此，南诀的江湖人只觉得理所应当。
毕竟人家北离是站在纯爱那一边的，人家是正义之师啊！
人家北离的江湖人全都是为了扞卫纯洁的爱情，而我们南诀呢？
曾经的南诀第一魔头剑仙就是美好爱情的一员，还是被自家皇室背刺了。
北离皇帝都不嫌弃雨生魔是南诀剑仙，南诀皇帝居然嫌弃自家剑仙爱上北离皇帝。
不能理解！
不可理喻！
现在好了吧，雨生魔刺杀皇帝之后跑了，刀仙烟凌霞也不想干出违背纯爱的事情，跟着一起跑去了北离，他们这些南诀江湖人在北离江湖人面前也抬不起头来。
伤而不杀怎么了？
很正常啊！
（南诀皇室：就很无助，就很无奈，就很不知所措！）
（异世界萧若瑾：我懂，我都懂，我都明白。）
南诀的江湖人节节败退，同时，南诀的军队也完全无法抵御北离军队。
毕竟雷梦杀带领的苍云军满训练度不说，还配备了雷家的火器炸药，也不怪历代皇帝一听说雷家不想出仕，就会怀疑他们想要造反。
实在是火器炸药这种东西在战场上太好用了。
从北离正式宣战，到一路打到都城，到南诀亡国，一共花了半年时间，这半年中还有一大半是在行军路上。
出征南诀是雷梦杀第一次单独领兵作战，主持大型战事，但他完全没有半点儿紧张。
毕竟负责后勤的人是顾洛离，顾家主仅此一个的亲弟弟在给他当副将，对方的粮草补给那是紧赶慢赶，保质保量送到位。
生怕晚来两天顾剑门就在战场上饿瘦了。
提供情报的人是原百晓堂的姬若风和他的好师弟柳月，自开战来，百晓堂全面发力，南诀的军事情报被源源不断送上战场。
有时候南诀的将领还没接到皇城送来的命令，雷梦杀已经先一步收到了。
最后，他身边的监军南宫春水，真实身份是活了一百多年的前天下第一，现天下第二李长生。
武力值超群，学识也远超常人，曾经跟着北离开国皇帝萧毅打天下，所以对军事上也有亿点点经验。
军队训练到位，粮草充足，情报准确，监军只帮忙不捣乱，雷梦杀作为元帅本身属性值也远超常人……
这种情况下，怎么输？
雷梦杀都不知道怎么输！？
他站在南诀皇宫的宫门口，看着打开宫门和跪了一地的南诀人，一身银甲，意气风发，只觉得人生易如反掌，没有半点儿烦恼。
“按照陛下的命令，皇室中人尽数解决……等等，怎么只有一个，还是个婴儿，其余人呢？该不会是跑了吧？我就知道南诀这些人都不老实，他们肯定是趁乱跑了一部分，只留了个孩子，真该死啊！”
雷梦杀迅速嘚吧嘚吧。
旁边立刻有忠心耿耿的原南诀现北离臣子做出解释，南诀和北离情况不同，敖家子嗣单薄，几乎到了每代单传的地步。
前前任皇帝前任皇帝和现任皇帝都没兄弟，现任皇帝也只有一个子嗣，还是个在襁褓里吃奶的婴儿，名为敖玉。
这就好解决了。
北离皇宫中，萧茯神看着雷梦杀的传信，随口说道：
“皇帝死了，之前一直是皇后处理朝政，见无力回天之后就殉国了，只留了一个还在吃奶的孩子？”
“那个叫敖玉的孩子，既然是个男孩儿，就带回来，以后就是朕的玉嫔了。”
“这样也算是将南诀的皇室血脉融入北离，应该能让那些亡国之人安分一些，老实归顺。”
她说话的时候自有影密卫记录下来，再以最快的信鹰送去南诀，坐在她对面的谢宣眼睛都不眨一下，像没听见似的。
毕竟一个还在吃奶的孩子，实在没什么威胁。
而且，收亡国公主亡国皇子入后宫，的确是绝佳的安抚手段，既然陛下不打算赶尽杀绝，那这么做便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
“这样会不会有损阿姊的名声？”
谢宣一边处理军务，一边询问道。
毕竟是打着纯爱的名义开战，打完之后反而纳了个玉嫔，听起来一点儿都不纯爱。
萧茯神眼皮都不抬一下，“朕是为了雨哥才纳的，南诀毕竟是雨哥的故国，赶尽杀绝实在不好，但若是不做什么威慑，又恐影响北离国祚。”
“所以为了两全其美，朕不得不收一个亡国皇子做嫔，朕也不想，朕也委屈，朕也无可奈何，都是为了爱情。”
真爱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纯爱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还不是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谢宣哑口无言，只觉得自己又学到了不少，他看着西域送来的情报，轻轻‘咦’了一声。
萧茯神翻看了一下系统面板，确认每一场战争的数据都在掌控之中，不说是大获全胜，也可以说是所向披靡。
所以她完全不明白谢宣在疑惑什么。
“怎么了，小谢宣？镇西侯世子那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萧茯神抬眼问道。
谢宣皱了皱眉：“战事很顺利，三十二佛国尽数投降，绝大多数的僧人都接受了安排，分入北离，按要求传教，主要做善堂工作。”
“但是，九龙寺主持说，有一件礼物要献给陛下。”
萧茯神饶有兴趣道：“不会真是什么圣僧佛子吧？”
谢宣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些许不悦，“是一口黄金棺材。”
第388章 少白165
棺材棺材，升官发财，虽然棺材有这么个谐音，但本质，还是给死人用的东西。
西域三十二佛国都灭完了，九龙寺却要给北离的皇帝送棺材，还是黄金棺材，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不想活了吗？
谢宣不悦道：“果然还是应该让镇西侯世子给这些和尚一些颜色瞧瞧，让他们知道什么是敬畏！”
见他这么生气，萧茯神反而笑了笑，安慰道：
“世子是个很敏锐的人，再说，同行的还有长风和雨哥，若是那九龙寺的住持真的不怀好意，雨哥的玄风剑只怕已经送他下去了。”
“如今这大觉既然还活着，那就必然有其它情况。”
她话音刚落，易文君就兴冲冲跑进来，拿着密札，大声说道：
“陛下，臣要告发芸妃私通，秽乱后宫，罪不容诛。”
谢宣眉又一皱。
他从小就不喜欢洛青阳和易文君，当然也不喜欢叶鼎之和百里东君，但后两个一个死了，一个走了，也用不着他不喜欢。
前两个中，洛青阳老实木讷，萧茯神几乎不会提到他，但活泼可爱，长得漂亮（重读）的文君妹妹就经常被提起了。
谢宣觉得，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喜欢易文君完全可以理解。
毕竟老萧家的女人男女通吃，从感情上来说，他们是情敌。
从理智上来说，易文君作为影密卫首领，在神曌帝心里和朝堂上都有不容忽视的地位，且她与端妃联络密切，若是日后她支持端妃的子嗣，他们可能还是政敌。
毕竟谢宣是忠实的保皇党，神曌帝的选择才是他唯一的坚持。
因而此刻听见易文君的话，谢宣毫不犹豫呵斥道：“宫规森严，易统领不得信口雌黄！”
易文君立刻道：“臣若有半句虚言，便叫五雷轰顶，永不超生。”
谢宣淡淡说道：“生死之事又有谁知晓，可见你不是真心的了。”
易文君马上改口：“臣愿以影宗全宗起誓，若有半句虚言，全宗无后而终。”
这誓言可谓很重了，哪怕是谢宣，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能看向萧茯神。
萧茯神转了转手腕上的红豆手串，以叶鼎之的恋爱脑程度，她当然不会信对方能干出对不起她的事情。
但文君知道小叶的真实身份，也绝不是会随口胡说的人，她既然说出这样的话，必然得到了可靠情报。
“你既说芸妃私通，那私通对象是谁？”
易文君答道：“臣不知道。”
不等萧茯神和谢宣发问，她立刻补充道：“但臣知道，那孽种此刻就在九龙寺中，被藏在一口黄金棺材里！”
萧茯神和谢宣脸色骤变，二人对视一眼，一起看向百里成风和司空长风写来的信。
西域三十二国投降的情报只写了短短几句话，后面有整整一页都是在写那突然出现在寺庙中的黄金棺材——
棺材中睡着一个和尚，长得与叶鼎之极其相似，疑似叶氏后嗣。
易文君自然也收到了相关情报，她信誓旦旦地说道：
“当年叶氏一案人尽皆知，叶府只有未满七岁的叶云被判流放，侥幸逃过一劫。”
“若是还有叶氏后嗣，那必定是叶云的孩子，陛下，叶云这厮心狠手辣，为了谋求富贵嫁入皇家，竟然能将年幼的亲子剃度后装入黄金棺材中。”
“若非是百里世子打下西域三十二佛国，他的计划必定不会被人发现，若是日后再被揭开，我们北离皇室岂不是要出一桩天大的丑闻？！”
“臣知道陛下与叶氏青梅竹马，感情甚笃，但皇室名誉要紧啊！”
易文君说的真心诚意，但要问她有没有私心？
有的，当然有的。
首先，就像谢宣不喜欢她们这四个有名分的青梅竹马一样，她们四个有名分的青梅竹马之间关系也很复杂。
百里东君和萧茯神叶云玩的好，但对易文君和洛青阳无感；叶云和萧茯神百里东君玩的好，和易文君感情一般，和洛青阳完全无感。
洛青阳和萧茯神易文君玩的好，对百里东君叶云完全无感；最后，易文君和萧茯神叶云玩的好，和洛青阳感情一般，和百里东君完全无感。
只能说孩童时期，易文君和叶云相处的还是很不错的。
但问题是，现在她们都长大了。
长大后从感情上来说，她们是情敌，叶云这个纯元皇后来势汹汹，一复活半年就从贵人生成了妃，眼看贵妃之位近在咫尺，显然是极受宠爱。
他之所以没被封贵妃，只是因为还有天外天这个大功绩没有写进个人简历中罢了。
只看这受宠程度，莫说是贵妃皇贵妃，只怕陛下是真动了二后共立的心思。
如果真是这样，那下一任皇帝几乎就要被定下来了啊！
论身份，叶云会做皇后，他的孩子不是长也是嫡。
论功绩，他解决了天外天，别管是怎么解决的，反正就是解决了。
最重要的是，他在北离是柱国大将军叶羽之后，在南诀余孽是雨生魔的徒弟，在北阙余孽眼中是带领百姓离开冰原的人。
哪儿边都合适，他的孩子简直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
这能行吗？
从理智上来看，这不行！
能定下未来继承人的只能是神曌帝，只能是她的茯神，若是叶云的孩子成了众望所归，那未来这小子想让自己的孩子提前登基，暗害陛下怎么办？
他要是记恨当年影宗参与了叶家惨案，想对黑冰台里的影密卫动手怎么办？
最重要的是，陛下要是听信了这小子的枕边风，对她有意见了怎么办？
没用的师兄在后宫里没有半点儿作用，百里东君就是个傻的，面对来势汹汹的情敌还能玩兄弟情深。
只有她易文君，用理智战胜了感情，成为陛下和北离国祚的最后一道防线！
她易文君可是忠实的保皇党，神曌帝的选择才是她剑锋所指的方向！
原本易文君只是打算盯着后宫那群底子不干净的家伙（特指玥瑶玥卿），并不打算主动针对什么人，但现在这个情报送上来，她是真的忍不了了。
陛下对叶云情深意重，仁至义尽，他竟然背着陛下做出这等丑事？！
就该废除妃位，打入冷宫！
第389章 少白166
“不可能，云哥不是那样的人！”
百里东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手中端着玉制托盘，托盘上呈着一碗药膳花胶老鸭汤。
他在战事上帮不了什么忙，毕竟统共算起来，他习武也才半年多，离逍遥天境还有那么一小截距离，对用兵打仗这些更是一无所知。
没办法，他在镇西侯府的时候，镇西侯对他实行快乐教育，他在天启城的时候，萧茯神还是对他实行快乐教育。
所以百里东君每天都是快快乐乐可可爱爱，人生最大的烦恼就是没有烦恼。
反正打仗的事情有他爹，宫中的宫务有谢宣姬若风和叶鼎之，他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调理好身体，然后给萧茯神生个嫡出的孩子。
到底从小喝酒，影响身体也影响生育。
这几天战事终于告一段落，三线作战，三线都取得了胜利，南诀北蛮三十二佛国尽数投降，接下来只剩下天外天。
实际上，北离都没几个人想到天外天，毕竟和其余三个比实在太像附赠品了。
所以在此情况下，说萧茯神一统天下了也没什么问题。
百里东君在后宫也听到了消息，兴冲冲地去小厨房，端上炖了一上午的老鸭汤就来文德殿庆贺，站在殿门口的瑾仙自然也不会拦他。
结果没想到刚进殿，就听见易文君说的一番话。
他当即反驳道：
“文君，我们和云哥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云哥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才对。”
易文君看着百里东君，慢条斯理地说道：“皇后慎言，我和陛下的确是青梅青梅一起长大的，但你们可不是。”
“你四岁认识陛下，六岁便去了乾东城，同样，芸妃五岁认识陛下，七岁便不知所踪，只是做了两年的玩伴罢了，又怎么算得上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再者，你同叶氏相识交好，也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自七岁之后你们再未见过面，你又有多了解他？”
百里东君此刻出奇的冷静，他看着易文君，反问道：
“我不了解，茯神也了解，茯神不了解，还有雨前辈了解，你的意思难道是，我、茯神阿姊，还有雨前辈，三个人都不了解云哥吗？”
“雨前辈是云哥的师父，他能做出为爱刺杀南诀皇帝的事情，他难道会收一个三心二意的徒弟吗？”
“你质疑的不仅是云哥，还是雨前辈！”
易文君一时语塞。
神曌帝有多喜欢雨生魔，她还是清楚的。
对方可是一进后宫就封贵妃，还是有封号的贵妃的待遇！
而且雨生魔为爱刺杀南诀皇帝，可以说没有他的刺杀，就没有南诀的六月亡国，歌颂神曌帝和雨生魔的完美爱情已经成了北离的政治正确。
毕竟也不是谁都能像雨生魔这样，为爱不顾一切倾尽所有的。
但是，政治正确又怎样？
她有证据啊！
“那黄金棺材里的和尚，和叶氏有七分相似，这是镇西侯世子和司空都尉都无法否认的。”易文君说道。
百里东君反驳：“长得像不能说明任何问题，玥瑶和玥卿还和我云哥长得像呢，而且，如果当初不说叶鼎之是云哥，那我也以为叶鼎之只是个和云哥长得像的人。”
见她俩还要再争下去，萧茯神敲了敲桌子，不轻不重地说道：
“好了，不要再争了。”
她先看向易文君，“东君说的没错，长得相似，并不能说明什么，小叶遇见朕之前，没和别人有过什么，和朕相遇之后，我们一直都在一起，他又怎么可能和别人有什么？”
“而且，他的品性，朕是清楚的，这件事情必定另有隐情，或许，是当初叶家还有人逃出生天，也不无可能。”
既然萧茯神发话了，那易文君自然不会再有疑义，但她沉默了片刻，还是补充道：
“陛下，此次出征西域的人，是百里世子，他和叶羽将军交好，叶羽将军有四子，他都是见过的。”
“既然没有在信中写明，那就证明，那黄金棺材中的，不是其中任何一个，若并非叶氏所为，那这人的身份和他出现的目的，就要多加斟酌了。”
萧茯神眯着眼睛，点了点头。
按理说天外天、南诀、北蛮、三十二佛国都已经尽在掌握之中，不会有任何问题才对。
莫非是还有什么剧情，她没有挖出来？
不应该啊，这个游戏世界的剧情单薄的可怜，建模师都能骑着文案上班了，玩这款游戏完全就是来谈恋爱的，什么权谋线战争线都和儿戏一样。
怎么会还有没挖掘出来的剧情呢？
该不会是什么新出场的剧情妃吧？
知道云哥没事了，百里东君很快放松下来，端着老鸭汤坐在萧茯神身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阿姊快尝尝，我知道你肯定忙的忘记吃午饭了，这老鸭汤是我一早上让小厨房炖的，味道可好了。”
看着百里东君可可爱爱没有大脑……没有烦恼的样子，萧茯神也忍不住笑了笑：
“好，好，我尝尝，东君用膳了没有？没有的话就留下来一起用，刚好，文君和小谢宣也一起。”
瑾仙识趣地退下传膳，萧茯神不喜欢有人跟在边上，哪怕是和谢宣处理政事的时候，也只留了他一个在殿外侍候。
刚才易文君会直接把话说出口，也是因为这一点。
毕竟她可是忠实的保皇党，不管叶云究竟有没有做丑事，萧茯神的名誉绝不能有半点损伤。
用膳到一半，一个影密卫带着太医急匆匆赶过来，和守在文德殿门口的瑾仙撞了个正着。
瑾仙还来不及生气，就听那影密卫低声说话，他顿时睁大了眼睛。
萧茯神放下碗筷，任百里东君有些笨拙地为她擦拭唇角，随口问道：
“瑾仙，是什么大事，叫人匆匆忙忙，慌慌张张的？”
瑾仙连忙带着二人进来，禀报道：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诊平安脉的太医来报，芸妃已有孕一个多月了。”
萧茯神一怔，反应过来笑道：“好，这个孩子来的真是时候，说是天降祥瑞也不为过，阖宫上下，统统有赏！”
百里东君和易文君的反应暂且不提，谢宣却是轻轻用汤匙磕了一下碗沿，不知道为什么，镇西侯世子信中的一句话忽然浮现在脑海——
据九龙寺住持所说，那黄金棺材，也是一个多月前忽然出现的。
第390章 少白167
这个念头转瞬即逝，谢宣并未多想，只是笑道：
“陛下有了子嗣，是天大的好事，恰逢战事顺利，这个孩子的确是天赐的祥瑞，既然如此，芸妃的位份，要不要升一升呢？”
他说话的时候不动声色用余光打量百里东君，希望这位北离的现任皇后能接收到自己的暗示。
后宫的位份是有明确限制的，华贵妃已经封了贵妃，还有他这个慧贵妃在。
若是叶鼎之也封贵妃的话，那雷梦杀回来，是不是也要晋升为贵妃？
对方可是有拿下南诀的功绩在。
镇西侯世子是皇后的亲爹，属于外戚，不适合大加封赏。
再加上镇西侯的特殊情况，赏赐金银便已经足够了，最多是让百里东君的后位更稳固一些。
萧若风也同理，对方已经是怡亲王了，位高权重，没什么好继续加封的，同样赏赐金银就足够了。
但雷梦杀不一样，雷梦杀初次出征，便取得了这样的成就，为了褒奖他，要么给他封侯，要么给他晋位分。
但按照雷梦杀的恋爱脑程度，大概会主动要求后者，毕竟他老早都开始想自己的封号了。
那问题来了，贵妃的位置只有两个，若是叶鼎之封贵妃了，那雷梦杀封什么？
就算是把他和雨生魔其中一个升为皇贵妃，那贵妃的位置还是不够。
而且，如果叶鼎之现在就封了贵妃，那等他从天外天回来，又要怎么封？
谢宣垂下眼帘，鸦羽似的睫毛在白皙的面颊上投下静谧的阴影。
他是北离八公子中最小的那一个，年纪轻轻就有卿相公子的美名，自然不只是是因为他书读得多。
还因为他聪明，敏锐，善于识人，也善于洞察人心。
在叶鼎之无子封妃的时候，他就敏锐的察觉到，萧茯神可能并不打算只让对方做个贵妃。
甚至也不打算只让他做个皇贵妃。
萧茯神还没说话，百里东君已经高兴地说道：
“那让云哥做贵妃吗？挺好的呀，还是用芸这个封号吗？阿姊你不是说要给芸哥用熹字做封号吗？”
“我觉得熹字比芸字好听哎。”
谢宣满脸无语。
有时候他真的会觉得百里东君半点敏锐度都没有，有这么一个皇后在，后宫和谐倒是很和谐，就是他这个贵妃反而要担心皇后被人暗害了去。
也是很让人无奈了。
也不等谢宣继续暗示，萧茯神已经侧头看向百里东君，用一种玩笑似的语气说道：
“我的傻东君，现在晋升小叶做贵妃，你就不怕我日后封他做皇后吗？”
“要知道，他不可能一直做叶鼎之，总是要认祖归宗，做回叶云的，到时候他就是回归的纯元皇后了，你都不担心自己吗？”
谢宣和易文君都没想到萧茯神会说的如此直白，不由一齐看向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认真地凝视着萧茯神的眼睛，问道：“阿姊想让云哥做皇后吗？”
萧茯神如实说道：“我的确想过。”
百里东君又问道：“那你要废了我吗？”
萧茯神摇了摇头：“如果我想要废了你，那我一开始就不会立你为皇后，先立后废，你该多难过啊。”
“我虽然喜欢骗你，欺负你，但其实并不想要让你难过。”
百里东君继续问道：“所以，阿姊是打算立两个皇后？”
萧茯神思索了一下，到底没有给出避重就轻，模棱两可的说法，而是笑了笑：
“我的确有过这个想法，小叶本来就是纯元皇后，从天外天回来之后，便恢复他叶云的身份，也恢复他纯元皇后的位分，纯元二字，便从谥号改为封号。”
“而你，我想了一个‘宜修’做封号，只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百里东君问：“有什么寓意吗？”
萧茯神握着他的手，轻声道：“《楚辞·九歌·湘君》中写道，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
“我的东君，贤良淑德，宜室宜家，若无你常伴左右，我如何能安心修身治国平天下？”
百里东君闷闷说道：“要是你说，你要废了我，立云哥做皇后，我绝对不会答应。”
“我才是你的皇后，你不能不要我，为了谁都不可以，哪怕是云哥都不可以。”
“云哥是很爱你没错，但我对你爱不比云哥对你的少，也不比你对云哥的少。”
“哪怕是为了云哥，我也绝对不能接受，哪怕是阿姊你让我接受，我也接受不了。”
“要我退出，给云哥让位，臣妾做不到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下垂，眼眶红红的，那张一直都挂着纯粹天真笑容的脸上，也带着种孩子气的委屈和难过。
这委屈难过中又掺杂着些倔强，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努力昂着头，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萧茯神摸了摸他的脸，又用拇指蹭了蹭他的眼角，果真触到了些许濡湿。
原本这些话，她是打算私底下对百里东君说的。
她想东君听到之后肯定会觉得委屈，眼睛湿漉漉的，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像只被踢了一脚的小狗。
如果只有她们两个人的话，她可以把人抱在怀里哄一哄，多安慰一下，然后再和他说清楚——
她并不是不要他，只是打算同时给两个（？）男人一个家。
小叶不是来拆散她们的，而是来加入她们的！
但眼下话题既然已经说开了，萧茯神也不打算再回避，继续说道：
“别哭啦，小叶都有孩子了，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你也要有孩子了，都是要做爹的人了，不能像个小孩子一样。”
“我会这样直白的把事情告诉你，本来就是在询问你的意见，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我也不会强求。”
“我爱小叶，但我也爱东君你，我对你的爱也不比对小叶的爱少。”
萧茯神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诚意的，反正只是个游戏，大不了存档之后再开一周目，下周目的时候拦住老登抄小叶家，让小叶家庭幸福美满地做皇后就是了。
至于东君，这周目就让他幸福到底吧。
这傻孩子还是快快乐乐，天真单纯的样子最惹人疼爱。
百里东君听她这么说，反而很快就被哄好了，他撅了撅嘴，脸颊鼓了鼓，别别扭扭地说道：
“也没说不愿意。”
“反正……你只要不废了我，封云哥也做皇后，也不是不行，宜修这个封号，听起来也蛮好听的。”
“但以后云哥封了皇后，你不能为了他冷落我，我要睡你们两个中间！”
萧茯神看着百里东君的样子，忍不住又想逗他：“要是我不同意呢？”
百里东君大声说道：“我会哭的！超大声的哭！你们两个在寝殿里呆多久，我就在外面哭多久！”
萧茯神忍俊不禁，笑道：“哎呀哎呀，那我可舍不得我的宜修皇后一个人哭，看起来以后要一碗水端平了。”
百里东君小小声地说：“其实不端平，往我这边歪一点也可以。”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多歪亿点点更好。”
第391章 少白168
三月之后，叶鼎之的胎象彻底稳下来，前药王谷小神医，现太医院院使白鹤淮很是松了一口气。
到底速孕汤是前朝的古方，她虽然和小师侄一起成功修复的丹方，还确保对人的身体有益无害，但男性生子和女性生子的危险程度是一样的。
稍有不注意便是一尸两命！
更别说这还是危险的后宫，芸妃……现在应该称呼为芸贵妃了，芸贵妃作为陛下后宫中第一个有孕的，面对的危险可想而知。
白鹤淮每每看着他的肚子都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留神，她未来的升职加薪就和这个孩子一起，啪的一声——
没了！
好在战事彻底结束，小师侄辛百草也该回来了，接下来总算能有个人分担她的压力。
白鹤淮喜滋滋地去给萧茯神送消息，神曌帝作为皇帝实在太好了，她给赏赐大方，还从不会掐着太医的脖子说‘治不好他朕让你们陪葬’！
整的太医院好像什么陪葬专业户一样。
这年头有个安稳还工资高，风险低的工作不容易，白鹤淮很是珍惜。
她一路走到保和殿门口，就见瑾仙守着门，里面一堆人，似乎在商议什么重要的事情。
不等她开口询问，就听一个温和清冽的声音从殿内传来：“是小神医啊，瑾仙，让她进来吧。”
是神曌帝的声音。
瑾仙依言退开，白鹤淮一走进去，就看见萧茯神端坐在上首，旁边坐着百里东君，二人之下依次坐着华贵妃雨生魔和慧贵妃谢宣，而大殿中央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的年轻女子，还摆着一口棺材。
一口金色的棺材！
天菩萨，这得值多少钱啊！
白鹤淮眼睛都亮了，只恨不得扑上去摸一摸，捏一捏，扭一扭，泡一泡，看看究竟是不是纯金的。
好在她还记得自己正在面圣，于是艰难地把目光从黄金棺材上挪开，恭恭敬敬地向神曌帝汇报芸贵妃情况。
萧茯神转了转手中的十八子（灵妃王一行所赠），缓声道：“既然小叶这一胎已经稳固下来了，那就让他也过来吧。”
“到底他是当事人之一，无论这棺中之人是什么身份，总归应该和他有些关系。”
说罢，她又看向白鹤淮：“给小神医赐座，小神医，你先在一旁候着，若是稍后芸贵妃情绪激动，你也方便照看一二。”
白鹤淮脸上的笑容微僵，只觉得自己好像闯进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件中了。
但现在也容不得她退下，于是只能坐在一边，看神曌帝把目光转向大殿中央的女子：
“文君，这棺材，在此之前有人打开过吗？”
易文君摇了摇头，如实说道：“黄金棺材由破风军一路押送入天启城，入皇宫后停放于凝晕殿中，中途不曾有人靠近，亦不曾开启过。”
萧茯神点了点头，又将目光转向雨生魔，“雨哥，你是小叶的师父，也见过他小时候的样子，这棺材中的孩子，和他真的很相似吗？”
雨生魔微微皱眉，他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疑惑道：“相似是相似，但这棺中人，也算不得是孩子了。”
萧茯神一怔，便听他继续说道：
“按照骨龄，这棺中之人，今年正好十七岁。”
满殿哗然。
萧茯神和谢宣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无语又无奈。
她们因为易文君的话先入为主，都以为棺材中的是个小孩，但是现在——
百里东君哈哈大笑，笑的简直要从位置上跌下去了：
“十七岁，这棺材里的人都十七岁了，我云哥今年才十九岁，易统领，你说说，你说说，十九岁的云哥是怎么生下十七岁的孩子的？”
易文君一时也有些尴尬，当时破风军远在西域佛国，同行的影密卫的确收集了一些情报，但因为百里成风治军严谨，司空长风又心思缜密，得到的情报大多是只言片语。
就像这次黄金棺材一事，她只知道棺材里的人和叶云长得高度相似，却不知道对方已经十七岁了。
十九岁的叶云怎么也不可能生出十七岁的孩子来啊。
这下尴尬了，好在她当初发的誓是影宗全宗无后而终，这样想想她也不亏。
正当百里东君笑的花枝乱颤时，叶鼎之终于从永寿宫赶来了，萧茯神站起身走下来扶了他两步路，柔声道：
“你身子重，原是不应该找你过来的，只是这事情到底和你相关，棺材中的人身份不明，但很可能是你的亲人。”
“这样一想，便觉得无论如何也要让你来见一见，只是到底要注意身体。”
叶鼎之认真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温柔和煦的笑容，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慈爱，他摸了摸肚子，顺势坐在了萧茯神的另一边：
“我知道，放心吧茯神，我会保护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他这个样子实在让人牙酸，易文君暗中撇了撇嘴，再次骂洛青阳不中用。
连为她和陛下生个孩子都做不到，他这个师兄还能做什么？
明明她和陛下都商量好了，无论师兄的孩子是男是女，都取名叫萧羽，就当是她和陛下的孩子了。
多好听的名字啊，一听就知道是个神一样的好孩子。
可师兄到现在还没生！
不下蛋的公鸡，公鸡中的病弱鸡。
眼见上首一片其乐融融，百里东君满脸好奇，试探性地去摸叶鼎之凸起的肚子，雨生魔也唇角微扬，看不出半点儿魔头剑仙的冷酷阴郁，就连谢宣都在讲自己知道的怀孕小知识，也不知道他是从哪本书上看来的……
易文君终于忍不住说道：“那陛下，现在可要开棺？”
萧茯神点点头：“开吧。”
易文君一手掀开了棺材盖子，纯金的棺材盖重重落在地上，一只惨白的手忽然从棺材中伸出来。
而后，在众人的注视下，那只手抓住棺材边，一个人影慢慢坐起来。
此人身穿一身白色僧袍，面目白净秀气，出尘脱俗，虽然紧紧闭着眼睛，可那面容，的确与叶鼎之有七分相似！
下一秒，那和尚睁开了眼睛。
第392章 少白169
他的双眼中，金色的莲花纹路一闪而过，正对上首坐着的三个人——
三个人，毫无反应！
百里东君茫然道：“阿姊，这和尚的眼睛刚才怎么忽然怪怪的，一亮一暗的？”
萧茯神看了眼自己的状态栏，毫无负面影响，显然不管对方干了什么，对玩家都是无法选中的状态。
而叶鼎之则早早闭上了眼睛，他江湖经验丰富，虽然被白袍僧人的面容惊了一下，但在对方瞳孔中流淌异色光芒的瞬间，就立刻闭眼凝神，并试图挡在萧茯神和百里东君的前面。
只是又被萧茯神扯到了自己身后。
同样反应快的还有雨生魔和易文君，两人一个是神游玄境，一个是剑仙境，几乎瞬间就闪身挡在了萧茯神身前。
玄风剑和无忧剑同时出鞘，正对黄金棺中的白袍僧人。
萧茯神蹙起眉，指尖微动就要还击，但白袍僧人反应极快，在三人动手之前，眼中的光芒便已散去，低首行礼：
“小僧无心，见过几位，不知这是何地？几位带小僧来，又是为何？”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向仍旧双眼紧闭的叶鼎之看去。
更准确地说，是向叶鼎之凸起的肚子看去——
怀孕四个多月，小腹的明显凸起显然不能用吃撑了做解释。
无心是寒山寺忘忧禅师门下弟子，但他还有一个身份。
天外天魔教教主叶鼎之与明德帝宣妃易文君之子。
他五岁那年，天外天兵败，父亲自刎身亡，母亲不知所踪，北离与天外天定下锁山河条约，而后他便在寒山寺修行。
虽然那年他只有五岁，但这并不代表他不记得自己父母的长相！
更别说他之前已经男扮女装进宫见过亲娘了，当然知道亲娘长什么样子。
他都亲眼见证了自己同母异父的兄弟萧羽自刎，见证好兄弟萧瑟放弃皇位，见证崇河帝登基，然后回天外天继续做宗主了。
谁能想到就闭眼睡一觉的功夫，他又回到了黄金棺材里。
押送黄金棺材的不是他师兄无禅也不是雪月城的唐莲，而是军队。
最终的目的地也不是雪月城，而是天启城皇宫。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无心整个人都是懵的，所以才下意识用了心魔引，或者说，他心通。
但没用。
半点用没有。
不是幻觉，也不是做梦，就是现实。
上面那个肚子凸起的，怎么看都是他爹叶鼎之！
前方这个一脸警惕的，怎么看都是他娘易文君！
还有那个满脸好奇的，分明是雪月城大城主百里东君！
至于那个很漂亮，穿龙袍，很漂亮，把他爹和百里城主护在身后，很漂亮，被他娘和一个陌生男人挡住，很漂亮，此刻正看着他，很漂亮的女子究竟是谁，他就不知道了。
但就算他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也知道对方穿着的是龙袍啊！！！
他当初进黄金棺材的时候，明德帝可没死，他爹也没活，怎么就是睡了一觉的功夫，明德帝就死了，他的爹也活了。
他的娘和他的爹还肉眼可见关系极差，他的爹肚子凸起，看样子似乎是怀孕了！
这肚子里怀的是谁，他一点儿都不想知道。
叶安世，或者现在更应该称呼他为无心，觉得自己很崩溃。
而站在上首的萧茯神也很无语。
因为在这个白衣僧人说出自己名字的那一刻，系统提示就来了——
【剧情妃-叶安世-无心-感情线可开启。】
【异世界穿越而来的白衣僧人，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往和人尽皆知的美貌，与其说是佛子，不如说是妖僧。】
【曾经最大的心愿是一家团聚，现在一家三口在后宫团圆，何尝不是一种美满呢？】
【是谁，送你来到我身边~是那圆圆的明月、明月~】
萧茯神查询了一下npc简介，就看到了这一段带着谜语人色彩的描述，她干脆看向下方的无心，直截了当地开口道：
“此处是天启城保和殿，朕乃北离如今的皇帝，至于你……”
她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慢条斯理地说：
“破风军攻破西域，三十二佛国尽数投降，你便是他们送给朕的贡品，或者说，献礼。”
“按照南诀的亡国太子封为玉嫔，北阙的两个亡国公主封为莞贵人和婉贵人的封法，你这个佛国来客，应当是朕的心嫔。”
百里东君此刻还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听见萧茯神的话，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道：
“六根不净的和尚。”
无心一挑眉，忍不住笑了笑，“小僧是俗家弟子。”
百里东君瞪他：“难怪一副妖僧相，你和我云哥究竟是什么关系？”
眼看架是打不起来了，雨生魔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只留易文君仍满脸警惕地看着无心，手握在剑柄上，一副随时打算动手的样子。
无心把目光从萧茯神脸上收回来，双手合十，眉目含笑道：
“小僧不明白，公子口中的云哥是谁。”
萧茯神拍了拍百里东君的手，示意他先闭嘴，然后带着一左一右一贵妃一皇后坐下，又对易文君说道：
“文君，你也先落座吧。”
听到这个名字，无心的嘴角还是忍不住抽了抽，而后他便听见萧茯神继续说：
“叶云，便是昔日柱国大将军叶羽的第四子，也是朕的纯元皇后，他当年因飞来横祸不得已离开北离，去了南诀，如今朕已踏平南诀，而他也做回了朕的芸贵妃。”
“他现在的名字，是叶鼎之。”
好极了，真是亲爹。
无心闭了闭眼睛，再次怀疑自己还在梦里。
看着他这个反应，萧茯神挑了挑眉，“看起来，你果然和小叶有瓜葛，难不成当初叶家还有谁生还，而后便有了你？”
叶鼎之也很激动，他死死盯着无心，急切地问道：
“你……你究竟是是谁？你的俗家姓名是什么？或者说，你的父母是谁？”
“你是我大哥的孩子？还是说……你是我爹的……私生子？”
在这个纯爱的世界，有私生子实在是件不光彩的事情，但是叶家的人都死完了，哪怕眼前这个是庶出的弟弟，也是弟弟啊！
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啊！
‘不，我是你的儿子，亲儿子，你是我爹，亲爹……’
无心恨不得尖叫出声。
就算他跟着老和尚念了十多年的经，面对眼前亲爹起死回生，返老还童，嫁人生子，做了北离皇帝的皇后和贵妃的情况，他也觉得有点儿接受不来。
但毕竟是亲爹，还是已经当了贵妃，有了孩子的亲爹，旁边的亲娘显然也是一副和亲爹不熟，是皇帝心腹，还对皇帝很喜欢的状态。
这时候如果说出自己的身世，那纯粹是给亲爹亲娘添堵。
而且，无心在心里叹了口气，虽然他还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但显然这不是他原本的世界。
三千世界三千红尘，说不定就有一个世界，登上皇位的不是明德帝，所以易文君得到了自由，所以叶鼎之得到了幸福，所以叶安世不再是叶安世，但却有了快乐的童年和幸福的人生呢？
这不也很好吗？
无心无声地笑了笑，他低下头，笑道：“小僧只知道父亲的确姓叶，俗家姓名叶安世，但现在，无心只是无心……”
萧茯神慢悠悠地说道：“你倒也不只是无心，你还是朕的心嫔。”
无心剩下的话被堵了回去。
虽说……虽说能接受这个世界父母没有在一起，能接受这个世界是父亲怀孕生子，能接受父母可能喜欢上了同一个人……
但是要加入其中，无心还是觉得自己一时有点儿接受不来啊！
第393章 少白170
宫中多了一位心嫔的事情，并没有溅起什么水花.
虽然这位心嫔是个和尚，还是个年轻貌美，带着些邪气的和尚，但自从南诀北蛮和三十二佛国倾覆之后，神曌帝的后宫中便又多了好几位不同类型的美人。
且在心嫔入宫前，后宫里已经有了灵妃这个道士。
道士一个和尚一个，也算是达成某种平衡了。
更巧的是，随着战事停歇，喜事也接二连三。
刚卸甲的嘉贵妃雷梦杀有孕了，刚晋了位份不久的襄妃姬若风有孕了，贤妃司空长风有孕了，端妃洛青阳也有孕了……
以及，慎亲王的嫡子终于出生了。
这孩子刚一降生，哭声便响如春雷。
萧若瑾抱着儿子喜滋滋进宫请萧茯神赐名的时候，萧茯神正在永寿宫和无心下棋，一旁的叶鼎之拿着《论语》，轻声细语给肚子里的孩子念书。
萧茯神看着小小的婴孩，眉眼弯了弯，忍不住伸手用指腹去戳了戳孩子柔嫩的小手，而后被停下哭闹的孩子抓住了食指。
“哎呀，这孩子看着很喜欢我呢。”萧茯神有点惊讶道。
萧若瑾在心里夸赞儿子年纪轻轻就会来事，面上却只是温和儒雅地笑笑；
“陛下是天命所归，天下人谁不喜欢陛下呢？这孩子喜欢陛下，是应该的，若陛下喜欢他，才是这孩子的福气。”
萧茯神笑道：“三哥真是会说话，这孩子是三哥的嫡子和独子，又是在北离一统天下，再无楚河汉界之时诞生，便唤他楚河吧。”
“自他出生之后，天下便没有什么南诀北离，西域北蛮之分，天下只有一个大周了。”
这个名字不可谓不好，不可谓不贵重，萧若瑾立刻抱着萧楚河跪下谢恩。
萧茯神摆摆手示意他起来，又亲手接过萧楚河，笑眯眯道：
“楚河，我是姑姑，这是你姑父，这是你小姑父……”
她抱着孩子给叶鼎之和无心，叶鼎之倒是觉得很新奇，忍不住也凑上前去，想用手碰一碰，又怕婴儿太过娇弱，把人弄哭了。
无心手中棋子掉落，表情古怪极了。
他看着襁褓中萧楚河懵懂无知的眼睛，知道这并不是他那个世界的萧楚河……
可哪怕不是他那个世界，萧楚河以后要叫他小姑父，也让他觉得很惊悚啊！
当然，其实也有点儿好玩就是了。
无心也凑过来，在萧楚河面前晃了晃手，做出想要戳他脸的姿态。
果然，还是个孩子的萧老板也贼精，不等他的指尖贴过去，萧楚河就哇的一声哭出来，表明自己愿意被漂亮姑姑戳戳，不愿意被邪气妖僧戳戳的态度。
萧茯神轻轻踢了无心一脚，在襁褓上拍了几下，把孩子抱远了一些，一会儿他又不哭了。
“既然有了孩子，也要多陪陪他和王妃，这段时间三哥先好好休息吧，你手上的事情，就交给柳月儿。”萧茯神道。
萧若瑾接过孩子连连点头，他没有半点儿神曌帝会将他闲置的烦恼，只有带薪休假不用工作的快乐。
等萧若瑾的身影消失在大殿内，无心才轻声道：“慎亲王似乎很怕陛下？”
萧茯神坐回他对面，笑了笑：“多新鲜啊，除了若风傻乎乎的，我哪个哥哥不怕我？”
“哦，我忘记了，除了若风之外，我也只有若瑾这个哥哥了。”
无心并不接话，原本他作为嫔位是可以住宫殿主位的，但叶鼎之对这个‘弟弟’很感兴趣，主动邀请他住永寿宫偏殿。
无心也对这个异世界的亲爹很感兴趣，所以顺水推舟答应了。
这几天他听叶鼎之说了不少和萧茯神相关的事情，撇开感情因素和厚厚的滤镜，无心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和他原本的世界差距甚大。
但似乎一切都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包括死了的那七个皇子也是更好的发展之一。
萧茯神落下棋子，看着又开始念书的叶鼎之和还在发呆的无心，说道：
“等小叶生下孩子，修养好，从天外天回来，你们就一起去叶府，给叶将军上柱香吧。”
“顺便也把无心的名字记进叶家的族谱里。”
叶鼎之点了点头，不自觉握着萧茯神的手：“叶府和之前完全一样，想来父亲知道叶家除了我之外，还有人活着，也会很高兴的。”
“茯神，还好有你在。”
萧茯神拍了拍他的手，“你我之间，还要说这些客气话吗？”
坐在二人对面的无心一时哑然。
他自小在姑苏长大，出生的时候天启城的叶府已经彻底荒废，而父亲……
父亲显然不愿不能也不敢带着他去叶府祭拜，所以后来他去天启城后，也没有想过去叶府上一炷香。
当然，那时候还有没有叶府，无心也不知道了。
来这个世界之前他其实已经知道了一切的真相，父亲是怎么死的，母亲又为什么离开，天外天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知道了一切，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寒水寺已经不是他的家，北离的皇帝是萧崇而不是萧楚河，因此北离其实也并没有他的容身之所。
天外天是导致他父母悲剧的根源，是他孤苦童年的制造者，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除了天外天，他已经无处可去。
他只能回天外天。
他只能继续去做天外天宗主，去做魔教教主。
偶尔梦中回忆起姑苏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回忆起寒水寺老和尚慈祥的面庞，但醒过来的时候，见到的仍旧只有域外的风雪。
所以来这个世界之后，无心从来没想过寻找回去的路。
回去？
回哪里去？
哪里都不是家。
脸颊忽然被重重捏了一下，抬眼便看见萧茯神表情奇怪，她道：
“让你回去认祖归宗，免得你无家可归，你这一脸流浪落水狗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叶鼎之低声劝道，茯神，温柔点儿，温柔点儿，这还有孩子在呢……
无心也不知道他口中的孩子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他肚子里的那个，不过听见这样的话，心忽然落了下来，好像真的有了归处。
年轻的父亲，或者还是直接称呼他为叶鼎之更合适，年轻的叶鼎之家仇已报，做了贵妃，深受皇帝宠爱，做回皇后是迟早的事情。
年轻的易文君有自己的事业，是深受皇帝信任喜爱的影密卫统领，年纪轻轻便已成了剑仙，就等着对天外天出手，然后晋升半步神游。
雷无桀……如果他出生的话，应该改名叫萧无桀了，萧无桀的父亲是嘉贵妃，而他姐姐萧寒衣如果会降生，她也不可能和青城山的赵玉真有什么孽缘。
毕竟赵玉真是她未来的小爹。
这样算起来，萧无桀也会父母姐姐三全。
还有萧老板，这个世界他是慎亲王的独子兼嫡子，既没有皇位继承，也没有哥哥弟弟，想来不可能被谁暗害，失去武功。
琅琊王变成了怡亲王，深得神曌帝信重，神曌帝自身功绩能力摆在这里，对怡亲王也没有什么忌惮，想来他也不会死。
大家都幸福地活着，包括他，或者说，包括萧安世……
无心忽然说道：“孩子有取名字吗？”
叶鼎之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问题，笑着答道：“取了，是茯神取得。”
萧茯神无奈道：“原本是想，若是男孩，就叫萧安世，让他平安快乐的度过一世，若是女孩，就叫萧曌，看看日后能不能从我手中接过大任。”
“只是怎么也没想到，叶将军取名字还能和我撞上，这下如果是男孩，还得改个名字……”
“不用改！”无心认真地说道：“不用改名字。”
“等把我的名字记上叶家族谱的时候，就写叶无心好了，让他叫萧安世吧，我也希望他能够平安快乐地度过一世。”
那些我没有的父母双全，那些我没有的快乐童年，那些我没有的平安幸福……
希望他都能够拥有。
他从叶安世变成了无心，便希望另一个萧安世，真的能够平安快乐的度过一世。
这样，他也会觉得很高兴。
像是，又有了家一样。
虽然这个家很大，家里人也很多就是了。
无心的内心从没有如此平静过，也从没有如此安稳过。
他忍不住笑起来，笑容里带着种十七八岁少年的活泼肆意，他朝着萧茯神眨眨眼睛，拖长了声音道：
“陛下，就答应我吧，就当是我这个小叔叔送给侄儿的赠礼。”
萧茯神饶有兴趣地看他：“你现在倒是活泼了不少啊，不过你说错话了，他可不仅是你的侄儿，玉嫔。”
“与其想着我和小叶的孩子叫什么名字，不如想一想朕和你的孩子叫什么名字，你进宫也有一段时间了，朕是按顺序翻的牌子。”
“快到你了。”
无心咽了咽口水，目光不自觉转向叶鼎之，对方眼神中带着鼓励……
这这这……这可不是小僧主动的。
小僧也是不得已啊！
无心答道：“萧瑟怎么样？虽然听着萧瑟了一点，但一听就是个来财的好名字。”
萧茯神嘴角抽了抽：“那怎么不干脆叫萧来财呢？”
第394章 少白171
萧来财还没影儿的时候，萧安世终于降生了。
这是萧茯神继位之后的第一个孩子，哪怕是一直被禁足在乾阳宫的太安帝，一直满世界游山玩水的太上皇后，都送了一堆礼物和祝福。
就像无心期待的那样，这是一个在祝福中出生的孩子。
而不久之后，萧寒衣、萧雪、萧千落、萧羽也接连降生。
值得一提的时候，萧羽出生的时候无心兴致勃勃去凑了个热闹，当时端妃洛青阳还躺在床榻上，易文君抱着萧羽，兴冲冲对萧茯神说道：
“茯神你看，师兄为我们生了个孩子，就叫他萧羽吧！”
当时洛青阳是什么心情，无心一无所知，但他准确捕捉襁褓中的萧羽生无可恋的表情。
好极了，他们这两个同母异父的兄弟倒是很有缘分，他来了，萧羽也来了。
当时无心就凑了上去，在萧羽惊恐的表情中，他笑眯眯地说道：
“哎呀，这就是二皇子萧羽吧？我是心嫔无心，你的小爹之一。”
然后被易文君毫不留情地赶走了，临走之前还听见她抱怨道：
“果然是西域来的，一点规矩都不懂，他只是个嫔，师兄好歹还是个妃呢……茯神你看，羽儿多可爱啊，不愧是我们的孩子。”
萧羽，萧羽的表情更加生无可恋了。
宫中既然已经有孩子降生，那至今没怀孕的嫔妃们就更加努力了，最先开始玩花活儿的是苏昌河。
他完全无愧于暗河之光的美名，带着苏暮雨就一起进步了，甚至如果不是考虑到苏昌离年纪小不太聪明，他还打算带着苏昌离一起进步。
除此之外还有原来的天地水三官，现在后宫中默默无闻的三个贵人，苏昌河还要考虑苏昌离要脸（苏暮雨：我就不要了吗？），但这三个可以一起不要脸。
于是他们三个也一起进步了。
除此此之外，还有莞贵人自带的白答应和紫答应（无心心情复杂）。
宫中的莞贵人玥瑶和婉贵人玥卿都爱着萧茯神不假，但无奈她们都不能给皇帝生孩子。
眼看端妃都为易文君和神曌帝生了孩子，两人实在忍不住，急匆匆献上了白发仙和紫衣侯。
魂官钟飞离和魄官钟飞盏作为原北阙贵族是一定要死的，那能生孩子的就只有白发仙和紫衣侯了。
这两人必须一人生一个，否则玥瑶和玥卿中就有一个分不到了。
除此此此之外，还有真正的初恋雨生魔，又争又抢的南宫春水，一直在调养身体想生个孩子的百里东君和温壶酒，被唐门催着生孩子的唐怜月，眼见族兄有孩子自己没孩子的雷云鹤……
一时间，萧茯神过上了纵情声色的日子，等到她回过神来记起还有天外天没有解决的时候，已经又过了一年多……
这一年，赵玉真十六岁，在不断改良离火阵，成功将阵法的耗能降至最低，并做到让山下的稻水稻从一年两熟到一年四熟的时候，他突破了剑仙境。
成为除萧茯神之外最年轻的剑仙，道剑仙。
萧茯神带着王一行，亲自把人接进了宫，封为珍妃。
这一年，苏昌河和苏暮雨同时被诊出有孕，雨生魔和王一行先后被诊出有孕，南宫春水气的跳脚，天天去骚扰半退休状态的齐天尘。
这一年，生下皇长子的芸贵妃叶鼎之即将被晋升为皇贵妃，却因不知名的原因被打入冷宫，并自请出宫去寒水寺修行。
第395章 少白172
永寿宫，萧茯神一边逗弄着萧安世，一边看无心走来走去，转来转去，实在忍不住说道：
“你要是闲，就来抱抱安世，在那儿晃悠什么？”
无心接过萧安世，看着怀中对他傻笑的婴孩，心情放松了一些，却还是忍不住说道：
“小僧这不是担心哥哥吗？天外天如此危险，只派他一人前去，小僧担心他出事啊！”
“要不让小僧也一起去？小僧也对那里的地形了解一二。”
萧茯神惑道：“谁告诉你他是一个人去的？”
无心叹了口气：“我知道婉贵人也同行，但我也不放心她。”
他那个世界的玥卿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爹的倒霉对方要负一半责任。
萧茯神无语道：“玥卿连逍遥天境都没有，只能起个带路的作用，我说的当然不是她。”
“除了小叶之外，同行的还有春水和文君，君玉和慕词陵。”
“一个神游玄境，两个半步神游，还有一个剑仙，要不是雨哥和昌河都有孕在身，他们两个也要一起去的。”
“这种情况下，小叶就是想出事，难度也挺高的。”
这配置的确高得惊人，无心咂了咂舌，忽然反应过来——
他爹不是去玩命的，是去镀金的。
天外天就是个等着写上简历的功绩，神曌帝就等着叶鼎之拿着优秀简历，来应聘，准确来说，来重归皇后宝座。
在叶鼎之去天外天之前，萧茯神就已经把事情都安排好了，接下来只是等着纯元皇后回宫而已。
这么一想，无心就彻底淡定下来。
换了个世界，他爹终于也是有人疼有人宠有人保护有人爱的人了。
想想还挺不错的。
等无心又开始哄萧安世的时候，萧茯神才开始翻阅奏折。
开荒的时间已经过了，高属性值的人才也都培养起来了，现在她手上其实没多少要干的事情。
统一任务只差一个天外天就彻底结束，接下来的主线任务变成了提高城池繁荣度，这需要长期的努力，很难一蹴而就。
至于北离的朝堂江湖之争，在之前的战争中有了很好的磨合，几乎所有的江湖门派都养成了按照监察司规矩办事的好习惯。
至于有几个桀骜不驯的，比如无双城、无双城和无双城……
在对战南诀的战场上也死的差不多了，只留下一根独苗宋燕回。
在确定无双城内外二城彻底合一，或者说只让武者进入的内城被彻底拆除后，他带着剑离开了这座城池。
最后在江湖上兜兜转转，遇见了外出闯荡的尹落霞，选择了入赘尹家。
天下第一武城，在失去宋燕回这最后一块美玉后，最沦为了一座普通的城池。
除了无双这个好听的名字，再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无双剑匣被送入了当地的监察司，等待着某个功绩足够的有缘人开启它。
因为之前的战乱，南诀有不少城池破损，也有不少百姓流离失所，对北离心怀怨恨，这些都需要时间来修复消磨，而北蛮的开发也有待进行，西域的三十二佛国对佛教信仰更是根深蒂固，想要改变也需要时间……
接下来全是长期任务啊。
萧茯神幽幽叹了一口气，把自己逗笑又逗哭，逗哭又逗笑的无心抬起头问道：
“陛下可有什么烦心事么？”
萧茯神撑着头，把奏折放在一边，伸手去戳萧安世的脸，有些烦躁地说道：
“等天外天也归顺，我就彻底一统天下，可以改北离国号为周了，可是虽说统一了，但想要真正消除国与国，民与民之间的矛盾纷争，还不知道要多久。”
无心哑然失笑。
他看着坐在对面年轻的女帝，对方今年也才二十出头，登上皇位不过四年，已经平定了北离的朝堂江湖之乱，平定了南诀北蛮天外天三十二佛国，将北离的版图扩大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过去北离那么多任皇帝，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而这样一个短短几年就做出别人几辈子都做不到事情的人，却觉得自己还是太慢了。
无心将被亲娘戳的半哭不哭的萧安世放在一边，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是陛下太着急了。”
“陛下自登基以来，夙兴夜寐，励精图治，不过短短四年，就做到了别人四辈子都没有做到的事情，可如果陛下把一切都做完了，那以后的人做什么呢？”
“难道让她们都躺在陛下的功业上享清福吗？”
“人生短短三万天，陛下，开心最重要，要及时行乐啊！”
萧茯神摇头轻叹，无语道：“你说这话的语气态度，真像个妖妃。”
无心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那也不错，我以前被人叫过妖僧，没想到现在还能做妖妃，听起来就很顺耳。”
萧茯神笑着伸手勾了勾他的下巴，“哦，想当妖妃是吧？及时行乐是吧？行，朕一向是个听劝的好皇帝，朕满足你。”
衣服被扯开一半，无心陡然回过神来，急忙说道：“陛下，安世还在呢！”
萧茯神侧头看了看已经睡着，安静躺在小榻上的萧安世：
“他睡着了，而且，小安世乖的很，你之前不是也很爱逗他吗？怎么现在这么害羞？”
逗年幼的自己和在年幼的自己面前进步，概念完全不一样啊！
无心已经接受了和自己亲爹多年父子成兄弟的事实，反正唯一知道情况的萧羽还是个话都不会说的婴儿，他也可以用都不是一个世界了，叶安世都变成萧安世了来掩耳盗铃。
但在年幼的自己面前做这种事情……
对开放的妖僧和妖妃来说也有点儿太开放了。
无心心跳快的简直要蹦出来，要脸和刺激两种选择在心里交织着打架，不等他纠结完，萧茯神便将人推倒在长桌上。
没反应过来的无心下意识侧头去看萧安世，却见小榻上已经没有了孩子的身影。
萧茯神贴在他的耳边，低声说道：“呆和尚，这种事情可不能让孩子看，刚才安世就被影密卫抱走了。”
“不过，这话说的好像也不全对，现在还有一个安世，就在我眼前呢。”
第396章 少白173
纯元皇后归来的消息，像一块被扔进水中的巨石一样，溅起的浪花惊扰了大半个北离。
没办法，这位身上的传奇色彩太浓重了。
和神曌帝青梅竹马少年相识，还是交换过庚帖的未婚夫妻，原本是郎才女貌的天生一对。
结果飞来横祸，叶家满门抄斩，纯元皇后也死在流放的路上。
十多年过去了，大家都快忘记有这么个人了，结果神曌帝横空出世，登上皇位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叶家平反，然后追封早死的未婚夫为纯元皇后。
纯者，粹也；元者，始也。
这个谥号一上来，不是摆明了说纯元皇后才是神曌帝最纯粹最开始的爱人吗？
虽然她们那个时候年纪还小，但在爱情面前，年龄不是问题啊！
她俩就是纯爱啊！
哪怕后来神曌帝后宫中有新的皇后，有受宠的芸贵妃（封号都是芸了，为什么受宠很好理解吧），有凤仪万千，为爱倾尽所有的华贵妃；有掌管宫务，大权在握的慧贵妃……
但无法否认的是，纯元皇后才是最早来的那一个。
后宫中无论来了多少人，这些后来的都是要向纯元皇后行妾礼的！
（雨生魔：……）
但现在，纯元皇后复活了。
而且，纯元皇后和之前自请出宫的芸贵妃其实是同一个人。
对方侥幸逃生后仍旧对神曌帝念念不忘，知道神曌帝已经有了新后，不愿干扰二人之间感情，但又实在对神曌帝情根深种，所以选择改名换姓入宫。
可没想到神曌帝对他也情根深种，哪怕不知道眼前人就是昔年的爱人，只是看着相似的容颜，就忍不住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
所以芸贵妃能不到半年无子封妃，确认有孕后直接破格封为贵妃。
要知道，当时可是已经有两个贵妃了，贵妃的名额已经满了。
但神曌帝就是破格将人封贵妃了。
这是什么？
这是人尽皆知的偏爱。
多年以后，我看到一张和你相似的容颜，哪怕我已知晓面前之人不是你，我还是忍不住对他好一些，再好一些，只因为我不忍看到那双和你相似的眼眸中出现半分失望。
更让人触动的是，连公认心狠手辣，心机深沉的襄妃姬若风都没有对芸贵妃下过毒手，反而让对方顺顺利利诞下皇长子。
这是什么？
这是神曌帝吃一堑长一智。
当初在最没有能力的时候遇见了最想保护的人，如今终于有了能力，所以发誓一定要保护好那个相似的人。
不然姬若风为什么没动手，总不能是他洗心革面了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信姬若风能洗心革面，不如信纯元皇后能复活！
（姬若风：……）
然而当大家都以为芸贵妃顶着一张和纯元皇后高度相似的脸，能赢到最后时，他忽然和神曌帝闹翻了，他忽然自请出宫了，他忽然说要去寒水寺带发修行了……
这一副心灰意冷，封心锁情不再爱的样子，显然是知道了一切的真相。
知道自己只是纯元皇后的替身。
多虐啊，你对我这么好，我以为你是真心爱我，结果你只是把我当替身，只是看着我怀念曾经年少的爱人。
鼎鼎类云，暂排苦思，亦除却巫山非云也。
这个芸再好，也不是记忆中的那朵云。
独宠、偏爱、替身、恨海情天、虐恋情深、天降战竹马……
一大堆标签贴在这段复杂的感情上，简直要把时髦度刷满了。
毫不客气地说，当年天启城上上下下，凡是曾经见过叶云或者叶羽的，都在暗中关注神曌帝和芸贵妃的感情最终何去何从。
二人究竟是会破镜重圆，重归于好，意识到眼前人虽非当年人却是心上人呢？
还是遗憾收场，再无瓜葛，生死不再相见，你念你的纯元皇后，我念我的佛经三千呢？
亦或是弄丢了姐和不要了哥，这个终于意识到弄丢了一个深爱自己的人，那个看破红尘后说出我不要你了呢？
太精彩了，太时髦了，连天启才女谢飞萱的大作《后宫飞萱传》都比不上现实精彩！
当年叶鼎之孤身去寒水寺的时候，天启城不知道有多少人关注他，大家都在猜测他最后会孤独终老，还是芸贵妃回宫；神曌帝是会宠爱新人，还是会怀念旧人……
结果谁没想到，叶鼎之回来是回来了，但他不是从寒水寺回来的，是从天外天回来的。
他回来也不是芸贵妃回宫，而是纯元皇后回宫！
叶鼎之就是叶云！
芸贵妃就是纯元皇后！
天降和竹马融为一体，鼎鼎原来就是云。
太震惊了，太震撼了，太不可思议了，是可以连续七天登上天启日报头版头条的地步。
天外天那犄角旮旯的归顺已经不再重要了，现在重要的是生死皇后之争啊！
纯元皇后叶云复活了，并且明确表示自己之前改名换姓其实是发现了天外天的阴谋，于是将计就计自请出宫，跟着那些北阙余孽一起前往冰原，最后一举拿下了天外天。
现在，北离终于彻底意义地统一天下，神曌帝都已经下旨改国号为周，并且免三年赋税了。
而立下了此等大功的纯元皇后龙王归来，既有真情又有功绩，既有旧时的名分还有现在的孩子……
那么问题来了，在已经有新后百里东君的情况下，他到底是以纯元皇后的身份归来呢？还是以芸贵妃的身份归来呢？
如果是以纯元皇后的身份，那将新后百里东君置于何地？
新后百里东君一有背景，镇西侯掌握着大周三分之一的兵马；二有情谊，他和神曌帝也是青梅竹马；三无错处，作为皇后虽然算不上贤良淑德，却也称得上宽容大度。
要废后，实在说不过去。
但若是以芸贵妃的身份回来，曾经是皇后，如今是贵妃，身份的落差也就算了，重要的是神曌帝也不一定愿意。
能在天启混下去的人，难道不知道神曌帝是什么性格吗？
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爱极了能无子封妃破格封贵妃，恨极了连亲哥都照杀不误，身后名都不管不顾。
在叶鼎之纯元皇后的身份暴露之后，谁都不相信天外天的归顺是他一人所为，其中必定有神曌帝的手笔。
那问题来了，搞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当初芸贵妃都快封皇贵妃了，却没封，而是搞这一出……
这究竟是想怎么封，大家都有所猜测了。
就这样，天启城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涌动，生死两皇后之争愈演愈烈之时，两个消息同时传来——
叶云将以纯元皇后的身份回归。
宜修皇后百里东君已有孕两月。
第397章 少白174
景仁宫，百里东君摸着没什么起伏的小肚子，反复询问辛百草：
“我真的有孩子了吗？不是吃胖了吗？我这些天胃口特别好，会不会是吃多了才诊出喜脉了？”
辛百草听这话，真有种想打他一头包的冲动：“谁吃多了能诊出喜脉的，又不是怀了鸡鸭鱼肉的孩子！”
一旁的萧茯神忍俊不禁，拍了拍百里东君的手，无奈道：
“都是要做爹的人了，自己还像个孩子似的。”
百里东君反应过来，有点儿不好意思：“这不是太惊喜了吗？”
说罢他大手一挥：“既然确定了，那就阖宫上下所有宫人，都赏一年俸禄，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赏三年俸禄，钱从本宫的私库里出。”
百里东君有钱的很，他们镇西侯家就他一个独苗苗，老爹百里成风得了赏赐，几乎全送宫里来了，就怕家里这傻孩子在宫中受委屈。
萧茯神也笑道：“好，那朕就再加赏一年，同样，太医院加赏三年，待孩子出生，朕便大赦天下，减免全国赋税！”
百里东君的眼睛里闪着光，他扑过去抱萧茯神，把温热的额头搁在对方的颈窝上，声音有些沙哑：
“阿姊，我好高兴啊，真的好高兴啊，特别特别高兴……”
辛百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景仁宫的宫人也很有眼色地无声退下，萧茯神回抱着百里东君，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有孩子了，就这么高兴吗？”
百里东君撅了撅嘴，“也不全是，之前总觉得，怎么别人都能生，为什么就本宫生不了？”
萧茯神心里好笑：“所以你之前天天吃酸黄瓜，酸成什么样了还吃？”
百里东君脸一红，“阿姊，你知道呀？”
萧茯神抱着他，把下巴搁在他的头上，整个人向后躺下，两个人就这么相拥着一起半倚半躺在小榻上：
“我是皇帝，宫里的事情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就算不用影密卫打探，系统也会自动提供情报，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没事的时候刷一下，还能看到不少八卦。
“之前不说，只是怕你不好意思，又想着咱们还年轻，总是不着急的，更何况我的东君自己都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呢……”
百里东君用额头在她颈窝蹭了蹭，蹭完动作一僵，又有点儿不好意思：
“阿姊，我是不是有点儿太幼稚了？”
萧茯神奇道：“怎么忽然这么问，是谁和你说什么了吗？”
百里东君怏怏说道：“这不是云哥要回来了吗？大家好像都觉得云哥做皇后比我要好，虽然我也知道云哥的确很好，可我做皇后也不差的嘛……”
萧茯神没忍住笑出声，看着百里东君骤然委屈的表情，她笑道：
“哎呀哎呀，是谁以前对雷二那么自信地说，要当人家师父得有本事，但要当师公只需要师父的喜欢就行了？”
百里东君趴在她胸口，轻轻咬了咬她的脖子，表示自己的不开心，含糊地说道：
“那有不一样嘛，做师公和做皇后能比吗？”
萧茯神摸摸他的头：“在我这里，没什么不一样的，你又不是因为能力才被我封为皇后的，我封东君做皇后，是因为我喜欢东君。”
百里东君撑起身看她：“不是因为小时候的承诺吗？”
萧茯神笑道：“我小时候还和大哥二哥说要做一辈子的好兄妹呢，你看我遵守承诺了吗？”
百里东君歪了歪头，这话还真不好回，他想了想又说道：“那是因为镇西侯府？”
萧茯神捏了捏他的脸，诚实地说道：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很可能会直接抄了镇西侯府，哪怕不抄家，也不会让世子掌兵，毕竟兵权还是要掌握在自己人手里才安心。”
“比如若风，比如梦杀，比如剑门……”
“所以下次世子爷骂你的时候，你完全可以指着他的鼻子骂回去，说镇西侯府能有现在的安稳日子，全都是靠你，有个像你这样讨人喜欢的儿子，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百里东君顿时眉开眼笑，又像只小狗似的蹭过来亲她的脸：“阿姊你真好呀，我特别特别喜欢你，特别特别爱你。”
“我也特别特别喜欢东君。”萧茯神柔声道。
孕期多思得到了安抚，百里东君很快又活跃起来，他躺在萧茯神旁边，问道：
“阿姊，你说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好？”
萧茯神毫不犹豫道：“要是男孩，就叫萧世民，要是女孩，就叫萧曌。”
百里东君笑起来：“怎么都叫萧曌，阿姊你这么喜欢这个名字啊？”
萧茯神无奈笑笑：“我的傻东君，我的年号是神曌，你说我给女儿取名为曌，是为什么呀？”
百里东君的眼睛瞬间睁圆了，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可思议道：“这话是可以直接告诉我的吗？”
萧茯神也伸手去摸他的肚子：“有什么不能的，我一开始就打算让我和你，或者我和小叶的孩子继承我的位置，只要她能力不差。”
当然，她的孩子能力也不可能差，毕竟游戏里孩子的属性值就是父母双方的属性平均值，她的属性超高，能给她生孩子的男人属性值也不可能低。
所以孩子优秀也是理所应当。
百里东君严肃认真地说：“我会保密的。”
“啊？”萧茯神一愣，“这要保密什么？”
百里东君看她：“皇位继承哎，这种大事不需要好好保密吗？”
萧茯神再再再次被他逗笑了，百里东君简直是后宫中的一股清流，天真的可爱，懵懂的可爱，连吃醋都格外可爱。
她干脆把人又搂回怀里，笑道：“我的傻东君，整个宫里除了你，难道还有谁是不知道我这个念头的吗？”
“这宫里只有你和小叶是皇后，其余人哪怕我再喜欢，都只是封贵妃或者皇贵妃而已，这就是为了让你们两个中某一个的孩子，能更名正言顺地从我手中接过大任啊。”
百里东君小声问道：“是因为你最喜欢我和云哥吗？”
萧茯神笑了笑：“不然呢？”
第398章 少白175
尽管所有人都在期待两位皇后扯头花，扇巴掌，打起来，但实际上他们两个的关系很不错。
对此萧茯神半点都不奇怪。
宫里这么多人，愿意一起进步的也就那么几个，比如原来的天地水三官，比如苏昌河苏暮雨，比如白发仙紫衣侯，比如百里东君叶鼎之……
按照宫规，她初一十五是要和皇后一起过的，但无奈她有两个皇后。
原本一人一天也刚刚好，但百里东君不乐意，他宁可三个人一起过这两天，也绝不同意萧茯神和叶鼎之把他单独抛下。
而叶鼎之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竟然也选择了同意。
天可怜见，他甚至都不同意带上无心一起进步（不知道为什么，无心也不同意），但他同意带上百里东君。
令人惊讶，让人震撼。
总之，在前朝事业蓬勃发展的时候，后宫的关系也很和谐。
神曌六年，纯元皇后叶云回宫。
同年，大苏妃苏昌河诞下了三皇子萧邦（原姓刘），赐封号欣；小苏妃苏暮雨诞下四皇女萧稚（原姓吕），赐封号俪。
华贵妃雨生魔诞下五皇女萧绰（原姓萧），享皇贵妃待遇；灵妃王一行诞下四皇子萧秀（原姓刘），享贵妃待遇。
神曌七年，宜修皇后百里东君诞下五皇子萧世民（原姓李），大赦天下。
同年，温妃温壶酒诞下六皇子萧诩（原姓贾），赐封号娴。
神曌八年，齐妃南宫春水诞下七皇子萧政（原姓嬴），晋为贵妃，享皇贵妃待遇。
同年，纯元皇后诞下六皇女萧曌，大赦天下。
神曌八年，珍妃赵玉真诞下七皇女萧绿（原姓莫），芳贵人雷云鹤诞下八皇子萧彻（原姓刘），晋为芳嫔。
同年，瑛贵人雷千虎入宫。
神曌九年，慧贵妃谢宣诞下九皇子萧良（原姓张），嘉贵妃雷梦杀诞下十皇子萧无桀。
同年，淑妃柳月诞下八皇女、九皇女萧漪房（原姓窦）、萧慎（原姓聂）。
璃妃顾剑门诞下十一皇子萧玄德（原姓刘），良妃墨晓黑诞下十二皇子萧孔明（原姓诸葛），德妃洛轩诞下十皇女萧婉儿（原姓上官）。
神曌十年，白答应诞下十三皇子萧禛（原姓爱新觉罗），晋为常在，十三皇子交由莞贵人抚养。
同年，紫答应诞下十四皇子萧礼（原名拾妻弟），晋为常在，十四皇子交由婉贵人抚养。
神曌十一年，心嫔无心诞下十五皇子萧无瑟（小名来财），晋为妃，赐封号熹。
……
皇宫和天启城毫不意外热闹起来。
萧来财，准确来说，应该是萧无瑟出生的时候，最年长的萧安世已经七岁了。
此时无心已经搬去了钟粹宫，所以萧安世想去看看刚出生的弟弟，还得走大半天。
御花园里，刚下朝的萧茯神（27）被大儿子扑了个满怀，原本七八岁的孩子正是猫嫌狗憎的年纪，但萧安世就是乖的可爱，天启城中少有不喜欢他的人。
“母皇，我想去看熹爹爹和弟弟，我们一起去好不好？”萧安世拖长声音道。
萧茯神干脆把孩子抱起来，免得他一双小短腿不停扑腾，对于习武之人来说，七岁的孩子并不重，跟拎把剑的区别不大。
“出来的时候和你父后说过没有？”
萧安世被突然抱起来，半点都不害羞，听到萧茯神的问题立刻点头大声道：
“说过了，父后在忙呢。”
萧茯神奇道：“这个时候，他在忙什么？”
虽说后宫嫔妃和前朝大臣的职位多有重合，但介于叶鼎之并没有受过任何正统教育，对于敌人的态度一向是杀杀杀杀杀，管杀不管埋的态度和百里东君没什么区别。
说起来他俩的人设的确有一定相似，都是将门子弟，都是恋爱脑，都不太聪明……
但凡当年小叶的家里没出事，那这两个可能都是同种类型的恋爱脑傻白甜，智商上的差距不过是3和5的区别。
所以后宫里最闲的人一直是百里东君，他天天要么是和街溜子一样到处乱窜，要么是呆在景仁宫酿酒。
习武纯粹是因为不想被后宫中的其他男人殴打，最近倒是开始学文了，大概是发现四岁的儿子读书比自己还厉害，所以自尊心严重受挫吧。
至于第二闲的，就是小叶了，除了处理后宫事务外，他要做的事情也不多，毕竟前朝也算的上人才济济，办事儿的人比事儿都多。
在这种情况下，叶鼎之一边跟着萧茯神学策论（主要还是情q），一边潜心练武，终于成了继雨生魔之后的第二突破神游的人。
一门两宫妃，一门两神游，说出去也是很光荣了。
然后叶鼎之就更闲了。
神游玄境闭目间可神游万里，要解决什么事情，都只要需抬抬手便足够了。
哪怕是后宫里那几个不安分的，在他面前也安分极了，上次去永寿宫的时候，萧茯神都撞见他闲的练剑舞，想来也是打算增加夜间情q……
因此现在听到萧安世说叶鼎之在忙，萧茯神很是惊奇。
萧安世像个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
“三弟（萧邦）和四妹（萧雉）又打起来了，二妹妹（萧雪）和三妹妹（萧千落）在看热闹，大妹妹（萧寒衣）在练剑，发誓长大后一定要打败珍妃……”
萧茯神听的叹为观止，忍不住问道：“这回你三弟和四妹又是因为什么原因打起来的？”
明明苏昌河和苏暮雨关系好到能一起进步，但这两孩子关系怎么就这么差呢？
萧安世如实说道：“听说是她俩从国子监回来的路上，四妹妹把三弟从轿辇上踢下去了，要不是三弟反应快，非摔一个大跟头不可。”
萧茯神咂舌：“她俩在襁褓里就不太对头，好在都已经开始学武了，问题也不大，不过寒衣和玉真又是什么情况？”
萧雪和萧千落爱看热闹不奇怪，她俩的亲爹一个是收集八卦专业户，一个是吃瓜专业户，整的两个女儿从小就爱凑热闹。
但萧寒衣从小就可可爱爱的，怎么忽然就和玉真起冲突了呢？
这个问题就让萧安世有点儿尴尬了，他觑着萧茯神的脸色，小声说道：
“珍妃进宫的时候，母皇很是专宠了他一段日子，大妹妹那时候已经记事了，所以一直觉得珍妃是个坏男人，都是因为他，母皇才不去看她和嘉爹爹了……”
第399章 少白176
萧茯神认真回忆了一下赵玉真刚刚进宫时的情况。
小道长刚刚下山就来了天启城，正是看什么都觉得新鲜的时候。
恰好那时候小叶去天外天进修，她看赵玉真也觉得新鲜，所以就带着人在天启城好好吃喝玩乐了一番，说是专宠了一段时间也的确没错。
但是她专宠过的人也不只有赵玉真一个啊？
她还专宠过无心、专宠过雷云鹤、专宠过雷梦杀和柳月，专宠过……
咳咳，这样细数下来，似乎都称不上专宠了。
萧茯神甩开回忆，连带着也甩开锅：“朕又不只专宠过珍妃一个，想来应该不是朕的问题，说不定是寒衣和玉真八字相克。”
萧安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相信亲娘的鬼话，然后问道：
“那下次寒衣挑战珍爹爹的时候，要派人阻止吗？”
萧茯神摇摇头：“没必要，玉真天资不凡，现在已经是半步神游，不出十年，他必然会突破神游玄境，寒衣虽然也天资过人，但到底在年纪上吃了点儿亏。”
萧安世熟练总结：“大妹妹打不过珍爹爹，珍爹爹看在母皇和嘉爹爹的份上也不可能下狠手。”
萧茯神含笑道：“哎，我们安世太棒了，真聪明！”
说话的功夫，永寿宫近在眼前，萧茯神抬了抬手，阻止了宫人去通报，将萧安世放下来，任这孩子快活地跑进钟粹宫找无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叶生下他一年多就去了天外天，小叶不在的日子都是无心照顾他，萧安世对无心一直非常亲近，两人就连长相都高度相似。
也幸好叶鼎之心胸宽广，并且能够确定萧安世是从他肚子里出来的，否则换百里东君，非和无心打一架不可。
萧茯神一边想，一边往钟粹宫内殿走，还没走进，就看见萧安世一脸惊慌地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喊道：
“父后他推了熹爹爹，他推了熹爹爹！”
萧茯神：？？？
萧茯神茫然道：“你哪个父后？”
问话期间萧安世已经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刚才看到的场景是不是另有隐情，但母皇有问必须回答，他如实说道：
“宜修父后。”
萧茯神笃定道：“那说不定是熹妃惹他生气了，他生气的时候一向是直接和人动手，我都怀疑他干得出实名下毒的事情。”
萧安世无语道：“母皇说的不该是齐爹爹吗？”
当初南宫春水死活生不出孩子，于是到处骚扰老朋友和宫中其他有孩子的或者怀孕的，甚至干出过实名给雨生魔送夹竹桃的事情。
（南宫春水：没错，我就是故意的，凭什么别人都能生，就本宫不能生！）
惹得雨生魔刚生完孩子，就和他大打出手。
这件事情闹得太大，叫萧茯神都不得不斥责了他两句，若不是看南宫春水一身粉衣实在娇嫩，她都忍不住说实话——
人家能生，是因为人家年轻，你如今几岁了？
到底知道这话伤人，萧茯神没有说出口。
好在没过多久，南宫春水就生下了老来子萧政，彻底洗脱了自己身上不能生的罪名，天天带着孩子满后宫炫耀，张嘴就是‘政儿又长高了。’
也是很让人无奈了。
她们母子两个在蛐蛐后宫众人的时候，百里东君已经气冲冲地走出来，后面的无心抱着孩子，一脸无奈。
看见萧茯神带着萧安世站在外殿，百里东君的表情瞬间活泼生动起来，他眉开眼笑道：
“阿姊是来找我的吗？”
跟在后面的无心适时插嘴道：“既然是来钟粹宫，一看就是来找小僧的吧……”
百里东君回头瞪了他一眼，小声嘟囔：“呸，六根不净的假和尚，孩子都生了还好意思自称小僧？”
无心半点不羞耻，反倒笑眯眯说道：“哎呀，皇后不明白，这是我和陛下的情qu。”
百里东君撇撇嘴又要说话，萧茯神连忙拉住他的手，阻止这两位继续吵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百里东君看无心一直不怎么顺眼，要是她主动问百里东君，对方肯定会告诉她——
这小子实在太像云哥的替身了。
你看他长的和叶鼎之相似就算了，连封号都是曾经打算送给叶鼎之的熹。
这还是当初萧茯神给叶鼎之想的‘往事暗沉不可追，来日之路光明灿烂’，现在却送给了这个和尚。
在百里东君的认知中，这当然不可能是萧家阿姊的错，一看就是这个妖僧凭借一张和云哥相似的脸，蛊惑了萧家阿姊。
云哥也是脾气太好了，要是他看见宫里有这么个和自己高度相似的人，非打烂他的脸不可！
不过转念一想，百里东君也不是不能理解叶鼎之的态度，毕竟宫中和叶鼎之面容相似，声音相似的人都有。
男的有无心、苏暮雨，女的有玥瑶玥卿，不胸怀宽广又有什么办法呢？
云哥他就长着一张大众脸啊！
百里东君想东想西的时候，萧茯神将目光转向无心，问道：“刚才安世说你们两个起了争执，是什么情况？”
无心看向百里东君，示意这位皇后先开口，百里东君瘪瘪嘴，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我想让他对我用心魔引，或者他心通也行。”
无心会佛门六通之术，还练成了寒水寺罗刹堂的三十二门秘术，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会的，但也能看出他天资非凡，前途无量。
萧茯神之前也对这些秘术有所好奇，于是就花了一天时间和无心学了学，别的不说，心魔引的确挺有用的。
但是……
萧茯神难得有点儿好奇：“你让无心对你用这个干嘛？你有什么心魔吗？”
看百里东君这天天高高兴兴的样子，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烦恼啊……
百里东君一时觉得有些丢脸，没继续说话，但无心可没有为他保守秘密的义务，直截了当说道：
“宜修皇后让小僧对他用心魔引，是试图用这种方式学习兵法和策论！”
萧茯神一愣：“啊？”
无心继续告状道：“今天一早，宜修皇后就来找小僧，说心魔引既然窥探心魔，甚至能让人记起自己所忘记的事情，那能不能让他记起自己小时候上的课读的书……”
百里东君强自争辩道：“是你自己说的，能想起自己忘记的事情，小时候夫子上的课我听完就忘，被世子爷逼着看的书也没有半点儿印象，所以想找你帮我记起来，有什么问题吗？”
四岁的儿子读书比他还厉害，兵法文史全都一点就通，弄得家里亲爹亲爷爷直呼后继有人，就差把他这个除了一张脸之外半点儿不争气的混小子逐出家门了。
就连儿子看他的眼神都满眼慈爱（？），让百里东君人生第一次感到受挫。
然后他选择来骚扰无心。
无心：……
无心：人生第一次听说有人要用心魔引记起这个的，我真服了。
就连萧茯神都惊为天人，看百里东君的眼神像在看天才，甚至忍不住也询问无心：
“真的能做到吗？”
无心陷入了沉默。
他算是知道百里大城主这副天真无邪（并非夸奖）的状态是怎么养成的了。
果然，每个熊孩子身后都站着熊家长，如果一个孩子特别熊，那一定是他身后站着特别多的熊家长。
他无语道：“当然不能，心魔引让人记起的是心魔，心魔，是人因为太过痛苦，所以潜意识中就想要遗忘的记忆！”
百里东君争辩道：“我从小到大最大的痛苦就是读书和习武！”
无心对这种纯幸福的人无言以对，如果说雷无桀的赤子之心是因为天生玲珑心，未经凡尘侵扰；那百里东君就纯粹是因为生活的太幸福。
雷无桀父母早逝，亲姐姐一直不在身边，甚至都忘记自己姐姐长什么样子了，身边就一个师父，还被雷家堡所不容……
这种情况下，对方一颗赤子之心，说明他心性坚韧而纯粹。
而百里大城主呢？
这家伙父母双全还都爱他，爷爷位高权重也爱他，儿时的青梅竹马不仅位高权重还武功超群并且同样爱他……
现在还生了个天资聪颖的儿子，并且儿子也爱他。
幼年青年靠爹妈，青年中年靠青梅，中年老年靠儿子……
这家伙人生最大的烦恼就是没有烦恼，所以才有空过来骚扰他。
真该死啊！
无心人生第一次觉得，做人不能太幸福，他应该给百里大城主的人生增加一点波折。
就从今夜抢人开始吧！
百里大城主可以和叶鼎之一起进步，他也可以！
不就是下限吗？
下限就是用来突破的，所谓上阵亲兄弟，他叶无心和叶鼎之早就多年父子成兄弟了，有什么坎儿是迈不过去的？
他今晚就要让百里大城主感受一下失去的痛苦！
而且是双倍的痛苦！
第400章 少白篇(完)
光阴似流水，转眼间十余年已过，萧茯神坐在皇位上，看着游戏面板上的城池数目，民心值、繁荣度和武运数值。
终于全都刷满了，就连神游玄境的高手都攒齐了二十多个，都够召唤三四条神龙了。
臣子的忠心度和亲密值全都刷满，各种政令也有条不紊地实施着，再加上一堆属性值超高的孩子，现在让位也算后继有人，能称得上美事一桩。
反正只是玩个游戏，她可没兴趣让自己的孩子当五十年太子。
大儿子萧安世对皇位没兴趣，现在和慎亲王家的萧楚河满世界乱跑，还带上了萧无桀，组成了三人团队，立志要看遍大江南北。
大女儿萧寒衣已经突破了半步神游，但离神游玄境总还有一线之隔，她同样选择去山水之间不断历练。
她现在倒没有和小时候一样，发誓要打败珍妃这个坏男人，毕竟萧茯神后宫中的坏男人实在太多了。
要真论坏，还得看欣妃（苏昌河）、齐贵妃（南宫春水）和华贵妃（雨生魔）。
萧雪接了她爹的班，勤快的亲爹生了个勤快的女儿，萧千落也是一样，虽然被溺爱过头，但在能干方面半点儿不输司空长风。
至于萧羽，他从小到大都别别扭扭的，看见易文君这个干娘对他嘘寒问暖的时候面色扭曲，看见无心这个小爹抱着萧无瑟的时候表情扭曲，看见慎亲王萧若瑾带着世子萧楚河向他行礼的时候，表情更扭曲。
好在扭曲过一段时间后，他就彻底躺平了，面对一切奇妙情况，他都是一种爱咋地咋地的状态，甚至小小年纪就被佛门高僧（无心）赞叹有慧根，很适合出家……
然后被护短的易文君追杀，在皇宫里上蹿下跳。
萧邦和萧雉还是互相看不顺眼，日常你针对我我针对你，从争权夺势到学武功，誓要分出个高低。
萧绰倒是和她爹雨生魔的武痴形象半点不同，在政治经济上都大有作为，早早同萧漪房、萧慎儿、萧婉儿一起选择辅佐萧曌。
同样选择在朝堂上大显身手的还有萧良以及萧诩，前者受到了所有人的欢迎，后者受到了……呃，也不能说不欢迎。
只能说他不愧是毒菩萨温壶酒的孩子，在用毒这方面炉火纯青，不论是毒药还是毒计。
萧秀入了钦天监，原本已经退休了国师齐天尘一看见这个孩子再次惊为天人，说他长着一张能召唤陨石的天命之子的脸，宁可再奋斗三十年也要将他收为关门弟子。
而萧世民接了镇西侯的班，将破风军改为龙武军，大周统一了内陆，这不是还有海外吗？
他带着龙武军打穿了沿海的小岛，在某一座岛上找到了五百多座金矿，喜的负责财政的萧玄德、萧孔明眉开眼笑。
也是在一次班师回朝的路上，他在婚礼现场和沐家姑娘沐无忧一见钟情，于是发挥了自己家抢亲的传统，成为了皇子中第一个成家立业的人。
而萧诩也终于找到了就业方向，让他对自己人用毒药和毒计，自己人接受不来，但对外人用就没关系呀。
于是萧诩收拾好包袱，对亲娘亲爹挥一挥手，快乐地追随萧世民而去。
对此，温壶酒着实松了一口气。
自从有了这个好大儿，温家的名声就向着一个古怪的方向不断发展，以至于现在家里的男女老少都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他。
而他根本没办法理直气壮地看回去。
他现在算是明白自己亲爹当年看自己的无奈了，儿女都是孽，他现在都不敢和不好姑娘生二胎了。
而萧政和他的哥哥姐姐们都不同，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对长生格外执着，在知道自己亲爹活了两百多岁还长着张娇嫩的脸时，立刻就要学大椿功。
原本南宫春水是没办法的，毕竟他的大椿功是逍遥御风门集全门派之力，寻各种天材地宝才炼成的。
但萧政是他的老来子啊！
还是他到处骚扰老朋友，夜夜缠着萧茯神，好不容易才生下来的孩子。
孩子有需求，他这个做爹的当然要竭力满足啊！
于是二百多岁的南宫春水终于再次回到了少年时努力学习的状态，拿着大椿功开始全力补全，结合《仙人书》、《长生诀》、《山字经》、《明玉功》、《天魔策》、《北冥神功》和《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最终弄出了《大椿功·改》。
这门全新的功法既不需要天材地宝，可以直接修习；也不需要过三十年再返老还童，一共十重，修炼至第三重便可容颜不改，修炼至第四重便可延寿三百年。
之后每突破一重，延寿再三百年，若是修炼到第十重，便能涅盘重生一次，将所有功力在体内凝结成一尊元婴，而后元婴不散，寿数无穷。
和长生不老的区别也差不到哪儿去了。
将这门新功法教给儿子后，不出意外得到了儿子赞赏（划掉）崇拜的目光，南宫春水瞬间觉得自己满足了，快快乐乐去找萧茯神要表扬。
萧茯神也的确对他大加夸赞，毕竟之前最好的功法，例如《长生诀》都是s级，但《大椿功·改》不一样。
这是一门ss级功法。
游戏系统甚至特别标明了这门功法的适用性超高，集所有功法之所长为一体，在其它世界也可以正常修炼使用。
哪怕那些世界的主流力量是什么查克拉啊，咒力啊，魔力啊、柯学啊都没关系。
果然有压力才有动力，南宫春水以前两百多年的时间全都荒废了，其实他的潜力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大啊！
就这样，在亲娘和亲爹的支持下，萧政小小年纪开始修仙。
既然六妹妹萧曌要继承凡间大周的皇位，那他跟着亲娘打上仙界，去继承仙界的皇位也很合理吧？
同样抱着这个想法的还有萧彻，他作为雷云鹤的儿子，从雷家堡挖掘出了雷青和雷去病两个人才，带着这俩一边修炼准备飞升，一边航海准备看看还有什么地方能打。
倒也不是一定要占个地盘儿，主要是有钱有粮又有人，不多打几块地儿总觉得亏了。
雷家对自家出了这么个皇子非常自豪，但一边自豪，一边又忍不住有种诡异的担忧……
虽然，八皇子对雷家好儿郎亲近，是件好事情，但他们是不是也太亲近了？
雷家的一群老少爷们都是铁直男，心中觉得有点儿不自在，但也能安慰自己都是兄弟情。
后来，得知萧彻男女通吃的雷家人：……
雷家人：？？？
雷家人：！！！
雷家人：一种植物，忘了老萧家的女人男女通吃，老萧家的男人当然也可能男女通吃啊！
雷家有多崩溃不提，赵玉真也同样一言难尽。
他和萧茯神的独女萧绿儿，同样出身不凡，同样天资过人，同样得道门四分天运……
唯一不同的是，他据说是某位仙人的转世，但他活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的转世，可他女儿板上钉钉是道门黄龙山仙人莫衣妹妹的转世。
对方一开始抱着他女儿哭也就算了，后来还坐在他的（重读）神仙姐姐的床上抱着他的（重读）女儿哭，这就有点儿过分了吧？！
赵玉真用不善的眼神看着齐天尘。
齐天尘心虚。
但没辙。
首先，他这个师弟多年前死了妹妹，走火入魔，现在看见妹妹的转世，一下子就好了。
这就注定了齐天尘不能拦住他抱妹妹。
其次，他这个师弟单身多年，众所周知，这个世界不谈恋爱，就容易变态，他师弟一个老牌神游玄境，一但变态，那造成的影响绝对不可能小。
这就注定了齐天尘也不能拦住他谈恋爱。
所以齐天尘意思意思对赵玉真道了个歉，然后溜了。
于是宫中又多出了一位恬妃。
赵玉真怒升神游玄境。
对此，萧茯神也很无奈。
送上门的剧情妃哎，还长的这么好看，按照玩家集邮的天性，总不能不要吧。
不能够，不可能！
她意思意思哄了哄赵玉真，接连宠幸了他好一段时间，让人又怀了一个，这件事情也就算过去了。
赵玉真对此很无奈，但事实上，后宫中最无奈的还是唐怜月。
唐怜月是为了平衡雷唐关系才入的宫，就像雷云鹤一进宫就被封为芳贵人一样，他一进宫也被封为了月贵人。
但等到雷云鹤生子被封为芳嫔之后，他还是个贵人。
一开始还好，但等到后宫几乎人人都有了孩子，个别几个（雷梦杀、叶鼎之、柳月）还两手两个的时候，他就有点儿急了。
然而他急，唐门比他还急。
雷梦杀被封了贵妃，膝下一个皇女一个皇子，雷云鹤被封嫔，膝下一个皇子，就连最晚入宫的雷千虎，眼看也要有好消息传出来了。
但唐怜月就是没个下文。
输给别人还能忍，但输给雷门是真不能忍。
于是在唐门明里暗里的示意下，年轻鲜嫩的唐莲以唐怜月弟子的身份入了宫，被封为莲常在。
唐怜月心里自然是不舒服的，但到底唐门生他养他，他不能背弃宗门，于是也只能和唐莲既做师徒，又做兄弟的相处着。
好在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唐怜月终于怀孕生下了一个女儿，萧茯神思及他怀孕生子艰难，给这个来之不易的女儿取名阿娇，唐怜月也成了月嫔。
萧阿娇继承了萧茯神的美貌和聪慧，还有唐门的看雷门不顺眼，从刚出生就讨厌雷云鹤的儿子萧彻。
好在她出生的时候萧彻也大了，两人也不怎么相处。
其余孩子中，萧禛不知道为什么，和莞贵人关系一直不太好，听到皇宫中一些人的封号也总是表情复杂。
但到底他和他弟弟都只是异族常在之子，养母都只是个贵人，并不太得重视。
毕竟上个游戏世界主要是玩江湖解密，而这个世界主要是当皇帝，当皇帝自然离不开开后宫和养孩子。
后宫里的漂亮男人太多了，可爱孩子也太多了，一些排名靠后的孩子，除非是亲生父亲很受宠爱，否则萧茯神都不会给太多关注。
当然，萧若风的孩子不在此列。
萧凌尘出生的时候，整个天启城都沸腾了，大家都在猜测究竟是哪个奇女子，能让大名鼎鼎的风华公子怡亲王为她生孩子。
此事甚至成为了千金台的一大赌局，排入了天启城十大未解之谜，排名仅次于神曌帝到底更爱纯元皇后还是宜修皇后。
对此，萧若瑾有一些猜测，但他不敢说。
已经有好大儿萧楚河和好二儿萧崇的萧若瑾完全不明白，自己这个弟弟究竟为什么对皇位的执念这么深？
深到甚至愿意去和xxx（消音，不可说）生个孩子？！
他难道以为有了孩子，未来就能从孩子手上继承皇位了吗？
想太多了啊，妹妹又不是没有亲生孩子，哪里轮得到你的孩子上位啊！？
萧若瑾是真的心累，他对亲弟弟是有感情的，眼睁睁看着亲弟弟走上歧途，对他来说实在太痛苦了。
所以他选择闭上眼睛不看。
毕竟萧若风能做出这种事情，萧茯神却没有把人杀了，想必也是允许的，甚至妹妹都可能早就知道若风的心思，只是把他当戏看罢了。
横竖死不了，被妹妹当戏看也不是个坏事儿，萧若瑾暗戳戳进宫表了趟忠心，然后就彻底不管这个倒霉弟弟……
不管是不可能不管的，起码萧凌尘的身世问题得压死。
为此萧若瑾甚至自学了新闻学，在天启城炒出无数八卦，硬生生把对萧凌尘身世的猜测压下去了。
对此，萧若风的态度是：感动，就知道哥哥是支持我的。
对此，萧茯神的态度是：好玩，就知道三哥是有能力的。
对此，萧月离的态度是：深思，就知道九哥是有情况的。
总之，在快快乐乐当了十几年皇帝，把所有数值都刷满后，萧茯神大方地把皇位让给了好大儿萧曌，带着手下一群神游玄境去打仙界。
自萧茯神突破天仙后，四境守护的封印便稳如泰山，因此莫衣甚至能离开蓬莱岛入宫做恬妃，想来域外仙人也是欺软怕硬的。
但既然有副本，不开玩家心里总是不自在。
拒绝了莫衣的从西境蓬莱岛进入上界，萧茯神选择了北境。
漫天冰雪中，萧茯神走在最前面，日光照映在她的面颊上，焕发出凛冽的美，看痴了雪地中久别重逢的人。
北境的封印处，一袭白衣，一派文人书生气，风度翩翩俊美异常的少年眉眼弯弯，毫不理会毛绒绒炸开的南宫春水，笑道：
“我该说好久不见，还是初次见面呢？阿姜？”
萧茯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阿虎告诉我，你已经死了。”
东方小月笑的毫无阴霾：“我只是不能离开北境罢了，至于他，他不说我死了，他怎么上位呢？”
南宫春水气的叫道：“儒圣他已经老了，老了，小师父你看看我啊……”
萧茯神不理会他，问道：“是不是我打开四境封印，攻破仙界，你就能离开？”
东方小月点点头：“正是如此。”
萧茯神笑道：“那还说什么？出发吧！”
东方小月唇边泛起浅笑，“还有一句话要说——”
萧茯神看他。
“行也思卿，坐也思卿，一晃百年，得以见卿，我心甚欢喜。”
萧茯神朗然一笑：“以后你欢喜的日子，还多着呢！”
她一挥手，解开了长达几百年的四境封印，系统适时跳出消息——
【特殊副本——三生三世系列，是否开启？】
【系统提示：本系列属于联动类型，为大型长期仙侠副本，开启前需进行确认——】
【开启】【不开启】
“嘶——”
萧茯神倒吸了一口凉气。
仙侠副本和武侠副本不一样，动不动就过去个几千几万年甚至十几万年的。
如果说玩普通游戏世界的时候，是十年对应外界的一个小时，那仙侠副本就是百年千年对应一个小时了。
出去之后还得用光脑进行身体检查，避免差距过大的时间流速和容量过多的记忆给身体带来伤害。
萧茯神思考了半天，还是决定先存个档。
既然是联动游戏副本，就不急着开了，她下个游戏要玩现代背景的，有炸鸡可乐麻辣烫的那种。
-——【暂不开启特殊副本】——
——【存档】——
【少年白马醉春风·皇帝模拟器，人界篇，已通关。】
【仙界篇·暂未开启】
【玩家是否脱离游戏？】
【是】
——【本卷完】——
【先写观影体，下个世界综盗墓。】
【原本还在纠结仙界副本写什么，然后忽然想到有人说少白的天道是粉红色的，我忽然一想，哎，三生三世的天道不也是粉红色的么？】
【然后就决定把这两个联动一下，刚好茯神适合做天君，老祖宗比夜华适合做太子，四海八荒正好分给这一堆超模的孩子们，完美。】
【而且突然想到，赵玉真其实可以是折颜下凡历劫啊，毕竟这两个都和桃花有关。】
【之后看什么时候安排上，因为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和枕上书都是我好早好早看的了，剧情都有点忘干净了。】
【这一章和上一章加起来有八千字了啊，算是加了两更，本来两章写不完，但我实在想在第400章的时候打上少白篇完，所以就写了一个超级大长章。】
【求400章的为爱发电，求加更的为爱发电，么么哒。】
【感谢大家又陪我走过了一个世界，鞠躬，敬礼。】
第401章 少白观影体1
少白世界时间线：柴桑城龙首街。
（注1：雷梦杀未婚，问就是大宇宙意志，毕竟已婚看这个容易影响夫妻感情。）
（注2：姬虎燮·李长生·南宫春水未婚，问也是大宇宙意志，不喜欢已经结婚过的男人和女主有感情纠葛，异世界也不行。）
少歌时间线：萧楚河、雷无桀入雪月城闯登天阁。
伪历史观影体，存在大量乐子人弹幕。
少白少歌原着时间线比较混乱，这里的观影体是按顺序来的，我尽量加快速度，多写名场面。
那么，开始——
……
柴桑城龙首街，百里东君坐在东归酒肆门口的台阶上晒太阳嗑瓜子，正感慨今天一天又是白干，准备站起身的功夫——
忽然脚一滑，倒头就摔进了一个黑色的漩涡中，酒肆中的司空长风大惊失色，想要抓住他，却在下一刻自己也跌了进去。
神秘的空间内，百里东君揉了揉头，一抬眼就看见一堆熟人：
“世子爷？世子妃？爷爷？舅舅？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怎么都在这儿？”
除了这些熟人，周围还有一群眼熟的和不认识的，温壶酒招了招手：
“得了，小百里，别左瞧右看了，你的位置在这儿，自己赶紧坐下。”
百里东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位置上竟真有自己的名字，司空长风的位置就在他的旁边，而他另一边的位置上，写着叶云两个大字。
“云哥？云哥没死？”百里东君惊道。
百里成风斜了这倒霉儿子一眼，“你非要这么大声说出来？看看那边是谁？”
百里东君坐下后又看过去，虽然认不出脸，但对方身上的龙袍简直不能更明显。
他爹世子爷的位置就在他后面，见他终于坐下，压低声音道：“皇帝和他那九个倒霉儿子都来了，你老实点儿。”
他们这边低声说话的时候，叶鼎之和雨生魔同样满脸警惕地落座，这两个一个在小村庄修行，一个在南诀练剑，不知怎么就来了这个鬼地上。
同样茫然的还有太安帝和坐在他身后的九个王爷，太安帝转头看向国师，皱眉询问道：
“国师可知这是何地？可知如何离开？”
齐天尘苦笑了一声，他要是知道，会沉默吗？会老老实实坐在这儿吗？
就连李长生也在尝试着暴力寻找出路无果之后，老老实实坐下了，他一个国师有什么办法？
萧家的皇帝真是难伺候！
至于暗河众人，天外天众人，更是早早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人坐上去起码能遮住名字，他们这些人的身份到底不能见光。
而等到这边的人都坐下之后，被一道光幕隔开的另一边同样空降了一堆人，从苍老的明德帝到年轻的萧楚河，从雪月城的三个城主到暗河的一群杀手，甚至包括原本在天外天的无心……
两边虽然不能靠近，但却能看见彼此的样子，又是一番震惊。
不等众人震惊完，正前方的光幕上忽然飞快出现了连片字幕：
【好激动啊，神曌一朝的历史终于发掘出来了，终于能见到一统北离南诀西域北蛮天外天的神曌帝啊啊啊啊啊啊……】
【等等，为什么要说天外天？天外天不就是个添头吗？（滑稽）】
【别这么说，天外天可是出了莞贵人和婉贵人，这两位痴恋神曌帝，连亲爹都能献祭呢！】
【滑稽，献祭亲爹给纯元皇后做功绩，让纯元皇后不是芸贵妃回宫，改皇后回宫是吧？】
【别这么说好吧？就算没有天外天，纯元皇后早晚也要做皇后的，纯元皇后才是神曌帝的真爱！他是元后啊！】
【鬼咧，宜修皇后才是真爱好吗？太安帝一开始都要给宜修皇后赐欢宜香，不让他生孩子的，结果被神曌帝毫不犹豫地骂回去了，说他不愧是个庶出，尽干上不得台面的龌龊事儿……】
【等等，要是争真爱的话，得是华贵妃啊！初封就是有封号的贵妃，他可是为了神曌帝一剑攮死南诀皇帝，让南诀最后六月灭国的，他和神曌帝的绝美爱情都写进课本了！】
【没错，我们华贵妃雨生魔才是人尽皆知的偏爱！】
【不可能，真爱绝对是纯元皇后叶云，他化名叶鼎之的时候没有任何身份背景，一进宫就是贵人，半年不到无子封妃，有了孩子直接晋为贵妃，他才是神曌帝的真爱，而且昭武帝萧曌可是他的女儿！】
【就是就是，我们纯元皇后才是真正的真爱，唯一的元后，雨生魔要对他行妾礼的！】
【不是，你们把宜修皇后百里东君置于何地啊！宜修皇后和神曌帝才是青梅竹马！】
【笑死，你住你的乾东城，我住我的天启城的青梅竹马，他俩的青梅竹马含金量还没有姬若风高！】
【真的没有人磕神曌帝和襄妃姬若风吗？她俩完美符合烂人真心和圣人私心啊，姬若风为爱陷害纯元皇后叶云全家，又把宜修皇后百里东君赶去了乾东城，还试图让易文君易统领嫁给落羽王，最后去导致神曌帝悍然政变，一夜杀七兄登上皇位……】
【没有姬若风的陷害，说不定神曌帝就真的去过一夫两侍，自在逍遥的生活的了，哪儿能一统天下，打上仙界，让我们北离变大周，人人能修仙啊。】
【他俩倒不是不好磕，主要是里面掺杂了纯元皇后叶云的血泪啊……】
【宜修皇后百里东君不是说都是假的吗？】
【宜修皇后知道什么？他小时候被爹妈爷爷宠着，长大了被神曌帝宠着，之后被儿子宠着，一生快乐地让人羡慕，他眼中就没有坏人（震声）】
【所以说宜修皇后是真爱啊，不是真爱能让他幸福美满一辈子吗？】
【不对吧，宜修皇后之所以说是假的，不是因为他也动手了吗？我记得他和纯元皇后是塑料兄弟情来着。】
【嗯？怎么说？他俩不是历史上人尽皆知的关系好吗？兄弟俩共侍一妻，堪比娥皇女英，连他的封号都是从《楚辞·湘君》里挑的。】
【但俪妃曾经说过，皇后杀了皇后，如果不是找到了真相，他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吧？】
【你那是野史啊野史，野史还记载熹妃无心是纯元皇后叶云的儿子，父子俩共侍一妻呢，野史怎么能信呢？宜修皇后就是历史书上写的那样，神曌帝那单纯善良不谙世事，纯洁柔弱不能自理的真爱。】
【怎么又扯到真爱话题了，你要这么说，那我觉得齐贵妃南宫春水才是真爱，人家没有返老还童，还是李长生的时候就一心想给神曌帝洗手做妾了。】
【你怎么不说嘉贵妃雷梦杀呢？既是师徒又是君臣，既是知己又是伴侣，一句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记得，你的师父是皇帝也是神游玄境，她还特别喜欢你，不甜吗？不好磕吗？】
【那我磕慧贵妃谢宣，后宫飞宣传看过没有？谢飞宣才是最后的赢家，和神曌帝帝后携手，谱写千古佳话。】
【慧贵妃可不是皇后，真说的话俪妃苏暮雨都更有可能吧，伉俪情深啊，这个封号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那熹妃的封号难道就不好了吗？熹妃无心还是从西域佛国来的呢……】
【说熹妃的不心虚吗？谁不知道熹妃之所以能坐上妃位，是因为和纯元皇后长的像啊！】
【等等等等，咱们要看的不是神曌帝的一生吗？这不是一部严肃的历史纪录片吗？怎么都聊起八卦了？！】
【对啊，严肃一点儿啊，这可是我迷人的老祖宗，一统天下打上仙界最后当上天君的老祖宗，听说咱们大周朝的飞升了都有牌面呢！（震声），话说我觉得真爱是淑妃柳月（小声）】
【不是，怎么又歪回去了（震声），好吧，其实我磕娴妃温壶酒（小声），他可是能为爱入神游的人啊（震声）】
【我们华贵妃雨生魔就不是为爱入神游了吗？（震声）】
【我们珍妃赵玉真就不是为爱入神游了吗？（震声）】
【我们慧贵妃谢宣就不是为爱入神游了吗？（震声）】
【我们嘉贵妃雷梦杀就不是为爱入神游了吗？（震声！）】
【我们欣妃苏昌河就不是为爱入神游了吗？（震声！）】
【我们端妃洛青阳就不是为爱入神游了吗？（震声！）】
……
【我们纯元皇后叶云就不是为爱入神游了吗？（震声！）】
【等等，上面那个叉出去，别当大家不知道啊，纯元皇后入神游靠的是吃玥风城！】
第402章 少白观影体2
一连串的字幕让人眼花缭乱，但好在空间中的绝大多数人都能看清楚。
但就是因为看清楚了，才陷入彻底的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百里成风用奇异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儿子：“宜修皇后百里东君？”
温络玉用更奇异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兄长：“娴妃温壶酒？”
百里东君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被亲爹这么看着浑身上下不自在，赶紧叫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的青梅竹马只有文君和云哥，但看上面的这一堆话，云哥是纯元皇后，文君是易统领，她俩都不是神曌帝啊！”
温壶酒也赶忙说道：“我也不认识这个人啊，妹妹你知道的，我一向洁身自好，怎么可能会喜欢东君喜欢的人呢？”
百里东君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叶云：“我也不会喜欢云哥喜欢的人啊……”
奈何此时化名叶鼎之的叶云也陷入了尴尬中，完全没有接收到竹马的求助信号。
百里东君那边是舅甥，他这边还是师徒呢！
雨生魔握紧手中的伞柄，咬牙冷笑了一声：“纯元皇后？行妾礼？”
叶鼎之就差给师父跪下了，他一口气说道：“师父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让您给我行妾礼呢不对我根本不可能做皇后啊我和北离皇室有仇的……”
李长生原本是该笑一笑的，华贵妃雨生魔要行妾礼的时候他就做好笑的准备了，奈何下一句就是洗手做妾李长生。
都是妾，妾起妾坐的，他好像也没有比雨生魔高贵到哪儿去……
他身后一群徒弟面色奇异，想笑吧，又担心自己榜上有名（个别已经有名了），不笑吧，又实在忍不住。
唯一一个面色平静的是顾剑门，对他这个刚刚死了亲哥的倒霉鬼来说，多好笑的笑话都笑不出来。
倒是雷梦杀忍不住对柳月挤眉弄眼，小声道：“柳四，你是淑妃，但我是贵妃哦，还是嘉贵妃哦，你要向我行礼的……”
柳月被帷帽遮住了表情，但手却不自觉握紧了扇子，呵呵笑了一声，幽幽道：
“哦？既是师徒又是君臣，雷二师兄，你是想和李先生在一起？还是想和太安帝在一起？”
这话说出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雷梦杀和柳月同时露出了想吐的表情。
另一边的姬若风同样表情古怪。
他？襄妃？为爱陷害柱国大将军叶羽全家？为爱设计镇西侯远走乾东城？为爱让有易文君嫁给落羽王？
这上面说的是他吗？
姬若风把目光转向了同样在空间里的易文君身上，十六岁的易文君怔怔看着光幕上的字迹，喃喃道：
“为我……发动政变？一夜杀七兄？登上……皇位？”
周围一群姓萧的人脸色都变了，太安帝阴沉着脸，目光扫视着身侧一圈的儿子……
一群废物，都是被杀的命。
现在唯一知道的就是神曌帝的确出身北离，看情况还是他的后嗣，只是不知道是女儿还是孙女。
但不论是女儿还是孙女，都是逆女！
什么庶出，天底下哪有皇帝是庶出？
一派胡言！
另一边的暗河小团体面面相觑，大家长慕明策忍不住看向送葬师苏昌河和执伞鬼苏暮雨：
“欣妃？俪妃？为爱入神游？”
这两个还有这潜质？
刚打出名声的苏昌河被慕明策诡异的眼光看的浑身不自在，忍不住辩驳道：
“大家长不相信我的颜值，也该相信我的人品，不相信木鱼的人品，也该相信他的颜值。”
“再说，我可是我们暗河第二美男子！”
慕明策不置可否，只说道：“还是低调些好。”
就算这两个未来会飞黄腾达，现在还是菜鸡，而他们暗河，虽然吃的是皇家的饭，可名声臭不可闻。
暗河的杀手做了皇妃……比暗河出了两个神游玄境还不可思议。
另一边的天外天比暗河众人还震惊，玥瑶茫然道：“莞贵人和婉贵人，说的难不成是……我和卿儿？”
虽然不想相信这个事实，但说一句悲伤的话，在天外天有能力献祭亲爹的人中，只有她和玥卿是有亲爹的。
其余四位尊使都是孤儿。
玥卿不等玥瑶把话说完，立刻瞪向四位尊使维护姐姐：“不可能，这一看就是胡言乱语，我和姐姐才不是这样的人。”
她话音刚落，前方的光幕上，大片的字幕颜色淡了下去，一声婴啼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行简介一样的字迹：
【统御四海，明震寰宇，神曌帝萧茯神传奇的一生】
第403章 少白观影体3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从出生到幼童时期的画面，太安帝一边松了口气，一边皱眉说道：
“董家，确实有个女儿，朕当年也有过让她做皇后的念头，只是可惜她红颜薄命，早早去世了。”
“没想到这孩子一降生就能引得天斩剑认主，真是好孩子，怎么就是个公主呢？”
一旁的齐天尘理都没理他，只顾着去看光幕里神曌帝那张漂亮可爱尊贵骄傲的一张小脸儿。
多好的孩子啊，一看就气运冲天，不仅旺北离还旺他，和萧家这群庶出的完全不一样。
紫气东来帝王相，未来能统一天下，打上仙界，他都不敢想，要是北离……不，大周有这么一个皇帝，他这个国师会有多快乐。
观影不到半盏茶，齐天尘已经开始羡慕屏幕中的自己了。
很快，光屏中的时间线走到了神曌帝萧茯神和易文君、叶云以及百里东君成为朋友，并且太安帝为神曌帝和叶云订下婚约的一幕。
叶云喃喃道：“所以，在这个故事里，我的未婚妻是茯神，难怪我未来做了皇后……是会保护我的神仙姐姐啊……”
他忍不住侧头去看远处的易文君，却只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冷漠的侧脸。
十六岁的易文君以比他更认真的姿态凝视着光幕，像在等待某个值的期盼的未来。
光幕中，四个小孩的童言童语响起，易文君听见‘逍遥剑仙’的称号，简直想要落泪。
儿时只有她陪着百里东君和叶云的份儿，他们两个一个想做酒仙，一个想做白羽剑仙，至于她？
她想做什么？从来没有人问过她。
她的思绪还没有在脑海中停留多久，光幕中百里东君的声音就传来——
【“好，我和文君还有云哥一起嫁给萧姐姐，我们三个一起给你洗衣做饭生孩子，然后一起闯荡江湖！”】
孩子气的话语把一群人都逗乐了，连百里成风和温络玉，温壶酒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百里东君看着光幕上孩子气的自己，一边忍不住脸红，一边又忍不住继续看，边看边小声说道：
“这样说起来，云哥是萧姐姐的未婚夫，我应该也是吧？我也说了长大要嫁给她的啊……”
叶鼎之认真地纠正他：“这不算的，东君，只有我和茯神有婚约，你们两个只能算童言无忌，当不得真。”
他二人还在争论这个的时候，就看见光幕中的萧茯神一个人走在回宫的路上，喃喃自语：
【“东君应该会回去和镇西侯说今天的话，然后镇西侯应该就能认识到，我那个爹在暗示他俩一起交出兵权吧？”
“毕竟我爹一看就那么小心眼，他俩要是交出兵权，还能演一出君臣和睦的戏码，要是不交，他肯定要拿人开刀。”
“小叶和我有了婚约，叶羽肯定在接到赐婚圣旨的时候，就知道把虎符和兵权交上去了，现在只剩镇西侯了。”
“我还挺喜欢东君的呀，希望他能活下来。”】
五岁的小女孩一蹦一跳走在宫道上，自言自语的声音并不大，却几乎震耳欲聋。
叶鼎之脑海中一片茫然，他下意识看向百里东君：“我爹……他当年交了兵权和虎符吗？”
叶家出事那年他才七岁，对这些事情毫无概念，只记得父亲为自己和文君定下了婚约，不久后青王就带着人来抄了叶家。
对于什么兵权，什么虎符的事情，他一无所知。
百里东君同样一无所知，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自己爷爷百里洛陈，不等镇西侯说话，太安帝冷笑了一声：
“当然没有，不仅没有，他还答应了易卜，请朕给你和易卜的独女赐婚。”
见叶鼎之还是满脸茫然的样子，太安帝怒道：“影宗世代护卫萧氏皇族，当初帮朕登基，便已是涉入党政，有了二心。”
“当年影宗和叶家联姻，叶府有兵权，有名望，影宗对天启城了如指掌，这不是结党营私，是什么？”
“你们两家结亲之后，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剑指朕的皇位？”
叶鼎之高声道：“我父亲忠君爱国，从未有这样的想法。”
太安帝冷冷望了他一眼：“事关皇权，从来不看想不想，只看能不能。”
而一旦影宗和柱国将军府结亲，就变得有可能了。
当年易卜投资过他，帮他夺皇位，现在易卜和叶家结亲，是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想提前押注叶羽？
这个想法在赐婚的那一刻愈演愈烈，最终让太安帝挥下了屠刀。
他宁可错杀一百，也决不放过一个。
叶鼎之失魂落魄坐在位置上，想反驳，一时却又说不出话来，他从没有想过，当初叶府的结局，竟然还能和这场婚约扯上关系。
空间内一片寂静，易卜默不作声，易文君抿了抿唇，也没有说话。
有什么说话的必要呢？
当年的婚约不由她做主，如今的婚约也由不得她做主，她当年是父亲用来做交易的商品，如今只是换了个买家。
百里东君试图安慰叶鼎之，一时却也说不出话来，只有甘愿洗手做妾李长生忍不住摸了摸下巴，感慨道：
“这孩子今年才五岁，就能把事情看的这么清楚，真聪明啊。”
“我想收她为徒。”
一旁的逆徒雷梦杀忍不住开口道：“别吧，师父，你不是人家的妾吗？”
李长生一巴掌打在雷梦杀后脑勺上，皮笑肉不笑道：“忘记打你这个妾了是吧？”
光幕中的时间线还在往前流淌，很快洛青阳也加入了四人小团体中，小小五个人儿，关系复杂到可以建十几个群，让外面的一群大人笑弯了腰。
看着萧茯神易容成各种样子去骗叶云和百里东君的银子，然后把银子同时给四个人花，温壶酒忍不住感慨道：
“这孩子从小就是个花心的啊，难怪以后有那么多妃子……”
百里东君幽幽说道：“这就是舅舅你也加入的原因吗？”
温壶酒白了他一眼，“瞎说什么鬼话呢，那姑娘比我小十来岁，我又不是变态。”
坐在旁边的司空长风忍不住小声说道：“娴妃？”
温壶酒毫不犹豫道：“那不是我！”
说话的功夫里，光幕中的叶府已经被抄了，七岁的萧茯神跑进宫询问太安帝为什么这么做，接着太安帝向她诉说了自己和叶羽的爱恨情仇。
主要是恨和仇。
听的萧茯神肉眼可见满头问号，甚至忍不住直接问出了声：
【“父皇，既然你手中有叶将军延误军机的证据，为什么不直接让他上交兵权虎符，非要抄他满门呢？”
太安帝愣住了。
萧茯神继续问道：“您完全可以先和叶将军商谈一二，如果他不同意，再放出消息，让流言逼迫他上交兵权啊。”
“哪怕这样做不光彩，但也可以收回叶家的兵权，然后杀鸡儆猴给镇西侯看，同时向他表明自己只想收回兵权，不想伤他们二人性命。”
“这样既能给两位老臣留下体面，也能给您自己留下体面，不是吗？”
“如今以莫须有的叛国罪名诛杀叶家满门，既伤了老臣的心，又没有成功收回兵权，还让镇西侯和您起了龌龊，并且让天下人都觉得您迫害功臣。”
“您是图什么呢？”
七岁的萧茯神满脸不解，似乎真的希望太安帝给自己的一个答复。
太安帝……太安帝当然给不出任何回答。
他恼羞成怒地把女儿赶了出去，原本还想骂两句罚一罚，幸好被赶来救场的国师拦住了。
国师牵着萧茯神的小手，犹豫着低声安慰道：
“殿下，陛下并没有想罚您的意思，只是一时还没有从叶家的案子中想开。”
萧茯神点了点头，很理解地说道：“我知道，他只是又蠢又毒而已。”
齐天尘被这话一惊，一时说不出话来。
想反驳不知道该反驳什么，想支持吧又不好直接说出口。
好在萧茯神也不需要他给出回答，自顾自说道：
“以莫须有的罪名杀了叶府满门，却没有达到他想要达到的效果，甚至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了，全天下都知道叶羽将军是冤死的，北离有这么一个皇帝，真是丢人。”
“他当年到底是怎么当上皇帝的？镇西侯和叶将军还有影宗宗主为什么会看好他？因为他年轻的时候好看吗？他不会是靠卖沟子上位吧？”
齐天尘大惊失色：“殿下，您从哪里学了这样的话？百花楼和千金台人员混杂，您不能去啊啊啊！”
萧茯神完全不理会他的说辞，只是抬头看他，幽幽说道：
“国师，北离有这样庶出的，没用的，又蠢又毒的皇帝在，迟早要完。”
“我想造反当皇帝，你会支持我吗？”】
第404章 少白观影体4
空间里又是一片熟悉的寂静。
最没脑子的青王忍不住以一种大家都能听见的音量小声说：
“见鬼了，当年父皇暗示我陷害叶家，该不会真的是想掩盖自己卖x子上位的事实吧？”
他说完之后自己忽而也觉得有理有据，补充道：
“不然就当时叶羽那个情况，哪里至于直接自刎，完全不顾家人的死活？他分明是还念着和父皇的旧情啊！”
“只是他没有想到，他把父皇当救赎，父皇把他当耻辱，一登上皇位就要杀了他，所以他万念俱灰之下选择了自杀？！”
“有理有据啊！”
说到这里，青王惊叫道：“父皇为什么要保留他污蔑叶羽的历史？让大家觉得他就是个寡恩薄义的皇帝？他其实是想掩盖自己卖gou子的事实，当初叶羽、百里洛陈和易卜之所以支持他，都是因为他的gou子！”
说到最后的时候，青王实在没忍住声音大了些，或者说是撕心裂肺地喊了出来，整个空间都回荡着‘gou子——子——’两个字。
在场众人的目光随着青王的话，不自觉转移到太安帝脸上，甚至于在太安帝，镇西侯，易卜三个人之间徘徊。
太安帝的脸色青了紫，白了红，比调色盘还精彩。
光幕上的逆女就够让人冒火了，后边还坐着一个逆子，前边那个打不了，后面那个还不能打吗？
太安帝回过神来，就要一耳光甩在青王这个逆子脸上，空间强制停止了他的动作，并且在他耳边响起一声尖锐的暴鸣——
【空间内不允许扯头花，扇耳光，说违禁词。】
这声音只有太安帝听的到，这种禁锢也只加诸于他身上，所以在外人眼中，便是太安帝面色庄重，沉默以对。
这个时候沉默，和默认有什么区别？
在场所有人几乎都五官乱飞，姬若风从袖中摸出一本小册子，又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摸出炭笔，开始迅速记了下来，连谢宣都忍不住眼睛一亮一亮又一亮，显然是找到了写作的好素材。
百里东君对此瞠目结舌，他看着镇西侯，嘴巴张张合合，最后还是司空长风用力一扯他的袖子，没让他问出声。
等百里东君疑惑的目光投过来时，司空长风压低声音道：
“低声些，光彩吗？”
“皇帝想要掩盖当初的事实，难道镇西侯就不想了吗？年少的时候爱过渣男难道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吗？”
百里东君一瞬沉默了，他看自己亲爷爷的目光带上了自以为掩饰的很好的同情。
难怪爷爷不让他去天启，原来那里是爷爷的伤心地……
他深吸了一口气，咽下了自己的询问，不让爷爷更加伤心，转而又去努力安慰叶鼎之：
“没事的，别难过，云哥，一切都过去了。”
叶鼎之现在倒是打起了精神，光幕中萧茯神对太安帝的评价实在太到位了，他刚才对自我的怀疑被打消了一半。
是啊，他爹的确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但解决方法那么多，为什么偏偏要用莫须有的罪名杀他全家？
延误军机的罪名不可以吗？
按照最后成功消灭了北阙，却放走了一部分人的结果，他们叶家肯定会被削去兵权，可能会被贬为白身，甚至于会受尽北离百姓唾骂……
可这罪名再怎么说，也不至于落得个满门抄斩的结果啊！
为什么非要是叛国呢？
世人皆知的莫须有，说白了，不就是太安帝又蠢又毒吗？！
叶鼎之喃喃说道：“茯神说得对——”
太安帝这个庶出就是又蠢又毒，他的茯神才是北离最合适的皇帝人选。
百里东君只听见了前面半句话，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哪，太安帝真是靠那种方式上位的，叶将军真的和太安帝有一段悲伤过往……
连云哥都承认了啊！
第405章 少白观影体5
空间中的沉默不能影响光幕中时间的流淌，对于萧茯神的提问，齐天尘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他站在天命这边。
这对太安帝来说是个不算满意的答案，但对于光幕中的萧茯神来说，却让她满意极了，干脆扑进国师怀里，甜甜地说了句‘最喜欢国师了’。
光幕中的齐天尘露出被甜到的表情，光幕外的齐天尘露出了羡慕到无与伦比的表情。
他也想要小小的天命扑进他怀里，说最喜欢他了啊！
这和天道扑过来说要眷顾他有什么区别？！
可恶，真的好羡慕啊！
为什么他的世界没有茯神公主？
没有茯神公主的世界，不是他想要的世界！
虽然说了要造反，但此时的萧茯神才八岁，这话也只能说说而已，时间继续往前走，来到萧茯神救下萧若风的时刻。
看着在大冬天，没有棉衣棉被，硬生生冻病了还没有太医来医治的萧若风，在场所有人都和萧茯神一样满头问号。
雷梦杀简直惊呆了：“风风，你是皇子吧？”
皇帝的儿子就这个待遇？
这这这，他们雷家堡的孤儿都没有风风小时候惨啊。
一直以来沉默的萧若风扯出了一个苦笑，他看着光幕上年幼的自己，那个自己看妹妹的眼神，简直像看天神下凡一般。
当年的哥哥何尝不是如此呢？
天神下凡一般把太医带了过来。
只是妹妹的天神下凡背后有皇后这个支撑，而他的哥哥，却是靠着自己下跪和自刎做威胁。
他将目光转向一旁的萧若瑾，低声说道：
“皇宫里，不受宠的皇子都是这样，宫人会落井下石，太医会不管不顾，当年若非兄长细心呵护照料，我根本活不下来。”
萧若瑾就坐在他身侧，闻言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臂。
自长大之后，他们便很少再有这样直白的感情流露，他甚至以为若风早已忘了那些落魄的当年。
现在看见光幕中的情景，他才意识到，若风没有忘，而他也永远忘不了。
太安帝对此没什么感觉，他是皇帝，还是个孩子很多的皇帝，对这些微末小事当然不在乎。
要不是萧若风天资非凡，哪怕他当年真的冻死了，太安帝要么根本不知道，就是知道了，也只是打杀几个宫人了事。
另一边的少年歌行小剧场中，垂垂老矣的明德帝看着光幕中奄奄一息的弟弟，轻轻叹了一声。
他们当初也曾相依为命，也曾手足情深，后来走到这个地步，他的确后悔，可再来一次，他大概还是会这么做。
就像他那个父皇说的那样，有些事情，不看想不想，只看能不能。
大概，萧家的皇帝，注定就是这个样子吧。
说是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酣睡也好，说是能力不足，掌握不了人心也罢，终究是无可奈何。
坐在他不远处的萧楚河、萧崇也没有说话，只有萧羽冷哼了一声。
光幕里琅琊王过的是惨，可琅琊王惨，他比琅琊王也好不到哪儿去啊！
沉默压抑的氛围很快退去，或许是失去了两个小伙伴，所以光幕中捡到了两个哥哥的萧茯神决定把人带回自己的宫殿养。
被庶出的爹养和被嫡出的妹妹养完全不同，萧若瑾和萧若风很快过上了正常皇子应该有的生活。
萧若瑾看萧茯神的眼神还在正常兄长看妹妹的范围中，而萧若风看萧茯神的眼神，说是看天神，看仙女也不为过。
雷梦杀作为师门中话最多的那个，忍不住小声说道：
“风风啊，要不是这是你亲妹妹，我都怀疑你爱上她了。”
萧若风听到这个师兄口无遮拦的话，无奈道：
“我那时候脆弱无助，茯神忽然出现在我面前，天神下凡一般救我出水火，之后又对我和兄长那么好……”
“我怎么可能不感激她？不仰慕她？但我只是把她当妹妹而已，光幕上的我们年纪都还小，师兄你注意言辞，这么说影响茯神的名声。”
雷梦杀挠挠头：“我知道，我注意。”
他在心里还是忍不住感慨道，风七会这么说，不就已经把光幕中的茯神公主当成真实存在的人了吗？
不然怎么会在意她的名声？
虽然光幕中的茯神公主的确很好，但她再怎么好，在他们的世界都不存在啊！
只希望风风真的只是把人当妹妹，别太认真吧，否则真投入了感情，离开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世界没这个人，那该多伤心了。
至于他自己，雷梦杀并不觉得自己会陷进去，毕竟看光幕上只是个可爱的小姑娘而已，倒还没有让他一见钟情的地步。
光幕中，九岁的萧茯神开始习武，天下第一的李长生果然主动来收她为徒了。
然后被干脆拒绝。
连理由都格外清新——
不拜长得丑的老头做师父。
一旁的雨生魔大笑出声，侧头看向李长生：“嗤——李长生，你这个妾倒是主动送上门了，可人家不要啊！”
出乎所有人预料，李长生并没有生气，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思索着说道：
“我曾经见过这位公主，我说的是光幕中的我……”
雷梦杀干脆道：“师父，你是不是真老糊涂了，你俩都在天启城，你在学宫她在皇宫，就隔着这么点儿距离，见过面不是很正常吗？”
最敏锐的柳月摇了摇头：“不对，师父的意思是曾经见过，你看，那是看故人的眼熟，带着怀念，又有些期待。”
柳月说着说着，忍不住蹙了蹙眉，“师父，你该不会是曾经有位爱人，后来爱人死了，然后想找替身吧？”
李长生闻言没好气地说道：“你师父我活了多少年，就单身了多少年，没爱人！”
柳月用折扇指了指光幕：“那光幕中的你呢？被用这样的理由干脆拒绝了，最后只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您可不是这么好脾气的人啊。”
李长生哼哼唧唧地想说点儿什么，但他也知道，柳月说的话的确没错。
他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兴致勃勃主动上门收徒，被拒绝就算了，还是用这样的借口拒绝，他就算不报复，怎么说也要捉弄这小公主一下的。
哪儿会这么轻拿轻放？
见鬼，光幕中的他不会真有个爱人吧？
毕竟光幕中太安帝都和两三个人有染了，他有爱人，也不是不可能……
但无论如何，他绝对不会找替身啊！
他可是坚定的纯爱支持者！
第406章 少白观影6
尽管没有拜师李长生，但萧茯神还是自己开始练武了。
她没有找一个师父，甚至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秘籍，然后就这么一年入逍遥了。
光幕中——
李长生惊为天人。
太安帝惊为天人。
光幕外——
北离八公子惊为天人。
镇西侯一家惊为天人。
暗河惊为天人。
天外天惊为天人。
雪月城惊为天人。
萧楚河、雷无桀、无心、唐莲等等惊为天人。
“不不不不……不是，这修炼速度，也太可怕了吧？一年啊，一年入逍遥，接下来怕不是三年神游五年仙人？难怪茯神公主能当上皇帝一统天下还能打上仙界，这天赋也太可怕了吧？”
在雷梦杀惊讶的话语中，李长生和雨生魔的比剑被所有人忽视了。
只有谢宣、姬若风和司空长风注意到，十岁的茯神公主站在长街的尽头，一双眼眸亮如点漆。
她看着雨生魔，眼睛明亮的仿佛有火焰熊熊，要将人的心口烧出一个洞来。
年纪最小的谢宣心跳忽然快了一些，明明光幕中的萧茯神正在看的人并不是他，但他的心口仿佛也被窜起来的火焰灼烧了一些。
有些痛，有些烫。
谢宣忽然开口说道：“雨前辈，茯神公主在看您。”
声音清晰，在空间中回荡，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开口，但他不希望这样明亮的目光被错过。
哪怕光幕中的那个人错过了，起码光幕外的人能看到。
雨生魔的确看到了，那个小小的女孩其实已经非常漂亮了，能看出日后惊人的美貌。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那双眼睛。
在看着光幕中的雨生魔的时候，那双眼睛明亮的不可思议，像是有太阳正在冉冉升起。
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哪怕是大名鼎鼎的魔头剑仙，也会在一瞬屏住呼吸。
雨生魔没有说话，坐在他身边的叶鼎之幽幽说道：“师父，这是你徒儿的未婚妻。”
他重读了未婚妻三个字，雨生魔恼羞成怒，冷声道：
“然后呢？为师看上去难道像是会和徒弟的未婚妻纠缠不休的人吗？你以为我是李长生吗？”
原本还在看好戏的李长生忽然被拉踩了一句，不满道：
“说你就说你，干嘛拉扯我啊，你不是会和徒弟的未婚妻纠缠不休的人，最后怎么当了人家的华贵妃？还一剑攮死了南诀皇帝呢？”
“嘶——可以啊，雨生魔，为爱突破神游杀皇帝，现实真是比话本子还精彩。”
这时候他才想起之前字幕上，大概是后世之人对华贵妃雨生魔的评价——
为爱杀皇帝，写进课本里的真爱！
虽然不知道课本是什么，但这显然是人尽皆知啊！
肉眼可见的，周围这一圈北离人看雨生魔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这样的人才要是在自己国家，那真是老天不长眼。
但是在隔壁南诀？
那真是老天开眼啊！
谁说师父抢徒弟未婚妻不好的？
简直太好了，她俩就是纯爱！
板上钉钉的纯爱，流芳千古的纯爱！
在大家讨论真爱话题的时候，又过了一年，萧茯神成剑仙了，又过了一年，她半步神游了。
雷梦杀连惊叹的力气都没有了：“不是吧？真三年神游五年仙人啊，这是不是太夸张了一点？大家都是人，怎么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
一旁的齐天尘倒是早有预料，他从看到茯神公主的长相起，就认定了对方绝对是哪个神仙下凡来的，那就是天道亲女儿，不，天道亲妈的含金量。
上一个武运超凡的人是他的师弟莫衣，但莫衣远超常人的是武运，而茯神公主远超常人的是天运。
武运强大让莫衣能够修行顺畅，一日千里，但却不能改变他丧亲的命运。
但茯神公主不同，天运的强大让她方方面面都强，不管是家世、容貌、武功、财运、亲缘，情缘，还是其它……
天道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塞给她，让她快快乐乐过一生，超强的武学天赋只是她众多优点中微不足道的其中之一罢了。
而且，这样强大的天运，不仅能让茯神公主自己心想事成，甚至会惠及她在意的人。
比如未来的北离。
比如光幕中齐天尘所提到的赵玉真。
【听着齐天尘的介绍，萧茯神满头问号。
“所以，我爹就为了一个所谓的天命，派了整整五千精兵，守在青城山下，免得赵玉真下山？”
国师点了点头。
萧茯神瘪了瘪嘴，无语道：“他今年才九岁，下山了又能干嘛？九岁的孩子都能引得时局动荡，那他是不是该反思一下自己这个皇帝太废物了？”
“等到赵玉真长大，按他的天命来说早晚突破剑仙，到时候这五千精兵还不够他一剑的，守着又有什么用？”
她叹了口气，十二岁的小姑娘脸上带着种老成的无奈：“算了，毕竟是庶出的皇帝，干什么都不奇怪。”
“国师和我说这件事情做什么？是希望我去看看他吗？”】
光幕中的齐天尘点点头，光幕外的王一行和赵玉真满脸惊喜。
作为道门弟子，王一行多少是会望气的，虽说不能像齐天尘一样，一眼就看出萧茯神的命格之贵，贵不可言，但也能看出她福大命好。
但哪怕是他也没想到，茯神公主能福大命好成这样，连玉真的命格都可破啊！
作为青城山上的大师兄，他可心疼这个只能呆在山上的小师弟了，眼见他破命格有望，高兴地笑出了声：
“太好了，玉真，这回你总算可以下山了！”
之前赵玉真一直左顾右盼，瞧着身边这一群不认识的人，他自有记忆以来一直呆在青城山上，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
现在他专注地看着光幕中年幼的茯神公主，一边想笑，笑到一半又忍不住抿了抿唇，低声说道：
“师兄，我们的世界里没有茯神公主呀。”
王一行乐观地说道：“或许只是她没有降生在萧家而已，等我们出去之后，先好好找一找呢？”
第407章 少白观影7
空间里的王一行乐观向上，不耽误光幕中的王一行开口求婚。
看着光幕中十五岁的王一行一见萧茯神，开口就询问对方可否婚配，空间中的众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用揶揄的眼神看过来。
温壶酒笑道：“少年风流啊！”
王一行挠了挠头，一时整张脸都红透了：“我打小在青城山上修道，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幺妹儿，喜欢也很正常吧？”
“既然喜欢，当然要开口求亲了，不然被别人抢先了可怎么是好？”
坐在他不远处的叶鼎之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王兄，那是我的（重读）未婚妻。”
王一行的确有点儿心虚，但不多：“叶兄，按光幕的时间，你还没复活呢，而且人死债消，婚约自然也消了，总不能婚约比债还难消吧？”
眼看这臭道士要和叶鼎之杠起来了，百里东君及时插嘴，表示自己力挺云哥：
“云哥死了，我还没死呢！我长大了也是要嫁给萧家阿姊。”
一群人里，看的最真情实感的就是百里东君了，连称呼都不问自取上了，连仙女姐姐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王一行咂舌，目光在叶鼎之和百里东君之间徘徊，忽然反应过来：
“哦哦哦，我差点儿忘了，你们两个关系好，以后是要兄弟共侍一妻的。”
一时间，百里东君和叶鼎之都被这话堵住了嘴，两人看了看彼此，都有点儿尴尬。
一旁的赵玉真这时候拉了拉王一行的袖子，问道：“师兄，我也要吗？”
见王一行还没有反应过来，赵玉真一指光幕：“共侍一妻啊？”
王一行大惊失色，看向光幕，便见萧茯神拉着赵玉真的手，允诺日后一定封他为妃。
赵玉真……赵玉真羞答答的答应了。
紧接着就见到他师父青城山掌教吕素真决定收茯神公主为师妹。
萧茯神……萧茯神爽快的答应了。
王一行满脸懵。
“我一见钟情的对象一见钟情了我的小师弟后允诺要娶他为妃，然后我的师父收了我一见钟情的对象为师妹，我一见钟情的对象成了我的小师叔，我以后要叫师弟小师叔公？”
王一行这一段贯口把自己说破防了，一旁的赵玉真连忙安慰他：“别急，别急，师兄，说不定你也要呢？”
王一行一指自己，茫然道：“我也要？”
赵玉真眉眼弯弯：“共侍一妻啊？你看，百里公子和叶公子能兄弟共侍一妻，为什么我们师兄弟不能共侍一妻呢？”
王一行茫然：“可以吗？”
赵玉真反问：“不可以吗？”
王一行恍惚：“好像没谁说过不可以……”
赵玉真笃定道：“那就是可以了，我相信茯神后宫里定有师兄的一席之地！”
王一行一时不知道该说‘借你吉言’，还是该说‘你现在就喊上茯神了吗？’
青城山上的两师兄弟窃窃私语的时候，百里东君和叶鼎之也在说话，百里东君忍不住酸道：
“赵玉真明明也没多好看啊，怎么也能有个妃位，萧家阿姊怎么见一个喜欢一个呀，她看上去都要把我忘干净了。”
坐在他后面的温络玉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她真想问一问儿子，该不会真的就看了这一小会儿光幕，就把自己完全代入进去了吧？
搞清楚啊，咱们世界太安帝那老出生根本没有女儿，只有一堆和他一个德行的儿子。
傻崽，不是娘不支持你当皇后，关键是这边也没个女帝娶你啊！
温络玉和百里成风对视了一眼，彼此都觉得为自己的倒霉儿子操碎了心。
这种情况下，反倒是叶鼎之好心安慰了百里东君：
“别想太多了，东君，不论茯神喜欢多少个，你皇后的位置总是不变的，那些人在茯神心里，都没有你重要。”
或许百里东君本来也只是想找个台阶下，叶鼎之简简单单一句话，他就立刻被哄好了：
“我明白的，云哥，萧家阿姊和他们都是假玩儿，和我才是真好，他们只是客栈，我才是家！”
‘我——才——是——家——家——家——’这四个字在空间中回荡，震耳欲聋，引得所有人都忍不住向百里东君看去。
百里东君理直气壮对视回去，没有半点儿不好意思。
反倒是百里成风、温络玉和温壶酒忍不住低下了头，发自内心觉得有这么个儿子/外甥是真的丢人啊！
好在光幕中的名场面不断，刚从青城山归来的萧茯神接到了易文君的上门求助。
【黄昏时分。
宫殿中，易文君握着萧茯神的手，泪盈于睫：“茯神，父亲要把我送去给落羽王做侧妃，我不愿意。”
萧茯神反握着她的手，拉着人坐在小榻上，洛青阳自觉守在殿外，萧茯神从袖中拿出手帕，轻柔地擦去易文君的眼泪：
“你把事情的经过和我详细说一说，别怕，文君，我说过会保护你的，只要你不想，谁都不能逼迫你。”
易文君骤然松弛下来，她低声道：“父亲原本想把我送给景玉王做侧妃，但他拒绝了，说影宗的职责是护卫皇室，他作为皇子，和影宗联姻就是结党营私。”
萧茯神点了点头，淡淡说道：“算他有脑子。”】
空间内，萧·没脑子·若瑾脊背发凉，一时只觉得不仅是太安帝，还有其他兄弟都在看着自己。
光幕中的他拒绝了，可现实中的他没有拒绝啊！
不仅没有拒绝，还干脆利落地答应了，甚至早早把易文君接到了别院。
一旁的易文君冷笑了一声，被易卜用眼神警告，她冷声道：“父亲看我做什么？难道茯神公主的话不对吗？”
“光幕中的景玉王是被嫡出公主养大的，有脑子，知道不能结党营私，咱们这里的景玉王可是被庶出皇帝养大的，没脑子，你一提，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当初父亲和叶府结亲，害的叶府满门抄斩，现在父亲又和景玉王府结亲，想把景玉王剔除皇位继承人选。”
易文君充满恶意地笑了一声：“父亲，你该不会是和景玉王有仇吧？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你和谁有仇，就把我嫁过去，看看我能不能克死他！”
这话语中充满了怨憎，但易文君自十二岁就被像礼物一样送出去，像牲口一样被关在小小的院落里，她生于影宗却不能习武，心向自由却不得自由。
她凭什么不怨？
易卜被这话说的心惊胆颤，连忙看向太安帝，太安帝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易卜只能连忙斥责易文君：“逆女，我生你养你，为你找好归宿，景玉王哪里不好，能做他的侧妃，是你的福气！”
易文君嗤笑：“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易卜还没来得及再说话，光幕中的萧茯神已经握住了易文君的手，说道：
【“文君，我已经失去了小叶和东君，不能再失去你，此刻是非对错我已无心过问，我要登上帝位，拨乱反正！”
“赢了你就是新任影宗宗主，输了咱俩做一对亡命鸯鸯，你跟不跟我？”】
第408章 少白观影8
少年白马醉春风片场，易文君听的热血沸腾，不等光幕中的自己开口，已经连声说道：
“我跟啊，我跟你走，别说是造反，就是亡命天涯，东躲西藏，我都愿意跟你走！”
她被关在院落的时候，师兄帮不上忙，自己无能为力，她多希望有人能天神下凡一般，牵着她的手，说要带她走。
别说是造反，是亡命天涯，就是让她九九六、零零七，她都绝无二话！
太安帝根本懒得去看易文君，易卜的女儿有什么好看的，长得漂亮什么用都没有，根本靠不了自己，只能靠别人。
关键是光幕中的那个逆女啊！
有这样的天赋，她不选择一个哥哥支持，竟然想自己造反？自己造反就算了，还是为了个女人造反！
说出去简直丢尽了他们老萧家的脸。
太安帝冷笑了一声：“一无兵权，二无钱财，三无民心，想造反，做梦吧！”
这时候，萧若风忍不住说话了：“父皇，按照光幕中后世之人的说法，茯神她未来会成为一统天下，打上仙界的神曌帝。”
也就是说，人家不仅造反了，还造反成功了，不仅成功了，在位期间还功绩无数，流芳千古……
太安帝回头瞥了一眼这个耿直的儿子，只觉得心头火气直往上冒。
若风仁义重情，这是优点也是缺点，为了一个现实中并不存在的妹妹和他这个父皇顶嘴，不是傻是什么？！
另一边的众人也在讨论，萧茯神究竟能不能……应该说，是怎样登上皇位的。
百里东君率先说道：“会不会是写信找我帮忙？”
百里成风冷笑：“你能帮上什么忙？咱们家就算是有兵权，也不可能这么随便就上了别人的船。”
百里东君睁大眼睛：“可她是萧家阿姊啊！她要娶我，我要嫁她，她是我的萧家阿姊，我是她的宜修皇后，她怎么能算别人呢？”
百里成风没忍住白了他一眼：“你清醒一点儿啊！咱们世界没这个人！”
百里东君捂住耳朵：“我不听，说不定她只是没有生在萧家而已，反正要是光幕中的我，萧家阿姊一旦来信，我肯定会去帮她的！”
百里成风毫不客气说道：“而我肯定会把你关起来。”
叶鼎之忍不住皱起眉头，这个时间，茯神根本不知道他还活着，所以哪怕他想帮忙，也帮不上任何忙。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雷梦杀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影宗那边，能帮得上忙的人应该不多，洛青阳虽然是影宗传人，但易卜还活着，大概没几个人会听他的。”
柳月也思考着：“虽然茯神公主的母亲是董家嫡女，但董太师不仅聪明，还是个坚定的保皇党，如果她成功了，董太师定会想方设法为她辩经，但在成功之前，大概率提供不了什么帮助。”
洛轩附和道：“国师也一样。”
就连顾剑门也打起了精神：“会不会是找师父帮忙？”
李长生摇摇头：“我不清楚我和这光幕里的小公主有什么瓜葛，但我能给出的最大帮助，就是不阻拦。”
对他来说，反正都是萧家的血脉，谁当皇帝都一样。
一群人讨论了半天，只讨论出一个从长计议，再等三五年，没想出一个具体办法。
然后，光幕中就展示了萧茯神的做法。
当晚，让洛青阳联络影宗中他能够调动的人手。
光幕中的洛青阳羞愧地表示，自己能调动的只有十来个人。
【“那要是不在意修为呢？”萧茯神反问道。
洛青阳一怔，如实答道：“若是不在意修为的话，那大概能有近百人左右。”
萧茯神毫不犹豫挥了挥手：“当个气氛组也够了，青阳，明天寅时你带着这百人在玄武门外等我。”
“文君，你现在以我的名义给我的所有哥哥写信，嗯……跳过三哥和九哥，就给其余七个写吧，让他们今晚入宫，说父皇明早有重要旨意颁布。”
萧茯神笑了笑：“希望他们到的齐全一点，我不想花太多时间。”
窗外，残阳如血。】
空间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专注地看着光幕，等待着事情发展。
【第二日寅时，天微亮。
萧茯神目光扫过洛青阳、易文君和二人身后的百名影宗弟子，毫不犹豫握紧绝世好剑的剑柄，自玄武门发动政变。
对此已有感知的李长生忽然出现在她们面前，似乎要说什么。
萧茯神拔剑，出鞘，挥剑——
李长生倒飞出去，撞倒了两棵树，吐了三口血。】
空间中，雷梦杀不可思议：“不是，师父，你这演的也太假了一点儿吧！这才一招啊！你就是装也多装一会儿吧！”
其余人也是和雷梦杀一样的反应，李长生一个白眼翻过去，恨不得扇这倒霉徒弟俩大耳刮子，他没好气地说道：
“装鬼呢装装装装，我那是真的输了，神游玄境之上还有人仙、地仙、神仙、天仙……”
“我这个天下第一是人仙，这姑娘已经是地仙了，十岁习武三年神游五年仙人，我打不过她不行吗？！”
“从今天开始，我就不是天下第一，是天下第二了！”
“你们这群人全都是天下第二的徒弟了，高兴了吧？满意了吧？”
雷梦杀张大了嘴，盯着光幕里的萧茯神发呆。
十五岁的女孩子和七八岁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如果七八岁的时候是可爱，那十五六岁的时候就是漂亮，是美，是不染尘埃，是不可方物，是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
而最美的还是她一手持剑，眉眼凛然，眸光空灵，既带着高高在上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又带着飘渺似仙的不染尘埃。
至善至美，至恶至美。
雷梦杀的心忽然狂跳起来，看着一个小女孩从年幼岁月慢慢长大，你很难发现她的变化。
原本在他的心里，茯神公主还是可爱居多，是个会在宫道上蹦蹦跳跳的小女孩，是个会扑进齐天尘怀里甜甜笑着，说最喜欢国师的小姑娘。
可就在那个瞬间，就在她手持利剑，一剑刺入青王胸膛，飞溅出来的血液有一滴溅在她脸上的那个瞬间……
某种带着杀气的凛冽的疯狂的惊心动魄的美，如海浪般铺天盖地向他袭来，一瞬间将雷梦杀淹没了，折服了，吞噬了。
他的心急剧地跳动着，像个坠入初恋的少年，明明是最擅长说话，话又最多的人，可此刻他张了张嘴，说起话来却像个咿呀学语的幼童。
雷梦杀捂着脸，呻吟道：“完蛋了啊，风风，你是只把公主当妹妹看，但我好像喜欢上她了啊……”
第409章 少白观影9
人和人的悲欢并不相通，雷梦杀在心动，青王萧燮在心痛。
光幕中，萧茯神一手持剑，一剑一个，大哥落羽王被砍头，他被穿心，老四还在跑，一道剑气随风而至，他腿还动，脑袋已经没了。
而屏幕中凶残的妹妹一边动手，一边还笑眯眯地说话：
“就你要娶我文君是吧？”
“就你害了我小叶是吧？”
“就你说我养的若风不好是吧？”
“就你说我只是个丫头，以后随便嫁出去完事儿是吧？”
……
魔鬼的笑容和魔鬼的声音不外如是。
一剑一个，一剑一个，跑也没用，躲也没用，求也没用，排队也没用……
一连杀了七个。
七个！
七个！
除了当天没来的萧若瑾萧若风，其余七个全死了，全没了！
打死七只苍蝇都没有她杀了七只哥哥利索！
太安帝身后，七个王爷面如土色，瑟瑟发抖，抖若筛糠……糠……糠……扛不住了……
落羽王一边擦汗，一边用颤抖的声音说：“谢谢三弟救我一命，还好我没娶易文君。”
压力转移到了萧若瑾头上，他转动僵硬的脖子看了看两眼放光的易文君，只觉得对方也没那么漂亮，他也没那么想娶。
只是想要和影宗结盟而已，娶谁不是娶？
实在不行，他纳易卜做侧妃也是可以的。
落羽王还能把压力转移到萧若瑾身上，青王的压力可没处转移。
哪怕他竭力想让自己显得镇定些，可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是抖得像从冰河中捞出来的落水狗：
“叶家……叶家的事情也不能都怪在我头上啊……暗示是父皇下的，证据是影宗的人放的，抄家时浊清大监和我一起的……”
“要杀一起杀，不能只杀我一个啊……”
说到后面的时候，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旁边的七皇子瞪了他一眼，用同样在颤抖的声音说：
“谁……谁说妹妹只杀了你一个……这……这不是还有我们六个陪着吗？”
似乎是觉得这个场景在纪录片中极具代表性，光幕甚至还重放了三遍，他说话的时候，正好放到了萧茯神杀他的时候。
【七皇子试图伸手拉萧茯神的裙摆，痛哭着说：“妹妹，七哥知错了，七哥真的知错了，求妹妹放七哥一条生路……”
萧茯神一剑刺下去，淡然说道：“求也得排队。”
一旁的八皇子赶忙说道：“排队，排队，到我了，到我了，妹妹放过我……”
萧茯神反手就是一剑：“到你送死了吗？第一次见到求死这么积极的，满足你。”】
光幕上，已经消失了很久的字幕忽然又蹿出来，密密麻麻，像是给地上的七具尸体打上马赛克：
【杀完你的杀你的，大家都有份儿，都别急】
【小裁缝一下打死七个苍蝇，小茯神也一下打死七个哥哥，我们神曌帝就是大周第一裁缝，打死了苍蝇，缝好了北离。】
【七个皇子被杀，北离得救了……】
【太安帝坐在皇位上发颤啊，太安帝：我也要死吗？】
【不然呢？】
【不然呢？】
【不然呢？】
……
一连串的刷屏迅速出现，又迅速消失，光幕中的太安帝看着眼前的惨状，然后板着脸，迅速的，飞快的，义正言辞的——
让出了皇位。
【太安帝努力挤出一个慈祥的笑容，看着手持利剑，利剑滴血的萧茯神，和蔼地说道：
“乖女，一大早上来杀人辛苦了，这是空白的龙封卷轴，这是传国玉玺，你拿着玩儿吧。”
“连杀七个哥哥你一定很累了吧，要不先去休息一下用个早膳呢？杀了他们就不能杀我了哦。”】
光幕上的萧茯神怎么想，空间里的人不知道，但大家都对太安帝有了全新的认知。
青王被老登求饶的态度，或者说被老登求饶后，凶残妹妹就放过对方的事实刺激到了，忍不住大声蛐蛐道：
“真不愧是父皇啊，为了登上皇位可以卖gou子，为了活下来可以献祭儿子，不要脸的标杆，厚颜无耻的榜样，我说父皇怎么总看我不顺眼呢？”
“原来是我太要脸了！”
落羽王也跟着帮腔，太安帝试图呵斥几句，奈何光幕中他的表现实在太拉，他连说话的底气都没有。
眼见自己这个幸存者要成为众矢之的，太安帝连忙把幸存的两个好大儿拉出来背锅：
“若风，若瑾，你们怎么看？”
萧若瑾不吃太安帝这一套，理都不理他，转头看向易文君，诚恳说道：
“易姑娘，过去我不知道姑娘嫁我并非心甘情愿，强迫她人非君子所为，本王离开此地后愿立刻请旨取消婚约，还易姑娘自由。”
还请易姑娘也放我一条活路……
萧若瑾将没说出的话藏在自己的卡姿兰小眼睛里，他们的世界中，他的确是没有妹妹的，可是那个青城山的小道士和镇西侯府的小公子说的话也不是没可能啊！
万一他们的世界其实也有萧茯神，只是对方不姓萧呢？
万一哪一天这位新的天下第一也和他们一样，看到了异世界的纪录片，知道自己和易文君感情极深，能为她连杀七兄呢？
这亲兄弟都一剑一个，毫不手软，等到不是亲兄弟的时候，对方难道还能手下留情吗？
可能吗？
萧若瑾不做幻想。
还是趁婚礼没举行赶紧取消吧，他就是娶易卜，娶洛青阳，他都不娶易文君。
人和人的悲欢并不相通，萧若瑾在心痛，易文君在心动。
易文君痴痴看着光幕，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也恨不得飞进去，只恨站在萧茯神身边的人不是她。
为她杀七兄，为她夺皇位……
为她杀人，为她造反……
她好爱她！
“我的意中人是一位绝世仙人，总有一天她会身披金甲圣衣、驾着七彩祥云来救我……”
“为什么我的世界里没有神曌帝？”
“没有神曌帝的世界，不是我想要的世界。”
“这个没有神曌帝的世界，是错误的！没有神曌帝的世界，我才不承认！”
萧若瑾嘴角颤了颤，他实在很想问，那您接下来不会是要创造一个有神曌帝的世界吧？
怎么创造？
把月亮染红吗？
第410章 少白观影10
这边萧家的人陷入了家庭混战，那边学宫的人嘴巴也没有闲着——
雷梦杀感慨：“痛快呀！”
顾剑门赞叹：“利落呀！”
柳月认可：“果决呀！”
墨晓黑点头：“干脆呀！”
洛轩无语：“你们搞什么？”
李长生用眼神对他指指点点：“轩六啊，你这就不合拍了不是？”
说完这话，他自己补充道：“爽快呀！”
李长生看太安帝和他那一群倒霉儿子不顺眼很久了，就他个人来说，他没有什么强烈的家国情怀，毕竟理论上他的故国应该是大秦。
而大秦的灭亡也有他和李玄的功劳。
他对北离的态度很复杂，说有感情，的确是有的，但说有多少，那真没有多少。
你很爱一个地方，多是爱那里具体的某个人。
可是李长生在北离并没有爱的人，他曾经的朋友也都化为了尘土。
如今还守着北离，也不过是遵守和萧毅的约定罢了。
李长生回忆着屏幕中看到的自己，只觉得心绪杂乱，天底下最了解自己的人当然是自己。
之前他被茯神公主，或者说神曌帝一剑打飞出去，固然有实力不足的原因，但肯定还有其它原因在。
别问他为什么，因为那个被打飞出去的姿势太熟练了。
简直像被打飞了好多次，所以轻车熟路，甚至还能凹出潇洒飘逸的身形，并且减少落地时的伤害。
李长生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他该不会真的和什么人有旧情，然后把这份旧情寄托在神曌帝身上了吧？
他不是这样的人……吧……
李长生还在郁闷，百里东君已经忍不住鼓掌了：
“不愧是我萧家阿姊，英明神武，干脆利落，天下第一，举世无敌，皇帝就该我萧家阿姊这样的人来当！”
叶鼎之跟着附和：“没错！！”
萧茯神一剑捅死青王的那一幕，叶鼎之这辈子都忘不了，还有对方说的那句话——
“就你害了我小叶是吧？”
所以她为什么杀青王？
是为了他呀！
她好爱他！
为他杀七兄，为他夺皇位……
为他杀人，为他造反……
叶鼎之正这么想的时候，就听见萧茯神登基后下的一连串旨意，前面忽略，后面忽略，重点是为叶家平反，追封叶羽与其夫人。
还有追封叶羽第四子叶云为纯元皇后。
纯元皇后！
叶鼎之喃喃说道：“茯神她好爱我！她为我杀兄，为我造反，为我家平反，还封我做纯元皇后……师父，她好爱我！”
不远处，易文君也同时说道：“茯神她好爱我，她为我杀兄，为我造反，为我让影宗站在阳光下，还让我做影密卫首领……师兄，她好爱我！”
她们俩的声音在空间里同时响起，一时两人四目相对，互不相让。
叶鼎之抢先道：“文君，你应该能看出来，茯神爱的人分明是我，我是她的纯元皇后！”
易文君不甘示弱：“云哥，你死都死了，现在还没复活呢，纯元皇后是追封，这些年陪在茯神身边的人一直是我！”
一直沉默的谢宣忽然发言道：“咦，一直陪着神曌帝的人，难道不是我吗？”
明明每年神曌帝都会去山前书院，而且有董太师的情分在，他和神曌帝才是真正的青梅竹马好吧？
这不比六岁就去乾东城，七岁就死于非命的叶云，从小到大一直被关在影宗的易文君，还有至今连出场都没出的姬若风真多了？
这边还在争论谁才是真正的青梅竹马，另一边的暗河和天外天要务实的多。
慕明策看着光幕，思索道：“不管神曌帝的真爱究竟是谁，但她造反的导火索，是易文君受到了迫害。”
“而她冲冠一怒为红颜，连杀七兄登皇位，证明她是个重情义的人，她能成功，证明她是个有能力的人，最后，她将影宗拉到了阳光下，证明她是个不拘一格用人才的人。”
“如果是这样一个人做皇帝，那么允许暗河流入光明之中，也不是不可能。”
“只要我们暗河也出一两个真爱。”
他一边说话，一边将目光停滞在苏暮雨和苏昌河……主要是苏暮雨身上。
一旁的慕家家主慕子蛰也若有所思道：“真爱这东西还能有好几个吗？”
和单身的大家长不一样，他是个有家室的男人，老婆死了之后就一心当鳏夫，根本没想过再开第二春，自然想不到真爱可以同时多人一起上岗。
苏家家主苏烬灰自然而然说道：“别人不可以，但神曌帝是皇帝，还是萧家的皇帝，萧家皇帝的真爱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这话说的没有任何依据，但听起来就是格外有道理。
慕子蛰很快就相信了，并且主动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慕家也能提供真爱吧，我们慕家的女孩子漂亮啊！”
刚才争辩谁才是真爱的两个人，一个是性别男的叶云，一个是性别女的易文君。
这就证明神曌帝的真爱具有高度的平等性，不分男女，既然如此，刚好苏家提供男性真爱，慕家提供女性真爱，这不是很完美吗？
谢霸忍不住说道：“那我们谢家呢？”
慕子蛰和苏烬灰一起沉默了，两人面面相觑半晌，还是不知道说什么？
苏昌河听着大家长和几位家主的对话，忍不住用胳膊捅了捅苏暮雨。
进空间之前他们还在想柴桑城顾家的事情，谁知道进来之后就知道自己未来要飞黄腾达做神游玄境的皇妃了。
人生啊，真是落落起起起起起起起起起起……
苏昌河压低声音道：“木鱼，你说咱们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神曌帝？按那位影宗宗主之女的年龄来算，如果有，那对方早该当皇帝了。”
“如果没有，那几位家主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虽然不知道暗河和影宗到底有什么联系，但大家长的话他们都听进去了，还记在心上了。
影宗能因为易文君上岸，他们暗河当然也想上岸，他苏昌河既然叫昌河，那就注定是要为了暗河献身的。
他愿意带着暗河嫁给神曌帝，哪怕是做妾。
但前提是，他们这个世界得有神曌帝这个人！
苏暮雨看着光幕上的神曌帝，她一身龙袍，坐在皇位上，居高临下俯视着芸芸众生，眉眼间那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尊贵骄傲，真如刀光剑影般摄人心魂。
叫人怦然心动，叫人茫然失措。
苏暮雨轻声道：“应该是有的吧，如果没有的话，那让我们看光幕中那样一个美好的世界，多残忍啊……”
第411章 少白观影11
北离的人关注点大多都放在感情上，但天外天的人关注点就完全不一样了。
无相使叹了口气：“能打败李长生的皇帝，哪怕是国主出关，想必也无法带领我们复国吧。”
玥瑶默然半晌，才轻声说道：“我想，也许光幕中的我正是已经明白，复国是不可能之事，所以才选择带着卿儿，投奔了神曌帝。”
“看她对易文君的用心程度，哪怕只是将其中的十分之一二用在我和卿儿身上，北阙遗民的日子也会好得多。”
玥卿听到姐姐这样的丧气话，连忙安慰道：
“姐姐，别这么想，若日后我们姐妹俩真的一起进了神曌帝的后宫，那凭你的才貌品行，你一定是神曌帝的真爱！”
“只不过我们是北阙移民，是天外天的人，所以她才不得不只给我们贵人的位份，这是为了保护我们啊！”
“神曌帝对我们如此用心，她一定是爱我们的！”
眼看这边的话题也转移到真爱上面去了，另一边少年歌行剧场中，跟着【白发仙】和【紫衣侯】回天外天的无心忍不住问道：
“白发叔叔，紫衣叔叔，咱们这个世界，和光幕中的世界，差别似乎有点儿太大了？”
白发仙犹豫着说道：“宗主，那个世界不论是老宗主还是宣……易姑娘，明显都是爱慕神曌帝的，这样一来魔教东征不存在，您都不一定会出生，差距大，也是很正常的。”
听白发仙的话，无心忍不住去看坐在不远处的母亲，宣妃【易文君】原本一直眼神淡漠，哪怕是看见光幕中叶云的未婚妻换了个人，也没什么反应。
一直到神曌帝说要为她造反，一直到神曌帝一剑一个造反成功，一直到神曌帝封她做影密卫首领……
【易文君】忽然泪如雨下，她一边哭一边笑，表情疯魔：
“哈哈哈哈哈，她成功了，神曌帝成功了，她成功了，所以我成了人人艳羡的影密卫首领，云哥失败了，所以我成了人人喊打的妖妃。”
“为什么我的世界没有她？为什么当初我没有遇见她？”
她爱叶鼎之吗？
当然是爱的。
比她对自由的向往多吗？
当然是不可能的。
那时候紧紧抓住叶鼎之，不过是因为只有叶鼎之和王一行刚好落入了她的院子，给了她一丝逃跑的希望。
就像她期待的那样，在儿时的感情下，在救命之恩催动的感情中，叶鼎之答应了带她走。
可他选择在大婚当天来。
有那么多时间，有那么多机会，他选择在大婚当天，守卫最森严，皇室脸面最不容受损的时候来。
于是理所应当地失败了。
可在她成婚之后，在她生下萧羽之后，一个爱慕着叶鼎之的女人，一群天外天的余孽，又轻而易举地将她救走了。
如此轻易，如此简单。
天外天给她自由，又让她陷入罗网，把她视作逼疯叶鼎之的工具，最后叶鼎之果然疯了，她却成了那个背负一切罪名的人。
幕后黑手是天外天，但因为玥瑶和百里东君，天外天什么罪责都没有，百里东君还能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没办法原谅她。
带领魔教东征的是叶鼎之，大家对他只有同情，认为他是被萧家逼疯了，被她这个朝三暮四的坏女人害了。
万恶之源是萧氏皇族，是萧若瑾从影宗手中买下了她，把十二岁的她关在小小的院落中，于是从十二岁到十八岁，她就只能看着那窄窄一线天空。
从头到尾，她都是最被动的那一个，也是背负罪名最多的那一个。
为什么呢？
凭什么呢？
“我自己逃不了，我自己逃不出去，所以我想求一个人救救我，求一个人带我出去……”
“我等啊等，等啊等，从十二岁等到十八岁，师兄不愿意，云哥做不到，但她做到了……”
“她做到了，我下午告诉她，她晚上做好计划，第二天早上就做到了，为什么我遇见的人不是她呢？”
无心默然无语。
他五岁和母亲分离，对当年的真相一知半解，对母亲既有思念，也有被抛下的怨意。
可如今看着这样的【易文君】，他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指责她自私吗？
天底下谁不自私呢？
问她爱不爱他和父亲吗？
当一段关系中掺杂了太多的现实，太多的意外，太多的无可奈何，那和爱有关的问题，是最无力也最无意义的。
萧羽更是只能沉默，他和【易文君】之间是一笔算不清的烂账，两人之间应该是有爱的，他有时候能感觉到母亲的纵容，母亲屈指可数的关心……
但除此之外，她们之间还横亘了太多太多。
或许，有的母子之间，就是没有母子缘分。
雪月城知道旧情的三位城主看着神态近乎疯癫的易文君，一时都陷入了沉默。
【百里东君】怔怔看着光幕，偶尔也会侧过头去，看看年少的自己，看看年轻的玥瑶。
他当初究竟为什么爱玥瑶爱的如此疯魔？
就因为年少时的初见？就因为她冒充了尹落霞的身份？
他当初究竟为什么能抛下师父的仇，云哥的恨，抛下镇西侯府，抛下玥瑶可能算计他的真相，近乎疯魔地爱上她，在她死后失魂落魄，连镇西侯府的衰颓都视而不见？
【百里东君】从未如此清醒过，也从未如此茫然过。
萧楚河、雷无桀、唐莲、司空千落和叶若依只是安静地看着光幕，长辈的爱恨情仇太过复杂，完全容不得她们插话。
光幕中，已经登上皇位的神曌帝被太安帝请到乾阳宫。
前几天还担忧自己跟着七个儿子一起丧命的太安帝肉眼可见支棱起来，对着神曌帝就骂逆女，原因竟然是神曌帝追封叶云做皇后。
少年白马醉春风片场，百里东君忍不住对太安帝指指点点：
“不是吧，你都这样对人家叶羽将军了，现在萧家阿姊追封我云哥做皇后，你还这么小气，果然是个庶出的皇帝！”
不知道什么时候，百里东君也染上骂人骂庶出的习惯，反正他是嫡出，他爹他爷爷，他娘他外公全是嫡出，在嫡嫡道道这一条路上，他是赛季水准啊！
太安帝被气笑了，收拾不了光幕里那个逆女，还收拾不了空间里的百里东君吗？
他冷笑了一声：“这就是镇西侯的家教？”
不等百里洛陈和百里成风说话，百里东君先抢答道：“没错，就是，那又怎样，老登，我可是萧家阿姊的真爱，是她的宜修皇后。”
“我萧家阿姊杀了其余七个没杀你，你心里不平衡吗？”
太安帝被噎住了，恰好，光幕中的萧茯神也用了相同的称呼：
【“老登，是你叫我过来的。”】
第412章 少白观影12
光幕外的太安帝咬牙切齿，光幕中的太安帝忍气吞声。
【“你既然已经追封了叶云做纯元皇后，那你打算立谁做新后？”】
空间中绝大多数人的耳朵都竖起来了，百里东君不自觉坐直了一些，却听见光幕中的萧茯神长叹了一口气：
【“我曾经想过，远离这天启城，在外自由闯荡江湖，有小叶这一位贤夫，东君和文君这两个美侍作伴，便也足够了。”
“只是现在小叶已死，我的心也跟着他一起死了，一夫二侍终究只是一场美梦，梦醒了，我还是只能过后宫三千的枯燥生活。”】
“太惨了吧。”百里东君下意识跟着说道，眼中流露出的竟然是真情实感的同情。
百里成风和温络玉面面相觑，一时真怀疑自己生了个傻子。
百里成风努力放平心态，尽可能用平静的语气问道：“那您觉得神曌帝她惨在哪里呢？能举例说明一下吗？”
一个后宫三千的皇帝到底惨在哪儿？
他是真的很好奇。
百里东君用‘你的心难道是铁做的吗？’的眼神看着亲爹：
“世子爷，萧家阿姊她虽然坐上了皇位，她虽然后宫三千，但她失去了云哥啊！”
“她失去了一份年少时的纯洁爱情，这难道是权力、财富和三千后宫可以交换的吗？你愿意拿后宫三千换我娘吗？”
前面的一堆话百里成风可以反驳，但最后一句话简直是绝杀，甚至一瞬间就把他和媳妇儿的同盟拆散了。
旁边是媳妇儿温核的笑容，媳妇儿旁边还有虎视眈眈的大舅哥，哪怕百里成风很想说这是偷换概念，换他老婆死了就当一辈子鳏夫，根本不可能后宫三千……
但此刻他也只能老老实实地附和逆子的鬼话，义正言辞说道：
“你说的没错，我心里只有你娘一个，后宫三千根本不能和你娘比。”
“神曌帝太惨了，真是太惨了！（咬牙切齿）”
一旁的雷梦杀也跟着附和道：“是啊，太惨了，没了真爱，只能后宫三千，幸好有我在她的后宫三千中，能慰藉一下她那颗失去了真爱后的痛苦的心……”
叶鼎之这个真爱还没说话，百里东君一下子就炸了：
“不是，你谁啊？怎么就轮到你来慰藉了？你没听我萧家阿姊说吗？她心里除了云哥这个一夫，就只有我和文君这二侍。”
“要慰藉也是我们两个慰藉，轮得到你吗？”
不等雷梦杀说话，易文君轻飘飘道：
“别扯上我，我是神曌帝的影密卫首领，深受陛下信任爱重，和你们这些后宫里需要争宠的男人可不一样。”
百里东君嘴一瘪，刚想开口，就见雷梦杀整了整衣领，正儿八经地说道：
“好叫百里小公子知道，在下雷家雷梦杀，乃是神曌帝的真爱嘉贵妃，同陛下既是君臣又是师徒，既是知己也是伴侣。”
“还有无数后人认证，神曌帝很喜欢我。”
他话音一落，一旁的谢宣状若不经意地说道：
“说起来，后人似乎也说过，我是神曌帝亲封的慧贵妃，而且，看光幕中，似乎我才是神曌帝真正的青梅竹马。”
王一行虽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入宫，但之前的弹幕他可是看到，小师弟进宫做了珍妃的，他立刻替自己小师弟发言：
“还有我们玉真，我们玉真可是神曌帝的珍妃，珍宝的珍！”
暗河那边，苏昌河也忍不住喊道：“我们木鱼封号俪，伉俪情深的俪。”
一时间，空间里此起彼伏都是嫔妃们的声音，百里东君怒道：“本宫是陛下亲封的皇后！宜修皇后！”
温络玉一手打在自己额头上，遮住了眼睛，不去看这个倒霉儿子。
坐在百里东君身边的叶鼎之忽然幽幽说道：“东君啊，你说有没有可能，我这个纯元皇后还没死呢？”
百里东君一时说不出话来，莫名心虚，作为继后，他天生矮了云哥这个元后一头。
好在他另一边坐着专心吃瓜的好兄弟司空长风，自认误闯天家的司空长风觉得这场热闹和他关系不大，于是看百里东君答不上话，很有义气地帮腔道：
“但你这不是也还没复活吗？”
另一边少年歌行片场，【易文君】忍不住用挑剔的眼神看着中等年纪就一把年纪的【百里东君】，发出了一声冷笑。
【百里东君】忍不住挠了挠头。
虽然中间隔着一层光幕，但他们这边儿实际上是能听到那边的声音的，至于那边能不能听到他们的声音，就不得而知了。
年少时候的他太热烈了，中年的【百里东君】一时有点儿丢脸，一时又有点儿羡慕。
他左看右看，试图转移话题：“寒衣，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李寒衣】转过头来，用平静如水的语气反问道：“我父亲是神曌帝的嘉贵妃，赵玉真是神曌帝的珍妃，你觉得我应该说什么？”
【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陡然反应过来，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种情况要么李寒衣不出生，要么她一出生就是萧寒衣。
赵玉真是她小爹啊！
这这这这这……这关系也太混乱，太复杂了。
【司空长风】咽了咽口水，试图安慰道：
“放宽心，寒衣，你看神曌帝的后宫里有东君、温壶酒前辈和玥瑶，有叶鼎之、雨生魔前辈和易文君，有苏昌河苏暮雨，甚至还有咱们师父……”
“可谓森罗万象各种各样，虽然现在咱们看到了你爹和赵玉真，但好歹没有你娘啊！”
【李寒衣】原本平静如水的心动了动——
想打人的冲动。
司空千落忍不住说道：“阿爹，你要不还是别说话了，或者你要不想一想，神曌帝的后宫有没有你？”
“你年轻的时候和大城主关系不是很好吗？你确定你不在里面吗？”
【司空长风】……
【司空长风】还真不能确认。
第413章 少白观影13
光幕上的太安帝显然不能理解神曌帝的痛苦，只露出一脸被折磨到平静的表情，镇定地继续发问——
到底打算让谁做皇后。
神曌帝也给出了明确回答——
【“东君吧，想来小叶也希望我多多照拂他，只是他虽然是皇后，却到底不是我心上的那个人。”】
听到这话的一瞬间，众人一起看向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百里东君半点儿不失落，甚至恳切道：
“不愧是我萧家阿姊，我就说她是爱云哥的！云哥那么好，她一时忘不了云哥也正常。”
“没关系，云哥已经死了，但我还活着啊，接下来我会一直陪在萧家阿姊身边，安抚她受伤的心灵。”
“总有一天，我会不仅是阿姊的皇后，还是她心上的那个人，云哥，你就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萧家阿姊的。”
百里东君说的真情实感，仿佛一只濒死的叶云就躺在他和萧茯神面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她们两个的手拉到一起，然后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将百里东君托付给了萧茯神。
画面感十足。
只有一个问题——
“有没有可能，我说的是可能，东君，我还活着呢？”叶鼎之诚恳地问道。
百里东君陡然反应过来，连忙握住叶鼎之的手，诚恳道：
“没关系，云哥，等你复活，我们一起做阿姊当皇后，但现在你不是还没复活吗？但你现在还没复活呢，我们只能先做生死两皇后了。”
叶鼎之以手抚额：“我现在还没复活，你抓的是鬼吗？”
百里东君讪讪一笑：“我说的是光幕中的你，你看，萧家阿姊还不知道你还活着呢，这种情况下想封我做皇后也是理所应当吧。”
空间中的太安帝冷笑了一声：“就你这德行，哪里配当皇后？”
不等百里东君反驳，光幕中的太安帝无缝衔接说道：
【“站在皇帝的角度上，百里东君并不是一个好人选，你应该选个文臣的儿子做皇后，百里东君只适合做宠妃。”】
谢宣听的连连点头。
他人生头一次觉得太安帝是个有大智慧的人，瞧瞧这话说的多有道理，明明他这个山前书院的传人才是最合适的皇后人选啊！
但不等他应和，光幕中的太安帝就说出了更离谱的发言，让他立刻收回了自己的评价。
【“我这里有前朝秘制的欢宜香，能断绝男子的后嗣，但不伤女子的身体。”
“你可以赐给他，然后说是对他独一份的恩宠。”】
这话听得镇西侯世子都炸了！
百里东君是他们百里家的独苗苗，镇西侯年纪大了，再生孩子纯粹是虐待老人，他妻子温络玉生产的时候伤了身体，不能再有孕。
如今百里东君是他们百里家三代唯一的指望，太安帝让百里东君绝嗣，就是让他们镇西侯一脉绝后啊！
好歹毒，不愧是庶出的皇帝！
他还没有骂出声，光幕中的神曌帝已经把他的心里话说出来了，甚至还把太安帝的底子掏干净了。
【“……”
“你步步为营，是因为你能力不足，我随心所欲，是因为我如果赢不了棋，抬手就能掀翻棋盘，把对手夯死。”
“……”】
空间中，少年白马片场的太安帝和少年歌行片场的明德帝同时陷入了沉默。
太安帝为什么一定要杀叶羽，甚至要用诬陷的方式，也要抄了叶家满门？
归根结底是叶羽名望太高，他掌控不住。
就像他也掌控不住百里洛陈一样。
明德帝为什么一定要杀琅琊王萧若风，哪怕全天下都知道是冤案，也要将人下入大牢？
归根结底也是萧若风名望太高，他掌控不住。
做臣子的没有分寸，做皇帝的能力不足。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才不堪任，必遭其累。
不完美的臣子遇见了有缺陷的皇帝，前者没办法明白后者心中的想法，后者因为自己的能力不足对前者心生忌惮……
那就注定无法走向一个好的结局。
而在这种君臣关系中，臣子永远是更容易走向糟糕结局的那一个，就像叶羽，就像萧若风。
但萧茯神对此无所畏惧。
因为她是完美的皇帝，或者说，她有足够的信心，能够统御所有不完美的臣子。
她自信自己足够强大，任何优秀的臣子都不可能功高盖主，也不存在任何推翻自己统治的可能。
这种想法固然骄傲自大，但是这样的皇帝，这样霸气侧漏的皇帝，才会让人有追随之心啊！
百里成风叹了口气，懒得再理会空间中无能狂怒的太安帝，伸手拍了拍百里东君的肩膀：
“你的眼光比你爷爷强，你的运气也比我强。”
百里东君有点儿骄傲，又有点儿别扭地安慰他：“别愁眉苦脸了世子爷，阿姊那么好，肯定不会让你闲着的。”
“她是嫡出皇帝，和那些庶出的不一样，不会那么小心眼儿的，你肯定还有上战场的机会。”
“你看，光幕上的后世之人说了，阿姊之后要打南诀北蛮西域天外天，说不定其中就有你领兵呢？”
这话顿时让百里成风打起了精神，百里东君见他恢复正常，又忍不住炫耀道：
“你看，我就说萧家阿姊很好很好吧？”
他话音刚落，光幕中的萧茯神继续说道：
【“当然，除了百里东君，我这里还有一个人选，正巧，他还是我的初恋。”】
百里东君睁大眼睛：“啊？初恋？阿姊的初恋难道不是云哥吗？”
叶鼎之也迅速说道：“我也觉得应该是我啊！我们是未婚夫妻啊！”
一旁的易文君幽幽说道：“我和师兄与茯神也是青梅竹马，说不定是我和师兄呢？”
一直低调的洛青阳面颊微微发红，咳嗽了两声，没有说话。
谢宣倒是很想说也可能是自己，但是回忆起不久前，萧茯神那个明亮的眼神，他轻叹了一声：
“是雨生魔前辈吧。”
果然——
【“那是六年前的事情。”
……
“他身上有光，我想抓来看看。”
……
“你不会是喜欢李长生吧？”
“是雨生魔。”
“那还不如李长生！”】
第414章 少白观影14
空间中先是一片寂静，而后就听见李长生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说：
“春末和风吹拂着他的鬓角，他的眉宇比春山更秀美，他的眼眸比春水更多情，他的脸颊被春暖的阳光照得格外耀眼……”
“他身上有光，我想抓来看看。”
“哟，这说的竟然是大名鼎鼎的魔头剑仙雨生魔？厉害啊，不愧是雨狂徒，和我比剑的时候，还能露出完美的侧脸去勾搭小姑娘。”
神曌帝说话的时候，光幕还特意将时间倒回了雨生魔和李长生比剑的那一刻，从神曌帝的视角来看，雨生魔就是浑身在发光。
布灵布灵的，连头发丝儿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小姑娘当时心脏跳动的声音，整个空间里的人都听清楚了。
雨生魔一开始听的也浑身不自在，活了这么多年，曾经称赞过他容貌的不再少数（但都被他杀了），或许也曾经有人因为容貌追逐过他（他太迟钝意识不到），但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热切，这样直接的说喜欢他。
还是个这样强大，这样尊贵，这样美丽的女孩子。
说话的时候，她清亮的眸光温暖又热烈，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的光都凝聚在了她的眼眸里，然后又传达到她喜欢的那个人的身边。
让人没办法不喜欢，让人没办法拒绝。
拒绝她，该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啊……
迟来的心跳扑通扑通加速，淡淡的红晕从侧脸蔓延到耳根，雨生魔无比庆幸此刻身边的叶鼎之没有说话。
因为此时的他已经不能像刚才一样，理直气壮说‘自己不会喜欢徒弟的未婚妻’。
李长生阴阳怪气的话语传来的时候，雨生魔甚至松了一口气，他淡淡说道：
“你自己长的丑，难道还要怪别人好看吗？”
说完后雨生魔一怔。
他过去不喜欢别人说起自己的容貌，自己更是闭口不谈，但此刻竟然能这样自然的说出口，语气中还有些许自豪。
坐在他身侧的叶云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位师父的变化。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李长生撇了撇嘴：“我只是还没有返老还童罢了，等我年轻了，我可比你好看多了，小姑娘看到我，肯定会把你忘干净。”
之前字幕中已经说了他会返老还童的事情，李长生干脆也不再遮遮掩掩，光明正大说了出来。
不过对于光幕中太安帝的话，他倒是很满意，人生第一次给了太安帝一个赞赏的眼神：
“说的没错，雨生魔就是不如李长生，不管是实力还是长相！”
但太安帝显然不是根据实力和长相给出结论的，光幕中的太安帝像只被用力捏肚子的尖叫鸡，发出持续的尖叫——
【“他是个南诀人，而你是北离的皇帝！”】
司空长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后世之人说未来雨生魔为爱一剑攮死南诀皇帝，就是排除万难也想和神曌帝在一起。”
百里东君嘀嘀咕咕：“既然都有万难了，不如不在一起了，说不定萧家阿姊后来就放弃了，是他一厢情愿呢？”
下一秒，光幕飞速打脸。
【“那又怎么样，真爱是不分国界的，在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萧家的皇帝，又遇见了那个让她不顾一切发动战争的男人。”】
萧家的皇帝，又遇见了那个让她不顾一切发动战争的男人。
萧家的皇帝，又遇见了那个让她不顾一切发动战争的男人。
萧家的皇帝，又遇见了那个让她不顾一切发动战争的男人。
……
这句话在整个空间中反复飘荡，少年白马片场，大家的目光在太安帝脸上打转，大声蛐蛐道：
“那个让太安帝发动战争的男人是谁？”
“叶羽吧？”
“算不上，叶羽是主动来投，太安帝gou子都送出去了，哪里还需要为他发动战争？”
“那玥风城？”
“这个有可能啊！你看光幕里神曌帝未来不是有两个天外天的贵人吗？听那边儿天外天一群人的意思，就是玥风城的两个女儿。”
“你看神曌帝都纳了玥风城的女儿，太安帝和玥风城有一腿也很正常吧？”
“嘿，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太安帝听的差点儿没厥过去，另一半少年歌行片场的的明德帝也好不到哪儿去。
萧羽大大咧咧地直接问道：“父皇，您为哪个男人开战过啊？和您有关系的男人也就那几个吧？魔教教主叶鼎之？琅琊王叔？”
“啧，话说回来，当初叶羽将军听说是自刎的，后来琅琊王叔也是自刎的，怎么，萧家皇帝的标配是得有个愿意为自己自刎的男人吗？”
“嘶——这难度有点儿大啊，老六，你有这样的男人吗？是这个雷无桀？还是我那个同母异父的兄弟？”
明德帝被这个倒霉儿子气的头上冒烟，若非在空间里不能打孩子，他现在就让这逆子感受一下什么叫大过年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雷无桀还满脸茫然的时候，无心已经快跳起来了：
“小僧是个出家人，出家人，和萧老板之间清清白白，别随便说些污人清白的话啊！”
萧羽露出一个奇异的表情，“哦？那你是默认你爷爷叶羽和太安帝不清白了吗？”
无心忍不住回敬道：“太安帝还是你爷爷呢。”
萧羽耸了耸肩：“那又怎么样，他是个庶出的皇帝，我爹也是个庶出的，我也是个庶出的，众所周知，我们庶出的干出什么破事儿来都不奇怪。”
这杀敌一千，自损一千的态度弄得无心彻底没辙。
恰好屏幕中的神曌帝也跟着说道：
【“父皇，我现在可没打算对你动手，你要是敢这么诬陷我，我就要昭告天下，你是愧对叶羽，殉情而死了。”】
萧羽顿时哈哈大笑：“你看我说什么，我说什么？哎哟，父皇，神曌帝可比你适合当皇帝多了！这个姑姑我喜欢，我真心喜欢！”
明德帝懒得理会这个逆子。
萧羽是他的逆子，萧茯神是他爹的逆女，逆子逆女凑一窝了！
另一边的太安帝听不见少年歌行片场的话，他看着光幕中的画面脸色铁青，只觉得自己自从进了这个空间，就在不停的受气受气受气……
他真担心自己会气死在这个鬼地方！
第415章 少白观影15
光幕中的太安帝选择了妥协：
【“百里东君……也不是不行。”】
空间中的百里东君顿时松了一口气，畅快说道：
“老登还是有点儿眼光的吗？雨生魔和李长生人都老了，哪儿比得上我风华正茂、凤仪万千……”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坐在身后的温壶酒一把捂住了嘴，看着茫然的倒霉外甥，温壶酒满脸晦气：
“出去之后你还过不过了，是只活这几天吗你，得罪皇帝就算了，天下第一和南诀第一你都要得罪个遍？”
“真当你是光幕里那个百里东君，有个既当皇帝又是天下第一的好青梅给你撑腰呢？”
光幕中，既当皇帝又是天下第一的好青梅遗憾叹道：
【“我知道，相爱的人总是很难在一起，就像我和小叶，就像我和雨哥。”】
对此，叶鼎之的第一反应是：
“茯神她心里果然还是记挂着我的，哪怕是这个时候，她第一个说到的也是我，果然，我才是她的真爱。”
不远处的真爱·女·易文君幽幽说道：“哦？那对于她的初恋是你师父这件小事，你怎么看呢？”
叶鼎之爽朗一笑：“你都说是小事了，还要怎么看？茯神高兴就好了，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女孩，也还不知道我活着，看到俊美的师父所以心生欢喜，不也是很正常的吗？”
“我能理解，她虽然是皇帝，可其实也只是个坐在冰冷皇位上，孤独寂寞的小女孩罢了，后宫三千都只是因为失去我，所以才想多找一些人陪伴，多一些温暖。”
“我懂，我都懂。”
易文君哑口无言。
就连百里成风和温络玉、太安帝和太安帝后面那一群老老实实降低自己存在感的皇子们都无语了。
百里成风用眼神和温络玉交流：‘这小子的病情看起来比东君还严重啊？！’
温络玉用眼神回答：‘我早该明白了，能从小和咱儿子玩到一起，还玩儿的这么好的，能是什么正常人呢？’
太安帝的身后，青王茫然道：“皇位冰冷吗？”
落羽王也很茫然：“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坐过。”
青王干脆去问太安帝：“父皇，咱们北离的皇位冰冷吗？你坐在上面孤独寂寞吗？”
太安帝一时觉得这逆子是想造反，一时又觉得这逆子没这个脑子和胆子，最后没好气地说道：
“暖和的很！”
至于什么孤独不孤独，寂寞不寂寞的鬼话，见鬼，当皇帝高处不胜寒很正常，是孤家寡人也很正常，但从叶家那小子口中说出来就很不正常！
对于神曌帝的话，李长生的关注点倒是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尖叫道：
“雨哥是什么鬼称呼，雨生魔你知道你比那小姑娘大多少吗？”
既然徒儿已经说了自己不在意，不管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假的不在意，但雨生魔都已经平静下来了，听见李长生的话不由冷笑了一声：
“李长生，你自己一把年纪了都好意思去做人家小姑娘的妾，人家叫我雨哥怎么了？你盼着她这么喊，人家都不稀罕呢。”
“人家可是连你的徒弟都不想做，小姑娘怎么说来着？哦，我记起来了——”
“不做长得丑的老头儿的徒弟！”
李长生气的从座位上跳起来：“我马上就会变年轻变好看了，等那个时候看她还喜不喜欢你！”
雨生魔侧过头，幽幽说道：“小姑娘喜欢我，关你什么事？要你在这儿上蹿下跳当妖怪？”
“李长生，你该不会真的一大把年纪，铁树开花，老房子着火吧？我没记错的话，你那个二徒弟雷梦杀，可也是小姑娘的贵妃呢。”
李长生在徒弟和老对头的目光下心虚了一秒，下一秒立刻理直气壮：
“光幕里的后世之人说了，我也是贵妃啊，齐贵妃呢！”
雨生魔嗤笑了一声：“不要脸。”
李长生瞪他：“你要脸？”
雨生魔笑起来：“我和你不一样，小姑娘说了，她喜欢我。”
光幕中，神曌帝的话传来：
【“父皇你也别太担心了，我和雨哥不会有缘无份的，待我日后率兵踏平南诀，雨哥自然就会进我的后宫做贵妃了。”】
司空长风倒吸了一口凉气：好一个爱他就要踏平他的国家！
他用眼角的余光打量雨生魔，这位魔头剑仙听见这话，该不会发疯吧？
毕竟谁能接受和有国仇家恨的人在一起啊？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哦，雨生魔可以的，他都可以一剑攮死自己国家的皇帝。
他超爱！
果然，雨生魔听见这话，一张艳丽的面容上泛起温柔又危险的笑容，似剑锋淬毒：
“竟然这么喜欢我吗？傻孩子，应该直接把这话告诉我呀，不需要你踏平南诀，我也愿意为了你杀了南诀的皇帝做投名状。”
北离的皇帝脖子发冷。
好消息，这样的奇葩是南诀人。
坏消息，现在北离的皇帝不是他那个魅力万千，能让李长生和雨生魔一起做妾，共侍一妻的逆……乖女。
太安帝观察着周围一圈人的状态，若风若瑾一脸投入，显然看上了头，国师更是没得说，从看光幕起，一双眼珠子就镶在他那逆女的脸上了。
那边百里家的小子和叶家的小子都已经把自己当正宫了，雨生魔和李长生排着队洗手做妾。
而他身后那七个早死的废物儿子被吓破了胆子，恨不得出去之后立刻找个地方出家告别尘缘。
不是，大家怎么都这么投入？
他们那个世界根本就没有这个逆女啊！
太安帝莫名觉得有点儿紧张，这一群牛鬼蛇神看个光幕就对他那逆女情根深种，要是现实世界逆女根本不存在，或者存在了却不姓萧……
那北离还能好吗？
他还能好吗？
太安帝越想越心惊胆颤，一时不知道后路怎么走，好在光幕中的他自己立刻给出了指引。
【“……”
“……不如听父皇的，先纳洛青阳，他为人端庄正直，就封他做端妃……”】
百里东君刚才对太安帝的一点儿赞许立刻烟消云散，他转头又瞪过去：
“老登，你这个太上皇就不能干点儿正事儿吗？干这种给女儿送男人的事情，就不觉得心虚吗？”
空间中的太安帝受到了启发，只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万全之策，此刻已经平静下来，淡然地说：
“太上皇能有什么正事，劝皇帝广开后宫开枝散叶就是正事，洛青阳出身影宗，知根知底，又成熟稳重端庄正直，做端妃正合适。”
只是没有若风好。
刚好，这个世界要是真有逆女在，逆女姓萧，就把皇位禅让给她算了，反正他这个做爹的也反抗不了。
逆女要是不姓萧，就把若风送给她，只要若风能生下一个有萧氏血脉的孩子，那让逆女继续当皇帝也行。
希望若风能争气啊！
太安帝在心里碎碎念，易文君也忍不住用看叛徒的眼神看身旁的洛青阳。
怎么回事儿啊？
开头说云哥是纯元皇后，接着说百里东君是继后，接着又说雨生魔是初恋……
最后第一个封妃的竟然是师兄。
易文君幽幽道：“师兄，我只看光幕里的情况，你和茯神的关系也没那么好啊？怎么你就成了后宫中的第一人。”
洛青阳听到光幕中太安帝说话的时候，就忍不住脸红，看到萧茯神点头的时候，脸上的红晕更是明显。
如今听见师妹的话，他一边有些不好意思，一边自己又真的疑惑，如实说道：“师妹，我也不知道。”
她俩不知道，但易卜知道，在对萧家皇帝的了解上，谁都比不过易卜。
第416章 少白观影16
光幕中的易卜冷着脸对洛青阳嘱咐道：
【“绝对不要听太安帝的话，太安帝的话绝对不要听。”】
空间中的易卜冷着脸和易文君解释道：
“陛下已经输了，有之前一日杀七兄的事情在，他本身也对神曌帝充满了畏惧，毕竟我们看了光幕都知道，他在神曌帝童年起到的作用还没有国师大。”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转向齐天尘。
齐天尘不自觉露出矜持又自豪的笑容，看见了吗？这么大这么好这么强这么尊贵的一位天命，他养大的！
易卜扫了他一眼，继续用平静的声音说道：
“现在神曌帝本身就对他没什么感情，而且已经坚定了立百里东君为后的心思，光幕中的太安帝，应该是怕百里东君吹枕边风，所以才迫不及待想送一个自己人去神曌帝身边。”
果然，光幕中的易卜给出了一样的解释。
但对方还着重强调了一句——
【“萧家的男人，没有一句话值得信任，但凡相信他们的人，都会不幸！”】
这句话光幕中的易卜说的饱含感情，空间里，太安帝冷笑了一声：
“看起来易宗主对此深有感悟啊？”
他此刻看着易卜的眼神写满了不善，若是能将目光具现化成语言，那大概就是——
‘收拾不了百里东君我还收拾不了你？’
易卜给出了一个敷衍的笑容：
“怎么会呢？臣怎么敢呢？哪怕您当年只是个庶出的皇子，哪怕您当年都不屑卖沟子给臣，臣还不是这么多年忠心耿耿伴您左右，不离不弃？”
“陛下，我知道您是个没心没肺，两面三刀，薄情寡义的庶出皇帝，是个愚蠢、轻浮、没有头脑，庸俗、普通、爱疑神疑鬼的二流货色，但这么多年，我对您难道不还是尽心尽力吗？”
“难道您非要我和叶将军一样，为您自刎而死，您才能相信我的心吗？”
这一番话说的易卜自己都犯恶心，但看着太安帝同样铁青的脸色，他心里畅快了不少。
反正看完了光幕，太安帝这老东西受了气，肯定是要找人发火的。
亲儿子多少有些情面在，国师也要给点儿面子，镇西侯点子硬太扎手，李长生天下第一管不了。
这破地方除了他易卜，还有谁把太安帝当皇帝看？
但易卜心里也有气啊！
当初他为了支持太安帝夺皇位，把影宗的人才都填进去了一大半，影宗现在的衰颓和当初的站队脱不开关系。
可太安帝是怎么做的？
过河拆桥、卸磨杀驴被他玩儿明白了！
如果萧家的皇帝都是这个死样子也就算了，但看看光幕里的神曌帝——
他的逆女帮不上对方任何忙，提供不了任何帮助，洛青阳带领的影宗弟子也纯粹是起一个气氛组的作用，全程就在后面拿着剑喊‘冲啊——’
就这点儿贡献，神曌帝就把影宗洗白了，影宗弟子成了有正经官身的武职，那个逆女一个金刚凡境都能当上影密卫首领……
都是萧家的皇帝，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难不成真的是嫡出和庶出的区别？
易卜和太安帝的爱恨情仇显然很吸引在场大家的注意力，连光幕中洛青阳和易卜的对话都无人关注了，只有易文君看着‘终身囚禁’的结局，眼神暗了暗。
但很快，光幕中新出现的两个人又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拉回去了。
百里东君看着桂树下哭泣的白衣少年，激动道：“云哥，云哥，你复活啦，你终于复活啦！”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词听多了，叶鼎之都已经适应了，此刻甚至松了一口气：
“是啊，终于复活了，真不容易啊……”
百里东君好奇道：“不过云哥你为什么哭啊？”
叶鼎之代入自己很快给出答案：“感动的吧。”
果然，光幕中的叶鼎之哽咽地说道：
【“……为了我，她甚至推翻了自己的父皇，杀了自己的兄长，坐上了冷冰冰的皇位……”
“……”
“……”
“她好爱我！”
“我想去见她……我要去见她！”】
空间中的叶鼎之和光幕中的他一样感动，甚至忍不住一起重复道：
“茯神，她真的好爱我！”
旁边的百里东君左眼写着祝福，右眼写着羡慕，一边祝福一边羡慕道：
“是啊，云哥，萧家阿姊她好爱你，愿意为你做这么多！”
叶鼎之拍了拍他的手臂安抚道：“别担心，东君，茯神她也是爱你的，以后我们两个一起陪伴她左右。”
不远处的易文君忍不住怒斥这两个厚脸皮的男人：“是为了我！为了我！茯神这时候根本不知道纯元皇后还活着！”
“她爱的人是我！”
反倒是李长生咂了咂舌，看着雨生魔：“有这样的徒弟，你也怪不容易的。”
光幕中的雨生魔听了叶鼎之的一番话，额头上都跳出井字符号了，甚至为了形象表现他的头疼，光幕还在他的脑袋周围配了一圈拇指大小的叶鼎之。
这些叶鼎之吹着唢呐唱着歌，欢笑着大叫——
‘师父啊，茯神她才不是什么穷小姐呢，她可是北离的皇帝，我要去和她一起过好日子啦……’
第417章 少白观影17
雨生魔确实有点儿无语，但他倒也没有光幕中的自己那么生气。
俗话说的好，人甚至没办法共情几秒之前的自己，就更别说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了。
起码现在的雨生魔对光幕中的叶鼎之，是报以一种尊重理解祝福的心态的。
他瞥了一眼李长生，淡淡说道：
“少年人敢爱敢恨，又不是什么坏事，神曌帝为云儿家中平反，又愿意追封他做皇后，有这样一位青梅，云儿动心也很正常。”
“反正他又不曾为情所困，耽误修炼，我这个师父都不着急，你急什么？”
雨生魔看着光幕，此刻光幕中的叶鼎之因为一句话眨眼突破自在地境，更是验证了他的话——
“好的感情能让人进步，云儿和神曌帝真心相爱，我为什么不支持？”
李长生无语道：“雨生魔，光幕中的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光幕中的雨生魔抄起恶龙罩对着徒弟就打过去了。
但雨狂徒之所以被人称为狂徒，一是因为战斗的时候够疯，二是因为不在乎世俗，他理直气壮地说道：
“光幕中的我如今还不通情爱，但现在的我却懂了，所以我能够共情云儿，有什么问题吗？”
李长生嘶了一声，目光转向叶鼎之，幽幽说道：“刚才是谁说，他和我不一样，不会喜欢自己徒弟的心上人来着？”
雨生魔用余光关注着身边的徒弟，反驳道：“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确不喜欢，但现在我喜欢了。”
“神曌帝实力强，长得美，身份尊贵，还喜欢我，我喜欢上她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不是吗？”
李长生挑了挑眉，不怀好意地说道：“我是能理解的，不过，你的徒弟也能理解吗？”
他这么说明显是故意拱火，但显然，他对叶鼎之的了解还不够。
李长生的话音刚落，叶鼎之立刻回答道：“我能理解的！”
叶鼎之看着雨生魔，诚恳说道：“我能理解，师父，茯神是皇帝，后宫三千本是常态，她独自一人努力了这么久，坚持了这么久，成了皇帝之后还要继续在冰冷的皇位上努力坚持。”
“想多一点人陪在身边简直再正常不过了！师父你这么好，这么优秀，茯神会喜欢上你很正常，你会因为这份喜欢心动，也再正常不过！”
“师父，后宫中总有人要得宠的，既然如此，我宁愿是你和东君！”
“至于我，我知道她心中有我，就足够了。”
雨生魔的反应暂且不提，李长生是被这一番话雷的够呛，他第一次认真地询问太安帝：
“太安帝，陛下，北离的皇位真的有这么冷吗？”
太安帝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他觉得百里东君和叶鼎之都颅内有疾。
这两人上联后宫三千太悲惨，下联坐拥江山好寂寞，横批皇位冷冰冰，让人一听就觉得是两个大神经！
悲惨个毛线？寂寞个鬼怪？冷冰冰个仙人板板？
他们北离的皇位上冬暖夏凉，舒服滴很！
见得不到庶出的皇帝的答案，又不想去看已经师慈徒孝，做好准备师徒共侍一妻的雨生魔和叶鼎之，李长生干脆把目光放在自己身后的一群徒弟身上：
“雨生魔这师父可真不厚道，居然和徒弟抢心上人，为师就不一样了。”
“雷二剑三柳四墨五轩六风七，为师我直说了，虽然不知道光幕里的我和神曌帝究竟有什么瓜葛？但我现在的确有点儿心动。”
“你们应该知道什么叫尊师重道，什么叫不要和师父抢师娘吧？”
雷梦杀忍不住反驳道：“师父啊，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在你之前动心的，所以不是我这个徒弟不尊师重道想抢师娘，是你这个师父为老不尊想和徒弟抢徒媳。”
“再说了，刚才光幕中的后世之人也说了，两个皇后现在在那儿兄弟情深呢，剩下的大家都是贵妃，师父你是贵妃，徒儿我也是贵妃，这怎么能说是抢呢？”
李长生白了雷梦杀一眼：“逆徒，你都说了是光幕上，我们这个世界可没有神曌帝萧茯神。”
“要么，我们的世界根本没这个人，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要么，我们的世界有这个人，但她不姓萧，和百里东君叶鼎之也不是青梅竹马，既然如此，凭什么他们两个当皇后？”
“不想当皇后的贵妃不是好天下第二，他们两个小辈当得，我李长生当不得？”
雨生魔冷嘲道：“就凭你这四五十岁，一把年纪的鬼样子？”
李长生气的恨不得和他打一架：“都说了，我很快就会返老还童了，到时候我就是青春年少的美少年！美少年！”
雨生魔哼笑了一声，懒得再理他，李长生目光转向其余徒弟：
“雷二这个逆徒眼看是要被逐出师门了，你们这些人呢？”
顾剑门面无表情，疲惫说道：“师父，你是知道我的，我兄长刚逝世，哪里有谈情说爱的心情？”
柳月摇了摇折扇，悠悠说道：“师父，你是知道我的，我向来不喜欢麻烦，更不喜欢麻烦的人和麻烦的事。”
墨晓黑抱着剑，平静说道：“师父，你是知道我的，我喜欢安静，不喜欢热闹。”
洛轩转了转竹萧，微笑说道：“师父，你是知道我的，我向来喜好风雅，只做风雅之事。”
萧若风轻叹了一声，无奈说道：“师父，你是知道我的，茯神是我妹妹，我怎么可能对妹妹心怀不轨，这不能，更不应该。”
李长生叹道：“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各个都身怀绝技！”
五个人刚要松口气，就见李长生皮笑肉不笑道：
“为师我活了快两百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长什么样吗？给我个准确话，不然我就把你们七个逆徒全部逐出师门。”
顾剑门侧过头去，轻叹了一声：“师父，你知道的，我和兄长兄弟情深，兄长之前最担心的事情，就是我没有成家立业。”
柳月也侧过头去，轻叹了一声：“师父，你知道的，我不喜欢麻烦的人和麻烦的事，但只要人长得美就不麻烦。”
墨晓黑也也侧过头去，轻叹了一声：“师父，你知道的，我虽然喜欢安静不喜欢热闹，但这也是因人而异。”
洛轩也也也侧过头去，轻叹了一声：“师父，你知道的，我向来爱做风雅之事，这喜欢师娘，难道不是一顶一的风雅之事吗？”
萧若风也也也也侧过头去，轻叹了一声：“师父，你知道的，那个世界我是茯神的兄长，但这个世界我没有妹妹，我们已经错过了一个世界，无论如何，我也不想再错过一次。”
一边的雨生魔听的惊为天人，看着李长生，真心说道：“有这样的徒弟，你也怪不容易的。”
第418章 少白观影18
李长生对此竟然无法反驳，他刚想恼羞成怒把一群倒霉弟子挨个儿揍一遍，奈何空间的规则禁止他动手。
好在光幕上又放出了新的情报，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让空间中的人不再关注天下第二的师门伦理小剧场，把关注点挪到一直低调的暗河中人上。
【“没错，暗河是天下第一的杀手组织……原来是受影宗操控的”】
空间中的绝大多数人，甚至包括不少暗河中的人都满脸震惊。
苏昌河猛然反应过来，看向慕明策：“大家长？”
慕明策微微点了点头：“光幕中你和暮雨能成为神曌帝的后宫之一，也代表着神曌帝愿意让暗河流入光明之处，否则……”
他的目光扫向太安帝和易卜一行人，将剩余的话吞入喉中。
但哪怕他不说出来，其余暗河中人心中也明白他的意思——
否则，天启城中的人便绝不会允许一把好用的刀脱离掌控。
苏昌河嗤笑了一声：“干了这么多年的杀手，第一次知道我们这些人，竟然也是吃皇家饭的。”
“金饭碗啊！”
另一边的少年歌行片场，在其余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下，暗河众人满脸冷漠。
【苏昌河】看着年轻时的自己，幽幽说道：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他们的世界，我们的世界，可没有一个神曌帝会出手相助。”
“易卜这个人，不怎么样，眼光也叫人一言难尽。”
说他眼光不好吧，连押两次都押中了，投太安帝，太安帝上位；投明德帝，明德帝上位。
可说他眼光好吧，押中了却赔光了。
为了支持太安帝上位，投入了影宗的一大半力量，结果一无所获。
为了支持明德帝上位，把自己的女儿都送出去了，结果影宗没了。
【苏暮雨】轻叹了一声：“但他的话，的确没有错，萧家的男人，一个都不可信。”
他们当年信了琅琊王，结果呢？
没有结果。
【苏暮雨】把目光投向【苏昌河】，轻声说道：“昌河，我们还要掺和进天启城的那摊浑水里么？”
【苏昌河】眯了眯眼睛，只是看着屏幕：“先看看，看看萧家的女人，和萧家的男人有什么不同。”
【苏暮雨】平静说道：“她是神游玄境，能打败李长生，还能为了易文君将影宗拉入阳光下，便已经足够不同了。”
说话的时候，【苏暮雨】忍不住将目光隐晦地扫向【易文君】。
【易文君】看的无比专注。
恐怕这在场所有人中，没有谁比她更希望这个世界真的有神曌帝了。
光幕中，影密卫首领易文君将影宗和暗河的历史娓娓道来，中间还夹杂着她为了自己的盖世皇帝全年无休一天工作十一个时辰的日常。
少年白马醉春风片场，所有人都忍不住张大了嘴，就连易卜都忍不住用全新的目光看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逆女。
“一天？工作十一个时辰？全年无休？”
易卜不可置信道：“你怎么做到的？”
苏昌河举起手：“这我知道，暗河慕家有一位叫慕朝阳的前辈，他专门创造了一套关于睡觉的武功，叫眠息法。”
“练了这门武功的人，一天只要睡上一两个时辰，就能恢复精力，既然暗河与影宗有这样奇妙的渊源，那想必眠息法在影宗也有记载。”
“我们暗河中人多多少少都会眠息法，不过影宗之人也会练这个，倒是叫人出乎意料。”
他的话语里带了些阴阳怪气，但在场之人也都能理解。
暗河被萧家皇室和易家先人这么整，不变态就已经很好了，就算真变态了也实属正常。
易卜没吭声，影宗之人的确不练这个，易文君这个逆女是意外。
易文君专注地看着光幕上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毫不犹豫说道：“这都是为了陛下的大业，你们这些庸人懂什么？”
“陛下救我出水火，我为陛下清烦忧，我和陛下就是最好的君臣，永远的真爱，别说是每天工作十一个时辰了，我愿意带着影宗所有人全年无休的工作！不睡觉！”
“我对陛下的爱日月为证，天地可鉴，我愿意为了陛下，每天看寅时（凌晨四点）的天启城！”
这番斗志哪怕是太安帝都为之动容，老登看向易卜：“易爱卿，你见过寅时（凌晨四点）的天启城吗？”
易卜冷笑道：“陛下，您见过站在阳光下和朝堂上的影宗吗？”
两个老登对视了一眼，最后同时撇过头去——
相看两厌！
暗河中人没理会这边的口角官司，光幕中正说道神曌帝打算怎么处理暗河呢。
【“等解决完李长生的稷下学宫收徒一事，我要去暗河巡视一圈，如果他们没有问题，就一起归入黑冰台。”
“……”
“……把他们的情报也归入天机阁。”】
暗河中人大喜：“神曌帝英明！我们暗河才是修炼眠息法的行家，我们也能一天工作十一个时辰，欣赏寅时的天启城！”
雷梦杀大喜：“原来如此，看时间线我现在还没有拜师父为师，所以那个世界的我不是李先生的徒弟，而是神曌帝的徒弟！”
“虽然李先生变成了天下第二，但这对我没有影响啊！我还是天下第一的徒弟！异世界的我马上就要走上先拜师学艺再欺师灭祖的人生赢家之路了！”
唯有姬若风大惊：“怎么只针对我们百晓堂？我不是襄妃吗？我也是神曌帝的青梅竹马啊！”
第419章 少白观影19
易文君作为在场神曌帝第一忠臣，听不得任何人诋毁质疑神曌帝的话，闻言毫不犹豫反驳道：
“百晓堂做了点儿什么你心里没数？天天排这榜那榜美人榜，怎么不把你自己排上去，怕自己长的丑没人抢是吧？”
她这个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声是谁传出去的？
还不是该死的百晓堂，到处收集人的秘密和隐私，还随意贩卖，这种腌臜事情做多了，被收拾难道不是活该吗？
忽然，易文君看姬若风的目光中带上了审视：“我们这里的叶羽将军出事，不会也和你有关吧？”
姬若风原本还想反驳，毕竟排秋水（美人）榜这个事情，在北阙皇后殉国之后百晓堂就没干了，而之前百晓堂还不是他管啊！
那时候管事情的人是他爹，他上任之后也半点儿没有重开秀水榜的意思。
至于易文君为什么是天下第一美人，这个问题她难道不该问问自己亲爹吗？
在进空间之前，姬若风本人见都没见过易文君，这个锅他是真不想背。
但没想到前一个锅他还没甩开，转眼间易文君又扔了一口新锅，还是更黑更重的一口锅。
这口锅要是真扣上了，他姬若风的名声就要和光幕中的一样了。
后世人尽皆知的烂人真心和圣人私心，好磕是好磕，神曌帝是圣人他也能理解，但为什么他姬若风就是烂人了？
他烂在哪儿？
姬若风接受不能！
姬若风反驳道：“按照光幕中后世之人的说法，那个世界的我陷害叶羽将军，镇西侯还有你是为了神曌帝，我们这个世界又没有这个人，我害叶羽将军做什么？”
易文君露出犀利的眼神：“不谈别的，就说你喜不喜欢神曌帝？”
姬若风神色自若：“这个问题和上一个问题似乎并没有关系。”
易文君冷笑出声：“之前我就发现了，你的手一直没停过，你到底在写什么？”
姬若风一边不动声色把小本本塞进袖子里，一边面色平静地说：
“一些情报，虽然两个世界差距很大，但总有一些情报是有用的，比如暗河归属影宗管理，这一点之前百晓堂就没有记载……”
他话音未落，李长生顺手夺过墨晓黑的剑，抬手做出要一剑打在姬若风肩头的动作，姬若风瞳孔一缩，下意识侧身想躲。
然而李长生手一转，剑鞘顺势沿着姬若风的手臂向下，一下挑出那本小册子，小册子飞在半空中，精准地落在了百里东君怀里。
百里东君翻开一看，前两页写的是太安帝和柱国大将军叶羽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后面三十几页全是萧茯神的小像。
从十三岁到十六岁，走路的，吃饭的，杀人的，握剑的，一张比一张画的细致，一张比一张画的好看。
百里东君的目光同样犀利起来，高声指责道：“你还说你不喜欢萧家阿姊？你不喜欢她你画她的小像画了三十多页？”
两页的情报，三十多页的小像，这情况连百里东君都能看出不对劲了！
姬若风见这个本子保不住，很淡然的又从另一边袖子中拿出一个小本子，平静地说：
“我又没说我不喜欢。”
“神曌帝本身就是个能让无数人轻易喜欢上她的人，你问问在场有谁是不喜欢神曌帝的。”
太安帝身后的七个皇子很想悄咪咪地举一下手，但姬若风下一句话很快向他们袭来：
“如果有人连神曌帝都不喜欢，那这个人肯定有问题，我现在就把他的名字记下来！”
太安帝身后的七个皇子顿时安静如鸡。
百里东君被他的话弄偏了思路，若有所思道：“好像也有点儿道理，谁会不喜欢萧家阿姊呢？她那么好……”
姬若风微微松了一口气。
现在他算是看出来了，为什么光幕中的百里东君和叶鼎之能当上皇后？
一个憨一个傻，有这两个皇后在，后宫必定很和谐。
但百里东君好应付，易文君可没那么好应付，易文君紧接着质问道：
“但我的茯神现在才十六岁，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
她就差每说一句——
你该不会也是那种会把十二岁的小姑娘关进别院的人渣吧？
这个问题倒是很好回答，姬若风坦然说道：“她杀落羽王的时候，干脆利落，高傲又迷人！”
落羽王：？？？
一旁的雷梦杀一拍顾剑门的腿，叫道：
“我也是我也是，我是在陛下杀青王的时候喜欢上陛下的，那时候一滴血飞溅在她脸上，旖旎又华美！”
青王：？？？
对此，姬若风并不赞同：“陛下杀落羽王的时候才是最迷人的，那一瞬间凤眸桀骜睥睨，让人生寒生畏，又让人心动心折。”
落羽王：？？？
雷梦杀更不赞同：“不对，陛下杀青王的时候最迷人，她杀青王的时候还笑了一下你看见了吗？她笑起来的时候多好看啊，就算是带着杀气，都让人觉得很温柔。”
青王：？？？
姬若风：“她杀落羽王的时候高贵又高傲！”
雷梦杀：“她杀青王的时候温柔又华艳！”
姬若风：“她杀落羽王的时候眼眸清冷如寒潭！”
雷梦杀：“她杀青王的时候眉眼飘渺似仙人！”
姬若风：“她杀落羽王的时候最动人心弦！”
雷梦杀：“不对，她杀青王的时候最摄人心魂！”
落羽王：？？？
青王：？？？
这两人显然是杠上了，两方谁都不肯退让，最后不知为何同时看向李长生：
“李先生，您说陛下杀谁的时候最有魅力？”
“师父，你说陛下杀谁的时候最让人心动？”
第420章 少白观影20
李长生……李长生一时还真回答不出这个问题，他思索了一下，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其实，我觉得她最后剑指太安帝的时候最让人心动，那一刻她的眉目神情凶狂中带着讥讽，凌厉高傲还有点儿孩子气的得意。”
“你们不觉得那个样子很可爱吗？反正我是在那一瞬间心动的。”
太安帝：？？？
一旁的柳月摇了摇折扇，“我倒是觉得神曌帝杀七皇子的时候最有魅力，你们不觉得她说‘求也要排队’的时候有点儿顽皮吗？”
“那个时候她的眼神凶凶的，一半儿明媚一半儿婉约，还带着种戏弄人的恶趣味儿，被那样的目光看着，实在没办法不心动。”
七皇子：？？？
洛轩转动了一下竹萧，悠悠道：“那我倒是不一样，我是在陛下杀六皇子的时候心动的。”
“那时候她刚杀了前面四个皇子，脸上还带着矜傲优雅的笑容，但眼中却多出了一点儿淡淡的郁色和倦怠。”
“配上她挥剑时干脆利落的动作，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抚平她微皱的的蛾眉。”
六皇子：？？？
墨晓黑简洁地说道：“杀四皇子的时候，她撇过头，往光幕这边看了一眼。”
那眼眸清澈如水，那眼神不喜不悲，让他的心瞬间一片宁静，而后又飞速跳动。
四皇子：？？？
顾剑门难得笑了笑：“我是在杀八皇子的时候，看神曌帝干脆利落杀完七个皇子的样子，像是把人的烦恼愁绪都斩断了。”
“和她那说做就做，说杀就杀的作风相比，我这个凌云公子未免太瞻前顾后，太优柔寡断了一些。”
八皇子：？？？
说完之后，顾剑门甚至还很有闲心的把目光投向萧若风，好奇道：
“风七，你是在神曌帝杀谁的时候动心的？”
萧若风……萧若风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五皇子冷笑了一声：“当然是杀我的时候，老大老二老四老六老七老八都被你们说遍了，就剩我了！”
萧若风轻咳了两声，还是为自己申辩了一下：
“五哥，如果是光幕中的那个我，应该是在被茯神救下来的那一刻，就开始喜欢她的。”
“如果是我的话，我其实从她说要造反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了。”
“和你的关系不大。”
萧若风本质上是个被压抑太久的人，天生就喜欢这种骨子里带着叛逆精神，敢于质疑敢于反抗，同时又极其强大，能够质疑能够反抗的人。
所以在萧茯神和国师说自己要造反的时候，他的心就悄悄动了一下。
之后的冬日冷宫相救是一重催化剂，皇宫多年相处是二重催化剂，为易文君一日造反连杀七兄是三重催化剂……
和单独某个死掉的哥哥关系真不大。
听到这话的五皇子并不觉得开心，甚至有点儿悲愤：
“萧若风你什么意思？！你是说神曌帝杀我的时候就不迷人了吗？”
这话萧若风理解不能，他试图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五哥，只是我是在茯神杀你们之前就喜欢上她了，和她杀不杀你们关系不大。”
但五皇子不接受这个解释！
怎么神曌帝杀其他兄弟的时候，都迷人都有魅力都能让人心动，就杀他的时候没有人心动，大家死都死了，他不能在这方面输其他兄弟一筹啊！
五皇子猛然站起来，大喊道：“有没有谁是在神曌帝杀我的时候心动的？”
一时间整个空间中回荡着他的声音，‘心动的——’三个字反复回荡，引得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百里东君摸了摸下巴：“我应该是在萧家阿姊说要做天下第一，要保护我的时候心动的，和她杀人的关系不大，当然她杀人的时候也很好看就是了。”
叶鼎之思索道：“我应该是在她说太安帝又蠢又毒的时候，她那么小就那么聪明，实在很有魅力。”
雨生魔平静道：“她说喜欢的时候，那个时候她的眼眸很亮。”
三个人的目光一起转向司空长风，司空长风咳嗽了两声，试图逃避这个话题：
“我其实不喜欢……”
百里东君摆了摆手：“得了吧，赔钱货，你都半天没说话了，看光幕看的那么仔细，说你没对萧家阿姊心动，连我都不信！”
司空长风见逃避不了，只能如实说道：
“好吧，我是在她和太安帝说，她未来会成为神仙，天仙，无论是李长生还是镇西侯，于她而言都不过是抬剑挥手之事的时候。”
说是喜欢也不太准确，更多的是一种向往。
司空长风喜欢直来直去的人，喜欢直来直去的事，喜欢思虑再三谋而后定，也喜欢随心所欲凭心而动。
做想做的人，做想做的事，一杆长枪，气势如虹，来去如风，无惧无悔。
司空长风向往成为萧茯神那样的人，所以听到她说出那样的话，就情不自禁的，有点儿心动。
他挠了挠头：“其实只是有点儿向往而已，也不是非常非常非常喜欢，我觉得没必要说出来，毕竟看这情况，光幕中的我说不定都不认识神曌帝。”
这一圈要么是镇西侯独孙，要么是柱国大将军后裔，要么是天下第一，要么是南诀第一，要么是北离八公子，要么是影宗传人、青城山传人……
他一个江湖浪客，实在凑不进去啊！
百里东君一巴掌拍在司空长风肩膀上，认真说道：“赔钱货，别妄自菲薄啊，你要相信自己！”
司空长风一愣：“啊？”
百里东君道：“你可是未来的枪仙，而且咱俩关系这么好，既然未来我是皇后，那你必然也在我萧家阿姊的后宫中有一席之地！”
司空长风沉默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说声谢谢，还是该说你这皇后当的真是负责又称职。
但百里东君既然已经得到了答案，很快就将目光转移到了温壶酒身上，他干脆问道：
“所以舅舅你呢？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阿姊的？”
温壶酒试图否认：“我没……”
然而被亲妹妹温络玉毫不犹豫背刺：“他是在神曌帝带人闯入皇宫造反的时候，或者说是在一剑打飞李先生的时候。”
“你舅舅就喜欢这种张扬霸道，随心所欲，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一样的姑娘，他那时候心跳可快了，我坐在他边上都能听见。”
在外甥和妹妹的双重目光下，温壶酒实话实说道：“其实还要更早一点，是她从青城山下来的时候，我就一见钟情了。”
“没那么多理由，就是看见她下山的时候笑了一下，然后就心动了，不说只是因为不确定我们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她，如果没有的话，说了也没什么用……”
在场的人彼此交流了一下，有了三个惊人的发现——
大家都对神曌帝心动了。
大家都是在某一瞬一见钟情。
大家都不是在神曌帝杀五皇子的时候喜欢上的。
五皇子悲愤交加，五皇子悲痛欲绝。
五皇子自认从此之后就矮人一头，再也没办法和其他六个死了的兄弟平起平坐了。
五皇子怒吼道：“你们这群无情无耻无理取闹的家伙，我告诉你们，我们的世界根本就没有神曌帝，你们就单相思一辈子……”
他话还没说完，一直端坐着的齐天尘一巴掌扇在他脑门后，把人打晕了过去。
齐天尘和蔼笑笑：“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第421章 少白观影21
最闹腾的倒霉蛋倒头就睡，大家终于又把注意力移回了光幕上，跳过了一大段神曌帝整顿朝堂的日常，时间终于到了即将学堂大考的时候。
光幕中的神曌帝易容成了完全不同的样子，唯有那双眼睛仍旧熠熠生辉，明亮动人，她给自己编出了一个黑冰台二供奉的身份。
李长生点点头道：“三个供奉，三个神游玄境，难怪南诀没有趁机动手，神曌帝果然才智过人。”
百里东君给出不同看法：“我觉得阿姊纯粹是想逗人玩，就和她小时候逗我跟云哥一样。”
雷梦杀没管这个，他现在急得很——
“天呐天呐，我终于快要出场了，想必我一定和陛下有一个非常完美的初见吧，我们一定是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三见定终身，往后余生就这样相伴相守到白头，既是君臣也是师徒，既是伴侣也是知己，天哪，我都不知道我们是多么完美的一对，那必定是连史书上名字都要写在一起的最佳伴侣……”
百里东君忍不住嘀嘀咕咕：“我和云哥才是皇后，皇后，你一个贵妃，哪里配写进史书……”
叶鼎之倒不是不想附和这话，奈何他师父雨生魔也是个贵妃，认同了不就是打他师父的脸吗？
行妾礼这事儿刚刚过去，还是不要再被提起来的好。
所以叶鼎之主动用胳膊肘戳了戳百里东君，示意他先保持沉默。
毕竟看光幕里的情况，接下来是那位天下第二李先生的主场。
【“陛下，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鸦诗虞的姑娘？”
“鸭狮鱼，这名字听起来很有意思，是不是还有个鸡虎蟹？”】
光幕中和空间中的李长生同时呼吸一滞。
空间中的李长生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那个自己意识恍惚，目光温柔到近乎悲伤。
【“我不是天上谪仙人……在人间又哪里能找到呢？”】
雷梦杀瞠目结舌：“不是，师父，你真有妻子啊？你真搞替身啊？”
他的目光顿时带了三分嫌弃三分鄙夷还有四分瞧不起：
“媳妇儿死了竟然不老老实实当鳏夫，想找新人就算了，竟然还搞替身，师父，在武学上我打不过你，但在感情上我鄙视你！”
李长生实在不想理会这个逆徒，他没好气地说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我的妻子就是神曌帝！”
果然，光幕中的李长生听到神曌帝所说的，黑冰台第三个供奉的名字，表情一片空白。
刹那间回忆如流水般汹涌而来，沧海桑田转瞬即逝，来来往往的人在他身边穿梭有如无物，熟悉的陌生的面孔都逐渐消失，只有他是流水中万古不变的礁石。
光幕中开始播放李长生的回忆，那是百年前的仲夏，风吹动树叶，蝉鸣叫不休，鸟儿活蹦乱跳，十七岁的姬虎燮和李玄一起爬上了黄龙山。
山上有逍遥御风门，门派里五个仙人，最漂亮的那位仙女，有一张幽魂狐仙儿一般，动人心弦的面容；有一双皓日明月一般，摄人心魂的眼睛。
在其余四人惊讶的目光中，她二人彼此对视，一时间只觉得天地俱白，天地俱老，天地之间，唯余二人。
十七岁的姬虎燮平地摔在了地上，摔在了仙女面前，他头昏脑胀，目眩神迷，面红耳赤，心动而自知……
然后就知道他的心动对象是自己师父的师父的妻子。
按照辈份，他要喊对方师祖。
光幕中的姬虎燮碎掉了，空间中的李长生破防了。
“什么鬼，这这这……这不应该吧？都是我的心动了，不应该是我的主场吗？儒圣他老人家都是百岁老人了，他就是一张脸嫩而已啊！”
“老黄瓜刷绿漆，老东西不要脸，他凭什么有这么漂亮的媳妇儿？”
“而且神曌帝明显是认识我的，你看她总逗我啊，她明显也对我有意啊，我们才是最有缘分的，她她她她怎么就和儒圣在一起了？”
儒圣东方文林，本名东方小月，只是他师父说这个名字太随意，不像是一个要成为儒圣之人的名字，所以才改成了东方文林。
学宫十里琅珰的九位君子，三百儒生都是他的弟子，李长生的师父苏白衣也是其中之一。
他的世界没有神曌帝，所以在他拜师苏白衣的时候，儒圣早已先去，李长生根本没见过对方。
谁料想换一个世界，他竟然还能和早死的师祖做情敌。
这日子过得真是热闹又喜庆。
李长生咬牙切齿看着光幕中的情景，里面的萧茯神显然很喜欢改变容貌，经常手一挥，就换上一张全新的脸去逗弄别人。
既逗弄他和李玄，又逗弄南宫夕儿、风左君、谢灵羽和他的师父苏白衣，回回都把每个人欺负的面红耳赤，羞涩不已。
但等到儒圣出现的时候，萧茯神的注意力总会立刻被他吸引走，两人站在一起便是一对神仙眷侣，生动形象的演绎了什么叫‘别人都是客栈，只有你是家！’
光幕中的姬虎燮总是在一败涂地和斗志昂扬之间来回切换，像只在委屈和恋慕中不断被驯养的小狗。
空间中还有糟心徒弟落井下石，雷梦杀对着师父指指点点：
“所以师父你怎么好意思说我们这些人是逆徒啊，你自己不也是逆徒上位吗？你看看，你看看，师父啊，你师父喜欢师娘，你喜欢师父的师娘，我们这群人也喜欢师娘，所以说，喜欢师娘是我们师门代代相传的传统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祖传师娘吧！嗯，决定了，以后我绝对不收徒弟，免得有倒霉徒弟想挖我的墙角！”
旁边的洛轩倒是有不同看法：“光幕中的这位到底是神曌帝，还是神曌帝的前世也不好说啊，毕竟我们之前看过陛下从出生到登基的场景，但按照师父的年龄算，这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柳月顺着他的话，似笑非笑道：“若是如此的话，转世轮回之后就不是同一个人了，师父，你可不要混淆了前世和今生啊，这和找替身有什么区别？”
逆徒！逆徒！逆徒！
糟心的师祖！糟心的师父！糟心的徒弟！
李长生觉得自己浑身哪哪儿都不好了，他怒道：“说什么鬼话呢，一群糟心玩意儿，这个叫鸦诗虞的姑娘绝对就是神曌帝！”
“除了她，还有谁会故意取这么个名字啊，你看她在我拜师之前就取好名字了，明显是认识我的啊，鸦诗虞，姬虎燮，这两个名字完全就是对应的。”
“她分明是认识我的！她分明是为了我才去逍遥御风门的！怎么就嫁给儒圣了呢？”
第422章 少白观影22
空间中的李长生能根据一些之前的情景推断出的事实，光幕中的姬虎燮完全想不到。
在他眼里，萧茯神就是他的师祖，而他本人显然是个喜欢上师祖的败类。
但就像雷梦杀说的那样，败类怎么了？
他上面四个师父（不论男女），还有学宫中的一大群儒生（不论男女），都是败类，显然喜欢师娘当败类就是他们的师门传统。
（姬虎燮：前面省略，后面省略，总之，师徒有伦，姬某无拘！）
可儒圣这个正宫实在太全面了，他不仅相貌俊秀，天下少有，本人的气质更是独一无二。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浩然如风，清风朗月，都敌不过他眉眼令人心动。
光幕中的东方小月一身白衣，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俊美清雅，脸上总带着温柔的包容的笑意，声音和暖的仿佛能吹开冬日的花。
萧茯神想呆在逍遥御风门，他就笑着将学宫托付给别人跟上来；萧茯神想游山玩水，他就笑着去做出行准备；萧茯神要行侠仗义，他就笑着去安顿好被救下来的人；萧茯神要逗弄弟子，他也会笑着收拾残局……
她在闹，他在笑，她们两个之间的氛围谁也插入不了。
李长生轻轻咂舌：“这墙角很难挖了。”
是的，他的感想是——
很难挖，但我还是要挖，反正儒圣他老了，但我还年轻！
果然，光幕中的姬虎燮给出一样的选择——
【黄龙山上，李玄看着跟望妻石一样站在树下，看着上山路的姬虎燮，无奈道：
“秋冬正是吃鲈鱼的季节，每年这个时候，师祖都会和她一起去澜江赏雪钓鲈鱼，没有一个月她们是不会回来的，你就是把山路都望穿了也没用啊，阿虎。”
姬虎燮抿了抿唇：“今年不下雪，说不定她们就提前回来了呢？”
李玄倚在树干上：“你觉得这可能吗？春日庭前看花，夏日荷塘采莲，秋日枫下赏月，冬日江上观雪，一年四季，春夏秋冬，时时都是好光景，日日都伴眼前人，这可是儒圣自己说的。”
“就算不下雪，她们也可以看山看海看江看天下，总之，儒圣肯定是不会太早回来的，反正我是儒圣的话，我绝对要在外面能呆多久就呆多久。”
“原因你也明白吧！”
李玄冲他眨了眨眼睛。
姬虎燮撇了撇嘴，耷拉着眉眼：“明白，都怪师父他们！”
李玄却有不同的看法，他侧头看着姬虎燮，悠悠说道：“我倒是觉得，因为你的可能性更大。”
姬虎燮眼睛一亮：“你也觉得师祖……不对，是小师父特别喜欢我，对吧对吧？你看，明明我是拜在师父（苏白衣）门下，但小师父也经常会来教我，听说师父她们都没有这个待遇呢！”
“她教我剑法还教我秘术，我想学的她都会，她又厉害又漂亮，天底下好像没有她不会的东西，而且她还对我那么好……阿玄，你也看出来了吧？她就是对我很好，她对我和对其他学宫弟子都不一样……”
“其他人都是喊她师祖、师娘，但她就是让我叫她小师父，不是师祖，不是师娘，是小师父……”
一说起那个人，姬虎燮就滔滔不绝起来，甚至忍不住手舞足蹈。
李玄斜了他一眼：“在我面前说这话合适吗？你是不是忘了，我也很喜欢师祖的。”
姬虎燮一把拍在他的肩膀上，苦口婆心劝道：
“好兄弟，你可是要做剑仙的男人，不能当干这种败坏伦理纲常的事情啊，这败类还是让兄弟我来做吧！”
李玄哼了一声：“你一个人能斗得过儒圣？”
姬虎燮乐观说道：“斗不过，但我年轻啊，熬我也能熬死他！”
李玄又道：“那还有黄龙山上咱们的师父师叔，和学宫那一群师叔……”
姬虎燮继续乐观说道：“斗不过，但我年轻啊，熬我也能熬死他们！”
李玄沉默了一下，诚恳说道：“那你很能熬了……”】
光幕中的姬虎燮乐观向上，空间中的李长生也松了一口气：“看起来我的确熬出头了。”
起码到了神曌帝那个时代，儒圣没了，黄龙山上的人没了，十里琅珰那群故人也没了，说起来也不知道是心酸更多还是无奈更多。
身后的雷姓逆徒小声蛐蛐：“熬过了旧人，熬不过新人，老的正宫死了，新的正宫还年轻着呢，而且还有俩……”
李长生回过头来，露出一个核蔼可侵的笑容：“雷二啊，你是真想后半辈子在这个空间里呆着，不出去了是吧？”
雷梦杀立刻老老实实闭嘴了。
差点儿忘了，他现在还是天下第二的徒弟，他那位天下第一的师父还没有像一个盖世仙人一样来救他出水火。
嘤嘤嘤……
跳过了逆徒的问题，李长生又回忆了一下光幕中的他和疑似神曌帝前世（绝不可能）的女子相处的情形，再次笃定道：
“她绝对认识我，她不是什么神曌帝的前世，她就是神曌帝本人！”
雨生魔嗤笑了一声：“你是说，神曌帝跨越百年，跑到一百多年前去找你了？”
李长生点点头：“她都能一统天下，打上仙界，当上神君了，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我觉得很有可能！”
雨生魔挑了挑眉：“李长生，我没有说她做不到，我是说她不太可能为了你这么做！”
李长生不满道：“怎么不可能，我倒是觉得很有可能，她肯定就是特意回到百年前，来找我的！”
司空长风补充道：“然后在找你的路上，爱上了别人？”
好狠一句话！
李长生真觉得自己要碎了。
第423章 少白观影23
很快，光幕中的情形证实了李长生的猜测。
因为东方小月要死了。
他早年被修成仙人书的域外之人所伤，时间一直在不停倒退，如今能保持着风华正茂的模样，不过是靠萧茯神的长生真气蕴养。
但长生真气并非救命良药，只是续命之方罢了。
光幕中，萧茯神和东方小月并肩坐在山崖上，看江水浩浩汤汤，向远处淌去，从古至今，奔流不息。
【东方小月神情恬然，声音清冽如春酒：
“其实，还是有一点儿不甘心，以前本觉得生死是命中早有定数，不必强求，可遇见你之后，总想要再强求一回。”
“毕竟，你本来就是我强求来的。”
萧茯神晃荡着腿，看着近在咫尺的流云，轻声说道：“也不算是强求，其实和你在一起，我一直很开心。”
东方小月抿了抿唇，微笑道：“但你之所以来到百年前，是为了那个叫姬虎燮的少年，对吧？”】
李长生哈哈大笑：“你们看，我说什么来着？她就是神曌帝，她就是为了我去了百年前，我们就是有这样奇妙的缘分！”
“百年后的我和神曌帝相爱，她为了我前往百年前，百年前的我对她一见钟情，于是愿意为她等待百年，我们之间是一个完整的圆，我们之间才是最圆满的！”
“她回到百年前，就是为了我，她自己都承认了！”
司空长风道：“是的呢，没错呢，然后她遇见了儒圣呢。”
百里东君道：“是的呢，没错呢，然后她和儒圣成亲了呢。”
叶鼎之犹豫了一下，还是学不来这种浑然天成的阴阳怪气，只能试图用一种安慰的口吻道：
“但没关系，李先生，你马上就要熬死儒圣了，接下来只要熬死你师父和其他学宫弟子就足够了，对了，你需要熬死诗剑仙吗？”
说完这话，叶鼎之自己都忍不住感慨了一声：“那你很能熬了……”
一边的雨生魔都忍不住跟着感慨：“那你很能熬了……”
李长生觉得自己有一点儿死了，他咬牙把目光转向光幕，决定了，等他下一次返老还童，他就要做一个儒雅的读书人！
这样就能告诉别人，其实儒圣才是他的替身，儒圣是后来的那个啊啊啊啊！
【萧茯神侧过头来，如实说道：“没错，原本我是直接去了黄龙山，却发现黄龙山上空无一人，然后在下山的路上，我就遇见你了。”
东方小月唇边的笑容加深：“他还没有来，我却来了，你在下山，我在上山……”
萧茯神接着说道：“恰好天上下雨。”
东方小月温声道：“恰好山上有庙。”
她们就这样凝视着彼此，有些话已经不必再说下去。
一个故事的开头本就不需要多复杂，只是一场大雨，一座破庙，两个相遇的人，就足够了。
东方小月将额头抵在萧茯神的额头上：“好喜欢阿姜，舍不得阿姜，想要这辈子都和阿姜在一起，还想下辈子继续遇见你。”
“情双好，情双好，纵百岁，犹嫌少；此生身在情长在，犹似江头江水声。”
萧茯神轻轻抱着他，像在挽留一个稍纵即逝的春天：
“江外三千里，人间两百年，此生谁复见，一鹤归北天，两百年后的北域中，你我还会相见，是初次相遇，也是久别重逢……”
她们的故事尚未结束，她们的故事仍待开始。】
第424章 少白观影24
儒圣东方小月离开了。
但熬死了东方小月不够，姬虎燮的对手还有黄龙山上的四位师父，以及学宫里几百个等着继承师娘的败类。
空间中的大家就看着他每天上蹿下跳，防完这个防那个，熬完那个熬这个，过的充实又热闹。
好在很快，黄龙山下世事变迁，大秦气数将尽，萧茯神和姬虎燮、李玄两人一起下了山。
她们遇见了萧毅。
萧毅毫不意外的，毫不出人预料的——
对神曌帝一见钟情了。
【萧茯神坐在马车中，李玄和姬虎燮一个驾车，一个左顾右盼，感慨道：
“山中不知岁月长，奈何人间百年苍，之前一直在黄龙山上，竟不知道山下已经有了这样大的变化。”
不远处的茶摊上，萧毅和几个同样衣裳破烂、形容憔悴的散客正在歇脚，听见少年清脆的声音，不由把目光投去。
远道而来的马车看起来很低调，但拉车的两匹马都是高大的墨玉色骏马，不论是嚼口还是蹄铁全都镏着金，车轮上都包了铜，显然是为了让马车行进的更为平坦。
萧毅和身侧的易水寒对视了一眼，都意识到了这辆马车，以及马车上几人的不简单。
不等他细想，一个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从马车中传来，那声音清冷从容，遥远又朦胧，幽幽说道：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大秦灭亡的日子屈指可数，更有趣的是，新的天下人近在眼前。”
姬虎燮满是笑意的眼睛亮晶晶的，嘻嘻哈哈道：“小师父，你说的天下人是谁？总不可能是我和阿玄吧？”
那声音的主人笑道：“自然不是你们两个，我说的那个人，是他——”
声音落下的瞬间，马车正好路过茶摊，萧毅正好抬头去看，马车中的人正好掀开车帘，车内车外的两人正好四目相对。
那声音的主人看着他，眉眼带着轻浅的笑意，美到让人忘记呼吸。
直到马车离开茶摊向远方驶去，萧毅才回过神来，他猛然从茶摊上跳起来，向渐行渐远的马车追去，甚至来不及和身侧的人多说一句话。】
空间中，李长生看着年轻时候的故人，一时心生怀念，一时又忍不住咬牙切齿：
“萧毅这小子绝对是动心了，啧，不要脸的家伙，竟然对自己的后嗣动心，真是败坏人伦啊！”
这话太安帝就不爱听了。
虽然自己的祖宗爱上了自己的女儿听起来的确很抽象，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他们老萧家自己的事情，跟李长生这个妾有什么关系？
太安帝为萧毅辩解道：“光幕中的世界不能确定，但在我们的世界中，萧氏先祖萧毅终身未娶，也并没有留下子嗣，我们这一脉是传自于他的兄弟。”
“既然如此，神曌帝和天武帝并没有血缘关系，而且一个是北离的开国皇帝，一个是北离的最后一任皇帝和大周的第一任皇帝，跨越百年一见钟情，她二人何尝不是天作之合？”
太安帝眼中写道：‘她们两个难道不比你这个想挖师祖墙角的败类更配吗？’
太安帝都清楚的事情，李长生当然比他更清楚。
当年的姬虎燮会和萧毅成为好兄弟，自然是因为两人性子相投。
姬虎燮在没有遇见那个一见钟情的命定之人时，情愿单身两三百年；同样，萧毅在没有遇见那个一见钟情的命定之人时，也宁可单身一辈子。
哪怕他家里真有皇位要继承。
从这种角度上来说，他俩都是纯爱选手，坚持一个爱情至上原则。
但问题是，纯爱好兄弟和自己爱上同一个人，这就有点儿过分了！
空间中的李长生觉得自己倒霉透了，光幕中的姬虎燮何尝不是一样的反应？
明明都离开龙虎山了，怎么还有人往上凑？
有人往上凑就算了，怎么小师父对这个萧毅也如此不同？
姬虎燮心里酸的冒泡，一行人在打天下的路上还不忘争风吃醋，叫人叹为观止……
但是，一切的扇巴掌扯头花都终止于姬虎燮的一场酒后乱x，以及怀孕。
是的，姬虎燮，他怀孕了！
空间中的所有人不由盯着李长生的肚子，就连太安帝都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虽然他的确看李长生不顺眼，但是……但是李长生肚子里怀的到底是他们老萧家的种啊！
哪怕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他也得对李长生温和一点。
毕竟看光幕里他们的老祖宗萧毅已经败了，按照开国皇帝只有一个真爱准则，对方显然不可能再爱，也不可能有孩子……
所以，最后不会是李长生和神曌帝的孩子继承皇位，成为他们老萧家的新任祖先吧？
太安帝：天崩地裂！
之前还能一边吃醋一边看热闹的百里东君快炸了，他死死盯着李长生的肚子，不可置信道：
“不是？你一个男人怎么可能生孩子？不对，应该是你一个妾，怎么能抢在我和云哥之前生孩子？”
李长生瞥了一眼百里东君，虽然这个世界的他不会生孩子，但光幕中的他父凭子贵，一举打败了一众师父一众好兄弟的情况，实在太爽了！
是只要看一眼就忍不住喜滋滋笑出声的爽快啊！
“妾？我吗？”
李长生用手一指自己，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不好意思啊，百里小公子，看光幕中的情况，按时间来算，神曌帝的第一任正室是我师祖儒圣，第二任正室就是我了。”
“第三任是纯元皇后，第四任才是你啊，所以我不仅不是妾，还是排在你前面的正室，并且是有孩子的正室。”
“大家正起正坐不说，按照资历，你和你的云哥还都得向我行礼啊！”
百里东君被他这小人得志的样子气都够呛，连雨生魔都露出了嫌恶的表情，忍不住说道：
“李长生，你能不能正常一点儿，和小孩子斗来斗去，不嫌丢人吗？”
李长生一挺自己平坦的肚子：“不丢人啊，我能生，他能吗？他不能，他一个不能生的男人都不觉得自己丢人，我一个能生的丢什么人？”
“哎呀，你看看我和神曌帝生的孩子，那孩子又长高了，多可爱啊！”
第425章 少白观影25
这话李长生说的真心诚意，光幕中的他十月怀胎生下一个男孩，萧茯神为这个孩子取名姬玉。
姬玉打小就是个可爱的孩子，看的李长生一颗心都要融化了。
一旁的太安帝松了一口气。
不姓萧就好，不姓萧就好，要是他们老萧家多出李长生这么个祖先……似乎也不是坏事。
当然，比起祖先，李长生还是做女儿的妾的时候更让人舒坦。
太安帝舒坦了，姬若风整个人都不好了，这回换做他死死盯着李长生：
“之前我就想询问李先生，据百晓堂的记载，最初创立百晓堂的人便是天武帝的好兄弟姬虎燮，而我们这一脉的先祖，名字便是姬玉。”
“若是按照光幕中的情况，李先生，您是否就是我们的……”
先祖？
李长生大惊失色，连连摆手：“你别说这样的鬼话，你们的先祖是叫姬玉不假，但他不是我生的，是我捡的，捡的，捡的！”
“我在这个世界又没遇见神曌帝，怎么可能去给别人生孩子，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他话音刚落，坐在他身后的雷梦杀若有所思道：
“所以，虽然我们这个世界的师父和百晓堂堂主并没有什么关系，但在光幕世界里，师父和百晓堂堂主确实是祖孙，对吧？”
洛轩转了转手中的竹萧：“这不是很明显么？”
雷梦杀冲他挤眉弄眼：“你忘了吗？咱们师父，是神曌帝的齐贵妃，百晓堂堂主姬若风，是神曌帝的襄妃，他俩还是祖孙关系，嘿嘿嘿嘿嘿……”
洛轩反应过来之后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目光在李长生和姬若风身上打转，犹犹豫豫说道：
“嗯，这怎么不是一桩风雅之事呢？”
这话一出，空间中的众人眼光乱飘，姬若风哼笑了一声：
“是啊，当然风雅，百里家的小公子舅甥共侍一妻，风雅不风雅？纯元皇后叶鼎之和华贵妃雨生魔师徒共侍一妻，风雅不风雅？李先生和北离八公子中的几位同样是师徒共侍一妻，风雅不风雅？”
“多风雅啊！”
一时整个空间都充斥着风雅两个字，姬若风他杀疯了！
司空长风咳嗽了两声，缓解了一下气氛：“大家看光幕，看光幕，嘶——这这这这……”
他这样的反应，自然快速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大家把目光投到光幕上，然后就迅速明白了原因。
在姬玉七岁那年，神曌帝穿越的时间到了，于是她不得不抛下姬虎燮和姬玉这对孤儿寡父，回到自己的时间线上。
而光幕中的姬虎燮整个人都要碎掉了。
他熬死了东方小月，熬到了苏白衣他们不得不去守境，扛住了李玄、萧毅等一众好兄弟的攻势，终于生下了孩子，当上了继室。
结果好日子只过了七年。
七年一到，萧茯神在他面前化作光影，消失不见了。
【姬虎燮看着面前四散的荧光，张开手臂拼命想去拦截，想去挽留……
什么都留不住。
不论是那个人的残破的光影，还是那个人慈悲的目光。
他呆呆地跪倒在地上，许久许久，仿佛被留在了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里。
慢慢地，他咧开嘴，无声地痛哭起来。
那张不再年轻但仍旧俊俏的脸上，那张一直带着笑容，从不曾露出半点儿委屈和难过的脸上，此刻扭曲的像是被反复揉拧的旧手帕，挤出来的全是悲苦的泪。
那么多年的委屈，那么多年的悲伤，那么多年的痛苦和求而不得，都顺着泪水流淌出来。
可是再没有一个人会站在他面前，再没有一个人会用含笑的眼眸看着他。
那一刻四目相对，那一幕地老天荒。
这一刻泪如雨下，这一幕无人相望。
姬虎燮嚎啕大哭，他像个孩子一样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拼命地自己抱住自己。
明明等了那么久，争了那么久，抢了那么久，爱了那么久，到头来却什么都没有，接下来的这条路还要他孤孤单单一个人走……
他还能再见到她么？
接下来没有她的时间，那么漫长那么漫长的时间，看不到希望也不知道尽头的时间，他要怎么熬过去？
姬虎燮哽咽着，哭泣着，嘶哑的声音仿佛要穿透时光：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空间中一片寂静，之前的那么多欢乐最后都化作了此刻的悲伤，这悲伤如同暴风雨前的铁灰色海洋，让人甚至不敢去看光幕中姬虎燮的眼睛。
那样悲伤的一双眼睛，对视的瞬间，瞳孔深处的痛苦呼啸着吼叫着冲了出来，带着呜咽的冷风。
李长生默不作声。
他此刻心中陡然生起一种悲哀，光幕中姬虎燮那样强烈的喜悦和那样浓烈的悲伤，他其实都不曾真正的体会过。
两三百年里，他从不曾深爱过什么人，既没有相遇时超越时光的欢乐，也没有失去时痛彻心扉的悲伤。
他和那么多人相遇，也和那么多人分离，会觉得寂寞，却从不曾觉得痛苦。
那样浓烈的，如山崩地裂，如苍穹破碎一般的痛苦。
年少时遇见想要相伴一生的人，为她不顾一切，粉身碎骨舍生忘死也在所不惜，抛弃脸面舍弃道德伦理也毫不在乎。
只想要站在她身侧，只想要陪在她身边。
情双好，情双好，纵百岁，犹嫌少……
可哪怕舍生忘死，哪怕不惜一切，她们相伴的时间仍旧如此短暂。
相守的时间如此短暂，仿佛呼吸一瞬；分别的时间如此漫长，仿佛大梦一生。
李长生的眼瞳也透着淡淡的悲伤，空间中无人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神曌帝回到了自己的时间线上，而姬虎燮的时间还在继续流淌，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
萧毅死了，李玄死了，易水寒死了……熟悉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去，最后是姬玉。
那个曾在他腹中蜷缩了十个月，而后诞生的小小生命，有着同他一样的相貌，同她一样的眉眼，一点点长大，一点点变老……
最后，最后化作了棺椁中的一具枯骨。
姬虎燮枯坐在坟前，又想起了离去的那个人。
好爱她，好爱她，真的好爱她……
想恨她，想恨她，真的想恨她……
爱恨此消彼长。
爱的时候想与她日夜相伴，白头到老；恨的时候想吞她血肉，将她一口一口吃进腹中，如此才算永不分离。
可到头来恨天恨地恨，姬虎燮最恨的却是无用的自己——
根本没办法去恨她。
哪怕是恨，都只能恨这个无用的，哪怕被抛弃被扔在脑后都还是爱她的自己。
爱的极端，恨得却不够决绝。
就带着这样极端的爱和不够决绝的恨，姬虎燮找啊找，等啊等，一百年，两百年……
旧时的人都已经不再，旧时的山河都已经变了样，连姬虎燮都变成了李长生，连李长生都已经失去了希望……
那个人忽然又站在了他的眼前。
秋日的暖阳下，她们看着彼此。
这一刻四目相对，这一幕地老天荒。
大梦终醒，佳人犹在。
第426章 少白观影26
空间中的所有人总算松了一口气，之前光幕中的剧情大多是轻松的，哪怕涉及到比较沉重的叶家的灭门剧情，也都是一笔带过。
唯有李长生的回忆如此详细又如此悲伤，让人看着都觉得心情沉重，哪怕是之前看他不爽的百里东君，现在对他态度也好了不少。
毕竟李长生这个人怎么样不说，光是两百年的纯爱就值得尊重。
一旁的雷梦杀试图活跃气氛：“接下来就该是我的剧情了吧哈哈哈哈……”
然后顾剑门出场了。
雷梦杀：？？？
然后顾剑门一见钟情了。
雷梦杀：？？？
雷梦杀大惊失色：“不是，怎么神曌帝第一个遇见的人是剑三？她俩还有这么惊为天人的初见，美救英雄，一见钟情，这不该是我的剧情吗？”
顾剑门难得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看起来是我更胜一筹啊，雷二师兄。”
他话音刚落，雷梦杀就出场了，同样是一见钟情，然后留下了一句烂到令人发指的开场白：
【“好巧，姑娘，你也来考试啊。”】
少年歌行片场，萧楚河忍不住咂舌：“真不愧是小夯（hang）货的父亲，雷将军年轻的时候也不遑多让啊。”
雷无桀指正他：“萧瑟，那个字读（ben），没想到我爹遇见喜欢的人会这么说，换成我肯定不会说这么傻的话。”
萧楚河嗤笑一声：“我看未必。”
【李寒衣】看了看懵懵懂懂的弟弟，又看了看光幕中情窦初开的亲爹，对方已经开始做自我介绍了。
那不值钱的样子，简直让人没眼看。
好在不值钱的人也不只雷梦杀一个，学宫三场内院考核，神曌帝穿着三个马甲收了两次徒，见证了五次一见钟情。
李长生一时无言以对，他目光扫过身后的一群逆徒。
换了个世界，他的徒弟竟然只剩下君玉一个人了。
雷梦杀看着光幕中被收徒的自己，又看了看满眼无语的李长生，忍不住为自己说了句公道话：
“师父啊，你看看人家师父对徒弟的态度，再看看你，我也想要《嫁衣神功》和《武穆兵书》，我也想要一个好师父每周抽时间来指导我的兵法、拳法、指法、火器制造和内功修炼，我也想学弹指神通和灵犀一指，还有六脉神剑。”
顾剑门也幽幽说道：“我也想要《太玄经》和独孤九剑，还想有天下第一专门指导我剑术。”
柳月看着光幕中对《明玉功》的介绍，忍不住说道：“我也想要《明玉功》，还想要师父的定期指导和自己的容颜不老。”
墨晓黑也道：“《神照经》，机关术，奇门遁甲。”
洛轩也露出羡慕的眼神：“我也想学《九阴真经》、碧海潮声曲、以音控毒、听声辩位、弹指神通和玉箫剑法。”
看着光幕中的神曌帝专门教他的落英剑法，以及可以变化出花瓣的秘术，洛轩恨不得把光幕中的自己揪出来，自己进去学。
这一刻他的心声和齐天尘、易文君空前相似——
为什么他们的世界没有神曌帝？
没有神曌帝的世界，不是他想要的世界。
他们五个的破防其实有理可循，虽说是拜在李长生的门下，但实际上李长生并没有怎么教导他们。
雷梦杀学的还是雷门的惊神指，顾剑门学的还是顾家的兵势，柳月、墨晓黑和洛轩学的也还是自己的家传功法。
李长生对他们的教导多是他找个树上呆着睡一觉，然后让他们这些人自己悟，心情好的时候顺手指点一下，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直接消失。
就像雷梦杀说的那样，有个天下第一当师父的唯一好处就是出去有人撑腰，但实际上用途也不大。
毕竟顾剑门刚死了哥哥，晏家还一副要对他也赶尽杀绝的样子，晏别天动手的时候可没想过顾剑门有个天下第一当师父。
对此李长生耸了耸肩，不以为然。
他收徒弟本来就只是活的无聊了想找乐子，七个徒弟中，对君玉他算得上一手带大，尽职尽责；对萧若风是想到萧毅，想为北离培养一个能多撑几年的皇帝。
对其他人吗？
那就是纯粹用来打发时间罢了。
如果说没有比较还好，但偏偏光幕里神曌帝对几个徒弟可谓是认真负责还护短，甚至还帮柳月收拾了百晓堂，还帮雷梦杀解决了雷门……
这样一比较起来，可不就是显得他这个师父不够负责了吗？
但他这几个倒霉徒弟希望想要神曌帝当师父，他这个师父就不想要神曌帝当小师父了吗？
他也想啊！
他才刚看完自己和萧茯神的两百年恨海情天，根本没有走出来，现在就看着这一群逆徒一个个喜欢上自己的恨海情天对象，他心里还不舒坦着呢！
李长生撇了撇嘴：“你们想，我还想呢！我还想要有神曌帝来当我的小师父呢，轮得到你们这群逆徒吗？！”
“一群喜欢上师父的败类，我就等着你们发现自己的师父都是一个人！”
五个逆徒谁都没理他，发现怎么了？这么好的师父是一个人也没关系。
神曌帝那么好，他们愿意嫁给神曌帝，哪怕是做妾！
柳月看着光幕中的自己，“而且，我应该已经发现了。”
光幕中的神曌帝刚揍完姬若风，易文君就带着影密卫的人收拾了整个天启城的百晓堂，站在这五个倒霉师弟面前，眼神带着种森然鬼气，显然是看这几个很不顺眼。
空间中的易文君羡慕地看着那个自己，在她的世界北离八公子声名赫赫，能文能武还有天下第一做师父，反而是她，除了一个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声什么都没有。
还要去做老男人的妾。
但光幕中的她能这样高傲地站在所有人面前，说自己是黑冰台影密卫的首领，十六岁的自在地境，字神爱。
她是被神曌帝所爱的人。
得罪她就是得罪神曌帝，伤害她就是打神曌帝的脸。
看看光幕中她的待遇，再看看这个世界她的待遇？
真是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易文君心酸，但比易文君还心酸的是姬若风。
第427章 少白观影27
空间中的他已经喜欢上神曌帝有一会儿了，光幕中的他才刚出场，并且一出场就先被揍了一顿。
不是，说好的青梅竹马呢？说好的圣人私心呢？说好的襄妃才是真爱呢？
怎么就变成先被揍，然后被封住内力扔大牢了？
这不是他应该拿的剧本吧！？
姬若风不能理解，姬若风不能接受。
他更不能接受的是太安帝这个老登提出的建议——
什么叫为了把百晓堂兵不血刃收为国有，就把姬若风封为砖妃，让他天天数砖块？
他和神曌帝难道不是青梅竹马吗？
后世之人都说了她们两个是真心相爱啊！
姬若风觉得自己有点儿破防！
好在光幕中的姬若风和他一样是一见钟情，对着神曌帝毫无反抗之力，毫不犹豫就把百晓堂拱手相让，然后顺顺利利做了襄嫔。
做的好，那个我！
‘襄者，助也。’
这个封号绝对不算差。
姬若风一边安慰自己，一边还是觉得心酸。
见鬼，那群后世之人怎么尽胡诌，他之前都脑补了不知道多少一见钟情，青梅竹马，长相厮守，青史留名的剧情，结果现在才知道原来他和神曌帝拿的是利益交换，先婚后爱，日（动词）久生情的剧本。
这多少还是有一点儿落差在的。
很快，光幕中就告诉姬若风谣言是怎么传播的，最大的流言传播头子就是雷梦杀！
【“现在江湖上都传遍了……”
“……”
“姬若风，他真爱啊！”】
光幕中雷梦杀那张嘴一嘚吧嘚吧，两个从前见都没见过的人就这么拥有了三生三世枕上书，一时冲动七世吉祥的剧本。
什么青梅竹马，什么栽赃陷害，什么烂人真心，什么纯恨战神，什么忧郁的眼睛，雷梦杀小嘴一张就是一套完整的剧情。
空间中的众人和光幕中的神曌帝一样无语，并且觉得雷梦杀不去写话本子真是可惜了。
李长生以一种全新的眼光看着这个倒霉徒弟：
“雷二，以前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个本事，灼墨多言，灼墨多言，你不去找个茶馆酒楼说书真是耽误了。”
就光幕中这跌宕起伏的故事剧情，去茶馆说书都够说上半个月了。
连谢宣都忍不住用一种同道中人的目光看雷梦杀，并且真诚建议道：“灼墨公子，你真的很有写话本子的天赋。”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光幕中那些文学创作有一大部分是出自他手。
但哪怕是他写的内容，都没有雷梦杀编的合理，编的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兼具了跌宕起伏的过程和包饺子的完美结局，掺杂着恨海情天、烂人（姬若风）真心和圣人（萧茯神）私心。
这样的剧情写出去绝对能大卖！
而且看了之后信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起码光幕中之前出场的后世之人，和现在出场的百里东君都信了。
光幕中的百里东君失魂落魄，对着儒仙古尘絮絮叨叨说着那些童年的过往，说着对那个姑娘说不尽的喜欢。
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她，哪怕这么多年没有见面，哪怕她有别的妃子，他也还是很喜欢她。
空间中的百里东君比光幕中的自己更投入
如果说光幕中的百里东君拥有的只是孩童时一起玩耍的回忆，那他还见证了神曌帝的成长。
看着她从孩童时顽皮的女孩成长为现在威严高傲的女帝，看着她从一开始只能和国师小声说自己要造反的女孩，成长为现在能一招打败李长生的天下第一。
百里东君看着她长大，看着她挥斥方遒治理国家，看着北离的朝堂和江湖在她手中慢慢变好……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女孩子？
她身份尊贵是皇帝，武功高强是第一，能文能武教出七个顶尖的徒弟，智谋超绝聪慧过人，气质高贵颜值爆表。
神曌帝天下第一好，萧茯神完美无缺。
百里东君人生第一次这样专注地看着一个女孩子长大，这个女孩子还这么这么好，他怎么可能不喜欢她？
他喜欢她天经地义，理所应当，喜欢到觉得有其他人喜欢她，都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因为萧茯神太好太好了，好到他没有办法不喜欢她，好到他没有办法接受自己的世界没有她。
这么一想，百里东君忽然就觉得难过，像光幕中的自己那样难过。
他撑着下巴看着光幕中的自己，忽然有点儿讨厌他。
那个自己在不高兴什么呢？
他都和萧家阿姊诞生在同一个世界了，她们还是青梅竹马，有着那么多那么多的快乐回忆，哪怕那么长时间没见面，萧家阿姊心里还是有他。
都已经这么幸福了，他竟然还不高兴！
真是太过分了！
百里东君愤愤不平地想，要是换成他，他肯定年都不过，就一路骑着马往天启城跑，想要见到萧茯神的心哪里是时间和距离，风雪和危险可以阻挡的呢？
少年歌行片场的【百里东君】心情更加复杂，他年少时候拥有的东西太多，所以之后便是不断地失去，失去。
最后人到中年，手中空无一物，亲情如同手中沙，爱情如同镜中花，前者已经失去，后者从未得到。
少年时候柔软的烦恼似锋利的针尖，在他的心上刺了一下又一下。
【百里东君】轻轻叹了一口气，一旁的【司空长风】和师兄师姐呆了这么多年，哪怕【百里东君】不说话，他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他安慰道：“那个你看样子不会重蹈覆辙，既然如此，无论是儒仙还是镇西侯府，无论是叶鼎之还是其余什么人，应该都会一切顺遂。”
毕竟之前光幕中的后世之人也说了，那个百里东君小时候被父母和爷爷宠着，长大之后被神曌帝宠着，在之后被儿子宠着……
一生快乐的没有烦恼。
【百里东君】苦笑了一声，那个自己如此幸福，不就更显得这个自己格外悲惨吗？
【司空长风】显然也知道【百里东君】的想法，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
他们这些人各有各的惨，各有各的倒霉，看见别人的幸福虽然不会有什么不好的想法，但心酸总是在所难免的。
萧楚河作为小辈倒没有什么心酸感，实际上他现在的心情挺微妙的。
之前发现亲爹没当皇帝，萧楚河很淡定。
毕竟光幕中的神曌帝无论是看未来的功绩还是现在的能力，都胜过他爹一大截，能把他爹挤下去不稀奇。
反正亲爹和亲爱的琅琊王叔都没死，也挺好。
后来看到神曌帝的后宫囊括了北离八公子和雪月城大城主，还有好兄弟雷无桀的亲爹和好朋友无心的亲爹，萧楚河也还是很淡定。
毕竟这样一来魔教东征的破事儿没了，雷无桀显然也能父母双全了，这俩好兄弟也变成他的表兄弟了，也挺好。
宣妃没嫁给他爹了，糟心的老七不出生了，也挺好。
在自己师父给神曌帝做襄嫔之前，萧楚河一直都挺淡然的，毕竟都是长辈的事情，还是不怎么熟的长辈的事情，他是真没什么感想。
直到自己师父也做了妾。
萧楚河忍不住在咂舌，神曌帝这后宫的囊括范围也太广了，幸好他琅琊王叔是对方的哥哥，否则该不会……
不行不行，叔叔不行，侄子也不行！
啧，萧楚河，别多想，前方可是地狱啊！
第428章 少白观影28
人和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姬若风觉得后世之人都被雷梦杀的鬼话误导了，害得他也相信了那些并不存在的爱恨情仇，但雷梦杀不这么觉得。
雷梦杀觉得后世之人对他和神曌帝感情的评价简直太棒太到位了！
【“你还是个孩子，孩子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大人的事情交给大人来解决。”
“总之，别想太多，天塌下来有师父呢，既然收了你做徒弟，就不会让你在两难中做选择。”】
光幕里的雷梦杀眼眶一热，空间中的雷梦杀听到这话，一颗心像是被看不见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短暂的悸动之后便越跳越快，越跳越快，想跳进某个人的怀里，可那个人偏偏不在。
雷梦杀瘪了瘪嘴，轻声说道：“什么孩子啊，那个我都比你大了，别对他这么好嘛……”
否则、否则我就真的，没办法去适应我那个，没有你的世界了。
光幕中的雷梦杀显然不会有这么复杂的心情，他像只在春天看见满树繁花的小鸟，快乐地在枝头乱蹦乱跳，扑上去抱住自己的喜欢的女孩子，和她拥抱、和她接吻……
他多快乐啊，人生第一次喜欢上了一个女孩，那个女孩那么那么好，对他也那么那么好……
这个时间这个情景，实在太适合倾诉衷肠，太适合将心中想说的话说出口了。
【“师父，我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我要是一点儿都不喜欢你，你欺师灭祖的结果就不是被拧两下耳朵，而是被我先逐出师门再打入畜生道了。”
“你这败类。”】
光幕中的雷梦杀眼睛一亮，发出了继续做败类继续欺师灭祖的申请，空间中的雷梦杀双手捧着脸，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李长生回过头，冷笑一声：“你这败类，叹什么气呢！”
旁边的顾剑门也忍不住问道：“你这败类，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不远处的百里东君哼了一声：“怎么，你这败类，难不成还想我把皇后的位置让给你不成？”
雷梦杀被这一口一个败类烦的不行，忍不住高呼道：“请苍天，辩忠鉴，我倒是想当败类，我有那条件吗？”
“我的师父是个天下第二的老头子，老头子，不是天下第一美少女，不是尊贵强大神曌帝，不护短，不爱徒，对徒弟的态度是不死就成。”
“当败类的人明明是光幕中的那个我，他都已经那么幸福了，你们骂他不行吗？总不能福他享，锅我背吧，我不接受，我不愿意，我不答应，你们要是骂我败类，可以，给我发一个这么好的师父先！”
“我现在的师父是天下第二李长生，有这样的师父我半点儿不想做败类，完全没那心情！没那意愿！”
雷梦杀这悲愤的话成功止住了众人的唾骂，和他关系最好的顾剑门先拍了拍他的肩膀，委婉地安慰道：
“有这么个师父苦了你了。”
李长生被这两个倒霉徒弟气得半死：“有你们这群倒霉徒弟才是苦了我好吧，说的好像我不想有神曌帝一样，我愿意献祭那边几个倒霉皇子和你们几个倒霉徒弟，换一个和我青梅竹马的神曌帝！”
听见这话的百里东君不乐意了：“我和茯神姐姐才是青梅竹马，别随便抢别人的青梅好吗？”
被事实剥夺了青梅竹马身份的姬若风致力于创死所有青梅竹马，他冷笑了一声：
“你住乾东城，陛下住天启城的青梅竹马？你俩总共相处的时间都不到两年，这也能算青梅竹马？”
百里东君争辩道：“怎么不算？青梅竹马，本在人心，我说是就是！”
他们还在争论青梅竹马的问题，一直做搅x棍的青王萧燮忽然惊叫道：
“不是吧，萧若风，你你你……你来真的？”
众人的目光先是转向有些尴尬的萧若风，然后一起看向光幕，光幕中的神曌帝拿着一份奏折，挑起了萧若风的下巴，动作十足十的轻佻。
然后光幕中的萧若风伸手为她拢了拢长袍的领口。
然后光幕中的萧若风指节碰到了神曌帝的锁骨。
然后光幕中的萧若风明显露出了惊慌的表情，想要收回手却要刻意掩饰地放慢了动作。
不仅如此，他还问——
【“妹妹叫的若风，是哪一个若风？”】
空间里众人的目光瞬间又转向了萧若风，萧若瑾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还是试探着说道：
“若风啊，光幕中的你也不小了，应该知道男女有别吧？”
青王萧燮冷笑了一声：“他那是不知道男女有别吗？他那是不要脸想爬神曌帝的床！萧若风，就你也配当什么风华公子？真龌龊！”
这话连一向站萧若风的雷梦杀都没办法反驳，他犹犹豫豫地说道：
“风风啊，虽然咱们世界里没有这么神曌帝，但光幕中你们可是亲兄妹啊！”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对此，风华难测的风华公子早有准备。
大家都是同一个人，虽然嘴上说着没有其余感情，只是当妹妹看，但实际上光幕中的自己是什么想法，别人不知道，萧若风自己还能不知道么？
他就早想好若是这份感情被人看出来之后，他要怎么说了。
“师兄，二哥，此言差矣，若是光幕中的若风与我是同一个人，那我和神曌帝没有血缘关系，我喜欢神曌帝当然没有问题。”
“若是光幕中的若风与我并非同一个人，那你们指责他便是了，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喜欢神曌帝，一样没有问题。”
“而且，哪怕是光幕中的我，也是有分寸的，我们虽然是兄妹，但只要没有孩子，谁说兄妹就不能相爱？我们萧家百无禁忌，老祖宗都可以爱上未来的曾曾曾孙女，兄妹又有什么不可以？”
进可攻退可守，前有为老不尊的老祖宗，后有为老不尊的老师父，萧若风自认自己只是安安静静的喜欢，默默的守候，半点儿问题都没有。
但这边少年白马醉春风片场是没问题了，另一边少年歌行片场问题大了。
萧凌尘目瞪口呆地看着光幕里的亲爹和旁边片场年轻的亲爹，茫然道：“所以，我父帅能活下来的结果就是我出生不了了？”
“不是，我父帅他什么毛病？不恋兄就得恋妹，老萧家的毛病都集中到他身上去了是吧？我是不是该庆幸明德帝是个男的？”
“要换成我们世界的明德帝也是女人，他是不是就要改恋姐了？等等，我父帅和明德帝是清白的吗？”
萧羽幽幽问道：“你会为萧楚河自刎吗？反正我不会。”
萧凌尘高声道：“我也不会啊，我又不是有病，我为他自刎个什么劲？”
萧羽用奇妙的眼神看萧凌尘，然后看明德帝，然后看萧凌尘：“但你父帅会，他可是能为了明德帝自刎的男人。”
“你看，换了个世界，妹妹救他，他就爱妹妹，那这个世界如果不是哥哥救他，而是姐姐救他，说不定他也会爱姐姐呢？”
萧羽长叹一口气，用惋惜的表情看明德帝，“可惜了啊，父皇，您怎么就是个男的呢？不然和琅琊王来一段旷世绝恋，您也能安心用他，他也不会死，你们两个自产自销，多完美啊！”
不得明德帝开口骂逆子，萧凌尘先争辩道：“萧羽，你别胡说，我父帅是真心爱我娘的！”
萧羽奇道：“那他为什么不和你娘一起去闯荡江湖？他不是那么喜欢江湖，那么不喜欢朝堂吗？”
“为什么你娘年年来天启，他年年都不跟你娘走？不舍得权势和不舍得亲哥，二选一你觉得是哪一个？”
“如果是不舍得权势，那证明琅琊王就是个贪恋权势的小人，如果是不舍得亲哥，啧，老婆和亲哥选亲哥，啧，父皇，琅琊王对你真的没有非分之想吗？”
“你回忆一下啊，说不定他这边对你也有什么难言之情，只是因为你不喜欢男人，所以说不出口呢？”
“对了，父皇，你是不喜欢男人的，对吧？”
杀疯了，萧楚河在心底倒吸一口凉气，萧羽他杀疯了！
第429章 少白观影29
这边萧羽在肘击亲爹，光幕里萧若风同样在肘击亲爹。
自从知道了太安帝给萧茯神塞男人之后，萧若风看老登哪哪儿不顺眼，于是毫不客气给神曌帝进谗言（划掉）献良策，让关着的老登天天抄书，免得他再想歪主意。
空间中的太安帝：哄堂大孝了家人们。
太安帝的目光扫过身后整整九个儿子，七个废物，一个存在感极低，一个疑似（确定）喜欢妹妹。
见鬼了，他们老萧家的风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怎么没一个好东西。
资深搅x棍青王适时发出嘲笑：“父皇啊父皇，你多喜欢萧若风啊，可惜人家半点儿不在意你。”
“你之前心心念念想把皇位传给老九，但人家老九可不一定买账，光幕里头的那个人家喜欢妹妹，咱们身边的这个喜欢哥哥，说不定你把皇位给老九，老九转头就塞给他亲哥了哈哈哈哈哈……”
萧若瑾对于皇位的归属没什么感想，但对青王的另一句话很有想法，他看向萧若风，再次试探性地问道：
“若风，你是喜欢妹妹的，对吧？你知道哥哥我是有王妃的，对吧？”
萧若风不在意青王的鬼话，对自己亲爹那斥责的眼神也可以直接无视，但对于亲哥试探性的询问，他必须给出明确答复了：
“兄长，我也喜欢女孩子，我喜欢的是神曌帝，她之前说要造反的时候，我就忍不住心动了。”
萧若瑾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表情更加一言难尽了。
弟弟，我的亲弟弟，我没记错的话，神曌帝第一次说要造反的时候，叶羽刚死，叶云刚失踪，神曌帝芳龄七岁。
你心动的时间是不是太早了那么一点点？
但好歹弟弟不盯着自己（的尊臀），萧若瑾对于这个一手养大的亲弟弟还是有兄弟爱的。
他看见离自己不远的易文君满眼不善，就差动刀的样子，急忙转移话题道：
“年一过完神曌帝就要离开天启城了吗？她是不是太急了一点儿？她才登基一年啊！”
说完萧若瑾自己也觉得惊讶又惊叹，作为皇子中极少数的确做实事的事业脑，他回顾了一下神曌帝过去一年的情况，感慨道：
“十六岁继位，继位一年就做了这么多事情，我们的确远不如陛下。”
除他以外的所有人之前都在关注感情问题，忽然听他这么说，才开始思考神曌帝究竟做了些什么。
李长生目光扫过萧家一群讨厌鬼：“解决了麻烦的太安帝和他的七个麻烦儿子，成了新的天下第一，还震慑了南诀北蛮。”
易文君目光扫过讨厌的亲爹：“成立了黑冰台，让影宗站在了阳光下，还加强了天启城的城防布置。”
叶鼎之目光扫过讨厌的青王：“洗清了叶家的冤案，为叶家平反，还追封我做了皇后。”
雷梦杀倒没什么讨厌的人，他纯粹是站在学宫学子的角度上：
“增加了学宫学子的学习内容和学习时间，也增强了学子们对北离的归属感和荣誉感。”
谢宣同样是站在文人的角度上：“提高了学宫师范们的教学要求和个人待遇。”
姬若风一边写神曌帝观察指北，一边接着说道：“将百晓堂收归国有，改情报售卖为报刊体系。”
这一点很值得学习，回去之后他也要搞百晓堂大改革。
柳月补充道：“一连收了七个弟子，并且对每个弟子的指导都非常充分到位！”
萧若风也说道：“招募训练新的军队，并且组织军队进行剿匪平叛。”
就连太安帝也不得不给出肯定：“北离的朝堂已经基本稳固了，接下来只要江湖不出乱子，起码十年内能高枕无忧。”
李长生摇摇头：“被动防守永远比不上主动出击，神曌帝已经是神游玄境了，她不会想着让江湖不出乱子，她只会去挨个儿把所有门派势力削一遍。”
管你出不出乱子有没有反心，先揍一顿再说。
首当其冲的就是暗河。
众人的目光一齐转向暗河众人，大家长慕明策面容平静，淡淡说道：
“神曌帝现在还没有到暗河，而且，我们暗河也是听从提魂殿的命令，我也不知道天地水三官会怎么想，怎么做呢。”
他的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天地水三官，这三人一开始并不在空间中，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来了之后就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坐在一边，显然也打算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这时候慕明策主动把众人的目光带到他们身上，天官和地官沉默不语，水官思考了一下，如实说道：
“我大概会建议在暗河中办选秀，给神曌帝多找几个真爱。”
第430章 少白观影30
离开天启城之前还伴随着一场不大不小的师门矛盾，五个师门败类互相指责对方欺师灭祖的好戏让人百看不厌。
少年歌行片场的【李寒衣】看着自己年轻的爹一边挺起胸膛，一边高呼师徒有伦雷某无拘，我是败类我骄傲，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彻底心如止水起来。
她现在觉得，多看看另一个世界的不同经历的确不是坏事，起码她现在心态越来越平静，止水剑法大成有望。
另一边的雷梦杀看着光幕中的自己，一边心动一边羡慕，他幽幽说道：
“我也乐意做师父的小狗，谁能送我一个天下第一的好师父，是漂亮皇帝，不是老头儿的那种。”
他说这话的时候，光幕中的萧茯神正捧着雷梦杀的脸，那张美丽到超脱凡俗的面容上带着笑，瑰丽又动人地对他说：
【“天塌下来有师父呢，既然收了你做徒弟，在我活着的时候，就不会叫你受委屈，也不会让你被欺负。”
“……”
“你有一个既是皇帝，又是天下第一的师父。”
“师父还很喜欢你。”】
雷梦杀听的眼眶都红了，恨不得把光幕中的自己踹开，自己钻进去演两集：
“我也想要这么好的师父，我也想要喜欢我的天下第一的皇帝陛下，我也想当败类，老天能不能给点儿机会啊！”
顾剑门也忍不住长叹一声：“我也愿意做外室，老天能不能给个机会？”
百里东君才是最痛心疾首的那一个，之前两个好歹是败类和外室，但他是正宫，是皇后，还是神曌帝亲口承认的。
“我可是皇后啊皇后，神曌帝亲口承认的皇后，所以老天能不能给个机会，把我青梅竹马的皇帝还给我啊！”
空间中的气氛一瞬沉闷下来，好在很快提魂殿中的三官带来了新的震撼：
【“既然如此，我们暗河为什么不可以送人进宫，然后像影宗和百晓堂一样，名正言顺地归入黑冰台，以后站在光明下？”
……
“把事情告诉这一任大家长，让他挑，记得和他强调，让他当个事儿办！”】
在场众人都一言难尽，易文君率先盯上了空间中几个慕家的姑娘，头一昂，自信道：
“没一个比我好看！”
暗河的毒花慕雪薇没有说话，但蜘蛛女慕雨墨轻笑了一声：“但我实力比你强，还比你~有趣。”
她说话的时候刻意拖长了声音，伴随着媚眼一斜，掩唇一笑，当真是万种风情，只在刹那间。
易文君的脸都快僵了，之前在一众男人间她鹤立鸡群，没想到暗河如此不讲究，送男人也就算了，竟然还送女人。
可恶，真当她们影宗就没有美人了吗？！
易文君不满意，同样被提到名字的叶鼎之和姬若风也不满意。
叶鼎之好歹还考虑到自己尚未复活，其余想上位的人把他当榜样当目标也正常，但姬若风完全不能忍。
他刚被揭穿自己不是神曌帝青梅竹马的事实，现在还听见暗河的人拿他当上位标准，顿时大怒道：
“暗河为了向上爬，是不择手段的，你们的这些谋算，就是告诉我们，我们也不会做！”
这时候大家长不适合说话，但苏昌河却毫不避讳，他嗤笑了一声：
“瞧姬堂主这话说的，将军要打胜仗，官员要务民生，我们暗河既然归属于影宗，为萧家皇室效力，那自然也要为陛下排忧解难，好叫陛下欢颜。”
“陛下都继位一年了，这太上皇又没死，不用守孝，却碍着几个死鬼哥哥没有大办选秀，以至于后宫里就三两只小猫小狗，零零散散，凄凄惨惨的，我们暗河想为陛下分忧，有什么不对？”
姬若风的声音带了几分冷意：“你说谁是小猫小狗？”
苏昌河慢悠悠回道：“谁应谁是。”
“姬大堂主，你也别在我面前摆你那百晓堂堂主的派头，看光幕里后世之人的所言，你是襄妃，我是欣妃，大家妃起妃坐，谁又比谁高贵呢？”
姬若风傲然道：“光幕中的百晓堂已经归属了神曌帝，我自然也是神曌帝的人，你一个暗河的杀手出身，也敢跟我提平起平坐四个字？”
苏昌河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嘴角微微扬起，语气中却多了几分挑衅的意味儿：
“姬大堂主这话说的，仿佛是觉得百晓堂在北离很受欢迎一样，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一点儿自知之明都没有吧？”
“我们暗河再臭名昭着，好歹也是吃皇家饭的，可你们百晓堂呢？你们既不听皇室调令，还在江湖搅风搅雨，神曌帝愿意收下你们这群一身反骨的东西，你们就该谢天谢地谢主隆恩，哪儿来的脸耀武扬威啊？”
“再说，你瞧瞧你瞧瞧，纯元皇后叶云没开口，端妃洛青阳没说话，就你这个襄嫔上蹿下跳，丢不丢人？”
这一连串的话下来，姬若风被堵的不上不下，竟也不知道再开口说什么。
苏昌河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正要乘胜追击，却被苏暮雨轻轻踢了一脚，侧头看去，就见苏暮雨微微摇了摇头。
他们世界的百晓堂可没有经历过神曌帝的毒打，还有李先生的香火情在，暗河实在不适合与百晓堂正面作对。
若是把争执归在争风吃醋上还好，但要真闹出火了，只怕离开空间之后不好招架。
苏昌河明白苏暮雨的意思，哼笑了一声，不和姬若风继续纠缠，只看着光幕中暗河的选秀活动。
就像地官说的那样，大家长的确也带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态，认认真真当成事儿办。
秀男秀女各选了八十八名，进行多种考核和多重培训，最后选出了八个作为先锋队，去蛛巢客栈等候神曌帝的大驾光临，为此甚至还特意列出了上百条任务标注。
这八人分别是苏家的苏昌河、苏暮雨，苏昌离，慕家的慕雨墨，慕雪薇，慕晴阳，以及谢家的谢千机和谢不谢。
看着八个被精心打扮后截然不同的秀杀手，百里东君不由咂舌：
“怎么回事，你们暗河难不成培养杀手的时候还看颜值？”
之前后宫暗河传选秀的时候他就想说了，好好一个杀手组织，搞这么多俊男美女干什么啊？
你们真的是正经杀手组织吗？
第431章 少白观影31
百里东君那叫一个心酸啊。
原本后宫中有端妃洛青阳和襄嫔姬若风就已经让他喝了一小壶醋，现在暗河中还有一大批秀男秀女即将来临，太让人心酸了。
更让他心酸的是比他出场更早的亲舅舅。
光幕中萧茯神正在骑马赶去暗河据点的路上，正巧碰上了他的倒霉舅舅在路旁茶摊躲雨，正巧太阳露出一点儿光影，正巧萧茯神迎光而笑，正巧这个笑容被温壶酒看到……
一滴雨珠正巧打在温壶酒的睫毛上，透过雨珠反射的晶莹的光，那姑娘更显得光彩夺目，仿佛自身就是洒满了阳光的宝石，每一个切面都折射出炫目的流光。
那一瞬间温壶酒眸光跳动，他的动心显而易见，根本没办法忽视，而且下一秒他就直接去拦人家的马，张口就是——
【“姑娘，在下温家温壶酒，未曾婚配，不知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年岁几何？可有婚配？”】
空间中的百里东君和光幕中的萧茯神一样惊讶，不可置信道：“舅舅，你才第一次见茯神姐姐啊！”
温壶酒此刻心跳的和光幕中的自己一样快。
真是见鬼，他从没想到，自己会在短短的时间里，对同一个姑娘一见钟情了三次，心动了三次！
明明不久前还反复告诉自己，他们的世界或许根本没有神曌帝，就算有，对方也是他宝贝外甥的心上人，他应该克制一些。
但上一次心动的余韵还未消散，在看到萧茯神的笑容时，他的心跳又忍不住加快了，根本控制不住。
温壶酒认命了，他冲着倒霉外甥摆了摆手：
“一见钟情啊，你不是很懂得吗？你爹你娘是一见钟情，我和你舅妈也是一见钟情，这有什么奇怪的。”
百里东君瞪他：“哪儿来的舅妈？对着外甥的心上人一见钟情，你还要不要脸？”
温壶酒耸耸肩：“我一见钟情的时候又不知道这是你的心上人，再说，你和茯神姑娘才见过几面，就是小时候一起玩过家家那点儿交情罢了，算什么喜欢？”
“你瞧瞧光幕，我和茯神姑娘已经从一见钟情过度到共乘一骑了，很快就要互通姓名互许终身了，你看你看，我们连昵称都有了……”
“啧，大外甥，你要不再去找个仙女姐姐玩儿过家家？我觉得还是我和不好姑娘更般配啊！”
百里东君简直要被他的鬼话气哭了，他用力瞪温壶酒，然后决定找自己的亲娘告状：
“世子妃，你看他——”
温络玉看过去，温家出了名的好哥哥叹了口气，有点无奈。
但是不退。
“妹妹，小百里他是青梅竹马，我也是一见钟情啊，你瞧，我是真的喜欢不好姑娘，哪怕她是女鬼，都是我喜欢的女鬼，哪怕她是皇帝，也是我喜欢的皇帝。”
“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要是因为不好姑娘是我外甥的心上人，我就选择退缩，那这喜欢未免也太廉价了一点儿。”
温络玉看了看鼓着脸颊的倒霉儿子，又看了看眸光坚定的倒霉亲哥，选择站中间：
“你们两个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别带上我，感情的事情我不掺和。”
百里东君拉不到外援，只能自己面对糟心舅舅。
他现在是真的敬佩叶鼎之，云哥是怎么做到发现自己师父是茯神姐姐的初恋还能不动声色，全盘接受的呢？
太令人敬佩了，太值得学习了，这就是纯元皇后的包容度吗？
百里东君在心里感慨完，忍不住嘟囔道：“倒霉舅舅，茯神姐姐就比我大一岁，大一岁，她比你小多少你心里没数吗？”
温壶酒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思索着说道：
“光幕中的我也才三十出头，虽然比不好姑娘大了一点儿，但没关系，后世之人说了，我未来可是为爱入神游了。”
“神游仙人容颜不老，完全能抹除我和不好姑娘的年龄差，这样一看，我和不好姑娘完全是天生一对啊！”
“要不我们怎么这么巧在路上遇见了呢？”
一旁的谢宣幽幽说道：“这样说起来，我和茯神阿姊才是天生一对吧，不然我们怎么会这么巧在客栈里遇见呢？”
温壶酒闻言抬头看光幕，光幕中正播放到他和萧茯神一起走进蛛巢客栈。
客栈里雷云鹤雷千虎、唐怜月谢宣，还有司空长风凑一窝，真是满屋子俊男美女，让人一看就觉得这不是什么正经客栈。
司空长风倒吸了一口凉气：“我出场了？我竟然还在小老板之前出场？”
百里东君瘪了瘪嘴，他之前还说等自己未来做皇后，就提携一下赔钱货，没想到赔钱货竟然出场比他更早。
苏昌河不满，客栈一群人中雷云鹤俊美无俦，雷千虎活泼开朗，唐怜月面容清俊，谢宣笑容温和隽永，司空长风更是意气风发……
他们暗河好不容搞出的场子，总不能让这些半路跑进来的小贱人抢先出头吧？！
另一边少年歌行片场的【百里东君】心情更复杂，他犹豫着开口道：
“舅舅这些年还是单着，前不久收了个关门弟子，只是他一直没遇见能让他心动的姑娘，所以一直没有成家的打算。”
【司空长风】和温壶酒关系也颇深，当初若不是温壶酒相助，他也不可能拜入药王谷辛百草门下，闻言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一生一次一心动，遇不见那个人，便宁可孤身一人，想想温前辈没来空间，也是好事。”
另一边的他们还是少年，温前辈也还年轻，遇见自己喜欢的人，能够毫不犹豫追上去，但如今的他们已经是中年人，温前辈也上了年纪。
我生卿未生，卿生我已老，这样的心动，还是不要为妙。
似乎是觉得他们谈论的话题和旁边相比太过沉闷，【百里东君】挤出一个笑，用胳膊撞了一下【司空长风】：
“我倒是没想到，你竟然比我更早遇见神曌帝，看起来，你应该也在神曌帝的后宫中有一席之地啊！”
【司空长风】不置可否，他看着光幕上一水儿的俊男美女，也笑道：
“我倒是觉得，这光幕上出场的所有人，之后说不定都会在神曌帝的后宫里重逢呢？”
“这也是缘分啊！”
第432章 少白观影32
场子虽然是暗河提供的场子，但谢宣凭借年龄和真·青梅竹马的身份拔得头筹。
【“今晚和阿姊一起睡吧，这么大的雨……”】
谢宣轻轻咳嗽了两声，光幕中的他和空间中的他年纪相差不大……
但十四五岁已经不小了啊！
一旁的雷梦杀幽幽说道：“小谢宣，卿相公子要守礼啊，哪儿有你这个年纪的弟弟还和姐姐一起睡的？”
谢宣顺手把岸边上的萧若风扯下来：“哪儿二十多岁的哥哥还和妹妹一起睡的？是吧，若风哥……”
萧若风咳嗽了两声，努力为自己声辩：“那是光幕中的我，不是空间中的我，我没有妹妹！”
谢宣也慢悠悠说道：“所以那也是光幕中的我，不是空间中的我，我没有姐姐。”
柳月用扇子抵着下颌，笑问道：“所以，小谢宣是不喜欢陛下的，对吗？”
谢宣摇了摇头：“此言差矣，谁说没有，就不能喜欢了，喜欢是我的事，又不是陛下的事情，既然如此，她在或不在，都不影响我心动。”
说话的功夫里，光幕中的苏昌河已经和谢宣较量了一回，结果误伤了温壶酒，毒菩萨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咂舌：
“我们温家的人自小练毒试毒，我什么难吃的玩意儿没吃过，现在竟然能被一块糕点弄成这个样子，这做糕点的是个人才啊！”
李长生看着光幕中羞愧低头的苏暮雨，点评道：
“还是个好看的人才，我小师父对美人儿一向没有抵抗力，有这么一张脸，难怪这小子能做俪妃。”
洛轩倒是不以为然：“以色侍人者，能得几时好？再说，若论貌美，有谁能胜过风华绝代的柳月公子？毕竟柳四的封号可是淑。”
苏昌河笑道：“清歌公子这话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见，既然未来我能够为爱入神游，那木鱼自然也能，对于神游玄境来说，年龄没有意义，自然也不存在能得几时好，这可是温前辈刚刚说的话，怎么，清歌公子不认同吗？”
洛轩无言以对，苏昌河的战斗力太惊人，这拉人下水的招式和小谢宣简直如出一辙，他感慨道：
“以往听闻暗河送葬师与执伞鬼相交莫逆，在下还多有好奇，现在看来果然不假，两位不是兄弟胜似兄弟，难怪日后共侍一妻也能和谐相处。”
苏昌河悠悠一笑，礼貌回敬道：“不如清歌公子，北离八公子才是同气连枝呢，七个人和师父一起入后宫，怎么不是一桩美谈呢？真是风雅！”
谢宣试图把自己拎出来：“我并非李先生门下。”
苏昌河笑道：“哦，我倒是忘了，卿相公子出自钱塘城十里琅珰的山前书院，您是和师祖的师祖共侍一妻啊，更是风雅！”
谢宣的脸颊微微抽搐了一下，光幕中的他对苏昌河毫无好感，空间中的他同样如此——
这人怎么能这么讨厌？！
好在雷梦杀及时解围：“啧啧啧，我们雷门投的这么快吗？没想到啊？家里竟然还把所有天字号的火药都送出来了，哇，师父说我是个很乖的好孩子啊，她还担心我在家里受委屈啊，李先生，你看看人家是怎么做师父的？你再看看你？！”
李长生冷笑：“神曌帝做师父这么好，所以才遇见了一群想要欺师灭祖的倒霉徒弟，你看我这么对你，你想过要欺师灭祖吗？”
这话实在是伤敌一千自损一千，李长生和雷梦杀同时露出想吐的表情，边角上一直沉默的唐怜月此刻倒是心里不安。
明明神曌帝易容后的假身份都叫唐晴了，显然是对他们唐门很有好感，怎么就让雷家堡先拔得头筹了呢？
唐怜月郁闷。
雷梦杀比他更郁闷。
灼墨公子刚为家里投诚不当反贼松了一口气，转头就发现自己两个族弟看着神曌帝面红耳赤，一副春心萌动的样子，他忍不住吐槽道：
“年纪轻轻就别出门啊，就不能等英年早婚后再出门闯荡江湖吗？随随便便对着别人的师父脸红是什么坏毛病，那是我的师父啊！是会心疼我，觉得我超乖，爱听我说话，还护短的天下第一的好师父啊，是我的，我的！”
“要脸红不能对着李先生脸红吗？我可以把庶出的师父让出去啊！”
李长生怒了：“雷二，你说什么鬼话呢，这整个空间里除了那群姓萧的，根本没有其他庶出，你侮辱谁呢？！”
一群姓萧的庶出：……
够了，能不能放过嫡庶问题，你们一群嫡出的江湖人非要发卖庶皇帝和庶皇子是吧？
萧家人不满，暗河的一群人更不满，这是他们暗河的场子啊！
暗河花钱举办的选秀，暗河花钱提供的地点，这一群姓雷姓唐的姓谢的姓司空的就不能换个时间换个地点呼吸吗？
非要在这儿勾搭人？
苏昌河，上啊！让他们那些人看看你的本事啊！
空间中的所有暗河中人都忍不住看向苏昌河，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就是对他抱有一种莫名的信任。
而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苏昌河从不辜负别人的信任。
【“木鱼，咱俩这样，一会儿我先进门……”
“……”
“人嘛，大多喜欢看良家下海，浪子从良，你是下海那个，我是从良那个。”
“……”
“唱的是苏暮雨待月盘丝洞，苏昌河风月救风尘。”
“……”
“等月亮出来的时候，我再吹一吹枕边风，风月不就齐了吗？”
“……”
“最好和陛下生个孩子。”
“……”
“大家长才决定派我们出来……呃……勾引……引诱……向陛下示好。”
“……”
“那是很美了。”】
只穿一件外衫，还用美酒淋湿了的苏暮雨，穿着长衫却只扣了上半身衣扣，下半身松松垮垮的苏昌河，站在门口说陛下我们想给您生个孩子……
这这这……
苏暮雨的脸顿时烧起来了，他整个人僵坐在原地，看着光幕中那个羞涩中带着点儿楚楚可怜，试图含蓄委婉但穿的简单直白的自己，恨不得直接厥过去。
慕雨墨咂舌：“雨哥这么穿，大半夜站人门口，这谁扛得住啊？神曌帝居然还能耐下心来谈正事，真不愧是能做大事的人。”
苏暮雨试图阻拦她：“雨墨，别说了……”
慕雪薇也轻声道：“看起来雨哥是真的喜欢上了神曌帝，也是一见钟情么？如果不是喜欢的话，你再怎么也不可能穿成这样的。”
苏暮雨声音越发微弱：“雪薇，别说了……”
慕青阳叹了口气：“我服了，我真服了，我没有执伞鬼长得好看，也没他露的多，当然他看起来穿的不少，但就是吧……大家都看的出来吧……反正就……我服了，我服气！这俪妃应该你当！”
就连苏烬灰也忍不住感慨，低声和慕明策道：“我说暮雨这孩子怎么和苏昌河玩的这么好呢？原来是……”
慕明策赶忙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别这么说，他们也是为了暗河，暮雨是个好孩子，既能在杀手行业深耕细作，又能为了暗河献身神曌帝，她俩若是能修成正果，那就是天佑暗河……”
苏暮雨整个人像被火点着了一样，几乎要烧起来了，眼角眉梢都全是羞意，他只恨这里没有个地缝可以钻进去躲一躲。
苏昌河看出他的羞窘，用胳膊肘戳了戳：“至于吗？木鱼，看光幕里的情况，你绝对是喜欢神曌帝的啊，不然也不会跟我一起干这种事情。”
苏暮雨满脸写着‘我真服了’，他艰难开口道：
“这是闺中趣事，闺中趣事，若是只有我与陛下二人，就是不穿也可以，但是……怎么能……怎么能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呢？”
简单来说就是偷偷做，可以，但不能这么直接啊！
苏昌河啧了一声，点评道：“假正经。”
第433章 少白观影33
但显然光幕中的神曌帝很吃这一套！
【“暗河第一美人，实在名不虚传，他羞涩脸红的样子，比平日里更美数十倍。”】
空间中众人的目光不由都转向苏暮雨，这里的美人众多，若论男子有柳月、叶鼎之、雨生魔，若说女子有易文君、玥瑶玥卿、慕雨墨……
但苏暮雨倩妆眉沁绿，羞脸粉生红的样子的确动人，在一众美人中也能杀出一条血路来。
百里东君再次忍不住询问道：“你们这真的是正经的杀手组织吗？长得好看就算了，大半夜穿成这样进我茯神姊姊的房间，还这么熟练！”
“你们下一步该不会就是一起钻进被窝里去吧？”
他是真的很怀疑啊，他虽说不了解苏昌河和苏暮雨，但他就是觉得苏昌河干得出这种事情来。
而如果苏昌河在一旁主动想进步，苏暮雨说不定半推半就一起加入了。
毕竟你看他光幕上羞归羞，恼归恼，脱照脱，撒娇照撒娇。
大敌啊！
另一边的少年歌行片场，这么多年【苏暮雨】已经觉得自己淡然了，看开了，心如止水了，什么事情都不能让他心生波澜了……
但这些事情并不包括年轻的自己和【苏昌河】一起下海。
周围一群人，甚至包括小辈的目光向针一样接二连三刺过来，那到处嘴欠撩人的赤王甚至还开口说‘苏家主是现在出场的秀男里尺度最大的一个啊，不知道后续有没有更大尺度的，真让人期待，我要给我的好姑姑把把关……’
【苏暮雨】幽幽盯着【苏昌河】：“昌河，你从良？我下海？”
已经成为大家长的【苏昌河】修炼阎魔掌多年，心性早已被魔功扭曲了，但眼前苏暮雨和自己一起下海的场景实在太劲爆了，甚至把他的心性又扭回来了一点儿。
【苏昌河】有点儿心虚，但他努力掩饰自己的心虚：“你不是也没拒绝么？”
【苏暮雨】还想说话，被他连忙打断：
“你看你看，虽然穿成这样，但我们的确是去谈正事的，神曌帝已经说了她对暗河的安排……简直有点儿……太好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苏昌河】的声音带了些怅然。
他们付出那么多，牺牲了那么多，光明的彼岸却仍旧遥遥无期，而光幕中的两个不过简简单单出卖了一下色相，甚至还没有卖成功，就已经找到了彼岸的路。
怎么有人能幸运成这个样子？
【苏昌河】觉得自己对另一个自己的幸福有点儿过敏，刚扭正一点儿的心性又被反扭回去了，扭来扭去像刚出锅的麻花。
光幕上那个自己的好运还在继续，对方找到了彼岸，对方将自己对神曌帝的喜欢说出了口，神曌帝在苏暮雨面前吻了他……
一直到这里的时候，【苏昌河】的心性还是反扭的，但下一句话就又给他掰正了——
【“在想什么？”
“在想今晚我和木鱼可以一起侍奉陛下……”
“这就是暗河吗？果然深不可测……”
“不……不是……陛下，我们暗河不是这样的……”】
少年歌行片场，从【百里东君】到【司空长风】，从【李寒衣】到【谢宣】，从萧楚河到萧羽，甚至包括天外天的无心几人，都用惊讶惊诧惊为天人的目光看着暗河一众。
【百里东君】喃喃道：“这就是暗河吗？果然深不可测，难怪要在暗处流，这要是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也太羞耻了吧？”
【苏暮雨】试图辩驳：“这是光幕里的事情，与我和昌河没有关系，现实中我不会这么做，昌河也不会。”
【谢宣】刚才还沉浸在大家都喜欢神曌帝，我也喜欢神曌帝，我的师祖的师祖也喜欢神曌帝的震撼中。
之后听见光幕中苏昌河的话，说是惊为天人也不为过，现在听见【苏暮雨】的话，下意识反驳道：
“苏家主，你确定大家长不会吗？如果你们喜欢上同一个人，你们都不肯放手，在不伤害彼此的情况下，你们真的不会选择……一起吗？”
【苏暮雨】被这话噎了回来，他很想说昌河不是这样的人，他也不是这样的人，但奈何有光幕中的他们两个打样，他就算滤镜再厚也说不出否认的话来。
于是只能苍白的辩驳道：“我们都不是随便的人。”
萧羽哈哈笑道：“嗯嗯，我们都知道，你们两个不是随便的人，可一旦随便起来就能一起不做人，还不好好穿衣服，可怕的很！”
【苏暮雨】现在和隔壁的自己一样，只恨不得找个地缝把自己埋进去，人近中年还要遭受这样的羞耻心拷问，实在太难了。
好在老天似乎也觉得不能逮着一个老实人欺负，隔壁片场年轻的百里东君这时候高呼道：
“他们可以我也可以，我也可以和云哥一起侍奉茯神姐姐！”
【百里东君】被口水呛到，咳的惊天动地。
第434章 少白观影34
有些人看上去还活着，其实已经死了有一小会儿了，比如看见光幕的苏暮雨，比如听见自己倒霉儿子高呼的温络玉。
坐在百里东君旁边的叶鼎之此刻心情和苏暮雨高度相似，有个好兄弟是很好，但有些时候也会觉得大家的关系大可不必这么好……
看着一旁师父惊讶惊诧惊为天人的目光，叶鼎之深吸了一口气，对百里东君说道：
“东君啊……”
百里东君打断他：“云哥，你不能学姬若风啊，什么这些手段告诉我们我们也不学，这多傻啊！既然要进宫就要争宠，既然要争宠就要专宠！”
“他们暗河送葬师和执伞鬼能做的事情，我们两个也能做，我可以睡中间！”
叶鼎之觉得自己也有一点儿死了，他试图对百里东君劝道：
“东君，你是未来的皇后，我也是皇后，咱俩都是皇后，在茯神心中天然就是不一样的，我们不需要和其余人争……”
但百里东君用不认同的目光看他：
“云哥，你还是太天真了，有子有宠的皇后和无子无宠的皇后是完全不一样的，我既要做茯神姐姐的皇后，也要做她心上的那个人，怎么能不争？”
“我是未来的宜修皇后，坐在后宫那群男人最想坐的凤位上，比皇帝更难当的是皇后，比皇宫更危险的是景仁宫，如果不争不抢，怎么能护住自己和百里家？”
百里洛陈：……
百里成风：……
镇西侯和镇西侯世子对视了一眼，分别把头侧向两边，不去看前面演上瘾的儿子/孙子。
李长生又忍不住看向太安帝，问道：“太安帝，陛下，皇后真的比皇帝更难当吗？景仁宫真的比皇宫更危险吗？”
太安帝僵着脸回答他：“朕的发妻在朕登基前就逝世了，之后再未立后。”
所以他根本就没有皇后！
李长生恍然大悟：“难怪你的儿子全是庶出。”
庶出的皇帝有时候真的很想和李长生拼了！
一群人各争各的，唯有司空长风看着光幕中自己和神曌帝的初遇，绝世美人斜倚栏杆，雪肌花貌，眉眼带笑，劝他留宿一晚，明早到她房中去。
此情此景，若是没有其余人碍眼，只有她们两个在，该多好。
坐在他不远处的谢宣也是一样的想法，他看着自己和萧茯神共睡一间房，看着暗河的男男女女一个接一个粉墨登场，看着屏风后模模糊糊的影子，听着那隐隐绰绰的水声……
谢宣陡然面红耳赤，心乱如麻……
另一边少年歌行片场的【谢宣】更是心如擂鼓，这种场景对于他这个单身多年洁身自好的大龄书生来说，还是有点太超前了！
“君子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唉……”
说到一半，儒剑仙自己叹了口气：“怎么我们的世界就没有神曌帝呢？我也想要一位青梅竹马的心上人，看花采莲赏月观雪游天下啊。”
春日庭前看花，夏日荷塘采莲，秋日枫下赏月，冬日江上观雪，一年四季，春夏秋冬，时时都是好光景，日日都伴眼前人。
儒圣当年过的日子，儒剑仙也很想过。
而且他还不收弟子，也不担心有糟心徒弟糟心徒孙觊觎师娘。
多好！
他们世界怎么就没有神曌帝呢？
不过儒剑仙到底豁达，他看着光幕中同寝后的第二天清晨，年轻的自己跑来跑去，给心上的姑娘穿衣服穿鞋，梳头画眉，情不自禁露出一个笑容。
算了，没有就没有吧，另一个世界的他过的很幸福，这个世界的他过的也不差，便也足够了。
另一边的慕雪薇就没有这么心胸开阔了，那边的【谢宣】只是失去了一个本就不存在的青梅竹马，但她可是失去了一个神游玄境的皇帝师父。
一个神游玄境（重读）的皇帝（重读）师父！
天崩地裂！天塌地陷！天绝地灭！
慕雪薇觉得自己要碎掉了。
而她快要碎掉的时候，苏昌河还在和谢宣争论谁才是真心的（中间夹杂着叶鼎之的惊呼——茯神她心里有我）。
此刻光幕中谢宣已经和苏昌河斗完了，改和暗河其余人内斗（这狗东西爬床竟然真的只带苏暮雨，连苏昌离都不带），视角顺着神曌帝往楼上走，就听见温壶酒的纯爱发言。
纯爱战神喜加一。
接着是萧茯神主动收徒司空长风。
关门弟子喜加一。
光幕中的司空长风喜滋滋，已经把自己从拜入师门到欺师灭祖，从强吻师父到人生赢家的路全都安排好了。
空间中的司空长风苦兮兮，和慕雪薇对视了一眼，同时感觉到了对方的疲惫和心碎。
她们和其余人不一样，易文君虽然没有师承，但对方好歹是影宗大小姐，如今和景玉王解除了婚约，易卜但凡有脑子都会主动培养一二。
北离八公子中的那几个已经拜师李长生了，没有最好的神曌帝，好歹有李长生做替补，也能勉勉强强慰藉自己。
但她俩一个是暗河杀手，一个是江湖浪客，拜师天下第一神曌帝和不拜师之间差距岂止是万里远？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俩才是被神曌帝改变命运的人！
司空长风看着光幕中那个跪坐在神曌帝膝边，将自己的头搭在对方膝上的自己，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也想要个护短的很的师父啊，他现在心脉上的伤还没好呢！
光幕中的自己眼看就要做人生赢家了，而他连性命都不知道保不保的住，这样的差距实在让人唏嘘不已。
司空长风唏嘘，温壶酒也唏嘘，他和光幕中的自己高度共情，此刻忍不住说道：
“不好姑娘果然也期待我入神游，不好姑娘果然也是喜欢我的，所以我的不好姑娘究竟在哪儿呢？我们离相爱只差认识了！”
李长生切了一声，“在场谁不是离相爱只差认识了。”
关键是不认识啊！
出去之后赶紧找找，发动百晓堂北离南诀到处找，他就不信找不到！
暗河的心情更是迫切，光幕中暗河想要归顺的心意和诚意恨不得捧到神曌帝眼前去，慕子蛰甚至都打算把自己长得好脑子不好的师弟也送上龙床了。
本来在黑棺里睡觉，不知道怎么一睁眼就来到这个鬼地方，还发现面前奇奇怪怪的光幕里有个漂亮女人对他用禁术的慕词陵——
陵大怒！
“慕子蛰，你想死吗？”
虽然那个对他用禁术的女人很可恶，但说他长得好，脑子不好（重读）的慕子蛰更可恨。
然后慕词陵又听见了慕明策对他的形容——
陵大怒！
“慕明策，你想死吗？”
虽然那个对他用禁术的女人很可恶，但说他二十七岁的年龄，十七岁的脸，七岁的心智（重读）的慕明策更可恨！
然后慕词陵又看见水官捧着眠龙剑，跪在那个对他施展禁术的漂亮女人面前，还说什么要常伴对方身侧——
陵大怒！
“水官，你想死吗？”
虽然那个对他用禁术的女人很可恶，但在他面前勾引那个女人的水官更可恨！
然后慕词陵又看见天官地官都跪下了，还说什么都要伴对方左右——
陵大怒！
“天官地官，你们都想死吗？”
虽然那个对他用禁术的女人很可恶，但在他面前主动对那个女人献媚的天官地官更可恨！
他说话的时候，头顶上的帽翅也跟着颤动，原本是让人很想吐槽的画面，被他一口一个‘你想死吗’弄得莫名好笑起来。
百里东君无语道：“这样的人你们也送进宫，你们暗河都不带挑一下的吗？他除了脸，也看不出别的优点了吧？”
慕明策淡然说道：“慕词陵虽然愚蠢，但他貌美，还能打。”
这不就够了吗？
第435章 少白观影35
天地水三官自荐枕席，后宫就这么多了三位贵人，但这对于神曌帝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情。
神曌帝在意的是黄泉当铺中积攒的宝物和钱财，那些可都是未来她建军队的军饷！
庶出的太安帝看着光幕中的逆女带着人一路前往黄泉当铺，随手轰开一扇又一扇大门，长袖一挥收走不知道多少金砖和珠宝字画，简直要一口老血喷出来了！
“朕为什么不知道有黄泉当铺？这些都是北离的钱！朕的钱啊！”
易卜把头偏过去，不说话。
另一边同样是庶出的明德帝看见这一幕，同样恨不得一口老血喷出来：
“朕为什么不知道有黄泉当铺，这些都是北离的钱！朕的钱啊！”
易卜……易卜已经死了，易文君并不知情，萧羽哈哈大笑：
“这还用说吗？父皇，我那位外公既看不上庶出的太安帝，也看不上庶出的你，宁可把宝库的消息隐瞒起来，也不告诉你们萧家的皇帝。”
庶出的明德帝怒视庶出的萧羽：“你也是庶出！”
萧羽耸耸肩：“所以我跟你们两个一样没心没肺，丧心病狂，萧楚河跟你半点儿不像，反而是我和老二跟你像多了，咱们庶出的都一样，父皇，你得认。”
另一边庶出的太安帝冷冷盯着易卜，易卜毫不理会。
债多不压身，反正已经怼完了太安帝，对方也早知道他不忠诚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天塌了他还有易文君这个逆女……乖女在，只要找到神曌帝，起码命能保住。
当务之急还是找到神曌帝。
这一点是百晓堂、暗河、影宗的共识。
但神曌帝的当务之急是去南诀见初恋。
虽说光幕上的萧茯神是打着镇压南诀武运的名头去南诀的，但空间中的所有人都知道，她就是想见雨生魔。
她和烟凌霞说话的时候连遮掩都不带遮掩的。
雨生魔看着光幕中烟凌霞痴迷的眼神，忍不住皱了皱眉：
“那个女人不是一向自诩不染红尘不沾情爱吗？离我的茯神这么近做什么？”
李长生在打击情敌这方面从来不遗余力，更别说还是有初恋名头的雨生魔了，他撇嘴道：
“什么你的茯神？你现在都不认识神曌帝呢，你看看，我和烟凌霞都在问剑的时候赢过了你，我们还都比你更早遇到神曌帝。”
“啧啧啧，雨生魔，你不行啊！”
雨生魔斜眼看他，面无表情说道：“但她主动来南诀找我了，并且没有在找我的路上爱上别人，你瞧，她守烟凌霞，都是为了待雨生魔。”
一剑正戳李长生心脏，啪的一声打出了真伤。
雷梦杀试图为庶出的师父挽回一点儿局面：“可是陛下也说了，她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要，说不定她得到了，反而就没那么想了。”
雨生魔眉一挑，李长生他还敬对方实力三分，李长生的徒弟可没资格和他多话，他言简意赅道：
“她要为我踏平南诀，而我为她杀了南诀皇帝。”
这样刺王杀驾，出征灭国的感情都足以写上史书了，难道还不算真爱？
一边的太安帝满脸写着自己想吐槽，自己很想吐槽，他现在真的希望南诀的皇帝也能来这个空间，这样震撼人心的爱情真该让对方听一听。
老天啊，谢天谢地这样的恋爱脑不是北离人。
但凡他们北离出一个这样的神人，他都要疯！
另一边少年歌行片场的人表情有些不对了，一开始神曌帝刚登基的时候，她说自己要为了雨生魔踏平南诀，大家还觉得她是在开玩笑。
但现在北离局面已经稳定了，而她本人都主动来南诀找雨生魔了，甚至还把这话说给烟凌霞听了，烟凌霞甚至对她的情感表示了认同和支持……
明德帝一时觉得浑身上下冒出一种幻痛感，这种为爱出征的感觉实在太熟悉了，熟悉的让他浑身上下哪儿哪儿不自在。
就连【百里东君】都忍不住和【司空长风】对视了一眼，斟酌着说道：
“你觉不觉得，为爱出征有点眼熟？”
【司空长风】余光扫过天外天的一群人，主要是扫过白发仙和紫衣侯，当年天外天和叶鼎之那点儿糟心事，无心不知道，他们这些人难道还不知道吗？
但知道归知道，眼前神曌帝这种做法还是太眼熟了，更别提出征的人还是北离的皇帝，要强抢的人是南诀的魔头剑仙雨生魔。
这个魔头剑仙还是叶鼎之的师父。
就连白发仙和紫衣侯的表情都很复杂，显然大家都想起了同一件事，同一个人。
其余人都顾念这顾念那，没有把话说出口，但萧羽毫无顾忌，哈哈大笑道：
“不愧是我的好姑姑，这回没有魔教东征，只有北离南征了，有意思，真有意思，不知道好姑姑强抢雨生魔的时候，会不会遇上叶鼎之。”
“也不知道那个时候她是一抢二呢？还是二选一呢？”
第436章 少白观影36
答案是都不抢，因为光幕中的神曌帝和雨生魔在相遇的一瞬间一见钟情了。
她在酒楼上观望，他自长街上走过。
她呼喊名字，他停下脚步。
她一跃而下，从天而降；他弃伞伸手，拥她入怀。
在千千万万的花灯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眼一面，一见钟情，便是一生。
李长生心酸道：“雨生魔为什么就能有这样完美的初见和重逢啊？我不服我不服，他是不是充钱了？”
想想他做李长生的时候，和神曌帝的初遇是被对方一剑打飞，撞倒两棵树吐了三口血；他做姬虎燮的时候，和萧茯神的初遇是徒孙和师祖，想上位得熬死两代人……
但雨生魔就不是这个待遇，初遇的时候一见钟情，天上还有花瓣儿飘来飘去；重逢的时候花灯万千，两相对视一起心动，堪称双向奔赴了。
大家都是贵妃，他还是有孩子的贵妃，堪为贵妃之首，为什么两人的待遇差距这么大！
李长生委屈，李长生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公平待遇，李长生要闹了。
他委屈，百里东君更委屈，眼前光幕中俊男美女拥吻在一起，彼此的目光中都带着对对方的渴望和贪婪。
萧茯神眼中燃烧着那样炽热的感情，却不是为了他，实际上他作为青梅竹马的皇后之一，到现在还没出场。
而另一个皇后……
百里东君猛然扭过头，看着叶鼎之：“云哥，你现在在南诀吗？”
叶鼎之在看到萧茯神去南诀的时候，就开始回忆自己的经历了，他思考了一下说道：
“按照我自己的经历，我现在应该是在北蛮的，但按照烟凌霞前辈之前的话，光幕中世界的我应该是在的。”
而且不仅在南诀，还在师父身边。
百里东君和空间里的其他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紧了屏幕——
来了来了，白月光和朱砂痣，早死的纯元皇后和七年未见的初恋情人，这二人还是师徒关系……
天呐，这一旦三人撞上了，该是多么尴尬的局面，该是多么香甜的一个大瓜啊！
唯有雨生魔和叶鼎之有点儿尴尬，看着光幕中雨生魔抱着萧茯神走在去别苑的路上，二人一边上山还一边说着情话接着吻。
雨生魔有点儿心虚的想，这样刺激的情景，云儿看见了真的不会走火入魔吗？
叶鼎之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但他并没有雨生魔那样的烦恼，他笃定自己哪怕看到了这一幕，也会选择接受。
毕竟都是叶云，他在一定程度上也能理解另一个自己的感情。
失去了亲人，失去了家，原本一意孤行，舍弃生命也想要复仇，却忽然发现原来世界上还有人记得自己，还有人惦念自己，还有人宁可背上杀兄的罪名，也要为他报仇……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将自己所有的感情都投入到萧茯神身上，也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因为除了萧茯神之外，他已经找不到更好的情感寄托对象了。
这是唯一一个与他的过去相关，又拯救了他的未来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在他‘死去’多年之后，明确表明自己仍旧记的他，不曾忘记他的人。
而且她还足够强大，不用担心会轻易失去；而且她还是先付出的那一个，不用担心投入的感情得不到反馈；甚至因为两人身份的天差地别，他也无需担心对方对自己有任何谋算……
因为叶鼎之一无所有，而萧茯神应有尽有。
所以光幕中的他近乎理所应当的，将自己所拥有的全部感情都投入在那多年未见的青梅竹马身上，并将之视为某种能拉住自己的锁链。
他想要寄托的情感沉重到令人畏惧，却又因为害怕这样沉重的感情被拒绝，所以下意识将自己放在了一个足够低的位置，去仰视着那个记忆中的虚幻又真实存在的女孩子。
仰视着她的好和她的美，不曾有半点儿独占的欲望，满是爱意和祝福。
这样沉重的、浓烈的情感，已经不能用单纯的爱来形容，其中包含着他对家庭的渴望，对过去的怀念，对未来的向往，对一切美好事物的期盼……
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正面感情几乎都包含在其中，所以叶鼎之根本没办法舍弃这份感情。
舍弃这份感情就是否认了他自己。
既然无法舍弃，那就只能选择接受和包容，这对叶鼎之来说并不难，更别说他要接受的对象还是雨生魔。
叶鼎之拥有的牵绊很少，和雨生魔的师徒情是为数不多的牵绊之一。
在这种情况，光幕中的叶鼎之绝对不会走火入魔，他更大可能是惊讶，不可思议，尝试说服自己，成功说服自己，接受事实，然后接纳雨生魔加入大家庭。
毕竟萧茯神是北离的皇帝，虽然这是个纯爱的世界，但萧家的皇帝不搞纯爱也是公认的常识，叶鼎之不会在这种地方犯傻。
反正他都是纯元皇后了，之后后宫中有多少妃子都得给他行妾礼，就算有继后上位，也注定矮他这个元后一头。
他能接受！
但是能接受归能接受，尴尬肯定还是会很尴尬啊！
尤其是周围还有这么多围观群众的情况下。
叶鼎之尴尬地都恨不得脚趾挠地了。
好消息是他和茯神还有师父没撞上，坏消息是她俩抱一起上山的时候，他就在那半山腰的竹屋里，回忆着和青梅的甜蜜时光，想着终于可以去北离见对方了。
而这时候他的青梅正和他的师父抱在一起亲，还正好路过了这间竹屋，光幕里还特意给了一个大写的镜头——
他往竹屋外看，窗外除了簌簌红枫什么都没有。
而萧茯神和雨生魔刚路过，红枫簌簌作响就是因为二人路过牵引了山风，吹落了枫叶。
光幕中的他就像个熟睡的丈夫一样，对一切一无所知，无知无觉地傻乐着。
而空间中的叶鼎之脚趾抠地，在众人微妙的目光中恨不得能抠出条地缝来，钻进去躲一躲。
第437章 少白观影37
雨生魔欲言又止：“云儿……”
叶鼎之挤出一个笑容：“我明白，我接受，谢谢师父的关心，师父我很好。”
百里东君欲言又止：“云哥……”
叶鼎之又挤出一个笑容：“我明白，我接受，谢谢东君的关心，东君我很好。”
李长生欲言又止：“嗯……雨生魔开始托孤了，你现在还好吗？”
光幕上，一夜缠绵后的雨生魔对不知道身份的萧茯神说：
【“我……有个徒弟，是天生武脉，天资很是不凡，如今离逍遥天境只差一线……等我死后，如果你遇见什么事情……可以去找他。”】
叶鼎之又又挤出一个笑容：“我明白，我接受，这代表师父对我的看重，谢谢李先生的关心，李先生我很好。”
雷梦杀欲言又止：“现在你师父又说除了武道和陛下，其余所有都不值一提，你现在还好吗？”
叶鼎之又双挤出一个笑容：“我明白，我接受，这代表师父是真心喜欢茯神的，茯神他值得，谢谢灼墨公子的关心，灼墨公子我很好。”
苏暮雨欲言又止：“现在陛下和神曌帝在屋内，你在门外，两方只隔着一扇门，你现在还好吗？”
光幕上，比昨夜更尴尬的情景出现了，神曌帝和雨生魔还一起躺在床上互诉衷肠，叶鼎之兴冲冲地跑到卧房门外敲门，声音热情还带了点儿激动的沙哑——
【“师父，师父，我突破逍遥天境啦，我要去北离，我要去见她！”】
一炷香之前，苏暮雨尴尬羞恼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并且觉得后续光幕中无论出现什么情景，都不会有他和昌河一起下海更刺激了。
直到现在叶云和雨生魔一起出场。
不愧是纯元皇后，不愧是初恋，这剧情的爆点真是一爆一爆又一爆，苏暮雨看叶鼎之的目光充满了敬服。
能在这种情况下还保持微笑，真是太坚强了，太强大了，在保持沉着冷静这一点上，他苏暮雨愿称叶鼎之为最强！
叶鼎之又双叒挤出一个笑容：“我明白，我接受，是光幕中的我来的不是时候，谢谢苏公子的关心，苏公子我很好。”
谢宣欲言又止：“光幕中的你和雨前辈已经开始互相祝福对方的恋情了，并且约定好日后北离再相见了，你现在还好吗？”
叶鼎之又双叒叕挤出一个笑容：“我明白，我接受，这证明我和师父的关系真的很好，我爱茯神，师父也爱茯神，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谢谢卿相公子关心，卿相公子我很好。”
司空长风欲言又止：“现在茯神梦见了你，你师父说他想杀了你，他还说你会很高兴她们两个在一起，你现在还好吗？”
叶鼎之试图挤出微笑，叶鼎之的尝试失败了，叶鼎之放弃挣扎。
他无奈说道：“师父喜欢上茯神，是因为茯神真的很好，就像茯神喜欢上师父，也是因为师父很好一样。”
“她们两个的感情，为什么一定要问我好不好呢？茯神喜欢上别人也不影响我继续喜欢她，她只是喜欢我师父，又不是喜欢什么坏人。”
“感情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不计得失的，比起我的感受，她的感受更重要，她好我就好，她开心我就开心，我真的是这么想的，我觉得，光幕中的我应该也是一样的想法。”
所以别问了，真的别问了，本来心态挺好的，越问越尴尬，再问下去他真的想打人了。
听见这样的纯爱宣言，就连自认昌河一生，不弱于人的苏昌河，都觉得自己输了：
“不愧是纯元皇后，这个皇后之位非你莫属。”
叶鼎之对这样的赞誉只能继续微笑以对，他以一种正宫皇后的气度开口说道：
“继续看光幕吧。”
所有人竟然都下意识听从了他的吩咐。
光幕中，萧茯神和雨生魔还在互诉衷肠，雨狂徒对武道的追求让李长生都忍不住赞叹，但萧茯神的下一句话就又又又让他破防了：
“什么叫遇见雨生魔之后，就发誓一定要做天下第一？什么叫这样以后雨生魔看到的人就不是李长生，而是她了？”
“所以我这个天下第一只是她们感情中的一环吗？小师父怎么能这么对我？”
要哭了！要闹了！心也要碎了！
而另一边的太安帝也是很无语，甚至有点儿茫然。
他对逆女的感情纠葛兴趣不大，但逆女和雨生魔的对话属实让他大为震惊。
不是，神曌帝是以北离黑冰台大供奉的身份去的南诀，把南诀武林按照名单从上到下揍了一顿，还一剑劈了南诀皇宫，还威胁南诀的剑仙说要踏平南诀，要囚禁他……
是这个意思没错吧？
他这个北离皇帝听的浑身舒爽，恨不得把皇位让给逆女坐一坐，按理说他有多高兴，南诀人就该有多愤怒，没错吧？
但为什么雨生魔这个南诀人满脸感动啊！
哪里深情厚谊了？
哪里值得感动了？
这群江湖人把国家当成什么了？
太安帝不能理解，太安帝大为震惊，太安帝再次庆幸雨生魔是南诀人。
眼看着雨生魔都说出他要攮死南诀皇帝，作为加入北离的投名状了，太安帝实在忍不住和光幕中的萧茯神说出了一样的话：
“南诀有雨生魔，是南诀的福气。”
但坐在他身后的萧若瑾想的更多一些：“南诀的雨生魔愿意为爱杀皇帝，我们北离不会也有这样的人吧？”
太安帝猛然一愣。
他的目光扫过叶鼎之、百里东君和他的倒霉舅舅、李长生和他的一群倒霉徒弟，暗河的一群倒霉杀手……
光幕中这些人是爱他的逆女……乖女爱的要死要活，死去活来没错，但他们的世界现在还没有神曌帝啊！
假如，如果，但凡，这里面的谁谁谁爱上了哪个南诀人，北蛮人，天外天人，西域佛国人……
北离皇帝：天崩地裂！
太安帝回头和同样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萧若瑾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目光中都带上了几分惊恐。
这种程度的恋爱脑如果出在别的国家，那真是感天动地的纯爱。
但如果出在自己国家，那简直是痛彻心扉的报应！
萧若瑾挤出一个笑容：“没逝的父皇，没逝的，等离开空间之后我们就去找茯神，只要找到了茯神，一切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太安帝连连点头，他从没有这么期待见到自己的乖女，也从没有觉得自己的皇位这么冰冷过。
一直冷到后脖颈了！
第438章 少白观影38
萧茯神和雨生魔的纯爱让一众北离皇室（除萧若风）看的大为感动，并觉得除了有点儿费南诀皇帝之外没什么不好的。
但费南诀皇帝难道不是这段感情中最大的优点吗？（震声）
反倒是李长生思索道：“小师父这一路上，还真培养出了不少人才啊，神游玄境的数量大大增多，难怪日后能攻上仙界。”
他们世界的神游玄境屈指可数，他算一个，莫衣算一个，还有其余三个守境人，除此之外，根本找不到几个神游玄境了。
但按照光幕中后世之人的说法，除了神曌帝本人和他李长生，还有雨生魔和烟凌霞，温壶酒和百里东君、叶鼎之、易文君、洛青阳、姬若风、雷二剑三柳四墨五轩六风七，以及暗河那一大群人……
啧，真没看出来，他们竟然也有成为神游玄境的潜力？
李长生古怪的眼神引起了雷梦杀的注意，他直白地问道：“师父，你干嘛用这种古怪的眼神看我们啊？”
李长生摸了摸下巴，如实答道：“没想到你们竟然能突破神游玄境，我一直觉得你们几个中能有人到半步神游都是很不错了。”
柳月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师父，你说人还是同样的人，只是换了一个师父，光幕中的我能突破神游玄境，空间中的我不过是逍遥天境，您觉得是为什么呢？”
当初他们这些人拜师，谁不是图着学真本事去的。
除了雷梦杀因为种种原因被雷门除名了，可能需要一个师父来当后台，其余人谁不是出身世家？
谁难道缺后台了吗？
再说，要一个天下第一的师父当后台，前提也得是这位后台愿意出手啊！
柴桑城的事情闹得那么大，他们一群师兄弟都去帮忙了，甚至说出底线就是顾剑门不能死的话，不就是都清楚，李先生根本不会出手吗？
如果是之前，他们倒也没什么感触，但看完光幕中神曌帝的宠徒日常，大家心里的感受就很复杂了。
显然李长生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活了两百多年，收过不计其数的徒弟，对他们的唯一印象就是死的都比他早，所以根本不惯着这群倒霉徒弟：
“为师怎么知道呢？大概是因为你们不够努力吧。”
说罢，他将目光投向光幕，继续看神曌帝日常。
谈完恋爱就该处理正事了，光幕中接下来播放的都是萧若瑾和萧若风的工作汇报场景。
除了北离皇室看的认真，暗河因为涉及自身看的认真，姬若风因为要搜集情报看的认真之外，其余人都把注意力放在神曌帝身上，根本没去听这兄弟俩说了些什么。
空间中的萧若瑾倒是把目光投到苏昌河身上，从光幕中对方的所作所为来看，这人真是个人才。
属于放在自己阵营做梦都要笑醒，放在别人阵营晚上睡觉都睡不着的类型。
太安帝忍不住叹道：“真是未曾想到，江南一带也能这么快平定下来。”
萧若风思索道：“有雷家堡、秀水山庄和十里琅珰山前书院的配合，相当于同时得到了江湖势力，商会和儒圣一脉的支持，难度自然要小得多。”
但同时得到这三方势力的支持就已经很难了！
一边的李长生没说话，只是用余光看了眼萧若风，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
难吗？
对神曌帝来说，简单的很。
对萧若风来说，也算不上太难。
就像柳月他们说的，他收这些徒弟并没有花多少心思，也没有多么认真地培养他们，因为他收徒的时候，注重的本身就不是这些徒弟的天赋。
而是这些徒弟的背后势力！
他答应了萧毅要守北离两百年，在两百年将至之时，他想为北离培养一个合适的，能让朝堂与江湖并行的皇帝。
也是为了养这么个皇帝，他才收了这一堆徒弟。
他的这些徒弟中，雷梦杀是雷门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顾剑门是西南道顾家继承人，柳月是秀水山庄继承人，墨晓黑是墨门继承人，洛轩是洛水庄继承人……
而萧若风是太安帝的儿子，是一个姓萧的皇子。
只要萧若风能做皇帝，那这些师兄全都是他的助力。
李长生从一开始收萧若风为徒，就是奔着让他当皇帝去的。
至于萧若风自己的意思，他没问。
毕竟哪个皇子不想做皇帝？
更别说是萧家的皇子了。
他李长生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姓萧的皇子皇帝多了去了，除了当年的开国皇帝萧毅，后面的所有人都是一个庶出模板刻出来的，他也猜不到萧若风会变异啊！
雷梦杀原本一直在专心致志看萧茯神，中途听到光幕中萧若风的话，喜笑颜开道：
“没想到我去给风风做了副将，一边练兵剿匪一边研发火器，看起来这日子过的很不错嘛。”
他本人一直有从军报国，保家卫国的理想，对于萧若风这个做琅琊王的师弟也一直很信服。
只是萧若风到底只是琅琊王，不是皇帝。
如今下一任皇帝未定，朝中局势混乱不堪，雷梦杀想报国，不想送死，所以也没主动和萧若风说自己想从军。
眼下看见光幕中的自己实现了理想，还做得这么好，心中的艳羡自然难以言喻。
就连顾剑门也忍不住慨叹：“我倒是没有想到，我狂徒的名号，竟然是因不畏强权，守护一方安宁而来。”
墨晓黑心中的感触不比他们两个少，墨门已经沉寂了多年，他闯荡江湖之时，心中自然有将墨门机关道发扬光大的念头。
只是这么几年下来，他这个北离八公子之一的墨尘公子，竟只留下了一个丑公子的名号，除此之外，江湖人对墨门一无所知。
而光幕中的他除了是北离八公子，还是工部侍郎，墨门不仅负责军中武器设计制造，还前往全国各地修路铺路，修建水渠，治水抗洪救灾……
就连北离八公子的名号中，他也并非什么丑公子，而是巧公子，良工巧匠的巧。
墨晓黑和柳月对视了一眼，心中多有感触，但到底没有说出口。
哪怕大家心里对感情更看重，但俗话说，好的感情让人成为更好的自己，光幕中这不就是这句话最好的印证吗？
另一边的少年歌行片场气氛更是沉寂，小一辈的萧楚河、无心、司空千落了解的少，但【百里东君】、【司空长风】、【苏昌河】、【苏暮雨】、【谢宣】都是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
当年的北离八公子声名赫赫，风华绝代，最后死的死、走的走、散的散，如今还在江湖上行走的，竟只剩下儒剑仙一人了。
怎能不让人唏嘘叹惋呢？
如今在光幕上看到另一种全新的可能，实在让人心情复杂，悲喜难言。
好在很快光幕中神曌帝的声音就打破了沉静的氛围，给大家带来了全新的震撼——
【“……最迟后年，我要发兵踏平南诀。”
“派兵出征也需师出有名……陛下打算用什么名义发兵呢？”
“为了爱情！”】
明德帝：？？？
太安帝：？？？
第439章 少白观影39
有些恋爱脑可能会信萧茯神的鬼话，但萧家的皇帝皇子（萧若风除外）绝不在此列。
太安帝率先说道：“这一点作为借口可以是可以，但真的会有人信吗？是不是太不可靠了一点？”
真的会有人相信为爱出征这种说法吗？
正常人都会觉得纯粹是在找借口吧？
而且北离的民众和江湖人难道不会对此有意见吗？
萧若瑾也犹豫着说道：“看光幕中雨生魔与神曌帝感情颇深的样子，应该是愿意配合的。”
说罢他压低声音道：“其实若神曌帝对雨生魔并非真心，找个机会把人杀了，再栽赃到南诀头上，反而更可信。”
毕竟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
打着报仇的名号也比打着追寻真爱的名号来的可信可靠，相信民众的接受度也会更强。
反正萧若瑾是这么想的。
太安帝投去一个认同赞许的眼神，显然他也有相同的看法。
但萧若风和他俩看法不同，萧若风认真道：
“茯神和雨前辈是真心相爱的，两个相爱的人跨越千难万险也要在一起，是很正常的事情，想必江湖中的大家都会支持。”
说完他还和光幕中的自己一样，叹息道：“只是两个南诀人，又怎么值得茯神花这么多心思，保全她二人的名声呢？茯神，还是太重感情了一些。”
太安帝和萧若瑾对视了一眼，一时觉得他们两个有些格格不入。
但等到太安帝认真听了一下后面逆子们的讨论，发现大家都觉得为爱出征不靠谱，才恍然意识到格格不入的人是萧若风。
他刚要说话，萧若瑾咳嗽了两声：“父皇，不如您听听其余人的想法？”
太安帝于是又把注意力放在其余不姓萧的人身上——
雨生魔惊为天人，为神曌帝对他的一番良苦用心感动不已，对南诀要被灭毫无感想，唯一的不满是故事中带了一个烟凌霞。
太安帝：？？？
李长生惊为天人，只恨故事中的另一个主角不是自己，并嚷嚷到他绝对不会参战的，他拒绝为别人的爱情添砖加瓦。
太安帝：？？？
百里东君惊为天人，然后再三强调哪怕神曌帝为爱出征，但对方的真爱还是只有他和叶云，他们两个才是唯二的皇后。
太安帝：？？？
叶鼎之惊为天人，发自内心觉得他、神曌帝，百里东君和雨生魔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重要的人全都在一起，他觉得很幸福并希望南诀快点儿灭。
太安帝：？？？
李长生的一群徒弟在讨论自己能出哪些力，镇西侯一家在纠结自己能不能带兵，暗河众人更是跃跃欲试，就连不远处的天外天，做出的反应都是松了一口气，庆幸雨生魔是南诀人不是北阙人……
太安帝：？？？
不啊……你们真觉得为爱出征没问题吗？
一国皇帝为了一己私欲出征，这说出去不是应该被人狠狠唾弃吗？
为什么大家都是一副推崇至极的样子？
到底是朕有问题，还是这群江湖人有问题？
太安帝真的摸不着头脑。
如果说太安帝是摸不着头脑，那明德帝萧若瑾就是浑身上下不舒坦，好像身上有百晓堂在爬。
之前光幕中神曌帝说自己要为爱出征的时候，他就已经有种心累的熟悉感了。
等到对方说出一见钟情、生死相随，皇帝棒打鸳鸯鸯，不得已分离，踏平南诀，夺回爱人的时候，明德帝简直要一口老血吐出来。
这剧情太耳熟了，耳熟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和宣妃身上乱窜，一旁讨人厌的【百里东君】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和没长脑子一样开口了：
“所以果然拆散真爱是要遭报应的，南诀皇帝活该！”
明德帝一点都不想猜测这家伙究竟是在指桑骂槐，还是纯粹没脑子，江湖人都这个样子，他早就习惯了。
打又打不过，针对对方家人吧？人家为了爱不要家人，这些年跟个孤儿一样呆在雪月城，对乾东城镇西侯府不管不顾，完全没意义。
光幕中的百里东君爱的好歹是北离皇帝，恋爱脑再怎么发作，都影响不了家人，甚至还能为百里家搏一个忠君爱国的好名声。
毕竟爱皇帝当然是忠君。
但他们这里的【百里东君】爱的可是玥瑶，北阙帝女，天外天余孽，为了对方还能搞出那见鬼的锁山河条约，让人根本无话可说。
跟这种人沟通既担心拉低了自己的智商，又担心感染了恋爱脑，连带着自己也变得不正常。
明德帝保持沉默，【司空长风】倒是说了句公道话：
“这个故事里南诀皇帝根本没有真正出场过，神曌帝打出这个名号，只是为了师出有名，不过这个名号的确挺有用就是了。”
毕竟他们当年都是打过魔教东征的人，当初【叶鼎之】带着天外天入侵北离的时候，打出的名号不也是为了爱情，抢回老婆吗？
和神曌帝一模一样。
结果显而易见，魔教东征的时候，北离的江湖人全都选择只伤不杀，所以死了一批又一批，而且哪怕【叶鼎之】败了，天外天也没受到什么惩罚。
【司空长风】现在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百里东君】同样心虚，毕竟天外天能全身而退，他功不可没。
这个话题要是继续聊下去，又是一笔算不清的烂账，所以他果断选择保持沉默。
第440章 少白观影40
好在光幕中的正事也说得差不多了，很快又来到喜闻乐见的感情环节。
画面上的萧若瑾露出掩饰的很不好的幸灾乐祸表情，说出慕官男子一辞典打晕太上皇的趣事，然后顺势提出了选秀问题。
百里东君顿时挺直了腰背，自豪道：“果然，我就是众望所归的皇后，东君东君，我都叫这名字了，天命注定我就是要做皇后的！”
坐在他旁边的叶鼎之没否认这话，只是在萧茯神怀念他的时候心口一热，目光也不由温和了下来。
李长生撇了撇嘴，虽然他自认自己也是正室之一，但到底后世认可的皇后只有两位，他只是个贵妃。
像他这样的贵妃还有三个，可恶啊！
心里觉得这后宫的男人真是该死的多，不过对于选秀，李长生还是报以支持态度的，毕竟他也是要进宫的嘛~
但光幕中的萧若风显然持反对意见——
【“王兄，你为何要听父皇的话，建议茯神选秀封后？”
“……”
“既然百里东君不擅长，姬若风不合适，那我可以帮忙代管后宫的事务。”
“若风，有些心思，不能有，也不该有，后果你承担不了。”
“哥哥……我真的……真的控制不住。”
“……我能理解你。”】
光幕中的两人最终看似达成了一致，光幕外的众人面面相觑，青王犹豫道：
“我怎么觉得，他俩说的好像不是同一件事情呢？”
萧若瑾平静说道：“去掉好像，光幕中的我应该是以为若风想造反。”
萧若风不可思议道：“兄长，我怎么可能有这种心思？你是了解我的啊。”
萧若瑾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那若风，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作为兄弟作为臣子，一双眼睛光盯着皇帝妹妹的后宫看呢？”
“还想要代替皇后管理后宫，难道不是打着协理后宫的幌子，试图对神曌帝的子嗣下手吗？”
萧若风试图反驳道：“兄长，你知道的，我不是那样的人，我之所以盯着茯神的后宫，是因为……是因为……”
萧若风一时说不出口，萧若瑾的笑容逐渐疲惫：
“是的，我明白，我都明白，但光幕中的我不明白，光幕中的我宁可相信你是因为想要皇位，也不觉得你是喜欢妹妹。”
正常人谁能想到这一点呢？
反正萧若瑾自认自己想不到，他只能用自己有限的思维为萧若风的所作所为下定论。
这边的兄弟俩陷入了事业脑和恋爱脑的思维误区之中，另一边少年歌行片场里，【百里东君】小声蛐蛐道：
“如果说光幕中的小师兄是板上钉钉的恋妹，那我们这边的小师兄究竟是什么情况啊？”
【司空长风】发挥瓜仙本能：“恋兄吧，其实我一直觉得他恋兄恋的很明显，你没发现他对明德帝有一种很阴湿很诡异的掌控欲吗？”
【百里东君】没发现，他看着【司空长风】，催促道：“详细说说。”
周围一圈人都竖起了耳朵，【司空长风】解释道：
“你不觉得他找天启四守护的行为就很迷吗？那时候皇帝是他哥，他只是个王爷，然后找了四个只听命于他的天启四守护。”
“他这种情况是谁都会觉得他想当皇帝想造反，但通过光幕我们知道，他没这个心思，他只是单纯恋妹，所以换算到我们这边，他可能只是单纯恋兄。”
“但因为明德帝没有神曌帝那么强，所以他的感情体现的更加扭曲，他可能享受那种把哥哥控制在自己的掌握中，让哥哥信任他，依赖他，离不开他的情况。”
“你看，他年少的时候和三皇子相依为命，一直都是三皇子照顾他，所以他一成为琅琊王，就拼命扶哥，让景玉王全方面依赖他，等到明德帝登基以后，他又是揽权，又是纵容自己手下的人蛐蛐明德帝，就是为了男鬼一样缠绕着明德帝……”
一旁偷听的萧凌尘怒瞪【司空长风】：“我父帅才不是这样的人！”
【司空长风】作为瓜仙，在吃瓜行列向来不弱于人，他振振有词道：
“那要怎么解释他在明德帝登基之后还不离开天启城？如果说一开始是担心明德帝坐不稳皇位，那之后十几年过去了，总不能明德帝十几年都坐不稳吧？”
“你娘年年来天启，他年年都不走，正常人都觉得他是对皇位有企图，你看他手下的人都这么想，但光幕告诉我们，萧若风的想法正常人都理解不了。”
“所以他不是想要皇位，那只能是恋兄了。”
【司空长风】说到这个份上，萧凌尘一时也有些坐立不安，他用眼角的余光去打量明德帝，然后发现明德帝比他更坐立不安。
一直以来，明德帝都是以正常人的思维思考萧若风的，所以他得出的答案和光幕中的自己一模一样——
若风可能有反心。
哪怕萧若风实际上没这个意思，但他的行为很多时候就隐隐透露出了这个意思。
之前明德帝一直是这么想的。
但现在他有点儿怀疑自己了，毕竟有了光幕上的萧若风打样，人家就真的对皇位没有兴趣，只是单纯的恋妹。
所以有没有可能，他这里的若风其实也对皇位没有兴趣，只是单纯的恋兄。
不然怎么解释若风一系列不合理的行为，以及他最后自刎的行动呢？
原本明德帝没往这方面想，但现在【司空长风】这么一说，他是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弟弟觊觎他座下的皇位，和弟弟觊觎皇位上的他，无论是哪一种，都让明德帝坐立难安！
关键是他们这边的若风已经自刎了，当事人不在场的情况下，想解释都没办法解释清楚。
这边的气氛又变的古怪而焦灼，另一边也不遑多让，因为光幕中的慕词陵成功侍寝，从官男子升为了答应，而姬若风充分展现了自己爱动力牛马的实力。
纯爱战神再加一。
空间中的姬若风算是明白流言的传播为什么那么广泛了，原来也有他自己的纵容和添砖加瓦。
光幕中的他天天忙得团团转，为神曌帝的大业奉献自我，简直是把‘襄者，助也’体现到了淋漓尽致。
甚至对自己糟糕的名声都置若罔闻，让光幕中的所有人都把青梅竹马和烂人真心当真了。
好在这样全心全意的付出最终博得了神曌帝的怜爱之情，对方说道：
【“既然如此，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无论男女，都叫萧雪，如何？”
“希望她有和你一样漂亮的头发。”】
光幕中和空间中的姬若风有多感动暂且不提，少年歌行片场，萧楚河把目光投向姬雪：
“萧雪？”
姬雪淡淡说道：“有什么事吗？表弟。”
第441章 少白观影41
光幕中的时间还在继续向前流淌，姬若风还没有感动完，顾剑门已经开始感动了。
“师父她特意去救了兄长，神游玄境，一念之间，神游万里，她察觉到兄长出事了，所以特意去救下了兄长！”
顾剑门眼眶一红，脸上的表情也复杂起来，对仇人的憎恨，对亲人的依恋，对光幕中美好情景的渴望，对如今悲惨现实的痛苦……
诸多情感汇聚在一起，让他的表情变得扭曲而狰狞，一旁的雷梦杀拍了拍他的肩膀，“剑三……”
顾剑门的脸抽动了一下，他挤出一个哭一样的笑容：“我明白……我……明白……”
他明白李先生没有责任，更没有义务去救顾洛离，说到底顾洛离是他的兄长，和李长生没有任何关系。
李长生只是他的师父，不是他的亲爹，对他的家人没有任何出手相救的义务。
更别说他兄长死在柴桑城外，死于自己人的偷袭，哪怕是李长生，也不可能预料到这一点，更不可能神兵天降，救人于水火。
若是发生在对方眼前，对方或许会出手，但相距千万里，就是怪天怪地怪神佛，都怪不到李长生头上。
顾剑门明白这一点，他很清楚……
“我只是……只是羡慕光幕中的自己……”
羡慕他什么都不用失去，羡慕他有人相护有人相助，有人自万里外前往柴桑城，救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人，只因为不想让他难过。
他怎么能不羡慕？
为什么他的世界没有神曌帝呢？为什么他不是神曌帝的徒弟，不是那个什么都不用失去，无知无觉地幸福快乐着的顾剑门呢？
其余人尚且有转圜的余地，但顾洛离是真的死了。
哪怕找到他们世界的神曌帝，顾洛离也没有办法起死回生。
顾剑门捂着脸，垂下头，一言不发。
空间中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好在光幕中百里东君的小傻子行为冲淡了这种凝重肃穆。
大家看着他刚离家出走，银票就被偷光，拿着张地契跟着商队阴差阳错去了柴桑城，无可奈何开了酒肆，盼着靠卖酒挣路费去天启。
百里成风和温络玉对视了一眼，目光中充满了对傻儿子的无奈：“我说，你就真的没发现半点儿问题？”
世子爷不理解，他和他媳妇这么聪明两个人，怎么会生出这么傻的儿子。
百里东君挠了挠头：“我这不是急着去见茯神姐姐吗？哪里会想那么多。”
看着世子爷无言以对的样子，他补充道：
“而且，就算有谁想坑我，我爷爷是镇西侯，我爹是镇西侯世子，我娘是温家小姐，我舅舅是温家的毒菩萨，我青梅是天下第一神曌帝。”
“谁想坑我，最多也只是谋个财，没胆子害我的命啊，既然如此，就没必要计较那么多嘛。”
他的当务之急是攒钱去天启城当皇后，其它一切都是小事！
百里成风无言以对，有时候他觉得这个儿子大智若愚，有时候他觉得这个儿子大于弱智。
光幕中的他好歹能把儿子嫁给神曌帝，让对方平平安安快快乐乐过一生，但眼前这个儿子……
唉……
百里成风无奈叹气。
百里东君对亲爹的叹息置若罔闻，只兴冲冲地对司空长风说道：
“没想到啊，赔钱货，光幕里我们两个也是在柴桑城相遇的，话说你不是都拜师了吗？怎么还没银子付酒钱？”
司空长风代入了一下光幕中的自己，猜测道：
“那个我进柴桑城，大概是听说了顾家出事，凌云公子好歹是我师兄，我肯定会去帮帮忙的。”
“而龙首街上的店铺都关的差不多了，没关的都是晏家的人手，你忽然开店，又没有武功，我肯定会很好奇你究竟是哪一方的人。”
“所以没银子付酒钱，应该是个借口，我实际上是想留下来打听消息……”
司空长风还在解释，但百里东君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光幕上——
光幕中的他终于见到了神曌帝，分开了十多年，可重逢的时候，他还是在四目相对的瞬间认出了她。
心跳的速度加快，比眼睛更早确定了她的身份；熟悉的称呼从唇齿中迸溅出来，比脑海先一步念出了她的名字。
于是迫不及待地张开手臂，将她拥入怀中的时候，开心的简直想要落泪。
百里东君捧着脸，看着相拥的两人，一边为光幕中的自己开心，一边又忍不住有点儿吃醋：
“总算见面了，我好喜欢她呀……我也……好喜欢呀……”
“被骗也喜欢，被欺负也喜欢，真的好喜欢好喜欢……”
纯爱战神再加一。
但百里东君的开心并没有持续多久，光幕中晏家人的出场打断了重逢的美好场景，然后被萧茯神一袖子全部挥倒在地。
光幕中和空间里的百里东君双眼亮晶晶的：“萧家阿姊/茯神姐姐好厉害！”
雷梦杀也忍不住笑，他喜滋滋道：
“那个是我那个是我，师父一眼就认出我了哎，你看所有人脖子上都有血痕，就我没有，而且我摔下马的时候还被风托了一下。”
“师父对我真好，果然我是师父最喜欢的徒弟。”
这话易文君就不爱听了：“二师弟，做师弟还是要学会尊重师姐，大师姐我才是师父最喜欢的徒弟，有整整七个死人作证呢！”
七个还活着的死人：……
这话顾剑门也不爱听，他看着光幕中虽然背上七十亿的债务，但打赢复活赛的亲哥，完全成为了和齐天尘、易文君一样的神曌帝死忠。
没有神曌帝的世界，不是他想要的世界！
这个没有神曌帝的世界，是错误的，他不承认！
顾剑门反驳道：“雷二师兄，做师兄的还是要学会爱护师弟，三师弟我才是师父最喜欢的徒弟，有我活着的亲哥作证呢！”
虽然的确活着，但是并不在场的顾洛离：……
第442章 少白观影42
这边大家在争论谁是神曌帝最喜欢的徒弟，光幕中的情况向着一个诡异的方向狂飙猛进。
先是百里东君在两个徒弟面前好好耍了一番师公的威风，然后是神曌帝承诺了会娶他做皇后，并且保证会让他一辈子高高兴兴，无忧无虑。
【“我很喜欢东君，我要娶东君做皇后，就像小时候说的那样。”
“……”
“我会宠你，爱你，养你，不抛弃你，让你高高兴兴，无忧无虑过一辈子。”
“那我们说好了，说好是一辈子，就绝对不能变哦。”
“不然，我就是变成鬼，都会一直缠着阿姊的。”】
空间里的百里东君羡慕的恨不得咬手帕，就连另一边中年的【百里东君】都忍不住长叹一声，还不等他俩说出什么哀怨的话，晏别天和晏琉璃兄妹俩出场了。
神曌帝她自称果郡王萧月离了。
她声称自己要造反了。
晏别天毫不犹豫地表示自己跟了。
来柴桑城的第一天，神曌帝带着徒弟、竹马、徒弟的哥哥住进晏家了。
神曌帝‘偶遇’天外天帝女玥瑶了。
她俩一见如故开始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了。
天外天决定加入果郡王版神曌帝的造反大计，并且要给神曌帝送男人了。
在白发仙和紫衣侯都被拒绝后，她们决定找纯元皇后的替身，然后找啊找，找到叶鼎之头上去了。
全程高能，爆点一个接一个，以至于空间中的大家积攒了满腹槽点，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
太安帝作为跳过所有感情线，只专注神曌帝事业线的黑粉，率先评价道：
“假冒果郡王的身份，应该是想借机钓出所有西楚余孽和北阙余孽，把这些意图颠覆北离的反贼一网打尽。”
“不过晏家的这个是不是有点儿蠢，他决定跟着造反之前，都不先调查一下果郡王的情况吗？”
太安帝对萧月离还是有印象，对方如今年龄不超过十岁，性别男，和神曌帝之间不说是天差地别，也可以说是截然相反。
造反都不做好背景调查，这是真的和九族毫无羁绊，全是仇恨啊！
萧若风倒是有不同看法，他认真说道：
“因为茯神说的话的确很令人信服，不知道为什么，哪怕她是随口胡说，也给人一种值得信任，想要跟随的感觉。”
萧若瑾对此的回答是挤出一个笑容：“若风啊，你要不先到边上玩一会儿？”
知道你恋妹了，别表现的这么明显好吗？
大家在这儿谈正事呢，光幕中的恋爱脑在空间里也是恋爱脑，可见光幕中的反贼在现实中也是反贼。
他们这群人在思考如何将反贼一网打尽，若风就别戴着十八层厚的滤镜去看妹妹，夸妹妹了行不行？
他知道妹妹是很好，哪里都好，但说什么随口说的话都令人信服，这既不符合科学，又不符合武学，甚至不符合玄学……
齐天尘在玄学上肯定了萧若风的观点：
“琅琊王说的没错，陛下身具天命，气运惊人，天下运势会自然而然的向她靠拢，具体体现出来就是事事顺心如意，人人敬慕信服。”
“若是别人说这话，晏家主或许不会信，哪怕当时信了，事后也会多番查证，但陛下说这话，他一定会信，因为这是他的天命。”
萧若瑾惑道：“哪怕神曌帝要他去死？”
齐天尘微微一笑：“那死亡就是他的天命，天命如此，只能顺，不能逆。”
萧若瑾眼角的余光扫过鸦雀无声的天外天一群人，继续问道：“所以，那边几位，也是受到了天命的影响？”
齐天尘回道：“不是受到了天命的影响，而是遇到了陛下，就是遇到了天命，陛下，就是她们的天命。”
“命该如此，不由几控，只凭天意，只听她意。”
行吧，总结来说就是光幕中的情况半点儿借鉴价值都没有，唯一的办法就是赶紧把他们世界的神曌帝找出来。
遇见恋爱脑，去请神曌佛祖。
遇见反贼，去神曌佛祖。
遇见讨厌的兄弟，去请神曌佛祖。
关键还是找到神曌佛祖！
萧若瑾决定赶紧找到神奇妹妹，然后躺平放弃挣扎，反正看光幕里他工作效率极高，七个哥哥死光了他也死不了。
如果说老萧家的人还关心一下国家问题，那不姓萧的人关心的显然就只有感情问题了。
百里东君看完这些内容简直一言难尽，他看看天外天，又看看叶鼎之，再看看天外天，又看看叶鼎之，无语道：
“所以她们究竟是怎么想的啊？又是送男人又是找替身，她们到底是想造反，还是就一心想进我茯神姐姐的后宫啊？”
“造反不做好背景调查就算了，找替身都不做背景调查，找到原主头上去了，这事情闹得，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话的时候他还仔细对比了一下玥卿玥瑶和叶鼎之，然后发现——
“嘶——云哥，那姐妹俩好像真的和你有点儿像，茯神姐姐她真的找替身了啊！”
是的，他都发现玥瑶玥卿和叶鼎之相貌有些相似了，却没有认出玥瑶是他当年见过的神仙姐姐。
而叶鼎之整个人也愣愣的，没从刚才看到的离谱画面中回过神来。
顾晏两家的争端和他没什么关系，但天外天帝女和神曌帝相谈甚欢，天外天长老说帝女和他长得像，还说要多找几个和他相似的人去迷惑神曌帝，这他就不能忍了！
他能接受茯神找替身，但他不能接受替身不怀好意，茯神被算计。
但他还没来得及生气，光幕中就放出了那个被找到的替身的脸——
就是他自己。
找替身找到原主头上了。
难怪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故人没死。
叶鼎之一时都不知道是该笑呢还是笑呢还是笑呢？
就你看这事儿闹的，实在很好笑。
他都忍不住期待接下来他和茯神的重逢了，不知道茯神知道他是天外天特意找的替身，会是什么表情。
叶鼎之正想东想西的时候，就听见百里东君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他下意识先摆好大度正室的姿态：
“我明白，我接受，茯神她找替身也是因为爱我……”
下一刻才反应过来，东君说这话只是单纯的好奇，没有其它心思，于是自己也仔细看了看玥卿玥瑶姐妹俩，思索了一下解释道：
“我们家有北阙血统，北阙是小国，贵族之间经常互相通婚，或许我与这两位帝女也是有一些血缘关系的，长得有些相似并不奇怪。”
“而且，其实也并没有多相似。”
最多只是因为同为北阙人，五官比较深邃立体，眉眼的线条都较为凌厉，粗看上去有些相似，但细细一看又毫不相干。
玥瑶还没说什么，玥卿已经被这兄弟俩的鬼话气炸了，她怒斥道：
“你们说什么鬼话呢？什么叫我姐姐像纯元皇后？我姐姐就是她自己，她谁都不像，神曌帝喜欢我姐姐，是因为姐姐箫声动听，她们是兴趣相投，志向相同的知己！知己！”
“纯元皇后七岁的时候就死了，神曌帝根本没见过他长大的样子，她是先遇到了我姐姐，再遇到复活的纯元皇后，她现在这么喜欢我姐姐，以后到底是谁像谁，谁是谁的替身，还不好说呢！”
“而且，你们以为我姐姐就是真的爱神曌帝吗？她只是不想让天外天的子民受到伤害，不想开启战争，所以装作爱上神曌帝的样子，希望给我们的子民争取更好的条件罢了。”
“姐姐根本不爱神曌帝，她有自己的节奏，对吧，对吧，姐姐？”
“姐姐你说句话呀！”
玥卿对光幕中的玥瑶充满了自信，姐姐的心里只有天外天和她这个妹妹，才不会爱上北离的皇帝呢！
只是光幕中神曌帝的实力和她们这些遗民的实力相比……
算了，还是不比了。
总之，直接投降才是她们最好的选择。
在玥卿心里，姐姐玥瑶是一心只有妹妹，只有天外天子民的最好的公主，对方必然不可能真的爱上北离的皇帝。
如今做出真爱神曌帝的样子，也只是为了让神曌帝爱上她，为了给天外天争取更好的未来。
姐姐已经这么委屈了，她绝对不能让姐姐再受人侮辱！
玥瑶……玥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看着妹妹期待的眼神，又看看光幕中明显动心了的自己，最后只能顾左右而言他：
“这个……那个……卿儿，说这么多话一定口渴了吧，先喝口茶。”
第443章 少白观影43
如果说少年白马片场的百里东君只是无语的话，那少年歌行片场的【百里东君】就是崩溃了。
他指了指光幕中的玥瑶，又指了指了旁边片场的玥瑶，又指了指自己：“她……她……我……我……神曌帝……这……”
【百里东君】是真的没想到，人近中年，已经接受了初恋可能并没有那么美好，玥瑶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爱他，他觉得自己已经看开了，淡然了，能够坦然面对一切风雨了。
直到他发现光幕中的自己和玥瑶成了情敌，玥瑶拿的还是云哥替身的剧本，并且对方还打算带着白发仙和紫衣侯一起进步，以便这两人中能有一个生下带北阙血统的孩子……
你别说，以玥瑶对自己妹妹和天外天的重视，她还真有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她亲身上阵，就像当初代替玥卿赴死一样。
【百里东君】双眼无神，张口吐魂。
他之前是真的被神曌帝触动了，对方那样认真地说会让他一辈子开开心心，无忧无虑，这样的承诺对于几乎失去一切的百里东君来说，实在太有杀伤力了。
奈何之后的发展和他们当年遇到的情况差距太大太大，全程高能不带停的。
先是玥瑶亲自下场偶遇神曌帝，对方的穿着打扮和他十二岁那年见到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紧接着就是找替身找到叶鼎之身上的剧情。
【百里东君】太震惊了，太震撼了，太不可思议了，一时只顾着吐魂，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司空长风】同样震惊，同样震撼，同样不可思议。
在接受雷梦杀和赵玉真在神曌帝的后宫初遇了，叶鼎之和雨生魔在神曌帝的后宫重逢了，李长生和北离八公子在神曌帝的后宫团圆了，他和姬若风在神曌帝的后宫继续做同事了之后……
他是真没想到，还能看到百里东君和玥瑶在神曌帝的后宫里重聚的。
这瓜对于瓜仙来说，都有点儿过于超前了。
他的嘴一张一合，一张一合，好半晌才说道：
“起码这样玥卿不会做恶，玥瑶不会死，叶鼎之也能平平安安，大家一起在神曌帝的后宫里团团圆圆包饺子，怎么不是一个好结局呢？”
这边的【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惊为天人，就坐在他们不远处的天外天一行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无心以一种全新的目光看着身旁的【白发仙】和【紫衣侯】，觉得自己对这二位长辈有了崭新的认知。
他作为一个有着出色接受能力的和尚，之前已经接受了自己的父母在另一个世界并不相爱，甚至成为情敌的发展。
虽然有点儿新奇，但父亲大仇得报，母亲得到自由，一个收获了爱情和家庭，一个收获了爱情和权力，她们两个都过得很好，这就足够了
至于他自己能不能出生，不重要。
在接受了这两点之后，接下来光幕中的所有剧情，无心都是抱着一种尊重、祝福的态度看的。
哪怕看到易文君再三劝说洛青阳给姬若风端绝嗣药，哪怕看到萧茯神和雨生魔在卧室内，叶鼎之在卧室外，师徒二人互相祝福对方和同一个人的恋情……
他都是抱着尊重、祝福的心态看的。
直到看见两位长辈的陪嫁经历，天外天的替身大计，以及找替身找到原主头上……
无心真有点儿绷不住了。
他现在就很好奇，之后自己还能看到多少离谱的剧情，或者说，他能在神曌帝的后宫中看到多少熟悉的面孔。
无心绷不住了，【白发仙】和【紫衣侯】更是表情扭曲。
人到中年发现另一个世界的小姐是女同，他们两个还做了小姐的陪嫁，还是不被接纳的陪嫁。
而为了找出更适合的陪嫁，最后找来找去找到了叶鼎之身上……
【白发仙】都不知道该说这是巧合还是宿命了，兜兜转转叶鼎之和天外天之间注定有一段纠葛，至于到底是什么纠葛你别管。
除他们以外的人倒是看的目不转睛，尤其是易文君。
光幕中的她完全是个事业脑和神曌帝脑，她作为神曌帝最信任的女人，天生立于不败之地，根本不需要和后宫的男人女人争。
现在天外天和叶鼎之的剧情和那个她完全没有关系，发展成了一种全新而复杂的感情纠葛，她实在期待接下来的剧情展开。
第444章 少白观影44
接下来的剧情半点儿不让人失望，晏家像北离的国土一样，谁都能入侵两下，北离八公子组团去到晏家春游，还带上了监察司的苏昌河和苏暮雨。
神曌帝的房间里，眨眼的功夫就站了一圈人，眨眼的功夫一圈人又都不见了。
李长生用嫌弃的表情看着几个倒霉徒弟：“北离八荡夫？”
雷梦杀撇了撇嘴：“被发现了是荡夫，没被发现就是情qu，师父，你就是羡慕，羡慕陛下不远万里去找剑三，羡慕师父亲我，羡慕我们有那么多有趣的经历。”
“师父，你这样的嘴脸很丑陋哎。”
柳月也跟着摇了摇头，像光幕中的自己一样感慨道：“师门不幸啊……”
李长生一点儿都不想知道，这个逆徒说的师门到底是哪个师门，不幸又是为什么不幸。
前面省略，后面省略，总之，有这样的一群徒弟是他的报应。
他冷笑了一声：“咱们师门的确挺不幸的，柳四，你躲衣柜很熟练啊，大半夜爬师父的院墙，还往衣柜里躲，很光荣是吧？”
“还有剑三墨五轩六，三个人一起爬院墙，跳房梁，真是风雅，你们是真该庆幸晏家的房梁够结实，站了三个梁上君子都还没塌。”
几个倒霉徒弟在师父开口的时候把目光移到一边，钻衣柜跳房梁怎么了？这不是还有人钻床底钻桌子的吗？
这边师徒几个陷入内战，另一边暗河众人都用钦佩的目光看向苏昌河。
光幕中的他兴致勃勃，说出——
【“咱们三个偷情啊，就说我和木鱼一边勾搭神曌帝，一边勾搭果郡王……我脚白……”】
果然，苏昌河是一个永远不让人失望的男人，他能带苏暮雨下海，也能理直气壮说自己脚白。
慕明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犹豫了半天，到底还是要脸，勉强对苏昌河说道：
“暗河的名声，可以坏，但不能这么坏……”
就连谢霸都忍不住用怪异的眼神看向苏昌河、苏暮雨，纠结着说道：
“大家知道你们花样多，但是这……这光天化日……这还有那么多人……咱们干杀手的，也不能这么……这么……”
他哼哼哧哧说了半天，还是苏烬灰用两个简单的词总结：“败坏伦理，倒反纲常。”
谢霸顿时猛点头：“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苏暮雨试图在撇清自己的同时为苏昌河辩白：
“那时候我们和陛下已经定情了，说这话……也……也算是情qu，而且昌河也只是说说而已，不是真的偷情……”
“再说，光幕中的时间已经是深更半夜了，也不是光天化日……”
慕子蛰大惊失色：“深更半夜就可以了吗？”
苏昌河无语道：“够了啊你们几位，光幕中的老子是为暗河献身好不好，我越受宠，暗河就越受重视，我那是为了我自己吗？我不都是为了咱们暗河吗？”
慕青阳小声蛐蛐：“为了暗河吃饺子还是为了暗河演姐夫？你自己明明很开心，光幕中的你一直都在笑，从来没停过。”
苏昌河白了他一眼：“我笑是因为我天性就爱笑，再说，木鱼说的也没错啊，光幕中的我这时候都和陛下定情了，说这话纯粹是扮演，是情qu，要是只有我、木鱼和神曌帝，我们说不定……”
苏暮雨实在忍不住了，用力肘击他，强调道：“昌河，你能先闭嘴吗？”
慕子蛰这时候忽然反应过来，恍然道：“我之前还觉得你们一起下海的时候是随便说的，原来你真打算带着苏暮雨一起进步啊？”
真打算带着苏暮雨一起进步啊！
真打算带着苏暮雨一起进步啊！
……
少年歌行片场，【苏暮雨】满脸写着‘我有点儿死了’，一言不发，再次开始寻找地缝。
他敬佩的人不多，之前他敬佩旁边片场的叶鼎之，面对那样尴尬的场景都能保持镇定微笑面对，现在他敬佩苏昌河。
不管是光幕上的，还是隔壁年轻的，还是他旁边坐着的。
这三个人是怎么做到说出这样的话兴致勃勃，听到这样的话面不改色，甚至还能神态自若，表示没错，我就是这样的汉子啊！
【苏暮雨】尴尬地恨不得打开伞遮住自己的脸，但苏昌河镇定自若。
哪怕不远处的【百里东君】小声嘀咕‘这就是暗河吗？果然深不可测’，哪怕【司空长风】开始好奇‘所以苏昌河的脚真的白吗？有多白？’，哪怕赤王萧羽咂舌说‘现在尺度大的名场面暗河贡献了一半儿，真厉害’……
苏昌河都镇定自若！
这是怎样强大的精神，这是怎样厚实的脸皮，哪怕是一直和他不对头的【谢宣】与【李寒衣】，此刻也不由心生敬佩。
但实际上苏昌河有一点死了。
原本被阎魔掌扭曲的心性彻底被掰折过来，光幕中年轻的自己实在太过惊为天人，连阎魔掌都选择了认输。
当年没修阎魔掌的他能在一群人面前说‘我脚白’，但现在修炼阎魔掌的他却说不出来这话，不是输了是什么？
阎魔掌，不过如此！
苏昌河一把抓住自己的羞耻心，顷刻炼化，就这样突破了神游玄境。
【苏暮雨】惊为天人！
原本还沉迷光幕剧情的雷无桀不可置信道：“不是，萧瑟，脚白还有这个效果？我脚也……”
萧楚河踹了他一脚，以手抚额：“你闭嘴吧，夯（hang）货。”
雷无桀反驳道：“是夯（ben）货，是夯，说了多少次……”
一旁的萧羽到处嘴欠，见到这一幕幽幽地说：
“二位的相处方式和光幕中的神曌帝与雷梦杀真相似啊……老六，这就是你找到的那个愿意为你自刎的男人吗？”
萧楚河被发癫的老七弄得没辙，没好气地说道：
“你对光幕中神曌帝和她的男人们这么感兴趣？别急，说不定其中就有你未来的父母呢？你看端妃洛青阳怎么样？”
“好姑姑做亲娘，好义父做亲爹，说不定光幕中的易文君易统领还愿意做你干娘，七弟，这怎么不算父母双全呢？”
第445章 少白观影45
另一边的百里东君看着钻桌底的自己，无语道：“所以这晏琉璃大半夜跑来究竟是干什么？”
司空长风想了想：“反正总不会是自荐枕席，不过总觉得后面还会有人来……”
他话音刚落，光幕中又有人敲门了，晏琉璃试图钻衣柜，失败；试图钻桌子，又失败；试图钻床底，又双失败；试图躲床上，又双叒失败……
空间中的众人惊为天人。
叶鼎之喃喃道：“我都不敢想，她这一刻的心情有多复杂。”
光幕中晏琉璃的心情复杂，空间中白发仙的心情也复杂，他当然听出了门外是自己的声音。
“小姐……”白发仙张了张嘴，试图说点什么。
玥瑶露出温和礼貌的笑容：“我明白，我接受，别在意，白发，说不定是我派你去的。”
随着光幕中的晏琉璃也跳上了房梁，白发仙走进了屋内，还没来得及开口，紫衣侯的声音传来。
空间中的紫衣侯张了张嘴，试图说点儿什么：“小姐，我……”
玥瑶继续露出温和礼貌的笑容：“我明白，我接受，别在意，紫衣，说不定你也是我派去的。”
然而光幕中白发仙的举动否认了这个可能，白发仙就像刚才的晏琉璃一样，听见人敲门就想找个地方躲躲。
于是直奔衣柜而去，失败；直奔桌底而去，又失败；直奔床底而去，又双失败；直奔床上而去，又双叒失败……
最后到底还是和晏琉璃一样跳了房梁。
光幕中和空间中的洛轩听力一样敏锐，他幽幽道：“我肯定自己听到了木头裂开的声音。”
百里东君诚恳道：“现在一根梁上站了整整五个人，这梁只是裂一下，没有断，证明晏家的横梁质量很好了。”
司空长风惊叹：“一根梁上五个人，这梁真是又长又结实，也不知道站到第几个人的时候才会断。”
叶鼎之随口猜道：“我猜六个，不过应该不会再有人来了，不然这个晚上也太热闹了一点。”
雨生魔不屑参与这种游戏，但李长生兴致勃勃：
“我猜七个，你看，天外天那两个陪嫁都来了，正主肯定也要来，说不定我们能看到天外天三人组一起在晏家的横梁上团建呢？”
天外天的几人试图瞪视李长生，然后被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吓退了。
光幕中，紫衣侯进门了，紫衣侯说自己不是奉玥瑶之命来的，而是来自荐枕席的，紫衣侯和雷梦杀对骂起来，玥瑶敲门了，紫衣侯跳房梁了。
叶鼎之喃喃道：“真六个人了啊……”
连顾剑门都第一次认可了晏家……的房梁：“居然只是响了一声，还没有断，质量是真的好啊。”
另一边的玥卿瞪视紫衣侯：“不要脸的东西，竟然敢和我姐姐抢女人！”
紫衣侯说不出话来，玥瑶左右为难，只能尽可能息事宁人：
“别这么说，卿儿，紫衣也是为了天外天，他只是想给神曌帝生个孩子罢了，他有自己的节奏……”
说完这话她莫名觉得有点耳熟，向紫衣侯看去，紫衣侯满脸心虚，顾左右而言他：
“这个……那个……小姐，说这么多话一定口渴了吧，先喝口茶。”
玥瑶一言难尽，更让她一言难尽的是光幕中自己的表现，之前玥卿看不出来，但她自己还能不了解自己么？
自己绝对是动心了。
现在表现的如此明显，就是玥卿也不可能看不出来了。
【“比你当年认识纯元皇后的时候，还要高兴吗？”
“……”
“那，在郡王眼中，我和纯元皇后……像不像？”
“……”
“我用我父皇的生命起誓，若是我有半句假话，太安帝就会被五马分尸！”】
太安帝：？？？
太安帝：！！！
太安帝大怒：“逆女，用亲爹来哄情人，她还要不要脸？”
太安帝的脸色青青白白，红紫交加，上一次他这么生气还是上一次，有这么个逆女就是他的报应，不管是光幕中的他还是空间中的他，都是报应！报应！
萧若风试图为心爱的妹妹说话：“父皇，这一点只能说明茯神对玥瑶姑娘用情至深，她没有针对您的意思。”
太安帝对此嗤之以鼻：“她是对天外天余孽用情至深，还是随口哄骗，朕难道看不出来吗？”
“她要是真的用情至深，真的认真发誓，就不会用朕的性命发誓，而是用国师，用百里东君，用她的纯元皇后了！”
说白了，就因为神曌帝她是随口骗人的，才会用太安帝来发誓，因为太安帝死了她也不心疼！
李长生摇头否认太安帝的话：“陛下，别这么说，你要是真死了，会影响我小师父选秀啊！你的命还是很重要的。”
太安帝：上一次这么生气还是上一次。
好在光幕很快打断了他的生气，熟悉的敲门声又双叒叕传来，伴随而来的还有晏别天的声音以及玥瑶的跳房梁。
李长生抚掌大笑：“猜对了，果然是七个，一根梁上七个人，好长一根梁！”
其余众人的反应暂且不提，天外天的三人是真的尴尬，不管是光幕上还是空间中，玥瑶和白发仙、紫衣侯三人的表情都无比复杂。
大半夜在别人的房梁上团聚，这是一种何等新奇的体验。
更新奇的还有百里东君和温壶酒的舅甥之战，以及——
喜闻乐见的横梁断，房屋塌。
【“不好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
“舅舅，你怎么能这样，你明知道……”
“……”
“那是什么在响？”
“是晏家的房梁。”】
神曌帝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们头顶的横木传来清晰的噼啪声，房梁终于不堪重负，彻底断了。
一群人狼狈匆忙地从倒塌的房屋中跑出来，一清点人数，发现只有晏别天没出来。
显然是死里面了。
晏家家主晏别天，死于房屋倒塌，被压死在自家质量不好的房子里，这死法传出去不说是惊为天人吧，也可以是说是笑掉大牙了。
第446章 少白观影46
来不及为身碎的晏别天哀悼，立刻赶到战场的是心碎的玥瑶——
【“郡王，为什么毒菩萨说你是皇帝？”
“……”
“原来那天杏花微雨，你说你是果郡王，从一开始便是错的。”
“……”
“瑶瑶类云，暂排苦思，亦除却巫山非云也，我们这几天的情爱与时光，终究是错付了！”
“……”
“你可曾，爱过我？”
“爱过。所以你妹妹会来吧？会带着那个长得像小叶的人一起来吗？
“……”
“玥瑶亡国之人，不敢入天启城中，只愿寻一寺庙，为陛下和天外天祈福。”
“我的傻阿瑶，我都知道你是北阙帝女……偏要我动手，真是让人心痛。”】
看完光幕中的感情纠葛，太安帝率先冷笑一声：“我说什么来着？那逆女再怎么说也是萧家的皇帝，怎么可能对天外天余孽动真感情。”
百里东君礼貌指出问题：“陛下，之前茯神姐姐是拿你的性命发的誓，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被五马分尸，不得好死了啊？”
太安帝脸都黑了，百里成风小声道：“东君是不是太放肆了一点儿？”
温壶酒耸耸肩：“不容他放肆也放肆多回来，还差这一回吗？不过我的不好姑娘是真好看啊，她就连绝情的样子都那么可爱……”
眼见大舅哥起承转神曌帝了，百里成风果断闭嘴，把目光转向天外天余孽那一块。
那边儿显然也在启承转神曌帝。
玥卿看着玥瑶，不可思议道：“姐姐，你原来真的对神曌帝动心了？她……她怎么能这么对你？她知不知道她得到的是谁的爱？”
玥瑶作为一个善良的人，很擅长站在别人的角度上思考问题，更重要的是，光幕中天外天是弱势方，空间中天外天更是弱势方。
在一群神曌帝脑面前说神曌帝的不好，出去之后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从光幕上展现了神曌帝的实力，暴露了天外天的情况开始，玥瑶就决定将神曌帝视为一生真爱了。
她俩必须是真爱，比真金还真！
玥瑶温和的笑了笑，看着玥卿，柔声道：“卿儿，别这么说，我和陛下本就是对立关系，她如今不信我，再正常不过了。”
“但之前后世之人也说过，我们姐妹俩最后还是进了陛下的后宫，她最后还是接纳了我们，陛下对我们是真心的。”
“卿儿，相爱的两个人，必定能跨越国仇家恨在一起，如今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玥卿被说服没有，【百里东君】不知道，反正他是彻底被折服了，他看着【司空长风】，认真地问道：
“我当初是不是也这么盲目？”
实际上他想问的是，他当初看上去是不是也这么傻，但鉴于空间里还有不少小辈，甚至还有萧家的皇帝在，【百里东君】还想给自己留点儿面子。
但一旁的【苏昌河】就没有任何给他留面子的义务了，【苏昌河】嗤笑一声：
“百里大城主，您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神曌帝对那位天外天帝女，不过是当个儿有趣的玩意儿，看人主动送上门来，所以拿在手里把玩一二，没有动半点儿感情。”
“而光幕中的天外天帝女不好评价，我们旁边那位可是聪明着呢，与其说她是盲目地爱上了神曌帝，不如说是想摆出自己爱神曌帝的姿态，想借此在北离众人眼中搏一个好印象，为天外天争取一些机会罢了。”
“毕竟光幕上可是把天外天掺和西南道，寻找天生武脉，试图救出国主玥风城，造反颠覆北离的恶事都暴露出来了。”
“她现在除了演一个痴情人，还能做什么？翻脸和北离正面作对吗？她敢吗？她能吗？”
【苏昌河】说话的时候，【司空长风】全程沉默，连【白发仙】和【紫衣侯】都一言不发，显然对【苏昌河】的分析都是持认可态度的。
【苏昌河】斜睨了【百里东君】一眼，嘴角牵扯出淡淡的讥讽：
“你当年对人家的感情可情真意切多了，锁山河条约都能签下来，把彻底覆灭天外天的机会扔到一边，到了现在都还以为对方是真心的……”
“啧，这都一大半年纪了，人总不能只长年纪不长脑子吧？”
突破了神游玄境的【苏昌河】百无禁忌，看谁不痛快就像创死谁。
巧了不是，他们这边的空间里，他除了暗河的家人，看其余人全都不痛快，看雪月城的几个尤其不痛快。
【百里东君】试图反驳，【百里东君】无力反驳。
另一边的玥瑶还在向神曌帝表明心意，年轻的他撇着嘴向叶鼎之低声嘟囔着什么，可是看到光幕中所有人都欢迎自己，连神曌帝都说——
【“我们家小东君就是这么讨人喜欢，既然阿姊喜欢你，那北离就不会有人不喜欢你”】
的时候，那个自己忍不住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羞涩和得意，带着孩子气的天真无邪和无忧无虑，让人一看就能感觉到快乐。
那是中年的【百里东君】再也没有过的快乐。
韶华不为少年留，恨悠悠，几时休？飞絮落花时候、一登楼。便做春江都是泪，流不尽，许多愁。
【司空长风】心中轻叹了一声。
他们这些人，似乎没一个过好了自己的日子。
【百里东君】为情所困，【李寒衣】为情所困，而他自己，何尝不是被困在了这座雪月城里？
年少时游遍江湖，来去匆匆的话，似乎成了一场旧梦，修行不得寸进，雪月城是他的归宿，也是他的牢笼。
【司空长风】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瞥另一边萧家的皇帝和两个皇子，犹豫了一下，决定把自己之前的想法先搁置一段时间。
雪月城到底只是江湖门派，之前因为琅琊王的事情，位置就已经变的很尴尬了。
现在还是不要轻易涉足皇室争端好。
至于千落的小心思，他相信千落能放下的，就算不能，看完光幕和萧瑟成为表兄妹之后，应该也能放下了。
第447章 少白观影47
光幕中，顾晏两家的争端在晏别天意外死亡（疑似自杀）之后很快解决，西南道的惠西君也处理好了自己和太安帝八字不合的问题，主动出仕给萧若风做副将。
而雷梦杀则飞速升级成了苍云军的主帅，副将之一还是苏昌离。
雷梦杀砸吧砸吧嘴，说了一大串话，最后总结起来只有一个意思——
是的，师父爱我。
我雷梦杀这辈子只认神曌帝一个好师父，一个词，忠诚！
另一边的苏昌离茫然指了指自己：“副将，我吗？”
他还有这个潜力？
苏昌河对自己的倒霉弟弟没多少信心，但对神曌帝的信心很充足，他拍了拍苏昌离的肩膀：
“陛下说你行，你就一定能行，相信自己！”
苏昌离一时有点儿受宠若惊，他的倒霉亲哥一向和雨哥更亲近（虽然他也和雨哥更亲近就是了），这样好声好气地给出鼓励还是第一次。
不等他回应，苏昌河就扯出一个像要吃小孩的笑容：“要是坏了陛下的事情和暗河的名声，你看光幕中的我削不削你！”
果然，亲哥还是那个亲哥。
不过苏昌离还是决定给自己说一句公道话：“哥，你说有没有可能，暗河深不可测的名声是你传出去的？”
你的一起进步和脚白才是暗河名声下滑的主要原因吧？
在你说出这话之前，我们这些人甚至都没有想到，暗河的名声原来还有下降的空间。
苏昌河半点不觉得羞耻，甚至还有些骄傲，他扬了扬头：“但你得承认，我的确带着暗河走向了光明！”
光幕中他们暗河变成了监察司，连身怀药人之术的夜鸦都说抓就抓，暗河子弟都站在了阳光下，从杀人的人变成了保护别人的人，他苏昌河功不可没！
就这一点，他在暗河配享太庙！
苏昌离再次礼貌指出问题：“我觉得这主要还是神曌帝的功劳，你看，你还是你，换成太安帝或者其它皇子，暗河肯定没这样的好结局。”
这一点苏昌河当然不会否认，“我是千里马，神曌帝是伯乐，缺一不可，所以我俩相遇才是千古一段佳话嘛。”
另一边少年歌行片场的【苏昌河】看着年轻的侃侃而谈的自己，身上的戾气又重了一些，想创死除暗河之外所有人的心更强烈了。
【百里东君】倒是勉强回过神来，对【司空长风】说道：
“柴桑城的事情和我们那个时候完全不一样，但没想到大家接下来还是去了名剑山庄。”
【司空长风】看见他打起精神，也松了口气，附和道：
“是啊，那个时候我去了药王谷，没跟着一起去，还不知道名剑山庄发生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呢。”
【司空长风】是所有人中最现实的那个，虽然他也对光幕中的美好世界心怀羡慕，但到底他们的世界才是根本。
隔壁的年轻人们还会心怀期待，想去寻找自己世界的神曌帝，但他却在冥冥中意识到——
年轻的自己或许真的能遇到，但现在的自己也是真的遇不到。
虽然不知道这种预感从何而来，但【司空长风】是相信的，所以他对空间和光幕只有一个期盼——
希望【百里东君】能通过它们打起精神来。
如果【李寒衣】也能借此看破情劫，就更好了。
如今朝堂江湖风起云涌，一场争端在所难免，师兄天天醉生梦死想去找孟婆汤，师姐天天沉迷练剑不理俗世，只靠他一个人，是真的扛不住雪月城这个大摊子。
然而【司空长风】想的很好，奈何【百里东君】听完他的话，回忆起了当年。
当初名剑山庄发生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他喝多了，暴露了西楚剑歌，他师父儒仙因此被天外天的两位尊使害死。
然后他爱上了天外天的玥瑶。
【百里东君】又颓了。
中年的【百里东君】回忆起过去，觉得全是悲伤，另一边的百里东君看着还未发生的未来，觉得全是快乐。
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云哥，云哥，原来我们是在名剑山庄认识的呀，我一定见你的第一面就认出你了。”
叶鼎之也忍不住笑起来：“我倒觉得，是我先认出了你和茯神。”
一边的王一行有点儿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又求亲了啊，看来光幕中的我是真的很喜欢神曌帝。”
几年前一见钟情，开口就求亲；几年后看着背影再度一见钟情，二次求亲，他是真的很专一了。
温壶酒呵呵一笑：“青城山的弟子竟然这么孟浪，开口就说这样的话，真是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百里东君小声吐槽：“舅舅你之前还说人家少年风流。”
温壶酒白了他一眼：“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之前你还是我的好外甥，现在你是我的倒霉外甥。”
百里东君蛐蛐他：“倒霉舅舅……”
然后被温壶酒痛击后脑勺。
温壶酒早就发现了，空间中的确禁止扇耳光和扯头花，但半点儿不禁止其它攻击，想来主要是不希望他们这些人伤了脸。
百里东君怒瞪倒霉舅舅：“舅舅你等着，等我习武成了天下第一……”
温壶酒切了一声：“就你？天下第一？你还不如盼着自己能嫁个天下第一。”
百里东君立刻把话一转：“舅舅你等着，等茯神姐姐成了天下第一……”
温壶酒又切了一声：“我们的世界里你和不好姑娘可不是青梅竹马，说不定我在你前面遇见她，那时候你就要喊舅妈……”
百里东君觉得自己要被倒霉舅舅气哭了，而光幕中他的表现让他更想哭——
光幕中的他没认出叶云，但认出了叶鼎之，毕竟之前天外天的那个倒霉帝女说了，他们特意找的替身就叫叶鼎之……
看着光幕中自己对叶鼎之满腔敌意，然后又莫名过度到了同情和怜悯，百里东君哭唧唧道：
“云哥，都是天外天的错，你看，我本来也觉得你很熟悉的，我纯粹是被天外天误导了……”
叶鼎之哭笑不得：“没事，没事，东君，光幕中的我应该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而且你看，茯神她已经认出我了，天外天的阴谋都不会成真的。”
天外天那边，玥卿刚想说什么，就发现光幕中的她已经出场了，还被钟飞离一把推到了名剑山庄的问剑台上。
第448章 少白观影48
玥卿要炸了！
她瞪视着钟飞离，怒斥道：“魂官，你在干什么？”
钟飞离倒是不慌不忙，他对玥卿这位二小姐是有尊敬的，但是不多，看着光幕上情况，他居然还笑了笑：
“二小姐，我这么做是为了让神曌帝救下你，这样就能让你给她留一个深刻印象了。”
“毕竟人对救了自己的人，或被自己救下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不同，可惜，看上去你没有成功打动她，但她却成功打动了你。”
玥卿看着光幕中的自己顶替了姐姐的身份，扑进神曌帝的怀中，一时忍不住脸红，一时又有些心虚，下意识提高了声调：
“我……我那都是装的，我只是装作对神曌帝动心的样子，其实我根本没有因为她救了我就喜欢上她，我怎么可能喜欢姐姐喜欢的人呢？我才不是那样的人，我有自己的节奏……”
“姐姐，姐姐你是相信我的吧？”
玥卿看着玥瑶，恨不得指天发誓，她真的有……她真的没有‘姐姐可以，妹妹也可以’的心思。
玥瑶对玥卿的了解，绝对比玥卿对她的了解多，看着光幕中妹妹的样子，她露出一个熟练的笑容：
“我明白，我接受，我相信，卿儿，纯元皇后和宜修皇后能兄弟共侍一妻，我们姐妹两个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你幸福，姐姐也觉得幸福。”
玥瑶说话的时候，目光温柔而幽深。
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魂官魄官和四位尊使，常年不在天外天，她虽然是代宗主，但对天外天的掌控力度极低。
否则，光幕中的魂官也不敢这么随意地对卿儿动手。
玥瑶握着妹妹的手，在这个世界上，她最在乎的人始终是玥卿，往后退一步是天外天的子民，再退一步是多年未见的亲爹，再往后退才是白发紫衣、四尊使和魂官魄官……
光幕中的大势已定，为了玥卿和她自己，那个她会做出什么决定，她已经有所猜测了。
另一边的百里东君对这两姐妹始终喜欢不起来，毕竟这俩在他心里，一个是云哥的替身，一个是云哥替身的替身……
云哥要是真的早逝也就算了，云哥活得好好的，这两个就跑出来引诱他的茯神姐姐，怎么看怎么过分。
不过接下来叶鼎之的大显神威，夺得不染尘又让他眼前一亮：“云哥，你好厉害！”
叶鼎之看着光幕上意气风发的自己，也情不自禁笑了笑，鼓励道：“出去之后认真习武，相信东君也会变的很厉害。”
这边的兄弟姐妹其乐融融，另一边【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的表情更复杂了。
当初【玥瑶】是怎么死的？
【百里东君】调查出【叶鼎之】走火入魔，天外天魔教东征的罪魁祸首是【玥卿】，想要杀了【玥卿】为【叶鼎之】复仇。
然后【玥瑶】装扮成【玥卿】样子，主动死在他手里，临死前求他不要伤害【玥卿】，求他照顾好天外天……
于是【百里东君】放下了仇恨，自此醉生梦死，天天找孟婆汤。
而【玥卿】也在姐姐替死之后彻底疯了，选择自杀。
这件事情在很长一段时间，对【百里东君】来说都是一道刻骨铭心的伤，在进空间之前他还没有走出来。
直到现在，直到看见光幕中的玥瑶玥卿姐妹俩喜欢上同一个人，甚至玥卿还顶替玥瑶的身份，对神曌帝撒娇卖痴。
太惊讶了，太震撼了，太惊为天人了，【百里东君】受惊之下甚至找回了自己在酒精中浸泡多年的理智，他喃喃道：
“玥瑶最在意的始终是玥卿这个妹妹，现在她们都能幸福了。”
他刚释然了一点，然后又想起【玥瑶】把亲人看得比他重，但是他却为了【玥瑶】把镇西侯府完全抛到脑后，十几年了没回乾东城看一眼……
【百里东君】又颓了。
比【百里东君】更颓的是无心，他之前认为自己能淡然看待一切，直到光幕中进入拉灯息屏环节，只能听到神曌帝和叶鼎之带着浓情蜜意的声音——
【“等你从天外天回来，我封你做大将军，我封你做熹贵妃，我们生两个孩子，女孩就叫萧曌，男孩就叫萧安世。”】
一瞬间，无·叶安世·心的脸扭曲起来，旁边的【白发仙】【紫衣侯】，还有周围的一圈小伙伴们都用微妙的眼神看着他，连明德帝和宣妃都向他看了过来……
不是，你们看什么啊……有什么好看的啊……
光幕中的萧安世和他又没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同一个人，别带入进去啊。
【无心】一边心情复杂微妙，一边又忍不住陷入幻想——
叶安世这个名字，他在五岁的时候就不再用了，之后他是无心，寒水寺的小和尚无心。
但在另一个世界，萧安世的母亲是神曌帝，父亲是纯元皇后，想来，他应该真的能平安快乐过完一世……
想到这里，【无心】又很快安抚好了自己，另一个世界的父母过得好，另一个世界的他也过的好，这不是完美结局吗？
有什么好心情复杂的，他应该开心啊！
于是心情复杂的人只剩下【百里东君】，光幕中的他对神曌帝和叶鼎之度过美好夜晚一无所知，反倒是第二天早上，对着用力关门的玥卿说道：
【“就算我和她姐姐没见过几面，也能看出她们两个完全不一样吧？”
“她怎么会觉得自己能成功伪装成她姐姐，还骗过我们这些人？”
“我们又不傻！”】
百里·和玥瑶相爱多年·没分辨出玥瑶玥卿·失手误杀了爱人·颓废多年·真傻·东君：
又又颓了。
第449章 少白观影49
好在光幕中的奇妙剧情没让【百里东君】颓太久，名剑山庄的事情一结束，就来到了天启城李先生收徒……不是，天启城神曌帝选秀。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恍惚中反应过来，这次拿到不染尘的人是云哥，所以他根本没有暴露西楚剑歌，因此师父也就安安稳稳在乾东城养老。
他的遗憾又少了一个。
除了他之外的其余人倒是看得聚精会神，选秀这种事情大家也是第一次见，更别说秀男里全是熟悉的名字。
司空千落看着千金台的赌局，忍不住感慨道：“果然，大家都觉得大城主是皇后啊，师兄你看，赌局赔率都是一比一了。”
唐莲听的有点儿尴尬，他有两个师父，大师父百里东君的赔率的确只有一比一，但怜月师父入宫的赔率可是一千比一。
这差距太过鲜明，让唐莲一时都不知道该惊讶两个师父在后宫里团聚，还是该纠结怜月师父会不会不高兴。
唐怜月……唐怜月的心情挺复杂的，他和慕雨墨这些年眼看是成不了了，光幕中的她们两个又疑似都是神曌帝的后宫……
他心情复杂也可以理解。
【百里东君】倒是回忆起了过去，当初学堂大考，千金台赌谁能成为李先生的关门弟子，那时他的赔率是一千比一。
如今神曌帝选秀，千金台赌谁能当皇后，他的赔率是一比一。
【百里东君】无声笑了笑，开玩笑似地说道：“看起来我还是当皇后更有前途。”
【司空长风】大惊失色。
别吧，不会他身边这个恋爱脑刚从一个坑里爬出来，还没走两步路就又掉进另一个坑里去了吧？
他们的世界里可没有神曌帝这个人，就算真有了，就【百里东君】这个年龄，这副尊容，这种情史，人家也看不上啊！
另一边的欢呼打断了他的沉思，年轻的百里东君高兴地快要跳起来：
“果然，我就说我是皇后，大家都知道我能当皇后，而且茯神姐姐还亲自教我习武，《长生诀》一听就知道是超级厉害的功法，几天入金刚凡境，再过几天是自在地境。”
“果然我才是神（曌帝）选之人！哈哈哈哈哈哈！”
他高兴，司空长风其实也挺高兴，光幕中的他既能干又受欢迎，进天启城几天就已经有人送宅子了。
同样高兴的还有萧若瑾，之前光幕中的他忙的连上吊的时间都没有，年近三十了都没孩子，看的他都心累。
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他就有孩子了，还是嫡子，萧若瑾不由把目光转向司空长风，决定等人来天启之后好生招待一番。
他觉得司空长风旺他。
同同样高兴的还有姬若风。
他完全没想到，竟然是百里东君帮他洗清了稀烂的名声，对方一眼就看出他没有陷害叶羽将军，没有逼走镇西侯一家，更没有迫害易文君。
果然，百里东君能当皇后是有原因的。
这个皇后就该他当！
唯一一个不高兴的是萧若风。
空间中的所有人几乎都能看出他的不高兴，因为光幕上的神曌帝正拉着他看秀男的美人图。
柳月摇了摇手中折扇，取下帷帽，露出一张绝美的容颜，似笑非笑道：“风七，你对我当上淑妃有什么不满意吗？”
萧若风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既然茯神说柳四师兄合适，那我就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雷梦杀听到雷云鹤和雷千虎的名字，也忍不住道：“风风啊，我知道你恋兄又恋妹，但这不代表师兄我就希望在后宫里看到自己的族弟啊？”
他委婉道：“你该不会是自己进不了宫，就要给我添堵吧，风风你不是这样的人啊？”
萧若风又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我的确不是这样的人，我说这样的话只是意思意思而已，没想到茯神真的会答应，雷二师兄不好意思。”
顾剑门、墨晓黑、洛轩和司空长风对自己的位份封号心里都有数，没什么不满，但李长生不高兴了，他斜眼看萧若风：
“风七啊，你是对师父我有什么意见吗？在你心里，师父我不是皇后不是皇贵妃不是贵妃就算了，连个齐妃也不配当吗？”
萧若风又又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师父，我当时不知道南宫春水是你。”
李长生冷笑一声：“你知道之后对我也没有多尊重！”
萧若风又双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师父，我觉得我对妹妹的妾不需要太尊重。”
萧若瑾以手抚额，那是妹妹吗？那是当皇帝的妹妹！
什么叫妹妹的妾，那是宫中妃嫔，要尊敬！尊敬！
光幕中的他总怀疑萧若风想要造反篡位，完全是合理的，就这态度，有理有据！
李长生气笑了，现在这群倒霉徒弟上蹿下跳，等出去之后有他们好果子吃的！
温壶酒对自己的妃位还算满意，苏昌河和苏暮雨也早就知情，不过——
苏昌河扭头看了一眼苏昌离：“啧，淳贵人，啧……”
苏昌离不满道：“你们两个都是妃，我只是个贵人，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吗？”
谢千机看见神曌帝拿着自己的画像，忍不住道：“我还只是个常在呢！”
慕子蛰耸耸肩：“慕词陵也只是个常在，你都和他常起常坐了，还有什么不满意？”
慕明策倒是盘算了一下：“后宫中有两个妃位、一个贵人、一个常在，前朝中有慕家的两个近臣，我们暗河也算是熬出头了。”
五个妃子，哪怕只有一个诞下皇嗣，未来都显而易见一片坦途。
唐怜月听见自己的名字和神曌帝对自己的评价，一时有点儿紧张，光幕中他和神曌帝互动甚少，但现在后宫局势影响前朝。
如果雷门在后宫中有人，他们唐门却没有选上……
唐怜月都想到雷家人会怎么笑话他们了。
好在最后他也被选在内了，唐怜月松了一口气，对萧若风说道：“多谢琅琊王美言。”
要不是萧若风，他说不定还进不了后宫。
萧若风又双叒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容：“不必言谢，是唐少侠姿容过人。”
唐怜月：并不想要这样的夸奖。
王一行看着光幕中的自己也被封妃，还赐封号灵，一边高兴，一边又有点儿心虚，到底是和师弟共侍一妻了。
他为了缓解尴尬，也对萧若风说道：“多谢琅琊王美言。”
萧若风又双叒叕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容：“不必言谢，是王少侠师门过人。”
王一行：并不想要这样的夸奖。
接下来被封慧贵妃的谢宣倒是没有言谢的意思，他被封贵妃靠的是和神曌帝多年的感情，还有他背后的山前书院，和萧若风没什么关系。
不过——
“慧这个封号我很喜欢，没想到，我竟然才是第一个有封号的贵妃。”
雨生魔没出场，雷梦杀和李长生初封都是妃位，反倒是谢宣，初封就是贵妃，百里东君之下第一人。
百里东君对此没什么意见，反正他是最有牌面的皇后，不过他对叶鼎之的位份表示不解：
“怎么云哥才是贵人？”
叶鼎之解释道：“因为我现在还没暴露出纯元皇后的身份，只是个普通的江湖人，还没有任何背景，在这样的情况下，初封就是贵人已经很高了。”
“再加上这个封号，想来天外天应该会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第450章 少白观影50
选秀不过是走个过场，其实人选和位份早就定了，过程中除了太安帝试图为难百里东君和叶鼎之被怼，没什么新奇事发生。
少年歌行片场，【易文君】看着光幕中的自己像猫捉老鼠一样逗弄着玥卿，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这个世界她的人生都被天外天玩弄着，而另一个世界，天外天所有人的人生何尝不是被神曌帝玩弄着呢？
一报还一报！
【百里东君】倒是忍不住咂舌：“秀男全是熟面孔啊，好像我们认识的人都在里面吧？”
【司空长风】耸耸肩：“这不是把宋燕回筛掉了吗？”
【百里东君】对宋燕回没什么印象，毕竟对方连个剑仙都不是，他看着光幕上尚显年轻的父母和老当益壮的爷爷，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
“真好，侯爷还活着，世子爷还能上战场，真好……”
他们的世界里，镇西侯在魔教东征之后离世，不久后百里成风上交了兵权，和温络玉一起隐居乾东城不理世事。
声名赫赫的镇西侯府，威名远扬的乾东城，在十几年后已经没几个人记得了。
【百里东君】又双叒颓了。
但周围的人都没空安慰他，因为雨生魔这个初恋终于再次出场，并且一出场就带来重磅消息——
【“阿姜，我突破了神游玄境，我杀了南诀皇帝，我带着雨氏一族，来嫁你了！”】
太安帝连声称赞道：“果然是初恋，果然是真爱，雨生魔和我那逆女……乖女就是天生一对，绝对真爱！”
李长生也很难否定这话，毕竟他也干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他应该干不出来吧？
但百里东君自认自己是能干出来的，他毫不犹豫道：“我才是茯神姐姐的真爱，我也能……”
这回换成百里成风一巴掌扇在这臭小子的后脑勺上，刚刚因为自己能上战场对逆子生起的欣慰烟消云散。
果然，对这逆子爱不了亿点点。
“能什么能，你一个北离人，要对哪个皇帝动手？”
旁边少年歌行片场，听见这话的明德帝发出冷笑。
光幕中接下来复杂的感情纠葛遮掩了成年人的爱恨情仇（其实只有仇恨），师徒、舅甥、祖孙、兄弟、姐妹、朋友、皇后杀了皇后，错付的情爱与时光……
【司空长风】被这一连串的瓜吃撑了，但再怎么撑，听到叶鼎之那句——
【“……不得不坐在冷冰冰的皇位上，坐拥万顷江山，永享无边孤独……”】
还是忍不住震惊。
好在接下来还有更让他震惊的——
【“雨生魔为你做的……我能为你杀爹！亲爹！我才是最爱你的那个人！”】
空间中，两边都是一片寂静。
天外天那边，所有人都用震惊的目光看着玥卿，玥卿试图辩驳：“那是光幕里的我，和我没有关系，我不会这么做的……”
奈何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光幕中的她又继续说话了：
【“……”
“但我可以带路！”
“……”
“但我可以带路！”
“……”
“但我可以带路！”】
带路三连脱口而出，就是玥瑶都没办法帮妹妹辩解，好在她也用不着辩解，因为很快她也出场了。
【“天外天中，最想复国的便是昔日的北阙贵族与四位尊使，包括我父亲在内，所以他们必须死。”】
太安帝人生第一次为爱情动容了。
不管玥瑶说这话的时候究竟抱着什么样的心思，但毫无疑问，这就是爱情。
感天动地的爱情，不可否认的真爱！
他真希望南诀皇帝和北阙的玥风城也能出现在空间里，这样他就能仔细欣赏两位老对头那张狰狞扭曲的丑脸！
接下来的剧情更是离谱，神曌帝为爱出征，北离南诀人纷纷被真爱所感动，北离的江湖人跟打了鸡血一样奋勇杀敌，南诀人跟没脑子一样只伤不杀……
太安帝再次被真爱撼动了！
他脸上带着世界观彻底破碎的表情，用一种不知是惊奇还是赞叹的口吻说道：
“这就是真爱的力量吗？南诀只是灭国了，但神曌帝和雨生魔可是险些被拆散了啊！”
他身后的七个皇子同样震撼，反倒是萧若瑾不知为何，心有戚戚：“还好这事情发生在南诀，要是发生在北离……”
他都不敢想。
南诀因为这种原因亡国就已经让他深受震撼了，要是换北离这样……
明德帝嗤笑一声。
少年歌行片场鸦雀无声。
眼前的这一幕太熟悉了，什么真爱无敌啊，伤而不杀呀，天外天虽然是入侵者可他们也是想要回家呐，北离虽然被屠了几座城死伤无数，但【叶鼎之】也只是想抢回妻子啊……
年轻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现在换个角度看一遍……
总觉得年轻时候的自己蠢的发邪，像是被什么妖魔鬼怪魇住了一样，就连【谢宣】回忆起来，都觉得那时候自己像被什么东西吃掉了脑子。
他们当初怎么会在战场上对敌人伤而不杀，手下留情呢？
天外天就那么点儿人，却能让北离伤筋动骨，他们的伤而不杀可以说占了一大半原因。
【苏昌河】眼角眉梢全是嘲讽，当初要不是暗河上场的及时，北离江湖的门派起码要没一半。
明德帝不想看这些人糟心的面孔，只是专注地看着光幕，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国家有多憋屈，发生在别的国家就有多欢乐。
他甚至把自己代入了那个萧若瑾，虽然不是皇帝，但上面有这么个能一手镇压所有江湖人的皇帝，他做王爷都会觉得快乐！
南诀半年灭国，北蛮速度更快，就连西域三十二佛国都没留下来。
北离就这么一统天下了，连南诀唯一的皇嗣都成了神曌帝的玉嫔，连九龙寺的主持都要给神曌帝献黄金棺材……
等等，黄金棺材？
明德帝的目光从光幕上，移到了【无心】脸上。
实际上，空间中的所有人都是这么做的。
【无心】……【无心】无语道：“看小僧做什么，难道小僧还能穿越时空去那个世界吗？”
第451章 少白观影51
事实证明，能的，的确能的。
在大家以为光幕中的世界不可能更离谱的时候，它总能再带来一些全新的震撼。
首先出场的是易文君易统领——
【“陛下，臣要告发芸妃私通，秽乱后宫，罪不容诛。”
……
“但臣知道，那孽种此刻就在九龙寺中，被藏在一口黄金棺材里。”】
年轻的易文君还好，宣妃【易文君】剧烈咳嗽起来。
但此刻，哪怕是萧羽都没关注她，而是全神贯注看着光幕。
接下来出场的是瑾仙——
【“恭喜陛下，恭喜陛下，诊平安脉的太医来报芸妃已有孕一个多月了。”】
这回换成【无心】剧烈咳嗽起来，虽然知道光幕中的世界很神奇，但是……
这也太神奇了吧！
也不知道他爹肚子里怀的是不是另一个世界的他。
紧接着登场的是百里东君——
【“要我退出，给云哥让位，臣妾做不到啊！”
“……”
“我要睡你们两个中间！”】
【百里东君】捂着脸，年轻的自己在别人面前说出这样的话都面不改色，但他听的脚趾抓地，甚至一度理解了刚才【苏暮雨】的感受。
太尴尬了，是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程度。
但显然，他的感受不重要，光幕上纯元皇后和宜修皇后已经双后并立，兄弟俩共侍一妻，传为一段佳话了。
当然，以上内容都没有接下来的情况震撼人心——
【“小僧无心，见过几位……”
“……你是我爹的……私生子？”
“小僧只知道父亲的确姓叶，俗家姓名叶安世，但现在，无心只是无心……”
“你倒也不只是无心，你还是朕的心嫔。”】
空间内寂静无声，雷无桀自以为小声的对萧瑟说道：
“所以，黄金棺材、心魔引、叶安世、无心、俗家弟子……这些都可以确定，这就是我们世界的【无心】了，没错吧？”
萧瑟同样还在震惊中，但他观察力相当敏锐，一早就发现了光幕上那个无心对叶鼎之和易文君态度复杂，显然是已经认出了父母，他喃喃道：
“没错，就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妖僧，可我也没想到他能妖成这样，亲爹做大他做小……”
雷无桀试图为【无心】辩解：“这怎么了？百里大城主和温先生不也是外甥做大舅舅做小吗？这样无心一家也算是团圆了呀！”
“你看，他们一家都爱着神曌帝，这样家庭氛围不也很和谐吗？”
【无心】原本还在石化状态，听到雷无桀这话，整个人表情彻底崩溃了——
一家三口团聚了，但是在神曌帝的后宫里团聚，他爹还把他当成了弟弟……
多年父子成兄弟，【无心】觉得自己以后都没办法直视亲爹了。
亲爹肚子里还怀着自己，而自己又做了亲爹的‘弟弟’，百里大城主舅甥共侍一妻已经算不上什么了，他们一家三口都共侍神曌帝啊！
周围的一群人都在明里暗里打量他，萧羽看着无心，第一次觉得以自己的语言，也没办法形容这种情况：
“我服了，我真的服了，你们父子两个……母子两个……父母子三个……算了，祝你们快乐。”
他这话说的真心诚意，人生头一次，他觉得自己不出现在这样复杂的关系里其实也挺好。
就连对母爱和父爱的渴望都放下了一大半。
【无心】神色恍惚，【无心】勉强回过神来，【无心】试图挣扎一二：
“光幕上的那个，或许不是我……”
他正说话的时候，光幕上先播放出一众嫔妃有孕的好消息，（【李寒衣】闭上了眼睛，萧羽不知道为什么强烈不安），然后就是萧楚河的诞生。
取名的是神曌帝，光幕上的无心过来逗小孩，萧瑟一脸不爽地说：“还说不是你，你明显是认识我，还故意逗我好吗？”
他能接受和无心当表兄弟，但是当小姑父……这还是太超前了一点儿……
【无心】还想挣扎一二，奈何光幕中的他和神曌帝谈起了给孩子取名的话题——
【“萧瑟怎么样？虽然听着萧瑟了一点，但一听就是个来财的好名字。”】
好极了，彻底压实了他的身份。
【无心】看着光幕，无视周围人的目光，表情安详，觉得自己有一点儿死了。
但他是有一点儿死了，光幕中的剧情可还没有完结，萧安世的降生让所有人的目光再度挪到了他的脸上。
好在接下来出现了更多熟悉的面孔和名字，让大家迅速转移了注意力。
萧寒衣出生了。
【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还没说话，雷无桀大惊失色，他已经知道了李寒衣的身份，现在直接惊叫道：
“那我姐姐岂不是要叫无心小爹？”
【李寒衣】还没动手揍弟弟，萧千落茫然道：
“好像我也要叫无心小爹，我还要叫萧瑟表哥，那我要叫大城主什么？大爹吗？那二城主是不是也要叫大城主大爹，叫我爹小爹？”
最崩溃的还是萧羽，他说他之前为什么那么不安呢？他居然又出生了，亲爹是洛青阳，亲娘是神曌帝，光幕里的易文君还兴冲冲说道：
【“茯神你看，师兄为我们生了个孩子，就叫他萧羽吧！”】
义父变亲爹，姑姑变亲娘，亲娘变干娘，亲爹变舅舅，同母异父的兄弟变小爹……
这是何等酣畅淋漓的一生！
萧羽看着光幕中还是婴儿的自己满眼生无可恋，觉得自己也有一点死了……
接下来哪怕是叶鼎之去天外天镀金的消息也不能让众人动容，哪怕是无双城破灭，宋燕回入赘尹落霞的事情也不能让众人惊讶，哪怕是百里东君怀孕的消息也不能……
“等等，大城主有孕了？他生的是谁？不会是大师兄吧？”司空千落惊叫道。
唐莲目瞪口呆，连连摆手：“我姓唐啊，又不姓百里，我和大城主只是师徒，都没有血缘关系的，大城主怎么可能是我爹？”
【百里东君】的目光从唐莲身上匆匆掠过，然后专注地看着光幕，他也很好奇自己的孩子究竟是谁。
可哪怕不知道，心中仍然带上了一点儿期待。
光幕中的那个自己，真的很快乐。
爱人、亲人、兄弟、朋友，还有孩子，应有尽有，他什么都没有失去，甚至还在不断得到。
真快乐……快乐的让人想要落泪。
第452章 少白观影52
十个月之后，百里东君生下了一个男孩，取名为萧世民。
光幕上的名字和面孔都很陌生，但不知道为什么，【百里东君】的心无限柔软，只是看着这个孩子，都忍不住觉得高兴。
另一边，年轻的百里东君乐的快跳起来了：
“世子爷，世子妃，侯爷，你们看你们看，我生了个儿子，我给茯神姐姐生了个儿子，他叫萧世民哎，他好可爱啊！还比我都聪明！”
百里成风连连点头，光幕中的剧情还在往前走，小孩迎风长得快，转眼间萧世民都读书启蒙了，和百里东君完全不同，这孩子是个文武全才。
年仅四岁，出口成章，小手一挥就是锦绣诗篇，在排兵布阵上更是绝世天才，完美的继承了百里家和神曌帝所有的优点。
百里成风对逆子爱不了亿点点，但对着孙子一颗心都要化了：“多好的孩子啊，完全没有缺点……”
温络玉对儿子感情更深，她看着光幕中跑去骚扰无心，让对方用心魔引帮助自己学习的百里东君，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无奈：
“东君啊，孩子都有了，自己还像个孩子似的，完全没有长大。”
四岁的儿子看傻爹的眼神都是慈爱多于孺慕的，萧世民小小年纪就会哄爹了。
温壶酒拍了拍妹妹的手臂，笑道：“这难道是坏事吗？如果可以的话，谁不想一辈子高高兴兴，天真无邪呢？”
说话的功夫，他又忍不住去看小小的萧诩，年幼的儿子怎么看怎么可爱，就算总给自己的兄弟姐妹出鬼主意都显得可爱。
叶鼎之看着萧安世和萧曌，一边觉得高兴，一边又觉得世事无常。
谁能想到，这个世界的他还是叶家余孽，但光幕世界的他已经成了纯元皇后，儿子能平安快乐地度过一世，女儿更是成了北离……不，大周未来的继承人呢？
叶鼎之轻笑了一声：“安世和阿曌也可爱极了，不过阿曌似乎比安世要聪明一些，她和世民的关系看起来也很不错，就像我和东君一样。”
他们两个高兴，易文君更高兴，她抓着洛青阳的衣袖，尖叫道：
“师兄，你看，羽儿多可爱啊，他会呼吸，还会翻身，你看你看，他会走路了，还会说话了，他真不愧是我和茯神的孩子，果然是个神一样的好孩子！”
洛青阳也认可易文君的说法，萧羽的确非常可爱，但是有一点他要纠正师妹：
“师妹，羽儿是我和陛下的孩子……当然，他也可以是我们三个人的孩子。”
但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他这个生父排除在外啊！
易文君完全无视了洛青阳的话，一双眼睛紧盯着萧羽，只觉得满腔母爱要溢出来了。
苏昌河也觉得自己儿子可爱，但他完全不懂：“我和木鱼关系挺好的啊，怎么我儿子和木鱼闺女两天一吵，三天一打的？”
苏暮雨反倒有不一样的看法：“你瞧，她们两个虽然爱吵架打架，但从来都是一致对外的。”
尤其是在面对李长生的宝贝大儿萧政的时候，更是非常一致。
李长生对此不屑一顾，他看着自己可可爱爱的宝贝儿子，觉得自己还能再活三千年。
什么废除《大椿功》，什么活腻了不想活了，不存在的。
他甚至能为了年纪轻轻就想要长生的儿子改良《大椿功》，他和小师父的孩子才是最可爱最天赋异禀最棒的小孩！
对此，齐天尘有不一样的看法。
光幕中的他已经功成身退了，作为北离国师，齐天尘一直对北离尽心尽力，甚至忍受了一任又一任的萧家的庶出皇帝。
他图什么？
不就是因为他自身的气运，或者说武运是和北离的国运相绑定的吗？
北离国运兴盛，他的武运也兴盛，便能够顺顺利利突破半步神游，甚至步入神游玄境。
但辅佐了太安帝这么多年，他心里其实很清楚，他大概了是没机会突破了。
太安帝是什么样子，太安帝的儿子又是什么样子，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哪怕是人人赞赏的萧若风，齐天尘对他也不算看好。
因为萧若瑾对萧若风的影响太大了，而萧若风身上的武运太盛，气运转薄……
这些年，齐天尘就在钦天监看着北离的国运一丝一丝流逝，就像本就不富裕的人看见自己口袋里的银票一张一张飞走。
心痛，但没辙。
可光幕中的他截然不同，神曌帝一统天下后，他立刻就突破神游了，甚至因为大周超强的国运，他的实力直接超出李长生、莫衣这样的老牌神游一筹。
说是人生赢家，躺赢到底毫不为过。
而已经退休的他还遇见了同样气运超强的萧秀，连自己走火入魔的师弟都找到了妹妹的转世，简直是完美的结局！
齐天尘真恨不得把光幕中的自己扯出来，钻进去演几集！
但凡他的世界有神曌帝，他都不知道自己会是个多么快乐的国师。
谢宣看着光幕中的萧良，他自己还是个孩子，却也忍不住用慈爱的目光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忍不住笑起来：
“一看就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柳月也看着光幕中的萧漪房和萧慎儿，这两个女儿完美结合了他和神曌帝的美貌，小时候就漂亮的惊人，还都十足十的聪明：
“不愧是我和陛下的孩子，天底下再没有更漂亮更聪明的小孩了。”
雷梦杀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我们家寒衣和小桀才可爱呢，你看寒衣，小小年纪就知道心疼我了，多乖啊……”
少年歌行片场的【李寒衣】倒是和亲爹有不同的看法，她看着年幼的自己指着赵玉真，哭诉说：
【“他是个坏男人，都是因为他，母皇才不来看我和爹爹了……”】
这一瞬，【李寒衣】抓住自己内心的所有波澜，顷刻炼化，看破情劫，成功突破了止水剑法的最后一重，步入半步神游境。
雷无桀睁大眼睛，一把抓住萧瑟的衣袖，惊喜道：
“萧瑟，你看见没有？我姐姐她突破了，她只是看看光幕就突破了，我姐姐也太厉害了吧！”
作为知道一切真相的人，萧瑟无言以对。
雪月剑仙那是看看光幕吗？那是多年情劫（赵玉真）成小爹，多年师弟（司空长风）成小爹，多年朋友（谢宣）成小爹，多年师父（南宫春水）成小爹，多年对头（苏昌河）成小爹，多年……
总之，外面全是小爹。
这种情况不心如止水都难啊！
但【李寒衣】心如止水了，萧瑟可没有，他怒瞪【无心】，觉得这妖僧真是没救了：
“你还真给孩子取名萧无瑟啊，小名还叫来财，怎么不叫旺福招财呢？”
【无心】咳嗽了两声，试图辩解，放弃辩解，坦然道：
“既然已经有萧无桀和叶无心了，不来个萧无瑟，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
第453章 少白观影(完)
接下来光幕中的时光飞逝，在神曌帝的治理下，大周蒸蒸日上，神游玄境一个接一个往外冒，孩子们也在渐渐长大。
雷无桀捧着脸，忍不住笑起来：“所以，那个世界的我和无心还有萧瑟，也约着一起去游历江湖了啊，看起来我们三个挺有缘的。”
【无心】斜眼看萧瑟：“萧老板，请问在天启城前途无量的你为什么会和两个表弟一起出行呢？”
萧瑟咳嗽了两声，试图跳过这个话题，但光幕显然不会放过让任何一个人社死的机会。
【“琅琊王叔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姑姑，你看看我啊，我心里有你，琅琊王叔他老了！”
“如果你和王叔可以在一起，那为什么我们不可以，我知道凌尘是你和……”
“萧楚河，你疯了！”】
萧瑟一把捂住脸，在父皇和好兄弟的诡异的目光下，觉得自己也有点儿死了。
雷无桀表情古怪，忍不住为自己说了句公道话：
“萧瑟，无心当我小爹也就算了，毕竟那时候我都还没出生，但你也这样，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
“这样我不就是我们三个中辈份最小的了吗？”
明明说好彼此是好兄弟，结果两个兄弟一个做了自己小爹，一个想做自己小爹，雷无桀委屈，雷无桀觉得自己有必要说出来。
萧瑟简直要被这夯货气笑了：“这是重点吗？”
一旁的萧羽幽幽说道：“这的确不是重点，重点是萧楚河败坏人伦不要脸！”
他们斗嘴的时候，萧凌尘终于反应过来：“等等？不是？啊？萧楚河他是什么意思？不是？我父帅……”
“他真恋妹啊！”
萧凌尘觉得自己心中萧若风的形象崩塌了一半，已知光幕中的神曌帝在年幼时救下了他父帅，于是他父帅开始恋妹。
又已知他们世界是明德帝在年幼时救了他父帅，那么结论是——
萧凌尘放弃挣扎，学着萧楚河的样子捂住脸，觉得自己也有点儿死了。
【李寒衣】对光幕中自己的情况心如止水，但对于亲爹好好活着、保家卫国实现理想，亲娘一心剑道早早突破神游玄境，和烟凌霞一同游山玩水的未来也是满意的。
萧羽……萧羽以一种扭曲的心态看着光幕中的自己，换了对爹娘，神曌帝和洛青阳爱他，易文君爱他，萧若瑾敬他，从童年到长大，再没有人欺负过他……
虽然家里一群兄弟姐妹看上去都不太正常，但奇妙的，大家竟然相处的都很融洽。
他和萧安世一样，是在爱中长大的。
光幕中的他意气风发，神采飞扬，时不时和萧彻一起南征，时不时和萧世民一起北战，时不时和萧诩一起出些坏主意，时不时还去看看萧楚河的热闹和乐子……
那个他，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好像重新在一个充满爱的环境中成长了一遍，于是所有的阴霾都退去了，他看着光幕中的易文君，又看着自己身边的【易文君】，恍然中竟也释然了——
她们都没有错，只是没有缘分。
母子之间，是需要缘分的，像是光幕中的他和易统领，像是空间中的他和宣妃。
司空千落和姬雪凑在一起聊天，原本她对萧瑟只是有一点点动心，年少慕艾再正常不过。
但是看完光幕中的表兄妹情深和‘姑姑王叔他老了’，司空千落觉得自己适合更好的，起码现在她就觉得，和姬雪一起吃瓜更有意思。
不愧是百晓堂啊，简直是一片瓜田。
但比百晓堂的瓜更精彩的还是光幕中的瓜，之前萧瑟和萧凌尘觉得自己有点儿死了，现在唐莲也觉得自己有点儿死了。
尤其是在雷无桀的惊叫中——
“什么，大师兄也是我小爹？不是？雪月城还有谁不是我小爹的？”
唐莲缓缓捂住了脸。
之前他还在想，异世界的他会不会也换父母或者换师父，现在好消息是都没换，坏消息是还不如换了。
好消息是唐怜月还是他师父，坏消息是师父多年不孕，他也被送进宫了，师父是贵人，他是常在，师父住主殿，他住偏殿……
之前无心和亲爹多年父子成兄弟的时候，唐莲还能投以惊奇的目光，现在好了，他和师父也多年师徒成兄弟了，现在换别人以惊奇的目光看他了……
【司空长风】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安慰道：“小莲啊，别太放在心上，你看，神曌帝后宫中的师徒难道还少了吗？”
“而且，你刚进宫不久，唐怜月就怀孕了，证明你旺他啊！”
唐莲尝试着挤出一个笑容，唐莲的尝试失败了，他看着同样尴尬的师父，以及光幕中抱着孩子的师父和大着肚子的自己，觉得自己很想离开这个世界……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转了几圈，唐莲抬起头，惊讶地发现面前光幕上的画面定格在了神曌帝带人前往北境，即将攻上天界的时刻。
又是大片的字幕冒出来——
【不愧是我迷人的老祖宗啊，真能三年神游五年仙人，仙界那群仙人输的不冤啊！】
【那可不？我们老祖宗的实力是真靠自己练上去的，听说仙界仙人靠的是渡情劫，听上去就不靠谱。】
【也不能说不靠谱吧，你看历史上都记载了，南诀的灭亡不就是因为神曌帝和雨生魔的传奇爱情吗？雨生魔是神曌帝的真爱啊，说不定她俩也是彼此情劫的一环呢？】
【666，你怎么不说她俩是南诀命劫的一环呢？而且怎么又偏到真爱话题了，都看完纪录片了，还不知道真爱是谁吗？】
【所以是谁？】
【当然是——】
光幕中的字迹逐渐变淡，唐莲恍然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登天阁上，面前正对着要闯十四层的雷无桀。
雷无桀挠了挠头，试探着问道：“放水吗，小爹？”
唐莲深吸了一口气，弹出手中的指尖刃——
放他个大头鬼！
另一边柴桑城龙首街，东归酒肆，百里东君踉跄着摔出来，如果不是司空长风及时搀扶了一下，险些倒在地上。
两人对视了一眼，一齐长叹一声——
百里东君痛心：“我那天下第一的好青梅，啪的一声，没了。”
司空长风附和：“我那天下第一的好师父，砰的一声，也没了。”
百里东君持续痛心：“我那文武双全的好儿子，啪的一声，没了。”
司空长风持续附和：“我那活泼开朗的好女儿，砰的一声，也没了。”
百里东君仍在痛心：“我那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一生，啪的一声，没了。”
司空长风仍在附和：“我那功成名就流芳千古的一生，砰的一声，也没了。”
百里东君终于跳起来：“不行，我们不能就这样颓废下去，走吧，赔钱货，我俩把酒肆关了，现在就去顾家找顾剑门，帮他解决晏家之后去找茯神姐姐！”
司空长风一把握住长枪：“好！”
酒肆门口，一个戴白色斗笠的姑娘愣住了。
她摘下白笠，露出那张令人熟悉的，完美无瑕的面容，那眉眼那神情像是两支自梦中飞射出来的利箭，刹那间刺穿了两个少年的心脏。
姑娘茫然道：“这酒肆，不开了吗？”
百里东君猛然睁大眼睛，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惊喜和不可思议，他直接飞奔向门外，一同扑过去的还有满是惊喜的声音——
“开开开，当然开，小店今天刚开业，所有酒水全都免费，在下百里东君，年方十七，未曾婚配，不知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可否婚配，要不要先进来饮上一杯美酒，我请客，保证不让姑娘失望……”
他说话时又快又急，声音热情沙哑，像是只热情欢喜的小狗，恨不得拼命摇尾巴表示欢迎。
那姑娘忍不住笑起来：“我叫谢茯神，是个莫的感情的某某（合欢）宗女修……啊不，是个莫的感情的暗河杀手，现在，你还想请我喝酒吗？”
间章2:现世
姜茯神摘下游戏头盔，用力伸了个懒腰，把少年白马醉春风的数据盘取出来，放在之前情定江湖的收纳盒里。
这个游戏虽然还有仙界副本没开，但仙界篇·三生三世是一个超大型独立副本，有配对的专用数据盘，二者属于拓展性联动，关系并不大。
她在另一个装满数据盘的收纳盒里翻找了一下，如愿找出了《四海八荒117-三生三世度情劫，不如三生三世来打工，建设美好四海八荒，从你我做起》。
姜茯神轻啧了一声：“名字好长，看起来玩法也挺有意思的，不过修仙类型的话，还是往后排一下吧……”
说罢，她把《四海八荒117》的数据盘扔回收纳盒里，然后又挑拣了几下，选出了《墓地塔防104-守护你的墓地，别让盗墓贼攻陷》。
“没想到塔防游戏都能做成全息版本，fate公司还是太高科技了一点，干脆下个世界就试试这个，看起来还蛮有意思的。”
姜茯神把数据盘放在桌上，盘腿坐在床上欣赏光脑中保存的截图和录屏，还不忘把自己房间的布景改成祁山红枫版。
不得不说，雨哥品味就是好，的确好看！
等等，姜茯神，脱离游戏之后就不要再想npc了呀，防沉迷防沉迷，新时代大学生可不能被游戏npc迷住！
她用力甩了甩头，刚想用更多的美人来清洗大脑，就听见光脑响起的信息提示音。
是友人a在呼叫她。
友人a：【还在玩游戏吗？快看你的光脑邮箱，燕京大学特招生名单公布了，有你啊茯神，有你啊！】
茯神：【什么？我没报名啊？而且这个特招生不是要么家里很有钱，要么分很高，要么有特长吗？】
友人a：【所以我想问你是不是被什么神壕系统绑定，背着我当富婆去了，友友啊，苟富贵莫相忘，与其把钱打赏男主播，不如打赏给小的我。】
茯神：【苏暮雨·我真服了.jpg】
茯神：【现实一点好吗？咱俩都是福利院出身的穷鬼，和瑛姐一样，失踪都没人管的那种。】
友人a：【失落.jpg，人总要有做梦的权力鸭，话说回来，你之前那个表情包是从哪儿拍的，我总觉得有点儿眼熟？】
茯神：【游戏里的npc截图，你不是天天到处探店，只顾着找好吃的吗？什么时候也对美人感兴趣了？】
友人a：【不是对美人感兴趣，我只是好像在某个美食博主的避雷贴上看到过这张脸，应该是我记错了吧，长得这么好看一个人，做饭怎么可能不好吃……】
友人a：【说回燕京大学的话题，过几天应该就会给你寄录取通知书了，燕京大学的特招生包学费，每年还有巨额奖学金，听说每个学年还会去其它联邦其它国家的学校做交换生。】
友人a：【友友，您撞大运了！】
茯神：【我还是不明白，我一没钱，二成绩也算不上顶尖，三没有特长，燕京大学为什么会特招我？】
友人a：【燕京大学的特招好像都是有导师提名的，你看看你的光脑，有没有导师给你发信息？】
姜茯神赶忙点开光脑的邮箱，整整齐齐的信息全是魔法·梅莉的问候，她干脆滑到最底下，然后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茯神：【老天啊，真有导师信息，而且不止一个，有六个导师给我发信息！】
友人a：【有名字吗？我帮你去燕京大学的学校官网上查查资料？】
茯神：【落款只有姓，分别姓东方、南宫、吕、顾、诸葛和黄，是文学院、道学院、商学院、法学院和医学院的。】
茯神：【跨度好大，而且我一个文科生，接到文学院、道学院和法学院的邀请函也算正常，商学院和医学院是什么鬼？】
友人a：【我的天，燕京大学文学院院长就姓东方，叫东方文林，对方门下弟子无数，是真正的学界大佬啊。】
友人a：【友友，你真的没有什么隐藏身份吗？比如你其实是个很牛的真神，只是失忆忘却前尘了？或者你是这位东方院长失散多年的什么亲戚？】
茯神：【无语.jpg，你怎么不说瑛姐失踪是穿越呢？姓东方的人我只认识一个，东方小月，我游戏里的前夫，完全搭不上边好吗？】
友人a：【其实我怀疑过，算了，不说这么多了，恭喜你撞好运，给你转笔钱，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友人a：【向你转账联邦币。】
茯神：【你又彩票中奖了？】
友人a：【平平无奇一等奖，零零碎碎两千万，我打算去找个地方旅游玩一圈，你要去吗？】
茯神：【不了，我还是觉得游戏有趣一些。】
友人a：【好吧，玩的开心，记得下楼吃饭。】
茯神：【百里东君狂点头.jpf】
关闭光脑的信息页面，姜茯神一把捂住自己的脸，还觉得有点儿不现实。
燕京大学哎……
所有夏国学子的梦想，就这么啪的撞到她身上，简直让人太不知所措了，太高兴了，难道她姜茯神真的是什么注定要拯救世界的天命之子吗？
这么一想，她又打开光脑，看着六位导师给她发的邀请函，每一封都情真意切，格外诚恳，好像她不是十八岁美少女，而是什么隐世大佬一样。
她自己都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在床上打了个滚，又翻开光脑上的其它信息，绝大多数都是魔法·梅莉的嘘寒问暖。
数量之多让姜茯神都觉得无语，她玩《皇帝模拟器109·少年白马醉春风》的时间要比情定江湖101少一些，前者大概十多个小时，后者只有七八个小时。
就这么点儿时间，魔法·梅莉怎么有这么多话要说啊，简直像主人上厕所时在外面挠门的猫一样。
正这么想的时候，魔法·梅莉的消息就来了。
间章3:现世
魔法·梅莉：【可爱的000号玩家，您已经从游戏中出来了吗？芙芙探头.jpg】
姜茯神想了想，简单回复道：
茯神：【是的。】
魔法·梅莉：【那您有收到燕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吗？】
姜茯神顿时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身子。
她没有发现，自己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灵巧又轻盈，甚至没弄出什么响声，像只在空中翻转的鸟儿。
茯神：【我成为燕京大学的特招生难道和你有关？】
魔法·梅莉：【不是和梅莉酱我有关，是和我们fate公司有关，我亲爱的玩家小姐，我们fate公司作为联邦有名的企业，和各国诸多企业还有大学都有合作哦。】
魔法·梅莉：【000号玩家小姐作为我们fate公司最棒的玩家和最棒的试玩员，有很多人关注你呢，毕竟很多大学的校董其实也是我们公司的股东。】
魔法·梅莉：【之前玩家小姐通关情定江湖101的时候，就已经有不少学校想要邀请你啦。】
茯神：【所以，我是因为玩游戏的特长，被特招进学校的吗？】
魔法·梅莉：【当然不仅仅是，玩家小姐，你的特长可多着呢！】
茯神：【详细说说？】
魔法·梅莉：【一时说不上来，因为在梅莉酱看来，你根本没有短板呀，太受欢迎除外。】
茯神：【有点夸张了梅莉酱，你现在是在做游戏客服，不是网络偶像。】
茯神：【算了，这不重要，我下一款游戏打算玩《墓地攻防104》，这款游戏有什么特色吗？】
魔法·梅莉：【剧情特别丰富，时间跨度也比较大，玩法极其多样，中间掺杂着大量冒险解谜环节，作为恋爱游戏和探险游戏都很不错哦。】
茯神：【听起来挺有意思的，不过说实话，上一个游戏人物建模非常完美，恋爱线也很丰富，但剧情线感觉有点儿单薄了，而且实力太强，多少有点儿丧失游戏体验，基本全都在谈恋爱。】
魔法·梅莉：【这样的话，下个游戏可以开困难模式啦，不过其实也不用太担心哦，下个世界是攻防建设类游戏，不仅地图大，剧情丰富，时间跨度久，出场人物多，还有竞赛榜单……】
魔法·梅莉：【甚至还可以自己创造历史，增加知名度，提高排名……总之，我们fate游戏旨在为每一个玩家创造乐趣寻找幸福，绝对不会让你无聊的！】
茯神：【好热血，这就是游戏创作者们的热情吗？爱了爱了，我一定认真体验，刚好有之前两个游戏世界的经验，下一个世界我也要做一些新的尝试。】
魔法·梅莉：【芙芙点头.jpg，但也不要忘记现实生活哦，现在是不是该下楼吃午饭了？】
茯神：【总觉得梅莉酱好像我家的人工智能哦，定时定点提醒我吃饭睡觉。】
魔法·梅莉：【嗯哼，真把梅莉酱当成负责的管家也不是不行哦，可爱的梅莉酱还能提供哄睡服务和叫醒服务，这是沉迷网络偶像的废柴男人永远不会有的待遇哦~】
茯神：【……还是不了吧……话说在燕京大学的学院选择上，梅莉酱有什么建议吗？】
魔法·梅莉：【神学院怎么样？专门研究基督教，我觉得很不错哦！】
茯神：【你就是说道学院都靠谱一点啊，我一个夏国人，信道信佛信飞天意面和无敌猫猫都不信上帝来着。】
茯神：【上帝祂老人家在我的考试抽卡祈愿名单上都是附加选项，我对基督教一无所知。】
魔法·梅莉：【……那就文学院吧……道学院……emmm……也不是不好，主要就是，那个……这个……总之，我觉得文学院挺好的。】
魔法·梅莉：【文学院的院长是个美男子哦！】
茯神：【啊？他都院长了，不应该是年纪很大的老人家了吗？而且说实在的，真的很难把东方文林这个名字和美男子对上号哎，总觉得这个名字就是和德高望重的长辈。】
魔法·梅莉：【但他是院长哎，门下弟子无数，你有超多早就功成名就的师兄师姐，以后找工作会很容易哦！】
茯神：【好的，你说服我了，就选文学院。】
茯神：【见鬼，这些年联邦失业率高的吓人，找工作比找对象都难，我敢打赌，就是上帝来了都找不到双休的工作！】
茯神：【如果有一天，上帝因为糟糕的就业环境，糟糕的物价，糟糕的通货膨胀和通货紧缩毁灭世界，我一点儿都不会觉得奇怪。】
魔法·梅莉：【擦汗，擦汗，擦汗……上帝应该不会这么做的吧，毕竟她一定能找到工作，茯神撒嘛毕业之后可以直接来我们fate公司呀，六险二金上二休五每天的工作就是玩游戏……】
魔法·梅莉：【公司的气氛更是超级好哦，总之世界还是很美好的，不要轻易毁灭它啊！】
茯神：【我说的是上帝，又不是我，我哪儿有这个能力。】
茯神：【不过来fate公司的话，听起来的确是个很不错的建议，梅莉酱是打算内推我吗？谢谢你的好意啦，不过我找工作还早着呢。】
茯神：【好啦，先不聊了，我先去吃午饭啦，梅莉酱也去休息一下吧，拜拜.jpg】
魔法·梅莉：【挥手说再见.jpg】
公寓楼下有不少餐厅开着门，连续通关两个游戏带来的联邦币收益和友人a的热心赞助让钱包一下丰盈起来，姜茯神思索了一下，决定去吃顿自助犒劳一下优秀的自己。
自助餐厅是两层模式，一楼是开放式的大厅，二楼是包间，里面似乎有哪个大学的社团正在举办活动，一群俊男美女，热闹的很。
姜茯神对此不怎么感兴趣，她低头弯腰用力挖冰淇淋球的时候，身后有几个男大学生勾肩搭背地往楼上走，其中一个用力拍了拍另一个的肩：
“大家都吃自助了，你能别diy了吗？说真的，你要是再往火锅里放冰淇淋球和意大利面，大家真的要生气了，咱们暗河社团的经费本来就不充裕……”
说到一半的时候，男生忽然住嘴，被他苦口婆心教育多次，但从来不改的另一个男生疑惑看他：
“怎么了，昌河？”
苏昌河猛然回头，看向被关好的冰淇淋柜，那里刚才好像站着一个女生，低着头，长发系成了高马尾，对方究竟长什么样子，他并没有看清楚。
只是……只是……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路过冰柜的时候，心跳忽然快了一些……”
苏昌河茫然了一瞬间，很快又打起精神：
“大概是想到其余社团那些讨厌的家伙了吧，见鬼，学校社团那么多，经费那么少，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都和校外企业合作了，为什么还要和我们抢经费！”
苏暮雨委婉道：“其实，我们暗河也不缺经费啊……”
苏昌河毫不让步：“经费和女朋友一样，你不抢，就没了，懂吗？苏梦枕和关纯那两个讨厌鬼今天抢咱们暗河的经费，明天就可能抢咱俩的女朋友，见鬼，我怎么没有一个氪星人当爹呢……”
第456章 综盗墓一人之下
姓名：茯神
性别：女
年龄：？？？（待探索）【好像不年轻了，但看起来永远只有十八岁。】
武力：？？？（待探索）【好像……不弱？不对，应该很强！】
体质：（10/10）【你从沉睡中醒来，意识到自己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
智力：？？？（待探索）【一年有十二个月，四加四不等于十，能分得清东南西北，可以确定不是弱智！】
精神力：？？？（待探索）【你从沉睡中醒来，意识到自己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
魅力：（10/10）【可以直观感受到的数据，无需探索。】
幸运：？？？（待探索）【咦，地上那是什么？是金元宝哎！】
特质：一笑倾城（s）【锁定中，似乎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变化。】
特质：天人感应（s）【锁定中，似乎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变化。】
特质：天命之子（s）【激活中，似乎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变化。】
特质：剑心通明（s）【锁定中，似乎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变化。】
特质：金刚不坏（s）【激活中，似乎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变化。】
特质：词条复制（s）【激活中，似乎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变化。】
技能：【锁定状态，可点亮】
功法：【锁定状态，可点亮】
携带物品：琼楼月、不染尘、玄风剑、恶龙罩、尽铅华、乌月枪、无极棍、绝世好剑、断浪剑、雪饮刀、惊梦刀、红袖刀、邪帝舍利、天女散花、唐门暗器若凡、雷门火药若干、温家毒药若干……红药、蓝药、金银若干……
空白属性点：0
空白技能点：0
声望值：0
愿力：0
姜茯神看着这种一大半都是灰白色锁定状态的面板，忍不住cue魔法·梅莉：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啊，梅莉酱，游戏出bug了吗？”
魔法·梅莉这一次出场给自己换了全新时装，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温柔又梦幻，但不知道为什么，姜茯神总觉得她有点儿奇怪。
也说不出哪里奇怪，就是感觉和之前相处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魔法·梅莉笑眯眯说道：
“这是这款游戏的特殊性啦，因为是塔防游戏，重点在塔防而不是玩家防。”
“如果玩家满级开局进去的话，那还要塔干什么？直接开无双不就好了吗？”
姜茯神闻言摸了摸下巴：
“说的好像有些道理，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话说梅莉酱你是不是偷偷修改数据或者给自己添什么buff了，感觉你比之前更有魅力了呀。”
魔法·梅莉捂住自己的脸，做害羞状：
“是这样吗？我给自己的建模增加了新插件，看起来是不是超级棒？”
“说回游戏的话题吧……这一款游戏无论是难度还是危险程度都比之前的游戏大，还会出现多种神话元素哦~”
姜茯神眨了眨眼睛：“难度这么大，不是应该多给玩家一些福利吗？比如开开挂什么的？”
魔法·梅莉哎嘿了一声：“梅莉酱我就是来给你送挂的呀！”
姜茯神眼睛一亮：“说说看，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游戏助手。”
魔法·梅莉又笑起来，但很快她的表情变的认真起来，严肃说道：
“这是我作为茯神亲的专属客服，偷偷给茯神亲开的后门哦，可不要告诉别人呀~”
“本次的游戏中除了探索解密、墓地塔防，竞争排名，家族经营、多元恋爱等等卖点，还有一个隐藏彩蛋——攻打世界boss。”
姜茯神哇哦了一声：“还带打怪元素吗？”
魔法·梅莉连连点头：
“打怪元素超多来着，但关键还是超强的宇宙级boss——蛇神。”
“这个boss的难度超级超级高，一开始设定出来就不是用于攻打的，而是用于收集彩蛋的。”
“在游戏设定中，蛇神在远古时期降临地球，但因为种种原因，肉体毁灭，遗骸散落，玩家可以在各处遗迹收集蛇神的残骸，每获取一份蛇神残骸，就会获得对应的力量……”
“但如果玩家能收集到所有彩蛋，就会进入蛇神意识所在的虚数空间，击败蛇神意识，就会成为新的宇宙级古神。”
“这算是游戏的隐藏结局了，这个结局超级难打，但因为游戏存在塔防积分排名，已经死掉但还有意识尚存的蛇神是永远的第一名，所以如果想要成为第一的话，就要抓紧时间收集蛇神遗骸。”
姜茯神思考了一下：“挺有挑战性的嘛，不过刚好上个世界游戏难度太低，这个世界挑战一下高难度也好。”
“不过，梅莉酱，你还没有说你要偷偷给我的金手指是什么呢？”
“难道就只是情报支援吗？”
魔法·梅莉向她抛了一个wink：“是可爱的梅莉酱我自己哦~”
姜茯神无语道：“认真一点啦，你本来就是我的专属客服，哪里算新增金手指啊！”
魔法·梅莉笑着向她伸手，姜茯神有点儿茫然地把食指搭上去。
没办法，游戏小助手梅莉酱只有巴掌大小，看起来和可爱的娃娃一样，她俩根本没办法握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粉白色的光晕顺着梅莉的手传送过来。
“这是我偷偷给你的礼物哦，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哪怕是我也不能说哦~”
梅莉叮嘱道。
姜茯神觉得她的话听起来相当奇怪，不过，此刻她的注意力完全被游戏面板上的变化吸引了。
特质【天人感应】发生变化。
天人合一（ss）
【激活中，可随时进入专注状态，进入专注状态后精、气、神三合一。
……
融合特质【予其手以光】，当你与道心坚定，心怀宏愿之人手掌相握时，对方能够同时进入天人感应状态，进行悟道。
对方悟道结束后，你将共享对方道果。
融合特质【于彼方招手的理想乡】，理想乡是一个由你自己意识凝聚而成的意识空间，当有人道心坚定，心怀宏愿之时，她/他便可能叩响理想乡的大门，而你可以决定是否接待她/他。
进入理想乡的客人将会留下自己最宝贵的东西，作为对主人慷慨接待的回赠。】
【天人相感，阴阳相和，寂然不动，感而遂通。然，孰为人？孰为天？彼其为人，有感于天，彼其为天，人有感之，天人之际，合而为一，此谓之然也。】
人为个体，天为个体，二者并非一体，但相互感应，相互影响，于是天地给人启示，人由此改变天地。
然而，谁是人？谁是天？
当你是人的时候，得到了天的启示；当你是天的时候，便可以启示他人，所谓天人合一便是如此了。
姜茯神睁大了眼睛：“原来s级特质还能继续升级吗？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啊。”
魔法·梅莉笑眯眯地说道：“当然，有s就有ss和sss，不然怎么骗氪啊……”
“哎呀，说漏嘴了呢，不过看在我免费帮忙升级技能的份上，请茯神亲不要投诉哦~”
姜茯神连连点头：“不会，绝对不会，梅莉酱你是最棒的客服和游戏小助手，玩家喜欢，玩家爱你。”
魔法·梅莉微笑道：“那么，游戏愉快？如果遇到任何问题，随时可以联系我哦~”
姜茯神朝她挥挥手：“好嘞！”
【——游戏角色创建中——】
【——游戏角色创建成功——】
【——墓地塔防104-守护你的墓地，别让盗墓贼攻陷，启动！——】
……
另一边。
魔法☆梅莉：“没有被发现，还被喜欢了呢，看起来网络客服这种工作也并不算困难嘛。”
xxxx：“等等……所以忽然换人了吗？为什么阿瓦隆女士忽然登场了……那个芙芙精……啊不，梅林亲去哪里了？”
魔法☆梅莉：“被围殴了哦……不不不，xx酱，并不是圆桌骑士团的内部矛盾，而是因为上一局游戏有人偷渡的事情。”
魔法☆梅莉：“以及因为游戏和专业选择造成的东西方信仰大战，哇，可真激烈呢！”
xxxx：“但这也不是梅林亲的问题吧？”
魔法☆梅莉：“谁能确定呢~反正我不能确定~哎呀，做游戏客服真有趣~”
xxxx：“阿瓦隆女士，您真的没有给梅林亲挖坑吗？”
魔法☆梅莉：“哎呀，xx酱你说什么来着……等等，可爱的玩家小姐召唤我了，果然很喜欢我呢，明明刚分开就又想见我了吗？”
魔法☆梅莉：“总之，我继续去做专属游戏客服啦~放心吧xx酱，那家伙是死不掉的啦~”
xxxx：叹气。
xxxx：“上一局有人偷渡，阿瓦隆女士坑了梅林亲，这一局要是再有人偷渡，梅林亲一定会坑回来的吧？”
xxxx：“你们两个真的不是在增加中西方信仰矛盾吗？如果……真的加入……，就算是贞德小姐都会生气的啊……”
第457章 综盗墓一人2
【？？？岁】：
你从沉睡中醒来。
你曾经拥有一个广阔的国家，它的名字是——【大周】。
你曾经拥有一个象征着祥瑞的年号，它的名字是——【神曌】。
你就是【大周】的【神曌皇帝】。
但你已经死了。
你死去一千年后，你的国家走向了终结，在废墟之上，新的国家建立，而你的故事成为传说，在岁月的风化中被人逐渐遗忘。
可无人知道。
只要你的陵寝仍旧保存完整，只有仍旧有人呼唤你的名——
你就不会真正死去。
你只是沉睡。
你终将归来。
【？？？岁】：
你醒来了。
你站在一片森林中。
……
“等等……这不对吧？这不是荒郊野岭吗？”
姜茯神跳过开场动画，然后茫然地站在一片浓密的森林中。
这些树看起来都非常古老且高大，阳光只能艰难地撕开密密麻麻的叶片，在她脚下厚厚的落叶上留下铜钱大小的光斑。
“我玩的……不是墓地塔防吗？我的墓呢？”
“总不会就是这个森林吧？”
塔防塔防，没有塔怎么防？
她总不可能真的就葬在森林里吧？
哪个皇帝这么寒碜？
姜茯神开始继续cue魔法·梅莉。
茯神：【游戏是不是出bug了？我的墓地去哪儿了？为什么开场动画和新手指引就把我扔进一片森林里？】
茯神：【这是我高贵的玩家，尊贵的神曌帝该有的待遇吗？】
茯神：【百里东君生闷气.jpg】
魔法☆梅莉：【让梅莉酱康康，是这样的，这片森林是墓地外围，你的系统赠送新手墓地就在前面不远。】
魔法☆梅莉：【跟着新手指引，很快就到了，你对着森林投放一个鉴定术，会有介绍的。】
姜茯神松了一口气，不过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茯神：【系统赠送的……新手墓地？】
茯神：【呃，我以为，我的陵寝应该可以从前两个世界继承。】
魔法☆梅莉：【茯神亲，你是不是忘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魔法☆梅莉：【前面两个世界，你都没有死，所以，你根本就没有建陵寝。】
魔法☆梅莉：【原本这个世界的游戏数据的确可以从上个游戏中继承，但因为你上两局游戏根本没有给自己建陵寝，所以就只能使用游戏附赠的统一建模的新手墓地了。】
茯神：【！！！】
茯神：【原来是这样吗？可恶，早知道之前玩儿的时候就该建个超大超宏伟超结实的陵寝了。】
魔法☆梅莉：【哈哈，别担心，新手墓地可以你自己进行建设，走基建流；也可以直接抢别人墓地的配置，走强盗流；还可以通过系统购买，走开挂流……】
魔法☆梅莉：【总之，玩法多样，好好体验吧。】
茯神：【谢谢梅莉酱，那我继续啦。】
姜茯神向自己所处的森林扔了一个鉴定术，竟然真的有介绍：
森林lv1：密集的原始丛林，似乎有小型野兽会光顾，对盗墓贼造成的唯一阻碍就是可能让他们迷路。
【ps：不会吧？不会吧？你该不会以为谁都是路痴吧？这地方连个迷阵都没有，闭着眼睛走直线都能走进去，你要站在墓口对盗墓贼说欢迎光临吗？】
硬了，拳头硬了。
姜茯神咬牙，继续往下看：
森林lv2——升级需具备黑毛蛇、鸡冠蛇、形成蛇群，拥有至少两条三十米长的蛇王。
（森林升至lv2之后，将具备可触发灾难——狂蟒之灾。）
（森林升至lv2之后，作为墓主的你将具备与蛇沟通，操纵蛇群的能力。）
森林lv3——升级需具备尸鳖王、普通尸鳖、人面鸮、霍氏不死虫、痋蜂。
（森林升至lv3之后，将具备可触发灾难——蛊毒虫灾。）
（森林升至lv3之后，作为墓主的你将具备虫群操控、毒蛊炼化的能力。）
森林lv4——升级需具备尸香魔芋、尸桂、九头蛇柏、青铜六角铃铛、风水奇局lv4。
（森林升至lv4之后，将具备可触发灾难——鬼林迷踪。）
（森林升至lv4之后，作为墓主的你将具备操纵幻术、奇局、短时间改变气运的能力。）
森林lv5——升级需具备陨玉、雮尘珠（凤凰胆）。
（森林升至lv5之后，将具备可触发灾难——虚数空间。）
（森林升至lv5之后，作为墓主的你将具备控制虚数空间、空间穿梭的能力。）
第458章 综一人盗墓3
姜茯神摸了摸下巴，她现在算是搞明白了，就像玩植物大战僵尸一样，她这个墓主人也要养殖动物和种植植物，通过升级墓地来大战盗墓贼。
墓地等级越高，她解锁的技能就越多。
“还蛮有意思的嘛，不过要搜集的东西好多啊……”
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点开升级中的材料界面。
难怪梅莉酱说可以走基建流、强盗流和开挂流，系统提供的黑毛蛇图片，点开后就有获取方式。
【黑毛蛇：lv5】
【特征：通体漆黑，头有红色纹路。】
【特性：剧毒，攻击性强。】
【特殊能力1：记忆传递，咬人后可传递记忆碎片。】
【特殊能力2：致幻，毒液产生幻觉。】
【获取途径1：塔木陀雨林（可捕捉）】
【获取途径2：声望值商店购买蛇蛋（可孵化）】
【鸡冠蛇：lv5】
【特征：头有鸡冠状凸起。】
【特性：剧毒，行动迅速。】
【特殊能力1：能模仿人声说话。】
【特殊能力2：拥有一定智力。】
【获取途径1：塔木陀雨林（可捕捉）】
【获取途径2：声望值商店购买蛇蛋（可孵化）】
姜茯神微微咂舌：“有种玩牧场农场的感觉，不过不是孵小鸡，而是孵小蛇。”
“咦，这个和前面两个不一样啊……”
【西王母蛇王：lv20】
【特征：体型远超普通鸡冠蛇，鸡冠状突起呈暗金色，鳞片黑红相间。】
【特性1：超凡体质】
【寿命理论上可达千年，断尾可再生免疫已知所有蛇毒、尸毒、部分幻术
【特性2：战斗特化】
【速度短距离爆发速度超猎豹，力量可绞杀成年亚洲象。】
【特殊能力1：蛇群统御】
【特殊能力2：人语模仿】
【特殊能力3：精神干扰】
【特殊能力4：环境伪装】
【特殊能力5：记忆读取】
【获取途径1：西王母国（捕捉后驯化）】
【注1：捕捉后大型陵寝·西王母国等级下降。】
【注2：捕捉后陵寝主人·西王母好感度下降。】
【获取途径2：声望值商店购买特殊物品后合成特殊蛇蛋，孵化后需三十年成长时间。】
“也就是说这个必须走强盗流，否则就得等它长三十年，让我看看这个大型陵寝西王母国……”
姜茯神点开标志，系统面板上立刻出现西王母国的等级和排名。
【西王母国：lv92】
【墓地保卫赛排名：5】
她干脆往上扒拉了一下。
【墓地保卫赛排名1-蛇神-虚数空间】
【墓地保卫赛排名2-紫阳真人-二十四节气谷】
【墓地保卫赛排名3-万奴王-云顶天宫】
【墓地保卫赛排名4-恨天族-南海归墟】
【墓地保卫赛排名5-西王母-西王母国】
【墓地保卫赛排名6-献王-云南献王墓】
【墓地保卫赛排名7-精绝女王-精绝古城】
接着往下扒拉扒拉扒拉，在排名赛的最底端，她终于找到了自己——
【墓地保卫赛排名999-神曌女帝-无名墓地】
【墓主知名度——0】
【什么？真的有这个人存在吗？】
【墓地等级：lv1】
【给盗墓贼带来回家一般的顺畅。】
姜茯神咬牙切齿。
这个游戏的说明到底是谁做的啊？！
和上两款差距也太大了，难道因为是基建流，不是恋爱流，就可以刺痛玩家脆弱的小心脏了吗？
决定了，就走强盗流，早晚要干掉排在她前面的所有墓主。
跟随着新手指引穿越森林，lv1的森林的确没有带来任何阻碍，很快她就走到了道路的尽头。
那是一处高大的山壁，山壁上的洞穴一片漆黑，远远看去像是怪物张大的嘴。
走近之后就能看见浓密的爬藤往外生长，枝蔓的根须抠进岩壁的纹理，使得整片山壁在日光下泛出黛青。
姜茯神又扔出鉴定术——
【绿藤：lv1】
【没有任何特殊效果，唯一的作用就是美化环境，不对，还能帮助盗墓贼顺利进入洞穴，免得他们失足摔倒。】
【ps：听我说，谢谢有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进化方向：鬼藤lv5（具备可移动特性）】
【进化方向：腐香藤lv5（具备致幻特性）】
【最终形态：尸香鬼藤lv10（具备成长特性）】
进化方向后面标明了合成材料，以及材料的所在地，除此之外还有特殊获取方式——
从别的墓主那里抢……借。
果然，邻居囤粮我囤枪，邻居就是我粮仓，这条至理名言竟然在死后还能用到。
也是很棒了。
姜茯神拨开藤蔓，她自身具备夜视能力，完全不需要用火把和手电筒。
当然，鉴于一落地就在荒郊野外，连个活人都没有遇见，她也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什么时代，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手电筒。
一边往里走，她一边到处扔鉴定术。
洞穴lv1：干燥通风，冬暖夏凉，虽然采光不好，但有藤蔓保证你不摔倒，旅游胜地谈不上，避暑纳凉可以考虑。
【ps：对盗墓贼的威胁？哈哈哈，没有那种东西。】
升级路线——
洞穴lv2——升级需具备天然钟乳石群、地下暗河、天然石壁共鸣腔。
（洞穴升至lv2之后，将具备可触发灾难——声波暴鸣。）
（洞穴升至lv2之后，作为墓主的你将具备声波感知，操纵音波的能力。）
洞穴lv3——升级需具备蠕形岩、磁化水晶矿脉、地热出口。
（洞穴升至lv3之后，将具备可触发灾难——岩蠕暴动。）
（洞穴升至lv3之后，作为墓主的你将具备地脉感知，操纵岩石的能力。）
洞穴lv4——升级需具备玉脉、密洛陀、记忆水晶、蜃楼矿层、地下镜湖。
（洞穴升至lv4之后，将具备可触发灾难——镜像迷宫。）
（洞穴升至lv4之后，作为墓主的你将具备幻象编辑、镜面监控的能力。）
洞穴lv5——升级需具备悬魂梯、空间蠕虫巢穴、陨玉、雮尘珠。
（洞穴升至lv5之后，将具备可触发灾难——幽灵尸洞。）
（洞穴升至lv5之后，作为墓主的你将具备控制虚数空间-空间折叠的能力。）
“最后的能力，似乎都是空间系列……梅莉酱虽然说蛇神只是彩蛋boss，但要是想打排位赛，那它完全是主线嘛。”
“不过洞穴的改造和森林又不一样，前者可以全部零元购，后者还是需要花费一些声望值进行改造的。”
“还真要又肝又氪啊……”
姜茯神一边思索，一边继续往前走，洞穴虽然有几条岔道，但只有主干道最宽阔，还有绿藤做指引。
别说是盗墓贼了，她怀疑就是宫九来了，都不会迷路。
前方的路忽然消失了，映入眼帘的是清澈的地下湖，潭水清澈，在藤蔓的簇拥中染上了浅浅的翠绿，一群几乎透明的鱼儿悠然在水下游动。
地下湖lv1：清澈见底，无毒无污染，干净的能够举办铁人三项比赛。
【ps：走了这么久，你一定口渴了吧？贴心的墓主为你准备了饮用水哦，快说谢谢墓主。】
升级路线——
地下湖lv2——升级需具备积尸地、尸鳖-六角青铜铃、游尸、幽灵水母群。
地下湖lv3——升级需具备蜮蜋长虫、哲罗鲑、刀齿蝰鱼、禁婆、水猴子。
地下湖lv4——升级需具备斑纹巨蛟、鲛人、珊瑚尸虫、铁头龙王、磁石矿脉。
地下湖lv5——升级需具备水龙晕、水眼漩涡、青铜巨门、归墟古鼎、归墟境墙。
看着一长串的灰色图鉴，姜茯神实在忍不住吐槽：
“森林、洞穴、地下湖、养动物养植物现在还要养鱼……”
“怎么感觉在玩儿肝露谷？”
“我厌倦了大城市的忙碌生活，从系统爷爷这里继承了一块墓地，接着从邻居的墓地中盗取植物动物和鱼类，并且饲养僵尸，防止人类吃掉我的脑子的同时还要击败蛇神？”
“话说回来，既然大boss都是蛇神了，我只是个皇帝……是不是有点儿掉价……”
姜茯神一边思考，一边纵身一跃，跳入水中。
系统显示的沉睡后体质发生奇妙变化初见端倪，她在水中完全不用换气，明明所有的功法都是锁定状态，但她体内好像自有一股源源不断的真气，按照特殊方式运行着。
池水中一片透亮，能清晰看见鱼群和水藻，再次见证了水质过关，好心的墓主人不仅提供饮用水还提供食物……
如果姜茯神不是墓主而是盗墓贼，她自己都要被感动哭了。
游了大概十多分钟，前方隐隐有亮光透过来。
她从水中猛然浮起，映入眼帘的是平整青石砌成的台阶，顺着台阶往上走——
眼前是一座藏在地底深处的宫殿。
大概是从该一个巨大无比的洞窟中开凿而来，古老的墙壁上有着斑驳的划痕，似乎是被岁月磨损后的壁画，想要展现墓主人生前辉煌的痕迹。
姜茯神扔去一个鉴定术。
壁画lv0：将随着您的知名度提高而自动升级，展现您过去谱写的传奇历史。
【ps：什么？你说你在这个世界没有谱写历史？嗐，你不会编吗？现在就自信地告诉所有人，你是神曌帝，v你50，封王拜相指日可待！】
难怪石墙上只有划痕，原来是因为她在这个世界完全没有知名度，根本没有能东西可以往墙上画。
不同的世界有不同的历史，这个世界没有神曌帝和大周，但问题不大——
就像系统说的，她可以瞎编！
等她离开墓地，见到外面的人，搞清楚外面的历史，就把世界历史再往前推动个几千年！
既然都有蛇神了，她也成个神，不过分吧？
托上个游戏世界两位道门宠妃的福，姜茯神自身对道门知识的认知提高了不少。
‘曌’为日月当空，光明普照的意向，完全符合道门中天帝、天尊执掌天帝的印象。
再加上她作为统一天下、开创盛世的皇帝，有一个大帝的尊位理所应当，修炼的也是《长生诀》、《北冥神功》这样的正统道门功法，甚至在生前就实现了长生——
封她一个神曌长生紫薇大帝，或者茯神混元应化天尊，完全是很合理的嘛！
姜茯神飞速说服了自己，既然游戏能自己编造自己的历史，那当然要怎么传奇怎么来，怎么离谱怎么编。
决定了，她在这个世界就是茯神混元应化天尊，当年蛇神自外世界而来，她就是那个曾经带领着本土众仙神抵抗外来者，最后和对方同归于尽的伟人……伟神！
而后来蛇神肉体毁灭，遗骸散落，意识进入虚数空间，正对应着她身体消散，力量不在，只能灵体转世为人，再度踏上修行的旅程。
而她的转世身，就是伟大的大周皇帝神曌帝，凭借自身智慧建立起了一个庞大的帝国，一直在和蛇神的意识做斗争，最终也因为封住了蛇神意识所处的虚数空间和现实的交接处，力量耗尽陷入沉睡。
但现在，她感受到了蛇神的归来，所以她也再度苏醒，踏上了消灭蛇神，拯救世界的道路！
天哪！
太敬业了，太励志了，太感人了，太惊为天人……惊为天神了！
她，茯神混元应化天尊，是一个完全脱离了低级趣味的神明，不是在抵抗外敌，就是在同归于尽的道路上，整个神生中完全没有一点儿三生三世度情劫、你可曾爱过我，我要六界众生为他陪葬的感情戏。
编的她自己都感动了。
但很快，残酷的游戏就把她拉回了现实。
眼前的宫殿很宏伟很神圣，宫殿外的地面很平坦，青石堆砌的台阶看上去也很古老沧桑……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台阶上方是一处宽广的青石平台，平台上坐落着一座宏伟神圣、古老沧桑的宫殿……
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青石平台上连根柱子都没有，扔鉴定术显示需要玩家自行获取所有装饰物。
建议倒是给了一大堆，什么青铜傀儡、昆仑神木、青铜门、青铜铃铛、青铜树，甚至详细介绍了这些物品的出处。
但介绍的多详细都不能改变眼前这就是个毛坯房的事实啊！
姜茯神越往里走越心梗，墓地和宫殿都挺大的，但就是因为大，所以显得格外空旷。
每往前走几步，都会有游戏系统的友好提示。
什么此处可以种植尸香魔芋，此处可以养殖达普鬼虫，此处可以饲养黑凶白凶、血尸游尸墓穴太岁……
甚至还贴心的可以让她通过游戏系统界面，来改变墓室布局，其玩法高度类似甘露谷玩家布置农场装饰和改变房屋布局……
但无论提示多友好，玩法多温馨，都不能改变一个事实——
“这该死的基础墓地连个棺材都没有，是默认让我躺地上吗？”
“策划真该死啊！”
第459章 综一人盗墓4
进入自己墓地的第一天，姜茯神被残酷的现实逼出了墓地，不得不尝试着踏入人类的社会。
这该死的基础墓地空空如也，盗墓贼真来了都得吐两口唾沫再扔两个铜板，怒斥墓主人欺骗感情……
而姜茯神本人的游戏背包里的确有很多从前面两局游戏里获得的道具。
但这些道具里面都不包括床。
这谁能想到啊，之前不是开局郡主就是开局皇帝，哪儿像现在这样，开局一座坟，没有床就算了，连个棺材都不给！
她现在声望值为零，无法在系统声望商城购物，至于钱……这荒郊野岭的，有钱也花不出去啊！
姜茯神嘴角抽搐，现在她不觉得这游戏像肝露谷了，这不妥妥是饥荒吗？
肝露谷爷爷的农场里还有床呢！
果然，游戏难度大幅度提升了，好在她还能开小号。
刚要点开游戏光屏的马甲创建界面，姜茯神先轻轻咦了一声。
系统自带的游戏地图，显示她的基础墓地所处地点是秦岭。
而她的东边，是墓地保卫赛第九名，古厍国最后一代大祭司兼国王的墓地，其中有超高级装饰物青铜神树，还有可以捕捉饲养的烛九阴、青铜螭蛊、石中蛇、青铜古藤和巨大蚰蜒。
她的西边，是墓地保卫赛第二名，紫阳仙人的二十四节气谷，其中有对方留下的诸多遗物和天然加人工改造的风水奇局，还有可以捕捉饲养的智慧猴群。
她的北边，是排行十七的龙岭迷窟-西周幽灵冢，其中有可以靠复制词条获取的风水宝穴，还有可以搬运走的玄魂梯、流沙层、暗弩机关和人面石椁。
并且可以捕捉饲养人面黑腄蚃（腿展可达一米的巨型蜘蛛）、变异蝙蝠、墓穴太岁。
而她的南边，是排行二十九的秦岭尸王墓（电影《僵尸先生》背景提及），其中有可以挪走的天然“聚阴池”。
系统介绍此为养尸地的极致，用聚阴池养出来的僵尸，基本都是飞僵级别。
“所以，这是左青龙右白虎，上朱雀下玄武，正中间围了我这么个小卡拉米……”
“不对，这些墓地听起来厉害，最后还不是只能分散在我的周围，如同护卫一般拱卫我，想必也是知道谁才是大小王，于是都选择避我锋芒！”
姜茯神一边自我安慰，一边双击系统地图放大——
东南西北中，距离最近的是紫阳真人的二十四节气通天谷，离开她所在的石壁，往西走一两天就能抵达。
而如果要离开秦岭……就算是用武功赶路，都起码得小半个月。
“算了，一边建小号，一边给周围的邻居们一点儿亲切问候吧……”
之前说邻居囤粮她囤枪的时候，本来还只是随口说的玩笑话。
结果谁能想到呢？
她原来真有邻居。
还是大大小小数十位邻居，这不都拜访一遍，多不符合传统美德啊。
“就从紫阳真人开始好了，我倒要看看，排行第二的二十四节气谷有什么不同凡响之处。”
玩家要搞墓地保卫战，凭现在的条件是难了一点儿（不过就她的现状来看，也没有盗墓贼愿意光临就是了。）
但要是想要盗墓，那就容易多了，管它什么机关暗器，在存档读档面前都是小意思。
更别说姜茯神本人有着丰富的唐门暗器机关制作经验，对雷门的火药、温家的毒药、道门的风水奇局都了如指掌……
虽说游戏技能是锁定状态，但她之前可都是有认真学习的，学过的知识总不会忘嘛。
想到这里，她又是自豪又是心酸，明明是来玩恋爱游戏的，怎么前两个世界在学习，这个世界在搞基建，恋爱体验是丰富了一点儿，但知识含量远超于此。
不过学到的知识现在也有能用到的地方，就当是提前搜攻略了，接下来就该让邻居们来检查一下她的学习水准了……
嘻嘻嘻嘻嘻。
此刻，摩拳擦掌的姜茯神还不知道，一个名为冯曜的年轻人，也在四处游历时，因为典籍中的只言片语，来到了秦岭。
……
有着系统地图的帮助，姜茯神完全不会迷路，按照她原本的打算，是直接走直线，用大轻功飞过去。
说来奇怪，明明游戏的个人面板上，修炼的功法也好，个人技能也好，全都是锁定状态，但她又全都能应用自如。
原本的内力如同气流一般在体内运转，并随着运转不断加强，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世界有不同的修炼体系。
但这些都还得遇见活人之后才能询问出来，没看她连大轻功都没用，只是在树林中加快步伐赶路吗？
万一外面的世界其实是个高度发展的科学世界，有特殊能力的人都被当成怪胎怎么办？
更别说现在姜茯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物种，她正处于人皮子讨封的关键状态，在游戏里的身份是由墓地情况认定的，而墓地等级的提升又要靠知名度。
也就是说，她编出一个足够高大上的身份，然后让足够多的人相信这个身份，于是她就能弄假成真。
但在此之前，还是先苟一苟，猥琐发育一下吧。
反正就算行走在荒郊野外，她作为玩家的生活质量也不会下降。
游戏背包里虽然没有床，但各种加属性的漂亮衣服和加属性的好吃糕点（苏暮雨做的也因为可以当作毒药使用混入其中）都应有尽有。
就这么晃悠到二十四节通天谷前，姜茯神手持玄风剑与恶龙罩（未分开时是紫伞外观），微微蹙眉。
在她眼中，眼前的山谷中萦绕着流动的炁，这并非是什么形象比喻的说法，而是在她能真实看到，有形的气流笼罩着山谷，忽隐忽现，飘忽不定。
“原来如此，地本含炁，是天然的风水奇局，又被人后天加以修改过，此地的炁流之强，足以化虚为实，以大周天影响小周天，一旦进入，就会被其中的炁影响自己的炁，如果不按照墓主的规划走，必定是死路一条。”
在上个游戏世界，她先后跟着齐天尘、吕素真、南宫春水学过寻龙望气之术。
天子看相，望气寻龙，见人知未来，看地晓风水，在道门中也是玄之又玄的功夫，而练到像姜茯神这样，能够直接看到炁的本相，更是少之又少。
“若是仅凭此道，便想拦住我，却也太小瞧我了一些……”
她的运气值虽然全是问号，甚至系统明确表示因为沉睡发生了奇妙变化，或者说还在成型中。
但也正因如此，她的炁只受自己墓地的影响，只要她的墓地还完好无损，那么外界的一切都不可能影响到她。
而等到她的知名度足够高，传说已经成型，墓地已经完善，所有能力已经到手的时候，哪怕墓地真的损毁，也影响不到她了。
想到这里，姜茯神微微一笑，手持恶龙罩转头看向角落：
“如果你再不出来，我就要动手了。”
美丽的伞下，是美丽的人。
冯曜自树后走出来，认真地问道：
“你是山鬼？妖怪？还是仙子？”
这个问题实在不奇怪，荒郊野岭，深山老林，站着个手持紫伞的漂亮姑娘，姑娘衣饰复古也就罢了，更重要的是，他看不穿对方。
对方周身的确萦绕着炁，并且是极其可怕的炁，这样的炁甚至随着呼吸不断增强，似乎每一次呼吸都是在与宇宙周天相互应和。
但这些并不让冯曜觉得可怕。
真正可怕的是，他看不穿。
这种感觉对于觉醒了神明灵的他来说实在太新奇了，新奇到近乎可怕的地步，因为他能够看破一切伪装，所以也竭力追求绝对的真实。
可是眼前这个人……这个不知道是否是人的存在？他完全看不出任何东西。
要么，她的炁天生就具备伪装的能力，将她伪装的天衣无缝，谁都看不穿。
但内心深处，冯曜并不想认同这个答案。
望炁望炁，炁由心生，对方长的就不像个阴险狡诈，心思深沉，满口谎言的人。
那么，还有另一种可能。
对方就是真实本身。
因为符合天地之气，宇宙之真，所以他看到的，就是对方最真实的，没有半分伪装的样子。
所以真实的可怕。
也……美丽的可怕。
这世界上，唯有绝对真实的存在，才是真正美丽的。
冯曜的心跳几乎瞬间静止，不知道是因为眼前的真，还是因为眼前的美，亦或是因为恐惧，或者茫然……
而后他下意识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姜茯神也和他一样，非常认真地回答：
“我是个沉睡了几千年的皇帝，苏醒是为了拯救世界，v我50，支持我的复国大计，等我重建王朝拯救世界之后，就封你做皇贵妃。”
第460章 综一人盗墓5
对此，冯曜的第一反应是：
“为什么不是皇后？”
姜茯神歪了歪头，认真打量眼前的男子——
对方身穿长衫，脚踩布鞋，属于新旧交加的穿着，如果不是他喜欢搞另类，那大概就可以确定，外面是一个新旧交加的社会。
有科技，但不算多发达。
再观其相貌，二十多岁的年纪，长眉斜飞，鬓若刀裁，带着种不知是恣意随性，还是落魄洒脱的气质，其实算不上特别出众，却唯有一点极为特殊——
他的眼睛很空。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句话并不只是打比方那么简单。
历经两个世界，姜茯神除了对一些外貌格外优秀的人记忆深刻（比如雨哥），对其余人的印象都主要停留在眼睛。
苏梦枕就有一双格外惹人注目的眼睛。
但冯曜的眼睛却并不像苏梦枕，他更像宫九，又有点儿像公子羽，却也并不完全一样。
他的空，是一种近乎通透的空。
空的像一面镜子，透过其能看清楚对方的本质。
只看这双眼睛，就可以肯定，对方绝对不是什么路人甲和无关npc。
姜茯神笑了笑，回答道：
“因为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皇后当然要封喜欢的人，封你做皇贵妃算是感谢？”
这话听起来相当荒谬，按照正常人的思路，现在对方要么会觉得说话的人是在开玩笑，要么会觉得这样的谈话完全没有进行的必要。
但出乎她的意料，眼前的人很自然地继续询问：
“但现在能拿出五十银元（今天的1.75万人民币）的人还是挺多的，你要封那么多皇贵妃吗？”
姜茯神也想了想，改口道：
“那就封你做个常在算了，嗯……看在你是第一个支持的人份上，可以考虑晋升为嫔。”
冯曜居然又问道：“那要是我能出更多钱呢？”
姜茯神倒没有说对方看起来不像是个有钱人的话，只是细细打量了一下他，难得有点儿惊讶：
“你看起来……应该不是什么很好骗的人吧？”
怎么说着说着就一副真的要掏钱的样子，她开口的时候只是开玩笑，谁知道竟然真有人吃这一套。
早知道就说v50万了。
冯曜反问道：“所以，你是在骗我吗？”
姜茯神来了兴趣，转了转手中的伞柄：
“所以，你觉得我是在骗你吗？”
冯曜摇了摇头，如实说道：
“我觉得你在说实话，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
不管是沉睡了很多年的皇帝，还是要拯救世界，这些话听起来很离谱，但眼前这个人在说话的时候，周身萦绕的炁没有丝毫波动。
并非是静止，而是像自然、像天地一样循环流转，全无破绽，毫无伪装。
神明灵能够感知一切由炁构成的伪装的破绽，能够察觉最细微的情绪变化。
但自然不会说谎，天地不会伪装。
所以冯曜判断她说的都是真话，哪怕这些真话都极其离谱。
姜茯神有些讶异，因为她的声望值面板上，真的增长了足足五千点。
对方没有v她50，而是v她5000。
如果是普通人，不可能提供这么多声望点，而如果对方不信她说的话，那就完全不会提供声望点。
所以，这个家伙，是真的和剧情有关，还真的信了她随口编出来的鬼话。
虽然她说的话也的确是真的。
姜茯神忍不住笑起来：“那你的感觉没有错，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包括封你做嫔。”
冯曜摸了摸下巴，又问道：
“要不我帮你造反，然后你再封我做皇贵妃吧，嫔位总觉得低了一些……是很低，对吧？”
第461章 综一人盗墓6
姜茯神转动伞柄的手微微一顿。
她现在觉得，眼前这个人真的很有趣。
对方脸上的表情认真得近乎天真，仿佛真的在思考事情的可行性。
她并非第一次遇见这种盲目的、她说什么都会相信的人，实际上，上一局游戏中的众多恋爱脑全是这样的人。
姜茯神相信，她就是告诉文君东君自己第二天要毁灭世界，她们两个也只会询问今晚到底谁侍寝。
但其根本性质是不同的。
那些人的相信是因为爱，但眼前这个陌生人，他的相信是纯粹的因为信。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她这么评价道。
冯曜对这个评价接受良好：“谢谢夸奖，你也是……如果你是人的话……所以，你是人吗？”
姜茯神思考了一下：“我不知道，我以前做过神仙，但是做腻了，接下来又做过皇帝，但是也做腻了，现在我到底是人还是神，我也不清楚。”
“话说回来，你看我是人是神？”
冯曜嘿嘿一笑：“你这话听起来像是狐仙讨封，小时候我师父跟我说过，如果遇见修炼有成的狐仙白仙讨封，一定不能回答，因为出来讨封的大多不是正统，无论是答好答坏，都会影响自身。”
姜茯神饶有兴趣：“哦，还有这种说法？那你遇见过吗？”
冯曜有点儿遗憾：“没有，不过我小时候倒是反问过师父，如果我回答对方，我看你像我夫人，对方会怎么做？”
姜茯神又转了转伞柄：“会一剑攮死你，我说的不是狐仙白仙，我说的是我。”
冯曜好似完全听不懂言外之意，附和道：“我师父也是这么说的。”
姜茯神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不再说话，只是抬脚往不远处的二十四节通天谷走去。
冯曜反而立刻跟上去，好奇道：“我们不继续说之前的话题了吗？”
姜茯神反问道：“难道你还真想帮我造反？”
冯曜答道：“为什么不？你很有意思，这事情也很有意思，人生不过百年，为什么不和有意思的人一起做有意思的事？”
姜茯神闻言笑了笑：“你这个人，一看就是要做大事情的人，不论是好事还是坏事，都必定是能叫别人瞠目结舌，影响不知道多少年多少人的事……”
说完这话，她不等冯曜继续说，又开口问道：
“外面现在有皇帝吗？”
冯曜歪了歪头，如实说道：“我们这里没有，现在是民国，外头只有一群军阀混战。”
“现在是什么年代？”
“1926年。”
“你叫什么名字？”
“冯曜。”
“你是有什么特殊能力吗？”
冯曜想了想，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掌心朝上。
此刻她们已经走入了二十四节通天谷的外围，炁在周围肆意流动着，当这些炁流靠近姜茯神时，便如同百川归海一般被她所容纳吸收，而靠近无根生的时候——
它们被还原了。
不是被调动，不是被引导，而是……被还原。
被“还”回了它最原始的状态。
“我叫它‘神明灵’。”
冯曜收回手，咧嘴一笑：“能把一切由‘炁’构成的术法、阵法、符箓，都还原成最原始的炁，不过对纯物理的东西效果不大。”
姜茯神看过去，随着冯曜的自我介绍，他头上也浮现出了金色的词条——
【神明灵】
这就是特质【这是常识】进化后的s级特质【词条复制】，直接省略学习的时间，复制对方的技能。
遗憾的是，因为这是一款盗墓游戏，所以她的特质也受到了限制，她不能复制活人的词条，只能复制死人的。
只要盗墓主的墓，就能复制对方身上的所有词条，还能复制对方的墓地词条。
金色词条的珍贵性不言而喻，姜茯神开始思考，要不要就在这儿干掉冯曜，然后先把他就地掩埋，再把尸体挖出来。
这也能算盗墓吧？
冯曜挠了挠头：“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觉得你的眼神有点儿奇怪……”
姜茯神自然而然地回答：“我在想要不要杀了你，就地掩埋再挖尸。”
冯曜倒吸了一口凉气：“倒也不必如此吧，我觉得我应该不至于沦落到尸身不保的下场。”
在这种情况下，他仍然是顺着姜茯神的话往下说的，没有半点儿质疑。
姜茯神好心道：“我可以把你挖出来之后，再把你埋回去。”
“如果你对荒郊野岭不感兴趣，我也可以帮你挑个地方，秦岭可是风水宝地，这里有大大小小十几个墓地，我可以把原本的墓主人拎出来，然后把你送进去。”
冯曜听的大为感动，然后问出了心里话：
“但是我为什么一定要去死呢？”
姜茯神问道：“你不想死吗？”
冯曜摇摇头：“起码现在还不想。”
姜茯神叹了口气：“好吧，你是我出来后遇见的第一个人，态度还很好，而且也不想死，我似乎没有理由杀了你，但我又真的对你的能力很感兴趣。”
“所以，和我握手吧。”
冯曜一愣，有点儿不理解她话语中的逻辑。
“你的能力很有趣，你本身就是‘空’的，所以你能让一切‘有’归于‘空’，这不是你修炼得来的能力，这是你的‘本质’”
冯曜跟在她身后，完全不在意刚才两人还在讨论杀不杀，死不死的问题，只是若有所思：
“我师父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我‘天生近道’。”
“不是近道。”
姜茯神在谷口停下，转身看他：“你本身就是‘道’的某种体现，只是你自己还没意识到。”
“我有一个能力，当我与道心坚定，心怀宏愿之人手掌相握时，对方能够同时进入天人感应状态，进行悟道。”
“我原本觉得这个能力可能对你没用，因为你看起来太空了，我不知道你算不算道心坚定，心怀宏愿之人，但也可以试试……”
“你，要试一试吗？”
冯曜伸出手：“好啊，我也挺好奇的，不过如果没什么感觉，你可别失望。”
第462章 综一人盗墓7
双手交叠，十指紧扣。
刹那间——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风云变色，没有天地异象。
只有安静。
极致的安静。
二十四节通天谷中，原本肆意流动的炁忽然停滞了一瞬，仿佛时间本身在这里打了个结。
那些靠近两人的炁流，既没有被姜茯神吸收，也没有被冯曜还原，而是……凝固了。
像被冻结在琥珀里的昆虫，保持着存在的状态，却静止不动。
冯曜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空”。
不是他平时使用神明灵时那种“将万物还原为空”的感觉，而是另一种空。
仿佛他自己也成了空的一部分，成了那道纹路的一部分，成了这山谷、这天地、这时空中流动的一部分。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形。
如同他的本质，如同他存在的状态。
他本身就是空，是无，是道的归零处。
万物由炁构成，而他，是炁的终点，是道的‘空性’本身在人间的显化，万物从‘无’中生‘有’，而他是那个能让‘有’回归‘无’的……通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为何他总觉得与世界格格不入？
因为他本质上是“道的反面”——
万物是有，他是无；万物是构建，他是解构。
但更让他震撼的，是握住他手的这个女子。
她不是空，恰恰相反，她是极致的有。
如果说冯曜是“归零”，那她就是“无限叠加”。
她的道是容纳，她能吸收一切炁，不是吞噬，而是包容。
她是道的入口，而冯曜是道的出口。
在冯曜的眼中，此刻无形的‘线’将她们彼此缠绕，却又泾渭分明，如同阴阳鱼——
她是阴中的白点（空中的有），他是阳中的黑点（有中的空）。
她们是互补的绝对对立，也是同一枚硬币的正反两面。
冯曜看到的一切，姜茯神同样看到了。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这种感觉非常……非常的奇妙……
就像是在第一局游戏中突破大宗师的时候。
就像是在第二局游戏中初见雨生魔的时候。
此时此刻，她感受到的并非简单的获得新能力，而是一种本质层面的共鸣。
在这个世界，她的特质【词条复制】本质是“映照并记录道的痕迹”。
神明灵作为“空性”的极致体现，在她这个“无限容纳”的载体中，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镜像对称。
她同时感知到两种截然相反的“道”。
自己的道如浩瀚海洋，容纳百川，万物入怀皆化为“我”的一部分。
而冯曜的道如绝对真空，万物触及皆归于“无”，连“我”的概念都在消解。
这两种道在她体内并未冲突，反而形成了一种动态的静止——
如同太极图开始缓慢旋转，阴阳鱼眼彼此凝视。
来自冯曜的道果……或者说词条融入了她的特质中，金色的【空明之境】熠熠生辉。
不是新增的技能【神明灵】，而是更为的特殊的【空明之境】。
能在自身周围创造一个小型“空性领域”，领域内敌方术法直接消散，己方思维始终保持清明。
能直接抹除某个目标的负面状态（如中毒、诅咒、精神控制），还能令自己始终不会挂上任何负面状态。
这是她用自己的“容纳”理解了冯曜的“空”后，诞生的融合产物。
通过道果的融合，姜茯神瞬间理解了冯曜的本质，甚至比冯曜自己更早看清：
“原来如此……你不是‘没有’感情，而是你的‘空性’让所有情感都无法停留。”
“爱恨悲喜触及你，就像雨滴落入深渊——有涟漪，但深渊还是深渊。”
“所以你才会第一次见到我，就如此信任我，而我也会在第一次见到你，就对你抱有好感和善意。”
“因为你和我，是正反两面，阴阳两极，极致的有和极致的无。”
“果然，游戏开局送的npc都是金卡，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涨啊……”
此刻冯曜已经完全沉浸在悟道中，根本没有听见姜茯神的话。
在他眼中，时间好似过去了成千上万载，又好似只过去了三千分之一秒，等到二十四节谷的“时间琥珀”效应逐渐消散，凝固的炁流重新开始流动，他才恍然间回过神来……
冯曜喃喃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知道……我接下来要去做什么了……”
姜茯神松开了他的手，但那种共鸣感并未完全消失：
“哦？你接下来要去做什么？”
第一次，冯曜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后退了一步，手结道印，向她鞠了一躬：
“等离开秦岭之后，我要去做一件大事，至于那事情究竟是什么，我暂时还不能告诉姑娘。”
“如果未来我成了，我会将一切都和盘托出，如果我死了，我会将我得到的一切都留给你。”
“但自离开秦岭之后，在我成功或者死去之前，我不会再和姑娘见面了。”
萧茯神奇道：“我们是第一次见面，而按照你的说法，我们之后都不会再相见，可你却打算在自己死后，将你的一切都留给我？”
冯曜此刻已经直起身，闻言答道：“我们现在……应该算得上是彼此的道侣了吧？”
道教的道侣，并非仅仅指代世俗意义上的夫妻和情侣，而是指在求道之路上相互扶持、共同修行的伴侣。
姜茯神明白他的意思，却轻笑了一声：
“你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冯曜洒然一笑：“之前原本想问，现在却庆幸没有问出口，甚至也有些后悔将我自己的名字告诉姑娘。”
“不过这也没有太大关系，因为当我离开秦岭之后，就会换一个新的名字，或许姑娘就算听到，也不知道是我。”
“你我互不知晓姓名，互不知晓来处，亦互不知晓归途，但我们道行相依，却是实实在在的，天底下除了你我二人，还有谁能成为对方的道侣？伴对方而行？”
姜茯神听着他的话，缓缓点了点头：“但你却已经决定好独自去走接下来的路了。”
冯曜咧嘴一笑：“因为我要去做一件大事，还是一件危险的大事，如果失败了，我不想姑娘承担其中的因果，而因为你本身的特殊性，如果你参与进来，那这件事情就绝对不可能成功。”
“所以，还是等我成功之后，再将事情和盘托出吧……”
“如果那个时候，你愿意将你的名字告诉我，就更好了……”
第463章 综盗墓8
离开墓地不到一周，白捡了一个道侣，并且得到了对方的道果和遗产继承权，姜茯神表示自己还算满意。
但二十四节通天谷还是要探的，道侣的遗产她要，紫阳真人的遗产她也要。
转动了一下伞柄，她挑眉问道：“所以，你是现在走吗？”
冯曜摇头：“既然已经来了这里，我多少还是想见识一下此处主人的本事……”
“不过，好似你我都不受此地炁流的影响。”
这话说的的确没错，二十四节通天谷全都萦绕着变幻莫测的炁流，一旦被炁流触碰，大概也逃不过一个死字。
但偏偏姜茯神能够吸收所有的炁，而冯曜能够炁归于虚无，她们两个完全不受影响，算是天克这里的风水奇局了。
姜茯神感慨：“想来，紫阳真人当初设下风水奇局，是想阻拦后来者进入，却没想到有如你我这般的人，完全不受影响。”
查漏补缺，必须查漏补缺，她的墓地未来设奇局的时候，一定要一环套一环，一局套一局，把什么阵法、机关、暗器、毒药、火器都加上。
不然就会像紫阳真人这样，对自己的炁局充满自信，然后秒被打脸。
冯曜道：“其实也并非全是紫阳真人设立，此处应该是天然炁局，紫阳真人后来做了修改，也不知道这里的炁碰到之后会有什么影响。”
反正他是毫无感觉。
姜茯神停住脚步，屏息感受了一下，在她的眼中，无数炁流再次活动起来，不停变化着，没有一刻静止。
炁是活的，道路是活的，山谷也是活的。
活着的通天谷用活着的炁流影响活着的生物，于是，所有进入谷中的生命都受到了影响，发生了变化。
“变化？”冯曜蹙眉，他一路走下来，完全没感觉到自己有什么变化。
姜茯神问道：“你觉得，一个人如果要变化，那么他最需要的是什么？”
冯曜瞬间意识道：“时间！”
改变是需要时间的，就像成长也需要时间一样。
姜茯神点点头：“其实哪怕不是我们，换成任何一个普通人来，他们也不会立刻受到炁流的伤害，因为这里的炁本身是无害的，或者说，它并不会伤害一个人的现在。”
无根生在外游历多年，听她这么一说，立刻就明白了一切：
“攻击未来没有意义，攻击现在则会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唯有攻击过去，才真正做到了无声无息，让人根本无法察觉。”
当无形的炁影响攻击了人的过去，当一个人的过去消失死亡，那他又怎么可能还有现在呢？
姜茯神感慨道：“我一开始以为，这里是紫阳真人设立的风水奇局，进入之后会影响人的气运，一旦背离主人的意愿，气运就会受到影响，从而遭遇各种意外，死于非命。”
“没想到原来影响的不是气运，而是时间，真是防不胜防。”
冯曜补充道：“所以我说，这里应该是先天炁局，只是被紫阳真人后来改造了一些，外面的山谷是形态，稳固了内部的炁，而内部则如同生物一样将炁流转运行，以此形成特殊的格局。”
“在这格局中的炁也具备了特殊的性质，它攻击的不是现在，而是过去。”
姜茯神若有所思：“我感觉到了。”
一开始还没注意，现在她能隐隐察觉出来了，自己的炁也在发生一定的变化。
她能吸收别人的道，自然也能吸收别人的炁，随着她在谷中不断行走，不断吸收容纳，她的炁也逐渐具备了一定时间方面的属性。
不过……
“所以，这种在体内流转运行的存在，是被称为炁吗？”姜茯神问道。
冯曜有些惊讶，但他还记得之前两人的约定，不问过去不谈现在不干涉未来，于是他也不询问姜茯神到底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而是将自己知道的和外界以及异人有关的所有情况和盘托出——
“没错，我们这些人，在外界大多被称为异人，这个称呼从何而来不得而知，但所谓异人，便是能够察觉并运用体内先天之炁的异于常人者。”
“先天一炁，人皆有之，只是绝大多数人懵懂一生，无法感知，更遑论运用。而异人，或因血脉传承，或因机缘顿悟，或因后天修炼，得以唤醒这缕先天之炁，并以此为基础，衍生出千变万化的手段。”
“异人手段，大抵可分为几类。”
冯曜继续道：“最常见的是练炁，将体内之炁按照特定法门运转、壮大，强化己身，或外放伤敌。天师府的金光咒、雷法，三一门的逆生三重，皆属此类，这是最正统，也最考验水磨工夫的路子。”
“其次是巫、觋、祝由、符箓、丹青、神机等，借助外物、仪式或特殊技艺沟通天地、施展奇能的手段。”
“凉山一带的巫觋，精于沟通精灵鬼魅；上清、灵宝、茅山等派，擅长以符箓引动天地之力；武侯家的奇门遁甲，以阵法布局撬动时空；唐门精研毒理与机关暗器；还有传闻中天工堂的百炼之术，能化腐朽为神奇……五花八门，各有玄妙。”
“更有甚者，先天异能觉醒，能力千奇百怪，难以归类，这类异人往往天赋异禀，能力与生俱来或突然觉醒，但通常也更容易被自身能力所困，难以精进或掌控。”
姜茯神静静听着，回忆起了自己游戏面板上的一堆灰白特质、功法和技能。
所以，她的功法自动转化成了炼炁的法门，而她的特质，则应该属于先天异能。
“至于当今异人界的格局……”冯曜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地叙述起外界纷繁复杂的势力版图。
“若论名门正派，执牛耳者自然是天师府。当代天师张静清修为深不可测，德高望重，其座下弟子张之维，年纪轻轻已显露出惊世骇俗的资质，被誉为同辈无敌，天师府的金光咒与阳五雷，乃是至刚至正之法。”
“三一门掌门左若童，人称‘大盈仙人’，逆生三重奥妙无穷，我也很感兴趣，之后大概会去拜访一二。”
“此外，上清派、灵宝派、茅山派等符箓大宗，武当、全真等丹鼎大派，皆底蕴深厚，各有传承。”
“但这些名门大派之外，另有一股势力举足轻重——那便是四家。”
冯曜略作停顿：
“陆、吕、王、高四家，联姻结盟，同气连枝。陆家重义，家主陆宣在异人界口碑极佳；吕家‘如意劲’变化精妙，刚柔并济；王家与高家则根基深厚，势力盘踞一方。这四家同进同退，其影响力有时甚至凌驾于一些大门派之上。”
“至于其他势力，唐门以杀伐立身，规矩森严，亦正亦邪；凉山巫觋手段诡秘莫测；还有如自然门、燕武堂等诸多流派，虽不及顶尖，却也各有独到之处，在地方上根基不浅。”
姜茯神若有所思：“听起来，这异人界也讲究个门户派系，山头林立。”
倒是和第一局游戏里的江湖门派差不多了，听起来的确复杂得很。
“正是如此。”
冯曜颔首：“有正，自然有邪，或者说……不被那些‘正派’所容的。其中最为人所忌惮的，便是全性。”
“全性保真，不以物类形。”
“其祖师杨朱的话是这么说的，但传到今日，全性之中鱼龙混杂，既有离经叛道、只求自在的狂士，也有借‘全性’之名行凶作恶的败类，无门无派，无规无矩，行事全凭己心，故而成了正派人士眼中钉，公敌一般的存在……”
我接下来大概会去全性。
这句话到唇边，又被他咽了回去，转口说道：
“除了全性，还有诸多旁门左道、修炼禁忌之术的独行异人，或藏于山野，或混迹市井，构成了异人界的暗面。”
“所以——”
他总结道，“如今的异人界，表面上看有天师府、四家等维系着一个大体的规矩框架，暗地里却是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正邪对立，暗流涌动。”
“加之时局不稳，外有强敌窥伺，许多旧规矩正在松动……是个既危险，也充满机会的时节。”
他看向姜茯神，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说道：
“自此地出来之后，我就会离开秦岭，如果来日你行走外界，还是要多多小心，异人手段虽多，但面对枪炮，到底是不占优势的。”
姜茯神思索着点点头，冯曜之前应该去过不少地方，属实见多识广，不仅对国内的异人门派情况了如指掌，就连国外的异人组织都知道很多。
根据对方的描述，她再次肯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果然得先苟一苟，现在这个时代虽然不会什么反粒子对撞性灭星级武器，但凡人对战枪炮也属实危险。
要是【空明之境】能再提升一下，到时候不止还原无形的炁，还还原有形之物就好了。
第464章 综盗墓9
两人交谈间，脚步未停，已不知不觉深入山谷腹地。
正前方是一条巨大的通道入口，一眼望去看不见尽头。
两边都是高耸的厚重石壁，表面平整如镜，刻画着密密麻麻的图文，看上去仿佛带着奇特的韵律。
直到现在，她们才算是走到了真正的通天谷入口。
“这里的石壁是天然形成？还是紫阳真人打造而成？如果是后者，单凭一人之力，这工程何其浩大。”
这是冯曜的第一想法。
“不是，这就走到山谷入口了？说好的守谷的猴子呢？”
这是姜茯神的第一想法。
她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疑惑，石壁外的山林中便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紧接着，一群金丝猴灵巧地跃出林间，出现在两人视野中。
这群猴子的个头不大，眼神清澈灵动，小心翼翼地靠近，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意图，反而显得相当温顺，甚至有些好奇地绕着两人打转。
一只胆子稍大的小猴子凑到姜茯神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鞋面，发出细微的“叽叽”声。
“猴子一直响，是什么原因？生病了吗？”
姜茯神有些意外，她预想中的“守卫”似乎过于友善了。
冯曜伸手摸了摸一只凑过来的，小猴子的头，哈哈一笑：
“是喜欢你，我呢，可能是因为个人状态的缘故，从小到大都不会有动物主动攻击我，甚至都对我比较亲近。”
“而你的话，应该是因为吸收容纳了此地的气，所以在它们看来，你和这座山谷是一体的，贴近你就是贴近了家，当然会忍不住和你亲近。”
姜茯神闻言，也试探着伸手，用手指轻轻弹了弹那只蹭她鞋的小猴子的额头。
小猴子“叽”地叫了一声，缩了缩脖子，却并未躲开，反而用湿漉漉的黑眼睛望着她，依旧趴在她鞋面上。
她叹气道：“看来紫阳真人，不仅改造了炁局，还‘雇佣’了一群不错的看守。或者说……他赋予了此地生灵某种独特的灵性，让它们自发守护此地，但是攻击力未免太弱了……”
之前她还想着捕捉一批猴子带回老家去养着，给以后来的盗墓贼一点小“惊喜”。
但现在看看——
要是真带回去，怕是会成为货真价实的惊喜卖萌撒娇是足够了，但想要阻拦凶恶的盗墓贼，还得出重拳找猛兽。
萌兽只适合养来解闷打发时间，她的墓地总不能真成为旅游景点吧！
“好了，小东西，自己玩去吧。”
姜茯神又轻轻弹了弹小猴子的，对方似乎能懂人言，不情不愿地爬起来，一步三回头地回到了猴群之中。
冯曜也收回手，两人不再耽搁，转身走向那幽深的通道入口。
然而，她们刚迈出几步，身后便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那群金丝猴并未散去，而是排成松散的一列，不远不近地跟了上来
冯曜挑了挑眉：“这是什么情况？”
姜茯神收伞，打量着石壁两边密密麻麻的特殊纹路，随口答道：
“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通猴语，比起琢磨它们的心思，这石壁上的纹路倒是更有意思。”
系统的鉴定术显示——
石壁lv3：蕴含特殊古刻纹，以特定频率和结构刻录，能引导、储存并缓慢释放特定类型的‘炁’。
看到这个介绍，姜茯神终于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紫阳真人，好像并没有对闯入者赶尽杀绝的意思。
对方设下的种种手段，与其说是在防备盗墓贼，不如说是在挑选合适的传承者。
所以，游戏对玩家果然还是有感情的，不然怎么她随便挑一个邻居拜访，对方就已经做好准备，将遗产全都拱手相送了呢？
紫阳真人，真上道啊……
第465章 综盗墓10
不管紫阳真人的想法是什么，姜茯神现在已经认定，对方搞这一出就是为了挑选传承者。
而无需多言，她，伟大的玩家，注定要拯救世界的女人，就是对方最好的选择。
游戏里的好东西设计出来如果不是献给玩家，那策划就活该挨骂。
在她心里美滋滋觉得游戏还是媚玩家，虽然开局新手墓地连棺材都没有，但这不是转头就送人送地送财产的时候，一旁的无根生脚步忽然加快了一些，并且皱起了眉：
“我知道这些纹路是做什么的了。”
姜茯神转头看他，凭借望气之术，她一眼就能看出此刻冯曜身上炁的运转有些不协调，虽然她自己没有受到影响，但也很快反应了过来：
“原来如此，这些纹路能够让人按照一定的方式强行运炁。”
冯曜点点头：“这是三车力！”
姜茯神茫然道：“三车力？”
恕她孤陋寡闻了，还真不知道这是什么。
冯曜解释道：“要想让炁以周天的方式在体内运行，打通任督二脉是最关键也最为困难的。”
“当人的炁运行至督脉时，会遇到三个难关，分别为玉枕关，夹脊关和尾闾关，于是便有练炁前辈总结出了不少帮人度过三个难关的法门。”
“而三车力就是其中最为着名的一种，分别是羊力、鹿力、虎力。”
“其意为当炁行至尾闾到夹脊，需如羊拉车缓步慎行，当炁行至夹脊至玉枕，则需如鹿拉车大步快行；至于玉枕至泥丸，则需效仿猛虎拉车，疾步快行，大力一拳冲过。”
“不过这法子并不被正统玄门所认可，算是对先天炁感不足之人有奇效的偏门方法。”
姜茯神闻言点点头，那她不知道就很正常了。
她作为玩家自己修炼的收藏的，甚至是见过的都是最正统最顶尖的好玩意儿。
哪怕是歪门邪道，也是一等一的歪门邪道，只有天才能修炼，旁人练了要么走火入魔，要么半死不活。
了解情况之后，姜茯神对于石壁上的纹路也不感兴趣了。
如果这些东西看一眼能让人发疯发狂，或者经脉逆行而死，倒还有让她复制带回墓地的价值。
但这纹路的效果在于帮助普通人练炁度难关……
她要真把这玩意儿带回去，那她的墓地就真要成旅游景点了，还是打卡必刷的那种。
姜茯神道：“所以，你也受到了影响，在强行运使三车力，致使你本身的真炁流动变的紊乱起来了？”
“你现在要让自己慢起来吗？”
冯曜摇了摇头：“不必，这种程度对我来说没什么影响，我只是有些好奇，紫阳山人建造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姜茯神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加速直接进去吧，我也想知道，前面还有什么。”
出了石壁通道，前方便是一个巨大的场地，周围四面八方全是洞口，一看就很高端，和她那一条直线走到头的石洞完全两个样。
旁边的冯曜适时分析道：“既然石壁对应的是脊骨，那此处对应的就是头骨，最终的目的地应该是眉心处的泥丸宫。”
姜茯神嘴角抽了抽：“所以，还是笔直前进就行？”
差点儿忘了，紫阳真人搞这一出是为了教导人，或者说是选传承人，人家说不定本着传道授业的精神欢迎所有适合的人进入，压根不搞迷宫不防人。
冯曜笑了笑：“的确如此，继续往前吧，我觉得，我已经猜到前方可能会有什么东西了……”
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那这位紫阳山人可真是无聊。
姜茯神挑了挑眉，实际上，她对此也有所猜测。
如果真是她想的那样，那这位紫阳山人还挺有意思。
两人一边聊着外面的局势（主要是冯曜说，姜茯神听），一边往石壁通道正对着的那个山洞走去。
走进山洞后，越往深处走，路边越来越宽，最后走入一片宽广的空地，空地上有一个巨大的高台，高台上坐落着一座古朴的宫殿……
姜茯神从走入空地开始，就觉得这布局眼熟，走进宫殿里，发现其中空空如也，只有正中央有一个太极图案，和一双特别大的脚印之后，就更觉得眼熟。
见鬼，这紫阳真人莫不是和她一样，也是个墓里空空如也的穷鬼！
她现在算是知道，如果真有盗墓贼闯进她的墓地，会是什么感受了。
姜茯神低头看着脚印，沉思道：“外面那么复杂，里面不可能什么都没有，想必接下来还得破解谜题。”
冯曜笑道：“而谜底肯定和这双脚印有关。”
姜茯神走入宫殿内的时候，就合上了伞，闻言用伞尖指了指：
“那你站上去试试。”
冯曜干脆站了进去。
半晌过去。
毫无反应。
他哈哈一笑：“看起来直接站上去行不通，神仙姑娘。”
这称呼听起来怪模怪样，但姜茯神也懒得和他计较，只是用伞尖又在地上点了点：
“这双脚印和人的脚大小并不匹配，但既然按照你前面所说，山谷中的炁是时间变化，石壁通道是二十四节脊骨，外面的山洞是头颅，这里的位置是泥丸宫……”
“那么按照这个分析，整个山谷就是完整的人体循环，从上到下，顶天立地……”
冯曜立刻便反应过来：“天是头顶百汇穴，地是脚底涌泉穴。”
他依言调整双脚的位置，地面上的太极图立刻便向两边缓缓拉开。
见此，他叹了一口气：“我还真是没想错，这紫阳山人，可真是个顶顶无聊的人。”
姜茯神顺着打开的通道往下走，她手中的再次撑开了伞，伞面的恶龙罩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紫光。
听见冯曜这么说，她倒是不以为意：“我倒是觉得，这个紫阳山人是个顶顶有趣的人。”
冯曜对此毫不意外，实际上他早就猜测到了对方的想法，他笑道：
“看来神仙姑娘也猜到了，紫阳真人留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姜茯神淡淡说道：“张伯端，号紫阳山人，乃是道教南宗紫阳派的祖师，主张以内丹为修仙途径，以“性命双修”为内炼宗旨，认为以人体为鼎炉，以精气为药物，以神为火候，通过内炼，使精气凝聚不散，结成金丹。”
“若我没猜错，此处便是他飞升前留下的传承，既然外面的石壁能让无炁感的人渡难关运炁，那接下来想必就是他留下来的飞升之法。”
“应该是他自创的金丹之术——《金宝内炼丹诀》。”
这也是她兴致缺缺的原因，听名字，这玩意儿的确练了之后能结金丹飞升，若是当作功法，大概介于s级和ss级之间。
要是上个世界南宫春水没搞出《大椿功·改》，那姜茯神多少还会稀罕一点，但关键在于，现在她已经有《大椿功·改》了。
后者是ss级功法，能直接修出元婴，神游千里，寿数无尽，和仙人无甚两样，甚至如果不是上一局游戏的神界篇是单独副本，凭借这门功法也是可以飞升的。
有了《大椿功·改》，她自然就对《金宝内炼丹诀》兴致缺缺。
姜茯神点评道：“也算得上是一门直通仙途的功法，外头南派全真还有门户吗？若是有的话，我之后摘录一份，送给他们。”
冯曜听到这话，忍不住笑起来：“看起来，神仙姑娘也不太瞧的上这位南祖。”
姜茯神挑了挑眉，没有回答。
她倒不是瞧不瞧的上的问题，主要是她第一局游戏的主要剧情线虽然是江湖，但朝堂大背景却是宋代。
而南祖张伯端，就是北宋人。
宋代皇帝普遍死得早，所以张伯端一生从历经真宗到神宗四位皇帝，而赵佶，就是神宗的儿子。
也就是说，如果张伯端再活久一点，或者说他再飞升晚一点，说不定都能经历她造反当皇帝。
虽然游戏世界观并不相通，但也不妨碍姜茯神代入。
张伯端是宋代人，她做过宋代的皇帝，换算一下，对方就算死了，也是她的臣子。
天底下哪里有皇帝尊敬臣子的道理，她拿张伯端的东西，那叫收孝敬，张伯端把金丹诀献给她，那叫上供！
第466章 综盗墓11
冯曜自然不知道姜茯神心中的想法，他们此刻已经走到了真正的洞府，洞府中同样空空如也，只有四周的石壁上刻满了文字。
他凑上去一看，撇了撇嘴：
“还真是这玩意儿，这位南祖在好为人师一途上，可真是比他修仙的路走得更远。”
“外面的石壁通道，能使普通人转化为异人，练炁运行，而此地的功法，能使异人炼成金丹，得道飞升。”
“他莫不是想让全天下的人都按照他的路来走，让全天下的人都跟着他一起做仙人，若是天下只有这么一条路，所有人都行走在同样的路上，那还有什么意思。”
“他想将自己的道传下来，于是干脆就画了一条路，一条在他看来最正确、最稳妥、最光明的路，然后希望所有人都沿着这条路走。可这世间的‘道’，若只有一条，那还是‘道’吗？”
“他可真是顶顶无聊的人。”
姜茯神此时也在看眼前的石壁，按照这个游戏的世界观，紫阳山人是真的飞升了，所以这里理所应当没有他的尸身。
但眼前石壁上，不仅有张伯端留下的功法，还有他个人修行感悟，以及他飞升前悟得的道法。
看到后面的时候，姜茯神才意识到，她还是小看了这个世界的紫阳山人。
对方留下的《金宝内炼丹诀》，并非仅仅是修成金丹，而是完整的筑基、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的方法。
也就是说，这一门功法，它并没有尽头，它只是提供了一条道路，最后能走多远，全凭自己的本事。
知道这一点后，姜茯神的兴趣就大大提高了，冯曜在旁边发表感言的时候，她正在通过系统进行词条复制。
是的，虽然张伯端不是死了，而是飞升了，但能成功闯进来，就代表着她已经攻破了对方的墓地。
现在墓地排行榜上，紫阳真人的排行虽然还没变，但只要她和冯曜活着离开，那对方的墓地等级就会直接掉十一级。
这就是墓地排行赛的排名方式，每隔一段时间进行综合测算，除了墓地本身的硬实力等级外，盗墓贼的存活率也是计入排名的。
当墓地被盗墓贼首次通关（进入主墓室并活着离开）的时候，其等级会直接掉十级，而之后闯入的盗墓贼每存活一个，墓地等级都会下跌一级。
除此之外，还要计算墓地各处的受损程度，受损达到一定标准之后，等级会持续下降。
所以，只要有一个盗墓贼闯关成功，后续基本就和墓地排行榜前十无缘了。
不过看紫阳山人这情况，人家也不在乎就是了，毕竟人家就是为了传法。
想到这里，姜茯神不免为张伯端说了几句好话：
“道，自然是越多越好，有的道，是前人披荆斩棘，为后人开辟的通天坦途；有的道，是画地为牢，看似指向终点，实则困死了所有可能。”
“张伯端的道，是前者。”
“他确实走了一条路，这条路是他用毕生心血探索、验证、总结出来的‘道’，他留下这条路，不是为了让天下人只走这一条路，而是为了让后来者知道——
“看，这条路可以走通，并且我告诉你们怎么走。”
“至于后来者，是沿着他的路继续走，还是以他的路为基石，开辟新的路，甚至是觉得他的路不对，另起炉灶，那都是后来者自己的事。”
冯曜哈哈一笑：“这就是我和神仙姑娘之道的不同之处了，神仙姑娘觉得道越多越好，我却觉得道越少越好，最好干脆没有道，这样所有人才能走自己的道。”
姜茯神抿唇一笑：“如果所有人都走自己的道，那不还是有很多道？这样说起来，你我二人，不还是殊途同归的么？”
冯曜先是一怔，然后忍不住大笑起来，他笑的太高兴，以至于到最后捂住肚子，连腰都直不起来：
“的确……的确，你我二人既然是道侣，当然是殊途同归……神仙姑娘，能遇见你，可真是我这一路走来最大的幸事。”
他说到这里，才慢慢止住了笑，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奇异：
“有时候，我觉得来这里简直就是我的天命，我原本还在想，我要做成那件大事，属实不易，没想到只是进入这里，就已经隐隐有答案了。”
冯曜的语气带了些感慨。
姜茯神瞥了他一眼，反问道：
“按你这么说，你如果没有遇到我，就不会想去做那件大事，这样说起来，我不才是你的天命吗？”
冯曜一时睁大了眼睛。
但还不等他说什么，姜茯神忽然笑了一下，她指了指墙上的的一处字迹，悠悠说道：
“我倒没有想到，这里还有《金液还丹印证图》，是主张男女双修一脉的……”
“我接下来打算留在这里一段时间，参悟一下这里的法诀，既然离开秦岭之后，你我二人就再不见面，我之后大概也不会再来这里，那么——”
“我的道侣，你是现在就走，还是留在这里，和我一起修行一段时间？”
第467章 综盗墓12
姜茯神口中的双修，当然不是指身体层面的，而是炁的层面。
所谓道侣，乃是在修行路上结伴同行的人，而所谓双修，同样是指在精神与炁的层面互相感应与交融，探索彼此“道”的边界与共通之处。
冯曜清楚她说的意思，很爽快的答应了。
她二人盘腿坐在石室中，后背相倚，一边按照自己的行炁方式运炁，一边在心中按照自己的思路参悟金宝内炼丹诀。
或许是因为此处本就不凡，或许是因为张伯端留下的丹诀不凡，亦或许是因为她和冯曜的是阴阳两极，硬币两面……
姜茯神很快便感受到，来自冯曜的炁在她的督脉中流淌，而她自己的炁同样也流向冯曜，她们两人好像合二为一，将两个小周天化作一个完整的大周天。
而这样行炁的效果，带来的并不只有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冯曜的炁带着一种剥离了后天染着、近乎回归先天一炁本源的纯净与通透，融入的同时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叩问——
修道是为什么？
剥除一切外在的认知，外来的影响，你的本质是什么？你最想要的又是什么？
这种感觉玄之又玄，姜茯神恍然意识到，二十四节通天谷，并非只是紫阳山人墓这么简单。
到底是紫阳山人成就了通天谷，将通天谷按照他的想法改造，还是通天谷成就了紫阳山人，助紫阳山人在此处悟道，然后对方才留下了自己的感悟，还真不好说……
起码系统面板上，她自己的状态已经挂上了【悟道】两个大字。
而冯曜此刻有着同样的感受，两人都没有说话，石室内只有悠长而同步的呼吸声。
他们后背相抵之处，无形的炁机已然彻底交融，循环往复，构成一个完美而稳定的阴阳双鱼图虚影，在他们身周缓缓流转。
张伯端《悟真篇》中那些原本艰深晦涩的丹诀文句，此刻在心间流淌时，竟自然而然地生出新的感悟，许多关于“阴阳互根”、“龙虎交媾”、“铅汞调和”的玄妙之处，在这种前所未有的实际炁机交融体验下，豁然开朗。
这种【悟道】状态显然是不能直接跳过的，但真让姜茯神一直坐在这里，她自己也嫌无聊，看着面板上正在逐渐成型的全新特质，她干脆选择肝小号。
玩家就是要从头肝到尾，此时不卷，更待何时？
【——游戏角色创建中——】
姓名：风见雪
道号：丹阳子
性别：男
年龄：？？？【又一个老不死……又一个年龄不详的老人家，没关系，反正有张青春年少，风华正茂的脸。】
武力值：？？？【活了这么多年还不强，那不就白活了吗？】
体质：？？？【似乎很强，但又似乎存在某些不为人知的弱点。】
智力：？？？【这是个人隐私，肯定很聪明就是了。】
精神力：？？？【非常强。】
魅力：（8/10）【非常直观的好看，一眼就能看出来。】
幸运：？？？【似乎不太高，总有人说你是遭报应了，但你觉得自己也没干什么坏事鸭。】
特质（先天异能）：吞灵
【自古修道道难求，抽丝剥茧削人寿，修道三难关，一为炁不足，二为灵易灭，三为人寿短，然，吞灵一术，可通三关。】
【以炁为丝，抽他人之炁，补自身之炁；以灵为茧，剥他人灵魂，强自身之灵；以寿为本，削他人之寿数，沿自身之年岁，自此灵魂不灭，肉身不朽，炁数不尽，容颜不老。】
【在天下所有能逆天改命的歪门邪道中，可谓第一！】
声望值：0
【——游戏角色创建成功——】
【0岁】：
你在冬天出生了，时清朝晚期，民不聊生，你被家人遗弃于荒野。
天降皑皑白雪，你嚎啕大哭，哭声吸引来附近青云观的观主，他心生不忍，将你抱回道观，又观你骨骼清奇，遂收你为徒。
以风为姓，以见雪为名，以丹阳子为号，你就这么拜入了青云观中。
幸运的是，青云观是道教体系中的正规道观，且属于有一定历史传承的派系，并非什么新建小庙，而你的师父虽然严厉，却也有真才实学。
开局虽然差了点儿，但不算天崩。
【1岁】：
你开始安静爬行，观察师门中的其余人，除你之外，你师父还有一个徒弟，是你的大师兄，师兄并不聪明，但很老实。
你听着道经长大。
【6岁】：
师父开始教你修行，青云观中有师祖传下的道术，你引炁入体，一气呵成，修炼于你，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你的师父师兄惊为天人。
【10岁】：
你的师兄在修为上已经敌不过你，但你开始感到迷惘。
你感觉到某种特质即将苏醒，但其是好是坏，你并不能确定。
恰在此时，师父又从外面捡回了一个小孩。
你有了一个小师妹。
【15岁】：
小师妹在修道一途同样得天独厚，很快就超过了大师兄，但仍旧不如你。
大师兄沮丧了一会儿，很快就自己安慰好了自己。
就像你曾经评价的那样，他虽然不聪明，但是很老实。
【25岁】：
你意外发现师妹在修炼邪术。
你觉得有趣，于是并未透露，只是暗中观察。
【30岁】：
虽然你没有说，但师妹修炼邪术的过程中，暗中吸食信众精气的行为还是被发现了。
大师兄大惊失色，将一切向你尽数道出，问你要怎么办才好。
他不知道，你知道的远比他更多。
你知道，师妹修炼的邪术，正是观中封存的一种靠吸食活人精气（生命力、阳气、精神能量），来维持灵魂不灭的邪术。
你还知道，她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见惯了信徒来来往往，人命如草芥，于是便开始追求“灵魂不灭”，认为“身体只是皮囊”。
你甚至知道，这样的邪术能够使她只要灵魂不灭，就可无限转生，但也会因为只修性，不修命，日后惧怕阳光，且得一直吸食精气，不能停止。
但你一句都没有对大师兄说。
因为，在你观察着师妹的时候，你的本质，你的本性，你的先天异能——
终于觉醒了。
在觉醒的那一刻，你就知道，你和青云观的其余人，注定不是一路人。
于是，你只是对师兄微笑，告诉他别担心，事情还没有走到最坏的那一步。
师兄被安抚好了，他松了一口气，毕竟他对师妹的感情还是很深的。
你真想告诉他，他这口气松的实在太早了。
没关系，他很快就知道了。
因为第二天，在师妹还没有事发的时候，你先叛逃了。
第468章 综盗墓13
青云观中，衡阳子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昨天还笑吟吟看着他，安慰他的二师弟，第二天一早就哈哈大笑，一边说着‘道爷我成了’，一边脱下青云观的道服，宣布自己要叛逃。
甚至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这些年习以为常的，半是懒散半是厌倦的笑容。
青云观中的其余弟子和他一样茫然，青云观弟子不少，但观主的弟子却只有三个。
其中衡阳子性情温吞能力不足，玄阳子性格孤僻痴迷小道，唯有丹阳子从天资到性格，都是最合适的下任观主人选。
可他却说，自己要叛逃？
当下便有弟子问道：
“师兄，是你遇见什么事情了吗？若你遇见了什么麻烦，待师父从龙虎山回来的时候再和他说啊，师父定能解决的。”
听到这话，衡阳子也反应过来，连忙道：
“是啊是啊，师弟，若你是因为……的事情，也无需这么做啊，师父他老人家定能解决的，你要是真的……师父他老人家回来该有多伤心啊。”
风见雪哈哈一笑，轻描淡写地说道：
“师兄师弟，你们都着相了啊，我决定要走，只是因为看清了自己的本质，也知道了自己未来要做什么罢了。”
“我未来的道路注定与大家不同，既然如此，与其等到日后被大家追杀，不如我现在主动离开，如此对大家都好。”
“至于师父……我不就是为了不让他伤心，才选在罗天大醮的时候走的吗？等他回来的时候，一切已成定局，对我们都好。”
这一番话听的衡阳子云里雾里，他刚想再说什么，风见雪就站在青云观门口，笑吟吟地将自己觉醒的先天异能和盘托出。
他生的极为好看，此刻一双桃花眼潋滟弯弯，又优雅，又温柔，甚至有点儿妩媚。
但他说的话却让衡阳子浑身发冷：
“觉醒这样的先天异能，无论是哪个名门正派，都不可能容得下我吧，哪怕不杀，也得关起来，关到死。”
“但我可不乐意啊，我在觉醒能力的霎那，就明白了一件事情——”
风见雪微笑着，用随性的、懒洋洋的口吻说道：
“我其实一直觉得，这个世界很无聊啊，无聊的像是一盘难吃的菜，可是我不得不一直吃下去。”
“因为只有不停的吃，一直的活，才能活到自己遇见有趣的人和有趣的事情，否则，生命不是也太无趣了吗？”
观中一个弟子冷声喝道：“说了这么多，不过是你想走歪门邪道的借口！”
风见雪想了一想，竟然还是温和地笑笑：
“我更喜欢我的说法。”
说罢，他摆了摆手：
“不必留我，不用追我，我之所以把自己的能力和盘托出，就是希望你们去告诉别人，告诉天下所有的名门正派——”
“尽管来追杀我好了！”
“龙虎山、茅山、三一门、武当、全真……还有什么其余的名门正派，如果想要我死，就干脆派出所有人都来追杀我，我这个人不喜欢遮遮掩掩，就算是走歪门邪道做妖道，也要坦坦荡荡的。”
“一年内，无论是谁来追杀我，我都只伤不杀，如果我死了，是我技不如人；但如果我没死，那之后让他们无论是谁，看见老子都绕道走，敢动手就杀无赦。”
“好啦，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大家再见，希望大家日后平长命百岁，平安顺遂，福禄双收。”
……
【30岁】：
你叛逃青云观的消息如野火燎原，迅速传遍整个异人界。
龙虎山、茅山、三一门等名门正派震怒，其余家族亦觉此子狂妄至极，断不可留。
一年追杀之约，成为异人界头等大事。
在这种情况下，你师妹整点邪术反而成了无人关注的小事情。
这一年里，你从不隐藏行踪，反而经常出现在闹市酒楼，慢悠悠品茶看戏。
追杀者闻风而至，却在离你五米远的时候，就被直接抽空了全身的炁，只能瘫软倒地，连手指都没办法动一下。
自始至终，你都只伤不杀，但这种游刃有余、近乎戏耍的姿态，比杀人更令人屈辱。
一年间，你辗转南北，踏过雪山，潜入苗疆，甚至进过紫禁城，见过满人的皇帝，也遇见了不少外国人。
中途始终有人追杀你，而你也给自己定下来一个规定——
对同道，只抽空对方全身的炁，但不杀，甚至不伤。
对遇见的外国人，尤其是某国人，直接夺灵。
对遇见的行恶事之人，则削去对方一半寿数，作为惩罚。
整个过程中，你的修为、灵魂、寿数在以一种恐怖而平稳的速度增长，容颜愈发年轻鲜亮，眼眸中的倦怠与玩味，也愈发深重。
半年期限将至的最后一场围剿，发生在黄河古渡。
龙虎山、茅山、武当、全真、上清、灵宝、三一、唐门、武侯家、术字门等众多门派掌教携长老弟子，布下天罗地网，直接写信邀你前往，你欣然赴约。
毫无疑问，你赢了。
……
风见雪立于渡口，秋日的残风吹起他的衣角，那里被龙虎山天师的雷法灼烧了一小块。
他抚了抚衣角，幽幽叹了一口气：
“衣服弄脏了啊，我还挺喜欢这件新道袍的……”
“算了，这也是诸位努力的成果，这半年来我过的很充实，虽然也有点儿无聊，但还是谢谢各位的配合。”
“不过现在半年时间已到，请诸位约定好门中弟子，日后看见在下就绕道走，可别像个傻子似的，喊着什么羁绊啊牵挂啊除魔卫道啊就冲上来，如果真是这样，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毕竟，踏过蚂蚁而不踩死，要控制力道也是很麻烦的。”
第469章 综盗墓14
【31岁】：
黄河古渡一战后，你彻底成了异人界一个“不可说”的存在。
名门正派虽未公开承认，但私下里都严令弟子不得主动招惹你。
你乐得清静，开始真正随心所欲地游历，探寻这个世界已知的和未知的一切，中途全性曾来找过你，言语中对你十分推崇，希望你能成为新的全性掌门。
你对此不屑一顾，挥手抽取了来人全身所有的炁，表达自己的态度。
【40岁】：
你的足迹逐渐遍及全国，在云游中，你搜集到了许多有趣的东西，其中最有意思的一样，被人称为——
陨玉。
但你更喜欢它的另一个名字，蛇神的骸骨。
你探索到了蛇神的踪迹。
你发现了和蛇神有关联的几处遗迹。
你了解到了和蛇神息息相关的两个家族。
一个是张家，似乎守护着某处遗迹，有着来自某位伟大存在的天授，寿命较为漫长。
另一个是汪家，和前者似乎是对立关系，不过藏得更为隐秘，很难搜集什么线索。
但你并不在意，作为吞灵者，你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十年、百年，你都可以等，有些秘密像陈年的酒，慢慢发酵，等待开启的过程，反而更有趣味。
不过，一个意外打断了你对这两个家族的探索。
在你叛逃之后，各门派对门中弟子的管束更为严苛，你的师妹最终还是被收拾了。
好在她很聪明，干脆使用自己修炼的邪术，放弃了自己的皮囊，灵魂脱离肉体，寻找新的宿主。
等你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有了一个新的名字——
岳绮罗。
……
“哟，师妹，好久不见，你看起来年轻了不少啊。”
风见雪轻笑着说道，甚至颇为友好地朝岳绮罗招了招手。
刚附身在岳家小姐身上不久的岳绮罗，看见光明正大和她打招呼的风见雪，脸都要绿了。
她对这个师兄的情感相当复杂，有对实力的敬畏，有对天赋的艳羡，但更多的还是对其能力的恐惧。
对方那该死的先天异能简直太可怕了，光是吞灵这一点，就是她这种以灵魂秘术见长者的天敌克星。
她还在想要说些什么赶紧把这个人敷衍过去，就看风见雪轻巧地摆了摆手：
“别这么怕我嘛，至今为止，我还没有吞过咱们同胞的灵魂哦，我这个人还是蛮有原则来着。”
“哪怕是在坏人中，我也是最守秩序的那一拨啦，虽然我觉得自己并不能算坏人来着。”
岳绮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假笑：
“你只是讨厌麻烦而已，别把自己说的有多好，死在你手上的人，可是不计其数。”
风见雪只是一笑：“我更喜欢我的说法。”
“不过，我得给自己辩驳一句，我杀的可不是人，那些鬼子，也能被称为人么？”
岳绮罗不置可否，只是警惕地盯着他：
“所以，你来找我到底是想干什么？”
风见雪再次哈哈一笑：“师妹，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喜欢往自己脸上贴金啊，你不会以为我是专门来找你的吧？那你着实想多了……”
在岳绮罗骤然阴冷的目光下，他抬头看了看远方，淡淡的说道：
“我只是算到师父要死了，所以回来送他一程罢了。”
岳绮罗冷笑了一声：“你还是别去了吧，别他还没咽气，就被你气死了。”
风见雪斜着眼睛瞟了她一眼，轻飘飘地说道：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师妹，你还是好好玩你的过家家游戏吧，我刚才顺手也替你算了一卦。”
“你的游戏，玩不长了。”
【41岁】：
你并没有真的进入青云观，只是远远看了一眼。
但你也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气息，师父和师兄都知道你回来了。
师兄追了出来，喊住了你，看着你的背影，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最后，他问你要不要去见师父最后一面。
你轻叹了一口气，说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聪明。
任何一个聪明人，都不该和你再扯上关系。
但最终，你还是走入了青云观。
你的师父清虚子躺在床榻上，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如游丝。
他看着你，没有指责你，没有规劝你，没有试图拉你回正道，只是问你，如今遇见有趣的人和有趣的事了吗？
你在床边的蒲团上坐下，姿态放松，仿佛只是寻常师徒闲聊。
认真地思考一番后，你摇了摇头，如实回答说：
没有。
没有有趣的人，所有人于你而言，不过都是过路人，哪怕同行一段路，转头就会忘的一干二净。
没有有趣的事，所有事对你而言，不过是打发时间的无聊消遣，探索一阵子，消磨一段时间，转头就会抛之脑后。”
师父叹了一口气，说太聪明了也不好。
你太聪明，师妹太聪明，所以都走偏了路，最后能支撑青云观的，竟然只剩下不聪明的师兄。
你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再说话，最后你目睹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你和师兄一起埋葬了师父。
太阳升起，你离开了青云观，师兄没有再留。
【50岁】：
你的倒霉师妹果然没听劝告，玩过家家游戏把自己折进去了，几个名门正派联手把她封印在了棺材里。
之后正道那边颇为振奋，颇有一种“收拾不了师兄，收拾了师妹也是挽回颜面”的扬眉吐气之感。
这些事情对你而言毫无意义，你真正在意的，是那个在你探索蛇神遗迹、收集陨玉（蛇神骸骨）多年后，终于主动找上你的东西——
或者说，意志。
你在似梦非梦中，意识进入了一个奇妙的空间。
那里一片混沌，感知不到任何概念的存在，只有一双巨大无匹，如日月同时凌空一般的狰狞蛇瞳。
蛇神。
霎那间你感受到了祂的意识，祂找到你，要求你成为祂的信徒。
更准确来说，是要求你成为祂的代行者。
祂在等待着重生的机会，需要大量生命能量（祭祀）重塑肉体，祂曾经的信徒已经全部死去，现在，祂选中了你。
这是一场交易，也是一种恩赐，你向祂献上生命，而祂赐予你力量。
你答应了。
下一刻，天旋地转，意识猛地被拉回现实
睁开眼睛时，你再度站在了熙熙攘攘的街头，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你终于遇见了有趣的事情。
你想知道，如果这位古老的神只真的归来，真的降临于此世，究竟会发生什么？
这个世界，这些门派，这些他熟悉又漠然的一切，会如何反应？
而你自己，在这过程中，又能“吞”下多少有趣的东西？
【60岁】：
你回归了异人界，建立了九头蛇组织。
组织宗旨简单粗暴，唯一的公开任务，就是杀鬼子。
而终极目标，则被隐晦地表述为“以此功绩，恭迎一位伟大存在的降临”。
作为异人界的传奇人物，虽然各大门派都对你讳莫如深，但仍旧有不少散修和叛逆的弟子崇拜你，于是众人纷纷加入九头蛇。
你来者不拒，只是并不亲自管理琐事，而是定下规矩，传授一些你自己感悟的道门术法，而后便任由组织自行发展。
近二十年的时间里，你带领着组织成员四处杀鬼子，并打出了“砍掉一个头，还会长出两个新的，九头蛇万岁！”的口号。
第470章 综盗墓15
【80岁】：
蛇神对你很满意，觉得你做事效率很高，但劝你可以适当降低质量提升数量，祂对生命能量并不挑，你不用专门送一些罪大恶极的人过来。
你懒得理会祂，态度很敷衍地敷衍了祂一下，离开蛇神的虚数空间后，找人了解了一下现在外面的情况。
如今清朝苟延残喘，但只余一息，异人界中天师府仍是玄门领袖，这一任天师张清净正值壮年，执掌天师府，和如今的三一门门主左若童并称为异人界的两绝顶。
除此之外，四大家族陆吕王高站稳了跟脚，各大门派相对封闭，较少介入世俗，全性也仍旧松松散散，无统一领导。
而你在异人界中的风评也变得十分微妙。
理论上来说，你的先天异能的确是板上钉钉的邪魔外道专属，还是堪称顶级的邪魔外道。
但实际上，你至今没用吞灵吞过任何一个同胞的灵魂，而你创立的九头蛇也专杀鬼子。
正道乐见其成。
毕竟异人界有不成文的规定，异人不能对普通人下手。
从纯粹规则角度，异人用异能大规模杀普通鬼子，依然会触犯禁忌，大概率会引起国内其他恪守规则的门派的非议。
总之，异人对战异人，可以；但异人对战普通鬼子，仍旧不被认可。
但你不一样，毕竟你是邪魔外道，不守规矩，百无禁忌，谁都约束不了你。
更重要的是，他们都不知道你现在究竟有多强。
你的吞灵实在是相当恐怖的先天异能，越用越强，活得越久越强，甚至是没有尽头的强。
在这种情况下，你们默认互不干涉，井水不犯河水，反而是一种不错的默契。
而你之前关注的张家汪家之战，也已经走向尽头，不出你的预料，一直以来蛰伏的汪家胜利了，张家四分五裂，本代的张起灵不知所踪，你随口派人去调查一二，然后就把这些事情抛之脑后了。
这段时间你相当忙碌，战乱导致大量尸体未妥善处理，造成僵尸频发，伴随列强侵略，一些西洋怪物也同时入侵，还有乱七八糟的侵略者……
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抽不完，吞不完，削不完，你的实力大大大大幅度增长。
在此期间，你的师兄也过世了，你去送了他最后一程。
青云观到底还是衰落了，如今的观主是个很弱的小年轻，对你的态度竟然还挺尊敬，也不知道你的傻师兄这些年和后辈都说了点儿什么。
【1？？岁】：
清朝的统治彻底结束了，你那被封印的倒霉师妹也跑出来了，听说似乎正在和某个同样特殊的人玩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的小游戏。
你不由咂舌，被封印前她爱玩过家家，被封印之后她还爱玩过家家，这是真不怕再被封印一回啊。
不过这些并不重要，你顺手翻了翻手下或搜集或自己献上的典籍，意外翻到了和南派紫阳山人飞升相关的内容。
这些年杀鬼子的途中，你也时常去探寻各处遗迹，因此遇见了不少有趣的人和事，看着自己翻出来的内容，你决心去一趟二十四节通天谷。
非常奇怪。
你做出这个决定时，心跳忽然快了两拍，一种近乎宿命般奇妙的预感攥住了你。
非常、非常的奇妙。
仿佛你的命运即将因为这一趟出行而改变，仿佛有某种极其重要的事物正在前方等待，仿佛你漂泊百年的人生轨迹，即将在此时迎来拐点。
于是你毫不犹豫遵从自己的预感，马不停蹄赶往秦岭。
越靠近秦岭，你的心就跳的越快，那并非紧张，而是一种从没有过的、完全陌生的悸动。
抵达二十四节通天谷外围时，天色将暮未暮，你正好撞上了一男一女在告别。
女子撑着伞，伞下容颜美的梦幻，美的虚无，美到令你心跳骤停，忘记呼吸。
至于男的，大概是个人……吧？
【1？？岁】：
你一见钟情了。
你看着不远处的女子，迟来的心跳扑通扑通，简直像要蹦出来，脑子里也空白一片，只是专注地、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那个人。
好奇妙，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世界在刹那间有了色彩，明明是初次相见，却好像已经认识她很久很久。
好像你来到这个世界，跨越百年光阴，踏遍山河万里，所有的寻觅与等待，都只是为了在这一刻、此地，与她相遇。
过去漫长的、近乎无趣的岁月，忽然被赋予了意义。
未来原本模糊的、随波逐流的轨迹，骤然有了清晰而炙热的方向——
要走向她，陪伴她，乐她之所乐，忧她之所忧。
生为她生，死为她死。
你回过神来，决定立刻、马上“甩了”那位不算上司的老上司。
过去那些关于迎接蛇神归来、观察世界反应的兴致与好奇，全都烟消云散。
从此刻起，你的立场一百八十度调转——
你要保护这个世界，确切地说，是要保护这个世界里有她的部分。
蛇神想回来？
门都没有，窗户都锁死，墙缝都糊上！
下一秒，你冲上前去，完全没有理会旁边的那个男人（真的有这个人吗？），然后毫不犹豫开口道：
“姑娘，在下风见雪，青春年少，风华正茂，实力强大，家资颇丰，洁身自好，颇守男德，且无任何不良嗜好……”
“不知姑娘尊姓大名？芳龄几何？是否婚配？”
“如果没有，你看我怎么样？如果有，你看我做侧室怎么样？”
姜茯神：？？？
冯曜：？？？
第471章 综盗墓16
风见雪这番突如其来又极其直白的求亲，让在场的气氛凝固了数秒。
姜茯神撑着伞，目光从风见雪脸上缓缓移到他身侧——
那里还站着个被完全忽略的冯曜。
冯曜此刻的表情很值得玩味，他先是愕然，随后失笑，最后竟抱着手臂，问道：
“阁下……青春年少？”
要是风见雪不自我介绍就算了，他都说出自己姓甚名谁了，冯曜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位大人物。
风见雪毫不犹豫地点头，脸上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骄傲：
“自然，我虽修行百年，但心境澄明，外貌永驻，说是青春年少有何不可？”
冯曜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的确挺澄明的，之前一直久闻前辈大名，却没想到前辈行事作风如此随性，您同神仙姑娘，还是初次见面吧？”
风见雪闻言将目光转向冯曜，似乎才发现这里有这么个人，挑了挑眉道：
“初次见面，一见钟情，这不是很明显吗？”
“至于随性，这话说的我像个全性似的，听起来可真不怎么样，我挺不喜欢那一群人来着……等等……”
他似笑非笑：“我看你倒是和全性挺有缘分，说不准以后能做上全性掌门呢！”
冯曜挠挠头：“嗯……那借您吉言？您接下来是打算站在正道的立场上对我除魔卫道，还是站在歪门邪道的力量上，给我这个即将入行的新人一点儿指教？”
风见雪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我是站在追求者的立场上，看你这么个不长眼的什么时候识相，赶紧滚一边去，别耽误我求亲！”
冯曜对于他骤然森冷下来的目光不闪不避，哈哈笑了一声，却道：
“可神仙姑娘，是我的道侣哎，让您这么一位老（重读）前辈做小，我多少有点儿不好意思啊……”
风见雪顺着他的话，微笑着继续说下去：
“既然这么不好意思，那要不你自裁吧？日后逢年过节，前辈我会记得给你上三柱香，感谢你的‘自愿’退出。”
冯曜好奇问道：“要是我不愿意，风老前辈您不会帮我自愿吧？”
风见雪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好问题，不过你真的想知道吗？”
姜茯神撑着伞，饶有兴趣看着这两人一来一回，表面看上去她和风见雪毫无瓜葛，实际上两人正在通过系统面板发消息。
混元天尊姜：【小风啊，你说话的时候注意一点啊，我刚和冯曜双修过，我俩炁体相融，现在他丹田处还留有一团我的炁，我还想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呢。】
九头蛇风见：【啊这，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那我也要双修，我也要我也要啊！】
混元天尊姜：【你要也没用，我和冯曜之间有这样的效果，是因为我俩道途相和，一有一无，一阴一阳，阴阳相融孕育森罗万象，换成别人哪儿有这效果？】
九头蛇风见：【嘤嘤嘤，我这些年的情爱与时光，终究是错付了！】
混元天尊姜：【你错付什么了？你这不都混成蛇神手下第一大将了吗？】
蛇神叛徒风：【之前过场动画我没的选，现在我决定做个好人，等会儿我就告诉蛇神，让祂别再和我联系，我怕你误会。】
混元天尊姜：【倒也不必，你就去做卧底吧，刚好替我打探蛇神情报，顺便帮我造势一下。】
混元天尊姜：【在这个世界，蛇神是真实存在，且有明确记载的，但神曌帝和混元天尊的传说却是我胡编的，现在就缺一个人给我站台。】
混元天尊姜：【比如是蛇神忠实信徒的你。】
卧底风见雪：【哦哦哦，我明白了，咱俩这回拿的剧本是作为大boss旗下第一马仔的我对转生后的勇者一见钟情，一边宣扬过去勇者的传奇事迹，一边忙着谈恋爱对大boss发下来的任务出工不出力，最后知道真相毫不犹豫为爱跳反，成为弃暗投明第一人，帮助勇者打败大boss并且成为勇者的后宫之一，然后迎来happy ending！】
卧底风见雪：【怎么样，我总结的很到位吧？】
混元天尊姜：【……到位是挺到位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被你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莫名带了点儿搞笑色彩。】
在系统中的对话是靠意念进行的，在此过程中，姜茯神和风见雪甚至没有眼神交流，冯曜自然也猜不到她二人之间的奇妙关联。
实际上，他现在对丹阳子风见雪，多少是有些防备的。
毕竟对方在异人界的名声虽然算不上臭名昭着，但也可以被称为‘不可言说’。
如果只有他一个，他倒很乐意和这位异人界的传奇人物‘you konw who’好好结交一番，关键是现在神仙姑娘也在身边，对方还一副对神仙姑娘很感兴趣的样子……
一般人不清楚情况，只把风见雪打出的‘迎接伟大存在降临’当作口号，可冯曜这些年游历全国，看过不少典籍，也逛过不少遗迹，去过西藏，甚至拜访过轮回宗，他对蛇神的存在也知晓一二。
所以，丹阳子很有可能真的和蛇神有联系，也许是蛇神的信徒，甚至是代行者……
若是如此，他对神仙姑娘说出这样的话，真的是因为所谓的一见钟情吗？
神仙姑娘自称自己要拯救世界，那么她究竟是要从谁手中拯救世界？世界又为什么需要拯救？
哪怕丹阳子真的喜欢神仙姑娘，但他和蛇神之间的关联会因此改变吗？
他在异人界的名声着实不好听，会不会影响到神仙姑娘？
一时间各种杂乱的思绪在冯曜脑中乱晃，他一边和风见雪唇枪舌剑，互相试探，一边又忍不住去观察姜茯神的情况。
姜茯神正在录屏。
文化人斗起嘴来就是不一样，两个人都是八百个心眼的蜂窝煤，每句话里都带着试探，让她听的津津有味。
甚至在冯曜将目光投来的时候，她还回了一个‘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再来点儿，我爱看’的眼神。
冯曜一时哭笑不得，干脆不再和风见雪多话，转而看向对姜茯神道：
“神仙姑娘，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
风见雪挑眉：“怎么，要告我的状？我可没做什么——”
“前辈。”
冯曜打断他：“答不答应是神仙姑娘的选择，无论她愿意不愿意，我和前辈都不应该干涉。”
空气凝固了几秒。
风见雪耸耸肩，后退几步，做了个“请便”的手势，但眼神始终没有离开姜茯神。
姜茯神转了转手中的伞柄，目光在两人脸上游移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472章 综盗墓17
姜茯神和冯曜走到一处断崖边，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山谷的炁流变化——
那些活着的炁，此刻在他们眼中如同温顺的溪流，源源不断，生生不息。
姜茯神好奇道：“原本你已经要和我告别了，现在你又要和我说什么呢？”
冯曜虽说要和她单独说话，却并没有布下任何禁制，摆明了自己不防君子不防小人的态度，问道：
“神仙姑娘，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姜茯神没有正面回答：“你刚才又没有和我介绍过他，不过看你的态度，他既不是名门正派，但也不是全性？”
这句话从哪个角度听，都不是谎言。
冯曜垂下眼睑：“之前忘记和神仙姑娘说这个人，实在是这个人在异人界实力、定位、立场都太过特殊，特殊到难以形容。”
“就我游历时了解到的情况，此人道号丹阳子，具体年岁不明，行事全凭心意，立于正邪之间。”
“他早年叛出师门青云观，在黄河古渡一战成名，手段极其诡异——能抽取他人之炁、灵魂乃至寿数，是异人界公认的‘歪门邪道第一’。”
“但此人也有自己的原则：不杀同胞，只对外敌下死手，这些年他创立了‘九头蛇’组织，专杀鬼子，让名门正派对他改观不少。”
“但据我了解，他似乎与一些上古邪祟有牵扯，并且是很深的牵扯。”
冯曜顿了顿，继续说道：
“神仙姑娘，我向你说这些，不是要干涉你的选择，只是此人行事向来随心所欲，他若对你一见钟情，那便是真的。”
“但‘真’不代表无害。”
冯曜的目光落在远处风见雪的身影上，对方正背对他们，似乎在欣赏山谷景色，但那姿态却分明在等他们谈完。
姜茯神转动伞柄，若有所思：
“看起来，这的确是个很危险的人，所以你特意告诉我这些事情，是因为担心我？”
冯曜哈哈一笑：“我们毕竟是道侣嘛，我担心神仙姑娘不是再正常不过吗？如果不是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太危险，我是真的很想和神仙姑娘同行啊。”
姜茯神挑眉：“哦，你真要做全性掌门？”
冯曜脸上的笑顿时垮下来：
“哎呀，老前辈就是这样，口无遮拦百无禁忌，一张嘴就把别人的老底都掀开了，我原本不想告诉神仙姑娘的。”
姜茯神笑了笑：“看起来你有必须加入全性才能完成的事情……不用这样看着我，我不会多问，就像你也不问我的来路，不干扰我的去处一样。”
“你我之间，如此不就很好吗？”
冯曜扑哧一笑：“的确，的确，你我之间，如此便是最好。”
他长舒了一口气，感慨道：
“以前许多遇见我的人，都说与我相处时很舒坦，但我却觉得，我与神仙姑娘相处的时候，最舒坦。”
“真希望未来还能与神仙姑娘同行。”
姜茯神抬眼看他，冯曜的目光很认真，在他说话的时候，停滞在他丹田的那团炁也动了动，好像在回应这句话。
“只要活着，总还会再见面，只要再见，总还会再同行，我活了很多年，而且还很强，时间和生死对我来说并没有意义。”
“所以，你如果想在未来与我同行，只要好好活着就行了。”
冯曜嘴角上翘：“听你这么一说，顿时就怎么也不想死了。”
姜茯神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
“虽然不想干涉你的决定，但我还是想问你，你真的要把丹田处的炁团留下来吗？”
“你和我不同，我天生就能容纳所有的炁，并将它们化为己用，不受影响。”
“所以你的炁与我融为一体后，只会让我对‘无’之道感悟更深，容纳和消解炁的速度更快，可谓只有益处，没有害处。”
“但你和我并不一样，这团炁留在你体内，我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冯曜哈哈一笑：“我也想知道，所以才保留下来的。”
“放心吧，神仙姑娘，虽然我不清楚结果如何，但我有预感，它对我绝对没有坏处。”
“就像你和我相遇那样，极致的有遇上极致的无，本身就是一个奇迹，而你与我阴阳相融，炁体相合，留下来的存在，必然是另一个奇迹。”
“我很期待最后的结果，所以我不想散去它。”
姜茯神点点头，也不再多言。
恰在此时，远处的风见雪忽然转过身来，笑容灿烂：
“两位聊完了吗？这位不知名但说话不好听的小友——你是不是在说我的坏话？”
冯曜回道：“风前辈说笑了，我只是在跟神仙姑娘介绍您，毕竟您这样的人物，初次见面，总得让同伴知道是谁。”
风见雪挑眉：“哦？那你是怎么介绍我的？”
冯曜坦然道：“我说您是个活了百年、行事随心、手段诡异但对同胞有原则的前辈，还说了您可能在研究一些上古邪祟相关的东西。”
这坦诚到近乎直白的回答，让风见雪都愣了一下。
随后他大笑起来： “好！够直接！小友，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
冯曜也笑了：“那晚辈就多谢前辈赏识了。”
两人的对话轻松自然，但姜茯神能感觉到，冯曜之所以这么坦诚，一方面是他本性如此，另一方面也是在用这种方式，向她展示风见雪的反应和性格。
不得不说，冯曜真是个很不错的人，二人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和他相处的过程中，姜茯神也觉得很顺心，很舒服。
再次印证了游戏开局必送ssr的含金量。
另一边，风见雪的目光转了过来，笑容依旧，表情也仍然认真：
“那不知名的神仙姑娘，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你还愿意让我追求你吗？”
第473章 综盗墓18
姜茯神撑着伞，微微侧头，目光在风见雪那张写满“我认真得不得了”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即又转头看向冯曜——
后者正抱着手臂，身体微微后仰，一副“我就在这儿看着，是走是打你发话”的闲适姿态。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初春湖面化开的第一缕冰纹，却又带着种说不出的雍容闲适。
不似异人界中常见的江湖客，倒更像是位端坐高台，观芸芸众生的神仙帝皇。
冯曜有些惊讶的发现，虽然神仙姑娘和那位风前辈是第一次见面，但她们笑起来的时候却带着种微妙的相似——
那是长生者所特有的，对万事万物的漠然。
也是强大者所特有的，对一切危险的漫不经心。
在他思索的时候，便听姜茯神的声音传来：
“要不要追求我，是你的事情；要不要接受你的追求，是我的事情，难道我说我不愿意，你就不追求我了吗？”
风见雪叹了口气，目光中带着哀怨，幽幽说道：
“这个问题可真难回答，若我回答继续追求，显得我不尊重你的意愿，不能顺你心意；若我回答不继续追求，又显得我不够真心诚意，不能执着到底。”
“进退两难，左右维谷，姑娘可真是给我出了个好题目。”
姜茯神转动着伞柄，饶有兴趣地看着风见雪表演：
“所以，在我不想给出明确答复的情况下，你要怎么回答我呢？”
风见雪垂下眼帘，当真认真思索了片刻，再抬眼时，脸上已换上一种近乎纯良的微笑：
“不如这样，如果姑娘愿意被我追求，我就陪在你身边，你高兴的时候我陪你高兴，你不高兴的时候我逗你高兴，你想要做什么我都陪你一起做，你想要杀什么人我都愿意为你递刀……”
“总之，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要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轻柔，眼神却亮得惊人：
“而如果你不愿意，我就不陪在你身边，而是不远不近跟在你身后，你需要我的时候招一招手，我就立刻出现；你不需要我的时候挥一挥手，我就立刻消失，绝不多做纠缠，决不让你有半分烦恼。”
“如何？”
风见雪微微歪头，散乱的青丝自然而然滑落肩头：
“姑娘愿不愿意考虑一下，我这个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下厨做饭、温酒煮茶也不在话下，各种秘术道法手到拈来，还算知情识趣的人？”
“要不……就考虑我一下？”
姜茯神用手指支着下巴，做沉思状：
“听起来的确挺有吸引力，我对外面的世界并不了解，确实需要一个知根知底的人做向导。”
风见雪立刻眨了眨眼睛，努力让那双看尽百年风云的眼眸显得清澈无辜，甚至刻意压低了嗓音，装出很可爱的腔调：
“我呀我呀，我就是最好的向导人选！”
“你去哪儿我都能指路，深山老林、繁华市井，没有我不熟的地方。而且我这个人人缘特别好，上到名门耆宿，下到市井游侠，大家可喜欢我啦！”
一边的冯曜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次他没忍住，肩膀都微微抖动。
风见雪一个凌厉的眼刀瞬间甩过去，冯曜连忙举起双手摆了摆，脸上笑意却收不住，仿佛在说：
对不住，属实是这话太好笑了！
姜茯神的唇角弯起一个更明显的弧度：
“好吧，既然有送上门的向导，那不要白不要，你和冯曜都是有趣的人，和有趣的人在一起，总会遇见有趣的事情。”
冯曜看着两人的互动，忽然觉得有些期待。
眼前这两位，一个是活了百年、行事诡异的老怪物，一个是来历神秘、能力特殊的“神仙姑娘”。
这两人凑在一起，不知道会在如今暗流涌动的异人界里，闹出什么有意思的动静，掀起怎样的波澜。
可惜了，若非他早已想好用全性那帮无法无天的家伙做做“实验”，验证心中所想，必须去入全性，甚至要做一做那全性掌门，否则他还真想跟这两人同行一程，看看这出戏会唱到哪一步。
但既然已经决定好了接下来的路，冯曜也不是什么扭捏犹豫之人。
他放下抱着的双臂，站直身体，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姜茯神洒脱地挥了挥手，笑容明朗：
“那我先走了，神仙姑娘。山高水长，你多保重！”
姜茯神微微颔首，伞沿轻点：“保重。”
冯曜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向山谷外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背影在那些活着的炁流中时隐时现，最后彻底消失在山谷的拐角处。
风见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忽然叹了口气：
“可惜了。”
“可惜什么？”姜茯神问。
风见雪一本正经说道：“可惜他不跟我们同行，否则我就能在他面前好好摆摆正室的架子，让他知道在这段关系里，谁才是大小王。”
姜茯神：“……”
姜茯神无语道：“你认真的？”
风见雪绷不住，“哈哈”笑出声：“这不是很有意思吗？不过说正事吧，咱俩接下来干什么？”
姜茯神摸了摸下巴，打量着眼前身穿青色道袍，袖袍宽散，风姿超然，光彩照人的风见雪，嘿嘿笑道：
“当然是搬砖了，不过不是我们，是你一个。”
“这秦岭里头有大大小小上十个墓地，这就意味我有十几个好邻居，本着贼不走空……啊不，邻里之间友好往来的原则，我们也该抽空全都拜访一遍，顺便带点礼物回去。”
风见雪大惊失色：“我一个吗？十几个？”
“使不得使不得！要不还是等一等，等新人来了咱们一起努力吧！人多力量大，就当是……团建了！对，团建活动，增进感情！”
看着姜茯神若有所思的样子，他连忙补充道：
“其实！其实异人界最近有件很有意思的事情，热闹得很，不如我们先一起去凑凑热闹？搬砖……啊不，拜访邻居这种事，不必急于一时嘛！”
姜茯神挑挑眉。
她自己其实也不乐意真一直呆在深山老林里，毕竟搞基建这种事情急不得，与其刚开局的时候一直把时间浪费在农场……墓地里，不如先出去探索一下剧情。
等到几个马甲都顺利建立起来，再让大家轮流回“家”搞建设，这样才更有效率。
想到这里，她问道：“说说看，是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风见雪明显松了口气，他清了清嗓子，重新端出那副博闻强识的向导架势，介绍道：
“异人界如今有陆、王、吕、关四大家族，势力盘根错节。再有一个月，恰好就是陆家的老太爷过八十大寿，这位老太爷在异人界德高望重，陆家提前几个月就给各家各派、有头有脸的势力都下了帖子，广邀宾朋，场面绝不会小。”
“陆家虽然行事低调，不显山不露水，但家风向来高洁，他们教子孙首要的是‘做人’，至于各派手段、奇技淫巧，反在其次。”
“也正因如此，陆家虽不聚敛巨额财富，却盛产心性资质上佳的子弟，在各大门派中口碑极好，人脉颇广。”
“这一回陆老太爷八十大寿，异人界里但凡叫得上名号的势力，十有八九都会派人前往贺寿。可以说，只要去这一趟，就能把当今异人界名门正派里数得上的人物，一次性见个七七八八。”
风见雪说到这里，眼中也闪过一抹兴味：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思？比咱们俩在这山里刨土……呃，比独自探索有意思多了吧？”
姜茯神点点头，“听上去的确很有趣，是个了解外界的好机会。”
她话锋一转，带着点调侃看向风见雪：
“不过，陆家……应该不会给你发请帖吧？”
毕竟风见雪是她的马甲，当初创建时的过场动画她看得清清楚楚，对方在异人界里的“赫赫威名”与复杂评价，她比谁都明白。
一个亦正亦邪、行踪不定、辈分高得吓人却又时常不按常理出牌的“老怪物”，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收到这种正派家族正式寿宴请柬的角色。
风见雪哈哈一笑：“当然没有给，但我想去什么地方，又有什么人敢拦呢？”
第474章 综盗墓19
姜茯神撑着伞，听着风见雪那句“又有什么人敢拦呢”，嘴角不自觉上扬。
这话说得嚣张，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却莫名有种理所当然的味道。
百年的实力，百年的声望，百年的行事风格——
风见雪这三个字，在异人界就是个招牌，也是个忌讳。
他要去陆家寿宴，陆家或许不欢迎，但恐怕还真没几个人有那个胆量和能力，敢在明面上将他拒之门外。
“那就去凑凑热闹。”
她轻声说道：“不过……”
“不过什么？”
风见雪故作可爱地歪头看她，这姿态实在不像个活了百年的老怪物。
“青云观会派人去吗？”
风见雪脸上那故意扮可爱的神情顿了顿，慢慢收敛起来，他沉默了片刻，坦诚道：
“不知道，自从大师兄过世，我就再没有回去过了，年深日久，音讯渐稀。”
“不过，青云观到底根基还在，这些年来虽然不及往昔兴盛，有些衰落，但香火道统，总还是勉强传承下去了。”
毕竟是产出了‘妖道丹阳子’和‘邪道玄阳子’的神奇道观，岳绮罗的态度如何不好说，但风见雪的态度是很明确的——
谁敢动青云观，他就做了谁。
之前有全性妖人杀了青云观门人，最后的结果就是被风见雪打上门去。
他不动刀兵，只是直接抽空路上遇见的每一个全性妖人全身的炁，然后再削去对方的一半寿命。
遇见一次抽一次，遇见一次削一次。
他不杀人，只是让对方变成废人，并且以远超常人的速度衰老。
更令人胆寒的是，作为没有道德底线的妖道，他完全干得出转身绕个圈，就算作“再次遇见”，然后重复上述过程的无耻行径。
于是一个月时间里，几乎所有参与此事、叫得上名号的全性都白发苍苍，炁海枯竭、奄奄一息，生不如死。
到最后，这些人甚至哭求着风见雪给他们一个痛快，而不是让他们像活死人一样苟延残喘。
经此一事，风见雪凶名更甚，而青云观，至少在明面上，很长一段时间内再也无人敢轻易招惹。
姜茯神闻言，反而对另一件事情来了兴趣：
“对了，提起师门……咱那师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又在哪儿，跟谁玩着过家家呢？”
风见雪一边跟着她往外走，一边吐槽道：
“她被一个叫张显宗的小子捡回去了，我说这傻孩子过去虽然不聪明，但也不笨啊，现在不知道怎么被那个叫无心的小子迷了心窍，完全看不出来人家姓张的一家子都克她。”
姜茯神抬起伞沿，露出她清亮的眼眸：
“哦？那个叫张显宗的，就是传说中的张家人？”
风见雪点点头：“张显宗此人，我了解不多，不过他有个族兄，叫张启山，倒真是个人物。前些年我在孙先生身边见过他几次，孙先生很赏识他，说他是个难得的将才。”
“我观他面相，紫气隐现，然煞纹缠身，是个半生辉煌煊赫，却难得善终的命格。”
姜茯神若有所思：“听起来倒是很有意思，刚好，我之后想了解一下张家。”
风见雪了然：“这个家族的确很有意思，我一开始怀疑他们和蛇神有关，因为那种所谓的天授，实在和蛇神搞出来的意识交流太像了。”
“但等我真的接触到了蛇神，却又意识到给他们天授的，绝不可能是蛇神。”
“蛇神的力量能弄出来的，只有扭曲的怪物，但他们家的麒麟血却天克各种乱七八糟的邪祟，放在游戏设定里都是绝对的正派成成员，不可能和反派有牵扯。”
“只是这个家族一直都高度守旧排外，难以调查内部情况，这样说起来，张启山倒的确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姜茯神转了转伞柄，随口说道：“其实我觉得应该没这么复杂，毕竟在一款游戏里，真正绝对的正派主角只有一个。”
那自然就是尊贵的玩家。
“所以，既然玩家的天命就是打败蛇神，拯救世界，那么蛇神有信徒做助力，玩家自然也会有信徒做助力。”
“既然蛇神这个最终boss所掌握的能力是空间，那么作为玩家掌握的能力自然就是时间。”
“要不然怎么我开局就进二十四节通天谷？”
姜茯神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拍板道：
“先去陆家参加寿宴，然后就去找张启山，这人现在在哪儿？”
风见雪答道：“出去之后我问问，那家伙是个有名的刺头，不是很受欢迎，之前好像说要调他去做哪里的布防官来着？谁知道他能干多久？”
“其实除了张启山，我还知道几个张家人，有一个蛮对我胃口，我还教了他几手，好像是叫张海楼还是张海盐来着？这么些年过去了，也不知道那小子是死是活……”
姜茯神笑道：“出去之后问问就知道了，从秦岭到陆家庄路途遥远，刚好我在路上建新号，你在路上把各种情报调查清楚。”
说到这里她不由叹了口气，实在思念狄飞惊和司空长风。
没别的好说，这俩当牛马是真的好用。
风见雪有些郁闷：“这么快就来新人啊？我才和你独处几天……”
……
【——游戏角色创建中——】
姓名：王晴
性别：男
年龄：18【主线剧情将在你……那年正式开启，算了，主线剧情时间跨度太远，不确定你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武力值：？？【系统随机分配中】
体质：？？？【系统随机分配中】
智力：？？？【系统随机分配中】
精神力：？？【系统随机分配中】
魅力：（8/10）【这个不能随机分配，总之就是好看】
幸运：？？【系统随机分配中，但观你的家世、你的师门 ……这幸运绝对不低吧！】
特质（先天异能）：心画
【自古丹青皆外道，画虎画皮难画骨，而今心笔通天地，无墨无形见真物。】
【以心为笔，念动则形具，不假外物而万象生；以神为彩，意至则神传，无需勾勒而气韵达；以真为境，信坚则实存，打破虚妄而造化显。】
【自此笔不执而天地为卷，墨不研而万象成色，形从念起，境随心转，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中生有有还无。】
声望值：0
【——游戏角色创建成功——】
第475章 综盗墓20
【0岁】：
你在秋天出生了，是个男孩。
你出生的前夜，母亲梦到晴空万里、碧空如洗，于是为你取名王晴。
你出生在异人界四大家族之一的王家祖宅，作为王砚的长子、未来王家的继承人，你的降生让整个家族欢腾。
你的太爷爷王老太爷亲自抱过你，笑得合不拢嘴：“这是我王家的麒麟儿！”
按照王家传统，抓周礼办得极为隆重。
琳琅满目的物件中，古玉、法器、账册、印章、刀剑……你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了一枚古朴的墨锭。
父亲王砚赞叹不已：“墨为文房之宝，这孩子天生就是要传承我王家的神涂之术啊！”
周围响起一片附和的笑语和恭贺。
你的家人非常极其特别很宠溺你。
【1岁】：
你开始在家中快乐爬行、蹒跚学步。
王家祖宅极大，仆从众多，你自由的探索着小小的世界，没有任何烦恼。
【2岁】：
你开始认识家中的大人，然后逐渐知道了王家的传统——
宠孩子，护短。
你在探索过程中打翻了爷爷心爱的青瓷花瓶，爷爷笑呵呵：
“碎碎平安，孩子活泼是好事。”
你意外揪掉了母亲精心培育的兰花，母亲连连点头，赞许道：
“这孩子手劲真大，将来练炁肯定有天赋。”
你在父亲和旁人议事时躲在一旁偷听，被父亲发现后，父亲直接将你抱进怀里，让你光明正大地听。
家人的爱如山崩海啸泥石流，恨不得将你整个人都淹没。
【3岁】：
你开始展露天赋。
在书房识字期间，用手指蘸着墨水在书本上随意划拉，竟无师自通地画出了一只扑腾翅膀的小鸟——
虽然只是几道痕迹，但那鸟形神兼备，仿佛下一刻就要飞走。
你的父亲惊为天人，连忙将此事告诉太爷爷。
王老太爷亲自查验，确认你觉醒了先天异能。
王家以“神涂”闻名异人界，能以炁作画，赋予画中之物部分真实特性。
而你的能力，虽然与神涂同源，却跳过了“绘画”这个过程，直指某种核心。
长辈们商议后决定，提前让你接触“炁”。
同年，你的母亲再次怀孕，生下一个男孩，你父亲为他取名王蔼。
你有了一个弟弟。
长得不太可爱。
【4岁】：
在长辈们小心翼翼的引导下，你感知到“炁”。
你无师自通，让炁在经脉中按照特定的路线运转。
在父亲惊为天人的目光下，你的炁外显于形，在老宅上空呈现奇景——
一女子端坐于沉香木与檀香木造就的九龙车辇之上，面容笼罩在柔和光晕中，看不真切，只觉其姿态端严。
白鹤与青鸾在前引路，丹凤随在车后，舒展着流光溢彩的羽翼。
车辇上方，庆云弥漫，霞光瑞彩如瀑如纱，披拂环绕。
那女子似垂眸，目光穿透无尽云霞与时空，往下朝着王家老宅，或者说，朝着静室中渺小的你——
轻轻瞥了一眼。
那一眼，并无威压，却让所有看到这景象的人（不仅仅是王家，附近区域的异人乃至部分敏锐的普通人都可能惊鸿一瞥）心神剧震，生出莫名的敬畏与渺小感。
意象持续了约莫三五个呼吸，便如海市蜃楼般消散，仿佛从未出现。
你昏厥过去，为自己花费的大笔声望值痛心疾首。
你醒来时，已是次日午后，全族长辈围在你的床边。
太爷爷用和蔼的声音问你，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说，你梦到了神仙姐姐，神仙姐姐让你好生修行，待功行圆满，重归座下，再续侍奉之缘。
众人面面相觑，询问你是否知道那位神仙的尊号。
你答道，其尊号为大悲大愿大圣大慈茯神混元应化普济天尊。
这个尊号虽然陌生，但混元应化天尊是道教神系中高位天尊的尊号之一。
混元二字指宇宙未分、阴阳未判的原始状态，即“道”的本体。
应化指大道感应众生、随缘化现的救度功能。
天尊则是道教最高阶仙真的尊称。
合起来便是代表混元大道、应化救世的至高尊神。
若非道教正统科仪的神只，绝不敢冒认这样的尊号。
你父亲狂喜，哈哈大笑道：
“我儿王晴有仙人之资！”
【5岁】：
王家开始竭力掩盖那日的异象，对外宣称，是家中秘藏的一幅祖传“神涂”宝画，因年代久远、保管不慎，画中灵韵散逸，引动天象，那“尊者显圣”不过是画中残留神意最后的绽放。
至于其余内容，一律保密，绝不透露给外人。
但这套说辞，瞒得过外人，瞒不过知根知底、关系盘根错节的四大家族。
王吕两家世代交好，两家知根知底，在事发当天，你父亲的好友，吕家下一任家主吕宽连夜上门，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父亲思虑良久，最后在太爷爷的同意下，告诉吕宽，你得仙人授法，自此整个王家开始供奉大悲大愿大圣大慈茯神混元应化普济天尊。
吕宽一开始不敢相信，但你父亲认真说道，天尊的确将内丹修炼之法传授于你。
在内丹修炼中，“混元”指先天一炁，“应化”指炁化神、神还虚的修炼过程，因此，混元应化天尊可视为丹道成就的拟神化象征。
由不得他们不相信。
吕宽惊为天人！
【6岁】：
吕宽回到吕家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他再次备重礼上门，在争得你太爷爷和父亲的同意后，他再次与你会面，并郑重地询问你——
天尊是否还愿意接受其余人的供奉。
你抬头看他，平静地回答道：
供奉神是人的本分，回应人是神的仁慈。
翻译过来就是你愿意供奉就供奉，但人家回不回应你就不好说了。
吕宽诚恳向你道谢。
吕家开始供奉大悲大愿大圣大慈茯神混元应化普济天尊。
【7岁】：
你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充实，一边修行《金宝内炼丹诀》，增强自身性命修为（精气神），一边练习先天异能【心画】。
期间，你结识了【吕仁】【吕慈】【陆瑾】【关石花】……
在得知陆瑾将要拜入三一门后，你找到了太爷爷，表示你也要去三一门。
……
“晴儿呀，这三一门的大盈仙人虽说是如今异人界的绝顶之一，但到底不是仙人，只是凡人，他们陆家是有家训在，所以才要去拜师，但你没必要去吃这个苦啊……”
王老太爷苦口婆心劝说道。
在他心里，别说什么一绝顶二绝顶了，都没有他的宝贝曾孙厉害，他的宝贝曾孙可是小小年纪就得仙人授法，未来必定要成真仙的！
既然如此，好好在家里修炼不好吗？何必出家门跑去吃苦啊！
王晴端坐在椅子上，认真说道：
“太爷爷，我有必须去三一门的理由，三一门的创始人三一真人正是天尊门下，这么多年来，三一门已经久久无人飞升，天尊遣孙儿前去引导一二……”
听到王晴的陈述，王老太爷在厅中踱步三圈，苍老的脸上浮现复杂神色：
“三一门竟是天尊道统……”
他喃喃自语，“难怪左若童被尊为大盈仙人，其逆生三重确有玄妙……但晴儿，你可知道，三一门近年来虽声名显赫，却也树大招风，门中功法更是凶险无比……”
“孙儿知道。”
王晴起身，对王老太爷郑重一揖：
“此乃天授，孙儿理应遵从，况且——”
他抬起眼，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清明：
“逆生三重求的是‘重返先天’，这与孙儿所修《金宝内炼丹诀》的‘炼神还虚’有相通之处，孙儿此去，既是奉天尊之命提点三一门，也是为自己寻一条印证之路。”
王老太爷思虑良久，最后下定决心：
“也好，三一门是道门正统，左若童品行高洁，异人界皆知，你在那里，既能得正统教导，又能借三一门之名遮掩仙缘，待他日修为有成，我王家才能真正护住这份天赐福泽。”
“但你记住，若在三一门受了委屈，无论对方是谁，立刻传信回家，太爷给你做主！不管在哪里，王家的孩子，没有忍气吞声的道理。”
第476章 综盗墓21
【8岁】：
王老太爷亲自带着你前往三一门，说明拜师一事。
左若童好奇，王家分明有家传绝学，何必来三一门拜师？
在他的注视下，你将梦中得天尊传法，又得天授入三一门之事和盘托出，并道出尊号。
看着眼前左若童若有所思的表情，你知道，他一定会念出尊号。
此人道心坚定，心怀宏远，只要在心中默念尊号，便很有可能叩响理想乡的大门。
如此一来，便可通过天授，将三一门收入囊中。
三一门作为异人界的名门正派，历史悠久，地位不低，更重要的是，你查证过，他们和龙虎山、武当山、茅山这些正经门派不同，根本没有飞升的祖师。
不管这个世界有没有仙界，他们在仙界根本没人。
正适合被收编！
【9岁】：
你和陆瑾一同拜入三一门，拜师左若童。
同年，左若童突破‘逆生三重’第三重，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大盈仙人。
三一门正式供奉大悲大愿大圣大慈茯神混元应化普济天尊。
这个尊号十分陌生，在各种道教典籍中却寻不到踪迹，最后只能猜测其对应的或许是《列子》《淮南子》中类似“混沌氏”“混冥”的古神。
然而，寻不到踪迹并不影响三一门门中弟子的狂喜。
门主突破，道途明了，上头有人，三件好事撞在一起，每个人高兴得天天都像在过年。
但这些和你并无瓜葛，你正在打熬筋骨，打坐行炁，做修习逆生三重的准备。
【10岁】：
左若童开始传授你逆生三重。
有趣的是，你发现逆生三重和《金宝内炼丹诀》之间的确有相通之处。
逆生三重，求的是逆转后天返先天，而《金宝内炼丹诀》，修的却是从先天炼化归虚无。
一逆一顺，一返一归，看似相反，实则殊途同归。
两法并行时，你修行速度倍增，且心神格外清明。
你的同门师兄弟惊为天人。
左若童惊为天人。
【11岁】：
同时修炼逆生三重和《金宝内炼丹诀》，并且不断锻炼先天异能心画。
随着修为精进，你的先天异能“心画”也出现了变化。
原本只能画出有形之物（鸟兽、器物），现在却开始能画“无形之物”。
你心中逐渐明悟，心画的本质，是以炁“模仿”事物的“理”。
鸟有飞行之理，风有流动之理，火有燃烧之理……
神涂之术，乃是绘出事物，而心画，是跳过绘画事物的过程，直接以炁再现其中的“理”。
你将这一点告诉左若童，左若童再次惊为天人。
【12岁】：
持续修炼，持续练习。
看着蓝条和血条不断提升，你觉得无比满足。
偶尔和师兄弟们对练，最后发展成你一个围殴一群师兄弟。
你在三一门的声望值大幅度提高。
【13岁】：
闭关突破逆生三重第二重。
成功突破逆生三重第二重。
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完全没什么难度。
当然，看着师长们和师兄弟们真心诚意为你高兴的样子，你没有说出不合时宜的话，而是微笑着请师兄弟们一起下山吃一顿。
毕竟你是有情商的人。
而三一门中的气氛也的确十分温馨。
你们一起下山，在迎鹤楼中畅饮一番，就连左若童和似冲、澄真这三位三一门内地位最高的也一起参与了进来。
半醉半醒中，你察觉到左若童摸了摸你的头，低声询问可有再次得到天授？
待你用询问的眼神看他时，他却笑了笑，并没有继续说话，只是饮尽杯中残酒。
【14岁】：
修炼、练习，大部分时间呆在三一门，逢年过节回王家看一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你原本就不好看的傻弟弟王蔼，彻底被家里人宠成了小胖墩。
你俩站在一起，凭颜值完全看不出任何血缘关系。
你捏着小胖墩的脸，勒令他必须瘦下来，在家好好修炼，否则等下一次你回家的时候，就让他感受一下爱的铁拳。
【15岁】：
回到三一门中，继续闭关修炼。
蓝条持续上涨，血条持续上涨，门派声望值持续上涨，门中弟子好感度持续上涨。
【16岁】：
家中传来信笺，说陆老太爷八十大寿的寿宴即将举行，让你和左门主一同前往。
【你前往陆家庄——】
第477章 综盗墓22
肝王晴的前置设定比肝风见雪要轻松得多，毕竟前者是真正的十六岁青春正年少，而后者已经是个一百多岁的老不死了……
等等，话说她自己似乎才是年龄最大的那个。
姜茯神立刻把这个想法从脑海中甩出去，开始关注另一个更严峻的问题。
【——相亲相爱的大家庭——】
混元天尊姜：【好消息，有王家、吕家和三一门的供奉，我这边的愿力数值上涨了不少。】
仙人之姿王：【那坏消息呢？】
混元天尊姜：【小风这些年肝的声望值几乎挥霍一空。】
蛇神卧底风：【？？？】
蛇神卧底风：【我辛辛苦苦肝了几十年啊，这都不是花声望值如流水了，这是泄洪啊！】
混元天尊姜：【没办法，这是墓地攻防类游戏，声望值用来买各种墓地装备都还算便宜，但用来搞异象，还是这种大规模的异象，一秒扣一万……】
混元天尊姜：【大概因为墓主的知名度也和墓地等级挂钩，就比如紫阳山人的二十四节通天谷，西王母的西王母国，墓主本身就是墓地的终极大boss和最终防线。】
仙人之姿王：【但现在已经有不少人相信茯神混元应化普济天尊的存在了，声望值不应该增加吗？】
混元天尊姜：【不不不，增加的不是声望值，而是愿力值，似乎当我是人的时候，扬名立万就长声望，但当我是神的时候，人们宣扬我的名，增长的就是愿力。】
混元天尊姜：【不过愿力值比声望值更有用，声望值只能用来在商城里购买物品，而愿力值能用来开gm（游戏管理员）权限。】
仙人之姿王：【详细说说看？】
混元天尊姜：【相当于人们信仰我，就能给我提供愿力，我得到愿力，就能改变现实，实现自己和别人的愿望，而我通过实现愿望，就能得到更多的愿力，得到更多的愿力，就能实现更大的愿望。】
蛇神卧底风：【那你和神有什么区别？】
混元天尊姜：【没有区别，所以才说人得到声望值，而神得到愿力值，因为人的能力是有限的，不管是多有名的人，所以声望值只能在商城中购买有限的物品。】
混元天尊姜：【而神的能力是无限的，所以愿力值能发挥的效果也是无限的，只要愿力值够多，就算是蛇神我也杀给你看。】
仙人之姿王：【这样说起来，声望值花的还是很值嘛。】
蛇神卧底风：【你这初出茅庐，毫无名气的家伙，感情不是你来肝啊！】
仙人之姿王：【快了快了，等去陆家给陆老太爷贺完寿，我就可以下山游历了，到时候我这个天尊信徒和你这个蛇神信徒大战三百回合，这样声望值和愿力值都有了。】
蛇神卧底风：【得了吧，你师父和我大战几回合还有可能，你？嘿嘿……】
混元天尊姜：【说起师父，小王啊，你师父真棒！】
仙人之姿王：【……】
蛇神卧底风：【……】
仙人之姿王：【大姐，你知道吧，虽然大家都很喜欢说想要月亮奔我而来，但如果月亮真的来，会把人砸死的。】
仙人之姿王：【我师父他虽然看着年轻，但实际已经一大把年纪了，要是遇见霸道天尊强制爱，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儿来，要不还是冲我来吧，我人年轻，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混元天尊姜：【傻孩子，你说什么呢，我现在既不是茯神混元应化普济天尊，也不是神曌长生紫微大帝，只是个还没有恢复记忆的普普通通小女孩罢了。】
混元天尊姜：【信仰茯神混元应化普济天尊，和我姜茯神有什么关系，等未来我玩儿腻了……啊不，大气已成，恢复记忆，那已经是不知道多少年后了，等那时候再说吧。】
混元天尊姜：【话说回来，小王现在也在去陆家庄的路上，你们还有几天到？】
仙人之姿王：【可能会晚一点，师父打算顺路去长沙，和术字门的两位齐姓友人同行。】
蛇神卧底风：【那我们应该快一些，离开秦岭之后我们就改开车了，比走路方便……等等……前面路中间躺着的是个啥？】
混元天尊姜：【啊啊啊啊啊啊……你给我看路啊，那是个人，要撞上了要撞上了！】
……
到底是活了很多年，还杀了不少小鬼子的老怪物，一离开秦岭，风见雪就和开屏的孔雀一样，尽情展现自己的财力物力。
先陪着姜茯神一起去挑旗袍首饰，又叫人赶忙送了辆进口的小汽车过来，这年头虽然用马车和黄包车的更多，但到底还是汽车上路不颠簸。
姜茯神也乐得被人讨好，她把一身古装换成了白洋纱旗袍，滚一道镶钻的水蓝边，只是却不喜欢店里伙计推荐的新款洋伞，还是撑着恶龙罩。
风见雪看她换这一身，一边夸一边笑，姜茯神侧头看他——
这人也跟着换了身藏蓝宽羽道袍，乌发冠髻，玉簪光润，俊美清雅，瞧着倒像个正儿八经的好道长，半点儿不似个杀人如麻的妖道。
要是还在秦岭，只有她们两个，那她肯定要出言打趣儿一番，奈何现在是在外面，按照人设，她俩还不怎么熟。
准确来说，是她和风见雪不熟，风见雪单方面想和她熟。
“把我们姑娘刚才瞧过的衣裳全都包起来，送到这个地址去。”
风见雪一边付账，一边不忘和姜茯神说话：
“这回是赶得紧，所以才来成衣店买衣裳，实际上旗装还是专门找裁缝做更好，我这边养了好几个裁缝，都是老手艺人，以前是给皇宫贵族裁衣裳的，等陆老太爷的寿宴过了，我带他们来给你做新衣裳。”
“我在北平那边还有几家布庄，我们姑娘穿天青色锦云葛好看，穿藏青色的花绫也好看，穿绛色和葱绿色的软绸也好看……我们姑娘穿什么都好看！”
他一张嘴就没停过，叫跟在后面的风天养目瞪口呆，表情遮掩不住的扭曲。
第478章 综盗墓23
风见雪活得久，认识的人也多，他和中原一带的名门正派关系复杂，但和八百里彝山一带的巫士、苗疆一带的蛊师关系却很不错。
风天养便是当年他去凉山一带的时候，顺手拎下来的。
他父母早逝，跟着风见雪下山只说是想见见世面，刚好这小子脑子活泛，人聪明，风见雪不乐意管事情，也就随手将九头蛇扔给他管了。
可怜风天养那时才七八岁，离开凉山正是看什么都新鲜的时候，结果就接手了一堆麻烦人和麻烦事儿，若非他和风见雪同姓，外头的人都猜测他们两个是本家，那他还真要担心担心自己究竟能活多久。
这些年他跟着风见雪也长了不少见识，却也因此更看清了对方是个什么人——
说好听了是随心所欲，说难听了便是冷心冷情，对什么都毫不在意。
便是凉山的巫觋，一生都和精灵打交道，也觉得天生天养的精灵比这老怪物更像个人。
风天养虽说并不怎么怕风见雪（因为对方和人已经很远了，反而值得巫觋信任），却也并不怎么敢亲近他，如今看他这个样子，简直惊掉了下巴。
风天养还在吃惊的时候，风见雪斜着眼睛瞟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平日里不是挺机灵的人么？现在呆头呆脑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去给我们姜姑娘拎东西。”
风天养一个激灵，连忙走过去把伙计包好的包裹接过来，冲姜茯神笑道：
“姜姑娘还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这一带我都熟得很，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我都不知道，我们头儿最清楚！”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风见雪眯着眼睛瞟过来，于是话到嘴边连忙拐了个弯儿，把话题又扯到风见雪身上去。
姜茯神挑了挑眉，转头去看风见雪：
“头儿？听起来倒不像什么正经人，你不是说你青春年少，风华正茂，实力强大，家资颇丰，洁身自好，颇守男德，且无任何不良嗜好么？”
这话听得风天养嘴角一阵抽搐，牙都酸了，脸上的表情扭曲到一言难尽。
他知道风见雪是个脸皮厚的，但也真没想到对方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功夫这么强。
别的不说，就青春年少，风华正茂这八个字，和这老怪物能扯的上关系吗？
风见雪笑眯眯说道：“是那小子不会说话，我呢只是个不大不小的组织首领，只不过组织比较松散，怎么叫我的都有，平常人们喊我大祭司或者首领多一些。”
“我对姜姑娘痴心一片，可从没有对你说过任何谎话，话说回来，陆老太爷的寿宴就在这几天了，我们接下来得速度快点儿，我特意让这小子开了辆洋车过来，姜姑娘坐的惯洋车吗？不习惯的话，我再让他弄辆马车来。”
他说着就要把话题岔过去，风天养看出了他的态度，也跟着说道：
“车就在外面，开车去的话，最多两天就能到。”
听到这话，姜茯神的眼瞳却黯然了一瞬，好像是有一片灰暗的云在她清澈的眸子里流过：
“我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也不知道自己习不习惯。”
风天养闻言忍不住去看风见雪，目光中带着种掩饰的不太好的惊恐，眼神里分明写着——
‘老大你不会是去哪儿强抢民女或者哄骗无知少女或者用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了吧咱虽然叫九头蛇虽然说是要召唤蛇神但本身还是正经组织正经人啊！’
风见雪懒得理会这个表面戏很多其实心里贼精的小子，走到姜茯神身边柔声安慰道：
“姜姑娘别担心，我一定会帮助姑娘找回自己过去的记忆，陆家庄陆老太爷的寿宴广邀天下豪杰，说不定其中就有认得姑娘的人呢？”
姜茯神蹙着的眉微微舒展，只是秋水一样的眼瞳中仍旧蒙着一层莹润动人的忧愁，她低声道：
“那就谢谢风先生了，我醒来时就在荒郊野外，把一切都忘得一干二净，只记得自己的名字。”
“若非恰巧遇见了风先生热心相助，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一旁的风天养总算弄清楚情况，心里忍不住咂舌。
他本人完全不信风见雪会做乐于助人的好事，实际上，风见雪这个人和热心相助这四个字放在一起，都会让人生出一种由衷的惊悚感。
但眼下对方一脸温柔深情，痴情脉脉，连眼角眉梢都恨不得有爱意流淌而出的样子，让人一下子就明白事情的真相——
铁树开花，老房子着火，老怪物爱上了小仙女。
属实是一物降一物！
眼见着老怪物把小仙女哄好了，风天养有些殷勤地打开车门，正要去前面开车，就见风见雪自己坐在了前面，对他露出一个核蔼可亲的笑：
“天养啊，你现在也才十三四岁的年纪，怎么好让你开车呢？去后面坐着，和你姜姐姐说说话吧。”
风天养嘴角抽搐了几下，他就说风见雪怎么突然做人了呢？以前指使他的时候可都是说能者多劳不在年龄的。
他抱着一个包裹坐在姜茯神身边，一时有点儿轻微的不自在，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风天养认识风见雪的时候，对方已经是异人界的传说了，谁都不知道他到底还能活多久，谁都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强。
这样一个人，往坏了说是个老怪物，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和神仙妖魔又有何异？
这样一个人，从来都独来独往，外冷内也不热，和谁都亲近不起来，看人看事都像在戏台下看戏，自己随时可以抽身离去。
这样一个人，竟然也会喜欢上一个人，喜欢的认真又小心翼翼。
真是不可思议。
风天养忍不住用余光去观察那位仙女一样的姜姑娘。
她真的是个很美的人，眉宇清冷，眸光空灵，美如净水琉璃，美的不染尘埃。
但最美的却是她眉眼中淡淡的忧悒，像是天边的晚霞，湖中的明月，早春的初雪，任是无情也动人。
此刻对方正静静地透过车窗看外面的世界，安静中带着些倦怠，傍晚的霞光描绘着她的乌发，她的眉宇，她眼中的忧悒和惊恐……
惊恐？
风天养还没反应过来，汽车突然停住，他的头一下撞在姜茯神的肩膀上，前面开车的风见雪没好气道：
“真是见鬼！小天，去看看前头谁在路中央躺着当路障，把人踢……去看看人是死是活，没死顺手救一下，死了把人送义庄去！”
第479章 综盗墓24
风天养闻言推开车门跳下车，没想到姜茯神跟着他一起出来，在这种情况下，风见雪自然不乐意一个人坐在车里头，也跟着一起出来。
倒在路中央的人一身破破烂烂的黑衣裳，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脸，身形瘦削，一身伤痕，不知是死是活，姜茯神刚想凑近去看看，风天养先拦住了她：
“姜姐姐，这人还活着，让我的灵先去看看。”
风天养眼中闪过一丝防备，这些年来九头蛇杀死的小鬼子不计其数，风见雪和风天养遭遇的刺杀也不在少数。
只是前者实力深不可测，真去搞刺杀纯属是送人头，所以杀手一般都是冲着后者去的。
遭遇的多了，风天养都有经验了。
风见雪不以为意，挥挥手表示没必要，自己几步走过去，看到躺在地上的人一动不动，衣服被血浸湿了大半，身后还留了老长一道血痕，不知道是从哪儿爬了一路，不由笑了一声：
“还挺想活的。”
听这话的意思，就是没有威胁了，风天养和姜茯神一起走近了一些，看了看这人的情况，摇了摇头：
“就这出血量，想活也没得救，我契约的灵可没有会救人的。”
似乎是被说话声激起了求生欲，原本还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微微抬了抬手指，想支撑着自己抬起头或者翻个身，但因为失血过多毫无气力，最后还是只有手臂勉强动了动。
两个姓风的对此半点儿触动都没有，只有姜茯神蹙起眉，扒开前面两个姓风，蹲在那人身边，用手拨开他脸上乱糟糟的头发，然后扯下了系在那人眼睛上脏兮兮的染血布条。
对方没有睁开眼睛，却用沾满了血的手死死抓住了姜茯神旗袍的下摆，在白色的旗袍上留下了一个血手印，嘴唇蠕动着似乎要说什么，只是气息太微弱，完全听不清。
可也没必要听清，姜茯神转头看向风见雪：
“风先生，能不能救救这个人，他身上……有种我很熟悉的气息……”
风见雪难得有些为难，作为追求者，他当然不想在心上人面前丢脸，但作为妖道，杀人他倒是挺在行，救人属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另一边的风天养也有些后悔，早知道就找找有没有会救人的灵了，不过这一类的灵本身也少见，难找的很。
看风见雪为难，风天养主动开口道：
“姜姐姐，这人的伤太重了，要不我们把他抬到车上，带去陆家庄看看有没有人能救他？”
这话说的他自己都有些心虚，人家八十大寿，他们没有请帖就上门，已经算得上恶客了，现在还带个濒死的家伙上门，这是算祝寿还是找茬？
姜茯神闻言一怔，好似才反应过来一般，用掌心蒙住地上那人的眼睛，银色的炁自掌中散出，如月华倾泻，所过之处皮肉倒卷愈合，骨骼复归原位。
不过几个呼吸，地上那人一身重伤竟已恢复七七八八，只余衣衫上斑驳血渍证明方才的惨状。
这就是她在理想乡中，帮助左若童悟道之后，分享到的对方的道果。
【逆生归元】
在左若童的理解中，逆生三重是把后天之物逆炼回先天一炁的状态，他将逆生这一修持方法，看作终极目标，所以理所应当不可能成功。
但左若童的求道之心着实坚定，因此在理想乡中，【予其手以光】也的确给他指出了一条道路——
通过逆向追溯生命演化的过程，回归到与先天一炁和谐共存的状态，最终达到‘与道合真’，而非单纯将肉体炁化。
将后天气血精华转化为纯净的生命之炁，以纯净之炁滋养元神，令元神与生命之炁合一，形成先天炁胎，逆转后天识神，回归先天元神，最终与道合一。
不是对抗、逆转自然规律，而是追溯、回归与和谐共存。
在明白这一点后，左若童自然而然便突破了逆生的第三重，现在正处于以纯净之炁滋养元神的阶段。
而收获了对方追溯回归道果的姜茯神，也能够轻易将被破坏的后天组织（血肉、骨骼）逆向追溯至先天一炁状态，而后再以纯净的先天之炁为基础，重新“演化”出完整的组织结构。
如此一来，新生的组织与身体原有部分完美融合，不留任何隐患。
可谓是帮助了别人，收获了自己。
风天养看着地上那人迅速愈合的伤口，眼中闪过惊讶。
他跟着风见雪的这些年里，见识过的异人手段着实不少，但像这样能够快速治愈，不留任何隐患，甚至看起来没多少消耗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这位姜姐姐，果然不是什么普通人。
姜茯神收回手，地上的青年已经恢复了意识，睁开了眼睛。
在傍晚昏黄的日光下，风见雪看清了那双眼睛的模样，呵呵笑了一声：
“哎呀哎呀，我这个大祭司竟然半点儿没有感觉到，可真是失职呀，这双眼睛……蛇神可真是一点儿都不挑。”
姜茯神看着青年的眼睛——
眼白部分是纯粹的黑色，而瞳仁则是金黄狰狞的蛇瞳。
怎么看都不像正常人的眼睛，但就是这双眼睛，让她觉得熟悉。
姜茯神侧过头，有些茫然地看向风见雪：
“蛇神？”
风见雪猛然闭嘴，似乎才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暴露了本性，但眼见姜茯神眼中带着询问，他既不能不回答，也不想骗对方，于是便避重就轻说道：
“一个死了很久的神明，在各地留下了不少尸骸，其骸骨带有一些特殊力量，会对人产生影响。”
“我和蛇神有点儿香火情，毕竟我们这些野道士遇见个神都会拜两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说回这小子吧，他的眼睛应该就是受了影响……”
躺在地上的青年原本还有些迷茫，意识到自己眼睛上的布条消失之后，下意识想用手捂住眼睛，然后才察觉到自己的手还攥着姜茯神的旗袍边缘，似乎还在白色的旗袍上留下了一个刺眼的血手印。
他浑身僵硬了一下。
姜茯神注意到他的反应，又侧头看过去。
此时天已经快黑了，一天之中，也只有这个时候，躺在地上的青年才逐渐拥有看清世界的能力。
尽管仍旧是朦朦胧胧，模模糊糊的，像是透过云雾看月亮，像是透过落英看春光。
但仍旧可以确定，是美的，是很美的。
第480章 综盗墓25
在青年看过来的时候，姜茯神也在打量对方，她继续询问道：
“现在他已经好了，我们能带上他了吗？”
风见雪笑眯眯地说道：“我当然是没有意见的，不过，姜姑娘觉得他身上有熟悉的气息，是因为他身上来自蛇神的诅咒吗？”
姜茯神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熟悉，就像之前也觉得你熟悉一样，我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了。”
她茫然的样子看上去可爱又可怜，霎那间风见雪便将一切思虑抛在脑后，语气轻柔地安慰道：
“忘记过去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找，既然觉得他熟悉，就把人带上吧，小天，你把他扛到车上去。”
风天养低头看了看虽然瘦削，但还是人高马大的青年，又指了指年仅十三岁，还在长个子的自己：
“我，扛他？”
风见雪斜了他一眼：“是让你盯着他，别让他跑了，姜姑娘都把他治好了，他自己能走。”
青年闻言抬了抬胳膊伸了伸腿，这才发现自己不仅好了，浑身上下连个疤痕都没有留，只是酸软无力，而且有种强烈的饥饿感，像是饿了十天半个月。
姜茯神解释道：
“我虽然治好了你，但是治疗过程中消耗的是你自己的精气，所以你现在会浑身无力，这是正常的，一会儿多吃点东西就能补回来了。”
青年挣扎着坐起身道：“姑娘大恩大德，在下无以为报，本想以身相许，奈何刚从墓地里跑出来，现在还在被追杀，还带了诅咒，实在不想拖累姑娘，要不我还是下辈子给姑娘当牛做马吧……”
风见雪闻言一拍手，笑吟吟道：
“好说好说，既然如此，我现在就送你去投胎，看看你下辈子究竟是投胎做牛做马还是做牛马？”
他的声音听起来轻飘飘的，带着种不加掩饰的恶意，目光带着种婉转的残忍，像是正在捕鼠的猫。
但在姜茯神把目光投过去的时候，他的表情和眼神又竭力变得温柔，连语气都变得甜腻起来：
“我骗他的来着，这小子一看就不老实，在这儿以退为进想哄您呢，再和他说下去，天都要黑了，我可不想和姜姑娘您一起在车里过夜。”
“小天，还不快点儿把人拎上车。”
风天养闻言呼吸都急促了一些，风见雪本人作为随心所欲不讲理，实力超强没耐心的老怪物，虽然经常说自己是有原则守秩序的人，但实际上他有原则，但不多；守秩序，但只限于心情好的时候。
当他感到不耐烦或者觉得自己受到冒犯的时候，就必须立刻老老实实顺从他的话，绝对不要逆着来，否则没人知道他到底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人不应该试图和妖道讲道理，更不应该冒犯比自己强大太多的存在。
风天养对于这一点一向把握的很好，巫觋天生擅长和非人相处，而风见雪不好说到底是神仙还是妖魔，反正已经离人很远了。
他一把抓住青年的肩膀，半拖半扛把人拽起来，扶着这人往车里走，低声说道：
“不管是谁追杀你，接下来你都不用担心了，只要你不惹我师父生气，谁都不可能绕过他对你下手。”
“但如果你真惹到他……”
风天养顿了顿，怕姜茯神听见，没把话说完，只是将青年塞进车里，继续说道：
“总之，老实一点，别和他耍心眼，你现在是死不了了，但能活多久，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已经回过神，老老实实坐在车上，安静地听完风天养说话，闻言张了张嘴，只说道：
“叫我瞎子就行。”
风天养奇道：“你没名字吗？这么叫多不礼貌。”
瞎子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想怎么开口。
却见风见雪已经坐上车，随口说道：
“你就这么叫他吧，反正他过去的名字现在也用不了了，刚才他一脸血渍糊拉的没认出来，现在认真瞧瞧，我以前见过这小子，要是大清没亡，他还能混个王爷当当。”
这时候姜茯神也坐在了副驾驶上，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身边的风见雪和坐在后面的瞎子。
风天养看风见雪现在心情似乎好起来了，试探性地问道：
“所以，头儿……叔，你以前还见过王爷啊……”
风见雪也不在意他的试探，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我连皇帝都见过好几个，我出生的时候，外头的皇帝还是嘉庆来着，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姜姑娘，要不你先睡一会儿？咱们路上耽误了时间，开去下一个城镇还得一会儿，到了地方我叫你……”
似乎的确在刚才治疗的时候花费了精力，姜茯神本就有些昏昏欲睡，闻言点了点头，干脆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
【——相亲相爱的大家庭——】
仙人之姿王：【什么个情况？没撞死人吧？】
混元天尊姜：【没，撞出个支线剧情来。】
混元天尊姜：截图123.jpg
混元天尊姜：【这小子长的底子不差，身上有蛇神诅咒，再加上身份也不简单，属于有过去有未来的人，一看就是用来开支线剧情的人物，甚至说不定能引出主线来。】
蛇神卧底风：【能不能引出主线还不能确定，但肯定能找到我之前没找的蛇神遗骸，他这双眼睛绝对是近距离接触过蛇神骸骨造成的，这样还没死，百分百是重要npc。】
混元天尊姜：【这样，你打探情报，我来肝新小号，咱们分工合作。】
仙人之姿王：【我这边也有新情报，长沙这边有两位术字门的先生，分别叫齐源和齐恒，是父子关系，据说在长沙经营了很久，在算命看相一道上很有本事，齐源先生一眼看出我师父红鸾星动了。】
混元天尊姜：【哎嘿。】
仙人之姿王：【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长沙新来的布防官，就叫张启山，不过现在这人还没有站稳跟脚，长沙的多数势力处于观望状态，接下来是掌握实权还是背后中枪自杀，就要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仙人之姿王：【除此之外，还有件趣事儿，这回陆老太爷过寿，陆家还请了南北闻名的京剧名角二月红，这位似乎也是长沙的梨园头牌，和齐先生关系不错。】
混元天尊姜：【看起来这回的陆家寿宴，是个大剧情点啊，我们还真是去对了。】
第481章 综盗墓26
【——游戏角色创建中——】
姓名：张星椋
性别：女
年龄：？？【外表看上去似乎只有十七八岁，主线剧情将在你……那年正式开启，主线剧情时间跨度太远，但好在你应该能活到那个时候。】
武力值：（？/10）【看的顺眼一人一巴掌，看不顺眼一人亿巴掌】
体质：（？/10）【某种奇妙的血统对你的体质进行改造】
智力：？？？【系统随机分配中】
精神力：？？【系统随机分配中】
魅力：（8/10）【这个不能随机分配，总之就是好看】
幸运：？？【系统随机分配中，介于你的家族、你的师门，你诞生的特殊时期……你的幸运值不好判定。】
特质（先天异能）：麒麟踏火
【自古神兽非凡种，踏云行雨掌天机，而今灵火附麒麟，步起焰生御玄奇。】
【以足为引，步踏则火生，不借外炎而焚天炽地；以意控形，念动则焰舞，无需咒诀而万象成灰；以神御道，心至则炎息，收放由心而造化随形。】
【从此步所至皆成火域，意所及尽化炎疆，足下生莲焚秽净世，踏火行空万法辟易，虚实一念间，火海无边际。】
【ps：麒麟乃瑞兽之首，其出现象征着国泰民安，天下太平，既是盛世降临的标志，也是圣贤降临的预兆。
先天异能觉醒后，自动增添选王契约，可挑选一位王者进行契约，契约对象幸运值+5，增加特质【麟吐玉书，天命所归】，自身所有属性翻倍，增加特质【祥瑞之兆】【逢凶化吉】【消灾解难】【百毒（诅）不侵】【诸邪退避】【炽焰焚天】【长生不老】。
契约前以及与契约对象距离过远时，易陷入【暴怒】状态，【暴怒】状态下精神力下降1-3不等，武力值提升3-6不等，精神力低于5时自动开启【焚天炽地】。
与契约对象距离不超过三千米时，所有攻击自带瞄准、暴击、破防、真伤、灼烧、净化，自身受到的伤害可用火焰抵挡治愈，契约对象遇险时开启三分钟无敌状态，契约对象如果死亡，自身会因为悲伤过度，殉情而死。
请谨慎选择契约对象。】
声望值：0
【——游戏角色创建成功——】
【0岁】：
你在夏天出生了，是个女孩。
你出生的当晚，漫天星子如雨落，竟是一场罕见的流星雨，你的母亲见此情景，心中欢喜，为你取名张海星。
你出生在一个古老而封闭的家族，张家，作为海字辈的本家人，你的出生在族内引起了一些波澜。
但对此，你的父母似乎并不高兴。
你在半睡半醒时听见她们讨论前不久被迎回来的圣婴，争论近期家族中越发混乱的权力斗争，你的母亲想要带你跟随分支一起迁往东南亚一带，但你的父亲坚定拒绝，表示自己要守卫在族长左右。
她们一边吵，你一边哭，最后她们终于向你妥协，选择一起来哄你。
你觉得自己未来的生活可能会有许多烦恼。
【1岁】：
你开始在家中爬行，蹒跚学步。
这段时间有很多人来拜访你的父母，你听见他们不停地讨论着什么，有些人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你。
你并不开心。
当你闷闷不乐的时候，血液中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燃烧，催使你想将眼前的一切焚尽。
你不知道这是什么，甚至不知道该将这种感觉告诉谁，因为你的父亲跟随族长离开了家，而你的母亲也非常忙碌。
【2岁】：
你进入启蒙期，你的母亲每天抽时间为你启蒙，教导你学习文字、辨认古文和符号，并对你进行简单的基础体能训练和感官开发。
你对此感到惊讶，但学习的很认真。
你察觉到了母亲的焦虑，但并不明白焦虑的来源是什么。
【3岁】：
你的母亲死了。
死因不明。
你被送到了另一个陌生的家庭，暂时被照顾一段时间。
你跟随着和你年龄相似的孩童，进入一个陌生的大房子里，开始进行柔韧性、平衡感训练和夜间视物、听声辨位的练习。
你认识了【张海客】【张海杏】【张海云】【张海澄】【张海玥】……
你感受到压抑，烈火焚烧着你的血液，还有你的灵魂和你的心。
【4岁】：
你的父亲回来了。
你的父亲将你接回了家，然后又送到了另一个家庭，这个家庭里还有一个寄养的小孩，他的名字是【张起灵】。
你对这个孩子感到好奇，但好奇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你的父亲状态非常糟糕，精神显然出现了某种问题。
与此同时，家族内部的矛盾冲突愈演愈烈，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了你的学习情况，你的‘同窗’们每天都在消失，她们应该没死，但到底去了哪里，你并不知道。
你试图询问老师，但没有人给你回答。
【5岁】：
你接受到的训练进一步增强，不仅要学习甲骨文、西夏文、女真文等数十种古代文字，还被要求掌握张家自创的密码符号。
要记忆中国历代陵墓分布、建制特点，还要结合风水学研习山川水系变迁。
要识别数百种草药、矿物毒性，还要学习急救、解蛊、防腐知识，要研究鲁班锁、八卦阵、机簧原理，还要模拟破解历代墓葬机关。
两眼一睁就是学，真是要了你一条小命。
除此之外，你的父亲请了一位女性，在你的肩骨到脊背处纹上了刺青。
纹好后不久，他再次离开，离开时表情严肃又疲惫，没有和你说话，只是摸了摸你的头。
这一次，他没有回来。
你不知道他是死是活，这个古老的家族似乎总有人无声无息地消失，像是怪兽悄无声息吃掉试图驯服自己的人类。
你肩上的纹身若隐若现，那是一头踏火的麒麟。
在麒麟出现的时候，你的眼睛变成了火红色，指尖不自觉冒出了火花，这一幕只有【张起灵】看见了，但他没有告诉别人。
【6岁】：
你寄养家庭的大人也消失了，大概是死了，也可能是跑了。
你希望是后者，但更大可能是前者。
之前你以为每天学习的东西已经很多了，但显然，你还是低估了张家的可怕程度。
六岁似乎是一个分水岭，你被从原本的屋子里带走，又被送到了一个陌生的新地方，和一群陌生的孩子一起学习新内容。
一共几十近百个孩子，你能认得出的熟面孔只有一两个，其中一个是【张起灵】。
直到现在，你才知道，他就是母亲口中那个被迎回来的圣婴。
假的圣婴。
张家的终极追求是长生，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长生的信仰逐渐崩塌，于是族长想出了一个办法，他们捏造出一个圣婴，一个从西王母时期就存在的，活了三千年不死的圣婴。
这个婴儿就是永生的希望。
这个婴儿就是【张起灵】。
但显然，没有什么能活三千年不死的婴儿，而【张起灵】也只是个被推出来顶锅的倒霉蛋。
现在谎言被戳穿，锅就直接砸他头上了，因为这个原因，训练处的人对他都不太友好。
不过因为你的父亲没有保护好族长，死在了族长也没有出来的墓地里，连尸体都没有留下，什么信息都没带出来，所以训练处的人对你也不太友好。
直到现在，你才确定你父亲死了，死无全尸。
愤怒在你的血液中灼烧，你的眼睛再次变成了红色，那种焚尽一切的渴望再度蔓延，这一次，你没有控制住自己，烧掉了房间中的一张桌子。
这是你除了床之外唯一的家具。
意外目睹一切的【张起灵】第一次露出惊讶的表情，你用火红的眼瞳盯着他，他犹豫了片刻，表示愿意将自己的桌子给你。
你拒绝了，不过你觉得他人不错。
第482章 综盗墓27
【7岁】：
新的训练更要人命，包括缩骨、闭气、潜伏、双指夹砖块和抗毒等等，你既要感受骨骼被反复蹂躏的疼痛，又要忍受服用毒物培养抗性的痛苦。
除此之外，还要进行近乎夸张的体能训练，并且提供的食物还极其特别非常难吃。
你觉得自己完全是来受折磨的。
深夜，你实在受不了了，悄悄离开了房间，打算直接逃跑。
离开之前，你找到【张起灵】，询问他要不要和你一起走。
……
“我打算逃跑，我的血告诉我，我不该留在这里，我要去找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张海星半夜忽然撬锁进来的时候，张起灵一时都懵了，他第一反应是看向自己的门——
很好，虽然锁坏了，但起码没有被烧，修一修还能用。
张起灵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看着张海星有点儿疑惑的眼神，他说道：
“我有必须留下的理由。”
张海星保持着一张毫无表情的面瘫脸，用没什么起伏的声音问道：
“什么理由，你别说是为了振兴张家，不会吧不会吧？继续呆下去能活多久都是个问题，你不会看不出来吧，我们被训练出来，最后大概也是丢出去送死的。”
甚至她都知道是去什么地方送死——
泗水古城。
族长折在那里，她父亲也死在那里。
张起灵反而说道：“我们是，你应该不是，你比较特殊。”
张海星有点儿好奇，但因为长久以来的沉默寡言和板着一张脸，她基本已经固定了面瘫状态，连语气都是平平的：
“我很好奇，你说的特殊，是指我的火吗？”
换成其余任何一个人，都会对这样毫无波澜的好奇生出吐槽欲，但张起灵不会，他没有吐槽这种认知，只是尽可能详细地解释道：
“是，也不是，你的火焰不是张家人有的，可能是什么其它的能力，你可能是个异人。”
张海星张了张嘴：“妖怪？”
张起灵摇了摇头，他当初接受过一段时间的族长教学，所以对外界的了解比从没有接触过外界的孩子多：
“是一种有特殊能力的存在，如果你逃出去的话，可以去找一找他们，但我说你特殊，是因为你是有麒麟血的本家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有麒麟血的本家女人。”
张海星扫了扫自己平坦的胸口：“七岁的本家女人？”
张起灵平静说道：“所以才要让你长大，你的训练量虽然和其余人一样，但给你准备的食物明显更丰富一些。”
他没有明说，但张海星已经懂了。
“免得我营养不良，以后生不了孩子？”
她人生第一次差点儿气笑了：
“所以你说我应该只是来训练的，不是来送死的，因为我要活到能生孩子的时候……那他们为什么要让我参加训练……”
“哦……因为我父母都死得不明不白，他们不希望我心生怨恨……”
张海星很快反应过来，如果她没猜错，她的母亲应该是死在内部斗争里的，因为母亲很早就想带她去海外了，而父亲……
说实话，父亲的死因很模糊，但她父母绝对是有感情的，如果说母亲死了，但父亲什么都没做，她是决不相信的。
在这种情况下，族内的人不相信张海星心里会毫无芥蒂，于是干脆先把她扔出来受一段时间的残酷训练，等她被折腾的老实了，再把人她接回去，让她感恩戴德的生孩子。
张家的本家人比外族人更珍贵，能诞下更高纯度麒麟血的麒麟女就更加珍贵了，所以可以折腾张海星，但不可能真的让她去送死。
因为她的生育价值更高。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真恶心。”张海星冷冷说道。
张起灵对此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说了一句：
“如果你要逃走的话，最好尽快，如果我们的训练结束，你被接回本家，就很难逃走了。”
张海星犹豫了一下，问道：“要是我逃了，对你们有影响吗？”
一开始她是不怎么在意的，这些和她一起受训练的孩子里，她有印象的其实只有【张起灵】，这还是因为对方和她在同一个寄养家庭中呆过一段时间。
至于其他人……
张海星恍惚地想，那些人算不上孩子，甚至算不上活人，他们只是模糊的符号，努力地挣扎着向上求生，想要活下来，可活下来其实也只是走在送死的路上。
“我讨厌这里……”
她喃喃说道：“不是讨厌你们，只是讨厌这里……”
张起灵没有说话。
第483章 综盗墓28
【8岁】：
因为种种原因，最后你没有选择直接逃走。
你开始静下心来继续训练，并且观察着同样和你一起训练的人。
这些人中有一开始和你同一批来的孩子，也有后续补充加入的，几乎每个人都在努力地挣扎着求生。
你不明白，如果你努力地想要活下来，是想去见某个人，那他们努力活下来，是为了什么呢？
你感到好奇，于是在某次野外的训练中，你顺手救下了几个人，并且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被你救下来的孩子满脸茫然，回答你——
想要活着难道还需要理由吗？
想要活着还需要理由吗？
哪怕是活着就是不停的受苦，哪怕死亡近在咫尺，但人对于活着的渴望，大概是与生俱来的。
你看着面前低声对你道谢的孩子，平静地说道——
的确，活着不需要理由。
【9岁】：
你尝试着帮助一些孩子，对此，训练你们的本家人没有进行干涉，他唯一不允许的就是你将自己的食物分给别人。
但他也告诉你，你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而且，你们很快都要离开了。
不过你是回本家，他们是去送死。
你看着他，忽然说：
人活着不应该是这样的，人也不应该这样活着。
他没有说话。
【10岁】：
接送你们的车来了，不同的车。
一辆车上坐着一位本家的长老，你曾经见过他，在你很小的时候，在你母亲还没有去世的时候，他来过你家。
你不喜欢他，也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
另外几辆车上坐着的人一身黑衣，沉默不语，那位本家长老看着你，露出一个有些阴沉的笑容。
……
“海星，和叔叔回本家吧，这几年你在这里受苦了。”
他脸上的表情很真诚：“之前家里有些乱，你父亲的事情……我很抱歉，因为一些原因不得已把你送过来，不过现在家里安稳了不少，你也可以回家了。”
张海星抬起头，询问道：“那他们呢？”
本家长老连看都没有往旁边看一眼，轻飘飘地说道：
“他们有自己要做的事情，那是他们的光荣。”
张海星反问道：“光荣的去送死？族长死在泗水古城，我父亲也死在那里，他们去了也是送死。”
旁边站着的孩子有轻微的骚乱，但很快在黑衣人的厉声喝斥下平息了。
本家长老微微皱了皱眉，显然有些不高兴被这么当众质问，但还是尽可能耐着性子说道：
“为了族长而死，对他们来说本来就是光荣。”
张海星冷冷说：“那你为什么不去，你是不忠于族长？还是不忠于家族？”
本家长老脸色骤然冷下来：“海星！”
张海星看着路边树上的灰椋鸟，一大群栖于树上，想飞走就有无尽的天空，想栖息也有属于自己的枝头，她缓缓说道：
“我其实不喜欢张海星这个名字，张来自我父亲，星来自我母亲，只有海不是，我觉得张星椋这个名字更好听。”
“星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星；椋是椋鸟的椋，要像星辰一样明亮，要像椋鸟一样自由，这才是我喜欢的名字。”
“我要叫张星椋。”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打断她，因为炽热的火已经从她周身亮起来。
明亮的赤金色的炁围绕着她变幻盘旋，耀眼的光芒随着炁流的散溢，将目之所及的世界整个吞噬了。
张起灵惊讶地站在火焰中，那火竟然半点没有灼烧到他，唯一带来的感觉只有温暖。
无尽的温暖。
和他有同样感觉的还有其余站着的孩子们，他们眼中有惊讶有茫然有不知所措，带着火焰而来的张星椋，还有在火光中惊叫着化成灰烬的张家长老，对他们来说完全是一种震撼。
简直像是昨晚没睡醒。
“接下来，想回张家的人，可以自己回去，如果不想回张家，有这些天的训练，应该也能让你们在外面活下来。”
“想去哪里，自己选择吧，自己的路，自己走，自己想要怎么活，就去怎么活。”
火光中传来张星椋的声音，依旧是淡漠的，不带什么起伏的声音，就像之前的几年，她帮助任何人的时候一样。
【11岁】：
你开始逃亡。
暗中逃走和光明正大杀了张家长老之后跑路，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前者或许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者就是明目张胆的挑衅了。
但你完全不在意，对你来说，痛快最重要，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管那么多呢。
至于那群孩子，你之后也没再多关注。
张家的主要追杀目标是你，按照现在张家内部的混乱局势，以及外界风起云涌的复杂情况，只要他们进入城镇，隐姓埋名，其实很难被找到。
你觉得自己做的已经足够了。
张家派来追杀你的人很多，几乎是二十四小时不停歇，不过好在你的麒麟火足够强，来多少你烧多少。
【12岁】：
继续逃，一边逃一边杀。
这段时间张家对你的追杀频率降低了不少，不知道是因为内部的矛盾越来越大，还是因为遭受到了什么外部冲击。
你并不关注这些，张家对你来说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更重要的是今晚究竟要睡义庄还是睡桥洞。
【13岁】：
终于没有人继续追杀你了，在持续性投入很多人后，张家总算知道这完全是无用功，选择了彻底放弃。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们已经派不出追杀的人了。
今晚最后睡一次义庄，明天就去客栈睡！
【13岁】：
坏消息，遇到了尸变。
好消息，茅山道长林正英（林凤娇）跳出来解决了尸变。
他对你身上的麒麟火惊为天人，表示想要收你为徒，传授茅山真传。
你答应了。
你成为了林正英的大弟子。
【14岁】：
你开始修习《上清大洞真经》，这是茅山正统的炼精化炁、炼炁化神法门。
在不断地修习下，你体内狂暴的麒麟火终于勉强稳定下来。
除此之外，你跟着师父学习符咒和阵法，识别各类邪祟的特性、弱点、成因，还有观察地气、龙脉、阴宅阳宅的吉凶。
前者有些陌生，后者倒是学的很顺畅，大概是因为在张家打了很多年的基础吧。
你得授太上三五都功经箓（从九品），正式成为了茅山道士。
【15岁】：
跟随师父一起四处游历，驱僵尸镇妖鬼，认识了几位师叔。
在师父和师叔的帮助下，将麒麟火炼化为三昧真火（道门三大真火之首）。
【19岁】：
去了一趟泗水古城，在符咒的帮助下找回了父亲残缺骨骸，为他下葬超度。
心神通达，回归后得授上清五雷经箓，成为六品法师，可主持大型斋醮、调用雷法。
【2？岁】：
你得授上清三洞五雷经箓，成为三品地师，可开坛传戒、担任高功。
跟随师父来到任家镇安家，师父收了两个师弟。
你的日常增加了殴打【划掉】教导师弟，避免这两个家伙日后给师父添麻烦。
你很享受这样平静的日常，就像你很尊敬爱戴师父，你希望这两个师弟也能做听话孝顺懂事知进退晓分寸不惹祸的好徒弟。
如果他们做不到，你就帮他们做到。
但平静的日常并没有改变你血脉中的渴望，你在等待某个人的出现，等待着，渴望着。
【2？岁】：
任家镇任老爷要为任老太爷迁坟，发生种种意外后，任老太爷尸变，在没有找到任老爷和任小姐的情况下，直奔人气最多的地方——
第484章 综盗墓29
张星椋蹙着眉，不知道为什么，从几天前开始，她就一直心神不宁。
那种火焰在血液中流淌燃烧的感觉，在这么多年过去之后，再度出现了。
“师姐啊，你说这任老太爷究竟跑到哪里去了，这不把任老太爷解决，婷婷和任老爷岂不是一直回不了家？”
秋生忽然凑过来说道。
张星椋斜了他一眼，“要不是你和文才忘记用墨斗封棺材底，任老太爷怎么会跑出来？”
秋生挠了挠头，试图蒙混过关，但张星椋已经懒得再和他废话，血液中燃烧的火焰让她整个人都有些暴躁，连眼瞳也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金红色：
“师父在保护任老爷和任小姐，按理说，僵尸尸变后会先对血亲下手，但现在有师父在守着，还用了护身符遮掩了气息，任老太爷找不到她们，就会选择人气最旺盛的地方。”
“这附近有什么地方在办喜事或者丧事，来的人特别多吗？”
文才这时候连忙说道：
“这我知道，隔壁陆家庄陆老太爷在过八十大寿，去的人可多了，要不是这回任老太爷的事情，我还要去陆家的酒席做帮手嘞。”
这话一出，张星椋的表情立刻就变得古怪起来。
作为上清派茅山弟子，她对异人界的情况当然是了解的，也知道陆老太爷家里的情况和对方过寿要请什么人……
那是龙虎山的天师、灵宝派的道长、神霄派的法师、全真教的掌门、武当派的长老应有尽有啊！
任老太爷一个僵尸，往那儿跑……
这是刚活过来就自己找死呢！
但片刻的无语之后，张星椋收起罗盘，拿起桃木剑，对文才秋生说道：
“秋生、文才，你二人现在立刻去陆家庄，对陆老爷说明此事——”
“就说，任家镇有黑僵破棺，正循人气往陆家庄去，此僵受二十年阴地养炼，已成气候，寻常符咒难伤，务必请诸位高功早做准备。”
秋生瞪大眼睛：“师姐，直接说‘僵尸来了’不行吗？”
张星椋瞪了他一眼：“人家过八十大寿，你冲进去就喊僵尸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闹事的。”
“再说，为任老太爷迁坟一事是师父接下来的委托，如今因为你们两个的疏忽大意，致使任老太爷尸变后逃脱，已经是酿成大错，陆老太爷寿宴上不知道有多少同道前往，你们两个这么喊，是要把我们茅山的脸丢到外面去吗？”
文才秋生顿时缩了缩脖子：“那、那师姐你呢？”
张星椋从袖中抽出一道赤金符纸，指尖真火一燃，符文化作流光没入体内：
“我先去截它，若来得及直接处理掉最好，之所以让你们两个去报信，也只是免得中途发生意外，闹出祸患。”
说到祸患二字时，她不由蹙紧了眉。
前些日子千鹤师叔来信说，他要押送一具边疆皇族僵尸前往北平，算算日子，也正是这些天路过任家镇。
该不会什么热闹事情都碰一起了吧？
血液灼烧感越来越强，催动着张星椋前往某个方向，她不再犹豫，足尖轻点，直奔陆家庄而去。
……
陆家庄。
马车、人力车、甚至还有最新的小汽车都停在附近，成群结队、各种打扮的人纷纷往陆家庄走。
姜茯神撑着伞，打量着四周，有些好奇：
“看起来，这陆家果然不同一般，人缘极好。”
风见雪抱着手臂，哈哈笑了一声：“要是我说自己想过寿宴，那来的人肯定比现在还多哩，只是我人年轻，不和七老八十的老人家比罢了。”
跟在她俩身后的风天养和瞎子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一言难尽，瞎子张了张嘴，做口型道：
‘他一直都这样？’
风天养点了点头，也做口型回答：
‘好像比以前更不要脸了。’
这时候风见雪回过头，笑眯眯说道：
“你们两位说什么悄悄话呢？还不快点儿跟上来，跟着我好歹没人敢做什么说什么，你俩单独上门，被当成找麻烦的就不好了。”
风天养无语道：“就是跟着你，才会被当成找麻烦的吧？你既然是真心参加寿宴，想帮姜姐姐找家人，那你带贺礼了没有？”
风见雪挑了挑眉：“我屈尊降贵上门给他贺寿，不就是最大的贺礼吗……好吧，开玩笑的，我带了一瓶延年益寿的丹药，是我亲自炼的，效果好的很，只是不知道陆老爷子敢不敢吃……”
“风会长炼的丹药，必定是好东西啊，真没想到您也会来……还是来贺寿的！”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姜茯神顺势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蓝色道袍的老道士带着一个身形高大的年轻道士往这边走来。
风见雪也不接话，只是柔声对姜茯神介绍道：
“姜姑娘，这是龙虎山第六十四代天师张净清，跟在他后头的是他的弟子，若是日后您遇见什么麻烦，大可以直接上龙虎山找他们，天师府的天师，最爱管闲事了。”
姜茯神听着来了兴趣，她将手中的伞抬了抬，伞沿一点点向上，露出她的下巴，嘴唇，紧接着是鼻尖，眉眼……
伞沿一点点向上，女子的脸一点点出现，张之维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这时候传来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这个姐姐，我见过！”
第485章 综盗墓30
说这话的人自然是王晴。
他跟着左若童离开三一门后，先去了长沙，又从长沙赶往陆家庄，一路上遇见过山匪劫道，也遇见过异族杀伤抢掠。
对此，王晴都是干脆利落动手，周身墨色的炁流化作青龙白虎，将前者打到半死，对后者直接下死手。
齐源和齐恒父子两个看的目瞪口呆，左若童倒是很平静，只伸手摸了摸王晴的脑袋，叮嘱道：
“出手可以重，但不可心怀戾气，心中若有不平，尽可发泄出来，若是堵在心头，反而对修道不利。”
王晴收回周身的炁，有些惊讶：“我还以为师父会对我说，作为异人，不能对普通人下杀手呢。”
左若童直言道：“我若是这么说了，难道你就会听吗？”
这些年的相处中，他早早便看出来，这个弟子其实是个相当自我的人，哪怕是师长说的话，只要不合他心意，他就做出认真听的样子，听完之后就抛到脑后去。
这大概也和王家的溺爱教育脱不开关系。
果然，王晴毫不避讳，理直气壮地说道：“师父说的话我当然会听，只是不一定照做而已。”
但这话说出口之后，他很快又露出一个腼腆不好意思的笑容：
“因为我知道，师父肯定不会真的生我的气，我还知道，我做的很多事情，师父其实也很认可。”
左若童有些无奈.
在爱意中长大的孩子总是格外有底气，再加上王晴自己聪明又敏锐，能看透人心又擅长撒娇，在人际交往方面简直是如鱼得水。
所以很多时候，就算他真做出什么冒犯别人的事情，也是踩着别人的底线做的，到最后再出言狡辩一番，让人根本没办法生他的气。
左若童又摸了摸他的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管教这个弟子，只好又露出温润平和的笑容，说道：
“去后面和齐小少爷一起玩儿吧。”
王晴知道动手太凶这事儿算过去了，老老实实落后了几步，和齐恒走在一起。
齐恒如今也不过十五六岁，对小鬼子和劫道的匪徒都没什么好感，见王晴动手干脆利落，还能用炁化作白虎象青龙象，不由心生敬佩，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孩子气地哈哈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王兄，厉害呀，你是这个——”
他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又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王兄啊，你刚才用的是三一门的功夫还是你们王家的功夫啊？唉，我当初也想拜入三一门来着，可惜我们家我们这一脉几代单传，必须得先学家里的传下来的功夫。”
王晴答道：“是我的先天异能，也算是家中祖传神涂的变种，不过小齐先生，你们齐家祖传下来的是算卦吗？”
齐恒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
“是非常非常非常厉害的本事，不过祖宗发过话，非生死关头不能用，所以我们平日里也就只算算卦，看看吉凶，王兄，要不我给你算一卦试试？”
王晴奇道：“你们家算卦，不是得先在堂口里买东西吗？”
齐恒嘿嘿笑了两声：“是有这个规矩，不过规矩也是分人的，你看我爹之前给左门长算卦，不就分文未取吗？”
“不过我也真没想到，我爹竟然算出了红鸾星动，怕是他自己和左门长都没想到吧……嘿嘿，王兄，你要有师娘了，你开心不开心？”
王晴如实说道：“既开心，又不开心。”
“啊？”齐恒一愣：“为什么啊？你是担心女方看不上左门长吗？”
“左门长虽然年纪大了点儿，但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又是三一门门主，又是现在异人界的双绝顶之一，长得也很不错，绝对算得上良配吧？”
“还是担心左门长找了伴侣，影响修行？减少了对你们这些弟子的关注？嘶……话说我爹只说红鸾星动，也没说女方是个什么情况，要是有夫之妇怎么办？王兄，你是不是担心这个？”
王晴还没开口说话，齐恒已经嘚吧嘚吧说了一大串，让走在前面的齐源背后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孽子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声音很小，别人听不见啊？你爹我和左门长就走在前面呢，你蛐蛐人家能不能小点儿声？
齐源挤出一个笑容，对左若童笑道：“左门长啊，我们家这小子嘴上不把门，等回去我就收拾他。”
到底都是宠徒弟宠孩子的人，舍不得在人前批评教育自己孩子。
左若童也不在意，反而若有所思道：“其实，齐先生，我对你之前的卦象也有些好奇，在下真的红鸾星动了吗？”
他自年少时拜入三一门，修行逆生三重，接下来近百年的日子里，不过都是修道，教导弟子，修道，教导弟子……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着，持续着，像在走一条永无止境的道路，看不见尽头。
有时候他也会觉得累，有时候看着前方也会感到绝望，但一切都终止在王晴到来的那一天。
一切都终止在一个落英漫天，遍地繁花的梦里。
梦中看不清容颜、凭虚御风、无形无束，驾鹤而来的仙人，向他伸出了手。
于是在这条漆黑的，看不见尽头的路上，总算有了光。
但即便如此，左若童也没有想过其它。
他一心向道，过去百年从未动过凡心，未来应该也是如此。
若非齐源算卦时认真至极，甚至自己说出卦象也忍不住惊讶，他都会以为是对方在和他开玩笑。
齐源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对这个卦象也是惊讶的很呐。
左若童是什么人？
和张静清并称二绝顶的正道顶梁柱，这些年大盈仙人的名号越来越响亮，几乎快到了要和妖道丹阳子并列的地步。
这样一个仙人红鸾星动，和妖道丹阳子红鸾星动有什么区别？
怎么不说让他俩动心的还是同一个人呢？
但再怎么离谱，卦象也不会错，这可是他们老齐家祖传的本事，吃饭的功夫。
齐源诚恳道：“左门长，你是知道的，我们家在长沙城扎根这么多年，在异人界也算有些名气，凭借的都是这一手算卦看相的本事。”
“别的不说，姻缘吉凶是最基础的，若是我齐源连这个都能算错，那齐家的招牌怕是要砸在我手上了，我用齐家的名声担保，您百分百是红鸾星动了。”
左若童一时哭笑不得，齐家家主用名声担保他红鸾星动，说出去怕是都要叫人笑话。
他尚且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安抚一下齐源，就听见后面的齐恒像模像样也说到：
“我用齐家的名声担保，你百分百是红鸾星动了，绝对是，不骗你！”
第486章 综盗墓31
这下前面两个大人一起吃了一惊，回头往后看去，正看见齐恒信誓旦旦和王晴说话，语气满是笃定。
齐源都无语了，你老子我用齐家的名声担保，是因为自己有把握，你小子也跟着担保，是真不拿家里的名声当名声看啊！
他没好气说道：“臭小子，瞎说什么呢，你再说下去，齐家的名声就被你嚯嚯光了。”
齐恒不服气道：“爹啊，那你来看看，王兄这不是红鸾星动是什么？我可是特意用铜钱算的。”
这话让齐源吃了一惊，齐家观天测命的本事从小耳濡目染，而用铜钱合卦，更是要催动秘传《连山易》中独有的卦象真炁。
若是齐恒这小子这么认真地算，还真很有可能是准的。
只是左门长红鸾星动，左门长的徒弟也跟着红鸾星动，这事情未免也太巧了吧？
齐源正这么想着，又听见孽子惊声道：
“等等，好像不太对……”
齐恒看着掌心的铜钱，凝神细观了半晌，脸色忽然变得古怪起来，他抬头看看王晴，又偷偷瞥了一眼前方的左若童，欲言又止。
“怎么了？”王晴好奇道。
齐恒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齐源已经快步过来。
他只看了一眼卦象，瞳孔骤然收缩。
“这这这……这不可能！”
齐源声音发颤，“王晴小友，你的红鸾星象……”
他猛地转头看向左若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左门长，王晴小友的红鸾星动，和您的卦象……指向了同一个人！”
齐源从怀中取出两张黄纸，那是他为左若童起卦时记录的卦纹，又看了看齐恒手中铜钱的位置，怎么看怎么觉得更是离谱，他喃喃道：
“这不应该……但是……这这……”
“《连山易》有云：‘同气连枝，星照双鸾’，这种卦象，百年难遇，意味着两个人命中的姻缘线，纠缠在了同一个点上。”
“但这未免太离奇了一些……这……”
齐源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用有些尴尬无助的目光看向左若童，然后把自己的倒霉儿子拎到了身后。
这倒霉孩子，没事儿给王小友算什么卦，整出这么个事情来，多不好收场啊……
哪怕是左若童，也忍不住沉默惊讶。
他修行近百年，道心早已如古井无波，红鸾星动本就是意外，如今竟还与他人“撞了”姻缘线，且那人还是自己的弟子……
这已不是简单的卦象离奇，更像是某种命运的牵引。
一行人中尴尬的尴尬，惊讶的惊讶，沉默的沉默，倒是王晴最先反应过来：
“所以……师父和我喜欢上了同一个人？这倒有趣。”
他看向左若童，眉目飞扬：“我可不信我会随意喜欢上什么人，师父，要不咱们打个赌？看看谁会先遇到那个人，谁又会先动心？”
这话说得大胆，齐家父子听得冷汗直冒。
谁知左若童竟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尴尬，没有恼怒，反而有种释然的通透。
他伸手拍了拍王晴的头，叮嘱道：“感情的事，不能拿来打赌，哪怕是赌自己也不可以。”
“命数这种东西，可以信，但不可尽信，而感情更是要顺其自然，自然而然地遇见，自然而然地动心，自然而然地在一起，这才是良缘。”
王晴用头蹭了蹭左若童的掌心，却狡黠一笑：
“在这一点上，我和师父的想法可不一样，天底下缘分那么多，良缘也好，孽缘也罢，既然我遇上了，就决不放手。”
“若我真对那姑娘心动了，她没成亲，我就去求亲，她若已经成亲，我就去给她做侧室，就算师父做大我做小，我都绝对不放手。”
这话堪称惊世骇俗，叫一旁的齐源齐恒父子俩听的瞠目结舌，不由一起看向左若童，想知道这个做大的师父是什么反应。
左若童……左若童一弹王晴的额头，心中再次生出一种无奈感。
他二人本就不同于普通师徒，左若童温和开明，对王晴有传道授业解惑之恩；王晴跳脱通透，又对左若童有引道开悟举荐之德。
二人日后若是飞升，更是同归于茯神混元应化普济天尊门下，因此相处起来，更多是亦师亦友的平等与坦诚。
因而听了王晴这样的话，左若童也并不觉得自己被冒犯，更多的是种无奈：
“你呀，你这性子差了一点儿打磨，这不是做大做小的问题，也不是你强求不强求的问题，而是你喜欢人家姑娘，你对人家姑娘动心，人家就一定要喜欢你么？”
“你若是真的喜欢她，真的对她动心，便不该说这样的话，需知女子名声宝贵，你的一言一行都该克制，而不是将对方送到风口浪尖上，叫人评议。”
“若是她真的未成亲，你可以去求亲，但要注意方式，循序渐进，不要吓着人家；若是她已经成亲，并且过得很好，那你就该趁早放手，不要多做纠缠，她过的好，就足够了。”
“晴儿，你出身王家，家中亲友皆溺爱你；拜入三一门后，门中师长弟子都喜欢你，你从来都是想要便能得到，所以也就养成了无所顾忌的性子，在求道路上，这不是一件坏事，有这样的性子，反而能让你走得更远。”
“但在感情上，这不是一件好事，对于喜欢的人，要学着去温柔小心对待，将对方的感受放在自己的感受之上，这才是喜欢。”
“如果只是因为自己喜欢，便强求他人接受，那内心在意的其实是自己的感受，你喜欢的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
左若童的话让王晴怔然良久，他认真低头拱手鞠躬：
“多谢师父教诲，弟子谨记。”
“记住便好。”
左若童微笑：“至于这卦象……既然天意如此安排，你我便顺其自然。若真有那么一个人，能让为师道心泛起涟漪，又能让晴儿你这跳脱性子愿意温柔以待——”
他顿了顿，笑道：
“能遇见这样一个人，不管最后会不会在一起，不都是很好的事情吗？”
这话说得坦荡，反倒让尴尬的气氛消散了大半。
齐源松了口气，忙打圆场道：“左门长说得是！缘分这种事，强求不得，也避不开，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前面就是陆家庄了，咱们先去为陆老太爷贺寿——”
“哟，那不是龙虎山的天师吗？没想到他也来了……等等，这这这……我嘞个天爷啊，丹阳子那妖道怎么也来了？他是来找谁的茬儿啊？”
齐源的声音刚落下，就听见王晴忽然怔怔说道：
“这个姐姐，我见过！”
第487章 综盗墓32
时间有时候并不适合作为计量单位，因为它有时候很快，有时候又很慢。
就像不远处那女子缓缓抬伞的过程，那情景像按下慢动作键的西洋放映机，在左若童眼中一帧一帧地分解开——
那是一柄细骨紫竹伞，远远看去像是一朵盈盈的紫花，紫花开合间露出一个姑娘的脸，先是秀丽纤巧的下颌，然后是柔软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接着是精巧的鼻子，最后是一双略带好奇的眼睛。
朦朦胧胧，波光潋滟，像是秋水含烟，又像是将整个江南的蒙蒙细雨，都锁进了这双瞳子里。
听见王晴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睛里忽然焕发出一种夺目的光彩，幽静如水中明月，璀璨似天上星辰。
那一刻左若童心中忽然也生起一种奇妙的感觉，好像他曾经在哪里见过对方，隔着朦朦胧胧的雾，断断续续的雨，飘飘扬扬的花……
雾气中带着雨后的清润和花的香甜，有谁对他伸出了手。
左若童回过神来，眼前没有雨也没有雾，没有梦也没有花，只有那个仍旧撑着伞的姑娘，用一双朦胧空幻的眼睛注视着他们，用急切的声音问道：
“你……曾经见过我么？在哪里见过我？你知道我是谁么？”
姜茯神的脸上带着种说不出的急切，她脸色苍白，秋水一样的眼瞳里带着忧郁和茫然，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凄艳出尘的美。
她这回给自己安排的剧本是全方位多层次的，最开始是失忆的忧郁茫然霸王花，和风见雪上演邪魅妖道爱上我，和王晴上演霸道少爷爱上我，和张星椋上演高冷天师爱上我……
总之就是打着寻找记忆的幌子低调发育，不动声色挖完所有排名在她之上的选手的墓地，收集所有蛇神的遗骸。
等到发育的差不多，成功将茯神混元应化普济天尊的名声打出去了，也让大家都知道茯神混元应化普济天尊应劫而去之后，转生成了神曌长生紫微大帝，神曌长生紫微大帝还留下了一个超大超宏伟超坚固的墓地之后，再暗戳戳展示她和前两者似乎有什么微妙的联系。
最后通过自己前往自己的墓地，找回记忆恢复身份大战蛇神拯救世界完美通关游戏。
当然，除了她自己之外，哪个盗墓贼都别想真正进入她的主墓室，进去了也别想活着出来。
她一定会打出自己的名气（墓地声望值），然后成为墓地保卫赛的榜首！
到时候塔防和拯救世界两手抓，果然，玩游戏的精髓就是卷到底。
王晴看着姜茯神的样子，一时说不出话来，她们离得那么近，近到他能从那双雾蒙蒙的眼睛中隐隐约约看见自己。
于是忍不住脸红，像是天边烧起来的霞光；于是忍不住心动，像是有谁在心房里敲鼓，于是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像是忽然变傻了：
“大……大概……是……梦里见过？我只是觉得……姐姐很熟悉……”
“师父，你也有这种感觉，对吧？”
王晴结结巴巴了半晌，最后干脆看向左若童，这举动叫一旁的齐源心里好笑。
之前这王家小友说的信誓旦旦，说什么喜欢不喜欢，心动不心动，良缘还是孽缘，好似对感情一事很了解。
如今却只是和人搭两句话，便手足无措，还得向左门长求助了。
只是不知道左门长又是什么反应。
齐源一心吃瓜看热闹，完全没注意到旁边自己的倒霉儿子，也在不知不觉中红了脸。
左若童的目光越过王晴脸上凝固的霞色，落在了伞下那双真正云雾缭绕的眼睛上。
他修行近百年，洞观世情人心，自然看得出王晴顷刻间的心绪流转，少年人那点未经世事的悸动，恰似晨露沾花，美则美矣，终究易散。
可他自己心头那份迟来的、陌生的熟悉感，却如深潭投石，沉下去的涟漪久久未消。
似乎有一见倾心的悸动，也似乎是修行者对某种气韵的天然亲近。
说不清，道不明。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不应该继续站在陆家庄的大门口，让来来往往的人继续看着。
“姑娘。”
左若童开口，声音温柔如流水：
“在下左若童，居于三一门，此前……从未见过姑娘，但也的确觉得姑娘……很是熟悉，似乎曾在哪里见过。”
姜茯神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那片朦胧的秋水似乎泛起了一丝真切的涟漪，不等她说什么，不远处的风见雪抱着手臂，嗤笑了一声：
“左门长，你该不会也说什么是梦里见过吧？要不就是前世的姻缘？你都一大把年纪了，就别这么不知羞，欺负失忆的姜姑娘吧？”
风见雪还欲继续说下去，却见姜茯神抿了抿唇，眼瞳中带着些许失落。
他眉眼中的嘲讽和冷硬霎时便软化下来，主动放柔了声音：
“姜姑娘，是我说错话了，大盈仙人左若童说的话，还是值得一听的，不如我们进去慢慢说慢慢听。”
“说不定，他真的曾在什么地方见过你，只是年纪大了，一时没想起来呢？今天陆老太爷寿宴来的人多的很，说不定还有知道你来历的人……”
姜茯神垂下眼帘，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沉默片刻，才轻声说：“谢谢风先生这样帮我，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您才好。”
风见雪一句‘以身相许’脱口而出，但很快又改口道：
“我帮姜姑娘，只是因为我想这么做，又不是为了姜姑娘的感谢，而且，帮姜姑娘找回记忆，其实也是为了帮我自己。”
他歪头一笑，笑容轻盈，压低声音笑着说：
“我呀，对姜姑娘一见钟情了，但又不想做趁人之危的事情，所以才想着，一定要为姜姑娘找回记忆，让你知道自己的过去，然后心甘情愿和我一起创造未来呀~”
这话说的俏皮又活泼，听起来带着些开玩笑的意味儿，也真切逗笑了姜茯神，让她眉宇都舒展开来，忍不住轻轻睨了风见雪一眼：
“风先生又和我开玩笑，你一路上总说这话，我要是当真了怎么办？”
风见雪连声高呼冤枉：“姜姑娘，我对您可是真心实意的，天地可鉴呐，我就盼着您当真呀……”
她俩说笑着着就要走入陆家庄，这时候，王晴忽然往前走了几步，直接挤开风见雪（这个举动看的齐源心惊肉跳）。
少年人变声期的声线微微沙哑，却掺杂着种说不出的炽热，再加上脉脉含情的目光，竟也有种叫人怦然心动的魅力：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你是不记得自己的过去了吗？我们王家在西南一带有些势力，我父亲是王家家主，师父是三一门门主，我也愿意帮姐姐找回记忆……”
“姐姐愿不愿意也考虑考虑我？我没有逼迫姐姐的意思，但姐姐身边的这位……”
不是什么好人！
第488章 综盗墓33
“晴儿——”
“王小少爷——”
“王小友——”
王晴的话还未说完，左若童、齐源和张静清三人一齐出言打断他。
少年人炽热的表白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原本微妙的平衡。
王晴那句未说完的‘不是什么好人’虽被三人齐声打断，但其中隐隐的敌意与维护之意已昭然若揭。
左若童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他这弟子平日里虽有些跳脱，却从未如此失礼过，今日这般莽撞，怕是真动了少年心性。
然而风见雪此人亦正亦邪，他此刻对姜姑娘看着是含情脉脉，心底究竟是什么想法，谁也不清楚。
此举虽然冲动，却也在情理之中，只是若真闹起来，到底不好收场……
齐源在心里尖叫，王家这小子一路上看着机灵，怎么真遇到感情事就这般沉不住气？
之前和左门长这个师父不都能论大小的吗？怎么见到丹阳子反而冲动起来了？
丹阳子风见雪是什么人？
从百年前就无人敢招惹的妖道，出了名的不好招惹，背后蛐蛐一下也就算了，怎么能当面得罪呢？
而且大盈仙人红鸾星动也就算了，妖道丹阳子也明摆着是铁树开花了，天爷啊，这是什么鬼热闹！
一旁的张静清原本还在思索丹阳子这妖道跑陆家庄来做什么孽，现在才看出来，这老怪物是真的老房子着火了，还烧的起劲，只是不知道这位姜姑娘究竟是什么来头。
张静清还在心里盘算，忽而发现自己身边的倒霉徒弟也正瞅着人家姑娘发呆，连一向半眯的眼睛都睁大了，顿时脸一黑，回头瞪了张之维一眼。
平时懒懒散散的，偏偏这个时候跑出来凑热闹，这热闹是你能凑的么？
被王晴挤开的风见雪并未动怒，反而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三分玩味、三分讥诮，还有四分深不可测：
“王小少爷这是……急了？”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被挤皱的衣袖：“不过也能理解，毕竟姜姑娘这般人物，任谁见了都会心生亲近。”
他话锋一转，看向左若童：“左门长，您这弟子……倒是赤诚。”
这话听着像是夸赞，实则暗藏机锋，既是点破王晴的失态，也是将问题抛给了左若童：
你三一门的弟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失礼，你这做师父的，管是不管？
左若童向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王晴挡在身后，先对姜茯神温和道：
“姜姑娘，是在下教徒无方，让姑娘受惊了。”
他转向王晴，声音虽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晴儿，向风先生道歉。”
王晴也似乎才反应过来，立即对风见雪抱拳：
“风先生，方才是我失礼了，抱歉。”
左若童又看向风见雪，语气依旧温和：
“风先生，晴儿年少气盛，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海涵。今日是陆老太爷寿宴，不如先进去，莫让主人家久等。”
风见雪挑了挑眉，还是不打算轻易松口，然而这时姜茯神却将恶龙罩挡在了他二人中间：
“左门长说的没错，风先生，我们今日不是来贺寿的么？还是不要让主人家等太久比较好。”
她此刻已经冷静下来，再没有刚才的失态，虽然脸色还是微微苍白，眼瞳也仍旧朦朦胧胧，但说话的语气却带着说一不二，不容人拒绝。
风见雪立刻改了态度，笑道：“姜姑娘说的有理，我们今天是来贺寿的，不是来找茬的。”
说话的功夫，他还斜睨了王晴一眼，显然是在暗示找茬的人是谁。
姜茯神没有理会，转头看向王晴：
“王……小少爷？多谢你的好意叮嘱，只是没有必要。”
“我和风先生不过是萍水相逢，同行一路，我很感谢他出手相助，但这并不代表我就要一直和他同行，所以他是好是坏，其实与我并没有多大干系。”
这话让一旁风见雪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去，眼中也带上了几分哀怨。
“至于我的过去，我的确很想找到，但可能是我刚才太过着急，所以让你产生了误会——”
“如果能找到，很好，我也想知道我究竟是什么人，家在何方，过去是什么样子；但如果找不到，也没有关系，我还有很长的未来，对于未来的我来说，过好现在，就是创造新的过去。”
“所以，很感谢你的好意，但人和人相处讲究顺其自然，自然而然地相遇，自然而然地相交，在此基础上互相帮助，而不是你直接对我这么说。”
她直白地说道：“疏不间亲，而且，你太热情了，我有点儿不安。”
王晴毫不犹豫认错：“是我孟浪了，没有考虑姜姐姐的感受，我向姜姐姐道歉！”
少年人的道歉干脆利落，只是那双晶亮的眼睛却依旧执着地望向伞下那张苍白的脸，仿佛要将此刻的每一寸光影都刻进心里。
姜茯神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声道歉，而后才回答对方之前的问题：
“我名为姜茯神，姜是姜花的姜，茯神是……”
左若童这时候忽然开口道：“可是……茯神木的茯神？”
姜茯神一怔，下意识点了点头：“正是。”
“茯神……”
左若童低声重复了一遍，不由与王晴对视了一眼。
后者脸上方才因急切和激动而染上的红霞尚未完全褪去，眼神却沉淀了下来，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思。
第489章 综盗墓34
陆家庄外发生的事情自然也传入了庄内，实际上，在风见雪出现在陆家庄附近的时候，就已经有人跑进来给陆老爷陆宣报信了。
毕竟陆老太爷的八十大寿几乎把异人圈内的名门正派都邀请了个遍，而风见雪的名声又是圈内出了名的正邪难辨、无所顾忌，要是对方真的因为什么事情大闹陆家庄，结局如何尚且不可知，但陆家的脸必然是就此丢尽了。
如今知道这老怪物是喜欢上了一位失去记忆的姑娘，想趁此情况帮对方找回过去，倒让庄内的陆姓族人都松了口气。
陆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他们陆家虽然不惹事不怕事，但在这样的大好日子，遇见麻烦人麻烦事总让人心里不痛快，好在人虽然是麻烦人，但这回不是来找麻烦的。
“不幸中的万幸啊，也不晓得那位姜姑娘是哪里来的神仙人物，竟然能收了那样的……”
陆家规矩多，哪怕是背后亦不可对人口出恶言，所以老怪物、老妖怪、妖道几个词在陆宣舌尖上绕了半天，到底是又咽回去了。
一旁的陆瑾心里也好奇，他今日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褂子，原本应该要出门迎接宾客的，奈何妖道风见雪威力太大，对方一出现，除寿星外所有姓陆的都集合起来，商讨要怎么招待对方。
但眼下，他更关注另一件事情：
“所以，王师兄真的也喜欢上那位姜姑娘了吗？他还直接跟丹阳子对上了？他胆子可真大……”
陆瑾忍不住咂舌。
妖道丹阳子虽然一直不曾真正意义上的杀过同胞，但当年凭一己之力围殴所有名门正派却是实打实的，对方的名号在各门各派都能止小儿夜啼。
哪怕是他们陆家，都有你再哭再不睡觉，小心丹阳子把你炁抽干灵魂吃掉的说法。
陆瑾就不信王家没有。
在这种情况下，王师兄还敢当着丹阳子的面和姜姑娘表白，也是真的很爱了。
“瑾儿……阿瑾？”
陆宣的声音打断了陆瑾的胡思乱想，他连忙看过去：
“怎么了？爹？”
陆宣也没有指出他刚才的走神，只是叮嘱道：
“既然丹阳子不是心怀恶念来的，那我们便只把他当寻常宾客看待，只是为了避免生出事端，还要你多去看着些王小友。”
陆瑾连连点头，忙说道：“那我先去招待师父和师兄们……”
陆宣补充道：“你直接把王小友带去王家的那一桌便是，有他们王家的长辈在……”
说到这里他又止住了话头。
和陆家规矩多，重视对小辈的教育不同，王家是出了名的宠孩子护犊子，要是王晴这个小辈和丹阳子撞上，还能说小辈不懂事，但要是王家……
陆宣一时觉得头疼，心里也一阵不安，只觉得今天这寿宴还有的是闹腾。
另一边的姜茯神并不知道陆家人的苦恼，她跟随引路的下人走入庄内。
陆家庄占地面积很大，却并不算豪华，正中心提前搭好了戏台，周围摆满了桌椅，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圈内异人，和对异人有所了解的圈外人都陆续赶到，让庄内显得人声鼎沸，热闹非常。
下人将她引至主桌旁最近的一张桌子边上，姜茯神收伞刚坐下，风见雪就毫不犹豫坐在她身旁，而后对着后头两个小跟班说道：
“你们俩坐旁边去，或者干脆站着算了，小孩儿不上桌。”
风天养敢怒不敢言，一旁一身黑衣的瞎子倒是已经适应了对方不说人话的风格，嬉皮笑脸地凑过去：
“我们俩怎么也算不上小孩了吧，要是大家都坐着，就我们俩跟两尊门神似的站着，这不是给您老人家丢脸吗？”
风见雪听了这话半点儿没被哄好，他白了黑瞎子一眼，毫不客气地对着主桌的几人一指：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道爷我年方二八，貌美如花，那边长成那样儿的才叫老人家，对着我这么张如花似玉的脸，喊老人家你亏不亏心？”
黑瞎子闻言连连拱手，表示自己认输了。
果然，人的脸皮厚度能随着岁数一起增加，他这个小年轻实在比不过风见雪这个老怪物。
坐在主桌上的三人面面相觑，默然无语。
这三人分别是王家的王老太爷，吕家的新任家主吕宽、以及今天的寿星陆老太爷。
三人中年纪最大的陆老太爷今日过八十大寿，在常人眼中已经是难得的高寿了，但哪怕如此，他自认在丹阳子风见雪面前，也不过是个毛头小子。
毕竟当年丹阳子围殴他爹的时候，他本人都还没出生呢。
可眼下对方明显是铁树开花孔雀开屏，就是再没情商，也不能在真开口说对方才是真正的老不死啊……
这时候，坐在不远处的王家家主王砚打圆场道：
“多年不见，风道长还是风华正茂，风采依旧啊……”
异人圈四大家族里，王家向来奉行利益至上，是四大家族中最擅长做生意，也最会人际往来的，当然，他们的人际往来也是出了名的看碟下菜——
对着像风见雪这样的硬茬子，那当然是和善、谦恭，热情相待。
但要换了不知名姓的软柿子，那就是另一张面孔了。
风见雪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半点儿不给对方面子：
“哦？我什么时候见过王家主吗？哎呀，完全没印象了呢，我这个人对既无趣又无能的人向来不怎么关注……”
此言一出，连周围几张桌子上交谈的声音都变小了，原本热闹的气氛都慢慢紧张起来。
这时候，姜茯神将手中的茶杯轻轻磕在桌上，侧过头睨了风见雪一眼，幽幽说道：
“之前风先生说自己人缘好得很，看起来又是骗我的，像您这样说话，人缘怎么可能好？”
风见雪脸上原本挂着的，漫不经心的狂妄表情顿时变了，带着种慌乱和手足无措，急忙解释道：
“我……我是开玩笑的啊……姜姑娘……我平日里待人可友善可尊敬说话可礼貌了……这不是……这不是一时人多了，我心里紧张，所以说话才直截了当……啊不……口不择言了一些……”
“您听我狡辩……不不不，您听我解释啊……我可没有骗您的意思，我对您真心实意的很呐……不信您问问王家主……我是不是平日里温和可亲脾气好，待人友善受人尊敬？”
第490章 综盗墓35
风见雪这番颠三倒四的“解释”说完，整个宴席都安静了。
连主桌上的三位老爷子都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一个比这里所有人年纪都大的老怪物，说自己“年方二八，貌美如花”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还说自己“平日里待人可友善可尊敬说话可礼貌了”？
这是真不要脸啊！
但同样，对方不要脸的态度也更证明了他对这位姜姑娘的在意，否则凭妖道丹阳子的实力和性格，又怎么会去主动和人解释？
还是这样着急忙慌，手足无措的解释……
王砚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到底是王家家主，八面玲珑反应极快：“
风道长说笑了，道长行事向来……呃，率性而为，我辈都是知晓的。”
这话说得巧妙，既没承认风见雪“温和可亲”，也没否认，只说他“率性而为”，算是给双方都留了面子。
风见雪见状递了个赞赏的眼神过去，表示自己很满意对方的识相，接着赶忙转移话题，挨个儿介绍道：
“姜姑娘，这个是陆老头……这位是陆老太爷，现任陆家家主，那位是王老太爷，刚才说话的是他儿子，王家家主王砚，那边那位是吕家新任的家主吕宽……”
“异人界四大家族其三都在这里了，至于高家，大概率是不会来了，高家和我们这些江湖客不一样，人家是吃皇粮的，平常不怎么参与异人界的事情。”
“不过我和东北那一带的出马仙关系都不错，若是姜姑娘想见一见，我就写封信过去，让他们派人过来。”
这里的关系不错倒不是假话，和风见雪关系能称得上不错的势力，也就那么几个，苗疆的蛊师，凉山的巫觋，以及东北的出马仙。
总之，越是擅长和非人类打交道的，越是和他关系好，也是很难评了……
“除了这四大家族之外，从左到右按桌次分别是燕武堂、机云社、流云剑派、白云观、武当、火德宗、武侯派、术字门、济世堂、红花仙……”
“咦，奇怪，茅山怎么没派人来？茅山的符箓还挺有意思的，虽然打起人来一点儿都不疼……”
眼看氛围慢慢和缓下来，坐在主桌上的几个老人也开始笑吟吟地继续谈话，旁边几个原本战战兢兢的小孩儿也恢复了打闹。
长相喜庆的小胖子拿着两串冰糖葫芦，凑到另一个头上扎着两个冲天髻，脸颊发红的小姑娘面前：
“唉，你还记得我不？这个给你——”
刚立了堂口的关石花顿时满脸不高兴地瞅过去：
“去去去，怎么又是你，还哪儿都能碰到你！”
小胖子王蔼还想说话，却听见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是谁家的小胖墩啊，之前年节的时候还向我保证说自己要瘦下来，怎么好几个月过去，还是这圆润……可爱的样子……”
王蔼顿时脸色一变，把手里的两串糖葫芦往身后一藏，满脸堆笑：
“大哥，你也来了啊……”
这时候，左若童带着王晴，张静清带着张之维，齐源带着齐恒一起从门外走进来，众人顿时站起来迎接，唯有姜茯神和风见雪仍旧坐在位置上。
姜茯神捧着茶杯，感慨道：“看起来张道长和左门长都很受大家欢迎。”
风见雪撇了撇嘴，到底没说什么风凉话，只是拿起茶壶，殷勤地给她添茶。
待门口众人寒暄了一番后再度落座，陆宣刚想开口请张静清和左若童坐上主桌，却见他脸上带着笑容，坐在了姜茯神身侧，温和地问道：
“茯神姑娘，今日来为陆公贺寿的人极多，你在这些人中可有见到面熟的？”
姜茯神微微诧异，似乎没想到左若童会直接过来和她搭话，但还是如实摇了摇头，眼睫轻垂，带着些似有若无的落寞：
“没有，说来不怕左门长笑话，若说在场众人中我觉得有谁熟悉一些，那应当只有左门长了。”
“我虽然不记得往事，却也觉得与左门长很亲近，不知道为什么……”
她的眼睛湖水般清澈、平静，有有种大梦初醒般的迷茫，这样的神情让左若童犹豫了片刻，还是主动伸出了手，覆盖在姜茯神的手背上：
“失礼了，茯神姑娘。”
一旁的风见雪“啪”地一声放下手中的茶杯，刚想开口说话，却见左若童掌心流转着乳白色的炁，随着他的动作，姜茯神的手背上也有银白色的炁泛出。
乳白色的炁与银白色的炁，如同两股溪流汇入同一条江河，没有半分排斥，反而水乳交融般缠绕在一起，散发出柔和而纯粹的光芒。
主桌上的陆老太爷看愣住了：“这是……逆生三重……不……不完全是……等等……为什么两位的炁能直接交融？”
每个异人的炁都带有强烈的个人烙印，如同指纹般独特，这其中既有出生时自带的“先天一炁”属性，又有后天功法、心性、经历对炁的塑造，甚至还有家族血脉所带来的特殊性质。
哪怕左门长和这位姜姑娘的家族血脉未知，但就只单论前两者，也不可能完全一致啊……
吕宽也忍不住喃喃道：“这就是双修过的道侣，也难以做到这一点吧……等等，若是真的灵性双修，性命相连……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难不成这位姜姑娘失忆前是左门长的双修道侣？
但这样一来，那妖道丹阳子又是个什么情况？
而且，姜姑娘是失忆了，可左门长没失忆，他有没有和人双修过，他难道自己不记得了吗？
这个问题左若童也想知道，他认真看着坐在身边的姑娘，对方那双总是雾蒙蒙的，好像锁着半笼烟雨般的眼瞳忽然变得明亮而清澈，宁静而空蒙。
如同容纳了天空大海，辽阔疏远。
姜茯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左若童的眼睛，她轻声问道：
“我们曾在哪里见过么？”
第491章 综盗墓36
左若童怔愣了片刻，此刻这双眼睛有种惊人的熟悉感，似乎只要被她注视着，心便是沉静安宁的，再不会有任何遗憾、任何畏惧。
这一刻的时间仿佛凝滞了，周围的人声也消失了，只有她们两个对视着彼此，像是做梦的人梦见了睡醒的人。
“左门长？”
姜茯神见他失神，轻声唤道。
“应当是……没有的……或许……真的是在梦里见过……也说不定……”
左若童回过神，缓缓收回手。
两股炁流依依不舍地分离，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荧光痕迹。
“抱歉，”他难得有些失态，“姜姑娘的炁……很特别。”
“特别？”
姜茯神惑道：“左门长是说，我的炁和你的很像？”
“不止是像。”
左若童斟酌着词句：“更像是……同源。”
这话一出，宴席上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同源？
若是功法同源就足够稀奇了，毕竟三一门的逆生三重绝不外传，而这回可是炁同源。
什么样的关系才能令炁也同源？
众人的目光在左若童和姜茯神之间来回扫视，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姜茯神歪了歪头：“莫非……我是左门长失散多年的女儿？”
“噗——咳咳咳咳咳……”
坐在一边疯狂吃瓜的齐源一口茶水全喷了出来，好在他反应及时，一扭头全喷在地上，否则就要给身旁的龙虎山张静清张天师洗把脸了。
就连左若童听了这话，脸上都一片空白，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坐在小孩那一桌的王晴抱着胖墩儿弟弟王蔼，扑哧一声笑出来，但他很快捂住自己的嘴，尽可能收敛自己脸上扭曲的表情。
只是完全忍不住，整个人肩膀不停的哆嗦，惹得一旁的吕氏双璧，吕仁和吕慈两兄弟一脸无语。
风见雪原本冷着一张脸，听了这话顿时眉开眼笑，带着种微妙的恶意：
“原来如此啊，早说呀，左叔叔，咱们这也算是大水冲了龙王庙，都是一家人啊。”
这一声左叔叔跟天雷一样，把周围一圈的人都劈懵了，还是齐源最先反应过来，他看着左若童还呆愣的样子，顿时觉得自己心中升起了强烈的责任心。
左门长的红鸾星动可是他看出来的，可不能给丹阳子这妖道士搅和了。
想到这里，齐源连忙说道：“姜姑娘，左门长一生未娶，潜心修炼，过去可从没有动过凡心，更没有什么风流往事，怎么可能会女儿呢？”
“再者说，就算是亲人之间，也不可能有完全同源的炁啊，这种情况只有灵性双修，道途相连的道侣才会有，因为彼此之间的炁已经互相流转融合了，所以才会显出同源又不完全相同的状态。”
“所以——”
齐源一口肯定道：“你和左门长之间不可能是父女，而应该是道侣啊，还是天定良缘，携手共进的道侣啊！”
齐源这番话更是如同惊雷，炸得满堂寂静。
道侣？
天定良缘？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左若童自己都一脸错愕。
虽然之前齐源也不止一次说过他红鸾星动了，他也相信了对方的话，但从红鸾星动直接跳转到天定良缘的道侣，未免也太快了一些。
就连姜茯神也跟着眨了眨眼，似乎没太理解这个结论的跳跃性：
“可是……我不记得了。”
“失忆了嘛，”
齐源一拍大腿，说得理直气壮：“但炁不会骗人！这世间能有如此契合的炁，除了性命相连的道侣，还能是什么？”
他转向左若童，眼神热烈：“左门长，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左若童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无从反驳。
是啊，若非性命双修，彼此炁息交融，怎会有如此契合的同源之感？
可问题在于……他也根本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一个道侣啊！
风见雪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了。
“胡说八道！”
他猛地捏碎了手中的茶杯：“齐半仙，你算卦算疯了吧？姜姑娘才多大？左若童多大？他们能是道侣？”
“年龄算什么？”
齐源不以为然：“修行之人，驻颜有术者多，丹阳子前辈，您自己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您今年不也一大把年……辈份了嘛……”
“再说，若真是前世姻缘，今生再续，也是有可能的嘛。”
这话说得玄乎，却让不少人暗暗点头。
异人界奇事频出，轮回转世之说虽玄，却也并非不可能。
左若童却缓缓摇头：“齐兄，此事……恐怕并非如此，我确实不记得与姜姑娘有过什么前缘。”
“不记得不代表没有啊。”
齐源坚持道：“左门长你想想，你修炼逆生三重，讲究‘由后天返先天’，最重修心定性，若真有这么一段前缘被你遗忘了，那定是因为这段记忆会影响你的道心，故而被你主动或被动地封存了。”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现在姜姑娘出现，炁息相引，这不正是天意让你二人重续前缘吗？”
“重续前缘？”
风见雪冷笑：“我看你是想撮合想疯了！左若童，你自己说，你会娶妻吗？”
左若童沉默了。
他一生修道，从未想过男女之事。
三一门规虽未禁婚娶，但他作为门长，早已将全部心血倾注于道途和宗门，从未考虑过个人情爱。
可现在……
他看向姜茯神。
姜茯神也看着他，眼神清澈，带着一丝好奇，一丝迷茫。
四目相对，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
左若童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我不知道。”
这个回答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以左若童的性格，本该断然否认才对。
可他却说“不知道”。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动摇了。
风见雪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时候，陆老太爷的寿宴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情，就连寿星本人此刻也沉迷于吃瓜，根本记不得其它。
陆老太爷做了一辈子的正经人，什么世面没见过？
可今天这情况他还真是头一次见！
八十岁大寿过完他还能过八十一岁大寿，但眼前这瓜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吃上的啊！
姜茯神看向左若童，对方的面容极为俊美好看，却并非是什么攻击性很强的长相，反而带着种清风明月般的超脱凡俗。
“所以，左门长，是这样吗？”姜茯神又问道。
她的眼神还是迷茫的，仿佛在等待着左若童给她一个答案，仿佛无论这个答案是什么，她都会相信。
然而大盈仙人摇了摇头：
“我的确觉得茯神姑娘很熟悉，不论是炁，还是其它，都很熟悉，或许我们真的在什么时候见过面，或许我们真的有前世姻缘，又或许……只是我对姑娘怦然心动，因而手足无措，不能自已。”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不过是猜测，在真相大白之前，任何猜测都只是猜测，不能妄下结论。”
“我不能因为我自己的心动，就把一段关系强加在茯神姑娘身上，在你没有恢复记忆之前，这对你并不公平。”
“所以——”
左若童看着姜茯神，眼神真诚：
“茯神姑娘，你不必急着接受任何身份，也不必急着拒绝任何可能，无论过去如何，无论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我都希望你能先找回记忆，找回自己，等那之后，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在那之前，三一门和左若童是你的后盾。”
“在那之后，如果你愿意，三一门和左若童仍然愿意做你的后盾。”
第492章 综盗墓37
这话说得很重。
重到连张静清都忍不住看了左若童一眼。
风见雪咬了咬牙，也开口道：“姜姑娘，我也会帮你，无论你要做什么，无论你要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
姜茯神看看左边的风见雪，又看看右边的左若童，忽然抿唇笑了笑，是那种细葛含风软，心共孤云远的轻笑：
“能遇见风先生和左门长这样的好人，着实是我的幸事，只是我自己也很强，也不需要有人一直陪一直帮，未来如何，谁也说不好，现在能同行一段路，便也足够了。”
“不过，还是谢谢二位的好意，我以茶代酒，敬二位一杯，也敬陆老太爷，贺陆公高寿！”
她说罢，端起茶杯饮尽残茶。
气氛顿时缓和下来，原本一边担忧真打起来不好收场，一边痛快吃瓜的陆宣也松了口气，连忙站起身打圆场：
“诸位，戏台那边新排了一出《麻姑献寿》，刚好菜也齐全，不如大家一边观戏一边开宴……”
他招了招手，菜开始陆陆续续地上，原本站在戏台后，不知道前面究竟发生了什么的二月红顿时也松了一口气。
他们红家班走南闯北，虽然干的是刨死人坟的勾当，但给活人唱戏也是看家的本事，属于一只脚跨进异人圈，但又没有真的牵扯进去。
这回过来给陆老太爷唱戏贺寿，也是得齐家引荐，本着多个朋友多条路的想法，毕竟他刚接任红家班班主，前不久还因为仗义执言开罪了凶伶夏柳青，实在不想再掺和进什么麻烦事里。
筵席已开，丝竹盈耳。
台上的《麻姑献寿》唱得婉转喜庆，台下的菜也都是大鱼大肉的硬菜，这年头什么都吃紧，这样的硬菜席也是少见。
一时之间气氛再度热闹起来，姜茯神端坐席上，神色自若吃着菜，她吃得专注，仿佛刚才重若千钧的对话从未发生。
但在系统聊天界面，她的吐槽就没断过。
【——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混元天尊姜：【不愧是大盈仙人左若童啊，这品德比建模还高尚，他的心灵和外表一样美！】
蛇神卧底风：【但这样咱们的计划就又得变一变了，原本是打算让小王和他师父一起对战我这个大魔头，然后我一打二稳压两个，关键时刻再让大姐你出手，同时镇压我们三个，彰显自己一人一巴掌的绝世霸王花风范。】
蛇神卧底风：【然后咱俩也可以名正言顺分道扬镳，你上演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上爱在心里难开口，同行一路虽是福分但我偏要强求不放手。】
蛇神卧底风：【但眼下左若童头上都冒圣光了，吵都吵不起来，更别说打起来了，我感觉就是我跟他争大小，他都要嫌我对大姐你不够尊重。】
仙人之姿王：【我早说了，师父他就是这个性子，大盈仙人品性高尚在异人圈有口皆碑，不是说笑的。】
仙人之姿王：【就算是我之前装作自己少年心性，主动挑事儿都没用，等之后师父肯定还要批评我对大姐不够尊重，也对强者不知敬畏。】
混元天尊姜：【其实这样也好，到底是陆老爷子八十大寿，闹事就是结仇，小风要是闹这么一出，以后名声估计和全性差不到哪里去。】
混元天尊姜：【而且你还带了两个小的呢，你肯定是能全身而退的，但他们两个就不一定了。】
蛇神卧底风：【哎呀，把他们忘干净了，可眼下这么好的赚声望值的时机，要错过未免可惜，按照之前的剧本，我们几个完全可以一起刷声望。
蛇神卧底风：【我刷魔道声望，你们刷正道声望，反正我这个蛇神卧底前期也是拿一条路走到黑的剧本，后期才会跳反，多少债也不压身。】
茅山之光张：【不用急，机会马上就来了。】
混元天尊姜：【刚想问呢，星星你怎么还没来，任老太爷不至于这么难对付吧？你的三昧真火不是天克僵尸邪祟吗？】
茅山之光张：【任老太爷不难对付，但不巧的是，我师叔千鹤道长刚好押送一具边疆皇族僵尸赶往北平，这皇族僵尸本身就不好对付，又碰上雨水冲散墨斗线，僵尸破棺而出，若非我及时赶到，只怕千鹤师叔和四位师兄弟都要性命不保。】
茅山之光张：【情况危急，我来不及管任老太爷，只好先出手救人，坏消息是皇族僵尸已经进化为铁甲飞僵，有了智慧，拎着我师叔的雇主乌侍郎挡了我的三昧真火，跟着任老太爷一起跑了。】
茅山之光张：【好消息是，他们两个直奔陆家庄，大概因为那里的炁最盛。】
混元天尊姜：【这倒的确是个好消息，陆家庄地方偏僻，周围住的也全是陆家人，虽说是庄，但其实和村子没什么两样，再加上今天情况特殊，来往的都是异人，基本没有普通人。】
仙人之姿王：【更好的消息，今天的宴席上一半儿都是道士，基本能把这两位细细切做臊子了。】
蛇神卧底风：【没那么大块儿，唉……道士多僵尸少，这下打boss还得抢人头啊。】
第493章 综盗墓38
主桌上的和谐不影响小辈那桌的热闹，王晴才刚上桌，就被一群人拉着劝酒问话，打头的便是吕家的吕慈。
“你小子真是不厚道，一个人跑去三一门拜师，也不和哥儿几个说一句，我和大哥跑去王家找你的时候，连个人影儿都没见着，来，这一杯必须和我干一个！”
王晴抬眼斜他，似笑非笑：“你就是真把我灌醉了，只要是我不想说出口的话，你就别想从我嘴里问出来。”
他如今也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因为今日来贺寿，穿着考究了一些，瞧着更像是个豪奢的世家公子，兼着面容秀美，婉约如画，让人第一眼看过去，总觉得是个极温和、好说话的人。
但眼下这眉一挑，眼一瞟，再加上一抹似笑非笑，眼角眉梢的张扬凶煞就自然而然流露出来，似在凛冽寒风中出鞘的长刀，叫人不自觉便被震住了。
起码坐在他旁边的齐恒一时间睁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自觉便往旁边挪了挪。
反倒是吕家兄弟对他这个鬼样子熟悉的很，就差没一拍大腿，来一句就是这个味儿！
他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能不知道王晴是个什么鬼性子吗？
见吕慈吃瘪，吕仁便忍不住对王晴挤眉弄眼：
“左门长看着可真年轻啊，晴啊，你怕不是真要多个师娘了，这么一桩喜事，你怎么不高兴啊！”
刚从王晴的铁臂之下脱身的小胖子王蔼顿时急了，张嘴就想为亲哥帮腔，王晴眼疾手快，夹起一个肉丸子塞他嘴里，堵住了小胖子的高音调，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师父只是看着年轻，实际上已经跟咱爹咱爷差不多年纪，但我就不一样了，我是真正的年方二八，我还年轻着呢，急什么？又有什么好不高兴的？我们三一门要是真能办喜事，我开心着呢。”
他嘴里的话说的谦恭又随意，但语气完全就是‘师父年纪大我年纪小，我熬得过等得起’的态度。
吕仁砸了咂舌，这番话一出口，他就知道，王晴还是几年前的刺猬。
心情好的时候就把一身锋利的刺隐藏在世家公子的假面下，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把刺全弹出来，扎得人遍体鳞伤。
不过看他现在这个态度这个语气，可见心情其实是很不好了。
另一边儿的关石花对他们两个故弄玄虚的话不感兴趣，反而一双眼睛在主桌上瞟来瞅去：
“左门长好看就算了，那个丹阳子竟然也长得那么俊，姜姑娘更是好看中的好看，你说我去给她敬个酒怎么样？她会不会捏一下我的脸？我的脸可好捏了……”
坐在她旁边的武侯派田小蝶笑嘻嘻地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是挺好捏的，不过这个时候可不适合过去，小心丹阳子吸干你的炁。”
关石花又偷偷瞥了风见雪一眼，正瞧着对方在帮忙挑鱼刺，姜姑娘看起来好像很喜欢吃鱼，她忍不住晃了晃头，把田小蝶的爪子从脸上晃下来：
“不至于吧，他看着还挺好相处的……”
此言一出，一整桌的人都忍不住看她，红花仙的黄芳恍然大悟：
“差点儿忘了，你是东北出马家的，你们那儿的人都和他关系好，都不知道他会吃小孩儿……”
王蔼跟着肯定：“他吃小孩儿都是生吃的，不下锅只蘸糖！”
吕慈反驳道：“说什么呢，不是不下锅只洒盐吗？”
火德宗的丰平同时反驳他们两个：“明明是不下锅只拌辣子油……”
关石花无语：“这是吃小孩还是吃豆腐脑儿呢？哪儿有你们说的这么吓人，我们家长辈都说他人挺好的。”
其实完整的话是丹阳子活着的时候人还行，要是死了就更好了，他活着的时候就这么凶煞，死了威力估计不输千年的黄白胡柳仙……
桌上的众人面面相觑，纷纷跳过这个话题，燕武堂的刘得水又把话头儿引回王晴身上：
“王晴兄弟，当初我和陆兄弟、李兄弟一起在三一门山脚下接受考验，还以为你也会参加呢，没想到你直接就加入了，连考验都没有，不愧是名门王家。”
王晴挑了挑眉，随口说道：“大概是我长得好看吧，不过陆兄弟是陆瑾我知道，这李兄弟又是哪位？”
刘得水虽然对自己没有拜入三一门很是遗憾，但燕武堂的确更适合他，如今也算是半释然的状态，刚才话一出口就觉得有些后悔，现在听王晴随口揭过，不由松了口气：
“这李兄便是李家的李慕玄，当初我们三人一同接受考验，也不知道他通过没有？”
王晴淡淡说道：“我没在门中听过这个人，想来是没有了。”
刘得水闻言心里更舒坦了，他笑道：“不知道王兄的逆生三重修行的如何？我有没有机会讨教讨教？”
王晴的目光一直在主桌附近打转，不太想搭理对方，闻言干脆把话头扔到陆瑾身上：
“我主要修炼的还是王家祖传的神涂，要说专修逆生三重，还得看陆瑾师弟，要不你们俩先练练？话说回来，陆瑾师弟呢？”
他这话一说，众人面面相觑，才反应过来陆瑾不见有一会儿了。
吕慈奇道：“不应该啊，那个古板的小正经这个时候不该到处招呼人吗？”
说话的功夫，就见陆瑾苍白着一张脸，带着两个年轻人走到陆宣身边，低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眼见好不容易赶到陆家庄，秋生连忙把张星椋让他们交代的话和盘托出，一旁的王砚倒是有些怀疑：
“二位，真是茅山的高徒？我怎么都没听说过……”
他们王家和茅山的关系还是挺不错的，或者说和所有符箓门派关系都不错，毕竟王家祖传的本事是神涂，最早做的生意就是笔墨纸砚。
秋生解释道：“我们是茅山林道长的徒弟，刚拜入师门不久……”
这话陆宣一眼就能看出真假，毕竟眼前两个小年轻看上去二十上下，气血足是足，但炁却近乎于无，显然是刚入门甚至还没入门。
至于其它——
“瑾儿，你先把这两位茅山高徒带去后面，然后让人……”
话音未落，庄门轰然炸裂！
第494章 综盗墓39
两道黑影裹挟着浓郁黑雾撞入庄内，为首一具身着破烂清廷王爷蟒袍，头戴花翎残帽，皮肤呈青黑色，隐隐有金属光泽。
双眼赤红如血，獠牙外露，十指指甲乌紫尖锐，胸前一道焦黑雷痕，非但没有削弱其凶威，反而平添几分诡异。
周身黑雾缭绕，雾中隐有雷光闪烁，正是天雷淬体后残留的阳煞与尸煞混合之象。
紧随其后的任老太爷虽气势稍弱，但也是黑毛遍体，獠牙外露，喉中发出“嗬嗬”低吼。
两具僵尸一落地，同时仰天长啸：
“吼——！！！”
尸吼如雷，震得在场修为稍弱者气血翻腾，耳膜生疼。
满院活人生气，对僵尸而言无异于珍馐盛宴。
皇族飞僵率先发难，化作黑光直扑戏台上，它自然能看出来这里谁最强谁最弱。
事发突然，在场众人尚且没有反应过来，唯有张静清最先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怒喝声中袖袍一甩，金光咒化作三条金色锁链，分袭两具僵尸。
皇族飞僵反应极快，直接将跟在身后的任老太爷一把扯过去，挡住了一条金色锁链，而后隔空一吸，戏台上竟有一人霎那间脸色惨白，仿佛是被吸了血液。
王晴反应也不慢，掌心墨色炁流化绳，将台上那人一捆，拖拽出来甩到一旁
文才惊叫了一声：“后面那个是任老太爷没错，但前面那个是什么玩意儿？”
张静清眉头一皱：“隔空吸血，已成飞僵。”
站在戏台上做麻姑打扮的二月红脸都黑了，他现在是真怀疑自己挖坟盗墓伤阴德，否则怎么来祝个寿，都能遇见僵尸上门？
还是飞僵！
眼下僵尸近在咫尺，他来不及躲闪，身边甚至没有什么能用的武器——
谁上门祝寿唱戏带棍子啊！
二月红侧身急退，但他的速度又怎么可能敌过吸了道士血、又经天雷淬体的飞僵，腥臭味扑面而来，几乎要贴着他的肌肤，他只觉得全身汗毛都悚栗起来。
便是他下地不知多少回，堪称身经百战，也从未有如此这般接近死亡的时刻。
一种吾命休矣的绝望感顿时涌上心头。
下一秒，一剑飞去，正截住皇族飞僵的脚步。
这一剑来势奇快，剑如匹练，带起一道光芒，惊天之虹般向皇族飞僵刺去，苍龙一样的剑势带起长天沧海般壮阔的剑气，直接刺穿了僵尸的胸膛——
任老太爷的胸膛。
那皇族飞僵带上任老太爷完全是当盾牌使，前脚用它顶开了张静清的金光咒锁链，后脚又用它挡住了剑气。
姜茯神眉心一蹙。
那一剑正是她所出，玄风剑乃是上个游戏世界中雨生魔的佩剑，其剑光如雨生魔一般，也带着一股近乎妖唳的光华。
出剑的同时，她足尖一点，似飞鸟般跃在空中，转瞬间一手环住二月红的腰肢，将人带起，一手持剑，自上而下，剑刃切开空气，嘶嘶作响，剑光如幻影一般，直刺而去。
这一回，剑气同时贯穿了任老太爷的的肩胛与皇族飞僵的手臂。
那手臂被直直切了下来，落于地上时发出金属敲击地面的声音。
二月红呼吸一滞，他用尽力气抬头，环住他腰肢的姑娘异常美丽，秀丽如绸缎般的长发被风吹乱，点缀着那张微微蹙眉的脸，绚丽如繁花盛开。
她凛冽的美因为这惊人的一剑显现到了极致，以至于二月红一时头晕目眩，分不清照在脸上的究竟是日光、剑光还是她的目光。
姜茯神当然不会在意怀中人的想法，墓地保卫战虽然是塔防类游戏，但因为加入了打怪元素，所以玩家当然也是可以靠打怪升级的。
要知道，墓主的实力本身也算在墓地等级中，要不然蛇神凭什么高居榜首？凭祂死的久吗？
眼下这么大个飞僵送上门，要是被npc抢了人头，她都怕自己气不过直接读档再来。
所以下一秒，姜茯神直接把二月红向后抛去，理论上风见雪应该出手接住对方，实际上他毫不犹豫冲旁边喊道：
“小天，过来把人接住，我才不要抱男人！”
风见雪那一声“我才不要抱男人”喊得理直气壮，被姜茯神抛向空中的二月红脸上表情瞬间从惊艳转为错愕。
风天养满脸无语。
见鬼了，风见雪不乐意抱男人，难道他就乐意吗？
而且他今年不过十三岁，他抱得动吗？
好在二月红也不需要人接，他回过神来在半空中强行调整姿势，稳稳落地后脸色还有些许发白。
另一侧，左若童见姜茯神已然出手，也不再旁观。
他身形一晃便至场中，袖袍无风自动，周身泛起温润如玉的白色光华，正是逆生三重运转至第二重的征兆。
与此同时，张静清并未急于强攻，而是以金光咒布下天罗地网，将两具僵尸的活动范围限制在庄前空地，防止它们冲入宾客聚集处。
今日陆老太爷大寿，邀请来的除了异人，还有对异人圈子有所了解，但并非异人的普通人。
若是寿宴闹出人命，实属不佳，更不说飞僵若是大量吸食人血，只怕实力还会暴涨，而且——
“看这飞僵的实力，只怕已经吸食过人血，甚至是异人血、道士血……”
本身含煞，生前身份似是不凡，胸口有雷痕，疑似天雷淬体，实力强劲，已然吸食过血液，若是在空旷无人处还好，然此地生人众多，血气旺盛，更激发了飞僵的凶气……
如此情况，就算是张静清，也心觉讶异。
但他心中诧异，不影响张之维见猎心喜，第一次见僵尸的道士一个箭步直冲入场中，金光咒全开，雷光交错成网，完全封住了飞僵去路。
张静清只恨不得给这臭小子一个大耳刮子，这时候冲什么冲，不知道帮师父控场，然后让师父上场吗？
这可是飞僵啊，他都多少年没见过飞僵了？
他也想打啊！
但倒霉徒弟和左门长已经冲进去了，现在能全程控场的只剩下他了……
当然还有——
张静清用眼角的余光瞥向丹阳子，这妖道士眼睛贼亮，正在那儿喊话：
“姜姑娘加油！姜姑娘最棒！姜姑娘攻他胸口雷痕！姜姑娘这一剑好啊，好就好在是姜姑娘出的剑……”
第495章 综盗墓40
张静清额角一滴冷汗挂上去，只觉得这么多年过去，这家伙越发不像个人了。
齐源也有同样想法，飞僵落地的瞬间他就一把扯着自己的倒霉儿子，麻溜儿躲在了风见雪身后。
原本他还想招呼姜姑娘一起的，毕竟有姜姑娘在，这妖道不出手也不可能。
谁能想到姜姑娘反应那么快，自己直接从伞中抽出一柄剑来，悍然下场，反而是妖道士站在这儿动也不动。
只张嘴不动手，这能赢过左门长就怪了！
齐源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撺掇道：
“风道长啊，您真的不出手吗？你看左门长都在为姜姑娘护法啊……”
风见雪闻言瞥了他一眼，呵呵笑了一声，轻描淡写道：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喜欢上姜姑娘，因为我俩第一次见面，她把我揍了一顿，我毫无还手之力。”
齐源张大嘴巴，听见风见雪说话的其余人也愣神了几秒，但下一刻，齐恒咕哝道：
“她打你一顿你就喜欢上了，你有病吧……”
齐源一巴掌扇倒霉儿子后脑勺上，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对着似笑非笑的风见雪道：
“这孩子心直口快……啊不，脑子不好使，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他一般见识，您看您看，姜姑娘要赢了，果然是实力非凡啊！”
风见雪斜了捂住嘴的齐恒一眼，嗤笑了一声，转过头去：
“她能打我，证明她比我强啊，人仰慕强者不是理所应当的吗？这就是人的天性，凡是美的都忍不住会喜欢，凡是强的都忍不住仰慕，她又美又强，我因此喜欢，有什么不对？”
齐恒不赞成道：“您这话说的，若是遇见又美又强的就喜欢，那日后要是遇见更美更强的，您岂不是要移情别恋？”
风见雪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还真是一点儿都不怕我啊——”
齐恒对此有些茫然。
他和异人界的小孩不一样，一直生活在长沙，总体生活环境较为和谐。
再加上家里亲爹也没跟他讲过丹阳子吃小孩的恐怖故事，倒是经常和他说给张家人算命早晚暴毙（不是早上死就是晚上死），所以他对风见雪还真没多少畏惧心，甚至还比不上对张家人的敬畏感强。
因此他下意识道：“呃……我应该怕您吗？”
一旁的齐源脸都僵了，他是真没想到会和这妖道士遇上，否则肯定和傻儿子再三强调对方的‘丰功伟绩’。
这次能活着回去，他就给儿子补上残缺的童年，和对方好好说一说丹阳子是怎么吃小孩不放盐不蘸糖甚至不加豆瓣酱！
风见雪淡淡说道：“理论上一个人是不应该怕另一个人的，实际上怕我的人数不胜数，大概因为他们都觉得我并不像人吧。”
“活了太久就是这样，见到春来不觉欣喜，见到花开也不觉动人，反正下一个春天总还会再来，下一朵花总还会再开，就像人一样，无趣的人来来往往，死了也就死了，反正这世界上的人那么多……”
“有时候连我自己也觉得，自己或许并不太像个人了，心如池水不波，心如朽木无春。”
“直到和她相遇的那一刻——”
“看她撑伞持剑，见她拈花一笑，于是霎那间尘封的心就从灰烬里蹦出来，在阳光下叽叽喳喳蹦蹦跳跳，如同枝头被惊起的黄莺。”
“那一刻恍然意识到自己原来还会心动，那一瞬恍然明白原来自己还是个人类，那一霎那开心的恨不得泪流满面，只觉得春暖花开，天光乍现，整个世界都好的无与伦比，无法言说。”
“千载旦暮无寒暑，偶逢卿卿晓悲欢。”
“所以怎么可能有比她更美更强的存在？在我心里，唯有她独一无二，天下无双。”
风见雪这番话声音不高，但在场都是异人，耳力过人，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一时间，原本紧张肃杀的战场氛围产生了微妙变化。
左若童眉头微蹙，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静清则额角冷汗更甚——
丹阳子这家伙越发不像个人了，连谈情说爱都带着千年老妖怪的沧桑感。
见鬼，他到现在不也只活了一百多岁吗？
齐恒听得呆住，连后脑勺的疼都忘了，齐源则是一脸“我儿子居然没被打死”的庆幸。
同样躲在风见雪身后的风天养忍不住咂舌，低声吐槽道：
“以前他只有骂人的时候才这么有文采，现在真是天大的进步啊，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黑瞎子跟着咕咕哝哝：“说的很感人，但现在这种场合说这种话，他真的不会尴尬吗？”
风天养惊奇道：“你开什么玩笑，他那个人从来不知道尴尬为何物，要不是怕姜姐姐尴尬，我都怀疑他会在僵尸死后，直接一个箭步冲上去在大庭广众之下求亲，反正看他的情绪也铺垫到位了。”
黑瞎子惊为天人，转而把注意力投到戏台上，场上的姜茯神和左若童显然都收着手，顾及陆老太爷八十大寿，没有放开来打，不过哪怕如此，场上的局面也是一边倒。
左若童掠阵，张之维和姜茯神两面夹击，皇族飞僵眼看不敌，干脆将手中用来挡剑的任老太爷往旁边一扔，而后嘴一张——
一股腥臭喷洒而出，紫黑色的尸毒如同烟雾一般往外扩散，所到之处无论是活物还是死物，都呈现出紫黑色，显然是被腐蚀了。
同时断臂处黑气翻涌，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出半截手臂！
姜茯神脸色一变，立刻开启空明之境，将周围的一圈紫黑色浓雾一扫而空。
她倒不是害怕，实在是恶心，这种打不过就吐口水的状态实在恶心的让人倒胃口！
然而尸毒对她来说只是恶心的口水，对旁人来说便不是如此了，在后面施展雷法的张之维一直开着金光咒护体，但这尸毒竟也绕着护体金光不断侵蚀，让张之维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这就是飞僵？看起来还真蛮厉害的啊，连雷法都劈不死……”
不远处的张静清皱着眉，金光咒运转到极致，直接化作一个巨大的罩子，将尸毒整个罩起来，避免继续扩散。
反正在场的三个人中，姜姑娘和左门长是无需担心的，至于那个孽徒，张静清怒道：
“逆徒，这飞僵胸口有如此明显的雷痕，必定是借天雷淬炼尸身，达成阴极阳生，对雷法、火法等阳属性攻击产生抗性了，先用金光咒护好你自己！”
这话中多少带了些自己不能上场的怨念，场中金光遍护周身的张之维双手伸出，金光化作锁链朝皇族飞僵狠狠抽取，一边动手，一边嘿嘿笑道：
“师父，我这也是第一次见识僵尸啊，还蛮新奇的，你看其他道友不也是这个状态嘛~”
张静清原本还想出口训斥他这玩世不恭的态度，闻言回头一看，只见因为他的金光咒化作罩子，让其余异人无法直面皇族飞僵，于是成群的异人全都放开手脚，围攻任老太爷——
“任老太爷命苦啊……”
“先是挨了吕家家主吕宽的一记隔空如意劲，紧接着被机云社赵社长来了两记百连曲弹，眼瞅着数不清的钢弹劈里啪啦跟机关枪似的往他身上打，旁边武侯派的离字·赤炼就招呼上去了……”
“这还没完，火德宗的储掌门那是不堪落后，紧跟着一口火喷上去，然后流云剑派的弟子冲上去就是刷拉刷拉连捅三四剑，这在天上连飞带滚还没落下来呢，燕武堂、自然门和无漏金刚派的掌门堂主就冲上去，扑通扑通，咚哒咚嗒，那是一顿拳打脚踢，全对着死穴啊……”
“紧接着又挨了白云观、华阳派、乾元派、灵宝派弟子不知道多少符箓，那被打的是满天乱飞，半个时辰以后才掉下来。”
“一个僵尸，如果能在有生之年同时遇见这么多异人，同时挨这么多下道士的毒打，而且还都是最精深最高明的功法，这是何等的荣幸啊！”
“嘭！”
任老太爷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时已是浑身符箓、焦黑一片、关节全碎、胸口凹陷的“破烂僵尸”。
这时候还有心情，还有时间，甚至还有眼力能看清所有人动作，而后去做解说的奇葩，自然只有风见雪，只听他继续说道：
“诸位道友，请注意——僵尸是没有痛觉的，所以任老太爷虽然看起来很惨，但它其实……”
还活着——
话音未落，龙虎山张静清手中雷电光芒一闪，一道至阳的雷电从地下直冲而起，将任老太爷包裹其中。
雷电散去，灰飞烟灭。
风见雪：“……好吧，现在它真死了。”
第496章 综盗墓41
金光罩中的战斗同样将至尾声，原本姜茯神还想搞两个大场面，比如来一招上个游戏世界中从百里东君那里学的‘西楚剑歌，大道朝天’，或者是上上个游戏世界里的‘斩天一剑，天下第一’，但最后她都放弃了。
没办法，这皇族飞僵吐口水啊！
别说什么是尸毒，只是通过张嘴来释放，那不就是吐口水，或者放口臭吗？
这攻击方式太恶心了，姜茯神完全不想继续下去了，她看向张之维和左若童：
“左门长，还有这位道长，还请暂退几步。”
左若童不问缘由，听到这话便向旁边掠去，张之维挑了挑眉，实在很想问两句话，但到底还是忍住了，像左若童一样往后退去。
姜茯神手中长剑凌空飞起，她低声道：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于是手中长剑随她口中之言，化作一柄、两柄、三柄、上百柄剑光剑气，陡然间冲天而起，纵横交错，成百上千剑如风暴一般将皇族飞僵围困在中间，不断穿刺，不断削砍。
更令人惊叹的是，这些飞剑在席卷皇族飞僵的同时，还在消磨挥战尸毒，既斩有形之物，又断无形之炁。
流云剑派的掌门见此情景，惊道：“这莫非是先天庚金之炁？”
庚金者，至阳至刚，主杀伐，破邪祟，也算是姜茯神在前两个游戏世界的一点小收获。
剑阵持续了约莫一盏茶时间。
当最后一道剑光消散时，场中已无皇族飞僵的身影，只有一地细密如沙的黑色骨灰，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正在迅速消散的清冽剑意。
姜茯神伸手一招，玄风剑飞回手中，剑身光洁如新，不染半点污秽。
她微微松了一口气，玄风剑外观相当好看，搭配恶龙罩更是绝美，要是被弄脏了实在坏人心情。
剑光散尽，尘埃落定，张静清深吸一口气，缓缓撤去金光罩，目光复杂地看向姜茯神。
这位姜姑娘原本就身份不明，有着和三一门左门长同源之炁，如今又掌握了先天庚金之炁，还有如此强的剑道造诣，实在令人好奇她的来历。
他的目光从姜茯神身上飘到风见雪身上，眼神更为复杂。
如今世道混乱，妖魔鬼怪和神仙人物层出不穷，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左若童则已飘然落回姜茯神身侧，拱手道：
“姜姑娘剑道通玄，左某佩服。”
姜茯神指尖轻动，恶龙罩自风见雪怀中飞来，她将剑收入伞中，眉眼弯弯：
“左门长过誉了，若非左门长替我掠阵，我也不会解决地这般轻松。”
这次打怪下来，她对左若童的好感激增。
这种只掠阵，不抢人头的npc实在讨人喜欢，并且还有颜值加成和之前的理想乡道果共享，转眼间左若童在她这里的好感已经超过了冯曜。
没办法，虽然冯曜来得早，但是左若童长得好啊！
这么一想，她的笑容又明媚了些许，抬头看向左若童的时候，又长又黑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笑道：
“还要谢谢左门长，反应这么快，我动手的第一时间就赶来帮忙。”
左若童低眉垂眼看去，便见她清冷无尘的眉宇带笑，莹润清澈的眸光带笑，之前略带郁色的面颊带笑，精致秀美的嘴唇也带笑。
很明媚很可爱很好看的笑。
随着笑一同袭来的还有浅淡的香气，像是春天的花香，午后阳光的暖香，雨后林中的青草香……
不知道为什么，左若童忽然就有些紧张，尽管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但就是莫名的紧张起来。
心跳也加快了，喉咙中也有莫名的干涩，原本应该用更为礼貌的话来回答，用更为客气、更符合眼下的场景，更符合她们之间的关系的语言来回答——
但是……但是……
“因为，我一直在看茯神姑娘。”
他说道：“自从第一次见到你之后，就只想一直一直看着你，原本觉得很不礼貌，所以挪开了视线，但一会儿又不由自主地看回去了。”
左若童回过神来的时候，这样的话便已经说出口了。
第497章 综盗墓42
风见雪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身后的齐源、齐恒父子同时倒抽一口冷气，风天养更是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黑瞎子则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这场面，真比僵尸破门还刺激。
张静清眼角抽搐，下意识想捂住额头——
左若童啊左若童，你这百年修行的定力呢？
大庭广众之下，这是能说的话吗？
陆宣站在一旁，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他瞥了一眼自家儿子陆瑾，试图让孩子出面。
但后者也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师父，仿佛第一次认识对方。
刚才热火朝天的围殴僵尸动作片无缝衔接成了情感片，在场众人不由安静下来。
此刻大家都是瓜田里的猹，只要没有少年闰土打断，能吃个痛快，吃个天荒地老。
全场死寂。
只有晚风吹过残损的戏台，吹动台上铃铛发出‘叮当叮当’轻响。
姜茯神眨了眨眼。
她先是微微歪头，似乎没太明白左若童这句话的意思。
然后，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接着是恍然，最后——
“噗嗤。”
她笑出了声。
不是那种礼貌的、克制的轻笑，而是真正觉得有趣的笑。
连眉眼弯成了月牙，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她笑够了，才认真地看向左若童：
“左门长，你这话说的……像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人，我现在相信，左门长是真的对我心动了。”
左若童的脸“腾”地红了。
他活了近百年，经历过无数风浪，早已心如止水。
可这一刻，他却清晰地感觉到脸颊发烫，心跳如擂鼓，甚至不敢直视姜茯神的眼睛。
真奇怪。
但更奇怪的是，这种感觉一点都不讨厌，反而令人欢喜。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左若童试图解释，却发现自己词穷，忽而失声后他停顿了一秒，然后放弃挣扎，坦诚说道：
“没错，我的确动心了，在陆家庄门口初见茯神姑娘的时候，我便动心了。”
“我喜欢茯神姑娘。”
“很喜欢。”
姜茯神静静地听着，她看向左若童，对方说这话的时候仍旧很平静很坦然，没有半分闪躲。
喜欢便是喜欢，心动便是心动。
无需掩饰，也无需矫饰。
“左门长。”
姜茯神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晚风：
“你可知，我是何人？”
左若童摇头：“不知。”
“那你可知，我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
“不知。”
“那你可知，我为何会有与你同源的炁？”
“不知。”
三个不知，答得干脆利落。
姜茯神笑了：“既然什么都不知道，为何还要说喜欢？”
左若童看着她，缓缓道：“喜欢一个人，需要知道那么多吗？”
“不需要知道她是谁，不需要知道她从何处来，不需要知道她为何与众不同。”
“只需要知道，看见她时，心会跳得快一些；听见她笑时，会觉得欢喜；想到她时，会觉得这百年修行，也不算寂寞。”
“这就够了。”
他说得平淡，却字字如珠，落在每个人耳中。
风见雪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不紧不慢地开口：“左门长，你这话说的，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件事。”
左若童侧过头看他：“何事？”
“我初见姜姑娘时，也觉得她与众不同，想多看几眼。”
风见雪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但后来我发现，光是看着，仍觉不够，于是便想要跟在她身边；再后来发现跟在她身边，仍觉不够，于是便想天长地久，日日同她在一起。”
“但心中升起这个念头的时候，我又忍不住想，我配吗？我有这个资格吗？”
他顿了顿，继续道：“有些人就像天上的月亮，你仰头看时觉得美，可你若真想触碰，就得先学会飞。”
他直视着左若童的眼睛：“左若童，你会飞吗？”
这话问得极不客气，甚至带着挑衅。
张静清眉头紧皱，正要开口打圆场，左若童却先说话了。
“风先生。”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脸上那抹红晕也已褪去：
“修行之人，本就是在学‘飞’，逆生三重，便是要逆反后天，回归先天，这何尝不是一种‘飞’？”
“至于触碰月亮……”
他看向姜茯神，眼神清澈而坦然：
“我从未想过要触碰，月亮就该在天上，被所有人仰望，若有人强行将她摘下，那才是罪过。”
风见雪眯起眼睛。
两人对视，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迸溅。
姜茯神往左看看风见雪，往右看看左若童，问道：
“你们讨论月亮的时候，要不要先问问月亮的意见？”
“月亮爱挂天上就挂在天上，爱飞下来就飞下来，飞下来的时候没准儿还能顺便砸死几个人呢……”
“别替月亮做决定好吗？”
“而且，你们两位年纪也不小了吧？大庭广众之下这样针锋相对真的好吗？”
风见雪嘴一瘪，唇一抿，刚才面对左若童时寸步不退的冷漠张扬瞬间化作垂头丧气的委屈，还带着种懵懂堪怜的孩子气：
“其实，我还挺年轻的，我觉得自己还是个少年人……至少在脸和心理方面……”
左若童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告白，这算是心之所至，情之所至，但他真不能像丹阳子一样在大庭广众之下不要脸。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这样的话他学都学不来。
所以左若童选择道歉：
“让茯神姑娘觉得困扰，是在下思虑不周。”
姜茯神抿了抿唇。
这当然谈不上困扰，她甚至还开开心心地在录屏。
眼下这种情况类似于打完怪升完级之后就有美人投怀送抱，说是双倍的快乐一点也不为过。
再加上/上个游戏世界经历过的大场面实在太多了，什么师徒祖孙兄弟舅甥，什么师父在门内徒弟在门外，什么一根梁上七个人，什么姐姐可以妹妹也可以，什么皇后杀了皇后……
总之，一众场面让她的下限降低了不少，接受能力更是大幅度提升。
眼下无论出现什么情况，她都不会觉得尴尬。
姜茯神坦诚说道：“我并不觉得困扰，实际上，左门长坦诚对我说出这样的话，我有一点开心。”
“失去记忆之后，总是觉得很迷茫，一直都不开心，偶尔开心，也只是短暂一瞬。”
“但刚刚听到你说话的时候，开心不止一瞬，比一瞬长久的多。”
左若童一怔，这猝不及防的话像迎面而来的春风，像铺天盖地的鲜花，太过惊喜反而让人心口一窒，说不出话来。
然而姜茯神又说道：
“但是，我不可能和左门长一起去三一门，我还要继续寻找我的过去；左门长也不可能一直和我一起，你是三一门的门长，还有门中弟子需要照看。”
“我的过去一片空白，我的未来无法确定，或许会给你和三一门带来麻烦，或许我永远没办法给出答复，从而误你道途，影响你的未来……”
“左门长的心意，我收到了，但我不能答应，实在抱歉。”
第498章 综盗墓43
左若童很认真地听她说话，不曾打断，等她说完后，才一个一个回答道：
“三一门在左若童之前，有过许多门长，在左若童之后，仍旧会有许多门长，门中事务，自有章程，并非离了我便转不动，即便我要离开一阵，也有门中师兄弟可代为理事。”
“至于茯神姑娘的过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姑娘若愿意让我陪同寻找，我便陪着姑娘一起寻找；若姑娘不愿我陪同，那我便留在三一门内，三一门藏书阁有不少古籍，历代行走也有笔录见闻，或许能帮上忙。”
“你若一直寻找，我可以一直陪同，也可以一直等待；若有一日，你厌倦寻找，三一门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说到这里，左若童微微向前倾身，声音放得更轻，却也更坚定：
“至于麻烦，修行之人，何曾怕过麻烦？若因怕麻烦便止步不前，那才真是误了道途。”
“姑娘说或许永远无法给出答复……”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如雪后初霁，干净而温暖：
“那便不给，我喜欢姑娘，是我的事，姑娘不必为此感到负担，也不必非得给我一个答案。”
“就像茯神姑娘刚才说，听见我的话很开心那样，我遇见姑娘，就已经很欢喜了，喜欢上姑娘，百年来第一次心动，更欢喜。”
“人生有这样的欢喜，就足够了。”
左若童一生做什么事情都坦坦荡荡，无愧于心，如今喜欢一个人，自然也是如此。
喜欢得坦荡，付出得纯粹，不求回报，不问因果。
“左门长，”姜茯神轻声道，“你真是个怪人。”
左若童笑了：“或许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这样的怪，只对茯神姑娘一个人。”
姜茯神终于也笑了。
她二人都不再说话，风见雪试图打断眼前的氛围，继续横插一脚，然而张静清反应比他更快：
“咳咳……”
“今日陆老太爷寿宴，本是大喜之日，虽有不速之客搅扰，但幸得诸位同道齐心协力，已将祸患铲除，如今夜已深，不如……”
“张天师说得对，”陆宣连忙接话：“诸位辛苦，我已让人备好客房，请诸位先行歇息，明日一早，陆某再设宴答谢！”
他一边说，一边给儿子陆瑾使眼色。
陆瑾从震惊中回过神，连忙上前引路。
宾客们这才如梦初醒，虽然个个心里都揣着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但面上还是维持着基本的礼貌，陆续离席。
只是离开时，目光总忍不住往姜茯神、左若童、风见雪三人身上瞟。
今天这瓜，吃得有点撑。
陆家庄的客房分东西两院，男客和女客分开居住，姜茯神跟随引路的人往东院去，左若童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未动。
张静清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左门长，你今日有些冲动了。”
左若童收回目光，看向张静清：“张天师觉得，我不该说那些话？”
“不是不该说，”张静清叹了口气，“只是不该在这么多人面前说，你是一门之长，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三一门。”
“我知道，”左若童点头，“但我若连自己的心意都不敢承认，又有什么资格做这一门之长？”
张静清无言以对，他和左若童是同辈人，二人虽说不上交情莫逆，但好歹同为玄门砥柱，也算有些联系。
来陆家祝寿之前，他烦心的只有张之维那个狂傲的倒霉徒弟，结果这寿宴还没完，又多了老房子着火的妖道丹阳子和铁树开花的大盈仙人左若童……
这叫什么事情哦？！
大家就不能和他一样，老老实实修道，长长久久单身吗？
张静清试图做最后的劝阻：“你可知她的来历？”
左若童摇摇头：“不知。”
“那你可知她的目的？”
“不知。”
“那你可知她与风见雪是何关系？”
“不知。”
张静清扶额：“一问三不知，你就敢说喜欢？”
左若童笑了：“张天师，喜欢一个人，需要知道那么多吗？”
“不需要吗？”张静清反问，“你若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又喜欢她什么？”
“喜欢她这个人，”左若童缓缓道，“喜欢她说话时的神态，喜欢她笑起来的模样，喜欢她面对危险时的从容，喜欢她剑光起落时的决绝。”
“至于她是谁，从何处来，往何处去……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喜欢她，这就够了。”
“修行之人，修的是心，是道，是‘真我’，若连自己的心意都不敢承认，连喜欢一个人都要瞻前顾后，那还修什么道？求什么真？”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张静清决定尊重个人命运，反正他徒弟是张之维，又不是左若童。
说到倒霉徒弟张之维……
张静清忽感不妙，他那弟子是有名的大嘴巴，怎么忽然现在这么安静。
他心中警铃大作，猛地转头看向自家徒弟——
只见张之维正站在不远处，一手摸着下巴，平日里总是半眯的眼睛睁大了，还亮得吓人，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虽然不知道这臭小子在想什么，但可以肯定，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张之维！”张静清低喝一声。
张之维立刻收敛表情，一脸老实：“师父，怎么了？”
“你……”
张静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摆摆手，“罢了，回房休息吧。”
“是，师父。”
张之维应了一声，却还是忍不住往左若童那边瞟了一眼，眼中满是好奇与探究。
张静清见状，心中更觉不妙。
他这个徒弟，天赋绝顶，性子狂傲，平日里就爱凑热闹、管闲事，如今撞见左若童这般惊世骇俗的“告白”，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他一边走一边沉声道，“今日之事，不许外传。”
“师父放心，”张之维笑眯眯道，“弟子明白，左门长的事，咱们关起门来自己知道就行。”
这话说得……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张静清还想再叮嘱几句，张之维却已经转身溜了，边走还边低声嘀咕：
“原来左门长是这样的人啊……啧啧，百年铁树开花，果然不同凡响……”
张静清：“……”
他忽然觉得，比起丹阳子和左若童的老房子着火，自家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徒弟，可能才是更大的麻烦。
第499章 综盗墓44
当夜宾客们大抵是都没有睡好的，当然，这也不代表主人家就睡好了。
第二天一早，姜茯神刚洗漱好便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开门一看，竟是关石花。
小小的关石花仰起头，圆嘟嘟的小脸儿上还带着两圈很可爱的红晕，她捏着嗓子，掐着声音，说道：
“姜姐姐，早上好啊，我来接你去吃今天的答谢宴。”
姜茯神低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腰间的小姑娘，忍不住笑起来，她蹲下身，与关石花平视：
“早上好，你是哪家的小妹妹呀？怎么是你来叫我？”
关石花眨了眨眼睛，如实说道：“我是东北出马家的关石花，刚开了堂口儿，本来应该有其他人来接姜姐姐的，但晴儿说，要是我过来，他就把他弟弟揍一顿！”
姜茯神愣了一下，问道：“晴儿是谁？”
关石花回答道：“就是王家的王晴大少爷，左门长的弟子，长得可俊了，一点儿都不输给左门长和丹阳子哩。”
姜茯神又问道：“他弟弟又是谁？”
关石花又摇头晃脑回答道：“是王家的王蔼，一个特别烦人的小胖子。”
姜茯神听她这么说，笑道：“看起来是真的很烦了，不然你也不会盼着他被揍。”
关石花连连点头：“特别特别特别烦，不过我过来接姜姐姐，倒也不全是因为晴儿说他要揍小胖子……”
说到这里，她微微扭捏了一下，“主要是因为姜姐姐你长得也俊，我还没见过长得这么俊的姐姐。”
所以今早王晴一来找她，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既能名正言顺地接触漂亮姐姐，还能看讨厌的小胖子王蔼挨揍，好事儿成双啊！
姜茯神忍俊不禁，笑吟吟道：“我也是第一次遇见像石花妹妹这样可爱的小姑娘呀，不过，王少爷为什么要让石花妹妹来接我呢？”
关石花被她说的脸红，伸手去拉她的手，见她不拒绝，脸上的笑容更是神采飞扬，嘿嘿笑道：
“肯定是想提前和你一起去宴厅，免得和左门长还有丹阳子他们撞上……”
说话的功夫，西院那边也走出泾渭分明的三拨人。
一拨是左若童和张静清，二人后面分别跟着王晴和张之维，另一拨是风见雪，他一个人身后跟着风天养和黑瞎子两个。
在这两拨人的中间，齐源和齐恒父子左看看右瞧瞧，左眼写着想吃瓜，右眼写着要保命，两种情绪纠缠在一起，看的出是很纠结了。
眼下的场景让关石花顿时闭嘴不说话了，姜茯神牵着她的手，站在一旁看好戏。
风见雪率先开口，笑容灿烂得有些刻意，“早啊各位，昨晚休息得可好？”
左若童神色如常：“尚可，风先生呢？”
风见雪的话简单直白：“托左门长的福，糟糕透了。”
左若童不再理会他，转而看向姜茯神，神色自然，仿佛昨晚那场惊世骇俗的告白从未发生过。
“茯神姑娘，早。”
姜茯神也神色如常：“左门长早，各位道长早。”
打招呼的功夫风见雪已经蹿过来了，他像个孩子似的，关石花站在姜茯神的左边，他就要站在姜茯神的右边，关石花牵着姜茯神的左手，他就……
他到底没好意思学着关石花的样子去牵手，主要是觉得大概率（肯定）会被拒绝，于是只笑容满面道：
“今早的姜姑娘比昨日更有风采……”
被他扔在原地的风天养这些天和黑瞎子相处的很不错，见此情景忍不住吐槽道：
“你瞧他那不值钱的样子。”
黑瞎子既不怕风天养，也不怕风见雪，或许是因为几次在生死边缘徘徊，他本人对生死并不太过看重，能活着很好，死了也就死了，闻言跟着打趣儿道：
“大概年纪大了都恨嫁。”
一句话同时袭击了风见雪和左若童两个人，齐源走在前面面不改色，倒是齐恒忍不住偏过头，偷偷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风见雪闻言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没有说话。
风天养低声道：“他这个表情的意思是，你等着，等之后有你坏果子吃。”
黑瞎子耸耸肩，理直气壮：“我又没说错，而且，我是跟着姜姐的，又不是跟着他的，收拾我也轮不到他收拾啊！”
这回风天养也忍不住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并露出羡慕的表情。
一众人里，王晴跟着左若童，张之维跟着张静清，齐恒跟着齐源，黑瞎子跟着姜茯神，只有他——
跟着风见雪。
人家都是好故事，只有他是坏事故；别人都是报答，只有他是报应。
所遇非人啊！
风天养叹了口气：“那说不准陆家寿宴之后，咱俩就要分开了。”
黑瞎子一愣：“啊？他不跟着姜姐吗？”
风见雪看着那么痴情那么痴缠的样子，他还以为对方要纠缠个天荒地老呢，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
风天养平静说道：“我叔虽然很不正经，但再怎么说也是个组织首领，偶尔还是要出面一下的，再者说，以他和蛇神的关系，太靠近什么人其实并不好。”
作为生来和精灵打交道的凉山觋，哪怕没有真正和蛇神沟通过，但只是见到风见雪得天授的样子，他就知道对方绝对不是个好相与的寻常存在。
八百里凉山，甚至东北关外的大雪山里，各种非人存在不少，但能带给风天养这样强烈震撼和恐惧的，真没几个。
因此风天养其实不看好风见雪和姜茯神，只要蛇神的问题一天没解决，风见雪就得单着，他和别人在一起就是祸害别人。
而要想解决蛇神哪儿有那么简单，人家好歹是个神，还是个很强大的神，又不是路边一条狗，招招手就过来，踹一脚就走。
所以，在风天养心里，风见雪就是个单身命，孤独终老是肯定的，多半还得指望他受累，给这老不死养老。
当然，这样的话他是不敢说出口，要是真说出来，对方绝对会似笑非笑开嘲讽。
毕竟他们两个要是真比命长，风天养绝对比不过，到时候谁给谁养老还真不好说。
这时候，黑瞎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这有什么，只要活着总还能见面，我觉得我命还挺硬的，你和他肯定也是。”
风天养笑了一声：“借你吉言。”
第500章 综盗墓45
他们在这边咕咕哝哝的时候，齐恒也在和王晴嘟嘟囔囔，他压低声音道：
“王兄啊，你得忍耐啊，前面两个一个是你师父，一个是上了年纪的妖道，你哪个都打不过啊！”
王晴一点儿也不在意，平静说道：“齐兄，这样的话还是先不要说，要说也等我出师之后再说，不然对……影响不好。”
齐恒有点儿惊讶，昨天对方可不是这个态度，王晴耸了耸肩：
“昨夜师父来给我做思想教育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去瞥张之维。
左若童和张静清两人居住的小院相邻，昨天隔壁轰隆隆的雷声响了好一会儿，显然是张天师在揍徒弟。
这样说起来其实他师父人还挺好的，毕竟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挨过揍。
前方左若童、关石花、姜茯神和风见雪还在上演‘四人行’，气氛相当古怪，好在宴厅离的不远，很快就到了。
陆宣早已等候多时。
见众人到来，他连忙迎上来：“姜姑娘，左门长，张天师，各位道长，快请入座！”
宴厅的最前方摆了三桌，陆宣原本的安排是三大家族的长辈坐一桌；姜茯神、左若童、张静清等人坐一桌；风见雪、齐源父子、风天养等人坐一桌，接着各门派按照昨日的座次落座。
他倒不是想帮左门长的意思，主要还是不想让丹阳子太得意……主要还是想为自己儿子的师父加油鼓劲。
但风见雪从来就不是个听安排的人，他和昨天的左若童一个样，一进来就径直走向姜茯神那桌，在左若童对面坐下。
左若童神色不变，在姜茯神左侧落座。
关石花原本想挨着姜茯神坐，但看了看左右两位“门神”，最终还是乖乖回到小孩儿那桌，坐到了王晴身边。
王晴低声问她：“怎么样？”
关石花撇撇嘴：“晴儿，你这招不行啊，风先生和左门长都太精了，根本避不开。”
王晴笑了笑：“我本来就没想过会成功，只是你昨天说想和姜姑娘亲近亲近，我就帮你找个机会；而且今天有你和姜姑娘一起过来，也能冲淡一下昨晚的尴尬氛围……”
“至于避开师父和丹阳子，我本来也没想过。”
关石花刚松了一口气，继而又迅速警觉起来：
“你不会想用这样的理由做借口，放王蔼那小子一马吧？”
王晴那张俊俏的脸上笑意加深了：“不会，我原本也想揍他来着，家里长辈们太宠爱他了，惯的他不知道天高地厚，小孩子还是要多被打几顿才会长大。”
关石花听到这话心里先是舒坦了一点儿，然后忽然反应过来：
“所以，你本来就要揍他，却拿这个做条件和我交换？”
王晴淡淡说道：“但我直接揍他，你又不知道，你不知道他挨揍，那和他没挨揍有什么区别？”
“现在你又知道他挨揍了，你出气了，又和姜姑娘手牵手相处了，你开心了，你赢两次，这不是双赢么？”
关石花被他绕过去了：“好像是有点儿道理……”
后进来的吕慈嗤笑一声：“有什么道理？他空手套白狼把你绕进去的道理？”
吕仁和他勾肩搭背，笑道：“也不算空手套白狼吧？王蔼不是还要挨一顿打吗？”
跟在他俩后头的王蔼一愣，顿时大怒：“谁要打我？谁敢打我？信不信我告诉我太爷爷？”
一听这话，王晴顿时以手抚额。
他就知道，按照家里的教育方式，绝对会教育出个魔丸来。
要不是他早早入了三一门，接受左若童的言行熏陶，估计他的魔丸属性比王蔼还要重。
王晴阴沉沉一笑，那张俊俏的脸忽然变得格外狰狞可怖，但转瞬间他的笑容又温和起来，还透着些许稚气。
他回头对王蔼笑道：
“还在那儿说什么话呢？坐哥哥我旁边儿来，你吕大哥和你开玩笑的，有哥哥在，谁会打你？”
王蔼一听这话，顿时喜滋滋坐到他旁边，完全忽视了桌上其余几个小孩儿看他的眼神。
小孩儿这边多少还算和谐，主桌的气氛就古怪多了。
一张桌子上姜茯神居中，左若童在左、风见雪在右，张静清坐在左若童的旁边，而现在剩下的位置只有一个。
风见雪旁边那个。
陆宣实在不想坐下去，但他作为主人家，眼下这情况不能不落座。
都是听着丹阳子睡前吃人小故事长大的孩子，他额头微微冒汗，强撑着清了清嗓子，举杯道：
“昨日陆家遭劫，幸得诸位同道仗义出手，陆某在此，敬诸位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
酒过三巡，另一张桌上的王砚忽然说道：
“昨日咱们这些人也算是拿僵尸试了试手，今日不如让那些小家伙们耍耍？”
陆宣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王兄的意思是，今天让小辈们……练练？”
他自己倒是挺乐意的，昨日老太爷大寿遭僵尸闯门，虽然在一众同道的仗义出手下解决了，但到底影响不好。
若是能来点儿什么事情热闹热闹，他当然乐见其成。
但他不能做别人的主啊……
陆宣有些为难地看向另外几人，王砚不必说，他儿子王晴可是有仙人之姿的，毫不担心其它，吕宽也觉得这提议不错：
“老陆啊，昨天我们这些人的反应速度实在算不上快，我们这些人全都加起来，其实也没姜姑娘一个人的功劳大，若不是她剑斩飞僵，说不准昨天就要见血了……”
“家里孩子们都宠坏了，反应也慢了，我们这些老一辈耍手段，他们还觉得是显摆，不如让他们见识见识同龄人的手段，省的一天天不知道天高地厚的。”
张静清对此更是大为赞同。
他早就想找个人挫挫那逆徒的锐气了，倒霉徒弟张之维一天天尽给他惹事情，遇见飞僵都不知道躲一边儿去让师父上场，真是该打！
他附和道：“是该让那他们好好练练，省的生出了骄狂性子！”
姜茯神听的饶有兴趣，建了小号之后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多了不少，但眼下直接观看各家手段，还是第一次，她笑道：
“倒是让我也想收个弟子了，这样也可以让我的弟子上场练练。”
那个，月底了，求一个五百章的为爱发电……（谢谢大家）
第501章 综盗墓46
听见姜茯神这么说，风见雪哈哈一笑，冲着小孩儿那桌的风天养招了招手：
“既然这样，也让小天去凑凑热闹，反正都是小辈们切磋，点到为止，权当助兴。”
“左门长，你看如何？”
左若童原本也想让自己的两个弟子出场一试，听到风见雪忽然开口，便只点点头：
“也好，如今世道艰难，下一次有这么多玄门弟子凑在一起，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就让这些小辈们试试手，如果胜了，正好扬名立万；若是输了，也让他们晓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风见雪咧开嘴，似笑非笑道：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不如让左门长的高徒和我这边的那个小子试试，看看谁胜谁负？”
风见雪这话说得直白又挑衅，主桌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风天养坐的位置离主桌并不远，听到这话背后汗毛倒竖，脸上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住了。
黑瞎子也听见这话，目光中瞬间带上同情：
“你真挺惨的啊……”
风天养脸上的笑容僵硬，但这个时候他还能保持微笑，就已经相当不错了：
“没事儿，我习惯了，反正是点到为止，出不了人命，最多就是丢点儿脸。”
听到这话的风见雪侧过身，横了他一眼，不满道：
“倒霉孩子，知道你大概会输，但你就不能现在说两句好听的吗？比如一定要把胜利带给我，吾等前方绝无敌手什么的？”
风天养无语道：“我都要上场丢脸了，你还得让我说两句好听的哄你，咱俩到底谁是叔叔谁是侄子？”
风见雪笑了笑：“谁强谁是叔叔，谁弱谁是侄子，讨好强者是弱者的生存之道，就像被弱者讨好，也是强者的无聊日常一样。”
对这种说法，齐源显然很不认可：“那这样的强者得多无聊啊……”
风见雪哈哈一笑，轻描淡写说道：“也没那么无聊，其实看别人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心里骂我老不死的妖怪，面上还得对我恭恭敬敬以礼相待的样子，多有趣啊。”
他半是懒散半是厌倦地将矛头又转回左若童身上，笑吟吟道：
“左门长，光比试多没意思，不如我们添个彩头？”
左若童神色平静，竟也真的接话：“风先生想赌什么？”
风见雪眼珠一转，“就赌……若我这边赢了，左门长答应我一件事；若左门长赢了，我也答应左门长一件事，如何？”
左若童还未开口，张静清先皱眉道：“风先生，小辈切磋，何必牵扯长辈赌约？”
风见雪耸肩：“张天师说得对，那不如我们换个赌法，如果我这边赢了，左门长就答应姜姑娘一件事；如果左门长赢了，我也答应姜姑娘一件事，如何？”
左若童还没开口，姜茯神就放下茶杯，笑道：
“就算风先生输了，我若真对左门长有所求，我想他还是会答应我的；同样，若是风先生赢了，难道我对你有所求，你就会拒绝我吗？”
“所以这个赌约完全没有意义，不如这样，如果风先生赢了，接下来一个月我都不和左门长说一句话；同样，如果风先生输了，接下来的一个月，请风先生也不要和我说一句话，怎么样？”
风见雪顿时脸色一变，惊道：“不至于吧？一个月时间那么长！”
姜茯神只是微笑：“其实也没多长，毕竟我和风先生认识的时间，都没有超过一个月呢。”
风见雪用手撑着下巴，蝎尾似的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涂的血红，他叹了口气，艳丽的脸上带了些哀怨，幽幽道：
“所谓白首如新，倾盖如故，我总觉得我和姜姑娘已经认识了很久，相处了很多年。”
他这一歪头一蹙眉一叹气一飞眼都极具风情，简直像是开屏的孔雀，无时无刻都恨不得把自己的大尾巴怼在所有人眼前。
奈何姜茯神不吃这套，她笑道：“既然已经相处了很多年，那又何必在意一个月呢？”
风见雪见她主意已定，便将矛头又又转向左若童：
“左门长，你的意见呢？”
左若童莞尔一笑：“我听茯神姑娘的。”
一个月的确不算长，而且茯神姑娘不和他说话，他和茯神姑娘说话不也很好吗？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不觉得王晴会输。
如果王晴面对的是妖道丹阳子，那他根本不会让弟子上场，但若面对的只是凉山巫觋，那还真没有什么悬念。
眼看事情已经敲定，陆宣唯恐又生事端，立刻道：
“那就让小辈们练练，点到为止便是。”
第502章 综盗墓47
陆家庄有专门练武的场地，便是庄后树林旁的一大片空地。
最先下场的是燕武堂、机云社、火德宗、流云剑派和武侯派的后辈。
姜茯神看的很认真。
“这样看来，燕武堂、流云剑派是练炁派，性命并重，侧重命功，通过功法运转、壮大体内先天一炁，强化肉体（命），同时磨练心性（性）。”
“而上清派、出马仙则是巫祝符箓派，侧重性功，借外修命，通过仪式、符咒、请神等手段沟通天地/灵体，对心性要求更高。”
“武侯派和术字门属于奇门术数派，性功极致，命功脆弱；唐门、天工堂属于机关炼器派，命功外化，性功内隐……”
前两个游戏世界基本都是练炁派，性命并重，但更加侧重命功，凭借武功秘籍修炼内力，偶尔来个走火入魔添加一见钟情debuff。
少年白马醉春风的世界虽然也有道术和秘术，但国师也对她再三强调过，武道才是正道，道术是小道，秘术是邪道。
完全不像这个世界的术士一般自由。
而术士和秘术师的根本概念也不同。
术士是宇宙规律的观察者与借用者，通过古人总结的时空规律模型，以炁作为驱动规律运转的能量，来推演天地的运算，改变时间、空间与生克。
秘术的力量来源则是星辰，星辰的力量可以影响世间的走向、个人性格命运，同时通过观测、计算星辰运行轨迹还可以实现预测未来甚至推演过去。
天空中最醒目的十二颗星辰被称作十二主星，各自有属于自己的属性及力量，秘术师通过沟通一颗星辰精通于一系秘术，少数实力强大的秘术师可以驾驭几种主星的力量（设定来自九州）。
但这些都是残损的记录，毕竟秘术师的时代早已过去，连记载都不剩多少，道门流传下来的秘术实际上已经与道术融为一体，不再通过向星辰借力，而是以自身的力量来达到相似效果。
话说回来，星辰之力的本质，可能是更高维度的能量投射。
而当前世界异人以“炁”驱动术法，是向内求；秘术师向星辰借力，是向外求。
若能找到内外合一的方法，或者说，若能把秘术师们的法术流派算谱代入到术士的时空规律模型中，那么她灰白的秘术栏应该也能点亮了吧？
再者，若论时空类型的力量，似乎也只有术师们的奇门遁甲，最为接近……
姜茯神思索着。
她现在看起来很强，实际上也很强，但基本都是靠数值打平a。
有用的技能和特性就那么几个，【空明之境】能削弱别人，【逆生归元】能强化自己，还有一个海纳百川似的吸收天地之炁，本质还是增加数值。
再加上前两个世界学的剑法刀法，打架全靠力大砖飞。
这效果对人肯定是很有用的，但对神就不一定了，毕竟蛇神活了那么多年，又死了那么多年，对方的数值大概率比她高很多。
所以要想赢，还得开发技能和特质，比如去挖个厉害术士的墓，或者去杀个厉害的术士，把他埋了再挖出来。
“茯神姑娘似乎对这些小辈比试很感兴趣？”
左若童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
姜茯神侧头，浅笑道：“左门长，确实有趣，各派手段迥异，让我大开眼界。”
左若童颔首：“异人界传承千年，流派繁多，本无高下之分，唯有适合与否，茯神姑娘觉得，哪一派最合你心意？”
姜茯神如实道：“若说和我最为贴近，应当是性命双修的门派，但若说我现在最感兴趣的，应该是术字门的术法，我想知道，术士有没有办法帮我找到过去……”
左若童将目光转向站在不远处的齐源齐恒父子，建议道：
“术字门中，若说最精通卜算的，当是长沙齐家一脉，他们一脉甚至为了在卜算上不断精进，将其余功夫全都摒弃，只留下一门保命的本事。”
“而且……”
左若童轻咳了一声，顿了顿继续说道：
“之前在来的路上，齐先生还算了我的姻缘，十分准确，所以，不如找齐先生试一试？”
左若童的提议让姜茯神眸光微动。
她看向不远处的齐源齐恒，父子俩正专注地看着不远处的比试，看到术字门和武侯派时更是格外认真，齐源手中还拿着三枚古旧铜钱，似乎在卜算着什么。
姜茯神并不觉得对方能算出她的来历，但她的确很想见识一下齐家卜算的本事，于是她扬声唤道：
“齐先生。”
齐源闻声抬头，见是左若童与姜茯神，连忙收起铜钱，带着儿子齐恒快步走来。
“左门长，姜姑娘。”
齐源拱手行礼，态度恭敬中带着几分好奇
左若童开门见山：“齐先生，茯神姑娘想请贵门卜算一事，不知可否方便？”
齐源微微一怔，看向姜茯神：“姜姑娘想卜算什么？若是寻常问卦，齐某自当尽力，只是……”
他顿了顿，苦笑道：“姜姑娘修为深不可测，命格恐怕非寻常术数能窥探，强行推算，恐遭反噬。”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你太强了，算不动。
姜茯神好奇道：“齐先生没有算过，怎么知道算不了？”
齐源有些轻微的尴尬：“其实昨夜，我就试着为姜姑娘卜算过……当然，我没别的意思，我算的是姻缘……”
姜茯神和左若童同时一怔。
齐源解释道：“我在来陆家庄的路上，为左门长卜算过姻缘，当时算的是红鸾星动，而正巧左门长遇上了姜姑娘，这卦象便是对上了。”
“但左门长是红鸾星动，不代表姜姑娘也是如此，算姻缘得算双方，所以昨夜回去之后，我实在好奇姜姑娘的情况……”
众所周知，术士好奇心都特别强，换言之就是特别八卦爱吃瓜。
昨天齐源吃瓜吃到一半实在不尽兴，作为术士的好奇心完全被吊起来了，就像追剧追到中途，想早点儿知道大结局女主角到底和谁在一起一样。
对于普通人来说只能等更新，但对于术师来说，他可以直接在内景里拉进度条，一眼看到大结局。
所以他当晚先回去拿铜钱卜卦，然后又去内景里推演，誓要做第一个把瓜吃完的人……
齐源这话一出，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左若童脸上罕见的露出一丝不自然，轻咳一声，目光转向别处。
姜茯神却饶有兴致地挑眉：“哦？那齐先生算出什么了？”
齐源叹了口气：“如果真的算出来，我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了，关键就在于，我什么都算不出来。”
“昨夜我为姜姑娘起卦，用的是‘六爻纳甲’之术，按理说，无论何等命格，总该有个卦象。”
“但但奇就奇在我第一次掷卦，三枚铜钱竟全部竖立不倒——”
“这在六爻中叫‘天地不应’，是此人不存于天地命数之象。”
齐源继续道：“我不信邪，又试了第二次，这次铜钱落地，却是两正一反，得了个‘少阳’爻。”
“按规矩，一爻不成卦，我继续掷。”
“第三次，两反一正，少阴。”
“第四次，三正，老阳。”
“第五次，三反，老阴。”
“第六次，又是少阳。”
他抬头看向姜茯神，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六次掷卦，竟得出了六个不同的爻象，且阴阳交错，毫无规律可言，这在我齐家几百年传承中，闻所未闻！”
左若童皱眉：“六爻皆变？”
“比六爻皆变更诡异。”
齐源摇头：“六爻皆变至少还有个变卦，但姜姑娘这卦……根本不成卦，若说六爻皆变是天机不可泄露，这六爻不成卦就像是在算天本身，天怎么可能算通呢？”
“而后我发现外卦不成，便想入内景一探究竟，结果……”
齐源脸色微微发白，显然心有余悸：
“我们术士一般会通过内景中的火球，来判断自己能不能得到问题的答案；若是火球很小，那就破开它，心中自然会知道结果，若是火球很大，那就证明问题牵扯的因果过多，最好不要继续问下去……”
姜茯神好奇道：“所以，和我相关的火球很大？”
齐源摇头：“没有火球……”
姜茯神一愣：“没有？”
齐源苦着脸道：“是一片火海，铺天盖地，我差点儿被烧死在内景里，成为千百年来里第一个因为测算姻缘而被反噬死的术士。”
“而且还没有算出任何名堂。”
第503章 综盗墓48
姜茯神好奇道：“以前有过这样的情况吗？”
齐源叹了口气，思索着解释道：“不能说有，也不能说没有，假如有人在内景中推算‘世界何时诞生’、‘大道如何运转’这类触及本源的问题，内景大概便会化为火海，因为答案本身，就是‘道’的一部分，凡人不可窥探。”
“但有正常思维能力和常识的术士，都不会去内景中询问这样的问题，所以究竟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我也不确定……”
实际上他多少察觉到了一点，这位姜姑娘的存在，大概率触及到了‘天道根本’，反正与‘道’的关系非比寻常。
但作为多年给人算命卜卦的齐半仙，卦不算尽，话不说尽是他做人做事的原则，能说到这个份儿上，都是因为实在不想得罪姜茯神，以及真的敬仰左若童。
左若童不再说话，姜茯神沉吟片刻，忽然道：
“齐先生，你们齐家算命的本事，能外传吗？”
齐源闻言，神色顿时变得极为复杂。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姜姑娘，我齐家卜算之术，虽名为《连山易》，实为祖上得异人传授的《连山》与《归藏》残本，后经多代先祖呕心沥血完善成为行炁运卦之法。”
“此术有祖训：可传有缘，不可授无缘；可教心法，不可授全篇。”
姜茯神挑眉：“何谓有缘？何谓无缘？”
齐源看向她，苦笑道：“按祖训，有三不传：一不传心术不正者，二不传福薄命浅者，三不传……命格过重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姜茯神身上：
“姜姑娘，您这命格……已非‘过重’能形容，若强行传您齐家术数，恐怕……”
“会遭天谴？”姜茯神接话。
齐源摇头：“不是天谴，是术法本身会失效，术数之道，讲究‘顺天应人’，若学习者自身已是‘天道异数’，那所学之术便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推演之法在您手中，可能推不出任何结果，甚至可能反噬施术者自身。”
他说得很直白——
你太特殊了，特殊到凡是涉及窥探天机的技能，在你身上都可能失效。
左若童忽然开口：“齐先生，若只是传授‘基础理法’，不涉及‘窥探天机’的核心秘术呢？”
齐源一怔：“左门长的意思是……”
左若童缓缓道：“比如，只教导‘起卦法’‘解卦诀’‘内景问询术’，而不教具体的卦图；便如只教算法，不教算谱，如此茯神姑娘学的是‘术数之理’，而非‘卜算之术’，是否可行？”
齐源眼睛一亮：“这……或许可行！祖训禁的是‘传授窥天秘术’，但基础理论本就是公开的典籍，许多门派都有涉猎，只是各门各派各有差异……”
“但是……”
他看向姜茯神：“姜姑娘，若只学理论，不学实操，您可能永远无法真正‘算命’，就像学医只学药性，不学诊脉开方，终究难成医师。”
姜茯神却笑了：“齐先生误会了，我并非想成为算命先生，而是想理解这个世界术数背后的‘规律’。”
她顿了顿，解释道：“方才观各派比试，我发现术字门的手段，本质是‘借助天地规律’，而我想找回记忆，或许也需要理解‘时间规律’‘因果规律’，学习术数基础，或许能帮我建立一套‘分析规律’的框架。”
更重要的原因是，她自己手中便有一套九阙笏算谱，这还是当年国师在钦天监翻找出来，送给她玩儿的东西，能以九为进制用来计算术的平衡与能量的方向。
当然，有游戏系统在，真正运用起来是不需要她进行计算的，只要加载算谱，释放秘术，消耗蓝条就行了。
不然玩儿个游戏用个秘术还得学好微积分，那谁受得了……
这话一出，齐源和左若童都露出了然之色。
齐源抚掌：“原来如此！姜姑娘是想‘借术悟道’，而非‘学术算命’。”
“若是这样，我齐家倒有一部《术数通解》，记载了千年来的术数理论演变，从《连山》《归藏》到《周易》，从太乙、奇门到六壬，皆有涉猎，此书虽也是秘传，但并没有那么严格的规矩，若是姜姑娘愿意同去长沙，我可做主借姜姑娘一观。”
姜茯神莞尔一笑：“多谢齐先生，正巧我也在思索接下来要去什么地方，这样看来，长沙便是最好的去处。”
齐源原本呵呵笑着，忽然又反应过来，神色大变：
“那丹阳子不会和您一起去吧？”
不要祸害我的家乡啊！
我可不想被人指着鼻子骂，就是你小子把妖道带进城的吧？
第504章 综盗墓49
齐源这话一出，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左若童忍俊不禁，姜茯神更是直接笑出声，虽然她极力想掩饰，但那弯成月牙的眼睛和抖动的肩膀已经说明了一切。
片刻后她轻咳一声，勉强止住了笑：“齐先生多虑了，风先生虽行事……不拘一格，但并非滥杀无辜之人。”
齐源擦了擦额角的汗，讪笑道：“姜姑娘说的是，是在下失言了，只是丹阳子道长名声在外，长沙城又是我齐家祖业所在，实在不敢冒险……”
他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
丹阳子这尊大佛，长沙城供不起。
说话的时候，他还刻意压低了声音，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去瞧风见雪，一副生怕被对方听到的样子。
姜茯神无奈摇头：“齐先生放心，风先生另有要事，不会与我同去长沙，实际上我们本就不会同行多久，离开陆家庄后便要各奔东西了。”
她说着，也瞧了风见雪一眼。
对方显然是一直注意着这边，见她看过来，也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只是因为容貌过于艳丽，所以不论怎么笑，都显得风情万种。
当然，这是姜茯神的看法，在齐源心里那就是猛兽咆哮，说早晚要他狗命取他狗头。
齐源听了姜茯神的话，知道那妖道真的不去长沙，这才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姜姑娘打算何时动身？”
姜茯神道：“待陆家庄寿宴结束后……”
她说到一半，又瞥了眼身边的左若童，顿了顿说道：
“再过两日，便出发。”
“好好好！”齐源连连点头，“那等陆公寿宴结束，我先回长沙准备，恭候姜姑娘大驾。”
说罢，他生怕风见雪忽然插嘴似的，匆匆告辞离去。
而此刻场上的比试也到了关键时刻，若说在场所有人中，大家最为期待的两场比试，莫过于三一门陆瑾对战龙虎山张之维，以及三一门王晴对战九头蛇风天养了。
姜茯神撑着伞，将目光转移到场后方的年轻道士身上，对方一直站在树荫下，百无聊赖地眯着眼睛，不知道是睡是醒。
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张之维张开眼睛，朝不远处瞥了一眼，嘴角忍不住咧开。
或许是同为数值怪的惺惺相惜，或许是两个挂王之间的互相感应，他在看到姜茯神的第一眼，就能确定——
这个自称失忆的，来历不明的姜姑娘才是陆家庄最强的人。
‘真想和她练练啊……在不被左门长和丹阳子围殴的前提下……’
这边姜茯神也隐约感觉到张之维的战意，对此只是挑了挑眉，好奇道：
“左门长为什么会让陆公子对战龙虎山的高功？”
左若童笑道：“茯神姑娘已经看出输赢了么？”
姜茯神看着远处张之维起身一步步往场中走去，悠悠说道：
“若是王家的大公子上场，那输赢尚且不好说，但若是陆家的公子……我虽没有看不起他的意思，但二人实力的确有些差距，或许会输的不太好看。”
比数值，陆瑾比张之维差一大截，就连王晴都比对方差一小截。
要真想靠数值碾压，只能派风见雪上，或者张星椋也可以凭机制试一试。
前者蓝条血条无限长，后者放大招不耗蓝还能自动回血。
左若童听到姜茯神对陆瑾与张之维实力差距的评价，并未不悦，反而微微颔首：
“茯神姑娘眼力精准，瑾儿虽天赋不错，但心性尚需磨砺，此次安排他与龙虎山张天师的高徒比试，正是要让他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姜茯神惑道：“在三一门小辈中，他也不是最强的那个啊？”
左若童无奈道：“在三一门的小辈中，最强的是晴儿，奈何晴儿到底是王家的孩子，做人做事哪怕对战，都讲究留一线，若非他下山面对倭寇时动手狠厉，我都觉得这孩子脾气太好了些……”
“原来如此，左门长这是盼着徒弟被狠狠揍一顿，然后再发奋图强呢。”
姜茯神侧头看去，一侧的脸颊上带着浅浅的笑窝，目光中带着些揶揄，笑吟吟道：
“左门长真是个好师父，这陆公子输了也就输了，只当是长了见识，那要是王大公子也输了，是不是也只当长了见识？”
这个笑就像小小的蜂蛰，在左若童心上轻轻刺了一下，他不知为何忽然有些窘迫，但却又不想回避，于是斟酌着说道：
“我知道晴儿一定会赢。”
所以他才答应的。
然而刚才还笑的有些狡黠的姑娘已经把头转回去了，此刻正专注地看着场上的张之维和陆瑾，好像只是随口一问，对他的回答其实毫不在意。
左若童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他在三一门修道多年，对感情的事情从未涉足，更不知道怎么讨女孩子的欢心，像丹阳子那样撒娇卖痴的事情他做不来，如今面对姜茯神这样神秘又强大，聪慧又多变的姑娘，一时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思来想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干脆也将目光投向场中。
陆瑾和张之维都已经入场，此时二人面对面站在一起，只是一瞬间，陆瑾便全力开启了逆生状态。
左若童轻轻叹了口气：“张小道长给瑾儿的压力太大了。”
大到必须在一瞬间全力以赴的地步，否则就会输，而且是输的很难看。
姜茯神也点点头：“这不奇怪，我知道陆公子肯定会输，就像王大公子一定会赢，所以我才提了那个赌约。”
这话她说的轻描淡写，好像只是漫不经心地随口一言，却让左若童的心忽然失衡一跳……
又不跳了。
因为陆瑾被张之维一巴掌扇倒了。
第505章 综盗墓50
场中，陆瑾周身白炁缭绕，逆生三重已催至极限，皮肤甚至呈现出炁化状态，隐隐有仙人之姿。
周围的人看他这姿态，眼中都忍不住带上向往，黑瞎子感慨道：
“不得不说，这逆生三重看起来也太仙了，让人觉得好像别人都是在练武，他们三一门是在修仙似的。”
风天养和旁边的几人也忍不住点头，风见雪撑着下巴，撇了撇嘴，幽幽道：
“什么修仙，若异人界真有人能算得上修仙，那也只有我一个，至于三一门……”
“要不是他们攀上了那个什么混元应化天尊，也不过是在死路上来回打转罢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按照蛇神那老不死……祂老人家的记载，祂当初不就是和那什么天尊同归于尽的么？”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蹙了蹙眉，眉眼中带了几分烦躁，风天养回头看过来，奇道：
“叔，你刚才说什么呢？”
风见雪冷哼了一声，不耐烦道：“说你要是输了，我把你揍得几成死比较好！”
风天养立刻转过头去，正当他刚看过去时，陆瑾身形如电射出，右拳裹挟着逆生之炁，直轰张之维面门！
这一拳，他已用上十成力！
然后——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陆瑾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出手，只觉得左脸一麻，整个人天旋地转，摇摇晃晃地跪倒在地上，周身萦绕的白炁已经完全消失，逆生状态被强行解除了。
全场寂静。
三秒后，哗然四起！
“一、一巴掌？”
“陆师兄……被一巴掌扇倒了？”
“那可是逆生三重啊！”
“果然还是天师府更厉害……”
姜茯神转了转伞柄，看到这一幕多少还是有些惊讶，不由侧过头去看左若童。
左若童闭了闭眼，叹了一口气，表情复杂。
他知道陆瑾会输，但没想到会输得如此……干脆利落。
见姜茯神看过来，他还是耐心解释道：“瑾儿的逆生三重状态不够稳固，所以被张道长一巴掌晃了上丹，逆生状态就被强行解除了。”
“张天师，教了个好徒弟啊。”
姜茯神问他：“左门长不生气？”
左若童摇头：“技不如人，何气之有？三一门的手段可能不如人，但三一门的人品不会不如人。”
比试自然会有输赢，输的难看是败者的本事不够，怎么能怪赢的人太厉害？
姜茯神掩唇一笑：“不愧是大盈仙人。”
但左若童不生气，不代表张静清不生气，他高声暴喝道：
“孽畜！”
“你这叫点到为止吗？”
这一声响起，张之维瞬间丝滑跪地，张静清冲上去就要教训这逆徒——
说是点到为止点到为止，这该死的混帐下此狠手，在三一门门长面前一巴掌扇跪他徒弟，在陆老太爷面前一巴掌扇跪他晚辈……
这么厉害！这臭小子怎么不上天呢？
但左若童这时却立刻伸手，拦在了张静清身前：
“天师，令高徒已经相当手下留情了，没必要多加责罚，比试自然有输有赢，赢的人有本事，输的人也不会输不起。”
另一边陆老太爷也连忙出来打圆场：
“天师天师，别这样，您这是何必呢？孩子赢了我们家瑾儿你就训孩子，你是觉得我们陆家吃不起亏还是三一门吃不得亏啊？”
张静清见两人都来递台阶，也毫不含糊直接下去，苦笑着说道：
“惭愧啊……陆老……”
见这边场子已经圆回来了，陆老太爷还不忘帮陆瑾打圆场，高声说道：
“瑾儿，长见识没有？知道人外有人了吗？”
听到陆老太爷教诲，陆瑾一个空翻起身，落地稳住身形后，他潇洒一甩头发低下头，双手抱拳对张静清道：
“天师，千万别再责怪张师兄了，太爷爹爹各位长辈，不用为瑾儿担心……我没事！”
他自认表情无比坚定，脸上甚至还带着坦率的释然的笑容，能让看见自己这个样子的长辈都……都……都放下心来……都……都知道他们陆家的子弟，三一门的弟子……都……都……输得起！
“……”
陆老太爷、陆宣、张天师、左若童甚至姜茯神都忍不住抿住了唇，盯着陆瑾不说话。
“噗~”
关石花蹲下身，死命捂住自己的嘴，强行憋住，旁边的人连忙说道：
“花儿，憋着，憋着……”
小胖子王蔼知道不能在亲哥哥面前得罪他师弟，于是也抿着嘴努力憋气，吕慈浑身发颤，努力捂着嘴，旁边的吕仁连忙劝道：
“兄弟……”
风见雪坐在小桌旁，撑着下巴，面带笑意，刚要开口说话，风天养连忙道：
“叔，叔，你大侄子我马上要对战人家师兄了，你要是……你大侄子我一会儿说不定就被人家揍得不成人样了……”
风见雪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用嫌弃的眼神斜了他一眼，不满道：
“早知道就让你打陆家小子了……”
他话音未落，场上的陆瑾继续说道：
“人外有人的道理我自然明白，张师兄的修为远高于我，我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他一边努力挤出微笑，谦虚发言，眼眶中的泪水一边缓缓溢出，看到这一幕的吕慈再也憋不住了，一手搁在吕仁肩上，将脸埋在胳膊上：
“哥！我不行了！那个假正经……嗤……”
一旁的吕宽听见这话，顿时脸都黑了，额头青筋暴起。
但场上的陆瑾恰恰在这时抬起了头，他眼睛已经成了荷包蛋状，泪水像决堤一样落了满脸，却仍然强撑着，用发颤的声音抽抽噎噎哽咽着说道：
“我……一点儿都不往心里去……”
这下风见雪彻底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左门长，左门长，你这徒弟好生有意思啊，要不给我玩玩儿，我们家小天怎么逗都不哭，无聊死了，哈哈哈哈哈……”
“我身边就缺这么个能逗乐子的活宝……哈哈哈哈哈……”
另一边陆老太爷也憋不住了，直接大笑起来，笑的飙出了眼泪：
“哈哈哈哈哈，我的宝贝儿欸，都让人打哭了还强撑着……”
陆老太爷都带头笑了，小辈那边更是彻底憋不住了，关石花、吕慈都哈哈大笑起来，火德宗的丰平和燕武堂的刘得水也跟着起哄道：
“陆少爷，可以啦，揍两个输一个，咱不亏啊……哈哈哈哈……”
“咱回去再练几年，争取把张师兄也打哭了！”
一时之间气氛火热，一旁的姜茯神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起来，斜眼看左若童：
“左门长，再不去哄哄陆公子，他真要哭了。”
左若童无奈，陆老太爷笑就笑了，人家毕竟是寿星，但一旁的张天师已经很尴尬了，他要是再上场，那张静清和张之维就真下不了台了。
姜茯神显然也明白，她掩唇又笑了一声，撑着伞走下场，对张之维笑道：
“真不愧是张天师高徒，实在厉害。”
张之维挠了挠头，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回话，但姜茯神已经转头看向陆瑾，对他伸手道：
“陆公子，走吧，一会儿还有你师兄和小风先生的对战呢，把场地留给他们吧……”
紫色的纸伞遮住了外面的笑声和目光，只留下伞下那双含笑的眼睛。
宁静的……温柔的……对他笑着。
第506章 综盗墓51
紫色的纸伞在陆瑾头顶撑开一片小小的天地，一切的风雨都被阻隔在外。
伞外，是哄堂大笑、是长辈的调侃、是同辈的戏谑、是满场的喧嚣。
伞内，只有姜茯神那双含笑的眼眸，宁静而温柔地望着他。
陆瑾脸上的泪水还在往下淌，逆生三重被强行解除后的虚弱感尚未完全消退，左脸被张之维那一巴掌扇得火辣辣地疼，但更疼的是自尊心——
他输得如此彻底，如此狼狈，还成了全场的笑柄。
可此刻，在这把伞下，那些笑声仿佛都隔了一层水幕，变得模糊而遥远。
陆瑾下意识把手递过去，搭在那修长纤细的手上，而后被她牵着，迷迷糊糊地往不知道什么地方走。
姜茯神轻声安慰道：“陆公子，胜败乃兵家常事，今日这一败，未必不是好事。”
“我……”
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哽住了。
“不必解释。”
姜茯神微微侧身，示意他看旁边：“先离开这里，让心情平复一下，你师父和家里长辈都在看着呢，他们不是笑话你，是心疼你强撑。”
陆瑾侧头看了一眼。
左若童正与张静清低声交谈，两人神色都有些复杂。
陆老太爷虽然还在笑，但眼神里满是慈爱与骄傲，那是陆家子弟特有的倔强，输了也要挺直腰杆。
“走吧。”姜茯神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走向场边，紫色的伞像一道移动的屏障，隔绝了所有探究的目光。
走到人后，陆瑾张张嘴想说什么，姜茯神却先说道：
“手松开。”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牵着姜姑娘的手，顿时面红耳赤，像被烫伤了一样收回了手，整个人忽然莫名紧张起来，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下一秒，白色的手帕遮住了眼睛，带着不知名的花香，沾过眼睫和脸颊，动作轻柔，像是被春风拂过脸颊。
心脏在胸腔里跳的很快，连血液也微微灼热起来，片刻的黑暗之后，世界又变成彩色，唯一不变的似乎只有那双眼睛——
仍旧是宁静的，温柔的。
姜茯神把手帕递过去：“自己擦擦手，你师兄和风小先生的比试马上要开始了，要不要留下来继续看？”
那还是要看的。
陆瑾接过手帕，没用来擦手，而是折了折帕子，攥在手里小声说：
“要看……”
但是真站在人群里，他又觉得自己要被人笑话……
姜茯神莞尔一笑：“那就跟我一起看吧，刚好我对你们三一门的手段很好奇，想找个人给我讲讲。”
“姜姑娘……”陆瑾低声开口，声音还有些哽咽后的沙哑。
“嗯？”姜茯神侧过头看他，伞檐微抬，露出她含笑的眉眼。
陆瑾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事。”
他其实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让您见笑了，想问您怎么看我今天这么丢人的样子……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矫情。
姜茯神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并不再多话，只是说道：
“未来还长着呢，一时的胜负并不算什么，咦，你师兄这架势，看起来倒更像术士一些，术士碰上巫师，倒是很有意思……”
陆瑾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平复情绪，把目光转移到场上——
场中，张静清已经“训”完了张之维，说是训，其实也就是板着脸说了几句“下次注意”，便让弟子退到一边。
风见雪擦了擦眼角大笑出来的眼泪，将目光转向风天养，脸上带着笑：
“去吧，小天。”
风天养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入场中，看着不紧不慢入场的王晴，拱手道：
“王少爷，点到为止啊！”
王晴今天穿着青色的衣袍，看丝线绣工仍旧华贵，一头漆黑的长发随意束着，还有几缕散在额前，遮住了他的眼睛。
听到这话，他笑了一声，微微侧头，散乱的发丝就绕到了一边，露出了那双眼睛。
“好说好说，大家都是同辈人，不过以武会友罢了，当然要点到为止……”
这话让风天养微微皱眉。
并不是因为语气或者什么其它东西，实际上王晴说话的语气很温和，话语也没有任何问题。
问题是他的神情。
他说话的时候正漫无目的地看着不知名的地方，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看过风天养一眼，好像对方根本不值得他看，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场外的其他人也看出了这一点，吕慈咂舌道：
“他果然还是那个死样子，我小时候看他不顺眼一点儿都不奇怪。”
吕仁哈哈一笑：“但你打不过他嘛。”
吕慈哼了一声，他嘴上总忍不住说一两句，但心里对王晴是服气的，所以说也只能自己说，要是别人说王晴不好，他更不服气。
吕仁又笑道：“我倒是很期待，他要是和张道长碰一碰，谁会输？谁会赢？”
王蔼瘪着嘴，不满道：“肯定是我哥啊，我哥怎么可能输？”
吕仁又是呵呵一笑，并不回话，只是把目光投向场中。
风天养虽然不满，但并没有多说，他双手在袖中结印，周身泛起淡淡的青色炁流，随之而来的还有数十只精灵。
王砚见此顿时捧场道：“厉害啊，不愧是风道长的后辈，小小年纪竟能掌控这么多精灵。”
风见雪撑着脸，显然是对这场早就知道胜负的比赛毫无兴趣，闻言只是轻巧地摆了摆手：
“算不上后辈，我俩其实没什么关系，他只是我闲着无聊的时候从凉山拎下来养着玩儿的罢了。”
这话顿时就把王砚堵回去了，一边的黑瞎子倒是看的很认真，顺口问道：
“要是他死了，你也不给他报仇？”
王砚闻言顿时皱起了眉，点到为止的比试说什么死不死的，未免有些太过了。
但风见雪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诚实地说道：
“我不知道欸。”
“理论上他应该是不会死的，起码不会为我而死，这小子精得很，说不定哪天为了活命，顺手就把我给卖了，毕竟他可是凉山的巫觋，玩儿鬼的最擅长出卖人。”
黑瞎子奇道：“那你还把他带在身边，他说这些年你也只把他带在身边过……”
风见雪只是一笑：“因为我也是这样的人嘛。”
“他在生死关头会出卖我，我在生死关头也必然会出卖他，像我们这种互相出卖的人总是比那些重情重义的人更好相处，因为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底线就是没有底线，所以反而能心安理得毫无压力地和对方同行。”
“这大概就是坏人们之间的友情和亲情吧。”
黑瞎子无语道：“这样互相出卖的根本就算不上友情和亲情吧，如果真的为了活命就互相出卖，之后难道还能继续相处下去吗？”
风见雪想了想，第一次对他露出了一个还算温和的笑容：
“你说的似乎有点儿道理，不过我更喜欢我的说法。”
第507章 综盗墓52
场中，风天养周身环绕的青色炁流愈发浓郁，数十只精灵在他身边飞舞，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这些精灵形态各异，有的如青烟，有的似萤火，还有的隐约能看出人形轮廓，这都是他这些年寻找供奉的灵。
“王少爷，小心了。”
风天养沉声道，双手结印一变，那些精灵骤然膨胀，化作一道道青黑色雾气，如潮水般涌向王晴。
雾气所过之处，地面凝结冰霜，空气中弥漫起刺骨的阴寒。
然而王晴仍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周身黑色的炁如浓墨一般汇聚，化作泥沼、化作黑雾、化作雨丝……
铺天盖地如同潮水，如同海啸般向前方蔓延。
飞舞的灵遇上浓墨般的黑炁，如同雪遇烈阳，迅速消融，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风天养闷哼一声，倒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和精灵之间的契约被强行解除了，他作为操控者也受到了反噬。
王晴微微侧了侧头，抬手在指尖凝聚出一个墨团，里面正是风天养的精灵……
现在是他的了。
他声音很平静，没什么起伏：“要使契约有效力，就得将它以墨书写在纸上，而后得双方承认，如此契约方才生效。”
“但如果，契约所用的墨，被旁人控制，又会如何呢？”
“契约会失效。”
“换作异人之间，你的炁能使自身与精灵契约，而我的炁却能使天下所有的契约失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大概是天生克制你们这些巫觋的。”
“如此，还要继续吗？”
场中陷入短暂的寂静。
风天养脸色苍白，既是因为受伤，也是因为王晴那番话中透露出的信息——
天生克制。
对于巫觋而言，与精灵、鬼神缔结契约是修行的根本。
如果真有人能随意让契约失效，那无异于釜底抽薪。
“王少爷好手段。”
风天养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却愈发锐利：“但巫觋之道，并非只有契约一途。”
他双手再次结印，这一次，周身青色炁流不再召唤精灵，而是向内收敛，化作一层薄薄的青色光膜覆盖全身。
王晴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哦？这是……请灵附体？”
风天养没有回答，只是深吸一口气，双目骤然泛起青光。
他的身形微微膨胀，肌肉线条在衣衫下隐约隆起，周身气势暴涨数倍。
场外，风见雪垂下眼睑，淡淡说道：“还不算蠢，知道外用不行，就请灵附体。”
黑瞎子疑惑道：“这种情况下，契约就不会被解除吗？”
风见雪耸耸肩：“当然不可能，只要被那特殊的墨炁包裹，契约都会解除，但请灵上身能够强化自身，在自身被强化的情况下，要是还被墨炁包裹，那输了也没办法。”
“那小子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一是想保住自己剩下的灵，二是想向我表示他已经尽力了，再输了他也没办法，谁叫他那么倒霉，刚好碰上天克巫觋的存在呢……”
说到这里，风见雪叹了口气，“果然，应该让他去打陆小公子，然后让张天师的高徒去打王少爷啊，那才有看头吗？”
黑瞎子无语道：“你其实只是想看三一门的笑话吧？”
风见雪瞥了他一眼：“瞎说什么呢？我和三一门又没什么深仇大恨，我只是单纯想看左门长的笑话罢了。”
旁边几个听见这话的人都不知说什么好，好在这时，场中的风天养动了。
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身形如鬼魅般掠过十丈距离，一拳轰向王晴面门！
拳风凛冽，青色炁流缠绕拳锋，隐隐有虎啸之声。
王晴仍站在原地，只是微微侧身，右手抬起，指尖墨色凝聚。
黑色墨迹再度如潮水一般，霎那间将冲过来的风天养淹没，后者竭尽全力想在这样的炁海中稳住自己，但人定胜天有时候不过是句安慰自己的场面话，在自然面前，人通常就是无力的。
墨迹渐渐化作圆球，将风天养包裹在其中，对方像是陷入了琥珀中的小虫，拼命挣扎，但最终也只能被困入囚笼中。
王晴幽幽说道：“不认输吗？你已经完全陷入我的墨迹中了，如果还不认输的话，我就要把你封进画纸上了，将活物封入画中，对方是会死还是会生不如死，我其实还挺好奇的……”
风天养艰难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苦笑摇头：
“我……认输。”
王晴微微颔首，黑色墨炁如潮水般退回体内，不留一丝痕迹。
从风天养暴起攻击，到被墨炁吞噬、无力挣扎，整个过程不过三个呼吸。
王晴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
场上场外先是寂静，而后一片哗然。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刚才张之维是怎么打陆瑾的，现在王晴也是怎么打风天养的。
不过后者好歹还是比前者知道分寸，没有大耳刮子扇上去。
“这……这就结束了？”
“天生克制巫觋？那凉山以后见到王家，岂不是要绕道走？”
“什么见到王家，是王家的大公子，王家的神涂还真未必有这么厉害，是王大公子手段了得……”
议论声中，风见雪将目光转向黑瞎子：“去把他扶下来吧，强行解除契约，对他来说也够喝一壶。”
黑瞎子点点头去场上扶人，风天养见他过来，苦笑道：
“……没生气吧？”
黑瞎子低声道：“你都这样了，他再怎么也不至于生你的气吧？到底是人家的手段天克你。”
风见雪显然是听到了这话，呵呵一笑：“天克这种话，就像是水能灭火，但火势如果够大，一样能够蒸发水，他输成这样，纯粹是因为火不够多。”
他瞧了一眼两个相互搀扶的小可怜，懒得再费口舌，把目光投回场上：
“行了，别装了，一边儿坐着去，最精彩的一场，马上就要开始了。”
场上，王晴将目光投向张之维，微笑道：
“张师兄，咱俩来练练，如何？”
第508章 综盗墓异人53
吕慈闻言笑了一声：“我就说，王晴那小子最护短，不管是为了那假正经，还是为了找回他们三一门的面子，都肯定要和张道长来一场的。”
吕仁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弟弟少说一两句，不过他自己也好奇：
“这两个谁会赢？”
王蔼倒是很想力挺自己亲哥，奈何刚才张之维一巴掌扇哭陆瑾的场面太过震撼，他自己心里也没底，于是下意识把目光转向长辈那一桌。
在场无论是哪门哪派显然都对这场比试充满了期待，就像风见雪之前说的那样，眼前这一场必然是最精彩的，但张静清对此多少有些犹豫。
他看向左若童，迟疑道：“左门长，要不今天就到这里吧？”
眼下这情况，赢了不好，就这逆徒那不知收敛的态度，那是怼着三一门的脸打。
输了也不好，那逆徒的本事他是清楚的，要是全力以赴还输了，那必然是两败俱伤，若是没轻没重弄得见了血，那才是真糟心。
左若童闻言看向王晴：“晴儿，你怎么看？”
王晴平静道：“弟子想与张师兄交手，请师父放心，弟子知道点到为止，还望张师兄不吝赐教。”
说罢，他将目光投向张之维，张之维……把目光投向张静清。
眼前的逆徒满脸写着我也很想打，但我怕师父大耳刮子扇我后脑勺，让张静清看的额头青筋暴起。
但说实在的，他也真的挺想来个同辈治治这臭小子，让对方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于是张静清也没好气说道：“那就去练练，这一次，注意，点！到！为！止！”
最后四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张之维连忙应道：
“弟子明白。”
而后他晃晃悠悠走到场中，与王晴相隔三米站定，两人同时抱拳行礼，身上的气势也在抬头的一瞬间骤然变化。
张之维周身遍布金光，璀璨的晃眼，如同穿上了一件金色外衣笼罩在周身。
王晴这时候才开启了逆生状态，朦胧的白炁遮住了他的眉眼，同时黑色的墨炁自他掌心涌出，起初只是一缕，但眨眼间便如泼墨般扩散开来。
风见雪饶有兴趣道：“逆生三重增强己身，这神涂……不，王家的神涂没这么厉害，应该是他的先天异能，再用先天异能主攻，这一黑一白，一动一静，还真有点儿入道的意思。”
姜茯神也看的目不转睛，她对王晴的实力是有认知的，对方虽然在她们四个中垫底，但换在普通异人中，也算是不世出的佼佼者。
可张之维同样是不世出的佼佼者，甚至说实在的，看到张之维的一瞬间，她就想到了一个名字——
关七。
就是那种正常人的实力都在一个水平线上，高也不至于高出太多，但偏偏就有一个人高的不正常。
后来一问，哦，他是外星人，会被ufo接回老家的那种。
张之维就给她这个感觉。
“王大公子想赢，只怕不容易。”姜茯神喃喃说道。
陆瑾屏息凝视，听到这话不由抿住了嘴唇，与此同时场上王晴指尖微动，墨色领域骤然扩张，直扑张之维！
转眼间后者就像刚才的风天养一样，被墨潮直接吞噬了。
“就这样？结束了？张道长败了？”
“王大公子这么厉害？”
“还没有呢……你看那墨球中间……”
墨潮中间的张之维并不像之前风天养一样，连气都喘不上来，恰恰相反，在无数浓墨袭来的瞬间，笼罩在他周身的金光骤然收缩，化作一层薄如蝉翼、却凝实如金刚的光膜，紧贴皮肤。
墨炁涌来，竟无法侵入分毫，只能在光膜表面流淌、滑开。
王晴赞道：“不愧是金光咒，或者说，不愧是张师兄，想让你退出金光咒模式，只靠这样果然不行。”
墨潮中的张之维咂舌道：“王大公子，你这也太记仇了吧？”
王晴笑吟吟道：“龙虎山的金光咒和我们三一门的逆生三重很类似，却比我们的逆生三重更简单，逆生三重和金光咒都是通过进入某种状态，来提升自己整个的性命修为。”
“搭配上一些仪轨咒语，而后碰巧能产生金光，或者碰巧能产生白炁，加快自己恢复罢了。”
“基于此，无论是使用金光咒还是使用逆生三重，所追求的都只是让自己更快，更完美的进入那种状态，所以你当时选择直接晃我师弟的上丹，以此来破坏他进入逆生三重的状态。”
王晴这样一解释，在场的所有人立刻都明白了张之维之前的做法，连一旁的陆瑾心里也舒坦了一些。
毕竟被人晃上丹退出逆生三重状态，和被人一巴掌打出逆生三重状态，其意义差别太大了。
张之维哈哈笑了两声：“没错，正是如此，所以我之前连金光咒都没开，因为毕竟是对人丹田下手，一不小心非死即伤，我必须全神贯注小心翼翼……就像现在王大公子一样。”
话音落时，张之维似一道金光，甩脱了墨潮的捆缚，直直冲向王晴，金光包裹周身，一拳击出：
“话说回来，王大公子，你都知道了，干嘛还想用你的先天异能，也让我退出金光状态呢？”
这一拳威力极猛，拳还未到眼前，王晴身前的墨潮已经被打出一个窟窿来。
王晴趁势一跃而起，在半空中再次交叉十指如莲印，墨炁自掌心喷薄而出，化作漫天墨雨倾泻而下，他脸上还带着笑，直白说道：
“知道归知道，但你打了我师弟，我当然要打回来，不然我心里头不舒坦。”
张之维不闪不避，那墨色的雨点打在他身上，将金光一层一层的消磨，但始终无法突破防御。
他伸手将金光化作两道锁链，如同昨日老天师锁飞僵那样，将锁链甩向王晴。
手中动作不停，他还不忘问道：“你们三一门这么护短的么？”
王晴仍然立于半空中，他足下墨潮也化作无数锁链，冲向张之维，他笑道：
“三一门当然输得起，只是我比较护短而已，我的师弟和我的弟弟一样，我能揍，别人不行。”
“得先和我打一架，打过我再说。”
第509章 综盗墓异人54
王晴立于半空，足下墨潮翻涌如海，无数墨色锁链与张之维的金光锁链在空中绞缠、碰撞，发出“铮铮”金铁交鸣之声。
张之维大笑：“好个护短的师兄！那就让我看看，王大公子的本事，配不配得上这份护短的底气！”
他双手一合，金光咒骤然再变，从刚才的锁链变成金色的飞弹，如冰雹一般向王晴砸去，速度奇快，甚至在被墨潮拨开之后，还能从后方攻击。
王晴神色一凝，指尖再度动了动，墨潮瞬间分化，化作重重山峦虚影挡在身前，又有墨色江河奔流其间，形成一幅活的水墨画卷。
“轰！轰！轰！”
金光飞弹击中山峦，墨色山石崩碎又重组，江河被撕裂又复合。
金黑二色炁劲炸开，气浪席卷而来，离得近的宾客被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修为稍弱者甚至踉跄后退。
吕慈瞪大眼睛：“这就是那小子的心画？他的先天异能什么时候这么强了……不对，这混蛋以前和我打的时候放水了！”
吕仁沉声道：“那可不是放水，怕是放海了，不过应该也有他修了逆生三重的原因，此时他真炁充盈，所以完全不惧消耗，甚至有心情和张道长玩持久战，他是真的打定主意要把张道长从金光咒状态中逼退啊。”
张之维也看出对方的意图，见久攻不下，眼中精光一闪，突然撤去所有金色飞弹，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星，直冲王晴本体！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瞬间穿越墨色山水，一拳轰向王晴面门，拳头上还带着丝丝电光。
一旁的张静清脸色顿变，高声喝道：
“孽障，你还敢用雷法？”
张之维拳上雷光乍现，虽只是五雷正法的雏形，却已引得天地间炁机交感，隐隐有风雷之声！
张静清的怒喝声中，王晴瞳孔骤缩。
这一拳，避无可避！
但他并未慌乱，墨潮不断消减着袭来的金光和雷电，他的面容在金白交加的光芒中显得冰冷幽静，面对袭来的一拳，他不闪不避，运起逆生三重打算硬抗。
拳头和掌心相触的瞬间，皮肉烧焦的气味传来，同时从他的掌心到五指的指尖，无数小如针尖，但多如牛毛的墨色字符汇集成黑色洪流，沿着手臂爬向张之维的全身，攻向其面门，眼看就要沿着他的眼睛和耳朵长驱直入。
张之维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究竟是什么东西，但这东西竟然能突破他的金光咒，显然并非凡物，要是真让其爬入体内，还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于是他只得收拳退后，用雷法将这密密麻麻的字符样的小虫，小虫样的字符震离身体。
不等张之维询问，王晴自己解释道：“这是蠹虫，并非什么有毒的生物，而是错字的统称。”
“其生于书中，长于书中，以墨为形，以错为名，因此其本身就是错误的象征，我提取了蠹虫错误的概念，将之凝聚在张师兄的金光咒上，被蠹虫侵扰爬上的瞬间，张师兄的金光咒便出了错，于是也就不得不退出金光咒状态。”
张之维听到这话，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无奈道：
“拼着硬抗我一拳也要对我放蠹虫，你还真是非要我退出金光状态不可啊？”
王晴掌心墨色字符如活物般蠕动，那些被张之维的雷法震散的字符在空中飘荡，再度回到了他身边，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似虫鸣又似书页翻动。
逆生三重的白炁流转，覆盖他焦黑的手掌，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他神色平静道：
“张师兄的金光咒已臻化境，寻常手段难破，我只能取巧。金光咒的本质是‘正确的炁的流动’，蠹虫代表‘错误’，以错误侵蚀正确，自然能破。”
张之维闻言大笑：“好一个‘以错破正’！王大公子这手段实在新鲜，你这蠹虫，怕不是临时想出来的吧？”
王晴指尖微动，空中飘散的墨色字符重新汇聚，竟盘旋成了一个若隐若现的‘雷’字，他笑道：
“的确不是，我王家‘神涂’之术，本就是以墨为媒，以意为笔，蠹虫是我幼时观家中藏书被虫蛀，心有所感所悟，今日见师兄金光圆满无漏，才想起这‘错误’之道，或可一试。”
场外，王蔼忍不住咕哝道：“我也经常看家里的书啊，我怎么没有感悟……”
一旁的王砚又是为大儿子骄傲，又是被小儿子说的无语，但到底不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批评儿子，于是也就装作自己没听到。
观战的张静清也终于松了口气，他是真怕张之维手下没个轻重，把人打出了好歹。
见此情景，左若童和姜茯神也看得出神，风见雪则一巴掌拍在风天养的后脑勺上，嘲笑道：
“瞅见了没？人家打你都是随手一挥，压根儿没认真呐。”
风天养这一巴掌拍得脑瓜子嗡嗡作响，但风见雪没真的揍他，他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对于这没事儿找事儿的行为只能无奈道：
“叔啊，有没有可能我根本不想跟他打？”
风见雪白了他一眼：“没出息，就这样还想和天下万灵结契呢？我让你和王晴打，你当我真是纯粹为了和左若童赌气？”
风天养一愣：“啊？不是吗？”
风见雪用看蠢货的眼神看他：“我要真想赌，我不能自己打左若童吗？他难道还能打得过我？你到现在还没看出来吗？王晴这小子的先天异能，凝聚了王家的神涂之术，天生就有提取概念的能力。”
“所谓天下万物，以笔绘之，以墨书之，以纸留之，将道书写在纸上，便成了理，他的先天异能让他天生就能贴近道，感受理，而与灵契约，本身也是在寻道求理，要想与天下万灵契约，就要找到一种可以与万灵相通的道理……”
“我以为你和人家打一场，多少能够悟到些什么，结果你呢？呵呵……”
第510章 综盗墓异人55
这话风天养听了作何感想，暂时不提，但王砚和左若童却是真的吃了一惊。
他二人一个是王晴的亲爹，一个是王晴的师父，可这些年的相处教导下来，对王晴先天异能的了解竟然还比不上第一次看见的风见雪。
王砚忍不住问道：“风道长，您能详细说说吗？”
之前他嘴上虽然喊着风道长，心里免不了要骂两句妖道，但现在问的时候，他可谓是真心实意——
毕竟妖道也是道，如今异人界中，虽然有龙虎山张静清和三一门左若童并称两绝顶的说法，但大家心里其实都清楚，若真打起来，这两绝顶必然是赢不了妖道的。
风见雪原本懒得理他，只是见一旁的姜茯神也露出很感兴趣的表情，这才耐心解释道：
“天地有大道，万物各有其理，但能贯穿所有道理的‘共通语言’，便是‘道’本身。王晴那小子的能力，天生就能触摸到‘道’在具体事物上的体现——”
“他画山，山有山理；画水，水有水理；画蠹虫，虫有错理。”
“这也是我能一眼看出他的能力不是神涂，而是某种先天异能的原因，因为你们王家的神涂，画的是事物，而他的异能，是跳过了画的步骤，直接用自身的炁，去构筑事物的理。”
“真是了不得的能力……”
风见雪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天师府的雷法也不是一般货色，我倒真是好奇，最后到底是谁赢谁输？”
他话音未落，王晴面前那墨色“雷”字骤然膨胀，化作一片雷云虚影，虽无真正的雷霆威能，却隐隐引动了天地间的雷属炁机。
张之维活动了下手腕，金光虽破，但他战意未减：
“王大公子，你这术实在叫人惊讶，这眼前的雷字，莫非是从我刚才那一拳的雷法中悟出的道理？”
王晴朗声道：“正是如此，所以，张师兄，倾尽全力和小弟我打一场吧，不论是金光咒还是雷法，让小弟我见识见识当代第一的实力。”
张之维哈哈一笑：“我可算不上当代第一，不过，王大公子这么有锋芒吗？”
王晴也笑道：“张师兄，你败过吗？”
张之维歪了歪头，答道：“如果不算和师父对打的话，没有。”
王晴继续问道：“那你觉得你能接受自己失败么？”
张之维好奇道：“难道王大公子已经觉得自己一定能胜我了吗？”
直到这个时候，王晴的神采中方带上了一点儿少年意气，他眉目飞扬，笑道：
“没办法，我可不想在心上人面前丢脸啊。”
这句话来的猝不及防，张之维一时间睁大了眼睛，然后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笑道：
“好好好，那就让我俩竭尽全力来一场，你以‘雷’字阐述雷理，我以雷法印证此道，看看是你阐述得透彻，还是我印证得真切！”
“拼尽全力来一场，无论谁输谁赢，都不算丢脸！”
他说话之时，右手虚握，掌心雷光再现，带着毁灭气息的恐怖雷电在他身后形成金色雷云，而后雷云骤然扩大，与王晴的墨色雷云虚影凌空对峙。
两片“雷云”一实一虚，一金一墨，在半空中犹如群蛇狂舞，奔腾咆哮，嘶吼着碰撞。
这一回连张静清都不再说话，眼前这已经不再是比试，而是论道，无论谁输谁赢都会从中大有收益。
况且雷云已经成型，到了这一步，便是想退都不能退了。
他与左若童对视了一眼，两个做师父的眼中都带了些许无奈，眼下他们能做的，也只有找机会在这两个倒霉徒弟两败俱伤前，试试能不能把人捞出来了。
真是徒弟都是孽啊！
王晴闭目凝神，墨色雷云随他心意演化：
如何以炁绘出雷电？
是电荷的聚集、电场的分布、空气的击穿、声音的传播……
将每一个物理过程都被转化为抽象的“理”，再以墨色的炁具现出来，于是便成为“理论上最完美的雷电”。
只要‘画的足够真’，那么天地都承认这就是雷。
于是便有了雷的真。
除了真，还要有理。
那么什么是雷的理？
王晴想——
是毁灭，也是生机。
墨云颜色忽浓忽淡，最终化作浓艳的墨紫色。
云中不再有闪电，不再有雷声，只有一种“毁灭中蕴含生机”的意境在流转。
这是雷霆的本质矛盾——它既带来死亡，也催发新生。
于是便有了雷的理。
另一边，张之维的阳五雷奔腾咆哮，在王晴的墨色雷霆演化到极致的时候，他的金色雷云竟然也随之变化。
一道细小的紫色雷霆从金色雷云中劈出，虽只有筷子粗细，却让全场哗然！
“紫霄神雷？！”张静清霍然起身，“之维他……他摸到紫霄雷法的门槛了？！”
若将雷法做等级划分，最低的是普通雷法，画符便可引之，接着是五雷正法，可召役五方雷神，再往上则是七十二重紫霄神雷与太清、玉清、上清这三清神雷。
三清神雷只在传说之中，但紫霄神雷却是出自《道藏·雷霆玉经》 记载：
“紫霄神雷，位居九霄之极，色呈先天紫炁，内蕴造化生机。非大功德、大修为、大机缘者不可得。”
“其雷一出，万邪辟易，群魔俯首。可涤荡乾坤，重塑秩序。
当年张道陵创立天师道时，曾引紫霄神雷劈开蜀山鬼域，奠定龙虎山“万法宗坛”地位。
明代武当的张三丰也曾施展过“紫霄雷剑”，但疑似是简化版，并不算真正的紫霄神雷。
龙虎山代代天师都修习五雷正法，却没有几个能领悟九霄神雷。
而眼前的张之维，甚至还没有掌握完全的五雷正法，却在此情此景下，以雷演道，以道证雷，自行领悟到了紫霄雷法。
张静清看着徒弟，眼中满是复杂，既有欣喜，亦有感慨。
这个从小就被誉为“绝顶之姿”的徒弟，终于要超越他了。
日后若真让他继承了天师之位，对他而言，反倒是一种束缚啊！
张静清心生慨叹，左若童此刻的心情却比他更为紧张复杂——
各家有各家的逆徒，王晴根据张之维之前使用的雷法，绘出了雷的真，推出了雷的理，他以炁构筑的雷，本身就在试图向至高至纯的雷电靠拢。
如今张之维便在王晴靠拢的过程中，领悟到了九霄雷法，劈出了紫霄神雷。
但王晴帮助张之维突破的过程，又何尝不是张之维帮助王晴突破的过程？
现在张之维劈出了紫霄神雷，那么王晴也正可以根据他的紫霄神雷，来绘制自己的雷法。
左若童凝视着王晴，那道紫雷劈出时，王晴的墨紫色雷云非但没有溃散，反而更加凝实，连劈出的雷电也隐隐有从墨色向紫色转化的趋势！
两边都是紫霄神雷，一边是悟出来的道，一边是绘出来的理，两道雷要是在陆家庄的上空撞上了，那下面的人还能有活口吗？
“张天师……”
左若童看向张静清，后者猛然回过神来，一时心惊胆颤，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向前踏出，试图强行中断这场论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
天空中的两道紫霄神雷对峙良久，已经将天地间的雷属炁机已被彻底引动！
真正的雷声从九天之上传来。
乌云汇聚，电蛇狂舞，陆家庄上空，竟自然形成了雷暴天气！
三重雷电对撞而来，雷声震得整座陆家庄都在颤抖，修为稍弱者已经口鼻溢血，瘫倒在地。
张静清脸色剧变，“这三雷若真的撞在一起，产生的冲击足以将方圆十里夷为平地！”
左若童同样心急如焚：“必须分开他们！张天师，你制住之维，我制住晴儿！”
两人同时出手。
张静清周身金光化作千丝万缕，缠向张之维的紫金色雷云。
左若童逆生三重全力运转，白炁如天河倒卷，涌向王晴的墨紫色雷云。
可他二人的炁尚未靠近，就被无数电闪雷鸣劈散在半空中，此时此刻，天雷滚滚，眼看就要落下——
一道赤红火光如陨星坠地，轰然砸入场中！
正是终于赶到的张星椋！
第511章 综盗墓异人56
她一身茅山道袍在雷光中猎猎作响，双手掐诀，周身三色火焰升腾：
心火赤红，肾火湛蓝，命火金黄。
正是道门至高真火——三昧真火。
“天雷勾地火，正是我出场的好时候！”
张星椋朗声一笑，双手向天虚托。
三色火焰冲天而起，化作一头麒麟，直扑空中三道雷云！
“轰——！！！”
火与雷碰撞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巨响。
但预想中的爆炸并未发生。
三昧真火竟如一张巨网，将三道雷云同时包裹！
“什么？！”张静清瞳孔骤缩，“三昧真火竟能硬抗紫霄神雷？！”
左若童也震惊不已：“不对……不是硬抗，她在‘调和’！”
只见三色火焰在三道雷云间穿梭、缠绕，竟似在引导雷霆之力相互融合而非碰撞。
赤红心火灼烧张之维的紫金雷云，使其狂暴的毁灭之意稍敛。
湛蓝肾火浸润王晴的墨紫雷云，令其过于理性的“理构”多了一分灵动。
金黄命火则包裹住自然天雷，将其暴戾无序的天地之威驯化、疏导。
三火三雷，在空中形成一个奇妙的平衡。
这平衡极难维持，但张星椋却偏偏做到了，可她虽然做到了，但额头已渗出细密汗珠。
三昧真火虽强，但要同时调和三道紫霄级数的雷霆，对她的负担也极大。
可她不能退。
一旦退却，三雷碰撞，陆家庄必将化为焦土！
“这位道友，莫要抵抗，让在下助道友一臂之力。”
轻柔婉转的声音响起，正是姜茯神。
她持伞漫步而来，金银二色的炁如流水般蔓延开来。
【空明之境】与【逆生归元】同时开启，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领域。
这领域内，张星椋的三昧真火在触及金银炁光的瞬间，非但没有被削弱，反而变得更加凝实、纯粹！
张星椋瞳孔微缩。
她感觉到自己原本因强行调和三雷而濒临崩溃的真火本源，正在被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修复、强化。
更奇妙的是，金银炁光不仅缠绕着她，还向外扩散，笼罩了整个陆家庄。
那些被雷声震伤、口鼻溢血的宾客，在触及金银炁光的瞬间，伤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治愈……不，是还原！”
左若童最先看出了门道：“茯神姑娘将溢散的雷霆余波转化为了炁，又还原成为最精纯的先天一炁，如此才能使用其修复伤者的肉身，将之还原到了受伤前的状态……”
“这是逆生三重？不……逆生三重只能作用于己身，不能作用于他人，只能将自身的炁转化为先天一炁，无法将术法转化为炁……”
这样的手段，与其说是逆生三重，不如说是逆生三重的进化版，还是在他们三一门得天尊点拨进化后的二次进化版。
左若童的神色一时无比复杂，他隐约察觉到姜茯神的身份可能超出了他的想象。
然而……然而……
打断左若童此刻思绪的是风见雪的声音，一直坐在旁边看热闹的妖道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种温和的无奈：
“明明在一旁看热闹不是很好么？怎么偏偏要下场帮忙呢？这么凶残暴戾的雷炁，就这么直接转化，也不怕伤着自己。”
说话的同时，风见雪也运转起【吞灵】之术，他的吞灵可以抽走人的炁，自然也可以吸纳天地的炁。
只是天地之间的炁有时太过庞杂，有时太过暴戾，吸收起来对自身也会有所伤害，所以他极少这么做罢了。
但眼下心上人都已经主动下场，若是他继续在一旁看热闹，怕是真的要被判无妻徒刑了。
不同于姜茯神的【空明逆生】领域，能将万法还原为炁，再将炁还原为先天一炁，风见雪的【吞灵】更为霸道——
它直接吞噬、转化、提纯一切能量。
外界的狂暴雷炁被姜茯神和风见雪逆转吞噬，而自身又有了【逆生归元】的加持，张星椋顿时压力大减，连原本被雷霆压制住，嘴角溢出鲜血的王晴和张之维都能打起精神，尽全力控制天上的雷云。
王晴和张之维对视一眼，二人一齐看向张星椋。
他们两人引来的紫霄神雷与天雷已经彻底僵持住了，呈三足鼎立之势，无论谁更进一步或是后撤一步，另一方都有性命之忧。
这时候只有张星椋能够以三昧真火调和炼化，尝试着将三道雷合之为一，如此才可得一线生机。
张星椋自然也明白当前局势，她深吸一口气，眼珠一瞬变成金红色，火光外显，眼中精光大盛：
“三昧真火·三才归元！”
“轰！”
三色火焰骤然合一，化作一道混沌色的火柱，将三道雷云彻底包裹！
第512章 综盗墓异人57
火柱中，雷霆与火焰开始真正融合，与此同时，姜茯神的金银炁光也融入火柱之中。
在混沌火柱的调和下，三道雷云不再对抗，而是开始相互渗透、相互转化。
张之维的紫金雷云中，多了一分火的炽热。
王晴的墨紫雷云中，添了一分火的灵动。
自然天雷则被彻底驯化，成为两者融合的“粘合剂”。
金银炁光如催化剂般，加速了这一过程，并确保融合的“平稳”。
几乎所有人都仰头看着这一幕，这样惊为天人的情况，从前不曾有过，未来或许也不可能再有——
张之维的紫霄神雷，是道之雷；王晴的摹理紫雷，是理之雷；空中的自然雷暴，是天之雷。
张星椋的三昧真火，是调和之火；姜茯神的逆生归元，是还原之力；风见雪的吞灵转化，是提纯之力。
这样的六法合一在，最终能生出什么来，谁也不知道……
“嗡……”
低沉的共鸣声从虚空中传来。
那声音仿佛来自远古，又仿佛来自未来，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雷光、火焰、炁流，在共鸣中逐渐坍缩、凝聚。
最终——
一颗拳头大小、内蕴混沌色光芒的光团，悬浮在半空中。
元胎表面，雷纹、火纹、金银道纹、吞噬漩涡交织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又向往的威压。
张静清喃喃道，“造化元胎……《道藏·造化篇》记载的‘万法合一，可生造化元胎’，竟然是真的！”
陆宣也震撼不已：“今日之后，这五人……怕是要改写异人界的格局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莫名生出了一种心酸感，明明是他家老太爷的寿宴，明明这寿宴才进行了两天……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已经过去了相当漫长的时光了，甚至从心底生出一种难言的疲惫。
话说回来，昨天闹僵尸，所以今天办了答谢宴；那今天闹天雷，明天是不是还要办答谢宴？
明天不会再闹什么吧？
他真觉得自己不是在办寿宴，是在渡劫。
陆宣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但在场的其余所有人目光都死死凝视着空中的混沌元胎。
众人屏息凝神。
这枚元胎，该归谁？
按贡献，五人缺一不可。
但元胎只有一个。
就在这时，元胎忽然一分为六！
六道流光分别射向七人。
张之维接到的是一道紫金色雷纹，没入眉心，化作一枚雷霆印记。
他闭目感悟，周身雷光隐现，他对“雷霆之道”的理解进一步深入，有这一份造化，天师府再出一位真君指日可待。
王晴接到的是一团墨紫色光晕，融入双手。
他睁开眼睛时，瞳孔中有墨紫色光芒一闪而逝，自此以后他以炁绘万物，可自带雷霆真意与造化生机。
张星椋接到的是一缕混沌色火焰，沉入丹田。
她长舒一口气，三昧真火在此刻突破瓶颈，达到“三火归元，生生不息”的境界。
姜茯神接到的最为特殊，是一枚金银双色的种子，落入她掌心，随即消失不见，游戏面板上的特质处，名为【造化】的特质瞬间亮起。
万物可化为一炁，一炁自然可化万物。
风见雪接到的则是一个无形的漩涡印记，烙印在灵魂深处。
从此他的【吞灵】能力，不仅能吞噬炁、灵魂和寿数，还能吞噬提纯“概念”。
而第六道流光一分为二，分别没入张静清和左若童体内！
两位绝顶浑身一震，眼中闪过明悟之色。
张静清感受到，自己停滞多年的修为，竟有了一丝松动。
左若童则发现，自己对“逆生三重”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这是……元胎的馈赠？”张静清喃喃道。
左若童摇头，“不，是‘道’的认可。我们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我们的弟子……替我们赢得了这份机缘。”
雷火散去，天空恢复清明。
五人分立场中一角，虽都疲惫，眼中却都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王大公子（张师兄），多谢！”
王晴和张之维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一愣，随即相视大笑。
这一笑，尽在不言中。
王晴转头看向张星椋：“这位道友，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贫道张星椋，茅山弟子。”张星椋拱手。
“张星椋……”
王晴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郑重道，“今日之情，王家记下了，他日若有需要，在下必不推辞。”
张之维也道：“道友救命之恩，贫道永世不忘。”
张星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摆摆手，淡然道：
“二位客气了，我也是恰逢其会，再者，若无这位姑娘出手相助，我大概也会亡于雷霆之下，所以若是要谢，还是先谢这位……”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转移到姜茯神身上——
心跳忽然加快了。
血液的流淌也变快了。
那种被火焰灼烧的感觉忽然又冒了出来。
刚才她还以为那是面对雷霆的紧张，但现在雷霆已散，日光乍现，可她看见眼前这个姑娘的时候，心却还是狂跳不止。
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她耳边不停说着——
‘就是她了。’
‘这么多年来，你要找的人，你要等的人，你期盼的人，你渴望的人——’
‘就在眼前。’
‘就是她，绝对不会错！’
那一瞬间的怔忡带来几乎本能的反应，张星椋看着姜茯神，单膝跪地，张口说道：
“遵奉天命，迎接主上。”
“不离御前，不违诏命。”
“誓约忠诚，请说——”
“我宽恕。”
第513章 综盗墓异人58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刚才天雷滚滚、火焰滔天的喧嚣，此刻竟被这简短的誓言彻底压了下去。
姜茯神也怔住了。
她眼神茫然，带着些不知所措，看向单膝跪地的张星椋，对方那双金红色的眼瞳中燃烧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热切，但深处又藏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仿佛……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太久。
她张了张嘴，下意识说道：
“我宽恕。”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瞬间，在场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张星椋变强了。
她周身骤然爆发出炽烈的金红色光芒，这光芒不是三昧真火，却比火焰更加纯粹、更加神圣。
光芒中，隐隐有麒麟虚影仰天长啸！
张星椋自己当然也能感受到，在特质【麒麟选王】激活的一瞬间，【祥瑞之兆】【逢凶化吉】【消灾解难】【百毒不侵】【诸邪退避】【炽焰焚天】【长生不老】同时亮起。
现在的她不再是身怀麒麟血的张家人，而是真正意义上的麒麟化身，是行走的祥瑞，活着的传说。
对于眼前情景，最先反应过来的竟是关石花。
她作为东北出马仙一脉的传人，此刻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好半晌才喃喃道：
“我了个乖乖……他们东北张家说自己是麒麟血，搞半天真是麒麟血啊？这、这是怎么传下来的啊？”
出马仙世代供奉黄白胡柳灰五路仙家，对各种神异存在最是了解，所以她们极少深入探索长白山。
毕竟有着特殊的地理位置和悠久历史在，谁知道山里面藏着什么山神、眠龙、异种或者神物？
同样，对于东北的张家，出马仙们也向来避之不及。
虽然张家并非异人门派，但那种天克邪祟的血脉做不得假。
关石花曾听族中长辈私下议论过，张家祖先，说不准真和什么奇异存在通过婚……
这种事虽然罕见，但出马仙们什么没见过？
那些供奉狐仙的家里，还总有几个小辈对着画像痴迷高呼“她可是祥瑞啊”，然后闹得要死要活呢！
关石花话音未落，齐源已经接过了话头。
他虽然一直生活在长沙，但齐家不只齐源这一脉，还有不少走南闯北的前辈们，这些前辈大多都会将自己的见闻写下来，而张家在所有的记录中都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用齐源私下吐槽的话说，那真是“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
并且记录往往都是早上给张家某某某算了一卦，下午自己就倒霉。
以至于后来齐家人看见姓张的就背后发凉，总觉得是煞星上门了。
正因如此，齐源对张家人的了解，比在场大多数人都深，一看张星椋这个情况，脑中迅速转过几个念头，随即开口道：
“看这样子，应该是血脉返祖了，说不定是受到刚才三昧真火和紫霄神雷的双重淬炼，才有了这个结果，毕竟我以前也见过张家人，他们都没这么神……”
这话说得巧妙，既给关石花刚才的惊呼打了补丁，又提供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张星椋闻言，心中微松，顺势接过话头，语气平静道：
“我早年就离开张家，拜入茅山跟随师父修道，家中血脉早年或有神异，但因传承太久，早已稀薄。”
“我现在的情况，大概是三昧真火熔炼己身，又得元胎馈赠，机缘巧合之下激发了深藏的血脉，与张家并无太大关系。”
关石花眨了眨眼，立刻回过神来：“原来如此……我就说嘛，张家那麒麟血虽然神异，但也不至于到这个程度，原来是返祖了，这可是天大的机缘啊！”
齐源也跟着附和：“对对对，血脉返祖虽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先例。我齐家古籍中就有记载，前朝嘉靖年间，有个张家旁支子弟在雷雨夜被天雷劈中，醒来后麒麟血威能大涨，能日行千里、夜观星象，后来还入了钦天监呢！”
她们两个一唱一和，都说的煞有介事，配上那副“我可是出马仙什么没见过”“我齐家见多识广”的表情，倒也让人不由得信了几分。
张静清和左若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意思：
暂且如此。
无论如何，先把这个场面圆过去。
张静清的目光转向自己的倒霉徒弟，不管怎么说，张之维今日能触摸到紫霄雷法的门槛，都欠了张星椋一份大人情。
他这个做师父的，能帮忙还一点就还一点。
既然这位茅山的小道友不希望将事情闹大，那天师府自然愿意顺水推舟，帮着把这场面圆过去。
另一边的左若童心中想法更为复杂。
一来，正如张静清要为张之维还人情，他也要为自己的弟子王晴还这份人情，今日如果没有张星椋以三昧真火调和雷霆，王晴恐怕难逃重伤。
二来……虽然众人都在努力“找补”，但以左若童的眼力，如何看不出真相？
张星椋的气息暴涨、麒麟虚影显现，并非在得到元胎馈赠之后，而是在姜茯神说出“我宽恕”三字的那一瞬间。
当她说出这三字的时候，有某种“契约”在姜茯神和张星椋之间建立了，那给人的感觉像是某种深层次的、涉及灵魂的绑定。
再回想起之前张星椋所说的话‘尊奉天命，迎接主上，不离御前，不违诏命，誓约忠诚……’
这和认主有什么区别？
若只是天雷与真火引发的血脉返祖，道门典籍中尚有先例可循，众人虽惊诧，却也勉强能接受。
但若是因为“认主”而引发的血脉返祖……
那被认主的姜茯神，究竟会是什么身份？
左若童的心沉了沉。
他心悦这位茯神姑娘，不在意她过去是谁、来自何方。
但今日这番变故，必将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异人界从不缺野心家和窥探者，一旦有人深究下去……
想到这里，左若童看向张星椋，温声开口道：
“张道长，血脉之事本就玄妙难言，你能有此机缘，实乃福分，只是今日一番混乱，大家都已疲惫，不妨先在陆家庄休息一夜，好生调理，以免气血冲撞，伤了根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丝关切：
“再者，张道长既是茅山高徒，不妨修书一封，联系令师。有此喜事，正该让师门，乃至整个上清派，都好好庆贺一番才是。”
他这一番话，便是希望张星椋今夜留在陆家庄，这里有龙虎山天师张静清、三一门门长左若童、一众名门正派的掌门门主在，还是陆家的地盘，就算有人动了歪心思，也不敢在此刻动手。
而等到张星椋的师门登场，旁人就算有小心思，也该彻底压下去了。
茅山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派，再加上左若童还特意提到了上清一派，便是把整个上清派都绑上了船。
当然，人家上清派心里肯定也乐意的很，谁不想门派中多一位麒麟道君，多一个祖师婆婆，以后门中弟子走出去都有脸，请祖师的时候腰杆都能挺的更直。
果然，他话音刚落，在场上清派的几位天师瞬间反应过来，看向张星椋的眼神瞬间变得炽热。
别说什么人家是茅山高徒，他们上清派是一家人，往更大了说，他们整个正一道（符箓派）全是一家。
张星椋也明白左若童的好意，闻言拱手谢道：
“多谢左门长提醒，晚辈省得。”
第514章 综盗墓异人59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暗自盘算之时，陆宣终于从一连串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满目疮痍的庭院、焦黑的地面、折断的树木、崩塌的山石，再想想昨日僵尸、今日天雷的闹腾，只觉得心力交瘁，太阳穴突突直跳。
陆宣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带着恳求：
“诸位高贤……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早些歇息？”
他几乎是在明示，求求各位祖宗，赶紧散了吧！让我消停消停！
张静清最先响应：“陆老爷说得是，之维，今日你收获颇丰，需静心体悟，我们这就回房休息。”
“得嘞！”
张之维毫不犹豫站在师父身后，还不忘向王晴招招手：
“王大公子，今日论道，我实在是受益匪浅，他日有缘，再行讨教。”
说罢不等王晴回答，又对姜茯神扬眉说道：
“也谢谢姜姑娘及时出手相救，要不是姜姑娘，在场的一大半儿人估计都得躺在床上喝药汤了……”
张静清反手一巴掌扇孽徒后脑勺上，怒斥道：
“孽障，你还有脸说？！跟你说了多少次点到为止，你有止吗？回去再收拾你！”
说完这话，他也看向姜茯神，语气瞬间温和了下来：
“这回的确要多谢姜姑娘出手相助啊，否则我这孽徒怕是非死即伤，日后姑娘若有什么事情到我们龙虎山来，天师府绝不推辞！”
张静清这话说的很认真，他敏锐地很，自然知道刚才张之维的话也有为姜茯神解围加回护的意思。
但张之维作为晚辈，说这样的话终究不妥，所以他才呵斥了对方。
然后自己出面说。
这是天师府的态度，也是他作为张之维的师父该有的担当。
果然，张静清一开口，在场其余人也纷纷响应，充分表示了对姜姑娘及时出手相救的感谢，并且诚挚邀请姜姑娘去自己门派做客，但凡有什么自己能帮上的忙，尽管开口。
到底谁都不瞎，昨天的万剑斩飞僵，今天的一炁救百人，都能说明这位姜姑娘的不凡。
别管人家到底是什么身份，反正就是很不凡，如果是个厉害的好人，就当结善缘了；如果是个厉害的坏人，起码没交恶不是？
江湖行走，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更何况是这种深不可测的“朋友”。
所以大家都相当热情，姜茯神也跟着应和了两句，待众人说得差不多了，她才适时露出一丝疲态，又牵着关石花回东院休息了。
另一边的王晴，同样被围得水泄不通。
亲爹王砚拉着儿子上下打量，眼中满是后怕与欣慰，好弟弟王蔼也跟着上蹿下跳，吕氏双璧也不甘示弱……
一时间他这边比张之维那里还热闹，也抽不出空去关注对方。
王砚仔细探查儿子体内状况，发现虽然气血亏虚，但根基不但未损，反而因造化元胎的馈赠更加稳固，甚至隐隐有突破迹象，这才放下心来。
“晴儿，今日之后，你在异人界的名声算是彻底打响了。”
王砚感慨道，“能与张之维论道不分伯仲，还能助他领悟紫霄神雷……王家后继有人啊！”
王晴却摇摇头：“父亲，我的路，恐怕不在王家。”
“什么意思？”
“我的心画虽是先天异能，但因为有了……传承，所以具备成长特性，但这份成长，需要接触更多的‘理’。”
王晴看了看满眼关切的父亲，又看了看温和微笑的师长，说道：
“王家神涂虽好，但终究只是‘画理’的一小部分，三一门的逆生三重虽好，但我已经踏上了修行第二重的道路，接下来，我想出去走走。”
王砚沉默片刻，最终叹了口气：“去吧。你长大了，有自己的道要走。只是记住，王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而比王晴这边更热闹的，要属张星椋。
上清派与龙虎山正一道（天师道）、阁皂山灵宝派并称“符箓三宗”，第一代宗师为开创者魏华存夫人，因为祖庭在茅山，故又称茅山宗。
发展到现在，除了茅山宗本宗外，还有阁皂山支脉（与灵宝派融合）、龙虎山支脉（与正一派交融）、武当山支脉（内丹与符箓结合）、天台山支脉（佛道融合）、城山支脉（西南传播）、华山支脉（内丹为主）、梅山教（湘中）、闾山派（闽台）、茅山法教（两广）、六壬派（华南）……
分支庞杂，带来一个巨大的‘好处’，门派中若是出了逆徒，大可以推到别人家去；同样，如果得了成器的弟子，也可以赶紧扒拉到自己家来。
就比如眼前的张星椋，简直是千年难遇的完美苗子：
小小年纪又是茅山嫡传弟子，根正苗红；又是麒麟血脉返祖，天赋异禀；又是三昧真火傍身，攻伐无双；又是得元胎馈赠，根基稳固；又是同龙虎山三一门交好，人脉广阔……
可谓财侣法地，四者兼备。
这种条件下，她不飞升，还有谁能飞升？
更关键的是，越晚飞升的祖师，和门派间的香火情越浓。
毕竟请神上身的时候，请祖师爷和请师父那是一个概念？一个难度吗？
在这种情况下，要是张星椋飞升了……
上清派的天师们都不敢相信自己该是多么快乐的一群道士啊。
因此，陆宣刚说完散场，一群上清派的老道便争先恐后地围过来。
神霄派的清虚子道长一马当先，笑呵呵走上前，眼神亲切得仿佛在看自家亲孙女：
“张小友，贫道神霄派清虚子，方才听小友提起，小友乃是茅山高徒？”
张星椋拱手：“正是，晚辈师从茅山林九道长。”
清虚子连连点头，脸上笑出一朵花：
“好好好，茅山乃我上清本宗，亦是我正一道主脉之一，今日道友血脉返祖，成就麒麟道体，实乃我道门之幸！不知小友日后可愿往我上清派小住几日？派中典籍、符箓，任凭取用，也好助小友稳固境界。”
说罢，他把自己身边的一个小道士拎过来，笑道：
“张小友，这小子也是上清茅山的，不知道友可认识？”
郑子布忽然被师长拎出来，还没反应过来，瞧着张星椋看过来，忙喊道：
“张师姐……”
张星椋看了他片刻，才回想起来：“你是……四目师叔新收的徒弟？”
郑子布挠了挠头，如实道：“倒也不算新收，不过我的确在家乐师兄之后入门。”
家乐是四目道长的大弟子，也是被他捡到的弃婴，从小带到大，但对方憨厚老实，更擅长体力活，对符箓可谓一窍不通。
原本四目道长也不觉得有什么，但在师兄林九收了惊为天人的奇才张星椋之后，他也下定决心给自己找一个能继承衣钵的徒弟。
于是便收了郑子布。
只是这些年四目道长走南闯北，而林九已经走完南闯完北选择定居任家镇了，所以张星椋和师叔以及师弟们并不经常见面。
她上一次见到郑子布，还是在好几年前，几个师叔帮她进化三昧真火的时候。
第515章 综盗墓异人60
清虚子见此情景，也不急着继续和张星椋搭话，笑道：
“既然是认识的，那小郑啊，你就带着张小友去东院休息吧，你张师姐今天可是受累了，要好好调理一番……”
“待日后调理完毕，也要多来我们各门各派走动走动，茅山宗和上清派的未来就寄托在张小友身上啦！”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笑呵呵的，周围一群老道士同样笑的见牙不见眼……
往小了说，隔壁龙虎山出了位厉害的绝顶张静清，未来还有继任的绝顶张之维；但现在他们上清派茅山宗也有张星椋了啊！
三昧真火不输九霄雷法，麒麟道君也不输他龙虎天师。
此乃一胜！
往大一点儿说，隔壁全真道多少年没出个厉害人物了，上一个还是清代中期飞升的祖师王常月，被龙门派称为中兴之祖。
但眼下他们正一道既有龙虎山张之维，又有茅山宗张星椋，未来便有两位要飞升的真人，隔壁全真道怎么比？
此乃二胜！
往更大了说，他们道门要出两位可能飞升的真君，而隔壁佛门多少年了一个果位都没出，显然是我道日兴隆，秃驴早败退啊！
此乃三胜！
有这三胜在，一群道长精神抖擞，只恨不得向天再借五十年，一直看着张星椋飞升再闭眼。
面对这过分的热情，张星椋倒也没什么不适应，她自从拜林正英为师之后，感受到的亲情比过去在张家十几年加起来还多。
有林正英，蔗姑，四目师叔和千鹤师叔做榜样，张星椋心中天然就有天下道门是一家，上清道门是我家的认知。
她可是未来的茅山宗掌门、上清派掌教，未来指不定还要跟张之维争一争正一道嗣教真人的位置。
所以大家对她热情，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她可是未来的茅山之光啊！
因此张星椋虽然还是冷着脸（多年面瘫），但很认真地挨个儿应允道：
“多谢诸位前辈厚爱，待调理完毕，定当一一拜访各派，请教真法。”
上清派的一众天师们闻言更高兴了。
不怕孩子没要求，就怕不敢求，大家都是道门的，就该这样干脆利落，别和秃驴们一样扭扭捏捏。
清虚子哈哈大笑：“那便说定了，日后天下上清派道观，小友任意来去，我等无有不应。
说完他一拍郑子布的肩膀：“小郑，还不快带你师姐去休息？”
郑子布连忙应声：“是！张师姐，这边请。”
热闹是旁人的，和风见雪没什么关系。
作为妖道的他既不需要有人感谢，也不想要被人围观，见其余几个都被围成一群，也懒得掺和进去，冲风天养和黑瞎子招了招手：
“现在不走，还愣着干什么？等着陆老爷子单给你们开桌席吗？”
风天养却把目光瞥向旁边的一个道士，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叔，找你的……”
风见雪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看过去：
“哦？找我的？怎么，要来谢我的救命之恩？”
一身白衣的道士对他拱手行礼，面色恭敬中带着紧张：
“师叔祖安好，晚辈是青云观现任观主，出尘子。”
风见雪脸上那常年挂着的、微带嘲弄讥诮的笑容，转瞬淡去，他瞥了出尘子一眼，语气淡漠：
“找我做什么？”
尽管风见雪的态度还算温和，但其强大实力带来的无形压力，还是让出尘子背后冒汗。
他回想起先辈们记载的和这位有关的记录，大着胆子说道：
“原本不敢打扰师叔祖的清净，只是……有关小师叔祖的事情，不得不和您说啊。”
风见雪目光中带了些厌倦，随口说道：
“她想和人玩儿过家家，就让她玩儿好了，你不去找她麻烦，她也不会回来找青云观的麻烦，不是挺好吗？”
出尘子无奈道：“可是人家不想和她玩儿啊！”
那个叫无心的都找上门来了，他这个做道士的总不能拒之门外吧？
更别说岳绮罗还真是他们青云观的人，对方造的孽也是要记在他们头上的啊……
风见雪坐回了椅子上，一手撑着脸，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睑，语气近乎叹息：
“你要是说找你的是个叫无心的家伙，那你大可以直接把人拒之门外，他和我那师妹的孽缘，能追溯到上千年前，人家是转世轮回宿命因果，是缘是孽凭天说，旁人掺和进去注定没有好下场。”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警告：
“当然，你要是非得掺和，记得先找好下一任观主，我对青云观多少还是有点儿感情的，不希望在我有生之年，看青云观断了传承。”
换言之，他对出尘子毫无感情，对方就是个传承青云观的工具人，要真死了，他也不在意。
出尘子当然能听懂他的意思，连忙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应道：
“那下次他再找上门来，晚辈直接将人拒之门外！”
风见雪幽幽叹了口气，却说道：
“不，你把我的话原封不动告诉他，然后问一问他——”
“还记不记得，自己曾经说过，不会忘了青鸾。”
出尘子连连点头：“晚辈记下了，师叔祖还有什么教诲吗？”
风见雪看了他一眼，低低笑了一声：
“教诲倒是没有，不过我也很好奇，现在青云观的观主是个什么成色，走吧，去我的院子，让我瞧瞧你的本事……”
第516章 综盗墓异人61
东院客房，姜茯神已经先一步回来，关石花将她送到门口，欲言又止。
“石花妹妹有话要说？”姜茯神问道。
关石花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姜姐姐，我知道你本事大，但……有些事，还是小心为上，今日张道长那情况，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单单是血脉返祖那么简单。”
姜茯神微微一笑：“谢谢石花妹妹提醒，我心中有数。”
关石花见她神色从容，也就放下心来，笑嘻嘻说道：
“那姜姐姐你好好休息，明天陆家还有答谢宴呢，噗嗤……不知道明天还有没有热闹看。”
姜茯神闻言也是忍俊不禁，摸了摸她的头，笑道：
“只怕这两天下来，陆老太爷以后再也不想办寿宴了……”
关石花也嘿嘿笑出声：“可不是吗？异人界几百年来的热闹，都没有这两天来的多来得大，大家知道陆家明天还有答谢宴，心里都期待得很呢！”
说完这话，她又有些扭捏，小声说道：
“等陆老太爷的寿宴结束，我就要回去了，以后姜姐姐你以后来东北，要记得过来找我，我肯定好好招待你。”
“好呀。”
姜茯神看着关石花认真的表情，应允道：
“等我之后找到落脚的地方，也给石花妹妹你写信，邀请你过来玩儿。”
关石花用力点头：“那说好了哦！”
姜茯神笑道：“说好了，不骗你。”
……
待关上门，她打开游戏面板的群聊页面，也忍不住感慨道：
混元天尊姜：【我要是陆老太爷，我这辈子都不办寿宴了。】
蛇神卧底风：【策划也真够恶趣味儿的，人家八十大寿，昨天飞僵闯门，今天天雷滚滚，不知道明天还有什么新节目，上一个过寿这么热闹的，还是张三丰嘞。】
仙人之姿王：【呃……你说有没有可能，原本没有这么热闹，但星星救了她师叔，所以飞僵才会往人多的地方跑，同样，要是没有我和张师兄论道，天雷也不会往陆家庄劈。】
混元天尊姜：【不讲不讲，陆家庄聚集了这么多关键npc，肯定是有大剧情点的，就算没有咱插手，不也有张之维的一巴掌吗？】
混元天尊姜：【还是先看看咱们新开的支线吧，我这边开了长沙齐家支线，拿到《术数通解》后我就能开秘术技能当术士了。】
蛇神卧底风：【我这边也开了长沙线，倒不是去找齐半仙，主要是咱那个爱玩过家家的小师妹也在长沙，我打算去瞅瞅她，顺便也调查一下张启山。】
道门之光张：【我这边新开了道门魁首支线，接下来大概是先去正一道的各门各派中挨个儿拜会一遍，然后视情况看看要不要去全真道也拜会一遍。】
混元天尊姜：【去啊，干嘛不去，所谓道门魁首当然得是全真道和正一道两派共同的魁首，刚好咱们不是有张伯端的《金宝内炼丹诀》，带着这玩意儿去，全真紫阳派肯定恨不得把你供起来。】
仙人之姿王：【这样说起来，星星以后是道门魁首，而风子以后是邪门歪道之首……】
极道魔尊风：【请叫我极道魔尊谢谢，邪门歪道应该是全性那帮玩意儿，也不知道冯曜是发什么癫，竟然真的去做全性掌门，全性那群东西全杀了可能有冤枉的，但杀一百放一个肯定有漏的。】
仙人之姿王：【好的蛇神卧底，知道了蛇神卧底，总之你要当迷人的反派角色，那现在我就得找找我的定位了，大姐你觉得呢？】
混元天尊姜：【咱们现在正派反派都有人了，只差一个官方人物，我觉得小晴你就很合适啊，可惜孙先生去年去世了，去南京也没用，你去武昌打吴/孙吧，中途要是遇见鬼子就顺便干掉，当积攒功德了。】
混元天尊姜：【就这么定了，咱们四个中，星星攒正道声望值、风风攒魔道声望值、小晴攒官方声望值，我先低调发育，挖坟盗墓。】
混元天尊姜：【差点儿忘了，大家记得轮流回秦岭拜访邻居，按照顺序来，就从风风开始，紫阳真人的二十四节通天谷我已经去过了，风风你去龙岭迷窟；小晴你去古厍国祭祀墓地，星星就去秦岭尸王墓，大家轮流上工，争取早日建设我的豪华大墓地。】
蛇神卧底风：【行呗……哭唧唧上工，反正咱师妹也死不了，早看晚看都一样，那和张启山有关的支线也交给大姐和星星了，你俩一个要去长沙，一个本来就是张家人，也方便。】
道门之光张：【嗯，我忙完了去看看，在此之前，我还要先和师父告别，他肯定很舍不得我，蔗姑肯定更舍不得我，再者我还得收拾一下文才和秋生，他们两个要是不好好教训，肯定要给师父惹祸。】
仙人之姿王：【我也要先回家一趟，在三一门呆太久没回家，家里亲爹和亲弟弟都很想我，而且，既然我决定走官方路子，家里还是多少能给点儿帮助的。】
蛇神卧底风：【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也顺便回一趟青云观算了，现任青云观观主就是个废物点心，一代比一代不成器，真是丢了我这个师叔祖的脸。】
混元天尊姜：【既然如此，那我也先去一趟三一门好了，我其实还蛮吃左若童的颜哎，感觉和雨哥是两个极端，一个艳丽的妖孽一个出尘的仙人，我都喜欢！】
蛇神卧底风：【？？？难道我不是艳丽妖孽挂吗？】
道门之光张：【？？？难道我不是出尘仙人挂吗？】
仙人之姿王：【我是第三种，你俩已经有平替了，但我还没有哦。】
姜茯神看着聊天页面的话哭笑不得，恰在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她走过去开门一看，正是左若童。
第517章 综盗墓异人62
月色如水，倾泻在左若童素白的长衫上，衬得他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朦胧光晕中。
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夜风拂动他鬓边几缕发丝，更添几分出尘之意。
“左门长？”姜茯神微微惊讶，随即侧身让开，“请进。”
左若童犹豫了片刻，踏入房中，却没有坐下，只是站在窗边，说道：
“深夜叨扰，还望茯神姑娘见谅。”
姜茯神也站在门边，瞧他莫名紧张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问道：
“左门长，要不然我还是开着门和你说话，免得你紧张？”
左若童听她这开玩笑一般的语气，心中不免有些窘迫，一时竟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说开着门？
让人看了似乎不太好，他倒是没什么不好，只是担心影响姜茯神的声誉。
说关着门？
好像更不好，原本他是来说正事的，特意强调要关门，倒更像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似的。
见他耳根泛红，显得很为难的样子，姜茯神心里更觉好笑，干脆关上了门，笑道：
“这下，要是我真的想对大盈仙人做些什么事情，别人也不知道了。”
听到这话，左若童哪里看不出来对方就是想捉弄他，不由失笑道：
“茯神姑娘如果遇见深夜来敲门的人，不该关门，也不该把人请进来，应该把人打出去才是。”
他乐意站着，姜茯神却不想陪他站，干脆坐在桌边，直白地说道：
“是看见你，我才放人的，不然我说不定真的会把人打出去，但你又不是旁人。”
左若童心一跳，忍不住看过去，只听姜茯神停顿了一下，随即拖长了声音：
“你是大盈仙人嘛~”
左若童无奈笑了笑：“大盈仙人，其实也只是个普通人。”
姜茯神撑着下巴，噗嗤一声笑出来：“那好吧，是普通人的大盈仙人，您深夜造访，是为了什么呢？”
左若童轻声道：“我是来请茯神姑娘，同我去三一门小住一段时日。”
姜茯神哼出一个轻浅的鼻音：“嗯？”
左若童看着她，浅浅一笑：“茯神姑娘说，不记得自己的过去，也不知道自己的来处？那么，要不要让三一门成为你的来处？”
“哪怕只是暂时的来处？”
姜茯神倒了一杯茶，放在桌子的另一边，用眼神示意他坐下来说话，而后问道：
“左门长昨日应当还没有这个想法？”
左若童坐下后点点头：“昨日我只是想，无论姜姑娘什么时候来三一门，我都扫榻相迎，如果你一直不来，我去找你也很好。”
姜茯神问他：“那你今日为什么又来请我了呢？让我猜猜——”
“因为今天的所有人中，只有我背后空无一人？”
张之维有龙虎山，他冒姓张，有天师府的继承资格，对他下手，就是招惹整个龙虎山，甚至招惹整个正一道。
同样，张星椋有茅山，她是茅山林九道长的高徒，又有三昧真火和麒麟血脉，眼看就是下一个飞升的真君，上清一派只恨不得把她捧在掌心里，谁要是敢动她，那就是整个上清派群起而攻之。
王晴既是三一门高徒，又是四大家族之一的王家的大公子，若是对他下手，三一门和王家都不会手软。
至于风见雪，他本人就是个活了百年的妖道，战斗力和杀伤力惊人，想对他动手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毕竟是一人战百门的含金量，他能在招惹了所有名门正派，干掉了几乎一代全性之后还活得潇洒自在，足可见其手段之强，本事之大。
至于说拿青云观威胁他？
人家不受威胁。
风见雪虽然在意青云观，但也只是在意青云观的传承，只要他本人活着，青云观的传承就不会断，之后再收几个弟子，照样能重建青云观。
但那些对青云观动手的人，就得看看自己的命有多长，能被他削几次了。
姜茯神忽然笑了笑：“好像大家都有靠山，只有我没有，而且我一出现就是和风先生在一起，所以和他有仇的人，都可能会找到我身上。”
左若童沉默了片刻，温和地说道：
“所以，我才想请茯神姑娘去三一门，哪怕只是小住几日也好。”
姜茯神歪了歪头：“左门长想做我的靠山？”
左若童虚置在膝上的手，忽然便收紧了一些，他说：
“只要茯神姑娘愿意，我就是。”
姜茯神看他，忽然便有点儿好奇，真心诚意地问道：
“左门长，从昨天到今天，你应该已经发现了，我虽然不知道自己的来处归途，但我知道，我这个人一定不简单，和我牵扯上关系，早晚要惹上了大麻烦，或者说现在就已经很麻烦了。”
“你这时候要带我去三一门，就是把麻烦带回家，你这么做，就是因为喜欢我么？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左若童看着姜茯神，跳动的烛光映照着她白瓷般的侧脸，虽然是用了疑问的语气，但她的眼神中仍旧是朦朦胧胧的迷惘，空空如也的淡然。
烛火的映照中她美的令人窒息，灯花的炸裂中她寂寥的让人难过。
左若童说的很慢，像说给她听，又像说给自己听：
“是因为喜欢茯神姑娘。”
“至于原因，大概是见色起意？”
“啊？”
姜茯神一下愣住了。
她自己设想过很多种回答，比如欣赏她的能力，毕竟她的确很强；比如怜惜她的处境，虽然她全是编的，但她编的也很认真好吗？
但哪怕她再怎么想，也没想到对方会干脆利落说出‘见色起意’……
前两个游戏世界里，喜欢她的人也不少，其中必然有因为容貌而一见钟情的，或者说天下哪桩一见钟情，不是因为容貌美丽呢？
要不是当年雨生魔建模那么经典那么妖孽，她又怎么可能一见钟情？
换没返老还童的李长生，她连话都不想和对方多说。
但说一千道一万，哪怕有不知道多少人是因为她容貌美丽而一见钟情的，像左若童这样直接说‘见色起意’的，都是独一个。
姜茯神眨了眨眼睛，语气中带了几分难以置信地茫然：
“左门长，我的确想和您坦诚相谈，但您这‘见色起意’，是不是也太坦诚了一点？”
第518章 综盗墓异人63
左若童说完那句“见色起意”，自己先怔住了，随即失笑摇头，耳根的红晕却蔓延到了脖颈。
听见姜茯神的话，他坦然笑了笑：
“我这个人不算聪慧，在感情一事上更是堪称愚笨，猜不透茯神姑娘的心思，也不知道说什么样的话能让你高兴，我唯一能做的，大概也就只有对你毫不隐瞒，将自己的想法全都说给你听了。”
“茯神姑娘问我喜欢什么，我若说喜欢你的品性，可我们相识不过两日，谈品性未免虚伪；若说喜欢你的修为，那更是将人视作器物，况且我初对姑娘动心的时候，也不知道你修为几何，是强是弱；若说怜你孤苦，又是居高临下的施舍，再者，我说是三一门的门长，实际上拜入三一门之前，也不过是贫苦人家出身，恰逢其会才有今朝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柔却清晰：
“所以，我只能诚实地回答——”
“在没有见面之前，齐先生说我红鸾星动，所以我心中好奇，起了波澜。”
“初见茯神姑娘时，被姑娘的容貌气度所吸引，于是波澜化作风浪，久久不能平息。”
“再接着，便是觉得茯神姑娘很熟悉，看着你的眼睛，便觉得很安宁……”
她的眼睛总是雾蒙蒙的，像是在下一场淅淅沥沥，永不停歇的小雨；哪怕偶尔亮起来，也像是古镜中照出来的明月，深潭里映出来的日光。
但当她专注地看着某个人的时候，就是让人有种安宁和怦然心动的感觉，让人只是看着，就没办法拒绝。
左若童神情仍旧温和，唇角也还带着笑，声音却微微低沉了一些：
“三一门的逆生三重，在我之前，从没有人突破过第三重，但实际上，若不是梦中得天授，我也不可能突破，只能一直行走在逆生二重的路上，像是头顶着一个圆球，得小心翼翼保持着让它不要掉下来。”
“看不见前路，甚至不知道有没有前路，就这样头顶着这个圆球，不停地往前走啊走，有时候觉得很累很疲惫，想要放弃，可是看着身后还有那么多的弟子门人，于是也就不敢放弃，只能继续努力往前走。”
“直到晴儿拜我为师，我因为他也得了天授，知道逆生三重的路原来是能走通的，这才松了一口气，那感觉就像是在沙漠中迷路的人终于看见绿洲，霎那间我放松下来，把头顶的圆球扔到一边，整个人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我的这些过去其实和我的动心并不太相干，只是我在终于轻松下来的时候，遇见了初见时就让我觉得安心又开心的你，然后在你面前变得紧张，变得笨拙，变得不是三一门门长，也不是大盈仙人，只是我自己。”
“这些话说出来毫无根据，未免显得有些奇怪，可若是见到一个人就觉得开心，又觉得安心，于我而言，便是喜欢。”
“我见到你开心又安心，便察觉到自己喜欢你，可我喜欢你，又是因为在你身边开心又安心，听起来有些没头脑，又没根据，说出来倒有些招人笑话，我自己也觉得有些傻气。”
“所以思来想去，想来还是我见色起意，只是羞于承认，所以才给自己翻来覆去找了这么多借口。”
姜茯神静静地听着，烛火在她眼中跳跃，映出几分难得的怔忡。
左若童的话太过直白，直白地坦荡，坦荡的笨拙。
“见色起意……”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左门长，你知不知道，这话若是传出去，大盈仙人的名声可就毁了。”
左若童看着她，目光清澈如水：“名声本就是别人给的，跟我没什么瓜葛，若因真心话而毁，那毁了也罢。”
姜茯神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她忽然问：“那你现在看着我，还觉得‘色’可‘起意’么？”
左若童没有立刻回答。
他认真地看着她，目光从她微挑的眉梢，落到那双总是含着雾气的眼睛，再到挺翘的鼻尖，最后停在她微微抿起的唇上。
烛光给她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晕，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白日里的疏离，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真实。
心跳又骤然加快，像是遇到了巨大的危险，不自觉开始紧张，耳朵尖好像也有点热，不知道脸有没有红……
此刻姜茯神也正认真地看着左若童，她们之间的距离不过一张小小的桌子，在烛火跳动的光辉中，她忽然用手臂撑着桌子微微起身，然后把自己柔软的嘴唇贴在对面这个人的唇上。
昏暗的烛光穿过两张面孔之间的狭窄距离，在两个人的瞳孔中闪耀着，像是一颗火花点燃了满天星辰，同时照亮了两人的眼睛。
左若童的呼吸骤然停滞。
唇上传来温软的触感，带着淡淡的茶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气息，像是一个幽静的梦。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瞳孔微微放大，映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
那双总是雾蒙蒙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他的倒影，眼底有烛火跳跃，有星辰闪烁，还有一丝……狡黠？
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真叫人既迷乱，又惶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烛火噼啪一声，又爆开一朵灯花。
姜茯神退了回去，重新坐回椅子上，撑着下巴看他，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现在呢？还觉得‘色’可‘起意’么？”
左若童怔怔地看着她，耳尖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整张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只能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我……”
“左门长。”姜茯神歪了歪头，眼中笑意更深：“你的脸好红。”
左若童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果然烫得惊人。
他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转回来看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茯神姑娘，你……”
“我怎么？”
姜茯神挑眉，理直气壮地说道：“左门长方才不是说，对我见色起意么？我不过是验证一下，这‘色’到底够不够‘起意’。”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戏谑：“还是说，左门长只是嘴上说说，其实……”
“不是！”
左若童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又压低了音量，“我……我只是……”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心跳却像是擂鼓一样，怎么也慢不下来。
“我只是没想到……”
他看着她，目光渐渐从慌乱变得温柔：“没想到茯神姑娘会……”
“会亲你？”
姜茯神替他说完，然后笑了：“没办法呀，见色起意也是双方的，你一直这样看着我，我以为你在等我亲你呢。”
左若童被她笑得耳根更红，却也跟着弯起了唇角：
“茯神姑娘这是在取笑我。”
姜茯神大方承认道：“从昨天到今天，其实我捉弄你取笑你好几回了，你都没发现吗？”
左若童望着她眼中跳动的狡黠光亮，那点所剩无几的窘迫忽然就散了，化作一片温软的无奈。
“发现了。”
他轻声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从你问我‘要不要开着门说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那你怎么不说？”姜茯神歪头。
左若童顿了顿，耳尖的绯色还未褪尽，目光却清亮如洗：
“因为……你捉弄我的样子，也很可爱。”
第519章 综盗墓异人64
这回轮到姜茯神怔了怔。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烛光在他素白的衣襟上流淌，将他整个人裹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
他的眉眼是温和的，唇角是含笑的，可那双眼睛却专注得让人心头发烫。
坦荡得近乎笨拙，温柔得毫无保留。
“左门长。”她轻轻唤他。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性子，很容易被人欺负的。”
左若童笑了：“从小到大，好像只有师父和师兄们说过我太好说话，还没人说我容易被人欺负。”
“那是因为他们没见过你现在的样子。”
姜茯神托着腮，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
“脸红红的，说话也结巴，我要是现在骗你点什么，你大概也反应不过来。”
“那茯神姑娘想骗我什么？”
左若童顺着她的话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又藏着几分笑意。
姜茯神想了想，忽然正色道：
“比如……我曾经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神仙，为了天下苍生与一个很厉害的妖怪同归于尽了，死后又转生当了皇帝，坐拥一个很大很大的国家，后宫三千，然后一直努力对抗那个妖怪残余的灵魂，然后又死了。”
“现在已经是我的第三世了，我之所以再度转世苏醒，就是察觉到那个妖怪卷土重来，所以要打败祂拯救世界。”
左若童安静地听她说完，然后点点头：“哦。”
“哦？”姜茯神瞪他，“你这是什么反应，就一个‘哦’？”
左若童看着她微微瞪圆的眼睛，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才温声道：
“那我该是什么反应？”
姜茯神歪着头看他：“比如问问我当神仙的时候尊号是什么？”
左若童很认真地回答道：“要是我真问了，你真想起来了，接下来我们不就仙凡不两立，没办法在一起了么？”
姜茯神觉得他说的有点儿道理，于是跳过了这个问题，又问道：
“比如问问我当皇帝时候的后宫三千。”
左若童忽然笑了笑：“肯定都死了，没什么好问的。”
姜茯神觉得他话里有话，但又觉得不适合深思下去，于是继续道：
“那，比如我要打的妖怪到底是谁？怎么那么能活？”
左若童认真地想了想：“这一点我还真的挺想知道，不过要是茯神想告诉我，那你肯定已经说了，你既然没说，那我也没什么好问的。”
“我虽然不是道士，但三一门也是玄门之一，我这个玄门掌门刚好可以陪着你一起打妖怪……嗯，如果你想要我陪的话。”
姜茯神听的惊为天人，忍不住说道：“左门长，你这个回答也好可爱啊。”
左若童强调道：“我是认真的。”
姜茯神点点头：“我知道你是认真的，所以才说你可爱嘛。”
“你看，你除了知道我一身麻烦之外，对我一无所知，偏偏还喜欢我，还喜欢的那么认真，怎么想都觉得可爱。”
左若童被她这番话说得耳尖又红了，却还是认真地回答：
“一无所知也不影响我喜欢你，其实我之前想过，如果你是个坏人，我要怎么办？”
姜茯神来了兴致，提议道：“挥剑斩情丝！”
左若童干脆利落回答：“做不到。”
姜茯神好奇道：“那你要怎么办？”
左若童看着她，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三一门虽然不是什么名门大派，但教人向善的本事还是有的。茯神姑娘若是真的做了什么错事，我会劝你改；若是改不了，我就陪着你一起赎罪；若是赎不了罪，我还可以陪你一起死。”
“总归……不能让你一个人。”
他说的理所应当，让姜茯神的后牙槽突然酸了一下：
“我们才认识了两天，这两天还是算上今天在内，这就要一起死了吗？这感情会不会太沉重了一点？我也要死吗？”
之前的冯曜就有点儿重男倾向，说什么死了之后会把遗产都留给她；眼前的左若童重男属性好像不比冯曜低，这就要同归于尽了吗？
左若童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怔了怔，随即失笑摇头：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如果茯神姑娘真的做了什么错事，我会尽力帮你弥补，帮你改正，如果实在弥补不了，改正不了……那我陪你一起承担后果。”
“至于死……那是最坏的结果，但即便是最坏的结果，我也不想让你一个人面对。”
姜茯神托着腮，诚恳说道：“你再这样说下去，我真要忍不住喜欢你了啊，但又觉得为了一棵树放弃一片树林有点儿亏。”
第520章 综盗墓异人65
左若童被她这番话说得心生讶然，随即又忍不住笑起来。
萧茯神发现左若童在她面前总是很爱笑，明明在王晴的记忆中，对方虽然性情温润如玉，却很少会笑，纵使难得笑了，也淡若清风。
她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笑？”
左若童弯着眉眼，对她说：“我觉得你坦诚对我说这样的话，也很可爱。”
姜茯神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你真是没救了，我说这样的话，你竟然也夸的出来。”
左若童煞有介事般点点头：“似乎的确不该夸，但茯神姑娘以诚待我，对我说真心话，这也让我很高兴，所以还是想夸你。”
“至于你说的，不想为了一棵树放弃一片树林……”
他停顿了一下，斟酌着说道：“那就不放弃好了，人一生本来就会路过很多片树林，遇见很多很美的风景，但最后还是会在她最安心的地方停下。”
“所以你当然可以去看很多片树林，可以去看更多更好的风景，可以去遇见更多更优秀的人。如果有一天，你看遍了所有风景，还是觉得我这棵树值得停留……那我就在这里等你。”
姜茯神歪了歪头：“那如果我看完了风景，回来发现你这棵树已经被别人占了呢？”
左若童毫不犹豫回答道：
“不可能，这棵树一直为你留着，从没让别人靠近过。”
姜茯神笑问道：“左门长，你这算不算是在说情话？”
“算吗？”左若童有些茫然，“我只是在说实话。”
姜茯神努力止住笑，这时候她才忽然发现，原来不仅是左若童在她面前爱笑，她在左若童面前也变得爱笑起来了。
明明说好是要做失忆的迷茫忧郁霸王花，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人说话，就总有种想笑的感觉。
果然是和他相处的时候，开心比刹那一瞬还要长久的多么？
姜茯神端正神色，看着眼前的左若童，认真说道：
“现在，左门长，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决定了我到底要不要去三一门。”
左若童一直端正着坐姿，闻言更是将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指尖微微蜷着，透着一股无措的紧张。
“你说。”
姜茯神语气严肃又认真，询问道：“那你觉得，你这棵树和别的树比起来，有什么优势吗？”
这个问题实在不严肃又不端庄，但姜茯神偏偏严肃端庄地问出来了，所以左若童也尝试着严肃端庄地回答：
“比较直？”他说道。
姜茯神不置可否：“还有呢？”
要说对方的优点，左若童能找出不少，但要说自己的优点，他一时还真有些语塞，思考了半天，他才又挤出一句：
“年轮多？”
这个回答让姜茯神实在无力维持严肃端庄的姿态，她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笑声越来越大，甚至忍不住笑出了眼泪，笑弯了腰，笑的用手轻轻拍打桌子……
左若童一时有些窘迫，他一瞬间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这个回答其实很傻。
但眼前的女孩子正哈哈大笑着，样子是那么可爱那么活泼那么明媚，从她们相识以来，她还是第一次这样笑。
在这样的笑声里，他的窘迫忽然便如积雪般融化了，此刻他凝视着眼前这个女孩子，这个他一生中唯一一个动心的女孩子，忽然觉得世界真的很可爱。
夜色很可爱，桌椅很可爱，烛台很可爱，在跳动的火光中哈哈大笑的女孩子尤其可爱。
天底下再也没有人像她这样可爱。
他心中莫名涌起一种冲动，想要热切地拥抱她，告诉她自己的所思所想，告诉她世界在他眼中，从未如此可爱过，告诉她自己百年修道，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心动过，冲动过，欢喜过……
但最后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还在笑的女孩子，既没有伸手去抱她，也没有说出那些话，只是跟着她一起笑起来，目光温柔的似春水映桃花。
半晌后姜茯神终于不笑了，她看着左若童，眼睛里满溢着孩子似的欢喜：
“左若童，我真喜欢你，在这个世界，现在我最喜欢的就是你。”
或许明天遇见建模更好看的，说情话更好听的npc，她就又有了新的最喜欢的对象，但此时此刻，她是真的喜欢左若童，很喜欢！
左若童的心被她这句话击中了。
他看着她眼中跳跃的欢喜，看着她脸上还未褪去的笑意，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那是刚才笑得太用力留下的痕迹。
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茯神姑娘……”
他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嗯？”
姜茯神歪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左若童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茯神姑娘。”他又叫了一声。
“我在。”
说话的时候她又笑了一声，觉得她们两个这样一问一答显得好傻。
“我也喜欢你。”
左若童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带着些沙哑，却很清晰：
“在这个世界，现在我最喜欢的，也是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明天、后天、很多年后，我最喜欢的，也还是你。”
姜茯神眨了眨眼，笑道：“左门长，你这是在跟我比谁更会说情话吗？”
左若童摇摇头，认真又笃定：“不是情话，是实话。”
这个人认真的样子有种可爱的笨拙，无端让人心动，姜茯神忍不住站起身走到他身前，伸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问道：
“我能不能再亲你一下呀？”
左若童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话语惊得呼吸一滞，涨红了脸：
“你刚才没有问我，现在怎么忽然问我了？”
姜茯神笑吟吟道：“因为刚才是见色起意，现在是喜欢你，见色起意想亲就直接亲了，喜欢你的话，要先问了才能亲。”
第521章 综盗墓异人66
左若童的耳尖红的滴血，嘴唇动了动，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以。”
姜茯神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心里软成了一片。
在她以前的集邮对象里，还真没有左若童这样端庄正直，坦诚老实的笨神仙。
和主动的王叔叔不一样，和妖孽的玉叔叔也不一样，和狂傲的雨生魔不一样，和明烧的南宫春水不一样，和暗烧的东方小月也不一样。
左若童就是左若童。
连竞品都没有。
这么想着，她凑近了些，却没有立刻吻上去，而是停在一个很近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轻声说：“左门长，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比刚才还要可爱，真让人有种想对你做些什么的冲动……”
左若童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被风吹过的蝶翼。
“茯神姑娘……”他低声唤她。
“嗯？”
“我……我有点紧张。”
姜茯神忍不住笑出声：“紧张什么？”
“不知道。”左若童老实回答，“就是……心跳得很快。”
姜茯神将手下移，轻轻按在他的胸口。
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他心脏剧烈的跳动，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挣脱胸膛的束缚。
“真的很快。”
她说，眼里带着狡黠的笑意：“像擂鼓一样。”
左若童的脸更红了。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中跳跃的烛火，看着她微微上扬的唇角。
然后，他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微微抬起头，主动吻住了她。
这个吻很轻，很浅，带着试探和小心翼翼。
像是蝴蝶停在花瓣上，像是露珠滑过叶尖。
却虔诚的像献祭。
左若童的手虚搂着她，这个笨神仙哪怕一边在与人接吻，一边都怕让人觉得冒犯，所以动作中透着温柔的克制和珍重，连吻都是蜻蜓点水般的触碰。
可见真的是很没有经验了。
但没关系，他没有经验，姜茯神有。
她伸手环住对方的脖颈将这个吻加深，唇齿相依的瞬间，左若童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从头顶到脚趾都麻了，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唇上那温软的触感，和鼻息间萦绕的淡淡香气。
姜茯神的吻并不急切，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
她轻轻吮吸他的下唇，xx试探性地描摹着他的唇形，然后在他微微启唇的瞬间，温柔地xxxx。
左若童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她环在脖颈上的手臂轻轻按住。
那只手很软，力道却不容抗拒。
不知道过了多久，恍然间仿佛历经了数月数年，可回过神来才发现夜色尚在，烛火未熄。
“左门长……”
姜茯神稍稍退开些，鼻尖抵着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呼吸呀。”
左若童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屏着气，脸顿时涨得更红，慌乱地吸了口气，却又因为太急被呛到，低低咳嗽起来。
姜茯神忍不住笑出声，一边笑一边轻轻拍他的背：
“这下真成了我在欺负你呀~大盈仙人……”
在这种情况下被这么称呼，左若童更是咳的眼角都泛了泪花，却还是固执地搂着她的腰，不肯松手。
等气息平复些，他看着她，眼里水光潋滟，声音又低又哑：
“那……还要再欺负我吗？”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他又陡然反应过来，随即慌乱道：
“我……我没有要更进一步的意思，这里是陆家庄，我们不能……这对你……不尊重……”
姜茯神看着他这副慌乱又认真的模样，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她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整个人靠在左若童怀里，肩膀止不住颤动。
左若童被她笑得耳根通红，却还是稳稳地扶着她，怕她笑得太厉害摔着。
等姜茯神笑够了，她才抬起头，眼角还带着笑出来的泪花：
“你放心，我没打算在这里‘更进一步’。”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了声音：
“毕竟……这里是陆家庄嘛~”
“不过，左门长的意思……假如这里不是陆家庄，是三一门，就可以更进一步了吗？”
“我还打算去三一门小住几日呢，你这话让我有点儿紧张呀~”
左若童被她这几句话说得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解释，最后只能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三一门是清修之地，我……我不会……”
姜茯神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冒出了一种风月老手逗弄纯情楚岚的恶趣味儿，于是伸手捏了捏他滚烫的耳垂，故意逗他：
“不会什么？不会对我做什么？还是不会让我对你做什么？”
“可左门长这么好看，我要是哪天见色起意怎么办？我要是真做了什么放肆的事情，大盈仙人会不会把我逐出三一门……”
“师父~别呀~”
她紧紧搂着左若童的脖颈，凑到他的耳边，一边吃吃笑着，一边装模做样说道：
“徒儿知错了……师父别生我气呀~我不是有意冒犯师父的~”
这一声“师父”叫得又轻又软，带着刻意的拖长和上扬，像是羽毛搔在心尖上。
左若童被她这一声声“师父”叫得浑身发烫，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他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感觉到她柔软的手臂环着自己的脖颈，感觉到她贴近的体温……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轻轻握住她作乱的手，声音哑得厉害：
“茯神姑娘……别……别这样叫我……”
姜茯神眨了眨眼，故意装出委屈的样子：
“左门长嫌我闹你了？”
左若童无奈地叹了口气，睁开眼看着她，眼瞳中的情感像是满溢的湖水，似要流淌出来：
“不是……我是怕……怕自己把持不住。”
这话说得坦荡又克制，让姜茯神有种自己是邪教妖女，正在引诱正道高人的感觉，话说好像也的确如此。
她思索了两秒，一口咬在左若童的耳垂上，含糊地质问道：
“陆家庄不可以，三一门是清修之地也不可以，大盈仙人要是就这么把持一辈子，还来招惹我做什么？”
第522章 综盗墓异人67
耳垂传来细微的刺痛和温热的触感，他感觉到她的牙齿轻轻碾磨，感觉到她的呼吸拂过耳廓，感觉到她话语里那点儿嗔怪的意味……
左若童的声音低哑到几乎听不清：
“茯神姑娘……我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姜茯神松开牙齿，却还贴在他耳边，声音又轻又柔，温热的吐息仍旧包裹着发烫的耳垂：
“左门长，你招惹了我，又说什么把持不住……难道是想让我一直等着？”
左若童的呼吸更乱了。
他稍稍后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看着她微微红肿的唇……
“我……”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说道：
“我想珍重你……”
“在我心里，你值得最好的，不是一时冲动，不是情yu驱使，而是……明媒正娶，三书六礼，堂堂正正地在一起。”
‘可我是一时冲动，见色起意，情yu驱使啊……’
姜茯神在心里高喊道。
今朝有酒今朝醉，谁知道明天有没有更漂亮的npc？
她仰头看左若童，目光盈盈如水，带着些不甘心地问道：
“真的不能先私通吗？我还不想太早成亲，不能给你名分。”
这话一说出口，她也觉得自己似乎有那么一点儿渣，好像人家左门长跟她讲真心，她跟对方说我没心没肺就是单纯馋你身子。
但天可怜见，她也不只是馋左若童的身子啊，她还馋左若童的脸。
这番话果然惊得左若童睁大了眼睛，整个人都有些茫然，好像正道仙人终于发现自己和邪教妖女三观不合。
这个时候总需要有人退一步，但姜茯神肯定不可能是那个后退的人。
“茯神姑娘，你……”
姜茯神理不直气也壮：“左门长，我比较信奉和则聚不和则散，要是咱俩成亲之后不和还得再离，那未免也太麻烦了，要不就先将就着过，名分的事情等以后再说。”
“再者，我还是个失忆的人，要是我之前已经成过亲了，要怎么办？”
说到这里她好像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又重复了一遍：
“你要怎么办？”
左若童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
“我之前想过，你失忆前是个坏人，我要怎么办？然后，我又想过，你失忆前如果成亲了，我又要怎么办？”
姜茯神原本只是随口说说，看他这个样子真有点儿吃惊：
“你怎么什么都想了啊？”
左若童清浅地笑了一下：“因为我是真的想和茯神姑娘长长久久，所以当然什么都会忍不住想一想。”
姜茯神把他按在长凳上，自己顺势坐在他大腿上，一手抱着胳膊一手撑着脸，目光又变的澄明如水，询问道：
“那你想的结果呢？”
左若童虚搂着她的腰，避免她摔下去，而后说道：
“没有结果。”
姜茯神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怀疑他在糊弄自己：
“没有结果？我要是坏人，你都能和我同归于尽，但我要是成过亲，你却说没有结果？”
左若童低低叹了口气：“因为如果你是个坏人，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死，这是喜欢，也是爱；但如果你失忆前已经有了家庭，并且很幸福，我难道要为了一己之私去破坏吗？”
“这既不是喜欢也不是爱，这是占有，是自私。”
姜茯神晃动着腿，哦了一声：“所以你会放手。”
左若童垂眼看她，那张明净的面容默然的美丽着，好像对这个回答毫不意外也并不在意。
眼前这个女孩子心思深得像是个古谭，怎么也看不透。
她有时候活泼可爱像个小女孩，有时候又清冷从容如同见惯沧海桑田的仙人，出剑时傲然淡漠，尊贵如神祗，可刚才捧着他的脸说喜欢的时候，又分明是个动心的凡人。
她就是这样一个奇妙的女孩子，即使坐在你的腿上对你说着暧昧的话，看你的目光如春水盈盈，但其实她的心里或许波澜不惊，好像那些对你说的情话只是片刻的恩赏，转身离去的时候她甚至不会为你回头。
变来变去，变来变去，让人怎么也猜不透她的心思。
喜欢上这样一个女孩子，多好啊。
说不清哪里好，就是觉得很好，遇见她很好，喜欢上她也很好，哪怕她不喜欢自己，都很好。
左若童轻轻摸了摸姜茯神的头发，轻声说道：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放手。”
姜茯神抬头看他，左若童的声音很平静，掺杂些许自嘲：
“之前教导弟子的时候，可以居高临下地说人要学会放手，但等到事情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才发现这两个字说出来容易，做起来却太难。”
“我反复在心中询问自己，但到最后也得不出答案。”
“我真的能放手吗？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心中先想到的却是——”
“既然你如今忘了过去，或许过去的人对你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既然没有人来找你，或许过去的人对你也并没有那么真心诚意……”
“而我一生中第一次对一个人动心，而我可以在道尊面前发誓此生只对你一个好，而我可以向你保证，若你以前有孩子，我也必定将她视若亲子……”
“那一刻我想了很多很多，给自己找了无数理由，在心中不停地美化自己，不断地贬低那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人……”
“但回过神来，究其根本，只是因为我心里其实并不想放手。”
“我忽然意识到，原来我其实并没有那么大度，原来……我也有这么自私的一面。”
左若童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坦诚：
“所以在那一天还没发生之前，我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但我唯一能保证的是，茯神姑娘，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伤害你。”
“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你听见我说话的时候，感受到的开心，要比刹那一瞬多。”
“我希望未来无论发生什么，此刻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始终是开心的，我给你带来的开心，始终都比刹那一瞬多。”
姜茯神也跟着幽幽叹了口气。
好极了，刚才的冲动彻底消失了，这该死的游戏总能在她想搞事业的时候，及时提醒她这其实是个恋爱游戏，然后在她想走18+剧情的时候，来一点儿纯爱元素。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扭扭捏捏下去就没必要了，她双手搭在左若童的肩膀上，挺直脊背，居高临下看着他说道：
“不管我过去如何，但我现在是真心喜欢你的。”
左若童抿唇一笑：“这就足够了。”
“原本我打算离开陆家庄就去长沙，不过介于今天发生的事情，我虽然不怕麻烦，但也不想给齐先生找麻烦，所以我打算和他说一声，过段时间再去。”
“这段时间我可以去三一门小住几日，你要好好招待我，我住的不开心转头就走了。”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像只被投喂完了就傲然离去，根本不认账的猫。
左若童的声音里带上柔和的笑意，他点头道：“必定让茯神姑娘宾至如归。”
“要论嫁娶我是真的不愿意，不过既然你是玄门门长，我失忆前似乎也是玄门中人，不如去了三一门之后，我们在道尊面前结为道侣，也算是给你个名分？”
“嗯……如果我住的开心的话……”
这话姜茯神说的真心诚意，一点儿也不心虚，反正他们三一门供奉的茯神混元应化普济天尊就是她自己。
想必左若童未来知道，一定会开心……死了吧？
第523章 综盗墓异人68
高兴了就结为道侣，不高兴了转头就走……
还真是相当符合对方性格的说法啊。
左若童这样想着，却又忍不住觉得，她这个坦诚的直白的多变的性格也很可爱。
他又点了点头：“那我一定竭力让茯神姑娘一直都开心。”
这种极其认真的态度让姜茯神有种想反悔的冲动，但到底左若童的建模真的好看，没得到总有些不甘心，更何况她现在是真的想要。
玩家想要，玩家得到。
这么一想瞬间就心安理得了，她露出满意地笑容，张开手臂把近在咫尺的大盈仙人抱在怀里，温暖的面颊贴着他的脸，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其实从你走进屋子到现在，和你说话的所有时间里，都很开心。”
这猝不及防的话让左若童心头一颤，但下一秒姜茯神松开了手，从他的腿上跳下来，坐到床边理了理满头长发，刚才的暧昧和柔情全都消失了，她抬眼看左若童，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问他：
“我都已经答应去三一门了，师父你还留下是打算今晚和我一起过夜么？”
左若童被她这突然转变的态度和称呼弄得一怔，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此刻又添了几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襟，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茯神姑娘，莫要再取笑我了。”
姜茯神抬眼看他，盈盈一笑，拖长声音道：
“师父对人家好冷淡啊，都是要当道侣的人了，还喊我茯神姑娘，好像是街角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一样~”
左若童失笑：“茯神。”
姜茯神不依不饶：“我比较喜欢情郎喊我阿姜哦~”
烛光照在她乌黑的长发上，她抬眼时看过来的眸光又温软的像春水一样。
左若童顺着她的心意唤道：“阿姜。”
姜茯神笑着应道：“哎~那我要喊左门长什么？当然我是不介意一直喊师父的……”
她这话带着介于捉弄和调情之间的意味，然而左若童居然真的沉默下来，认真思考了片刻：
“喊……左师兄怎么样？”
他轻咳了一声，又说道：“如果是私下，你想怎么称呼都可以……”
姜茯神轻轻‘哇’了一声，看左若童的眼神又有点儿变化：
“所以喊师父也是可以的？”
左若童不免有点儿窘迫，到底是正经人，又为人师表多年，被这样称呼多少有些不自在。
他看着姜茯神带着些许好奇的目光，恍然间真觉得自己是个毫无师德的败类……
姜茯神看着他这个样子，又问道：“那喊哥哥可以吗？毕竟情哥哥也是哥哥嘛~”
“不过是不是也可以喊叔叔来着，左叔叔你刚才可是自己说的，年轮多也是优点之一哦~”
逗弄左若童实在太有意思了，以至于她已经完全把自己的人设丢到脑后，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大盈仙人，期待对方的回答和反应。
这一连串的称呼叫左若童耳根发烫，他看出来姜茯神又是有意捉弄他，只是对此完全没办法。
并不生气，有一点儿窘迫，然后……
就是觉得她可爱。
捉弄人也很可爱。
左若童凝视着她，忽然无声地笑了笑：
“阿姜想怎么喊我都可以，只是最好不要在旁人面前这样……免得损你清誉……”
对方认输的太快，姜茯神一边觉得满意，一边又觉得有点无聊，她不说话，轻轻打了个呵欠。
按理说这就该是逐客令了，左若童已经打算对她说晚安然后自己安静离去，可她又看过来，问道：
“要不要亲一下再走？白天在人前亲你我会不好意思，但现在是晚上，还只有我们两个人……师父……左哥哥……左叔叔？”
或许是今夜窘迫的次数太多，或许是被逗弄的次数也太多，左若童听到这话竟也没有太过惊讶，只是仍旧有些无奈：
“现在是晚上，这里还只有我们两个，你还坐在……说这样的话很危险……”
姜茯神睨了他一眼，“你这种男人有什么可危险的，我们两个刚才所有的谈话还不能证明，我比你更危险吗？”
这话左若童一时还真没办法反驳。
按理说换任何一个人，这时候都该做点儿什么，来挽回一下颜面。
但他偏偏是左若童。
他试图说点儿什么来证实一下自己的危险性，可姜茯神此刻已经不耐烦了，她气哼哼地说道：
“你亲不亲，不亲就出去，我要睡觉了，这夜半三更孤男寡女的，被人看见你红着脸肿着嘴从我房间里走出去，啧啧啧，以后大盈仙人的名声全完了……”
第524章 综盗墓异人69
她话音未落，一个猝不及防的吻落在了嘴唇上，比之前任何一个吻都要凶狠，但很快又温柔下来，变成了嘴唇之间的磨蹭，生动彰显了什么叫做有一点危险，但不多。
姜茯神也没再继续逗弄他，只是回应着这个吻，两人在昏暗的烛光里纠缠，呼吸交缠，唇齿相依。
墙上投出交叠的影子，随着烛火摇曳，像一场无声的皮影戏。
不知过了多久，左若童才稍稍退开。
他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急促，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按理说换任何一个人，这时候都该说些什么，来挽回一下颜面。
但他偏偏是左若童。
大盈仙人放柔了声音，哄道：“那现在，晚安？”
姜茯神见他这副模样，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
她干脆利落把人推开，直截了当地说道：
“晚安，左师兄快走吧，再不走天都要亮了。”
左若童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有些失落。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到门边，手搭在门闩上，却又回头看过来：
“我们之后一起回三一门，说好了？”
姜茯神已经倒在床上，闭上眼睛，闻言敷衍道：
“说好了说好了，不骗你。”
左若童站在门边，看着她侧躺在床上蜷成一团的背影，青丝散在枕上，桌上的烛光已经很微弱了，在她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得发疼，像春雪融化在掌心。
“阿姜。”他轻声唤她。
床上的人没动，也没回答，他知道她肯定还没睡着，只是已经懒得理他了。
左若童轻声说道：“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姜茯神猛然坐起来，怒目圆睁瞪他：
“知道啦知道啦，我知道左师兄左哥哥左叔叔你对我见色起意一见钟情爱我爱的要死，知道我答应和你回家你超级高兴，但今天晚上咱俩已经谈过情交过心啦，你再留下来对我说情话我俩就真的要更进一步了！”
“别和我说什么你说的不是情话而是实话，你这种把实话说成情话的男人最可怕了，现在快点儿回你的房间睡觉去，别乱我道心毁我好梦坏我清誉啊！”
左若童被她这一连串的话砸的半晌没回过神来，反应过来后低低笑出声，又说道：
“那，晚安？我回去了？”
他嘴上这样说着，手却仍然落在门闩上，脚步也没有挪动。
姜茯神无语道：“要不你还是留下来算了，左哥哥，你是小朋友么？分开之前还要不停地和我说再见，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咱俩明天早上就会再见面的啊！”
左若童哑然失笑，自己也觉得自己有点儿不像样，但此刻那种既不能留下来又不想走的复杂心情却无法否认。
他张了张嘴，还没有说话，姜茯神已经从床上跳下来，半踩着鞋子扑过来猛然抱住他的脖颈，用力在他的左右脸颊和嘴唇上都亲了一下。
她抱的很用力，亲的很响亮，像是一个小孩子在哄另一个小孩子，亲完之后她看着左若童，没好气地说道：
“哄过你了，回去睡觉，祈祷明天的答谢宴上没有什么意外吧，不然我就是想和你回家都没辙啊！”
第525章 综盗墓异人70
左若童不希望今天的答谢宴出任何意外。
但比左若童更不希望出意外的是陆家人。
寿宴的第三天，陆家庄终究还是办了第二场答谢宴，陆老太爷在首座闭目养神，眼下的青黑在阳光中格外明显，陆宣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生怕今天又发生些什么大事件，让陆家庄再度遭难。
主桌上，姜茯神仍坐在正中，但这回她左边是摇着折扇、笑得春光明媚的风见雪，右边是端坐如松、神色清冷的张星椋。
风见雪是踩着开席锣声进来的，那时姜茯神刚与张星椋并肩落座，他意识到姜茯神身边只剩下一个位置，直接甩下身后的风天养、黑瞎子和出尘子，以飞一般的速度狂冲过去。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他已稳稳坐在姜茯神左侧的空位上，还顺手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冲晚了一步的左若童露出一个挑衅的眼神。
出尘子瞧见这一幕惊掉了下巴，喃喃道：
“师叔祖真的铁树开花，老房子着火啦？”
他这样居然还有脸嘲笑小师叔祖爱玩儿过家家，他自己不也很起劲吗？
风天养压低声音提醒他：“说铁树开花就行，别说老房子着火，他自从着火之后就不乐意别人说他老。”
出尘子无语道：“这还用别人说吗？圈内圈外谁不知道他是个……妖怪？”
风天养刚想说话，就看到风见雪冲他招了招手：
“小天子，坐我身边来？”
风天养不晓得他又发什么神经，讪笑着说：
“叔，我坐小孩那桌就成，不打扰您……”
风见雪笑容满面，笑意却不达眼底，他慢吞吞地说道：
“我也不想看到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但因为你昨天输给了左门长的高徒，害的我接下来一个月都不能和姜姑娘说话，现在只能靠你传话了。”
“你不愿意帮叔叔我这个忙吗？”
他最后一句话说的又轻又慢，风天养脖颈发凉，很怀疑自己要是说不愿意，他下一句话就是‘那你就去死吧’。
识时务的好孩子当然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要不然他也不能在风见雪身边活那么久，风天养当即喜笑颜开道：
“我当然愿意了，自昨天输了比试，我一整夜都没睡好，就想着能帮上点儿什么忙来补救一下，谢谢叔给我这个机会，我可太想帮忙了！”
风见雪满意地收回视线，转而看向身旁的姜茯神。
她正侧身与张星椋说话，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刚才的插曲。
阳光在她的侧脸上镀了一层薄金，让她看起来像是神殿中那些被精雕细琢的神像，可神像此刻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张星椋，像是在看威风凛凛的稀世珍宝。
张星椋被看的有点儿脸红。
她总对人冷着脸，其实是因为不擅长和人相处，小时候在张家学的大多是怎么和死人打交道，被林正英收养后改善了一些，但林正英和蔗姑把她女儿养，在不直面大是大非的前提下，对她的所有言行都持包容甚至溺爱的态度。
蔗姑尤其溺爱她。
想到蔗姑之后，张星椋总算找到能和姜茯神开口说的话题，她问道：
“你要和我回家吗？”
话音落下，主桌骤然一静。
连隔壁几桌的谈笑声都低了下去，无数道视线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话有点儿歧义，张星椋补充道：
“我想带你见见师父和蔗姑，她们对我来说就像父母一样……”
这下连更远处的宾客都竖起了耳朵。
姜茯神眨了眨眼，笑意从眼底漾开：
“见父母呀？这么郑重？”
张星椋耳尖微红，但神情依然认真：
“她们一直觉得我没什么朋友，所以总是很担心……我想让她们见见你，让她们知道我交到了很好的朋友。”
说完这话，她才像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我们是朋友吧？”
姜茯神忍俊不禁，存心逗她：
“我要是说不是，你要怎么办？”
张星椋愣住了。
她头顶那根总是不听话翘起的呆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垂落，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说道：
“会难过。”
周围听到这话的人都不免有些吃惊。
这位茅山高徒从昨天出场就一直保持着淡漠疏离，孤高冷寂的状态，除了最开始面对天雷的时候勉强有一点儿少年意气，其余时间都是标准的模范仙人模式。
某种意义上，张星椋比左若童都更有仙人范儿，眉目清冷出尘，眼中更是无物可入，看谁都像看庸庸凡人，碌碌众生。
要是林正英和蔗姑在，就会直说，这孩子眼睛被三昧真火烧过，看人也好看东西也好都到了细致入微的地步，细看丑人丑物对她来说是一种残忍。
但无奈两个了解情况的人都不在，因此在旁人眼里张星椋就是典型的冷漠高傲，目中无人。
好在道门对各种奇葩都接受良好，上清派的道长们更是看自家孩子哪哪儿都好，所以也没人会多说什么。
但此刻张星椋直白又坦诚的态度和昨天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她这样一脸平静地说自己会难过，像个因为要等人，所以被雨淋湿都不知道走的笨小孩儿，呆乖呆乖的，甚至有点儿憨。
姜茯神轻轻‘啊’了一声，显然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她看张星椋的眼神忽然变了，带着种狡黠和高兴，像是聪明小孩遇见了笨小孩，又想欺负她又想保护她，一边明着不动声色一边暗着欢喜。
她凑近了去看张星椋的眼睛，声音里带着笑，又藏着怜：
“骗你的，我们当然是朋友了，而且我们还是注定会相伴一生的朋友，不是吗？”
张星椋知道她在说那个契约，心里也隐隐觉得高兴，刚想回答，就听见旁边传来“叮”的一声脆响——
坐在另一边的风见雪用筷子敲了敲碗沿，目光转向风天养。
风天养立刻会意，清了清嗓子：
“叔说，他师父和师兄生前也总担心他没朋友，姜姐姐要不要也去青云观坐坐？”
第526章 综盗墓异人71
这话一出，坐在隔壁桌的出尘子立刻呛了一口茶，满桌的人都知道他是青云观出身，见此情形都投来同情的目光。
张星椋冷冷扫了风见雪一眼，眼睛里明晃晃写着“无耻”，风见雪毫不在意，甚至还含笑问道：
“张道长看我，是要请我一起去吗？”
“你看，你没朋友，我也没朋友，你想和姜姑娘做朋友，我也想和姜姑娘做朋友，咱俩这么有默契，正好也适合做朋友啊！”
这话无耻的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叹不已，风天养对此倒是习以为常，黑瞎子忍不住啧啧称奇，而出尘子再度低下了头——
说真的，门派里出了这么两位师祖，和案底没什么区别。
他每次和同道相交的时候都不敢说自己的出身，就怕别人接一句，‘哦（语调上扬下降再上扬），就是那个青云观啊（语调再度上扬下降）’，出了丹阳子（风见雪）和玄阳子（岳绮罗）的那个……
对于他不知真假的话，张星椋直白说道：
“不必了，你说话挺讨人嫌的，我不喜欢你，也不想和你做朋友。”
话音落下的瞬间，连隔壁偷听的齐源都呛了酒，捂着胸口咳嗽不止。
当了这么多年的算命先生，习惯了谜语人的说话方式，他还是头一回听人把拒绝说得如此直白，如此清新脱俗。
风见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被人骂过妖道、邪魔、老不死，老怪物，可“说话讨人嫌”这种评价，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偏偏张星椋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风见雪侧过头，认真地注视张星椋，忽然笑了一声，声音轻柔又婉转，像毒蛇吐信：
“张道长，张真人，张真君……你家里的长辈难道没有告诉过你，活下来的天才才叫天才，死掉的都叫尸体吗？”
这话语中带着显而易见的，阴冷讥诮的恶意。
此刻，同样坐在主桌上的陆宣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或许是因为姜茯神在场，前两天风见雪总是显得那么温和那么平静那么好说话，就连偶尔流露出来的恶意都很轻微，像是在树上休憩的鸟儿，觉得无聊了就飞下去，把在树下乘凉的人类叨几口，然后飞回树枝上欣赏人类气得要死却又打不着他的样子。
气是很气，但并不会害怕。
可现在他眼中的恶意粘稠的像是满地血泊，恍然间大家才记起来，他妖道的名声不仅仅是因为邪门的先天异能，还因为死在他手上的人真的很多。
陆宣下意识将目光转向姜茯神，眼中带了些恳求。
他是真的怕了，不想今天的答谢宴再来一场意外……
可姜茯神还没有接收到他的眼神，张星椋就像完全没察觉到危险似的，又说道：
“因为我说你讨人嫌，我不喜欢你，你就要杀了我么？那你这个人还挺霸道的，天地下不喜欢你的人应该挺多的，难道你要都杀掉么？”
她顿了顿，补充道：
“不对，应该问，世界有喜欢你的人么？”
‘这孩子是真不会说话，还是故意的啊？’
这一刻，主桌上的陆宣、张静清和左若童心中都闪过同样的念头，而后又都把目光转向风见雪。
果然，风见雪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一瞬间他的表情极其可怕，像是不可名状的怪物被硬生生扯掉了人皮。
桌上的气氛前所未有的紧张起来，这时候甚至没有人敢出言打圆场，生怕激怒了他，就让一场新的大战直接爆发。
但就在那紧绷的弦即将断裂的刹那，姜茯神忽然说道：
“也不是没有吧？我就挺喜欢风先生的呀。”
话语中带着笑意，说话的人目光清澈无尘，没有半点儿虚情假意和和刻意讨好的意思，风见雪看着她的眼睛，神情慢慢又恢复了人样。
一时间气氛似乎缓和了下来，陆宣刚松了半口气，可紧接着，姜茯神又说道：
“风先生和张道长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接下来我既不能去青云观也不能去茅山，我要去长沙找齐先生学《术数通解》。”
隔壁桌传来瓷勺落进碗里的脆响，齐源僵着背，清晰感觉到两道视线钉在自己身上，一道冰冷如刀，一道平静如渊。
他额角渗出冷汗，心里叫苦不迭，只觉得阎王爷正在对他热情招手。
好在下一秒，姜茯神轻轻“啊”了一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左若童：
“说错了，我原本是要去长沙和齐先生学《术数通解》，不过在此之前……”
“我答应了左师兄，要和他一起去三一门。”
话音一落，厅堂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压抑的呼气声。
陆宣终于把剩下半口气也松了，整个人几乎虚脱在椅背上。
不是解脱了，是彻底没招了。
就这样吧，要打就打吧，反正他们陆家庄昨天已经被雷劈了一小半，今天要是另一半也被打没了，那就是天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天意！
左若童眼中带笑，点点头道：“今日答谢宴之后，阿姜答应了要和我一起去三一门。”
风见雪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自然而然转到左若童身上，神情漠然，没什么温度，他用轻柔的、阴阳怪气的音调说道：
“左师兄……阿姜……叫的好亲密呀~姜姑娘，我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你都没喊过我风师兄呢……”
“左门长，你在三一门是没有师弟师妹吗？想听人喊你师兄，回你的三一门去不就得了？”
“一大把年纪了，要不要脸？！”
这话听得风天养都无言以对，在场所有人中年纪最大的，不就是风见雪本人吗？
左若童的声音平和：“道门之中隔山不论辈，我同阿姜都是玄门中人，她唤我师兄本就理所应当，而且，风道长不是也有师妹吗？青云观的玄阳子虽然被封印了，但也还健在呢。”
风见雪轻巧地摆了摆手，直言道：“哦，我早当她死了。”
左若童神色不变，不冷不热地刺了一句：
“那看起来，当风道长的师妹还得命硬才行。”
第527章 综盗墓异人72
见此情景，姜茯神叹了口气，真心诚意地说道：
“要不这样，你们两个出去打一架，记得去离陆家庄远一点的地方打，打完之后我先给死了的那个上坟，再一剑攮死活着的那个。”
陆宣闻言，心中竟然有些感动。
其余人只知道瓜大不大香不香，只有姜姑娘还关心他的陆家庄！
感动之后就是想方设法打圆场，这寿宴才过了一天，闹出人命来也不像话啊。
更何况三一门门长来陆家庄贺寿，贺完寿人就没了，那他们陆家才是真的要完了。
然而不等陆宣开口说话，就看风见雪撅起了嘴，不满道：
“怎么你只给左门长上坟，我要是死在你手上，你难道都不肯给我上个坟吗？”
他幽幽叹了口气，哀哀唱道：“正月里，正月正，家家门前挂红灯，小寡妇门前无灯挂呀，伤心的啊，只好灵前哭夫君那死鬼呀。”
这荒腔走板的唱词一出，被赶去小孩那桌的张之维都绷不住了，他挠了挠头，茫然道：
“这唱的什么？”
王晴嘴角抽了抽，以手抚额：“《小寡妇上坟》，你别说，他这哀怨的腔调还挺到位的。”
吕慈低声道：“这是腔调到位不到位的问题吗？陆老太爷刚过完寿，他唱这个……等等……谁是小寡妇？谁给谁上坟？”
这个问题实在问到点子上了，姜茯神也想知道：
“风先生，您这《小寡妇上坟》，是打算让我当小寡妇，给你上坟？还是你当小寡妇，给我上坟？或者是你当小寡妇，给左师兄上坟？”
“总不会是我给左师兄上坟吧？但这戏要表达的意思不是寡妇生活艰辛吗？左师兄要真死了，我肯定直接改嫁呀，又不会一直守寡……”
风见雪闻言用折扇遮住小半张脸，风情万种地看了她一眼，说话的语气里竟然还带了点儿妩媚和羞涩：
“我的意思当然是，寡妇的日子那么不好过，所以姜姑娘在左门长死后干嘛要一剑攮死我呢？不妨改嫁于我，我俩做一对快活的野鸳鸯，日后年年一起给左门长上坟，岂不快哉？”
如果说刚才的《小寡妇上坟》只让大家觉得这妖道又在发癫，那此言一出，就真让人明白什么是厚颜无耻，没脸没皮。
张星椋第一个站出来抵制妖道，痛斥这种卑鄙无耻不要脸的行为：
“妖道，若今日左门长真的身死，我必定代表茅山宗与你决一死战，哪怕同归于尽，也绝不让你欺辱左门长的遗孀！”
说罢，她又转头看向姜茯神，诚恳说道：
“姜姑娘，如果今日左门长真的死了，我一定为他报仇，若我能活下来，往后余生我来照顾你，我愿向三清祖师发誓，一定对你好，护你周全，决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这时王晴也站了出来，高声道：
“若师父今日真的遇害，我作为弟子必定与妖道不死不休，若我侥幸留得残命一条，余生也愿伴师娘左右，护师娘周全。”
和他同桌的吕慈一口酒喷了出来，然后就看见陆瑾也拍桌而起，大声说道：
“我陆瑾也是三一门弟子，也愿与妖道不死不休，也愿伴师娘左右，护师娘周全！”
理论上和三一门毫不相干的张之维看这热闹场面，也忍不住举起手，高声道：
“我张之维作为龙虎山子弟，也愿与妖道不死不休，也愿意伴左门长遗孀左右，护左门长遗孀周全！”
张静清之前还在想，左门长这不是还没死吗，大家这群情激愤的是在唱哪一出？
这时候突然听见自己倒霉徒弟的声音，额头上青筋都跳出来了。
原本只有茅山宗和三一门闹腾也就算了，现在这逆徒也跳出来，接下来左门长不死一个给大家助助兴，这情况要怎么收场？！
陆老太爷默默端起茶杯，挡住了自己的脸，而陆宣已经放弃思考，眼神空洞地望着桌上死不瞑目的鱼，只觉得鱼眼里还闪着一丝诡异的光。
此情此景下，左若童就是再好的涵养，都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更别说最先开口的妖道此刻摇着扇子，笑得花枝乱颤：
“哎呀呀，左门长真是好福气，这还没死呢，就有人争着要照顾遗孀了，眼前这情况，您要是不死一个，还真是不好收场啊！”
姜茯神托着腮，目光在风见雪、张星椋、王晴、陆瑾、张之维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左若童身上，忍不住感慨道：
“我还没嫁呢，总觉得要是我真嫁给左师兄，师兄你随时都会性命不保啊……”
左若童听她忽然开口，脸上面无表情的冷漠方又化作浅淡的笑容，他声音温和如常：
“若是阿姜真的愿意嫁我，性命不保也无妨，而且，我这个人虽然算不上多强，但想我死，也并没有那么容易。”
说话的时候，他目光扫过那几个‘孝子贤孙’，挨个儿点名道：
“星椋道长，王晴，陆瑾，还有……张之维小友，多谢诸位好意，不过——”
“在下暂时还死不了，诸位不用太着急。”
这话说得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张星椋抿了抿唇，重新坐回座位，王晴和陆瑾对视一眼，也讪讪坐下，王晴倒还是无比坦然的姿态，但陆瑾整个人都快石化了——
都怪师兄刚才突然开口，他脑子一抽就跟着站起来喊了，现在坐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说了什么，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之维收回手，避开师父要吃人的目光，觉得这寿宴三天的见闻，他回龙虎山后能和师兄师弟们说三年。
小辈那边勉强安分了，但风见雪看热闹不嫌事大，又用筷子轻敲了一下碗沿，把目光投向风天养。
风天养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他想要自己说什么，只能茫然地看回去。
风见雪瞥了一眼，笑道：
“小天子，你帮我转告姜姑娘，既然她还没有嫁左门长，要不要考虑嫁我呢？”
“论实力我比左门长强，而且我这个人命硬的很，给我上坟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论财力青云观虽然很一般，但我这个人还是挺有钱的；论容貌左门长生的一般，也没有我好看啊……”
“可你年纪比左门长大啊！”
张星椋忽然插嘴说道。
第528章 综盗墓异人73
风见雪刚才还兴致勃勃扳着手指数自己的优点，听到张星椋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脸上的笑容顿时又消失了。
他转过头来，盯着张星椋，似笑非笑道：
“张道长，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说话真的很讨人嫌？”
张星椋点点头，耿直道：
“当然有啊，不然我怎么会拿这句话来形容你。”
风见雪：“……”
他第一次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但张星椋把他噎回去之后，继续认真分析道：
“虽然风道长你和左门长相比，看起来是有很多优点，但左门长今年应该不足百岁，而你已经一百多岁吧？”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状似不经意道：
“对了，我今年才二十多岁来着。”
风·一百多岁·见雪：……
左·不足一百岁·若童：……
气氛再一次变得尴尬又古怪，左若童、张静清和陆宣心头再度冒出刚才的疑问——
‘这孩子是真不会说话，还是故意的？’
风见雪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道：
“真想让你从今年二十多岁变成享年二十多岁，话说张道长是飞升有望的大人物啊，那么算起来你的寿数究竟是无穷无尽，还是只停留在你飞升的那一年呢？”
“真想削一削试试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其实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这个样子，面无表情，漫不经心，半死不活，生命中所有的热烈和所有与人类相关的情感都被他倾泻在一个人身上，于是对于所有的其它就更加淡漠了。
如果换之前，他应该已经动手了，而不是只这样不轻不重地说两句，像是有贼心没贼胆还没能力的小孩子放狠话。
再让张星椋说下去，可能真的要打起来了，意识到这一点的陆宣立刻举杯，高声道：
“诸位！今日这鲥鱼是刚从江里捞上来的，最是鲜美，大家趁热尝尝……”
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脸上仍挂着僵硬的得体的笑。
这一声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打破了诡异的寂静。
齐源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跟着举杯：
“对对对，这鲥鱼讲究的就是个鲜字，凉了可就糟蹋了！”
他说着，还特意夹了一大筷子放到身边出尘子的碗里：
“来，道长尝尝！”
出尘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但很快会意，连声道谢，
虽然鱼早就凉透了，但眼下再说下去，他们人说不定也要凉透了。
张静清也终于找到了圆场的机会，适时开口道：
“陆家主有心了，这鲥鱼确实难得，眼下时事艰难，大家也难得一聚，莫要辜负啊……”
天师这么一说，众人自然也纷纷响应，把话题全都转移到如今的世道上，一个个推杯换盏，长吁短叹，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唇枪舌剑从未发生。
……
中午的宴席散场后，大部分的门派都开始陆续告辞，陆宣强行压住自己脸上的笑容，尽可能让自己不要表现得太高兴。
当然，大家也都能理解他的感受。
好好一场八十大寿，第一天飞僵闯门，第二天天雷滚滚，第三天寡妇上坟，这换谁没点儿心理阴影都不可能。
也就是陆家人品性好，答谢宴都连办两场，换别人说不定第二天就直接关门谢客了。
齐源带着齐恒先向陆宣辞行，又来找左若童道别，恰巧姜茯神正在和左若童说话，见他过来，带着些歉意说道：
“原本是要去长沙拜会齐先生的，如今却又忽然改口，实在不好意思。”
齐源向来敏锐过人，自然知道她不去长沙的原因，连忙说道：
“姜姑娘哪里的话，我知道姜姑娘不去长沙，是担心给我们父子两个带来麻烦，毕竟昨日陆家庄上头天雷滚滚，但凡是有心之人都能探查出点儿东西来。”
造化元胎这种好东西谁不想要，更何况还是用正当手段得到的造化元胎。
姜茯神、张星椋、王晴、风见雪和张之维五人必定都在其中得到了天大的好处，虽然大家不知道这好处究竟是什么，虽然这好处可能抢不走，但保不准就有人想试试呢？
这种情况下，相关的五个人最好都先在家里呆几年，就算事态不能平息下来，起码也让心怀不轨的人知道，这五人背后都有靠山，不能轻易下手。
五个人中只有风见雪和姜茯神是孤家寡人，如果两人一直在一起还好，如果分开……
姜茯神虽然展现出来的手段很强，但她毕竟年轻（起码看起来是这样），还失忆不记得过去（起码她自己是这么说的），并且脾气温和性子好，一看就是正道中人（起码她没有滥杀无辜）……
总之，她一看就很好下手。
如果她真去了长沙，齐源还真不确定齐家能否保住对方，甚至不确定齐家能否自保。
毕竟他们这一脉向来以算命的本事见长，要论战斗力那是真的不高。
眼下左门长主动相邀，姜茯神主动选择去三一门，也省得齐源心惊肉跳，左右为难，这样的好意他当然能明白，因此豪爽地说道：
“姜姑娘，那本《术数通解》年代久远，且有数册，并不方便外送，但我以齐家家主的名义担保，无论姜姑娘什么时候来长沙，随时可来我齐家查阅学习！”
说到这里，他一咬牙，又许诺道：
“我齐家的连山易，虽有三不传，但若是我将最初始的卦图交给姜姑娘，姜姑娘自己推算出后续的内容，那便也算不上传授了！”
姜茯神清楚，齐源的态度转变大概是和左若童一样，担心有人对她下手，所以主动往她背后放筹码。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如果说左若童的雪中送炭是因为喜欢，那齐源的雪中送炭大概是因为之前的卦象，或者是对方家风本就如此。
不过不管因为什么，这样的好意还是要谢的，姜茯神敛衽施礼，认真道：
“多谢齐师兄好意，齐师兄的恩情，我记下了。”
齐源连忙还礼，诚恳道：“实在算不上什么恩情，若没有姜姑娘昨日救治，我们父子两个也要躺床上喝半个月药汤呢。”
“更何况……我齐家虽不善争斗，却最懂趋吉避凶，与姜姑娘结善缘，本就是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话说得坦荡又实在，倒让姜茯神笑起来：
“那便说定了，等风头过去，我一定去长沙叨扰。”
齐源这才安心，又转向左若童，拱手道：
“左门长，那我们父子俩就先告辞了，若日后……一定记得请我们喝一杯喜酒……”
第529章 综盗墓异人74
齐源父子离去之后，王晴也主动走过来，向左若童辞行。
不同于自从宴席上喊了那一嗓子，就扭扭捏捏羞于见人恨不得遮住脸不出门的陆瑾，他显得无比坦然，好像从没有说过什么要照顾师娘的鬼话。
王晴向左若童低头拱手行礼：
“师父，我先随着父亲一同归家，接下来打算四处游历一番，长些见识。”
左若童也无比坦然。
他之前能平静面对和徒弟撞了姻缘线，现在也能平静面对徒弟说要继承师娘。
反正只要他不死，就不存在遗孀，更不存在帮他照顾遗孀。
看着拱手行礼的王晴，他温声嘱咐道：
“我三一门弟子达到一定修为之后，都会下山历练，你的逆生三重已达到第二重，先天异能更是强大无匹，为师并不担心你。”
“但眼下世情多变，还是先在家中呆一段时间，等这件事情的风头过去再出门为好。”
王晴问道：“师父是担心我被全性围攻吗？”
左若童点点头：“名门正派再怎么也不会明着动手。”
虽然造化元胎是好东西，但三一门这个玄门也是有份量的。
再加上大盈仙人左若童向来受各门派的敬仰，又有四大家族之一的王家保驾护航。
名门正派就是想动手也要掂量掂量。
至于全性……
他们都是全性了，要是怕惹事怕招惹名门正派，那不白当全性了吗？
王晴点头道：“弟子明白，师父不必担心，能打就打，打不过弟子也能跑，全性若真要围攻，那来多少就杀多少。”
左若童哑然失笑：“你呀，门中弟子还说你脾气好，却不晓得，你杀心可比他们都重的多……”
“当然，为师没有指责你的意思，脾气好或不好，对人杀或不杀，其实都是自己的选择。”
“师者可以传道授业解惑，却不应该干涉徒弟的选择。”
“晴儿，你选择怎么做，都可以，为师只提醒一句，不要为杀而杀，也不要让自己后悔。”
“只要你心不染尘，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师父都支持你。”
王晴忍不住问道：“哪怕师父其实并不认同我的选择。”
左若童笑了笑：“你是你，我是我，我们虽是师徒，却也是两个独立的人，你有你的路要走，我当然不可能认同你的每一个选择，但我支持你去走你自己的路。”
“我教你逆生三重，教你为人处世的道理……但这些都只是工具，就像我给你一把剑，你可以用它斩妖除魔，也可以用它劈柴生火，怎么用，是你的选择。”
“我唯一希望的，是你在做选择时，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清楚自己为何而做，清楚自己能否承担后果。”
王晴听得很认真，待左若童说完之后，他再度弯腰拱手行礼：
“弟子明白了，多谢师父教导。”
待他站直后，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感慨道：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者也，弟子当初能拜入三一门，做师父的徒弟，实在是我一生之幸。”
左若童哑然失笑：“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这可实在不像你。”
王晴坦然道：“因为我接下来就要说师父您不爱听的了，所以先说点儿好听的哄哄您，免得您揍我。”
左若童还没回过神来，就见倒霉徒弟转头看向一旁听得起劲的姜茯神，开口说道：
“姜姑娘，我之前说的话是认真的，我是真心喜欢你，一见钟情，非你不娶……”
“如果你还没有决定和师父在一起，能不能考虑一下我；如果你已经决定和师父在一起了，能不能也考虑一下我，我可以做小！”
这时候陆家庄中已经不剩几人，但听见这话的王砚和王蔼，吕宽和吕氏双璧都目瞪口呆。
正在教训徒弟的张静清手一抖，差点儿没再给张之维的后脑勺来一下暴击。
刚送完客进门的陆宣更是脚下一个踉跄，幸亏被眼疾手快的陆瑾及时扶住。
风见雪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爆笑，其中的幸灾乐祸任谁都能感觉到。
他一边大笑一边拍着风天养的肩膀：
“听见没，听见没，左门长真是收了个好弟子啊！”
风天养被他拍得龇牙咧嘴，却不敢躲，只能苦着脸点头。
出尘子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师叔祖，您小声点……”
可风见雪哪里肯收敛，他笑得更大声了，甚至冲左若童喊道：
“左门长，这个选择你也支持吗？”
左若童脸上的笑容缓缓凝固。
他静静看着自己的徒弟，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如此复杂的情绪——
三分错愕，三分无奈，剩下四分是“我怎么教出这么个玩意儿”的自省。
姜茯神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
“呃……做小的意思是？”
王晴一脸坦然：“就是做妾，做侧室，做情人，现在是个很开放的时代，男人能娶姨太太，女人为什么不行？”
“我们王家很开明，你要是让我当大房，我不介意你纳小，你要是已经决定和师父在一起了，我相信师父也不会介意的，不然的话，他岂不是还没有我大度，还没有我情真？”
这话让吕家的三个都忍不住转头去看王砚，王砚连连摇头，试图撇清关系：
“吕兄，你是知道我的，我家里就夫人一个，而且从不在外头乱搞，晴儿年少时就去了三一门，这些应该都是他在三一门里学的！”
吕宽也清楚王家的情况，知道他说的不假，于是几人又顺势把目光挪到了左若童身上。
左若童显然也听见了王吕两家的谈话，忍不住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深吸一口气才稳住声音：
“三一门是清修之地，虽不禁弟子嫁娶，但也并没有这么开放。”
哪怕是温和开明如大盈仙人，这一瞬都觉得自己似乎真应该学习一下龙虎山的教育方式。
比如给弟子的后脑勺来两巴掌，就当是爱的教育了。
好在王晴虽然自己不要脸，但到底还知道给家里和师门留点儿脸。
他抚了抚衣袖，坦然道：
“这和师门无关，也和家里无关，只是我自己的想法罢了。”
“我是真的尊敬师父，师父传我逆生三重，教我为人处世，传道授业解惑三者皆有之，天下再没有比师父更好的师父，若前半生没有得师父教导，王晴就不是现在的王晴。”
“但我也是真的喜欢姜姑娘，一见钟情，心跳如擂鼓，见到她之前，没想过会为什么人心动，见到她之后，没办法再对其余人动心，若今日不把心里头的话说出来，王晴就不是现在的王晴。”
“若师父喜欢上其余任何人，弟子都为师父高兴；若姜姑娘喜欢上其余任何人，弟子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但现在……”
他前半生不可或缺的人喜欢上了他后半生不想或缺的人，放手没办法放手，动手也没办法动手。
左若童心情复杂，他的心情又何尝不复杂呢？
更何况，第一个和姜茯神说话的人，第一个说出自己心动的人，明明都是他啊……
和左若童相比，他才是更早动心的那个。
第530章 综盗墓异人75
左若童静静看着王晴。
这个平日里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孩子，此刻眼中没有半分玩笑，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他忽然想起对方从小到大修炼先天异能时，画死物也好画活物也罢，总会在画纸上留出一片空白。
门中师长同辈问他为什么要如此的时候，那个小小的孩子说：
这里要画他未来相伴一生的人。
三一门不禁弟子嫁娶，但少年人这么说，总会被人笑话，于是便有门中弟子开玩笑说，他小小年纪就想娶妻了么？
那孩子却说——
现在还不想，只是希望，等未来遇见那个心动的人时，可以把她画进过去的画里。
这样的话，那些她们还没有相遇的日子，其实也已经相伴了。
当时大家只觉得这话真是孩子气，连左若童也觉得这孩子有些‘痴’。
可修道之人不就是要‘痴’，才能得道中真意么？
左若童轻轻叹了口气，问道：
“这样的话，之前为什么不说呢？”
王晴回答道：“一来之前人多，不想落人口舌，叫师父和姜姑娘为难，如今只剩下本就知道情况的人，说出来也无妨。”
“二来，弟子虽然自命不凡，自认也算天骄，但在师父面前，总觉得自己似乎还不够好。”
“三来……”
他也轻轻叹了口气：
“三来，我发现师父也和我一样，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啊……”
“之前没有遇见那个人的时候，可以大大方方地教导我，可等到真的遇见时，才明白有些道理说出口很简单，有些事情做到却很难。”
“我既不想让师父为难，也不想让师父难过。”
其余人都安静了下来，就连风见雪也不知何时止了笑，摇着扇子站在廊下，眼神里难得没了戏谑。
左若童又叹了一声：“那现在，为什么又说了呢？”
王晴轻声说：“因为我也很难过……”
“我发现姜姑娘好像喜欢上师父了，我发现自己要是再不开口，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说出这些话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也很难过。”
左若童不说话了。
他此刻才明白，王晴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决心说出了这样的话，对方说出的话的确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就像他昨夜去找姜茯神之前，想了很多很多一样，今天王晴来找姜茯神之前，也想了很多很多。
甚至比他想的还要多。
陆家庄的前庭里静得能听见落叶的声音，所有人都看着这对师徒，连呼吸都放轻了。
左若童沉默了很久，久到王晴以为他会拂袖而去，久到王砚都忍不住想开口打圆场。
“晴儿。”
左若童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温和，却带着些许复杂。
“你过来。”
王晴依言上前，在师父面前三步处停下。
左若童伸出手，却不是打也不是骂，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徒弟的肩膀，像小时候教他练功时那样。
“为师……很高兴。”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连王晴都睁大了眼睛。
“高兴你能想得这么清楚。”
“高兴你即便动了情，也没有失了分寸。”
“高兴你喜欢上了一个很好的人，无论最后结果如何，这都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晴儿，感情不是修行，不是谁先动心谁就赢了，也不是谁更痴情谁就该得到。”
“你问我支不支持，我支持你追求心中所爱，就像支持你走自己的路，但这条路能不能走通，要看姜姑娘愿不愿意。”
左若童退后半步，将位置让了出来：
“所以现在，你该问的人不是我。”
王晴怔怔地看着师父，又看看姜茯神，阳光从廊檐斜照下来，在三人之间划出一道明暗交界。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姜茯神，深深一揖：
“姜姑娘，方才那些话，字字真心，我知道现在说这些还太早，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唐突……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我是真心喜欢你！”
姜茯神的态度很平静，左若童和王晴师徒俩说话的时候她全程都在发呆（其实是在录屏），好像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毫无瓜葛。
直到王晴那句“我是真心喜欢你”落地，她才像是被唤回了神，慢悠悠地“哦”了一声。
这反应太过平淡，连一旁一直保持看戏状态的风见雪都挑了挑眉。
好在王晴向来是个厚脸皮的人，他维持着作揖的姿势，既不害羞也不窘迫，只是抬眼看过去——
他抬眼的时候，鸦羽一样的睫毛轻轻颤动，在脸颊上投下静谧的阴影。
姜茯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这个角度能看清他面容上每一丝隐秘的变化，她们对视的霎那交换了一个眼神，而后姜茯神忽然笑起来。
不是昨夜对着左若童时那样放肆又带着诱惑的笑，这时候她撑着伞，面容异常宁静，看起来像个心思纤细，满怀愁绪的江南闺秀。
“首先，谢谢你喜欢我，被人喜欢是件很开心的事情，会让人觉得前路不那么寂寞。”
王晴的眼睛亮了亮，却听她又说道：
“但左师兄的喜欢，我是相信的，因为我知道他已经考虑好了所有的后果，并且也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而你……你还太年轻，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只凭喜欢是无能为力的，比如，打动一个遗忘了过去的女孩子的心。”
第531章 综盗墓异人76
在这个世界，姜茯神不打算太早就和马甲们建立亲密关系。
原因很简单，风见雪是个板上钉钉的反派角色，虽然他现在已经是卧底了，但做卧底才更要保密啊！
反正在蛇神被干掉之前，他是别想从狼人牌里脱身。
而王晴就更简单了，他是未来要入官方的人，做小zhengshen过不了，做大也算乱搞男女男关系。
张星椋倒是比前两个要好得多，但关键在于，张星椋身上的支线剧情是最丰富的。
前有千年家族张家兴衰荣辱，后有茅山道统上清门派多年传承，紧跟着还有麒麟道君称号和镇国神兽成就……
一系列支线剧情和成就任务刷下来，足够让她们四个都忙的团团转了，哪儿有功夫谈恋爱啊……
所以暂且还是不要开启太多感情线，大家专注事业，时不时一起出现刷一下声望值就好。
刚好陆家庄大事件也终于结束了，之后她们四个就分道扬镳，各刷各的支线剧情，看看什么时候会有下一个大事件再次相会。
王晴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移开目光。
他保持着作揖的姿势，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姜姑娘说的对，我确实还年轻，师父他……确实思虑周全，行事稳重，值得托付。”
这话说得诚恳，连左若童都微微动容。
可王晴话锋一转，又说道：
“但年轻也有年轻的好处，比如，我有更多的时间去等，等你想起来，等你找回自己的过去，等你愿意回头看我一眼。”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又比如，我比师父更敢说——”
“姜姑娘，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想得不得了。”
这话说得太直白，连风见雪都忍不住“啧”了一声。
左若童轻轻叹了口气，却没有打断。
姜茯神转了转手中的伞柄，阳光在紫色的伞面上来回跳跃，她叹息道：
“有时候，等待比放弃更需要勇气，或许你等完这一生，我也没办法给出回答。”
王晴微笑起来。
很奇怪，他平日里的笑容总带着些桀骜不驯，也可以说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但此刻笑起来却很恬静。
像是一朵水仙花在柔软的风里悄悄盛开。
“那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吗？”
他说道：“用一辈子去做一件事，用一辈子去等一个人，那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吗？”
“天底下修道之人都在求，有人求长生，有人求大道，有人求一个答案……”
“而我现在也在求……”
“可以妄求，但不能不求。”
左若童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看着自己的弟子，这个从小被他教导要“克己复礼”的孩子，此刻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这光太烫，烫得他心头发紧。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因为就在昨夜，他也曾想过，若姜茯神永远想不起过去，他就陪她找一辈子。
原来妄求，是修道之人的通病。
姜茯神盯着王晴看了半晌，忽然收起伞，走到他面前。
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很轻，像蝴蝶停驻。
又如——
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那你就求吧。”
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但别只求我，该走的路要走，该做的事要做，该成为的人……要成为。”
姜茯神顿了顿，收回手。
“如果有一天，你求到了，却发现求来的并非你所想——”
她的话并未说完，但王晴已经懂了。
“那我也认。”他说，“至少我求过。”
话已至此，姜茯神再不言语，王晴看着她，深深一揖：
“姜姑娘，今日的话，我会记一辈子，下次见面不知何时，但无论何时，我心不改。”
王晴说完，直起身，又向左若童行了一礼：
“师父，弟子这就随父亲回王家，在家留一段时间后，再四处历练。”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您……保重。”
左若童看着他，到底是自己教养大的徒弟，动手打，舍不得。
而且……对方的确是出自本心，也的确是坚定地走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
既然如此，又有什么理由动手呢？
左若童终是点了点头：
“去吧，路上小心。”
“只是，在家中修行的时候，你自己也好好想一想，想清楚，你喜欢的，究竟是姜姑娘这个人，还是‘喜欢’这种感觉本身。”
“若是前者，为师不会拦你；若是后者……那这段时间，也够你清醒了。”
王晴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弟子明白。”
说完，他大步走向呆愣在原地的王砚和王蔼，无语道：
“爹，你还带着小霭站在这儿干什么？咱还不走吗？”
王砚这才回过神来，心里安慰孩子两句和揍孩子一顿的想法交织，最后还是前者占了上风，他低声道：
“我这不是担心左门长抽你吗？”
反正换他肯定就大耳刮子抽过去了，谁能想到左门长脾气这么好，这都不打？！
王晴坦然说道：“我们三一门里除了我，其他都是正人君子，你看我师弟陆瑾就知道了。”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连远处的陆瑾都忍不住红了脸。
王砚嘴角抽了抽，但一想到倒霉儿子的不要脸大概是王家祖传的，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拍拍王晴的肩膀：
“你先走吧。”
说罢，他转向左若童，拱手道：
“左门长，犬子……给您添麻烦了。”
左若童回礼，语气温和：
“王兄言重了，晴儿……自有他的缘法。”
王砚尴尬一笑，虽然他们这些经商的向来不要脸，但之前那情况，让他看着左若童多少有些不自在。
于是没再多说，带着王晴和王蔼离开了。
走出几步，王晴忽然回头，冲左若童咧嘴一笑：
“师父，您可得抓紧了，万一这段时间过去，姜姑娘想通了，发现我比您更好呢？”
话音未落，王砚实在没忍住，一巴掌冲着好大儿的后脑勺挥过去。
王蔼痛呼一声：
“爹，我哥说话，你打我干什么？”
王砚心道，我倒是想揍你哥，但这不是打不过又打不到吗？
他这一巴掌下去，王晴应该是不会还手的，但肯定会躲，要是倒霉儿子躲开了，他多尴尬啊。
还不如打能打到的那个。
王砚没好气地说道：“谁让你不拉着你哥。”
王蔼诚实道：“那我也得拉的住啊，你不也是打不到我哥才打我的吗？”
王砚老脸一红，尤其是在旁边老朋友吕宽的视线下，整个人更是糟心。
老朋友的俩儿子虽然没有他大儿子争气，但也没他大儿子能惹祸，还比他小儿子机灵啊……
真是……
王砚摇着头，和吕宽对视一眼，无奈笑了笑，把小儿子一推：
“行了，去和你大哥还有吕家的兄弟玩儿去，你爹我还有事情和你吕伯伯说。”
王蔼撇了撇嘴，揉了揉后脑勺，老实说道：
“哦……”
眼看着几个孩子一边儿玩去了，吕宽和王砚一同走在离开的路上，前者轻叹道：
“这回陆老太爷的寿宴，可真是热闹……也不知道要传多少消息出去，高家没来，真是可惜了。”
（茅山麒麟的事情，你打算和高家通气吗？）
王砚也叹了一声：“是啊，虽然并称四大家族，但人家到底是吃皇粮的，和我们这些生意人生分了，也正常，眼下局势太乱，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情况？”
（不说，现在局势混乱，到处都在寻求正统，如果让那边知道，只怕会闹出乱子。）
吕宽点了点头，又道：“只是昨日到场的异人众多，只怕早晚会有人和高家通气的……唉，也不知道全性的人会不会掺和一手……”
（真不说？大不了推到全性头上，高家那边正缺正统，早点打通关卡说不定还能混个从龙之功……）
王砚淡淡说道：“只怕接下来全性的日子也不会好过，毕竟之前天雷地火，除了麒麟血脉，还有造化元胎。”
“我们这些人只能躲一段时日，可丹阳子，却不是愿意躲的人。”
“再者，儿孙自有儿孙福，现在局势变得太快，连高家都在考虑站位问题，贸然扯上关系，并不是什么好事。”
（麒麟血脉和造化元胎两件事情，透露了一件就会扯到第二件，天大的功劳都不能牵扯我的宝贝儿子！）
吕宽了然地点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沉默了片刻，又忽然问道：
“对于……你怎么看？”
他没有提名字，但王砚已经清楚他说的是谁。
王砚慢吞吞地说：“我这个人不相信一见钟情……晴儿一见她就心生欢喜，左门长也动了凡心，更巧的是，她又叫茯神……”
这个名字很常见，甚至他们都知道这是个中药名，但他们也都知道，王家和三一门都供奉着的那位天尊的尊号。
吕宽的声音颤了颤：“你是说？”
王砚摇了摇头，缓缓道：“我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
“儿孙自有儿孙福。”
第532章 综盗墓异人77
陆家庄中，看完这一出的张静清领着张之维，也来辞行。
临行前，张静清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没忍住说道：
“左门长啊，徒弟还是要打的，不能太溺爱……”
否则这都不是上房揭瓦，而是头顶拉x啊！
张之维在后头挠了挠头，罕见的保持了沉默。
没办法，刚才答谢宴上那一嗓子，让他换了一头包，人家左门长是真不打徒弟，他师父是真打！
左若童闻言失笑，拱手道：
“张天师教诲的是，只是晴儿那孩子……打也未必有用。”
他顿了顿，看向张之维，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倒是张天师，令徒这性子，怕是也费了不少心吧？”
张静清脸一黑，回头瞪了张之维一眼。
张之维顿时一个滑跪，含糊道：
“哈哈哈，师父，我这不是帮您试探试探嘛……”
张静清气不打一处来：“试探什么？试探左门长会不会清理门户？还是试探王家那小子会不会被揍？”
张之维嘿嘿一笑：“都有，都有。”
张静清气得又想抬手，被左若童笑着拦住：
“天师息怒，年轻人嘛，总有些跳脱。”
说罢，他又看向张之维，脸上的表情严肃了一些：
“张道长，你师父的确是为你好，今日这话若传出去，对你、对龙虎山都不好。”
张星椋开口可以说是和风见雪不对头，王晴和陆瑾跟着说话，他俩好歹都是三一门弟子，有左若童这个师父教导。
但张之维这个龙虎山弟子横插一脚，就让人心中不由揣测，是不是玄门中的两绝顶不和了。
张之维难得正色，拱手道：“左门长教训的是，弟子知错了。”
但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好奇：
“不过左门长，您真不介意王晴那小子……那啥？”
他没明说，但意思大家都懂。
左若童沉默片刻，坦然说道：
“介意。”
“但比起介意，我更希望他能想清楚，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冲动。”
张静清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左门长说得对，年轻人一时冲动是常事，但若分不清真心与冲动，日后怕是要吃苦头。”
看着倒霉徒弟眼神发亮，似乎还想问点什么，方便回去和龙虎山师兄弟们一起八卦的倒霉样子，张静清顿时黑了脸，一把抓住张之维的肩：
“还看什么，回山，你给我回去好好反省反省！”
张之维苦着脸应了，临走前又冲姜茯神挤了挤眼，用口型说：
“姜姑娘，保重啊——”
姜茯神被他逗笑了，也冲他挥挥手。
等龙虎山师徒走远，庭院中终于只剩下左若童，姜茯神，以及风见雪……和在他身后抱团取暖，咕咕哝哝的风天养、黑瞎子和出尘子。
风见雪摇着扇子，笑眯眯走过来：
“左门长，好气度啊。”
他语气里带着调侃，眼神却认真：
“换作是我，早把那小子腿打断了。”
在他身后的三个人打了个寒颤。
左若童淡淡一笑：“风道长说笑了，晴儿虽有不当之处，但心意是真，既是真心，便不该以暴力相待。”
第533章 综盗墓异人78
风见雪挑眉：“那若是假意呢？”
左若童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若是假意……那便不是打断腿这么简单了。”
风见雪大笑起来：“好！这才像话！我还以为左门长真是泥菩萨性子呢！”
他笑够了，摇着扇子看向姜茯神，幽幽叹息道：
“姜姑娘，真的不和我一起走吗？”
他一双深邃的眼睛深深凝视着近在咫尺的人，明明是疑问的语气，但神情看起来平静又温顺。
姜茯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说道：
“我记得，我和风先生的赌约，接下来的一个月，风先生不能主动和我说话呢。”
风见雪拖长了声音，语调微微上扬，听起来很像撒娇：
“哎？可是我们马上就要分开了呀，下一次见面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我不能预支一下一个月之后的说话机会吗？”
姜茯神掩唇而笑：“这样说起来，风先生不是已经接受我们要分开的事实了吗？怎么还要问我呢？”
“因为不甘心嘛……”
风见雪说道。
他平日里说话的声音和语气其实总会让人不舒服，比蛇的身躯还滑腻，阴阳怪气起来更是像直接往人嘴里倒半罐子糖，甜的发苦，齁的作呕。
这当然是他故意的，他从前不曾想过让什么人喜欢他，反倒是在让人讨厌他这方面热衷又擅长。
但此刻这句“不甘心”却褪去了所有伪装，露出底下真实的、带着涩意的内核。
他半真半假地嗔道：“分明是我先遇见姜姑娘的呀，怎么你就跟左门长走了呢？”
藏在这句话之下的另一句话，却是——
分明是我先喜欢上你的呀，怎么你就喜欢上左若童了呢？
“我有哪里不如他吗？”
“我有哪里让您不高兴？让您不满意吗？有什么是您想要，但我没有给，或者我给不出来的吗？”
“我以为我们这一路上都相处的非常愉快，难道这全都是我在自作多情吗？”
他一句一句询问道，语气从一开始的半真半假化作了真实的疑惑，甚至带着些不甘和茫然。
像只被抢走了珍宝的狐狸，明明该张牙舞爪，却偏偏耷拉着耳朵。
姜茯神张了张嘴，一个一个回答道：
“风先生很好，你没有哪里不如左师兄，也没有哪里让我不高兴，不满意，和你同行的这些日子一直很热闹……”
“我喜欢热闹，或许是曾经在某个安静的地方呆太久的缘故吧……”
风见雪听的很认真，此刻他褪去了所有伪装，第一次看起来如此像一个‘人’。
“那为什么不继续和我一起走呢？我们在一起，永远都会很热闹，你不会再寂寞，我也不会。”
“人之所以会想和另一个人在一起，不就是因为害怕寂寞么？”
他轻声说道。
“其实没有遇见你的时候，反而不觉得寂寞，或者说是不明白什么是寂寞，就像地上的草石，山上的猴子，躺在地上蹲在树上，就是过了百年千年，都不知道什么是寂寞。”
“可是遇见你，就不想再一个人了，否则会觉得很寂寞，就算周围都很热闹，也觉得寂寞。”
“真的不能和我一起吗？遇见你之前我只有一个人，遇见我之前你也只有一个人，我们两个，一起继续走下去，不是很好吗？”
姜茯神看着他，瑰丽如宝石的眼睛凝视着他，如同古镜映照出模糊又彷徨的人影：
“可是，我们要到哪里去呢？”
不等风见雪回答，她喃喃道：
“两个都迷茫着，都没有归处，都不知前路的人，要往哪里去呢？”
风见雪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是啊，要往哪里去呢？
他活了这么多年，走过这么多地方，见过这么多人，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只是往前走，往前走，走到哪里算哪里。
就像山间的风，吹过就吹过了，不留痕迹，不问归处。
可现在，有人问他：要往哪里去？
他答不上来。
风见雪喃喃道：“我不能向你走去吗？”
你不能做我的归处吗？
姜茯神静静看着风见雪，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近乎悲悯的神色。
她轻声说道：“风先生，你向我走来，然后呢？”
风见雪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然后”。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然后……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然后呢？”
姜茯神又问，声音轻得像叹息：
“风先生，你活了这么多年，难道不明白吗？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一直’的。”
“草木会枯荣，山河会变迁，连星辰都会陨落，所谓的‘一直’，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风见雪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浅浅的悲伤：
“所以姜姑娘是觉得……我活得太久，已经不值得信任了？”
姜茯神摇头：“不，我是觉得，你活得太久，却还没学会怎么活。”
“你说你遇见我，才意识到自己还是个人，所以将人类所拥有的感情都投入到我身上……”
“我很感激，但我并不想背负这样沉重的感情，我自己尚且没有找到自己的归处，又凭什么要寄托别人的希望，成为别人的归宿呢?”
她停顿了一下，苦笑了一声：
“你说你遇见我，便成了人，可我自己是人是鬼，是仙是妖，我自己都不清楚，你却要我渡你成人。”
“我做不到。”
“啊……”风见雪怔怔地看着她，恍如大梦初醒，“原来我是想让你渡我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想被你所渡，也想渡你，我想被你所救，也想救你……你和我……一个不知来处，一个不知归处……”
“这样相似又截然不同的我和你……”
“我想知道你能不能给我归处，就像我想知道我能不能成为你的来处，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就都不用再寂寞了。”
“可你说你做不到，阿姜……你是做不到？还是不愿意？”
风见雪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成了呓语。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像濒死蝴蝶的蝶翼。
第534章 综盗墓异人79
左若童站在一旁，静静听着。
他本该觉得不快，毕竟这人当着他的面，对他的心上人说这样暧昧的话。
可不知怎的，他竟从那些话语里听出了某种深切的悲哀。
那悲哀太沉，沉得连他都觉得心头发闷。
姜茯神沉默了很久，最终也没有回答。
这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风见雪苦笑了一声，他用扇子遮住了自己的脸，只露出微颤的眼睫，轻声道：
“是我着相了，姜姑娘，这一路我给您添麻烦了吗？”
姜茯神撑着伞，摇了摇头：“和你同行的一路很热闹，我很开心。”
风见雪似是松了一口气，他道：“那我就安心了，希望未来我再纠缠您的时候，您也是开心的。”
姜茯神一愣：“啊？”
还要纠缠吗？
风见雪缓缓将扇子挪到胸口，露出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
他眉眼唇边依旧笑意盈盈，风流恣意，仿佛刚才的委屈不甘，茫然无措都只是一场幻梦。
他幽幽道：“您不愿意，我也不放手！”
原本还在思考，自己是不是真要给他养老的风天养骤然打了个寒颤。
刚才那个迷惘彷徨的影子霎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站在阳光下的还是不知力量多强，亦不知寿数几何的妖道丹阳子。
黑瞎子低声道：“他这话可像个男鬼。”
出尘子喃喃道：“你应该去掉像字。”
风天养无语道：“我是肯定要挨揍的，你们两个是不挨打心里不舒坦吗？有些实话心里想想就行了，非要说出来干嘛？”
原本骤然阴森冷凝的气氛被他们三个的低声吐槽散去了一半，风见雪用扇子抵着额头，无语道：
“怎么人家左门长带孩子，就有种温柔贤惠的人夫感，我带孩子就像是一个疯子带着三个傻子呢？”
风天养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竟然这么有自知之明？”
出尘子小声嘀咕：“我觉得我也过了当孩子的年龄吧……”
黑瞎子认同这一点：“没错，你不是孩子，只是单纯的傻子。”
风见雪‘啪’地合上扇子，回头似笑非笑扫了三人一眼，不等他开口，反应最快的风天养就说道：
“所以要是姜姐姐和我们一起就好了呀，一家五口里总得有个正常人吧……唉！”
事实证明，也不是三个傻子。
风天养想聪明的时候，还是很聪明的，比如现在。
风见雪顺着他的话将目光又转回姜茯神身上，幽幽叹了口气：
“姜姑娘，我肤白貌美胸大腰细腿长钱多，做饭好吃人也贤惠，吹拉弹唱样样精通，不管是阳春白雪还是下里巴人，不管是《桃花扇》《长生殿》还是《小寡妇上坟》我都擅长，性格还温柔可亲，作为同行者简直是不二人选……”
“左门长人品虽然比我好，但相貌没我好，没我有钱，性子也没我活泼，日后若你什么时候对左门长腻了，再来找我也不迟。”
“反正我命长，等得起。”
言罢，他抄起扇子冲着风天养，黑瞎子和出尘子三人头上各来了一下狠的，打的三人抱头乱叫。
风天养：“不是，我帮你说话你也打？”
黑瞎子：“不是，我不是跟你一路的你也打？”
出尘子：“不是……啊是是是是是，师叔祖打得好师叔祖打得妙，我这个人就是欠打。”
风见雪冷笑了一声，看向风天养：
“刚才先说话破坏气氛的人不是你？”
风天养无语道：“我要是再不开口，你指不定要说出什么话来，没看过话本子吗？情绪激动的时候最好闭嘴，不然说出什么过激的话后悔一生都没辙。”
“你刚才一副要黑化地样子，我不打断你，你激情发言痛失所爱之后顺手把我噶了怎么办？”
风见雪用扇子抵住下巴，觉得他这话也有几分道理，干脆放过了他，转而看向黑瞎子，挑眉道：
“谁说你不是和我同路的？”
黑瞎子啊了一声：“我应该和姜小姐一起吧？我是姜小姐救的啊……”
风见雪嗤笑了一声：“你看姜姑娘要你吗？”
姜茯神轻咳了一声：“我的确想带上他……”
看着风见雪骤然睁大的眼睛，和满是不敢置信不可思议的目光，她补充道：
“我是想带着他去三一门，他的眼睛上不是有你所说的，蛇神的气息吗？我之前用我的能力帮他治愈过一次，但好像只能缓解，不能根治，过一段时间之后，他白天还是看不见，只能在黑夜里看东西更清楚”
“我想看看，如果能够学会逆生三，那他的情况会不会好一些，当然，前提是左师兄愿意收他为徒，传授他逆生三重。”
左若童闻言，目光转向黑瞎子。
那青年此刻正揉着被打疼的后脑勺，察觉到视线，立刻站直了身子。
墨镜后的眼睛视物虽然已经有些模糊，却还是下意识做出了恭敬的姿态。
“晚辈是旗人，姓名不便言说，但称黑瞎子即可，晚辈见过左门长。”
他抱拳行礼，动作有些生涩，却透着江湖人的爽利。
左若童微微颔首，温声道：“不必多礼。”
他走近两步，仔细打量着黑瞎子，又问道：
“你的墨镜，能摘下来吗？”
这墨镜还是风见雪给他买的，进口货，用对方的说法，脸上系个布条一看就是瞎子，戴个墨镜还能说是时尚。
黑瞎子犹豫了一下，取下墨镜道：“晚辈的眼睛，比较吓人。”
墨镜后的一双眼睛没有眼白，原本应该是眼白的部分，呈现出纯粹的黑色。
而原本是眼珠的位置，则是一对金黄的蛇瞳。
左若童蹙眉，他伸出手，指尖泛起淡淡的白光，轻轻点在黑瞎子眉心。
黑瞎子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躲闪。
他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炁流顺着眉心涌入，在四肢百骸流转，最后汇聚在双眼处。
这感觉和之前姜茯神救治他时很相似，却不完全一样。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睛里苏醒，但又很快消散。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左若童收回手，眉头蹙的更紧。
第535章 综盗墓异人80
“确实有异。”
他沉吟道，“这股气息阴冷诡异，盘踞在双目经脉之中，与你的本源几乎融为一体，若要强行拔除，恐怕会伤及根本。”
“而且，哪怕拔除，也有再生的可能，难怪阿姜说希望你能学会逆生三重。”
“逆生三重修的是性命根本，若能修至第二重，返本归元，或许能靠水磨功夫，不断运炁修补，尝试着慢慢化解这股异炁，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黑瞎子：
“修逆生三重，需心性纯正，意志坚定，且过程艰辛，非一朝一夕之功，你可愿意？”
黑瞎子毫不犹豫说道：
“左门长，晚辈这条命是姜小姐救的，这双眼睛也是姜小姐暂时治好的，如今有机会彻底摆脱这劳什子蛇神气息，晚辈求之不得。”
“至于心性纯正……晚辈不敢说多纯正，但至少知道‘恩义’二字怎么写，姜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日后必当竭力报答，左门长若肯收我为徒，晚辈也必当竭尽全力，不负师门。”
他说得诚恳，左若童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好，既然如此，那我便先收你为记名弟子，待你修成逆生第一重，再正式拜师。”
“我话说在前头，三一门的逆生三重，虽能通天，但修行起来极为不易，且破关之际也相当凶险，稍有不慎，轻则断了一生的修炼之路，重则日后行动也难，你自己先想清楚。”
“而且，你起步较晚，如今才引炁入门，能不能修炼逆生三重，也难说。”
黑瞎子咧嘴一笑，重新戴上墨镜：
“左门长放心，晚辈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命格外硬，能拜入三一门便是晚辈的运气，至于其它，顺其自然便好。”
对于黑瞎子来说，他这一生所经受的变故实在太多，因此也远比其他人更容易看开，在生死上都格外洒脱。
见此情景，左若童面上多了些许笑意：
“那好，你便随我回三一门吧。”
“对了，既然你原本的名字不便说，便取一个道号，三一门虽是玄门，但对门内弟子什么时候取道号，并没有太过严格的规定。”
实际上，若是某某‘真人’，某某‘先生’，某某‘子’，这样的道号是不能随意取的，都是由师父或者同门发起，举行仪式奏告祖师或真神之后才有。
但如果什么都没有，只有道号，也可以直接称为某某‘道人’。
对于黑瞎子这个称呼，左若童倒没什么看法，只是想来，三一门中的弟子大概不会这么叫他。
毕竟就像之前王晴说的那样，门内都是老实人，不对人口出恶言，不对人行恶事，几乎是入门必备。
虽说黑瞎子自己并不觉得称呼他为瞎子有什么问题，但门中师兄弟心里必然过意不去。
黑瞎子倒没想这么多，他转头看向姜茯神，试探道：
“要不姜小姐给我取一个呗？我对道门并不了解，姜小姐既然对我有救命之恩和引荐之恩，干脆也顺便帮我取个道号吧。”
姜茯神也没推辞，思索了片刻，答道：
“晦明二字，如何？”
“晦者，暗也；明者，光也。你这双眼睛，白日不见光，黑夜却可视物，本就是晦明交替之象。”
“再者，人生在世，谁不曾行过晦暗之路？但心中若能守一点明光，便不算真正瞎了。”
黑瞎子怔了怔，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抱拳谢道：
“多谢姜小姐，那日后，我便是晦明道人。”
左若童颔首微笑：“好名字，晦明晦明，暗中有光，光中有暗，恰合阴阳流转之道。”
他转向黑瞎子，正色道：
“既得道号，便需谨记——晦时不堕志，明时不骄矜，此二字，当为你修行之镜。”
黑瞎子郑重应下：“弟子谨记。”
一旁的风见雪摇了摇扇子，似笑非笑道：
“真是贺左门长新得高徒啊……”
他拖长声音，似泣非泣，用唱戏似的口吻幽幽道：
“可怜我竹篮打水一场空，又失妻来又丧子，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妄作天……”
姜茯神茫然道：“呃……失妻难道是指我吗？我俩没成婚吧？”
黑瞎子比她更茫然：“呃……丧子总不至于是说我吧？我这也没死啊……”
风见雪“噗嗤”一声笑出来，扇子掩住半张脸，眼波流转。
“哎呀呀，我这不是唱戏嘛，唱戏哪能当真呢？”
“行了，我也不留在这儿讨人嫌了，姜姑娘，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咱俩后会有期！”
说完，他大笑着离去，风天养和出尘子连忙跟上，前者临走前，还偷偷冲黑瞎子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原本一直站在院门口的陆宣看着风见雪大步离去，也算松了口气。
他最怕的就是临走之前，丹阳子这妖道还要和左门长来一场，要是离远点儿打他也没什么意见，但绝对绝对绝对不能再祸害他的陆家庄！
风见雪对陆宣视而不见，擦肩而过，仿佛只是路过了什么花鸟鱼虫，根本不曾入眼。
而风天养和出尘子则是急匆匆向陆宣行礼，辞谢之后快步追了上去。
风天养跑了几步，急匆匆问道：“叔，咱接下来去哪儿啊？”
风见雪瞥了他一眼，“还真叫叔叫上瘾了？”
风天养一僵，忙改口道：“头儿，头儿，咱接下来去哪儿啊？”
风见雪斜眼看了老老实实跟着，不敢开口的出尘子，淡淡说道：
“先去秦岭给你弄几个好用的精灵，然后去青云观，最后去长沙看看倒霉师妹是死是活？”
说到这里，他又睨了一眼风天养：“被左若童的徒弟一招秒了，真是丢尽了我的脸。”
风天养对此倒是接受良好，反正风见雪嘴上说的再难听，还不是要去给他找好用的精灵？
这人嘴贱归嘴贱，但大方是真的大方。
就像对方嘴上说早当师妹死了，但这不还是打算去长沙看看情况吗？
傲娇嘛，他懂，他都懂。
风天养嘿嘿笑了两声，说道：
“头儿啊，您看看昨天那天雷滚滚的架势，三一门的王少爷，龙虎山的张道长，还有茅山的张道长，这眼看就是下一代的三绝顶了，就我这道行，打不过不也很正常嘛？”
这一点风见雪不反驳，他半阖着眼睛，懒洋洋说道：
“代代都有绝顶，不过这一代倒真的是人才辈出，也不知道你是赶上了好时候，还是没赶上好时候。”
风天养对这感慨不明就里，但很多时候，风见雪说的话他听不明白，也清楚对方根本不会解释。
这时候为了避免冷场，让对方失去谈话的兴头，就该及时转移话题。
他于是好奇道：“头儿，我还以为您会带着黑瞎子一起走呢，毕竟他和那位有关。”
那位，指的自然是蛇神。
风见雪闻言嗤笑了一声：
“和祂有关的多着呢，毕竟祂除了我以外，其它根本不挑，指不定哪天路边的狗都跟祂有关，怎么，我还要把狗牵回去供着？”
“再说了，那小子现在跟左若童走，未必是坏事，三一门的逆生三重，说不定真能帮他压住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虽然治标不治本，但至少能让他多活几年。”
风天养若有所思：“所以头儿您……其实是故意把他留给左门长的？”
风见雪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用扇子在掌心敲了敲，忽而幽幽说道：
“左若童啊……真想杀了他……”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风天养脸色煞白，脚下一滑，差点栽倒。
他惊恐地看向风见雪，却见对方神色平静，只是那双总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凌厉杀意。
他是认真的。
他真的想要杀掉左若童。
甚至他现在就在思考，自己要不要立刻折返回去，直接杀了对方。
风天养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道：
“但……但这样的话……姜姐姐会难过吧……”
风见雪喃喃说道：“是啊，她会难过，真让人难过啊，她会难过……”
“拜月堂空，行云径拥。骨冷怕成秋梦。世间何物似情浓? 整一片断魂心痛……（《牡丹亭》）”
他吟着唱词，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融进风里。
那双眼里翻涌的杀意渐渐褪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寂寥。
第536章 综盗墓异人81
陆家庄内，客人已散尽。
张星椋送走了一群想要护送她回茅山的上清派老天师，领着文才、秋生和郑子布来道别。
文才和秋生两个活宝一见到姜茯神，眼睛就亮了起来。
秋生搓着手，嘿嘿笑道：“师姐嫂，您什么时候来任家镇啊？我和文才一定好好招待您……”
文才猛点头：“对对对，师姐嫂，我别的不说，做饭还是有一手的。”
文才话音未落，后脑勺就挨了张星椋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胡说什么。”
张星椋耳根微红，语气却依然平静：
“姜姑娘是我要请的客人，别没大没小。”
文才揉着脑袋，咕哝道：“怎么只打我……”
秋生刚想偷笑，就被张星椋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都有份，不用急。”
日常教训师弟后，张星椋看向姜茯神，抿了抿唇道：
“姜姑娘，那我们也告辞了……日后若你有空……”
她张了张嘴，却又把话咽回去了。
按照安排，接下来她得轮流拜访上清各门派，在任家镇留不了几天，下次见面还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姜茯神明白她的未尽之言，于是将伞塞给黑瞎子，而后走上前，轻轻抱了张星椋一下。
“张道长，有缘再见……”
霎时，张星椋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只能笨拙地抬起手，轻轻回抱了一下。
“嗯……有缘再见。”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文才和秋生在旁边挤眉弄眼，被张星椋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姜茯神松开手，张星椋后退一步，这才看向左若童，拱手行礼道：
“左门长，告辞……还望左门长，好好照顾姜姑娘。”
左若童颔首：“张道长一路保重。”
他没有回应对方后面的话，因为不需要回应。
同行之时照顾好姜茯神，对他而言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张星椋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她没再多说，转身离去。
文才和秋生连忙跟上，秋生临走前还冲姜茯神挥了挥手，用口型说“师姐嫂记得来。”
庭院里终于只剩下左若童、姜茯神和黑瞎子三人……
准确来说，是四人。
左若童无奈道：“瑾儿，还不出来？你是不打算回三一门吗？躲在树后面做小儿女姿态，成何体统？”
闻言，陆瑾才从庭院的一棵树后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局面，他还是选择向师父走了过去，只是一直低着头。
没办法，就像王晴所说的那样，三一门除了他一个不要脸的坏蛋，其他全是老实人。
陆瑾尤为老实。
中午的宴席上说话不过脑子，跟着王晴一起喊出了‘要伴师娘左右，护师娘周全’的鬼话之后，他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其羞耻程度，半点儿不亚于昨天被张之维一巴掌打出逆生状态。
不对，应该说比昨天更羞耻！
昨天的天雷怎么没劈在他头上呢？
这样他今天就不会说出那些话了！
左若童看着自家徒弟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他轻咳一声，语气温和却不容糊弄：
“瑾儿，过来。”
陆瑾垂着头，慢吞吞挪到师父面前，耳朵红得能滴血。
他声音细若蚊呐：“师父……弟子知错了……”
左若童叹了口气：“错在哪里？”
陆瑾咬了咬嘴唇，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不该……不该当众说那些……荒唐话……”
他说着，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
左若童失笑：“荒唐话？你师兄说要‘做小’，你说要‘护师娘周全’，比起来，你这句倒也不算太荒唐。”
陆瑾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
“师、师父，你不生气？”
左若童坦然道：“气，但气的是你们口无遮拦，不是气你们的心思。”
他顿了顿，看向姜茯神：
“况且……姜姑娘都没生气，为师又何必动怒？”
姜茯神在一旁听得有趣，闻言笑道：
“陆瑾，你师父说得对，那句话其实挺让人感动的，以后好好修炼，师娘等着你护我周全。”
陆瑾的脸“唰”地红了，结结巴巴道：
“姜、姜姑娘……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第537章 综盗墓异人82
但后面的话，他却又怎么都说不出口。
有些话师兄敢说，能说，但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或许那句一时冲动的话里，的确藏着连他自己没有察觉，也不敢深思的倾慕。
但只要左若童和姜茯神互相喜欢，他就绝不敢越雷池一步。
王晴可以坦然说出自己能当小，但陆瑾说不出来，也做不出来，陆家的家教不容许他做出插足别人感情的事。
他自己也不允许。
左若童看着徒弟这副窘迫的模样，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太了解陆瑾了，这孩子从小循规蹈矩，把礼义廉耻刻在骨子里，今日能说出那样的话，已经是破天荒了。
但这种事情，却不是他能够开解的。
还是像王晴说的那样，王晴看得开，是因为他不要脸，或者说，王家祖传的不要脸。
而陆瑾看不开，是因为陆瑾要脸，陆家祖传的要脸。
这种事情不是一句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之前他和王晴说了那么多，与其说是在开解王晴，不如说是在开解自己。
因为那个倒霉徒弟根本用不着他开解。
就是不当面说出来，难道对方背后就不会挖墙脚了吗？
想想也知道不可能！
而陆瑾，他要么自己想开，要么自己放弃。
他这个师父在感情上也是一团乱麻，还真不知道怎么开解对方。
让对方降低道德，勇敢追师娘？
这不是纯有病吗？
左若童只是人品有保障，又不是喜欢当冤种。
让对方保持高道德和师娘保持距离？
但凡他把这句话说出口，不，甚至不说出口，只是暗示一下，以陆瑾的品性，怕不是要把自己吊死在陆家庄的哪棵歪脖子树上。
进退两难，还是暂且跳过这个问题吧，小孩子一时意动，谁知道又能坚持多久呢？
说不定过两天便放下了，此刻点破，反而说什么都是错，伤人又伤己。
左若童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出言打断了此刻的复杂氛围，对陆瑾道：
“走吧，该回三一门了，路上和你师弟好好说说门内的规矩。”
陆瑾一时觉得松了口气，一时又有些怅然若失，他低头应了声‘是’，便去找黑瞎子了。
黑瞎子很识趣地拉着人落后了几步，光是这两天的所见所闻，他就能感觉到——
左若童真的是个好人，也是个好师父。
三一门的氛围大概率真的很好，如果门中弟子都像陆瑾，而不像王晴的话。
哪怕像王晴，应该也坏不到哪儿去。
所以，他这是钻进好人窝里去啊！
黑瞎子心里五味杂陈，既庆幸又忐忑。
庆幸的是自己拜了个好师父，以后别的不说，大概率比风天养混得好。
忐忑的是他这种在江湖上摸爬滚打惯了的，真能在这种“好人窝”里待得惯吗？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走在他身边的陆瑾安慰道：
“师弟，别担心，进了三一门不必拘束，就当是自己家就好。”
“你虽然年纪稍大，但很多外门弟子其实也是中途入门，修行之事也不必着急，有不懂的只管来问我，或者问门中任何弟子都行……”
黑瞎子听着这真诚的话语，心里那点忐忑忽然就散了。
他挠挠头，咧嘴一笑：
“多谢师兄，不过……师兄，你刚才说的师娘……是认真的？”
陆瑾的脸“唰”地又红了，慌忙摆手：
“不、不是……我那是……一时口快……”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黑瞎子现在算是明白了‘三一门全员老实人，陆瑾尤为老实’的含金量，他看得有趣，故意逗对方：
“可我瞧着，左门长和姜小姐挺般配的啊，师兄你喊师娘，姜小姐也没反驳。”
陆瑾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闷头往前走。
黑瞎子也不逼他，只是笑眯眯地跟在后面，目光却落在前方那对并肩而行的身影上。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山道上，像两株相依的藤蔓。
不知左若童说了什么，那撑伞的姑娘盈盈笑起来，抬眼低头间霎那的风情，又让说话的男人看红了脸。
‘啧，这两人真的很般配啊，决定了，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左神党，我恩人和我师父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嗯……也浅浅站一下雪神，看在之前我吃穿住行都是风前辈买单的份上。’
‘晴神就微站吧，敢于对师娘告白的徒弟才是好徒弟，王大少爷……哦不，师兄真给我们这些师弟长脸！’
‘至于瑾神……’
黑瞎子的目光转向还在闷头走路的陆瑾……
算了算了，这个瞧着就是别扭的老实人，机会渺茫……
黑瞎子一边想，一边自顾自地嘿嘿笑起来，走在前头的陆瑾一时莫名其妙，转头问道：
“师弟在笑什么？”
黑瞎子摆摆手，语气真诚：“在笑我们三一门人才辈出，气氛和谐，一想到以后要和大家一起生活修炼，就觉得特别开心。”
这话听的陆瑾有点儿脸红，又忍不住自豪，看向黑瞎子的目光中顿时多了几分认同：
“没错，我们三一门就是这么好！”
‘没错，我的师兄就是这么老实！’
黑瞎子顿时对未来的生活有了底，趁热打铁向陆瑾问道：
“对了，师兄，三一门有什么规矩，你先给我讲讲呗？”
这个话题比刚才好多了，陆瑾很乐意照顾刚进门的师弟，回道：
“门规不多，当以至诚，临事谨重，不得伪诈行事，不得心智混乱……”
他一条条细数，说得认真。
黑瞎子一边听一边点头，目光却总忍不住往前瞟。
前方，左若童和姜茯神正并肩走着。
姜茯神若有所思道：
“所以，之前三一门的逆生三重，从来没有人突破过第三重，直到王晴拜入门中，助三一门重归茯神混元应化普济天尊门下，嘶——话说这名字……”
她看左若童的眼神瞬间就不对了：
“左师兄，你喜欢我该不会是享受什么欺师灭祖，亵渎祖师的悖德感吧？”
第538章 综盗墓异人83
左若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被山道上的石子绊倒。
他稳住身形，转头看向姜茯神，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震惊和荒谬。
“阿姜……”
左若童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声音：
“你……你怎会如此想？”
姜茯神很认真地说道：“因为感觉可能性很大啊……”
“三一门供奉的天尊是茯神混元应化普济天尊，我刚好失忆了，什么都忘记了，只记得自己叫姜茯神，还依稀记得自己从前做过神仙，而你还对我一见钟情了，哦……不对，应该是见色起意了。”
“世上哪儿有这么巧的事情，我说不定就和茯神混元应化普济天尊有什么不可说的瓜葛呢？”
她顿了顿，踮起脚，凑到左若童的耳边，压低声音道：
“该不会……左师兄其实早就知道我是谁，故意装作不知道，然后……”
话没说完，左若童已经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莫要胡说！”
他耳根通红，连脖颈都染上了薄红，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
“三一门的祖师飞升之后，便拜入了天尊门下，或者说，当年祖师之所以能飞升，正是得天尊指引。”
“如今三一门道法残缺，迟迟无人突破三重，所以祖师才求得天尊在点化晴儿的同时，也予我三一门一线生机。”
“三一门供奉天尊，是出于敬仰和传承，岂会……岂会有那般龌龊心思！”
他说的郑重，姜茯神却从他指缝里闷闷地笑出声。
“原来，左师兄对我的心思很龌龊么？”
温热的气息拂过掌心，左若童像被烫到般收回手，别过脸去，无奈道：
“阿姜……莫要戏弄我了。”
姜茯神笑吟吟道：“就是无论我怎么戏弄左师兄，你都只会说这句话，所以我才更想欺负你，捉弄你呀……”
但这话说完，她便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轻声说道：
“不逗你啦，左师兄，只是你真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巧合了吗？”
“三一门供奉的天尊，恰好和我名字中有两个字重合；我失忆了，恰好遇见你；你恰好对我动了心……”
“这一连串的恰好，简直像是被命运推着前行。”
“左师兄，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宿命么？”
左若童沉默了片刻。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他脚边打着旋，他缓缓开口道：
“信，也不信。”
“我信这世间有因果，有缘法，就像三一门重归天尊门下，就像我遇见你。”
“这些都是缘。”
“但我不信宿命。”
“因为宿命意味着无法改变，意味着一切都是注定，可若真是如此，修行又有何意义？逆生三重，逆的便是天命，逆的便是注定。”
“阿姜，你问我是否相信宿命，我信缘，但我不信命。”
左若童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的话过于严肃了些，又用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补充道：
“而且，若遇见你便是宿命的话，那我的命，未免也太好了些？”
“这样想想，倒也可以信一信。”
姜茯神忍俊不禁，却还是继续问道：
“可左师兄，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真的和茯神混元应化普济天尊有关，甚至……我就是她的轮回转世，你会怎么办？”
“玄门中不是也多有这样的传奇吗？”
大梦轮回，不少祖师仙人在飞升之后，仍旧时常会在凡尘现世，便如唐朝的李天王和三太子……
左若童轻笑了一声：“若你真与天尊有关，或者真是天尊转世入凡尘，那我更应该敬你、重你。”
他顿了顿，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
“但敬你重你，与我心悦你，是两回事。”
姜茯神怔了怔：“什么意思？”
左若童含笑答道：“意思是，若你是天尊，我便以弟子之礼侍奉；若你是姜茯神，我便以道侣之礼相待。”
“无论你究竟是谁，你希望我如何待你，我就如何待你，不过若是前者，我便真得在三一门历代师祖面前多磕几个头了……”
他这话带了些玩笑的意味，可却也是真心诚意。
便是仙人转世轮回，也该有一世姻缘，他不求来世，只求今生，便是妄求，也总要求一求。
这话又把姜茯神逗笑了：
“左师兄，你真是……”
她想了想，找到一个合适的词。
“太正经了。”
左若童失笑：“这算是夸奖？”
“当然。”姜茯神点头，“我就喜欢左师兄这股正经劲儿。”
她说着，忽然踮起脚，在左若童耳边轻声道：
“不过啊，左师兄——”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让左若童屏住了呼吸。
“有时候太正经，也挺让人着急的。”
说完，她笑着退开，继续往前走了。
左若童怔在原地，耳根红得能滴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快步追上去。
“阿姜……你方才……是什么意思？”
姜茯神回头冲他眨眨眼：“嗯……是我不想直接说出口的意思。”
“要不你猜猜看？说不定只是我又在捉弄你呢？”
说罢，她也不等左若童回答，转身就往前走，留后者摇头失笑，抬步追去。
山道上，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又并肩走到了一起。
陆瑾和黑瞎子远远看着，表情各异。
陆瑾满脸通红，垂着头走路，好像在研究地上的石子。
黑瞎子则摸着下巴，啧啧称奇：
“师兄，你看——这就是传说中的打情骂俏吧？”
陆瑾头垂得更低了，小声嘟囔：
“师弟，莫要胡说……”
黑瞎子理直气壮道：“哪儿胡说了？我就觉得我恩人和我师父挺般配的嘛！好人就该和好人在一起，坏人就该和坏人在一起，这样谁都不会伤心，谁都不会寂寞。”
“我恩人是难得一见的好人，我师父也是难得一见的好人，她们还正好互相喜欢，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他说话的时候很有种我喜欢的人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了，那她俩就是完美一对的感觉。
陆瑾没接话，只是攥紧了衣角。
黑瞎子看了他一眼，忽然叹了口气，他语气难得正经：
“师兄啊，有些事，强求不来，不如顺其自然。”
陆瑾猛地抬头，眼神慌乱：
“我、我没有……”
黑瞎子拍拍他的肩，再次对师门的道德水平有了新认知。
这得是多老实的孩子啊，连说谎都磕磕巴巴的。
“有没有，师兄自己心里清楚。”
“不过师兄放心，我看得出来，师父对你是真的好，姜姑娘也是个敞亮人，所以啊，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他停顿了一下，又恢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再说了，修道之人不都是讲究顺其自然的吗？感情这事儿啊，也顺其自然就好！”
陆瑾怔怔地看着他，半晌，轻轻点了点头：
“嗯……”
他看向前方那对渐行渐远的身影，心里那点怅然若失，忽然淡了些。
是啊，顺其自然就好，若他有机会，那日后时间还长；若他没有机会，那日后孝敬师娘，也不错。
想到这里，陆瑾松了一口气，对黑瞎子郑重谢道：
“多谢师弟的开解！”
黑瞎子摆了摆手，连声道：“好说好说，师兄真是洒脱。”
‘好说好说，师兄真好糊弄。’
‘感情这种事情，讲究顺其自然和直接放弃有什么区别？’
‘这种事情就要靠脸皮厚加死不放手，风前辈那个样子才有机会挖墙脚，要真顺其自然，这辈子都是求而不得的命。’
黑瞎子一边在心中嘀咕，一边看着陆瑾那副‘豁然开朗’的模样，心中再次感慨——
三一门，真的盛产老实人！
他忽然有了一种莫名的责任感。
以后三一门怕不是得靠他担起动脑思考的重任吧？
第539章 综盗墓异人84
另一边，张星椋已经带着三个师弟回了任家镇。
林家的小院里有一群自家人，还有一群‘客人’，以至于原本还算空旷的院子显得格外拥挤。
‘客人们’显然都是四目道长带来的，他一看见张星椋，顿时眼睛一亮，伸手就想去捏她的脸：
“我的椋姐儿呀，师叔想死你了，快让师叔看看！”
四目师叔向来热情，张星椋也不躲，反正师父会帮她的。
果然，林正英毫不犹豫阻止了师弟下毒手：
“不许捏，椋姐儿是大姑娘了，给她留点儿面子！”
师兄的话还是要听的，四目道长失落地放下了手，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们那一代，只有蔗姑这一个小师妹，对方还对大师兄芳心暗许，而且同辈之间总得保持距离，不好太过亲近。
等到下一代，同样只有张星椋一个女弟子，其他全是男弟子。
茅山收儿徒，意思是把徒弟当亲生孩子一样养，要是条件允许，他也真想养个像星椋这样实力强，又靠谱，乖巧懂事还可爱的女儿呀。
可惜，没有女儿，只有侄女，侄女还长大了……
四目道长原本还在心里感慨，然后陡然看见了躲在文才和秋生后头的郑子布，顿时又喜笑颜开，扑过去对着自己好徒弟的脸一顿搓揉：
“哎呀，子布，之前你出去历练，师父我还担心你呢，这下总算见着人了，快过来让师父看看，师父想死你了！”
郑子布伸出尔康手，希望师伯能救一救，奈何林正英的全部心神都放在自己徒弟身上，根本没在意师侄的求救。
院内，东南西北面色都有些焦急，见到张星椋回来，连忙问道：
“大师姐，那边疆皇族僵尸如何了？”
同时，原本缩在院子一角避‘客人’的任老爷也忍不住喊了一嗓子：
“椋姐儿，我爹他老人家死了没？啊不……活了没？也不对？总之就是没了没？”
张星椋站在九叔后头，将两方问题合二为一，解释道：
“都没了，皇族飞僵带着任老太爷闯了陆家庄，那边陆老太爷正在过八十大寿，请了龙虎山的天师、灵宝派的道长、神霄派的法师、全真教的掌门、武当派的长老……”
她一个一个数，每说一个在场人的面色都更精彩一分。
等她数完，东南西北和任老爷都沉默了下来，就连九叔也忍不住咂舌：
“一个僵尸，一辈子能见这么多道士……也实在是挺不容易的啊！”
张星椋认真点了点头，她也这么觉得。
然后说出了最终结果——
“任老太爷被多位道友围殴致死……致灰飞烟灭，皇族飞僵被姜姑娘削成了碎屑，也灰飞烟灭。”
这话一说完，任老爷立刻活了过来，一拍大腿道：
“好呀，我爹总算死了……不对……总算……总之就是没了……多谢九叔和咱们椋姐儿！我明天就把谢礼送过来！”
刚好送了谢礼就搬家，家里风水差就算了还闹僵尸，这任家镇他们是呆不下去了，还是趁早搬家换个地方好。
说罢就对着屋里头喊道：
“婷婷，婷婷，走吧，你爷爷已经没了，咱们总算可以回家了！”
屋内任婷婷走出来，看着归来的张星椋眼前一亮：
“张姐姐，你还好吧？没受伤吧？”
张星椋把刚才说的话原封不动又重复了一遍，补充道：
“我安顿千鹤师叔花了一点儿时间，到场的时候，两头僵尸都已经死了，所以完全没有受伤，不用担心……”
她话音未落，秋生和文才两个人已经围到了任婷婷身边，争先讨好起来。
“是啊是啊，婷婷，你要是想知道的话我讲给你听啊，我可是看完了全程的……我和你说啊，那武侯派的弟子当时就那么欻欻欻地冲你爷爷喷火……”
“还不止呢，那流云剑派的弟子手里提剑就上，对着你爷爷就刷刷刷捅出了好几个窟窿……”
任婷婷听得脸色煞白，捂着嘴惊呼：
“天哪……那、那我爷爷……”
文才立刻拍胸脯：“婷婷你放心，你爷爷走得可快了！一点罪都没受！”
秋生也附和：“是啊是啊，那么多道长一起出手，唰唰几下就解决了！”
两人说得眉飞色舞，仿佛自己当时也在场大显身手。
张星椋在一旁听得嘴角微抽，她明明说的是“围殴致死”，怎么到这两个活宝嘴里，就变成“唰唰几下”了？
而且这两人现在显摆什么？
当时闹僵尸的时候，这两混账玩意儿吓得腿都软了，直接躲一边去了，简直丢尽了茅山……
不，简直丢尽了九叔的脸。
就是当时在场的郑子布，都往任老太爷身上扔了好几张符呢！
作为道士居然怕僵尸，真是欺天了！
要知道，当时风见雪一边解说一边录视频，还特意发进了群里，看的她火冒三丈。
如果不是因为两个倒霉师弟还在陆家庄，不好当着外人的面丢茅山的脸，她恨不得抄起桃木剑，直接把两人吊起来打！
说话的关头四目道长已经揉搓完了徒弟，带着满脸生无可恋的郑子布凑过来：
“任老太爷是诸位道友一起动的手，更厉害的皇族飞僵反而是死在姜姑娘手上，这姜姑娘又是哪个门派的高徒？用剑，莫非是流云剑派的？”
原本还在和任婷婷胡诌的秋生立刻说道：
“是我们师姐嫂！”
这话一说，院子里顿时一静，四目道长眨了眨眼睛：
“呃……师姐嫂……这是个什么称呼？”
张星椋瞪了秋生一眼，把人看的不敢随便开口，才说道：
“是我新结交的朋友。”
四目道长闻言眼睛一亮。
他们家椋姐儿一向沉默寡言，外表看上去高冷不好接近，实际上就是个呆乖呆乖的大宝贝儿。
不止九叔和蔗姑担心她的交友问题，一向热情又热心肠的四目道长也担心的很。
“那怎么不请她一起来呀，咱茅山好客得很，尤其欢迎椋姐儿你的朋友！”
张星椋闷闷说道：“她和左门长一起回三一门了。”
四目道长愣了愣：“三一门的左若童左门长？大盈仙人？她俩又是什么关系，怎么就跟着左门长走了？”
他听的可清楚了，刚才秋生喊得可是师姐嫂，这称呼还不明显吗？
就算不是那关系，那也是他们椋姐儿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
第一个！
怎么就让左门长给勾搭走了？
他这些年走南闯北，当然是见过左若童的。
对方长得是年轻，可年龄大呀！
哪儿比得上他们椋姐儿青春年少，芳华正茂！
再者，三一门虽然也是玄门不假，但他们上清派茅山宗才是传承千年的大门派呀！
别的不说，他们祖师爷靠谱，打不过能请祖师爷帮忙，三一门能吗？
第540章 综盗墓异人85
眼看九叔也瞅过来，张星椋抿了抿唇，简短地将陆家庄的事情说了一遍。
因为还有外人在，所以她略去麒麟认主和造化元胎的部分，只说了姜茯神剑斩飞僵，和妖道丹阳子与三一门门长左若童的针锋相对……
当然，没有漏掉张之维一巴掌扇晕陆瑾。
虽然她当时还在赶来的路上，但好在本体全程录屏，她在路上就看完了所有异人的本事，并得出了一个结论——
她才是新的绝顶。
麒麟血脉彻底觉醒前，张之维和王晴打不过她。
麒麟血脉彻底觉醒后，张静清和左若童也打不过她。
风见雪……待定。
她俩都是数值怪，对打估计打到地老天荒都很难分出胜负。
张星椋自信自己实力的时候，在场其余人也在惊讶姜茯神的实力：
“万剑斩飞僵，还有先天庚金之气，厉害呀，这姜姑娘什么来头？”
张星椋摇摇头：“不知道，她失忆了，除了自己的名字，什么都不记得。”
九叔听了这话也好奇：“失忆了，却能一剑斩飞僵？这姑娘和你关系怎么样？”
他言下之意是，要真关系好，那他可以去阴间找找关系，看看能不能查一查这姑娘的来历。
这就是背靠大树好乘凉，他们茅山传承已久，天上地下全是关系，往上头飞升的有一众祖师爷，往下头没飞升的也在地府当阴差。
甚至说的不客气一点，现在的茅山基本都默认成为地府直辖势力了。
九叔还活着的时候就是地府的银行大班，能直接印冥币，死了更是直接有编制。
要是张星椋真想帮人家，他也愿意印一些冥币，去贿赂一下鬼差，悄悄查一查这姑娘的来历。
张星椋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
“关系很好，但她的来历，只能自己找。”
她解释道：“在陆家庄的时候，齐家的齐半仙只是想算一算姜姑娘的姻缘，但却受到了很严重的反噬。”
“他说，天不准他算。”
“她恐怕来历不凡，在地府里也找不出来，不必花那个冤枉钱。”
四目道长顿时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他们茅山传承已久，见多识广，在天上地下都有关系，听到这种情况，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这是前人还是后人啊？”
若是前人，便是哪门哪派飞升的祖师或者哪里的仙人转世下凡；若是后人，就是未来即将飞升的真人真君回到过去，斩尘缘断执念。
但不管是哪一种，都是板上钉钉的要飞升的，这样的人……
“大盈仙人那么个端方君子，竟然也吃软饭，真是不要脸啊……”
四目道长酸道：“他比我年纪都大吧，怎么干得出这样的事情来哟……”
话糙理不糙。
玄门，或者说道门虽然不讲究关系，但这东西吧……懂的都懂。
他们茅山为什么这么硬气？
还不是靠着头上有人脚下也有人，遇见打不过的请上头的人，遇见混不吝请下头的人。
反正我背后全是人，你要是打我一个，我可就喊师父师叔师伯和一堆师祖围殴你哟~
就问你怕不怕。
也正是因为这种情况，茅山弟子想考编制，不管是考天上的编制还是地下的编制，都比平常人容易得多。
因为他们的编制是直接保送的。
这就是关系的重要性。
三一门显然是没有任何关系的，起码在之前没有，现在么……
那位茯神混元应化普济天尊听起来是很厉害，实际上应该也很厉害，但就是因为厉害，所以大概率才不会管。
还是那句话，这就是关系的重要性。
他们茅山都是嫡系的关系，往上一数，代代相传，全是儿徒，说出去就是曾孙请祖爷爷祖奶奶帮忙，这忙能不帮吗？
但三一门那情况又不一样。
虽然拜进了大人物的门庭，但人家和你最多是上下级的关系。
甚至是上下下下下下下下……下级的关系。
有关系，但不多。
可要是左若童真吃上这一口软饭，那情况就又不一样了。
有这一层夫妻关系在，在天上就算是有了门户，日后往上走有人疏通关系，哪怕飞升不了，往阴间发展也不是不行。
这么一来，三一门也算上下都有关系，勉强立起来了。
玄门这个门槛说高也高，说低也低，大家都很敬重左若童，是因为他真的有本事，有修为。
但若说三一门在玄门，或者说道门里有多重的地位……
那真没有。
还是那句话，没关系就是没关系，一个门派如果头上没人，那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
但若是头上有人，远的不说，就说全性，他们要是敢来茅山碰一碰，茅山的祖师爷们就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护短。
四目道长越想越酸，倒不是酸三一门多了底蕴，主要还是为椋姐儿抱不平。
所谓财侣法地，缺一不可，他们椋姐儿出身茅山，财法地全都有了，就缺一个同行的道侣。
他们师兄弟四个收的徒弟虽然不少，但能和椋姐儿相提并论的，甚至说勉强望其项背的，那是一个也没有。
要是那姜姑娘能和椋姐儿一起回来，两人共同进步，说不准日后能一起飞升，再创佳话呢？
他们椋姐儿多好啊，要模样有模样，要本事有本事，身上还有麒麟血脉，虽然已经很稀薄了，但也得到了三昧真火和祖师真传……
他们椋姐儿就是茅山的未来之光！
四目道长越想越不甘心，手里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扇子摇的呼呼作响，恨不得自己就在现场，去和左若童干上一架……
虽然他也打不过就是了。
第541章 综盗墓异人86
九叔倒没有四目道长那么复杂的想法，这种事情心里知道，不去得罪对方就行了。
至于更进一步或者做点儿什么，完全没必要。
不管是前人转世还是后人斩缘，人家来凡间都是有自己任务的，不去打扰就好，掺和的太多反而不是好事。
个人有个人的事情要做，个人有个人的因果要还，何必去管别人呢？
九叔看着张星椋抿唇不说话的样子，心知她肯定还有什么事情没说出口。
看了一圈，四目师弟带来的‘客人’都是死的，那这里还活着的外人只有——
“任老爷啊，任老太爷现在也不用迁坟了，不如你就先带着任小姐回去吧……”
任发也不是个蠢的，听九叔这么说，就知道人家师徒之间有自己的事情要谈，再次连连感谢之后，就带着任婷婷一起离开了。
文才和秋生还在依依不舍，九叔干脆说道：
“秋生，你去送送任老爷和任小姐，一定要把人平安送回家！”
接着他又语气生硬的对文才说道：
“文才，你去东头村和蔗姑说一声，椋姐儿已经平安回来了，让她不用每天都过来。”
文才窃笑了两声。
蔗姑对九叔芳心暗（明）许的事情，大家全都清楚，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众人一起撮合了这么多年都没成。
九叔瞪了他一眼：“笑什么，还不快去！”
“噢噢噢噢，我这就去……”
原本文才还想再说两句调笑一下，结果又被张星椋冷冷盯了一眼。
师门里头向来有师父教导大师兄大师姐，然后大师兄大师姐再教导师弟师妹们的做法。
而张星椋这个大师姐一向铁拳铁腕铁石心肠，和嘴硬心软的九叔完全不一样。
如果文才秋生惹了什么祸，九叔大概只会把人骂一顿，然后自己出面解决问题。
但张星椋不会，她会把这两个倒霉师弟头打破腿打折胳膊打断，吊起来抽，一直抽到长记性为止。
毕竟对张星椋来说，九叔如师如父，传她衣钵，解她心结，助她新生，说是恩重如山也不为过。
而文才秋生呢？
这两个师弟纯粹是给师父打下手的工具人，一个不行再换一个。
要不是道门里，出师的弟子都要外出历练，甚至远走他乡自谋生路，免得和师父抢饭碗，张星椋还真不太看得上文才秋生。
毕竟千鹤师叔的四个徒弟东南西北，不仅实力有保障，人品也有保障。
直面皇族飞僵一步不退，还能帮得上忙，怎么看都是茅山未来的中流砥柱！
而四目师叔最早收的弟子家乐，虽然实力没有保障，但是人品有保障，起码对四目师叔还是很孝顺的。
现在又有了郑子布传承衣钵，一个养老，一个传承，一个是儿徒，一个是技徒，也算圆满。
而文才秋生……
秋生还算勉强有些天赋，但是修炼不积极，而且……
一想到他和女鬼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张星椋就忍不住黑了脸。
她这个大师姐晚一步去陆家庄，是因为要安顿重伤的千鹤师叔和东南西北，文才和秋生这两个报信的竟然只在僵尸前一秒进陆家庄，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文才遇上了鬼打墙，而秋生直接被女鬼破了童子身。
虽说茅山也不禁婚嫁，但还没正式入门，就先失了元阳，简直硬生生把他的资质拖到了和文才一样的水准。
这两个做儿徒爱惹事，做技徒又没本事，除了打打下手，看看义庄，张星椋真想不到他们有什么作用。
好在师父还有她这个大弟子，既是高徒也是儿徒还是技徒，有她给九叔养老送终，然后帮对方争一个天界公务员（带师飞升），也算一种圆满吧。
张星椋还在想东想西的时候，文才已经跑的没影儿，秋生也跟着任家父女溜了。
郑子布相当有眼力劲儿，看着九叔赶人，就猜到他们可能要说什么不方便外人听，也不方便小辈听的话题。
于是不等长辈开口，就一手搭在家乐肩上，和他一起带着四目道长的‘客人们’去义庄。
东南西北得到皇族飞僵的死讯后，早早进入堂屋内照顾千鹤道长，现在小院中只剩下林正英、四目道长和张星椋三人。
四目道长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眼睛发亮，看着张星椋说道：
“椋姐儿，现在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你还有什么情况要说的吗？”
他说话的时候，还不忘从自己背着的布口袋里掏出几大把松子，堆在石桌上，等张星椋一坐下，他就把松子全推过去。
从小，四目道长每次来的时候，都会带些吃的，什么甜枣儿，椰子糖，粽子糖，脆柿子，白糖梅子……
反正他的布口袋里总是有好吃的，现在张星椋虽然长大了，但四目道长带好吃的上门的习惯却一直没有改。
张星椋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松子，拈起来一边慢慢剥，一边说起天雷炼就造化元胎的事件。
“造化元胎的好处一分为六，龙虎山的张之维，王家的王晴，我，姜姑娘，妖道丹阳子各得其一，张天师和左门长二人又分余一。”
“想来应该是他二人一有教导之功，二有救人之功……”
四目道长听的聚精会神，而后一拍大腿：
“那师兄不是亏大了吗？但凡你当天也去了陆家庄，这造化元胎最后那一份就该是一分为三了啊！”
九叔矜持地摆了摆手：“哎，话不能这么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再说……”
四目道长和张星椋一起看过去，他才说道：
“再说，我昨天就发现自己功德涨了一大截，非常非常大的一截……”
四目道长好奇道：“有多大？”
九叔刻意收敛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但还是掩饰不住的乐呵：
“比我前半辈子收妖降尸加起来都多，过几天我打算趁鬼节的时候问问阴差，感觉凭我这功德，以后大概是不能去地府喽……”
他说到最后的时候，还故意摇了摇头，一副很遗憾的样子。
四目道长听的张大了嘴：“那岂不是……”
要飞升了？
第542章 综盗墓异人87
茅山派的祖师为三茅真君，其中大茅君茅盈位居天仙，治宫在赤城玉洞之府，总括东岳，司命司禄。
中茅君茅固为地仙，治茅山，兼统地真。
三茅君亦为地仙，治良常之山，总括岱宗，领生记生，莅治百鬼，镇阴宫之门。
也就是说，茅山弟子若是能飞升，便可以直接入大茅君祖师爷的门庭；而若是不能飞升，也可以靠功德入地府，拜入三茅君祖师爷的门下。
若是上天不成，下地也不成，问题也不大，还有中茅君祖师爷护着。
反正哪哪儿都有祖师爷，总能混得开。
不过话虽然说的好听，但近些年飞升的人到底还是越来越少。
时代在进步，道法在退步，再加上局势混乱，没有大功德、大机缘、大修为，根本没可能往上走。
茅山的弟子能自豪地说自己是地府嫡系，但要是真能飞升，上天庭肯定比下地府要强啊！
四目道长羡慕道：“咱们茅山都多少年没出一个真人了，不愧是师兄啊。”
九叔努力绷住嘴角，但眼角的笑纹还是出卖了他：
“咳，这个嘛……还不好说，还不好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功德确实涨了不少，想来是这次的事情，天道记了我一份功劳。”
“只是我心里也纳闷，这功德涨的是不是太多了？”
四目道长羡慕得眼睛都要红了：
“不是，师兄，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讲啊，你都人在家里坐，功德天上来了，你还嫌多啊！”
九叔摇了摇头：“我倒不是嫌多，只是……我到底没有参与多少，要是我都得了这么多，那在陆家庄的张天师和左门长岂不是当时就该白日飞升？”
四目道长张了张嘴：“这也有道理啊……椋姐儿，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说？”
张星椋剥松子的手停了一下，她简洁地说道：
“因为姜姑娘，我的麒麟血脉返祖了，或者说，彻底觉醒了。”
四目道长和九叔同时睁大了眼睛：
“什么？”
张星椋慢慢解释道：“我对外说的是，因为有天雷淬体，再加上三昧真火的熔炼，以及造化元胎的提升，所以才返祖了。”
“但实际上，我自己知道，不是这样。”
“我在见到姜姑娘的那一刻，浑身的血液像是在燃烧一样，有种说不出的冲动，好像看见她，就忍不住要跪下去膜拜，这是来自血脉的启迪……”
“然后，我对她单膝下跪，她摸了摸我的头，之后我的血脉就彻底觉醒了。”
九叔和四目道长听的一愣一愣，四目道长摸着下巴，猜测道：
“之前不晓得这位姜姑娘到底是先人转世还是后人斩缘，现在看来，应该是前者了。”
“如果是后者的话，不会和血脉这种东西扯上关系，毕竟你的麒麟血已经很稀薄了，一看就是传了很多代。”
“这样想来，怕不是这姜姑娘转世前和你们家的先祖有什么关系，不是人那边的先祖，而是麒麟那边的先祖。”
张星椋身上有麒麟血脉，这件事情在茅山并不是什么秘密，这是天大的好事，对自己人有什么好瞒的？
茅山传承悠久，见多识广，对于这种情况，甚至猜测了好几种可能——
比如张家祖先曾经和麒麟有过什么不明不白的关系呀……
比如张家的祖先曾经拜入过某位大人物的门庭下，所以被赐予了麒麟血啊……
一切皆有可能嘛！
不过不管是哪种可能，看起来他们椋姐儿以后都会和这位姜姑娘关系匪浅，纠缠不清了……
九叔道：“这也是椋姐儿的机缘，说不准那姜姑娘转世而来，就是要渡椋姐儿飞升的。”
道门中这样的例子也不在少数嘛，像纯阳吕祖就很爱搞这一套。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起来，这次笑的完全不遮掩：
“我们茅山这是要出一位麒麟道君了啊，难怪我功德暴涨，八成也跟这有关。”
麒麟乃祥瑞，在她血脉觉醒的时候，和她有关的人多多少少都会受益，这种受益并不是靠血脉传递的，而是靠关系——
准确来说，是靠恩情。
你对麒麟有恩有情，麒麟自当百倍奉还。
林正英对张星椋，师徒之恩重如山，父女之情深似海，所以功德当然是暴——涨一截！
等她飞升的时候，大概率还要暴————涨一大截！
张星椋思索道：“这样的话，蔗姑、四目师叔和千鹤师叔也应该有涨功德才对……”
四目道长一拍大腿：“要是只有造化元胎，那我们肯定沾不到光，但要是茅山出了位麒麟真君，那我们上上下下估摸着都得涨功德啊！”
说罢他立刻闭目凝神，感应片刻，再睁眼时已经喜笑颜开：
“涨了涨了！虽然没师兄那么多，但也比平时积攒快多了！”
“之前没看，亏大了，早感受早开心啊！”
除非是像九叔那样，功德一下子涨的快冒金光了，这种情况必须得了解一下，其它时候，修道之人反而不会去刻意关注。
大家行善事虽然是为了积德，但也不能只是为了积德。
若是做什么事情都要看功德，反而落了下乘。
修道修心，行善积德，二者缺一不可。
张星椋见四目道长的样子，面上的神情也忍不住柔和下来。
她习惯冷着脸，表情变化很少，只有亲近的人才能察觉到，她现在是真的很高兴。
“说不定等我飞升的时候，师父和师叔会和我一起飞升呢？”
九叔要飞升基本是板上钉钉了，四目道长听了这话也不谦虚，嘿嘿笑道：
“那就借我们椋姐儿的吉言了……”
对于这话，九叔也没说什么。
茅山的传统极多，比如打了小的来大的，比如哪哪儿都有关系，还比如沾光。
当初三茅真君中，本只有大茅君茅盈飞升，茅盈飞升后，他的两个弟弟均弃官还家，求兄于东山。
于是茅盈就教导他们延年不死之法，中茅君和三茅君修道三年，服九转还丹后，亦飞升成仙。
延年不死法哪儿来的？
亲哥给的。
九转还丹哪儿来的？
还是亲哥给的。
为什么别人修道三辈子飞升不了？这俩兄弟修道三年就能成仙？
因为人家亲哥是天仙。
他们茅山就没有飞升之后独善其身的情况，从祖师爷开始，就是飞升之后拉扯兄弟，拉扯完兄弟拉扯徒弟，拉扯完徒弟拉扯徒弟的徒弟，从此在天上地下都形成了复杂的关系网。
如今张星椋还没收徒，那当然是拉扯师父，拉扯完师父拉扯师叔，争取让她们茅山派继续在天上地下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第543章 综盗墓异人88
四目道长自个儿乐呵了一会儿，又看向张星椋：
“椋姐儿，你这血脉返祖……对修为可有什么影响？”
张星椋点点头：“有，三昧真火更精纯了，修为也涨了一大截。”
“除此之外，还有自化祥瑞、逢凶化吉、消灾解难、百毒不侵、诸邪退避……”
四目道长听得眼睛越瞪越大，手里的扇子都忘了摇：
“等等等等……你慢点说，这些……都是你血脉觉醒后有的？”
张星椋点头：“是，不过有些能力还不稳定，需要慢慢掌握。”
九叔关心的却是另一点：“你觉醒麒麟血脉的事情，有多少人知道。”
张星椋道：“当时陆家庄的人，基本都看见了。”
四目道长见桌上的松子已经被剥完了，还被张星椋吃了一半儿，就又从自己的布口袋里掏出炒栗子，在石桌上码了一大堆。
他一边掏一边说道：
“去陆家庄的人想来不少，异人圈里的估计都晓得了，既然这样，咱们茅山干脆办个大典，让其它门派看看咱们的底蕴，也让一些心思不好的家伙掂量掂量……”
“而且，正好可以联系一下上清派的同道们，师兄你说如何？”
张星椋剥完了松子，把吃剩下的堆到一边，打算留下来炒松子糖吃。
听见四目道长的话，她也说道：
“我觉醒麒麟血脉的时候，左门长说，这是整个上清派的盛事，应该好好庆贺一番，当时陆家庄有不少上清派的前辈在，都对我很热情。”
九叔点点头道：“左门长人品端方，这事情既然已经传出去了，就得办，还得大办，回茅山祖庭办！”
“刚好椋姐儿也该出门历练了，办完大典之后就去跟着去上清各派拜访一二吧……”
四目道长连连点头，他早想带着椋姐儿四处去历练历练了，奈何师兄总是不肯放手。
椋姐儿都是大姑娘了，还是他们茅山的下一任掌门，怎么能一直留在小小的任家镇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椋姐儿血脉返祖，飞升有望，茅山掌门做得，上清派掌教也做得，正一道魁首同样做得！
龙虎山兴起那么多年，总算又轮到他们茅山兴旺了。
四目道长越想越高兴，恨不得明天就办大典，站在所有同道的耳朵边上嚎——
‘嘿，看见我们椋姐儿了吗？’
‘人没丢，就在那儿站着呢，我就是想让大家知道知道，这就是我们茅山宗未来的掌门，上清派未来的掌教，正一道未来的魁首，正道之光——’
‘张星椋！’
九叔也剥了个栗子塞嘴里，出言打断四目道长的嘿嘿傻笑：
“四目，傻笑什么呢？这大典是要办，但不能现在办，还得等一段时间。”
四目道长瞪大眼睛：“啊？师兄，等什么呀？这不该是越早越好吗？”
九叔无奈道：“你又不看看，陆家庄出了造化元胎这么个宝贝，接下来肯定风起云涌，风波不断，各门派谁愿意让弟子出门啊？”
“龙虎山的张天师肯定要把人留一段时日，王家也一样，左门长既然主动邀请姜姑娘去三一门，显然也有回护之心，这个时候我们茅山办大典，未免太招摇了。”
四目道长恍然，他只想着好好显摆显摆，还真没想过别人不方便来。
张星椋默默地吃着栗子，忽然开口道：
“我也不想太早离开，我还想在任家镇陪着师父和蔗姑。”
九叔无奈摇头，张了张嘴想开口劝两句，奈何他自己心里头也舍不得，于是只能把话推到蔗姑头上。
“那就在家多住一段时间，你要是出门了，蔗姑肯定天天上门，你就是出去几天，她都恨不得把我们家院子踩低几寸！”
‘就是我不出门，蔗姑也天天来，她是冲我来的还是冲你来的，你自己不清楚么？’
这句话到底没说出来，长辈的感情问题还是让长辈自己处理，张星椋最后只挤出了一句：
“干妈疼我。”
九叔哼了一声，很想回一句，难不成我不疼你？
但这话他又不好意思说出口，只能再换了个话头：
“这段时间在家里好好休息，之前又是调和天雷，又是血脉返祖，肯定累得很。”
“让文才多给你做点儿好吃的补补，然后去县城里买点儿新衣裳，让蔗姑跟你一起去。”
她们家讲究穷养儿富养女，再加上收文才秋生之前家里也没儿，就张星椋一个闺女，所以九叔对她相当大方，每年隔季都会去县城里买衣裳。
张星椋的房间里除了桃木打的大衣柜，还专门有两个大箱子放衣裳。
说话的功夫里，文才和蔗姑一起回来了。
蔗姑一进院门就冲过来，对着张星椋的脸一顿揉搓：
“我的椋姐儿出门一趟，瘦的脸都尖了，干妈带了只鹅过来，今天晚上做烧鹅给你好好补补。”
‘我才出去了两天，而且这两天都在陆家庄吃席……’
这话还没说出口，蔗姑就已经往她嘴里塞了个柿子饼：
“先吃个柿子饼垫垫，干妈还给你带了豆腐干、煮鸡蛋、红薯干和一只烧鸡，路上还买了一兜子樱桃……”
张星椋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眼神向师父求救。
九叔别过脸去假装看天，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四目道长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椋姐儿啊，你就认命吧！你干妈这架势，怕是要把你喂成小胖猪！”
蔗姑一瞪眼：“四目你说什么呢！我们椋姐儿这叫福相！再说了，就算胖了也是我养的，你管得着吗？”
四目道长立刻举手投降：“管不着管不着……你继续喂，继续喂。”
张星椋把嘴里的柿饼嚼吧嚼吧咽下去，别说，还挺甜。
她干脆继续啃起来，蔗姑带来的柿饼一个也就拳头大小，几口她就嚼完了。
眼看着蔗姑又要给她塞吃的，她连忙道：
“干妈，在陆家庄……”
她话还没说完，蔗姑已经拍着桌子嗷嗷难受起来：
“我们椋姐儿哟，难得喜欢什么人，怎么就被人抢了先了呢，要是那姑娘是个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还好，就怕她跟林凤娇一样，连碗里的都不愿意吃啊！”
第544章 综盗墓异人89
九叔的脸瞬间黑了：“蔗姑！”
四目道长笑得眼镜都滑下来了：“师兄，你这名字多少年没人敢叫了，还是蔗姑厉害！”
蔗姑根本不怵，叉着腰继续道：
“我说错了吗？你就是还忘不了你那个莲妹，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女人的妹妹过来找你了！”
刚回来的秋生听见蔗姑的话，眼睛一亮顿时想八卦，被张星椋瞪了一眼，老老实实跟着文才进厨房打下手。
只是两人一边择菜，一边耳朵竖的老高。
张星椋默默又拿了个柿饼，安静地嚼嚼嚼，仍旧不掺和长辈的爱恨情仇，只安静听八卦。
莲妹本名米其莲，是九叔问道之前的女朋友，也可以说是初恋。
两人当初感情甚笃，只是后来九叔决心上山修道，就毅然和莲妹分开了，错过了这段良缘。
后来莲妹另嫁他人，也不知道嫁去了哪里，要不是有一回蔗姑说漏了嘴，张星椋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人。
现在……这莲妹怎么又突然冒出来了？
张星椋一边嚼柿饼，一边偷偷看九叔的反应。
九叔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形象：
“当着孩子的面，胡说八道什么！”
蔗姑一指张星椋，“孩子？椋姐儿都二十多了！搁别人家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你当她还是三岁小孩儿呢？”
“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还和她有关系，所以那天你才拒绝了我，还直接吐了！”
九叔听她一说，不禁又想起那天——
自己被文才秋生骗去东头村，结果却被蔗姑绑在床上，然后还……
最后他直接吐出了，并且连续几天一看见菊花就犯恶心。
眼看不知道情况的张星椋也露出好奇的表情，九叔连忙转移话题道：
“你瞎说什么，莲妹她已经成亲了，这次她妹妹找过来，就是因为她丈夫得了怪病！”
蔗姑哼了一声，显然还是对那天九叔直接吐出来的事情很不满：
“反正你最好别来求我，你以后要是来求我，我就要你付出代价！”
说罢，她又看向专心嚼柿饼的张星椋，语气瞬间温柔了不少：
“椋姐儿，你跟干妈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姜姑娘？”
张星椋被柿饼噎了一下，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她看着蔗姑有点浮夸的表情，又看看师父黑如锅底的脸，最终选择了更委婉的表达：
“其实只是想跟在她身边。”
这话说得巧妙，既没否认，也没承认。
蔗姑却像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拍石桌：
“这不还是喜欢嘛！”
她拉着张星椋的手，语重心长道：
“喜欢就去追啊！管她什么左门长右门长的，咱们茅山又不比他三一门差！”
“再说了，那姑娘不是还没定下来吗？没定下来就还有机会！”
“干妈跟你说啊，不管是烈女还是烈郎，都怕缠，别看你师父现在一副冰清玉洁，郎心似铁的样子，早晚有一天他会落到我手里，到时候……哼哼哼……”
蔗姑说着说着，眼神飘向九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九叔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干咳两声，转身就往屋里走：
“我去看看千鹤师弟伤养的怎么样了。”
一边啃豆腐干一边吃瓜的四目道长顿时喷笑：
“师兄你跑什么啊！蔗姑又不会吃了你！”
‘这可真不好说啊……感觉师父早晚会落到蔗姑手里，她俩一个愿打，一个不愿意挨也得挨，估摸着早晚会修成正果，就是师父大概要多遭点儿罪。’
张星椋一边在心里嘟囔，一边放下柿子饼，开始吃红薯干。
这时候郑子布和家乐也从义庄回来了，瞧见厨房里的文才秋生冲他俩招手，虽然不知道情况，但也蹑手蹑脚往厨房走。
家乐压低声音道：“什么情况啊？”
秋生嘿嘿笑道：“在说我师父和大师姐的感情问题。”
话音一落，就听见院子里的蔗姑大声说道：
“椋姐儿，你听干妈的，喜欢就去追！那姜姑娘要是对你也有意思，咱们茅山就风风光光把她娶……咳，请回来！”
“要是她对你没意思，那咱们就……再想想办法！”
想到这些年蔗姑对九叔的诸多‘办法’，张星椋一时有点噎得慌，她努力咽下嘴里的红薯干，拼命摇头。
一边的四目道长急忙帮她解围：“蔗姑，你还是先拿下师兄再说吧，椋姐儿的事儿咱不急……”
蔗姑一瞪眼：“四目你少打岔！师兄他早晚要落到我手里，现在说的就是椋姐儿的事！”
说罢她转向张星椋，嘿嘿一笑：
“椋姐儿，你别怕，干妈是过来人，知道感情这事急不得，但也不能太慢，不然好姑娘都让人抢走了！”
张星椋被她说的哭笑不得，原本一直僵着的脸，在蔗姑出现后表情都多元化起来。
眼看蔗姑是代入了自己，把本体看成了求而不得的九叔，把左若童当成了横插一脚的米其莲，她只能含糊应道：
“干妈，我知道的……”
蔗姑恨铁不成钢：“你知道什么呀！我跟你师父，我就是得不到他的心，我也要得到他的身！”
九叔在屋里听得脸都绿了，忍不住探出头来：
“蔗姑！你少教坏孩子！”
眼看再说下去，她俩又要上演不是冤家不聚头，张星椋在心里叹了口气，决定转移话题：
“干妈，我饿了。”
这招果然管用，蔗姑立刻忘了刚才的话题，喊道：
“哎哟！光顾着说话了，饭还没做呢！文才、秋生、家乐、子布、都死哪儿去了？赶紧出来做饭！”
厨房里偷听的四个人顿时忙起来，一阵兵荒马乱，蔗姑又转向张星椋：
“椋姐儿你先坐着吃烧鸡，干妈去给你炖鹅，今天一定要把你喂得饱饱的！”
说完就风风火火进了厨房，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张星椋松了口气，看向四目道长：
“师叔……”
四目道长立刻摆手：
“别看我，我可不敢掺和，蔗姑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张星椋无语道：“我是想问问莲妹……米夫人的事情。”
“她丈夫究竟是得了什么怪病，要特意来找师父？”
第545章 综盗墓异人90
四目道长欲言又止，眼看是知道什么，但不知道该不该说。
张星椋投去的目光中多了些好奇，四目道长顿时更加坐立不安，干脆扭头冲着里屋喊道：
“师兄，师兄，你出来和椋姐儿说一说。”
九叔在屋内也能听见外头的动静，晓得四目道长是个什么都瞒不住的大嘴巴，于是只能自己走出来，又坐回原来的位置，语气有点生硬地说：
“应该也就是被僵尸咬了，中了尸毒，弄些僵尸的牙粉就能解毒了。”
张星椋看了他一小会儿，长长的‘哦’了了一声。
她还没有多说什么，九叔自己被她看的受不了，先招了：
“其实也没什么想瞒你的，只是莲妹的丈夫龙大帅，是个小军阀，有那么一点儿小势力……”
张星椋没说话，只是仍旧盯着九叔，九叔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把剩下半句话说出来：
“他的上司叫张启山。”
这个名字让张星椋愣了一下，她当然知道张启山是谁，长沙新上任的布防官，张家山字辈的叛逆。
在她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张启山父亲那一脉就已经脱离了张家。
因为张家讲究族内通婚，而张启山的父亲爱上了外人。
这些事情，张星椋也都是一知半解。
她以前在张家的时候，虽然是海字辈的本家，但母亲站错了队，到底是死在张家人手上，还是汪家人手上都不能确定。
父亲又死在了泗水古城，死前似乎还对泗水古城做过什么手脚，疑似为上一任族长的惨死做出了什么不能为人所知的贡献。
她自己又还是个孩子，当时除她们家那一脉，其余‘海’字辈少数几个本家都分散在天南海北，远离核心，早已失势，所以也没人能帮上什么忙。
最后张星椋选择叛逃，算是时也命也，但是遇见九叔，拜师茅山，就算是命也运也了。
眼下九叔和四目道长的欲言又止，大概率既是怕提起她过去的伤心事，也是不想她再和张家扯上什么关系。
别管张家传承了多久，麒麟血又有多少传奇色彩，在道门眼中都逃不出一句话——
盗墓损阴德。
干久了必定不得善终。
张星椋是未来的茅山掌门，眼看着现在还飞升有望，光明的未来近在眼前，何必再去和那些子张家汪家有牵扯？
四目道长无奈道：“椋姐儿，原本是不想瞒着你的，只是这所谓的龙元帅，的确是麻烦，我和你师父之所以现在还没过去，是因为我们有另一种猜测——”
“你听没听说过五斗病？”
张星椋一愣，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
在和九叔一起在任家镇安家落户之前，她们也算是走南闯北，伏魔卫道多年，对于各种乱七八糟的妖魔鬼怪，疫病奇闻都了解一些。
“似乎是南方传来的一种瘟疫，传染的特别快，只是这五斗病不是出现在明清时期，都消失几百年了么？”
四目道长叹了口气：“现在世道乱，僵尸邪祟遍地，引起疫病也不奇怪，南洋那边似乎又闹起来了，而恰恰好，这龙大帅之前就受命去过南洋。”
张星椋顿时蹙起眉：“也就是说，龙大帅很有可能感染了五斗病？”
九叔摇了摇头：“不知道，当时来请我的人，是莲妹的妹妹米念英，她看着还是正常的，莲妹应该也没有什么事情，只是不知道这龙大帅究竟是什么情况。”
“念英说，之前他姐夫带着不少人，奉命去南洋不知道做了什么，最后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回来，回来之后身上全是麻疹，指甲变长，一脸青灰色……”
“之前因为还接着任老爷的委托，再加上千鹤又受了重伤，我一时抽不开身，来不及过去，现在既然椋姐儿你已经回来了，我是一定要去看一看情况的。”
张星椋毫不犹豫道：“我也一起去。”
不等九叔拒绝，她又说道：“不然就我一个人去，我现在百毒不侵，还能消灾解难，逢凶化吉，如果那龙大帅真的感染了疫病，我去最合适。”
九叔摆了摆手：“你既然已经知道了，那肯定是要带你的。”
“我一开始不知道什么五斗病，只猜测他是被僵尸咬了，后来还是四目告诉我，这大帅去过南洋，有可能感染了瘟疫。”
“我猜测，之前跟着他一起去南洋的人，很可能都感染了五斗病，死在那里。”
“只有这龙大帅，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运气歹，恰好被僵尸咬了，尸毒反而压制了疫病，疫病呢？又恰好延缓了尸毒的蔓延。”
“所以他既没有因为疫病而死，也没有变成僵尸，只是这种情况能持续多久，实在不好说。”
“若是最后尸毒和疫病融合了，那……”
那很有可能形成新的疫病僵尸，堪称是大型污染源，附近几座城镇说不定都要遭殃。
九叔这么一说，张星椋瞬间知道问题的严重性，这显然又是一个新的支线剧情。
而且从染病的龙大帅这里开发下去，说不定又能查到张家身上。
话说这个家族的剧情线是不是也太丰富了一点儿？
张星椋思索了一下，说道：“既然这样，明天早上我陪师父去吧，文才和秋生……就让他们先留下来看家。”
四目道长眼看这俩师徒已经商量好了，剥了个栗子放嘴里：
“那我也一起去吧，我好歹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对这些东西也有点儿了解。”
“这回就不带家乐和子布了，就咱们三个一起。”
九叔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四目你见多识广，说不定能看出点门道。”
他说罢又看向张星椋：“椋姐儿，你今天才从陆家庄赶回来，明早出发身体撑得住吗？”
张星椋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体内流转的暖意：
“没问题，返祖之后，我感觉精力比以前更充沛了。”
当然，张星椋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
她感觉，这次事情或许会和她有些关系。
拜入茅山之后，她曾隐隐觉得仍旧有人在暗中关注她，只是碍于师门不敢靠近，所以保持着一个相对来说，彼此都安全的距离。
这一回的龙大帅，又是张启山的手下，又是九叔初恋的丈夫，又是感染了尸毒和五斗米病……
怎么看都像是冲着她来的。
而且。
来者不善。
第546章 综盗墓异人91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九叔穿着一套黑色的燕尾服西装走了出来，看的四目道长大呼小叫，张星椋嘴角抽搐。
“师父……蔗姑她还没走呢……”
昨天吃完饭时间太晚，蔗姑干脆也在林家小院歇下了，和张星椋挤一张床，又传授给她不少追人（失败）的经验，说了大半夜才迷迷糊糊睡下。
幸好她今早还没起，不然看到九叔去见初恋穿成这样，非炸了不可。
九叔咳嗽了两声：“那咱们快点儿走吧，文才秋生，你们两个老老实实呆在家里，把《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救苦拔罪经》抄五十遍！”
刚出来想跟着四目道长一起叫唤的文才秋生顿时苦起了脸，但很快，文才嬉皮笑脸地凑过来，笑嘻嘻问道：
“师父，师姐，我可不可以跟着你们一起去啊。”
九叔瞥了他一眼，哼道：“抄经去吧！”
说完就大步往外走，张星椋落后他一步，心平气和地说道：
“刚才那是师父留下的功课，接下来是大师姐留下来的功课，去把《上清众真教戒德行经》也抄五十遍，我回来的时候检查。”
“少一遍，我把你们两个吊起来打。”
文才和秋生顿时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看见这一幕，张星椋又给了颗甜枣：
“但如果我回来的时候你们抄完了，并且表现得还不错……”
文才和秋生的眼睛立刻亮起来。
“我带你们两个去镇上吃砂锅鸡、烤鸭和绿豆糕鸡蛋饼……。”
两人立刻就满足了。
秋生道：“哎，保证完成任务，大师姐你就放心吧，我俩这几天肯定安安分分在家抄经……”
文才道：“还有每天做好吃的，让千鹤师叔好好补一补！”
张星椋点点头，再次强调道：“不要乱跑，小事拿不定主意问家乐，大事拿不定主意问子布，千鹤师叔如果醒了，那大事小事全问他。”
交代完了之后，她才追上九叔。
龙大帅的情况大概率不容乐观，今天一早，米其莲的妹妹米念英就守在院门口，见着九叔总算松口愿意去一趟，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路上，九叔询问了一下相关情况，米念英忙不迭全说了出来：
“我姐夫之前不是张长官的手下，他是这两年才开始为张长官做事情的，以前他跟着西南的莫长官……”
张星椋挑了挑眉：“莫长官？”
米念英想了想：“好像是叫……莫云高……”
这个人张星椋没听说过，不过没关系，她在系统聊天界面直接询问王晴。
——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仙人之姿王：【巧了，我家有全国上下大大小小各军阀的资料，你等等，我给你翻出来。】
仙人之姿王：【莫云高.zip】
道门之光张：【奇怪，这家伙一个北海的军阀，他的手下怎么会跑到张启山那里去？而且张启山又把人再度派回了南洋？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吗？】
混元天尊姜：【又一个和张家有关的支线，张家的支线真多啊，不过南洋那边有瘟疫吗？有的话正好可以让星星大显身手啊，三昧真火和麒麟真火一烧，什么疫病都没了。】
道门之光张：【也好，解决了龙大帅的病，我就去一趟南洋，我有一种预感，龙大帅只是一枚鱼饵，幕后有一个人或者一群人，它们早就知道九叔和米夫人的关系，所以才对龙大帅下手，其根本目的就是想把我引去某个地方。】
蛇神卧底风：【疯了吧，你觉醒之后是咱们当中攻击力最强的，我们两个打起来，我都只能用放风筝的打法，看看能不能把你血条磨下去，谁活腻了啊这是？】
仙人之姿王：【不，放风筝你也打不过，人家可以请祖师上身……你们青云观就算有祖师也不管逆徒。】
蛇神卧底风：【打不过她，我还打不过你？】
混元天尊姜：【好了，星星去开南洋副本，风风去开长沙副本，晴儿去开武昌副本，我去谈恋爱……啊不，开三一门副本。】
蛇神卧底风：【你是去开三一门副本，还是去开左若童，我心中自有成见。】
仙人之姿王：【你是去开三一门副本，还是去开左若童，我心中自有偏见。】
道门之光张：【你是去开三一门副本，还是去开左若童，我心中自有意见。】
……
米其莲的住所离任家镇距离并不远，赶路只要半天就到。
但就算这样，他们这么多年也没有见过一面。
张星椋觉得，这种无缘无份的感情，九叔早晚能放下，或者说他其实已经放下的差不多了。
所以蔗姑完全没必要担心到昨夜拉着她说了半宿的话。
四目道长站在别墅前，啧啧感慨：
“这住的还挺不错啊，不过这是在干什么？”
她们四个到的时候正好是饭点，所以小别墅的门一打开，就能看见饭桌后坐着一个身穿黄色军装，膘肥体壮，满脸青灰的男人。
这人裸露的手臂上还带着明显痘印，密密麻麻成一片，看的人非常不适。
但最令人古怪的，还是他前方，桌子的中间蹲着三个士兵，每人手里都托着一个盘子，正在不停地转圈。
四目道长低声问道：“这是在干嘛？”
九叔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张星椋用一句简洁的话表明自己的看法：
“丑人多作怪。”
说完她又道：“面色青灰，指甲变长，看起来中尸毒很严重。”
九叔点点头。
四目道长接着说道：“手臂上都是红疹，密密麻麻，几近溃烂，看起来的确是瘟疫。”
九叔又点点头。
他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这位龙大帅居然真赶上了最好的情况：
“他中的尸毒应该很厉害，足以让一个活人当天尸变，可恰好他又感染了瘟疫，那个什么……五斗米病抑制了尸毒蔓延到大脑。”
“而更巧的是，尸毒让他的身体无限趋近于僵尸，所以瘟疫反而没办法让他的身体和脏器溃烂，两相抵消，让他看起来状态反而显得不错。”
九叔说到这里，语气也带了些苦恼：
“这种情况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
“好在不至于立刻死亡，不好在平衡一旦打破，他还是小命不保，尸毒蔓延上来立刻变僵尸，瘟疫发展起来立刻传染，还真不好办啊……”
不好办那就别办了。
张星椋干脆开口道：“让我用火烧，烧完他没死是他命不该绝，我辈竭尽全力，救人于水火；死了是他作恶多端，我辈竭尽全力，除魔卫道！”
第547章 综盗墓异人92
九叔和四目道长同时转头看向张星椋，表情都有些微妙。
米念英更是吓得脸色发白，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我姐姐还指望着姐夫呢！要是姐夫没了，我姐姐可怎么办啊！”
张星椋倒很想直接来一句，让你姐姐改嫁，但想到师父和蔗姑的复杂微妙关系，她还是选择了闭嘴。
四目道长看这情况，干咳了一声，打圆场道：
“椋姐儿，话不能这么说，咱们修道之人，还是要以救人为先。”
九叔也点头：“对，先看看情况，实在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听见九叔和四目道长这么说，米念英才松了一口气，走到龙大帅身边开口道：
“姐夫，姐姐叫我请正英师父来帮你看看病。”
大龙一听，眼睛扫向九叔，开口便想说自己没病。
但这几天他的确能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不舒坦，嘴硬的话到了喉咙口，又被他咽下去了，他挥挥手说道：
“那你倒是看看，我有什么病。”
说话的时候，他还忍不住放下筷子，用另一只手挠了挠脖子。
他一动，脖子的侧面便露出两个清晰的黑孔。
张星椋和九叔、四目道长对视了一下，几人坐在了桌后，直接讨论起来：
九叔道：“要是单纯的尸毒，不算麻烦，直接用僵尸的牙粉解毒就是了，刚好四目带了一群客人回来，也不缺牙粉用。”
四目道长也道：“要是单纯的疫病，也不算麻烦，用敕瘟咒并服符饮水就能处理，实在不行再设醮送瘟，也能解决。”
张星椋道：“但现在他身上尸气和疫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平衡，妄动一下都可能破坏平衡，反倒不好轻举妄动。”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蹙起眉头：“这样的平衡，真的是自然形成的吗？感觉难度很大。”
她们三个在一边嘀嘀咕咕商量对策，米念英跑上楼去换衣服，坐在对面的大龙不耐烦：
“你们三个不是来给我治病的吗？那就赶紧说说，我有什么病，要怎么治！”
他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一个声音：
“少奶奶，您慢走啊……”
坐在桌边的三人同时转过头去，只见两个女仆扶着一个身穿旗袍，气质温婉的女子走进来。
那女子挺着肚子，显然是怀孕好几个月了。
九叔顿时站了起来，张星椋把目光投向四目道长，四目道长轻轻点点头。
女子开口道：“英哥，好久不见了……”
九叔深吸一口气，问道：“莲妹，你好吗?”
不等米其莲回答，他又道：“莲妹，恭喜你做妈妈了……”
米其莲没有回答这个话题，只是摸了摸肚子，又看向龙大帅：
“对了，大龙得了怪病，怎么医都医不好，不知道为什么？”
他俩寒暄说话的时候，张星椋一直盯着一个长发的女仆看，而与此同时，另一个短发的女仆一直都在盯着她。
四目道长压低声音：“椋姐儿，你觉得……”
他说话的时候，也用探究的眼神盯着那个长发女仆，张星椋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候，米其莲突然肚子有些疼，旁边的长发女仆立刻说道：
“少奶奶，我扶你回房休息吧……”
短发女仆则说道：“少奶奶，我留下来招待客人，你别担心。”
张星椋看着这一幕，低声道：“长发那个身上邪气重，大概率是修邪术的；短发那个身上阴气重，不是背尸的就是挖坟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四目道长也压低声音：“不知道这龙大帅身上的问题是谁弄的，不过我看这米夫人肚子里的问题也不小。”
张星椋点点头：“不是魔婴就是邪童，只怕她肚子里的那个，危险性不亚于龙大帅。”
四目道长咂舌：“这得找蔗姑帮忙才行啊。”
张星椋附和道：“没错，蔗姑那里供奉着不少灵婴，她也最擅长收惊喊魂拷鬼一类的事情。”
四目道长看她：“那问题来了，我们谁去找蔗姑呢？”
张星椋道：“我不行，我要留下来用三昧真火给龙大帅驱疫，而且还要盯着那两个女仆。”
“那个长发女仆不好说，但那个短发女仆，我觉得她很有可能是冲着我来的。”
说罢她又看向四目道长，四目道长连连摇头：
“我也不行，昨天家乐和子布把我带来的客人都带去了义庄，这龙大帅中了尸毒，要解毒就得用到僵尸牙粉，我得去弄牙粉啊。”
她俩对视了一眼，一起把目光转向——
“那就只剩下师父/师兄了呢。”
九叔把米其莲送上了楼，刚下来就看见师弟和徒弟一起盯着他看，不由吓的后退了两步，问道：
“你们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身后的龙大帅也大声道：“你们几个，到底有没有办法治好我的病？啊？”
张星椋和四目道长对视了一眼，率先开口道：
“师父啊，对于龙大帅的问题，我和四目师叔已经有办法了。”
站在一边的短发女仆眼睛一亮，盯着张星椋，似乎在等她说出什么关键字。
九叔道：“什么办法？快说说？”
张星椋道：“四目师叔去取僵尸牙粉，等取来之后我用三昧真火为龙大帅驱除疫病，然后师叔趁机把牙粉化水给他灌下去，三昧真火有净化熔炼的功效，想来一定能让龙大帅转危为安。”
九叔还没说什么，龙大帅先连连摇头：
“什么，你想用火烧我？不行不行，卫兵！”
别墅门口原本就有持枪的守卫，听到他的声音，直接举起了枪站在门口。
张星椋眉一挑，眼瞳瞬间变成金红色，炽热的火焰从她脚下燃起，直接蔓延向门口，将卫兵手中的枪口烧成滴答滴答的铁水。
她转头先看向陡然僵住的短发女佣，又看向大惊失色的龙大帅，淡淡说道：
“理论上我这火是只杀邪祟，不伤活人的，但大帅你现在又中了尸毒又染上了瘟疫，介于半死不活之间，好像不在我的免伤范围内。”
张星椋板着一张脸，用平静的语气问道：
“我不好判断，不如大帅你自己给我一个准话——”
“你是想当死人，还是想活？”
第548章 综盗墓异人93
铁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清晰可闻，卫兵们握着滚烫的枪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僵在原地。
龙大帅的脸色从白到青，又从青到紫，最后定格在一种难看的灰败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短发女仆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却被张星椋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张星椋停顿了一下，发现没人回答她的话，于是微微歪了歪头：
“看起来是不想活，那就让我送你一程吧，放心，被我的火烧死一点儿也不疼……应该？”
言罢，她脚下的火焰猛地蹿高，映得她金红色的眼瞳如同燃烧的琥珀。
龙大帅浑身一颤，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我治！我治！”
“张道长，您说怎么治就怎么治！我都听您的！”
张星椋满意地收回了火焰，她当然能看出来，这位所谓的龙大帅从她们几个一进门，就想压她们一头。
更准确地说是压九叔一头，大概他自己也知道，那一段初恋往事，不仅九叔还没彻底放下，米夫人也没有彻底放下。
否则被米其莲养大的亲妹妹，米念英，也不会叫念英了。
但不管他是什么想法，张星椋的想法都很简单——
npc就该有npc的亚子。
别想着爬到玩家头上作威作福，既然是请（重读）她们来看病，就要知道什么叫尊敬。
恭恭敬敬把人请过来，体体面面把人送走，要是他龙大帅不知道什么叫体面，玩家就帮他体面。
等龙大帅老实了，张星椋才看向九叔：
“师父，我和四目师叔就能解决龙大帅身上的病，那您这边要不去看看米夫人肚子里的那个？”
九叔这才回过神来，他刚才虽然沉浸在和米其莲的重逢中，但也敏锐察觉到，对方腹中胎儿蕴含着惊人的邪气。
“怕是魔婴啊……”他喃喃道。
张星椋图穷匕见：“所以还是得找蔗姑。”
九叔陡然反应过来，想起之前蔗姑放下狠话，说自己总有求她的那一天，到时候就等着吧，顿时脸都绿了，下意识看向张星椋：
“不如椋姐儿你去……”
张星椋诚恳道：“我们师门中只有我有三昧真火哦。”
九叔又看向四目道长：
“不如四目你去……”
四目道长诚恳道：“我不一定能按时把蔗姑请过来哦。”
九叔的脸更绿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妥协：
“行，我去请蔗姑！”
话说出口之后，整个人反而轻松多了，九叔迟疑了一下，又问道：
“我和四目都走了，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直接扫向短发女仆。
这下哪怕不明白为什么会暴露，短发女仆也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如果之前没看见张星椋操纵三昧真火，那她大概会出手，但现在……
她像离弦的飞箭一样直接往楼上冲去，动作极快。
四目顿时惊呼道：“不好，她要挟持人质！”
的确，米其莲和米念英都在二楼房间里，短发女子并不蠢，她能看出来张星椋根本不在意龙大帅的死活，反而对米其莲更在意一些。
实际上，她隐姓埋名躲在这里，本来就是为了米其莲。
九叔也反应过来，但张星椋的反应更快。
茅山教的都是怎么超度非人之物，但张家不一样，张家还教怎么让活人变成死人。
张星椋足尖一点跃至半空，宽大的道袍袖口分向两侧，仿佛鸟儿展翅飞翔，金红色的火光霎那间蔓延她的全身，让她整个人瞄了一层金边。
然后她落在了短发女子的正前方，恰恰好挡住了对方的去路。
见不能继续往前跑，短发女子直接出手，一拳轰向张星椋面门，一股巨大的力量带来惊人的破风声，这种力量远超正常人，几乎达到了异人的水准。
可眼前的女子又分明是个普通人。
张星椋眯起眼睛，毫不留情抬腿踢过去，普通人的力量和异人到底是有差距的，更别说是她这样强大、血脉返祖的异人，这一击直接把短发女从二楼踹到了一楼。
对方趴在地上挣扎了两下没能起身，两条手臂软绵绵的，一看就知道骨头断了。
张星椋跳下一楼，蹲在短发女子的旁边，盯着她强压下痛苦的脸：
“你是谁的人？张家人？不对，你没经受过系统训练，只是单纯的力气大速度快；汪家人？也不对，我当初刚逃出来的时候，死在我手上的汪家人很多，他们的身手都比你好……”
“没有炁，不是全性；看面相，不是倭寇；你是谁的人？张启山？南洋？莫云高？”
“哦，你是莫云高的人，他让你来这里做什么？监视龙大帅？不，他没有这个价值，你是跟着米夫人的，你知道她和我师父的关系，你关注的人是我？”
“看起来我说的都没错，你关注我，从师父和我落户任家镇之后，刚好龙大帅也被莫云高推给了张启山，张启山那个人只信自己带出来的亲兵，根本不会相信外来人，再加上龙大帅本来也没什么能力，所以理所应当不被他重用，被扔到了犄角旮旯。”
“于是你们也过来了，我偶尔会感觉到任家镇有人在暗中窥探我，是你吗？你有什么目的？或者说，莫云高为什么关注我？还是说她关注的不仅仅是我，只是一些特殊的，姓张的人……”
张星椋语速极快，她不需要对方回答，全程只是用平静至极的口吻快速询问，然后死死盯着短发女子的眼睛。
这种简单的审讯方式对张家人和汪家人不一定有用，但对普通人足够了。
普通人在忍受疼痛的情况，很难压抑自己脸上的表情的，这时候想问出点儿什么再简单不过。
问出自己想要的答案，张星椋一巴掌把人拍晕过去，若有所思道：
“看起来她既不是挖坟的也不是背尸，但她身上的阴气，或者说尸气却浓的吓人，一看就是在死人堆里呆过的。”
“龙大帅，你家里的两个女仆都是罕见的人才，这样两个人才你是从哪儿请回来的？”
第549章 综盗墓异人94
大龙被刚才一连串的变故几乎吓傻了。
他平日里有贼心没贼胆，碍于夫人在家，不敢对两个女仆动手动脚，但时不时也会用色迷迷的眼神盯着人家看。
那时候两个女仆都是低下头迅速离开，他以为对方是害羞，现在看起来对方大概是在强忍杀意。
他这才是真的从死门关闯了一遭又一遭，甚至直接躺在关门口睡觉啊。
眼看张星椋的眼神里带了点儿不耐烦，大龙嘴唇哆嗦着，急忙说道：
“这……这……小铃在我们家已经干很久了，我……还在莫长官手下的时候，她就已经……来我们家里。”
张星椋听他断断续续地讲述，他最早是跟着莫云高的，那段时间军阀混战，桂系几派的势力在北海乱斗。
最后莫云高带着人打进北海，在桂西挑了宅子做司令部。
“那时候很乱，但莫长官很重视我……他对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都很感兴趣，尤其是……异人。”
大龙说到异人的时候打了个哆嗦，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星椋抬了抬眼，听他前言不搭后语地说自己怎么受重视，又是怎么突然就被踹到张启山手下。
后头长篇大论都是对张启山的抱怨，张星椋懒得再听，看向九叔：
“师父，下面这么大的声音，就算是房间里也应该能听见，这两个女仆不知道是不是一起的，我们要不先去把另一个也解决了，免得米夫人受什么伤害。”
九叔点点头，率先走上楼梯。
二楼米其莲的房间里，长发女仆的确听到了楼下的声音，但她刚才正在给米其莲喂死婴肉，以安抚她腹中的魔胎，实在无心去管楼下的事情。
而且她和短发女并非同行，后者的目标她不清楚，但她的目的是为了保证米其莲平安生下魔婴。
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其余什么都可以往后放。
看着被喂下死婴肉，终于沉沉睡去的米其莲，长发女仆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肚子，安抚道：
“放心吧，主人，我一定会让你平安降生的。”
这时候，门口传来了敲门声，长发女仆蹙起眉，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门口站着的正是张星椋。
刚才上楼的时候，她就和九叔商量好了，一会儿她打头阵，把这女仆打到一楼，再让四目道长掠阵。
而九叔就去瞧瞧米其莲肚子里的东西，如果是魔婴，就先封住，之后找蔗姑请走供奉，如果不是，就让张星椋直接用三昧真火烧一烧。
门一开，张星椋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三昧真火直接覆盖右手，一把抓住长发女仆的手臂，把人硬生生拖出房间。
长发女仆不同于短发女仆只有蛮力，她反应极快，实力也远强于一般邪祟，在被拖出来的瞬间右手一挥，一片黑色的雾气霎时袭来。
黑雾带着浓重的腥臭味，并且极为粘稠，像是泥水要将人包裹起来。
张星椋不为所动，金红色的火焰蔓延至全身，右手拔出桃木剑，火焰附上，一剑挥去，直接将黑雾烧得滋滋作响。
长发女仆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有人能如此轻易化解她的手段。
她身形急退，双手连挥，数道黑气直接化作黑水，如毒蛇般袭向张星椋。
四目道长在下方看见这一幕，连忙提醒道：
“椋姐儿，这水中有晦瘴和疫气，沾染之后怕是要感染瘟疫，消磨福寿，折损修行啊。”
他一边说，一边一脚把躲在旁边瑟瑟发抖的龙大帅踢出别墅，一边取下随身携带的红绳，注入炁后甩向长发女仆。
张星椋闻言周身火焰腾起，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三昧真火至阳至纯，晦瘴疫气甫一靠近便被烧得滋滋作响，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张星椋不退反进，桃木剑裹挟着金红火焰直刺女仆胸口。
那女仆面色大变，身形急退间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别墅内的温度骤然下降，阴风四起，隐约有婴儿啼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好！”四目道长脸色一沉，“她在引动魔胎！”
话音未落，二楼卧室里传来米其莲痛苦的呻吟。
九叔顾不得许多，一脚踹开房门冲了进去。
只见米其莲躺在床上，腹部高高隆起，皮肤下隐约有黑色纹路游走。
她双目紧闭，额头冷汗涔涔，显然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九叔咬破指尖，迅速在黄符上画下镇邪咒，贴向米其莲腹部。
长发女仆似是感受到了什么，厉声喝道：
“臭道士，休要伤我主人！”
说罢她不顾张星椋的攻势，转身扑向卧室，四目道长眼疾手快，红绳如灵蛇般缠上她的脚踝。
“定！”
女仆身形一滞，张星椋的桃木剑已至。
剑身自上而下重重打在她的肩膀上，火焰顺着剑身蔓延，瞬间点燃了她全身的黑气，凄厉的惨叫声中，黑发女仆忽然昏迷过去，从半空中跌落。
张星椋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将人拎起来，从二楼的栏杆上一跃而下，将昏迷过去的女仆平放在一楼地板上。
四目道长凑过去检查了一下，长舒了一口气：
“椋姐儿，这只是个被魔婴控制的普通人，沾染了魔气化为了魔仆，好在魔婴似乎是要以米夫人为母体降生，这人平日里也一直在尽心竭力照顾米夫人，尚且还没造下什么业障。”
“现在你用三昧真火烧尽了她身上的魔气，等她醒了再吃点儿补血气的东西，应该也就没什么大碍了。”
张星椋点了点头，看向二楼，九叔从米其莲的房间里走出来，面色很凝重，一边下楼一边说道：
“的确是魔婴，只怕还是被多次堕掉的魔婴，怨念极深，一旦出世便会直接成魔，母体也必然不保。”
“但如果直接打掉……这魔婴被打掉的次数太多，已经到了穷凶极恶的地步，如果这次还不能顺利降生，只怕可能会撕开母体，强行化魔啊！”
这下连张星椋和四目道长的面色都凝重起来。
婴儿在母体中最开始是没有灵魂的，但随着肉体逐渐长成，等到六七月的时候，灵魂也会逐渐诞生。
此时，如果它们的母亲选择堕胎流产，那么这些幼弱的灵魂，就会因为肉体被破坏，而失去投胎做人的机会。
这些被人漠视的小精灵，在道门中被称作灵婴，灵婴如果多次投胎还不能成功，就会对人类积聚怨气，渐渐变得凶恶而成为魔。
被打掉的次数越多，怨气积攒的就越重，身上的魔性也就越大，据说若有投胎十次皆被打掉的魔婴，就会直接化为天魔，危害人间。
按九叔口中所言，米其莲腹中的魔婴怨气深重，极为凶煞，连镇邪符都坚持不了多久，还真不能确定祂已经被打掉几次了。
门外的龙大帅鬼哭狼嚎地冲进来，原本想要抱住张星椋的腿，但被一个眼神吓住了，于是干脆抱住四目道长的腿，嚎道：
“道长啊！天师啊！我就这么一个老婆，我们两个结婚这么久才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啊，你们一定要保住我老婆，保住我孩子啊！”
他一边嚎，一边又觉得牙龈泛痒，很想用四目道长的脖子磨磨牙，于是站起身就冲四目道长张开嘴。
第550章 综盗墓异人95
四目道长平日里干的就是赶尸的活儿，轻车熟路一张黄符贴在龙大帅的额头上，无语道：
“师兄，椋姐儿，这龙大帅身上的尸毒怕是也快压不住了，这一家子哦，怎么这么倒霉……”
男的吧，又是尸毒又是疫病，女的吧，肚子里怀着魔婴，打又不能打，生又不能生。
九叔也头疼，眼下这情况，简直比他们来的时候想的所有情况加起来都更麻烦。
张星椋思索了一下，开口道：
“这样，四目师叔你还是先去取僵尸牙粉，等牙粉到手，我们先解决龙大帅身上的问题。”
“师父你去请蔗姑，从她那里请一尊石婴身过来，再请一位婴灵。”
“等蔗姑到了之后，我们先尝试着把魔婴驱逐出来，封进石婴身中，放在祠堂供奉前日香火化解其戾气。”
“如果不行的话，我再用三昧真火，直接将其烧至魂飞魄散。”
“至于米夫人，她怀胎至今应该也有八九个月了，之前有魔婴在她腹中，所以她腹中的胎儿是注定没办法自行诞育灵魂的。”
“没有灵魂，她腹中孩子出生会变白痴，不如请一尊婴灵，助婴灵投胎到她腹中，也算是功德无量了。”
这也的确是个好办法，九叔点点头，叹道：
“椋姐儿说的有理，杀生容易度生难，这魔婴不晓得投过几次胎，都被自己的亲生爹娘打掉，求生不得，因而才堕入魔道。”
“若是实在不得已，为免其杀生，那将祂打杀便是最好的结果；若是尚且能够度祂一程，化解祂的怨念，那便是功德无量。”
张星椋对此的回复是：“师父，首先，你要去请蔗姑过来帮忙。”
九叔的脸再次僵住，四目道长在旁边‘扑哧’一声笑出来，被九叔狠狠瞪了一眼。
他止住笑，直接说道：
“我现在就去取僵尸牙，椋姐儿，这边的事情就先交给你了，有黄符在，龙大帅的尸变会暂时遏制住，不过你要小心他身上的疫病。”
张星椋点点头：“师叔一路小心。”
说罢她又转头看向九叔，九叔瘪着嘴：
“行了行了，我现在就去找她。”
他说着转身往外走去，背影中不知为何透着几分悲壮。
转眼间，别墅中只剩下张星椋一个还有反应的正常人。
她看着被一张黄符定住的龙大帅，又看看还昏倒在地上的长发女仆，和痛晕过去的短发女仆，干脆大马金刀坐在沙发上，冲躲在外面的卫兵招了招手：
“送点儿吃的过来，桌子上那些半生不熟的东瀛玩意儿都给我扔出去，送熟食！”
这时候，米念英才从房间中走出来。
这姑娘也是真的心大，刚才门外这么大声音都没让她出来看看。
不过也幸亏她没出来，否则两个女仆必然都会拿她作人质。
米念英看着一楼一片狼藉的情形，惊讶地问道：
“张姐姐，这是怎么了？正英师父和四目师父呢？我姐夫怎么站在这儿？他没事吧？”
张星椋简单解释道：“你姐夫染上了尸毒和疫病，这黄符能暂时遏制他尸变，四目师叔去找僵尸牙粉了。”
“牙粉一到，我就帮他驱疫，在此之前你别把他头上的黄符碰掉了。”
“噢噢噢！”
米念英一听这话，顿时离龙大帅三米远，生怕自己一靠过去，就有风把黄符吹掉。
张星椋又说道：“你姐姐肚子里怀的是个魔婴，我师父已经用了镇邪符，短暂克制住了那魔婴，现在正在去请人帮忙的路上，不用担心，很快就能解决。”
米念英听她语气平静面色淡然，一颗紧张的心也逐渐安定下来，她犹豫了一下凑过去问道：
“那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张星椋问道：“你能帮我拿一壶凉茶过来吗？”
米念英一愣，小跑到旁边的桌子上拿起茶壶，摸了摸壶身，递过来：
“喏，张姐姐，这里头就是凉的，你要凉茶做什么？要喝茶的话我让下人给你准备热的……”
她话还没有说完，张星椋就直接将一壶茶浇在了短发女仆的脸上，并且温和地回复她：
“冷的就可以了，不用热的。”
说罢，她把注意力转向逐渐醒来的短发女仆身上，慢条斯理地问道：
“我有很多问题要问你，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否则我就只能用一些小手段了，相信我，你不会希望我这么做的。”
“你应该已经监视了我一段时间，知道我姓张了，那你就应该知道，张家人有时候做事情，是只看结果，不看过程的。”
“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莫云高派你来做什么？又是谁，告诉他我的存在的？”
躺在地上的短发女子一言不发。
张星椋从袖中抽出一个纸人，纸人落地，摇摇晃晃走到短发女子的面前，掰开她的嘴钻了进去。
别看某位民间剪纸艺术家能把纸人玩儿出花来，实际上，茅山的纸人法和草人法同样非常厉害。
张星椋看着面露惊恐的短发女子，平静地把自己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这一次，对方的嘴巴不受控制地给出了答案。
第551章 综盗墓异人96
“我叫……白铃……被派来监视你，确定你是不是……张家人。”
“你的情报是从槟城传来的，莫长官之前一直在槟城传播瘟疫，想把里面的张家人逼出来……但是，没有成功，不知道是谁，送出了你的消息……”
张星椋坐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为什么要找张家人？”
“他被一个姓张的青年用血救过，他觉得，自己见到了异人。”
张星椋嗤笑了一声：“所以是个连什么是异人都不知道的蠢货？”
白铃没有回答，张星椋又道：
“他曾经见过了一个特殊的张家人，所以为了再次见到张家人，就在槟城传播瘟疫，但他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反而有人秘密把我的情报泄露给了他。”
“但他不能确定真假，因此他派出了你，你调查出了米夫人和我师父的关系，所以才来这里做女佣，我说的没错吧？”
白铃控制不住地回答道：“没错。”
张星椋默然不语。
异人，张家人，这两种存在都和常人不一样，但前者特殊的是能力，后者特殊的是血脉。
异人有传承师门，并且是一个相当庞大的群体，同时实力也足够强大，往上能请祖师能成神仙。
而张家人，除了特殊的血脉和相对较长的寿命，只有靠自己锻炼出来的本事。
哪个更好下手，一目了然。
张星椋猜测她的情报可能是汪家人透露的，但也可能是张家人，毕竟她在张家算叛徒……
只是这么长时间过去，她其实已经以为张家早就四分五裂，甚至不复存在了。
没想到隔了这么久，还有什么东西在她身后穷追不舍，像是挥之不去的鬼影。
张星椋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问道：
“说说瘟疫传播的来源和情况。”
白铃张了张嘴，继续说下去。
她离开的时间比较早，后续的很多情况其实是从她的姊妹那里了解的，依稀知道瘟疫来源是南海上的一艘瘟疫船，为了得到病原死了很多人。
其中官衔最高的人死在一个叫张海盐的人手中，这个人又隶属于南洋档案馆，马六甲部门。
而马六甲全境，已经有不少地方都爆发了瘟疫，这些全都是莫云高安排人做的。
张星椋静静地听着，最后问道：
“那么，你们曾经抓到过张家人吗？”
白铃很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张星椋又问道：“那你们是怎么对待他们的？”
白铃说出了一个在她意料之中，但她并不想听到的答案。
张星椋凝视了她两秒，控制着纸人从她嘴里爬出来，然后让纸人自己把自己撕成了两半。
纸人裂开的霎那，白铃也失去了呼吸。
旁边的米念英看的目瞪口呆，下意识问道：
“张姐姐，她怎么了？”
张星椋用三昧真火把地上阵亡的小纸人烧掉，闻言面不改色说道：
“又疼晕过去了。”
米念英哦了一声：“那我要再给你拿一壶水吗？”
张星椋摇头道：“没必要，我想问的问题已经都问完了，你要不去看看什么时候上菜，刚打了两场，我有点儿饿。”
其实也不是饿，主要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想吃东西，好在米念英天真活泼，也不深究，兴冲冲地就往厨房跑。
事实证明，这里的厨师上菜还是相当快的，在张星椋明确说了自己不爱吃西洋菜之后，厨子做了一桌香炒蛤蜊，姜虾、紫苏鱼、红烧肉，蜜汁火腿，炙烤羊肉……
还送了冰湃荔枝，鸡丝冷面，鲜笋肉包，凉拌嫩笋，酸红藕和杨梅酒。
摆满了一整桌，旁边的米念英并不饿，但很喜欢介绍菜色，就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说。
张星椋最喜欢这种时刻，有很多很多的食物可以不停地吃，旁边有人在不停说话，但不需要她回答。
生理需求和心理需求都得到满足的情况下，她的心情迅速好了起来。
等一桌子的菜被消灭了一大半，四目道长也带着僵尸牙回来了，他看着安分站在原地的龙大帅，很是松了一口气：
“喏，椋姐儿，僵尸牙弄来了，磨成粉喂给龙大帅吃掉，他身上的尸毒就解了，话说他又不是大帅，干嘛总让人叫他龙大帅呢？”
米念英小心翼翼接过僵尸牙，让卫兵取来石臼磨粉，听到四目道长的话，不由笑道：
“因为我姐夫姓龙，名大帅，这龙大帅就是他的本名嘛。”
四目道长哈哈笑了两声，“那倒是会去名字，哎哎，再加一副碗筷，我也饿了，让我也吃点儿，这紧赶慢赶赶了一路啊……师兄还没回来？”
张星椋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才说道：
“说不定……他今晚才回来？我要不要让人给他准备红豆饭？”
四目道长刚吃进嘴里的饭菜立刻喷到地上，他咳了几声，惊讶道：
“不至于吧……不……好像还真至于……不不不……师兄应该不会……但蔗姑会……这事儿……”
四目道长喃喃说了一堆，最后总结道：
“还是别了，也不知道蔗姑最后怎么安置师兄，要是她到手之后又把师兄抛弃了，师兄岂不是没脸见人了？”
张星椋说了句公道话：“蔗姑不是那样不负责任的人。”
四目道长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有道理。”
然后就继续吃饭了。
等两人都吃饱喝足，米念英也磨好了僵尸牙粉，四目道长取了个小碗，将僵尸牙粉兑水冲好，才对张星椋说道：
“椋姐儿，有我的黄符压制尸毒，你先用三昧真火为他驱疫，然后我再给他灌下僵尸牙粉。”
“如果成功皆大欢喜，如果失败，你就直接把他烧成灰，无论如何，疫病不能传播出去。”
张星椋点点头，右手凝聚出金红色的火焰，火焰在她掌心跳跃，温暖却不灼人。
米念英看得眼睛都直了，下意识后退两步：
“张、张姐姐……这火……”
张星椋淡淡道：“三昧真火，专克邪祟，你退远一些。”
说罢，她走到龙大帅面前，左手轻轻揭下黄符的一角。
第552章 综盗墓异人97
几乎是同时，龙大帅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皮肤下的青黑色血管开始蠕动。
张星椋右手一拍，那团金红色的火焰顺着肩膀汇入身体。
瞬间，龙大帅整个人弓起身子，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爬。
米念英吓得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火焰在龙大帅体内游走，所过之处，皮肤上的红疹逐渐消退，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手臂上的皮肤终于恢复正常的颜色，只是苍白得吓人。
张星椋没有收回手，仍旧按着龙大帅的肩膀，转头看向四目道长。
“师叔！”
四目道长立刻一把揭下黄符，而后捏开龙大帅的嘴，将僵尸牙粉灌了进去。
龙大帅剧烈咳嗽几声，猛地睁开眼：
“咳咳……水……水……”
米念英连忙递过水杯，龙大帅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这才缓过神来。
“我……我这是怎么了？”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目光落在张星椋身上，似乎想听她解释两句。
张星椋的解释是往前走两步，一掌劈在他后脑勺上。
龙大帅倒头就睡，米念英惊慌失措，下意识看过来。
张星椋解释道：“他刚刚同时化解了尸毒和疫病，接下来最好静养一段时间，白天多晒晒太阳，晚上早点儿休息，让卫兵把他抬到房间里去吧。”
米念英见到张星椋刚才大发神威的样子，对她很是信服，闻言连忙招呼卫兵把人抬上二楼。
一旁的四目道长嘿嘿笑了两声：
“椋姐儿，你是单纯不想解释那么多吧？”
张星椋抿了抿唇，岔开这个话题：
“米夫人肚子里的魔婴还没有解决，有个碍事的家伙在旁边，惹出其它乱子就不好了。”
说完她立刻又道：“四目师叔，等解决了这事情，我打算去一趟南洋。”
四目道长险些跳起来：“去那儿干什么呀？那里正闹瘟疫呢，更别说现在刚出陆家庄那件事儿，你现在要低调啊低调。”
“椋姐儿，你要实在想出门历练，和师叔我一起啊，师叔我给你保驾护航！”
张星椋把刚才白铃说的事情和盘托出，又道：
“一来，我想去槟城那里调查一下，究竟是谁暴露了我的信息。”
“二来，既然我的三昧真火真的可以驱除疫病，那我合该去走一遭，这是我的历练和修行。”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便是四目道长还想要再说什么，也无从反驳，只能长叹一声：
“我一直说师兄椋姐儿你当孩子看，其实我也是把你孩子看呢，我舍不得我们椋姐儿啊。”
他这话说的真情实感，眼眶都有些红了，张星椋心头一暖，轻声道：
“师叔，我不会有事的。”
四目道长摆摆手：“那当然，椋姐儿可是我们茅山之光！”
这话说的又大声又自豪，但转瞬声音又低了一点儿：
“但师叔我该担心的还是担心啊，你之前都是跟着师兄一起游历，还没有自己一个人闯荡过呢。”
“师叔我跟你说啊，在外面一个人的时候，一定要注意……”
四目道长张嘴嘚吧嘚吧说了一大通，看着似乎恨不得把自己几十年走南闯北的经验都说一遍。
张星椋也不插嘴，乖巧地坐在沙发上听他说话，等他说的口干舌燥的时候，再端了杯茶递过去。
四目道长把茶水一饮而尽，缓了缓又问道：
“对了，椋姐儿，去南洋的事，你和师兄说了吗？”
张星椋摇头：“还没，等师父回来，我就说。”
四目道长叹了口气：
“你师父肯定不同意，他那人，看着严厉，其实最护短，你这一去，他得担心死。”
张星椋迟疑了一下：“应该没那么夸张，我现在也挺厉害的……”
四目道长摇了摇头：“儿行千里，父母心忧，你多厉害都是这样。”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九叔和蔗姑回来了，两人一前一后，气氛有些微妙。
九叔的脸色依旧精彩，走路时脚步虚浮，眼神飘忽。
蔗姑跟在他身后，脸上挂着餍足的笑容，像只刚吃完鱼的猫。
四目道长见状，立刻凑上去：
“师兄，回来啦？事情办得……顺利吗？”
九叔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蔗姑先开口道：“顺利，顺利的很，石婴身我带来了，婴灵也请到了，不过现在倒是还有个问题——”
“要怎么把那魔婴引出来？”
“我原本想，婴灵都好玩，找个宽敞些的地方，摆些玩具，再舞狮耍龙闹一番，定能把婴灵吸引过去。”
“只是现在相公已经给那魔婴贴了镇邪符，不掀镇邪符引不出魔婴，掀了吧，又担心祂伤害母体……”
“要不连带着那米其莲一起干掉？”
这长篇大段的话里，四目道长只捕捉到了两个字，他把头僵硬地转向九叔，重复道：
“相公？”
九叔的脸顿时涨红，但也无力反驳。
张星椋见此情境，主动开口解围道：
“不如对着米夫人洒甘露，既能减缓一下魔婴对她的伤害，也能把魔婴引出来。”
“若再不行，我便用三昧真火烧，三昧真火专克邪祟，控制得好便不会伤人，魔婴忍受不了火焰灼烧，想来也会主动离开米夫人。”
九叔琢磨了片刻，点头道：“就这么办！”
四目道长反应极快，直接走到院子里折了一截树枝，蔗姑去拿了一瓶清水。
张星椋左手持花瓶，右手持树枝，口中默念《太乙救苦护身妙经》，请杨枝甘露符，而后走入米其莲的房间中。
九叔站在床头，和她对视一眼，一把揭下米其莲肚子上的黄符。
霎时，米其莲隆起的肚子上紫光亮起，一片邪气森森，上下涌动，让其禁不住痛苦喊叫起来。
下一秒，张星椋手持‘杨枝’，将瓶中‘甘露’洒在她的肚子上。
甘露落下后便被腹中活动的魔婴吸入嘴中，如同小儿爱喝蜜水一般，竟然真的短暂安抚下了魔婴。
看到这一幕的九叔微微松了一口气，张星椋一步步往后退，同时不停地往地面上挥洒甘露。
片刻后，一个浑身漆黑，面目狰狞扭曲的婴儿从米其莲的肚子中钻出来，趴在地上舔舐起‘甘露’来。
就这样，张星椋一步步往后退，魔婴也跟着她逐步爬行，一直将之引到四目道长和蔗姑布下的阵法前。
随着‘甘露’被挥向半空，魔婴身后手持桃木剑的九叔猛然一击，直接将魔婴打入阵中。
第553章 综盗墓异人98
阵法瞬间亮起金光，蔗姑和四目道长手持红绳，一左一右套住魔婴的左右手。
站在正前方的张星椋扔开瓷瓶，将三昧真火附在树枝上，用力挥去。
金红色的火焰顺着树枝蔓延，化作一条火鞭，狠狠抽在魔婴身上。
魔婴发出凄厉的尖叫，身上黑气翻滚，试图挣脱红绳。
但蔗姑和四目道长死死拉住，红绳在运炁时泛起金光，将魔婴死死束缚在阵法中。
九叔一手持石婴身，一手持桃木剑，厉喝一声：
“孽障！还不束手就擒！”
魔婴挣扎得更厉害了，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九叔，充满怨毒。
虽然祂是被张星椋引出来的，也是被被张星椋的三昧真火鞭打，但对麒麟道君和三昧真火生来的畏惧，让祂不敢怨恨张星椋，于是只能恨九叔。
祂用力挣扎着向九叔飞扑过去，力气大到让蔗姑和四目道长都踉跄了几步。
此时张星椋手腕一抖，火鞭化作火网，将魔婴整个罩住：
“封！”
她低喝一声，火网骤然收紧。
魔婴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化作一团黑气，被火网牢牢困住。
九叔适时抛出石婴身，魔婴不想被烧得魂飞魄散，只能飞入石婴身中。
蔗姑立刻用红绳将石婴身密密麻麻地捆缚住，并用红绸蒙住石婴的眼睛。
片刻后，石像恢复原状，只是灰白色中仍旧时不时泛起一丝暗红色的光。
蔗姑松了口气：“总算解决了，还好有椋姐儿的三昧真火在，明天一早我便把这魔婴带回去，供奉上香，早日化解祂的怨气。”
张星椋也松了口气，这一天又是驱疫病又是去尸毒，又是解决魔仆魔婴，又是处理莫云高的手下……
上一次一天过得这么充实，还是陆老太爷的寿宴，但人家那也是分批次来啊。
哪和今天一样，全撞一起了。
“接下来只要把灵婴送进米夫人腹中，就能让她顺利生下健康的孩子了。”
张星椋也感慨道：“都结束了，明天好好休息一天，然后就收拾东西去南洋……”
九叔也跟着附和道：“结束了，去南洋……等等，你去南洋干什么？”
张星椋把白铃的事情又说了一遍，九叔越听眉头皱的越紧，听完后他斩钉截铁道：
“不行，这事情太复杂，而且牵扯的人和事也太多了，和张家有关系也就算了，和军阀也扯上了关系，让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你要是真的想去，还是等大典举办完之后再去，那时候上清各门派都会多看顾你一些，去南洋那边我也放心。”
张星椋却道：“但师父，南洋那边正在闹瘟疫，而我的三昧真火能医治，早去一天，就能多救下一个人，这是功德无量的好事情。”
“而且，幕后之人应该已经盯上我很久了，哪怕我现在不去，总会有人逼我离开任家镇，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凭我现在的身手，能伤到我的人没有几个。”
九叔仍旧不太赞同：“再强的异人，也挡不出洋枪洋炮，椋姐儿，如果这只是张家人，或者只是瘟疫，我当然不会拦你，但是扯上了军阀，那就还是得小心为上啊！”
张星椋眼神古怪了一瞬。
你别说，你真别说，她还真挡得住。
性命双修到她这个份上，血条极长且防御力极强，一枪下去血皮都不一定能磨破，蓝条极长且所有技能几乎无消耗。
遇见大型枪战无尽火域一开，她一个人就能c全场。
在本体彻底完成人皮子讨封再进化过程前，她就是这个游戏世界最强的。
当然，最终大boss蛇神不参与比赛。
想到这里，张星椋非常自信地对九叔说道：
“师父，你要相信我，我不仅有师祖保佑，还有三昧真火，不仅有三昧真火，还有气运功德庇身，不仅有气运功德庇身，还能自化祥瑞、逢凶化吉、消灾解难、百毒不侵、诸邪退避……”
“实在不行，我还会跑，我跑路的实力可强了……而且，我会快去快回的。”
看张星椋难得说了这么长一段话，九叔也算是知道了她想要去南洋的决心。
毕竟孩子长大了，总是要离开家的。
就像四目说的那样，椋姐儿都二十多快三十了，到现在还没有独自出门闯荡过，这样也不行啊。
如果在场只有他一个，他估计还要再拉扯一下，毕竟心中是真的不舍。
奈何四目也在这儿，九叔无论如何也不想在师弟面前扭扭捏捏，只能无奈道：
“要去就去吧，这样也好，咱们反其道而行之，其余人都在家里躲着，也没人想得到你会去南洋。”
“自己照顾好自己，路上一切小心，遇事不要逞强……”
刚才四目道长说了一遍的话，九叔又重复了一遍。
张星椋也乖乖听着，等到蔗姑送完婴灵走下楼，九叔还没有说完。
一旁的四目道长在心中哀叹，这师兄真是的，怎么就不知道再留一留椋姐儿呢？
椋姐儿还是个孩子啊，就要独自一个儿跑到南洋去，南洋那么远，椋姐儿能照顾好自己吗？
几人中反倒是蔗姑最干脆，听明白事情的原委之后大手一挥：
“椋姐儿你放心去，刚好妈给你准备了新的法衣，再带上你师父的私房钱，还有四目这些年攒的小黄鱼，出门在外钱不能少，其它都没关系。”
“南洋那边的土鸡瓦狗，臭鱼烂虾，哪里够我们椋姐儿一只手打的哦！”
张星椋哭笑不得。
如果说九叔和四目道长是太担心她的话，那蔗姑就是对她太有信心了。
就像之前陆家庄闹僵尸，其余人会担心僵尸强不强她有没有遇到危险，但蔗姑只会担心陆家的宴席好不好吃，她会不会饿着。
因为在蔗姑的认知里，张星椋就是超强超强超超强，只有遇见她的人会有危险，而她本人最大的危险就是没吃好饿瘦了。
但看着三个长辈围在自己身边，开始讨论去南洋要带点儿什么，她心中还是忍不住涌起一股暖流。
果然，比起张家，还是茅山更像家一些。
现在还是初夏，尽快解决南洋的事情，在冬天回来，陪着大家一起吃饺子过年才是最棒的。
第554章 综盗墓异人99
第二天一早，米其莲带着醒过来的龙大帅还有米念英一起为几人送行，米其莲看着林正英，摸了摸肚子，轻声说：
“英哥，谢谢你救了大龙和我，我和大龙已经商量好了，等孩子生下来，就叫爱英……”
众人的目光一起转向九叔的脸，九叔也有些尴尬，不由低下了头。
蔗姑原本抱着他的手臂，见此情景不由用力拧了他一下，米其莲莞尔一笑：
“是我说错了，我和大龙商量说，这个孩子就取名叫爱星，谢谢张道长对我们夫妻两个的救命之恩。”
张星椋礼貌地点了点头，九叔也松了口气，告别道：
“莲妹，你好好保重身体，我们日后有缘再见。”
张星椋听到这话，只觉得这话基本等同于拒绝。
毕竟这别墅离任家镇那么近，龙大帅一家又搬来有一段时间了，但九叔和米夫人就是一次面都没有见过。
要不是这回的尸毒疫病加魔胎，两人估计还是见不上面。
米其莲对此也心知肚明，年轻时候的情谊固然深刻，可到底她现在已经成亲有了孩子，眼看九叔也有了归宿，爱英最终也成了爱星……
该放下的，其实早就放下了。
或许，她们彼此没有放下的，并非是对面的那个人，而是年少时的情谊和过往。
回任家镇的路上，大家都没有再提起龙大帅和米夫人，反而把重心挪回了张星椋身上，开始细数她要带哪些行李细软走。
四目道长当即表示自己能出一箱小黄鱼，众人一起看向他，这才反应过来——
师门中最有钱的人原来是他！
最有钱的人毫不含蓄地表示，自己还有几把黄金大宝剑，要是椋姐儿喜欢的话，也可以送她一柄。
反正不止一把。
听的张星椋目瞪口呆。
九叔忍不住咳了一声：“四目，收敛点。”
四目道长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讪讪地笑了笑：
“师兄，我这不是……想着椋姐儿出门在外，得有点压箱底的东西嘛。”
蔗姑在旁边偷笑：“我看你是想显摆显摆你的家底。”
四目道长梗着脖子：“我哪有！我这是关心椋姐儿！”
张星椋也忍不住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轻声道：
“师叔的心意，我心领了，但黄金大宝剑……还是算了，太招摇，反而容易惹麻烦。”
再说，她有本体送的绝世好剑，就足够了。
绝世好剑的质量足够胜过一切兵器，而且外观可以拓印，想朴实无华就朴实无华，想花里胡哨也能花里胡哨。
堪称居家砍柴出门打架必备，实用性远超板砖。
四目道长挠挠头：“也是……那要不，我给你弄把桃木剑？上好的雷击木，我那儿还有几块……”
九叔打断他：“行了行了，这些事回去再说，路上买点儿吃的带回去给文才秋生，家乐子布，还有东南西北。”
九叔一说，张星椋才想起来，家里还有好几个嗷嗷待哺的师弟。
去附近的镇子上买了一堆千层油饼、双麻酥饼、空心麻球、桂花柿子糕、腌肉馕饼，枣泥山药糕，还有刚出笼的豆腐皮包子……
这些全是给她自己吃的。
然后又挑了些蜜饯，面果子，杏片，梅子姜，糖炒栗子、桂花藕粉糖糕，玫瑰金丝蜜枣……
这些还是给她自己吃的。
“再买一份板鸭，两斤卤牛肉，一份卤水豆腐，几个梅菜扣肉饼……”
这些可以分享给师弟。
逛了一趟下来，她左右手都拎了七八个油纸包，怀里还抱着个竹篮，其他三人手上也或多或少拎了些东西。
全是吃的。
等四人拎着大包小包回到任家镇的时候，已经到了晌午，文才秋生早就等在门口，看见他们回来，立刻迎上来：
“师父！师姐！你们可算回来了！”
秋生眼睛尖，看见张星椋手里拎着的油纸包，眼睛一亮：
“全是点心！大师姐你最好了！”
文才也凑过来：“师姐师姐，有没有我的？”
张星椋把东西举高了一点儿，像是举起吊在驴子面前的胡萝卜：
“先把你俩抄的经拿来给我检查，检查完了再说。”
两人瞬间苦了脸：“哦……”
检查了功课，又指导了一下几个师弟的修行，张星椋才放过他们，挥了挥手道：
“行了，去分点心吧，记得把午饭准备好，这两天全在赶路，赶路的时间比解决问题的时间都长。”
文才秋生家乐子布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一起进了厨房。
午饭很丰盛，文才的手艺越来越好，几个菜炒得色香味俱全。
秋生家乐吃得满嘴流油，连九叔都多吃了半碗饭。
饭后，张星椋回到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些常用的符箓，桃木剑，罗盘，法衣……
反正有系统背包在，大头都放在背包里，她完全可以轻装上阵。
正收拾着，房门咚的一声被直接撞开了，门外站着一群人，看起来没提前排好顺序，所以一群人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
被直接挤进来的秋生趴在地上，双手举起一个包袱：
“我才听师父说，大师姐你要出去历练了，这是我和文才准备的，全是路上吃的干粮，还有我俩攒的一点儿钱，孝敬师姐。”
张星椋笑了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头：
“干粮我收下了，钱你们自己留着吧，我离开的时候老实一点，听师父的话，好好修行，不要给师父惹祸，我回来的时候给你们带礼物。”
秋生眼睛一亮，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和文才一起说道：
“师姐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听话！”
门外，九叔咳嗽了两声，示意两个徒弟可以出去了。
他手里拿着个盒子，左边是码的整整齐齐的银元，右边是一块罗盘和一柄巴掌大小的桃木剑。
“银钱带着路上花，这罗盘是祖师爷传下来的，桃木剑是雷击木做的，路上注意安全，想要什么就直接买，别不舍得花钱。”
他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露出一点儿肉痛的表情，但还是很干脆地把盒子塞进张星椋手里，然后又拍了拍她的肩膀，重复道：
“路上注意安全，早去早回，安全第一，平安回来。”
四目道长也凑过来，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包袱：
“椋姐儿，路上用师兄的，到了南洋就用我这个，小黄鱼更好使。”
“出门在外，多备点东西总没错！”
蔗姑也挤过来，往张星椋怀里塞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
“这里面是妈这些年攒的私房钱，还有几道护身符，你拿着路上用。”
“早去早回，路上多买点儿好吃的，别饿瘦了自己……”
张星椋看着怀里这一堆东西，又看看围在身边的师父、师叔、干妈和师弟们，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遇见九叔，拜入茅山，果真是命也运也。
运气真好啊，她面板上的运气值应该超高才对。
不然，此刻怎么能这么幸福呢？
第555章 综盗墓异人100
张星椋在赶路的时候，姜茯神在谈恋爱。
“不想起来……”
她蜷在被子里，将头搁在左若童的胸口上，去听他的心跳，漆黑的长发与雪白的长发交融在一起，像是流动的太极图。
左若童轻轻抚着她的发丝，指尖缠绕着两缕相间的长发：
“那便再睡一会儿。”
声音低柔，带着晨起时特有的微哑。
窗外的鸟鸣清脆，阳光透过纱帘，在锦被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姜茯神在他胸口蹭了蹭，像只餍足的猫，指尖扫弦而上，划过锁骨，停在他的喉结上：
“左师兄今日没有早课？”
“有。”
左若童如实道，“但既然我没有去，那似冲自然会替我去。”
姜茯神吃吃笑起来，赤裸的肌肤相贴，把轻笑时胸腔的震动也传了过去，震得左若童心跳也快了几拍。
“似冲替你上了几次早课？好像澄真也替过几次，左师兄，这算不算从此君王不早朝？”
左若童被她这话说得耳根发烫，轻轻捏了捏她的后腰：
“莫要胡说。”
他顿了顿，却又忍不住笑：
“不过……倒是真有几分相似。”
姜茯神抬起头，在他侧脸上咬了一口，眼神似欢喜似幽怨，不满道：
“你明知道我那里最……”
话没说完，左若童已经抬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带着晨起的慵懒和未散的情yu，唇齿交缠间，有淡淡的酒香萦绕。
姜茯神的指尖在他脖颈和锁骨上磨蹭，恍然觉得昨夜似乎的确有些荒唐。
果然，一些正道仙人和魔教妖女的y，端方师父和叛逆徒弟的y，迟钝师兄和妖孽师妹的y还是不能玩的太频繁。
不然某些正道仙人真的要被带坏了。
绵长的吻持续了很久，带着种要将人溺毙的，至死方休一般的缠绵。
姜茯神微微后仰，看着身下的大盈仙人眼角微红，面颊微红，嘴唇红肿，一双原本清明的眼睛泛着雾气，喉结吞咽了什么似的微微滚动……
把仙人拉下神坛，拖入yu海的滋味儿果然美妙。
她这样想着，又垂下头，将柔软的唇落在大盈仙人的喉结上。
亲吻，啃噬，撕咬……
像是情人温柔的安抚和刻意的挑逗。
又像是猛兽死死咬住猎物脆弱的命脉。
左若童闷哼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陷进姜茯神柔软的腰侧，滑腻的肌肤不着寸缕，与他紧紧相贴着。
他仰起头，喉结滚动，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
“阿姜……别……”
姜茯神却不肯放过他（此处省略50字）：
“明明是左师兄……一大早上先招惹我的，你又是捏我后腰……又是吻我那么久……左师兄，你是不是故意的……”
声音甜软的像蜜糖，要将人黏成琥珀糖球。
于是自此千年万年，都动弹不得，挣扎不脱。
左若童耳根红得滴血，别过脸去，却把脖颈更完整地暴露在她面前：
“昨夜……今早还是不了，我怕你腰疼……”
他话还没有说完，姜茯神便吻在他的唇上，这次的吻更温柔，像羽毛拂过心尖，痒痒的，酥酥的。
“我腰疼的话……要怪谁？”
耳边传来幽幽的问话声，还带着温热的吐息，纵使知道修道之人应该清心寡欲，纵使知道过犹不及，但是……
但是……
心中太欢喜了，好似整颗心都被这夹杂欢喜的爱意填充着，几乎要承载不了，满溢出来，却又觉得还不够多。
拥抱，亲吻，缠绵，还有什么能更加亲密么？
与她炁息相交，与她融为一体，与她……
再不分离……
过犹不及！
过犹不及。
过犹不及……
“左师兄？”
姜茯神见他半晌不回答，撑起身看他。
左若童看着那双眼睛，渺渺的云雾不知何时散去了，那眼瞳此刻平静的如同千年古镜，清晰地照出他的影子。
“只是忽然想到了一句话。”
左若童抬手与她十指紧扣。
姜茯神侧过身，支起一只手撑着侧脸，垂眸看他：“什么？”
大盈仙人似是感慨似是叹息，眼神清亮，声音轻柔：
“百年修道，正为今日逢我妻。”
修道百年，正是为了在今天遇见我的妻子啊。
这话说得太温柔，太郑重，像一捧沁凉的雪，猝不及防地落进心口。
姜茯神眼睫微微一颤，忽然伏在他的胸口，半真半假地叹道：
“我本来是打算在今天告诉你，我要离开三一门了，接下来的路我想一个人走……”
“但你这么一说，我忽然就不想离开了。”
三一门环境氛围都很好，门中弟子对她友善中带着尊敬，尊敬中带着敬畏……
敬畏主要是似冲澄真，这两人属于三一门核心成员，隐隐能猜到她的身份与茯神混元应化普济天尊有关，所以看她的目光中总是混杂着尊敬和敬畏的。
当然，在知道她是失忆之后，被左若童‘哄’回来做客，并且被对方‘哄骗’着答应与之结为道侣后，看左若童的目光就更复杂了。
大概就是混杂着‘厉害啊我的师兄/师父，三一门是不是要光宗耀祖了’和‘畜生啊我的师兄/师父，三一门是不是要满门不保了’的复杂……
但总之，她在三一门这些日子的确很开心，和左若童在一起的日子也的确很开心。
如果不是想在第一次玩的时候多探索一下剧情线，并且发下豪言壮志，一定要干掉世界boss，她说不定就真的在三一门安家了。
果然，美人乡，玩家冢啊……
算了算了，存个档，下个周目就走左师兄单人线！
姜茯神还在想东想西的时候，左若童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
“已经决定好……要走了吗？”
姜茯神叹了口气，幽幽道：
“是啊，已经在三一门住了一个多月，再不走的话，就真的不想走了。”
她那一瞬的神情很复杂，目光中既有眷恋不舍，又有缥缈虚无，属于人的情感和属于神的宿命感在此刻交织着，混杂出一种带着慈悲的难过。
《华南真经》中曾言，仙人凭虚御风，无忧无虑，无形无束，周游天地，翩然自在。
又说仙人太上忘情，槁木其心，早已忘却了凡人的情感，心如槁木一般不再鲜活。
可眼前的仙人垂首低眸，看向他的神情柔软又眷恋，像是春日暮色中，枝头的第一朵桃花飘落。
她是凡人还是仙人？
他是仙人还是凡人？
不过是凡尘世俗间偶然相遇的两个痴人罢了。
左若童抬手抚摸她的脸，看她漠然的美丽着，美丽的难过着，只觉得既想拥着她，陪着她，又想将她捧上神坛，供着她，看着她。
“不想走的话，就留下来，我陪着你；想走的话，就离开，我等着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仍旧是温和宁静的，目光无争无怨也无悔，再衬上如画的眉目，看上去真像一尊玉人。
姜茯神静静凝视了他很久，久到自己都有些厌倦了，然后才垂下头，又将头埋在他的颈间，蹭了蹭他的下巴：
“再陪我睡一会儿……”
“好。”
“我明天早上离开，你不要来送我。”
“……好”
“我会回三一门过年，那时候你要来山门口接我，我回三一门看到的第一个人要是你。”
“好。”
“左师兄，好像我以前也有个师兄，我说什么，他都说好。”
那姑娘笑盈盈的，眉眼间带着种狡黠的孩子气，拖长声音打趣道：
“左师兄，你怎么不说好了呀……”
左若童轻轻抚着她的长发：“是我，就好；不是我，就不好，但如果以前的你也像现在这样开心的话，便还是很好……”
姜茯神吃吃地笑，去咬他的嘴唇，笑道：
“师父啊~你这时候应该吃醋，然后把我那左师兄逐出师门，这样你就可以独占我了……”
第556章 综盗墓异人101
第二天一早，姜茯神用过早饭，便准备下山去，澄真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
“师娘……姜姑娘，不再住一段时间吗？”
姜茯神回头，有些好奇地看着她，似乎没想到她会开口留自己，奇怪道：
“你不怕我了吗？”
毋澄真正色道：“我并不害怕您。”
我只是担心您恢复记忆之后，觉得师父他老人家欺师灭祖，以下犯上，一怒之下灭了整个三一门。
之前毋澄真和似冲是真心诚意为三一门的存亡忧心，后来左若童看见师弟和大弟子这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状态，实在又好笑又好气。
于是向两人再三强调，他和姜茯神之间没有拐卖也没有杀害，只有纯爱，才让两人勉强放下心来。
其实并没有……
还是担心。
只是从担心三一门满门不保，变成担心姜茯神杀夫证道。
又从担心左若童性命不保，变成担心姜茯神恢复记忆后飞升回天界，身边早有道侣在侧，将左若童贬夫为侍……
总之就是没放心下来过。
但再怎么担心，其实底色都还是开心的。
这些年门中迟迟无人突破，师父也身心俱疲，三一门说是玄门，却没有一条通天路，又怎么配称为玄门呢？
如今师父终于突破了第三重，三一门也有了正统祖师供奉，甚至供奉的天尊转世之后，亲临三一门，又与师父有了一世情缘……
说是话本子中的传奇走入现实也不为过。
毋澄真想到这里，眼眶微微发热，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行了一礼：
“姜姑娘，无论您是谁，无论您来自何处……三一门永远是您的家，祝您一路顺风。”
早去早回……
到底还是没胆子继续喊师娘，也不知道师父是哪里来的贼心和贼胆。
不不不，毋澄真，师父说了，她们可是纯爱啊！
姜茯神一时忍俊不禁。
对她而言，来三一门并非全是为了谈恋爱。
她的道果【逆生归元】在三一门能发挥最大的效果，而从她进入三一门开始，就有源源不断的香火，或者说愿力朝她涌来。
在三一门范围内，她是可以直接回应三一门弟子的愿望，感知她们的状态和情绪，并且直接点化对方，帮人感悟的。
有点儿像玩家族/宗门养成系统，实现愿望获得翻倍的愿力，点化弟子后自己获得双倍修为，三一门日后若有人飞升，直接归属于她门下势力，道果（技能）也会直接复制一份给她……
这些天姜茯神除了调戏左若童（划掉），就是开着【逆生归元】的道果到处转悠。
所到之处所有弟子都开始悟道，以至于三一门对天尊的信仰前所未有的虔诚，而她的愿力也噌噌噌的往上涨。
一言以蔽之，至高无上的天尊陛下终于抵达了自己忠实的三一门，实现了双方共赢。
这样算起来，三一门的确是她的基业。
或者说她的家。
姜茯神的笑容真切了一些，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澄真的头。
毋澄真其实比她高，但在看见她伸手的时候，下意识低下了头.
【逆生归元】的银色炁流顺着指尖涌入澄真体内，像春水融开冰封的河面。
若是齐源在这里，就该意识到他当日在陆家庄提出的道侣说有多荒唐。
因为若按他的说法，但凡修习了逆生三重的人，最后都会与她炁息相融，修为越高，与逆生道果越贴近，那么便越融洽。
从这种意义上来说，整个三一门都是她的道侣……
道侣预备役。
毋澄真不知道姜茯神此时在想什么，她只能感受到周身炁息不受控制地翻涌，纯粹的先天一炁不断更替着，似是将要……
突破了？
姜茯神收回手，微微一笑：
“算是临别礼物，我虽然是第一次来三一门，但这里总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我很喜欢。”
“去寻个安静地方冲关吧，不必担忧，一定会成功的，好好修行，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和左师兄都更进一步了。”
毋澄真心头一震，她“扑通”一声跪下，深深叩首：
“弟子谢天……谢师……谢姜姑娘点拨！”
姜茯神摆摆手，转身往山下走，走到山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晨雾未散尽，山崖上有白炁涌动，随着视线停滞，白炁化作人形。
左若童站在崖上，晨风吹起他的白发，和雾气缠绕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发，哪是雾。
姜茯神遥遥望着，忽然笑了。
她抬起手，冲他挥了挥。
左若童也抬起手，隔着雾气，隔着山风，隔着那不远不近的距离。
没有说再见，因为知道还会再见。
姜茯神转身，一步步走下石阶。
晨光从她身后漫上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山崖上，左若童一直站着，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轻轻叹了口气。
第557章 综盗墓异人102
冷月寒星。
一座由山神庙改建而成的义庄立于狗熊岭。
这义庄规模虽不小，但正殿的歇山顶子塌了半边，屋瓦上全是荒草。
掉了漆的破山门半遮半闭，在山风的吹动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陈玉楼同罗老歪、花玛拐、红姑、昆仑摩勒并几个跟班虽然已打定主意在这里过夜，但见此情形，还是免不了心里打鼓。
硬着头皮推门进去，又研究了一下进退的门户，到底还是没有离开，而是歇在一处挨着后门的小房间里。
这间屋子是守尸人平日的居所，也算是义庄中唯一留给活人睡觉的地方，不曾想其中也有一具尸体，几人刚耐下性子与之井水不犯河水，却又听见外面隐隐有人声传来。
军阀罗老歪当即掏出转轮手枪，陈玉楼忙道：
“说不准也是来这里歇脚的人，罗帅先听听外面的动静，义庄这地方能不见血，还是不要见血的好。”
罗老歪心里很不痛快，但这地方本就邪性，再加上外头不知何时大雨倾盆，雷电交加，便是想走也无处可去，也只得放下枪，按他说的静心听声。
听声音，外头说话的是一男一女，都是年轻人，看起来还是老相识——
“不曾想，陆家庄一别，竟在这里见到张道长，我还以为张天师要让道长在龙虎山好好修行一段时日呢……”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姜姑娘啊，左门长没多留您住几天吗？”
“左师兄自然留了，但耐不住我想走啊，张道长这是……出来历练？做生意？”
“嘿嘿嘿，师父让我出来学学怎么做人，让我不许用龙虎山手段，也不许接受布施，在城镇中当个商贩过一年……唉，原本想着拎点儿东西走走卖卖，却没想到突然下了这么大的雨，东西都淋湿了……”
“不说这些了，前头那个应该就是守尸人住的屋子，这里头肯定能住人，遇见姜姑娘也是缘分啊，咱俩今晚就在那儿凑合一夜吧，姜姑娘跟我说说，你在三一门里过的怎么样呗？左门长对你好吗？”
陈玉楼听的倒吸一口凉气，一时庆幸刚才自己及时拦住了罗老歪。
能坐上卸岭群盗的盗魁总堂主的位置，他对异人自然很是了解，而龙虎山和三一门这样的异人门派在绿林道上也是鼎鼎大名，如雷贯耳。
这外头的两个一个是龙虎山天师的徒弟，还姓张，一个是三一门的贵客，还称门长为师兄，这样两个人他们何苦无端招惹呢？
想到这里，陈玉楼向自己带来的花玛拐，红姑娘和昆仑摩勒使了个眼色，又松开拉着罗老歪的手，说道：
“罗帅，这龙虎山和三一门的弟子，同我们偶然暂歇一处罢了，咱们井水不犯河水，犯不着动刀动枪。”
罗老歪也知道分寸，名门正派的弟子不可能去干盗墓的勾当，而他们这些人只是下地谋财，又不曾光天化日之下伤人性命，除魔卫道也除不到他们。
这样说来，既没有利益冲突，也没有根本矛盾，的确犯不着惹麻烦。
于是便主动收起枪，往后退了几步。
正巧张之维推门而入，看见屋里头有人也并不惊讶，只是冲外头招了招手，兴高采烈道：
“姜姑娘，还有位置呐。”
姜茯神听的好笑，合伞走进来。
她走进屋子的瞬间，周围仿佛一亮。
这女子的美夺目耀眼，在漆黑的夜里都给人种流光四溢的错觉，这其中又带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尊贵和骄傲，如同直视刀光。
姜茯神扫视了一下屋子里的人，被她目光扫过的瞬间，陈玉楼和其余几人都有种莫名的局促感。
确定了一下颜值，看起来不像什么重要npc。
恋爱游戏按颜值分配剧情是传统，长得好看不一定是重要角色，但长得不好看一定是炮灰。
这样想着，姜茯神干脆略过其余人，走到张之维旁边，好奇地看他的包袱：
“所以，张道长是想卖什么呀？”
张之维嘿嘿笑了两声，解开自己的包袱，里面竟然只有几身换洗的衣服和一些干粮，他直白地说道：
“做买卖多麻烦，我是直接给人打板算卦来着。”
姜茯神一愣：“这不算用龙虎山传授的手段吗？”
张之维笑道：“嗨，下山做买卖那都是形式，再说，师父他也不能追下山打我呀。”
姜茯神听的噗嗤一声笑起来，“果然，张道长是个妙人，我在陆家庄的时候，就觉得张道长你特别有意思。”
张之维哈哈笑了两声：“我也觉得姜姑娘特别有意思，当时要不是左门长先下手为强，我还想请姜姑娘去龙虎山做客嘞。”
“话说咱俩都这么熟了，要不姜姑娘也别喊我张道长了，直接喊我张师兄吧，道门隔山不论辈嘛。”
姜茯神也笑吟吟道：“那张师兄也叫我茯神便是。”
张之维手一挥，“好嘞，茯神师妹，话说你和左门长……”
他原本还想说什么，却突然停了话头，嘶了一声。
姜茯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雷电声中，昏暗的光影里，竟有一个全身白衣的老媪伏在房梁上向下窥视。
突然见此情景，她下意识便要拔剑，却又很快反应过来，系统根本没出现红名提醒。
而且凭她的感知力，也不可能有什么妖魔鬼怪离得这么近，却让她毫无察觉。
但姜茯神回过了神，陈玉楼却没有。
后者手中的短刀‘小神锋’霎时出手，直接戳入了房梁中，发出‘托’地一声轻响。
一时间屋内众人都拿出枪械匕首，抬头去看屋梁上的情形。
张之维身形高大，直接站起身抄起火折子，举高了一照，却见短刀正插在一幅古画之上。
画上的老媪神态垂垂老矣，眼神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令人一看便生厌，尤其在火折子摇曳的光线下，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师妹莫慌，只是一幅画像罢了，想来这原本是座供奉白仙的山神庙，如今变作了义庄，正堂用来攒停尸体，这神像便被挂在后屋了。”
姜茯神也凑上去看了看，惑道：
“正经的山神庙，还会供奉白仙么？”
张之维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这就得问这庙原来的主人了，不过嘛，五仙家在东北地界向来受供奉，这一带地方偏，山路陡，正经神仙还不一定有山野精怪管用，山神庙里供个白仙也不算稀奇。”
姜茯神也觉得有理，她随手扔出一个鉴定术——
【白仙神像】：lv1
白仙散去后留下唯一能证明其存在的画像，其中寄托了白仙残余的精魂，因为心怀怨气，所以会帮助四周的精怪害人性命。
ps：放入墓穴中可加快周围生物的修炼速度，加速其成为精怪。
最后这个备注倒让姜茯神起了兴趣，她对张之维道：
“既然这山神庙已经化作义庄，想来原本供奉的白仙心中也满是怨气，将这神像放在这里反而不好，说不准会害了过路歇脚的人。”
“与其让它在这里生怨作孽，不如让我带它离开，说不准日后能化解怨气，也算功德无量。”
张之维也觉得有理：
“师妹说的有理，不管这白仙之前是好是坏，你瞧瞧它这又是塌了庙，又是把正堂做灵堂，又是把神像塞房梁，就是脾气再好也要生怨呐。”
“不过这画像看着邪门，直接毁了容易，要化解怨气就不容易了，师妹有什么办法吗？”
第558章 综盗墓异人103
姜茯神抿唇，眉眼一弯：“我自然是没什么办法的，只是我刚巧认识一个在画像上很有办法的人。”
张之维咧嘴一笑：“倒是把他忘了，王家以神涂闻名，想来画过和收藏过的神像也不在少数，交给王大少爷确实稳妥。”
说罢，他抬头看向房梁，这处义庄以前是山神庙，所以屋子都格外宽敞，一点儿都不逼仄，房梁也高的很。
张之维摸了摸下巴，转头看向姜茯神，问道：
“要不，我举着师妹，师妹去拿画？”
姜茯神摇摇头：“倒不用这样麻烦。”
说罢，她烟雾似的漂浮起来，周身也盘旋着缕缕柔软的白炁，这姿态仿佛乘烟摩云，真真不带烟火气，似要雨夜飞升一般。
张之维看的啧啧称奇：“这是……逆生三重？师妹的逆生三重瞧着比左门长都更臻至化境，左门长把师妹哄回三一门真是赚大了。”
他说话的时候，姜茯神已经拔下了陈玉楼的短刀，又取下了那幅神像，将之收入袖中，飘然落地，听他这么一说，忍不住笑道：
“你这话倒像是在说，左师兄不怀好意一样。”
张之维笑了两声：“我有这意思吗？应该没有吧？不过要是我刚才的话里真有这意思，师妹可别说出去了啊，不然日后叫我师父听见，又是一顿好打。”
姜茯神斜眼看他，眼波潋滟流转：
“我替师兄保密，师兄要怎么谢我呢？”
张之维挠了挠头：“我请师妹吃饭？”
说完他又诚恳道：“师妹，师兄我也穷得很，下山做生意的本钱都是师弟张怀义给的，我请客的话也只能请你吃碗面了。”
姜茯神扑哧一笑，很快又板起脸，义正言辞道：
“这样一想，我和左师兄的关系可不止一碗面就能打发，等我回三一门，就和左师兄告状。”
张之维看出来她是故意这么说的，也觉得有意思，干脆顺着她的话告饶：
“还请师妹放我一马，不如师妹说说，我要怎么答谢？”
姜茯神严肃道：“左师兄和我情非泛泛，绝不是一碗面就能打发的。”
张之维连连点头：“嗯嗯……”
姜茯神于是道：“就算是阳春面，也得请我吃一个月才行。”
张之维忍不住哈哈笑起来：“师妹，你也太好养活了。”
姜茯神瞥他，轻哼了一声：“这不是怕把我们囊中羞涩的张师兄吃穷了么？”
张之维嘿嘿两声，正想说什么，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姜茯神转头看去，只见陈玉楼走上前来，拱手道：
“两位……道长，在下卸岭陈金堂，方才惊扰二位，实在抱歉。”
陈玉楼字金堂，这年头在绿林道上的人习惯用假名，主动说字便已经是很有诚意了。
他说着，目光在姜茯神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转移，落在姜茯神手中的短刀上，显然是想讨回兵器。
姜茯神这才想起来手上的刀是别人的，屋子里也还有除了张之维以外的其它npc，抬手将短刀递过去：
“阁下的刀。”
陈玉楼接过刀，仔细看了看，见刀刃完好，这才松了口气：
“多谢姜姑娘……”
他说着，又看向张之维：
“这位道长……可是龙虎山天师府的高徒？”
张之维摆摆手：
“高徒谈不上，就是个打杂的。”
他说得随意，陈玉楼却不敢怠慢。
方才姜茯神那手凭空飞起的本事，已经够惊世骇俗了，这位张道长能和她谈笑风生，显然也不是寻常人物。
他正还想着寒暄两句，却听外头雨声渐消，却又有人声传来，人数似乎还不少，一时心中纳罕。
这荒郊野地，怎么就突然一茬接一茬的人来。
姜茯神也奇怪，同张之维对视了一眼，一起静心看向门外。
门外头的人显然也知道屋内有人，还很有礼貌地敲了敲门。
屋内众人面面相觑，陈玉楼示意手下噤声，自己上前一步，沉声道：
“不知是哪里的好汉？大家深夜相逢于此也是缘分，不如进来一叙。”
他说这话时心里其实并不大舒坦，因为猜到外头来的大概是同行。
毕竟这地方本就偏远，像这样半夜敲门的，不是挖坟的，就是被挖坟的，反正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陈玉楼心里暗道晦气，却不想门外头的人推门而入，脸上带了点儿笑意：
“陈兄，别来无恙，不曾这般有缘，在这里碰上了。”
走进来的是个年轻苗人，后头还跟着一男一女，都是冰家苗打扮，背后还都背着一个大竹篓。
陈玉楼一听声音，又定睛看去，不由松了口气，心道原来是他！
第559章 综盗墓异人104
原来这三个苗人都是陈玉楼的老相识，为首的乃是搬山道人一脉的首领鹧鸪哨，后头两个则是他同宗同族的师弟师妹。
搬山一脉只喜欢寻丹找药，对金玉宝货都不感兴趣，且鹧鸪哨本领高强，慷慨仗义，堪称是下地最好的同伴和帮手。
见来人是他，陈玉楼当即心中大喜，只觉时来运转，瞌睡来了睡枕头。
恰好他要盗的瓶山古墓甚是凶险，若得搬山道人相助，合搬山卸岭之力，何愁大事不成？
于是在寒暄几句后，赶忙说起了老熊岭瓶山古墓之事。
当然，碍于姜茯神和张之维两个外人在场，他说的都是道上的行话，外人多是听不懂的。
鹧鸪哨苦笑一声，他此时虽看见了姜茯神和张之维，可后者没穿道袍，一脸匪气，看起来半点儿不像正经道士，倒很似绿林好汉，前者更是被遮挡的严严实实。
他只以为这也是卸岭中人，于是半点不隐瞒，直白叹道：
“小弟奔波至此，原本是冲着盗发夜郎王古墓去的，却不想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至于这老熊岭的瓶山古墓，只怕也难插足进去。”
罗老歪一听这话，顿时急了：“哪个敢在爷爷头上动土？卸岭的总把头在这里，竟然也有人敢先动？”
陈玉楼虽觉得罗老歪话说得太过，好墓跟好物一样，都是能者得之，都是在绿林道上混口饭吃，也没有靠把头名声压人的道理。
但眼下瓶山古墓实在是这一片地域里难得的大墓，卸岭一众也等着挖开吃几年，听见有人捷足先登，他心中也是着急，于是直白问道：
“不知兄弟说的是哪方好汉？这古墓向来是能者得之，也没有占地为主的道理啊。”
鹧鸪哨把目光转向门口，众人也跟着他一起看去。
只见门外走进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身材修长，面目极其俊朗，鼻梁高挺，眉目深邃，一双眼睛扫视屋内所有人时，流动着冷冷的光。
姜茯神从张之维身后探出头来，一眼就看见这三方隐隐对峙的一幕，不由觉得有趣，压低声音道：
“师兄，我们这算不算误闯天家？”
张之维被这话逗笑了，直言道：
“师妹，这几伙人身上都是一股子土腥味儿，怕干的都是刨坟掘墓的活计，咱俩应该算误闯地家才对啊。”
这话算是打破了僵局，只见穿军装的年轻男人对着门外做了个手势，外头很快又走进来几个人，站在他身后，他这才开口说道：
“我是张启山。”
统共就说了这五个字，然后他就带着自己的几个人，也走进屋子，占据了屋子的一角。
姜茯神听这话忍不住咂舌，又道：“这话有点儿装啊。”
虽然现在还没有装这个形容词，但张之维竟然也无师自通明白了她的意思，连连点头道：
“确实有点儿，可以学一学。”
下次扇人家之前，就站那儿先凹个造型，然后冷冷开口说‘我是张之维’，接着一巴掌打过去，岂不是酷炫极了？
姜茯神听的好笑，“你现在倒是不怕张天师揍你了。”
说罢她又故作恍然道：“说起来张启山这个名字听着倒是耳熟，哦，对了，长沙的齐先生之前和我说过，长沙城新来的布防官，好像就是叫这个名字。”
“所以，这位是张军长？”
张之维对此没什么想法，只是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这年头果真谁都不容易，军长也要挖坟呐……”
她俩的说话声虽然不大，但这屋子本身也就这么大一块儿地，现在挤满了人略有些逼仄，说句话大家都能听见。
这一唱一和把屋内原本古怪的氛围全冲散了，陈玉楼心中一时哭笑不得，刚才的些许烦躁倒是全没了。
他的目光在罗老歪和张启山身上转了转。
罗老歪是响马出身的军阀头子，和他磕过头的拜把子兄弟，手里说起来也有近一个师的兵力，在湘西一带也有些名气。
但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张启山却又是长沙的布防官，自古民不与官斗，更何况后者麾下也有兵。
真斗起来罗老歪养的那三瓜两枣土鸡瓦狗，哪里是正规军的对手。
但眼下他和罗老歪都是手头紧，想做回大的，而且这回来的也不只有他，还有卸岭的几个跟堂在。
若是话都不说一句，直接退了，没钱是小，折了卸岭的面子是大。
这么想着，陈玉楼的目光在张启山身上又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他的手上——
他的手，中指和食指特别的长。
再结合刚才张之维口中的，军长也挖坟的话，陈玉楼心中来了主意，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张启山拱手笑道：
“原来是张军长，失敬失敬。在下卸岭陈金堂，这位是搬山道人鹧鸪哨兄弟，都是绿林道上的粗人，不识军长真容，还望海涵。”
张启山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目光却落在姜茯神和张之维身上：
“这两位是？”
张之维挠了挠头：“过路的？”
姜茯神笑盈盈道：“路过的？”
她笑起来的时候格外惊艳，令人心动，张启山的目光停滞了几秒，而后问道：
“刚才听小姐说，认识长沙城中的齐半仙？”
姜茯神听见他的问题，又忍不住打量了他一下，重点看脸——
挺好看的。
评价是逊于左若童，但胜过冯曜和张之维。
看在这优秀建模的份上，姜茯神给他面子，如实回答道：
“之前在陆家庄陆老太爷寿宴上遇见了，很是投缘，说好日后要去长沙拜会一番。”
这话一出，也算是表明了她异人的身份，张启山点点头道：
“我与齐先生关系不错，若小姐来长沙，我必扫榻相迎。”
姜茯神心道你可别了吧，这是典型的仗着这里没有一个姓齐的，就随口瞎说啊。
看齐源当时在陆家庄对张星椋的态度，都恨不得在脸上刻几行大字——
张家人别靠近，留我一条狗命。
就这还关系不错呢？谁信啊？
你怕不是对我一见钟情……啊不不不，这里不是少白世界，你怕不是对我有什么阴谋吧？还是说要给我送剧情线了？
姜茯神心里念头翻转，看向张启山的眼神更加好奇，问道：
“张军长的扫榻相迎，扫的齐家的榻？还是张府的榻？”
第560章 综盗墓异人105
这话里带了些揶揄，叫张启山一时也怔愣了片刻。
还真没有哪个姑娘，对他说话这样大胆这样随意的。
回过神来看着姜茯神含笑的眼睛，他才有点尴尬的咳嗽了一声：
“自然是张府的，齐先生近来不在长沙，小姐若去，怕是要扑个空。”
姜茯神挑眉笑了笑，也不继续说话，只是又把目光放在几伙人身上打转。
眼看这边似有若无的暧昧气氛陡然消散，陈玉楼松了口气，又对张启山说道：
“看张军长的出身，难不成是发丘中郎将一脉？那倒是很巧，这一个小小的义庄，把咱们发丘、搬山、卸岭三家都聚齐了。”
“不知道张军长是不是也想探探那瓶山的古墓？”
还真是。
张启山在任职长沙布防官之前，从没想过这边的情况这么复杂。
一群牛鬼蛇神上蹿下跳，经营多年的地头蛇、浑水摸鱼的掮客，搜集情报的特务，还有到处冒头的野匪……
简直是一锅大杂烩，让人恨不得直接连锅端了。
更糟心的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刚到长沙不久，南京那边就出了变故，于他有点拨之谊的那位先生逝世，瞬间各处乱子四起，大家又变成了军阀割据的场面。
而他这个布防官虽说挂着正规军的名头，手头也的确有兵——
但没钱。
没钱养不起兵。
没钱寸步难行。
上头拨不下来钱，摆明了意思，是把地方扔给你，让你自己‘经营’。
要换旁人可能就直接带兵开抢了，但偏偏张启山这个人多少还有些原则。
他南来北往四处奔波，是发自内心想为这片土地做点儿什么，而不是从上面拿走什么。
他干不出来这种事情。
所以只好做回了老本行。
取死人的东西，总比抢活人的东西要好一些。
前不久他刚从另一处大墓中弄来了一尊巨佛，用五鬼搬运术置于府中，一举震慑了长沙的牛鬼蛇神，又用里头的金银发了军饷。
转头听说湘西瓶山这一带有不少大型古墓，便干脆带人过来，打算再用一回五鬼搬运术。
如果里头的金银宝货够多，能支撑到明年税收，那长沙的局面就算稳下来了。
张启山沉默片刻，点头道：“陈把头猜得不错，张某确实是为了瓶山古墓而来。”
陈玉楼心道果然如此，一时忍不住痛心疾首。
这发丘一派和搬山不同，后者只要墓中丹药，似是一心求仙问道，但前者却是正儿八经求财货的。
毕竟发丘中郎将最早就是曹操为筹军费而设的盗墓官职，如今这位张军长一边从军一边盗墓，怎么不算是干上老本行了呢？
算了算了，人家好歹是个官身，让利就当是报国了。
陈玉楼在心底这般安慰自己几句。而后又道：
“这瓶山一带形势复杂，寻找地宫和墓道也很是艰难，再则古墓众多，也不怕大家没得拿，天送的时机做巧，叫咱们三家聚首，不如咱们合力同往，之后财货平分，也算全了这一段罕见的缘分。”
历代卸岭盗魁中，再没有像这样能说会道，八面玲珑之人。
一番话说下来，叫人还真以为是什么难得的缘分。
姜茯神心中好笑，却也难得多看了他一眼，觉得这小子真是个人才。
如果他技术也过关，日后倒是可以考虑把‘邻居们’的住址分享给他，让他带着搬山卸岭的好汉们多去拜访拜访。
另一边的张启山也在思索陈玉楼的话，仗着有五鬼搬运术在，他下地是从不带太多人的，因而这一回也只带上了自己的几个亲兵。
要是真硬碰硬，他们这边占不到便宜，还要担心这些绿林中人狗急跳墙。
不如先答应下来，等到下地之后，若是对方心怀不轨，直接在地下把人解决，也不算难事，若是对方真心诚意，那也不是不能合作。
至于财物分成……
张启山不动声色瞥了一旁愤愤不平，却被陈玉楼的人强压住的罗老歪。
他虽不晓得这人到底是谁，但也能猜出来大概是个湘西本地的军阀，盗墓挖金拿了钱，必然也是要去买枪的。
既然如此，不如出来之后干掉这个军阀头子，把他手下的人收编，枪带走，也算不白来一场。
于是张启山微微点头，转而看向鹧鸪哨：
“搬山一脉意下如何？”
鹧鸪哨抱拳道： “搬山只为寻丹求药，不求金银，若陈把头与张军长不弃，在下愿助一臂之力，只是墓中若有我搬山所需之物，还请二位高抬贵手。”
这话说得诚恳，陈玉楼当即拍板：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们三家联手，共探瓶山！”
“若有丹药丹方，尽归鹧鸪哨兄弟，其余财货，发丘卸岭平分！”
姜茯神和张之维在一旁的听的聚精会神，等那边已经开始商议如何探湘，张之维才说道：
“师妹，咱们要去凑个热闹吗？”
姜茯神大为震惊：“师兄啊，你可是龙虎山高徒，要真干了盗墓这种事情，天师真的不会揍你么？”
张之维把手揣进衣袖，笑道：“只要我不说，师妹你也不说，师父他老人家又怎么会知道？”
姜茯神奇道：“可我为什么要给师兄你保密呢？”
张之维满脸肉痛地许诺道：“我请师妹吃半年的阳春面！”
姜茯神彻底震惊了：“你都要跟着人一起盗墓了，还只请我吃阳春面？”
“师兄，你知不知道像你这样抠门的人，日后是不可能娶到老婆的。”
她这瞪圆眼睛撅着嘴，满脸诧异的样子有点儿过于可爱了，叫张之维忍不住想伸手戳一下，可又觉得她会生气，只能克制住，解释道：
“其实我只是想去看看情况，那边几个人印堂发黑，看面相都是要死的，所以我有点儿好奇。”
“只是我再怎么也是龙虎山弟子，跟着探探情况凑凑热闹可以，但真的拿地下的东西不可以，所以等出来了，我还是只有请师妹吃阳春面的钱。”
听他这么一解释，姜茯神心里舒坦了，也笑道：
“不瞒师兄说，我其实也有跟着去看看的想法，只不过师兄为的是那一群人，我为的却是这三个。”
只见她说话的，指尖微抬，先指向陈玉楼一伙人，然后转手便又指向鹧鸪哨三人。
第561章 综盗墓异人106
张之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定睛打量了半晌，恍然道：
“这三人身上的诅咒和你之前带来的那小子好生相似，不，也并非完全一样，你带来的那人身上要更浓一些，这三人身上的极为浅淡，如果不是你开口，我都没有察觉出来。”
她二人说话本就是正常音量，没有半点避人的想法。
毕竟在姜茯神眼中，其余人都不过是npc罢了，哪里有玩家要避让npc的道理。
而张之维就更无所谓了，他之所以被赶下龙虎山，就是因为张静清觉得他太过狂妄，目中无人，想要他改一改这臭毛病。
但眼下这毛病到底是没改过来的，所以他根本不把这三拨盗墓贼放在眼里，有话便直说了，丝毫不管旁人怎么想。
屋内的其余人自然都能听见她俩的对话，一开始被说到有印堂发黑，性命不保的时候，连陈玉楼这自认还算好脾气的人都变了脸色。
心道这牛鼻子道士真是不知礼数口不择言，若非此人出身龙虎山，本人看着也着实不凡，非要叫他看看卸岭的手段不可。
之后又听他谈及什么稀奇古怪的诅咒，更觉得他是信口胡诌。
却不想姜茯神那白生生的手指先往他们这一块指了指，转而便又指向搬山一脉。
显然是说他们要早死，而搬山一脉则身带诅咒。
陈玉楼连忙转头看去，只见鹧鸪山三人也脸色大变，不等他开口发问，便听那姑娘笑盈盈道：
“之前我和黑瞎子同行的时候，一直觉得他身上有种让人不快，但又十分熟悉的气息。”
“询问风先生才知道，原来他是身负蛇神的诅咒，而且还是最严重的那一种，是因缘巧合下，误碰了蛇神遗骸，所以才会如此。”
当然，实际情况要比她说的更为复杂，蛇神的复活需要大量的生命作为祭品，但在复活之前，祂也并非只能呆在虚数空间。
祂可以借由特殊的信徒的眼睛观察外部世界，这些特殊的信徒身上有一个显着特点——
拥有一双被诅咒的眼睛。
黑瞎子完美符合这一特点。
只可惜他并不是蛇神的信徒，对蛇神的相关情况也一无所知，得到这双眼睛纯粹是人比较倒霉，下墓的时候阴差阳错近距离接触了蛇神骸骨。
当然，用风见雪的说法是，蛇神本神其实很有点儿重女轻男在身上。
如果当时触碰蛇神骸骨的是个女性，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得到点儿特殊能力，运气再好甚至还能长生不老。
但介于黑瞎子是个男性，所以蛇神只给了他的眼睛一套新外观，除此之外什么挂都没给他开。
至于白天看不清黑夜里看得更清楚，这当然不算开挂，最多算代偿。
而蛇神会不会在白天的时候，通过黑瞎子的眼睛观察世界，风见雪也不清楚。
不过姜茯神是打定主意，等黑瞎子逆生三重入门后，就把人一直带在身边，未来他说不定有大作用。
至于蛇神，祂爱看就看，反正玩家无所畏惧。
甩开脑海中对黑瞎子的回忆，姜茯神又道：
“因为一些原因，我对蛇神很好奇，所以便向风先生询问了一二，他只把相关的事情当作故事讲给我听，其中便涉及到搬山道人世代相传的诅咒。”
“传言塔克拉玛干沙漠深处，有一个扎格拉玛部落，原是从欧洲大陆迁徙而来，因为在扎格拉玛山的山腹中发现了一处深不见底的鬼洞，便试图看清鬼洞的真像，却不想遭遇了诅咒，灾祸不断。”
“据说凡是亲眼见过这鬼洞的人，身体上都会出现一种眼球形状的红色瘀斑，终生无法消除，不仅如此，在四十岁之后还会在极端的痛苦中死去，这种诅咒甚至会延续给血亲。”
“扎格拉玛部落为规避诅咒，便从西域沙漠迁徙到江南，接下来四处探访古迹，试图寻找解除诅咒的办法，后来这些人便成为了四大盗墓体系的一个分支——”
“搬山道人。”
张之维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还不忘从包袱里拿出干粮边嚼边听。
姜茯神说完看他这个样子，忍不住瞪他一眼：
“你当听说书呢？”
张之维把手中的馕饼撕了一半递给她：
“师妹讲的好生有意思，这是师兄我的谢礼。”
姜茯神没接，无语道：“这时候你该给我递水，不要因为你在吃馕饼就给我递馕饼啊！难怪老天师要你下山历练，你这真是……”
张之维恍然大悟一般连连点头，从包袱里拿出水壶递过去，却又笑道：
“师妹啊，你说师兄我的时候，难道不觉得自己也和我一个样么？”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狂，也没觉得自己目中无人，等见了姜茯神，就更没有这种感觉了。
要真说目中无人，那妖道丹阳子，那王家的大少爷王晴，上清茅山的张星椋张道长，还有他眼前这位姜姑娘，才是真正的目中无人。
最后一个表现的尤为明显。
姜茯神接过水壶，反问道：“要不是我俩一个样，能这么聊的来么？”
她俩一个知道周围的全是npc，一个不能理解凡人，也不懂如何站在他人的角度思考问题，本质上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绝对独断。
这样两个人没有吵起来打起来，反而相处的如此和谐，倒也真是难得的缘分。
张之维自己也觉得有趣，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样看来，我和师妹倒是比左门长和师妹般配多了嘛。”
姜茯神闻言笑吟吟道：“这话也是要保密的么？”
张之维挠挠头：“感觉要是让师妹保密，我得请师妹吃一辈子的阳春面了，那怕真是要吃穷我了。”
姜茯神于是笑他：“这样看起来，还是左师兄好，至少和左师兄在一起，不至于和阳春面过一辈子，要是和张师兄在一起，我怕不是要改名叫姜阳春面了。”
张之维也不恼，反而哈哈大笑：
“那倒是，左门长家底厚实，不过师妹叫姜阳春面也实在不好听，还是我改名叫张阳春面好了，嗯，张阳春也不错。”
姜茯神道：“还是张之维好听一些。”
张之维也道：“我其实也觉得姜茯神这个名字很好听，所以师妹吃馕饼么？”
姜茯神这回接过来：“吃！”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不顾旁人在想什么，也把刚才对搬山道人来历的叙说全然扔到一边。
她们能忘，鹧鸪哨却忘不了，连忙主动上前一步搭话道：
“二位道长，方才所说诅咒之事……”
他声音发紧，连带着身后花灵和老洋人都屏住了呼吸。
陈玉楼也竖起耳朵，虽然搬山一脉与他卸岭并非同路，但毕竟都是倒斗行当里的，再者他和鹧鸪哨私交不错，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
就连张启山也来了兴趣，这种按照血脉传承的诅咒他不太清楚，但若是其它按照血脉传下来的东西……
他在心中发笑。
还有什么比张家人更清楚这些？
这时候他是不是应该庆幸，张家传下来的好歹是麒麟血，而不是什么谋人命叫人早死的诅咒。
第562章 综盗墓异人107
姜茯神这才转头去看鹧鸪哨。
话说到一半去和张之维聊天是她故意为之，为的就是钓足这位搬山魁首的胃口，也看看他究竟愿意为了解除诅咒付出多大代价。
毕竟墓地保卫战排行榜上，除了紫阳仙人这个挑选传承者的奇葩，其余可都是实打实的凶险之地。
要都让她自己和分身去干，那工作量未免也太大了，所以说做人还是得找好牛马……不，培养好手下。
这搬山道人一脉既然与蛇神关系匪浅，不如干脆推给风见雪，诅咒她可以用愿力帮忙解除，但雮尘珠是她墓地升级的关键，要让出去绝对不可能。
而且也让她借这个机会，瞧一瞧这些盗墓贼的手段，以后她的墓地就专门针对回去！
这么想着，姜茯神坦言道：
“我知道的事情，都是风先生讲给我听的，我自己其实也不甚了解。”
一旁的张之维补充道：“便是大名鼎鼎的妖道丹阳子风见雪，想来他的名声应该不小？”
的确不小。
鹧鸪哨在心里苦笑一声。
搬山道人虽是不修真的假道士，但对玄学道术多少也知会一些，对于异人之事更是相当了解。
若是知晓情报的是旁人，他还能想着用什么财货宝物去交换情报，但换做大名鼎鼎，活了百年的妖道丹阳子，他还真想不出自己能拿出什么来打动对方。
这样看来，真正能提供一二线索的，也只有眼前这位姑娘了，鹧鸪哨深吸一口气，抱拳道：
“还请姑娘……不，还请道长指点迷津，搬山一脉寻此解咒之法已逾千年，若道长知晓一二，鹧鸪哨愿以性命相报！”
他说着就要跪下，被姜茯神一把扶住：
“别跪别跪，我也就听了个故事，风先生倒是曾经告诉过我，鬼洞那玩意儿本质上是蛇神留下来的遗迹，所以要解开诅咒，也有两种方式。”
“一是去寻雮尘珠，这一点你们搬山道人应该都知道，毕竟也找了这么多年，那时我顺口问了问他知不知道雮尘珠的下落，他说他还真知道。”
鹧鸪哨顿时眼睛一亮，全神贯注地听她接下来说的话：
“雮尘珠在献王墓中。”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顿时面面相觑。
盗墓之人大多都清楚关于“献王墓”的种种传说。
据说那是一座建的极为穷极奢华的古墓，墓中有上万人活殉，且是座天上宫阙，凡人若想进入，只能从天河中乘一叶小舟，渡过阴河，才能抵达。
而且只要去了，就永远回不来，得留在那里永远伺候献王。
这传说流传了许久，把献王墓吹的那叫一个天上有，人间无，盗墓贼有命进，无命出，传着传着也就成了传说，大家都不怎么相信了。
毕竟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这样的天子人物，都只把墓建在地上，那偏远南疆的一个小村长县长，难不成还能把墓建到天上去？
可眼下姜茯神说的笃定，再加上陈玉楼多年前曾获得一张人皮地图，地图中描绘的区域，便是献王墓的具体方位，于是更信了她的话。
眼看鹧鸪哨恨不得立刻飞过去，姜茯神又说道：
“但这法子却相当困难，风先生曾告诉我，他之前也对雮尘珠起过兴趣，想弄到手做收藏，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鹧鸪哨心头一紧，忙问：“为何放弃？”
见周围一圈人都看过来，姜茯神莫名有种自己在说书或者讲故事的错觉。
这种深更半夜，坐在义庄的棺材旁边，给一群盗墓贼还有一个道士讲故事的感觉，还真挺奇妙的。
“风先生告诉我，献王墓有三绝，分别是天绝、地绝、人绝。”
“所谓天绝，便是其位于云南虫谷深处，被原始森林、瘴气、沼泽包围，地图上无明确标记，需精通风水秘术，再结合民间传说才能定位。”
“且其入口被“蛇河”环绕，水流湍急，暗藏漩涡，水下还有巨型蟾蜍、刀齿蝰鱼等致命生物。”
“不仅如此，虫谷终年弥漫彩色毒瘴（“白瘴”“红瘴”），吸入即死，雨林中毒虫遍布，如杀人蜂、食人蚁、吸血藤等，自然环境便能筛除绝大多数闯入者。”
“所谓地绝，献王利用“雮尘珠”改变当地风水，形成“青龙白虎煞”，破坏者会遭自然之力反噬（如山体滑坡、洪水倒灌）。”
“而墓中还存在“尸洞”空间，能吞噬物质、扭曲时空，靠近者会被拉入虚无。”
“所谓人绝，便是献王自身，他尸身藏于万年肉芝椁中，已与肉芝合为一体，形成“尸仙”，刀枪不入，且能释放毒孢。”
“风先生曾经去过一趟云南虫谷，在外头卜算了一卦，又用了一些玄门手段（纸人术）进去探了探，最后觉得太麻烦了，所以干脆选择放弃。”
以上所有内容——
一部分是假的。
当然，情报是真的，只是并非来自风见雪，而是来自系统提供的墓地公开信息。
姜茯神一条一条说下来，自己都忍不住心生羡慕。
看看别人的墓地，那真是技术、玄学、心理的三重绝杀，堪称盗墓者的坟墓。
再看看她的墓地呢？
堪称盗墓贼的旅游胜地，走累了还提供吃喝。
可恶，她神曌紫微大帝都没这个待遇，献王这个草头天子凭什么？
她早晚要把对方的墓给盗了！
第563章 综盗墓异人108
鹧鸪哨听得脸色发白，身后的花灵和老洋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便是陈玉楼和张启山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大家都是资深的老盗墓贼了，甚至都发展成了家族企业，在这行当里深耕细作了多年，还真是头一次听到这么凶险的情况。
难怪搬山一脉这么多年都无所得。
只有张之维还在慢悠悠地嚼馕饼，仿佛听到的不是什么凶险绝地，而是茶楼说书。
“献王老儿还挺会折腾。”
他咽下最后一口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问道：
“不过师妹，你说了半天，第二种法子是什么？”
说话的时候，他眼睛一直盯着姜茯神手上的水壶，显然是知道又吃馕饼又说话，嘴里发干多难受了。
姜茯神瞥了他一眼，把水壶在他眼前晃了晃——
偏不给他。
“第二种法子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据说这蛇神是上古时期，自天外而来的邪神，祂降临于昆仑山之后，原本是想要统治此方世界的，然而被咱们本土的一位神明打败了，于是肉体消亡，而灵魂则存在于一处虚数空间中。”
“虚数空间之外是一处巨大的青铜门，由那位神明的眷族世代看守，风先生曾说，蛇神的力量会影响外界生物，只有青铜门和那位神明的眷族，能隔绝祂的影响。”
“同时，那位神明的眷族千百年来，也在不断解决因为蛇神污染引起的各种问题，防止蛇神复活，等候那位神明的归来。”
“所以，我的第二种办法就是，向神明祈祷，祈求对方的保佑，让对方为你们解除诅咒。”
这话说完，鹧鸪哨真是连苦笑都笑不出来。
前一种法子太难，献王三绝必然九死一生。
连大名鼎鼎的妖道丹阳子都选择避其锋芒，他们这些凡夫俗子，去了怕也只有送死的份。
而后一种法子……听起来未免太过虚无缥缈，求神拜佛多是庸人安慰自己的愚行罢了。
说句难听的话，这里的盗墓贼若是真有信神的，就不会干盗墓这勾当了。
然而鹧鸪哨不信，张启山心里却五味杂陈。
他看向姜茯神的目光一时有些怀疑，一时又莫名复杂。
实在是她口中说的神明眷族，与张家的情况太贴近了。
他们老张家还真有一扇青铜门，里头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但的确要派人去守。
他们老张家千百年来还真的不断下地，寻找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为此还建了好几座档案馆，同时家族里也一直流传着某个传闻——
千百年后的某一天，有什么会复苏，有什么会归来。
张家人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这一天做准备。
同时他们老张家还贼能活，和异人们因为炁能活不一样，他们是因为血脉。
但血脉这玩意儿总不可能是凭空而来的，所以……
张启山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他的确已经脱离了张家，但有些事情，只要他身上还有麒麟血，就不可能真正放下。
可眼前这里是义庄，有太多外人，并非是适合问话的地方……
而且，眼前这位姑娘，如此轻易将这些情报透露出来，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会不会又是知道张家身份的人，进行的一次钓鱼？
张启山心中千回百转，但鹧鸪哨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
没办法，搬山一脉都倒霉这么多年来，死那么多人都扛过来了，还有什么不能扛的？
起码从之前的看不见前路，变成找到两条死路，也算是完成从零到二的突破了。
不管这消息是真是假，对搬山一脉都是大恩，鹧鸪哨再度抱拳行礼：
“多谢道长告知，不知道长能否说一说，那位神仙的尊号是什么？我们搬山一脉日后定然日日上香供奉，一日不断！”
姜茯神却没有直接给出回答。
她今夜说的话已经够多了，作为一个不相干的讲故事的人，再说下去未免惹人怀疑。
再者，送上门的答案未免太过廉价，只有自己主动去找的答案才值得珍惜。
于是她无奈道：“我虽然很想告诉你，但当时风先生并没有告诉我。”
“毕竟他本人就是蛇神的祭司，给我说说不相干的故事没什么大问题，但涉及和蛇神有关的事情，他还是很谨慎的。”
“所以要想知道，你大概只能自己去问他。”
这话一出，鹧鸪哨的心沉了下去。
问风见雪？
那可是活了百年的妖道，性情古怪，行事莫测。
连眼前这位姑娘都只从他那里听了个故事，自己这个毫不相干的搬山道人，又凭什么能从他口中问出神明的尊号？
再者说，对方向来神出鬼没，行踪不定，连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鹧鸪哨心中苦闷难言，姜茯神却不再开口。
反正办法已经给了，如果对方选择去盗献王墓，那是好事。
成功了就是为她干掉一个对手，失败了也是为她干掉一个对手。
让好汉收拾好汉，让敌人去攻击敌人，谁赢谁输她都不亏。
如果对方选择去找风见雪，那就更好了，到时候收拢搬山一脉，让敌人们去对付敌人们。
消耗对手实力，胜利属于玩家！
完美。
这么一想，姜茯神的心情瞬间好起来，她见鹧鸪哨满脸苦涩的样子，未免对方彻底丧失信心，又好心安慰道：
“我虽不知风先生现在身在何方，却知道他不久后会去长沙，恰好我也要去长沙，若是先生有心，接下来我们可以同行。”
鹧鸪哨顿时眼前一亮。
他心知自己大概是没办法打动丹阳子的，但眼前这位姜道长既然能从对方那里听到这么多故事，想来必定与之情非泛泛。
若能得她美言几句，说不准也能问出一二线索来，若是能再打探一下献王墓的情报，那就更好不过了。
他正要开口答应，陈玉楼却抢先一步：
“姜道长，您也要去长沙？不知……接下来可否同行啊？”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姜茯神眨眨眼睛，笑道：“怎么，陈总把头也想去长沙？”
陈玉楼轻咳一声：
“实不相瞒，陈某在长沙也有些产业，此次出来已久，也该回去看看了。”
他说着，又补充了句实话：
“而且姜道长方才说的那些……陈某也很有兴趣。”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
他也想见见风见雪，或者……探探献王墓。
姜茯神心里暗道，果真是盗墓贼，一个个都精得很，闻到点儿土腥味就往上凑。
不过也好，人越多，水越浑，她越容易摸鱼。
第564章 综盗墓异人109
“陈总把头想去就去，长沙又不是我的地盘，问我做什么？”
姜茯神说着，目光有意无意瞥向张启山。
长沙的布防官还在那儿站着呢，某种意义上说，长沙是人家的地盘。
这话一说，陈玉楼顿时在心里谢她。
说这话，本就是为了把话头引到那边那位张军长头上。
搬山一脉历来只图丹药不图财，这次去长沙也是为了保命，但凡下地的都欢迎这样的好汉。
想必张军长也不会拒绝。
但他们卸岭的又不一样了，他们这些人就是图钱去的……
当然，也不完全是。
陈玉楼是个野心勃勃，又兼胸中有丘壑之人，他们陈家已经做了三代盗魁，到了他这一代几乎发展到了鼎盛时期。
湘黔之间的往来贩卖的烟土和军火交易几乎全被垄断在他手中，三湘四水的各路军阀土匪大小势力，同样也都要依附于他。
说他是常胜山上的土皇帝半点不为过。
然而月盈则亏，水满则溢。
陈玉楼心里清楚的很，眼下的好光景不过是仗着当下局势混乱，军阀混战，他们这些草台班子若和正规军斗起来，到底是不堪一击的。
更何况他从前能花钱供起一个罗老歪，日后也能花钱供起一个张启山。
前者是响马出身的军阀头子，后者是发丘一脉出身的军阀头子。
说起来他们两家多少还有点儿香火钱。
陈玉楼眼下年轻气盛，又兼得胆大敢赌，便想着与其在常胜山一直落草为寇，不如把注押在这位张军长身上，说不准日后还能做个名流青史的风流人物。
他如今尚且不知道，什么叫做离张启山越近越不幸，所以正想着法子琢磨这张军长的能力品性，看看对方值不值得他这位陈总把头押注。
张启山自然不晓得陈玉楼的心思，但他心里同样有不少想法，罗老歪的人他想要，卸岭一众的人脉、钱财和积累他也想要。
只是前者可以黑吃黑，后者却不好直接下手，若是能……
一时间心思回转，便听陈玉楼主动开口道：
“若是我等去长沙，定然先拜会张军长，说不准咱们卸岭发丘两脉，日后还多有合作呢！”
此话一出，张启山眼中的光明灭闪烁，而后颔首道：
“来者是客，张某自然欢迎。”
一旁的张之维眼睛一直盯着姜茯神手中的水壶，趁她低头吃馕饼的时候总算夺了过来，却发现里头空空如也，不免用无奈的眼光看回去。
但姜茯神偏不看他，反倒咽下一口馕饼，对张启山笑吟吟问道：
“扫榻相迎吗？”
这话让陈玉楼低头轻咳了一声，心道就是张军长乐意扫榻，他也不乐意往榻上去啊。
他们陈家三代单传，可不能在他这儿断了脉。
然而又觉得这姜姑娘真是胆子大，调戏张启山一次不够，还要再来一回，心里顿时也存了点儿看热闹的心思，想瞧瞧这位张军长怎么答。
他这可不是八卦，而是考察未来合作伙伴的气度和待人处事。
张启山这回倒没有刚才那么尴尬，镇定自若道：
“无论姜小姐何时来长沙，张某都扫榻相迎。”
“张府的榻。”
他补充道。
这话说正经正经，但要说不正经，端看你怎么听。
姜茯神笑了一声，转而问起另一个问题：
“听说张军长府上，已经有一位雅客，名为岳绮罗？”
这话问的突兀，张启山回答的时候不免斟酌了一下：
“那位岳姑娘是我堂弟的心上人，莫非姜小姐与她有旧？”
岳绮罗来历成谜，行事作风也十分张扬，再加上和张显宗之间的复杂情感纠葛，让张启山完全是避之不及的状态。
反正是堂弟的心上人，又不是他的心上人，只要不影响到长沙城的情况，她们三个的爱恨情仇就是闹上天，他也懒得管。
不过眼下被特意提出来，倒是让张启山的心咯噔了一下。
心道该不会这又是个什么新的麻烦人物吧？
果然，他话音刚落，张之维就陡然反应过来：
“这名字好耳熟啊……好像也是青云观出身……噢噢噢，青云观的玄阳子，师妹，长沙这么有意思吗？丹阳子和玄阳子都往那儿跑。”
“决定了，我也要去，接下来我就去长沙给人算命！”
姜茯神把馕饼吃完，拍了拍手，又从袖中（系统背包中）摸出一个玉质小酒瓶，喝了一口，笑道：
“那挺好，我接下来也是去长沙，到时候找师兄给我算算，顺便让师兄负责我的一日三餐，算作是之前保密的费用。”
“不过话说回来，师兄你盯着我做什么？”
张之维直白回答道：“没有盯着你，是盯着你手上的酒瓶。”
姜茯神顿时反应过来：“差点儿忘了，你们正一一脉的道士不禁酒，那给师兄尝尝，这酒叫过早，味道相当好。”
张之维也不和她客气，接过来灌了两口，酸酸甜甜还带点儿涩，度数不高，清甜可口，不过……
“这该不会是左门长酿的吧？”
张之维咂吧咂吧嘴，问道。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这酒喝起来总让人有种奇妙的感觉。
像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甜蜜，混上了过早相识过早分离，过早明悟过早等待的酸涩……
要真是左门长酿的酒，他都一把年纪了，还能有这样的儿女情思，也是够不容易的。
姜茯神一手撑着脸，眯着眼睛笑了笑：
“不是左师兄啦，要是左师兄真酿了酒，也不该叫过早，应该叫迟迟啊……”
“这大概是我过去哪个老情人酿的吧，只是我失忆了，也不记得是谁了嘛，只记得这酒的名字叫过早。”
她笑，张之维也笑，笑完却说道：
“有过早，有迟迟，那要是我也酿了酒，岂不是要叫正好？”
第565章 综盗墓异人110
这话说得突兀，连姜茯神都惊讶了一下。
她转头看张之维，却见对方神色如常，便笑道：
“可天底下哪里就有正正好的事情呢？总有些人过早就走，总有些人迟迟不来。”
张之维嘿嘿笑了一声：“所以说，此刻才是正正好啊。”
他脸上还是一副慵懒不着调的样子，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似乎话里有话，又似乎只是说出了心中所想。
姜茯神看了他半晌，一拍手说道：
“果然我也觉得师兄你有点欠揍，我不给你保密了，还是让张天师和左师兄一人揍你一顿比较好。”
张之维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去：
“师妹，别这样吧，师兄我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么？”
姜茯神挑了挑眉：“那倒没有，只是我觉得比起师兄你志得意满的张狂样子，还是你垂头丧气失魂落魄的样子更让人心动一点。”
张之维忍不住哇了一声：“师妹你心眼好坏啊。”
姜茯神自豪道：“是吧，你也这么觉得吧！”
她俩的对话让一旁一心两用的陈玉楼满肚子槽点，连张启山的问题都没听到，还是红姑娘趁人不注意轻轻踢了他一脚，才叫他反应过来。
好在他本就机敏，不等张启山再问，已经反应过来，连忙道：
“小弟我在奇门遁甲，星象占卜上虽然有点见解，却并不了解摸金校尉那套分金定穴的盗墓风水术，所以要想找到山中古墓的具体方位，还得靠两位兄弟。”
此话半真半假，他本人虽然不懂分金定穴，却有一手‘望闻问切’的好功夫，尤其是‘闻’。
他天生五感敏锐远胜常人，只需贴在石壁上，遥闻山底空鸣，便能摸清地下地宫的轮廓和墓道。
然而卸岭和半山的手段他都见识过了，现在便想见识见识张启山那发丘的手段。
张启山也不推拒，点头应下。
他风水造诣十分高深，只需居高远望就能确定墓穴所在，甚至能凭借地形风水推测出地宫的结构，实在是所有墓地主人的天敌。
姜茯神撑着下巴，坐在棺材上看这群盗墓贼侃侃而谈，心道果然都是危险人物，那瓶山墓在墓地保卫战排行榜上也是靠前的存在，不知道能弄死几个。
一旁的张之维见她若有所思，不免有些好奇，干脆问道：
“师妹在想什么？”
姜茯神瞥了他一眼，眼珠子一转，说道：
“我在想，左师兄现在在做什么呢？”
张之维一愣，挠了挠头，不知道该回什么。
却听姜茯神又笑了一声，说道：
“我开玩笑的，不过，师兄，你刚才突然失魂落魄，又是在想什么呢？”
……
夜短昼长。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便一同出发，姜茯神跟在这群盗墓贼后头，看他们娴熟地找到当地的‘熟苗’带路。
湘西苗人有生苗和熟苗之分，所谓熟苗，便是指那些对汉人友善，甚至相互通婚汉化的苗人。
而生苗则是指隐居在深山里，颇擅蛊毒虫草之类的巫术，对汉人心怀怨憎的苗人。
“说起来，师兄，你对苗疆蛊部了解不？”
姜茯神跟着一路穿幽走绿，攀岩钻洞，跋山涉水，虽然不觉得累，但一路上未免无聊，于是便随口问张之维。
张之维有点无奈：“师妹，师兄我这也是第一次自个儿下山哦，上一次下山还是跟着师父去陆家庄咧。”
姜茯神抬头看他。
张之维个头太高了，她才到对方胸口，仰起头说话让人心情着实不美妙。
“然后就一巴掌打哭了小陆瑾，话说回来，师兄你没有把陆家庄的事情到处说吧？”
张之维哈哈笑了两声：“那当然没有，师兄我嘴可严了……”
“我之后说不定会去龙虎山拜访哦。”
“就说了一点点……”
“一点点？”
“嗯嗯，亿点点，反正和师妹你有关的我没说几句……话说回来，师妹你跟着这些盗墓贼只是因为搬山一脉的诅咒吗？”
张之维果断转移话题，姜茯神也不在意，此刻她们已经登上了老熊岭后的一处古崖，居高临下正可俯视瓶山地脉。
做道士的对风水地势多少都有些了解，更何况姜茯神之前同青城山的吕素真学过望气，见此情形不由赞道：
“山势有藏纳，土色有坚厚，地脉为高造，流水宜周旋，怎么看都是块风水宝地，难怪说这里有大墓，一点都不稀奇。”
说完这话，她又回答刚才张之维的问题：
“其实也是好奇居多，想看看这些盗墓贼的手段，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迟疑了片刻，还是说道：
“我和风先生是在荒郊野外相遇的，但和他相遇之前，我好像已经在一个黑漆漆的地方走了很久，只是我那时候意识模模糊糊，也记不清那到底是什么地方，又到底在哪里了。”
“我想，如果能找到那个地方，说不准也能找到我的来处。”
张之维反应过来：“师妹觉得，那黑漆漆的地方可能是墓道？”
姜茯神道：“不知道，但总不能是矿道吧，我看起来也不像是煤炭成精啊。”
张之维差点没忍住笑出来，但旋即他又正色道：
“师妹没想过问问丹阳子吗？”
姜茯神叹道：“我问过了，然而我们相遇的地方是秦岭，且在相遇之前，我也不知道我究竟走了多久……”
张之维一时哑然，这还真不好判断。
她们说话的时候，张启山已经推测出了地宫和墓道所在，最大的地宫就在瓶山山巅裂开的那道深崖下。
他话音落下，队伍里的罗老歪便动了心思，取出绳索要逼领头的苗人向导坠下去。
瓶山之巅确有一道云雾缭绕的山隙，这是道深不见底的天然裂痕，正正好将山腹中的古墓暴露出来，如果能从上而下直达地宫，便能省去许多麻烦。
然而瓶山古墓的传说流传许久，但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人从中盗出财宝，多少土匪山贼都丢了姓名，谁也不晓得这其中究竟有什么危险。
罗老歪虽是个蛮人狠人，却不是个蠢人，他昨夜便隐隐看出，陈玉楼和张启山二人似要勾结在一起。
说什么卸岭发丘本是一家，不过是一个想要扯官家的皮，一个想要拿匪家的金。
恨嫁的姐儿遇上愁娶的哥儿，两个不要脸的凑一块儿了，便要把他这个碍事的踢开。
罗老歪心里自有一杆秤，陈玉楼是常胜山的总把头，手底下响马无数，张启山更是长沙的布防官，有正经官衔在身上，若是在地上动这两个，只怕人还没死，他就要先磕掉了牙。
但若是下了地，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谁死了都怪不了别人。
但若是想要让这两个都留在地下，还得好好合计一番，起码得先摸清这地宫的情况。
心里这般想着，罗老歪便趁搬山卸岭发丘三家都在推测地宫地形和墓道的时候，逼着几个熟苗向导去绝壁危崖下一探古墓地宫。
此情看的姜茯神一皱眉头，袖袍轻轻一挥，便有风袭来，将罗老歪直接吹下了山崖。
此事发生的太过突然，陈玉楼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等他意识到罗老歪掉下山崖，想上前查看情况的时候，却见山腹中忽然有一股彩雾上升，深涧里也发出火轮车一般的隆隆回响，震得松石皆颤。
一时间搬山卸岭发丘三脉的人都脸色大变，陈玉楼把手一招，叫道：
“是猪栏子，扯呼！”
这话原本是卸岭力士的黑话，古时猪圈中污秽毒气重，便以此指代满是毒瘴毒虫的阴煞凶墓。
哪怕非卸岭一脉的人，见到这五彩斑斓的雾气，也心知绝不是什么好东西，因而毫不犹豫跟着飞也似地向山下奔去。
张之维还不忘一手拎起那被吓得瘫软在地的熟苗向导，等一直到了半山腰，他才松开手，兴致勃勃地对姜茯神说道：
“师妹啊，咱们这趟算是来对了，这里头怕是有妖啊！”
陈玉楼也算见多识广，看出这深涧中忽然冒出来的虹气，根本不是什么墓中的宝气，而是毒蟒，蜈蚣、毒虫吐出来的妖蜃。
看此声势，只怕都是潜养了百年的毒物，因而除了正午时分，明日高悬，其余时刻日头稍稍一偏，这毒蜃就从墓穴深处弥漫升腾开来。
不说是从山巅缝隙中下潜，只怕多停留在山巅片刻，都要葬送了性命。
他原本正要解释情况，却听张之维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一时瞠目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呆呆愣愣地重复了一遍：
“有妖？”
第566章 综盗墓异人111
姜茯神并不奇怪。
她能够直接通过系统察看敌人……对手……其他墓主的墓地情况，自然晓得这瓶山中不仅有几百年的六翅蜈蚣，还有成对的黑琵琶山蝎。
说是凶险万分一点也不为过。
但越凶险对她来说越是好事情，这证明她能得到的收获越大，能借刀杀人干掉的敌人越多。
她当即对张之维说道：“师兄，你我师兄妹一场，做师妹的怎忍看你受伤，一会儿遇上妖物，你只管退至我身后，交给我出手便是。”
一言以蔽之，别抢我怪。
这时若是换成她的亲亲左师兄，就该按吩咐退至身后了。
奈何张之维不按套路出牌，张某人大手一挥，毫不犹豫道：
“还是师妹你退至我身后吧，我这个做师兄的更不想看到你受伤啊！”
一言以蔽之，他也想打。
相亲相爱的师兄妹就此散伙……没散成，张之维及时补充道：
“我也只是想拿妖物练练手，师妹若有什么其余用处，不妨告诉我一声，我留意一二就是。”
姜茯神幽幽说道：“我想养，师兄你的五雷正法一出手，天克各种邪祟，不会直接打死了么？”
张之维面露狂色，笑道：“那好说，我只用金光咒便是，打到还剩两口气的时候，留给师妹你养。”
“不过话说回来，师妹你又既不是苗疆巫蛊术士，又不是凉山巫觋，养妖怪做什么，看刚才的毒障，那下头的妖怪不是蝎子就是蜈蚣，你喜欢那玩意儿么？”
姜茯神笑吟吟道：“谈不上喜欢，只是觉得用来看家很不错，所以师兄你和我各凭本事，谁先遇到那妖物，谁就先动手。”
“只是若师兄先遇上，还请师兄留它一条性命，让师妹我带回去做看家的护院。”
张之维爽快道：“好说，没问题。”
姜茯神又道：“不过我若没猜错，那下头的妖物修炼时间不短，又都是身怀剧毒的毒物，师兄还是以自己的安全为主。”
“我虽然想要几个看家的护院，但相比之下，还是师兄的安危更重要。”
听到这话，张之维咧了咧嘴角：
“师妹放心，师兄我心里有数。”
姜茯神自然放心的很。
张之维根本就是个数值怪，左手高伤害右手伤害高，她唯一担心的就是这家伙一巴掌下去，把她看上的僵尸也好妖物也好都打废了。
虽说就算打死了也能消耗半价的声望值一比一复刻，但能不花声望值当然还是不花的好。
两人说笑间，陈玉楼等人已经平复了气息。
红姑娘凑过来，小声道：
“总把头，罗老歪那边……”
陈玉楼面色一沉，当时事发突然，他并没有看清楚罗老歪究竟是怎么掉下去的，只以为是他贪图财货，冒然进取，所以一时失足。
这种事情虽然甚少发生在老手身上，但也并非没有。
然而罗老歪本是他打算拿来和张启山做交易的筹码之一，如今就这样随随便便死了，倒也真叫他头疼，只觉得这一趟的确凶险，开局便诸事不顺。
于是只挥挥手道：“罗帅自己一失足成千古恨，又能怪得了谁？”
话虽如此，他还是走到崖边，往下看了一眼。
只见那五彩毒蜃仍旧没有散去，但深涧恢复了之前的平静，远远看去仍旧流光溢彩，甚是美丽。
但罗老歪的身影，却是再也看不见了。
陈玉楼心里明白，这毒蜃如此厉害，罗老歪掉下去，怕是尸骨无存了。
他叹了口气，转身对众人道：
“此地不宜久留，不如我等先下山，养精蓄锐一番，再去寻一寻其他的路，若是寻不到，那便等明日正午时分再上来。”
张启山与他带的亲兵对此其实并不以为然，他们都是张家人，毒虫毒雾对他们的影响甚小。
然而张之维口中的妖物到底让张启山甚是在意，也就没有反驳。
姜茯神却道：“陈总把头，我和师兄就不随你们一起离开了，我对这山中的妖物甚感兴趣，先下去探一探。”
第567章 综盗墓异人112
说罢，她便直接开启【逆生归元】状态，周身清炁弥漫，眼中白光闪现，阵阵白炁溢散出来，整个人飞至半空，飘然似仙。
张之维在一旁连忙招手：“师妹，师妹，带一下，我们龙虎山的金光咒不能飞啊！”
姜茯神闻言眉眼一弯，调笑他道：
“龙虎山的高徒，还是我们三一门的逆生三重厉害，对吧？”
张之维倒不在意这些口舌之争，只是好奇道：
“这才过去多久，师妹你就已经开始说‘我们三一门’了，左门长果真厉害，这么快就把你哄走了。”
“唉，我原本还想带你回龙虎山的，可惜了啊……”
他这话说的真心诚意，叫姜茯神脸上的笑容也加深了一些：
“那没辙，谁叫左师兄先下手为强，还长的那么漂亮呢？”
“好了，师兄，手给我……”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手，等着张之维将自己的手放上去。
开启【逆生归元】状态之后，她整个人是漂浮在空中的，白炁缭绕如同仙人。
但这些都不是关键。
关键在于她现在比张之维高。
这一点让姜茯神心情非常好，甚至在张之维将手搭上了之前，笑眯眯地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张之维一直眯着的眼睛睁大了一些，他也不生气，反而问道：
“手感怎么样？”
姜茯神点评道：“有点像摸大狮子。”
张之维惊讶：“你以前摸过狮子的头吗？”
“没有，我是说师兄你有点像大狮子。”
“师妹啊，你觉不觉得我俩的对话有点儿太直白了，这时候你应该说一些有的没的晦涩难懂的东西，然后在我的头顶上拍三下。”
“拍三下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这样显得我俩很神异。”
“师兄，你确定不是很神经吗？”
张之维大惊失色：“怎么会呢？师妹你现在看起来仙气飘飘的，刚才摸我头的时候，我都有种你要把我脑袋拧下来的感觉啊。”
姜茯神无语道：“你该有的感觉难道不是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吗？换你摸别人的头才会有这种感觉吧……”
“等等，咱们俩不是要下去收妖的吗？再说下去打完妖怪都赶不上饭点儿了。”
此言一出张之维顿时严肃起来，立马把自己的手搭在姜茯神的掌心，两人甚至没打算和其余人再打个招呼，直接飞入了深涧中。
山腰上的其余人面面相觑。
陈玉楼见此情景，不禁叹了口气.
队伍里有高人的好处和坏处都很明显，好处是你遇见生死危机时对方可能会顺便搭把手，保你一条狗命。
坏处是没遇到生死危机时，对方可能就是你的生死危机。
这么两个真有本事的人跟着，他是拦也不敢拦，说也不敢说，只能任人家自行离去，还得笑着打圆场：
“不愧是三一门和龙虎山的弟子，果真是名门正派，都以降妖除魔为己任，叫我等好生钦佩！”
陈玉楼一开口，跟着他的一行人也连声附和，唯有张启山沉默不语，只远远打量着深不见底的山涧。
这时却见姜茯神一手牵着张之维的手又飞了出来，飘在他们头顶上，问道：
“差点忘了，我和师兄对墓地里头的情况不了解，也怕遭了算计，想带个能引路的，不知搬山卸岭发丘哪位好汉愿意帮忙？”
鹧鸪哨有心自荐。
他此刻已经对瓶山墓完全不感兴趣，唯一的打算就是跟着姜茯神一起去长沙，求对方将自己引荐给妖道……仙家丹阳子。
若能打探到献王墓更多的线索便是最好不过，哪怕不能，只要能问出那位曾经干掉蛇神的神明的尊号也好。
到时候他自己孤身去云南盗献王墓，让师弟师妹求神仙保佑，两边总归都有个盼头。
鹧鸪哨是这么想的。
然而姜茯神的眼睛直直盯着张启山，脸上就差写上几个大字：
‘就你了，跟我走。’
张启山一时无言，心头有种想笑的无奈感，他没有迟疑，直接开口道：
“不如张某跟姑娘走一趟？”
姜茯神顿时露出满意的表情，飘下来一手搂住张启山的腰，带着人往深涧中飞去。
留下来的亲兵面面相觑。
他们都是张启山这一脉的张家人，跟着他从东北一路逃难，张启山从了军，他们也就成了亲兵，这些年走南闯北，自认什么没见过？
然而佛爷被一个姑娘搂着腰飞走，这样的场景还真没见过。
张小鱼忍不住说道：“这算仙人搂我腰，结发授长生吗？”
另一个张家人反驳道：“这也妹结发呀，再说，又搂腰又结发，你当成亲呢？”
张小鱼咂舌：“按你这么说，那仙女一手牵一个，一手搂一个，岂不是一娶娶俩？那咱佛爷是大还是小？”
这问题犀利又抽象，但大家都是姓张的人，所以给出的回答自然是：
“那当然是大了！佛爷怎么可能给人做小呢？”
“这还真不好说哦，你听人家一口一个师兄，一口一个师妹的，一看就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咱们佛爷中途插进去，要做大感觉挺难的。”
“有道理啊，佛爷真惨……”
“是啊，真惨……”
张小鱼忽然发现有点儿不对，他看着其余人，震惊道：
“等等，你们都默认佛爷要做小了吗？”
张云辉沉默了一下，试探着回答道：
“这不是我们默认不默认的问题，实在是佛爷他做大的可能性不高啊……”
“再说，显宗那小子都快去给岳小姐做小了，这证明咱们张家在这方面也是很有天赋的，对吧？”
张小鱼一时内心复杂，有种想给他一巴掌，又怕自己也被传染的无奈。
他正百感交集，便听旁边传来一个试探性的询问的声音：
“呃，几位张家的小哥，你们讨论完了吗？我们这边打算下山绕山而行，在四周摸排勘察一番，从墓门处动手……”
张小鱼艰难地转动着脖子，这才发现一旁卸岭和搬山两脉的众人，正用惊奇的目光看向他们，像是忽然发现家里沉默寡言的那谁谁竟是某站知名吐槽区up主，一时感情极为复杂……
再怎么复杂也没有他复杂啊！
完了，佛爷的名声，张家的名声，长沙的名声全完了……
现在把这群人全干掉还来得及吗？
第568章 综盗墓异人113
另一边的几人不知道山腰的情况，深涧里雾气弥漫，姜茯神一手牵着张之维，一手搂着张启山，像拎着两只大型挂件，【空明之境】同时覆盖住三人，免除毒雾的影响。
张启山腰板挺得笔直，耳根却微微发红，他这辈子还没被姑娘这么搂过。
张之维倒是自在得很，甚至还有闲心往下看，唯一好奇的也只有一点：
“师妹，我以为你会带搬山一脉的那个下来呢。”
上头几伙人里，也就鹧鸪哨和她们渊源最深，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最可信。
虽然对张之维来说，所有人加起来也就是他一巴掌的事情，他都不放在眼里，但通过这些来推测姜茯神的想法却是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毕竟他师父总说他这个人太过狂傲，不懂得站在别人的角度上思考问题。
那师妹和他是同一种类型，尝试一下站在师妹的角度上思考问题应该不难吧？
然而姜茯神的回答是：“我才不要抱长相一般的男人。”
好吧，还是挺难的。
这个回答让张之维无言以对，只得往四周看去。
张启山和他是一个反应。
她们三人是从瓶山顶上的裂隙中直接飞下来的，这裂隙虽然自前清年间就裂开了，但到底地形险恶，毒虫甚多，以往从没有人自这里下来过，因而石壁上全是湿滑的苔藓和纵横的藤萝。
待穿过几层云雾之后，光线便也昏暗下去，姜茯神捏了捏张之维的手，顺口道：
“师兄，来个光。”
张之维也乐得配合她，指尖出现一缕璀璨的金光。
带着这缕光继续往下，很快便到了山腹。
此处是一个极大的溶洞，阴晦之气极重，远远便已能看到一座重檐歇山的大殿位于裂缝之下。
这大殿高大森严，有鱼鳞般的琉璃瓦，只是因为山崩已经塌了一个窟窿，连瓦下的木椽子都露出来了，让姜茯神顿时心里舒坦了不少。
她们三人一起落在琉璃瓦上，对盗墓一窍不通的姜茯神和张之维一起看向张启山。
张启山打量了一圈周围，说道：“是个偏殿。”
他说话的时候皱紧了眉头，虽说周围看起来并没有发生什么，但心中那股不详感却极为强烈。
张启山这些年南来北往，打仗下地，经历过许多惊心动魄的事情，因而对危险有一种近乎天生的直觉，这是他一次次死里逃生换来的经验，准的很。
他总觉得这附近有什么很危险的存在，只是单凭风水也看不出来什么名堂，只能小心谨慎着。
他看不出来，姜茯神却喃喃道：“全是毒物，真是个养毒虫的好地方，若是温家人知道，怕不是得从岭南跑过来。”
果然，她话音一落，殿梁殿柱连带着四周的山壁上，便钻出许多周身红纹鲜艳的蜈蚣、蜘蛛、守宫等毒虫来，一看就知奇毒无匹。
好在下来的三人中，姜茯神开启的【逆生归元】状态能让自己全身炁化，张之维有金光护体，哪怕是并非异人的张启山，也有一身麒麟宝血，天克各类毒物。
若换作上头的卸岭众人，少不得死一个尸横遍野。
张之维看到这一幕也咂舌：“难怪我看上头那几人印堂发黑，这刚下来怕是就要死一半啊，师妹，这些你要吗？不要的话我直接用掌心雷轰开了。”
“当然要！”姜茯神一口说道。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此刻她的墓地还是座毛坯房，什么都缺，要不是这大殿太破了，她恨不得连大殿都扛走。
抓紧时间在系统商城里挑挑拣拣，买了个能饲养活物，又能不沾染毒性的玉质葫芦。
打开玉塞，在葫芦口撒了些引虫的粉末，而后用手中的白炁化作绳索，吊着葫芦放下去。
温家出品的引虫粉果然好用，葫芦还垂在半空中时，周围的五毒便争先恐后地往其中钻取。
各种颜色鲜艳的虫子似流动一般蔓延，五彩斑斓，这景象奇异又可怕。
姜茯神时不时用手指拨一下绳子，有种自己正在钓鱼的错觉，眼看毒虫都钻进去还需要一点时间，她转头看着张之维问道：
“师兄，你说我要想养个炼器师，可能吗？”
说完她又道：“或者你说我要是去天工堂学炼器，他们会把自己压箱底的本事教给我吗？”
张之维本来正蹲在她身边，百无聊赖地看群虫自投罗网，闻言无语道：
“师妹你看你说的这话荒唐不荒唐，人家天工堂又不傻，凭啥要把压箱底的本事教给你？”
姜茯神叹了口气：“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这样可可爱爱的傻子呢？我真想学学炼器，或者炼丹，或者奇门遁甲，或者……”
张之维插嘴道：“或者雷法和金光咒？”
姜茯神斜眼看他：“师兄你这是不是在钓鱼执法，如果我说想，你现在就把我推下去。”
张之维哈哈笑道：“我哪儿忍心啊。”
姜茯神道：“那你还问我要不要学雷法和金光咒，你当我不知道么？金光咒只有龙虎山弟子能学，五雷正法更是只有冒姓张之后才能学。”
“你要真想教，喏，这儿就有个张军长嘞，他还不用冒姓张，他本姓就是张。”
张启山心道这怎么还能扯到他身上来，你们两位谁被推下去都能活得好好的，但他要是被推下去说不定半条命都没了。
就不能放过他这个弱小可怜又普通的张军长么？
恍然间他想到了无心、岳绮罗和张显宗，又是男妖怪女妖怪和张家人的排列组合，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好在张之维压根没想到张启山，而是继续说道：
“那你就冒姓一个张嘛，张茯神不也很好听吗？等我做了天师就把你记在师父名下，到时候你就是我货真价实的师妹了！”
姜茯神嘴角抽了抽：“师兄，老天师要是听了你这话，真的不会打死你吗？”
你们龙虎山是不是过于师慈徒孝了一点。
第569章 综盗墓异人114
待收拢了所有毒虫，姜茯神仍旧站在琉璃瓦上，思索道：
“这里有如此多的毒虫，以前怕不是什么炼丹炼药的好地方，张军长，你对这瓶山有什么了解么？”
这她倒的确是问对人了，张启山既然特意跑来这一带盗瓶山墓，自然提前打探清楚了情报。
“湘西辰州盛产朱砂，古时炼丹需要用到的水银便是从朱砂中提炼出来的，再加上这里地形奇特，是处天然的洞天福地，因而在元兵打过来之前，这瓶山是给宋代的皇帝炼丹的禁地。”
一听到宋代的皇帝几个字，姜茯神脸上的笑容就有点维持不住了，她神曌长生紫微大帝也是宋代的皇帝，但可没有那几个废物那么不争气。
一旁的张之维也喃喃道：“哦，那难怪，古往今来求仙问道的皇帝虽然多，但道君皇帝也就那么几个。”
姜茯神愤愤道：“平白污了我道家名声。”
张之维奇道：“师妹啊，三一门虽然是玄门，但不是道门哦。”
姜茯神道：“三一门不是道门，不影响我信道，不行么？”
“行行行，当然行，我们正一道欢迎师妹加入，我们龙虎山天师道可是正一道之首哦。”张之维连忙道。
姜茯神哼笑了一声：“但师兄你只是天师候选人吧，可星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茅山宗下一任宗主，上清派未来掌教了哦，说不准日后正一道执教真人就要换人啦。”
星椋这个名字让张启山眼睫颤了颤，好在姜茯神和张之维正在斗嘴，谁也没注意他。
等这边的例行斗嘴结束，姜茯神确定没有遗漏，这才把葫芦拉上来，玉质的葫芦只有巴掌大小，此刻里头色彩斑斓，煞是好看。
她把玩了一下葫芦，若有所思道：
“当年瓶山药炉荒废，应当遗留下了不少药草金石，时日久了，药炁散入土石，因此才会有这么多的毒虫聚集在此处。”
“按理说这样的地方，也是最适合妖物修行的……”
她说话的功夫，张之维的体表已经浮现出一阵浓郁耀眼的金光，在昏暗的地下犹如燃烧的烈焰一般，而后直接冲向石壁上的某个方向。
“有趣，看起来是条蜈蚣啊，呀，背生六翅的蜈蚣，这怕不是已经有了三四百年的道行……”
姜茯神一把抓住张启山的腰带，再度开启【逆生归元】状态，直接漂浮在半空中，随着眼中白光闪现，她清晰看到张之维一巴掌挥向山隙深处的一团黑雾，将黑炁打的四散。
山隙中冲出来一条接近两丈长（六米），全身冒着黑炁的蜈蚣。
其背脊上有一道从头到尾的红线，前后共有二十二节，头顶乌黑，第一节呈黄褐色，其余各节都是背面深蓝色，腹面暗黄色。
最令人惊奇的是，这蜈蚣的背后生了三对透明的，如蜻蜓翼翅一般的翅膀，它直冲而出，速度奇快，真似一条轰隆隆游走而上的黑龙。
霎那间，张之维已经和那蜈蚣缠斗在一起。
金光与黑炁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蜈蚣的毒液喷溅在石壁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张启山努力稳固自己的状态，尝试了半天之后选择放弃，诚恳问道：
“姜小姐，你不去帮一帮张道长吗？”
所以你赶紧去帮忙吧，随便找个地方把我放下来就行，我虽然不能打，但自己找个地方站着也能活。
你再这样拎着我真担心自己裤腰带断了啊。
张启山自认自己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就算是真有成了精怪的蜈蚣扑到面前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但眼下被一个姑娘抓着腰带拎到半空，好似一只被拎着后脖颈的猫，这种体验对他来说属实有点太超前了。
余下的话他虽然没有说出口，但觉得自己已经表达的很明显了，奈何姜茯神和他的脑回路对不到一起，见他在半空中还扭来动去，一巴掌扇到他腹肌上，呵斥道：
“张军长，别乱动，小心我手一抖你就掉下去摔死了。”
见他满脸生无可恋，又好心多安慰了一句：
“你不必担心，我师兄厉害得很，那蜈蚣不过修行了几百年，还不是他的对手。”
姜茯神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眼神却一刻也没有挪开过。
眼前这六翅蜈蚣在药山修炼多年，眼看着几乎是要大道圆满，已成精怪，说不准再过几年，便是天雷一劈，可化人形了。
这样的妖物要对付起来必然不容易……
好吧，对张之维来说还是很容易。
远处一金一黑两道光芒不断碰撞，但总的来说可以概括成两种情况——
一种是张之维的金色大巴掌往六翅蜈蚣头上扇。
一种是六翅蜈蚣的头往张之维的金色大巴掌上撞。
来回几次后六翅蜈蚣已经完全丧失了斗争欲望，只想往山隙深处逃窜，但张之维正打的起兴，手中金光化作锁链，深深勒紧蜈蚣的甲壳，又硬生生把它拖了出来。
“果然比龙虎山的师兄弟们抗揍多了！”
张之维一手抓住锁链，另一手凝聚着金光又是一拳，一时间六翅蜈蚣的头重重砸在石壁上。
土石飞溅，烟尘弥漫。
下一秒他又攥着链子把蜈蚣扯回来，然后又是一拳。
反复来了好几次，蜈蚣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最终彻底安静下来，六翅耷拉着，像条死蛇般瘫在地上。
张之维没有撤去金光，就像姜茯神提溜张启山一样，提溜着六翅蜈蚣跃过来，笑道：
“打的真痛快，虽然只用了金光咒，不过不用收手的感觉真不赖啊，师妹，喏，还没死，不过你要怎么带走呢？”
这回姜茯神终于把张启山放了下来。
张军长双脚一落地，立刻挪了挪自己的位置，离她稍远了一些。
这个距离起码能保证下次被拎的时候，对方的下手位置是自己的衣领子，而不是裤腰带。
姜茯神此刻没空关注张军长的小心思，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幅画卷，笑吟吟道：
“这时候就要看王大少爷的本事了。”
说罢，她展开画卷，只见画上有山有水，似乎是处风景优美的山谷，然而当卷轴抛出的瞬间，一道乌黑的墨迹笼罩了六翅蜈蚣。
那蜈蚣被墨迹晕染，竟然也随着墨色炁流涌入画卷，最后印在了画纸的山峦之间。
张之维看得啧啧称奇：“他们王家的神涂还有这能耐？”
姜茯神观察着画卷，满意地说道：
“这是王晴的心画，不过虽说是先天异能，但与王家的神涂实在适配，所以王家也在不断改良自己家里的本事。”
“若是能够成功画出空间载物，那接下来王家就要成为各大军阀的座上宾了。”
不过王家现在的位置也不可或缺，毕竟神涂作为传递信息的必要手段，在过去几千年里都备受好评，现在虽然有了电报和电话，但要说保密性和稳妥性，还属神涂更实在。
一边的张启山整理着被扯乱的衣衫，闻言抬眸：
“姜小姐是说……王家能改良出空间法器？”
姜茯神将画卷仔细卷好，收入袖中，纠正道：
“不是法器，而是异人的先天能力，王家这一代的大少爷王晴，先天异能名为心画，能够将画中的存在短暂变为现实，也能将真实存在的东西收入画中。”
“这能力堪称王家秘术神涂的进阶版，所以王家这些年一直在研究，怎么能进一步开发神涂，让其效果能勉强接近心画。”
“要是能成功，之后运粮运军火都会方便很多。”
而且要混官方的路子也会方便很多，这话她虽然没说出口，但看张启山神色微动的样子，就知道但凡是行军打仗的，都不可能对这种秘术不感兴趣。
这话点到为止即可，毕竟她现在和王晴也好王家也好，都算不上有多熟，姜茯神将话题转回了正轨：
“张军长，咱们接下来，往哪儿走？”
第570章 综盗墓异人115
若说降妖除魔，那的确得靠姜茯神和张之维，但若是在墓地里找路，那还得看张启山的本事。
两人跟着张大佛爷一起跳下琉璃瓦，走入殿内，没有了乱七八糟的毒虫，大殿中便只剩松脱的椽木和四散的瓦片。
殿内正中央有一口深井，直径大的出奇，上边还有个玉盖，挪开一看，便见下头似乎是个垂直的巨大洞窟。
宽高都不好判断，只能看出四壁都光滑平整，隔好远的距离才有一个凹洞，但一看就不是给人攀登用的。
张启山说道：“这凹洞中应当是造了捧火的金甲神人，凹洞便用来安放石灯的灯槽，古时皇帝的祖庙祖陵用的便是这种灯盏，万年不灭。”
姜茯神心道鬼咧，老娘没建过陵寝还没当过皇帝吗？
老赵家和老萧家的祖庙祖陵都没见过这么富贵的，否则哪儿还轮得到盗墓贼，她自己就上手挖了。
但这个游戏世界毕竟是以挖坟盗墓为主，因此好似除了玩家，各个皇帝王爷都有钱，哪怕是个草头王都要把身后事办的风风光光漂漂亮亮。
难怪死了都不得安生。
姜茯神看着这不知点了多少年，还散着昏黄光晕的油灯，一时仇富的心情又涌上来，真恨不得连灯都一并搬回老家去。
话说她的墓地好像还真的一盏灯都没有。
可恶啊！
心里百感交集不影响她面上毫无破绽，姜茯神道：
“我对这下头的东西还挺好奇的，不如我带二位下去看看。”
张之维也好奇的很，一听这话立刻点头：
“好嘞，麻烦师妹。”
张启山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他倒是很想说他凭自己也能下去，然而这下头的洞窟不晓得到底有多高，仅凭他自己还真有些困难。
然而被搂腰被抓裤腰带对他来说也很困难……
这两难他就非选其一吗？
并不是。
因为姜茯神根本不打算让他选择。
笑死，玩家只是意思意思问一下而已，npc不会真的觉得自己有选择的余地吧？
张之维话音一落，姜茯神就一手搂住一个男人的腰，开启逆生状态直接飞入了深井中……
嗯，得出的结论是张启山的腰比张之维的细一点，但张之维的腹肌好像更结实一些。
不确定，再捏一下……
张之维幽幽说道：“师妹，师兄我也是好人家的男孩子啊，对师兄我做这种事情虽然是人之常情，但也还是要负责的。”
姜茯神义正言辞道：“干正事呢，师兄你不要在这个时候说些儿女情长的内容乱我道心啊！”
张之维从善如流：“好吧，换个问题，那要是在这里的是左门长，师妹你也会这么说么？”
姜茯神还真思考了一下，然后诚实说道：
“不会，换左师兄我八成就见色起意了，你知道的，他长着一张容易让人犯错的脸。”
张之维道：“但他有着让人不容易犯错的年龄啊。”
姜茯神反驳道：“你能从他那张脸上看出他的年龄吗？”
那还真不能。
他们三一门的功法真够贼的，返老还童就算了，还能让人变得更俊。
张启山被搂着腰，听着这不着调的对话，额角青筋直跳，有种自己回到了长沙的感觉。
自说自话的男妖怪和女妖怪，还有挤不进去的张家人，这情形怎么看怎么眼熟。
但关键在于张显宗那小子单相思一头热想往里面挤，他不想啊！
好在这井虽然有数十丈长，但姜茯神的飞行速度也不慢，很快三人便如飘叶般落在了井底。
昏黄的光线中，依稀能看清井底堆积着数百口棺椁，陈旧异常。
然而款式年代并不相同，样式也有极大差距。
上至镶金嵌玉的奢华漆椁，下至已经被虫蚁蛀噬的柏木棺材，全都乱糟糟堆放在一起，也数不清到底有多少。
姜茯神和张之维看到这一幕，几乎是同时转头看向张启山，异口同声问道：
“张军长，这是什么情况？”
张军长……张军长只觉得头疼。
他走上前去检查了一下，才发现众多的棺椁周围还有无数的枯骨尸骸，这些尸骸的形貌服饰差别更大，蛮夷和汉人皆有不说，年代更是从商周到唐宋。
这情况便是张启山看了也满头雾水，只得将目光锁在棺椁尸骸的正中央——
一口巨大的青铜丹炉上。
第571章 综盗墓异人116
若没有这丹炉在，那眼前情况还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但这青铜丹炉一出现，姜茯神自个儿便已经反应过来。
“原来这深井是一处炼丹的丹井，这建造瓶山丹宫的，想必是个懂行的人。”
她说话时与张之维对视一眼，表达的意思很是明显——
这地方绝对是个异人建的。
“八成还是全真那一派的。”
张之维摸了摸下巴补充道。
正一道主符箓，全真道主丹法，眼下这瓶山丹宫八成就是皇帝建了，交给哪个全真的道士炼丹的。
姜茯神听这话也来了兴趣。
心道果然，又是来给玩家送好东西的。
刚才她说自己想学个炼丹炼器什么的，现在就掉进了丹宫里，接下来就该捡到绝世秘籍或者遇见会炼药的貌美老爷爷了吧？
她绕过前面堆的乱七八糟的棺椁，围着青铜丹炉转了转，果然在丹井的一处角落中发现许多药材、矿石和灵芝仙草，还有许多丹瓶药罐，不由惊讶了一番：
“这都过去了多少年，这些丹药看上去药力还没有消散，难不成还真是什么得道高人在此炼丹？”
听了她的话，张之维也忍不住凑过来，和她一起咕咕囔囔：
“不至于吧，若是得道高人，又怎么会用到这么多尸体？用尸体炼阴丹可是板上钉钉的邪术。”
所谓阴丹，便是用死人来炼丹。
古时有方士觉得，僵尸死而不腐是借了地脉中的龙炁。
龙炁无影无踪难以捕捉，于是便将僵尸肉下锅烹煮煎熬，以尸油尸蜡的形式将之提炼出来，而后入药，炼得阴丹。
而装殓尸骨的棺椁，其原料也包括木石玉铜等物，埋在地下多年，同样吸纳了地脉灵气，可以作为炼丹时的炉火之道。
这样拿棺椁当柴烧，拿死人当药用的炼丹法子堪称不择手段，令人发指，一看就知不可能是正道所为。
姜茯神转头问张之维，好奇道：
“师兄啊，你们龙虎山对炼丹难道也有研究？”
张之维摇摇头：“那还真没有，龙虎山百年前就不靠炼丹修行了，如今都是靠内丹、雷法和符箓来修性命，至于‘助长道行’的外丹，估摸着还得去看看火德宗，他们那儿说不定有点研究。”
一旁的张启山虽然不晓得这些和异人相关的东西，却也发挥自己的长处，在四周检查了一遍，斟酌着说道：
“这处丹宫，应该是在旧址上又开辟新的丹房，炼阴丹的那一批方士，想必是后来者。”
眼看姜茯神和张之维都看过来，张启山继续说道：
“这青铜丹炉是被固定在此处的，已经与山石融为了一体，这东西看起来是秦汉，甚至商周时候的古物，与唐宋相隔甚远。”
“而且远看瓶山的风水地脉，原本是难得的洞天福地，正是炼丹炼药的好地方，然而进来之后却觉得阴气极重，想必是用僵尸炼阴丹的缘故。”
“想来此处原本应是某位高人的丹房，高人遁去之后，又来了一伙方士，为了给皇帝炼药不择手段，想出这么个炼阴丹的法子。”
“除了丹炉之外，应该还有专用的丹房……”
他说话的功夫，姜茯神和张之维也四处观望起来，果真找到了丹房、火室。
姜茯神也不废话，遵循着贼不走空，都不白来的办事原则，拿出画卷，将目之所及能看到的一切都收了进去。
于是等张启山分析完回头看的时候，整个丹宫空空如也，连他刚才说的，重达千斤无法移动的青铜丹炉都不见了。
他第一反应便是看向姜茯神，后者露出一个仙气飘飘的完美微笑，好像什么都没干……
其实什么都干了。
张启山无言以对，只能继续开道，张之维倒是很好奇姜茯神要这些破烂有什么用。
但眼前有外人在，也不好直接问。
再说了，师妹自有她的道理。
再往内，是两扇刻有厉鬼的石门，石门外被铜锁扣死，张启山走近打量了一番，摇头道：
“这是宋时锁城用的狗头锁，之所以取这么个名字，便是因为其锁齿如犬牙闭合，如果没有特殊的钥匙，根本没办法打开。”
姜茯神呵呵一笑，对张之维道：
“师兄，看你的了。”
所谓一力降十会，意思是张之维一巴掌下去，是人是锁都能死十回。
果然，金光闪闪的大巴掌一下就轰开了石门，石门后赫然是一条极长的甬道。
里头没有灯盏，完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凉飕飕的冷风。
张之维率先走进去，指尖金光一点，照亮了前路。
甬道并不长，但莫名凉气透骨。
借着金光，姜茯神清楚看到尽头的一株巨大桂树，枝叶如冠，生长的极其茂密，不知道覆盖了多少里数。
她加快了脚步走到尽头，便看见这棵桂树粗壮的树干上，全是凹凸不平的人脸，眉目耳鼻清晰可见，只是一个个表情都似鬼哭狼嚎，极其扭曲可怖。
张启山从袖中取出军刀，随手用刀在树上一割，树干上便汩汩流出血来。
姜茯神惊喜道：“是尸桂啊！”
尸桂同鬼榆一样，都是草木中罕见的不祥之物，传说这种树连接着阴阳两界的通道，一旦活人看见它，就离死不远了。
作为资深盗墓贼，张启山倒并没有什么畏惧心理，不过听到这样充满惊喜的声音，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无语——
不是，你在惊喜什么呀？
“师妹，你在惊喜什么呀？”
芝芝维也不明白，芝芝维决定直接开口问。
姜茯神笑吟吟道：“我之前一直想找几棵良木，种在家门口，现在总算找到了，所以当然高兴。”
张之维看着那棵流着血、长满鬼脸的巨树，又看看姜茯神脸上真诚的喜悦，沉默了足足三秒，才斟酌着开口：
“师妹，你确定……要把这东西种在家门口？”
姜茯神理所当然地点头：
“是啊，师兄你看，多好的一棵树，既能看门，又能吓人，还能辟邪。”
“要是有……贼敢擅闯我家，一定会被吓个半死吧？”
这话莫名让张之维觉得也有点道理，他绕着尸桂走了两步，思索道：
“如果在龙虎山上也种一棵……”
姜茯神斩钉截铁道：“张天师会打死你的，绝对会的。”
张之维无奈放弃了自己的想法，只得叹息道：
“那等师妹安家之后，记得请师兄我做客，我还挺好奇师妹的家最后会是个什么样子的。”
张启山心里多少也有点儿好奇，又是六翅蜈蚣看门，又是院子里种尸桂……
这姜小姐总不会把自己家建古墓里头吧？
第572章 综盗墓异人117
张启山还在思考，姜茯神却已经开始动手了。
她拿出画卷，输入自己的炁，而后对着尸桂展开——
墨色的炁流再度从画中流淌出来，包裹住眼前巨大的桂树。
不同于刚才被张之维打的没脾气的六翅蜈蚣，尸桂还想挣扎一二。
巨大的桂树开始颤抖，树身上那些人脸扭曲得更厉害了，原本紧闭的眼睛一双双睁开，嘴巴也裂出口子，发出凄厉的嚎叫。
姜茯神毫不客气开口：“师兄，给它一巴掌！”
张之维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记金光咒凝聚的大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尸桂整个树身都晃了晃，那些人脸齐齐闭嘴，连血都流得慢了些。
姜茯神趁势催动画卷，墨色炁流如潮水般涌出，将整棵尸桂连同下方的土壤一起包裹起来。
几息之间，巨大的桂树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个深坑。
张之维看了看空荡荡的地面，又忍不住凑过来看看姜茯神手中的画。
原本只有山水的画卷上，已经凭空多出了在山上乱爬的蜈蚣，在水边哭嚎的尸桂，还有散落在岸上的青铜丹炉和乱七八糟的棺材……
原本一幅景色优美的水墨丹青图，现在构图变得不伦不类，让人不忍再看。
但张之维好奇的并不是画，而是：
“师妹，这画卷到底能装多少东西？”
姜茯神回道：“不知道。”
“啊？”
“王大少爷告诉我，他绘制的这幅画的时候，想要构筑的是‘空’之理。”
姜茯神解释道：“丹青一道常有留白，其为空也，所以他画这幅画的时候，山水不是重点，‘空’才是。”
“理论上，‘空’能容万物，永远也装不满，所以到底能装下多少东西，我还真不知道。”
张之维越听眼睛瞪得越大，露出有点惊讶的神情：
“那家伙，进步这么大的吗？”
离陆家庄分别才过了多久，对方就能通过丹青一道构筑‘空’之理。
虽然只是概念雏形，但能提出这样的概念并且真的描绘出来，便已经相当不可思议了。
“果然，之后要去找他讨教讨教。”
张之维摩挲着下巴，总结道。
刚好王晴是丹青道的，而他也是符箓派出身。
对方是将概念雏形绘制在画卷上，而他也可以将概念雏形绘制在符箓上。
他们两个完全可以互相学习，一起进步。
姜茯神听了这话，只是提醒道：
“他大概也会外出游历，你如果是去王家的话，大概率找不到人哦。”
张之维大大咧咧道：“那没事，反正我也是游历，要是有缘份，自然会遇上。”
没了尸桂的遮挡，四栋大小格局都别无二致的二层阁楼便显现无疑。
这四处阁楼远看雕栏玉砌，可离近了看却通体没有半分色彩，黑的好似泼墨。
三人走近一瞧，竟还是黑漆漆一片，在金光的照耀下也看不真切。
张启山眉头一皱，干脆又拿着匕首往前一戳，只听铛的一声回响，似乎是匕首戳破了铁板。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阁楼怕不是全用生铁铸成的？”
姜茯神咂舌：“铁窗泪啊，这铜墙铁壁建的如此森严，又锁的异常严实，怕不是关了妖怪，就是藏了宝贝。”
这话一说，两个姓张的都来了兴趣。
张之维想要能打的对手，张启山想要发军饷的财货。
不管是前后哪一种，总有一个姓张的能满意。
张之维大手一挥：“师妹，张军长，你们退后一点。”
他虽然不擅长解除机关暗器，但暴力拆迁还是没问题的。
金光咒再度亮起，张之维双手合十，而后缓缓拉开，金光在掌心凝聚成一柄巨大的斧头。
张启山瞳孔一缩，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姜茯神倒是很淡定，甚至找了个相对安全的位置站好，准备看戏。
“开！”
张之维低喝一声，巨斧劈下。
生铁铸造的阁楼墙壁，立刻便被硬生生劈开一道口子。
切口光滑如镜，刚好能容几人通过。
姜茯神凑过去，从劈开的口子往里看。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却有一股淡淡的药香飘出来。
“师兄，再来点光？”
张之维指尖一点，金光化作一只小小的飞鸟，扑棱着翅膀飞进阁楼里。
只见这劈开的裂口正对大堂，堂内的地面也是生铁铺的，供着一尊赤足药王玉像。
神像约莫两尺，通体莹润。
令人称奇的是，这神像胸口位置，竟有一块人头大小，通体漆黑，看起来非金非玉也非石的东西。
那东西似一枚漆黑的茧，好似要吸走所有的光。
就连金光化成的飞鸟都刻意避开了那尊玉像的位置，仿佛察觉到了某种危险。
看到这东西的时候，姜茯神的面色陡然一变，眼睛里忽然满是迷惘，下意识向神像的方向走过去。
“师妹！”
张之维察觉到了不对劲，伸手要拦，却见姜茯神回头看他——
那双瑰丽如宝石的眼睛里，缓缓地流下泪来。
她一步步向前，声音空朦，好像穿透了时间与空间，对着不存在于此的什么存在说话：
“其实……你已经死了……我也已经死了啊……”
“我们彼此为敌了那么多年，你死去时我也死去，我归来时你也归来……”
“我们彼此为敌了那么多年……”
那声音越发飘渺，最终姜茯神把手贴在神像上。
玉质的神像应声破碎，那漆黑的骸骨落在她的手中，而后融入了她的掌心。
她昏迷过去。
【系统提示：】
【你已获得蛇神骸骨*1】
【你已获得能力——行境幻化（a）】
【可将自己经历过过的场景或想象的场景固化在现实空间中，进入者如同走入定格的幻境，但其中一切又都是真实的。】
【ps：搭配物质化（s）即可将幻境化为现实。】
第573章 综盗墓异人118
在瓶山地宫发现蛇神骸骨属于意外之喜。
毕竟蛇神那老登死的太早了，浑身上下的骨头东一块西一块的，满世界都是。
这些年风见雪到处东奔西跑，挖过的坟盗过的墓逛过的遗迹也不少，但不知道是不是他运气不好，反正他愣是一块都没有找到。
谁能想到这么巧，姜茯神逛个瓶山墓就忽然碰上了呢？
当游戏系统弹出提示音的那一刻，她就知道——
开演之时已至！
接下来她要扮演一个看见旧物恢复一些记忆，但仍然茫然无措，恍恍惚惚的失忆少女。
茫然地哭泣，茫然地往前走，茫然地拿走蛇神骸骨，然后茫然地睁大眼睛，以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茫然姿态，茫然地昏迷过去。
完美！
……
张之维眼疾手快，在姜茯神软倒的瞬间将她扶住。
少女双目紧闭，泪水却仍在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他的衣袖。
他低头看去，那块原本有人头大小的东西已经消失不见，姜茯神的掌心空空如也，依旧白皙如玉，看不出任何问题。
“师妹？”
张之维轻轻晃了晃她，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原本供奉着的药王玉像已经破碎，胸口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只留下一个不规则的凹痕。
张启山快步走上前，干脆把碎玉扫到地上，眉头紧锁道：
“张道长，不如先把姜小姐放在台上，你替她检查一二？”
要说张启山对姜茯神有多深的感情，那真不至于。
但关键在于——
他们两个姓张的没用的男人是被姜茯神带下来的。
那问题来了。
如果姜茯神出了什么问题，他们要怎么上去呢？
别说是从山隙处回到山巅了，就是从丹井原路上去都够呛。
张之维倒没想那么多，他把姜茯神打横抱起来，小心平放在石台上，指尖凝起金光，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炁息缓缓探入。
片刻后，张之维眉头紧锁地收回手：
“奇怪……脉象平稳，炁息流畅，没有任何内伤或中毒迹象，魂魄也完好无损……可为什么醒不过来？”
张启山站定，仔细端详姜茯神的脸，金光化作的飞鸟此刻正停在她散落的长发边。
金色的光晕中，少女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张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脸此刻安静得让人心慌。
张启山回忆道：“她刚才说的话，‘你已经死了，我也已经死了’‘彼此为敌了那么多年……’听起来不像是随便说的胡话。”
张之维沉默下来。
他对姜茯神其实并不了解，更准确地说是对她的过往一无所知。
只知道她失去了记忆，正在寻找自己的过去。
她有什么线索，有什么收获，张之维都不知道。
如果此刻是左门长在，知道的或许会比他多。
片刻的沉默后，他才说道：
“师妹她……没有过去的记忆，她除了自己的名字，什么都不记得了。”
张启山心道，这情况听起来很有点儿熟悉，要是背后再多个麒麟纹身，那眼下就可以诊断为得了天授。
但天授似乎也是自然发生的，和现在也不完全一样。
“首先，我们可以确定，姜小姐是因为看到了药王像中的东西，所以才变得不对劲。”
张启山分析道：“所以，张道长，你知道那里头的东西是什么吗？”
张之维摇摇头：“刚才师妹的动作太突然，我没来得及探查，但可以肯定，是某种……非常古老的东西，不能用好坏去形容。”
他没办法形容，在药王玉像碎裂的瞬间，那块黑漆漆的东西给他带来的感觉，就和当初陆家庄造化元胎给他带来的感觉类似。
又沾染一些黑瞎子和搬山三人身上的气息……
张之维喃喃道：“蛇神，那东西或许，和蛇神有关？”
张启山不去思考话中的深意，只单纯将这句话看作线索，继续道：
“好，就当作这东西与蛇神有关，那么因为这东西受到影响的姜小姐，大概率也与蛇神有某种瓜葛，既然如此，就从同样和蛇神有瓜葛的人那里找答案。”
张之维很快想到了一个人：“丹阳子？”
但他又有些犯难：“虽然丹阳子嘴上说喜欢我师妹，但他到底是蛇神的祭司，按照刚才师妹说的话……”
“他要是对我师妹不利怎么办？我打不过他啊。”
要换别人他还能上去给一巴掌，但丹阳子那妖道活了一百多年，点子太硬了，实在扎手。
之前他还觉得没什么，但偏偏刚才师妹说了句‘为敌那么多年’，这导致风见雪瞬间变得不可信起来，连他口中的一见钟情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眼看这办法行不通，张启山又道：
“那么，和蛇神相关的还有搬山一脉，但他们自身难保，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
张之维立刻看向他，听他斟酌着说道：
“我出身的张家，或许也同这位蛇神有一二瓜葛，但我已经离开家族多年……”
张之维陡然反应过来：“你出身的是那个东北的张家？”
张启山有些惊讶。
张家在东北一带的异人圈里比较有名，但入了山海关后就隐藏的相当好，异人圈子里知道也不多，他还真没想到张之维了解。
他刚一点头，就听张之维恍然道：
“对了，茅山的张道友也出身东北张家，相比起来还是她更可信一些，还是先带着师妹去找左门长，再去找张道友……”
他话音刚落，便见姜茯神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似湖水一样清澈、宁静，还带着初醒般的迷茫，她声音很轻：
“师兄……我……怎么了？”
张之维顿时松了口气，扶她坐起来：
“你昏过去了，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姜茯神揉了揉太阳穴，眉头微蹙：
“我……好像看到了一些画面……黑色的骨头……巨大的眼睛……像雨一样从空中洒落的血……”
“直到最后都被注视着，直到砍下祂头颅的那一刻，仍旧被那双眼睛所注视着……”
“那一刻，我在想……我已经死去的……又终将归来的……命中注定的敌人……在想什么呢？”
第574章 综盗墓异人119
她喃喃说道。
精神似乎又陷入了某种恍惚的状态，那张明媚的脸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
某个瞬间她的眉眼也变得恍惚起来，如同飘渺的烟雾，要从指尖穿过，无论如何也抓不住。
张之维只觉得不能让她再继续说下去，否则会发生某种糟糕的，不可挽回的事情。
道士的预感总是极为灵验，尤其是在预感坏事这方面。
于是他毫不犹豫张开双臂，紧紧地拥抱住姜茯神。
“师妹，敌人想什么不重要，师兄我差点儿被你吓死了啊，你要是真出了事情让师兄我怎么办啊，我都没带你回龙虎山呢……”
这拥抱很用力又很突然，姜茯神被他抱得一愣，涣散的眼神渐渐聚焦：
“张、张师兄……你为什么要带我回龙虎山啊？”
张之维将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
“左门长能带你回三一门，我为什么不能带你回龙虎山？我也是你师兄啊。”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还带着种大猫拿尾巴拍地一样的不满，让姜茯神有点想笑：
“师兄，你先松开，我喘不过气了……”
张之维这才不情不愿地松手，但依旧扶着她肩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难受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姜茯神摇了摇头：“没有，其实我感觉自己挺好的，刚才发生什么了吗？”
张启山在一旁开口道：
“姜小姐不记得了吗？你见到了药王玉像里的某样东西，然后整个人就变得很不对劲。”
姜茯神茫然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到破碎的玉像。
她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空空如也，什么痕迹都没有。
“我拿走了？可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啊？”
其实不然。
蛇神骸骨不仅给她增加了一个技能，还把蓝条血条都拉长好大一截。
果然是盗墓游戏，辛辛苦苦修炼不如直接掏邻居的老家。
张启山还想再问，但在张之维毫无温度的视线下果断选择住口。
张之维安慰道：“等出去之后再检查一下，师妹你能走吗？要不还是我背你吧？”
他说完后，不等姜茯神回答，就干脆背对着她蹲下来。
“没必要吧……师兄，我觉我挺好……”
张之维打断她：“有必要，而且我们龙虎山就是这么团结友爱，比三一门氛围好多了！”
这话让姜茯神着实忍俊不禁，干脆跳到他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扯了扯他的耳朵。
“你刚才说的话也要我保密吗？”
张之维背起她：“要的要的，我现在还打不过左门长啊……”
姜茯神把脸埋在他的肩头，吃吃地笑，也不说话。
张之维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耳根悄悄红了，却故作严肃道：
“别笑，现在的我打不过，但未来可不一定，毕竟左门长年纪大了，师兄我还年轻呢。”
姜茯神一边笑，一边捏了一下他的左耳，示意他往左转，去正堂后的铁室内转一转，看看里头有什么好东西。
她笑吟吟道：“所以这话也要保密啊，否则我怕等不到未来，左师兄就把你打死了。”
张之维顺着她的心意走进后室，反驳道：
“应该不会吧，最多打个半死……”
她俩一唱一和的时候，张启山已经动身把后室检查了一遍。
好消息是里头有一堆瓷瓶玉坛，坏消息是里头装的都是芝草肉菌。
说值钱也值钱，但变现起来太麻烦了。
姜茯神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处露阁。”
丹宫中藏纳丹药的所在被称为露阁，里面存放的都是些珍贵的药料。
难怪这里的蛇神骸骨小的可怜，怕不是被之前炼丹的方士扔青铜炉子里煮了好几个来回。
不等姜茯神在说什么，张之维很爽快地问道：
“师妹你想要是吧？画卷给我我帮你装。”
“哎嘿，师兄懂我。”
姜茯神嘿嘿一笑，干脆手一伸，让他自己在衣袖中把画卷摸出来，只是提醒道：
“师兄，架子也要！”
“好嘞，放心吧师妹！”
张之维单手托着她，另一只手从她袖中抽出画卷。
墨色流转间，整座露阁的架子连同上面瓶瓶罐罐悉数被收进画中，连墙角的屏风都没放过。
张启山在一旁看得眼角直跳，一时搞不清楚到底谁才是资深盗墓贼。
这位张道长的样貌和行事作风，倒比他看上去更像土匪。
待收完东西，张之维重新卷好画卷塞回她袖中，掂了掂背上的人。
“还想要什么？师兄给你搬。”
姜茯神觉得，他这语气活像土匪头子带着压寨夫人下山打劫。
不过她就喜欢打劫！
“这座铁楼是露房，还有三座应该也是，咱们去转转！”
张之维爽快道：“好嘞。”
姜茯神对着张启山挥挥手：
“走吧，张军长，咱们去其它三座楼看看，要是有金银财货就归你，要是有什么我感兴趣的东西就归我，没问题吧？”
张启山看着这对配合默契的“土匪师兄妹”，嘴角抽了抽，最终认命地点点头：
“没问题，能出去就行。”
三人很快搜刮完了另外三座铁楼，正如姜茯神所料，余下三座楼中藏纳的也都是些名贵丹药、矿物香料和书册典籍。
虽然装药的瓶匣价值不凡，但到底张启山并不是冲着这些东西来的，所以也并不在意。
反倒是姜茯神有些好奇。
她自己的墓地是座毛坯房，去过的紫阳真人的二十四节通天谷，也并非是传统墓地，而是一处挑选传承者的悟道之地。
如今的瓶山墓才是她见过的第一个正儿八经的坟墓，一时也起了学习的心思，于是忍不住问张启山道：
“张军长，这墓地还有我们没去的地方吗？”
这个问题在张启山的学识范围内，他分析道：
“我们从山隙中下来，绕过了瓮城，直入正殿，又从正殿下到丹井，进入丹宫，这丹井结构如此之深，应该还有一处后殿，真正的墓室多半在后殿附近。”
果然，按照张启山分析指引的方位，她们很快又发现了两扇巨大的石门。
第575章 综盗墓异人120
开门的事情交给张之维准没问题。
果然，金光闪闪的一巴掌能打开所有大门，门后又是条山中隧道，廊道曲折幽深，叫张之维也忍不住惊奇：
“这瓶山墓到处是洞穴隧道，莫非真挖空了整座瓶山不成？”
他这话只是句感慨，然而张启山却认真答道：
“张道长说得不错，瓶山自古便是炼丹胜地，历代方士在此开凿洞府，炼制丹药。”
“宋时更是被皇家征用，再加上后来修筑地宫陵寝，整座山体内部早已被掏空成蜂巢一般，暗道密布，机关重重。”
他顿了顿，看向幽深的隧道：
“而且，尚不能确定这些隧道便能通往墓葬所在，毕竟历朝历代中，最难盗发的便是元代古墓。”
姜茯神好奇道：“这又是为什么？”
张启山解释道：“因为元时各种文化兼容并收，葬法和葬俗也大相径庭。”
“许多元代古墓的布局是按照西域漠北的风俗来，可选址又混合中原风水龙脉的奥妙，一不好找，二不好盗，三不好跑，这三不匣子坟说的便是元墓。”
姜茯神听的津津有味，不由夸赞道：
“不会打仗的盗墓贼不是好军长，张军长真是厉害，见多识广，知识丰富。”
这夸奖真叫张启山哭笑不得，他无奈摇了摇头：
“不过是些江湖经验罢了，只是我对这瓶山的墓葬有一种猜测，但还不能确定。”
姜茯神问道：“什么猜测？”
张启山答道：“墓在山巅。”
这话让张之维都有些惊讶。
他虽对盗墓丝毫不懂，但于风水上多少有些见地。
古之陵寝皆建在地底，如此才符合风水龙穴，哪怕是‘斩山为椁，穿石作葬’的山陵，墓室也在山腹深处，与地脉相贴。
墓在山巅这说法，还真是闻所未闻。
姜茯神也来了兴致，不由道：
“墓在山巅？这倒是闻所未闻，张军长，详细说说？”
张启山见她感兴趣，便也不藏着掖着。
刚巧她们三人在这黑漆漆的隧道中不知要走多久，有话说总比一直沉默来的强：
“元代受藏传佛教影响极深，尤其是密宗，密宗讲究‘天葬’、‘塔葬’，认为越高越接近神明，有些王公贵族，便会在山巅修建陵寝，以求灵魂升天。”
“我们一路走来，从山隙下行，穿过正殿、丹井、丹宫……其实一直在往下走。”
“但瓶山形如宝瓶，山腹中空，丹宫宝殿都建在其中，若按‘瓶口’在上，‘瓶底’在下来看……”
姜茯神接着他的话说道：“我们现在在瓶中绕圈，而真正的墓室，可能在‘瓶口’？”
张启山点头道：“正是。”
“这虽只是我的猜测，然而瓶山丹宫原本是宋代皇帝为长生不老所建，后来元人又在这丹宫之上建造陵墓，必然是存了以‘厌胜’之法镇压的心思。”
“既然如此，若想要镇压位于山腹中丹宫，那么自然要在山巅处建造厌胜镇物。”
姜茯神和张之维对视了一眼，都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前者于是便问道：
“这样的话，我再带你们俩飞上去找找看？”
张启山迟疑了一下，却道：
“姜小姐不打算与卸岭众人同行吗？”
姜茯神笑了一声：“说的好像张军长想和他们同行一样，我之前可是看见了哦，那跟着卸岭众人的军阀头子，为什么会跌下山？”
她虽用袖袍挥了一挥，带动了一阵清风。
但那风力最多只会让罗老歪摔一跤，却不至于让人跌下山崖。
他之所以跌下去，是因为在姜茯神挥袖的同时，还有一颗小石子，也击中了他的脚脖子。
而扔出小石子的人，正是跟随张启山的一个亲兵。
张启山听了这话神色不变，只是赞道：
“姜小姐好眼力。”
“地方军阀本就是些乌合之众，如今首领一死，立刻便会群龙无首，甚至有哗变溃散的风险。”
“张某若没想错，卸岭的陈总把头原本是打算让其加入正规军，而后凭借这在湘阴一带彻底站稳跟脚，与张某人合作，他掌权财我掌兵。”
姜茯神把下巴搁在张之维的头顶上，随口道：
“然而你想庄家通吃。”
张启山闻言也笑了一声，相处这么久，这还是姜茯神第一次见他笑。
“姜小姐说笑了，张某只是觉得，与其让这群乌合之众在湘西作乱，不如收编整顿，也好保一方安宁。”
姜茯神摇头笑道：“张军长真是心怀天下。”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又道：
“张军长打算怎么收编？难不成是也打算像对付军阀头子一样，等那位陈总把头下了地，再把人干掉？”
张启山却摇头道：“不，这陈总把头是个人物，若只叫他做个卸岭盗魁，反而是屈才了。”
“如今时局不太平，以他的口才处事，兼得八面玲珑人脉广，正适合做一个“穿针引线”的人物。”
张启山很有自知之明，若论挖坟盗墓的本事，他自认不输于人；若论带兵打仗的本事，他同样能居前列……
唯有与人结交，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这却是他的短处。
而陈玉楼此人，恰是此道高手。
看他昨夜能在几方人马中来回周旋，便可见一斑。
姜茯神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原来如此……张军长这是要‘招安’啊。”
“不过我看那位陈总把头心高气傲，怕是不甘屈居人下。”
张启山面色平静：“无妨，时势造英雄，也造选择，我会让他明白该怎么选择。”
姜茯神点头道：“所以你本是打算先杀了他养出来的军阀，夺了主动权。”
“然后和他一同下地，再斩他几条臂膀。”
“待他那‘卸岭盗魁’的金交椅坐不稳，只能依仗于你的时候，自然也就傲不起来了。”
她总结道：“好危险，好有心机的男人。”
前头的推断谋算与张启山的想法如出一辙，然而最后的评价却让他无言以对。
总觉得有点微妙，但又说不出问题在哪儿。
他回过神来，甩开乱七八糟的思绪，简洁明了地问道：
“那么，姜小姐要成全张某么？”
姜茯神搂着张之维的脖子，侧头看他：
“我成全你，我有什么好处呢？”
要想成全张启山的计策，其实一点也不难。
只要她们先盗了瓶山的墓葬，然后不参与剩下的行程即可。
因着她们三人是从山隙中直接进入正殿的，所以瓮城中的机关也好毒物也好，都完好无损。
端看正殿中成群的毒物，便知瓮城也绝不好过，必定能使卸岭众人死伤一批。
而等他们好不容易进入正殿丹宫与墓葬中，却又发现其中已被搜刮一空。
又折损兄弟，又空手而归，还失了效力的地方军阀……
陈玉楼必然威信扫地。
若没有张启山出手相助，那他这卸岭群盗于湘阴便再难站住跟脚。
如此一来，攻守之势异也，便轮到陈玉楼求张启山了。
但问题来了，这么做显然是很不厚道，甚至很有些卑鄙无耻在里头的。
日后陈玉楼回过神来，甚至说的更严峻一点，凭陈玉楼的脑子，当时便可能回过神来，明白一切都是张启山给他下的套。
哪怕当时不计较，以后心里肯定会有个疙瘩。
若是愿意为了时局忍耐还好，若是人家不乐意忍耐，就要记仇……
姜茯神幽幽道：“这仇说不准还要记到我和师兄头上哦，我干嘛要帮张军长来这一出，引火上身呢？”
第576章 综盗墓异人121
张启山沉默片刻，忽而道：
“姜小姐，搬山一脉与蛇神关系斐然，同您相识的丹阳子也与蛇神关系密切，而我所出身的东北张家，同样与蛇神有关系。”
姜茯神不为所动：“我有一个非常好的朋友，也是张家人，我觉得你作为张家人能给我的，她同样能给我哦。”
张启山一怔：“她也能带你挖张家祖坟？”
“啊？”
“啊？”
他话音一落，姜茯神和张之维同时震惊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什么稀世奇珍。
张之维咂舌道：“我师父还说我孝而不顺，真该让他见识见识张军长你啊……”
姜茯神也咂舌：“我知道家家都有大孝之人，但张军长你这未免也太孝了吧？”
张启山神色坦然：“张家古楼中埋葬的，不过是些想长生想疯了的可怜人，与其让那些东西在地下腐朽，不如挖出来看看，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而且，姜小姐失去记忆这一点，同张家人也有相似之处，或许，你能在张家古楼中找到自己的过去……”
姜茯神叹息道：“张军长说的我都有些心动了。”
张启山看她：“所以？”
“所以我拒绝。”
姜茯神笑吟吟道：“我没必要为了一个未来的，不确定的承诺，去算计现在的，眼前的人。”
“陈总把头和我没有关系，张军长和我也没什么关系，不如让一切都回归原点，我把你拎出去，你想做什么是你的自由，但我会如实告诉陈总把头——”
“我和师兄抓了一条六翅蜈蚣，但并没有找到墓葬所在。”
张启山的眼中划过一丝笑意。
这个说法怎么看都是实话，只是省略了一些内容。
抓了六翅蜈蚣，证明瓶山中的危险已经被排除了大半，至于瓮城的危险……
她们没去瓮城，不知道。
没有找到墓葬，证明瓶山中的财货仍旧存在，至于丹宫中的东西……
拿了就拿了，她又没否认自己拿了，只是没说出口而已。
行事足够光明磊落，口头上不留任何隐患，并且暗中还帮了张启山一把，只有一点……
“姜小姐不想去挖山巅的墓葬了吗？”
姜茯神闻言斜了他一眼，淡淡说道：
“我又不缺钱，没那个必要，这次本来就是凑个热闹，能拿到那些丹药典籍便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山巅那个你自己去挖吧，我没兴趣和你抢军饷。”
要是别的盗墓贼要动手，她拿也就拿了，但张启山都说了，他是要去给长沙的军队弄军饷，这就没必要和他抢了。
既然如此，那她干嘛还要费这个力？
还是和张之维站一边看热闹比较好。
而且……
“我们就早上吃了一顿饭，现在外面应该是晚上了，该出去吃点好的了，我是接受不了在墓里过夜的。”
张之维闻言点了点头，头顶蹭到姜茯神的下巴，像只求抚摸的大猫。
“师妹说的有理，确实该出去吃饭了。”
他虽然行事作风悍匪了一点，但到底是龙虎山弟子，墓地里的财货分毫不取是原则。
当然，师妹想要的话可以给她，不过既然师妹不想要，那在没架打的情况下，不如出去吃饭。
张启山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人，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纵横江湖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遇到的异人也不在少数，却从未见过如此……随性洒脱的。
说他们贪财吧，山巅墓葬里的财宝说不要就不要；说他们淡泊吧，丹宫里的丹药典籍又拿得毫不手软。
真是……有趣。
他颔首道：“既然如此，张某便不强求了，只是出去之后……”
姜茯神笑眯眯打断他：“我太困了，师兄太饿了，出去之后张军长和陈总把头交流就好，我们师兄妹两个打算直接去长沙啦。”
张启山失笑：“姜小姐还真是半点不肯吃亏。”
两个关键人物都不在，他若说的有一点偏颇，日后这两个人大可以直接不认，把一切都推到他身上去。
张启山看着姜茯神那双笑盈盈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姑娘的心思，真是比瓶山的暗道还要曲折几分。
姜茯神拖长了声音：
“哎……张军长这话的意思我听不懂哎，只要你实话实说，我又不会反驳，怎么就吃亏了呢？”
“再者说，我和师兄提前走，那搬山一脉的三人必定也会和我们一起走，如此一来，卸岭众人便少了三个好帮手。”
“我这是帮了张军长你三个大忙啊，你赚大了，张军长，你要怎么谢我？”
张启山无奈道：“姜小姐分明什么都没有做……”
姜茯神笑道：“当我什么都能做，却选择什么都不做的时候，本身就是在帮你啊，这难道不值得你感谢吗？”
这话说的也着实在理。
张启山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真是被吃的死死的。
他抱拳道：“这份人情……”
姜茯神打断他：“这三份人情！”
张启山顺着她的意思继续说：
“姜小姐这三份人情，张某记下了。日后若有用得着张某的地方，长沙城内，只要无损家国，张某任凭差遣。”
姜茯神摆摆手：“好说好说，等你回了长沙，我必定狠狠差遣你，不过既然张军长这么大方，不如现在先兑现一点？”
“比如把你身上所有的钱都交出来，就当请我和师兄吃晚饭了。”
第577章 综盗墓异人122
张启山闻言一愣，随即失笑。
他伸手入怀，取出一个皮质钱夹，看也未看便递了过去。
“姜小姐倒是直接。”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并无不悦。
停顿了一下后，又将自己手腕上的一个镯子取下来，递给姜茯神：
“这些若是不够，长沙城里还有张某的几处产业，姜小姐尽可凭借这个去支取。”
姜茯神先是接过钱夹，打开一看，里面厚厚一沓美元，果然当官的就是有钱。
她顺手把钱夹塞进张之维怀中，这才接过那枚玉镯子。
借着金光咒的光线细看，只觉这玉镯看起来绿的通透灵动。
凝而不重，透而不散，像是一湾凝固的春水，一看便知是块美玉。
不过……
“张军长，这镯子难道很稀罕么？在长沙城里还能当信物使？”
张启山解释道：“倒也算不得多稀罕，只是有一点奇特，这镯子名为二响环，已生出玉髓，所以敲一下，能响两声。”
姜茯神好奇地举起玉镯，屈指轻轻一弹。
果然——
“叮。”
一声清脆的玉响。
紧接着，又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从玉髓深处透出的回音——
“嗡。”
那回音悠长清越，让人心神为之一清。
姜茯神眼睛一亮：“有趣！”
她又弹了一下，这回仔细倾听。
张之维也凑过来，两人脑袋挨着脑袋，像发现新玩具的孩子。
张启山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二响环是他早年所得，一直带在身上，本想寻到配对的另一只镯子，凑个‘三连响’，却不想在今日便送出去。
拿到镯子的姑娘冲他挑了挑眉，好像一个拿到了新奇玩具的小孩子：
“确实是个有趣的玩意儿，不过张军长，拿镯子当信物真的合适吗？玉环这东西可都是拿来定情用的啊。”
张之维听了眸光闪烁，惊讶道：
“还有这说法？”
姜茯神伸出右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张之维定睛一看，只见她白皙的手腕上，已经套了一枚白玉镯，看着晶莹剔透，华光内蕴。
姜茯神道：“喏，左师兄送我的，他说玉环玉环，意在圆满。”
“送人玉环便是要同人定情，因为玉环有个俚俗的叫法，名为姻缘套，套住便要一生一世在一起。”
张启山听了这话，却道：“不过是死物罢了。”
“若真是天定良缘，没有玉环也一样圆满；若只是一般的缘分，送多少镯子，也套不过想要的姻缘。”
张之维听了这话肃然起敬：“师妹，这话我能说给左门长听吗？”
姜茯神眼角一跳：“你是真仗着左师兄不能打死你，就可劲作死啊。”
张之维哈哈一笑：“这话可不是我说的，而是张军长说的，我只是转达而已，左门长要打，不也该打张军长么？”
说罢他转头看向张启山，语气里多少有些拱火的意味：
“张军长，三一门的左门长，异人界两绝顶之一的大盈仙人，动起手来可没几个人拦得住。”
张启山神色未变，只淡淡道：“张某既敢送，便担得起。”
说罢他又顿了顿，看向姜茯神：
“况且，定情定情，只有双方都承认才算定情，否则这镯子也不过是个信物，和姻缘无关。”
“姜小姐以为呢？”
姜茯神眯起眼睛轻轻一笑，“似乎有那么点儿道理，那我就收下了，多谢张军长美意。”
说罢，她把二响环也戴在右手腕上，一青一白两枚玉镯在金光映照下交相辉映，衬得她手腕白如皓玉。
姜茯神抬起手，轻轻晃动，二响环与白玉镯相碰，发出清越的三声脆响。
张之维看得有趣，也伸出手去拨弄那两枚玉镯，好奇道：
“我日后要是也送师妹一枚玉镯子，那碰起来怕不是要连响四声？”
姜茯神收回手，拧了一下他的耳朵：
“我是傻么？非要把所有镯子都套在同一只手上，天天听那叮叮当当的响，你当我是唱大戏的呢。”
张之维神采飞扬，侧头看她，笑道：
“所以我送师妹镯子，师妹也会收的，对吗？对吧！”
姜茯神奇道：“师兄，张军长送我的镯子是谢礼也是信物，你也要送我个谢礼或者信物吗？你谢我什么？”
张之维嘴角噙起，又掂了掂她：
“嗨，张军长是外人，但我又不是，我这个当师兄的想给师妹送礼，难道还要理由吗？”
姜茯神被他的话逗笑了：“哪儿来的歪理？但我这个收礼的人挺喜欢这话，那我就等着师兄送礼啦……”
“不过那也是出去之后的事情了，看起来张军长的猜测果然没错……”
说话的功夫，她们已经走出了隧道。
那建在山腹中的地道堪称九转十八弯，最后弯来拐去，又回到了她们一开始下来的正殿。
果然山腹中全是虚墓疑冢，真正的墓葬大概率还真在山巅。
姜茯神从张之维的背上跳下来，看向张启山问道：
“那我现在就带你们出去，张军长，山巅的墓葬你要先去做什么布置吗？”
张启山摇摇头：“这倒不必，若是卸岭一脉损失的人手太多，那也是我的损失。”
姜茯神再度感慨：“你真是个好危险，好有心机，还好贪心的男人，和你这样的男人走近了，八成会不得善终。”
张启山闻言，眉梢微挑，却并未反驳，只是开口道：
“在这乱世里，又有几人能得善终呢？”
姜茯神叹了口气：“也有理，走吧。”
说罢，她再度开启【逆生归元】状态，氤氲白炁笼罩全身，周身好似有重重云雾，真似要羽化成仙一般。
仙人抓住一左一右两个姓张的没用的男人的肩膀，一同轻飘飘飞出了山隙。
第578章 综盗墓异人123
出得山来，已是月上中天。
月光清冷冷地洒在瓶山苍茫的轮廓上，夜风吹过，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张之维深吸一口气，伸了个懒腰：
“还是外面舒坦。”
姜茯神也不免点了点头。
古墓里头阴气尸气都极重，再加上黑漆漆一片，呆久了难免让人心情压抑。
一旁的张启山站定后看向远处，山脚下依稀有篝火营帐。
陈玉楼虽然心高气傲，却是个有真本事的人。
他带领的卸岭群盗并没有急急忙忙下地，而是先在山脚下扎了营，似乎是白天已经勘察过一番，只待明天动手。
姜茯神好奇道：“如果我们今晚不出来，明天他们会不会不管你，直接下地？”
张启山思索了一下说：“应该不会，陈总把头是个聪明人，而且我留下的亲兵，多少能猜到一些我的心思，会给他设一点阻碍。”
姜茯神点了点头。
她对此其实并不怎么在意，只是对张启山多少有些好奇，所以随口一问罢了。
如今见自己问什么，对方就配合着答什么，她反倒觉得有些无聊，扯了扯张之维的衣袖：
“师兄，我们走吧，今晚也去山脚下歇一晚，明早就和搬山一脉的三个朋友同行去长沙。”
张之维点头答应下来，却见姜茯神一动也不动，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师妹？”
姜茯神笑盈盈站在那里：“不想自己走路。”
他顿时反应过来，随即咧开嘴笑起来，转身蹲下：
“得嘞，师兄背你。”
姜茯神也不客气，趴到他背上，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兴冲冲道：
“芝芝维，我们走！”
张之维托稳她的腿弯，稳稳站起身，脚下生风，踏着月色往山脚营地去。
张启山不远不近跟在她们身后，他抬起手腕，那里原本戴着二响环的地方空荡荡的，只留下一圈极浅的印子。
“不得善终么……”
他低声重复了一句，却也并不觉得失落。
也罢……
这乱世，本就不是求善终的时候。
山脚营地，篝火噼啪作响。
陈玉楼正坐在火边研究白天勘察时简单绘制的地形图，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张之维背着姜茯神回来时，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但他很快恢复平静，起身拱手：
“张道长，姜姑娘，不知张军长？”
可别死在里头了吧？
他心里打鼓。
张之维背着姜茯神直接绕过他，路过时给出了回答：
“在后头，应该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张启山的身影便从夜色中走出，叫陈玉楼很是松了口气：
“张军长平安回来就好。”
他顿了顿，又看向姜茯神和张之维：
“二位白日说要入瓶山捉妖，不知？”
姜茯神摆摆手：“抓完了，是只六翅蜈蚣，瞧着估摸有三四百年的道行咧，遇见我张师兄也真算它倒霉。”
“至于其它事情，陈总把头你和张军长聊吧，我和师兄既然已经抓完了妖，便对瓶山墓没什么兴趣了，明日一早我们就启程去长沙。”
陈玉楼一听这话，心里不由盘算起得失来。
这两位高人虽不听指挥，行事随意，但到底是名门正派出身，遇见同行之人有危险，八成会出手相救一二。
这瓶山墓如此凶险，若有此二人同行，想来会稳妥的多。
除此之外，他白天便已看出来，搬山一脉的三人眼下心思都不在瓶山墓上，早早便飞到长沙去了，只怕这二人一走，那三人必定也要跟着辞行。
连失两大助力，罗老歪又在白天莫名跌下山崖，这接二连三的意外情况，让陈玉楼不免也有些郁闷。
然而他这个人惯来八面玲珑，心里清楚自己根本留不下姜茯神二人，又明白搬山一脉心急如焚，强留无益还伤情分。
于是强压下心头的郁气，吹捧道：
“姜姑娘和张道长果然神通广大，一日之间便除了瓶山妖患，实在令人敬佩。”
“既然二位另有要事，陈某自然不敢强留，不过明日便要分别，今夜不妨让陈某略备薄酒，为二位饯行，也好让卸岭的兄弟们，沾沾二位高人的仙气。”
姜茯神趴在张之维背上，摆了摆手道：
“今夜实在太晚，我二人也不想耽误你们明天的正事，这酒还是等着下次相逢再喝吧。”
陈玉楼闻言半点不犹豫，立刻改口道：
“姜姑娘说的是，相逢便是缘分，日后定有机会再聚。”
姜茯神心道，果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难怪张启山这样看重。
不过左右和她关系不大，只要是盗墓贼便是她潜在的敌人，张启山看着就是个不能善终的，要是卸岭一脉都被张启山克死了……
那是好事儿呀！
这个念头让姜茯神心情愉悦了几分，连带着看张启山都顺眼了些。
身后陈玉楼果然主动去找张启山，谈论明日下墓的具体事宜，姜茯神趴在张之维背上，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对他说：
“师兄，总觉得长沙接下来会很热闹哦。”
张之维咧了咧嘴角：“那感情好啊，等我回龙虎山之后和师兄弟们也有话能聊。”
姜茯神噗嗤一声笑起来：“你和我说实话，你在山上这段时间，是不是把陆家庄的见闻都说的包浆了？”
张之维莫名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
“和师妹你有关的我是真没多说……”
姜茯神搂着他的脖子，无声地笑了笑，在他耳边燕语般呢喃着问：
“那师兄，你为什么不说呢？”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张之维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托着姜茯神腿弯的手紧了紧，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因为……”他声音有点发干，“因为那是我的事。”
姜茯神轻轻笑了，笑声像羽毛搔在心尖上：
“师兄的事？”
“嗯。”
张之维点头，耳根在月色下泛着微红。
“师妹是我的师妹，又不是他们的，我干嘛要把师妹的事到处说？”
姜茯神靠在他肩上，眼睛弯成了月牙，反驳他道：
“我又没有拜入龙虎山。”
张之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所以才说只是我的师妹嘛。”
姜茯神狡黠的笑：“我对左师兄也叫师兄哦。”
张之维撇了撇嘴：“我觉得以左门长的年纪，你喊他师叔更合适呢。”
姜茯神轻轻哇了一声：“你接下来要好好贿赂我，知道不知道？否则哪天我把你说的话都告诉左师兄，他说不准要把你打个半死哎。”
张之维道：“那我带你躲回龙虎山不就好了，我师父也是很厉害的。”
他停顿了一下，又轻声道：
“不过师妹你愿意和我回龙虎山么？”
月光下，两人已走到营地边缘临时搭起的帐篷前。
张之维没急着放下她，而是微微侧头，等她的回答。
姜茯神从他背上滑下来，站定后仰头，默默地审视着这个专注看她的男人。
篝火的光隔着一段距离映过来，在对方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跃。
“我不知道。”
姜茯神忽然伸手摸了摸张之维的脸，慢吞吞地说道：
“我不记得过去，但我依稀记得自己要去做某件事，有某个命中注定的敌人，正在世界的某处等着我……”
“等着我杀死祂，或者被祂杀死。”
“这是我的宿命。”
多年以后张之维想，那或许不是她的宿命，或者说不仅仅是她的宿命。
也是他的。
因为在月光的照耀下，在火光的跳动中，在目光的凝视间，他听见自己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我和你一起杀掉祂。”
“不论祂是谁，如果祂是你命中注定的敌人，那就也是我的敌人了。”
“我决不让你死在我之前。”
第579章 综盗墓异人124
“命中注定的敌人？大概是有那种家伙存在的吧？”
风见雪坐在一匹通体洁白的骏马上，懒洋洋地说道。
出尘子已经回了青云观，跟在他身边的还是倒霉蛋风天养。
这小子自从出了秦岭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对蛇神忽然起了兴趣，凑上来问东问西。
“所以，蛇神就是死在祂那位宿敌手上？现在还在寻求复活的机会？”
“既然如此，那祂的敌人难道不会复活吗？还是说对方其实已经复活了，只是我们不知道？那我们要不要找找看？”
风见雪挑了挑眉：“找来做什么？”
风天养观察着他的脸色：“杀了祂？”
“既然是蛇神的敌人，那不就也是我们的敌人吗？毕竟您是蛇神祂的祭司啊。”
风见雪斜了他一眼，半是懒散半是厌倦地打了个哈欠，幽幽说道：
“那可不好说哦，谁说蛇神的敌人，就一定是我的敌人了……”
“更何况，连蛇神都不一定是真的想杀掉她呢……”
风天养奇道：“不都是命中注定的敌人了吗？这就注定是你死我活的关系吧？”
“所谓命中注定的敌人，彼此厮杀了多少年，便注视了对方多少年，在长久的注视之后，诞生的除了仇恨，或许还有其余更复杂的感情呢？”
风天养疑惑道：“蛇神那种存在真的会有感情吗？”
从风见雪的只言片语，以及为数不多能找到的相关记载中，风天养依稀能感觉到，蛇神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生物，而是一种源自虚数空间的“不可名状之物”。
祂既非神明也非鬼怪，更像是某种力量的具象化。
这种存在，也有感情吗？
风见雪淡淡说道：“当然。”
“或许最初祂只是单纯的力量的具现化，但随着人们的供奉，随着人们将恐惧、欲望、信仰……所有的情感投射到祂身上，祂便不再纯粹了。”
“你见过庙里的泥塑么？”
“最开始只是一团泥，后来有人雕出了眉眼，有人涂上了颜色，有人跪在它面前哭泣、祈求、许愿……久而久之，那泥塑便好像真的有了灵。”
“蛇神也是一样。”
“人们供奉祂，畏惧祂，向祂索取力量，也将自己的爱恨嗔痴统统灌注给祂。”
“虽说是非人的存在，可是一旦真正存在了，便会受到人类的影响，而后逐渐与人类相贴近。”
“人就是如此可怕的存在啊，你们巫觋不是最应该明白这一点么？”
风天养听得怔住了。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所以……蛇神对那位宿敌的感情，其实混杂了千万年来所有信徒的投射？”
风见雪轻笑着说：
“否则，一团单纯的力量的具现化，哪里会有所谓的宿敌的概念呢？”
“她死去时祂也死去，祂归来时她也归来，千万年来皆是如此，彼此厮杀着的同时又彼此注视着，当与她同归于尽的那一刻……”
“比消散的痛苦更早来临的，是因为她的死而涌出的悲伤啊。”
“那样浓烈，像黑色的，汹涌的浪潮……”
风天养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发干：
“头儿，您说的这些……是蛇神告诉您的？”
风见雪斜了他一眼，嗤笑了一声：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我说的好听了是蛇神的祭司，说的难听就是祂的手下，又不是祂亲爹。”
“祂难道还会在孤独寂寞冷的时候，把自己的恋爱小烦恼倾诉给我，让我帮祂出出主意，看看怎么把宿敌变成宿在一起的关系么？”
风天养一时无言以对。
每当他觉得风见雪说话已经够难听够不客气的时候，对方总能再给他一点儿全新的认知。
但好在他个人适应能力够强，有着唾面自干的良好修养，于是等风见雪嘚吧嘚吧完之后，他面不改色继续问下去：
“那您的推测来源于？”
风见雪眉眼恹恹：“因为我能看到祂的记忆啊。”
“那家伙小气的很，明明最核心的能力是虚数空间与物质化，却一个都不肯分享给我，只是偶尔漏点儿记忆过来，不过就算是记忆，祂都不肯让我看看那位宿敌长什么样子呢……”
说罢风见雪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哼笑道：
“小气的主子换不来忠心的下属，所以我两面三刀，背信弃义，把祂当乐子看，也是很正常的吧？”
风天养心道你自己觉得正常就好，能不能不要说出来。
说的人漫不经心，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但他这个听的人还想多活几天呢。
他试探地安抚道：“头儿，按你之前的说法，注视一个存在太久就会被她所影响，说不定是蛇神担心你被影响了呢？”
风见雪恶毒地说道：“你当我是蛇神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土鳖吗？祂在上古时代见过的也只有野人吧？我心里只有茯神姑娘，才不会被一个看不清长相的女人影响。”
风天养默然无语，只得继续顺着毛摸：
“我们在三一门山脚下的探子前不久传信过来，说姜姐姐已经下山了，她接下来大概会去长沙。”
风见雪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
“我知道，所以我们这不是正在去长沙的路上么？”
他说话时用马鞭轻轻敲打掌心，语气轻柔近乎叹息：
“长沙真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啊，我的倒霉师妹也在那里吧？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还在和姓张的家伙玩儿过家家。”
“真是只长年龄不长脑子也不长个儿，如今正逢乱世，她还可以到处大吃特吃一番，维持一下那长生不老的样子。”
“等到乱世结束的时候，她再想动手，怕不是又要去躺板板了……”
“话说回来，左若童怎么还不死？”
这些话题就不适合风天养插嘴了，他安静地听着，等风见雪又起承转童之后，他才一指前方不远处的镇子，转移话题道：
“头儿，前面有地方住宿，我们不如先去歇一晚？”
风见雪摩挲了一下下巴，好奇道：
“我记得这里的镇上应该是有座迎鹤楼的，走吧，小天子，咱们去看看有没有热闹能凑。”
风天养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迎鹤楼的东家是‘江湖小栈’的刘渭，那地方说的好听了，是刘渭建了交朋友用的，说的难听了，就是异人圈里有名的消息集散地。
这位爷去那儿，怕是又要惹出什么乱子。
但风见雪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他便不敢多言，只能应了一声，策马跟上。
第580章 综盗墓异人125
镇子不大，却因地处要道而颇为繁华。
迎鹤楼就坐落在镇子中央，三层木楼，飞檐翘角，在渐暗的天色中灯火通明。
风见雪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小二，大步往里走，风天养连忙跟上，试图开口劝两句。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带着眼镜的年轻男子便率先带着两个伙计迎上来：
“风先生大驾光临，迎鹤楼可真是蓬荜生辉啊，请风先生到二楼雅间小憩片刻，酒水茶点马上送到，一切的花销都记在刘某账上……”
风见雪抬眸瞥了他一眼：“你是谁来着？对我这么恭敬有礼，我是抽过你爷爷？还是抽过你太爷爷？”
一旁的风天养瞪大眼睛，再度为他狂暴的语言系统感到震惊。
刘渭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恭敬：
“风先生说笑了，晚辈是江湖小栈的刘渭，忝为迎鹤楼的东家。”
“家祖刘郢，当年曾在黄河渡口有幸见过风先生一面，常念叨您当年的风采。”
实际上是再三警告后人，绝对不要得罪这个妖道，见到此人能躲就躲，躲不了也绝不能冒犯。
江湖小栈甚至有一条专门的情报线，用来摸索风见雪的行踪。
以便门人能够避开对方，但又能在对方需要情报的时候，及时出现在他面前，免费为他提供各种消息。
若非如此，刘渭也不会在第一时间知道风见雪出现在小镇中，并且立刻站在门口迎接。
风见雪挑了挑眉，似乎在回忆什么，然而回忆了半天，还是毫无印象。
不重要的人和事，根本不能在他的记忆中留下痕迹。
不过他也不在意这些，他望着刘渭含义不明的微笑：
“看着是个机灵识趣的，去上菜吧，顺便把长沙和三一门最近的情报消息送一份过来。”
刘渭额上顿时生出冷汗。
长沙的情报送了也就送了，没什么大不了，那一带异人本就不多。
但三一门在玄门中地位非凡，大盈仙人更是人人敬仰。
说句实在话，他刘渭本人也是受过其恩惠，仰慕其风华的人之一。
若要他将三一门的情报尽数奉上，他心里实在不愿；可违逆眼前的妖道丹阳子，他更担心自己直接性命不保……
真真是进退两难。
风见雪见他犹豫，轻笑一声，脚步也顿了顿：
“怎么，刘老板这是……不方便？”
那声音轻飘飘的，却让刘渭后背瞬间湿透。
他咬了咬牙，躬身道：
“不敢，只是三一门乃玄门正宗，左门长更是德高望重，晚辈……实在不敢妄议。”
“德高望重？”风见雪嗤笑，“那老东西活得是挺久的。”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转冷：
“你的意思是，我要的消息，你给不了？”
刘渭额上冷汗涔涔，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几人大张旗鼓走进来，又有迎鹤楼的东家刘渭亲自站在门前迎客，本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如今两人看着像是谈崩了，原本人声鼎沸的酒楼也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一楼熙熙攘攘的五桌人都把目光投了过去——
没有一个敢开口。
大家都听见了刘渭在门口时刻意提高音量说的话——
风先生。
家祖。
黄河渡口。
这三个词同时出现，立刻就能让异人圈里的所有人知道，眼前这个看似年轻俊俏，风华正茂的老妖怪究竟是谁。
所以没有一个人敢主动开口。
若是正道名门，那自然是人人结而交之；若是邪道全性，那自然是人人得而诛之。
但眼前的是妖道。
妖道丹阳子。
活了上百年，以一己之力把所有名门正派都抽了一遍的存在。
在场年轻人出师门之前，几乎都被自家长辈反复强调过，有些人要敬着，有些人要远着。
而丹阳子属于能远着就远着，不能远着也要敬着的存在。
如果真要喊着友情啊羁绊啊为民除害啊冲上去，得先想想自己门派里最后能活下来几个人。
风见雪的目光慢悠悠扫过整个一楼。
被他视线扫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或移开目光。
曾在陆家庄见过他的火德宗丰平瞪大眼睛，有种不可置信地茫然：
“他在陆家庄寿宴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啊……”
这桌上另一个国字脸的男子压低声音道：
“小丰，你在说什么鬼话？那可是丹阳子……你出门的时候师父和师叔不是再三强调过吗？”
丰平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们这些人出师门的时候，当然都听门中长辈强调过丹阳子的可怕。
甚至在拜入师门的时候，介绍各门各派的时候，教导门中规定的时候……
反正就是每时每刻，长辈们都会见缝插针般强调丹阳子的可怕，并且再三提醒绝对不要招惹对方。
但无奈这些都是长辈们的一面之词。
丰平第一次见到风见雪真人时，他跟在那位漂亮的不像凡人的姜姑娘身边，含情脉脉，死缠烂打，和大盈仙人针锋相对，甚至单方面争风吃醋……
看上去不像个妖道，甚至让人感觉不到多少的危险性。
毕竟当时茅山的那位张星椋张道长，说话都那么难听了，不也什么事情都没有吗？
可以说凡是参与过陆家庄寿宴的人，都对风见雪有了全新的不一样的认知。
对他的惧怕也少了很多。
毕竟他那个时候实在太像个人了。
而人对人的惧怕总是有限的。
然而此刻风见雪站在二楼栏杆旁，鸦羽似的眼睫抬起来，似有若无地往下瞟一眼，一股嘲讽邪煞之气便迎面而来，让人情不自禁心生畏惧。
哪怕是一向大大咧咧，有些没心没肺的丰平，在被注视的瞬间也瞳孔紧缩，下意识屏住呼吸。
想来在场的其余人，也没谁比他好到哪里去……
不，还有一个人不同。
坐在门口处的独桌青年骤然站起身：
“三一门的情报，我也要买，掌柜的，你能卖给他，也能卖给我吧？”
第581章 综盗墓异人126
刘渭心道，这是哪里来的刺头呆瓜？
先不说他这迎鹤楼是用来交朋友的，根本不搞情报买卖，就算他真愿意破例，也不可能为了这个毛头小子开先河啊。
然而此刻对方的话的确打破了僵持的氛围，原本站在一旁观察情况的风天养及时出面，对刘渭使了个眼色：
“刘老板，我家先生对三一门并没有多感兴趣，只是关心故人近况罢了，并无恶意，还请您行个方便。”
刘渭深吸了一口气。
江湖小栈毕竟是干情报买卖的，对于近期异人圈的大事都摸得门清。
能和丹阳子这妖道称上故人，同时又和三一门扯上关系的，也只有那位大名鼎鼎，却又来路不明的姜姑娘了。
不巧，他还真见过对方。
江湖小栈在异人圈很有名气，异人们四处闯荡，买卖消息，寻人找物都离不开这里。
因而会有不少门派直接在小栈的一些据点挂牌预付银钱，以备门中弟子外出历练的不时之需。
于是在回三一门的路上，左若童特意带姜茯神去了好几处江湖小栈的老据点，既寻找和她身世有关的消息，又帮她挂上三一门的牌子，让她日后买消息不必花银钱，可以直接记在三一门的账上。
当时刘渭便在其中一个据点，还郑重接待了二人。
至今回想起来，刘渭仍觉得讶异，他从未见过三一门的左门长如此温和的姿态。
对方过去展现出来的形象，向来是带着种仙气飘飘的疏离超然，以及骨子里透出的端庄自持。
如今，却平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缭绕的温暖气。
直到亲眼所见，刘渭才实打实相信，这位大盈仙人是真的动心。
而他动心的对象，是个同样空灵超脱，远胜仙人的美丽女子。
这样两个人堪称天造地设，天生一对，你这个妖道跑过来凑什么热闹啊？！
是的，刘渭，他和齐源一样，也是左若童和姜茯神的cp粉！
刘渭心中悲愤交加，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只能咬牙避重就轻道：
“晚辈明白，这就去整理消息，只是……风先生那位故人，自前不久离开三一门后，就行踪不定，在小栈中留下的消息，也不多……”
风见雪没有看他，只是微微颔首。
刘渭松了口气，躬身退下，步履匆匆，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待他走后，风见雪这才慢悠悠地收回目光，瞥了一眼门口那个不知死活的青年：
“有点儿胆量啊，小子，你是哪门哪派的？”
那青年目光闪烁，冷嗤了一声：
“只怕我说出师承，会吓到你呢！”
此言一出，一楼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原本想凑上来打个招呼的青竹苑侯凌恨不得捂住眼睛——
这是哪儿来的愣头青，家里师长都没给他讲过丹阳子吃小孩的故事吗？
敢这么说话，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
然而风见雪却来了兴致，他把胳膊撑在栏杆上，潋滟的桃花眼似弯似敛，带着种看狗都深情的温柔，说话的语气却满是懒洋洋的戏谑：
“哦，你说说看，要是你真的吓到了我，我就放你一条小命，如何？”
那青年被这句话哽住了，一时下不来台。
然而他这个人天生犟种，越是到了这个时候反而越倔，因此昂着头大声说道：
“在下李慕玄，师承全性王耀祖！”
此话一出，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众人齐刷刷看向他，然而看了两秒后，又下意识转向站在二楼的风见雪……
风见雪一瞬有些茫然：
“这是哪个？”
他真不知道啊！
当年他解决全性的时候从不问名字，也不认脸，往往是对方刚刚张口说出‘我是全性……’四个字，后续的名字还没说完，他就已经一个削寿甩过去了。
剩余的话也和寿数一起逝去了。
全性在他手里死了有一代人，在那近二十年里，几乎没人敢自称全性。
之后哪怕再有人冒头，也全都恨不得退避十里，能躲多远躲多远。
以至于风见雪至今为止，根本不记得全性中人的名号。
除了最近冒出头的代掌门——
无根生。
一旁的风天养反应过来，低声提醒道：
“全性的鬼手王耀祖，一手倒转八方很是厉害……”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左门长曾几次放过他性命。”
原本风见雪一直不为所动，甚至神情都变得厌倦百无聊赖，如今听了这么一句话，不由打起精神，戏谑道：
“哦？大盈仙人还会放过全性妖人？他左若童脾气真这么好？”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里都带上了几分惊奇。
左若童对他和张星椋来说，是纯粹的陌生人。
他不喜欢和名门正派打交道，而茅山和三一门也并无什么关联，故而张星椋也不曾见过左若童。
王晴倒是对方的弟子，但三一门内气氛极其融洽，左门长养弟子和养孩子似的。
不仅从没有上手打过，连说句重话也会斟酌一二，站在对方的角度再三思量，生怕伤了孩子的自尊心。
换成是姜茯神，那就更是全然地溺爱。
像是老神仙在养自己最珍爱的小孩，捧在掌心里既担忧自己摔了她，又担忧自己禁锢了她，真是怎样温柔小心都不够。
哪怕再心潮澎湃也竭力克制，哪怕再依依不舍也放她自由。
简直珍爱到不知要怎么办才好。
因而在她们四人共同的认知中，左若童都是几乎纯粹的好人，圣人，仙人……
这种认知或许有偏颇，但人的认知本来就是不同的，亲疏远近不同，看待人和事的角度就不可能相同。
这一点，风见雪心知肚明。
然而……
现在知道左若童对全性都是这个态度……
这家伙总不会真要当大盈圣人吧？
风见雪忍不住咂舌。
这时，拿着一匣子情报信息上楼的刘渭忍不住开口，为自己的崇拜对象正名：
“左门长对其余全性从不曾手下留情，他之所以放过鬼手王，一来是因他和其余全性不同，不曾害人性命；二来是因他将逆转八方这种摆地杂耍的手段，练成天下一绝着实不容易，所以才饶他三次不死……”
“若此人再犯到他手上，左门长也绝不会留情。”
说到这里，风天养也明白了左若童的意思，喃喃道：
“如今正逢乱世，有不知道多少门派的手段和绝学都失传，甚至断绝，想来左门长也是怜其创法不易，所以才选择放他一条生路。”
刘渭听了连连点头：“没错没错，人有好生之德，法有传承之功……”
他话音未落，风见雪已经嗤笑出声。
第582章 综盗墓异人127
“好一个‘人有好生之德，法有传承之功’。”
他斜倚着栏杆，语气轻佻：
“那按这说法，我当年杀那些全性，岂不是断了不知道多少传承？”
“我倒成了个无德又无功的人。”
刘渭脸色一白，连忙躬身：
“晚辈不敢……”
他们自说自话的功夫，已经把李慕玄完全抛到了一边。
青年站在迎鹤楼的一楼，被所有人注视着，审视着，却又像个局外人。
李慕玄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怒气，额头青筋暴起，咬牙死死瞪着风见雪，怒道：
“老头子的手段才不比三一门差！”
刘渭一时觉得这小子不是眼瞎就是心盲，才能说出这么不着边际的话。
然而又实在感谢对方在这个时候开口，让他从风见雪的视线中脱身，于是难得帮人打了个圆场：
“这小子可能脑子不好使，不认识您，也没见左门长和三一门的手段……”
李慕玄当然听见了他的话，整张脸都皱起来：
“你说谁脑子坏了……我怎么没见过左若童……我告诉你，是我……不拜他，是我李慕玄不想拜入三一门……”
他一开始还只是大声说话，后来干脆吼了出来。
可吼出来的声音却磕磕绊绊，结结巴巴。
风见雪原本完全没把他放在心上，听了他所谓的吓死人的师承之后，就更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然而此刻这小子却说自己和左若童有关……
风见雪顿时来了兴趣。
他一双眼睛屈尊降贵地瞥过去，勾唇笑起来：
“竟然又是个和左若童那小不死有关的东西，真是的，过去近百年里我都没怎么听过这个名字，怎么现在这段时间，和他有关的人尽往上凑呢？”
听他对左若童出言不逊，李慕玄下意识恶声恶气反驳道：
“你没听过，是你孤陋寡闻！”
最后一个字刚说出口，风见雪已经从二楼消失不见，恍若一阵风吹过，李慕玄只觉得一阵剧痛传来——
一个青色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身侧，一手扣住他的脑袋，狠狠砸在桌子上。
“砰——”
木桌应声而碎，木屑四溅。
李慕玄整个人被砸得晕头转向，额头上顿时有血珠滚落下来。
风见雪仍站在原地，笑盈盈的，用他那种刻意的，轻柔又阴阳怪气的声音说道：
“我活了一百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和我说话哩，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李慕玄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不说话，直接就动手的人。
他年幼时因为仰慕三一门，仰慕大盈仙人，所以直接改了自己的名字，发誓要拜左若童为师。
然而左若童却偏偏不肯收下他。
左若童收下了陆瑾，却把他送到山下去读书，一读就是三年。
然后他遇见了王耀祖。
鬼手王耀祖。
对方传他倒转八方，又对他那么好，他跟着王耀祖走，有什么错？
全性又如何？
他李慕玄就要跟着王耀祖，王耀祖就是他的授业恩师！
于是他甩开左若童，转身跟着王耀祖走了。
然而……然而……
他又放不下三一门。
他真心仰慕左若童，真心想拜入三一门，真心……
等等……
他为什么会在这个生死关头，回忆起过去？
李慕玄陡然睁大了眼睛，血光让他的视线也染上了一层红色，透过腥风血影，一身青衣，雌雄莫辨的魔魅对他微笑。
风见雪的确在笑，他笑得很高兴，让连忙跑下来的风天养背后都生出冷汗。
“那个……头儿……这小子哪里配让你动手啊，不如还是我把他带出去解决了，免得影响您的胃口啊……”
风天养急忙劝道。
他对李慕玄没什么同情心，毕竟全性该死这个概念是异人圈的共识，他只是不希望风见雪在迎鹤楼动手。
他们九头蛇和江湖小栈好歹有一点儿合作关系，还是得给合作对象些许面子啊！
风见雪可以不管不顾，反正他就是个只要自己开心，其余什么都不在意的乐子人。
但他风天养还有一大堆（风见雪的）手下要养呢！
刘渭也小跑着跟下来，想开口劝，又不知道该劝什么……
风见雪和全性之间，前者虽然拟人，但干的大多都还是人事儿。
后者么……
不是畜生谁当全性啊？
他唯一有点儿纠结的，就是李慕玄只说自己是王耀祖的徒弟，没说自己是全性……
但师徒如父子，拜师这种事情是有的选的，又不跟亲生爹妈一样没得选。
不是想当全性，干嘛要拜全性为师呢？
总不能是真的脑子不好吧？
心里这么想，刘渭到底没开口。
然而他和风天养都没想到，风见雪接下来的举动不是动手杀人，而是微微弯下腰，用自己的袖子，动作温柔细致地拂去了李慕玄脸上的血迹，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李慕玄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周围的人也全都呆住，整个迎鹤楼落针可闻。
风见雪擦得很仔细，从脸颊到额头，还有沾染着血珠的眼睫。
直到李慕玄脸上再没半点血迹，他才直起身，将染血的袖子随手一扯，“刺啦”一声，那截袖子被他撕下来，扔在地上。
一旁的风天养捂着胸口，痛心疾首。
见鬼，上好的磁青薄绸，干嘛要用来给这小子擦血？
找块抹布不就得了吗？
然而这样的情绪只停留了片刻，就被好奇冲淡了，他知道风见雪虽然天天蛐蛐蛇神，但到底还是从蛇神那里挖到了不少好东西的。
比如通过对视搜查别人的记忆。
也不知道老妖怪究竟是从这小子脑子里挖出了什么东西，才让他态度有了这么大的转变。
他正思索着，就听风见雪拖长了声音，缠绵的像是情人耳语：
“原来你这小子还真和左若童有点儿瓜葛啊，刚好我活了一百多年，还没收过徒弟呢。”
“小子，我决定收你为徒了，高兴吗？你一定乐傻了吧？”
“别急着高兴，好徒儿，先跪下来给师傅我磕头谢恩吧。”
第583章 综盗墓异人128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迎鹤楼静得可怕。
连风天养都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收徒？
风见雪要收徒？
收一个已经拜师全性妖人的小子为徒？
这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离谱！
李慕玄也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风见雪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那眼神很温柔，温柔得像淬了毒的蜜糖。
“怎么，不愿意？”
风见雪轻声说道：“小东西，你不会以为我说刚才的话，是在征询你的意见吧？”
李慕玄喉咙发干。
他想说不，想骂人，想转身就跑，可他的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地上，动都不能动。
风见雪就那样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玩味。
许久，李慕玄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已经有师父了。”
风见雪笑吟吟道：“我知道，全性的人嘛，没关系，我把他杀了，不就没事了吗？”
“你没了旧师父，还有我这个新师傅疼你呢，怎么样，高兴吗？”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李慕玄更是瞳孔骤缩，挣扎着坐起身，嘶声道：
“你敢！”
风见雪“噗嗤”一声笑出来，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不敢？”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戳了戳李慕玄的眉心。
“小东西，原来你真不知道我是谁啊？你师父究竟是怎么教你的？就算是全性，也不应该不知道我的名号才对啊？”
那指尖冰凉，像毒蛇的獠牙。
李慕玄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根本听不清楚眼前的人在说什么……
然而——
李慕玄天生不吃压力。
越是生死关头，他越是要犟到底。
‘恶童’李慕玄的外号可不是说笑的！
他张嘴就要骂，但比声音更早到来的是一个耳光。
风见雪一巴掌抽过去，李慕玄的半边脸颊瞬间肿起，嘴角渗出血丝。
他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风见雪，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你——”
话没说完，风见雪又是一巴掌抽在另一边脸上。
“啪！”
这下对称了。
李慕玄两边脸都肿了起来，活像个发面馒头。
风见雪弯起了桃花眼，眼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反而带着种幽冷。
声音仍旧轻柔，像毒蛇吐信：
“第一耳光，是我不喜欢别人对我大呼小叫。”
“第二耳光，是我不喜欢别人瞪我。”
“小朋友，你应该庆幸，我现在还想找个玩意儿给左若童添堵。”
“否则——”
“我抽你的第一耳光，就能直接打死你了。”
那你就直接打死我好了！
这句话已经冒到嘴边，然而在风见雪冰冷的目光下，到底没有说出口。
李慕玄敏锐的察觉到，如果他真的说了这句话，那风见雪真的会杀了他。
眼前这个人不是左若童，也不是王耀祖……
他不会手下留情。
风见雪看着李慕玄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满意地笑了。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知道怕就好，小东西，这是师傅教你的第一课——”
“对比你强的人保持敬畏，尤其是比你强的坏人。”
“为师我可没有左若童那么好的脾气。”
“好了，乖徒儿，给为师我磕头敬茶吧。”
李慕玄不想答应，但也不想死。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刘渭之前的左右为难，而现在这苦难转移到他自己身上。
还全是他自找的。
“风前辈，这小东西不识数，是我这个师父没教好，才让他冒犯了您。”
“您老人家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他这一回吧……”
迎鹤楼门口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一个佝偻的光头老者背着手走进来，低声下气地恳求道。
在这老者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三十上下的男子。
一个肩系红巾的红鼻头，双手收拢在袖中，脸上还带着笑。
另一个身材高挑，穿着半敞开的褂子，露出精壮的胸膛。
竟还是个熟人。
这三人前后走进来，李慕玄当即松了一口气，喊道：
“老头子，你能不能行啊……”
王耀祖原本挤出来的笑容都被他这句话冲散了。
他现在是真有些后悔，自己这些年只传李慕玄手段，其余的为人处世也好，圈内传闻也罢，都没有细细教过他。
以至于这小子如今连妖道丹阳子都没认出来，还真犯在了对方手上。
什么能不能行？
别说他自己了，就是他带着的后面两个帮手，三个人加起来都不一定需要丹阳子抬手。
更何况大家都是全性，谁会为谁玩儿命？
王耀祖不用猜都知道，但凡风见雪真想动手，他身后两个肯定直接跑路，连犹豫都不带犹豫的。
王耀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笑容：
“风前辈，小孩子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我这就带他走，保证以后再也不出现在您面前。”
他说着，就要去拉李慕玄。
风见雪却笑了：
“小的听不懂人话，大的也听不懂吗？这小东西我看上了，要收他做徒弟。”
“你是死还是滚？”
王耀祖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那只伸向李慕玄的手，悬在半空中，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整个迎鹤楼没人敢开口，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慕玄看着王耀祖僵硬的背影，又看看风见雪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忽然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
他终于意识到，今天这事，恐怕不能善了了。
正在僵持的时候，站在王耀祖身后的红鼻头中年人苑金贵忽然笑了一下，主动上前一步说道：
“风前辈啊，这尊卑有序，行事还得看伦理，您欺负我们全性中人，也得看看我们全性掌门的意思吧……”
说着，他嬉笑着拍了拍旁边的冯曜，或者说，无根生，笑道：
“掌门，今儿这事儿可是我们全性占理，你得给咱们做个主啊！”
“苑哥，我就是一看热闹的，你非得把我推上来……”
无根生无奈道。
他从看到风见雪的第一眼开始，就不想掺和这件事情，毕竟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秘密。
或者说，有一个都想要保护的人。
在这种情况下，无根生完全不想暴露出自己认识风见雪，就担心对方口无遮拦，或者因为其它什么原因，把神仙姑娘扯进来。
究其根本……
无根生根本不相信风见雪对姜茯神情根深种！
笑死，一个活了一百多年的妖道，突然冲出来对一个失忆的姑娘说一见钟情，但凡是个有正常思维能力的人，都会怀疑他不怀好意，或者另有目的吧？
哪怕神仙姑娘的确好的犯规，被什么人喜欢都很正常——
但风见雪他是不是人还不好说呢！
当初他为了自己的道，不得不选择离开，但离开之后他也一直想方设法，通过各种渠道打探风见雪的情报。
和神仙姑娘扯上关系，可能会给她带来麻烦，但和丹阳子扯上关系，就没这个烦恼了。
问就是低山臭水遇知音，全性代掌门和九头蛇首领，蛇神祭司一见如故不是很正常嘛？
无根生是这么想的。
第584章 综盗墓异人129
然而相逢来的过于猝不及防，风见雪忽然欻的一下冒出头，让无根生根本没做好准备。
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神仙姑娘没和对方同行。
否则他还真有点儿不知道怎么开口……
尤其是在她们真的有了一个孩子之后。
谁能想到呢？
当初的一场神交，一次灵性双修，一回道炁融合……
最后竟然会带来一个孩子！
明明说好了不和对方扯上关系，却还是偷偷生下了她的孩子……
想到这里，无根生整个人心情格外复杂，自己都不好意思把事情说出口。
在这种情况下，他更不想面对同样和姜茯神关系匪浅的风见雪，只想赶紧带着人跑路完事……
然而他想跑，苑金贵却不让，他嬉笑着拍了拍无根生的肩膀，笑呵呵道：
“嘿嘿，掌门啊，这么长时间了，您这一遇到事儿就跟尊大佛似的不开口，事儿一旦闹大您又比谁跑的都快……”
“弟子还没见您老儿出一回手呢，这眼下碰上了风前辈，您不上去和人碰碰，我全性之后岂不是任人欺负？”
苑金贵话音一落，迎鹤楼瞬间嘈杂了起来。
“这人是全性掌门？”
“这么年轻……”
“妖道碰上了大魔头啊……他们两个真要碰一碰，谁会赢？”
“这还用说，丹阳子怎么可能会输？那可是丹阳子啊！”
“对啊对啊，那可是丹阳子啊！”
“就是就是，丹阳子是无敌的，就连张天师和大盈仙人都打不过他，区区一个全性掌门，怎么可能嬴……”
“等等，你这话也太灭自己威风了吧，你怎么能这么贬低张天师和大盈仙人呢？”
“那你觉得他们联手能打赢丹阳子吗？”
“不能……”
正道的小辈们原本对全性掌门这种等级的魔头有些许畏惧，然而风见雪的存在又很好的抵消了这一点。
俗话说的好，没有危险的时候，丹阳子就是最大的危险，但有危险的时候，只要你没有主动招惹他，离他不远不近又分外安全。
毕竟当初他们的长辈只是挨抽，但都保住性命。
而且这么多年以来，大家靠着彼此之间不能言说的默契，相处的也还算融洽。
之前大家看着妖道瑟瑟发抖，但眼下冒出全性掌门这个共同的敌人，瞬间又腰不酸腿不抖了，就连刘渭都松了口气。
“幸好有丹阳子前辈在，否则今天这情况还真不好收场。”
他旁边的伙计无奈道：“少东家，他们真要在咱这迎鹤楼里打起来，这楼怕是保不住啊……”
刘渭手一摊，“从丹阳子进来的时候，我就当这楼已经塌了，现在楼塌都塌了，钱也找不到人赔，不看热闹不是更亏了吗？”
这话说的伙计无言以对，竟也觉得似乎有那么些道理。
场上，无根生刚要开口，风见雪却把目光转向了李慕玄，凝视着他那带了些惶恐的眼睛，忽然笑起来，用气音一般的语气轻柔道：
“好徒儿，刚才师傅我说了，我一不喜欢别人对我大呼小叫，二不喜欢别人瞪我……”
“现在我给你提第三个醒儿，这三呢，我不喜欢别人在我说话的时候多嘴。”
说罢，他转过头来对苑金贵似笑非笑道：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我开口的时候插嘴？”
话音落下的瞬间，苑金贵开始苍老。
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加速流逝，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他的脸颊，原本乌黑的头发迅速变得灰白、干枯，最后脱落。
他的皮肤松弛、布满老年斑，挺拔的身躯佝偻下去，牙齿松动脱落，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
不过几个呼吸间，一个正值壮年的汉子，竟变成了风烛残年的老人，瘫软在地，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困难。
就连一旁的王耀祖，看上去都比他年轻不少。
整个迎鹤楼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连呼吸都忘了。
无根生瞳孔骤缩，下意识上前一步，却又硬生生停住。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风见雪却像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还有闲心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哎呀，不好意思，没收住手。”
“不过这位……谁来着？算了，名字不重要，反正全性也没几个好东西，你也别太难过，我只是抽走了你一点点寿数而已，没要你的命。”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如果你觉得活着没意思了，也可以自己了断，我不拦着。”
苑金贵躺在地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用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风见雪，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无根生深吸了一口气，这就是妖道丹阳子的先天异能——
吞灵。
抽丝剥茧削人寿，抽丝是最轻巧的惩罚，削人寿是最折磨的报复，而剥茧吞灵，虽然对方甚少对自己人做这种事情，但异人圈里其实也有所推测。
当风见雪吞噬一个人灵魂的时候，同时也能得到对方的手段，不管是后天学习到的术法，还是与生俱来的先天异能。
就是这样可怕的能力。
哪怕无根生自认自己的先天异能神明灵能解万法，但在吞灵面前，他也很怀疑自己能不能逃出生天。
第585章 综盗墓异人130
解决了多嘴饶舌的路人甲，风见雪仍旧眉眼弯弯，眼角上挑，带着种冷血动物所特有的幽静慵懒：
“这才过了多久，你就成了全性的……代掌门？看起来混得还不错嘛。”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风天养惊道：
“头儿，你认识他？”
风见雪没理他，只是看着无根生，声音里带了些似笑非笑：
“全性的代掌门，你认识我吗？”
无根生缓缓走上前，对风见雪抱拳苦笑道：
“风前辈的大名，如雷贯耳。”
风见雪斜睨了他一眼，也不知道对他这个答案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只是冷冷地说：
“所以，这件事情，你要掺和？”
无根生自嘲一笑：“前辈啊……苑哥的事情是他自己嘴欠，您打了也就打了，但王老这个事情，我要是视而不见，那这个代掌门也就真的当到头了。”
风见雪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那张艳丽的皮相失了笑意，慵懒浮华下的锋芒就显露无疑了。
他轻声细语道：
“听起来怪可怜的，既然如此，那我就让你作为全性代掌门去死吧，也算奖赏你胆大包天……”
他话音刚落，无根生立刻以猛虎伏地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风前辈哎，咱俩好歹也有点儿交情，还请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把我们这几个人当个屁放了得了……”
“您不就是想收这小子当徒弟吗？您什么地位？他什么身份？您乐意收他是他上辈子积德，这辈子烧香修来的福分，他不识好歹，您别跟他计较……”
风见雪都要惊讶了，他这些年走南闯北，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像无根生这样不要脸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他微微挑眉：“既然如此，你掺和进来是做什么？”
无根生连忙笑道：“我当然是帮您逼良为娼，啊不……劝这小子弃暗投明了。”
“这小子虽然是王老的徒弟，但天底下谁规定一个人只能拜一个师父了？”
“您看，王老做了一辈子的全性，最大的心愿就是让自己的王派倒转八方传承下去，所以当年甚至敢从三一门的大盈仙人手下虎口夺食，把这小子抢过来，教授他倒转八方。”
“不论以后如何，王老对他的授业之恩都是摆在这儿的，这一点就连大盈仙人都没法儿反驳。”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者也，王老授业可为师，而您老人家无论是想传这小子道法，还是为这小子解惑，不都是这小子的师父吗？”
“再者说……”
无根生抬起头，脸上堆着笑：
“您活了这么多年，见识过的天才无数，从没有收过徒弟，我想，您也并非是因为这小子天资非凡，起了传道授业解惑之心，所以才想收他为徒的吧？”
风见雪居高临下看着无根生，面无表情。
半晌后，他侧首看向一旁已经站起来，默不作声的李慕玄，毫不见外地把他肩膀一揽，把人扯到自己身边来。
李慕玄如今虽只有十六七岁，但个头并不矮，只是风见雪身高一米九以上，因而比他整整高出了大半个头。
身形修长的妖道把头凑到仍旧僵着脸的青年旁边，桃花眼半眯成一条锋利如刀的直线，笑吟吟道：
“的确不是。”
“我看中的是这小子和左老儿的关系啦，他抢了我的心上人，我抢了他的徒弟，这样才算公平，对吧？”
李慕玄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被看中会是这么个原因。
大概是潜意识里觉得风见雪不会杀他了，李慕玄恶声恶气地说道：
“我和他左若童没关系！”
风见雪叹了口气，松开了手，偏着的头微微转正，和李慕玄拉开了一点儿距离，带着点儿冷漠地说道：
“蠢货，如果你真是左若童的徒弟，三一门的弟子，我反而不会对你下手。”
“我的茯神姑娘在三一门做过客呢，我要是对三一门的弟子动手，她生我的气怎么办？”
“只有你，不是左若童正儿八经的弟子，真死了也没什么影响；但是呢？那位大盈仙人又是个爱发善心，责任心重，有大德的家伙，见过一面的野狗饿死在他面前，他说不定都要叹一声是自己的错。”
“而你这么个大活人，当年跟了王耀祖，现在又要跟我，做了三家姓奴……啊不，三姓家徒，我不信他左若童不膈应。”
“能膈应到他，我心里就舒坦了。”
这理由荒唐、任性，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恶毒，但从风见雪嘴里说出来，却又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李慕玄不可置信道：“你收我做徒弟，就是想膈应左若童？因为他抢了你的心上人？”
“不是，你有病吧？！”
“你喜欢哪个姑娘，你自己去追啊！追不到人你拿我膈应他，你什么破毛病？换我是那姑娘，我也选左若童不选你啊！”
他话音一落，马上又被抽了个大耳刮子。
跪在地上的无根生都无语了，他站起身转头看着同样无语的王耀祖，指了指脑袋，低声问道：
“王老，您确定这小子这儿真没问题吗？”
王耀祖……王耀祖真不好回答。
这些年他是真把李慕玄当自己的亲孙子看待，甚至有意无意把所有全性都隔绝在外，只传他手段，不让他加入全性。
因此也就从没有和他讲过异人圈里的人和事，谁能想到这小子刚刚外出历练，就闯出这么个大事儿来。
现在还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真是活该被打！
但是……
王耀祖看向无根生，低声下气道：
“这回是小老儿欠掌门一次，日后掌门若有什么吩咐，我王耀祖莫敢不从，只是求掌门帮我保那小东西一命……”
无根生挠了挠头，安慰道：
“您瞧，那小子是有点儿运道在身上的，我看风前辈没想杀他。”
王耀祖顺着他的话看过去，果然，反手又抽了李慕玄一耳光的风见雪，脸上还带着笑：
“噗嗤，小东西，别人说这话，还有点儿道理，但你呢？”
“你不是也没选左若童，选了全性的王耀祖吗？”
第586章 综盗墓异人131
听了风见雪这话，风天养才恍然大悟，彻底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收李慕玄为徒。
虽然他还是不能理解对方的脑回路……
但这一点正好说明，他是个正常人啊！
今天也没有受到妖道的影响，还是活出了自我呢。
风天养为自己感到骄傲！
另一边的李慕玄就没有他这么好的心情了，风见雪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扎进他心里最痛的地方。
李慕玄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风见雪说得对，当年在三一门山脚下，左若童让他自己选，是他选择转身跟着王耀祖走的。
时至今日，他仍然惦念着三一门，仍然放不下左若童，只是倔强的死活不肯承认。
怎么会有人蠢到不选三一门的大盈仙人左若童，选择全性的王耀祖呢？
不就是他李慕玄吗？
怎么有人不喜欢三一门的大盈仙人左若童，喜欢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妖道丹阳子呢？
所以风见雪的心上人离他而去……
他选错了。
她选对了。
但妖道觉得是他选对了。
她选错了。
所以妖道想收下他，用他的眼瞎来鼓舞自己，说不定有一天自己的心上人也会眼瞎。
李慕玄人虽然犟，但脑子其实相当灵光。
而且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和风见雪的脑回路竟然出奇的能对上，于是很快就理清了对方的思路。
然后更觉得这妖道有病了。
刚才对方突然说要收他为徒的时候，他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儿受宠若惊的，要不然也不会有胆子张口就骂。
然而现在对方说——
我要收你为徒，不是因为你的天赋，是因为你当年眼瞎。
骂谁呢？！
羞辱谁呢？！
他被风见雪这清奇又偏执的脑回路气得说不出话，两边脸颊又肿又痛，整个人像个炸了毛的刺猬，气的脑袋发懵：
“难道你收了我做徒弟，你的心上人就会回心转意吗？”
“人家都已经和左若童回三一门了，说不准都要成亲了，就是没给你发喜帖而已，等过几年三年抱俩，你是不是还要赶着去当人家孩子的干爹？”
李慕玄现在说话，多少带了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反正他就是个用来膈应左若童的玩意儿，用来证明还是有人眼瞎，不选左若童选其他的有人。
既然如此，那老子当然是继续犟了！
这话一说出口，风见雪心里的想法暂且不提，无根生心里也不痛快了。
什么三年抱俩，哪儿来的鬼话，他和神仙姑娘的宝贝女儿才是嫡长女啊！
她们宝宝还没有名分呢！
想到这里，无根生怒从心起，干脆利落地撺掇道：
“风前辈啊，孩子不打不成器，既然这小李子已经是您的徒弟了，我和王老就不打扰您教训徒弟了。”
“只是还请您留这小子一命，毕竟像他这样不拜大盈仙人，先拜全性，再拜您的奇人，也是天下少有的稀罕品种了。”
他转头又对王耀祖劝道：
“王老， 能被风前辈收做弟子，也是小李的福气。”
“反正无论日后他再拜谁，您授他业都是既定的事实，而且您之前也不想他加入全性，那拜在风前辈门下，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这一点，连王耀祖都没法儿否认。
全性里都是群什么臭鱼烂虾，他心知肚明。
其中固然有罪不致死的家伙，但杀一百个放一个都有漏网之鱼。
就像现在躺在地上生不如死的长鸣野干苑金贵，对方擅于挑拨离间，蛊惑人心，不知道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甚至让一些小门派彻底灭门，无人生还。
全性里头多的是这样的玩意儿。
而李慕玄，就像他的称号恶童一样，本质上还是个孩子。
为人处世带着孩子一样天真的恶意，不顾忌得失，不考虑后果，不承担责任……
但也不敢杀人放火，不敢犯下大错。
他自始至终都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所以王耀祖一直有意不让他接触全性，也不想让他加入全性。
只是他到底是全性之人的徒弟，天生就为正派所不容。
王耀祖其实也担心，终有一天，这孩子会因为一时冲动，真的加入全性，做出让自己都后悔终生的选择。
现在……
他微微抬头看向风见雪——
非正非邪的妖道，名门正派也好，邪门歪道也好，都对此人心怀敬畏。
那敬畏里掺杂着恐惧，也掺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毕竟，眼下局势混乱，可丹阳子的立场却一直很坚定——
倭寇该死，外贼皆杀。
老子管你是不是异人，是异人就吞灵，不是异人就削寿，反正都给我死！
这么一来，大家的心理压力都小了很多。
虽然他是妖道，但他只打我，不杀我鸭.jpg
想到这里，王耀祖咬了咬牙，颤颤巍巍地跪在了风见雪面前：
“风前辈，慕玄这孩子……就拜托您了。”
“他性子犟，脾气冲，做事不过脑子……但，但心眼不坏。”
“您这个做师父的随便打，随便教训，只是求您留他一命，也算是让那左老儿多不痛快几天！”
风见雪挑了挑眉，没接话。
王耀祖又看向再次被一耳光扇倒在地的李慕玄，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就像小时候那样。
“小东西，以后……好好听你新师父的话。”
“别犟，别闹，别……再让自己后悔了，这些年是我老头子传艺不传德，害了你啊……当初若你拜左若童……”
王耀祖说到这里，终于说不出话来。
他当年想要一个传人，所以找到了李慕玄。
对方愿意跟他走，让他总觉得自己胜过左若童一筹，心里是得意居多。
然而人心到底是肉长的，这么多年下来，李慕玄真的成了他的传人，他却又觉得自己亏欠了这个孩子。
他一个全性，有什么德可以教？有什么道可以传？有什么惑可以解？
是他耽误了这个孩子！
是他对不起他！
李慕玄眼眶一红。
他一直对当年没有拜入三一门下耿耿于怀，所以从来不肯喊王耀祖师父。
哪怕对方传他逆转八方，哪怕对方一直对他那么好。
李慕玄喉咙发紧，嘴巴一张一合，一声‘师父’终于喊出了口。
第587章 综盗墓异人132
这声“师父”喊得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劈在王耀祖心上。
老头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抖着手，想拍拍李慕玄的肩膀，却终究没拍下去。
他只是深深看了李慕玄一眼，转身就走，佝偻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无根生叹了口气，上前扶起地上已经奄奄一息的苑金贵：
“风前辈，晚辈这就带人走了，不打扰您教导徒弟。”
风见雪奇道：“这么个半死不活的人，你是打算带去哪儿？给茅山赶尸的人送业绩吗？”
说话是真的难听啊……
无根生心道，也不知道神仙姑娘是怎么忍受这家伙的。
心里这么想，他脸上却还是堆着笑：
“前辈说笑了，苑哥虽然嘴欠，但罪不至死，晚辈带他回去，找个大夫看看，兴许还能多活几年。”
风见雪嗤笑一声：“他要是罪不致死，天底下就没几个该死的人了，而且——”
“他苑金贵可以走，你无根生不可以。”
无根生一怔，就听对面的妖道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还蛮好奇你那奇奇妙妙的小手段，来吧，咱俩打一架，也让我见识见识……”
无根生脸都要绿了。
他的神明灵的确能将一切术还原成炁没错，但首先——
他还真不确定能不能把吞灵还原。
因为吞灵本质上是对个人炁、灵、寿的直接吞噬，他就算一直开着神明灵，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免疫这种神鬼手段。
其二，就算他真免疫了，丹阳子凭借他一百多年的性命修行，打他还不是一巴掌的事儿？
他就算封了人家的技能，但问题在于，人家数值也高啊！
这有什么好打的？
这不就是他单方面挨揍吗？
无根生一时忍不住怀疑，这妖道该不会知道了宝宝的存在，所以故意找理由，想抽他一顿吧？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无根生自己否定了。
那孩子的存在被他藏得很好，就算风见雪在擅长卜卦，也不可能算出来，哪怕是在内景中都不可能。
宝宝命格之贵，根本不是寻常术师能问出来的。
这么想着，无根生勉强得到了些安慰。
他苦着脸，试图挣扎：
“风前辈，晚辈这点微末伎俩，哪敢在您面前献丑……”
话没说完，风见雪已经欺身而上。
那一瞬间，无根生只觉得眼前一花，风见雪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
不是术，是纯粹的速度和力量。
无根生瞳孔骤缩，下意识运起神明灵——
什么也没发生。
风见雪的手依旧稳稳搭在他肩上，指尖冰凉，像毒蛇的尖牙。
“有意思。”
风见雪眯起眼，感受着神明灵运转时那种奇特的“消解”之力。
“能把我的【吞灵】化解掉……你这手段，确实有点意思。”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不过，也就‘有点意思’而已。”
话音未落，无根生只觉得肩上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砰”一声撞在墙上。
墙壁应声而裂，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
无根生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他挣扎着爬起来，眼神里露出了淡淡的无奈。
这就是他不想和老怪物打的理由啊。
化解了术，不影响对方的数值，就凭风见雪这些年的性命修为，对方一巴掌下来，他都能过头七了。
而且——
他并不觉得自己真的化解了【吞灵】。
被接触的瞬间，那种炁、灵魂、寿命、乃至个人因果、命途隐隐颤栗的感觉，过于真实了。
这家伙，真不愧‘妖道’的名号，难怪无论是名门正派还是全性，都对他避之不及……
风见雪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衣袖：
“再来。”
“让我看看，你这‘神明灵’，到底能化解多少。”
无根生咬了咬牙，再次运起神明灵。
这一次，他不再被动防御，而是主动迎了上去。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或者说，是无根生单方面挨打。
周围的名门正派子弟围了一圈，忍不住低声说道：
“这……这就是丹阳子的实力？”
“太快了，根本看不清……”
“等等，那是武侯派的奇门吗？还有天师府的金光咒？还有……”
“不是，那妖……丹阳子怎么会用这么多门派的术法？！”
“你家长辈没说吗？看到丹阳子就跑远一些，因为他吞噬了你的炁之后，就能同步学会你们门派的功法，当初黄河渡口一战之后，几乎所有门派的功法他都了如指掌了……”
“靠，这样太犯规了，人怎么能强成这样？”
“不然你以为大家为什么对他态度那么好，属实是没招了……”
“不过全性掌门也不弱啊，你看他每次都能化解丹阳子的手段……”
“化解有什么用？你没看丹阳子根本没用全力吗？他就是在玩……”
确实是在玩。
风见雪没再用吞灵，而是把他这些年来吞噬的先天能力，学到的后天术法挨个儿都用了一遍。
再加上最基础的拳脚功夫，就足够把无根生逼得节节败退。
无根生的神明灵确实神异，能化解一切“术”，但风见雪的拳脚功夫已经练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根本不需要“术”。
这就是纯粹的修为碾压。
无根生越打越心惊，并不是因为风见雪的实力，而是因为对方的‘道’。
风见雪的吞灵，走的也是‘极致之有’。
海纳百川，吞噬一切，化为己有，成就无上之“有”。
这同神仙姑娘的道，何其相似。
根本就是一模一样！
只不过神仙姑娘是帮人悟道的同时，自己也能得到同样的，甚至更好的‘道果’。
而眼前的妖道，是直接吞噬掠夺别人的道果！
如此一来，他对神仙姑娘的心思……
无根生心头一沉。
果然，风见雪对姜茯神的“喜欢”，恐怕并非男女之情那么简单。
那更像是一种……对“同类”的渴望。
一个走“极致之有”的人，遇到了另一个走“极致之有”的人。
就像饿狼看见了鲜肉。
无根生瞳孔骤缩，这个念头让他背脊发凉。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风见雪会对姜茯神“一见钟情”了——
那根本不是钟情，是觊觎！
第588章 综盗墓异人133
“砰！”
又是一拳砸在胸口，无根生倒飞出去，撞塌了半堵墙。
风见雪站在无根生面前，有些惊讶地说道：
“你是不想活了吗？”
“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在和我动手的时候走神……”
“胆子蛮大嘛。”
无根生咳出一口血沫，勉强撑起身子，脸上却还挂着笑。
“前辈说笑了，晚辈哪敢走神，只是……忽然想到些有趣的事。”
风见雪挑眉：“哦？说来听听。”
无根生抹了把嘴角的血，用感慨的语气说道：
“晚辈在想，姜姑娘跟着左门长去了三一门，真是太好了！”
他并不想暴露自己之前就认识姜茯神，好在神仙姑娘在陆家庄寿宴那一回彻底出名，如今异人圈里头，不认识她的人反倒是少数。
这话说出来，最多被当成对风见雪的挑衅，反而不会让人往更深的地方想。
果然，周围的人听了都倒吸一口凉气，觉得无根生虽然是全性的代掌门，但也真是个汉子！
在妖道面前也能说出这样的话，这胆量……
我刘渭愿称你为最强！
刘渭虽然站的老远，但还是听清了无根生的话，并且立刻把对方纳入为左神cp党的中流砥柱！
风见雪唇边的笑容顿时消失，他歪了歪头，幽幽道：
“你是真活腻了，想找死，对吧？”
无根生咧开嘴，露出带血的牙齿：
“晚辈这话有什么不对吗？三一门的左门长，实力够强，人品贵重，姜姑娘与他同行，至少安全！”
他顿了顿，看着风见雪越来越冷的眼神，一字一句道：
“我猜，姜姑娘或许，也是这么想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迎鹤楼的气温仿佛骤降了十度。
风见雪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那双总是含情带笑的桃花眼，此刻冷得像结了冰的深潭。
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再说一遍……”
和声音同时到来的还有炁，铺天盖地的炁浪如潮水般涌来，无根生只觉得呼吸一窒，整个人被无形的力量死死按在墙上，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风见雪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无根生的心尖上。
“你刚才说……”
他微微俯身，盯着无根生那双因为缺氧而充血的眼睛。
“茯神姑娘，也是这么想的？”
无根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风见雪的手指轻轻按在他喉结上，那触感冰凉，像毒蛇吐信。
“说啊。”
风见雪的声音温柔得诡异。
“怎么不继续说了？”
无根生咬紧牙关，神明灵疯狂运转，试图化解这股恐怖的压迫力。
但没用——
对方根本没用任何术法，只靠庞大的炁就已经压制了他。
这就是绝对的实力差距。
周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连李慕玄都忘了脸上的疼痛，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意识到，刚才风见雪打他的时候，真的只是“玩玩”而已。
如果风见雪认真起来……
看着躺在地上垂垂老矣，生死不知的苑金贵，李慕玄打了个寒颤。
就在无根生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迎鹤楼门口传来：
“咦，都这个时间了，迎鹤楼门口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总不会现在住个客栈都要排队了吧？这年头干什么不用排队？”
风见雪一下松开了手，声音惊喜又愉快：
“我呀我呀！”
无根生咳嗽了两声，转头看了过去。
穿着白洋纱旗袍的女子站在人群外，隔着人群他们注视着彼此，她的眼睛明澈干净，一如初见。
无根生不由自主地笑起来，低声喃喃自语道：
“明明都说好了，等一切都结束再和你相见的啊……这是命运真垂怜，还是老天假慈悲呢？”
人群很快散开一条宽敞的通道，姜茯神和张之维一前一后站在门口，前者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无根生身上。
她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惊讶会在这里遇见他。
但很快，她的视线就转向了风见雪。
“风前辈，好久不见……您刚才的话意思是？”
风见雪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又变回了那副慵懒带笑的模样，语气中竟还带了点儿羞涩，大声答道：
“我的意思当然是，*我不用排队！”
话音一落，周围一圈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极其扭曲，包括风天养和李慕玄，也包括还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的无根生。
李慕玄的脸皱成一团，上面既有震惊和诧异，也有不敢置信和无言以对，他的嘴一张一合半天，半晌才对风天养挤出一句话来：
“他平时说话都……这么……这么……”
这时候，风天养已经彻底镇定下来，收拾好了表情，淡然自若地回答道：
“无底线无道德无节操无脸皮无在意的人……他平常说话一向这样，习惯就好，以后这样的日子还长着呢。”
他一边说一遍瞥了一眼李慕玄的脸，不走心的安慰道：
“虽然他之后肯定还会打你，但放心，他不打你的时候会对你好的。”
李慕玄：“……”
姜茯神显然也被风见雪这突如其来的“娇羞”噎了一下，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
“风先生说笑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大堂，还有靠坐在墙边的无根生，以及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苑金贵：
“风前辈，这是……？”
风见雪立刻撇清关系，他指着李慕玄，理直气壮：
“不关我的事！是这小子先挑衅的！”
“他骂我！还骂左若童！我这是替天行道！”
李慕玄：“……”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
但看看风见雪那张颠倒黑白的脸，又看看墙边半死不活的无根生，再看看地上生死不知的苑金贵，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活着挺好。
眼看着李慕玄算是默认了，风见雪给了他一个‘算你小子识相’的眼神，而后快步迎上去，桃花眼弯成月牙，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茯神姑娘，你怎么会在这儿？左若童那老东西呢？怎么没陪着你？”
被全程无视的张之维忍不住插嘴道：
“左门长不是比您老人家年轻么？您叫他老东西合适吗？”
第589章 综盗墓异人134
姜茯神莫名有点儿想笑。
一路上张之维对左若童的态度都介于尊敬和不尊敬之间，如果用一个词语来形容，那大概是——
如敬。
但眼下风见雪一冒头，他似乎又立刻转换了立场，选好了敌友。
风见雪还没开口，姜茯神先半是好笑半是好奇地对张之维开口：
“张师兄，左门长不会下死手，风先生可是真会下死手的，你当着他的面，还直接开口呀。”
“这么口无遮拦，不害怕吗？”
听她忽然说话，张之维宽肩一垮，却直接笑了出来，乐道：
“所以师妹心里也清楚，风道长是个杀伐果断的人啊。”
往好了说是杀伐果断，往难听了说，不就是草菅人命么？
张之维自从瓶山古墓蛇神遗骸一事后，就觉得风见雪不是什么好东西，对方的一见钟情在他这里也和别有用心画上了等号。
只是碍于自己和姜茯神的关系微妙，说好似乎很好，师兄师妹一见如故；说一般似乎也只是一般，日后若分别，都不知道有没有再见的时候。
这种情况下主动说丹阳子不怀好意，似乎怎么都不太合适。
好在老天赏脸，特意叫他们就这么碰上了，这时候不告一状，以后哪儿还有这么好的机会？
听出张之维话里的意思，姜茯神更觉得好笑，语气中不免带上了一点儿揶揄：
“这下师兄回去，张天师要高兴了，我还是第一次听见师兄说话这么委婉哩。”
张之维哈哈干笑了两声，心道未必。
他无拘无束随心所欲活了这么大，捅出的小篓子不少，师父收拾着收拾着也就习惯了。
但这回他对左门长的心上人动了心，奔着和师父同辈的大盈仙人称兄道弟，又胆大包天挑衅妖道丹阳子，就差把生死和师门都置之度外……
要真让师父知道，怕是藤条都要抽断几根。
然而……然而……
想起陆家寿宴那天见识到的凛然剑意，想起月色篝火边那双明澈双眼中透露出的，霎那的脆弱和迷茫……
张之维咧着嘴笑起来，脸上带了点儿狂气，心里也隐隐冒出一种兴奋感，他神采飞扬道：
“不过师妹你问我怕不怕？我还真不怕！”
“左门长也好，风道长也好，都不过只是比我年长而已！”
“师妹你再等我几年，下一个绝顶——”
“就是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迎鹤楼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张之维，连姜茯神都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
“我等你做什么？”
这个问题反倒让张之维有点儿为难。
他能正儿八经地对姜茯神说，决不让你死在我之前，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
也能大大咧咧地当着风见雪的面儿，说自己未来必然是绝顶之人，因而对谁都无所畏惧。
可唯独不好意思在这么多人面前，直接说我想娶你当老婆。
总觉得有些太冒犯了。
张之维挠了挠头，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狂气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点窘迫。
“等我成了绝顶……”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就带你回龙虎山……要是你想和我回去的话。”
一边儿的风见雪原本还凹着造型，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桃花眼里混杂着委屈和懵懂，就等着姜茯神开口问候两句。
然而张之维几句话下来，顿时吸引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这个兴高采烈跑过来献殷勤的妖道反而无人问津了。
风见雪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那双桃花眼里的委屈和懵懂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审视。
一种烦躁涌上面颊，他当即便想动手。
离他不远不近的风天养意识到这一点，脸色顿时变了。
打全性是一回事，打死了也没人在意，但打龙虎山张天师的高徒就是另一回事了。
打死了相当于和整个正一道对着干。
但眼下老妖怪显然生气上头了，如果自己凑上去，必然也要挨打，能保住一条小命都是姜姐姐保佑……
等等，我还有个师弟啊！
风天养猛地一转头，看向李慕玄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慈爱。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李慕玄身边，二话不说将人一把推进矛盾中心。
李慕玄整个人还是呆愣状态，被风天养忽然一推，就这么踉跄着，柔弱地摔倒在姜茯神脚边。
风见雪比他先回过神来，而后立刻指着张之维，对李慕玄道：
“去，给他两巴掌！”
李慕玄站着了身子，茫然道：
“啊？我吗？”
风见雪冷哼了一声：“不是你还是谁？难道还要我来动手吗？我是那种以大欺小，会亲自动手殴打小辈的人吗？”
原本打算趁乱偷偷溜走的无根生在心中腹诽道：
你不是吗？
刚才殴打我的时候，你有想过自己比我大多少吗？
然而和妖道讲道理是没用的，趁早跑路才是明智的选择。
至于苑哥……
嗨，他都这样了，留在这儿和离开也就是埋哪一块儿的区别。
这么想着，无根生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默默把自己滑出了包围圈。
离开之前他回过头，看着姜茯神线条柔和的侧脸，迎鹤楼昏黄的光线映照在她瓷白的脸颊上，竟也带出了些许扑朔迷离的朦胧缱绻。
似乎有柔软的呼吸声传到耳边。
安静的，平和的，曾温暖过他的眉梢和眼睑。
冯曜的心忽然一跳，脚步也忽然停顿下来。
此番别离，何日再相逢？
他忽然不想就这么离开。
至少……把宝宝的存在告诉她？
至少……和她说一句好久不见？
至少……再看她一眼。
就一眼。
这世界上究竟为什么会有命运这东西存在呢？
他为何一定要走在寻找本真的道路上，过去与归属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他的真实，人的真实。
她的真实，仙的真实。
世界的真实……
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真实吗？
无根生的脚步钉在原地，像生了根。
他看着姜茯神，看着那张在灯火下愈发清丽的脸，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宝宝的事不能说，说了就是把她拖进泥潭。
好久不见不能说，说了就是暴露自己认识她。
那么……
至少……再看她一眼。
就一眼。
然而这一眼，却对上了姜茯神望过来的目光。
那双眼睛依旧明澈干净，像秋日的湖水，映着灯火，也朦朦胧胧映着他的影子。
在这个虚假的世界中，好像只有她是真实的。
就像此时此刻，好像只有在她的眼瞳中，他才是有归属的。
冯曜心头一跳，下意识别开视线，却又忍不住转回来。
姜茯神对他笑了笑。
一如初见？不如初见？
他成仙？她成人？
他成人？她成仙？
无根生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此番别离，何日再相逢？
此番别离，何日再相逢？
第590章 综盗墓异人135
而此刻，迎鹤楼内，李慕玄还站在原地，看看风见雪，又看看张之维，最后看看姜茯神。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是今天最倒霉的那个。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李慕玄深吸一口气，走到张之维面前，拱手抱拳。
他试图挤出一个笑，然而实在笑不出来，只能僵着脸说道：
“请指教。”
眼前的人异常高大，给他带来的压迫感完全胜过了他在全性见识过的所有人，其锋芒让他有一瞬间甚至想到了左若童。
李慕玄的手心沁出冷汗，却还是梗着脖子，不肯后退半步。
刚才风见雪殴打无根生的时候，他趁机询问了周围的人，想要搞清楚风见雪的真实情况。
其余人一半是敬佩他胆大嘴欠，一半是敬畏他的师父（虽然还没正式拜师，但毕竟是风见雪主动开口要收徒），于是尽可能添油加醋地向他讲述了丹阳子的‘丰功伟绩’。
包括但不限于把所有名门正派和大家族的师长们都抽过一遍，干掉了整整一代的全性，杀掉的外贼据不完全统计就有六位数，已经活了一百多年，还能再活几百到几千年不等……
然后李慕玄就很拧巴地开口，问那他和左若童比呢？
对此，火德宗丰平的回答是——
他抽过左门长的师父。
李慕玄听的表情凝固，一边觉得自己刚才的确胆子大了点儿，一边又觉得拜这么个师父似乎也不错。
他不打我的时候，对我也蛮好的.jpg
大概就是这样的心理吧。
抱着这样的心情，李慕玄站在张之维面前，倒转八方瞬间发动，十几道方向不同的劲力一齐攻向张之维的手臂。
劲力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他这一手倒转八方已得王耀祖真传，十几道劲力交织成网，封死了张之维所有退路！
李慕玄没打算杀张之维，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
当然，多少也带了点儿宣泄情绪的意思。
大概就是——
打不过风见雪那个妖道士，我还打不过你吗.jpg
但下一秒，张之维的身影凭空消失，就像刚才的风见雪一样，穿过所有力劲，眨眼来到他身边，接着——
一巴掌扇了过来。
王派倒转八方，乃是用自身的炁去影响周围一定范围内的磁场，以此来制造特殊的强大力场，而后便能随心所欲操纵力场中力的方向。
原本只是江湖杂耍的手段，被王耀祖开发运使成了一门可以传承的绝学，也无怪左若童起了惜才之心，愿意三次饶过其性命。
可这样的手段，却在瞬间被张之维破解，李慕玄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那些本该封死所有角度的力场，在张之维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他随手一撕就破了。
然后那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他背上，力道重的让他再次五体投地，整个人摔的头晕目眩，七荤八素。
李慕玄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全身的炁都乱了，像一锅煮沸的粥，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张之维站在他面前，歪了歪头：
“这小子也不能打啊？感觉和陆瑾那小子差不多，都是一巴掌的事儿嘛。”
原本还在与无根生对视的姜茯神听了这话，一时哭笑不得，侧头板着脸问他：
“这就是师兄你说的，没有把瑾儿挨打的事情到处说？”
张之维顿时反应过来，咧嘴干巴巴笑了一声：
“哎呀，师妹，我平常真的守口如瓶来着，这不是突然有人冲上来打我，我被吓着了，所以才口不择言的吗？”
姜茯神叹道：“瑾儿他们家家教是真的好，左师兄也是真的正人君子，品性过人，但凡瑾儿要是我的徒弟，我就要出手揍你了。”
张之维眼巴巴盯着她，去扯她的袖子，有点儿委屈：
“你怎么光想着去给陆瑾当师父，不想想给我当师父呢？如果我是你徒弟，你也要揍我吗？”
这腔调，这表情，这动作，叫姜茯神真真想笑，于是忍不住笑起来，踮着脚伸手去摸他的头——
连头发都和他的性子一样，张牙舞爪。
“你这样一块良材美玉，要真是我的徒弟，我怎么疼你都不为过啊，哪里舍得动手打……”
她说的这么直白，张之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呐呐道：
“要是我真做错了呢？”
姜茯神毫不犹豫：“那就是别人把你带坏了！”
她这话说的理直气壮，护短又包容，也无怪乎张之维总会暗地里猜测她的年岁究竟几何……
孩子气的天真与成年人独有的包容结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魅力，让人不自觉沉浸其中。
想要保护她，又想要依赖她，想要得到她的一切，又想要将自己的一切毫无保留地托付给她。
张之维被她摸着头，耳根悄悄红了。
此刻他决定短暂开除师父一会儿，就一会儿！
反正他这不也被赶出龙虎山一年嘛~
张之维这么想着，顿时心安理得了，张嘴便要喊：
“师……”
姜茯神看清他的嘴型，立刻伸手去捂。
张之维身型十分高大，刚才为了配合摸头的动作半弯了腰，可哪怕是弯腰卖乖，他这姿态也十分魁梧。
姜茯神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轻轻拍了拍他的嘴巴：
“没大没小，你还真敢开口呀，不怕天师揍你吗？”
张之维被她轻轻打了两下嘴巴，才恍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差点儿在大庭广众下犯浑，他连忙直起身，干咳了两声：
“师妹说得对，是我孟浪了……”
然而说话的时候，唇边隐隐还有奇异地感觉。
不酸不痛，只是麻麻痒痒的，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
第591章 综盗墓异人136
风见雪这会儿已经收起了那副委屈模样，又变回了那副慵懒带笑的样子。
“张天师的高徒，果然名不虚传。”
他慢悠悠走到李慕玄身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
“起来，别装死，你不会等着我安慰你吧？这种梦白天少做，会显得你不仅眼睛不好，脑子也不好。”
李慕玄咬着牙爬起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技不如人，我认。”他梗着脖子，“但你别得意，等我——”
话没说完，又被风见雪一巴掌扇在后脑勺上。
“等你什么？等你练个百八十年再来报仇？”
风见雪嗤笑：“得了，小子，输就是输，找什么借口。”
他顿了顿，又看向张之维：
“刚才那一手有点儿意思，你确实是块好材料，不过……”
风见雪轻笑着说：“当初在陆家庄寿宴上，我对茅山张道长说过的话，现在也对你说一遍——”
“天才要活下来才能成为绝顶，要是死了，就只是一具尸体。”
张之维嘿嘿一笑，竟真的开口问他：
“那么，风道长是要在这里杀了我吗？”
风见雪斜眼睨他，这两人长得都很高，只是前者没有后者那样魁梧，可在气势上却又不相上下。
这二人对视了有一会儿，风见雪才摇了摇头，平静的说道：
“不，我不仅不会在这里杀你，哪怕离开迎鹤楼，哪怕在荒郊野外，只有你我二人时，我也不会杀你。”
张之维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开口时反而斟酌了一下：
“晚辈师承龙虎山，的确……”
风见雪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冷冷说道：
“你难道觉得我怕了龙虎山吗？还是觉得我怕了张天师？”
“于我而言，人海战术没有任何意义，就算整个正一道加上全真道围剿我，对我来说造成的最大困扰，也只是可能会弄脏衣角。”
这话说得狂妄，却无人敢反驳。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风见雪活了上百年，修为早已深不可测，一手先天异能更是强悍无匹。
真要动起手来，别说正一道全真道，就是大半个异人界一起动手，能不能同归于尽都是个问题。
张之维纳罕道：“呃……那您是？”
风见雪凉凉看了他一眼，嗤笑了一声：
“哟，真新鲜呀，天师府的高徒还知道对前辈要尊称您啊……”
先刺了张之维一句，而后他才慢慢说道：
“我虽是个妖道，却并非歪门邪道，天下人才如过江游鲤，百年来我见到的太多了，但天才却是极少的。”
“像你这样的天才，就更少了。”
“与你同辈的人当中，只有王家的王晴和茅山的张星椋，能相提并论，其余人中，比你年长的全性掌门无根生不如你，比你更年长的张静清和左若童，也不如你。”
随着他慢条斯理地讲述，迎鹤楼中原本在纠结要不要跑路的异人都诚实地停下了脚步，屏住了呼吸，选择降低存在感看热闹。
毕竟这里一大半人都经历过陆家庄寿宴严选，那是僵尸闯门面不改色，天雷滚滚毫不在乎，一心一意要把剧情追完！
而刚才还拿着算盘算账的刘渭，此刻甚至把算盘一扔，开始奋笔疾书，誓要将第一手情报记录完整。
张之维自己都没想到会得到风见雪这么高的评价，讪讪道：
“没想到您老人家对我评价这么……”
高啊——
他话还没说完，风见雪一袖子扇过去。
挥袖时带来的巨大炁浪直接将张之维掀了个趔趄，刮得他脸颊生疼，后面的话也硬生生堵了回去。
“你叫谁老人家？老子年方二八貌美如花，跟你一起站街上，哪个眼瞎的贱人能说出我比你老这种鬼话？”
风见雪傲然昂起头，显然对自己那张漂亮脸孔相当有自信。
张之维心里对他的自恋很是震惊，但一时竟然也没法儿反驳。
因为这妖道的确长了张年轻貌美的脸，皮肤光洁如玉，眉眼精致如画，若不是那双桃花眼里盛着百年沧桑，任谁看都是个二十出头的翩翩公子。
他揉了揉被炁浪拍得生疼的胸口，苦笑道：
“您刚才才说，不会对我下杀手啊……”
风见雪哼笑了一声：“怎么，你死了吗？”
他又忍不住嘲讽了一声，才把话题拐回去，淡淡说道：
“像你这样的天才，如果没有中途夭折，日后说不准是能得道成仙的。”
“寻常人才我并不放在眼里，因为这些所谓的人才，放在时间的长河中，溅不起半点儿浪花。”
“但你不一样，你这样的良材美玉，哪怕是我这种妖道，都会起惜才之心，想知道你未来究竟会成长到何等地步，带来何等风浪。”
“所以我不仅不会杀你，还会送你一场造化——”
“走吧，出迎鹤楼，我和你打一场。”
张之维懵了，他挠了挠头，试探着问：
“其实，您前面开口说这么多，只是想打我一顿吧？”
风见雪闻言，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他慢悠悠地往迎鹤楼外踱了两步，袖袍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流光，声音也随着夜风飘进众人的耳中：
“不过也不全对，打你是一回事，送你造化是另一回事。”
“毕竟……有些人护短护得紧，我若真下重手，怕是我也要挨一顿打，被送一场造化了。”
这话说得暧昧，张之维耳根一热，下意识看向姜茯神。
姜茯神也在看他，笑盈盈的，既像在看一块掌心中的美玉，又像在看注定要开锋的绝世好剑。
张之维看的心头一跳，忍不住凑过去，压低声音道：
“怎么办啊师妹，丹阳子前辈要揍我，他要是失手把我打死了，我怕没人给我上坟，我岂不是要做孤魂野鬼了？”
这话要是让张静清听见，必定是雷法和大耳刮子一同出击，非要把这逆徒打出个好歹来不可！
然而听见这话的人是姜茯神。
她先是板起面孔，抬手在张之维额头上轻轻一弹，训他道：
“又说浑话，生死之事哪里能这么轻易就说出口呢？你若不惜自己的命，旁人难道能替你珍惜吗？”
而后到底没忍住，抬手揉了揉他那一头张牙舞爪的头发，又挠了挠他积蓄出一点儿胡茬的下巴，柔声道：
“风先生既然说了只是切磋，就一定不会下死手的，而且我也在旁边看着呢，我怎么舍得叫你出事呢？”
风见雪的惜才之心，本质上也是她的惜才之心啊。
和张之维同行的一路，她是亲眼见证着对方飞速成长。
对方品性虽狂傲却良善，修道天赋十足且精诚于己，这样的资质和秉性，甚至都远远超过了关七——
去除掉关七的外星人加成后。
总之，姜茯神在张之维身上，也算是体验到了养崽的乐趣，并一度很想把人拐回三一门。
毕竟三一门才是她的道场，而龙虎山已经有主了。
第592章 综盗墓异人137
张之维被她搓揉得耳根发烫，却又舍不得躲开，只低低“嗯”了一声，像只被顺毛的大猫。
风见雪在旁边看得牙酸，忍不住啧了一声：
“行了行了，要腻歪等会儿再腻歪，等我把这小子打的半死……啊不，等我送完造化，有的是时间！”
他说着，转身就往迎鹤楼外走，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张之维深吸一口气，朝姜茯神咧嘴一笑，也跟了上去。
迎鹤楼中其余人面面相觑，还是风天养最机灵，立刻拽着李慕玄，溜到姜茯神面前，笑嘻嘻道：
“姜姐姐好久不见，我和叔这些天可想你啦，这小子是我叔新收的徒弟……”
他的声音在姜茯神的目光下慢慢变低，最后彻底消失。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姜茯神和李慕玄之间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可某种隐秘的联系却是更早就存在的——
左若童。
风天养忍不住在心里腹诽风见雪，找这么个拧巴的犟种做徒弟，也不知道究竟是膈应左门长还是膈应自己。
果然，李慕玄也意识到了面前的女子是谁，他下意识挺直腰背，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接受对方的打量。
其实刚才被风天养推入矛盾中心的时候，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姑娘，而后目光就再也挪不开。
李慕玄也是大少爷出身，见过的美人不在少数，然而却从没有人给他带来这样奇异的感觉——
隐隐的眩晕，还有发自内心的震颤。
她站在那里，明明什么都没做，却仿佛将整座迎鹤楼的光都吸了过去。
灯火在她身上镀了层柔和的晕，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慵懒与从容，像是看惯了沧海桑田，又像是初入人间的稚子。
矛盾，却又和谐。
那时候李慕玄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擂鼓似的。
好在很快就被张之维一巴掌打停了，走马灯都差点儿又给打出来。
可现在他又站在她面前，还离得这么近。
她看他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也觉得他不知好歹吗？
也觉得当年不选左若童全都是他的错吗？
这么一想，李慕玄又无端生气起来。
不知道在气什么，反正就是很气。
姜茯神看着李慕玄那张忽红忽白的脸，一时觉得好笑。
她的确听过李慕玄的名字，从左若童口中——
就像风见雪说的那样，在大盈仙人的心中，他一直将李慕玄当初的选择视作自己的错误。
他觉得是自己太过傲慢，太过高估了自己，管教方法失当，所以才让一个孩子误入了歧途。
这想法让姜茯神很是吃惊了一阵。
毕竟但凡师父收徒都有门槛，更别提是左若童这样级别的存在——
异人界正派中的两绝顶可不是说笑的。
想拜在他门下，被考验个三年五载也不算过分，更何况这三年里，左若童也并非完全不管，而是将人送到洞山那里学习。
哪怕李慕玄日后再拜入其他门派，也不会耽误了他。
可这小子就是跟全性走了。
可左若童就是觉得，是自己亏欠了这小子。
于是他因为李慕玄的事情，越发苛责自己，凡事都要站在别人的角度思量再三，生怕在因为自己的情绪上来，就苛责了别人。
有时候姜茯神都怀疑，他是真的将自己当作圣人来约束，所以才过于苛责自己，不肯推责于人，只恨不得将所有一切都担负在自己身上。
要换作出身唐门的红袖神尼，李慕玄敢跟着王耀祖一起走，那两人当天就得把命一起留下来。
要换成李长生……
算了，他考不上教师资格证。
哪里像她好脾气的大盈仙人，不仅把人放走了，还每日三省吾身，恨不得写几百页检讨，把自己的错误总结个一二三四五出来。
姜茯神想到这里，忍不住轻笑出声。
李慕玄被她笑得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脸，以为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他还在毛绒绒的生气，只是又莫名有点儿局促：
“你……你笑什么？”
姜茯神摇摇头，目光平静：
“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旧事，之后有空的话，还请李公子单独和我聊一聊，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她对李慕玄观感一般，首先他建模没有左若童好，其次他出场没有左若童早，最后玩家不太吃拧巴的性格。
再者说，人心都是偏的。
虽然左若童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但玩家喜欢他，在玩家心里他就是没错！
我老婆这么好看，他能有错吗.jpg
因此让风见雪收李慕玄为徒，也是她们几个早就商量好的。
姜茯神自己不想，她的身份摆在这里，未来可是既要当皇帝也要当天尊的，首徒的位置才不要给观感一般的npc。
张星椋是不能，她可是未来的麒麟道君，茅山宗宗主，上清派掌教，道门魁首，这清清白白的身份地位就不应该和全性扯上关系。
不应该，也没必要。
王晴更不乐意，在本体和左若童之间，那肯定是本体更重要，二者都不能用来比较。
但在其余npc和左若童之间……
只能说亲爹可以相提并论，胖弟弟王蔼都得退一射之地。
比起收李慕玄为徒，王晴更想直接干掉这没眼光的小子。
所以算到最后只有风见雪合适，刚好他也最擅长演绎家庭伦理剧。
妖道丹阳子的身份既让他行事毫无顾忌，也让他独立于正邪之外。
无论他收谁做徒弟，都不会有人敢质疑，而无论他收谁做徒弟，对方的身份地位乃至辈份，都会瞬间迎来飞升。
而且风见雪不仅身份合适，性格设定也合适。
用王晴的形容来描述，李慕玄这小子好人堆里学不好，非要跟着坏人跑；坏人堆里学不坏，火不敢放人不敢埋。
正适合风见雪这种不好不坏的乐子人教！
第593章 综盗墓异人138
李慕玄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弄得一愣，耳根又悄悄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跟你有什么好聊的”，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好、好啊。”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风天养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
这小子刚刚还跟个刺猬似的，谁碰扎谁，连老妖怪的面子都敢不给，怎么到了姜茯神面前，就变成温顺的小绵羊了？
他眼珠一转，又回到最初的的目标上，笑嘻嘻道：
“姜姐姐，我也想看叔和张道长的比试……”
姜茯神奇道：“那出去看不就得了，他俩就在外头，也没说不准人围观啊？”
风天养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无奈道：
“这不担心他说——”
“哟，这么多人围着，以为是在看猴戏吗？活腻歪了是吧？”
他学着风见雪的语气，惟妙惟肖，连那副慵懒中带着危险的腔调都模仿得十足。
学完后就眼巴巴看着姜茯神，苦着脸说道：
“别人可能不怕，毕竟人家看完就走了，但我接下来还要跟他一起啊，我真不想过上一天挨三顿打的日子……”
姜茯神忍不住笑出声，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
“就你机灵，行，那你跟着我吧。”
风天养眼睛一亮，连忙跟上去：“好嘞！”
说罢就要扯着李慕玄一起往外走。
李慕玄又被他扯的踉跄了两步，忍不住垮下一张脸。
他其实不太想看——
毕竟刚才被张之维一巴掌扇趴下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再看对方和风见雪交手，难免有些难堪。
但……姜茯神都去了，他怎么能不去？
姜茯神在他心中自有四层光环——
一来，她是左若童喜欢，并且也选择了左若童的人。
二来，她是风见雪喜欢，并且拒绝了风见雪的人。
三来，她是张之维重视，并且似乎也……并不讨厌张之维的人。
四来，他现在站在她身边，不知道为什么，心也跳的很快，而且莫名还有些晕晕乎乎。
这四层光环叠在一起，亮的都快刺眼了，让李慕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但是正因为不清楚，所以更不想错过任何与她有关的事情。
再加上——
该死的风天养死死攥着他的胳膊，根本不容他拒绝啊！
李慕玄一遍被他拖着往外跑，一边没好气地说道：
“咱俩也没这么熟吧？我知道你是那妖……的侄子，但这也不代表我俩一定要打好关系吧？”
风天养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用奇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
“是什么让你觉得，我想要和你搞好关系？”
李慕玄被他问得一愣。
风天养松开手，慢悠悠掸了掸袖子：
“你在我这儿的标签，是他的徒弟，就像我在你这儿的标签，应该是他的子侄辈加最信赖的手下。”
“只要这两个标签还在，咱俩就得兄友弟恭，展现出合家欢乐的样子，起码在他面前，不该有任何争端。”
“因为他不管谁对谁错，只要让他不满意，他会两个人一起打。”
“就像现在，如果我不出去看这场比试，他会觉得我对他不够上心，如果我不带你一起出去看，他会觉得我不够重视你，也就是不够尊敬他……”
“而如果你不出去，证明你不尊敬他，如果你不跟我一起出去，证明你不够尊重我，同样是不够尊敬他……”
“不管是哪一种，我和你接下来的日子都不会好过，相信我，他要折腾起人来，能让你身心都受到无与伦比的伤害。”
风天养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但李慕玄却听得后背发凉。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风天养已经拽着他继续往外走，一边走一边继续语重心长：
“所以啊，李师弟，本质上我也不是很想跟你搞好关系，但我能看出来，你是个相当拧巴的人。”
“你在左门长面前拧巴，没关系，因为他是个大好人，君子欺之以方嘛，大家都爱欺负好人，好人活该被拿枪指着。”
“你在王耀祖面前拧巴，也没关系，因为他虽然是个全性，但我能看出来，他和你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彼此是真的有感情，爱你的人自然会包容你。”
“可你如果敢在我叔面前拧巴——”
“你死了倒是无所谓，但我怕血溅到我身上，让他连我一起打，这对我来说就不太妙了。”
“你明白吗？”
李慕玄被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只觉得一股闷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瞪着风天养，后者却只是耸耸肩，一副“我说的是实话”的表情。
两人就这么拉扯着出了迎鹤楼，一起站在姜茯神的身后。
外头的空地上已经围了不少人，众人默契地远远站着，交头接耳。
姜茯神见他俩总算出来，笑道：
“师兄弟两个的悄悄话说完了？”
风天养立刻换上灿烂的笑容，凑到姜茯神身边：
“说完了说完了，姜姐姐，我这不是在教李师弟规矩嘛。”
他说着，冲李慕玄使了个眼色：
“是吧，师弟？”
李慕玄憋着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是！”
姜茯神看着这两人，忍不住摇头失笑：
“行了，别闹了，专心看比试。”
她说着，目光投向场中。
月光如水，将空地照得一片银白，风见雪负手而立，夜风吹起他的衣袂，那身绣着一枝桃花的青色道袍被月光镶上一道银边。
“小子。”他看向张之维，“用你最强的招式。”
张之维也不废话，周身金光骤然亮起——
凝练到极致、几乎化为实质的璀璨金芒包裹住他的全身，那光芒如此炽烈，仿佛一轮小太阳在他身上升起，将半片天空照得亮如白昼！
李慕玄被这光芒刺得睁不开眼，下意识后退半步，姜茯神长袖一挥，恶龙罩与玄风剑出现在手中，为身后两人挡住了光芒。
她轻声叹道：“真厉害，是不是？这孩子比我想得还要好……”
李慕玄心里莫名有点儿不是滋味儿，强行反驳她道：
“你看起来比他还小呢，怎么喊他孩子？”
风天养的脸色瞬间变了，刚想开口斥责两句，便见姜茯神摆了摆手，淡淡说道：
“不知者无罪，更何况于我而言，也算不上什么不能提的事情。”
说罢她将手搭在李慕玄的肩膀上，对他笑了笑：
“我不记得自己的过去了，除了名字之外，包括年岁，来历，师承，家人……所有的一切，全都忘记了。”
“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今年到底多大，说不准我已经是个老婆婆了呢？”
这话说得轻松，甚至带着点玩笑的意味。
可李慕玄却听得心头一紧。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然而让他道歉……
开不了口。
从小到大没和什么人道歉过，对不起这三个字比我爱你还难说出口。
安慰……
要是开口说‘虽然你没有过去，但你还有我啊……’
这算安慰吗？
说什么似乎都不合适，李慕玄看着姜茯神平静中带着怅惘的眼神，最后只是低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姜茯神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别多想，我开玩笑的。”
她的手很软，带着淡淡的暖意。
李慕玄耳根一热，下意识想躲，却又舍不得。
风天养看到这一幕，心里顿时发凉——
他在陆家庄可是见过师慈徒孝三一门的，当时他还和黑瞎子小声蛐蛐左若童，说大盈仙人脾气是真的好，但凡换成风见雪，那都不是大耳刮子往脸上扇，那必然是抽丝剥茧削寿一起来啊……
眼下李慕玄这小子，不会真这么胆大包天吧？
不行，他之后得想个招儿趁早溜了，这情况他要是继续跟在风见雪身边，必然会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第594章 综盗墓异人139
风天养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场上张之维已经动了。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瞬息间便到了风见雪面前，一巴掌扇过去——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繁复的变化，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巴掌！
姜茯神一时无语：“他怎么尽想着晃人上丹？风先生活了这么久，上丹不晓得多稳固，又不是瑾儿那孩子……”
李慕玄心知她说的瑾儿便是陆瑾，一时心中又莫名生起气来。
果然，场上风见雪不闪不避，直接抓住了张之维的手掌，而后抬腿就踹向对方的下丹田。
察觉到这一举动，张之维瞳孔骤缩，周身金光猛地一缩，硬生生在身前凝成一面金色护盾——
“轰！”
脚与盾牌相撞，发出沉闷的巨响！
金色盾牌应声而碎，张之维借力后撤数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咧嘴笑道：
“您是真心想揍我呀……”
风见雪奇道：“混小子，你现在才看出来吗？”
“我在陆家庄的时候就想抽你了！”
“继续吧，这些年我都没怎么和人动过拳脚，可别让我失望啊……”
听到这话，张之维竟莫名也有些兴奋，整个人像是团恨不得燃烧殆尽的烈火，直奔风见雪而去。
金光咒被他运用到极致，时而凝成盾牌，时而化作锁链，时而又如流水般缠绕周身，不断攻向风见雪。
但后者始终游刃有余，甚至连脚步都没怎么移动，只是随手化解着张之维的攻势，偶尔反击，也总是恰到好处地打在张之维最难受的地方。
“用雷法呀，小子，怎么，打别人不敢用雷法，是怕伤着人，打我你都不敢用雷法？难道是怕伤着我吗？”
风见雪冷声道。
他话音刚落，天边便有淡紫色的雷霆闪过。
下一秒，连绵不断的雷鸣声响起，一道道紫白色的雷霆撕裂夜空，如狂龙般劈落，直取风见雪头顶！
这一击的威势，比之前在陆家庄时强了何止数倍！
围观众人无不色变，纷纷后退，生怕被余波波及。
风见雪却只是轻笑一声，抬起右手，五指虚握，看向一旁的李慕玄：
“小子，看清楚，你跟王耀祖学倒转八方，不如跟我学！”
倒转八方，又被称为人磁，是通过自身的炁形成特殊的磁场，使炁附带上磁场的效果，于是便能控制磁场中力的方向。
而有人磁，自然还有天地之间的大磁场。
倒转八方是在人体中开辟出一个磁场，然后再通过炁将磁场不断延伸，风见雪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强化，便是将人身开辟的小磁场，与天地之间的大磁场共鸣。
“以自身为核心，以磁场控磁力，场域中的一切力都由我来操控。”
“我即是方位，我即是乾坤！”
话音落下的瞬间，张之维劈落的紫霄神雷，竟在半空中硬生生停滞了一瞬！
不是被挡住，而是被某种更强大的“力”强行扭转了方向！
风见雪五指虚握，那漫天雷霆竟像被驯服的野马，齐齐调转方向，朝着张之维轰去。
“什么？！”
张之维脸色骤变，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手段！
雷法乃天地之威，怎么可能被人如此轻易地操控？！
但他反应极快，几乎在雷霆调转的瞬间，周身金光暴涨，化作一面巨大的护罩挡在头顶——
“轰轰轰——！”
七八道雷霆接连轰在金色盾牌上，炸开刺目的电光！
金光陡然崩碎，张之维也被震得连连后退，一身衣袍遍是焦痕。
而风见雪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动一下，他甚至还抽空瞥了李慕玄一眼：
“看清楚了吗？这才是真正的倒转八方，多读书，多看报，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李慕玄已经看傻了。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连呼吸都忘了。
以自身磁场引动天地磁场……
这、这已经不是倒转八方了，这简直是……
他找不出形容词。
姜茯神捏了捏他的肩膀，让他回过神来，才说道：
“风先生能这样用，是因为他自身性命修为足够高。”
“自身的磁场足够强，才能够不断增加影响的范围，也能够使你改变物体方向时更省力，否则直接用自身磁场引动天地磁场，和找死没有区别。”
“当然，他说的也没错，你既然练这个，学好物理很重要。”
她解释的很细致，主要也是不想这小子真莽上去，把自己练死了。
收下李慕玄有一半的原因是为了左若童。
大盈仙人将李慕玄的错误选择都归结在自己身上，只要李慕玄一天是全性的徒弟，日后就有可能因为一时冲动加入全性，而只要李慕玄一天呆在全性，左若童就会为自己当年的行为愧疚。
他会觉得是自己太冲动，太高傲，脾气太急躁，因而毁了一个孩子的一生。
姜茯神不喜欢他这么想。
她占有欲很强，左若童既是她现在的道侣，也是她虔诚的信徒，所以他的所有心神也好情感也好，都应该放在她身上。
可以求道。
因为三一门之道的尽头就是姜茯神。
求道就是求她。
可以教养弟子管理三一门。
因为三一门是她的道场，三一门所有的弟子都是她的预备道侣……孝子贤孙……徒子徒孙。
对方的行为本质上是贤惠的正室为她打理家业。
但要是左若童把心力放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姜茯神就要不高兴了。
除非那个无关紧要的人也在脖子上，挂好写了她名字的项圈。
至于另一半的原因，当然是为了方便小风日后洗白啦。
大魔头为爱洗白总得有几个站台的人，李慕玄这三姓家徒就是最好的选择，到时候就让他出面大喊——
我师父不是大义，是纯爱！
想想剧情就精彩。
李慕玄尚且不知道姜茯神的想法，听她柔声细语，只觉得心里酥酥麻麻，不知怎的忸怩起来，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只低低嗯了一声。
她们说话的时候，另一边的张之维总算缓过神来，见此情景无语道：
“您拿我教徒弟呐……”
第595章 综盗墓异人140
“怎么会呢？”
风见雪露出一个假笑，假惺惺说道：
“我只是想抽你……想提点你罢了，我是那种会以大欺小的人吗？”
张之维不想说出违背良心的话，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保持沉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焦黑的衣袍，又看看风见雪纤尘不染的模样，觉得对方这打击报复的意图未免也太明显了。
风见雪却不再理他，转头看向李慕玄：
“看明白了？”
李慕玄呆呆点头，又摇头：
“看、看明白了……但做不到。”
风见雪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废话，你要是现在就能做到，我还教什么？先练肺腑，以五行之气来增强体内磁场，再修丹法，性命双修，方得真法……”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张之维，这一回，他脸上竟也难得带了点儿真切的苦恼。
这表情他以前极少使用过，因此显得格外标准，像是从哪张脸谱上生搬硬套下来的。
“至于你……”
风见雪上下打量着张之维，像是在看一块已被雕琢过的美玉。
“说实话，我一时竟也不知道能教你什么，金光咒练得很扎实，雷法也很不错，以你的资质和心性，只要不中途夭折，就是飞升成仙的好材料。”
“除了最近修炼阳雷，心火太旺，人欠打之外，没什么问题。”
他总结道：“我多揍你几顿就行了。”
张之维嘴角抽了抽，无语道：
“所以您真只是想揍我啊……”
他一边开口，一边撒腿就往姜茯神那儿跑，一把推开两个障碍物，直接躲到了姜茯神背后。
风天养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啃泥，李慕玄也被撞得倒退两步，两人齐刷刷看向张之维，眼神里写满了“你礼貌吗”。
张之维才不管他们，筐大一个人躲在姜茯神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理直气壮：
“师妹，你听见了吧，他就是不怀好意，就是纯粹想抽我啊！”
风见雪都被他这个举动气笑了，纳闷道：
“你们龙虎山的人怎么比我还不要脸呐？”
姜茯神也被张之维这突如其来的操作逗笑了，她伸手拍了拍身后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像安抚一只大型犬。
“师兄，风先生逗你玩呢。”
风见雪挑眉，慢悠悠往前踱了两步：
“谁逗他玩了？我是真想揍他。”
“不过既然姜姑娘开口了……那就算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张之维从姜茯神身后探出头，咧嘴一笑：
“那也得等我成了绝顶再说，到时候谁揍谁还不一定呢！”
这话说得狂，但配上他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反倒让人生不起气来。
风见雪嗤笑一声，懒得再理他，转身看向李慕玄和风天养：
“走了。”
风天养麻溜儿跟了上去，李慕玄一愣，下意识问道：
“去哪儿？”
风见雪用手抵着额头揉了揉，长叹了一声：
“怎么我带的孩子都憨得很，没一个聪明的，这都夜半三更了，不找个地方睡觉还能去哪儿做什么？偷人吗？”
李慕玄被他雷霆的语言系统噎得够呛，只能闷闷跟上去。
风天养倒是极其机灵，不用风见雪多说，一个闪身又溜到姜茯神面前，热情邀请道：
“姜姐姐，这镇子偏远又比较小，除了迎鹤楼没什么别的好住处，所以刚才我叔动手的时候特意收着力，就怕把楼打塌了，让您今晚没地方住呢！”
“不知道姜姐姐接下来要去哪儿呀，如今夜色也深了，不如也去迎鹤楼里休息一晚，迎鹤楼的刘老板和我叔关系可好了……”
眼看架打完了，之前围观的人也迅速散开，唯有刘渭走近了，打算和姜茯神搭两句话。
结果刚走过来就听见风天养的狂言，整张面孔都扭曲起来，心里把这死小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那是跟风见雪关系好吗？
他那是不敢跟对方关系不好！
迎鹤楼虽然没被拆，但一楼维修起来要花的钱也不少，这钱风见雪显然是不可能给的，只能他自己掏！
现在破了财，灾还没走，还要回他的迎鹤楼睡觉……
刘渭心里苦，但刘渭不敢说。
他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上前一步:
“姜姑娘，房间已经备好了，还是上回那间。”
张之维和风天养同时一愣：
“上回那间？”
姜茯神掩唇一笑：“我没说过吗？我和左师兄一起来过这里呀，当时也是刘先生接待我们的。”
这话一出，张之维和风天养的表情同时变得微妙起来。
张之维是眉头微皱，风天养则是眼睛一亮，立刻凑上前：
“姜姐姐，您和左门长也来过这儿？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他问得殷勤，眼神却往张之维那边瞟，显然是在拱火。
姜茯神哪会看不出他的小心思，心里感慨小风真会养孩子，面上却只笑着答道：
“之前回三一门的时候，左师兄陪我在周围都逛了一圈。”
“他说我既然不记得过去，便该多走走看看，哪怕一路上没有回忆起过去，也能让现在变得多彩。”
回忆起之前，她心头也多了几分触动。
左若童不晓得她的年龄，于是便将她看作两人中更年轻的那一个，因而与她相处时，总带着年长者的纵容和深思熟虑。
像是机缘巧合下获得了什么稀世奇珍，于是用双手小心翼翼捧在掌心，恨不得将所有的爱意倾泻过去，却又怕这重量压伤了她。
这感情固然来的猝不及防，但天底下若是所有的爱都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又该多么无聊，多么无趣啊。
只是左若童察觉的更早，在陆家庄寿宴的时候，他便下意识地，将自己心里的话说出了口。
而姜茯神察觉的稍晚一些，直到现在，她才忍不住又说出那句话——
“也不知道左师兄，现在在做什么呢？”
第596章 综盗墓异人141
我磕的cp是真的！
刘渭眼睛里写满了这几个大字！
刚才被拆楼的痛苦一扫而空，只剩下磕到了磕到了的喜悦。
他毫不犹豫开口继续添砖加瓦，笑得见牙不见眼：
“姜姑娘这是想左门长了吗？我们江湖小栈除了情报买卖，其实也兼职送信的，您有什么想对他说的，尽管写下来，我们保准以最快的速度送到！”
“其实您离开三一门的时候，左门长还特意来信，说若您路过小栈的各处据点，让我们多关照一二呢……”
“您身上银钱够用吗？不够的话可以直接在我们这支，反正账都挂在三一门那边……”
他一边说一边偷瞄张之维和风天养的脸色，果然见两人一个眉头皱得更紧，一个笑容僵在脸上。
风天养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他本想挑拨离间，让张之维对左若童心生芥蒂，没想到这刘渭是个没眼力见的，居然在这儿大夸特夸左若童的体贴。
可恶，这家伙原来是个左神党！
异端！
绝对的异端！
他们风神党和左神党不共戴天！
当然，不共戴天的主要原因是他怕被打。
风天养连忙打断：“刘老板，这些陈年旧事就别提了，赶紧带姜姐姐去休息吧，我叔还在前头等着呢！”
刘渭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丹阳子还没走远，连忙讪讪地闭了嘴，引着姜茯神往回走。
姜茯神往前走了两步，发现张之维没跟上来，转头问道：
“张师兄？”
张之维装模做样垂头丧气道：
“这不是师妹你在思念左门长吗？我跟上去不太好吧……”
“你看你心里思念着左门长，身边站着我，让左门长知道了多不好呀。”
这话粗听起来没什么，细细思量却总有股子阴阳怪气在里头，姜茯神蹙眉横了他一眼：
“又说浑话，还不跟过来，不去房间里换身衣裳，你还打算穿着这一身过夜不成？”
张之维见好就收，几步追上去，弯下腰揽住她的肩膀，黏黏糊糊地说道：
“我身上这衣服还是师妹你给我买的呢。”
姜茯神哼笑了一声：“我花的是张启山的钱，算起来应该是张军长给你买的。”
张之维对这话里的冷气儿半点不在意，反而贴她更紧，嘿嘿笑了两声：
“那也是师妹本事大啊，要是只有我一个在，我肯定是没有本事从他那里弄到钱的。”
“话说回来，搬山一脉的那几个运气是真的歹，急匆匆一路先赶去长沙，结果没想到丹阳子人还没到呢！”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地接过姜茯神手里的伞，替她收着。
两人并肩往迎鹤楼里走，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风天养看着他们的背影，牙都要酸掉了，再次坚定了自己要早点儿跑路的决心。
这龙虎山天师府的高徒显然也是个有手段的，三言两语就把话题转移到只有她们两人经历过的事情上去了。
旁人不晓得情况，都不好插嘴。
再加上对方刚才的土匪作风……
如果他继续帮老妖怪牵线搭桥，说不定真会挨揍啊！
左门长是个能欺负的老实人，因为人家不打小孩儿，但眼前这位张道长，打李慕玄的时候可没手软。
不行，他不能继续留下来了，得赶紧找个机会开溜。
刚好有李慕玄这个小倒霉蛋顶他的班，也不担心老妖怪不答应。
风天养心里正盘算着，就见李慕玄竟然真站在不远处，满脸不耐烦，一看就是在等他，见他走过来，立刻皱着眉头开口：
“老妖……他已经回迎鹤楼了，只是还坐在一楼等着，说自己要住离姜姑娘最近的房间。”
“所以让我问问你，还磨蹭什么呢？”
风天养心里正思量着怎么算计他，这时候见了他也不心虚，反而大大方方说道：
“这不是我想掺和，但怎么也插不上嘴吗？你瞧，龙虎山的张道长比三一门的左门长还厉害嘞。”
说着，他扬起下巴朝前指了指。
“喏，她俩还说着话呢。”
“装可怜、卖乖、黏人，这一套玩儿的比我叔还溜，也是挺机灵，我要多跟着学学。”
李慕玄看着那前方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空落落的，然后莫名又想生气，只得僵着脸冷声说：
“你学老妖……你学他不就得了，干嘛还要学别人？他不就够不要脸了吗？”
风天养放柔了声音，温声劝道：
“话不能这么说啊，你看，咱叔虽然说话直白（难听）了一点，行事作风果决了（奇葩）一点，动起手来干脆利落（爱打人）了一点，但是——”
“他有好处是真的给呀！”
他像个劝良家下海的资深龟公，耐心地哄骗李慕玄：
“你看，我是个巫觋，我手上所有厉害的灵，都是叔帮我搞到的。”
“而你呢，你之前是全性的徒弟，别这么看我，所谓师者如父，你既然拜在王耀祖门下，自然就要承担他的因果。”
“但现在不一样了，你是我叔的徒弟，他这个人虽然脾气耿直（差），人缘一般（坏），但不像全性那样人人喊打，无论他去哪里，人家都要捧着他，供着他，而以后你也有同样的待遇。”
“完全不用担心自己没朋友，只要你想，所有人都是你的朋友。”
“这还不好吗？”
李慕玄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反驳道：
“谁、谁没朋友了？”
风天养斜眼看他：
“你有朋友？刚才你挨了两场揍，有一个人帮你说话吗？”
李慕玄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闷闷地别过脸。
风天养见状，又凑近些，压低声音：
“再说了，你不想知道姜姑娘为什么找你单独聊吗？”
这话戳中了李慕玄的心事，他耳朵动了动，却没回应。
风天养继续加码：
“我叔虽然脾气不是特别好，但他对姜姑娘是真的上心，你要是能讨姜姑娘欢心，以后在叔那儿，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李慕玄终于转过头，狐疑地看着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
风天养嘿嘿一笑：“我想说，师弟啊，我这个人呢，笨嘴拙舌，不会说话，也不知道怎么讨女孩子开心，实在帮不上我叔的忙。”
“但你不一样啊，你这么聪明伶俐，长得又一表人才，而且还出身富贵，见多识广，你肯定能帮上不少忙。”
李慕玄被他这一连串的恭维说得有些发懵，下意识又反驳道：
“我、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第597章 综盗墓异人142
不是，夸你你也反驳啊……
风天养心里一阵腻歪，真不想再和这臭脾气的人搭话，但见他已经上钩，还是立刻接话道：
“怎么没有？你看姜姐姐刚才对你的态度是不是非常好？”
李慕玄仔细回想了一下——
好像似乎可能大概也许……姜茯神对他确实很温和。
刚才甚至还捏了捏他的肩膀，揉了揉他的头，还很温柔地安慰了他。
有点像姐姐，又有点儿像……
母亲。
李慕玄眼角一跳，不知为何想到了这个称呼。
风天养不知道他的想法，但见他神色松动，趁热打铁道：
“所以你多去和姜姐姐亲近一下，总是没有坏处的，你现在拜我叔为师，咱俩就是同门了，我难道还会害你吗？”
李慕玄听得心头一动，但嘴还是硬的，坚定地反驳道：
“谁……谁要和她亲近了……我一点儿都不喜欢笑得那么好看的姑娘！”
你小子还真敢喜欢啊！
真不愧是反了左若童，从了风见雪的三姓家徒。
有你这样的徒弟真是老妖怪的报应！
风天养在心中暗地里腹诽道。
他当然是一点儿都不酸的。
毕竟他伺候了风见雪那么多年，两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相处起来也跟亲叔侄差不多了……
只是风见雪一直没有收他为徒而已。
当然这也没有什么好在意的，他虽然不是风见雪的徒弟，但这些年对方给他的好东西好待遇多的是。
他还是九头蛇的二号人物，掌管经济大权呢！
只是风见雪一直没有收他为徒而已。
当然，不是风见雪的徒弟也没什么大不了，毕竟他们凉山巫觋有自己的传承嘛。
老妖怪除了帮他多弄点儿厉害的灵，也教不了他什么。
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对方才一直没有答应收他为徒吧。
当然他肯定是不在意的，一点儿都不在意，也不会心酸，更不会看李慕玄不顺眼……
不是徒弟就不是嘛，当老妖怪的徒弟难道是什么好事情吗？
随时都有被嘲讽被抽的风险，还要忍受对方狂暴的语言系统和时时刻刻的精神伤害。
这样的苦就适合李慕玄来吃，反正他现在才是老妖怪的徒弟，以后还得给老妖怪养老送终。
总之，他一点儿也不在意！
风天养在心里又强调了一遍，然后娴熟的挤出笑容，对李慕玄道：
“好好好，不亲近不亲近，那你就当是帮师兄一个忙，行不行？师兄我嘴笨，实在不会讨好人，你就当可怜可怜师兄……”
李慕玄被他这一通软磨硬泡，终于松了口，一脸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
“行吧，交给我，我现在就去！”
说罢，他就直奔前方并肩而行的姜茯神和张之维，看的风天养倒吸一口凉气：
“啧，合该你小子当小三，胆子这么大，行动力这么强，真是不怕挨打……”
“嗯？也不对，按顺序应该是小五小六了。”
风天养在后面摸着下巴嘀咕，突然又反应过来：
“等等，我是不是忘了提醒那小子，别把我供出去？”
“要是叔不知道情况，肯定专心殴打李慕玄，但要是他知道我在后面煽风点火，添油加醋……”
风天养打了个寒颤，立刻也追了上去。
出乎意料，几个人停在了迎鹤楼门前，面色很严肃，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李慕玄那小子冲上去的时候很勇，现在却又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一动不动，根本不敢往上凑。
还真是个小孩儿性子，拧巴，说话的时候胆大包天，事情临头了又怯场。
风天养舒缓了一下呼吸，不去理会在一旁踌躇的李慕玄，凑近了一点儿去听他们的交谈。
开口说话的人是刘渭：
“事情就是这样，长沙城最近乱的很，我怀疑全性的人掺和进来，也有这个原因。”
姜茯神蹙着眉头，面上的表情说不出是忧虑还是不悦：
“竟然发生了这种事情……当时长沙的其余异人没有出手吗？”
刘渭叹了口气：“一来事情发生的突然，大家都没有想到；二来，长沙的异人数量并不多，那地方鱼龙混杂，没什么名门正派，齐家就算是最有名的了。”
“谁也没想到，那群东瀛的忍者，会突然对齐先生下杀手。”
听到这话，风天养瞪大了眼睛，他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齐先生……出事了？”
刘渭沉重地点点头：
“这是几天前的事情，江湖小栈还没把情报传开，动手的是东瀛的异人组织，目的是抢夺齐家的《连山易》和《术数通解》。”
“一开始或许没想对齐先生下死手，但不知道他老人家算到了什么，提前将齐恒少爷和齐家的藏书都送回了老家，自己回长沙，支走了附近的普通人，然后在齐家的堂口和四五个忍者同归于尽了。”
“实际上，哪怕江湖小栈不将情报送出去，再过几天，齐小少爷也该发帖子，请江湖上的朋友们，去长沙吊唁了。”
姜茯神长叹了一声：“若是我和张师兄早些去长沙……”
刘渭却摇摇头道：“世事无常，总是缺了一点正好。”
“再者，那群忍者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奔着各家的传承去的，我们怀疑，这一支是先遣部队，先以各种手段掠夺资源，摸清情报，后续还会有新的忍者过来。”
“那时候，就是直接下杀手了。”
“或许，齐先生也正是算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想着同归于尽，用这种方式给大家都提个醒。”
刘渭说到这里，自己也忍不住长叹了一声，喃喃道：
“只怕时局要彻底乱下来了，真是过不了几天太平日子啊……”
姜茯神亦觉得心情沉重，她的思想便是小号们的思想，她的心情也是小号们的心情。
原本还坐在迎鹤楼中的风见雪，忽而觉得胸口一阵闷痛，他扔下酒杯和刚翻阅完的长沙城情报，站起身大步走出来，靠在门框上摁了摁额角，眼波流转间杀意沸腾：
“江湖小栈应该查出那伙人的据点了吧？给我，我去弄死他们！”
第598章 综盗墓异人143
同样杀意沸腾的人还有王晴。
他是四人中最晚出门的一个，王家向来宠孩子护孩子，哪怕孩子没什么本事，也是捧在头顶上的心肝宝贝儿，更别提是像王晴这样有本事的了。
如果不是他坚定态度，王家的一众老小根本不想放他出门。
问就是外面太危险，我家的宝贝疙瘩麒麟儿可不能被磕伤碰伤了。
然而这一局玩的不是种田经营，也不是家族养成，一直留在大本营里实在没什么意思。
勉强在家呆了几天，把胖弟弟王蔼揍成月半弟弟后，王晴还是挥一挥衣袖，离开了王家。
临走时还带了个小尾巴吕慈。
王家和吕家这么多年的交情，他和吕仁这么多年的交情，对方请他帮忙照看照看倒霉弟弟，他还真不好拒绝。
因此两人就一起骑马出发，沿着长江往北走，一路上还解决了不少拦路打劫的土匪和特务。
吕慈觉得新鲜，也快活。
家里的人在这方面多少有些约束他，总爱说什么局势太乱，轻易不要动手不要惹事的话。
因而每回出门的时候，也是克制居多。
但跟着王晴就完全不同。
王晴动起手来无所顾忌，并且实力够强，能给他兜底。
这让吕慈心情大好，如意劲运转起来，都多了几分随心所欲的畅快。
唯有一点，他对王晴是不怎么耐烦的。
“发完钱了？大少爷？”
吕慈不耐烦道：“你们王家难不成是钱多烧的慌？这一路上流民多的是，你还真去挨个儿给人发钱，三一门什么时候变佛门了？要不要我建个佛堂把你供进去。”
他说话的时候，王晴已经翻身上马，扬鞭直接在他的马屁股上抽了一记，微笑着问他：
“我这些天只抽了马，没抽你，你心里不舒坦是吧？”
良马受惊，放蹄前奔，吕慈一时没反应过来，被带得猛然后仰，差点儿从马背上摔下去。
好在他反应快，紧紧抓住缰绳，这才只喝了一顿西北风，没真摔个狗啃泥。
吕慈张嘴就骂：“王晴你个狗东西，老子要是真摔出个什么好歹来，你就等着当牛做马伺候我吧！”
马匹惊起的烟尘还未散尽，王晴已策马与吕慈并行，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对此没有任何歉意，反而揶揄地反问：
“怎么，吕七小姐的如意劲是白学的？好好骑个马都能摔地上？”
“你喊谁呢？！”
吕慈顿时咬牙切齿，侧头瞪他，打量了几眼，冷笑了两声：
“你以为还是小时候吗？现在你王大小姐哪儿有脸这么喊我？”
小时候他脸嫩，被王晴一边拿筷子抽手心一边喊吕妹妹也就算了，现在他们都长大了，王晴留个长头发，再加上三一门标配的一身白，谁更像大小姐那还用问吗？
王晴哪儿来的脸继续揶揄他？！
王晴和他一路拌嘴，知道再逗下去，粉毛刺猬又要炸开了，于是见好就收，随口道：
“好好好，是是是，不是吕家妹妹，是吕家弟弟，满意了吧？吕弟弟。”
“滚你大爷的！”
吕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扬手就想给王晴那张欠揍的脸来一下子。
这家伙是怎么能做到这么敷衍，这么气人的。
王晴哈哈笑了两声，及时转移话题道：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给流民送钱？”
“哟，原来王大少爷听见我的话了呀，那您可得给小弟我好好说道说道，您这一路撒钱，图什么？你王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吕慈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也懒得在和他计较。
毕竟打不过。
于是哼了一声，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也委婉地表示他们之间的小口角结束了。
王晴淡淡说道：“表面原因，是因为得师父教导。”
吕慈一怔：“大盈仙人？”
王晴点头：“师父说，天下哀霜，人若转蓬，我辈修行之人，既然夺天地之造化，便当怀悲悯之心。”
“如今局势混乱，民不聊生，纵然人力有尽，救不了天下人，也该行仁义之举，做力所能及之事，救眼前求生之人。”
王晴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仿佛在复述一句寻常诗文，但吕慈听得出，这话里是有分量的。
左若童是何等人物？
他的教诲，王晴显然放在了心上。
“就为了这个？”
吕慈撇嘴，心里却信了几分。
三一门的门长，说话自然有道理，虽然他觉得这道理有点“迂”。
“这是师父说的。”
王晴话锋一转，眉眼间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又浮了上来，驱散了方才谈及师长的些微郑重。
“至于我自己的原因嘛……”
“不过是我有人无，想给便给了，顺心而为，需要什么理由呢？”
吕慈被这话噎得一愣，随即嗤笑一声：
“行，你王大少爷有钱任性，顺心而为，我服。”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王晴讲道理纯属多余。
这家伙做事，全凭心意。
杀人时是，撒钱时也是。
偏偏他又有这份随心所欲的底气和本事。
王晴听他这话，嘿然一笑，一勒缰绳，让两匹马的速度都缓下来。
他望着前方尘土飞扬的官道，以及更远处隐约可见的城郭轮廓，对吕慈笑道：
“二璧啊，既然你都服了，那咱们进城之后的开销就交给你了，哥哥我刚才把钱撒完了，现在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
吕慈一听，差点从马背上跳起来：“王晴！你他大爷的说什么？！”
王晴一脸无辜，甚至还摊了摊手，阳光下那张俊脸显得格外欠揍：
“我说，钱撒完了，接下来靠你了，吕二少爷。”
“你放屁！”
吕慈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你王家大少爷出门，身上能不带钱？你骗鬼呢！刚才撒钱的时候不是挺阔气吗？怎么，撒到我这儿就没了？”
“真没了。”
王晴叹了口气，语气居然还有几分诚恳。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散漫，带多少花多少，从不算计，刚才看见那些流民拖家带口、面黄肌瘦的，一时没忍住，就……散完了。”
他看着吕慈铁青的脸，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再说了，你吕家也不缺这点银子吧？吕二少爷出门，身上总得备些体己钱，接济接济兄弟，不是应该的？”
第599章 综盗墓异人144
“应该你个头！”
吕慈简直要吐血。
他确实带了钱，吕王两家都称得上家大业大，他出门自然少不了盘缠。
可被王晴这么理直气壮地打秋风，还是以这种“我把钱做善事花光了所以你得养我”的混账理由，他怎么想怎么憋屈。
“王晴，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吕慈咬牙切齿，
“要么你现在掉头回去，找那些流民把钱要回来，我看你有没有这个脸！要么，你就给我饿着！露宿街头！小爷我管你死活！”
“哦？”
王晴挑眉，不仅不恼，反而笑得越发意味深长。
“二璧啊，你确定？”
他策马靠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点诱哄，又带着点威胁：
“你看，咱们马上就要入江城了，人生地不熟，还要和高家的人接头，我要是饿得没力气，人家想试试咱俩的手段，可就只有你一个人出场了……”
“到时候要是丢了面子还好说，要是耽误了家里的正事儿……当然我这边是没什么影响的，反正在我家里，我活着就是最大的正事了。”
“但你们吕家不一样吧……慈儿，你也不想给吕仁添麻烦吧？”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吕慈脸色变幻，才慢条斯理地继续：
“再说了，我这人吧，一饿肚子，心情就不好，心情不好呢，可能就懒得动脑子。”
“万一进城后打听消息，漏了点什么关键，或者判断出了岔子……唉，这生人生地、龙潭虎穴的，一步错，步步错啊。”
吕慈听得额头青筋直跳。
他算是明白了，王晴这厮这些年增长的，除了年龄和武力值，还有不要脸的功夫和拿捏人的本事！
明明是他理亏，偏偏能说得好像自己不管饭就是天大的罪过，就是置两人于险地！
“你……你这是讹诈！”
吕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怎么能叫讹诈呢？”
王晴正色道：“这叫兄弟有难，同舟共济。我方才散财，是为求心安，是行善积德，你现在接济我，也是助我完成善举。”
“功德无量啊，吕二少爷。”
吕慈：“……”
他瞪着王晴，王晴也笑眯眯地看着他。
两人在日光下大眼瞪大眼。
最终，吕慈败下阵来。他狠狠一甩马鞭，抽在空气中发出脆响，仿佛抽的是王晴那张可恶的笑脸。
“行！王晴，你狠！”
吕慈咬牙切齿：“算你厉害！小爷我认栽，管饭就管饭！”
“但你别得意，这笔账我给你记着！等回去了，我非得找王伯父……找左门长说道说道！看看三一门是怎么教出你这么个无赖的！”
王晴见目的达成，顿时笑逐颜开，仿佛刚才那个“身无分文”的可怜人不是他一样。
他策马与吕慈并行，哥俩好似的拍了拍吕慈的肩膀：
“这就对了嘛，好兄弟，讲义气！放心，哥哥我记着你的好，等回了家，我一分不还！”
“至于找我师父告状，那就大可不必了，之前陆家庄的时候你也不听见了吗？我师父从来不打孩子。”
“我喜欢师娘他都不抽我，难道我讹你点儿钱他就会计较吗？”
吕慈被他噎得没辙，心里却多少有些羡慕。
王晴这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不就是被王家、三一门、还有他们供奉的那个所谓的天尊一起养出来的吗？
这么想想难免让人艳羡，天底下怎么就有人应有尽有，财侣法地应有尽有，既无所缺又无遗憾呢？
不过这个念头也就在吕慈心里头盘旋了一瞬，很快又消失了。
因为他忽然想起来，王晴倒也不是应有尽有，财侣法地，他唯独缺了个侣！
嘿，这小子喜欢他师娘！
嘿，姜姑娘喜欢左门长！
而左门长看着那么年轻，再活个几十年应该不成问题，到时候王大少爷要么去小，要么去做外室，这天大的热闹他一定要掺和掺和，绝对不缺席！
吕慈想到这里，心头那点莫名的憋屈和不平衡，忽然就散了大半，甚至有点想笑。
他斜睨着王晴，嘴角勾起一丝幸灾乐祸的弧度。
然而侧头一看，却发现王晴的脸色忽然变了，对方脸上原本的笑容不知怎得扭曲起来，混杂着怒火和杀意。
吕慈一时心惊肉跳，下意识问道：
“出什么事儿了？”
王家的神涂在传信上格外方便，而王晴现在这个鬼样子，一看就是出大事儿了。
王晴长舒了一口气，缓解了一下突如其来的情绪，然后才点开系统聊天界面，看到了最新情报——
“长沙那边出事儿了，倭国忍者想抢术字门齐家的传承，齐先生和几个忍者同归于尽了。”
他简洁地说道。
吕慈脸上的表情也被惊愕和凝重取代，他虽和长沙的齐先生不熟，但也知道那是术字门有数的前辈高人，精通卜算，在异人圈中人缘颇好。
前段时间的陆家庄寿宴上，他还和齐家的小少爷齐恒聊过天说过话。
如今才过去多久，齐家竟然就遭此大难?
“倭国忍者？他们怎么敢？！”
吕慈的声音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戾气，“齐家那边现在怎么样？”
王晴快速浏览了一下系统页面的消息，对他说道：
“长沙齐家的那一脉是单传，齐小少爷和藏书被提前送走，如今还算安全，只是情况不容乐观。”
“齐先生精通卜算，原本能避开此次祸端，如今却选择用这样惨烈的方式，和倭忍同归于尽，想必是算到了什么不好的未来，所以才想警示大家。”
“江湖小栈在征得齐小少爷同意后，已经将情报传给了各门各派，大家都猜测，倭人这次或许是蓄谋已久，打算全面发难，目标就是各门各派的传承和根基！”
吕慈倒吸一口凉气：
“全面开战？他们疯了吗？就不怕引起整个异人界的反扑？”
王晴关闭了聊天界面，眼神锐利如刀。
“他们敢这么做，必然有所依仗。”
“而且时机选得极好，如今局势混乱，军阀割据，外敌环伺，各家自保尚且不易，很难立刻拧成一股绳。他们就是看准了这个空子，想以雷霆手段，掠夺我大夏异人的根基！”
第600章 综盗墓异人145
吕慈听的心一颤，不由问道：
“那我们现在还去江城和高家人接头吗？”
王晴叹了口气：“傻孩子，高家早早混上了官身，原本这些年和我们三家都不怎么亲近，如今却突然来信，必定是有所求啊。”
“高家的根基是东北，只怕那一带更不太平，所以才找我们啊……”
“你信不信，陆瑾估摸着也在江城，要和我们一起去东北，而除了他之外，只怕还有不少人呢。”
吕慈被王晴这番话说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色也变得凝重：
“你是说……高家这次主动联系我们，甚至可能联络了其他几家，是因为东北那边出了大事，他们自己搞不定，想拉我们下水？”
“不是拉下水，”
王晴纠正道，眼神幽深：
“是求援，或者说，是交易。”
“高家扎根东北多年，势力盘根错节，若非遇到真正棘手、甚至可能动摇根基的大麻烦，绝不会轻易向外界求援，尤其还是向我们这些‘江湖草莽’。”
“他们搭上官方身份，本就有意与传统的异人世家保持距离。”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
“齐家遇袭，倭人全面发难，东北必然也是重灾区，高家身处其中，首当其冲。”
“他们现在来信，无非几种可能：
一，他们自身受到了严重威胁，需要外力相助；二，他们发现了倭人在东北的更大图谋，但无力阻止，想借我们的手；三，他们手里可能有某些关键情报或东西，需要我们获取或者保护。”
吕慈听得眉头紧锁：
“那我们还去吗？听你这意思，东北现在就是个大火坑。”
“去，当然要去。”
王晴语气斩钉截铁。
“且不说高家与吕家、王家、陆家旧日有些香火情分，单就倭人肆虐、图谋我大夏异人根基这一点，我们就不能坐视不理。”
“东北若失守，让倭人在那里站稳脚跟，后果不堪设想，于公于私，这一趟我们都非去不可。”
他看向吕慈，眼神锐利：
“更何况，陆瑾那小子如果真在江城等着，说明陆家也收到了风声，甚至可能已经有所行动。”
“四家之中，陆家与高家关系相对平淡，如果连陆瑾都动了，说明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
吕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
“明白了，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直接去江城和高家碰头？”
王晴点头：“没错，若我猜得没错，那就是高家有求于人，他们自然会提供一切情报和便利。”
“我们正好借此机会，弄清楚东北到底乱成了什么样子，倭人究竟想干什么，至于我们参与到什么程度，就看时局如何发展了。”
吕慈点头，眼中也燃起战意：
“管他龙潭虎穴，闯一闯就知道了！正好，小爷我手痒得很！”
言罢，两人不再耽搁，快马加鞭，直奔江城。
江城比他们之前经过的城镇都要繁华热闹，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船工号子声不绝于耳，人流如织，车水马龙。
入城时天光大亮，长江面上的薄雾已消，江边的风提前入秋，带了些许凉意，空气中弥漫着江水特有的腥气，混合着食物、尸体和汗水的味道。
江边上有衣衫破烂的小孩儿跑来跑去，还有个穿着破烂的乞丐在睡觉。
王晴翻身下马，旁边儿的吕慈跟着他下马，却还不忘严肃的警告他：
“王大少爷，你现在身无分文，接下来要吃我的穿我的睡我的，可别再看着谁可怜就去给钱了，你没钱了！”
王晴斜了他一眼，无语道：
“我又不是真的乐山大佛，之前遇见的是逃难的流民，身无财货，想活难活，我随手赠些财资，救人一命，就当是积点儿功德。”
王晴牵着马，目光扫过江边那些嬉闹的孩童和蜷缩的乞丐。
“至于这些人……有手有脚，这江城也算富庶，码头搬运、商铺帮工，总能寻口饭吃，若真是老弱病残，活不下去的，我或许还会管管，但眼下……”
他顿了顿，看向吕慈，似笑非笑：
“眼下我身无分文，想管也管不了，不是么？吕大善人？”
吕慈被他一句“吕大善人”噎得够呛，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你知道就好！小爷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两人牵着马，沿着江边道路向城内走去，路过那个绻缩的乞丐时，王晴轻轻‘咦’了一声。
吕慈心里有些不耐烦，以为他真的又想给钱，一边开口要刺他几句，一边从口袋里找荷包。
然而半晌都没听见王晴开口，他心里好奇，扭头也去看那倒在江边睡觉的乞丐。
那乞丐看上去年纪不大，比他还小一点儿，衣衫褴褛，头发乱糟糟的，旁边摆着个鱼竿，还有个背面涂了红漆的木板子。
那板子上写了几个字——
一百文，杀一人。
吕慈看清那木板上的字，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
“一百文，杀一人？这小子是穷疯了还是想钱想疯了？当杀手这么便宜的？”
王晴却没笑，他盯着那“乞丐”看了几眼，若有所思道：
“这小子的命很凶啊。”
吕慈奇道：“你在三一门还学算命呐？”
王晴摇了摇头：“命越算越薄，伤人也伤己，师父不教这个，我跟着齐恒学了两手相面。”
吕慈眉一挑：“哈？这小子邋里邋遢的，你看的清他的脸吗？”
王晴这时候却不愿再多说了，又盯了那乞丐两秒，转头看向吕慈：
“吕慈，给我一百文。”
吕慈看着他，问道：
“我手上只有银元，没有铜钱，要不要我现在去换？”
他和王晴自有默契在，平时胡闹打趣的时候什么称呼都叫的出来，然而一旦王晴全名全姓的喊他，就代表对方此刻很认真。
不容反驳，不容置疑，只需要按照他说的去做。
可这时候王晴却又停顿了一下，改口道：
“你身上没有铜板……那我们就直接走吧。”
第601章 综盗墓异人146
吕慈一愣，有些不解：
“走？不给钱了？你刚才不是对他挺感兴趣吗？”
王晴已经转身，牵着马继续往前走，声音平淡：
“相由心生，命随势转，我刚才看他，煞气缠身，血光隐现，未来必定是个杀人如麻的狠角色，便想着带他一起去东北，杀外人总比杀自己人强。”
“这也算是一种结缘了。”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依旧蜷缩在江边、对周遭浑然不觉的陈皮。
“然而缘生缘散，既然你手上正好没有铜板，便证明我们缘分不够，有缘无分的情况下去干涉他人因果，容易结下恶缘。”
吕慈听得半懂不懂，什么煞气血光，什么因果恶缘，他觉得王晴有时候神神叨叨的，大概是在三一门那样的玄门混久了，才染上的毛病。
不过既然王晴说走，那就走呗，他本来也对那个古怪的小乞丐没太大兴趣。
他牵着马跟上王晴，嘴里还不忘埋怨他：
“你下回能不能不要想一出是一出，我都打算找地方换钱去了……”
王晴听的好笑，却也晓得他到底为什么不满——
因为一个小乞丐，就被这么郑重地嘱咐了，然而听了命令打算去办，却又被告知“不用了”。
这感觉，就像是蓄力一拳打在了空处，确实让人憋闷。
而且还伤了他们吕七少的小心脏，让他颜面受损。
“好了好了，是我思虑不周。”
王晴难得服了句软，拍了拍吕慈的肩膀。
“下次一定先想周全了再开口，不折腾我们吕七少爷。”
吕慈哼了一声，脸色稍霁，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知道就好！再有下次，看我不……”
他话还没说完，王晴睨了他一眼：
“哦？你要怎样？”
吕慈多少还是有点儿怵他的。
吕家二璧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自己亲爹的话都不一定听，就听两个人的话——
一个是他亲哥吕仁。
另一个就是王晴。
主要是王晴能打，天赋高，不要脸，背景大，还不讲道理。
吕慈从小在他手上吃亏到长大，就从没占过一回便宜，久而久之也就认了命，知道跟这家伙硬碰硬纯属自讨苦吃。
此刻见王晴挑眉反问，吕慈立刻把后半截狠话咽了回去，悻悻道：
“看我不告诉左门长……”
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吕慈自己都觉得没什么气势，更没什么杀伤力。
王晴果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带着点戏谑：
“行啊，你去告，看看我师父是信你，还是信我。”
吕慈：“……”
他想起陆家庄寿宴上，左若童对王晴那副纵容到没边儿的样子，顿时泄了气。
得，这状告了也白告，说不定左门长还会觉得是他在无理取闹。
“算你狠！”
吕慈悻悻地扭过头，决定暂时不跟这无赖一般见识。
两人牵着马，沿着江边道路继续向城内走去。
江风带着水汽和初秋的凉意，吹散了方才那点小小的争执。
他们很快将这个小插曲抛在脑后，东歪西拐走了良久，总算找到了此处的迎鹤楼。
果然如王晴所料，许久不见的陆瑾就坐在一楼大堂，和他同坐一桌的是黑瞎子，对方脸上还挂着黑墨镜，一张嘴嘚吧嘚吧不知道在说什么。
陆瑾坐在那儿安静地听着，时不时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而黑瞎子则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墨镜后的眼睛看不清神色，但嘴角咧开的弧度显示出他此刻心情颇佳，正口若悬河地说着什么。
王晴和吕慈一进门，陆瑾就看见了他们，眼睛一亮，立刻起身招呼：
“师兄！吕兄，这边！”
黑瞎子也转过头，墨镜对着王晴和吕慈的方向，嘴角咧得更开了：
“哟，师兄，吕少爷，好久不见。”
王晴对他二人都点了点头，吕慈冲陆瑾打了个招呼，目光落在黑瞎子身上，却带了几分审视：
“我记得你是跟在丹阳子后头的那个？怎么又管陆瑾和王晴喊师兄？你拜入三一门了？”
黑瞎子嘿嘿一笑，也不起身，大喇喇地靠在椅背上：
“承蒙左门长不弃，在下得门长夫人引荐，拜入了他老人家门下。”
“师弟，慎言！姜姑娘还没和师父行嫁娶之礼！师父也不是什么老人家。”
陆瑾急忙说道，还不忘去看王晴的脸色。
王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瞥了黑瞎子一眼：
“师娘引荐的？”
黑瞎子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有点发毛，但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灿烂了些，半真半假地说道：
“是啊，姜小姐……呃，师娘她看我骨骼清奇，是个练武的好材料，又恰好对三一门的绝学仰慕已久，就顺便跟左门长提了一嘴。”
“于是师父慈悲为怀，不拘一格，就收了我这个不成器的记名弟子，道号晦明。”
黑瞎子心里觉得有趣。
两个师兄都对姜小姐有意，但大大方方承认过自己心意的王晴，一口一个师娘的喊。
而把自己的心意憋着，说都不敢说出来的陆瑾，反而一口一个姜姑娘，死活不肯喊师娘。
真有意思！
黑瞎子在心里咕哝着，说话时特意加重了“师娘”和“左门长”几个字，眼神在王晴和陆瑾脸上瞟来瞟去，似乎想看出点什么。
王晴依旧没什么反应，只是点了点头：
“哦，记名弟子。”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吕慈在一旁看着也觉得有趣，他知道王晴对那位“师娘”的心思，也知道陆瑾这小古板心里说不准也有那么点儿意思。
毕竟大家都是参与过陆家庄寿宴的人，当时张星椋开团，王晴和陆瑾可是秒跟。
说他俩心里没点儿什么，就是王蔼那小傻子都不信。
此刻见黑瞎子拿这事儿出来说，王晴居然没当场翻脸，吕慈倒觉得稀奇。
不过他转念一想，王晴这小子又不是陆瑾，向来心思深，面上不显山不露水，谁知道心里怎么想的。
还是看小古板的热闹吧……
果然，吕慈用眼角的余光去打量陆瑾，只见陆瑾耳根微微泛红，眼神有些躲闪，却又强作镇定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把话题拉回正轨：
“师兄，吕兄，先坐下说话，晦明师弟他也是刚来不久，对门中规矩还不太熟。”
第602章 综盗墓异人147
王晴从善如流地坐下，吕慈也跟着坐下。
店小二很有眼色地添了茶碗，又上了几碟点心。
“说说吧，怎么回事。”
王晴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看向陆瑾：
“你怎么也到江城来了？还有他，”
他指了指黑瞎子。
“怎么跟你混到一起了？”
陆瑾正色道：“师兄，吕兄，你们应该也收到高家的信了吧？”
王晴和吕慈点头。
陆瑾继续道：
“陆家也收到了高家的求援信，言辞恳切，说东北局势危急，倭人猖獗，恐有大祸，希望各家能施以援手。”
“家父与几位叔伯商议后，觉得此事非同小可，不能坐视，正好我修为到了瓶颈，离开三一门外出游历，离江城不远，就派我先行一步，来与高家接洽，同时看看能否联络到其他几家的人，共商对策。”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黑瞎子：
“至于晦明师弟，他是和我一起下山游历的，他的逆生三重才刚入门，在功法修行上我足够指点他，而他的人情世故远胜于我，正好互补。”
“况且晦明师弟虽入门晚，但天资聪颖，为人机敏，这一路走来，他教了我不少东西。”
黑瞎子嘿嘿一笑，也不谦虚，冲着王晴和吕慈拱了拱手：
“师兄，吕少爷，往后还请多多关照。”
王晴看了黑瞎子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看向陆瑾，问道：
“高家信里怎么说？除了求援，还透露了什么？”
陆瑾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王晴：
“信在此，师兄请看。”
“高家说得语焉不详，只道东北异动频频，倭人活动猖獗，疑似在长白山一带有所图谋，具体为何却未明言，只说事关重大，恳请各家派人前往商议。”
王晴接过信，快速扫了一遍，内容与陆瑾所言大致相同，措辞恳切但信息模糊。
他将信递给吕慈，沉吟道：
“高家这般遮掩，要么是他们自己也没摸清底细，要么就是所知之事太过惊人，不敢在信中明言，怕走漏风声。”
吕慈看完信，嗤笑一声：
“装神弄鬼！既然求人帮忙，还藏着掖着，一点诚意都没有！”
王晴笑了一声，调侃道：
“傻孩子，人家是混官场的，和咱们这些人可不一样，要是把话说的太清楚，中途信被截下来，叫别人知道了怎么办？”
“而且，倭人对东北怕是早有图谋，高家身处关外，首当其冲，恐怕已经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甚至……威胁，这一趟恐怕会很麻烦。”
吕慈眼中凶光一闪：
“管他麻不麻烦，倭人敢伸手，剁了便是！正好给小爷我活动活动筋骨！”
他话音刚落，王晴就一巴掌打在他后脑勺上，皮笑肉不笑道：
“二璧啊，你是不是忘了，你哥哥嘱咐过你，出门在外一切都听我的，我把你带出来，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跟大璧交代？”
吕慈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地瞪王晴：
“你就不能换个称呼，喊我就算了，还这么喊我哥，你听听这称呼好听吗？”
吕仁和吕慈，是吕家这一代最优秀的子弟，所以也被外人称为吕氏双璧。
这明明是个很好的称呼，但被该死的王晴一喊，怎么听怎么怪！
王晴没理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继续问陆瑾：
“高家约你何时见面？”
陆瑾道：“明日上午，高家人在城东租了一座别院，盛叔亲自接待。”
王晴和吕慈对视了一眼：
“我们这边也是明日上午，看起来他们还真请了不少人，也不知道明早能见到几个熟面孔……”
王晴停顿了一下，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问道：
“两位师弟，你们身上有没有铜板？”
陆瑾一愣，下意识摇摇头。
他也是陆家的大少爷出身，出门一趟银元带了不少，但要问铜板，那真没有。
好在还有个黑瞎子，他虽是王府出身，但因为世事变迁着实过了几年的苦日子，所以不管是银元还是铜元，一个子儿都不乱花，手里还真有些铜板。
黑瞎子闻言，从怀里摸出荷包，放在桌上：
“师兄要铜板做什么？”
王晴没答话，只是又问道：
“你有多少？”
和钱有关的事情，黑瞎子都清楚，更别提是自己的钱，他笑了一声，道：
“哦，我今早上刚数过，铜板不多不少，正好一百文！”
吕慈心头一动，不禁有些讶然：
“这莫非还真是有点儿缘分在的？”
陆瑾和黑瞎子听得一头雾水。
陆瑾问道：“什么缘分？”
吕慈撇撇嘴，把江边遇到那个摆着“一百文，杀一人”木板的小乞丐简单说了一遍，末了补充道：
“王晴说他命格凶煞，是个杀星，本想带他去东北杀倭寇，结果因为没铜板，又说缘分不够，走了。”
陆瑾听了惊讶道：
“命格凶煞？师兄，你还会看相？”
“略懂皮毛。”
王晴的指尖在茶杯上摩挲了两下。
“齐恒教了我一点儿，那小子……身上有股子狠劲儿，不是池中之物，放任不管，日后恐杀成祸患；若能引上正途，或许是把好刀。”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笑嘻嘻道：
“师兄这是起了惜才之心？既然觉得可惜，现在回去找他不就是了？反正咱们铜板也有了。”
“还真是挺巧的，刚刚好一百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王晴却道：“这既然是你的钱，便是你们两个之间的缘分，你如果有这个心思，可以去看看，若是没有，也不必强求。”
黑瞎子闻言，墨镜后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权衡什么。
他拿起桌上的荷包，在手里掂了掂，铜钱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百文，买一个未来的杀星……或者一把好刀？”
他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听起来挺划算，反正钱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去看看，万一真捡到宝了呢？”
说着，他站起身，对王晴和陆瑾拱了拱手：
“王师兄，陆师兄，我去去就回，你们先聊着。”
王晴点点头，没再多说。
陆瑾叮嘱了一句“小心些”，黑瞎子摆摆手，晃悠着出了客栈。
第603章 综盗墓异人148
吕慈看着黑瞎子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又看看王晴，忍不住道：
“你还真让他去啊？万一那小子是个白眼狼，或者根本就是个骗子呢？”
王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
“是狼是刀，总得试试才知道，一百文而已，晦明输得起，况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的光。
“我总觉得，那小子和我们三一门有点儿缘分，如果晦明真把人带回来，这小子又真在东北闯出点儿名头来，我就做主把他带回三一门。”
陆瑾愣住了，有点儿茫然道：
“师兄，你才说他杀心重，命格凶煞呢！”
王晴瞥了他一眼，无奈道：
“咱们三一门修行，只看一个诚字，心性可以掰正，命格可以转变，重点是看这小子的其它……”
陆瑾若有所思了片刻，没思明白，干脆开口问道：
“所以师兄是看重他哪儿了？”
王晴在心里叹了口气，到底没有表现在明面上来，把道理掰碎了讲给他听：
“你瞧，师父做三一门的门长已经几十年了，总是要选下一任门长的……你别看我，你是不是忘了我这边还得回去继承家业呢！”
“当然你也是，所以下一任门长毫无疑问是澄真师姐，师姐哪里都好，但咱们三一门的弟子都有个共同的毛病——”
“把人想的太好了。”
“因为我们的师父是大盈仙人左若童，师父那个性格你也知道，道德感极高，严以待己宽以待人，总觉得天底下得个讲理的人，那他为什么不能是那个人？”
“当初王耀祖和李慕玄那个事情，要是换我，我当场一巴掌拍死王耀祖，再把李慕玄吊起来抽几顿，带他去看看全性是如何杀人如麻，为非作歹的……”
“说偏题了……总之，因为师父的教导和爱护，咱们三一门的弟子，哪怕各有各的脾气，但骨子里都带着师父传下来的那份‘善’与‘信’，看人看事，总习惯先往好处想。”
“这原本是好事，门风清正，弟子仁厚，可如今这世道，光有‘善’与‘信’，怕是会吃亏。”
“尤其咱们三一门树大招风，将来若是师姐执掌门户，面对的明枪暗箭、魑魅魍魉只会更多。”
“她身边，需要有一个能帮她看清人心鬼蜮、必要时能下得去狠手、镇得住场子的人。”
“前者晦明很合适，我在陆家庄的时候就了解过他的来历，他经历过富贵，也尝过冷暖，懂得人心险恶，却还能保持一份赤子之心，活得通透，这份心性和圆滑，是师姐需要的。”
“至于后者，那个江边的小子，我看他眼神里有股子狼性，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也是把双刃剑。”
“用好了，能替师姐扫清不少障碍；用不好，反伤自身。”
陆瑾听得怔住了，他从未想过这些。
在他心里，三一门是正道魁首，师父是当世仙人，澄真师姐外柔内刚，修为高深，将来执掌门户，自然能光大三一。
何须……
何须一个“杀星”来辅佐？又何须黑瞎子这样的人情世故？
吕慈却在一旁听得直撇嘴：
“得了吧王晴，说得冠冕堂皇，不就是你看那小子顺眼，想给三一门添个打手么？”
“还扯什么‘看清人心鬼蜮’、‘下得去狠手’，你们三一门不是讲究‘诚’么？找个心狠手辣的，不怕坏了门风？”
王晴转过头，看着吕慈，真心实意叹了口气：
“我有什么办法，要是我们三一门都像你哥那样，是个芝麻馅儿汤圆，外表看着温和可亲，实际上算计起人来，一算一个准就好了。”
“然而我们门中弟子都是实心的，一骗一个准就算了，还爱钻牛角尖儿，拧的很，一旦遇上什么变故，说不准就要全填进去。”
“就像现在——”
王晴又看向还在深思中的陆瑾，张口便道：
“师弟啊，师兄我这一路走来，把自己的钱全捐出去了，现在身上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
陆瑾二话不说一拍胸口：
“师兄你花我的，我的钱都给你！”
王晴摁了摁额角，看了吕慈一眼，什么也没说，但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我们三一门不说全是这样的，但基本大差不差。”
王晴话音刚落，陆瑾脸上就飘出了祖传的两团红晕：
“师兄，我没那么好骗，是因为你开口我才这么大方的！”
王晴敷衍的哄道：“我知道我知道，因为我们师兄弟俩关系好，所以师兄我才拿你举例子嘛，你看我怎么不拿水云他们举例呢？”
然后陆瑾就被哄好了。
他就这么被哄好了？！
吕慈看的叹为观止。
他和陆瑾的关系不好不坏，两人之间的交往并不密切，毕竟吕王两家抱团已久，他和王晴王蔼才是青梅竹马。
上一回陆家庄的时候，他才晓得陆瑾装起来有多好玩儿，而现在他才明白，原来这小古板不仅好玩儿还好骗啊！
要是三一门都是这个性格……
那他完全能理解王晴的担忧了。
王晴见两人都不说话，才继续道：
“门风是死的，人是活的，诚’是对己，对道，不是对敌人，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
“所以三一门的确缺一把刀，一把足够锋利，足够听话，足够不择手段的刀，在必要的时候，做一些能够震慑住他人的事情。”
他看向陆瑾：“你觉得，我们这些人里，谁适合做这把刀？”
陆瑾张了张嘴，想说“我可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他或许可以为了保护同门、为了正义而与敌人搏杀，但要他去主动算计、去以狠辣手段震慑宵小……
他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
他是陆瑾，是陆家少爷，是三一门高徒，他有他的骄傲和底线。
王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叹了口气：
“你不适合，我也不适合，门中弟子都不合适，所以啊……三一门其实比不上龙虎山，因为三一门多少有些……后继无人了。”
第604章 综盗墓异人149
“师兄……你怎么能……”
怎么能这么说呢？
陆瑾张口结舌，想说点儿什么反驳，可一时又想不出来。
王晴瞥了他一眼，无奈道：
“我说的是实话，虽然难听了点儿，但我现在不就是在想解决的办法吗？”
“你看，三一门是在师父这一代才真正发扬光大的，咱们师父有什么？”
“强大的实力、宽广的胸怀、敏锐的洞察力，超高的道德标准，以及绝对的好人缘……”
“但像师父这样的人古往今来能有几个？异人界里有多少个绝顶，却只有一个大盈仙人！”
“所以，既然找不到师父这样的门长，我们就拼多多拼一个门长！”
陆瑾张大嘴巴：“啊？”
王晴掰着手指头，给陆瑾算账：
“你看，澄真师姐，性子好，心也善，待人真诚，修为高深，这是根基，是咱们三一门的脸面，最适合做门长！”
陆瑾下意识点头。
“晦明师弟，”
王晴指向门外黑瞎子离开的方向：
“脑子活，路子野，懂人情世故，能屈能伸，是双好耳朵，也是张好嘴。有他在，很多师姐不方便出面、或者想不到的弯弯绕绕，他能办妥。”
陆瑾若有所思。
“至于那个江边的小子，”
王晴指尖点了点桌面：
“够狠，够绝，命够硬，是块好铁，就看怎么锻打，用好了，是把见血封喉的快刀，能替师姐扫清不少上不得台面的麻烦。”
他顿了顿，看向陆瑾：
“而你，瑾儿，你们陆家人的人品是祖传的，你是咱们三一门的良心，是底线，有你在，大家行事不会偏。”
陆瑾听得一愣一愣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师兄，你的意思是……把我们都算进去，凑成一个……新的‘师父’？”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王晴点头。
“师父一个人，撑起了整个三一门的门楣，我们几个加起来，或许能勉强顶半个师父。”
“师姐主内掌舵，晦明主外周旋，那小子负责处理脏活累活，你负责盯着我们所有人，别走歪路，再有似冲师叔辅佐，而人脉这方面我多少有一些……”
“你瞧，这样不就行了吗？”
吕慈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
“王晴……你他大爷的真是个天才，这种主意你也想得出来？！”
把未来三一门的掌门班子，硬生生拆成几个零件，然后拼凑起来，各司其职，互相制衡……
这脑回路，绝了！
王晴叹道：“要是以前，三一门的逆生三重进阶困难，我倒也不会有这么奢侈的想法，但现在咱们背靠大树好乘凉，功法也得到了改善，就该进一步想想以后。”
陆瑾若有所思，迟疑了片刻，又道：
“师兄思虑深远，是瑾儿愚钝了，只是……若那孩子心性已歪，戾气深重，引入门中，恐生祸患。”
王晴耸耸肩：“世事哪里能算尽呢？我不过也只是在路上偶然遇见，于是想着结个缘罢了。”
“成了是好事；不成，也不过损失一百文，还不是我的钱，外加一个可能的麻烦被提前引到明处，总好过他在暗处成长，将来成为心腹大患。”
“未雨绸缪，总好过临渴掘井。”
“所以我才让晦明去接触，他看着嬉皮笑脸，心思却活络，也够机变，尤其是他经历得多，看人的眼光或许也比我们更准。”
吕慈听得暗暗咋舌。
好家伙，王晴这厮，看着年纪不大，想得可真够深的！
连日后三一门的掌门传承和势力平衡都开始琢磨了，还顺手给未来掌门物色起“黑手套”和“耳目”来了。
最重要的是，他还一文钱都没花！
这份心机，这份算计，难怪王家把他当宝贝疙瘩，也难怪左若童对他寄予厚望。
“行了，这事暂且放下。”
王晴结束了这个话题。
“晦明能不能把人带回来，带回来后又如何，都是后话，眼下，还是先解决高家的问题。”
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目光转向窗外喧沸的人流。
“明日去见高盛，探探虚实，东北之行，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凶险。”
陆瑾和吕慈也收敛了心神，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黑瞎子去了约莫一个时辰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个洗刷干净，换了身衣裳的年轻小子。
王晴打量了一下，那小子看起来和陆瑾年龄差不大，然而人很瘦，脸也尖尖的，眉毛很黑，以一种冷冷的目光和所有人对视，像只爱展露獠牙和利爪的野兽。
“长得还行，看起来入门有望。”
王晴点评道。
黑瞎子一愣：“啊？”
王晴对他开了个玩笑：“众所周知，我们三一门卡颜。”
黑瞎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谢谢王师兄夸奖。”
毕竟他也是三一门的一员，这话不也是在夸他颜值高吗？
陈皮闻言眉头跳了一下，忍不住也去打量王晴。
一身白袍的青年眉目秀气，婉约如画，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精心养出来的公子哥儿。
然而他转头看过来的那一刻，眼瞳中却仿佛有刀光闪烁，杀意沸腾。
只是一个瞬间，陈皮就意识到——
这人手里有不少人命。
王晴对上陈皮那双骤然收缩的瞳孔，便知道对方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他也不在意，只是放下茶杯，饶有兴致地问：
“晦明，你怎么把人带回来的？一百文就让他跟你走了？”
黑瞎子嘿嘿一笑，拉了把椅子坐下，又示意陈皮也坐。
陈皮没动，依旧站着，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黑瞎子于是不理他，只说道：“王师兄，这还是桩趣事儿，我把铜板一放下，他一数完，立刻就跟着我走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王晴配合着问道：“为什么？”
黑瞎子一口饮尽杯中的冷茶，笑道：
“因为他那木板上的话，是别人给他写的，写这话的那个人告诉他——”
“他今生今世的荣华富贵，都在那块板子上。”
“所以我一拿钱过去，他立刻就跟着我过来了，师兄，你说这巧不巧？”
第605章 综盗墓异人150
黑瞎子显然是话里有话。
实际上，在陈皮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心中自然而然地起了疑，怀疑这小子是不是被谁安插过来，想要混进他们队伍里刺探消息的。
毕竟在来江城的路上，好师兄陆瑾详细给他介绍了高家的背景和现在的情况，并且也猜测高家来信，是东北那边出了问题。
对于他的话，黑瞎子信了七分。
陆瑾虽然为人稍显天真，但好歹也是陆家现任家主的儿子，内定的下一任家主，各种见识都不缺。
更重要的是，他在三一门修行多年，修为心性都是上上之选。
这样的陆瑾都说“高家可能有大麻烦”，那这麻烦恐怕比想象的还要棘手。
现在，一个自称“富贵在板子上”的凶煞少年，就这么巧合地出现在他们必经的江边，又这么巧合地被王晴看中，更巧合的是，黑瞎子身上刚好有一百文铜钱……
如果这不是巧合呢？
黑瞎子心里转过这些念头，把一百文钱交给了陈皮，看着陈皮数钱时那双不停发颤的手，他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这少年数得很认真，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摩挲过去，仿佛那不是一百文，而是某种想要紧紧攥住的命数。
那种专注和溢于言表的激动，都落在黑瞎子眼里。
他心道，不像装的。
他见过赌场里的赌徒，攥着最后一点儿筹码时那种癫狂，和陈皮现在的样子很相似。
他们都在渴盼一个渺茫的未来。
黑瞎子想，这要是装的，那演技未免也太好了。
他就这么盯着陈皮好一会儿，等他翻来覆去把一百个铜板数了两三遍，才慢悠悠开口：
“数清楚了？”
陈皮把铜板紧紧攥在手里，指节都泛白了，他抬起头，那双狼一样的眼睛盯住黑瞎子：
“清楚了。”
“那行，”黑瞎子站起身，拍拍衣裳，“跟我走吧。”
陈皮干脆地跟着他：“克哪里？杀哪过？”
黑瞎子咧嘴：“去哪？当然是带你吃顿饱饭，换身衣裳，你这身行头，我怕你碍着三位大少爷的眼。”
“至于要杀谁，我也不知道？”
陈皮觉得眼前这个戴墨镜的青年真像有病一样，然而他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自从春喜给他写了这个牌子之后，从夏到秋，在他已经快放弃快心灰意冷的时候，这个青年出现了。
对方径直朝他走过来，扔给他一百文钱。
不多不少，刚好一百文。
那一刻，陈皮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他甚至都忘了春喜长什么样子，也忘了对方临死前究竟对他说了点儿什么，他满脑子只有那一句话——
他的荣华富贵，要来了！
所以哪怕这人再古怪，他也立刻跟了上去。
黑瞎子带着他先找了家小面馆，要了两碗阳春面。
陈皮坐下来，眼睛死死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喉结滚动了几下，却没有立刻动筷子。
“吃啊，”黑瞎子把自己那碗推过去，“不够再加。”
陈皮终于拿起筷子，动作先是有些僵硬，然后越来越快，几乎是狼吞虎咽地把两碗面一扫而空，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吃完后，他放下碗，擦了擦嘴，看向黑瞎子：“现在去哪？”
黑瞎子道：“这附近不是有澡堂吗？你自己去把自己搓干净，我去给你买套衣裳……”
这话说的他心里都快滴血了，这一路走来，他吃穿住行用的都是大少爷陆瑾的钱，自己的钱一分没少，荷包倒是因为做了几趟护镖和掮客生意越来越鼓。
原本还想着多攒点儿，下回见着姜小姐的时候，买点儿什么送她。
结果下山之后，他和姜小姐还没见上面呢，这钱先花在一个小乞丐身上去了。
真叫人郁闷。
不行，这钱都找个好心人给他报销。
比如陆瑾师兄，陆瑾师兄或者陆瑾师兄。
想到自己的冤大头……人傻钱多……心地善良的师兄，黑瞎子心情终于好起来，他看着还站在原地的陈皮，吹了声口哨：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陈皮盯着他：“你不会趁我洗澡的时候，就跑了吧？”
黑瞎子都要被这话逗笑了：
“嘿哟，不是？黑爷我又不是脑壳不好，钱都给了，你什么活儿都没干，我跑什么？要跑也是你跑吧？”
陈皮不常使用的脑子艰难地运转了一下，意识到他说的很有道理，于是又问：
“你不怕我跑？”
黑瞎子笑嘻嘻地说道：“你觉得呢？”
陈皮又盯了他一会儿，转身进了澡堂。
江边的澡堂都是几块破木板子和破布围出来的，会在这儿洗澡的都是做工的苦力，也根本不在意什么隐私。
江风从四周吹进来，陈皮把自己泡在水里，透过几个破洞看黑瞎子的背影。
穿着一身白，带着黑墨镜的青年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他的未来……他的富贵……
就这么消失在人群里。
一股焦躁感顿时冒出来，陈皮猛地从水里站起来，水花四溅。
他想也没想就要追出去，可刚迈出一步，又硬生生停住。
跑了又怎样？
这一百文还在他怀里，热乎着。
那戴墨镜的要是真走了，他反倒赚了。
可他要的难道是这区区一百文吗？
乱七八糟的思绪在陈皮脑子里乱撞，最后他干脆站起来到澡堂的破洞边上吹江风。
一边吹，一边数那一百文铜钱，一枚一枚地数。
第606章 综盗墓异人151
黑瞎子当然不只是去买衣服那么简单。
所谓蛇有蛇道，鼠有鼠道，黑瞎子在被姜茯神捡到之前，做过肉人也做过掮客，打听消息几乎是他的看家本领。
他甚至一分钱都没有花，就从码头边的纤夫渔民和乞丐口中，打听清楚了陈皮的情况和他那块破木板子的由来。
陈皮是个流浪过来的乞丐，按照来此地的时间和说话的口音推测，很大可能是浙江一带的人。
木板子是从汉口大胜府街上裁缝铺偷的，那原本是人家用来盖窗的板子。
上面的字是一个叫喜七的秀才写的，那秀才左手有七根指头，曾经在一个喜字开头的洋行里做工，后来洋行没了，他就去马火庙抄香火表字。
今年春天的时候，喜七得瘟病死了，临死之前在木板上写了这六个字。
然后告诉陈皮——
他今生今世的荣华富贵，都在这块板子上。
这些消息被他快速打听汇总，最后得出结论——
一切的确是巧合。
或者说是缘分。
虽然仍留了三分警惕，但眼下确实找不出什么破绽，黑瞎子心里有了底，便不再耽搁。
他在成衣铺买了套粗布衣裳，又折回澡堂，远远就看见陈皮站在破洞边上吹风，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一百文铜钱，时不时数上一遍。
黑瞎子走近，隔着木板子喊：“洗好了没？洗好了出来换衣裳！”
陈皮闻声转身，看见黑瞎子手里的衣裳，紧绷的肩线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他没说话，飞快擦干身子，换上那身干净衣裳。
衣服料子普通，但很合身，浅色的衣裳衬得他眉眼间的阴戾都淡了几分。
黑瞎子打量他几眼，点点头：
“总算像个人样了，走吧，带你去见我的师兄们，虽然钱是我出的，但让我来找你的人是他。”
从一开始，黑瞎子就不打算隐瞒这件事情。
他去花这一百文，纯粹是听出了王晴话里有话，意识到对方可能对陈皮有什么安排，但是自己懒得出面，而陆瑾……
算了算了，傻白甜的师兄还是要多看护一点，自己人欺负一下可以，要是被外人欺负就有点儿过分了。
总之，黑瞎子从没想过和陈皮结什么缘分，他负担自己的生命就已经够艰难了，更别说再背上一个。
他之所以跑这一趟，说好听点是给师兄分忧，说直白点就是——
让王晴看到他的价值。
他清楚对方和三一门中的其他人不一样，王晴是聪明人，聪明人通常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也懂得如何衡量利弊、调配资源。
黑瞎子要做的，就是让王晴明白：
自己是个听话且有能力的的人，能用，值得用的，并且很好用。
有了价值，才能得到更多的资源，也才能……慢慢调查清楚，那位古老的蛇神，究竟对他做了什么，又究竟和姜小姐有什么关系？
用一百文，买一个在王晴心里的加分项，顺便观察一下那个被王晴看中的“杀星”到底是什么成色——
这笔买卖，黑瞎子觉得很划算。
反正最后这钱也是陆瑾师兄出。
哎嘿，陆瑾真是天底下最棒的师兄！
黑瞎子一边琢磨一边领着陈皮回到迎鹤楼，果然三个大少爷还坐在一楼大堂，王晴在说话，旁边两个听的认真，不时还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而等他坐下来，开始讲述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并刻意强调了“巧合”和“缘分”时，他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桌上三人，观察他们的的反应。
王晴的眼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虽然只是刹那，但黑瞎子捕捉到了，那是一种混合着“果然如此”和“有意思”的眼神。
陆瑾满脸写着了然于心，并且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这个表情代表着，王晴对陈皮确实有安排，而陈皮的情况与这些安排没有冲突，甚至可能正合王晴的心意。
按正常情况来说，凭陆瑾师兄自己应该是想不明白的，现在对方这个样子，应该是王晴耐心地和他分析解释了一遍。
果然，陆瑾师兄是团宠啊。
而新认识的吕大少爷，依旧是那副“老子不信邪”的撇嘴表情，但眼神多了点审视和估量。
对方看起来脾气爆，但脑子很灵光，他能听出来陈皮这个人的背景足够干净，至于手脏不脏……
在这个世道，背景、钱包和手都干净的人，基本不可能活下来。
除此之外，他的审视里还带着点儿漫不经心……
黑瞎子心道，陆师兄之前提到过，王吕两家世代交好，如果王晴是想把陈皮带回王家，那么以后双方大概率会有所接触。
但吕少爷的反应是满不在意，漫不经心……
这证明，王晴很大可能不会让陈皮归入王家。
那么——
是三一门啊。
黑瞎子彻底明白了，派他去找陈皮，是想确定他看人和打听情报的本事，也是摸清他处理事情的态度和手段。
为什么要做这件事？怎么做这件事？最后做没做成这件事？
这是最能看清一个人本事的几个角度。
而且，派他去还有另一个原因——
四个人当中，只有他是彻底属于三一门的。
王晴和陆瑾虽然都是三一门弟子，但最后都要回去继承家业。
只有黑瞎子，他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三一门就是他最好和最后的归处。
（至于风见雪那边……算了吧，他可不想和风天养一样，自以为自己很清醒，实际上狗牌都选好了，只是没人给他挂而已。）
所以派他去，先考他看人的本事，确定陈皮的好坏；再考他调查情报的本事，主观确定之后还要有客观的佐证。
接着考他与人相处的本事，如果陈皮好，他怎么把人带回来，如果陈皮不好，他要不要把人带回来。
最后考他对人心的把控，看他能不能摸清一切的原由……
王晴这一手，与其说是在意陈皮这个小乞丐，不如说是想试试他黑瞎子的成色。
真是厉害的师兄！
真是厉害的手段！
难怪敢光明正大地喊自己喜欢师娘。
黑瞎子心里转着这些念头，面上却依旧笑嘻嘻的，把打听到的消息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还总结道：
“……所以师兄，看来还真是缘分，不是谁故意安排的局。”
“师兄满意吗？”
这话说完，他才转过头直视王晴，墨镜后的眼睛直直迎上王晴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笑。
王晴与他对视了两秒，一双眼睛弯了弯，左边的脸颊显现出一个小小的酒窝：
“两个人我都很满意，晦明师弟做的很不错。”
说罢他没再多问，转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对陆瑾道：
“瑾儿，既然晦明已经把人带回来了，那明日去见高盛，陈皮就跟着一起去吧。”
陆瑾一愣：
“师兄，这合适吗？高家那边……”
王晴淡淡道，“没什么不合适的，高盛既然请我们各家相助，就该知道各家自有各家的行事方式，带个把新人去见见世面，不是什么大事，况且……”
他瞥了一眼依旧站得笔直的陈皮：
“这小子身上的煞气和那股子狠劲儿，说不定在东北那种地方，反而能派上用场。”
第607章 综盗墓异人152
说罢，王晴看着陈皮：
“你想要荣华富贵？”
陈皮听见他突然对自己开口说话，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放松，点了点头。
王晴笑了一声，顺着自己心意点评道：
“放松点儿，你这样像只野猫似的，总让我想逆着毛摸。”
这话一说出口，陈皮还没什么反应，吕慈先炸了：
“王晴你要不要脸？对着个人就说这种不要脸的话？”
王晴斜睨了他一眼，轻啧了一声：
“当初说你一句野猫，至于记这么多年吗？我后来不是又夸你听话的和家猫一样吗？”
吕慈气得脸都红了，伸手就想拍桌子大骂，被陆瑾急急忙忙拦下来：
“吕兄吕兄，你知道的，我师兄只是嘴上不饶人，实际上没有什么坏心思啊！”
吕慈瞪他：“你说的好听，他说的是我又不是你？”
陆瑾一时摸不着头脑：“师兄说我就是家猫啊，还是乖巧听话又懂事的那种，这不是夸奖吗？”
“师兄还说三一门全是白猫，就似冲师叔黑一点壮一点呢……”
吕慈被他这天然呆的回应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瞪着陆瑾半晌，才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
“你……你……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陆瑾被他骂得莫名其妙，转头看向王晴，眼神里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师兄，我说错什么了吗？”
王晴忍着笑，拍了拍陆瑾的肩膀：
“没说错，咱们瑾儿是好孩子，和坏孩子说不到一块儿去。”
吕慈闻言又狠狠瞪了他一眼，黑瞎子在一旁看得直乐，好奇道：
“那师兄你看我像什么？”
王晴嗤笑了一声：“这问题问的，你人皮子讨封吗？我看你像黑瞎子，要不让伙计去给你买两罐子蜂蜜来？”
黑瞎子毫不犹豫道：“好嘞，我就当是师兄送我的见面礼了，麻烦买洋槐蜜，这个贵！”
王晴被他这顺竿爬的本事逗笑了：“得了，要真送这玩意儿当见面礼，你乐意收我也送不出手啊。”
他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打符箓，扔给黑瞎子：
“五雷符华佗符止血符静心符……你自己用也成，拿出去卖也成，我画的符值钱的很，别卖亏了。”
“对了，一会儿你自己去迎鹤楼掌柜那儿支一百个大洋，报我的名儿，挂王家账上。”
“这才是师兄给的见面礼。”
王晴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这人虽然脾气差性子烂心思多说话还难听，但我出手还是很大方的，送不出寒酸的礼。”
黑瞎子接过那叠符箓，和一般画着扭曲线条的黄纸不同，王晴送出的符箓上只用墨笔写出了对应的字——
五雷符上就写着五雷。
华佗符上就写着祛病。
止血符上就写着止血。
静心符上就写着静心。
一旁的陆瑾对他解释道：
“师兄的符和其它符箓不同，一般的符箓是向天上的神仙借力，以特定的符文和仪式，沟通天地，借取神威。”
“但师兄是直接画出……写出世间万物的‘理’，然后封存在符纸上，所以他的符不需要复杂的仪式，使用时只要以炁激发，就能直接生效。”
陆瑾脸上带着自豪。
“师兄说，这叫‘言出法随，字含天宪’。”
黑瞎子捏着那一沓看似平平无奇的符纸，能隐隐感受到纸张所蕴藏的精纯而稳定的炁。
他墨镜后的眼睛亮了亮：
“这可比普通符箓好用多了！厉害啊，师兄！”
“师兄不仅脾气好性格佳足智多谋说话犀利，人还大方，师兄你难道就没有什么缺点吗？”
吕慈闻言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过去——
这哪儿来的瞎子？
难怪戴着墨镜，原来是真瞎！
这么吹捧王晴，良心都不会痛吗？
（黑瞎子：谢谢，钱包在笑，我也是。）
王晴被他这毫不掩饰的马屁逗得笑出了声，酒窝又显了出来：
“道德败坏算不算？”
黑瞎子出乎意料立刻对上了他的脑回路，明白了他的意思，用沉痛的语气安慰道：
“当然不算了师兄，你看要是说自己喜欢上了别人的妻子，那是道德败坏，但要是说自己喜欢的人恰好成为了别人的妻子，那听起来就很悲惨很值得同情了对不对？”
王晴还没回答，陆瑾已经忍不住反驳道：
“师父和姜姑娘还没成亲呢！”
黑瞎子都被他逗乐了：“陆师兄啊，我这也没指名道姓啊。”
陆瑾脸一红，这才意识到自己不打自招，赶忙闭上嘴，眼神飘忽地看向窗外。
王晴也被这傻师弟逗得直摇头，不过心里却觉得黑瞎子这番话听着确实顺耳。
明明是在替他开脱，却说得像是他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这“人情世故”，果然厉害。
“行了，说正事。”
王晴收敛笑意，看向被自己晾了半天的陈皮，对方明显有点儿不耐烦，但还是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一双眼睛盯着桌子上的符箓，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想要荣华富贵，我就给你荣华富贵，按照一百文一个人头的价钱，我雇你去东北杀倭人，如果你能活下来，我就收你做徒弟，如果你死了，我会用你的酬劳给你修座好坟，你意下如何？”
陈皮心里盘算着这门生意，他知道这里头绝对很危险，但喜七的话不停地在耳边盘旋——
今生今世的荣华富贵……
今生今世的荣华富贵。
今生今世的荣华富贵！
是一直在江边过着吃完上顿没下顿，活不到第二个春天的日子，还是去赌一把，赌这辈子的荣华富贵……
陈皮咬着牙，盯着王晴：
“我给你杀人，我给你做徒弟，你就能给我荣华富贵吗？”
王晴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他说道：
“你如果做了我的徒弟，那么荣华富贵，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陈皮盯着王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半晌，他缓缓点头：
“好。”
王晴满意地点点头，刚要对黑瞎子说点什么，又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陈皮，对他满脸严肃的说道：
“对了，我还有个问题要问你。”
陈皮心里一紧，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他脑海中回忆起自己杀过的人，踢过的狗，踹过的猫，煮过的螃蟹和直接扔在地上的螃蟹壳……
总之，陈皮把自己从小到大做的所有坏事都回忆了一遍，然后他听见王晴郑重的声音：
“你不是那种会喜欢上师娘的人吧？”
陈皮：……
陈皮：“啊？”
第608章 综盗墓异人153
陈皮愣住了。
他花了几秒钟才理解王晴这句话的意思，然后那张总是冷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堪称“茫然”的神色。
他看看王晴，又看看陆瑾，再看看黑瞎子和吕慈，最后视线又落回王晴脸上，迟疑着开口：
“……师娘？”
王晴一本正经地点头：
“对，师娘，就是师父的妻子，虽然现在还不是你师父的妻子，而是我师父的妻子。”
陈皮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个信息，然而他努力归努力，努力很久仍旧没有理清这复杂的关系，于是他只能说道：
“……不知道。”
“不知道？”
王晴挑眉，“这有什么不知道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陈皮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仔细思考了一下，给出了一个非常陈皮的答案：
“我没见过她，如果她对我好，我就听她的；如果她对我不好，我就不听。”
这个回答朴实得近乎粗野，却意外地让王晴笑了出来。
王晴点点头：“行，这个答案我接受了，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如果你以后拜我为师，见了师娘要好好听她的话，孝敬她，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对我很好，如果你拜我为师，那她也会对你很好的。”
陈皮应道：“明白了。”
王晴这才转向黑瞎子，恢复了之前那种看似随意、实则一切尽在掌握的语调：
“晦明，这小子暂时交给你，教他些基本的东西，不用太复杂，实用就行。”
“瑾儿，你也去帮忙，你根基比晦明稳固，你带这小子感应炁脉，帮他打通经脉，争取在去东北之前让他筑基。”
黑瞎子立刻应下来：“放心吧师兄，保证给你带出个能用的来。”
反倒是陆瑾有点犹豫：“师兄，他要是没有炁感怎么办？”
虽然人人体内都有炁，但个人的天赋并不相通，有些人就是没法感知到炁，自然也没办法学会控制和增长凝练，这样的人根本没办法成为异人。
陆瑾自然是希望陈皮能成为异人的，他不想让师兄失望，但更怕给了陈皮希望，又让他失望。
这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太残忍了。
王晴却似乎并不担心这个问题，他看向陈皮，语气平淡：
“不用担心，他肯定有，他的天赋会很好，你尽管教就是了。”
有这样的开局和前置背景，明明是个乞丐建模还相当优越，一看就是重要npc。
要不然王晴也不会想把人捞回三一门。
陆瑾对王晴的话向来信服，听他这么说，也不问缘由便松了口气，点头应下。
王晴站起身：“既然如此，都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去见高盛，养足精神。”
众人散去。
黑瞎子和陆瑾带着陈皮去了二楼，吕慈也去了自己房间，只剩王晴仍旧坐在大堂，透过窗户去看外面的人潮。
【——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仙人之姿王：【东北这边开了新剧情线，我打算借助高家走官方路子，我爹全力支持我，陆家未来的家主是我师弟，吕家未来的家主是我兄弟，四大家族这下总算齐全了。】
道门之光张：【我把南洋这边的剧情走完了，就过来找你，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东北这边的剧情肯定能和张家扯上关系。】
混元天尊姜：【长沙这边也有新剧情线，倭忍们之所以先从长沙下手，是有异人算出了长沙城外不远的古墓中，有宝物。】
蛇神卧底风：【就是蛇神那老登的骨头啦，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年老登回应我的次数越来越少了，要不是黑瞎子怎么看都正常，我都要以为老登是偷偷分出意识，异地上号了。】
混元天尊姜：【应该不会吧……除非蛇神也是可攻略角色，否则游戏策划应该不会这么搞，然而把世界boss设计成可攻略角色，这又不是恋爱游戏……啊等等，差点忘了，我玩儿的是恋爱游戏啊！】
蛇神卧底风：【所以说，那老登还真有可能异地上号了？祂果然不信任我！】
仙人之姿王：【你要不要看看你的称号呢？】
蛇神卧底风：【可我的卧底身份还没有暴露鸭，祂怎么能在我背叛祂之前先背叛我呢？】
混元天尊姜：【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得加快进度了，好了，我和风风搞定长沙那块蛇神骸骨，顺便干掉倭忍。】
混元天尊姜：【话说这个倭人的设定是哪儿来的，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个小国？】
蛇神卧底风：【游戏设定嘛，谁知道是从哪段历史里扒拉出来的小国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墓地建设，等长沙的活儿忙完了，我就带着鹧鸪哨去挖献王墓！】
蛇神卧底风：【可恶，我还没背叛祂，祂竟然先背叛我！看我不把雮尘珠当乒乓球打！】
道门之光张：【不过，你一点感应都没有吗？祂如果真的分裂了意识，应该会来找你的吧？毕竟你们俩还没闹掰，你卧底的身份也还没有暴露。】
仙人之姿王：【说不定是失忆了呢？】
混元天尊姜：【啊哈哈哈，这样的话剧情也太恋爱游戏了一点儿吧……等等，我玩儿的就是恋爱游戏……】
混元天尊姜：【所以，该不会真的是蛇神嫌弃风风办事效率太慢，所以亲身上阵把自己的意识传输过来，结果中途出了意外，然后……】
蛇神卧底风：【嘶——不会吧？】
蛇神卧底风：【怎么觉得还真有点儿可能？】
蛇神卧底风：【要是真的话，会是谁？我们认识吗？见过吗？】
混元天尊姜：【这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什么策划的小巧思，不重要，先把长沙和东北的两个支线剧情通关吧，话说星星你能及时赶到吗？】
道门之光张：【没问题，我又升级了。】
仙人之姿王：【？？？】
蛇神卧底风：【？？？】
第609章 综盗墓异人154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几人便收拾妥当，离开了迎鹤楼。
高家租下的别院位置很隐秘，王晴带着几个人在江城中绕来绕去，最后还是借助游戏地图找到了地方。
推开院门的时候，里头已经聚了不少人。
王晴喃喃道：“白云观、武侯家、流云剑派、燕武堂……这人来的不少啊……”
他和吕慈、陆瑾对视了一眼，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高盛原本正在和人交谈，见到王晴等人进来，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满笑容：
“王贤侄、吕贤侄、陆贤侄，多年不见，一路辛苦！快请坐！”
他的目光在王晴身后的黑瞎子和陈皮身上扫过，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但很快又恢复了热情。
“高叔客气。”
王晴拱手还礼，几人依次落座。
又是一番寒暄过后，高盛终于说到正事，他面色凝重，沉声道：
“诸位能来，高某感激不尽。”
“今日请诸位前来，实在是东北局势，已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花厅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盛脸上。
高盛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倭人近年来越发猖獗，不仅在关外频繁制造事端，扰乱地方，妄图让自己的流派在此开派扎根，更关键的是，他们似乎在长白山一带，寻找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吕慈急性子，直接问道。
高盛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
“是一扇青铜门。”
“青铜门？”陆瑾疑惑道，“那是什么？”
高盛苦笑道：“具体是什么，我们也不清楚，这个情报还是一位出马弟子活捉了倭忍之后，几番拷问之下才得到的，然而也不过是只言片语罢了。”
“只知道他们是在寻找长白山深处的一扇青铜门，为什么寻找，怎么寻找，都无从知晓。”
“甚至，和这青铜门相关的情报都没有多少……”
白云观的方洞天思索道：
“倭忍必定不可能只是对一扇门感兴趣，他们真正想要的必定是门后的东西，长白山是有神之山，当初青田先生（刘伯温）斩龙脉时，都独独放过了长白山……”
在外人看来，刘伯温只是明代的政治家、军事家和文学家，但异人们实际都清楚——
刘青田也是一个极其强大的异人。
他虽是散人出身，却自称得天所授，在术法上的造诣无出其二。
他当初也并非是斩龙脉，而是想通过搬运山水炁脉中的天地之炁，让自己飞升。
他差一点儿就成功了。
然而等他一路行至长白山时，却不知为何没有斩这最后一条炁脉，且不久之后就消失于世。
到底是死了，还是死了，还是死了，没有人知道。
但总之，虽然不知道长白山究竟哪里特殊，但所有异人都清楚，那地方必然有不同凡响之处。
现在倭人们的行动也证实了这一点。
武侯派的诸葛镜推断道：
“只有上古时期才会大量使用青铜，以青铜铸门，大概率是用来封印什么东西……”
“不知道东北的仙家们有没有什么提点？”
高盛叹了口气，摇摇头：
“没有，哪怕是黑老太太，都摸不清其中的根底。”
众人心中一凛。
九顶铁刹山，黑老太太！
方洞天无奈摇头：“若真连黑老太太都不清楚，那咱们想摸清楚就更难了。”
陆瑾心头有些疑惑，常人所知的仙家向来都是胡黄白柳灰，对应着狐仙、黄仙（黄鼠狼）、白仙（刺猬）、柳仙（蛇）和灰仙（老鼠）。
这黑老太太又是什么出身？
坐在王晴身旁的吕慈也是一脸疑惑。
见状，王晴低声道：
“全真龙门派八代祖师郭祖，隐居在九顶铁刹山八宝云光洞修行，这黑老太太，便是当年随郭祖一同修行的九顶铁刹山，她是东北道脉的护法神，只在东北有供奉。”
“九顶铁刹山乃是长白山的余脉，若是连她也不知道情况，便可想那青铜门该是多么古早的东西了，古老到连黑老太太都没生出灵智来……”
听他这么一解释，陆瑾和吕慈也顿时明白，为什么众人都愁眉紧锁了。
王晴这时候却说道：“但也这并非是坏消息，连仙家们都不清楚那青铜门的所在，证明它的确极难找到，倭人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搜寻到。”
高盛闻言也挤出一个笑容：
“是啊，这也算是难得的好消息了。”
王晴这时正色道：“高叔，您既然来信把在座诸位请来，想必也是遇见了需要咱们出手相助的地方，还请您打开天窗说亮话。”
“大家都是夏国异人，先不说与青铜门相关之事，只说东北是大夏的东北，绝不容外敌染指，我等便不会袖手旁观。”
高盛心中暗暗给他鼓掌，有这么个台阶下，他长舒了一口气，立刻说道：
“不瞒诸位，此番请大家前来，的确有事相托——”
“一来，倭人动作越来越频繁，我们的人与他们交锋多次，虽然占了上风，但他们人多势众，又悍不畏死，长此以往，恐怕……”
吕慈有些不解：“东北的出马仙难道……”
不敌倭人？
要知道，仙家不入关，关外多仙家，有这些修行了百千年的仙家在，倭人怎么可能占的到便宜？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王晴拍了拍胳膊，示意他先耐心听。
果然，高盛下一句便解释道：
“二来，倭人的军队也来了……”
仙家虽能上身，但出马弟子到底是肉体凡胎，一旦灌输的力量过度，就有生命危险。
而一般情况下，再强的异人，也顶不过枪林弹雨。
第610章 综盗墓异人155
高盛此言一出，花厅内顿时一片死寂。
军队……枪林弹雨……
这两个词，对于在座的异人来说，冲击力远比倭人中的忍者、阴阳师要大得多。
异人间的争斗，哪怕是生死相搏，多数也还在“术”与“法”的范畴内。
个体的武勇、奇诡的术法、精妙的配合，往往能决定胜负。
可军队，代表的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
那是钢铁、火药、严密的组织和无情的杀戮机器。
再强大的异人，只要没能真正超凡脱俗，肉身就无法硬扛子弹，更别说炮弹了。
在成建制的军队面前，个体的力量会被压缩到极小的范围。
王晴的眉头也微微蹙起。
他想到过东北局势复杂，但没想到连军队都牵扯进来了。
这说明倭人对东北的图谋，已经到了明目张胆、不惜动用正规武力的地步。
陆瑾脸色发白，他是见过世面的陆家大少爷，知道现代战争的残酷。
吕慈眼中凶光更盛，但那股跃跃欲试的劲头也收敛了不少，他再狂，也知道个人武力在军队面前有多脆弱。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看不出表情，陈皮则依旧是一脸漠然。
方洞天沉声问道：“高先生，倭人军队规模如何？到了什么程度？”
高盛苦笑道：
“目前还只是以‘保护神官’、‘剿匪’为名的小股部队和浪人武装，人数不多，但装备精良，且有忍者、阴阳师混迹其中，非常难缠，更重要的是……”
“根据我们截获的情报和内部线人的消息，倭人关东军那边，似乎也有意以‘演习’或‘边境摩擦’为借口，向长白山方向增兵。”
“一旦他们的大部队开进来，以我们目前在东北的力量，恐怕……”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一旦倭人正规军大规模介入，单靠东北本地的异人力量，根本无法正面抗衡。
到那时，别说探查青铜门，能不能保住现有地盘都是问题。
诸葛镜这时候问道：“东北的那位张大帅，虽说爱财了些，但想来也不会让倭人长驱直入？”
高盛叹了口气：“一开始，他收了人家的好处，便不阻止异人进入，只是不准军队进来。”
“反正我们这些异人之间的斗争，和他们军阀关系不大。”
“现在他忙着跟那位斗，眼看胜率越来越低，对东北一带的掌控力自然也越来越低了……”
高盛的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
军阀自顾不暇，对异人间的争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可能为了利益默许乃至纵容倭人异人的渗透……
这对于在座的大夏异人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这意味着，他们不仅要面对倭人异人势力，还可能失去本土军阀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保护”或“中立”。
甚至，某些唯利是图的军阀势力，还可能反过来成为倭人的帮凶。
王晴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敲击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他看向高盛，问道：
“高叔，那位张大帅对倭人异人在东北的活动，具体是什么态度？是完全放任，还是有所限制？”
“另外，您刚才提到他‘收了人家的好处’，这好处，是只给了张大帅本人，还是……涉及到了他麾下的其他将领？”
这个问题非常关键。
如果只是张大帅个人被收买，那么他麾下的将领、军队未必会完全听命，甚至可能因为利益分配不均而产生内部分歧。
但如果好处是普惠性的，或者倭人已经打通了多个关节，那么情况就危险得多。
高盛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王晴这个问题，直接问到了点子上。
他回答道：“据我们所知，倭人主要收买的是张大帅身边几个亲信将领和文官，通过他们影响张大帅的决策。”
“好处嘛……金银古董、东洋美人，资金和武器支持，甚至承诺事成之后在东北划分势力范围，都有。”
“至于张大帅本人的态度……”
高盛顿了顿。
“很暧昧，他既不想彻底得罪我们这些本土势力，毕竟高家在东北扎根多年，关系盘根错节；但也不想放弃倭人给的巨大利益，更不想在这个时候和倭人翻脸，消耗自己的实力。”
“所以，他的策略基本是‘两不相帮，坐收渔利’。”
“倭忍只要不闹得太过分，不公然袭击城镇、屠杀平民，他就装作看不见。而我们与倭忍的争斗，只要不波及他的军队和地盘，他也不会插手。”
王晴总结道：“换句话说，我们现在是在一片名义上属于张大帅、实际上近乎‘无主之地’的区域，与倭人争夺。”
“赢了，张大帅不会给我们喝彩；输了，张大帅大概率也不会替我们出头。甚至，如果我们和倭人两败俱伤，他说不定还会跳出来‘收拾残局’，把好处都捞走。”
高盛沉重地点点头：
“贤侄所言，正是最糟糕的情况。”
花厅内的气氛更加凝重了。
前有狼（倭人异人及可能介入的军队），后无可靠援军（军阀态度暧昧甚至可能背刺），自身力量又分散（各家虽来援，但毕竟不是铁板一块）……
这局面的凶险程度，远超预期。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流云剑派代表，此时缓缓开口：
“高先生，既然局势如此，我等既然来了，便没有退缩的道理。只是，行事需更加谨慎周密，不知道高先生需要我们这些人做什么呢？”
“以及，如果要正面对抗，不知高家对倭人据点分布，人数情况，以及军队布局可有详细了解？”
高盛连忙摆手，解释道：
“诸位不必过于担忧直接与军队冲突，目前倭人的正规军尚未大规模集结，真正进入长白山腹地与我们正面交锋的，主要还是他们的异人力量——忍者、阴阳师、以及部分浪人武士。”
“我们目前要对付的，首先是这些倭人异人，阻止他们找到青铜门，同时尽可能削弱他们的力量，拖延时间。”
“只要我们能抢在倭人正规军大举介入之前，控制住局面，或者至少让倭人感觉事不可为、代价过高，那么军队介入的可能性就会降低。”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恳切：
“所以，当下之急，并非是与军队硬撼，而是要在异人层面的对抗中，取得优势！”
王晴微微颔首，高盛这番解释，稍微缓解了厅内过于紧绷的气氛。
直接对抗军队是下下策，在异人层面解决问题才是正道。
虽然军队早晚是要来的，但那时候，张星椋也会来啊！
正常异人怕热武器很正常，哪怕是他们三一门的逆生三重，能够把蓝条当血条使，不畏枪林弹雨，打到最后也会缺蓝。
但张星椋不一样。
她蓝条血条无限长，自带回蓝回血，放大招不耗蓝——
只要姜茯神在她周围，她就是无敌的。
第611章 综盗墓异人156
“高叔说得对。”
王晴开口道：“我们的首要对手，依然是倭忍，军队是潜在的威胁，但并非迫在眉睫。”
“只要我们行动足够快、足够狠，在倭人军队反应过来之前打疼他们的异人力量，局势未必不能扭转。”
他环视众人，继续道：
“况且，我们并非全无优势，东北一带是我们的主场，且长白山地形复杂，气候多变，倭人远道而来，对环境不熟，补给线长。”
“我们可以充分利用地利，以游击、骚扰、伏击为主，避免正面决战，积小胜为大胜。”
高盛精神一振。
“王贤侄此言甚合我意！”
“我们高家扎根东北多年，对长白山的地形、气候、乃至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可以提供最详细的向导和最隐蔽的路线。”
“倭人想在咱们的地盘上撒野，没那么容易！”
方洞天立刻响应道：
“游击骚扰，确是好策，我白云观弟子虽不善近战搏杀，但于阵法、符箓、望气寻踪一道颇有心得，可为诸位提供辅助，干扰倭人判断，制造有利战机。”
诸葛镜也道：
“武侯派奇门遁甲之术，亦可用于布设陷阱、迷惑敌人、遮掩行踪。在这山林之中，正可发挥所长。”
流云剑派和燕武堂的代表也纷纷表示，正面攻坚或许力有不逮，但依托地形进行伏击、突击、小规模接战，正是他们所长。
见众人重新燃起斗志，高盛趁热打铁，命人取来更详尽的地图和一些资料。
“诸位请看，这是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汇总的倭人异人活动区域和疑似据点分布。”
地图上，长白山区域被标注了数个红圈和箭头。
“倭人主要从高丽方向渗透过来，初期集中在靠近边境的几个村镇建立前哨，近期活动范围明显向长白山深处扩展，尤其是天池附近、以及几条通往深山腹地的古道沿线，都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我们判断，他们的搜索重点，很可能围绕着几条古老的龙脉支脉，以及一些传说中的‘仙家洞府’遗址，青铜门的位置，极有可能与这些地方有关。”
高盛指向地图上的几个点：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我们发现倭人活动最频繁，甚至建立有临时营地的区域。”
“初步估计，每个区域的倭人异人数量在十到三十人不等，由至少一名忍者或阴阳师带队。”
“另外，根据一些出马弟子反馈的情报，倭人似乎在尝试与山中一些灵智未开、或者心性偏向凶戾的精怪、山魈沟通，甚至试图控制它们，用于搜寻和战斗，这一点，需要格外警惕。”
王晴仔细看着地图，脑海中快速分析。
倭人选择的地点都很刁钻，既避开了主要的人类聚居区，又靠近可能隐藏秘密的灵脉节点。
而且分散部署，互为犄角，显然是有备而来。
“高叔，关于倭人试图控制精怪山魈的情报，能否再详细一些？他们用的是何种手段？成功了吗？”
王晴问道。
如果倭人真能驱使本地精怪，那他们对地利的优势将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反受其害。
高盛面色凝重：“具体手段不详，但有出马弟子远远观察到，倭人阴阳师举行过一些邪异的仪式，似乎以血食、活祭为引，配合特殊的符咒和法器。”
“至于成功与否……目前尚未发现大规模的精怪异动，但已有零星报告，说某些原本相对温和的精怪区域，最近变得躁动不安，甚至袭击了附近的采药人和猎户。”
“看来倭人在这方面已经有所动作了。”
王晴沉吟道：“这对我们是个威胁，但未尝不是个机会。”
“机会？”陆瑾不解。
王晴点头：“对，倭人能尝试控制，我们也能尝试沟通甚至反制。”
“凉山的巫觋、东北的出马弟子、还有萨满，最擅长的就是与精灵鬼怪打交道，你还记不记得之前跟在丹阳子身后那个小子？”
“他就是凉山这一代最出名的巫觋，我可以让王家的人联络一二。”
高盛闻言也道：“高家也联络了几位道行高深的出马仙，这事可以操作。”
接下来，众人又详细商议了具体的分工配合、联络方式、补给点设置、伤员救治与撤退路线等细节。
将一切章程初步拟定后，高盛总算松了口气，脸上也带了些笑意，出言道：
“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高某已在后院备下薄酒，为诸位接风洗尘，也预祝此番行动，旗开得胜！”
众人连日奔波，又商议了这许久，也确实有些疲乏和饥饿，闻言纷纷起身，随高盛移步后院。
后院早已摆开了几桌丰盛的酒席，虽不算奢华，但鸡鸭鱼肉俱全，在眼下这个时局，都算得上难得的硬菜。
高盛热情地招呼众人入座，又亲自给几位长辈和领头人物斟酒，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小辈们坐在一桌，众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黑瞎子率先开口活跃气氛：
“各位兄台们好啊，在下三一门晦明，这回算是跟着师兄们出来见见世面，没想到遇上了这么多同道，接下来大家一起去东北，都是要过命的交情，我先干为敬！”
说罢，他直接举起碗，一饮而尽。
“好小子，不愧是三一门的高徒，我跟你喝！”
一个光头青年也拿起碗，笑呵呵道：
“我不是高门大派，只是跟着朋友一起来的散人，喊我阮丰就是！”
有这两人带头，其余人端起酒碗，七嘴八舌地介绍起来：
“燕武堂，刘得水，大家陆家庄寿宴的时候见过面，都是老熟人啦哈哈哈哈……王大少爷，陆小少爷，之后多多关照啊！”
“天工堂，马本在，别的不多说，有什么要修的要做的法器，尽可以找我！”
“藤山，苏莹，见过各位。”
“白云观，方洞天，这回东北的事情还要多多倚仗诸位！”
“武当，周圣，这是我师弟周蒙。”
“流云剑派，林子风，我不喝酒，以茶代酒，敬各位同道。”
吕慈也拿起酒碗，陆瑾还不忘低声提醒陈皮，王晴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
“三一门，王家王晴，见过诸位同道。”
王晴举碗，声音清朗，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年轻面孔。
他虽年纪轻轻，但气度沉稳，加上之前议事时的表现，众人都不敢小觑，纷纷举碗回应。
“王少爷客气了！”
“久仰王师兄大名！”
“王少爷，之后还请多多关照！”
王晴微微一笑，将碗中酒一饮而尽，然后道：
“此番东北之行，凶险莫测，还要诸位同心协力，守望相助，之后都是要同生共死的人，现在也没什么好拘谨的，我再敬大家！”
第612章 综盗墓异人157
他这话说得诚恳，众人也纷纷点头称是，举碗同饮。
这一桌坐的，基本都是各门各派年轻一辈的佼佼者，算是未来异人界的中坚力量。
两碗酒后，大家顿时就放开了，说话也随意了不少。
黑瞎子是个会来事的，很快便和阮丰、刘得水、马本在等人聊得火热，连带着把陆瑾和吕慈也拉进了话题。
陈皮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坐在黑瞎子旁边，听着众人交谈，眼神也时不时闪动，显然在默默观察和吸收着信息。
王晴则更多地在和诸葛信、周圣、林子风这些相对沉稳的同辈交流，互相了解各自门派的特点和擅长，为后续可能的配合打下基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也都熟络了不少。
王晴注意到，那个自称散人的阮丰，看似大大咧咧，实则气息悠长，眼神清澈，修为恐怕不低。
而天工堂的马本在，虽然年轻，但言谈间对机关、炼器之道颇有见地，是个不可多得的技术人才。
藤山的苏莹话不多，但气质清冷，身上隐隐有药香，想必精通医术或毒术。
武当的周圣和周蒙师兄弟，一个沉稳持重，一个活泼跳脱，但根基都很扎实。
流云剑派的林子风，虽然话并不多，但身上剑气隐而不发，显然剑术造诣不浅。
这一桌人，几乎囊括了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各有所长。
高家这次能请来这么多人，可见其影响力，也足见此次事态之严重。
酒席间的气氛渐渐热烈起来，年轻人之间，几杯酒下肚，又都是意气风发、身怀绝技的同道，很快就没了初时的拘谨。
刘得水嗓门最大，几碗酒下肚，脸膛通红，拍着桌子道：
“他爷爷的，倭人小鬼子，也敢来咱们的地盘撒野！这回非得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马王爷有三只眼！”
阮丰嘿嘿一笑，啃着鸡腿，含糊不清道：
“刘兄豪气！不过听说那些倭忍神出鬼没的，阴阳师的手段也挺邪乎，咱们还是得小心点。”
马本在推了推眼镜，认真道：
“我研究过一些倭人的机关和忍具，确实有些门道，尤其是他们的火药和毒药，配合忍术使用，防不胜防，我这次带了些新做的小玩意儿，到时候给大家分分，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苏莹轻声道：“藤山对草木药理和毒理有些研究，我准备了一些解毒和疗伤的药物，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周圣的八字眉往上抬了抬：
“武当太极劲讲究以柔克刚，后发制人，或许在应对倭人诡异忍术时能有些作用。”
林子风只是微微颔首，表示流云剑派剑法凌厉迅捷，擅长突袭和快攻。
黑瞎子笑眯眯地听着，不时插科打诨几句，把气氛烘托得更热闹。
陆瑾虽然不太擅长这种场合，但也努力融入，偶尔说上几句。
吕慈则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拽样，不过也没扫大家的兴。
王晴看着这一桌朝气蓬勃又各怀本事的年轻人，心中思绪万千。
他端起酒碗，与众人又碰了一杯，清冽的酒液入喉，带来一丝灼热，也让他头脑愈发清醒。
这些人，刘得水、马本在、苏莹、周圣、林子风……都是各门各派的翘楚，未来异人界的中流砥柱。
今日因东北之事聚在一起，并肩作战，这份同生共死的经历，便是最牢固的纽带。
王晴很清楚自己未来的路，张星椋是未来的道门魁首，风见雪现在已经是极道魔尊。
而他要做的，是游走在正道与魔道之间，或者说——
在正道和魔道之上。
统管异人。
所有的异人。
这不仅需要足够强大的势力，还需要人脉，需要盟友，需要能在关键时刻互相扶持、彼此信任的力量。
而眼前这些人，就是他未来最重要的“资本”之一。
他们或许现在还不够成熟，不够圆滑，甚至有些还带着年轻人的稚气和冲动。
但正是这份纯粹和热血，才更值得珍惜和投资。
一起在战场上流过血、拼过命的情谊，远比那些虚与委蛇、利益交换的关系要可靠得多。
王晴端起酒碗，再次敬了众人一圈，朗声道：
“诸位，今日相聚是缘，明日并肩是义！东北之事，关乎国运，亦关乎我辈异人之尊严！王某不才，愿与诸位同心协力，共赴危难，驱逐倭寇，卫我河山！”
“说得好！”
“王师兄豪气！”
“共赴危难，驱逐倭寇！”
刘得水第一个响应，举起酒碗。
“王师兄，我刘得水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但就冲你这份担当和气魄，我服你！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年轻人热血最易点燃，王晴一番话，说得众人心潮澎湃，纷纷举碗响应。
就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陈皮，看着眼前这些意气风发、同仇敌忾的年轻面孔，握着筷子的手也不由自主地紧了紧，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
黑瞎子在一旁看着，墨镜后的眼睛弯了弯。
他这位王师兄，年纪轻轻，心思却深沉得很。
这一番话，既是鼓舞士气，也是在不动声色地收拢人心，为未来铺路。
不过，黑瞎子并不反感。
相反，他觉得王晴这样做很聪明，也很必要。
在这个乱世，单打独斗是走不远的，必须要有自己的势力和盟友。
更重要的是，王晴也是三一门出身，无论他日后走的有多远，三一门既是他坚实的后盾，也是他最初的班底。
黑瞎子看得明白，王晴这份心思和手段，日后必成大器。
而他黑瞎子既然选择留在三一门，自然也希望三一门能更好，王晴这个师兄能走得更远。
第613章 综盗墓异人158
酒宴持续到月上中天才散。
高盛安排众人住下，王晴、陆瑾、吕慈、黑瞎子、陈皮五人被安排在一个独立的小院里，正好方便他们商议事情。
回到房间，吕慈关上门，脸上的酒意散去，露出凝重之色：
“王晴，你觉得高叔说的，有几分真，几分假？”
陆瑾也看向王晴。
王晴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啜饮着，半晌才道：
“关于倭人寻找青铜门、以及军队可能介入的部分，应该不假，高家没理由在这种事上撒谎，也撒不起这个谎。”
“至于其他细节……比如倭人的具体人数、据点分布、以及他们控制精怪的进展，恐怕有所保留，或者连高家自己也没完全摸清。”
说罢，他又看向黑瞎子：
“刚才那一桌的人，你挨个儿和人敬了酒，说了话，看出点儿什么来了？”
黑瞎子也不和他客气，大大咧咧坐在他对面，用一句话概括道：
“全是好人。”
王晴挑了挑眉：“好在哪儿？”
黑瞎子笑了一声：“功夫好，人品好，还好骗，三碗酒下肚，酒劲儿上头，我能把那一桌的人都卖了。”
王晴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淡淡道：
“看来你是真喝了不少，话都敢这么说了。”
黑瞎子嘿嘿一笑，也不反驳，只是道：
“师兄，我这人虽然爱开玩笑，但看人还是挺准的。”
“那一桌人，刘得水豪爽仗义，但心思单纯，容易冲动；马本在醉心机关术，心思都在他那堆零件上，没什么城府；苏莹话少，但眼神清澈，是个实诚人；周圣稳重，周蒙跳脱，但都是正派人；林子风话也不多，但剑气正，更不可能是奸邪之辈。”
“就连那位散人阮丰，看着大大咧咧，像个没心没肺的吃货，可气息悠长绵密，修为不低，心思也澄澈的很。”
他砸吧砸吧嘴，总结道：
“毕竟都是名门正派悉心教导出来的弟子，本事好不好看的是自己下的功夫，而心性好不好看的就是师门的……”
“教养。”
王晴接过话头，轻轻放下茶杯。
“所以你觉得，这些人都是可交之人？”
黑瞎子点点头，又摇摇头：
“可交是肯定可交，但能不能深交，还得看日后。”
“不过眼下，大家目标一致，都是来打倭人的，这就够了，至于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王晴对黑瞎子的回答不置可否，转而看向陆瑾和吕慈：
“你们觉得呢？”
陆瑾认真想了想，道：
“我觉得晦明师弟说得有道理，这些人都是名门正派出身，品行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而且他们能代表各自门派前来，本身就说明了能力和担当。”
“至于以后……只要大家志同道合，自然可以成为朋友。”
吕慈则哼了一声：“管他什么出身，只要打倭人的时候不怂，不背后捅刀子，就是好样的，谁要是敢玩阴的，小爷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王晴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心中自有计较。
黑瞎子看人，更多是从人情世故和可利用性的角度出发；陆瑾看人，则带着三一门特有的善与信，先往好处想；吕慈则是典型的实用主义，看行动不看言语。
三人视角不同，但结论大体一致——
这批年轻人，至少目前来看，是可靠的盟友。
这就够了。
王晴又把目光转向陆瑾：
“瑾儿，你觉得那些朋友背后的师门，对这次东北之行，又是什么态度？”
陆瑾被问得一愣，他之前还真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酒席间各位同辈的言谈举止，以及他们提及师门时的态度，斟酌着开口道：
“师兄，我觉得……各家师门的态度，恐怕不尽相同。”
“哦？说说看。”王晴示意他继续。
陆瑾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
“白云观的范道长，还有武侯派的诸葛先生，他们两位德高望重，亲自带队前来，言语间对倭人行为深恶痛绝，提及青铜门时也忧心忡忡。”
“他们的师门，想必是真心实意想要阻止倭人，维护正道，保护东北这片土地。”
“流云剑派和燕武堂的前辈，虽然也表态支持，但话里话外，似乎更看重‘历练弟子’和‘扬名立万’的机会。”
“当然，打倭人他们肯定也是愿意的，但驱动力可能不如白云观和武侯派那么纯粹。”
“至于藤山、天工堂这些门派，派来的都是年轻弟子，更像是让弟子出来见见世面，顺便结个善缘，积累人脉，他们的态度，更偏向于‘参与’和‘支持’，但未必会为了此事倾尽全力。”
“而像阮丰这样的散人……”
陆瑾顿了顿，“他似乎是跟着朋友来的，本身无门无派，行事更自由，动机可能也更复杂一些，或许是出于义愤，或许是为了某些个人目的。”
王晴听完，赞许地点点头：
“分析得不错，瑾儿有长进。”
陆瑾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
黑瞎子在一旁插嘴道：
“陆师兄看得挺准，不过，我觉得还有一点，各家派来的都是年轻一辈的精英，这说明什么？”
吕慈抢答：“说明他们重视这次行动呗！”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
“也对，但不全对。”
“之前陆师兄跟我讲过异人界的门派家族情况，白云观参与，很正常，全真东北道脉不容有失。”
“武侯派参与，也很正常，毕竟他们老祖宗的名声摆在那儿，涉及到家国之事，只要有人请，他们就不可能拒绝。”
“燕武堂和流云剑派都是讲究横练功夫的门派，他们的弟子需要不断磨砺，在实战中提升。”
“东北这事儿，既有大义名分，又能锻炼弟子，还能扬名立万，他们自然乐意参与，但要说让他们把家底都压上，恐怕也不现实。”
“至于藤山和天工堂，藤山以医药毒术立派，天工堂精于机关炼器，这两家更偏向于‘技术支援’，派年轻弟子来，既是历练，也是展示自家本事，拓宽人脉，真要他们顶在最前面打生打死，估计够呛。”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除了这些门派，还有其余的门派为什么没来，以及，为什么来的门派中都以青年人为主力，其余人呢？”
“要说他们是不敢下场，我是不信的，那么，只能猜测除了东北之外，还有其余情况，更重要更紧急的情况。”
黑瞎子这番话，让吕慈都忍不住高看了他一眼，心道这小子果然敏锐。
明明还不知道齐家的情况，却仅凭今天在场的人没来齐，就能凭空推测出另有隐情。
第614章 综盗墓异人159
确实，异人界虽然门派林立，各有立场，但在抵御外辱、守护神州这种大是大非面前，大多数正道门派还是拎得清的。
高家能请来白云观、武侯派、流云剑派、燕武堂、藤山、天工堂这些门派，已经说明了高家的影响力和此次事件的严重性。
但正如黑瞎子所说，为什么来的大多是年轻一辈？
那些成名已久的老一辈高手、各派的顶梁柱，为什么没有现身？
就算有些门派需要留守山门，防备不测，也不至于一个老一辈都不来。
除非……
王晴轻轻叹了口气，把长沙的事情和盘托出。
“原本不想告诉你们齐家的事情，毕竟我们这些人要去东北，知道长沙那边的情况也帮不上忙。”
“倭人觊觎神州已久，绝不会只盯着东北一处，他们早已打好了主意，多点开花，分散我们的注意力，让我们首尾不能相顾。”
“高家这次能请来这么多年轻精英，一方面说明各家对东北之事的重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老一辈高手被已经潜入内部的倭忍拖住了，分身乏术。”
黑瞎子却又说道：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各家也在观望，派年轻弟子来，既是历练，也是一种试探。”
“如果东北之事能顺利解决，自然最好；如果局势恶化，他们也有转圜的余地，不至于把门派根基都赔进去。”
陆瑾听得心头沉重：
“这么说来，我们这边的压力，比想象中还要大？”
王晴没有否认。
“可以这么说，但反过来想，这也未必是坏事。”
“哦？”吕慈挑眉。
王晴分析道：
“如果倭人真的是多点开花，那他们在东北投入的力量，或许就没有我们最初预想的那么强。”
“毕竟，倭人异人界的底蕴，比起我神州还是差了不少，他们想要同时开辟多个战场，力量必然分散。”
“而我们这边，虽然来的多是年轻一辈，但都是各派的精英，潜力巨大。只要我们能团结一心，发挥出主场优势，未必不能与倭人周旋，甚至战而胜之。”
“更重要的是，如果我们能在东北打开局面，挫败倭人的图谋，对于其他战场的同道，也是一种鼓舞和支援。”
陆瑾和吕慈闻言，精神都是一振。
王晴顿了顿，忽然道：
“比起这些，我更好奇的是，倭人是怎么知道青铜门的。”
“这种连东北的异人都搞不明白，黑老太太都摸不清的东西，外人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隐隐猜到了答案。
毕竟有风见雪百年来的探索，游戏背景她们已经差不多摸清楚了。
青铜门大概率就是通往蛇神虚数空间的入口，所以才需要有特殊血脉的张家人世代守护。
因为蛇神的力量本身带有强烈的负面影响和传染性，会给周围的事物带来不可逆转的魔化变异。
这种情况下，只有特殊的张家人能够代代守着，而不至于受到太大影响。
但张家人自己肯定不会向外人透露这个情报。
所以——
八成是汪家人做的。
想要借助倭人的手段，找到青铜门的所在。
引贼入室，当真有取死之道！
黑瞎子立刻反应过来：
“这是有内鬼啊！而且还是本事相当大的内鬼，看起来这青铜门里，说不准真有什么神奇的好东西。”
吕慈眼中凶光一闪：
“查！把那个吃里扒外的家伙揪出来，扒皮抽筋！”
王晴摆摆手：“现在不是追查内鬼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应对眼前的危机，不过，这个疑点我们必须记在心里，日后若有机会，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无论是谁，敢勾结外敌，出卖神州利益，都罪该万死。”
房间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
陈皮虽然不太明白他们具体在说什么，但也能感受到那股肃杀之意，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狠厉。
“好了，先不说这个。”
王晴打破了沉默，“当务之急，是尽快赶到白河镇，与高家和其他各派的人汇合，摸清倭人的具体动向，然后制定更详细的行动计划。”
“按照今天的初步打算，由高家负责总体协调、情报汇总、后勤保障，并联络出马弟子应对精怪问题。”
“白云观和武侯派组成辅助支援小组，负责阵法布置、情报分析、路线规划、以及远程术法支援。”
“流云剑派和燕武堂组成数个精锐战斗小组，负责对倭人据点进行侦察、骚扰和定点清除。”
“我们三一门的功夫最适合正面战场，吕家的如意劲更适合暗地里偷袭，你们四个不出意外是跟流云剑派和燕武堂一起行动。”
他半眯着眼睛，指尖在桌上轻轻敲着：
“原本我应该是跟你们四个一起的，只是王家的神涂实在适合传递消息，所以我接下来会和高家人一起行动，我不在身边，你们四个万事小心。”
“若事不可为，以保全自身为要，及时撤退，不可恋战。”
吕慈撇撇嘴：“知道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啰嗦了……”
王晴直接打断他的话，盯着他平静说道：
“吕慈，吕叔叔有两个儿子，吕仁却只有你一个弟弟。”
“他把你托付给我，我就要把你全须全尾地带回去，否则我也没脸回去见他。”
“再者，我们十几年的交情，你要是折在哪儿了，我也没法儿原谅我自己。”
吕慈被王晴这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他当然知道王晴是为了他好，只是这关心的话从王晴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
“知道了知道了，小爷我命硬得很，用不着你操心。”
吕慈嘟囔了一句，扭过头去，但耳根子却有点泛红。
陆瑾见状，连忙打圆场：
“师兄放心，我们会小心的，而且有晦明师弟在，他机灵，会照应我们的。”
黑瞎子笑嘻嘻地点头：
“是啊师兄，你就放心吧，保证把陆师兄和吕少爷，还有咱们新来的陈皮小兄弟，都照顾得好好的。”
王晴长舒了一口气，不得不说，有黑瞎子在，他安心多了。
这小子一看就是脑子灵光命也硬的人。
他摆摆手：“行了，都去休息吧，养足精神，明天一早出发。”
第615章 综盗墓异人160
这边王晴带着他的三个兄弟和一个徒弟奔赴战场，另一边，张星椋也带着她的三个亲戚和一个徒弟离开了战场。
事情还要从好几个月前说起。
张星椋来到南洋的时候，槟城一带出现怪病的消息已经上了报纸，而南洋档案馆里面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东南西北四个档案馆，是张家用来调查存档各种邪门案件和消息的地方，她虽然离开张家很多年，但当初也算是接受过正统教育，对这些情况都很了解。
档案馆可能挂靠在任何一个官方机构的名下，但官方自己或许都不知道其存在，里面的人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为谁工作。
只是按照张家人的安排，收集情报，调查情况，存入档案，等待某一天某一个张家人翻阅。
这个古老的家族就这样在无人知道的地方操纵着一切，史书上看不见它的影子，历史上处处都有它留下的痕迹。
厦门的空气湿润干净，张星椋站在南洋海事衙门的门口，没有进去。
南洋档案馆就在海事衙门的东边，然而里头空空如也，一点儿人气都没有，只远远看一眼，她就清楚，这里有什么意外事故发生了。
用更准确的话来说，这里头的人大概率都被杀了。
那么，再进去也没什么必要，张星椋不会天真的认为，会有人蠢到杀人却不拿东西。
好在她不仅是个张家人，还是个茅山道士，在调查情报方面有特殊的小技巧，既然没有活人可以问，那么招魂之后问死人也是一样的。
于是在当夜，张星椋再次得到了军阀在盘花海礁挖掘瘟疫船，瘟疫肆虐马六甲，有人在猎杀南洋档案馆特务的情报。
以及两个可能幸存者的名字。
然后她在第二天早上坐船去了马六甲。
南洋档案馆马六甲分部的官邸，是一处印度人的二层小楼，外头有一处很唬人的临街的拱门，让来往的人以为里头住的是洋人，所以不敢叨扰。
但这也方便了张星椋，她随意找路人问了问情况，很轻松就找到了地方。
她抵达的时候已经是黄昏，门口有个人正在收摊，摊位上都是些舶来品，卖东西的是个长相很英俊但有点儿邪气的青年。
看她停在自己面前，青年很热情地用带了点儿口音的客套话推销，表示这些东西卖洋人都翻三倍，但咱既然都是老乡，我半价卖给你就当是交朋友了。
骗人的，实际上翻了五倍。
老乡骗得更狠。
张星椋打量了他几眼，和招魂对象描述的面孔对比了一下，然后平静地喊他：
“张海楼？”
张海盐一时有些怔愣。
张海楼是张海盐的原名，他是第一批进入南洋档案馆的特务，原本以为自己会进海事巡视，然而却被踹到霹雳州做外派特务。
霹雳州的人念‘楼’字，总会念成‘盐’的读音，听起来莫名有种咸湿感。
他刚来马六甲的时候很嫌弃这个名字，为此还给和自己一起来的同期张海侠取了个外号，叫做张海虾。
听起来就腥气逼人，配得上他们南洋双子腥的实力。
那个时候虾崽的腿还完好，他们和南洋档案馆的联系也没断，起码能领到饷。
想起过去张海盐莫名有点儿烦躁，他瞥了一眼张星椋的手腕，那里空空如也。
南洋档案馆的海事人员都有一块表，上面有寄居蟹的图案，然而这个女人没有。
张海盐冒出了点儿警惕心，但是不多。
没办法，他和南洋档案馆已经断联了三年。
厦门那边一丁点情报都没有，连薪水都不发了，要不是他和张海虾早年攒了点儿钱，还有个分部可以直接住，接下来怕不是要找个地方讨饭。
另一个原因是，他对眼前这个女人生不起警惕心。
不是因为对方长得漂亮，而是因为对方给他带来的压迫感。
这是个个子很高，气质很独特，压迫感很强的女人，被她注视像被一柄锋锐的剑抵住咽喉，让人根本生不起反抗的欲望。
所以自然也生不起什么警惕心。
当一个人随手就能杀掉你的时候，警惕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张海盐开始思考自己要给出什么样的回答。
然而张星椋并不需要他给出回答，她继续说道：
“我是张星椋，曾经用过的名字是张海星，教养你的张海琪，从伦理关系来说是我的姑姑，不过我们只见过一面。”
那一面还是在她刚出生的时候。
‘海’字辈的本家数量本来就少，还都远离核心，早已失势，而她小时候张家内部的派势斗争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否则她的父母也不会死的不明不白。
一个家族越古老，就越容易从内部分崩离析。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转瞬即逝，张星椋继续说道：
“不过我脱离张家已经很多年了，这一次来马六甲，是因为南洋档案馆已经没了，你和张海侠是最后两个知情人员，我需要从你们这里了解盘花海礁和槟城的情况，然后去解决掉莫云高。”
“你有什么问题吗？”
张海盐……张海盐的问题可太多了。
张家是什么？南洋档案馆怎么就没了？干娘张海琪现在在哪儿？莫云高又是谁？
一堆乱七八糟的问题涌上心头，张海盐扯出一个笑，迅速把地摊上的一堆东西裹起来，然后指了指门：
“我的问题可太多了，咱进去说吧。”
第616章 综盗墓异人161
拱门后是一个小院子和栋欧式小别墅，别墅一楼有三个房间，二楼则有一个大房间做会议室，然而其中从没有坐超过三个人。
张海盐领着张星椋走到会议室门口，心里莫名想到，这回倒是有三个人了。
果不其然，推开门的时候，张海侠坐在会议室里头，透过二楼的窗户看海，看到她俩一前一后走进来，他对着张星椋点点头：
“张海侠。”
这就算自我介绍了。
张星椋也对他点点头，回答道：
“张星椋。”
张海盐在一旁看的有点儿牙酸，这两人的交谈太过简洁，但又奇怪地很有默契，让人简直怀疑她们是用眼神交流的。
但他看不懂啊！
张海盐在心里叹了口气，心道明明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怎么还是感觉莫名输了对方一头。
算了算了，这姑娘气势太强，一看就出身非凡，他们兄弟两个做了这么多年特务，有点儿怵这种人也正常。
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张海盐搬来一把椅子，用半真半假的热情语气说：
“好了，张小姐，我现在有一肚子的问题要问，你会如实回答吗？”
张星椋坐下来，瞥了他一眼，直言道：
“我只给你半个小时，我来这里有自己的事情，不是为了给你答疑解惑。”
张海侠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女子，她穿着雪色道袍，头挽高髻，不饰钗簪，生的风姿超然，光彩照人。
然而所有人见她的第一面，感觉到的都不是浅薄的美，而是一种让人折服的，不怒而威的气势。
哪怕她神情很淡漠，目光很平静，却也仍让人感到威严、庄重、高贵、强大、凛然不可侵。
就像此刻她说话的时候干脆利落，不容置疑，不容反驳，不说是熟人或者陌生人，就是与她为敌的人，都会下意识认真听完她的话，甚至会忍不住按照她的吩咐去做。
这种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度，竟让他也分不出是与生俱来，还是后天养成的。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样一个人，不大可能出言骗他们，因为完全没必要。
另一边的张海盐没想这么多，只是被张星椋直白的话噎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收敛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正色道：
“好，那就半小时，我问，你答，或者……选择性地答。”
张星椋不置可否，只是抬手看了看腕上并不存在的手表，示意他开始。
张海盐深吸一口气，问出了第一个，也是他认为最核心的问题：
“南洋档案馆……是怎么没的？人都死了？谁干的？”
“厦门总部被清洗，时间是半个月前。动手者身份不明，但手法专业，对档案馆运作和人员分布极为了解，疑似长期监视者。”
张星椋语速平稳。
“马六甲分部及南洋其他据点，此前已陆续失联，原因多样，包括刺杀、失踪、内部叛变。综合判断，针对档案馆的系统性清除行动，始于三年前，与盘海花礁事件时间点吻合。”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巨大。
张海盐和张海侠的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三年前……那正是他们去调查盘花海礁的时候。
南洋档案馆的毁灭，必然与之相关。
张海侠低声道：“桂西军阀……”
他反应极快，当初在南洋寻找瘟疫船，取得里面五斗病病原的，正是桂西军阀的人。
所以南洋档案馆的毁灭必然也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听他喃喃自语，张海盐也迅速反应过来：
“见鬼！当初竟然还有活口！”
那场爆炸带走了虾崽的双腿，也差点儿让他俩一起交代在盘花海礁上，竟然还真能有人这么命大，活下来去给人报信。
下一秒，张海盐迅速将一个名字和一系列的事情联系起来：
“这些是不是和莫云高有关？”
张星椋回答说：“没错，莫云高从南海的瘟疫船上提取瘟疫病原，又在槟城大规模制造瘟疫，就是为了逼出里面的张家人。”
“他同样派人来监视过我，然而被我反杀了，这些情报也是从监视者口中问出来的。”
“张家人？”张海盐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张星椋皱起眉头：“张海琪没和你们说吗？”
这下她真有点儿不耐烦了，张家的事情解释起来要说一大堆，而她也不想把麒麟纹身给这两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愣头青看。
看了他们也不知道代表什么。
张海盐和张海侠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他们是孤儿，从小在南洋档案馆接受各种训练，从小到大，他们的服装、教育、福利、薪水全都来自南洋档案馆，而张海琪就是他们的师傅、干娘、上司。
张家对他们来说是一个陌生的词汇，就像眼前突然冒出来的女人一样——
陌生、古老，神秘，威严。
带着若有若无的命运必然性和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张星椋看着他们困惑的表情，眉头蹙得更紧，显然觉得解释起来是件麻烦事。
她揉了揉额角，决定长话短说：
“张家，是一个非常古老的家族，南洋档案馆，包括你们，都是张家庞大体系中外围的一部分，负责情报收集和特殊事件处理。”
“这个家族最明显的特征，就是长生不老，和麒麟纹身，你们的干娘就是其中之一，当然你们也是。”
“但这些都不重要，我的解释你们不一定会相信，而我也不需要你们相信，等以后见到张海琪，她会告诉你们的。”
“现在，我的解释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再回答问题了，请二位将盘花海礁的情况和盘托出……”
不等张海盐插科打诨，她平静的补充道：
“看在我们极其单薄的血缘关系上，我已经非常有耐心了，如果得不到我想要的结果，那我就只能用不那么温和的手段了。”
张星椋最后那句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张海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张海侠握住椅子边缘的手指也微微收紧。
他们并不怀疑眼前这个女人的话，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对方的行事手段完全可以按照南洋档案馆的方式推测。
档案馆给他们做培训的时候，展现出的手段没有一种能称得上温和。
而如果她说的是假的，那就更不用多说了，敌人的手段多残忍都是理所应当。
“好吧，好吧。”
张海盐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张小姐，你赢了，我们说，我们说还不行吗？”
他看了张海侠一眼，后者微微点头。
张海盐深吸一口气，开始将他们三年来调查、推测、甚至亲身经历的一切，尽可能地详细道来。
林林总总，事无巨细。
张海侠时不时补充一些细节和自己的推测，张星椋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这是她专注思考时的习惯。
她没有打断，也没有提问，只是偶尔目光会落在墙上的海图，或者看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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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烦好烦好烦，因为写文把一人之下从头追了一遍，结果对一人的热情空前高涨，写着写着就偏离了大纲，现在一人剧情越写越多，甚至想要新开一个一人的坑，隔壁盗墓的坑还没填啊啊啊啊！
一人之下为什么那么好看，左老师为什么那么好看，马村长为什么死的那么惨，想开新坑的心疯狂燃烧！
最后月末了，求一下为爱发电，谢谢大家。
第617章 综盗墓异人162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我和虾崽这三年再也没接到南洋档案馆的电报，还以为是粤系控制了厦门，档案馆被牵连后撤销或者解散了。”
张星椋闻言挑了挑眉，“如果真解散了，你们要怎么做？”
张海盐耸了耸肩：“换个主子继续当特务呗，我们兄弟两个除了当特务，什么都不会，不过这年头兵荒马乱的，特务总不至于失业吧。”
张星椋沉默了片刻，又看向张海侠：
“你的腿是什么情况？”
张海侠平静的回答：
“瘫痪，骨头彻底碎了，治不好。”
话音落下的时候张海盐脸色变得很难看，盘花海礁的事情是他们共同的噩梦。
爆炸的最后他们爬到礁石上，同样挤在这一方礁石上的还有百来个奄奄一息的劳工，没有船和食物，只有瘟疫和饥饿如影随形。
这一幕场景让他一度想到多年前，某个眉眼狭长面容如妖的男人将他从尸堆里拎出来，似笑非笑地说好硬一条命，看着就能活很久。
“就算身边的人都死光了，你也能够活很久呢，说不定我们日后还能再重逢呢？”
那个妖魔似的男人这样对他说道。
他也的确活了很久。
他和虾崽在那块礁石上撑过了六个月，没有船，没有食物，撑过了六个月。
六个月后，那块礁石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人间地狱。
张星椋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淡淡说道：
“如果后续你能活下来，可以和我一起回国，我有个朋友，只要人没死，什么伤都能治好。”
张海侠没有给出答复，但张海盐立刻问道：
“真的假的？什么朋友？靠谱吗？南洋这边的西医都说没得治啊？真能治好吗？那不如现在就回去？我们兄弟俩立刻跟你……”
“张海盐！”
张海侠不轻不重的声音打断了张海侠一声声的询问，前者说话的语速仍然很慢，好像每一句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说出口的。
“张小姐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的腿如果能治好，当然是好事，如果不能，也没什么关系。”
“如果张小姐有什么需要我们兄弟两个去做的，尽管吩咐就是，我们会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但量力而行，别想他们把命搭进去，更没必要为此画饼。
他的话里透露出这个意思。
张星椋听出了张海侠话里的谨慎和距离感，她并不在意，只是点了点头，先回答张海盐的问题：
“真的，唯一且非常重要的朋友，很靠谱，她是异人，真的能治好，现在不能回去，我要解决槟城这边的瘟疫和莫云高。”
接着她又看向张海侠：
“你们帮不上什么大忙，跟我说一说槟城的相关情况，接下来的事情我会处理，用不着你们动手。”
张海侠和张海盐面面相觑，一时有些惊讶。
初见张星椋时觉得她冷漠、威严、尊贵不容冒犯，从不正眼看人，好像谁都入不了她的眼。
但现在交谈了一番，又觉得这人其实很实诚，态度也很真诚，甚至还有点儿……护短？
至少她对待张海盐咋咋呼呼追问的态度还算平和，并且认真给出了回答。
那句“用不着你们动手”，听起来像是嫌他们累赘，但结合她要面对的是盘花海礁瘟疫源头和军阀莫云高这种级别的麻烦，这反而像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张海盐心里那股莫名听说档案馆被灭和陌生人找上门的戒备，莫名消散了些许。
他本性本就不坏，只是经历复杂，又习惯了用油滑和玩世不恭来伪装自己。
此刻面对这个自称本家、实力深不可测、言语直接却似乎并无恶意的“干娘的侄女”，他反倒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张海盐有点儿受宠若惊地想，这难不成就是有亲戚的感觉？
富亲戚看到穷亲戚过的太凄惨，所以抬手就扔了百八十万过来，说尔等贱民不过好一点怎么配跟老娘一个姓氏？
张海盐从小到大对人世间的感觉都是陌生疏离且凋零的，年少时妖魔似的男人诅咒般的话语总会在脑海中回荡，让他不敢和任何人过于亲近。
尤其是在盘花海礁发生那场爆炸，虾崽挡在他身上那一刻，那句话更是如惊雷般在脑海中炸起。
他寻找着生死不知的虾崽，脑海中回想起下落不明的干娘，记忆中那双狭长的，带着玩味和讥诮的妖魔似的眼睛，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骇人。
张海盐猛地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不祥的回忆和那双眼睛从脑海中驱散。
虾崽还活着，干娘那么厉害，肯定也在某个地方好好活着，而现在按照这位张小姐所说的，他还有了一大堆亲戚，有了一大家子人。
他就是命再硬，也不能把一家子亲戚全克死吧？
别人不说，就单看对面那位张小姐，就不像会被他克死的样子。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他就莫名生出一种安全感。
张海侠没有张海盐想的那么远，他心中仍旧保持着淡淡的怀疑。
南部档案馆作为调查各种稀奇古怪事情的部门，自然对异人这种存在有所了解。
这种与常人不同的，有特殊能力的人，甚至在档案室里专门占了三个文件柜。
要说异人中能有人治好他的腿，张海侠是相信的。
但对方为什么要为他医治呢？
因为张星椋的请求吗？
那张星椋又为什么要帮助他们呢？
因为和干娘之间的那层关系？
还是因为她们都是所谓的张家人？
总不能就因为看他们两个顺眼吧？
张海侠向来比张海盐更安静、更冷静，想的也更多，但眼下得到情报太少，而且他们本身就没有任何拒绝张星椋的筹码。
更重要的是，似乎也没有什么拒绝的必要。
毕竟对方对他们提出的要求一点儿都不难。
张海侠思索着，轻声细语地说道：
“槟城，是张瑞朴的地盘。”
第618章 综盗墓异人163
“我和虾崽到槟城的第一项任务，就是要暗杀这个南洋华侨。”
“他在槟城的势力很大，有两个巨大的橡胶园和广袤的土地，以及巨额的财富……呃，张小姐，你在听吗？”
张海盐看着又不自觉用指尖轻点桌面的张星椋，忍不住开口问她。
张星椋抬了抬眼：“我在听，你说我即将在槟城拥有广袤的土地和巨额的财富，还有两个橡胶园。”
张海盐：“……”
张海侠：“……”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张海盐的表情有点裂开。
他刚才说的明明是张瑞朴的势力很大，有两个巨大的橡胶园和广袤的土地以及巨额的财富，怎么到了这位张小姐耳朵里，就变成她即将在槟城拥有了？
这理解能力是不是有点过于跳跃了？
还是说……这位本家亲戚的思维方式，和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不太一样？
张海盐干咳一声，试图纠正：“那个……张小姐，我的意思是，张瑞朴这个人……”
“我知道。”
张星椋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
“他很有钱，地盘很大，是槟城的地头蛇，也是你们当初的目标，莫云高搞出瘟疫，就是为了把他从槟城逼出来。”
“我现在想知道的是，他现在的情况，以及槟城的具体情况。”
张海侠接过话头：“这些我们也只是从报纸上了解的，如果要确切情报的话，我们得亲自去一趟槟城。”
“我现在出行不方便，不如让海盐陪张小姐一起去？”
张海盐张了张嘴，犹豫着张开嘴，想说没什么不方便的，然而现在做主的人是张星椋……
张星椋思索了一下，从袖子里抽出一个小纸人，递了过去：
“用指尖血点在纸人的心口，能把你身上的伤转移到纸人上，有效期只有一个月。”
茅山的纸人替身术都是在受伤之前就与纸人绑定，那么受伤时就能直接进行伤害转移，用完之后再将纸人与敌人绑定，就能将自己的伤害转移到敌人身上。
然而张海侠这伤已经有三年了，他此前也没有接触过任何道门术法，现在还能用纸人替身术转移伤害，都算张星椋道行深，术法强，性命双修符箓精通。
张海侠看着递到面前的那个巴掌大小、剪裁粗糙却隐约透着灵光的纸人，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异。
指尖血？纸人？转移伤害？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听起来就像是民间传说中的巫蛊邪术，或者是那些装神弄鬼的神棍把戏。
但眼前这位张小姐给他的感觉绝非等闲，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近乎实质的压迫感和笃定，让他下意识地觉得，她不是在开玩笑。
而且，南洋档案馆虽然主要处理世俗事务，但也不是没接触过“异人”和“奇术”。
档案室里那三个专门存放相关资料的柜子，张海侠也翻阅过一些，知道这世上确实存在一些难以用常理解释的力量。
只是……这种直接将三年旧伤转移到纸人上的手段，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张海盐也瞪大了眼睛，看看纸人，又看看张星椋，再看看张海侠，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张小姐，这本事咱家里人都会吗？我能学吗？还是说这传女不传男啊？”
他现在说法多少随意了一些，大概是看出了张星椋虽然做事情干脆利落，说话也简洁明了，但本质上是个能讲道理的人，虽然看着有些冷漠，但脾气并不差。
果然，张星椋没生气，她瞥了张海盐一眼，眼神平静无波。
“这是茅山术法，不是张氏家传，东南西北四个档案馆中的绝大多数成员，都是混血的张家人，你们小时候学的东西，就是张家传承的东西。”
“我很早就脱离张家了，现在只是茅山弟子，你如果想学茅山术法，就要拜入茅山门下，受戒持律，潜心修行，非一朝一夕之功。”
张海盐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算什么事儿？
有钱亲戚刚找上门，大家还没说几句话，对方就表示自己已经离家出走多年，大家族的家产一分钱没拿，自己在外头拜了别的山头，现在混得风生水起，回来也不是为了认亲，而是来收拾烂摊子的。
这剧情发展是不是有点儿太跳跃了？
张海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最终只能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张海侠倒是比他冷静得多，他接过那个小纸人，仔细看了看，问道：
“张小姐，这纸人替身术，具体如何操作？有什么禁忌吗？”
“指尖血点在纸人心口，同时默念你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即可。”
张星椋言简意赅。
“这一个月之内，纸人你要贴身携带，不要让纸人受损，否则替身术可能会提前解除。”
“纸人的材质特殊，只怕火，不要把它点燃就行。”
张海侠点点头，没有犹豫，依言咬破指尖，将血珠点在纸人那简陋的、用朱砂勾勒出的心口位置。
血珠渗入纸人的瞬间，那纸人仿佛活了过来，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随即，一层淡淡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红光从纸人身上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张海侠只觉得一股温润的气流从指尖涌入，迅速流遍全身，最后汇聚到他那条瘫痪的右腿。
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酥麻麻的感觉从伤处传来，仿佛干涸已久的土地迎来了甘霖。
他尝试着动了动脚趾。
能动了！
虽然依旧虚弱无力，但那种久违的、属于自己身体一部分的感觉，回来了！
张海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和难以置信。
他扶着桌子，缓缓地、试探性地站了起来。
双腿依旧有些发软，使不上太大的力气，但至少，它能支撑住身体的重量，不再是毫无知觉的累赘！
他尝试着迈出一步。
有些踉跄，但确实踏出去了！
“虾崽！”张海盐惊喜地叫出声，眼眶都有些发红。
三年了！
整整三年，他看着曾经并肩作战、身手矫健的兄弟只能坐轮椅，心里的难受和自责无以复加。
如今，哪怕只是暂时的恢复，也足以让他欣喜若狂。
张海侠稳住身形，对张星椋郑重地抱拳行礼：
“多谢张小姐再造之恩！”
张星椋仍然坐在椅子上，平静说道：
“不必谢我，只是交易，你帮我做事，我给你一个月的行动能力，一个月后，是彻底恢复还是打回原形，看你自己的造化。”
“我话先说在前头，事情结束之后，我只会给我的朋友写一封信，告诉她你的情况，至于她愿不愿意为你医治，是她自己的事，我不会插手。”
张海侠听到这话，反而松了一口气：
“本该如此，张小姐愿意引荐，就已经是帮了大忙。”
张海盐虽然心里有些失望，但也明白张星椋愿意引荐，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于是连忙跟着表态：
“您愿意帮忙找大夫就已经是大恩大德了，我们兄弟俩记在心里，以后但凡有用得着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至于怎么打动大夫，那当然得看我们自个儿的本事，我就是去给人当牛做马，抓狗撵鸡都成！”
张星椋嘴角一抽，没再多说，只是下命令道：
“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去槟城。”
第619章 综盗墓异人164
从马六甲步行到槟城需要两周时间，中间还要穿越一处原始丛林，等三人一起到达槟城的时候，才发现当地的情况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路上到处都是无人认领的尸体，因为炎热潮湿的天气，尸体膨胀，恶臭难闻。
街上行走的只有修道士组成的队伍，在对尸体进行有组织的焚烧。
张海盐低声说：“这里头有不少都是张瑞朴雇的工人。”
张海侠则说道：“看尸体的情况，可以肯定是五斗病，这种病没有任何药物可以治愈，只能靠人的自愈能力，只有百分之十左右的人能活下来。”
张海盐附和道：“我和虾崽纯粹是运气好……”
张星椋打断他：“想多了，你俩看面相运气都好不到哪里去，能扛过去纯粹因为你们是张家混血。”
“张家人没有别的本事，就是能活。”
她淡淡的说道。
说话的时候她眼瞳已经变成了金红色，明亮的炁以她为中心变幻盘旋，耀眼的金红色火光随着炁流的盘旋将整条街道都吞噬了。
金红色的火光如同有生命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漫过街道。
所过之处，那些肿胀、散发着恶臭的尸体如同被投入烈火的油脂，瞬间化为灰烬，连一丝青烟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空气中弥漫的尸臭和疫病气息，也在火光扫过的瞬间被净化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类似檀香焚烧后的清冽气息。
街道上那些正在艰难搬运、焚烧尸体的修道士们全都愣住了，他们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手中的工具哐当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有几人下意识跪下来，其余人也跟着下跪，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god’。
那些修道士们激动地匍匐在地，朝着张星椋的方向不断祈祷、叩拜，脸上满是狂热和敬畏。
张海盐和张海侠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震住了。
他们在来的路上就知道张星椋是个异人，还是茅山首徒，现在的大师姐，未来的茅山宗宗主。
张海盐私下还和张海侠嘟囔过，有本事的人果然在哪里都有本事，他要是这么有本事他自己也去单干。
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张小姐是他们干娘的侄女儿，那不也是他俩的姐吗？
异父异母的姐姐也是亲姐姐啊！
要是能抱上这么一条金大腿，以后还不是吃香喝辣？
张海侠对此的回答是大白天的少做梦，人睡久了容易傻。
总之，他们在来的路上已经竭力把张星椋想的很强了，毕竟又是张家本家人，又是异人，又是茅山大师姐……
几个加成下来，哪天说对方要飞升当神仙都有可能。
然而哪怕竭力想象，张海盐都没想到张星椋能强到这种程度，挥手间净化一条街的尸骸和疫气，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异人”能力的认知范畴。
“这怕不是现在就能成仙儿了吧？”
他下意识喃喃道：
“虾崽，你说我现在抱着咱姐的大腿哭，她能带我一起飞升吗？”
张海侠没搭理他这不着调的胡话，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前方那道雪白的身影。
仙？
或许吧。
至少，在他有限的认知里，从未见过如此神乎其技的手段。
挥手间，净化秽气，焚尽尸骸，这等威能，的确已然超脱了凡俗的范畴。
张星椋对身后的议论和前方的跪拜置若罔闻，她缓缓收回外放的炁，眼中的金红色光芒逐渐褪去，恢复成原本的深邃黑色。
“走了。”
张海盐立刻跟上去问道：
“大师姐，咱接下来去哪儿啊？找张瑞朴那小子吗？”
张海侠多少有点无语和无奈，进槟城之前他们易容改装，他还特意提醒了张海盐，让对方谨慎一点，不要太过张扬。
然而现在张瑞朴在对方口中已经变成‘那小子’了……
这狐假虎威的架势也太明显了吧？！
然而狐狸敢作威作福，是因为老虎真有本事，对于张海盐的话，张星椋只是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为什么要去见他，现在是他应该主动过来见我。”
“带着所有的情报和消息，恭恭敬敬地，跪到我面前来。”
她说的理所应当，如果只是单纯作为张家人，那或许需要隐藏自己的踪迹，慢慢调查，从长计议。
但她现在是作为茅山之光来的，就该要多直白有多直白，既然有能平推的实力，还搞那些乱七八糟的算计只会让人看不起。
张海盐的嘴角立刻咧的老高，他也是个不喜欢隐藏的，行事作风能张扬就绝不低调，嘴巴能说话就绝不闭上。
“有道理，咱们大师姐都这么厉害了，那张瑞朴算个什么东西，就该立刻纳头来拜……”
他一张嘴嘚吧嘚吧不带停的，张星椋终于还是忍不住质疑道：
“你又没有拜入茅山，为什么一直喊我大师姐？”
张海盐半点儿不见外，立刻说道：
“有道理啊姐，咱仨的关系那么密切，您看咱们都姓张，我是海盐他是海虾您是海星，您姑姑还是我俩的干娘，这四舍五入下来，咱们不就是一家人嘛？”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您就是我亲姐，我先给干娘养老，再给您养老！”
张星椋：“……”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张海盐不仅是个话痨，还是个自来熟加厚脸皮。
不过这种性格，在某些时候未必是坏事。
她没再纠结称呼问题，只是说道：
“走吧，把其它地方也走一遍，我的三昧真火能够祛除疫气，除了烧毁尸体，还能够驱散感染者身上的瘟疫。”
“当务之急是救治更多的人，彻底解决掉瘟疫，而不是在张瑞朴身上浪费时间。”
张海盐立刻捧场道：
“大姐头仁义！”
张海侠则低声道：“瘟疫最开始的地方是槟城外的三个村子，这三个村子都是锡器加工的重要村落，所以有不少商人在那里有加工作坊。”
刚才张海盐做捧哏的时候，他就在询问修道士相关情况。
街道两旁的修道士们依旧跪伏在地，久久不敢起身，听到他主动询问，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所有情报都倒出来，生怕得罪了上帝的使者。
张海侠的外号不多，但这么个名头还真是让人难以言喻，以至于他和张星椋说话时，表情还有点儿古怪。
他如果是上帝的使者，那张星椋是什么？
上帝吗？
god is a girl（上帝是个女孩）？
第620章 综盗墓异人165
张星椋点了点头，她沿着槟城的街道往另一侧走。
所到之处，金红色的三昧真火席卷而过，将街道上、巷子里、甚至房屋中那些已经死去、正在腐烂的尸体尽数焚化，连带着空气中弥漫的疫气也被净化一空。
更令人震撼的是，对于那些尚且活着、但已经被瘟疫感染、奄奄一息的病人，金红色的火光同样覆盖了他们，如同温润的泉水般涌入他们体内。
病人身上溃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恶化，高烧迅速退去，浑浊的眼神重新恢复清明，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萦绕不散的死亡气息，却被彻底驱散了。
“神迹！真的是神迹！”
“神仙！是仙人来拯救我们了！”
“感谢上苍！感谢仙人！”
被救治的百姓们痛哭流涕，跪地叩拜，口中呼喊着各种感激和尊崇的称谓。
张星椋目露悲悯，一边行走，一遍轻声吟诵道：
“元气本非生，五涂承虚出。”
“雌雄寄神化，森罗邃幽郁。”
“玉音响太和，万唱元中发。”
“仙庭回九变，百混同得一。”
“易有合虚中，俱入帝堂会。”
“天上内音，三蓝罗，波逮台 。”
“地上外因，天命长，人恒宁。*”
（出自《上清大洞真经》，诵时可以祈禄嗣、祈风雨、致田蚕、除瘟疫、治疾病、拯济沉魂滞魄、息群凶、保性命等。）
“三界不安，犹如火宅，此世人，皆苦也……”
随着张星椋的吟诵，她周身散发出的金红色光芒愈发柔和而浩大，普照四方。
一时竟能与日光争辉，让人一看便心生无穷的敬畏。
光芒所及之处，不仅是尸体和病人，连那些被瘟疫阴影笼罩、惶惶不可终日的健康百姓，也感到一股暖流涌入心田，驱散了多日来的恐惧和绝望，心神为之一清。
“仙人慈悲！”
“仙人救苦救难！”
“我等愿为仙人立祠，日夜供奉！”
越来越多的百姓闻讯赶来，聚集在街道两旁，激动地跪拜、呼喊，眼中充满了希望的光。
张海盐和张海侠跟在张星椋身后，看着这万民朝拜的景象，心中亦是震撼不已。
他们知道张星椋很强，但强到这种地步，挥手间净化瘟疫、救治万民，这已经超出了“强大”的范畴，近乎于“神圣”了。
张海盐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与有荣焉，恨不得立刻跳出来大喊“这是我姐！亲姐！”
然而此刻张星椋已经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也看不见外界的画面，她沉浸在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中。
在她无知无觉前行时，一朵皎洁如玉的玉花正在她头顶慢慢成型。
精为玉花，气为金花，神为九花。
炼精化炁，炼炁化神，炼神还虚。
最后聚之于顶，可以万劫不侵。
三花聚顶、五炁朝元。
五行归五老，三花化三清。
三花聚顶得归根，五气朝元通透彻，归原无极本体，而达圆通究竟。
如今玉花初绽，清辉流转，虽只雏形，却已隐隐与天地共鸣。
张星椋对此毫无所觉，她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上清大洞真经》的玄奥经文之中，体内炁息奔涌如江河，与体外普照的金红火光交相辉映，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每净化一处疫气，每救治一人，那朵虚幻的玉花便凝实一分，她自身对“三昧真火”的掌控、对天地元气的感悟，也随之加深一分。
所谓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物以报天，然而如今她的所作所为，正是利泽苍生之举，暗合大道，故有天地交感，道韵自生。
这便是功德加身，道法自然。
玉花虚影在张星椋头顶缓缓旋转，洒落点点清辉，融入她周身流转的金红火光之中，让那火光更添了几分神圣与浩渺的意味。
她脚步不停，继续前行，所过之处，瘟疫退散，生机复苏。
越来越多的百姓闻讯赶来，汇聚成一条长长的人流，跟随着她，如同朝圣。
随着玉花的彻底成型，张星椋已不再是行走，而是凌空踏步，麒麟虚影在她身后显现出来。
与此同时，遥远的天际影影绰绰出现了一个女子的影像，似有仙乐齐鸣，异香缥缈，龙凤盘旋，麒麟随驾，三万里紫气东来，九千朵金莲生灭。
那女子影像缥缈虚幻，仿佛隔着无尽时空投影而来，面容模糊不清，却自有一股高渺出尘、悲悯众生的神韵。
至尊至贵。
至善至美。
而后，她伸出手，遥遥点了点张星椋的额头。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第二朵金花应此而生。
金花虚影初现，虽不如玉花凝实，却也光华流转，与玉花交相辉映，更添几分玄妙。
金花虚影与玉花虚影交相辉映，清辉与金光交织，将张星椋衬托得愈发神圣超凡，恍若下一秒便会乘风归去，飞升成仙。
那遥远天际的女子影像，在点出那一指后，便如梦幻泡影般缓缓消散，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道韵，萦绕在张星椋身周。
张星椋对此依旧无知无觉，她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一种与天地交融、与万物共鸣的奇妙境界中。
体内炁息奔流不息，仿佛无穷无尽，与外界天地元气形成完美循环。
每一次呼吸，都暗合大道韵律；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踩在天地脉络之上。
她不再仅仅是在净化瘟疫、救治百姓，更是在行“道”，在践行茅山济世救人的根本宗旨。
功德加身，道韵自显。
玉花、金花相继凝聚，便是明证。
张海盐和张海侠跟在后面，已经彻底看呆了。
他们虽不通高深道法，但也隐约感觉到，张星椋身上正在发生某种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那种气息，越来越缥缈，越来越深邃，仿佛随时会羽化登仙，乘风而去。
“虾崽……咱姐这……这是要成仙了吧？刚刚那天上的就是仙人吗？一定是吧？”
第621章 综盗墓异人166
张海盐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虽然对什么道藏道经不感兴趣，但好歹也是接受过张家教育的，最不济他也看过西游记啊！
三花聚顶，五炁朝元，形神俱妙，纯阳圆满，聚散自如，寿齐天地！
这不是要飞升成仙的节奏吗？
张海侠没有说话，只是也盯着张星椋头顶那两朵虚实相间的花影，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仙道缥缈，长生久视，谁人不羡？
举手投足，引动天地异象；行善积德，自有功德加身。
这才是真正的“仙家气象”！
张星椋对此一无所知，她依旧沉浸在那种玄妙的境界中，头顶玉花金花虚影缓缓旋转，洒落清辉，与脚下麒麟踏火的异象交相辉映，将她衬托得愈发神圣超凡。
她走过的地方，瘟疫退散，生机勃发，甚至连枯萎的草木都重新焕发了绿意。
百姓们更是将她奉若神明，一路跪拜相送，呼声震天。
当张星椋将槟城最后一个瘟疫感染区净化完毕时，她头顶的金花虚影也彻底凝实，与玉花并立，散发出柔和而浩大的光芒。
意味着她的修为已经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炼气化神圆满，触摸到了炼神还虚的门槛！
只待炼神化虚，便可得道飞升。
张星椋缓缓睁开眼睛，眸中金红光芒一闪而逝，恢复了原本的深邃黑色。
周身异象也随之收敛，玉花金花虚影隐去，步步生莲的景象消失，她又变回了那个清冷出尘的年轻女子。
但那股渊深如海、浩瀚如星的气息，却久久不散，让人望之生畏。
“呼……”
张星椋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澎湃如江河的炁息和更加圆融通透的神魂，心中一片澄明。
这次净化瘟疫、救治万民的举动，不仅让她功德加身，修为大进，更让她对“道”的理解加深了一层。
济世救人，并非仅仅是为了积累功德，更是对“道”的践行。
道法自然，利物济人。
这，才是茅山真意。
“大姐头！您没事吧？”
张海盐第一个凑上来，满脸殷切，“刚才您头顶开花，背后麒麟，可把我们吓坏了！我们还以为您要飞升了呢！”
张星椋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飞升哪有那么容易，不过是修为略有精进罢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然后她的目光自然而然转向了长街的尽头。
那里站着一群人，全都身姿挺拔，不苟言笑，绝大多数都是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为首的是一个非常健硕的中年人。
这个中年人在张星椋看过来的时候，扑通一声，双膝跪下了。
于是他身后的青年们也全都和他一样，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张星椋转头看张海侠，对方果然立刻就领会了她的意思，低声道：
“这就是张瑞朴。”
张星椋于是转过头去，打量着张瑞朴，半晌她才慢吞吞说道：
“我出生的时候你好像已经叛逃了，你是跟着张瑞桐一起走的？”
张瑞朴的态度仍然很恭敬：“正是，当初族长要离开，我们这些和他一起长大的人，自然也不好留下。”
他说的是不好留下，而不是自己想走。
张星椋听懂了意思，点了点头：
“所以你离开之后，没有继续跟着张瑞桐。”
张瑞朴露出一个苦笑：
“族长都不是族长了，一大家子的人，总有些心里不舒坦的，所以最后只能出来自立门户。”
“不过我们离开的时候，对着族长发誓，有生之年不再踏上那片土地，也避免和本家发生什么纠葛。”
张星椋对这些过往其实并不在意，她看着张瑞朴，对方就算跪着脊背也挺的笔直.
张家人的骨头能打断不能打弯。
“起来说话吧，大清都亡了，我不喜欢有人跪我。”
张瑞朴琢磨着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每一处细微的语气变化，确定她并不是在钓鱼执法后，才选择站起来，只是仍然低着头，轻言细语道：
“就算大清还在，我们这些人也不跪皇帝；就算大清不在，我们这些人也跪神仙。”
“张家就信这个，不是吗？”
张家崇尚长生，在张瑞朴离开张家的时候，家里的信仰已经出现了危机，为此甚至不得不弄出一个所谓的圣婴来维持表面的平静。
而现在……现在……
张瑞朴的心剧烈跳动，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刚才那天地异象，那玉花金花，那麒麟踏火，那仙人抚顶……
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个可能。
眼前这位看似年轻的本家人，已经行走在张家千百年来孜孜以求的长生路上。
多神奇啊.
所有张家人都在向过去的历史中求。
但眼前的人却是在向未来的自己走。
张瑞朴心道，多奇妙啊，那样一个腐朽的，老旧的家族，竟然也能诞生出这样的存在。
多奇妙啊！
而这样一个存在，同样是在脱离了张家之后才诞生的。
多讽刺啊！
张瑞朴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对张星椋的敬畏，也有对张家过往的复杂情绪。
然而张星椋对他毫无兴趣，对这些奉承之言也无动于衷，只是平静道：
“我还没成仙，就是我日后真成了仙，你拜我我也不一定会保佑你，所以你大可不必急着下跪。”
“我来槟城一是要解决瘟疫，二是想知道，是谁把我的情报泄露给莫云高。”
张瑞朴心道，我跪下来你不一定会保佑我，但我不跪谁知道你会不会砍了我？
能从张家叛逃出去的都是狠人，动起手来干脆利落，都不带听人说话的。
然而这些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他当然不敢真说出来，只是殷切道：
“还请张真人到府上小坐片刻，容我详细禀报。”
张瑞朴的态度愈发恭敬，甚至用上了“真人”这样的尊称。
道门中，炼身成炁，炁绕身光，方可名曰真人。
存亡自在，光明自照，昼夜常明，游诸洞宫，诸仙侍立。
也差不多了，就是这诸仙……
张星椋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不动声色似乎在思考什么的张海侠，又看了看志得意满趾高气扬满脸小人得志的张海盐……
好吧，还是差的有点儿远。
第622章 综盗墓异人167
张星椋漠然道：“带路。”
“是，真人请随我来。”
张瑞朴连忙侧身引路，姿态放得极低。
他身后那些青年也纷纷起身，恭敬地让开一条道路，看向张星椋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张星椋迈步向前，张海盐和张海侠紧随其后。
沿途的百姓依旧跪伏在地，不敢抬头，口中不断呼喊着“仙人”、“活菩萨”之类的称谓。
张星椋对此视若无睹，只是平静地走着，仿佛那些跪拜和呼喊都与她无关。
张瑞朴的府邸位于槟城最繁华的地段，占地极广，外头是西式的庄园，里面却是老派的中式建筑，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走进去之后，看不到几个下人，奉茶的也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相貌英俊，二指其长。
发现张星椋的目光在青年手上停顿了片刻，张瑞朴适时说道：
“我离开家里的时候，带走了一部分人，再之后也有不少离开家的人主动来投奔我。”
“毕竟大家都漂泊在外，无依无靠，外面时局动荡，总还是得有个家，有个大家长，才能让人安心啊……”
张星椋听出这话里的暗示，但并不想接茬，只是说道：
“先说正事。”
张瑞朴眼神微闪，先说正事，就是说完正事还可以说其它。
“瘟疫最开始的地方有三个，都是槟城外的村庄，在几个月前的某一个礼拜，这三个村子同时有人发病。”
“我派人走访了那三个村子，发现在那个月的那一周里，都有一个人从厦门回归，并且这三个人都是搭乘了同一艘船到达的马六甲。”
“这艘船的名字叫做南安号，属于厦门董家，也是厦门最大的一艘客轮，上面有四百个客位。”
“只是可惜，我的人过去的时候，那三个人早已经病死了，连尸体都烧得一干二净，实在调查不出更多东西。”
“不过，来往的客商可以确定，厦门并没有爆发瘟疫，所以染病必然是在船上，而且这三个村庄的位置正好在槟城的三个平均点上，只要瘟疫爆发，就会以最快的速度蔓延开。”
“在搜集到这些情报的时候，我就确定了，这次瘟疫是冲着我来的，或者说，是冲着我们这些张家人来的。”
虽然用散播瘟疫的方式去对付一个特定的人，听起来很小题大做，但张家人有这个价值，张瑞朴作为早早叛逃的张家人，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一点。
张星椋对此不置可否，继续问他：
“那我的情报是谁传出去的？”
张瑞朴摇摇头，诚实道：
“这一点，我也不知道，我对国内张家并不怎么关注，而且这些年因为内外问题，张家彻底四分五裂，连新任族长也下落不明……”
“哦？”
张星椋来了一点儿兴趣，挑眉问道：
“竟然还有新族长吗？是哪个倒霉鬼？”
她这话并不是嘲讽或者调侃，而是陈述事实。
要说过去，张家族长的确是个好职位。
万人之上一呼百应，有信仰加成，本家人争先恐后为之效命，外家人前仆后继为其赴死。
但换在张家已经没落，甚至已经分崩离析的现在，谁接谁倒霉。
张瑞朴显然也明白这一点，脸上浮现出一点儿讥诮的笑容：
“是当年那个假圣婴……”
他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逐渐消失了。
因为张星椋脸上浅浅的笑容也消失了。
她不笑的时候，整个人像尊白玉雕成的玉像，格外尊贵，格外令人敬畏。
张瑞朴立刻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回忆了从开始到现在说过的所有话，他反应过来——
张星椋必然和那位新族长认识。
她们年龄相近，说不定曾经在张家相处过一段时间。
而人只要相处就必然会产生感情。
张瑞朴观察着张星椋的脸色，将剩下的讥讽的话改为同情口吻，斟酌着感慨道：
“也是可怜的孩子，当初被那样利用，后来又被推上去，张家这么多年来都是这样……唉……”
张星椋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上好的雨前龙井，清香扑鼻。
但她此刻的心思，显然不在茶上。
张瑞朴察言观色，知道这位“真人”对那位新任族长的态度有些微妙，便识趣地转移了话题：
“至于真人您的情报泄露……张某确实不知，不过，张某在槟城经营多年，也有些人脉和眼线，若真人信得过，张某愿全力追查此事，定给真人一个交代。”
张星椋放下茶杯，淡淡道：
“不必了，泄露我情报的人，我心里有数。”
既然不是张家人干的，那必然就是汪家人干的，而汪家既然想借莫云高围困槟城的机会来算计她，就证明对张瑞朴手下的势力早有渗透。
对方大概率查不出什么名堂来。
张瑞朴不知道她的想法，见她不打算透露更多消息，也只能恭敬道：
“真人明察秋毫，张某佩服。”
张星椋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
“你叛出张家，自立门户，这些年过得如何？”
张瑞朴苦笑：“不瞒真人，起初确实艰难，好在我还有些手段，加上运气不错，这才在槟城站稳了脚跟，攒下这份家业。”
“只是如今树大招风，这些年来盯着我的人越来越多，明里暗里防不胜防，这次瘟疫，恐怕就是某些人按捺不住……”
“我自己已达耄耋之年，哪怕在张家也不算年轻了，对自己的性命倒并没有多么看重，只是到底放心不下身边这些孩子。”
“若是能将他们托付给可靠之人，我也可以松一口气，做个闲散家翁了……”
这就是要纳头来拜，找她当靠山了，顺便托付家业的意思了。
张星椋听出了张瑞朴的弦外之音，也不跟他绕弯子，直言道：
“我已拜入茅山，日后只潜心修行，不理俗世。”
张瑞朴毫不气馁，顺势说道：
“在下仰慕张真人风采，愿意将全部家业捐给茅山做香火钱，只求真人从这些张家孩子中挑几个，收入房中……”
“噗哧——”
一边原本听的暗爽的张海盐一口茶水喷了出来，不可思议道：
“疯了吧？咱大姐是修道的啊！”
张瑞朴没理会他的失礼，镇定自若道：
“正一派不禁嫁娶，而且这些孩子不要名分，做小就可以了，张家人不在意这个。”
这下连张海侠脸上的表情都扭曲起来了。
然而张星椋的回答告诉他，他惊讶早了。
“我是女同。”
张家海字辈本家人，茅山宗的下一任宗主，上清派的未来掌教，张瑞朴纳头就拜的对象，面对眼前复杂的情况，面无表情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第623章 综盗墓异人168
张瑞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作为一个清朝出生的老古董，他的大脑艰难运转了很久，才勉强理解张星椋话语的意思。
然后这个老江湖立刻反应过来，干咳了一声，若无其事地说道：
“其实这些年家里也有不少漂亮的女娃，后来找到的混血的女孩儿也不少，只是没带出来。”
毕竟之前不知道张星椋的性取向，所以挑的自然是一水溜儿的俊俏少年郎。
但现在知道了，那换一批不就行了吗？
张海盐在一边听的目瞪口呆。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能屈能伸不要脸的人，现在才意识到，自己那点儿道行在老狐狸面前不算什么。
人家才是真正的没皮没脸啊。
张家，果然深不可测！
张星椋揉了揉眉心，觉得跟这些老古董沟通真是费劲。
她直接拒绝道：“我有喜欢的人了，因为她是女子，我才喜欢女子，不是因为喜欢女子，才喜欢她。”
这回张瑞朴倒有点儿震惊了。
搞半天又是个纯爱党啊。
当年张瑞桐的儿子为什么离开张家？
不就是因为和外族人搞纯爱吗？
张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几个纯爱战神，张瑞朴活了这么多年，都习惯了，一听张星椋这么说，立刻就放下了所有想法。
毕竟有当年那位的例子摆在那儿呢。
可以不做族长，可以砍掉一条手臂，可以在外流浪……
但不能不纯爱。
张瑞朴作为当年跟对方一起走的人，可太懂这个了。
他当即改口道：“只求真人从这些张家孩子中挑几个，收入门中……”
是的，其实他一开始想说的就是这个，只不过坐地起价落地还钱，一开始总要往利益最大化的方向开口，万一成了呢？
这么一想，张瑞朴心中不由叹息。
他这次带出门的全是盘亮条顺，风华正茂的好儿郎，就想赘出一个好前程来。
怎么就偏偏撞上纯爱战神了呢？
张星椋看着张瑞朴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惋惜，甚至还有点遗憾的表情，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这老狐狸，算盘珠子打得她在茅山都听见了。
“行了。”
她摆摆手，打断了张瑞朴的思绪。
“收徒之事，讲究缘分，强求不得，我观你带来的这些孩子，根骨尚可，但心性如何，还需观察，若真有可造之材，我自会留意。”
这算是给了个模棱两可的承诺，没答应，也没完全拒绝。
毕竟张家人的根骨的确都不错，有麒麟血也适合修道，本家人从小开始挖坟伤阴德，但这些跟着张瑞朴一起离开的“叛徒”，反而不一定接触过下地的事情。
如果有合眼缘的，真收入门中也并无不可，哪怕都不合眼缘，扔去做做扫撒的外门弟子，也算是增加免费劳动力了。
一群大小伙子带薪上班打白工，干嘛不答应？
张瑞朴听懂了弦外之音，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多谢真人，我离开的时候向族长发过誓，有生之年不回国，这誓言不可违背，但我会将槟城中每年收益的九成送去茅山做功德金，还望真人一定不要推辞。”
张星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张瑞朴立刻补充道：
“剩下的一成，足够我们这些人安身立命了，真人不必担心我们会因此困顿，张某在槟城经营多年，还是有些家底的。”
这话说得诚恳，也很有分寸。
既表明了投诚的诚意，又不会显得太过谄媚，还留有余地。
张星椋这才微微颔首：“可。”
一个字，算是答应了。
张瑞朴大喜过望，连忙起身，躬身行礼：
“多谢真人！”
张星椋又道：“既然你已经查出了南安号，应该有所安排吧？”
张瑞朴的目光扫过张海盐和张海侠，坦然道：
“原本我是打算让这两个去查的，毕竟南安号上必然有陷阱，如果让家里的孩子去，那便是自投罗网，如果派一般人去，估计查不出什么名堂。”
而张海盐和张海侠两个，听名字就知道是外家人，多少受了些训练，有些本事，说不定真能查出什么东西来。
而且又不是自己人，就算真死了，也不心疼。
张瑞朴眼神中透露出这个含义，惹得张海盐冷笑了一声，当场就想扯虎皮骂他，然而却被张海侠一杯茶堵回去了。
张海侠看着张瑞朴，扯了个笑：
“承蒙张先生看得起。”
张瑞朴面不改色，仿佛没听出张海侠话里的讥讽，只是笑道：
“两位小兄弟能从盘花海礁活下来，想必也是有真本事的，不愧是张海琪教出来的人。”
张星椋这时忽然开口问道：
“你有没有张海琪的消息？”
第624章 综盗墓异人169
此话一出，张海盐也不闹腾了，盯着张瑞朴的脸看，似乎生怕漏掉了他任何一个表情。
然而张瑞朴还是摇头：
“她离开南洋档案馆已经很久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您知道的，如果一个张家人不想被人找到，那谁都没有办法找到她。”
张海盐脸上浮现一丝失望，然而很快张瑞朴又说道：
“但现在，我可以肯定她在厦门，或者在某艘前往厦门的客船上，甚至可能就在南安号上。”
“毕竟她是南部档案管的负责人，现在南部档案管出了事情，她一定会回来调查清楚。”
张星椋面不改色地听着他的推测，指尖在桌子上轻轻点了点，开口道：
“给我弄一张南安号的船票，我会先去解决南安号上的瘟疫源头，接着直接去解决莫云高。”
“之后我不会再回南洋，人和钱你自己送去茅山就行。”
她停顿了一下，看在张瑞朴一直以来都很识相的份上，又补充了几句：
“槟城的瘟疫，是西南军阀莫云高制造的，他之所以弄出瘟疫，就是想要把槟城里的张家人骗出去。”
“你的情报，或许是被莫云高自己查到的，但也有可能，是有人刻意透露给他的，就像有人刻意把我的情报透露给他一样。”
“槟城里，除了你之外，似乎还有一股势力，你最好查一查。”
张瑞朴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他自问在槟城经营多年，虽然不敢说一手遮天，但也算耳目灵通。
可如今听张星椋这么一说，他才惊觉，自己可能一直忽略了某些东西。
除了明面上的瘟疫，槟城还有其余的祸患，一环扣着一环，等待着把这里的张家人全部送进死局。
张瑞朴眼中寒光一闪，心中横生出无尽杀意。
他能在南洋这种地方打下这么大的家业，自然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对着张星椋纳头就拜，是因为人家是真仙人，但除此之外那些藏在阴沟里的魑魅魍魉，想要算计他，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们张家人，专克魑魅魍魉。
张瑞朴深吸一口气，谢道：
“多谢真人提点，张某会多加注意的，今日时候不早，真人不如在此地小憩一夜，明早我便安排人送真人去南安号。”
张星椋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张海侠和张海盐，想着可能出现在南安号上的张海琪，又说道：
“给他们两个也准备好船票。”
张瑞朴立刻应道：“是，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吩咐一直侍候在旁边的青年去准备客房和船票，然后又对张星椋道：
“真人，南安号提前在马六甲靠岸了，我会安排人护送您上船，船上也有我们的人，会接应您。”
张星椋点点头：“有劳了。”
“不敢。”张瑞朴恭敬道：“能为真人效劳，是张某的荣幸。”
当晚，张星椋三人就在庄园中住下。
张瑞朴给他们在庄园中安排了一个独立的小院，环境清幽，布置雅致，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张海盐一进院子就东摸摸西看看，啧啧称奇：
“这老狐狸，还挺会享受的嘛，这院子，这摆设，比咱们在马六甲那破地方强多了。”
张海侠则更警惕一些，仔细检查了房间的每个角落，确认没有监视和陷阱后，才松了口气。
“张小姐，你觉得张瑞朴可信吗？”张海侠问道。
和张海盐那五花八门的称呼不同，张海侠自始至终都称呼她为张小姐。
大概也是看出来，张星椋其实对姓张的亲戚没什么感情，有人主动贴上去她就给几分关注，在她面前遇难也会顺手救一下，但更多的就没有了。
毕竟说起来大家也并不是很熟，只是张海盐实在太自来熟了，他表现出和张星椋很熟络的样子，甚至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张瑞朴的判断。
不然那老狐狸也不可能对他们两个这么客气。
张海侠正想着，就听见张星椋淡淡说道：
“不知道，不在意，不重要。”
她不知道张瑞朴可不可信。
因为她不在意张瑞朴可不可信。
因为张瑞朴可不可信根本不重要。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徒劳，张瑞朴比张海盐和张海侠更明白这一点。
或者说，年纪大的人比年轻的人更清楚这一点。
张海侠是个很聪明的人，很快就理解了她的意思，于是又问道：
“您带上我们，是因为干娘吗？”
这个称呼让原本还在乱蹿的张海盐也停下了动作，安静坐了下来。
张星椋点点头：“如果她真的在南安号，刚好可以把你们交给她。”
她的语气仍然很淡漠，好像张海盐和张海侠是两件物品，即将被一个女人递给另一个女人。
张海盐有点儿好奇，他本身是个好奇心和玩心都很大的人。
这两点其实和特务这个职业不太匹配，相比之下，张海侠就比他敬业的多。
张海侠总是安静地倾听，平静地接受，就算真发现什么，也只会不动声色地安排好一切，而不会表现出来，更不会主动询问。
但张海盐忍不住问出来：
“我们接下来不和你一起吗？我，虾崽，还有干娘？我们是一家人啊，不一起吗？”
他刚知道自己有一大家子亲戚，正是渴望和亲戚多相处一下的时候呢。
张星椋听了这话，认真地看了他几眼，歪了一下头，似乎在思考自己要不要表述的委婉一点。
然而她说话直白惯了，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张海琪是张家本家人，你们是张家外家人，我是叛逃出张家的人。”
“我连海字都不用了，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是一家人？”
张海盐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还是忍不住说道：
“但你还姓张嘛。”
张星椋平静道：“你喊我林小姐也可以的，我其实更想姓林，只是师父说没必要否认自己的过去，所以我才一直没有改姓来着。”
“我对张家没有什么好感，对张海琪全然陌生，我们直到现在也只见过一面，没什么亲情可言。”
“一开始带着你们两个，是因为你们对南洋一带情况比较了解，我不想自己摸索。”
“之后带着你们两个，是因为他看面相命不久矣，我不忍见他英年早逝，不忍见你和张海琪痛失亲友。”
“这和你们是不是张家人没有关系，上天有好生之德，我辈修道之人，自应顺天意而为之。”
“如果因此给你造成什么错觉，我也不会觉得抱歉，因为那纯粹是你想多了。”
张海盐听了她这一番话，还来不及失落，先被吓了一跳：
“什么叫虾崽看面相命不久矣啊，大师姐、大姐头，这话不能随便说啊？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张星椋漠然道：“我从来不吓人，如果不是遇见我，他看面相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还有张瑞朴，以及张瑞朴带的那群人。”
“都长着一张早死的脸，我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还以为他是故意带那群人来克我的。”
说罢她又像安慰张海盐一样，补充了一句：
“不过你不用担心自己，你看起来命硬的很，能活很久的。”
这话简直成为张海盐的心理阴影了。
他哭丧着个脸，恨恨道：
“姐啊，有没有人说过，你说话真的很……”
难听啊。
“很直接明了！”
张海侠立刻截断了他的话，而后说道：
“多谢张小姐直言相告，也多谢这段时间张小姐的照拂，等找到干娘，我们便不再打扰了。”
张星椋点点头，平静道：
“不用谢，跟着她，你或许能活的久一些。”
张海侠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借张小姐吉言。”
第625章 综盗墓异人170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张瑞朴亲自送来了三张南安号的船票，以及一些盘缠和换洗衣物。
张海盐很自觉地接过来拎好，看着船票啧啧夸赞：
“不错啊老张，够大方，给的船票还带请帖，是最好的客房。”
张海侠轻轻叹了口气，没说话，张瑞朴也没理他，反倒是张星椋粗略扫了一眼，点点头：
“有心了。”
张瑞朴脸上又露出笑容，他招了招手，立刻有个年轻女孩子走过来。
“让这个孩子送您去码头吧。”
张星椋又点了点头。
这个明显姓张的女孩子冲她笑了一下，然后在前面带路，走到庄园外提前准备好的洋车前，打开了车门坐在驾驶座上。
张星椋坐在副驾驶位置，张海侠和张海盐坐在后座，后者上车的时候还不停挤眉弄眼，显然是有很多话想说。
然而张海侠瞥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闭嘴。
张星椋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仿佛对车内的暗流涌动毫无察觉。
开车的张家女孩儿倒是很健谈，一路上主动介绍着槟城的风土人情，偶尔还会问张星椋一些关于修道的问题，态度恭敬又热情。
张星椋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态度不冷不热。
她们抵达码头的时候，南安号刚从外港进入停泊位。
码头上人山人海，既有人也有各种货物，巨大的热浪裹挟着各种复杂的气味，让张海侠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他的嗅觉非常灵敏，这样的环境对他来说不亚于一场折磨。
张海盐注意到张海侠的不适，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递给他：“捂着点儿，这味儿确实冲。”
张海侠接过手帕，低声道谢。
张星椋也闻到了那股混杂的气味，但她神色如常，只是目光在码头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南安号上。
钢铁铸造的庞然大物静静地停泊在岸边，船身上漆着“南安号”三个大字，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开车的张家女孩儿笑着说道：
“您可以带着他们两个走贵宾通道，船上也有我们的人接应，请您放心。”
张星椋点点头，径直朝着南安号走去。
张海盐和张海侠连忙跟上。
三人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登船口。
一个年轻的水手已经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一看见三人，立刻迎上来：
“您好，张小姐，您是张瑞朴先生的姑奶奶吗？我是专门来为您服务的。”
原本站在张星椋身后的张海盐噗嗤一声笑起来，被张星椋回头看了一眼，立刻又憋了回去，只是肩膀还一耸一耸的，显然忍得很辛苦。
张海侠也嘴角微抽，但好歹维持住了表情。
张星椋面不改色，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
那水手不知道是收了张瑞朴多少钱，竟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带着她们三人从贵宾通道上了船。
船上的水手本身就兼有导游和介绍的工作，所以对方一边引路，一边轻车熟路的介绍船上的一切：
“南安号有三种舱位，头等舱、二等舱和三等舱，头等舱和二等舱是可以互通的，而三等舱则是相对独立的，有独立的活动区域。”
“因为船的结构问题，船头和船尾的稳定性一般更差，所以三等舱也都分布在这些地方。”
“而头等舱的活动区域则在甲板上，那里有一个四层船舱的建筑，里面有舞厅、游泳池和沙龙，顶部还有舰桥、观景台和发报室、下面有服装间、餐厅、露台酒吧和室内球场。”
水手挨个儿介绍道，他介绍一个位置，张海盐就配合地望过去，还会更详细地询问几句，几回下来，他已经和这个水手聊的很熟了。
张海侠的目光则在三等舱附近打转。
发病的人都是底层商人，所以必定住在底舱。
这三个商人所在的村庄都处于不同区域，且是被精心挑选过的，所以传播瘟疫的人大概率很健谈，很善于和人搭话套话。
张海侠的脑海中将所有线索排列组合，最后将目光锁定了医务室。
“那边的人是谁？”
张星椋的声音打断了张海盐的套话和张海侠的思考，水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说道：
“那些是裘德考先生的随从，他是做老物件考察的，听说在厦门已经做了几回大生意，接下来就要去内地了。”
然而张星椋道：“我问的是那个中国女人。”
她的目光停留在一个身量娇小的中国女人身上，对方曲线窈窕，浑身裹着纱丽，脸和头发都包的严严实实。
张海盐也看了过去，心道难不成大姐之前的纯爱宣言都是骗张瑞朴那个老狐狸玩儿的？她其实就是喜欢身量娇小穿着保守的姑娘？
水手的语气和脸色都变了，惊讶道：
“她怎么现在才上船，这位是我们的少东，船东的女儿董小姐，马六甲的拿督，张瑞朴先生都要从她那里拿通关的法令。”
张星椋没接话，水手也没再多说，带着她们走向船甲板遮阳棚下的候客区。
头等舱的客人们都在这里休息，包括那位董小姐。
张海盐低声道：“大姐，这位小姐看上去不好追啊，要不您暴露一下神仙身份，这年头神仙的身份肯定比船王女儿的身份高。”
张星椋回头有点儿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同样让张海盐觉得惊讶。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张星椋露出这样的表情，鲜活的像个人。
张海盐心道，莫非神仙真动了凡心，被我说中了心思不好意思？
反倒是张海侠比较敏锐，其实也不需要太敏锐，因为张星椋看张海盐的目光像在看傻子。
“那是你妈。”
张星椋面无表情对傻子说道。
第626章 综盗墓异人171
有时候张海盐觉得，张星椋的语言系统挺雷霆的。
比如之前面无表情对张瑞朴说“我是女同”。
比如现在面不改色对他说“那是你妈”。
可谓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了。
到底是张海侠反应更快，立刻意识到张星椋话语中的意思，压低声音道：
“是干娘？董小姐是干娘假扮的？还是干娘本身就是董小姐？”
张星椋淡淡说道：“不知道，过去问问就知道了。”
她说完就直接走到董小姐的桌子边上，坐了下来。
这个举动显然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遮阳棚下的所有美国人几乎同时转过头来，并且迅速将手插进口袋，一片扳机扣开的声音传来。
张海盐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看向张海侠：
“虾崽，我俩……”
张海侠道：“跟上去，张小姐之前说过，她和干娘只见过一面，不知道干娘还记不记得她，我们跟上去能增加她的可信度。”
“而且，我们是一起上船的，哪怕不跟上去，那些美国人也会把我们当成一伙儿的。”
“如果他们开枪，站在张小姐附近会更安全。”
说罢，他朝坐在同一桌的两个女人走去，然后和张海盐一左一右站在张星椋身后，像两尊门神。
董小姐的目光在张星椋坐下的时候就转到了她脸上，又在她脸上停留了好几秒，才挪到站在她身后的两个青年脸上。
张星椋说：“好久不见，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才出生，你说我长得一脸福相，一看就能活很久。”
“你说对了，我的父母都死了，不过我还是活了下来，而且等你死了，我也还是会活下来。”
“毕竟你看起来命不久矣，也快要死了。”
张海盐听了她一番话脸色都变了，心道你是报丧鸟么？
前两天刚说虾崽要死，张瑞朴要死，一圈儿姓张的都要死，现在又说干娘也要死……
怎么谁谁都要死，难不成天底下就我张海盐命长？
多年前某个妖道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张海盐一时头痛欲裂。
然而董小姐……或者说张海琪，在听到张星椋这番话后，只是眼神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
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端起桌上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淡淡道：
“这位小姐，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如果再说这样不着边际的话，我就要让人把你扔下船了。”
旁边一个白人大汉应声走过来，张海盐和张海侠还没有伸手拦，张星椋回过头去，淡淡瞥了那人一眼——
只是一眼，就将人定在了原地。
气势和气场这种东西有时候很玄乎，但确实存在。
张星椋只是淡淡一瞥，那白人大汉就僵在原地，额头上冷汗涔涔，仿佛被什么洪荒猛兽盯上了一般，连动都不敢动。
张海琪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挥了挥手，示意那白人大汉退下。
她放下咖啡杯，说道：
“看来，这位小姐不是普通人，我们需要一个私密的地方聊一聊。”
正巧这个时候，属于董小姐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她接过钥匙，示意张星椋带上两个跟班，去房间里详谈。
张星椋起身跟着张海琪走向船舱，张海盐和张海侠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上。
四人穿过甲板，来到头等舱区域，进入一间豪华套房。
张海盐是最后一个进门的，他走进来的瞬间张海琪忽然单手撑桌，一脚踢中桌上的盒子，盒子朝张海侠飞去，让后者不得不往旁边闪避。
而后她一个空翻，如箭矢般射出，落在张海盐身前，抓住他的手腕后翻扭到身后，另一只手反手钩住了他的脖子。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张海盐甚至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张海琪制住，动弹不得。
“干娘？！”张海盐惊呼，“你干什么？！”
张海琪没理他，一只手顺着他的下颌上下摸索，张海盐忽然反应过来，意识到对方是在检查他脸上有没有人皮面具。
他立刻嬉皮笑脸道：“干娘，你还认不出我吗？我可是和虾崽一起来的，你不放心我，还不放心虾崽吗？”
张海侠将刚才被张海琪踢过来的盒子又放回桌上，然后走到她俩身边，老老实实低下头，方便张海琪一会儿检查他。
张星椋全程没理会他们，自己走到沙发边上坐下来，点开游戏界面，查看这艘船上的npc成分。
绝大多数都是黄名和绿名，中间混杂的十几个红名格外刺眼，出乎意料的是，张海琪竟然也是绿名。
她的态度不是中立，而是友好。
那边的张海琪检查完张海侠，确认两人都没有易容伪装后，才松开张海盐，退后两步，眼神复杂地看向张星椋：
“你和你母亲长得很像。”
张星椋平静道：“那听起来不错，我对她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等哪天想不起来的时候还能照照镜子。”
张海琪没有说话。
张家“海”字辈的本家人数本来就少，还都远离核心，完全处于失势状态。
她离开本家太久了，中间也只在张星椋出生的时候回去了一次，之后就一直在海外漂泊，对于现在的张家并不了解，对张星椋的情况也只打听到了只言片语。
只能说，对方离开张家，的确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只是作为本家人，她不能也不应该赞许这一点。
沉默了片刻，她将所有的复杂思绪抛向脑后，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们为什么上船。”
张星椋道：“你可以问你的两个儿子，我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不喜欢把前情提要和每个人都讲一遍。”
她说的实话，张海盐和张海侠都知道这一点，前者为了不让房间中的气氛变僵，立刻开口，把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叙述了一遍。
从三年前的盘花海礁事件，到虾崽的腿瘫痪，他们和南洋档案馆彻底失联。
从张星椋主动找上门来，到三人一同前往槟城，三昧真火驱瘟疫，金花玉花头顶开，麒麟踏火仙人现，张瑞朴率手下拜……
讲的那叫一个跌宕起伏，绘声绘色，口沫横飞。
张海琪听着只觉得张海盐还没睡醒，正在说梦话。
第627章 综盗墓异人172
她在张星椋叛逃很久之后，才知道那孩子是个天生异人，后来被茅山宗的林九道长收做徒弟。
那时候张家的混乱已经肉眼可见，张星椋的身份又格外敏感，张海琪能摸到这一点儿情报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于是也就没继续搜寻下去。
知道人还活着，还活的不错，就已经足够了。
在百来年的岁月里，她已经不知道多少次送走自己养大的孩子，送走自己相伴的族人和朋友，送走自己一起长大的亲人……
每一次的告别她都以为自己习惯了，然而……然而……
死亡和别离是人类永远无法习惯的事情，哪怕对张家人来说也是如此。
所以，对于张海琪来说，她知道张星椋还活着，还活的不错，就已经足够了。
但现在按照张海盐嘚吧嘚吧地陈述，眼前最多三十上下的女孩子，已经走到了三花聚顶、五炁朝元的境界，能用三昧真火祛除瘟疫，能让张家的叛徒纳头来拜，离飞升成仙，寿与天齐只差一步了？
错愕感和荒谬感一齐袭来，张海琪下意识看向站在一边的张海侠，这个安静又听话的孩子轻轻点了点头，向她肯定了张海盐的话。
所以，一切都是真的。
强烈的荒诞感袭来，让张海琪一时间生出了和张瑞朴同样的感慨——
多奇妙啊。
张家渴求的长生，努力想要维持的信仰，哪怕用谎言也要捧上神坛的，活了三千年的圣婴……
马上就要一个三十上下的女孩子达成了。
三十岁，按张家人的寿命来算，这还是能被称作少年，甚至孩童的年纪。
多讽刺啊。
这样一个孩子，正是因为脱离了张家，才走上了，才走出了一条全新的路。
复杂的思绪在张海琪的脑海中盘旋，她深吸了一口气，尽可能不去想那些遥远的，无法改变也难以捉摸的东西，把目光凝聚在眼下。
“所以，星……张道长来这里，是为了解决瘟疫和莫云高，而你们两个跟上来，纯粹就是为了找我。”
张海盐还想说什么，但张海侠扯了扯他的衣袖，而后自己开口道：
“是这样的……”
但张星椋却打断了他的话：
“我原本带上他们俩，是想把他们交给你，因为张海侠如果留在南洋，很快就会死。”
“我虽然不是术师，但因为一些原因，对吉凶的感知很敏锐，我能看出他命不久矣，于是想把他带去厦门，交给你。”
张星椋说着，目光从张海侠脸上转移到张海琪脸上，那仍然是属于董小姐的陌生的脸，但她看吉凶测命数本来也不需要相面。
这对她来说是技能。
这对麒麟来说是本能。
“但等我见到你的时候，才发现你也会在一段时间后死于非命。”
她歪了歪头，最后看向张海盐：
“只有他命长啊……”
张海盐真快被‘命长’两个字说崩溃了，他扑过去想要抱住张星椋的大腿，然后被对方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桃木剑抵住了额头，只能在保持一定距离的情况下哭天喊地：
“大师姐，大姐头，姑奶奶，祖宗……球球您老人家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别说话说一半儿啊，别跟当年那个妖道一样张口就诅咒我呀！”
“您倒是说说虾崽和我干娘究竟是怎么出的事儿，为什会出事儿，有没有救啊……”
“您老人家就当发发慈悲吧，可怜可怜我吧，我小小年纪不能先没兄弟后没娘啊！”
张星椋被他吵得头疼，用桃木剑把他往后推了推，皱眉道：
“我一不是神仙，二不是术师，不是什么都能知道的。”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张海侠的死劫应该已经过了，他原本会死在槟城，和张瑞朴还有他的那些手下死在一起。”
“至于张海琪……我只能看出来你的死和莫云高有关，更多的我也不知道。”
“我只是个人，不是神仙。”
张海盐装模作样地哭嚎戛然而止，这样的情报就已经足够解决问题了。
未知的死亡让人恐惧，然而只要能知道哪怕一丁点儿的情况，那也足够他们做出相应的准备。
“干娘，你是不是也知道南洋档案馆的事情是莫云高做的？”
张海琪默不作声地听完了张星椋和张海盐的交谈，直到张海虾开口发问，才点了点头，给出回答。
她知道这个孩子非常聪明，能够敏锐的察觉到其余人都没有发现的情况。
“没错，是莫云高出手灭掉了南洋档案馆，实际上，现在的南安号上也有不少他的人。”
“他不仅想通过南安号传播瘟疫，还想要借此清除南洋档案馆残留在海外的势力。”
果然，张海侠继续分析道：
“所以按时间线分析，莫云高在三年前从盘花海礁得到了瘟疫的病种，然后开始针对南洋档案馆。”
“按照张小姐的介绍，档案馆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张家的混血。”
张海琪轻轻叹了一声，更详细地向自己的两个孩子介绍起来：
“张家是个传承很久的家族，在一千多年，我们就先成立西部档案馆，负责调查西藏一带的奇怪事情，尤其是与扎格拉玛一族，精绝女王以及雮尘珠相关之事。”
“之后各地又有档案馆陆续成立，调查解决各种奇怪事件，南洋档案馆是最晚成立的，只有六十多年的历史，而我就是南洋档案馆的负责人。”
“然而从上世纪开始，因为很多原因，张家人丁逐渐减少，所以在偏远南洋的部分开始招揽孤儿，这些孤儿绝大多数都是张家人和外族人的混血，就像你和虾仔。”
在场三个人都安静地听着，张星椋对于自己已经知道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在张海琪提到精绝女王和雮尘珠的时候，眼睫才轻轻颤了颤。
张海侠快速消化着一切，说道：
“所以，莫云高对南部档案管下手，的确是为了针对其中的张家人，他或许是知道南部档案管里有张家的混血，或许只是对张这个姓氏格外敏感。”
“同样，他接下来还做了很多事情，无论是在槟城制造瘟疫，还是派遣人去打扰张小姐的生活，都是为了找到张家人。”
“那么，问题来了，他为什么要找张家人？他是怎么找到张家人的？他找到之后又打算做什么？是什么给了他信心，让他觉得自己能成功做到自己想做的事情？”
第628章 综盗墓异人173
这世界上的所有问题，都可以从三个角度进行分析。
为什么做？怎么做？做完之后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一般将这三点摸清，就能推测出一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张海琪先开口说道：
“莫云高对张家人有一种莫名的执念，他很多年前曾经见过族长一面，他以为族长是异人。”
“因此他知道了张家的存在，他做了这么多事情，或许是想知道更多，也想要得到更多。”
“所以南洋档案馆中所有死去之人的尸体，全都被运走了。”
莫云高必然是想从张家人的尸体上得到一些让什么，比如麒麟血，比如长生……
对此，张星椋有一点疑惑：
“他既然是西南的军阀，难道没有接触过真正的异人吗？”
“如果他想要长生，找个门派拜进去不就得了？比如三一门。”
张海琪对异人界也有一些了解，只是不算多，对此解释道：
“不是所有人都有炁感的，普通人想要在后天成为异人，几乎找不到什么有效的方法，但是张家的特殊是随着血脉传递的。”
“所以莫云高认为，只要得到张家的血脉，就能获得异于常人的力量，甚至……长生？”
张海侠接过话头。
“所以，他到处寻找张家人，甚至对所有姓张的人都格外关注，因为盘花海礁的事情，他将目光投向了南洋档案馆，然后解决了那里的所有人。”
“然而，这又引发了另一个问题——”
“三年前我和张海盐去盘花海礁调查的时候，莫云高已经在收集瘟疫的病种了，他要用这个来对付张瑞朴。”
“也就是说，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知道张瑞朴了，而按照张小姐所说的，莫云高也在相近的时间，派人去盯梢张小姐。”
“那么，他是怎么找到张家人的线索的？”
“张瑞朴名气虽大，但人在南洋，并不经常露面，张小姐更是修道之人，两人无论怎么看都毫无关系，莫云高是怎么从人海茫茫中，一下就锁定了两个张家人，还是两个同样叛逃张家，很大概率失踪了也不会被张家注意到的张家人？”
这一点很关键，决定了莫云高究竟是真正的幕后黑手，还是幕后黑手掌心的一把刀。
张星椋慢吞吞地说：
“我的消息不是莫云高自己查到的，而是有人刻意泄露出去。”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转头看向张海琪，问道：
“我觉得自己应该没和什么活人结过仇，如果有人想找我麻烦，那只能是因为我姓张。”
“张家有什么老仇人，死对头之类的吗？”
这个问题张海琪一时给不出答复，从她的角度来看应该没有这样的存在，但她也知道张星椋不会信口开河。
所以必然是有的，只是往好了说，她太久没有回归本家，所以不知道消息。
往坏了说，连本家的人也不曾察觉到。
有一条藏在暗中的蛇，正对着张家虎视眈眈，她们却一无所知，这种感觉实在让人不好受。
更别说连西南军阀莫云高也只是对方手中的一柄刀，而且大概率并不是唯一一柄。
张海琪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张家传承千年，曾经也有过被发现，被觊觎的情况，仇家也必然是有的，只是理论上来说，他们都已经死了。”
“所以要说一个能如此精准地找到你，还能将你的情报泄露给莫云高……这样的仇家，我一时想不出来。”
张星椋点点头，并不意外。
如果张海琪知道，那才奇怪。
毕竟，她离开张家太久了，久到连张家现在内部的情况都未必清楚，更别说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了。
“不过。”
张海琪话锋一转。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这个仇家，恐怕很不简单。”
“他能知道你的存在，还能查到张瑞朴，甚至能调动莫云高这样的军阀……其势力，恐怕远超我们的想象。”
“我需要联系更多的人来调查这件事情，你……这段时间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张海琪最后一句话问的有些犹豫，无论是从感性上还是理性上，她都希望能和张星椋同行。
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一个先来，她已经送走了太多的孩子，所以想要和这个孩子同行一程，哪怕只有一程。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要见证这个孩子，最后究竟能够走到哪一步……
信仰、责任、宿命、亲情……
全都交织在了一起。
让张海琪目光中透出复杂的神采。
而张海盐的态度就明显且直白地多——
他很希望接下来能和张星椋同行。
哪怕对方说自己已经脱离了张家，哪怕对方说大家并不是一家人。
但的确是这个神秘又陌生的女人为他们揭开了张家的面纱，让他们得以窥见那个庞大而古老的家族的一角。
也是这个女人，暂时性的治好了虾崽的腿，并且在不熟悉的情况下，也要把他们交到干娘手里，避免他们，或者说避免虾崽在槟城出意外。
张星椋虽然看着淡漠，实际上却是个很好的人。
这种对别人的好，不是出于血缘，也不是出于义务，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善意和责任感。
和这样一个人，成为亲人或者朋友，应该是件非常幸运的事情。
而更巧的是，她们本来就是一家人，身体中流着同出一脉的血，他和虾崽的干娘还是她的姑姑……
更别说她看起来就很强，不像是会被他克死的人，和她同行的话，或许虾崽和干娘也不会死呢？
张海盐是这样想的。
张海侠没有开口，只是也侧过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张星椋的反应。
如果对方拒绝，他起码能在第一时间打圆场，让大家都不至于下不了台。
好吧，主要是不至于让张海盐和干娘下不了台。
张星椋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张海琪、张海侠和张海盐三人脸上扫过。
她能看出张海琪眼中的期待，张海侠眼中的平静，以及张海盐眼中的渴望。
她平静说道：
“我不介意你们和我同行一段路。”
她不介意任何人和她同行，只要对方不拖后腿，不给她添麻烦。
长得也不难看。
第629章 综盗墓异人174
张海盐顿时松了口气，和有钱又超强的富亲戚在一起，他心中顿时升起一股豪情壮志，挥手道：
“大姐头，那咱接下来去哪儿啊？先把船上莫云高的人都杀光？然后冲去西南把那老小子杀掉，接着再继续杀掉他背后的人？”
一言以蔽之就是杀杀杀杀杀杀，杀完这个杀那个，全都不隔夜！
张海琪捂着额头，一时有点儿无奈。
这些年张海盐和张海侠中，显然还是后者动脑子比较多，前者可以说完全没什么成长，她说道：
“不要总把自己搞得那么明显，特立独行的行为做的时候可能很爽快，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招惹是非，有些事非会在之后引起很糟糕的后果，南洋档案馆的覆灭还没有让你意识到这一点吗？”
这话说的其实有些严肃，甚至有些严厉了，但莫云高将目光直接锁定在南洋档案馆，的确是因为张海盐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他调皮的一段话，被有心人记录了下来，又传递到了莫云高那里。
莫云高对于张这个姓氏极其敏感，因而也对南洋档案馆产生了极端浓厚的兴趣。
命运就是这样爱捉弄凡人，在无人知晓的地方编织罗网，悄悄让失足的人落入漩涡。
张海盐顿时沉默了下来。
他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对一切同样耿耿于怀，唯一的庆幸就是虾崽还活着，否则这件事情会成为他一生的心理阴影。
张海侠有心想开口打圆场，然而张星椋在他之前说道：
“就这么做。”
张海盐：“啊？”
张海侠：“啊？”
张海琪：“啊？”
张星椋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
“就这么做，我讨厌浪费时间。”
“午饭过后我用三昧真火烧一遍船上的所有人，瘟疫自然会被祛除，对我没有恶意的人，就算被烧也不会有什么影响，还能去除负面情绪和一些小病痛。”
“对我有恶意的，被烧死也是活该。”
“然后我去找莫云高，问出他背后的人是谁，问出来之后就杀了他，问不出来也杀了他。”
“如果他的手下要反抗，就一起杀，如果幕后黑手冒头，就接着杀。”
“活人对我有恶意，让他死就行了；死尸对我有恶意，让他灰飞烟灭就行了，没必要思考调查那么多。”
干脆利落，简单粗暴。
这样的逻辑和行为方式让张海琪、张海侠、张海盐三人齐齐愣住，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片刻的沉默后，张海琪把桌上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沓资料：
“莫云高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现在已经控制了北海，并且有一支军阀实际上归他管理。”
“哪怕是联合军政府，也是以安抚他为主，不会专门去刺激他，我们只有四个人，而你作为真正的异人再强大，想要对付一个城的士兵，也是很困难的。”
“更何况，他身边有很多少数民族的高手，这些人中也有异人存在。”
就张海琪的认知而言，再强的异人面临枪支弹药和武装部队，都会败下阵来。
张星椋歪了歪头，她其实很想直说，枪支弹药也好寻常异人也罢，在她面前都只是臭鱼烂虾，土鸡瓦狗罢了，根本不值一提。
但她能看出来，张海琪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对方已经有了打算，如果对方的想法更周到，她也不介意听一听。
“那么，你有什么看法？”
张海琪道：“我打算去长沙找一个人帮忙。”
张星椋的表情古怪了一瞬：
“你说的不会是张启山吧？”
张海琪的表情带了点儿惊讶。
张启山是长沙新上任不久的布防官，对于这个人她其实并不太了解，只是从张海盐在盘花海礁的报告中看到了这个名字，于是去调查了一番。
毕竟对于张海琪来说，一个张姓的名字，还带着山字，总会让她格外注意。
她开始调查的时候，张大佛爷在长沙已经很有名气了。
既因为他府邸上莫名出现的那尊大佛，也因为他收服了常胜山上的盗魁陈玉楼，将湘黔之间往来贩卖的烟土、军火交易；以及常胜山控制着的是十几万响马盗贼都收入了囊中。
盛名之下无虚士，张启山的确是个能人。
她派去长沙查探的特务，进城没几天就被五花大绑送到了城外，两次之后，张启山直接把警告送到了董公馆。
调查的事情就此作罢。
不过张海琪也因此确定了自己的猜想，张启山必定是张家人，否则不可能知道南洋档案馆和董公馆的关系。
既然如此，那这件事情去长沙找他帮忙，完全是可行的。
毕竟都是自家人，有人躲在暗处对整个张家虎视眈眈，张启山再怎么也要出份力吧？
张海琪把自己的猜测和打算和盘托出，张海盐顿时有些惊喜和惊讶。
他现在算是知道自己的亲戚都有多厉害了，有神仙，有军阀，于是张嘴便乐呵呵道：
“大家亲戚一场，他能借我们几个师？”
这回张海侠也有点儿无奈，他不去看干娘收拾兄弟，转而去看张星椋的表情。
他很擅长从微表情上分析人的想法，也很擅长通过气味推测判断一些事情。
然而这两样百试百灵的手段在张星椋身上都折戟沉沙，因为对方绝大多数时间都面无表情凝视虚空，哪怕是和人说话的时候，都很少与人对视。
这种情况很多时候会让人觉得不被尊重，但张星椋自带的气质也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她满脸都写着‘你算老几，配我尊重’？
然而现在她的表情发生了变化，非常明显很容易察觉。
张海侠觉得，哪怕是张海盐都能轻易看出来。
在干娘提到要去长沙之后，张星椋的眼神忽然变了，褪去了所有的冷漠和攻击性，变得温柔而宁静。
那一瞬间张海侠可以肯定，她想到了某个人，某个现在可能居住在长沙的人，于是她的心瞬间温柔了下来。
这种温柔甚至蔓延到了眼睛里，让她整个人都显得和之前大不相同。
所以。
张海侠想，她会同意干娘的提议，去长沙一趟。
不是因为想要求助张启山。
而是因为想去见某个人。
果然，张星椋点了点头：“那我们就去长沙。”
第630章 综盗墓异人175
长沙城仍旧很热闹，并没有因为不久前的一场白事而变得颓丧，空气中混杂着各路小摊的臭豆腐，炒辣子味，漂浮着各地商贩骡子，叫卖货郎的声音。
姜茯神坐在一处小摊上吃馄饨，左若童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用汤匙在瓷碗里敲来磕去，心神很不宁的样子，出言安慰道：
“人命有尽，天命无常，这世间的事情总是不能尽如人意的，更何况是现在的时局，齐先生先走一步，也是替我们这些人探路罢了。”
姜茯神捏着汤匙，把一个馄饨怼到他嘴边，对他说道：
“左师兄，有没有和你说过，你很不会安慰人。”
左若童一愣，看着递到嘴边的馄饨，下意识张嘴接住，咀嚼了几下才反应过来，苦笑道：
“我确实不擅长安慰人。”
姜茯神收回汤匙，把碗里最后一个馄饨吃掉，才扭脸看他：
“齐先生走的突然，你和他这么多年的交情，想来心里比我更难受。”
“眼下办完了丧事，又还没有商议好什么时候下地，所以我想才趁这个时机陪你出来坐一坐，在外头沾沾人气。”
“我是想安慰你来着，怎么反倒叫你安慰起我来了。”
“还说什么替你探路的鬼话，你就不能和我一起活着，活千年万年，千岁万岁吗？”
左若童这才明白她的心意，于是去牵她的手，轻声宽语道：
“那的确是我不好，先浪费你的苦心，又说话叫你不高兴，是我的错。”
“只是到了我们这个地步，生死已经看得很淡了，齐先生的确走的突然，但这毕竟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我若因此沉溺于悲伤愤怒，反倒是不尊重他舍身的决心。”
姜茯神把碗推到一边，垂眸道：“可难过总是有的，这一点你又瞒不了我。”
“况且，要是我的苦心你都没有察觉到，那也就算不上什么苦心了，没有起到作用的心意和没有是一样的。”
左若童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微凉，便用掌心暖着，温声道：
“心意这种东西，只要有，就是很好很宝贵的，如果我没有察觉到，是我愚钝，怎么能说和没有一样呢？”
“如果下回你想对我好，就直接说给我听，我知道你有这样的念头，就很高兴了。”
姜茯神看着他，眼中总算带了几分笑意：
“左师兄，你这个人啊……真是拿你没办法。”
左若童也笑了：“我这人嘴笨，但心是真的。”
他说话的时候，姜茯神已经站起来，牵着他往街上走。
长沙的主街非常繁华，和租界里也没什么区别，青石条路的两端有很多茶馆戏院，都是人满为患，里头湘剧、花鼓戏和弹词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她俩手牵手走在街上，姜茯神慢慢说道：
“齐小少爷看起来成长了很多，现在要喊他齐八爷了。”
左若童也叹息道：“成长本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只是这一瞬间，往往要付出太大的代价。”
姜茯神问道：“左师兄成长的时候也付出了很大代价么？”
左若童斟酌着说道：“倒也算不上很大代价，只是年轻的时候求道之心太强，突破逆生二重时受了些损伤，于是不得不一直维持着逆生状态。”
“之后多年磨砺心境，又兼教养弟子，才晓得生命可贵，因而后来门中弟子修炼逆生突破时，我总要陪护在左右，免得他们也如我当年一般。”
他说的轻描淡写，好似几十年来夜以继日的磨难不过是一场不值一提的幻梦。
姜茯神闻言停下脚步，把头抬起来打量他。
若只看容貌，那岁月当真仁慈，不曾在他脸上留下半分刻痕，可凝视他眼睛，与他细细交谈，又能感觉到时光精雕细琢留下的烙印。
“现在才意识到，左师兄原来和老天师是同辈人呢，平时总会觉得你还年轻。”姜茯神忽然这么说道。
左若童笑了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总觉得自己还年轻，但年龄这种东西的确是没办法改变的，我时常也会觉得自卑，觉得晴儿、瑾儿或者之维与你更相配一些。”
姜茯神奇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我失忆了呀，说不准其实我的年纪比你大很多呢？”
“你知道的，如果我们的曾经的猜想成真的话，我比你大那么多那么多，你的年岁还不一定有我的零头多呢！”
她一边说一边比比划划，过程中也不曾松开左若童的手，带着他的手一起比划。
话音落下时，左若童忍不住笑起来。
他看着姜茯神的动作，觉得眼前这小小的神明真是可爱，怎么看都可爱，无一处不可爱。
他柔声道：“你还没长大呢。”
左若童看着姜茯神茫然的眼睛，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你还是个孩子，不知道什么是爱恨、离别和死亡，你把喜欢当做爱，把讨厌当作恨，把别离当作遗忘，又把死亡当作别离。”
“阿姜，你还没有长大呀，就算真的是神明，也还是位年轻的，小小的神明呢。”
姜茯神惊讶道：“我是这样的吗？”
她问完又自言自语道：
“啊呀，我好像真的是这样哎，我之前都没有发现呢，当然也可能是我没在意。”
她说话的语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新奇，好像通过左若童的话语发现了一个全新的自己。
新奇了一小会儿，姜茯神又抬头看左若童：
“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儿糟糕？我是不是应该去努力学习一下？不过我在这方面好像没什么天赋，这对我来说有点儿难。”
虽然说是要在游戏中学习怎么谈恋爱，也知道可以把全息网游当成一个真实的世界，把里面的npc当作真实存在的人来看。
但实际上，她始终都是以玩儿游戏的心态对待一切，不管是第一个世界还是第二个世界，她的爱是浅薄的喜欢，她的恨是直白的杀戮，别离可以随时重逢，死亡可以读档重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的确很难彻底投入进去啊。
左若童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抚着她的头发，温声道：
“傻孩子，不必学，你这样就很好。”
“哪怕是年幼的，小小的神明，也是神明啊，既然如此，就应该是别人学着包容你，迁就你，你在神坛上坐的好好的，干什么要走下来呢？”
“求爱和求道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既然是我爱你，我自然会向你走的，如果你哪天看我走的辛苦，也垂眸伸手，碰一碰我的脸，摸一摸我的头，我便也心满意足了。”
姜茯神将脸贴在他温热的胸口，听他的心跳声传来，好像寺庙里的铜钟被敲钟人十年如一日地敲响。
她听着听着，忽然踮起脚，用双臂搂住左若童的脖子，在他耳边低声道：
“只要你一直一直呆在我的身边，等有一天我要永远离开这个世界，再也不回来的时候，我就从神坛上跳下来，跳进你的怀里，把这个世界的所有秘密都告诉你，好不好？”
左若童回抱着她，轻声道：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我不想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任何秘密，你只要告诉我，我陪在你身边的时候，有没有让你一直高兴就好。”
这一刻她们拥抱着彼此，像是拥抱着一场永不醒来的梦。
……
张海盐还在嘚吧嘚吧地说个不停，长沙的一切都和南洋大不相同，这里这么有烟火气又这么活力四射，无论什么都给他一种自由而新鲜的感觉。
和他同行的张海琪似乎也曾来过长沙，故地重游带着些许感慨，连张海侠的神情都是轻松自在的。
唯有张星椋仍然面无表情，满脸淡漠，不过她一向如此，张海盐已经习惯了。
他闻着路边辣子米粉的味道忽然有点儿嘴馋，于是就开口询问身边的几个人要不要都来一碗尝尝鲜。
虾崽通常不会在这些小事儿上拒绝他，干娘也很能吃辣，唯有大姐头似乎一直吃的比较清淡，不知道吃不吃的习惯。
张海盐刚想开口问，可是忽然间他愣住了，他看见张星椋的目光凝视着某个方向，落寞又迷惘。
一时之间他有些茫然，于是也顺着张星椋的视线小心翼翼的看过去。
秋日黄昏的阳光下，几朵粉红色和金色的灿烂晚霞巨浪般的在天际翻滚着，橙红色的光线下，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一男一女相拥在长街的尽头。
黄包车路过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南来北往的过客从她们身旁走过，车马川流，行人熙攘……
一切的一切如流水般在她们身边飞逝，唯有她二人仍在原地，如同亘古未变的礁石。
一阵微风吹过，两人的发丝纠缠在一起，美好的能让时光和岁月都停下脚步。
张星椋没有说话，张海琪没有说话，张海侠也没有说话，张海盐看了半天，突然来了句：
“哎哟，这两人看起来蛮般配啊。”
他话音落下的时候，张星椋终于回过头来，然后冲他翻了个白眼。
第631章 综盗墓异人176
张星椋还没有开口说话，不远处相拥的两个人终于分开了，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那个女孩子恰好往她们这里看了一眼。
夕阳落在她脸上，从头发到眼睫每处都有金色的光流动，温暖又美好。
从张海盐的角度看过去，那个女孩儿身上有种震撼人心的美丽，能让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一切画面的模糊，唯一能清晰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
他疑心这可能不是角度问题，因为他跳到虾崽和干娘的身后，发现对方还是该死的好看。
然后那个女孩子笑起来，冲他招手。
像水仙花在湖水边上轻轻摇曳，又像是晨露在荷叶上滚动，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灵动与纯净。
张海盐下意识地也挥了挥手，然后才反应过来——
他没见过这姑娘。
那这姑娘是在跟谁打招呼？
“星椋……”
对方开口喊道。
这下张海盐总算反应过来，张星椋和张瑞朴说过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他和张海侠对视了一眼，终于意识到眼前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原来是一个她爱她，她爱他的悲惨故事。
他们大师姐也太惨了吧……
张海盐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对插足者的强烈不满，当即用审视的眼神看向左若童——
少白头，看着就不吉利！
长得俊，看着就不老实！
一身白，看着就不喜庆！
张海盐在心里给左若童下了定论，然后就立刻往前一步，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试图把人扯开，给张星椋和姜茯神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扯不动。
完全扯不动。
张海盐攥住左若童外衫袖口的手松开了，他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
“这位……不知道怎么称呼？”
左若童挑了挑眉，和他对视了一眼，打量了他一番，也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只是微微颔首道：
“左若童。”
完全没听说过。
张海盐心道，但细看绝对是个硬茬儿。
张海盐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依旧堆着笑：
“原来是左前辈，久仰久仰。”
左若童端详了一下他的表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哦？你听说过我？”
“这个……”
张海盐语塞，他哪儿听说过什么左若童，不过是客套话罢了。
好在张星椋及时解围，淡淡说道：
“这是三一门的左门长，异人界的两绝顶之一，被称为大盈仙人，修为深不可测，是玄门中的传奇人物。”
说罢她向左若童拱手道：
“左门长，这孩子是我家中晚辈，并非异人，不了解您的身份，失礼之处还望您海涵。”
左若童摆摆手，语气温和：
“无妨，不知者不怪，况且我本来也并不是什么大人物，哪里有一定要不相干的人都认识我的道理？”
说罢他又看向张海盐，淡淡道：
“只是，小朋友，对第一次见面的人就动手动脚，这样可不太礼貌。”
张海盐从张星椋的态度里意识到对方不好惹，立刻转变了态度，也向左若童拱手道：
“晚辈失礼了，还请前辈见谅。”
左若童没受他的礼，只是道：
“我们本也只是萍水相逢，你并非我的晚辈，我没资格也没道理约束你，只是遇见了便提醒一句，你不觉得是多管闲事就好。”
第632章 综盗墓异人177
张海盐心道坏了，这家伙看上去还真是个好人。
品行端方，实力强大，地位不凡，对陌生人的脾气态度都温和有礼还没架子……
这人都不用往相亲市场上搁，十里八乡的媒婆都能把门槛踏破。
也难怪他们大师姐爱在心头难开口，这是觉得心上人找到了良配，所以不好意思出面竞争啊！
张海盐觉得，自己不能眼睁睁看着挚亲痛失所爱。
他要主动出击，帮师姐把爱人抢过来！
不过还是得先从知己知彼开始，先搞清楚师姐心上人的喜好，再摸明白这个左若童的缺点，最后帮师姐一举拿下心上人，她们这一大家子就能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了！
完美！
那边张海盐想入非非，这边姜茯神已经笑着挽起了张星椋的胳膊。
她左手牵着左若童，右手挽着张星椋，竟然也一点儿都不局促，侧着头问道：
“阿椋，你这段时间都在哪里呀？”
“南洋。”
张星椋先是简洁的回答了她的问题，接着又向她细细说自己的经历。
她说的很细致，把南洋档案馆覆灭、马六甲遇张海盐张海侠、西南军阀莫云高散播瘟疫、在槟城用三昧真火祛除瘟疫、张瑞朴纳头就拜、南安号遇张海琪一系列事情一件不落地说给姜茯神听。
姜茯神也很捧场，听得聚精会神，时不时也配合着当捧哏。
“所以，这三位都是你的族人么？是哪一位的腿需要医治？”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在张海盐和张海侠两人脸上扫过，张海盐猛然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下一秒就无缝衔接替换成了热情和殷切：
“是他，我的这位兄弟年纪轻轻，就因为爆炸毁了椎骨，一群庸医都说他再难行走，好在遇见了师姐。”
“师姐说她有位天仙似的朋友，不仅人美心善，还有一手起死回生的本事和悬壶救世的心肠，一定能治好虾崽的腿。”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您比天仙还要美上三分，我一见您就知道，人的心灵美是可以通过外表显现出来的……”
眼见他还要继续长篇大论地说下去，张海侠拍了拍他的胳膊，对姜茯神道歉：
“这位姑娘，我这兄弟是太担心我了，所以才失了分寸，还请您不要见怪……”
他一边说一边摁住张海盐，不让他再开口。
姜茯神好奇道：“你不想治吗？”
张海侠平静道：“当然是想的，但是您和张小姐才刚重逢，你们应该还有不少话要说，总不好在这个时候向您求医问药。”
姜茯神的目光在他和张海盐两人之间徘徊了一下，露出一个笑来：
“你们两个倒是蛮有意思的，这样吧，我住在长沙张军长的府邸，今天傍晚的时候你们两个上门递帖子，我愿意帮你看看。”
这话一出，张海盐惊讶道：
“啊？您住在张启山家里？哎呀！该不会您也姓张吧？难不成大家都是亲戚，这不是巧了吗？刚好我们张家族内通婚！”
他这话一出，一直安静倾听的左若童微微皱眉，眼神一时有些凌厉：
“小朋友，话不可以乱说，这样的无端猜测和狂悖之语，还是不要随便说出口的好。”
他平日里向来温和，姜茯神从未见过他对谁生气，连疾言厉色都不曾有过。
如今陡然见左若童神色冷厉下来，她竟也觉得有些新奇，不由凑上去问：
“左师兄是生气了么？因为他说我可能姓张？大家可能是亲戚？还是因为他说张家族内通婚？”
左若童的确是有些生气的，然而听见她发问，便缓和了眉眼，温声对她解释道：
“单说前一句和后一句都没什么关系，但前后两句一起说，便是无礼了。”
然而他说完这话，自己也怔忡了一下，怅然道：
“他这话确有无礼之处，然而也是我心思过于杂乱，失了平常心，所以说话过于严厉了，吓到了你了，是我不好。”
左若童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对张海盐道：
“抱歉，是我失态了，你年纪小，口无遮拦，我不该与你计较。”
张海盐原本也没觉得对方的呵斥有什么问题，因为从根本上来说，不是左若童想得多，而是他就是故意的。
然而左若童却先放低姿态，主动道歉了……
张海盐心道，还真是劲敌啊，这人往这儿一站，圣光和仙气都得把人照没了。
他一时把握不好和这种人相处的尺度，于是也干脆退了一步，说道：
“是我失言了，左门长教训的是。”
左若童点点头，却又说道：
“你既然也觉得你失言了，我教训的是，你就该先同阿姜赔不是，我的失态是错，我向你道歉，但你的失言也是错，你该向阿姜道歉。”
张海盐这回彻底无话可说，他认认真真朝姜茯神抱拳躬身：
“姜姑娘，我说话过于莽撞，冒犯到您，是我失礼，还请您见谅。”
姜茯神脸上还带着点儿新奇，冲他摆摆手道：
“我就当是你是不知者不罪了，不过我姓姜，不姓张，之所以住在张军长府上，是因为长沙这边出了些事情，上门拜访的人都住在他府上。”
她说到这里，调侃了一句：
“大概是他觉得把所有危险都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全，所以就对所有危险人物都扫榻相迎吧。”
对张海盐答复了两句，姜茯神便扭头去看左若童，眼睛亮晶晶的，低低哇了一声：
“左师兄，你刚才那样子好有气势啊！我还从没见过你对谁生气呢。”
跟在她们三个身后的张海盐心道，难不成我就特别欠骂？从不生气的人见着我都要生一回气？
然而这个问题还在脑海里转着，左边的兄弟和右边的干娘已经一左一右控制了他。
左边的张海侠认真说道：
“你别再过去凑热闹了，你再开口的话，就算左先生不动手，……也要动手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飘向张星椋，意思很明显。
右边的张海琪也道：
“你小子纯粹越帮越忙，你看看，原本势均力敌的局面，被你一帮，那姑娘注意力全转移走了！”
“你要真被打也不冤枉，反正我和虾仔绝对不拦不帮忙。”
第633章 综盗墓异人178
张海盐被两人一左一右架着，心不甘情不愿地落后了几步，只是仍然不肯轻易退场，低声道：
“我们还是跟上去吧，师姐一个人势单力孤，不能不管；虾崽的腿还要求姜姑娘医治，不能不跟；眼下好像很多人都要拜访张启山，这情报不能不问。”
“咱们总不能就这么自个儿逛自个儿的，把公事私事还有家事都扔到一边吧？”
理智上张海琪知道这小子说的有道理，但情感上她总觉得有哪儿不对，怀疑道：
“你小子什么时候思虑这么周全了？”
张海盐义正言辞道：
“嗨，我这不也成长了吗？我们就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帮忙付个钱拎个包什么的，就当是讨好大夫，也帮咱师姐挣点儿颜面。”
“那个什么左门长再厉害，还能有我们张家放得开吗？张瑞朴说得好，我们张家能做小，师姐一个人能带一群陪嫁丫鬟和入赘儿郎……”
“你闭嘴！”
张海琪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张海盐后脑勺上，“越说越不像话了！张家没这……”
她说到一半自己也闭嘴了。
到底是离开本家太久了，本家现在什么情况，她也不了解。
但看张瑞朴的行为……
不好轻易下定论，再看看，再看看。
但张海琪还是制止道：
“别随便开口乱说话，咱们就在后头跟着，了解一下情况。”
毕竟她也对张星椋的感情问题很好奇。
当然，还有另一个不好说出口的原因——
她觉得那个姓姜的姑娘很亲切。
明明也没有见过，但就是莫名其妙觉得亲切，有一种想要被她注视，被她摸摸头的渴望……
这感觉太奇怪了，更奇怪的是，她对于这种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亲昵和渴望竟然生不起任何防备，反而觉得理所应当。
仿佛是随着血脉传承而来……
她隐隐怀疑，这个姑娘或许真的和张家有什么瓜葛，还是很深的牵扯，所以她和张星椋这两个海字辈本家才会被对方吸引。
或许让张海盐这小子去试探试探也无不可……
张海琪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张海盐，然后就看见这小子狗狗祟祟……大大方方又跟了上去，誓要做二人世界……三人世界的第四者。
她僵着脸看向张海侠：“你怎么不拉着他？”
张海侠也僵着脸：“他说他有自己的节奏。”
……
姜茯神在笑。
她凝视着左若童，还是素色的外衫，还是雪色的长发，还是清冷出尘又带着浅淡笑意的面容。
“原来左师兄也会生气呀，我认识师兄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你冷着脸训人的样子。”
左若童牵着她的手，耐心道：
“我既然是人，当然会生气，只是哪怕有气，一不能对长辈发，那是无礼；二不能对同辈发，那是无状；三不能对晚辈发，那是无能。”
“这样的道理在心里过两遍，再大的火气也就消下去了。”
姜茯神歪着头：“那我是你的长辈，同辈还是晚辈？”
左若童垂眸想了想：“都是，我敬你如尊长，爱你如道侣，待你如稚子，所以不应不能也不愿对你生气。”
姜茯神看了他一会儿，把头扭过去说：
“你道理好多，这样活着多累啊，我学不来。”
左若童哑然失笑，摸了摸她的头：
“这些都是我拿来约束自己的，又不是约束你的，你只管做你自己就好，有时，我心里也怕我影响了你。”
这说法到很是新鲜，爱人情到浓时，总恨不得能在对方身上留下些许自己的烙印，不管是在行为上还是品性上，都希望对方能沾染自己的气息。
可左若童却反其道而行之，生怕自己的规矩束缚了姜茯神的天性。
和这个人在一起太舒服了，等之后她要开个新档，单走左若童线！
这样一想，玩家顿时就能放下所有不存在的良心，继续快乐地左拥右抱了。
于是张星椋也适时开口道：
“长沙这边看起来也有乱子，不知道张启山还能不能抽出空闲帮忙。”
这个问题姜茯神也给不出答案，她思考着答道：
“还真不好说呀，如今长沙的九门提督刚确立，内部肯定还要整顿，外头有倭忍虎视眈眈，盯着一个新冒出来的大墓，各门各派的异人乃至全性，全都跑来长沙了，张军长这些天忙的眼睛都没阖过，看着憔悴了不少呢。”
这个时候再让他派人去搞什么莫云高，他大概是没有那个精力的。
张星椋知道这一点，面色也并没有什么变化。
她来长沙只是想见一见姜茯神，张启山若能帮忙，是锦上添花；若不能，也没什么大不了。
于是她岔开这个话题，又道：
“我在从南洋回来的路上，遇见了一个女孩子，收了她做徒弟，原本是想一并带到长沙来见你。”
“然而走到一半发觉这边风声不对，似乎有什么危险，就先把她留在任家镇，请蔗姑先帮忙照看教养着。”
姜茯神莞尔一笑：“既然被你看重，一定是个很好的姑娘，她叫什么名字？喜欢什么东西？下回碰上我也好送些见面礼。”
张星椋歪了歪头：“她叫于曼丽，是个很勇敢的女孩子，至于喜欢什么？我也不太清楚，或许你可以送把手枪或者送柄桃木剑，这个时局送武器总没错。”
姜茯神点点头：“有道理。”
而后又笑道：“阿椋，我和你说，张军长府上这些日子可热闹哩。”
“风先生和他师妹岳姑娘都住在里头，岳姑娘喜欢一个叫无心的法师，而张军长的族弟张显宗又喜欢岳姑娘。”
“这几个人纠纠缠缠，风先生就给岳姑娘建议，不如让张显宗做大，无心做小，等张显宗百年……啊不对，张家人寿命长，几百年以后，再把无心扶正就是。”
“然后岳姑娘就高喊她只要无心，其余凡夫俗子根本配不上她，要论大小也是无心做大，张显宗做小。”
“张显宗当时就同意了，但是那个叫无心的死活不同意，说什么强扭的瓜不甜，然后被风先生一巴掌拍在墙上，威胁说——”
“瓜敢不甜就把瓜藤掘了，瓜自然就会学着识相，自己变甜。”
第634章 综盗墓异人179
无心有时候觉得，岳绮罗这样的女妖怪，天底下能冒出一个来就是老天爷不开眼。
直到他在张府遇见岳绮罗的师兄风见雪。
他才意识到，或许老天爷就是个瞎子。
“我说，你们师兄妹两个非逮着我一个折腾吗？那张显宗对你师妹那么好，你就让你师妹收了他不就得了？干嘛非执着于我呢？”
“是，我是不会老也不会死，可天底下那么多异人手段，这边那边到处学一学，总能延年益寿吧？”
“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不如把好东西往张显宗身上堆一堆，这不更好吗？”
风见雪一手撑着脸，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看着被关在笼子里的无心，轻描淡写道：
“你说的很有道理。”
无心连连点头：“是吧是吧？既然如此，您老人家就把我放了吧……”
风见雪抬了抬眼皮：“但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无心一愣，就看风见雪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嗤笑道：
“你不会真以为我那个蠢货师妹对你有多深的感情吧，她对你的执念，一半儿是因为早就被你遗忘了的前世姻缘，一半儿是因为求而不得。”
“她越是得不到你，就越是想要，越是想要，感情就越深，执念就越重，最后彻底无法脱身，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想要得到的究竟是你，还是想要化解自己的不甘。”
“既然如此，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直接让她得到。”
“张显宗对她感情更深，身份地位呢也更合适，可以做大，你呢，一堆毛病，就做个小，哄哄她。”
“等哪天她厌了，把你甩了，再一拍两散，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无心嘴角抽搐：“您还挺为她着想的啊……”
风见雪漠然道：“你是个尸傀，虽然不老不死，但也会因为肉体的残缺而丧失记忆，所以真正算是活着的日子，也就那么一段时间。”
“而我呢，虽然没有你活的久，但我的记忆也好，情感也好，对世界的认知也好，都是真实存在且会随着时间发生变化的。”
“青云观虽然还在，但我熟悉的人已经只剩下她一个了，我不在意她和谁玩儿过家家，反正只是小孩子的打打闹闹而已，也不在意她被谁封印个多少年，反正也只是睡一觉而已。”
“但我不允许有人让她死，你明白吗？”
无心抱着膝盖，知道和这人怎么都说不通，只喃喃道：
“可是我已经遇见了月牙儿，月牙要怎么办呢？”
风见雪平静道：“她离开了你，或许会活得更好活得更久，你可以将我这句话作为好心的劝告，当然，当作挑拨离间也随你，但是——”
“人类和非人之间是有界限的，非人靠近人类，只会给她们带来不幸。”
“本质上，岳绮罗对你的执念，就是你给青鸾带来的不幸，你与她的前世约定了要永远在一起，所以她今生才会如此执着于长生不老灵魂不灭，如今她对你的执着，只是将你带给她的不幸返还给你了而已。”
“你们注定是要纠缠在一起的，早点认命会比较好，免得伤及无辜。”
说完这话，他懒得再掺和进这麻烦事情里头，拖长了声音抱怨道：
“真是的，怎么我身边的人都会陷入这种求而不得的漩涡之中，小天子，你有什么头绪吗？”
“小天子？”
“师兄他不是前几天就带着人往东北去了吗？那边正缺巫觋和出马仙……”
李慕玄盘腿坐在院子中央，他的头顶和无心的头顶都漂浮着半人高大小的石墩子，这就是该死的风见雪为他想出来的，最适合他的修炼方式。
一天十二个时辰用倒转八方在头顶飘一个石墩子，稍稍走神就可能被直接压成饼状物。
李慕玄都搞不清楚，风见雪是真的想教他，还是故意想折腾他。
“发什么呆？一边按照我教你的运炁法门运转周天，一边用倒转八方操纵磁场，一边感受地磁的变化，一边和我说话哄我开心……这也不难吧？”
“对了，用倒转八方给我来杯热茶，撒了一滴你今天就没饭吃。”
李慕玄额头冒出冷汗，然而天性的执拗和拧巴在这个时候发挥了巨大的潜能。
风见雪越是折腾他，他就越是不肯认输，风见雪越是说不难吧，他就越是一定要做到，决不让这老妖怪瞧不起自己。
他咬着牙继续运转周天，一边控制着两个石墩子，一边又分出一部分心力，用倒转八方托起茶壶，小心翼翼地倒了一杯热茶，稳稳地送到风见雪面前。
风见雪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都过去这么些天了，还没学会从地磁中借力，这天分……真是……”
旁边的无心忍不住为李慕玄说了句公道话，当然他主要也是担心李慕玄破防，然后自己头顶上的石墩子也啪唧一声掉下来：
“我说风道长，这孩子看着也就十几岁不到二十，能把手段用的这么利索，已经很厉害了吧？”
“您这做师父的未免也太严厉了些，哪儿有一蹴而就……”
对于无心的好意，李慕玄半点儿不接，梗着脖子犟道：
“我能行！你就是再来一个石墩，我都轻轻松松！”
风见雪都被这小子逗笑了，他用嘲弄的眼神瞥了好心没好报的无心一眼，而后冲李慕玄笑：
“小朋友，小朋友，我活了这么多年，像你这样的小孩儿我还真是头一回见到，当初收你做弟子真是收对了，有你这么个乐子在，我起码十几年不会无聊。”
然而李慕玄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性格还在c，他哼哼唧唧地顶嘴道：
“那可不是，姜姑娘和左若童一起出去逛街了，两人手牵着手说不定要逛到天黑，人家天黑了都睡一个被窝，理都不理你。”
“你除了拿我逗乐子，还能干嘛？”
第635章 综盗墓异人180
风见雪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往李慕玄那边瞥了一眼，手指轻轻一弹，一道具现化的炁劲直接重重的扇了过去。
李慕玄只觉得浑身一麻，回过神来整个人已经嵌在了地上，石墩子离额头的距离不足十厘米……
李慕玄吓得冷汗都出来了，一动不敢动，生怕那石墩子掉下来砸个脑浆迸裂。
风见雪慢悠悠地踱步过来，蹲在他面前，笑眯眯地问：
“小玄子，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李慕玄咽了口唾沫，识相地改口：
“我说……我说师父您教导有方，弟子受益匪浅……”
“哦？”风见雪挑眉，“那你说说，受益匪浅在哪儿？”
李慕玄：“……受益匪浅在……在弟子学会了谦虚谨慎，懂得了尊师重道……”
风见雪：“还有呢？”
李慕玄绞尽脑汁：“还、还学会了……学会了……”
“学会了什么？”风见雪好整以暇地问。
李慕玄一咬牙：“学会了不该说的话别说！”
风见雪刺他道：“不容易啊，这么快就学会了吗？我还以为凭你核桃大小的脑仁儿，得转世投胎一次才能明白这个道理呢。”
说罢他又放缓了语气，那声音听起来温柔又甜腻，让李慕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放心吧，好孩子，你就是真死了，我也让小天子拘了你的魂，让你继续给我做徒弟，咱们师徒俩还有的磨呢。”
他这鬼气森森的话让李慕玄听得毛骨悚然，彻底老实下来，起码短暂的彻底老实下来：
“师父，我真的知错了，之后我一定不乱说话！”
风见雪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盯了他一会儿，李慕玄和他对视着——
妖道的眼睛狭长，瞳仁漆黑，冷漠又不带任何情绪，真是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像人类。
和他对视，有种灵魂都要被吸进去的错觉。
李慕玄脑海中陡然回忆起刚才他和无心的对话，关于非人和人类相处的界限，关于注定纠缠的宿命。
他忽然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移开了视线，可很快心里又不知怎么的冒出了一股子勇气，继续去看风见雪——
不管怎么样，这妖道现在已经是他的师父了。
哪怕是被逼着选的，他也选了！
既然已经选了，已经拜了，别说对方是妖道，就是妖怪，他也不怕！
别说是趟浑水，就是趟开水，他也不怕！
就是不怕！
就是不烫！
李慕玄的眼神忽然就坚定了，他和风见雪四目对视，似乎要用眼神传递自己坚定的信念。
然而风见雪半点儿感受不到，一巴掌把他摁地上：
“你看什么看？”
对于性子拧巴的人来说，有些话冒出口的速度总是比脑子运转的速度更快，李慕玄下意识回道：
“看你怎么了？你又不是大姑娘小媳妇，还怕人看？”
下一巴掌来的理所应当。
近距离观察这对师徒相处好几天，哪怕是无心对风见雪充满了偏见，也得承认——
有时候李慕玄挨打纯粹是活该。
但是……
“但是你们师徒友好交流之前，能不能把我头上的石墩子先挪走啊啊啊啊啊啊，它离笼子只有几厘米啊啊啊啊啊，被砸死是很痛的啊啊啊啊！”
风见雪瞥了无心一眼，完全不理会他的鬼哭狼嚎，幽幽道：
“据说在生死一线间，最能提升人的潜力。”
“然而呢，我这逆徒虽然说话难听，脑子转不过弯儿来，性子还拧巴，但到底是我第一个收进来的徒弟，我也不想真把他弄死了。”
“所以，就用你的生死一线来提升他的潜力吧，反正你又不会真的死。”
说着，他不再看无心，伸手动作轻柔地为李慕玄擦去脸上的灰尘，柔声道：
“好孩子，师父我现在要去找你的小师叔，在我回来之前，我对那个石墩施加的立场会一直维持着，还会不断加大。”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温柔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你最好尽快学会从地磁中借力，用倒转八方稳定住它，否则那边那个讨厌的假和尚，真的会被压成肉饼哦。”
“师父我还是不忍心把这样的手段用在你身上，看，我对你好吧？”
李慕玄瞳孔骤缩，猛地扭头看向无心，他头顶的石墩子果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下降！
“师父！别——”
李慕玄失声喊道。
然而风见雪已经转身往院外走去，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加油哦，好徒弟，为师相信你。”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院门外。
“喂！小子！你发什么呆！快想办法啊！”
无心在笼子里急得额头冒汗：“那老妖怪真能干出来！他真能……”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慕玄呵斥道：
“不许喊他老妖怪！”
无心都气笑了：“你有病吧？他这几天折腾你折腾的比我还狠，就这样你还护着呢？”
李慕玄嘴又快过了脑子，毫不犹豫道：
“他不打我的时候对我还是很好的，而且现在他要弄死的人是你又不是我，你再说我就不管你了！”
无心被李慕玄的鬼话噎得差点儿背过气去，他瞪着李慕玄，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们俩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儿……我就活该刚才多嘴给你说话……”
李慕玄没再理他，全神贯注地盯着无心头顶那个缓缓下降的石墩子。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他必须尽快学会从地磁中借力，否则无心真的会被压成肉饼。
虽然这家伙嘴欠又烦人，这几天还总是挑拨离间，试图破坏他和风见雪的师徒感情。
但……
无论如何，罪不至死。
李慕玄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感受地磁……倒转八方……
风见雪教他的法门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人磁……地磁……阴阳之炁……八卦轮转……
无形的力场在周身流转，他尝试着去捕捉，去牵引。
石墩子下降的速度慢了一瞬。
“对！就是这样！”无心在笼子里喊道，“稳住！稳住啊小子……不，小道长，小师傅，你千万别放弃啊！”
李慕玄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
他能感觉到，石墩子下降的速度虽然慢了，但并没有停止。
而且，那股维持石墩子的力场正在不断增强，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往下压。
“该死……”他低声咒骂。
风见雪怎么这么强？！
这么强的人是我师父……
这两个念头在李慕玄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狠狠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必须集中全部精神，否则无心就真的没命了！
“倒转八方！”
李慕玄低喝一声，周身炁息暴涨。
无形的力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与风见雪留下的力场激烈碰撞。
“咔嚓——”
石墩子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痕，但下降的速度却真的停了下来。
“好样的！小道长！小天师！就这样！”无心在笼子里激动地喊道，“再加把劲！把它推回去！”
李慕玄没有说话，只是咬紧牙关，继续催动体内的炁。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地磁之间的联系正在逐渐增强。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仿佛自己与大地融为一体，能够借助大地的力量。
“给我……起！”
他怒吼一声，双手猛地向上一抬。
“轰——”
石墩子剧烈震动，竟然真的开始缓缓上升！
一寸、两寸、三寸……
最终，石墩子稳稳地停在了无心头顶三寸的位置，不再下降。
李慕玄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做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
所以，风见雪果然还为他好的……
吧？
第636章 综盗墓异人181
风见雪说要去找岳绮罗，就真的出门寻人去了。
这些天因为长沙城外的心怀不轨的倭国人，以及那座据说是倭忍目标的大墓，有不知道多少异人聚集在长沙城。
张启山这个大佛爷为了保住长沙城的平静……起码是表面的平静，干脆敞开门户，邀请所有上门吊唁的、探查的、保家卫国的异人都来自己府上住，也算是把危险都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但这一点对岳绮罗来说，就不是那么友好了。
以前住在张府，和张显宗在一起，虽然张家人的血对她有一定克制效果，但张家人也就在下地的时候用一用麒麟血，其余时候相处起来还是挺融洽的。
毕竟张显宗那么听话。
但是！
但是现在张府里到处都是异人，其中还有个别的师长参与过当年对她的封印，比如龙虎山、比如茅山、比如武当山、比如三一门……
总之，她跟这些人的师门是有仇的！
然而……打不过。
要是一对一还好，要是对方一群人群起而攻之的话，她怕不是又要被封印个百来年，下一次重见天日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所以这些天岳绮罗天天都往外跑，如果不是因为张府还有张显宗、无心和风见雪在的话，她都恨不得直接离开张府，离开长沙……
反正天大地大，她可是岳绮罗，她何处去不得？
想到这里，岳绮罗看张显宗的目光顿时有些不善，质问道：
“你那个族兄，那个什么张大佛爷，究竟还要留那些异人住多久啊？！”
这个问题张显宗还真不好回答。
那位族兄比他年纪大也比他本事大，做出什么决定之后就不容旁人置喙，还是个有什么盘算都不肯轻易告诉别人的性子，所以张显宗也只能赔着笑安抚道：
“绮罗，你先别急，佛爷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外头倭人虎视眈眈，那座大墓里又不知道有什么宝贝，叫他们这么看重。”
“所以必然是要先清除掉倭人，再探清大墓，把一切都处理妥当之后，才能把那些道长法师都送走。”
“异人们那边人已经快来齐了，就差唐门的……”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犹豫道：
“如果你在张府里住的不舒服，我们在长沙成另买一座别院，搬出来单独住……”
张显宗原本对岳绮罗的身份一知半解，他是个老实孩子，张家四分五裂之后就跑来长沙投奔张启山。
因为学习对方的行事作风，自己也一直洁身自好，把贞洁当作男人最好的嫁妆。
而后突然有一天，见着小乞丐打扮的岳绮罗，纯爱战神的基因立刻冒了出来，化作恋爱脑对她一见钟情，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总之，哪怕做小，他张显宗也一定要和岳绮罗在一起！
然后他就知道了岳绮罗的生平。
没办法，大家都住在张府，而张显宗、岳绮罗和无心三个人的感情瓜葛太惹人注目了，更别说还有个风见雪最喜欢对这种三角恋指指点点，指手画脚。
（上述评论来自李慕玄。）
总之，这三个人的感情纠纷已经成为了张府异人们的八点档固定节目。
其带给人的震惊程度虽然比不上陆家庄大寿宴，但它的长尾效应强啊，还能每天近距离追更。
除此之外，观察无心的日常状态也成了大家的爱好，毕竟像这样道体五根成傀的的尸傀，罕见程度不亚于凤血玉镯（步步x心款）。
在这样的情况下，自然也会有人把岳绮罗的真实情况告诉张显宗。
对方大概是心怀善意的，不希望大好青年掺和进男妖怪和女妖怪的爱恨情仇中。
毕竟非人和人类到底是不同的，起码在绝大多数异人眼中，风见雪和岳绮罗与普通异人的差距，比普通异人和普通人的差距都大。
毕竟异人也好，普通人也好，起码都还是人。
但这师兄妹现在两个究竟是什么存在，还真不好说。
所以玄阳子喜欢上作为尸傀的无心，完全是理所应当，甚至还挺般配……
至于丹阳子喜欢上了姜姑娘……
是姜姑娘不容易（哽咽语气），好在还有左门长和张道长（复数）救人于水火。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看了一段时间的三人狗血恋爱剧之后，就有几位道长本着能救一个是一个的心态，希望张显宗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然而张显宗对此的反应是——
“那绮罗岂不是过了很多年的苦日子？她还被封印了吗？她怎么这么可怜！”
“她不是坏人，她只是个小女孩（窦漪房语气），只是因为一直没有人陪在她身边，所以她才会这样的，她不过是想要长生不老，她有什么错！”
“如果要索命，就索我的命，别索我绮罗的命啊！”
那一刻，所有试图来提醒他的道长都是相同的表情：
（表情包.jpg）
算了，恋爱脑没得救，放弃吧，咱们又不是佛门那群非要棒打鸳鸯的秃驴，这种情况就该尊重、祝福、锁死完事。
于是张显宗就这样义无反顾地扎进了岳绮罗的怀抱，哪怕知道她是活了上百年的老妖怪，哪怕知道她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哪怕知道她心里还有个心心念念的无心。
他还是爱她。
爱到愿意做小，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甚至愿意为她去死。
岳绮罗一开始觉得他烦，觉得他碍事，觉得他比不上无心一根手指头。
然而听了讨人厌的师兄风见雪给出的建议，也觉得确实有那么一点儿道理。
张显宗爱她，她喜欢无心，既然如此，为什么她不能都要呢？
爱她的和她喜欢的，本来就应该都属于她呀，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娶姨太太，她岳绮罗比天底下全部的男人都厉害（风见雪不是人），凭什么不能三夫四侍？
无心她要，张显宗她也要！
于是岳绮罗也就顺水推舟地接受了张显宗的示好，甚至觉得有这么一个痴心人在身边也不错，至少能帮她挡掉不少麻烦。
比如现在，面对张显宗提出的搬出张府另住别院的建议，岳绮罗虽然心动，但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留在张府里好歹还有那个家伙挡在前头，有他在，起码没人敢直接朝我下手……只是……”
只是她的情况和风见雪不一样，那家伙当年随心所欲，抽丝剥茧削人寿，现在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年的寿命，根本不用和人动手，可她却需要不断进食。
张显宗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眼一沉，刚想开口说什么，便听见一个慵懒的声音传来：
“时间也差不多了，走吧，小倒霉蛋，带你去吃饭。”
第637章 综盗墓异人182
岳绮罗回头一看，果然是讨人厌的风见雪。
她对这个师兄向来是又敬又怕，敬他实力强又怕他实力强。
一边知道有他在，不会有其他异人对自己动手，一边又害怕他本人对自己下手。
毕竟没有危险的时候，风见雪就是最大的危险！
谁知道这家伙会不会哪天觉得自己的灵魂大补，张开嘴嗷呜一声就把她吞了呢。
岳绮罗僵着脸，看着风见雪，问道：
“你不去找你的姜姑娘，来找我做什么？”
这段时间她和姜茯神相处的挺不错。
没办法，她是真的怕风见雪，所以不管风见雪对姜茯神是真喜欢还是假喜欢，她都希望姜茯神能多吸引风见雪的注意力，最好能让这家伙彻底沉迷温柔乡，从此以后洗心革面，做个人吧！
虽然这想法荒诞又不切实际，但妖怪也要有梦想啊，万一成真了呢？
风见雪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
“活了这么多年，不长脑子也不长个儿，要是姜姑娘有空陪我，我还能记得起来你？”
啊……
岳绮罗恍然间想起来了，风见雪这家伙也求而不得，姜茯神和无心一样，也喜欢上了其他人。
她好歹还有张显宗，而风见雪呢？
什么都没有！
岳绮罗一时生出了种莫名的自豪感，觉得今天的张显宗看起来特别顺眼，特别给她长脸！
张显宗被岳绮罗这突如其来的温柔眼神看得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可靠些。
风见雪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也懒得去琢磨一个小傻瓜和小恋爱脑的思绪，直接左手拎起岳绮罗的后衣领，右手拎起张显宗的后衣领，不耐烦道：
“别在我这儿眉来眼去的，我时间有限，没心情陪你浪费。”
“姓张的小子指路，带我去城外倭国人的营地。”
张显宗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位支持他做大的好师兄如此硬核，下意识劝了一声：
“那些人的武器装备很齐全的……”
岳绮罗轻哼了一声，自觉调整了一下姿势：
“不用替他担心，这家伙强的很，根本没什么东西能弄死他。”
风见雪拎着她的后衣领颠了颠：
“小没良心，你话好多啊，给人感觉有点儿欠打呢。”
他话音刚落，同样被拎着的张显宗连忙说道：
“风师兄，风道长，风前辈，我现在就给您指路，您要打打我，别打绮罗啊……”
风见雪轻轻啧了一声，也懒得和恋爱脑再计较，按照张显宗指的方向，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城外，倭国人的营地。
营地里戒备森严，巡逻的士兵来来往往，个个神情肃穆。
风见雪拎着两人，漂浮在半空中，悠悠道：
“我先削寿，小麻烦精再吸人精魄，接着你给张启山传信，让他把这儿的装备弹药都运走。”
张显宗看着下方戒备森严的营地，又看了看被风见雪拎着后衣领、双脚离地的自己和岳绮罗，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道：
“风前辈，咱们……就这么直接动手？”
风见雪瞥了他一眼，习以为常地讥讽道：
“不然呢？还要先递个拜帖？”
岳绮罗倒是很兴奋，难得有这样食物送到嘴边上，张嘴就能开吃的情况，她看风见雪的眼神都澄澈了，连声问道：
“什么时候开始？师兄，你快点儿动手？师兄……”
风见雪嫌弃地看了她一眼：“现在倒是知道喊师兄了，让你的纸人出来，自己带着你的小情人飞。”
说罢他直接松了手，岳绮罗连忙结印，一大群纸人从她的袖子中冒出来，托住了她和张显宗，让他们得以悬浮在空中。
张显宗看着脚下密密麻麻的纸人，又看了看身边兴奋得眼睛发亮的岳绮罗，心中五味杂陈——
一方面觉得这样的绮罗真是可爱极了，一方面又担心她吃太多会不会对身体不好。
风见雪没理会两人的心思，他悬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看着下方，一手微微张开。
营地里，那些巡逻的士兵、站岗的哨兵、甚至是在帐篷里休息的军官，都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寒意袭来，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们体内被抽走了。
那是他们的生命。
无形的丝线往风见雪手中汇去，他的指尖泛起淡淡的荧光，那是从下方倭人身上抽取的寿元所化。
他神情依旧漠然，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很快，下方响起喧哗声，巡逻的士兵们接二连三地栽倒下去，惊讶地发现熟悉的人忽然间陌生起来，全都变成了垂垂老矣白发苍苍的模样。
营地瞬间陷入混乱，倭人连站起身都做不到，更不要说去寻找不知身在何方的敌人。
风见雪指尖的荧光越来越亮，抽取寿元的范围也越来越大。
下方，越来越多的士兵倒下，化作白发苍苍的老人，甚至有人直接化为枯骨。
岳绮罗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叮嘱道：
“师兄，差不多了吧？你别把人弄死了啊，否则我就没得吃了。”
风见雪瞥了她一眼，收回了手，岳绮罗立刻双手结印，无数纸人如潮水般涌向营地。
那些纸人轻飘飘地落在倭人身上，瞬间没入他们体内，开始贪婪地汲取他们的精魄。
惨叫声、惊呼声、枪声在营地中此起彼伏，但很快就沉寂下去。
风见雪抽取寿元的速度太快，岳绮罗吞噬精魄的效率太高，短短几分钟，整个营地就陷入了一片死寂。
张显宗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看着岳绮罗问道：
“这些人够吗？我还知道其它营地。”
第638章 综盗墓异人183
姜茯神带着左若童和张星椋回张府的时候，张启山也才刚回来，面上还带着点儿肃穆和疲惫。
他东奔西走了一个下午，为风见雪和岳绮罗收拾残局。
这两人行事太过张扬，虽说对付的是倭寇，但手段也着实骇人听闻了些。
风见雪抽人寿元，岳绮罗吞人精魄，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只怕会引起轩然大波。
好在张启山在长沙经营多年，手底下也有不少能人异士，将事情压了下去，只说是有高人出手，灭了倭寇营地，至于具体细节，一概不提。
饶是如此，张启山也累得不轻。
既要安抚城中百姓，又要应付各方势力的打探，还要派人去清理营地，收缴武器装备，忙得脚不沾地。
回到府中，看到姜茯神三人，张启山勉强打起精神，点头道：
“姜小姐，左门长，这位……”
张星椋微微颔首：“茅山宗，张星椋。”
尽管张这个姓氏很敏感，但张启山一开始是没有想那么多的。
毕竟他府上现在还住着几位龙虎山的天师，张静清、张之维、张怀义人家都姓张。
他虽然是张家出身，但离开张家多年，也没有那么自恋地认为是个厉害的姓张的人物都是张家人。
于是只说道：“如果张道长愿意，可以在张府歇下，如果张道长不习惯，在下也包下了大吉祥旅社，供诸位休憩。”
张星椋点点头又摇摇头，才道：
“我不是为了长沙的事情来得，让他和你说吧。”
她说罢自然而然把目光转向张海盐，示意他上前说明情况。
见他们有私事要聊，姜茯神也不打扰，对张海侠说道：
“你是今晚过来还是明早过来？”
张海侠迟疑了一下，他是想陪着干娘和张海盐的，然而干娘和张海盐都更希望他的腿能尽快彻底好。
毕竟他现在行走如常，靠的还是张星椋的纸人替身术，这种术法短暂用一段时间没什么，长时间使用多少会让人精神萎靡。
果然，张海盐一个眼神投过来，催促着他和姜茯神离开。
张海琪也拍了拍他的肩膀：
“虾仔，去吧！”
张启山的府邸面积很大，虽然并非所有异人都在此地借宿，但凡是上门的异人，张启山都按照门派分了个不小的院落。
姜茯神原本是和张之维住在同一个院子里的，然而龙虎山来人之后，老天师张静清的脸色之阴沉，让张之维当场猛虎伏地式跪倒，随后就被拎走了。
后来张之维白天总来串门，但晚上还是被盯着老老实实离开，像个被家长接送的小朋友。
再后来三一门得到消息，左若童前来吊唁和探查情况，两个人也就理所应当地住在了一起。
张之维心里不是滋味，却又没有理由和立场说什么。
走进院子，姜茯神示意张海侠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然后向他伸出手：
“把手搭在我手上就好。”
张海侠一开始以为她要探脉，听到这话意识到治疗过程可能和自己想象的不同，也没问，乖巧地照做。
姜茯神忍不住笑了一下：
“好乖，像星椋。”
张海侠从小经常被夸乖孩子，对于这样的赞美倒是并不陌生，只是忍不住想：
张小姐竟然也会被人夸乖孩子么？
还是说就像他在干娘面前是乖孩子，她也是在自己在意的重要的人面前，才会做个乖孩子呢？
所以，姜姑娘对她来说，大概真的很重要。
也不知道张海盐究竟是个什么想法什么打算。
张海盐说他有自己的节奏，而张海侠人生中头一回有点儿摸不清他的节奏。
也是新鲜。
短暂的胡思乱想被一种涌入体内的炁打断，一种说不出的舒适感逐渐蔓延全身。
好像被温水浸泡着，自己也逐渐消融在其中，回到了还在母亲身体中的时候。
张海侠的意识逐渐模糊，仿佛漂浮在温暖的海洋中，所有的疲惫与伤痛都在这一刻被轻柔地抚平。
他隐约感觉到，那股温和的炁流正沿着经络游走，最终汇聚在双腿的旧伤处，如同春雨润物般滋养着那些受损的筋骨脉络。
真舒服啊，像在温暖的午后晒太阳，昏昏欲睡，然而不管睡多久，睁开眼睛就能看到身旁的干娘和张海盐，不远处或许还站着张星椋……
明明只过了短暂的几个呼吸，却好像已经在梦里天长地久，等到姜茯神缓缓收回手时，张海侠才如梦初醒。
他下意识站起身，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滞涩。
姜茯神道：“重新塑造的骨骼会比之前更加坚硬，不过生长靠的是你自身的元炁，所以最近几天最好多吃点儿补气血的东西，然后好好休息。”
“就是这样，你可以走了。”
张海侠低头看看自己的双腿，又试着走了几步，将难以置信的喜悦强行从脸上压制下去，向姜茯神抱拳行礼：
“多谢姜姑娘，此等大恩，我……”
“以身相许？”
姜茯神歪了歪头，下意识接道。
张海侠还没有说话，一旁的左若童轻轻咳了一声，见姜茯神看过来，便柔声道：
“阿姜，时候不早了，张军长那边应该也聊的差不多了，让这位小朋友去见见张道长和他的兄弟姊妹吧。”
“这种高兴的事情，总是要先让亲人知道的。”
他说的面不改色，张海侠闻言仿佛才回过神来，抿唇补完了后半句话：
“姜姑娘大恩，海虾铭记在心，日后若有差遣，定然万死不辞。”
姜茯神应了一声：“也行，那你明天早上就到我院门口等着吧，我有事情要差遣你。”
张海侠一怔，随即郑重抱拳：“是，姜姑娘。”
姜茯神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张海侠又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去，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左若童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这孩子心性不错。”
姜茯神唔了一声，没接话。
左若童又道：“晴儿和瑾儿心性也很好，澄真和晦明也不差，或者还有长青和水云……”
姜茯神心里好笑，小跑了两步，跳进他怀里，捧着他的脸，凝视他的眼睛，甜甜腻腻的问他：
“左师兄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左若童托着她的腿，一边怕她摔了，一边又被她这样看着，最后到底实话实说道：
“你将目光放在别人身上，我心里有些难受，只是也不想约束你，所以便想着，你如果喜欢年轻的孩子，不如从三一门中挑一挑。”
“那些孩子都是我教出来的，品行、心性、天赋都是上佳，总比外头那些不知根底的要好。”
第639章 综盗墓异人184
姜茯神把额头贴在左若童的额头上，和他四目对视，看着他的眼睛，还有他眼睛中小小的自己，忽然小声道：
“你好喜欢我呀。”
“我才发现，你原来这么这么喜欢我呀。”
好像就是上一个世界，也没有人大度到主动给她找小，还一定要找哪哪儿都好，知根知底的小。
大盈仙人怎么能大方成这样呢？
就一点儿都不吃醋，不心酸，不委屈吗？
她心里好奇，于是也就直白地问了出来。
左若童被她突如其来的亲昵和直白的话语弄得耳根微红，却也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将她往怀里拢了拢。
“我也不知道。”
他说道：“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吃醋，有没有心酸，有没有委屈……”
“只是真心希望所有人都喜欢你，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不要太喜欢，不要超过我喜欢你的那种喜欢。”
“想要你得到最好的，如果我能给你，我一定给你，如果我不能给你，别人给你，也无妨。”
姜茯神搂着他的脖颈，把下巴搁在他的肩上，脸颊贴着他的脸颊，在他耳边笑他：
“那你还和老天师告小状，张师兄被抽的可惨了呢。”
声音小小的，像在说悄悄话。
左若童一手托着她的腿，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也小声回答道：
“我只是和静清兄说，之维这孩子不是有意冒犯，这是实话实说，算不上告小状吧。”
姜茯神弯着眼睛：“张师兄和我说，老天师打他打的可狠了，都用上了雷法呢。”
左若童也笑：“那是静清兄管教严格，同我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又道：
“静清兄那是打给我看呢，他那意思就是——”
“左老弟，孩子我打也打了，管也管了，但实在管不住我也没辙，总不能直接把人打死吧。”
“要不你就退一步算了，毕竟感情这种事情我们做大人的也干涉不了，不过既然我已经打了，你就不能再动手了哦。”
左若童模仿着张静清的口吻，把对方的想法说了个七七八八，听的姜茯神在他怀里笑的花枝乱颤：
“老天师看着人挺严肃的呀，没想到行事作风这么有……这么有悍匪风格。”
左若童也忍不住笑了：
“静清兄年轻时性子刚烈，如今做了天师，才收敛了些。”
“我若是没猜错，之维那孩子来找你喊痛，都是他教的。”
姜茯神咂舌：“那龙虎山可是师徒齐上阵啊，我们三一门的左门长要面临巨大挑战了呢。”
左若童眉眼弯弯，眼中盈出笑意，轻轻蹭了蹭她的脸，小小声道：
“那你要不要悄悄帮我呀？”
姜茯神也学着他的样子，压低声音，装模作样地推拒道：
“这可是开后门呀，这样不好吧……”
左若童哄她：
“我们悄悄的，不告诉别人，不让别人发现。”
姜茯神也哄他：
“这没办法悄悄的呀，我们两个只要站在一起，别人就都知道，我好喜欢好喜欢你啦。”
……
张海侠几乎是飘去找张海琪她们的，双腿恢复的太快太好，让他陡然生出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然而往前离开院子不过几十步，他就看见了正在对峙的两拨人。
左边是以张星椋为首的张海琪、张海盐；右边则是个穿着道袍，身段修长，面容秀美，看不出年龄的男子。
男子后面同样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一个穿着军装，一个披着小红斗篷。
他一时放慢了脚步，便听见那男子歪了歪头，道：
“好厉害，这就是茅山宗的麒麟道君吗？这才短短几个月过去，我就要打不过你了啊，异人界现在的两绝顶都该自个儿滚到一边去，让你这个新的一绝顶上位了。”
张星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平淡：
“风先生过奖了，我只是运气好，得了些机缘罢了。”
风见雪狭长的眼尾一压，半真半假的唉声叹气道：
“之前还能安慰一下，姜姑娘要是实在喜欢左若童，我还可以来一遭强取豪夺，反正左若童也打不过我，我还可以拿左若童威胁她说——”
“姜姑娘，你也不想左门长因为你而没命吧……”
“现在看来是彻底没机会了，真可惜啊，早知道当初在陆家庄就该先下手为强了。”
张星椋冷眼看他，漠然道：
“你应该知道我一直很想杀了你，并且我现在也有这个能力了吧？”
她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一点儿表情，却有一股凛冽的杀气从她身上冲出，随之而来的是脚下的熊熊燃烧的火焰，灿烂如红莲怒放。
原本这个时间点，绝大多数的异人也好，普通人也好，都已经休息了，奈何她们两方对峙闹出的动静太大，惊动了不少人。
张府内灯火渐次亮起，不少异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气与火焰惊动，纷纷朝这边聚拢。
刚出了一天外勤，还接待了了上门找帮忙的穷亲戚，现在正在书房，打算通宵处理公务的张启山听见外头的喧哗声，内心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疲倦感。
他揉了揉眉心，放下手中的笔，起身打算去解决问题。
要是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带来问题的人，要是连人也解决不了，就让人把他解决了！
这日子他真是过够了！
邻近院落的院墙上都悄悄冒出几个脑袋，暗中观察着外头的情况，一边为这场突如其来的争端心惊肉跳，一边为张星椋的实力欢欣鼓舞。
好样的，张天师，一百多年过去了，总算有个人能压压这妖道的嚣张气焰了！
我们名门正派从今天起就要站起来了！
然而直面烈火和杀气的风见雪却轻轻一笑，他容貌本就艳丽，在烈火的照耀下更显得格外有锋芒：
“那你来试试看好了，不过在下丑话说在前头，我呢，不仅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邪魔妖道，还是蛇神的祭司。”
“如果哪天我真的要死了，那在我生命结束前的那一秒，我一定会用自己作为凭依，让蛇神回到这个世界。”
“在那之后，世界面临的是洪水滔天还是地裂山崩，可就不关我的事了。”
第640章 综盗墓异人185
张星椋冷冷看着他，脚下的红莲火焰缓缓收敛，却并未完全熄灭，如同蛰伏的怒兽。
“你在威胁我？”
“是提醒。”
风见雪笑眯眯地摊手：
“毕竟我这个人，一向没有什么道德感和责任感，如果活得不痛快，那全世界都别想痛快。”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天气，但话语里的疯狂却让在场所有人心中一寒。
张星椋沉默片刻，才道：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
风见雪笑吟吟道：“一半一半啊，毕竟意识到自己的实力不是最强，当然要尽快把筹码堆上桌，免得总有刁民想害贫道。”
“至于另一半么，张道长，咱俩联手吧。”
刚才还面不改色说自己要毁灭世界的妖道，忽而义正言辞，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你应该也看到了，再这样下去，左门长和姜姑娘好事儿将近啊，你甘心吗？你愿意吗？你要放手吗？”
“既然你现在才是异人界的一绝顶，那婆娘也该是你的婆娘才对啊！不如咱俩联手，先把左门长淘汰下去，再分胜负？”
张星椋还没回话，后面墙头上的一堆脑袋已经消失了几个——
去给左若童通风报信。
去给二号张道长通风报信的。
去给一号张军长通风报信的。
怎么这么多张？
算了，不重要，总之，不能让这妖道蛊惑了张道长。
张星椋用带了点儿嫌弃的表情看他：
“你刚才说自己想要毁灭世界的时候，可没想过姜姑娘，现在说这话？”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中逐渐带上真切的怀疑：
“你真的喜欢姜姑娘吗？你真的不是怀有什么其他的坏心思吗？你真的不是另有目的吗？”
连续三个疑问让周围的人都听得真切，这个周围的人——
包括刚赶来的张静清张之维师徒，左若童和姜茯神，以及打算来打圆场或者收尾张启山和陈玉楼。
张之维心道说的太对了！
他也怀疑这妖道不怀好心不怀好意！
自从知道姜茯神的过去可能与那个什么什么蛇神有关，他就觉得风见雪的一见钟情也好，情深意重也罢，全都是装出来的！
但这话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好明说，说出口难免会给师门带来麻烦，虽说他们龙虎山不怕事，可眼下正是时局动荡的时候，能不惹事还是不惹的好。
所以张之维只把自己的猜想告诉了师父和左若童，后者是什么想法暂且不提，前者听了他的一番话到很是吃了一惊——
这逆徒下山一趟，竟也知道一点儿人情世故了，知道克制住自己那虎豹脾气，遇见大事先告诉师长。
也真不是不容易。
然而短暂的欣慰之后是更广阔的肝火燎原，小王八蛋知道为师门着想，还去喜欢那位姜姑娘，陆家庄寿宴他又不是没去过？
人家身后站了多少人，他看不清楚么？
就不说可能别有用心的风见雪，就说左若童……
那是跟他张静清一辈儿，和他称兄道弟的人！
现在他的倒霉徒弟光明正大去追左若童的心上人，他见着左老弟的面，这张老脸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搁！
张静清越想越气，越气越觉得该把这逆徒再打一顿。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能真动手，只能狠狠瞪了张之维一眼。
张之维莫名其妙被瞪了一眼，脊背一僵，很想撩开蹄子跑到姜茯神身后去。
然而大庭广众之下，总不好让师父丢脸，只能哈着腰卖乖，尽可能睁大一双狭长的眼睛，试图表现自己的无辜。
左若童倒是没看这师徒俩的交锋，他将姜茯神挡在身后，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却无端给人一种汗毛直竖的巨大压迫感。
周围一圈的异人也好，普通人也罢，在这样的压力面前，都生出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也是这个时候，姜茯神才恍然意识到，虽然左若童的脾气真的很好，道德感也真的很高，可他到底是一派宗师，是将三一门发扬光大的大盈仙人，是与龙虎山老天师张静清并肩的两绝顶。
他平日里的温和包容，不过是因为面对的皆非敌手，不过是因为他愿意以礼待人。
可当真的有人试图挑战他的底线，试图觊觎他珍视之人时，这份温和便会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其下峥嵘的锋芒与深不可测的力量。
风见雪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左若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本以为左若童是那种温文尔雅、万事讲究风度的君子，没想到……也有这样锋芒毕露的一面。
有趣。
看来这位大盈仙人，也不全是传闻中那般圣人风范嘛。
张星椋也感受到了左若童身上那股无形的威压，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站到了姜茯神的另一侧，与左若童呈犄角之势，将姜茯神护在了中间。
张海琪、张海盐、张海侠三人见状，也立刻上前，隐隐围成一个圈。
张静清虽然还在生张之维的气，但见此情景，也往前走了半步，站在了左若童身侧的位置，把姜茯神挡的严严实实。
张之维见此情景，立刻迈着小碎步把自己挪到了姜茯神身边，悄悄去牵她另一只手。
反正师父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用金光咒抽也抽了，用雷法劈也劈了……
但这样加起来都没打死他，应该也就是默认了他追姜师妹吧？
大不了以后大家各论各的，他喊左门长若童兄，左门长喊师父静清兄，师父喊他孽障，也各不影响。
张静清余光瞥见自家徒弟那偷偷摸摸的小动作，眼角跳了跳，强忍着没当场发作。
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孽障自有孽障命。
这逆徒从小就不是个省心的，如今为了个姑娘，连脸都不要了，他还能怎么办？
总不能真把人打死吧？
就当养了头猪，如今这猪自己拱了别人家的白菜，他这当主人的……也只能认了。
而半夜被叫起来，说是佛爷请他帮忙调解矛盾的陈玉楼脸都僵了——
这场面，比戏台上唱大戏都精彩。
他来调解？
他配吗？
他立刻往后缩了缩，找了个更安全的位置——
张启山身后。
和他有相同反应的是岳绮罗。
此刻岳绮罗才明白了一件事，便宜师兄给的饭没有一顿是白吃的。
白天刚吃饱晚上就撞上这场面，讨厌师兄是死是活不好说，她自己说不定都要搭进去，再被封印个几百年！
可恶，她现在把白天的饭都吐出来，还来得及吗？
岳绮罗哭丧着脸，把张显宗护至身前，幽幽说道：
“张显宗，我胃疼……”
第641章 综盗墓异人186
张启山脸色铁青，他看着眼前这群人，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些异人，一个比一个能惹事，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白天刚处理完风见雪和岳绮罗的烂摊子，晚上又来这么一出，他这长沙城迟早要被这帮人拆了！
可事已至此，他也不能不管。
深吸一口气，张启山往前一步，沉声道：
“诸位，给张某一个面子，都冷静一下。”
“这里是长沙城，不是比武场，眼下城外倭寇已除，只要再解决了甲贺倭忍，探清城外大墓，长沙城的事情便算告一段落，到时诸位之间若仍有矛盾，尽可以出城后自行解决。”
总之，不要在他的长沙城里打打杀杀啊啊啊啊啊！
姜茯神有点儿想笑。
刚见面的时候，张启山真的是个很沉着冷静，贪心又坏心眼的人，长沙布防官，盗墓一把手，无论局势多么紧张都能镇定自若。
可现在，这位佛爷显然已经被不按常理出牌的异人们折腾得快崩溃了。
虽然看张启山崩溃也别有一番趣味儿，不过她还是对城外墓地的剧情线更感兴趣，到时候还有用得上这位张军长的地方，可不能现在把人折腾疯了。
她轻轻拉了拉左若童的衣袖，小声道：
“左师兄，我有点儿困了。”
左若童会意，立刻收敛了周身的气势，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缓和了许多。
张静清也轻咳一声，往后退了半步，顺势把张之维那不安分的爪子从姜茯神手上拍开。
张星椋收回三昧真火，只是仍旧盯着风见雪，冷冷说道：
“我会盯着你的，不管你未来想做什么，都记住这句话。”
风见雪嗤笑了一声，装模做样地唉声叹气：
“张道长这话说的可真是伤人，难得我喜欢上什么人，怎么大家都不相信呢？”
“我是真心的呀，哪怕偶尔还是会想想毁灭世界什么的……可那只是个人爱好，和喜欢姜姑娘又不冲突。”
“你看，我都愿意低你一头了，我们俩联手干掉左若童，然后你做大，我做小，这还不够彰显我的诚意吗？”
原本站在张星椋身后，摸不着头脑，搞不清楚情况的张海盐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
他们张家人这么多，做小的名额都不知道够不够呢，怎么还能让外人挤进来？
虽说对方口中联手干掉左门长这个提议很有吸引力，但问题在于——
这种话背地里说是诚意，拿到明面儿来说就是故意啊！
这眼熟至极，疑似当年诅咒过他命长的妖道，百分之八百是想挑起他们师姐和那什么左门长之间的争斗，然后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以他张海盐南洋第一贱人的名号和张家做小的权威发誓——
这妖道绝对没安好心！
张海盐当即清了清嗓子，用所有人都能听清的音量“小声”嘀咕：
“师姐，你可别被他骗了。”
“这妖道说话一套一套的，听着像是要跟你分大小，实际上就是想挑拨你和左门长斗起来，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再说了，就算真要分大小，也该是咱们张家人内部排，怎么也轮不到他一个外人插队啊。”
张星椋嘴角一抽，还没来得及说话，风见雪摸了摸下巴：
“你们张家人内部排啊……”
他的目光在几个姓张的之间徘徊，最后锁定了张启山：
“难怪这位张军长这么快冒出来呢，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张启山这辈子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因为姓张而遭此横祸，他立刻道：
“我和他们不是一家人，我不参与他们的内部排名。”
风见雪的脸色立刻就冷下来：
“怎么，张军长还想做大不成？”
张启山心说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不管他对姜姑娘到底有意无意，正常人都不会想去给人做小好吗？
又不是张显宗！
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个倒霉族弟，果然见对方正在对岳绮罗嘘寒问暖，根本不在意周围的情况。
更不在意自己这个族兄正在被他心上人的倒霉师兄刁难！
糟心孩子，白养你了！
然而眼下怎么回答似乎都不太对，沉默更是大忌，张启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风见雪正色道：
“风道长，张某是长沙城的守将，职责是保境安民，如今请诸位来，也是为了共商对付倭寇与城外大墓之事。”
“今日多谢风道长和岳姑娘清理了城外倭人驻军，若是明日唐门的朋友也到了，那我们明日就可以商讨如何对付甲贺倭忍，以及探查城外大墓的事了。”
张启山把话题硬生生拉回正轨，进入自己擅长的部分后，他彻底镇定下来：
“正巧还有一桩事情，事关西南军阀莫云高散播瘟疫，也需要诸位相助，此事非同小可，还望诸位能以大局为重。”
张启山说完，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为自己鼓掌。
完美地转移了话题，并且将正事摆在了台面上，这下这妖道总算该……
风见雪理都没理他，转头看向姜茯神，笑盈盈道：
“既然如此，不如阿姜同我一起下地，看看那墓穴中究竟有什么宝物吧？”
“说来有趣，我刚靠近长沙城的时候，就隐隐察觉到一种熟悉的气息，知道那种气息来自于墓地，倭忍们也很关注，齐先生……哦，现在该叫齐老先生还选择同归于尽的时候，就更觉得熟悉了。”
“除了我那位讨人嫌的老上司，好像再没有谁的墓地，谁的遗骸能带来这么大的影响力了。”
“我觉得这个猜测有很大可能是真的，所以，阿姜，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会很有趣哦~”
第642章 综盗墓异人187
风见雪这番话说完，整个院子的气氛瞬间又凝滞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带着惊疑、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蛇神。
这个词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
就连一直表现得云淡风轻的左若童，此刻也微微蹙起了眉头。
张星椋更是直接上前一步，挡在了姜茯神身前，冷声道：
“丹阳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
风见雪摊手，笑得一脸无辜：
“我怀疑城外那座大墓，跟我那位老上司有关系，毕竟，能搞出这么大动静，还这么招人惦记的，除了祂，我也想不出别人了。”
说罢他看向张星椋，似笑非笑道：
“张道长，你们张家代代看守青铜门，不是应该对祂很了解才对吗？总不会做了这么久的狱卒，连自己看守的家伙是谁都不知道吧？”
张星椋尚且没开口，张海琪和张启山先对视了一眼。
四目相对，四只眼睛都是茫然。
张海琪——张家海字辈本家人，南洋档案馆负责人，活了一百多年的张家纯血。
对蛇神一无所知。
张启山——张家山字辈不好判断人，中部档案馆（九门）负责人。
自己虽然不承认自己是张家人，但亲爷爷是上上任族长，亲爹要不是做了纯爱战神，差一点儿成为上一任族长，因此知道超多张家秘辛。
同样对蛇神一无所知。
青铜门她们都知道，然而青铜门里面是什么，除了每代族长，外人都不知道。
现在这妖道莫名其妙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张海琪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只能观察周围人的表情。
真够奇怪的，她们这些被称为狱卒的张家人对蛇神没什么认知，反而是周围的不少异人，一听这个称呼，就立刻露出了如临大敌的表情。
“你那位老上司……”张静清缓缓开口，语气凝重，“是蛇神？”
“不然呢？”风见雪挑眉，“这世上还有第二个能被称作‘蛇神’的存在吗？”
张静清沉默了。
蛇神，一个存在于古老传说中的名字。
有人说祂是上古邪神，有人说祂是天地异兽，也有人说祂是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
但无论哪种说法，都指向同一个事实——
蛇神，是禁忌。
在异人们传承下来的只言片语中，这位在远古时期降临于世的存在，曾经给这个世界带来了难以想象的灾难。
后来这位存在和另一位存在同归于尽，只在一些极端隐秘的传说和古卷中留下零星的记载，被各大门派和家族列为不可触碰的禁忌。
然而，力量抵达了一定境界，消亡的只会是肉体，而精神则永存于某处。
祂只是沉睡，祂终将归来。
这便是异人们对蛇神的全部认知，也是异人们会忌惮风见雪的原因之一。
妖道丹阳子肆意妄为，嚣张任性，用自己狂暴的语言系统和干脆直接的动手能力，对异人圈的名门正派也好，邪魔歪道也罢，造成了长达百年的肉体伤害与精神伤害。
然而他不仅自身实力强大，还是蛇神的祭司。
这两个家伙就像是低山臭水遇知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勾搭在一起了。
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丹阳子已经和蛇神建立了很深的联系，甚至能够做到以自身为凭依，请蛇神降临于世。
虽然用了这招之后，丹阳子肯定是要死的，但其余人也活不了啊！
于是这家伙就变成了大家打也打不过，杀也杀不死，封也封不了的存在，让一众异人咬牙切齿，让岳绮罗羡慕的眼冒青光……
当然，真要让岳绮罗去给蛇神做狗，她肯定也是不乐意的。
不过看风见雪这个鬼样子，也很难想象他会去给谁做狗，给他做狗的人倒是排队排挺长。
风见雪不清楚笨蛋师妹在心里如何腹诽他，只是很愉快地享受了一番众人忌惮却又无可奈何的气氛。
他笑眯眯地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姜茯神身上，语气轻快：
“看来大家都明白问题的严重性了，所以啊，阿姜，跟我一起去探墓，才是最佳选择。”
“一来可以解开你心中的疑惑，二来嘛……有我这个对‘老上司’还算了解的人在，总好过你们两眼一抹黑地去撞运气，对吧？”
他狭长的眸子弯了弯，声音带着种说不出的诱惑，甜腻的像掺杂了毒药的蜜糖：
“你应该也察觉到了吧，你和祂之间，有一种奇妙的联系，原本那种联系还算浅淡……”
“然而，这次重逢之后，连我都察觉到了，你们之间的联系忽然加深了。”
“阿姜，和我同行吧，我很……”
担心你。
“所以，你喜欢上姜小姐，本质上是你对蛇神念念不忘？你要做许仙呐！”
张海盐发出惊讶的感慨。
第643章 综盗墓异人188
风见雪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身运气太差，所以他总能遇见一些脑子不好，说话难听，疑似故意找茬的小辈。
比如李慕玄，比如张海盐。
如果说他和张星椋之间还算得上是马甲互怼，本质上全在演，那这两个就是说话真不过脑子，想讨打了！
风见雪缓缓转过头，看向发出感慨的张海盐，那双总是带着戏谑和玩味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挥了挥袖袍，一片凝为实质的、带着阴冷气息的黑色炁息，悄无声息地朝着张海盐袭去。
这炁息无声无息，速度却快得惊人，角度更是刁钻，几乎封死了张海盐所有可能的退路。
张海盐虽然嘴上不把门，但到底是张家外勤的好手，反应极快。
他惊叫一声，身子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角度向后折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抹黑色的炁息。
炁息擦着他的衣角掠过，打在后方院墙上，坚硬的青砖墙上瞬间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边缘光滑的孔洞，还隐隐散发着阴寒的气息。
“嘶——”
张海盐倒吸一口凉气，虽然躲开了，但背脊还是惊出了一层冷汗。
这一下要是打实了，他都不是脱不脱层皮，他是必死无疑。
“盐仔！”
张海琪低喝一声，闪身挡在了张海盐身前，警惕地盯着风见雪。
张海侠也默默上前一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配枪的位置。
张星椋眉头紧皱，三昧真火在掌心重新升腾起来。
她虽然并不把张家人当作自己的亲人，但好歹和张海盐同行了一路，对方一直殷勤伺候，人勤快嘴还甜（偶尔贱），带在身边也能解个闷儿。
更何况张海琪也在这里。
她送走了那么多亲朋，如果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养子死在眼前，未免也太残忍了一些。
张星椋虽然一向神色淡漠，却并不是个冷漠的人，她离开张家后在充满爱的环境长大，自然知道家人与亲情是多么珍贵的东西。
她无法对近在咫尺的痛苦视而不见。
于是她伸手，袖中飞出两道黄符，直接缠住张海盐的双脚，将人吊起来倒挂在树上，而后扭头看风见雪，淡淡道：
“这孩子说话不过心，是他的错，风道长要是想教训，还请随意，留他一条命就行。”
风见雪缓缓收回手，那片黑色的炁息无声消散在空气中。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张星椋，又瞥了一眼被倒挂在树上、正满脸通红拼命挣扎的张海盐，忽然轻笑了一声。
“张道长，如果我刚才想要杀他，你觉得，他能躲过我的炁吗？”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妖道就是杀异人都如杀鸡屠狗，更别说解决一个普通人。
刚才那一道黑色的炁，纯粹是逗张海盐玩儿，但凡风见雪认真一点，这小子都不可能活下来。
风见雪看着张海盐，那双狭长的眸子，露出让他熟悉的，如坠深渊的笑容：
“好久不见呀，死人堆里的小朋友，你果然活了很久呢。”
“按照你原本的命数，你应该先丧友，再丧亲，孤孤单单活过百年，最后丧命，一生犹如丧家之犬，不断追寻，不断失去。”
“我可是对你那悲惨又美丽的人生充满了期待呢，怎么会让你就这样死去呢？”
风见雪这番话说得慢条斯理，语调甚至带着几分吟咏般的悠扬，但其中的内容却冰冷刺骨，带着一种洞悉命运的残酷和恶意。
被倒挂在树上的张海盐，原本还在拼命挣扎，试图解开脚上的黄符，听到这话，动作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因为倒挂而充血的脸上一片苍白，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风见雪，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先丧友，再丧亲，孤孤单单活过百年，最后丧命，一生犹如丧家之犬，不断追寻，不断失去……
这……这真的是他原本的命数？
不，不可能！
这妖道在胡说！
他只是想吓唬自己！
张海盐在心中疯狂地否定，但一种深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却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让他浑身发冷，连挣扎都忘记了。
张海琪的脸色也变了，她虽然不完全相信风见雪的话，但“先丧友，再丧亲”这几个字，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虾仔……还有她自己……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风见雪还在笑，他看着张海盐，眼中闪烁着真切地疑惑：
“咦，原来你对这样的命运心怀不甘，不想接受吗？可是自始至终，你都不曾收敛过自己啊。”
“从过去到现在到未来，你身边的人早晚都会被你害死，只有你一个人孤零零地活下来。”
“你看，如果我在今天杀了你，你简简单单的死，哪怕是痛苦也只是瞬间罢了，虽然我有很多折磨人的法子，但那些未免太过浪费时间，没必要对你用。”
“让你活着，让你害死身边的人，让你余下百年都在悔恨和痛苦中度过，却又因为重要之人的祝福和嘱托，不能自己寻死，不得不生不如死地活着。”
“永远活在会害死重要之人的后怕中，以至于再也不敢和任何人建立亲密关系……”
“这样的结局，不是更精彩吗？”
他说话时抑扬顿挫，真像是某个优雅的大人物，正端坐在戏台下点评台上的喜怒悲欢。
看到悲伤处却忍不住放声大笑，仿佛是在欣赏一出绝佳的喜剧。
他的快乐似乎离人很远，他的悲伤也并不离人很近，此刻他点评着张海盐的人生，表情中既没有真正的哀伤，也没有真正的喜悦，只有居高临下地漠然。
这一刻他身上的非人感展现的淋漓尽致，连一直站在他不远处的岳绮罗都忍不住往旁边挪了几步，只觉得这家伙越活越不像个人，活脱脱就是个妖怪。
无心怎么好意思喊她女妖怪的，他有本事和风见雪多相处几天呢？！
风见雪似乎感觉到了岳绮罗细微的动作，他偏过头，冲她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岳绮罗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直接跳到了张显宗背后，用对方将自己严严实实地挡起来。
趴在左若童背上的姜茯神看完了全程，原本她都要回去睡觉了，所以自然而然不想走路，也就理直气壮让左若童背她回去。
谁知道风见雪和张星椋表现力太强，张海盐嘴欠的也太突然，原本大家只是演一出戏，把蛇神和天尊的背景引出来就足够了。
结果张海盐的神来一嘴，引出了风见雪的神来一演。
现在妖道丹阳子的非人感彻底拉足，如果接下来不把他的恋爱脑属性也拉到最高的话，大概他就只能拿着boss剧本等着被开团了。
想到这里，姜茯神忽然轻声道：
“原来，风先生平日里是这个样子的啊……难怪大家都害怕你呢。”
她说话的时候眉尖微颤，脸上的笑容也带了点儿勉强，染上了几分恹恹的郁色，看的左若童欲言又止。
有心想要安慰她，又觉得她能尽早看清风见雪的真面目，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情。
只是见她伤心，自己也觉得难过，只能轻声哄道：
“阿姜，眼下风道长既然已经不想对人动手，不如我们先回去休息？”
“嗯……左师兄，我们回去吧。”
姜茯神轻轻将脸埋在左若童的满头雪发里，声音闷闷的，在风见雪心头重重敲了一记。
妖道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他猛然转过头，却只看见一个背影。
还有两道交缠在一起的影子。
愈行愈远。
第644章 综盗墓异人189
“他又怎么了？谁惹他了吗？”
李慕玄操纵着四个石墩子，生无可恋地问道。
比他更生无可恋的是岳绮罗，因为四个石墩子分别在无心、张显宗、张海侠、张海盐的头顶上飘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里面有两个是她的相好儿啊，喜欢她的和她喜欢的都在石墩子下头。
无心还好说，反正死不了，张显宗被砸了是真的会死啊啊啊啊！
讨厌的师兄，自己不讨人喜欢还要让师妹也不讨人喜欢吗？
这么不做人，活该单身！
岳绮罗不止一次试图操纵小纸人去把张显宗头上的石头墩子挪开，然而风见雪对地磁场的操纵力太强，她的小纸人刚一靠近，就被压成片状了。
虽然本来也是片状……
但片状小纸人被压着不能动也很惨啊！
岳绮罗气得直跺脚，却又不敢真的跟风见雪翻脸，只能盯着李慕玄，再三叮嘱道：
“记住了，先保张显宗！”
“那边两个姓张的本来就惹了你师父，死了就死了，不重要；至于无心，他死不了，要是你控制不住四个石墩子，就让其它三个掉下来算了，保住张显宗就行！”
李慕玄闻言，额角青筋跳了跳，咬牙道：
“你倒是说得轻巧！这四个石墩子因为磁场力重逾千斤，我同时操纵四个已经是极限了，还要精准控制不砸死人？你当我是神仙吗？！”
岳绮罗翻了个白眼：“那你倒是想想办法啊！总不能真让张显宗被砸死吧？！”
“再说你控制不住四个，让其它三个掉下去不就行了吗？”
李慕玄心道你真不愧是老妖怪的师妹，几条人命的事情怎么能这么说的这么轻松呢？
然而这话说出来岳绮罗也不会在意，大概率还会对他嘲讽两句，于是他只能说道：
“这石墩子是我师父用术法加持过的，我最多只能减缓它们下落的速度，根本挪不开！”
“而且这四个的立场是相互调节的，一掉四个都掉，根本没办法留一个！”
两人正吵着，头顶的石墩子忽然又往下沉了沉。
张海盐吓得脸都白了，连声喊道：
“两位！两位祖宗！先别吵了！救人要紧啊！”
张海侠虽然没说话，但脸色也难看得紧，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无心也很是无语：“姑奶奶，女妖怪，岳绮罗，你是真喜欢我吗？我就算被砸死了还能复活，但也是会痛的啊！”
（岳绮罗发言：你又不会死，张显宗会死啊！）
只有张显宗这时候还不忘安慰岳绮罗：
“没事儿的绮罗，我不害怕，你别为我着急，也不用放小纸人救我，要不先让下人给你买点儿吃的吧，南街的酥糖铺子这时候该开门了，得多派几个人早点儿去排队……”
这纯爱战神的发言把李慕玄都给挺感动了，他昨天已经能够感应地磁场，还控制着一个石墩一天一夜，保证无心没被砸死。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没近距离观赏陆家庄大寿宴2.0之张府大汇演，也不知道风见雪到底受了什么刺激，一大早拎着三个人扔到他面前，然后又给他加了三个石墩子。
他昨天能感应到地磁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好吗？这么大的进步，不说夸他两句，让他休息一天，直接就再上压力，这样真的好吗？
哪怕李慕玄算得上完全不吃压力之人，现在手握四条人命，被五双眼睛盯着，也不由觉得亚历山大。
“所以，这两个家伙究竟怎么得罪老妖怪了？老妖怪又是为什么心情这么烂啊？他昨天出门的时候明明还没怎么生气啊？”
李慕玄不由问道。
他是真的好奇，究竟谁有这么大本事，把老妖怪惹生气成这样，他嘴贱了这么多天都没做到啊！
岳绮罗、张显宗和张海侠一起把目光投向张海盐。
张海盐汗流浃背，哭丧着脸，如实道：
“我真没想到随便说句话，他就气成那样，之前那位左门长就挺好的呀……”
左门长三个字像某种特殊信号，李慕玄顿时有些遭不住了，四个石墩子一起往下沉了沉，吓得底下四个人齐声惊呼。
“别别别！稳住啊兄弟！”
张海盐脸都绿了。
“李道长！冷静！冷静！”
张海侠也难得破了音。
无心倒吸一口凉气，虽然死不了，但被砸扁再长回来也是很疼的啊！
张显宗更是脸色发白，却还强撑着安慰岳绮罗：“绮罗别怕，我没事……”
岳绮罗急得眼睛都红了，冲着李慕玄喊道：
“李慕玄！你要是敢让张显宗死了，我跟你没完！”
李慕玄额头青筋直跳，咬着牙道：
“闭嘴！都给我闭嘴！再吵我真松手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拼命调动体内那点可怜巴巴的炁，努力维持着四个石墩子的平衡。
说实话，他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昨天刚学会感应地磁，今天就让他同时控制四个加持了术法的石墩子，这简直是要他的命！
但是……但是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死啊。
李慕玄就算之前拜师王耀祖的时候，都没杀过人，甚至都没怎么见人杀人，现在要是真有人命折在他手里，他自己心里那关都过不去！
“所以，”李慕玄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你到底说了什么，能把老妖怪气成这样？”
“还能跟左门长扯上关系？左门长和老妖怪能一样吗？”
张海盐哭丧着脸，小声把昨晚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听到“许仙”两个字时，李慕玄手一抖，四个石墩子又往下沉了一截。
“你……你管我老妖怪叫许仙？”
李慕玄的声音都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
“还当着他的面说？！”
张海盐欲哭无泪：“我、我就是随口一说……谁知道他反应这么大……”
“而且我昨天已经被他收拾的够惨了，谁知道今天还有这么一遭？！”
早知道今天早上师姐拎着他，让他上门道歉的时候，就不让虾崽跟过来了。
他倒霉是他活该，虾崽纯属是被他牵连啊！
“随口一说？”
李慕玄简直想把这小子脑袋撬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你知不知道老妖怪最讨厌别人把他跟蛇神扯在一起？还许仙……你咋不说他是法海呢？！”
张海盐：“……”
他现在知道了，但已经晚了。
李慕玄无语道：“你这人的嘴真够欠的，不过就算是这样，老妖怪昨晚报复了你，应该也就完了吧？”
“他这人还是蛮讲理的，你得罪他一次，他报复你一回，只要你能活下来，他就不会再记你的仇了……”
岳绮罗听到这话，幸灾乐祸道：
“这不是昨天他被气狠了，人皮都气掉了，完全暴露了自己非人的本性，结果又被茯神姐姐看到了，他当时那个崩坏的表情啊，我能记一辈子！”
李慕玄下意识道：“那姜姑娘被吓得不轻吧？”
第645章 综盗墓异人190
岳绮罗眼珠子一转，质疑道：
“你不应该先关心你师父的情况吗？这么关心茯神姐姐做什么？”
她现在是打定主意要和姜茯神搞好关系了，看混蛋师兄昨天那个崩坏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是对姜茯神动了真心。
虽然这真心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谁也说不清，但至少目前看来，姜茯神是唯一能牵制住风见雪的人。
既然如此，她这个做师妹的，自然要帮师兄一把。
至于怎么帮……
当然是先帮师兄扫清障碍了！
比如眼前这个李慕玄，看起来就对姜茯神过分关心，这可不行。
李慕玄被岳绮罗问得一噎，没好气道：
“我关心姜姑娘怎么了？她人好，长得漂亮，性格也好，我关心关心不行吗？”
“当然不行！”岳绮罗理直气壮，“我师兄看情况大概是做不了大房了，我当然得帮他控制一下侧室的数量，免得他失宠了拿我出气。”
李慕玄：“……”
他什么时候要当侧室了？话说回来大房是谁？是左门长吗？
要是的话，对方一定是个很温和很大度的正室吧，和他一看就很喜欢争风吃醋的妖怪师父完全不是一个类型呢。
李慕玄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涨红着脸哼哼唧唧：
“你别胡说八道，败坏姜姑娘的名声，谁说要给她做侧室了，我对她只有敬重，没有别的想法，当然要是她对我有别的想法，那……”
岳绮罗哼了一声：“你做什么美梦呢，昨天晚上我数了，喜欢茯神姐姐的人包括三一门的左若童，龙虎山的张之维，茅山的张星椋，我的妖怪师兄，说不准还有其他厉害人物……”
“你算哪根葱，排得上号吗？”
李慕玄冲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是，我排不上号，那我坚持不住让石墩子掉下来，你可别怪我……”
岳绮罗闻言大怒：“你小子威胁我？张显宗要是死了，我要你陪葬！”
李慕玄无语道：“你们师兄妹还真是一个德行啊……不敢把气撒在正主头上，就都冲我发。”
他忍不住也嘴欠了一句（当然，他自己觉得是在说实话），而后又把话题拉回正轨：
“所以，我师父是因为被姜姑娘看到了真面目，一边觉得丢脸，一边又害怕姜姑娘害怕他，和他分道扬镳，所以才心情不好，拿我们撒气？”
岳绮罗想了想，点点头：“差不多吧。”
李慕玄：“……”
行吧，这很老妖怪。
“那他现在哪儿去了？总不能一直这么僵着吧？我快撑不住了。”
岳绮罗也皱起了眉。
她虽然想看热闹，但也不想真闹出人命。
尤其是张显宗，那可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长期饭票”，昨天面对风见雪的时候，都会主动挡在她面前，可不能就这么没了。
然而……
“他和其余人商量正事去了，唐门的人终于到了，接下来九门的人和异人要兵分三路，同时处理甲贺倭忍，城外古墓和西南军阀莫云高。”
“这个时候就算去找他，他肯定也没时间过来。”
……
张府大堂。
张启山看着两边坐满的人，双手合指，开门见山说道：
“如今要解决的事情有三件，包括甲贺倭忍，城外古墓和西南军阀莫云高散播瘟疫，前两件事情都在长沙城内外，可以合在一起解决，后一件事却要去一趟西南。”
张星椋率先开口说道：“莫云高的事情，本来就是我带来的情报，而且他的所作所为，最初目的也与张家密不可分，我会亲自去一趟，把人解决。”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张启山点点头：“张道长愿意出手，自然是再好不过，只是莫云高盘踞西南多年，势力根深蒂固，手下又有不少邪门歪道，张道长孤身前往，恐怕不妥。”
“而且，昨天风先生也说了，城外的古墓或许与蛇神有关，蛇神又和张家有着密切的联系，如果张家真能在其中发挥什么作用，我想也只有张道长有这个能力了。”
张启山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确：
张星椋最好留下来，一起处理蛇神遗迹的事情，至于莫云高，可以另派他人。
张星椋眉头微蹙，正要开口，一旁的张静清却先说话了：
“既然如此，就让贫道和我这孽徒走一遭吧。”
张静清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左若童不由皱眉道：“静清兄，西南局势复杂，莫云高此人，既然能做出传播瘟疫之事，便可见其心狠手辣，丧心病狂，你和之维两人前去，未免太过冒险。”
张星椋也摇头道：“老天师，此事与张家息息相关，理应由我解决……”
“张小友。”
张静清打断她，神色严肃。
“正因为你对张家的事情有所了解，才更应该留下来，若只是寻常古墓，那贫道并不会如此在意，但蛇神遗迹事关重大，若真与张家有关，你在这里，或许能起到关键作用。”
他顿了顿，看向张启山：“至于莫云高那边，就交给贫道和这个孽徒吧，贫道虽然不才，但对付几个邪魔歪道，还是绰绰有余的。”
“况且，贫道有所预感，这一趟西南之行，或许会有意外收获。”
张启山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老天师愿意出手，自然是再好不过，只是……”
他看向张星椋，有些犹豫。
张星椋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淡淡道：
“张军长放心，我既然答应留下，就不会擅自离开，蛇神遗迹之事，我会全力配合。”
第646章 综盗墓异人191
张启山心中稍定，张星椋的承诺，分量足够。
而且，有这位张道长在，起码可以挟制一下丹阳子，如此一来姜小姐的安全也有保障。
这样想着，张启山将目光转向坐在角落，一直沉默不语、周身气压低得惊人的风见雪。
“风先生，关于城外古墓，您昨天提到的‘蛇神遗骸’与张家祖地的关联，能否再详细说说？”
风见雪没有立刻回答。
他倚在椅背里，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叩击声。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甚至戏谑的脸上，此刻没什么表情，眼睫低垂，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绪。
但那股萦绕在他周身、几乎化为实质的低气压，让整个大堂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
大堂的众人都还记得，妖道昨晚被姜茯神撞破真容后的窘迫与懊恼，混杂着一种更深沉的烦躁和沮丧，让他心神不宁到都没心情去和张星椋对峙，也没功夫计较张海盐的冒犯，转头就消失在了夜幕中。
直到今天早上，他还是一副患得患失、极度不适的状态，目光始终有意无意往姜茯神那边飘，满脸写着欲言又止和不知所措，似乎想要道歉认错，可又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此刻听见张启山的询问，风见雪的指尖在桌面上敲击的节奏乱了半拍。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张启山，那眼神幽深，带着点被打断思绪的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心不在焉的烦躁。
“蛇神遗骸？”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飘忽，似乎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哦，那个啊……”
风见雪顿了顿，像是在努力把注意力拉回来，但显然成效不大。
“张家的青铜门……虚数空间……蛇神意识……投入遗骸……复活……”
他语焉不详地吐出几个词，每个词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莫名的焦灼。
“具体的，你们问张道长吧，张家人知道的肯定比我知道的多。”
说完，他干脆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一副“别烦我”的样子。
只是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节奏又快又乱，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宁。
张启山：“……”
左若童：“……”
张静清：“……”
左若童和张静清面面相觑。
他们作为听过张之维叙述的人，在确认姜茯神与蛇神有某种负面关联后，也都认为风见雪对姜姑娘的感情必然不简单。
他的一见钟情后肯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目的。
要么是想把姜茯神当祭品献给蛇神，靠蛇神满足他毁灭世界的小癖好；要么是想自己趁姜茯神失忆，夺走她的力量，靠自己满足他毁灭世界的小癖好。
总之，他们俩都不相信风见雪是恋爱脑，在搞纯爱，只觉得这背后必然有什么惊天阴谋！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左若童心甘情愿退后一步，默认了张之维接触姜茯神。
无论如何，在他心里姜茯神的生命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仅次于她的自由选择权。
然而此刻看着风见雪这副魂不守舍、甚至有些自暴自弃的模样，与昨晚那个谈笑间掌控全局、深不可测的“老妖怪”判若两人。
左若童和张静清也有点儿不确定了。
妖道这个鬼样子，总不至于全是演的吧？
那他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一点儿。
但要是让他俩承认，这个活了一百多年，行事诡谲莫测的“老妖怪”，真的动了凡心，而且还在为情所困……
算了，妖道演技真好，必定图谋不轨，他们三一门和龙虎山一定尽心竭力保护好姜姑娘，决不让妖道伤她半分！
张启山倒没想这么多，只是他向来是不会打圆场的人，幸好在场还有陈玉楼在，后者轻咳一声，试图把话题拉回来：
“风先生，此事关乎重大，还请您……”
风见雪猛地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我说了，问张道长！”
“事关重大与我何干，世界毁灭了我都一边欣赏一边放烟花，我管它重大不重大？”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让陈玉楼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大爷的，当初就不该在张启山的威逼利诱之下，相信他的鬼话，觉得这狗东西能带他们常胜山上岸。
现在岸是上了，岸上全是碎玻璃片，走一步扎一脚。
大堂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一旁，仿佛置身事外的姜茯神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清泠泠的，像山涧溪流，瞬间打破了有些僵硬的气氛。
“风先生……”
风见雪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几乎是立刻坐直了身体，目光转向姜茯神，那眼神里的烦躁和阴郁瞬间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紧绷的专注，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姜茯神仿佛没注意到他细微的变化，神色平静地继续道：
“我对城外的古墓也很好奇，尤其是关于蛇神遗骸的部分。”
“不瞒你说，我和之维师兄在来长沙的路上，和佛爷一同下过瓶山墓，在那里就遇到了疑似蛇神遗骸的东西。”
“我见到那块遗骸的时候，脑海中闪过了一些记忆，我怀疑我的失忆可能和这相关，如果风先生知道什么线索的话，还请您说明一二，拜托了。”
她说话的态度那么诚恳，表情带着浅浅的忧悒，叫任何看到她神态，听到她话语的人都于心不忍起来。
但在场也有理智的人，敏锐的从她的话语中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意味——
看到蛇神的遗骸，回忆起自己的过去。
那这姑娘的过去，总不会和蛇神有关联吧？
蛇神可以说是远古时期的存在，死都不知道死了多久……
那眼前这位失忆的姜姑娘的身份……
若有若无的探寻目光落在姜茯神身上，又被坐在她身侧的左若童平静地对视了回去，大盈仙人无声表达自己的立场和态度——
三一门供奉着茯神混元应化普济天尊。
左若童供奉着姜茯神。
第647章 综盗墓异人192
风见雪的视线也落在了左若童身上。
他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被针刺了一下，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在翻涌。
但他很快移开目光，重新看向姜茯神，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异样只是错觉。
他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道：
“这是个很长的故事，或者说事故，我尽量长话短说吧。”
风见雪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久远回忆特有的飘忽感，仿佛不是在讲述，而是在挖掘埋藏已久的碎片。
“蛇神，或者说，你们现在概念里的‘蛇神’，其实是一个源于认知的产物。”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很久以前，远在人类有文字记载之前，这个世界存在过一个……难以用‘生命’来定义的‘东西’。”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更像是一种规则的具现，或者宇宙初开时残留的‘信息团’。”
“与此同时，它也没有善恶，没有目的，只是‘存在’，并且不断向外‘辐射’着它的‘存在信息’。”
“这种辐射，会影响周围的一切，让物质畸变，让生命异化，甚至……扭曲现实。”
“而后，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它降临来了这个世界，它的存在被最初的人类感知到，而后它和人类互相影响。”
“它给人类和世界带来了异变、扭曲、灾难和力量，而人类也给它赋予了形态、称呼、感知和意识。”
“于是它成为了祂，在古老象征中代表着循环、重生与混沌的蛇神。”
“而与此同时，在神话还未曾消失的远古时代，我们的世界本身也是有神明的，如《列子》《淮南子》中类似“混沌氏”“混冥”的古神。”
“因为蛇神的存在给世界带来极其糟糕的负面影响，于是一位强大的古神主动站了出来，与蛇神抗争，最后选择了和对方同归于尽。”
“祂们的肉体一同消散，但祂们的灵魂仍旧存在，一个被关在虚数空间中，一个在人世界徘徊，如同命中注定的宿敌一般，她死去时祂也死去，祂归来时她也归来。”
“千万年来彼此厮杀又彼此注视，如同黑白两极，阴阳两端。”
“这就是和蛇神的起源与败亡。”
风见雪的声音停了下来，目光变得极其深邃，仿佛承载了千万年的风霜。
大堂内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他话语中那跨越亘古的宿命与沉重所震撼。
同归于尽……灵魂徘徊……宿敌……千万年的厮杀与注视……
这早已超出了寻常历史或神话的范畴，更像是一首在时间尽头反复吟唱的、充满了血腥与无奈的史诗。
片刻的沉默后，风见雪继续说道：
“刚才说到蛇神的意识仍然存在于虚数空间后，而虚数空间，就在你们张家代代看守的青铜门后。”
风见雪忽而转头，目光在张星椋、张启山、张海琪身上徘徊，嘴角又扯起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然而仿佛意识到什么似的，他很快又变了表情，严肃端庄地说道：
“你们张家的祖先呢，曾经是那位古神的眷属，麒麟血就来源于此，所以那边那位麒麟道君，就是麒麟血返祖到了极致的结果。”
“没错，你们张家人，是人和麒麟的混血种，昨天那小子还有脸喊我许仙，你们张家的先祖玩儿的可比许仙花多了！”
张星椋对于这样的挑衅毫无反应，只淡淡说道：
“我早就脱离张家了。”
张启山比她还淡然：“我脱离的比张道长更早，我爹那一代就脱离了。”
作为在场唯一一个正统张家人，张海琪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自己家老祖宗的历史还要听别人说出来就够尴尬了，更别说还要被对方嘲笑……
关键对方嘲笑的原因还是盐仔先说错了话。
决定了，等盐仔回来就把他揍一顿，虾仔拦也没用。
见张星椋和张启山都没反应，风见雪撇了撇嘴，百无聊赖地继续说道：
“所以你们张家人代代看守青铜门，不是为了不让蛇神出来，祂真出来了你们也拦不住，而是为了不让外人把蛇神的骸骨带进青铜门。”
“蛇神的骸骨本身蕴藏着蛇神的力量，普通人类无法靠近，一旦接近就会立刻发生异变，就像左门长收的那个瞎子，他还算运气好的，留了条命，只是眼睛产生了变异。”
“但有些被蛇神选定的人，可以靠近骸骨，如果他们将骸骨都带入青铜门，就可以直接让蛇神复活。”
“同时呢，张家人也在不断地下地，试图从各个墓穴中提前找到蛇神骸骨，自己保存隐藏起来。”
“因为张家血脉的特殊性，所以你们不受变异影响，也因为血脉，你们会不间断地出现天授，这大概就是你们作为古神眷属的使命吧。”
“只是时间流逝，岁月变迁，时间过了太久太久，你们自己大概也都忘了最初的目的，只剩下看守青铜门和不断下地这两个认知。”
张星椋的呼吸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缓，但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涟漪漾开，又迅速隐没。
张启山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张海琪则彻底陷入了沉默，眼神复杂地看向张星椋和风见雪。
这个说法，比单纯的“混血”更令人震撼，也……更合乎逻辑。
它解释了张家为何如此特殊，为何拥有着长生的血脉，却又伴随着失忆与痛苦。
为何要建立档案馆，不断下地；又为何要守着那座雪山深处的青铜门，千千万万年。
天授……
那仿佛无根无由、强制灌输的使命感和记忆碎片，原来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源于那份与生俱来、早已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古神眷属”的责任？
风见雪似乎很满意自己这番话带来的沉默与深思，但他脸上那点恶意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
这时，张星椋忽然问道：
“既然你知道这么多，为什么不带着蛇神遗骸，进入青铜门，复活蛇神？”
“张家人应该拦不住你吧？”
第648章 综盗墓异人193
风见雪闻言，歪了歪头，那双幽深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张星椋，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半晌，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弄。
“我为什么要复活祂？”
“这世界的确很无聊，这人间的确很无聊，这凡人的确很无聊……”
“但是，只要世界还存在，只要人类还存在，只要我还活着，或许有朝一日，就能遇见有趣的人和有趣的事情。”
他喃喃道：“人的一生，就是为了遇见这样有趣的人，而后和她有关的一切都变得有趣起来，于是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将全部的时间和汹涌的爱投入其中。”
“这才是人类啊……”
风见雪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
“至于蛇神……”
他顿了顿，目光在姜茯神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祂复活了又能怎样？无非是重复千万年前的厮杀，让这个世界再次陷入混乱，或者朝着某种不可逆的方向异变。”
“无聊，太无聊了。”
“我宁愿看着这个世界慢慢腐烂，看着人类在无聊中挣扎，偶尔找点乐子，也不愿看到一切都被那种……毫无意义的宿命循环所吞噬。”
当然，更直白的原因是他的运气太烂，哪怕找到了存在蛇神痕迹的古墓，也从没有一次遇到过蛇神遗骸。
也不知道是不是蛇神那老小子早知道他必定会做二五仔，所以偷偷防了他一手。
可恶啊！
他这番话说完，大堂里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左若童和张静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本以为风见雪要么是蛇神的狂热信徒，要么是觊觎蛇神力量的野心家，却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一个……
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只追求“有趣”的存在。
这样的人，比单纯的恶人更可怕。
因为他没有善恶观，没有目的性，一切行为都只凭自己的喜好。
他可以因为觉得“有趣”而救人，也可以因为觉得“无聊”而杀人。
而他现在，似乎对姜茯神产生了兴趣。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左若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向姜茯神，发现她也在看着风见雪，眼神里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不是恐惧，不是厌恶，也不是好奇。
那是一种……似曾相识的迷茫。
“风先生。”
姜茯神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您刚才说，蛇神和那位古神是宿敌，祂们同归于尽，意识却依旧存在，一个被关在虚数空间，一个在人世间徘徊。”
“那么，那位古神的意识，现在在哪里？”
左若童呼吸一滞。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早有猜测，张静清应该也心照不宣地有所明悟，姜茯神或许也意识到了什么……
那么，风见雪知道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那蛇神知道不知道？
如今姜茯神记忆仍旧一片空白，力量恢复了几分也不好说，风见雪若是对她心怀恶意，或者蛇神感知到了什么，想要通过风见雪，或者别的什么存在对她下手……
左若童想。
要怎么办呢？
茯神混元应化普济天尊，能否给弟子些许启示，让我知道——
我这个凡人，要如何保护我的姜茯神。
左若童没有等来神启。
他供奉的神明此刻正坐在他身边，眉头微蹙，眼神困惑，像是个迷路的孩子，全然不知自己就是万千信徒跪拜叩首的“茯神混元应化普济天尊”。
但他也不需要神启了。
他孩子似的神忽然握住了他的手，像是在寻求某种支撑，又像是在无声地传递着什么。
左若童的心忽然安定了下来。
无论风见雪知道什么，无论蛇神有什么阴谋，无论姜茯神过去是谁，未来会怎样——
现在，她在这里，握着他的手。
这就够了。
他反手握住姜茯神的手，手指收紧，传递着无声的安慰和支持。
风见雪的视线落在了他们交握的手上。
他的眼神暗了暗，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冷漠。
“她啊……”
他重复了一遍姜茯神的问题，声音里带着淡漠和嘲讽：
“谁知道呢？说不准还在哪个陵寝里躺着呢，就算祂老人家醒了，要么和蛇神一样，只有意识，没有肉体，哪怕拥有肉体，估摸着也力量不全吧……”
风见雪的话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
他霎时间像明悟了什么，那双总是带着戏谑或冷漠的狭长眼眸，忽然睁大了一些，而后又迅速转换了表情，语气散漫道：
“总之，古神的事情你们不用操心，祂要是真醒了，自然会想方设法恢复力量，然后去和蛇神一对一碰一碰，要是没醒，你们再怎么找也没用。”
“现在要处理的问题，是城外那座古墓。”
“我如果没猜错的话，那里大概率有蛇神的遗骸，而倭忍既然想得到蛇神遗骸，也必然是从不知道什么人那里，弄到了相关情报。”
“比如——”
“张家的存在，青铜门的位置，向蛇神献祭的方式，以及，唤醒蛇神后能得到的好处……”
“所以，为了世界不被蛇神毁灭，诸位，努力干掉倭忍，夺取蛇神骸骨吧。”
第649章 综盗墓异人194
张启山心道多有意思啊，你这个蛇神祭司兼毁灭世界爱好者，现在反而一口一个夺取蛇神骸骨，阻止世界毁灭……
这鬼话说的比老五家的狗叫的还好听，也不知道里头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尽可能不用审视的眼神看风见雪，平静地问道：
“所以，风先生是打算和我们一起下地吗？”
风见雪这时候却改了主意：
“不了，我下去不合适，如果蛇神因为我感知到自己的骸骨，那么我就不好继续消极怠工了。”
“如果有人要杀我，或者要封印我，在此基础上我肯定会拉蛇神下场，大家谁都别活……姜姑娘除外……”
“但在这两种情况发生之前，我还不想让祂降临，起码现在不想。”
他说的含糊其辞，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其中的深意。
风见雪是蛇神祭司，与蛇神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系。
如果他亲自下墓，很可能会惊动蛇神，甚至可能让蛇神提前苏醒。
而他现在显然不想让蛇神苏醒。
至少不是现在。
张星椋嗤笑了一声：“既然你都要毁灭世界了，你要怎么让茯神除外？”
姜茯神左看看张星椋，右看看风见雪，显然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话题忽然又扯到了她身上。
风见雪斜了张星椋一眼，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说不定到了最后关头，我一想到世界上还有姜姑娘这样的人，觉得这个世界还是存在着更好一些，于是就选择放弃毁灭，欣然赴死了呢？”
“可能性不低哦，怎么样，张道长，要来试一试吗？”
“来杀了我，或者封印我，用世界毁灭来赌我的爱？”
这话说得轻佻，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赌徒心态。
一瞬间大家真的觉得，这妖道，这疯子，这妖怪是真的希望张星椋在此时此刻对他动手，然后他就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来证明他是真的爱姜茯神。
张星椋的脸色冷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真切的杀意。
但她最终只是冷冷地说：“疯子。”
“多谢夸奖。”
风见雪毫不在意地接受了这个评价。
姜茯神一键略过前面所有的内容，把目光投向张启山，给出最后结论：
“所以，张军长，风先生他不下地。”
张启山一时竟有些感动，话题终于再度回到了正轨上，还是有人和他一样，在意长沙城的死活的！
他轻咳一声，努力维持住严肃的表情：
“既然风先生不下地，那您是打算？”
风见雪的目光又开始往姜茯神那边飘，似乎是很失望自己的一番真情流露，没能得到预期的回应。
他撇了撇嘴，懒洋洋道：
“去解决长沙城外的倭忍，然后带着便宜师妹以长沙成为中心到处吃饭，那个小蠢货也不想想，除了现在这样的时局，她还有什么机会可以多吃一些，改良改良她的功法，等到以后……”
他虽然没把话说完，但在场的异人却也都明白他的意思。
毕竟这里有不少人的长辈，当年都参与过对岳绮罗的围剿封印，也多多少少都知道她保持长生，需要吞吃人的精魂。
这当然是邪门歪道，放在别的时候，必定是人人得而诛之，和全性没什么区别。
然而现在时局动乱，倭寇和洋人肆虐，岳绮罗如果吞食自己同胞的精魂，那当然是要被封印的，但如果她是对外人下手，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是不可以。
国难当头，相忍为国嘛！
张启山也轻微松了口气。
他是个感情内敛的人，对于张家完全没有感情，否则也不会把挖了张家祖坟挂在嘴边。
然而对于那些当初跟着他父亲一起离开张家的族人，还有后来来投奔他的亲兵，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感情在的。
是的，这些人里包括张显宗。
虽然这小子是个无药可救的恋爱脑，张口就是自己愿意做小，把他们张家（张启山的张）的脸都丢尽了，但是……
但是……
张启山还是不希望这小子死的。
起码不希望他因为这么个原因死。
自从知道岳绮罗的食物是人的精魂之后，他就觉得张显宗爱上岳绮罗，和猪爱上人没有区别。
你俩食谱不一样就算了，你自己还在她的食谱上，这得是多恋爱脑，才能爱的死去活来，惊天动地啊！
张启山不理解，不明白，也很难祝福。
现在知道风见雪打算带着岳绮罗去吃倭寇，他多少放了点儿心，想着女妖怪吃饱了，就算要对着张显宗下手，说不准也能晚点儿开餐。
起码张显宗这头猪看上去还算眉清目秀，是吧？
张启山道：“那么，城外的甲贺倭忍，就交给风先生和唐门的诸位了。”
唐家仁瞥了一眼风见雪，按照门规来说，唐门的任务向来是不与别人合作的，然而妖道丹阳子并不在人的行列中，所以自然也算不上违反门规。
他笑呵呵道：“有生之年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和风道长同心协力啊，真是人活久了，什么稀奇事情都能碰上。”
“风道长，我带来的都是唐门的好手，若是死在对战倭寇的道路上，那是死得其所，可要是因为咱们之间的‘默契不足’，莫名其妙折损了，我这个当大老爷的，就算跟着一起去地底下，也得给他们一个交代啊。”
这话说的客气，但意思很明确。
咱们可以各干各的，合作也不是不行，只是你们师兄妹‘吃饭’的时候，别把自己人也当食材了。
见雪闻言，嘴角那点懒散的笑意加深了些，他侧过头，目光在唐家仁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上停了一瞬。
“唐门的笑阎王，还真有点儿意思，放心吧，你们唐门的人蛮有趣的，我还挺喜欢你们唐门的人哩。”
他歪了歪头，问道：
“于姑没来吗？”
于姑卢慧中，和东北的仙家柳化蛟有一段情。
而风见雪这个不人不鬼，不妖不仙的存在和凉山的巫觋，东北的出马仙关系都不错，同样和东北的仙家们也很聊得来。
当然，这种聊得来，主要是因为两方都敬着彼此。
到底这妖怪的吞灵上限太高了，哪怕是关外的仙家，都不能保证在一对一的情况下，能稳稳压住这妖道。
万一被他吞了仙家真灵，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而风见雪这边，他一对一基本是能赢的，但一对多就不好说了。
更别说东北有几位仙家，上头还是有人的，真闹起来要么同归于尽，要么放蛇神，还是同归于尽。
再加上他蛇神祭司的身份实在让人忌惮，于是也就不尴不尬地相处下来，最后也算多了几分默契。
否则也不会东北那边一出事，他就把风天养那小子扔过去。
唐家仁眼中精光一闪，面上笑意不改：
“于姑没有抽中签，此番未曾前来，风道长挂念，我代她谢过了。”
他顿了顿，又道：
“既然风道长喜欢我唐门弟子，那我就厚颜讨个人情了，此番行动，我唐门子弟，还请风道长在撤退时……稍加照拂了。”
风见雪挑了挑眉，忽然觉得这笑阎王也颇为有趣：
“行动的时候，不需要我……稍加照拂么？”
唐家仁还是笑：“生死有命，各凭本事，做杀手的要是在去杀人的路上，还贪生怕死，请人照拂，未免也可笑了。”
而撤退路上的接应，则是作为同行者应尽的职责。
若是连撤退时都不肯相互援手，那便不是同行，只是陌路了。
第650章 综盗墓异人195
风见雪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
唐门可以与他各凭本事杀敌，但撤退时，希望他能帮一把，别让唐门弟子陷入绝境。
这是一种既保有尊严、又寻求稳妥的合作方式。
风见雪低低笑了一声，眉梢的郁色虽然没有完全消散，却也多了些愉快和兴奋：
“有意思……所以我才说，你们唐家人都很有趣啊，我真有点儿喜欢你们了……”
唐家仁心道这可不是什么好话，被这种非人无论是喜欢还是讨厌，都只觉如芒在背。
然而刺客天生与危险相伴，哪怕是面对现在一看就标注着高危的风见雪，唐家仁也强迫自己绝不回避，继续与人对视，甚至还扯出一个笑来：
“如此甚好。”
双方达成默契。
张启山见状，心中稍定，接着说道：
“既然城外倭忍交由风先生和唐门处理，那么古墓方面，便由九门的几人和诸位一起下去探探吧。”
说着，他的目光环视了左右——
异人方：姜茯神、茅山宗张星椋、三一门左若童、武侯派田小蝶、铁板仙卢先生、藤山方莹、墨门张璇、济世堂端木瑛、火德宗丰平。
九门：张启山、二月红、半截李、鹧鸪哨、吴老狗、黑背老六、霍三娘、齐铁嘴、解九。
是的，一群摸金的人里头混进了个搬山的鹧鸪哨。
到底是这位兄弟重情重义，到了长沙之后正好碰上了齐先生的死，心里本就对倭寇积攒了一肚子的火气，后来又被好兄弟陈玉楼三言两语劝了劝，便答应他暂时顶了这九门四爷的缺口。
只待日后若有更合适的人选，便退下来随着风见雪去探一探献王墓。
如此一来，哪怕他真折在墓里头，师妹花灵和师弟老洋人也有人照拂一二。
张启山正色道：“此次下地非为求财，而是为查明蛇神遗骸，阻止倭忍阴谋，事关重大，不得不谨慎。”
“我知诸位手段通天，然而古墓深处有什么风险，谁也不知道，机关暗器，蛇神遗骸的诡异，甚至是……可能存在的古神残留，因此，在下希望诸位能听从调度，相互照应。”
他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尤其在异人那几位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知道，这些异人个个身怀绝技，心高气傲，未必愿意听他这个张大佛爷的安排。
但这次行动不同以往，必须有个统一的指挥。
张启山转头看向张星椋：
“此行不如便由张道长担任领队，张道长修为高深，见识广博，又是张家人，对蛇神之事最为熟悉，由张道长坐镇，我等方能安心。”
异人方这边，茅山宗的张星椋虽然才出名不久，但干的都是大事，什么陆家庄寿宴调和天雷、什么南洋驱瘟疫聚三花，什么张府半夜和丹阳子正面打擂台……
一言以蔽之，实力绝对够强，由她领队，大家并没有什么异议。
只是目光仍不自觉往左若童那边飘……
按理说大盈仙人和龙虎山的张天师才是这里辈份最高的，年龄最大的人（风见雪不是人），张道长强是强，这样直接推举她为领队，会不会有些不妥？
然而左若童却神色平静，温声道：
“达者为先，张道长实力高深，又对蛇神之事知之甚详，确是领队的不二人选。”
他停顿了一下，又坦言道：
“说来惭愧，我私心过重，此行恐怕难以兼顾全局，由张道长领队，我也放心些。”
毕竟左若童对姜茯神的看重，在场众人都看在眼里。
他这么说，反倒显得光明磊落。
张静清也捻须点头：“左门长所言极是，贫道与孽徒明日便要南下西南，此行不便参与，便在此预祝诸位马到功成。”
两位德高望重的前辈都表了态，其他人自然更没有意见。
张星椋见众人无异议，便也不再推辞，淡淡点头：
“既如此，贫道便僭越了。”
她面色淡然，声音清冷：
“丑话说在前头，贫道行事，只看结果，不问过程，墓中凶险，若有谁不听号令，擅自行事，以致连累他人，莫怪贫道不留情面。”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却无人敢反驳。
张星椋身上那股冷冽的气势，让在场这些老江湖都感到压力。
眼见众人都颔首应是，张星椋继续道：
“既如此，便定下章程，入墓之后，九门诸位负责探查机关、破解墓道，异人诸位则需警戒四周，防备可能出现的倭忍，或者……非人之物。”
她看向姜茯神，语气放缓了些：
“姜姑娘，你与蛇神遗骸或有感应，需格外小心，左门长，还请您多加照拂。”
姜茯神眉眼中的悒色稍稍散去了些，点头笑道：
“我晓得，星椋不必担忧。”
张星椋于是又看向卢先生等人：
“卢先生同齐八爷都擅卜算，请为我等预警一二，其余几位术法各有专精，请随队策应，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被点到名的几人都点头应下，卢先生更是松了一口气。
他作为铁板仙一脉的传人，本不想掺和到这些事情中，只是因为实在放心不下齐恒，不愿他与所谓的九门牵扯过深，所以才千里迢迢赶来长沙，想帮一帮这个后辈。
到底齐家虽说是家传术士，可也是术字门中不可或缺的一门，再有铁板仙一脉与长沙齐家多年交好的情谊在，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齐恒那孩子在这吃人的乱世里独自挣扎。
最后，张星椋看向张启山：
“张军长，你与九门诸位，便按平素下地的规矩来，只是此次目的不同，若遇上什么危险，不必管旁人，尽快撤离便是。”
张启山点头：“明白。”
“好。”张星椋站起身，“今日便议到此，诸位回去好生准备，明日辰时，张府门口集合。”
众人纷纷起身，九门中齐铁嘴作为铁口直断，与铁板仙一脉的铁板神算向来是惺惺相惜，此刻便自然而然地与卢先生并肩而行。
霍家是女子当家，藤山亦是全为女性的低调流派，两者之间自有天然的亲近。
霍三娘与方莹走在稍后，低声交谈，欲将自己看重的子侄辈霍仙姑送去修行几年。
半截李和黑背老六向来不喜人多，自行离去做后续安排。
解九尚有话要和张启山单独交代，鹧鸪哨还想找机会和风见雪谈谈蛇神诅咒一事，所以都没有离开。
二月红看着姜茯神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半晌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姜姑娘可愿到红府一叙？”
狗五原本都准备离开了，听他忽然开口，眼睛一亮，又一屁股坐回去了。
第651章 综盗墓异人196
姜茯神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看向二月红，细细打量了一番，还是没搞清楚情况：
“你是……”
二月红笑的稍苦，只说道：
“几月前的陆家寿宴，我是姜姑娘救下的麻姑。”
这么一说，姜茯神才回过神来。
陆家庄那几天太热闹，又是僵尸串门，又是天雷滚滚，又是麒麟认主，又是小寡妇上坟……
她每一天都过得太精彩，哪里还会记得自己一剑斩飞僵，顺手从戏台上救下了献寿的麻姑？
再加上当时场面混乱，她并未细看那“麻姑”容貌，之后又接连发生许多事，便将这茬忘在了脑后。
此刻听二月红自称，才将前因后果联系起来。
“原来是你……”
姜茯神看着二月红，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二月红却摇了摇头，神色郑重：
“对姜姑娘而言或许是举手之劳，但于红某而言，却是救命之恩……”
狗五下意识一拍巴掌，怀中的三寸丁也跟着叫了一声：
“这是要以身相许的呀！”
“汪！”
“老五，慎言！”
张启山脸色微变，连忙出声制止。
然而狗五这话一经出口，在场众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
左若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张星椋则依旧神色淡然，仿佛没听见一般。
姜茯神也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头：
“吴先生说笑了。”
她看向二月红，语气温和：
“红先生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当时情形，任谁都会出手相救，并非什么大事。”
二月红脸色却有些尴尬，因为狗五确实说中了他的心事，说出口虽有些羞赧，然而他当日被姜茯神救下时，惊鸿一瞥间确实心中悸动。
只是第二日陆家庄便只招待异人，礼貌送走了其余宾客，再之后又有凶伶夏柳青纠缠不休，非要他也拜入巫傩一门，一同修行神格面具。
说是自己打定主意加入全性，却不想哪天遇险，这师门手段也跟着失传，便想寻他二月红做个传人，只授业不传道，也不透露二人的关系。
二月红思虑再三，也为着心中那一点儿念想，最后到底答应了夏柳青，这样一来二去，便过去了小半年。
等他好不容易送走了夏柳青那尊凶神，再想寻陆家庄那位姑娘时，只觉天大地大，根本无处可找。
原本二月红都打算先放下这一桩情事，暂时金盆洗手，多收几个徒弟，将红家祖传的本事和刚学来的倡优手段都传下去，再考虑下地的问题。
毕竟他现在身负两门传承，要是夏柳青刚教完他神格面具，夏柳青没死他先死了，那可真是狠狠把人坑了一把，那混不吝的凶伶保不准会对红家班的其余人下手。
若非张启山再三拜访，提及家国，又谈到有许多异人都会参与，长沙城外那古墓他是不打算去的。
只是没曾想，心怀侥幸来了一遭，竟真的遇见了心心念念的人。
只是没曾想，不过半年时间，心心念念的人，便有了心心念念的人。
二月红想到这里，轻轻叹息一声：
“姜姑娘莫怪，老五心直口快惯了，但他说的并不全是玩笑。”
“救命之恩确实无以为报，我虽不敢说以身相许，但姜姑娘若有什么需要红某做的，请尽管吩咐。”
“今日只是想当面向姑娘道谢，顺便……问问姑娘可有什么喜爱之物，或者什么想听的戏，我……”
他顿了顿，没再往下说，可谁都听得出后面那句未尽之言。
姜茯神心道对味儿了，又对味儿了，每当她开始搞事业的时候，这个游戏就会从方方面面提醒她——
亲爱的玩家，咱们这是个恋爱游戏哦！
姜茯神眨了眨眼睛，如实说道：
“我对戏曲不是很了解呢，红先生有什么推荐吗？”
二月红微微一怔，他本以为姜茯神会再次婉拒，或是直接岔开话题，却不曾想她竟认真地询问起推荐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随即温声道：
“若是姜姑娘不嫌弃，红某可以为您唱一出《游园惊梦》。”
“这是昆曲名段，讲述的是杜丽娘与柳梦梅的梦中情缘，曲词优美，意境深远。”
姜茯神道：“梦中情缘啊……听起来很有意思呢。”
说起来，她和左若童算不算梦中情缘？
姜茯神转头看向左若童：“我想去听。”
这便是在问他，要不要一起去了。
左若童沉默了片刻，目光与二月红交汇了一瞬。
他能感受到对方眼中的认真，以及那掩藏在忐忑之下的真挚。
虽然心中有些微妙的情绪，但他还是温声道：
“那就去，等从古墓里回来，如果你想自己去，我便提前让人买好戏票，你若想我和你一起去，我随时都有时间。”
二月红见此情景，眼中也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便露出温和的笑容：
“哪里用得着左门长买票呢，无论您什么时候来，我自然都是出门相迎的，姜姑娘能来，红府蓬荜生辉。”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
“左门长能来，更是荣幸之至。”
狗五在旁边看得直咧嘴，心说这红二爷还真是个妙人，居然就这么应下了。
这姜姑娘也是个妙人，家里头的和家外头的相处的这么融洽，这算不算家花野花一并开？
他怀里的三寸丁也跟着叫了两声，像是在附和。
一直没说话的陈玉楼比狗五更有见识，心道也不知道这红二爷能不能进门，若是能倒没得什么好多说，若是不能，怕又是一件戏子多情惹人怜的风流韵事。
他心中想着，不免把目光转向沉默不语的张启山，心道这张军长的臭毛病和破事情已经够多了，最好别再来点儿什么感情问题。
他这些天忙长沙城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就够呛，要是哪天他这个光棍还要帮这位上司参谋感情问题，怕是真要忍不住用小神锋一刀把人捅死了。
第652章 综盗墓异人197
张启山感受到陈玉楼的目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他看向二月红，淡淡道：
“既然二爷盛情，那便等古墓之事了结后再说吧。”
二月红心道我又没请你，你张启山忽然开口做什么？
然而到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于是也只礼貌开口道：
“佛爷要来，自然欢迎。”
这下狗五也忍不住开口道：
“哎哟，佛爷您也要去听戏啊？那可得算我一个！”
狗五怀里抱着三寸丁，眼睛亮晶晶的：
“二爷的戏可是长沙一绝，这热闹我不能错过，小九你说是不是？”
解九脸一抽，心道你说的热闹究竟是哪门子的热闹，你心里没点儿数么？
自己爱看热闹就算了，做什么还要把我牵扯上？
然而他左看看狗五，右看看张启山，心想着得罪两个不如得罪一个，再者说这热闹他心里也真想看，于是也推了推眼镜，淡淡道：
“老五说得对，二爷的戏确实是长沙一绝，我也许久没听了，若是有机会，自然要去捧场的。”
二月红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了。
他本想私下邀请姜茯神，最多加上左若童，好好唱一出戏，表达心意。
哪知道现在张启山要掺和，狗五要添乱，连解九也来凑热闹，如今这唱什么《游园惊梦》？
唱《鸿门宴》才合适！
但他还是维持着风度：
“五爷和九爷要来，自然也是欢迎的。”
狗五嘿嘿一笑：“那就这么说定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鹧鸪哨忽然开口：
“二爷的戏，我也想去听听。”
他顿了顿，解释道：
“我在西北多年，很少有机会听南方的戏曲，若能见识一番，也算长见识了。”
二月红眼角微跳，心道你们这是打算把整个九门都请来么？
但他面上依旧温和：
“鹧鸪哨兄弟客气了，你能来，红某求之不得。”
姜茯神看着这场面，心里好笑，转头对左若童小声说：
“好像人越来越多了呢。”
左若童神色平静：“人多热闹。”
姜茯神一针见血道：“你现在想的肯定不是这个。”
于是左若童便压低声音对她小声说：
“哎，我幸灾乐祸呢，我们阿姜别告诉别人呀。”
姜茯神也压低声音道：
“我看好戏呢，我俩都不告诉别人。”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都带着促狭的光。
那边二月红已经快维持不住笑容了，然而风见雪撑着脸，笑吟吟道：
“既然大家都去，不也也添我一个，我还能给红二爷搭个腔。”
张星椋瞥他一眼，先刺了一句：
“我还以为你只会唱小寡妇哭坟呢。”
而后又看向二月红：“我也要去！”
二月红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僵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勉强：
“风先生……愿意搭腔，红某荣幸之至。”
“张道长愿意上门，红府蓬荜生辉。”
风见雪幽幽道：“好勉强哦，连欢迎词都说重复了呢。”
二月红心道要是换不欢迎词，我能说半个时辰都不重复！
然而到底不是李慕玄那样的头铁之辈，在妖道面前不敢那么放肆，只得扯出一个笑：
“风先生说笑了。”
张启山嘴角微抽，只觉得这群人是真的不嫌事大。
他这时候倒是完全忽略了自己才是最先开口的那一个，开口二月红解围道：
“听戏的事情，等古墓的事解决后再说吧。”
“眼下最重要的，是城外的倭忍和古墓里的蛇神遗骸。”
这话让厅堂中略微缓和的气氛再度紧绷起来，风见雪耸耸肩，懒洋洋地站起身，看向唐家仁：
“走吧，唐家的大老爷，把你带来的那些好手领过来，让我和小麻烦精认一认脸。”
唐家仁眼中精光一闪，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风道长真是周到。”
说罢，两人一起走出门去。
张星椋也对张海琪道：
“去找一下张海盐和张海侠，带上他们两个，和张天师一起去西南吧……不只张天师有预感，我也有预感，张家和龙虎山之间的缘分，就在那里了。”
张海琪心中很是迷惘。
她昨天才从张启山那里了解到了一些张家的现状，今天又从风见雪口中知道了张家的历史和真正的使命。
然而，在她知道这些的时候，南洋档案馆已经覆灭了，张家已经四分五裂了，无论有多么宏大的使命，也改变不了这里海字辈的只有四个人……
其中一个还早年叛逃，直接否认了自己作为张家人的身份。
然而张启山可以离开，张星椋可以离开，张海琪却不能离开。
她降生在张家仍旧辉煌的年代，经历了海字辈逐渐失势的岁月，送走了一个又一个姓张的孩子……
张家就是她的家。
张启山有长沙，张星椋有茅山，张海琪只有张家。
然而现在听到张星椋的话，她恍然间明白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解决莫云高。
找到族长。
不管是不是被推出来顶锅的族长，起码是她们张家的新族长。
如果族长愿意继承所谓的抵御蛇神，复活古神的使命，那她们这些人就团结在族长身边，早日寻找到古神意识，复活古神，干掉蛇神，让张家重新回到正轨。
如果族长不愿意，那她们也不强求，走一步看一步便是……
张海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对张星椋点点头：
“好，我这就去安排。”
说罢她看向张静清和张之维，拱手道：
“张天师，对于莫云高，我们这边已经搜集到了不少情报，请您移步别院。”
张静清起身便走，走了一两步后被自己的一个孽徒扯了扯衣角，回头看去，才发现自己的另一个孽徒还坐在位置上，盯着人家姜姑娘发呆。
张静清眉毛竖起来，只恨现在还在屋子里头，不能直接一道天雷劈下去，让这孽障清醒清醒。
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张之维——”
张之维闻言下意识就要屈膝跪下，而后突然反应过来，忍不住为自己叫屈：
“师父，这一趟去了西南，不知道几时才能回来，我想和姜师妹说说话啊——”
张静清心道姜师妹姜师妹姜师妹，我什么时候收了个女弟子我自己竟然不清楚。
再者人家喊左若童师兄，我喊左若童老弟，你喊人家师妹，你是奔着和我称兄道弟来着么？
然而自家的猪摆明了只喜欢这颗白菜，他这个做师父的也不能把猪杀了炖汤吧？
张静清看着张之维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鬼样子，对他吹胡子瞪眼：
“有什么话不能今天晚上再说，你明天就要去西南了，今天晚上去和姜姑娘告个别，左老弟还能拦你不成？”
姜茯神心道原本是能拦的，不过老天师这话一说出口，左若童似乎还真不好再拦了。
不愧是龙虎山哦。
第653章 综盗墓异人198
她侧身去看左若童的脸，果然见他眉头微微挑了一下，显然也是听懂了老天师的言外之意。
说来虽然有些坏心眼，但看左若童对各种鹰鹰雁雁和莺莺燕燕的反应，也是姜茯神玩游戏的乐趣之一。
品行端方的大盈仙人总是大度的不像话，让人实在想看他露出更多生动鲜活的情态。
一旁的左若童放下茶盏，抬眼迎上张静清有些尴尬的目光，显然也是知道这位老朋友是为了徒弟豁出去，彻底不要脸了，一时真哭笑不得，只温声道：
“静清兄言重了，之维明日远行，今夜若想来与阿姜话别，是应有之义，只要阿姜不将人拒之门外，我又有什么好拦的？”
“你把我左若童看作什么人了？”
张静清心道我把你看成大盈仙人，就这度量，怕是再过个千年都没人能及！
他脸上发热，干咳两声，对着左若童拱手：
“左老弟，惭愧，惭愧啊！”
张静清为了倒霉徒弟也算是豁出去了半辈子的老脸，如今看着左若童不免有些心虚，只觉自己也算得上为了徒弟尽心尽力，干脆一拍倒霉弟子的后脑勺，喝道：
“还不走？”
张之维扭头看姜茯神，见她也笑盈盈的，没有半点儿反对的样子，又看旁边左门长也温和大度，一时真有种自己要洗手上门做妾的感觉，脸皮再厚脸上也带了点儿红，却还是说道：
“那师妹，我晚上来看你……”
姜茯神笑他：“这回要不要我在你头顶拍三下？”
张之维摸了摸头，装模作样问道：
“真三更上门不太好吧，左门长不会生我气吗？”
左若童挑了挑眉，张静清一张脸黑沉的能滴水，只恨不能直接打死这孽障。
眼看这场面愈发微妙，姜茯神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眉眼弯弯地打趣道：
“哎呀，之维，你现在不怕左师兄打你啦？”
张之维听她这样喊自己的名字，只觉得脸红心跳，一时嘴巴没把门，下意识把真心话说出了口：
“左门长也不能打死我吧，毕竟师父在呢！”
张静清的脸更黑了，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只觉得如今才明白菩提老祖当年对孙悟空说的话。
他现在也真想和张之维说道说道，你小子出去之后，能不能别说是我张静清的徒弟！
左若童也是被气笑了，他放下茶杯看向张静清：
“天师，我没有帮你修剪徒弟的意思，只是之维这孩子，瞧着是真想和我练练手。”
张静清手一挥，毫不犹豫道：
“左老弟，你随意，只要他明天还能走路就成！”
又看了看这个倒霉弟子，心里的火气实在下不去，干脆道：
“不能走路也没关系，找人拖到西南去也成！”
眼见着张静清连这等话都说出来了，张之维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不妙。
他瞥见自家师父那铁青的脸色和左若童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时觉得自己应该再来一出猛虎伏地式下跪道歉，但转念一想，也确实挺想试试左若童的逆生三重，于是坦率道：
“那左门长，要不等我和师妹告别完再打？”
天下的师长对好苗子的爱惜都是一样的，张之维的天赋之高，哪怕是风见雪都对他另眼相看，不愿提前摧折了他，更莫说左若童。
见他这个样子，左若童反倒消了气，只觉得张之维这份坦荡赤诚，确实难得。
他摇了摇头，温声道：
“罢了，切磋之事，不在今日，你安心去西南，一路保重。”
张之维闻言，眼睛亮了亮，立刻顺杆爬：
“多谢左门长！”
张静清在一旁看着，只觉得脸面都被这徒弟丢尽了，却也无可奈何，只板着脸催促：
“别磨蹭了，赶紧走！”
张之维这才依依不舍地又看了姜茯神一眼，跟着师父，同张海琪等人一并离开了前厅。
厅内暂归寂静，理论上已经没有狗五什么事情了，但这热闹看的实在叫人开心。
他完全不想起身，只低头逗弄着怀中的三寸丁，耳朵竖的老高，一副打定主意要把这出“好戏”看到底的架势。
毕竟刚看完这新的野花争奇斗艳，他现在对二爷又莫名有了信心，看情况做大是不太可能了，但做小却未必不行。
这左门长看着就一副大度的样子，能容得下当面挑衅的张小道长，说不准也能容得下知情识趣的二月红呢？
前面省略，后面省略，总之，二爷，加油啊！不要坠了我们九门的面子！
解九坐在他旁边，镜片后的目光淡淡扫过厅内众人，心中暗自摇头。
老五沉迷看戏不肯走，他倒是不想继续留下来，只是真有事情要和佛爷交代，还有些生意要和陈玉楼聊聊，想走也走不了。
好在这时候姜茯神看戏也看的差不多了，对着张星椋笑道：
“星椋，不如我们也出去转转，你才来长沙不久，我正好带你四处走走，看看这长沙城的风物？”
张星椋立刻起身跟着她走。
厅堂中的其余人这才反应过来，这位张道长之所以一直没有离开，不是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而是等着姜茯神开口邀请。
狗五心道：得，又一位！
光今天见到的野花就有三四朵了，还真是多二爷一个不多，少二爷一个有点儿少。
这年头本来就是情人越多越气派！
心里这样想着，他又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去瞥张启山。
不晓得佛爷是个什么想法？
按照他对长沙城张家风评的了解（主要来源于张显宗），张家对做小这回事儿，似乎也不怎么排斥啊……
第654章 综盗墓异人199
厅内气氛一时又有些微妙的凝滞。
张启山何等敏锐，如何察觉不到狗五那滴溜溜乱转的眼神和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心中一阵无语，面上却不显分毫，只当没看见，目光沉稳地转向二月红和陈玉楼：
“二爷，陈总把头，关于古墓内部可能存在的特殊构造和潜在风险，不知两位可有更具体的见解？”
张启山虽说把陈玉楼收入麾下，但寻常说话时对其仍是多有尊重，也让最近劳心费力的陈总把头心里多少舒坦了些。
二月红正被狗五那“充满鼓励”的偷瞄看得头皮发麻，恨不得立刻消失，闻言立刻收敛心神，正色道：
“佛爷，根据我们红家先祖留下的记载和红某这些年对长沙地脉的勘察，那座古墓很可能并非单一墓穴，而是依山势水脉，层层嵌套的复合结构。”
“最深处，或许真的连通着某些非比寻常的地界，家里曾经有不少人折在里头，原本是不准再下去的，只是……”
只是张启山拿着家国大义威逼利诱，他也不能不从。
不过二月红本就是个性情中人（恋爱脑），如今知道心上人也要下地，立即便把祖训和夏柳青的传承忘得一干二净，只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所有全都据实相告，好让姜茯神能多一分安全保障。
二月红顿了顿，继续道：
“……只是如今倭寇觊觎，蛇神遗骸事关重大，红某自当知无不言。”
“墓中最危险处，恐怕并非机关陷阱，而是地气本身，那地方阴煞与某种诡异的‘生气’交织，极易侵蚀心智，产生幻觉，甚至引动自身心魔。”
“当年红家折损的人手里，就有不少并非死于外伤，而是心智迷失，自残而亡。”
陈玉楼闻言，面色也凝重起来。
和摸金搬山两脉不同，他们卸岭下墓纯粹靠力大砖飞，炸药火器无所不用其极，对于这种直接作用于心智的诡异力量，反而是最束手无策的。
他表情严肃：“二爷此话当真？若真如此，我们卸岭的兄弟，恐怕……不太适合深入核心区域。”
自从归顺了张启山后，原本卸岭的兄弟们一半从了军入了伍，另一半则是做些物资运输、地形勘探的活计，身手和经验都大不如前。
若真要下到那般凶险的核心区域，陈玉楼自己心里都没底，更别说手底下那些兄弟了。
如今在张启山手底下做事情，虽说没有像过去那般风光，也没达到他最初想的那样名留青史，一世辉煌，但好歹也算是给常胜山的兄弟们找了个好去处。
陈玉楼虽说不会相面，却也能看出张启山必然做大事情，且能做成大事情的人，跟着这样的人，只要不死，日后必定大有前程。
眼下他想的更多的，还是如何让兄弟们既能立功，又能尽量平安。
张启山自然也明白陈玉楼的顾虑，沉声道：
“陈总把头不必忧虑，此次深入核心区域，无需卸岭大队人马，且长沙城里需要有人坐镇，此人非总把头不可。”
张启山当初收服陈玉楼，看重的是他的八面玲珑和在绿林道上的号召力，又不是他下地的本事。
如今长沙城内暗流汹涌，倭忍在暗，九门人心浮动，确实需要一个足够分量又能协调各方的人坐镇后方。
陈玉楼闻言，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
“佛爷，不是我陈某推脱，只是这长沙城里，有副官在，有九爷照应，哪里还需要我……”
张启山抬手打断他，目光锐利：
“总把头，明人不说暗话，倭忍狡诈，在城中必有眼线和接应，更不说长沙城新调任了一位情报官，名为陆建勋，此人来势汹汹，只怕来者不善。”
“九爷擅谋划，副官也要同我一起下地，论及与三教九流打交道，协调绿林道上的人手，稳住城内可能出现的骚乱，非你陈玉楼不可。”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更显分量：
“此乃重任，关乎我等后方安危，以及能否顺利从墓中带回蛇神遗骸，断绝倭寇念想，总把头，你可愿担此重任？”
陈玉楼微微眯起眼睛，他心知张启山交给他的必然是麻烦活计，坐镇后方，看似不用亲临险境，实则责任重大，且一旦出事，首当其冲。
这是信任，也是考验。
然而张启山此人，虽一直对自己的家族很是抵触，但身边的亲信却全是姓张的人，他这个姓陈的，说到底还是外人。
不过……
如今常胜山已散，卸岭兄弟们在张启山麾下也算安身立命。
若能立下这等大功，真正在长沙城站稳脚跟，甚至获得张启山更深的信任，对自己和兄弟们而言，未必不是一条更好的出路。
风险与机遇并存。
更何况，张启山说得对，那陆建勋他也略有耳闻，据说是南京那边派下来的，与张启山很不对付，手段也颇为阴狠。
此人一来，长沙城的水就更浑了。
与其下地去面对那些玄乎的“心魔”、“地气”，不如留在城里，跟这些“人”打交道，这恰恰是他的长项。
思及此处，陈玉楼脸上重新挂起笑，朗声道：
“佛爷既然信得过陈某，将如此重任相托，陈某岂有推脱之理？这长沙城后方，就交给我陈玉楼了！必不叫佛爷有后顾之忧！”
张启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头道：
“好！有总把头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转头看向一直不肯走的狗五：
“五爷，这地里既然有能致幻的东西，保不准也有能破坏磁场，影响方位的东西，那探路一事，就得靠你的狗了。”
狗五算是如今九门最年轻的一个，还是能称作少年的年纪，因得人缘好，也爱到处凑热闹。
但能当上九门五爷，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就驯狗这一项本事，便堪比异人中的禽兽师了。
听到张启山点名，狗五正色道：
“佛爷放心，我会选几只机灵听话的，这人感觉不到的东西，狗能察觉出来，甭管是地气瘴气还是什么邪门玩意儿，只要不对劲，它们鼻子一动就能闻出来！”
张启山微微颔首，又看向二月红，忽然道：
“这些情况我稍后会让人送去各门派那里，他们不少异人门派都是玄门道门出身，讲究因果，只怕不太乐意和我们这些下地的人打交道。”
“所以有些事情，不如我们先透个底，再和那边商议对策。”
“姜小姐那边，不如就二爷去说，如何？”
“刚好姜小姐正带着张道长逛长沙城，我们这些人中，只有二爷是土生土长的长沙人，且对古墓之事最为熟悉，由你去说明，再合适不过。”
第655章 综盗墓异人200
二月红心道，张启山这平日里坏端端的，怎么突然好起来了？
然而这提议实在太合他的心意，一股混杂着欣喜、紧张和一丝隐秘期盼的情绪涌了上来，几乎让他有些按捺不住。
他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维持着惯常的温雅稳重，拱手道：
“佛爷所言极是，红某既为长沙人，又对此事略知一二，自当效劳，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张启山。
“不知姜小姐与张道长此刻身在何处？红某这便去寻他们。”
张启山看向解九。
解九会意，推了推眼镜，平静道：
“方才姜小姐与张道长出去的时候，我遣了两个机灵的伙计远远跟着，免得长沙有人冲撞了那两位，也方便随时付账，二爷出去后一问便知。”
狗五在一旁听得心花怒放，只觉得佛爷这手安排真是妙极了！
简直是为二爷量身打造的机会！
他强忍着没拍大腿叫好，只低头猛rua三寸丁的狗头，把三寸丁rua得直哼哼，不满地“呜汪”了一声。
陈玉楼瞧瞧二月红，又瞅瞅张启山，心中也道这佛爷平日里坏端端的，怎么突然好起来了？
他当初挖瓶山墓时，同姜茯神几人同行了一路，隐隐看出佛爷对姜小姐有那么点儿意思。
只是一开始以为姜茯神和张之维是一对，张启山想做人家二房，想想大张氏和小张氏一大一小，很有点儿大周后和小周后的意味，但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这几日遇见了左若童，才晓得姜茯神和左若童才是一对，风见雪和张之维不晓得谁才是二房三房，张启山估摸着只能做四房。
可眼下这情况……
佛爷明显是要撮合姜小姐和二爷啊。
难不成是想先让二爷去试试水，看看这左门长的容人之量究竟有多大？
陈玉楼心道这也不行啊，你和二爷能比吗？
后者一看就是个知书达理，知情识趣、温文尔雅的好“兄弟”，而你张启山，手握重兵、威震长沙，是能主事掌权的人物。
就算左门长真能容人，你这般强势的性子，怕是也难做小伏低……
陈玉楼心里泛着嘀咕，他对张启山的感情状况并不想多做点评，只是不希望对方的感情影响到自己的事业。
这边陈玉楼在心里嘀嘀咕咕，只希望张启山能做个坚定的事业脑（多年后他回忆当年，只觉得这张某某还不如是个恋爱脑），另一边的恋爱脑已经做好了出击准备。
二月红脸上微热，但事已至此，且确实关乎正事，他也顾不得那许多了，对张启山和解九点了点头：
“多谢佛爷，多谢九爷，红某这便去。”
说罢，他不再耽搁，转身快步走出了前厅，步履虽稳，背影却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急切。
厅内，狗五见二月红走了，这“前菜”算是看完了，可“主菜”（二爷和姜小姐的“偶遇”）他看不到，心里痒得跟猫抓似的。
他抱着三寸丁，磨磨蹭蹭地也想跟出去，却被解九一把按住。
解九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五爷，二爷是去办正事，你凑什么热闹？你那几只狗挑好了吗？明日探路，若是出了岔子，佛爷怪罪下来，我可不会替你说话。”
狗五一噎，想起正事，顿时蔫了。
他哀怨地看了张启山一眼，见佛爷也正淡淡地望着他，只得叹口气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去挑狗还不成嘛……我的那些好伙计，不知道又要在地下折几个……”
说罢，他抱着三寸丁走了也走了。
陈玉楼见状，知道再留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便也拱手告辞：
“佛爷，那陈某也去会会那位陆长官了。”
“去吧，多加小心。”
张启山点头，又补充一句。
“陆建勋此人阴险，总把头与他周旋，不必太过深入，探清虚实即可。”
陈玉楼点头道：“佛爷放心，陈某省的。”
另一边的鹧鸪哨见此情景，犹豫了一下，也起身跟去。
一来明日就要下地，他也打算把师弟师妹托付给陈玉楼，二来陆建勋那边若真有危险，他也能帮衬一二，三来……
咳咳，他也想问问红姑娘的近况。
当初陈玉楼跟了张启山之后，他手底下的人也按照自己的意愿，从军的从军，做伙计的做伙计。
出身月亮门的红姑娘擅长各种古彩戏法手艺，不仅是破解古墓机括的高手，在炸药火器方面也颇有见底，因此在张启山的举荐下，进了军校培训。
出来之后据说被编入了一个女子炸弹小队，参与的都是秘密任务，很少能联系得上。
鹧鸪哨心中记挂，却也无从打听，如今见陈玉楼要去与搞情报的人打交道，或许能探听一二。
陈玉楼见鹧鸪哨跟来，心知他的想法，也不点破，只笑着点了点头，两人一同离开了前厅。
一时间，厅内只剩下张启山和解九二人。
解九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准备离开，却听张启山忽然道：
“九爷，依你看，异人既然能和我们这些人一起下地，那能不能正式参与战争，为国效力呢？”
解九动作微顿，算是明白张启山留下他，准就没什么好事情，不是问那姜姑娘，就是想套异人参与战争的可能。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无波，沉吟片刻才缓缓道：
“佛爷，此事……牵涉甚广，利弊皆重。”
第656章 综盗墓异人201
秋冬季节的黄昏总是短暂，天色渐暗，街上却仍旧热闹，各式各样的摊子前已经悬挂起了灯笼，灯火初上，将石板路映得一片暖黄。
吆喝声、谈笑声、食物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姜茯神习以为常地一手一个，左边是清冷淡漠的张星椋，右边是温润平和的左若童，三人走在一起，虽然气质迥异，却有种奇异的和谐感。
倒是让后来跟上的二月红踌躇了一会儿，不知道要不要上前去。
然而在心里默念了几遍，他是为着正事儿来的，最终还是定了定神，调整好表情，抬步走了过去。
“姜小姐，左门长，张道长。”
二月红在三人身后不远处停下，温声唤道。
姜茯神原本正在挑东西，游戏中摊贩出售的许多东西，虽然没有实际用处，但看着也相当精美。
反正可以全都塞进背包里带到下一个世界，也就无所谓买多少，看中的全拿下就是。
忽然听到有人说话，她闻声看去，只见二月红站在一色朱红灯笼下，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柔情来，而后又凝成了一个笑。
一个看起来其实有点儿柔艳的笑。
所谓灯下看美人，更添三分艳色，原本姜茯神对二月红的美貌只是欣赏，此刻在暖黄灯火与朱红灯笼的光影交织下，却也不由得怔了一瞬。
对方本就容貌极盛，五官精致如画，之前看着温雅端方，此刻眼中却漾着难以言喻的柔光，唇边笑意浅浅，竟也有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
这样一个美人，用难以遮掩的倾慕、依恋、柔情的眼神，全心全意地注视着你……
姜茯神不由停下脚步。
倒不是她突然对二月红情根深种，纯粹是……被这氛围下的美色和毫不掩饰的深情目光给冲击了一下。
就好比走在路上，突然看到一朵开到极致、艳光四射的红水仙，或者一幅价值连城的名画，总会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多看两眼。
不过姜茯神很快回过神来，毕竟她身边从来不缺美人，无论是左若童的温润出尘，还是张星椋的清冷飘逸，乃至风见雪的慵懒魅惑，张之维的俊朗疏阔……
各有千秋。
只是此刻二月红来得太巧，氛围太好，让人着实觉得他身材曼妙。
姜茯神松开挽着张星椋的手（左若童的手还牵着），转过身，笑盈盈地看着二月红，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讶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红先生，你怎么来了？”
她这声“红先生”也唤得比方才更柔和了些，或许是受了那灯光和笑容的影响。
二月红心一颤，一时觉得周围的所有人（包括左若童和张星椋）一瞬间都不存在了，天地间只余她一人，和她这一声轻唤。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甜。
他几乎要沉溺在这样的目光里，忘了周遭的一切，忘了自己此来的目的。
然而，残存的理智和长久以来的教养，终究让他稳住了心神。
二月红暗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恰到好处的温雅笑容，只是眼里的光，似乎比方才更亮了些。
“姜小姐。”
他声音比方才更低柔了几分，却也更显清晰。
“红某受佛爷所托，有关于明日古墓之行的要事相告，特来寻姜小姐。”
二月红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的左若童和张星椋，微微颔首。
“也需与左门长、张道长一并商议。”
话音落下时，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又落回姜茯神脸上，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与期盼，仿佛在征求她的意见，又仿佛在无声地诉说：
我来寻你，是因为有正事，却也……不全然是正事。
左若童站在一旁，将二月红这瞬间的失神和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他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只是眸色似乎比平日更深了些许，如同古井无波的水面下，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
他并未出声，静静地等着姜茯神的反应。
张星椋则微微蹙了下眉，目光在二月红那明显带着情意的脸上打了个转，又瞥了一眼姜茯神，见她神色如常，只是带着惯常的笑意，心中那点莫名的烦躁才稍稍压了下去。
姜茯神自然察觉到了二月红那点微妙的情态变化，心中觉得有趣，也多少带了点儿集邮的兴趣。
毕竟戏子也算是稀有属性，总感觉不吃一下有点儿亏。
不过她面上不显，依旧笑盈盈的，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寻常的消息。
“原来如此。”
姜茯神点了点头，语气自然。
“既是正事，那确实该仔细商议，红先生一路寻来辛苦了，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慢慢说？”
她没看张星椋和左若童，前者就是她本身，后者不会反对她做出的任何决定。
“前方不远有家茶楼，颇为雅致，人也少，我们去那里坐坐如何？”
姜茯神指了指前方的茶楼，目光在二月红脸上停留了一瞬，询问道。
说是询问，但她抬脚就走，显然也没给人拒绝的余地。
然而二月红此刻心潮正翻涌着，哪里会拒绝？
能有机会与她多相处片刻，哪怕是谈正事，也是求之不得。
他几乎是立刻点头应下，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
走近了才发现是解九的茶楼，好在九爷和五爷不一样，嘴巴严实，也不爱凑热闹，便是楼里的伙计汇报了什么，他也不会往外说。
上楼的时候，姜茯神没有再挽着张星椋，也没有牵着左若童，自己往前一步，走在最前头。
二月红依旧落后几步，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看着她被灯火勾勒出的柔美侧影，心中那点隐秘的欢喜便如涟漪般一圈圈漾开。
第657章 综盗墓异人202
上了二楼雅间，临窗而坐。
窗外江景如画，室内茶香袅袅。
伙计上了茶点，识趣地退下，并体贴地带上了门。
四人分坐四方桌，姜茯神自然与左若童并肩，张星椋坐在她另一边，二月红则坐在她对面。
这个角度，恰好能将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尽收眼底。
二月红定了定神，收敛起那些不合时宜的心绪，开始正色讲述古墓的危险，尤其是那诡异“幻象”的特性。
他讲得比在张府时更加细致入微，几乎是将红家历代探索此墓的经验教训倾囊相授，甚至加入了许多自己的理解与推测，最后却在姜茯神的目光下，呐呐道：
“都说下地损阴德，我这手段算是家传的本事，但也打算金盆洗手，再不下墓了，这回若不是佛爷以家国大义相请，红某也不会再踏足此行当。”
他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姜茯神脸上，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
“只是……姜小姐也要去，红某实在放心不下。”
这话里的未尽之意，在场几人都听得明白。
左若童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神色平静，仿佛没听见那后半句。
张星椋则微微别开脸，看向窗外江景，只是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姜茯神看着二月红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心中微动。
她知道二月红这番话既是真情流露，也带着几分试探她的心意，于是笑了笑，语气轻松却认真：
“红先生不必过于忧心。此行有左师兄和星椋在，还有佛爷、二爷你们这些高手，定能化险为夷，况且……”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我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之人，我同二爷的初相见，不就算得上英雌救美么？”
此言一出，雅间内气氛骤然变得有些微妙。
二月红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一直蔓延到耳根，陆家庄寿宴上的惊鸿一瞥，怀中相护涌上心头，让他又是羞赧，又是……心头莫名地甜。
她是英雌，做不得假。
那在她心中，他也算得上是美么？
这念头一起，二月红的心跳便不受控制地快了几分。
他垂下眼睫，不敢再看姜茯神，指尖也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试图压下心头那阵翻涌的悸动与羞意。
左若童见此情景挑了挑眉，却也没有说什么。
若对面坐的是张之维，是风见雪，是张星椋，是王晴，是陆瑾，乃至于是张启山……
他都不会如此平静。
但对面坐的是二月红。
他既非修炼有成的异人，通晓驻颜之术；又非寿命极长的张家人，能够容颜不老。
这样一个凡人，纵然此刻容貌绝艳，情深义重，又能在这世间停留几时？
他小小的神明如今不过是个纯良的孩子，孩子向来好颜色，喜欢新奇事物，然而色衰爱驰，本就是世间常理。
二月红再美，终有迟暮之日，而他的阿姜，即便未来仍愿流连凡尘，也自有更长久的去处和风景。
既然如此，如今又有什么好计较的？
能讨阿姜一时欢心，也是他的本事。
这般想着，左若童不仅心绪平和，反而对二月红生出了几分温和的包容之意。
他看着对面那因姜茯神一句戏言而面红耳赤、不知所措的年轻人，如同看着一个情窦初开的青涩晚辈，温声开口道：
“阿姜率直，红先生莫要见怪。”
他语气平和，带着长辈般的安抚。
“红先生一片好意提醒，我们心领了，明日定当加倍小心。”
姜茯神忍不住咂舌，心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正宫风范吗？
她现在是真想看看，这般大度的左若童，真吃起醋来是什么样子。
然而脑海中不知怎得，忽然想起了偶然在光脑上看的希伯来神话——
祂被赐名为米迦勒，这意为‘谁能似神’。
上帝说，挑战祂就是挑战我，冒犯祂就是冒犯我。
上帝说，神唯独不允许米迦勒堕落。
这几句话莫名其妙地从脑海里冒出来，姜茯神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道教有斩三尸成圣，分别是善、恶、执念（自我）。
分别是王晴、风见雪、张星椋。
基督教有三位一体，分别是圣父、圣子、圣灵。
分别是风见雪、王晴、张星椋。
那左若童是什么呢？
姜茯神此刻恍然——
如果在这个游戏里，我是上帝的话，他是我的米迦勒啊。
我塑造了他的逆生三重，所以他是我的造物。
我指引了他前行的道路，所以他是我的信徒。
我在剧本中现在还是失忆状态，没有恢复全部的力量，所以他是我的战士。
我允许他站在我身后甚至我身侧，所以他是我的白皇后。
上帝与米迦勒。
创造者与最完美的造物。
引领者与最虔诚的追随者。
即将归位的天尊与……她忠贞不渝的“白皇后”。
在这场游戏的最后，风见雪也好，王晴也好，张星椋也好，都会与她融为一体，如同圣三位一体。
如同三尸最后合一，才能得证混元大罗金仙。
而左若童……
姜茯神心想，就让他做我的神妻好了。
起码在这个世界里，他是除了我的分身之外，唯一一个可以站在我身侧的人。
当然身后的人数肯定是不少……
姜茯神在想左若童，二月红在想姜茯神。
他因左若童这般温和大度的态度，心头那份悸动里又添了几分莫名的不安，但目光还是不自觉地又飘向姜茯神，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切：
“姜小姐虽身手不凡，但此等诡异力量防不胜防，万望……万望多加小心。”
姜茯神回过神来，便看见二月红那副欲说还休、情意拳拳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红先生叮嘱，我记下来了，明日还要多多仰仗红先生领路识途呢。”
这话听着像是客套，可二月红此刻满心欢喜，看见姜茯神只觉得她无一处不好，便是喊他一声红先生，都比旁人来的亲近温和。
一时暖意混着酥麻，悄悄爬上脊背。
他正不知该如何回应，雅间的门却被轻轻叩响。
“客官，叨扰了。”
是茶楼伙计的声音，带着几分恭敬。
“楼下有位姓霍的姑娘，托小的给红二爷带句话。”
二月红脸上的笑容一时有些勉强。
红家和霍家在长沙经营多年，他和霍三娘也勉强算得上青梅竹马。
年少时三娘一腔情谊错付在他身上，好在很快苦海回身，晓得她俩一个不能外嫁，一个不能入赘，且他也的确对她没有男女之情，于是便看开了。
后来还在上海明氏找了个贴心人，和对方谈好了等时局稳定，对方就入赘霍家。
理论上这一桩事情应该已经过去了，实际上三娘会不会因为当年丢了面子，如今想来搅和搅和他的姻缘。
还真不好说……
第658章 综盗墓异人203
二月红心中微微一沉，面上却仍维持着温雅的笑意，对门外道：
“请说。”
伙计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霍当家说，听闻二爷在此，晓得明天要下的墓和红家有些瓜葛，便想上来一叙，只是不知道二爷放不方便。”
姜茯神挑了挑眉，饶有兴味地看向二月红。
左若童神色不动，只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张星椋则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二月红心中苦笑，这三娘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还打着“明日下墓”的旗号，分明是故意搅局。
但他又不好拒绝，毕竟对方开口提的是正事，只能看着姜茯神道：
“姜小姐，您看？”
姜茯神点点头，笑吟吟道：
“方才在张府，我便很想认识认识这位霍当家，如今倒是赶巧，二爷不妨把人请进来一叙，人多也热闹。”
二月红闻言心中更是紧张，他起身去开门，对着门外低声说了几句。
很快，门外便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霍三娘带着两人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深紫色的旗袍，领口袖口绣着精致的银色缠枝纹，衬得肌肤胜雪，明艳照人。
站在她左侧的姑娘扎着低马尾，穿着白衬衫和黄马甲，看起来相当潮流，姜茯神细细打量了一番，才认出这是济世堂的端木瑛。
而站在她右边的小姑娘瞧着大概十三四岁，扎着包包头，穿着白色的旗袍，看起来机灵可爱，一双眼睛也灵动的很，大大方方打量着雅间的众人。
“霍当家。”
二月红起身相迎，又看向那其余两人。
“这两位是……”
端木瑛声音清脆，带着几分爽利：
“济世堂，端木瑛，见过几位。”
霍三娘拍了拍旁边小姑娘的头，笑道：
“这是锦年，我的侄女，我们霍家的小仙姑。”
她们开口说话的时候，姜茯神的目光也随之挪移。
三个姑娘自有三种完全不同的美，端木瑛俊俏英丽，霍三娘明艳照人，霍锦年娇俏灵动，让姜茯神顿生一种眼前一亮又一亮的感觉。
女人对女人的欣赏都是可以用目光传递出来的，霍三娘的目光在雅间内众人身上扫过，看见左若童、张星椋和姜茯神，同样有种眼前一亮一亮又一亮的感觉。
两个女人四目相对，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欣赏。
霍三娘先一步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这位便是姜小姐吧？之前就听佛爷提起，说姜小姐风姿出众，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姜茯神含笑道：“霍当家客气了，早闻霍当家巾帼不让须眉，今日一见，才知所言非虚。”
“不过张军长那样的人，竟然也会这样夸我，倒是让我真有点惊讶。”
霍三娘笑道：“我也觉得稀罕的紧呢，佛爷那个样子，威胁人看起来很是熟练，但夸起人来就可谓十分少见了，总叫人觉得他别有用心一般。”
说着，霍三娘带着两人一起坐在旁边，从头到尾没瞧过二月红一眼。
是的，她的确是来搅和姻缘上眼药的。
不过不是给二月红，而是给张启山。
霍三娘看张启山不顺眼很久了。
一来，自古湘西霍酒香，张启山没来长沙之前，这块地儿向来是红家和霍家的地盘。
若当初二月红愿意赘给她，她们两家强强联手，这长沙就是她霍三娘的地盘。
哪里轮的着张启山那个臭外地的耀武扬威。
二来，张启山是长沙分区的布防军官，而她的未来夫婿明诚，是军统上海站情报科少校副官，两边分属不同势力，天然就存在着竞争和对立。
虽说现在是国难当头，但有些隔阂不是一句“共同抗日”就能轻易抹去的。
尤其是张启山那种霸道强硬的行事作风，霍三娘更是不喜。
三来，霍三娘幽幽的想，异人可真是神奇。
长沙几代以来都是交通要道，往来枢纽，到处是南来北往的奇人异商，霍家在长沙扎根了这么多年，她过去见过的异人其实也不在少数。
但像风见雪和岳绮罗这么强的，她也是第一次见识到。
昨天风见雪削寿，岳绮罗吸魂，这两位向来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做好事更是干的大张旗鼓，就恨不得在胸口挂个牌子——
‘我杀倭寇我骄傲。’
‘我吃饱饭我快乐。’
‘绮罗高兴我也高兴。’（划掉）
总之，哪怕张启山飞速收尾，但霍三娘也不是吃素的，她手底下的人早就把消息递了上来。
风见雪和岳绮罗，这两个名字在长沙城的地下世界里，已经成了某种禁忌。
一个能削人寿数，一个能吸人魂魄，这样的手段，已经超出了寻常异人的范畴，近乎鬼神。
那一刻，霍三娘就想，她得尽可能和异人搭上线。
岳绮罗已经被张家人勾搭去了（霍三娘评价：上不了台面的下作手段），风见雪危险性太高，不便接触，那便从更安全的门派开始。
所以今天张府的讨论一结束，她就立刻和藤山方莹，墨门张璇、济世堂端木瑛先后结交起来，而张星椋和姜茯神，她更是不想放过。
当然，张星椋可以先缓缓。
（霍三娘：对张家人过敏。）
总之，如果霍三娘晓得二月红之前的担忧，必定会把嘲笑直接写在脸上，然后用最干脆最直接最简洁的语言告诉他——
不是谁都像你一样是个恋爱脑，不肯赘给我做大，偏去赘给别人做小。
她对二月红当然是有几分感情的，但这感情中究竟是喜欢居多还是羡慕居多，还真不好说。
她羡慕二月红的处境，羡慕他家里只生了他一个，羡慕他一出生就是红家班的少班主，羡慕他名扬大江南北，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完全不需要考虑权衡利弊……
有时候霍三娘都忍不住想，要是她站在二月红的位置，那长沙城早就跟她姓了，哪里轮得到张启山这个臭外地的来讨饭吃。
但她到底生在霍家。
但她为自己是霍家的女人自豪。
霍三娘想，只有女人才知道女人的不容易，无论是异人还是普通人。
所以藤山的芳莹会被她几句话打动，所以端木瑛会被她几句话哄的不知南北（感觉有点好骗，是几碗酒下肚就能哄去结义的人）……
那么，她当然更想要和这位最关键的姜小姐搭上线。
来历神秘，自身实力不凡，和多方势力有所牵扯，疑似与蛇神关系匪浅……
这样的人，与其被张启山拉拢过去，不如被她拉拢过来，张启山推出二月红试水，那她刚好可以给二月红帮帮忙。
与姜茯神交好是其一，霍红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是其二，二月红这恋爱脑的口碑是其三，给张启山添堵是其四……
霍三娘把心中所有的盘算理了一遍，才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瞥坐立不安，面露苦色的二月红，心中哂笑——
男人啊……
总是这么愚蠢，又这么自信。
第659章 综盗墓异人204
雅间内，烛光摇曳，茶香袅袅。
霍三娘落座之后，也不再多寒暄，开门见山道：
“我们要去的古墓，说是在长沙城外，其实出城之后，还得往湘西走好一段距离。”
姜茯神讶然道：“往湘西？这倒是巧了，我和张师兄之前探过的瓶山墓，也在湘西，那墓地里也有和蛇神有关的东西。”
霍三娘笑了笑：“这倒不奇怪，湘西多产水银，矿山也多，地气阴盛阳衰，最适合养阴物，再加上那里历来都是土司管辖的西夷之地，所以下葬的多是少数民族，汉人的大墓也不是没有，只是为了隐蔽，多藏在山中，往往规模极大。”
湘西霍酒香，那一带向来是霍家的地盘，当初常胜山的盗魁陈玉楼也是在霍三娘的赘婿名单上，只是想着陈家几代单传，她到底放弃了这如意算盘。
却没想一个不留神的功夫，陈玉楼竟然和张启山凑到一起去了。
真不知道张启山使了什么邪法，叫一个两个都堕其术中！
霍三娘心里再度启承转山，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道：
“湘西地气至阴，加之山高水险，多生瘴气，历来就是邪祟滋生的地方，寻常人不敢深入，便是我们这些地头蛇，也只敢在边缘走动。”
“然而不久前，霍家的伙计在几处矿洞中间发现了不少虚冢，其数量极多，遍布了整座山的周围。”
“只看这虚冢的数量，便可知其墓地规模，原本我发现这情况，是想要自己摸清真家伙的位置，还派了不少霍家的好手看着，却没想到这事情牵扯到了倭人和蛇神……”
霍三娘心中多有遗憾。
她当然是想自己吃下这块肥肉，毕竟湘西从来都是霍家的地盘，这么大的墓，若是能探明，对霍家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只是一则，和倭人扯上了关系，涉及家国大义，便不适合再动小心思。
二则，又是倭忍，又是蛇神，想想便可知这墓中必然凶险异常，只靠她们霍家，估摸着也吃不下。
三则，既然这块大墓已经吃不下了，就该把已知的情报最大化利用，用来给所有参与的人卖个好，广开商路，也给霍家多找几条进路和退路。
这才是霍家女人的生存智慧，而不是像某些恋爱脑一样，把情报全给了张启山，然后还被张启山当枪使。
自己讨不到半点好，还以为人家坏端端忽然好起来了。
笑死，张启山只有坏端端和更坏端端，什么时候好起来过！
霍三娘在心里把张启山和二月红都diss了个遍，才看向姜茯神，笑盈盈道：
“这墓既然已经惊动了倭人，又牵扯到蛇神，单凭霍家确实吃不下了，与其强行贪功，不如顺势而为，还能卖佛爷和各位一个顺水人情。”
“原本我是打算在张府上就将所有情况和盘托出的，只是佛爷总有自己的打算，当时压得我们这些人都不好开口，如今他遣人去各家说明情况，若我再闭口不言，只怕人家都要觉得我们霍家藏着掖着了。”
二月红原本还十分紧张，现在听着听着逐渐放松下来。
他终于看出来了，霍三娘这一回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冲着张启山来的。
虽然明日里下地的主要领队是张星椋，但这并不代表下地的小队就是铁桶一个。
这在地下做出的贡献，出来时分到的东西，探路时做出的牺牲，撤退时相关的安排，都是有讲究的……
张启山若真是能服众，那这些自然都不是问题。
但问题在于张启山不能服众，他压住长沙的牛鬼蛇神，靠的都是枪炮的脸面，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所以霍三娘在条件允许，不伤大局的情况下为自己谋利，并且从各个角度diss张启山，似乎也……
没有什么问题？
姜茯神也听懂了她的话，一时忍俊不禁道：
“听霍当家这么一说，我才发现，张军长在长沙城里是着实不受欢迎啊……”
霍三娘听她揶揄，打趣儿一般的转移话题：
“那可不是，我们长沙城里最受欢迎的一位就在旁边坐着呢，便是我们这位二爷了，他天生一副好相貌，好嗓子，长沙城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便没有不喜欢他的。”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笑着看向姜茯神：
“只是不知道长沙城外头的喜欢不喜欢？”
霍三娘天生便有这样的本事，说起正事来的时候字字句句不含糊，打趣起人来的时候也像是随口的玩笑话，叫人可以搭腔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也可以随口敷衍过去转移话题，反正怎么都错不了。
雅间内气氛微妙起来。
二月红面上微红，低声道：“三娘，莫要玩笑……”
霍三娘却笑吟吟地看着姜茯神，等着她的回答。
姜茯神没看二月红，反而感慨道：
“听完三娘这一番话，我这个长沙城外头的人，倒是更喜欢三娘一点。”
霍三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意更深：
“姜小姐这话可真是让我受宠若惊，若是我当初没遇见明诚，而是提前遇见了姜小姐，我也定然会为姜小姐这样的佳人心动。”
端木瑛在一旁看着几人的反应，尤其是二月红眼中的失落，左若童眼中的笑意，张星椋眼中的淡然，霍仙姑眼中的好奇……
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要不是我遇见了我们家的小先生，我也肯定会为三娘和姜小姐心动，不过爱人是爱人，朋友是朋友，恰好我们几人投缘，不如就在左门长的见证下义结金兰，如何？”
“张道长，你要不要也一起？”
第660章 综盗墓异人205
姜茯神这回是真有点儿好奇了，这些名门正派究竟都是怎么教弟子的啊？
这几杯茶下肚，就能和今天刚认识的陌生姑娘义结金兰，那要是换成几杯酒下肚，怕不是都能和全性结为异姓兄妹了。
这也太好哄了吧……
果然，一旁的霍三娘脸上也一言难尽，那句‘傻妹妹哦你可长点心吧’几乎都要从眼睛里蹦出来了。
然而此刻的端木瑛确实没想太多。
她如今正是年少轻狂，意气风发的时候，心怀悬壶济世的宏愿，又有远超常人的能力。
既有家世又有才华，还有王子仲这个对她满心爱慕崇拜的恋人，整个世界对她来说都是美丽的。
在她心中，除了倭寇，世界上只有病人，没有坏人。
所以和自己义气相投的人义结金兰，在端木瑛心中理所当然，她过去就是这样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地活着，并一直坚信自己未来也会如此。
霍三娘闻言先是一惊，却没什么想要拒绝的意思，藤山、济世堂、墨门这几个门派本就是她早想拉拢的，如今不管端木瑛是一时兴起，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她都不打算错过。
只是……她愿意不代表其余人愿意。
霍三娘的目光扫过一旁默不作声的张星椋，心道就张家人这臭脾气就不像会和人义结金兰的样子，可不能让这位开口说出什么冷言冷语，往她端木妹妹上头的情绪上浇冷水。
霍三娘心思电转，面上却是笑意盈盈：
“端木姑娘这提议倒是新鲜，只是义结金兰毕竟是大事，不如我们先定个口头之约，待明日从墓中平安归来，再正式结拜，如何？”
这话说得巧妙，既给了端木瑛面子，又留了余地。
端木瑛闻言，眼睛一亮：
“三娘说得对！是该等平安归来再正式结拜，那我们就先定个口头之约，明日下墓互相照应，同生共死！”
“既然我们都要结拜了，就别喊我端木姑娘了，我喊你三娘，你喊我瑛子就是了！”
她说话时豪气干云，带着少女特有的天真与热血。
霍三娘看向姜茯神：“姜小姐意下如何？”
姜茯神看着端木瑛那双清澈的眼，心中也觉得有趣，笑道：
“瑛子一片赤诚，我自然愿意，就等从墓中平安归来之后，再作结拜吧。”
端木瑛顿时喜笑颜开，她此刻只为自己同朋友相交而高兴，绝不会想到这一次结交与下一次结交，在某种情况下改变了她的人生。
就像霍三娘也不知道，自己如今的一时谋算，和未来的一次冲动，给霍家带来了多么大的改变。
此时她只是本着问了姜茯神，不能不问张星椋的想法，转头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张道长，笑吟吟道：
“张道长的意思呢？”
张星椋依旧面无表情，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平静地给出万金油一样的答复：
“我就算了，我是女同。”
霍三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虽然早猜到张星椋大概率会拒绝，但也没想过对方会用这样的理由拒绝，一时八面玲珑的人物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只结结巴巴地说道：
“啊……是这样吗……很潮流呢……”
端木瑛倒是来了兴趣，她放下茶杯，盯着张星椋的眼睛，一口道出真相：
“是女同也不影响咱们结义啊，除非张道长你喜欢的人，就在我们三个当中，所以你才不想和她当姐妹！”
“首先这个人肯定不可能是我，我们虽然在陆家庄见过一次面，但你全程看都没看过我一眼，估计连我的名字都没记住。”
“其次这个人也不可能是三娘，你们今天才见面，你同样全程看都没看她一眼，估计也就记住了她的名字。”
“所以，你喜欢的人是——”
“是我！”
姜茯神开心地举起了手：
“嘿，星椋她最喜欢我了，我也喜欢她，等以后我和左师兄还有星椋三个人在一起，完全符合传统的一夫一妻制啊！”
端木瑛听到这话先是愣住，随后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秘密，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
而霍三娘反应更快，连忙说道：
“是一夫一妻多小制，这年头纳二房三房是允许的，我看二爷就不像在意名分的样子……”
二月红立刻把感激的眼神投过去。
他是真的没想到，在此情此景下，竟然是霍三娘最仁义，一心为他的感情路建设添砖加瓦。
三娘，好样的，明天你和佛爷起了任何矛盾，我都站你！
想罢他盈盈如水的目光自然而然转移到姜茯神身上，带着种含羞的柔情。
左若童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人还这儿，又不是死的，虽说他作为年长者向来不喜欢和这些小辈计较，但跳的这么欢，是真不怕他找对方家里长辈聊聊么？
张星椋面无表情地瞥了二月红一眼，又扫了一眼左若童，随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端木瑛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眼睛在二月红和姜茯神之间来回打转，心道不愧姜茯神不愧是要和她结义的好姐妹。
家花野花一起开，真是女中豪杰！
姜茯神却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仿佛二月红那含情脉脉的目光只是寻常问候。
她放下举起的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悠悠道：
“三娘说得对，这年头确实允许纳二房三房，不过……”
她顿了顿，看向二月红：
“红先生这样的家世，这样的才貌，这样的本事，难道也真的愿意吗？”
二月红……当然愿意啊！
张显宗都能为爱做小，他有什么不能的？
搞得好像他二月红还没有张家人会爱人一样！
然而二月红刚想点头，又听姜茯神笑吟吟道：
“我开玩笑的，红先生莫和我计较，今天出来已经够久了，外头天都快黑了，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红先生，我们就此别过，明日再见？”
第661章 综盗墓异人206
姜茯神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让二月红满腔的热切顿时凉了半截。
他看着姜茯神那双含笑的眼睛，一时不明白是自己太过着急，还是有什么地方没有做好。
然而见着姜茯神起身就要走，他也只得强忍心中怅然，维持着风度亲自将几人送至茶楼门口。
夜色渐深，檐角灯笼次第亮起，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暖黄光晕。
“红先生留步。”
姜茯神在门前转身，眉眼在灯影中格外柔和。
“明日下地还要劳烦你领路，今晚需得养精蓄锐才是。”
这话本是寻常叮嘱，可听在二月红耳中，却仿佛多了几分关切。
他眸光微亮，温声道：
“姜小姐放心，明日必不负所托。”
左若童站在姜茯神身侧，宽袖垂落，神色平静如水。
张星椋则已看向长街尽头，仿佛在估算回程所需时辰。
霍三娘带着端木瑛和霍锦年从后面跟上来，见状笑道：
“二爷若是不放心，不如送姜小姐一程？反正这长沙城你熟得很。”
这话里有几分揶揄，却也给了台阶。
二月红看向姜茯神，眼中带着询问。
“不必了。”
姜茯神却轻轻摇头，笑意未减：
“有左师兄和星椋在，哪需劳动红先生，况且张府和红府也不顺路呀，怎好劳烦红先生陪我们走这么长一段路。”
“还是在这里先别过吧，又不是以后见不到面，何必急于一时呢？”
二月红听出弦外之音，只得按下心中遗憾，温声道：
“那……姜小姐一路小心。”
“明日见。”
姜茯神颔首，转身步入暮色。
待三人身影消失在长街转角，霍三娘才悠悠叹了口气：
“二爷啊二爷，你瞧瞧人家那气度，当年你看不上我，如今人家也看不上你，倒也是应了因果轮回，个人有个人的报应啊！”
二月红苦笑：“三娘何必取笑我。”
霍三娘正色道：“不是取笑，若说九门中有谁最希望你成事，那必定就是我了。”
要想缔结稳定的联盟，最好的方式就是联姻。
张启山太讨厌，半截李不合适、鹧鸪哨心中惦念着红姑娘、狗五心思深、黑背老六不合适、老八人家新丧，老九是个更会算计的性子……
思来想去也只有二月红能推出去联姻一下，刚好这老小子家里都死光了，她霍三娘一点都不介意当娘家人，沾沾二爷的光。
然而这些话都不适合在明面上说出来，霍三娘也只是抚了抚鬓发，不动声色道：
“我们好歹也是自小一起在长沙城里长大的交情，怎么也比你和张大佛爷来的亲一些，如今我既已经有了好姻缘，自然也盼着你也有好归宿。”
霍三娘这话说得直白，二月红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他站在茶楼门口，晚风拂过，檐下灯笼轻轻摇晃，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三娘，多谢你的好意……我……我是真心喜欢姜小姐，只是却不晓得她对我究竟是什么态度……”
刚才明明已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姜茯神却不知为何把话岔开了，可临到了分别的时候，她又说了不急于一时……
这若即若离的态度，实在让二月红心头那根弦时松时紧，抓挠得难受。
霍三娘看着二月红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既觉好笑，又有些恨铁不成钢。
她抬手理了理旗袍袖口，慢条斯理道：
“二爷，你和人家本来也没什么交情，你的情根深种，也和人家没什么关系，你就是想凑上去做小，也不是一张嘴的事情，得让人家瞧得上你才行。”
霍三娘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但二月红听在耳中，却如醍醐灌顶。
的确，他与姜茯神不过数面之缘，所谓的“情根深种”，不过是他一厢情愿。
陆家庄那场救命之恩，在姜茯神看来或许只是顺手为之，在他这里却成了念念不忘的缘起。
可这缘，终究只是他一个人的缘。
“三娘说得是。”二月红深吸一口气，眼中多了几分清明，“是我太心急了。”
霍三娘见他听进去了，语气也缓和下来：
“二爷，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这世上有些事急不得，姜小姐那样的人物，身边围着的是什么人？”
“左门长何等气度，张道长又是茅山嫡传，若论实力地位，你断然是比不上人家的，但若论起温柔小意，二爷，你唱了这么多年的戏，最懂什么是风情月意，最晓得怎么讨人欢心。”
霍三娘这话点到为止，却让二月红心头猛地一震。
他唱了这么多年的戏，台上演尽人间悲欢，台下看遍世情冷暖。
什么样的眼神能让人心醉，什么样的话语能让人心动，什么样的姿态能让人心折。
这些，他再清楚不过。
“三娘提醒得是。”
二月红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若此番我姻缘有成，必备下厚礼谢过三娘点拨之恩。”
霍三娘笑了一声，也不答话，只是说道：
“行了，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明日张府门口见，二爷记得养足精神，这墓里的凶险，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
“三娘也多加小心。”二月红郑重道。
霍三娘摆摆手，带着霍锦年和端木瑛转身离去，今日她一番结交，收获实在不少，正适合今夜趁热打铁，多拉几个人上霍家的船。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只余檐下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二月红独自站在茶楼门口，望着长街尽头许久，才转身离去。
而此刻的长街另一头，姜茯神正挽着张星椋和左若童的手臂，慢悠悠往回走。
张星椋忽然问道：“你应当也看出了二月红的意思，刚才为什么要岔开话题呢？”
姜茯神脚步微顿，侧头看向张星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星椋这是吃醋啦？”
张星椋面无表情，淡然道：
“我就算要吃醋，也不会吃到他头上。”
左若童也看向姜茯神，眼中带着温和的询问。
姜茯神松开两人的手臂，背着手往前走了几步，才慢悠悠道：
“一来嘛，因为时机不对，好事多磨，我不过见了二月红几面，他的确长得漂亮，但天底下漂亮的人多了去了，他喜欢我，我就要喜欢他么？”
“二来嘛……”
姜茯神转过身，面向两人倒退着走，月光洒在她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我若真应了他，左师兄会怎么想？星椋又会怎么想？你们俩一个是我最亲近的师兄，一个是我最喜欢的小道长，我总得顾及你们的感受不是？”
她这话说得俏皮，张星椋闻言别过脸去，耳根微红，左若童失笑道：
“原来如此，我的神在学着爱人呀。”
第662章 综盗墓异人207
回张府时夜已很深，静的有些发冷。
这些日子张府热闹的很，人来人往的，走门走墙的，张启山干脆不派人守门，任由府内外的异人自由来去。
反正不容他们放肆也放肆多回了，也不差这么一回。
姜茯神想着这些日子的见闻，心中不免有些好笑，她扭脸看张星椋，问她道：
“要不要去和你家里那几个说说话？”
张星椋抿了抿唇，才说道：
“我不喜欢张家。”
姜茯神于是捏了捏她的手，哄道：
“你本来也没有必要去喜欢一个抽象的家族，只是如果这个家族里有对你好的人，那么接受这样的好也无不可。”
张星椋低下头，看着姜茯神捏着自己手指的手，指尖温暖而柔软，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夜色下，前厅的灯火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半晌，她才忽然开口道：
“风见雪白天说，蛇神的宿敌，是一位古神，而张家，是那位古神的眷属。”
她这忽然的一开口，把姜茯神和左若童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后者注视着她，眼神晦暗难明。
张星椋继续说道：“风见雪说，古神的意识仍在世间徘徊，或许已经苏醒，行走于世间，只是还没有恢复力量……”
姜茯神静静地听着，眉目宁静，瞳子幽深。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觉得你很熟悉，那种感觉像是从灵魂深处冒出来的，所以我下意识对你下跪，下意识向你宣誓，认你为主，对你誓约忠诚，发誓一生一世不离御前，不违诏命。”
“而后你摸了我的头，宽恕了我的誓约，由此，我的麒麟血脉才彻底觉醒。”
张星椋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她说的这里反而沉默了下去，没有继续说出那个在场三人都了然于心的结论，只是平静说道：
“我会保护你。”
她说：“我会保护你，我的一生就是为了这句话而活着。”
姜茯神抬头看她，张星椋比她高挑，面容也比她冷硬，只看她的模样便知道这定然是个意志坚定的人。
她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不带半分玩笑的意味。
姜茯神这样注视了她半晌，直把张星椋看的耳根发红，才伸手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脸，动作很轻，声音爱怜：
“这样会很辛苦的。”
张星椋也静静地注视着她，笃定道：
“这样会很幸福的。”
“我不是因为张家人的使命才选择守护你，我是因为爱你才选择这样做，守护自己爱的人本来就是一件幸福的事，所以不会觉得辛苦。”
张星椋这样解释道。
这就是她的选择，也是她的态度。
姜茯神说道：“听起来有点儿傻哦。”
张星椋冲她笑了一下，然后弯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哪里傻了，竭尽所能保护心爱的人，明明是一件很勇敢的事情。”
说罢她直起腰，又道：
“我会去见一见张海琪，把一些情报透露给她，张家虽然已经四分五裂，但各地的档案馆依旧存在，残余的势力也不可小觑，也算得上是能用上的力量。”
“而且，之前我就发现，有一股势力一直在对付张家，张家是古神的眷属，那么，我怀疑那部分针对张家的势力，是受了蛇神的指示。”
“或许，在风见雪之前，蛇神就已经有了行走于世间的势力，只是他们不像风见雪那样大张旗鼓，而是更隐蔽，甚至，我怀疑张家的崩解和他们也有瓜葛。”
“所以，你会需要张家的力量的，在你真正苏醒，真正归来之前。”
“但在此之前，小心风见雪，他作为蛇神祭司，对你的心意，必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她说完这一番话，便转身离开了，只留下姜茯神和左若童仍旧站在原地。
姜茯神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声：
“她原本是不喜欢张家的，现在却愿意为了我和张家人相处，就像左师兄，你未必真的愿意接纳之维，只是希望龙虎山也愿意在我的事情出一些力，是这样吗？”
左若童却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掌心顺着发丝滑了两下，柔声道：
“傻孩子，说的好像大家都在为你委屈自己一样，为什么非要这么想，为什么不能是，因为是你，所以一切都有了新的意义呢？”
“张道长是否真的‘不喜欢张家’，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张家是她的来处，是她血脉的源头，是塑造了她一部分性情的环境，那里有她珍视的人，也有她厌恶的规矩和沉疴。”
“这种感情本就复杂，她说‘不喜欢张家’，或许更是一种对过往压抑、对现状失望的情绪宣泄。”
“而如今，因为你的出现，她有了新的、更强烈的动力去重新审视和接纳那个家族中可用的部分，这并非单纯的为了你而委屈自己，更像是找到了一个锚点，让她能够更有力量、更有方向地去处理那段复杂的关系。”
他顿了顿，继续道：
“至于我接纳之维……”
“我与龙虎山张天师是旧识，与张之维这孩子，虽初识不久，却也能看出他秉性纯良，天赋卓绝，是难得的道种。”
“他心系于你，是他的一片赤诚，我阻拦与否，于他心意无改，于你……若你无意，我自不会多言；若你有意，我亦不会强加干涉。”
“更重要的是——”
左若童语气郑重了些。
“蛇神之事，牵连甚广，已非一人、一门、一派可以独力应对，本就需要尽可能多的、可靠的力量，龙虎山天师府，是正道魁首之一，底蕴深厚，若能得其助力，自然是好事。”
“接纳张之维的亲近，是一种姿态，也是一种大势所趋，这并非利用，而是基于共同利益和对你安危的考量，建立起更紧密的联系。”
“我相信张天师亦然，他默许甚至推动之维与你亲近，除了疼惜徒弟，未必没有借此将龙虎山与古神、与对抗蛇神的大势更紧密捆绑的考量，这是成年人心照不宣的默契，无关对错，只论利弊与长远。”
他看着姜茯神若有所思的神情，温声补充道：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你自身的意愿，你若对之维无意，我绝不会为了所谓‘大局’或‘助力’而劝说你半分，你若对他有意，那便是锦上添花，皆大欢喜。”
“说到底，我与张天师所做的，不过是顺水推舟，而非无中生有。”
“决定权，始终在你手中。”
第663章 综盗墓异人208
姜茯神在心里认真地盘算了一下，现在彻底对她的身份心照不宣的几大势力，包括三一门，龙虎山，茅山，张家，四大家族中的王家和吕家……
只要让时间继续流淌，张星椋成为道门魁首，一定程度上组织好张家；王晴成为王家家主，组织起四大家族.
风见雪站在阶段小boss的生态位上，扮演好大家都觉得我是图谋不轨但我真是纯爱战神的角色，这一把基本就稳了。
接下来的重点只有三个，让风见雪带人到处去挖坟，然后建设她自己的坟墓；找到蛇神的遗骸，以及祂可能偷渡出来的意识；搞点大场面，再刷一波声望值，并且为自己古神意识，天尊化身的身份增加可信度。
恋爱游戏给出的诱惑太多了，完全软化了她的一颗事业心，好在马甲们一直兢兢业业，甚至连左若童都在保护天尊这一点上比她更尽心。
不愧是她亲选的白皇后，觉悟就是高！
这么想着，姜茯神扑到左若童背上，双臂环住他的脖颈，下巴搁在他肩头：
“好喜欢左师兄，你是我在这个世界最喜欢的人，左师兄背我回去。”
左若童被她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一时有些无措，温香软玉贴近后背，带着体温的柔软手臂环在颈间，耳畔是她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呼吸声。
纵使他心性修为再高深，此刻也难以维持全然古井无波的状态。
但他终究是左若童，大盈仙人的名号并非虚妄，那份失态也只是刹那，随即便化为一种无奈的纵容，还有难以遏制，显现在脸上的欣悦。
“这话我可要当真了呀，阿姜。”
左若童低声说道。
他就着这个姿势，略略调整了一下重心，让姜茯神趴得更稳当些，然后便迈开了步子，背着她一步步朝着后院客房的方向走去。
夜色已深，张府内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只有廊下悬挂的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昏黄而温暖的光晕。
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随着脚步微微晃动。
张启山站在暗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而后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声——
二爷，不争气啊。
或许，让副官去……会是更好的选择。
张启山在想什么，姜茯神一无所知，当然知道了大概率也是不在意的，此刻她更关注的是坐在小院中央石凳上的张之维。
他框大一个人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个小盒子，似乎已经等了很久，正百无聊赖地钻研石桌上的纹路。
眼见着左若童背着姜茯神站在院门口，他竟很有正室气场的大声嘟囔了一句：
“哟，这三更半夜，还知道回来啊……”
左若童脚步顿住，饶是以他的心性修为，听到这酸气冲天又带着点正房气势的嘟囔，也是忍不住眉梢微挑：
“之维，说话有些放肆了吧？”
他要是真的想从中作梗，就直接带着姜茯神住外头了，到时候她们两个做床上鸳鸯，哪里管张之维今夜要等到什么时候？
姜茯神则是直接从左若童背上滑了下来，落地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你说的好像我是背着你，出去和左师兄鬼混一样，明明我和你在一起，才是背着左师兄鬼混……”
她话刚说完，就被左若童轻轻点了一下额头：
“不要这么说，我们两个也好，你和之维也好，都是堂堂正正的往来，何来‘鬼混’二字？”
张之维的目光从姜茯神转向左若童，眉毛往上拱，细细思量了一下：
“那倒也不是，我之前和师妹相处都是背着左门长的，和她说的话也不好意思告诉您，还真算得上是鬼混来着……”
“不过现在看左门长这态度……我算是过门了？要不要给门长您敬个茶？还是要跪一跪拜一拜什么的？然后这称呼要改吗？我以后喊您若童兄？”
话音落下的瞬间，左若童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种极其罕见且复杂的停顿。
一种介于荒谬、无奈、啼笑皆非和‘静清兄让这孩子过来，真不是想让我帮忙清理门户吗’之间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即使大盈仙人涵养再好，此刻也有些绷不住了。
姜茯神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张之维那张写满了‘我认真思考过’的脸，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扶着左若童的手臂，笑得弯下了腰，肩膀一耸一耸的，差点岔气。
张之维被她笑得有点懵，挠了挠头：
“我……我说错了吗？我问过怀义那小子啊，二房进门不是都得给正室敬茶，再改改称呼？”
“总不能是左门长做小我做大吧？就算师妹喜欢我，这样也不太好吧，师父要拿雷劈我的……”
左若童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才勉强压下了那一瞬间涌上来的、想立刻把张之维打包扔给张静清、让静清兄自己好好管教的冲动。
毕竟这情况，静清兄要是再不管，他就真控制不住想代对方管一管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像张之维这样能把“二房”、“正室”、“敬茶”、“做小做大”这种话，如此一本正经、理所当然地说出来，还带着点学术探讨意味的，真是头一回见。
左若童看着张之维那张写满了无辜和认真的脸，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分不清这孩子到底是装傻，还是假憨？
第664章 综盗墓异人209
姜茯神倒很快回过神来，她心里晓得张之维天性就是这个样子，分不出是真傻还是装憨，但说出的话做出的举动总是最有利于自己的。
只能说这大概就是随心所欲，道法自然的状态吧——
天然就懂得如何把事情引导向自己最舒服、最占便宜的局面。
她站直了身子，为她品行端方的左门长申辩：
“那不行，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人是左师兄，谁都不能越过他去……嗯，当然星椋也很重要，另一种意义上的重要。”
张之维也不生气，他眉一挑，手叉腰，大大方方地问道：
“师妹你是不是因为左门长在这里才这样说的，要不等只有我俩的时候，我再问你最喜欢谁，看看你会怎么说？”
姜茯神心道这话说的，要是真只有咱俩，我肯定说你啊，我又不傻。
但这不是左若童在吗？
他在的话，当然就要选他了。
张之维也晓得她的意思，挠了挠头看向左若童，坦率开口道：
“左门长，刚才是我冒犯了，不过看在我明天就要去西南的份上，能不能让我和师妹单独相处一会儿？”
左若童看着张之维那双写满真诚和期待的眼睛，再想到他明日就要远赴西南处理莫云高的事情，到底心软了一下，看向身旁的姜茯神，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姜茯神晃了晃他的手：“那你先去睡，我一会儿过来？”
左若童微微一笑：“这倒不急，你们两个聊着，我正好也有些事情要去找静清兄谈谈，太久没去龙虎山，我都不知道龙虎山的风气什么时候这么开放了。”
他最后看了张之维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张之维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有种被长辈记在小本本上的感觉。
算了，反正最先挨打的肯定是怀义，师父劈了怀义之后，劈他多少会轻一点……
吧？
左若童转身离开，衣袂飘飘，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里只剩下了姜茯神和张之维两人。
夜风微凉，月光如水。
张之维看了姜茯神一会儿，不等她开口说话，忽然把放在石桌上的小盒子往怀里一揣，然后大步走过来，双手一伸把人腰一揽，半搂半抱地让姜茯神坐在他臂弯里，然后一溜烟跑进自己原先住的屋子。
姜茯神略一怔愣，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在了他的怀里，青年本来就身板结实，比别人高出不少，肩宽腰窄肌肉流畅，这样抱着她走路竟然显得轻松自如。
倒也让她想起还在瓶山的时候，被这人背着走了一路，也觉得很安稳。
她这么想着，还是没忍住伸手去拧张之维的耳朵：
“左师兄刚走，你就冒犯我呀。”
张之维把她掂了掂，下巴一抬，哼哼唧唧地说道：
“这也算冒犯啊，我心里头想冒犯你的念头多着呢，你敢听我都不敢说。”
他说话的时候自然而然仰着头，抬头去看此刻比他高一截的姜茯神，眼睛里带着兽类般的情愫与直白，却又因为月光而显得格外清澈。
姜茯神被这样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跳，手指还捏着他的耳朵，力道却不由自主松了些。
张之维察觉到她的松动，又说：
“上一回你和左门长在隔壁屋子里……的时候，我在院子里头站了很久。”
回去之后他当晚就……第二天还特意起了个早，把衣服床单都洗了。
姜茯神听的耳朵尖一下子就红了，手指也松开了他的耳朵，转而去捂他的嘴，嗔道：
“龙虎山的高徒跑来听墙角，你羞不羞？”
张之维被她捂住嘴，眼睛却还直勾勾地盯着她，那双总是懒洋洋眯着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危险的情绪。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舌尖，在她掌心轻轻舔了一下。
姜茯神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收回手，蹬脚去踢他，因为被半搂半抱，正踢在他大腿上，叫人倒吸一口凉气：
“师妹啊，你难不成是真想让左门长回来的时候，也听一回墙角吗？你再这样我真憋不住了。”
他说话的功夫，抱着姜茯神几步走到床边，轻轻把她放在床沿坐下，自己则半跪在她面前，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仰头看她。
姜茯神伸手捏住他左右两侧的脸，往旁边拉：
“没脸没皮！”
张之维被她拧的脸都红了，还不忘给自己申诉：
“左门长多大年纪了？我今年才多大？我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情窦初开就遇上你，你又待我这样好，我要是没点念想，那才奇怪呢！”
他说得理直气壮，倒是把姜茯神噎住了。
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个理。
左若童如今年过半百，早已过了情欲炽盛的年纪，加之心性修为高深，对待感情更多是细水长流的温情与守护。
可张之维呢？
二十出头，正是最冲动的年纪，天赋异禀，精力旺盛，又从小在山上长大，心思单纯得近乎懵懂，第一次动心就遇上她，可不就是干柴遇烈火？
姜茯神松开手，摸了摸他被自己捏红的脸，问他：
“那你想怎么样啊，小天师？”
张之维被她这么一喊，心在胸腔里砰砰乱跳，血也似滚水一般往上往下乱窜，装模做样地扭捏了一会儿，他才哼唧道：
“亲一下行不行？”
姜茯神还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就这？
她忍不住笑了，伸手捧住他的脸，低头在张之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这样行了吗？”她问。
张之维却摇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不够。”
“那你想怎样？”姜茯神挑眉。
张之维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声音低哑：
“像左门长之前亲你那样……亲。”
姜茯神的脸有点儿红，这种事情名正言顺两个三个倒也没什么，但要是知道旁边有人在偷看在偷听……
她瞪张之维：“偷听就算了，还偷看？”
张之维理直气壮：“没偷看，都是听到的，左门长亲你的时候，你的声音可不是这样……”
“闭嘴！”
姜茯神捂住他的嘴，脸更红了。
张之维却抓住她的手，轻轻吻了吻她的掌心，然后抬眼看着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渴望：
“师妹，我也想那样亲你。”
姜茯神看着他，心跳得飞快，想着接下来一别不知道何时再见面，干脆把这人的领口往下一拉，自己主动亲了上去。
这一次的吻远比之前那次更加深入。
张之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反客为主，手臂收紧将她牢牢圈在怀中，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和急切，却又因为怕弄疼她而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唇舌交缠间带着生涩却又热烈的渴望。
姜茯神一开始沉浸在这个吻里，直到感觉到他的手沿着旗袍的开叉往上摸索，才没忍住用膝盖把人顶开：
“讨打呢？”
张之维被顶得往后退了一点儿，却还不肯松手，依然圈着她的腰，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又重又急。
“师妹……”他声音哑得厉害，“我明天就要走了……让我……让我再亲一会儿……”
“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呗，师妹，你心里也是有我的，对吧？”
第665章 综盗墓异人210
他说这话的时候黏黏乎乎的，像只大猫在撒娇，眼睛又湿漉漉的，像只拼命冲主人摇尾巴的大狗。
这个样子……这个样子……
姜茯神忍不住说道：“你知道明天还有正事吧？”
张之维眼睛一亮：“我就亲一亲……最多蹭一下，不做到最后一步。”
姜茯神沉默了两秒，又问他：
“你的雷法？”
龙虎山的五雷正法，对应五炁，阳五雷主火、土、金；阴五雷主水、木，二者在前期是不能兼修的状态。
之前张之维显然是修阳五雷的，如果阳五雷没有大成，就直接破了身，那对他日后的修行极其不利。
张之维听的心一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重重亲了她一口，然后才说道：
“我下山的时候就已经阳雷大成了，所以现在做什么都不会影响修行……师妹……师妹……”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姜茯神觉得自己再不应都不是女人，更不是玩家，干脆勾住身上小道长的腰，把人压在身下。
看着张之维顿时茫然的表情，她低低笑了一声：
“这种事情，还是让有经验的人来引导会比较舒服哦。”
张之维被她反压在身下，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眼中爆发出灼热的光芒。
他不仅顺从躺下，甚至还热情把手伸过去：
“要拿衣带把我的手捆起来吗？”
“闭嘴。”姜茯神拍开他的手，俯身吻住他的唇。
她的吻技显然比张之维好得多，很快就撩拨得他气息紊乱，身体紧绷。
张之维双手紧紧抓住身下的床单，手背上青筋都暴起来了，却还强忍着不敢乱动，只是喉间压抑地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姜茯神吻了一会儿，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这才松开他，坐直身体。
张之维眼睛都红了，看着她，声音带着哭腔：“师妹……”
“嘘。”姜茯神竖起手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安静。
她慢慢褪下自己的旗袍。
……
楚岚的热情让人难以招架，结束的时候天已泛白，姜茯神躺在床上接受旁边人的侍候。
张之维小心翼翼地拧了热毛巾，仔细帮她擦拭身体，动作笨拙却格外认真，一边擦一边时不时偷看她一眼，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餍足和浓浓的爱恋。
姜茯神心道果然是年轻气盛，精力旺盛，折腾了一晚上还能这么精神，要不是真的要走了，估摸着还能再折腾一个白天。
“师妹。”
张之维擦完，把毛巾放回水盆，又凑过来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胸口，又将一只玉镯子套在她的手腕上。
姜茯神抬起手腕看了看，她现在是真的一只手腕上带了三个镯子，左若童送的，张启山送的，现在又多了张之维送的——
“所以你之前带来的那个匣子里装的，就是这个？你哪儿来的钱？”
龙虎山和三一门不一样，穷得很，张之维一身道袍都能有三四个补丁，而这玉镯一看就是上等的和田白玉，雕工细腻，绝对是值钱的上等货。
张之维就是把自己卖了都没这个钱啊……
然而龙虎山高徒理直气壮道：
“自己算命挣了一（小）部分，师父和怀义出了一（大）部分，镯子是怀义带我去挑的，当时撞见了张先生和岳姑娘，所以店里打了折。”
实际上是岳绮罗主动（被迫）向店家开的口，没办法，龙虎山三个人站在那里威慑力太强了，她认怂，好女不吃眼前亏，大不了等这几个都死了她去墓碑上多踹几脚。
姜茯神听完这话，忍不住笑了：
“你师弟还会挑镯子？”
张之维解释道：“他以前也是大户人家出身，见过不少好东西，只是家道中落，而且店家看他识货，也不敢乱开价。”
他顿了顿，又说：
“师父出的钱最多，他说……既然认定了你，就不能委屈了你。”
姜茯神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温润的触感让她心头微暖。
龙虎山的张天师表面上一副老顽固的样子，恨不得把张之维这个孽徒往死里打，背地里却默许徒弟来送定情信物，还出钱出力……
还真是个嘴硬心软的老头。
“替我谢谢你师父。”姜茯神轻声道。
“嗯。”张之维点点头，又蹭了蹭她的脸颊，“师妹，我真的要走了。”
天将破晓，夜已发白，姜茯神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
“如果遇见解决不了的危险，可以向茯神混元应化普济天尊祈祷。”
这话便是某种心照不宣地明示了。
张之维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知道了……那想你的时候可以祈祷吗？”
姜茯神伸手去拧他的耳朵：
“当然不可以，对天尊严肃一点啊你这家伙！”
用力拧了两下，她消了气，才说道：
“想我的时候，向我祈祷不就行了。”
“笨蛋！”
第666章 综盗墓异人211
姜茯神推开房门时，天色已经蒙蒙亮，晨光熹微，空气中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
左若童站在院中，背对着她，看着天边逐渐泛起的鱼肚白。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温和中带着一丝了然：
“果然还是应该找之维练一练，明知道今天有正事，他心思竟还是这般浮躁。”
姜茯神吃吃地笑，凑上去抱他的胳膊：
“要是今天没正事，你就准他浮躁了？”
左若童把她牵到石凳边上，让她坐下，用指尖给她打理头发：
“你要是喜欢，就没什么不可以的，反正我们阿姜说了，最喜欢的人是我，是不是？”
姜茯神听出他语气里那点难得的、孩子气的执着，忍不住笑着点头：“是啊，最喜欢左师兄了。”
左若童也笑了，手下动作更加轻柔，为她将散乱的长发一缕缕理顺，又细心地将发簪重新簪好。
晨光渐明，远处传来早起鸟雀的啁啾声。
“之维已经走了？”左若童问。
“嗯，天不亮就走了。”
姜茯神靠在石桌上，看着左若童专注的侧脸，有点坏心眼地问他：
“左师兄昨晚怎么没回来？”
左若童脸上浮现出一点儿无奈：
“天师留我喝了一夜的茶……”
一开始张静清大概是想多给张之维留点时间，但随着时间拉长，夜色渐深，他老人家也意识到徒弟可能在干什么混账事……
于是就更不能放左若童回去了。
姜茯神想象了一下张静清和左若童对坐喝茶、彼此心照不宣却又尴尬无言的漫长夜晚，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左若童见她笑得眉眼弯弯，也不由莞尔，伸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
“你啊，看热闹不嫌事大。”
“哪有。”
姜茯神笑盈盈地挽住他的手臂。
“我只是觉得天师挺有意思的，表面上要把徒弟打死，背地里又给钱又留时间，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老人家。”
左若童点点头：
“静清兄确实如此，他看似严厉，实则对门中弟子都极好，尤其是之维，虽然经常说要把他清理门户，但心底里比谁都看重这个徒弟。”
“不过那孩子的确是个天生的道种，若非我门下也有晴儿，我也是要羡慕静清兄的。”
姜茯神扭脸看他，忽而笑道：
“说来也有意思，三一门有小晴，龙虎山有之维，茅山有星椋，这一代倒也真是人才辈出哩。”
左若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心里不由想到，这样的道种忽然冒出好几个，只怕真是天地间有什么大变化，才让神仙人物和妖魔鬼怪都往外冒头啊……
这些事情多想无益，左若童握住姜茯神的手，温声道：
“走吧，去正堂。”
……
张府的正堂中，人已经分成了两拨，风见雪带着李慕玄和岳绮罗，岳绮罗带着无心和张显宗，张显宗带着张小鱼。
无心忍不住叫道：“不是……这样的事情究竟为什么要喊我啊，我手无缚鸡之力，带上我除了当当肉盾还能干嘛？”
岳绮罗冷哼了一声：“张府都没几个人了，这不是怕到时候就你一个，你跑了怎么办？”
无心为自己申辩道：“我能跑哪儿去？月牙儿跟着左蓝小姐走了，我这情况又不可能跟她们一起走，除了你这个女妖怪身边，我还能去哪儿？”
“你就不能看在我已经屈服于你们师兄妹的淫威之下，对我好一点儿吗？”
风见雪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手撑着下巴，懒洋洋说道：
“你瞧，小麻烦精，他还敢对你大呼小叫呢，一看就是规矩没学好，正好他现在除了你身边已经没有其它去处了，你想怎么对他都可以。”
“看，我之前教你的没错吧？让他失去经济来源和所有的归处，再斩断他和身边所有亲朋好友的联系，到最后他除了你的身边再无归处，就只能依靠你依赖你了。”
“如果他再不听话，就捆住他的手脚，把他关进小黑屋子里，让他呆在绝对黑暗和安静的空间里，每天你只去见他一面，给他送一顿饭。”
“久而久之，他就会期待你的到来，然后把你的来临视作人生的全部意义了！”
无心听的脸都绿了，哀嚎道：
“你能不能不要教她这些鬼东西啊，她以前虽然不正常了一点，但还是个很正常的女妖怪，自从你到了长沙，她变得有多麻烦你知道吗？”
“而且你自己不是也有喜欢的人吗？你怎么不去对你喜欢的人这么干？”
原本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张星椋顿时睁开眼睛，冷冷一瞥——
无心打了个寒颤，闭嘴不言。
差点忘了，那位姜小姐不仅是男妖怪的心上人，还是张道长（复数）的心上人。
光这一点，男妖怪就没胆量对她下手。
况且……
“我舍不得啊！”
风见雪理直气壮道：
“我喜欢姜姑娘，自然不舍得对她用这些手段，毕竟强扭的瓜虽然解渴，但甜不甜就难说了。”
他说着，转头看向张星椋，轻笑着说道：
“张道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张星椋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重新闭上眼睛，不予置评。
无心被这番歪理气得直翻白眼：
“哈？放我这里就是强扭的瓜虽然不甜但解渴，放你那就是强扭的瓜虽然解渴但不甜，你这妖怪怎么还两副面孔呢？”
风见雪哈哈一笑，轻描淡写道：
“因为我不在乎你的感受，也不在意小糟心鬼吃你这颗瓜的时候觉得是甜还是苦，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你竟然还要我直说出来吗？”
他刻薄的点评道：“脑袋空成这个样子，难怪讨笨蛋的喜欢。”
无心被他噎得没辙，转而看向岳绮罗：
“他骂你呢。”
岳绮罗把张显宗往前扯了扯，用张显宗和无心两个人挡住风见雪看她的视线，才没好气地说道：
“你不说出来，我就会装作自己没听见！”
风见雪骂人怎么了？他哪天不骂人？他的语言系统就和正常人类还有非正常人类都不一样，和他计较纯粹是脑子不好！
就像无心，果然脑子不好！
第667章 综盗墓异人212
正堂内的气氛微妙，直到左若童和姜茯神并肩走进来，才算打破这诡异的僵局。
风见雪立刻坐直了身子，脸上那副刻薄又随意的神情收敛得一干二净，潋滟的凤眸眨了眨，对姜茯神笑道：
“姜姑娘昨夜睡得如何？”
他失落了一两天，很快就再度打起了精神，眼看是要像当初陆家庄宣誓的那样，把纠缠二字贯彻到底了。
然而左若童和张星椋同时出面，把姜茯神护在身后，挡的严严实实，一直沉默不语像是不存在的张启山也在这时候开口：
“既然人已经齐了，那就准备出发吧。”
他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看热闹的唐家仁道：
“甲贺倭忍，就拜托唐门了。”
唐家仁笑了笑：“唐门干的是杀人的买卖，接委托做任务而已，哪里用得上张军长的拜托二字。”
说罢，他站起身，看向风见雪：
“风道长？”
风见雪幽幽叹了口气，那双狭长的凤眸仍旧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姜茯神，瞳孔深得如两口古井，只有倒映着月亮的时候，才能隐隐约约瞧见一点儿清凌凌的光。
他叹道：“姜姑娘，不管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管旁人对我怎么评价，不管旁人对你怎么说——”
“但我对你是真心的，从初次相见到此时此刻，从不曾变过。”
说完这话，他也不等姜茯神回应，一手拎着岳绮罗，一手拎着李慕玄，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正堂中，只留下两个人的惊嚎：
“不是，风见雪你有病吧？我自己有小纸人，可以飞，用不着你带，而且张显宗和无心还没跟上来呢，你别掂我斗篷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是，老妖怪你有病吧？我自己有倒转八方，可以飞，用不着你带，而且我还没和姜姑娘左门长说再见呢，你别勒我脖子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抛下的张显宗一扯无心，嘴上喊着‘绮罗、绮罗’就追出去，无心一边喊着‘别扯我放过我我是个正常人啊啊啊啊’一边努力挣扎，然而无果。
最后还是被恋爱脑上头的张家人硬生生扯出去了。
堂中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风见雪会走得如此干脆利落。
唐家仁倒没什么反应。
他是在场所有人中为数不多经历过风见雪黄河渡一战的人，那时候他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却只觉一生都忘不了妖道那双狭长的，漠然的，毫无生机的，不带任何杀意却阴郁倨傲的眼眸。
只那一眼，唐家仁便心知，唐门永远不该和这个怪物为敌。
也因为当年那太过心惊胆颤的相逢，所以唐家仁决不相信这样一个怪物会爱上什么人。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穿过左若童和张星椋，去瞧面色仍然静谧的姜茯神。
按理说杀手的打量最是悄无声息，但姜茯神却像有所感应一般，忽然抬眼，目光精准地对上了他的视线。
那一眼平静无波，却又仿佛洞悉一切。
唐家仁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致意。
姜茯神也回以一笑，笑容温和，但那双眼睛里却藏着让唐家仁捉摸不透的东西。
蛇神、古神、丹阳子、大盈仙人、龙虎山、茅山、王家、吕家、陆家、东北的张家、长沙的九门……
这不知来处的女子，在不知不觉中，如同漩涡一般将一众势力卷入其中，每个人都与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和瓜葛。
那么，唐门要不要参与其中呢？
三一门的逆生三重，原本每次突破都会面临巨大的风险，轻则失去肢体感官，重则全身僵直沦为废人。
大盈仙人左若童，便是在突破二重的时候身体受损，所以不得不一直维持逆生状态，多年来一直苦苦追寻突破三重，却无能为力。
这一点在各大门派中并不是什么秘密。
然而当三一门开始供奉茯神混元应化普济天尊，不仅左若童成功突破，旧伤治愈，逆生三重功法上的弊端也被尽数剔除，突破失败的弊病消失殆尽不说，三重及三重之后的路途也清晰明了起来。
这样的好事情，哪个门派不想要？
他们唐门的丹噬，传承的风险，可是比逆生三重还要大啊……
唐家仁敛下眼眸，心中咀嚼着茯神混元应化普济天尊这个称号，又啃噬着姜茯神这个名字。
但看大盈仙人的态度，说二者之间毫无瓜葛，只怕是鬼都不会信。
也不知道这位亢龙先生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将自己的所作所为都包装成一腔痴情，于是便可坐享最大的好处，这样的好事情，他们唐门也想掺和一手啊……
就像丹阳子那样，作为当初见识过黄河渡的人，谁信这老妖怪真的动凡心，唐家仁都会觉得他脑子有病。
所以对方必定另有所图。
唐家仁心道，若这次能活着回来，若这次家里的几个人都能保住……
就让杨烈去接触一下这位姜姑娘吧。
这动荡的时局，这神仙妖鬼层出不穷的年代，总不能把他们唐门落下了。
唐家仁心中有了计较，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对着跟在身后的九人说道：
“走吧，诸位，我们这些接了活计的人，可不能落在风道长之后啊……”
“杨烈，你带路。”
被突然点到名的杨烈没有半分犹豫，径直从队伍中走出来。
唐门出行的人，只有他穿了一身白西装，还系着黑领带，梳着背头，叫姜茯神觉得新奇，不由多看了两眼。
她的目光不加掩饰，杨烈很快察觉到，脚步未停，侧过头来，也看向她。
刹那间四目相对，姜茯神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来，光在她的脸颊上淌出一层淡淡的金边。
杨烈的脚步倏忽慢了半拍。
唐家仁脸上仍然带着笑，站在队伍中，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真情这种东西，只有真心实意才能打动人心，要是掺杂了任何算计，都会让人心生厌憎。
不过嘛，这少男少女的心动，总是四目相对刹那间的事情。
第668章 综盗墓异人213
队伍很快消失在门外，正堂里安静下来。
张星椋站起身，扫视堂中剩余或站或坐的人，淡声道：
“诸位，我们也该起程了，霍当家，带路吧。”
霍三娘也站起身，她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劲装，长发高高束起，她朝张星椋点了点头：
“张道长，去往湘西的路我已经安排好了，沿途都有接应的人手，只是倭人那边最近动作频繁，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咱们这一路，怕是不会太平。”
张星椋微微颔首，神色不变：
“无妨，早有预料。”
她说话时将目光转向铁口直断齐铁嘴，铁板直算卢先生，又看向张启山那一身短打的随行亲兵，思索着说道：
“让马夫带着马先去郊外，剩余的随汽车分散离开，到了郊外铁道边上再由霍当家领路。”
众人对此都没什么意见，眼下这时节有车坐车，没车骑马，马也走不了的就只能步行了，也没什么讲究。
出了城便一路往湘西去，霍三娘在前头引路。
入山之后就只能在山脊上远远跟着铁轨行进，好在她对这地方轻车熟路，再加上姜茯神和张星椋其实都自带系统地图，也不存在走错路的担忧。
不到三天，她们来到了地图上的位置。
霍三娘低声介绍道：
“湘西多产水银，这里的矿山有十一二座，伴生着各种杂矿，矿工吃住都在深山里偷，两个月出来一次，会有专门的马夫每日来回运输矿石。”
“开矿的除了矿局，还有和当局合作的洋人，这些人背后的势力复杂，而且手上都有硬家伙，能不要动手，尽量还是不要动手的好。”
铁轨已经在两里外，霍三娘介绍的时候，一行人便又跟着张启山进了一个山腰上的侗村，寻找早年茶马古道上的驿站。
这里已经由当地人经营成了商旅杂居的补给地，修在山腰上，驿站是沿着悬崖边上的山路凌空搭建的，长长一条草檐子顺着山路凌空绵延了半里路，里面如龙一样长的通铺里，睡满了几百人。
枕头下面就是万丈深渊，看着就觉吓人。
姜茯神下意识喃喃道：“这样的地方竟然也能睡得着。”
齐铁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摸到了她身边，跟着连连点头：
“这半夜起来，一脚踏空，不就粉身碎骨了吗？”
左若童听着她俩说话，觉得她俩这话甚是可爱，伸手挨个儿摸了一下头，才叹道：
“人总是要求活的，活得不容易也要活呀。”
张启山闻言不由看了左若童一眼，姜茯神和齐铁嘴会说出这样的话不难理解，但左若童能说出如此朴素而有力量的话，可见其心性之豁达通透。
霍三娘对左若童这番话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平静道：
“左门长说得对，这些人大多是逃难来的流民，有地方栖身，能讨口饭吃已是不易，哪还顾得上安危。”
“今晚咱们先在这里休息一夜，这一带都是霍家的地盘，有不少霍家的高手守着，不必太过担心，不过……”
她顿了顿，继续道：“不过这里到底环境复杂，鱼龙混杂，有没有倭人的细作，哪怕是我也不好分辨。”
她话音刚落，就看见张日山拿着一枚蝙蝠哨吹起来，明显是在和什么人传消息。
见此情景，霍三娘哼了一声：
“反正张家人的细作肯定是不少的……”
说完她才想起来除了张启山姓张，张星椋也姓张，顿时生生地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不尴不尬地别过脸去。
张星椋对此并不在意，她看姜茯神目光中透着好奇，主动解释道：
“张家人遍布四处，遵循着传统，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放很多眼线，这些人和当地各种职业的人混迹在一起，等闲看不出什么破绽，只是每当有张家人出去下地，都会有非常熟悉风土人情的人做接应。”
姜茯神坐在驿站的石阶上，长发扎成了一左一右两个麻花辫，一边听她说话一边点头，两个辫子也跟着一左一右地晃动，像是在附和。
张星椋看的眼一颤，忍不住伸手去捏住她的辫尾，恰好坐她旁边听故事的齐铁嘴没忍住也伸出手，两根手指小心翼翼碰了碰姜茯神的辫梢。
两人一左一右，像是同时捏住了垂耳兔的长耳朵，场面好笑中又带着点儿温馨。
左若童在一旁看得好笑，轻咳了一声。
张星椋慢吞吞收手，神色恢复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齐铁嘴也讪讪地缩回手，摸摸鼻子。
姜茯神浑然不觉，还在追问：“那张家人的细作，平时都做什么呀？”
张星椋想了想，道：“打探消息，传递情报，必要的时候也会出手帮忙，他们在当地都有自己的营生，要想找人就得像这样吹蝙蝠哨，或者也可以直接暴露纹身。”
说话的时间里，张日山已经带回来一个脚夫模样的中年人，几人低声交谈起来。
一旁的齐铁嘴这时轻轻扯了扯姜茯神的衣袖，后者随他的目光看去——
天色已晚，驿站的各路商贩都升起了炉灶，悬崖的石阶赫然成了一条小吃街，烤馕的烤馕，煮胡辣汤的煮胡辣汤，还有猎户在烤野味，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辣子粉，香味传遍了半个山谷。
那一条长龙般的通铺顶上，此刻也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火灯风灯，远远看去倒似志怪小说中的狐仙鬼市。
齐铁嘴压低声音道：“姜师妹，要不要去……”
年纪上虽然不好比较，但姜茯神来长沙后得了齐家的术数百解，齐家对她也算有授业之恩，按照入门先后的规矩，齐铁嘴喊她一声师妹也没什么问题。
姜茯神见他的样子就明白他的意思，毫不犹豫点头应道：
“走！”
她俩就这样苟苟祟祟的脱离队伍，齐铁嘴提溜着钱袋到处讨要，姜茯神就跟着他在后面等投喂。
等到张启山回过神来的时候，两人已经抱着一堆串串火烧吃了一个来回。
张启山看了两人一眼，很想批评一顿，然而批评了齐铁嘴就得连带着批评姜茯神，批评姜茯神——
一来不行，人家家长都还在旁边看着呢。
二来不乐意，原因不明。
于是他只能板着脸，干巴巴说了句：
“注意安全，出来行走江湖不要乱吃东西。”
第669章 综盗墓异人214
齐铁嘴和姜茯神听的一愣，同时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吃食，又同时左右扫视了一遍四周南来北往的商客，动作高度相似，然后一齐说道：
“不至于吧……”
姜茯神：“这儿民风看起来还挺淳朴的，老乡们一个个对我们都很热情，看着也不像坏人啊……”
齐铁嘴：“是啊是啊，江湖虽然险恶，但我又不是没经验，佛爷啊，只有自己是坏人才会看谁都像坏人，你这样会讨不到老婆的。”
话音刚落，霍三娘就配合地笑了一声。
她一笑，齐铁嘴反而不敢再说话了。
姜茯神把脑袋凑到他边上，低声问：
“三娘是不是不太喜欢佛爷啊……”
齐铁嘴如今本也还年轻，前段时间压抑久了，如今先是有风见雪和唐家人即将为他报完亲爹的家仇，又有卢先生这个相熟的长辈悉心关怀，再又来了姜茯神这个久别重逢的师妹，整个人也算是恢复了精气神。
听她忽然开口问，便也凑过去，像两只挨挨挤挤的小动物一样，压低声音回答道：
“在佛爷来之前，长沙是红霍两家的地盘，只是二爷是个随性的人，不看重这些，所以三娘就成了长沙最得意的人物。”
“如今佛爷这个北方人一过来，就变了天换了皇帝，三娘肯定是不肯轻易就范的，只是到底大势变了，以前下地靠的是本事，现在有了枪炮开道，这些旧功夫哪里比得上呢？”
他说到这里也轻轻叹了一声，不管是对下地的还是对异人来说，枪炮都是新玩意儿，几十年的苦练抵不上一颗子弹，对人的打击确实难以估量。
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练成风见雪那样，强到不被时代蹂躏，反过来蹂躏时代。
姜茯神若有所思点点头，又问道：
“那……佛爷对三娘，到底是什么想法？”
齐铁嘴嘿嘿笑了一声：“在他心里头，想必是没有什么南方人北方人，长沙人外地人之分的，反正等日后正式开战，怕是连九门的分别都没有了，城里只有自己人和倭人。”
否则他齐铁嘴也不会服这个人，还答应加入这所谓的九门。
齐家惜身保命的原则，他爹守了一辈子，临了了没当回事儿，他其实也一个样。
她俩正低声说着话，不远处张启山和亲兵和狗五带着的几条狗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中，姜茯神抬头去看，二月红不知道什么时时候也坐到了她旁边，解释道：
“老五的狗闻出了一些不对劲的味道，驿站里应当却有倭人安插的细作。”
姜茯神闻言好奇道：“这也能闻出来么？”
顿了顿，又问道：“红先生刚才做什么去了，好半晌没见到你的人影呢。”
她这一问叫二月红心神也跟着一荡，没想到此处这么多人，她竟然还一直留神着自己的动向，一时间心头竟有些微妙的情绪涌动，唇角也不自觉地扬了扬。
他轻咳一声，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雀跃，温声解释道：
“方才我下去探查了一番驿站的地形，确保周围没有人提前埋伏或者装炸药。”
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下面的悬崖峭壁，这个时间，这么高的悬崖峭壁，也只有红家家传的本事，才有胆量下去一探了。
“至于老五的狗，机灵得很，能分辨出人脚型上的蹊跷，倭人多穿木屐，凭这一点便可发现端倪。”
“除此之外，他们的行炁路线也是不同的。”
左若童不知何时走过来，也低声说道：
“倭国的修行体系与我中原殊异，他们自称阴阳术、忍法，实则多走偏锋，行炁阴寒诡异，与我们堂堂正正的道家、佛门功法大不相同。”
“即便是普通人，常年习练那种阴寒炁法，气息也会变得特殊，狗对气味敏感，自然能分辨出来。”
姜茯神了然点点头，又问道：
“那找到人之后，什么时候动手？”
左若童道：“半夜，等人熟睡之后。”
姜茯神跃跃欲试：“我也一起？”
左若童好笑道：“我们阿姜也想做夜里游侠么？不过一共也才三个人，唯一一个异人也才刚得炁不久，只怕用不着我们阿姜出手呢。”
姜茯神应了一声，问他：“那左师兄动手吗？”
左若童摇了摇头：“动手的是藤山的小朋友，她的先天异能是控制植物，在山林中很有优势，悄无声息地就能把人困住。”
姜茯神点点头，不再多问。
入夜，那条长龙似的灯火变得稀疏，除了几个知道情况和计划的人，其余人都安睡下来。
之前还说担心一翻身就摔个粉身碎骨的齐铁嘴，此刻睡的死沉，甚至还打起了轻鼾。
姜茯神倚在左若童的胸口，看不远处的张星椋。
果然，她也没睡。
虽说理论上她和左若童是这里的最高战力，等闲情况用不着她们两个出手，但实际上为了确保不出意外，她们仍然需要保持警惕。
夜风吹过悬崖，带来几分寒意。
姜茯神下意识往左若童怀里缩了缩，左若童便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低声道：“冷么？”
姜茯神摇摇头，眼睛却还盯着通铺深处那三个人影。
黑暗中，那三人似乎也在低声交谈着什么，只是声音太低，听不真切。
子时将至。
藤山那位姑娘悄无声息地动了。
姜茯神屏住呼吸，只见悬崖边的藤蔓如同活了一般，贴着石壁缓缓蠕动，悄无声息地钻进通铺的木板缝隙。
那三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其中一人猛地坐起身，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但已经晚了。
藤蔓如同灵蛇般缠上他们的四肢，叶片迅速封住了他们的口鼻。
三人拼命挣扎，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惊恐地瞪大眼睛。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张启山挥了挥手，亲兵们立刻上前，将三人拖了出来，迅速带离现场。
第670章 综盗墓异人215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连睡在旁边的其他人都没有被惊动。
姜茯神见此情形连忙捏了捏左若童的手，示意自己很想去看看后续情况。
左若童心里不太想答应她，毕竟人都抓到了，那接下来必然是严刑逼问。
张启山此人能在长沙这样鱼龙混杂的地界站稳跟脚，凭借的自然不会是前段时间那样的好脾气。
然而看姜茯神双眼亮晶晶的样子，又想到她毕竟没有过去的记忆，所以看什么都好奇也实属正常，于是也牵着她的手，低声道：
“我们炁化之后再过去，免得打扰到张军长审人。”
逆生三重到了第三重，便可将全身炁化。
左若童说完，也不见他如何动作，整个人便如青烟般缓缓飘散，化作一团乳白色的炁流。
姜茯神见状也依样画瓢，她的逆生三重境界要比左若童更高，炁化对她来说更加轻松，只一瞬间就化作了一团更加稀薄、几乎透明的炁流。
两团炁流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飘离通铺，除了张星椋再无人察觉。
张启山抓了人并没有往下走，反而带着三个人似蝙蝠一样挂在悬崖上头，姜茯神飘过去的时候，正听他开口威胁道：
“我问你答，只要你的答案让我不满意，我就把你抛下去。”
姜茯神心道这算什么拷问方法，还不如让她用心魔引试试——
不过话说回来，蛇神可以通过对视察看别人的记忆，她也可以通过对视使用心魔引，挖掘对方的心魔……
果然是宿敌啊，连技能都高度相似！
正想着，便看见张启山手一松，其中一人便直直往下坠落。
那人被藤蔓封住了口鼻，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自己落入万丈悬崖。
但下一秒，张启山另一只手猛地一拽，藤蔓绷紧，硬生生将人在半空中拉住。
张启山没管手上的这个，径直看向旁边两个：
“一个问题不需要三个人回答，你们觉得呢？”
其中一人拼命摇头，呜呜呜地想要说话，却因为被封住了口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启山这才想起来，对藤山的芳莹点了点头：“让他说话，但别让他喊。”
芳莹手指轻弹，封住那人口鼻的叶片微微松开一条缝隙。
那人立刻大口喘气，颤抖着声音道：“我、我说……我们一共来了五个人，除了我们三个，还有两个在……在矿道附近接应……”
张启山眯起眼睛：“矿道？废弃的那个？”
那人点头，刚想继续说下去，脖颈上的两个小孔里便渗出黑色的血来，然后整个人抽搐了几下，便咽了气。
见此情景，周围几人面面相觑，连芳莹都皱起了眉，左若童化身的炁流微微波动了一下，姜茯神更是直接现身——
炁浪一滚，不过眨眼便构筑成肌体的轮廓和躯壳。
她现身的速度太快，以至于张启山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见一道人影已经出现在那具尸体旁。
姜茯神蹲下身，仔细查看尸体脖颈上那两个小孔，眉尖微蹙：
“这看起来，像是被蛇咬了？”
这一趟出行的目的决定了蛇这个字的敏感性，旁边的张副官立刻摁住自己手中的人，拉起她的下巴——
果然，这个人脖子上也有两个清晰的孔洞，副官朝张启山看了一眼，见他点点头，便立刻划破自己的手掌，血液从掌心滴落在那人的脖子上。
瞬时对方痉挛起来，尽管被藤蔓牢牢绑住，也仍然整个弓起，脖子上血管全都拱了起来，大量的黑血从眼睛、鼻孔和耳朵里涌出来。
眼看这一个也活不了，张启山才有些庆幸，刚才还留了一个活口在悬崖上挂着。
他一使力将人硬生生拽上来，对方还晕晕乎乎的时候，姜茯神先说道：
“让他看过来！”
张启山下意识照做，将那人往前一提，让他面对着姜茯神。
那人还没从惊恐中回过神来，就撞进了一双深邃如夜的眼睛。
姜茯神的眼眸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幽深，瞳孔深处仿佛有漩涡在旋转，倒映着月光和那人惊恐的脸。
心魔引。
来自上一个世界无心教导的能力，之前得到蛇神【行境幻化】能力的同时，心魔引也不知不觉解锁了，似乎都被放在了窥探记忆制造环境的技能范围内，所以就像点亮技能树一样，一通百通。
此刻面对这个倭人细作，姜茯神毫不犹豫地发动了心魔引。
那人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木然地与姜茯神对视。
姜茯神能感觉到，无数纷乱的记忆碎片从对方脑海中涌出，如同潮水般冲进她的意识。
阴暗的房间中，一个人捧着一块通体漆黑的东西，注视着其余人，在注入大量的炁之后，那东西化作了一条漆黑的小蛇，对着房间每个人的脖子上都咬了一口。
有的人死了，有的变异了，有的人侥幸活了下来，最幸运的——
成为异人了。
异人和普通人的核心区别，就是能不能用炁，普通人体内虽然也有炁，却无法感知和运用它。
而眼下，这三人之中，原本是普通人的女人，在被那条黑蛇咬了一口之后，就可以感知和使用炁了。
虽然还很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但这确实就是异人的标志——
能够感知并使用体内那与生俱来的先天一炁。
姜茯神猛然闭上眼睛，和她直视的倭人昏迷过去，张启山把人扔给副官，一把握住她的手：
“姜小姐？”
左若童也立刻上前：“阿姜？怎么了？”
姜茯神心道还能怎么了？
蛇神那个狗东西果然有除了风见雪以外的其它狗了，只剩下个遗骸都不忘重女轻男一下，咬完男人就让对方变异，咬完女人就让对方得炁，还真是将重女轻男贯彻到底。
吐槽完了她才说道：
“倭人和一个人……不……和一个团体合作了，那个团体的领头人手里，也有蛇神的骸骨。”
“他们用活人献祭的方式，唤醒了其中一部分力量，并将这股力量注入普通人身体里，运气不好的人会变异成怪物，运气好的，被转化成了异人。”
第671章 综盗墓异人216
“被转化成了异人？”
左若童的声音陡然一沉，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普通人和异人之间巨大的壁垒，在不知道二十四节通天谷石壁纹路（已被搬走）的情况下，至今还没有可以直接将普通人转化成异人的方法。
如果学习不能得炁，那就注定无法成为异人，这才是当下绝大多数人的认知。
姜茯神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地上那三具尸体，最后落在那昏迷的女人身上：
“是的，而且这种转化很诡异，不是正经的修行，更像是强行给她们灌入某种力量，让他们能够感知和使用。”
她顿了顿，补充道：
“但这种方法代价很大，失败率很高，失败的人会死，或者变成怪物，只有极少部分人能活下来，成为所谓的‘异人’。”
张启山脸色铁青：“也就是说，倭人那边，现在可能有一批用这种方法制造出来的异人？”
姜茯神摇摇头：“那倒不是，这块蛇神骸骨，并不在倭人手里，我看得很清楚，捧着它的是个花国人，对方帮助倭人转化异人的条件，也是用倭人献祭。”
“他似乎不是想帮助倭人制造异人军队，而是单纯想要对方出人头。”
毕竟蛇神遗骸的转化率实在太低了，几百个人里就出了一两个成功的，都是女性不说，还算不上多强，起码一开始不强。
就这种情况还想搞出异人军队，只怕把整个倭国都献祭了，最后换来的也就几只小猫小狗，还不够张之维一个大巴掌的。
所以姜茯神完全不慌。
她玩完前两款游戏之后就明白策划是个什么品种了，在媚玩家这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和毫无底线的底线。
蛇神遗骸这种一看就是玩家限定的彩蛋，只有玩家拿了才能发挥最大作用，npc就算到手了，也只能当作唤醒蛇神的道具用，最多就是不停献祭生命，然后和蛇神意识对话，听对方画饼——
我是个死去了几千年的蛇神，复活是为了统治世界，v我5000条人命，支持我的复活大计，等我重造躯体统治世界之后，就封你做我的大祭司。
嘿，谁信谁傻。
话虽如此，姜茯神还是把自己刚才看到的情报详细说了出来。
张启山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对方不是倭人？那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和倭人合作？”
姜茯神回忆刚才看到的画面：
“那是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很儒雅，但眼神很阴冷，倭人喊他汪先生，而他说自己是蛇神的仆人，要用活人献祭来增强蛇神骸骨的力量，以寻找到更多的骸骨，从而唤醒蛇神。”
“汪……”
张启山咀嚼着这个有些陌生的姓氏，历史上也好，现如今也罢，姓汪的人都不少。
但在张家的记载中，最有名的，姓汪的人，只有那么一个——
汪藏海。
明初建筑家、风水家、地理学家、勘舆家，深得朱元璋和朱棣信任
但眼下就因为一个姓氏，将两者联系起来未免太牵强，张启山只把这一点记在心里，随即沉声道：
“不管他是谁，既然和倭人勾结，就是我们的敌人，他现在用蛇神骸骨制造异人，虽然成功率低，但也确实对我们构成了威胁。”
“而且，现在成功率低，日后……”
他虽然没有把话说完，但大家也都明了他的意思，如今那个汪先生手中只有一块蛇神骸骨，所以转化效率低。
但如果数量增加呢？
这一点大家都知道，但还有一点，却是张启山也没有明说出口的——
当初在瓶山墓里，只有他和张之维看到，姜茯神与蛇神骸骨接触后，直接将那块骸骨吸收到了自己身体中。
然而之前在商讨的时候，他却和张之维一起，近乎默契地隐瞒了那块骸骨的去向。
或许，哪怕离开了张家那么多年，哪怕已经不再承认张家人的身份，可是与生俱来的使命感，想要保护某个人……某尊神的认知，却随着血液一起传承了下来。
从未改变，无法否认，也……
没有必要否认。
张启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对姜茯神道：
“姜小姐，看来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不仅有倭人，还有那个汪先生和蛇神骸骨，时不可待，不如还是加紧赶路，连夜出发……”
姜茯神点头，目光落在不知何时已经静悄悄出现在悬崖石阶上的张星椋：
“星椋，你觉得呢？”
张星椋点头道：“其实大多数人今夜都没睡，这里人太多，鱼龙混杂，再加上随时会有意外情况，所以大家都保持着清醒，直接上路也没什么问题。”
她话音落下的时候，果然见周围不少人都睁开了眼睛，显然最多都只是在闭目养神，根本没有人真的睡着……
也是有的。
卢先生叹了口气，有点无奈地看着睡的正香的齐铁嘴，真不知道是该夸赞这孩子心大，还是该批评这孩子心大。
姜茯神也看的好笑，化作白炁飘过去，在齐铁嘴侧脸上轻轻吹了一口气——
后者感觉到了气息，砸吧了一下嘴。
然后转过身去继续睡了。
张启山看到这一幕都不由失笑，更莫说卢先生，后者无奈道：
“这个时候叫醒他怕不是要惊醒其他人，就把他卷在被子里带走吧……”
姜茯神心道其实还是爱护自家小辈，否则嘴一捂，往腰上一拧，人立刻就醒了。
然而她白天和齐铁嘴玩的还不错，之前在长沙还得了人家祖传的术数百解，此刻多少也明白偏心大人的想法，便当是给卢先生面子，把人连带着被子卷一起抱起来，往悬崖边上飘去。
一直到把人放在马背上，人竟还是睡着的，叫姜茯神惊叹道：
“这样好的睡眠，都叫人有些羡慕了。”
她说话的时候其余人也陆续起身，行装都挂在身上，也不用收拾，立刻就能上路。
第672章 综盗墓异人217
夜色中，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栈道，沿着更为隐秘的山路继续前行。
马匹都被包住了蹄子，行进间几乎没有声响，只有夜风穿过林间的呜咽，和偶尔几声不知名鸟兽的啼鸣。
再好的睡眠都抵不过马背的颠簸，被卷在被子里的齐铁嘴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他先是被眼前的黑暗和身下马匹的起伏吓了一跳，下意识以为自己被绑架了，回过神来才意识到——
以他们队伍的配置，谁能够悄无声息地把他绑走，那不管是扛枪的还是练炁的，以后都不用在道上混了。
只是他的手脚都被裹在毯子里，只有脖子能动，然而脖子一伸头一探，看见的就是万丈深渊，于是又缩回去了。
好在离他不远的卢先生一直关注着他的情况，见他终于醒了，低声和他说明了情况，又无奈道：
“驿站里鱼龙混杂，大家都多多少少留了个心眼，打起了精神，偏你睡的那么香，叫人都不好打搅你。”
齐铁嘴为自己正名道：“卢叔，话不能这么说，我睡前算了一卦，但咱们这队人马稳如泰山，有惊无险，所以我才放心大胆地睡了嘛！”
他虽然年轻，但又不是愣头青，也是相信队伍里其余人的实力，所以才睡的这样安稳。
他一边说，一边努力在被子里蛄蛹，试图把手脚从束缚中解放出来，离他不远的姜茯神看的好笑，干脆伸手帮他把被子解开。
齐铁嘴这才看到姜茯神，不免有些脸红，挠了挠头道：
“师妹，我真是相信自己的卦象，才这么睡的，平日里我都机警得很。”
姜茯神就笑着哄他：
“哎，师兄醒的正是时候哩，我们这边正缺靠谱的术士，就等着你和卢先生大显神威呢。”
卢先生推脱了两句，才又解释道：
“霍家那边发现的都是疑冢，主墓的位置还不能确定，但之前倭人特意提到了矿道，再加上张家的探子说，这一带有好些人在夜里听见山谷中有人打铁的声音……”
“所以我们判断，这一带地下有一条铁轨，铁轨通往山中中空的位置，那里对应着的就是墓葬所在。”
姜茯神补充道：“三娘说，这一带有不少矿的矿主都是倭人，他们在此地经营多年，或许就是在挖矿的过程中，发现了什么……”
齐铁嘴陡然反应过来：“哦哦哦，自古风水盘褂，回声和山势息息相关，山中只有几个地方能准确听到底下的声音，所以只要找个好的风水先生，便能算出这一段铁轨在地下的哪个方位，从而找到墓葬所在。”
姜茯神笑道：“正是如此，所以我才说，师兄你醒的恰是时候。”
然而齐铁嘴的表情却不知怎的微微一变，化作一种不知是哭还是笑的扭曲表情，他看着姜茯神，喃喃道：
“师妹，或许之前那些倭人盯上齐家，便是因为动土的时候，在地里遇见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所以才想着找我爹啊……”
而齐先生为了不受倭人威胁，提前送走了齐恒；又为了让异人们都知道问题的严重性，所以才决绝的和倭忍同归于尽。
姜茯神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时看他又是怜悯又是怜惜，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拍了拍他的头，扶着他在马背上坐直身子，才道：
“师兄，有唐门和风道长联手，那些倭忍必定死无葬身之地；而我们现在正是去解决古墓和蛇神的问题，齐先生共有三件放心不下之事，现在已去其二，他在天之灵相比也能放下心来……”
至于这第三件事情，她虽然没有说，但齐铁嘴和一旁的卢先生都知道，自然就是齐铁嘴的安危和未来。
卢先生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在姜茯神和齐铁嘴中间徘徊了一下。
他并不放心让这孩子掺和进什么九门之中，却也没办法直接将人带走——
毕竟他们铁板仙一脉和齐家虽然有私交，但到底不是一家，若是真把人带回去，倒有窥探别家传承的嫌疑。
所以，若是可以的话，给他找个依靠才是上上之选……
这么想着，他目光下意识往不远处左若童那边飘了一下。
之前他也在张府小歇过一段日子（主要是想看看张启山这个人靠不靠谱，然后得出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也是见到龙虎山的老天师怎么殴打逆徒的……
想来既然左门长都能接纳龙虎山高徒，再接纳一个齐家遗孤，问题应该也不大吧？
毕竟左门长和老齐也是多年的朋友了，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第673章 综盗墓异人218
那边的左若童还不知道自己又要被大度了，只看着前方的万亩梯田，微微蹙起了眉。
和他同一举动的还有张启山和张星椋。
姜茯神打马上前，便见梯田旁边是小小一个侗村，眼看只能住下一两百人，却有七八户门口贴着白窗花，有些窗花已经开始褪色，起码贴了有半年光景。
“这小小一个村子，若是没有天灾人祸，不可能死人这样频繁，怕是从半年起，那汪先生就在寻人向蛇神献祭，同时也尝试着批量制造异人了。”
姜茯神分析道。
张启山冷声道：“只怕是他不想引人注意，所以一向谨慎行事，只敢在这湘西一带，寻人少的村落动手，后来发现这样速度实在太慢，所以才去寻倭人合作。”
此话说的很有道理，一旁的张星椋接口道：
“倭人正在扩张，手上有的是人命，无论是战俘还是平民，只要汪先生开口，他们都能源源不断地送来。”
“而汪先生也能借倭人之手，完成他的献祭仪式，批量制造异人，这对双方来说，都是一笔合算的买卖。”
姜茯神点头：“没错，只是汪先生大概也没想到，蛇神遗骸的转化效率会这么低，几百个人里才能出一两个成功的，而且成功的还都是女性，所以他才需要寻找更多的蛇神骸骨，增强力量，提高转化效率。”
左若童沉声道：“无论如何，汪先生和倭人勾结，残害同胞，其罪当诛，我们既然来了，就不能坐视不管。”
张启山赞同道：“左门长说得对，当务之急是找到汪先生和倭人的据点，阻止他们的献祭仪式，同时寻找蛇神墓葬的入口。”
齐铁嘴这时候也打起了精神，目光扫视了一圈，指向远处梯田之后，大概一里外一处外林：
“师妹，佛爷，张道长，左门长，你们瞧那边。”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以西能看到那里的一处荒林内一座露出顶端的塔尖，张启山眉一皱：
“这地方怎么会有佛塔？”
齐铁嘴摇头道：“这不是佛塔，而是无极塔，后头怕是座道观，不知道镇压着什么东西。”
“估摸着是那些倭国的异人也解决不了的东西，这年头湘地多巫蛊，山林多僵妖，懂行的尚且能够克制一二，不懂行的就只有送命的份。”
“所以那群人才想着抓我爹这个懂行的帮他们解决问题。”
张星椋当机立断：“走，去那座道观看看。”
一行人不再耽搁，策马朝着荒林中的塔尖方向行去。山路难行，马匹只能缓步前行，约莫半个时辰后，众人来到了那片荒林边缘。
走近看便见一座道观，似乎已经废弃多年，只余断壁残垣，外头的大门围墙倒的只剩地基，往里虽能看到三座瓦殿，但飞檐瓦顶也塌了大半。
姜茯神走进来，便发现这里既没有牌匾，也没有神龛，只有满地的碎石瓦砾和落叶，不由叹了一声：
“说是神明佛陀，一旦无人祭拜，百年之后，不过也只是一堆土石罢了。”
她随口感慨了一句，便将刚才的思绪抛之脑后，专心看在场的几个道士术士又掐又算。
齐铁嘴本着让师妹好好瞧瞧自家本事的心态，一马当先，把褡裢一甩，掏出罗盘，盯着大殿后面的无极塔，说道：
“九步之内必有辟邪。”
辟邪是上古神兽的一种，据言就是穷奇的变种。
姜茯神干脆打开系统地图面板，开启扫描模式，一眼就看到院子中央，石塔边上的一块青石上，有辟邪的雕刻。
她立刻举手道：“齐师傅，这边这边。”
齐铁嘴也配合她，说道：
“顺着辟邪的前爪，往前走五步，必然有蒙井。”
姜茯神于是照做，果真见前头有一块巨大的青石板，井口想必就被盖在石板下头。
也无需旁人帮忙，她食指中指并拢，往前一划，一道无形的炁刃便切开了青石板，露出了下方黑漆漆的井口。
井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井壁上长满了青苔，散发出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地下河水的腥气。
张启山没有看井口，只是看着旁边的苔痕，皱眉道：
“这块青石板，被人移开过，又盖上去了。”
他皱眉，齐铁嘴也纳罕：
“不应该啊，井口怎么会是圆的呢？应当是方的才对啊……”
姜茯神对此不太明了，干脆探头去井口那儿看了看，忽然便感觉井口处吹过一阵凉风。
她心说难道这便是地下铁轨所在？还没继续想下去，便听齐铁嘴大惊失色道：
“师妹师妹师妹，保全自身为重啊，这种危险的地方让佛爷去探就好，你别靠那么近啊啊啊啊啊啊……”
姜茯神回头便看他花容失色不停招手，心里有些好笑，直言道：
“齐师兄，这里什么都没有呀，你那儿有火折子吗？下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这时候就很想念张之维的金光咒了，一点金光下去，什么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齐铁嘴闻言勉强松了口气，一边拿着火折子走近，一边继续碎碎念叨：
“师妹啊，我们这些术师最要紧的从来不是算多算少，而是安身惜命，这种冒险的事情交给佛爷他们就是了，你相信我，姓张的命都硬，命都长，那叫一个又硬又长……”
他人走到井边，话音未落，火折子都还没有递过去，便见一只长着黄毛的人爪猛地从井下伸了出来，一把把他抓了进去。
齐铁嘴整个人都没反应过来，便消失在黑洞洞的井口中。
第674章 综盗墓异人219
“齐师兄！”
姜茯神一惊，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空。
她脸色一变，立刻就跟着跳了下去。
这里一群人中，只有齐铁嘴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出门腰上连把枪都没带，谁能想到井里真有妖怪，妖怪也就得着他欺负。
这年头真是连妖都欺软怕硬了。
井深不过五丈，下落极快，转瞬之间姜茯神便飘落下去，站在了一旁的石阶上，扭头一看，只见齐铁嘴跌落在水中，挣扎着探出个头。
她开启逆生状态把人拎了上来，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问道：
“师兄，你没事吧？”
齐铁嘴连连摇头：“没事儿没事儿，是位黄仙儿，自古以来圆井镇妖方井压尸，刚才那只手八成是井里头的黄仙儿，把我扯下来是要我们帮忙。”
仙家不求人，妖鬼就更不求了，所以就是要找人帮忙，都是强买强卖的。
只是姜茯神强求不来，于是便挑中了齐铁嘴这个好强求的。
她二人说话的功夫，左若童也拎着张启山和卢先生下来了，前者开口道：
“这井里头情况不明，张道长便让其余人暂且留在上面，霍当家和老五去查探周围的疑冢还没回来，还需要有人在上头接应。”
他说完便看向姜茯神，像刚才姜茯神检查齐铁嘴那样，把人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问道：
“阿姜，你没事吧？”
姜茯神站在原地大大方方任他检查，待他看完了一圈儿才道：
“我能有什么事情，这里头的黄仙儿都不敢冲我伸爪子的。”
她这话说的理直气壮，当时大家觉得这道观古怪，所以并非所有人都进去，然而进去的人当中，她有身份加成，张启山和张星椋有血脉加成，左若童有修为加成……
算来算去黄仙能欺负的也只有齐铁嘴和卢先生，所以把人薅下来就跑，现在连影儿都看不到。
姜茯神又道：“师兄有火折子吗？”
左若童没有，但张启山有，后者打起火折子照亮四周，顿时在场的人都怔住了。
此地是一处废弃的石室，石室内部全是虫丝结成的网，密密麻麻布满了所有的墙面和地面。
而丝网中则是一只又一只的土缸，上头一层又一层贴满了道符，几乎有被子一样厚，最里面的已经腐烂成灰，外面的还能勉强看出大概写了什么。
齐铁嘴和卢先生一齐去看土缸上的道符，顿时便反应了过来——
“原来如此，好巧妙地布置……”
“难怪黄仙上门求助，也真真是倒了大霉……”
这两人谜语一样的说辞，叫另外三人满头雾水，一齐道：
“老八/齐师兄/卢先生，可否详细说说。”
齐铁嘴没有说话，而是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小的桃木剑，挑开眼前的虫丝，又拨开已经变成黄黑色的腐烂道符，张启山顺势把火折子向前一探——
只见所有的土缸表面，都有无数虫蛹，这些虫蛹全都干化，里面的虫子应当是早早孵化飞走了，只剩下无数的空心蛹壳，密密麻麻，数量多到令人起鸡皮疙瘩。
而符咒则贴在虫蛹的外头，除此之外还能看到许多棉絮，也都已经腐烂了，和腐烂的符咒粘结在一起。
姜茯神反应过来：“这些虫蛹似乎都是人为贴在土缸外头的，然后在外面披了棉被孵化，再贴上符咒，这又是为什么呢？”
齐铁嘴道：“这就是我说的巧妙的地方，做这个风水局的人，真正想封住的应该是缸里的东西，于是他便找来虫子，让虫子孵出来之后缠丝做茧把土缸包裹在里头。”
“然后又用符咒封住虫子，不让虫子离开石室，最后又请黄仙看守，确保无人揭开符咒。”
“这样一来，”卢先生接口道，“土缸里的东西就被层层封印——虫丝包裹，符咒镇压，再加上黄仙看守，可谓是万无一失。”
他顿了顿，叹气道：“然而到底时过境迁，再好的符咒百年之后也化作烂泥，就像上头原本祭拜黄仙的庙宇化作断壁残垣。”
“如此一来，黄仙力量不足，符咒于事无补，这些虫子脱离了封印，遍布整个石室。”
“而恰在此时，倭人找了过来，搬开了石板，于是成百上千的虫子便尽数飞了出去，以那些人的血肉为食。”
“倭人的队伍中想必也有异人，能看出些许端倪，于是竭尽所能勉强解决了虫灾，然而却没有胆量再面对黄仙和罐子中的东西，于是便再度用石板将之封印起来，然后就近入长沙，想寻本地的奇人异士相助。”
姜茯神凑近去看虫蛹下的土缸，转而问道：
“所以，黄仙请我们下来，是希望我们来处理这缸中的东西？”
卢先生道：“十有八九，看上头的庙宇和这里的符咒，这黄仙说不准已经守了此地百余年，如今他庙宇已毁，自然没有理由继续呆下去，只是或许记挂着百年前守庙人的供奉，所以想着找些人来把问题解决，自己再安心归于山野。”
张启山沉吟片刻，道：“这些东西留在这里到底是个隐患，我们就帮黄仙这个忙，不过，缸里到底是什么东西，得先弄清楚。”
他看向齐铁嘴和卢先生：
“二位能否看出这缸里封的是什么？”
齐铁嘴摇头：“单从外面看不出来，得开缸。”
卢先生却道：“开缸太危险，能让人用如此复杂的手段封印百年的东西，绝非善类，贸然开缸，只怕会放出祸患。”
姜茯神思索道：“不如请星椋下来，让她用三昧真火直接烧一烧，三昧真火只烧邪祟，如果缸里的东西是邪物，就会被烧成灰烬；如果不是，不会伤它分毫。”
左若童点头：“这倒是个办法。”
张启山和卢先生也表示赞同，然而齐铁嘴却忽然道：
“等等，看那儿……”
他指向虫丝中，整个房间最中央的位置，那里挂着一面青铜镜——
“原来如此，不是去长沙找高人，而是去长沙找齐家的高人，因为这风水局就是我齐家的人设的，也难怪黄仙把我扯下来，想必是觉得我也姓齐，说不准能想出什么新办法解决问题。”
齐铁嘴恍然大悟道。
姜茯神闻言道：“师兄详细说说，这青铜镜和齐家有什么联系？”
齐铁嘴解释道：“头悬青铜镜，意味高人报信，齐家的高人若是进入一些十分凶险的地方，发现自己求生无门，便会让自己的马匹头悬青铜镜，带着专门的法图逃出。”
“日后若有齐家后人见着，便可知道先人死于何处何因，也可帮后人躲避祸患。”
第675章 综盗墓异人220
齐家一派走的虽说是铁口直断的术师路，但也并非只靠算命为生。
从古到今走的是分阴阳、定乾坤的路子，做的大多是帮人算八字，选阴宅，寻龙脉，锁尸棺的事情。
传到齐铁嘴父亲齐源这一代，其实就已经算是资质较差，道行较浅的了，到了齐铁嘴这里，更是只学到了他父亲的一点皮毛……
但哪怕如此，他这一身本事也不容小觑，往小了说是长沙的九门老八，往大了说是异人界铁口直断齐家一脉的传人。
只是他这一派是家传功夫，因为窥得太多天机，所以要锁口避世，再加上规矩太多，命都不长，所以有很多奇闻轶事，到了齐铁嘴这一代，都变成半真半假的床头故事了。
这青铜镜报死信，就是其中之一。
姜茯神听完他的话，思索道：
“所以，这里的风水局很有可能就是你家先人布下的，这石室在封号之后就不能再打开，自然也不能让任何活物出去，所以也就没了马匹送信，高人就只能把铜镜直接挂在石室里。”
齐铁嘴点点头，表示她说的没错，只是心里难免有些低落。
齐家所传本就不多，如今同宗又有人死于非命，他只觉得家族所传，恐怕又断了几篇，再加上他父亲的葬仪上没有几个姓齐的来吊丧，或许哪怕算上同宗的，齐家也只剩下他一个。
齐铁嘴想到这里，一时心中悲痛。
原本在齐家家训里，身怀绝技的风水异人和半个神仙无异，因而凡是在外游历的齐家人，在山野中遇见凶穴野坟，僵尸妖邪，都是要封山平土，为当地百姓免去祸患的。
若是侥幸活下来，才会从墓穴中取出一二物品，在集市上换取盘缠，这一来二往便被人传说是做了倒斗淘沙的勾当。
但实际上干的多是替活人消灾的活计，拿命换一方平安，换来的却是世人误解，甚至被归为下九流。
齐铁嘴心中五味杂陈，却也知道此时不是伤怀的时候。
他定了定神，看向那面青铜镜，说道：
“既然镜子在这里，那法图或许也在四周，可我家这位先人既然是自愿布下风水局，自愿长眠于此，那留下的法图应该也不是教人怎样逃生的……”
姜茯神接道：“难不成还是教人怎样送死的？”
齐铁嘴灵光一闪：“师妹说的还真没错！”
他恍然道：“我家那位先人想必也知道，他做的风水局只能暂时封住邪物，迟早会有破封的一天。”
“所以留下的法图，很可能不是逃生之法，而是通往邪祟所在之地，很有可能正是我们要找的——”
“蛇神遗骸所在！”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几人表情都凝肃起来，几人顺着镜子所照的方向看去，那里一片漆黑。
眼前这个石室非常大，那个方向又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要想往前走，就得穿过一整片的土缸。
而这些土缸四周全是腐烂的棉絮和符咒，还在往外源源不断地溢出黑水，一看就知道很不结实，一旦踩碎完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而整个石室修建的非常粗糙简陋，四周的石头根本没有经过打磨，也没有浮雕壁画，只有无数虫丝。
想过去，除非人会飞。
姜茯神笑道：“这时候还得看我和左师兄的本事，我们三一门的逆生三重便是这一点最好。”
能飞！
说着她扭头看向齐铁嘴：“我带齐师兄过去？”
齐铁嘴连忙说道：“师妹，要不还是让左门长多跑两趟吧，我重的很，别把你累着了。”
姜茯神一时忍俊不禁：“你之前在吊桥上睡着的时候，是我把你连被子一起抱上马的呀。”
齐铁嘴顿时脸红，呐呐了两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旁的卢先生适时开口道：
“还是让左门长带我和张军长吧，这地方甚是凶险，分开来也不好，张军长和姜小姐不熟，想必也不好意思让姜小姐送这一程。”
张启山心说我没什么不好意思，我又不是没被搂着腰抱上抱下过？
然而卢先生这话也有那么点儿道理，毕竟现在还有一个会飞的左门长在，他张启山要是在这时候开口，说自己还是更希望被姜小姐搂着腰飞过去……
这跟耍流氓有什么区别？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姜小姐抱着老八飞过去，难不成就合适了吗？
张启山的目光往卢先生那儿一扫，正瞧见他笑眯眯地看着齐铁嘴和姜茯神，表情慈祥的像个看见自己cp发糖的刘渭。
这种连张启山都能看明白想明白的事情，左若童自然也能看懂，一时之间心中都说不清是好笑居多还是好气居多。
他能明白卢先生的顾虑，眼看齐家只剩下齐铁嘴这一根独苗，无论哪个门派把他带走，或者留人看护，都有觊觎齐家传承的嫌疑。
大盈仙人的人品固然有保障，但涉及传承的大事情不是靠人品就能让人放心的。
所以得把齐铁嘴托付给一个自身实力够强，和各大门派关系很好，但又不具体属于任何一个门派，和齐铁嘴本身关系不错，也愿意关照他的人。
要是这个人还是个姑娘，顺便把人生大事也一起解决，那就更好了。
卢先生想必就是这么想的。
这拳拳爱护，左若童看得分明，也能理解，甚至有些赞赏。
但凡卢先生找的是旁人，左若童都能帮忙牵线搭桥，也算是照顾老朋友的遗孤了。
然而他却偏偏找上了阿姜……
他这些子老朋友，还真是全都来想尽办法刁难他，没什么人体谅体谅他如今年过半百方才动心，寻了个不知道是比自己大几千岁，还是比自己小几十岁的心上人。
倒是有一个算一个，尽把自己家的晚辈塞过来，真是叫左若童啼笑皆非，不知道说什么好。
第676章 综盗墓异人221
姜茯神倒是没关注三个男人的眉眼官司，她现在一心放在探险寻宝上，对感情问题反而不怎么看重。
不过就算她知道卢先生的心思，也只会感慨果然是恋爱游戏，这种恩师托孤的戏码简直再寻常不过。
就跟传奇小说里的老爷爷一定会带个孙子或者孙女，然后把家传功夫传给主角，再把孙子孙女给主角做后宫一样……
等等，话说齐家家传的《术数百解》好像已经……
不讲不讲。
姜茯神听了卢先生的话，干脆道：
“那我就先带齐师兄过去。”
说罢她伸手搂住齐铁嘴的腰，足下一点，周身白炁萦绕，便带着他轻飘飘离地而起，朝着石室深处飞去。
齐铁嘴这回有了准备，虽然还是紧张，但好歹没再惊叫，只是紧紧闭着眼，双手死死抓着姜茯神的衣袖。
脚下是密密麻麻的土缸和蠕动的虫丝，黑暗中仿佛蛰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
姜茯神飞得平稳，逆生三重的炁息在她周身流转，形成一个淡淡的光晕，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区域。
很快，两人落在了青铜镜正对着的墙壁前。
齐铁嘴脚一沾地，立刻松开手，后退两步，脸上还有些发烫，也不知是吓的还是别的什么。
姜茯神歪了歪头看他：“齐师兄，你脸好红啊……”
“热的！这、这底下闷得慌！”
齐铁嘴赶紧用手扇风，眼神飘忽不敢看姜茯神，耳根子红得能滴血。
姜茯神觉得有趣，还想再逗他两句，身后风声微动，左若童已带着张启山和卢先生稳稳落地。
张启山落地后立刻环顾四周，手按在枪柄上，警惕着可能的危险。
卢先生则第一时间看向齐铁嘴，见他没事，才松了口气，转而打量起眼前的墙壁。
左若童先看了看姜茯神，然后才瞥了齐铁嘴一眼，眼神带了点儿似笑非笑。
齐铁嘴顿时背后有些发凉，总觉得自己做了什么违背良知和伦理道德的事情，立刻左顾右盼起来，努力使自己显得很忙碌，但又因为过于心烦意乱，不知道在忙什么。
反倒是姜茯神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那点微妙的气氛从未存在过，冲齐铁嘴道：
“来点儿火。”
齐铁嘴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从怀里拿出火折子，打起来一照——
便见眼前的空间里放置了一只石龟，石龟很大，足足有一人多高，背上背负着一根雕刻的无比精美的黑色石柱，石柱直通天顶，似乎是一根称重用的柱子。
姜茯神凑近去看，便见石龟的嘴巴里有一只罗盘，她当即伸手去取，又被旁边的齐铁嘴一把拉回来：
“师妹哟，我的好师妹，我之前和你说什么来着？安身惜命安身惜命……这种危险的事情还是让佛爷来做吧……”
张启山都快被他气笑了，下地的五个人，四个人都是异人，就他张启山是个张家人。
这群异人联合起来排挤他是吧？
张启山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行，我来。”
随即上前一步，仔细打量那石龟。石龟雕刻得栩栩如生，龟甲纹路清晰，双目圆睁，嘴巴微张，里面含着一只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
罗盘样式古朴，上面的指针早已锈死，却还绑着一根红线，红线颜色极深，近乎发黑。
在火折子微弱的光线下，隐隐泛着暗红光泽，像是被血浸透后又干涸了无数次。
红线一头系着罗盘指针，另一头刺向石龟前方火折子照不到的黑暗中，几人顺着红线往前走，就看见这线上头像铃铛一样吊着一个一个的东西。
姜茯神定睛看去，发现那全都是蛇牙。
巴掌长的，纯黑色的蛇牙。
齐铁嘴的脸色变得极其怪异，他喃喃道：
“看这样式，应该是鱼水合欢阵，但我还是第一回见到这阵用蛇牙来设的。”
姜茯神回过神来，齐家的《术数百解》中有提到过鱼水合欢阵，很多人听名字会以为这个阵法是促进夫妻方式和谐的，其实并非如此。
这种风水阵的用处非常特别也非常实用，是用来钓东西，而且钓的不是活物，而是死物。
通常会将红线的一端绑在罗盘上，另一端则绑着和死者相关的东西，用这法子可以将溺死于深潭，或者枉死于泥泞中的人的尸体钓出来，送其入土为安。
但眼下这些密密麻麻上百枚的蛇牙……
姜茯神道：“师兄啊，你家这位高人，莫非是想把蛇神遗骸钓出来不成？”
齐铁嘴也摸不着头脑，他喃喃道：
“按理说，这鱼水合欢阵的使用方法，是将红线抛入深潭或烂泥中，红线落下之后，随着地势变化，会急促绷紧，待其最终停下，那地方就是藏尸之处。”
“如今我家的高人既已将红线抛入了外头的这堆土缸中，莫非就是告诉咱们，蛇神遗骸就在那些土缸里头？”
这想法听起来太异想天开了，然而现在也找不到其它合理的解释，姜茯神于是道：
“不如我飞上去看看，这红线究竟停在哪一只缸中，总归得找出点儿线索来。”
左若童捏了一下她的手，“还是我去吧，如果真是蛇神遗骸，你太早接触到也不好。”
张之维当初将瓶山墓的事情对张静清和他和盘托出，所以他自然也知道蛇神遗骸会对姜茯神产生极大的影响，如果对方真的需要那东西，也该是他拿到之后，寻一个安全的地方，再研究一番。
总不能让阿姜再冒一次险。
姜茯神明白左若童的担忧，却又觉得蛇神遗骸不可能这么简单就到手。
毕竟是游戏彩蛋，要是就随随便便放进个土缸里，那和植物大战僵尸的砸罐子有什么区别？
游戏策划再怎么也不可能偷懒成这样。
于是也不拦他，只说道：
“那师兄也注意安全。”
左若童点点头，半炁化之后顺着红线往前飞去，从半空中往下看，下头一个个土缸早已破损，露出发霉的干泥，也不知道里头封印的东西到底还在不在……
继续往前，便见红线最后指向的地方的确是一只土缸，缸顶上的盖子已经不翼而飞，他往下一看——
那缸底部竟然是空的，下面是一个深深的洞穴，看着深不见底，那根红线便一路通下去，不知道指向何方。
第677章 综盗墓异人222
左若童悬停在半空，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洞穴，眉头微蹙。
这洞穴并非天然形成，边缘有明显的凿刻痕迹，显然是人为开凿。
洞穴直径约莫三尺，刚好能容一人通过,红线从洞口垂落下去，隐没在黑暗中，不知延伸向何处。
他略一沉吟，没有贸然下去，而是先折返回去，将情况告知众人。
左若童言简意赅：
“红线最终指向一口土缸，但缸底是空的，下面有个洞穴，深不见底，红线就垂入洞中。”
齐铁嘴闻言，脸色更加凝重：“洞穴？这石室底下还有空间？那咱们很有可能真误打误撞，找到了古墓所在，接下来就必须下去探一探究竟了。”
姜茯神这时候说道：“先上去和其余人说一声吧，然后确认一下队伍的人选，上头和下头都得留人，还得分出人手对付可能来袭的倭寇。”
张启山点头道：“姜小姐说的有理，之前霍当家和老五带着人巡查周围，二爷和鹧鸪哨兄弟去询问侗民，如今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咱们先上去汇合，再做定夺。”
其余几人也认可，众人便顺着来路返回，出了石室，回到地面，天色已近黄昏。
霍三娘和狗五果然已经回来了，正在营地中与其余人商议着什么，张星椋原本一直再远眺整个峡谷，见姜茯神从井中出来，方才回头说道：
“看来大家都有收获，我这边先说吧——”
“这片山谷的风水非常好，底部是一条溪流，靠近侗村的地方都是梯田，远处则是森林，但从这里远眺看去，每隔十几里地都有一个土包，虽然不高，但我能看出来，那是大墓被风化后的封土包。”
她说话时看向霍三娘，后者也不隐瞒，直言道：
“没错，这就是我让霍家的高手在这一带四处巡查的原因，我早早发现这里周围的情况。”
“湘西曾有许多少数民族的王国，他们的丧葬习惯不似中原汉族，很少有如此大规模的封土墓群，除非是汉族王墓，或者是大型朝官的家族墓群。”
“但这里历代都是土司管辖的西夷之地，不该有这样大规模的汉人墓群，因而我猜测这一批的土包全是虚冢，都是为了隐藏一座真正的大墓，所以才将这一块地盘看的死紧，希望找到被这些假货保护的真家伙。”
张星椋点点头，表示霍三娘的猜测没有错，她虽然入茅山多年，但当年张家的教导也没有忘记多少。
她沿着霍三娘的话分析道：
“虚冢之中多有机关，时过境迁，当地的百姓或许因为什么原因，挖出了其中的机关，有人死伤，那时古人迷信，误以为是中邪，所以才建了这座道观。”
“山林中的道观供奉的多不是哪路神仙，而是黄白胡柳几路仙家，也就是刚才将齐八爷扯进井中的黄仙。”
齐铁嘴听见张星椋提到他，便将刚才在井中看见的情况和盘托出，也道：
“最初建道观的时候，定然也是找了个懂风水的先生选的址，也建在一处疑冢上，生活在这里的道士时间久了，或许也遇见许多奇怪的事情，他们力有不逮，于是便请了我家的先人。”
“我家先人在四周走访了一圈，应该也看出了不对劲，于是便以道观为中心，挖出了一条道路来，试图去找到主墓，彻底解决问题。”
“然而凭他的本事不足以解决一切，于是只能布下重重阵法，再留下青铜镜作为指引，盼着阵法失效之后，有后人能解决问题。”
他话音落下后，二月红接着说道：
“我和鹧鸪哨兄弟询问了周围的侗民，大概从一年前开始，这周围发生了蛇灾，最开始是一些侗民莫名其妙地死了，只有脖颈上显露出被蛇咬过的痕迹。”
“后来蛇灾大量蔓延，死伤开始扩展，于是他们又想起了这座道观，可惜此时道观已经彻底废弃。”
“所以侗民们猜测，可能正是道观废弃所以带来了天灾，而在这个过程中，真正引蛇的那位汪先生，可能从侗民的话语中推测出了什么，于是他才主动去找倭人合作。”
姜茯神回忆着那个倭人的记忆，分析道：
“那个汪先生知道的东西很多，手上还有一枚蛇神遗骸，所以他巧言令色地哄骗了倭人，一边让他们提供大量的人命，通过献祭给蛇神遗骸的方式，来增强其力量，另一边又让他们出人出力，打着寻找新的遗骸的名头，来探索这一带的墓地。”
“既然要探索，那必然不会错过这个道观，于是阴差阳错间，他带领着倭人搬开了青石板，恰好此时齐家高人留下的符咒已经腐朽，压制不住石室中的虫子，于是成百上千的虫子飞出来，和来寻找的倭人们同归于尽了。”
“而汪先生，或许这个人是真的有本事，又或许是蛇神遗骸的功效，总之他侥幸活了下来，然后凭借他的见识，认出了石室中挂着的铜镜和齐家有关，于是便指使着倭人去绑架齐先生。”
“刚巧倭国本身也对我们这边的传承虎视眈眈，两方狼狈为奸，一拍即合，就去了长沙城。”
这下一切都对上了，张星椋拍板道：
“既然汪先生和倭寇也将目标锁定了这道观古井中的入口，想必他们之后还会再来，我们分三拨人，一拨疏散侗民；一拨留在井外防守，若有倭忍前来，格杀勿论；最后一拨入井勘察情况，寻找蛇神遗骸。”
“第一拨人解决问题之后回来随时接应，明天一早就出发！”
……
第二天一早，姜茯神等人再度进入古井和土缸，这一次打头的是张星椋，三昧真火燃起的瞬间，只见目力能及的区域拉满了红线，而土缸下头的区域还有不止一个盗洞。
随着一起下来的张启山来到一个盗洞口，观察了一下分析道：
“这是从石砖下头往上打出来的，痕迹非常凌乱，不像老手所为。”
专业的盗墓贼就是有门道，他带头从盗洞里往下行，下面是一条巨大的墓道，四周的墓砖上画满了壁画，只是因为年代久远，都已经斑驳发霉。
姜茯神拎起风灯凑近看去，只见上头画着的全是各种各样的古人像，这些人行走在纯黑色的巨大骨架上，骨架一直一直向前蔓延，看不到头。
她轻声道：“头尾相连，绵延不绝，其为蛇也。”
姜茯神看的是壁画的内容，而二月红看的是砌甬道的砖墙，他也举起风灯，看着石砖上的菱形对角花纹，正色道：
“镶嵌模压花纹砖，这是南朝的葬式，按照固定的建筑结构，墓前应该有享殿，殿前有陵门，三门并列，左右连陵墙，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纳罕道：“南朝的古墓甬道竟也会有这么大幅的壁画么？我过去见过的都是壁砖画，还真未见过这样蔓延整面墙，看不见尽头的壁画。”
姜茯神心道说得好，我之后就要给自己的墓地整这样的，看着就气派！
她心里在胡思乱想，面上却不显，只说道：
“这虽然是南朝的壁砖，但壁画却不一定是南朝的，而且这上头画着的是蛇神的骨架，为了象征其强大的力量和轮回的特质，也得画出绵延不绝的意味来。”
“或许是考虑到这个，所以才如此呢？”
齐铁嘴闻言，也凑近细看壁画，半晌才道：
“师妹说得有理，这壁画上的蛇骨，头尾相连，循环往复，确实有‘轮回’之意，而且你们看——”
他指着壁画中蛇骨上的那些小人：
“这些人行走在蛇骨之上，姿态虔诚，像是在进行某种祭祀，蛇神在古时被许多部落奉为图腾，象征着死亡与重生，这壁画描绘的，恐怕是一场盛大的蛇神祭祀。”
张启山皱眉：“祭祀？用活人？”
“很有可能。”
齐铁嘴点头，“古时祭祀，尤其是祭祀邪神，常用活人，这些小人……恐怕就是祭品。”
他顺着壁画上小人们的前进方向往前走，姜茯神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虽然蛇骨头尾相连，形成循环，分不清前后，但这些小人最后都是要被蛇吃掉的，所以他们肯定会在某一个地方停下来，那个地方就是蛇口所在。
果然，一行人走了约莫一柱香的时间，来到墓墙的某个位置，那里的下方仍旧是绵延的蛇骨，但蛇骨上方却并非是行走的小人，而是一行字。
字迹模糊不清，只能依稀看出六个——
天垂象，天鼓鸣。
第678章 综盗墓异人223
姜茯神幽幽道：
“五行家话，天垂象，天鼓鸣，其意为有陨石落在此地，引起了巨大的灾难。”
“当初蛇神死去之时，尸骸四分五裂，血落如雨，散落于天地间，那时有人在欢呼，有人在悲泣，世界近乎破碎，千万人狂歌，千万人倒下……”
她声音非常的轻，好像穿越了长久的历史，被磨损到所剩无几，然而墓道中实在太过静谧，所以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启山的脸色顿时变了，之前瓶山墓的那一次，姜茯神也是这样，突然回忆起了过去，而后以和平常完全不同的姿态说出了本应尘封在历史中的往事。
他一时担忧对方的状态，又疑心蛇神遗骸说不准真在这个范围之内，于是下意识扭头去看张星椋和左若童两个人的反应——
在场这些人中，如果有谁最在意姜茯神，那必然非这两位莫属。
然而前者只是对他摇了摇头，后者蹙着眉站在落后姜茯神一步的位置，也没有上前打断。
好在很快她自己回过神来，举起手中的风灯去看头顶的壁画——
上面是一幅更巨大的壁画，看不清面目的女人手举长剑，将黑色的巨蛇钉死在半空中，那壁画斑驳不堪又带着一种神圣的肃杀感。
那女人持剑低首，正对应着姜茯神举灯抬头，二者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年的时光，在幽暗的墓道中交汇。
霎时间有金色的光芒从她手中的风灯中爆发出来，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温润而浩大的气息，瞬间驱散了墓道中沉积千年的阴冷与晦暗。
光芒堆叠着蔓延，与此同时无数破碎的画面一一涌现——
燃烧的天空，崩塌的山峦，巨大的蛇影在血雨中挣扎嘶吼……
一个模糊的女子身影，手持长剑，背对众生，剑光如虹，贯穿天地……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光芒吞没了，扭曲的画面在周围闪现着，巨蛇的咆哮，人群的哭喊，长剑的清鸣，还有那女子举剑时，模糊面容上那双清澈而决绝的眼睛……
光影交错，时空仿佛在这一刻重，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的光都集中在那提灯的女子手中。
神说——
要有光！
“阿姜！”
左若童最先反应过来，一步上前握住姜茯神的手，后者转过头来，面色茫然：
“怎么了？左师兄？哎？你表情好糟糕啊……”
姜茯神将风灯平举到身前，光芒脱离头顶的壁画之后，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墓道还是那条墓道，壁画还是那些壁画，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幻觉。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幻觉。
“师妹，你刚才……” 齐铁嘴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你刚才有没有看见什么？”
姜茯神茫然道：“看到头顶的壁画啊？这壁画不知道是年代太久远，还是绘画的人本身没有看清，所以根本没有描绘诛杀蛇神的女神的脸。”
“我有点儿好奇，所以就想近距离看看，看你们的样子，刚才是发生什么了吗？”
左若童凝视着她清澈的眼睛，确认她确实对刚才的异象毫无察觉，仿佛只是寻常走神了一瞬。
他心中微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温声道：
“无事，方才风灯的光映在壁画上，有些晃眼，许是大家看岔了。”
“不过，原来这壁画上的女神，是没有画清面容的么？”
左若童说话的时候，张星椋也上前一步，三昧真火从她掌心窜出，再度照亮了整个墓道。
火光稳定而明亮，驱散了之前金色光芒带来的恍惚感，也让众人看清了壁画的全貌。
确实如姜茯神所说，壁画上那位持剑斩蛇的女子，面容处一片模糊，仿佛被刻意磨损，又或者作画者本就未曾描绘清晰。
然而，刚才的光影中，所有人明明都看见了一双眼睛。
无比熟悉的眼睛。
姜茯神的眼睛。
第679章 综盗墓异人224
众人心头皆是一震，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壁画，又看向姜茯神。
风灯的光晕在墙壁上轻轻摇曳，映照着壁画上那些模糊的人影和巨大的蛇骨，墓道内一片死寂，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姜茯神被看的莫名其妙，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道：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虽然她的确用积分改了一点点壁画内容，为自己未来的人皮子讨封之路添砖加瓦，但之前的铺垫也不少了，大家都应该心知肚明了才对啊？
至于还这么惊讶吗？
她的目光转向左若童，指望着这位神妻说点什么，打破此刻僵持的氛围。
左若童果然没让她失望，很快就压下心中翻腾的疑虑，温声道：
“无事，只是觉得壁画上的女子，虽面容模糊，但风姿气度，令人心折，肖似阿姜。”
姜茯神笑吟吟道：“我就当左师兄是在夸我了。”
她说完又扭头看向张星椋，问道：
“星椋，你还在看什么呢？壁画上还有什么疑点吗？”
张星椋抬手指了指头顶壁画的角落：
“那里画的是麒麟。”
张启山闻言也忍不住看过去，麒麟对张家人来说意义总是不同的，更别说前几天风见雪才吐露了张家的由来。
“所以，这就是张家的另一位……先祖？”
张启山喃喃道。
他虽然自称自己已经不是张家人了，但体内的麒麟血依旧是不可否认的牵绊，否则也不会在长沙建立九门。
对他来说，九门便是新的中部档案馆，尽管已经不承认张家人的身份，但调查奇闻轶事，守护一方平安，杜绝蛇神复活的可能，还有……
等待某尊神明的归来。
或许都是与生俱来的使命。
随着血脉代代相传，容不得人背弃否认。
张启山下意识瞥了一眼张星椋，她的目光停滞在姜茯神脸上。
绝大多数时候对方都是这个状态，在没有人看见也没有人关注的时候，一个人默默注视着姜茯神。
安静又执着。
倾慕又眷恋。
就像头顶壁画中的那只麒麟一样——
姿态昂扬，脚踏祥云，昂首看向壁画中央的女神。
蛇神、风见雪、汪先生……
古神、张星椋、张家人……
历史仿佛是一个圈，宿命此刻似乎正行至某个关键的节点。
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转头看向姜茯神，却发现她正饶有兴致地盯着那只麒麟看。
“这麒麟画得不错。”姜茯神评价道，“姿态昂扬，眼神灵动，我很喜欢。”
她的语气轻松随意，不知道是在说自己喜欢壁画上的麒麟，还是喜欢某个真实具体的存在。
张启山看着她，一时竟也不知该说什么。
二月红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干咳一声，岔开话题：
“看来这壁画确实有些古怪，不过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谁也不知道通往主墓的道路是不是只有一条，当务之急是找到蛇神遗骸，不让汪先生和倭人抢先。”
他这话里多少有些遮掩的意思，然而其余几个能做主的人，也都默契地想要回避刚才那过于震撼的联想见状也纷纷岔开话题，将刚才那诡异的共鸣与相似按下不提。
齐铁嘴却有些魂不守舍，他看看壁画，又看看姜茯神，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罗盘，指节有些发白。
“那就继续往前走吧。”
姜茯神当先迈步，打破了沉默。
“既然壁画指引了方向，想必离核心不远了。”
众人收拾心情，继续沿着墓道前行，越往前走，壁画的内容越丰富。
除了蛇神祭祀、女神斩蛇，还出现了许多其他场景——
有古人建造城池的场面，有祭祀山川河流的仪式，有军队征战的画面，甚至还有天降陨石的景象。
“这壁画记录的，恐怕是某个古国的历史。”
二月红分析道：
“从建城到祭祀，从征战到陨石坠落……这应该是一个完整的文明兴衰史，并且时间相当久远，越往里走，时间的跨度就越大。”
“而且，”他顿了顿，“你们有没有发现，壁画上出现的所有人物，都只画了眼睛？”
众人仔细看去，果然，无论是祭祀的小人，还是征战的士兵，所有人的脸上都只有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仿佛作画者刻意为之。
“这就有意思了。”
张启山问道，“通常壁画记录历史，都会描绘人物的样貌，以示真实，但这幅壁画上所有人都是模糊的，只画了一双眼睛，还都是纯黑的，难道是有什么忌讳？”
“或许是……”姜茯神缓缓开口，“或许是作画者自己也不知道他们的样貌，只是通过对视得到了一些记忆。”
“什么意思？”张启山问。
“意思是，”姜茯神看着壁画，“作画者记录的，可能不是他亲眼所见的历史，而是……某种传承下来的记忆。”
毕竟蛇神的能力中，就有记忆传承与搜索，这还是最微不足道，所以顺手打赏给风见雪的小技能。
这个猜测听起来匪夷所思，但结合壁画上那些模糊的人脸、那些宏大却又细节缺失的场景，竟莫名有几分道理。
张星椋忽然开口：“如果是记忆传承，那传承的是什么人的记忆？墓主人的吗？”
这个问题相当关键，但其余人来不及思考，只听得不知哪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噼啪’之响，突然一条怪蛇从壁画的人面中钻了出来。
那怪蛇身上的鳞片闪闪发光，头顶上还有个黑色的肉冠，瞧起来约有三十厘米长短，身子一弹，便径直扑向了齐铁嘴的面门。
第680章 综盗墓异人225
“齐师兄小心！”
姜茯神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手中风灯脱手飞出，精准地砸在那怪蛇的七寸上。
怪蛇“嘶”地一声，被砸得偏了方向，落在齐铁嘴脚边。
齐铁嘴惊出一身冷汗，连退几步，那怪蛇却已再次弹起，速度快得惊人，直扑他咽喉！
“锵！”
一道剑光闪过。
张星椋不知何时已拔剑在手，桃木剑自中央将蛇斩成两截，断掉的身子落在地上。
齐铁嘴见此情形才松了一口气，刚想说话，只见地上被切断的半截蛇头再度猛地弹了起来，速度快如离弦之箭，朝他脖颈处咬去。
好在狗五爷下地的时候带了一只名叫悟空的狗，这狗极为机敏，不等主人命令，已如一道黑色闪电般扑出，一口叼住飞起的半截蛇头，狠狠甩头，将其砸在墙上。
“咔嚓”一声，蛇头碎裂，这回彻底不动了。
一切皆发生在电光石火间，齐铁嘴惊魂未定，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不可置信道：
“八爷我这是招谁惹谁了？这玩意儿尽盯着我一个人咬就算了，被斩成两截竟然还能动，差一点我这条小命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还不等他再说话，姜茯神一手抓住他的手，就在墓道中跑起来，其余人和狗也都一路狂奔，齐铁嘴被扯了一个踉跄，下意识喊道：
“师妹——”
姜茯神呼吸的频率异常均匀，一边跑一边对他解释道：
“刚才的壁画里，所有的小人都有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那是怪蛇的鳞片，这里的砖墙是中空的，里面全是沉睡的蛇。”
姜茯神的声音在狭窄的墓道中回荡，带着一种迫人的急切。
她的猜测瞬间被印证——
几乎是同时，两侧壁画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黑眼睛，如同活过来一般开始蠕动、剥落，露出后面中空的砖墙结构。
无数细小的、闪着幽光的鳞片窸窸窣窣地从缝隙中涌出，如同黑色的潮水，迅速汇聚成一条条扭动的黑影。
那不是壁画，这是孵化场！
“快跑！”
张启山断喝一声，举枪向身后点射，试图延缓蛇潮的蔓延。
子弹打在涌动的蛇群中，溅起墨绿色的汁液和碎裂的鳞片，但更多的怪蛇前仆后继，速度丝毫不减。
这些蛇似乎对震动和声音异常敏感，一旦被惊动，便如同跗骨之蛆般紧追不舍。
它们身体细长，鳞片坚硬，能在墙壁和地面上快速滑行，更恐怖的是，它们似乎能短距离弹射，如同黑色的箭矢，不断从侧面和头顶袭来。
“用火！”姜茯神喊道。
张星椋再次掐诀，三昧真火从她掌心喷薄而出，在众人身后形成一道炽热的火墙。
火焰舔舐着涌来的蛇群，空气中顿时弥漫开焦臭和腥甜混合的怪异气味。
并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向墓道后的社群，然后比火焰蔓延速度更快的是头顶壁画的崩裂，张启山猛然反应过来：
“不能用火！上头也是蛇，封蛇用的是蜡！”
他的话音刚落，头顶壁画已经印证了这可怕的猜测。
只见壁画在火焰炙烤下迅速软化、变形，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热油浇雪。
紧接着‘噗’的一声裂开，紧接着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细小的、头顶肉冠的黑色怪蛇从融化的蜡液中钻出，嘶叫着坠落下来！
“头顶也有！”
齐铁嘴惊骇地看着如同黑色雨点般落下的黑蛇，这些蛇的体型稍小，但数量极其惊人，且落点毫无规律。
几条幼蛇直接掉在齐铁嘴的肩上、背上，立刻张口就咬！
张星椋来不及说话，三昧真火扑腾而去，一瞬间笼罩了所有人，将黑蛇彻底隔绝在火焰之外。
然而众人来不及松一口气，就见融化的蜡滴落在火焰上，猛然爆出几团刺目的火花——
这下张星椋的脸也黑了，三昧真火介于虚火与实火之间，能做到伤敌而不伤己，但这蜡油中明显含有助燃的东西，会引发真正的大火。
如果此刻真引起大火，她和本体是水火不侵，还有个左若童能身化白炁，除了她们三个其余人都得和烤红薯一样被活活烤死在墓道里。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张星椋瞳孔骤缩。
她反应极快，掐诀的手指瞬间变换，口中疾念：
“收！”
原本铺展蔓延的三昧真火如潮水般倒卷而回，凝聚在她掌心，化作一颗鸽卵大小的炽热火球。
没了火焰阻隔，更多头顶肉冠的幼蛇和蜡滴簌簌落下，但至少避免了火势失控、引发更剧烈燃烧甚至爆炸的危险。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蛇群没了火焰阻碍，再次疯狂扑来。
头顶落下的幼蛇，墙壁涌出的成年怪蛇，上下夹击，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眼下往前往后都找不到生路，姜茯神回头对张星椋喊道：
“星椋！”
两人对视的刹那，张星椋手中的三昧真火再度迸发，于是同时，姜茯神从背包中取出绝世好剑，向下一挥——
墓道底部顿时塌陷，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跳下去！”姜茯神断喝一声。
这命令来得突兀，但此刻形势危急，头顶蛇雨倾盆，四周蛇潮汹涌，前后无路，竟只有这突然出现的缝隙可走。
左若童一左一右抓住张启山和狗五，狗五抱着悟空，当先跃入缝隙。
齐铁嘴看着一片漆黑腿都软了，旁边的姜茯神一把攥住他的后衣领，带着他和二月红一起往下跳。
最后的张星椋拎着身旁的鹧鸪哨和副官，跃下缝隙的同时，一团三昧真火从她眼中飞出，直击裂缝上方的墓道穹顶。
本就因蜡融蛇出而脆弱的穹顶轰然坍塌，大量碎石泥土落下，瞬间将裂缝入口掩埋了大半，也将追来的蛇群暂时阻隔在外。
下坠的过程远比想象中短暂。
这裂缝竟不深，约莫只有两三丈，下方并非尖石嶙峋，而是松软的沙土。
众人狼狈落地，好在除了有些许擦伤外，也并无大碍。
风灯在坠落时损坏了几盏，只剩张启山、二月红手中的两盏还亮着，昏暗的光线照亮四周，众人才发现此处看上去比起墓室，更像一座神庙。
其通体用黑石锻造而成，看起来十分宏大，四周有十六根巨型石柱，而她们正前方的地板上，供奉着一只巨大的玉质眼球，远远看去能瞧见天然形成的红丝和蓝色的瞳孔，层次分明。
鹧鸪哨的眼睛几乎瞬间亮了起来：
“雮尘珠！”
然而姜茯神的表情却有些诡异，她看了看系统鉴定出的结果——
【道具：转生眼（s）】
【特殊奇物，来自某个天外种族，曾经祂们试图降临地球，将之作为自己的苗圃，然而被蛇神轻易击败，最后只能遁逃而去。】
【佩戴后觉醒特殊能力及特殊血脉，佩戴者需精神力大于5。】
第681章 综盗墓异人226
那枚被称为“转生眼”的玉质眼球，静静悬浮在神庙中央的低矮祭台上，散发着温润而妖异的光芒。
其内部的红丝与蓝色瞳孔，在昏暗光线下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流转，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鹧鸪哨激动得浑身颤抖，他追寻雮尘珠多年，立刻就冲上前去，试图把这玉石眼球取下来。
然而连使了几次力气，这眼球就如在地板上生根了一样，纹丝不动。
几番尝试下来，鹧鸪哨也勉强冷静了一些，他绕着这枚人头大小的玉眼转了几圈，无论从哪个角度都看不出有什么机关，只觉得这东西浑然天成，一看就是……
鹧鸪哨猛然栽倒，昏厥过去。
“鹧鸪哨兄弟！”
狗五离得最近，一个箭步冲上前，在鹧鸪哨栽倒的瞬间扶住了他。
只见鹧鸪哨双目紧闭，面色潮红，额头青筋暴起，身体微微颤抖，仿佛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又像是在进行某种激烈的内在对抗。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这是怎么了？！”齐铁嘴一边惊讶，一边心里又冒出一种莫名的安慰感。
天可怜见，总算不只他齐八一个人遭罪了。
“那东西……在控制他！”
姜茯神眼神一厉，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鹧鸪哨靠近转生眼，虽然没有直接触碰，但其强大的精神波动已经主动或者被动地与转生眼发生了“连接”！
只是不知道链接的结果究竟是什么，张星椋走上前去查看情况，姜茯神在旁边随时做好准备读档。
反正她今早下地之前就存过档，也不担心遇见什么意外情况。
张星椋踏入一定范围的瞬间，顿时蹙起眉头，某种精神被触动的感觉让她也觉得有些心烦，三昧真火下意识覆盖全身。
然而这举动仿佛激怒了那么‘转生眼’，刹那间眼球内部红蓝光芒骤然变得刺目，流转速度暴增。
同时，一股更加强大、更加冰冷的精神波动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不仅针对鹧鸪哨，也开始无差别地冲击在场的每一个人！
“嗡——！”
沉闷的嗡鸣声中，所有人都感到头脑一阵剧痛，大量混乱、破碎、充满侵略性的画面和信息碎片强行塞入脑海。
混乱破碎的画面在每个人脑中横冲直撞，额顶生角的白发生物，毁天灭地的蛇影，忽而又变成净光缭绕，身披七十二色的女子……
左若童的白炁与张星椋的三昧真火几乎同时爆发，一内一外，护持众人心神，隔绝侵袭，然而她们两人的面色同样相当糟糕，显然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齐铁嘴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二月红脸色煞白，踉跄后退；张启山紧咬牙关，额角青筋跳动；狗五抱着“悟空”伏低身子，狗也发出痛苦的呜咽……
唯一一个完全不受影响的人是姜茯神，在转生眼进行链接的时候游戏面板自动弹出，久不出现的猫猫客服突然跳出来，表示这个特殊道具也是彩蛋的一种，可以带到另一款游戏火影忍者中继续使用。
火影忍者是一款超好玩超有趣美人超多还可以养宠物的游戏，玩家真的不考……
话还没有说完，像是信号不好一样，猫猫客服又消失了。
姜茯神思索片刻觉得这大概是策划的某种小手段，通过不同游戏联动让玩家欲罢不能，于是她走过去，伸手，那枚还在旋转的转生眼就这样落入她的手中，并且从人头大小缩成了眼球大小。
一切异象戛然而止。
神庙内刺目的红蓝光芒、诡异的精神波动、混乱的画面冲击、还有地面上开始亮起的法阵纹路……
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后迅速黯淡、平息。
只剩下众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和风灯火焰跳跃的噼啪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姜茯神身上，凝固在她那只摊开的、白皙的手掌上。
掌心之中，静静躺着一枚鸽子蛋大小、温润剔透的玉质眼球。
内部的红丝与蓝瞳仿佛凝固了一般，不再流转，只是安静地散发着淡淡的、柔和的光晕，再无之前的妖异与侵略感。
鹧鸪哨身体猛地一松，左脸上的红蓝纹路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他剧烈咳嗽了几声，呕出一小口带着黑丝的淤血，随即脱力般瘫倒在地，但眼神已然恢复了清明，虽然依旧虚弱，却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惊悸。
齐铁嘴捂着胸口，难以置信地瞪着那枚眼球，又看看姜茯神：
“这……这就……完了？”
张启山、二月红、狗五等人也都是一脸愕然，刚才那几乎要将他们精神撕裂、血肉吞噬的恐怖危机，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拿”走了？
张星椋和左若童对视一眼，前者神色依然宁静，后者眼中却带了些惊疑和凝重。
他能感受到刚才转生眼爆发的能量层级和精神侵蚀的强度，绝非寻常之物能轻易压制，更遑论如此“驯服”地落入掌中。
阿姜刚才究竟做了什么？
又或者，这本身就是她曾经，蛇神的力量需要用自己的骸骨来填充，那阿姜的力量又散落在何方呢？
左若童心中一时不知自己该喜该忧，缓过神来下意识便握住姜茯神的手腕：
“阿姜……”
姜茯神没有回答，系统面板上跳出提示：
【系统提示：特殊奇物“转生眼（s）”已收取。】
【检测到玩家已激活“火影忍者”世界彩蛋关联。该道具将自动绑定，可在后续相关世界使用，检测到当前世界不存在特殊力量体系-查克拉，自动将力量体系改为-炁。】
【警告：该道具仍与当前场景（黑石神庙、蛇神遗骸）存在未知因果关联，请谨慎处置。】
姜茯神心头微动，对后续的火影忍者世界带了点儿好奇，不过在此之前——
她将这枚眼球举起，放在自己额心的位置。
而后，那枚鸽子蛋大小的转生眼，仿佛遇到热油的冰块，瞬间“融化”，悄无声息地渗入了姜茯神的眉心皮肤。
姜茯神的眉心处，第三只眼睛睁开天蓝色的瞳孔，观察着全新的世界。
一种全新的“视角”被打开，她“看”到了更多。
空气中流动的、稀薄而惰性的“炁”（或者说，是这个世界的特殊能量），如同被风吹拂的细微尘埃，呈现出不同的色泽和流向。
脚下的黑石地板，其内部隐隐有暗红色的能量纹路在极其缓慢地流淌，如同沉睡巨兽的毛细血管，与整个神庙乃至更深处的某个存在相连。
面前的张星椋，周身萦绕着稳定而炽烈的三昧真火炁息，纯净而强大；左若童则是云雾般缥缈又生生不息的白炁。
张启山体内有一股蛰伏的、带着灼热与威严感的血脉之力（麒麟血）；齐铁嘴身上则缠绕着微弱却灵动的卜算灵光；二月红的气息偏向阴柔流转；狗五和‘悟空’则带着旺盛的生命力与某种通灵的敏锐……
以及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彻底清醒过来的鹧鸪哨，其血脉深处，某种古老而残缺的诅咒或契约，散发出暗淡而顽固的灰黑色气息——
那便是扎格拉玛族（搬山道人）世代背负的“鬼眼诅咒”根源。
【系统提示：转生眼（炁化版）已初步融合。】
【当前功能解锁：能量视觉、操控与抽取炁、空间操控、引力与斥力控制、召唤与防御、开启与创造、转生眼炁模式。】
【警告：过度使用或与高能目标进行深度精神连接，可能引发未知后果，与蛇神遗骸的因果关联度轻微上升。】
能力好多。
现在姜茯神对火影忍者游戏是真有点儿好奇了，一只眼睛就这么厉害，这游戏不会别名眼睛传奇吧……
“阿姜？”
左若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他握着姜茯神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你感觉如何？这东西……”
姜茯神回过神来，对他笑了笑：
“我没事，左师兄，这东西好像本来就是我的，所以用起来很顺畅，完全没什么不适应，还变强了不少。”
这话当然没毛病，游戏里的好东西本来就都是玩家的，哪怕现在不属于玩家，也只是被npc暂时保管而已。
第682章 综盗墓异人227
姜茯神的话也算在某种程度上印证了左若童的猜测。
他之前就在思索，当年蛇神与古神同归于尽，蛇神被封锁在青铜门后，需要自己的骸骨来恢复力量，需要大量的生命活祭来复活。
那么，同样只剩下意识行走于世间的古神，又需要用什么来恢复力量呢？
他曾猜测过是人的信仰，也犹疑过三一门、龙虎山、茅山、乃至整个正一道够不够。
若还不行，那便得去全真那边联络一二，若再不行，便去佛门那边也探一探究竟。
现在想想，或许并非全然如此。
左若童看着姜茯神额心处已然隐没、只余一丝天蓝光华残留的竖痕，那枚神异的眼球仿佛彻底融入了她的身躯，与她浑然一体。
她神情轻松，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随手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就如同蛇神的力量分散在它的骸骨与血脉之中，等待聚合。
世间一切奇物、异宝、甚至某些特殊的力量源头，或许也是古神散落的一部分，或者说，是她曾拥有的权柄在漫长岁月中衍化、分离出的碎片。
这些存在在漫长的历史中被当作神器、神物供奉在一处处庙堂中，又随着时间的流逝，国家的毁灭，被封存在墓穴中。
所以，张家人频繁下墓，收集各种奇珍异宝，或许也并不仅仅是寻找蛇神的遗骸，用以镇守，也是为了寻找这些力量的碎片，等待那尊神明的最终归来，将散落的力量一一收回，重归完整。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破左若童心中的迷雾，许多之前模糊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张家人漫长而近乎偏执的守护使命，九门在长沙建立的档案馆（或者说，一个更加松散、却同样在收集和监控奇闻异事的网络），风见雪透露的张家人血脉与麒麟的关联，壁画中那只昂首望向女神的麒麟……
甚至，他自己，三一门追求逆炼先天一炁、返璞归真的道途，以及初见阿姜时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吸引……
一切的一切，都并非偶然。
或许，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源头，同一个等待被唤醒、被找回的存在。
该说是怎样的命运和缘分，才叫救赎和信仰，前路的光和现在的爱融为一体。
左若童想，接下来得和九门增强一些联系了。
一些有传承的名门正派自然不必担心，有风见雪、汪先生和即将复活的蛇神虎视眈眈，他们自然会主动向阿姜靠拢，寻求庇护或指引。
但那些散落在民间、传承濒危，或是被历史尘埃掩埋、力量隐而不显的“碎片”，则需要更主动地去发掘和守护。
九门在长沙乃至更广地域的人脉、耳目、以及对古墓奇珍的探索能力，正可以弥补这方面的不足。
左若童心思电转，瞬间理清了后续的行动思路，但他面上不显，只温声道：
“阿姜无事便好，那我们接下来继续寻找蛇神遗骸。”
说话的功夫，几个经验丰富的盗墓贼已经开始在神殿里到处搜查了，只可惜这殿内除了之前的玉石眼球，完全找不到其它之前的物件，张启山猜测道：
“既然这里的墓主是信仰蛇神的，而存放在这里的玉石眼睛不属于蛇神的力量体系，那墓主就不可能把自己真正的墓地和蛇神遗骸建在这附近，我们得想办法从这里离开。”
上面肯定是不能走的，那里一堆的蛇，路明显彻底被堵死了，接下来只能在神殿中寻找出路，看看有没有什么暗道，连着地下王宫。
这种事情姜茯神和左若童两人都不擅长，但其余几个资深盗墓贼却是此道行家。
张星椋、二月红、张启山、狗五、乃至缓过气来的齐铁嘴和鹧鸪哨，立刻分头在神庙中细细探查起来。
敲击墙壁听回音，摸索地面找缝隙，观察石柱上的纹路有无异样，甚至查看那十六根巨型石柱的排列是否暗合某种阵法。
第683章 综盗墓异人228
鹧鸪哨尤其专注，他不顾左若童让他多休息的劝阻，强撑着身体，以搬山道人特有的观山寻龙之术，结合此地诡异的地气与能量流动，仔细推演。
“神殿格局方正，十六根石柱暗合四象八卦之变，但中心祭台却偏离了中轴……倒是与透地十六龙的排列相同。”
鹧鸪哨喃喃道。
张启山立刻反应过来：“汉代古墓曾有用到这种机关布置，老八！”
齐铁嘴在几根石柱之间走了几个来回，立即胸有成竹：
“逶蛇飘忽，忽然南北，透地十六，真龙其一，这十六根石柱对应透地十六蛇，只有一条透过地脉的才是真正的龙，而机关也必然在对应的石柱上。”
二月红自袖中甩出一根可以伸缩的长棍，在十六根柱子周边的四块地砖上挨个儿敲去，鹧鸪哨挨个儿去听，终于寻到一块地砖下发出空空的回响。
其余众人都立刻凑过来，张启山检查了一圈，这是块两米见方的大石砖，边缘处没有任何开动造成的磨损，看来这条通道甚少有人用过。
“更准确的说，应该是这处神殿甚少有人来过，毕竟都是蛇神的信徒，专门留下一间密室来存放古神的遗物，已经是仁至义尽，当然不能经常过来。”
齐铁嘴猜测道：“否则这不是摆明了自己忠诚不绝对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偷偷去看姜茯神额心那道蓝色的印痕，心中一时思绪万千——
老爹啊老爹，你说你那么厉害，都能替左门长算出一段天定良缘来，怎么就不给你儿子我算算呢？
我也想知道，我这缘分是有还是无，是缘还是孽啊……
他走神的时候，张启山已经将手放在石柱下的六边形石槽上，准备动手触发机关了，姜茯神在旁边按照《术数百解》中的内容指导他：
“千里寻龙，求之左右，顺阳五步，阴从其一，先顺时针转动五格，再反方向转动一格……《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里是这么写的，对吧师兄？”
齐铁嘴陡然回过神来，连连点头道：
“没错没错，这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乃是当年的张三链子张三爷掘得十六字天卦全相后，特意交托到我们齐家来的。”
“他说后半本阴阳术的内容实在夺天地之秘，恐损阳寿，所以不欲传给后人，然这样的东西若是失传又实在可惜，所以就托给我家保管。”
“我父亲便将之全都增添到术数百解之中，也免其失传……”
这就是齐家《术数百解》的珍贵之处。
齐家传承多年，《术数百解》中除了自家的术法传承和见闻，还有其余门派和散人不愿往下传，也不甘彻底失传的秘术，故而将之托付给齐家，以齐家编纂《术数百解》的惯例收录其中，使其不至断绝。
因此，《术数百解》不仅是齐家的传承，某种意义上，也是许多已绝或濒绝风水术数传承的备份与集合。
张启山闻言，心中对《术数百解》的价值有了更深的认知，但他手上动作不停，按照姜茯神转述的口诀，开始缓缓转动那六边形石槽。
“咔哒、咔哒……”
石槽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神庙中格外清晰，每一次转动都伴随着内部机括沉闷的啮合声。
当顺时针五格、逆时针一格的步骤完成后，只听嘎嘣一通响声，地面的石砖陷了下去，露出一条深不见底的隧道。
二月红用棍子挑起风灯，往地道中送去，待长棍只留短短一截在手中时，仍旧见不到底，也看不到任何异样。
“深不见底，但空气尚可流通，风灯中的火焰一切正常。”
二月红收回长棍，直言道：
“直接继续往下走吧，我们得快找到一条出路才行。”
张星椋点点头，仍旧是以她打头，左若童垫后，姜茯神正中的队形，众人依次进入那条深不见底的隧道。
隧道初入时极为狭窄陡峭，仅容一人通过，石壁湿滑，脚下台阶粗糙不平，有些地方甚至仅能勉强落脚。
风灯的光芒在幽深的黑暗中只能照亮身前几步，更深处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浓稠黑暗，仿佛随时会吞噬掉这点微弱的光明。
待下到石阶的尽头，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条宽近五米，高三米有余的甬道。
甬道的四周铺设的也不再是漆黑的方砖，而是西域天砖，且无论是两边还是头顶，亦或是脚下，全都是古怪鲜艳的壁画。
那画上密密麻麻全是眼睛。
大的小的，睁开的闭上的，黑色的蓝色的红色的紫色的，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注视着走进甬道的众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齐铁嘴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都是什么鬼东西？比上面那些黑蛇眼睛还瘆人！”
张启山也皱紧了眉头，提起风灯仔细扫过那些壁画。
壁画风格与上层神殿截然不同，线条繁复华丽，色彩浓烈到诡异，那些“眼睛”并非随意涂抹，每一只都画得极为精细，甚至还有眼皮和眼睫毛，形态各异，有的威严，有的慈悲，有的狰狞，有的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诱惑……
因为太过栩栩如生，甚至给人一种正在被凝视的不适感。
这些密密麻麻的眼睛好像不是画在墙上，而是无数活生生的眼球，被强行镶嵌进了这片冰冷的天砖之中。
风灯摇曳的光芒扫过，那些眼睛里的光影似乎也随之微微变幻，更添几分诡谲。
不用谁提醒，在场每一个人都能察觉到这些眼睛的古怪之处，张星椋干脆道：
“一路往前跑，不要长时间盯着任何一只眼睛看！”
她这话说的相当及时，甬道中铺天盖地的眼睛实在太多，齐铁嘴不自觉就与其中一只紫色的眼睛对视了一瞬。
那眼睛形状极为奇特，原本瞳孔的位置全都是一个一个的同心圆，随着齐铁嘴的注视，那些圆好似全都旋转起来。
只这一眼，齐铁嘴便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景象瞬间扭曲、旋转，耳边响起无数嘈杂混乱的低语，身体也仿佛不受控制地想要向那眼睛靠近。
好在张星椋忽然开口，姜茯神更是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齐铁嘴的后领，将他猛地向后一拽，同时在他腰上狠狠一拧——
和张启山结实的腹肌不同，齐铁嘴的腰肢柔软的很，这一百八十度旋转之后，他“哎哟”一声痛呼，神智瞬间清醒过来，却也吓得脸色煞白：
“这玩意儿能迷惑人心，怎么尽盯着八爷我一个人来！”
第684章 综盗墓异人229
此时前路未定，众人又刚经历了蛇灾，转生眼的精神控制以及现在眼睛甬道的诡异注视，谁都没有心情再去调侃他，唯有姜茯神最为放松，笑着哄他道：
“我们齐师兄受欢迎嘛，不过接下来还是我牵着你跑吧，你要是实在想看点儿什么，看我就行。”
说罢她又握着齐铁嘴的手，沿着甬道一路向前。
最前方的张星椋没有用风灯，三昧真火为她开道，唯二的两盏风灯一盏在张启山手上，一盏在姜茯神手上。
她一手提灯，一手牵着齐铁嘴往前跑，灯光给她仿佛透明的脸上染出一层淡淡的嫣红，甬道里的风撩动她的发丝……
有那么一个瞬间，齐铁嘴只觉得仿佛整个世界的光都集中在这个背影上，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唯有这个背影如此清晰。
他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种祥和的宁静感，只觉得就这么被牵着一直跑下去，哪怕前路未知，似乎也没什么可怕了。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姜茯神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齐铁嘴就觉得耳根又开始发烫，连忙甩了甩头，暗骂自己：
“齐恒啊齐恒，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保命要紧！”
左若童跟在姜茯神身侧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目光深邃，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明的情绪，但很快便被更大的忧虑和责任感取代。
阿姜身上的谜团越来越深，力量也越来越强，前路不知还有多少凶险，此刻不是思量这些的时候。
一行人快速通过了这条诡异的眼睛甬道。
幸运的是，除了齐铁嘴差点被迷惑那一次，再没有其他意外发生。
那些壁画眼睛似乎主要针对精神松懈或与之对视的目标进行攻击，在众人高度警惕、快速通过的情况下，并未引发更大规模的异动。
甬道的尽头没有任何门户，只有一根新的石柱。
这根孤零零的石柱比起刚才神殿中的石柱小了数倍，但造型完全一样，而且柱底也有可以旋转的枢纽，而枢纽正对着尽头那处窄墙。
走到这一步已经回不了头了，只能继续往前，齐铁嘴实在忍不住吐槽道：
“这墓地的主人在机关风水上实在天赋异禀，完全都是在炫技了，真是打定主意要把敢挖它墓的人弄死啊……”
姜茯神笑他：“瞧你这话说的，墓主人不想方设法把盗墓贼干掉，难道不成还推开棺材板挨个儿对人说欢迎光临和谢谢惠顾吗？”
她俩一唱一和下来，方才紧张的气氛立刻缓解了不少，齐铁嘴嘿嘿笑了两声：
“它敢说八爷我也不敢应啊。”
说完这话他正色道：
“方才神殿中的石柱是龙头，这里想必就是龙尾，既然如此就得和刚才的倒着来，龙气入穴，阳只一经方敛，阴非五分不展。”
“佛爷，这回顺时针转一下，然后反着转五下。”
张启山按他的话把枢纽的最后一格转弯，面前的天砖石墙果然应声而开，张星椋一马当先踏进去，其余人跟着她鱼贯而入。
又穿过一片青砖甬道，几个资深盗墓贼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奇怪，姜茯神随口问道：
“怎么了吗？这甬道里又有什么不对？”
实在是她们从下墓后，一路走来就没有平静过，她现在都快习以为常了。
二月红耐心给她解释道：
“是这里的石砖不对，之前我们最开始下来的那处甬道，用的是南朝的镶嵌模压花纹砖，接着我们走过的绘满眼睛的甬道，用的是西域天砖，到这里，又变成的唐墓常用的青砖。”
“这倒像是一个墓套一个墓，在南朝的墓里又建了一座唐朝的墓，在风水学上相当忌讳这么干。”
他一边解释，一边用棍子去敲甬道左右两端的青砖，继续说道：
“看这青砖的规制和铺设手法，还是盛唐时期的风格，绝非简单在旧墓上改建，唐墓铺底的青砖一般有三四层手掌薄厚，用铲子铁锹就可以启开，而且这种墓砖一般只铺在冥殿的底下，其余的地面和四壁，都是用铁条封固的大石，密不透风。”
姜茯神纳罕道：“专门在冥殿下头留一片薄弱的地方，这难不成还真是给盗墓贼做慈善？”
二月红听她这样说，只觉得这话甚是可爱，忍不住笑道：
“这在风水上被称作‘虚位藏风’，是为了给墓主的后人积攒福气，不过因为这福气太容易被别人抢‘抢’了去，所以自元代开始，这种‘藏风’的形式就彻底改了，改成只有几寸大小，再进不去人。”
他说着说着脚步一顿，似乎是听出了手中棍子敲击声响的变化：
“就是这个位置，往上打通便是冥殿！”
姜茯神也不怀疑他的话，绝世好剑再度出鞘，剑尖没入青砖，如同切入豆腐，毫无阻碍。
姜茯神手腕一拧，剑锋横向一划，在头顶的青砖上切出一个规整的方形缺口。
没有碎石落下，切口平滑如镜。
张星椋顺势一跃而上，仍旧是三昧真火照明，她环视一周，不由皱了皱眉，还是说道：
“安全，可以上来。”
她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丝回音，显得冥殿颇为空旷。
众人陆续攀爬上去，而后也露出了和张星椋一样的神情。
齐铁嘴喃喃道：
“奇了怪……这冥殿里怎么一具棺椁都没有？”
第685章 综盗墓异人230
自古至今，冥殿的用途都不曾变过，乃是用于安放墓主棺椁的地方，既是陵墓的核心，也是盗墓贼们的快乐老家。
一般找到了冥殿，就找到了墓主的棺椁，可以开开心心撬开大门，和墓主打个招呼，并取走对方的陪葬品了。
墓主心情好的时候，不会给出任何反应；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可能会蹦起来人唠两句，再叨两口。
可眼下这间冥殿，除了十二根蟠龙金柱和光可鉴人的黑石地砖，竟是空空荡荡，别说棺椁，连个像样的陪葬品都看不到，干净得像是刚被水洗过三遍。
齐铁嘴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纳罕道：
“总不可能是我家那位先人动的手吧？可再怎么也不至于把棺椁都扛出去啊？”
“这不合理啊。”
狗五爷挠着头，在殿内转了一圈，“就算是疑冢，也该摆点东西做做样子，总不能指望盗墓贼对着空气磕头吧？”
张启山眉头紧锁，他的目光从一根根金柱扫过，又落回地面：
“二爷方才说，这青砖铺底是‘虚位藏风’的格局，专为后人留福，可这福气……总得有东西‘藏’才行，这冥殿空无一物，藏的是什么风？”
眼下这情况太过诡异，众人都看不出什么问题来，干脆一处一处寻找，然而从冥殿走到前殿，又从前殿转到后殿和两厢的配殿，全都一无所获。
等众人再度回到冥殿，还没开口讨论出个名堂，便听齐铁嘴惊呼一声：
“有人——”
姜茯神举灯看去，只见冥殿的东南角，在昏暗的灯影下，竟真的出现了一个‘人’影。
更准确来说，是一张巨大又惨白的人脸，其身体隐藏在黑暗中，只有一张模糊难辨，鬼气森森的脸露在外面.
按理说她们将这处宫殿前前后后来来回回检查了个遍，别说人或者物，连个门都没看见，这时候突然冒出一张人脸来，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张启山毫不犹豫拿枪就射，几发子弹下去，众人都能听出石头碎裂的声音。
张星椋的三昧真火呼啸而去，只见被击中的是一具巨大的石椁，长近四米，高近两米，通体用大石头制成，四面都雕刻着巨大的人脸……
此情此景连姜茯神都有些茫然。
如果眼前这东西是人是鬼，那都还在人能理解的范畴内，然而它偏偏是个死物，还是个这么大的死物。
刚才她们这些人都没看见，就这转眼的功夫突然冒出来，总不会是有空间转移……
哎？
空间？
姜茯神陡然想起来，空间这玩意儿还真是蛇神的看家本领之一，难不成这一块遗骸对应的能力就是虚数空间？
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几个盗墓贼也从自己的专业角度进行分析。
二月红惊讶道：“真是好生奇怪，最开始进来是南朝墓，走到一半儿又发现唐朝墓，进了冥殿，这棺椁却是商周时期的。”
张星椋作为众人中实力最强，同时也具备一定专业知识的职业选手，直接走到了使馆附近，三昧真火照亮底部：
“没错，这上面是西周时期的滚雷纹，南朝墓、唐代冥殿、西周石棺，这难不成还是个墓中墓中墓？亦或者，这是个幽灵冢？”
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张星椋下意识和姜茯神对视了一眼，后者用意念点开游戏屏幕，果然在墓地排行榜找到了西周幽灵冢。
好家伙，排行九，也算是相当高了。
“幽灵冢？”
这个称呼让狗五和二月红也有些茫然，虽然大家都是资深盗墓贼，但论起传承来，他们两个到底没有搬山摸金和发丘那样源远流长、体系庞杂。
狗五爷挠着头问道：
“啥叫幽灵冢？听着跟闹鬼似的。”
齐铁嘴这会儿也顾不上跑了一路的腰酸背痛，凑过来解释道：
“幽灵冢，说白了就是‘墓中之墓’，但不是简单的前朝墓被后朝墓压着那种，它更邪乎，像是古墓本身成了幽灵或者某种特殊的风水地势，让一座墓‘重叠’在了另一座墓上，或者说，让一座墓在不同‘层面’显现。”
“有时候你挖着挖着，前一刻还是唐朝的墓，下一刻就可能挖出西周的东西，再挖可能又没了，飘忽不定，跟幽灵似的，所以叫幽灵冢。”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家的《术数百解》里提过几句，说这种墓极其罕见，通常是因为墓主生前修炼邪法、或者葬在了极特殊的风水绝地、又或者墓里埋了了不得的、能扰动风水的‘东西’，才会形成。”
放在这里具体是什么，就很明显了——
必然是蛇神骸骨。
但现在的问题在于——
“幽灵冢会一层一层的叠套，其位置不定也就算了，它如果重叠在唐朝的墓上，离开的时候会把唐墓的虚影也带走，所以我们在这儿看到的才全是空的，因为这一块本身只是虚影。”
鹧鸪哨皱着眉说道：“问题在于，现在谁也不知道这幽灵冢到底和多少个墓重叠过，要是这样一层一层地套下去，我们走过的地方全是虚影，根本没办法找到真正的墓室所在，更别说找到蛇神遗骸了。”
齐铁嘴听得头皮发麻：
“那、那怎么办？我们岂不是要被困死在这层层叠叠的虚影里？”
姜茯神心道还能怎么办，要么读档，要么暴力破局，最好双管齐下，先试试暴力破局，实在不行就读档。
她看向左若童，很认真地问道：
“师兄，你开启逆生三重的状态下，能保证除了我和星椋之外的人的安全吗？”
姜茯神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口，左若童便知道她已经有了打算，那么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最大程度地配合她、支持她，并确保所有人的安全。
左若童没有丝毫犹豫，他上前一步，周身清冽的气息开始缓缓升腾，如同山间清晨的薄雾，逐渐变得浓郁、凝实。
“若只是护住他们，远离核心冲击。”
他看向张启山、二月红、狗五和他怀中的悟空、齐铁嘴和鹧鸪哨。
“全力施展下，应当可以，但时间不能太久，且需他们聚在一处，莫要分散。”
逆生三重，三一门的至高绝学，追求逆炼先天一炁，返璞归真。
开启到高深境界，自身几乎化作纯净的先天一炁，可一定程度上影响、操控、乃至庇护周围的天地元气。
护住几个人，隔绝外界的能量冲击和物理伤害，对他来说并非难事，只是消耗巨大。
那么接下来——
姜茯神看向张星椋，不需要她开口，后者的眼睛已经变成赤红色。
三昧真火霎那间从照明用的光源变作焚尽一切的炽焰，在张星椋周身流转升腾，如同为她披上了一层流动的火焰战甲。
她对姜茯神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已准备就绪。
姜茯神站在她身前，一手提灯，一手执剑，同时来自蛇神的【行境幻化】能力也被调动出来。
按理说行境幻化显现出来的都是使用者自己的记忆，奈何姜茯神作为玩家，除了在这场游戏中的记忆，还有对其余各种虚拟动漫游戏的记忆，属于是次元融合版碾压了。
她手中的灯容纳了张星椋的火，而后化作更为炽热的光芒，与此同时，长剑出鞘——
原本她想了好几个经典场景，但不知为何，几乎下意识地，姜茯神说出了那句陌生又熟悉的话——
“我说——”
“要有光！”
原始太初，旧约神言。
天上地下，南北东西。
生死轮转，过去未来。
十方光明照万千。
第686章 综盗墓异人231
刹那间无尽的光和热骤然暴涨，如同炽热的太阳向外飞速扩张，肉眼可见的一切都被光芒吞噬。
巨大的光柱以姜茯神和张星椋为中心直冲云霄，撕破了幽暗冥殿的穹顶，砖石土木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分崩离析，甚至直接气化。
光芒一层一层穿破虚幻的墓顶，一直消融了上方的所有土木，并且仍旧不断往四周蔓延。
所过之处那层层叠叠、如同鬼魅般纠缠不休的幽灵冢虚影，发出了无声的哀鸣。
南朝的宫殿、唐朝的冥殿、西周的祭祀场……
所有不属于“此刻真实”的时空幻象，在这仿佛能净化一切的光辉冲刷下，如同烈日下的残雪，迅速消融、瓦解、化为虚无。
巨大的、雕刻着人脸的西周石椁虚影，首当其冲，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在光芒中彻底淡化、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光芒不仅冲刷着虚影，更如同无形的巨手，开始粗暴地“撕扯”这片被幽灵冢力量扭曲的时空结构。
“咔嚓——轰隆隆！”
隐约间，明光似乎化作一株足以支撑天地的光之巨树，拘束摇曳着枝条不断生长，将整座墓室都粉碎后仍未罢休，朝着墓室外的天光，众生头顶的太阳不断成长。
与此同时，张星椋立足于树干之下，火焰在她周身盘旋，麒麟的虚影若隐若现，金花和玉花出现在她的头顶，第三朵天花在火焰中缓缓成型，仿佛随时都会绽放。
姜茯神的“神言”与张星椋的“三花聚顶”异象相互呼应，光之巨树愈发凝实，枝干上的每一片叶子都仿佛是由纯粹的真理与法则编织而成，闪烁着难以言喻的玄奥光辉。
而姜茯神则被无数虚幻的光影包裹着，仿佛有数不清的翅膀将她层层围绕，形成一个巨大的光茧。
巨树在生长。
光茧在上升。
如同第二个太阳。
光。
无穷无尽的光。
这株由“神言”与“三昧真火”交织而成的光之巨树，此刻已彻底贯穿了幽灵冢的层层叠嶂，破土而出，直插云霄。
树干通明，枝叶灿烂，仿佛神话中连接天地的建木降临人间。
树冠舒展开来，其上悬浮着第二轮“太阳”——
那是被光茧包裹的姜茯神，与真正的太阳遥遥相对，散发着毫不逊色的辉光。
天有二日！
这一奇景，千万里内外，但凡抬头之人，皆可目睹。
此刻无论是还停留在墓地中的人，还是呆在墓地上方庙宇中的人，几乎都睁大眼睛，不知所措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幕，思维都化作一片空白。
距离最近的山神庙遗址处，留守的伙计们早已跪倒一地，口中念念有词，不知是祈祷还是求饶。
远方不论是异人还是普通人，不论是华人还是洋人，在看到那道通天彻地的光柱以及天空中出现的第二轮太阳时，震撼与憧憬、骇然与恐惧几乎无差别地降临在了每一个目睹者的心头。
唯一不同的不过是口中呼唤‘玉皇大帝’还是‘上帝’而已。
距离太远的人尚且看不清楚，然而墓地中的人，以及原本就在道观中留守的人，在姜茯神上升的过程中都看清了她的面容。
霍三娘原本正在喝水，看清这一幕水壶都掉在了地上，瞠目结舌道：
“二月红这倒霉玩意儿还真要赘个神仙不成？”
这狗东西不能命这么好吧？
不能吧？
一边的端木瑛也喃喃道：
“我之前是真要跟神仙结拜啊……爹、娘，我这算不算光宗耀祖了？不过这怎么感觉更像洋人的神？果然洋人那点儿玩意儿都是从我们这儿抄来的！”
作为出去留过洋的大小姐，端木瑛当然是知道传教士口中的‘god’是什么玩意儿的，现在看看——
这不就是她的好姐妹吗？
她端木瑛果然是慧眼识英雌啊，遇见该结拜的就要尽快拜，不然谁知道一起结拜的兄弟姐妹是神仙还是妖怪？
而墓地中，齐铁嘴手里的罗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仰着头，张大了嘴巴，看着那悬于天际、与日争辉的身影，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反复回荡：
我爹说得对，左门长的姻缘果然是天定的……
这他大爷的已经不是凡人能高攀的范畴了！
我齐恒就是上门做小，都算光宗耀祖啊！
狗五爷怀里的悟空早已缩成一团，把脑袋埋进主人怀里，不敢再看那轮“新日”。
倒是狗五爷自己，虽然双腿发软，却还是硬撑着仰头观望，嘴里喃喃道：
“我的个乖乖……这回可真是见了真神了……”
张启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撼，只是眼睛仍旧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
这就是他们张家人追随的古神。
这就是张家的麒麟仰望的太阳啊！
唯有左若童一声不发，此刻他也陷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或者说，此刻整个三一门都与天空中的巨树和‘明日’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
伤痕和疾病、负面状态和负面情绪，好似全都消失了——
就像此刻的吕仁。
刚被二阶堂瑛太拿着妖刀蛭丸砍了一刀，然而新日之光照下来的瞬间——
哎？
伤口好全了！
第687章 综盗墓异人232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吕仁其实并不怎么相信王家信奉的那位茯神混元应化普济天尊。
理由也很明朗，首先，他就不是个信神的人。
吕仁向来信奉尽人事，听天命，尽己所能尽己所能，而后顺其自然。
其次，王家供奉的那位“天尊”，名号听着虽然唬人，但事迹传说大多模糊不清，更像是某种地方性的、被刻意神化了的民间信仰，与他认知中那些有明确经典、源流清晰的正统神明相去甚远。
两层原因下来，他是真的不怎么相信这位天尊真有什么用处，对于王家的信仰，还有王晴莫名其妙地一见钟情，他全都干脆利落地理解为封建迷信和迟来的青春期。
虽然有点儿离谱，但也在接受范围内。
吕仁一直是这么想的。
直到刚才。
二阶堂瑛太的偷袭太过突然，以至于他根本来不及闪躲，迎面而来的妖刀几乎将他从肩膀到侧腰劈成两半。
这样重的伤，想也知道不可能医治好，那个瞬间吕仁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后悔参战，这是他作为下一任吕家家主的应尽之责；不后悔把吕慈送到东北，他相信王晴绝对会保护好自己的兄弟；也不后悔……
说一千道一万个不后悔，但当剧痛和生命力飞速流逝的感觉如此清晰时，遗憾和不甘仍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于是那一刻，他模模糊糊地想到了茯神混元应化普济天尊。
天尊啊……你若真的有灵，不妨救一救弟子吧，若今日弟子侥幸得生，日后愿长奉香火，诚心叩拜。
就是像王晴那样，把自己供奉上去，也无不可，反正我下头还有个可以当家主的兄弟……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近乎绝望中的本能呓语，吕仁自己都未曾当真。
然而，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永恒的黑暗深渊时——
无尽的光，降临了。
不是幻觉，不是回光返照，而是真真切切、浩瀚无垠、温暖如春阳、威严如天宪的光芒，穿透一切阻隔，将他彻底笼罩。
或者说，将整个世界笼罩。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邪气如同冰雪消融，疲惫与暗伤一扫而空，甚至连精神都为之一振，比受伤前更加清明饱满。
这绝非人力可为，甚至超越了吕仁对“异人”力量的认知极限。
这是……神迹。
当吕仁重新站稳，感受着完好无损的身体和前所未有的清明状态时，他猛地抬头，望向天空中那轮与太阳同辉的“新日”，以及那株贯穿天地的光之巨树。
虽然距离遥远，但因为某种奇异的联系与共鸣，他依然能清晰辨认出那光茧中若隐若现的、属于姜茯神的面容。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一种混杂着震撼、敬畏、感激乃至一丝荒谬的情绪来回翻涌。
所以……那个被王晴挂在嘴边、被王家和三一门忽然供奉、被他暗自腹诽为“封建迷信产物”的茯神混元应化普济天尊……
竟然是真的？
不仅是真的，而且此刻正以如此恢弘、如此不可思议的方式，展露神威，甚至……顺手救了他的命？
“原来……王晴那小子没疯，疯的是我。”
吕仁喃喃自语，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扯了扯，露出一个复杂难言的笑容。
他又想起王晴在陆家庄说自己‘做小也可以’的豪情壮志，还有左门长那堪称宽容大度的正室风范，现在想来——
既然左门长都那么大度了，能包容王晴，应该也能包容他吧……
不过，眼下尚且不是纠结这些问题的时候。
吕仁的目光转向不远处僵立的二阶堂瑛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
感激归感激，震撼归震撼，该算的账，一分也不能少！
“看来，你的‘神明’没空搭理你，而我的……刚好有空，还顺便把我治好了。”
吕仁活动了一下手腕，几道紫色的劲力从手掌中迸发出来，从各种刁钻的方向冲向二阶堂英台，如意劲直直撞入对方体内，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二阶堂瑛太瞳孔骤缩，直接被击飞出去。
天空中的新日之光所具备的神圣气息对妖刀蛭丸有着天生的压制，嗜血的兴奋感也完全消失，他尚且还没能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吕仁的攻势已如狂风暴雨般袭来！
几记硬撼下来，瑛太连连后退，嘴角溢血。
如意劲刁钻狠辣，专破护身罡气，直透经脉腑脏，新日之光不仅在净化蛭丸的邪气，还带来无尽的光和热。
瑛太只觉得浑身冒汗，几乎要被天空中的新日活生生烤化了。
“八嘎！支那人！你……”
瑛太又惊又怒，试图用言语激怒或干扰吕仁，但话未说完，就被吕仁一记蕴含如意劲巅峰变化的重掌拍在胸口！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瑛太狂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妖刀蛭丸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一旁，刀身上邪光黯淡，裂纹密布。
吕仁一步踏前，脚尖一挑，将妖刀踢飞得更远，防止瑛太垂死反扑。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倒在地、气息奄奄的二阶堂瑛太，一句话都没多说，直接用如意劲击碎了他的脑袋。
有多少蠢货是因为对着濒死的敌人说胜利宣言，结果被反杀？
吕仁向来不喜欢废话。
确认瑛太彻底毙命后，他弯腰捡起那柄残破的妖刀蛭丸。
刀身入手冰凉，裂纹处仍有微弱的邪气试图溢出，但在新日余晖的照耀下，很快便如沸汤泼雪般消散。
这刀沾了太多同胞的鲜血，留不得。
吕仁手上运劲，紫色如意劲吞吐，“咔嚓”几声，将本就濒临破碎的妖刀彻底震成数截，随手扔进一旁的沟壑，与泥土碎石混在一处。
做完这些，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头再次望向天空。
那通天彻地的光之巨树与第二轮“太阳”的异象仍旧在天地间熠熠生辉，吕仁看着光茧中双目紧闭的姜茯神，不由喃喃道：
“王晴啊王晴，你那双眼睛究竟能看到多远的未来呢？既然咱们王吕两家世代交好，以前咱俩是兄弟，以后咱俩也做兄弟，你应该也是愿意的吧……”
第688章 综盗墓异人233
就像左若童不知道自己被大度了一样，王晴也不知道自己被愿意了。
他现在和所有三一门弟子一样，盘腿打坐，感受自身伤势被修复，修为不断提升的快乐。
同样是这个待遇的还有陆瑾、黑瞎子和陈皮……
那么问题来了，一行五人中有谁没有这个待遇呢？
吕慈怒道：“为什么连陆瑾都有？！”
他们吕家好歹供奉了那个什么天尊那么多年吧？陆家又没供！
一旁的陆瑾此刻正沉浸在身体与精神双重升华的美妙感觉中，完全没听见他的话，倒是王晴睁开一只眼睛，幽幽道：
“二璧啊，瑾儿是三一门弟子，我们三一门全是天尊门下啊，至于你，你拜的时候心诚不诚自己也该有数吧？”
吕慈心道他和他哥逢年过节都给天尊磕头呢，十来年磕下来搞得他当初听见姜茯神这个名字，都险些跪下去磕两个了，这样还不够诚吗？
过去他和他哥的确不相信这什么什么天尊的存在，毕竟就一个名字，对方也没搞出什么神迹来，他不信也很正常吧？
现在对方搞出这一遭天有二日集体感悟，他当然是立刻马上就信了啊！
吕慈看着盘腿坐下的几个人，干脆双手呈喇叭状对天空中的新日喊道：
“茯神混元应化普济天尊（这么长的名字他都背下来还不够诚吗）在上，弟子吕慈日后愿长奉香火，诚心叩拜，还望天尊显灵……”
吕慈这一嗓子喊得颇为响亮，把周围其余还在茫然中的异人都喊回神，然而——
还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吕慈气极，大喊道：
“我跟王晴一样，把我自己供奉上去成不成？”
反正他上头还有个可以当家主的兄弟。
这一回，天尊或许感受到了他的诚意，天空中那轮“新日”微微闪烁了一下。
一道细微的光束，如同被精准引导的星光，自光茧中分离，垂直落下，不偏不倚地照在了吕慈身上。
一种微妙的共鸣从从丹田中升起，顺着经脉游走，如意劲的运转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温和的外力，原本因急躁和愤懑而略显滞涩的内息，瞬间变得圆融流畅。
吕慈下意识盘腿坐在地上，抬起头直视新日。
原本刺眼的日光此刻化作温和的暖阳，他清晰看到了光茧中被包裹的姜茯神，这一刻，吕慈心中的想法和霍三娘一模一样——
见鬼了，还真让王晴这混蛋赘到神仙了！
有这种好事儿也不和兄弟们说一声，还是他自己机灵，反应快，才捞着这份机缘！
吕慈心中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瞬间化作熊熊燃烧的斗志和决心——
既然王晴能“做小”，他吕慈凭什么不行？
不，不是做小，是追随天尊，寻求大道！
他吕慈也要变强，也要站在更高处，看得更远！
刚好以后仁哥做家主，他侍奉天尊，他们兄弟俩互为表里，完全没问题啊！
吕慈就这么盘腿而坐，一边感悟，一边美滋滋地想着。
旁边其它东北的异人原本对此情景一头雾水，哪怕是出马仙和她们供奉的仙家也搞不清楚情况。
然而吕慈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大喊，却仿佛给这些茫然中的异人打开了一扇窗。
“供奉……追随……诚心叩拜……”
这几个词反复在那些尚且清醒的异人脑海中回荡，他们亲眼目睹了那通天彻地的光柱、天有二日的奇观，此刻又见吕慈只是大声“表白”心迹，便引得天降光束，气息骤变。
难道……这才是正途？
一个东北的出马弟子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般叫道：
“我明白了！这是……这是真神显圣！需以诚心供奉，方能得神恩眷顾！就像我们供奉仙家一样，心诚则灵！”
“对吧对吧，胡三奶奶？”
胡三奶奶心道我知道个屁，这光一照老娘恨不得回深山老林里再修个几百年，然而……然而……
光听刚才吕家那小子念出来的尊号，再看头顶那个可以与太阳媲美，甚至遮掩了太阳光辉的新日，就知道这个天尊肯定不简单。
她们这些修成精的妖怪说好听了是仙家，说难听了还是妖物。
要么只能继续苦修下去，看看哪一朝真能脱去妖胎，飞升成仙，要么就是找个天赋异禀的凡人，尽心竭力地相助，盼着对方日后飞升，将自己将自己也一同提携上去，得个正果。
而现在，一个活生生的、甚至可以说是“行走于人世的神明”就悬在头顶，展现出如此惊天动地的神威，甚至对诚心投靠者不吝恩赐……
胡三奶奶那颗修行了数百年的狐狸心，瞬间活络起来。
这哪里是什么“仙家”能比的？
这是真神！
是天尊！
若能得其庇护，得其指点，甚至……得其收录门下，那岂不是比跟着什么出马弟子强上百倍千倍？
脱去妖胎、得成正果，或许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想到这里，胡三奶奶也顾不上什么仙家矜持了，借着附身弟子的口，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恭敬、甚至带着点谄媚的语气，对着天空高声道：
“弟子东北长白山胡三姑，修行三百载，愿奉茯神天尊为主，诚心侍奉，万望天尊垂怜，收录门墙！”
这一嗓子，声调婉转，情真意切，甚至用上了一丝狐族的魅惑神通，听得周围人骨头都有些酥麻。
有了胡三奶奶带头，其他几个在场的“仙家”，柳家的蛇仙、黄家的黄仙、白家的刺猬仙（白仙）、灰家的鼠仙（灰仙），也纷纷回过味来。
是啊！平时受凡人供奉香火，图的不就是积累功德、寻求正果吗？
现在有这么一条金光大道摆在眼前，还不赶紧抱住大腿，更待何时？！
一时间，各种腔调、带着动物特征的尖细或粗哑声音此起彼伏，都是各路“仙家”借着附身弟子之口，争先恐后地向姜茯神表忠心、求收录。
这一幕，看得那些原本只是凡人异人的出马弟子、道士目瞪口呆，随即更是心头火热。
连这些平日高高在上、需要小心供奉的“仙家”们都如此急切地想要投靠，可见这位“茯神天尊”是何等了不得的存在！
他们这些凡人，更要抓住机会！
于是，刚刚平息的“投诚”浪潮，再次以更加狂热、更加五花八门的形式掀起。
“弟子崂山李清风，愿散尽家财，为天尊重修庙宇，再塑金身！”
“弟子湘西赵老四，愿将祖传赶尸秘术献于天尊！”
“弟子……”
甚至那几个被俘虏的日本异人中，也有人用日语嘶喊道：
“私はあなたを信じます、伟大な神様！助けてください！”（我相信您，伟大的神明！请救救我！）
整个营地，乱哄哄一片，如同大型的信仰皈依现场。
不知情的人都激动成这样，更别说知情者了。
对，说的就是张海盐。
第689章 综盗墓异人234
张海盐原本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很快乐了。
好兄弟张海侠治好了腿，好干娘张海琪也回到了身边，好师姐张星椋虽然没跟他们一起，但显然也对他们并不排斥。
好族长张起灵人虽然失忆了，但还记得家族使命，愿意带领他们守卫天尊归来，消灭邪恶蛇神。
现在还拜入了龙虎山门下，也算是合成大老张，张家一家亲了。
好小弟张千军人虽然别扭了一点，但好歹也是张家人……
总之，他现在有一个团结的大家庭，只差一个婆娘……只差一个师姐的婆娘，就彻底圆满了。
然后他就发现婆娘……师姐的婆娘上天了。
字面意义上的上天，和太阳肩并肩那种。
在天空中出现第二轮太阳的时候，他身上的纹身就开始发烫，体内的麒麟血也感觉像在燃烧一样。
扭头看旁边，干娘，虾崽，族长还有张千军全都是和他一样的反应。
旁边的张静清和张之维更是已经盘腿而坐，抬头看天。
张海盐顺着他们的目光往天上看，一眼就看见了天空中那轮“新日”和通天彻地的光之巨树，以及那光茧中若隐若现的、属于姜茯神的面容。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这就是咱的师姐嫂啊……不对，这就是咱张家追随的古神啊……难怪师姐喜欢她，难怪我一看见她心跳就快的不正常……”
张海盐喃喃自语，声音都有些发飘：
“原来都是从血脉中传承下来的，我勒个干娘哎，你说要是师姐做大我做小，这算光宗耀祖吗？”
张海琪一时觉得自己应该给他一巴掌，一时又觉得他说的似乎有那么点儿道理。
按理说张家世世代代追随天尊，把阻止蛇神复活和助力天尊归来视作自己的使命，现在天尊归来在即，她们这些人总算等到了使命的终结，接下来就该是团结在天尊左右干掉蛇神，以及鸡犬升天了吧？
既然如此，张海盐的想法最多只能算他有上进心，不想做鸡犬，想做更“亲近”的从属，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张海盐还在一旁叨叨叨：
“师姐和天尊关系那么好，我又是师姐的师弟，四舍五入也算天尊的自己人……再说了，张家世代追随，多我一个‘追随’得紧密点的，也不过分吧？”
“再说还有族长呢，到时候族长和师姐一起做大，我们其余的张家人团结在周围做小，把张家发扬光大，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张海琪没说话，光芒给她带来的好处相当明显，张家人只是长寿，但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长生不老，到达一定年龄，还是会老会死的。
她现在已经一百多岁了，在张家人的年龄中算得上是青壮年，如今在这“新日”光辉的沐浴下，她不仅感到体内沉疴旧疾一扫而空，甚至连身体素质和心态都更进一步。
这感觉便似枯木逢春，让她从身到心都觉得轻松，
所以，张海盐这小子虽然嘴上没个把门的，话糙理却不糙。
张家世代守护的秘密、追寻的古神，如今真真切切地降临世间，展现出如此神威。
若能回归天尊门下，重新得到天尊的认可和庇护，张家不仅能终结世代背负的宿命枷锁，或许还能迎来前所未有的辉煌。
从这个角度看，张海盐那“做大做强”的胡言乱语，未尝不是一种朴素的、对家族未来的美好憧憬。
“行了，别胡说八道了。”
张海琪最终还是拍了张海盐后脑勺一下，力道不重：
“天尊之事，自有决断，我等身为张家人，只需恪守本分，诚心追随，尽心辅佐便是，什么做大做小，岂是你我能妄议的？老实坐着参悟，你的麒麟血应该还能提纯一下……”
既然她作为本家人都能得到进一步的提升，那张海盐、张海侠的提升应该更大，更明显。
张海盐“哎呦”一声，揉了揉后脑勺，嘿嘿笑道：
“知道了干娘，我这不是……激动嘛！”
他终于也收敛了心思，盘腿坐好，认真引导体内沸腾的麒麟血，去呼应天空中那浩瀚神圣的气息。
张海侠、张起灵、张千军等人也都沉浸在各自的感悟中。
张起灵虽然失忆，但麒麟血的本能指引着他，让他对姜茯神产生了一种近乎雏鸟般的天然依赖与亲近。
他默默记下了这种感觉，以及那张在光茧中若隐若现的面容。
龙虎山师徒这边，张静清盘腿闭眼感悟，张之维倒是睁着眼睛，遥遥注视着天际，心中百感交集……
‘我还没成仙，师妹就成神了啊……’
‘也不知道师妹成神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与此同时，一处偏远的村落里，几乎所有人都匍匐在地，仰望着头顶的两轮太阳，唯有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仍旧站着。
旁边被找来照顾她的大娘扯了扯她的衣袖：
“宝儿，快跪下，不然说不定会有天罚的——”
年幼的冯宝宝仰头看着天上的新日，茫然道：
“为什么要跪我娘？”
姜茯神此刻自然自己喜当娘了，准确来说，此刻她已经不再思考，只剩下一种潜在的意识，仿佛自己曾经也站在一片混沌之中，而后睁开眼睛。
于是世间有了光。
这世间之所以存在光明，正是因为神睁开了双眼。
这是种非常奇异的感觉，好像整个世界都在她的掌中，是她为世界带来光明，是她分开了与地面，是她划分了陆地与海洋，创造了太阳、月亮和星星，创造了鱼和飞鸟，创造了，创造了……
刺耳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好像是有很多人在说话：
【啊啊啊啊啊啊……怎么这个时候苏醒了……xx，怎么办怎么办？世界是不是要毁灭了？我们先找个异闻带躲一躲吧……】
【现在让贞德小姐和罗曼医生过来还来得及吗？祂说不定会对这两位手下留情呢？】
【她们两个去找太公望算账了啊啊啊啊啊，偏偏是这个时候不在。】
【所以祂当初究竟为什么要毁灭世界啊啊啊啊啊，就因为人类的九九六和零零七宣言吗？上帝又不工作……等等，上帝也有星期日可以休息哎。】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总之，总之，快想想办法啊，绝对不能让祂在这个时候苏醒，梅林——】
朦朦胧胧的睡意传来。
姜茯神陡然清醒过来，睁开眼睛，游戏面板适时亮起——
【西周幽灵墓】
【排行：9】
【难度：s】
【破损程度：100%】
【已收录词条：幽灵冢、玄魂梯、人面黑腄蚃、地磁异常、流沙层、暗弩机关、人面石椁、墓穴太岁……】
【系统提示：】
【你已获得蛇神骸骨*1】
【你已获得能力——空间操控（a）】
【可以扭曲、连接、叠加现实与虚数空间。】
【ps：搭配虚数能量（s）后可创造属于自己的虚数空间。】
再点开保卫赛排名，果然，西周幽灵墓已经彻底消失在了排行榜上，取而代之的是她自己的墓地。
【墓地保卫赛排名9-神曌女帝-？？？墓地】
【墓主知名度——】
【你的名声在活人中声名远扬，在死人中更是臭名昭着，所有邻居都害怕你的到来，或许多年后的吴某可以与你相提并论，但现在，你就是最不受墓地主人欢迎的拜访者。】
【墓地等级：lv81】
【盗墓贼：哎？这个机关我好像见过，这个怪物我好像也见过，这个……我怎么都见过？这年头墓地也要拼夕夕吗？】
什么叫拼夕夕，她只是礼貌地从周围的邻居那里借走了一些家具和宠物而已啊！
姜茯神在心里为自己抱不平，等她察看完了系统面板，才回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
嚯？我怎么在天上？这树是什么玩意儿？我怎么在发光？
等等，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开始回想这一点的瞬间，刚才那种昏昏欲睡的感觉再度来袭，耳边好像传来了【魔法·梅莉】的声音，什么游戏有新资料要加载，有全新安装包什么的……
总之，她闭上了眼睛。
包裹着她的光茧碎裂，光之巨树也随之缓缓消散，化作漫天流萤般的光点，层层叠叠的光翼再度笼罩住了姜茯神，然后她开始坠落。
天际的两轮太阳都开始下坠，一轮向西，一轮向东，同时散落的还有无数光影，纷纷扬扬好似一场大雪，世间只剩下茫茫无际的纯白。
光，散落如雪。
两轮太阳的奇景消逝，只余漫天纯白的光屑，姜茯神感觉自己在下坠，但并无失重恐慌，周身被无数虚幻光翼温柔包裹，像是回归了温暖的襁褓。
她闭着眼，意识介于清醒与混沌之间，游戏面板的提示音、梅林模模糊糊的碎碎念、还有那强制加载的“安装包”警告，都混杂在一起，让她的大脑有些过载。
算了，先不管了，睡醒再说。
她彻底放弃了思考，任由自己沉入那片温暖而安全的纯白之中。
第690章 综盗墓异人235
左若童在奔跑，沿着山川与河流。
左若童在飞翔，逆着光影和日照。
风吹拂他的衣袂，光照耀他的雪发，脚下的山川急速后退，头顶的日月光影交错，时间与空间仿佛都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他的眼中，只有那轮正缓缓向东坠落、被光翼包裹的“新日”。
逆生三重在他体内自发地运转到了极致，纯净的先天一炁近乎沸腾，让他足以踏空而行，速度快到能够追上逝去的光影，坠落的太阳，轮转的命运。
左若童张开双臂——
太阳坠落在他的怀中。
神明沉睡在他的怀中。
……
姜茯神慢慢睁开眼睛，看见了光。
光从窗户里透进来，照在左若童雪白的长发上，也照亮了他沉静的睡颜。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铺上，身上盖着薄被，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药香。
而左若童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闭目小憩，一只手还轻轻握着她的手腕。
他的脸色有些疲惫，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后的风霜，但呼吸平稳悠长，并无大碍。
姜茯神从床榻上坐起来，左若童仍旧没有反应，仿佛时间被静止了。
准确来说也的确如此——
因为巴掌大小的【魔法·梅莉】从系统面板中跳了出来，他看着姜茯神长舒了一口气：
【哎呀哎呀，世界……啊不，玩家小姐没事实在太好了！】
姜茯神没搞清状况：
“游戏还带临时加载更新资料包的吗？像这样的全息网游不是一旦做好就会封存进数据盘里，后续全看玩家自由发挥吗？”
【魔法·梅莉】胡编……解释道：
【是因为这个世界比较特殊啦，这款游戏作为过渡，后续可以和多款游戏联动，所以数据盘实在太大了，每次触发彩蛋都可能会加载新剧情或者联动新游戏。】
【但总之，给玩家小姐带来不好的体验都是我们的错，qaq，我这次是来送补偿的——】
【魔法·梅莉】 挥舞着他花里胡哨的小法杖，一阵柔和的光芒闪过。
姜茯神的游戏面板自动弹出，一连串提示快速刷新，她原本黑下来或者灰下去的的技能也好属性也好，一瞬间全都亮起来，与此同时，还有——
【补偿礼包已到账！】
【恭喜您获得：】
【虚数能量核心（s级）】：
已自动与‘空间操控a’融合，升级为‘虚数神国ss’
【ps：可以在现实中开辟并稳定掌控一片独立的虚数空间，大小、规则可由您自定义，可作为专属领域、藏宝库、避难所甚至……神国雏形。】
姜茯神看着自己多出来的【虚数神国：ss】特性心情大好，不由问道：
“哇哦，这种彩蛋还能直接送吗？我以为都是要我自己收集咧。”
【魔法·梅莉】拍着胸口，松了口气的样子：
【理论上当然是不可以的啦，因为会降低游戏体验嘛，但因为数据加载给玩家小姐带来不好的体验，梅莉酱我当然要为你争取最大的补偿啦。】
【总之，玩家小姐满意就好！还好没出大乱子……那个，补偿送到了，我就先回去了，祝您游戏愉快！有任何问题随时呼叫我哦！】
说完，他挥了挥小法杖，化作光点消失了。
游戏面板也自动收起。
时间再度开始流动，姜茯神转头去看左若童，几乎是同时，左若童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第691章 综盗墓异人236
左若童的眼神先是片刻的茫然，随即迅速变得清明，然后是如释重负的温和。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坐下来摸了摸姜茯神的额头，声音有些低哑，带着刚醒的微倦，却依旧清冽好听：
“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姜茯神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坦然道：
“我觉得自己挺好的，比之前还要好，但师兄你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你一直守着我吗？”
左若童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伸手把她抱进怀里，额头贴着她的额头：
“你睡了七天……”
“啊？”
这下姜茯神是真的愣住了，难怪魔法·梅莉给的补偿那么多，一个数据加载花了七天（虽然是游戏世界的七天），也是很离谱了。
她下意识回抱住左若童，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清冽气息，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她低声道：
“师兄是不是很担心我……”
左若童抱着她手臂微微收紧了些，低低应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才松开姜茯神，仔细端详她的脸色，又探了探她的脉息，确认她确实无恙，甚至气息比之前更加圆融深厚，这才勉强放下心来。
他原本想站起来推开窗户，然而姜茯神攥着他的袖子，不让他离开，又把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带着点儿懒意的问他：
“我们回三一门了呀？”
左若童便伸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温声道：
“嗯，那日异象千里瞩目，若是带你回长沙张军长府上，必然会有不少人前来打搅，你当时还在昏迷，我放心不下，便直接带你回了三一门。”
姜茯神又问：“那星椋呢？张军长他们呢？其余人后来都怎么样啦？”
左若童一一答道：
“那一天古墓被彻底破坏，蛇神遗骸应当也被你无意识中吸收了，星椋小友似乎因为和你的某种联系，修为得到了极大提升，已是三花聚顶的姿态。”
“你昏迷的时候，她也一直在打坐，后来便化作一团火焰消失在了原地，应当是苏醒之后赶往其它地方去了。”
“至于张军长……”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长沙的事情既然告一段落，他便要北上了，外头这些天乱得很，张军长本就是军伍中人，东北局势动荡，他奉命北上，也是迟早的事。”
姜茯神仰脸看他：“外面很乱吗？”
左若童垂眸，向她解释道：
“那日‘天有二日’的异象，异人界深受震动，不少海外势力也因此选择观望，或者直接退去，唯有倭人那边损失惨重，因而不肯罢休，再加上他们本就狼子野心，种种原因之下……战争彻底爆发了。”
姜茯神轻声道：“三一门外好安静……”
左若童抱着她，低声道：
“门中弟子……有不少也参与进去了，虽说有异人不能对普通人动手的规矩，但因为风道长的九头蛇……只要把脸遮起来，除非……除非牺牲了，要把遗体送回去，否则大家也都默契地不去深究是哪一家的人……”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低沉下去，面容上也浮现出淡淡悲伤。
过去因为逆生三重的特殊性，所以三一门的每个弟子，几乎都是他一手教养的，可以说全是亲传弟子，不分亲亲疏。
眼下弟子们参战，他们这些做师长的却因为约定俗成的规矩而只能留守，左若童心中的复杂可想而知。
姜茯神晓得他此刻的感受，沉默了一会儿，向他许诺道：
“不要担心，很快就会结束的。”
玩家是来玩儿墓地守卫战和恋爱游戏的，要是让外来侵略者把墓都打塌了，npc都打死了，那她还玩什么？
刚好张星椋的正道魁首和风见雪的极道魔尊的声望值还没刷满，就拿倭寇来刷吧！
左若童没把她的话当作一句安慰，凝眸看她，欲言又止：
“阿姜……”
姜茯神把他摁在床上，强硬说道：
“现在你要做的是好好休息，睡个一天一夜，之后的事情时间和命运，还有茯神混元应化普济天尊自会解决，你这个大盈仙人已经做的足够了！”
她说着自己也躺了下来，伸出双臂搂住左若童的脖子，把他的脑袋摁进自己胸口，像母亲拥抱疲倦至极的孩子。
温暖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像春日午后的阳光般和煦，左若童的身体紧绷了一瞬，然后渐渐放松下来。
他闻着女人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感受到她在轻轻抚摸自己的头发。
他往她怀里又靠了靠，将脸颊贴在姜茯神的心口，而后闭上眼睛，任由疲惫与安眠将他淹没。
窗外的光一寸寸暗下去，暮色四合，虫鸣渐起，姜茯神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感觉到左若童的呼吸变得悠长而深。
对方在睡梦中下意识地将她抱得更紧了些，眉头仍旧微微蹙着，姜茯神看了他一会儿，轻轻抚着他的脊背，像在安抚离家多年的孩子。
【——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混元天尊姜：【又升级了呀，这回咱总算不是无名之辈了，人皮子讨封之路已经走了一大半，剩下的一半就要靠挖坟打蛇神啦！】
混元天尊姜：【话说蛇神遗骸是真的好用啊，一个行境幻化就能搞出这么夸张的特效，要是再加上物质化还得了？我真的好想尽快收集剩余的彩蛋哦~】
蛇神卧底风：【我也是真的好想帮忙哦，可惜幸运值不允许呢，话说蛇神的力量也是真的强，大姐头你的行境幻化一出来，倒霉蛋师妹差点儿被原地净化。】
蛇神卧底风：【要不是张显宗恋爱脑发作，帮她挡住了日光，她差点儿就小命不保了，不过经此一劫，想必她也能发奋图强，珍惜眼前的大好时机，抓紧时机把她那邪门又不靠谱的功法好好改改了……】
蛇神卧底风：【不过话说回来，大姐头你现在是明牌自爆了，接下来咱俩是不是就要保持距离了，啜泣.jpg】
混元天尊姜：【没错，接下来你就要把自己的怒火发泄在倭寇上，上演想爱不能爱，爱在心底口难开；想恨不能恨，蛇神太强打不过的复杂剧本。】
混元天尊姜：【总之，打倭寇去吧……】
蛇神卧底风：【啜泣，啜泣，啜泣。】
道门之光张：【我这边道门魁首的声望值差不多攒够了来着，毕竟是三花聚顶已齐全，接下来就是我大显神威，四处揍杀倭寇，救同道，再起甲子荡魔之路。】
道门之光张：【我想好了，我的道号就是荡魔，誓要将倭寇杀的一个不留。】
蛇神卧底风：【我也想好了，我这边解决完侵略过来的，就带着便宜师妹去倭国吃自助，她那个邪门功法估摸着也只能靠量变堆出质变，让她试试吃掉倭国所有人的精魂，看看能不能吃到进化。】
蛇神卧底风：【要是还不行，就只能带着她去其他几个大洲，从阿美利肯吃到英吉利，从英吉利吃到法兰西……】
道门之光张：【……】
仙人之姿王：【……】
混元天尊姜：【你别给咱师妹吃变异了……】
混元天尊姜：【对了，小晴，你怎么一直沉默？】
仙人之姿王：【我正在被东北的仙家们团团包围中……现在它们都知道我是未来的小，还知道我师父是钦定的大，都希望能和我签契约入关。】
仙人之姿王：【我这边已经攒齐一本王晴友人帐了，以后撕张纸就能召唤仙家代打……好吧，开玩笑的，我这边已经和高家搭上线了，组织安排我先去天津接应左蓝同志，再和左蓝同志一起去上海做物资转移和情报交接工作。】
仙人之姿王：【总之，只要我这边不出大意外，革命老功臣的名头跑不了，异人界未来的官方就是我了。】
混元天尊姜：【小海豹鼓掌，既然大家前路明了，那就开动吧！】
第692章 综盗墓异人237
“恢复的也差不多了吧？别赖在长沙了，我们该离开这里了……”
风见雪穿着一身青色道袍，半倚在房门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岳绮罗和张显宗。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平静如水，毫无波澜，既不算严厉也不算温和，让躺在床上休养的岳绮罗微微打了个寒颤。
自从一段时间前，二日凌空后，老妖怪就一直是这个死样子。
所有人都能看出他很不高兴，所有人也都知道他因为什么而不高兴，但没有一个人敢点破。
蛇神的祭祀爱上了古神的意识，如果风见雪真的爱姜茯神，那就注定是一场没有结果的悲剧。
而如果风见雪并不爱姜茯神，只是想利用对方，那现在一切的算计也差不多落空了。
总之，无论是哪一种，都注定了他的心情绝不会好。
这些日子他收敛了之前或玩世不恭，或忐忑不安的态度，于是那种强烈的非人感顿时倾泻而出。
在这样的风见雪面前，哪怕头铁如李慕玄，也不敢大声说话，更别说是岳绮罗了。
她怏怏说道：“只靠我一个人的话，没办法抵御枪炮太长时间……”
她的小纸人虽然强，但大量操纵也是很耗费精力的，再加上如今倭人的枪炮杀伤力大，覆盖面广，她只怕自己还没吃到多少精魂，就被枪炮打坏了皮囊，又得换新的了。
岳绮罗还挺喜欢这个身体的，不想更换的太频繁。
风见雪的眼神微微一动，唇边沁一缕似有还无的笑，语气轻柔恍如气音：
“谁说要让你一个人硬扛枪炮了，当然是我和你一起去啦，我现在心情坏得很，急需要做点儿什么缓解一下心情。”
比如杀人。
岳绮罗莫名松了口气，原来倒霉师兄只是想杀倭人缓解心情，而不是想把她骗出去吃掉——
那是好事儿啊！
她瞬间就打起了精神，之前风见雪总嘲笑她笨，觉得她不知道为自己的未来好好打算一下。
但岳绮罗也觉得糟心，她被封印了近百年，出来想放松一下享受一下有什么错嘛。
再者说，这些年过去，凡夫俗子把枪炮改造的那么厉害，她能做的也只是偷袭和暗中下手，要想像之前那样大规模吸人精魂，除非是风见雪提前把人的寿命都抽走，让所有人都垂垂老矣，没有半点反击之力。
现在不管是因为什么，对方愿意帮忙，她当然愿意出去吃个痛快。
要知道，之前新日之光给她带来的伤害还没好全，而加速恢复的最好方式，就是进食了。
岳绮罗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里压抑着一丝兴奋：
“既然师兄愿意帮忙，那我当然没有问题，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风见雪挑眉看了她一眼：
“现在。”
说罢他又瞥了一眼张显宗：
“张启山为什么把你留下，你应该也心里有数吧？”
张显宗原本正一脸心疼的看着岳绮罗，手里还捧着她喜欢吃的点心耐心投喂，如今听见风见雪的话，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将这项光荣任务交给心不甘情不愿的无心，转而正色道：
“尊佛爷指示，带风道长和绮罗前往各处倭人营地。”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风见雪也能猜到。
张启山必然是想用张显宗影响岳绮罗，然后通过岳绮罗来影响他，避免她们两个妖怪吃多了吃高兴了，最后敌我不分一起开餐。
他看着岳绮罗，轻轻叹了一口气——
人难免会受到周围环境的影响，越是重要的人，施加的影响也就越大。
哪怕是非人，在人类的社会中呆久了，也不免会被影响到。
更何况，岳绮罗的内心仍就是个不想孤独一人的人类。
岳绮罗对张显宗的人生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但张显宗又何尝没有影响到岳绮罗？
不过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罢了。
张启山在这些方面还真是看得清楚，算计的也清楚。
风见雪半阖着眼睛，淡淡道：
“那就走吧——你也跟上，还有你。”
前一个你，说的是李慕玄。
后一个你，说的是无心。
李慕玄倒是很老实，主要是他也想跟着风见雪，一来他担心姜茯神的情况，二来他觉得，风见雪的心情或许的确很不好。
李慕玄是个很拗的人，对别人的话向来是不肯全信的，往坏了说是拧巴，但往好了说，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相信别人的说辞。
别人说一千道一万，都说老妖怪喜欢姜姑娘是另有所图，是别有用心。
但李慕玄就是觉得，唯有这一点，风见雪从来没骗任何人。
他是真心喜欢那个姑娘，很喜欢很喜欢。
所以……
李慕玄心道，我还是跟着他算了，免得这老妖怪在蛇神和心上人之间两面为难，最后想不开自噶了，那就不好了。
我还得给他养老呢。
另一边的无心可不知道李慕玄的雄心壮志，听见风见雪的话，不由哀嚎了一声——
“又找我啊，我之前的伤也没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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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 综盗墓异人238
要说在场最倒霉的人，既不是和心上人注定要站在对立两面的风见雪，也不是被ktv后打算给师父养老的李慕玄，更不是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的张显宗和不小心被新日之光误伤的岳绮罗。
而是无心。
事情还要从一段时间前说起。
在姜茯神和张星椋跟着九门众人一起下地的时候，风见雪也带着笨蛋师妹和唐门的人一起去了绵山。
一路上氛围倒也还算和谐，唐家仁对风见雪有敬有畏，高英才更是因为对方曾经帮过忙而极为感激。
对此，李慕玄倒是很好奇，忍不住骑马凑近了一点儿，问道：
“高前辈，老……我师父他老人家还干过见义勇为的事儿呢？”
这时候风见雪骑马走在最前头，还在和唐家仁说话，李慕玄自认声音已经够小了，对方应该是听不见的，所以没压住好奇心，就直接开口了。
高英才犹豫了一下，当年那件事情他其实并不想说，然而李慕玄到底是风见雪的弟子，所以迟疑片刻他还是开口道：
“我丧妻多年，膝下唯有一女小梅，多年前我带着小梅下山游玩，恰好碰上了全性的白鸮梁挺。”
李慕玄对这个名字仍旧不清楚，他在全性的时候，王耀祖把他保护得很好，几乎都没有接触过什么大奸大恶的人，更别说是梁挺这种十恶不赦的类型了。
所以听了这话，他还是茫然居多，反倒是旁边的许欣董昌立刻明白了其中凶险，压低声音给他解释道：
“白鸮梁挺，可以称得上是全性的十大恶人之首，他十恶不赦，恶贯满盈，以杀戮为乐，还爱折磨他人追求刺激，说是臭名昭着也不为过，师叔你和小梅竟然碰上过他？”
高英才轻轻点了点头，而后低声道：
“我……不是那个畜生的对手，他……他欲迫害小梅的时候，恰巧风道长在蜀地游历，撞见了这一幕，而后便将他的炁与寿命都抽了个干净。”
抽丝剥茧削人寿，风见雪抽干了梁挺的炁，削光了他的寿命。
高英才看着刚才还难以战胜的仇人，在自己面前飞速化作干瘦枯槁，倒地不起的老者，而女儿还好端端站在一边，那一刻的他心中的庆幸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他撑着伤站起来，让女儿背过身去，而后在梁挺身上用尽了唐门折磨人的手段，一直到他活活痛死，高英才心中那口盘踞的怒气怨气和后怕才消散开。
之后他先送小梅回唐门，再下山来想对风见雪道谢，但对方自始至终都没有露过面，于是这份谢意也只好藏在心里。
高英才道：“虽然风道长一直未曾露面，但这样的神鬼手段，除了他也没有别人了，所以我心里一直很是感激。”
梁挺这个人臭名远扬，要是那天风见雪没有出现，他都不敢想象女儿会遭受什么。
为了女儿的声誉着想，他没有把这件事情往外说，但心中对于风见雪的感激却是真真切切的。
李慕玄之前跟着风见雪，多多少少也见识了一些全性的恶，也对王耀祖为什么不让自己加入全性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然而现在听说了全性还有梁挺这种，想要当着父亲的面，迫害其女儿的畜生，他的拳头还是不自觉攥紧了。
幸好没有真的加入全性，这种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而后又化作另一种惊讶——
“没想到老……我师父他还真的会帮助别人啊。”
高英才作为受益者，说话时自然会全力美化恩人的形象，对李慕玄温和道：
“以风道长如今的修为，说是长生不老的仙人也不为过，仙人凭心而动，所作所为又何须我们这些人理解呢？”
前方骑马的唐家仁听见高英才的话，笑呵呵地对风见雪说道：
“没想到风道长与我们唐家还有这样的一段过往在呢，若日后风道长有空，不如也来唐门转一转，我相信英才一定很想做东，厚谢风道长。”
一旁的岳绮罗倒是不怎么惊讶，风见雪虽然是个妖怪，但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是个站在邪恶守序侧的妖怪。
好歹也是在青云观，接受正儿八经道门教育长大的人，就算岳绮罗遇见高英才说的那番情况，都会顺手弄死梁挺，更别说风见雪了。
他这家伙被人喊妖怪，是因为手段邪门又随心所欲，这样的人注定被正道所不容，但真要说他是邪魔歪道，却又过分贬低了一些。
唐家仁心道，比起妖怪，倒更像妖仙一些，若是没有蛇神祭司的身份……
他的想法只在脑海中徘徊，便见风见雪忽然勒住了马缰，后者微微抬起手，示意众人噤声。
队伍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山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和远处隐约的声响。
“明夷，去探探情况。”
唐家仁开口道。
唐明夷精通观法鹰视术，可以和飞鹰共享视野：
“前方有鬼子的军队，都训练有素，还有散落在各处的暗哨，比壑山的忍众和忍头也在……等等，有人在小鬼子的军营动手，这些人全都蒙着面，看不出是谁，手段很杂，什么五花八门的都有……”
她说着说着，忍不住看向风见雪。
众所周知，异人唯二两个门派多手段杂的组织，一个是全性，一个是九头蛇。
前者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出手打鬼子的，而后者一直以打鬼子为己任，所以——
众人几乎都看向风见雪，被围观的人摆了摆手：
“大部队跟着小天子一起去东北了，小部队的话，我也不清楚，多的是人只在我这儿挂个名头，不过只是蒙面，没带面具，应该不是我这边的人。”
按照异人界的规矩，异人是不能随便对普通人动手的。
那些因为想杀鬼子而加入九头蛇的异人，平常都会戴个面具遮掩自己的身份，哪怕其余人只看手段都能猜出师门和姓名，大家也全都默契地不去深究。
除非死在战场上，需要将尸体送回门派或者家中，那时候才会摘下面具，露出本来面目。
所以……
“都是异人，手段五花八门，不是我的九头蛇，那就只能是全性了。”
风见雪幽幽说道：
“全性换了个新掌门之后，倒是有意思多了，竟也知道杀鬼子了。”
第694章 综盗墓异人239
风见雪的语气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嘲讽还是玩味的意味，他勒马立于山坡之上，目光投向远方隐约可见的日军营地轮廓。
那里隐隐有喊杀声、爆炸声和奇异的炁息波动传来。
岳绮罗轻轻哈了一声，之前她刚从青云观跑路的时候，也有全性的人想要拉拢她。
就像正道的人本着干不掉师兄就干掉师妹，对她狂轰滥炸一样；全性的人也本着得不到师兄就得到师妹，对她死缠烂打。
然而岳绮罗虽然实力上差了风见雪那么一点点点点（比划让h国男人崩溃的手势），但傲气一点都不输给他，看见全性这副退而求其次的态度，当即大怒，吃了个痛快。
笑死，都是猪肉……都是凡夫俗子，这年头尸体爱说话就算了，怎么食材也爱说话？
总之，她吃吃吃吃吃吃吃。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对全性多了点儿了解，因此看到此情此景，多少有点儿惊讶：
“全性？他们……也会主动打鬼子？”
不会是想跟我抢吃的吧？
岳绮罗眼睛里写着这一行大字。
风见雪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充斥着复杂的嫌弃，归纳下来大概就是‘吃吃吃吃吃，除了吃和谈恋爱你还知道什么？’。
他轻轻叹了口气，想想张星椋的师门，再想想王晴的师门，再看看他的师门——
唉。
师门不幸啊！
（青云观众人：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看在师门中也就剩这一个小东西的份上，风见雪难得耐心道：
“人是会变的，组织也是，尤其是在这种时候……或许有些人，只是需要一个理由，或者一个足够‘响亮’的旗号，来‘正当’地宣泄他们骨子里的破坏欲。”
“所以我才说，这个新的全性掌门是个人物……无根生啊……”
风见雪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些，仿佛自言自语：
“想弄死他。”
岳绮罗和唐家仁原本还想听听他对这个全性新掌门的评价，没想到突然听了这么一句话，前者的嘴角不由抽了抽，心道果然还是不正常。
后者倒是没多问，只是不免有些担忧接下来的情况行动：
“全性等人的行为，不会对我们之后造成影响吗？”
这群人选择在大白天动手也就算了，还没有任何策略的往上莽，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这样莽撞的瞎起哄，鬼子肯定更警惕了，接下来怕是不好动手。
风见雪轻轻打了个呵欠，幽幽道：
“大老爷是担心那些忍者躲在营地里不出来吗？不会的，接下来，只要是聪明人，都会迅速从营地里逃出来的。”
他看着岳绮罗，说话的声音轻柔又甜腻，像是粘稠的蜜糖：
“该我们动手了。”
岳绮罗看他一眼，向他确定道：
“还是你先削寿，我再吞魂，那几个动手的全性呢？我吃还是不吃？”
风见雪冲她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直白的不怀好意：
“如果他们跑得快，我还没来得及削他们的寿，你当然就吃不到；如果他们跑得慢，已经被我削了寿，死在你手里，比半死不活地忍受折磨，总强得多吧？”
岳绮罗也笑起来，笑得甜美，还带着点儿天真的可爱：
“师兄说的好有道理。”
风见雪于是把目光转向唐家仁，淡淡道：
“大老爷，唐门要做的，就是守住绵山的几条出口，别让人跑了，我会把削寿的范围控制一下，免得误伤友军。”
唐家仁点点头。
按照唐门最初的构思，应该是其余人竭尽全力拦住所有的忍者和鬼子，他本人想方设法靠近忍头，使用丹噬。
唐门的丹噬是无解的剧毒，只要靠近，只要挨中，必死无疑。
但是在接近忍众的过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因此而死，这也是这次任务的风险所在。
现在有风见雪和岳绮罗两个大杀器，打算直接冲进鬼子的阵营狂轰滥炸，把人全都逼出来，让对方主动踏进他们的主场，甚至冲进他们布置好的陷阱里，那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至于担心这两个人（？），呵呵，如果区区几个倭忍就能干掉这两位，那异人界所有的名门正派都该把自己吊死在山门口。
唐家仁笑呵呵道：“风道长和岳道长自便就好，我们在绵山的几条出入口已经布置好了各种陷阱，只要有人出来，必让其有来无回。”
说罢，他微微抬手，其余九人立刻下马分散开来，奔向自己要守住的要塞。
张显宗深深看了岳绮罗一眼，带着马匹前往接应的地点，他的任务是在鬼子被杀光之后，安排人收尾并取走据点所有的物品，不管是枪支弹药还是军需补给。
这里不是他的战场。
另一边的无心看张显宗走了，自己也打算跟着走，风见雪弹出一个炁团，阻止他离开。
无心苦笑道：“两位祖宗，两位神仙，眼下这神仙打架的情况，也不适合我参与吧，我除了不会死，其余真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放我一条活路吧……”
岳绮罗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替他说话，毕竟无心不会死，风见雪在有正事的情况下应该也不会折腾他……
应该。
风见雪指了指李慕玄，淡淡说道：
“你跟着这小子，他性子拧，脑子一根筋，遇见什么事情估计就正面冲上去了，你盯着点儿他，别让他死了。”
李慕玄一呆，完全没想到无心和他是一组的，他忍不住道：
“这个假和尚跟着我有什么用啊？他又不是异人，又不能打。”
风见雪冷酷地说道：“但他不会死，遇见危险你可以拿他挡枪。”
“哈？”李慕玄怪叫一声，“我才不会这么干呢！”
有点儿人性的人都做不出来这种事情好吧？
风见雪冲他微微一笑：
“干不干，是你的事情，但我作为师父，已经算是对你尽职尽责，仁至义尽了，如果你真的死了，接下来就只能以灵体的形式继续跟着我了。”
“这算不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呢？”
这笑容里带着森森的鬼意，让李慕玄很无语：
“你就说一句不想我死，就这么难吗？”
非要用这样扭曲的表达方式，搞得好像我们俩之间的关系也很扭曲一样。
这些天下来，他们也算师辞徒笑……师慈徒孝了吧？
风见雪看他的眼神多了点儿看智障的温和与怜悯，但还是说道：
“没办法，我更喜欢我的说法。”
第695章 综盗墓异人240
风见雪腾空而起。
异人的手段很少有飞行一类，除了三一门的逆生三重，修至第三重后，能如陆地神仙一般凭虚御风，似乎也就只有风见雪，可以这般潇洒地踏空而行，神姿飘逸，犹如仙人。
跟在他身后的岳绮罗操控了一团小纸人，也飞了起来，二人一同朝着鬼子的营地飞去。
李慕玄左看看无心，右看看唐家仁，疑惑道：
“那我们现在干嘛？”
唐家仁看着这小子，心道这小玩意儿的运气还真是蛮好，不管是为了什么，妖道多多少少也是愿意为他费点儿心神的。
就像以前的风天养，哪怕只是一点儿，也足以让他们在异人界横着走了。
唐家仁笑眯眯地说道：“我们当然也是等，等着营地里的人跑出来，在这之前，还得先布置一下陷阱，方便一会儿偷袭。”
唐门的刺客，可没什么光明正大的说法。
李慕玄倒也接受良好，主动问道：
“我和这家伙能帮上忙吗？”
唐家仁思索了一下，觉得和这小子打好关系也不坏，于是主动道：
“那就来帮我布置一下吧。”
或者说，那就让他来教一教这两个小子，怎么把敌人逼入死路中去。
……
风见雪立于鬼子营地的正上空，岳绮罗盘腿坐在她的小纸人云团上，问道：
“在你用削人寿的时候，难道还能有人跑出去吗？”
风见雪现在心情也还算可以，有耐心回答她的问题：
“如果是只对一个人用，那么我瞬间就可以削尽他的寿数，让他在眨眼间青丝白发，化作骷髅，散成飞灰。。”
“但如果是范围性的使用，那么削寿的速度就会变慢，聪明的异人察觉到这一点后，就会尽快逃出这个范围。”
岳绮罗捧着脸：“没办法反抗吗？”
风见雪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没有办法哦~否则你觉得异人界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还这么害怕我呢？”
“我的先天异能吞灵，其强大之处，便在于至今为止，没有任何一种手段，能够抵挡抽丝剥茧削人寿啊。”
论机制，先天异能神明灵比不过他，后天功法逆生三重也不是他的对手，吞灵的强度在邪门歪道中可是无敌的。
他说话的时候伸出手，右手五指张开，对着下方营地，缓缓向下虚按。
一股无形的、庞大而冰冷的“场域”，如同一个看不见的、不断扩张的死亡光环，以风见雪为中心，朝着下方的营地笼罩下去。
起初，只是营地最外围的十几名巡逻士兵和暗哨，他们正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忽然间，动作齐齐一滞。
一种难以言喻的虚弱感从骨髓深处涌出，仿佛全身的力气和生机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飞速抽离。
他们惊恐地瞪大眼睛，想要呼喊，却发现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般的声音。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布满皱纹，乌黑的头发从发根开始迅速变得灰白、干枯。
短短几秒钟，数十个原本精壮的士兵便变成了颤巍巍、眼神浑浊的老人，无力地瘫倒在地。
这诡异的一幕如同瘟疫般迅速向内蔓延。
更多的士兵、军官、甚至营地内豢养的军犬，都开始经历同样的衰老过程。
惊呼声、惨叫声、枪械坠地的声音此起彼伏，整个营地瞬间陷入一片难以形容的混乱与恐慌。
“敌袭！是异人！是那个……那个妖怪！”
有知晓内情的军官用变了调的日语嘶吼着。
营地中央几顶的帐篷内，数道强横的炁息猛然爆发，那是比壑山忍众中的高手和忍头！
他们几乎在“场域”降临的瞬间就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毫不犹豫地冲出了帐篷。
为首一人，身形矮小精悍，全身包裹在深黑色的忍者服中，只露出一双闪烁着寒光的眼睛，正是比壑山此次行动的忍头。
他抬头望向空中那道青色身影，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暴怒，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旁边的阴阳师立即想操纵式神飞上半空，然而风见雪立于高天，居高临下抬了抬了指尖，百目女鬼、酒吞童子等式神全都化作了纸屑。
一阵山风卷过，吹散了那些五彩斑斓的纸屑，也吹动了阴阳师身上宽大的狩衣。
风见雪的目光落在阴阳师身上的瞬间，这个瞧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直接被削光了余下所有的寿数。
年轻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衰老，皮肤紧贴在骨头上，皱纹深深刻入，乌发瞬间雪白，如同枯草般脱落。
他甚至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水分的朽木，维持着一个惊愕的表情，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那副衰老的遗骸，在风中迅速风化、崩解，最终只余下一小撮灰白的尘土，与地面的尘埃融为一体。
忍头是所有忍者中感知最明显的一个，他本来就已经垂垂老矣，在风见雪的削寿领域中，他只来得及喊一声“所有人，分散突围！”就化作了一具骷髅。
幸存的忍众和少数反应快、运气好的日军士兵，开始如同受惊的兔子般，朝着营地外围、绵山的各个方向亡命奔逃。
他们不再顾忌阵形、不再理会命令，只想尽快逃离这片正在迅速“老化”的死亡之地。
而就在这时，一直坐在纸人上的岳绮罗终于动了。
她张开双臂，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天真与残忍的奇异笑容。
无数暗红色的小纸人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她身上涌出，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朝着下方那些已经衰老、或者正在衰老的“猎物”扑去。
纸人轻盈迅捷，无视混乱的人群和障碍，精准地贴上目标，贪婪地汲取着精魂，被贴上纸人的倒霉蛋，身体会瞬间僵硬，眼神迅速黯淡，最后软软倒下，气息全无。
被“收割”的尸体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很快便在营地中清出一片诡异的空白地带。
岳绮罗地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发凝实、强大，眼中闪烁着满足而妖异的光芒，而风见雪依旧悬停在空中，眼神淡漠地俯瞰着下方的炼狱，收回了手，漠然道：
“生命啊，如此宝贵，又如此廉价……”
眼见他似乎想长篇大论地开始讨论哲学问题，岳绮罗当即打断他：
“这边吃完了，我们去找张显宗吧，该换地方继续吃了。”
风见雪原本还想表现一下深沉，被她这么一打断，那刚酝酿起来的、仿佛要咏叹生命脆弱与轮回无常的深沉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他垂下眼帘，看着下方如同被飓风扫过的麦田般倒伏的尸体，又看了看旁边眼巴巴等着“下一顿”的岳绮罗，最后嫌弃地说：
“吃吃吃，就知道吃，除了吃东西和谈恋爱你还知道什么？”
岳绮罗才不管他心情好不好，她现在吃得半饱不饱，正上瘾呢。
她操控着纸人云团飘到风见雪身边，催促道：
“快点快点，张显宗肯定等急了。”
风见雪揉了揉眉心，感觉刚才那点因为‘清理’而产生的、微妙的充实感和哲学思考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种带熊孩子出门的疲惫。
他不再多言，身形一闪，便朝着张显宗所在的山坡方向落去，岳绮罗连忙操控纸人跟上。
第696章 综盗墓异人241
山坡上，张显宗正靠着树干，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一边焦急地等待着。
看到两人安然无恙地回来，他明显松了口气，尤其是看到岳绮罗虽然脸色有些过于红润（吃多了撑的？），但精神奕奕，眼神发亮，更是放下心来。
“绮罗，你……绮罗，风前辈，你们还好吧？”
岳绮罗摆摆手，迫不及待地问：
“下一个营地呢？在哪儿？快带我们去！”
……
另一边唐门的众人也远远瞧见了营地的情况，唐同壁幽幽道：
“难怪大老爷之前再三提醒，叫我们不要招惹那两个妖……人。”
杜佛嵩笑了笑：“哎，好歹咱们现在都是一起的，那群忍众碰上咱们的妖道，也算是运气不好。”
“看这情形，能逃过来的估计也只有三瓜俩枣。”
唐同壁斜他一眼：“倒插门的，你可别把人放跑了，丢我的脸。”
杜佛嵩也不生气，嘿嘿笑了两声：
“之前还想着这回任务说不定有去无回，现在看看，咱俩还是能一起回唐门的嘛。”
这话叫唐同壁哼笑了一声：
“不一起回去，你还想自个儿一个人回去呐……”
她话音未落，远处营地边缘，几道狼狈的身影如同惊弓之鸟般冲出，朝着他们埋伏的山道方向疾奔而来。
那正是侥幸在风见雪“削寿场域”和岳绮罗“吞噬”下逃脱的比壑山忍众，以及少数反应极快的日军士兵。
他们个个面带惊恐，容颜衰老，形如五六十岁的老人，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唐同壁眼神一凛，脸上那点柔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唐门刺客特有的冰冷与专注。
杜佛嵩也不再嬉皮笑脸，他收敛气息，整个人仿佛与身下的树木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眼睛在树林中闪烁着猎食者的幽光。
那几名逃窜的忍者和士兵，慌不择路地冲入了唐门预设的陷阱区域。
“咻咻咻——！”
破空声骤然响起，淬毒的弩箭、细如牛毛的毒针、以及触发式的爆炸机关，从四面八方袭来，精准地覆盖了他们的前进路线。
与此同时，唐同壁和杜佛嵩身形飘忽，手持长针，一起闪现出去。
唐门的手段，从来不是正面搏杀。
毒、机关、暗器、对环境的利用，以及对人心理的把握，共同构成了他们令人闻风丧胆的刺杀手段。
短短几秒，侥幸逃脱的漏网之鱼便在唐门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和冷酷高效的袭杀下，尽数殒命，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杜佛嵩甩了甩长刺上并不存在的血珠，走回唐同壁身边，嘿嘿一笑：
“怎么样，没给你丢脸吧？”
唐同壁白了他一眼，却没反驳，只是低声道：
“清理干净，别留下痕迹，大老爷那边估计也差不多了。”
两人默契地开始处理现场，抹除一切可能暴露的痕迹。
而远处，绵山其他几个方向的出口，类似的“清理”也在悄无声息地进行着。
另一边的李慕玄和无心也目睹了唐门这冷酷而高效的一幕。
李慕玄看得手心微微出汗，他自认拳脚功夫不弱，倒转八方的功夫更是因为风见雪的欺压……训练，有了质的飞升。
但此刻面对风见雪的削人寿，岳绮罗的小纸人，以及唐门这种无处不在的毒与暗器，以及那种近乎艺术般的刺杀配合，他觉得自己恐怕连一成胜算都没有。
这就是异人界成名已久的老前辈的实力吗？
无心倒没那么多想法，只是微微松了口气。
既然那边两个妖怪把战力消耗的差不多了，那应该就没几个会跑到他们这里来，他这个李慕玄肉盾也就安全了。
最开始，无心是这么想的。
但他忘了一点——
李慕玄就不是个安分的人。
眼看唐门这边的战场已经走向结束，风见雪和岳绮罗也没有回来的意思。
李慕玄犹豫了一下，便找到唐家仁，表示自己想去另一边的战场，也就是上清、普陀三寺、龙虎山和四大家族对另一拨忍众的正面对决所在地。
唐家仁一开始并不想答应这个要求，毕竟他们唐门接下的是齐铁嘴的单子，要解决的比壑山忍众是齐家的杀父仇人，而另一拨忍众并不在唐门的暗杀名单上。
然而李慕玄的倔劲儿此刻已经上来了，他当场表明自己不是唐家人，不需要听唐门的指挥，既然这边的战斗已经彻底结束，那他当然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这话唐家仁没办法反驳。
而他也不想知道，如果李慕玄真的死了，风见雪会怎么想他们唐门。
且另一方面——
杀鬼子这种事情，就算没有报酬，也不是不能干。
唐家仁心中快速权衡了一下利弊，到底还是选择和李慕玄一起去了。
他们到场的时候非常巧，妖刀使二阶堂瑛太正一刀砍向吕仁，李慕玄情急之下用了倒转八方，但已经迟了。
这一下不仅没能救下吕仁，还暴露了他们所在的位置。
就这么个瞬间，一个带了枪的鬼子一枪打过去——
然后无心挡在了李慕玄的前面。
人和人之间的确是会产生影响的，虽然李慕玄这小子人拧巴，嘴又欠，脑子还不好使，但是吧……
他的确不是个坏孩子。
起码无心是这么认为的。
毕竟在风见雪、岳绮罗、张显宗、李慕玄这四个家伙中，大概也只有最后一个会真心实意地为他担心了。
哪怕知道他不会死。
所以无心也不想看到这小子死。
当然，不想被风见雪报复也是（最大的）原因之一。
然而，然而无心完全没想到，就在吕仁濒死，他也重伤的时候，一轮新日升入高空。
然后吕仁就好了。
而他——
还是重伤！
无心：？？？
无心：！！！
第697章 综盗墓异人242
无心整个人都懵了，但比他更懵的是李慕玄和唐家仁。
当时姜茯神已经升上高空，绝大多数没有与她建立联系，也就是好感度一般，没有在好友名单上出现的人，是看不清她的样子的。
然而李慕玄显然不在此列。
他因为一系列特殊原因，对姜茯神的好感度高的惊人，所以一抬头，就清晰地看见了太阳中的姜茯神。
那么明亮，那么耀眼，看的他一颗心砰砰乱跳，简直要蹦出来了。
好在李慕玄也的确是个有良心的人，他下一秒就把注意力转移回无心的伤口上，迅速用倒转八方把子弹取出来，然后又把一整瓶的金疮药都给他倒伤口上，接着才别别扭扭的道谢。
但无心要的不是道谢，是平等对待！
凭什么那边的吕仁那么重的伤，阳光一照全好了，他被子弹打了一下，就只能自己慢慢长啊！
这不公平！
另一边的唐家仁彻底明白了一切，风见雪介绍蛇神和古神恩怨的时候，李慕玄还在玩儿石头墩子，无心还在被石头墩子玩儿，所以对前因后果一概不知。
但他知道啊！
他知道蛇神的老对头是一位意识游走在人间，不知道复活没复活的古神，知道王家吕家和三一门都信仰茯神混元应化普济天尊，还知道天上那个和太阳肩并肩的失忆姑娘名字叫姜茯神。
现在这二日当空的情景一出，风见雪的怦然心动显然是蛇神的命令，左若童的一见钟情或许也有信仰的加成。
但不管怎么说，三一门赢麻了，吕家和王家也是大赚特赚，龙虎山虽然上车晚，但人家出一个张之维。
唐家仁心道真不愧是大盈仙人，原来是输赢的赢，就这从龙之功加上道侣之情，三一门未来怕不是要举门飞升的节奏。
他们唐门眼看是比不上三一门了，估摸着也比不上王家和吕家，甚至比不上龙虎山……
但比不上归比不上，完全扯不上关系也不行啊。
唐家仁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或者说，唐门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蛇神与古神的恩怨，风见雪的态度，姜茯神的身份和能力……
这些就如一个巨大的旋涡，注定会在未来将所有异人，甚至普通人都卷进去。
但这也是巨大的机遇。
唐门向来擅长在夹缝中求存、在混乱中取利，这一次，也不例外。
果然还是先让杨烈试一试，杨烈不行就上妙兴，要是喜欢白头发……
由恪也是白发。
而且他们唐门的暗杀课上还教过风月手段，虽然以上几个人都没有实操经验，但不正是这种半知半解，似懂非懂的男人最吸引人吗？
唐家仁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脸上却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和善模样。
他轻轻拍了拍李慕玄的肩膀，示意他照顾好无心，自己则仰头看向空中那轮光辉渐敛、却依旧能清晰看见倩影的新日，心中念头飞转，只恨不得现在就把唐门的好儿郎送上神床。
这不比龙床更有吸引力？
与此同时，杨烈也在仰望天空，旁边的许新惊奇道：
“杨少爷，你眼睛不疼吗？”
这轮新生的太阳比原本高挂在天空中的烈日更明亮更耀眼，他只是仰头看一会儿，就觉得眼睛又酸又痛，怎么杨烈盯着看半晌，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杨烈也奇怪，冷着脸看他：
“你没看见那个太阳里头的人吗？”
旁边的许新眨了眨眼，又使劲看了看天空，最后揉了揉眼睛：
“杨少爷，你是不是被那强光晃花了眼？哪有什么人啊？”
“再者说，这样的本事怎么也不像人能弄出来的，就算是三一门的大盈仙人，龙虎山的老天师，也不可能弄个新的太阳出来吗？真有这样的本事，不早就该飞升了吗？”
杨烈没再说话，只是仍旧看着天空中的太阳，之前大老爷说的蛇神和古神的纠葛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而后便是离开张府时，那个姑娘侧过头来盈盈一笑。
她看了杨烈一眼，眼睛里满是陌生，又有点儿好奇。
一个真正的刺客应该做到喜怒不形于色，完美遮掩住自己的情绪，但那一刻，杨烈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连脚步都停顿了一瞬。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就像有什么沉睡在骨髓深处的东西，被那一眼轻轻唤醒了。
杨烈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强迫自己不要为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感应而失了分寸，应该把所有的精力和注意力都放在接下来的任务上。
然而现在，当这轮匪夷所思的“新日”当空时，当他看清新日中隐藏着的女人的面容时，回忆又翻涌出来。
相逢时那个女孩儿的目光和美丽犹如宝刀利剑，直接劈开了所有的外壳，裸露出正在剧烈搏动的心脏。
杨烈看着明日出神。
另一边，李慕玄正笨手笨脚地给无心包扎伤口，嘴里还嘟嘟囔囔：
“你说你挡什么挡？我又不是躲不开！这下好了吧，白挨一枪……哦不对，没白挨，至少我欠你一个人情。”
他话虽这么说，手上动作却放得很轻。
无心靠着树干，脸色还有些苍白，闻言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我想挡？我是怕你死了，你师父回头找我算账，把我封印在哪个不见天日的石头墩子里天天念经！”
“老妖怪才不会……”
李慕玄下意识反驳，但想到风见雪那喜怒无常、做事全凭心意的性子，后半句话又咽了回去。
别说，还真有可能。
他抬头又看了看天空，姜茯神的身影已经变得有些朦胧，似乎正在缓缓降落。
李慕玄心里一阵悸动，但随即又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忽然开口：“假和尚，你说这姜姑娘都上天了，我师父还能追上她吗？”
怎么看都觉得是左门长和姜姑娘更般配，风见雪眼看要当败犬了，败犬的徒弟不也是败犬吗？
他连喜欢师娘的机会都没有啊！
因为姜茯神注定是别人的师娘。
老妖怪，不争气啊……
无心听他这么说，才反应过来：
“所以挂在天上的新太阳是那位姜小姐啊……”
他的脑子可比李慕玄灵光多了，见识也比这小子丰富，风见雪和岳绮罗这两个妖怪够强够可怕了吧？
但估摸着也不可能搞出这样大的阵仗。
所以，这位据说被左门长、妖道、龙虎山天师、茅山下一任宗主都喜欢、都维护的姜姑娘，果然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用基本的推断，去除所有追求者中唯一不是人的那个（风见雪），其他所有人都是正道的中流砥柱，甚至是领头人物。
能让这些眼高于顶的顶尖强者都为之倾倒，甚至不惜打破门户之见共同守护，这位姜姑娘身上蕴含的秘密和力量，恐怕远超他们这些凡人的想象。
而且，对方的力量也必然是纯粹的正面加持，所以才对他这个尸傀毫无作用。
这时，另一个念头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这样的日光对他只是毫无作用，那对岳绮罗呢？
或许是这些日子的相处真的带来了些许影响，无心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复杂起来——
月牙已经有了自己的新生活，他不想也不适合再去打搅。
哪怕他再不愿意承认，眼下的事实便是，如果岳绮罗出事，他就真的没有地方可去了啊……
第698章 综盗墓异人243
说岳绮罗，岳绮罗就真的出事了。
姜茯神的力量是纯粹的光明侧，十方光明照大千，万千黑暗就消散——
说的就是岳绮罗。
无心还算好，虽然是尸傀，但他好歹经过自然之力的净化，日光虽然不能给他带来好处，但也没造成太大伤害。
然而岳绮罗不一样，她练的是纯粹的邪法，再加上灵魂已经夺舍过好几次，本就十分虚弱，要不是这些天吃得好，日光照下来的瞬间，她就得魂飞魄散了。
而且当时姜茯神陷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对应的，张星椋、风见雪和王晴也陷入了同样的状态。
所以在岳绮罗看来，就是便宜师兄盘腿打坐，不知道是不是被蛇神这个老东家喊走了。
她也没时间和精力去问，幸好张显宗在察觉到她不适的第一时间，就立刻整个挡在她身上，用自己的披风把她遮的严严实实，又迅速带她找了个大树，把人藏在后头，这才勉强逃过一劫。
接下来风见雪不知所踪，张显宗只能选择带着岳绮罗再回到张府，他放心不下岳绮罗，刚好张启山因为另一种理由，也放心不下岳绮罗。
于是张启山干脆把他留在长沙，北上之前更是再三嘱咐，别的事情都可以放一放，他只要看好风见雪和岳绮罗这对师兄妹，让她们把食谱范围收缩一下，就是功德无量了。
就这样，岳绮罗带着张显宗、无心和李慕玄留在了没有张启山的张府。
七天之后，风见雪总算回来了，然而他回归的时候罕见的阴沉着脸，哪怕是情商最低的李慕玄，也能看出他心情糟糕透顶，因此谁都不敢招惹他。
直到现在他主动开口，打算把怒气和怨气发泄到小鬼子身上，岳绮罗和李慕玄才算是松了口气。
唯一接受不良的只有无心。
他无奈道：“这回就别带我了吧？我又帮不上什么忙。”
风见雪用看智障的眼神看这玩意儿。
他总觉得大概是因为岳绮罗的脑子不好使，所以不管是喜欢她的还是她喜欢的，脑子都不怎么好使，从眼神到面孔都透露出一种清澈的愚蠢。
他奇道：“你难道从来没有想过未来怎么办吗？”
“啊？”
无心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想到风见雪会和他谈未来。
感觉这位是会把他直接往死里抽，他不同意就打到他同意的人。
风见雪见状脸上的嫌弃表情更明显了：
“现在和清朝时期不一样，时代在变化，科技在进步，以前认人只能靠画像，现在外头都有照相机，你一个不老不死不生不灭的家伙，就算日后躲进深山老林里，又能藏多久呢？”
无心……
无心沉默了。
他还真的从没有想过这些问题，时间对他而言，早已是彻底没有意义的东西。
他浑浑噩噩的活了千百年，活到现在，早就活腻歪了，不想活了，只是偏偏又死不了。
就这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活着。
只是活着。
风见雪淡淡说道：“眼下是最混乱的时刻，也是对我们这些异类来说，最轻松的时刻，因为混乱是阶梯，战争是熔炉，和平年代吃人罪大恶极，但在战争时期，杀掉侵略者却会叫人拍手称快。”
他的目光转向岳绮罗：
“所以我才说，抓住这个机会，通过大量进食完善你的邪门功法，后天功法虽然不及先天异能得天独厚，但其最大的优势，就是可以不断改良不断进步。”
“你那功法虽然邪门了一点，但到底是正儿八经道门里流传下来的，改一改未必不可以朝着全真出阳神的方向发展。”
岳绮罗哼哼唧唧没说话。
风见雪这妖怪就是这样，用李慕玄的话来说——
他不打我的时候，对我还挺好的。
总之，风见雪不想吃她，不想杀她，不想揍她，不想骂她的时候，对她……
也就一般好吧。
风见雪也懒得管她听没听进去，又看向无心：
“至于你……混乱是阶梯，也是你这种人积累原始资本最好的时候。”
“没有身份？随便报一个战死的士兵或者流民的名头就行；没有来历？战场上救个人，编个故事，自然有人帮你圆。”
“与其等到日后被人发现情况，不如提前掌握主动权，尸傀的身份在道门也不算什么秘密，珍惜当下的机会，用这条不会死的命，去换名声，换地位，换信任，换资源。”
“等到战争结束，天下太平，你就不再是一个来历不明的‘怪人’，而是一个有战功、有资历、有人脉的‘英雄’或者‘能人异士’。”
“到那时候，你就能光明正大地活在阳光下，用新的身份，开始新的生活，而不是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永远见不得光。”
第699章 综盗墓异人244
就这样，无心被风见雪哄着决定去参军。
而紧接着，风见雪也带着岳绮罗准备出发，岳绮罗披着自己的小红斗篷，问他道：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呀？”
师兄，师兄，我们去哪里吃饭呀？
张显宗在一旁竖起了耳朵，他还肩负着张启山留下的重任，虽然他不在意张启山，但他在乎岳绮罗呀。
他那个族兄虽然在处理人际关系上烂的令人发指，在追女孩子这方面更是差他十万八千里，但在大是大非和大局观上还是比他强不少的。
比如，张启山离开的时候跟他说的很清楚——
现在那些名门正派对岳绮罗不管不顾，一方面是因为眼下时局混乱，大家都忙着一致对外；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饿了吃倭寇，吃外贼不吃自己人。
除此之外，她背后还有个妖道师兄，其它情况对方不一定管，但生死关头也会顺手救一救。
但等到战争结束，一切都会迎来清算。
如果这期间，或者在这之后，岳绮罗还是吃人，准确来说是吃自己人的话，那她未来绝对讨不到好，再度封印的结局是注定的。
只是封印的话，风见雪不一定会管，而他张显宗，就算想管，也没那个能力。
张显宗虽然不想约束岳绮罗，但更不想看着她走向那样的结局。
然后风见雪就说出了让张显宗眼前一亮的话：
“去倭国。”
“凭你现在的能力，如果想要大范围吞噬精魂，就得我先开削寿领域，在咱们这边的战场上，我的领域一开，可不分敌我。”
“做区分实在太麻烦了，不如直接去倭国本土，我可以直接把领域覆盖整个倭国，最多就是削寿的速度慢一点。”
“至于你……”
风见雪露出一点儿头疼的表情，幽幽道：
“倭国本土怎么也有几千万人口了，连吃几千万你还没办法改良功法，我就……”
他真想来一句我就不管你了，然而以岳绮罗那小巧玲珑的个子和脑子，他要说了这句话，这小麻烦精怕是会当真，接下来鬼知道她会干出点儿什么蠢事儿来。
风见雪话锋一转，改口道：
“我就带你去其它洲接着吃。”
岳绮罗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比张显宗怀里那杆在日光下反光的勃朗宁手枪还要亮。
“真的？！”
她几乎是蹦起来的，拽住风见雪的袖子。
“师兄你说真的？！去倭国？！整个倭国随便我吃？！”
这语气像过年被长辈许诺可以去糖果店随便拿的孩子，又贪婪又天真，还带着点儿不敢相信的惊喜。
风见雪嫌弃地甩开她的手：
“别拽，袖子皱了，真的假的，到了就知道了。”
张显宗也觉得这是好事儿啊！
他的绮罗能吃饱，那群该死的倭国侵略者，自己爱往别人家里跑，就让他们自己也没有家。
而且之前张启山说过，倭国全民皆兵，都陷入了战争狂热状态，本就没有几个无辜的人，如果能直接把倭国本土解决掉，那他们这边的战局也会轻松很多。
唯一的恶性影响大概就是风见雪的名声会更响亮——
一人灭一国。
但是……
张显宗拿眼角的余光瞅了瞅百无聊赖的妖道，感觉这家伙完全不会介意，甚至还巴不得多来点儿。
或许妖道正希望全世界所有人都对他又敬又畏，这样他就可以一直过逍遥自在，无人打扰的好日子了。
当然，姜小姐例外。
张显宗甩开脑海中的感情问题，试探地问道：
“那咱们是，现在就出发？”
风见雪左手横在身前，轻轻支着右手肘，右手伸出食指抵着下巴，猩红色的指甲让他的皮肤看起来格外苍白。
他对着张显宗嗤笑了一声：
“我带着小麻烦精去就行了，你去联络张启山那边的军方，等我们把整个倭国所有人都解决干净，再派船过去……”
张显宗的第一反应是——
“一个国家的东西，那得多少船搬呀？”
风见雪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果然蠢’三个字。
“谁说要用船搬了？”
他语气淡淡：“人都没了，东西自然就是我们的，港口、铁路、工厂……不都现成的吗？我想了想，十三区这个名字挺配那座小岛的，既然是我把那座岛灭掉的，就让我来赐名吧。”
“怎么样，好听吧？”
张显宗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听懂了风见雪的意思——
不是搬走，是接手。
把整个倭国变成一个新的、无人打扰的资源库和根据地。
真不愧是妖道啊，在干这种事情上，真是轻车熟路，真是……
太好了！
张显宗连忙说道：
“没问题，不过我现在要先和族兄说一声……”
风见雪用指尖摩挲了一下下巴，又道：
“算了，别找张启山，他现在跟着的那个，不怎么靠谱，我这边有更合适的人选，你去延安那边走一趟……”
张显宗一愣：“啊？但我和族兄是……”
风见雪轻飘飘给了岳绮罗一个眼神，岳绮罗一眼瞪过去：
“你是听张启山的，还是听我的？”
张显宗心道那还用说？
“劳烦风道长引荐。”
对不起族兄，显宗我呀，要弃暗投明了。
相信你一定会祝福我和绮罗的吧？
风见雪的表情顿时更无语了，大概就是‘我就说该把恋爱脑归入大病统筹’。
他懒得再和这人沟通，从袖中抽出一张空白的符纸，指尖在空中虚划几下，淡青色的炁息凝成墨色，落在纸上，化作几行铁画银钩、却又透着几分诡谲气息的字迹。
写吧，他随手递给一旁的李慕玄：
“你和他一起去延安，别让他死在路上，到了延安之后发挥好倒转八方的能力。”
倒转八方的磁场能力效果太多，不管是上战场操纵枪炮，还是干后勤搬运物资，都是顶好的万金油。
王耀祖拿这样的能力偷东西，也是让人一言难尽。
“去了之后老实点儿，否则等我回来之后……”
风见雪没说完后面的话，但李慕玄心里有数。
他其实很想跟着两人一起去倭国，见证一下两人灭一国的壮举，然而他也知道，自己属于帮不上忙的类型。
与其跟着去添乱，不如带着张显宗去延安打前站，建立联系和信任，为后续接管倭国铺路。
反正路上遇见小鬼子，他一样能收拾！
想到这里，李慕玄打起了精神，哼了一声：
“知道了，老妖怪，你照顾好自己吧，别出了什么意外，我还等着给你养老呢。”
风见雪心道坏了坏了，岳绮罗身边跟着的两个蠢的慌，我这边这个也聪明不到哪儿去。
他看着李慕玄，轻叹了口气，幽幽道：
“岛国几千万人，就算每个人都只能活十年，我削光他们的寿，多少能再活几亿年，你给我养老？”
你孙子的孙子的孙子都没我能活。
第700章 综盗墓异人245
李慕玄气急败坏地跑了，张显宗依依不舍地走了，无心跟着这两个没头脑和不高兴，只觉得接下来的一路必然很热闹。
见其他三人都走了，风见雪睨了岳绮罗一眼：
“走吧，把你的小纸人放出来。”
岳绮罗早已等得不耐烦，闻言立刻跳了起来：
“走走走！”
小纸人飞速聚成云团，带着她漂浮起来，往倭国的方向飞速行驶，风见雪飘浮在她身侧，感慨果然饥饿给人力量。
用飞行的方式赶路，当然比坐船快不知道多少，不到一个时辰，两人就来到了倭国上方。
此刻已经是黄昏时分，落日在云中隐现，余晖照在天空中的两人身上，仿佛为仙人镀上金身。
风见雪悬停在高空，衣袖在凛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他低头俯瞰着下方逐渐亮起灯火的陆地，眼神淡漠，仿佛在审视一片即将被收割的庄稼。
片刻后才喃喃自语道：
“黄昏时分，逢魔时刻，真是好时候……”
岳绮罗可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想法，她站在纸人云团上，看着下方比蚂蚁还小的倭人，兴奋得小脸泛红，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拽了拽风见雪的袖子：
“别废话了，快削寿，快啊，我等着开餐呢？等我开吃的时候你再感慨呗。”
风见雪没理她，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下方那片即将沉睡的岛国。
他的指尖亮起一点幽暗的青光，那光芒如同活物般蠕动、蔓延，顺着他的手臂流淌而下，融入空气中，形成一个无形的、不断扩张的场域。
与之前在绵山时不同，这一次，他没有丝毫保留。
“开始了。”
他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无形的场域如同潮水般向下蔓延，掠过城市、乡村、港口、山川。
所过之处，那些在睡梦中、在岗位上、在狂欢中、在病榻上的倭国国民，几乎在同一瞬间，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骨髓深处涌出。
有人从睡梦中惊醒，发现自己原本乌黑的头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干枯。
有人想要呼喊，却发现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般的声音，皮肤如同失去水分的树皮般迅速松弛、皲裂。
有人还在街头行走，却忽然感到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在路人的尖叫声中逐渐衰老。
这不是战争，也说不上屠杀，只是单纯的……收割而已。
一片又一片的城区陷入死寂，又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和哭嚎。
然而这些声音传不到风见雪的耳中，他站的太高了。
高天之上的妖仙自然听不见倭人的哀嚎，当然，哪怕听见了，他也不会有丝毫在意。
风见雪神色不变，只是眼中泛起一丝漫不经心的倦怠，维持着“削寿”场域的持续扩散。
“师兄！师兄！我也要开始了！”
岳绮罗早已按捺不住，她张开双臂，无数暗红色的小纸人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她身上涌出，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朝着下方那片正在迅速“老化”的陆地扑去。
这些纸人轻盈迅捷，无视混乱的人群和障碍，精准地扑向那些已经衰老、正在衰老、或者即将衰老的“猎物”。
纸人贴上目标的瞬间，贪婪地汲取着他们残存的精魂，被贴上的倒霉蛋身体会瞬间僵硬，眼神迅速黯淡，最后软软倒下，气息全无。
岳绮罗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发凝实、强大。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的力量，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满足与陶醉的奇异笑容，活像摔进巨大蜂蜜罐里的小熊。
风见雪瞥了她一眼，见她那副陶醉的样子，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继续维持着场域，将削寿的范围不断扩大。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一天，整个倭国就会变成一座无人空岛。
下方，倭国第一二总军司令部。
会议室原本被重兵把守，其中的高级将领正打算连夜讨论作战计划。
然而当那股无形的、彻骨的寒意悄然漫过司令部的墙壁时，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几位常年修持武艺或精神力量的特异军官。
他们的职责就是保护会议室里的大人物们，可环视四周，并没有任何入侵者，只有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极度不安的悸动攫住了心脏。
不等他们出声示警，更恐怖的景象已接踵而至。
会议室门口，两名原本身姿笔挺、目光锐利的卫兵，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年轻饱满的面颊迅速凹陷、松弛，布满深刻的皱纹，挺直的脊背佝偻下去，握着枪的手变得枯瘦颤抖。
他们试图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浑浊的“嗬嗬”声，如同两截被瞬间抽干水分的朽木，先后软倒在地，再无动静。
“敌……敌袭！”
倭国国内第一总军的总司令猛然站起，手试图按向腰间的军刀。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威严与血色一同消散。
比旁人更加深刻的衰老痕迹如同藤蔓般爬满他的脸颊与脖颈，挺拔的身躯剧烈摇晃，军刀“哐当”一声脱手落地。
他浑浊的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出含混不清的音节：
“天……天罚……”
但这声音戛然而止，他像被无形的巨手扼住喉咙，整个人迅速干瘪下去。
军服变得空空荡荡，裹着一具仿佛已在沙漠中风化千年的枯骨，颓然瘫倒在宽大的座椅中。
第701章 综盗墓异人246
会议室内的其他人，无论是正值壮年的参谋，还是位高权重的司令官，都未能幸免。
衰老如同最致命的瘟疫，无声无息地横扫而过。
有人惊恐地抓挠着自己迅速灰白脱落的头发，有人徒劳地试图拿起电话或推开窗户，动作却缓慢得如同慢镜头。
皮肤失去弹性，布满老年斑，牙齿松动脱落，清澈的眼眸变得浑浊呆滞。
短短几分钟内，这座代表着倭国军方最高指挥中枢之一的房间，便成了一座摆满衰老遗骸的墓室。
文件散落一地，与满室枯骨混合在一起，只有几盏未熄的灯，冰冷地照耀着这突如其来的末日图景。
司令部外围的警戒部队、通讯中心、后勤部门，乃至整个东京都，乃至更广阔的关东平原、本州岛、四国、九州、北海道……
那无形的死亡潮汐正以风见雪为圆心，飞速地向整个列岛扩散。
城市里，灯火通明的街道上，行人成片地倒下；乡村中，农舍里的灯火次第熄灭；港口里，未及出航的船只变成漂浮的棺材；工厂中，轰鸣的机器旁趴伏着迅速干瘪的工人……
不存在爆炸，见不到火焰，亦没有刀光剑影，只有最纯粹、最彻底的生命流逝，在寂静（或者说，在无数被衰老剥夺了发声能力的个体心中无声的尖叫）中，完成一场覆盖一国的、静默的收割。
而在更高的、凡人目力难及的苍穹之上，岳绮罗操控的暗红纸人洪流正源源不断地扑向大地，如同饥饿的蝗虫掠过枯萎的田野，精准地攫取着每一缕残存的、可供吞噬的精魂。
她的气息节节攀升，周身隐隐泛起不祥的红光，那满足而沉醉的神情，与下方正化为死域的国度形成诡异而残酷的对比。
风见雪依旧悬停空中，青色道袍在愈发猛烈的夜风中飒飒作响，他幽幽地哼唱：
“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唤起我破天门壮志凌云。想当年桃花马上威风凛凛，滴血飞溅石榴裙，有生之日责当尽，寸土怎能够属于他人？（《穆桂英挂帅》）”
他哼唱的时候明月已当空，时间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列岛上，仿佛被加速了千万倍。
月升日落，本该是生机轮转的象征，此刻却成了这场无声葬礼的背景板。
对于正在经历“削寿”的倭国国民而言，每一秒都如同被拉长的酷刑，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从月升日落走到日升月落，风见雪微微仰头，望向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天亮了，也好，天的确该亮了。”
声音落下，岛国的所有土地都被无形的场域扫过，风见雪终于缓缓收回了手。
环绕他周身那幽暗的青光渐渐敛去，持续扩张的“削寿”场域如同退潮般消散于无形。
随着最后一批暗红色的纸人也如同归巢的倦鸟，带着饱餐后的餍足，纷纷飞回岳绮罗的袖口与衣摆，下方那座曾经野心勃勃、侵略成性的列岛，彻底归于一片绝对意义上的、万籁俱寂的沉静。
只有海风依旧，带着咸腥的气息，吹过空无一人的街道，卷起几张色泽鲜艳的传单，上面还印着军国主义的狂热口号，如今却成了这片死域唯一的声响。
岳绮罗满足地长吁一口气，悬浮在她身周的红光逐渐内敛，但那双原本就漆黑如墨的眼眸，此刻更是幽深得仿佛能吞噬光线，隐隐有赤芒流转。
风见雪对此视若无睹，只是缓缓放下了右手，指尖的幽光彻底熄灭。
他低头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片彻底被清理干净的土地，眼神依旧倦怠而漠然。
而后重复了一遍自己赋予这片土地的新名字，唇角勾起一丝意义不明的弧度：
“十三区……是个很贴切的名字，好了，小麻烦精，该回去了。”
岳绮罗虽然吃得撑得慌，但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有点儿吃撑了呀，接下来可以找个地方闭关一段时间，来改良一下我的功法啦，老妖……师兄，你接下来打算去干嘛？”
风见雪挑了挑眉，斜她一眼：
“你是不是忘了，我在国内还有个组织？”
岳绮罗奇道：“那个什么什么蛇？你不是什么事情都不管的吗？”
岳绮罗心道风见雪哪儿有脸天天数落她，这老妖怪自己不也是个三不沾的甩手掌柜吗？
每天除了找乐子就是追姑娘，追还没追上。
这还不如她呢。
风见雪呵呵一笑：“你是不是忘了，我好歹还是个蛇神祭祀，蛇神给我的任务就是给祂献祭生命能力。”
什么是生命能量呢？
活人的生命力和灵魂，也可以理解为寿命和精魂。
现在这么大一个倭国，几千万的倭人，全死光了，生命力被他吸干了，精魂被岳绮罗这个小麻烦精吃光了，虽说这只能算自给自足，而不是监守自盗，但接下来多少也得干点儿什么应付一下蛇神吧。
就算是给蛇神她俩吃剩下的，也多少得给一点儿吧。
岳绮罗轻轻啧了一声，显然连剩下的也不想给蛇神，她问风见雪：
“你真要跟着那个什么神一条路走到黑啊？”
虽然她是后来从张显宗（张显宗找的张启山）那里才知道了一点儿蛇神和古神的种种瓜葛，但以她的见识和认知，怎么也不觉得蛇神能赢的样子。
而看风见雪对蛇神那种‘嗟，来食’的态度，也根本不是什么忠心耿耿的信徒。
或者说，把忠心这两个字摆在风见雪身上，本身就显得荒谬又恶心。
一点儿都不亚于他和爱情两个字扯上关系。
反正岳绮罗是不相信这个老妖怪会对什么神忠心，又会爱上什么人。
果然，风见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鬼气森森的笑；
“我只是很好奇，祂除了我之外，还有什么别的祭司……向来只有我对别人挑三拣四，没有别人对我挑来选去的。”
岳绮罗心道这家伙果然另有谋算，而后也不再多问，别别扭扭挤出一句：
“你别死了。”
说罢便操纵着她脚下那团明显胖了一圈、飞行起来都有些吃力的纸人云团往回飞去。
风见雪也没再多说，袖袍一卷，化作流光，迎着初升的朝阳，朝着来时的方向疾射而去，将那座被重新命名为“十三区”的、沉默的死寂之岛，永远地抛在了身后翻涌的海浪之中。
第702章 综盗墓异人247
风见雪与岳绮罗化作流光远去，留下的，是一个彻底死寂、被命名为“十三区”的列岛。
她二人行事向来随性，根本不在意遮掩，飞临倭国上空施展手段时，并未刻意屏蔽天机或遮掩异象。
因而那覆盖整个倭国的、无形的“削寿”场域，以及随后如同瘟疫般横扫大地的暗红纸人洪流，在拥有特殊感知能力的异人眼中，无异于黑夜中的明灯一样显眼。
甚至一些离岛国不远的普通人，都能隐隐看见那漫天飞舞的青色光点，以及铺天盖地的红色浪潮。
更不用说，当倭国本土与外界的一切联系，电报、电话、无线电、甚至最原始的信鸽都在短短一两天内彻底中断，当所有驶向倭国的船只都发现港口遍地尸骸，空无一人……
种种迹象，根本瞒不过有心人，。
尤其是在二日凌空后，密切关注战局变化的世界列强与遍布全球的异人势力。
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最终演变成席卷全球的惊涛骇浪，整个世界都震动起来。
最先得到明确消息的当然是世界各地的异人圈，夏国的异人对丹阳子这个称号再度有了全新的认知。
“看看我说什么来着？丹阳子就是丹阳子，妖道就是妖道，不声不响搞个大的，对内能把咱们家的长辈抽一圈，对外直接抽了整个岛国。”
“几千万人，全没了，哈哈哈哈哈哈，跑来侵略咱们大夏，结果转头一看，自己老巢没了！”
“谁说这丹阳子和玄阳子是妖道的，她们分明是祥瑞啊！”
“乖乖，知道这师兄妹两个强，但这强的也太夸张了吧？两人一夜灭一国，这还是异人吗？说是神仙手段也不为过了吧？”
“丹阳子，神仙？”
“妖仙也是仙啊，你看看山海关外头那些仙家，不都和丹阳子关系很好吗？”
“有道理，总之，现在只剩下国内那些人了，把他们全都解决，日子就彻底太平了！”
刚解决了莫云高，打算带着张之维、张起灵和其余几个张家人回龙虎山的张静清也在江湖小栈里得到了消息，送消息的人还是刘渭。
此刻他已经彻底接手了小栈，见老天师带着门中高徒前来投宿，将情报和盘托出的同时，还忍不住为风见雪说了几句好话。
刘渭自己都觉得新鲜，他这个坚定的左神党，被妖道欺压份子，竟然也有一天会为风见雪说好话。
实在是对方干的事情太大快人心了！
张静清听完了始末，思索片刻，也感慨道：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此非祥瑞，亦非劫数，乃天怒人怨，应时而出之器。”
“世间万事，阴阳相济，那两位以雷霆手段，行了菩萨难行之事，虽是杀伐过甚，却也断了倭寇根本，解了华夏倒悬之危。”
“后续之事，自有缘法推动，我等方外之人，也算能舒一口气了。”
知道这个消息，张静清无疑也是高兴的，龙虎山参加抗战的人不在少数，他的徒子徒孙不知有多少马革裹尸，魂归天地。
如今倭寇根基被断，战事或将迎来曙光，这对整个华夏而言，都是一件天大的幸事。
他捻着胡须，看向身旁的大徒弟张之维：“之维，你怎么看？”
张之维平日里总是懒洋洋眯着的眼睛，此刻睁开了些许，精光内敛：
“果然，之前风道长打我的时候，还是收手了……”
张静清一时无语，不想理会这个口无遮拦的弟子，转头看向另一个沉默寡言的关门弟子：
“起灵，你怎么看？”
张起灵对前尘因果一知半解，只是从自己的观点出发，平静道：
“是好事情。”
的确——
是好事情。
青云观中，出尘子点燃几炷香，跪在师父师祖的牌位前，老泪纵横：
“师父、师叔、师伯、师祖……我们青云观这样总算是出头了，两位师叔祖这回干的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啊！”
“以后看谁还敢说咱们青云观尽出妖人，什么妖人，那分明是祥瑞啊！”
出尘子现在完全忘记了无心来找他的时候，他自己是怎么描述风见雪和岳绮罗的，反正现在这两位都是青云观的好师祖，他忍不住咧嘴笑起来：
“也不知道这两位师叔祖还愿不愿意回来，观里得好好准备准备，得摆上七天七夜的大法事庆贺庆贺！”
“嘶——算了，国内现在的局势还不太平，还是拿这钱布施出去吧，也算是积累功德了。”
夏国的异人们还能把事情往好处想，毕竟他们对风见雪了解颇深，还是那句话——
他不打我们的时候，其实也挺好的。
现在增加一个岳绮罗——
她只吃外人的时候，其实也挺好的。
但其余国家就大不相同了。
……
伦敦。
邓布利多坐在霍格沃茨的办公室里，翻阅着校长特意送来的资料，轻轻叹了口气：
“盖勒特，你瞧，你总会失败的，哪怕我不阻止你，你的计划也不可能成功，这样的对手，太可怕了……”
……
柏林。
格林德沃翻阅着资料，对旁边面露紧张的文达，反而笑起来：
“不必这么紧张，文达，这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吗？它再次证明了，我们巫师才是世界的主人，既然夏国的巫师已经做到了这样的地步，那我们又有什么理由后退呢？”
“战争，要真正的开始啦……”
文达犹豫着问：“那夏国……”
格林德沃笑着摇了摇头：“不要对强者的领地动手，这是应有的常识。”
……
纽约。
贝希摩斯的诸多财团董事聚拢在一起，钱财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真的是异人能做到的水平吗？说是天灾也不为过吧？”
“按照我们初步调查的情报，这两个人……这两个存在都已经活了上百年，未来的寿命还不知道有多长。”
“要接触吗？”
“只能接触……必须示好，原有的遏制、分化、乃至武力威慑方案，在‘灭国级’个体面前，可能完全失效。”
……
第703章 综盗墓异人248
风见雪的任务就这样告一段落，再把剩下投喂蛇神的事情都扔给风天养和李慕玄之后，他干脆回了秦岭，开始建设快乐老家（墓地）。
至于国内剩下的倭寇，自有张星椋解决。
……
火。
无尽的火。
铺天盖地的火。
张星椋行走在烈焰中，灼热的火风从面露惊骇的人群中掠过，金莲在她脚下铺满，火焰化成的麒麟在前方开道。
周围，是陷入彻底混乱与绝望的倭寇军营。
就在几分钟前，这里还是防守严密、充满军国狂热气息的堡垒，士兵们擦拭着枪械，军官们对着地图咆哮，坦克和火炮在阵地后方待命。
他们或许听闻了本土发生的恐怖剧变，但远隔重洋的惊恐尚未完全转化为实质的溃散，更多的是难以置信和强装镇定。
然后，张星椋来了。
她站在军营外围的哨塔视野之外，遥望着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地，眼神平静，如同在望着一片即将被清理的污渍。
而后，心意一动。
天地间的火行之炁便如同听到了君王的号令，骤然狂暴、沸腾！
赤红的火焰凭空而生，最初只是几点不起眼的火星，在空气中一闪而逝。
紧接着，仿佛点燃了无形的引线，火焰以恐怖的速度蔓延、膨胀、连接成片！
营地的木质栅栏率先被点燃，如同纸糊般瞬间化为灰烬。
帐篷像被泼了油的纸灯笼，轰然炸开，将里面的士兵连同他们的装备一同吞噬。
停放的车辆油箱被高温引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碎片和火焰混合着人体残肢抛洒向天空。
惨叫、哀嚎、绝望的呼救声瞬间压过了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士兵们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奔逃，却发现自己无论逃向何方，都会被凭空出现的火墙阻挡。
炙热的空气扭曲了视线，吸入肺部的每一口气都带着火焰和灰烬，灼烧着气管和肺泡。
一些异人军官和甲贺忍众试图反抗，施展水遁、土遁，或者释放出携带寒气的式神。
然而，他们的努力在张星椋引动的、近乎天地本源之火的伟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水汽瞬间蒸发，土墙被烧熔成琉璃，式神如同飞蛾扑火，在惨叫声中化为青烟。
张星椋缓步前行，所过之处，火焰自动为她分开道路，又在她身后重新合拢，将一切试图追击或侥幸逃脱的生命无情吞噬。
她甚至没有刻意去看那些在火焰中挣扎哀嚎的敌人，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口中静静念道：
“初曰通气，次曰通神，终曰通灵，十通成真，道备登宸，超度飞升，过度三界，往来三清，证品大洞，一天帝尊，六度十通，万行圆成，千和万和，自然至尊。”
（《太上无极总真文昌大洞仙经》）
“尔等不修德行，不知因果，不明是非，不晓天理，侵略他国，屠戮无辜，造无边杀孽，结无量恶缘。”
“今日，火德应劫，焚尔等罪业，净此方污秽。”
麒麟形态的火焰巨兽在火海中昂首长嘶，所过之处一切都化作灰烬，不论是坦克炮弹还是机枪扫射，都在火麒麟一次次的冲击与那无处不在的、带着诵经声韵的烈焰面前，迅速溃散、湮灭。
自始至终，张星椋没有半分损伤，只是漠然向前。
不远处，一些奉命配合此次行动、负责外围警戒和补漏的异人或者游击队员，看着那片将半边天空都映红的火海，眼中满是震撼。
“这就是茅山的大师姐？”
“已经是新的茅山宗宗主了，听说等收拾完了倭人，回去之后上清派就会给张宗主举行仪式，继任上清派掌教。”
“这也太强了吧？这种好苗子应该来我们火德宗啊！”
“得了吧，人家天生自带麒麟血脉，先天麒麟真火加后天三昧真火，注定是要成仙当麒麟道君的人物，上清那些老东西恨不得把人捧在手心里，就等着门派里再出个祖师婆婆，你敢开口，你们家老的也不敢抢啊。”
“你小子也真敢开口啊，茅山的郑道长和于道长都在这儿呢！”
“啊……这个，那个……岛国现在已经被丹阳子玩儿完了，等咱收拾完国内这些小鬼子，就能安安心心回老家了，我还等着回去和师妹成亲呢。”
“闭嘴吧你，你知不知道忽然说这话很容易出事故的……”
“当异人要相信科学，不要搞封建迷信……”
一群异人低声讨论，旁边的游击队长痛心疾首，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老子的意大利炮啊，还有上好的坦克，电台、机关枪……都他*的烧成铁水了呀！”
一旁郑子布连忙说道：
“李团长，别急别急，我现在就去找师姐，接下来用三昧真火烧，三昧真火不是实火，只烧灵魂，不烧实物。”
“不过这样的话，接下来咱还得处理一下小鬼子们的尸体。”
李云龙手一挥：“这不要紧，挖个坑埋了，明年种庄稼，重要的是把枪炮坦克电台都给咱留下，哪怕是锅碗瓢盆铁锹菜刀，那也是小鬼子从咱这儿抢的，全得拿回来！”
郑子布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连忙点头应下：
“李团长放心，我这就去！”
“师叔我跟你一起去！”
郑子布和于曼丽身形一晃，展开身法，朝着火焰深处张星椋离开的方向追去。
倭寇来袭，作为茅山大师姐的张星椋积极迎战，九叔和蔗姑虽然满心不舍，但也知道国难当头，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再者，孩子已经是地仙修为，枪支弹药都伤不到她，便也点头同意让这孩子上战场，只是反复叮嘱她万事小心，遇事不可逞强，若有危险立刻退回茅山。
有了张星椋打头，郑子布当然也不甘被落下，连带着刚拜入师门不久的于曼丽，也跟着一起上了战场。
前行的路上，郑子布低声解释道：
“之前师姐用的是麒麟真火，乃是天地火行之炁所化，霸道绝伦，无物不焚，适合用来摧毁核心反抗力量和重点目标。”
“但如果想收缴物资，那就得用更精微、更侧重于灵魂层面杀伤的三昧真火了。”
他说了这么多，于曼丽只听出了一句话——
“我师父真厉害！”
郑子布哑然失笑，也跟着点头：
“那当然，师姐可是未来的麒麟道君，现在的茅山之光！”
第704章 综盗墓异人249
对于李团长的请求，张星椋也没有推辞，她点点头道：
“这样的话，接下来你们都要离远一些。”
麒麟真火更加暴烈，一旦出手就能把眼前所有的实物都烧干净，也不担心倭人反抗。
毕竟无论是子弹会被融成铁水，炮弹还未发射就直接炸开，根本不担心会伤到自身。
但用三昧真火的话，速度会稍微慢一些，倭人也有了反抗的余地。
张星椋是不担心自己，她大可以直接化作一团纯粹的火行之炁，而后免疫所有物理攻击，但其余人要是离得太近，说不定会被误伤。
“好嘞，师姐放心，我和师侄立刻赶回去告诉大家，接下来师姐是？”
张星椋淡淡说道：“一路北上，走到哪里，杀到哪里。”
“你们自己照顾好自己，子布，你实力比你师侄强，记得保护好他；曼丽，你脑子比你师叔灵光，记得别让他被外头的人骗了。”
于曼丽就喜欢张星椋干脆利落的样子，就像当初知道她的过往之后，对方立刻找到那个将她卖进妓院的养父，表示佛门讲究放下，道门讲究拿下，仇人死了仇恨才有释怀的那一天，不然心里总会不舒坦。
这样不利于修行。
从那一天开始，于曼丽就觉得当道士好，当茅山的道士更好，当张星椋的徒弟，九叔和蔗姑的徒孙，更更好。
她嫣然一笑：“师父放心吧，我会看好师叔的，绝对不让他被人骗。”
郑子布无奈道：“师姐，我好歹也跟着师父走南闯北那么多年，也没那么好被人骗。”
张星椋心道未必，光看本体遇见的一杯茶下肚就结拜的端木瑛，王晴遇到的三杯酒入喉就听话的一群名门子弟，几乎各个脸上都写着好骗两个大字。
郑子布当然也不例外。
看着就像那种三碗酒下肚，就会和全性结拜的人。
“总之，出门在外听你师侄的话，她比你聪明。”
说完这话，张星椋足下有火焰化做的麒麟，驮着她腾空而起，向北飞去。
路上遇见了倭人的营地，她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亮起一点纯净得近乎透明、却又散发着恐怖高温内蕴的淡金色火苗。
这一点火苗，与之前那焚天灭地的赤红火焰截然不同，它更加凝练，更加内敛，仿佛蕴含着某种直指灵魂本源的力量。
张星椋对着下方倭人营地，轻轻一指。
淡金色的火苗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随即无声无息地炸开，化作无数细如牛毛、几乎肉眼难辨的淡金色火星，如同春雨般洋洋洒洒地飘落。
这些火星看似轻柔无害，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感。
然而，当它们接触到下方那些倭寇士兵的身体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听不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闻不到皮肉焦糊的臭味，也看不到高温灼伤的痕迹，但所有被火星沾身的士兵，动作都齐齐一滞，眼神中的神采如同风中的烛火般迅速熄灭，变得空洞、呆滞，然后彻底失去光泽。
紧接着，他们的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傀儡，软软地瘫倒在地，气息全无。
这正是三昧真火的另一恐怖之处，直接灼烧神魂，灭杀灵性，对肉体物质的影响却微乎其微。
淡金色的火星持续飘落，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广。
所过之处，如同无形的死神镰刀划过麦田，成片成片的倭寇士兵无声无息地倒下，再也无法站起。
他们手中的枪械、身上的装备、身旁的物资，都完好无损地留在了地上。
那些试图躲进建筑物或掩体后的士兵，也无法幸免，三昧真火无形无质，能穿透绝大多数物理障碍，精准地锁定并灼烧生命体的灵魂本源。
短短几分钟内，这片区域的抵抗便彻底平息，只剩下遍地横陈的、面色安详（或者说空洞）的尸体，以及散落各处的、完好的武器装备。
张星椋轻轻呵出一口气：
“这样的死法，也算是恩赐了。”
她并未停留，足下火麒麟昂首嘶鸣，四蹄踏着无形的流火，载着她继续向北，如同一颗划过天际的赤色流星，留下身后一片寂静的营地，和那些待人来取的战利品。
消息，如同燎原的星火，迅速传遍前线与后方。
“张宗主北上！所过之处，倭寇无声陨灭，物资分毫未损！”
“麒麟道君慈悲，真火只诛恶魂，不伤器物！”
“快！跟上！接收物资！”
原本还在为战局胶着、装备损耗而忧心的各路部队，闻风而动。
他们远远跟在张星椋行进路线的后方，如同勤劳的拾穗者，接收着一处处被她“净化”过的营地。
枪支、弹药、火炮、卡车、电台、粮食、药品……
源源不断地补充到己方队伍中，极大地缓解了后勤压力，也极大地提振了士气。
张星椋的北上路线，仿佛成了一条高效而致命的净化带，她不需要考虑敌情、地形、补给，也不需要顾忌伤亡、消耗。
只此一人，所向披靡。
倭寇方面，恐慌彻底蔓延。
“那个火女又来了！”
“快逃！不，没用的……她的火无处不在！”
“本土已经……我们被抛弃了！”
士气彻底崩溃。
许多据点的倭寇在远远看到天际那抹赤色流光时，便已丧失了抵抗意志，开始四散奔逃，甚至出现了成建制的投降。
然而，张星椋的目标是荡魔。
只杀不渡。
也就是彻底清除。
对于那些逃跑的、投降的，只要还在她的感知范围和行进路线上，全都无法幸免于三昧真火的洗礼。
张星椋本人对此并无太多复杂的想法，她的思维直接而纯粹：
敌人，清除；物资，留下；己方，受益。
至于过程中涉及的生命消亡，在她看来，与清理害虫、打扫污秽并无本质区别。
她的道心通明剔透，早已超越了寻常的善恶观与生死执念，只遵循天地自然的“理”与“势”，以及内心那份守护家国的朴素情感。
就这样，张星椋一路向北。
烈火燎原。
第705章 综盗墓异人250
张星椋在北上，王晴在南下。
之前青铜门的事情本来等着张星椋出场相助，奈何本体突然大显神威，不仅震慑住了所有来犯的倭人，还让山海关外的一个个仙家纳头来拜，只恨不得年老色衰的当坐骑，年轻貌美的当知己，年纪尚幼的当跟宠。
别说什么要脸不要脸，自当年刘伯温干出斩龙脉的事情之后，多少年都没人飞升了。
山海关外的仙家熬了几百年，出马的堂口都快开遍东北了，奈何还是飞升无望，仙途渺茫。
如今突然有上古真神横空出世，不仅实力深不可测，还愿意接受供奉。
对于这些早已在尘世打滚多年、深知实力为尊、机缘难求的仙家们来说，姜茯神这种大佬中的大佬，那简直就是黑夜里的灯塔，沙漠里的绿洲，千年等一回的金大腿！
所以，什么矜持，什么辈分，什么脸面？
通通可以不要！
只要能搭上关系，得到一点点指点，或者哪怕只是混个脸熟，结个善缘，那都是天大的造化！
更何况按照出马弟子们打听来的消息，对方天然与蛇神对立，现在还处于实力恢复阶段（恢复阶段就这么强！），而且还在这期间给自己找了个道侣。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对方并不反感结缘，甚至可能愿意接纳护法、从属之类的存在！
这种机会，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而且……而且……
就算那位身边已经有了一个东北出身的麒麟世家，看不上它们这些胡白黄柳灰五路仙家，但那位的道侣在三一门呀。
活了这么多年的仙家们还不知道三一门是个什么情况吗？
实在不行，去三一门当个保家仙，说不准日后三一门升天，它们这些鸡犬也能跟着一起升呢？
因此，完全不需要张星椋来帮忙，一众仙家们为了彰显自己的能力，纷纷上场。
从杀倭寇灭倭忍转移物资传递消息无所不能，其热情程度让一众出马弟子咬着手绢泪眼汪汪。
王晴从一开始的哭笑不得，到后来的无奈接受，再到最后的麻木淡然，心态转变之快，连他自己都有些唏嘘。
只可惜仙家不过山海关，离开东北之后，除非主动请神上身，否则仙家们都没办法真身相助，这也是他拥有了厚厚一摞王晴友人帐的原因。
南下的中途，吕慈本来急着回吕家，他哥受伤后又因为新日之光痊愈的事情终于被小栈传到了他耳中，给孩子激动的热泪盈眶，顿时对姜茯神的信仰又加深了几分。
什么都别说了，救了他哥，别说让他信仰一生，让他自愿献身都没问题！
（吕慈：反正他和王晴以前就是好兄弟，以后也做好兄弟，想必有兄弟在，左门长怎么也不会打死他的吧？）
王晴不知道吕慈心里在想什么，无奈拦他道：
“你这听话只听一半儿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改，你哥现在在长沙养伤，而姜姑娘和我师父会沿着三一门向东行清理倭寇，中途也会在长沙落脚，你现在带着我的师弟们和徒弟一起去长沙，刚好都能赶上。”
说罢他又看向陆瑾：
“瑾儿，带上你师弟和师侄去长沙，师父那边应该另有安排，澄真师兄也在那一带，你刚好去和他们会合，路上注意安全。”
陆瑾连连点头，眼下战争全面爆发，他也不放心黑瞎子和陈皮。
前者逆生三重入门不久，还得潜心修炼一段时间，后者么……
虽说是王晴主动收徒，但在东北的时候这孩子是陆瑾在带，等到了长沙肯定就是丢给左若童养了。
王晴：毕竟师父一看就比他会养孩子。
（左若童：逆徒！）
（陈皮：喜欢师娘倒计时……）
吕慈撇了撇嘴，心道王晴这家伙护短护的真是眼睛不眨一下，陈皮这小子还需要注意安全么？
遇见他的人才是真正需要注意安全吧？
这小子在东北的时候杀心重的叫人胆寒，吕慈自认自己也算狠了，但在陈皮面前，都只能说是心慈手软，‘慈’这个名字在对比后第一次实至名归了。
然而王晴既然开口，他也不好反驳什么（毕竟还等着加入大家庭呢），只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你呢？你去哪儿？”
王晴笑了笑：“我接下来忙着呢，先送左蓝小姐去上海，她要引导一位叫明台的同志加入我们，接着我还得去天津接应深海同志，并且沿途解决掉所有倭寇，给我方运送物资……”
他的【心画】在后勤方面实在强大，无论是用画卷传送物资，还是画皮帮助潜伏撤退，亦或是画出枪支弹药和军需用品，都堪称绝技。
再加上他本身炁量充足，本体升级之后更是晒太阳就能快速回蓝，一个人就能画出十几条生产线来……
只是这样下去，王晴都觉得自己要变成印刷机了，与其辛苦自己，不如辛苦老弟老爹和叔叔伯伯爷爷太爷……
总之，王家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闲着。
吕慈听了，虽然知道这是正事，但还是有点不爽：
“你倒是安排的明明白白，感情就你一个人在外面满世界跑啊？”
王晴拍拍他肩膀：“我这是能者多劳，谁让我能力够强，单人行动反而能发挥机动性呢？”
陆瑾也插话道：“师兄放心，我会照顾好师弟和师侄的，你自己千万小心。”
王晴点头，又看了看站在一旁，脸上始终挂着笑的黑瞎子和沉默不语的陈皮，对陆瑾叮嘱道：
“路上记得看着这两个修行，晦明心性好，盯着他练功就可以了，陈皮……让他每天多抄一抄《清静经》，既练字又磨性子。”
他说到这里，又跟想起什么似的提醒陆瑾：
“回去的路上花晦明的钱，这小子在东北的时候给一众仙家和我牵线搭桥，赚的盆满钵满，怎么还好意思一直花你的钱？”
黑瞎子的脸立刻垮下来：
“师兄啊，你和陆师兄都是大少爷出身，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啊……”
王晴理都不理他，反而是陆瑾到底心软，冲他做了个手势，表示自己不会丢下他不管的。
晦明师弟身世浮沉够凄惨了，眼睛还不好使，想多存点儿钱就让他存嘛。
王晴扶额，用眼神指责黑瞎子：
‘这样的老实人你怎么狠得下心欺负呢？’
黑瞎子用眼神回答他：
‘你平常欺负的也很起劲啊！’
王晴顿时沉默不语，干脆转头看向左蓝：
“左小姐，我这边已经安排好了，咱们这就出发？”
左蓝一直静静听着他们师兄弟对话，此时才微微一笑：
“王先生安排妥当，我这边随时可以启程，眼镜蛇同志那边，已经联系上了。”
第706章 综盗墓异人251
左蓝作为受过严格训练、历经战火考验的地下工作者，脚程不慢，思维更是缜密，一路上给王晴介绍上海的情况：
“这位眼镜蛇同志情况和身份极其特殊，如果不是要掩护其和其家人撤退，原本我是不该知道他身份的……”
王晴明白她的意思，如今风见雪和张星椋双管齐下，摆明了是要将所有的倭人全都杀光，不让其有任何卷土重来的可能。
因此国内的鬼子势力都纷纷撤退，试图大捞一笔之后偷渡到其它国家，搏一条生路。
也因此，原本潜伏的同志们，任务也从获得小鬼子战略部署情报，为战局争取胜利转化为获得倭寇们的撤退情报，防止他们在跑路前带走大量财富、掠夺大量文物。
王晴心道等倭人都灭光了，最好再让风见雪去欧洲也转一转，重点光临一下带嘤。
被拿走的那些文物要么摆放在夏国博物馆里，要么摆放在本体的墓地里，带嘤算个什么玩意儿，还敢抢玩家的东西。
真是活腻歪了！
要么老老实实双手奉上，要么就让便宜师妹继续吃自助……
这样想想，便宜师妹，真好使啊！
王晴在想东想西的时候，左蓝继续道：
“眼镜蛇同志真名是明楼，是上海情报组组长，还是军统上海站情报科上校科长，以及伪政府财政部经济司首席财经顾问、特务委员会副主任、海关总署督察长。”
“原本他的身份非常重要，为我们传递了大量珍贵情报，还在掩护我方战友伏击撤退上都做了重大贡献，不久前他还得到了一份倭寇在华东地区藏匿、准备秘密运走的珍贵文物清单，以及几个重要据点的人员潜伏名单。”
“现在本土剧变，倭寇高层自身难保，但仍有部分激进分子和财团企图在撤离前，将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带不走的就毁掉。”
“眼镜蛇同志的身份虽然没有泄露，但如今倭人已经被逼到绝路，组织担心他们会对所有知情的夏国人下杀手，所以相关知情人士都必须尽快撤离。”
王晴沉吟道：“所以，我此次的任务，是协助左小姐你与眼镜蛇同志接头，获取情报，并掩护他和他的家人安全撤离上海。”
左蓝神色郑重：“是的，此行风险极高，倭寇在上海的势力盘根错节，尤其是在如今风声鹤唳的情况下，他们的排查和监控会更加严密，上海几乎成了一座孤岛。”
王晴微微一笑。
风见雪的杀伤力实在太大，而且敌我不分，所以更适合海外战场。
张星椋的三昧真火同样杀伤力巨大，虽然能分出敌我，但并不适合在众多普通人面前大规模使用，所以更适合野外作战。
现在这城市作战么，当然就轮到他了。
王晴嘴角向上扬起，眼瞳中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刀光一闪：
“其实我反而觉得没有必要撤退，哪儿有丧家之犬不夜奔，反而让自己人在自己国家里逃跑的道理呢？”
“还是让我直接出手，把上海所有的倭人都杀掉吧。”
他笑盈盈地说出了杀气极重的话。
左蓝没有急着反驳，反而问道：
“王晴同志，你有这个信心能在不伤害同胞的前提下，解决掉上海的倭寇吗？”
左蓝作为王晴的护送对象，这些日子也见证了对方能力的强大。
更别说之前风见雪、岳绮罗和张星椋的存在，完全证明了异人能在战争中起到多么可怕的效果——
所谓异人，便是一人灭一国。
这是大家的心照不宣地共识。
（异人：别呀，别代入我们呀，有没有可能，丹阳子他就不是人！）
王晴温和地笑了笑：“请放心，我这个人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左蓝迟疑了片刻，便干脆道：
“那就按照你的想法来。”
数日后，上海。
这座远东最繁华的都市，此刻也笼罩在一种诡异而紧张的气氛中。
街道上依然车水马龙，霓虹闪烁，但细心观察便能发现，往日趾高气扬的倭寇宪兵和便衣特务多了几分仓皇和戾气，巡逻也更加密集。
左蓝站在外滩，低声道：
“现在倭人的本土已经被彻底摧毁，野外战场有张道长所向披靡，他们不敢造次，于是便缩聚在大型城市中，一边疯狂敛财，一边联络船只偷渡到其它国家。”
天色渐暗，江风带着潮湿的咸腥气，吹动王晴的衣角，对岸的霓虹倒映在浑浊的黄浦江水中，光怪陆离。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画，双手摊开，而后——
群鸦悲啼。
无数只乌鸦从不足一米长的画卷中汹涌而出，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瞬间遮蔽了小半天天空。
这些乌鸦每一只都大如鹰隼，毛色漆黑如墨，爪子上泛着漆黑的铁光，它们一齐飞向天空，一齐鸣叫。
潮水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无数妖魔放声狂笑。
而后，漫天鸦群平展双翼，如黑色潮水般向着上海滩的每一个角落覆压而去！
天空被彻底染成黑色，鸟儿飞入高空，在从空中向下俯冲，对准自己见到的每一个倭人，尖喙利爪与之接触到的瞬间，又转化成一团漆黑的浓墨，直接将人包裹在其中。
浓墨如活物般蠕动、收缩，瞬息之间，便将包裹其中的倭寇吞噬殆尽，连半点残渣都不曾留下。
只有王晴手中的画卷上，慢慢浮现出一个个哭嚎中的黑色人形印记。
“可惜我不炼器，做不得人皇幡，不过，绘一卷人皇画也不错。”
左蓝闻言看着身旁的王晴，青年盘腿坐在沙地上，看着平放在膝上的画卷，眉眼弯弯地哼唱着：
“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正壮士、悲歌未彻。啼鸟还知如许恨，料不啼清泪长啼血。谁共我，醉明月。”
（《贺新郎·别茂嘉十二弟》-辛弃疾）
第707章 综盗墓异人252
王晴的歌声清越，在这鸦群蔽天、杀机四伏的江畔，竟透出一种奇异的悲凉与肃杀。
左蓝看着他专注凝视画卷的侧脸，只觉得青年温和含笑的模样与画卷上不断浮现、挣扎、最终凝固的黑色印记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鸦群依旧在执行着无声的杀戮，效率高得令人心悸。
先解决街道和各处据点里的倭寇，紧接着飞入办公楼和办公室，化成墨迹流淌进入密室和地下室。
群鸦具有堪称可怕的感知性，无论藏匿在哪里，都躲不过它们的眼睛。
渐渐地，画卷不再只是增添新的印记，那些早先出现的黑色人形，开始如同墨迹般微微晕染、变形、交织，竟隐隐构成了一幅宏大而阴森的图景。
仿佛无数扭曲的灵魂在黑色的深渊中挣扎、哀嚎，却又被无形的力量束缚、镇压，最终凝固成一幅无声的《百鬼夜行图》，又或者……
“就叫《地狱变》吧，损毁了一幅《群鸦悲啼》，又新得了一幅《地狱变》，倒也不算亏。”
左蓝谨慎地问道：“王晴同志，这些乌鸦能把城中的倭寇都清除吗？包括伪装身份的那些？不会误伤吗？”
王晴侧过头对她笑了笑：
“可以的哦，因为乌鸦是很记仇的鸟儿，它们索敌凭借的不是眼睛也不是味道，而是仇恨。”
“我这幅群鸦悲啼，是用这片土地对倭人的仇恨绘成的，每一只乌鸦都是不甘的亡魂与怨念所化，它们能嗅到、感受到、锁定那些灵魂深处缠绕着对这片土地犯下罪孽气息的目标。”
王晴的声音平静，却让左蓝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她望向那遮天蔽日的鸦群，此刻再看，那些漆黑的轮廓仿佛不再是单纯的画中造物，而是无数张扭曲、痛苦、燃烧着复仇火焰的面孔。
“仇恨……吗？”
左蓝喃喃道。
“是的，仇恨。”
王晴的目光重新落回膝上的画卷，指尖轻轻抚过那些新添的、仍在微微颤动的黑色印记：
“最纯粹、最直接、也最不会认错的仇恨，这片土地上的山川草木、河流湖泊、甚至空气尘埃，都还记得那些侵略者带来的伤痛，墨鸦便是这记忆与仇恨的具现化。”
“只要灵魂里沾了那份罪孽，无论藏得多深，伪装得多好，都逃不过仇恨的追索，这是因果，是这片土地最朴素、也是最残酷的清算。”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天空中一只墨鸦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长鸣，放弃了原本锁定的一个街口据点，猛地转向，以更快的速度扑向租界区一栋看似普通的洋房！
那洋房里，一个穿着体面西服、操着一口流利沪语、正与几名外国商人洽谈古董生意的中年男子，在墨鸦穿透窗户玻璃、化作浓墨将其包裹的瞬间，脸上露出了极度惊恐与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最后的意识或许在呐喊：
“我伪装得这么好！连家人都不知道！怎么可能……”
浓墨收缩，洋房内恢复了寂静，只留下地板上一个缓缓淡去的黑色人形，和几名吓得瘫软在地的外国商人。
汪伪政府财政部，明楼和明诚坐在办公室中，看着外面的遮天蔽日的鸦群，良久无语。
“这应该是……来接我们撤退的吧？”
明诚试探性的问。
明楼不知道是该瞪他一眼，还是该叹一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尽可能平稳了声音，道：
“都这个样子了，还撤退什么撤退，上海要和平解放了。”
明诚于是又问：“那还要把明台那小子关起来吗？再关下去，叫大姐知道了，你回去真得跪着走路了……”
明楼这回是真没忍住，瞪他一眼：
“我发现你自从跟霍家主好上之后，是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啊？”
明诚嘿嘿笑了两声，一时竟也有些不好意思，明楼瞅他那没出息的样子，无语道：
“这眼看外战就要结束了，打算什么时候赘过去啊？”
明诚如实道：“这还得看三娘的意思，她近来也忙得很……”
霍三娘和明诚好上之后，也和延安那边搭上了线，在湘西一带帮忙运送物资。
霍家本就是湘西地头蛇，加上见证了姜茯神的‘二日凌空’，知晓了风见雪的‘一人灭一国’和张星椋的‘麒麟北上’，她当机立断，带着霍家精锐几乎是以投名状的姿态，全力协助地下工作。
在湘西及周边地区的物资转运、情报传递和残敌清剿工作中，表现的极为抢眼。
明楼对此自然是乐见其成，霍家若能彻底转向，对后续稳定南方、尤其是西南复杂地区有着不小助益，他对这门亲事也能彻底放下心来。
只是此刻看着外面那遮天蔽日的鸦群，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属于倭寇的短促惨叫，他心思更多还是放在眼前上海的局势上。
“和平解放……”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
“这种和平方式，怕是前无古人，后也难有来者了。”
明诚瞥他一眼，呵呵道：
“我呢，等和平解放之后就要赘出去了，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和大姐解释，为什么我都结婚了，你还连个对象都没有吧。”
明楼露出了有点儿头痛的表情，以前还可以说此身已许国，不敢成家，现在眼看着太平日子要来了，这条理由怕是搪塞不过去了。
大姐那关切又带点催促的眼神，他想想都觉得有点发怵。
“咳，个人问题，暂且不提。”
明楼清了清嗓子，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
“当务之急，是配合好外面的……行动，尽快稳定上海，明诚，你立刻联络我们掌握的、能信任的各路人马，按之前拟定的预案，准备接管关键岗位和区域。”
“记住，动作不仅要快，还要稳，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虽说倭寇残部没有了，但外部战争结束，接下来还有内部战争……”
明诚神色一肃：“明白！”
……
江滩上，王晴轻轻抚过画卷边缘，轻声道：
“差不多了。”
鸦群的行动开始放缓，最后一批墨鸦完成任务后，并未返回画卷，而是如同飞灰般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淡淡的墨色烟气，随风飘散。
王晴合上画卷，收入袖中，他的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几分，幽幽叹道：
“可惜了，在天津那边就不能这样做了，我的鸦群只能解决外敌，但对内么……”
左蓝对他微微一笑，眼神清明而坚定：
“王晴同志，外敌已除，剩下的事，就该由我们自己来解决了，您已经为我们扫清了最大的障碍，若我们还不能处理好内部的问题，那也愧对您的付出和这片土地了。”
王晴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异人这边，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联络的地方，尽可以找我。”
左蓝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
这一路上说是王晴护送她，更多是她要观察王晴的反应，在引导明家的明台进入组织之前，最需要引导的人，正是王晴。
之前的‘二日凌空’‘一人灭一国’‘麒麟北上’让所有人都见证了异人的实力之强大，那么如何对待，甚至如何管理，就成了大问题。
眼下四大家族的高家一向是站在官方这边，但问题在于，他们正是因为选择了官方，自此和异人圈之间的联系就越来越淡。
要配合官方行动，没问题。
要管理所有异人，没能力。
而这时候，通过高家主动投奔官方的王晴无疑成为了一个绝佳的中间人和标杆，甚至如果说未来真的能建立某个管理异人的组织，那么他就是最合适的领头人。
实力强大，背景深厚（四大家族、三一门、东北仙家），行事风格虽凌厉，但立场鲜明，且与官方合作良好，甚至可以说积极。
若能通过他，建立起异人与新政权之间更稳固、更顺畅的合作与管理渠道，其意义甚至不亚于打赢一场关键战役。
左蓝的任务，表面上是护送王晴、协助接应明楼，更深层的目的，便是评估王晴，并尝试进行初步的引导和接触。
现在看来，王晴不仅实力远超预期，心性、立场也都十分可靠，甚至主动提出了可以提供联络帮助。
这是非常好的信号。
左蓝忽然问道：“王晴同志，等进入上海之后，你愿意正式加入我党吗？”
王晴微微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出温和而郑重的笑容：
“我的荣幸。”
所谓术之尽头，政府大楼，他才是师门中和小号中最早有编制的男人，还是开服玩家呢！
第708章 综盗墓异人253
王晴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左蓝心中松了口气，眼中混合着混合着欣慰、激动与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
她知道，自己此行的深层任务，在这一刻，取得了远超预期的成功。
左蓝伸出手，与王晴紧紧一握：
“太好了，王晴同志，欢迎你！我代表组织，欢迎你的加入！”
王晴能感觉到左蓝手掌的力度和微微的颤抖，他微笑着点头：
“感谢组织的信任，既然这座城市中的侵略者已经彻底谢幕了，那么，我们这就进城，完成入党的仪式？”
左蓝松开手，神情重新变得冷静而专注：
“是的，不过王晴同志，根据纪律，即便是异人，在正式入党前也需要进行基本的谈话和了解流程，虽然情况特殊，但……”
王晴了然地点头：“我明白，该走的流程自然要走，异人也只是强大一点的普通人罢了，不需要特殊对待。”
左蓝松了口气，她最担心的就是王晴这样实力超绝的异人会反感或轻视这些繁琐的程序，现在看来，对方的心性远比她想象的更成熟稳重。
“进城后，我会安排一个隐蔽的地点，由我作为介绍人，周同志作为见证人，完成入党的流程。”
左蓝望向远处那被鸦群涤荡后显得异常寂静的城市：
“之后你可以和周同志多多沟通交流，他很清楚党内的事务和行动章程，这一次，他其实是为你而来的！”
她没有再多说，但王晴已经明了，两人一起朝着上海城区的方向而去。
此时的上海，正处于一种诡异而紧张的平静之中。
遮天蔽日的鸦群已经消散，但街道上残留的、尚未完全淡去的黑色人形印记，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墨色烟气，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人们刚刚发生过的恐怖清洗。
绝大多数倭寇及其核心附庸已被清除，但城市并未立刻陷入混乱。
一方面，是因为鸦群的杀戮精准而高效，并未过多波及普通市民和基础设施，恐慌虽然存在，但大规模骚乱尚未爆发。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以明家为首的地下力量，正以惊人的效率行动起来。
电台里已经换成了安民告示和临时法令，关键路口开始出现由地下党、工人、学生和反正军警组成的临时纠察队，一些重要的工厂、仓库、码头被迅速接管……
秩序，正在从混乱的边缘被强行拉回。
王晴和左蓝没有进入最繁华的中心区域，而是拐入法租界后一条相对僻静、建筑风格混杂的弄堂，进入一栋外表不起眼、内部却别有洞天的二层石库门房子。
这里是地下党在上海的一个秘密联络站，房子内部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一名早已等候在此、看起来像是教书先生的中年男子接待了她们。
中年男人面容儒雅，气度沉静，眼神温和而锐利，见到左蓝和王晴一起进入，忍不住露出笑容，主动上前紧紧握住王晴的手：
“之前没有见到风道长和张道长的风采，我心里还忍不住可惜，如今见到王晴同志的神仙手段，才知道什么叫英雄出少年啊！”
王晴郑重地回握，义正言辞道：
“哪里有什么神仙手段，不过都是保家卫国的一点微末伎俩罢了，真正了不起的，是千千万万前赴后继、浴血奋战的同胞，是像左蓝同志、周同志你们这样默默奉献的无名英雄。”
他的态度谦和，语气真诚，没有表现出半点儿因为自身强大力量而产生的倨傲。
周同志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连连点头：
“好，好啊！王晴同志不仅本领高强，更有这般觉悟和胸怀，实在是我党的幸事，国家的幸事！”
“有你这样的年轻人，何愁日后国家不崛起，民族不复兴呢？”
第709章 综盗墓异人254
外战结束的时间快，便显得内战时间格外漫长。
不过到底是自己人之间的斗争，风见雪完全不理会，张星椋参与了一部分，只有王晴全程都配合组织行事，誓要端稳官方给的金饭碗，做好开服玩家的本职工作。
对此，姜茯神也算松了一口气，她严重怀疑策划是把星际真实历史融入了游戏中，就是希望玩家再现十三区的建立过程。
不然怎么风见雪刚刚噶掉岛国的所有人，游戏面板立刻显示达成新成就【功德无量】呢？
声望值和愿力值更是直接飞升，感觉速通蛇神不是梦。
果然又是策划的小巧思，大概是有哪个策划非常讨厌十三区的原身，也就是倭国吧。
可以理解，不奇怪。
姜茯神正想着，就看霍三娘昂首挺胸走进来，满脸写着志得意满，门一关上就开始哈哈哈哈哈哈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张启山也有今天，没想到啊，现在我成革命党，张启山成反动派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就说，这长沙城早晚还是老娘当家！”
姜茯神撑着下巴看她，前段时间霍三娘忙的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半使，又是运送物资，又是传递消息，又是联络各个异人门派行走湘西。
按理说异人是不能对普通人动手的，但要是霍三娘雇人出手，那就又是另一种情况了。
姜茯神看她笑成这样，也忍不住笑起来：
“我还是第一次见三娘高兴成这个样子，不过张军长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霍三娘回想起之前总被张启山压一头，现在自己却能压张启山一头的情景，心情大为舒畅，笑吟吟道：
“姓蒋的催着他带兵去打内战，他不乐意，现在也觉得过去跟错了人，于是找上我，想叫我牵线搭桥，来咱们这边。”
姜茯神道：“难怪这些日子张军长都带着兵固守长沙，长沙是兵家必争之地，他既然不想跟着那边，那就只有两条路走，要么今早投诚，要么等打到城门口再交城。”
“前者总是比后者好一些的，只是……”
霍三娘笑道：“只是你想不通，他怎么会找我牵线搭桥，是也不是？”
姜茯神点点头：“张小鱼和我说，张军长以前是见过孙先生的，他从军，也是孙先生给的点拨，想来他在这边应该也有几个相熟的人。”
霍三娘闻言反而道：“你什么时候和张启山那几个副官这么熟了？”
姜茯神露出无辜的表情：
“我和左师兄到长沙之后，一直都是几位副官招待我们，可能是张军长太忙吧。”
霍三娘心中冷哼一声，心道忙个屁，他现在都赋闲在家，那边不想搭，这边搭不上，他能忙什么？
忙着给她的神仙姐妹送小吗？
她就知道张启山坏端端的就不可能好起来。
话又说回来，眼下这局势都快平定了，张启山都又开始送小了，张家人都快成团状展开包围了，齐铁嘴都快过明路，解九都开始送礼了……
二月红竟然还没进门！
不争气啊！
霍三娘真不想搭理这个没用的男人，如果不是解九年岁比她小，和她关系一般，她恨不得转头去抬举解九。
她在心里骂了二月红一通，又道：
“话说回来，瑛子要结婚了，举办的还是西式的婚礼，她邀请咱们两个去当伴娘，你去不去？”
姜茯神眉眼一弯：“当然去，我还没参加过西式婚礼呢，刚好让左师兄当伴郎，他穿西装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霍三娘拍了拍姜茯神的手背，一时不知道该赞叹姐妹真是给正室面子的好女人，还是该鼓动她倒也不必太过纯爱，有时候也得雨露均沾一下。
然而相处了这么久，她也的确找不出左若童的任何毛病，只能说有这么个正室在，是二月红的大幸，也是他的大不幸。
再加上姜茯神在渡劫（霍三娘的理解）期间一直是左若童陪伴左右，命运交织，情谊也自然不同，根本不是旁人能比的，二月红……
算了算了，他自己不争气，别人又有什么办法，还是让解九去争取一下吧，再不行还有老八呢。
老八除了和张启山关系好，其它也挑不出毛病！
霍三娘心里这么想，也就不打算再管二月红的事情，转而道：
“那我和明诚成亲的时候，你和瑛子也要来当伴娘才行，不能厚此薄彼。”
姜茯神闻言有些意外：“你这么快也要结婚了？不是说要等到一切结束吗？”
霍三娘笑道：“我打算从霍家家主的位置上退下来，让小仙姑做下一任家主。”
姜茯神：“那你？”
明诚是入赘，她可不信霍三娘打算自此金盆洗手，退休不干。
果然，霍三娘笑道：“我嘛，当然是更进一步，眼下正是百废待兴的好时候，卸下了霍家主的位置，我才能更上一层楼。”
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你之前说，不明白张启山为什么要我牵线搭桥，他的目的估计也是这个，我做中间人，他能跳反的更顺利，我也能借着这个功劳走的更顺畅。”
“明大哥那边估计走国防的路子，我这边打算入财政，而张启山是个带兵的，九门之间有千丝万缕的瓜葛，不管我二人关系如何，入了北平，到底都是天然的同盟。”
姜茯神听懂了她的未尽之意。
霍三娘借着招安张启山的功劳，再加上霍家在湘西的贡献，进入新政权中枢是板上钉钉的事。
而张启山多年军中资历、九门背景，以及和平投诚的举动，再加上对另一边的了解，说不准还能再带头打回去，有这些大前提在，必然也能搞出点儿大名堂。
两人未来去了北平，一个是财政新贵，一个是军中老将，再加上即将在国防部任职的明诚——
在张启山的心中，九门的力量会以另一种形式，融入这个新时代。
只不过霍三娘心中，未必会这样想就是了。
姜茯神在心中思量了一下，最后也没提什么。
说是九门，但和她关系比较亲的，也只有齐铁嘴和霍三娘，最多再加个张启山、二月红和解九，其余人她并不……
她正想着，却不料霍三娘又道：
“说起来，茯神，你晓不晓得，九门新来的老四，也算是你的徒孙呢？”
“啊？”
姜茯神怔住了。
第710章 综盗墓异人255
这情况其实也不奇怪。
鹧鸪哨之所以会暂时做这个九门四爷，是有多重原因在的。
既因为齐先生的死，又因为对倭人的不满，既有陈玉楼的再三请求，又有当时风见雪的暂时停留。
然而如今，齐先生的仇已报，倭人都死的绝种了，少数几个幸存的大概也会在带嘤或者阿美利肯展出，陈玉楼忙着联络各方势力争取早日上岸，风见雪也忙着建设墓地。
四个原因一个不剩，鹧鸪哨记挂着自家家传的诅咒，自然没有理由继续留在长沙。
正巧风见雪建设墓地缺这缺那，虽然现在声望值和愿力值都十分充裕，但俗话说的好，邻居家的东西才是好东西，自己买的总是差那么点儿意思。
于是他就决定带上鹧鸪哨，先去云南拜访一下邻居。
（献王：一个在秦岭，一个在云南，谁和你是邻居？！）
鹧鸪哨闻言快乐呵傻了，将师弟师妹托付给陈玉楼，又给红姑娘写了信，当天就拎上包袱跟人走了。
至于这九门四爷的位置，能者居之，谁能上谁上，反正他不感兴趣。
张启山原本就因为两边的事情闹得头大，如今九门还临时缺了个人，就更头大了。
别人不晓得九门是什么情况（其实九门内部的人也不清楚），但他是打算把九门建立成中部档案馆的。
虽说已经脱离了张家，但因为种种原因（公私皆有），张家的使命他还是认的。
比如寻找蛇神遗骸，消灭蛇神，寻找古神力量载体，侍奉古神（姜茯神）……
既然如此，日后要下地的次数肯定不少，把九门这几个大煤球洗灰甚至洗白就格外重要。
但认真看看这些什么人——
他张启山，军阀头子反动派，还在从良过程中。
二月红，早年下地次数多，祖辈血债累累可止小儿夜啼。
半截李，更是不必多说，自身盗墓贼，杀人放火样样精通，拖出去枪毙半小时可能有点儿长，但十五分钟不成问题。
鹧鸪哨，搬山道人，这个算是难得有原则，基本只下地，甚少对活人下手的了，而且下地也不是图财，特殊原因还和蛇神有瓜葛，完全可以从宽处理。
然而——
跑了！
狗五，虽说下地次数也不少，但努力洗洗还是可以洗灰甚至洗白的，刚好这小子养狗一把好手，以后就去养军犬！
黑背老六，职业杀手，难度高于洗煤球。
霍三娘，这个自己上岸了，用不着管。
齐铁嘴，这个能靠入赘上岸，用不着管。
解九，脑子好使，大概率能自己上岸，小概率被其余人一起拖着下水，属于管不着的情况。
九门九个人，霍家、齐家、解家自己找着门路上岸，鹧鸪哨被风见雪拐跑，剩下五个煤球里，就狗五看着勉强能洗一洗，还自带训狗技能，属于未来人才。
至于二月红、半截李、黑背老六——
张启山揉了揉眉心，觉得这事比带兵打仗难多了。
在这基础上，他还得再挑一个出来担任老四……
张启山：陈玉楼，本宫头疼。
一开始他都想直接把陈玉楼推上去做九门老四了，但陈玉楼呵呵一笑，当场给拒了。
他愿意给张启山做副手，看中的难道是对方土夫子的身份吗？
他看中的是这人长沙布防官的身份，手里有兵，掌上有权，他服的张军长，不是张大佛爷。
他陈玉楼过去好歹也是常胜山的扛把子盗魁，手底下十几万响马，跟了张启山是大势所趋，但要其余什么二月红，半截李压在他头上，除非二月红真上了神床，否则就是痴人说梦。
更何况他好不容易才把自己洗白，现在联络各方混的风生水起，以后他的路不一定有张启山宽，但走的肯定比这老小子远，怎么可能还继续去搞盗墓，白瞎了辛苦谋算来的康庄大道呢？
但他现在到底是在张启山门下做事，不可能将对方的命令全然抛在脑后，总还是得出出主意。
于是他找到了黑瞎子。
黑瞎子在知道前因后果之后，干脆推荐了陈皮。
这也是诸多原因在的。
首先，别人不知道张启山要保留九门的原因，他却清楚的很。
之前二日凌空的时候他就清楚的看见了姜茯神的脸，到长沙之后更是直接从左若童口中得知了前因后果。
知道了具体情况，那么九门的存在就很有必要，并且其不仅要存在，还要有自己人，真正的自己人——
比如追随恩人多年的眷属张家。
然而已经有了张启山。
比如他们三一门。
然而问题来了，三一门除了他师兄王晴，他自己，他师侄陈皮三个黑心汤圆（陈皮的皮儿也是黑的），其余人都是白面团子，根本不适合做这见不得光的活儿。
王晴师兄眼看着就要彻底上岸，康庄大道走的又稳又远。
他自己么，和蛇神多多少少有些瓜葛，用风见雪的说法，说不准什么时候对方就用他神降了。
要是哪天好不容易找到了蛇神骸骨，蛇神直接神降到他身上，嗷呜一口吞了。
那不是给敌人送弹药吗？
黑瞎子干不出这个蠢事。
所以想来想去，只有陈皮合适。
这小子够狠，够黑，是三一门自己人，又是王晴的徒弟，不担心日后捞不出来，再加上有左若童管教，也不担心孩子会走歪。
更重要的是，他年轻，可塑性强，放过去既能完成张启山洗白煤球的任务，又能让三一门在九门有个眼线。
一举多得。
于是黑瞎子先问了陈皮的意见，得到了‘随便，都可以’的答复，又找到陈玉楼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一说，陈玉楼顿时惊为天人，当场就拍板同意了。
既是三一门的高徒，又是王晴的徒弟，还在东北战场上杀过倭寇，虽然下手狠辣，但对着倭寇不狠才是有问题。
了解完陈皮的履历，张启山也想不出自己不答应的理由。
于是陈皮就成了九门四爷。
而后黑瞎子就指使他去缠着二月红学下地的本事，学完了还可以学学唱戏的本事，再学完了还可以学学勾搭人的本事……
黑瞎子：总之，拖住他，别让他有机会近咱师娘身！
（陈皮：懂了，保护师娘，人人有责。）
（二月红：不是徒弟，还是克我！）
第711章 综盗墓异人256
姜茯神先参加了端木瑛的婚礼。
西式的婚礼举办的很盛大，济世堂本就在战火中救了不少人，现在战火初定，时局暂平，异人们也都想热闹热闹，再加上有姜茯神和左若童做伴郎伴娘，来参加婚礼凑热闹的人自然不在少数。
霍仙姑也带了明诚，姜茯神坐在不远处看两人凑在一起说话，忍不住也笑着凑到左若童边上：
“今天来的人好多呀。”
左若童原本想摸摸她的头，然而见着她编好的头发，不想弄乱了，便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发梢，温声道：
“如今倭国被灭，战火初定，大家都想热闹热闹，难得有这么一场大喜事，自然能来的人都来了。”
“而且……”
有很多人其实是因为你才来的。
比如王家和吕家，比如茅山，比如龙虎山，比如东北出马家和凉山巫觋……
单凭济世堂，其实并没有那么大影响力。
这些话在这个时候说出来，未免有些太煞风景，左若童便没有继续下去，再者——
旁边的姑娘眉眼弯弯，挽住他的胳膊，凑到他耳边小声说：
“左师兄穿西装好帅哦。”
声音低低的，像在说什么天大的发现和珍贵的秘密。
左若童只觉得耳根发烫，觉得她这个样子真可爱，可爱的叫人说不出话来，忍不住想要抱她，却又想着还是大庭广众下，于是勉力克制，只柔声道：
“我们阿姜什么时候都好看，今日格外好看。”
姜茯神正想再说什么，那边司仪高喊：
“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台上。
端木瑛穿着洁白的婚纱，王子仲一身黑色西装，两人在众人的祝福声中交换戒指，相视而笑。
姜茯神看着都觉得高兴，她并没有失去感知幸福的能力，所以看到这样纯然的幸福的画面，自己也会觉得高兴。
交换完戒指之后还有拍照，她立刻转头看向左若童，眼睛亮晶晶的，后者脸上的笑容再也压抑不住，伸手抚过她的脸：
“等新人拍完之后，我们也去拍一张，好不好？”
姜茯神笑道：“哎，左师兄好懂我呀。”
左若童也笑：“因为我一直在看我们阿姜，从第一次见到你，就想一直一直看你，即使挪开视线，也还是会不舍地看回去。”
这便是，她们尚未定情时，左若童对她说出的话。
日光下他神色温柔而恬淡，战争结束了，战场上的人回家了，相爱的人在一起了，而他还在她身边，像当初承诺的那样看着她。
一切都如此美满。
如果要给幸福找一个定义的话，大概就是如此吧。
台上的新郎新娘拥吻在一起，台下的姜茯神伸手捧着左若童的脸，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不远处的黑瞎子适时按下快门。
幸福被留在了相片上。
黑瞎子看着凑在一起的两人，想着被拦在红府中的二月红，只觉得自己为了师父的爱情牺牲太多。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儿心酸，但转念一想，几个师兄也都还单着，也算是心理平衡了。
于是他收起相机，笑眯眯地走过去：
“姜小姐，照片洗出来给您送过去？”
或许是听陆瑾天天喊姜小姐姜姑娘，搞得他现在也不喜欢喊师娘了。
唉，都怪陆瑾师兄。
不远处的陆瑾也看到了刚才一幕，还在泪眼汪汪，忽然就被旁边的吕家两兄弟一把搂住：
“陆瑾，你不去和茯神小姐照张相吗？”
吕仁笑眯眯道。
陆瑾努力憋着眼泪：“师父和姜姑娘在拍呢，我不好去打扰。”
旁边的吕慈嗤笑一声，他在陆家庄寿宴上就看出这个小古板的心思了，谁知道等到现在，龙虎山的张之维都登堂入室了，他还一口一个姜姑娘，真是白瞎了这个徒弟的身份。
要换成他，当天晚上就去敲门，就说‘师娘开门，我是师父’，反正不管师父同不同意，先生米煮成熟饭再说。
可惜他都不是三一门弟子，根本没这个机会。
陆瑾被他笑得有点恼：
“吕慈你什么意思？”
吕慈挑眉，直言道：“陆瑾，你看我给你茯神姑娘做小怎么样？她会同意吗？你师父会同意吗？”
陆瑾一听整个人都快炸了：
“你……你……有伤风化，我师父和姜姑娘感情甚笃，根本不是旁人能插足的！”
吕慈还没说话，吕仁笑道：
“那你为什么不喊茯神姑娘师娘？”
如果她们感情真的那样好，你为什么开不了口，喊一句师娘，只敢称呼姜姑娘？
要么是她们还没有好到那一步，要么是你陆瑾问心有愧。
陆瑾，是哪一个？
陆瑾，你是不是问心有愧？
陆瑾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戳破了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吕慈的话他尚能反驳，但吕仁一开口便叫他彻底说不出话来。
吕仁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并未再追问，只是拍拍陆瑾的肩膀，温和道：
“王晴能开口，小慈也能开口，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不能开口，你当时也看见了太阳里头那张面容了吧？”
“想想看，陆瑾，既然茯神姑娘身边肯定不只你师父一个，那为什么不能有你呢？”
吕仁揽住陆瑾的肩膀，语气里还带着笑，比起吕慈直来直去的做法，他还是更擅长从细枝末节入手。
左门长的竞争力太大了，还是得让神明姑娘身边更热闹一点才好，有竞争才能有进步嘛。
之后时间还长着呢，他和他兄弟也还年轻，不愁未来找不到机会。
“我是问心有愧。”
陆瑾忽然说道：“所以我才不该开口。”
他抿了抿唇，看着吕仁道：
“如果姜姑娘喜欢我，师父也愿意接受，那我肯定是高兴且愿意的，但在此之前，我不应该，不能，也不会开口。”
“这是对师父的不尊重，也是对姜姑娘的不尊重。”
这番话让吕仁和吕慈都愣住了。
吕仁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认真打量了陆瑾一眼，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陆瑾，你……唉。”
不愧是陆家人，别人思量再多，算计再多，他只凭心而动，就能破解一切。
也不知道该说他傻，还是该夸他念头通达。
第712章 综盗墓异人257
“瑾儿好乖哦。”
不远处的姜茯神和左若童听完了全程，前者忍不住小声说道。
后者也露出了头疼的表情：
“那孩子呆乖呆乖的，还有点儿犟。”
凭借她们两人的修为，在场谁说话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更何况姜茯神前不久人皮子封神大成功，现在但凡是她的信徒高呼一声，她这边都能在系统面板上收到消息。
有事没事回应一下彰显神迹，也是传播信仰的必要手段。
然后面板上就出现了这样的提示——
【陆瑾の小烦恼】
【喜欢师娘怎么办？】
姜茯神看的都无语了。
你说怎么办？
好师兄王晴不都给你做好示范了吗？
进又不敢进，退又不想退，这不纯粹是为难自己吗？
姜茯神侧头看他：“左师兄早就知道？”
左若童无奈道：“很难看不出来，只是一直没点破，想着等他自己想通。”
实际上是怕直接点破了，这孩子能羞的把自己吊死，但问题是这些年过去了，陆瑾也没有半点儿相通的迹象，摆明是要一条路走到黑，把暗恋进行到底了。
想到陆瑾他爹陆家主不停往三一门送礼，明里暗里表示让这孩子以后也留在三一门，留在一个和谐美满（重读）的大家庭（重读）中，左若童就觉得无奈。
这孩子能瞒过谁呀，陆家的老小都看出来他的明恋了，甚至都认命打算过继其它支脉的孩子到他名下，不让他为娶妻生子烦忧，只求他别为难自己了，他还觉得自己正在绝赞暗恋中呢。
姜茯神忍不住笑了：“瑾儿这性子……确实可爱又让人头疼。”
左若童叹了口气：“陆家主前些日子还托人带话，说瑾儿若实在想不通，就让他留在三一门吧，反正还可以过继孩子到他膝下。”
“陆家主这是……默许了？”
姜茯神惊讶。
左若童点头：“算是吧，陆家人重情义，瑾儿既然认定了，家里自然也不好勉强，只是……”
只是陆家也为难，觉得这孩子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师娘，陆家一脉相承的要脸，陆家主明示说不出口，暗示的时候左若童还没什么反应，陆宣已经快羞昏过去了。
只能说果真儿女和徒弟都是债。
姜茯神忍俊不禁，低声道：
“好好奇他能憋到什么时候哦。”
左若童虽然平时温和惯了，但偶尔捉弄起弟子来也是从不手软的，闻言笑道：
“那你也装作看不出来好了，看看那孩子最后会怎么做。”
姜茯神挑眉看他：“不怕我欺负他过头了吗？”
左若童摇头道：“只怕他自己都求之不得呢，阿姜，接下来一段时间，你是留在长沙，还是回三一门？”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眼带了些浅淡的忧虑，如今风见雪带着鹧鸪哨到处寻找蛇神遗骸，也不晓得究竟是要做什么。
但对方有蛇神祭司这个身份放在这里，总归不可能干什么好事情。
现在她们这边和蛇神那边就像在举行一场赛跑，要么是姜茯神先恢复力量，干掉蛇神；要么是蛇神恢复力量并复活，那么对方自然也会对阿姜下杀手。
然而蛇神遗骸位置不定，根本找不到去向，便是着急也无可奈何。
姜茯神看着远处热闹的人群，指尖轻轻捻着左若童的手指：
“在长沙留一段时日，再回三一门，蛇神遗骸的事情，我其实是不太担心的，总觉得九门和张家人比我更放在心上。”
其中原因也不难猜，九门到底是张启山建立的，张启山因为种种原因，决定继续担负起张家人的职责。
而张家本就是她的千年眷属，如果她成了，张家举族飞升，如果她没成，蛇神复活了，张家肯定也得殉葬。
她作为玩家可以重来，张家的npc们可不知道，npc们只知道全心全意，为玩家奉献一切。
这些日子张起灵回归并加入龙虎山，张海琪在四处收拢海外张家，现在已经又联络上了一批人，之前他们还因为信仰崩塌而四分五裂，现在新日一出，血脉浓度一升，信仰又超乎往常的虔诚起来。
要不是张星椋拦着，剩余的张家人都要拿西部档案馆的黄金给她建金身，日日朝圣了。
左若童见她已经有了打算，心下稍安，转而道：
“今日是济世堂的喜事，再过不久便是上清的喜事了。”
姜茯神顿时笑道：
“嗳，星椋要做上清派掌教了，原本她今天也是要来参加婚礼的，只是上清派那边决心大办特办，近来一众老道长老天师排着队带门内小辈去拜访她呢。”
上清派系众多，张星椋作为未来的上清掌教，自然得挨个儿接见招待一番，哪怕有脑子灵光的张海盐和张海侠，她也忙的团团转。
更别说她本身也愿意在内战中出一份力，双倍的工作压在头上，叫她最后干脆把张瑞朴之前送的一批人都收了下来，反正就是当苦力用，他们也乐意得很。
左若童又道：“参加完上清派的掌教继任仪式，便要来参加三一门的门长继任仪式。”
姜茯神扭脸看他：“之前你没告诉我呀，是澄真还是似冲？”
左若童温声道：“是澄真，她如今也突破了三重，是时候该传位于她了，叫似冲专心冲关吧。”
姜茯神把脸搁在他的掌心：
“这样看起来，你现在能轻松不少了，总觉得你以前太累了……”
左若童轻轻用掌心轻轻蹭了蹭她的脸，像抚摸佛前莲蕊，不敢用力：
“其实也还好，遇见你之后，一切都很好。”
……
这一边的温存和另一边的忧愁形成鲜明对比，一个偏远的村落中，无根生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焦躁和混乱：
“宝宝的情况忽然糟糕了，我要去找神仙姑娘么……不……不行……我和她……我们……”
他忽然抱住头，露出痛苦的表情，眼睛一明一灭间，隐隐有金色的蛇瞳闪烁。
第713章 综盗墓异人258
霍三娘和明诚的婚事很快也在长沙举办，紧接着就是张星椋的掌教继任仪式，而后便是三一门的门长接任仪式。
似乎是外战终于结束，异人界前所未有的放松了下来，一个仪式接一个仪式，一桩喜事接一桩喜事，倒又有了朝气蓬勃的架势。
姜茯神在长沙买了宅子，更准确来说，应该是霍三娘大手一挥，直接送了她一套三进的宅院。
离霍家很近，离解家也不远，看得出地理位置是精心挑选过的，外表瞧着精致典雅，内里更是处处讲究。
院中花木扶疏，郁郁葱葱，正屋左侧有一座榆木藤架，上面爬满了紫藤，藤架下头摆着石桌和木摇椅，左若童穿了件白绸褂子，坐在摇椅上喝茶。
姜茯神坐在他腿上，翻看石桌上的信件：
“这个是之维师兄写的，他说老天师把他拘在龙虎山上，不准他下山，叫他专心练功，等怀义回去。”
左若童一边给她打扇，一边笑道：
“怕是还在思量，之维和怀义哪个更适合接他的班呢。”
姜茯神讶然：“我以为早就定了是之维师兄呀？他那么厉害，难道不是他吗？”
左若童道：“便是因为他太厉害，已经能走出一条自己的路了，静清兄怕是担心龙虎山的天师度，不是成就他，反而是束缚了他。”
“再者……”
再者张静清其实比他更聪明，虽说打算支持古神消灭蛇神，但也没打算把整个龙虎山搭进去。
所以最好是情根深种的张之维作为诚意入赘，脑子灵光的张怀义当下一任天师。
这样两边都不耽搁，两个徒弟也都能有所成就。
姜茯神哇了一声：“看不出来呀，老天师想的这么长远。”
左若童笑了一声：“不奇怪，龙虎山一脉相承都是这个样子，有时候我觉得，晦明是龙虎山的作风，倒是静清兄新收的那个张家族长张起灵，和我们三一门更搭一些。”
姜茯神扑哧一声笑出来，用掌心去蹭他的脸，故意把刚沾在拇指上的墨渍蹭在他的侧脸上：
“这话说的好过分哦，要是叫晦明知道，他肯定会很伤心的，他最近帮澄真处理了好多事情呢。”
左若童于是讨饶：“嗳，好阿姜，我们偷偷地说，不告诉别人。”
姜茯神睨他一眼，放过他，然而看到翻到下一张信纸，又忍不住笑：
“之维师兄说他下不了山，请我去龙虎山上做客呢，我去还是不去呀？”
左若童手中的蒲扇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扇着：
“阿姜想去便去，刚巧静清兄知道我卸任之后，几次邀我论道。”
姜茯神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看，笑着摇头：
“嗯……还是再等等，我总觉得最近还有事情要发生，等过一段时间再说吧。”
左若童眉一蹙，若是旁人说这话，大概是随口一说，但姜茯神毕竟不是普通人，她既然说了，那必然就是真有大事情，只是不知道是好是坏。
姜茯神自己也不清楚，不过是秉着策划绝对不会让玩家无聊的原则随口猜的，转手就翻到下一封信：
“唔，这个是澄真写的，果然，有晦明和似冲在，她那边一切都很顺利。”
“咦，这个是唐门的来信，唐家的大老爷邀请我去蜀中做客呢……”
姜茯神说话的时候带了点儿惊讶，或许是因为前两个游戏世界的npc设定，她对唐门和雷门带着天然的好感。
但哪怕是有好感滤镜在，她也绝不会说唐门是热情好客的门派。
显然，左若童也晓得这一点，他低低笑了两声：
“我们阿姜受欢迎呢，之前王家和吕家也想邀你做客，还有陆家和高家，东北的出马家……”
他说到出马的时候，姜茯神忽然想起来：
“哎呀，我得给花儿写信，告诉她我在长沙安家了，请她过来做客。”
她说的花儿是关石花，当初陆家庄的时候，颜控的关石花小妹妹一口一个姜姐姐，两人的关系相当好。
说到这里，她扭头看左若童：
“左师兄，帮我记下来，要给花儿写信。”
左若童点头道：“记住了，晚上提醒你。”
姜茯神又继续翻剩下的信件，下一封信是王晴的。
“小晴真厉害啊，他说等战争结束后，这边会专门建立一个国土战略防御攻击与后勤保障部，简称神盾部，他就是第一任部长，以后专门负责异人，或者说所有神秘层面的事务。”
姜茯神念到这里，忍不住笑：
“神盾部……这个名字还挺好听的，就是原来的名字太长了。”
左若童也道：“晴儿确实适合这个位置，他实力超群，背景深厚，又通晓异人圈规矩，更重要的是与官方合作良好，有他牵头建立这个部门，对平衡异人与俗世、管理神秘事务都大有裨益。”
姜茯神一边点头，一边继续看信：
“他说这个部门直属最高层，主要负责处理一切超自然事件、管理异人事务、监管古神遗迹等等，现在还在筹备阶段，等战争彻底结束就会正式挂牌。”
“他还问我和你要不要挂个顾问的头衔……唔，他说等战争结束后，打算效仿英国的霍格沃茨，也建立一个异人学校，专供先天异人进入学习，每个门派都要派一个老师，不过具体要建几个学院，开几门课程还需要讨论商议……”
“感觉很有趣哎。”
左若童也觉得新奇：“这个提议倒是不错，一直以来各门派敝帚自珍，有不少传承都因此遗失了，只是要实施起来，估计会很难。”
姜茯神想了想：“凭他的身份和人脉，也不是不可能，只是缺一个合适的契机。”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真的建了学校，要叫什么名字呢？”
她的想法千变万化，旁人总是跟不上思路，好在左若童也不需要跟上，只从善如流地问道：
“阿姜有什么好建议？”
“神曌怎么样？”
姜茯神道：“超脱凡俗即为神，日月当空是为曌，就叫神曌学院。”
第714章 综盗墓异人259
契机来的比所有人想得更快也更突然，秦岭山脉，无根生拿着酒碗，哈哈大笑：
“各位，我想与各位义结金兰！”
三十六天骄跪拜天地，义结金兰，兴高采烈，大醉几日。
“嘿嘿，我不仅有根还有道侣，不仅有道侣还有女儿！”
“嚯，什么人看得上你这个全性掌门？”
“我和她做道侣的时候还不是全性嘛，后来我入了全性，她也就另嫁他人了，对方是个十足十的好人咧！”
“算你没耽误人家！”
无根生一碗酒下肚，哈哈苦笑：
“我俩之间可说不上谁耽误谁，我们两个有五百世姻缘，她死去时我也死去，我归来时她也归来，注定是要生生世世都要纠缠不休的！”
说到这里，无根生长长叹了口气：
“我俩应该是宿敌呀，谁知道偏偏生了个女儿！天底下怎么就有这么巧的事情，真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他这话听起来莫名有些熟悉，尤其是参与过长沙张府大事件的人，更是觉得极其耳熟，然而到底都喝得酩酊大醉，也便没有多想，纷纷举碗大笑，没有人当真。
……
几月过去，于曼丽急匆匆推开房门，面色严肃道：
“师父，出事了！师叔他果然被妖人诱骗了！”
张星椋听的一怔：
“曼丽，仔细说说。”
于曼丽递给她一张纸条，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三十六个名字：
“这张纸条是不知道什么人交给咱们山门前弟子，让他转交给您的，我上山的路上就有人告诉我，他们打听过了，名单上的所有门派都得到了消息，准确来说，是异人界所有的名门正派，都收到了消息，现在这事儿人尽皆知！”
“师父，师叔他本性纯善，不可能在清醒的时候和妖人结拜，他定是被这全性妖人诱骗了！”
于曼丽表情焦急，茅山是个大家庭，她作为张星椋的弟子，算是现在最小辈份的孩子，所以不论是九叔蔗姑，四目千鹤，还是东南西北郑子布，都对她极其关照。
知道她过去凄苦后，更是疼爱有加，于曼丽难得体会到家庭的温暖，只后悔自己明知道师叔脑子不好使，还没有好好看住他，叫一个全性妖人钻了空子，才引诱郑子布做了错事。
张星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往下看。
名单上不仅有郑子布，还有龙虎山的张怀义、武当的周圣、以及各门各派的精英弟子……
足足三十六人，除无根生以外，无一不是异人界年轻一代的翘楚。
她蹙眉道：“这事情也不算大，既然牵扯了这么多门户，又叫其它门派都得了消息，只要有个德高望重，又与名单上的人都不相干的前辈领头，带着大家一起商量一个章程出来，便很容易解决。”
“左不过是把各家弟子带回家里，关上十天半个月便足够了。”
于曼丽顿时松了一口气，这个惩罚实在算不上重，她脸上的笑容还没重新绽放，就听张星椋又说道：
“怕只怕这些门派中，总有几个想出头的，把调子起的太高，其余人就只能被牵着鼻子走了……”
于曼丽不由道：“那怎么办呀，师父？”
张星椋站起身：“问题不大，结义一事龙虎山既然也有人参与，想来老天师应该已经联系了大盈仙人，有他主持最合适。”
“我先去把子布带回来，不管他们调子怎么抬，谁也别想动我茅山的人！”
于曼丽这回彻底放松下来，高高兴兴道：
“那您把师叔带回来之后和我说一声，这回我绝对看好他！”
……
几天后，长沙，张府。
一场战役刚结束，张启山难得有些时间休息，于是回到了他的快乐老家长沙。
接着就不快乐了。
他看着姜茯神，无奈道：
“姜小姐，这种大事情就没必要安排在长沙了吧？毕竟是异人圈……”
姜茯神笑盈盈看他：“虽说是异人圈的事情，可却也不是和九门毫无关系，这名单刚泄露出去，三娘和齐师兄就过来找我了。”
“再说，解先生曾告诉我，张军长想要借异人的势，现在若是把问题解决了，三十五个门派都欠你人情，以后想借势又有什么难得呢？”
张启山心中暗骂解九，真是什么话都往外头说，以前不都说解家人的嘴最严了么？怎么现在严不起来了？
他当初是想要借异人的势，但那也是在神盾局没建立之前，现在眼瞅着神盾局早晚要成立，成立之后王晴就是第一任局长，要带领众多异人击败风见雪的九头蛇，他张启山又落不着一点儿好。
但眼前的人毕竟是姜茯神，是守望已久的古神，还是……
张启山叹口气道：
“张某只能提供一个地方，其余的可能帮不上太多忙。”
姜茯神笑道：“这就够了，大家心里都有数，知道在长沙城里不能动武，眼下好不容易才要太平起来，想来大家也不想再度混乱。”
张启山见姜茯神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心里那点勉强也散了大半，便问道：
“这件事情传的未免也太快了，知道是谁透露的消息吗？”
姜茯神的脸色冷了一些，幽幽道：
“这也是我找张军长的原因之一，这个传递消息的人，穿着斗篷，深夜出现，旁人都认不出来他，可我却一眼看出来了——”
“他便是失踪的汪先生。”
张启山的脸色顿时也严肃起来，当初调查长沙外古墓的时候，汪先生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视野中，众人方得知蛇神还有其他信徒，并且此人还与倭寇勾结在一起。
然而后来发生一连串大事件，又是二日凌空古墓尽毁，又是削寿灭国麒麟北上，倭国人死光了，大家也把汪先生抛在脑后了。
谁料想这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刚窜出来又搞了个大事件。
但是——
张启山不解道：“这人图什么呢？”
把这三十六人拖下水，让众门派混乱起来，对他难道有什么好处吗？
第715章 综盗墓异人260
张启山不明所以的时候，汪先生满面愁容。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汪春水向东流。
汪春水现在很愁。
作为汪藏海的后裔，蛇神遗骸的拥有者，蛇神的资深拥趸兼前任祭祀，和风见雪这个注定为爱反水的纯爱战神二五仔不同，他的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基本是把先复活蛇神，后自己长生视作人生目标了。
更准确来说，这是每个汪家人共同的人生目标，比张家人的信仰坚定不知道多少倍。
毕竟张家人的古神眷属身份是姜茯神编出来的，但汪家人的蛇神眷属身份是货真价实的。
这一点最早还要追溯到明朝时期，汪藏海被万奴王抓走修陵寝开始。
作为东夏国的国主，万奴王也是受到蛇神污染变异的存在之一，这种变异让他背后又生出了两只手臂，但同时也让他得到了长生。
只不过因为他是个男的，而蛇神又重女轻男，所以他的长生没有精绝女王那么完善，而是另一种有缺陷的，人虫共生的模式。
在活了三四百年，一路活到明朝之后，万奴王抓到了汪藏海，逼迫他为自己修建云顶天宫，这一座天宫既是他自己的墓地，也是一个向蛇神献祭的祭坛。
准确来说，是万奴王想再舔一舔蛇神，盼着蛇神的残余意识再给点好处，帮他把长生完善完善什么的……
然而，蛇神不吃这套。
蛇神转头把汪藏海收成了眷属，还指引着对方找了一块自己的遗骸。
这举动不亚于啪的一声扇在万奴王的小脸蛋上，后者当时就怒了，立刻开始追杀汪藏海。
可惜汪藏海在蛇神遗骸的加持下，脑子转的飞快，不仅成功逃脱，还顺手把万奴王坑进了自己修建的云顶天宫深处，彻底将其困死其中。
自那之后，汪家便代代传承着这块珍贵的蛇神遗骸，以及对蛇神的信仰，和对张家的敌意。
没办法，比起反派一样的蛇神，张家实在太像正面角色了。
同样是不停下地，张家又是麒麟血天克邪祟，又是千年后的特殊使命，又是时不时来一回天授，又是长生活得久……
哪怕那个时候的汪家人不知道古神的存在（因为根本就不存在），也在潜意识中认为，张家绝对是未来的大敌。
而现在古神现身，张家得到了全面提升，这份曾经的不知缘由的敌意就转为了先见之明——
看吧，我们汪家敌视张家那是有原因的，咱们两家的顶头上司就是宿敌，所以咱们肯定也是宿敌。
没毛病！
然后顶头上司就和宿敌生了个孩子。
祂和宿敌生了个孩子！
生了个孩子！
孩子！
汪春水在‘二日凌空’当天，试图联系蛇神意识，寻求指引，却阴差阳错联系上了无根生和冯宝宝的时候，整个人都快要崩坏了！
不是，大哥，我们一家子为了帮你复活，助你再次降临世间，堪称呕心沥血兢兢业业，结果你偷偷分出一道意识异地上号。
异地上号不告诉任何人也就算了，你转生成功了也不想办法收集遗骸复活，而是失去了记忆并且和同样失去记忆的宿敌谈恋爱生孩子？！
我们这边忙着大义，你这边一心搞纯爱？！
这合理吗？这应该吗？
你把梦想和信仰当成什么？
你当这个世界是个恋爱游戏吗？！
汪春水当时心态就炸了，差点把手里的蛇神遗骸扔出去。
但冷静下来一想——
不对，这事儿还有转机。
如果冯宝宝真是蛇神和古神的女儿，那把她掌握在手里，岂不是等于同时掌握了两位神只的血脉？
汪家世代追求的终极目标是什么？
是复活蛇神，然后借助蛇神的力量获得长生。
可如果……
如果汪家能掌控这位同时拥有蛇神和古神血脉的神女，那还需要复活蛇神吗？
汪春水立刻就转变了思路，既然蛇神已经不可靠了，那不如转头去把神女迎回来，就像张家的圣婴一样，以后冯宝宝就是他们汪家的圣女了！
然而，汪春水这么想的时候，事情又发生了新的转变。
因为他意识到无根生是蛇神意识的化身后，无根生也在同一时刻意识到了这一点。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汪家人都通过蛇神遗骸和蛇神意识进行着时有时无的联系。
简单来说，就是蛇神睡醒了没事干就理一下，睡醒了想发呆就不理，睡着的时候更是管都不管，把高贵冷艳的姿态展现的淋漓尽致。
当然，这一点在汪家人眼里也是真神风范就是了。
但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冯曜降生的那天），蛇神越来越不爱回应他们了，哪怕拿着遗骸，反复呼唤，也只是偶尔得到一个固定的回应，其意思大概是——
朕很好，朕在睡，小的们跪安吧。
这种情况持续了很多年，汪家人虽然有些担忧，但当时还在专心致志搞张家，所以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反正蛇神对他们也挺爱搭不理的，没毛病。
而同时，冯曜的内心空洞也持续了很多年。
他自降生开始，就天生处于一种超凡脱俗，无欲无求的状态。
与生俱来的极致的孤独，不明所以的无缘由的虚无，神明灵能将一切转化为先天之炁的能力，神性与人性的割裂，让他始终像个游离在世界之外的幽灵，触摸不到真实，感受不到归属。
这就是冯曜。
这就是无根生。
在别人都想由人成仙的时候，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他正走在从神到人的道路上。
而与此同时，姜茯神刚决定踏上从人到神的道路。
在她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决定虚构出一个蛇神的宿敌，一个注定与蛇神厮杀到时间尽头的存在时——
她与蛇神的意识相遇了。
她与无根生相遇了。
就像那些编造出来的传说，就像诗歌中被代代传唱的宿命——
她死去时祂也死去，祂归来时她也归来。
于是姜茯神遇见了无根生。
极致的有遇见了极致的无。
命运的指引和与生俱来的吸引力，为冯曜的人性增添了近乎浓墨重彩的一笔，而后又让他通过炁的模式，诞下了冯宝宝。
也就是在那一刻，他的身份已然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从蛇神分割出来的一道意识，到爱人和父亲的转变。
他有名字——冯曜。
他有道侣——神仙姑娘。
他有女儿——冯宝宝。
他有自己的追求——探索这个世界的真相。
他有追随者——全性的门人。
一切的一切，谁还能说他只是一道蛇神的意识，而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哪怕是蛇神，在经受了人类日久天长的供奉之后，也会逐渐产生类似于感情和喜好的认知，更何况是亲身在人间经历爱恨情仇的冯曜呢？
他不想复活蛇神，也不想回归蛇神本身，他就想做一个庸俗的人，有老婆有女儿有兄弟有朋友。
所以，对于汪春水的请求和祈祷他一概忽视，在潜意识感知到对方想对冯宝宝下手的时候，他更是二话不说带着女儿直接跑路。
然而，汪春水的问题好解决，冯宝宝自身的问题却不好解决。
她是在冯曜“人性”最圆满的时刻诞生的孩子，天生就带着神性与人性的微妙平衡。
这种平衡让她的成长异于常人——
她似乎永远停留在少女的模样，心智澄澈如水晶，却又拥有不可思议的潜力和亲和力。
但这平衡是脆弱的。
伴随着姜茯神的实力大幅度增强，构成冯宝宝‘有’，或者说‘命’（肉身寿元）的那一部分得到了极致的提升；而与此同时，她的‘无’，也就是‘性’（元神心性）开始失衡。
因为无根生作为蛇神的一道意识，当他抗拒回归本体，抗拒自身的存在时，构成冯宝宝‘性’的那一部分，就失去了根本的支撑。
她就像一个被抽走了底座的天平，虽然‘命’这一端被姜茯神的神性无限拔高，但‘性’这一端却开始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彻底崩塌。
这样下去，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也只是时间问题。
第716章 综盗墓异人261
无根生当然没办法接受这一点。
然而他又不能向姜茯神求助，在知道自己的真实情况之后，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跟姜茯神接触，或者说，她们以后还要不要再接触。
见面之后说什么呢？
嘿，好久不见老对头，咱俩作对厮杀了这么多年，没想到还挺有默契，我转生你失忆，一见钟情之后还生了个女儿，现在咱俩的女儿快不行了，你出手救一下呗？
他倒是拉的下这个脸，但说出口之后呢？
作为蛇神意识转生出的个体，无根生几乎可以视作蛇神的化身。
只要他愿意全心全意接纳对方的力量，蛇神完全可以用他的身体达成复活，接下来只要再收集遗骸，恢复实力就可以了。
就像现在的姜茯神一样。
蛇神和古神都用了相同的方法，都失去了记忆，而现在古神走在恢复力量消灭宿敌的道路上，他这个蛇神转生体跑过去说——
不瞒大家，我不想毁灭世界，只想和宿敌一起老婆孩子热炕头。
这话有人信吗？
怕是风见雪都不信吧！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冯曜的错觉，从他无意识中回应了汪先生的呼唤，明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之后，他的人性就开始流逝。
对于全性的事情，对于全性门人的态度，对于其余的一切……
都在变得陌生而遥远。
那些曾经让他觉得新奇、有趣的人和事，现在再看，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能看见轮廓，却感受不到温度。
唯独对冯宝宝的父爱，以及对姜茯神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愫，还在顽强地支撑着他作为“冯曜”的存在。
意识到这一点后，无根生决定写信给曾经遇到的那些人，那些和他相交，有关联，产生了能称得上羁绊的存在——
他想要兄弟。
真正的兄弟姐妹，断骨连筋，视彼此为同袍，如手足，真正能让他牵挂，也能挽回他的人性的兄弟。
他要做冯曜，而非无根生，更非蛇神！
于是便有了三十六天骄，在秦岭之间，歃血为盟，义结金兰。
这场结义，是冯曜对人性的最后挽留，也是对“无根”这个称号最后的反抗——
他要扎根，要活在这人间烟火里，要做一个有血有肉、有亲有故的凡人。
那天他醉眼朦胧，举着酒碗哈哈大笑。
“各位，从今往后，咱们就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兄弟姐妹了！我冯曜在此立誓，此生必不负诸位！”
酒意上头时，他甚至还大着舌头，半真半假地透露了自己的秘密：
“嘿嘿，我不仅有根，还有道侣，有女儿！虽然……虽然她现在另嫁他人了，但我跟她有五百世姻缘，注定纠缠不休……”
“我俩本该是宿敌啊！谁知道偏偏生了个女儿！天底下怎么就有这么巧的事！”
众人大笑，只当他醉后胡言，谁也没当真。
可冯曜是认真的。
这份义结金兰的羁绊，这份年轻炙热的情义，像三十五根钉子，将他摇摇欲坠的人性死死钉在了这红尘俗世里。
他以为，这样就能留住自己。
他以为，这样就能继续做冯曜。
然而，汪春水自然不会容许他有这样天真的想法。
得不到冯宝宝，就得到冯曜，得不到蛇神的女儿，就想方设法让蛇神的意识回归。
汪家几百年来的夙愿，想要迎回的是一个可以给予他们长生，带领他们统治世界的蛇神，而不是一个想要做人，想要老婆孩子热炕头，兄弟朋友身边留的冯曜。
于是汪春水出手了。
汪家人散布各地，潜伏多年，连张家和倭寇都能渗透，在全性中有暗子也不稀奇。
利用蛇神遗骸和蛇神意识的联系，再发动汪家潜伏的暗子，耗费几个月的时间，他得到了三十六义的名单。
接下来就是散播出去，让各门派对这些人动手，哪怕这些门派想要息事宁人，他也会暗中推波助澜，让矛盾激化。
在一间密室里，汪春水捧着蛇神遗骸，露出诡秘的笑容——
“如果不回归神明，你就没有对抗整个异人界，救下因你受难的兄弟姐妹的力量。”
“如果不回归神明，你就没有操纵人类灵魂和意识，救下因你濒死的女儿的力量。”
“而如果回归了神明……”
那些千万年的记忆与本能将彻底淹没冯曜。
就像潮水淹没沙滩，就像黑暗吞噬光明。
蛇神的冰冷、混乱、贪婪、暴虐……所有属于“神”的负面特质，都将取代冯曜那脆弱的人性。
那时候，无论是兄弟姐妹还是女儿，都会失去意义。
无路可走。
第717章 综盗墓异人262
长沙，张府。
之前众门派集合起来，一同消灭倭人和探索古墓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如今再度来到这里，却是为了商讨如何对自己人动手，倒也叫人百感交集。
姜茯神和张星椋坐在主位上，左右两边分别是左若童和张静清，再往下两排长长的座位上，都坐满了人。
三一门、龙虎山、茅山、武当、天工堂、燕武堂、唐门、机云社、火德宗、术字门、武侯派、自然门、无漏金刚、流云剑派、陆王吕高四大家族……
大堂中坐满了人，整个夏国正道的名门正派几乎都在这里了。
此刻众人皆面色严肃，目光凝重，让气氛十足十的压抑，黑瞎子坐在澄真身后，呵呵笑着和坐在张之维身后的张起灵打招呼：
“哟，这就是老天师新收的弟子么，不愧是龙虎山高徒啊，看着就一表人才，听说还是张家人呢，张家果然是人才辈出啊……”
对此，张起灵回复道：
“。”
张之维此时倒是发扬了龙虎山一贯的护短精神，坦率道：
“晦明兄，就别逗我这个小师弟了，咱们要寒暄商讨结束之后再聊也不迟，现在还是直接说正事吧。”
黑瞎子闻言耸耸肩，他原本也只是想活跃活跃气氛，毕竟在场这么多门派里，也就他们三一门没人参与结义，除了他还有谁能干这事儿呢？
不过眼下他这姿态，也的确多少也有点儿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意思，所以闭嘴的也很快。
他一闭嘴，其余沉默的门派中立刻有人发声：
“天师，三一门和这事情没什么关系，但您龙虎山也是这回的涉事门户之一，要不您给起个头，看看我们拿个什么章程？”
老天师张静清手里捧着杯茶，目光扫过各门各派的老朋友，尤其是刚才开口的唐门门长唐炳文，心道唐门果然也是护短。
唐炳文先开个口，他再定个调，然后左老弟压个砖，上清掌教星椋小友压力一下众人，最后姜姑娘打个圆场，这事情就这样揭过去算了。
孩子闯祸带回家揍几顿就是了，总不能真打死吧？
张之维那个孽障他都没舍得往死里打呢！
这么想着，张静清慢悠悠道：
“嗨，咱们门户里的这些孩子，到底还是年轻，一时识人不明，做错了事情，也……”
情有可原。
话音未落，术字门的胡图冷笑了一声：
“天师宽宏大量，和全性结拜也能成为小事情，咱们这些门派千年来和全性斗争多少年，有多少先辈死在全性手里，和全性的妖人结拜，便是将那些血海深仇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叫识人不明？这叫数典忘祖，这些是非不分的小畜生！”
他这话一说出口，在场就有不少人皱起了眉头，大家此次来商议章程，而非直接动手，想的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现在胡图这么一开口，一下就把事情说大了。
一旁的四目道长立刻开口道：
“胡大师这话说的也太过了吧？什么叫数典忘祖？这些孩子是投奔倭人了还是卖国求荣了？一时被全性哄骗而已，这不都是那个无根生的错吗？”
“要我说，就弄死那个无根生，然后把孩子带回家好好教就是了。”
他们茅山养的可是儿徒，郑子布是他未来要传下衣钵的宝贝徒弟，谁的徒弟谁心疼，带回家关几天禁闭饿几顿不就罚完了吗？
至于说的这么严重吗？
四目道长话音刚落，流云剑派的掌门立刻接道：
“没错没错，都是无根生这个全性妖人迷惑人心，谁知道他是不是用了什么手段，家里孩子带回去罚一罚就行了，主要问题还是在无根生身上！”
茅山养的是儿徒，流云剑派何尝不是？
他们门中弟子更少，几乎都是一脉单传，林子风就是这一代唯一的传人，他怎么舍得重罚？
这两人一开口，在场其余人立刻响应道：
“对对对，都是无根生的错！”
“孩子们年轻，一时糊涂罢了！”
“各家领回去关几天就行了，何必这么严肃呢？”
眼看大家的想法都差不多，张静清和唐炳文都松了一口气，正要再开口，就听胡图不依不饶道：
“一时糊涂？一时糊涂就能去和全性掌门结拜？眼下时局刚定，正是要立好规矩的时候，他们干出这样的事情来，以后我们这些名门正派要如何立足？”
他这话一出，场上的声音立刻小了不少，燕武堂的掌门犹豫片刻，还是说道：
“胡大师这话说的也有道理，这些弟子带回来之后，还是得严惩才行！”
他虽然不想开口，但是……
唉，他的弟子刘得水前不久在追捕中跳下悬崖，生死不知，大概率就是死了。
事已至此，他自然也不愿意其它门户将这事情轻飘飘地掀过去。
胡图闻言手一挥，便说道：
“既然大家也都赞成，那我就先给大家交个底，我们家的那个小畜生，已经找到了，带上来——”
三十六贼之一，胡海旺，胡家本家人，术字门的天才，更是未来门长的最佳人选。
被抬了上来。
担架上盖着白布。
胡图一把掀开白布，露出一具苍白冰冷的尸体，直言道：
“各位看看，我这个处理方式，大家满意不满意？”
大堂内一片死寂。
这情况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在场众人看着胡海旺冰冷的尸体，听着胡图拱火似的开腔，心里的火气一下就窜上来了。
可显着这个贱人了是吧？
他把自家弟子弄死了，那其他人又要怎么办？
跟着他一起下手吗？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四目道长，他猛地站起身，指着胡图的鼻子，声音都在发抖：
“胡图，你疯了？那是你自家的子侄啊！是你术字门的未来！你怎么下得去手？”
胡图面无表情，声音冷漠：
“正因他是我本家人，是我术字门的未来，我才更不能姑息养奸，与全性妖人结义，玷污门楣，背叛正道，死就是他最好的归宿。”
“你——”
四目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来。
流云剑派的掌门也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胡门主，就算要清理门户，也该等事情查清楚，等各家一起商议出一个章程再说，你怎能私自处置，先斩后奏？！”
“我已经查清楚了。”
胡图冷冷道，“时辰、地点、名单，一清二楚，我胡图行事光明磊落，绝不包庇纵容。”
唐炳文冷声道：“那胡大师是什么意思？今天把这尸体抬过来，是要逼着我们也动手吗？”
胡图呵呵冷笑：“我可没这个意思，只是我们术字门连本家弟子，未来掌门都能处理，那各位又打算拿出个什么章程呢？”
眼下连张静清和左若童的脸色都变了，如果没有出人命，那么一切都好说，但现在偏偏有人死了。
一切就不好收场了。
坐在主位上的姜茯神一直安静地倾听着，而后她看向一旁的张星椋。
后者面无表情，漠然地注视着胡图，淡淡说道：
“要什么章程，各家把各家的弟子带回去，想怎么处置自己决定。”
“你下杀手，说明你们术字门的弟子命贱，难道还要我茅山跟着动手吗？”
“你也配？”
第718章 综盗墓异人263
胡图显然没想到张星椋会把话说得这么难听，这么不留情面，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还是强自说道：
“张掌教，你们茅山道家出身，清静无为，不懂我术字门的苦衷，我不怪你。”
张星椋毫不客气道：“这么苦就别活了，我送你下去见胡海旺，你们叔侄两个还能抱头痛哭一场，看看谁更苦一些！”
所谓你弱他就强，你强他就弱，张星椋这话一说，在场其余人立刻就安静下来，在场众人虽觉她言辞太过锋利，但心里却无不暗暗称快。
胡图强行用自家侄儿的命来立威，逼众人表态，本就犯了众怒，此刻被架在台上下不了台，也实属活该。
燕武堂的掌门在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好在他刚才虽然也有想拖众人一起下水的意思，但到底没像胡图这样直白，也不至于被荡魔道君这么说。
胡图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活像开了个染坊。
他死死盯着张星椋，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张掌教，荡魔真君，你这道号难不成是白取得么？全性妖人你不扫荡，和全性妖人结拜的畜生你不杀，倒是对着我术字门喊打喊杀，这就是你荡魔真君的荡魔吗？你荡的是什么魔？”
张星椋眼皮都不抬一下：
“我说谁是魔，谁……”
一旁的张静清立刻剧烈咳嗽起来，四目道长也赶忙说道：
“椋姐儿，椋姐儿，这话咱自己知道就行，别说出口啊。”
“虽然我们茅山就是有一位荡魔真君、麒麟道君、虽然我们茅山的宗主，上清的掌教已经是地仙，随时可以飞升，虽然你现在挥挥手就能把在场其他人都干掉了，但你也不能直接说出来呀！”
“整的好像我们茅山仗势欺人一样，胡大师想必也没有威逼茅山动手，逼你灭术字门的意思吧。”
胡大师三个字被他念的阴阳怪气，胡图被四目道长这番明褒暗贬、阴阳怪气的话噎得脸色青白交加，站在当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本意是想借胡海旺的尸体立威，逼各派表态，以在未来设法谋得他算到的天大机缘，也能得到汪先生所许诺的，蛇神遗骸的一小部分。
可他万万没想到，茅山派这对师叔侄，一个比一个嘴毒，一个比一个难缠。
张星椋那句“我说谁是魔，谁就是魔”虽然被张静清的咳嗽和四目道长的插科打诨给打断了，但那未尽之语，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更可怕的是，所有人都知道——
她说的，是真的。
茅山荡魔真君、麒麟道君、当代上清掌教，随时能飞升的地仙修为。
她若真想镇压谁，在场确实没人拦得住她。
胡图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但他依然强撑着：
“四目道长，你也不必在这里阴阳怪气，胡某今日把话撂在这里：”
“术字门清理门户，是术字门的家务事，至于其他门派要如何处置自家的弟子，胡某管不着，也不想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只是胡某奉劝各位一句，今日的姑息，就是明日的祸根，诸位好自为之。”
说罢他便想走，却被张星椋抬眸看了一眼。
一股凭空而出的可怕气势立刻将胡图死死压在位置上，脸色涨红，额上青筋暴起，却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张星椋面无表情道：“既然胡图大师已经开口，只管他们术字门的破事儿，那我们其它门派便按这个章程来。”
“可以下手追捕，但追捕到了之后，只能交给各自的门户处理，带回家之后是打是杀，都随便，但要是想用自己的处理方式，去威逼别人，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这个章程，如何？”
在场所有人心头一凛，不少人悄然松了一口气，更多人也跟着点头。
胡图挣扎着想要说话，却被那股无形压力按得死死的，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左若童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温声道：
“荡魔真君这个提议很稳妥，各家带回各家弟子，清理门户也好，闭门思过也罢，都是自家的规矩，外人无权干涉。”
张静清立刻跟上：“左老弟说得对，孩子们年轻，犯错在所难免，带回去好好管教便是。”
其余不想对弟子出手的门派纷纷响应，黑瞎子目光往四大家族那边扫了一眼，立刻开口道：
“我三一门也会派出人手寻找，若是找到任何门派的弟子，都一定平安送还到门派中。”
反正三一门也没人参与结义，正适合用来赚交情。
有三一门开口，四大家族也点头应是，这件事情也就算是被胡图高高举起，又被张星椋轻轻放下了。
然而，姜茯神旁观了一切，却总觉得事情或许还没有结束，更准确来说，真正的动乱，或许还没有开始。
第719章 综盗墓异人264
这个猜测也并非空穴来风，自从她通过心魔引确认了泄露消息的人是汪先生，姜茯神便怀疑又到了该走剧情的时候了。
这边龙虎山特意将张起灵带下山，也有这个原因在，虽说他这个族长之前有名无实，但到底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你看，这一代的张起灵刚当上族长，古神就苏醒了，张家就崛起了，使命的召唤就在每个人心底燃起来了……
这完全能证明对方就是天命所归呀！
有这么一个明晃晃的神迹在，散落各地的张家人纷纷团结起来，围绕在张起灵身边，誓要完成张家使命，恭迎古神归来，和蛇神抗争到底。
在此基础上，一部分张家人还是走在不断下地的道路上，争取早日寻得更多的蛇神遗骸和古神力量载体，而另一部分人，就开始调查那个汪先生的根底。
蛇神方面的势力一共有两拨，一拨是风见雪所带领的九头蛇。
在倭人灭绝后，原本因为打鬼子而加入的异人们大多面具一揭，各回各家了，留下来的要么是真心仰慕风见雪的m，要么是各个组织门派扔过来的卧底。
不过这个组织最主要的有生力量就是领头人，而领头人吧……
不好用语言来形容，只能说就不算是个人，所以也只能先跳过。
而另一拨，就是一直潜伏的很好，突然冒出来的汪先生。
张家存在的时间相当久远，之前因为内部原因分崩离析，现在又因为外部原因团结起来后，发挥的力量超乎寻常，很快就摸出了这个汪先生的根底——
这小子还真是汪藏海的后人。
而且还躲在暗地里，跟阴沟的老鼠一样，偷偷摸摸针对他们张家很多年了。
圣婴的谎言是他们戳破的，张家的分崩离析是他们算计的，前任族长的死似乎也能找到些关系，暗地里盯着张星椋，把情报透露给莫云高也是他们，而且要不是张海客带着海外张家回归的及时，他妹妹张海杏差一点儿就被汪家人替换了。
说是罪行累累，罄竹难书都不为过！
眼下这汪汪叫的狗东西针对了张家这么多年，转头又去针对结义的三十六义，肯定有阴谋！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管这三十六人是什么情况，他们张家都先帮帮场子再说！
更何况其中一个张怀义，还是族长的师兄，就算为了族长在龙虎山过的更好，更合群（张起灵：……），这人也得保下来！
张家人的心理过程姜茯神暂且不知，但眼下这个情况显然是新开的游戏剧情。
毕竟她这个古神已经现身，讨封成功的差不多了，那蛇神自然也该出来遛一遛，彰显一下游戏最终反派的威势了。
既然要走剧情，姜茯神心中反而安定下来，游戏策划总不会让玩家毫无头绪地乱撞。
待大堂众人商议的差不多，也都纷纷散去后，她转头看向张星椋：
“茅山的郑道长？”
张星椋坦然道：“人已经找到了，在家里关禁闭呢，曼丽盯着他，他应该也不会乱跑。”
闻言，张静清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他们家那小孽障张怀义又能跑又能蹿，还真不知道躲哪儿去了，在外面不知道少惹祸，还不知道惹祸之后往家里跑吗？
平日里看着机灵，关键时刻怎么这么不灵光呢？
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姜茯神也撑着脸，思索道：
“真奇怪，这个事情太奇怪了。”
左若童看她：“奇怪在哪里呢？”
尚且留在张府大堂的张静清、张之维、张起灵、张星椋和黑瞎子也把目光投过来，姜茯神慢吞吞说道：
“第一点奇怪，无根生为什么要发起三十六结义？”
“我之前在迎鹤楼见过他，那时候的他还是全性代掌门，实力强大处事灵活，他难道不知道发起结义之后，如果被发现了会是什么结果吗？”
“全性会觉得他这个掌门背叛了全性，他的结义兄弟会被自己的门派所不容，他自己更会成为所有名门正派的众矢之的。”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结义，或者说，是什么迫使他必须找到这些人，和他们结义？”
这个问题让在场众人也陷入了沉思，到底大家都不了解无根生，很难从他的角度上去思考问题。
姜茯神又道：“第二点奇怪，就是汪先生为什么要向各门派送出这三十六人的名单。”
“这个人手里有一块蛇神遗骸，本身又是蛇神眷属，过去那么长时间都在针对张家，跟异人界几乎是井水不犯河水，他为什么突然要冒出来，针对这三十六人。”
“或者说，他想针对的，是不是其中的某一个特殊的人。”
黑瞎子立刻反应过来：
“他要针对无根生？他为什么要针对无根生？他和这个人有仇？不对，这种情况不应该是个人的仇恨，无根生这个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姜茯神回忆起自己和无根生的初见——
游戏开局时，玩家所遇见的初始npc，总是最特殊的那一个，而在这个游戏世界里，她所遇见的第一个人，就是冯曜。
她和他是极致的有和极致的无，是拼接而成的阴阳鱼，是互补的绝对对立，也是同一枚硬币的正反两面……
是……命中注定的宿敌和与生俱来的天命。
某个猜测忽然从脑海中探出头来，姜茯神的眼睛缓缓睁大了——
该不会真是她猜的那样吧？
果然，这还真他大爷的是个恋爱游戏啊！
第720章 综盗墓异人265
姜茯神的猜测尚且没有明确的证据证实，但接下来各门各派都开始全力追查这三十六人的下落。
长沙的小院中，左若童在泡茶，黑瞎子一边砸核桃一边说道：
“武侯派的田小蝶已经被诸葛家的人找到，并且带回族中，她不肯透露其余结义之人的下落，于是被就地正法了。”
旁边的张海盐在剥松子，闻言补充道：
“下一回再出场，大概就是武侯派田小蝴了。”
黑瞎子又道：“火德宗的丰平自己回了宗门，同样不肯说出其它结义之人的下落，火德宗宗主怒发冲冠，一气之下废除了他的修为，并向众人宣布，会将他终身囚禁在宗内，余生不能踏出一步。”
张海盐笑嘻嘻道：“踏出去的那个叫丰干，是丰平的孪生弟弟。”
黑瞎子又说：“天工堂的赵平山赵填海两兄弟也被找回来了，都废除了修为，永久囚禁，只有马本在还在逃。”
张海盐就接道：“机云社的廖天林也是一样。”
黑瞎子又道：“唐门的许新和董昌也被永久囚禁了。”
张海盐接道：“济世堂的端木瑛还在逃，不过霍家的那位倒是很仁义，三十六贼结义的消息一传出来，立刻就把端木瑛的父母和王子仲都接到北平去了。”
“听说霍家也分出了不少人，正在寻找端木瑛。”
其余传来的消息都差不多，大部分人被抓回来，然后宣布废除修为永久囚禁，更严厉一点的就地正法。
当然，这话没几个人会真信。
眼看着内战就要平息了，王晴那边也让王家暗地里放出了消息，之后国家对异人另有打算，只要熬过这一阵，等时局彻底平息下来，一切就都好说。
这种情况下，谁还真的下死手清理门户啊？不过是演给外人看的戏罢了。
各门派也心照不宣，抓回来的弟子，关几天禁闭，废个虚名，对外宣称已严惩，对内则好吃好喝供着，等风头过了再说。
真正下狠手的，反倒只有术字门胡图一家。
胡海旺的死，让各派对胡图都心生警惕，张家派人盯了胡图几天，发现这人闭门不出，术字门内气氛压抑，弟子们个个噤若寒蝉。
张海侠对姜茯神说道：“至今也不能确定他真的和汪先生有关，毕竟是术字门出身，能掐会算，我们的人盯梢也盯不出什么名堂。”
姜茯神一边吃核桃，一边吃松子，闻言道：
“其实不需要盯梢，他能干出这样的事情，要么是本性就坏，要么是有利可图，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证明他不是个好东西，既然如此，不如——”
干脆下手干掉他。
张海侠连忙说道：“这人大概也知道自己犯了众怒，所以才闭门不出，还说自己如果死在谁手上，那对方定然也是和全性有牵扯，才看他这个大义灭亲的人不顺眼。”
这话就是纯纯的恶心人了。
姜茯神冷笑了一声，刚好风见雪那边也在云南忙活的差不多了，等小雪给他来一个削命套餐，看术字门有没有胆子说丹阳子和全性有牵扯。
左若童递了杯茶给她，哄道：
“之维说等找到怀义，他非要蒙上脸去把胡图揍一顿，要不我去和他说说，让他打重一点？”
姜茯神挑了挑眉：“那可以，不过张怀义还没找到吗？”
说到这里，张海盐也有点儿无语：
“这小子怕不真是属老鼠的，我们张家派了不晓得多少人去搜，竟然还没找到他的下落，也不晓得这些人在跑什么。”
姜茯神轻轻摩挲着茶杯：
“是啊，究竟在跑什么呢？或者说……他们究竟知道了什么，才不得不跑呢？”
……
茅山，郑子布深吸一口气，到底还是推开了门，于曼丽在外头警惕地看着他：
“师叔……”
郑子布苦笑了一声：“对不起，曼丽，我……四哥……我……”
他低下头，来自秘画门窦汝昌的传信手段让他的胳膊微微发烫，他深吸了一口气，才下定决心开口道：
“我得出去，我得去找四哥。”
于曼丽瞪大眼睛看他：
“师叔，你疯啦？你知不知道外头的人现在都在追捕你们呢，要不是师父提前把你找回来，又强压着术字门的那个老东西，你现在说不准都……都……”
她气极了，恨不得把手里的食盒砸在郑子布头上，然而郑子布哭丧着脸，道：
“我也是有苦衷的，不能不去啊……”
于曼丽看他：“你要是真有苦衷，我现在就去找师父，你把苦衷告诉师父，要是真有其事，师父不会不管。”
郑子布脸上的表情更苦了。
他要怎么怎么告诉师姐，我这结拜的四哥可能和蛇神有关，他还和师姐嫂有个女儿，这个女儿命不久矣，等着我们这些人想办法去救命。
这话要怎么说？
说出口真有人信吗？
如果真信了，那他们这些人在别人眼里，就不仅仅是和全性掌门无根生结拜，还是和蛇神结拜，那可就真得清理门户了。
他们茅山因为张星椋的缘故，对蛇神古神的恩怨纠葛了解的最深，也晓得蛇神一旦真正复活降临，等来的就是世界末日洪水滔天，为此哪怕大师姐能干掉妖道丹阳子，也从没真正想过动手。
而现在他们这些人却和蛇神结拜，这消息如果传出去……
郑子布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只能咬紧牙关道：
“曼丽，有些事……我真的不能说，但我必须去，不然……会出大事的。”
他的便宜四哥已经做出了决定，打算借助紫阳真人和蛇神搏一把，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冯宝宝这个女儿。
如果这孩子死了，真的刺激到了无根生，让对方选择彻底接受蛇神的力量，相当于让蛇神在他的身体中复活，那一切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于曼丽死死盯着他：“你知不知道你再跑出去，师父会有多为难，师叔祖会有多难过，茅山会受到多大影响，这样你也要去？”
郑子布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之后就是要杀要剐，我都认，但这一回，我是真的必须去。”
于曼丽沉默了。
她看着郑子布焦急又决绝的表情，知道他是认真的。
“那你就滚吧，我又打不过你，你自己赶紧跑，但我会立刻去给师父报信，你能不能跑出茅山，看你自己的运道。”
说罢，她把食盒往郑子布怀里一塞，转头就跑。
郑子布眼眶一热，抱着食盒就往山下跑。
另一边的于曼丽很快来到了茅山正殿，张星椋手持拂尘，站在殿内，见她过来，只是说道：
“人放走了？”
于曼丽点点头，担忧道：
“师父，师叔真的不会出事吗？”
张星椋淡淡道：“有我在，就没人敢动他。”
于曼丽松了口气，用欲言又止的眼神看向张星椋，后者道：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放走他？”
于曼丽连连点头：“外头现在风声鹤唳的，听说到底还是有人死了。”
不是被带回门户自己处理，而是在抓捕的过程中意外丧命，当然，究竟是不是意外，也说不清楚，起码自然门那边死的人可不止卞通一个。
张星椋幽幽说道：
“因为我也很好奇，这一回，无根生究竟想做什么。”
第721章 综盗墓异人266
秦岭，二十四节通天谷。
无根生站在一群猴子中央，目光呆滞地环视左右。
这里便是他当初和姜茯神初见的地方，神仙姑娘一号和神仙姑娘二号跑出来迎接他，发现他这回又没带神仙姑娘来，于是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最后来的人只有八个，马本在木着一张脸，呆愣愣地说道：
“四哥，你知不知道，卞通死了，小蝶也死了，刘得水跳崖了，平山和填海也被废了，就留了一条命……四哥，你知不知道，还活着的人可能就剩我们几个了……”
端木瑛试图挤出一个笑，可又实在笑不出来。
霍三娘帮她保住了王子仲和家人，她不胜感激，原本她还可以去找姜茯神求助，但现在知道了无根生的身份……
“我他大爷的还真是一双慧眼，先和古神结为姐妹，又和蛇神结为兄妹……四哥，你愿意告诉我们名字，怎么就不肯再把话说的明白一点儿呢？”
“我们这些人，究竟是在跟冯曜结拜，还是在跟全性掌门结拜，还是在跟蛇神结拜，我现在分不清楚，你说的清楚吗？”
风天养默不作声，他算是一群人中混的最好的那个，说是追捕，其实也没几个人敢抓他，毕竟他后头有风见雪这个大杀器在。
以至于一群追捕三十六贼的人见到他跟看不见一样，转头就走了。
甚至他还顺手捞了一把阮丰，不然以对方这个散人出身，无门无户的，说不准就被追捕的人弄死了。
沉默了半晌，风天养也开口道：
“四哥，你给句准话，到底怎么回事？咱们结拜的时候，你是冯曜，还是无根生，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你也知道我的情况，咱们这些人里头，最不在意出身的人就是我了，你要真是蛇神化身，保不准我还得给你跪下来磕一个。”
张怀义在意的倒不是无根生的身份，而是出卖者的身份。
究竟是谁把他们这三十六人的名单泄露了出去？
如果不是名单泄露，一切都不会走到这一步。
最后一个赶到的郑子布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这些问题都不重要了，四哥，带我们去见见宝儿吧，你之前说要借紫阳真人的势，想办法救宝儿的命，也断绝蛇神借你降临的可能。”
“你既然说了，我就信你，所以知道不该来，但我还是来了，现在来的只有我们几个，其他人大概也来不了了，要我怎么做，你开口吧！”
周圣也微微抬起头，看向有些木讷的无根生，短短几个月过去，所有人都和之前天差地别。
无根生无神的眼睛扫视了一下众人，他垂下头的时候，散乱的长发遮住了双眼，直到此刻他抬起头，众人才发现他的眼睛呈现诡异的金黄色。
比起人眼，更似蛇瞳。
被他扫视的人都不由打了个寒颤，无根生勉强道：
“跟我来吧，这是……我和神仙姑娘……也就是你们知道的那位……初相见的地方……”
“后来我们分开之后，我又来了很多次，在二日凌空后，我在这里有了一些新的发现，在固定的时候……这里会发生一些奇妙的变化……”
“或许是受到了我和神仙姑娘力量的改变，也或许是紫阳真人还留下了一些东西，总之，跟我走吧……”
他话音落下时，前方原本平静的山谷陡然变换，而后几人都消失在了原地。
……
长沙，原本还坐在小院的躺椅上，等着张星椋送情报来的姜茯神，看见新跳出来的游戏面板通知，难得有点儿新奇：
“二十四节通天谷？！一个新出现的虚数空间副本？”
“那地方不是都已经被我快搬空了吗？除了猴子还留着，其它都没什么东西了啊……”
她喃喃自语了几句，在游戏页面上点击了开启，然后倒头就睡。
……
头顶是光，绵延的光河。
脚下的花，无尽的花海。
抬头是花，无尽的花海。
低头是光，绵延的光河。
无上无下，无左无右，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姜茯神感觉自己在“飘”。
这里没有空间感，没有时间感，甚至没有自己的概念。
她既是那无尽的光，也是那无尽的花，既是抬头所见，也是低头所望。
一切概念在这里都失去了意义，只剩下纯粹的存在本身。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回归了本源，又像是坠入了虚无。
姜茯神恍然间明白了一切，当初她和冯曜初见时那一次【天人感应】，不仅让她俩同时感知到了对方的本质，还在感知交融，也就是双修之后，制造了这一个崭新的虚数空间。
这里既有来自蛇神力量的行境幻化和能量汲取永恒化，又包含了她的【天人感应】，还在紫阳真人的残余力量作用下进行了固化，以至于形成了一片独立的小型道场。
进入后能达到类似于【于彼方招手的理想乡】的效果，直接进入天人感应状态，进行悟道。
只是因为有了蛇神和紫阳真人力量的影响，这些人得到的大概率不是自己的道果，而是曾经死在蛇神手中，或者像紫阳真人这样已经飞升的仙人残留下来的道韵。
虽说看清了自己前方的道路，可最后却是走上了别人已经走过的道路，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姜茯神这么想的时候，这片虚数空间中又出现了十个存在，她用感知看过去——
端木瑛、郑子布，风天养，阮丰，谷畸亭，马本在，周圣，张怀义。
还有冯曜。
和一个陌生的，生死不明的，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
还不等姜茯神察看她是谁，就听见冯曜开口道：
“这就是宝儿，冯宝宝，叫姜宝宝也成，她是我和神仙姑娘的女儿。”
姜茯神：？？？
姜茯神：！！！
姜茯神：不是，我有女儿了，我不知道，这合理吗？
第722章 综盗墓异人267
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量让虚数空间中的姜茯神凝滞了一瞬，下一刻她很快反应过来——
当初她和冯曜双修后，对方的丹田处的确多出了一个炁团，她还一直很好奇这个炁团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现在她终于知道了。
冯曜给她生了个闺女！
不是，孩子都生了为什么不来找她呢？
这年头还搞什么全性掌门带球跑，天才宝贝傻爹咪的剧情吗？
这多少有点儿离谱了吧？
姜茯神忍不住把目光投向那个被称为宝宝的少女，少女无知无觉地悬浮在光与花之间，面容清丽稚嫩，仿佛只是沉睡。
然而在姜茯神的感知中，对方的状态极为奇异。
其肉身蕴含着一股磅礴、纯粹、与她自身同源的生与存在之力，但内在的“神”、或者说灵魂的活性，却如同风中残烛，微弱且极不稳定，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空洞与流逝感。
这空洞的根源，隐约指向旁边那个眼神已现蛇瞳异状、人性正在飞快剥离，看起来隐隐有些陌生的冯曜。
原来如此……
姜茯神瞬间理清了逻辑链条。
风见雪猜测的没错，蛇神的确分割出了一部分意识，让其转生到一个婴儿体内，这个婴儿便是冯曜。
随着冯曜一天天长大，风见雪那边得到的蛇神的回复也越来越少，最后只留下一个神机（人机？）进行固定答复，因为蛇神的意识转生成了冯曜。
然后他就水灵灵的失忆了。
或者说，正是因为他失去了记忆，以人的身份转生，所以才能成功。
之后就是失忆的他遇见了失忆的她，生下了命中注定的她。
但又因为某种原因，很大概率就是汪先生做了什么，所以无根生意识到了自己蛇神化身的身份，从意识到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受到了蛇神本体更大程度的影响。
相当于冯曜是一个小型数据库，蛇神是一个大型数据库，两者一旦融合，小型数据库（冯曜）的自我意识和人性数据，会被大型数据库（蛇神）庞杂、冰冷、混乱的原始数据瞬间冲垮、覆盖、格式化。
无根生当然不愿意这样。
他想做冯曜，想守护自己作为“人”的一切。
但蛇神意识的侵蚀是客观存在的，不以他的意志为完全转移。
他的人性正在加速流逝，感受情感的能力越来越弱，这也直接导致了与他本源相连的冯宝宝“性”之根本动摇，濒临崩溃。
所以无根生突然发起看似自毁的三十六义结拜，他绝望地试图抓住人性，对抗作为蛇神意识的冰冷本质，挽救这个因他存在动摇而濒临崩溃的女儿。
所以汪先生要散播名单，为的就是逼迫无根生彻底陷入绝境，逼迫他放弃人性，彻底接纳蛇神，完成蛇神的降临。
剧情理顺了，果然，汪家人已有取死之道！
姜茯神深思的时候，无根生再次开口了，他向其余八人解释道：
“这里是当初我和她……力量交融时意外形成的道境，有紫阳真人遗留的法则，有她的力量残留，也有蛇神的力量影响。”
“最重要的是，它能连接‘天道’的侧面……或者说，连接那些已逝、已飞升之‘道’的残响。”
说罢，他看向悬浮的冯宝宝，眼中金色的蛇瞳闪烁不定，流露出深切的痛苦：
“宝儿的‘性’在流逝，她的‘命’太强，失衡了……普通的方法救不了她，我想赌一把……”
“借此地，引一道足够强大、足够中正平和，能调和阴阳、稳固神魂的道韵，为宝儿铸就新的‘性’之根基，这样或许能救她，也能……斩断蛇神通过我影响她的可能。”
周圣声音发紧：“四哥，引古道韵，我们怎么引？拿什么引？而且，就算引来了，那是别人的道，你的女儿承受得住吗？会不会反而变成另一个人？”
郑子布也急道：“对啊四哥，这太冒险了！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比如……比如我们去找姜……去找那位……她是宝儿的……她肯定有办法！”
他说到最后，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
实在是情况尴尬。
他们茅山的大师姐，现任茅山宗主，上清掌教张星椋，某种意义上已经明确了和姜茯神的关系，连左门长都认可身份了，而他更是师姐嫂这个称呼都喊过了。
谁能想到这个结拜的四哥偷偷摸摸给他师姐嫂生了个孩子，这要是放在过去，这……这是要浸猪笼的呀！
一想到这里，他就不自觉看向张怀义，果然，后者的表情也很奇怪。
毕竟有张之维这层关系，张怀义看无根生和冯宝宝的心情也很复杂。
同样复杂的还有端木瑛，她是磕左神的，不然也不会特意邀请姜茯神和左若童当伴郎伴娘，谁知道自己结拜的四哥就是自己好姐妹的宿敌兼外室兼孩子的爹咪呢。
原本没见着冯宝宝的时候还好，这一但见着面，还真能从这姑娘脸上找到些姜茯神和无根生的相似之处，端木瑛的眼神也有些古怪了。
蛇神为宿敌偷偷产下一女，全性掌门带球跑，你同那三一门长欢好的时候，可曾想过我和我们的女儿正相依为命，孤苦无依，那天的雨下的和（填空）一样大……
乱七八糟的思绪在几个知情者（郑子布、张怀义、端木瑛）脑海里滚了一圈，又被眼下严峻的现实压了下去。
不管内情多尴尬，冯宝宝是无辜的，而且她的情况确实危在旦夕。
姜茯神自然也听到了无根生的解释和众人的质疑。
她心中暗叹一口气，这傻爹确实在冒险，但方法说不定真行得通。
毕竟按照冯曜说明的，冯宝宝的情况，除非她现在立刻马上速通蛇神副本，彻底掌控蛇神力量，把蛇神收拾服帖，让对方心甘情愿继续为冯宝宝的‘性’提供支撑。
否则选取别的道韵代替蛇神的‘虚无’，稳住冯宝宝的‘性’，确实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权宜之计。
而要想真正解决问题，还得从蛇神入手。
要么她把蛇神打服，收入精灵球变成宠物；要么冯曜崛起一把，和蛇神硬刚一下，彻底占据主要意识位，在保留冯曜这个人格状态的情况下，掌握蛇神的力量；要么两个情况同时成立，冯曜既当蛇神也当宠物……
但总之，这三种方法都太遥远，眼下，稳住冯宝宝的状况才是第一要务。
第723章 综盗墓异人268
对于郑子布的提议，冯曜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找她……我怎么找？以什么身份找？告诉她，嗨，宿敌，好久不见，咱俩不小心生了个女儿，现在快不行了，你能不能救一救？”
“且不说她信不信，能不能，愿意不愿意，以我现在的状况，我……我也不知道见到她的那一刻……我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多年之前初见，我是散人冯曜，你是神仙姑娘。
多年之后重逢，我是蛇神转生，你是古神化身。
他日重逢，我该以何见你，你又会以何见我。
以沉默，以泪水，以拥吻，还是以刀锋。
无根生的话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已足够沉重，他沉默了片刻，又开口道：
“诸位，这里道韵尽可以参悟，只是因为宝儿的某种特殊性，你们所悟到的道果，也会同步到她身上，或许你们中的某个人，悟到的东西就能够救她。”
“我原本是希望其余三十五人都能来这里，你们作为我的兄弟姐妹能有所得，而我的宝儿也能活下去。”
“但现在……只剩你们八个了。”
冯曜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悲凉。
“是我连累了宝儿，也连累了你们，希望你们能从这里悟到自己的道果，也算是我能为你们和宝儿做的最后的事情了。”
周圣深深看了他一眼，盘腿坐下，道韵空间中的某道光，或者某朵花，几乎在瞬间就夺走了他的全部心神。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盘腿坐下，陷入了悟道状态。
姜茯神旁观着这一幕。
冯宝宝是她和冯曜的女儿，这个虚数空间与其说是道韵空间，不如说是为了孵化她而创造出的蛋壳，所以旁人在这里参悟出的道果，也会同步到这个孩子身上。
而同样，也因为这个空间的力量混杂了属于姜茯神的【天人感应】，所以悟道的道果也会自然而然地复制一份给她。
“马本在是炼器之法……也正常，毕竟是天工堂出身，炼器，某种程度上，人也是器，或许可以遏制一下宝儿过于强盛的‘命’。”
“沟通天地的符箓，上清是符箓派，所以郑子布领悟出来的也是符箓之道，沟通天地，便能连接自身与外界，调和内外，或许能成为稳定宝宝‘性’与‘命’的桥梁之一。”
姜茯神默默观察着每一个人悟道的过程和方向，如同翻阅着一本本即将成型的道之书简。
“周圣的奇门术法，是在平衡内外的‘有’和‘无’，将自身的小周天与外界的大周天统合起来……”
“谷畸亭的空间与全知……是在尝试理解和容纳宝宝那复杂的本源构成么？这条路若能走通，或许能让宝宝更好地理解自身，而非被自身力量所困。”
“风天养是对灵和性的操纵与沟通，阮丰的是对自身肉体的调节和完善，瑛子是阴阳调和，性命平衡……都很好……但还差一个关键……一个能让宝儿残缺的意识孕育出全性的灵魂的关键……”
“张怀义！”
与此同时，无根生也盘腿坐下，他先看着其余八人的所悟慢慢融入冯宝宝漂浮的身体中，又感觉到冯宝宝的身体中有新生的意识慢慢演化。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才又转头看向虚空，喃喃道：
“神仙姑娘，你在这里吗？”
姜茯神飘到他身侧，也盘腿坐下来，轻声道：
“我在啊……”
如果把这个空间比作蛋壳的话，那姜茯神就是站在外面拿着蛋的人。
她从一开始就只是意识降临，而非真身前来，所以从各种层面上来说，无根生都应该是看不见她的样子，听不见她说话的。
但此刻无根生忽然笑了一下：
“你在就好，你看，我们有个女儿，她瞧起来真可爱是不是？你喜欢她吗？”
姜茯神扭脸看冯曜，然后又去看冯宝宝，昏迷的少女小小的脸上带着种说不出的宁静，她轻声答道：
“喜欢。”
此刻的无根生或许只是凭借某种微妙的联系感觉到了她的存在，而非真的看见和听见她，但对方还是忍不住笑起来，笑容里带着疲惫，也带着满足：
“那可真好呀……”
他声音低低的，像浸着泪：
“那可真好呀……这个世界真好呀，有我的神仙姑娘，有我的宝儿，还有我的兄弟姐妹……这个世界真好，我喜欢这个世界……”
他说着说着，竟真的落下泪来。
姜茯神伸手去接，那滴泪穿过她透明的掌心，落在脚下无尽的花海中，花瓣轻轻一颤，仿佛承接了什么不可承受之重。
姜茯神怔怔看着自己透明的掌心，那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留住。
她轻声道：“冯曜……”
于是冯曜也低低地答道：
“神仙姑娘……”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
冯曜歪着脑袋，做出倚靠着什么的姿势，他当然靠不到什么具体的人，只是做出这样的姿态，便觉得好像倦鸟找到了自己的栖息地：
“我打算回归蛇神啦。”
姜茯神于是便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真的决定了吗？”
冯曜叹气：“我也没有办法了啊，按我现在的情况，要么我主动回归，要么蛇神就会直接在我的身体里苏醒。”
“如果我主动回去，说不定还能保留一点儿自我意识，如果是祂彻底苏醒……那我彻底消失是小，世界要是真毁灭了，那就不好了。”
“我还挺喜欢这个有你和宝儿的世界来着。”
“这样想想还挺遗憾，以前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情况，总觉得有与生俱来的使命要去做，有太多的问题想去探究，现在知道了一切，只后悔没有多和你还有宝儿相处几年。”
“哪怕只是多相处几天也好啊……”
否则日后漫漫长夜，青铜门后无边孤寂，他要靠什么熬过去呢？
冯曜张开双臂，叹息道：
“神仙姑娘，抱抱我吧，就当是别离了。”
别离前，舍我一个拥抱，一个告别，一个吻，一段情吧。
第724章 综盗墓异人269
姜茯神看着冯曜张开双臂，做出等待拥抱的姿态，金色的蛇瞳里明明灭灭，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又像是黎明前最后的星光。
他就这么坦然地、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期待，等着一个注定无法触及的拥抱。
自古情爱摧折人心，可那又有什么不好呢？
能被情爱摧折，更证明了他此刻是个人啊。
姜茯神伸手环住他，抱着他的头，姿态犹如圣母抱子：
“害怕吗？”
冯曜愣了一下。
他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温暖的触感，像是春日的阳光，又像是夜半的炉火，轻轻包裹着他。
明明什么都看不见，明明什么都听不见，明明什么都碰不到，但他就是知道——
她在抱他。
于是他低声说：
“其实我有点儿害怕。”
“害怕回不来吗？”
“害怕遗忘……”
冯曜喃喃道：“我怕忘了你的样子，忘了你的声音，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执伞和我说话……”
“我怕忘了宝儿刚出生时的样子，那么小，那么软，哭起来声音细细的，像只小猫。”
“我怕忘了我那三十五个兄弟姐妹，区区一张纸条，便有三十五个人不远千里来和我相会，同我结拜，哪怕到了今天，也还有人前来……”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在清点生命中最重要的珍宝。
“我这辈子真是值了！”
“所以我才怕啊，我怕忘了这些，怕忘了我是谁，怕忘了我曾经是个人……”
“一生为人，真不容易。”
“神仙姑娘，你怕不怕？”
你怕不怕有朝一日，也从人变回神，完美无缺又孤独寂寞的神，真的会比庸俗无知却亲朋环绕的人快乐吗？
姜茯神抱着冯曜的头，轻轻抚摸他的头发，低声道：
“我不怕的。”
这个世界对我来说不过是个游戏而已，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她就已经是神明了。
所以她从来不会觉得害怕，反而总是很高兴的，因为她在游戏中体会到的属于人的感情，远比在真实的世界里更多。
但冯曜和她的情况并不相同。
所以他理所应当是害怕的。
“别害怕，我会去接你的，虽然可能要等一等，但我一定会接你出来的。”
“只要那时候你还是冯曜……”
如果不是的话，那她就只能考虑氪金了。
可恶，她真的是零氪玩家啊！
冯曜当然听不见她说的话，但已经足够了，离别前还能相见，能让她知道宝儿的存在，能有一个拥抱，就足够了。
不过——
“亲一下可以吗？”
总还是忍不住想得寸进尺一点。
于是姜茯神附身轻轻吻上他的额头。
在这片光与花交织、无上无下的虚数空间里，她的身体是透明的，她的触感是虚幻的，甚至连“吻”这个动作本身，都只是一种意念的投射。
但冯曜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一种温柔的、湿润的、带着淡淡清香的触感，落在他的额头上。
像春天的雨，像夏夜的星，像秋日的风，像冬日的炉火。
像……爱。
像所有他曾经拥有，却即将失去的东西。
冯曜垂下手臂，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我应该是爱你的……我一定是爱你的。”
“你和宝儿……合在一起，就是爱的意义。”
姜茯神没有说话。
悟道的八个人依次醒来，他们看不见姜茯神，只看见无根生盘腿坐在空地上，仰头紧闭双眼，脸上残留着尚未干涸的泪痕。
谷畸亭看向无根生的前方，那里什么都没有，哪怕以他悟到的妙法奇技去看，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无根生缓缓睁开眼睛，直直看向冯宝宝，飘浮在半空中的少女气息终于平静下来。
仿佛是天意，他的八个兄弟姐妹悟出的道果，竟然正好为冯宝宝所用，构筑出了一个极致平衡的完美根基。
他环视周围的八个兄弟姐妹，深深一揖。
“多谢诸位。”
这一礼，是为他们舍身赴险，是为他们慷慨传道，是为他们成了他女儿最后的一线生机。
端木瑛眼眶微红，别过脸去，郑子布和张怀义对视一眼，神色复杂，风天养沉默地捏紧了拳头。
周圣望着无根生，眼神锐利，似乎想从他此刻的状态中看出些什么，阮丰和马本在低垂着头。
谷畸亭忍不住叹了口气，问道：
“四哥，宝儿这个情况，我们也都能看得出来，她现在是不完美的完美状态，在残缺的情况下，这已经是我们这些人能做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但是你也知道，她毕竟是你和……的女儿，构成她性命的双方强的可怕，所以，凭借我们八人所悟，还是不能彻底重构稳固调和她的灵魂，她能活着，但状态却……”
无根生点点头：
“我明白，所以，我接下来就要去做一个父亲该做的事情了。”
“这片空间在你们离开后，将会永远关闭，而我的身体会融入其中，我的意识会回归蛇神本体。”
“宝儿的‘性’终究根植于蛇神的‘虚无’，唯有从根本上掌控那份虚无，才能真正让她长久安稳，我作为蛇神意识分割出的个体，回归后或许存在反向侵蚀，争夺主导的机会。”
“若我失败，就只能等着神仙姑娘上门，干掉蛇神，吞噬掉蛇神的力量和权柄，然后帮助宝儿了，在此之前，各位……拜托你们将宝儿送到她的身边。”
冯曜转过身，面对着悬浮的冯宝宝，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女儿的脸颊，却又在半途停住。
他的手逐渐变得透明，剩余八人眼睁睁看着冯曜的身影逐渐消散，化作无数光点，融入这片光与花的道境。
而在最后的时刻，冯曜忽然回过头，那双金黄色的蛇瞳里，最后一丝人性的温柔一闪而过：
“告诉神仙姑娘和宝儿，冯曜很爱她们，然后——”
“能和各位结义，我冯曜这辈子值了！”
光点彻底消散。
虚数空间开始崩溃。
八人同时感到一股强大的排斥力，他们知道，这片道境正在关闭。
风天养第一个冲向冯宝宝，将她一把扛起来奔向出口，其余几人也跟着他向外跑去，只是仍旧忍不住回头看向那即将化作虚无的道境。
最终，九人的身影都消失在光与花的尽头，而在他们身后，虚数空间彻底闭合，化作一粒微不可察的尘埃，隐匿于秦岭山脉的深处。
……
长沙，姜茯神猛地睁开眼睛，从躺椅上坐起，一旁的左若童看着她复杂难言的表情，不由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柔声道：
“怎么了，阿姜？梦见什么了吗？”
姜茯神一把握住他的手，语气和表情一样复杂：
“左师兄，冯曜……也就是无根生……他给我生个孩子！”
左若童：？？？
左若童：！！！
左若童：啊？
第725章 综盗墓异人270
这个三进的小院虽然不只住了姜茯神和左若童，还有坚定要过来服侍师父（左若童：不需要）师娘的黑瞎子和陆瑾，以及时不时过来串门的张海琪张海侠张海盐。
除此之外，三天两头送礼的二月红、陈皮、解九和张府的几个副官，经常借着各种名头拜访的吕氏双璧、出马仙、唐家人、李慕玄……也是常客。
总之，姜府向来是很热闹的。
虽然这段日子因为三十六贼结义的事情闹得人仰马翻，有不少人忙着追捕在逃人员，，没时间拜访，但不代表院子里就只剩下姜茯神和左若童两个。
起码现在陆瑾、黑瞎子、张海侠、张海盐都是在的。
然后他们就听见了姜茯神脱口而出的话。
陆瑾、黑瞎子：什么叫全性掌门为我师娘产下一子？
张海盐、张海侠：什么叫全性掌门为我们家古神产下一子？
院子里顿时一片寂静，连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左若童的手还被姜茯神握住，脸上的温柔关切凝固成一个极微妙的弧度。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力出了问题：
“……阿姜，你说什么？”
今天的下午茶是蒸酥酪，用牛奶、酒酿汁和冰糖一起熬制，还要撒上各种核桃碎、坚果碎、瓜子仁、松子仁一类的点缀。
所以其余四人本来都坐在石桌边上，黑瞎子敲核桃，陆瑾剥坚果、张海盐剥瓜子、张海侠剥松子。
忽然听到这么个震撼人心的消息，黑瞎子手里的核桃“咔嚓”一声捏碎了，碎屑从指缝簌簌落下。
他慢吞吞地、几乎是一帧一帧地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形成一个无声的“啊”字。
陆瑾也是同样的状态，他扭头直勾勾地看着姜茯神，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听到了什么”。
张海盐手里的瓜子掉了一地，他保持着剥壳的姿势，脖子僵硬地转向张海侠，用眼神疯狂传递信息：
‘什么情况？我是不是幻听了？全性掌门给咱们古神生了个孩子？他凭什么？他配吗？圣婴怎么能不是从咱们张家人的肚子里出来的呢？’
‘这无根生是哪儿来的贱人狐媚子，竟然还搞偷偷生子带球跑这套，比我还不要脸，难怪能当上全性掌门！放以前这是要浸猪笼的呀啊啊啊啊啊！’
张海侠还算镇定，他努力无视了旁边张海盐发出的一连串脑电波，深吸一口气，试图用逻辑分析这个惊天消息：
“姜小姐……您的意思是说……冯曜，也就是全性掌门无根生……他自己孕育了一个孩子，而您是孩子的另一位……血亲？”
姜茯神握着左若童的手，组织了一下语言，主要是她自己也觉得有点儿炸裂：
“具体情况很复杂，简单来说，其实冯曜，那时候他还没有加入全性，也没改名叫无根生，总之，他才是我在这个世界苏醒后，第一个见到的人。”
“而他是蛇神分割了自己的一部分意识，转生而成的，没有记忆的纯人类。”
她礼貌地停顿了一下，给院子里已经陷入石化状态的听众一点接受的时间，然后继续说道：
“我们在秦岭第一次见面时，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对方非常熟悉，然后我们就……力量交融了，之后我感觉到他丹田处多了一个特殊的炁团，但没多想，现在看来，那个炁团就是……我们的女儿。”
“她叫冯宝宝，或者也可以叫姜宝宝，现在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但状态很不好，她的‘性’，也就是灵魂根基不稳，濒临崩溃。”
“冯曜为了救她，做了很多事，包括三十六人结义，包括刚才在秦岭深处的一个特殊空间里，牺牲自己，回归蛇神本体，试图从根源上掌控力量来救女儿。”
信息量太大，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
良久，黑瞎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说：
“所以……茯神小姐，您和宿敌同时转生后同时失忆，见到彼此的一面就觉得熟悉，然后就弄出了个十六七岁的闺女，而闺女她爹刚刚为了救闺女，把自己献祭给最终boss了？”
“这宿敌的关系……是不是不太对？我们一般不把宿在一起敌人喊宿敌，应该不吧？”
陆瑾猛然回过神来，声音都劈了：
“这……这……这成何体统？那个全性妖人勾引郑师兄也就算了，竟然还勾引姜姑娘……他还偷偷生下孩子……他……他太不要脸了！”
张海盐终于从震惊中缓过劲，捡起桌上的瓜子仁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现在的问题是，他究竟是怎么生孩子的？其他人能生吗？我能生吗？不瞒您说，古神大人，我们张家人以能诞育圣婴为荣！”
张海侠闻言立刻踢了他一脚，而后转移话题道：
“无根生回归蛇神本体，起码蛇神不会凭借他的身体降临复活，如果他成功了，那或许还好说，但如果他失败了，那您……”
您要杀了他吗？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当务之急是把张……姜宝宝小姐接回来，大小姐的存在如果传出去，您作为她的母亲，当然会给她带来无限荣光，但她的父亲……”
左若童道：“对外就宣称是我和阿姜的孩子，可以吗？”
他看向姜茯神，又道：
“我会将她当作亲生女儿一样的，相信我。”
第726章 综盗墓异人271
在左若童做好当继父的准备时，秦岭发生了一场小规模内乱。
“还是我带她去见姜姐姐吧，不管怎么说，那些追捕的人不敢对我下杀手，我带着风宝宝最安全。”
风天养信誓旦旦道。
张怀义用怀疑的目光看他：
“你真的不会把人带到丹阳子那儿去？丹阳子是蛇神的祭司，这孩子是四哥的女儿，某种意义上也能说是蛇神的女儿，说不准也能拿来做蛇神降临的载体呢？”
风天养不可置信道：“我是那样的人吗？而且我叔是真心喜欢姜姐姐的。”
张怀义呵呵了两声，对这一点不做评价，只是道：
“师嫂……姜姑娘现在在长沙，那地方人多眼杂，我们都不好过去，不如让我带着张……姜宝宝去龙虎山，然后再让师兄写信，请姜姑娘到龙虎山上来，这样她们一家三口也算是团聚了。”
对此，郑子布也有不同的看法：
“还是我带张……姜宝宝去茅山吧，我们茅山的新宗主是地仙修为，我带着她一路上也不会有人敢对我下杀手，这样最安全。”
“而且我大师姐和师姐嫂关系很好，师姐嫂这个时候去茅山也不会惹人注意。”
端木瑛犹豫片刻，还是为自己的cp说了一句：
“其实送去三一门也……”
谷畸亭听不下去了：“四哥他才刚刚……你们就开始争这个孩子的归属了？咱们现在还在秦岭呢！外头有多少人等着抓咱们，而且，咱们刚才悟到的东西……”
他这么一说，恐惧才逐渐涌上了八人的心头。
他们刚才在那片空间里悟到的东西，无论哪一样说出去都会让人心生觊觎，而似乎因为那片空间的特殊性，离开之后他们都像是被下了某种禁制，不仅悟道的事情说不出来，连冯宝宝的情况都说不出多少。
“咱们被下了某种禁制，但之前的兄弟姐妹们可没有，说不准就有谁和门派里说了这个地方，而且……”
“之前有人能准确给出我们三十六个人的名单，现在说不准也有人能知道我们窃取造化，还有术字门和自然门那边……我总觉得他们是算到了什么，才会那么干脆对海哥动手。”
张怀义喃喃道，他现在感觉到了强烈的危机，甚至在犹豫究竟要不要回龙虎山。
而端木瑛的表情更恐惧，她悟出来的手段堪称逆天，她给其取名为双全手——
红手，即命手，能修复肉体，操纵肉身。
蓝手，即性手，能操纵记忆，修改认知。
按照她的水平来，其余人悟到的东西，定然也不会弱于她。
这种情况下，她还能回家吗？
端木瑛喃喃道：“我……我想把我的手段改成先天……这样若有朝一日，我落在别人手里，别人也得不到！”
“我建议不要哦。”
旁边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其余八人几乎都吓了一跳，端木瑛下意识看过去——
只见风天养已经被墨炁勾勒的锁链绑了个结实，而王晴正蹲在一边，用指尖轻轻戳冯宝宝的脸。
“王少爷？”
在场众人都见过王晴，但现在看到他抬起头，温和无害的笑了笑，立即让其余人汗毛倒竖。
王晴站起身，平静道：
“诸位别紧张，我是来解决三十六贼，或者说你们三十六义的问题的，嗯……包括你们八个人，和你们八个领悟到的手段。”
谷畸亭额头上的冷汗都要落下来了，阮丰和王晴关系还算不错，有一段东北并肩作战的经历，闻言苦笑道：
“王少爷，你有什么打算就直说吧，我们这些人刚出来，你就上门了，想必应该也是早有准备。”
王晴笑了笑：“放心，我没对你们的兄弟姐妹动手，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受到了神启，或者说天授。”
他看着几人或茫然或警惕的表情，歪了歪头：
“嗳？原来你们都不知道吗？算起来的话，其实我才是茯神混元应化普济天尊，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古神最早的信徒，我在刚感知到炁的时候，就已经得到过天尊的眷顾了。”
“带这个孩子，还有你们八人离开，都是我接收到神启，如果你们担心只有我一个，不足以把人都带走的话，那请放心——”
他露出了一个含蓄的笑容：
“我想，天尊的神启除了传达给我之外，应该还传达给了其余的眷属，比如血脉纯正的张家人，所以——”
他扭头看向张怀义：“你师弟张起灵和你师兄张之维应该也在路上了。”
张怀义的脸一白，师兄的大耳刮子迫在眉睫，他一时紧张，一时又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只要问题能解决，只要他还能回龙虎山……
一切都还能挽回。
王晴又扭头看向郑子布：
“你这边也不用我多说，上清掌教应该在来的路上了，实际上你能从茅山跑出来，必然就是她允许的。”
郑子布也苦笑了一声，整个人放松下来。
不管怎么说，家长来了总归是好事，只是原本还想把事情的原委解释清楚，现在说也说不出口，一顿打肯定是逃不掉了。
王晴又看向剩余几人，掠过还在呜呜挣扎的风天养，淡淡道：
“这家伙我管不着，毕竟有丹阳子在，谁也不敢真的动他，但你们几位就不一样。”
“阮丰，散人；周圣，武当八成是护不住你的，毕竟你们抗倭的时候死了不少人，但天下道门是一家，武当八成也会求到上清掌教那里去；谷畸亭，家传术师，之前还一直和无根生混在一起，除非手段过人，否则难逃一死。”
“至于你……端木瑛。”
王晴看她，表情难以言喻：
“怎么说你呢，你这个人运气说好也好，说歹也歹，难以形容，济世堂那边肯定是护不住你的，不过霍部长提前把你的亲人都接走了，还跟我打了招呼让我手下留情，毕竟以后我的预算还得她来拨，啧……”
他这一番话说的众人面面相觑，到底张怀义脑子最灵光，郑子布和王晴关系最好，毕竟有陆瑾和张星椋作为中间人，他俩也算是很熟悉了，两人一齐道：
“王师兄/王少爷，您这边究竟是个什么打算，就别藏着掖着了，给个痛快话。”
王晴笑吟吟道：“所以我才说，诸位赶上了最好的时候，内战已经结束，在下现在是国土战略防御攻击与后勤保障部，简称神盾部部长，兼任神曌学院校长。”
“日后所有先天异人，在十二岁当天都会收到鸽子的来信，邀请他们就读神曌学院，诸位就是神曌学院的第一批老师。”
“高兴吗？惊喜吗？你们有编制了。”
第727章 吴邪与蛇神遗骸
十二岁那年，一只鸽子用红色的喙敲响了吴邪家的窗户，他父母几乎在同一时间露出了惊喜的表情，而他的三叔在旁边一边和三婶陈文锦打电话，一边扭头喊道：
“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小邪肯定是个先天异人，应该早点儿教他练炁，现在入门多少有点儿晚了。”
说完又赶忙继续对电话那头讨好道：
“哎哎，文锦你说的都对，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也想拜入三一门啊，可三一门卡颜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第一轮面试就被刷下去了呀，我这边已经和公司申请去做西南大区的负责人了，咱俩绝对不会再分居两地……文锦？文锦？”
吴邪对这一幕已经见怪不怪了，三婶陈文锦因为养父陈皮的推荐和自身努力，在神曌学院读五年级的时候就收到了三一门的offer。
毕业之后一边读大学一边入三一门修行，现在已经当上了三一门的荣誉长老和公司的董事。
但三叔嘛，就……
唉。
吴邪瞅了瞅还在求饶的三叔，跑去打开窗户，一只鸽子飞进来，丢下一封信之后转头就走，吴二白见状安慰道：
“很正常，没到这个时期神曌学院的鸽子都会超负荷工作，等你到学院的时候它们就不忙了，你还可以摸一摸喂一喂，当然，不要喂玄武学院门口的，因为很可能是周圣院长变的。”
吴邪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看着信封，上面果然写着：
夏国浙江省杭州市xx街xx号。
吴邪先生收。
吴邪有点儿小高兴，他还是第一次被称作先生，虽然是在信封上。
他把信翻过来，另一面上有一块蜡封，一个线条勾画的女性向上持剑，宝剑周身分别绘着青龙、白虎、朱雀和玄武。
吴一穷介绍道：“这对应着神曌学校的四个学院，你进入的时候会有……”
吴三省打断他：“大哥，你别都和小邪说了呀，得让他自己去探索，不然有什么意思？”
这时候他已经打完了电话，用力往吴邪肩上一拍，嘿嘿笑道：
“小邪，你马上就要去一个超酷的异人学校了，怎么样？高不高兴？惊不惊喜？”
吴邪打开信封，一个字一个字看上面的字，看了好几遍，然后忍不住抬头问：
“那小花和秀秀呢？她们去不去？”
吴三省又嘿嘿笑了两声：“她俩肯定是要去的，她俩一个师承红二爷，学的是神格面具的手段；一个很大可能会拜在端木院长的门下。”
“也就是你，咱们之前都不能确定你到底是不是异人，毕竟咱家里就我一个是……”
吴邪睁大眼睛：“爸爸和二叔也不是吗？”
吴一穷冲他笑：“我和你妈妈都不是，不过做普通人也有做普通人的快乐，无论你是异人还是普通人，我和你妈妈都希望你快乐就好。”
吴三省撇撇嘴，但还是耐心地等大哥说完，才解释道：
“只有我一个是先天异人，你二叔属于后天异人，因为种种原因，总之，他拜在了三一门通煞道人门下。”
通煞，是陈皮阿四的道号。
通取自《本草汇言》中对陈皮的描述，其气温平，善于通达。
而煞则源于道门七十二地煞，主地脉、阴煞、杀戮。
倒也是和他很搭了。
而那省略的种种原因，当然就是三一门的传统——
喜欢师娘。
众所周知，三一门是个神奇的门派，其已经退休的前任门长左若童，赫赫有名的大盈仙人，亢龙先生，有位实力比他更强，名气比他更大，身份比他更特殊的道侣，还有一个众所周知的喜欢师娘的逆徒。
然后这个逆徒又收了一个逆徒，也喜欢师父的师娘。
接着这个逆徒的逆徒又收了一个逆徒，也喜欢师父的师父的师娘。
当初吴老狗知道吴二白对谁一见钟情之后，脑瓜子嗡嗡作响，再三嘱咐他出门之后别说是自己儿子，最起码别让陈皮杀上门来，转头就跑军方训狗基地住了，连面都不想露一下。
回忆很快就结束了，吴三省一把揽住吴邪，哈哈笑道：
“走吧，大外甥，先带你去买入学的必需品。”
吴邪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这个年龄的孩子对一切新奇事情都感兴趣，他很早就知道爷爷早年是个盗墓贼，后来被军方征召，三叔是个神奇探险家，还有在北京认识的小朋友和叔叔阿姨们也各有各的厉害。
‘现在，我也要去修仙当大侠了！’
吴邪忍不住这么想道。
他跳起来，扑进了吴三省的怀里，把人撞了一个踉跄。
进入神曌学院其实不用准备太多东西，校服和书本都由学校发放，只要带一些私人用品和辅助道具就行。
“进入学校之后，宿舍里会配备观园，那玩意儿原本是唐门出品，后来被马院长改造了一下，就变成了学生老师人手一个，还带通讯功能，只要输入自己的炁就能呼叫同学和老师。”
“不过你父母都是普通人，所以你还得带个大哥大。”
吴邪惊讶道：“大哥大能带进学校吗？”
吴三省比他更惊讶：“咱们学校还有公用电话亭呢，又不是霍格沃茨，那地方什么现代科技都见不着，进去了还以为回到中世纪呢……哦，对了，霍格沃茨就是带嘤的异人学校。”
“咱们学校玄武学院就有一个毕业于那里的老师，叫汤姆·里德尔，是教变形术的，不过两边的修炼体系差距很大，他也就教教理论知识。”
吴邪听着吴三省说话，只觉得一切都太新奇了，于是也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那我们为什么还用鸽子送信？”
“这是格调嘛，你不觉得鸽子和异人学院更配吗？我们玄武学院的周圣周院长就喜欢变鸽子，心情不好的时候想啄谁就啄谁。”
“我们怎么进学校呢？坐火车吗？”
“坐飞船，咱们学校是建在秦岭上方一片独立的异空间里，要有专门的飞船才能进去。”
“进学校之后我会进哪个学院呢？”
“这我怎么知道，不过我进的是玄武学院，玄武学院又称水德·智慧学院，就适合你三叔我这样的聪明人，至于你嘛，玄武学院应该够呛，感觉进青龙学院可能性更高……”
吴邪又问道：“那学校里有没有一个老师，或者院长，是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大姐姐？”
吴三省用奇异的眼神看他：
“青龙学院的端木院长和白虎学院的于院长都是大美女，但你小子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他们老吴家向来专一的很，总不至于到吴邪这一代变异了吧？
吴邪踢了踢路边的石子，小声道：
“我梦见了一个很漂亮很漂亮的，拿着伞的大姐姐。”
她站在山林中，手持紫伞，回眸一笑。
第728章 吴邪与神秘少女
去往神曌学院的飞船停在秦岭外的某个大型传送阵边上，他们得先去西湖区灵隐路47号楼外楼后堂。
“这里是公司在杭州的一个据点，公司的每个据点都配备了传送阵，买张直达秦岭的炁符，就能走专门的学生通道。”
吴邪问道：“就是三婶上班的那个公司吗？”
吴三省骄傲道：“那不是，公司是神盾部的下属机构，你三婶是神盾部分局的局长，公司董事只是她的兼任。”
“你三婶厉害着呢，是三一门的嫡系，在神盾部也是实权人物，所以咱们老吴家在异人界也算有点面子，你进了学院不用怕被人欺负。”
吴邪无语道：“三叔，你吃软饭吃的好理直气壮啊。”
吴三省白了他一眼：“那不然呢？我们老吴家就是靠吃软饭发的家，你要是能赘出去……”
“算了，不成，老二眼看着是要一棵树上吊死，我已经赘出去了，咱们老吴家就剩你一根独苗苗，你还是老老实实靠自己吧。”
吴邪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楼外楼本就离他们不远，走不了几步路就到了。
还是那个古色古香的茶楼，这次吴三省直接带着他们去了后堂，不再需要打招呼。
后堂比之前来的时候热闹多了，有不少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孩子，由家长陪着，都在等传送。
吴邪左右张望了一下，没看到几个熟面孔，但好在排队前进的速度很快，一会儿就到他们了。
吴三省掏出吴邪的录取信，往工作人员那里一递，穿着红色马甲的工作人员娴熟地盖章，然后礼貌地问道：
“学生免费，陪同的家长是自费还是付费？”
吴三省答道：“自费。”
于是工作人员从旁边分别撕下两张符纸，一张是亮的，一张是暗的。
吴三省接过来，把亮的那张递给吴邪，自己将炁灌输入暗的那张，很快，另一张符纸也亮起来。
他带着吴邪往传送阵那边走去，一边走一边介绍道：
“传送开启的过程会消耗一定的炁，为了延长传送阵的使用时间，所以一般都会出售标记着目的地的炁符，进入传送阵之后撕开，眼睛一闭一睁，就到目的地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已经走到传送阵边缘，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地面上刻满了复杂的墨色条纹，平台边缘立着四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雕刻着一条盘绕的龙，龙口衔着发光的晶石。
已经有不少孩子和家长站在传送阵里，大家都有些紧张又兴奋地等待着。
人数达标之后，众人一起撕开符纸，而后一阵强烈的光芒吞没了视野，脚下传来轻微的震动。
吴邪感觉到自己仿佛被一股温和的力量托起，往上悬浮了一秒钟，然后就再度落地，眼睛一睁一闭的功夫，光芒散去，他已经站在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这是一个宽阔的圆形广场，地面上铺着光滑的青色石板，正前方是一艘看起来造型古朴却流光溢彩的大船。
吴三省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这就是跨界船，我们叫它蓬莱舟，神曌学校在虚数空间的一座漂浮的小岛上，我们称那座岛为蓬莱，这艘船是朱雀学院马院长炼制的。”
“行了，排队上去吧，家长只能送到这儿，不过也别怕，神曌学院是所有异人的来处与归处，没有人不喜欢那里。”
吴邪看着那艘华丽的大船，心里既兴奋又紧张，船身是用一种闪着银光的木材制成的，船帆上绣着四神兽的图案，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船头站着一个穿着红色短褂的年轻人，正在招呼新生上船。
吴三省喃喃道：“啧，今年怎么是他来接人？”
吴邪惊讶道：“哎？那个是不是解家的叔叔？”
吴三省撇撇嘴：“就是他，解连环，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
吴邪也有点儿惊讶，不过这时候见到了熟悉的人，总是让人心安一些，他朝着吴三省挥了挥手，跟着队伍往前走。
上船前，每个新生都要向解连环展示自己的录取信，解连环接过信，然后在信上盖个章，才放人上船。
轮到吴邪时，他把信递过去，解连环看了看信，又看了看吴邪，忽然笑道：
“小邪是今年入学，刚好我们家雨臣是明年，你是他师兄呢。”
吴邪刚想说什么，就见解连环冲他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先进去，之后再聊。
吴邪赶忙走上船，发现船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船舱很宽敞，摆着几排长椅，新生们三三两两地坐着，小声交谈着。
他的目光到处扫视，忽然看见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子，都是披散着的黑色长发，都是雪青色的短衫和白色的绸裙，大的那个看上去十六七岁，眼珠黑黝黝的，小的那个似乎也是十二三岁，脸上带着笑。
两个人手牵着手，依偎在一起，似乎在说着什么，看着就像是一对姐妹。
但真正让吴邪觉得惊讶的，是那个小女孩的脸。
她长着一张很美丽，很可爱，很熟悉的脸。
他梦中那个手持紫伞、站在花海中回眸一笑的大姐姐，她的面容轮廓，和眼前这个小女孩几乎一模一样。
吴邪愣在原地，直到身后传来催促声才回过神来，他赶紧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
那两个女孩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同时转过头来。
大的那个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小的那个冲他笑了笑。
和梦里一模一样的笑。
第729章 吴邪与哈利波特
（时间线有一点点轻微变动，毕竟是全员happy ending的世界。）
吴邪呆住了，他的眼珠几乎快要黏在那个女孩子脸上，这时候旁边走来一个和他同龄的男孩子，问道：
“嘿，这里有人吗？我可以坐在这里吗？我这样说会失礼吗？”
吴邪转头看过去，惊讶地发现这竟然是个看起来和他同龄的外国小孩。
对方有一头乌黑的头发和翠绿的眼睛，穿着件长袍子，衣领上还别着一个狮子图案的勋章。
吴邪看得有点儿久，但男孩还是大大方方的，甚至主动指着衣领上的勋章介绍道：
“这个是同声翻译器，我来夏国之前我妈妈准备的，毕竟虽然说现在全世界都在学夏国话，但我还是说的不太好。”
吴邪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
“这里没人，你可以坐在这里，你说话很有礼貌，我叫吴邪。”
“我叫哈利，哈利·波特。”
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两个人很快就熟悉起来，哈利说道：
“我其实是来做交换生的，因为我妈妈今年要到神曌学校做魔药学教授，我妈妈可厉害了，她已经蝉联霍格沃茨最受欢迎的教授整整五年了！”
“所以这次神曌学校老师和学生带队交流，邓布利多校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妈妈。”
吴邪虽然不了解情况，但也能看出哈利满脸的自豪，于是跟着赞同道：
“那你妈妈真棒！”
“嘿嘿……”
吴邪这么一说，哈利更骄傲了，他忍不住介绍了更多霍格沃茨的情况，然后又好奇道：
“我是十一岁收到霍格沃茨来信的，现在已经二年级了，但你也是十二岁，现在才一年级哎，为什么两个学校的入学年龄不一样呢？”
这一点吴邪也搞不明白，旁边一个声音回答了他俩的疑惑：
“因为夏国在推行全民练炁政策，通过推广一种简单有效，所有人都能入门的功法，来筛选出有练炁天赋的人，让他们进入神曌学校，这个过程会持续六年，也就是整个小学阶段。”
“如果六年过去，还是不能感知操纵身体中的炁，那之后也很难成为异人，不过好在这种功法本身也有强身健体，益寿延年的功效，所以持续练下去对身体总是有好处的。”
“六年之后能感知到炁的人，就会收到神曌学校的录取通知信了。”
吴邪顺着声音看去，发现回答问题的正是坐在他斜前方的，刚才一直被他注视的女孩子。
对方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笑道：
“你好，你是神曌学校的新生吗？”
吴邪的脸腾的一下红了，小小声地说：
“我是……我叫吴邪。”
女孩笑吟吟道：“我叫左姜，叫我阿姜就好，这是我姐姐冯宝宝。”
旁边的冯宝宝原本就直勾勾地看着她，忽然听她这样说，很机智地开口：
“莫得错，我是她滴姐，她是我滴妹儿。”
姜茯神听她这明显的四川口音，脸上的笑都快绷不住了。
就说不该听杨烈的鬼话，带着宝儿去唐门游玩，就她把唐门那几个临幸一遍的功夫，孩子的口音就被带歪了，之后怎么都纠正不过来。
吴邪先小小声叫了一句‘阿姜’，又冲着冯宝宝喊宝儿姐。
他本来有点儿好奇为什么姐妹两个的姓氏不一样，但又觉得这个问题可能触及到对方的伤心事，所以就没有开口。
但旁边的哈利忍不住问道：
“阿姜，你能不能说说，你们夏国的那个功法是怎么回事儿？练了之后就能让麻瓜变成巫师吗……啊，不对，应该是说让普通人变成异人吗？”
“这么厉害吗？难怪爸爸总和我说夏国的巫师……异人都特别强，就像神秘人那样。”
姜茯神歪了歪头，很坦然地说道：
“也不是变成巫师吧，因为异人和普通人的区别，就是能够感知并操控体内的‘先天之炁’，就像你们口中的魔力那样，而普通人虽然有，但无法感知和运用。”
“国家推行的基础功法能帮助所有人去感知运用，所以能够成为异人的人练几年，最迟六年一般都能感觉到，感觉不到就是彻底没办法当异人了。”
哈利好奇道：“这个功法我能学吗……呃……如果我也像里德尔教授那样，毕业之后也来神曌学校做老师。”
姜茯神笑了一声：“没这么严格啦，你找个时间随便去一所学校都能学到，功法的全称是全国中小学生广播体操。”
哈利赞叹道：“太酷了，我一定要找个时间去学。”
一旁的吴邪目光呆滞了几秒，实在没想到自己做了六年的广播体操原来是这么厉害的东西，喃喃道：
“我会，我就能教你……”
哈利惊喜道：“那太棒了，好兄弟，等到了学校上魔药课的时候，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我在魔药学上特别有天赋，我爸爸说这些都是遗传我妈妈的。”
吴邪问道：“你妈妈来做交换生的话，那你爸爸呢？”
哈利笑起来：“他也来了，他一刻都不想离开我和妈妈，不过不是来当老师，而是进公司当傲罗，爸爸说在这里叫临时工？听起来也很棒，对了，另一个带队老师是我的教父……”
“说起来，我教父和他弟弟当初也在神曌学校当过交换生，还遇见了一个很喜欢的女孩子，就是不知道她们最后为什么没在一起。”
姜茯神轻轻啊了一声：“你教父是不是叫西里斯·布莱克？他弟弟是雷古勒斯·布莱克？”
哈利惊讶道：“你怎么知道？你家里有谁告诉过你吗？”
这真是个好问题。
出于某种恶趣味儿，也出于满足冯宝宝想要和她在一起的愿望，还出于玩家对游戏的探索体验……
总之，姜茯神时不时会改变自己的年龄，进神曌学校当老师或者当学生。
反正双全手方便的很。
而在这个过程中，总有npc一颗心小鹿乱撞，也不能怪她吧？
玩家只是想体验生活，玩家能有什么错。
姜茯神理直气壮道：“听长辈说的，我爸爸是大盈仙人左若童，神曌学校的现任校长。”
一旁一直在偷听的解连环露出了‘这又是什么qing趣y吗？该死的好羡慕’的表情。
第730章 吴邪与神秘人
“哇——”
吴邪和哈利同时露出了惊叹的表情，前者忍不住道：
“我一直以为校长都是年龄很大的人呢。”
哈利附和道：“就像邓布利多校长那样。”
姜茯神心道左师兄应该还比那位校长年龄大一点儿，但这有什么关系，反正她的左师兄有永远年轻的脸和永远结实的腰。
于是她毫不羞愧地说道：
“我爸爸就是很年轻但很厉害嘛。”
不过她很快又转移了话题，看向哈利：
“你刚才说神秘人……指的是谁呀？我们夏国还有这么个人吗？听起来还真是怪神秘的。”
说到这里，哈利的倾诉欲也上来了。
在带嘤的时候，无论是家里还是霍格沃茨，都不允许提起那个人的名字，大家只能称呼他为连名字都不能说的人，也就是神秘人。
整个带嘤都恐惧他，不管是巫师还是普通人，听说当初里德尔教授本来有一个做黑魔王的伟大梦想，然而神秘人来带嘤转了一圈后，对方眼睛都清澈了。
哈利压低声音：“就是那个人，你们应该都知道吧，听说他非常非常可怕，吃小孩都不蘸番茄酱，一个人灭掉了一整个国家，要不是我在博物馆里见到过倭国人的标本，我都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个人种呢。”
吴邪倒是比他了解的更多一点，毕竟他爷爷以前也打过倭国人呢。
“这个我知道，听说他们又矮又丑，人还特别坏，喜欢到处抢东西，所以才灭绝了，这是天谴。”
哈利对前面评价表示认同，但听到最后一句话，却摇了摇头，神神秘秘地说道：
“不是天谴，是被一个人杀掉了，几千万个人，就被一个人都杀光了。”
吴邪觉得不可能：“这也太夸张了吧……”
哈利对他严肃道：“一点儿也不夸张，那个人，被巫师界称作神秘人，连名字都不能说的人，听说他是蛇神的祭司，拥有操控蛇的力量，他有三种能力，远远超过了三种不可饶恕咒，可以剥夺别人的魔力、寿命和灵魂。”
“他不会老，不会死，不会输，他的追随者被称为九头蛇，所有被他盯上的人，都会在恐惧中度过余生……”
“不过斯莱特林们倒是很崇拜他，但也能理解啦，毕竟他们学院的标志就是蛇嘛，而且神秘人还那么强大。”
听哈利这么一说，她立刻就知道这个神秘人是谁了。
当初风见雪从云南的献王墓中出来，然后就得知原来无根生就是蛇神的意识转生，当场脸就垮下来了，像个少削了两千万倭人的孩子。
‘早知道是他，我就多把人揍几顿了，在迎鹤楼的时候他孩子都生完了，也不担心把人打小产……’
风天养听到这话的时候有多无语暂且不提，但风见雪是越想心里越不舒坦。
心里越不舒坦越想找人发泄，但现在倭国已经被杀完了，他也只能勉为其难去带嘤逛一圈了。
他去带嘤的时候，格林德沃已经败给了邓布利多，黑魔王们你方唱罢我登场，汤姆·里德尔此刻已经做好了分割灵魂制作魂器的准备——
然后风见雪就带着他的吞灵闪亮登场了。
他大摇大摆地走进带嘤博物馆，袖子一挥，就把除了用来展览的倭国人之外的所有东西全带走了。
不管是不是夏国，反正玩家想要，玩家得到，带嘤也是抢别人的，就当他黑吃黑了。
至于带嘤自己的？
笑死，抢人者人恒抢之，有胆子就找他抢回来呗。
带嘤……当然是没有胆子的，他们只能积极找新生的夏国政权交涉，然而神盾部的王晴部长深谙带嘤的外交定律——
第一阶段，我们宣称什么事都没有。
你说丹阳子去抢劫了？真的吗？有证据吗？你们从他那里得到口供了吗？
第二阶段，说也许有事发生，但我们不该采取行动。
你知道的，我们这边的政权刚刚成立，百废待兴，实在没有精力去处理别国的事情。
什么，你说丹阳子是夏国人，我们必须得处理，嗨，您不知道吗？他是清朝出生的，当时的皇帝是嘉庆还是道光来着？要不您去请请试一试？
第三阶段，说也许应该行动，但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哎哎哎，您说得也是，再怎么说丹阳子都是夏国人，我们也的确该管管他，这样，我们对青云观进行口头申斥，严厉批评。
对于丹阳子，您知道的，我们管不了啊，我们最多只能承诺不率先使用丹阳子。
但问题在于，他的自主行动力太强，控制不住我们也没办法。
第四阶段，说也许当初能做点什么，但现在已经太迟了。
开头省略，过程省略，结尾省略，总之，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要不你们给我磕一个，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一系列的话术下来，带嘤派来交涉的人都懵了，到底你是带嘤公务员还是我是，这手段不是我们常用的吗？
但事已至此，沟通已经没有任何结果了。
带嘤的外交人员一边发出早就准备好的‘疑似倭国人怨气不散，带嘤珍宝凭空失踪’通报，一边跟着王晴快乐地去吃夏国菜了。
你说这夏国菜……嚼嚼嚼……怎么比仰望星空派……嚼嚼嚼……薯条蘸土豆泥……嚼嚼嚼哈吉斯（用羊胃包裹羊心、羊肺、羊肝等内脏与土豆泥、萝卜一起制成）……嚼嚼嚼……鳗鱼冻……好吃那么多呢？
至于你说外交成果？
最好的外交结果就是保持原状，不取得任何成果！
于是带嘤的普通人就发现倭国人的怨气之深重，完全不亚于阿美利肯对他们的怨念，以至于大家都怀疑当年维多利亚女王是不是也对倭国下过手。
也不是没可能，对吧？
而带嘤的巫师们更是得到了刚送走黑魔王格林德沃，又迎来妖道丹阳子的悲惨日常。
这厮拳打汤姆里德尔，脚踢二十八纯血家族，头戴拉文克劳冠冕，左手拿着格里芬多大宝剑，右手拿赫奇帕奇金杯，脖子上还带着斯莱特林吊坠，坐在马尔福的大庄园里，要求布莱克给他拍照（形象参考神夏中的莫娘。）
那段往事，成为了一众巫师们惨不忍睹的回忆，以至于神秘人、那个连名字都不能说的人，比黑魔王更可怕的人这些名号，至今仍是笼罩在巫师界上空的阴云。
第731章 吴邪与蛇神魂器
就在哈利还要继续说什么的时候，船身轻微震动了一下，一个声音从休息室顶上传来：
“即将进入蓬莱，请乘客们做好准备，先下后上，注意安全。”
话音落下，蓬莱舟四周的景象开始扭曲，青石板广场、远处的山峦、天空中的云彩，所有的一切都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开涟漪。
紧接着，船身被柔和的银白色光芒包裹，缓缓穿过半空中的巨大水镜。
透过船舱的窗户，吴邪看见外界的色彩逐渐褪去，化作无数流动的光带。
那些光带有的是深邃的蓝色，有的是温暖的橙色，交织旋转，仿佛置身于万花筒之中。
“好美……”吴邪喃喃道。
哈利也扒在窗边，翠绿的眼睛里映出流光溢彩：“我在霍格沃茨也坐过火车，但和这个完全不一样！”
冯宝宝安静地坐在姜茯神身边，这副场景她已经看过很多次了，并不会有什么感触。
旁边的姜茯神从口袋里拿出一块花生糖，塞给她，像之前无数次那样问道：
“晕不晕，先吃块糖。”
冯宝宝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不晕，还要。”
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银白色的光芒逐渐收敛，蓬莱舟再度缓缓穿过一层如水幕般的屏障，眼前豁然开朗。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岛屿。
岛屿被薄雾笼罩，隐约可见连绵的古典建筑群，飞檐斗拱，亭台楼阁，在云雾间若隐若现。
岛屿四周环绕着七个小一些的浮空平台，每个平台上都建有不同风格的建筑。
最引人注目的是岛屿中心那座高耸的神像，整体用白玉打造，雕刻出一个面容模糊，左手提灯，右手持宝剑的女神形象。
她手中的灯散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辉，照亮了整个虚数空间。
解连环的声音从船舱门口传来，他说道：
“一年级的新生先下船，高年级的学生按顺序排好队……”
吴邪和哈利一起往前走，发现姜茯神站在原地，前者连忙打招呼：
“阿姜？阿姜？”
姜茯神笑吟吟道：“我稍后再下去哦。”
“啊……”
吴邪有点儿失落，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是第一次见到阿姜，但他莫名就觉得这个女孩子很熟悉，她旁边的那个姐姐看起来也很亲切。
他还挺想接下来也和她们一起走的。
哈利不知道吴邪的感觉，拉着他一起去排队，一边排一边说道：
“蓬莱舟不止一艘，我还有几个朋友也是交流生，跟我教父在其它船上，一会儿介绍他们和你认识。”
身后，姜茯神牵着冯宝宝的手，看着吴邪的背影，低声问道：
“宝儿，你说他是吗？”
冯宝宝嚼完了花生糖，声音也带了点儿起伏：
“感觉气息有一点像，但不能确定。”
姜茯神幽幽道：“当初吴老狗说，九门大概率被汪家盯上了，我就猜到可能是这种情况，既然有你爹这个成功转生的意识体，那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九门和张家的人频繁下地，很大可能会受到蛇神影响，张家是我眷属，蛇神不大可能转生到他们身上，那么九门的后人就是祂最好的选择。”
“第二代中没有，但他们还是选择推出霍玲，齐羽和解连环当靶子，让汪家三选一，这一回又有小邪、雨臣和秀秀……”
“只是我之前以为，蛇神转生到秀秀身上的可能性更大，毕竟祂一向重女轻男……”
冯宝宝安静地听着，等她说完后才问道：
“妈，我老汉还能回来不？”
只能说左若童的确是个很好的继父，虽然冯宝宝苏醒之后前尘尽忘，完全不记得无根生的存在，但他还是认真地和孩子说明，他只是继父，不是生父。
当时尚且懵懂的冯宝宝问，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吗？
左若童答道，区别在于，他爱姜茯神，所以爱冯宝宝。
而无根生爱姜茯神，也爱冯宝宝。
一个存在因果关系，而另一个却是真挚的本能。
冯宝宝那时似懂非懂，却也记住了自己还有个“老汉”，是生父，是打爹胎里就结下的血脉亲缘。
姜茯神捏了捏她的手：
“能的，他还在坚持呢。”
这么多年来，好友系统里的【冯曜】名字仍旧没有消失，只是保持灰色，时不时亮一亮，像是在表示自己还活着。
说话间，蓬莱舟已稳稳停靠在码头。
学生们鱼贯下船，踏上了那片悬浮于虚数空间的岛屿，解连环已经完成了接引的工作，于是走到姜茯神面前，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把她抱起来。
虽然这样的茯神小姐也很可爱，但因为身高的原因，他只能俯视对方，他心有不安呐。
但姜茯神从他脸上看出了他的想法，主动摆了摆手，又道：
“盯紧吴邪，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大概就是他了。”
解连环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既然如此，那我们的计划要开始吗？我和三省整理出了一些可能存在蛇神遗骸的墓地……”
或许是因为还有隐藏条件没有达成，张家人、九门的人、汪家人、九头蛇的人，神盾的人都反复寻找，但始终没有找到哪怕一块蛇神遗骸。
这时候，还是风见雪先反应过来——
之前他一直没找到，不是因为幸运度太低，也不是因为蛇神这老小子和他玩心眼，而是蛇神遗骸的出现有一个前置条件：
只有当蛇神的意识转生时，蛇神遗骸才会出现，比起人类信徒，蛇神还是更信任自己一些。
所以当无根生回归蛇神本体后，就算掘地三尺，也没办法找到哪怕一块。
只有等对方再次分割意识，再次转生的时候，遗骸才会出现。
就像此刻。
姜茯神轻声道：“不，先给他一点时间适应吧，然后将一切包装成冒险，多找些人陪他，毕竟哪怕他真的是蛇神的意识转生，现在也不过是个孩子呢。”
解连环笑了一下，心道吴家和齐家一向交好，当初还阴差阳错帮齐八爷保住了铁板仙卢先生，所以后来八爷的养子齐羽也愿意主动站出来当靶子……
谁知道吴老狗有没有找人帮忙算出点儿什么来，否则这孩子怎么偏偏就取名叫吴邪呢？
蛇神在他们这些古神信徒的眼里，可是板上钉钉的邪神啊。
这个猜测在解连环脑中一闪而过，很快他又道：
“您不用担心，既然已经确定了，那张家人和九门都会护他周全。”
“不过话说回来，当年的全性掌门作为蛇神转生体，可是有着神明灵这样的绝技傍身，现在吴邪也是蛇神转生体，我们却没发现他有什么和常人不同的地方呢。”
姜茯神莞尔一笑：“冯曜的特殊不仅体现在他的神明灵，还有他的风波命，他会影响到身边之人的命运，因为他的命运权重太高了。”
“而吴邪，大概率也是一样的，至于能力嘛……”
“既然他叫吴邪，说不定是特别邪门呢？”
第732章 吴邪与大盈坏人
说完这话，姜茯神转头看向解连环：
“接下来你和三省要忙起来了，去忙吧，不用陪着我和宝儿。”
解连环欲言又止，看着姜茯神一会儿，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冯宝宝根本不管他还站在这里，直接对姜茯神幽幽道：
“这锅是不是也想当我小爹？跟他老汉一样？”
这情况冯宝宝太熟悉了，张海盐和黑瞎子都教过她，一般有人用这种含情脉脉，欲言又止的目光看她妈，就是想当她小爹了。
以后她可以直接把人当成奴隶使唤，完全不用客气。
姜茯神被冯宝宝这直白的问题噎了一下，哭笑不得道：
“这是谁教你的？”
妈宝女对妈妈没有秘密，冯宝宝直言道：
“张海盐。”
这小子又欠揍了。
姜茯神总结道：“下次见到他的时候把他埋土里。”
冯宝宝顿时眼前一亮：“好嘞。”
此时船上的人已经不多，不远处六年级的级长丁嶋安左顾右盼了半天，还是没找到姜左，但冯宝宝的身影却很明显，他三步并两步走过来，开口便问道：
“宝儿姐，你姐姐姜左呢？这位小妹妹是……”
姜茯神回过头，朝他打了个招呼：
“嗨？”
丁嶋安受到了惊吓：“你怎么突然变小了？”
姜茯神淡定道：“我打算从头开始再念一遍一年级，这又不是什么稀奇事，你没听过神曌学校七大未解之谜吗？”
丁嶋安嘴角抽了抽：“永恒的左姜/姜左？”
姜茯神点点头，笑吟吟道：
“对呀，永恒的左姜/姜左，当完学生当老师，当完老师当学生，这样的我也是学校的特色之一哦。”
丁嶋安不为所动：“今年的新生里有你感兴趣的家伙？”
姜茯神轻轻啧了一声：“张之维告诉你的？他那个大嘴巴真是什么都往外说，你真决定毕业就去龙虎山深造啦？”
丁嶋安笑了一下：“张院长说让我当关窗弟子，话说回来，老天师的孙子是不是今年入学？”
姜茯神点点头：“没错，那孩子叫张楚岚，也不知道会进哪个学院。”
丁嶋安猜测道：“应该是白虎吧，白虎主征伐，我们龙虎山的弟子大多都是白虎学院出身，当初老天师在继任之前，不也当过很长时间的白虎学院院长吗？”
姜茯神摸了摸下巴：“我倒是觉得玄武概率更高，玄武主智慧，要求学生沉着冷静，善于分析，当初张怀义其实更适合做玄武学院的院长，只是因为已经有周圣了，才退而求其次让他做了白虎学院院长。”
“好在张之维不久之后就来接替他了，芝芝维才是真的合适白虎学院。”
短暂地交流了几句，飞船门口熙熙攘攘的人逐渐减少，姜茯神又道：
“好啦，你带着宝儿先去大堂吧，我要去重新分院了，这次去哪个学院好呢？”
丁嶋安随口道：“白虎呗，我们白虎学院最合适，刚好我们院长副院长都喜欢你……”
姜茯神笑道：“学校哪个人不喜欢我？对了，今年出去交流的带队教师是谁？”
丁嶋安道：“是风副院长，去带嘤交流一向都是派他的，毕竟带嘤那边……”
姜茯神立刻就懂了。
好奇的问题问完了，她朝两人挥了挥手，小跑向飞船门口，丁嶋安看着她的背影，问旁边的冯宝宝：
“宝儿姐，今年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虽然单看相貌冯宝宝比他小，但他也不觉得这么喊有什么问题，要知道神曌学校七大未解之谜的二三分别是——
不老的冯宝宝和父可敌国的冯宝宝。
谁也不知道冯宝宝今年究竟多大，按照初任校长王晴的说法，她和神曌学院的年龄相同，每年的校庆就是她的生日。
人们庆祝神曌学校诞生的同时也在庆祝她的诞生，爱她就是爱这个美好的学校，爱她就是爱这个崭新的时代。
因为在她重获新生的那一天，神曌学校初步成立，异人也正式开启了新时代。
冯宝宝转过头，黑黝黝的眼睛看向丁嶋安：
“不晓得勒，我们要快点子下去，我要去看我妹会分到哪个学院。”
然后她就直接换去那个学院，反正这么些年她各个学院也都去过，每个学院都有她小爹。
……
蓬莱舟上的最后一批乘客也穿过了码头，此刻这里空无一人。
姜茯神蹦蹦跳跳往前走，她表现的和真正十二岁的小女孩没区别，反正玩家永远有童心，玩家永远不老。
一双手从腋下穿过，不老的玩家被抱起来。
说是抱，但实际上用举更合适，就像狮子王辛巴那样，一个笑盈盈的声音响起来：
“这是谁家的小朋友呀？看起来这么可爱，要是三秒之内没人回答的话，我就悄悄带回家了。”
姜茯神居高临下看着含笑的左若童，日光在他雪色的长发上晃荡，小姑娘哼哼唧唧道：
“我是左若童家的，我爸爸可是大盈仙人，你要是敢把我悄悄带回家，小心他找你算账。”
左若童扑哧一声笑出来，一把把人抱进怀里，让女孩子坐在他的臂弯中：
“哦，听起来好危险呀，但你太可爱了，我还是想拐小孩儿怎么办？”
姜茯神环住他的脖颈，大发慈悲道：
“看在你长得好看的份上，你要是再说几句好听的话哄哄我，我也不是不能帮你说说好话。”
左若童又想笑了，然而怀抱中的小小神明还注视着他，于是他努力遏制住不要笑出声，只是嘴角上扬：
“那这位漂亮可爱，聪明机敏的小姑娘，请务必帮我说说好话，我拿我今年的工资贿赂你好不好？”
姜茯神抗议道：“你的工资本来就是我的。”
左若童冲她眨眨眼睛：“上交工资给你的是大盈仙人。”
姜茯神在他脸颊上咬了一口：“哦，你是大盈坏人。”
第733章 吴邪与旧日往事
大盈坏人张口就咬了回去。
小姑娘的脸颊软嫩，像撒了糖粉的糯米糍，嘴唇碰上去之后就舍不得用牙齿，于是最后也只轻轻含了一下，动作轻的甚至没留下痕迹。
姜茯神当然能察觉到对方轻柔的举动，她戳了戳左若童脸颊上清晰的齿痕，唔了一声：
“你一会儿是不是还要去做开学演讲？”
左若童笑道：“等分院结束之后随便说两句就好，说太多话学生们也会嫌烦的。”
玩笑开完之后，他的表情又稍稍严肃了一些：
“刚才解连环来找我了，确定了吗？”
姜茯神摇摇头，蛇神意识转世后，只要自身没有恢复认知，那系统不会通过npc名片标出来，问就是容易影响游戏体验。
“现在还只是推测，毕竟当初我们都觉得，蛇神大概率会挑选九门的第二代作为转世的载体。”
从陈文锦到吴二白，从吴三省到霍玲，从齐羽到解连环，每一个都是难得的人才。
不论是张家还是汪家都多有猜测，汪家甚至还一度想要替换霍玲，使用蛇神遗骸尝试将她培养成神降容器或者意识载体。
好在那时候端木瑛已经收下霍仙姑做学生，霍仙姑得到真传并出师后，有了无需师傅许可即可收徒传授技艺的资格，于是又将双全手传给了自己的女儿霍玲。
而除此之外，霍玲又拜入了茅山门下，于曼丽做主将通天箓也传给了她。
就这样，当汪家人在一次探险中，试图对霍玲下手进行替换的时候，他们遇见的是霍·神曌学校优秀毕业生·资深调查员·双全手·通天箓·玲。
结果不言而喻。
也是因为这一次失败的替换，汪家的阴谋全面败露，不得已选择短暂蛰伏。
之后齐羽试图伪装成蛇神转世钓他们，他们也没上钩，现在九门的第三代都出来了，蛇神和汪家也该一起冒出头了。
姜茯神幽幽道：“今年吴邪入学，明年小花入学，汪家也该把目光投过来了……”
左若童欲言又止，沉默了一下才道：
“解连环说，想让解雨臣提前入学，之前不能确定情况的时候，分批次进入能更好控制变量，但现在已经确定了，那提前进入就能帮吴邪分担一部分视线。”
姜茯神惊讶：“那孩子今年也才十一岁吧？”
左若童道：“没错，但解连环说，那孩子已经开始练炁了，还修了神格面具的手段，若论保命能力和处事态度，他都比吴邪要更强一些。”
毕竟九门三代人更少，能拎出来看的人只有吴邪、霍秀秀和解雨臣。
而这三个人中，霍秀秀是女孩子，天然更得蛇神青睐；解雨臣自小学唱戏，修习神格面具，神格面具本是倡优演神之术，同样是天然的神降载体。
所以九门中的其余人其实都觉得，蛇神选择霍秀秀和解雨臣的可能性更大，就连汪家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之前多番针对解家，一度想把解家的成年人全都干掉，然后把解雨臣控制在自己手中。
好在阴谋并未得逞，也算是让解雨臣度过了一段快乐童年。
想到这里，姜茯神忍不住吐槽道：
“汪家怎么什么坏事都干呀？”
左若童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这不是很正常吗？全性那些人消停下去了，汪家就冒出来了，按照公司那边的说法，汪家就招揽了不少全性……”
姜茯神叹气道：“竟然还有全性，果然还是课上少了……”
按照现在夏国的异人培养流程，应该是小学六年，神曌学校六年，毕业之后要么进入某一门派深造，要么进入某一大学深造。
深造完之后要么进入考编进公司，要么考公进神盾部，要么选择在一定规则内自由生活。
其实自神曌学校成立之后，全性的人就少了很多。
毕竟在外面为非作歹完了被抓，一看大家都是同学，同一个教室甚至同一个寝室，面对面多少有些尴尬。
左若童道：“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不拔一毛，不取一毫，现在的全性也多少有一点杨朱的风范了，比之过去已大有不同。”
当然，其实更主要的原因是现在反派这一行也难混，往隐蔽了说有汪家，他们背后有蛇神；往明面上说有九头蛇，他们背后有风见雪。
而混全性的往背后一看，空空如也，当年好歹还有个无根生，现在无根生也不知所踪，全性也很无助啊。
见话题走偏，左若童又道：
“解连环的打算，你觉得如何？”
姜茯神平静道：“我不干涉。”
她神情漠然：“一切的终结不过是我与蛇神之间的战斗，或同归于尽，或你死我活，过程中他人的努力不过是……”
杯水车薪。
在左若童澄明如水的目光下，她到底没有继续说下去。
毕竟九门的努力是为了长生，张家的努力是为了飞升，但左若童的努力的确只是为了她。
此番深情，不应辜负。
姜茯神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趴在左若童的肩膀上，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
“走吧，师兄，该去分院仪式了，你说吴邪会分到哪个学院？”
左若童回想了一下，九门第三代的这三个孩子，一直受到所有知情人士的重点关注，大家多多少少都了解一些：
“青龙吧，青龙主生发，院训是‘生生不息，仁者爱人’，感觉和他的秉性更匹配。”
姜茯神嘿笑了一声：“那就有意思了，瑛子退休之后下一任院长就是小玲，她可是一向不喜欢吴家人咧。”
左若童挑了挑眉，就听她继续说道：
“当初小仙姑和狗五之间有一段情，然而那时候霍家因为三娘已经上岸了，狗五还在浑水池里头扑腾，所以霍仙姑就拒绝了他，说——”
“你身后站满了魑魅魍魉，没有我的位置。”
她说的时候摇头晃脑，带着种小孩儿学大人说话的可爱劲儿，叫左若童忍俊不禁，又在她的脸颊上含了一口。
怕她生气，含完后便拿手帕轻轻擦干净。
姜茯神任他动作，继续说道：
“这也怪不得仙姑，那时候正在搞清算，霍家好不容易上岸，拽解家一把已经很不容易了，哪里能再拖一个吴家，她们是有情分，却也重不到那个地步。”
“再后来狗五便去了南方，和尹家姑娘好上了，这尹家的姑娘是解九的表妹，仙姑的发小，也是大户人家出身，狗五本来是入赘进去，结果在尹小姐的父母都过世后，三个儿子又都改姓了吴。”
“这事情干的很不地道，后来霍玲晓得了，就看吴家的男人很不顺眼，总说幸好当初狗五没赘进来，否则以后霍家是姓霍还是姓吴，当真不好说。”
“仙姑虽不喜欢她说这样的话，但她说的时候却也没有制止，想必也是觉得这件事情做的歹，解九也同我说过，三个孩子，哪怕只有一个姓尹，他也不至于愧见这门表亲。”
左若童对九门之间的旧事算不上了解，尤其是这些情感瓜葛，如今听完狗五和霍仙姑还有尹姑娘的纠缠，也不禁蹙了蹙眉。
他向来不在背后说人不好，于是只道：
“这行事未免有些精明。”
姜茯神点点头，又道：“不过霍玲也不是会和小辈计较的人，再者吴邪的身份摆在这里，她也晓得轻重……”
左若童这时候已经抱着她穿过码头，神曌学院的分院方式与霍格沃茨相差不大。
这里虽然没有分院帽，但新生会按顺序走向广场中央的白玉女神像，女神手中的提灯会感知到她的性（灵魂元神）中最突出的一部分，而后便会亮起不同颜色的光芒——
青色对应青龙院，白色对应白虎院，红色对应朱雀院，黑色对应玄武院。
玄武学院五年级的王也忍不住吐槽道：
“每年都能看见这灯不停变色，也不怕闪着天尊祂老人家的眼睛。”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刻意压低音量，以至于一只鸽子俯冲下来，对着他的脑袋毫不留情地猛啄。
周围的一圈学生自觉散开，玄武作为水德·智慧学院，学生的核心特质便是谋略、洞察以及坚韧，更何况这鸽子举动这么人性化，一看就知道是他们老院长。
旁边朱雀学院四年级的诸葛青呵呵笑道：
“不愧是王道长，每年这个时候都能被啄一顿。”
六年级的马仙洪挑了挑眉：
“王道长？小王毕业之后打算去武当深造？”
诸葛青打了个哈哈：“应该吧？毕竟周院长不都把风后奇门传给他了吗？”
说到风后奇门，马仙洪来了兴趣，再度问道：
“话又说回来，青老弟，你这个做术师的怎么会来我们朱雀学院？”
第734章 吴邪与四大学院
神曌学校的四大学院，分别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其中青龙学院主木德，又名生发之院，其核心特质为创造力、治愈、生长。
院训是初代院长端木瑛所书写的‘生生不息，仁者爱人’，追求医者仁心和天人合一。
其中的学生大多天性温和、善于沟通、富有同情心；掌握的先天异能也都偏向治疗、植物操控、生命感知。
白虎学院主金德，又名肃杀之院，其核心特质为纪律、战斗、守护。
院训是初代院长张怀义的老师张静清（张怀义：……）所书写的‘以武止戈，以杀卫道’（张静清：怒！），追求追求以力证道（来自张之维）和守护秩序（来自张静清）。
（张怀义：……）
其中的学生大多意志坚定、执行力强、重视规则与荣誉；擅长近战格斗、兵器运用、护身术法。
朱雀学院主火德，又名变革之院，其核心特质为激情、创新、变化。
院训是初代院长马本在所书写的‘薪火相传，革故鼎新’，追求术法创新和打破传统。
其中的学生大多思维活跃、敢于冒险、不墨守成规；掌握的先天异能也偏向火焰、雷电、能量转化等爆发性能力。
朱雀学院主水德，又名智慧之院，其核心特质为谋略、洞察、坚韧。
院训是初代院长周圣所书写的‘上善若水，以智御道’，追求掌控万物和自在逍遥。
其中的学生大多冷静沉着、善于分析、富有耐心；擅长幻术、卜算、阵法、战略布局。
虽然说这些划分都比较粗略，但也还是有一定依据在的。
就像济世堂和藤山的弟子多进青龙学院，龙虎山的弟子龙虎山和茅山弟子多进白虎学院，天工堂和墨门的弟子多进朱雀学院，而绝大多数的术师都是玄武学院出身。
诸葛青家里的一众长辈基本都是玄武学院出来的，当初对方被分到朱雀学院的时候，连诸葛家的人都没有想到。
诸葛青心中对此也有疑惑，然而他自己都搞不清楚的事情，自然也和马仙洪说不明白。
他耸耸肩，搪塞道：
“我们家也是有武侯派三昧真火传承的。”
这倒是……
马仙洪不再多问，长舒一口气，眼看那边的鸽子终于啄累了，大发慈悲在王也头上安了家，于是主动凑过去笑呵呵道：
“王道长，明年就要六年级了吧？你是打算深造还是回去继承家业啊？”
王也听了他的话刚想挠挠头，手一伸出去反应过来院长还在自己头上，只能哈哈笑两声，尴尬地摆摆手：
“我和家里人说好上武当了，你看你这不都一口一个王道长喊起来了吗？话说回来，老马你呢？留校还是进研究院还是进神盾部？”
马仙洪作为马本在的后人，神机百炼的传承者，炼器天赋超高，这样的人才在哪儿都吃香，刚上六年级就已经收到好几封邀请函和推荐信了，不管是继续深造还是直接就业，都堪称前途无量。
马仙洪向来直白：“神盾部那边有个秘密项目要干，我和我太爷都要去造炉子，造完之后我应该是回来当助教的。”
说完这些他才反应过来，目光往周围扫了一圈，青龙学院的夏禾在和白虎学院的傅蓉说话，朱雀学院的贾正亮和他哥耍飞刀，等等……
不是强调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这么搞吗？该死的张灵玉一会儿要过来扣分了……
不对！
“阿姜呢？”
马仙洪陡然反应过来缺了什么：
“怎么没看见她？”
祝大家中秋快乐，然后求一下为爱发电，么么哒。
第735章 吴邪与青龙学院
马仙洪说话的时候，张灵玉也在找人。
实际上，他才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个，毕竟姜左不仅是他们白虎学院的大师姐，还是他的师娘啊啊啊啊啊啊。
一个暑假过去，师娘兼师姐突然不见了，老实孩子张灵玉整个人都要崩坏了。
但作为四年级的纪律委员，他还得维持秩序，并且主持分院仪式之后的升旗仪式，所以只能左顾右盼用眼睛到处搜寻。
也是这个时候，今年主持分院仪式的卜算课副教授齐羽喊出了第一个名字：
“柳妍妍——”
一个粉色双麻花辫的女生激动地跑了上去，吴邪听见自己旁边的人小声说道：
“是湘西柳家赶尸一脉的人，他们那边一向很封闭，没想到也会过来上学。”
另一个和他一样大的男生说道：
“也不奇怪吧，湘西赶尸一脉说到底也属于茅山宗的分支，肯定是张掌教发话了呗。”
说话的男生他不认识，女生倒是很眼熟，定睛一看，是陆家的陆玲珑。
因为二叔吴二白拜入了三一门，三婶陈文锦出身于三一门，发小解雨臣的爹解连环也拜入了三一门，还拜在陆瑾门下（比吴二白高了一个辈份）……
所以在异人界的门派中，吴邪最熟悉的是门派是三一门，最熟悉的家族是陆家。
小时候他还和对方一起玩儿过，不过陆玲珑向来是一群孩子中的领头王，大姐大，也不知道对方还记不记他。
分院仪式还在有条不紊地继续进行。
柳妍妍走上前去，白玉神像手中的提灯亮起青色的光芒，她如愿进入了青龙学院，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这样看起来分院仪式还挺简单的，也不像三叔说的那么可怕，吴邪心里松了一口气。
正在这时，旁边一个声音传过来。
“吴邪，你不去和其他人聊一聊吗？”
吴邪闻言侧头看过去，才发现姜茯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人群中，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心中莫名觉得欢喜：
“阿姜！”
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陡然在脑海中炸响：
‘神仙姑娘！’
这声音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吴邪一时愣在原地，直到姜茯神拉着他的手，把他带到一群人中，他才反应过来。
姜茯神问他：“你怎么不和别人说话呢？”
吴邪有点儿不好意思：
“我没有几个认识的人，哈利的教父告诉他，他们交换生有专门的住所，四个学院的课都可以旁听，所以不需要参加分院仪式，而且……而且我也有点儿紧张……”
姜茯神冲他笑：
“刚来的时候都这样，但之后我们要一起相处六年呢，这里的人我差不多都认识，要我给你介绍吗？”
实际上都不用吴邪点头，姜茯神的声音刚响起的时候，陆玲珑就已经扑过来了：
“阿姜姐阿姜姐阿姜姐，你还记不记得我呀？我是玲珑呀陆玲珑，之前还以为要当阿姜姐的学妹，没想到我们可以一起当新生！”
陆玲珑对姜茯神太熟悉了，不管对方变大变小，她总能一眼认出来。
异人界的圈子说大很大，说小也小，起码这么些年来四家虽然有些变化，但彼此之间的联系仍旧很紧密。
陆家虽然不爱掺和进各种大事件里，可他们家门风实在出众，家里孩子也出色，因此各大门派都盯着陆家的后辈，只等时机一到就捞入门中。
陆玲珑的大表哥陆琳毫不意外被三一门收入囊中，拜的还是王晴，算起来是陈皮的师弟，吴二白的师叔。
而陆玲珑则被张星椋破例收徒，算起来是于曼丽的师妹，霍仙姑的师叔。
两个和吴邪年龄差不了多少的孩子一个辈份比一个高，同时也因为师承和出身，跟姜茯神关系极好。
尤其是陆玲珑。
在她很小的时候，陆家曾有一次遭遇袭击。
如果不是姜茯神看到系统祈愿内容，当即降下神迹救了一波，小陆玲珑就得眼睁睁看着母亲死于非命了。
自那之后，陆家毫无疑问成了茯神天尊更忠实的信徒，陆玲珑更是极其黏姜茯神。
以至于陆瑾一度怀疑，这孩子长大后还是进三一门的命。
（三一门：……）
姜茯神伸手把陆玲珑从身上撕下来，目光忍不住在新生群里扫了一圈。
之前只注意吴邪去了，还没发现今年的新生这么多熟人——
陆玲珑、张楚岚、吕良、吕欢、高钰珊（二壮）……
人才济济啊！
在心底感慨一声之后，她捏了捏小姑娘圆嘟嘟的脸，笑盈盈道：
“当然记得啦，我就是想和玲珑做同学才来的呀。”
陆玲珑嘿嘿笑了两声：“果然比起哥，姐姐还是更喜欢我吧。”
说完后她把目光转向被姜茯神牵着手的吴邪，定睛看了两秒，眼睛一亮：
“你是吴邪！”
陆玲珑说话时，前方的齐羽也正好念道：
“吴邪——”
姜茯神松开手，冲吴邪笑了一下，后者强压下心里的紧张，往广场中央走去。
齐羽手里拿着名册，脸上挂着笑，目光却幽深难测。
蛇神的意识终于转生到了九门之中，他们这些原本并没有资格上桌的普通人，也终于有了参与这场神战的入场券。
为此，无论被汪家如何针对，如何算计，都是值得的。
他们齐家下的注，更准确来说，他齐羽下的注，终于赌赢了。
吴邪这个名字在学生中并没有引起太大关注，就像没有了黑魔王，哈利·波特也不是什么救世主，只是个双亲健在，家庭幸福美满的小巫师。
然而一群教授的目光不自觉看过去——
张起灵面无表情，黑瞎子似笑非笑，解连环微微蹙眉，霍玲撇了撇嘴，但目光还是紧紧盯着女神像手中的提灯。
除此之外，还有今天特意赶来的张怀义、端木瑛、周圣、谷畸亭、郑子布、阮丰和马本在……
众人但目光都停驻在吴邪和他头顶的提灯上。
陆玲珑搂着姜茯神的胳膊，敏锐地感觉到所有教授的目光在一刻，似乎都凝聚起来，她忍不住问道：
“阿姜姐，你觉得吴邪会去哪个学院呀？”
姜茯神此刻也在看吴邪，闻言道：
“青龙吧。”
天性温和、善于沟通、富有同情心。
话音落下时，青色的灯光亮起。
她的猜测的确没错。
第736章 吴邪与自由一日
陆玲珑不出意外进了白虎学院，她意志坚定，执行力强，荣誉感强，哪一方面都很符合。
吕欢进了青龙学院，到吕良的时候，他头顶的光在白与黑之间跳了半天，最后还是落到了黑。
大概是天性中的坚韧占了上风。
虽然没能和妹妹分到一起，但能出来上学就已经很让人开心了，吕良朝吕欢招了招手，往自己学院的方向跑去。
轮到张楚岚的时候，出现了同样的情况，头顶那灯和坏了似的，在黑白之间来回跳转。
一旁看热闹的张之维斜眼看张怀义，呵呵笑道：
“师弟，你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已经当上了龙虎山天师的张怀义面对地仙修为的师兄该怂还是怂，他打了个哈哈：
“这说明楚岚这孩子人又聪明执行力又强。”
张之维就呵呵笑，不说话。
他也算是看着张楚岚长大的，执行力强是挺强，聪明也是真的聪明，天资好到几乎不亚于当年的他。
但就是喜欢玩阴的，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
提灯闪烁了半天，最后还是停在了白，到底是在龙虎山养大的孩子，再怎么阴走的都是堂皇正大。
姜茯神在旁边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以前也没遇见这么复杂的小孩，再来几下别给她灯闪坏喽。
齐羽也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他还是第一次主持分院仪式，要是一回就搞坏了学校的分院灯，他都不敢想得赔多少年的工资。
怕是真得和汤姆·里德尔一样，签订一千年的工作协议，死都要死在工作岗位上。
终于到了最后一个名字，齐羽盯了两秒，心情复杂——
有时候他也很想拜入三一门，起码喜欢师娘比喜欢小妈好听，但真正算起来似乎也不能喊小妈，毕竟他爹也只是个小。
不过好歹有名分，是正儿八经给左门长敬过茶的六房，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敬上一杯茶……
感觉可能性不高的样子，因为九门里头也就二爷和他爹有名分，连九爷都还是外室。
也不知道解连环那个外室子一天天在得瑟什么……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乱窜，齐羽喊道：
“左姜——”
声音还没落地，广场上喧哗声已经起来了，朱雀学院的王震球当即喊道：
“来我们朱雀，也该轮到我们学院了吧！”
夏禾不甘示弱：“上上次就是朱雀，这一回该青龙了！”
王也拖长了声音：“不管怎么说，朱雀之后应该是玄武才对吧？”
广场上一时热闹非凡，冯宝宝虎视眈眈，就等着自己无缝切入，继续做姜茯神的室友。
旁边的一群教授有的笑弯了腰，有的无奈扶额，新生们一部分知道情况，一部分不明所以。
风星潼是前者，而吴邪显然是后者。
他喃喃道：“阿姜好受欢迎啊……”
这话一下子得到了风星潼的积极响应：“那当然，毕竟这也是神曌学校的一大传统嘛，你好，我是风星潼？”
吴邪很想了解一下究竟是什么传统，然而这时女神手中的提灯忽然变成了青绿色，顿时青龙学院这边爆发出一阵欢呼。
人群熙攘中他捕捉到了姜茯神含笑的眼睛，对方白净的脸儿在光晕下显露出一个轻浅的笑来。
吴邪莫名觉得，她应该是在对自己笑的，于是也忍不住咧开嘴，笑了一下。
……
分院仪式结束后是升旗仪式和校长讲话，绝大多数的学生在这时候都该不耐烦了，毕竟大家都是从小学六年每周一的升旗仪式走过来的，吴邪甚至听到有人小声吐槽：
“好在左校长一向话不多，马上就是流动红旗环节了……”
吴邪懵了：“流动红旗？”
这是不是有点儿太校园了，或者说，太不修仙了？
一旁在短时间迅速跟他混熟的风星潼解释道：
“四个学院的主修课程都是一样的，只是选修课程稍有不同，除此之外也鼓励合作和竞争。”
“神曌学校每年有个活动，叫做自由一日，是全程由学生主导的，每年学院分最高的那个学院，可以决定自由一日举办什么活动。”
姜茯神摸了摸下巴：“我记得去年是朱雀学院举办的穿越火线，一群小混蛋背着炸药包到处炸学校。”
夏禾也道：“前年是我们青龙学院，主题是神奇动物在哪里，主打把沿路上遇见的所有同学和老师都变成神奇动物，看谁最后还能保持人形。”
傅蓉说道：“前前年好像是我们白虎，主题是校园范围内的大逃杀，主打一个尸横遍野，无人生还。”
吴邪听的目瞪口呆，忍不住问道：“那玄武呢？”
姜茯神道：“他们对学院分没那么在意啦，不过有一年他们赢了之后，一群术师把整个学校弄成了移动迷宫，三步一解谜五步一陷阱，主题叫什么来着？”
王也凑过来：“我的世界。”
说完之后他忍不住看姜茯神。
好家伙，去年她俩都是十六岁，还能手牵手一起逛校园，按理说今年十七明年十八马上就可以亲亲啦。
结果一个暑假过去，他长大了一岁，姜茯神长小了五岁，这还没亲过去张灵玉的雷法就该轰下来了。
姜茯神倒是没想那么多，她好奇道：
“我记得去年学院分最多的也是青龙吧？咱们学院今年的自由一日打算办什么活动？”
夏禾被这句咱们学院逗乐啦，一把抱起小学姐蹭脸：
“这个我知道，咱们学院最多的是除了医师就是出马仙和巫觋，今年主题和鬼怪有关，名字叫头七怪谈（正在玩，很好玩）。”
恰在此时，左若童的发言也结束了，随着一句请学生有序退场，广场上的学生立刻各显神通，用飞剑的，乘法器的，召仙家的……
呼啦啦一片冲向食堂。
一旁的王也无语道：“每年都这样，食堂的餐点又不限量……”
王震球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从夏禾手中夺过姜茯神，在她脸上猛嗦了好几口，才嘿嘿笑道：
“抢到的更香嘛。”
第737章 吴邪与契约课教授
食堂相当大，而且自有批量制作的如花负责所有后勤工作，根本不担心餐点不够，唯一的问题是——
“学校究竟什么时候能把如花的外型升级一下呀？晚上来点夜宵看着都会做噩梦的好吗？”
王震球顶着青紫的眼圈，抱怨道。
方才广场上他刚把姜茯神嗦完，冯宝宝的拳头怼上来了，要换别人他还能躲一躲，但宝儿姐……
蒜鸟蒜鸟，反正他也亲到了。
对此马仙洪耸耸肩：“那不行，这样的外观是学校要求的，虽然学校提倡自由恋爱，但界门纲目还是得规范一下的。”
“起码在校内有规范要求，你没看咱学校还有不少老师特意保持年长的样子，就怕教师资格证如奶油般化开。”
王震球嘿嘿笑了两声：“反正里德尔教授不在内，他恨不得天天保持青春貌美的容颜，就差把芳华不老才是真男人写脸上了。”
他俩插科打诨的时候，姜茯神已经和吴邪领餐回来，找地方坐下开吃了。
这一批如花是特地加载过厨艺模块的，天南海北的菜系都拿手，吴邪坐在姜茯神的左边，冯宝宝坐在她右边。
不出一会儿，张楚岚和张灵玉，陆琳和陆玲珑，吕良和吕欢，夏禾和傅蓉，风莎燕和风星潼，王也和诸葛青，马仙洪和王震球全围了过来，以包抄形式将她们三个围成一团。
吕良先和吴邪打了招呼，他跟这小子不熟，但也不算陌生。
九门在异人界也有些名气，第三代里就这么三个小孩，其中解雨臣虽然修了神格面具，但还没有正经师承，未来大概也是要拜在三一门下的。
毕竟晦明真人（黑瞎子）和解九爷关系挺不错，当初汪家对解家下手，也是黑瞎子做主力挺。
这里头当然有别的算计在，比如龙虎山里面有张家人，张家有钱；茅山有霍家人，霍家有钱；他们三一门也缺个大财主，能在经济上给门里添砖加瓦。
巧了不是，解家人就会赚钱。
两边一方想促进经济发展，一方想找个稳定的靠山，于是一拍即合，解连环就这么拜入了三一门。
然后也按照固定的传统，开始喜欢师父的师娘。
这也是为什么黑瞎子开始迟疑，自己究竟要不要收徒。
这么些年下来，三一门的传统到底是对他的人生造成了不可逆的影响，他也没抗住喜欢师娘的buff，所以一度很担心自己也收个喜欢师父的师娘的逆徒。
你看看，王晴师兄喜欢师娘，收的逆徒陈皮也喜欢，逆徒的逆徒吴二白也喜欢。
陆瑾师兄喜欢师娘，收的逆徒解连环也喜欢，如果逆徒的逆徒是吴邪或者解雨臣的话……
不好说。
因此黑瞎子属实不想收个逆徒进来，看陈皮和吴二白斗智斗勇很有乐子，但如果自己也变成乐子，那就不太妙了。
所以黑瞎子还在犹豫，但没有黑瞎子还有解连环，解家是打定主意要融入三一门的，为此自家的产业都分出去了近七成，这么大的投入不可能半途而废。
至于霍秀秀，霍家和茅山的关系同样密切，而且还有当年和端木瑛的私交，就这两点下来，霍秀秀就注定前途无量。
而吴邪嘛，只能说吴三省还是赘的太好了，陈文锦那么好的条件能看上他，吴老狗都恨不得烧高香。
再加上当年陈皮和吴二白之间的师徒斗争也是异人们的必看节目，两相结合，虽然吴邪之前都没有涉足异人界，但在他二叔三叔的影响力下，认识他的人还真不少。
打完招呼后吕良又凑到姜茯神面前，他向来机灵又带了点儿桀骜不驯，笑嘻嘻道：
“阿姜姐，我大太爷和太爷可想你啦，你之前都去唐门了，什么时候也来我们吕家村玩儿呗？”
姜茯神随口敷衍道：“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骗小孩的，下次也不一定。
去唐门还能回顾一下往事，顺便看看那边的机关，逗弄一下后辈，吕家村除了吕仁和吕慈，还有什么好玩的？
就是吕仁和吕慈也好玩不到哪里去，前者还好一点儿，后者一点儿技巧都没有，全是蛮力。
玩了这么久的游戏，姜茯神都没有体验过出生入死，更不想体验被出生入死，所以干脆连带着吕仁一起放置了。
吕良也不在意这个回答，反正话他已经带到了，寒假回去能敷衍家里那两个就成了。
旁边的王震球这时候问：
“说起来今年风老师去带嘤了，那他的召唤与契约术课程谁带啊？”
他说着目光瞥向风星潼，后者连连摇头：
“我老爹是不可能的，他对经商更感兴趣，他就算哪天过来当老师，教的也是异人经济学。”
王震球挑了挑眉：“那难不成是东北那一带的出马仙？”
马仙洪迟疑道：“我听说是个新老师……”
这话顿时让众人来了兴趣：
“真的假的？新老师？哪个门派的？是夏国人还是外国人？”
“感觉已经好久没有新老师了，自从半全民修仙，大家寿命统一拉长之后，神曌学校就是大咖养老地。”
“新老师叫什么？不过只有一学年，为什么要招新老师？”
……
食堂的另一端，教授们的小隔间里。
解连环端着茶杯，目光透过半掩的竹帘，落在远处那一桌。
吴邪正在被张楚岚拉着讲什么，表情从拘谨逐渐变得松弛，末了还咧嘴笑了一下。
“你那个儿子什么时候到？”
霍玲在旁边翻着新生名册，头也不抬地问。
“下周。”
解连环放下茶杯，声音漠然：
“我已经跟左门长打过招呼了，到时候走特招通道进来，直接分到玄武院。”
霍玲挑了挑眉：“玄武？你对你们家老九那点术数底子还挺自信，不过他先入门的是神格面具的手段，按理说应该分到青龙吧？”
解连环没接这个话茬，转而道：
“到时候麻烦你多照看。”
霍玲嗤了一声：“也算是你家那小子运气好，接下来会有一批特招生进来，你家那个混进去也不打眼，不担心他被孤立。”
一旁的齐羽问：“是药仙会那事儿？”
霍玲应了一声：“里头救出了不少小孩儿，还好救出来的时候早，都没什么大事儿，要是拖到后头，按他们那个方式，不知道最后那些孩子还能活几个。”
“这些人在公司检查过身体，又请了端木老院长去治疗，现在只差社会化训练，公司想着都是孩子，送到咱们学校才是最好的。”
说罢她又瞥了齐羽一眼：
“押中宝了，很开心吧？”
齐羽只是笑了笑，不动声色道：
“我有什么开心不开心，我们老齐家一脉单传，我爹收养了我，我等事情了了再养个儿徒，也算是传承了齐家的香火。”
“我又没有后辈，既不担心后辈被夺舍死于非命，又不担心有一天需要亲自动手把人杀了，唯一要担心的就是小邪如果没了，不知道又要等多少年……”
“我没有什么好开心的，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爹和狗五爷是有交情，但交情真有那么好吗？
不见得。
九门之间的交情一向是薛定谔的，对外是统一的一块，但内里嘛……
呵呵，反正他当初站出来可不是为了帮别人。
这个话题不适合在这里深聊下去，解连环道：
“听说今年学校新招了一个代课老师？”
这话里多少带了点儿深意，毕竟今年是吴邪入学的时间，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引人注意。
霍玲道：“是凉山那边的，风天养……他还是和那位关系太近了，他留在学校总让人有些担心。”
齐羽幽幽道：“走的那个不晓得是不是狼，但要是招进一条蛇，就麻烦喽。”
他话音刚落，一个声音响起：
“呀，诸位是在说我吗？”
齐羽顺着声音看去，最先看到的是一双狭长的眼眸，潋滟懒散，似笑非笑。
第738章 吴邪与特殊名单
吃完饭后是领课本，一年级新生的基础课程包括《炁学基础》、《异人伦理与法律》、《体术与身法》、《符箓与阵法通识》、《灵药辨识与炼丹入门》。
而青龙学院的专修课还包括《灵植培育》《现代医学知识入门》《丹道精要》《召唤与契约术》……
回到宿舍之后，风星潼对吴邪解释道：
“这些在我们学院是必修课，对其它学院来说就是选修课，同样，在时间不冲突的情况下，你也可以选别的学院的课程。”
吴邪问他：“那你选了什么？”
风星潼大大方方展示给他看：
“白虎学院的《兵器专精》可以学一学，朱雀学院的《炼器工程》只能看天赋，可以在一年级的时候去试一试，如果不行的话二年级再退课。”
“玄武学院的《奇门遁甲》《卜算与预测》也是这样，其实一年级的主修课不多，就是为了让学生尽量多挑选自己感兴趣的选修课，通过一年的学习来确定自己的喜好和擅长。”
“我这边老爹要求必须要选《异人经济学》和《现代科技与异术结合》，你的话，你家里有什么要求吗？”
吴邪摇摇头，他家里第三代就他一个，对他的唯一要求就是快快乐乐长大。
风星潼闻言有点儿羡慕，他老爹风正豪是个控制欲相当强的人，而且前后结了三次婚。
在这个纯爱的世界里，风正豪作为一个不搞纯爱的男人，想当然的家庭氛围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好在风星潼一向性格开朗，很快又把自己哄好了，他建议道：
“白虎学院的课程多少都和格斗有关，张起灵老师的近身冷兵器专精可以选一下，陈皮老师的远程冷兵器专精也可以选，热武器专精和法器专精得看朱雀学院，不过我听我姐说他们那边的研发项目一向很狂野，还是挺难适应的。”
“然后再看看你还有什么感兴趣的内容……”
他说话的时候，吴邪顺手勾选了《古籍解读与秘文破译》、《机关与傀儡术》……
选完课之后入学的兴奋也降下来一些，神曌学校都是双人寝室，现在只有他们两个，吴邪扭头看风星潼，忍不住问起白天的问题：
“阿姜，我是说左姜同学，她在学校很受欢迎吗？”
这个问题风星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作为风天养的嫡亲（重读）后人，不是领养不是收养不是过继，风家对姜茯神的事情了解程度相当之高，到底还有风见雪的那一层关系在。
至今风天养仍然坚定地表明自家老叔真是纯爱，然而这话就连风正豪都不信。
在这个古神和蛇神二元对立的大环境下，风家的情况说稳定也稳定，说尴尬也尴尬。
毕竟某种程度上，风见雪一向对所有人都是六亲不认的架势。
不论是岳绮罗这个师妹，还是青云观这个出身地，亦或是风天养这个后辈或者李慕玄这个徒弟，他都是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态度。
但他是不是真的不在乎，谁也不敢赌。
要知道，当年他从青云观叛逃之后，虽然嘴上说已经和青云观再无瓜葛，也不在乎观中弟子的死活，但那些试图对青云观下手的全性，可没一个留下全尸。
现在李慕玄常驻纳森岛，岳绮罗常驻十三区，青云观传了这么多年，现在的传人和风见雪的关系已经是徒孙的徒孙的徒孙了，要是有关系肯定还是有，但要说有多深……
反正是肯定没有风天养深的。
从这种角度来说，或许太爷在这个时候选择带队出国做交流，也是思虑再三后的打算呢？
毕竟九门的特殊，他们风家的人也了解，话说让他和吴邪做室友，是不是也有这个考量在呢？
风星潼脑海中千回百转，最后只是用热情的态度敷衍道：
“那是当然啊，毕竟阿姜姐在神曌学校已经呆了很久了嘛，大家都认识她，她那么好，喜欢她的人肯定多呀。”
吴邪只以为风星潼口中的呆的久，是因为姜茯神是校长的孩子，他抱着枕头，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既高兴，又不高兴。
白天脑海中那突兀的声音隐隐绰绰，似乎来自一个极其遥远的地方，又似乎就在他的灵魂深处。
……
吴邪陷入纠结的时候，姜茯神也在纠结。
她坐在左若童的腿上，翻看霍玲送过来的新生名单，一些学生的名字上面被红笔画上了圈。
“吴邪、张楚岚、风星潼、解雨臣……”
第739章 吴邪与七星鲁王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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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0章 吴邪与校园日常
吴邪很快就适应了自己的住校生活，就像风星潼说的那样，一年级的课业并不繁重，学生们有大把的时间交友、探险、参与活动以及确定自己的爱好和长处。
“我和罗恩都报了格斗专精中的近身格斗，你说我们有可能在一年之内，学会张老师的双腿锁喉术吗？”
哈利问的很认真。
巫师们大多都是远程脆皮，施法还要靠魔杖，但异人们就不同了，远程攻击无前摇，近身格斗更是一拳一个小朋友。
再加上格斗课的第一课，就是穿着练功服的张起灵拿着黑金古刀，只用刀鞘就把一群战斗类如花拆的七零八碎。
最后还来了个超酷的双膝拧头，让一众一年级新生惊为天人，纷纷认为张老师就是最帅的男人！
前来交流的小巫师们同样惊为天人，几乎所有人都报了近身格斗课，甚至包括斯莱特林。
“我一直以为他们不会喜欢近身格斗，大概就是……不够优雅？”
罗恩吐槽道。
哈利摇头：“他们崇尚实力，而且张老师打人的时候也挺优雅的。”
其余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吴邪当然也报了近身格斗，授课的张老师虽然总是表情淡漠，但人其实很好，对每个学生都关注到位，相比之下另一位老师黑瞎子就……
算了，不讲不讲。
总之，进入学校的一个月里，他交到了很棒的朋友，找到了自己喜欢的课程和方向，还成为了《古籍解读与秘文破译》课程王月半老师和胡八一老师最喜欢的学生，和姜茯神的关系也越来越好，两个人经常一起去食堂吃饭……
只有一点问题——
“我总觉得，教《召唤与契约术》课的风老师，有点儿怪怪的……”
吴邪小声道。
召唤与契约课的老师风凝冰，据说是凉山新一代最强的巫觋，天赋极高，长着一张雌雄莫辨，妖异美艳的脸，总是似笑非笑的看人，狭长的眼眸中透着股诡艳的邪气。
风星潼其实也有同样感觉，拘灵遣将的传承者总是能敏锐感知到他人的灵魂本质，然而注视风凝冰就像注视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越是往下看越是容易死无葬身之地，一片黑暗中唯有隐隐绰绰的狭长眼眸，泛着妖冶诡艳的光，如视蛇瞳。
自此风星潼开始避着风凝冰走，然而召唤与契约术是青龙院的必修课，想躲都都躲不掉。
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没选这门课程，只有赫敏·格兰杰一次性选了一年级能选的所有课，但爱学习的格兰杰小姐认真回忆了一番，只得出风老师教学能力很强的结论。
罗恩猜测道：“是因为他的姓吧？他和神秘人是同一个姓，虽然我没有见过神秘人，但我总觉得他们两个很像。”
“风在凉山是大姓来着，凉山的巫觋为了更好地贴近自然，与灵沟通，所以姓氏大多都是和自然环境相关，这不能说明什么。”
风星潼解释道。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其实也有同样感受，而且他本人是见过风见雪的。
不论古神和蛇神的斗争多激烈，风天养对风见雪敬爱中掺杂着敬畏的感情都没有变过，所以风家的孩子懂事之后，都会被拎到风见雪面前走一圈。
类似于看看小辈里有没有老祖宗喜欢的孩子，有的话就拎到老祖宗跟前养着。
听说当初王家老爷子王蔼，也想把曾孙王并送到王晴部长那里养着，结果刚送过去几天就被结结实实抽了好几顿，带回来之后王蔼又亲自抽了几顿。
到底是亲哥的威严大过天，再疼爱的曾孙犯在亲哥手里，被揍都是活该。
风星潼漫无边际地想东想西，他也不知道自己刻意转移思绪，是不是为了避免某种可怕的联想。
应该不可能，肯定不可能，想想也做不到……
这里可是神曌学校，三一门之外的天尊第二道场，老祖宗再怎么也不可能真的光明正大进来吧？
除非老祖宗本身就是天尊门下，在蛇神那边当卧底，但这种猜测就漫无边际了。
离谱程度堪比老祖宗是个恋爱脑……
这个想法让风星潼不自觉打了个寒颤，队伍里的张楚岚敏锐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但只是挑了挑眉，并没有开口。
反倒是陆玲珑最讲义气：
“这个课程和我选的课时间上不冲突，下一次上课的时候我也去看看，哪怕老师也并不全都是对的，如果他做了什么让你觉得不舒服的事情，那就要告诉他，让他不要继续这么做。”
吴邪有点儿感动，犹豫着说道：
“其实不是风老师的问题，是我做梦梦见风老师揍我……”
在一座老式酒楼里，穿着道袍的风凝冰把一个男人结结实实抽了一顿，一巴掌扇进墙壁里抠都抠不下来。
吴邪做这个梦的时候，代入的是那个男人的视角，可谓是第一视角正面挨揍。
虽然被揍的时候，他看不清道袍男子的脸，只能看见一双似笑非笑的狭长双眸……
但他莫名就觉得，那人就是风老师，一定是风老师。
只是不知道那个被揍的男人究竟是谁，又为什么他做梦的时候，会代入那个男人的视角。
这些问题不好说给小伙伴听，他之前试图用通讯器联络三叔，把自己的小烦恼倾诉给对方，但不靠谱的三叔在关键时刻总是找不到人，根本联系不上。
一旁的小陆玲珑倒是有点儿茫然，做梦梦见被老师打，这属实超出她的能力解决范围，她试图找出梦的成因：
“是风老师在课上凶你了，所以你才会做这样的梦吗？”
吴邪摇摇头：“他只是很关注我，但没有对我不好。”
这下陆玲珑也没辙，但她还是说道：
“那下次召唤课我去旁听看看，话说他对阿姜姐怎么样？”
吴邪道：“特别好！”
比起人，巫觋们大多更擅长和非人相处，所以他们对人类的态度，或者为人处世的方式多多少少都会有点儿怪异。
就像风凝冰，他无论对学生还是对同事，一直都是似笑非笑的，微微眯着眼睛自上而下俯视着众人，仿佛是一条美人蛇在旁观模仿人类。
但他对姜茯神又是真真切切的好，只是看见对方，眉眼中的神情就会一寸寸的软化，眼眸中的漠然都会瞬间散去，变得澄澈温柔。
可以说，青龙学院的所有学生好像被风凝冰分成了三类：
姜茯神、普通学生、吴邪。
陆玲珑听到这里，一口断定：
“那他应该不是坏人。”
都喜欢姜茯神了，肯定是好人。
这个评价让张楚岚和风星潼一起用半月眼看她，但既然提到了姜茯神，张楚岚也忍不住问：
“所以，阿姜姐呢？是和小师叔在一起吗？还是和宝儿姐在一起？”
张楚岚作为龙虎山的第三代，也是知道姜茯神和冯宝宝情况的，而且张之维作为敬过茶的四房，按辈分他应该喊姜茯神师奶，喊冯宝宝宝儿姨……
但看脸的话，还是都喊姐姐吧。
陆玲珑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见正前方一个金发的混球怀里抱着姜茯神在广场上狂奔，身后马仙洪、诸葛青、贾正亮、夏禾、傅蓉、风莎燕一群人穷追猛打，从法器到暗器、从飞刀到飞剑满天乱飞。
“混球你给我把人放下！”
“王震球是不是你把我的学生证改装成炸弹了？”
“啊啊啊啊啊王震球你敢把老娘的mp4改装成喷火枪你完蛋了！”
“还在我的飞刀上黏播放器，同时播《盖世英雄》和《甜蜜蜜》，害得我在远程武器课上丢人，还被陈皮老师揍！”
“朱雀毒瘤你给我站住，我今天非揍你不可啊啊啊啊啊！”
一群人的怒吼中还夹杂着张灵玉无力的呼喊：
“不要在校内奔跑高呼，这是违反校规，扣分，全都扣分！听见没有，快点停下，再不停我要用雷法了！”
跑在最前面的王震球看见一群一二年级的小朋友，不仅没有减速，反而一个起跳，直接从他们头顶飞跃过去，甚至还不忘和人打招呼：
“嗨，小朋友们下课啦，去食堂的时候记得给我和姜儿也带一份饭，看这样子我今天进不了食堂了，爱你们哟~”
说话的功夫他把姜茯神往头上一放，让小姑娘骑坐在他的肩膀上，冲一群新生和后面的追兵扬了个飞吻，然后继续跑。
姜茯神一手抓着他的头发，一手也冲陆玲珑他们挥了挥，然后道：
“皮皮球，我们走，今天绕学校跑一圈，我的观园步数就达标了！”
王震球嘿嘿一笑：“好嘞，坐稳啦，有姜儿你在，张灵玉肯定不敢拿雷劈我！”
第741章 吴邪与御剑飞行
一群人就这么呼啸而过，只留下一堆新生面面相觑。
张楚岚无语道：“这是这个月第几次了？”
风星潼一开始还试图数一数，然而很快就放弃了：
“数不清了，每天都有那么几回，只是后面追赶的规模大小不同罢了。”
吴邪回想了一下：“这个月光抱着阿姜跑就有五次了，阿姜这学期的运动校园步数已经达标了。”
学生手腕上的观园不仅能当联络器用，还会记下每天的运动步数，每个学期有一定的运动要求，也算是促进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一种方式。
当然，不想自己运动也可以找人代跑，或者花钱从朱雀学院那边搞一个小型如花（机器人），再或者把自己的观园挂王震球身上。
但拿回来的时候会出什么幺蛾子，就没人知道了。
罗恩说道：“总有种弗雷德和乔治合二为一的感觉，他们两个加起来或许都没这么能折腾……也不一定？”
哈利深以为然：“如果他们认识的话，一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赫敏问：“难道你们两个就不折腾了吗？这一个月你们白天晚上都往外跑，有什么收获吗？要知道你们两个选的课程加起来还没有我的一半多，你们的时间都花在哪里去了？”
她说着说着又开始通过观园查接下来要上的课，哈利和罗恩看过她的选课单，密密麻麻多的惊人。
但因为她课堂上过于专注积极的态度，几乎受到了所有老师的一致好评，老师们的赞扬又在某种程度上提高了她的积极性，于是她学的更积极了。
一个月下来，赫敏就这么靠自己的一腔热情连轴转，除了食堂和寝室，哈利和罗恩有时候都见不到她的人影。
罗恩为自己辩解：“这里可是神曌学校，我们刚来这里，想把整个校园逛一遍，也很正常吧？”
哈利也说：“这里这么大，别说是一个月，感觉要花上一年的时间，才能全部探索完。”
这一点吴邪也很赞同，神曌学校面积非常大，学生去不同学院上课都要坐小型飞行器，当然也有乘飞剑的，说到这里——
“我们是不是马上就有飞行课了？”
张楚岚点头：“对，不过飞行课也是选修，毕竟用飞剑还是有危险的，相比之下，还是飞行器更安全。”
“话说你们报名吗？”
风星潼摇摇头：“我们拘灵遣将可以操纵灵体带飞。”
陆玲珑也摇摇头：“我们茅山有飞行符，贴一张就可以直接自己飞。”
一直在用观园和小伙伴聊天的柳妍妍也插嘴道：
“我们柳家有飞僵，一般都是乘僵尸的。”
吴邪有点儿呆愣，他是很想上飞行课的，可一众小伙伴们好像都不需要。
之前他就问过小花了，小花也回答说，他演的是哪吒三太子，神格面具一戴，风火轮就能带他飞。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报名吗……”
吴邪皱起眉头，旁边的张楚岚一把揽住他的肩膀，也说道：
“也不是只有你，还有我呢，我们龙虎山不会飞，想飞只能用金光咒化锁链，套在会飞的人的腰上。”
“话说回来，最近好像又有什么大活动了，谁有内部消息吗？”
张楚岚一边说一边去看陆玲珑，后者脑袋上冒出一个感叹号：
“春天快要到了，动物们繁殖的季节要来了，每年这个时候夏禾师姐都会收到各个动物保护中心的邀请，请她帮忙动物繁育，学校的其他人也能得到参观名额，是这个吗？”
张楚岚摇头：“肯定不是啊，那都是明年的事情了。”
柳妍妍道：“还有两个月就是我们学院的自由一日，已经有师兄来找我借僵尸了。”
风星潼也跟着说：“还有找我借灵体的。”
张楚岚摇摇头：“好像也不是，是新活动啦，很惊险很刺激的那种。”
“是四强争霸赛——”
冯宝宝一手兜着头发凌乱的姜茯神，一手拖着被充分围殴后q弹软嫩的王震球，面无表情往食堂走，路过的时候顺口回答道。
第742章 吴邪与队伍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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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3章 吴邪与凤凰社
“一个队伍最少八人，最多十六人，我算算，我们队伍里有阿姜姐，我、妍妍、宝儿姐、张楚岚，风星潼，吴邪和小花，这样就刚好有八个人了！”
陆玲珑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思索道：
“最好还要几个高年级的师兄师姐，这样会更稳妥一点，我想邀请我大表哥。”
姜茯神撑着脸：“还可以邀请一下傅蓉哟，蓉蓉很可靠的。”
风星潼道：“还有我姐，我去问问我姐愿不愿意和我们组队。”
张楚岚也说道：“还有小师叔，他肯定愿意。”
解雨臣无视一旁王震球的眨眼暗示，温温和和地笑道：
“师兄，你的眼睛还好吗？怎么又（重读）被人打肿了啊？”
王震球嘿嘿一笑：“小花啊，按照咱俩这辈分，你该叫我师叔吧？”
解雨臣笑道：“师兄说什么呢？我的神格面具是和二爷学的，二爷的手段是从哪里学的，我也不知道耶。”
“不过师兄的手段又是从哪儿学的呢？总不会是全性那里吧？”
王震球心道之前他也见过二月红，瞧着是挺温和一人，怎么能教出这么个看着圆滑，伸手一摸全是刺的徒弟，真是人不可貌相。
也是，在那么多外室里头混出个名分来的，能是什么一般人？
他俩你来我往的时候，姜茯神又说：“要分辨方位，术师肯定不能缺，再加一个王也吧。”
张楚岚也道：“机关什么的可以找老马，刚好他明年就要毕业了，明年也找不到他了。”
姜茯神连连点头：“有道理，现在我们就有十四个人了，感觉已经够了。”
旁边的王震球赶忙举起手：“不够不够，这不是还差一个我吗？八月十五月亮圆，有我在凑一个十五多吉利呀。”
柳妍妍看他一眼，吐槽道：“还是不了吧，总觉得带上你，我们不仅要面对赛场上的困难，还要面对和其他小队之间的矛盾。”
张楚岚道：“还有小队内部的人际交往矛盾。”
陆玲珑道：“还有因为你造成的各种意外带来的困难。”
风星潼道：“真带上你的话，我都不知道我姐是先打怪还是先打你。”
王震球的一双眼睛立刻变成荷包蛋的形状，他泪盈于睫，拖长声音道：
“球球我呀，难道真的这么不受欢迎吗？再这样对我的话，我真的会吊死在你们学院门口，然后留下血书指认凶手哦。”
吴邪顿时有些于心不忍，但解雨臣不为所动：
“王师兄你开什么玩笑呢，如果你真的吊死了，那一定找不出凶手，因为团伙作案的可能性太高了。”
“好吧……”
王震球长叹一口气：“这是你们逼我的，我现在就去火烧如花基地，再炸了老马的炉子，让学校后勤乱成一团，大家都没有饭吃，比赛自然也开始不了啦！”
“然后我再绑走小阿姜，和她一起去过二人世界，你们就自己收拾烂摊子吧哈哈哈哈哈哈！”
说罢他双手往姜茯神腋下一抄，就要再度抱着人跑路，说时迟那时快，姜茯神的小拳头和冯宝宝的大拳头在同一时间出击，一前一后正中他的前后脑门。
王震球砰然倒地，发出沉重地响声。
冯宝宝道：“要不把他埋喽，不管埋到哪里，看到滴人应该都不会帮忙挖，只会凑热闹。”
姜茯神蹲下来，伸出手指戳了戳王震球的脸：
“算了，带上他吧，带上他不一定能起很大作用，但要是让他进入其他人的队伍，又会平添很大风险。”
众人这才回忆起王震球的危害性和危险程度，最终还是捏着鼻子选择接受。
陆玲珑看着纸上的名单，长舒一口气：
“那人选就初步定下来了，我们队伍要取一个什么名字呢？”
姜茯神看了一眼吴邪：“汪汪队？”
柳妍妍连连摇头：“嗯……没有说阿姜姐的想法不好的意思，但就是……队名还是要帅气一点更好吧？”
吴邪建议道：“学校的四个学院是用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种神兽命名的，那不如我们小队也取一个神兽的名字，就叫凤凰社，可以吗？”
张楚岚吞下喉咙里的‘龙虎小队’，响应道：
“不错，凤凰涅盘，浴火重生，意象就很好，我赞成！”
其它人也没有反对，陆玲珑又道：
“好，小队的名字也定了，我们还差一个作战计划，计划的名字就叫——”
她又看向姜茯神，姜茯神这次认真想了想：
“就叫沙海吧，我们的目标是将遇到的邪祟统统杀害，拿到最多的积分，成为比赛第一名！”
“但杀害这个名字戾气太重，听起来不太好，所以取个自然景观做计划名，希望我们的积分能像沙海里的沙子一样多。”
陆玲珑一拍手：“好，凤凰社小队的沙海计划，正式启动！”
第744章 吴邪与四强争霸赛
在凤凰社小队成立的当天，四强争霸赛的消息也正式从各位老师口中传开了，顿时整个学校都陷入了兴奋状态。
异人界这些年虽说处于蓬勃发展阶段，但到底平静太久了。
学生毕业之后除了加入神盾部或公司，偶尔打击一下全性，追踪一下九头蛇，调查一下外星生物，恐吓一下国际友人之外，都没什么趣味儿可言。
学校生活更是如此，除了炸一下实验室、追杀一下王震球、调戏一下如花、操纵一下飞剑、闪烁一下老师的教师资格证、开发一下炁能科技、提升一下自我实力……
嗯，好吧，能做的事情还是很多的。
但再多也不能抹消学生对活动的热爱，更别说还是难得的校外活动。
相比于学生的热情，老师们就要忙碌多了，为了准备鲁王宫的探险活动，一众知情的不知情的老师连轴转，除了上课还要加班布置赛场。
九门的一群人更是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为了确定吴邪的情况，就差没有用摄像头来做墓墙了。
十七八岁的姜茯神坐在左若童腿上，一张一张翻阅大家布置的赛场情况。
“传送阵会将人随机传送到墓地附近，那里有个村子可以休整，找到地方进入墓道之后，会遇见僵尸……”
“僵尸？”
姜茯神回头看左若童：“这对于学生来说，难度会不会太高了一点？”
左若童搂着她的腰，免得她扭来扭去的时候把自己摔倒，解释道：
“其实只是很普通的僵尸，难度大概就像……当年陆家庄寿宴的任老太爷？”
这个比喻很生动，姜茯神立刻就放下心来，继续往下翻。
其它都是些小僵尸，小幽灵之类的，哪怕是一年级的学生，鼓起勇气抄起喷火枪，也能杀个七进七出，看起来的确挺安全。
姜茯神道：“第一次比赛，还是尽可能简单一点吧，别给学生太大压力，等明年的时候让他们去秦岭和长白山，再提升一下难度。”
左若童赞成地点点头，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就好，眼下的确是难得的太平盛世，新一代的异人也需要一点挑战来提升自我。
说完正事，他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姜茯神散乱的长发，柔声道：
“怎么突然变大了呀？”
姜茯神扭过头看左若童，房间里明亮的灯光顺着他雪色的长发流淌，他的眼睛清亮亮的，温柔又宁静。
变小的时候和这个人相处很开心，因为他能够填补亲人的空白。
变大的时候和这个人相处也很开心，因为他能够填补爱人的空缺。
和他在一起是很开心的事，这种感情涌上心头的时候，姜茯神伸出手，轻轻盖住他的眼睛，俯身去吻他。
从嘴唇到脸颊，到耳垂，最后搂着他的脖颈，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因为想和左老师，做大人才能做的事……”
左若童呼吸一滞。
……
比赛正式开始的前夕，凤凰社小队开始完善沙海计划：
“按照比赛规则，干掉或者收服邪祟都能获得对应积分，获得赛场中的珍贵物品也可以获得积分，还有救助其它小队成员，探索并完善赛场地图等等……”
姜茯神分析道：“首先是干掉邪祟，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
张灵玉主动请缨：“我来，阳五雷对一切邪祟都有很强的克制性。”
傅蓉道：“那我辅助。”
陆琳紧随其后：“我扫尾。”
风莎燕道：“我中远程。”
陆玲珑举手：“我远程。”
张楚岚提议：“我偷袭。”
王震球超大声：“我捣乱！”
姜茯神捏起一块橡皮砸他：“前六个表扬，最后一个重点批评，总之，咱们火力十分充足，那么在此基础上，遇见僵尸交给妍妍，遇见幽灵交给星潼。”
柳妍妍摩拳擦掌：“好嘞，要是有什么厉害的飞僵血尸之类的，还请大家帮我打到四分之三死，我才方便控制。”
风星潼也颇有自信：“大家放心，拘灵遣将天克所有灵体，遇见幽灵鬼魂都能交给我。”
姜茯神点点头：“至于获得赛场上的珍贵物品……价值判断方面就交给吴邪和小花，如果有古文字解谜，也要交给你们两个。”
吴邪正襟危坐，脖子上还挂了个照相机，到时候用来记录线索，他认真道：
“我会全力以赴的！”
解雨臣也笑：“请放心，我们两个还是很可靠的。”
姜茯神道：“那指路方面就交给——”
王也打了个哈欠：“交给我和老青这两个术师吧，肯定不会把你们带沟里去的。”
姜茯神又道：“那机关方面就交给仙洪。”
马仙洪矜持的点点头，刚好他下学期就要进特殊部门封闭式造新炉子，现在也算是最后的休闲时间。
姜茯神抚掌：“很好，我负责治疗和居中调度，宝儿负责保护我们。”
“进入之后按照队形不要走散，每个人的观园和噬囊都要带好，方便随时联系，并且携带足够的生活用品。”
“正式进入赛场之后，会在某些场合遇见老师们扮演的赛场npc，如果有危险或者需要帮助，可以消耗积分雇佣他们。”
“但注意，优先雇佣张起灵老师，他便宜，尽可能不要雇佣黑眼镜老师，他超贵，视情况雇佣王月半和胡八一老师，他们两个主要是分析指路，按次收费。”
姜茯神犹豫了一下，补充道：
“按理说还有一些老师会担负游走怪的工作，击败他们也是可以获得积分的，但是吧，比赛结束之后会怎么样，那就不好说了。”
“比如说陈皮老师，周圣老师……能不动手还是不要动手比较好。”
“遇见别的小队有危险尽量帮忙，这个时候可以带上王震球，他脸皮厚，让他敲诈勒索对方的积分。”
王震球哎嘿了一声，比了个wink。
姜茯神拍桌而起：“好啦，大家加油，我们的目标是拿到第一，汪汪队立大功！”
第745章 吴邪与某种异变
事实证明，她们队伍里应该有人运气不好。
姜茯神想，首先这个人不可能是她，其次这个人说不定是吴邪，毕竟看蛇神这多次转生一次比一次纯良的情况，对方的运气大概是负值。
总之，她们这群人被传送到了离目的地相当远的地方，不远处是个山洞，还是个河洞。
张海盐和张海侠一人站在一艘小船上，前者还没看清楚人，先嘴欠道：
“哪个队伍这么倒霉，能传送到我们这儿来，先说清楚了哈，我们这儿划船是要钱的，一万……免费！”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张海侠一胳膊肘怼过去，而后就看见小小一只姜茯神对他释放死亡射线，立刻老实了起来，改口道：
“坐，请坐，请上坐。”
作为资深调查员以及天南海北到处跑外勤的张家人，张海侠和张海盐也偶尔会来神曌学校分享见闻，类似于选修课《古今中外奇闻轶事》这种类型。
张海侠每次说的内容还有一定根据性，会按照以前在南部档案馆写报告的方式，来和学生说明遇见各种邪祟怎么处理。
而张海盐就纯粹是侃大山，说到哪里是哪里，一般课上到一半就变成对自己的吹嘘了，不过按照他的说法，是让学生学会自己判断真假，明辨是非……
总之，虽然低年级的学生对这两位选修课老师比较陌生，但高年级的学生还是很了解，尤其是王震球。
他连连招手，笑嘻嘻道：
“哟，小张老师，你之前不是被大张老师发配边疆了吗？”
张·小张老师·海·被发配边疆·盐：
“嘿，你小子最好这辈子都别选修我和虾崽的任何课，否则我非让你挂科！”
姜茯神嘴角抽搐，这还没下地呢，就遇见和王震球有旧缘或者说有旧怨的人了。
还不是学生是老师，也是让人很无奈了……
要说他俩的矛盾还得回忆几年前，张海盐刚从一个大墓里上来，进神曌学校一边修养身心当老师，一边试图完成自己多年的夙愿——
为天尊生一个张家圣婴出来。
于是他每天在学校里打扮的花枝招展，笑的花枝乱颤，还每节课结束之后带姜茯神去办公室做个人指导。
这一来二去吧，孩子还没个影儿，王震球先写信举报他师德师风不合格了。
按王震球当时的说法，那就是——
“我们这些大家族出身的，最擅长分辨那些想做外室或者想做小的烧货，他那点儿心思我都不想说，放旧社会那是要浸猪笼的！”
真从旧社会走过来的张海盐都快气笑了，然而王震球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两人针尖对麦芒，就差在学校里打一架。
事情搞到这一步，张起灵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干脆眼不见心不烦，把人又踹到海外去了。
于是张海盐就带着想要名分想生孩子的野望，再度回了香港，还遭受了张海客张海杏张千军万马一众讨厌鬼的嘲笑。
至于干娘张海琪？
她笑的最大声。
回忆起当年，张海盐就恨不得对王震球重拳出击，然而为数不多的师德和自身实力的不足到底阻止了他，他皮笑肉不笑道：
“上船吧，这里离目的地远得很，你们从一开始就落后别的小队了。”
闻言王震球也不和他客气，干脆跳上了船，回头冲姜茯神张开手臂：
“来，姜儿，我抱你呗。”
张海盐恨不得一船桨砸他脸上，心道这人竟还有脸说自己是大家出身呢，就差把勾栏做派写脸上了。
姜茯神也无语，她拒绝道：“不了，我想和宝儿一起坐后面那条船。”
说着她就和冯宝宝一起张海侠那艘船，后者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冲她们点点头：
“大小姐，小小姐。”
冯宝宝盯了张海侠两秒，好像才反应过来他是谁，也开口喊：
“侠叔。”
除了在神曌学校上课，她这几十年里也会去神盾部、三一门、龙虎山、茅山、东北、唐门到处转，反正姜茯神去哪里，就把她带到哪里。
海外张家当然也去过。
张家人对冯宝宝这个双神后裔，完美长生体的崇敬程度仅低于姜茯神，最大的愿望就是对方某一天能改名为张宝宝。
那张家都能摆七天七夜流水席，从白天庆祝到晚上。
说话寒暄的功夫，凤凰社的队员分两拨上船，船上，张海侠看了一眼飞行在周围的，苍蝇大小的监控装置，挥动船桨。
小船跟在前面一艘船后头，驶进河洞。
……
另一边，神曌学院内，三一门、龙虎山、茅山、神盾部以及九门中的绝大多数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面前的视频墙。
不同的是，一部分的老师还会关注其它学生，而九门中人则全神贯注盯着姜茯神和吴邪这一块。
解连环讲解道：“虽然传送的位置不太好，但我们之前也是派人检查过的，这个河洞中没有危险，连水质都是达标的……”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视频中的吴邪惊呼一声：
“水下那是什么？！”
顿时一群人的目光都转移过去，只见船下忽然游过去一个巨大的影子，连张海盐都愣了一下。
要知道，这条水道是他和虾崽负责的，之前他俩在这儿一块来来回回遛了好几遍，别说是怪物了，连条鱼都没见过。
现在突然冒出了这么个东西，任谁都会吓一跳。
傅蓉最先反应过来，一剑戳下去，拎起剑一看，一只黑糊糊的虫子出现在众人面前，同时也出现在大屏幕上。
解九抬了抬眼镜，他不怎么下地，对这些东西稍稍陌生了些，但旁边的狗五爷立刻辨认出来：
“这不是龙虱吗，但怎么会这么大个儿？”
龙虱是一种水生甲虫，背拱腹圆，别名水蟑螂，大小和蟑螂差不多，在水底吃小鱼小虾为生，最大也不过婴儿拳头大小。
然而眼前被傅蓉杀死的这一只，已经有成人脑袋那么大了。
吴三省也皱着眉头：“不可能，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龙虱？这一条路公司的人员也走过，已经清了好几次场，就算真是龙虱，这么大的也都该被水网捞走了！”
解九看着屏幕，斟词琢句地说道：
“那就只有另一种可能了，原本这里的龙虱是很小的，所以大家都没有去处理它，毕竟活水里有水生甲虫，再正常不过。”
“但是，就在某个瞬间，因为某些原因，这些龙虱忽然发生异变，变成了这个样子。”
“那么，这个原因会是什么呢？”
第746章 吴邪与特殊力量
会议室里的九门众人面面相觑，解连环脑海中响起之前姜茯神说的话——
“既然他叫吴邪，说不定就是特别邪门呢？”
不愧是天尊，言出随法，口含天宪，随口一说就是真相。
二月红品了一口茶，作为已经退休的戏曲大家，姜家大院七房，他原本已经不参与九门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奈何解雨臣到底是他亲传的徒弟，队伍里还有姜茯神在，与其在家里喝茶，不如来会议室里一边看老婆大显神威，一边看老朋友破防。
二月红目光飘向狗五：
“五爷，吴邪这名字取得讲究啊。”
还真是挺邪的。
狗五没回话，只是目不转睛盯着屏幕。
……
水洞里，王震球第一个跳起来，盯着傅蓉甩下去的大虫子和泛起涟漪的水面：
“这玩意儿是龙虱吧？就是那什么水蟑螂？能长这么大，怕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吧！”
他说着还回头冲张海盐挤眉弄眼，
“小张老师，你这河道管理不到位啊，回头得写检讨。”
张海盐气得船桨都差点脱手：
“你闭嘴！我和虾崽检查的时候连个水蚊子都没有，准是你这个混球儿自带晦气，把脏东西引过来了！”
张海侠倒是冷静，他先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姜茯神，又把目光转向她身边的吴邪，温声道：
“毕竟是探险比赛，发生未知情况也是很正常的，这一片水道既然是我们负责，那我们会将这种水生怪物录入系统，解决掉也是给积分的。”
“而且，这也不是龙虱，而是尸蹩，就按一百积分一只来算吧，并且作为补偿，接下来我们会无偿提供一次帮助。”
张海侠话音一落，众人立刻打起了精神，王震球嘿嘿一笑：
“还是海侠老师明事理，这水下的虫子谁动手，灵玉真人？”
张灵玉僵着脸：“我往水里放雷法，我们这些人还有存活的风险吗？”
柳妍妍提议道：“我可以试试把僵尸放出来，让它们下水杀尸蹩？”
风星潼连忙摆手：“别别别，僵尸一泡水就发胀，到时候浮上来比龙虱还吓人，还是我放两只水鬼下去吧，好在我为了比赛提前多准备了一些灵体。”
众人七嘴八舌，船也在张海盐和张海侠的操控下平稳推进。
姜茯神瞥了一眼旁边面色微白，眼神里紧张和激动交织的吴邪，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相——
当初冯曜作为蛇神意识转生体，所获得的能力是‘虚无’，可以理解为一种‘无’或‘虚空’的力量，因此神明灵能把一切手段还原为炁。
而现在吴邪作为蛇神意识转生体，所获得的能力应该是‘异变与转化’。
蛇神的存在本身就能对现实物质进行侵蚀与转化，不仅改变周围环境的物理特性，甚至可以创造或控制一些超自然的生物或物质。
蛇神遗骸所在之处，也会形成违背常理的风水格局和超自然现象，比如她们之前遇见过的幽灵冢，还有那些被砍了头都能动的怪蛇。
而现在，吴邪本人显然也能带来相同的效果。
平常在地面上，他平时接触的都是活人、活物，没有足够浓烈的死亡气息去激发那种‘异变与转化’的倾向，所以九门的人观察不出什么特殊。
但这座鲁王宫是千年古墓，阴气极重，等于把他的能力放大了，于是吴邪一出现，指甲盖大小的龙虱，直接异化成了足球大小的尸蹩。
接下来前面说不定还有什么等着她们呢。
失策了，感觉准备还是不够充分啊……
姜茯神思考的时候，洞穴深处忽然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好像有无数只小鬼一起窃窃私语，让人心生烦躁，浑身发毛，刚才还在讨论斗嘴的人顿时都安静下来。
还没等张海盐和张海侠提醒大家捂住耳朵，诸葛青不紧不慢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播放器，顿时整个水洞中响起激昂的乐曲声：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
众人被国歌震得耳膜嗡嗡作响，那阵诡异的窃窃私语果然消散了，只剩下一腔精忠报国的热血。
王也揉着耳朵，惊为天人：
“老青，可以啊，你怎么想到这招儿的？”
诸葛青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目光中带着三分淡然，三分骄傲还有四分镇定自若，矜持道：
“国家力量，普渡众生，我毕业之后是要考公的，所以播放器里不仅有国歌，还有全套的行测申论导师讲课，跟着国家和党走，走在社会主义的道路上，哪怕是邪祟也得避开咱！”
在场众人无言以对，只能向未来的青科行注目礼。
同样反应极快的还有马仙洪，在诸葛青放歌的同时，他用携带的机械手臂往水下抓去，一只人头大小的尸蹩被抓到半空中。
虫子的尾巴上有一只拳头大小的六角铜制密封风铃，风铃的六面都刻着密密麻麻的咒文，每一次晃动都会发出空灵的声音。
配合着水洞中空旷的环境，带来的回声的确有蛊惑人心的效果。
马仙洪稍稍凑近观察了一下：
“咒文太模糊了，估计得带出去扫描分析，不过这铃铛既然是镶嵌在虫子身上，应该是某种共生系统，得交给青龙院处理，她们更擅长生物科技。”
张海盐也近距离瞅了瞅，表情变得有点儿难看。
这河道他和虾崽天天巡逻，什么玩意儿都没有，无聊到他俩都在船上打牌了。
现在倒好，什么妖魔鬼怪都冒出来了。
之前的尸蹩好歹还可以说是潜伏在水底，假死状态仪器检测不出来，但现在这都青铜铃儿响叮当了，公司之前的人都是吃白饭的吗？
青铜器检测都测不出来？
会议室里，张启山也挑了挑眉。
他现在是半隐退状态，只在神盾部做了个挂牌顾问，专心致志针对汪家人，这一回也是因为吴邪疑似蛇神转生体，所以才来看看情况。
看到屏幕中放大做特写的青铜铃铛，他沉声道：
“战国时期的东西，明明在水底下却能历经千年不腐，应该的确是有某种共生系统存在，既然如此，那只尸蹩的觅食必然会十分频繁。”
因为不仅要养活自己，还要养活共生系统的另一方。
既然如此，那公司的人和那两个海字辈的张家人为什么一直没发现？
九门中的几人把目光转向吴三省，霍仙姑悠悠道：
“这做事情呀，还是得上上心，这里头除了其他学生，还有你亲侄儿呢，吴家第三代也就这个小子吧？怎么，想绝后啊？”
吴三省……吴三省也很委屈：
“鲁王宫是我负责的没错，但这里头我带着公司的人里里外外勘察侦测了七八遍，但凡有点儿价值的玩意儿都搬神盾局仓库去了。”
“仙姑，您听听佛爷说的，这是战国时期的玩意儿，神器啊，要是普通的货色我说不定还真会看漏，但要是这东西都漏了，我吴老三这招子（眼睛）不就白长了吗？”
这话说的真没错。
吴三省也算是风里来雨里去，下过那么多次地，执行过那么多次任务的人了，不至于会犯这种纰漏。
所以——
霍仙姑也和其余人一样，把目光转向屏幕中的吴邪脸上。
小朋友没什么表情管理的意识，他脸上惊慌和好奇混杂在一起，一边想要凑近去看那只大尸蹩，一边又有点儿害怕。
于是紧紧握着身旁姜茯神的手，鼓起勇气道：
“阿姜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霍仙姑慢吞吞把目光移回吴老狗的脸上，显然，在场不只她一个这么做。
吴老狗……
吴老狗有一点死了……
第747章 吴邪与狂虫之灾
六角铜铃连带着尸蹩一起，被放进了一个单独的噬囊里，马仙洪决心到时候连带着这个噬囊一起上交换积分。
反正他绝对不要用装过虫子的噬囊再装其它东西。
好在噬囊作为最基础的储物道具也不算贵，初级炼器师们也能做，神曌学校人手好几个，扔了也不可惜。
现在的重点是：
“张老师，这东西怎么算积分？”
张海盐摸了摸下巴：“出去再看吧，按理说比赛之前赛场上的野怪都是提前标好积分的，谁能想到突然冒出新玩意儿。”
“我有预感，说不定接下来的新玩意儿还不少，真他大爷的诡异。”
他说完这话，吴邪也忍不住小声附和：
“我也这么觉得……”
他话音未落，水面几乎是同一时间沸腾起来的。
原本平静的河洞里，咕嘟咕嘟冒起无数气泡，紧接着，一只又一只黑黢黢的影子从水下浮出来。
它们大小不一，小的如拳头，大的已经像一只小牛犊，甲壳锃亮，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整条水面，仿佛有无形的手正在把它们从河底淤泥里唤醒。
“这——”
张海盐嗓子都劈了：
“这什么鬼玩意儿？这他大爷的要搞虫族大军吗？之前真没有这东西的，我和虾崽在这儿逛半个月了，啥都没有啊！”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挥桨，操纵小船向前，张海侠也是相同的举动。
王震球猛然站起身，直接跳到后面一艘船上，深吸一口气，用力呼出——
喷薄的火焰瞬间笼罩了整个水面，熊熊燃烧的烈火随着炁蔓延开来，水面上的尸蟞群被烧得噼啪作响，甲壳在高温下炸裂开来，油脂混着焦黑的碎片浮了一层。
王也和诸葛青两个术师也跟着在一旁煽风点火，将火势不断扩大的同时，也确保不会烧到船上来。
一时间，整个山洞里都飘浮着烤高蛋白质的焦香气味，似乎有人咽了咽口水，也不知道是怕的还是馋的。
王震球的火焰确实凶猛，但尸蟞实在太多了，烧完前排，后排又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爬，仿佛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恐惧。
“你这一口气能烧多久？”
柳妍妍有点儿紧张，这情况她的僵尸就算放出来，也会被虫子啃光啊！
王震球收势落回船上，面色倒还是平常：
“五分钟吧，我的炁量还是挺足的，够我们划一段路了，不过水面上的这些能烧死，水底下的就不好处理了。”
姜茯神思索了一下：“玲珑，你带飞行符了吗？”
陆玲珑闻言翻了翻自己的符箓包：
“有的，阿姜姐，不过数量不算多。”
姜茯神道：“输入炁之后贴船上，然后让灵玉和楚岚对着水里放雷法。”
陆玲珑眼睛一亮，立即从符箓包里掏出一沓黄符。
郑子布领悟通天箓后，先教给好师妹于曼丽，后教给好兄弟陆瑾，结果被陆瑾拒绝了。
好兄弟自己领悟出来的本事，他学着干什么，三一门的功法就够他学了，再来一门属实没必要。
结果谁也没想到，张星椋转头又收了陆玲珑做徒弟，于曼丽对自己的小师妹自然不会藏私，这通天箓兜兜转转还是传到了陆家人手里。
飞行符不是什么很难的符咒，算是用来赶路逃命的小玩意儿，往身上一贴就能飘起来，虽然飞不高也飞不快，但胜在稳定，不耗自身炁量。
眼下贴船上虽然要先输入足够多的炁，但陆玲珑不怕！
她们茅山的《上清大洞真经》修了之后，是出了名的炁量足血条厚，一拳一个小朋友。
“我贴我贴！”
王震球一把接过几张飞行符，啪啪啪地往这条船的船舷、船头和船尾各贴了一张。
符纸泛出淡蓝色的光芒，整条小船像被吹了一口气的气球一样，晃晃悠悠地浮了起来，离水面约莫三尺高。
另一条船在风莎燕和傅蓉的配合下如法炮制，两条船一前一后悬在半空，底下是密密麻麻的尸蟞群，正疯狂地往船底蹦跳扑击，却再也够不着船板了。
“成了！”陆玲珑一握拳。
张灵玉闻言垂下手，掌心雷光暴涨，一记阳五雷贯入水面，蓝白色的电弧顺着水波蔓延开来，肉眼可见地电翻了一大片尸蹩。
张楚岚也不甘示弱，原本他们两个擅长雷法的就该是前锋位，奈何刚才大家都在水上，不敢搞出太大阵仗，现在总算能放开手脚了。
同样是掌心雷，两条电蛇交织成雷网，横着压向水面，尸蟞群被电幕覆盖的一瞬间，整片水面都安静了下来。
下一秒，成百上千焦黑的虫尸翻着肚皮浮上水面，河面上黑压压白花花一片，像是铺了一层焦脆的炸物，空气里弥漫着蛋白质烧焦的刺鼻臭味。
王震球在后船探着脖子张望，啧啧感叹：
“哎呦，这比我烤的虫子香多了，灵玉真人你雷法控制得越来越好了，就是火候有点老，脆皮过了头，感觉有点儿焦。”
第748章 吴邪与积尸地
张灵玉落回船上，没理会他。
纪律委员和惹事精天生是对头，更何况这朱雀混球还天天对着别人家的师娘兼师姐兼师妹亲亲抱抱举高高，成何体统！
没有对王震球口出恶言是张灵玉个人道德感太强，素质太高，但要对他微笑，灵玉真人做不到。
相比之下张楚岚多少要圆滑一些，当然也可能是他第一次这么肆意地使用雷法，心情大好：
“水下这一波也清的差不多了，不知道地下还有没有，话说这下头该不会有个虫巢吧？”
张海盐僵着脸摇了摇头：
“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这里大概是异空间，反正你们来之前，我和虾崽过的风平浪静，没有半点儿波折。”
说话的功夫里，翻涌的虫尸之间又开始有新的黑壳浮出，但数量和规模已经远不如刚才。
尸蟞群像是被这一记雷网打散了编制，零零星星地往某个方向游去，再也没有成群的架势。
姜茯神扯了扯张海侠的衣摆：
“跟上去看看。”
张海侠依言往那个方向划动船桨，小船在半空中飞翔前行，另一艘船上，王震球正在和张海盐讨价还价：
“小张老师啊，你看看咱们这该怎么给分？计量单位怎么算，按个头和数量也该有提成吧？”
张海盐不想理他，但讨厌的学生就像讨厌的作业一样，你不理他也不会走，就这样死死缠着你，比男鬼还执着。
但到底正事要紧，眼下这离奇的情况还得调查清楚，而且他们张家的天尊还坐在后头呢，怎么也得给对方留下一个温柔体贴，贤良淑德的好印象。
张海盐深吸一口气，脑子里思考如何在王震球毕业之后把人揍一顿。
单凭武力值他大概搞不定这贱货，但问题不大，这小混球仇人多的是，一人一巴掌都能扇成陀螺。
这么想着他脸上也带了点儿笑，尽可能温和地说道：
“异变种尸蹩，计量单位按每一只来算，完整的尸体样本具备观察性，残缺的甲壳样本可以额外兑换材料积分，统一交给实验室处理。”
“等我录入好物种数据，观园会自动显示你们小组的积分，放心吧，有全自动近距离监控设备在，不会漏算的。”
王震球见好就收，又蹭过来和姜茯神贴贴，被冯宝宝一铲子隔开了也不生气，笑盈盈道：
“虫子解决了，接下来应该就是一片坦途了……”
他话音未落，就看见洞穴深处飘一团团绿色的磷光，张海盐和张海侠到底经验丰富，前者嘴角抽搐道：
“真不是你这个混球把晦气带进来了吗？这条水路我和虾崽来来回回走了十几遭，从来没撞上什么诡异事件。”
“现在你一进来，这积尸地都冒出来了……”
王震球怼他：“老师说这样封建迷信的话，还伤害学生的脆弱的小心脏，小心被举报哦。”
“嘿，你这小混蛋，师生关系就是被你这样的小子搞坏的，群众里头有坏人说的就是你！”张海盐指责他。
王震球一点儿都不吃压力：“老师的风评就是被你这样的老师带坏的，当初我举报你的那事儿，你敢说你问心无愧吗？”
要换成正常老师，那必然是问心有愧，觉得自己德行有亏的。
然而张海盐一颗红心向家族，生来无德，他只是想给天尊生个孩子，给老张家留个后，他有什么错？
所以他理不直气也壮：
“我当然问心无愧！”
一边的张海侠被他们这一来一回搞得无语，只得转头继续对姜茯神解释道：
“我们现在走的这个水洞，年代也十分久远了，估计当年也是官倒，也就是专门倒斗的军队挖出来的。”
“按照之前搜集到的情报，我们可以合理猜测，刚才遇见的尸蹩也好，六角青铜风铃也好，它们的主人死亡时间都比战国更早。”
姜茯神之前遇见过幽灵冢，闻言立刻反应过来：
“这里的墓主人把自己的墓地设在一个已经被盗的墓穴周围，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被催化出了类似幽灵冢的情况。”
“所以你们之前检查的时候什么都没遇见，而我们现在遇见了一堆情况……”
张海侠点点头：“这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但应该有很大可能。”
两人说话的时候，船已经慢慢降落回到了水面上，水洞的前方豁然开朗，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洞，被一团团绿光照的幽亮，而水道两边的浅滩上，全是绿幽幽的腐尸。
柳妍妍拿起高照灯，探过头去看，顿时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都烂成这样了，除了进鬼屋没其他作用，走两步都该散架了。”
陆玲珑比她眼睛更尖：
“你看上头，好东西在上面。”
柳妍妍闻言看向一侧的山壁，之间一只绿幽幽的水晶棺材镶嵌在几乎垂直的洞壁半空，里面似乎有一具穿着白色衣服的女尸，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上千年的僵尸，还没有腐烂，放在水晶棺材里，一看就很凶，我的梦中情尸！”
十一挑战每天日万，第一天get。
求打赏，求为爱发电，么么哒。
第749章 吴邪与西周女尸
会议室里，九门的众人再一次看向吴三省，吴三省已经放弃了挣扎：
“要真有这种好东西，公司弄到手的时候，湘西赶尸一脉的人就该蜂拥而至，花重金抢购了，哪里轮得到一个小丫头？”
“还有那水晶棺材，也该进神盾部的仓库积灰了，这一片地区我是真的……”
不等他再为自己喊冤，齐羽咳嗽了一声：
“三省哥，你不用多说，我们都明白，眼下这种情况，不正是印证了我们的猜测么？”
“接下来只剩下最关键的一点——”
鲁王宫里，能不能找到蛇神遗骸。
当年刘伯温试图斩龙脉飞升，将天下山水炁脉砍的十不存一，唯独留下了长白山那一条。
是因为他有好生之德吗？
不是，是因为他不敢动手。
因为蛇神的封印地点，青铜门的所在之处，就是长白山。
同样，当初西夏的万奴王，也正是为了与蛇神更加贴近，所以才在那里修建了云顶天宫。
而这么些年来，集结张家和九门搜集的种种资料，以长白山为龙头，祁蒙山西周陵（鲁王宫），瓶山墓、秦岭的古厍国地宫、长沙城外的幽灵冢、云南的献王墓和西沙的海底墓为宝眼，连接起来便能成为一条若隐若现的龙形脉络。
这就是唯一一条被刘伯温放过的龙脉，不是因为他不想斩，而是他不敢放出蛇神，因此不能斩。
最终他功败垂成，失去飞升的机会。
这条龙脉的龙头是青铜门，蛇神封印的所在地，那么龙身上的几个藏风聚气之处，必定也修建了建筑或者陵墓，蛇神遗骸大概率就在这些地方。
之前众人在这几处墓地翻来找去，就差把底下的土都翻一遍了，还是一无所获。
而现在，吴邪刚进入鲁王宫，尸蹩也好千年女尸也罢，全都冒了出来。
这就已经能说明问题了。
九门中的其余人无声的用眼神交流，齐铁嘴和二月红对视了一眼，又扭头看了看解九，后者摇了摇头，示意两人再观察一下，不要轻举妄动。
屏幕中，柳妍妍用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看向傅蓉和风莎燕：
“学姐qaq好想要。”
风莎燕揉了揉她的脑袋，扭脸看向傅蓉：
“我隔空把水晶棺材打下来，你把她钉在墙壁上？”
傅蓉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我会注意不损伤肢体的。”
柳妍妍摆了摆手：“没关系，没关系，切断了我还能缝。”
风星潼这时候一扯柳妍妍的袖子：
“三位姐姐们，等一下，看那边——”
众人的目光转向另一边山壁同样的位置，那里也有一具水晶棺材，但却是空的。
吴邪顿时吃了一惊：“诈尸了吗？还是变成粽子了？”
张楚岚下意识问道：“五芳斋的肉粽？”
吴邪这才反应过来，同学们不是土夫子出身，听不懂这些行话。
他尴尬地笑了一下，刚想说明情况，扭头就看见正前方站着个身穿白色羽衣的女人，一头黑色的长发，身上穿的服饰大概是西周时期的。
吴邪哇了一声，吓得后退一步，急急忙忙把自己的推测一说，柳妍妍高兴的快要晕过去了：
“西周的？真是西周的？老天啊，这样的宝贝我家里都没有呢！按理说全国上下的墓地都被神盾部开发保护过了，他们竟然还会漏掉这样的宝贝吗？”
姜茯神心道神盾部肯定是不会漏掉的，但这不是有吴邪在吗？
当场又生成了两个，湘西赶尸一脉要是知道有这么个大宝贝，怕是恨不得当场供起来。
柳妍妍还在惊喜的时候，风莎燕和傅蓉已经冲还在墙上的那具棺材下手，而陆玲珑和陆琳则一齐出手，对付正前方的白衣女尸。
她们兄妹俩一个会逆生三重，拳拳到肉，一个能用符箓把粽子捆成粽子，最适合搞擒拿。
要是换龙虎山的两个，几道雷法劈下去，女尸就改成焦炭了，养都不一定养的回来。
另一边，坐在船上的马仙洪摁了一下手腕上的某个装置，一身黑红色的铠甲立刻覆盖他的全身，同时各种长枪短炮从他背部和腰部的铠甲探出头来。
巨型挖掘机钻头、m134迷你炮机枪、kpv重机枪、加特林多管机枪、sr5火箭炮、坦克炮、高频音波炮、rpg火箭筒、对空导弹……
等等，对空导弹？
张海盐脸色都变了：“大哥你还是学生吧？这东西你怎么搞到的？这是个山洞啊！这东西来一发我们这些人都要死在这儿的！”
马仙洪露出自信的笑容：
“我知道，所以我会优先使用加特林和马克沁，小张老师你知道的，我们朱雀学院一向讲究革故鼎新，将现代科技与异术结合。”
“这就是我用神机百炼炼出来的武器，大家放心，我会保护好你们的，这是我作为钢铁侠应尽的职责！”
众人面面相觑，姜茯神第一个开始鼓掌。
别的不说，这炁能机甲都整出来了，怎么不是一种巨大的进步呢？
神机百炼跟着马仙洪算是跟对人了，新时代就需要他这样的人才！
“钢铁侠马仙洪，我们喜欢你鸭！”
十二岁的可爱学妹毫不犹豫为新生的钢铁侠打call，听到山洞中带回响的掌声，马仙洪刚才的中二热血陡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突然窜起来的羞耻心。
回想一下刚才说的话，他一张白净的脸顿时因为羞耻泛起红晕，好在山洞里光线昏暗，也没几个人能看见。
当然，就算其他人看见了，也不会觉得他是在害羞。
毕竟钢铁战衣和长枪短炮组合起来简直太帅了！
连王震球的眼睛都黏在他背后的rpg火箭筒上，满眼都写着好想要好想要，想动手掰下来自己用。
此时前方的战局也告一段落，风莎燕隔空一拳轰出，拳风裹着炁劲重重砸在水晶棺材嵌入岩壁的位置。
那块嵌了不知多少年的水晶棺猛地一震，周围碎石簌簌落下，悬在半空的棺体微微松动。
傅蓉不等它坠落，脚尖一点船板凌空跃起，手起剑落，四道剑气封住棺体四角，将那口棺材钉在岩壁上，稳稳当当，没有磕碰丝毫。
第750章 吴邪与拘灵遣将
另一边陆家兄妹的战场就要残暴的多，逆生三重作为一个看起来仙气飘飘的功法，动起手来其实相当简单粗暴。
开启逆生状态，通体冒白光泛白炁，看起来高贵冷艳，而后正面大耳刮子扇过去。
陆琳一掌拍出，白衣女尸的整条臂骨“咔嚓”一声折过去，被带得踉跄后退。
陆玲珑顺势掷出五道黄符，分别捆住其手脚，定住天灵盖，让其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收工。”
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朝柳妍妍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妍妍，你的梦中情尸在前头躺着呢，还附带一个西周年份的水晶棺，这趟不亏吧？”
柳妍妍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石壁正下方，仰头望着那口被傅蓉钉在岩壁上的水晶棺，眼睛亮晶晶的：
“不亏！血赚！我在家里学了这么多年赶尸术，摸过的最高年份的僵尸也不过是明代的，这一下来个西周的，等我养好了她们，先带回家把我爹揍一顿！”
她说着，双手一搓，从怀里掏出一卷特制的收尸袋，把那口水晶棺连带女尸一起收进噬囊。
钢铁侠·马仙洪版收回了自己的长枪短炮和钢铁战衣，有点儿郁闷道：
“这就是西周女尸？感觉也不是很危险啊，都用不着我们出手？”
张楚岚赞同地点点头：“僵尸这么不经打的吗？”
一旁的张海盐简直槽多无口：
“有没有可能，正常的下地本来就不该遇见多少危险，机关暗器什么的历经几百上千年，基本都不能用了，僵尸女鬼也是罕见玩意儿，下地多少次都不一定会遇见起尸。”
“像我们这样，还没正式进入墓地……进入比赛区域，先遇上尸蹩虫灾，后遇上西周女尸，已经是非常非常非常少见的情况了。”
要不是这些孩子看着年幼，实际上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异人界未来的天骄，张海盐和张海侠都不晓得怎么把人带出去。
王震球叉腰嘿嘿一笑：
“我们这是主角团待遇，和那些普通人能一样吗？小张老师，两具西周女尸，记得赶紧录入系统然后给我们加分。”
张海盐懒得理他，一边划船一边敷衍道：
“知道了知道了，不用你说。”
幸好这条水道马上就要走完了，后续应该没什么危险了……
“吴邪小心！”
风星潼忽然叫了一声。
不等旁人回头，他的眼瞳骤然变成一片漆黑，双手被黑炁覆盖，而后直接向吴邪后背的位置抓去——
吴邪下意识扭头看，这才发现一个白色的身影正趴在他的后背上，并且肉眼可见的凝实起来。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风星潼已经将那白衣女鬼彻底炼化成一缕青烟，而后消散融入在掌中。
他甩了甩手，眼睛恢复正常，冲吴邪龇牙一笑：
“没事了，这东西应该是白衣女尸的魂魄，她的肉体被玲珑锁住了，但魂魄想借你的阳气跑出去，没想到便宜了我。”
吴邪甚至来不及害怕，就发现小伙伴们已经把问题都解决了，他松了一口气，问道：
“那星潼你还好吗？”
风星潼冲他笑的眉飞色舞：
“简直不能更好了，西周的灵体可遇不可求，其罕见程度都不亚于东北的仙家了，如果不是她自己离开肉身，我还不一定能把灵拘出来呢。”
说到这里，他一把揽住吴邪的肩膀，冲对方竖了个大拇指：
“吴邪，好兄弟，你旺我啊！”
柳妍妍也忍不住拍了拍噬囊，冲吴邪道：
“也再旺旺我，给我来个飞僵血尸什么的。”
王震球也插嘴道：
“也旺旺我，给我来点儿有趣的东西，什么都行！”
张海盐听着这群学生七嘴八舌的拜吴邪，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哪里来的异端，不拜天尊拜邪门。
他没忍住打断这些小孩儿的鬼话：
“行了各位，这边的水道已经走通了，往前七百米处是碧游村，你们可以在那里休息一晚，明天再正式出发。”
张灵玉犹豫了一下：“我们本来就在水洞里耽误了很长时间，再休息一晚，会不会落后别的队伍？”
姜茯神拍了拍他的手臂，笃定道：
“放心吧，绝对不会的，我们队伍里有……，别的队伍怎么也不可能超过我们。”
“话说碧游村的定点npc……啊不，负责教师是谁来着？”
张海盐扔下船桨，跳上岸后一把抱起姜茯神，回答道：
“还能是谁，三一门的晦明真人主动请缨，誓要用最真实的物价让天真的学生们认识到社会的险恶。”
姜茯神也没反抗，变成小孩的一大优点就是随时随地都能找到坐骑，不用自己走路，她问张海盐：
“小张老师，你不需要继续负责水道这边的赛场吗？”
这一声小张老师叫的张海盐心花怒放，没忍住在她左右脸上各亲了一口，声音极其响亮，让后头的王震球眉一挑：
“我说什么来着，说小张老师你没有师风师德难道说错了么？对着十二岁的小孩子也能下口，大张老师应该把你发配到非洲去！”
张海盐呵呵笑了一声，怼他：
“得了吧，小破孩子，我当初侍寝的时候，你爹都没出生呢，轮的着你在这儿说三道四，这还是新时代来的太快了，要换以前，我就是族长带的陪嫁，我是有名分的！”
“我们张家人学习怎么做小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
……
会议室里，一群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往张启山脸上瞟。
这么多年下来科技在发展，异人在进步，普通人的寿命在提高，更不说是血脉被提纯之后的张家人。
总之，这些年张启山并没有变老。
但这不代表他的脸皮也会变厚。
张启山闭了闭眼睛，试图无视周围人的视线。
第751章 吴邪与碧游村
多年以来，各门各派各家都有一些或广为流传，或明面上不说，但暗地里人尽皆知的风俗习性。
比如三一门的喜欢师娘。
比如张家的做小。
后者一开始起源于恋爱脑张显宗，将为爱不顾一切这一点展现的淋漓尽致，开口就是‘我愿意赘给绮罗，哪怕是做小！’
接下来又有了南洋张瑞朴的添砖加瓦，海外张家的添油加醋，张家遗老遗少的添柴加薪，以及张启山几个副官的添光加彩……
总之，发展到现在，大家似乎已经忘记了张家的使命是阻止蛇神复活，等待天尊归来，全族一起飞升，转而变成了积极给天尊做小，最好能生一个圣婴出来。
在张家一众遗老遗少的心里，他无根生虽然是蛇神转生体，但再怎么说也是转生成人了。
既然无根生能生，没道理他们张家作为天尊眷属不能生！
无根生有了孩子，哪怕现在生死不知，都能抬成二房。
那他们张家如果谁有了孩子，记在族长名下，让族长也能有个名分，那张家的遗老们真是死也能瞑目了！
对此，张起灵的回答是：
“。”
张起灵对张家其实没什么归属感，某种程度上，他对龙虎山的归属感都比对张家的高，和张星椋高度类似。
多年之前一起在张家相处过的两个孩子，多年之后都离开了张家，找到了新的归属。
但因为某些原因，比如血脉深处的共鸣，比如曾经的天授，比如在新日之光中苏醒康复的白玛……
他仍然愿意接受张家的使命，去做自己觉得应该做的事情。
但这些事情中不包括做小。
接受了龙虎山和母亲的教育，并且也见过张星椋这个童年小伙伴怎么爱人，张起灵总是搞不明白张家的种种做法。
感情这种事情难道不该是顺其自然的么？
在漫长的相处和陪伴中自然而然地诞生，不需要有什么思考和算计，一路上陪伴彼此度过的时间和经历的风霜会形成无形的羁绊，至于这到底是不是爱情，那并不重要。
这世间本就并非只有爱情最高尚，所谓眷属的含义，便是将爱情、友情、亲情、忠诚和信仰都融为一体，自此之后便不该存在所谓自我怀疑的猜测。
既然我行走在为神而行的道路上，那么神便不可能辜负我，因为这种猜测不仅是侮辱我，也是侮辱神。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张起灵就找到了和姜茯神正常相处的方式，世界自此变得简单而纯粹。
所以他对张家的一切行为的态度都很明确：
不支持，不配合，不参与，不回应。
但这个时候张启山就很希望张起灵能回应一下，比如再把张海盐发配出去，在海外呆个十年八年，最好别回来！
会议室里，霍仙姑和张启山的关系不好不坏，虽然没有像霍三娘一样闹得那么僵，但也好不到哪里去，闻言呵呵一笑：
“张家呀……”
感觉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张启山深吸了一口气：“我的张和他们的张，不是同一个。”
二月红笑盈盈道：“也是，佛爷的张，是张显宗的张呢。”
这些年张家人没少往姜家大院跑，尤其是张启山那一个个副官，回回打扮的花枝招展，还有张启山本人，也时不时打着探讨汪家人情况，搜寻蛇神遗骸的幌子登门拜访，这打的什么算盘，他二月红能不知道么？
这就是他的来时路啊！
他就说，张启山坏端端了一辈子，根本不可能好起来！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齐铁嘴左看看二月红右看看张启山，最后还是没开口。
他作为有名分，名分还排在二爷前头的六房，这时候开口委实不合适。
张启山倒是沉得住气，他看了二月红一眼，淡淡说道：
“二爷难不成忘了，显宗早已与岳小姐修成正果，张某只盼她二人千年好合，毕竟我们确实是同一个张家出身。”
这话说出来便是刻意膈应人了。
张显宗是恋爱脑了一点，但人家舔到最后应有尽有，当上大房了呀！
涉及到岳绮罗的事情总是多了分尴尬，提起玄阳子就得谈及丹阳子，说到丹阳子就又得聊到蛇神。
这些天九头蛇的窝点被神盾局端了不少，但始终没看到风见雪的影子，也不知道这妖道又在谋划什么阴谋诡计。
想到这里，大家的关注点总算又回归正题，把视线重新投回屏幕。
凤凰社小队正在向碧游村稳步前行，姜茯神坐在张海盐的臂弯里，问他：
“你也要跟我们一起去碧游村吗？”
张海盐冲她咧嘴笑：
“嗳，之前不是说我和虾崽会无偿提供帮助一次吗？那接下来我们两个就作为临时工，和你们一起进入赛场呗。”
“河道那边我已经上报给学校了，接下来学校应该会和公司联系，派专人来处理情况，那整条河道都得封起来，接下来也不适合学生继续探索。”
“说起来今年寒假要不要带着宝儿一起去香港过呢？张家的其他人都很……”
眼看话题要往私事方面转移，姜茯神干脆捏住了他的嘴巴，往前面一指：
“碧游村到了。”
前方碧游村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这是一座看起来很安静的小村落，黄泥墙、青瓦顶，屋舍错落有致地排列在河道两旁的坡地上，村口立着一面斑驳的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字——
“碧游村”。
村子看上去像是已经荒废了很久，但村间小道上却打扫得很干净，像是有人常来常往。
张楚岚四处张望了一下：“这就是补给点？比我想象中要……朴素得多。”
王震球伸了个懒腰，“补给点嘛，又不是度假村，有张床睡就行，我不挑。”
反倒是马仙洪对这个名字给予了高度赞扬：
“村子虽然简朴，但名字取得很好，我喜欢这里。”
几分钟后，他收回了这句话。
一行人沿村道往前走，很快在一处宽敞的场院前看到了一面迎风招展的旗子。
旗子上画着三一门的标志，旗杆底下支着一张木板桌，桌后坐了个青年，带着黑墨镜，正低头翻一本账簿，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说道：
“先付款后住宿，一二年级的学生住宿半价，三四年级的学生住宿原价，五六年级的学生住宿价格翻倍，成人住宿翻三倍，名字里带姜的可爱小女孩儿免费。”
第752章 吴邪与短暂休憩
王震球惊叹地吹了一声口哨：
“黑老师，您真不愧是名字里带了黑字啊，这连人都没看就开始报价了？”
黑瞎子和张起灵一个出身三一门，一个出身龙虎山，又都是近身格斗课的老师，在学生们中间都很有人气。
不过后者的是人气，前者的是气人，听他嘿嘿笑着一拳一个小朋友，很多学生自此都留下心理阴影了，看见戴黑墨镜的男人下意识捂紧了自己的钱包。
黑瞎子闻言抬起头，目光越过镜片，扫了他们一眼，然后落在张海盐身上：
“哟，小张老师带队，王同学也在内，那行，住宿价格再往上翻一翻。”
张海盐脸都绿了：“黑瞎子，不至于这么敲诈吧？之前大家相处的不都挺好的吗？”
尤其是一起蛐蛐张启山和二月红的时候，大家多和谐啊。
黑瞎子呵呵笑道：“小张老师说什么呢，我和你这种师德师风都成问题的老师怎么可能相处的好呢？如果嫌这儿贵，碧游村外头有片坟地，那里不收钱。”
“还不快点儿把我们家大宝贝放下来，不要仗着自己是老师，就借职务之便对学生，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学生动手动脚，小心再被人举报师德师风有问题。”
姜茯神忍不住拍了拍张海盐的肩膀：
“放我下来吧，要不然你一会儿住宿价格又得翻了。”
这就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意思了。
姜家大院里的明争暗斗有时候她还会管一管，但外室之间的斗争嘛……
随他们去吧，只要不死都是小事情。
张海盐瘪瘪嘴，心里发誓要让黑瞎子这个碧游村村长见识一下他们张家临时工的破坏力，但手上还是老老实实地把人放下，只是嘴里不依不饶道：
“黑老师的师德师风难道就没问题吗？借助学校比赛项目敛财，啧啧啧，要是被某些学生写信举报的话，教师资格证会开始闪烁吧？”
一旁的王震球看热闹不嫌事大，积极举手道：
“我们都不会举报的，如果有举报信，那一定是小张老师写的。”
嘿嘿，回去就以小张老师的名义写举报信，让黑老师也被发配边疆，这两个人一看就是又争又抢的类型，留在身边早晚要成心腹大患！
黑瞎子哼哼笑了两声：“早知道总会有刁民想害我，这碧游村是我一手整修出来，有正规文件证明我就是村长，定价有什么问题吗？”
“所以我现在的身份不是黑老师，而是黑村长，拿学校的剑，斩村干部的官，没用！”
一群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在这样一个比赛里，真的会有人为了敛财特意修整个小村子，最后还是解雨臣站出来，问道：
“现金还是刷卡？”
他们老解家不缺钱，与其在这儿蹉跎听相声，不如花钱消灾，赶紧进去休息。
黑瞎子咧嘴笑，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九爷家的，就是大气，比张家人强多了！”
花钱之后提供的服务的确上了一个等级，居然还有专门的如花给几人做饭收拾屋子。
一群人在院子中央吃饭，聊完了刚才水洞里的收获，又说到了毕业之后的打算。
姜茯神歪着头：“我没记错的话，老马是要去神盾局造炉子是把？究竟是什么炉子呀？搞得神神秘秘的，难不成还担心被人炸了吗？”
马仙洪喝了一口热汤，解释道：
“新能源方舟核反应炉，要保密主要是因为涉及到全新的清洁能源，至于炸掉……应该不可能吧？这炉子修好之后就跟核反应堆差不多，谁没事去炸这个？”
这的确，看起来这回老马的炉子能保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之前一听见马仙洪说自己要造炉子，就觉得有被炸掉的风险。
另一边的诸葛青还在用随身听播放行测和申论，一看就是未来要当科长的人，真不愧是姓诸葛的男人，一早就领略了武侯奇门的真谛不在奇门在武侯。
旁边的王也瞅见姜茯神看着诸葛青发呆，忍不住用胳膊肘戳了戳她：
“您这一直盯着老青干嘛？”
姜茯神随口道：“看他好看嘛，这可是未来的青科，青植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成青部了，这我可不得多看看？”
王也嘿嘿一笑：“这不是您芳华正茂青春年少吗？我担心您看多了，老青春心萌动，接下来政审时期过不了事小，感受直流电和交流电是大啊！”
姜茯神斜他一眼：“瞎说什么呢，我随时都能变大变小，他唯一被电只可能是违反校规校纪，被小灵玉五雷轰顶。”
“你呢？你毕业之后打算干什么？去武当山出家当道士？”
王也打了个哈哈：“不算不算，只是去清修几年，我这还没做好正式出家的准备呢。”
“这话又说回来，您今年寒假打算去哪儿过啊？考不考虑来北京，就……来我家做做客呗？”
旁边的解雨臣原本一直安安静静听着，闻言也抿唇笑了笑：
“阿姜姐要是来北京的话，不如先来解家坐一坐呀，我和秀秀都很想你的。”
他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就贴过来，和姜茯神坐在同一条长凳上，亲亲热热地倚靠在一起，远远看去像两只头挨着头的小猫咪。
王也在心里嘿了一声，只觉得这小子也是有意思。
他开的腔，转个神儿的功夫就被人劫了话头。
但王也也没吭声，反正人总在这里，这小小一只的看起来揣怀里就能带走，实际上一巴掌就能把人拍地里，挖都挖不出来。
再者说，十七岁的他要是带个十八岁的女朋友，那回去大概会受到全家的欢迎，但如果十七岁的他带个十二岁的女朋友回去……
王也打了个寒颤，王同志和张女士大概会眼含热泪，然后用皮带帮他找回逝去的童年。
第753章 吴邪与队伍中心
姜茯神最后也没给回答，夜色渐深，黑瞎子安排的如花开始收拾碗筷，众人也陆续回屋洗漱休息。
碧游村虽然外头看着简陋，但黑瞎子也的确是认真修整过的，起码招待所里通了电话和电，水泥的房子里有热水能用，铺盖也很干净。
姜茯神照例和冯宝宝一间，大闺女白天的时候一直很沉默，她摸了摸孩子的头，问她：
“白天的时候有不舒服吗？”
冯宝宝摇了摇脑袋，如实说道：
“没有，下地之后，和吴邪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像也有一点儿变化……”
“那是你的‘性’在增长和稳定。”
姜茯神解释道。
冯宝宝作为她和冯曜的孩子，自身的情况会一直受到她们两个的影响，她的灵魂因为之前冯曜的计划维持在一个不会崩坏，但也不会提升的状态。
现在因为吴邪的出现，显然又有了改变，好在是往正向发展。
冯宝宝点点头，忽然又问道：
“刚好黑瞎子和张海盐都在，要我今晚把他两个一起埋了不？”
姜茯神先是怔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蓬莱舟上两人的谈话内容，一时忍俊不禁：
“哎呀，我们宝儿怎么这么可爱呀，来，让妈妈亲一亲，我们宝宝就是天底下最可爱最可爱的小姑娘……”
冯宝宝就主动弯下身子，让变小的母亲用脸颊来蹭她的脸，然后又把对方搂在怀里，像是抱着女儿一样，一起钻进了被窝。
次日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
姜茯神穿好衣服推门出去，看到吴邪正蹲在院角的井边刷牙，解雨臣站在廊下压腿，王震球伏在桌上一副没睡醒的模样，面前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随时会栽进去。
张海盐坐在另一头，正啃着一根油条，看到姜茯神出来，含糊不清地打了个招呼：
“早啊，黑瞎子提供好早饭了，说咱们吃完好上路。”
姜茯神斜他一眼：“怎么说话呢？”
张海盐委委屈屈哼哼唧唧：
“我这说的是晦明真人的原话，您是不知道呀，您不在的时候他就是这样挤兑我和虾崽的，我们委屈，我们明说。”
说话的时候黑瞎子从外头走进来，似笑非笑道：
“胡说八道有一手啊，难怪以前经常被吊起来打，还被哑巴张发配边疆，有这待遇你纯属活该。”
说完他也不再理张海盐，招呼其余人吃早饭，姜茯神问他：
“你一大早上跑哪儿去了？”
听到这话，黑瞎子脸上的表情有点儿挂不住，无奈道：
“我这碧游村搞了这么久，只有你们这一波人来，黑爷我就想去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谁知道早上去鲁王宫那附近一看，周围一圈全是帐篷，一群小崽子们的降落地点本身就是鲁王宫附近，不少直接就进去了，哪怕是离得远的，白天赶赶路，晚上也能到达目的地，搭个帐篷休整一夜就完了，根本不需要这个补给点。”
相当于他也就能赚一赚凤凰社小队的钱，除了这个小队格外倒霉，直接被传送到了最远的地方，需要进村休整一夜，其余小队早就下地了。
傅蓉闻言惊讶道：“我们小队总不会是最后一个进墓地的吧？”
黑瞎子沉痛地点点头，不过转而又说道：
“但那也没什么关系，其他队伍哪怕进了地宫，也没有你们这样丰富的冒险体验和分数，看看你们的观园就知道了，你们小队的排名是第一来着。”
姜茯神低头从观园里调出小队分数，果然是高居榜首，遥遥领先，是第二名的十几倍甚至几十倍。
张海侠安慰道：“毕竟其余队伍虽然进入的快，但他们也没有遇见尸蹩虫灾，西周女尸，你们的分数高是理所应当地，不用担心被人超过。”
但张灵玉还是担忧道：
“如果地宫里的邪祟都被其它同学解决了怎么办？”
姜茯神心道解决了也没关系，有吴邪在呢，总能自动生成的。
然而其余人暂时还不知道她们队伍中自带刷怪利器，所以吃早饭的速度都加快了一些，恨不得直接一路飞去地宫。
快速吃完早饭后，凤凰社小队便整理好装备出发。
值得一提的是，黑瞎子也跟进了队伍，问就是既然碧游村已经完全不能盈利了，他自然得下地接别的活儿，看看还能不能从别的队伍那里捞油水。
张海盐呵呵一笑，更坚定了要写举报信的决心，他就是被大小姐埋进地里，被族长再次发配边疆，他也要用嘶哑的喉咙喊出一切的真相——
黑瞎子这家伙师德师风也不合格！
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晨雾还未完全散尽，草叶上的露珠沾湿了裤脚，在树林中高速穿行了一段距离，一行人总算看见一片低洼空地。
那里搭着花花绿绿的十几支帐篷，营地里还摆着各种吃剩的食品包装袋。
王震球见此微微咂舌：“怎么感觉其他人都是来旅游的，他们难道就没有遇见什么危险？”
比如狂蟒之灾？比如猛兽袭击？比如猞猁夜袭？实在不行来几只猴子扔几块石头也行啊？
总不能只有他们这支队伍这么……
“有蛇！”
吴邪惊呼道。
他声音未落，一条成人手腕粗细的垂下了头，黑底红纹，扁平的三角头，一看就是剧毒。
解雨臣应声甩出一把蝴蝶刀，刀刃穿透了蛇颈，将之钉在在树干上。
这一刀又快又准，蛇被钉在树干上，但尾巴还在剧烈地扭动，卷住树干缠了两圈，几乎要把刀身从树干里拔出来。
张楚岚眼疾手快，补了一发掌心雷，沿着蛇尾电上去，瞬间将整条蛇烧成了焦炭。
蛇终于不再动弹，焦黑的蛇身从树干上滑落，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散发出一阵焦糊味。
“好家伙，这玩意儿是剧毒蛇吧？”
王震球凑近去看，一脸嫌弃：“三角头，黑底红纹，这花纹看着就邪门儿，不像什么正经蛇。”
姜茯神也凑近观察了一下，又看了看周围的营地痕迹，无语道：
“虽然是高年级的学生，但这种野外活动对他们来说也是头一回，所以很多扎营的同学都没有准备好放蛇虫的东西。”
风莎燕看了看不远处整齐的营帐：
“但他们看起来度过了相当平静的一晚啊……”
姜茯神表情沉重地点了点头：
“是的，只是我们格外受欢迎。”
她想了想，看向吴邪道：
“待会儿咱们进地宫之后，吴邪你走中间吧，毕竟你观察最仔细，反应也快。”
吴邪眼睛一亮，被夸的有点儿不好意思，连忙点头应道：
“嗯，放心吧阿姜，有什么不对劲我都能一眼看出来的。”
张楚岚闻言嘴角一撇，要真是需要观察员，那就该走到队伍的正前方，而不是中间，这样的队形更像是押送贵重物品。
不过这一路走来，他也隐隐约约察觉到吴邪可能有点儿邪门。
比如昨天他刚开口，狂虫之灾就冒出来了，比如船上那么多人，西周女尸的魂魄谁都不找，就专门找他，比如今天这条突然袭来的毒蛇……
所以他走在中间也的确更稳妥，至少其他人都能及时反应过来。
众人继续往前走，穿过帐篷的时候张海侠停在原地，不知道在干嘛，看见姜茯神投来好奇的目光，他笑了一下：
“我在查看昨天在这里扎营的是哪些队伍，方便一会儿挨个扣分，爱护环境人人有责。”
姜茯神肃然起敬。
第754章 吴邪与血尸
帐篷前方几百米处，就是一处半掩在山体中的大洞，砖墙已经被搬开，进去便可以看见地上整块的石板，上面刻满了古文字。
石板呈类似八卦的排列方式往内推进，越往外面的越大，越往中间的越小，墓穴四周是八盏长明灯，上一个进入的小队把它们都点燃了，吴邪连忙借着灯光开始拍照。
张海盐也一步踏了进去，他重点看了看石壁上刷着崭新的防潮涂层，这显然是公司的员工和学校的老师提前布置好的安全设施——
不是保护学生，而是保证墓地安全的设施。
这就能证明这条路是学校提前整备过的，应该不会出其他差错……
的吧？
“那个棺材好像在动……”
吴邪暂缓了拍照的动作，指了指前方。
这个墓室的正中央是一只四组青铜方鼎，理所应当是仿制的赝品，真品早就进神盾局吃灰了。
而方鼎的前方是一口石棺，石棺的后头才是走道，不知道通往什么方向。
吴邪说话的时候，王也脸上冒出了点儿纳罕：
“不应该呀，要这棺材里头真有怪，前头的队伍都不动手的吗？”
王震球挑了挑眉：“难道是棺材撬不开？”
黑瞎子眼角一跳，心道那是因为这破地方之前根本就没有棺材！
他虽然在赛区外接了个经营旅游村的活儿（已破产），但作为经验丰富的资深调查员，墓地内的各种布置也有他的参与，尽可能保证学生在不遇见太大危险的同时，又能锻炼他们得到提升。
所以墓室里更多的是机关暗器，如花伪装成僵尸，王晴友情提供的（倭国）幽灵等等等等……
有危险，但不多。
起码是不会出现什么尸蹩虫灾，西周女尸之类的高危存在。
但现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棺材……
不等他细想，也不等王震球凑过去看，那石棺的棺材板突然向上翻了一下，接着就是剧烈的抖动。
石棺里头发出了阴森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声音，吴邪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声音发颤：
“它……它在说什么？”
“据天机阁密报，今日乃黄道吉日星期四，若能v我50，此番去肯德基购买之物，必能助我突破瓶颈，成就大业，望君莫失良机，共襄盛举！”
王震球棒读道。
姜茯神都无语了：“这种时候就不要插科打诨了吧，这下好了，人家掀棺而起了！”
果然，像是想要表达自己的不满，石棺的棺材盖“轰”地一声弹开了半尺，一股肉眼可见的血气从缝隙里涌了出来，像活物一样盘旋在棺口上方。
所有人立刻拔出武器后退了一步，张灵玉掌心的雷光已经滋滋作响，马仙洪的机械臂也探出了炮口，对准石棺——
一个血淋淋的身影从棺材中坐起，这东西仿佛是整个儿从人皮里挤出来的，看起来极其可怖。
柳妍妍第一个反应过来：
“血尸，这里竟然还真有血尸？”
所谓血尸，便是在风水宝地上尸变的尸体，攻击力极强、力量奇大、通体含有剧毒，活人与之接触即死，是极其罕见的存在。
这一回连黑瞎子都忍不住嘴角抽搐：
“黑爷我以前下地那么多回，后来在神盾局出任务的次数也不算少，这血尸我还真是头一回见，也算是给黑爷我开眼见了！”
柳妍妍立马放出昨天刚弄到手的西周女尸，她昨晚上一晚没睡，都用来炼化这两具女尸了，谁知道今天就能用上：
“咱都尽量远程攻击，血尸浑身是毒，哪怕碰到都会皮肤溃烂！”
说话的同时她操纵着两具西周女尸挡在最前面，原本血尸应该是力量大含剧毒但移动速度慢的选手，但眼前这只似乎得到了加强，其速度也快的惊人，转眼间就直扑向——
离他并不是最近的吴邪。
棺材边上的王震球都愣了一下，而后神格面具的手套瞬间戴好，声音拖长，人也浮在半空中：
“妖孽，何不与俺一论高下？”
斗战胜佛——孙悟空。
有同样反应的是解雨臣，神格面具状态开启的瞬间，三头六臂凭空出现，他整个人的气势也骤然一变，单掌一翻，一杆赤红长枪凭空现于掌中。
枪尖缀着一簇跳动的火焰，映得整间墓室亮了一瞬。
三坛海会大神——哪吒。
与此同时，冯宝宝踩着青铜鼎一跃而起，双手把吴邪一捞，直接往墓室外头跑。
血尸毫不犹豫追出去，却被两具西周女尸拦住了去向，而后解雨臣低喝一声，枪随身走，一枪直刺血尸面门。
血尸反应极快，歪头避开枪尖，却被身后的王震球顺势一抖手中长棍，棒身横扫，重重抽在腰腹之上。
血尸庞大的身躯被抽得踉跄后退，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痕。
风星潼操纵灵体让血尸短暂停止动作，陆玲珑的符咒便在这个时候飞速袭去，捆住其手脚，王也和诸葛青两个术师也同时发力。
前者脚下浮现出完整的奇门局，光芒流转，阵盘蔓延过整个墓室。
王也一步踏出，踩在巽位之上，风后奇门运转，整片空间的方位感瞬间被改写，血尸原本朝陆玲珑扑去的轨迹被强行偏转。
诸葛青原地掐诀，风绳和离火先后运转，前者捆缚，后者催动，同时飞去的还有张灵玉和张楚岚的掌心雷，风莎燕的拳头，傅蓉的剑气以及马仙洪的马克沁……
张海盐抱着姜茯神，和张海侠缩在旁边探头去看，见此情形不由咂舌：
“虽然吴家那小子是邪门了一点，不过问题不大，这群学生的战斗力真是够强的啊……”
姜茯神淡定道：“那肯定啊，不然也不会都编进这个小队里，一方面是为了保护吴邪的安全，另一方面，天才有天才的教导方式，实战才能让她们得到更好的成长。”
张海侠的目光全程盯着血尸的反应，虽然他自身战斗力没那么强，但关键时刻他还能把黑瞎子推上战场，听见姜茯神的话，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您想的再周全不过，这些学生们的确都很有潜力。”
正前方血尸不甘地倒在地上，庞大的身躯像一座崩塌的肉山，彻底不再动弹，但死不瞑目的眼睛还紧紧盯着被冯宝宝高高举起的吴邪，仿佛要把他的样子刻进心里。
吴邪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一向觉得冯宝宝很亲切，被她举起来也没什么恐惧感，但眼下血尸既然已经解决了，他又难免有点儿不好意思：
“宝儿姐，可以把我放下来了。”
冯宝宝哦了一声，把他放回地面，脚踩到实地的时候吴邪松了口气，然后他便开始寻找姜茯神的身影——
和他一样都帮不上什么忙的小姑娘被两个老师保护着，看起来没受什么伤也没受到惊吓，吴邪这才放心下来。
他扯了扯冯宝宝的衣角，对着看起来高冷实际上有些呆呆的大姐姐低声说道：
“宝儿姐，下次遇见这种情况，你先保护阿姜吧，我自己会跑的，我跑步速度很快的。”
冯宝宝虽然挺想直说，在场这些人里头就她妈最强，她妈缩在边上纯粹是为了给其他人表现得机会。
而你不一样，在场这些人里头其实只有你手无缚鸡之力需要保护。
但是……
吴邪注视她的目光很安宁。
之前八奇技的传人也好，还有那些曾经结义被废除修为终身禁足，后来因为种种原因离奇康复重新出来行走江湖的三十六义也罢，都会告诉她——
无根生看人的时候，目光总是很宁静的。
只是站在对方的身边，就有种说不出的安宁感。
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选择和他结义，成为他的朋友，哪怕后来发生那么多的事情，也仍然不会后悔。
而现在，冯宝宝也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安宁。
就像过去那么多年里被妈妈注视的时候一样。
就像此刻被吴邪注视的时候一样。
冯宝宝深深看了他一眼，又应了一声：
“嗯。”
第755章 吴邪与一波未平
墓室里那股腥甜味渐渐淡去，只剩下一地狼藉和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柳妍妍蹲在血尸边上，从腰包里掏出符纸和特制的收尸袋，利落的打包新战利品。
陆玲珑蹲在她旁边，一根手指戳了戳尸袋鼓鼓囊囊的一角，问她：
“这血尸都被烤焦打碎了，还能用吗？”
柳妍妍摆摆手：“能的能的，带回家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僵尸只要不被轰的灰飞烟灭，缝缝补补总能用。”
姜茯神拍了一下张海盐的肩膀，示意对方放她下来，而后看向棺材后的通道：
“我们排好队形再走吧，血尸也解决完了，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等着呢。”
这话说的大家心有戚戚。
这一路走来好像都没有任何空闲的机会，刚干掉一条毒蛇，就遇见一头血尸，刚干掉一头血尸，就……
“啊——”
站在通道不远处的吴邪忽然惊叫一声，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他肩膀上不知何时搭上了一只绿色的小手。
那只小手正是从通道里头伸出来的，五根手指一样长，手臂还极细，呈现青绿色，一抓住吴邪的肩膀，就拖着他往墓道里撤退。
吴邪猝不及防之下被直接扯进了通道，其余人立刻追上去，会议室里的九门众人也大惊失色。
吴老狗一拍大腿：“怎么都冲着我们家小邪去了，昨天的虫子和女尸，今天的毒蛇、血尸和这鬼玩意儿，怎么就都盯着小邪不放呢？”
霍仙姑挑挑眉，没在这时候说什么落井下石的话，只是道：
“我看你倒不必太过操心，这些东西盯上吴邪，似乎没有要害他性命的意思。”
解九也点点头，推测道：
“现在大家基本可以确定，吴邪的身份就是那位的转生体，当年的无根生有神明灵，现在的吴邪很可能拥有着让普通物种快速异变为邪祟，让邪祟快速变强的能力，这一点佛爷应该也有所猜测。”
张启山点点头：“张家的几处档案馆中，收集的奇闻轶事也好，邪祟物品也好，论其根本都与蛇神有关，是蛇神的力量影响了它们，导致了它们变异……”
吴老狗到底心急，不等他说完便道：“但这也不能说明邪祟不会伤害小邪啊！”
二月红喝了口茶，和他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邪祟既然要借吴邪的力量变强，那就必然不会轻易让他死了，更大概率是直接带着他去自己的老巢，然后就这么养着。”
“而那处老巢，很有可能就是蛇神遗骸的所在地，这也算是两者之间的共鸣……”
另一边的解连环也出言道：
“我这边已经把事情通知给了地宫中的老师，他们会赶去营救的，这鲁王宫虽然变邪门了，但总的来说还在掌控之中，吴邪的生命安全肯定是有保障的。”
大家等了这么多年，才等来这个全新的蛇神转生体，而且还是恰好诞生于九门中，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监控引导。
要是吴邪出了什么意外，谁知道蛇神意识下一次转生要等多少年？
要是在这期间，汪家使出什么手段，自己搞出一个神降容器来，那才是真的麻烦。
众人再度把目光转向屏幕，姜茯神双手一张，冯宝宝立刻会意，一把搂着她冲进了墓道，其余人紧随其后，就这么跟着前方的飞速消失的吴邪穷追猛赶。
绿色的小手吊着吴邪左拐右拐，后头一群人穷追不舍，就像是一群跟着葫芦卜狂奔的驴子。
直到冲到一个洞口处，冯宝宝猛然停下来，后面同样往前冲的张灵玉一个没刹住，直接栽倒下去，幸好被姜茯神眼疾手快抓住了衣领。
他反应过来立刻大喊：
“别冲了，前面是悬崖！”
没错，这个洞口外头是一处很高的悬崖，目测最起码有十五米，风非常大，张灵玉就这样被姜茯神抓住衣领，在狂风中左摇右摆。
然后王震球也冲了下来，被张灵玉眼疾手快扯住了衣领。
然后马仙洪也冲了下来，被王震球眼疾手快的扯住了衣领。
然后王也也冲了下来，被马仙洪眼疾手快地扯住了衣领。
发展到最后，冯宝宝抱着姜茯神，姜茯神拉着张灵玉，张灵玉拉着王震球，王震球拉着马仙洪，马仙洪拉着王也，王也拉着诸葛青，诸葛青拉着张海盐，张海盐拉着张海侠，张海侠拉着风莎燕，风莎燕拉着傅蓉，傅蓉拉着张楚岚，张楚岚拉着解雨臣，解雨臣拉着风星潼，风星潼拉着陆玲珑，陆玲珑拉着柳妍妍，柳妍妍拉着两具西周女尸，一齐吊在了悬崖上……
再冲下来的时候就开启逆生三重的陆琳和黑瞎子看着这一幕，一个目瞪口呆，一个哈哈大笑：
“相机怎么就放在吴邪那小子身上呢？这么精彩的情况就该拍下来贴在学校的表白墙上啊，名字我都想了，就叫人绳共奋，代表了我们四个学院的学生友爱进步的精神！”
他大笑的时候其余人也反应过来了，开奇门遁甲的，开武装战甲的，开神格面具的，贴飞行符的，操纵灵体的，各显神通从悬崖峭壁上下去，只有张灵玉红着脸，不好意思道：
“那个……阿姜姐，你直接松开我吧，我跳下去就好……”
他们龙虎山虽然没有什么能飞行的手段，好在金光咒一开，十五米跳下去也不会受到多大伤害。
姜茯神笑了一声，一只手把他提溜上来：
“得了，我带你和宝儿一起飞下去呗，你忘了我也会逆生三重吗？”
说罢她左手牵冯宝宝，右手去牵张灵玉，见后者还红着脸不好意思，忍不住捂嘴笑道：
“至于么小灵玉，你小时候不也是我抱着长大的吗？小时候不还抱着我的腿，躲在我后头，一口一个最喜欢阿姜姐，阿姜姐留在龙虎山，不要去三一门吗？”
张灵玉闻言整个人都开始冒烟，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而后被姜茯神抓住手腕带了下去。
下面所有人都仰面朝天瘫在地上，喘成一团。
就算是异人，也经不住先打血尸后跑酷，接着无缝衔接感受一番刺激的跳崖。
“……谁他大爷想出追下去的？”
王震球四仰八叉地躺在石板地上，有气无力地摊着手。
“我就是觉得绿手好玩才追的，我错了。”
陆玲珑倒是很快翻了个身爬起来，左顾右看：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吴邪呢？他被拖到哪里去了？”
众人这时候也打起精神四处张望，眼前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洞，粗略估计一下也有一整个足球场大小。
洞顶上有一条巨大的裂缝，昏黄的日光从这个裂缝里照进来，正好能看清四周。
周围密密麻麻都是山洞，好似有成千上万个，但最令人震撼的还是洞穴正中间的那棵大树，这树看起来几乎有十几层楼高，树干需要数十人环抱。
大树上缠绕着无数条粗细不一的藤蔓，藤蔓纵横交错，有的从树上垂下来挂在半空中，有的垂在地上，有的便从大大小小的洞穴中伸进去。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抓住吴邪的小绿手，也是一条藤蔓。
“吴邪在那儿。”
姜茯神顺着风星潼所指的位置看过去，便见到小小一只吴邪被一堆藤蔓捆成了粽子，吊在半空中。
他本人脸上没有多少惊慌，更多的是一种茫然和无措，傅蓉直接一道剑气飞去，吊着他的藤蔓断裂，他本人从半空中掉下来，被姜茯神手疾眼快的抓住。
还没来得及说句话寒暄一二，所有的藤蔓都在瞬间暴动起来，铺天盖地地朝吴邪涌来，数量多到无法计算，几乎交织成了一片绿色的天空和浪潮。
冯宝宝一脚踩碎脚下的石板，一把搂住姜茯神和吴邪猛地跳开，傅蓉的剑也在同时出鞘，一次性斩断了数条藤蔓。
那些藤蔓被生生斩断，汁液飞溅，像断了头的蛇一样抽搐着垂落，但后方的藤蔓马上涌上来填补缺口，数量多得令人头皮发麻。
王震球都无语了：
“不是吧？这么热闹，真的不让人休息一下的吗？”
他一棒扫断一片藤蔓，却发现断裂处又抽出新的细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伸长，再次扑向吴邪的方向。
马仙洪也咂舌：“这小朋友是什么唐僧肉吗？谁都想来一口……”
他的机甲再度覆盖全身，高频振动刃嗡嗡作响，三百六十度切割周围的藤蔓，然而藤蔓的数量始终不见减少。
张海盐左躲右闪，只觉得过去几年的运动量都没有这两天高，忍不住喊道：
“来个人用火攻一下？”
张海侠反手戳了他一胳膊肘：
“这样的数量，真用火攻我们都得烧死在这儿……”
在一片混乱中，姜茯神的目光转向巨树下方的石头围廊，那里有一个祭祀台一样的小型建筑，建筑的中心是一处有十几级台阶的石台，上面放着一张玉床。
玉床上隐约可见躺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手里还捧着一只紫金的盒子。
虽然离得玉床还有一段距离，但姜茯神就是有种莫名的笃定——
那盒子里，放的一定是蛇神遗骸！
第756章 吴邪与场外计划
“宝儿——”
姜茯神扭头看了冯宝宝一眼，对视的瞬间双方心领神会，冯宝宝不作他想，一把将姜茯神往玉台方向甩去。
姜茯神身形在空中展开，逆生归元催动，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光，越过藤蔓群，稳稳落在玉台边缘。
她脚未沾地，先一把抓住了尸体手中的紫金色盒子，直接收入游戏背包。
与此同时，所有的藤蔓都放慢了速度，甚至失去了再生的功能，蔫哒哒垂在了地面上。
整片洞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凶性，变得安静而空旷。
果然没猜错，尸体手中拿着的就是蛇神遗骸，这里的树和藤蔓之所以如此茂盛，具有这般可怕的生命力，甚至给人的感觉都有了一定灵智，正是受到了蛇神遗骸的影响。
所以当藤蔓感受到有相同气息的吴邪时，几乎是立刻抢夺代替购买，抄起小孩儿就跑，生怕晚一步，这大宝贝就被地宫里的其他什么邪祟抢了去。
姜茯神落地看向其他人，蛇神遗骸算得上隐秘，是不计入积分统计的，也没必要让其余人知道。
知情的人自然会为她打掩护，不知情的人也晓得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果然，在所有藤蔓都停顿下来的那一刻，黑瞎子、张海盐和张海侠同时把目光投过来，姜茯神微微点了点头，做为回应。
神曌学校的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解九推了推眼镜：
“现在彻底确定了，鲁王宫已经有了收获，下一步是去海底墓还是去秦岭？”
吴老狗的表情也镇定下来，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再无刚才的焦急。
眼下九门必须保住吴邪，起码在所有的蛇神遗骸集齐之前，吴邪的安危是重中之重。
至于所有的蛇神遗骸集齐之后，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当初的无根生也是蛇神意识的转生体，按理说也应该要么人人喊打 ，要么失去自我融入蛇神。
但人家偏偏就从众多的死路中跳出来，找到了唯一一条生路——
和天尊生个孩子。
有冯宝宝在，冯曜最后总能留一条命，在姜家大院里混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份。
而吴邪要做的，就是复刻无根生的路子，生个大胖小子出来。
既然无根生能生，没道理吴邪不能生！
吴老狗连曾外孙的名字都想好，黎明骄阳，繁花簇簇，就叫姜黎簇！
这名字不比冯宝宝好听吗？
这边吴老狗已经想到了久远的未来，另一边九门的其余人也在思考接下来的情况，解连环道：
“既然决定了下一站是海底墓，那就不适合太多学生参与了，明年以夏令营的形式让一小部分人加入探索就好，重点还是要关注汪家人。”
解九点头道：“汪家也十分关注这些墓地，而且这些墓地的建设本身就与汪藏海有关，不排除他们已经知道蛇神遗骸的潜藏地点，只是过去始终没有等到蛇神意识的转生。”
“之前吴邪就受到了各方关注，这一回为了确定情况，神曌学校和神盾局打着做开发的幌子，直接围住了鲁王宫附近，这样的举动可以确保没有汪家人混进来，但也给他们透露了一个消息——”
“我们这边已经找到目标了。”
齐铁嘴接着说道：“这样说起来，下一回海底墓，汪家肯定会派人来，不过话又说回来，九头蛇那边是什么情况？”
说到九头蛇就不得不提风见雪，想到这个人，他也不禁心有戚戚。
多年前陆家庄寿宴时的情景历历在目，那时还没有人知道姜茯神是古神的转世，只当她是个失忆的姑娘，妖道丹阳子口口声声说自己对她一见钟情，眼中口中似乎也都是情深意重……
那是演出来的吗？
没有人知道。
但现在她们的确已经站在了正邪两面，反倒是他这个当时的局外人，如今进了姜家大院，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混了个长生久视，平安喜乐，也真真叫人唏嘘。
说到九头蛇，张启山不禁揉了揉额角：
“他们的行踪太难调查了，我和王晴部长甚至猜测，或许已经有一部分人混进了神盾局里，但这些人数年以来都没有任何动作，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有什么阴谋。”
“丹阳子这些年越发喜怒无常，阴晴不定，高兴的时候随手就能为旁人增寿补炁，不高兴了削寿剥魂也是常有的事情。”
“九头蛇的人虽然对他有着极高的忠诚度和近乎狂热的信仰，但他在不在乎那些人，谁也不能确定。”
“之前我尝试着在九头蛇安插暗子，但没有任何收获，甚至还有不少人直接倒戈过去……”
不能否认的是，虽然风见雪不是个好人，但他的确是个很有人格魅力的坏人。
这些年来追随他的人只多不少，从国内到国外，带嘤那边的纯血家族更是极其狂热，哪怕他甚至都不是个巫师。
这一点其余人也清楚，解连环也道：
“我尝试着对风正豪旁敲侧击，但说实话，没能得出什么结果……”
至今风家的立场仍旧很不稳定，风正豪大概是站在天尊这一边的，他甚至主动给神盾局捐钱，出人又出力，就差把忠诚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但风天养却不好说。
“风天养对风见雪的感情其实很深，这是风正豪唯一愿意对我透露的消息。”
解连环补充道。
“至于风见雪对风天养有没有感情……”
这很难说。
但可以确定，妖道丹阳子只是感情淡薄，并非没有感情，多少道统在战乱年代彻底失传，但青云观至今还留存着完整的传承和传人。
李慕玄去了纳森岛，岳绮罗留在十三区，现在风天养也去了带嘤。
这或许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心软，将所有相关联的人在一切结束之前踢出局去，不参与进来就不会因为任何一方而受到牵连。
和风见雪有关的事情讨论起来就是一笔烂账，永远得不出什么确切的结论，众人也习以为常的转移话题：
“接下来把关注点都放在汪家上，最好借西沙海底墓给他们重创，这样也能争取更多的时间……”
第757章 吴邪与一波又起
场外的讨论有了结果，但墓地里的事故还没有结束。
姜茯神落地后，藤蔓已经彻底安静下来，整片洞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一些细小的枝条还在微微颤动，像是大梦初醒的呼吸。
不远处的冯宝宝目光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把吴邪放下来。
后者脚落地，还有点腿软，扶着石台边缘喘了两口气：
“难怪三叔说下地危险，我现在算是知道了……真的很危险……”
黑瞎子心道也未必，你三叔这些年经历的故事加起来，都不一定有这两天你带来的事故多，不过好歹现在蛇神遗骸也找到了，一切也算圆满……
“那个尸体的眼睛，好像是睁开的……”
吴邪忽然呐呐开口，黑瞎子嘴角一抽，扭脸看去，便见玉台上的那具男尸头戴一只狐狸脸的青铜面具，一双眼睛果然是睁开的，两只青色的眼珠子正冷冷地盯着他。
那眼神直勾勾的，让人汗毛倒立。
但黑瞎子却只有一种气笑了的荒诞感——
“还真没完没了了是吧？盯着软柿子捏就算了，还捏到你黑爷我头上来了？”
他正要掏枪就射，一旁的风星潼连忙拦住：
“黑老师黑老师，枪下留鬼，这尸体身上有只青眼狐狸的灵体，自来狐仙善幻术，我正差一只这样的精灵。”
姜茯神听见风星潼的话，目光也落在那具男尸身上。
尸体戴着狐狸面具，青眼幽幽，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像一盏不会眨眼的灯。
黑瞎子挑了挑眉，学生能动手他自然懒得出力气，只是为了不被小人写举报信扣工资，他还是礼貌问了一句：
“能解决吗？”
风星潼往前走了一步，双手已经浮上一层黑炁，眼瞳中泛起两点幽光：
“拘灵遣将天克灵体，只要它没有肉身依托，再狡猾也翻不出我的手掌心，但它附在那具尸体上，有尸体当壳子，我还得费点劲。”
柳妍妍立刻上前一步：“小事儿，交给我吧，刚好这尸体年代也很久远，看穿着还是个将军，煞气重，最适合用来炼尸，尸体归我，灵体归你！”
风星潼咧嘴一笑，冲她竖了个大拇指，柳妍妍也比了放心的手势，掐了个指印，直接开始炼化眼前的尸体。
过程中那具尸体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面甲下的青眼猛地瞪圆。
紧接着，一道半透明的青色幻影从尸体头顶冒了出来，露出一只狐狸的形状，尖耳长吻，眼睛泛着翠绿的光，尾巴一股一股地卷动，像是有好几条尾巴叠在一起。
“哇哦，还真是狐狸精啊，我头一回见呢！”
王震球扭动着身子就要凑近去看，在其余人都已经身心俱疲的情况下，他竟然还有心情主动跑过来凑热闹。
姜茯神一把扯住他的裤腰带（身高问题，领口扯不到），幽幽道：
“如果那只青眼狐狸上了你的身，我是只负责拍你的丑照回学校高价出售，绝对不会帮忙的。”
混球儿身体一僵，瞬间泫然欲泣，做西子比心状：
“姜儿，咱俩这么多年的感情，都去哪儿了？我不是你最喜欢的小朋友吗？”
姜茯神不理会他的耍宝，平静道：
“被吴邪吃掉了。”
突然被提到名字的吴邪一脸茫然，原本还想盯着那只青眼狐狸的幻影瞧一瞧，然后被姜茯神一把捂住了眼睛：
“别看，青眼狐狸是能通过对视制造幻境，而后在幻境中抢占人类的躯体，和它直接对视很危险。”
吴邪乖乖哦了一声，对应着风星潼深吸一口气，双手一合，黑炁如锁链般缠住那道狐影。
青色狐影挣扎了片刻，发出一声极细的尖啸，最终被风星潼掌中的黑炁完全吞没。
他闭眼调息片刻，再睁开眼时，瞳孔里多了一层淡淡的青翠色光泽，很快又隐去。
风星潼甩了甩手，脸上带着一丝喜色：
“赚大了，这一趟出来直接炼化了两个灵体，还都这么强。”
柳妍妍更是整个人都快飘起来，她动作麻利地拿出黄符和收尸袋，将地上那具将军尸体和他旁边那具女尸都仔仔细细地封印好，又小心翼翼地收进噬囊。
这一趟下来，她赚了两具西周女尸，一具血尸，一具被青眼狐狸附身过的西周将军尸体，还有一具同样年代久远的古尸。
“这趟鲁王宫走完，我回家能吹三年，之前我老爹还说现在的行情不好了，所有的墓地都被神盾局开发保护起来了，根本找不到什么年代久远的尸体。”
“嘿嘿嘿嘿，现在就该让他看看，我们凤凰社小队的收获有多么丰富，从地上捡到地下，从虫尸捡到血尸，现在连尸带灵一起捡，一个都不放过。”
诸葛青轻轻咳嗽了一声：
“道路是对的，作风是好的，就是话说得有点吓人，话说我们现在是不是该出去了？现在回碧游村说不定还能赶上晚间新闻联播。”
姜茯神扫了一眼周围，最关键的蛇神遗骸已经到手了，接下来完全可以交给神盾局的人来处理后续，而且看看观园上他们小队的积分……
不能说遥遥领先，只能说一骑绝尘。
毕竟也不是谁能在两天之内，先后经历尸蹩狂潮、西周女尸、尸魂出窍、毒蛇偷袭，血尸来袭、墓道跑酷、陷阱躲避、藤蔓浪潮，青眼狐尸……
要是真继续留下来，还不知道有什么等着她们。
尤其是夜里阴气重，万一再激发了吴邪的邪门体质……
这两天下来姜茯神都有点儿累了，虽然她全程没有动手，墓道跑酷也全程被冯宝宝抱在怀里，但就算是看着这情况，她也觉得心累。
“阿青说的有道理，就咱们现在的积分，后面的队伍怎么也不可能追上，不如我们先回碧游村，洗个热水澡吃点儿东西好好睡一觉，然后明天早上回学校吧。”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认可，甚至包括精力十足的王震球。
小王同学用手指梳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长发，弯腰把姜茯神抱起来，后者也没有挣扎，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从上面那条缝隙出去吧，我也不记得我们是从哪个山洞下来的了。”
王震球应了一声：“好嘞，总算要结束了。”
吴邪也松了口气：“希望别再出什么波折才好……”
话音落下时，一只火红色的小尸蹩，不知从哪里飞了出来。
第758章 吴邪与波涛汹涌
张海盐只觉得喉咙里塞了一口气，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真没完没了是吧？还有什么妖魔鬼怪干脆一起滚出来算了！”
伴随着他的话语声，大树的根部咔嚓一声裂开一个大洞。
十几根锁链如同之前的藤蔓一样探出来，一只巨大的青铜棺椁被锁链扯出，看上去最起码有三米长，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铭文。
姜茯神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扭脸去看张海盐：
“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还有乌鸦嘴的天赋。”
张海盐很想为自己喊冤，最开始说话的可是吴老狗那邪门的孙子，他只是在旁边添油加醋，这锅可不能往他头上扣啊！
但其余人的注意力已经落在了新探出头的青铜棺椁上了，没谁在意他的欲言又止。
吴邪总算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远远用相机拍了几张照后，观察着相片介绍道：
“这上头的文字是战国时期的，不是西周的，所以说，这才是地宫主人的棺椁。”
黑瞎子撇了撇嘴：“所以这玩意儿现在冒出头来是干嘛？发现我们要走了，他还没说欢迎光临？”
姜茯神的目光往吴邪那儿飘了一下，心道那肯定是因为蛇神遗骸被她拿了，所以现在想赶紧来口唐僧肉……蛇神肉补一补啊。
说起来这地宫的主人也挺聪明，将自己真正的棺椁藏在树中，借由这棵古树过滤蛇神遗骸的污染，只汲取力量。
要是真让它复活，说不定还能进化成小boss，使用一下蛇神遗骸中自带的技能……
不对，这应该就是这片地宫的终极boss了。
之前遇见的还都是小怪，现在才正式开始打团。
这么想着的时候，眼前的青铜棺椁突然自己抖动了一下，从里面发出一声闷响。
锁链自动从棺椁上脱落下来，青铜椁板直接飞了出去，露出下面一具精致的镶玉漆棺。
棺材上镶满了排列工整的玉石，分棱形和圆形两种方式排列，契合天圆地方的说法，玉嵌套的里头还有一具彩绘漆木棺，也在轻轻抖动着。
吴邪咽了咽口水：“这是……什么情况？”
此刻其余人已经镇定下来了，毕竟昨天到今天，大家经历的意外已经不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而是波涛汹涌波澜壮阔，王震球甚至能耸耸肩开玩笑：
“还能是什么情况，知道我们要走了，急着出来送我们……”
他说话的功夫，漆棺上的玉嵌套整个脱落了下来，不知道是什么机关使然，整个漆棺像朵莲花一样从棺椁中升起，而后上面的棺盖左右裂开翻了下来。
与此同时，一个浑身黑色盔甲的人从棺材里坐起来——
“咔吧一声响，老子闪亮登场！”
王震球再度配音，和他的配音一起出现的是浑身冒着金光的张起灵。
“小师叔？”张灵玉惊讶道。
张起灵冲他点了点头，手中的黑金古刀直接冲棺材里那具的头颅。
然而他的动作仍旧慢了一步，尸体上那黑色的盔甲在霎那间崩裂脱落，原本白到几乎透明的皮肤也瞬间转化为浓郁的血色，一双眼睛陡然睁开。
只是转眼的功夫，湿尸转化为血尸，血尸猛然站起身来，朝吴邪扑过去。
在场众人毫不意外，冯宝宝熟练地一把举起吴邪，开始在整个场地上到处跑，放风筝一般遛着血尸。
姜茯神一拍王震球，从他的臂弯里起跳，动作轻盈地落在张海侠怀里：
“黑瞎子别躲，你和陆琳主攻，你们俩修逆生三重蓝条可以当血条使，根本不怕血尸身上的毒。”
“球儿和小花开神格面具，在他们两个回蓝的时候随时顶上去。”
“小哥和灵玉用阳五雷中程攻击，楚岚用你的小白长虫锁定攻击。”
“玲珑用通天箓控场，莎燕和傅蓉从侧面包围，妍妍和星潼用僵尸和灵体防御血尸攻击，阿青和小王也开辅助。”
“仙洪你偷袭，顺便注意，有谁受伤了就用机械手臂把人提溜到我这里治疗。”
再加上机动性超强的冯宝宝和全程拉稳仇恨值的吴邪，怎么不是完美的打团机制呢？
张海盐听的惊为天人，不由问道：
“那我和虾崽呢？我俩干嘛？”
姜茯神一拍张海侠的肩膀，示意他远离战场，顺口回答道：
“你负责拍视频记录一下，之后带回学校做宣传片，虾崽负责背我，行了，快拍照！”
她话音一落，张海侠便立刻背着人稳步退到战场边缘，还不忘扯着张海侠一起撤退。
眼下战场上人员也算饱和，他们俩的战斗力虽然不算弱，但也没到能够直接左右战局的底地步，与其上场添乱，不如做好辅助工作。
实际上哪怕是在战场中心的张起灵和黑瞎子，也更多是为学生掠阵，前者大概是真的想给学生提升自我的机会，后者么……
大概就是拿多少工资干多少事儿，所以明里暗里想法子偷懒。
新转化的血尸浑身暗红，双目血红，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充斥着整个场地，叫吸入的人头昏脑胀，不由放慢了动作。
血尸刚避开张起灵的黑金古刀，下一秒利爪就带着风声径直朝吴邪的方向抓去。
吴邪此时已经被冯宝宝扛着跑出十多米远，血尸扑了个空，但还是坚定地，头也不回地朝那个散发诱人气息的方向追去。
黑瞎子飘过去吸引血尸的注意力，不出意外地被直接无视，陆琳则是一步踏前，逆生三重全力催动，整个人周身白炁缭绕，半浮在空中。
他正面迎上血尸，一拳轰在血尸胸口，把血尸打得倒退两步，黑瞎子紧跟着补上一掌。
姜茯神咂舌：“这新冒出的玩意儿还挺强。”
“毕竟是活了三千多年的玩意儿嘛。”
张海盐捣鼓着一只紫玉匣子，回答道。
姜茯神和张海侠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异口同声问道：
“这东西是……”
哪儿来的？
不等她俩问完，张海盐笑道：
“刚才跑路的时候从漆棺后面摸的，那时候血尸正往吴家那小子身上扑呢，就恰好便宜了我。”
“这下地吧，不顺手摸点儿总觉得不自在，原本以为是这老东西睡觉还要用紫玉当枕头，现在看看，原来里头还有东西。”
第759章 吴邪与没完没了
所谓王不留行，贼不走空，盐不停嘴，张海盐一边捣鼓这紫玉盒子，一边小嘴哔哔叭叭：
“还要特意放进棺材里枕在头下面，让我康康是什么宝贝……哎，镶金黄丝帛？这老登不在棺材里放私房钱放日记，真是不正经。”
姜茯神盯着战场，陆玲珑操纵符箓压制血尸的行动，张起灵也用金光咒化成的锁链捆缚其四肢。
紧跟着，张灵玉和张楚岚的阳五雷几乎同时落下，劈在血尸身上，炸出袅袅青烟。
然而到底是没有伤筋动骨的，毕竟是三千多年的血尸，还跟着蛇神遗骸一起躺了这么多年，被雷劈几下就当静电了，不痛不痒。
旁边的王也适时放了一记土河车，把没站稳的血尸顶了个跟头，诸葛青随即补上一道巽风刃，没切出伤口，好歹让人退了两步。
最顶用的还是柳妍妍放出的那两具西周女尸，也不晓得是本来有仇还是什么，两具女尸一出来就凶性大发连撕带咬，纠缠着血尸让其慢下动作。
马仙洪趁机来了一发高能脉冲炮，总算破了血尸的外壳，拿下mvp。
血尸发出尖啸，显然是开了二阶段强化状态，好在它的仇恨还被吴邪死死拉住，哪怕刚被人围殴，一双眼睛还是只盯着吴邪，半点儿看不到旁人。
就在血尸被围殴的空隙里，张海盐的嘴也没停：
“鲁殇王这老东西还真和蛇有关，帛书上写他有一次下地，从一条巨蛇的肚子里剖出一个紫金盒子来，那巨蛇夜里如梦，原本想报仇雪恨，却没料到鲁殇王心黑手狠能力强，还想再杀它一回。”
“巨蛇只得求饶，告诉他如何开启紫金匣，并说里头有一件宝物，能叫他位极人臣。”
姜茯神闻言挑了挑眉，巧了不是，这紫金盒子就在她的背包里，里面大概率装的就是蛇神遗骸。
那东西就算是消减版，也的确足够强大，否则汪藏海也不可能从万奴王手中逃出生天。
张海盐继续说道：“于是鲁殇王很是过了一段时间的好日子，但人总是要死的，这老东西年轻的时候杀人太多，快死的时候怕得很，这时候就有个铁面先生给他出主意，让他用玉佣返老还童。”
姜茯神道：“鲁殇王给了那个铁面先生什么好处，对方这么帮他？”
张海盐嗤笑一声：“我看这铁面生是帮自己呢，换我我肯定等老登机关算尽完成一切之后，直接把老登揪出来，自己返老还童长生不老。”
姜茯神点点头，又问道：“上面就写了鲁殇王和铁面生的瓜葛吗？”
张海盐摇摇头：“当然不是，这些老登的日记没什么好看的，真正重要的是下面的东西，这个墓地原本应该是座西周墓，还是周穆王的。”
张海侠闻言也反应过来：“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
张海盐道：“没错，这上面写着周穆王当年举兵西征，遇见了西王母，西王母传他长生秘诀，便是在一块古玉上养虫，将虫制成丹药，再配合玉佣衣，便可长生不老。”
“西王母将此法告知给周穆王，周穆王又将此法藏于古墓中，最后却没想到便宜了鲁殇王和铁面生。”
姜茯神一手撑着下巴，很快理清了前因后果。
这个世界所有长生的办法，说到底应该都和蛇神有关。
西王母得蛇神眷顾，本来就可以长生，然而她想要周穆王和她一起长生，所以就通过蛇神遗骸影响物质的能力，用其养出了某种特殊的生物，帮助周穆王长生。
这种方法必然是存在漏洞的，毕竟蛇神的污染和异化创造出来的都是扭曲的生物，所以周穆王也好鲁殇王也罢，亦或是可能鸠占鹊巢的铁面生，最后都沦为了血尸。
这些都没什么价值，真正有价值的是——
“除了龙脉的所在地，我们还得去找一找这位西王母的墓地，那里应该也会有一块蛇神遗骸。”
“而且……”
而且作为真正被蛇神眷顾过的，达到了长生目的的西王母，很大可能比之前在所有陵寝中遇到的邪祟都更强大。
姜茯神话说一半，便没有再继续，又把注意力转移到战场上。
方才马仙洪一击破防之后，所有的火力都朝着那个伤口袭去。
又是熟悉的群殴，张灵玉和张楚岚的阳五雷对着伤口猛劈，陆玲珑的符箓像不要钱一样往血尸身上招呼，风莎燕和傅蓉左右夹击，专挑伤口入手，逼得血尸不断发出低沉而痛苦的嘶吼。
黑瞎子在这情况下直接飘到一边，看了一眼虽然站在战圈外，但还是把黑金古刀横在身前，专心凝视战场的张起灵，笑道：
“没必要这么严肃吧老张，这群学生厉害着呢，早就能独当一面了，咱俩在旁边看看就得了……”
“话说你真不打算管管你家那两个，你瞧瞧你瞧瞧，你这个族长还没发话，那边那两个已经贴上去了，这样分不清大小张的，影响多不好！”
张起灵懒得理会他，目光往姜茯神和张海盐张海侠那边飘了一瞬，很快又移回来，看着学生们的情况。
血尸的二阶段结束，最后的的三阶段狂暴状态来袭。
一声炸雷般的咆哮响起，它头也不回地往吴邪的方向狂奔，两具西周女尸死死抱住它的腿，被拖着在地面划出两道深痕，也没能完全拦住。
冯宝宝往后瞥了一眼，扭过头来再度举着吴邪上蹿下跳。
王震球和解雨臣的神格面具同步闪烁，一个斗战胜佛的金箍棒横扫，一个三坛海会大神的火尖枪穿刺，一前一后夹击，勉强阻拦了一下血尸的脚步。
风星潼趁这个机会放出数道灵体，马仙洪趁着这个机会冷哼一声‘血尸，时代变了’，而后举起了机械手臂。
大口径炁能脉冲炮近距离连轰，同步出击的还有kpv重机枪和加特林多管机枪，眼看下一步他就要上火箭炮了，张楚岚一个箭步冲上去：
“老马不要啊，你一发火箭炮下来，地宫就算再坚实也会塌的！”
张楚岚一声急喊，马仙洪的炮口总算在最后一刻收住了，没有发射。
血尸被一堆重金属打出了中毒状态，动作也不由放缓，就在这时，傅蓉的长剑已经从阴影中无声递出，一剑斩下了血尸的头颅。
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最终痴痴的望着远方的吴邪，不甘地合上了双眼……
开玩笑的，没合上。
没有得到吴邪，死不瞑目！
终于彻底结束了，柳妍妍长舒了一口气，掏出收尸袋把破破烂烂的西周女尸和血尸一起往里塞。
尸体破了不要扔，缝缝补补还能用。
姜茯神环视四周，冲冯宝宝和吴邪招了招手：
“走吧，这回应该是彻底结束……”
“那个是什么？”
冯宝宝还没把人放下，吴邪就伸手指了指刚才就停在一根藤蔓上装死的血红色小尸蹩，忍不住开口问道。
“轰——”
不等旁人开口，马仙洪果断开炮直接将之轰死：
“不管是什么，现在已经死了。”
张起灵的表情第一次带上了无语：
“那是尸蹩王……”
来不及做更多的解释，下一波出场的是尸蹩狂潮。
原本还算寂静的洞穴里瞬间嘈杂起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四面八方成百上千的洞穴里爬出了无数青色的尸蹩，如同潮水一般向下飞速蔓延。
张海侠反应极快，第一时间先开金光咒，而后左手抱着姜茯神，右手扯着张海盐，就要往树上跑。
王震球的神格面具状态还未退下，直接跳上了大树，看着眼前的情况，第一次竟也觉得身心疲惫：
“还来啊——”
第760章 吴邪与告一段落
青色尸蹩从四面八方涌入，铺天盖地，像是整座鲁王宫的地底都被这一声炮响彻底惊醒了。
先前那窸窣声尚在远处，转瞬间便化为潮水般的嗡鸣，虫甲碰撞，细足爬过石壁，密密麻麻的声响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浪潮。
这一回不用其余人提醒，所有人都往树上蹿，陆玲珑啪啪往自己和柳妍妍身上贴飞行符，其余人能飞的往上飞，不能飞的爬树也爬的飞快。
张海侠已经抱着姜茯神攀上树梢，张海盐紧随其后，两位张家人总算站稳了脚，旁边黑瞎子飘过来，问道：
“姜姜，这情况要怎么办？这些玩意儿要是跟着一起跑出去，那才真是要人命了！”
姜茯神嘴角抽搐：“总不能让仙洪把这里直接炸了吧？还有其他学生在呢，我来收拾残局算了。”
之前她原本还想把尸蹩王带回去养一养，谁知道马仙洪下手这么快，一言不合就开炮。
算了，反正有吴邪在，该有的总会有，该来的总会来。
姜茯神叹一口气，正打算从袖子里摸一幅画卷出来，把这里的虫子都装走，就见所有的虫子竟然都停止了动作。
密密麻麻的虫群虽然将大树周围的空地全都覆盖，但却没有继续向上，而是像被什么无形的界限阻隔了，绕着树干形成一圈不断涌动的环形潮带。
“它们在干什么？”
吴邪被冯宝宝提溜在树上，低头看那些虫子，声音发紧。
张起灵的声音从另一根树干上传来：
“有人控制了它们，就像旧王死后，新王诞生一样。”
姜茯神闻言抬头向上看，巨树顶端的裂缝上，一个长发绿瞳的女孩探头向里看，二人在这一刻恰好对视。
下一秒，那个女孩儿张了张嘴，低声道：
“我叫陈朵，是来……帮忙的。”
她话音落下，那些密密麻麻的青色尸蹩便像退潮一样缓缓散开，爬回各自的洞穴，片刻后只剩下满地碎裂的虫壳和一片安静。
而后穿着一身黑的陈皮拎着她的后衣领，从树顶裂缝跳下来后把人放在一根树枝上，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停在被冯宝宝拎着的吴邪身上。
他看了这邪门的小子半晌，最后到底没说什么。
倒是黑瞎子松了口气：“好师侄，来的真是时候啊，这就是之前药仙会的那群大宝贝们？”
药仙会里救出来的孩子数量不少，但或多或少都有些身体上的和心理上的问题，在公司暗堡里处理的差不多后，就统一送到了神曌学校。
毕竟这里老师多，同龄人也多，对孩子的心理健康关注度更高，更有利于这些孩子融入集体。
但黑瞎子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有人让陈皮也带孩子。
就算这么多年下来，这小子不像当年那样心黑手狠了，但就他这一身的戾气，真的不会吓哭小孩儿吗？
事实证明，的确不会。
陈皮漠然道：“这是陈朵。”
黑瞎子大惊失色：“和你姓啊？这不好吧？陈文锦都多大了，你还要给她养个妹妹？”
陈皮看他的眼神带了点儿无语：
“这是文锦收养的女儿，跟我姓有什么不对？”
吴邪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这是谁，他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最后得出结论——
三婶的爹看着比三叔还年轻帅气，三婶究竟看上了三叔什么？
对这样的大哥哥喊四阿公，他有点儿叫不出口哎。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这个女孩子是三婶收养的女儿，那她就是他的——
“表妹！”
陈朵原本在发呆，被吴邪突然喊了一嗓子，扭过头看了他两眼，冲他点了点头，然后又转回来，继续发呆。
陈皮挑了挑眉，心道这小孩真和吴老狗一样，最擅长拉关系和蹬鼻子上脸，他没理会吴邪，而是看向姜茯神：
“看起来您这两天过得很充实？”
姜茯神心道，要不是她知道这孩子说话直白，就真以为对方是在阴阳怪气了，她叹了一声：
“好在得偿所愿。”
这下陈皮不说话了，扭脸又瞥了一眼吴邪。
这邪门孩子本事是真的大，这些年他作为三一门和九门之间的联结点，下地次数也不少，没哪回这么夸张的。
陈皮没亲身经历，只通过观园查看监控情况，眉毛都快飞起来，好在当时他身边也只有个陈朵，没谁会看到这毁形象的一幕。
黑瞎子仿佛能猜到他当时的情况，乐道：
“好师侄，你从观园里也早该瞧见我们这边的情况了吧，怎么没提前过来帮忙啊？你师叔我这打完血尸打虫子的，累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陈皮用嫌弃的眼神看他：
“年纪大了缺钙，是这样的，多出去晒晒太阳。”
这些年三一门里头他俩都负责对外，两人关系说好不好，说坏不坏。
当年黑瞎子利用陈皮缠着二月红，让齐铁嘴茶都敬了，二月红人还没入门；后来也是黑瞎子把吴二白塞到陈皮门下，让这一个心黑一个手狠的师徒俩互相折磨，闹成了一出新的年度大剧。
有这些陈年旧事在，见面之后大家免不了要互相怼两句。
不过现在众人实在是累了，连王震球都没心情纠结分数，姜茯神也把脑袋搁在张海侠的发顶，怏怏道：
“陈皮是来接我们的对吧？我们现在可以跟着你上去吗？”
陈皮闻言不再和黑瞎子拌嘴，应道：
“后续的事情我和这孩子处理就好，师……先上去休息吧，从上面走就好，外面有人接应。”
陈朵站在陈皮身边，安静得像一根长在树上的枝条，听见陈皮说话，忍不住看向姜茯神，然后得到了一个甜丝丝的笑。
陈朵晃了一下神，莫名觉得有些晕眩。
树顶的裂缝比预想中宽敞，容纳一人通行绰绰有余，吴邪这会儿总算被冯宝宝放了下来，自己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张海侠没放人，只换了姿势，让姜茯神爬他背上，把人背了出去。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头顶的月光落下来，清冷冷地洒在每个人身上。山野间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草叶的细碎声响。
吴邪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抬头望了一眼月亮：
“终于出来了……真有种重见天月的感觉。”
黑瞎子舒展了一下身体，想到一会儿还能再赚一笔，瞬间打起来精神：
“走吧诸位，咱们先回一趟碧游村，看在大家都挺累的份儿上，我就不大幅度涨价了，小小涨了一波，每个人住宿价格翻三倍就行。”
第761章 吴邪与事后安排
通过传送阵回学院的时候，绝大多数的队伍还没有回来。
这也很正常，按理说这次比赛的时长是七天，除了遇到危险主动摔碎传送表盘之外，大家都会呆到最后一刻才出来的。
“但是吧……我觉得我们小队两天时间里遇见的事故，完全能超过别人两个月里发生的故事，大家都身心俱疲，所以就都提前出来了。”
姜茯神把玩着手里的紫金匣子，里头的确装着一块蛇神遗骸，其技能也算有用，是【能量吸取】。
蛇神本身处于一种虽死犹存的状态，它的遗骸能通过吸收被诅咒者生命和灵魂来维持自身存在或寻求复苏。
某种意义上来说，和风见雪的吞灵如出一辙，或许也正是这个原因，蛇神才会找到他，并将他收为祭司。
“话说回来，你准备好奖品什么的了吗？”
姜茯神扭头看王晴，就见王晴一只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瞧着她发呆，脸上还带着笑：
“这还不简单，排名靠前的奖励来神盾局实习，以后都来给我做牛马。”
左若童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示意他说话的时候收敛一点，有时候不要表现的太像个资本家。
姜茯神也不再多问，转而看向齐铁嘴，这么多年过去大家相貌没什么变化，而齐铁嘴则比旁人更可爱些，他的心智也没什么变化。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被养的很好了。
见到姜茯神小小一只故作严肃的样子，齐恒没忍住笑，把小女孩抱起来就对着脸亲了两口：
“好可爱呀师妹，你小时候怎么这么可爱，要是你当初是个这样子来长沙，我肯定直接把你带回家了……”
姜茯神思索了一下，应道：
“我看你这算命的也是眉清目秀，说不准就跟你走了。”
明明是他先开的口，但听姜茯神的话里带了点儿调笑的意味，又忍不住脸红，软着声音说使不得，那我爹肯定是要揍我的。
其实也说不准，他老爹也是算命的，要真见着自个儿的好儿子牵了个满脸富贵相的好姑娘回来，八成就干脆点儿把人收入门中了，到时候真成了师兄妹，岂非是天定姻缘，绝妙一对？
齐铁嘴想着想着自己就先笑出来，笑完了才想起来屋子里还有旁人，脸就更红了，连忙把话题扭回正经事上：
“佛爷说明年夏天再去西沙那个海底墓，到时候人数可以稍微缩减一下，说不准会有汪家人混进去。”
姜茯神点点头：“也有道理，刚好趁空闲的时候多教教吴邪，也不能让他遇见事情总是跑。”
“再说，他这情况头一回下地就能遇见这么多玩意儿，日后会怎么样还真不好说，要是发展到不下地都能遇见邪祟，那杀伤力可比无根生强多了。”
这话听的齐铁嘴也心有戚戚，他只看着视频都觉得心累，而后就是忍不住想到当初自己的经历。
现在想想，他还是比狗五的孙子好一点儿。
“那让他拜哪儿？吴家没什么家传的术法，肯定还是要上外头拜师的。”
九门中其实多数人都是拜在各个异人门派中，龙虎山三一门茅山藤山都有，只有齐羽是家传术师。
毕竟他们老齐家在术师中的地位不算低，没必要去学人家的本事。
姜茯神思索了一下，把目光转向在观园论坛上发帖子回消息的黑瞎子：
“晦明？”
黑瞎子大惊失色：“不是我吧？我还不想收个逆徒进门啊！”
王晴嗤笑了一声，陈皮冷笑一声，左若童看了他们一眼，闭上了眼睛。
姜茯神拍板道：“就你了，你去教吴邪。”
黑瞎子诚恳道：“用不着我来吧，学校里头愿意教他的人多着呢，学校外头也有不少，之前那些结义的，不都对他挺感兴趣的吗？”
姜茯神不为所动：“就是因为这样才更不能让他们教，吴邪是吴邪，无根生是无根生，不能混为一谈，就你去。”
黑瞎子长叹一声：“那工资……”
齐铁嘴插话道：“找老五要，他有的是钱，让他在杭州送几套楼给你。”
黑瞎子脸上这才带了点儿笑，挑眉道：
“八爷和五爷关系不是一向挺好的吗？这回开口怎么这么痛快？”
齐铁嘴没说话，就呵呵笑了两声。
学校的事情一群老师商量，九门的事情之前讨论的也差不多了，姜茯神盘算了一下情况，发觉这游戏也差不多要玩到头了。
接下来就是带着吴邪下地找遗骸，然后打败蛇神把公主……把冯曜接回来，最后迎来快乐的大团圆。
至于她本人的墓地，在她还玩游戏的时候，是绝对别想有人找到挖开的，至于之后嘛，就看看后日谈里会不会有什么线索了。
不过在这之前，等人走的差不多了，姜茯神捏住齐铁嘴的手腕，歪头看他：
“怎么，狗五欺负你了？”
我打算快点完结了，实在是写着写着兴趣消减。
一开始因为太喜欢一人之下，于是内容不断增加，现在对一人之下的兴趣也消减了，回头一看，跟最初的大纲更是偏了十万八千里。
就很绝望，快点完结开启下一卷，然后留个番外位，之后什么时候兴趣再上来了全都开番外写后日谈吧。
下一篇没想好是写综漫还是写火影。
第762章 吴邪与大受欢迎
齐铁嘴被问得有点儿不好意思，支支吾吾哼哼唧唧半天，才来了一句：
“倒也没有，就是忽然做了个梦，梦见老五突然往我手上割了一刀。”
他一开始说的时候还有点儿不好意思，说着说着自己莫名憋闷，露出自己的光洁的左手：
“就冲这儿割的，可深一道口子了，突然下手，我一点儿防备都没有，那血哗啦哗啦地往下流……”
他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的吱哇乱叫，叫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手上干干净净，别说什么伤口，连道疤都没有。
这也正常，毕竟是算命的，摸铜钱攥六壬，靠这个吃饭，平日里都爱惜的很，齐铁嘴不免有点儿尴尬，打了个哈哈：
“不过说到底都是做梦，梦里的事情当不了真的，梦里我还总跟着佛爷下地，又是卖祖宅又是发毒誓呢，现在我不也好好的吗？”
姜茯神看了他一会儿，伸手对着他的脸，一拧。
“啊——”
齐铁嘴猝不及防被捏了一下脸，茫然无措地看过来，就听姜茯神说：
“那这样，我们今晚去把狗五和张启山都打一顿吧？”
齐铁嘴一愣：“啊，没必要吧，我只是做个梦而已，没真出什么事情，而且我梦里那个五爷还失忆了。”
姜茯神无语道：“这是什么三流话本子桥段，还能搞出个失忆来，下一章是不是就要写虐恋情深？”
齐铁嘴心说你怎么知道，还真是虐恋情深，不过对象是狗五和霍仙姑。
他这话到底没说出口，毕竟狗五和霍仙姑早年真有一段，现在说出来未免有点儿太膈应人了。
姜茯神小手一挥：“算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把他们两个揍一顿，我会记得打完了再治好的，到时候就让他俩也以为是一场梦，醒来之后还不敢动。”
齐铁嘴扑哧一笑，又慌忙收住，耳朵尖都泛了红：
“这样不好吧，影响和谐，而且毕竟是没有发生的事情。”
姜茯神撑着脸看他：“但你不高兴呀，真的也好假的也好，你都不高兴了，那不就已经很严重了吗？”
齐铁嘴忍不住笑，也去捏她的脸，动作轻了不少：
“我不高兴，但刚才已经报复回去了呀，让黑瞎子狠狠坑老五一笔，至于佛爷，佛爷他又没做什么。”
姜茯神提议道：“我让小晴给他增加工作量？两百多岁正是该闯荡的时候！”
齐铁嘴嗳了一声，把小小一只姜茯神搂在怀里：
“师妹真好，师妹天下第一好。”
姜茯神摸了摸他的头发，“嗳，师妹对你好呐，梦里欺负你的人，在梦里也会有报应的，不怕哈……”
齐铁嘴把脸贴在她还带着点儿圆润的侧脸上，手心也去蹭她的手背，左手掌心那道梦里被割开的位置皮肤光滑完整，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原本梦醒时总觉得那里隐隐发凉，隐隐作痛，现在也被捂暖了。
所以他就说，其他人的担忧纯属无稽之谈，师妹就是师妹，怎么会像无根生一样，因为恢复力量就变成天尊呢？
师妹和他天下第一好来着！
接下来的几天，神曌学校渐渐恢复了平静。
参加比赛的队伍陆续返回，各学院的积分榜也尘埃落定，凤凰社小队以断层式的高分稳居第一，学校里到处都在传他们鲁王宫的事迹。
没办法，为了保证学生安全，各个队伍下去的时候都是有微型监控装置跟着的，这样也能保证比赛的绝对公平。
而后大家就看到了这支小队在两天之内，先后遭遇了尸蹩虫灾，西周女尸，女尸魂魄出窍，毒蛇，血尸，鬼藤，湿尸复活变血尸，尸蹩王惨死带来全新虫灾plus……
那叫一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波澜壮阔波涛汹涌。
这么多情节写都能写一本书了，名字大家都想好了，就叫《盗墓笔记》，但这一切竟然是发生在两天内的。
更准确来说，去除在碧游村休息和赶路的时间，甚至还不足两天。
大家就是这样一进墓地，打完小怪打大怪，打完大怪还有终极大怪，最后要不是外援陈朵来得及时，他们小队疑似要用火箭筒直接炸掉整个地宫……
（马仙洪：谣传，都是谣传！）
总之，凤凰社小队这个第一实至名归，所有人都高度认可并赞同。
小队的所有成员都得到了神盾部的暑期实习邀请，而吴邪更是受到了一众东北出马仙、凉山巫觋，苗疆巫蛊术师，湘西赶尸人的欢迎。
对此，吴邪本人表示：
“我现在不想看到任何虫子，包括蚊子，包括菜虫。”
第763章 吴邪与校园生活
吴邪一年级的时候，被七星鲁王宫里的血尸追的满墓地跑，准确来说他是跑不过的，真正带着他跑的是冯宝宝。
姜茯神捞到了一块蛇神遗骸，成功获得技能【能量吸取】。
吴邪二年级的时候，被西沙海底墓的海猴子、禁婆、小旱魃追的满墓地跑，准确来说他是跑不过的，这一回带着他跑的是张起灵。
姜茯神捞到了一块蛇神遗骸，成功获得技能【物质的侵蚀与转化】。
吴邪三年级的时候，被秦岭古厍国地宫里的烛九阴追的满墓地跑，这一回他是纯靠自己跑的，因为已经和黑瞎子学了逆生三重，身体素质得到了大幅度加强。
姜茯神捞到了一块蛇神遗骸，成功获得技能【意识入侵与恐惧具现化】。
吴邪四年级的时候，被云顶天宫的大头尸胎、人面鸟和口中猴追的满墓地跑，但这时候他时不时也能回过头来，给大的小的怪物几巴掌。
实在不行还有好学长马仙洪无偿赠与的炁能马克沁，只要自身炁充足，就能源源不断发射。
姜茯神拿到蛇神遗骸之后，就看见一只已经虚脱的十六岁吴邪，抱着机关枪露出一个惨兮兮的笑容，瞧着可怜又可爱。
她拎着吴小狗的衣领子，在他侧脸上亲了一下。
于是收获一只红烧小狗。
对了，除了红烧小狗，还有技能【灵魂与意识操纵】
吴邪五年级的时候，终于没有被塔木陀西王母国的群蛇追的满墓地跑。
他开启逆生三重状态，一拳打在了那条双鳞巨蟒头上，甚至还有空闲时间提醒白虎学院的阿宁，不要离水边太近。
按照他的体质影响，水边肯定也有蛇。
阿宁表示放心，她加入凤凰社小队之前看完了过去所有四强争霸赛的视频，对吴邪的邪门程度深有体会，绝对不会有任何放松警惕的时刻。
吴邪无言以对，姜茯神哈哈大笑。
进入西王母宫大家才确定，西王母的确没死，只是也不算活着。
她以一种概念性的姿态永恒存在着，只要那颗从天而降的陨玉，或者说蛇神遗骸不曾毁灭，她就永远不会死。
所以她不愿意将这块遗骸交给任何人，包括周穆王。
周穆王便是曾经的蛇神意识转生体之一，西王母当年赠他尸蹩丹，并不是想让他长生不老，而是想尽可能隐秘地搞死他，免得这小子有一日真的恢复记忆，抢走遗骸成为蛇神。
所以穆王当然不会重来，因为穆王回去就死了。
后来拿到尸蹩丹的人也都是一样的下场，短暂地以为自己能够长生，而后经历或长或短的时间，变化为扭曲的怪物。
西王母国的这一块蛇神遗骸，其自带的技能是【永恒存在】，正如最后西王母与这块遗骸融为一体，永恒地存在着。
吴邪六年级的时候，众人再探张家古楼，不出意外地先后遭遇了猞猁袭人，密洛陀袭击，但这时候他已经轻车熟路，可以轻描淡写地笑着面对……
笑不出来。
没人告诉他这些张家的癫子还在自己祖坟里弄强碱啊！要不是他在关键时刻突破逆生二重，就真要葬在这鬼地方了。
出来之后的吴小狗哭哭唧唧，拉着姜茯神的手说我这一回都快死了，你就告诉我你究竟是爱我还是爱冯曜，你看着我的时候，是不是在我身上找他的影子，替身竟是我自己……
哭完之后又说没关系，咱俩出生入死这么多回了，也算是生死相依生死相许了，既然如此不如就在这里体会一下被出生入死吧……
他还没说完就被姜茯神一巴掌打后脑勺上，后者沉痛地说你有没有想过旁边不远处就是张家祖坟！
能不能对别人家的祖坟尊敬一点啊！
吴邪大声说小哥他不会在意的，他都同意我们来挖他祖坟了。
姜茯神不为所动，提醒他工作时间称职务，记得喊张老师。
并且强调挖张家祖坟不是张起灵同意的，而是诸葛青批准的。
青科明确指出咱们的行为属于保护性开发，不是盗墓更不是挖坟，张家这是遵从国家安排，人青科还给他们发了锦旗和两百块钱呢！
吴邪表示不听不听，我看见上回小花亲你了，亲的还是嘴。
姜茯神长叹一声，冲着他的嘴巴吧唧亲了一口，然后被小狗抱着啃破了嘴唇。
黑瞎子知道之后幽幽叹了口气，心道这必然是三一门的诅咒，他成为逆徒的那一天就明白，早晚有一天他也会有属于自己的逆徒。
反复安慰自己后黑瞎子越想越气，在吴邪毕业之前打着教导徒弟的名义把人揍了一顿，笑眯眯地转头要走，然后遇见了同样笑眯眯的左若童。
左若童：笑死，谁能有我逆徒多。
于是那天黑老师也挨了揍。
普天同庆。
六年学校生活结束后，吴邪因在校期间表现突出，综合成绩优异，经校方批准以特聘研究员身份留校，并作为九门常驻联络员，参与后续外勤任务。
当然，用解雨臣的话形容是他这体质一天比一天夸张，放归社会容易引发动乱，说不准哪天在菜市场就被一条草鱼追着跑了。
吴邪认真地看着他，问小花你这话里是不是掺杂着亿点点私人恩怨？
解雨臣笑吟吟道怎么会呢？咱俩可是发小，性转一下就是好闺蜜，又不是敌蜜，不过话说回来，吴邪之前黑老师究竟为什么打你，能和我说说原因吗？
吴邪笑了一下，说你都加入三一门了，还问什么原因。
姜茯神在一边看着他俩，头一回确认这两人其实都是白切黑，只不过一个是芝麻汤圆，白的少黑的多，一个是学校出品的豆沙包，黑的少白的多。
两个白切黑最后一齐看着她，一个像小狗一个像小猫，问阿姜你更喜欢谁。
对此，猫狗双全的姜茯神选择举起已经入学的霍秀秀。
然后被霍秀秀吧嗒一口亲脸上。
姜茯神郑重宣布霍秀秀是这个世界第三可爱的小姑娘，第一是冯宝宝，第二是关石花。
第764章 吴邪与终章前奏
姜茯神在一个艳阳天上了长白山，和她同行的还有张星椋、王晴和风见雪。
把时间往前推一天，那天清晨张星椋正抬头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于曼丽问她师父你在看什么？
张星椋深沉地回答，她在看命运，无常的命运。
于曼丽无奈道：“我的天尊哟，师父你要是想天尊就去见她呗，主动才能白给，犹豫只会败北！”
张星椋于是说少玩手机，可以接触时代潮流但也不能太潮了。
这时候九叔已经去了地府再就业，一来玩家还没有正式成神，所以其他npc也理所应当不能飞升，没有npc能胜过玩家一头乃是所有世界的定律。
所以哪怕是九叔也得先去地府就职，等着之后姜茯神先成为天尊，之后张星椋一同飞升，其余的鸡犬才能跟着飞天。
当然，或许也有蔗姑和四目道长都在地府就业的原因。
吵吵闹闹这么多年，到底谁都离不开谁。
张星椋轻轻叹了口气，便听于曼丽又道：
“师父你先别叹气，下个月罗天大醮在咱们茅山举行，这个月张家又送了一堆新人来说培养培养就可以做小，刚才地府那边送了消息，说九叔和蔗姑今晚回来吃饭，四目师叔也来，咱要不要把子布师兄从神曌学校喊回来？”
张星椋刚才一点儿伤春悲秋的感慨瞬间烟消云散，心道忙，忙点儿好，然后伸手摸了摸于曼丽的脑袋，说好孩子茅山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于曼丽当场就懵了。
半晌后反应过来说师父你别吓我。
我做不到的。
我受你恩惠，拜你为师，多年来跟在你身后，像妹妹像女儿像徒弟，仰慕你敬重你依赖你信任你，茅山的后辈都是如此，我怎么可能站在你的位置上？
我做不到的。
张星椋于是道：“可是我要飞升了呀。”
于曼丽松了一口气，说师父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早说你是要飞升了啊，那没关系了，你等我个十几年，我再努努力就去找你了。
张星椋摸摸她的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把剩下的话说出口，只是说道：
“那我们去看看今天吃什么吧，不是说今晚九叔、蔗姑和四目师叔都回来吗？”
于曼丽就又跟在她身后，快快乐乐地继续去安排一切，像小猫跟在大猫的后面走。
我可以跟在你身后，像影子追着光梦游。
……
风见雪的风凝冰身份到底没能隐瞒多久，主要是吴邪作为蛇神的魂器……啊不，蛇神的意识转生体，随着年龄的增长，也逐渐接收了一部分无根生的记忆。
主要体现在看见姜茯神就忍不住上前贴贴，看见冯宝宝就忍不住摸摸头，以及看见风凝冰就忍不住高呼‘我的天尊哟，见鬼了！’
一来二去是个人都能发现风凝冰有问题，更别提他这名字取得就没多认真。
霜风过，凝冰见雪，不知离人泪几行，簌簌成灰。
身份被戳穿的时候，王晴跳出来大喊妖道你潜伏进来究竟有什么目的，张星椋冷声说你若心怀不轨我必不会手软，姜茯神长叹一口气说风先生你我二人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而风见雪看着姜茯神，幽幽道：
“阿姜，我很想你。”
好一场大戏！
神曌学校的其余人吃瓜吃的像差点儿被闰土刺中的猹，老一辈的人回想起陆家庄寿宴和长沙张府见闻，砸吧砸吧嘴心道还是这个味儿。
果然恨海情天还是宿敌之间更有力气，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两边的上司那么暧昧，换成汪家人和张家人就像宫中禁止对食。
大概还是班味儿太重了吧。
汪家人：没有爱上对面公司老板的义务！
还是汪家人：该死的我们老板也不是恋爱脑，祂有自己的节奏！
还是还是汪家人：强调一下，我们老板是蛇神，那个超强大的，超古老的，超冷酷的，超邪恶的，超可怕的那种，不是无根生也不是吴邪，更不是恋爱脑！不是！
还是还是还是汪家人：真的不是！
风见雪：哎嘿，我是哟。
也就是这个时候，一直被发配到纳森岛的李慕玄跳出来，高喊道反派难道就不能有爱情了吗？
蛇神祭司怎么了？妖道怎么了？丹阳子怎么了？风见雪怎么了？
他也只是个渴望爱与被爱的小男孩儿啊！
（话说倭国人好像就喜欢小男孩……）
毫不客气地说，悄悄赶回来隐藏在人群中，想着关键时刻在不影响到自己的情况下拉风见雪一把，以后就可以嘲笑他一辈子的岳绮罗听见这话，差点儿没吐出来。
但李慕玄就在这个时候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李慕玄今天就是从楼顶上跳下去，也要说心里话——”
“我师父他就是纯爱！”
王晴当场冷笑一声：
“你是修倒转八方的，别说是从楼顶上跳下来，就是从飞机上跳下来都死不了，这鬼话也就你说的口，要是丹阳子是纯爱，那我就是大义！”
旁边人到老年还工作量极其饱和的张启山终于学会了一点人情世故，在这时候出来力顶上司，并且提出自己的质疑：
“如果丹阳子真的是纯爱，那他为什么要往神盾局安插九头蛇的人手？”
从带嘤一路紧赶慢赶赶回来的风天养回答道：
“为了骗保。”
“不好意思说错了，因为神盾局交七险二金工资还高。”
是的，神盾局作为国家单位，王晴作为一流的好上司，给自己手底下的人提供了最好的待遇，不仅交七险二金，还有带薪年假和子女教育补贴。
而风见雪虽然自己提供不了，但他选择把人送到王晴那里，让王晴帮自己的手下提供。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好上司……吧？
总之，神盾局的人怀疑风见雪在下一盘大棋，所以反复自查；九头蛇的人也怀疑自家老大在下一盘，所以积极卧底。
但实际上风见雪只是想骗保。
而神盾局之所以什么都查不出来，是因为他的骗保想法来源于王晴的提议。
这才是真正的敌在国会山。
这场闹剧最后终结于风见雪的一声长叹，他说：
“阿姜，无论旁人信不信，无论你信不信，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一边围观的风星潼：
不是，还真的为爱做卧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