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末世娇娇女,反派夜夜哄》 第一章 辣眼睛 “疼,哥哥轻点。” “倩倩不喜欢吗?” “讨厌!” 鹿婉梨刚一睁眼就看见眼前无比辣眼睛的画面。 救命! 这、这是什么顶级限制级现场?! 她记得清清楚楚,昨晚她刚拿到顶尖大厂的终检offer,寒窗苦读十六年,终于熬到逆袭出头,和室友们聚餐庆祝,一时高兴多喝了几杯啤酒,晕乎乎的就倒头睡了过去。 怎么一觉醒来,直接解锁了这辈子见过最刺激的画面?! 她甚至来不及细想自己身在何处,只想当场自戳双目,重金求一双没看过这画面的眼睛! 就在苏晚心态彻底崩了的瞬间,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狠狠涌入脑海。 片刻后,苏晚嘴角狠狠一抽,心底只剩无尽的无语。 她竟然穿书了! 穿进了一本名为《末世娇宠:甜妻的九位大佬》的爽文里,成了里面和她同名同姓的炮灰女配! 一个活不过末世第一周的超级短命鬼! 书中女主叫林倩倩,人如其名,一张清纯无害的小白花脸。末世来临后,她觉醒了最吃香的治愈系异能,走到哪奶到哪,靠着一众男主保驾护航,一路躺平开挂,横扫末世,后期不仅建立了华国最大的安全基地,更收了八位实力强横的男主入后宫,真正的人生赢家。 原主是实打实的顶级白富美,家世显赫、容貌明艳,生得一副勾魂夺魄的妖艳长相,眉眼张扬艳丽,身段妖娆夺目。 论颜值家世和身段,样样碾压小白花。 按理说,这样的人设,就算在末世不能风生水起,也绝对不至于凄惨落幕。 可偏偏,她是女主的专属垫脚石,天生的炮灰命。 在这个“女主光环压死人”的世界!所有雄性生物,只要接触到林倩倩,就会好感度自动刷满,不由自主地对她心生偏爱、百般维护。 这其中,就包括了原身那个订婚多年的未婚夫顾西舟。 此刻他正压在林倩倩身上,眼尾泛红、满脸痴迷! 顾西舟是八大男主之一,家世顶尖、能力卓绝,和原主从小定下婚约,也是原主爱入骨髓的人。 原本原主和林倩倩是无话不说的闺中密友,却不知这好闺蜜早已和自家未婚夫暗通款曲。 原主撞破两人的私情后,当场崩溃争执,却被护花使者顾西舟推倒,后脑勺狠狠撞击在桌角,两人看着原主摔倒不仅没有送医院,反而直接来了一发,可怜援助就这样当场殒命。 她就是这时候穿越来的。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鹿婉梨在心底疯狂吐槽,只觉得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不过这种垃圾男人,也就原主当个宝稀罕得不行,她鹿婉梨多看一眼都算她眼瞎。 眼下末世将至,活下去才是头等大事,谁还有闲心陪这对狗男女演狗血闺蜜夺爱戏码! 她得赶紧囤物资,想办法苟住这条小命。 她忍着阵阵眩晕,努力梳理着脑海里残留的原着剧情,拼命搜刮有用的信息。 书中对炮灰原主的描写极少,寥寥数笔带过,只提过一嘴,原主其实也觉醒了异能,却从头到尾没有明确写明是什么能力。 只说她觉醒后不仅没变强,反而异常虚弱,简直像个笑话。 再加上原主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脾气,骄纵张扬,又因为未婚夫被抢,处处针对觉醒了治愈异能,所有人都当成宝贝的林倩倩,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全员厌恶的恶人。 更致命的是,原身顶着这张妖艳招摇的脸,在秩序崩塌的末世,没有足够自保的能力,那就是一场灾难。 原着里原主就是因为容貌太过惹眼,孤身一人无人庇护,最终落得个被人肆意糟蹋致死的结局,连个全尸都没能留下。 光是脑补出那个画面,鹿婉梨就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冰冷的寒颤,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 她压下心底的惊惧,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沙发。 纵欲过度的两个人,已经昏睡得像死猪一样,鹿婉梨扶着墙壁,强撑着发软的双腿慢慢站起来。 后脑勺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眼前天旋地转,差点一头栽倒。 “不行,必须马上去医院,千万别摔出个脑震荡。” 她稳住身形,目光再次落在那对纠缠在一起的男女身上。恶心感汹涌而来,她冷冷地掏出手机,对着沙发上的两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拍了十几张照片,清晰地记录下两张餍足沉睡的脸和周围的一片狼藉。 她迅速将照片打包,发送到自己一个私密邮箱备份。 做完这一切,她不再多看那两人一眼,扶着楼梯扶手下楼,打了辆车直奔最近的私立医院。 上车时,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到她满头是血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问要不要帮忙报警。 她疲惫地摇摇头,“不小心撞了一下,麻烦去最近的医院。” 报警?太便宜他们了。 这些照片,她要用来狠狠敲顾家一笔,就当是精神损失费和原主的买命钱。 万幸,医院的详细检查结果显示,后脑只是皮外伤加轻微脑震荡,没有颅内出血。处理完伤口,医生建议她留院观察一晚,她满脑子都是末世倒计时,哪有时间躺在这里,拿了点药便执意要出院。 她正准备打车回家好好规划一番物资清单,手机就催命似的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倩倩”两个字,让人觉得无比恶心。 电话刚一接通,那边就传来林倩倩带着哭腔的声音:“婉梨姐你怎么样了?我好担心你……你怎么自己悄悄走了呀?” 听着这又当又立的茶言茶语,鹿婉梨恶心得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真担心原主?原主头破血流倒在地上时,他们俩在干什么?现在倒来表演姐妹情深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气好不好?你别误会,我没有故意抢你的未婚夫……你别生气了,我把他还给你好不好?” 她还没开口讽刺,那边就传来一声怒吼,“鹿婉梨!是我先喜欢的倩倩,是我死缠烂打追的她!你有什么不满尽管冲我来,别阴阳怪气针对倩倩!她心软善良,经不起你折腾!” 鹿婉梨听得眉心突突直跳。 第二章 不是亲生的 “那你想怎么样?” “退婚!” “行,谁不退婚谁是狗!” 说完鹿婉梨面无表情地直接挂断,顺手将这两个号码拉进黑名单。 跟这种被下半身支配的恋爱脑多说一个字,都是在浪费生命。这种脑子,末世来了,怕是连丧尸都不吃。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没空陪这两个蠢货演戏。 电话那头的两人,听着传来的忙音,全都愣住了,他们压根不信鹿婉梨会真的解除婚约,尤其是顾西舟。 他才不信那个爱他爱到卑微到尘埃里,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怎么可能说放手就放手?恐怕只是在耍性子,想借此引起他的注意罢了。 鹿婉梨可没空理会他们怎么想。 她家住在本市最顶级的富人区,云顶山庄,每一栋别墅都占据着独立的半山庭院,私密性与安全性极高。 她记得书中提过,末世爆发初期,官方第一批救援撤离队伍,最先抵达的就是这片富人别墅区。 这里前期安全性极高,只要她乖乖待在别墅里囤好物资、低调苟住,就能安稳熬过末世最混乱的初期阶段。 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在短时间内囤积足够多的物资,又不引人注目。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女人,忽然大规模采购,太扎眼了。 要是有个传说中的随身空间该多好……实在不行,先雇两个信得过的保镖撑过前期混乱? 思绪纷乱间,她已经满腹心事地推开自家别墅厚重的大门。 玄关处还没来得及开灯,一只灼热的大手突然从背后闪电般探出,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另一条铁钳般的手臂箍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猛地拖拽到旁边的阴影里! “唔——!”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她魂飞魄散,本就因脑震荡而眩晕的脑袋被这么一扯,更是天旋地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身后的男人身形极其高大挺拔,极具压迫感。 隔着薄薄的衣衫,她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紧实贲张的肌肉线条,滚烫的体温透过布料层层浸透过来,强势又凛冽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密密麻麻将她整个人包裹笼罩。 暧昧又强势的肢体相贴,让她浑身瞬间紧绷,呼吸一滞。 她艰难地扭动酸痛的脖颈,勉强抬头,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幽暗光线,看向身后的人。 即便是在这样一个堪称死亡的角度,她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张脸好看得过分。眉眼深邃冷冽,鼻梁高挺,薄唇紧抿,自带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只看这张脸、这气场,鹿婉梨就百分百确定,这绝对不是什么路人甲乙丙丁。 可她翻遍原主所有记忆,也完全找不到关于这个男人的半点信息。 他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不堪入耳的靡靡之音再次响起来,紧接着,一个女人娇媚又带着几分得意的声音响起:“先生,您别再自欺欺人了,鹿婉梨根本就不是您的种。” 话音落下,随之而来的是男人难以置信的怒吼,“你说什么?!” “我早就偷偷带样本去验过了,千真万确,不信您可以再去复查一遍。” 鹿婉梨浑身一僵,彻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她迅速回忆起原书剧情,似乎确实有关于原主的身世,只有短短一句话:原主并非鹿家亲生女儿,鹿母当年是被迫嫁给鹿父,一生心怀怨恨。 她从前只当是无关紧要的背景铺垫,完全没放在心上! 但现在她就是鹿婉梨啊,要是被赶出去了怎么办?? 思绪翻涌间,那不堪入耳的动静总算停止了。 直到确认人都已离开,她身后那铁钳般的大手才缓缓松开。 男人目光落在她后脑渗出纱布的淡淡血迹上,嗓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怎么受伤了?” 她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身体却比意识更快地作出了反应,“哥哥”两个字已经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喊完她就愣住了。 哥哥?什么哥哥? 她飞快地在脑海里翻找原主的记忆,原主确实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鹿时郁的母亲是鹿恒的原配夫人,生他时难产大出血,连孩子的面都没见着就撒手人寰。鹿恒这个男人,用废物两个字来形容都算抬举他,最大的本事就是投了个好胎,外加长了一张能哄女人的好皮囊。 妻子尸骨未寒,他就开始在外面花天酒地,后来在一次酒会上看上了原主的母亲,当时的苏家大小姐,年轻貌美,家世清白。 鹿恒死缠烂打追了一阵子,苏家看不上他的品行,断然拒绝。鹿恒恼羞成怒,转头就求到了鹿老爷子面前。鹿老爷子那时候正因为儿子的荒唐事焦头烂额,想着给他娶个能干的媳妇管着点,便动了心思。再后来,苏家的生意莫名其妙地接连受挫,资金链断裂,供应商毁约,合作方纷纷撤资,不到半年就濒临破产。 走投无路之际,鹿家递来了联姻的橄榄枝。 说是联姻,不如说是趁火打劫。苏家大小姐就这样被迫嫁进了鹿家,生下原主后没几年便郁郁而终。 外人都以为鹿恒对这位续弦夫人用情至深,她死后多年未再续娶,传出去倒成了一段痴情佳话。 可实际上呢?鹿恒这些年带回家鬼混的女人从来没断过,今天一个小明星,明天一个嫩模,书房里那不堪入耳的声音隔三差五就要上演一回。 他不娶,根本不是因为念旧情,纯粹是因为他不敢,他怕鹿时郁。 鹿老爷子早就对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彻底失望,将全部心血都倾注在孙子鹿时郁身上。 鹿时郁从小在老爷子的书房里长大,别的孩子还在玩玩具车,他已经能看懂财务报表;别的孩子还在撒娇讨糖吃,他已经被老爷子带在身边旁听董事会。他没享受过一天寻常孩子的童年,也没得到过来自家人的半分温情。 常年活在高压管教与冰冷利益里,养成了沉默寡言、冷血无情的性子,极度厌恶与人肢体接触。 第三章 我不想嫁给他了 鹿家上下,从公司董事到家里的佣人,没人不怕他。 至于原主和鹿时郁的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两人相差七八岁,鹿时郁性子冷,原主又从小被母亲娇惯得有些任性,兄妹俩一年到头也说不上几句话。 但鹿时郁从来没亏待过这个妹妹,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逢年过节的礼物也从没落下过。 在原主的记忆深处,小时候有一次她在幼儿园被小朋友欺负,鹿时郁二话不说就去了学校,冷着一张脸往那儿一站,那个小朋友连同他家长都被吓得连连道歉。 后来原主渐渐长大,被母亲灌输了一些“鹿家人都是冷血动物”的观念,再加上鹿时郁实在太忙,两人便越来越疏远了。 整个鹿家,真正说了算的人,是鹿时郁。 她亲爹鹿恒就是个空壳子摆设,银行卡刷的都是儿子的副卡。 鹿老爷子去世前早已将大权交到了孙子手里。她要是想在这末世里活下去,眼前这位便宜哥哥就是她最大的靠山。 想到这里,她一把挽住鹿时郁的胳膊,委屈巴巴地瘪了瘪嘴,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了下来。 “哥,顾西舟和我最好的闺蜜搞在一起了,被我撞了个正着。”她抽抽噎噎地说,鼻音浓重,声音又软又哑,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他护着那个女的,把我推倒了,脑袋撞在桌子角上……好疼。” 鹿时郁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从小就不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排斥。 小时候鹿恒喝醉了酒想摸他的头,被他冷冷一眼瞪了回去。公司里那些想套近乎的人,永远和他保持着安全距离。别说挽胳膊,就是碰一下他的衣角,都会让他浑身上下不自在。 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臂,可一低头,就对上了鹿婉梨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湿漉漉颤动着,整个人缩在他身边,小小的一团,后脑的纱布上还洇着淡淡的血迹,像一只被人丢弃在雨里的小奶猫,明明平时张牙舞爪的,此刻却脆弱得让人心里发软。 他推开人的的动作顿住了。 算了,今天让她靠一会儿。 “我不想嫁给他了。”鹿婉梨抓紧他的袖子,眼泪掉得更凶了,“哥,我错了,我以前瞎了眼,我现在知道了,你帮帮我好不好?我不要他了。” 鹿时郁微微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他这个妹妹有多恋爱脑,他多少是知道一些的。 顾西舟那个男人,说好听点叫家世相当,说难听点,就是个被宠坏的公子哥,骨子里和鹿恒是一路货色。可鹿婉梨偏偏爱得死心塌地,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捧到人家面前,人家还嫌腥。劝了多少次都不听,如今竟然主动说要退婚? 他沉默了两秒,目光落在她后脑的伤上,声音冷了几分:“他推的?” 鹿婉梨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对,他们欺人太甚……” 鹿时郁的眉眼间浮起一层薄薄的寒霜。 他不是一个容易被情绪左右的人,甚至可以说,这世上能让他情绪波动的事情少之又少。但此刻看着妹妹头上的伤,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头掠过一丝极其陌生的怒意。 “但是我也不想就这么算了!”鹿婉梨抹了把眼泪,话锋一转,带着鼻音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奶凶奶凶的劲儿,“他把我害成这样,得赔钱!哥,你让他赔钱!什么青春损失费、精神赔偿金,反正能要多少要多少,一分都不能少!” 鹿时郁看着她一边哭一边掰着手指头算账的模样,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刚刚还哭得梨花带雨,转眼就盘算起赔偿金来了。 “真想通了?” 鹿婉梨猛点头,可怜巴巴地仰头看着他,配上那张本来就明艳得过分的脸,杀伤力翻倍,“哥,我以前眼瞎,现在眼睛治好了。你就帮我这一次,好不好嘛?”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求你了,哥哥最好啦——” “知道了,你好好休息,这件事我来处理。” 鹿婉梨在心里比了个大大的耶。 便宜哥哥真不错! 她正准备乖乖上楼,脑子里的眩晕感又涌了上来,身形微微一晃。鹿时郁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肩膀,眉头皱得更紧了。 “医生怎么说?” “问题不大,但还是让我好好休息。”她老老实实回答。 鹿时郁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头上楼去书房了。 鹿婉梨回了自己房间,给手机充上电,然后瘫在床上盘算着物资清单——饮用水、压缩饼干、罐头、药品、太阳能充电板、防身武器……越想越觉得千头万绪,恨不得明天一早就冲去批发市场。 正想得出神,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婉梨,下楼吃饭了。” 鹿婉梨猛地睁开眼,就是她,说鹿婉梨不是亲生的那个女人苏曼! 她是个十八线开外的小明星,颜值出众、嘴甜会来事,深谙讨好逢迎之道。最近一段时间几乎常驻云顶山庄,日日殷勤讨好鹿恒,极力巴结家里所有人,妄图坐上鹿家女主人的位置,心机深沉得可怕。 鹿婉梨压下心头的慌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不饿,不吃了。” “那怎么行?我特意炖了汤,你下来喝一点嘛。”门外的声音温柔体贴得无可挑剔。 鹿婉梨心里警铃大作,能在鹿家登堂入室、还敢偷偷去验dna的主儿,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更何况,鹿恒现在已经知道了真相,平白当了二十年活王八,要是不变着法子折磨自己,那就不是鹿恒了。 “真的不用,我头疼,先睡了。”她干脆利落地拒绝,从床上翻下来,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将反锁的旋钮拧到最紧。 门外的女人又柔声劝了几句,见她始终不开门,终于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 鹿婉梨松了口气,从包里翻出从楼下偷偷顺上来的几袋零食和一瓶矿泉水,简单对付了几口。 她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在鹿家苟下去?以鹿恒寡情好色的品性,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一想到这里,她烦躁地把饼干塞进嘴里,咬得嘎嘣响。 第四章 来不及了! 夜色渐深,别墅渐渐安静下来。鹿婉梨不敢睡太死,把手机调成震动揣在兜里,和衣躺在床上,耳朵却始终竖着,捕捉着外面的任何动静。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了声音。 很轻,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人在走廊上刻意放轻了脚步。 紧接着,她的门锁传来细碎的金属碰撞声,有人在试钥匙。 鹿婉梨一瞬间就清醒了,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血液仿佛倒流,四肢冰凉。她翻身坐起,死死盯着门缝下透进来的细微光线,一个黑影正挡在那里,遮住了一小片光亮。 是鹿恒!不用想也知道是他。 这个老色鬼知道了自己不是亲生女儿,大半夜鬼鬼祟祟地来开她的门,想干什么简直昭然若揭。 她屏住呼吸,脑子里飞速运转。 原书剧情里,原主的身世被揭穿后,和鹿恒大吵了一架,摔门而去跑去找顾西舟,结果被顾西舟和林倩倩联手羞辱,末世一爆发就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她绝不走这条路。 可现在怎么办?硬刚?她一个弱女子,拿什么跟一个成年男人刚?报警?鹿家在本地只手遮天,报警有用才见鬼。 门锁又响了两声,试钥匙的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力道加重了几分。 鹿婉梨飞快地翻身下床,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冲到窗台边。 拉开窗帘,清冷的月光洒进来。 她的房间在二楼,窗户正对着别墅侧面的露台,而鹿时郁的房间就在隔壁。两个房间的窗户离得不远,中间隔着一段装饰性的罗马柱和凸出的窗台,爬过去不是没有可能。 她推开窗户,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 鹿婉梨探出身子看了一眼,两扇窗户之间大概有两米左右的距离,脚下是二楼高度的落差,摔下去不死也得断条腿。 但在被鹿恒侮辱和拼一把之间,她选择后者。 门外的动静越来越大了,试钥匙的声音变成了拧门把手的声响,对方似乎失去了耐心。 “来不及了!” 鹿婉梨咬了咬牙,光着脚踩上窗台。 夜风裹着草木的潮气扑面而来,吹得她单薄的睡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得不堪一握的腰身。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二楼的高度理论上算不上高,可裸眼看下去,还是让人感觉心惊胆战。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摔下去会是什么样子。 鹿恒试锁的动静越来越粗暴,金属拧动的咔咔声刺耳又急促,像是催命符。 鹿婉梨不敢再犹豫,咬牙翻出窗台,双手死死攀住窗外凸起的罗马柱装饰线条,赤足踩上窗台外沿窄窄的一道水泥边。 夜里的空气冰凉刺骨,脚底的触感粗粝硌人,她整个人紧贴着外墙,像一只壁虎一样慢慢往侧面挪。 两扇窗户之间不过两米左右的距离,可对于此刻的鹿婉梨来说,这两米比两公里还要漫长。 原主这幅身体实在算不上好用。四肢纤细无力,又从小娇生惯养,走两步路都要喊累,更别提什么运动神经了。再加上她刚穿越过来,后脑的轻微脑震荡还没消退,脑袋阵阵发晕,视线时不时发虚。 鹿婉梨双臂刚支撑着挪了半步,就酸得像灌了铅,小腿肚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 她身上穿的睡裙,通体雪白的冰丝面料,细窄的吊带堪堪挂在肩头,裙摆短得堪堪遮住大腿,料子轻薄透光,风一吹便紧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细腻玲珑的身段。这是原主早前特意买来,打算用来讨好勾引顾西舟的裙子,还没来得及派上用场,如今却让她窘迫得无地自容。 她手脚并用地往前挪动,姿势笨拙又小心翼翼,每动一下都提着全部心神,生怕稍有不慎就坠落下去。 她不敢往下看,只能死盯着鹿时郁那扇窗户的方向,还好鹿时郁的窗户没关,窗帘也没拉。暖黄色的床头灯光从里面透出来,鹿婉梨咬紧牙关,又挪了一步,手指扣住下一根罗马柱的时候指甲劈了一根,钻心地疼,她嘶了一声却不敢松手。 “近了,就差一点了!” 她甚至能看清房间里深灰色的大床和床头柜上摆着的半杯威士忌。 可就在这时,她绷紧的脚尖踩到一处湿滑的苔藓,整个人猛地一滑,重心瞬间失衡—— “啊——!” 尖叫声还没出口就被夜风灌了满嘴,双手徒劳地在空中乱抓,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去。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刚穿越过来没多久,她就要交代在这里了,末世都还没来呢,东一块西一块的,收尸都不好收。 下一秒,一只大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像是铁钳一样将她的手臂牢牢攥住。 紧接着一股不容抗拒的蛮力将她整个人往上一提,鹿婉梨只觉得自己像一只被老鹰叼起的小鸡崽,身体腾空,紧接着就被拖进了温暖的室内。 双脚落地的一瞬间,她膝盖软得像两根面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一头撞进一个滚烫的胸膛里。 她猛地抬头,正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鹿时郁显然是刚从浴室里出来,湿漉漉的墨色短发贴在饱满的额前,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沿着脖颈的线条滑过锁骨,没入腰间宽大的深色浴巾之中…… 鹿婉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那滴水珠往下滑,然后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弹开。 他只裹了一条浴巾。 宽大的白色浴巾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堪堪遮住关键部位,露出精壮的腰腹和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常年健身保持的肌肉线条在水珠的映衬下泛着冷白的光泽,腹肌的纹路清晰得像是雕刻出来的艺术品,人鱼线没入浴巾的边缘,再往下…… 她不敢看了。 “看够了?” 低沉冷淡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鹿婉梨的脸腾地烧起来,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手忙脚乱地想要从他怀里退出来,可腿还是软的,一退差点又栽倒,慌乱中抬手想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自己,却结结实实地按在了鹿时郁的腹肌上。 第五章 我真没有勾引你 掌心下的肌肉猛地绷紧了一瞬。 这是鹿时郁今天第二次触碰她。 从前他极度厌弃与人肢体接触,哪怕是最轻微的触碰,都会让他生理性不适,浑身僵硬排斥。 可此刻掌心攥着这截纤细柔软的手腕,触感细腻滑腻,温软的肌肤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带着女孩独有的清甜气息,奇异的驱散了他所有的抵触与不适。 不仅不排斥,甚至有一丝莫名的燥热,顺着掌心的触感快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原本清冷的眼底,悄然染上一层暗沉的暗色。 鹿时郁低头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妹妹,目光从她凌乱披散的长发,滑过她因为惊吓而泛红的脸颊,落在她身上那条睡裙上。 说是睡裙,不如说是一块布。 酒红色的丝绸吊带裙,细细的两根带子挂在肩头,剪裁贴合身形。 裙摆长度适中,因为他刚才提拽的动作,一边的吊带已经从肩头滑落,松松垮垮地挂在臂弯,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 丝绸布料柔软贴身,将她纤细的身形勾勒得清清楚楚,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她披散着长发的样子,配上这条裙子,还有刚才那个攀爬窗台的姿势…… 光是想想,鹿时郁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莫名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鹿婉梨终于站稳了,慌忙松开手,连退了两步拉开距离,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的裙子。 她扯了扯那根滑落的吊带,又往下拽了拽短得过分的裙摆,恨不得把这块布扯成两米长。 该死的,她真的不是故意穿成这样的! 可原主的衣柜里全是这种玩意儿! 什么真丝吊带裙、蕾丝透视睡衣、蝴蝶结绑带套装,一件比一件布料少,一件比一件露得更多。她翻了半天,这条睡裙已经算是最保守的一件了。 这些玩意儿是原主之前买来打算勾搭那个渣男前未婚夫的,一件都还没来得及穿,全压在衣柜底下,倒让她这个穿书来的倒霉蛋被迫穿上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红着脸解释,声音又急又窘。 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鹿时郁的目光。 他靠在窗边的墙上,双臂环在胸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鹿婉梨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又扯了扯裙子,整个人恨不得缩成一团。 “哥,你别这么看我……”她声音越来越小。 鹿时郁微微眯起眼,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知道自己不是鹿家亲生的,就这么迫不及待,连夜爬窗来勾引我?” 鹿婉梨的脑子轰地炸开了,脸涨得通红,疯狂摇头:“我没有!我真的只是——” 她慌得眼神躲闪,长长的睫毛慌乱地扑扇着,像受惊的蝶翼,白皙的脸颊红得通透,眼底水光潋滟,委屈得不行。 看着她这副模样,鹿时郁突然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没有?” 他嗤笑一声,抬手捏住她那条摇摇欲坠的吊带,两根修长的手指捻着那根细细的带子,“大半夜穿成这样爬我的窗户,这叫没有?” 他稍稍用力扯了一下,似乎在嘲讽这单薄的布料到底能遮住什么。 可就是这轻轻一扯,那根不堪重负的吊带发出细微的撕裂声,整条裙子的领口从侧面崩裂开来。 布料无声地滑落,露出大片雪白如凝脂的肌肤,锁骨的精致弧线一览无余。 鹿婉梨瞳孔猛地放大,彻底懵在原地。 “啊!” 鹿婉梨又羞又怕,下意识地双臂紧紧抱在胸前,死死蜷缩着身体,脑袋埋得低低的,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真、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想勾引你!” 她现在真的百口莫辩! 种种举动怎么看都像是刻意投怀送抱。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是被逼无奈才铤而走险。 鹿时郁看着她蹲在地上缩成一小团的样子,那截纤细脆弱的脖颈弯出柔美的弧度,裸露的肩头和后背在灯光下白得发光,绸缎般的长发散落下来,堪堪遮住一点旖旎的春光。 可偏偏就是这种若隐若现的遮掩,比直接的裸露更让人血脉贲张。 他喉结不易察觉地上下滚动了一圈,漆黑的眼底暗沉愈发浓重,裹挟着几分隐忍的戾气与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 该死! 只是此刻满心慌乱的鹿婉梨,根本没注意他的异样。 她所有的注意力,全都紧绷在身后紧闭的房门上。 “苏婉清那个女人嫁给您之前就怀了别人的孩子。”苏曼的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谄媚,“这么多年您替别人养女儿,想想就不值当。” “够了。”鹿恒的声音阴恻恻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苏婉清这个贱人,死了都不让我安生。她生的孽种,我非得好好收拾不可。” 鹿婉梨贴在门板上,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耳朵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虽然是早就知道的事实,可亲耳听到鹿恒用那种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语气说出来,还是让她从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如果刚才没有果断爬窗,现在会是什么局面?她不敢想。 “找到了吗?那个贱丫头死哪儿去了?” “没有,里面没人。” “其他房间呢?” “除了大少爷的房间,别的地方都找过,没人……” “您说那丫头是不是发现什么了?不然怎么大半夜的人不见了?” “就算发现又怎样,一个小丫头片子,我有的是办法收拾她。” …… 闻言,鹿婉梨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泪还没干,整个人却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竖起耳朵,眼睛瞪得大大的,警惕地盯着房门的方向。 鹿时郁自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他看向鹿婉梨,眉头微微挑了挑,难怪这丫头会连夜穿成这幅鬼样子来爬自己窗户,他刚才还以为真是来勾引自己的,没想到是为了躲老头子,不知道为什么,还有几分失落。 “过来。”他用嘴型示意她跟上。 第六章 小姐不见了 鹿婉梨咬了咬唇,在心里粗略盘算了一番,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落在鹿时郁手里,总好过落在鹿恒手里。 她乖乖跟着鹿时郁进了里面那间屋子,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屋里,鹿时郁抬手关掉了房间里所有的灯,暖黄色的光芒瞬间消失,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鹿婉梨坐在柔软的大床上,心里想着,自己这个便宜哥哥,看起来冷冰冰的,但从之前的表现来看,挺心软的。 她爬窗被他捞上来也没把她丢出去,待会儿她只要抱着胳膊再哀求几句,掉几滴眼泪,今晚应该能在这屋里苟一夜。 至于明天的事,等天亮了再盘算。 正想得出神,一个滚烫的人毫无预兆地覆了上来。带着沐浴后松木香和男性荷尔蒙混合的气息,蛮横地灌入她的鼻腔。 鹿婉梨整个人被压进柔软的被褥里,后背陷进羽绒床垫,身前却贴着一具坚硬灼热的躯体,那体温高得惊人,隔着薄薄一层浴巾都能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将人灼伤的滚烫。 “哥,你——” 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推,掌心却结结实实地按在了鹿时郁的胸肌上,触感紧实弹韧,沟壑分明,每一寸肌肉都硬得像淬过火的精钢。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还没来得及反应,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走廊的强光像一把利刃劈开黑暗,刺得鹿婉梨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紧接着,头顶的水晶吊灯被人啪地按亮,整个房间瞬间灯火通明。 鹿婉梨的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她现在正仰面躺在鹿时郁的床上,衣衫不整,吊带裙破了一大片,露出大片肌肤,头发散乱地铺在深灰色的床单上,脸颊绯红,呼吸急促。 怎么看都像是一场正在进行时。 “大少爷——” 苏曼的声音在看清房间内景象的瞬间戛然而止,显然也没料到会撞见这样一幕。 鹿时郁半撑着身体压在一个女人身上,他光裸的背影在灯光下简直像一尊希腊雕塑,肩胛骨的线条流畅有力,背肌的纹路分明,腰线收束得紧窄利落,被子松垮地挂在胯骨上,人鱼线没入被子的边缘,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原始又侵略性十足的雄性荷尔蒙。 而他身下压着的那个人,被护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脚踝和散落在枕上的乌黑长发。 苏曼的喉咙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咽了口口水。 她跟着鹿恒那个老东西也有大半年了,日日面对那副松垮垮的皮肉和油光满面的嘴脸,差点忘了年轻人是什么样。 鹿恒年近五十,肚子上的赘肉一圈叠一圈,皮肤松垮得像泡了水的馒头,每次伺候他都得强忍着恶心,强撑着装出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还要夸他宝刀未老。 可眼前这个男人,精壮的腰身,结实的背肌,修长的四肢,每一寸都透着年轻人特有的力量和野性,光是看一个背影就让她腿心发软。 这身材,要是能尝一口…… 她不由自主地把鹿时郁和鹿恒放在一起比较,越比越觉得心里不平衡。 那个老东西连鹿时郁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偏偏鹿时郁又冷得像块冰,平时连正眼都不给她一个。 她还以为他当真是清心寡欲、不近女色,没想到私下里竟然会在房间里干这种事。 而且看这架势,还是个会玩的。 苏曼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嫉妒,也不知道床上那个女人是谁,能爬上鹿时郁的床,本事倒是不小。 鹿时郁在灯亮的瞬间就已经撑起了上半身,他微微侧过头,半边脸被灯光照亮,浓黑的眉毛紧紧拧着,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戾气和怒火。 一个酒杯裹挟着凌厉的风声砸了过来,伴随着一声暴怒的冷喝:“滚!” 酒杯砸在苏曼脚边的门框上,砰的一声碎了一地,苏曼被吓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可她不能就这么走了。 鹿恒那个老东西还在隔壁等着,他不敢亲自来搜鹿时郁的房间,就把她推上来当探路的棋子。 要是她连个准信都带不回去,今晚受罪的就是她自己。 苏曼硬着头皮,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大少爷,实在对不住……是婉梨小姐不见了,先生让四处找找,我们也是担心她出事。您……您看见她没有?” 她嘴上说着话,眼睛却止不住地往床上瞟,试图看清被鹿时郁严严实实护在身下的女人到底是谁。 鹿时郁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将鹿婉梨遮得更加严实,只露出她散落在枕头上的几缕墨色长发和一截白皙纤细的脚踝。 而此刻鹿婉梨,正缩在鹿时郁身下,大脑处于半宕机状态。 她被鹿时郁牢牢挡在身下,外面的人看不到她的脸,可她一抬眼,面前就是鹿时郁精壮的胸膛。 八块腹肌整齐地排列在他紧实的腹部,线条清晰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鲨鱼肌斜斜地没入浴巾边缘,锁骨下方胸肌的轮廓在灯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上面还缀着几滴没擦干的水珠,顺着肌理的纹路缓缓往下淌。 这也太……太犯规了。 她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伸出去了。 当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右手食指已经戳上了鹿时郁的腹肌。 鹿婉梨清楚地感觉到掌下的肌肉猛地绷紧了,硬得像铁板一样。 她又好奇地戳了戳,触感是温热的,带着肌肤特有的柔韧弹性,又硬又滑,像是一块被捂热的玉石。 哇,手感真好……她晕乎乎地想。 她正戳得起劲,鹿时郁低头警告地瞪了她一眼。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触碰过,从小到大的肢体接触都让他本能地排斥,可今天却接二连三地为这个丫头破了戒。偏偏她还不老实,在这种要命的关头伸手摸他。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着暗火,他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死紧,额角的青筋隐约跳动,瞪着她的眼神分明在说:你给老子消停点。 鹿婉梨立马缩回手指,心虚地眨了眨眼,一脸“我什么都没干”的无辜表情。 第七章 他吻技那么差吗? “没看见。”鹿时郁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头也不回地对门口的苏曼吐出两个字,“滚出去。” 苏曼还杵在门口不肯走,她又硬着头皮往前迈了一小步:“那个……大少爷,先生说了,今晚必须找到婉梨,您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让我——” “我说滚。”鹿时郁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了,声音里淬了冰,“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想让我找人把你请出去?” 苏曼咬了咬牙,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连说了几声“对不起打扰了”,连滚带爬地退出房间,手忙脚乱地把门关上。 门关上的瞬间,鹿婉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在床垫上。 然后,鹿婉梨听到了头顶传来一声带着危险意味的低笑。 下一秒,一只灼热的大手扣住了她的脖颈。 鹿时郁的手指修长有力,虎口卡在她纤细的脖颈上,力道不重,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轻柔,只是虚虚地拢着她的脖子,可那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指腹上薄薄的茧子蹭过她细嫩的皮肤,带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鹿时郁的拇指抵在她的下颌线上,稍稍用力,将她整张脸抬起来,迫使她与他对视。 “刚才好玩吗?”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蹭上她的鼻尖,“嗯?” 鹿婉梨被他掐着脖子按在床上,像一只被老虎爪子按住的小兔子,连挣扎都显得那么徒劳。 她知道自己刚才手贱戳人家腹肌被抓了个现行,这会儿心虚得要命,只能拿出终极武器,装可怜。 她眨了眨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长睫毛扑扇扑扇,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声音又软又哑:“我不是故意的,手滑了……” 鹿时郁差点被她气笑。 他手指微微收紧,指腹摩挲着她颈侧细嫩的皮肤,感受着底下脉搏剧烈的跳动。她脖颈的皮肤薄得几乎透明,能隐约看见青色的细小血管,脆弱得像是一用力就会折断。 这种脆弱反而激起了他骨子深处某种隐秘的征服欲。 他盯着她那张叭叭叭说个不停的小嘴。 唇色是天然的浅粉,下唇比上唇略厚一些,微微嘟着,唇珠饱满圆润,像一颗熟透的樱桃,因为刚才的紧张还有些干涩,她不自觉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就是那一下,让鹿时郁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崩断了。 他指尖微微松开,俯身低头,不由分说地吻上了她。 轻柔又霸道的吻骤然落下,强势又缱绻。 鹿婉梨的眼睛倏地瞪大到了极限。 鹿时郁的吻,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凶狠,像是在惩罚她方才的放肆。 她双手抵着他的胸膛往外推,慌乱地偏头躲闪,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小声抗拒:“不能这样……我们是……” 鹿时郁微微抬起身,却并没有放开她,。 “你不都听见了吗?”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下颌线,“你不是我妹妹。” 鹿婉梨脑子嗡嗡作响,彻底乱了分寸,慌乱地辩驳,“不是也不能随便亲啊……” 可她的挣扎软弱无力,软糯的嗓音带着慌乱的颤音,不仅没有半分威慑力,反而像欲擒故纵的撒娇,彻底勾乱了男人仅剩的理智。 鹿时郁重新吻了上来,这一次不再是克制隐忍的浅尝辄止,而是真正的攻城略地。 强势又霸道,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牢牢攫住她所有的呼吸。 像是沙漠里渴了三天三夜的人终于找到了水源,不知餍足地汲取着她的每一寸甘甜。 威士忌醇厚的酒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夹杂着她独有的清甜气息,混成一种让人上瘾的味道。 鹿婉梨被吻得七荤八素,脑子里的思绪像是被搅成了一团浆糊。 她本就后脑有伤,轻微脑震荡还未痊愈,方才又冒死爬窗、惊魂未定,身心早已疲惫到极致。 此刻被他这般强势缱绻地吻着,缺氧的眩晕感瞬间席卷全身,眼前阵阵发黑,脑袋昏沉得厉害,浑身的力气被彻底抽空。 几秒后,她眼皮轻轻一翻,身体彻底一软,直接软软地晕了过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骤然失了回应。 鹿时郁敏锐察觉到怀中人的异样,立刻停下动作,微微抬头垂眸看向她。 少女双眼紧闭,长睫安静垂落,脸颊泛着淡淡的绯红,呼吸轻柔微弱,整个人彻底昏睡过去,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鹿时郁:“……” 他沉默两秒,低头看着怀中人睡得人事不省的女人,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这是他的初吻。 他鹿时郁,二十七年来从不近女色,多少女人往他身上贴都被他一记冷眼瞪回去,洁身自好到整个圈子都在传他性冷淡。 好不容易动了真格,第一次吻一个女人,结果呢? 直接把人吻晕了。 他的技术,不至于烂到这个地步吧? 鹿时郁深吸一口气,缓缓坐起身,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浴巾已经彻底散了,他随手扯过被子盖在鹿婉梨身上,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然后赤着脚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深夜的冷风灌进来。 冷风拍在脸上,身上那股燥热却怎么也散不掉。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完全晕过去的鹿婉梨,低声道:“煞风景的小丫头。” 第二天,鹿婉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深灰色的天花板和陌生的吊灯,脑子宕机了足足五秒钟才重新加载出昨晚的记忆。 鹿婉梨猛地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她身上那条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酒红色吊带睡裙。 她环顾四周,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鹿时郁不在。 床头柜上放着半杯凉掉的威士忌,旁边的衣架上挂着一套熨烫平整的女装,浅米色的针织上衣配一条深色修身长裤,连吊牌都还没拆。 衣架下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双新的拖鞋,米白色,毛绒绒的,尺码刚刚好。 鹿婉梨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踩了一脚泥灰的光脚丫,又看了看那双拖鞋,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这个便宜哥哥,看着冷冰冰的,照顾起人来倒是细心。 她换好衣服,推开房门探头探脑地往外看了看。 第八章 狗男人 走廊上空无一人,晨光从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倾泻进来,给整栋别墅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她踮着脚尖溜回自己房间,飞快地洗漱换衣服,把那条惹祸的吊带睡裙团成一团塞进衣柜最深处,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它。 等她收拾妥当再次走出房门时,正好撞上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的鹿时郁。 他穿着一件深黑色的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结实流畅的小臂线条。衬衫的领口没有系到最上面那颗扣子,隐约能看见锁骨的轮廓。 整个人站在晨光里,眉目冷峻,气质疏离,和昨晚那个将她按在床上亲吻的男人判若两人。 鹿婉梨的脸刷地红了,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细若蚊呐:“哥,早。” 鹿时郁的目光从她身上淡淡扫过,在她微红的耳尖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嗓音一如既往地清冷,“下楼吃饭。” 他说完转身就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回头一看,鹿婉梨还站在原地,双手绞在一起,一脸纠结。 “怎么了?” “那个……”鹿婉梨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地问,“昨晚的事……” “昨晚什么事?”鹿时郁面无表情地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鹿婉梨噎了一下。 狗男人,占了便宜就要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那她岂不是太亏了? 还想利用昨晚的事情跟他谈条件,让他庇护一下自己呢,否则鹿恒分分钟能弄死自己。 “你知道的,我不是鹿家亲女儿,爸爸知道了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她可怜兮兮地看着鹿时郁。 偏偏男人最吃她这一套。 “放心,有我在一日,他不敢。” 鹿婉梨立刻识趣地闭上嘴,乖乖跟在他身后下了楼。 餐厅里,鹿恒已经坐在主位上吃早餐了。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的餐盘里摆着煎蛋、培根和半片吐司,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一副慈父模样。 苏曼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米色针织裙,妆容精致得体,正捏着小勺子搅着碗里的燕麦粥。 看到鹿婉梨从楼梯上走下来,她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随即迅速恢复到温柔体贴的表情。 “婉梨起来啦,快来吃早餐,今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虾饺。”苏曼亲热地招呼着,好像昨晚那个在走廊上骂“贱丫头”的人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鹿婉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挤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甜笑,“小苏阿姨早。” 她拉开椅子坐下,刚拿起筷子,鹿恒就开口了。 “婉梨昨晚去哪儿了?”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鹿婉梨,“苏曼去你房间找你,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后来进去一看,你没在家里。” 鹿婉梨夹虾饺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面不改色地把虾饺夹到自己碗里,语气自然,“我去同学家玩了呀,林悦过生日,我们几个人在她家开派对,玩得太晚就住下了,后半夜才回来的。” 林悦是原主为数不多的塑料姐妹之一,住在城东的别墅区,鹿婉梨赌鹿恒不会真的去查证,就算真去查,有鹿时郁兜底,她丝毫不慌。 “后半夜回来的?”鹿恒皱起眉头,显然不太相信,“我怎么没听到动静?” “您睡得早嘛,我回来的时候整栋楼灯都灭了,轻手轻脚进的屋,怕吵醒你们。”鹿婉梨咬了一口虾饺,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又说了一句,“爸您找我有事?” 鹿恒被她这一声“爸”叫得嘴角抽了一下。 要是昨天之前,他听到这声“爸”还会觉得受用,毕竟这个女儿虽然骄纵任性,但长得实在是好看,带出去有面子。可现在知道了这丫头根本不是自己的种,再听她叫爸,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像在扇他的耳光。 他压住心头的怒火,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换上一副温和慈爱的语气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最近外面不太平,新闻上不是一直在报嘛,什么流感变异、动物异常迁徙、多地出现不明原因的暴乱事件,听说昨天城南那边还发生了好几起咬人事件,乱得很。爸爸也是担心你的安全,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以后少往外跑,下了课就回家,在家多陪陪爸爸。” 苏曼赶紧在一旁帮腔,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一边说一边给鹿婉梨夹了一只虾饺:“是啊婉梨,你爸爸昨晚担心得觉都没睡好,翻来覆去地念叨你。现在外面真的很乱,你一个女孩子大半夜的在外面,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还是听你爸爸的话,这段时间就待在家里,别到处乱跑了。” 闻言,鹿婉梨低头冷笑一声。 担心她?这老东西分明想把她圈在家里,方便随时下手才是真的。她要是真信了这番鬼话乖乖待在家里,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我知道了,谢谢爸关心。”她甜甜一笑,低头继续吃虾饺,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儿怎么脱身。 鹿恒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对了,婉梨,”他把咖啡杯放下,状似不经意地换了个话题,“你和顾西舟的事,打算怎么办?昨天你顾叔叔打电话来,说你把西舟拉黑了?两家的婚约不是儿戏,你们小孩子闹别扭,别太过分了。” 鹿婉梨放下筷子,表情冷淡下来。 “我要退婚。” “胡闹!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鹿恒的脸色沉了下来,筷子啪地拍在桌上,“这门婚事是两家长辈定下来的,你一个女孩子家懂什么?顾家和鹿家的合作涉及多少资金往来你知道吗?你说退婚就退婚,把我鹿家的面子往哪儿搁?” 他越说越激动。 鹿婉梨冷笑一声,却不理他,抬起眼睛笑眯眯地看向鹿时郁,“哥哥都同意了,爸你有什么意见?” 鹿恒一怔,自己这冰山一样的儿子,什么时候开始管鹿婉梨的事情了,他不是因为当年的事情,非常不喜欢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吗? 鹿时郁优雅地擦了擦嘴,点点头,“嗯,我鹿家的女儿还没有愁嫁到这种地步。” 鹿恒的脸色变了变,不敢再说什么,他现在虽然看似是鹿氏集团的股东,又是经理,但实际上圈内人都知道他狗屁不懂,全靠自己这个好大儿。 第九章 怎么说? 早餐厅里的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鹿恒捏着刀叉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鹿时郁和鹿婉梨之间来回扫了好几个回合,目光越来越阴沉。 昨晚苏曼一五一十地向他汇报了情况。 当时鹿恒心里还纳闷,自己这个从不近女色的儿子怎么突然开窍了,难道终于对女人有兴趣了?他还暗自高兴了一阵。 可现在他越想越不对劲,鹿时郁今天三番两次替这丫头说话,他什么时候对人这么上心过?连他这个当爹的在鹿时郁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 难道……鹿时郁已经知道了鹿婉梨不是他亲妹妹? 想到这里,鹿恒的目光从鹿婉梨那张明艳得过分的脸蛋,滑到她纤细的脖颈,再到那截被针织衫裹住的细腰。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阴恻恻的弧度。 这丫头确实生得一副好皮相,比她那个短命的妈苏婉清还要勾人三分。连他这种阅女无数的老手看了都心痒难耐,更何况鹿时郁这种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这小贱人果然会勾引人。 鹿恒狠狠咬了一口培根,油脂在嘴里炸开,他的牙根却磨得咯吱作响。他养了二十年的女儿,自己还没来得及尝一口,倒让儿子抢了先。 早知道这丫头不是亲生的,他当年就不该装什么正经,趁她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就该下手。 鹿婉梨坐在餐桌对面,把鹿恒那张脸上风云变幻的表情尽收眼底。老色鬼的嘴角往下撇着,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满脸都写着我很不爽。 她胃里一阵翻涌,恶心地移开眼。 还好鹿时郁愿意护着她,否则要跟这个老东西周旋,她宁可自杀。 鹿时郁放下餐巾,站起身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风衣外套。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修长的手指系着袖口的扣子,头也不回地往玄关方向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鹿恒眼睛一亮,连忙放下刀叉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堆出一脸慈父般的笑容追上去,“时郁,你去公司啊?” 鹿时郁脚步没停,“嗯”了一声。 “那正好,婉梨受了伤就在家好好休息,爸爸陪你说说话。”鹿恒转身看向鹿婉梨,脸上的笑容要多假有多假,“昨晚你跑出去同学家玩,爸爸都没来得及跟你好好聊聊。咱父女俩好久没坐下来说话了,今天正好,让厨房给你炖点补汤,咱们好好——” 鹿婉梨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陪他说说话?鬼才信! 她现在身份暴露,在这老东西眼里就是一块没有血缘保护伞的肥肉,真要被他留在家里独处,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她总不能直接去厨房里,拿一把菜刀来砍人吧?就算能砍,她这细胳膊细腿的也砍不过一个成年男人。 “不行!” 鹿婉梨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动作之猛差点带翻了面前的碗碟。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鹿时郁身边,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仰起脸,眼神里写满了求生欲。 “哥说今天要带我去退婚的!”她冲鹿恒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爸,退婚的事不能耽误,顾家那边还等着呢,我得跟哥一起去。改天再陪您说话,改天!” 鹿恒看向鹿时郁,“时郁,退婚的事你一个人就能处理,何必带着婉梨跑来跑去?她还受着伤,后脑的纱布都没拆,万一路上颠簸加重了伤势怎么办?” 他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处处为鹿婉梨考虑。 苏曼也赶紧在一旁帮腔,“是啊大少爷,婉梨这丫头不懂事,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您当哥哥的总不能惯着她,该让她好好养着才对。” 鹿婉梨的牙根一阵发酸。 这对狗男女一唱一和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中心思想就一个,把她扣在别墅里。 她的手指下意识收紧了,把鹿时郁的袖口攥得皱皱巴巴。 鹿时郁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抓皱的衣袖,微微侧身,抬起手臂,不动声色地抽出袖子。 鹿婉梨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他该不会嫌她烦了,要让她留下来吧? 下一秒,那只抽走的胳膊却自然而然地绕到了她身后,宽大的手掌落在她的后肩上,掌心温热,隔着薄薄一层针织衫传来干燥而温暖的热度。 那只手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身边拢了拢,她的肩膀撞上了他的手臂侧面,隔着风衣都能感受到底下结实的肌肉线条。 鹿时郁垂眸看了她一眼,随即抬起眼皮,视线淡淡扫过鹿恒和苏曼,嗓音清冷淡漠,不带半分商量的余地,“我带她去退婚。顾家那边需要她当面表态,省得到时候说我们鹿家仗势欺人。” 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声音却冷了几分,“怎么,我的安排,你们有意见?” 鹿恒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敢有个屁的意见。 鹿时郁不再看他,揽着鹿婉梨转身往外走。 鹿婉梨被他半揽在怀里,脚步有些踉跄,小跑了两步才跟上他的节奏,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放烟花了。 什么叫安全感?这就是安全感! 鹿时郁迈巴赫的副驾驶车门被拉开,鹿婉梨弯腰坐进去的瞬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陷进真皮座椅里。 透过车窗,她看见鹿恒站在别墅门口,脸色黑得像锅底,苏曼在一旁搀着他的胳膊,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老东西的拳头垂在身侧,攥得发白。 鹿时郁从另一侧上了车,按下启动键,仪表盘亮起柔和的蓝光。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倒车出库,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动方向盘,迈巴赫平稳地滑出云顶山庄的大门。 车子驶上盘山公路,别墅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鹿婉梨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 她靠在椅背上,偏头偷偷打量鹿时郁。 他开车时专注而从容,侧脸线条冷硬利落,下颌的弧度锋利得像刀刃,深黑色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喉结上方一小片冷白的皮肤。 他的目光平视前方,眼皮半垂着,像是懒得对这个世界施舍多余的表情。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细微风声。 鹿婉梨咬了咬下唇,心里有些话憋得难受。 鹿恒今天在餐桌上的表现太露骨了,她都能看出端倪,鹿时郁不会看不出来吧? 他是单纯地顺水推舟帮她一把,还是看穿了鹿恒的意图才帮她的? 她想问清楚,可话到嘴边又觉得难以启齿。 怎么说? 第十章 大反派?! 哥,你爹是个老色鬼想对我下手你知道吗? 这话也太直白了,万一鹿时郁只是单纯地想帮她,根本没往那方面想,她说出来岂不是徒增尴尬? 可不问的话,她又心里没底。鹿时郁的保护能持续多久?万一哪天他不在家,鹿恒找到机会对她下手怎么办? 她现在如果直接离开鹿家那跟直接去死没区别,末世降临后的乱局,就绝不是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能独自应对的。 她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避难所,而云顶山庄正是最佳选择。 原着中明确提过,末世爆发后第一批官方救援队会优先抵达这片富人区。这里的别墅不仅安保森严、地势极佳,还配有独立的发电机和净水系统,只要提前囤够物资,关上大门,就能安然熬过最混乱的初期阶段。 她不仅不能走,还必须想尽一切办法留在这里,直到救援来临。 而想要在短时间内囤积足以保命的物资,没有钱是万万不行的。她全身上下最大的倚仗,就是鹿家。 现在鹿恒那边肯定指望不上了,只能指望鹿时郁。 鹿婉梨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着牛仔裤的裤缝,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纠结了好半天,终于忍不住试探着开口,“哥,刚刚我爸他……” 话说一半,她又不知该如何措辞。 鹿时郁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不安的脸上停了一瞬,随即重新看向前方,“嗯。” 嗯是什么意思? 鹿婉梨急了,“他看的我眼神不太对劲。就那种眼神,你懂吧?他……” 鹿时郁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啊?” “你是我的。” 鹿婉梨眨了眨眼睛。 什么叫你是我的?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她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地哼了一声,把身子扭回去,什么都没有,怎么就成他的了,这男人真够霸道的。 越想越不满,鹿婉梨嘴硬道:“什么叫‘你是我的’,我又不是你的东西。鹿时郁,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霸道?” “亲都亲了,怎么你想不负责?” 分明是他先主动的,怎么现在变成了都是她的错,鹿婉梨愤愤不平,这狗男人,还真是会倒打一耙啊! 鹿时郁突然单手打了一圈方向盘,将车子缓缓停靠在路边的临时停车带上。 迈巴赫熄了火。 鹿婉梨有些莫名地转过头,正对上鹿时郁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 车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勾勒出他冷硬的轮廓,投下一道锋利的阴影,将他的表情切割得晦暗不明。 他整个人往她这边微微倾过来,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伸过来摸她的脸,“你这是什么表情?不愿意?” “没有。”鹿婉梨偏头躲开他的触碰,耳根却悄悄泛红。 他的声音低沉,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玩味,“我不喜欢勉强人。你要是觉得跟在我身边不舒服……现在就可以送你回去。” 鹿婉梨噎住了,在心里疯狂吐槽。 回去?回哪儿?回去等着被鹿恒拿捏算计,落得原着里惨死的下场吗? 她又不傻。 这男人就会威胁人,她真怕现在敢说一个不字,鹿时郁真的会掉头把她送回别墅。 想到这里,她打了个寒颤。 末世马上就要来了。 原着的剧情时间线虽然有些模糊,但她推算了一下,应该在五个月后。 届时天空会出现一轮血月,高烧席卷全城,丧尸潮在黄昏时分爆发,整座城市一夜之间沦为人间地狱。 而她现在的身份非常尴尬,糟老头子替别人白养了十几年女儿,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未婚夫跟闺蜜搞在一起,如果知道自己真正身份,赔偿金别想了,不弄死她就不错了。 现在除了鹿时郁,没有人会庇护她。 如果她现在离开鹿时郁,别说末世了,末世之前她就得被那些渣渣给收拾了。 就算能侥幸苟到末世之后,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还长了一张妖艳脸的女人,在秩序崩塌的末日世界里就是一块行走的肥肉,谁都想来咬一口。 原主在原着里的结局是什么来着? 被人肆意糟蹋致死,连个全尸都没能留下。 她绝对不要走原主的老路。 眼前这个男人,有钱有势,长得还帅,又能调动大量资源,别墅在富人区云顶山庄,末世前期最安全的区域之一。 他本人冷静果断,处变不惊,是个天生的领导者。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知道了她不是亲妹妹,却没有把她赶走,反而接二连三地护着她。 这是一条粗得不能再粗的大腿。 她必须抱紧。 她需要钱囤物资,更需要鹿时郁的人脉和资源来帮她。 但鹿时郁在这个世界里到底是个什么角色?原着她看得断断续续,女主林倩倩的八位男主,各个都有详细的身世背景和感情线描写,可鹿时郁这个名字在书里好像…… 突然,她的瞳孔猛地放大。 鹿时郁! 书中那个灭世的终极大反派,名字就叫鹿时郁! 让整个幸存者安全基地都闻风丧胆的男人,最后差点让八位男主团灭的终极大boss。 原着对大反派的描写不多,只有几个章节的侧面提及,但每一个出场都让人头皮发麻。书中说大反派冷血无情,杀人不眨眼,整座城市在他的怒火中化为废墟。 他不受女主光环影响,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都对林倩倩免疫的男性角色。 鹿婉梨两眼一黑,差点头一歪再次晕过去。 这是什么地狱笑话?她是穿成了炮灰没错,但也不必炮灰到连抱大腿都选错人吧?别人穿书抱的大腿都是男主,她倒好,一抱一个灭世大反派。 “鹿时郁!”鹿婉梨瞳孔骤缩,下意识惊呼出声,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驾驶座上的男人偏头看她,眉头微蹙,“怎么了?” 鹿婉梨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居然把“鹿时郁”三个字喊出来了。 她的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地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就是……就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没事的,真没事。” “那你想好了吗?” “可以给我一点时间考虑一下吗?” 第十一章 我哥就不会乱搞 鹿时郁盯着她看了两秒,重新发动车子。迈巴赫低沉地轰鸣一声,平稳地汇入车流。 鹿婉梨靠在椅背上,余光偷偷打量着开车的男人,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难怪鹿时郁能够不受女主光环的影响。 她之前还以为是因为他是她哥哥所以自带免疫,现在才明白。人家是大反派啊!原着的终极boss,跟男主阵营天生对立,女主光环算个屁,大反派连女主都想撕。 她真是有够点背的,穿书第一天就撞破未婚夫出轨,当天晚上身世被揭穿差点被老色鬼暗算,爬窗求救直接爬进了大反派的房间,还在人家床上被亲到断片…… 短暂的慌乱过后,鹿婉梨快速冷静下来,心底飞速权衡利弊。 仔细想来,这未必不是最好的一条路。 可是转念一想,鹿婉梨又觉得自己算不上全亏。 八大男主皆被女主光环束缚,永远会优先偏袒林倩倩,关键时刻必定会牺牲旁人成全女主。 唯独鹿时郁,不受任何剧情规则束缚,我行我素、杀伐由心。 在危机四伏、人命如草芥的末世,跟着心软摇摆、被光环绑架的男主们,远不如跟着这位冷酷强势、只护自己人的大反派安全。 至少,他护短。 末世爆发之后,他的实力只会更强,势力只会更大。 她必须让鹿时郁爱上她,或者至少对她产生足够深的牵绊,深到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抛下她。 这样她就能在乱世之中,拥有最坚硬的护盾,再也不用畏惧丧尸横行、人心险恶,更不用重蹈原主炮灰覆辙。 到时候她再利用看过的剧情,截胡女主的机缘,未必就不能逆风翻盘。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选了这条路,她就必须走到底。 正想得出神,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顾母”两个字,刺耳的铃声打破了车内的静谧。 鹿婉梨挑眉,眼底掠过一抹冷嘲。 她已经拉黑了那对渣男贱女,渣男母亲倒是主动找上门来了。 她划开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顾母故作刻意的亲热的声音就传来过来,“婉梨啊,阿姨知道你受委屈了,昨天的事都是西舟做的不对,阿姨已经狠狠骂过他了。你放心,阿姨绝对站在你这边!” 这番茶言茶语,听得鹿婉梨火气直冒,心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鹿婉梨的眉头皱了起来,正准备开口,那边又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 “婉梨你听阿姨说,西舟他就是一时糊涂,被那个林倩倩给蒙蔽了!那个小狐狸精勾引人的本事一套一套的,我们西舟从小在好人家长大,哪里经得住这种女人的手段?你放心,阿姨已经给西舟下了死命令,让他跟那个林倩倩彻底断了,从今以后他一定好好对你——” 鹿婉梨听不下去了,顾母这番话,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林倩倩头上,顾西舟一点错没有了?顾西舟跟林倩倩滚沙发的时候可享受得很,怎么不说是他主动脱的裤子? 她打断了顾母的喋喋不休,“顾阿姨这话我就听不懂了。男人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犯错了就是犯错了,什么叫被人勾引?说白了就是自制力差、人品败坏!” “哎哟,婉梨啊,话不能那么讲,真是那个林倩倩不知廉耻,主动勾引西舟的,我们西舟年纪轻、一时糊涂,才会做错事,他心里真正喜欢的、认定的未婚妻,从来都是你啊。” 鹿婉梨越听越火大。 她冷笑一声,“顾阿姨,您儿子和林倩倩的事我不想管,也不屑管。退婚的事我已经跟我哥说好了,您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跟律师谈。” 电话那头的顾太太急了,声音拔高了八度, “婉梨!你这孩子怎么说变就变?你和西舟这么多年的感情,就因为这点小事就退婚?男人嘛,年轻的时候谁还没在外面偷过腥?你放心,外面的野花再怎么闹也比不上你这个正宫,我们家永远只认你一个儿媳妇!” 鹿婉梨气得差点笑出声。 “小事?”她的声音冷了下来,“顾西舟把我推倒在地,后脑勺磕在桌角上,我昏迷不醒的时候他在干什么?他在跟林倩倩滚沙发。顾阿姨,您管这叫小事?这是杀人!” “婉梨,阿姨知道你受委屈了,阿姨替西舟给你赔不是。但是你看啊,这圈子里的男人,有几个外面没点花花草草的?你顾叔叔年轻的时候不也……你看现在不也好好地跟我过了三十年?男人都这样,你以后就懂了——” “那可不一定,不是所有男人都跟顾西舟一样没底线的。”鹿婉梨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反驳,“我哥就不会在外面乱搞。” 话音落下的瞬间,身侧的鹿时郁眸光微亮,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顿了一下,喉结不易察觉地微微滚动,原本微微抿着的唇角弧度松弛了几分,眼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周身冷冽的气场瞬间柔和了几分。 心底莫名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愉悦与满足。 鹿婉梨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还在继续怼顾母, “您儿子自己管不住下半身,别把所有男人都拉下水。我不管别人家男人什么样,反正我未来的男人要是敢背着我搞这些脏事,我打断他的腿。顾阿姨,这婚我退定了,您与其在这里劝我,不如赶紧想想要赔我多少钱,才能让我消气,不把你儿子送进橘子。毕竟他可是杀人未遂。” 电话那头的顾母还在不依不饶,鹿婉梨听得眉心突突直跳。 手腕却忽然被一只温热修长的大手轻轻扣住。 下一秒,手机直接被鹿时郁伸手抽走。 鹿时郁单手扶着方向盘,将手机举到耳边,“顾夫人。” 只一声称呼,就让电话那头滔滔不绝的顾母瞬间噤声,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谁都知道,鹿时郁是整个上流圈子最不能招惹的存在,这个男人十六岁接手鹿氏,两年之内吞掉了三个竞争对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手段狠辣到他亲爹都得看他脸色过日子。 顾家老爷子见了他,都得礼让三分。 鹿时郁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强势,“退婚和赔偿的事,会有律师和助理联系你们协商,在此期间,不要再骚扰婉梨,她后脑的伤还没好,需要休息。” “不是,鹿总,我们——” 第十二章 玉观音 “顾西舟推她撞在桌角上,只让你们赔钱,就已经是看在顾老爷子的面上,你们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鹿时郁的妹妹,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鹿时郁没有再给对方回话的机会,直接挂断电话,把手机丢回鹿婉梨的腿上。 “拉黑。”他收回手,重新握住方向盘。 鹿婉梨愣愣地捧着手机,足足呆了三秒钟。 然后她缓缓抬起手,在鹿时郁的胳膊旁边竖起了一个大大的大拇指,眼睛亮晶晶的,“哥,你太帅了。” 他把方向盘一打,迈巴赫转了个弯,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我先送你去市中心的房子,最近你就住那边,退婚的事会有律师跟进,顾家那边的赔偿金你报个数字给律师。 “多少都行吗?” “嗯。” 鹿婉梨感觉自己瞬间被治愈了。 渣男什么的,还能换成真金白银,真不错,很实在。 鹿时郁将车停进了鹿氏集团地下车库的专属车位,熄火拔钥匙的动作一气呵成。 他解开安全带,侧头看了鹿婉梨一眼,见她还在低头摆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个不停,眉梢微微挑起。 “下车。” “来了来了。”鹿婉梨连忙解开安全带,拎着包跳下车,小跑着跟上鹿时郁的步伐。 地下车库的空气里混着淡淡的汽油味和混凝土的凉意,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鹿时郁腿长步子大,走了几步发现她在身后小跑,不动声色地放慢了速度。 专属电梯门打开,鹿时郁按下顶层的按钮。电梯一路攀升,数字面板飞快跳动,电梯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细微风声。 鹿婉梨站在鹿时郁侧后方,偷偷打量他。 地下车库的日光灯透过电梯的磨砂玻璃在他脸上投下冷白色的光影,下颌线利落得像用尺子量过,深黑色衬衫的袖口整齐地卷到手腕,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整个人从头发丝到皮鞋尖都写满了生人勿近。 叮,顶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正对着的总裁办前台小姐立刻站起身来,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鹿总,上午好——” 她的目光落在紧跟在鹿时郁身后的鹿婉梨身上,笑容微妙地僵了一瞬。 鹿婉梨穿着浅米色针织上衣配深色修身长裤,后脑还贴着一小块纱布,虽然穿着低调朴素,可那张脸实在太扎眼,眉眼张扬艳丽,皮肤白得发光,整个人往那一站,就是行走的视觉焦点。 前台小姐的八卦雷达疯狂作响。 她在这层楼待了三年,从没见过鹿时郁带任何女人进总裁办公室,连合作方的女高管都是在会议室接待的。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鹿总,这是您要的季度报表,财务部刚送来的。”前台小姐迅速恢复职业素养,将一摞文件递过来。 鹿时郁接过文件,头也不回地往办公室走。 鹿婉梨快步跟上。 总裁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或明或暗的打量目光。 鹿婉梨这才有机会好好打量这间办公室。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一整层私人空间。 黑白灰三色的装修格调,一如他本人的性子,疏离又矜贵。整面落地窗将半个城市的天际线尽收眼底,深灰色的地毯厚实柔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黑胡桃木的纹理在自然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桌面干净整洁得堪称洁癖标准,一台超薄笔记本、一个文件架、一支钢笔,没了。 鹿时郁绕过办公桌,在真皮座椅上坐下,翻开财务部送来的报表,修长的手指翻过纸页的动作不紧不慢。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支万宝龙钢笔,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细碎,偶尔停下来在某个数字上画一个圈。 鹿婉梨很有眼色地没有打扰他,自己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掏出手机刷网页,盘算着等顾家赔偿金一到就要开始买买买。 她一项一项地在心里盘算着末世物资清单,手指在腿上无意识地敲着节拍。 她正盘算得入神,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了三声。 “进。”鹿时郁头也不抬。 门被推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首饰盒。 鹿婉梨认出他是鹿时郁的助理,早上上车前鹿时郁提过一嘴,好像是姓韩。 “鹿总,您之前送去保养的那件翡翠挂坠已经取回来了。”韩助理双手将首饰盒放在办公桌上,动作轻得像在放一颗定时炸弹,“鉴定师说玉质完好,包浆已经清理干净了,光泽度比上次送检时还要透亮。” 鹿时郁“嗯”了一声,放下钢笔,拿起首饰盒,拇指轻轻一推,盒盖弹开。 鹿婉梨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往那边瞟了一眼,目光却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勾住了,再也挪不开半分。 深蓝色的丝绒内衬上,躺着一枚温润通透的翡翠玉观音。 玉质浓翠欲滴,通体不见半点杂色,观音的面容慈悲柔和,衣袂线条流畅如水,在自然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荧光,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鹿婉梨不懂翡翠,但就算以她门外汉的眼光来看,也知道这绝非凡品,随便拿出去拍卖都是能让收藏家抢破头的级别。 但让她心跳骤然加速的,不是这块翡翠的价值。 而是她认得这枚玉观音。 原着中有过一段详细的描写:末日降临的前五个月,林倩倩作为重生的女主,早就知晓这枚玉观音并非普通的翡翠首饰,而是一个自带储物功能的随身空间! 只是这件至宝是鹿家祖传之物,一直被鹿时郁妥善收藏,无人敢觊觎。林倩倩重生归来后,深知空间在末世的价值,便早早布局,刻意让顾西舟怂恿恋爱脑的原主,哄骗她偷偷偷走这枚玉观音。 原主彼时满心满眼都是顾西舟,被渣男几句吹捧就晕头转向,满脑子只想着怎么讨好未婚夫,竟然真的趁着鹿时郁出差不在家,偷偷溜进他的书房,翻出了这枚玉观音,拿去给顾西舟献宝。 顾西舟又把玉观音交给林倩倩,林倩倩直接据为己有,激活了玉观音中的空间,在末世之前就囤积了不少物资,成了她日后横扫末世的底牌之一。 第十三章 激活空间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彻底耗尽了鹿时郁对原主仅存的兄妹情分。 在此之前,哪怕原主骄纵任性,鹿时郁也始终念着几分相处情分,从未真正苛责过她,衣食住行从未亏欠,就连身世曝光,他也未曾想过将她赶出鹿家。 可唯独偷玉观音这件事,触碰了他的底线。 这枚玉观音,是他离世的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是鹿家代代相传的信物,更是他心底最珍视的念想。 鹿时郁在发现玉观音被盗之后大发雷霆,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直接把她赶出了鹿家大门。 原主被赶出鹿家后,只能厚着脸皮去找顾西舟,这才有了后面的惨剧。 鹿婉梨的指尖微微发凉。 世看书时,她只当这是推动剧情的炮灰桥段,匆匆一瞥并未放在心上。可如今亲身入局,她才清楚知晓,这哪里是普通玉佩,这是末世里最顶级的金手指,是能让人在乱世里安身立命的逆天底牌! 鹿时郁的目光从玉观音上移开,落在鹿婉梨脸上。 见小姑娘直勾勾盯着锦盒的模样,那双明艳灵动的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欢与渴望,他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喜欢?” 鹿婉梨回过神,对上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心跳快了好几拍,面上努力维持镇定,老实点头。 “喜欢!特别喜欢!” 机会就在眼前,她绝不能错过!哪怕要付出代价,她也心甘情愿! 鹿时郁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欢喜,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语气慵懒又纵容:“喜欢就给你。” 鹿婉梨瞬间愣住,惊喜来得太过突然,让她一时有些恍惚。 她原本还做好了软磨硬泡的准备,没想到这位冷面反派竟然这么好说话? 巨大的惊喜过后,理智瞬间回笼,鹿婉梨立刻警惕起来,仰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试探,“真的可以给我吗?那……有没有条件呀?” “当然。” 鹿婉梨心里咯噔一下。 她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从鹿时郁这种心思深沉的大反派手里,不可能平白无故拿到至宝。 “什么条件?” 鹿时郁看着她机灵警惕的小模样,喉结轻轻滚动,起身迈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压迫感裹挟着温柔的气息缓缓落下。 他俯身,视线与她平齐,指尖轻轻拂过玉观音表面的纹路,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郑重与缱绻:“这枚玉观音,是我奶奶传给我母亲,我母亲又传给我的。她临终前说过,这枚玉观音,要留给鹿家未来的儿媳妇。”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儿媳妇?! 鹿婉梨的心脏狠狠一跳,脸颊瞬间泛起薄红,心头又慌又甜。 本来她还纠结犹豫两人的关系,想步步为营抱紧大腿。 可现在,面对这枚关乎她末世生死、逆天改命的空间玉佩,她所有的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纠结情爱、顾虑身份,在即将到来的末世、残酷的生死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有了随身空间,她囤物资的计划就是如虎添翼,别说五个月后的末世了,就算末世明天来她都不慌。 既然鹿时郁本身就是她选定的最佳靠山,这枚玉观音又是鹿家留给儿媳妇的传家之物,她戴上它,简直就是双赢。 空间和靠山,她全都要。 心底做出决定,鹿婉梨几乎没怎么犹豫,用力点头,“我愿意。” 鹿时郁捏着玉观音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紧接着他拿出玉观音俯身,鹿婉梨下意识想往后退,脚后跟却抵住了沙发边缘,无路可退。鹿时郁抬手,修长的手指捏着玉观音的红绳,抬手轻轻撩开她颈侧的碎发,手臂绕过她的脖颈,缓缓将玉观音系在她纤细白皙的脖颈上,指尖若有似无地蹭过她颈侧细嫩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翡翠落在锁骨之间,触感微凉。 鹿婉梨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浓翠欲滴的玉观音正静静地贴在她的锁骨窝里,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如雪。 鹿时郁满意点点头,紧接着一个轻柔而滚烫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上,像一枚烙印,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松木气息。 他的唇贴着她的额头停了片刻,呼吸拂过她的发丝,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戴上了,就不可以再摘下来。” 鹿婉梨的睫毛颤了颤,心跳漏了一拍。 她乖乖仰头,轻声应道:“嗯,知道了。” 气氛正微妙得让人喘不过气,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韩助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鹿总,十点的并购会议还有五分钟开始,董事们都到齐了。” 鹿时郁直起身,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纵容温柔:“我去开个会,你在这里乖乖等我。里面有休息室,累了就进去睡一会儿。” “好。” 鹿时郁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偏头看了韩助理一眼,淡淡吩咐,“给她送点吃的过来。” 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偌大的空间只剩她一人。 没过几分钟,韩助理便推着小推车进来,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精致零食、进口水果、清甜饮品,全是小姑娘偏爱软糯香甜的口味,花花绿绿地摆了一茶几。 “鹿小姐,这些是鹿总特意吩咐为您准备的,您慢慢享用,有任何需要随时喊我。” “谢谢你啦。” 韩助理冲鹿婉梨客气地点了点头,体贴地替她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人。 鹿婉梨眼底瞬间亮起光芒,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动。 就是现在!激活空间! 她快速起身走到办公桌旁,目光落在那把明晃晃的水果刀上。 她拿起水果刀,将玉观音从脖子上摘下来,平放在掌心。翡翠在光线下温润生辉,观音的眉眼慈悲安然。 原着里提到过,空间法器的激活方式通常是滴血认主。但书上没有细写具体怎么操作,只说林倩倩拿到玉观音后无意中沾了血,才触发了其中隐藏的空间。鹿婉梨不知道要滴多少血、滴在哪里,她只能试试看。 鹿婉梨咬了咬牙,闭上眼睛,心一横,刀刃在左手食指上轻轻一划。刺痛传来,血珠从指尖渗出,她连忙将手指按在玉观音上,鲜红的血沿着翡翠的纹理缓缓洇开。 第十四章 主动坦白 下一秒,玉观音爆发出耀眼的碧色光芒,整间办公室被映成了一片浓郁的翠色。 鹿婉梨只觉得掌心一空,低头看去,那枚玉观音竟然凭空消失了,像是融进了她的血液里,只余指尖残留的一丝温热。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锁骨处突然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皮肤下生根发芽。鹿婉梨冲到休息室的穿衣镜前,扯开领口一看,她的左侧锁骨下方,原本白皙无瑕的肌肤上,多了一朵栩栩如生的绿玫瑰。 花瓣层层叠叠,颜色是那种最纯粹的翡翠浓绿,像是将整块玉的精魄都凝聚在了这一朵花里。花枝纤细柔美,沿着锁骨的方向微微延伸,仿佛一支正在绽放的并蒂花。 和纹身那种平面的图案不同,这朵绿色玫瑰花像是从皮肤底下生长出来的,在光线的映照下隐约流转着玉石般的光泽。 鹿婉梨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朵绿玫瑰,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光滑温热的肌肤,与正常皮肤无异,好像这朵花天生就长在她身上。 “这样还挺好的,空间别人抢不走了……”她喃喃自语,眼底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 鹿婉梨兴奋得手指都在发抖,巨大的喜悦冲刷着她的思绪,她迫不及待想要测试空间的功能。 她目光落在推车上的零食、水果和饮品上,集中全部心神,在心底默念:收! 茶几上的水果拼盘、马卡龙、布丁、果汁、几袋零食,连同那袋薯片一起,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下一瞬,眼前猛地一阵天旋地转,强烈的眩晕感骤然席卷全身,像是被人狠狠抽空了浑身力气。 脑袋昏沉胀痛,眼前光影错乱,四肢瞬间酸软无力,后脑未愈合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脑震荡的后遗症彻底被触发。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身体一软,眼前彻底发黑,直直地朝着地面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鹿婉梨发现自己躺在休息室的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窗外原本明亮的午后阳光,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色,日暮时分的光线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斑。 床边站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手电筒,正在检查她的瞳孔反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醒了醒了,鹿小姐醒了。”医生明显松了口气,直起身对旁边的人说,“瞳孔对光反射正常,心率也稳定下来了,应该就是低血糖加疲劳过度导致的短暂昏厥,没什么大碍。休息两天就好,不用太担心。” 鹿婉梨顺着医生说话的方向望过去,看到了靠在休息室门框上的鹿时郁。 他的脸色很差。 深黑色的衬衫领口被他扯松了两颗扣子,额发微微凌乱,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下颌线绷得死紧。 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低气压,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韩助理在他身后不远处站着,手里拿着一份没来得及签字的文件,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鹿婉梨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她就收了几袋零食进空间,结果把自己给折腾晕过去了,鹿时郁开会回来推开门,看到一个直挺挺躺在地毯上的人,估计是吓了一大跳。换位思考一下,换成她也会脸黑。 医生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无非是作息要规律、饮食要均衡、别熬夜之类的老生常谈,然后识趣地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韩助理也如蒙大赦地跟着医生溜了出去,走时还不忘把门带上。 办公室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落地窗外夕阳沉落的光影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鹿婉梨坐在床上,双手攥着薄毯的边缘,偷偷抬眼去看鹿时郁。 他还靠在门框上,双臂环在胸前,整个人隐在夕阳光影的暗处,看不清表情,只能感受到那道灼灼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决定先发制人,拿出杀手锏,撒娇。 鹿婉梨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小碎步挪到鹿时郁面前,伸出手拽住他的衬衫袖口,轻轻晃了晃。 她仰起脸,刚醒来的眼角还有些红,声音又软又哑,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黏糊劲儿:“哥,我错了。” 鹿婉梨清楚,鹿时郁是典型的嘴硬心软,看着冷漠严苛,实则最吃她的撒娇示弱这一套。 可这一次,鹿时郁没有像往常一样纵容她,甚至连眼神都没分给她。 鹿时郁低头看着她拽着自己袖口的那只手,纤白细嫩,指甲盖粉粉的,力道轻得像小猫挠人。 手臂微抬,不动声色地挣脱了她的拉扯。 鹿婉梨心头一紧,愈发忐忑。 使出浑身解数讨巧卖乖。 鹿时郁是真生气,他就去开了个会。前后不到两个小时,这小东西就能把自己折腾到晕倒在地上。 韩助理慌慌张张地跑到会议室来找他的时候,他扔下满桌的董事头也不回地冲回了办公室。推开门的瞬间,看见她蜷缩在茶几旁边的地毯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腿边还散落着那把水果刀。 他当时心脏骤停了足足一拍。 好不容易等她醒来,刚松了口气,目光扫到她脖子,锁骨下方,本该挂着翡翠玉观音的地方,空空如也。 送给她的玉观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朵诡异的绿色玫瑰花纹,正静静地绽放在她锁骨下方的肌肤上,花瓣浓翠欲滴,仿佛还在微微流转着光芒。 鹿时郁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抬手,捏住鹿婉梨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玉观音呢?” 他的声音低冷,“还有你锁骨上这朵玫瑰,怎么回事?” 鹿婉梨被他捏着下巴,心里暗暗叫苦。 这男人也太敏锐了,她本来还在想怎么编个理由搪塞过去,但一看鹿时郁那张黑得能滴出墨的脸,她就知道,不能撒谎。 至少不能全撒谎。 大反派的智商和敏锐度在原着里可是被作者写得神乎其神,任何谎言在他面前都跟纸糊的一样。 她以后还要大规模囤物资,根本不可能瞒过他的眼睛。 与其日后被他层层试探、被动揭穿,徒增隔阂与猜忌,不如现在主动坦白。 第十五章 我做了个梦 “那你先放开我,我告诉你所有的事情。” 鹿时郁盯着她看了两秒,缓缓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 鹿婉梨揉了揉被捏得有点发红的下巴,组织了一下语言,“玉观音还在。只是换了个形式。” 她抬手轻轻覆在锁骨下方那朵绿玫瑰上,“它认我为主了。这朵玫瑰,就是玉观音所化的空间印记。” 鹿时郁的眉梢微动,没有说话,示意她继续。 “我最近一直做同一个很真实的梦,梦里五个月之后,世界会彻底变天,末世降临,丧尸横行,秩序崩塌,到处都是灾难和死亡,人间会变成炼狱。” 她抬起眼睛,对上鹿时郁审视的目光。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窗外最后一缕夕阳光芒沉入天际线,城市的灯火开始次第亮起,落地窗外是一片璀璨的夜色。 鹿时郁没有说话,但他也没有打断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的灯火和她的身影,看不出信还是不信。 鹿婉梨只好继续说: “梦里,天空会出现一轮血月,一种未知的病毒席卷全球。被感染的人会发高烧,然后……变成丧尸,也有可能会觉醒异能,变成异能者。城市一夜之间沦陷,秩序崩塌,物资匮乏,活人变成吃人的怪物。我做了那个梦之后,本来也半信半疑,但是——”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锁骨上的绿玫瑰,“你刚才给我的那枚玉观音,在我的梦里出现过。它不是什么普通的翡翠首饰,而是一件空间法器,可以让人随身携带大量物资。梦里激活它的人不是我,是林倩倩。” “林倩倩?” “就是跟顾西舟搞在一起的那个女人。”鹿婉梨冷笑一声,“梦里的她激活了随身空间,靠这个囤积了大量物资,末日降临之后以此为基础,建立了全国最大的安全基地。而我——” 她指了指自己,“在梦里是个蠢货,她让顾西舟怂恿我去偷你的玉观音,我被你发现后赶出了鹿家,无依无靠只能去投靠顾西舟他们,结果、结果……” 她说这话的时候故意哭出声,闻言,鹿时郁本就冷沉的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我不敢不当回事。再加上玉观音确实和梦里说的一模一样,我就想……如果我提前把它激活了,看看会不会真的出现随身空间。如果有空间,就说明那个梦不是胡扯的,末世真的会来。” 说完,她生怕鹿时郁不信,从床上起来跑到外面,目光锁定办公桌上那支价值不菲的万宝龙钢笔,集中心神默念一声:收! 鹿时郁跟着出来,眨眼间,就看见原本静置在桌角的钢笔凭空消失,没有半点痕迹。 鹿婉梨抬眼看向震惊过后依旧神色平静的鹿时郁,心底微微发慌,小声解释:“真的是空间,我没有骗你。” 她垂着眸,带着几分忐忑与愧疚,小心翼翼地试探:“哥,对不起……我知道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遗物,我擅自激活绑定,你会不会生气?” 鹿时郁没有回答她,弯腰将她从地上横抱起来,大步走回休息室,将她放回床上,拉过薄毯重新盖在她身上。 “刚晕倒过一次,现在又折腾,躺着别动。” 鹿婉梨乖乖缩进毯子里,只露出一张脸和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她看不透他在想什么,就担心他会不会生气。 “哥……”她从毯子里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鹿时郁的手背。 鹿时郁忽然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整只手拢在掌心里,将她那只凉冰冰的手完全包住,拇指漫不经心地蹭了蹭她的手背。 “给了你,就是你的。”他的声音很轻,“比起玉,我更在意你。我生气你做这么危险的事都不告诉我。你晕倒在地上,旁边还有把水果刀,我进门看到那个场景,你知道我是什么感受吗?”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下次肯定不会这样了。” “还有下次?” “没有了!” 鹿时郁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几分。 “那个空间,我能进去吗?” “暂时不行,不过我隐约能感觉到,这个空间是可以升级的。”鹿婉梨摇头,“也许空间升级之后可以。” 鹿时郁忽然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呼出的热气拂过她的耳垂和颈侧,带起一片酥麻的颤栗。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沙哑而暧昧,“那等空间升级了,把我装进去,嗯?” 鹿婉梨被他呼在耳朵上的热气激得浑身一抖,下意识想往后躲,却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 她涨红了脸,伸手去推他的胸膛,掌心却按在了他结实的胸肌上,触感紧致弹韧,让她推也不是收也不是。 “你最好说的是空间!”她恼羞成怒,声音又尖又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鹿时郁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脸颊传来,他的手臂反而收紧了几分,将她圈得更牢,继续贴着她红透的耳廓低语,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现在装不了我没关系,等能进去了,我不动,全程你来。” “鹿!时!郁!”她抡起拳头往他胸口砸,可她那点小力气砸在他身上跟棉花似的,非但没撼动他分毫,反而被他顺势握住了手腕,将她的拳头也一并包进了掌心里。 他把她的恼羞成怒当成撒娇,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吻,“说好了。不准反悔。” 暧昧的气息在休息室里肆意蔓延,温热的拥抱裹得人浑身发软。 鹿婉梨耳根红得彻底,整个人窝在鹿时郁怀里,又气又羞,偏偏半点挣脱的力气都没有。 鹿时郁低头看着怀中人面若桃花、眼尾泛红的娇软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深沉,收敛了方才撩人的戏谑,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语气骤然认真。 “既然末世要来了,有些事情得提前办好。” 鹿婉梨从毯子里探出半张脸,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鹿恒已经知道了你不是他的亲生女儿,虽然他现在不敢把你怎么样,但如果哪天我不在,他拿血缘说事,你在这个家里会非常被动。” 鹿婉梨点了点头。这点她早就想到了,只是一直没想好怎么解决。 第十六章 渣男的纠缠 “我已经让人去查你母亲当年的事了。苏婉清嫁给鹿恒之前,有过一个恋人,姓沈,是个画家。当年苏家生意受挫,被迫和鹿家联姻,苏婉清嫁进鹿家时已经怀孕,鹿恒不知道,后来苏婉清郁郁而终,沈画家也不知所踪,有人说他去了南方,也有人说他出了国。” 鹿婉梨怔怔地看着他。 原主的记忆里对母亲的印象少得可怜,只知道苏婉清是个沉默寡言的女人,常年深居简出,偶尔会在夜晚抱着一个小小的首饰盒,对着里面的东西默默流泪。 原主小时候不懂事,还以为妈妈只是身体不好心情不好,现在才明白,那是一个被迫离开挚爱的女人,在用余生哀悼自己失去的一切。 “找到他又能怎样呢?”鹿婉梨轻声说,“这么多年了,他也许已经有了新的家庭,也许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我。” “没关系,只是让你都不能继续挂着鹿恒女儿的名头,我不允许任何人用身份当借口来伤害你。” 鹿婉梨的鼻子微微发酸。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 鹿时郁继续说:“等你身份的事情处理好,咱们就去领证。” 鹿婉梨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领、领证?”她的声音都劈叉了,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领什么证?” 鹿婉梨的脑子还是蒙的。 刚刚还在说末世和空间的事,怎么话题突然就跳到了领证上?这个男人的思维是不是有点太过跳跃了? “结婚证。”鹿时郁回答得理所当然,“怎么你想反悔?” “当然不是。”鹿婉梨把毯子往上拉了拉,遮住自己烧红的耳根,故作镇定地说,“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钻戒我要蓝色的。不要那种小米粒大的碎钻,要鸽子蛋那么大的,蓝得像深夜天空一样的颜色。” 鹿时郁抬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动作亲昵,“好,还有呢?” “还有婚纱!”鹿婉梨来劲了,“我从小到大就想穿那种拖尾长长的,还有精致蕾丝,腰收得超细的婚纱。不过末世要来了,婚纱有点不太实用……” “咱家不差那点钱,时间还宽裕,明天我就找设计师,喜欢什么款式,你自己沟通。” 鹿婉梨心道,这就是霸总吗? “等领证以后,我带你去给我母亲扫墓。” “好。” “饿不饿?带你去吃饭。” “那我要吃海鲜大餐!” 吃过饭,鹿时郁带着鹿婉梨直接回了市中心的大平层。 这里是他私人常住的居所,安保等级全市顶尖,二十四小时专属安保巡逻,全屋智能安防,落地落地窗俯瞰整座城市夜景,视野开阔、隐蔽性极强,安静又安全。 大平层装修依旧是极简奢华的冷调风格,接下来的几天,鹿婉梨过上了让她良心隐隐作痛。 好吧,其实一点也不痛的米虫生活。 每天睡到自然醒,睁眼就有阿姨做好了早餐摆在桌上,鹿时郁如果不去公司就在书房处理文件,她去客厅窝在沙发里打游戏,追剧、打游戏、刷短视频。 冰箱里塞满了她爱吃的零食和水果,鹿时郁不知道从哪儿听来了她喜欢喝草莓奶昔,专门让厨房买了一台商用级的破壁机回来,阿姨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各种奶昔和甜品。 傍晚鹿时郁如果下班早,会陪她一起吃晚饭。 饭桌上她会絮絮叨叨地讲今天打游戏遇到了什么坑货队友,鹿时郁一边安静地听着,一边往她碗里夹菜。饭后两人窝在沙发里,她继续打游戏,他在旁边用平板看财报,偶尔她打不过某个boss,就把游戏机往他手里一塞,理直气壮地说“帮我打”。 鹿时郁低头看了眼屏幕上那只张牙舞爪的怪物,沉默了两秒,然后把平板放到一边,接过游戏机,三下五除二就帮她通了关。 “厉害。” “这种东西有手就行。” 鹿婉梨看着他冷淡的侧脸,忍不住偷偷弯起嘴角。 这个男人嘴上说着有手就行,可她注意到他刚才打boss的时候按摇杆的速度明显比平时用力,生怕在她面前打输了丢脸似的。 约莫过了一周左右,她的伤彻底好了。 鹿时郁还是不放心,带她去了鹿氏旗下的私立医院做了全面检查。从头到脚、从里到外,ct、核磁共振、抽血化验、心电图、脑电图,所有能做的项目全部安排了个遍。 鹿时郁还专门请了神经内科和脑外科的专家会诊。 “鹿小姐的身体状况整体良好,后脑的外伤已经完全愈合,脑震荡也没有留下后遗症。”专家推了推眼镜,翻看着厚厚一叠检查报告,语气里带着几分宽慰,“之前晕倒是低血糖加疲劳过度导致的,这两天休息得不错,各项指标都恢复正常了。年轻人偶尔晕一次不用太紧张,以后注意规律作息就好。” 鹿婉梨坐在诊室的椅子上,乖巧地点了点头,余光偷偷瞥向站在她身侧的鹿时郁。 他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双手插在裤兜里,面无表情地听完了医生的全部诊断,又追问了几个细节问题。 什么情况下容易诱发低血糖、需不需要每天监测血糖、有没有必要服用营养补充剂,比鹿婉梨本人还上心。 医生一一作答,确定真得无大碍这才微微点头,道了声谢,带着她离开。 “我去开车,你在门口等我。” “好。” 刚从医院出来,鹿婉梨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她脊背猛地一僵。 “婉梨?” 她转过身,看见顾西舟站在几步之外。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衬衫,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从惊讶迅速转为幽怨。 “果然是你。你这几天去哪儿了?我去云顶山庄找你,管家说你不在。”顾西舟的语气里带着责备,好像她是他走丢的宠物。 鹿婉梨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要走。 顾西舟却几步追上来,绕到她前面挡住她的去路。 “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顾西舟的表情变了,不再是刚才的责备,而是换上了一副受伤的表情,“婉梨,你真的要退婚?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就这么狠心? 第十七章 领证 鹿婉梨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语气凉凉的:“顾公子,你是失忆了还是选择性遗忘?你当着你未婚妻的面跟别的女人滚沙发,还把你未婚妻推倒在地撞得头破血流。现在跑来说什么感情,你的脸皮是用防弹材料做的吗?” 顾西舟被她怼得噎了一下,“我知道我伤了你的心。那件事是我的错,我道歉。我可以跟林倩倩断了,彻底断了,从今以后只对你一个人好。婉梨,只要你肯回来,婚约照旧,我保证以后绝对——” “你保证?”鹿婉梨打断他,眼神里满是嘲讽,“你拿什么保证?你的信誉度,连共享单车都租不了。” 她说完绕过他就要走,顾西舟却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地皱起了眉头。 就在这时,两个穿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从暗处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其中一人扣住顾西舟的肩膀往后一拧,另一人握住他的手腕一翻,干脆利落地将他按在了医院门口的栏杆上。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顾西舟的脸被压在地上,疼得嗷嗷直叫,哪里还有半分豪门贵公子的体面。他拼命挣扎,却被两个保镖按得更紧,手腕被拧得几乎脱臼。 “你们是什么人?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顾氏集团的——” “顾公子。”其中一个保镖开口,语气公事公办,冰冷而不带任何情绪,“鹿总吩咐过,任何未经允许靠近鹿小姐的人员,一律控制。您刚才的肢体接触已经触碰了安全红线,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顾西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鹿总?鹿时郁?他凭什么——” 保镖没有再搭理他,偏头对着领口上别着的微型耳麦低声说了几句,然后转过头,对鹿婉梨微微颔首:“鹿小姐,鹿总马上到。请您稍候片刻。” 鹿婉梨有些懵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鹿时郁派了人在暗处保护她,但没想到这些人出手这么干净利落。顾西舟好歹也是顾家的公子哥,在医院门口被人像按小鸡一样按在墙上,传出去怕是要成为整个圈子的笑话。 不到两分钟,鹿时郁从地库开车上来了。 他从车上下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鹿婉梨身上,从她的脸扫到她被顾西舟攥过的手腕,在看到那一小片红痕时,眼底的温度骤然降到冰点。 “鹿时郁!”顾西舟被按在墙上动弹不得,只能歪着头用一只眼睛瞪着他,“你什么意思?派保镖跟踪婉梨,还动手打人?你别以为鹿家势大就可以为所欲为!” 鹿时郁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他走到鹿婉梨面前,握住她的手腕,拇指轻轻摩挲着那片被攥红的皮肤,声音低冷:“疼吗?” 鹿婉梨摇了摇头,“我没事。” 鹿时郁确认她没事,这才转过身,缓步走向被按在地上的顾西舟。 他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就冷一分,连旁边站着的两个保镖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肩膀。他在顾西舟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被按得毫无还手之力的男人。 “顾西舟,上次在电话里,我跟你母亲说得很清楚。退婚的事有律师跟进,赔偿金的数额鹿家会提,在此期间,你们不准再骚扰婉梨。” 顾西舟咬牙切齿:“你凭什么替她做主?她爱了我这么多年——” 鹿时郁没有再开口。 他只是微微抬手,示意保镖松开。 保镖领命,将顾西舟放开,并往后退了两步,依旧保持着警戒姿态。 顾西舟狼狈地整了整被扯乱的衣领,以为鹿时郁终于顾忌顾家的面子要放他走,脸上刚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容,下一秒,鹿时郁的拳头就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顾西舟整个人被这一拳打得侧飞出去,后背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鼻血当场就涌了出来,滴在他那件深蓝色衬衫上,洇出一片黑红色的污渍。 保镖们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仿佛早就料到了自家老板会亲自动手。 鹿时郁甩了甩手腕,低头看着瘫坐在地上满脸是血的顾西舟,“再蹬鼻子上脸,就不是一拳这么简单,来人,把顾公子抬进去好好治病,顺便把脑子也治一下。” 保镖互相对视一眼,忙把如拦你一般的顾西舟抬进医院。 鹿时郁对鹿婉梨招招手,“上车。” “哥。” “嗯?” “你把顾西舟打了,顾家会不会……” “怎么?你心疼了?你以前很喜欢他。” 鹿婉梨眨了眨眼睛,偏头看向他,心道原来这男人是吃醋了,忙解释,“怎么会,你想什么呢?那是以前嘛。谁年轻的时候没眼瞎爱过几个渣男啊?” “他今天来找你,说了什么?” “就是求我跟他复合,你说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啊?”鹿婉梨翻了白眼,语气里全是嫌弃,“他又不喜欢我,干嘛老抓着我不放啊。” “因为我给了你鹿氏集团10%股份。”鹿时郁突然开口。 “啊?”鹿婉梨有点没概念,“那是多少钱。” “不多,百来亿。” “多少?!”鹿婉梨差点被吓晕了。 百来亿??她冥币都不敢买这么多,这下总算能解释为啥陆家人不肯放过她了。 原主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如果她不作死,那在末世就算过得不如女主,但起码也不会那么惨啊! 鹿时郁被她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逗乐,“我名下的资产股份有几千亿吧,只要领了证,这些都是你的。” 闻言鹿婉梨更是心花怒放,看书的知道知道原主是白富美,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富。 本以为鹿时郁会直接带她回家,可迈巴赫驶出医院后,却没有往市中心大平层的方向开,而是拐上了一条她不太熟悉的路。 他刚才没注意,这会她偏头看外面的风景,“哥,咱们去哪儿?” “民政局。你的新身份已经办好了,今天把证领了。” 鹿婉梨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浅米色针织衫配深色长裤,早上出门时随便抓的一套,头发也只是随意地披散着,连口红都没涂。 她立刻坐直了身体,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抗议:“你怎么不早说?我好歹化个妆换条裙子!” “不用。这样就很好,很美。” 第十八章 要不要补充蛋白质? 鹿婉梨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别过头去假装看窗外的风景,手却不由自主地抬起,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民政局的手续比想象中简单得多。 鹿时郁提前打好了招呼,工作人员甚至特地清出了一个单独的办理窗口。填表、拍照、签字、盖章,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鹿婉梨还没反应过来,两本红彤彤的结婚证就已经递到了她面前。 “鹿太太,请多指教。” 鹿婉梨刚想仔细看看自己的结婚证上的照片,就被鹿时郁收走了,美名其曰:“反正以后都用不到了。” 刚从民政局出来,鹿时郁就马不停蹄带她去了一趟墓园。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缓缓上行,两侧的松柏苍翠欲滴,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 鹿时郁将车停在墓园入口的停车场,从后座拿出一束白菊,牵着她沿着青石板路往深处走去。鹿母的墓地在半山腰,位置清幽僻静,墓碑前干干净净,显然常年有人打理。 鹿时郁弯腰将白菊放在墓碑前。 “妈,我带她来看你了。” 鹿时郁问鹿婉梨要不要也去看看她母亲,鹿婉梨有些别扭的说不用了。 她不是真正的鹿婉梨,只是占了原主的身体,对原主的母亲并没有多少感情,鹿时郁也一直不喜欢原主的母亲,还是不去给他添堵了。 从墓园回来,他们简单在路上吃了点东西,鹿时郁又带着她去了仓储区。 她有些疑惑,男人却没有要开口解释的意思。 直到车子在一处大型仓储区停了下来,鹿时郁熄火下车,绕到她这边替她拉开车门,然后从后备箱里取出一个遥控器模样的东西,对着其中一间大型仓库的卷帘门按了一下。 卷帘门缓缓升起,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进来。” 鹿婉梨疑惑地跟在他身后走进仓库,脚步在踏入大门的一瞬间猛地顿住了。 她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家超市怎么开在仓库里? 仓库足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一排排重型货架整齐排列,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将近三层楼的高度。 货架上堆满了成箱成箱的米、面、粮油、调味品,还有成摞的矿泉水、自热米饭、压缩饼干、罐头、脱水蔬菜、冷冻肉品,每种物资都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 仓库深处甚至还停着几台小型发电机和太阳能充电设备,靠墙的位置摞着十几个大号医疗急救包和整箱的消毒用品。 “哥你这是相信我说的话了吗?” “咱家不差这点钱。” 鹿婉梨:…… 该死的有钱人,万恶的资本家! 但这财大气粗的样子,她好爱。 其实直到现在,鹿时郁也没有完全相信什么末世降临的说法。但鹿婉梨的确拥有了一个可以收纳物品的空间,这件事他亲眼所见,做不得假。 而且他也是真不差这点钱,买一批物资回来让她收着玩,就当哄小妮子开心。退一万步说,就算末世没来,米面粮油这种东西什么时候都有人要,到时候拿出来当员工福利发下去,也不算亏。 “愣着干嘛?你不是一直想囤物资吗?现在可以把这些都收进你空间里。”鹿时郁顿了一下,“忘了问,你的空间够装吗?” “够的!我的空间差不多是这个仓库的两倍。” 鹿婉梨转过身,面对着眼前这座物资堆积如山的大型仓库,张开双臂,默念,“收!” 碧色光芒从她锁骨处骤然绽放,在仓库的日光灯下映出一片柔和的翠色光晕。光芒如潮水般向前方涌去,将面前几排货架连同上面的物资全部笼罩其中。下一瞬,整排整排的货架凭空消失,连一颗米粒都没有留下,原地只剩下一片光洁的水泥地面。 鹿婉梨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物资正在她的空间里安静地归位,米面粮油自动堆叠在空间的一角,矿泉水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另一侧,连货架都被空间自动收纳入库,排列得比仓库里还要规整。 收完这几排物资,鹿婉梨只觉得一阵熟悉的眩晕感涌了上来,脑子发沉,双腿发软,不过和上次直接晕过去相比,这次的症状明显轻了很多,只是短暂的昏沉和乏力,并没有失去意识。 鹿时郁从身后稳稳地扶住了她,一只手臂绕过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半揽进怀里。 他低头看着怀里脸颊微微泛白的人,眉头拧成一个浅浅的川字。 “让你悠着点,这些东西就放在这里又不会跑。” “我没事!哥你看,我比上次进步了吧?上次收几袋零食就晕了,这次收了好几排货架都没倒。等我适应一下,我肯定能一口气收更多。” “行,我的小梨儿最厉害。”鹿时郁有些心疼,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让她把重心靠在自己身上,“但今天到此为止。剩下的物资改天再收,不准再逞强。” 鹿婉梨被他那句“我的小梨儿”叫得耳根发烫,乖乖地点了点头,没再坚持。反正还有五个月,不着急。 鹿时郁揽着她走出仓库,按下遥控器,卷帘门在身后缓缓降下,发出沉闷的金属轰鸣。 正值七月末,哪怕是夜晚,空气里也浮着一层热浪。 鹿婉梨走了两步,就拽了拽鹿时郁的袖口撒娇,“哥~” “嗯?” “我累了,刚才收物资费了好大力气,腿都软了,走不动了。” 鹿时郁明知道她多半是在撒娇耍赖,但对上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眸,他就什么原则都没了。 二话不说就弯下腰,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啊!” 鹿婉梨猝不及防地腾空,下意识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松木气息,让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她偷偷弯起嘴角,把脸往他颈侧蹭了蹭,心道大反派还挺会疼人,这波不亏。 鹿时郁把她放在副驾,鹿婉梨窝在座位上,没有系安全带的意思。 还是鹿时郁帮她系的,“累成这样?要不要补充一点蛋白质?” 鹿婉梨眨了眨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蛋白质?” 第十九章 你不要脸 鹿时郁用大拇指摩挲着她的唇角,指腹上薄薄的茧子蹭过她柔软的唇瓣。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黑眸幽深。 鹿婉梨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她终于反应过来他说的蛋白质是什么了。 这个男人,怎么能用这么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她一把推开他的手,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头撞上车顶,整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羞恼得舌头都打结了:“鹿时郁!你不要脸!” 鹿时郁握着方向盘,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今天可是我们的新婚夜。” 鹿婉梨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新婚夜,这三个字像一个魔咒,瞬间抽空了她所有反驳的底气。从法律意义上讲,她确实是他的妻子了。新婚夜,名正言顺,合情合理。 她气鼓鼓地扭过头去,把滚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降温,耳朵却竖得高高的,捕捉着身旁男人的动静。她听到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很轻很短,几乎被空调的风声吞没,却还是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车子驶入市中心大平层的地下车库,鹿时郁先下车,绕到她这边拉开车门,没有等她开口,直接把她从座椅上捞了起来,重新打横抱在怀里。 鹿婉梨这次没有挣扎,乖乖地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心跳快得像擂鼓。 专属电梯一路攀升,数字面板飞快跳动。 电梯里安静极了,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响。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光芒,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夜景,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铺展成一幅流动的画卷。 鹿时郁抱着她,穿过宽敞的客厅,将她放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 她整个人陷进沙发垫里,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他的身影就覆了上来。 鹿时郁单手撑在她耳侧的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 他的五官在昏黄的灯光下被勾勒得更加深邃冷硬,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情绪,极具侵略性。 然后鹿时郁滚烫又急切的吻落了下来。 他的嘴唇覆上她的,力道大得让她微微吃痛,舌尖撬开她的牙关,攻城略地,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吃入腹。 鹿婉梨只觉得自己脑子晕乎乎的,只能本能地抬手环住他的脖子,勉强跟上他的节奏。 吻从她的唇角滑到下颌,再沿着脖颈一路向下,落在她的锁骨上,正好覆在那朵浓翠欲滴的绿玫瑰上。 他的嘴唇在那朵花上停留了片刻,呼出的热气拂过她的肌肤,让她浑身一颤,手指下意识攥紧了他后背的衬衫。 “哥……” 她的声音软得不像话,像是被人抽掉了骨头。 鹿时郁抬起头来,呼吸有些不稳,额发微微凌乱,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着暗沉的欲望,却在看向她的时候,硬生生地压制住了几分。 他的手滑到她的腰侧,指尖挑开她针织衫的下摆,滚烫的掌心贴上她腰间的肌肤,鹿婉梨微微战栗,整个人条件反射地绷紧了,呼吸急促,双手本能地抓住了他的衬衫前襟,攥得死紧。 “不要在这里……”她的声音细若蚊呐,脸埋在他肩窝里不敢抬头,声音闷闷的求饶。 鹿时郁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整个人缩在他身下,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明明怕得要死,手上却还攥着他的衣襟不肯松。 鹿时郁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我吓到你了?” “没有……” 开玩笑,这时候就算真被吓到了,她也不能承认。 不过她没撒谎,倒不是怕鹿时郁,只是穿书之前连恋爱都没谈过,现在直接跳过所有步骤跳到新婚夜,她紧张得胃都在抽搐。 “我没有不愿意。我就是……有一点点紧张。哥,我愿意的。” 怕鹿时郁误会她的意思,鹿婉梨忙张口解释。 鹿时郁看着她又软又乖的模样,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没事,咱们有的是时间,不着急。”他的声音低哑,拇指轻轻蹭过她的眼角,擦掉那一小片还没掉下来的泪花,“我会等你准备好。” 这就放过她了?大反派这么好说话的吗? 看鹿时郁忍得青筋凸起,她没由来的有点心疼,小声说了句,“哥哥,我愿意给你的,只是有点怕疼。” “你和顾西舟没有过吗?”鹿时郁明显被她哄高兴了。 “从来没有。”鹿婉梨忙道。 鹿时郁轻笑一声,“梨儿乖,这张黑卡无限额,你想要什么自己买,今天你睡主卧,我去客房睡。早点休息,明天设计师会过来。” “哥哥你生我气了吗?” “想什么呢,好好休息。” 鹿婉梨有些不安地点点头。 “我先去洗澡了。”鹿时郁声音有些低哑。 他从沙发上起来,他单手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背对着她,动作有些僵硬,深色衬衫的下摆被她刚才攥得皱皱巴巴,后背的肌肉线条在布料下紧绷着。 鹿婉梨蜷在沙发上,裹着薄毯,听到浴室的门咔哒一声关上。 几秒后,水声哗地响了起来,快一个小时了都没停。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耳根腾地烧了起来。 如果单纯洗个澡根本用不了这么久,能洗这么久的原因,是她。 这个认知让鹿婉梨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把滚烫的脸埋进沙发垫里,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脑子里却不争气地自动播放起了鹿时郁的好身材。 壁垒分明的腹肌,紧窄利落的腰线,还有清晰可见的人鱼线……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沙发垫。 刚才搂着他脖子的时候,她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他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硬,肩背宽厚有力,胸膛贴着她的胸口时,心跳震得她整个人都在发麻…… 她懊恼地把脸埋进沙发垫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呻吟。 水声响了很久才停。 浴室的门被推开,蒸腾的水汽涌出来,带着沐浴露清冽的松木香气。鹿时郁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t恤和灰色家居裤,头发还没擦干,几缕湿发贴在饱满的额前,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 他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自持,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尚未完全消退的暗红。 他看到她还缩在沙发上,微微皱眉:“怎么还不去睡?” “腿麻了。”鹿婉梨面不改色地撒谎。 第二十章 失眠 鹿时郁看了她一眼,弯腰把她连同毯子一起抱起来,大步走进主卧,将她放在床上,又替她掖好被角,转身走到门口,手指按在开关上,顿了一下。 “晚安,梨儿。” “晚安。” 灯灭了,门被轻轻带上。鹿婉梨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空气里全是松木沐浴露的味道,和他身上的一模一样。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平时睡的那半边枕头里,那股清冽的气息更加浓郁了,像他还躺在旁边一样。 鹿婉梨压根不敢闭上眼睛,因为一闭眼就是他湿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样子。 水珠沿着脖颈滑过锁骨,t恤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冷白的皮肤。手臂上没擦干的水痕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家居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走动时隐约能看见腰腹间紧实的肌肉线条。 那只捏过她下巴的手,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手背上隐约浮着青色的筋脉。 她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在被窝里发出无声的尖叫,懊恼又甜蜜。 完了完了,她彻底完了。 这个男人什么都没做,只是在她脑子里跑了几圈,她就已经溃不成军。 翻来覆去烙了好久的饼,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结果梦里全是鹿时郁的脸,每一个他都在她的梦里攻城略地,让鹿婉梨无处可逃。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鹿婉梨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神情萎靡,头发乱得像鸡窝。 她打着哈欠洗漱干净走出主卧,发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阿姨正在厨房里忙活。 一杯鲜榨橙汁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鹿时郁苍劲有力的字迹:公司有事,晚上回来。设计师十点到。 她把便签翻过来,背面还写了一行小字,字迹比正面潦草几分,像是写完正面之后犹豫了一下又加上去的:冰箱里有草莓奶昔。 鹿婉梨拿着便签纸,站在餐桌旁边,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她把便签小心地折好收进睡袍口袋里,坐下来吃早餐,心情好得连煎蛋都吃出了甜味。 十点整,门铃准时响起。 来的是一位穿着米白色西装套裙的干练女性,身后跟着几个助理,各推着巨大的行李箱。 她自我介绍姓周,是国内顶级婚纱定制品牌的首席设计师,平时只接vip客户的私人定制,档期排到两年后。但鹿时郁的面子大过天,她昨天半夜接到电话,今天一早就带着团队飞过来了。 周设计师打开行李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本婚纱面料样本和设计手稿。 她一边翻着手稿一边和鹿婉梨沟通她想要的款式,长拖尾,精致的蕾丝,腰要收得细。 然后现场画了几张速写草图给鹿婉梨看。鹿婉梨看着图纸上那款曳地大拖尾的鱼尾婚纱,眼睛都直了,连连点头。 周设计师笑着说:“鹿小姐底子好,这款穿在您身上一定惊艳全场。我们会用法国进口的蕾丝手工缝制,拖尾至少三米,腰线收到最细。工期大概两个月,正好赶上婚礼。” “两个月?”鹿婉梨有些意外。 她以为这种级别的定制婚纱至少要半年起步。 “鹿总说了,加急,不计成本。”周设计师笑得意味深长,“还叮嘱我们一定要让鹿小姐满意。” 送走婚纱设计师不到半小时,珠宝设计师也到了。 这次来的是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先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身后跟着两个安保人员,手里提着一个密码箱。老先生打开密码箱,里面铺着黑色丝绒内衬,上面并排摆放着五六颗鸽子蛋大小的蓝宝石裸石,颜色从浅蓝到深海蓝再到浓郁的天鹅绒蓝,在自然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每一颗都是能上拍卖会的级别。 老先生推了推眼镜,耐心地给鹿婉梨介绍每一颗宝石的产地、净度、切工和克拉数。鹿婉梨听得头晕眼花,只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堆蓝色星星里,每一颗都好看得要命,根本挑不出来。 “鹿总交代过,要蓝色的,鸽子蛋大小的。”老先生笑眯眯地说,“这几颗都符合要求,鹿小姐喜欢哪一颗?或者您要是觉得都不满意,我们还可以再找。” 鹿婉梨最终选了一颗产自克什米尔的蓝宝石,颜色是那种浓郁深沉又带着一丝神秘紫调的矢车菊蓝,在光线下转动时会折射出丝绸般柔和的光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老先生赞许地点点头,说这颗宝石的净度和颜色都是顶级中的顶级,镶成戒指之后一定会成为传世之作。 送走珠宝设计师,已经是中午了。 鹿婉梨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面前的茶几上散落着婚纱手稿的复印件和几颗蓝宝石的高清照片。 窗外的阳光很好,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鹿时郁不在,她却忽然觉得有点冷清。 想他就骚扰他,鹿婉梨给他发了条消息,拍了蓝宝石的照片发过去,问他自己挑得怎么样。 鹿时郁隔了十几分钟才回,简短得只有四个字:很好看。 她握着手机,看着那两条简短的消息,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以前明明没有这么忙的。 这段时间他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她半夜醒来,书房的灯还亮着,他在里面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她听不清内容。 她理解他一个大总裁要做的事情比较多,也没有抱怨,只是晚上一个人窝在沙发里打游戏的时候,总觉得旁边少了点什么。 明明以前没有他的时候,她一个人也过得挺好的,可这才几天,她竟然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 鹿婉梨叹了口气,决定找点别的事来分散注意力。 她想找几本书看看,推开书房门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了鹿时郁书架上摆放的那只青花瓷瓶。 她记得这只瓷瓶,鹿时郁说价值一千多万,她当时差点把手里的游戏机摔了。 鹿婉梨灵光一闪,她想到了以前看过的末世小说里,好多空间升级都是用贵重的东西,那这个青花瓷瓶是不是也能用来升级? 想到这里,她看着青花瓷瓶默念,“收!” 第二十一章 灵泉水 和她推测的一样,空间果然有了一些变化,但很微妙,她又从鹿时郁的保险箱翻出几块几条收入空间内,经过几番测试后,她总算确定了空间升级的规则。 有价值的古董字画和瓷器的转化效率最高,其次是古玉和端砚之类的文房器物,再次是金银珠宝。品质越纯、年代越久、蕴含的文化气韵越厚重的物件,转化之后带来的升级效果越显着,甚至还可以提升她的精神力,现在去仓库收物资,精神力消耗都变小了。 她还拿着鹿时郁给她的黑卡,去参加拍卖会,眼都不眨地扫下了好几件流散民间的高古玉和明清瓷器。 每次刷卡的时候都有一种不真实的魔幻感,穿书之前她连一件超过五百块的衣服都要纠结好几天,现在随手一刷就是七位数的古董。 花钱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空间在吸收了大量高价值古董之后,终于迎来了第一次升级。 鹿婉梨感觉到锁骨处的绿玫瑰一阵灼热,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吸引力将她整个人拉扯进一个从未到过的地方。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不大的土地上,脚下是湿润松软的黑色泥土,头顶是淡青色的天空,没有太阳也没有云朵,光线柔和而均匀。空气清甜湿润,带着一种雨后山林才有的清新气息,每一次呼吸都让人神清气爽,像是五脏六腑都被彻底清洗了一遍。 “这就是随身空间内部?” 鹿婉梨欣喜若狂地在空间里走了一圈。 空间目前大约六个足球场那么大,边界处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看不清外面是什么。 之前收入空间的物资,都整整齐齐的排列在货架上码放在一旁。 最让她惊讶的是,在空间的中央有一小汪清泉,水面不过巴掌大小,水质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碧色荧光。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灵泉水?” 按照一些末日文里的说法,灵泉之水可以加速植物生长、净化污染、强化体质,是一种在末世里比黄金还珍贵百倍的战略级资源。 她用手捧着喝了一点,感觉四肢百骸都十分通透。 除此之外,还有四块黑土地,四四方方的。她刚进来的地方,就是黑土地那块,看上去像是能种地,等买种子来实验一下就知道了。 空间第一次升级后,她的精神力也跟着涨了一大截。以前收几排货架就头晕眼花,现在能把一整座仓库的物资一口气收完,只余一阵轻微的乏力,睡一觉就能恢复。 鹿婉梨欣喜不已,立刻打电话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鹿时郁。 “那我再让韩秘书去收一些古董字画来。” “好。” 挂断电话,鹿时郁靠在办公椅上,揉了揉眉心。 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物资采购合同、仓储租赁协议、安保人员扩编方案、能源储备计划,还有一份详细的末世应急预案初稿。 这些天他早出晚归,不是在公司处理业务,而是在为四个月后那场灾难做万全的准备。 就算亲眼看到了她的随身空间,他也没有完全信什么末世降临的说法,只是本着有备无患的原则先囤了物资。 可他这个人做事向来如此,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极致。为了确保信息准确,他调动了鹿氏在全球的情报网络,从医疗、气象、地质等多个渠道搜集数据,结果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结论:某种未知的全球性异常正在加速酝酿。 多家国际研究机构已经监测到大气中某种未知病毒的异常活跃,各地动物迁徙模式出现紊乱,部分地区报告了原因不明的群体性高烧病例。 各国政府都在秘密囤积物资,只是为了避免恐慌,没有向公众披露。 末世,真的会来。 确认了这个结论之后,他所有的准备工作都进入了加速模式。 物资采购的规模从一座仓库扩展到了三座,分布在本市三个不同的区域,每一座都和她的随身空间容量匹配。能源储备方面,他订购了几台军用级柴油发电机和配套的太阳能板,燃油储备也提前做好了规划。 安保方面,他从退役特种兵中筛选了一批可靠的人手,组成了私人安保团队,这几天正在分批入职。除此之外,他还计划出国囤热武器,末世真得来了,那就不是像鹿婉梨想的那样光是囤物资,就真的能解决的事情了,还得有真理再收才行。 从发现空间能升级规则开始,鹿婉梨变得比鹿时郁还要忙。 鹿时郁早出晚归,她也是早出晚归。 又过了一周,在她的不懈努力下。 主要是鹿时郁那张黑卡的不懈努力下,空间迎来了第二次升级。这一次,空间灵泉也从巴掌大的一小汪变成了脸盆大小的一潭。 空间第二次升级之后,鹿婉梨当即从灵泉里盛走了满满一大杯水,等到第二天早上一看,水面又恢复到了原来的高度,不多不少,刚好和前一天盛水之前一模一样。 她不放心又做了一次实验,这次她特意在潭边做了个记号,盛走三杯水,第二天再看,水面依旧稳稳地停在记号的位置。 “自动回满?”鹿婉梨蹲在灵泉边,托着腮,“这不就是无限续杯吗?” 她立刻掏出手机,在某宝上批量订购了一批玻璃杯,带密封盖和刻度线的高硼硅玻璃瓶,耐高温、防爆裂,专门用来装精油和纯露的那种。 她一口气下单了三百个,把卖家吓得以为她是开美容院的,还贴心地问需不需要批发折扣。 鹿婉梨当然要,该省省,该花花嘛。 玻璃杯到货之后,她每天晚上雷打不动地盛一杯灵泉水出来,分成两份,一份直接端给鹿时郁,盯着他喝完才肯走,另一份自己喝掉,顺便浇一浇黑土地上新种的小番茄和草莓苗。 鹿时郁第一次喝的时候,看着杯子里泛着淡淡碧色荧光的水,眉头微蹙,问了句“这是什么”。 鹿婉梨说:“灵泉水,喝了能强身健体,你最近天天熬夜,必须喝。” 鹿时郁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仰头一口喝完,把空杯子递给她,但从此以后每天晚上都会主动问一句“今天的呢”。 喝了一周灵泉水之后,鹿婉梨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态在变好。以前收几排货架就头晕眼花的后遗症彻底消失了,一口气收完整座仓库的物资也只余一阵轻微的乏力。 第二十二章 囤美食! 更让她惊喜的是,她后脑那个之前撞在桌角上留下的旧伤疤,竟然开始变淡了,原本摸上去有些凸起的疤痕组织在一点点软化平整。 鹿时郁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变化,他连续熬夜一周,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换作以前至少会有黑眼圈和偏头痛,但这段时间精神状态始终保持在巅峰,连韩助理都忍不住问他是不是换了什么新的营养师。 生活物资的囤积也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三座仓库的米面粮油、饮用水、压缩饼干、罐头、医疗用品和能源设备已经被鹿婉梨全部收进了空间,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货架上,分门别类,一目了然。 她粗略估算了一下,光是目前空间里的存粮,够她和鹿时郁两个人吃三辈子都绰绰有余。 但鹿婉梨觉得还不够。 “末世来了,没有那些好吃的可怎么是好?”她窝在沙发上,抱着手机,义正言辞地对鹿时郁说,“没有火锅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鹿时郁正在看财报,闻言头也不抬:“那你想怎么样?” “咱们囤点熟食吧,反正放在我空间里也不会坏,还省得做饭了。”鹿婉梨一骨碌坐起来,掰着手指头数,“火锅底料、麻辣香锅、水煮鱼、酸菜鱼、毛血旺……这些都得囤。还有各个地方的特色菜,什么佛跳墙、荔枝肉、蟹黄汤包、盐水鸭、龙井虾仁……” “小馋猫”鹿时郁放下财报,挑眉看她。 “难道你不吃吗?”鹿婉梨理直气壮。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鹿家大平层里弥漫着各种令人垂涎欲滴的香气。 家里的阿姨是鹿时郁高薪从五星级酒店挖来的主厨级人物,淮扬菜出身,一手清炖蟹粉狮子头和文思豆腐做得出神入化。 鹿婉梨每天给她列菜单,从早到晚,厨房里的灶火几乎没熄过。 阿姨第一天接到任务的时候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大小姐突然说要准备一场大型聚餐,需要提前备菜,量要大,品种要多。 她虽然觉得奇怪,但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多问,只是拿着清单默默开始备料。 第一天,阿姨做了五十个狮子头,三十份红烧肉,二十份糖醋排骨,全部用真空包装机封好,贴上标签,码进冰柜。 鹿婉梨趁阿姨下班后,大手一挥,全部收进空间。 第二天,阿姨做了四十份蟹黄汤包,这个工艺复杂,光剔蟹黄蟹肉就花了一上午,三十份盐水鸭,二十份东坡肉。 鹿婉梨照单全收。 第三天,阿姨终于忍不住了,委婉地问:“小姐,您说的那个聚餐,大概是多少人的规模?” 鹿婉梨正在偷吃刚出锅的糖醋排骨,被问得呛了一下,含糊道:“挺多的,几百号人吧,也可能上千。” 阿姨沉默了片刻,脸上浮现出一个“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的微妙表情,转身继续去剁肉馅了。 几天后,鹿时郁大概觉得光是淮扬菜还不够,又让韩助理去请了几位不同菜系的厨师。 川菜师傅来的那天,厨房里辣椒和花椒的香气炸开,整层楼都是麻辣鲜香的味道,鹿婉梨激动得差点在厨房门口蹲着不走了。 川菜师傅做了火锅底料、麻辣香锅底料、水煮鱼、酸菜鱼、毛血旺、回锅肉、宫保鸡丁,每样都是几十份起步,真空包装好,贴上标签,整整齐齐地码在保温箱里。 粤菜师傅紧随其后,带来了白切鸡、蜜汁叉烧、豉汁蒸排骨、干炒牛河和一道让鹿婉梨连吃三碗的煲仔饭。 她尤其喜欢那道煲仔饭的锅巴,金黄油亮,咬一口嘎嘣脆,腊味的油脂渗进米饭里,香得她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她特意让师傅多做了一百份煲仔饭,腊味和酱油汁分开包装,吃的时候加热一拌就能还原九成的口感。 鲁菜师傅做的是葱烧海参、九转大肠和糖醋鲤鱼。 鹿婉梨对九转大肠这个菜名充满好奇,尝了一口之后表情微妙。 她觉得这玩意儿大概需要一点齐鲁人的血脉才能完全欣赏,但她还是让师傅做了三十份,理由是“万一末世里有齐鲁人呢”。 闽菜师傅带来了佛跳墙,这道菜的工艺复杂到让鹿婉梨这种只会吃不会做的人肃然起敬,光煨汤就煨了两天两夜,坛盖一揭,满室飘香。 还有荔枝肉和红糟鸡,酸甜口的荔枝肉深得她心,一口气囤了五十份。 湘菜师傅一来就跟川菜师傅隔空切磋了一把。 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腊味合蒸,辣椒放得比川菜师傅还狠,把鹿婉梨辣得眼泪汪汪,一边擦鼻涕一边说“多囤点多囤点”。 徽菜师傅寡言少语,出手就是一道臭鳜鱼。 鹿婉梨闻到味道的时候下意识往后退了三步,但师傅面无表情地夹了一筷子递过来,她捏着鼻子尝了一口,发现居然意外地好吃。 还有毛豆腐和火腿炖甲鱼,每样都囤了二十份,臭鳜鱼多囤了十份,因为鹿时郁难得地主动表示“这个可以多要一点”。 浙菜师傅是最后一个到的,大概是因为鹿时郁觉得杭城离得近不用着急。 西湖醋鱼、龙井虾仁、东坡肉、叫花鸡,每道菜都精致得像艺术品。鹿婉梨看着那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真空包装袋,心里的满足感几乎要溢出来。 除了请厨师上门做,鹿时郁还让韩助理安排了一批买手,奔赴全国各地采购当地特色的熟食和半成品。 真空包装的,不用冷藏也能保存很久的那种,全部成箱成箱地往仓库里搬。 东北的酱骨架和血肠,西北的腊牛肉和羊肉泡馍料包,云省的宣威火腿和过桥米线,广省的螺蛳粉和桂林米粉,火省的大盘鸡料包和烤包子,藏省的风干牦牛肉和酥油茶砖,贵省的酸汤鱼料包和腊肉,南省的文昌鸡和椰子饭,津市的煎饼馃子半成品和老豆腐,甚至还有弯弯的凤梨酥和太阳饼…… 鹿婉梨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拆快递。 韩助理让人采购的东西源源不断地送来,她像一只掉进米缸的小仓鼠,拆一箱就收一箱,空间里的美食区域以一种令人叹为观止的速度扩张。 她在物资货架旁边专门开辟了一个美食区,按菜系分列:川菜区、粤菜区、鲁菜区、苏菜区、浙菜区、闽菜区、湘菜区、徽菜区,外加一个地方特色区和一个火锅专区。 每个区都贴了手写标签,字迹圆滚滚的,和她本人一样透着几分娇憨可爱。 第二十三章 我也要跟你出国 鹿时郁有天晚上回家,看到她盘腿坐在地毯上,周围摊满了各色包装袋和标签纸,正皱着眉头犹豫“夫妻肺片到底算川菜还是算凉菜”这种哲学问题。 “你大学学的什么专业?”他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物流管理。”鹿婉梨头也不抬编瞎话,显然已经完全进入了仓库管理员的角色。 “很合适。” 鹿婉梨终于从标签纸里抬起头来,警惕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在笑话我?” “没有,我怎么敢?” 鹿婉梨狐疑地盯着他看了两秒,判断不出他到底是在夸她还是在损她,索性低头继续整理她的佛跳墙专区。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又抬头:“那个,海鲜能不能也囤一点?我想吃帝王蟹和大龙虾,还有象拔蚌、鲍鱼、海胆……末世来了这些海鲜也会被污染的。” 鹿时郁宠溺地笑笑,立刻掏出手机,给韩助理发了条消息。 三天后,一批空运过来的顶级海鲜被送进了大平层的厨房。 活的帝王蟹张牙舞爪地被按进蒸箱,澳龙在冰水里安详地完成了最后的仪式,鲍鱼被一个个仔细清洗处理,海胆被小心翼翼地剖开挖出金灿灿的肉。 鹿婉梨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阿姨和几个帮厨忙得团团转,锅里蒸腾的热气和海鲜特有的鲜甜味混合在一起,让她忍不住咽了好几次口水。 海鲜熟食的包装比普通熟食麻烦得多,要保证肉质不柴、口感不散,阿姨和师傅们研究了好几种方案,最后决定大部分海鲜做成白灼或清蒸的半成品,吃的时候加热一下就能还原鲜嫩的口感。 当然她们并不知道鹿婉梨有空间,压根不用这么费事。 帝王蟹的蟹腿单独拆出来,做成蟹腿肉真空包;龙虾肉切块,一部分做清蒸半成品,一部分做龙虾沙拉;鲍鱼一部分红烧一部分清炖;海胆全部做成海胆酱,用小玻璃罐密封保存。 等阿姨走后,这些熟食全部被鹿婉梨收进了空间,放在灵泉旁边的高级食材区,那里是她专门开辟的一个小角落。 她甚至奢侈地放了一个小架子专门摆海胆酱。 反正空间里除了种植区,别的区域的东西,放进去什么样,取出来还是什么样,做好的熟食都不用热,就可以直接使用,很方便! 与此同时,鹿时郁开始准备出国的手续。 他的私人安保团队已经全部到位,都是从退役特种兵里筛选出来的精锐,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好手。 这批人被他分成了两组,一组留在国内负责鹿婉梨的安全,另一组将随他一起出国采购武器。 出国的手续和渠道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中,他打算趁末世还没来,去一趟东欧。 那边有几个他有关系的军火商,可以搞到一些在民间渠道弄不到的好东西。 不过这件事他没有跟鹿婉梨说太多,只是提了一句“要出趟差,大概一周”,鹿婉梨当时正忙着拆一箱从川省空运来的兔头,随口应了一声,大概连他去哪儿都没听清。 鹿婉梨这段时间的日程表排得比鹿时郁还满。 上午在家收快递、拆快递、分类物资、贴标签;中午点外卖。 她最近迷上了一家湘菜馆的剁椒鱼头,连续点了一周,外卖小哥已经认识她了,下午去拍卖会或者古董店扫货,为空间的下一次升级储备弹药,傍晚回家,帮阿姨打下手,顺便偷吃刚出锅的菜,晚上鹿时郁回来后,监督他喝灵泉水,然后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这天晚上,鹿婉梨打游戏打着打着忽然放下手机,认真地说:“哥,我觉得我们需要一个冰淇淋机。” 鹿时郁从平板上抬起眼睛:“家里已经有破壁机、榨汁机、咖啡机、酸奶机、面包机、空气炸锅、电饼铛、多功能料理锅,厨房台面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了。” “但是冰淇淋机不一样。”鹿婉梨振振有词,“末世人也是需要甜品的。而且你想,灵泉水做的冰淇淋,吃了会不会增加精神力?” 鹿时郁沉默了片刻,大概觉得她的逻辑实在过于清奇以至于无法反驳,便给韩助理发了条消息。 第二天,一台意大利进口的商用级冰淇淋机被搬进了厨房。 鹿婉梨兴奋得像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孩子,立刻拉着阿姨一起研究配方,用灵泉水、鲜奶油和新鲜草莓做出了一桶草莓冰淇淋。 她挖了第一勺塞进嘴里,冰凉的奶油在舌尖融化,草莓的清甜和灵泉水特有的甘冽混合在一起,好吃得她当场闭上眼睛,发出了一声幸福的叹息。 “你要不要尝一口?”她举起勺子,满怀期待地看向鹿时郁。 鹿时郁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勺子,又看了看她嘴角沾着的一小点粉色冰淇淋渍,直接俯身舔了一口。 “还不错。” 鹿婉梨脸颊当场爆红,手忙脚乱地把冰淇淋桶往茶几上一搁,勺子都差点滑进桶里。 她低头假装整理睡裙的裙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个调:“你、你明天要去哪里出差?” 鹿时郁看着她那副耳根通红的模样,嘴角微扬,倒也没有继续逗她。 “东欧。联系了几个军火商,去看看能拿到什么货。” 鹿婉梨的动作顿住了,“军火?你是说……枪?” “嗯。末世如果真的来了,光靠囤物资不够。到时候秩序崩塌,人性比丧尸更可怕。没有足够的武力保障,你囤再多的佛跳墙和帝王蟹,也只是在给别人囤。” 鹿婉梨沉默了。 她想起原着里那段轻描淡写的末世描写,秩序崩塌之后,最危险的从来都不是丧尸,而是活人。 “我要跟你一起去。”她放下勺子,坐直了身体,语气认真。 鹿时郁微微皱眉,下意识就要拒绝。 他这次去见的不是普通商人,是东欧地下军火圈子里的人物,那些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交易现场随时可能出状况。他不想让她冒险,更不想让她接触那些刀尖舔血的人。 “太危险了。”他摇头,“你在家待着,有保镖保护你,我一周就回来。” “就是因为危险,我才更要跟你去。”鹿婉梨冷静道,“哥,我有空间吗?万一交易出什么问题,我可以瞬间把所有的货收进空间。” 鹿时郁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鹿婉梨说得对。 随身空间这种逆天的存在,在军火交易这种高风险场景里,确实是一个无与伦比的保险。 第二十四章 万恶的资本家 “还有,”鹿婉梨见他犹豫,又撒娇补了一句,“你一个人去,万一出点什么事,我在这边什么都做不了,光是等消息就能急疯掉。带上我,好歹真有什么事,我还能帮忙。灵泉水也能疗伤,你不是亲身体验过吗?” 他靠回沙发,闭目沉思了几秒,“好。” 鹿婉梨眼睛一亮,刚要欢呼,就听鹿时郁说:“飞机还有两个小时起飞。” “……什么?”鹿婉梨的笑容僵在脸上。 “之前没打算带你去,所以没告诉你具体时间。现在既然你要一起去,那就赶紧收拾。” 鹿婉梨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钟,然后她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护照护照护照,护照在哪儿来着……还有衣服!东欧现在什么温度?要不要带羽绒服?” 鹿时郁靠在沙发上,姿态闲适地欣赏着她手忙脚乱的画面,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他甚至拿起她刚才搁在茶几上的冰淇淋桶,用她用过的那把勺子又挖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品尝着。 鹿婉梨在卧室和衣帽间之间跑了三个来回,往行李箱里扔了几件衣服,又觉得颜色搭配不对,全部翻出来重新叠。“不对,我还没办签证!” “没关系,可以落地签。”鹿时郁的声音从客厅悠悠传来。 “护照呢?我护照放哪儿了?” “床头柜抽屉里。你的所有证件,我已经让韩助理整理好了。” 鹿婉梨光着脚丫从衣帽间跑出来,拉开床头柜抽屉,果然看到了自己的护照、身份证、银行卡整整齐齐地码在一个崭新的证件夹里,和她新办好的身份文件放在一起。旁边还有一个透明的防水文件袋,里面装着几张备份照片和紧急联系卡。 她拿着那个证件夹,愣了一瞬,这个男人是什么时候把这些东西都替她准备好的? 他明明忙得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办公桌上堆满了做不完的文件,可他还能记得把她所有的证件整理好放在床头柜抽屉里,连防水文件袋和紧急联系卡都想到了。 “还有一小时五十分钟,你确定要站在这里发呆?” 鹿婉梨猛地回过神,把证件夹塞进行李箱,又冲进浴室把护肤品和灵泉水的小玻璃瓶一股脑扫进洗漱包里。 她路过客厅时忽然想起什么,刹住脚步,从空间里凭空掏出两杯早上存好的灵泉水,一杯递给鹿时郁,一杯自己仰头灌下去,然后把空杯子往茶几上一放。 “走吧!”她深吸一口气,头发还有点乱,“去东欧,囤军火!” 私人飞机穿过云层,在广袤的东欧平原上空缓缓下降。 鹿婉梨趴在舷窗边,看着下方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 红瓦屋顶、哥特式尖塔、蜿蜒穿城而过的蓝色多瑙河,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还是第一次坐私人飞机,更别说还是跨国航线,一路上兴奋得像个第一次春游的小学生,把机舱里所有的零食柜和酒柜都翻了个遍,最后被鹿时郁拎回座位补了一觉。 飞机降落在沃尔德尼亚首都国际机场的私人停机坪。 舱门打开,干燥凉爽的东欧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种与国内截然不同的草木清冽气息。 三辆黑色防弹商务车已经停在跑道旁边,鹿时郁提前安排的安保团队早已就位,清一色的退役特种兵,身形精悍,目光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车队驶入市中心,穿过古老的石板路和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建筑群,最终停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巴洛克式建筑前。 鹿婉梨下车抬头一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面前这座酒店与其说是酒店,不如说是一座宫殿。 金色的浮雕装饰着象牙白的外墙,巨大的水晶吊灯透过落地窗折射出璀璨的光芒,门口穿着宫廷式制服的迎宾侍者彬彬有礼地拉开车门,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说,“欢迎光临,鹿先生,鹿太太。” “你还安排了中文迎宾?”鹿婉梨挽着鹿时郁的手臂,压低声音问道。 “这家酒店的股东之一是鹿氏。”鹿时郁淡淡道。 “啊?” 知道鹿家有钱,但不知道这么有钱啊! 万恶的资本家! 总统套房占据了酒店顶层的整片区域,推开房间门的瞬间,鹿婉梨再次被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击中。 客厅的穹顶上绘着精美的古典油画,水晶吊灯从穹顶中央垂落,窗外的露台正对着多瑙河,河面上游船如织,对岸的老城区在夕阳下被染成一片温柔的金色。 卧室的床大得离谱,床品是意大利手工刺绣的丝绸,枕头松软得像云朵。浴室的地面和墙面全部是白色大理石,按摩浴缸大到可以容纳四五个人同时泡澡。 鹿婉梨在套房里转了一圈,摸着丝绒沙发扶手上精致的金箔雕花,感叹道:“哇哦,感觉咱们好像是来度蜜月的。” 鹿时郁正在翻看韩助理发来的日程表,闻言头也不抬:“本来就是。” 鹿婉梨红着耳根去露台上看风景了。 第二天一早,鹿时郁没有立刻安排军火交易的事宜,而是带着她出了门。 沃尔德尼亚是东欧老牌的金融中心之一,老城区的珠宝街和古董巷子闻名整个欧洲。 鹿时郁在当地联系了一位夏果人中介,姓魏,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斯文客气,看起来像个体面的商人,实际上什么生意都做。 古董、珠宝、黄金、地产,以及一些在法律灰色地带游走的特殊交易。 魏中介带着他们走访了几家老字号的珠宝行和金店。 鹿时郁出手极其阔绰,黄金是论公斤买的,金条、金币、金砖,各种规格一扫而空。 除了黄金,鹿时郁还扫了一批高品质的钻石和彩宝裸石,体积小、价值高、便于携带,在任何时代都是硬通货。 鹿婉梨则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扫货特长,把街边特色食品店的熏肉、奶酪、蜂蜜、果酱、巧克力、葡萄酒,各种具有当地特色的手工艺品、手工织毯、骨瓷茶具、水晶器皿、羊毛披肩,甚至包括几幅不知名画家的油画,全部收进空间。 反正空间那么大,不多装点好看的东西,岂不是浪费?鹿时郁对于她的这些行为,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随你”。 第二十五章 买武器 傍晚,魏中介做东,在当地一家老牌餐厅设宴款待。 这家餐厅藏在一条石板小巷的深处,外墙爬满了常春藤,内部装修却极为雅致,拱形天花板上悬着复古的黄铜吊灯,墙壁上挂着东欧风格的油画。 包厢里只有三个人,魏中介亲自给鹿时郁和鹿婉梨斟上当地的梅子白兰地,这才开口谈起正事。 “鹿总要的东西,我都已经联络好了。”魏中介放下酒瓶,用热毛巾擦了擦手,“卖家是本地很有实力的一位先生,你们也知道的,沃尔德尼亚这边做这种生意的,都有自己的规矩。这位伊万先生,家底厚实,在城郊有一座庄园,平时深居简出,不太见外人。这次是我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搭上的线,约的是后天下午,在他的庄园面谈。” 鹿时郁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没有说话。 魏中介继续道:“伊万先生的货源很广,从常规到特殊,什么型号都有。价格方面我提前帮您探过底,比市场价高出两成左右,但胜在货的品质有保证,而且嘴严。干这行,嘴严比价格重要,您说是不是?” 鹿时郁微微点头,抿了一口酒:“仓库的事呢?” “已经租好了。”魏中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鹿时郁面前,“城东工业区,位置偏僻,周边没有居民区,私密性很好。钥匙和通行证都在文件袋里,您可以随时去看。” 鹿时郁扫了一眼文件,没有多问,只说了句“辛苦”。 魏中介笑着摆了摆手,举起酒杯和鹿时郁碰了一下。 鹿婉梨在旁边安静地吃着牛排,心里却忍不住感叹。 这就是顶级商业精英的圈子吗?租仓库、买军火、和地下军火商约见面,处理起来跟订餐厅一样从容淡定。 接下来的一天,鹿婉梨拉着鹿时郁继续扫货。 她像一只掉进米缸的小仓鼠,看到什么都想往空间里塞。 老城区的手工巧克力店被她扫空了半个柜台,百年老店的熏肉和奶酪成箱成箱地搬,连一家手工皮鞋店的老匠人都被她买走了十几双手工缝制的皮靴,理由是“末世里穿坏了总得有替换的”。 鹿时郁跟在她身后,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面无表情地刷卡,偶尔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替她做决定,通常是“两个都买”。 鹿婉梨现在算体会到什么叫会刷卡的男人最帅。 约定的那天下午,车队准时驶入沃尔德尼亚郊外的一座私人庄园。 庄园占地极大,从铁艺大门到主楼之间是一条笔直的白桦林荫道,两侧是大片的草坪和修剪整齐的灌木。 主楼是一栋三层高的古典主义建筑,灰色花岗岩外墙,拱形窗户,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高大保镖,看到车队驶来,立刻上前检查,然后用对讲机通报了一声。 铁门缓缓打开,车队驶入庄园深处。 魏中介提前在庄园门口等候,领着鹿时郁和鹿婉梨穿过宽敞的大厅,走进一间布置得极为讲究的会客厅。 深色橡木的护墙板,真皮沙发,壁炉上挂着一幅巨幅油画,画的是一群猎犬围猎野猪的场景。 茶几上已经摆好了银质的茶具和几碟精致的点心,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从沙发上站起来,笑着迎了上来。 伊万大约五十岁左右,满头浓密的银灰色头发,留着一把修剪整齐的络腮胡,穿着一件深棕色的猎装外套,看起来像是个老派贵族。 他热情地拍了拍魏中介的肩膀,说了一串鹿婉梨听不懂的语言,叽里呱啦的,魏中介笑着翻译道:“伊万先生说,鹿总远道而来,他非常荣幸。他还说鹿太太是他见过的最美丽的东方女性。” 鹿婉梨礼貌地笑了笑,配合地微微颔首。 鹿时郁则面无表情地扫了伊万一眼,用流利的沃尔德尼亚语回了一句。 伊万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鹿时郁的肩膀,语气变得更加热络。 鹿婉梨悄悄扯了扯鹿时郁的袖口,压低声音问:“你会说沃尔德尼亚语?” “会一点。”鹿时郁淡淡道。 事实上,他不仅会,还很流利。 接下来整场寒暄,他几乎不需要魏中介翻译,直接和伊万谈笑风生,从当地的气候聊到猎场的野猪,从白兰地的年份聊到古董枪的收藏。 伊万显然被他这种从容不迫的气度和流利的本地语言征服了,态度从一开始的谨慎客气逐渐变得真诚热络,甚至主动提出先去看看货。 伊万领着他们穿过会客厅后方的长廊,经过两道需要指纹识别的安全门,进入了一个位于庄园地下的私人武器库。 入口处是伪装成酒窖的暗门,推开沉重的橡木门板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间足有篮球场大小的地下空间,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从地面到天花板的金属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型号的枪支,空气里弥漫着枪油和金属特有的冷冽气味。 鹿婉梨纵然对武器一窍不通,也被眼前的阵仗震撼得暗暗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是武器库,这分明是一个小型军火博物馆。 伊万显然对自己的收藏颇为自豪,他走到墙边,取下一把保养得锃亮的突击步枪,熟练地拉开枪栓展示了一番,用沃尔德尼亚语滔滔不绝地介绍。 鹿时郁一边听一边点头,时不时问几个技术参数方面的问题,偶尔回头低声给鹿婉梨翻译两句。 “他说这是ak系列的最新改进型号,折叠枪托,皮卡汀尼导轨,模块化设计,可以兼容多种瞄准镜和战术配件。可靠性在同类产品中是最顶级的,沙尘、泥水、极端温度都不影响性能。他推荐我们拿一批这个,性价比最高。” 鹿婉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努力装出一副很有见识的样子,其实满脑子想的都是电影里那些端着ak扫射的硬汉画面。 伊万又依次展示了g36、m4卡宾枪,以及一批比利时产的手枪和以色列产的冲锋枪。 手枪型号从经典的m9到紧凑型的g19一应俱全,冲锋枪则包括了mp5和uzi这类城市近战神器。 鹿时郁每一样都亲自上手试了试手感。 “弹药。”鹿时郁放下手里的g19,言简意赅。 第二十六章 两只小花豹 伊万笑着打了个响指,两个手下推开了武器库后方的一扇重型铁门。 门后是另一个同样大小的空间,里面从地面到天花板堆满了黄澄澄的弹药箱,各种口径的手枪弹、步枪弹、散弹枪弹,整齐地码放在防潮货架上,每箱都贴着型号标签和出厂日期。 鹿时郁绕了一圈,对魏中介报了一串数字,让他对接后面的事。 伊万听完后,又带着他们看了几款重武器,rpg火箭筒、几挺轻机枪,甚至还有一门老式迫击炮。 鹿时郁对那批火箭筒表现出了超出预期的兴趣,专门询问了有效射程、穿甲能力和引信类型。 鹿婉梨在旁边跟听天书似的,这些东西,她只在电视上看过,现在摆在跟前,有点害怕,又有点小兴奋。 听着鹿时郁侃侃而谈,更觉得不愧是书里大反派,什么都懂。 伊万很意外,在他印象里,东方的商人都是含蓄内敛的。 伊万忍不住问了一句,“鹿先生买这么多货,打算怎么运回国?” 鹿时郁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们是小日子国的人,通关手续已经办好了,至于具体流程,就不劳伊万先生费心了。” 说完,又补了一句,“都是生意,我们下次还会有其他合作,对双方都好。” 伊万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没有再追问。 从武器库出来,伊万热情地邀请他们参观庄园的猎场。 庄园后方是一大片连绵起伏的丘陵和混交林,伊万饲养了几只猎犬和几匹骏马,专门用来秋季狩猎野猪和麋鹿。 鹿婉梨跟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鹿时郁和伊万聊打猎的事,目光却被猎场边缘一处围栏里的景象牢牢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用原木搭建的宽敞兽栏,里面铺着干草和几根粗壮的树干供攀爬。 两只毛茸茸的小花豹正挤在一起睡觉,它们的皮毛是柔软的金黄色,上面布满了一圈圈深色的铜钱状斑纹,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粉色的小鼻子不时皱一皱,偶尔用粉嫩的肉垫互相推搡几下,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惹得鹿婉梨心都要化了。 她拽了拽鹿时郁的袖子,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激动:“哥,你看那两只小豹子!” “喜欢?”鹿时郁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鹿婉梨猛点头,“太可爱了!!” “喜欢就买。” 鹿婉梨猛摇头,“不行不行,这可是牢底坐穿兽!” 鹿时郁凑在她耳边,用只有二人的声音说:“你空间现在不是能装活物了吗?养在空间里,用灵泉水喂,说不定末世以后能变异……” “对哦!那我们是不是还可以囤一批骆驼和几匹马,再买点草料!” “都依你。” 面对亿万疑惑的目光,鹿时郁有些歉意地对伊万说了句什么。 伊万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用沃尔德尼亚语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惊讶。 魏中介在旁边低声翻译给鹿婉梨听听,“伊万先生说,这两只是他从高加索山脉那边弄来的波斯豹幼崽,血统很纯,本来打算自己养着看家护院的。不过既然鹿太太喜欢,他愿意让一只,就当交个朋友。” 鹿婉梨小声嘟囔:“可以两只我都想要,一只太孤单了。” 鹿时郁又对伊万又说了几句,伊万瞪大眼睛,夸张地摊了摊手,做出一个“你们东方人真会做生意”的表情,然后笑着摇了摇头,似乎是被鹿时郁开出的价格说服了。 片刻后,伊万亲自走进兽栏,一手一只,将两只毛茸茸的小花豹抱了出来。 小家伙们骤然被拎出温暖的干草窝,不满地嗷嗷叫了两声,声音奶声奶气的,毫无威慑力。 小家伙们刚从伊万手里交接到她怀里时还有些不安,哼哼唧唧地拿湿漉漉的鼻尖拱她的手指,但被她轻轻顺了几把毛之后,很快就安静下来,蜷在她臂弯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满足声响。 其中一只小花豹还用粉嫩的肉垫扒拉了一下她的手指,然后张开小嘴打了个哈欠,露出两颗米粒大小的小尖牙和粉红的小舌头。 鹿婉梨低头看着怀里这只毛茸茸的小生命,心都化了。 从庄园出来,鹿婉梨片刻不停抱着怀里两只毛茸茸,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鹿时郁走在她身侧,垂眸看了一眼那两只正肆无忌惮地霸占她怀抱的小东西,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上了车,鹿婉梨还在低头逗豹子,一只手指被小花豹含着嘬得津津有味,另一只手拢着另一只的后颈,揉得它翻出毛茸茸的肚皮任她揉搓,完全没注意到身旁男人的气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它们还没断奶吧?”鹿婉梨头也不抬,语气里全是泛滥的母爱。 “回去让韩助理联系兽医。”鹿时郁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淡。 “小可怜,离开妈妈这么远,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妈妈了……”鹿婉梨把一只小花豹举到面前,用鼻尖蹭了蹭它的小鼻头,“你爸爸在旁边,来,跟爸爸打个招呼。” 她捏着小花豹的肉垫朝鹿时郁挥了挥,鹿时郁垂眼看着那只粉嫩的肉垫,沉默了两秒,抬手将小花豹从她手里拎起来,放到自己膝盖上。 小家伙骤然被换了地方,仰起头来冲他嗷了一声,鹿时郁低头和它对视,一豹一人就这么面无表情地互看了好几秒,最后小花豹打了个哈欠,在他腿上蜷成一团,屁股对着他,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他的手腕。 鹿婉梨在旁边看得直乐,“它好像不太给你面子。” 鹿时郁没说话,只是把剩下那只也从她怀里拎了过来,两只一起放在自己膝盖上。 鹿婉梨的怀抱骤然空了,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他竟然在和两只小花豹争宠! 她忍不住弯起嘴角,往他身边挪了挪,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哥哥,你该不会是在吃两只豹子的醋吧?” “你想多了。” 鹿婉梨“哦”了一声,拉长调子,明显不信。 她只是伸手,悄无声息地穿过他的臂弯,挽住了他的胳膊,把脸颊贴在他肩头蹭了蹭。 第二十七章 依旧买买买 鹿时郁偏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一触即离。 车子在一处偏僻的路段短暂停靠,保镖下车巡查周边的间隙,鹿婉梨意念一动,两只小花豹便凭空消失在了鹿时郁的膝盖上。 空间里,那片柔软的黑土地上,两只小家伙被突如其来的环境转换吓了一跳,互相撞在一起滚了个跟头,然后迷茫地支棱起小脑袋,湿漉漉的鼻尖一耸一耸地嗅着空气中灵泉特有的清甜气息。 它们晃晃悠悠地循着气味凑到灵泉旁边,小心翼翼地把爪子伸进水里扒拉了一下,仿佛本能地知道这是好东西,吧唧吧唧喝了好几口,然后心满意足地趴在黑土地上,尾巴绕过来搭在自己的鼻尖上,打了个奶声奶气的嗝。 鹿婉梨感知着空间里那两只小家伙的动静,心满意足地收回意念,重新挽住鹿时郁的胳膊。 车队继续前行,穿过暮色渐浓的老城街巷,最终停在一家藏在小巷深处的餐厅门口。 这家餐厅门面极其低调,青石墙面上只有一块不起眼的铜质铭牌,上面刻着一行鹿婉梨看不懂的文字。 但走进去之后才发现别有洞天,拱形天花板上的壁画描绘着星空和神话场景,每张餐桌之间隔着足够的私密距离,烛光在水晶杯沿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鹿时郁提前包下了整个二层露台。 多瑙河在脚下蜿蜒流淌,对岸老城区的灯火在夜幕中次第亮起,远处的教堂尖塔在暮色中勾勒出哥特式的剪影。 前菜是烟熏鳟鱼配松露油醋汁,主菜是慢炖小牛肉配野生菌菇,甜品是浸了当地蜂蜜的核桃千层酥。 鹿婉梨吃得心满意足,完全没有意识到鹿时郁看着她的眼神比烛光还要柔和几分。 从餐厅出来,鹿婉梨以为今天的行程到此结束,该回酒店了。 但车队并没有往回走,而是拐上了一条她完全不认识的路。窗外的街景从老城区的巴洛克建筑逐渐变成了开阔的郊区公路,两侧的白桦林在车灯照射下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是去哪儿?”鹿婉梨疑惑地转头。 “之前让魏中介联系的牧场主到了。”鹿时郁言简意赅,“你不是要买骆驼和马。” 鹿婉梨的眼睛瞬间亮了。 牧场位于沃尔德尼亚远郊的一片开阔谷地,背靠连绵起伏的丘陵,空气里弥漫着干草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牧场主是个蓄着两撇翘胡子的中年男人,热情地领着他们看了马厩和驼栏。马是当地特有的山地马品种,体格不算高大但耐力极强,蹄子结实,适合各种复杂地形。 骆驼则是从中东引进的双峰驼,毛色光滑油亮,性情温顺,正趴在栏里悠闲地反刍,看到有人走近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鹿婉梨看得双眼放光,扯着鹿时郁的袖子叽叽喳喳,“马可以骑也可以拉货,骆驼耐力更强还能驮重物,两个都要!草料也得多囤一些,我看牧场后面那几垛干草就不错,还有精饲料和盐砖……” 鹿时郁对牧场主报了数量,眼都不眨地刷卡付账,又额外加购了配套的马具、鞍具、蹄铁、兽医药箱和一批应急草料。 等牧场主和帮工们离开之后,鹿婉梨走到马厩旁边,闭上眼睛,意念铺展开来。 空间升级后空着的那一笑个群山地,正好用来放马和双峰驼,连同那几垛干草和精饲料也一并收纳入库,整齐地码放在种植区旁边新开辟的饲料区。 马匹和骆驼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环境转换搞得有些发懵,不安地打了个响鼻,但很快就被灵泉散发出的清甜气息安抚了下来。 几只胆大的马试探性地走到灵泉边低头饮水,骆驼则慢悠悠地在黑土地上卧下来,开始反刍,对新家适应得比谁都好。 至于那两只小花豹,这会儿正趴在灵泉旁边睡得四仰八叉,肚皮朝上,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晶莹液体。 忙完这一切,鹿婉梨忽然想起一个事,转头问鹿时郁:“对了哥,武器和石油的交易时间定下来了吗?” “三天后。”鹿时郁靠在车门旁边,“石油走海运,手续已经办好了,到时候直接收进你空间。武器在另一个仓库交易,伊万的人会把货运到我们租的那个仓库,当面验货。” 鹿婉梨点点头,心里默默盘算着空间里的库存。 她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别的末世囤货文主角都是省吃俭用精打细算。 她跟着大反派倒好,直接把末世过成了跨国购物狂欢节。 “那这三天我们干什么?”她问。 “还有点东西要买。” “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鹿婉梨没多想,弯腰上了车。 车队再次驶入夜色,沿着郊区公路一路疾驰,她靠在鹿时郁肩上打盹,半梦半醒间感觉车子停了下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车停在了一条她从没来过的街上。 街面不算宽,两侧的建筑大多是三四层高的老式公寓楼,底层开着各式各样的店铺,虽然已经临近深夜,但这条街上的店铺似乎还在营业,霓虹灯光透过车窗玻璃投射进来,给车厢里染上一层暧昧的粉紫色。 鹿婉梨揉了揉眼睛,透过车窗往外面看了一眼。 旁边一家店铺的橱窗里没有陈列任何商品,只有深紫色的丝绒帷幔半遮半掩地垂落,门口亮着一盏很暗的小灯,映出一个她不太认得的外文单词。 她正想问这是哪儿,鹿时郁已经下了车,绕到她这边替她拉开了车门。 “下车。” 鹿婉梨狐疑地跟着他走进那家店铺。自动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空调的凉意裹着一种极淡的香氛扑面而来,很奇怪的甜香。 灯光是刻意调暗的暖调,地板是深色的实木,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 展示架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一些她一时没看出用途的精致物件。 某种光泽柔和的硅胶制品、做工考究的皮革件、以及几件挂在模特架上的衣物。 那些衣物款式很特别,材质有丝绒的也有薄纱的,设计的重点似乎和普通内衣不太一样。 鹿婉梨的表情从不明白变成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满脸通红。 第二十八章 他竟然带自己来买这种东西!! 她猛地转头看向鹿时郁,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耳根却已经烧得快要冒烟。 鹿时郁站在她身后,单手插兜,表情淡然。 他微微倾身,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用那种一本正经的低沉嗓音说:“老板娘是当地人,听不懂中文。你自己挑还是我帮你挑?” 鹿婉梨面对满墙让人脸红心跳的陈设,狠狠用小拳拳锤鹿时郁。 他竟然带自己来买这种东西!! “啊!我不要!” 说完鹿婉梨就捂脸冲出店门,不一会,鹿时郁也出来了,让保镖进去抱了三十几箱东西出来。 “用、用得了这么多吗?” “饱暖思y欲……”鹿时郁轻笑,“到时候吃饱了没事干,只能g你了,宝宝。” 鹿婉梨觉得自己快被烧熟了。 鹿时郁牵起鹿婉梨的手,“再去前面几家店看看。” 鹿婉梨还没来得及问“其他必需品”是什么,就被他牵着手拐进了隔壁另一家风格相似但陈列完全不同的店铺。 这一晚,她跟着鹿时郁逛了整整三家风格各异的店铺,每一家都让她大开眼界,每一家都让她的脸红了又红。 到后来她索性摆烂了,买吧,随便吧,认命了。 从那条灯光暧昧的街上回来,鹿婉梨脸上的热度就没退下去过。 她一路上都没说话,耳根红得像被火烧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连鹿时郁亲她都没反应。 回到酒店,保镖将那三十几箱东西整齐地码放在总统套房的客厅角落里,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门咔哒一声关上。套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鹿婉梨站在玄关,看着那堆包装精美、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盒子,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店里那些丝绒的、薄纱的、皮革的、闪着幽微光泽的陈列品。 鹿时郁倒是一如既往的从容。 他脱下风衣外套随手挂在衣帽架上,走到酒柜边倒了两杯梅子白兰地,一杯递给她,一杯自己端在手里,姿态闲适。 “吓着了?”他靠在吧台边,低头看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没有。”鹿婉梨接过酒杯,猛灌了一口,被白兰地辣得皱起整张脸,但还是梗着脖子嘴硬,“我就是觉得……太多了。三十几箱,你是要开店吗?” “以备不时之需。”鹿时郁的回答一本正经,好像他说的不是什么qy用品,而是什么战略储备物资。 鹿婉梨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态度噎得说不出话来,又灌了一口酒。 白兰地的热度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暖意渐渐弥漫开来,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几分。 她把空酒杯搁在吧台上,正准备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诡异的氛围,却听到鹿时郁轻轻晃了晃杯中的琥珀色酒液,慢条斯理地开口了。 “说起来,我们好像还没有过新婚之夜。” 鹿婉梨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的手指还搁在空酒杯的杯沿上,指尖微微发颤,连带着杯底在吧台上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哥哥,我还没有……” “我知道。”鹿时郁放下酒杯,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来与他对视。他的力道很轻,拇指却稳稳地抵在她下颌线上,指腹上薄薄的茧子蹭过她细腻的皮肤,触感粗粝而滚烫。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暗沉,却被他硬生生地压制在眼底深处,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猛兽,咆哮着,却没有挣断链条。 他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是滚烫的,带着白兰地醇厚的酒香和一种近乎折磨的隐忍。 他的嘴唇覆上她的,舌尖细细描摹过她的唇线,然后撬开她的牙关,缠绕、厮磨、攫取,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品尝一遍,却又在每一个即将失控的边缘硬生生刹住车。 鹿婉梨的脑子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双手本能地攀上他的肩膀,指尖攥紧了他衬衫的布料,感觉自己快要被他吻到窒息的时候,鹿时郁缓缓松开了她。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滚烫而急促,鼻尖交错,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紊乱的呼吸。 他的拇指还停留在她的下颌线上,轻轻摩挲着那片被他吻得微微红肿的唇瓣,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安抚一只被他吓到的小动物。 “没关系,”他的声音低哑到了极致,像砂纸摩挲过喉咙,“我可以再等等。等你做好了准备,等你不再害怕,等你心甘情愿。” 鹿婉梨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她能感觉到他攥着她腰间衣料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时,她能感受到他太阳穴上跳动的青筋。 可他还是在克制,隐忍。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 鹿时郁将她揽进怀里,“好啦,早点睡吧。” 接下来的三天,他们好像真是来度蜜月的。 一起逛小巷深处的古董书店。 书店老板是个留着花白胡子的老学究,戴着单片眼镜,用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沃尔德尼亚语,和鹿时郁聊了整整一个下午。 鹿婉梨一句都听不懂,却在那家书店里发现了一本泛黄的手绘植物图鉴,上面画满了她从未见过的奇异花草,每一页都配着工整的手写注释。 鹿时郁看她抱着那本书爱不释手,二话不说就买了下来,又顺手扫了好几本同样泛黄的古籍,说要给她空间的收藏区添几本有分量的藏品。 鹿时郁还带她去了一家藏在山谷里的私人温泉。 温泉池是用天然的火山岩砌成的,四周是茂密的混交林,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几片,飘在氤氲着热气的温泉水面。 鹿婉梨泡在温泉里,露出半个脑袋,看着头顶层层叠叠的树叶,觉得自己大概是在做梦。 他们还一起去了一家私人定制的甜品工坊,鹿时郁亲手给她做了一整盘草莓冰淇淋,还用巧克力酱在上面歪歪扭扭地画了一朵玫瑰花。 鹿婉梨看着那盘卖相实在算不上好看的冰淇淋,笑得前仰后合,却还是把它吃得一滴不剩。 第二十九章 交易日 整整三天,他们彼此陪伴,一起看日落,直到谈好的交易日那天清晨,天还没亮,鹿婉梨就被闹钟叫醒了。 她睁开眼的第一秒就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心里那根松懈了好几天的弦骤然绷紧。 鹿时郁已经换好了衣服,深黑色战术夹克,袖口收紧,脚上蹬了一双军靴。整个人褪去了平日里冷峻矜贵的商业精英气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属于战场和硝烟的冷冽锋芒。 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晨光从他身前透过来,勾勒出他挺拔冷硬的轮廓。 听到她起床的动静,他回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从腰间枪套里抽出一把银色的小型手枪,走过来放在她手心里。 “保险已经关了,这里可以打开,有危险的时候打开保险,瞄准目标扣动扳机,知道吗?”他握着鹿婉梨的手,教她如何使用。 鹿婉梨头次摸到真家伙,心脏跳得很快,认真得听着鹿时郁讲注意事项,生怕小命不保。 然后他们出发了。 沃尔德尼亚远郊工业区的废弃仓库群里寂静无声,今天是阴雨天,稀薄的阳光洒在生锈的铁皮屋顶上,在坑洼不平的水泥路面上投下嶙峋的阴影。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狗的吠叫,被风一吹便散了。 鹿婉梨站在仓库二层的简易办公室里,透过蒙了一层灰的玻璃窗往下看。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窗框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感觉现在这场景跟拍电影似的,有点吓人。 楼下,鹿时郁带来的安保团队已经全部就位,十几个人分散在仓库内外的关键位置,每个人都配备了今天交易要用到的样枪,耳麦里不时传出简短而低沉的通话声。 “紧张?”鹿时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过头,他正在低头检查一把手枪的弹匣,动作干净利落,咔哒一声将弹匣推进握把,上了膛。 “有一点。”鹿婉梨老实承认,随即又补了一句,“但有你在,我不怕。” 鹿时郁抬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弧度很浅,走到她面前,抬手将她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顺势划过她的耳廓。 “枪的用法在酒店教过你,还记得吗?” “记得。” 就在这时候,耳麦里传来安保队长的声音,“来了。” 鹿婉梨透过窗户望出去,两束车灯从远处公路的拐角处亮起,随即是第三束、第四束。 是伊万的货车队,三辆重型厢式卡车,前后各有一辆黑色suv开道和押后。 车队在仓库门口停下,伊万从打头的suv里钻出来,依旧是那副老派贵族的做派,深棕色猎装外套,银灰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下车后不紧不慢地戴上手套,才朝仓库大门走来。 鹿时郁已经下了楼,站在仓库中央的空地上迎他。 鹿婉梨跟在鹿时郁身后,安静地站在半步之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紧张。 “鹿先生,货都带来了。”伊万笑着和鹿时郁握了握手,态度比上次在庄园时更加热络,“三车,全部按清单配的,你要不要亲自验一下?” “当然。”鹿时郁微微颔首。 伊万的手下打开了第一辆卡车的后厢门。 在手电筒的白光照射下,车厢内部的全貌一览无余。 成排的金属枪箱整齐码放,每个箱子上都贴着型号标签和出厂编号。伊万示意手下随机撬开了几个箱子,里面的枪支被黄绿色的防锈纸包裹得严严实实,拆开后露出崭新的哑光黑色枪身,枪油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鹿时郁随意抽出一把ak系列突击步枪,拉枪栓、卸弹匣、检查膛线、重新组装,动作行云流水,每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他又依次检查了g36、m4卡宾枪、mp5冲锋枪,以及那批手枪glock、beretta、sig sauer,每一把都亲自上手试了试手感。 伊万在旁边看着,表情从最初的热络逐渐多了一丝佩服。 这个东方商人不仅有钱,而且懂行,验枪的手法比大多数职业军人都专业。 第二辆车装的是弹药。 成箱的步枪弹、手枪弹、霰弹,还有一批手雷和闪光弹。 第三辆车则是重武器,两挺轻机枪,几具rpg火箭筒和配套的火箭弹,甚至还有一门鹿时郁在庄园里多看了好几眼的老式迫击炮。 “货没问题。”鹿时郁摘下手套,对伊万点了点头。 伊万笑着拍了拍手,示意手下开始卸货。 两个黑衣保镖抬着一箱箱沉重的武器弹药,在仓库中央码放整齐。交易进行得比预想中顺利得多,伊万甚至在货全部卸完之后,还热情地和鹿时郁握了握手,说了几句客套话,大意是下次有需要随时联系他,他的货永远为鹿先生保留。 然后便带着他的手下和空车离开了仓库,车队尾灯在夜色中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公路尽头。 仓库里重归寂静。 鹿时郁的安保团队开始清点物资,核对清单。 鹿婉梨站在那堆成小山一样的金属枪箱面前,深吸一口气,默念“收!”碧色光芒从她指尖绽放,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温柔地覆盖了整座仓库。 一排排枪箱、弹药箱、火箭筒箱在光芒中凭空消失。 短短几分钟,仓库中央的空地上只剩下光洁的水泥地面,连一颗遗漏的子弹壳都没有留下。 自从空间第三次次升级之后,收物资对她来说已经不再是负担,只余一阵轻微的乏力,像是刚跑完一圈操场。 “收完了。”她转头对鹿时郁汇报。 鹿时郁微微点头,示意安保队长可以按计划进行下一步。 安保队长带着两个人走出仓库大门,将之前魏中介帮忙租下的仓库大门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反锁。 然后他们在仓库门口贴上了用当地文字打印的封条和一张告示牌。 意思是此仓库已出租,内存私人货物,闲人免进。 做完这一切,安保队长又和魏中介提前联系好的当地安保公司交接,雇了四个本地保安在仓库门口轮班看守,营造出一种货物还在里面、等待运输公司来提货的假象。 一切安排妥当后,鹿婉梨一行人在凌晨的夜色中驶离了这个城市。 第三十章 黑吃黑 鹿婉梨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厂房和荒野,心里那块压了一整晚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伸手拽了拽鹿时郁的袖口,压低声音说:“居然这么顺利?我看过的那些小说里,军火交易一般都会有黑吃黑的桥段,什么突然杀出一拨人抢货之类的……” 鹿时郁偏头看了她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他的目光在扫到后视镜的一瞬间骤然变了。 “别回头看。”他立刻拿起对讲机对着其它两辆车说声,“后面有尾巴。不止一辆。” 闻言,鹿婉梨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她僵在座位上,透过副驾驶的后视镜,隐隐约约能看到后面远处的公路尽头,有几对车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逼近,那是经过改装的大功率越野车专用射灯,灯光白得刺眼。 “是伊万?”她的声音发涩。 “不像。伊万自己就是做这行的,不会砸自己的招牌。”鹿时郁一边说,一边动作极快地脱下战术外套,反手从后座拿起一件防弹背心,熟练地套在鹿婉梨身上,将魔术贴拉紧,确保她躯干的要害部位都被覆盖住。 防弹背心有点大,穿在她身上松垮垮的,但鹿时郁没有给她调整的机会,又拿起另一件迅速给自己穿上。 “伊万不会自己来劫,不代表他不会把消息透给别人。”他冷冷道,同时将手枪从腰间的枪套里抽出放在膝盖上,又从中控台的储物格里摸出几个备用弹匣塞进战术背心的口袋里,“今天是笔大买卖,知道消息的人不止伊万和他那几个手下。从庄园到仓库,中间经手的人至少有十几个,任何一个环节漏了风声,都能引来想捡现成的饿狼。” “黑吃黑?”鹿婉梨的指尖冰凉。 “对。”鹿时郁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按下对讲机的按钮,用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对全队下令,“所有人注意,后面有追兵,预计五辆以上,距离不到两公里。大壮、阿武留下断后,其他人按b方案疏散。不需要硬拼,只要拖住他们十分钟。十分钟后自行撤离,在预定地点集合。” 对讲机里传来两声简短有力的应答。 车队队形迅速变化,两辆安保车辆减速靠边,让鹿时郁所在的主车加速前进。 鹿婉梨从后视镜里看到两辆安保车横在公路中央,车门打开,安保队员们迅速下车,依托车门和路边的水泥护栏架起了防御阵型。 他们的身影在车灯和月光下显得格外冷硬,枪口在夜色中反射着幽冷的光芒。 “他们……”鹿婉梨的声音发抖,“他们不会有事吧?” “他们是退役特种兵,最好的。”鹿时郁的声音依旧冷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十分钟对他们来说不是问题。” 一声尖锐的爆鸣撕裂了夜空,是枪声! 接二连三的枪声响起,鹿婉梨从后视镜里看到后方黑暗的公路上,只能看见闪起一片明亮刺眼的火光,具体看不清什么情况,只听见枪声越来越密,夹杂着轮胎急刹的刺耳摩擦声和金属撞击的闷响。 她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双手死死握紧那把银色手枪,指节白得发青。 鹿时郁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前方,脚下的油门踩到底,到达岔路口的时候,他再次对讲机下令,“b方案。分两路走。” 主车猛地一个急转弯,拐上了一条通往河岸码头的岔路。 这段路是显然是鹿时郁他们提前侦察过的,车速极快却没有丝毫犹豫,轮胎在砂石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鹿婉梨被惯性甩得撞在车门上,咬牙没出声,只是死死抓住头顶的扶手。 后方远处的枪声逐渐稀疏了,但并没有完全停止。 鹿婉梨不确定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声在车厢里大得像擂鼓。 码头到了。 多瑙河的支流在这个废弃的工业码头拐了一个弯,水面宽阔而漆黑,岸边停着一艘小型私人游艇,船身的白色烤漆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银光。 游艇的引擎已经启动,发出低沉的轰鸣,船长站在驾驶舱里向他们挥手,示意准备就绪。 鹿时郁停下车,拉着鹿婉梨快步跑向游艇。 码头的木栈道在他们脚下发出吱呀的声响,河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铁锈混合的腥味。 鹿婉梨几乎是连跑带拽地被拉上了甲板,脚步还没站稳,游艇已经开始离岸。 几束车灯从远处飞速逼近码头。 鹿时郁一把将她按倒在船舷后方,同时从战术背心里拔出手枪,枪口指向码头的方向。 游艇的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船头劈开黑色的河水,以最快速度向开阔水域驶去。 码头上的车灯越来越近,然后传来了轮胎急刹的刺耳声和几声零星的枪响,子弹打在游艇后方不远处的水面上,激起一串细小的水柱。 然后,码头渐渐被甩在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枪声终于彻底消失在河风和引擎的轰鸣中。 鹿婉梨靠在船舷下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她的手指还死死握着那把银色手枪,指节僵得几乎掰不开。 鹿时郁的左手一直按在她的肩头上,以一种近乎保护的姿态将她牢牢护在船舷内侧,直到确认后方再也没有追兵的灯光,他才缓缓松开。 他的脸色依旧冷硬如铁,漆黑的眼底翻涌着尚未消退的暴戾,但他低头看向她时,眼底那层尖锐的冷意迅速褪去,被一种不易察觉的担忧所取代。 “小梨儿,没事了。”他的声音低沉,在河风和引擎声中显得格外笃定。 鹿婉梨深吸一口气,松开握枪的手,声音却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咱们现在去哪里?” 鹿时郁握住她的手,将其拢进掌心里,拇指轻轻蹭过她的指节,“带你环游世界。” “我们的行李还在酒店。”她忽然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几分平静。 “韩助理会处理。” “保镖们呢……” “不用担心,他们干这行的有自己的保命办法。” 第三十一章 送国家一份大礼 她偏头看向鹿时郁,他靠在船舷上,战术夹克的领口被河风吹开,下巴上冒出了淡淡的青色胡茬,看起来比平日里西装革履的样子多了几分野性,却也更加让人移不开眼。 游艇在黎明时分抵达了出海口附近的一座私人游艇码头。 这里是鹿时郁安排好的备用撤离点,位置偏僻,周边是荒废的盐田和芦苇荡,远离主要航道和居民区,私密性极好。 码头旁边停着一辆早已等候多时的黑色商务车,司机也是安保团队之一,鹿婉梨之前见过。 鹿时郁和鹿婉梨上了车,在清晨淡蓝色的晨雾中穿过盐田和沉睡的小镇,一路向西南方向驶去。 游艇在黎明时分抵达了出海口附近的一座私人游艇码头,位置偏僻,周边是荒废的盐田和芦苇荡。码头旁停着一辆早已等候的黑色商务车,司机也是安保团队成员之一。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他们真正地环游了世界。 路线是鹿时郁定的,每一站都经过精心挑选,专门挑选那些人迹罕至的绝美之地。 鹿时郁要带着她把世界之美全部看一遍。 北欧的极光在头顶流淌成翠绿色的河流,鹿婉梨裹着毯子靠在他肩上,被冻得鼻尖通红却舍不得眨眼。 南太平洋的环礁岛,沙滩白得像糖粉,海水蓝得不真实,她在浅滩上和一群小鲨鱼游泳,吓得吱哇乱叫,鹿时郁站在沙滩上举着手机录像,笑得毫不掩饰。 东非草原上的落日大得像一幅油画,成群的长颈鹿在夕阳里慢悠悠地走过,鹿婉梨趴在越野车的车顶上,金色的光镀在她脸上,美得像另一个世界的生物。南美安第斯山脉的羊驼牧场,她被一群毛茸茸的羊驼追着跑,最后躲到鹿时郁身后拿他当挡箭牌。 在一个安静得只有海浪声的夜晚,鹿婉梨靠在他怀里,盯着远处海面上碎银般的月光,忽然轻声问了一句:“你有没有把末世的消息告诉国家?现在说的未必有人信,但再过三个月真得末世了,可能就没机会了。虽说咱们想明哲保身,可要是整个国家都沦陷了,咱们也过不好。” 鹿时郁低头看了她一眼,月光落在她认真的眉眼上,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大海和星空,也倒映着一种他不忍打破的东西。 他抬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淡淡道:“已经说过了。” 鹿婉梨倏地睁大了眼睛,从他怀里坐起来:“什么时候?” “找专家确认气候异常的时候。”鹿时郁的语气依旧平淡,“数据是鹿氏的全球监测网络提供的,和国际组织的报告互相印证,可信度足够。我让韩助理把完整的分析报告发给了科学院和国安委的联合工作组,包括病毒变异趋势、动物迁徙紊乱的卫星数据,以及部分地区的异常病例统计。” 鹿婉梨愣愣地看着他,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同时捐了一批物资,以鹿氏集团的名义。”鹿时郁继续道,手指漫不经心地绕着她一缕头发,“食品、药品、能源设备都有,后续物资调配的方案也一并提交了,具体执行细节有韩助理跟进。这种事,越早说越好。” 鹿婉梨沉默了好一会儿,原来在她满世界刷卡扫货的时候,他已经悄悄把该做的都做了。 她重新靠回鹿时郁怀里,“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干了这么多事?” “在你每天忙着拆快递的时候。” 鹿婉梨不满地用拳头锤了他一下。 而让鹿时郁和鹿婉梨都没想到的是,在环游世界的过程中,鹿婉梨还顺便给国家准备了一些意外之喜。 事情要从他们在白头鹰国转机说起。 那天航班延误,两人坐在vip候机室里无聊地刷手机,鹿婉梨忽然被电视屏幕上的一则突发新闻吸引了注意力。画面上,一座大型仓储式超市的停车场被警戒线围得水泄不通,警察和商场负责人正对着记者的话筒激动地比划着什么。 新闻标题用加粗字体醒目地写着:xx州最大仓储超市一夜清空,警方称“前所未见的物流犯罪”。 鹿婉梨看着屏幕,眨了眨眼睛,忽然灵光一闪,转头凑到鹿时郁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鹿时郁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慢条斯理地放下咖啡杯,淡淡道:“也不是不行。” 接下来的几周里,白头鹰国和约翰牛的各大媒体,先后爆出了一系列令人瞠目结舌的大规模失窃案。 中西部某农业大州的战略石油储备基地,三个储油罐一夜之间被抽空,监控录像没有拍到任何车辆进出,也没有任何人员活动的痕迹,石油就这样凭空蒸发了。 得州某大型军火零售商仓库,超过两万支各类枪支和配套弹药全部消失,现场只留下空荡荡的货架和一脸茫然的仓库管理员。 约翰牛首都最大的进口食品仓储中心,数百吨来自全球各地的食品物资一夜清空,包括整吨整吨的火腿、奶酪、红酒和巧克力,连冷库里的整扇牛肉和整箱深海龙虾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最离谱的是发生在大苹果城的那一桩。 曼哈顿最大的奢侈品百货商场,地下珠宝专柜在同一晚被洗劫。 珠宝专柜的保险库被搬空,所有钻石、彩宝和名表全部消失。 更让警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所有这些失窃案的现场都没有任何破门闯入的痕迹,监控录像也没有拍到任何可疑人员。 一时间,“幽灵大盗”的传说甚嚣尘上,各种阴谋论层出不穷。 有人说是有组织的跨国犯罪集团,使用了某种未知的高科技隐形运输设备,有人说是外星人在为入侵地球做物资储备,还有人说这可能是某国研发的空间折叠武器在进行实战测试。 鹿婉梨和鹿时郁在机场候机的时候,大屏幕上正好在播白头鹰国联邦调查局召开的新闻发布会。 发言人面色凝重地宣布,中西部石油储备基地的失窃案,和东海岸多家大型超市的清空案已正式并案调查,初步评估涉案金额超过三十亿刀,是“该国历史上规模最大、手段最离奇的有组织财产犯罪”。 鹿婉梨靠在候机室的真皮沙发上,优雅地举起手机,对着大屏幕拍了一张照片,然后低头对鹿时郁发了条消息,“三十亿?他们算少了,光珠宝就十多亿了呢。” 第三十二章 末世提前了 鹿时郁坐在她对面,正在翻一份当地的财经报纸,头版头条用特大字号印着“幽灵大盗再次出手:得州军火库一夜蒸发”。 回了一条,“回去记得上交给国家。”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人隔着一杯咖啡的距离,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鹿婉梨端起咖啡杯,挡住嘴角压不住的笑意。 飞机穿过云层,下方是逐渐远去的白头鹰国东海岸线。鹿婉梨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翻涌的云海,忽然转过头来,表情有些微妙。 “哥,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确定,“梦里,末世降临之后,小日子国因为海啸和地震,整个岛都沉了。” 鹿时郁正在翻一本外文杂志,闻言手指顿了一下,抬起眼来看她。 “整个岛都沉了?”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像惊讶。 “对。”鹿婉梨点头,眉头微微皱起,“海啸把沿海城市全部淹没,地震又引发了火山喷发,幸存者几乎没有。所以后来全球的安全基地里,很少能看到小日子国的幸存者。” 鹿时郁将杂志合上,随手搁在扶手上,靠在椅背里沉默了片刻。窗外云海翻涌,阳光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棱角分明的光影。 片刻后他开口,“那正好顺路去逛逛既然要沉了,那些东西留在岛上也是浪费。” 鹿婉梨眨了眨眼:“什么东西?” “粮食储备、海鲜、电子产品、精密仪器、药品生产线。”鹿时郁说,“还有他们的汽车和摩托车,高端精密机床。这些东西沉进海里太可惜了,不如我们提前帮他们处理掉。” 鹿婉梨愣愣地看着他,脑子转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压低声音凑过去:“你这是要去小日子国搞零元购?” “物尽其用。”鹿时郁一本正经地纠正,“沉了也是污染海洋,我们这是在为环保做贡献。” 鹿婉梨笑得倒在座椅上,笑够了才爬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鹿时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韩助理发了条消息,“改道,飞东京。” 飞机降落在小日子国首都国际机场时,这座岛国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城市依旧繁华有序,电车的轨道在夕阳下反射着温暖的光,便利店的招牌次第亮起,一切都是那么井井有条。 鹿时郁花了两天时间做前期侦察。 他的安保团队拿着地图和商业情报,将几大港口的主要仓储区、大型连锁超市的配送中心、以及几家半导体和精密仪器制造商的位置全部标注了出来。 鹿婉梨看着那张被画满了红圈的地图,忍不住感叹,鹿时郁这种商业好手零元购起来,效率和自己完全不一样啊。 整整规划了五天,他们才开始行动。 东京湾最大的冷链仓储中心,保安正在监控室里值夜班。他打了个哈欠,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面前的几十块监控屏幕。屏幕上,货架排列整齐,冷藏库的指示灯闪烁着绿色的光,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然后,其中一块屏幕闪了一下。 保安揉了揉眼睛,以为是信号干扰。等他再看向那块屏幕时,嘴巴慢慢张大,咖啡杯从手里滑落,在水泥地面上摔得粉碎。 屏幕上的货架,空了!完全凭空消失了。 成吨的金枪鱼、帝王蟹、和牛、海鲜刺身,连同码放它们的金属货架一起,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瞬间蒸发了,只剩下一片光洁的水泥地面。 保安惊慌失措地按下警报,抓起对讲机声嘶力竭地喊人。 等值班经理和几个同事冲进监控室时,更多的屏幕开始闪烁。三号冷藏库、五号干货库、七号调味品库……短短几分钟内,整个东京湾冷链中心的所有库房,全部东西都没有了!! 同样的场景,在同一夜的不同地点接连上演。横滨港最大的粮食储备仓库,数百吨大米和面粉一夜消失。大阪的电子产品集散中心,整批整批的精密仪器和半导体元件凭空蒸发。名古屋的汽车出口码头,数百辆崭新的越野车和摩托车全部消失。 最离谱的是第二天早上,东京最大的海鲜批发市场,整座市场里所有的鱼虾蟹贝,连同冰块和保温箱,全部不翼而飞,只剩下满地积水。 紧急会议在次日上午召开。 会议室的屏幕上播放着一幕幕令人费解的监控录像,货架上的货物在没有任何外力触碰的情况下凭空消失。高层们面色铁青,有人提出可能是某种未知的电磁武器,有人怀疑是敌对国家的间谍行动,还有人小声嘀咕是不是触怒了海神。 唯一能确定的是,一夜之间,全国多个重要物资储备点被清空,损失高达数千亿。 而此刻,制造了这一切的两个罪魁祸首正坐在东京飞往国内的航班头等舱里,悠闲地喝着空姐刚送来的香槟。 鹿婉梨靠在鹿时郁肩上,脸上的笑意还没褪尽,但眼底却藏着一丝隐隐的不安。 她想起上飞机前,在候机厅里听到旁边几个旅客在低声议论。 有个男人突然疯了,在大庭广众之下到处乱咬人,把一个机场地勤的胳膊咬得鲜血淋漓。安保冲上去把人按住时,那个男人还在嘶吼,眼白翻得只剩下一片浑浊的灰白色,嘴角挂着带血的唾沫。 “那个男人……肯定是丧尸化了。”鹿婉梨把脸埋进鹿时郁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哥,明明距离梦里说的末世还有一个多月,怎么会这么快?难道是国外比国内先爆发?还是我的梦记错了时间?” 鹿时郁的手臂收紧了几分,将她稳稳地圈在怀里。 他的冷静道:“时间对不上。要么是全球各地的爆发时间不同,要么就是病毒已经在潜伏期传播了,只是症状出现的速度有差异。不管哪种情况,我们之前所做的准备都已经很充足了,不用担心。” 鹿婉梨点了点头,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他的体温透过衬衫的面料传到她的脸颊上,沉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她的耳膜,让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了几分。但她攥着他衣襟的手指始终没有松开,直到飞机降落在国内的跑道上。 第三十三章 夫人放心,我什么都没听见 然而,当她挽着鹿时郁的手臂走出机场到达大厅时,她才发现事情远比她想象的更糟糕。 机场的安保等级明显提升了不止一个级别,身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拿着测温枪逐一检查每一位入境旅客,巡逻的特警三人一组,荷枪实弹,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岗哨。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刺鼻的气味,所有人的表情都紧绷着,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好像多停留一秒就会沾染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鹿时郁和鹿婉梨没有托运行李,所有重要的东西都在她的空间里,两人手里各拎着一只轻飘飘的登机箱,里面只装了几件不重要的换洗衣物用来掩人耳目。 他们正要快步穿过人群走向出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锐不似人声的嘶吼。 鹿婉梨猛地回头。 一个女人倒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四肢以一种违反人体关节角度的诡异姿态扭曲着,脊背弓起又落下,像是在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狠狠鞭打。 她的眼睛翻得只剩下一片浑浊的灰白色,嘴角溢出带血的泡沫,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已经不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一种野兽般的、被碾碎的嘶哑咆哮。 她身边站着一个大概三四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怀里抱着一只毛绒兔子,小脸上满是惊恐和不解。 她拽着女人的衣角,用稚嫩的声音喊着妈妈。 女人浑身抽搐着缓缓站了起来,头以一个诡异僵硬的角度,缓缓转向声音的来源。 然后她扑倒了自己的孩子。 然后她扑倒了自己的孩子,混乱中女孩受了伤。 小女孩连哭都没来得及哭出声,就软软地垂下了手臂,那只毛绒兔子从她怀里滚落。 尖叫声、哭喊声、脚步声在候机大厅里炸开,人群像炸了窝的蚁群一样四散奔逃。 特警迅速围了上去,防暴盾牌组成一道人墙,但那个已经被感染的女人力气大得惊人,四五个人竟然按不住她。 浑浊的灰白色眼珠毫无规律地转动着,仿佛在搜寻下一个猎物。 鹿婉梨的视线定格在那一幕上,她的胃剧烈地翻搅起来,双腿一软,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往地上滑去,行李箱从她手里滑落,砰地倒在地上。 鹿时郁一把将她捞起来,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肩背,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他没有回头看一眼,拔腿就往出口方向跑。 两个随行保镖迅速护在两侧,替他拨开慌乱的人群,开辟出一条通道。 鹿婉梨的脸埋在他胸口,浑身抖得像一片被暴风雨卷起的落叶,手指死死攥着他的衣襟,指甲隔着衬衫嵌进他的皮肤。 接机的韩助理站在出口处,远远就看见自家总裁抱着夫人从到达大厅里冲了出来。 一向处变不惊的韩助理看到这一幕,手里拿着的接机牌啪嗒掉在地上,嘴巴张开,瞳孔地震,整个人像一尊突然死机的机器人。 不过他毕竟是跟在鹿时郁身边见过大场面的人,宕机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迅速重启,快步上前拉开了车门。 “快上车!”鹿时郁低吼了一声,抱着鹿婉梨弯腰钻进后座。 保镖紧跟其后,一把拉上车门,商务车轮胎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以最快速度驶离了机场。 车厢里,鹿婉梨还在发抖。 她蜷缩在鹿时郁怀里,小脸惨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发紫,指尖冰冷,呼吸又急又浅,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那双平日里水光潋滟、总是笑着的眼睛此刻瞪得大大的,瞳孔却在失焦,好像还在看那个血泊中的画面,怎么也逃不出来。 鹿时郁掰过她的脸,双手捧着她的脸颊,迫使她抬起眼睛看向自己。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将她冰凉的脸颊完全包裹住,拇指轻轻按在她的颧骨上,力道坚定而不容拒绝。 “小梨儿,看着我!”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共鸣,穿透了她脑子里那些尖叫和嘶吼的杂音。 鹿婉梨的睫毛颤了颤,视线终于从虚空中被他拽了回来,落在了他的脸上。 “既然早就知道末世会来,会发生这种事,就必须做好心理准备。”他一字一顿,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今天是在机场,秩序还没完全乱,有防暴队。但真正末世降临之后,没有人会帮你。如果今天你身边没有我,周围全是丧尸,你怎么办?腿软了就只能被咬死,你知道吗?” 鹿婉梨的嘴唇抖了一下。 她知道他说得对,知道他说的一点都没错,末世的残酷远超今天在机场看到的这一幕。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一个小女孩在她面前被亲生母亲咬断脖子的画面,又是另一回事。 她的胃又开始翻搅,喉咙发紧,干呕了两下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她闭了闭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还在翻涌的恶心感。 她承认她就是个普通人,穿书之前最大的烦恼是论文和面试,穿书之后最大的本事是知道书里剧情,可以抱大腿。 她不想当什么末世女强人,就想安安静静地抱着大反派的大腿,舒舒服服地躺平苟过末世,有吃有喝有冰淇淋,偶尔撸撸花豹崽子,这就够了。 可是不行啊。 她再想躺平,也不能每次都真的让鹿时郁抱着她跑路吧?今天在机场他把她从候机大厅一路抱到车上,那以后呢? 到时候丧尸围城,千钧一发的时候,鹿时郁在前面杀丧尸,难道她还要瘫在地上等着他来抱吗? 鹿婉梨吸了吸鼻子,从鹿时郁怀里抬起头来,嘴唇瘪了瘪,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声音又软又哑:“哥,我好想变小。” 鹿时郁挑了挑眉毛。 “变小了,哥哥去哪里都能把我塞进包里。这样我就不用自己跑了。” “不行。” “为什么?”鹿婉梨眨巴着眼睛。 鹿时郁低下头,嘴唇贴近她的耳廓,“我……太大。” 鹿婉梨的脸瞬间从惨白变成了涨红,从脖子一路烧到额头,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他怀里弹了起来,抡起拳头就往他胸口砸:“鹿时郁!韩助理还在呢!” 韩助理目视前方,双手稳稳地扶着方向盘,接了一句:“夫人放心,我什么都没听见。” 第三十四章 你长本事了 鹿婉梨把滚烫的脸埋进鹿时郁的胸口,丢死了个人。 但很奇怪地,被鹿时郁这么一打岔,刚才那种浑身冰凉、无法呼吸的恐惧感,竟然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胸腔里传来的沉稳心跳,缓缓吐出一口气。 车子平稳地驶入云顶山庄的大门,熟悉的林荫道两侧依旧是修剪整齐的灌木和盛开的蔷薇,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鹿婉梨靠在座椅上,透过车窗望着越来越近的别墅轮廓,心里却没有半分回家的踏实感。 她刚从机场的修罗场里逃出来,浑身的鸡皮疙瘩还没消下去,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付鹿恒那张恶心的嘴脸。但车已经停在了别墅门口,鹿时郁替她拉开车门,牵着她的手走进了玄关。 客厅里灯火通明。鹿恒大剌剌地坐在主位的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他身旁坐着一个鹿婉梨从没见过的年轻女人,穿着一件玫红色的紧身连衣裙,妆容浓艳,整个人像一只开屏的孔雀,黏在鹿恒身边,看到鹿时郁和鹿婉梨进门,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番,然后落在鹿时郁脸上,眼睛亮了一下。 鹿婉梨扫了一眼那个新面孔,心里冷笑了一声。 看来苏曼已经被踹了,老东西换人的速度比换季还快。 鹿恒看到两人进来,将红酒杯重重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他站起身来,脸色铁青,指着鹿婉梨的鼻子就开始咆哮,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她脸上。 “鹿婉梨,你长本事了,翅膀硬了啊……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当爹的?” 鹿婉梨换鞋子,没有理会他。 鹿恒被鹿时郁那副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态度激得脸红脖子粗,怒火攻心之下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指着鹿婉梨的背影破口大骂,“你还有没有点羞耻心?好歹也顶了这么多年鹿家小姐的名头,现在居然连名义上的哥哥都敢勾搭,鹿家的脸全让你给丢尽了!” 那个穿玫红裙子的女人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帮腔,“唉,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检点,连脸都不要了。” 鹿婉梨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听着。 她其实一点都不生气,只是觉得有点累。 刚从机场那个血肉横飞的修罗场里逃出来,再听鹿恒这些陈词滥调的辱骂,只觉得有毛病,懒得和他一般见识。 鹿时郁没有给鹿恒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他抬手,示意旁边手足无措的保姆过来,“去给夫人热一杯牛奶,再准备几样清淡的饭菜,送到楼上主卧。” 保姆如蒙大赦,连忙点头退了下去。 鹿时郁低头在鹿婉梨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拇指蹭了蹭她微凉的脸颊,“乖,先上楼休息,洗个热水澡,吃点东西。楼下的事我来处理。” 鹿婉梨乖巧地点了点头,没有多看鹿恒和那个女人一眼,转身上了楼。 主卧的门在她身后合上,隔绝了楼下隐约传来的争执声。 她没有去听鹿时郁对鹿恒说了什么,也懒得去猜,反正鹿时郁会处理好一切,就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她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上,闭着眼睛躺了好一会儿,直到保姆敲门送来了热牛奶和几碟清淡的饭菜。 她没什么胃口,但还是一口一口地吃着,强迫自己补充体力。 手机放在餐盘旁边,屏幕不断亮起,各种新闻推送和社交媒体的通知像雪花一样涌进来。 她一边机械地咀嚼,一边刷着新闻。 全国各地陆续出现多起“不明原因暴力伤人事件”,官方给出的说法是“狂犬病变异株引起的局部爆发”,呼吁市民减少外出、注意个人防护。 但评论区已经炸了锅,她越刷越心慌,放下筷子打开自己以前用的社交账号,编辑了一条长消息。 大意是末世即将全面爆发,让大家赶紧囤积物资、减少外出、做好长期避难准备。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犹豫了很久。 如果是以前那个只想苟命的鹿婉梨,她绝对不会发这种东西。 发这种消息等于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所有人都会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她会成为众矢之的,会被盯上。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有鹿时郁,有全副武装的安保团队,还有固若金汤的别墅,和空间里堆积如山的物资和军火。而普通人却什么都没有,她咬了咬牙,按下了发送键。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评论区就炸了。 铺天盖地的谩骂和嘲讽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有人说她蹭热度蹭疯了的,有人说她造谣等着被抓的,有人骂她这种时候还制造恐慌不得好死,还有人说她肯定是个卖应急包的奸商。 各种恶毒的话在屏幕上来回滚动,点赞最多的评论是“博主脑子被丧尸吃了吧”。 鹿婉梨盯着那些评论看了好一会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的边框,指节微微泛白。 果然人心从来如此。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再回复任何一条评论,只是默默地关了社交帐号,打开绿泡泡,挨个给原主记忆里那些关系还不错、人品也过得去的亲戚朋友发了消息。 措辞比那条公开消息更加具体,甚至附上了物资清单和避难建议。 她知道这些人未必会信,但信不信是他们的事,说不说是她的事。她做完了自己能做的,然后关了手机,把屏幕扣在床头柜上。 鹿时郁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草莓、奇异果、芒果等等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贴心地放了两块她最爱的手工曲奇。 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几乎没怎么动的饭菜,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吃饭的时候不要玩手机。”他把水果盘放在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不悦,“饭都凉了。” 鹿婉梨忙接过水果盘,用叉子戳了一颗草莓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刚才在发消息,不是故意不吃饭的。” 她嚼着草莓,把自己发大眼博客被骂惨了的事讲了一遍,然后仰起脸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安和困惑,“哥,鹿氏集团那么多员工怎么办?他们可都是给你打工的,末世来了他们怎么办?” 第三十五章 查缺补漏 鹿时郁在床边坐下,从她手里接过叉子,叉了一块芒果递到她嘴边,“公司的事,在我们出国之前就已经处理好了。” 他之前除了囤货,就已经逐步减持了鹿氏集团的股份,趁那些一直对他位置虎视眈眈的老狐狸们还在内斗,把手里所有股份全部高价转了出去。 套出来的现金加上他原有的资产,一部分换成了黄金、字画、古董和珠宝,已经被她的空间转化得差不多了,还有一部分在银行,这次回来准备去取回来;一部分采购了物资、药品和能源设备,捐给了国家;还有一部分就是这次出国的开销和采购军火的资金。 目前手头还剩下一笔数额可观的流动资金,够他们再做一些补充采购。 “剩下这些钱,明天再去帮你扫点货。”他把叉子放回果盘里,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平板电脑和游戏机多买几台,免得末世来了你无聊。你上次不是说那款新出的掌机有十几个独占游戏吗?明天一起买了。” 鹿婉梨愣了一下,然后差点从床上蹦起来,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游戏机和平板电脑要买!还有活的牛羊猪鸡鸭鱼兔!猫猫狗狗也要!空间里已经有了马、骆驼和两只花豹,可是小豹子需要陪练,猫猫狗狗可以陪它们玩……” “好,还有呢?” “还有活的海鲜!活的龙虾、螃蟹、扇贝、生蚝,全部放在灵泉旁边的小水潭里养着,以后想吃海鲜直接从空间里捞。还有各种种子,蔬菜种子、水果种子、粮食种子,我空间里那几块黑土之前我尝试可以种地,不过我们这段时间一直在四处奔波,没时间打理,现在正空着呢,种上灵泉水浇灌的庄稼和蔬菜,末世里也能源源不断地自给自足!” 鹿时郁听着她,微微勾起唇角,他没有打断她,等她一口气全部说完,才慢条斯理地补了几句:“既然要养活的,那农用设备也得上。全自动播种机、滴灌系统、太阳能杀虫灯、小型脱粒机、饲料颗粒机……这些农科站都有卖。再买一批围栏网和金属桩,把养殖区和种植区隔开,免得骆驼踩了你的草莓苗。还有孵化器,鸡蛋鸭蛋可以自己孵,不用一直买苗。” 鹿婉梨诧异,“你怎么连脱粒机都知道?” 鹿时郁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既然决定要养要种,就按最高标准来。”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的日程排得比在国外零元购时还要满。 鹿时郁原本已经给韩助理放了带薪长假,让他回家多陪陪家人。 但韩助理第二天一早还是准时出现在了云顶山庄的门口,依旧是那副专业模样,手里拿着一份整理好的采购清单和几张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地图。 他说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跟着鹿时郁干到最后,家里人已经安顿好了,物资也囤够了,剩下的时间不如多做点有意义的事。 鹿时郁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将采购清单接过来扫了一眼,然后分成几份,分别交给了安保团队的不同小组。 采购行动以最高效率展开,一组人负责去电子商城扫货,把市面上能买到的最新款平板电脑、掌上游戏机、笔记本电脑、移动硬盘全部扫空,然后按照鹿时郁的要求,在里面分别拷上各种学习资料和娱乐视频、电子书、还有游戏什么的。 一组人负责去农科市场和养殖基地,采购活的禽畜和种子什么的。 还有一组人负责去农机市场,按清单采购农用设备和围栏材料。 所有货物统一运到鹿时郁提前租好的几个临时仓库,然后由鹿婉梨统一收进空间。 鹿婉梨站在其中一个仓库的中央,看着面前成排的鸡笼、兔笼、鱼苗箱,还有十几头品种优良的牛羊猪,忍不住再次在心里感叹,有钱就是好。 她闭上眼睛催动空间印记,将仓库里所有活物连同饲料和设备一并收入空间。 灵泉旁边那片原本空旷的黑土地上,眨眼间多出了一排排整齐的围栏和鸡舍,牛羊猪在新划分的养殖区里悠闲地踱步,鸡鸭在围栏里叽叽喳喳地扑腾,猫猫狗狗好奇地打量着新环境,几只胆大的小猫已经凑到灵泉边开始扒拉水面。 现在的灵泉已经有池塘大小了。 那两只花豹幼崽趴在旁边的草地上,歪着脑袋看着这群新来的邻居,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表情充满了困惑和好奇。 最后一天的行程,鹿时郁没有带安保团队,只带着鹿婉梨和韩助理,开车去了城郊一处不起眼的办公楼。 车子在楼后的地下车库停稳,一个穿着便装、气质干练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电梯口,见到鹿时郁微微颔首,领着他们乘电梯上了顶层的一间保密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着几个穿军装和便装的人,表情严肃却不失礼貌,面前的桌上摆着几份文件和一壶刚沏好的热茶。 鹿婉梨被鹿时郁牵着走进会议室,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拍。 她猜到这是来见谁了。 鹿时郁没有过多寒暄,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 他示意鹿婉梨将空间里那批从国外带回来的物资取出来,武器弹药、石油、药品、食品、精密仪器,整批整批地凭空出现在会议桌旁边那片开阔的空地上,每一箱都贴着详细的标签和清单。 军装男人的眉毛从皱起到挑起,表情从震惊变成严肃再到沉默。 鹿婉梨还在往外搬运的时候,整个会议室已经安静得只剩下她催动空间印记时发出的细微碧色光芒。 等房间堆不下的时候,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那些物资面前,弯腰看了看石油桶上的标签,又看了看那批精密机床的铭牌,沉默了好一会儿,转过身来。 鹿婉梨下意识往鹿时郁身边退了半步,以为对方要质问这批物资的来历。但老人只是摘下了眼镜,缓缓朝鹿时郁和鹿婉梨鞠了一躬。 第三十六章 末世来临的征兆 老人的脊背弯得很深,眼镜攥在手里微微发抖,“这些东西,也许能救千千万万人的性命。我代表那些不能在这里说谢谢的人,谢谢你们。” 他顿了顿,直起身,眼眶微微泛红,“关于末日相关的具体消息,我们已经做了几版应急预案,考虑到马上冬天,要到春节了,人员流动太快,为了避免造成大规模的恐慌,官方暂时还没有公布真实情况,希望大家能够理解。” 鹿婉梨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好像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理解了那句话,从来没有什么岁月静好,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 从办公楼出来,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鹿时郁牵着她的手走在暮色里,鹿婉梨忽然拽了拽他的手指,小声说:“哥,你真棒,把那些物资交给了能真正用到它们的人。” 鹿时郁偏头看了她一眼,将她的手拢进掌心里,十指交扣,塞进自己的风衣口袋里。 “是我们。”他说。 鹿婉梨弯起嘴角,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侧。 晚风裹着深秋的凉意掠过街道,路灯渐次亮起,车子平稳地驶在回云顶山庄的路上。 鹿婉梨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却还在回味刚才会议室里那一幕。 她觉得鹿时郁和书里描写的有些不同,书里的他,是个冷血寡情、唯利是图,整个商界提起他的名字都要在背后骂一句活阎王的存在。 按照原着剧情,这个男人会成为灭世的终极反派,让整座城市在他的怒火中化为废墟。 而现在,他竟然亲手将价值数十亿的物资无偿交给了国家。 鹿婉梨并不知道,是因为她的出现,温暖了鹿时郁那颗冰冷的心。 车厢里光线昏暗,鹿婉梨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鹿时郁,他的侧脸在明明灭灭的路灯光影中忽隐忽现,依旧是那副冷硬如刀削的轮廓,下颌线绷得有些紧,似乎正在忍耐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她有些奇怪,正要开口问他是不是累了,却看到他的眉头极轻微地蹙了一下,然后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扯松了领口,像是觉得闷。 “哥?”她轻声唤了一句。 鹿时郁没有回应。 她凑近了些,借着路灯透进来的微光,看到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颧骨上浮着两片极不正常的潮红。 她心里咯噔一下,伸手覆上他的额头,掌心触到的皮肤温度高得惊人,烫得像一块被太阳暴晒过的石头。 “哥!你在发烧!”她的声音陡然拔高,转头对驾驶座上的韩助理急声道,“韩助理,开快点!他在发烧!” 韩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二话不说踩下油门。 商务车在夜色中加速疾驰,鹿婉梨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各种念头在脑子里疯狂打转。现在距离她梦里的末世时间线还有一个多月,怎么会这么早?难道是末世提前了?还是他只是在普通发烧? 她下意识转头望向车窗外,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夜空之中,一轮猩红色的满月正缓缓升起。 它比寻常的满月大了一圈,一种浓稠到近乎不祥的暗红色,像是被鲜血浸透的铜镜,高高悬挂在城市的天际线上方。 月光所到之处,街道、建筑、行道树,都被镀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红色调,整个世界像是被浸泡在一缸稀释过的血水里。 “韩助理……”她的声音发涩,“你看月亮。” 韩助理抬头看了一眼挡风玻璃外的天际,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夫人,我看到了。您坐稳,我们很快到家。” 车子驶入云顶山庄的大门,别墅的轮廓在血月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冷清。 韩助理帮着她将已经烧得意识模糊的鹿时郁从后座扶出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他,穿过玄关,走向楼梯。 路过客厅的时候,鹿婉梨的脚步顿了一瞬。 客厅里灯火通明,音响里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茶几上横七竖八地摆着空酒瓶和乱七八糟的东西。 鹿恒和那个穿玫红裙子的女人正在沙发上纠缠,动作放浪形骸,肆无忌惮到连有人经过都毫不在意。 鹿婉梨的目光冷冷地从那两具纠缠的躯体上掠过,心里有些诧异…… 平时鹿恒是荒唐,但好歹不会这么过分,但现在都不避人了。 这就是末世初期的征兆…… 她记得原着里写过,末世异能觉醒的前兆,是人们会变得暴力、血腥、躁动,需要狠狠发泄。 那种原始的冲动会先于病毒彻底爆发,将每个人心底最深的欲望和恶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那天晚上,全世界都会发生数不清的暴力案件,那是末世降临的前奏。 鹿恒现在的状态,就是异能觉醒的前兆。 她没有多看第二眼,和韩助理一起将鹿时郁架上了二楼,推进主卧,将他安置在大床上。鹿时郁的体温还在持续攀升,整个人烫得像一块烙铁,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饱满的额头上。 他紧闭着眼,呼吸粗重而滚烫,喉结随着每一次呼吸上下滚动,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路延伸到小臂。 “韩助理,你赶紧联系官方,就说异能觉醒的前兆是暴力冲动和发热,让他们提前做好管控准备。”鹿婉梨语速飞快,一边说一边将鹿时郁的领口解开,让他呼吸更顺畅一些,又给她喂了一颗退烧药,“然后你赶紧回家,把门窗锁好,今晚哪里都不要去。” 韩助理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犹豫了一瞬:“夫人,需不需要我留下来?” “不用。”鹿婉梨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床上那个正在被高热折磨的男人,“我看着他。你快走,路上小心。” 韩助理没有再多说,转身快步离开。卧室的门在他身后咔哒一声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迅速远去,然后楼下传来了大门关闭的声响。 第三十七章 还能少受点罪 鹿婉梨走到窗边,将所有的窗户一一关紧锁好,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又检查了一遍卧室的门锁。 她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回到床边,一个滚烫的身体就猛地从背后将她整个人压在了门板上。 鹿时郁的手臂撑在她耳侧的门板上,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腰,五指收紧,力道大得让她微微吃痛。 他低下头,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呼出的气息烫得几乎要将她的皮肤灼伤。 那双平日里总是冷静自持的黑眸,此刻翻涌着一种她近乎失控的暗红色,像是被压制了太久。 她的声音发抖,双手本能地抵在他的胸口,掌心下是他剧烈跳动的心脏,隔着薄薄的衬衫,烫得她的指尖都在发颤。 铺天盖地地吻了下来。 这个吻粗暴而急切,带着高烧特有的滚烫温度和一种濒临失控的疯狂。 他的嘴唇碾过她的唇角,舌尖撬开她的牙关,攻城略地,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吞进身体里,手指从她腰间滑进衣摆,滚烫的掌心贴上她后腰的肌肤,粗粝的指腹摩挲过她的脊柱,力道重得像是要将她揉碎。 鹿婉梨被他吻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脑子里的思绪被搅成一团浆糊。 她能感觉到他和平时的不同,他的吻毫无章法,平时都害怕弄伤她。 鹿婉梨的心里涌上一股慌乱,早知道异能觉醒之前的男人这么粗暴,前几天就该先履行义务。 至少那时候他是清醒温柔的,现在倒好,两个人都没什么经验,她还是个连理论都没怎么学过的菜鸟,偏偏赶上他最失控的时候,这下怕是要遭老鼻子罪了。 她胡思乱想着,却发现压在身上的重量忽然轻了。 鹿时郁停了下来。 他的双手从她身上撤开,重新撑在门板上,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硬,青筋从手背一直暴起到小臂,整条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拽出来的,十分粗重。 他抬起头,那双泛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瞳孔里翻涌着尚未褪尽的暗沉,眼白的血丝密布,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太阳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沿着下颌线滚落。 “小梨儿,我这幅模样,吓坏你了吧。” 鹿婉梨拼命摇头,“没有。” 他的嗓音沙哑到了极致,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克制,“乖,我没事,你今晚先去隔壁休息。听话,把门锁好,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进来。” 鹿婉梨怔怔地看着他。他在极力控制自己,即使被高烧和觉醒前兆折磨得浑身发抖、青筋暴起、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他还是在努力不伤害她。 他的手指攥着门板,指节白得发青,整个人像一头被铁链死死拴住的困兽,拼尽全力压制着体内那股即将破体而出的原始冲动,只为了让她安全地离开这个房间。 她的鼻子猛地一酸。 这个男人平日里满嘴骚话,撩她的时候眼都不眨,可每次到了真格的关口,他永远都在克制隐忍,永远尊重她的感受。 鹿婉梨深吸一口气,抬起双手,轻轻地捧住了他滚烫的脸颊。 她的指尖触到他下颌线上紧绷的肌肉,在她的掌心贴上去的一瞬间,他太阳穴上的青筋狂跳起来,眼角因为隐忍而泛红。 “我没有被吓到。”她看着他的眼睛,“我愿意的。” “现在不一样……”鹿时郁的声音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额头的汗珠滚落,砸在她的手背上,“我控制不了自己,可能会弄伤你。听话,去隔壁,把门锁好。” 鹿婉梨没有松手,踮起脚尖,吻住了他。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 她的吻技笨拙生涩,只知道嘴唇贴着他的嘴唇,然后她微微退开半寸,鼻尖抵着他的鼻尖,睫毛扫过他的眉骨,声音软得像是化在舌尖的蜜糖。 “我不后悔。” 她说完这两个字,鹿时郁脑子里那根紧绷到极限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大步走到床边,将她放在柔软的床铺上。 猩红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俯身覆上来的那一刻,鹿婉梨看到他的眼睛红得像是盛满了整个地狱的烈火,额角的青筋暴起,脖子上的血管突突跳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压抑到极致后彻底爆发的危险气息。 但他俯身吻她的时候,滚烫的嘴唇落在她锁骨上那朵绿玫瑰上,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交扣,将她的手牢牢按在枕边,力道大得让她无法挣脱,却也在她微微皱眉的瞬间松了几分。 “疼就咬我。”他贴着她的耳廓低语。 鹿婉梨弯起嘴角,在那轮猩红血月映照的房间里抬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将男人拉向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鹿婉梨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弹,整个人瘫在柔软的被褥里,脸颊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截泛着淡粉色的后颈。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生理性的泪珠,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跟个小猫似的。 鹿时郁支起身子,低头看着她这副软成一团的模祥,眼底的暗红色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餍足后的餍足。 他抬手,轻轻拨开她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指尖划过她的眉骨,方才那股几乎将他整个人烧穿的暴戾和躁动,在抱着她的这段时间里,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大半。 脑子里那些尖锐的杂音安静了下来,血管里横冲直撞的灼热感也消退了不少。 他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电子体温计,对着自己的额头按了一下。 显示屏亮起,跳出数字,40.2摄氏度。 正常人烧到这个温度早就该说胡话了,可他除了之前那股难以控制的暴戾冲动之外,思维反而比平时更加清晰。 他又将体温计对准鹿婉梨的额头,轻轻按了一下。 37.5度,稍微高了一点,但还在正常范围之内。 他皱了皱眉,盯着那两个数字看了片刻,确认她没有像自己一样高烧不退,才稍稍放下心来。 第三十八章 为她而死,是她们的荣幸 果然不是普通的发烧,正常人的体温不可能在40度居高不下还能保持清醒,鹿婉梨只是稍微偏高一点,这进一步印证了她的说法。 这场席卷全球的异变是有选择性的,有些人会觉醒异能,有些人会变成丧尸,有些人则不会。 而他此刻正在经历的,大概率就是异能觉醒的前兆。 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退烧药,就着半杯凉掉的温水吞了一片。 药片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将杯子搁回床头柜上,转身弯腰,将床上软成一团的鹿婉梨连人带被子一起捞了起来。 鹿婉梨迷迷糊糊地感觉身体腾空,下意识地蹬了蹬腿,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哥哥不要了……” 声音又软又哑,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和浓浓的困意,像一只被人从窝里拎起来的小奶猫,毫无威慑力地挥了挥爪子。 鹿时郁低头在她汗湿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好,不要了。乖,我帮你洗洗,洗完舒服一点再睡。” 浴室里水汽氤氲,温热的水流冲走了浑身的黏腻和疲惫。 鹿婉梨靠在浴缸边缘,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整个人半梦半醒地歪在鹿时郁怀里,任由他帮她冲洗。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和方才简直判若两人。 “疼……”鹿婉梨闭着眼睛,声音软绵绵的,不知道是在撒娇还是在抱怨。 鹿时郁的动作顿了一下,“哪里疼?” “哪里都疼。”鹿婉梨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闷闷地控诉,困得舌头都不太利索了,却还是管不住自己那张叭叭的小嘴,“肯定是哥哥技术不行……网上都说第一次体验好不好全看男方技术,你肯定是没有提前做功课……” 浴缸里的水声停了。 鹿时郁的动作凝固了整整三秒钟,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额角好不容易消下去的青筋又隐隐有重新冒头的趋势。 他将花洒挂回支架上,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鹿婉梨迷迷糊糊地对上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困意瞬间消散了大半,求生欲让她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技术不行?”鹿时郁的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意味,“要不要再试试?正好我觉得还有点不舒服。” 鹿婉梨的睡意在这一瞬间彻底灰飞烟灭。 她瞪大了眼睛,双手抵在他湿漉漉的胸膛上,头摇得像拨浪鼓求饶道:“不不不不用了!哥哥技术超好!是我乱说的!我太累了,真的不能再来了……” 鹿时郁看着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眼底那丝危险的暗红色渐渐褪去,嘴角压不住地微微上扬。 他低下头,在她湿漉漉的发顶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重新拿起花洒,继续帮她冲洗。 “那就乖乖的。” 与此同时,在距离市区数十几公里外的一处偏僻城中村,夜色同样被猩红的月光染透。 一间被改造成临时关押点的废弃土坯房里,几个年轻女人蜷缩在潮湿的稻草堆上,手腕和脚踝都被粗糙的麻绳勒出了深深的红痕。 门板外传来男人粗野的谈笑声和酒瓶碰撞的脆响,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酒和铁锈混合的腥臭味。 林倩倩缩在最里面的角落里,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她身上的名牌连衣裙早已脏污不堪,脸上精致的妆容也花得一塌糊涂,但那双眼睛却在一片狼藉中冷静得可怕。 她在心里飞速盘算着,外面看守的人今晚明显比平时更加焦躁不安,刚才送饭进来时,那个络腮胡子的男人眼白泛着不正常的灰白色,嘴角抽搐了好几次,差点把粥碗摔在地上,敏锐直觉告诉她,机会要来了。 她偏过头,看向缩在另一个角落里的少女。 那女孩大概十七八岁,扎着马尾辫,脸上还挂着半干的泪痕,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林倩倩记得她叫小慧,是在她之前被拐来的,据说是个大专生,回家的路上被面包车劫了上来。 “小慧。”林倩倩压低声音,语气温柔,“你过来,我帮你看一下手上的绳子松了没有。我刚才磨了一阵,好像有点松动了,你过来试试能不能也帮你磨开。” 小慧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挪到了她身边。 林倩倩让她转过身去,装作在帮她解绳子的样子,手指却在那粗糙的麻绳上扣得更紧。 门外的动静越来越大,络腮胡子的嘶吼声和同伴的惊叫声混在一起,然后是重物砸在地上的闷响,以及一种不似人声的、从喉咙深处被碾碎后挤出的嘶哑咆哮。 门板被猛地撞开,络腮胡子踉跄着冲了进来,浑身抽搐,肌肉一块一块地隆起又塌陷,关节发出恐怖的咯吱声,眼白翻得只剩一片浑浊的灰白色。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锁定了离门口最近的小慧,张开满是血污的嘴,以一种不属于人类的诡异姿势扑了过来。 “小慧!快跑!”林倩倩用肩膀狠狠撞了少女一把。 小慧被推得一个趔趄朝前栽去,正好撞进了丧尸张开的双臂里。 少女惊愕地回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对上了林倩倩那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 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一句“你骗我”,但下一秒,撕心裂肺的剧痛就淹没了她所有的声音。 林倩倩没有浪费这一瞬间,趁着小慧用血肉之躯挡住了丧尸的攻击,她猫着腰贴着墙边冲向门口,余光扫过另外几个惊恐尖叫、四散奔逃的女人,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她在心里冷冷地想着,只要能活下去,别说拿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女挡枪,就是送十个去死,她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她可是重生的天选之女,上一世她站在末世的食物链顶端,收服了八位顶级大佬,建立了华国最大的安全基地,所有曾经挡她路的人都被碾成了齑粉。 这一世,她只会比上一世站得更高,活得更久。 这些蝼蚁能为她而死,是她们的荣幸! 她冲出土坯房的瞬间,里面传来小慧和其他女人凄厉的惨叫声,越来越弱,越来越稀疏。而她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屋后茂密的灌木丛,赤着的双脚被碎石和荆棘划得鲜血淋漓,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第三十九章 烫的能煎鸡蛋了 该死的!要不是因为鹿婉梨非要跟顾西舟退婚,她也不会被顾母记恨上。 那个老女人发了疯似的,认定是她勾引了西舟才导致顾鹿两家的联姻告吹,花钱找了这么一群人贩子来教训她,说要把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卖给深山老林里的老光棍当老婆。 呵,一个靠儿子吃饭的豪门弃妇,也配跟她斗? 等她在末世站稳了脚跟,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鹿婉梨,让这贱人和那个老女人一起,跪在她面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林倩倩在血红色的月光中拼命奔跑,边跑边想,但是这辈子很多事情和上辈子有些不同,上辈子鹿婉梨明明被赶出鹿家了。 她不知道的是,这场末日浩劫远比她上一世经历的要来得更早、更凶猛。 而造成这一切变数的根源,那个让她恨得咬牙切齿的鹿婉梨,此刻正躺在灭世大反派的臂弯里,睡得正香。 鹿婉梨是被热醒的。 准确地说,她是被身边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灼热体温烤醒的。明明卧室里开着恒温空调,她却觉得自己像是抱了一个大火炉,浑身都被烘出了一层薄汗。 她难受地翻了个身,腰和胯骨齐齐发出了一声沉重的抗议,一种又酸又疼又乏力的感觉从四肢百骸席卷而来,像是昨天被拆成零件又重新组装了一遍。 她皱着脸,在心里狠狠骂了鹿时郁一句。 这个狗男人,平时看着衣冠楚楚、清冷禁欲,一到床上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 她以后再信他说的“我会控制好自己”,她就是狗。 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低头一看,身上已经换了一条干净柔软的睡裙,大概是昨晚鹿时郁帮她洗完澡后穿上的。 她从空间里摸出几个之前囤好的寿司,就着灵泉水囫囵吞枣地吃了几口,肚子填了个半饱,这才去摸床头柜上的体温计。 先对着自己额头按了一下,37.2度,有点低热,但跟昨天差不多,不算严重。 又凑到鹿时郁身边,对着他的额头按了一下,显示屏上跳出来的数字让她差点把体温计摔在地上。 45.1度。 她怀疑体温计坏了。 翻出另一个备用的一测,还是45度。 正常人烧到42度就该进icu了,烧到45度早就该把脑子烧熟了,可鹿时郁睡得……不,是烧得安安稳稳,呼吸平稳,面色正常,除了比平时更烫一些,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睡着的男人。 她趴在床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虽然整个人都是烫的,但没有任何痉挛、抽搐或说胡话的迹象。 原着里提过,异能觉醒的过程本身就是一次彻底的基因重组。 高烧是身体在加速代谢、排异、重新编程,体温越高,持续时间越长,觉醒的异能往往越强大。 45度都没事,那鹿时郁觉醒的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异能?当时看书忘记关注了。 她从空间里取出灵泉水,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的头,将杯沿贴在他的唇边,一点点喂了进去。 灵泉水带着淡淡的碧色荧光,顺着他的嘴角滑落,她忙用手背擦了擦。 喂完水,她正准备下床去看看外面的情况,腰刚直起来,还没来得及把腿从被子里抽出来,一只滚烫的大手就从背后扣住了她的手腕。 “还有力气下床?” 鹿婉梨整个人僵住了,缓缓转过头,对上了鹿时郁那双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的漆黑眼睛。 他的眼底还残留着几丝昨晚的暗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懒洋洋地贴在饱满的额头上,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嗓音沙哑,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慵懒低音,语气却一点都不客气。 “看来我昨天还是不够努力。” 鹿婉梨的脑子里警铃大作,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干笑着解释:“不不不,我就是想起来洗漱一下,顺便看看外面的情况,昨晚又是血月又是高烧的,不知道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鹿时郁没有松手,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到她露在睡裙外面的锁骨上,那里还残留着几处淡淡的红痕,是他昨晚的功勋章,停顿了片刻,然后抬手,将她重新按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了个严严实实。 “外面现在应该很乱。你一个人不要下楼。”他说话的时候眼睑又垂了下去,显然还处于高烧的混沌状态,清醒只是间歇性的。 他的身体在发烫,手指却还攥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好像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还在牢牢护着自己领地里最珍贵的东西,“就在这待着,等我烧退。” 说完这句话,他的眼皮彻底合上了,又陷入了那种高烧昏迷的状态。攥着她手腕的手指也缓缓松开,滑落在床单上。 鹿婉梨半撑起身子,看着身边这个又陷入昏睡的男人。 他的额头温度比刚才更高了,整个人像一块刚淬完火的钢,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她想了想,从空间里翻出一片退烧贴,小心翼翼地贴在他额头上,又拿出电解质水,用小勺子一点点喂进他嘴里。 他迷迷糊糊中倒是很配合地咽了下去,眉头微微皱着。 鹿婉梨托着腮,手指无意识地戳了戳他发烫的胳膊,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清奇的想法。 第一次见有人烧到45度,这体温要是不用来做点什么,好像有点浪费。 她翻了翻空间,从食品区里摸出一颗生鸡蛋,放在手心里颠了颠,又看了看鹿时郁那张烧得发烫却依旧俊美的脸,脑海里浮现出网上那些“高温地面煎鸡蛋”的视频。 她鬼使神差地掀开被子,把鸡蛋小心翼翼地塞进了鹿时郁的胳肢窝里,又把他的胳膊轻轻合上。做完这一切,她趴在床边,双手托腮,一脸认真地看着那个鸡蛋。 这可是科学实验,不能错过。 过了好一会儿,鹿时郁皱起了眉头。 他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硌在腋下不太舒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伸手往胳肢窝里一摸,掏出了一颗鸡蛋。 一颗鸡蛋?!他竟然从自己胳肢窝里掏出了一颗鸡蛋?? 他盯着那颗鸡蛋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用他烧到45度的大脑处理这个过于抽象的画面。 第四十章 异能觉醒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沉闷的惊雷,随即瓢泼大雨倾盆而下。雨势来得又猛又急,密集的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擂鼓般的巨响。 鹿婉梨从床上爬起来,拉开窗帘一看,外面的天空被猩红色的云层压得极低,雨水在血月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老天爷在往人间倾倒稀释过的血水。 明明已经快入冬了,空气却闷热得不正常,黏腻湿热的潮气从窗缝里渗进来,让人喘不过气。 她打开空调,调低温度,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暴雨,心里却越来越沉。 如果按照原书剧情,这场大雨会下三天三夜,短短几天时间,这个世界就会彻底变成人间炼狱。 停尸间里的尸体会突然睁开眼睛,原本好好走在路上的人会毫无预兆地倒地抽搐,再站起来时眼白翻灰,随机扑向身边任何活物。 没有任何规律,没有任何征兆,纯粹的随机爆发。 她拿起手机,打开新闻直播。 屏幕上,一位女主持人正表情严肃地播报着全球多地爆发的“不明原因暴力事件”,语气还算镇定。 下一秒,一个满脸是血的人从镜头外的某个角落猛地扑了上来,将主持人连人带椅子撞翻在地。 镜头摔在地上,画面倾斜,只能看到主持人惊恐尖叫的双腿在疯狂蹬踹,然后被更多涌上来的人影淹没。 屏幕下方滚动的实时字幕还在机械地刷新,但主播台前已经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红色。 鹿婉梨的手指发凉,快速切换了几个频道。 白头鹰国的、约翰牛的、沃尔德尼亚的、小日子国的……所有频道都在播放类似的画面,有些已经直接切成了空镜,屏幕上只剩下一行冰冷的字幕:“因不可抗力,节目暂时中断。” 各国的防空警报陆续拉响,刺耳的鸣笛声透过电视信号此起彼伏地传出来,城市街道上到处是奔逃的人群和燃烧的车辆。 军队被紧急调往各大城市镇压,但士兵中也出现了大面积感染。一个正在持枪警戒的士兵突然浑身抽搐,转身扑向自己的战友。 各国政府陆续发布紧急声明,措辞惊人地一致:事态已完全失控,未知病毒被正式命名为“丧尸病毒”,全球进入最高级别紧急状态。各国开始启动防控安全基地,公布了坐标和撤离路线,呼吁幸存市民尽快前往最近的安全基地避难。 鹿婉梨揪紧了窗帘,指节发白。 然后她听到了中文播报。 华国官方发言人出现在屏幕上,背后的背景是一幅巨大的全国地图,上面标注了八个醒目的红色标记点。 发言人一字一句地宣布,“华国已在全国范围内建立八大安全基地,坐标已通过所有可用渠道向公众发布。国家没有放弃任何一个人,请所有听到这条消息的公民,立刻、马上、尽一切可能,前往最近的安全基地。” 看到这个消息,鹿婉梨的眼眶倏地热了。 她知道,华国之所以能在这场全球浩劫中反应如此迅速、损失远低于其他国家,是因为有人在血月升起之前,就已经把完整的数据分析,和物资储备方案摆在了决策者的办公桌上。 但还没等她高兴太久,手机屏幕剧烈闪烁了几下,刺啦刺啦的电流声从听筒里尖锐地窜出来,紧接着信号彻底中断。 头顶的灯光猛地灭了,空调的嗡鸣声戛然而止。 整栋别墅陷入一片死寂。窗外,一道闪电劈开猩红色的云层,将整个天空照得惨白如昼,紧随而来的雷声像千军万马碾过屋顶,震得落地窗的玻璃嗡嗡作响。 鹿婉梨僵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擂鼓。又一道闪电劈过,惨白的光芒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她身后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猛地转过身—— 黑暗中站着一个人。 “啊!!!” 她尖叫出声,双腿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滑去。 “小梨儿,是我。” 鹿时郁伸手接住她,将她软塌塌的身体稳稳地捞进怀里。 他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但比之前清明了许多。 鹿婉梨把脸埋进他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还在疯狂地撞击胸腔。 她缓了好一阵才抬头看他,发现他眼底的暗红色已经退得差不多了,额前的碎发依旧被汗水打湿,但目光清明冷冽,显然已经从高烧中彻底清醒了过来。 “你什么时候醒的?吓死我了!”鹿婉梨捶了他一下,随即想起正事,一把攥住他的衣襟,“哥,你烧退了?是不是觉醒异能了?什么异能?” 鹿时郁将她从地上抱起来放在沙发上,皱了皱眉,“我的确能够感觉身体里有两股能量。”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但现在能操控的只有一股……” “快让我看看!”鹿婉梨有点兴奋。 从前都只能看小说,现在竟然可以近距离看。 鹿时郁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张。下一秒,一个排球大小的紫色雷球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里。刺目的电光在雷球表面噼啪炸裂,细小的电弧向四周延展,将他冷峻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空气里弥漫着雷暴过后特有的焦灼气味。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目光扫过窗外那棵十米开外的大树。手腕一翻,雷球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拖曳着一道刺目的紫色尾迹,狠狠撞上了树干。 轰! 那棵碗口粗的大树被劈得四分五裂,断裂的枝干朝四面八方炸开,残枝落叶被雨水冲刷着散落一地,树干中央的木质纤维被高温烧成了焦黑色,在暴雨中冒着缕缕白烟。 鹿婉梨趴在沙发靠背上,目瞪口呆地看着窗外那棵原地消失的大树,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叹:“哇塞……是雷系异能!” 末世初期,异能者的数量极其稀少,比丧尸要少得多。 而初期异能者的能力通常惨不忍睹,有的人憋红了脸只能放出一小股微风,吹得动一张纸就谢天谢地;有的人酝酿半天滋出一根细得像牙线的水花,浇花都嫌不够;有的人指尖冒出一簇火苗,大小跟打火机差不多,点根烟还行,烧丧尸纯属做梦;还有人觉醒的力量系,能把一个空杯子举过头顶就气喘吁吁。 最离谱的是有个觉醒了速度异能的,跑得是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但刹不住车,一头撞在墙上晕了过去。 大家觉醒异能后大多又虚弱又尴尬,单挑一只丧尸都够呛,往往需要几个人配合才能勉强保命。 第四十一章 成年人该做的事 但鹿时郁这家伙,刚觉醒就直接劈断了一棵树。这战斗力,跟那些用小火苗烧丧尸眉毛的初期异能者,简直不是一个物种。 不愧是原着里能和女主后宫团对打的大反派,起点就跟别人不一样。 “那还有一股力量是什么?”鹿婉梨眼睛亮晶晶地追问。 鹿时郁收回手,感受了一下体内那股混沌不明的能量,缓缓摇头:“不知道,暂时还调动不了。” 话刚说完,一阵响亮的咕咕声打破了紧张的气氛。 鹿时郁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鹿婉梨抿着嘴忍住笑,从沙发上跳下来,意念往空间里一探,端出了一份热气腾腾的麻辣香锅、两碗白米饭,还有两罐挂着水珠的冰可乐。 鹿时郁拿起筷子,风卷残云。 见状,鹿婉梨忙又拿出一碗饭,眼看着鹿时郁直接炫了三碗饭,连配菜带汤汁扫荡得干干净净。 鹿婉梨又端出一份红烧肉、一份糖醋排骨、一整只白切鸡,他眼睛都不眨地继续吃,速度丝毫不见减慢。 接着是蟹黄汤包、煲仔饭、酸菜鱼,连汤带水全部消灭…… 鹿婉梨看得心惊胆战,又从空间里摸出一整盘卤牛肉和几张大饼,这些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在他嘴里。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能吃?觉醒异能的消耗也太吓人了,这是把她七天的口粮一顿吃完了。 得亏之前囤了上千亿的物资,要不还真养不起啊。 总算在扫光最后一块糖醋排骨后,鹿时郁放下筷子,拿起冰可乐灌了一大口,靠在沙发上,长舒了一口气。他闭目感受了片刻,忽然睁开眼睛,目光微动。 “我感觉另一股力量能调动了。” 他抬起手,意念微动,面前的茶几上凭空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空间裂隙。 他皱起眉头,意念往里探了探,大约十立方米大小,可以随意收纳物品。他把茶几上的空碗收了进去,又取了出来。 “空间系?!”鹿婉梨凑过来,“十立方米有点小,能装啥呀?” 话还没说完,她注意到那个空间裂隙的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暗色光芒,和她自己的空间印记完全不同。 鹿时郁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他拿起沙发上她随手放的一只毛绒小熊玩偶,意念一动,空间裂隙从小熊中间划过。 小熊的下半部分凭空消失了。切口平滑得像是被激光切割过,连里面的填充棉都没有散落一丝。 鹿时郁又试了一次,这次对准的是茶几上一个空可乐罐。裂隙划过,可乐罐从中间被整整齐齐地削成两半,上半截连着拉环咣当掉在桌面上,下半截凭空消失,连一滴可乐都没溅出来。 “这不比刀好用?!”鹿婉梨咽了咽口水。 这哪是空间系,这是空间切割!! 不仅能装东西,还能悄无声息地把任何东西切成两半。 近战的时候一个空间裂隙甩过去,丧尸直接被腰斩,比刀劈斧砍都利索,还不用近身。但鹿时郁显然还不太适应这种新的力量,他收回空间裂隙,闭上眼,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有些轻微的眩晕。 鹿婉梨见状,立刻反应了过来,这是精神力消耗过度的副作用。 这个她熟,她之前收几袋零食都会晕,现在收一座仓库也才轻微乏力。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杯灵泉水递给他:“喝了,能恢复精神力。你刚觉醒还不熟练,用多了会晕,跟锻炼肌肉一样,慢慢练就好了。” 鹿时郁接过杯子一饮而尽,片刻后睁开眼,眼底的疲惫已消失无踪。 他将杯子搁在茶几上,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觉醒了什么异能?” 鹿婉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没有。”她的声音闷闷的。 鹿时郁微微挑眉:“你不是也发烧了?” 这句话不问还好,一问鹿婉梨更伤心了。 她抡起拳头往他胸口狠狠锤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又委屈又憋屈,“你们都是烧到四十多度才觉醒异能,我就发了一点点低热!就一点点!本来觉得还是有点希望的,但是到现在都没有觉醒异能,现在还有点低烧呢,不信你摸摸!” 鹿时郁抬手,隔着那件毛茸茸的小兔子睡衣,在她身上摸了摸,语气平静得不能再平静:“没事,现在努力也不晚,先养大再说。” 鹿婉梨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他手放的位置。 “——?!” 这狗男人,他最好是在说异能。 她一把拍开他的爪子,满脸通红地往后缩了缩,声音都劈叉了:“鹿时郁!” 鹿时郁被她拍开了手,也不恼,靠在沙发靠背上,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的目光从她那张涨红的小脸上缓缓滑过,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口,“小梨儿,吃饱了,咱们是不是该干点成年人该干的事了。” 成年人该干的事。 鹿婉梨的脑子轰地炸开了,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整个人像一只被扔进开水里煮熟的虾,头顶几乎要冒出蒸汽来。 “你你你——你不是刚退烧吗?!你怎么满脑子都是这种事!” 她一把抓起沙发上的靠枕抱在怀里,像抱着一面盾牌,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用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又羞又恼地瞪着他,“而且你发了好几天的烧,出了好几身的汗,身上都、都臭臭的!我才不要!” 鹿时郁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沉默了片刻,然后挑了挑眉。 “我说的是,为了庆祝我觉醒异能,咱们喝点酒,你以为是什么?” 鹿婉梨愣住了。 鹿时郁微微倾身,单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扶手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投下的阴影里。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蹭上她的鼻尖,“不过,你如果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鹿婉梨用了整整三秒钟来消化自己又一次被他耍得团团转的事实。 然后她抡起靠枕,劈头盖脸地往他身上砸,声音又尖又恼,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鹿时郁!你给我滚去洗澡!现在!立刻!马上!” 第四十二章 我是不是很厉害? 鹿时郁被她抡了好几下靠枕,终于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领,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一股酸涩的汗味混着高烧后残留的燥热气息,对于他这种平时连袖扣都要擦三遍的洁癖来说,简直比挨了一枪还难受。 好在水还没停,热水器的燃气是独立的,他转身大步走进浴室,关上门之前丢下一句:“帮我拿套干净衣服。” 鹿婉梨冲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还是乖乖从空间里翻出一套干净的家居服,叠好放在浴室门口的置物架上。 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她窝回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戳着靠枕,脑子里却转着那场暴雨降下之前看到的画面。她越想越觉得心里发堵,索性从茶几底下翻出平板电脑,打开之前离线保存好的新闻报道截图,一张一张地翻看着。 过了好久,浴室的水声才停。鹿时郁擦着头发走出来,换上了那套干净的家居服,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 他在她身边坐下,目光扫过茶几上摊开的平板电脑,和几张写着潦草笔记的便签纸,伸手拿起一张看了一眼。 “在看什么?” “在整理资料。” 鹿婉梨把平板往他那边转了转,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标题,语气难得地严肃起来,“现在丧尸病毒已经全面爆发了,根据各国官方断线前公布的最后一批数据,目前感染了病毒的人会走向三种结果。” 鹿时郁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示意她继续。 “第一种就是丧尸。”鹿婉梨竖起一根手指,“被感染后彻底失去自我意识,只剩最基本的猎食本能,攻击一切活物。这个不用多说了,咱俩在机场都亲眼见过。” “第二种是异能者。”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高烧之后觉醒异能,像你这样的。什么风火雷电木系都有,还有治愈系和一些我不知道的,数量最少,前期战斗力比较弱,后期战斗力最强。” “还有一种是进化者。”鹿婉梨竖起第三根手指,用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一行字,“高烧之后没有觉醒异能,但身体素质得到了大幅强化。目前已知的进化类型包括力量强化型,能单手能举起百来斤的石墩子;听觉强化型,能听到几十米外的脚步声和心跳声,就和神话故事里写得顺风耳差不多吧,当然有顺风耳,就有千里眼;还有速度强化型和嗅觉强化型,据说嗅觉强化型能分辨出,不同丧尸身上病毒浓度的细微差别。” “嗅觉强化。”鹿时郁重复了一遍这个比较特别的分类,“这条信息很有用。如果能提前闻出丧尸的靠近,对躲避和伏击都有帮助。” “对,还有皮肤强化型的,不过这种进化者是什么,新闻没说,之前网上也搜不到相关的消息。”鹿婉梨把平板翻到下一页,指着另一张截图说,“不过进化者有一个共同特征,他们的眼睛会变色,会变成浅金色,听说在黑暗中会发光,所以也有人管进化者叫金眼。” 鹿时郁点了点头,将这些信息迅速消化完毕,然后用指尖在茶几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整理思路,随即抬起头来看着她,“官方那边现在有什么具体消息?安全基地的坐标、撤离路线、物资供应,还有军队的调动方向,这些你存了吗?” 鹿婉梨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把平板推到他面前。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截图,官方发言人宣布八大基地坐标的定格画面、全国地图上标注的红点位置、不同基地的接收条件和撤离建议,甚至连几条断线前滚动播放的应急广播文字版都被她逐帧截了下来。 “早帮你存好了,连断电断网之后可能用得上的离线地图包都下了好几个版本。”她拍了拍平板的屏幕,尾巴快翘到天上去了,“哥,我是不是很厉害?” 鹿时郁点点头,将所有截图从头到尾仔细翻看了一遍,“我的宝贝最厉害了。” 他将平板轻轻合上放在茶几上,起身走到衣帽间前,拉开门,从里面取出一件深黑色的战术冲锋衣,动作利落地套在身上,拉链一直拉到领口。 又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军靴,弯腰蹬上,手指翻飞系着鞋带,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遍。 鹿婉梨从沙发上跪坐起来,双手扒着沙发靠背,狐疑道:“你穿成这样是要干嘛?” “出去看看情况。”鹿时郁系好鞋带直起身,从衣柜抽屉里拿出一把手枪,检查弹匣、上膛、关保险,动作一气呵成,“顺便去隔壁清点一下安保团队还剩多少人。” 鹿婉梨眨了眨眼睛:“隔壁?” “隔壁那栋空着的别墅,我早就买下来了。”鹿时郁从衣柜里又抽出一件轻便的防弹背心,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魔术贴的位置,“出国回来之后,就一直给安保团队住着,提前把末世可能会发生的情况都跟他们交代清楚了。我给了他们足够的物资和武器,让他们做好万全准备。如果队里有人变成丧尸,其他人不需要手下留情,直接清除后患。这些都是在入职之前就明确告知的风险条款,每一个人都签过字。”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但交代归交代,真到了动真格的时候,人会不会手软,谁也不知道。我现在要去看看,二十人的精锐小队,还剩多少能用的。” 鹿婉梨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鹿恒那双浑浊黏腻的眼睛。 现在鹿时郁要出门,留她一个人在这栋别墅里,和那个老东西,还有他新换的不知道第几任情人共处一室? 她才不要!想到这里,鹿婉梨一把攥住了鹿时郁的衣角。 鹿时郁正往腰间枪套里塞备用弹匣,感觉到衣角传来的阻力,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不用开口,他就懂了。 “去换衣服。”他将最后一枚弹匣推进战术背心的口袋里,“穿长裤,平底鞋,头发扎起来。” 鹿婉梨从沙发上弹起来,光着脚丫冲进衣帽间,不到三分钟就换好了一身利落的行头。 深色修身长裤、黑色短靴、一件轻便的防雨冲锋衣,长发高高束成马尾。 第四十三章 凭什么鹿恒都有? 她蹬蹬蹬跑回鹿时郁身边,自觉地牵住他伸过来的手。 两个人并肩走下楼梯,整栋别墅因为停电而显得格外昏暗,只有窗外偶尔劈过的闪电照亮走廊,将他们投在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客厅里,鹿恒大剌剌地坐在真皮沙发的正中央,翘着二郎腿,一只手端着红酒杯,另一只手肆无忌惮地搭在那个穿玫红裙子的女人肩上。 那女人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身女仆装,正跪在地上擦茶几,动作慢得像是故意在摆姿势。 看到鹿时郁和鹿婉梨从楼梯上走下来,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鹿恒的目光像一条黏腻的蛇,顺着鹿婉梨的小腿一路往上爬,最后停在她的脸上,嘴角挂着一丝让人极不舒服的笑意。 鹿时郁牵着鹿婉梨的手微微收紧,将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 “爸。”他开口,语气平淡。 鹿恒看着面前这对并肩站立的璧人,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又酸又恨。 他这辈子最怕的人就是这个儿子,他没经商天赋,全靠鹿时郁维持着公司运转,他才能躺在分红上花天酒地。他怕鹿时郁翻脸断他的卡,怕鹿时郁把他赶出别墅,怕鹿时郁让他一无所有。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畏惧持续了太多年,以至于每次看到这张冷峻淡漠的脸,他的膝盖都会本能地发软。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觉醒了异能! 火系异能。 他不再是那个要看儿子脸色过日子的废物了,他是天选之人,是这个世界的新主宰。现在该轮到鹿时郁看他脸色了,该好好摆摆老子的谱儿了。 还有鹿婉梨这个小贱人。 她那个不知好歹的妈苏婉清嫁进鹿家时肚子里就揣了别人的种,让他平白当了二十年的活王八。 母债女偿,天经地义。 苏婉清欠他的,就该由鹿婉梨来补偿。给他生一个孩子,很公平。 鹿婉梨被鹿恒那双浑浊黏腻的眼睛,盯得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她不自觉地往鹿时郁身上贴,半边身子几乎挂在了他的手臂上,心里疯狂呐喊。 狗男人,保护好你的小宝贝啊喂! “爸。”鹿时郁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冷淡腔调,却带着一种所有人都听得出的警告意味,“你在看什么?” 鹿恒冷笑一声。 他没有回答鹿时郁的问题,而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下一秒,一团鸡蛋大小的火焰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里。 橘红色的火苗在他肥腻的手指间跳跃翻腾,映亮了他那张横肉遍布的脸。 他将手掌举高,炫耀般地转了一圈,火焰在他指尖听话地旋转、分裂、合并,像是在表演一场蹩脚的魔术。 鹿婉梨看着他手心里那团努力燃烧的小火苗,心情复杂得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凭什么啊?敢情除了她,全世界的人都觉醒了异能吗? 就连鹿恒这种死变态都有,就她没有。 老天真是不开眼,给她这个穿书的炮灰女配连个安慰奖都不发。 鹿恒表演完自己的超能力,得意洋洋地靠在沙发靠背上,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鹿时郁,等着从儿子脸上看到震惊、恐惧或者至少是刮目相看。 然后他看到鹿时郁抬手,指尖随意地朝茶几上那个空了的红酒杯遥遥点了一下。 一道极细的紫色电弧从指尖射出,精准地击中酒杯。 下一秒,红酒杯酒杯瞬间炸裂,被雷电的高温直接从内部击得粉碎,晶莹的玻璃碎屑四处飞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灼气味。 鹿恒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不信邪,咬着牙又催动异能,双手齐上,火焰在掌心翻腾得更加猛烈,将整个客厅映得忽明忽暗。 他对着落地窗的玻璃猛推出一团火球,火球砸在玻璃上炸开一蓬火花,玻璃丝毫无损,反倒是他自己被反冲力震得连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进沙发里,喘得像一头刚犁完十亩地的老黄牛。 鹿时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牵着鹿婉梨的手绕开满地狼藉,拉开大门之前偏头丢下一句话。 “收拾干净。我回来之前没收拾好,你和她一起滚。” 鹿恒大张着嘴喘气,想骂点什么挽回颜面,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瘫在沙发上,眼睁睁看着大门在自己面前关上,膝盖还在因为刚才的反冲力微微发抖。 那个穿女仆装的女人赶紧凑上来给他捶腿,被他一把推开。 别墅门外,雨势稍微小了一些,但天空依旧是那副猩红色的阴沉模样。 鹿时郁撑开一把黑色的伞,将鹿婉梨牢牢拢在伞下,自己的半边肩膀淋在雨里。 鹿婉梨挽着他的胳膊,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往隔壁别墅走,走了一半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紧闭的大门,表情欲言又止。 “怎么?刚才被吓到了?”鹿时郁低头看她。 “没有。”鹿婉梨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却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她沉默了片刻,幽幽地开了口。 “我只是在想,要是觉醒异能看得是智商就好了。” 鹿时郁被她这句话逗得脚下一滑,伞差点就飞出去了。 他低头看着她气鼓鼓的表情,嘴角压不住地微微上扬。 “你笑什么!”鹿婉梨瞪他。 “没什么。”鹿时郁将伞重新往她那边倾了倾,“我只是在想,老天不给你异能,大概是因为你已经有了最好的那张牌。” 鹿婉梨眨了眨眼:“什么牌?” “我。”鹿时郁目视前方。 “哥,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鹿婉梨戳了戳他的胳膊,后面又像认命似的把脸贴在他肩头蹭了蹭:“行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当个混子吧。” “没关系,对外就说你是空间系异能。” 鹿婉梨有点小感动,这大反派还真是替自己考虑的。 两人撑着伞沿青石板路往隔壁别墅走去,走了一半鹿婉梨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在云顶山庄住了这么久,竟然从没注意过鹿时郁说的那栋别墅。 这片富人区每一栋都占据着独立的半山庭院,为了隐私,别墅之间的间距极大,茂密的常绿乔木和修剪整齐的高篱将彼此的视野完全隔开。 第四十四章 还剩十七人 如果不是鹿时郁领着她拐进那条岔路,她可能永远都不知道在这片看似无人居住的林荫道尽头,还有一栋建筑。 走了将近十分钟,前方的雨幕中终于浮现出一栋别墅的轮廓,与云顶山庄其他别墅的奢华风格截然不同,深灰色的外墙,所有的窗户都被厚重的遮光窗帘封得严严实实,只有门廊下亮着一盏应急灯,在猩红色的雨幕中投下一小片冷白色的光。 鹿时郁收了伞,刚踏上台阶,还没来得及抬手按门铃。 一道凌厉的刀刃从门廊侧面的暗影中激射而出,裹挟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他的咽喉。 鹿婉梨只来得及看到一把手掌大小的匕首逼近,下一秒,鹿时郁已经侧身避过,刀刃擦着他的耳廓掠过,削断了他耳后几根碎发,狠狠撞在他们身后的树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切痕。 “是我。阿风,收手。” 暗影中的人身形猛地一滞,这时候鹿婉梨才看清楚,这是一个身形精悍的年轻男人,剃着利落的板寸,瞳孔中燃烧着淡淡的浅金色光芒。 他看清来人的脸之后,脸上的表情从警觉到震惊,再到劫后余生的狂喜,短短一秒钟之内切换了好几个来回。 “老大?!” 别墅的大门被从里面猛地拉开,暖黄色的应急灯光瞬间倾泻出来,照亮了门廊上被雨水打湿的石板。 开门的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络腮胡,左脸颊上有一道新鲜结痂的抓痕,看到门口的鹿时郁,眼眶当场就红了,声音洪亮得像一口铜钟,“老大!夫人!你们没事!太好了!” “大熊,你那嗓门能不能小点,丧尸没来先被你震聋了。” 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人,从壮汉身后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几分嫌弃,但眼角分明也泛着红。 她转头冲屋内喊了一嗓子,“都别警戒了!是老大和夫人!” 鹿婉梨跟着鹿时郁走进别墅,目光扫过客厅里或站或坐的十几个人。 所有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带了些伤,有人手臂上缠着绷带,有人额头上贴着创可贴,有人军靴上还沾着没来得及擦掉的暗色血污。 但他们的眼睛无一例外地亮了起来,疲惫不堪的面孔上浮现出同一种表情,那是看到了主心骨之后才有的安定。 别墅客厅明显经过改造,原本的豪华装修被简洁实用的布局取代,墙上挂着详细的地图和巡逻排班表,角落里码放着整齐的物资箱和武器架。 客厅的一角用白布临时隔出了一个小区域,白布后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三个人,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 刚才最先出手的那个寸头青年,叫阿风,金眼进化者,速度强化型。 他走到鹿时郁面前站定,声音沙哑而简短地汇报了情况。 二十人的精锐小队,三人牺牲。 牺牲的三个人里,有一个觉醒了异能,在血月降下的当晚突然高烧不退,他最铁的兄弟寸步不离地照顾他。 烧退之后,那个人睁开眼睛,眼白已经是灰白色。 他兄弟离得太近,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被一口咬在了颈动脉上,另一个是值夜时没注意到身后异变的同伴,被从背后袭击。 阿风汇报的时候听不出什么,但鹿婉梨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指节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 旁边那个叫阿飞的青年,也是金眼进化者,听他们说是听觉强化,他把脸别了过去,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他们都是战场上见过血的退役特种兵,面对敌人可以不眨眼,但面对昔日并肩作战的兄弟变成丧尸,再亲手将其击倒,那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经过他们的叙述,现在还剩下十七人幸存,其中五人觉醒异能,一个是林城,觉醒了风戏异能,大家喊他阿城;大熊觉醒的是土系,能筑起半人高的土墙进行防御,绑着马尾的女人,名叫万苓,是木系,能操控藤蔓缠绕敌人。 一个沉默寡言的平头青年,觉醒了力量强化型异能,能徒手扭断钢筋,大家都叫他阿铁;还有一个水系,能凝聚水球进行远程攻击,是一个眉眼清秀的年轻人,名叫江源,队友们都叫他小江。 八个进化者,除了速度型的阿风和听觉型的阿飞之外,还有一个视觉强化,能在夜里看清几百米外的东西,名叫赵远,外号鹰眼;一个力量进化型,能单手举起百来斤的石墩子,名叫陈岩;一个速度进化型,名叫何速,外号豹子;一个嗅觉强化型,能分辨空气中极细微的气味变化,名叫徐闻,外号狗鼻子;一个皮肤强化型,皮肤能硬化成角质层抵御撕咬,名叫方盾;还有一个耐力强化型,能连续奔跑几小时不休息,名叫于恒,外号骆驼。 鹿婉梨听着这些名字和外号,心里默默记了一遍,这些人的绰号和他们的能力或性格出奇地贴切。 鹿时郁听完汇报,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上前,挨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轮到阿风时,他停了片刻,看着这个眼眶泛红却硬撑着没有掉一滴眼泪的年轻男人,沉声道:“他们的名字会记在团队日志里。等咱们到安全基地稳定下来,给他们立块碑。” 阿风的嘴唇抖了抖,声音沙哑:“谢老大。” 鹿时郁收回手,目光扫过客厅里所有人,“这不是任何人的错。你们做了你们该做的,活下来就是对牺牲者最好的交代。从现在开始,所有幸存者并入别墅主楼统一行动。把所有东西收拾好,跟我走。” “是。” 十七个人齐刷刷地站直了身体。鹿婉梨能感觉到到,他们不是在回应一个雇主,而是在回应一个他们打心底里认可和追随的指挥官。 他们收拾得很快。到底是训练有素的退役特种兵,从接到指令到打包完毕,前后不超过二十分钟。 武器、弹药、药品、通讯设备、剩下不多的口粮和饮用水,全部分类装箱,用防雨布裹得严严实实,几个人一组抬着扛着,整齐有序地跟在鹿时郁和鹿婉梨身后,在猩红色的雨幕中鱼贯穿过林荫道,返回主别墅。 第四十五章 气温不降反升 大门推开的时候,客厅已经焕然一新。碎玻璃被扫得干干净净,翻倒的茶几扶正了,地上的酒渍也擦过了。 鹿恒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角落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被班主任罚坐的小学生。他身后站着那个穿女仆装的女人,低眉顺眼,一声不吭。 看到鹿时郁带着十几号全副武装的人马浩浩荡荡地涌进来,鹿恒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脸上挤出一个僵硬又讨好的笑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打个招呼,最终却一个字都没敢吭。 之前鹿时郁随手一指就把红酒杯炸成粉末的场面还历历在目,他就算再蠢也彻底清醒了。 什么火系异能,什么天选之人,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屁都不是。 他活了大半辈子,最擅长的就是见风使舵,既然打不过,那就老老实实继续当他的挂名太爷,躺平啃儿子,有吃有喝有小明星伺候,不比被雷劈成焦炭强? 这个女人算什么,哪里有小命重要。 鹿时郁淡淡扫了他一眼,见他识相,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开始布置。 他让十七人将带来的物资全部搬进地下室,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一楼的佣人房和二楼的四间客房,全部腾出来给队员们住,怎么分配由阿风和老熊商量着定。 厨房旁边那间杂物间改作值班室,二十四小时有人轮岗,每次值班,至少要有一名异能者或进化者在场。所有门窗全部加固,用地下室里的木板和钢条封死一楼的落地窗,只留正门作为唯一出入口。 鹿婉梨则注意到一个叫阿良的队员。 这人是全队唯一一个既没觉醒异能、也不是金眼进化者的普通人,但据说是全队厨艺最好的。 他主动提出负责整个队伍的伙食,不要守夜,每天就围着厨房转。 鹿时郁同意了,但要求他每天必须按人头定量配给,不能浪费。阿良乐呵呵地应下,还说要人帮他打下手。 鹿恒眼睛一亮,刚想把身后的小明星推出来,鹿时郁一个眼神就让他闭了嘴。 食物是重中之重,不可能交给鹿恒的人。 鹿婉梨主动站了出来:“我帮阿良哥打下手吧。” 她说得自然,其实她完全可以像之前一样,只管讨好鹿时郁,窝在沙发上当她的米虫太太,可她不想这样。 她想凭自己的本事为这个集体做点事,哪怕只是洗洗菜、淘淘米、给辛苦守夜的队员们煮一锅热汤。 鹿时郁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但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 外面那场诡异的暴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天边依旧压着暗红色的云层,气温却不降反升。明明是十二月初,本该是呵气成霜的深冬,此刻却闷热得像是站在三伏天的柏油路上。 鹿婉梨瞄了一眼改装越野车上的温度计,显示室外气温已经超过了四十度,仪表盘上的数字还在缓慢地往上跳。 鹿时郁当机立断,决定趁雨停带人出去查看一下情况,鹿婉梨坚持要跟去。 她攥着他的袖口,“我总要适应末世的。不能永远躲在哥哥的保护下。以后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我要是连车都不敢下、枪都不敢开,那才是真的拖累。” 鹿时郁沉默了两秒,看着她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 这次行动只带了三名异能者和三名进化者,林城、万苓和阿铁,还有何速和徐闻。 剩下的十一人留守别墅,由土系老熊和金眼阿风统筹指挥。走之前鹿时郁特地交代,如果鹿恒有异动,不用客气,该怎么处置怎么处置。 两辆改装越野车从地下车库驶出,碾过被暴雨冲刷得坑坑洼洼的路面。 这是鹿时郁之前特意让厂子里改装的,防弹车身、强化底盘、越野轮胎,轮胎内部填充了防爆材料,就是为了应对极端天气和复杂路况。 车子驶出云顶山庄的范围,路面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行,有人背着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有人拉着行李箱,还有人抱着孩子步履匆匆地往超市的方向赶。 据说超市早就被官方接管了,正在按人头限购物资,每人每天能买到的份量大概够三五天的。 他们所在的这座城市靠海,官方在通报中叫它滨城。 往海边的方向望过去,好几处低洼地带的房屋已经被倒灌的海水淹没,浑浊的水面上漂着家具残骸和破碎的衣物。 好在他们这一带是富人区,地势高,目前还没有被淹到。 沿途也看不到什么丧尸,想来是这片区域已经被官方组织的清理队扫荡过了。 鹿婉梨趴在车窗边,看着车外逐渐远去的街景,心里百感交集。 幸好她和鹿时郁提前做了准备,幸好国家早早就接到了预警,才让局面没有完全失控。 但管控终究是有限的,丧尸的数量太多了,多到清完一批又冒出一批。 路边偶尔能听到远远传来的尖叫和呼救声,有人在奔跑中,突然将身边的同伴推向身后扑来的丧尸,只为给自己争取几秒钟的逃命时间。末世放大了人性中最深处的恶,那些平日里被文明和道德压制的自私与残忍,在生与死的边界上毫不掩饰地袒露出来。 越野车飞驰而过,路边一群行动迟缓的丧尸蹒跚着追了几步,便又漫无目的地散开了。 “我们现在去哪儿?”鹿婉梨收回视线,看向开车的鹿时郁。 “去几个物流仓库。”鹿时郁目视前方,方向盘在他手里稳稳地转动,“之前还有一批机器和设备没来得及收进你的空间。趁现在道路还能走,先把它们拿回来。” 车队很快抵达了鹿时郁在城郊的物流仓储区。仓库群的外围游荡着几只行动迟缓的丧尸,似乎是被车子的引擎声吸引过来的。 鹿时郁打了个手势,车上的人迅速下车,林城甩出两道风刃,万苓的藤蔓缠住其中一只的脚踝,何速和阿铁配合补刀,干脆利落地解决了战斗。 前后不过十几秒,没有浪费一颗子弹。 鹿婉梨看着地上那些流着暗绿色血液的尸体,心里没有太多恐惧。大概是之前在机场见过更惨烈的画面,阈值已经被拉高了。 初期的丧尸行动迟缓、力量孱弱,和普通人相比也强不了多少。但人类骨子里对同类的恐惧,让太多人连举起武器的勇气都没有,白白断送了性命。 她正想着,一只矮小的丧尸突然从仓库侧面的集装箱缝隙里扑了出来,发出刺耳的嘶鸣。 第四十六章 地震了! 鹿婉梨的反应快过了思考,这段时间鹿时郁的特训让她的身体记住了拔枪的动作。 她猛地抽出那把银色手枪,双手握紧,闭着眼睛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连开数枪。枪声在仓库区回荡,震得她虎口发麻。等她再睁开眼时,那只小丧尸已经倒在地上,脑袋上炸开了几朵暗绿色的血花,四肢还在抽搐,嘴里发出最后的、微弱的咯吱声。 她盯着那具尸体看了两秒,胃里猛地一阵翻涌,转过身去扶着仓库墙根,弯着腰干呕起来。 鹿时郁快步走到她身边,从空间里取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过去,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等她缓过劲来,直起身子,他才开口:“你做得很好。” 鹿婉梨接过水灌了几口,擦了擦嘴角,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那些特训,还真是有效。” 仓库门被打开后,里面的东西让鹿婉梨瞬间忘了恶心。 几台小型工程机械、两辆改装过的豪华房车、十几辆各种型号的改装越野车和摩托车,最里面还停着一辆货真价实的退役轻型坦克!也不知道鹿时郁是通过什么渠道弄来的。 鹿婉梨看着那辆坦克,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哥哥,你连坦克都能搞到?” “还能弄到战斗机,你要不要?”鹿时郁随口道。 鹿婉梨深吸一口气,不再多问,走到仓库中央催动空间印记,将仓库里所有能收的东西尽数收入空间,连角落里的几桶工业润滑油都没放过。 其他几个队员看着她挥手之间收走一整个仓库的装备,表情又惊又叹。 阿铁用胳膊肘捅了捅何速,压低声音说:“卧槽,空间异能这么牛的吗?这么多东西眨眼就没了。” 万苓也凑过来,一脸崇拜:“夫人,你是不是什么都能收?丧尸能收吗?活人能收吗?” 林城和徐闻虽然没说话,但眼睛里的好奇和敬佩藏都藏不住。 鹿婉梨被围在中间,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努力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目前还在摸索,以后升级了说不定都能装。” 她顿了顿,又此地无银地补了一句,“其实空间异能也就一般般啦,就是能装点东西,打不了丧尸也跑不了路。”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写满了“这也叫一般般,你怕不是对一般般有什么误解”的表情。 就在这时,脚下的地面忽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地底深处翻滚而上,像是某种远古巨兽正在地壳中翻身。仓库的钢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头顶的灯罩剧烈摇晃,几块松动的水泥碎屑簌簌落下,砸在越野车的引擎盖上。 “地震!快上车!”鹿时郁厉声喝道。 众人反应极快,几乎是同时冲向越野车。 鹿婉梨刚拉开车门,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可怕的轰鸣。她回头一看,远处海平面的方向,一道灰白色的水墙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岸上推进。 海水倒灌了! 鹿时郁一把将她推上副驾驶,自己翻身跃上驾驶座,钥匙一拧,引擎轰鸣着发动。另一辆车紧随其后,轮胎在剧烈晃动的地面上疯狂摩擦,扬起大片的尘土和碎石。路面开始出现蛛网状的裂缝,不断向四周蔓延,最宽的地方已经能吞进半个车轮。 鹿时郁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脚下的油门和刹车交替着精准控制,在开裂的路面上左突右冲。 越野车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随时可能崩塌的道路上疾驰。 “那边还有几十个集装箱!”鹿婉梨的声音被颠簸震得发颤,她指着港口方向那一排排即将被海水淹没的集装箱,“哥,那些东西要是被淹了多可惜!里面肯定有不少物资,咱们现在这么多人,能多囤一点是一点!” 鹿时郁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沉声道:“几成把握?” “就收几个箱子而已,我试试!反正空间地方大得很。” “好,两分钟,我开过去,能收几个收几个!” 鹿时郁把车子往那边开,到可以收进空间的距离后,鹿婉梨深吸一口气,闭眼凝神,将空间印记的力量顺着车窗外的方向猛地释放出去。 碧色光芒如潮水般从她锁骨处涌出,无声无息地掠过港口,将那一排排整齐码放的集装箱逐一吞没。红色的、蓝色的、生锈的、完好的,一个接一个消失在碧色的光雾中,像是被看不见的巨兽一口吞进了腹中。 她能感觉到那些箱子在空间里稳稳落地,专门放在还没有放东西的空地上,挤在一起。 但就这么一会,鹿婉梨便感觉精神力像开了闸的水库一样迅速流失,后脑传来一阵熟悉的钝痛。她咬着牙,将最后几个集装箱也收了进去,然后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软软地往旁边一倒。 “小梨儿!”鹿时郁单手扶住她,一边控制着方向盘一边用另一只手将她按在座椅上。 他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后怕,但脚下的油门丝毫没有放松。此刻地震的余波还在持续,暴雨也不合时宜地重新砸了下来,豆大的雨点打在挡风玻璃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雨刮器疯狂地左右摆动,几乎来不及排开汹涌的水幕。 “前面右转!”徐闻突然开口,他的鼻子翕动着,金黄色的瞳孔在昏暗的车厢里微微发亮,“我闻到很多人聚集的味道,还有消毒水和汽油!” 鹿时郁猛打方向盘,越野车一个甩尾拐上了一条通往高处的岔路。前方雨幕中,一栋十几层高的老式员工宿舍楼静静矗立着,外墙斑驳,窗户或明或暗地闪着凌乱的光。 楼前是一段很陡的水泥斜坡,两辆越野车咆哮着冲了上去,在楼门口急刹停下。 “背上物资,动作快。”鹿时郁弯腰将昏迷的鹿婉梨打横抱起,用风衣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苍白的小脸。 几个人飞快地从车上取下沉重的装备包和武器,在鹿时郁的带领下冲进楼道。 第四十七章 还在外面不要了 楼梯间里昏暗逼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味道,汗臭味、馊味、香烟味和某种极淡的血腥味混在一起,像一块湿透了的脏抹布捂在鼻子上。 鹿时郁的军靴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怀里的鹿婉梨蜷缩在他的臂弯里,呼吸微弱,浑身软得像一团被雨水打湿的棉花。 往上走的时候,不时有房门悄悄拉开一道缝。一双双眼睛从门缝里探出来,警惕地、贪婪地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 当那些目光落在鹿时郁怀里抱着的鹿婉梨身上时,好几个人眼里明显亮起了令人作呕的光。 那种目光在幽暗的楼道里,比丧尸灰白色的眼珠还要让人心里发寒。 鹿时郁脚步未停,微微侧头,目光如刀地扫了回去。 昏暗的光线中,他那双漆黑的眼睛翻涌着还未完全消退的雷光,紫色的电弧在瞳孔深处一闪而过。门缝后的人像被掐住了喉咙的鹌鹑,一个个缩了回去,门板重新合上,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这是前不久鹿时郁给看管仓库员工租的宿舍,还没来得及退掉,他们走到顶楼,一共三间相邻的小单间。 鹿时郁挑了最靠里的一间,将鹿婉梨放在勉强还算干净的床上。阿铁和何速守在门口,林城和万苓将装备分堆安置,徐闻则站在走廊的窗户旁边,鼻尖微微翕动,观察着楼下的情况。 鹿时郁自己则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毛巾,又摸出一瓶水,半跪在床边,仔细地将鹿婉梨被雨水和冷汗打湿的脸颊擦干净。 鹿婉梨是在一片模糊的光影中醒过来的。 她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好久才对上焦,看见鹿时郁正坐在她身边,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块毛巾,在帮她擦手心,他的动作很轻。 鹿婉梨张了张嘴,嗓子又干又哑,只冒出一个气音。 鹿时郁闻声抬眼,见她醒了,便将她的头稍稍扶起来,就着杯子喂了她几口水。 “我们现在在哪里?”她小声问。 “我之前让韩助理帮那几个临时仓管租的宿舍。”鹿时郁替她把黏在脸颊上的湿发拨到耳后,又用毛巾轻轻按了按她的脖子,动作熟练,“楼顶很安全,离水边也足够远。大家都已经安顿好了。” “那咱们的车……” “车停在楼后高地,问题不大。” 鹿时郁说完,忽然探过身来,一手托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捏住她的衣摆,轻轻往上撩。 鹿婉梨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等感受到他身上明显高于正常温度的灼热气息越来越近时,她的脑子里才后知后觉地拉响了警报。 “你干嘛?”她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衣服,眼睛瞪得溜圆。 “帮你擦干净。”鹿时郁挑眉,表情平淡得不能再平淡,“这一身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不擦干会着凉。” “我自己、我自己来。”鹿婉梨干巴巴地笑了笑,伸手去够他手里的毛巾,可她刚动了两下,手臂就酸得差点栽回去,更别说使上力气去擦身体了。 鹿时郁看她这副虚脱的样子,也不跟她争,将她护在胸前的手臂轻轻拿开,自顾自地继续动手。 鹿婉梨有些奇怪,这男人怎么突然这么体贴了? 她蜷缩在他怀里,乖乖地由着他服务,心里还涌起一丝暖意,觉得这狗男人虽然满脑子那档子事,但关键时刻还是挺靠得住的。 直到那双手擦着擦着就变了味,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她听见他贴着她的耳垂低语,嗓音沙哑而滚烫:“都擦干净了,我们运动一下。” 她脸上的表情从感动变成了错愕,她知道外面有一群兄弟在守着,这人也能这么没脸没皮。 她立刻红了眼眶,声音又软又可怜,伸出一根手指勾住他的衣襟,“今天好累了,真的。头疼手疼浑身都疼……而且还在外面,不要了好不好?” 鹿时郁低头看着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沉默了一瞬,竟然真的收回了手。 他给她把衣服拉好,又把毯子掖了掖,手指勾了勾她的鼻尖,低低地嗯了一声:“那睡吧。等回去再说,反正现在不用上班,有的是时间照顾你。” 鹿婉梨闭上眼睛,在心里悲愤地长叹一声。 狗男人今天在外面跑了那么久,又是地震又是暴雨,还抱着她爬了十几层楼,现在不想着睡觉,倒满脑子都是那些事。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精力能好到这个地步。 “你要是还不困,咱们可以运动一下。”他忽然又开口,语气温柔得让人头皮发麻。 鹿婉梨吓得一个激灵,把眼睛闭得更紧了,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我睡了!真的睡了!” 她确实很快睡着了。精神力透支之后的身体疲惫到了极点,脑袋一沾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鹿时郁和衣靠在她旁边,手臂圈着她的腰,闭着眼睛浅眠。 夜半,鹿时郁突然睁开眼睛。 他察觉到了门外的动静,不止一个人。那些人走得很轻,混杂在暴雨和远处海风的嘈杂声中,普通人绝对听不出来。但鹿时郁从高烧中觉醒之后,感官比从前敏锐了太多。他感到身边的鹿婉梨还在熟睡,长睫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他缓缓坐起身,将薄被往上拉了拉,遮住她的脸。 他走到门边,侧耳听了片刻。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至少有七八个人,正蹑手蹑脚地朝顶楼这三间房间围过来。空气中,一股极淡的腥臭味从门缝里渗进来,是那些人身上的味道,混杂着酒精、烟味,很难闻。 他轻轻旋开门锁,身影如鬼魅般闪入黑暗。 为首的,是一个脖子上挂着一串,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金链子的高大男人,一双金黄色的眼瞳在黑暗中微微泛光,显然是个进化者。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满眼邪光的壮汉,手里拎着水管、砍刀和一根生锈的撬棍。 当他们摸到门口时,为首的男人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只冰冷的手已经从黑暗中探出来,像铁钳一样扼住了他的喉咙。 紫色电弧瞬间炸开,一声闷响,佛珠男的双眼猛地瞪大,身体剧烈痉挛了两秒,然后软软地滑倒在墙角,像一袋被抽走了骨头的烂泥。 第四十八章 只要我没有道德 他身后的几个人大惊失色,刚要叫喊,一道风刃已从侧面呼啸而至,将最前面那人的手腕连刀带肉削开,另一道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住了另一个人的脚踝,将他拖进了黑暗深处。这些过程发生得极快,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 鹿时郁站在黑暗里,冷冷地俯瞰着走廊上那几只被吓得两腿发软的老鼠。 “滚。”他说。 那些人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楼梯拐角。 鹿时郁没有追。这栋楼里人很杂,他不想在这里制造太大动静。 他转身走回房间,重新在鹿婉梨身边躺下。她似乎被那短暂的电弧声惊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往他怀里拱了拱,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句什么。 “没事,继续睡。”鹿时郁将手臂收紧,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外面的暴雨依旧下个不停,海风裹着咸腥味灌进楼道,在这栋破旧的员工宿舍楼里来回游荡。 鹿婉梨在他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鹿婉梨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是阴沉沉的,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楼下游荡的嘶鸣声,断断续续,忽远忽近,像是喉咙里塞了碎玻璃的野狗在低咆。 她刚一动,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扣住了。 她差点叫出声,鹿时郁的掌心已经捂在了她嘴上。 他半撑着身子,低头看着她,食指轻轻压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窗外。 鹿婉梨眨了几下眼睛,表示自己明白了,他才缓缓松开手。 她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来,凑到他耳边,压得极低地说:“我想进空间洗漱一下,顺便给里面那几只喂点东西。” 鹿时郁点头,用目光示意她快去快回。 鹿婉梨闭眼凝神,意念一动,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空间里的空气依旧清甜温润,和外头那股腥臭压抑的世界截然不同。 她先去灵泉边洗了把脸,掬起温热的泉水泼在脸上,整个人一个激灵,精神了不少。 又绕到养殖区给那群鸡鸭牛羊添了把草料,骆驼们慢悠悠地嚼着,几匹马凑过来蹭她的手心,湿漉漉的鼻尖拱得她直发痒。 两只小花豹听到动静,从灵泉边的草地上翻身坐起来,尾巴高高翘着,一前一后朝她扑来。 她蹲下身,两只毛茸茸的小脑袋一左一右拱进她怀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撒娇声。 她坐在地上陪它们玩了好一会儿,看着它们比刚来时足足大了一圈的个头,心里盘算着得让鹿时郁从团队里找个人专门训练这俩小家伙。养大了,说不定真能成为末世里最锋利的尖刀。 她吃了一碗温热的拌面,又拿了几份味道极淡的三明治和几瓶热牛奶,用保温袋装好,出空间时又拿了些东西,一会给鹿时郁的空间里补给一下。 这是他们早就商议好的,他的十立方米空间里常备应急物资,以防意外发生时两人被分隔开也不至于弹尽粮绝。 回到房间,鹿婉梨把保温袋递给鹿时郁。 他用对讲机把旁边两间屋里的人全部叫了过来。 几个人围坐在床边,快速分了食物,安静地咀嚼。 吃完之后,鹿时郁压低声音说:“下楼之后,我们直接上车返回别墅,之前我们来的那条路已经被地震和水冲断了,我看了下地图,可以走另一条路,动作要快,不要逗留。” 众人齐齐点头。 然而他们刚走出房门,踏入昏暗的楼道,十几道身影就从楼梯口的黑暗中围了上来。 有佝偻着身子的老人,有抱着婴儿的妇女,有瘦骨嶙峋、眼窝凹陷的年轻人。 他们堵在楼梯口,像一群被逼到绝路的野狗,冲着鹿时郁一行人伸出了脏兮兮的手,哭声、哀求声、咒骂声此起彼伏地炸开。 “你们有能力!你们有枪!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带上我们吧!求求你们了!我们什么都能干!” “你们凭什么不管我们就走!你们不是人!你们这些冷血的畜生!” …… 人群中,一个藏在最后面的瘦高男人弓着背,不断往前推搡着身旁的人,嘴里含含糊糊地煽动着, “别让他们走了……他们要抛弃我们……我们有孩子有老人……他们要是不带上我们,我们就死在这里……不能放他们走……” 他以为没人看见,但鹿时郁一眼就看见了他。 他右半边脸肿得像个馒头,分明是昨晚那帮偷袭不成反被收拾的人里的一个。 他躲在人群后面,缩头缩脑,一边撺掇着那些老弱病残往前挤,一边用怨毒的眼神盯着鹿时郁的方向。 鹿时郁冷冷地勾了一下唇角。 他没有任何犹豫,抬手,银色的枪口在昏暗的楼道里划出一道冷光。 枪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震得所有人的耳朵嗡嗡作响,回音在墙壁间来回冲撞,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瘦高男人的右腿膝盖处飙出一蓬血花,整条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折了下去,整个人栽倒在地,抱着腿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嚎。 楼道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的哭声和哀求,像被人用抹布堵住了一样戛然而止。 血从男人的膝盖下面蔓延开来,在水泥地面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谁再挡路,下一枪就是这里。”鹿时郁用枪口点了点自己的额头,声音冷得像冰锥,“我不是救世主,你们要想活命自己想办法。滚开。” 人群像被刀劈开的潮水一样往两侧退去,一双双眼睛里写满了恐惧和畏缩。再也没有人敢多说一个字,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鹿时郁牵着鹿婉梨走在最前面,几个队员紧紧跟随,面不改色地从那群人中间穿过。 鹿婉梨目不斜视,心里默默腹诽,果然只要我没有道德,你就绑架不了我。不愧是大反派啊! 他们快步冲到单元门口,正要推门出去,走在最前面的林城突然脸色骤变,猛地伸手拦住了所有人:“别动!退后!” 下一秒,一道灰影从门外呼啸着扑来,重重地撞在单元门的铁皮上,整个门板都凹陷了一块。 第四十九章 我不想变成丑东西 一只丧尸趴在门上,腐烂变形的脸挤在玻璃窗上,灰白色的眼珠疯狂转动着,乌黑的血水和粘稠的涎液顺着玻璃往下淌。 众人脸色皆是一凛,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 “这次的速度快了好多。”阿铁沉声道。 鹿婉梨心里一紧,原着里的内容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她迅速压低声音提醒道:“丧尸也进化了。现在才刚开始,往后它们的速度和力量只会越来越快、越来越强,甚至有些还会出现变异能力。大家出去之后一定要特别小心,不能再拿之前那套拖沓的打法对付它们。” “你们有没有觉得自己也变强了?”她又问几个异能者和进化者。 阿铁握了握拳,感受了一下,“力气比以前大了一点,没到质变。” 万苓说操控藤蔓更顺了些,林城说风刃的准头更好,何速说跑起来好像快了一点点。 虽然都有进步,但幅度不大。 鹿婉梨抿了抿唇,沉声道:“那这么看,丧尸的进化速度比我们快得多,往后只能更谨慎。” 众人点头,气氛凝重起来。 鹿时郁当机立断,将人分成两组,异能者开路,金眼和普通队员护住两翼,鹿婉梨被夹在正中间,枪口始终冲着前方。 铁门被一脚踹开,两只游荡的丧尸立刻嘶吼着扑上来。 林城两道风刃削断了其中一只的颈椎,万苓的藤蔓缠住另一只的脚踝,阿铁趁机一棍砸碎了它的头颅。 众人且战且退,以极快的速度朝楼后停车的方向冲去。 眼看越野车就在前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斜刺里突然冲出三只丧尸,其中一只速度明显快于同伴,几乎是一眨眼就扑到了队尾。 负责断后的陈岩距离最近,瞳孔骤缩。 他知道来不及了。他猛地转身,将身后还没反应过来的江源往后狠狠一推,自己侧身挡了上去。 丧尸扑在他肩头,黑色的指甲插进他的肩膀,一口咬在了他的脖颈上。 “陈岩!” 阿铁目眦欲裂,一棍砸碎那只丧尸的脑袋,绿色的血溅了他一脸。 陈岩捂着脖子靠在越野车的轮胎上,暗色的血液从指缝间汩汩涌出,人还清醒着,膝盖却在发软。 他低头看了看满手的血,惨笑了一下:“操……这玩意咬得还挺疼。” 鹿时郁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把将鹿婉梨按进后座里,对林城做了个手势。 林城咬着牙上前一步,脸上的青筋一根根鼓了起来。 陈岩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摆摆手:“别他妈磨叽,回去替我跟老熊说一声,让他替我把我的那份活下去……” “闭嘴,先上车。”鹿时郁发话了。 众人把陈岩一块抬上车。 车子重新启动,轮胎碾过遍地积水,朝云顶山庄的方向疾驰。 然而他们刚开出不到一公里就被迫停了,来时的路已经彻底毁了。地震撕开的裂缝从路面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堤坝,海水倒灌将低洼地带变成了一片浑浊的泽国,断裂的路面像被巨兽啃过的饼干,七零八落地浮在水面上。 鹿时郁猛打方向盘,越野车拐上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旧路,在高低不平的废墟间艰难穿行。 开了十来分钟,他们的路又被截断了,鹿时郁只能暂时先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停下来。 陈岩被安置在后面那辆越野车后座的角落里,林城和万苓一左一右按着他的手脚。 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嘴唇已经泛白发灰,手指微微痉挛,意识却还清醒。 他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却还在试图挤出一个笑。 “你们不用这样,真的。”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众人紧绷的面孔上扫过,“我陈岩这辈子……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也没混出个名堂。但跟着老大这两年,算是我活得最像个人的日子。等我一会儿变了,你们别手软。我不想变成那个样子,太丑了。谁要敢手软,老子就是做了鬼也瞧不起他。” “你他妈给老子闭嘴。”阿铁的眼睛红得吓人,声音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一样,“你不会有事,少他妈说这种混账话。” “陈岩,别说话,留着力气。”江源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红得厉害,一边说一边往他伤口上压止血带。 他比谁都清楚,那一口咬在颈动脉上,血止不住,人已经开始发冷。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陈岩就会因为失血和病毒的双重侵蚀彻底昏迷,然后变成那种东西。 鹿婉梨站在旁边,从缝隙间看着后座那一幕,指甲不自觉地嵌进了掌心。 她想起灵泉水,犹豫了不到半秒,便偷偷从空间里取出两小瓶稀释过的灵泉水,塞进鹿时郁手里,又在他掌心飞快地划了几个字。 鹿时郁垂眸看了一眼,什么都没问,只是捏紧那两瓶水,转身走向那辆车后座。 “让开。”他拉开后车门,对按住陈岩的两人说。 林城和万苓犹豫了一瞬,让开了位置。 鹿时郁单膝跪在车门边,拧开其中一瓶,将瓶口凑到陈岩嘴边,声音低沉而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喝下去。” 陈岩费力地抬起眼睛,看了看那瓶泛着极淡碧色的水,又看了看鹿时郁,喘息着问:“老大,这是什么?” “之前找专家根据病毒样本研究出的抑制剂,还没通过临床试验。”鹿时郁面不改色地扯着谎,“不保证有用。但你现在这情况,试了还有一线机会,不试就一点都没有。” 陈岩盯着那瓶水看了两秒,然后咧开嘴笑了一下,就着他的手仰头灌了下去。 水液入喉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极细微的凉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四肢,像是有人往他烧得快炸开的血管里浇了一捧冰水。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脸色依然苍白,指尖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抖得厉害。 “他妈的……这药有点东西。”他喘着气靠回椅背,闭着眼,声音虚弱,“就是真成丧尸也值了,这玩意还挺好喝。” “别贫。” 万苓按照鹿时郁的指示,用藤蔓将陈岩的上半身和手脚固定在座椅上,绑得结结实实。 这些藤蔓泛着极淡的绿色,韧度足以困住一个成年男人,万一他真变成丧尸,至少能争取几秒钟的反应时间。 鹿时郁重新坐回驾驶座,发动车子,两辆越野车在废墟间颠簸前行。 第五十章 我只是觉得鹿先生很可靠 就在他们因路况停滞不前,被迫拐入一栋废弃汽车旅馆暂作休整时,三楼传出了动静。 几个人同时抬头,木制的楼梯发出极轻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女人慢慢从楼上走下来,身后跟着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她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米色针织连衣裙,纤尘不染,很干净,领口别着一朵路边采来的白色小野花,像这血腥世界里一片逆生长的花瓣。 她的皮肤很白,眼睛很大,眼眶微微泛红,像刚刚哭过。 她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落在鹿时郁身上时,微微一亮,旋即又落回地面,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正是林倩倩! 她身后那个男人,面容冷峻,气质沉稳。他穿着深色作战服,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几道新鲜的划痕已经结痂,肩头沾着一片不知道属于谁的血迹。 他叫沈斯年,鹿婉梨认得他,原着中林倩倩九位大佬追随者之一,出身军旅世家,末世后觉醒了金系异能,单兵作战能力强得离谱,是女主早期最锋利的一把刀。 鹿婉梨的胃轻轻抽了一下,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们。 林倩倩当时从人贩子手里跑出来的时候,遇见了重伤的沈斯年,她发现自己觉醒了治愈系异能,用沈斯年练手,之后就收获了一枚忠实舔狗。 “你们……你们也是来避难的吗?”林倩倩站在楼梯口,没有继续往前走,双手绞在身前,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我和沈大哥也刚到这里,外面的雨太大了,水一直涨……只有这里地势高,我们才暂时躲进来。你们放心,我们不会打扰你们的,就是……就是看到有人来,我实在太害怕了,才下来看看。” 她说着,眼眶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颗颗都落得恰到好处。她抬起手背轻轻拭泪,袖口滑落,露出半截纤细白皙的手腕,那上面有几道细小的红痕,不知道是树枝划的还是怎么弄的,不严重,却足够惹人怜惜。 “婉梨……” 她忽然抬眼看鹿婉梨,雾气蒙蒙的眼里带着十足的歉意,“之前的事情,我一直都想跟你道歉,但是末世来了,一直没有机会。我和西舟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都是误会……那个时候我太害怕了,什么都不懂。你千万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鹿婉梨听着她这番茶香四溢的表演,差点当场笑出声来。不是她想的那样?她穿书醒来的第一眼,就看见这对狗男女在沙发上颠鸾倒凤,那画面辣得她到现在想起来都想自戳双目。 现在跑来跟她说“都是误会”,怎么,是误会自己没把腿并拢吗? 她勾了勾唇角,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误会?你是指你光着身子趴在我未婚夫身上,还是指他护着你把我推倒撞在桌角上?林倩倩,你以前跟在我屁股后面,蹭吃蹭喝蹭人脉的时候,怎么不说是误会?” 林倩倩的脸色白了一瞬,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咬着下唇,委屈得像是全世界都冤枉了她,声音抖得恰到好处:“婉梨,你真的误会我了……当时是西舟他……是他……”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砸,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沈斯年往前迈了一步,将林倩倩挡在身后,冷沉的目光直直射向鹿婉梨,嗓音冷硬如铁:“鹿小姐,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那件事倩倩早就跟我说过,她也是受害者,是被强迫的。你不去找加害者的麻烦,反倒在这里对受害者冷嘲热讽,未免欺人太甚。” 鹿婉梨听到这话,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她看向沈斯年,又看向缩在他身后哭得梨花带雨的林倩倩,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这女人居然早就给沈斯年洗过脑了,把一场心甘情愿的苟且说成了强迫受害,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脏水全泼在顾西舟一个人身上。 这颠倒黑白的本事,不去说书都可惜了。 “受害者?”鹿婉梨冷笑一声,刚要开口继续怼…… “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污蔑倩倩!” 沈斯年却突然抬起右手,五指猛地一握,空气中传来金属扭曲的尖锐摩擦声。 门厅旁边那排破旧的金属座椅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剧烈变形、弯折、拧成麻花状,然后带着凌厉的风声朝鹿婉梨的方向砸了过来。 这一下又狠又快,完全没有留情。 鹿时郁的动作比他更快。 一道紫色雷弧从他掌心炸开,雷光后发先至,精准地劈在那团被金属异能操控的铁架子上。 金属在雷电的高温下瞬间熔解崩碎,化成无数赤红的铁水滴落在地,溅起细小的火花。鹿时郁手腕一翻,又一道雷光劈向沈斯年,后者脸色一变,猛地侧身,雷光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击中身后的墙柱,炸出一个脸盆大的焦黑凹坑。 鹿婉梨被鹿时郁挡在身后,心脏砰砰直跳。 此刻林倩倩在沈斯年身后露出半张脸,双手抓着他的衣袖,像一株攀附大树的菟丝花,泪光点点的眼睛里却飞快地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得意。 而当她的目光越过沈斯年的肩膀,落在鹿时郁脸上时,那丝得意里又多了点别的东西。 那是觊觎。 是发现了更优质的猎物时的势在必得。 鹿婉梨的神经瞬间绷紧了。别的她都可以忍,但林倩倩用这种眼神看她的男人,绝对不行。 “林倩倩,你往哪儿看呢。”鹿婉梨歪了歪头,“我哥眼光高,不像顾西舟,什么垃圾都往嘴里塞。你省省吧。” 林倩倩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表情却僵了一瞬,随即又软软地低下头,声音十分委屈:“婉梨,我没有……你误会我了,我只是觉得鹿先生很可靠,你有他护着我就放心了。我怎么会有那种龌龊的想法……” “你最好是。”鹿婉梨打断她,连一个标点都懒得听她继续说下去。 鹿时郁偏头看了自家小妻子一眼,见她那副奶凶奶凶的模样,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她往身后又带了带,侧身挡住所有可能攻击到她的角度。 第五十一章 那你出去救她吧 就在这时,旅馆外墙的玻璃骤然碎裂,一股滚烫到扭曲空气的热浪从破口处灌了进来。随着热浪涌入的,是一阵密集而尖锐的振翅声。 几只通体赤红的变异巨蜂从破碎的窗口鱼贯而入,每一只都有成年人的拳头大小,尾部的螫针泛着金属般的暗红色光泽。高温让它们的行动更加迅捷凶猛,在旅馆大厅里横冲直撞,见人就叮。 “跑!” 鹿时郁厉喝一声,一把将鹿婉梨按进怀里,抬手一记雷弧,将冲在最前面的一只变异巨蜂劈成焦炭。 林城和万苓同时出手,风刃和藤蔓交错封锁住楼梯口,勉强将蜂群挡了一瞬。 何速一把抄起躲在角落里吓傻了的小孩,跟着众人朝旅馆后方的地窖方向撤退。 阿铁和沈斯年一左一右殿后,一个抡棍砸碎扑上来的巨蜂,一个操控金属碎片将其余几只钉在墙上。但蜂群越来越多,窗口的破洞被越来越多的赤红色身影填满,像一道不断倾泻的红色瀑布。 “地窖在那里!快!”徐闻捂着被热浪蒸得发红的鼻子,指了个方向。 地窖入口在旅馆后厨的杂物间下面,厚重的铁门已经锈迹斑斑。 众人鱼贯跃入,林城和万苓留在最后。 眼看人都进去了大半,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却死死扒着地窖门的铁框不放,冲着外面尖叫:“我男人还在外面!你们不能关门!不能关门啊!求求你们救救他——” 她哭喊着把身子横在门框之间,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铁门,不让万苓合上。 外面一个男人的半截身子出现在厨房门口,满脸是血地往这边爬,身后还扑着两三只巨蜂。他不是不想跑,是腿已经软了,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除了嚎叫什么都做不了。 “快进来啊!你爬啊!快啊!”女人撕心裂肺地哭喊。 “放手,关不上门,所有人都得死。”鹿时郁的声音冷极了。 “你们这些杀人魔,你们快去救他啊!快点!没有他我也不活了!”女人才不管这些,大喊大叫着,身体堵在门框上,双手死死抵着铁门,不让他们关门。 眼看万苓之前布置的藤蔓已经快被变异巨蜂啃断,鹿时郁走过去,一把抓住女人的胳膊,将她整个人拖进地窖里面,反手就要把铁门往前推。 眼看铁门就要合上,女人又扑了上来,双手死死抵住门板,尖声道:“我男人还没进来!你们不能关!要死一起死!” 鹿婉梨被这刺耳的哭喊声搅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看着那张因为恐惧和自私而扭曲变形的脸,她忽然做了一件每次看小说和电视剧时都特别想做的事情。 她上前一步,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抬脚把女人踹了出去。 女人踉跄着摔进门外滚烫的热浪里,看着变异巨峰的半个身子,整个人都懵了。 鹿婉梨看着她,眼冷如霜,勾了勾唇:“既然你这么舍不得他,那我成全你们!” 说完,她转过头,对着身后一群目瞪口呆的人催促道:“愣着干嘛?关门呀!” 众人如梦初醒,合力将厚重的铁门推上。 门轴发出沉闷的嘎吱声,最终咔哒一下合死,将外面的热浪和凄厉的哭喊声一并隔绝在门外。 地窖里的空气闷热而潮湿,每个人的脸上都映着应急灯昏黄的光,还没从刚才那一幕里缓过神来。 林倩倩站在沈斯年身后,捂着嘴,一脸惊魂未定地望着鹿婉梨,像是被她的恶毒吓到了,眼圈红红地说:“婉梨姐姐,你怎么能……那好歹是一条命啊,她只是想救自己的丈夫……” 鹿婉梨连眼皮都没抬,懒得理她,死绿茶。 林倩倩却自顾自地继续表演起来,声音又软又抖,像是在替天行道:“我知道末世来了,大家都很害怕,可如果连人都变得和外面那些怪物一样冷血,那我们和丧尸有什么分别……” 鹿婉梨终于偏过头,懒懒地扫了她一眼,“那你出去救她吧。” 林倩倩一噎:“我……” “笑死,你不是喜欢当圣母吗?”鹿婉梨唇角勾着,笑意却不达眼底,“感情你只是在嘴上善良,行动上就什么都没有?我们跟她非亲非故,凭什么要为了她搭上自己人的命?你想当救世主,现在出去,没人拦你。”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倩倩只是比你善良!”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忍不住出声维护林倩倩。 鹿婉梨冷淡地瞥了那女生一眼,讥讽地扯了扯嘴角,“当心哪天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她懒得和这些人打嘴仗。末世来了,能顺手帮的人她自然会帮,但前提是不能用她和身边人的命去填别人的窟窿。她可以善良,但绝不会拿自己人的命去换谁的感激。 但是鹿时郁却不允许有人这么骂自己的小媳妇。 他抬手的动作极快,快到沈斯年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一道极细的紫色电弧从他指尖窜出,擦着林倩倩的头顶掠过,精准地没入她身后的墙壁。 林倩倩那一声柔柔弱弱的“啊”还没喊完,就感觉到头皮一阵灼烫。 她那一头柔顺如瀑的长发,在电流通过后的短暂数秒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扭曲、卷曲,变成了一蓬焦黑炸裂的鸡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林倩倩呆住了。 她缓缓抬起手,碰到自己那团还在冒烟发臭的头发,脸色瞬间惨白,难以置信地看着鹿时郁。 沈斯年目眦欲裂,猛地往前冲了一步,金属碎片在他的掌心里嗡嗡震响。 “你找死——”他低喝。 “你可以试试。”鹿时郁掀了掀眼皮,眼底一片冷然的嗤笑,“你和我在这里动手,这地窖怕是扛不住。门一破,外面那群蜂子就能把里面的人全部抬走。你想死可以,别拉上我的人。” 沈斯年的脚步猛地僵住,他的手指还攥着那几片金属碎片,手背青筋暴起,喉结上下滚动,像一头被勒住脖子却又挣不脱锁链的野兽。 第五十二章 媚眼抛给瞎子看 他知道鹿时郁说的是实话。地窖老旧,墙壁已经有了裂缝,两个异能者在这里动起真格来,别说挡蜂群,恐怕连这最后一块落脚的地方都得塌掉。 林倩倩咬着嘴唇,眼泪簌簌地滚下来,却硬是挤出一个虚弱又懂事的笑容。 她伸手轻轻拽了拽沈斯年的袖子,声线哽咽:“沈大哥,没关系的,我习惯了……我真的没关系……先躲过这一阵再说,不要因为我连累了大家。” 沈斯年看着她那张被熏黑了一小片的脸,和那头惨不忍睹的头发,眼里的暴怒几乎要溢出。 他抬手,替她擦掉脸颊上沾着的灰,用极轻极低的声音说:“我会找机会帮你讨回来。我保证。” “嗯,我相信你。”林倩倩点点头,眼泪落在她那条米色连衣裙的裙摆上,看起来委屈又隐忍。 可垂下的眼睫底下,藏着的是几乎要烧穿理智的怨毒。 凭什么,凭什么鹿婉梨那个没脑子的蠢女人,能让鹿时郁这么护着? 她的头发被烧成这样,沈斯年却就只是嘴上安慰几句,废物!比起鹿时郁对鹿婉梨那种近乎嚣张的偏袒,沈斯年这所谓的保护,简直廉价得可笑。 废物!她必须要想办法把鹿时郁抢过来。 地窖外面的振翅声渐渐平息,只剩零星几声,像是蜂群吃饱了血肉之后慢慢散去。 地窖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那个被拽进来的女人还在压抑着抽泣,还有孩子细碎的哭声,和人们粗重的喘息声。 鹿婉梨靠在鹿时郁怀里,仰起脸看他。 他正好也低头看她,眼底的戾气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一点不太明显的笑意。 她弯了弯嘴角,小声说:“你刚才那下,把她头发电得挺有型的。” “让她嘴贱。”鹿时郁面不改色。 鹿婉梨没忍住,把脸埋进他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简直爱死男人护短得样子了。 地窖里的温度还在不断攀升,不知道外面的变异巨蜂有没有离开,他们还不敢贸然离开地窖。 外面那股滚烫的热浪似乎从门缝里一点点渗了进来,闷得人喘不过气。 地窖本来就不大,旅馆老板之前好心收留的幸存者,和鹿时郁一行人挤在一起,空气黏腻得像一锅煮过头了的浓粥,汗味、血腥味和墙壁上霉斑的气味全部搅在一起,熏得人头疼。 有人耐不住热,开始脱外套。 起初还只是卷起袖子和裤腿,后来干脆把上衣脱了,光着膀子贴住潮湿的墙壁,似乎这样能凉快一点。 人群渐渐躁动起来,埋怨声、叹息声、小孩哼哼唧唧的哭闹声此起彼伏,像一群被困在蒸笼里的蚂蚁。 林倩倩也没闲着,她找了个人多的位置,刚好在鹿时郁斜前方两步远的地方,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自己针织连衣裙最上面两颗扣子。 她解得很慢,指尖有意无意地在锁骨上摩挲,似乎真的很热。 裙子原本是收腰的款式,被汗微微浸湿后贴在身上,腰线的弧度便愈发清晰。 她抬手擦了擦脖子里细密的汗,偏过头,眼波盈盈地朝鹿时郁这边看了一眼,下巴微微收着,像一朵被热得蔫头耷脑的小白花,偏生那双眼睛又湿又软,勾子一样。 鹿婉梨就坐在鹿时郁旁边,将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她拧开一瓶水,咕咚咕咚灌了两口,又用瓶底碰了碰鹿时郁的胳膊,凑过去压着嗓子,酸不拉几地说:“哥,你看她。前凸后翘的,是不是特别好看?” 鹿时郁正闭目养神,闻言连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极轻的“哦”。 “哦是什么意思?”鹿婉梨差点没蹦起来,瞪圆了眼睛刚准备骂男人。 就听鹿时郁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没注意,热。”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累吗?眼睛别乱看,容易长针眼。” 鹿婉梨愣了半秒,随即反应过来,她嘴角翘了翘,心里那点酸味登时散了个干净。 就是可惜了林倩倩抛媚眼给瞎子看,白费功夫。 不过她的高兴只维持了不到三秒,地窖里实在太闷了,她快不行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能直接进空间里面去。 鹿婉梨索性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一个洗干净的金属大桶,里面盛着冒凉气的冰块,不动声色地搁在他们团队围坐的区域中间。 然后她站起身,挨个给队友们发冰棍,连一向绷着脸的阿铁,接过冰棍时都露出了松快的神色,阿良吃得最快,江源则拿着冰棍舍不得下嘴,舔一下眯一下眼,慢慢品味。 几个队友吃得啧啧有声,凉气也驱散了周围的闷热。 旁边不少人都伸长脖子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桶冰块,和花花绿绿的冰棍包装,喉咙里不住地滚动。 之前被何速救下的那个熊孩子,这会儿赖在他爸怀里,盯着阿良手里滴着甜水的冰棍,哇地一声嚎了出来,小腿乱蹬,扯着嗓子喊:“我也要吃!我也要吃冰棍!我就要吃!” 他爸手忙脚乱地哄,说那东西不好吃,吃了拉肚子。 熊孩子根本不听,见他爸不松口,索性往地上一躺,撒泼打滚,小短腿扑腾得像只翻了壳的乌龟。 他爸急得满头汗,背过身去想把孩子抱起来,恰好露出半个侧影。 他们团队几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不约而同地举起冰棍,动作夸张地咬了一大口,故意吃得啧啧有声,冰碴子被嚼得咯吱咯吱响。 熊孩子的哭声从“我要吃”瞬间升级成了嚎啕大哭,震得地窖天花板都在抖。 他爸手足无措地哄着,豆大的汗珠从鬓角滚下来。 这场景逗的众人捂嘴偷乐,也算是苦中作乐。 林倩倩离得不远,把鹿婉梨从空间里取冰块和冰棍的动作看了个清清楚楚。 她的目光死死追着鹿婉梨的背影,瞳孔像被针尖扎了一下。 果然是空间!鹿婉梨激活了那枚玉观音。 那本该是她的东西,上一世,这枚空间玉观音明明落到了她的手里,是她横扫末世的最大底牌。 这一世,却被这个贱人抢了先。凭什么? 她重活一次,知道所有先机,可最大的机缘却被一个本该死在末世第一周的炮灰夺走了。 不行,她一定要把东西抢回来!鹿婉梨不配拥有这么好的东西,而且鹿时郁那样的男人,也该站在她身边才对。 第五十三章 倩倩就是太善良 林倩倩微微低下头,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恨意,只从睫毛根部渗出一点湿润的水光,看起来热得发晕,可怜得紧。 沈斯年果然上了当,把自己仅有的一瓶水递到她嘴边。 她小口啜了半口,又推回去,摇了摇头,像是不舍得他渴着。沈斯年更心疼了,恨不能把自己化成一块冰给她降暑。 鹿婉梨看完熊孩子的闹剧,又扭头扫了林倩倩一眼,见她正用手背贴着自己的额头,一副随时要中暑晕倒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凑到鹿时郁耳边,声音里含着棒冰,含糊地嘀咕了一句:“哥,要不我也脱?” “你敢!”鹿时郁薄唇微动,眼刀扫过来,凉飕飕的,比那桶冰还降温。 鹿婉梨立刻缩了缩脖子,小声哼哼:“我就说说。” 等了好久,地窖外面的动静终于彻底安静了。鹿时郁让阿铁和徐闻先出去探路。两人贴着墙壁摸出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老大,蜂群散了。”阿铁压低声音,“但外面一楼全毁了,门窗都碎了,墙皮掉了一地,横梁都断了两根,所有房间都塌了一半,人压根没法待。” 徐闻补充道:“我看过了,附近这一片地势高,水还没漫上来,街面上只有几只游荡的丧尸,行动倒是不快。” 众人沉默了一瞬。 继续留在这破旅馆里肯定不行,可连夜赶路也危险,丧尸加高温,路况又不明,稍不留神就会出事。 正犹豫着,林倩倩又开口了。 她眼圈红红的,像被刚才那场变故吓得不轻,声音又轻又细, “不如咱们大家一起找找附近哪里能休息吧,人多也能有个照应。分散开了,反而更危险。”她一边说,一边往沈斯年身边缩了缩,像是怕极了,“沈大哥,你对这一片比较熟悉,知不知道哪里可以避一避?带大家一起过去,总好过在这里干耗着。这种时候,我们就该互相帮衬,一起活下来。” 沈斯年点点头,搂了搂她的肩,“好。” 鹿婉梨听得太阳穴直跳。又是这一套,什么互相照应,唱得比说得好听。可刚才在地窖里,是谁连伤药都舍不得给别人,又是谁只会缩在男人身后掉眼泪? 她是真想一枪崩了这个绿茶,念头起来,她的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枪套,指尖扣住枪柄,枪口将抬未抬。 可就在这一瞬间,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可怕的闷响,像是有千钧重物从高空砸落,整片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她这一枪还没开出去,斜上方就有一块被震松的水泥板直直朝她砸了下来。 鹿时郁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扯进怀里,带着她往旁边滚了半圈。水泥板狠狠砸在她刚才站的位置,碎块飞溅,尘土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没事吧?”鹿时郁低头看她。 鹿婉梨惊魂未定地缩在鹿时郁怀里,抬头看那块几乎有半张桌面大小的水泥板,后槽牙咬得发紧。 她想杀林倩倩,结果差点先被天降的石头收了人头。 这是巧合?哪有这么巧的巧合。 这分明就是这个世界在护着林倩倩,她这个书里的女主有气运加身,谁想动她,谁就会被反噬。 她咬了咬牙,只能暂时作罢。 “徐闻,你去看看附近哪里可以过夜。” 很快徐闻就回来了,鹿时郁只对自己人下令,按徐闻侦察的路线,找到了那处半塌的车库。 地方不算大,但四面墙还算完整,入口窄,背后有退路,暂时落脚一晚足够。 可他们前脚刚到,林倩倩和沈斯年就带着那几个旅馆里的幸存者跟了上来。 大人小孩,拖拖拽拽,稀稀拉拉地挤进车库另一头。 鹿婉梨皱了皱眉,没说话。地方不是他们买下来的,人跟在后面也赶不得,总不能把人扔外面。 她本来还想提醒几句,但听见鹿时郁安排守夜时就已经留了心眼。他让人把帐篷集中扎在靠里的区域,离侧门不远,和那群人隔开一段距离,便放下心来。 “咱们明天天一亮就走。”他低声对鹿婉梨说。 “好,都听哥哥的。”鹿婉梨点头。 他们不找林倩倩他们的麻烦,但架不住对方非要凑上来。 这次来的倒不是林倩倩本人,而是跟在她身边那个戴眼镜的女生。那女生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叉着腰站在两拨人中间,抬手指着鹿婉梨他们就骂:“你们不是说不和我们一起吗?不是挺硬气的吗?怎么现在又屁颠屁颠地跟到这儿来了?我告诉你们,这地方是我们倩倩先看中的,你们赶紧走!别死皮赖脸赖在这儿!” 鹿婉梨听笑了。 她正要开口,那女生又机关枪似的补了一串:“我们倩倩就是太善良了,不好意思赶你们。要我说,有些人光长了一张脸,半点道理都不讲。霸着人家的地方还有理了?我们倩倩心善不跟你们计较,我可没那么好脾气!” 林倩倩适时从后面走上来,伸手拉了拉那女生的袖子,“别说了,小芸。没关系的,大家以前都是姐妹,是朋友,这种时候何必分那么清楚。他们想留就留下吧,多几个人也热闹一点。” 那叫小芸的眼镜妹更来劲了:“倩倩,你就是太善良了!什么姐妹什么朋友,人家领你的情吗?上赶着倒贴还被人当驴肝肺!” 鹿婉梨听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这地方明明是徐闻先找到的,他们先到的,现在倒成了他们死皮赖脸赖着不走。这些人的脑子,怕是丢给丧尸都嫌硌牙。 她气得腾地一下就要站起来理论,鹿时郁却比她更快。他半靠在墙边,连头都没回,只抬了抬手,枪口已经对准了对面。 扣动扳机的瞬间,沈斯年脸色骤变,右手一抬,一道金属片从掌心射出,在半空中险险将那颗子弹打偏。子弹擦着他的金属片撞进旁边的墙里,粉尘簌簌落下。 “鹿时郁,你什么意思?”沈斯年冷声道。 “管好你的人,否则就别怪我……”鹿时郁声音更冷。 沈斯年回头瞪了那个叫小芸的女生一眼:“闭嘴,别惹事。” 第五十四章 绝不委屈自己 小芸被那一枪吓得不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嘴硬:“沈大哥,我也是为了倩倩……” 林倩倩忙上前拉住小芸的胳膊,对着沈斯年柔声解释:“沈大哥,小芸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维护我了,你别怪她。” 又转头看向小芸,眼里水光点点,“好了,别说了,我们都少说两句吧。” 鹿婉梨看着这一幕,笑得肚子都快疼了。 这个叫小芸的替林倩倩出头半天,结果林倩倩压根不领情。 她忽然想起来了。 原着里确实有这么一个角色,和她一样是个炮灰命,叫叶小芸。 书里写,叶小芸跟着林倩倩进了基地,仗着和林倩倩关系好,嚣张跋扈,得罪了不少人。 后来有一次她和林倩倩跟男人们暂时分开,遇上了尸潮,林倩倩在逃跑时不小心绊了一下,叶小芸去拉她,结果自己摔了。 正巧男人们赶回来,拉起林倩倩就走。林倩倩在男人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喊着“你们快去救她”,可那些人是怎么回的来着? 鹿婉梨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是说,叶小芸身为倩倩的跟班,本来就该保护倩倩。 如果不是因为她还有这点用,他们根本不会带她进基地。后来叶小芸就那样被尸潮吞了,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拼了命去拉的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想过回头看她一眼。 鹿婉梨之前读原着的时候,还没把那个倒霉催的闺蜜和眼前的眼镜妹对上号。 现在想来,应该就是眼前这个一直被人当枪使还沾沾自喜的傻大姐。 她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抹眼泪的叶小芸,又看了一眼在旁边柔声细语安抚她的林倩倩,觉得这画面荒诞极了。 但她不打算提醒叶小芸,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有些路,得自己走进棺材里才肯信。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 鹿婉梨从空间里取出三顶帐篷和几个睡袋,又拿出几块冰垫。 林倩倩远远看着鹿婉梨像变戏法一样往外掏东西,眼底的嫉妒已经快压不住了。 她得想办法把那个空间抢过来。但眼下显然不是动手的时机。她压下心绪,继续裹着她的纯情皮囊靠在沈斯年身边,等着下一次机会。 几个队友分工协作,把帐篷支起来,又把冰桶放在中间,凉气氤氲开,几个热蔫了的队员总算缓过一点劲来。 沈斯年那拨人在另一头,或坐或卧,时不时朝他们这边张望,却也识趣地没有凑过来。 鹿婉梨忙前忙后,冰化得快,她就趁人不注意把化掉水的小桶收回空间,放进小木屋冰柜里重新冻硬了再取出来。 临时住所总算弄得差不多了。三顶帐篷并排支在靠里的位置,中间摆着冰桶,凉气缓缓散开,几个队员脸上总算恢复了点人色。可凉快归凉快,肚子却是骗不了人的。 那边林倩倩一伙人围坐在角落,人手一包干巴巴的方便面,就着凉水小口小口地啃。有人翻出几片压缩饼干,掰成指甲盖大小,含在嘴里慢慢化,生怕咽快了浪费。 小孩嚼了两口就皱着脸说不想吃,被大人低声呵斥了两句,又抽抽搭搭地继续啃。 鹿婉梨才不打算委屈自己。她空间里还堆着上千亿的物资,别说一顿冷面,就是把八大菜系摆出来都绰绰有余。 她从空间里取出便携灶具和食材,动作麻利地开始忙活。 荞麦面在冰水里过了一遍,根根筋道分明,码在碗里,淋上酸甜适口的酱汁,再铺上黄瓜丝、梨片、溏心蛋和几片酱牛肉。 旁边的折叠桌上,一碟碟小菜整齐排开:辣白菜、凉拌海带丝、腌萝卜、酱黄瓜,还有几个剥好壳的冷卤鹌鹑蛋。最勾人的是那一盘刚出锅的炸串,还带着油锅里翻滚后的余温,金黄的酥壳上撒着芝麻和辣椒面,油香混着炭火气,顺着热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荤的素的,肉串、年糕、土豆片,炸得外酥里糯。 整个车库都弥漫着一股和这末世格格不入的香气。 几个队员吃得头也不抬,连万苓都忍不住多拿了两串。 鹿时郁坐在鹿婉梨旁边,慢条斯理地拌着面,时不时往她碗里夹一筷子小菜。而对面那拨人,方便面咬得咔咔响,眼睛却像被勾了魂,一个劲儿地往这边瞟。 叶小芸咽了好几下口水,脖子伸得老长,嘴巴里还在嚼着没泡开的面饼,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盘炸串。连沈斯年都不动声色地转开了眼,只有喉结微微动了动。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终于坐不住了。他佝偻着背,颤颤巍巍地走到鹿婉梨他们这边,站在离炸串两步远的地方,又不敢再靠近。枯瘦的手在身前绞着,嘴唇蠕动了几下,才用又低又可怜的声音说:“姑娘,你们吃得好香啊,我、我那儿还有两个小孙子……他们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你看,能不能给一点?就一口,给孩子们一口就行。这世道,老人和小孩,总得先照顾着吧……” 鹿婉梨咬了一口年糕,没说话。 老头眼圈发红,像要掉下泪来,声音更低了:“你们都是菩萨心肠,不缺这一口的。我孙子小,饿不得……你们行行好,行行好。” 旁边几个队员的动作都顿了一下。阿良看向鹿时郁,又看看鹿婉梨,没敢出声。 鹿婉梨把最后一块炸土豆吃完,用纸巾擦了擦手,这才抬眼看向老头。 “你是我什么人?你孙子饿不饿跟我又什么关系?我们这儿没牌坊,您往别处瞧瞧。” 老头脸色白了白,嗫嚅着还想说什么,被鹿时郁一个眼风扫过去,后半截话硬生生吞回了肚子里。 刚才这位活阎王可是一言不合就掏枪打的,他只是过来看看能不能激起一点同情,不行也没必要拿命冒险,他弓着背缩回人群里。 林倩倩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手指将半块饼干掰了又掰,碎屑簌簌地落。 夜色浓稠如墨,头顶那条裂缝漏下猩红的月光,车库里大半人都睡死了过去,只有外头热风偶尔掀动铁皮,发出低哑的嘎吱声。 鹿时郁让阿铁值上半夜,何速值下半夜。他出去前替鹿婉梨把睡袋拉到头,又往她头边的小风扇里加了两块冰,才轻手轻脚地起身。 沈斯年那拨人睡在对角,林倩倩蜷在沈斯年身侧。 第五十五章 回别墅 鹿时郁越过他们时,沈斯年似有所感,眼皮掀了掀,又合上了。只有林倩倩的眼睛在昏暗中悄悄睁开一条缝,目光追着鹿时郁的背影,从车库侧门闪了出去。 她等他很久了。 外头的风又干又热,吹在皮肤上像被砂纸轻轻刮过。 鹿时郁走到车库后的半堵矮墙边,背靠墙根,抬手去拉裤链,就在这当口,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踩在碎瓦上,停在了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林倩倩站在那里,脱了那件米色开衫,只穿着里面一条细肩带的吊带裙,裙摆被热风吹得翻起来,露出两条白得刺眼的腿。 她的头发已经梳顺了,那张小脸我见犹怜的。 她没再往前,只用气声说:“鹿先生,我……我太热了,出来透透气,没想到你也在。” 鹿时郁没动,连头都没回,夜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倩倩咬了咬唇,又靠近了半步,呼吸都放得又轻又软:“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问问,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以前婉梨姐姐和我是最好的姐妹,你是她的哥哥,我、我也一直把你当哥哥一样敬重。” 她的声音在风里抖了一下,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小鸟,“这世道太乱了,我真的害怕。要是哪里得罪了婉梨姐姐,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她还是没等到回应。她不肯死心,又往前走了一步,手指绞着裙摆,眼尾红红地抬起来看他。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细细一条,像要融进他的影子里。 “滚开。” 林倩倩像被人扇了一巴掌,整个人僵在原地。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就见鹿时郁终于侧过身来,眼神比外头的夜风还冷。 他的手指间已经蹿起一簇紫色的电光,在黑暗中像条择人而噬的蛇。他没再废话,手腕一翻,一道雷贴着她脚边轰然炸开。她身后那截锈蚀的铁管被劈得通体焦黑,灼热的铁屑溅在她脚踝上,烫得她惊叫一声,跌坐在地。 空气中一股皮肉和铁锈混在一起的焦糊味。 “再往我这边凑,下一道不会偏。” 外头的动静惊动了里面。沈斯年第一个冲出来,一眼看见林倩倩瘫坐在墙根,脚边一截焦黑的铁管还在冒烟。 他脸色瞬间变了,几步冲过去,把她扶起来揽进怀里。 “倩倩!有没有事?”沈斯年转头怒视鹿时郁,“你对她做了什么?” 林倩倩缩在他怀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砸,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沈大哥,不关鹿先生的事,是我自己出来透气……鹿先生可能误会我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出来的……” “他差点伤了你!你还替他说话?”沈斯年的声音里裹着明火。 林倩倩只是摇头,哭得更凶了,整个人抖成一团。 沈斯年心疼得不行,狠狠瞪了鹿时郁一眼,把林倩倩打横抱起来,大步走回车库。 队员们早就被吵醒了,一个个探出脑袋,看着这出闹剧,谁都没说话。只有鹿婉梨眯着眼,把脸从帐篷缝里探出来,揉了揉眼睛,还没弄明白发生什么事情。 鹿时郁回到帐篷边,“乖,没事,继续睡吧。” “你还不睡?” “睡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鹿婉梨就醒了。车库里还浮着一层温吞吞的闷热,头顶裂缝漏进来的天光带着点浑浊的暗红,像没洗干净的血水。她轻手轻脚地从睡袋里坐起来,先看了眼旁边还在睡的鹿时郁,又扫了眼对面,林倩倩那拨人还缩在墙角,没几个醒的。 她没惊动谁,从空间里取出几份温热的皮蛋瘦肉粥、一屉虾饺、几块松软的米糕和几碟小菜,又摸出几瓶冰过的柠檬水,轻轻放在折叠桌上。 “阿良,万苓,你们先吃。”她压低声音,朝刚爬起来揉眼睛的两个人招手。 阿良搓了把脸,走过来一看,眼珠子都瞪圆了:“夫人,这一大早的,也太丰盛了吧。”他咽了下口水,又有些局促地往后看了眼,“老大吃了吗?” “没事,他还没起,咱们先吃。”鹿婉梨递了双筷子给他,自己也坐下,夹起一只虾饺塞进嘴里,“吃完了好上路,早点回别墅去。” 万苓不客气,伸手就夹了一只,咬开薄薄的饺皮,鲜甜的汤汁涌出来,她含糊道:“真香,跟着夫人就是好。” 正吃着,何速和阿铁也醒了。 两人本来还迷糊着,闻到香味瞬间精神,一个去推徐闻,一个去叫江源。几个人围着小桌吃得头也不抬,只有方盾还守着门口,时不时往外扫一眼。鹿婉梨给他留了半屉虾饺和一碗粥,用饭盒扣着。 等鹿时郁起来时,桌上已经吃得七七八八。他扫了一眼空了大半的蒸笼,又看鹿婉梨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抬手用拇指帮她抹掉:“吃饱了?” “饱了。”鹿婉梨仰起脸,眉眼弯弯,“我也给你留了。” 她像变戏法似的从空间里又端出一碗热粥,和几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 鹿时郁坐下慢慢吃,对面的人被香味勾得半醒,有小孩开始小声哭闹,被大人捂住嘴。 林倩倩也醒了,半靠在沈斯年肩上,眼睛还闭着,睫毛却轻轻颤了颤。 鹿婉梨没搭理,只当看不见。 吃完收拾完,鹿时郁一扬下巴:“走吧。” 他们动作利索,等那边的人反应过来时,东西已经全部收好。林倩倩跟在沈斯年身后走了几步,到底没敢再开口。 回程的路比来时顺了不少。 地震撕出来的裂缝被绕了过去,路面虽还泡着薄薄的积水,但不再像昨天那样到处是翻开的柏油块。越野车颠簸着开了一个多小时,云顶山庄的大门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鹿婉梨远远看见门外多了不少生面孔,清一色深色制服,荷枪实弹,站得笔挺。门边还停着两辆军绿色卡车,几个穿同样制服的人正围在一起说着什么。 车刚停稳,一个瘦高个青年小跑过来,先喊了声“鹿先生”,又朝鹿婉梨点了点头:“鹿夫人,你们可算回来了。”是别墅区的保安小张。 鹿时郁推开车门跳下去,看了眼门口多出来的那些人:“怎么回事?” 第五十六章 敲打鹿恒 小张压着嗓子:“这些是官方派来的,说是保护这一片重要人物。前天到的,把附近的丧尸和变异兽都清了一遍,又设了卡口。进出都要登记,查体温和伤口。” 他挠了挠后脑勺,“他们还在四周巡逻。” 鹿时郁点点头,从兜里摸出几包泡面塞给小张:“拿着。” 小张眼睛一亮,嘴里还推辞着:“这、这怎么好意思,我也没干什么……” “让你拿着就拿着。”鹿时郁把东西往他手里一推,“回头加个餐。” 小张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那谢谢鹿先生!” 一群人进了门。 鹿恒正歪在客厅沙发上打盹,听见动静,跟触电似的一个激灵坐起来。 他先是有些发懵,等看清楚来人是鹿时郁和鹿婉梨,脸上瞬间堆起了一朵过于热情的笑,趿着拖鞋小跑过来,一叠声地喊:“时郁啊!婉梨啊!你们可算回来了!爸这两天担心得觉都睡不好,外头又是地震又是怪物的,你们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他一边说,一边想去接鹿时郁手里的东西,被鹿时郁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又讪讪地把手缩了回去。 鹿婉梨看着鹿恒那张笑得发僵的脸,心里一阵腻歪。 这老东西演技倒是一流,担心得觉都睡不好?怕不是饿得睡不着。 鹿时郁不在的这段日子,家里值钱好找的吃食,早被他和小明星祸害完了。 留下的队员按人头给口粮,饼干一人几块,顶多再给瓶水。鹿恒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嘴,被几块饼干磨得直泛苦水,那点所剩不多的火系异能也使不上劲,总不能真拿火烤人抢吃的。 现在见鹿时郁回来,他哪还顾得上什么当爹的架子,活脱脱一个等着开饭的饿死鬼。 “时郁啊,你们这一路辛苦了,爸让厨房……不,爸让人给你们倒点水,你们先歇着。”他搓着手跟在鹿时郁身侧,眼睛不住地往鹿婉梨身上瞟,话里话外都是讨好,“家里这些天可太冷清了,爸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等着你们回来。” 鹿时郁没理他,径直走到客厅中央,对队员们说:“各自回房,清点装备,有伤的继续上药。半个小时后,正厅开会。” 众人应声散了。 鹿恒亦步亦趋地跟着,还想说什么,鹿时郁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你留下,我有话说。”鹿时郁对其他人抬了抬下巴。 众人会意,安静退出了正厅。鹿婉梨也准备上楼,鹿时郁却看了她一眼,意思是不用避着她。她便收住脚步,侧身站在楼梯口,背靠着扶梯,抱着胳膊准备看戏。 鹿时郁走到鹿恒面前,身量比他高半个头,那点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半点不遮掩。 “鹿恒,你现在能站在这儿,还住在这栋房子里,吃我的用我的,只是因为你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 鹿恒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时郁,这话说的……我是你爸……” 鹿时郁打断他,“所以我没让人把你丢出去,但这已经是我最大的容忍。不是非养你不可。现在末世了,一口粮可能就是一条命,没用的东西只会被扔下。你明白吗?” 鹿恒吞了吞口水,额头渗出了细汗,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我、我以后一定不给你惹事,家里的事我都听你安排。” 鹿时郁淡淡“嗯”了一声,“最好记住你说过的话。” 鹿恒如蒙大赦,弓着背退回沙发旁,连坐都不敢坐得太满,只虚虚挨着边。那小明星凑过来想搀他,被他一把推开,低声骂了句“滚”。 鹿婉梨在楼梯口看得清楚,心里直呼痛快。 这老东西奸懒馋滑,又多了个火系异能,不敲打敲打,早晚生幺蛾子。 鹿时郁这盆冷水泼得正是时候,她见鹿时郁走过来,冲他眨了眨眼,小声说:“哥,你刚才真威风。” 鹿时郁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一按:“上楼去,冲个凉换身衣服。” “我不用洗,你先洗吧。”她跟在他身后上楼,进了主卧便去浴室里放热水。 她把空间里的清水加热,倒进浴缸,又试了试温度,把毛巾和干净衣服都备好,才出去对鹿时郁说:“水放好了,你赶紧洗。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鹿时郁拿上换洗衣服进了浴室。鹿婉梨则从空间里拿了几样食材和热水壶,下楼去寻阿良。 阿良正在厨房里归置东西,见她下来,笑着问:“夫人,有什么吩咐?” 鹿婉梨把食材往台上一放:“帮他弄点清淡的,这些天没吃好。你看着配,随便煮点。” 阿良应了一声,麻利地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鹿婉梨倚在厨房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话:“阿良,你觉得陈岩怎么样?能撑住吗?” 阿良手上不停,声音低了些:“今早换药时精神好多了,伤口没继续烂,也没发烧。就是人还有点虚。我按医疗手册上说的给他清理了腐肉,又补了盐水和一点吃的。他小子命硬,醒着还开玩笑,说以后再也不跟狗抢道了。” 鹿婉梨笑了笑:“命硬是好事。” 正说着,鹿时郁擦着头发从楼上下来,带起一阵清爽的沐浴露味。 他换了件深色短袖,头发湿得滴水,眉眼被水汽蒸得比平时更显锋利,看得鹿婉梨心跳快了一拍。 “怎么不把头发吹干?”她皱着眉,顺手从空间里翻出一条干毛巾,踮着脚盖在他头顶,动作有些笨拙地擦起来。 阿良从厨房探出头,见状立刻别开眼,缩回去继续切菜,只当没看见。鹿时郁由着她擦,等阿良把热汤端上桌,他才拉着她在餐桌边坐下。 “哥,接下来咱们怎么办?”鹿婉梨捧着一杯水,看着他小口喝汤。 “现在的事情都是按照你梦里发生的,现在官方派了人来别墅区,至少明面上是安全的。”鹿时郁放下汤碗,“但也不能全信。我们自己的人照常轮岗,进出都多留个心眼。” “那训练豹子的事……”鹿婉梨把下巴垫在他手臂上,眼睛亮晶晶的。 “让方盾和何速负责。”鹿时郁用空着的手刮了她鼻尖一下,“万苓有空也帮他们搭点障碍,让豹子早点适应。” 鹿婉梨弯起眼睛,声音软下来:“好。还有,我想……” 第五十七章 老大是小三吗? “嗯?” “我想晚上吃烧烤。”她眼睛亮得不行,“憋好久了。” 鹿时郁笑了一声:“行,让阿良备料。但别吃太晚,明天还有事。” “好嘞!”鹿婉梨跳起来,颠颠地跑去厨房找阿良了。 阿良把牛肉切好,又调了酱汁,忽然想起什么抬头说:“唉,这牛肉要是用点鲜薄荷腌一下就好了,味道能再上一个台阶,烤出来带股凉丝丝的香气,不腻。” 鹿婉梨立刻来了精神:“薄荷?我记得小区门口斜对面那块花坛旁边就长了一大片,我去摘!” 万苓正靠在厨房门口喝水,闻言放下杯子:“我陪你去。外头虽然有人巡逻,但别单独走动。” 她说完又看了眼楼上,“要跟老大说一声吗?” “他洗澡呢。”鹿婉梨摆摆手,指了指阿良,“待会儿我哥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和万苓去门口摘薄荷了,马上回来,让他别着急。” 阿良点头:“放心,夫人,我记着了。” 两人换了鞋出门,正是下午日头最烈的时候,热浪从地面往上翻,像把人架在火炉上烤。好在小区的树荫还算密,树叶被热风吹得哗哗响。 鹿婉梨挽着万苓的胳膊,穿过被晒得发软的柏油路,刚拐过一座假山,就迎面撞上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高壮男人,左脸有道从颧骨拉到嘴角的旧疤,身后跟着五六个同样凶神恶煞的汉子,其中一个还拽着个哭哭啼啼的年轻女人。那女人头发散乱,衣服也皱巴巴的,被拽得踉踉跄跄。 刀疤男看到鹿婉梨和万苓,脚步慢下来,目光在她们脸上身上扫了一圈,忽然冲她们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后面几人也跟着嘻嘻哈哈地笑。 万苓脸色一冷,上前半步,把鹿婉梨挡在身后,眼神跟刀子似的剜过去。她虽生得清秀,到底是真刀真枪里滚出来的,那一眼竟让几个男人心里一凛,笑声都跟着顿了下。 刀疤男哼了一声,到底没再说什么,扯着女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鹿婉梨皱着眉看他们走远,小声说:“我之前没见过这些人,他们也是这的住户吗?” “不像。”万苓语气发沉,“估计是后面趁乱混进来的。这别墅区大,又不只咱们一栋,官方的卡口未必顾得过来。” 她拍拍鹿婉梨的手背,语气缓下来,“没事,跟着我。” 两人继续往小区门口走,还没出大门,就听见前方闹哄哄一片,十几个人堵在卡口前,吵吵嚷嚷的,保安小张被围在中间,急得直擦汗。 旁边几个持枪的官方安保面色冷峻,纹丝不动地站着。鹿婉梨好奇,拉了拉万苓的手:“走,去看看。” 刚凑近,一个尖利的女声就劈进耳朵里:“你们知不知道我儿子是谁?我儿子是风系异能者!是你们能拦的吗?我们进去找个亲戚,又不是来闹事的!凭什么不让我们进!” 鹿婉梨定睛一看,好嘛,这不是顾西舟他妈吗? 顾母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香云纱旗袍,头发盘得还算齐整,只是脸上汗和泪糊成一片,妆也花了大半,整个人看起来既狼狈又狰狞。她旁边站着顾西舟,脸色也不好看,嘴唇抿得死紧,手臂上绑着半旧的纱布。 再往后,是顾父和一个年轻女人,鹿婉梨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顾西舟的姐姐。 门口一个持枪的安保小哥实在被吵得烦了,上前一步,“你们不是小区的住户,不能进去。既然有亲戚,就联系亲戚出来接。” 顾母拔高了嗓子:“你知道我儿子是谁吗?风系异能者!惹急了他,有你们受的!” 安保小哥气得笑了一声,拍了拍自己腰里的枪,淡淡道:“那你大可以试试,看是他的风快,还是我的子弹快。” 顾母的嗓门像被掐住了脖子,噎了半秒,又换上一副委屈腔调:“我们真是来投奔亲戚的。我有亲戚住在里面,是鹿家大小姐,鹿婉梨!你让她出来,她肯定让我们进去!” 她这话一出,旁边万苓先是一愣,随即扭头看鹿婉梨,眼神又惊又懵:“啊?夫人,这是你未婚夫啊?那咱们老大是什么?小三吗?” 鹿婉梨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她手忙脚乱地去捂万苓的嘴,压低嗓子急道:“不是不是!前未婚夫!早就退婚了!姑奶奶你小点声,这话让我哥听见了,他非得把我折腾死不可!” 万苓嘿嘿笑道:“怎么折腾?” 鹿婉梨:…… 她们说话间,安保小哥已经转头朝这边看过来,问:“鹿小姐?您认识这些人?” 鹿婉梨连忙摇头,“不认识!前未婚夫一家,早退婚了,跟我没关系。” 顾母也看见了鹿婉梨,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扑上来就要拉她的手:“婉梨啊!阿姨可算见着你了!你是最善良的孩子,以前西舟不懂事,阿姨已经替你教训过他了,还找人把那勾引他的小贱人给卖了!你就原谅他吧,让我们进去,啊?我们家现在没地方去了,外面全是怪物,你总不能见死不救……” 鹿婉梨往后退了一大步,躲开她的手,脸色冷下来:“你自己干的事,别扯上我。那跟我没关系。” 开什么玩笑,林倩倩有气运护身,她可不想替这老女人背因果。 顾西舟的姐姐也挤上来帮腔,“就是啊,婉梨,我们一家子都最喜欢你了,你以前不是最喜欢西舟了吗?现在末世来了,你那边地方大,就让咱们住进去呗,以前的事是西舟不对,以后让他改。” 原书里,鹿婉梨确实是让顾西舟带着一大家子进来,还帮她们去物业处租了空房子,那会林倩倩也跟他们在一块。 不过现在她穿越过来,从退婚开始引发蝴蝶效应,很多事情走向都和原书不同了。 鹿婉梨听得脑袋直嗡嗡,她是出来摘薄荷的,不是出来看狗血连续剧的。 甩开那两人拉她的手,鹿婉梨往后面退了几步,拉了拉万苓的手:“走,万姐,咱们去摘薄荷,别管这群人。” 身后顾母还在喊,安保小哥已经上前把路口让开,只朝那一家子人做了个“后退”的手势。 第五十八章 陈岩没事了 顾西舟全程没怎么说话,只阴着一张脸,像在生闷气。 万苓跟着鹿婉梨走远了,才“啧”了一声,满脸看戏的表情,“就这?这男人长得也就那样,身材干瘪,和咱们老大比,差远了。你以前什么眼光啊?” 鹿婉梨双手合十告饶:“万姐,你快别提了,谁年轻的时候没眼瞎过。” 她心虚地往四周看了看,又说:“不过有一说一,我哥确实比他强一万倍,真的。” 万苓难得地笑了,戳了她后脑勺一下:“老大又不在,看你怂的。” 两人走到门口斜对面,果然在花坛边找到了一大片薄荷,经过几场热风蒸着,反而长得更疯了,叶子又肥又厚,绿得发亮。 鹿婉梨蹲下来,连根带土拔了足有几十棵,全部收进空间。 她留了几棵种在空间的黑土地边上,剩下的搁进储物区,拍拍手,“嘿嘿,这样以后想吃随时有。” 她们摘完正要回去,万苓忽然拍了拍她,往前一指:“你看……” 鹿婉梨顺着看过去,只见顾西舟一家竟然被一辆黑色轿车接进了小区,车窗摇下,后座里露出半张清秀的小脸,竟然是乔薇! 乔薇是他们隔壁班的同学,家境不错,一直暗恋顾西舟,书里好像写过她结局不怎么好。 鹿婉梨挑了挑眉,心道顾西舟不愧是男主之一,在哪里都有女人帮忙。 两人回到别墅时,鹿时郁正站在门口和两个安保队的人说着什么。 他换了身深色短袖,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日头已经没那么毒了,斜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听到脚步声,他侧过头,目光先落在鹿婉梨身上,见她脸色如常,才重新看向面前的人。 “行,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今晚辛苦点,把卡口再收紧一些。”他朝两人点点头。 等那两人走了,鹿婉梨才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哥,你要出去?” “去刘老那一趟。”鹿时郁低头看她,“就是之前来过我们家的那位。商量一下官方大部队到之前这段时间怎么安排,还有到时候走哪条路线去安全基地。” 他目光往她拎着的几片薄荷叶上扫了一眼,“摘个薄荷怎么去这么久?” 鹿婉梨立刻来了精神,把路上撞见顾西舟一家,被乔薇接进小区的事一股脑说了。 鹿时郁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嗯”了一声,说:“顾家的事你别沾,以后碰见了,当没看见。” “知道啦。”鹿婉梨仰着脸笑,“那我们晚上吃烧烤,等你回来。” “你们先吃,不用等我。”鹿时郁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又对万苓说,“看着她点,别让她吃太辣。我晚点回。” 万苓笑着应了:“老大放心。” 鹿时郁带着阿铁和何速出了门,鹿婉梨和万苓进了别墅,刚换好鞋,就看见陈岩从一楼的临时医务室里走出来。 他走得还不算太稳,脸色仍有些白,但精神头比前两天好了太多,见她们回来,咧嘴一笑:“夫人,万姐,你们回来了。” 鹿婉梨打量他一眼:“你起来走动了?阿良不是说让你多躺着?” 陈岩摸摸后脑勺:“躺得身上都僵了,就起来活动活动。老孙医生给我看过了,说伤口恢复得不错,身体也没什么异常了。” 他说着,还特意撸起袖子露出已经结痂的伤处,“你们看,真没事了。” 鹿婉梨凑近看了一眼,伤口边缘已经收干,没有溃烂发黑的迹象,周围皮肤也正常。 她心里有了数,“还是多休息,别仗着年轻胡来。” 两人正说着,队伍里那个叫孙敬的医生从医务室走出来。 孙敬四十来岁,原是鹿时郁高薪请来的随队军医,末世后没觉醒异能,但外科和急救经验非常丰富。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对鹿婉梨说:“夫人,我正好要跟您说件事。” 鹿婉梨和万苓跟着他进了医务室,孙敬把门带上,压低声音:“陈岩的恢复情况,比我预想的好很多。按照之前观察到的病例,被丧尸咬伤后一般会在几小时内出现高热、意识模糊、瞳孔变灰,然后彻底丧失理智。但他只烧了很短一段时间,体温就稳住了。我给他做了几轮基础检查,血象、心率、瞳孔反应都恢复正常。” 他顿了顿,又拿出一本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翻开其中几页:“这些天我又综合了队里几个异能者和进化者的伤情记录,发现一个规律。异能者和进化者被丧尸咬伤之后,身体本身就有一定抗性,如果伤口处理及时,再用一些高效的抗病毒药物,把病毒压制住,是有可能不丧尸化的。那几瓶外伤药,比我们之前用的所有药都管用。” 他看向鹿婉梨,“我怀疑陈岩能活下来,和那几瓶药的成分有关。” 鹿婉梨心里咯噔一下,“那普通人呢?” 孙敬叹了口气,摇头:“不行。普通人没有异能或进化的底子,一旦被咬,扩散速度非常快。目前我们的医疗手段跟不上。所以我建议,普通人尽量不要参与近身战斗,最好留在后方。” 鹿婉梨点点头,抿了抿唇:“孙医生,你的研究很有用。这段时间队里的伤患多,辛苦你了。缺什么药或者设备,你和我说,我尽量想办法。” 孙敬露出一丝笑意:“谢谢夫人。我会继续观察,争取再整理出一些规律。” 从医务室出来,天已经擦黑,阿良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何速和江源把炭火架在了别墅后院的凉棚下。鹿婉梨把新摘的薄荷交给阿良,阿良乐坏了,说有了这新鲜薄荷,牛肉腌出来很香,当场就调了个薄荷辣椒蘸水,又把牛肉片好,拌了薄荷碎和料汁腌着。 鹿婉梨在旁边打下手,把玉米、香菇、鸡翅、虾串一一穿好,又洗了生菜和几样水果,摆了一桌子。 她正往桌上端西瓜汁,江源凑过来,小声说:“夫人,陈岩说晚上也想吃烧烤,能吃吗?” 鹿婉梨“嗯”了一声,“让他少吃几串,别沾酒。” 第五十九章 打手枪 江源应了声,小跑着走了,鹿时郁还没回来,鹿婉梨让阿良先烤着。 后院的灯是太阳能应急灯,白晃晃的光把凉棚照得通亮,炭火舔着烤架,油滴下去嗞嗞作响,那股香混着薄荷的清冽,连隔壁的队员都闻着味过来了。 阿良手艺好,牛肉烤得外焦里嫩,鸡翅表皮酥脆,虾子烤得红通通的,撒上椒盐,香得人差点咬掉舌头。 鹿婉梨一边吃,一边给鹿时郁留了半盘最嫩的牛肉和两只烤虾,放在保温盒里放进空间。 众人在院子里吃得热闹,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说话声。 鹿婉梨以为是鹿时郁回来了,起身跑过去,到了门口才发现是隔壁来问借盐。 她有些失望,又不好说什么,抠抠搜搜给了点。 快到十点,鹿时郁才带着阿铁他们回来。 他人还没进后院,先闻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炭火香。 鹿婉梨已经小跑着迎上去,眼睛亮晶晶的:“哥,我给你留了肉!” 鹿时郁揉了一把她脑袋:“不是让你们先吃吗?” 他边往里走边问,“陈岩怎么样了?” 鹿婉梨把孙敬的话转述了一遍,又补充道:“异能者和进化者被咬后,及时处理加用药,有机会扛过去。但普通人还是不行。” 鹿时郁“嗯”了一声,“以后普通人尽量做做后勤吧。” 两人进了后院,鹿时郁坐下,鹿婉梨把保温盒从空间里拿出来,又给他拿了一盘新烤的玉米。 阿铁几个也早饿了,狼吞虎咽地开吃。 鹿时郁吃了几口,忽然说:“明天开始,外出的人要报备去向和人数。你出门也一样。” “知道啦,管家公。”鹿婉梨冲他做了个鬼脸,又往他碗里夹了只虾。 第二天早饭刚吃完,鹿时郁就把队伍里所有人都叫到了客厅。几个队员站在一块,身上穿着昨晚洗过的衣服,脸上已经没有了前几日的疲态,听着鹿时郁安排接下来的计划。 “从今天开始,除了值班的人,其他人上午都去学习室训练。下午分批外出,找丧尸实战训练。”鹿时郁站在沙发前,把几份手绘地图和排班表铺在茶几上,“刘老那边派了教官过来,主要教重武器操作、近战配合和基础战术。这是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资源,现在丧尸一天比一天多,在官方大部队到之前我们也不能闲着。” “好。”众人齐声应下。 他们口中的学习室,就是别墅原来的私家影院。 那间房在别墅地下室,虽然没有窗户,但隔音好,还可以放片子。鹿时郁让人出去弄了点桌椅和黑板回来,白墙上用细线贴着几张放大的地图和武器结构图,以前放电影的地方,现在密密麻麻写满了枪械型号、丧尸弱点和战术队形。 教官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叫周明,个头不高,一身深色作训服,脖子上挂着一副防护耳罩。他虽然不是异能者,也不是金眼进化者,但方方面面都十分厉害。 “普通人学会用武器,照样能拧掉丧尸的脑袋。今天我先教你们枪的使用,咱们熟悉一下结构和安全操作。等你们熟悉了,我再教你们上弹和瞄准,最后学拆装加维护,再往后打移动靶。鹿总说过你们底子好,所以你们先看看,又不懂的问我,抢学会了我再继续讲重机枪和迫击炮的基础操作。” 万苓就坐在第三排,离教官最近。 别人都在翻周明刚发下来的几张图解,只有她盯着周明摆在桌上的一只旧式战术手表走神。那手表背面有裂痕,表盘上还有一道弹痕,明显不是普通配发品。 周明讲课间隙,抬眼瞥见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手表,嘴角抽了一下,把表摘下来往裤兜里藏,“别、别走神。” 万苓撑着下巴盯着他看,“这都被打穿了还戴着啊。” 周明干咳一声,耳朵都红了,敲了敲黑板:“认真听课。” 万苓挑了挑眉,目光却还落在他袖口上。 周明被她盯得耳根有点发红,转身去摆弄投影仪,不再看她。 鹿婉梨坐在最边上,把这些小互动看得清清楚楚。 她凑到鹿时郁耳边,小声说:“哥,周教官和万姐是不是以前认识啊?” 鹿时郁淡淡“嗯”了一声:“以前一个战区的。” “那还挺有缘的。”鹿婉梨摸着下巴笑。 “别瞎琢磨,看黑板。”鹿时郁把她凑过来的脑袋轻轻推了回去。 周明讲课不算生动,但条理清楚,把重武器的结构和原理拆得明明白白。 到了实物演示环节,他拎出一支狙击枪,说了一串口径、射程、风向修正的数据。 鹿婉梨听得头昏脑涨,只觉得那些数字像蝌蚪一样在眼前游。 她斜眼看鹿时郁,发现他神色专注,偶尔在纸上写几笔,枪械参数记得飞快。 周明讲完,问谁想试试,他居然是第一个站起来的。 鹿时郁上前,周明递给他一支枪。 他接过来,拉枪栓、上弹匣、架枪,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几乎没让周明纠正。 周明让他打个窗台上的固定靶,他扣下扳机,两声轻响,靶纸上就添了两个窟窿,又快又准。众人一愣,随即低声叫好。 周明推了推帽檐,难得笑了笑:“鹿总要是一天能训练六个小时,三天内可以赶超大部分现役。” 鹿时郁没接话,只放下枪,走回座位,对鹿婉梨说:“能学多少就学多少,不用勉强,我保护你绰绰有余。” 鹿婉梨扬起脸,“我也没那么笨,至少打手枪还行。” “行,那以后你就打手枪。”鹿时郁眼底浮起一点笑意。 鹿婉梨:…… 她总觉得自己又被狗男人调戏了。 课程进行到中午,周明才让休息,鹿婉梨拉着万苓往回走,嘴里还念叨着课上那支狙击枪太重,她举都举不起来。万苓笑着捏她胳膊:“就你这小细胳膊,学好手枪能自保就行。” 鹿婉梨吐了吐舌头:“也是。” 下午两点,鹿时郁带着一队人出门找练习场。他们开着那两辆越野车,绕到官方封锁区外围,找落单的丧尸打移动靶。 周明也跟着,教他们用声音和诱饵控制丧尸的动向,再分组上去练刀,练枪。 第六十章 林倩倩这运气 鹿婉梨被安排在第二梯队,主要任务是观察和听指令,后来也被拉去补了两枪。一开始还手抖,多开几枪后,准头竟也慢慢上来了。 日落时回到别墅,人人身上都带着汗味和硝烟味,却比前几天有精神。 鹿婉梨摸出几大瓶冰镇柠檬水分给大家。 “多谢。”周明接过水。 万苓把自己那瓶往他怀里一塞,说:“周教官辛苦,多喝点。” “不、不用,你自己喝。”周明耳根又红了一层,闷头喝水没接话。 鹿婉梨和江源对视一眼,嘿嘿傻乐。 他们练手的那片街区,丧尸本就不多,被官方清理过一轮,又被他们连续几天当靶子打,渐渐地连落单的都找不着了。 鹿时郁看了眼地图,决定把下午的实战训练再往外推一点,去两条街外的旧商业区。那里有几栋塌了一半的写字楼,地势复杂,丧尸数量也适中,适合练配合。 一行人分乘四辆车过去。旧商业区确实比之前那片更有末世感,路面被地震扯得七扭八歪,报废的车子横在路中央,有的已经被烧得只剩铁架子。临街的橱窗碎得干干净净,只有半块招牌斜挂在高处,风一吹,吱呀吱呀地响。 零星的丧尸从阴影里扑出来,速度比前些日子又快了少许。 好在队里有鹿时郁压阵,加上周明在旁指挥,整个训练推进得有条不紊,就连鹿婉梨也打空了两个弹匣,准头越来越不错,最后一只几乎贴到五步远的丧尸,被她一枪打穿了颅骨,绿色血水溅了一地。 虽然现在她手不抖了,单看见这绿色粘液,胃里还是翻腾了一下。 等这一片的丧尸被清得差不多了,鹿时郁让人原地休整十分钟。 鹿婉梨靠在车门边,小口小口喝水,忽然一拍脑门:“糟了!” 差点忘了个大事! 众人齐刷刷看她。鹿时郁偏过头:“怎么了?” “晶核啊!”鹿婉梨眼睛发亮,语速飞快,“一般末世小说里,丧尸脑子里都有晶核,能让异能者和进化者升级。那种东西就藏在后脑,靠近脑干的位置,大多是透明的或者带点颜色,跟小石子差不多。之前我太紧张,光顾着打,居然把这茬给忘了。” 周明和几个队员面面相觑,明显没听过“晶核”这说法,但是小说是小说,能和现实混为一谈吗? 鹿时郁只沉默了一秒,便对众人道:“都动手,把刚才打死的丧尸剖开,找找看。” 队员里有人露出嫌弃的表情,但老大都发话了,没人磨蹭。 阿铁最直接,掏出匕首就往最近的一具丧尸后脑戳,几刀下去,他用刀尖在颜色发暗的脑组织里一拨,还真剥出来一颗比小指甲盖还小的东西,混着黏糊糊的脑液,擦干净后竟透出一层极淡的浅青色。 “我去,真有啊!”江源叫了一声,跑过来看,“像玻璃碴子。” “对对对,就是这个,这才不是什么玻璃,就是晶核。”鹿婉梨忙接过来拿水冲了冲,放在掌心,“我之前看末世小说里,都说丧尸脑子里有晶核,唉,之前我太害怕把这茬忘了,错亿啊,之前杀的丧尸都浪费了。” 这玩意儿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像一颗被磨了面的小石子,表面还带着点温度。 其他队员见状也纷纷上手,起先还有人干呕,等真的从丧尸脑子里挖出亮晶晶的晶核后,恶心感很快被新奇取代。 万苓甚至专门挑那些脑袋被雷劈得焦黑的试,结果劈得太狠,晶核都碎在脑壳里,只有几颗完整的小颗还带着点淡紫色。 他们一直挖到太阳偏西,装了满满一小袋晶核,准备带回去再分配。 正要上车,街角忽然传来脚步声,鹿时郁抬眼,手已经摸向枪,现在异能明显没有热武器好用。 拐角处走出来三个人,为首的是沈斯年,身后跟着林倩倩、叶小芸和另几个陌生男人。 几人手里都提着西瓜刀,满身汗灰,显然也是出来清杀丧尸的。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抱团的幸存者,畏畏缩缩,挤成一堆。 林倩倩一眼就看到了鹿婉梨,目光先在她和鹿时郁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鹿婉梨手边那个还滴着绿血的小布袋上。 她声音温软:“好巧,婉梨姐姐,又见面了。你们也出来找物资吗?” 鹿婉梨没理她,只低声说:“还真是阴魂不散。” 林倩倩也不恼,自顾自走了上来,几步路走得摇摇晃晃,像被日头晒脱了力。 她在沈斯年的保护下站稳,才柔柔道:“鹿先生,婉梨,前些天的事……我一直想跟你们道歉。那天晚上是我不好,我不该乱走,让你们误会了。” 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像是提起这事都觉得难堪,“大家以前都是朋友,现在世道乱成这样,我不求别的,只盼着见面别像仇人一样。” 鹿婉梨翻了个白眼,“怎么,沈斯年满足不了你,还要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 “你……”林倩倩脸色一白,身子晃了晃,被沈斯年扶住。 沈斯年正要冲上来教训鹿婉梨,就被林倩倩拉住他,小声说:“算了,沈大哥。婉梨就是不会说话,她心里不是那么想的,我受点委屈没事的。” 正说着,她忽然抬手把一缕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纤细的手腕,鹿婉梨眼尖,一下就看到她手腕上多了只成色极好的玉镯。那玉镯水头十足,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柔润的油青色,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林倩倩见她盯着看,像害羞似的把手往身后藏了藏:“这个是……之前帮了个小妹妹,她硬要送给我的。” 鹿婉梨心里咯噔一下,她盯着那只镯子,又看看林倩倩他们几个人手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心里浮起一个不太妙的猜测。 她转头小声对鹿时郁说:“哥,我怀疑这女的也觉醒空间了。” 鹿时郁看她一眼,没立刻说话。 林倩倩见他们不接话,又往沈斯年身边靠了靠,摆出一副虚弱又大度的样子:“唉,算了沈大哥,我们走吧,婉梨他们不欢迎我们,我们还是先离开吧。” 沈斯年“嗯”了一声,护着她往另一边走。 等他们走远,万苓才低低骂了句:“死绿茶,味冲得我脑瓜子疼。” 鹿婉梨皱眉,按照原剧情,林倩倩的空间是从原主那里抢来的玉观音。现在玉观音已经成了她的,林倩倩得不到这个机缘,居然转头又弄到一个新空间,不愧是原书女主的,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第六十一章 变异植物 车子刚拐进云顶山庄的主路,鹿婉梨就察觉到不对劲。 大门口围了一圈人,有男有女,衣着还算整洁,看着不像是从重灾区逃出来的,倒更像是城里待不下去的普通住户。 他们三三两两挤在铁门外,有人扒着栏杆往里张望,有人蹲在路边抽烟,还有几个正隔着门和里面值班的队员说话,语气急切又带着点讨好。 鹿婉梨降下车窗,听见一个中年男人正扯着嗓子说:“我们真不是坏人,以前就住隔壁小区,家里有老人有孩子,给个地方住就行,别墅区那么大,匀个花园给我们搭帐篷也成啊!” 值班的队员一脸为难,嘴上不停说“不行,现在只有这个小区的住户可以住进去”,眼神却已经往鹿时郁这辆车瞟。 “去处理一下。”鹿时郁没下车,只按下半截车窗,对阿铁说了一句。 阿铁领命过去,门外的声音立刻小了一半,但那些人还是不肯散,有几个女人甚至哭了起来。 鹿婉梨看着这一幕,心里滋味复杂。 她当然知道这些人里不全是坏人,可真放进来,资源分配、安全管理、内部矛盾,哪一样都能把人逼疯。 更何况,她空间里那些物资,在这种时候就是原罪。 她还没伟大到什么东西都要去帮一下的程度。 “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小声说。 “我知道。”鹿时郁把车窗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哭声,“官方的人快到了,最多再撑几天,可以商量一下允许他们在距离小区外面几公里的位置住下,但是不可以影响小区里的住户。” “但是这样秩序会更乱吧?” “没关系,刘老的人会负责小区的岗位。”他顿了顿,“我们自己的人每天也在自家别墅附近巡逻,到时候万苓用木系异能把爬山虎弄上去。” 万苓闻言点点头,“好的老大。” 他们回到别墅后,万苓立刻用藤蔓覆盖整个别墅的院墙,“我之前那几天才还看见有俩小年轻,绕到西墙那边踩点,估计是想翻墙,被我的藤抽了一顿跑了。” 鹿婉梨忍不住笑:“万姐牛逼!” “你没看见我用藤蔓抽他们屁股。”万苓伸了个懒腰。 鹿婉梨看她兴奋的模样,默默地不敢做声,怕万姐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癖好。 “不过说真的,这地方确实招人惦记。地势高、人又少,山庄外面墙还厚,门口有电网,换我也眼红。”万苓感慨道。 鹿婉梨没接话,从空间摸出两瓶冰可乐递给她一瓶。 万苓接过,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明天老大不是要跟官方的人出去探路吗?这一走没个两三天回不来吧。”万苓突然说。 鹿婉梨“嗯”了一声,心里有点发空。 “那不正好?没人管你了,姐姐带你出去浪。”万苓笑得贼兮兮的。 “别……”鹿婉梨白了她一眼,脸却有点热。 她当然知道万苓在打趣什么,自从鹿时郁开荤之后,白天训练晚上也不消停,她这段时间确实是又累又甜蜜,可这话能说吗? “哟,脸红了。”万苓凑过来,“之前不是还嫌你哥一天到晚在家折腾你?怎么,他出去你又舍不得了?” “你再说,明天我就在你训练的时候给你脚底下放香蕉皮。”鹿婉梨凶巴巴地威胁。 万苓笑得前仰后合。 第二天一早,鹿时郁带着阿铁和另外两个队员出门。 鹿婉梨站在门口送他,嘴里说着“早去早回”,眼睛却盯着他扣枪套的动作舍不得挪开。 “最多三天。”鹿时郁系好靴带,抬头看她,眼底带着点只在她面前才有的柔软,“这两天别乱跑,尤其别跟万苓出去野。” 鹿婉梨心虚地咳嗽一声:“我是那种人吗?” 鹿时郁看着她,唇边浮起一个“你觉得呢”的笑容,抬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转身走了。 车子开远后,万苓立刻从后面贴上来,环住她肩膀:“走,训练去。练完顺路去西边那条新商业街看看,昨天有人说那边新出现了几棵会动的树,我想去弄点种子回来。” 自从前段时间大雨停后,现在是各地污染特别严重,许多动植物都发生了变异,有相关异能可以直接使用控制这些动植物,还挺厉害。 “哥哥刚才叮嘱我别跟着你出去野。”鹿婉梨嘴上这么说,脚步却已经跟着万苓走了。 “那你回去待着,我找江源陪我去。” “我又没说不去。”鹿婉梨立刻改口。 万苓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拉着她上了车。 她们开了两辆车,带了六个人出来。 地方不远,就在云顶山庄往西三公里外的一片新开发区。 那里原本是个半开放的步行街,两侧种了不少观赏乔木,几天前还只是普通植物,可自从那几场奇怪的雨之后,有几棵树明显不对劲了。 “就是那个。”万苓指着前方一棵歪脖子槐树。 那树不算高,枝干却异常粗壮,树皮上裂开几道缝,正往外渗着暗红色的汁液,像凝固的血。更诡异的是,那棵树周围的铺路石全被掀翻了,几条粗壮的树根露出地面,像蛇一样盘曲着。 鹿婉梨看得头皮发麻:“这玩意儿会不会打人啊?” “会,听说之前有人路过,被它一枝条抽断三根肋骨。”万苓说,“你待在车里不要动,我去会会它。” 她往前走了几步,手腕一翻,几条绿色藤蔓像活了一样从地面弹射出去,缠向那棵槐树。槐树感受到威胁,枝条猛地抖动起来,带着尖啸似的风声朝万苓抽过来。 万苓侧身躲过,藤蔓趁机缠住树干和几根主枝,开始绞杀。 槐树挣扎得厉害,树皮裂口处喷出一股红色汁液,溅到万苓鞋面上,立刻冒起细细的白烟。 “小心,这汁液有腐蚀性!”鹿婉梨见状边下车边喊,又从空间掏出一瓶清水冲过去浇在她鞋面上。 万苓骂了一句,控制藤蔓绞得更紧。 其他人也上去帮忙,有的用刀砍,有的开枪打树干。折腾了十来分钟,那棵槐树终于轰然倒地,根须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万苓蹲下去从树冠里翻出一颗杏核大小的木色珠子,还没等细看,就听见街角那边传来一阵吵嚷声。 第六十二章 两女争一男 “有人。”江源低声提醒。 众人转头看去。 只见街角一家关着门的咖啡店前,一男一女正拉拉扯扯。 男的又高又瘦,头发凌乱,衣服也皱巴巴的,抓着女人的手臂不肯松手,脸上又是愤怒又是惊喜。 女的冷着一张脸,用力想抽回胳膊,旁边还站着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双手环胸,脸色阴沉。 万苓的八卦天线噌地立了起来,一把拽着鹿婉梨躲到路边一辆废弃面包车后面。 “有瓜子吗?”万苓冲她伸出手,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鹿婉梨有点无语,但还是听话得从空间里,摸出一包原味瓜子和两瓶汽水,递给她,然后又掏出一瓶汽水给旁边蹲下来的江源,自己也跟着万苓咔咔咔地嗑起来。 “我去,这是要撕逼吗?”万苓压低声音用胳膊肘捅了捅鹿婉梨。 鹿婉梨闻言看过去,没想到那三个人她全都认识。 顾西舟,林倩倩,沈斯年。 好家伙,这是什么修罗场。 只见顾西舟眼里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双手扣着林倩倩的肩膀,声音都在发抖:“倩倩,真的是你!我找了你多少天,你知不知道我快疯了!” 林倩倩却冷得像块冰,把脸别到一边,不想理他。 “倩倩你怎么不理我倩倩?”顾西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知不知道末世来临我每天吃不好睡不好,到处找你。” 万苓嗑瓜子的动作一顿,“卧槽,妹子你这前夫哥还挺深情,就是眼光不咋地,竟然喜欢这种小绿茶。” 鹿婉梨吐掉瓜子皮,“这种晦气玩意儿,别来沾边。” 那边,林倩倩脸色变了变,猛地甩开顾西舟的手,往后退到沈斯年身边。 沈斯年顺势揽住她的腰,把她半护在身后,眼神不善地盯着顾西舟:“顾西舟,我劝你注意分寸,她现在是我的人。” “你的人?”顾西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尖了,“沈斯年,你算什么东西!我跟倩倩从小一起长大,我们的事轮得到你插嘴?” “你们那是小时候,现在她已经跟了我,就是我的人。”沈斯年冷声道。 “保护?你怎么保护?就凭你那个破队伍?连块像样的营地都没有,天天露宿街头?”顾西舟越说越激动,额角青筋暴起,整个人已经没了往日的斯文风度,“倩倩,你跟我走,我找到一处很安全的地方,就在云顶山庄,里面有吃有喝,还有人巡逻,比你在外面强一万倍!” 林倩倩低着头,不说话。 沈斯年冷笑:“有吃有喝?你母亲做的那些脏事,你忘了?她怎么对倩倩的,你心里没数?” “那是我妈,不是我!我不知道她会那样!”顾西舟喊着,又朝林倩倩走了两步,语气软下来,“倩倩,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可我从来没对不起你。我找了你这么多天,每天吃不好睡不好,就怕你出意外……” 林倩倩终于抬起头,眼里也蓄了泪,却还是硬撑着:“顾西舟,你回去吧。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以后我们各自安好。” “不行!”顾西舟急了,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沈斯年逼你的?你一个弱女子,在末世里无依无靠,肯定是他……” “没有。”林倩倩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楚,“我是自愿的。”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顾西舟整个人都僵住了,像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好半天才挤出声音来:“你……你跟他……” “该做的不该做得都已经做过了,从你母亲那么对待倩倩开始,我就不会放手了,从前是倩倩喜欢你,但是你是怎么对她的,你心里没数吗?”沈斯年接口。 顾西舟的脸瞬间涨红,随即铁青,又变成惨白。 他猛地挥起拳头朝沈斯年砸过去。 沈斯年侧身一让,反手一掌推在顾西舟胸口,把他推得连退了好几步。 顾西舟踉跄着站住,眼睛都红了,吼着又扑了上去。两个拥有异能大男人当街扭打肉搏起来,动作毫无章法,纯粹是发泄似的互殴。 林倩倩站在一旁,眼泪簌簌往下掉,哭得梨花带雨,却既没有上去拉架,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只是捂脸喊着,“你们不要再打了!” “啧,”万苓看得入神,一瓶汽水都快喝完了,“妹子,你发现没有,林倩倩感觉就连哭的样子都是算计好的,她好像还挺享受两个男人为她打架。” 鹿婉梨摊了摊手,“她一直都是这样。” “这女的,挺能装,难怪你前夫哥被她迷得不要不要的。”万苓哼了一声。 “不然怎么当女主呢。”鹿婉梨小声嘀咕。 那两人越打越凶,顾西舟明显不是沈斯年的对手,没几下就被压在地上。 沈斯年揪着他的领子,一拳一拳往下砸,顾西舟也不躲了,只是死死盯着林倩倩的方向,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倩倩、倩倩……” 见状,林倩倩咬了咬唇,小跑过去,抓住沈斯年的手腕,哭着说:“够了,沈大哥,求你别打了。他毕竟……毕竟是我以前认识的人。” 沈斯年动作一顿,低头看她,眼神有些复杂,最终还是松开手站了起来,把林倩倩也拉起来,转身就要走。 顾西舟从地上爬起来,满脸血污,撕心裂肺地喊道:“倩倩!你别走!你跟我回去!你忘了我们一起看过的电影、一起养的猫、我答应过要娶你的……” 林倩倩身形猛地一颤,脚步停了一瞬。 万苓激动得一把抓住鹿婉梨的胳膊:“牛逼啊,这不比狗血八点档差。” “她肯定会回头的,这叫欲擒故纵,林倩倩就是玩这个的高手。”鹿婉梨的话刚说完。 林倩倩就回头了。 她看着顾西舟,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阿舟,回不去了。我知道你对我好,可你妈妈那么对我,我每天晚上都在做噩梦……我不能跟你回去,也不想再见她。” “你信我,这一次我肯定会保护好你的,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顾西舟挽留道。 “可是,我和沈大哥不可能分开。” “我不介意,我没关系,我可以和他一起爱你,只求你不要离开我。” “可是这对你和沈大哥不公平” 第六十三章 小别胜新婚 两个人躲在废弃面包车后面,听见林倩倩哽咽着说出那句“可是这对你和沈大哥不公平”时,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能这样? 这什么绝世渣女发言?两个男人为了她当街互殴,她居然哭哭啼啼地说“我不想伤害你们任何一个”?顾西舟那脑子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居然还能接上“我不介意,我可以和他一起爱你”。 万苓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扭头看鹿婉梨,嘴巴张了张,半晌才憋出一句:“这哥们儿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鹿婉梨灌了口汽水,幽幽道:“他这属于被女主光环正面糊脸,没得救。” 两人蹲在原地,听见顾西舟情绪一激动,又开始扯着嗓子喊什么“我们三个还是可以在一起”之类的话。 万苓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实在听不下去了,拉拉鹿婉梨的手:“走吧,再看下去我要长针眼了。” 鹿婉梨深以为然。 两人猫着腰,从面包车后绕到街角,小跑着上了车。 江源已经等得有些急了,见她们回来,连忙启动车子。 他们开出去老远,万苓还在拍胸口:“我的妈,这什么奇幻剧情,比小说还离谱。” “万姐你不是一直说无聊吗?”鹿婉梨笑眯眯地说。 “倒也不必用这种辣眼睛的方式解闷。”万苓说着,又凑过来,“所以林倩倩也有异能?我看沈斯年对她言听计从的样子,不像只是感情好。” “嗯,我上次看见她的异能是治愈系。”鹿婉梨说,“而且她好像也有空间。” “这么厉害?” 鹿婉梨叹了口气没说话。 回到别墅,万苓拉着她先去洗了把脸,把身上的汗和灰冲了冲。晚上众人简单吃了点东西,鹿婉梨有些心不在焉,想着鹿时郁走之前说的最多三天,应该快回来了。 但谁知道这一等就快五天。 已经习惯了鹿时郁在身边,这几天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直到这天半夜,听见外面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紧接着是楼下低低的说话声。她赤着脚跑下楼,正好撞见鹿时郁带着阿铁他们进门。 他瘦了点,眉宇间带着风尘仆仆的倦色,看见她时,眼神一下软了。 “怎么还没睡?”他问。 “等你呀。”鹿婉梨去接他脱下来的外套,又让阿良去热两碗汤。 等鹿时郁洗了澡,两人关在房里。鹿婉梨把林倩倩不仅是治愈系异能,还有空间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又把今天自己带着队员们练习和江源他们挖到的晶核拿了出来。 她这些天陆陆续续收集了不少,全都按颜色分门别类装在透明小袋里,摆了一桌子。 这些晶核颜色和异能属性有关,具体怎么用,书上没写太细,但鹿婉梨想着异能者可以吸收,应该和每种异能属性差不多,比如治愈系和木系都是绿色,具体差别到时候实际使用以后再慢慢记录。 “哥,你看看,已经收集了很多,你看看怎么分配。”鹿婉梨趴在桌边,手指拨了拨那几颗淡紫色的晶核。 鹿时郁拿起一颗对着灯看了看,又问她:“空间也能用晶核升级吗?” “应该可以吧,但我舍不得用,毕竟我的空间用黄金字画什么的也可以升级,但你们的异能只能用晶核。” “行,那我去把这些晶核按照团队贡献,还有异能给大家分一分。” “好。” 很快鹿时郁就分完晶核回来了,他拿起一颗颜色最亮的淡紫色晶核,握在掌心,闭上眼按照鹿婉梨说得努力吸收,周身忽然有一层极淡的雷光浮起,掌心的晶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最终化成一小撮灰,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鹿时郁又拿了一颗,这次熟练了很多,吸收得更快,不到半分钟,那颗晶核就化成了灰。他额上渗出细汗,皮肤温度明显升高,眼底隐隐有紫光流动。 鹿婉梨看着他的脸色变了,忙问:“哥,你感觉怎么样?” 鹿时郁睁开眼,呼吸粗重,他捏了捏眉心,低声道:“跟异能要觉醒的那会很像,我能感觉身体里那股雷系能量在躁动,可能要升级了。” 他闭着眼站在窗边缓了好一会儿,可那股燥热似乎越来越压不住,鹿婉梨看得心都揪起来,刚想过去扶他,就被他一把拉进怀里,反身抵在后面的柜子上,低头狠狠亲了下来。 这个吻又重又急,和平时那个耐心十足的男人判若两人,咬得她下唇生疼,还尝到一丝铁锈味。 鹿婉梨“唔”了一声,伸手去推他,可他的手臂纹丝不动。 她急了,用力捶他胸口:“鹿时郁!疼!” 鹿时郁被这一声拽回了理智,猛地停住,唇还贴在她唇角,喘息滚烫。 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小梨儿,你去找万苓。今晚别回来。我怕控制不住,伤了你。” “你一个人能行吗?”鹿婉梨揪着他的衣服。 “没事。”他松开她,扶住柜子站稳,指节发白,像在跟体内的雷暴对抗,“快走。锁好门。” 鹿婉梨犹豫了两秒,还是咬牙转身跑出了主卧。 她敲开隔壁万苓的房间,万苓睡得正迷糊,一开门看见她头发凌乱、嘴唇红肿,先是一愣,随即瞪圆了眼睛:“我去,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我今晚能跟你睡吗?” “快先进来。”万苓让出一声,随即又凑过来打趣:“你和老大都分开了四五天,不是都说小别胜新婚,你们不应该大战三百回合吗?天呐,老大不会是不行吧?” “哎呀,不是,万姐你想啥呢?哥他异能要升级了,怕伤到我,让我来找你凑合一晚。”鹿婉梨脸唰地红了,拿起枕头拍她。 “好好好,是我思想龌龊了。” “咱们去泡个澡,美美容吧。”鹿婉梨强行岔开话题,从空间里掏出一堆面膜和两件干净的浴袍。 “啊?”万苓被鹿婉梨拽进卫生间。 鹿婉梨放了半缸热水,又倒进浴盐、玫瑰精油和一整把干花瓣。 万苓看得目瞪口呆:“你们城里人这日子过得也太夸张了,今夕是何年,这真是末世?” “末世怎么了?末世也不能放弃当美女。”鹿婉梨把浴袍挂好,又翻出一大堆面膜,什么补水、美白、紧致,五花八门摆了一排。 第六十四章 鹿婉梨发烧了 万苓挑了片补水的,撕开就往脸上贴,手法和贴膏药差不多。 鹿婉梨帮她把气泡压平,又教她怎么利用袋子里的精华液擦脖子和手臂。 万苓舒服得直叹气:“以后我要是死了,就死在这浴缸里,还有小美女伺候,真不错啊。” 鹿婉梨笑得不行,顺手把身体乳也拿了出来。 洗完澡,她裹着浴袍往身上涂,手臂又白又滑,像上好的细瓷。 万苓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这皮肤,滑不溜手,我一个女的都受不了,怪不得老大天天惦记。” 鹿婉梨别开脸:“你好好保养,也能这样。” 万苓翻了个白眼:“得了吧,我没那个命。要不我给你当贴身保镖,你分我点面膜就行。” 鹿婉梨笑着应:“行啊,你就天天跟着我,保准把你养得白白嫩嫩,以后让周教官看直眼。” 万苓脸都绿了:“你再说他,今晚就让你睡走廊。” “好姐姐,我错了!”鹿婉梨连忙告饶,把人拉着躺下。 她闭着眼,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闷雷声,心里七上八下。 鹿婉梨几乎一整夜没睡好。 万苓睡相实在算不上好,没一会儿就把被子全卷走,人斜着横在床上,枕头掉到地上都不知道。 鹿婉梨几次被挤到床沿,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万苓又打起了小呼噜,声音不大,但足够把她吵醒。 她认命地抱着被子挪到沙发上,刚闭眼没一会儿,就听见隔壁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房间里接连炸开。 她一个激灵坐起来,贴着墙壁听了半天,声音是从鹿时郁房里传出来的,闷闷的,像雷电劈在木头和金属上的动静。 那声响断断续续持续了好几个小时,有时候密得像暴雨敲瓦,有时候又猛地静下去,静得让人心慌。 鹿婉梨赤脚走到门边,把耳朵贴上去,只听见里面偶尔传来粗重的喘息,再没有别的。 她犹豫了几次,手都搭上门把了,又收了回来。鹿时郁那副被异能烧得眼底发紫的样子她还记得,她不敢赌。 天快亮时,那声音总算停了,走廊里安安静静,只剩她自己的心跳声。她轻手轻脚地打开一条门缝,探头往走廊看了眼,没人。 就在她发愣的工夫,隔壁主卧的门忽然被从里面拉开,一只滚烫的手伸出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拽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鹿婉梨撞进一个汗湿的胸膛里,满鼻都是雷电灼烧后的焦味,混着他身上清冽的男性气息。 她抬起头,正对上鹿时郁的眼睛,那双眸子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深沉,只是瞳孔深处还隐隐流动着未散尽的紫色弧光,像暴风雨后残留的闪电。 他光着上半身,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前,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却比从前更显得凌厉。 “哥……”鹿婉梨小声开口,“我、我还是去隔壁睡吧。” “之前让你走,是怕伤到你。”鹿时郁的嗓音低哑,“现在已经没事了。” 鹿婉梨这才去看房间,床垫翻了一半,床头柜被劈得焦黑,地毯上到处是烧焦的碎屑,连衣柜门都少了一扇。空气里的焦味呛得她咳了两声。 她心想,得亏昨晚跑得快,不然自己怕不是要被劈得外焦里嫩。 鹿时郁搂着她往那堆狼藉里看了眼,眉头都没皱一下,抬手朝房间里一划。 空间异能无声地张开,像一只透明的大嘴,将那些被雷电击碎的杂物、烧焦的地毯、裂了床板的坏床,全数吞了进去,又直接从窗口丢到了后院空地上。 房间里瞬间干净了不少,只剩四面墙和一张空荡荡的床架。 他松开鹿婉梨,从空间里取出一张新床单和新枕头,利落地铺上。然后转身进了浴室,水声哗哗响了一阵,再出来时,身上已经清爽了不少,只在腰间松垮垮地围了条浴巾。他走到床边,把鹿婉梨重新拉进怀里,一起倒在那张刚刚铺好的床上。 “太晚了,剩下的明天收拾。”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鹿婉梨被他身上沐浴后的热气一蒸,整个人都软了半截。 她小声嘟囔:“你刚升级完,不应该好好休息吗?” “不想睡。”鹿时郁的唇从她额头滑到鼻尖,又落在她唇角,声音低得发哑,“这段时间,想你。” 鹿婉梨的心尖像被烫了一下,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发现他黑了一些,下颌也瘦了,轮廓更分明,那双眼在昏昧的床头灯下显得愈发幽深。 她轻声说:“我也想你。” “哪儿想?”他问,声音里带着蛊惑。 鹿婉梨耳根发烫,把脸埋进他肩窝,含含糊糊地说:“哪儿都想。” 鹿时郁低笑了一声,手从她衣摆下探进去,掌心滚烫,贴着她腰侧的肌肤轻轻摩挲,不疾不徐,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 他贴着她的耳廓,声线低得几乎只剩气音:“我想你,想得都疼了。” 鹿婉梨浑身一颤,没来得及应声,就被他堵住了嘴,像要把这几日的份都补回来。 她起初还推了两下,后来便彻底软了下来,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在满室未散的焦味里,与他一起沉进了无边的夜色里。 结束后,鹿婉梨累得连眼皮都睁不开,软塌塌地陷在枕头里。 鹿时郁支起身子,替她把汗湿的头发从脸上拨开,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额头,动作忽然顿住了。 那温度烫得惊人。 他立刻把掌心覆上去,又探了探她的后颈,脸色微变。 鹿婉梨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冷,浑身上下像泡在冰水里,骨头缝都在打颤。 她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缩,小声哼唧:“哥……冷……” 鹿时郁没说话,先从空间里取出之前她灌好的灵泉水,扶起她的上半身,将瓶口凑到她唇边:“乖,张嘴,慢慢喝。” 鹿婉梨下意识地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清凉的液体滑进喉咙,她呛了一下,又软绵绵地靠回他怀里。 鹿时郁又翻出一颗退烧药,掰成两半,把其中半颗塞进她嘴里,再喂她喝水吞下。 她烧得迷糊,只能乖乖照做。 第六十五章 就这么欺负炮灰 他喂完药,又撕开一片退烧贴,仔仔细细地贴在她额头上。 末了还用手背探了探她颊边的温度,低声说了句:“本来就不聪明,可别把脑子烧坏了,那真成小傻子了。” 鹿婉梨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她觉得冷,又觉得热,身体像被劈成两半,一半架在火上烤,一半泡在冰水里。她蜷缩起来,本能地往他怀里钻,嘴唇干得起了皮,喉咙里翻来覆去只能溢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渴……水……难受……” 鹿时郁把她重新圈进怀里,一手稳稳地托着她的后脑,一手拿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喂她。 她喝得急,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滑进颈窝,他拿毛巾一点点擦。 擦着擦着,发现她后颈和后背全被汗水浸透了,他皱了下眉,又起身去拧了热毛巾,替她擦脸、脖子和手心。 她一直迷迷糊糊的,头晕眼花,眼睛根本睁不开,只感觉中途似乎有人来过。 万苓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陈岩也来问过一句,好像还有阿良端了热姜汤上来。 鹿婉梨只隐约听见几道压低的说话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体里那把火慢慢熄了下去。她不再发冷,呼吸也平顺起来,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再醒来已经是三天后。 鹿婉梨睁开眼的时候,窗外黑漆漆一片,分不清是夜里还是黎明。 她拧开床头灯,暖黄的光铺了一室。 房间已经恢复整洁,床头柜换了新的,地毯干净得看不出前几日的焦痕,连被褥都带着淡淡的皂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清清爽爽,一件轻软的睡裙松垮垮地挂在肩头,像有人替她擦洗过。 鹿时郁侧躺在她旁边,呼吸平稳,眼下有一片很淡的青黑。他显然累极了,一手还搭在她腰侧,半张脸陷在枕头里,睡得很沉。 鹿婉梨没叫醒他,轻手轻脚地坐起来,她现在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饿得前胸贴后背。她从空间里取出一份还冒着热气的咖喱猪排饭,连勺子都没换,就着食盒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猪排炸得酥脆,咖喱浓香微辣,米饭浸满了酱汁。 她几口就扒完了一份,接着又摸出一份蒜蓉粉丝蒸扇贝,八个扇贝整整齐齐码在壳里,铺着金黄的蒜末和细葱丝,她一个一个往嘴里送,鲜得直眯眼。 再然后是一份椒盐皮皮虾,壳脆肉嫩,她连剥带嚼,动作飞快。吃完还想吃甜的,又开了一盒冰镇的芒果糯米饭,椰浆浇得足足的,软糯香甜,冰冰凉凉地滑进喉咙,她这才觉得整个人重新活了过来。 她摸了摸肚子,觉得还能再塞点,便又拿了一份生腌蟹和几串烤鱿鱼,慢慢吃完,最后灌下半瓶冰可乐,才终于心满意足地靠回床头,发出一声几近餍足的叹息。 这饭量,比她从前三天吃的都多,活像只刚出栏的饕餮。 吃饱喝足后,她忽然觉得自己身上有了力气,不是平常那种饱腹后的满足,而是一种从四肢百骸里涌上来的、充沛得几乎要溢出来的劲儿。 鹿婉梨眼睛一亮,连忙把手掌摊开,屏息凝神,努力去感受体内那丝陌生而微妙的力量。 “一定要是异能,一定要是异能……”她在心里反复祈祷。 金系、冰系、火系,雷系这些又强力攻击的她都不敢想,林倩倩那种治愈系异能她更是做梦都敢梦,只希望最差给个水系,能放条小水柱出来意思意思也行。 只要不是啥都没有,怎么都好说。 结果……三分钟过去了。 她的掌心纹丝不动,连一丝风、一滴水、一点火星子都没冒出来。 她不信邪,又闭眼憋了半天,憋得小脸通红,最后只憋出一个饱嗝。 什么都没发生。 鹿婉梨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先是一愣,然后是铺天盖地的委屈。 她高烧了那么久,半条命都没了,结果就这?她以为自己终于要摆脱炮灰命,结果连个安慰奖都没混上。 她越想越难过,鼻子一酸,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呜……哇……” 鹿时郁几乎是在她哭出来的同时就醒了。他翻坐起来,眼里的睡意还没散尽,先伸手把她捞进怀里,低头看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鹿婉梨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含含糊糊的:“我、我异能觉醒失败了……呜呜……我什么都没有……白烧了……我烧了那么久,都白烧了……我就是个废物炮灰……” 她越说越伤心,眼泪鼻涕糊了鹿时郁一身。 素来有洁癖的鹿时郁也顾不上许多,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砰地推开,万苓顶着一头乱发冲了进来,眼睛红红的,像刚睡下就被嚎醒了,满脸都是杀气:“老大,你是不是欺负她了?不然大半夜的,她能哭成这样!” 鹿婉梨想说“不是”,可刚一张口就打了个响亮的哭嗝,急得直摆手。 万苓一看更不得了,袖子都撸起来了,恨不能当场跟鹿时郁过两招。 鹿婉梨连忙抱住她的胳膊,磕磕巴巴地解释:“不关哥哥的事……是我……我异能觉醒……嗝……失败了……” 万苓愣住了:“啊?” 鹿时郁揉了揉眉心,把鹿婉梨重新按进自己怀里,用被子裹好,才淡淡道:“没有失败。你现在已经是异能者了。” 鹿婉梨的哭声戛然而止,从他怀里抬起头,挂着两颗眼泪看他:“真的?” “嗯。”鹿时郁点头,语气极稳,“我升级后就能感知道异能比我低的人,虽然感知不到什么异能,但是确实能感知到,我现在能感应得到,你体内的能量场和普通人不一样,确实跨过了那道门槛。” “可我刚才试了半天,什么都放不出来……”鹿婉梨吸了吸鼻子,又有点想哭,“是不是我太笨了,连异能都使不出来。” 万苓见状也坐了过来,拍拍她的肩,“别急。你可能是刚觉醒,体内能量不够,先养一养。而且不是所有异能都像我们这种,一下子就冒火冒风。有可能你的异能比较特殊,出现得晚,或者需要特定条件才激发。” 鹿时郁“嗯”了一声,“万苓说得对。你才刚醒,身体和异能都还在恢复。别急着,先把身体养好。” 第六十六章 精神系异能 他说完又看万苓一眼:“你回去睡吧,我看着她。” 万苓撇了撇嘴,嘟囔了句“大半夜的还带虐狗的”,便打着哈欠走了。 鹿时郁重新把被子给她拢好,从空间里取了杯温水,喂她喝了两口。 鹿婉梨靠在他怀里,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小声问:“我真的有异能吗?你不是骗我吧?”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鹿时郁低声道,“你烧了三天三夜,怎么可能只是普通发烧。而且你刚才吃了那么多东西,说明能量正在回来。别太紧张。” 鹿婉梨“哦”了一声,又仰起脸,眼睛亮起来:“那哥你说,我会是什么异能啊?” “不知道。”鹿时郁替她擦掉眼角未干的泪痕,“但应该很特别吧。” “真的?”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我们小梨儿,从来不会差。” 鹿婉梨被哄得脸上发烫,乖乖缩回他怀里,不闹了。 第二天,万苓一早就把人从被窝里拎出来,逼着她去外面透气。说什么她“烧了三天,人都快长蘑菇了”,还信誓旦旦地说身体越活动,异能越容易被激发。 鹿时郁也没反对,只交代一句“别走太远,注意安全”。 鹿婉梨被拉着在别墅附近走了小半天,出了一身汗,反而觉得精神了许多。 她一边走一边听万苓讲这几天外面的情况。原来她高烧昏睡这三天,附近又出现了不少新的避难者,官方的卡口时不时有车进出,别墅区里的人家也开始互相走动,有换物资的,有攀关系的,还有打听鹿家底细的。 万苓还说他们都吸收了晶核,但是目前出现异能升级的只有鹿时郁。 “那个顾西舟好像带着那个绿茶也混进别墅区了,以后你可得小心点。”万苓忽然说。 鹿婉梨“啧”了一声,没接话。 她正蹲在花坛边看新冒出来的几株野草,忽然心念一动,鬼使神差地把手指凑了过去。一缕极淡的碧色从她指尖闪过,快得像错觉。 那株被晒蔫的野草轻轻颤了一下,像被什么温柔地拂过。她猛地缩回手,愣在原地。 “怎么了?”万苓回头看她。 “没什么。”鹿婉梨盯着自己的指尖,心跳得有点快。 她隐隐猜测到自己的异能是什么……但又有点抓不住头绪。 “走啦,回去吃饭。”万苓拉她起来。 鹿婉梨由着她牵,脑子里却一直在想自己的异能。 她攥了攥手心,没告诉任何人。这件事,得等她自己先弄清楚。 那些常规异能,调动体内能量就能有具体表现。火系异能再差也有火球,水系有水柱,风系有风刃,土系能筑墙……哪怕是鹿时郁那个偏门的空间系,也能装东西、切东西。 可她呢?烧也烧了,吃也吃了,好不容易觉得自己满身力气,结果掌心一摊,啥也没有。 鹿婉梨心里犯着嘀咕,正想再试试,忽然一阵极细微的嗡鸣在脑海中炸开。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去的,更像是有什么东西直接钻进了她的意识里,像隔着水听人说话,每一个字都裹着黏稠锋利的情绪。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你这个小贱人,当初我就应该直接杀了你,而不是心软只是找人把你卖了,没想到你还有回来的这天。” “不愿意你就滚,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儿子那里坏了,将来你们家可就绝后了。” “你不是最喜欢西舟,你怎么忍心他变成废人?” “以前是喜欢,可是你那么对我,你们都该死。” “不,都是我的错,他很爱你,你不能这么对他……” “别说废话,你到底愿不愿意?” 林倩倩每一句都带着报复的快意,甚至还夹杂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愉悦。而顾母的声音满是恐惧、犹豫和被迫妥协的屈辱。 两个人的情绪像两道截然不同的光流,缠在一起,不由分说地灌进她的脑海里。 鹿婉梨甚至能感觉到顾母掌心里全是汗,心跳快得发慌,指甲陷进肉里。 而林倩倩面上一片恬静,嘴角噙着一点笑。 她还想再多听几句,弄清楚她们在谈什么,一股强烈的眩晕猛地冲上来,像有人把她的意识从身体里抽了出来。 眼前一黑,最后只听见万苓慌慌张张地喊她名字。 再次醒过来时,鹿婉梨发现自己被抱回了别墅客厅的沙发上。 周围围了一群人,鹿时郁半蹲在旁边,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把水杯递到她唇边,眉头都快拧成死结了。 万苓、江源、陈岩好几个人围在一边,阿良还端了盆水,一副随时准备急救的样子。 “怎么回事?好好的突然就倒了。”万苓急得不行。 鹿婉梨靠在鹿时郁怀里,慢慢喝了两口水,才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没事,就是太热了,有点中暑。我歇会儿就好。” 众人将信将疑。 鹿时郁没说话,只扫了他们一眼。 阿良会意,拉着还想再问的江源和陈岩退了出去,万苓犹豫了一下,也被鹿婉梨捏了捏手指,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客厅里只剩他们两个人,鹿婉梨才坐直身子,反手抓住鹿时郁的手腕,把声音压得极低,“哥,我知道我的异能是什么了。” 鹿时郁垂眼看她,示意她继续。 鹿婉梨咽了咽口水,“如果我没猜错,这是精神系异能。” 鹿时郁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面上却不显,只把她的手指拢进掌心,慢慢攥紧。 “我可能能感知一定范围内的人和情绪,甚至能偷听到别人说话。”鹿婉梨顿了顿,“刚才那阵眩晕,应该是我第一次被动触发,还不熟练,这个异能的范围,可能比我想的还要广。” 鹿时郁沉默片刻,忽然问:“除了声音和情绪,能不能看到画面?” 鹿婉梨摇摇头:“这次没有,但能模糊感觉出动作。” 鹿时郁眯了眯眼,“精神系在初期可能不稳定,容易受环境干扰,而且很耗费能量,没有什么特别必要的时候,不要用。” 鹿婉梨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他替她把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我猜测普通精神系刚觉醒时,最多只能模糊地感受附近有没有人,或者对自身情绪有影响。像你这样直接捕捉到声音和情绪细节的,应该很少见。不过以后得学会控制,不能让它无限度地钻进来,否则你的精神力会先垮。” 第六十七章 控制不好 鹿婉梨点点头,揉了揉太阳穴:“哥,还有点头疼。” 鹿时郁没说话,只把手指轻轻按在她两侧太阳穴上,不轻不重地揉。他指腹温热,力道恰到好处,边揉边道:“我之前留了几颗透明晶核,回去你吸收一下。精神系应该也能用。” “好。” 回了房间,鹿婉梨盘腿坐在床上,把鹿时郁留的透明晶核托在掌心。 那些晶核几乎没有任何颜色,像被水洗过的小玻璃珠,在灯下折出极淡的光。她闭上眼,试着去感知里面的能量。起初没什么反应,后来她的意识像一根被拨动的弦,忽然朝外散开,宛如一张铺开的蛛网。 她看到了一处别墅内部。空气混浊,窗帘拉得死紧,几个男人东倒西歪地靠在沙发上,正是之前在路上朝她和万苓吹口哨的刀疤男一伙。 角落里蜷缩着两个衣不蔽体的女人,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神情麻木。那画面像一记闷拳,狠狠撞进她的脑海。她甚至闻到了劣质酒精、汗水和某种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拼命想收回精神力,可它像脱了缰的野马,完全不听使唤,反而越钻越深。 “唔……” 她额角冒出冷汗,脸色一点点发白,身体轻轻发抖。 房门被推开,鹿时郁几步走到床边,一把握住她的手,另一手托起她的脸,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小梨儿,醒醒!别看了。” 她的意识像被从深水里拽出来,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鹿时郁近在咫尺的脸,眉峰紧蹙,眼底有压不住的担忧。 她张了张嘴,半晌才有气无力地说:“我控制不住……那些东西自己往我脑子里钻……” 鹿时郁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把她冷汗涔涔的脑袋按进怀里,“别怕。你刚吸收完晶核,精神力又涨了,控制不住很正常,这次看到什么了?” 鹿婉梨把刚才看到的画面断断续续说了一遍,声音发虚。 鹿时郁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道:“那帮人我会让阿风去盯着,你以后少靠近那边。” 鹿婉梨靠在他怀里,有点蔫:“我连精神力都控制不好,以后怎么办啊……总不能每次都要靠你。” 鹿时郁没安慰她,只淡淡道:“那你就练,以后每天少用多试,每次只放一点点,慢慢收。脑子里别总想那些不该想的,越胡思乱想,越容易被乱七八糟的东西吸过去。” 鹿婉梨小声嘀咕:“我哪有胡思乱想……”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鹿时郁低低笑了声,不等她反驳,又捏了捏她的后颈,“躺一会儿,我给你弄点吃的。” 她确实没力气闹了,乖乖缩进被子里,但是出了一身汗,非常难受,“哥,我去洗个澡。” “好。” 鹿婉梨进浴室从空间里取水出来,本以为好好泡个澡能舒服许多,结果才去洗个澡,热水一蒸,精神力又像被戳了的蜗牛触角一样往外探。她正闭着眼冲头发上的泡沫,忽然一阵刺耳的尖叫钻进脑海。那声音凄厉得几乎变调,紧跟着是什么东西打翻、身体撞在硬物上的闷响,还有顾母又哭又求的哀嚎。 她被吓得浑身一抖,胡乱扯过浴巾裹住自己,光着脚冲了出去。 鹿时郁正靠在床头看地图,见她湿着头发就扑过来,整个人都在抖,话没出口眼泪先掉下来了。 他立刻把地图一扔,接住她裹进怀里,沉声道:“怎么了?” 鹿婉梨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带着哭腔:“我听见顾母在叫……太吓人了……哥,你亲亲我,快亲亲我,我害怕……” 鹿时郁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印了一下,又亲了亲她的鼻尖和额头,像哄小孩似的拍着她的背,“没事的,不怕,我在呢。” 鹿婉梨抽了抽鼻子,情绪慢慢稳下来。 她仰起脸,眼睛红红的,小声道:“哥,你说我是不是很废物啊?” 鹿时郁拿过自己的衬衫,包住她湿漉漉的头发,从空间取出干净的毛巾替她轻轻擦了擦头发,“不会,精神力应该要比别的异能都高级,你才觉醒控制不住很正常,慢慢来。” 鹿婉梨点点头,忽然她想到一件事。 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原着里看到的事说了出来:“哥,我之前看过的书里还提过,有些居心不良的异能者会反过来猎杀其他异能者。因为异能者的脑子里,也会长出晶核。” “什么?”鹿时郁正给她擦头发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动作,“所以你得尽快学会控制,否则遇见高级异能者,被别人察觉到你在探他会很麻烦……精神系稀少,很招人忌惮。” 鹿婉梨的脸又白了,她不是不知道这个理,可越急越乱,越乱越控制不住。 她咬着下唇,闷声道:“我真是个小菜鸡,觉醒个异能还控制不住,让精神力到处乱跑,像漏电的收音机一样。” 鹿时郁笑了一声,帮她擦头发,“没关系,你还有我呢。” 鹿婉梨是真的十分羡慕鹿时郁啊,现在他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精力好得不行。 “怎么了?” “没事,就是羡慕你精力好。” “你从现在开始好好锻炼,你也可以。”鹿时郁用指尖点了点她的脑门。 鹿婉梨立刻捂住脑袋,缩成鹌鹑,逗得鹿时郁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笑意。 他把她塞进被窝里,自己也躺下来,把灯调暗,像哄小孩似的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她眼皮越来越重,迷迷糊糊间,还听见他在耳边低声说:“好好睡,明天我让周明教你几招收敛精神力。” 她“嗯”了一声,蜷进他怀里。 天还没亮,鹿婉梨就醒了。 她不是自己醒的,是被吵醒的。各种声音像被扯碎了的广播,一段段往她脑子里钻。 有小孩在哭,有男人在骂,有远处传来的嘶吼,还有不知道哪栋别墅里摔东西的脆响…… 她睁着眼躺了很久,越躺越清醒,最后实在睡不着了,轻手轻脚地爬起来。鹿时郁跟着醒过来,靠在床头看她,声音还带着点懒散:“怎么不多睡会儿?” “太吵了。”她揉了揉眉心,神情蔫蔫的。 第六十八章 三天三夜 鹿时郁闻言,也没哄她多睡,只道:“那你就更要快点学会收敛精神力。以后上了路,外面有丧尸、变异兽,还有形形色色的人,你不可能每次都这样,到时候休息不好怎么办?一天两天还好,时间一长,你身体会垮。” 鹿婉梨垂着头,声音低下去:“我知道。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异能觉醒难,觉醒了也控制不好。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好。” 鹿时郁见她这副样子,把人拉进怀里,一下一下顺她的背:“谁说你什么都做不好?你第一次打丧尸,都做得非常好,也没有腿软。你知不知道,很多第一次上阵的男人,吓得尿裤子的都有。你还能把丧尸打死,已经不错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鹿婉梨更委屈了。 她瘪着嘴,眼眶泛红:“可明明我那么努力了,结果还是不怎么样。我是不是特别给你拖后腿啊?” 鹿时郁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温声道:“不会,我的小梨儿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厉害的,你只是需要时间。” 他嘴上说需要时间,行动上却完全没打算让她留时间胡思乱想。 等两人收拾好,他直接把房门反锁,把人按回床上,用最直接的方式让她脑子里只剩下他。 这一安抚,就安抚了整整三天。 鹿婉梨再出门时,天都变了色,整个人像被榨干了的柠檬,扶着墙一步三晃地往楼下走。 她刚到客厅,就撞见了同样早起的万苓。 万苓手里还端着一杯冰水,看见她,眼睛一下子亮了,上上下下打量她好几遍,语气里满是促狭:“哟,这不是我妹子吗?同一栋别墅,我都有三天没见着你了。瞧你这小脸白的,这黑眼圈若隐若现的,啧啧,我老大不愧是只有小说里才有的那种人,能力就是强,竟然让你三天没下床。” 鹿婉梨白了她一眼,“能不能别在我伤口上撒盐?” 万苓凑过来,撞了撞她胳膊,压低声音笑得贼眉鼠眼:“做那事是不是很爽?” 鹿婉梨没好气道:“爽的都是男人,女人只会受罪。” “少来。”万苓一脸不信,“我明明听说女人那事也舒服得很。虽然咱别墅隔音好,我也没听见什么不该听的,可你看你,小脸泛红,眉眼染春,明明就是被滋润过的样子。你这小妹子,一点也不实诚。” 鹿婉梨:“……你刚不是还说我脸色苍白、黑眼圈重、很憔悴吗?” 万苓被噎了一下,也不尴尬,反而笑得更欢:“那你又憔悴又润,不冲突啊。老大这水平高啊。你看我以前说什么来着,就说他那种人,别看不爱说话,这种最会折腾人。” 鹿婉梨实在没力气跟她拌嘴,撑着沙发坐下,从空间里摸出一瓶红枣枸杞水,小口小口地喝。 万苓又挤过来,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几天的事。什么周明教了大家新的防护技巧,阿风和阿飞今早又去卡口巡逻了,江源最近饭量暴涨,阿良说他再吃下去厨房都要空了。 鹿婉梨打起精神,“周教官今天还来吗?” “来。早上就到。”万苓看了看时间,“你醒得正是时候,吃完早饭他刚好开课。” 鹿婉梨点点头,心里盘算着,今天一定要把精神力收敛这事弄明白。再这样漏风漏雨地开着雷达,别说上路,就是待在这栋别墅里,她都要被吵疯了。 早饭后,周明果然来了。 他听鹿时郁简单说了她的情况,又问了几个问题,便带她到学习室单独训练。 他让鹿婉梨先闭上眼睛,教她如何把分散在外的精神力想象成一缕缕被吹散的发丝,再一点一点拢回眉心。鹿婉梨照做,起初还很顺,可没过多久,那些声音又像涨潮一样涌上来。 她眉心一跳,呼吸也跟着乱起来。 “别急。你越紧张,精神力越散。”周明的声音平稳,“找个锚点,把注意力钉住。” “什么锚点?” “你想到一个人,一个会让你觉得安全、不容易分神的东西。” 鹿婉梨第一反应是鹿时郁。 她想起他低头亲她额头时,唇上那点带着凉意的温柔,想象他的眼睛,像暴风雨里唯一亮着的那盏灯,慢慢地,那些乱麻一样的声音竟然真的小了下去,像被谁拧小了音量。 她能感觉到自己像站在海中央,浪还在,却不那么吵了。 “好,现在慢慢把范围收回来。”周明道。 她顺着那个感觉,把外放的精神力一层层往回拉,最后聚回眉心一点。等她再睁开眼时,额角只有微微的细汗,脑袋却清明了很多。 鹿婉梨高兴得不行,“成了!多谢周教练!你都没有异能竟然懂这些。” “我们有也有几个和你一样的精神力者,有数据支撑,你以后每天练,等你熟练了,想听谁就听谁,不想听就关掉。” 鹿婉梨长出一口气,只觉压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松了松。 她偏头朝门口看去,鹿时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抱臂靠着门框,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对她动了动唇,没出声,可她看清了那三个字。 “真厉害。” 鹿婉梨的耳朵一热,别开脸,小声嘟囔:“油嘴滑舌。”嘴角却不争气地翘了起来。 午后,天热得更厉害。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天上,像烧红的铁饼,把地面烤得热浪翻腾。连空气都变得黏稠,吸进鼻子里带着一股铁锈味。 鹿婉梨刚结束训练,正坐在客厅里喝着冰镇酸梅汤,鹿时郁就带着阿铁从外头回来了。 “给我补充一些物资,我得出去看看情况。”鹿时郁一进门就朝她道,“刘老的人来报,西区外面出现了大批丧尸。它们不攻击人,就站在太阳底下一动不动。刘老那边准备派人实地查看,我们队也一起出几个人。” 鹿婉梨连忙放下杯子:“我也去。” 鹿时郁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以往这种时候他多半会拒绝,但想到她才刚掌握点精神力收敛技巧,跟着自己去锻炼一下比较好,便点了点头:“去换衣服,穿长袖长裤,把帽子戴上。不准乱跑。” 鹿婉梨应了一声,飞快地跑回房间。 第六十九章 进化 她从空间里翻出轻薄透气的防晒外套和鸭舌帽,又找出一双防滑靴,往口袋里塞了把银色小手枪。下楼后,她往鹿时郁那只十立方米的空间里补了几瓶灵泉水和几包湿巾,还有一些食物和药品。 一行人分乘四辆车驶出小区,越往外开,路面越空旷。 街边的店铺早被烧的烧、砸的砸,有些只剩个黑乎乎的骨架。等快靠近西区时,连零星的枪声都听不到了,四周只剩轮胎碾过碎玻璃的声音。 鹿婉梨从车窗望出去,下一秒汗毛都竖了起来。 前方的街道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影。那些人早已不能称之为人,皮肤灰败,关节僵硬,有些身上还挂着腐烂的碎肉。它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有的半仰着头,有的直接面向太阳,灰白色的眼珠上像蒙了一层雾。成群结队,乌央央地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街尾。 鹿时郁让车停在一处高点,他推门上了车顶,拿望远镜朝那边看。鹿婉梨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阳光铺天盖地地浇下来,隔着防晒衣都烫得皮肤发疼。 她刚站定,就看见鹿时郁放下望远镜,脸色有些凝重。 “刚才有人从丧尸群旁边跑过去,它们也没追,像在晒太阳。”鹿时郁说着,又把望远镜递给她,“看最前面那几只,脸上的伤口竟然在慢慢收口。” 鹿婉梨接过来一看,心头顿时像被泼了盆冰水。 那些丧尸不仅没有攻击,还统一仰着脸对着太阳,那模样与其说是晒太阳,不如说是在进行某种仪式。甚至有几只烂到见骨的手,正以极慢的速度重新长出灰白色的组织。 它们脸上的虔诚,比活人还像活人。 “这太阳有问题。”鹿婉梨把望远镜还给他,声音有些发紧,“哥,这些阳光古怪得很,别晒到了,把防护服穿上。我怀疑这阳光里有病毒,能让丧尸进化,但人晒多了可能会感染。” 她说着,已经从空间里取出几套轻便的防护服,先递给鹿时郁一套,又给自己套上,然后让鹿时郁发给其他人,鹿时郁没多问,迅速换好,把防护服分给了自己人。 余下的人看到他们这样,也纷纷把领口拉高,找帽子遮住头脸。 鹿时郁用对讲机下令所有人待在车里,尽量不要暴露在阳光下。 “你之前看的那些小说里,有没有提过这种场面?”鹿时郁问。 鹿婉梨想了想,摇头:“没有写得这么具体。只说全球升温,环境恶化,人和丧尸都会出现变化。但这种主动晒太阳的行为,更像是一种集体进化。可能是新的高能辐射,被它们当成养分了。” “它们只在固定时间晒,还是一直都在这里?” “不知道。”鹿婉梨咬着下唇,“咱们不如在这里等等看?等太阳落山,它们如果恢复活动,就说明这阳光真的能提供能量。” 鹿时郁“嗯”了一声,拿对讲机跟刘老那边的人简短交流几句,又让阿铁和何速去布置观察点。 鹿婉梨站在车旁,尽量贴着车身的阴影。 她闭了闭眼,小心地分出一丝精神力,往丧尸群方向探去。可刚接触到外围,脑中就“嗡”地一下,像有无数细针同时扎进来,又麻又痛。 她踉跄一步,被鹿时郁眼疾手快地扶住。 “别乱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丧尸的脑子里全是乱的,对你不好,你现在精神力太弱了,肯定控制不住。” 鹿婉梨白着脸点头,乖乖收了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哥,咱们回去后得提醒刘老他们,尽量别让普通人长时间在太阳底下待着。还有,如果这太阳真能让丧尸进化,那晚上肯定会有大变化。” 鹿时郁拉开车门,护着她坐进去:“你先回车里休息一下,咱们等太阳下山再看看。你” 鹿婉梨没再逞强,点头说好。 等到傍晚,太阳终于没那么烈了,天边那层暗红色慢慢沉下去,像烧尽的炭,热度却仍烘得人发闷。 鹿婉梨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外头。 那些丧尸还是一动不动,成排成片,仰着脸,对着最后一点太阳余晖。 远远看去,黑压压的人影像某种邪异的仪仗队,让人心头发毛。 鹿时郁从前面走过来,轻轻叩了叩车窗。 鹿婉梨忙把窗降下一点,热气立刻从缝隙里涌进来。 鹿时郁弯腰,沉声道:“你待在车里,别下去,我们杀几只看看情况。” “那你们小心点。”鹿婉梨点头,把银色手枪上膛,坐正了身子。 透过挡风玻璃,她看见鹿时郁带了阿铁、何速、江源……一起摸向丧尸群外围。 鹿时郁选了边缘两只最靠外的,拔出刀手起刀落。刀砍进脖颈时,声音却比以往更钝,阿铁那边一刀没砍断,反被震得虎口发麻。 “老大,这些东西骨头更硬了。”阿铁低声说,甩了甩手。 鹿时郁又连补两刀,才把那只丧尸解决。 何速和江源配合,把另一只按住,几刀下去才撬开后脑,江源强忍着恶心,用匕首从里面挑出晶核,对着夕阳看。这晶核比他们前些天挖出来的都大,颜色也比之前的深,通体透亮,流光隐隐。 “老大,你们看,这晶核不仅变大了,颜色也比之前更深,能量好像也比之前更足。”江源说。 鹿时郁眯了眯眼,抬头看了眼天边已经变成猩红色的晚霞,忽然冷声道:“趁现在太阳还没完全下去,能杀多少杀多少。等天黑,它们可能就不这样了。” 众人心中一凛,立刻四散开,两两一组,从丧尸群外围开始清杀。 那些丧尸仍保持着仰面朝天的姿势,被砍倒都不挣扎,像庄稼一样任人收割。 可即便如此,众人却越杀越心惊,丧尸骨骼变硬,只靠普通砍刀几乎没了作用,有的丧尸被砍断脖子,头都掉了,身体还立在原地,过半天才慢慢倒下。 最让人心慌的是,它们仍在太阳,哪怕脑袋滚到地上,那灰白色的眼珠还直勾勾地盯着天空。 鹿婉梨坐在车里,看着他们那边的情况,汗不住地冒。 但是她不敢下车,只把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放出去一点,沿着地面快速掠过。 第七十章 借水 她能听到远处丧尸群里传来的细碎声响,像无数个喉咙同时发出极低极低的咯咯声,像是满足,又像在等待什么。那声音让她的牙根发酸,这会鹿时郁不在,她害怕出事,就没有再继续。 另一边,鹿时郁看着天色差不多了,忙喊道,“不要恋战,撤!天要黑了。” 几人迅速收缩队形,往车队方向撤。鹿时郁最后一个上车,反手带上门,袖子被染湿了一片,都是黑褐色的血。鹿婉梨忙拿湿毛巾给他擦脸擦手。 他握住她的手腕,“没事,今天杀的这些,晶核不少,咱们回去再算。” 车子发动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鹿婉梨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黑影隐隐约约开始躁动起来。 他们回到别墅时,天已经黑透了,鹿时郁还要去找刘老说点事,让鹿婉梨先回去。 车子刚停稳,鹿婉梨就下车,走近院门就看见大门口站着几个人。 竟然是林倩倩和顾母,后头还跟着几个身材壮实的男人。他们裹着防晒衣,撑着把褪了色的遮阳伞,从上到下遮得严严实实,显然也是有备而来。 见她走进来,林倩倩立刻迎上来,语气熟络得像是昨天还在一起喝过茶,“婉梨,你可算回来了,外面那么乱,我一直好担心你。” 她说着,伸手就要去拉鹿婉梨的手。 鹿婉梨手一缩,往后退了半步,淡淡道:“关你屁事,我跟你很熟吗?” 林倩倩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也挂不住了。 她侧头看了顾母一眼。 顾母会意,清了清嗓子,端着长辈的架势道:“算了算了,既然人家不欢迎咱们,咱们还是走吧。” 她嘴上这么说,脚却没动,反而朝身后两个壮汉使了个眼色。那两人提着两个大塑料桶,桶底还沾着泥。 “站住。”鹿婉梨出声,“你们这是干嘛的?” 顾母指了指那两只桶,赔着笑脸:“我们来借点水。家里实在没水了,老老小小一口都喝不上。你们这儿肯定有多的吧?就借两桶,等找到了水一定还。” 鹿婉梨差点笑出声。 借水?这世道,水比黄金还贵,空口白牙就上门讨? 她知道林倩倩现在有空间,里面不可能没水。这帮人分明就是来试探,或者说,是故意找借口来踩点。她要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自己家不缺水,明天就会有人半夜翻墙。 “家里的水也只够煮最后一顿饭了。”鹿婉梨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语气平淡,“不然你以为我们今天为什么顶着大太阳出去找水?这鬼天气,一口水比一颗晶核还金贵。” 顾母脸色一僵,鹿恒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摆出副当家人的姿态,皱着眉说鹿婉梨:“你怎么说话呢?人家上门是客,又没白要你的,借点水怎么了?你这孩子,就是爱计较,一点大局观都没有。” 鹿婉梨冷笑:“你大方,你拿你的口粮去换。你自己的水还是哥哥给你留的那份,你装什么活菩萨?” 鹿恒被噎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林倩倩见状,从随身背着的包里拿出三袋泡面,笑得温温柔柔:“我们也不是白拿你的,用这些换两桶水,应该够了吧?” 鹿婉梨看都没看那泡面:“我说了不算。这事得我哥点头。你要换,等他过来。” 鹿恒一听“我哥”两个字就发怵,可偏偏又想在林倩倩面前撑脸面,硬着头皮道:“这点小事还要烦时郁?我是他老子,我说了算!水给他们,再送两桶!” 鹿婉梨正要怼他,鹿时郁竟然已经回来了,他扫了一眼鹿恒,又看了眼林倩倩和顾母,最后把目光落在鹿婉梨身上:“怎么了?” “你的好父亲要送人两桶水,正逼我开仓放粮呢。”鹿婉梨抱着胳膊,似笑非笑。 鹿时郁没说话,只看着鹿恒。 鹿恒额角的汗唰地就下来了,拉着鹿时郁往旁边走,压低声音又是解释又是求饶。 鹿时郁神情没变,等他说完,只丢下一句:“家里什么时候轮到你作主了,这些都是我和婉梨弄回来的物资。她不同意,你一滴都别想拿。” 鹿恒脸色灰白,敢怒不敢言。 这头,林倩倩慢慢凑近鹿婉梨,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鹿婉梨,我倒是没看出来,你竟然爬上了你哥的床。” 她还有后半句心里话没说出来,鹿婉梨这种没脑子的,也就命好,生在鹿家,近水楼台先得月。 “关你屁事。”鹿婉梨偏过头,冲她甜甜一笑,“你家住海边啊,管那么宽?” 林倩倩脸色一沉,轻轻“啧”了一声,打量着鹿婉梨,“你这样的,也就靠那张脸了。等上了路,同学一场,我会好好关照你的。” 她说得意味深长,鹿婉梨却猛地抬起了头。 觉醒精神力后,她对人的情绪越发敏锐。 这一刻,她从林倩倩身上感受到的,全是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恶意,还有藏在深处的一丝杀意。她在心里打了个寒颤,却没有露怯。 “你还是先活下去再说吧。”鹿婉梨冷冷道。 鹿时郁处理完鹿恒,走过来,自然地揽住她的腰,连个正眼都没给林倩倩,只说了句:“回家。” 鹿婉梨没再理会那群人,让人把他们的水桶提进屋,转身也进了别墅。 大门在身后合上,把林倩倩那张逐渐扭曲的脸隔绝在夜色里。 她知道,林倩倩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她不怕,大不了,就跟她同归于尽好了。 进屋后,鹿婉梨问鹿时郁,“你不是去刘老那边了吗?怎么这么快回来?” “本来是准备去的,但是刚发现有东西忘记了,回来拿的时候正巧撞见这一幕。” “那……这件事情你打算就这么算了?”鹿婉梨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直接说让人家儿子把老爹赶出去这种话,实在是有点太大逆不道了吧。 但是继续留着鹿恒这个祸害在家里,还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 鹿时郁自然知道鹿婉梨的意思,他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胸口闷闷地说:“我知道,最后一次……” “没关系的。”鹿婉梨没想到鹿时郁这种大反派竟然还有这种情绪,她也能理解,反而拍拍他的后背宽慰道,“没事,大不了就让人把他看牢一点,不让他靠近咱们的物资。” “嗯,那我先去刘老那里一趟,你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第七十一章 好久没喂你了 接下来的日子,天热得像是要把整座城烤化。烈日像只不知疲倦的巨眼,从早到晚悬在头顶,连空气都晒变了形。 鹿时郁每天天不亮就带着七八个人出门,个个全副武装,裹得比沙漠旅人还严实。 他们直到天黑透了才回来,一群人累得连话都不想说,匆匆扒几口饭,冲个澡便倒头睡下。 鹿婉梨每天醒来时,他早走了,晚上等到他回来,也只来得及说上几句话。 她心里隐隐有感觉,总觉得鹿时郁像在跟什么抢时间。但她也没多问,只是每天在他回来的时候,默默把空间里的食物和水补满他的空间,又给每个人都装了便携的盐糖水和能量棒,随时可以补充能量。 等他出门后,鹿婉梨就在家里练精神力,再不然就是跑到后院去折腾那两只小花豹。 小家伙现在已经有小半人高了,动作敏捷得吓人,一身皮毛油光水滑,金褐色的斑纹在烈日下像流动的铜钱。 它们极通人性,鹿婉梨一吹哨,不管跑得多远都像箭一样冲回来,尾巴甩得飞快。 就是精力太旺,整日上蹿下跳,不是把训练用的草垛拆了,就是把方盾的裤脚撕下一截,被骂了也不怕,歪着大脑袋装无辜。 鹿婉梨又气又笑,只得让何速每天带着它们多跑几圈消耗精力,免得在家里拆家。 就这么过了七八天,鹿时郁难得没出门。 鹿婉梨给他煮了碗面,又切了几片酱牛肉码上。 他吃了几口,便坐到桌边开始摆弄那些晶核。 鹿婉梨凑过去,见他分得极仔细,按颜色、大小、透光程度一颗颗排开。 “怎么了?”她小声问,“晶核有问题?” 鹿时郁没抬头,只“嗯”了一声,感慨道:“得亏你之前提醒晶核的使用办法,就我们知道的,外面已经有不少人为了提高异能,把晶核当药吞了。他们以为洗干净就行,可那东西表面还带着丧尸病毒,进了身体一样会感染。而且晶核坚硬,胃根本消化不了,最后要么穿孔,要么活活烧死。死了不少人。” 鹿婉梨听得后背发凉。 她当然知道晶核不能乱用,书里虽没细写,却提过有些人误吞晶核后爆体而亡。她一直以为那是少数,没想到现在已成了常态。 她不由得后怕,要是当初没有多嘴一句,他们队里说不定也会有人中招。 “所以你这些天才早出晚归,是为了趁现在多杀一些丧尸?”鹿婉梨问。 “现在是最佳猎杀时间。”鹿时郁点头,把手里的一颗灰青色晶核放下,“白天太阳暴晒,它们站着不动,攻击性降到最低。杀得多了,我也摸出了门道,专挑那些脸色泛青、腐烂程度轻的。这样的晶核最完整,能量最足。而那些丧尸,往往也是将来会进化成小头目的。现在多杀一只,以后就少一分威胁。” 鹿婉梨静静地听着,心里莫名佩服,不愧是大反派啊,做的每一件事,都比别人多算好几步。 鹿时郁继续道:“最近外面也出现了其他猎杀小队。有个火系异能者,我前一天见他还是一阶不到,结果第二天就升了。他用的就是晶核强行冲级。但你看他放出来的火,虚得厉害,火球还没打到丧尸就散了一半。听他们队的人说,有次他失控,差点烧死自己队友。” 鹿婉梨“啊”了一声,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肩膀:“所以你这几天让大家慢慢吸收,是怕他们也变成那样?” “嗯。晶核里的能量,得一点点滤出来,不能猛吞。”鹿时郁把挑出来的那堆分成几份,“我分给他们的时候也说过,宁可慢,不要乱。” 鹿婉梨老实点头,把自己那点想偷偷吸收晶核升级的小心思又按了回去。 她别的不行,主打挺劝。 “对了,你精神力最近怎么样?”鹿时郁忽然问。 鹿婉梨坐直身子,刚想拍着胸脯说“已经能控制住了”,结果下一秒,她的精神力就像故意跟她作对似的,咻地窜了出去,一头扎进了隔壁那栋别墅里。 她眼前猛地浮现出一副让人想自戳双目的画面,某个黑漆漆的房间里,两个纠缠的人影,穿着奇奇怪怪的衣服,正玩着某种不堪入目的角色扮演。 鹿婉梨整个人都傻了,三魂七魄险些给吓飞。 她手忙脚乱地把散出去的精神丝一根根往回揪,跟抓泥鳅似的,好半天才全部收回,整张脸涨得通红。 “怎么了?”鹿时郁看着她,“又跑偏了?” 鹿婉梨羞愧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还是会乱跑……但我能及时抓回来了。” 鹿时郁低低笑了声:“那就是有进步,再练,别偷懒。” 鹿婉梨撇了撇嘴,正想回嘴,就被他一把拉进怀里。 他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耳廓,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哥哥好几天没喂你了,饿坏了吧?今天好好喂喂你。” 鹿婉梨耳根一热,还没来得及骂他不要脸,人已经被打横抱起,三两步就被压到了大床上。 男人气息滚烫,呼吸像裹了火星,落在她颈侧,烫得她身子都软了。 她半推半就地勾住他脖子,正要由着事态往下走,外头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老大,刘老那边来人了,说是有急事请您过去一趟。”是阿良的声音。 鹿时郁的动作顿住,额角青筋狠狠跳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怀里已经衣襟半敞、眼尾绯红的小女人,喉结滚了滚,最终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好。” 他翻身坐起来,扯过被子把鹿婉梨裹好,又俯身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口:“等着,我很快回来。回来继续。” 鹿婉梨涨红着脸,把被子拉过头顶,只露出一双眼睛,闷声道:“你回不来才好呢!” 鹿时郁笑了一声,套上衣服,大步出了门。 房间里还留着他身上滚烫的余温。鹿婉梨把脸埋进被子里,心跳乱得不像话。 她平复了好半天,才慢慢坐起来,把散开的衣服拢好,走到窗前,天边那轮怪异的太阳已经偏西,光线仍旧刺眼。 第七十二章 你又好到哪去? 鹿婉梨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鹿时郁说得对。 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出去活动活动。 她换好防护服,戴上帽子和面罩,又把两只花豹从后院牵了出来。 两只大家伙最近被拘得紧,一出门就兴奋得直甩尾巴,绕着她的腿直打转。 它们皮毛厚实,这怪异的太阳似乎对动物没什么影响,至少对它们没有,甚至晒得它们眼睛更亮,精神头更足。 万苓已经等在外面,手里拎着两根牵引绳,见她出来便笑:“再不出来,你这两只小祖宗能把院子拆了。” 两人牵着豹子刚走了没多远,身后忽然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鹿婉梨回头,就见隔壁别墅里也走出几个人,个个裹得严严实实。打头的是顾西舟,沈斯年跟林倩倩走在他旁边。 四目相对,鹿婉梨隔着面罩一眼就认出了林倩倩。 对方也看见了她,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里满是嘲讽,像在看一个失败者。看吧,两个男人都围着她转,你鹿婉梨又算什么东西。 万苓见她脚步慢下来,问:“怎么了?” “没事。”鹿婉梨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身后,林倩倩忽然攀住顾西舟的手臂,声音放得又轻又软:“西舟哥哥,你知道那天在医院门口,鹿时郁为什么打你吗?” 顾西舟脸色一臭,显然不想当众提那件事。 林倩倩像没看见,贴近他身侧,压低声音道:“她恨你跟她退了婚,就故意让她哥来打你。” 顾西舟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当初鹿婉梨明明爱他爱得死去活来,他以为那个女人没了他就活不下去。结果她转头就爬上了别的男人的床。再看看面前口口声声说爱他的林倩倩,天天和沈斯年出双入对。 女人口中的爱,真是讽刺。 走在前面的鹿婉梨小脸一沉。 林倩倩声音小,可她的精神丝早把那些话一字不漏地听了去。 她本来只想出来遛个豹子,有些人非要往枪口上撞。她拽了拽牵引绳,带着两只花豹折返回去,在顾西舟面前站定。 “顾大少。”鹿婉梨看着他,“你以前总说林倩倩多好,我连她半根手指头都比不上。现在我才明白,你说的是她有多骚吧?这我确实比不上。毕竟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到,顾大少居然好这一口,喜欢三人同行,还爱戴绿帽,真是失敬了。” 顾西舟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比谁都清楚,曾经那个清纯天真的林倩倩已经变了。可那又怎样,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只能和沈斯年一起分享。 “你又好到哪里去?”林倩倩气得发抖。 “这种时候就不用带上我了。”鹿婉梨语气轻快,“我们已经领证了,持证上岗,懂吗?” 顾西舟像被什么刺了一下,“就算是这样,你这叫……” “关你屁事。”万苓在旁边听得火大,直接怼了回去,“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轮得到你这妖魔鬼怪来反对?撒泡尿照照自己吧。” 顾西舟被怼得脸色铁青,正要发作,一辆黑色轿车从外面缓缓驶入,在几人身旁停下。 车门打开,乔薇从车上下来,隔着防护帽,目光在几人间转了一圈,有些疑惑:“你们在聊什么?” 顾西舟脸色稍缓,上前一步,温声道:“没什么。就是有人对我念念不忘,找上门来说些奇怪的话。” 他顿了顿,看向乔薇,语气认真,“薇薇,你知道的,我现在心里只有你。” 万苓和鹿婉梨隔着面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样的震惊。 这又是什么修罗场?乔薇竟然不知道顾西舟和林倩倩的关系? 听这意思,顾西舟一边住着乔薇家,一边和沈斯年共享林倩倩,还在乔薇面前装纯情? 乔薇没问详情,只把脸转向鹿婉梨,语气不善:“鹿婉梨,你又来缠着西舟?早就退婚了,就不能要点脸?” 鹿婉梨眨了眨眼,不仅不生气,反而“啧”了一声。 这场景可太精彩了,顾西舟这只八爪鱼,一条船踩两头,还瞒得天衣无缝。 她要是现在戳穿,可就没意思了。等他们自己发现,那才叫好看。她笑了笑,什么也没说,拉着万苓和豹子转身就走。 “你就不想提醒她?”万苓低声问。 “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鹿婉梨晃了晃牵引绳,语气轻快,“走,带豹子去转转。再待下去,我都要忍不住给他们拍手叫好了。” 两人牵着花豹绕到另一条道上,刚走没多远,就听见引擎声由远及近。几辆绿色吉普从刘老那栋别墅的方向驶出来,车灯在灰扑扑的路上打出两道昏黄的光。打头那辆经过她们身边时慢了下来,车窗降下,副驾驶坐着的人竟是鹿时郁。 他扫了眼她手里牵着的两只花豹,又看了眼万苓,才把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这么晚还出来?” “出来遛遛它们,顺便透透气。”鹿婉梨趴在车窗外,往前凑了凑,“你呢?去哪儿?” “去接官方的人。”鹿时郁说,“刘老那边卫星电话通了,确认官方的人今晚到。我们几个过去帮忙接应一下。” 鹿婉梨心里咯噔一下。 原着里这段她记得很清楚,官方来的那支队伍,领头的是官方最年轻的双系异能者,攻击系雷火双修,叫陆北深。这人不仅是林倩倩后宫里最厉害的男人,也是整个官方基地的核心战力。 原剧情后期,大反派就是跟他打了好几次,被他和另一个空间系异能者联手阴死的。 还有一个医学狂人研究员宋之问,是林倩倩的后宫之一,也在这支队伍里,因为研究变异病毒时不小心感染了,林倩倩用异能给他他治疗,误打误撞把他从半丧尸化里拽了回来。 宋之问从此对她死心塌地,成为她后宫里最危险也最忠诚的一条蛇。 想到这,鹿婉梨忙叮嘱道:“哥,你到了那边别跟人起冲突,尤其是那个领头的人。能忍则忍,咱们别跟官方的人撕破脸。” 第七十三章 顾母失踪 鹿时郁挑眉看她:“在你眼里,你哥我这么不分轻重?” “不是这个意思……”鹿婉梨干笑,“我这不是担心嘛,现在末世了,官方难免会启用一些有能力,但是性格怪的人,哥哥以前是大总裁,现在这世道怕你脾气还和从前一样……” “就你会说。”鹿时郁轻轻扯了下唇角,“我走了。你少溜一会儿,早点回去。不行就让何速来,他跑得快。” “知道啦,你们路上小心。”鹿婉梨退后两步,冲他挥了挥手。 吉普车重新启动,几辆车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 鹿婉梨目送他们离开,直到车灯彻底看不见了,才慢慢收回视线。 万苓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啧啧,小两口这个甜蜜哟,妹子还是你有本事,老大在你面前乖得跟什么似的,出门还要和你报备?” 鹿婉梨笑笑没接话,低头看了眼两只豹子,它们似乎也感受到她情绪的变化,一左一右蹭着她的腿,喉咙里发出吼声。 “走,再跑一圈,咱们就回去。”她拉了拉牵引绳,豹子低吼一声,欢实地蹿了出去。 万苓也小跑着跟上。 等天彻底黑下来,空气里的热浪终于散了些,风里隐约带着海水和焦土混在一起的气味。 两人遛完豹子往回走,刚到云顶山庄门口,就看见顾西舟他爸和姐姐正堵在保安亭前,隔着栏杆跟巡逻队的人说话。 顾父急得满脸是汗,防护服拉链都扯到了胸口,顾西舟他姐也在旁边帮腔。 两人在找顾母,说顾母那天出门说去掐点野菜之后就再没回来过。 鹿婉梨和万苓站在旁边,又蹭到了现成的瓜。 她本来没想管,但顾父那嗓子越喊越大,吵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索性借着摸豹子耳朵的动作,悄悄分出几缕精神丝,往那边探听,不一会就听了个七七八八,后面鹿婉梨又在附近几栋别墅都找了找,谁知道在探查刀疤男那栋别墅的时候,脸色突变。 顾母竟然在刀疤男那栋别墅的地下室里,被绑在一把旧木椅上,嘴上贴着胶带,脸上又青又肿,身上压根没有一处好地! 刀疤男正跟手下在客厅说话,什么“多亏了林倩倩,不然老子的伤好不了这么快”,还提到林倩倩手里有空间、有物资,他得听她的,只要把这位哄好了,日后吃香的喝辣的。 那语气里带着点得意,像在炫耀自己能跟大人物搭上线。 鹿婉梨就说嘛,按照她对林倩倩的了解,顾母先前那么对待她,她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放过顾母,原来是找人刀疤这伙人来折磨她啊,看她那样子,应该被折磨得不轻。 鹿婉梨思索片刻,故意往顾父那边走了几步跟保安说:“我们家最近丢了东西,你们快把物业监控掉出来看看,我倒是要看看是谁那么大胆去我们家偷东西。” 万苓虽然不知道鹿婉梨为啥这么说,但还是开团秒跟,“对啊,我昨天好像还在西边那排没住人的空别墅附近看见过有人鬼鬼祟祟的,最近来云顶山庄的人太多了,别是有人翻墙进来。你们可得好好查一下保证我们业主安全。” 鹿婉梨继续说:“就是啊,这片小区交房的时候都带了监控,我记得不是还有备用的太阳能发电板吗?监控又不是很耗电,那机器肯定还能用吧?” 保安有些为难说:“这个我做不了主,要请示一下,现在这个情况,有些时候真是没办法,毕竟山庄太大了,而且这边人很多。” 本以为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们应该知道应该怎么做了吧。 可顾父和顾姐像没听见似的,问了一番没有见到后,一个只顾着抹汗,一个只顾着数落顾母不懂事,说她又不知道跑哪去了,还让这么多人等她一个,就离开了。 鹿婉梨站在原地差点没气笑。 虽然这个世界是本书,但是她觉得平常的人都还挺正常的,也没有那么伪人啊?! 她都把监控两个字喂到嘴边了,这家人硬是没接。 行,蠢死算了。 正想着,刀疤男的手下从对面路边晃过去,边走边低声聊天,鹿婉梨的精神丝跟上去,听了个清楚。 原来刀疤男之前跟人火拼受了伤,伤口感染,差点没命,林倩倩用治愈系异能救了他。 他从此对林倩倩言听计从,连顾母也是他按吩咐弄走的。顾母那晚被林倩倩叫出来,就是林倩倩说的,要么她乖乖的去刀疤男的别墅,让他们折磨毒打,要么她就叫人去弄顾家其他人。 顾母为了老公孩子,只得答应,鹿婉梨在精神丝收回的时候,忽然又看到了一点不该看的东西。 顾父跟林倩倩之间的气氛不对,两人站在车库后头的杂物间门口,挨得很近。 林倩倩半低着头,声音轻得滴水,顾父的手虚扶着她的小臂,一下一下地拍。 那画面让鹿婉梨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猛地收回精神丝,整个人像刚从油锅里爬出来,恶心又兴奋。 好家伙,顾父都能当她爹了。 这女人真是一网打尽,老的小的一个都不放过。 她没声张,只拉着万苓往自己别墅走。 没走几步,就碰见顾西舟和林倩倩带着几个壮汉从外头回来。 他们倒是全须全尾,车后斗还放着两桶水和几袋东西。 林倩倩看见鹿婉梨,先是一愣,随即露出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冲顾西舟说:“西舟哥哥,今天好累,我头有点晕。” 顾西舟连忙扶住她,还没有走远的顾父见状,也小跑着朝这边迎上去,眼里的关切都快溢出来了。 顾西舟安慰完林倩倩,又看鹿婉梨,像才想起来这里还有个人。 他犹豫了一下,说:“婉梨,外面乱,别总一个人乱跑。你哥要是不在,你要是有事,也可以……” 说到一半,对上林倩倩的眼眸,立刻又闭上了嘴。 万苓闻言有些无语,“你哪里看见婉梨一个人了?我不是人吗?” 鹿婉梨听着顾西舟的话也想把豹子放出去咬他。 说完她扬了扬牵引绳,两只花豹像听懂了她的话,做出攻击姿态,顾西舟吓得往后面倒退几步。 林倩倩见他这样,嫌弃都快写脸上了。 等他们走远了,万苓跟在后头,走出老远才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又看见什么了?” 第七十四章 肯定是看上野男人了 鹿婉梨勾了勾嘴角,声音很轻:“全是瓜,还是连环瓜。” “哎哟好妹子你快给我说说,急死我了。”万苓差点把她防护服扯坏。 鹿婉梨凑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万苓直呼我去,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鹿婉梨回去后第一件事,就是让队里那个擅长网络的队员把小区能用的监控全部拷了出来。 这人叫韩野,末世前是鹿时郁信息部门的安全顾问,手速极快,做事又细。他连夜从保安室和几户还没断电的私人摄像头里导出近十天的视频,按时间线和路段重新整理好,存进鹿婉梨从空间里拿出的几块大容量硬盘里。 “夫人,拍到了不少东西,有几段还挺精彩。”韩野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蓝幽幽的光照亮他半边脸。 鹿婉梨凑过去看,监控虽然断断续续,但拼接起来后,恰好能还原顾母失踪那晚的一部分动线。 林倩倩白天和顾母有过接触,当天夜里顾母独自出了门,往西边空别墅的方向走,后面就再没有其他路段的画面。而另一个视角,正好拍到了刀疤男的一个手下从同方向离开,肩上还扛着一个不断挣扎的人。 万苓盯着屏幕,指了指角落里半截露出来的身影,“这个是不是林倩倩?她当时不是和沈斯年一起回来了吗?怎么会在西边出现?” 鹿婉梨把那一段慢放了两遍,心下了然。 林倩倩压根没和沈斯年一起回,她是半路借口有事,亲自去送顾母上路的。 顾母以为服软就能换全家平安,结果被转手送进了刀疤男的别墅。至于后面被怎么折磨,监控没拍到,但鹿婉梨的精神丝已经替她补全了细节,那些画面让她晚上饭都少吃了几口。 第二天,保安那边果然传了消息过来,说小区监控因为高温全部损坏,现有的画面都调不出来了。 鹿婉梨让万苓用藤蔓沿着几个关键点位探了一圈,发现好几处摄像头的外壳还完好,但内部线路全被高温烧穿,有些断口有明显的人为痕迹,像是被金属类异能精准切割过。 去问了保安,说的高温只是托辞,分明是有人怕被查到。 鹿时郁这一走就是两天,直到第三天天黑才回来。打头的是那辆沾满泥浆的越野车,后面跟着七八辆吉普和两辆改装过的大巴,车灯拉成一长串,把云顶山庄门前的路照得雪亮。 接到消息的鹿婉梨,早早就裹着防护服站在门口等他,远远看见熟悉的车牌,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毕竟这可是她末世的保命符。 越野车停稳,副驾驶门打开,鹿时郁迈步出来。 他穿着深黑色作战服,袖口沾着泥,下颌上冒出一层青色胡茬,鹿婉梨正要跑过去,后车门也跟着打开。 一个极其高大的男人从车上下来,那人在夜色和车灯的交界里站定,她只扫了一眼,整个人就被钉住了。 那男人目测一米九出头,肩宽腿长,面部轮廓硬朗,皮肤呈古铜色,浓眉下的眼睛像鹰,带着毫不掩饰的野心。 他的气场和鹿时郁完全不同,鹿时郁冷是冷,但是那种上位者的矜贵,像老牌贵族,而这个人,是那种从底层血水里趟出来的狠角色的感觉。 这人应该就是陆北深。 鹿婉梨努力回想自己在原书里看过对于陆北深的介绍。 陆家在北方几大世家中势力极大,政商军三界都有人。陆北深是陆家掌权人最出息的私生子。他爹风流成性,外面私生子女一大堆,要不怎么说你爹有钱,你就会有很多兄弟姐妹呢。不过玩归玩,他爹在另一方面却非常领的清,能被认回本家的,都是非常有能力的,陆北深就是其中一个。 陆北深的生母偏执要强,中间有一段写他和林倩倩感情的时候就写过,两个人有些相似的情感经历,陆母从小拿鞭子抽着他往上爬,但再怎么努力,也有局限性,上有正房长子压着,根本没有出头之日。直到末世来了,那位正牌少爷只是个普通人,而陆北深不仅觉醒了双系异能,还是攻击性最强的雷火双修,不仅天赋极高,他自己升级还很快,按照书中写得,他现在应该已经三级异能了。 他原本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末世来后就得到了陆父的重用,这次让他跟着军队出来接人,说得好听是历练,说白了就是给他镀金,回去顺势接管家族。 鹿婉梨看着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眼睛,精神丝不受控制地朝对方涌了过去。 和之前一样,越强的异能,越盛的运势,越会吸引她的精神力。 陆北深不仅异能强,还是原书男主之一,buff拉满。 她的精神丝追着他绕了三圈,像被磁铁吸住了似的,怎么都拽不回来,她越急,精神丝跑得越欢。 陆北深显然感觉到了,他偏过头,目光越过车灯,落在鹿婉梨身上。 小姑娘虽然裹着宽大的防护服,但露出的白净下巴和一双过分漂亮的桃花眼,就足够勾人。 他低低笑了一下,声音不大,在安静夜风里却格外清晰,“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怎么一直这么看着我?” 鹿婉梨一个激灵,还没开口,手腕就被人大力握住。 她一抬头,就对上鹿时郁那双快喷火的眼睛。 “哥,我不是故意看他。”她连忙扑进鹿时郁怀里,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去,小声解释,“是我的精神丝跑到他身上去了……就那种不受控制的,你懂的!”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鹿时郁的脸更黑了。 是不是他不帅了,自家小宝贝都开始看外面的野男人了,这双眼睛恨不得长别人身上。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再看我就把你吃掉。” “哥~我真没有。”鹿婉梨急得不行,一边在他怀里蹭,一边闭着眼把那些还在陆北深身上乱蹿的精神丝一根根往回揪。 那些精神丝像受了蛊似的,往回缩一下,又恋恋不舍地探一下,弄得她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 陆北深倚着车门,把这一幕收进眼底,他脸上笑意未敛,目光仍落在鹿婉梨身上。即便她缩在男人怀里,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也没消失。觉醒了异能后,他五感远比常人敏锐,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他能感觉到。 “鹿先生,这是你妹妹?”陆北深开口,语气懒散,带点玩味,“挺可爱的。” 第七十五章 我承认我嫉妒 鹿时郁把鹿婉梨往身后藏了藏,侧身挡住陆北深的视线,语气不太好:“我太太。” 陆北深挑了挑眉,眼底笑意更深。 这几日同行,鹿时郁鲜少出手,但每次动手都干净利落,实力深不可测。 今天见他这个妹妹生得这样好,又盯着自己出神,他本来还盘算着哄住这姑娘,顺便拉拢鹿时郁,算是一笔好买卖,却不想两人竟是夫妻。既然如此,再横插一脚就不合算了。他需要助力,尤其是一个强大的助力,漂亮女人哪里都有,得罪一个强者才不划算。 他“哦”了一声,笑着道了句“抱歉,是我唐突了”,便被刘老的人迎进了别墅区。 等人都走远了,鹿时郁才低头看向怀里装鹌鹑的小女人。 鹿婉梨小心翼翼地抬头,眨巴着眼睛:“我错了,我以后出门戴眼罩行不行?” 鹿时郁不接话,搂着她的腰就往别墅走,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鹿婉梨小跑着跟上,嘴里不停讨饶。 万苓落在后头,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回到别墅,鹿时郁才松开她。 鹿婉梨低头一看,自己手腕上已经多了一圈红印子。 她忍不住小声抗议:“你捏痛我了。” 鹿时郁冷哼一声:“我都没用力,你是看到陆北深走了,心里不痛快,故意找我的不痛快吧。” 鹿婉梨懵了一瞬,好半天才品出味来,合着这男人又吃醋了。 她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却堆出最甜的笑,整个人死赖进他怀里,好话不要钱地往外冒:“你这么好看,对我又好,我怎么可能看上别人?你不在家的这几天,我天天想你,想得都瘦了,不信你摸摸。” 她抓起他的大手,贴到自己脸上,猫儿似的蹭了蹭,“苍天可鉴,日月可照,比金子还真。你要不信,我还能对天发誓。” 鹿时郁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蛋,又气又拿她没办法:“明明长胖了,还瘦了,啧,瞎话真是张嘴就来。” “哪里只是嘴上说说。”鹿婉梨仰起脸,在他下巴上吧唧亲了一口,信誓旦旦,“你要再不信,我明天就穿着‘我爱鹿时郁’的衣服在小区里走一圈,再每天拿个大喇叭喊三遍,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忠心。” 鹿时郁额头青筋一跳,可算了吧,就算她豁得出去,他也丢不起那个人。 他黑着脸:“别丢人,我去洗澡。” 说着把人往楼上带,鹿婉梨悄悄松了口气,心想这一关总算过了。 她觉醒了精神系,对情绪尤为敏锐,已经感觉到他身上的怒气散了不少。 正暗自庆幸,却听走在前面的男人忽然补了一句:“等晚上再收拾你。” 鹿婉梨愣了片刻,什么叫晚上再收拾自己? 晚饭时还算平静,鹿婉梨吃了不少,又把两只花豹从空间放出来,到后院吃饭,还给他们加了不少餐。 直到两人回房,鹿时郁反手锁了门,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你空间里那些东西,拿出来。” 鹿婉梨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东西?” “之前国外买的那几箱。”鹿时郁靠坐在床尾,神色淡淡,眼底却沉着暗火。 她干笑着往后缩:“嘿嘿,你那么厉害,哪用得着那些……” “怕什么,增加点新鲜感。”他看着她,不容置疑。 鹿婉梨知道自己今晚是躲不掉了,她红着脸从空间里往外掏东西,心里把鹿时郁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男人笑着把她拉起来,拿起那些东西,直接打横抱进了浴室。 水汽升起来,玻璃门映出两道交叠的影子。 “你这样我真的要生气了。”她声音软得没边。 “你生什么气?该气的是我。”鹿时郁咬着她的耳尖,低声道,“你今天当着我的面,盯着野男人看,精神丝还跟着人家跑。我就在你旁边,你倒是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我。” “我没有……” “撒谎。”他声音更沉,却更强势,“小梨儿,你只能看着我。” 鹿婉梨被逼得退无可退,只能一遍遍求饶。 直到最后,她带着哭腔道:“我真的只爱你,今后只看你一个,也会管好精神力,求求你饶了我吧……” “再犯怎么办?”他逼问。 她抽了抽鼻子,小声说:“乖乖让你罚。” 鹿时郁这才放过她。 可第二天一早,鹿婉梨浑身酸得厉害,险些起不来床。 她气呼呼地往床下爬,嘴里骂骂咧咧他欺负人,还说她要和鹿时郁一刀两断,反正她有物资,也有异能了,还愁没办法养活自己吗。 闻言,鹿时郁脸色一沉:“怎么,你要去找陆北深?” “我没有!你胡搅蛮缠!”鹿婉梨气得脸通红,光着脚就要往外走,“我走,我离开别墅区还不行吗!走得远远的,再也不碍你的眼!” 她还没迈出两步,就被男人拦腰捞了回去,重新塞进被子里。 四目相对,一个满眼委屈,一个怒意未消,到底还是鹿时郁先败下阵来。 他伸手把鹿婉梨脸上的眼泪一点点擦掉,低头亲了亲她通红的鼻尖,声音放得又轻又低:“不哭了,昨晚是我不好。” 他很少这样放软语气,鹿婉梨听着,眼泪反而掉得更凶。 他只得把人搂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发顶:“我很爱你,所以一丁点都受不了你那样看别人。你当初为顾西舟要死要活,现在又这么盯着陆北深,我受不了。我承认我嫉妒,也怕你哪天告诉我,你爱的人不是我。” 鹿婉梨呼吸一窒,原主为顾西舟发疯的那段过去,是她现在这副身体洗不掉的印记。 她占了原主的身子,因此得了鹿时郁的庇护,以前原主干那些锅也得她背。 毕竟她总不能现在告诉鹿时郁,我不是鹿婉梨,我叫苏晚……大反派会不会直接噶了她? 这个从血里火里蹚过来的男人,会怕她不爱他。 她忽然有些心酸,伸手摸了摸他紧皱的眉:“那你呢?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她骤然穿书,还是穿进一本没有女频多男主的末世文里,充满了血腥与欲望,身边一个可以倾诉与依靠的人都没有。 人是有求生本能的,生存大于一切。 第七十六章 日久深情 刚开始她就是本能想活下去,所以攀附上一个能让自己活下去的男人,这个男人也愿意让她攀附,她没有做小三,也没有损伤别人的利益,她不觉得她有什么错。 更何况她在这个男人身上,也不全是获得好处。她虽然抢夺了属于他的玉佩空间,但也提前告诉了他关于末世的一切,让他能提前储存物资与军火。 她想要得到他的庇护,她便付出了身体,虽然她的计划是攀附这个强大的男人,但也没彻底当菟丝花躺平,也在努力适应末世。每次出去她都有努力杀丧尸,跟着万苓他们练手,提升提能,觉醒异能之后她更是不停练习控制自己的精神力。 穿书前她只是一个生活在和平世界普通的女生,不像别的穿越女那样是又是金手指,又是天赋技能点拉满的,直接穿过来就称霸世界走上巅峰,她就是个越努力越心酸的普通人,还真是抱歉她丢了穿书女的脸。 现在这个男人问她要真心,哗了狗了,上辈子她母胎单身,鬼知道真心是个啥玩意儿? 书里这糟糕的环境,原身末世刚开始几个月就挂掉的死亡镰刀还悬在头顶上,她苟住小命就不错了,哪里还管得了什么爱情不爱情的。 鹿时郁看着她,“你知道我一直不喜欢与人接触,但是那天你靠在我怀里,我并不排斥。后来知道你和我没有血缘关系,我甚至有些窃喜,特别那天你半夜爬进我房间,我挺高兴遇见危险你找我求助的,突然就喜欢上你了。” 后面三个字他说得很轻。 鹿婉梨一噎,这算什么狗屁理由? 这男人就是馋她的身子! “你就当我日久生情吧。” “你果然就是馋我身子!” “开始的确是,但后面就不是了,我从小就是一个目的性很强的人,但我发现越来越管不住自己对你的心。” 说到这里,男主用指腹蹭了蹭她的脸颊,“但是小梨儿你心里没有我对不对?” “你胡说什么?怎么可能没有,我心里眼里慢慢的全是你!” 鹿时郁不傻,他这种人精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鹿婉梨是在说好话哄他高兴。 鹿婉梨对他的态度,就像那些被by的女人哄金主一样,但是他不在乎,反正人在身边,总有一天,她会爱上自己的。 “真的,你是不是不信,再说了,如果没有你,更不会有别人。” 鹿婉梨这话倒是没骗人,她还是很挑剔的,要让她随便找个男人也不行,大反派又帅又大方又强,还护短,方方面面都挑不出毛病。 “呵,小骗子!”鹿时郁刮了刮她的鼻尖,哪怕知道是她说来哄自己高兴的,鹿时郁也十分受用。 算了,以后他多做少问就是了。 鹿婉梨轻轻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他肩窝:“是真的,哥哥我没有骗你。” 她能感觉到每次面对鹿时郁的时候,胸腔里那颗心就会不争气地四处乱撞。 她想,自己大概也是有些喜欢他的。 “好了,起来吃点东西,我要去刘老那边,你要一起吗?” “我可以吗?” “嗯,刘老这次召集了别墅区附近,包括外面临时避难的所有异能者,待会叫上万苓他们全部一起过去。” “好。” 持续暴晒,加上前些日子的海啸和地震,整个滨城能用的淡水已经少得可怜,最近刘老没少位这些事情操心。 刘家别墅一楼的客厅被临时改成了会议室,几扇窗半掩着,热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吹得墙上的地图边角微微卷起。 刘老坐在首位。六十多岁的人,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沟壑,可那双眼睛依然清明,透着见惯风浪后沉淀下来的锐利与温厚。 他左手边坐着一个穿军装的男人,肩章上的大校军衔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这人姓贺,单名一个章字,是北方安全基地派出来的接应负责人,此行的任务,就是把刘老以及几位重要的医学专家,和科研骨干平安接往安全基地。 陆北深昨晚就歇在刘家,这会儿斜靠在沙发上,一双长腿交叠,漫不经心地扫视着进来的每一个人。 他惯会在人堆里挑好苗子,看中了就准备让手下私下接触。 直到鹿时郁牵着鹿婉梨进来。鹿时郁今天没穿防护服,换了件熨得笔挺的白衬衫,黑西裤,袖口那颗金色袖扣折出一点奢华的光。领口微敞,脖子上有一小圈红痕,极淡,却刚好能让人看见。 再瞧他身侧的女人,白得发光,明媚得惊人。 陆北深看在眼里,心里哂笑,这鹿时郁,倒真是半点便宜都不让人占。 他刚想移开视线,门口又进来几个人。 乔家的人走在前面,乔父、乔薇,还有乔薇那个风风火火的姐姐。 乔薇没怎么变,只眉眼间多了点冷意,据说她觉醒了冰系异能。乔家前脚进门,后面便跟上来三人。沈斯年、顾西舟,以及被他们一左一右半护在中间的林倩倩。 林倩倩今天穿了条白色的裙子,裙摆及膝,腰收得极细。 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头长发柔顺地散在肩上。她从门口走进来,像一片落在灰土上的茉莉花瓣。陆北深正端起水杯,目光扫过去,整个人忽然僵住。 他盯着林倩倩,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杯里的水晃了一下,差点泼出来。 像,太像了,和那个人几乎一模一样的眉眼,也爱穿白裙。 林倩倩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抬眸看过来,和他对了一眼,又飞快地别开,像被惊着似的小鹿。 陆北深喉结微动,很快把水杯搁回桌上,别开了眼。 可那一下失态,已经被好几个人看在眼里。 鹿婉梨的精神丝被勾得动了动,心里暗笑,原书里这一段就是死去白月光突然站在你眼前,你看我几分像从前。 人差不多到齐了,刘老让贺章先发言。 贺章四十来岁,坐姿笔挺,说话极有条理:“现在滨城的情况大家也看到了,外面的丧尸已经出现二次进化,白天气温高得离谱,普通人根本无法长时间暴露。按照原定计划,我们休整两天,后天一早就出发。除了我们随行的战斗人员,队伍还需要更多异能者配合护送。所以今天请大家来,就是商量路上怎么分配防御、守夜和物资补给的问题。” 第七十七章 看对眼了? 刘老点点头,接着道:“各位都是目前别墅区里有实力、有队伍的人。官方能出的车和武器有限,更多的时候,得靠我们自己。我不逼谁,愿意跟着大部队走的,就出人出力;不愿意的,也可以继续留在这里。但老话说得好,一根筷子容易折,一把筷子折不断。大家都想活,那就得往一处使劲。” 话说完,底下的人都各怀心思地交换目光。 鹿婉梨坐在鹿时郁旁边,穿了一身简洁的浅色运动服,头发随意扎成高马尾。 天气热,她没化妆,可那张脸一进来就压不住,白得几乎透明,眉眼又生得艳,像灰扑扑世界里唯一一抹亮色。在场不少男人都朝她看过来,胆大的还多看了好几眼。 她恍若未觉,只低头摆弄手里的帽子。 林倩倩从进门开始,就在人群里搜寻鹿时郁的身影。 其实根本不用特意去找,那男人坐在那里,气场就与周遭的人格格不入。 他今天穿得简单,白衬衫,黑西裤,领口松了一颗扣子。 末世里人人都灰头土脸,偏他一直如此矜贵。 林倩倩捂了捂有些发紧的胸口,这么好的男人,怎么就便宜了鹿婉梨那个除了一张脸便一无是处的蠢货。 可她很快就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 那道视线太过灼热,像要把她整个人从白裙子里剥出来。 她顺着方向望去,正正对上一双鹰隼般的眼。 那男人和鹿时郁完全两样,鹿时郁是那种贵族,这个男人就是那种痞帅的感觉。 古铜色的皮肤,刀削斧砍的轮廓,高高在上的审视,毫不掩饰的侵略。 林倩倩心跳骤然快了几拍,继鹿时郁之后,她又一次生出了想要拥有一个男人的渴望。 陆北深在与她对视中慢慢握紧了拳。 太像了,这五官、这身白裙,几乎和记忆中的白月光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那双眼睛不对,玫儿的眼神纯得能让人一眼看到底,而眼前这个女人虽然也摆出柔顺的模样,眼底却藏着野心,和他一样,是憋着劲往上爬的人。 他松开手,把视线收了回来,心底那点刚刚掀起的波澜,又被理智一点一点按了下去。 鹿时郁把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眉梢微挑。 看对眼了?挺好。只要不惦记他家水灵灵的小白菜,这帮人怎么折腾都随他们。 他往鹿婉梨那边靠了靠,手臂虚虚搭在她椅背上,宣誓主权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顾西舟脸色极差。 他本就不高兴林倩倩身边还挂着沈斯年,现在又眼睁睁看她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忍了又忍,只伸手捏了下她的小臂。 林倩倩没理他,目光仍若有若无地往陆北深那边飘。 沈斯年面无表情,像早习惯了。 顾西舟一肚子火没处发,只能硬生生吞回去。 就在大佬们发言动员的时候,又来了一些人,这些人多是别墅外面的,应该是安保刚核实完放进来的,所以来的比较迟。 现在这些异能者小团体,竟有十多个! 这让鹿婉梨感觉到心惊。 有乔家那种原本就住在这里的富户,也有刀疤男那类趁乱混进来的野路子,还有几支从外面杀进来的求生队。 刘老家客厅很快坐满了人,空气里浮着烟味、汗味和枪油味,混杂出一种末世特有的沉闷。 贺章让人把一张手绘地图铺在茶几上,山川公路都标得仔细。 他捡起一支铅笔,在图纸上圈出几个点位:“我先说我们过来的路线。从基地到这里,中间穿过了五个城市和大大小小三十来个农村和城镇,咱们先说旧城区、临海隧道和一段沿山省道。旧城区丧尸密度中等,上次我们用了两个多小时才冲出来。临海隧道已经半灌水,走不了。沿山省道虽然绕远,但地势高,海啸没淹到,路况相对完整。” 他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更靠北的线路:“回去我们还是走这条路。优点是好走,缺点是中间要经过两个物资集散点。那里人多,丧尸也多,很可能已经形成小型尸潮。加上这阵子太阳古怪,它们白天不怎么动,一到傍晚就开始往外游荡。我们如果能在两天后的凌晨出发,赶在天亮前穿过第一个集散点,就能避开大部分丧尸。” 有人问:“凌晨出发?现在夜里那群东西不是更活跃吗?我们为什么要挑它们醒着的时候走?” 贺章解释:“现在它们只在白天暴晒,傍晚恢复活动。凌晨是暴晒前最安静的时候,很多丧尸会重新找位置迎光。等太阳一出来,它们又静止,咱们正好利用这个窗口期赶路。如果等它们全静了再走,路可能被堵死。” 另一个人问:“那晚上的巡逻和守夜怎么安排?车队这么多车,不能谁都不管吧。” 贺章点头:“这正是我要说的。车队会分成四个梯队,官方的人在最前面和最后面,民间小队穿插在中间。每支队伍出两到四人,轮岗跟着前后车巡逻。守夜时每小队至少派一人协助军方,至于普通百姓,愿意就做我们的大巴车,或者自己有私家车也可以跟着在中间。” 一个光头男人粗声粗气地问:“武器和油呢?我们的车自己加油,那油钱算谁的?这年头油比命还贵,总不能让我们白出吧。” 贺章没恼,只道:“来之前,基地给每支登记过的队伍都准备了一份基础物资,包括少量燃油、药品和三天份的口粮。到了基地,还会根据你们路上出力的多少,补发一套长期物资。如果出力多,另有奖励。” 刀疤男听了,和手下交换了个眼神,显然动了心。 乔父也低声和乔薇两姐妹商量起来。 鹿时郁没怎么开口,只把几处路段暗暗记下,又偏头在鹿婉梨耳边道:“贺章没说实话。两个物资集散点,其中一个应该有变异兽的活动痕迹。他们绕这条路,图的是后面那段能接上基地巡逻区。” 鹿婉梨一怔,小声问:“那我们要提醒他们吗?” “不用。”鹿时郁语气很淡,“军事电台都收不到的消息,我们能提前知道,反而招人猜忌。回去说。” 鹿婉梨乖乖点头。 第七十八章 上路前准备 她能感觉到贺章和几个军人身上的精神力场都很平稳,但平稳不代表全无保留。 末世里的官方,也学会了把话说七分留三分,但是也能理解,毕竟现在这边的很多人都是各怀鬼胎的,官方要保障大部分人的利益,有所保留反而更好。 等大家都提得差不多了,刘老才再次开口,“既然都没意见,那明天中午之前,各队把名单报到我这里来。后天凌晨三点,准时出发。谁要迟了,这边也不等。” 众人三三两两散去。 鹿时郁牵着鹿婉梨刚起身,陆北深正好也从对面站了起来。 两人目光一错,鹿时郁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陆北深笑了笑,目光极快地从鹿婉梨脸上掠过,便转身走向林倩倩。 “你好,认识一下?我叫陆北深。”他主动伸出手。 林倩倩怔了一下,没想到这么优秀的男人竟然会主动和自己打招呼,她先得意地瞥了一眼鹿婉梨,才抬眼看男人,脸颊微红,轻轻把手放进他掌心:“陆先生你好,我叫林倩倩。” 那声音刻意夹了夹。 陆北深握着她的手,眼神深了深:“不知道林小姐是什么异能。” “治愈系。”林倩倩说起这个就很自豪。 陆北深夸了几句,顾西舟在旁边脸都绿了,沈斯年仍是那副冷沉模样,谁也没说话。 鹿婉梨伸长脖子看,被鹿时郁揪着脖子往回拉,“回家,小小年纪,一天天挺八卦。” “你懂什么,我这叫苦中作乐”鹿婉梨偷偷摸摸把精神丝放出去继续吃瓜。 当然鹿时郁不知道。 出发前的两天,整个云顶山庄忙得热火朝天。 一直缩在家里的人也开始把车开到门口,把吃的用的往车上搬。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灼的味道,有人拆了后座塞行李,有人在绑车顶的油桶,还有人在检查轮胎……基本上能带走的都带走了,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鹿家这栋别墅反而很安静,除了轮岗的人,其余人都没怎么出门。整个队伍包括鹿恒和那个小明星在内,一共二十一个人。 鹿婉梨按照人数,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个应急背包,里面装了两瓶水、一包压缩饼干、几根能量棒、一小卷纱布和几片基础药。 背包不重,但真要是走散了,至少能撑两三天。其余物资分成两份,大头放在她的空间里,鹿时郁的空间里也放一部分药品和弹药。 他们一共开四辆越野车,其中一辆是改装过的加长版,能坐六个人,剩下三辆各坐五人。、 每辆车的后备箱都多塞了一些修补车用的,还有防晒服,雨衣什么的基础用品,确保万一真走散了,也能想办法活下去。 塞不下的东西,都由鹿婉梨收着。 她清点了三遍,又在空间里喂了各种小动物,给两只花豹备足了生肉和清水。 两只大家伙已经长得威风凛凛,每天在空间里招猫逗狗的,把旁边吃草的马都吓得尥蹶子。 别人就没这么轻松了,几户人凑在一起蒸包子、烙饼,把最后能用的食材都做成干粮。 有个老太太站在灶前,一边擦汗一边翻饼,嘴里念叨着“路上可不能饿着我孙子”。 鹿时郁这几天几乎没出门,只做一件事:反复消耗空间异能。 他把东西收进去,又放出来,再用空间刃去切割远处的石块和铁皮。等到能量消耗殆尽,再坐下来慢慢恢复。每次都把自己逼到极限,如此反复。 鹿婉梨又给他灌了不少灵泉水,让他多补充一些能量。 要不说大反派厉害呢,喝一口灵泉,又继续训练。 鹿婉梨见状,也莫名其妙跟着卷起来了……她也开始继续一遍又一遍地练自己的精神丝,毕竟要跟原书女主,还有她的那群男人们一起上路,路上万一她的精神丝又开始到处乱跑,惹得某些人吃飞醋可咋整。 上次那血淋淋的教训还在呢,那会她可是被欺负惨了。 就这么练到第二天夜里,鹿时郁突然睁开眼。 他感应到了什么,把鹿婉梨拉到身边:“小梨儿,我空间升级了。” 鹿婉梨一喜:“哇!不愧是哥哥,好厉害啊,现在空间有多大?” “一百平。” 她还没来得及夸,自己的精神丝又嗖地蹿了出去。 鹿婉梨脸色一变,连忙专注去抓,可那几根不听话的小东西,已经拐进了别墅区的绿化林里。 她刚想骂,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陆北深和林倩倩居然站在小树林深处。 陆北深今天没穿作战服,只套了件黑色短袖,林倩倩换了条浅色连衣裙,白得发亮。 鹿婉梨暗暗“哦豁”一声,怪不得精神丝要跑,男主加女主的气运场,自己的精神丝不被吸引才怪了。 鹿时郁显然注意到了她的异样。 他压低声音:“你精神丝又到处乱跑了?” 鹿婉梨干笑:“就、就一会儿,我马上收回来。” 那边陆北深已经开口了:“林小姐,听说你不仅是治愈系,还觉醒了空间系异能,留在乔家太屈才了。有没有兴趣加入我的队伍?”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林倩倩脸上,像在看她,又像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林倩倩被他看得心口发紧,却仍捏着嗓子,柔声问:“那我有什么好处呢?” “物资、报酬不会少。”陆北深说,“陆家的实力,你应该听听过吧?不仅如此,我自己个人还有个研究所,专门研究异能升级的方法。如果你愿意加入,将来少不了你的好处。” 鹿婉梨听得精神丝一颤。 研究所!!! 她差点忘了,陆家后期那个研究所,确实厉害,但也足够残酷。 活体实验,强制觉醒,在基地里弄出了一堆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原书里陆北深就是用这个研究所,一手把林倩倩的治愈系推到了高阶。 她心下一沉,正想再听,鹿时郁已经凑到她耳边:“再不管好,我不介意抱着你上路。” 鹿婉梨一个激灵,连忙把精神丝一根根拽回来,又讨好地抱住他的胳膊:“哥哥,我刚才听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嗯?” 鹿婉梨把刚才听见的东西说了一遍。 鹿时郁没说话,只拍了拍她的后脑勺,“明天要出发了,先别管那别人。” 鹿婉梨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心里却打鼓,林倩倩肯定不会拒绝。这个女人向来懂得怎么选。 她若进了陆家,有了研究所的资源,再加上原女主光环,后面只会更难缠。 第七十九章 你到底是谁 鹿时郁翻了个身,见鹿婉梨还睁着眼,像在跟天花板较劲。 他伸手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怎么还不睡?” 鹿婉梨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把这件事情告诉鹿时郁,好歹有个准备,便小声开口:“哥,我要跟你说个很重要的事……先说好,你不能生气。” “那得看什么事。”鹿时郁的大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力道不轻不重,“哥哥这么疼你,一般不会跟你生气。” 信他个鬼,这狗男人坏得很。 可她心里装着事,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 犹豫半天,还是把精神丝探到的那些话拣着说了出来,“先前我不是跟你说林倩倩和陆北深搞道一起去了嘛。陆家那个科研所,我也知道一点。他们不只用活人研究晶核,还在搞丧尸病毒,而且拿异能者和普通人做实验。陆北深根本没把林倩倩当回事,因为她有治愈系异能,对他的研究所有用,而且林倩倩长得像他死去的白月光,林倩倩想要的是他家研究所的资源……” 鹿时郁没说话。 她刚想再补充,忽然感觉后颈一凉,那只原本温柔摩挲她的手,已经扣在了她的脖子上,力道不重,只是虚虚拢着,却让她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到底是谁?”鹿时郁的声音很平,却让人发毛,“鹿婉梨是我看着长大的,以前我碰她,身体会本能排斥。为什么那天你从医院回来以后,我抱着你却没有之前排斥的感觉了?你又为什么突然和顾西舟退婚,要之前以前,你非常痴迷顾西舟,嗯?还有为什么知道末世,晶核,还有你那个所谓的梦,也未免太巧点吧?” 鹿婉梨呼吸一滞,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一直提心吊胆,怕自己这些反常会被他看穿。原来他早就在怀疑了,只是从不说破。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得厉害。 鹿时郁那么聪明,她也没指望自己那些蹩脚的借口,能一直骗下去…… 但是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早。 要不要说实话? 反正就算不说实话,鹿时郁也没有证据,但不说实话的很多事情压根没办法解释。 再三纠结,鹿婉梨还是打算实话实说,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趁早把这个事情解决了。 她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似的开了口:“我、我的确不是以前那个鹿婉梨……” 话一出口,她反而没那么怕了。 她不敢看鹿时郁的眼睛,一口气把剩下的话说完,“我叫苏晚,当时我刚毕业找到工作,和朋友庆祝喝多了,再睁眼就进了这具身体里,原本那个鹿婉梨当时已经死了。是顾西舟把她推倒,撞在桌角上,没有及时送她去医院。我没有抢她的身体,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在她身体里面了……” 鹿时郁的手还放在她颈侧,却慢慢松了力道。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像在分辨她话里的每一个字,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掐死或者赶出去的时候,他忽然叹了口气,一把将人捞进怀里,“怕什么,我又没怪你。”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手臂收得极紧,“我要的是你,又不是以前那个鹿婉梨。” 的确他和原本那个妹妹也没有多少情分,其实从那天他就在怀疑鹿婉梨,甚至私下还派人去调查过,但是一无所获,他没有想到是这幅身体里住进另一个人如此离谱的事。 但末世都来了,也没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 鹿婉梨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她伸手攥住他胸前的睡衣,小声问:“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你回来那天。”鹿时郁说,“当时你说起顾西舟时的语气,看在说一坨垃圾。以前的鹿婉梨可不会这样。” 鹿婉梨破涕为笑,往他怀里蹭了蹭。 她又想起什么,仰起脸:“那我要不要告诉你,我为什么知道末世会来?因为这个世界其实是……” 话到这里,她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凭空抹去了。 喉咙还能动,舌头也能动,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与此同时,一股剧痛从脑海深处炸开,像有人把她的意识按进冰水里,狠狠碾了一下。 她脸色刷地惨白,额角冷汗直冒。 “啊……”鹿婉梨惨叫出声。 应该是这个世界规则,不允许她说出这个世界是一本书。 见状,鹿时郁立刻捂住她的嘴,把人按在胸口,“没关系,不能说就不说了,我只要知道你是谁就够了。” “谢谢哥哥。”鹿婉梨不再想说出这世界是本书。 果然,那股无形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她的脑袋也慢慢不疼了。 她喘了几口气,心有余悸地缩进他怀里。 鹿时郁见她脸色缓过来,才低低哼笑一声,忽然问:“你今天是不是看到那野男人的脏东西了?” 话题跳得太快,鹿婉梨差点没跟上。 等反应过来,她立刻否认:“我没……” 他盯着她,黑眸沉沉的,不说话。 她被看得头皮发麻,没出息地补了一句:“我没故意看……” 鹿时郁“呵”了一声,只把她往怀里按得更紧:“再乱看,你是真不想下床了。” 鹿婉梨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霸道。” “是不是哥哥没有喂饱你,老惦记外面的?” “没有!” “我看就是,今天哥哥得好好喂饱你,免得你老想东想西……” 鹿婉梨嘴上说不要,可手却诚实地环住了他的腰。 心头最大的石头落了地,鹿婉梨这一觉睡得格外沉,一夜无梦。 次日天不亮,她就醒了。 鹿时郁起得比她更早,已经换好衣服,正站在窗边扣袖口。楼下人影憧憧,有人打着手电往车上搬东西,有人蹲在门槛上喝粥,整个云顶山庄像极了学生时代春游出发前的校门口,闹哄哄的,又带着点压抑不住的兴奋。 鹿婉梨飞快洗漱,换好长袖长裤,又往兜里塞了几块糖和一瓶水。 两人出了门,阿良他们已经等在车边。天边还黑着,热气却已经像湿棉被一样罩下来。 门口登记的地方已经排起长队。 贺章手下的官方人员拿着名册,挨个核对人数和车辆,又给每队发了一面印着编号的小旗子,和一块反光牌。 他们规规矩矩地挂在车前,鹿婉梨扫了一圈,这才知道队伍有多庞大。光官方的人和随行的战斗人员,就差不多有一千来人。 第八十章 鹿婉梨被吓坏了 云顶山庄的住户们差不多有两三百人,加上这段时间在外面的普通百姓和民间异能者,四舍五入粗略算算竟有两三千人了。 车更是多,军用卡车、大巴、越野、皮卡,甚至几辆被擦得发亮的老式桑塔纳都混在里头。 人肉味儿、汽车尾气味、还有不知道从哪飘来的血腥气,全搅在一起,简直成了吸引丧尸的活靶子。 鹿时郁看了看情况,没急着抢前。反而让他们的队伍选择了最后的位置,只派了阿铁和徐闻跟着前车打探消息。 按他的说法,前面有官方开道,后面有官方压阵,看似中间最安全,可一旦遇见什么麻烦,前后路都被堵死,中间连掉头的地方都没有,一前一后的,反而好跑。 对此鹿婉梨深以为然!在这种末世下,抱对大腿果然很重要啊。 那边在登记,一时半会也没办法出发,百无聊赖的,她靠在车窗边,干脆把精神丝放出去吃瓜,她小范围地探了探。 四周都是涌动的人声和心绪,有害怕的,有亢奋的,有麻木的…… 她想了想,又把精神丝往顾家那边放了放,顾父、顾姐和顾西舟他们还在忙上忙下,唯独没见到顾母。 她心里咯噔一下,又去探刀疤男那栋别墅。 地下室已经空了,只剩一滩深褐色的污渍和几道拖拽的痕迹。 但是通过精神丝她能感知到,顾母死了!而且死得十分凄惨。 这不对啊,当时查到监控她不是让韩野匿名发过去了吗?难道顾家这几头蠢猪没看吗? 想到这里,她转头小声对万苓说,“万姐,顾母死了,之前我让韩野把监控匿名发过去了,这家人压根没当回事,估计连看都没看。” 万苓皱眉,“这都什么人啊!自己老婆和亲妈妈不见了,他们倒好,不着急,还天天围着小绿茶打转。” “不知道他们得知真相会不会疯掉。”鹿婉梨收回精神丝,冷笑。 “没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总会有真相大白那天。” “有道理。” 车队正式出发时,已经天光大亮了,路边的很多已经变异的植物都被烤得打卷,空气里的水汽像被蒸干了一样。 有些车没空调,车里的人只能开着窗,热风灌进去,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滚。 得亏当时鹿时郁有先见之明,带着鹿婉梨在国外囤了不少油,他们这边油料充足,几辆越野车门一关,里面吹着空调吃着冷饮,倒是很舒服! 然而车队才出发不久,在鹿家前面不远处的一辆辆改装大巴里,突然爆出一阵尖锐的叫喊。 鹿婉梨放出精神丝过去,只见路旁扑出十几只丧尸,身体青白,步伐居然比前阵子见到的又快上不少,现在他们大白天的就在到处猎食了,现在车队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就被吸引了过来。 大巴里一个老太太被吓得放声尖叫,声音又高又尖,刺得人耳膜生疼。 丧尸们被那叫声激得更加兴奋,呼啦一下全朝大巴方向涌去。 同车一个壮汉骂了句“再叫老子把你丢下去”,可老太太像没听见,抱着头缩在座位里,叫声丝毫停不下来。 那壮汉不知道是太害怕,还是本就心狠,竟真的拽起老太太,打开车门把人推了下去。 后头一辆私家车来不及刹车,直接碾了过去。 车身猛地一颠,开车的男人脸都吓白了。 他下意识踩了刹车,还没等开门,后面已经响起一串喇叭和骂声:“快走快走!你不要命别拉上我们啊!撞死个人算什么,停这儿大家全得死!” 男人这才从后视镜里看到,老太太歪在血泊里,已经不动了。 他旁边的小男孩缩着脖子,“爸爸,那些怪物好可怕啊。” “别怕咱们有车,跑得快那些怪物追不上来。”男人咬了咬牙,抖着手重新启动车子,轮胎碾过地上的尸体,仓皇朝前开去。 后面的车也一辆接一辆压过去,谁都没有停。 等鹿婉梨他们经过时,地上只剩一团模糊的血肉。 浓重的腥气从半掩的车窗缝里钻进来,她喉头一紧,不停的捂嘴干呕。 鹿时郁开着车从空间里拿出瓶水递过去,“漱漱口。” 鹿婉梨连连摆手,她还是没有太习惯末世。 那些丧尸已经追着血腥味聚了过来,把车队后半截围得水泄不通。车窗外的腐臭味和嘶吼声搅在一起,让人分不清楚这里是地狱还是人间。 鹿时郁神色未变,安抚了鹿婉梨几句,又在对讲机里说了句,“全队上桥提速,小心被丧尸追上。” 有了前面的教训,鹿婉梨把车窗关死,后背抵着座椅,攥着车握把的手指微微发抖。 今天的这一幕,还是给她的冲击力太大了,可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被扔下车……还是头一遭。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原书里写的那些关于末世残忍究竟是什么意思。 鹿时郁看着她的模样,有些担心,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伸过来,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指。他手指的温度像一根救命稻草,她紧紧握住,从里面汲取力量。 车队上了高架桥,速度才刚提起来,桥两侧的水泥护栏外忽然传来密密麻麻的刮擦声。 那声音像指甲在铁皮上划,又像无数条野狗在贴着地皮跑。 鹿婉梨的精神丝先一步弹了出去,下一秒脸色骤变,抓着鹿时郁的手臂急声道:“哥,桥两边!有丧尸在往上爬!” “什么!?”鹿时郁诧异。 话音刚落,一道灰白色的身影从护栏外猛地翻上来,半个身子挂在桥沿,脑袋以诡异的角度拧着,灰蒙蒙的眼珠在烈日下像两颗死鱼眼。 越来越多的丧尸从桥下涌了上来,它们的前臂粗得离谱,指甲黑亮,死死扒住桥墩和护栏。 桥上那些人哪见过这种阵仗,尖叫声、撞击声、玻璃碎裂声瞬间乱成一片。 一辆没改装过的银色小轿车被两只丧尸同时扑上了前挡风玻璃,玻璃蛛网般裂开,一只黑指甲的手直接掏了进去,抓住司机的肩膀就往外拖。 男人扯着嗓子惨嚎,两条腿在变形的车门里乱蹬。 副驾驶的女人扑过去拉他,被另一只丧尸咬住手腕,血喷在碎裂的玻璃上,只剩下一片红。车子失控撞上护栏,后面的车来不及躲,追尾上去,整条高架桥顿时乱成一团。 第八十一章 得休息了 “全队注意,减速先不要下车,现在前面已经完全堵死了。”鹿时郁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遍四辆车。 他们的车都是改装过的,车窗是加厚防爆玻璃,车门和底盘也都做过加固,寻常丧尸两三下根本撞不进来。 可周围那些普通车辆就不行了,有人冒险打开车门想跑,脚还没落地,就被从桥边窜上来的丧尸扑倒,咬住脖子,没几秒就不动了。 有人躲在车里,被三五个丧尸围住,撕开车顶,连惨叫都没来得及传出来…… 鹿婉梨的手抖得厉害,她不是第一次见丧尸杀人,可眼前与之前的完全不同。眼前场景完全一片人间炼狱,丧尸经过之前的净化后,它们更聪明,甚至还有战术,会从两侧包抄,知道优先扑碎玻璃,还会从车底钻进去咬人的腿。有个年轻妈妈抱着孩子从翻倒的suv里爬出来,还没站直,一只从车顶滑下来的丧尸就咬穿了她的后颈,她怀里的婴儿摔在地上,哭声尖细,很快也被四五只丧尸围住。 鹿婉梨的精神丝不受控制地散出去,那些临死前的恐惧和绝望像潮水一样倒灌进来,她胃里翻江倒海,浑身发冷。 目前的情况已经不是他们置身事外就行的,鹿时郁用对讲机吩咐,“所有人,穿好防护服下车去杀丧尸!” 车刚在高架上被逼停,鹿时郁下了命令,四辆改装车的车门同时打开,队员们套上防护服,抄上武器,迅速以车为掩体,朝两侧围拢上来的丧尸倾泻火力,加入混战。 林城的风刃贴着地面掠出去,像无形的镰刀,将两只扑向大巴的丧尸齐膝削断,万苓也不甘示弱双手一抬,数条藤蔓从高架桥的裂缝中疾射而出,缠住几只丧尸的脚踝,将它们硬生生拖离人群。 阿铁抡着铁棍,一棍砸碎一只刚从护栏翻上来的丧尸头颅,何速和江源背靠背,一个开枪掩护,一个用水系异能冲刷地面,让几只丧尸打滑摔倒…… 鹿时郁和鹿恒雷火交加,炸得桥栏都缺了一块。 鹿婉梨知道自己是个菜鸡,所以下车后没有离车太远,而是挨着车把枪从空间里取出,架在角落上,专打靠近车队后方的丧尸。 她现在枪法已经很稳了,三四枪就能爆掉一只脑袋。 耳朵里全是枪声、嘶吼声、尖叫声,精神丝不受控制地往外散,被一波又一波临死前的恐惧和绝望冲刷。她脸色发白,却咬着牙不肯缩回。 两只花豹被她从空间放了出来,一左一右守在车旁,有丧尸刚翻过护栏,就被它们扑上去咬断脖子。 战斗持续了快二十分钟,丧尸群像从桥下涌上来的灰色潮水,杀完一波又冒出一波。好在官方的人和几支民间异能队都动了手,火力逐渐盖过了丧尸的冲击。 等最后一只丧尸被钉在桥栏上,四周的嘶吼声才慢慢低下去。 高架桥上横七竖八倒着尸体,人的,丧尸的,全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桥面,哪是路肩。血水和碎肉糊了满地,空气里腥得呛人。 “清理战场,各组报数。”贺章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疲惫不堪。 鹿时郁扫了眼自己这边,全员都在,只有江源胳膊被挠了一道,伤口不深,已经让阿良处理。 战斗结束后,官方和异能者队伍的领导人都让力大的队员去把堵在路上的废车推开。阿铁和陈岩也去帮忙了,他们把几辆翻倒的车被硬生生掀到路边,露出被堵死的车道。 接着,几个水系异能者被调去冲洗路面。浑浊的血水被冲开,露出灰白的桥面。 鹿婉梨还看见有个年纪不大的水系女孩蹲在一边,边吐边抬手放水,水柱都是抖的。 等路勉强能通车,贺章开始重新点名,两千多号人,等报完数,少了近百个。 他有安排人把那些已经多的物资全部收集起来,军车押后,车厢里多出几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没有人再哭,所有人都沉默地往车上走。 鹿婉梨把精神丝收回来,发现自己的腿已经蹲麻了,她把两只大花豹收回空间里,两只花豹嘴里还叼着半截丧尸的手指。她一阵反胃,忙嫌弃地丢掉,给它们擦了嘴。 “走吧。”鹿时郁回到驾驶座,把一瓶水塞进她手里,“喝点水。” 鹿婉梨“嗯”了一声,车队重新启动,才开出一会,天就已经黑了。 车灯像一条断断续续的河,在废弃的公路上一段一段地亮着,四面八方的黑暗里,丧尸的嘶吼声此起彼伏,比白天凶了不止一倍。 这边的光亮和动静不断吸引着城市里的丧尸朝这边扑过来,这回连普通人都有觉悟了,知道就算有官方和异能者队伍保护,如果自己一味害怕,也可能被丧尸咬死。有些男人抄着菜刀和撬棍,女人则举着削尖的拖把杆,车窗留条缝,只要丧尸扑上来就往外捅。 子弹出膛的火光在夜色里此起彼伏,丧尸成片倒下,后面又有新的补上来。 鹿时郁他们的车吊在末尾,压力最大。车队后方的丧尸像闻着味来的野狗,一波接一波,杀都杀不完。有几次前面的车被堵死,他们不得不停车下去清一波再走。 到后面异能耗光,人都累得没劲了,鹿时郁索性让大家都坐稳,仗着车经过改装,直接对着挡路的丧尸撞过去。保险杠上糊了一层黑血碎肉,雨刮器刮了半天还是花的,车前盖都凹下去几块。 鹿婉梨坐在车里,被颠得七荤八素,胃里一阵阵翻涌,硬是咬着牙没吐出来。 就这么一路杀一路走,好不容易开出滨城地界,已经是后半夜了。 所有人都熬得快散了架,刘老发话,不能再走了,大家现在都很累了,得好好休息,恢复一下。 他带人拐进一条岔路,尽头是一栋刚完工不久的商业大楼,楼体倒是气派,灰白色的外立面在夜色里反着月光,楼下的广场又宽又平,停得下整支车队。 这楼还没开业,里面大半商铺都空着,有些连玻璃门都没装,只拉了几道警戒线,地上倒是铺了地砖,墙面也做了基础装修,角落里还有些装水泥的蛇皮袋和没用完的踢脚线料。丧尸不多,众人把大门一堵,又派了几个组进去清场,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总算把里头能藏人的地方都搜了一遍。 第八十二章 哥,我好痒 大部分人不敢进楼里睡,主要是被白天高架桥上的事吓破了胆,宁可挤在车里,或者找个有光的地方支起帐篷,和官方的人一起睡在广场上。 可车里闷得像蒸笼,广场上又热气蒸得人发昏,好多人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只能把车门全打开,三三两两瘫在地上喘气。 鹿婉梨原本也打算在广场上支帐篷,反正他们之前囤的户外装备多得用不完。可她刚把帐篷从空间里掏出来,就有一群不知道哪个队的人凑过来,小孩哭,女人叫,男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车上挂着的物资包。 她心里一沉,这要是支了帐篷,吃饭喝水全在别人眼皮子底下,红眼病上来,夜里还不知道闹出什么事。 她一边往身上喷驱蚊液,一边跟鹿时郁咬耳朵:“咱们还是进楼里睡吧,外头人太杂了,吃口东西都跟做贼似的。” 鹿时郁本来也有此意,他这人最讨厌被人窥视。 他扫了一眼自己人,见大家都累得够呛,便低声吩咐:“咱们都进去,找两间干净点的商铺搭帐篷。东西都别露出来,低调点。” 他们挑了二楼拐角处两间已经铺好地砖的商铺,位置不算高,又能看见楼下的情况。玻璃门一拉,里头空间不小,帐篷支在靠里墙的位置,外面的人轻易看不见。 方盾和何速轮岗,其他人抓紧时间吃东西。 鹿婉梨从空间里拿了些简单快餐,还给每个人加了大鸡腿和卤蛋,一瓶矿泉水,大家分了分,没人说话,都埋头往嘴里塞。 等填饱肚子,鹿婉梨把万苓拉到一边,小声说:“我总觉得这楼里怪怪的,太安静了。” 万苓嘴里还嚼着半块面包,闻言也警觉起来:“什么意思?” “就是那种……底下那么多人,可楼里一点人气都没有。你觉不觉得,越往上越凉?”鹿婉梨搓了搓胳膊。 万苓被她一说,也有点发毛,“妹子别说了,这让你说的我都感觉不干净了。” 两人正嘀咕着,隔壁商铺的门开了,进来的是乔家那帮人。乔薇走在中间,冰系异能者的体质让她看起来清爽不少,旁边就是顾西舟,乔父和乔家姐姐、还有顾家两任也跟着,后头还跟着几个保镖模样的人。 他们占了隔壁靠里的一间,也是关门拉窗,显然跟鹿时郁一个想法。 再往上,陆陆续续有其他队伍上来。很快,三楼、四楼都传来脚步声和搬运东西的动静。 鹿婉梨刚躺下没一会儿,就听见头顶传来林倩倩那行人说话的声音。她趴在帐篷里,精神丝不自觉地就飘上去了。 原来林倩倩他们住在了五楼,正好睡在他们头顶的头顶。商场空旷,隔音又差,到了后半夜,那声音就压不住了。起初还是床板晃动的响动,后来连林倩倩的哭腔都清晰得能听清,还混着几个男人喘气的声音,一会儿这个说话,一会儿那个低笑,乱得不行。 鹿婉梨从帐篷里坐起来,眼睛瞪得老大。 不是吧?这场面,一整晚?她现在是真佩服林倩倩了,也真佩服她那些男人。 可她是真想睡觉啊,坐了一天车,又杀了半天丧尸,浑身骨头都要散了,现在连个囫囵觉都不让人睡。 鹿时郁也没睡,他躺在旁边,手臂枕在脑后,眼睛里一片暗沉。见鹿婉梨翻来覆去,他忽然开口:“今晚大概不用睡了。” 鹿婉梨刚想问为什么,就听见楼上又传来一阵比刚才更亢奋的动静。 她下意识放出一缕精神丝,还没等收回来,脸色就变了,“沈斯年和陆北深他们的能量场好乱……是不是异能要升级了?” 鹿时郁点头,“你没听错。他们俩本来就到了临界点,今晚估计被刺激得不轻。” 鹿婉梨咂了咂嘴。之前就觉得这两人状态不太对,还以为是累的,原来是异能要升级。不过转念一想,她家这位早八百年就升过级了,书里他可是1v9的存在,灭世大反派! 这么一比,那几个男主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她正偷着乐,脸就被捏住了。 “你又偷看野男人?”鹿时郁的声音凉飕飕的。 “没有没有!”鹿婉梨连忙摇头,整个人缩进他怀里,讨好地蹭了蹭,“我这不是精神系嘛,对能量波动比较敏感。睡了睡了,你开了一天车,明天还要赶路呢。” 她说着从空间里掏出一大把耳塞,让鹿时郁分给其他队员。鹿时郁掀开帐篷吼了一声,让他们过来拿,分完耳塞,大家把耳朵一堵,楼上的声音总算没那么明显了。 鹿婉梨扒拉着鹿时郁的胳膊,把脸贴在他梆硬的腹肌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鹿婉梨被一阵痒意闹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挠,越挠越痒,觉也睡不成了。 她在帐篷里翻来翻去,脚踝往睡袋上蹭,又往鹿时郁腿上蹬,到底还是把他弄醒了。 “小梨儿怎么了?”他按住她的腿,声音还带着睡意。 “哥,我好痒……”她带着点哭腔,半梦半醒地去抓他的衣角。 鹿时郁被她这副样子弄得没了睡意,还在想是不是昨晚听墙角,所以把自己小媳妇儿弄饿了,但是越想越觉得不对,他撑起身子,从空间里摸出手电,掀开她的裤腿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鹿婉梨的脚踝处肿起一个大包,表皮撑得发亮,中间还有一小团黑乎乎的东西,里面已经化脓了,看上去骇人得很。 他二话不说拉开帐篷,冲外头喊:“孙敬!叫孙敬过来!” 这一嗓子把隔壁几个队员都惊醒了。 孙敬披着外套小跑过来,手电一照,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戴上手套,拿棉签轻轻碰了碰那个肿包,又检查了其他几个地方,沉声道:“像是被变异的蚊子咬了!里面那团黑的是毒液囊,得赶紧切开引流,千万别再挠了,挠破了感染会更快。” “那还愣着干嘛,快处理啊。”鹿时郁不满道。 孙敬不敢再耽搁,立刻动作麻利开始处理,先给鹿婉梨打了一小针局部麻醉,再用消毒过的小刀片划开肿包。 黑红色的脓血一下子涌出来,味道腥得呛人。 孙敬挤干净脓血,又用生理盐水冲洗了好几遍,最后涂上药膏,拿纱布缠好。 第一章 辣眼睛 “疼,哥哥轻点。” “倩倩不喜欢吗?” “讨厌!” 鹿婉梨刚一睁眼就看见眼前无比辣眼睛的画面。 救命! 这、这是什么顶级限制级现场?! 她记得清清楚楚,昨晚她刚拿到顶尖大厂的终检offer,寒窗苦读十六年,终于熬到逆袭出头,和室友们聚餐庆祝,一时高兴多喝了几杯啤酒,晕乎乎的就倒头睡了过去。 怎么一觉醒来,直接解锁了这辈子见过最刺激的画面?! 她甚至来不及细想自己身在何处,只想当场自戳双目,重金求一双没看过这画面的眼睛! 就在苏晚心态彻底崩了的瞬间,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狠狠涌入脑海。 片刻后,苏晚嘴角狠狠一抽,心底只剩无尽的无语。 她竟然穿书了! 穿进了一本名为《末世娇宠:甜妻的九位大佬》的爽文里,成了里面和她同名同姓的炮灰女配! 一个活不过末世第一周的超级短命鬼! 书中女主叫林倩倩,人如其名,一张清纯无害的小白花脸。末世来临后,她觉醒了最吃香的治愈系异能,走到哪奶到哪,靠着一众男主保驾护航,一路躺平开挂,横扫末世,后期不仅建立了华国最大的安全基地,更收了八位实力强横的男主入后宫,真正的人生赢家。 原主是实打实的顶级白富美,家世显赫、容貌明艳,生得一副勾魂夺魄的妖艳长相,眉眼张扬艳丽,身段妖娆夺目。 论颜值家世和身段,样样碾压小白花。 按理说,这样的人设,就算在末世不能风生水起,也绝对不至于凄惨落幕。 可偏偏,她是女主的专属垫脚石,天生的炮灰命。 在这个“女主光环压死人”的世界!所有雄性生物,只要接触到林倩倩,就会好感度自动刷满,不由自主地对她心生偏爱、百般维护。 这其中,就包括了原身那个订婚多年的未婚夫顾西舟。 此刻他正压在林倩倩身上,眼尾泛红、满脸痴迷! 顾西舟是八大男主之一,家世顶尖、能力卓绝,和原主从小定下婚约,也是原主爱入骨髓的人。 原本原主和林倩倩是无话不说的闺中密友,却不知这好闺蜜早已和自家未婚夫暗通款曲。 原主撞破两人的私情后,当场崩溃争执,却被护花使者顾西舟推倒,后脑勺狠狠撞击在桌角,两人看着原主摔倒不仅没有送医院,反而直接来了一发,可怜援助就这样当场殒命。 她就是这时候穿越来的。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鹿婉梨在心底疯狂吐槽,只觉得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不过这种垃圾男人,也就原主当个宝稀罕得不行,她鹿婉梨多看一眼都算她眼瞎。 眼下末世将至,活下去才是头等大事,谁还有闲心陪这对狗男女演狗血闺蜜夺爱戏码! 她得赶紧囤物资,想办法苟住这条小命。 她忍着阵阵眩晕,努力梳理着脑海里残留的原着剧情,拼命搜刮有用的信息。 书中对炮灰原主的描写极少,寥寥数笔带过,只提过一嘴,原主其实也觉醒了异能,却从头到尾没有明确写明是什么能力。 只说她觉醒后不仅没变强,反而异常虚弱,简直像个笑话。 再加上原主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脾气,骄纵张扬,又因为未婚夫被抢,处处针对觉醒了治愈异能,所有人都当成宝贝的林倩倩,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全员厌恶的恶人。 更致命的是,原身顶着这张妖艳招摇的脸,在秩序崩塌的末世,没有足够自保的能力,那就是一场灾难。 原着里原主就是因为容貌太过惹眼,孤身一人无人庇护,最终落得个被人肆意糟蹋致死的结局,连个全尸都没能留下。 光是脑补出那个画面,鹿婉梨就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冰冷的寒颤,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 她压下心底的惊惧,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沙发。 纵欲过度的两个人,已经昏睡得像死猪一样,鹿婉梨扶着墙壁,强撑着发软的双腿慢慢站起来。 后脑勺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眼前天旋地转,差点一头栽倒。 “不行,必须马上去医院,千万别摔出个脑震荡。” 她稳住身形,目光再次落在那对纠缠在一起的男女身上。恶心感汹涌而来,她冷冷地掏出手机,对着沙发上的两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拍了十几张照片,清晰地记录下两张餍足沉睡的脸和周围的一片狼藉。 她迅速将照片打包,发送到自己一个私密邮箱备份。 做完这一切,她不再多看那两人一眼,扶着楼梯扶手下楼,打了辆车直奔最近的私立医院。 上车时,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到她满头是血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问要不要帮忙报警。 她疲惫地摇摇头,“不小心撞了一下,麻烦去最近的医院。” 报警?太便宜他们了。 这些照片,她要用来狠狠敲顾家一笔,就当是精神损失费和原主的买命钱。 万幸,医院的详细检查结果显示,后脑只是皮外伤加轻微脑震荡,没有颅内出血。处理完伤口,医生建议她留院观察一晚,她满脑子都是末世倒计时,哪有时间躺在这里,拿了点药便执意要出院。 她正准备打车回家好好规划一番物资清单,手机就催命似的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倩倩”两个字,让人觉得无比恶心。 电话刚一接通,那边就传来林倩倩带着哭腔的声音:“婉梨姐你怎么样了?我好担心你……你怎么自己悄悄走了呀?” 听着这又当又立的茶言茶语,鹿婉梨恶心得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真担心原主?原主头破血流倒在地上时,他们俩在干什么?现在倒来表演姐妹情深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气好不好?你别误会,我没有故意抢你的未婚夫……你别生气了,我把他还给你好不好?” 她还没开口讽刺,那边就传来一声怒吼,“鹿婉梨!是我先喜欢的倩倩,是我死缠烂打追的她!你有什么不满尽管冲我来,别阴阳怪气针对倩倩!她心软善良,经不起你折腾!” 鹿婉梨听得眉心突突直跳。 第二章 不是亲生的 “那你想怎么样?” “退婚!” “行,谁不退婚谁是狗!” 说完鹿婉梨面无表情地直接挂断,顺手将这两个号码拉进黑名单。 跟这种被下半身支配的恋爱脑多说一个字,都是在浪费生命。这种脑子,末世来了,怕是连丧尸都不吃。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没空陪这两个蠢货演戏。 电话那头的两人,听着传来的忙音,全都愣住了,他们压根不信鹿婉梨会真的解除婚约,尤其是顾西舟。 他才不信那个爱他爱到卑微到尘埃里,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怎么可能说放手就放手?恐怕只是在耍性子,想借此引起他的注意罢了。 鹿婉梨可没空理会他们怎么想。 她家住在本市最顶级的富人区,云顶山庄,每一栋别墅都占据着独立的半山庭院,私密性与安全性极高。 她记得书中提过,末世爆发初期,官方第一批救援撤离队伍,最先抵达的就是这片富人别墅区。 这里前期安全性极高,只要她乖乖待在别墅里囤好物资、低调苟住,就能安稳熬过末世最混乱的初期阶段。 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在短时间内囤积足够多的物资,又不引人注目。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女人,忽然大规模采购,太扎眼了。 要是有个传说中的随身空间该多好……实在不行,先雇两个信得过的保镖撑过前期混乱? 思绪纷乱间,她已经满腹心事地推开自家别墅厚重的大门。 玄关处还没来得及开灯,一只灼热的大手突然从背后闪电般探出,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另一条铁钳般的手臂箍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猛地拖拽到旁边的阴影里! “唔——!”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她魂飞魄散,本就因脑震荡而眩晕的脑袋被这么一扯,更是天旋地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身后的男人身形极其高大挺拔,极具压迫感。 隔着薄薄的衣衫,她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紧实贲张的肌肉线条,滚烫的体温透过布料层层浸透过来,强势又凛冽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密密麻麻将她整个人包裹笼罩。 暧昧又强势的肢体相贴,让她浑身瞬间紧绷,呼吸一滞。 她艰难地扭动酸痛的脖颈,勉强抬头,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幽暗光线,看向身后的人。 即便是在这样一个堪称死亡的角度,她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张脸好看得过分。眉眼深邃冷冽,鼻梁高挺,薄唇紧抿,自带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只看这张脸、这气场,鹿婉梨就百分百确定,这绝对不是什么路人甲乙丙丁。 可她翻遍原主所有记忆,也完全找不到关于这个男人的半点信息。 他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不堪入耳的靡靡之音再次响起来,紧接着,一个女人娇媚又带着几分得意的声音响起:“先生,您别再自欺欺人了,鹿婉梨根本就不是您的种。” 话音落下,随之而来的是男人难以置信的怒吼,“你说什么?!” “我早就偷偷带样本去验过了,千真万确,不信您可以再去复查一遍。” 鹿婉梨浑身一僵,彻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她迅速回忆起原书剧情,似乎确实有关于原主的身世,只有短短一句话:原主并非鹿家亲生女儿,鹿母当年是被迫嫁给鹿父,一生心怀怨恨。 她从前只当是无关紧要的背景铺垫,完全没放在心上! 但现在她就是鹿婉梨啊,要是被赶出去了怎么办?? 思绪翻涌间,那不堪入耳的动静总算停止了。 直到确认人都已离开,她身后那铁钳般的大手才缓缓松开。 男人目光落在她后脑渗出纱布的淡淡血迹上,嗓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怎么受伤了?” 她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身体却比意识更快地作出了反应,“哥哥”两个字已经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喊完她就愣住了。 哥哥?什么哥哥? 她飞快地在脑海里翻找原主的记忆,原主确实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鹿时郁的母亲是鹿恒的原配夫人,生他时难产大出血,连孩子的面都没见着就撒手人寰。鹿恒这个男人,用废物两个字来形容都算抬举他,最大的本事就是投了个好胎,外加长了一张能哄女人的好皮囊。 妻子尸骨未寒,他就开始在外面花天酒地,后来在一次酒会上看上了原主的母亲,当时的苏家大小姐,年轻貌美,家世清白。 鹿恒死缠烂打追了一阵子,苏家看不上他的品行,断然拒绝。鹿恒恼羞成怒,转头就求到了鹿老爷子面前。鹿老爷子那时候正因为儿子的荒唐事焦头烂额,想着给他娶个能干的媳妇管着点,便动了心思。再后来,苏家的生意莫名其妙地接连受挫,资金链断裂,供应商毁约,合作方纷纷撤资,不到半年就濒临破产。 走投无路之际,鹿家递来了联姻的橄榄枝。 说是联姻,不如说是趁火打劫。苏家大小姐就这样被迫嫁进了鹿家,生下原主后没几年便郁郁而终。 外人都以为鹿恒对这位续弦夫人用情至深,她死后多年未再续娶,传出去倒成了一段痴情佳话。 可实际上呢?鹿恒这些年带回家鬼混的女人从来没断过,今天一个小明星,明天一个嫩模,书房里那不堪入耳的声音隔三差五就要上演一回。 他不娶,根本不是因为念旧情,纯粹是因为他不敢,他怕鹿时郁。 鹿老爷子早就对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彻底失望,将全部心血都倾注在孙子鹿时郁身上。 鹿时郁从小在老爷子的书房里长大,别的孩子还在玩玩具车,他已经能看懂财务报表;别的孩子还在撒娇讨糖吃,他已经被老爷子带在身边旁听董事会。他没享受过一天寻常孩子的童年,也没得到过来自家人的半分温情。 常年活在高压管教与冰冷利益里,养成了沉默寡言、冷血无情的性子,极度厌恶与人肢体接触。 第三章 我不想嫁给他了 鹿家上下,从公司董事到家里的佣人,没人不怕他。 至于原主和鹿时郁的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两人相差七八岁,鹿时郁性子冷,原主又从小被母亲娇惯得有些任性,兄妹俩一年到头也说不上几句话。 但鹿时郁从来没亏待过这个妹妹,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逢年过节的礼物也从没落下过。 在原主的记忆深处,小时候有一次她在幼儿园被小朋友欺负,鹿时郁二话不说就去了学校,冷着一张脸往那儿一站,那个小朋友连同他家长都被吓得连连道歉。 后来原主渐渐长大,被母亲灌输了一些“鹿家人都是冷血动物”的观念,再加上鹿时郁实在太忙,两人便越来越疏远了。 整个鹿家,真正说了算的人,是鹿时郁。 她亲爹鹿恒就是个空壳子摆设,银行卡刷的都是儿子的副卡。 鹿老爷子去世前早已将大权交到了孙子手里。她要是想在这末世里活下去,眼前这位便宜哥哥就是她最大的靠山。 想到这里,她一把挽住鹿时郁的胳膊,委屈巴巴地瘪了瘪嘴,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了下来。 “哥,顾西舟和我最好的闺蜜搞在一起了,被我撞了个正着。”她抽抽噎噎地说,鼻音浓重,声音又软又哑,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他护着那个女的,把我推倒了,脑袋撞在桌子角上……好疼。” 鹿时郁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从小就不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排斥。 小时候鹿恒喝醉了酒想摸他的头,被他冷冷一眼瞪了回去。公司里那些想套近乎的人,永远和他保持着安全距离。别说挽胳膊,就是碰一下他的衣角,都会让他浑身上下不自在。 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臂,可一低头,就对上了鹿婉梨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湿漉漉颤动着,整个人缩在他身边,小小的一团,后脑的纱布上还洇着淡淡的血迹,像一只被人丢弃在雨里的小奶猫,明明平时张牙舞爪的,此刻却脆弱得让人心里发软。 他推开人的的动作顿住了。 算了,今天让她靠一会儿。 “我不想嫁给他了。”鹿婉梨抓紧他的袖子,眼泪掉得更凶了,“哥,我错了,我以前瞎了眼,我现在知道了,你帮帮我好不好?我不要他了。” 鹿时郁微微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他这个妹妹有多恋爱脑,他多少是知道一些的。 顾西舟那个男人,说好听点叫家世相当,说难听点,就是个被宠坏的公子哥,骨子里和鹿恒是一路货色。可鹿婉梨偏偏爱得死心塌地,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捧到人家面前,人家还嫌腥。劝了多少次都不听,如今竟然主动说要退婚? 他沉默了两秒,目光落在她后脑的伤上,声音冷了几分:“他推的?” 鹿婉梨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对,他们欺人太甚……” 鹿时郁的眉眼间浮起一层薄薄的寒霜。 他不是一个容易被情绪左右的人,甚至可以说,这世上能让他情绪波动的事情少之又少。但此刻看着妹妹头上的伤,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头掠过一丝极其陌生的怒意。 “但是我也不想就这么算了!”鹿婉梨抹了把眼泪,话锋一转,带着鼻音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奶凶奶凶的劲儿,“他把我害成这样,得赔钱!哥,你让他赔钱!什么青春损失费、精神赔偿金,反正能要多少要多少,一分都不能少!” 鹿时郁看着她一边哭一边掰着手指头算账的模样,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刚刚还哭得梨花带雨,转眼就盘算起赔偿金来了。 “真想通了?” 鹿婉梨猛点头,可怜巴巴地仰头看着他,配上那张本来就明艳得过分的脸,杀伤力翻倍,“哥,我以前眼瞎,现在眼睛治好了。你就帮我这一次,好不好嘛?”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求你了,哥哥最好啦——” “知道了,你好好休息,这件事我来处理。” 鹿婉梨在心里比了个大大的耶。 便宜哥哥真不错! 她正准备乖乖上楼,脑子里的眩晕感又涌了上来,身形微微一晃。鹿时郁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肩膀,眉头皱得更紧了。 “医生怎么说?” “问题不大,但还是让我好好休息。”她老老实实回答。 鹿时郁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头上楼去书房了。 鹿婉梨回了自己房间,给手机充上电,然后瘫在床上盘算着物资清单——饮用水、压缩饼干、罐头、药品、太阳能充电板、防身武器……越想越觉得千头万绪,恨不得明天一早就冲去批发市场。 正想得出神,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婉梨,下楼吃饭了。” 鹿婉梨猛地睁开眼,就是她,说鹿婉梨不是亲生的那个女人苏曼! 她是个十八线开外的小明星,颜值出众、嘴甜会来事,深谙讨好逢迎之道。最近一段时间几乎常驻云顶山庄,日日殷勤讨好鹿恒,极力巴结家里所有人,妄图坐上鹿家女主人的位置,心机深沉得可怕。 鹿婉梨压下心头的慌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不饿,不吃了。” “那怎么行?我特意炖了汤,你下来喝一点嘛。”门外的声音温柔体贴得无可挑剔。 鹿婉梨心里警铃大作,能在鹿家登堂入室、还敢偷偷去验dna的主儿,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更何况,鹿恒现在已经知道了真相,平白当了二十年活王八,要是不变着法子折磨自己,那就不是鹿恒了。 “真的不用,我头疼,先睡了。”她干脆利落地拒绝,从床上翻下来,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将反锁的旋钮拧到最紧。 门外的女人又柔声劝了几句,见她始终不开门,终于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 鹿婉梨松了口气,从包里翻出从楼下偷偷顺上来的几袋零食和一瓶矿泉水,简单对付了几口。 她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在鹿家苟下去?以鹿恒寡情好色的品性,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一想到这里,她烦躁地把饼干塞进嘴里,咬得嘎嘣响。 第四章 来不及了! 夜色渐深,别墅渐渐安静下来。鹿婉梨不敢睡太死,把手机调成震动揣在兜里,和衣躺在床上,耳朵却始终竖着,捕捉着外面的任何动静。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了声音。 很轻,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人在走廊上刻意放轻了脚步。 紧接着,她的门锁传来细碎的金属碰撞声,有人在试钥匙。 鹿婉梨一瞬间就清醒了,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血液仿佛倒流,四肢冰凉。她翻身坐起,死死盯着门缝下透进来的细微光线,一个黑影正挡在那里,遮住了一小片光亮。 是鹿恒!不用想也知道是他。 这个老色鬼知道了自己不是亲生女儿,大半夜鬼鬼祟祟地来开她的门,想干什么简直昭然若揭。 她屏住呼吸,脑子里飞速运转。 原书剧情里,原主的身世被揭穿后,和鹿恒大吵了一架,摔门而去跑去找顾西舟,结果被顾西舟和林倩倩联手羞辱,末世一爆发就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她绝不走这条路。 可现在怎么办?硬刚?她一个弱女子,拿什么跟一个成年男人刚?报警?鹿家在本地只手遮天,报警有用才见鬼。 门锁又响了两声,试钥匙的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力道加重了几分。 鹿婉梨飞快地翻身下床,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冲到窗台边。 拉开窗帘,清冷的月光洒进来。 她的房间在二楼,窗户正对着别墅侧面的露台,而鹿时郁的房间就在隔壁。两个房间的窗户离得不远,中间隔着一段装饰性的罗马柱和凸出的窗台,爬过去不是没有可能。 她推开窗户,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 鹿婉梨探出身子看了一眼,两扇窗户之间大概有两米左右的距离,脚下是二楼高度的落差,摔下去不死也得断条腿。 但在被鹿恒侮辱和拼一把之间,她选择后者。 门外的动静越来越大了,试钥匙的声音变成了拧门把手的声响,对方似乎失去了耐心。 “来不及了!” 鹿婉梨咬了咬牙,光着脚踩上窗台。 夜风裹着草木的潮气扑面而来,吹得她单薄的睡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得不堪一握的腰身。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二楼的高度理论上算不上高,可裸眼看下去,还是让人感觉心惊胆战。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摔下去会是什么样子。 鹿恒试锁的动静越来越粗暴,金属拧动的咔咔声刺耳又急促,像是催命符。 鹿婉梨不敢再犹豫,咬牙翻出窗台,双手死死攀住窗外凸起的罗马柱装饰线条,赤足踩上窗台外沿窄窄的一道水泥边。 夜里的空气冰凉刺骨,脚底的触感粗粝硌人,她整个人紧贴着外墙,像一只壁虎一样慢慢往侧面挪。 两扇窗户之间不过两米左右的距离,可对于此刻的鹿婉梨来说,这两米比两公里还要漫长。 原主这幅身体实在算不上好用。四肢纤细无力,又从小娇生惯养,走两步路都要喊累,更别提什么运动神经了。再加上她刚穿越过来,后脑的轻微脑震荡还没消退,脑袋阵阵发晕,视线时不时发虚。 鹿婉梨双臂刚支撑着挪了半步,就酸得像灌了铅,小腿肚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 她身上穿的睡裙,通体雪白的冰丝面料,细窄的吊带堪堪挂在肩头,裙摆短得堪堪遮住大腿,料子轻薄透光,风一吹便紧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细腻玲珑的身段。这是原主早前特意买来,打算用来讨好勾引顾西舟的裙子,还没来得及派上用场,如今却让她窘迫得无地自容。 她手脚并用地往前挪动,姿势笨拙又小心翼翼,每动一下都提着全部心神,生怕稍有不慎就坠落下去。 她不敢往下看,只能死盯着鹿时郁那扇窗户的方向,还好鹿时郁的窗户没关,窗帘也没拉。暖黄色的床头灯光从里面透出来,鹿婉梨咬紧牙关,又挪了一步,手指扣住下一根罗马柱的时候指甲劈了一根,钻心地疼,她嘶了一声却不敢松手。 “近了,就差一点了!” 她甚至能看清房间里深灰色的大床和床头柜上摆着的半杯威士忌。 可就在这时,她绷紧的脚尖踩到一处湿滑的苔藓,整个人猛地一滑,重心瞬间失衡—— “啊——!” 尖叫声还没出口就被夜风灌了满嘴,双手徒劳地在空中乱抓,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去。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刚穿越过来没多久,她就要交代在这里了,末世都还没来呢,东一块西一块的,收尸都不好收。 下一秒,一只大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像是铁钳一样将她的手臂牢牢攥住。 紧接着一股不容抗拒的蛮力将她整个人往上一提,鹿婉梨只觉得自己像一只被老鹰叼起的小鸡崽,身体腾空,紧接着就被拖进了温暖的室内。 双脚落地的一瞬间,她膝盖软得像两根面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一头撞进一个滚烫的胸膛里。 她猛地抬头,正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鹿时郁显然是刚从浴室里出来,湿漉漉的墨色短发贴在饱满的额前,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沿着脖颈的线条滑过锁骨,没入腰间宽大的深色浴巾之中…… 鹿婉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那滴水珠往下滑,然后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弹开。 他只裹了一条浴巾。 宽大的白色浴巾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堪堪遮住关键部位,露出精壮的腰腹和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常年健身保持的肌肉线条在水珠的映衬下泛着冷白的光泽,腹肌的纹路清晰得像是雕刻出来的艺术品,人鱼线没入浴巾的边缘,再往下…… 她不敢看了。 “看够了?” 低沉冷淡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鹿婉梨的脸腾地烧起来,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手忙脚乱地想要从他怀里退出来,可腿还是软的,一退差点又栽倒,慌乱中抬手想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自己,却结结实实地按在了鹿时郁的腹肌上。 第五章 我真没有勾引你 掌心下的肌肉猛地绷紧了一瞬。 这是鹿时郁今天第二次触碰她。 从前他极度厌弃与人肢体接触,哪怕是最轻微的触碰,都会让他生理性不适,浑身僵硬排斥。 可此刻掌心攥着这截纤细柔软的手腕,触感细腻滑腻,温软的肌肤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带着女孩独有的清甜气息,奇异的驱散了他所有的抵触与不适。 不仅不排斥,甚至有一丝莫名的燥热,顺着掌心的触感快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原本清冷的眼底,悄然染上一层暗沉的暗色。 鹿时郁低头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妹妹,目光从她凌乱披散的长发,滑过她因为惊吓而泛红的脸颊,落在她身上那条睡裙上。 说是睡裙,不如说是一块布。 酒红色的丝绸吊带裙,细细的两根带子挂在肩头,剪裁贴合身形。 裙摆长度适中,因为他刚才提拽的动作,一边的吊带已经从肩头滑落,松松垮垮地挂在臂弯,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 丝绸布料柔软贴身,将她纤细的身形勾勒得清清楚楚,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她披散着长发的样子,配上这条裙子,还有刚才那个攀爬窗台的姿势…… 光是想想,鹿时郁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莫名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鹿婉梨终于站稳了,慌忙松开手,连退了两步拉开距离,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的裙子。 她扯了扯那根滑落的吊带,又往下拽了拽短得过分的裙摆,恨不得把这块布扯成两米长。 该死的,她真的不是故意穿成这样的! 可原主的衣柜里全是这种玩意儿! 什么真丝吊带裙、蕾丝透视睡衣、蝴蝶结绑带套装,一件比一件布料少,一件比一件露得更多。她翻了半天,这条睡裙已经算是最保守的一件了。 这些玩意儿是原主之前买来打算勾搭那个渣男前未婚夫的,一件都还没来得及穿,全压在衣柜底下,倒让她这个穿书来的倒霉蛋被迫穿上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红着脸解释,声音又急又窘。 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鹿时郁的目光。 他靠在窗边的墙上,双臂环在胸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鹿婉梨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又扯了扯裙子,整个人恨不得缩成一团。 “哥,你别这么看我……”她声音越来越小。 鹿时郁微微眯起眼,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知道自己不是鹿家亲生的,就这么迫不及待,连夜爬窗来勾引我?” 鹿婉梨的脑子轰地炸开了,脸涨得通红,疯狂摇头:“我没有!我真的只是——” 她慌得眼神躲闪,长长的睫毛慌乱地扑扇着,像受惊的蝶翼,白皙的脸颊红得通透,眼底水光潋滟,委屈得不行。 看着她这副模样,鹿时郁突然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没有?” 他嗤笑一声,抬手捏住她那条摇摇欲坠的吊带,两根修长的手指捻着那根细细的带子,“大半夜穿成这样爬我的窗户,这叫没有?” 他稍稍用力扯了一下,似乎在嘲讽这单薄的布料到底能遮住什么。 可就是这轻轻一扯,那根不堪重负的吊带发出细微的撕裂声,整条裙子的领口从侧面崩裂开来。 布料无声地滑落,露出大片雪白如凝脂的肌肤,锁骨的精致弧线一览无余。 鹿婉梨瞳孔猛地放大,彻底懵在原地。 “啊!” 鹿婉梨又羞又怕,下意识地双臂紧紧抱在胸前,死死蜷缩着身体,脑袋埋得低低的,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真、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想勾引你!” 她现在真的百口莫辩! 种种举动怎么看都像是刻意投怀送抱。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是被逼无奈才铤而走险。 鹿时郁看着她蹲在地上缩成一小团的样子,那截纤细脆弱的脖颈弯出柔美的弧度,裸露的肩头和后背在灯光下白得发光,绸缎般的长发散落下来,堪堪遮住一点旖旎的春光。 可偏偏就是这种若隐若现的遮掩,比直接的裸露更让人血脉贲张。 他喉结不易察觉地上下滚动了一圈,漆黑的眼底暗沉愈发浓重,裹挟着几分隐忍的戾气与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 该死! 只是此刻满心慌乱的鹿婉梨,根本没注意他的异样。 她所有的注意力,全都紧绷在身后紧闭的房门上。 “苏婉清那个女人嫁给您之前就怀了别人的孩子。”苏曼的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谄媚,“这么多年您替别人养女儿,想想就不值当。” “够了。”鹿恒的声音阴恻恻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苏婉清这个贱人,死了都不让我安生。她生的孽种,我非得好好收拾不可。” 鹿婉梨贴在门板上,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耳朵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虽然是早就知道的事实,可亲耳听到鹿恒用那种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语气说出来,还是让她从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如果刚才没有果断爬窗,现在会是什么局面?她不敢想。 “找到了吗?那个贱丫头死哪儿去了?” “没有,里面没人。” “其他房间呢?” “除了大少爷的房间,别的地方都找过,没人……” “您说那丫头是不是发现什么了?不然怎么大半夜的人不见了?” “就算发现又怎样,一个小丫头片子,我有的是办法收拾她。” …… 闻言,鹿婉梨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泪还没干,整个人却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竖起耳朵,眼睛瞪得大大的,警惕地盯着房门的方向。 鹿时郁自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他看向鹿婉梨,眉头微微挑了挑,难怪这丫头会连夜穿成这幅鬼样子来爬自己窗户,他刚才还以为真是来勾引自己的,没想到是为了躲老头子,不知道为什么,还有几分失落。 “过来。”他用嘴型示意她跟上。 第六章 小姐不见了 鹿婉梨咬了咬唇,在心里粗略盘算了一番,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落在鹿时郁手里,总好过落在鹿恒手里。 她乖乖跟着鹿时郁进了里面那间屋子,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屋里,鹿时郁抬手关掉了房间里所有的灯,暖黄色的光芒瞬间消失,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鹿婉梨坐在柔软的大床上,心里想着,自己这个便宜哥哥,看起来冷冰冰的,但从之前的表现来看,挺心软的。 她爬窗被他捞上来也没把她丢出去,待会儿她只要抱着胳膊再哀求几句,掉几滴眼泪,今晚应该能在这屋里苟一夜。 至于明天的事,等天亮了再盘算。 正想得出神,一个滚烫的人毫无预兆地覆了上来。带着沐浴后松木香和男性荷尔蒙混合的气息,蛮横地灌入她的鼻腔。 鹿婉梨整个人被压进柔软的被褥里,后背陷进羽绒床垫,身前却贴着一具坚硬灼热的躯体,那体温高得惊人,隔着薄薄一层浴巾都能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将人灼伤的滚烫。 “哥,你——” 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推,掌心却结结实实地按在了鹿时郁的胸肌上,触感紧实弹韧,沟壑分明,每一寸肌肉都硬得像淬过火的精钢。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还没来得及反应,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走廊的强光像一把利刃劈开黑暗,刺得鹿婉梨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紧接着,头顶的水晶吊灯被人啪地按亮,整个房间瞬间灯火通明。 鹿婉梨的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她现在正仰面躺在鹿时郁的床上,衣衫不整,吊带裙破了一大片,露出大片肌肤,头发散乱地铺在深灰色的床单上,脸颊绯红,呼吸急促。 怎么看都像是一场正在进行时。 “大少爷——” 苏曼的声音在看清房间内景象的瞬间戛然而止,显然也没料到会撞见这样一幕。 鹿时郁半撑着身体压在一个女人身上,他光裸的背影在灯光下简直像一尊希腊雕塑,肩胛骨的线条流畅有力,背肌的纹路分明,腰线收束得紧窄利落,被子松垮地挂在胯骨上,人鱼线没入被子的边缘,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原始又侵略性十足的雄性荷尔蒙。 而他身下压着的那个人,被护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脚踝和散落在枕上的乌黑长发。 苏曼的喉咙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咽了口口水。 她跟着鹿恒那个老东西也有大半年了,日日面对那副松垮垮的皮肉和油光满面的嘴脸,差点忘了年轻人是什么样。 鹿恒年近五十,肚子上的赘肉一圈叠一圈,皮肤松垮得像泡了水的馒头,每次伺候他都得强忍着恶心,强撑着装出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还要夸他宝刀未老。 可眼前这个男人,精壮的腰身,结实的背肌,修长的四肢,每一寸都透着年轻人特有的力量和野性,光是看一个背影就让她腿心发软。 这身材,要是能尝一口…… 她不由自主地把鹿时郁和鹿恒放在一起比较,越比越觉得心里不平衡。 那个老东西连鹿时郁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偏偏鹿时郁又冷得像块冰,平时连正眼都不给她一个。 她还以为他当真是清心寡欲、不近女色,没想到私下里竟然会在房间里干这种事。 而且看这架势,还是个会玩的。 苏曼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嫉妒,也不知道床上那个女人是谁,能爬上鹿时郁的床,本事倒是不小。 鹿时郁在灯亮的瞬间就已经撑起了上半身,他微微侧过头,半边脸被灯光照亮,浓黑的眉毛紧紧拧着,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戾气和怒火。 一个酒杯裹挟着凌厉的风声砸了过来,伴随着一声暴怒的冷喝:“滚!” 酒杯砸在苏曼脚边的门框上,砰的一声碎了一地,苏曼被吓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可她不能就这么走了。 鹿恒那个老东西还在隔壁等着,他不敢亲自来搜鹿时郁的房间,就把她推上来当探路的棋子。 要是她连个准信都带不回去,今晚受罪的就是她自己。 苏曼硬着头皮,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大少爷,实在对不住……是婉梨小姐不见了,先生让四处找找,我们也是担心她出事。您……您看见她没有?” 她嘴上说着话,眼睛却止不住地往床上瞟,试图看清被鹿时郁严严实实护在身下的女人到底是谁。 鹿时郁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将鹿婉梨遮得更加严实,只露出她散落在枕头上的几缕墨色长发和一截白皙纤细的脚踝。 而此刻鹿婉梨,正缩在鹿时郁身下,大脑处于半宕机状态。 她被鹿时郁牢牢挡在身下,外面的人看不到她的脸,可她一抬眼,面前就是鹿时郁精壮的胸膛。 八块腹肌整齐地排列在他紧实的腹部,线条清晰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鲨鱼肌斜斜地没入浴巾边缘,锁骨下方胸肌的轮廓在灯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上面还缀着几滴没擦干的水珠,顺着肌理的纹路缓缓往下淌。 这也太……太犯规了。 她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伸出去了。 当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右手食指已经戳上了鹿时郁的腹肌。 鹿婉梨清楚地感觉到掌下的肌肉猛地绷紧了,硬得像铁板一样。 她又好奇地戳了戳,触感是温热的,带着肌肤特有的柔韧弹性,又硬又滑,像是一块被捂热的玉石。 哇,手感真好……她晕乎乎地想。 她正戳得起劲,鹿时郁低头警告地瞪了她一眼。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触碰过,从小到大的肢体接触都让他本能地排斥,可今天却接二连三地为这个丫头破了戒。偏偏她还不老实,在这种要命的关头伸手摸他。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着暗火,他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死紧,额角的青筋隐约跳动,瞪着她的眼神分明在说:你给老子消停点。 鹿婉梨立马缩回手指,心虚地眨了眨眼,一脸“我什么都没干”的无辜表情。 第七章 他吻技那么差吗? “没看见。”鹿时郁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头也不回地对门口的苏曼吐出两个字,“滚出去。” 苏曼还杵在门口不肯走,她又硬着头皮往前迈了一小步:“那个……大少爷,先生说了,今晚必须找到婉梨,您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让我——” “我说滚。”鹿时郁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了,声音里淬了冰,“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想让我找人把你请出去?” 苏曼咬了咬牙,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连说了几声“对不起打扰了”,连滚带爬地退出房间,手忙脚乱地把门关上。 门关上的瞬间,鹿婉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在床垫上。 然后,鹿婉梨听到了头顶传来一声带着危险意味的低笑。 下一秒,一只灼热的大手扣住了她的脖颈。 鹿时郁的手指修长有力,虎口卡在她纤细的脖颈上,力道不重,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轻柔,只是虚虚地拢着她的脖子,可那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指腹上薄薄的茧子蹭过她细嫩的皮肤,带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鹿时郁的拇指抵在她的下颌线上,稍稍用力,将她整张脸抬起来,迫使她与他对视。 “刚才好玩吗?”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蹭上她的鼻尖,“嗯?” 鹿婉梨被他掐着脖子按在床上,像一只被老虎爪子按住的小兔子,连挣扎都显得那么徒劳。 她知道自己刚才手贱戳人家腹肌被抓了个现行,这会儿心虚得要命,只能拿出终极武器,装可怜。 她眨了眨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长睫毛扑扇扑扇,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声音又软又哑:“我不是故意的,手滑了……” 鹿时郁差点被她气笑。 他手指微微收紧,指腹摩挲着她颈侧细嫩的皮肤,感受着底下脉搏剧烈的跳动。她脖颈的皮肤薄得几乎透明,能隐约看见青色的细小血管,脆弱得像是一用力就会折断。 这种脆弱反而激起了他骨子深处某种隐秘的征服欲。 他盯着她那张叭叭叭说个不停的小嘴。 唇色是天然的浅粉,下唇比上唇略厚一些,微微嘟着,唇珠饱满圆润,像一颗熟透的樱桃,因为刚才的紧张还有些干涩,她不自觉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就是那一下,让鹿时郁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崩断了。 他指尖微微松开,俯身低头,不由分说地吻上了她。 轻柔又霸道的吻骤然落下,强势又缱绻。 鹿婉梨的眼睛倏地瞪大到了极限。 鹿时郁的吻,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凶狠,像是在惩罚她方才的放肆。 她双手抵着他的胸膛往外推,慌乱地偏头躲闪,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小声抗拒:“不能这样……我们是……” 鹿时郁微微抬起身,却并没有放开她,。 “你不都听见了吗?”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下颌线,“你不是我妹妹。” 鹿婉梨脑子嗡嗡作响,彻底乱了分寸,慌乱地辩驳,“不是也不能随便亲啊……” 可她的挣扎软弱无力,软糯的嗓音带着慌乱的颤音,不仅没有半分威慑力,反而像欲擒故纵的撒娇,彻底勾乱了男人仅剩的理智。 鹿时郁重新吻了上来,这一次不再是克制隐忍的浅尝辄止,而是真正的攻城略地。 强势又霸道,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牢牢攫住她所有的呼吸。 像是沙漠里渴了三天三夜的人终于找到了水源,不知餍足地汲取着她的每一寸甘甜。 威士忌醇厚的酒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夹杂着她独有的清甜气息,混成一种让人上瘾的味道。 鹿婉梨被吻得七荤八素,脑子里的思绪像是被搅成了一团浆糊。 她本就后脑有伤,轻微脑震荡还未痊愈,方才又冒死爬窗、惊魂未定,身心早已疲惫到极致。 此刻被他这般强势缱绻地吻着,缺氧的眩晕感瞬间席卷全身,眼前阵阵发黑,脑袋昏沉得厉害,浑身的力气被彻底抽空。 几秒后,她眼皮轻轻一翻,身体彻底一软,直接软软地晕了过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骤然失了回应。 鹿时郁敏锐察觉到怀中人的异样,立刻停下动作,微微抬头垂眸看向她。 少女双眼紧闭,长睫安静垂落,脸颊泛着淡淡的绯红,呼吸轻柔微弱,整个人彻底昏睡过去,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鹿时郁:“……” 他沉默两秒,低头看着怀中人睡得人事不省的女人,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这是他的初吻。 他鹿时郁,二十七年来从不近女色,多少女人往他身上贴都被他一记冷眼瞪回去,洁身自好到整个圈子都在传他性冷淡。 好不容易动了真格,第一次吻一个女人,结果呢? 直接把人吻晕了。 他的技术,不至于烂到这个地步吧? 鹿时郁深吸一口气,缓缓坐起身,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浴巾已经彻底散了,他随手扯过被子盖在鹿婉梨身上,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然后赤着脚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深夜的冷风灌进来。 冷风拍在脸上,身上那股燥热却怎么也散不掉。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完全晕过去的鹿婉梨,低声道:“煞风景的小丫头。” 第二天,鹿婉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深灰色的天花板和陌生的吊灯,脑子宕机了足足五秒钟才重新加载出昨晚的记忆。 鹿婉梨猛地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她身上那条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酒红色吊带睡裙。 她环顾四周,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鹿时郁不在。 床头柜上放着半杯凉掉的威士忌,旁边的衣架上挂着一套熨烫平整的女装,浅米色的针织上衣配一条深色修身长裤,连吊牌都还没拆。 衣架下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双新的拖鞋,米白色,毛绒绒的,尺码刚刚好。 鹿婉梨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踩了一脚泥灰的光脚丫,又看了看那双拖鞋,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这个便宜哥哥,看着冷冰冰的,照顾起人来倒是细心。 她换好衣服,推开房门探头探脑地往外看了看。 第八章 狗男人 走廊上空无一人,晨光从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倾泻进来,给整栋别墅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她踮着脚尖溜回自己房间,飞快地洗漱换衣服,把那条惹祸的吊带睡裙团成一团塞进衣柜最深处,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它。 等她收拾妥当再次走出房门时,正好撞上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的鹿时郁。 他穿着一件深黑色的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结实流畅的小臂线条。衬衫的领口没有系到最上面那颗扣子,隐约能看见锁骨的轮廓。 整个人站在晨光里,眉目冷峻,气质疏离,和昨晚那个将她按在床上亲吻的男人判若两人。 鹿婉梨的脸刷地红了,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细若蚊呐:“哥,早。” 鹿时郁的目光从她身上淡淡扫过,在她微红的耳尖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嗓音一如既往地清冷,“下楼吃饭。” 他说完转身就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回头一看,鹿婉梨还站在原地,双手绞在一起,一脸纠结。 “怎么了?” “那个……”鹿婉梨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地问,“昨晚的事……” “昨晚什么事?”鹿时郁面无表情地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鹿婉梨噎了一下。 狗男人,占了便宜就要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那她岂不是太亏了? 还想利用昨晚的事情跟他谈条件,让他庇护一下自己呢,否则鹿恒分分钟能弄死自己。 “你知道的,我不是鹿家亲女儿,爸爸知道了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她可怜兮兮地看着鹿时郁。 偏偏男人最吃她这一套。 “放心,有我在一日,他不敢。” 鹿婉梨立刻识趣地闭上嘴,乖乖跟在他身后下了楼。 餐厅里,鹿恒已经坐在主位上吃早餐了。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的餐盘里摆着煎蛋、培根和半片吐司,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一副慈父模样。 苏曼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米色针织裙,妆容精致得体,正捏着小勺子搅着碗里的燕麦粥。 看到鹿婉梨从楼梯上走下来,她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随即迅速恢复到温柔体贴的表情。 “婉梨起来啦,快来吃早餐,今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虾饺。”苏曼亲热地招呼着,好像昨晚那个在走廊上骂“贱丫头”的人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鹿婉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挤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甜笑,“小苏阿姨早。” 她拉开椅子坐下,刚拿起筷子,鹿恒就开口了。 “婉梨昨晚去哪儿了?”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鹿婉梨,“苏曼去你房间找你,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后来进去一看,你没在家里。” 鹿婉梨夹虾饺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面不改色地把虾饺夹到自己碗里,语气自然,“我去同学家玩了呀,林悦过生日,我们几个人在她家开派对,玩得太晚就住下了,后半夜才回来的。” 林悦是原主为数不多的塑料姐妹之一,住在城东的别墅区,鹿婉梨赌鹿恒不会真的去查证,就算真去查,有鹿时郁兜底,她丝毫不慌。 “后半夜回来的?”鹿恒皱起眉头,显然不太相信,“我怎么没听到动静?” “您睡得早嘛,我回来的时候整栋楼灯都灭了,轻手轻脚进的屋,怕吵醒你们。”鹿婉梨咬了一口虾饺,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又说了一句,“爸您找我有事?” 鹿恒被她这一声“爸”叫得嘴角抽了一下。 要是昨天之前,他听到这声“爸”还会觉得受用,毕竟这个女儿虽然骄纵任性,但长得实在是好看,带出去有面子。可现在知道了这丫头根本不是自己的种,再听她叫爸,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像在扇他的耳光。 他压住心头的怒火,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换上一副温和慈爱的语气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最近外面不太平,新闻上不是一直在报嘛,什么流感变异、动物异常迁徙、多地出现不明原因的暴乱事件,听说昨天城南那边还发生了好几起咬人事件,乱得很。爸爸也是担心你的安全,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以后少往外跑,下了课就回家,在家多陪陪爸爸。” 苏曼赶紧在一旁帮腔,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一边说一边给鹿婉梨夹了一只虾饺:“是啊婉梨,你爸爸昨晚担心得觉都没睡好,翻来覆去地念叨你。现在外面真的很乱,你一个女孩子大半夜的在外面,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还是听你爸爸的话,这段时间就待在家里,别到处乱跑了。” 闻言,鹿婉梨低头冷笑一声。 担心她?这老东西分明想把她圈在家里,方便随时下手才是真的。她要是真信了这番鬼话乖乖待在家里,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我知道了,谢谢爸关心。”她甜甜一笑,低头继续吃虾饺,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儿怎么脱身。 鹿恒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对了,婉梨,”他把咖啡杯放下,状似不经意地换了个话题,“你和顾西舟的事,打算怎么办?昨天你顾叔叔打电话来,说你把西舟拉黑了?两家的婚约不是儿戏,你们小孩子闹别扭,别太过分了。” 鹿婉梨放下筷子,表情冷淡下来。 “我要退婚。” “胡闹!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鹿恒的脸色沉了下来,筷子啪地拍在桌上,“这门婚事是两家长辈定下来的,你一个女孩子家懂什么?顾家和鹿家的合作涉及多少资金往来你知道吗?你说退婚就退婚,把我鹿家的面子往哪儿搁?” 他越说越激动。 鹿婉梨冷笑一声,却不理他,抬起眼睛笑眯眯地看向鹿时郁,“哥哥都同意了,爸你有什么意见?” 鹿恒一怔,自己这冰山一样的儿子,什么时候开始管鹿婉梨的事情了,他不是因为当年的事情,非常不喜欢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吗? 鹿时郁优雅地擦了擦嘴,点点头,“嗯,我鹿家的女儿还没有愁嫁到这种地步。” 鹿恒的脸色变了变,不敢再说什么,他现在虽然看似是鹿氏集团的股东,又是经理,但实际上圈内人都知道他狗屁不懂,全靠自己这个好大儿。 第九章 怎么说? 早餐厅里的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鹿恒捏着刀叉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鹿时郁和鹿婉梨之间来回扫了好几个回合,目光越来越阴沉。 昨晚苏曼一五一十地向他汇报了情况。 当时鹿恒心里还纳闷,自己这个从不近女色的儿子怎么突然开窍了,难道终于对女人有兴趣了?他还暗自高兴了一阵。 可现在他越想越不对劲,鹿时郁今天三番两次替这丫头说话,他什么时候对人这么上心过?连他这个当爹的在鹿时郁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 难道……鹿时郁已经知道了鹿婉梨不是他亲妹妹? 想到这里,鹿恒的目光从鹿婉梨那张明艳得过分的脸蛋,滑到她纤细的脖颈,再到那截被针织衫裹住的细腰。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阴恻恻的弧度。 这丫头确实生得一副好皮相,比她那个短命的妈苏婉清还要勾人三分。连他这种阅女无数的老手看了都心痒难耐,更何况鹿时郁这种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这小贱人果然会勾引人。 鹿恒狠狠咬了一口培根,油脂在嘴里炸开,他的牙根却磨得咯吱作响。他养了二十年的女儿,自己还没来得及尝一口,倒让儿子抢了先。 早知道这丫头不是亲生的,他当年就不该装什么正经,趁她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就该下手。 鹿婉梨坐在餐桌对面,把鹿恒那张脸上风云变幻的表情尽收眼底。老色鬼的嘴角往下撇着,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满脸都写着我很不爽。 她胃里一阵翻涌,恶心地移开眼。 还好鹿时郁愿意护着她,否则要跟这个老东西周旋,她宁可自杀。 鹿时郁放下餐巾,站起身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风衣外套。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修长的手指系着袖口的扣子,头也不回地往玄关方向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鹿恒眼睛一亮,连忙放下刀叉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堆出一脸慈父般的笑容追上去,“时郁,你去公司啊?” 鹿时郁脚步没停,“嗯”了一声。 “那正好,婉梨受了伤就在家好好休息,爸爸陪你说说话。”鹿恒转身看向鹿婉梨,脸上的笑容要多假有多假,“昨晚你跑出去同学家玩,爸爸都没来得及跟你好好聊聊。咱父女俩好久没坐下来说话了,今天正好,让厨房给你炖点补汤,咱们好好——” 鹿婉梨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陪他说说话?鬼才信! 她现在身份暴露,在这老东西眼里就是一块没有血缘保护伞的肥肉,真要被他留在家里独处,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她总不能直接去厨房里,拿一把菜刀来砍人吧?就算能砍,她这细胳膊细腿的也砍不过一个成年男人。 “不行!” 鹿婉梨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动作之猛差点带翻了面前的碗碟。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鹿时郁身边,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仰起脸,眼神里写满了求生欲。 “哥说今天要带我去退婚的!”她冲鹿恒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爸,退婚的事不能耽误,顾家那边还等着呢,我得跟哥一起去。改天再陪您说话,改天!” 鹿恒看向鹿时郁,“时郁,退婚的事你一个人就能处理,何必带着婉梨跑来跑去?她还受着伤,后脑的纱布都没拆,万一路上颠簸加重了伤势怎么办?” 他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处处为鹿婉梨考虑。 苏曼也赶紧在一旁帮腔,“是啊大少爷,婉梨这丫头不懂事,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您当哥哥的总不能惯着她,该让她好好养着才对。” 鹿婉梨的牙根一阵发酸。 这对狗男女一唱一和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中心思想就一个,把她扣在别墅里。 她的手指下意识收紧了,把鹿时郁的袖口攥得皱皱巴巴。 鹿时郁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抓皱的衣袖,微微侧身,抬起手臂,不动声色地抽出袖子。 鹿婉梨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他该不会嫌她烦了,要让她留下来吧? 下一秒,那只抽走的胳膊却自然而然地绕到了她身后,宽大的手掌落在她的后肩上,掌心温热,隔着薄薄一层针织衫传来干燥而温暖的热度。 那只手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身边拢了拢,她的肩膀撞上了他的手臂侧面,隔着风衣都能感受到底下结实的肌肉线条。 鹿时郁垂眸看了她一眼,随即抬起眼皮,视线淡淡扫过鹿恒和苏曼,嗓音清冷淡漠,不带半分商量的余地,“我带她去退婚。顾家那边需要她当面表态,省得到时候说我们鹿家仗势欺人。” 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声音却冷了几分,“怎么,我的安排,你们有意见?” 鹿恒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敢有个屁的意见。 鹿时郁不再看他,揽着鹿婉梨转身往外走。 鹿婉梨被他半揽在怀里,脚步有些踉跄,小跑了两步才跟上他的节奏,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放烟花了。 什么叫安全感?这就是安全感! 鹿时郁迈巴赫的副驾驶车门被拉开,鹿婉梨弯腰坐进去的瞬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陷进真皮座椅里。 透过车窗,她看见鹿恒站在别墅门口,脸色黑得像锅底,苏曼在一旁搀着他的胳膊,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老东西的拳头垂在身侧,攥得发白。 鹿时郁从另一侧上了车,按下启动键,仪表盘亮起柔和的蓝光。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倒车出库,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动方向盘,迈巴赫平稳地滑出云顶山庄的大门。 车子驶上盘山公路,别墅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鹿婉梨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 她靠在椅背上,偏头偷偷打量鹿时郁。 他开车时专注而从容,侧脸线条冷硬利落,下颌的弧度锋利得像刀刃,深黑色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喉结上方一小片冷白的皮肤。 他的目光平视前方,眼皮半垂着,像是懒得对这个世界施舍多余的表情。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细微风声。 鹿婉梨咬了咬下唇,心里有些话憋得难受。 鹿恒今天在餐桌上的表现太露骨了,她都能看出端倪,鹿时郁不会看不出来吧? 他是单纯地顺水推舟帮她一把,还是看穿了鹿恒的意图才帮她的? 她想问清楚,可话到嘴边又觉得难以启齿。 怎么说? 第十章 大反派?! 哥,你爹是个老色鬼想对我下手你知道吗? 这话也太直白了,万一鹿时郁只是单纯地想帮她,根本没往那方面想,她说出来岂不是徒增尴尬? 可不问的话,她又心里没底。鹿时郁的保护能持续多久?万一哪天他不在家,鹿恒找到机会对她下手怎么办? 她现在如果直接离开鹿家那跟直接去死没区别,末世降临后的乱局,就绝不是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能独自应对的。 她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避难所,而云顶山庄正是最佳选择。 原着中明确提过,末世爆发后第一批官方救援队会优先抵达这片富人区。这里的别墅不仅安保森严、地势极佳,还配有独立的发电机和净水系统,只要提前囤够物资,关上大门,就能安然熬过最混乱的初期阶段。 她不仅不能走,还必须想尽一切办法留在这里,直到救援来临。 而想要在短时间内囤积足以保命的物资,没有钱是万万不行的。她全身上下最大的倚仗,就是鹿家。 现在鹿恒那边肯定指望不上了,只能指望鹿时郁。 鹿婉梨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着牛仔裤的裤缝,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纠结了好半天,终于忍不住试探着开口,“哥,刚刚我爸他……” 话说一半,她又不知该如何措辞。 鹿时郁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不安的脸上停了一瞬,随即重新看向前方,“嗯。” 嗯是什么意思? 鹿婉梨急了,“他看的我眼神不太对劲。就那种眼神,你懂吧?他……” 鹿时郁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啊?” “你是我的。” 鹿婉梨眨了眨眼睛。 什么叫你是我的?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她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地哼了一声,把身子扭回去,什么都没有,怎么就成他的了,这男人真够霸道的。 越想越不满,鹿婉梨嘴硬道:“什么叫‘你是我的’,我又不是你的东西。鹿时郁,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霸道?” “亲都亲了,怎么你想不负责?” 分明是他先主动的,怎么现在变成了都是她的错,鹿婉梨愤愤不平,这狗男人,还真是会倒打一耙啊! 鹿时郁突然单手打了一圈方向盘,将车子缓缓停靠在路边的临时停车带上。 迈巴赫熄了火。 鹿婉梨有些莫名地转过头,正对上鹿时郁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 车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勾勒出他冷硬的轮廓,投下一道锋利的阴影,将他的表情切割得晦暗不明。 他整个人往她这边微微倾过来,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伸过来摸她的脸,“你这是什么表情?不愿意?” “没有。”鹿婉梨偏头躲开他的触碰,耳根却悄悄泛红。 他的声音低沉,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玩味,“我不喜欢勉强人。你要是觉得跟在我身边不舒服……现在就可以送你回去。” 鹿婉梨噎住了,在心里疯狂吐槽。 回去?回哪儿?回去等着被鹿恒拿捏算计,落得原着里惨死的下场吗? 她又不傻。 这男人就会威胁人,她真怕现在敢说一个不字,鹿时郁真的会掉头把她送回别墅。 想到这里,她打了个寒颤。 末世马上就要来了。 原着的剧情时间线虽然有些模糊,但她推算了一下,应该在五个月后。 届时天空会出现一轮血月,高烧席卷全城,丧尸潮在黄昏时分爆发,整座城市一夜之间沦为人间地狱。 而她现在的身份非常尴尬,糟老头子替别人白养了十几年女儿,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未婚夫跟闺蜜搞在一起,如果知道自己真正身份,赔偿金别想了,不弄死她就不错了。 现在除了鹿时郁,没有人会庇护她。 如果她现在离开鹿时郁,别说末世了,末世之前她就得被那些渣渣给收拾了。 就算能侥幸苟到末世之后,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还长了一张妖艳脸的女人,在秩序崩塌的末日世界里就是一块行走的肥肉,谁都想来咬一口。 原主在原着里的结局是什么来着? 被人肆意糟蹋致死,连个全尸都没能留下。 她绝对不要走原主的老路。 眼前这个男人,有钱有势,长得还帅,又能调动大量资源,别墅在富人区云顶山庄,末世前期最安全的区域之一。 他本人冷静果断,处变不惊,是个天生的领导者。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知道了她不是亲妹妹,却没有把她赶走,反而接二连三地护着她。 这是一条粗得不能再粗的大腿。 她必须抱紧。 她需要钱囤物资,更需要鹿时郁的人脉和资源来帮她。 但鹿时郁在这个世界里到底是个什么角色?原着她看得断断续续,女主林倩倩的八位男主,各个都有详细的身世背景和感情线描写,可鹿时郁这个名字在书里好像…… 突然,她的瞳孔猛地放大。 鹿时郁! 书中那个灭世的终极大反派,名字就叫鹿时郁! 让整个幸存者安全基地都闻风丧胆的男人,最后差点让八位男主团灭的终极大boss。 原着对大反派的描写不多,只有几个章节的侧面提及,但每一个出场都让人头皮发麻。书中说大反派冷血无情,杀人不眨眼,整座城市在他的怒火中化为废墟。 他不受女主光环影响,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都对林倩倩免疫的男性角色。 鹿婉梨两眼一黑,差点头一歪再次晕过去。 这是什么地狱笑话?她是穿成了炮灰没错,但也不必炮灰到连抱大腿都选错人吧?别人穿书抱的大腿都是男主,她倒好,一抱一个灭世大反派。 “鹿时郁!”鹿婉梨瞳孔骤缩,下意识惊呼出声,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驾驶座上的男人偏头看她,眉头微蹙,“怎么了?” 鹿婉梨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居然把“鹿时郁”三个字喊出来了。 她的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地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就是……就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没事的,真没事。” “那你想好了吗?” “可以给我一点时间考虑一下吗?” 第十一章 我哥就不会乱搞 鹿时郁盯着她看了两秒,重新发动车子。迈巴赫低沉地轰鸣一声,平稳地汇入车流。 鹿婉梨靠在椅背上,余光偷偷打量着开车的男人,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难怪鹿时郁能够不受女主光环的影响。 她之前还以为是因为他是她哥哥所以自带免疫,现在才明白。人家是大反派啊!原着的终极boss,跟男主阵营天生对立,女主光环算个屁,大反派连女主都想撕。 她真是有够点背的,穿书第一天就撞破未婚夫出轨,当天晚上身世被揭穿差点被老色鬼暗算,爬窗求救直接爬进了大反派的房间,还在人家床上被亲到断片…… 短暂的慌乱过后,鹿婉梨快速冷静下来,心底飞速权衡利弊。 仔细想来,这未必不是最好的一条路。 可是转念一想,鹿婉梨又觉得自己算不上全亏。 八大男主皆被女主光环束缚,永远会优先偏袒林倩倩,关键时刻必定会牺牲旁人成全女主。 唯独鹿时郁,不受任何剧情规则束缚,我行我素、杀伐由心。 在危机四伏、人命如草芥的末世,跟着心软摇摆、被光环绑架的男主们,远不如跟着这位冷酷强势、只护自己人的大反派安全。 至少,他护短。 末世爆发之后,他的实力只会更强,势力只会更大。 她必须让鹿时郁爱上她,或者至少对她产生足够深的牵绊,深到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抛下她。 这样她就能在乱世之中,拥有最坚硬的护盾,再也不用畏惧丧尸横行、人心险恶,更不用重蹈原主炮灰覆辙。 到时候她再利用看过的剧情,截胡女主的机缘,未必就不能逆风翻盘。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选了这条路,她就必须走到底。 正想得出神,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顾母”两个字,刺耳的铃声打破了车内的静谧。 鹿婉梨挑眉,眼底掠过一抹冷嘲。 她已经拉黑了那对渣男贱女,渣男母亲倒是主动找上门来了。 她划开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顾母故作刻意的亲热的声音就传来过来,“婉梨啊,阿姨知道你受委屈了,昨天的事都是西舟做的不对,阿姨已经狠狠骂过他了。你放心,阿姨绝对站在你这边!” 这番茶言茶语,听得鹿婉梨火气直冒,心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鹿婉梨的眉头皱了起来,正准备开口,那边又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 “婉梨你听阿姨说,西舟他就是一时糊涂,被那个林倩倩给蒙蔽了!那个小狐狸精勾引人的本事一套一套的,我们西舟从小在好人家长大,哪里经得住这种女人的手段?你放心,阿姨已经给西舟下了死命令,让他跟那个林倩倩彻底断了,从今以后他一定好好对你——” 鹿婉梨听不下去了,顾母这番话,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林倩倩头上,顾西舟一点错没有了?顾西舟跟林倩倩滚沙发的时候可享受得很,怎么不说是他主动脱的裤子? 她打断了顾母的喋喋不休,“顾阿姨这话我就听不懂了。男人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犯错了就是犯错了,什么叫被人勾引?说白了就是自制力差、人品败坏!” “哎哟,婉梨啊,话不能那么讲,真是那个林倩倩不知廉耻,主动勾引西舟的,我们西舟年纪轻、一时糊涂,才会做错事,他心里真正喜欢的、认定的未婚妻,从来都是你啊。” 鹿婉梨越听越火大。 她冷笑一声,“顾阿姨,您儿子和林倩倩的事我不想管,也不屑管。退婚的事我已经跟我哥说好了,您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跟律师谈。” 电话那头的顾太太急了,声音拔高了八度, “婉梨!你这孩子怎么说变就变?你和西舟这么多年的感情,就因为这点小事就退婚?男人嘛,年轻的时候谁还没在外面偷过腥?你放心,外面的野花再怎么闹也比不上你这个正宫,我们家永远只认你一个儿媳妇!” 鹿婉梨气得差点笑出声。 “小事?”她的声音冷了下来,“顾西舟把我推倒在地,后脑勺磕在桌角上,我昏迷不醒的时候他在干什么?他在跟林倩倩滚沙发。顾阿姨,您管这叫小事?这是杀人!” “婉梨,阿姨知道你受委屈了,阿姨替西舟给你赔不是。但是你看啊,这圈子里的男人,有几个外面没点花花草草的?你顾叔叔年轻的时候不也……你看现在不也好好地跟我过了三十年?男人都这样,你以后就懂了——” “那可不一定,不是所有男人都跟顾西舟一样没底线的。”鹿婉梨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反驳,“我哥就不会在外面乱搞。” 话音落下的瞬间,身侧的鹿时郁眸光微亮,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顿了一下,喉结不易察觉地微微滚动,原本微微抿着的唇角弧度松弛了几分,眼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周身冷冽的气场瞬间柔和了几分。 心底莫名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愉悦与满足。 鹿婉梨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还在继续怼顾母, “您儿子自己管不住下半身,别把所有男人都拉下水。我不管别人家男人什么样,反正我未来的男人要是敢背着我搞这些脏事,我打断他的腿。顾阿姨,这婚我退定了,您与其在这里劝我,不如赶紧想想要赔我多少钱,才能让我消气,不把你儿子送进橘子。毕竟他可是杀人未遂。” 电话那头的顾母还在不依不饶,鹿婉梨听得眉心突突直跳。 手腕却忽然被一只温热修长的大手轻轻扣住。 下一秒,手机直接被鹿时郁伸手抽走。 鹿时郁单手扶着方向盘,将手机举到耳边,“顾夫人。” 只一声称呼,就让电话那头滔滔不绝的顾母瞬间噤声,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谁都知道,鹿时郁是整个上流圈子最不能招惹的存在,这个男人十六岁接手鹿氏,两年之内吞掉了三个竞争对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手段狠辣到他亲爹都得看他脸色过日子。 顾家老爷子见了他,都得礼让三分。 鹿时郁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强势,“退婚和赔偿的事,会有律师和助理联系你们协商,在此期间,不要再骚扰婉梨,她后脑的伤还没好,需要休息。” “不是,鹿总,我们——” 第十二章 玉观音 “顾西舟推她撞在桌角上,只让你们赔钱,就已经是看在顾老爷子的面上,你们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鹿时郁的妹妹,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鹿时郁没有再给对方回话的机会,直接挂断电话,把手机丢回鹿婉梨的腿上。 “拉黑。”他收回手,重新握住方向盘。 鹿婉梨愣愣地捧着手机,足足呆了三秒钟。 然后她缓缓抬起手,在鹿时郁的胳膊旁边竖起了一个大大的大拇指,眼睛亮晶晶的,“哥,你太帅了。” 他把方向盘一打,迈巴赫转了个弯,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我先送你去市中心的房子,最近你就住那边,退婚的事会有律师跟进,顾家那边的赔偿金你报个数字给律师。 “多少都行吗?” “嗯。” 鹿婉梨感觉自己瞬间被治愈了。 渣男什么的,还能换成真金白银,真不错,很实在。 鹿时郁将车停进了鹿氏集团地下车库的专属车位,熄火拔钥匙的动作一气呵成。 他解开安全带,侧头看了鹿婉梨一眼,见她还在低头摆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个不停,眉梢微微挑起。 “下车。” “来了来了。”鹿婉梨连忙解开安全带,拎着包跳下车,小跑着跟上鹿时郁的步伐。 地下车库的空气里混着淡淡的汽油味和混凝土的凉意,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鹿时郁腿长步子大,走了几步发现她在身后小跑,不动声色地放慢了速度。 专属电梯门打开,鹿时郁按下顶层的按钮。电梯一路攀升,数字面板飞快跳动,电梯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细微风声。 鹿婉梨站在鹿时郁侧后方,偷偷打量他。 地下车库的日光灯透过电梯的磨砂玻璃在他脸上投下冷白色的光影,下颌线利落得像用尺子量过,深黑色衬衫的袖口整齐地卷到手腕,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整个人从头发丝到皮鞋尖都写满了生人勿近。 叮,顶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正对着的总裁办前台小姐立刻站起身来,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鹿总,上午好——” 她的目光落在紧跟在鹿时郁身后的鹿婉梨身上,笑容微妙地僵了一瞬。 鹿婉梨穿着浅米色针织上衣配深色修身长裤,后脑还贴着一小块纱布,虽然穿着低调朴素,可那张脸实在太扎眼,眉眼张扬艳丽,皮肤白得发光,整个人往那一站,就是行走的视觉焦点。 前台小姐的八卦雷达疯狂作响。 她在这层楼待了三年,从没见过鹿时郁带任何女人进总裁办公室,连合作方的女高管都是在会议室接待的。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鹿总,这是您要的季度报表,财务部刚送来的。”前台小姐迅速恢复职业素养,将一摞文件递过来。 鹿时郁接过文件,头也不回地往办公室走。 鹿婉梨快步跟上。 总裁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或明或暗的打量目光。 鹿婉梨这才有机会好好打量这间办公室。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一整层私人空间。 黑白灰三色的装修格调,一如他本人的性子,疏离又矜贵。整面落地窗将半个城市的天际线尽收眼底,深灰色的地毯厚实柔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黑胡桃木的纹理在自然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桌面干净整洁得堪称洁癖标准,一台超薄笔记本、一个文件架、一支钢笔,没了。 鹿时郁绕过办公桌,在真皮座椅上坐下,翻开财务部送来的报表,修长的手指翻过纸页的动作不紧不慢。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支万宝龙钢笔,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细碎,偶尔停下来在某个数字上画一个圈。 鹿婉梨很有眼色地没有打扰他,自己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掏出手机刷网页,盘算着等顾家赔偿金一到就要开始买买买。 她一项一项地在心里盘算着末世物资清单,手指在腿上无意识地敲着节拍。 她正盘算得入神,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了三声。 “进。”鹿时郁头也不抬。 门被推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首饰盒。 鹿婉梨认出他是鹿时郁的助理,早上上车前鹿时郁提过一嘴,好像是姓韩。 “鹿总,您之前送去保养的那件翡翠挂坠已经取回来了。”韩助理双手将首饰盒放在办公桌上,动作轻得像在放一颗定时炸弹,“鉴定师说玉质完好,包浆已经清理干净了,光泽度比上次送检时还要透亮。” 鹿时郁“嗯”了一声,放下钢笔,拿起首饰盒,拇指轻轻一推,盒盖弹开。 鹿婉梨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往那边瞟了一眼,目光却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勾住了,再也挪不开半分。 深蓝色的丝绒内衬上,躺着一枚温润通透的翡翠玉观音。 玉质浓翠欲滴,通体不见半点杂色,观音的面容慈悲柔和,衣袂线条流畅如水,在自然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荧光,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鹿婉梨不懂翡翠,但就算以她门外汉的眼光来看,也知道这绝非凡品,随便拿出去拍卖都是能让收藏家抢破头的级别。 但让她心跳骤然加速的,不是这块翡翠的价值。 而是她认得这枚玉观音。 原着中有过一段详细的描写:末日降临的前五个月,林倩倩作为重生的女主,早就知晓这枚玉观音并非普通的翡翠首饰,而是一个自带储物功能的随身空间! 只是这件至宝是鹿家祖传之物,一直被鹿时郁妥善收藏,无人敢觊觎。林倩倩重生归来后,深知空间在末世的价值,便早早布局,刻意让顾西舟怂恿恋爱脑的原主,哄骗她偷偷偷走这枚玉观音。 原主彼时满心满眼都是顾西舟,被渣男几句吹捧就晕头转向,满脑子只想着怎么讨好未婚夫,竟然真的趁着鹿时郁出差不在家,偷偷溜进他的书房,翻出了这枚玉观音,拿去给顾西舟献宝。 顾西舟又把玉观音交给林倩倩,林倩倩直接据为己有,激活了玉观音中的空间,在末世之前就囤积了不少物资,成了她日后横扫末世的底牌之一。 第十三章 激活空间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彻底耗尽了鹿时郁对原主仅存的兄妹情分。 在此之前,哪怕原主骄纵任性,鹿时郁也始终念着几分相处情分,从未真正苛责过她,衣食住行从未亏欠,就连身世曝光,他也未曾想过将她赶出鹿家。 可唯独偷玉观音这件事,触碰了他的底线。 这枚玉观音,是他离世的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是鹿家代代相传的信物,更是他心底最珍视的念想。 鹿时郁在发现玉观音被盗之后大发雷霆,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直接把她赶出了鹿家大门。 原主被赶出鹿家后,只能厚着脸皮去找顾西舟,这才有了后面的惨剧。 鹿婉梨的指尖微微发凉。 世看书时,她只当这是推动剧情的炮灰桥段,匆匆一瞥并未放在心上。可如今亲身入局,她才清楚知晓,这哪里是普通玉佩,这是末世里最顶级的金手指,是能让人在乱世里安身立命的逆天底牌! 鹿时郁的目光从玉观音上移开,落在鹿婉梨脸上。 见小姑娘直勾勾盯着锦盒的模样,那双明艳灵动的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欢与渴望,他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喜欢?” 鹿婉梨回过神,对上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心跳快了好几拍,面上努力维持镇定,老实点头。 “喜欢!特别喜欢!” 机会就在眼前,她绝不能错过!哪怕要付出代价,她也心甘情愿! 鹿时郁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欢喜,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语气慵懒又纵容:“喜欢就给你。” 鹿婉梨瞬间愣住,惊喜来得太过突然,让她一时有些恍惚。 她原本还做好了软磨硬泡的准备,没想到这位冷面反派竟然这么好说话? 巨大的惊喜过后,理智瞬间回笼,鹿婉梨立刻警惕起来,仰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试探,“真的可以给我吗?那……有没有条件呀?” “当然。” 鹿婉梨心里咯噔一下。 她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从鹿时郁这种心思深沉的大反派手里,不可能平白无故拿到至宝。 “什么条件?” 鹿时郁看着她机灵警惕的小模样,喉结轻轻滚动,起身迈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压迫感裹挟着温柔的气息缓缓落下。 他俯身,视线与她平齐,指尖轻轻拂过玉观音表面的纹路,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郑重与缱绻:“这枚玉观音,是我奶奶传给我母亲,我母亲又传给我的。她临终前说过,这枚玉观音,要留给鹿家未来的儿媳妇。”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儿媳妇?! 鹿婉梨的心脏狠狠一跳,脸颊瞬间泛起薄红,心头又慌又甜。 本来她还纠结犹豫两人的关系,想步步为营抱紧大腿。 可现在,面对这枚关乎她末世生死、逆天改命的空间玉佩,她所有的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纠结情爱、顾虑身份,在即将到来的末世、残酷的生死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有了随身空间,她囤物资的计划就是如虎添翼,别说五个月后的末世了,就算末世明天来她都不慌。 既然鹿时郁本身就是她选定的最佳靠山,这枚玉观音又是鹿家留给儿媳妇的传家之物,她戴上它,简直就是双赢。 空间和靠山,她全都要。 心底做出决定,鹿婉梨几乎没怎么犹豫,用力点头,“我愿意。” 鹿时郁捏着玉观音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紧接着他拿出玉观音俯身,鹿婉梨下意识想往后退,脚后跟却抵住了沙发边缘,无路可退。鹿时郁抬手,修长的手指捏着玉观音的红绳,抬手轻轻撩开她颈侧的碎发,手臂绕过她的脖颈,缓缓将玉观音系在她纤细白皙的脖颈上,指尖若有似无地蹭过她颈侧细嫩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翡翠落在锁骨之间,触感微凉。 鹿婉梨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浓翠欲滴的玉观音正静静地贴在她的锁骨窝里,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如雪。 鹿时郁满意点点头,紧接着一个轻柔而滚烫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上,像一枚烙印,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松木气息。 他的唇贴着她的额头停了片刻,呼吸拂过她的发丝,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戴上了,就不可以再摘下来。” 鹿婉梨的睫毛颤了颤,心跳漏了一拍。 她乖乖仰头,轻声应道:“嗯,知道了。” 气氛正微妙得让人喘不过气,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韩助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鹿总,十点的并购会议还有五分钟开始,董事们都到齐了。” 鹿时郁直起身,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纵容温柔:“我去开个会,你在这里乖乖等我。里面有休息室,累了就进去睡一会儿。” “好。” 鹿时郁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偏头看了韩助理一眼,淡淡吩咐,“给她送点吃的过来。” 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偌大的空间只剩她一人。 没过几分钟,韩助理便推着小推车进来,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精致零食、进口水果、清甜饮品,全是小姑娘偏爱软糯香甜的口味,花花绿绿地摆了一茶几。 “鹿小姐,这些是鹿总特意吩咐为您准备的,您慢慢享用,有任何需要随时喊我。” “谢谢你啦。” 韩助理冲鹿婉梨客气地点了点头,体贴地替她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人。 鹿婉梨眼底瞬间亮起光芒,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动。 就是现在!激活空间! 她快速起身走到办公桌旁,目光落在那把明晃晃的水果刀上。 她拿起水果刀,将玉观音从脖子上摘下来,平放在掌心。翡翠在光线下温润生辉,观音的眉眼慈悲安然。 原着里提到过,空间法器的激活方式通常是滴血认主。但书上没有细写具体怎么操作,只说林倩倩拿到玉观音后无意中沾了血,才触发了其中隐藏的空间。鹿婉梨不知道要滴多少血、滴在哪里,她只能试试看。 鹿婉梨咬了咬牙,闭上眼睛,心一横,刀刃在左手食指上轻轻一划。刺痛传来,血珠从指尖渗出,她连忙将手指按在玉观音上,鲜红的血沿着翡翠的纹理缓缓洇开。 第十四章 主动坦白 下一秒,玉观音爆发出耀眼的碧色光芒,整间办公室被映成了一片浓郁的翠色。 鹿婉梨只觉得掌心一空,低头看去,那枚玉观音竟然凭空消失了,像是融进了她的血液里,只余指尖残留的一丝温热。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锁骨处突然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皮肤下生根发芽。鹿婉梨冲到休息室的穿衣镜前,扯开领口一看,她的左侧锁骨下方,原本白皙无瑕的肌肤上,多了一朵栩栩如生的绿玫瑰。 花瓣层层叠叠,颜色是那种最纯粹的翡翠浓绿,像是将整块玉的精魄都凝聚在了这一朵花里。花枝纤细柔美,沿着锁骨的方向微微延伸,仿佛一支正在绽放的并蒂花。 和纹身那种平面的图案不同,这朵绿色玫瑰花像是从皮肤底下生长出来的,在光线的映照下隐约流转着玉石般的光泽。 鹿婉梨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朵绿玫瑰,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光滑温热的肌肤,与正常皮肤无异,好像这朵花天生就长在她身上。 “这样还挺好的,空间别人抢不走了……”她喃喃自语,眼底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 鹿婉梨兴奋得手指都在发抖,巨大的喜悦冲刷着她的思绪,她迫不及待想要测试空间的功能。 她目光落在推车上的零食、水果和饮品上,集中全部心神,在心底默念:收! 茶几上的水果拼盘、马卡龙、布丁、果汁、几袋零食,连同那袋薯片一起,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下一瞬,眼前猛地一阵天旋地转,强烈的眩晕感骤然席卷全身,像是被人狠狠抽空了浑身力气。 脑袋昏沉胀痛,眼前光影错乱,四肢瞬间酸软无力,后脑未愈合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脑震荡的后遗症彻底被触发。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身体一软,眼前彻底发黑,直直地朝着地面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鹿婉梨发现自己躺在休息室的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窗外原本明亮的午后阳光,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色,日暮时分的光线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斑。 床边站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手电筒,正在检查她的瞳孔反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醒了醒了,鹿小姐醒了。”医生明显松了口气,直起身对旁边的人说,“瞳孔对光反射正常,心率也稳定下来了,应该就是低血糖加疲劳过度导致的短暂昏厥,没什么大碍。休息两天就好,不用太担心。” 鹿婉梨顺着医生说话的方向望过去,看到了靠在休息室门框上的鹿时郁。 他的脸色很差。 深黑色的衬衫领口被他扯松了两颗扣子,额发微微凌乱,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下颌线绷得死紧。 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低气压,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韩助理在他身后不远处站着,手里拿着一份没来得及签字的文件,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鹿婉梨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她就收了几袋零食进空间,结果把自己给折腾晕过去了,鹿时郁开会回来推开门,看到一个直挺挺躺在地毯上的人,估计是吓了一大跳。换位思考一下,换成她也会脸黑。 医生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无非是作息要规律、饮食要均衡、别熬夜之类的老生常谈,然后识趣地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韩助理也如蒙大赦地跟着医生溜了出去,走时还不忘把门带上。 办公室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落地窗外夕阳沉落的光影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鹿婉梨坐在床上,双手攥着薄毯的边缘,偷偷抬眼去看鹿时郁。 他还靠在门框上,双臂环在胸前,整个人隐在夕阳光影的暗处,看不清表情,只能感受到那道灼灼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决定先发制人,拿出杀手锏,撒娇。 鹿婉梨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小碎步挪到鹿时郁面前,伸出手拽住他的衬衫袖口,轻轻晃了晃。 她仰起脸,刚醒来的眼角还有些红,声音又软又哑,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黏糊劲儿:“哥,我错了。” 鹿婉梨清楚,鹿时郁是典型的嘴硬心软,看着冷漠严苛,实则最吃她的撒娇示弱这一套。 可这一次,鹿时郁没有像往常一样纵容她,甚至连眼神都没分给她。 鹿时郁低头看着她拽着自己袖口的那只手,纤白细嫩,指甲盖粉粉的,力道轻得像小猫挠人。 手臂微抬,不动声色地挣脱了她的拉扯。 鹿婉梨心头一紧,愈发忐忑。 使出浑身解数讨巧卖乖。 鹿时郁是真生气,他就去开了个会。前后不到两个小时,这小东西就能把自己折腾到晕倒在地上。 韩助理慌慌张张地跑到会议室来找他的时候,他扔下满桌的董事头也不回地冲回了办公室。推开门的瞬间,看见她蜷缩在茶几旁边的地毯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腿边还散落着那把水果刀。 他当时心脏骤停了足足一拍。 好不容易等她醒来,刚松了口气,目光扫到她脖子,锁骨下方,本该挂着翡翠玉观音的地方,空空如也。 送给她的玉观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朵诡异的绿色玫瑰花纹,正静静地绽放在她锁骨下方的肌肤上,花瓣浓翠欲滴,仿佛还在微微流转着光芒。 鹿时郁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抬手,捏住鹿婉梨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玉观音呢?” 他的声音低冷,“还有你锁骨上这朵玫瑰,怎么回事?” 鹿婉梨被他捏着下巴,心里暗暗叫苦。 这男人也太敏锐了,她本来还在想怎么编个理由搪塞过去,但一看鹿时郁那张黑得能滴出墨的脸,她就知道,不能撒谎。 至少不能全撒谎。 大反派的智商和敏锐度在原着里可是被作者写得神乎其神,任何谎言在他面前都跟纸糊的一样。 她以后还要大规模囤物资,根本不可能瞒过他的眼睛。 与其日后被他层层试探、被动揭穿,徒增隔阂与猜忌,不如现在主动坦白。 第十五章 我做了个梦 “那你先放开我,我告诉你所有的事情。” 鹿时郁盯着她看了两秒,缓缓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 鹿婉梨揉了揉被捏得有点发红的下巴,组织了一下语言,“玉观音还在。只是换了个形式。” 她抬手轻轻覆在锁骨下方那朵绿玫瑰上,“它认我为主了。这朵玫瑰,就是玉观音所化的空间印记。” 鹿时郁的眉梢微动,没有说话,示意她继续。 “我最近一直做同一个很真实的梦,梦里五个月之后,世界会彻底变天,末世降临,丧尸横行,秩序崩塌,到处都是灾难和死亡,人间会变成炼狱。” 她抬起眼睛,对上鹿时郁审视的目光。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窗外最后一缕夕阳光芒沉入天际线,城市的灯火开始次第亮起,落地窗外是一片璀璨的夜色。 鹿时郁没有说话,但他也没有打断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的灯火和她的身影,看不出信还是不信。 鹿婉梨只好继续说: “梦里,天空会出现一轮血月,一种未知的病毒席卷全球。被感染的人会发高烧,然后……变成丧尸,也有可能会觉醒异能,变成异能者。城市一夜之间沦陷,秩序崩塌,物资匮乏,活人变成吃人的怪物。我做了那个梦之后,本来也半信半疑,但是——”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锁骨上的绿玫瑰,“你刚才给我的那枚玉观音,在我的梦里出现过。它不是什么普通的翡翠首饰,而是一件空间法器,可以让人随身携带大量物资。梦里激活它的人不是我,是林倩倩。” “林倩倩?” “就是跟顾西舟搞在一起的那个女人。”鹿婉梨冷笑一声,“梦里的她激活了随身空间,靠这个囤积了大量物资,末日降临之后以此为基础,建立了全国最大的安全基地。而我——” 她指了指自己,“在梦里是个蠢货,她让顾西舟怂恿我去偷你的玉观音,我被你发现后赶出了鹿家,无依无靠只能去投靠顾西舟他们,结果、结果……” 她说这话的时候故意哭出声,闻言,鹿时郁本就冷沉的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我不敢不当回事。再加上玉观音确实和梦里说的一模一样,我就想……如果我提前把它激活了,看看会不会真的出现随身空间。如果有空间,就说明那个梦不是胡扯的,末世真的会来。” 说完,她生怕鹿时郁不信,从床上起来跑到外面,目光锁定办公桌上那支价值不菲的万宝龙钢笔,集中心神默念一声:收! 鹿时郁跟着出来,眨眼间,就看见原本静置在桌角的钢笔凭空消失,没有半点痕迹。 鹿婉梨抬眼看向震惊过后依旧神色平静的鹿时郁,心底微微发慌,小声解释:“真的是空间,我没有骗你。” 她垂着眸,带着几分忐忑与愧疚,小心翼翼地试探:“哥,对不起……我知道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遗物,我擅自激活绑定,你会不会生气?” 鹿时郁没有回答她,弯腰将她从地上横抱起来,大步走回休息室,将她放回床上,拉过薄毯重新盖在她身上。 “刚晕倒过一次,现在又折腾,躺着别动。” 鹿婉梨乖乖缩进毯子里,只露出一张脸和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她看不透他在想什么,就担心他会不会生气。 “哥……”她从毯子里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鹿时郁的手背。 鹿时郁忽然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整只手拢在掌心里,将她那只凉冰冰的手完全包住,拇指漫不经心地蹭了蹭她的手背。 “给了你,就是你的。”他的声音很轻,“比起玉,我更在意你。我生气你做这么危险的事都不告诉我。你晕倒在地上,旁边还有把水果刀,我进门看到那个场景,你知道我是什么感受吗?”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下次肯定不会这样了。” “还有下次?” “没有了!” 鹿时郁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几分。 “那个空间,我能进去吗?” “暂时不行,不过我隐约能感觉到,这个空间是可以升级的。”鹿婉梨摇头,“也许空间升级之后可以。” 鹿时郁忽然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呼出的热气拂过她的耳垂和颈侧,带起一片酥麻的颤栗。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沙哑而暧昧,“那等空间升级了,把我装进去,嗯?” 鹿婉梨被他呼在耳朵上的热气激得浑身一抖,下意识想往后躲,却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 她涨红了脸,伸手去推他的胸膛,掌心却按在了他结实的胸肌上,触感紧致弹韧,让她推也不是收也不是。 “你最好说的是空间!”她恼羞成怒,声音又尖又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鹿时郁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脸颊传来,他的手臂反而收紧了几分,将她圈得更牢,继续贴着她红透的耳廓低语,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现在装不了我没关系,等能进去了,我不动,全程你来。” “鹿!时!郁!”她抡起拳头往他胸口砸,可她那点小力气砸在他身上跟棉花似的,非但没撼动他分毫,反而被他顺势握住了手腕,将她的拳头也一并包进了掌心里。 他把她的恼羞成怒当成撒娇,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吻,“说好了。不准反悔。” 暧昧的气息在休息室里肆意蔓延,温热的拥抱裹得人浑身发软。 鹿婉梨耳根红得彻底,整个人窝在鹿时郁怀里,又气又羞,偏偏半点挣脱的力气都没有。 鹿时郁低头看着怀中人面若桃花、眼尾泛红的娇软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深沉,收敛了方才撩人的戏谑,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语气骤然认真。 “既然末世要来了,有些事情得提前办好。” 鹿婉梨从毯子里探出半张脸,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鹿恒已经知道了你不是他的亲生女儿,虽然他现在不敢把你怎么样,但如果哪天我不在,他拿血缘说事,你在这个家里会非常被动。” 鹿婉梨点了点头。这点她早就想到了,只是一直没想好怎么解决。 第十六章 渣男的纠缠 “我已经让人去查你母亲当年的事了。苏婉清嫁给鹿恒之前,有过一个恋人,姓沈,是个画家。当年苏家生意受挫,被迫和鹿家联姻,苏婉清嫁进鹿家时已经怀孕,鹿恒不知道,后来苏婉清郁郁而终,沈画家也不知所踪,有人说他去了南方,也有人说他出了国。” 鹿婉梨怔怔地看着他。 原主的记忆里对母亲的印象少得可怜,只知道苏婉清是个沉默寡言的女人,常年深居简出,偶尔会在夜晚抱着一个小小的首饰盒,对着里面的东西默默流泪。 原主小时候不懂事,还以为妈妈只是身体不好心情不好,现在才明白,那是一个被迫离开挚爱的女人,在用余生哀悼自己失去的一切。 “找到他又能怎样呢?”鹿婉梨轻声说,“这么多年了,他也许已经有了新的家庭,也许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我。” “没关系,只是让你都不能继续挂着鹿恒女儿的名头,我不允许任何人用身份当借口来伤害你。” 鹿婉梨的鼻子微微发酸。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 鹿时郁继续说:“等你身份的事情处理好,咱们就去领证。” 鹿婉梨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领、领证?”她的声音都劈叉了,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领什么证?” 鹿婉梨的脑子还是蒙的。 刚刚还在说末世和空间的事,怎么话题突然就跳到了领证上?这个男人的思维是不是有点太过跳跃了? “结婚证。”鹿时郁回答得理所当然,“怎么你想反悔?” “当然不是。”鹿婉梨把毯子往上拉了拉,遮住自己烧红的耳根,故作镇定地说,“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钻戒我要蓝色的。不要那种小米粒大的碎钻,要鸽子蛋那么大的,蓝得像深夜天空一样的颜色。” 鹿时郁抬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动作亲昵,“好,还有呢?” “还有婚纱!”鹿婉梨来劲了,“我从小到大就想穿那种拖尾长长的,还有精致蕾丝,腰收得超细的婚纱。不过末世要来了,婚纱有点不太实用……” “咱家不差那点钱,时间还宽裕,明天我就找设计师,喜欢什么款式,你自己沟通。” 鹿婉梨心道,这就是霸总吗? “等领证以后,我带你去给我母亲扫墓。” “好。” “饿不饿?带你去吃饭。” “那我要吃海鲜大餐!” 吃过饭,鹿时郁带着鹿婉梨直接回了市中心的大平层。 这里是他私人常住的居所,安保等级全市顶尖,二十四小时专属安保巡逻,全屋智能安防,落地落地窗俯瞰整座城市夜景,视野开阔、隐蔽性极强,安静又安全。 大平层装修依旧是极简奢华的冷调风格,接下来的几天,鹿婉梨过上了让她良心隐隐作痛。 好吧,其实一点也不痛的米虫生活。 每天睡到自然醒,睁眼就有阿姨做好了早餐摆在桌上,鹿时郁如果不去公司就在书房处理文件,她去客厅窝在沙发里打游戏,追剧、打游戏、刷短视频。 冰箱里塞满了她爱吃的零食和水果,鹿时郁不知道从哪儿听来了她喜欢喝草莓奶昔,专门让厨房买了一台商用级的破壁机回来,阿姨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各种奶昔和甜品。 傍晚鹿时郁如果下班早,会陪她一起吃晚饭。 饭桌上她会絮絮叨叨地讲今天打游戏遇到了什么坑货队友,鹿时郁一边安静地听着,一边往她碗里夹菜。饭后两人窝在沙发里,她继续打游戏,他在旁边用平板看财报,偶尔她打不过某个boss,就把游戏机往他手里一塞,理直气壮地说“帮我打”。 鹿时郁低头看了眼屏幕上那只张牙舞爪的怪物,沉默了两秒,然后把平板放到一边,接过游戏机,三下五除二就帮她通了关。 “厉害。” “这种东西有手就行。” 鹿婉梨看着他冷淡的侧脸,忍不住偷偷弯起嘴角。 这个男人嘴上说着有手就行,可她注意到他刚才打boss的时候按摇杆的速度明显比平时用力,生怕在她面前打输了丢脸似的。 约莫过了一周左右,她的伤彻底好了。 鹿时郁还是不放心,带她去了鹿氏旗下的私立医院做了全面检查。从头到脚、从里到外,ct、核磁共振、抽血化验、心电图、脑电图,所有能做的项目全部安排了个遍。 鹿时郁还专门请了神经内科和脑外科的专家会诊。 “鹿小姐的身体状况整体良好,后脑的外伤已经完全愈合,脑震荡也没有留下后遗症。”专家推了推眼镜,翻看着厚厚一叠检查报告,语气里带着几分宽慰,“之前晕倒是低血糖加疲劳过度导致的,这两天休息得不错,各项指标都恢复正常了。年轻人偶尔晕一次不用太紧张,以后注意规律作息就好。” 鹿婉梨坐在诊室的椅子上,乖巧地点了点头,余光偷偷瞥向站在她身侧的鹿时郁。 他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双手插在裤兜里,面无表情地听完了医生的全部诊断,又追问了几个细节问题。 什么情况下容易诱发低血糖、需不需要每天监测血糖、有没有必要服用营养补充剂,比鹿婉梨本人还上心。 医生一一作答,确定真得无大碍这才微微点头,道了声谢,带着她离开。 “我去开车,你在门口等我。” “好。” 刚从医院出来,鹿婉梨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她脊背猛地一僵。 “婉梨?” 她转过身,看见顾西舟站在几步之外。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衬衫,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从惊讶迅速转为幽怨。 “果然是你。你这几天去哪儿了?我去云顶山庄找你,管家说你不在。”顾西舟的语气里带着责备,好像她是他走丢的宠物。 鹿婉梨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要走。 顾西舟却几步追上来,绕到她前面挡住她的去路。 “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顾西舟的表情变了,不再是刚才的责备,而是换上了一副受伤的表情,“婉梨,你真的要退婚?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就这么狠心? 第十七章 领证 鹿婉梨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语气凉凉的:“顾公子,你是失忆了还是选择性遗忘?你当着你未婚妻的面跟别的女人滚沙发,还把你未婚妻推倒在地撞得头破血流。现在跑来说什么感情,你的脸皮是用防弹材料做的吗?” 顾西舟被她怼得噎了一下,“我知道我伤了你的心。那件事是我的错,我道歉。我可以跟林倩倩断了,彻底断了,从今以后只对你一个人好。婉梨,只要你肯回来,婚约照旧,我保证以后绝对——” “你保证?”鹿婉梨打断他,眼神里满是嘲讽,“你拿什么保证?你的信誉度,连共享单车都租不了。” 她说完绕过他就要走,顾西舟却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地皱起了眉头。 就在这时,两个穿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从暗处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其中一人扣住顾西舟的肩膀往后一拧,另一人握住他的手腕一翻,干脆利落地将他按在了医院门口的栏杆上。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顾西舟的脸被压在地上,疼得嗷嗷直叫,哪里还有半分豪门贵公子的体面。他拼命挣扎,却被两个保镖按得更紧,手腕被拧得几乎脱臼。 “你们是什么人?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顾氏集团的——” “顾公子。”其中一个保镖开口,语气公事公办,冰冷而不带任何情绪,“鹿总吩咐过,任何未经允许靠近鹿小姐的人员,一律控制。您刚才的肢体接触已经触碰了安全红线,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顾西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鹿总?鹿时郁?他凭什么——” 保镖没有再搭理他,偏头对着领口上别着的微型耳麦低声说了几句,然后转过头,对鹿婉梨微微颔首:“鹿小姐,鹿总马上到。请您稍候片刻。” 鹿婉梨有些懵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鹿时郁派了人在暗处保护她,但没想到这些人出手这么干净利落。顾西舟好歹也是顾家的公子哥,在医院门口被人像按小鸡一样按在墙上,传出去怕是要成为整个圈子的笑话。 不到两分钟,鹿时郁从地库开车上来了。 他从车上下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鹿婉梨身上,从她的脸扫到她被顾西舟攥过的手腕,在看到那一小片红痕时,眼底的温度骤然降到冰点。 “鹿时郁!”顾西舟被按在墙上动弹不得,只能歪着头用一只眼睛瞪着他,“你什么意思?派保镖跟踪婉梨,还动手打人?你别以为鹿家势大就可以为所欲为!” 鹿时郁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他走到鹿婉梨面前,握住她的手腕,拇指轻轻摩挲着那片被攥红的皮肤,声音低冷:“疼吗?” 鹿婉梨摇了摇头,“我没事。” 鹿时郁确认她没事,这才转过身,缓步走向被按在地上的顾西舟。 他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就冷一分,连旁边站着的两个保镖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肩膀。他在顾西舟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被按得毫无还手之力的男人。 “顾西舟,上次在电话里,我跟你母亲说得很清楚。退婚的事有律师跟进,赔偿金的数额鹿家会提,在此期间,你们不准再骚扰婉梨。” 顾西舟咬牙切齿:“你凭什么替她做主?她爱了我这么多年——” 鹿时郁没有再开口。 他只是微微抬手,示意保镖松开。 保镖领命,将顾西舟放开,并往后退了两步,依旧保持着警戒姿态。 顾西舟狼狈地整了整被扯乱的衣领,以为鹿时郁终于顾忌顾家的面子要放他走,脸上刚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容,下一秒,鹿时郁的拳头就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顾西舟整个人被这一拳打得侧飞出去,后背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鼻血当场就涌了出来,滴在他那件深蓝色衬衫上,洇出一片黑红色的污渍。 保镖们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仿佛早就料到了自家老板会亲自动手。 鹿时郁甩了甩手腕,低头看着瘫坐在地上满脸是血的顾西舟,“再蹬鼻子上脸,就不是一拳这么简单,来人,把顾公子抬进去好好治病,顺便把脑子也治一下。” 保镖互相对视一眼,忙把如拦你一般的顾西舟抬进医院。 鹿时郁对鹿婉梨招招手,“上车。” “哥。” “嗯?” “你把顾西舟打了,顾家会不会……” “怎么?你心疼了?你以前很喜欢他。” 鹿婉梨眨了眨眼睛,偏头看向他,心道原来这男人是吃醋了,忙解释,“怎么会,你想什么呢?那是以前嘛。谁年轻的时候没眼瞎爱过几个渣男啊?” “他今天来找你,说了什么?” “就是求我跟他复合,你说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啊?”鹿婉梨翻了白眼,语气里全是嫌弃,“他又不喜欢我,干嘛老抓着我不放啊。” “因为我给了你鹿氏集团10%股份。”鹿时郁突然开口。 “啊?”鹿婉梨有点没概念,“那是多少钱。” “不多,百来亿。” “多少?!”鹿婉梨差点被吓晕了。 百来亿??她冥币都不敢买这么多,这下总算能解释为啥陆家人不肯放过她了。 原主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如果她不作死,那在末世就算过得不如女主,但起码也不会那么惨啊! 鹿时郁被她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逗乐,“我名下的资产股份有几千亿吧,只要领了证,这些都是你的。” 闻言鹿婉梨更是心花怒放,看书的知道知道原主是白富美,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富。 本以为鹿时郁会直接带她回家,可迈巴赫驶出医院后,却没有往市中心大平层的方向开,而是拐上了一条她不太熟悉的路。 他刚才没注意,这会她偏头看外面的风景,“哥,咱们去哪儿?” “民政局。你的新身份已经办好了,今天把证领了。” 鹿婉梨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浅米色针织衫配深色长裤,早上出门时随便抓的一套,头发也只是随意地披散着,连口红都没涂。 她立刻坐直了身体,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抗议:“你怎么不早说?我好歹化个妆换条裙子!” “不用。这样就很好,很美。” 第十八章 要不要补充蛋白质? 鹿婉梨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别过头去假装看窗外的风景,手却不由自主地抬起,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民政局的手续比想象中简单得多。 鹿时郁提前打好了招呼,工作人员甚至特地清出了一个单独的办理窗口。填表、拍照、签字、盖章,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鹿婉梨还没反应过来,两本红彤彤的结婚证就已经递到了她面前。 “鹿太太,请多指教。” 鹿婉梨刚想仔细看看自己的结婚证上的照片,就被鹿时郁收走了,美名其曰:“反正以后都用不到了。” 刚从民政局出来,鹿时郁就马不停蹄带她去了一趟墓园。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缓缓上行,两侧的松柏苍翠欲滴,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 鹿时郁将车停在墓园入口的停车场,从后座拿出一束白菊,牵着她沿着青石板路往深处走去。鹿母的墓地在半山腰,位置清幽僻静,墓碑前干干净净,显然常年有人打理。 鹿时郁弯腰将白菊放在墓碑前。 “妈,我带她来看你了。” 鹿时郁问鹿婉梨要不要也去看看她母亲,鹿婉梨有些别扭的说不用了。 她不是真正的鹿婉梨,只是占了原主的身体,对原主的母亲并没有多少感情,鹿时郁也一直不喜欢原主的母亲,还是不去给他添堵了。 从墓园回来,他们简单在路上吃了点东西,鹿时郁又带着她去了仓储区。 她有些疑惑,男人却没有要开口解释的意思。 直到车子在一处大型仓储区停了下来,鹿时郁熄火下车,绕到她这边替她拉开车门,然后从后备箱里取出一个遥控器模样的东西,对着其中一间大型仓库的卷帘门按了一下。 卷帘门缓缓升起,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进来。” 鹿婉梨疑惑地跟在他身后走进仓库,脚步在踏入大门的一瞬间猛地顿住了。 她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家超市怎么开在仓库里? 仓库足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一排排重型货架整齐排列,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将近三层楼的高度。 货架上堆满了成箱成箱的米、面、粮油、调味品,还有成摞的矿泉水、自热米饭、压缩饼干、罐头、脱水蔬菜、冷冻肉品,每种物资都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 仓库深处甚至还停着几台小型发电机和太阳能充电设备,靠墙的位置摞着十几个大号医疗急救包和整箱的消毒用品。 “哥你这是相信我说的话了吗?” “咱家不差这点钱。” 鹿婉梨:…… 该死的有钱人,万恶的资本家! 但这财大气粗的样子,她好爱。 其实直到现在,鹿时郁也没有完全相信什么末世降临的说法。但鹿婉梨的确拥有了一个可以收纳物品的空间,这件事他亲眼所见,做不得假。 而且他也是真不差这点钱,买一批物资回来让她收着玩,就当哄小妮子开心。退一万步说,就算末世没来,米面粮油这种东西什么时候都有人要,到时候拿出来当员工福利发下去,也不算亏。 “愣着干嘛?你不是一直想囤物资吗?现在可以把这些都收进你空间里。”鹿时郁顿了一下,“忘了问,你的空间够装吗?” “够的!我的空间差不多是这个仓库的两倍。” 鹿婉梨转过身,面对着眼前这座物资堆积如山的大型仓库,张开双臂,默念,“收!” 碧色光芒从她锁骨处骤然绽放,在仓库的日光灯下映出一片柔和的翠色光晕。光芒如潮水般向前方涌去,将面前几排货架连同上面的物资全部笼罩其中。下一瞬,整排整排的货架凭空消失,连一颗米粒都没有留下,原地只剩下一片光洁的水泥地面。 鹿婉梨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物资正在她的空间里安静地归位,米面粮油自动堆叠在空间的一角,矿泉水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另一侧,连货架都被空间自动收纳入库,排列得比仓库里还要规整。 收完这几排物资,鹿婉梨只觉得一阵熟悉的眩晕感涌了上来,脑子发沉,双腿发软,不过和上次直接晕过去相比,这次的症状明显轻了很多,只是短暂的昏沉和乏力,并没有失去意识。 鹿时郁从身后稳稳地扶住了她,一只手臂绕过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半揽进怀里。 他低头看着怀里脸颊微微泛白的人,眉头拧成一个浅浅的川字。 “让你悠着点,这些东西就放在这里又不会跑。” “我没事!哥你看,我比上次进步了吧?上次收几袋零食就晕了,这次收了好几排货架都没倒。等我适应一下,我肯定能一口气收更多。” “行,我的小梨儿最厉害。”鹿时郁有些心疼,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让她把重心靠在自己身上,“但今天到此为止。剩下的物资改天再收,不准再逞强。” 鹿婉梨被他那句“我的小梨儿”叫得耳根发烫,乖乖地点了点头,没再坚持。反正还有五个月,不着急。 鹿时郁揽着她走出仓库,按下遥控器,卷帘门在身后缓缓降下,发出沉闷的金属轰鸣。 正值七月末,哪怕是夜晚,空气里也浮着一层热浪。 鹿婉梨走了两步,就拽了拽鹿时郁的袖口撒娇,“哥~” “嗯?” “我累了,刚才收物资费了好大力气,腿都软了,走不动了。” 鹿时郁明知道她多半是在撒娇耍赖,但对上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眸,他就什么原则都没了。 二话不说就弯下腰,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啊!” 鹿婉梨猝不及防地腾空,下意识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松木气息,让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她偷偷弯起嘴角,把脸往他颈侧蹭了蹭,心道大反派还挺会疼人,这波不亏。 鹿时郁把她放在副驾,鹿婉梨窝在座位上,没有系安全带的意思。 还是鹿时郁帮她系的,“累成这样?要不要补充一点蛋白质?” 鹿婉梨眨了眨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蛋白质?” 第十九章 你不要脸 鹿时郁用大拇指摩挲着她的唇角,指腹上薄薄的茧子蹭过她柔软的唇瓣。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黑眸幽深。 鹿婉梨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她终于反应过来他说的蛋白质是什么了。 这个男人,怎么能用这么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她一把推开他的手,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头撞上车顶,整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羞恼得舌头都打结了:“鹿时郁!你不要脸!” 鹿时郁握着方向盘,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今天可是我们的新婚夜。” 鹿婉梨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新婚夜,这三个字像一个魔咒,瞬间抽空了她所有反驳的底气。从法律意义上讲,她确实是他的妻子了。新婚夜,名正言顺,合情合理。 她气鼓鼓地扭过头去,把滚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降温,耳朵却竖得高高的,捕捉着身旁男人的动静。她听到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很轻很短,几乎被空调的风声吞没,却还是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车子驶入市中心大平层的地下车库,鹿时郁先下车,绕到她这边拉开车门,没有等她开口,直接把她从座椅上捞了起来,重新打横抱在怀里。 鹿婉梨这次没有挣扎,乖乖地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心跳快得像擂鼓。 专属电梯一路攀升,数字面板飞快跳动。 电梯里安静极了,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响。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光芒,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夜景,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铺展成一幅流动的画卷。 鹿时郁抱着她,穿过宽敞的客厅,将她放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 她整个人陷进沙发垫里,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他的身影就覆了上来。 鹿时郁单手撑在她耳侧的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 他的五官在昏黄的灯光下被勾勒得更加深邃冷硬,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情绪,极具侵略性。 然后鹿时郁滚烫又急切的吻落了下来。 他的嘴唇覆上她的,力道大得让她微微吃痛,舌尖撬开她的牙关,攻城略地,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吃入腹。 鹿婉梨只觉得自己脑子晕乎乎的,只能本能地抬手环住他的脖子,勉强跟上他的节奏。 吻从她的唇角滑到下颌,再沿着脖颈一路向下,落在她的锁骨上,正好覆在那朵浓翠欲滴的绿玫瑰上。 他的嘴唇在那朵花上停留了片刻,呼出的热气拂过她的肌肤,让她浑身一颤,手指下意识攥紧了他后背的衬衫。 “哥……” 她的声音软得不像话,像是被人抽掉了骨头。 鹿时郁抬起头来,呼吸有些不稳,额发微微凌乱,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着暗沉的欲望,却在看向她的时候,硬生生地压制住了几分。 他的手滑到她的腰侧,指尖挑开她针织衫的下摆,滚烫的掌心贴上她腰间的肌肤,鹿婉梨微微战栗,整个人条件反射地绷紧了,呼吸急促,双手本能地抓住了他的衬衫前襟,攥得死紧。 “不要在这里……”她的声音细若蚊呐,脸埋在他肩窝里不敢抬头,声音闷闷的求饶。 鹿时郁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整个人缩在他身下,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明明怕得要死,手上却还攥着他的衣襟不肯松。 鹿时郁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我吓到你了?” “没有……” 开玩笑,这时候就算真被吓到了,她也不能承认。 不过她没撒谎,倒不是怕鹿时郁,只是穿书之前连恋爱都没谈过,现在直接跳过所有步骤跳到新婚夜,她紧张得胃都在抽搐。 “我没有不愿意。我就是……有一点点紧张。哥,我愿意的。” 怕鹿时郁误会她的意思,鹿婉梨忙张口解释。 鹿时郁看着她又软又乖的模样,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没事,咱们有的是时间,不着急。”他的声音低哑,拇指轻轻蹭过她的眼角,擦掉那一小片还没掉下来的泪花,“我会等你准备好。” 这就放过她了?大反派这么好说话的吗? 看鹿时郁忍得青筋凸起,她没由来的有点心疼,小声说了句,“哥哥,我愿意给你的,只是有点怕疼。” “你和顾西舟没有过吗?”鹿时郁明显被她哄高兴了。 “从来没有。”鹿婉梨忙道。 鹿时郁轻笑一声,“梨儿乖,这张黑卡无限额,你想要什么自己买,今天你睡主卧,我去客房睡。早点休息,明天设计师会过来。” “哥哥你生我气了吗?” “想什么呢,好好休息。” 鹿婉梨有些不安地点点头。 “我先去洗澡了。”鹿时郁声音有些低哑。 他从沙发上起来,他单手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背对着她,动作有些僵硬,深色衬衫的下摆被她刚才攥得皱皱巴巴,后背的肌肉线条在布料下紧绷着。 鹿婉梨蜷在沙发上,裹着薄毯,听到浴室的门咔哒一声关上。 几秒后,水声哗地响了起来,快一个小时了都没停。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耳根腾地烧了起来。 如果单纯洗个澡根本用不了这么久,能洗这么久的原因,是她。 这个认知让鹿婉梨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把滚烫的脸埋进沙发垫里,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脑子里却不争气地自动播放起了鹿时郁的好身材。 壁垒分明的腹肌,紧窄利落的腰线,还有清晰可见的人鱼线……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沙发垫。 刚才搂着他脖子的时候,她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他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硬,肩背宽厚有力,胸膛贴着她的胸口时,心跳震得她整个人都在发麻…… 她懊恼地把脸埋进沙发垫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呻吟。 水声响了很久才停。 浴室的门被推开,蒸腾的水汽涌出来,带着沐浴露清冽的松木香气。鹿时郁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t恤和灰色家居裤,头发还没擦干,几缕湿发贴在饱满的额前,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 他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自持,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尚未完全消退的暗红。 他看到她还缩在沙发上,微微皱眉:“怎么还不去睡?” “腿麻了。”鹿婉梨面不改色地撒谎。 第二十章 失眠 鹿时郁看了她一眼,弯腰把她连同毯子一起抱起来,大步走进主卧,将她放在床上,又替她掖好被角,转身走到门口,手指按在开关上,顿了一下。 “晚安,梨儿。” “晚安。” 灯灭了,门被轻轻带上。鹿婉梨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空气里全是松木沐浴露的味道,和他身上的一模一样。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平时睡的那半边枕头里,那股清冽的气息更加浓郁了,像他还躺在旁边一样。 鹿婉梨压根不敢闭上眼睛,因为一闭眼就是他湿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样子。 水珠沿着脖颈滑过锁骨,t恤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冷白的皮肤。手臂上没擦干的水痕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家居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走动时隐约能看见腰腹间紧实的肌肉线条。 那只捏过她下巴的手,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手背上隐约浮着青色的筋脉。 她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在被窝里发出无声的尖叫,懊恼又甜蜜。 完了完了,她彻底完了。 这个男人什么都没做,只是在她脑子里跑了几圈,她就已经溃不成军。 翻来覆去烙了好久的饼,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结果梦里全是鹿时郁的脸,每一个他都在她的梦里攻城略地,让鹿婉梨无处可逃。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鹿婉梨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神情萎靡,头发乱得像鸡窝。 她打着哈欠洗漱干净走出主卧,发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阿姨正在厨房里忙活。 一杯鲜榨橙汁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鹿时郁苍劲有力的字迹:公司有事,晚上回来。设计师十点到。 她把便签翻过来,背面还写了一行小字,字迹比正面潦草几分,像是写完正面之后犹豫了一下又加上去的:冰箱里有草莓奶昔。 鹿婉梨拿着便签纸,站在餐桌旁边,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她把便签小心地折好收进睡袍口袋里,坐下来吃早餐,心情好得连煎蛋都吃出了甜味。 十点整,门铃准时响起。 来的是一位穿着米白色西装套裙的干练女性,身后跟着几个助理,各推着巨大的行李箱。 她自我介绍姓周,是国内顶级婚纱定制品牌的首席设计师,平时只接vip客户的私人定制,档期排到两年后。但鹿时郁的面子大过天,她昨天半夜接到电话,今天一早就带着团队飞过来了。 周设计师打开行李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本婚纱面料样本和设计手稿。 她一边翻着手稿一边和鹿婉梨沟通她想要的款式,长拖尾,精致的蕾丝,腰要收得细。 然后现场画了几张速写草图给鹿婉梨看。鹿婉梨看着图纸上那款曳地大拖尾的鱼尾婚纱,眼睛都直了,连连点头。 周设计师笑着说:“鹿小姐底子好,这款穿在您身上一定惊艳全场。我们会用法国进口的蕾丝手工缝制,拖尾至少三米,腰线收到最细。工期大概两个月,正好赶上婚礼。” “两个月?”鹿婉梨有些意外。 她以为这种级别的定制婚纱至少要半年起步。 “鹿总说了,加急,不计成本。”周设计师笑得意味深长,“还叮嘱我们一定要让鹿小姐满意。” 送走婚纱设计师不到半小时,珠宝设计师也到了。 这次来的是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先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身后跟着两个安保人员,手里提着一个密码箱。老先生打开密码箱,里面铺着黑色丝绒内衬,上面并排摆放着五六颗鸽子蛋大小的蓝宝石裸石,颜色从浅蓝到深海蓝再到浓郁的天鹅绒蓝,在自然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每一颗都是能上拍卖会的级别。 老先生推了推眼镜,耐心地给鹿婉梨介绍每一颗宝石的产地、净度、切工和克拉数。鹿婉梨听得头晕眼花,只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堆蓝色星星里,每一颗都好看得要命,根本挑不出来。 “鹿总交代过,要蓝色的,鸽子蛋大小的。”老先生笑眯眯地说,“这几颗都符合要求,鹿小姐喜欢哪一颗?或者您要是觉得都不满意,我们还可以再找。” 鹿婉梨最终选了一颗产自克什米尔的蓝宝石,颜色是那种浓郁深沉又带着一丝神秘紫调的矢车菊蓝,在光线下转动时会折射出丝绸般柔和的光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老先生赞许地点点头,说这颗宝石的净度和颜色都是顶级中的顶级,镶成戒指之后一定会成为传世之作。 送走珠宝设计师,已经是中午了。 鹿婉梨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面前的茶几上散落着婚纱手稿的复印件和几颗蓝宝石的高清照片。 窗外的阳光很好,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鹿时郁不在,她却忽然觉得有点冷清。 想他就骚扰他,鹿婉梨给他发了条消息,拍了蓝宝石的照片发过去,问他自己挑得怎么样。 鹿时郁隔了十几分钟才回,简短得只有四个字:很好看。 她握着手机,看着那两条简短的消息,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以前明明没有这么忙的。 这段时间他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她半夜醒来,书房的灯还亮着,他在里面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她听不清内容。 她理解他一个大总裁要做的事情比较多,也没有抱怨,只是晚上一个人窝在沙发里打游戏的时候,总觉得旁边少了点什么。 明明以前没有他的时候,她一个人也过得挺好的,可这才几天,她竟然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 鹿婉梨叹了口气,决定找点别的事来分散注意力。 她想找几本书看看,推开书房门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了鹿时郁书架上摆放的那只青花瓷瓶。 她记得这只瓷瓶,鹿时郁说价值一千多万,她当时差点把手里的游戏机摔了。 鹿婉梨灵光一闪,她想到了以前看过的末世小说里,好多空间升级都是用贵重的东西,那这个青花瓷瓶是不是也能用来升级? 想到这里,她看着青花瓷瓶默念,“收!” 第二十一章 灵泉水 和她推测的一样,空间果然有了一些变化,但很微妙,她又从鹿时郁的保险箱翻出几块几条收入空间内,经过几番测试后,她总算确定了空间升级的规则。 有价值的古董字画和瓷器的转化效率最高,其次是古玉和端砚之类的文房器物,再次是金银珠宝。品质越纯、年代越久、蕴含的文化气韵越厚重的物件,转化之后带来的升级效果越显着,甚至还可以提升她的精神力,现在去仓库收物资,精神力消耗都变小了。 她还拿着鹿时郁给她的黑卡,去参加拍卖会,眼都不眨地扫下了好几件流散民间的高古玉和明清瓷器。 每次刷卡的时候都有一种不真实的魔幻感,穿书之前她连一件超过五百块的衣服都要纠结好几天,现在随手一刷就是七位数的古董。 花钱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空间在吸收了大量高价值古董之后,终于迎来了第一次升级。 鹿婉梨感觉到锁骨处的绿玫瑰一阵灼热,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吸引力将她整个人拉扯进一个从未到过的地方。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不大的土地上,脚下是湿润松软的黑色泥土,头顶是淡青色的天空,没有太阳也没有云朵,光线柔和而均匀。空气清甜湿润,带着一种雨后山林才有的清新气息,每一次呼吸都让人神清气爽,像是五脏六腑都被彻底清洗了一遍。 “这就是随身空间内部?” 鹿婉梨欣喜若狂地在空间里走了一圈。 空间目前大约六个足球场那么大,边界处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看不清外面是什么。 之前收入空间的物资,都整整齐齐的排列在货架上码放在一旁。 最让她惊讶的是,在空间的中央有一小汪清泉,水面不过巴掌大小,水质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碧色荧光。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灵泉水?” 按照一些末日文里的说法,灵泉之水可以加速植物生长、净化污染、强化体质,是一种在末世里比黄金还珍贵百倍的战略级资源。 她用手捧着喝了一点,感觉四肢百骸都十分通透。 除此之外,还有四块黑土地,四四方方的。她刚进来的地方,就是黑土地那块,看上去像是能种地,等买种子来实验一下就知道了。 空间第一次升级后,她的精神力也跟着涨了一大截。以前收几排货架就头晕眼花,现在能把一整座仓库的物资一口气收完,只余一阵轻微的乏力,睡一觉就能恢复。 鹿婉梨欣喜不已,立刻打电话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鹿时郁。 “那我再让韩秘书去收一些古董字画来。” “好。” 挂断电话,鹿时郁靠在办公椅上,揉了揉眉心。 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物资采购合同、仓储租赁协议、安保人员扩编方案、能源储备计划,还有一份详细的末世应急预案初稿。 这些天他早出晚归,不是在公司处理业务,而是在为四个月后那场灾难做万全的准备。 就算亲眼看到了她的随身空间,他也没有完全信什么末世降临的说法,只是本着有备无患的原则先囤了物资。 可他这个人做事向来如此,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极致。为了确保信息准确,他调动了鹿氏在全球的情报网络,从医疗、气象、地质等多个渠道搜集数据,结果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结论:某种未知的全球性异常正在加速酝酿。 多家国际研究机构已经监测到大气中某种未知病毒的异常活跃,各地动物迁徙模式出现紊乱,部分地区报告了原因不明的群体性高烧病例。 各国政府都在秘密囤积物资,只是为了避免恐慌,没有向公众披露。 末世,真的会来。 确认了这个结论之后,他所有的准备工作都进入了加速模式。 物资采购的规模从一座仓库扩展到了三座,分布在本市三个不同的区域,每一座都和她的随身空间容量匹配。能源储备方面,他订购了几台军用级柴油发电机和配套的太阳能板,燃油储备也提前做好了规划。 安保方面,他从退役特种兵中筛选了一批可靠的人手,组成了私人安保团队,这几天正在分批入职。除此之外,他还计划出国囤热武器,末世真得来了,那就不是像鹿婉梨想的那样光是囤物资,就真的能解决的事情了,还得有真理再收才行。 从发现空间能升级规则开始,鹿婉梨变得比鹿时郁还要忙。 鹿时郁早出晚归,她也是早出晚归。 又过了一周,在她的不懈努力下。 主要是鹿时郁那张黑卡的不懈努力下,空间迎来了第二次升级。这一次,空间灵泉也从巴掌大的一小汪变成了脸盆大小的一潭。 空间第二次升级之后,鹿婉梨当即从灵泉里盛走了满满一大杯水,等到第二天早上一看,水面又恢复到了原来的高度,不多不少,刚好和前一天盛水之前一模一样。 她不放心又做了一次实验,这次她特意在潭边做了个记号,盛走三杯水,第二天再看,水面依旧稳稳地停在记号的位置。 “自动回满?”鹿婉梨蹲在灵泉边,托着腮,“这不就是无限续杯吗?” 她立刻掏出手机,在某宝上批量订购了一批玻璃杯,带密封盖和刻度线的高硼硅玻璃瓶,耐高温、防爆裂,专门用来装精油和纯露的那种。 她一口气下单了三百个,把卖家吓得以为她是开美容院的,还贴心地问需不需要批发折扣。 鹿婉梨当然要,该省省,该花花嘛。 玻璃杯到货之后,她每天晚上雷打不动地盛一杯灵泉水出来,分成两份,一份直接端给鹿时郁,盯着他喝完才肯走,另一份自己喝掉,顺便浇一浇黑土地上新种的小番茄和草莓苗。 鹿时郁第一次喝的时候,看着杯子里泛着淡淡碧色荧光的水,眉头微蹙,问了句“这是什么”。 鹿婉梨说:“灵泉水,喝了能强身健体,你最近天天熬夜,必须喝。” 鹿时郁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仰头一口喝完,把空杯子递给她,但从此以后每天晚上都会主动问一句“今天的呢”。 喝了一周灵泉水之后,鹿婉梨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态在变好。以前收几排货架就头晕眼花的后遗症彻底消失了,一口气收完整座仓库的物资也只余一阵轻微的乏力。 第二十二章 囤美食! 更让她惊喜的是,她后脑那个之前撞在桌角上留下的旧伤疤,竟然开始变淡了,原本摸上去有些凸起的疤痕组织在一点点软化平整。 鹿时郁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变化,他连续熬夜一周,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换作以前至少会有黑眼圈和偏头痛,但这段时间精神状态始终保持在巅峰,连韩助理都忍不住问他是不是换了什么新的营养师。 生活物资的囤积也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三座仓库的米面粮油、饮用水、压缩饼干、罐头、医疗用品和能源设备已经被鹿婉梨全部收进了空间,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货架上,分门别类,一目了然。 她粗略估算了一下,光是目前空间里的存粮,够她和鹿时郁两个人吃三辈子都绰绰有余。 但鹿婉梨觉得还不够。 “末世来了,没有那些好吃的可怎么是好?”她窝在沙发上,抱着手机,义正言辞地对鹿时郁说,“没有火锅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鹿时郁正在看财报,闻言头也不抬:“那你想怎么样?” “咱们囤点熟食吧,反正放在我空间里也不会坏,还省得做饭了。”鹿婉梨一骨碌坐起来,掰着手指头数,“火锅底料、麻辣香锅、水煮鱼、酸菜鱼、毛血旺……这些都得囤。还有各个地方的特色菜,什么佛跳墙、荔枝肉、蟹黄汤包、盐水鸭、龙井虾仁……” “小馋猫”鹿时郁放下财报,挑眉看她。 “难道你不吃吗?”鹿婉梨理直气壮。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鹿家大平层里弥漫着各种令人垂涎欲滴的香气。 家里的阿姨是鹿时郁高薪从五星级酒店挖来的主厨级人物,淮扬菜出身,一手清炖蟹粉狮子头和文思豆腐做得出神入化。 鹿婉梨每天给她列菜单,从早到晚,厨房里的灶火几乎没熄过。 阿姨第一天接到任务的时候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大小姐突然说要准备一场大型聚餐,需要提前备菜,量要大,品种要多。 她虽然觉得奇怪,但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多问,只是拿着清单默默开始备料。 第一天,阿姨做了五十个狮子头,三十份红烧肉,二十份糖醋排骨,全部用真空包装机封好,贴上标签,码进冰柜。 鹿婉梨趁阿姨下班后,大手一挥,全部收进空间。 第二天,阿姨做了四十份蟹黄汤包,这个工艺复杂,光剔蟹黄蟹肉就花了一上午,三十份盐水鸭,二十份东坡肉。 鹿婉梨照单全收。 第三天,阿姨终于忍不住了,委婉地问:“小姐,您说的那个聚餐,大概是多少人的规模?” 鹿婉梨正在偷吃刚出锅的糖醋排骨,被问得呛了一下,含糊道:“挺多的,几百号人吧,也可能上千。” 阿姨沉默了片刻,脸上浮现出一个“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的微妙表情,转身继续去剁肉馅了。 几天后,鹿时郁大概觉得光是淮扬菜还不够,又让韩助理去请了几位不同菜系的厨师。 川菜师傅来的那天,厨房里辣椒和花椒的香气炸开,整层楼都是麻辣鲜香的味道,鹿婉梨激动得差点在厨房门口蹲着不走了。 川菜师傅做了火锅底料、麻辣香锅底料、水煮鱼、酸菜鱼、毛血旺、回锅肉、宫保鸡丁,每样都是几十份起步,真空包装好,贴上标签,整整齐齐地码在保温箱里。 粤菜师傅紧随其后,带来了白切鸡、蜜汁叉烧、豉汁蒸排骨、干炒牛河和一道让鹿婉梨连吃三碗的煲仔饭。 她尤其喜欢那道煲仔饭的锅巴,金黄油亮,咬一口嘎嘣脆,腊味的油脂渗进米饭里,香得她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她特意让师傅多做了一百份煲仔饭,腊味和酱油汁分开包装,吃的时候加热一拌就能还原九成的口感。 鲁菜师傅做的是葱烧海参、九转大肠和糖醋鲤鱼。 鹿婉梨对九转大肠这个菜名充满好奇,尝了一口之后表情微妙。 她觉得这玩意儿大概需要一点齐鲁人的血脉才能完全欣赏,但她还是让师傅做了三十份,理由是“万一末世里有齐鲁人呢”。 闽菜师傅带来了佛跳墙,这道菜的工艺复杂到让鹿婉梨这种只会吃不会做的人肃然起敬,光煨汤就煨了两天两夜,坛盖一揭,满室飘香。 还有荔枝肉和红糟鸡,酸甜口的荔枝肉深得她心,一口气囤了五十份。 湘菜师傅一来就跟川菜师傅隔空切磋了一把。 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腊味合蒸,辣椒放得比川菜师傅还狠,把鹿婉梨辣得眼泪汪汪,一边擦鼻涕一边说“多囤点多囤点”。 徽菜师傅寡言少语,出手就是一道臭鳜鱼。 鹿婉梨闻到味道的时候下意识往后退了三步,但师傅面无表情地夹了一筷子递过来,她捏着鼻子尝了一口,发现居然意外地好吃。 还有毛豆腐和火腿炖甲鱼,每样都囤了二十份,臭鳜鱼多囤了十份,因为鹿时郁难得地主动表示“这个可以多要一点”。 浙菜师傅是最后一个到的,大概是因为鹿时郁觉得杭城离得近不用着急。 西湖醋鱼、龙井虾仁、东坡肉、叫花鸡,每道菜都精致得像艺术品。鹿婉梨看着那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真空包装袋,心里的满足感几乎要溢出来。 除了请厨师上门做,鹿时郁还让韩助理安排了一批买手,奔赴全国各地采购当地特色的熟食和半成品。 真空包装的,不用冷藏也能保存很久的那种,全部成箱成箱地往仓库里搬。 东北的酱骨架和血肠,西北的腊牛肉和羊肉泡馍料包,云省的宣威火腿和过桥米线,广省的螺蛳粉和桂林米粉,火省的大盘鸡料包和烤包子,藏省的风干牦牛肉和酥油茶砖,贵省的酸汤鱼料包和腊肉,南省的文昌鸡和椰子饭,津市的煎饼馃子半成品和老豆腐,甚至还有弯弯的凤梨酥和太阳饼…… 鹿婉梨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拆快递。 韩助理让人采购的东西源源不断地送来,她像一只掉进米缸的小仓鼠,拆一箱就收一箱,空间里的美食区域以一种令人叹为观止的速度扩张。 她在物资货架旁边专门开辟了一个美食区,按菜系分列:川菜区、粤菜区、鲁菜区、苏菜区、浙菜区、闽菜区、湘菜区、徽菜区,外加一个地方特色区和一个火锅专区。 每个区都贴了手写标签,字迹圆滚滚的,和她本人一样透着几分娇憨可爱。 第二十三章 我也要跟你出国 鹿时郁有天晚上回家,看到她盘腿坐在地毯上,周围摊满了各色包装袋和标签纸,正皱着眉头犹豫“夫妻肺片到底算川菜还是算凉菜”这种哲学问题。 “你大学学的什么专业?”他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物流管理。”鹿婉梨头也不抬编瞎话,显然已经完全进入了仓库管理员的角色。 “很合适。” 鹿婉梨终于从标签纸里抬起头来,警惕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在笑话我?” “没有,我怎么敢?” 鹿婉梨狐疑地盯着他看了两秒,判断不出他到底是在夸她还是在损她,索性低头继续整理她的佛跳墙专区。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又抬头:“那个,海鲜能不能也囤一点?我想吃帝王蟹和大龙虾,还有象拔蚌、鲍鱼、海胆……末世来了这些海鲜也会被污染的。” 鹿时郁宠溺地笑笑,立刻掏出手机,给韩助理发了条消息。 三天后,一批空运过来的顶级海鲜被送进了大平层的厨房。 活的帝王蟹张牙舞爪地被按进蒸箱,澳龙在冰水里安详地完成了最后的仪式,鲍鱼被一个个仔细清洗处理,海胆被小心翼翼地剖开挖出金灿灿的肉。 鹿婉梨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阿姨和几个帮厨忙得团团转,锅里蒸腾的热气和海鲜特有的鲜甜味混合在一起,让她忍不住咽了好几次口水。 海鲜熟食的包装比普通熟食麻烦得多,要保证肉质不柴、口感不散,阿姨和师傅们研究了好几种方案,最后决定大部分海鲜做成白灼或清蒸的半成品,吃的时候加热一下就能还原鲜嫩的口感。 当然她们并不知道鹿婉梨有空间,压根不用这么费事。 帝王蟹的蟹腿单独拆出来,做成蟹腿肉真空包;龙虾肉切块,一部分做清蒸半成品,一部分做龙虾沙拉;鲍鱼一部分红烧一部分清炖;海胆全部做成海胆酱,用小玻璃罐密封保存。 等阿姨走后,这些熟食全部被鹿婉梨收进了空间,放在灵泉旁边的高级食材区,那里是她专门开辟的一个小角落。 她甚至奢侈地放了一个小架子专门摆海胆酱。 反正空间里除了种植区,别的区域的东西,放进去什么样,取出来还是什么样,做好的熟食都不用热,就可以直接使用,很方便! 与此同时,鹿时郁开始准备出国的手续。 他的私人安保团队已经全部到位,都是从退役特种兵里筛选出来的精锐,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好手。 这批人被他分成了两组,一组留在国内负责鹿婉梨的安全,另一组将随他一起出国采购武器。 出国的手续和渠道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中,他打算趁末世还没来,去一趟东欧。 那边有几个他有关系的军火商,可以搞到一些在民间渠道弄不到的好东西。 不过这件事他没有跟鹿婉梨说太多,只是提了一句“要出趟差,大概一周”,鹿婉梨当时正忙着拆一箱从川省空运来的兔头,随口应了一声,大概连他去哪儿都没听清。 鹿婉梨这段时间的日程表排得比鹿时郁还满。 上午在家收快递、拆快递、分类物资、贴标签;中午点外卖。 她最近迷上了一家湘菜馆的剁椒鱼头,连续点了一周,外卖小哥已经认识她了,下午去拍卖会或者古董店扫货,为空间的下一次升级储备弹药,傍晚回家,帮阿姨打下手,顺便偷吃刚出锅的菜,晚上鹿时郁回来后,监督他喝灵泉水,然后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这天晚上,鹿婉梨打游戏打着打着忽然放下手机,认真地说:“哥,我觉得我们需要一个冰淇淋机。” 鹿时郁从平板上抬起眼睛:“家里已经有破壁机、榨汁机、咖啡机、酸奶机、面包机、空气炸锅、电饼铛、多功能料理锅,厨房台面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了。” “但是冰淇淋机不一样。”鹿婉梨振振有词,“末世人也是需要甜品的。而且你想,灵泉水做的冰淇淋,吃了会不会增加精神力?” 鹿时郁沉默了片刻,大概觉得她的逻辑实在过于清奇以至于无法反驳,便给韩助理发了条消息。 第二天,一台意大利进口的商用级冰淇淋机被搬进了厨房。 鹿婉梨兴奋得像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孩子,立刻拉着阿姨一起研究配方,用灵泉水、鲜奶油和新鲜草莓做出了一桶草莓冰淇淋。 她挖了第一勺塞进嘴里,冰凉的奶油在舌尖融化,草莓的清甜和灵泉水特有的甘冽混合在一起,好吃得她当场闭上眼睛,发出了一声幸福的叹息。 “你要不要尝一口?”她举起勺子,满怀期待地看向鹿时郁。 鹿时郁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勺子,又看了看她嘴角沾着的一小点粉色冰淇淋渍,直接俯身舔了一口。 “还不错。” 鹿婉梨脸颊当场爆红,手忙脚乱地把冰淇淋桶往茶几上一搁,勺子都差点滑进桶里。 她低头假装整理睡裙的裙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个调:“你、你明天要去哪里出差?” 鹿时郁看着她那副耳根通红的模样,嘴角微扬,倒也没有继续逗她。 “东欧。联系了几个军火商,去看看能拿到什么货。” 鹿婉梨的动作顿住了,“军火?你是说……枪?” “嗯。末世如果真的来了,光靠囤物资不够。到时候秩序崩塌,人性比丧尸更可怕。没有足够的武力保障,你囤再多的佛跳墙和帝王蟹,也只是在给别人囤。” 鹿婉梨沉默了。 她想起原着里那段轻描淡写的末世描写,秩序崩塌之后,最危险的从来都不是丧尸,而是活人。 “我要跟你一起去。”她放下勺子,坐直了身体,语气认真。 鹿时郁微微皱眉,下意识就要拒绝。 他这次去见的不是普通商人,是东欧地下军火圈子里的人物,那些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交易现场随时可能出状况。他不想让她冒险,更不想让她接触那些刀尖舔血的人。 “太危险了。”他摇头,“你在家待着,有保镖保护你,我一周就回来。” “就是因为危险,我才更要跟你去。”鹿婉梨冷静道,“哥,我有空间吗?万一交易出什么问题,我可以瞬间把所有的货收进空间。” 鹿时郁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鹿婉梨说得对。 随身空间这种逆天的存在,在军火交易这种高风险场景里,确实是一个无与伦比的保险。 第二十四章 万恶的资本家 “还有,”鹿婉梨见他犹豫,又撒娇补了一句,“你一个人去,万一出点什么事,我在这边什么都做不了,光是等消息就能急疯掉。带上我,好歹真有什么事,我还能帮忙。灵泉水也能疗伤,你不是亲身体验过吗?” 他靠回沙发,闭目沉思了几秒,“好。” 鹿婉梨眼睛一亮,刚要欢呼,就听鹿时郁说:“飞机还有两个小时起飞。” “……什么?”鹿婉梨的笑容僵在脸上。 “之前没打算带你去,所以没告诉你具体时间。现在既然你要一起去,那就赶紧收拾。” 鹿婉梨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钟,然后她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护照护照护照,护照在哪儿来着……还有衣服!东欧现在什么温度?要不要带羽绒服?” 鹿时郁靠在沙发上,姿态闲适地欣赏着她手忙脚乱的画面,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他甚至拿起她刚才搁在茶几上的冰淇淋桶,用她用过的那把勺子又挖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品尝着。 鹿婉梨在卧室和衣帽间之间跑了三个来回,往行李箱里扔了几件衣服,又觉得颜色搭配不对,全部翻出来重新叠。“不对,我还没办签证!” “没关系,可以落地签。”鹿时郁的声音从客厅悠悠传来。 “护照呢?我护照放哪儿了?” “床头柜抽屉里。你的所有证件,我已经让韩助理整理好了。” 鹿婉梨光着脚丫从衣帽间跑出来,拉开床头柜抽屉,果然看到了自己的护照、身份证、银行卡整整齐齐地码在一个崭新的证件夹里,和她新办好的身份文件放在一起。旁边还有一个透明的防水文件袋,里面装着几张备份照片和紧急联系卡。 她拿着那个证件夹,愣了一瞬,这个男人是什么时候把这些东西都替她准备好的? 他明明忙得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办公桌上堆满了做不完的文件,可他还能记得把她所有的证件整理好放在床头柜抽屉里,连防水文件袋和紧急联系卡都想到了。 “还有一小时五十分钟,你确定要站在这里发呆?” 鹿婉梨猛地回过神,把证件夹塞进行李箱,又冲进浴室把护肤品和灵泉水的小玻璃瓶一股脑扫进洗漱包里。 她路过客厅时忽然想起什么,刹住脚步,从空间里凭空掏出两杯早上存好的灵泉水,一杯递给鹿时郁,一杯自己仰头灌下去,然后把空杯子往茶几上一放。 “走吧!”她深吸一口气,头发还有点乱,“去东欧,囤军火!” 私人飞机穿过云层,在广袤的东欧平原上空缓缓下降。 鹿婉梨趴在舷窗边,看着下方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 红瓦屋顶、哥特式尖塔、蜿蜒穿城而过的蓝色多瑙河,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还是第一次坐私人飞机,更别说还是跨国航线,一路上兴奋得像个第一次春游的小学生,把机舱里所有的零食柜和酒柜都翻了个遍,最后被鹿时郁拎回座位补了一觉。 飞机降落在沃尔德尼亚首都国际机场的私人停机坪。 舱门打开,干燥凉爽的东欧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种与国内截然不同的草木清冽气息。 三辆黑色防弹商务车已经停在跑道旁边,鹿时郁提前安排的安保团队早已就位,清一色的退役特种兵,身形精悍,目光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车队驶入市中心,穿过古老的石板路和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建筑群,最终停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巴洛克式建筑前。 鹿婉梨下车抬头一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面前这座酒店与其说是酒店,不如说是一座宫殿。 金色的浮雕装饰着象牙白的外墙,巨大的水晶吊灯透过落地窗折射出璀璨的光芒,门口穿着宫廷式制服的迎宾侍者彬彬有礼地拉开车门,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说,“欢迎光临,鹿先生,鹿太太。” “你还安排了中文迎宾?”鹿婉梨挽着鹿时郁的手臂,压低声音问道。 “这家酒店的股东之一是鹿氏。”鹿时郁淡淡道。 “啊?” 知道鹿家有钱,但不知道这么有钱啊! 万恶的资本家! 总统套房占据了酒店顶层的整片区域,推开房间门的瞬间,鹿婉梨再次被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击中。 客厅的穹顶上绘着精美的古典油画,水晶吊灯从穹顶中央垂落,窗外的露台正对着多瑙河,河面上游船如织,对岸的老城区在夕阳下被染成一片温柔的金色。 卧室的床大得离谱,床品是意大利手工刺绣的丝绸,枕头松软得像云朵。浴室的地面和墙面全部是白色大理石,按摩浴缸大到可以容纳四五个人同时泡澡。 鹿婉梨在套房里转了一圈,摸着丝绒沙发扶手上精致的金箔雕花,感叹道:“哇哦,感觉咱们好像是来度蜜月的。” 鹿时郁正在翻看韩助理发来的日程表,闻言头也不抬:“本来就是。” 鹿婉梨红着耳根去露台上看风景了。 第二天一早,鹿时郁没有立刻安排军火交易的事宜,而是带着她出了门。 沃尔德尼亚是东欧老牌的金融中心之一,老城区的珠宝街和古董巷子闻名整个欧洲。 鹿时郁在当地联系了一位夏果人中介,姓魏,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斯文客气,看起来像个体面的商人,实际上什么生意都做。 古董、珠宝、黄金、地产,以及一些在法律灰色地带游走的特殊交易。 魏中介带着他们走访了几家老字号的珠宝行和金店。 鹿时郁出手极其阔绰,黄金是论公斤买的,金条、金币、金砖,各种规格一扫而空。 除了黄金,鹿时郁还扫了一批高品质的钻石和彩宝裸石,体积小、价值高、便于携带,在任何时代都是硬通货。 鹿婉梨则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扫货特长,把街边特色食品店的熏肉、奶酪、蜂蜜、果酱、巧克力、葡萄酒,各种具有当地特色的手工艺品、手工织毯、骨瓷茶具、水晶器皿、羊毛披肩,甚至包括几幅不知名画家的油画,全部收进空间。 反正空间那么大,不多装点好看的东西,岂不是浪费?鹿时郁对于她的这些行为,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随你”。 第二十五章 买武器 傍晚,魏中介做东,在当地一家老牌餐厅设宴款待。 这家餐厅藏在一条石板小巷的深处,外墙爬满了常春藤,内部装修却极为雅致,拱形天花板上悬着复古的黄铜吊灯,墙壁上挂着东欧风格的油画。 包厢里只有三个人,魏中介亲自给鹿时郁和鹿婉梨斟上当地的梅子白兰地,这才开口谈起正事。 “鹿总要的东西,我都已经联络好了。”魏中介放下酒瓶,用热毛巾擦了擦手,“卖家是本地很有实力的一位先生,你们也知道的,沃尔德尼亚这边做这种生意的,都有自己的规矩。这位伊万先生,家底厚实,在城郊有一座庄园,平时深居简出,不太见外人。这次是我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搭上的线,约的是后天下午,在他的庄园面谈。” 鹿时郁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没有说话。 魏中介继续道:“伊万先生的货源很广,从常规到特殊,什么型号都有。价格方面我提前帮您探过底,比市场价高出两成左右,但胜在货的品质有保证,而且嘴严。干这行,嘴严比价格重要,您说是不是?” 鹿时郁微微点头,抿了一口酒:“仓库的事呢?” “已经租好了。”魏中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鹿时郁面前,“城东工业区,位置偏僻,周边没有居民区,私密性很好。钥匙和通行证都在文件袋里,您可以随时去看。” 鹿时郁扫了一眼文件,没有多问,只说了句“辛苦”。 魏中介笑着摆了摆手,举起酒杯和鹿时郁碰了一下。 鹿婉梨在旁边安静地吃着牛排,心里却忍不住感叹。 这就是顶级商业精英的圈子吗?租仓库、买军火、和地下军火商约见面,处理起来跟订餐厅一样从容淡定。 接下来的一天,鹿婉梨拉着鹿时郁继续扫货。 她像一只掉进米缸的小仓鼠,看到什么都想往空间里塞。 老城区的手工巧克力店被她扫空了半个柜台,百年老店的熏肉和奶酪成箱成箱地搬,连一家手工皮鞋店的老匠人都被她买走了十几双手工缝制的皮靴,理由是“末世里穿坏了总得有替换的”。 鹿时郁跟在她身后,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面无表情地刷卡,偶尔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替她做决定,通常是“两个都买”。 鹿婉梨现在算体会到什么叫会刷卡的男人最帅。 约定的那天下午,车队准时驶入沃尔德尼亚郊外的一座私人庄园。 庄园占地极大,从铁艺大门到主楼之间是一条笔直的白桦林荫道,两侧是大片的草坪和修剪整齐的灌木。 主楼是一栋三层高的古典主义建筑,灰色花岗岩外墙,拱形窗户,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高大保镖,看到车队驶来,立刻上前检查,然后用对讲机通报了一声。 铁门缓缓打开,车队驶入庄园深处。 魏中介提前在庄园门口等候,领着鹿时郁和鹿婉梨穿过宽敞的大厅,走进一间布置得极为讲究的会客厅。 深色橡木的护墙板,真皮沙发,壁炉上挂着一幅巨幅油画,画的是一群猎犬围猎野猪的场景。 茶几上已经摆好了银质的茶具和几碟精致的点心,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从沙发上站起来,笑着迎了上来。 伊万大约五十岁左右,满头浓密的银灰色头发,留着一把修剪整齐的络腮胡,穿着一件深棕色的猎装外套,看起来像是个老派贵族。 他热情地拍了拍魏中介的肩膀,说了一串鹿婉梨听不懂的语言,叽里呱啦的,魏中介笑着翻译道:“伊万先生说,鹿总远道而来,他非常荣幸。他还说鹿太太是他见过的最美丽的东方女性。” 鹿婉梨礼貌地笑了笑,配合地微微颔首。 鹿时郁则面无表情地扫了伊万一眼,用流利的沃尔德尼亚语回了一句。 伊万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鹿时郁的肩膀,语气变得更加热络。 鹿婉梨悄悄扯了扯鹿时郁的袖口,压低声音问:“你会说沃尔德尼亚语?” “会一点。”鹿时郁淡淡道。 事实上,他不仅会,还很流利。 接下来整场寒暄,他几乎不需要魏中介翻译,直接和伊万谈笑风生,从当地的气候聊到猎场的野猪,从白兰地的年份聊到古董枪的收藏。 伊万显然被他这种从容不迫的气度和流利的本地语言征服了,态度从一开始的谨慎客气逐渐变得真诚热络,甚至主动提出先去看看货。 伊万领着他们穿过会客厅后方的长廊,经过两道需要指纹识别的安全门,进入了一个位于庄园地下的私人武器库。 入口处是伪装成酒窖的暗门,推开沉重的橡木门板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间足有篮球场大小的地下空间,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从地面到天花板的金属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型号的枪支,空气里弥漫着枪油和金属特有的冷冽气味。 鹿婉梨纵然对武器一窍不通,也被眼前的阵仗震撼得暗暗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是武器库,这分明是一个小型军火博物馆。 伊万显然对自己的收藏颇为自豪,他走到墙边,取下一把保养得锃亮的突击步枪,熟练地拉开枪栓展示了一番,用沃尔德尼亚语滔滔不绝地介绍。 鹿时郁一边听一边点头,时不时问几个技术参数方面的问题,偶尔回头低声给鹿婉梨翻译两句。 “他说这是ak系列的最新改进型号,折叠枪托,皮卡汀尼导轨,模块化设计,可以兼容多种瞄准镜和战术配件。可靠性在同类产品中是最顶级的,沙尘、泥水、极端温度都不影响性能。他推荐我们拿一批这个,性价比最高。” 鹿婉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努力装出一副很有见识的样子,其实满脑子想的都是电影里那些端着ak扫射的硬汉画面。 伊万又依次展示了g36、m4卡宾枪,以及一批比利时产的手枪和以色列产的冲锋枪。 手枪型号从经典的m9到紧凑型的g19一应俱全,冲锋枪则包括了mp5和uzi这类城市近战神器。 鹿时郁每一样都亲自上手试了试手感。 “弹药。”鹿时郁放下手里的g19,言简意赅。 第二十六章 两只小花豹 伊万笑着打了个响指,两个手下推开了武器库后方的一扇重型铁门。 门后是另一个同样大小的空间,里面从地面到天花板堆满了黄澄澄的弹药箱,各种口径的手枪弹、步枪弹、散弹枪弹,整齐地码放在防潮货架上,每箱都贴着型号标签和出厂日期。 鹿时郁绕了一圈,对魏中介报了一串数字,让他对接后面的事。 伊万听完后,又带着他们看了几款重武器,rpg火箭筒、几挺轻机枪,甚至还有一门老式迫击炮。 鹿时郁对那批火箭筒表现出了超出预期的兴趣,专门询问了有效射程、穿甲能力和引信类型。 鹿婉梨在旁边跟听天书似的,这些东西,她只在电视上看过,现在摆在跟前,有点害怕,又有点小兴奋。 听着鹿时郁侃侃而谈,更觉得不愧是书里大反派,什么都懂。 伊万很意外,在他印象里,东方的商人都是含蓄内敛的。 伊万忍不住问了一句,“鹿先生买这么多货,打算怎么运回国?” 鹿时郁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们是小日子国的人,通关手续已经办好了,至于具体流程,就不劳伊万先生费心了。” 说完,又补了一句,“都是生意,我们下次还会有其他合作,对双方都好。” 伊万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没有再追问。 从武器库出来,伊万热情地邀请他们参观庄园的猎场。 庄园后方是一大片连绵起伏的丘陵和混交林,伊万饲养了几只猎犬和几匹骏马,专门用来秋季狩猎野猪和麋鹿。 鹿婉梨跟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鹿时郁和伊万聊打猎的事,目光却被猎场边缘一处围栏里的景象牢牢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用原木搭建的宽敞兽栏,里面铺着干草和几根粗壮的树干供攀爬。 两只毛茸茸的小花豹正挤在一起睡觉,它们的皮毛是柔软的金黄色,上面布满了一圈圈深色的铜钱状斑纹,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粉色的小鼻子不时皱一皱,偶尔用粉嫩的肉垫互相推搡几下,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惹得鹿婉梨心都要化了。 她拽了拽鹿时郁的袖子,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激动:“哥,你看那两只小豹子!” “喜欢?”鹿时郁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鹿婉梨猛点头,“太可爱了!!” “喜欢就买。” 鹿婉梨猛摇头,“不行不行,这可是牢底坐穿兽!” 鹿时郁凑在她耳边,用只有二人的声音说:“你空间现在不是能装活物了吗?养在空间里,用灵泉水喂,说不定末世以后能变异……” “对哦!那我们是不是还可以囤一批骆驼和几匹马,再买点草料!” “都依你。” 面对亿万疑惑的目光,鹿时郁有些歉意地对伊万说了句什么。 伊万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用沃尔德尼亚语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惊讶。 魏中介在旁边低声翻译给鹿婉梨听听,“伊万先生说,这两只是他从高加索山脉那边弄来的波斯豹幼崽,血统很纯,本来打算自己养着看家护院的。不过既然鹿太太喜欢,他愿意让一只,就当交个朋友。” 鹿婉梨小声嘟囔:“可以两只我都想要,一只太孤单了。” 鹿时郁又对伊万又说了几句,伊万瞪大眼睛,夸张地摊了摊手,做出一个“你们东方人真会做生意”的表情,然后笑着摇了摇头,似乎是被鹿时郁开出的价格说服了。 片刻后,伊万亲自走进兽栏,一手一只,将两只毛茸茸的小花豹抱了出来。 小家伙们骤然被拎出温暖的干草窝,不满地嗷嗷叫了两声,声音奶声奶气的,毫无威慑力。 小家伙们刚从伊万手里交接到她怀里时还有些不安,哼哼唧唧地拿湿漉漉的鼻尖拱她的手指,但被她轻轻顺了几把毛之后,很快就安静下来,蜷在她臂弯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满足声响。 其中一只小花豹还用粉嫩的肉垫扒拉了一下她的手指,然后张开小嘴打了个哈欠,露出两颗米粒大小的小尖牙和粉红的小舌头。 鹿婉梨低头看着怀里这只毛茸茸的小生命,心都化了。 从庄园出来,鹿婉梨片刻不停抱着怀里两只毛茸茸,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鹿时郁走在她身侧,垂眸看了一眼那两只正肆无忌惮地霸占她怀抱的小东西,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上了车,鹿婉梨还在低头逗豹子,一只手指被小花豹含着嘬得津津有味,另一只手拢着另一只的后颈,揉得它翻出毛茸茸的肚皮任她揉搓,完全没注意到身旁男人的气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它们还没断奶吧?”鹿婉梨头也不抬,语气里全是泛滥的母爱。 “回去让韩助理联系兽医。”鹿时郁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淡。 “小可怜,离开妈妈这么远,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妈妈了……”鹿婉梨把一只小花豹举到面前,用鼻尖蹭了蹭它的小鼻头,“你爸爸在旁边,来,跟爸爸打个招呼。” 她捏着小花豹的肉垫朝鹿时郁挥了挥,鹿时郁垂眼看着那只粉嫩的肉垫,沉默了两秒,抬手将小花豹从她手里拎起来,放到自己膝盖上。 小家伙骤然被换了地方,仰起头来冲他嗷了一声,鹿时郁低头和它对视,一豹一人就这么面无表情地互看了好几秒,最后小花豹打了个哈欠,在他腿上蜷成一团,屁股对着他,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他的手腕。 鹿婉梨在旁边看得直乐,“它好像不太给你面子。” 鹿时郁没说话,只是把剩下那只也从她怀里拎了过来,两只一起放在自己膝盖上。 鹿婉梨的怀抱骤然空了,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他竟然在和两只小花豹争宠! 她忍不住弯起嘴角,往他身边挪了挪,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哥哥,你该不会是在吃两只豹子的醋吧?” “你想多了。” 鹿婉梨“哦”了一声,拉长调子,明显不信。 她只是伸手,悄无声息地穿过他的臂弯,挽住了他的胳膊,把脸颊贴在他肩头蹭了蹭。 第二十七章 依旧买买买 鹿时郁偏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一触即离。 车子在一处偏僻的路段短暂停靠,保镖下车巡查周边的间隙,鹿婉梨意念一动,两只小花豹便凭空消失在了鹿时郁的膝盖上。 空间里,那片柔软的黑土地上,两只小家伙被突如其来的环境转换吓了一跳,互相撞在一起滚了个跟头,然后迷茫地支棱起小脑袋,湿漉漉的鼻尖一耸一耸地嗅着空气中灵泉特有的清甜气息。 它们晃晃悠悠地循着气味凑到灵泉旁边,小心翼翼地把爪子伸进水里扒拉了一下,仿佛本能地知道这是好东西,吧唧吧唧喝了好几口,然后心满意足地趴在黑土地上,尾巴绕过来搭在自己的鼻尖上,打了个奶声奶气的嗝。 鹿婉梨感知着空间里那两只小家伙的动静,心满意足地收回意念,重新挽住鹿时郁的胳膊。 车队继续前行,穿过暮色渐浓的老城街巷,最终停在一家藏在小巷深处的餐厅门口。 这家餐厅门面极其低调,青石墙面上只有一块不起眼的铜质铭牌,上面刻着一行鹿婉梨看不懂的文字。 但走进去之后才发现别有洞天,拱形天花板上的壁画描绘着星空和神话场景,每张餐桌之间隔着足够的私密距离,烛光在水晶杯沿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鹿时郁提前包下了整个二层露台。 多瑙河在脚下蜿蜒流淌,对岸老城区的灯火在夜幕中次第亮起,远处的教堂尖塔在暮色中勾勒出哥特式的剪影。 前菜是烟熏鳟鱼配松露油醋汁,主菜是慢炖小牛肉配野生菌菇,甜品是浸了当地蜂蜜的核桃千层酥。 鹿婉梨吃得心满意足,完全没有意识到鹿时郁看着她的眼神比烛光还要柔和几分。 从餐厅出来,鹿婉梨以为今天的行程到此结束,该回酒店了。 但车队并没有往回走,而是拐上了一条她完全不认识的路。窗外的街景从老城区的巴洛克建筑逐渐变成了开阔的郊区公路,两侧的白桦林在车灯照射下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是去哪儿?”鹿婉梨疑惑地转头。 “之前让魏中介联系的牧场主到了。”鹿时郁言简意赅,“你不是要买骆驼和马。” 鹿婉梨的眼睛瞬间亮了。 牧场位于沃尔德尼亚远郊的一片开阔谷地,背靠连绵起伏的丘陵,空气里弥漫着干草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牧场主是个蓄着两撇翘胡子的中年男人,热情地领着他们看了马厩和驼栏。马是当地特有的山地马品种,体格不算高大但耐力极强,蹄子结实,适合各种复杂地形。 骆驼则是从中东引进的双峰驼,毛色光滑油亮,性情温顺,正趴在栏里悠闲地反刍,看到有人走近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鹿婉梨看得双眼放光,扯着鹿时郁的袖子叽叽喳喳,“马可以骑也可以拉货,骆驼耐力更强还能驮重物,两个都要!草料也得多囤一些,我看牧场后面那几垛干草就不错,还有精饲料和盐砖……” 鹿时郁对牧场主报了数量,眼都不眨地刷卡付账,又额外加购了配套的马具、鞍具、蹄铁、兽医药箱和一批应急草料。 等牧场主和帮工们离开之后,鹿婉梨走到马厩旁边,闭上眼睛,意念铺展开来。 空间升级后空着的那一笑个群山地,正好用来放马和双峰驼,连同那几垛干草和精饲料也一并收纳入库,整齐地码放在种植区旁边新开辟的饲料区。 马匹和骆驼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环境转换搞得有些发懵,不安地打了个响鼻,但很快就被灵泉散发出的清甜气息安抚了下来。 几只胆大的马试探性地走到灵泉边低头饮水,骆驼则慢悠悠地在黑土地上卧下来,开始反刍,对新家适应得比谁都好。 至于那两只小花豹,这会儿正趴在灵泉旁边睡得四仰八叉,肚皮朝上,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晶莹液体。 忙完这一切,鹿婉梨忽然想起一个事,转头问鹿时郁:“对了哥,武器和石油的交易时间定下来了吗?” “三天后。”鹿时郁靠在车门旁边,“石油走海运,手续已经办好了,到时候直接收进你空间。武器在另一个仓库交易,伊万的人会把货运到我们租的那个仓库,当面验货。” 鹿婉梨点点头,心里默默盘算着空间里的库存。 她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别的末世囤货文主角都是省吃俭用精打细算。 她跟着大反派倒好,直接把末世过成了跨国购物狂欢节。 “那这三天我们干什么?”她问。 “还有点东西要买。” “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鹿婉梨没多想,弯腰上了车。 车队再次驶入夜色,沿着郊区公路一路疾驰,她靠在鹿时郁肩上打盹,半梦半醒间感觉车子停了下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车停在了一条她从没来过的街上。 街面不算宽,两侧的建筑大多是三四层高的老式公寓楼,底层开着各式各样的店铺,虽然已经临近深夜,但这条街上的店铺似乎还在营业,霓虹灯光透过车窗玻璃投射进来,给车厢里染上一层暧昧的粉紫色。 鹿婉梨揉了揉眼睛,透过车窗往外面看了一眼。 旁边一家店铺的橱窗里没有陈列任何商品,只有深紫色的丝绒帷幔半遮半掩地垂落,门口亮着一盏很暗的小灯,映出一个她不太认得的外文单词。 她正想问这是哪儿,鹿时郁已经下了车,绕到她这边替她拉开了车门。 “下车。” 鹿婉梨狐疑地跟着他走进那家店铺。自动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空调的凉意裹着一种极淡的香氛扑面而来,很奇怪的甜香。 灯光是刻意调暗的暖调,地板是深色的实木,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 展示架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一些她一时没看出用途的精致物件。 某种光泽柔和的硅胶制品、做工考究的皮革件、以及几件挂在模特架上的衣物。 那些衣物款式很特别,材质有丝绒的也有薄纱的,设计的重点似乎和普通内衣不太一样。 鹿婉梨的表情从不明白变成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满脸通红。 第二十八章 他竟然带自己来买这种东西!! 她猛地转头看向鹿时郁,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耳根却已经烧得快要冒烟。 鹿时郁站在她身后,单手插兜,表情淡然。 他微微倾身,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用那种一本正经的低沉嗓音说:“老板娘是当地人,听不懂中文。你自己挑还是我帮你挑?” 鹿婉梨面对满墙让人脸红心跳的陈设,狠狠用小拳拳锤鹿时郁。 他竟然带自己来买这种东西!! “啊!我不要!” 说完鹿婉梨就捂脸冲出店门,不一会,鹿时郁也出来了,让保镖进去抱了三十几箱东西出来。 “用、用得了这么多吗?” “饱暖思y欲……”鹿时郁轻笑,“到时候吃饱了没事干,只能g你了,宝宝。” 鹿婉梨觉得自己快被烧熟了。 鹿时郁牵起鹿婉梨的手,“再去前面几家店看看。” 鹿婉梨还没来得及问“其他必需品”是什么,就被他牵着手拐进了隔壁另一家风格相似但陈列完全不同的店铺。 这一晚,她跟着鹿时郁逛了整整三家风格各异的店铺,每一家都让她大开眼界,每一家都让她的脸红了又红。 到后来她索性摆烂了,买吧,随便吧,认命了。 从那条灯光暧昧的街上回来,鹿婉梨脸上的热度就没退下去过。 她一路上都没说话,耳根红得像被火烧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连鹿时郁亲她都没反应。 回到酒店,保镖将那三十几箱东西整齐地码放在总统套房的客厅角落里,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门咔哒一声关上。套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鹿婉梨站在玄关,看着那堆包装精美、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盒子,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店里那些丝绒的、薄纱的、皮革的、闪着幽微光泽的陈列品。 鹿时郁倒是一如既往的从容。 他脱下风衣外套随手挂在衣帽架上,走到酒柜边倒了两杯梅子白兰地,一杯递给她,一杯自己端在手里,姿态闲适。 “吓着了?”他靠在吧台边,低头看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没有。”鹿婉梨接过酒杯,猛灌了一口,被白兰地辣得皱起整张脸,但还是梗着脖子嘴硬,“我就是觉得……太多了。三十几箱,你是要开店吗?” “以备不时之需。”鹿时郁的回答一本正经,好像他说的不是什么qy用品,而是什么战略储备物资。 鹿婉梨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态度噎得说不出话来,又灌了一口酒。 白兰地的热度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暖意渐渐弥漫开来,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几分。 她把空酒杯搁在吧台上,正准备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诡异的氛围,却听到鹿时郁轻轻晃了晃杯中的琥珀色酒液,慢条斯理地开口了。 “说起来,我们好像还没有过新婚之夜。” 鹿婉梨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的手指还搁在空酒杯的杯沿上,指尖微微发颤,连带着杯底在吧台上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哥哥,我还没有……” “我知道。”鹿时郁放下酒杯,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来与他对视。他的力道很轻,拇指却稳稳地抵在她下颌线上,指腹上薄薄的茧子蹭过她细腻的皮肤,触感粗粝而滚烫。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暗沉,却被他硬生生地压制在眼底深处,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猛兽,咆哮着,却没有挣断链条。 他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是滚烫的,带着白兰地醇厚的酒香和一种近乎折磨的隐忍。 他的嘴唇覆上她的,舌尖细细描摹过她的唇线,然后撬开她的牙关,缠绕、厮磨、攫取,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品尝一遍,却又在每一个即将失控的边缘硬生生刹住车。 鹿婉梨的脑子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双手本能地攀上他的肩膀,指尖攥紧了他衬衫的布料,感觉自己快要被他吻到窒息的时候,鹿时郁缓缓松开了她。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滚烫而急促,鼻尖交错,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紊乱的呼吸。 他的拇指还停留在她的下颌线上,轻轻摩挲着那片被他吻得微微红肿的唇瓣,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安抚一只被他吓到的小动物。 “没关系,”他的声音低哑到了极致,像砂纸摩挲过喉咙,“我可以再等等。等你做好了准备,等你不再害怕,等你心甘情愿。” 鹿婉梨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她能感觉到他攥着她腰间衣料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时,她能感受到他太阳穴上跳动的青筋。 可他还是在克制,隐忍。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 鹿时郁将她揽进怀里,“好啦,早点睡吧。” 接下来的三天,他们好像真是来度蜜月的。 一起逛小巷深处的古董书店。 书店老板是个留着花白胡子的老学究,戴着单片眼镜,用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沃尔德尼亚语,和鹿时郁聊了整整一个下午。 鹿婉梨一句都听不懂,却在那家书店里发现了一本泛黄的手绘植物图鉴,上面画满了她从未见过的奇异花草,每一页都配着工整的手写注释。 鹿时郁看她抱着那本书爱不释手,二话不说就买了下来,又顺手扫了好几本同样泛黄的古籍,说要给她空间的收藏区添几本有分量的藏品。 鹿时郁还带她去了一家藏在山谷里的私人温泉。 温泉池是用天然的火山岩砌成的,四周是茂密的混交林,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几片,飘在氤氲着热气的温泉水面。 鹿婉梨泡在温泉里,露出半个脑袋,看着头顶层层叠叠的树叶,觉得自己大概是在做梦。 他们还一起去了一家私人定制的甜品工坊,鹿时郁亲手给她做了一整盘草莓冰淇淋,还用巧克力酱在上面歪歪扭扭地画了一朵玫瑰花。 鹿婉梨看着那盘卖相实在算不上好看的冰淇淋,笑得前仰后合,却还是把它吃得一滴不剩。 第二十九章 交易日 整整三天,他们彼此陪伴,一起看日落,直到谈好的交易日那天清晨,天还没亮,鹿婉梨就被闹钟叫醒了。 她睁开眼的第一秒就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心里那根松懈了好几天的弦骤然绷紧。 鹿时郁已经换好了衣服,深黑色战术夹克,袖口收紧,脚上蹬了一双军靴。整个人褪去了平日里冷峻矜贵的商业精英气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属于战场和硝烟的冷冽锋芒。 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晨光从他身前透过来,勾勒出他挺拔冷硬的轮廓。 听到她起床的动静,他回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从腰间枪套里抽出一把银色的小型手枪,走过来放在她手心里。 “保险已经关了,这里可以打开,有危险的时候打开保险,瞄准目标扣动扳机,知道吗?”他握着鹿婉梨的手,教她如何使用。 鹿婉梨头次摸到真家伙,心脏跳得很快,认真得听着鹿时郁讲注意事项,生怕小命不保。 然后他们出发了。 沃尔德尼亚远郊工业区的废弃仓库群里寂静无声,今天是阴雨天,稀薄的阳光洒在生锈的铁皮屋顶上,在坑洼不平的水泥路面上投下嶙峋的阴影。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狗的吠叫,被风一吹便散了。 鹿婉梨站在仓库二层的简易办公室里,透过蒙了一层灰的玻璃窗往下看。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窗框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感觉现在这场景跟拍电影似的,有点吓人。 楼下,鹿时郁带来的安保团队已经全部就位,十几个人分散在仓库内外的关键位置,每个人都配备了今天交易要用到的样枪,耳麦里不时传出简短而低沉的通话声。 “紧张?”鹿时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过头,他正在低头检查一把手枪的弹匣,动作干净利落,咔哒一声将弹匣推进握把,上了膛。 “有一点。”鹿婉梨老实承认,随即又补了一句,“但有你在,我不怕。” 鹿时郁抬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弧度很浅,走到她面前,抬手将她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顺势划过她的耳廓。 “枪的用法在酒店教过你,还记得吗?” “记得。” 就在这时候,耳麦里传来安保队长的声音,“来了。” 鹿婉梨透过窗户望出去,两束车灯从远处公路的拐角处亮起,随即是第三束、第四束。 是伊万的货车队,三辆重型厢式卡车,前后各有一辆黑色suv开道和押后。 车队在仓库门口停下,伊万从打头的suv里钻出来,依旧是那副老派贵族的做派,深棕色猎装外套,银灰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下车后不紧不慢地戴上手套,才朝仓库大门走来。 鹿时郁已经下了楼,站在仓库中央的空地上迎他。 鹿婉梨跟在鹿时郁身后,安静地站在半步之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紧张。 “鹿先生,货都带来了。”伊万笑着和鹿时郁握了握手,态度比上次在庄园时更加热络,“三车,全部按清单配的,你要不要亲自验一下?” “当然。”鹿时郁微微颔首。 伊万的手下打开了第一辆卡车的后厢门。 在手电筒的白光照射下,车厢内部的全貌一览无余。 成排的金属枪箱整齐码放,每个箱子上都贴着型号标签和出厂编号。伊万示意手下随机撬开了几个箱子,里面的枪支被黄绿色的防锈纸包裹得严严实实,拆开后露出崭新的哑光黑色枪身,枪油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鹿时郁随意抽出一把ak系列突击步枪,拉枪栓、卸弹匣、检查膛线、重新组装,动作行云流水,每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他又依次检查了g36、m4卡宾枪、mp5冲锋枪,以及那批手枪glock、beretta、sig sauer,每一把都亲自上手试了试手感。 伊万在旁边看着,表情从最初的热络逐渐多了一丝佩服。 这个东方商人不仅有钱,而且懂行,验枪的手法比大多数职业军人都专业。 第二辆车装的是弹药。 成箱的步枪弹、手枪弹、霰弹,还有一批手雷和闪光弹。 第三辆车则是重武器,两挺轻机枪,几具rpg火箭筒和配套的火箭弹,甚至还有一门鹿时郁在庄园里多看了好几眼的老式迫击炮。 “货没问题。”鹿时郁摘下手套,对伊万点了点头。 伊万笑着拍了拍手,示意手下开始卸货。 两个黑衣保镖抬着一箱箱沉重的武器弹药,在仓库中央码放整齐。交易进行得比预想中顺利得多,伊万甚至在货全部卸完之后,还热情地和鹿时郁握了握手,说了几句客套话,大意是下次有需要随时联系他,他的货永远为鹿先生保留。 然后便带着他的手下和空车离开了仓库,车队尾灯在夜色中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公路尽头。 仓库里重归寂静。 鹿时郁的安保团队开始清点物资,核对清单。 鹿婉梨站在那堆成小山一样的金属枪箱面前,深吸一口气,默念“收!”碧色光芒从她指尖绽放,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温柔地覆盖了整座仓库。 一排排枪箱、弹药箱、火箭筒箱在光芒中凭空消失。 短短几分钟,仓库中央的空地上只剩下光洁的水泥地面,连一颗遗漏的子弹壳都没有留下。 自从空间第三次次升级之后,收物资对她来说已经不再是负担,只余一阵轻微的乏力,像是刚跑完一圈操场。 “收完了。”她转头对鹿时郁汇报。 鹿时郁微微点头,示意安保队长可以按计划进行下一步。 安保队长带着两个人走出仓库大门,将之前魏中介帮忙租下的仓库大门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反锁。 然后他们在仓库门口贴上了用当地文字打印的封条和一张告示牌。 意思是此仓库已出租,内存私人货物,闲人免进。 做完这一切,安保队长又和魏中介提前联系好的当地安保公司交接,雇了四个本地保安在仓库门口轮班看守,营造出一种货物还在里面、等待运输公司来提货的假象。 一切安排妥当后,鹿婉梨一行人在凌晨的夜色中驶离了这个城市。 第三十章 黑吃黑 鹿婉梨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厂房和荒野,心里那块压了一整晚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伸手拽了拽鹿时郁的袖口,压低声音说:“居然这么顺利?我看过的那些小说里,军火交易一般都会有黑吃黑的桥段,什么突然杀出一拨人抢货之类的……” 鹿时郁偏头看了她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他的目光在扫到后视镜的一瞬间骤然变了。 “别回头看。”他立刻拿起对讲机对着其它两辆车说声,“后面有尾巴。不止一辆。” 闻言,鹿婉梨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她僵在座位上,透过副驾驶的后视镜,隐隐约约能看到后面远处的公路尽头,有几对车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逼近,那是经过改装的大功率越野车专用射灯,灯光白得刺眼。 “是伊万?”她的声音发涩。 “不像。伊万自己就是做这行的,不会砸自己的招牌。”鹿时郁一边说,一边动作极快地脱下战术外套,反手从后座拿起一件防弹背心,熟练地套在鹿婉梨身上,将魔术贴拉紧,确保她躯干的要害部位都被覆盖住。 防弹背心有点大,穿在她身上松垮垮的,但鹿时郁没有给她调整的机会,又拿起另一件迅速给自己穿上。 “伊万不会自己来劫,不代表他不会把消息透给别人。”他冷冷道,同时将手枪从腰间的枪套里抽出放在膝盖上,又从中控台的储物格里摸出几个备用弹匣塞进战术背心的口袋里,“今天是笔大买卖,知道消息的人不止伊万和他那几个手下。从庄园到仓库,中间经手的人至少有十几个,任何一个环节漏了风声,都能引来想捡现成的饿狼。” “黑吃黑?”鹿婉梨的指尖冰凉。 “对。”鹿时郁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按下对讲机的按钮,用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对全队下令,“所有人注意,后面有追兵,预计五辆以上,距离不到两公里。大壮、阿武留下断后,其他人按b方案疏散。不需要硬拼,只要拖住他们十分钟。十分钟后自行撤离,在预定地点集合。” 对讲机里传来两声简短有力的应答。 车队队形迅速变化,两辆安保车辆减速靠边,让鹿时郁所在的主车加速前进。 鹿婉梨从后视镜里看到两辆安保车横在公路中央,车门打开,安保队员们迅速下车,依托车门和路边的水泥护栏架起了防御阵型。 他们的身影在车灯和月光下显得格外冷硬,枪口在夜色中反射着幽冷的光芒。 “他们……”鹿婉梨的声音发抖,“他们不会有事吧?” “他们是退役特种兵,最好的。”鹿时郁的声音依旧冷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十分钟对他们来说不是问题。” 一声尖锐的爆鸣撕裂了夜空,是枪声! 接二连三的枪声响起,鹿婉梨从后视镜里看到后方黑暗的公路上,只能看见闪起一片明亮刺眼的火光,具体看不清什么情况,只听见枪声越来越密,夹杂着轮胎急刹的刺耳摩擦声和金属撞击的闷响。 她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双手死死握紧那把银色手枪,指节白得发青。 鹿时郁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前方,脚下的油门踩到底,到达岔路口的时候,他再次对讲机下令,“b方案。分两路走。” 主车猛地一个急转弯,拐上了一条通往河岸码头的岔路。 这段路是显然是鹿时郁他们提前侦察过的,车速极快却没有丝毫犹豫,轮胎在砂石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鹿婉梨被惯性甩得撞在车门上,咬牙没出声,只是死死抓住头顶的扶手。 后方远处的枪声逐渐稀疏了,但并没有完全停止。 鹿婉梨不确定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声在车厢里大得像擂鼓。 码头到了。 多瑙河的支流在这个废弃的工业码头拐了一个弯,水面宽阔而漆黑,岸边停着一艘小型私人游艇,船身的白色烤漆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银光。 游艇的引擎已经启动,发出低沉的轰鸣,船长站在驾驶舱里向他们挥手,示意准备就绪。 鹿时郁停下车,拉着鹿婉梨快步跑向游艇。 码头的木栈道在他们脚下发出吱呀的声响,河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铁锈混合的腥味。 鹿婉梨几乎是连跑带拽地被拉上了甲板,脚步还没站稳,游艇已经开始离岸。 几束车灯从远处飞速逼近码头。 鹿时郁一把将她按倒在船舷后方,同时从战术背心里拔出手枪,枪口指向码头的方向。 游艇的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船头劈开黑色的河水,以最快速度向开阔水域驶去。 码头上的车灯越来越近,然后传来了轮胎急刹的刺耳声和几声零星的枪响,子弹打在游艇后方不远处的水面上,激起一串细小的水柱。 然后,码头渐渐被甩在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枪声终于彻底消失在河风和引擎的轰鸣中。 鹿婉梨靠在船舷下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她的手指还死死握着那把银色手枪,指节僵得几乎掰不开。 鹿时郁的左手一直按在她的肩头上,以一种近乎保护的姿态将她牢牢护在船舷内侧,直到确认后方再也没有追兵的灯光,他才缓缓松开。 他的脸色依旧冷硬如铁,漆黑的眼底翻涌着尚未消退的暴戾,但他低头看向她时,眼底那层尖锐的冷意迅速褪去,被一种不易察觉的担忧所取代。 “小梨儿,没事了。”他的声音低沉,在河风和引擎声中显得格外笃定。 鹿婉梨深吸一口气,松开握枪的手,声音却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咱们现在去哪里?” 鹿时郁握住她的手,将其拢进掌心里,拇指轻轻蹭过她的指节,“带你环游世界。” “我们的行李还在酒店。”她忽然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几分平静。 “韩助理会处理。” “保镖们呢……” “不用担心,他们干这行的有自己的保命办法。” 第三十一章 送国家一份大礼 她偏头看向鹿时郁,他靠在船舷上,战术夹克的领口被河风吹开,下巴上冒出了淡淡的青色胡茬,看起来比平日里西装革履的样子多了几分野性,却也更加让人移不开眼。 游艇在黎明时分抵达了出海口附近的一座私人游艇码头。 这里是鹿时郁安排好的备用撤离点,位置偏僻,周边是荒废的盐田和芦苇荡,远离主要航道和居民区,私密性极好。 码头旁边停着一辆早已等候多时的黑色商务车,司机也是安保团队之一,鹿婉梨之前见过。 鹿时郁和鹿婉梨上了车,在清晨淡蓝色的晨雾中穿过盐田和沉睡的小镇,一路向西南方向驶去。 游艇在黎明时分抵达了出海口附近的一座私人游艇码头,位置偏僻,周边是荒废的盐田和芦苇荡。码头旁停着一辆早已等候的黑色商务车,司机也是安保团队成员之一。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他们真正地环游了世界。 路线是鹿时郁定的,每一站都经过精心挑选,专门挑选那些人迹罕至的绝美之地。 鹿时郁要带着她把世界之美全部看一遍。 北欧的极光在头顶流淌成翠绿色的河流,鹿婉梨裹着毯子靠在他肩上,被冻得鼻尖通红却舍不得眨眼。 南太平洋的环礁岛,沙滩白得像糖粉,海水蓝得不真实,她在浅滩上和一群小鲨鱼游泳,吓得吱哇乱叫,鹿时郁站在沙滩上举着手机录像,笑得毫不掩饰。 东非草原上的落日大得像一幅油画,成群的长颈鹿在夕阳里慢悠悠地走过,鹿婉梨趴在越野车的车顶上,金色的光镀在她脸上,美得像另一个世界的生物。南美安第斯山脉的羊驼牧场,她被一群毛茸茸的羊驼追着跑,最后躲到鹿时郁身后拿他当挡箭牌。 在一个安静得只有海浪声的夜晚,鹿婉梨靠在他怀里,盯着远处海面上碎银般的月光,忽然轻声问了一句:“你有没有把末世的消息告诉国家?现在说的未必有人信,但再过三个月真得末世了,可能就没机会了。虽说咱们想明哲保身,可要是整个国家都沦陷了,咱们也过不好。” 鹿时郁低头看了她一眼,月光落在她认真的眉眼上,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大海和星空,也倒映着一种他不忍打破的东西。 他抬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淡淡道:“已经说过了。” 鹿婉梨倏地睁大了眼睛,从他怀里坐起来:“什么时候?” “找专家确认气候异常的时候。”鹿时郁的语气依旧平淡,“数据是鹿氏的全球监测网络提供的,和国际组织的报告互相印证,可信度足够。我让韩助理把完整的分析报告发给了科学院和国安委的联合工作组,包括病毒变异趋势、动物迁徙紊乱的卫星数据,以及部分地区的异常病例统计。” 鹿婉梨愣愣地看着他,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同时捐了一批物资,以鹿氏集团的名义。”鹿时郁继续道,手指漫不经心地绕着她一缕头发,“食品、药品、能源设备都有,后续物资调配的方案也一并提交了,具体执行细节有韩助理跟进。这种事,越早说越好。” 鹿婉梨沉默了好一会儿,原来在她满世界刷卡扫货的时候,他已经悄悄把该做的都做了。 她重新靠回鹿时郁怀里,“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干了这么多事?” “在你每天忙着拆快递的时候。” 鹿婉梨不满地用拳头锤了他一下。 而让鹿时郁和鹿婉梨都没想到的是,在环游世界的过程中,鹿婉梨还顺便给国家准备了一些意外之喜。 事情要从他们在白头鹰国转机说起。 那天航班延误,两人坐在vip候机室里无聊地刷手机,鹿婉梨忽然被电视屏幕上的一则突发新闻吸引了注意力。画面上,一座大型仓储式超市的停车场被警戒线围得水泄不通,警察和商场负责人正对着记者的话筒激动地比划着什么。 新闻标题用加粗字体醒目地写着:xx州最大仓储超市一夜清空,警方称“前所未见的物流犯罪”。 鹿婉梨看着屏幕,眨了眨眼睛,忽然灵光一闪,转头凑到鹿时郁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鹿时郁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慢条斯理地放下咖啡杯,淡淡道:“也不是不行。” 接下来的几周里,白头鹰国和约翰牛的各大媒体,先后爆出了一系列令人瞠目结舌的大规模失窃案。 中西部某农业大州的战略石油储备基地,三个储油罐一夜之间被抽空,监控录像没有拍到任何车辆进出,也没有任何人员活动的痕迹,石油就这样凭空蒸发了。 得州某大型军火零售商仓库,超过两万支各类枪支和配套弹药全部消失,现场只留下空荡荡的货架和一脸茫然的仓库管理员。 约翰牛首都最大的进口食品仓储中心,数百吨来自全球各地的食品物资一夜清空,包括整吨整吨的火腿、奶酪、红酒和巧克力,连冷库里的整扇牛肉和整箱深海龙虾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最离谱的是发生在大苹果城的那一桩。 曼哈顿最大的奢侈品百货商场,地下珠宝专柜在同一晚被洗劫。 珠宝专柜的保险库被搬空,所有钻石、彩宝和名表全部消失。 更让警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所有这些失窃案的现场都没有任何破门闯入的痕迹,监控录像也没有拍到任何可疑人员。 一时间,“幽灵大盗”的传说甚嚣尘上,各种阴谋论层出不穷。 有人说是有组织的跨国犯罪集团,使用了某种未知的高科技隐形运输设备,有人说是外星人在为入侵地球做物资储备,还有人说这可能是某国研发的空间折叠武器在进行实战测试。 鹿婉梨和鹿时郁在机场候机的时候,大屏幕上正好在播白头鹰国联邦调查局召开的新闻发布会。 发言人面色凝重地宣布,中西部石油储备基地的失窃案,和东海岸多家大型超市的清空案已正式并案调查,初步评估涉案金额超过三十亿刀,是“该国历史上规模最大、手段最离奇的有组织财产犯罪”。 鹿婉梨靠在候机室的真皮沙发上,优雅地举起手机,对着大屏幕拍了一张照片,然后低头对鹿时郁发了条消息,“三十亿?他们算少了,光珠宝就十多亿了呢。” 第三十二章 末世提前了 鹿时郁坐在她对面,正在翻一份当地的财经报纸,头版头条用特大字号印着“幽灵大盗再次出手:得州军火库一夜蒸发”。 回了一条,“回去记得上交给国家。”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人隔着一杯咖啡的距离,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鹿婉梨端起咖啡杯,挡住嘴角压不住的笑意。 飞机穿过云层,下方是逐渐远去的白头鹰国东海岸线。鹿婉梨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翻涌的云海,忽然转过头来,表情有些微妙。 “哥,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确定,“梦里,末世降临之后,小日子国因为海啸和地震,整个岛都沉了。” 鹿时郁正在翻一本外文杂志,闻言手指顿了一下,抬起眼来看她。 “整个岛都沉了?”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像惊讶。 “对。”鹿婉梨点头,眉头微微皱起,“海啸把沿海城市全部淹没,地震又引发了火山喷发,幸存者几乎没有。所以后来全球的安全基地里,很少能看到小日子国的幸存者。” 鹿时郁将杂志合上,随手搁在扶手上,靠在椅背里沉默了片刻。窗外云海翻涌,阳光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棱角分明的光影。 片刻后他开口,“那正好顺路去逛逛既然要沉了,那些东西留在岛上也是浪费。” 鹿婉梨眨了眨眼:“什么东西?” “粮食储备、海鲜、电子产品、精密仪器、药品生产线。”鹿时郁说,“还有他们的汽车和摩托车,高端精密机床。这些东西沉进海里太可惜了,不如我们提前帮他们处理掉。” 鹿婉梨愣愣地看着他,脑子转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压低声音凑过去:“你这是要去小日子国搞零元购?” “物尽其用。”鹿时郁一本正经地纠正,“沉了也是污染海洋,我们这是在为环保做贡献。” 鹿婉梨笑得倒在座椅上,笑够了才爬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鹿时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韩助理发了条消息,“改道,飞东京。” 飞机降落在小日子国首都国际机场时,这座岛国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城市依旧繁华有序,电车的轨道在夕阳下反射着温暖的光,便利店的招牌次第亮起,一切都是那么井井有条。 鹿时郁花了两天时间做前期侦察。 他的安保团队拿着地图和商业情报,将几大港口的主要仓储区、大型连锁超市的配送中心、以及几家半导体和精密仪器制造商的位置全部标注了出来。 鹿婉梨看着那张被画满了红圈的地图,忍不住感叹,鹿时郁这种商业好手零元购起来,效率和自己完全不一样啊。 整整规划了五天,他们才开始行动。 东京湾最大的冷链仓储中心,保安正在监控室里值夜班。他打了个哈欠,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面前的几十块监控屏幕。屏幕上,货架排列整齐,冷藏库的指示灯闪烁着绿色的光,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然后,其中一块屏幕闪了一下。 保安揉了揉眼睛,以为是信号干扰。等他再看向那块屏幕时,嘴巴慢慢张大,咖啡杯从手里滑落,在水泥地面上摔得粉碎。 屏幕上的货架,空了!完全凭空消失了。 成吨的金枪鱼、帝王蟹、和牛、海鲜刺身,连同码放它们的金属货架一起,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瞬间蒸发了,只剩下一片光洁的水泥地面。 保安惊慌失措地按下警报,抓起对讲机声嘶力竭地喊人。 等值班经理和几个同事冲进监控室时,更多的屏幕开始闪烁。三号冷藏库、五号干货库、七号调味品库……短短几分钟内,整个东京湾冷链中心的所有库房,全部东西都没有了!! 同样的场景,在同一夜的不同地点接连上演。横滨港最大的粮食储备仓库,数百吨大米和面粉一夜消失。大阪的电子产品集散中心,整批整批的精密仪器和半导体元件凭空蒸发。名古屋的汽车出口码头,数百辆崭新的越野车和摩托车全部消失。 最离谱的是第二天早上,东京最大的海鲜批发市场,整座市场里所有的鱼虾蟹贝,连同冰块和保温箱,全部不翼而飞,只剩下满地积水。 紧急会议在次日上午召开。 会议室的屏幕上播放着一幕幕令人费解的监控录像,货架上的货物在没有任何外力触碰的情况下凭空消失。高层们面色铁青,有人提出可能是某种未知的电磁武器,有人怀疑是敌对国家的间谍行动,还有人小声嘀咕是不是触怒了海神。 唯一能确定的是,一夜之间,全国多个重要物资储备点被清空,损失高达数千亿。 而此刻,制造了这一切的两个罪魁祸首正坐在东京飞往国内的航班头等舱里,悠闲地喝着空姐刚送来的香槟。 鹿婉梨靠在鹿时郁肩上,脸上的笑意还没褪尽,但眼底却藏着一丝隐隐的不安。 她想起上飞机前,在候机厅里听到旁边几个旅客在低声议论。 有个男人突然疯了,在大庭广众之下到处乱咬人,把一个机场地勤的胳膊咬得鲜血淋漓。安保冲上去把人按住时,那个男人还在嘶吼,眼白翻得只剩下一片浑浊的灰白色,嘴角挂着带血的唾沫。 “那个男人……肯定是丧尸化了。”鹿婉梨把脸埋进鹿时郁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哥,明明距离梦里说的末世还有一个多月,怎么会这么快?难道是国外比国内先爆发?还是我的梦记错了时间?” 鹿时郁的手臂收紧了几分,将她稳稳地圈在怀里。 他的冷静道:“时间对不上。要么是全球各地的爆发时间不同,要么就是病毒已经在潜伏期传播了,只是症状出现的速度有差异。不管哪种情况,我们之前所做的准备都已经很充足了,不用担心。” 鹿婉梨点了点头,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他的体温透过衬衫的面料传到她的脸颊上,沉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她的耳膜,让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了几分。但她攥着他衣襟的手指始终没有松开,直到飞机降落在国内的跑道上。 第三十三章 夫人放心,我什么都没听见 然而,当她挽着鹿时郁的手臂走出机场到达大厅时,她才发现事情远比她想象的更糟糕。 机场的安保等级明显提升了不止一个级别,身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拿着测温枪逐一检查每一位入境旅客,巡逻的特警三人一组,荷枪实弹,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岗哨。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刺鼻的气味,所有人的表情都紧绷着,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好像多停留一秒就会沾染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鹿时郁和鹿婉梨没有托运行李,所有重要的东西都在她的空间里,两人手里各拎着一只轻飘飘的登机箱,里面只装了几件不重要的换洗衣物用来掩人耳目。 他们正要快步穿过人群走向出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锐不似人声的嘶吼。 鹿婉梨猛地回头。 一个女人倒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四肢以一种违反人体关节角度的诡异姿态扭曲着,脊背弓起又落下,像是在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狠狠鞭打。 她的眼睛翻得只剩下一片浑浊的灰白色,嘴角溢出带血的泡沫,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已经不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一种野兽般的、被碾碎的嘶哑咆哮。 她身边站着一个大概三四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怀里抱着一只毛绒兔子,小脸上满是惊恐和不解。 她拽着女人的衣角,用稚嫩的声音喊着妈妈。 女人浑身抽搐着缓缓站了起来,头以一个诡异僵硬的角度,缓缓转向声音的来源。 然后她扑倒了自己的孩子。 然后她扑倒了自己的孩子,混乱中女孩受了伤。 小女孩连哭都没来得及哭出声,就软软地垂下了手臂,那只毛绒兔子从她怀里滚落。 尖叫声、哭喊声、脚步声在候机大厅里炸开,人群像炸了窝的蚁群一样四散奔逃。 特警迅速围了上去,防暴盾牌组成一道人墙,但那个已经被感染的女人力气大得惊人,四五个人竟然按不住她。 浑浊的灰白色眼珠毫无规律地转动着,仿佛在搜寻下一个猎物。 鹿婉梨的视线定格在那一幕上,她的胃剧烈地翻搅起来,双腿一软,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往地上滑去,行李箱从她手里滑落,砰地倒在地上。 鹿时郁一把将她捞起来,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肩背,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他没有回头看一眼,拔腿就往出口方向跑。 两个随行保镖迅速护在两侧,替他拨开慌乱的人群,开辟出一条通道。 鹿婉梨的脸埋在他胸口,浑身抖得像一片被暴风雨卷起的落叶,手指死死攥着他的衣襟,指甲隔着衬衫嵌进他的皮肤。 接机的韩助理站在出口处,远远就看见自家总裁抱着夫人从到达大厅里冲了出来。 一向处变不惊的韩助理看到这一幕,手里拿着的接机牌啪嗒掉在地上,嘴巴张开,瞳孔地震,整个人像一尊突然死机的机器人。 不过他毕竟是跟在鹿时郁身边见过大场面的人,宕机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迅速重启,快步上前拉开了车门。 “快上车!”鹿时郁低吼了一声,抱着鹿婉梨弯腰钻进后座。 保镖紧跟其后,一把拉上车门,商务车轮胎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以最快速度驶离了机场。 车厢里,鹿婉梨还在发抖。 她蜷缩在鹿时郁怀里,小脸惨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发紫,指尖冰冷,呼吸又急又浅,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那双平日里水光潋滟、总是笑着的眼睛此刻瞪得大大的,瞳孔却在失焦,好像还在看那个血泊中的画面,怎么也逃不出来。 鹿时郁掰过她的脸,双手捧着她的脸颊,迫使她抬起眼睛看向自己。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将她冰凉的脸颊完全包裹住,拇指轻轻按在她的颧骨上,力道坚定而不容拒绝。 “小梨儿,看着我!”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共鸣,穿透了她脑子里那些尖叫和嘶吼的杂音。 鹿婉梨的睫毛颤了颤,视线终于从虚空中被他拽了回来,落在了他的脸上。 “既然早就知道末世会来,会发生这种事,就必须做好心理准备。”他一字一顿,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今天是在机场,秩序还没完全乱,有防暴队。但真正末世降临之后,没有人会帮你。如果今天你身边没有我,周围全是丧尸,你怎么办?腿软了就只能被咬死,你知道吗?” 鹿婉梨的嘴唇抖了一下。 她知道他说得对,知道他说的一点都没错,末世的残酷远超今天在机场看到的这一幕。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一个小女孩在她面前被亲生母亲咬断脖子的画面,又是另一回事。 她的胃又开始翻搅,喉咙发紧,干呕了两下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她闭了闭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还在翻涌的恶心感。 她承认她就是个普通人,穿书之前最大的烦恼是论文和面试,穿书之后最大的本事是知道书里剧情,可以抱大腿。 她不想当什么末世女强人,就想安安静静地抱着大反派的大腿,舒舒服服地躺平苟过末世,有吃有喝有冰淇淋,偶尔撸撸花豹崽子,这就够了。 可是不行啊。 她再想躺平,也不能每次都真的让鹿时郁抱着她跑路吧?今天在机场他把她从候机大厅一路抱到车上,那以后呢? 到时候丧尸围城,千钧一发的时候,鹿时郁在前面杀丧尸,难道她还要瘫在地上等着他来抱吗? 鹿婉梨吸了吸鼻子,从鹿时郁怀里抬起头来,嘴唇瘪了瘪,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声音又软又哑:“哥,我好想变小。” 鹿时郁挑了挑眉毛。 “变小了,哥哥去哪里都能把我塞进包里。这样我就不用自己跑了。” “不行。” “为什么?”鹿婉梨眨巴着眼睛。 鹿时郁低下头,嘴唇贴近她的耳廓,“我……太大。” 鹿婉梨的脸瞬间从惨白变成了涨红,从脖子一路烧到额头,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他怀里弹了起来,抡起拳头就往他胸口砸:“鹿时郁!韩助理还在呢!” 韩助理目视前方,双手稳稳地扶着方向盘,接了一句:“夫人放心,我什么都没听见。” 第三十四章 你长本事了 鹿婉梨把滚烫的脸埋进鹿时郁的胸口,丢死了个人。 但很奇怪地,被鹿时郁这么一打岔,刚才那种浑身冰凉、无法呼吸的恐惧感,竟然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胸腔里传来的沉稳心跳,缓缓吐出一口气。 车子平稳地驶入云顶山庄的大门,熟悉的林荫道两侧依旧是修剪整齐的灌木和盛开的蔷薇,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鹿婉梨靠在座椅上,透过车窗望着越来越近的别墅轮廓,心里却没有半分回家的踏实感。 她刚从机场的修罗场里逃出来,浑身的鸡皮疙瘩还没消下去,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付鹿恒那张恶心的嘴脸。但车已经停在了别墅门口,鹿时郁替她拉开车门,牵着她的手走进了玄关。 客厅里灯火通明。鹿恒大剌剌地坐在主位的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他身旁坐着一个鹿婉梨从没见过的年轻女人,穿着一件玫红色的紧身连衣裙,妆容浓艳,整个人像一只开屏的孔雀,黏在鹿恒身边,看到鹿时郁和鹿婉梨进门,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番,然后落在鹿时郁脸上,眼睛亮了一下。 鹿婉梨扫了一眼那个新面孔,心里冷笑了一声。 看来苏曼已经被踹了,老东西换人的速度比换季还快。 鹿恒看到两人进来,将红酒杯重重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他站起身来,脸色铁青,指着鹿婉梨的鼻子就开始咆哮,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她脸上。 “鹿婉梨,你长本事了,翅膀硬了啊……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当爹的?” 鹿婉梨换鞋子,没有理会他。 鹿恒被鹿时郁那副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态度激得脸红脖子粗,怒火攻心之下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指着鹿婉梨的背影破口大骂,“你还有没有点羞耻心?好歹也顶了这么多年鹿家小姐的名头,现在居然连名义上的哥哥都敢勾搭,鹿家的脸全让你给丢尽了!” 那个穿玫红裙子的女人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帮腔,“唉,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检点,连脸都不要了。” 鹿婉梨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听着。 她其实一点都不生气,只是觉得有点累。 刚从机场那个血肉横飞的修罗场里逃出来,再听鹿恒这些陈词滥调的辱骂,只觉得有毛病,懒得和他一般见识。 鹿时郁没有给鹿恒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他抬手,示意旁边手足无措的保姆过来,“去给夫人热一杯牛奶,再准备几样清淡的饭菜,送到楼上主卧。” 保姆如蒙大赦,连忙点头退了下去。 鹿时郁低头在鹿婉梨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拇指蹭了蹭她微凉的脸颊,“乖,先上楼休息,洗个热水澡,吃点东西。楼下的事我来处理。” 鹿婉梨乖巧地点了点头,没有多看鹿恒和那个女人一眼,转身上了楼。 主卧的门在她身后合上,隔绝了楼下隐约传来的争执声。 她没有去听鹿时郁对鹿恒说了什么,也懒得去猜,反正鹿时郁会处理好一切,就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她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上,闭着眼睛躺了好一会儿,直到保姆敲门送来了热牛奶和几碟清淡的饭菜。 她没什么胃口,但还是一口一口地吃着,强迫自己补充体力。 手机放在餐盘旁边,屏幕不断亮起,各种新闻推送和社交媒体的通知像雪花一样涌进来。 她一边机械地咀嚼,一边刷着新闻。 全国各地陆续出现多起“不明原因暴力伤人事件”,官方给出的说法是“狂犬病变异株引起的局部爆发”,呼吁市民减少外出、注意个人防护。 但评论区已经炸了锅,她越刷越心慌,放下筷子打开自己以前用的社交账号,编辑了一条长消息。 大意是末世即将全面爆发,让大家赶紧囤积物资、减少外出、做好长期避难准备。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犹豫了很久。 如果是以前那个只想苟命的鹿婉梨,她绝对不会发这种东西。 发这种消息等于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所有人都会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她会成为众矢之的,会被盯上。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有鹿时郁,有全副武装的安保团队,还有固若金汤的别墅,和空间里堆积如山的物资和军火。而普通人却什么都没有,她咬了咬牙,按下了发送键。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评论区就炸了。 铺天盖地的谩骂和嘲讽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有人说她蹭热度蹭疯了的,有人说她造谣等着被抓的,有人骂她这种时候还制造恐慌不得好死,还有人说她肯定是个卖应急包的奸商。 各种恶毒的话在屏幕上来回滚动,点赞最多的评论是“博主脑子被丧尸吃了吧”。 鹿婉梨盯着那些评论看了好一会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的边框,指节微微泛白。 果然人心从来如此。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再回复任何一条评论,只是默默地关了社交帐号,打开绿泡泡,挨个给原主记忆里那些关系还不错、人品也过得去的亲戚朋友发了消息。 措辞比那条公开消息更加具体,甚至附上了物资清单和避难建议。 她知道这些人未必会信,但信不信是他们的事,说不说是她的事。她做完了自己能做的,然后关了手机,把屏幕扣在床头柜上。 鹿时郁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草莓、奇异果、芒果等等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贴心地放了两块她最爱的手工曲奇。 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几乎没怎么动的饭菜,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吃饭的时候不要玩手机。”他把水果盘放在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不悦,“饭都凉了。” 鹿婉梨忙接过水果盘,用叉子戳了一颗草莓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刚才在发消息,不是故意不吃饭的。” 她嚼着草莓,把自己发大眼博客被骂惨了的事讲了一遍,然后仰起脸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安和困惑,“哥,鹿氏集团那么多员工怎么办?他们可都是给你打工的,末世来了他们怎么办?” 第三十五章 查缺补漏 鹿时郁在床边坐下,从她手里接过叉子,叉了一块芒果递到她嘴边,“公司的事,在我们出国之前就已经处理好了。” 他之前除了囤货,就已经逐步减持了鹿氏集团的股份,趁那些一直对他位置虎视眈眈的老狐狸们还在内斗,把手里所有股份全部高价转了出去。 套出来的现金加上他原有的资产,一部分换成了黄金、字画、古董和珠宝,已经被她的空间转化得差不多了,还有一部分在银行,这次回来准备去取回来;一部分采购了物资、药品和能源设备,捐给了国家;还有一部分就是这次出国的开销和采购军火的资金。 目前手头还剩下一笔数额可观的流动资金,够他们再做一些补充采购。 “剩下这些钱,明天再去帮你扫点货。”他把叉子放回果盘里,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平板电脑和游戏机多买几台,免得末世来了你无聊。你上次不是说那款新出的掌机有十几个独占游戏吗?明天一起买了。” 鹿婉梨愣了一下,然后差点从床上蹦起来,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游戏机和平板电脑要买!还有活的牛羊猪鸡鸭鱼兔!猫猫狗狗也要!空间里已经有了马、骆驼和两只花豹,可是小豹子需要陪练,猫猫狗狗可以陪它们玩……” “好,还有呢?” “还有活的海鲜!活的龙虾、螃蟹、扇贝、生蚝,全部放在灵泉旁边的小水潭里养着,以后想吃海鲜直接从空间里捞。还有各种种子,蔬菜种子、水果种子、粮食种子,我空间里那几块黑土之前我尝试可以种地,不过我们这段时间一直在四处奔波,没时间打理,现在正空着呢,种上灵泉水浇灌的庄稼和蔬菜,末世里也能源源不断地自给自足!” 鹿时郁听着她,微微勾起唇角,他没有打断她,等她一口气全部说完,才慢条斯理地补了几句:“既然要养活的,那农用设备也得上。全自动播种机、滴灌系统、太阳能杀虫灯、小型脱粒机、饲料颗粒机……这些农科站都有卖。再买一批围栏网和金属桩,把养殖区和种植区隔开,免得骆驼踩了你的草莓苗。还有孵化器,鸡蛋鸭蛋可以自己孵,不用一直买苗。” 鹿婉梨诧异,“你怎么连脱粒机都知道?” 鹿时郁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既然决定要养要种,就按最高标准来。”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的日程排得比在国外零元购时还要满。 鹿时郁原本已经给韩助理放了带薪长假,让他回家多陪陪家人。 但韩助理第二天一早还是准时出现在了云顶山庄的门口,依旧是那副专业模样,手里拿着一份整理好的采购清单和几张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地图。 他说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跟着鹿时郁干到最后,家里人已经安顿好了,物资也囤够了,剩下的时间不如多做点有意义的事。 鹿时郁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将采购清单接过来扫了一眼,然后分成几份,分别交给了安保团队的不同小组。 采购行动以最高效率展开,一组人负责去电子商城扫货,把市面上能买到的最新款平板电脑、掌上游戏机、笔记本电脑、移动硬盘全部扫空,然后按照鹿时郁的要求,在里面分别拷上各种学习资料和娱乐视频、电子书、还有游戏什么的。 一组人负责去农科市场和养殖基地,采购活的禽畜和种子什么的。 还有一组人负责去农机市场,按清单采购农用设备和围栏材料。 所有货物统一运到鹿时郁提前租好的几个临时仓库,然后由鹿婉梨统一收进空间。 鹿婉梨站在其中一个仓库的中央,看着面前成排的鸡笼、兔笼、鱼苗箱,还有十几头品种优良的牛羊猪,忍不住再次在心里感叹,有钱就是好。 她闭上眼睛催动空间印记,将仓库里所有活物连同饲料和设备一并收入空间。 灵泉旁边那片原本空旷的黑土地上,眨眼间多出了一排排整齐的围栏和鸡舍,牛羊猪在新划分的养殖区里悠闲地踱步,鸡鸭在围栏里叽叽喳喳地扑腾,猫猫狗狗好奇地打量着新环境,几只胆大的小猫已经凑到灵泉边开始扒拉水面。 现在的灵泉已经有池塘大小了。 那两只花豹幼崽趴在旁边的草地上,歪着脑袋看着这群新来的邻居,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表情充满了困惑和好奇。 最后一天的行程,鹿时郁没有带安保团队,只带着鹿婉梨和韩助理,开车去了城郊一处不起眼的办公楼。 车子在楼后的地下车库停稳,一个穿着便装、气质干练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电梯口,见到鹿时郁微微颔首,领着他们乘电梯上了顶层的一间保密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着几个穿军装和便装的人,表情严肃却不失礼貌,面前的桌上摆着几份文件和一壶刚沏好的热茶。 鹿婉梨被鹿时郁牵着走进会议室,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拍。 她猜到这是来见谁了。 鹿时郁没有过多寒暄,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 他示意鹿婉梨将空间里那批从国外带回来的物资取出来,武器弹药、石油、药品、食品、精密仪器,整批整批地凭空出现在会议桌旁边那片开阔的空地上,每一箱都贴着详细的标签和清单。 军装男人的眉毛从皱起到挑起,表情从震惊变成严肃再到沉默。 鹿婉梨还在往外搬运的时候,整个会议室已经安静得只剩下她催动空间印记时发出的细微碧色光芒。 等房间堆不下的时候,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那些物资面前,弯腰看了看石油桶上的标签,又看了看那批精密机床的铭牌,沉默了好一会儿,转过身来。 鹿婉梨下意识往鹿时郁身边退了半步,以为对方要质问这批物资的来历。但老人只是摘下了眼镜,缓缓朝鹿时郁和鹿婉梨鞠了一躬。 第三十六章 末世来临的征兆 老人的脊背弯得很深,眼镜攥在手里微微发抖,“这些东西,也许能救千千万万人的性命。我代表那些不能在这里说谢谢的人,谢谢你们。” 他顿了顿,直起身,眼眶微微泛红,“关于末日相关的具体消息,我们已经做了几版应急预案,考虑到马上冬天,要到春节了,人员流动太快,为了避免造成大规模的恐慌,官方暂时还没有公布真实情况,希望大家能够理解。” 鹿婉梨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好像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理解了那句话,从来没有什么岁月静好,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 从办公楼出来,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鹿时郁牵着她的手走在暮色里,鹿婉梨忽然拽了拽他的手指,小声说:“哥,你真棒,把那些物资交给了能真正用到它们的人。” 鹿时郁偏头看了她一眼,将她的手拢进掌心里,十指交扣,塞进自己的风衣口袋里。 “是我们。”他说。 鹿婉梨弯起嘴角,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侧。 晚风裹着深秋的凉意掠过街道,路灯渐次亮起,车子平稳地驶在回云顶山庄的路上。 鹿婉梨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却还在回味刚才会议室里那一幕。 她觉得鹿时郁和书里描写的有些不同,书里的他,是个冷血寡情、唯利是图,整个商界提起他的名字都要在背后骂一句活阎王的存在。 按照原着剧情,这个男人会成为灭世的终极反派,让整座城市在他的怒火中化为废墟。 而现在,他竟然亲手将价值数十亿的物资无偿交给了国家。 鹿婉梨并不知道,是因为她的出现,温暖了鹿时郁那颗冰冷的心。 车厢里光线昏暗,鹿婉梨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鹿时郁,他的侧脸在明明灭灭的路灯光影中忽隐忽现,依旧是那副冷硬如刀削的轮廓,下颌线绷得有些紧,似乎正在忍耐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她有些奇怪,正要开口问他是不是累了,却看到他的眉头极轻微地蹙了一下,然后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扯松了领口,像是觉得闷。 “哥?”她轻声唤了一句。 鹿时郁没有回应。 她凑近了些,借着路灯透进来的微光,看到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颧骨上浮着两片极不正常的潮红。 她心里咯噔一下,伸手覆上他的额头,掌心触到的皮肤温度高得惊人,烫得像一块被太阳暴晒过的石头。 “哥!你在发烧!”她的声音陡然拔高,转头对驾驶座上的韩助理急声道,“韩助理,开快点!他在发烧!” 韩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二话不说踩下油门。 商务车在夜色中加速疾驰,鹿婉梨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各种念头在脑子里疯狂打转。现在距离她梦里的末世时间线还有一个多月,怎么会这么早?难道是末世提前了?还是他只是在普通发烧? 她下意识转头望向车窗外,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夜空之中,一轮猩红色的满月正缓缓升起。 它比寻常的满月大了一圈,一种浓稠到近乎不祥的暗红色,像是被鲜血浸透的铜镜,高高悬挂在城市的天际线上方。 月光所到之处,街道、建筑、行道树,都被镀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红色调,整个世界像是被浸泡在一缸稀释过的血水里。 “韩助理……”她的声音发涩,“你看月亮。” 韩助理抬头看了一眼挡风玻璃外的天际,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夫人,我看到了。您坐稳,我们很快到家。” 车子驶入云顶山庄的大门,别墅的轮廓在血月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冷清。 韩助理帮着她将已经烧得意识模糊的鹿时郁从后座扶出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他,穿过玄关,走向楼梯。 路过客厅的时候,鹿婉梨的脚步顿了一瞬。 客厅里灯火通明,音响里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茶几上横七竖八地摆着空酒瓶和乱七八糟的东西。 鹿恒和那个穿玫红裙子的女人正在沙发上纠缠,动作放浪形骸,肆无忌惮到连有人经过都毫不在意。 鹿婉梨的目光冷冷地从那两具纠缠的躯体上掠过,心里有些诧异…… 平时鹿恒是荒唐,但好歹不会这么过分,但现在都不避人了。 这就是末世初期的征兆…… 她记得原着里写过,末世异能觉醒的前兆,是人们会变得暴力、血腥、躁动,需要狠狠发泄。 那种原始的冲动会先于病毒彻底爆发,将每个人心底最深的欲望和恶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那天晚上,全世界都会发生数不清的暴力案件,那是末世降临的前奏。 鹿恒现在的状态,就是异能觉醒的前兆。 她没有多看第二眼,和韩助理一起将鹿时郁架上了二楼,推进主卧,将他安置在大床上。鹿时郁的体温还在持续攀升,整个人烫得像一块烙铁,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饱满的额头上。 他紧闭着眼,呼吸粗重而滚烫,喉结随着每一次呼吸上下滚动,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路延伸到小臂。 “韩助理,你赶紧联系官方,就说异能觉醒的前兆是暴力冲动和发热,让他们提前做好管控准备。”鹿婉梨语速飞快,一边说一边将鹿时郁的领口解开,让他呼吸更顺畅一些,又给她喂了一颗退烧药,“然后你赶紧回家,把门窗锁好,今晚哪里都不要去。” 韩助理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犹豫了一瞬:“夫人,需不需要我留下来?” “不用。”鹿婉梨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床上那个正在被高热折磨的男人,“我看着他。你快走,路上小心。” 韩助理没有再多说,转身快步离开。卧室的门在他身后咔哒一声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迅速远去,然后楼下传来了大门关闭的声响。 第三十七章 还能少受点罪 鹿婉梨走到窗边,将所有的窗户一一关紧锁好,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又检查了一遍卧室的门锁。 她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回到床边,一个滚烫的身体就猛地从背后将她整个人压在了门板上。 鹿时郁的手臂撑在她耳侧的门板上,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腰,五指收紧,力道大得让她微微吃痛。 他低下头,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呼出的气息烫得几乎要将她的皮肤灼伤。 那双平日里总是冷静自持的黑眸,此刻翻涌着一种她近乎失控的暗红色,像是被压制了太久。 她的声音发抖,双手本能地抵在他的胸口,掌心下是他剧烈跳动的心脏,隔着薄薄的衬衫,烫得她的指尖都在发颤。 铺天盖地地吻了下来。 这个吻粗暴而急切,带着高烧特有的滚烫温度和一种濒临失控的疯狂。 他的嘴唇碾过她的唇角,舌尖撬开她的牙关,攻城略地,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吞进身体里,手指从她腰间滑进衣摆,滚烫的掌心贴上她后腰的肌肤,粗粝的指腹摩挲过她的脊柱,力道重得像是要将她揉碎。 鹿婉梨被他吻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脑子里的思绪被搅成一团浆糊。 她能感觉到他和平时的不同,他的吻毫无章法,平时都害怕弄伤她。 鹿婉梨的心里涌上一股慌乱,早知道异能觉醒之前的男人这么粗暴,前几天就该先履行义务。 至少那时候他是清醒温柔的,现在倒好,两个人都没什么经验,她还是个连理论都没怎么学过的菜鸟,偏偏赶上他最失控的时候,这下怕是要遭老鼻子罪了。 她胡思乱想着,却发现压在身上的重量忽然轻了。 鹿时郁停了下来。 他的双手从她身上撤开,重新撑在门板上,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硬,青筋从手背一直暴起到小臂,整条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拽出来的,十分粗重。 他抬起头,那双泛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瞳孔里翻涌着尚未褪尽的暗沉,眼白的血丝密布,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太阳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沿着下颌线滚落。 “小梨儿,我这幅模样,吓坏你了吧。” 鹿婉梨拼命摇头,“没有。” 他的嗓音沙哑到了极致,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克制,“乖,我没事,你今晚先去隔壁休息。听话,把门锁好,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进来。” 鹿婉梨怔怔地看着他。他在极力控制自己,即使被高烧和觉醒前兆折磨得浑身发抖、青筋暴起、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他还是在努力不伤害她。 他的手指攥着门板,指节白得发青,整个人像一头被铁链死死拴住的困兽,拼尽全力压制着体内那股即将破体而出的原始冲动,只为了让她安全地离开这个房间。 她的鼻子猛地一酸。 这个男人平日里满嘴骚话,撩她的时候眼都不眨,可每次到了真格的关口,他永远都在克制隐忍,永远尊重她的感受。 鹿婉梨深吸一口气,抬起双手,轻轻地捧住了他滚烫的脸颊。 她的指尖触到他下颌线上紧绷的肌肉,在她的掌心贴上去的一瞬间,他太阳穴上的青筋狂跳起来,眼角因为隐忍而泛红。 “我没有被吓到。”她看着他的眼睛,“我愿意的。” “现在不一样……”鹿时郁的声音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额头的汗珠滚落,砸在她的手背上,“我控制不了自己,可能会弄伤你。听话,去隔壁,把门锁好。” 鹿婉梨没有松手,踮起脚尖,吻住了他。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 她的吻技笨拙生涩,只知道嘴唇贴着他的嘴唇,然后她微微退开半寸,鼻尖抵着他的鼻尖,睫毛扫过他的眉骨,声音软得像是化在舌尖的蜜糖。 “我不后悔。” 她说完这两个字,鹿时郁脑子里那根紧绷到极限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大步走到床边,将她放在柔软的床铺上。 猩红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俯身覆上来的那一刻,鹿婉梨看到他的眼睛红得像是盛满了整个地狱的烈火,额角的青筋暴起,脖子上的血管突突跳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压抑到极致后彻底爆发的危险气息。 但他俯身吻她的时候,滚烫的嘴唇落在她锁骨上那朵绿玫瑰上,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交扣,将她的手牢牢按在枕边,力道大得让她无法挣脱,却也在她微微皱眉的瞬间松了几分。 “疼就咬我。”他贴着她的耳廓低语。 鹿婉梨弯起嘴角,在那轮猩红血月映照的房间里抬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将男人拉向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鹿婉梨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弹,整个人瘫在柔软的被褥里,脸颊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截泛着淡粉色的后颈。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生理性的泪珠,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跟个小猫似的。 鹿时郁支起身子,低头看着她这副软成一团的模祥,眼底的暗红色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餍足后的餍足。 他抬手,轻轻拨开她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指尖划过她的眉骨,方才那股几乎将他整个人烧穿的暴戾和躁动,在抱着她的这段时间里,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大半。 脑子里那些尖锐的杂音安静了下来,血管里横冲直撞的灼热感也消退了不少。 他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电子体温计,对着自己的额头按了一下。 显示屏亮起,跳出数字,40.2摄氏度。 正常人烧到这个温度早就该说胡话了,可他除了之前那股难以控制的暴戾冲动之外,思维反而比平时更加清晰。 他又将体温计对准鹿婉梨的额头,轻轻按了一下。 37.5度,稍微高了一点,但还在正常范围之内。 他皱了皱眉,盯着那两个数字看了片刻,确认她没有像自己一样高烧不退,才稍稍放下心来。 第三十八章 为她而死,是她们的荣幸 果然不是普通的发烧,正常人的体温不可能在40度居高不下还能保持清醒,鹿婉梨只是稍微偏高一点,这进一步印证了她的说法。 这场席卷全球的异变是有选择性的,有些人会觉醒异能,有些人会变成丧尸,有些人则不会。 而他此刻正在经历的,大概率就是异能觉醒的前兆。 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退烧药,就着半杯凉掉的温水吞了一片。 药片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将杯子搁回床头柜上,转身弯腰,将床上软成一团的鹿婉梨连人带被子一起捞了起来。 鹿婉梨迷迷糊糊地感觉身体腾空,下意识地蹬了蹬腿,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哥哥不要了……” 声音又软又哑,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和浓浓的困意,像一只被人从窝里拎起来的小奶猫,毫无威慑力地挥了挥爪子。 鹿时郁低头在她汗湿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好,不要了。乖,我帮你洗洗,洗完舒服一点再睡。” 浴室里水汽氤氲,温热的水流冲走了浑身的黏腻和疲惫。 鹿婉梨靠在浴缸边缘,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整个人半梦半醒地歪在鹿时郁怀里,任由他帮她冲洗。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和方才简直判若两人。 “疼……”鹿婉梨闭着眼睛,声音软绵绵的,不知道是在撒娇还是在抱怨。 鹿时郁的动作顿了一下,“哪里疼?” “哪里都疼。”鹿婉梨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闷闷地控诉,困得舌头都不太利索了,却还是管不住自己那张叭叭的小嘴,“肯定是哥哥技术不行……网上都说第一次体验好不好全看男方技术,你肯定是没有提前做功课……” 浴缸里的水声停了。 鹿时郁的动作凝固了整整三秒钟,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额角好不容易消下去的青筋又隐隐有重新冒头的趋势。 他将花洒挂回支架上,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鹿婉梨迷迷糊糊地对上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困意瞬间消散了大半,求生欲让她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技术不行?”鹿时郁的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意味,“要不要再试试?正好我觉得还有点不舒服。” 鹿婉梨的睡意在这一瞬间彻底灰飞烟灭。 她瞪大了眼睛,双手抵在他湿漉漉的胸膛上,头摇得像拨浪鼓求饶道:“不不不不用了!哥哥技术超好!是我乱说的!我太累了,真的不能再来了……” 鹿时郁看着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眼底那丝危险的暗红色渐渐褪去,嘴角压不住地微微上扬。 他低下头,在她湿漉漉的发顶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重新拿起花洒,继续帮她冲洗。 “那就乖乖的。” 与此同时,在距离市区数十几公里外的一处偏僻城中村,夜色同样被猩红的月光染透。 一间被改造成临时关押点的废弃土坯房里,几个年轻女人蜷缩在潮湿的稻草堆上,手腕和脚踝都被粗糙的麻绳勒出了深深的红痕。 门板外传来男人粗野的谈笑声和酒瓶碰撞的脆响,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酒和铁锈混合的腥臭味。 林倩倩缩在最里面的角落里,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她身上的名牌连衣裙早已脏污不堪,脸上精致的妆容也花得一塌糊涂,但那双眼睛却在一片狼藉中冷静得可怕。 她在心里飞速盘算着,外面看守的人今晚明显比平时更加焦躁不安,刚才送饭进来时,那个络腮胡子的男人眼白泛着不正常的灰白色,嘴角抽搐了好几次,差点把粥碗摔在地上,敏锐直觉告诉她,机会要来了。 她偏过头,看向缩在另一个角落里的少女。 那女孩大概十七八岁,扎着马尾辫,脸上还挂着半干的泪痕,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林倩倩记得她叫小慧,是在她之前被拐来的,据说是个大专生,回家的路上被面包车劫了上来。 “小慧。”林倩倩压低声音,语气温柔,“你过来,我帮你看一下手上的绳子松了没有。我刚才磨了一阵,好像有点松动了,你过来试试能不能也帮你磨开。” 小慧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挪到了她身边。 林倩倩让她转过身去,装作在帮她解绳子的样子,手指却在那粗糙的麻绳上扣得更紧。 门外的动静越来越大,络腮胡子的嘶吼声和同伴的惊叫声混在一起,然后是重物砸在地上的闷响,以及一种不似人声的、从喉咙深处被碾碎后挤出的嘶哑咆哮。 门板被猛地撞开,络腮胡子踉跄着冲了进来,浑身抽搐,肌肉一块一块地隆起又塌陷,关节发出恐怖的咯吱声,眼白翻得只剩一片浑浊的灰白色。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锁定了离门口最近的小慧,张开满是血污的嘴,以一种不属于人类的诡异姿势扑了过来。 “小慧!快跑!”林倩倩用肩膀狠狠撞了少女一把。 小慧被推得一个趔趄朝前栽去,正好撞进了丧尸张开的双臂里。 少女惊愕地回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对上了林倩倩那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 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一句“你骗我”,但下一秒,撕心裂肺的剧痛就淹没了她所有的声音。 林倩倩没有浪费这一瞬间,趁着小慧用血肉之躯挡住了丧尸的攻击,她猫着腰贴着墙边冲向门口,余光扫过另外几个惊恐尖叫、四散奔逃的女人,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她在心里冷冷地想着,只要能活下去,别说拿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女挡枪,就是送十个去死,她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她可是重生的天选之女,上一世她站在末世的食物链顶端,收服了八位顶级大佬,建立了华国最大的安全基地,所有曾经挡她路的人都被碾成了齑粉。 这一世,她只会比上一世站得更高,活得更久。 这些蝼蚁能为她而死,是她们的荣幸! 她冲出土坯房的瞬间,里面传来小慧和其他女人凄厉的惨叫声,越来越弱,越来越稀疏。而她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屋后茂密的灌木丛,赤着的双脚被碎石和荆棘划得鲜血淋漓,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第三十九章 烫的能煎鸡蛋了 该死的!要不是因为鹿婉梨非要跟顾西舟退婚,她也不会被顾母记恨上。 那个老女人发了疯似的,认定是她勾引了西舟才导致顾鹿两家的联姻告吹,花钱找了这么一群人贩子来教训她,说要把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卖给深山老林里的老光棍当老婆。 呵,一个靠儿子吃饭的豪门弃妇,也配跟她斗? 等她在末世站稳了脚跟,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鹿婉梨,让这贱人和那个老女人一起,跪在她面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林倩倩在血红色的月光中拼命奔跑,边跑边想,但是这辈子很多事情和上辈子有些不同,上辈子鹿婉梨明明被赶出鹿家了。 她不知道的是,这场末日浩劫远比她上一世经历的要来得更早、更凶猛。 而造成这一切变数的根源,那个让她恨得咬牙切齿的鹿婉梨,此刻正躺在灭世大反派的臂弯里,睡得正香。 鹿婉梨是被热醒的。 准确地说,她是被身边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灼热体温烤醒的。明明卧室里开着恒温空调,她却觉得自己像是抱了一个大火炉,浑身都被烘出了一层薄汗。 她难受地翻了个身,腰和胯骨齐齐发出了一声沉重的抗议,一种又酸又疼又乏力的感觉从四肢百骸席卷而来,像是昨天被拆成零件又重新组装了一遍。 她皱着脸,在心里狠狠骂了鹿时郁一句。 这个狗男人,平时看着衣冠楚楚、清冷禁欲,一到床上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 她以后再信他说的“我会控制好自己”,她就是狗。 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低头一看,身上已经换了一条干净柔软的睡裙,大概是昨晚鹿时郁帮她洗完澡后穿上的。 她从空间里摸出几个之前囤好的寿司,就着灵泉水囫囵吞枣地吃了几口,肚子填了个半饱,这才去摸床头柜上的体温计。 先对着自己额头按了一下,37.2度,有点低热,但跟昨天差不多,不算严重。 又凑到鹿时郁身边,对着他的额头按了一下,显示屏上跳出来的数字让她差点把体温计摔在地上。 45.1度。 她怀疑体温计坏了。 翻出另一个备用的一测,还是45度。 正常人烧到42度就该进icu了,烧到45度早就该把脑子烧熟了,可鹿时郁睡得……不,是烧得安安稳稳,呼吸平稳,面色正常,除了比平时更烫一些,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睡着的男人。 她趴在床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虽然整个人都是烫的,但没有任何痉挛、抽搐或说胡话的迹象。 原着里提过,异能觉醒的过程本身就是一次彻底的基因重组。 高烧是身体在加速代谢、排异、重新编程,体温越高,持续时间越长,觉醒的异能往往越强大。 45度都没事,那鹿时郁觉醒的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异能?当时看书忘记关注了。 她从空间里取出灵泉水,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的头,将杯沿贴在他的唇边,一点点喂了进去。 灵泉水带着淡淡的碧色荧光,顺着他的嘴角滑落,她忙用手背擦了擦。 喂完水,她正准备下床去看看外面的情况,腰刚直起来,还没来得及把腿从被子里抽出来,一只滚烫的大手就从背后扣住了她的手腕。 “还有力气下床?” 鹿婉梨整个人僵住了,缓缓转过头,对上了鹿时郁那双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的漆黑眼睛。 他的眼底还残留着几丝昨晚的暗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懒洋洋地贴在饱满的额头上,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嗓音沙哑,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慵懒低音,语气却一点都不客气。 “看来我昨天还是不够努力。” 鹿婉梨的脑子里警铃大作,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干笑着解释:“不不不,我就是想起来洗漱一下,顺便看看外面的情况,昨晚又是血月又是高烧的,不知道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鹿时郁没有松手,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到她露在睡裙外面的锁骨上,那里还残留着几处淡淡的红痕,是他昨晚的功勋章,停顿了片刻,然后抬手,将她重新按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了个严严实实。 “外面现在应该很乱。你一个人不要下楼。”他说话的时候眼睑又垂了下去,显然还处于高烧的混沌状态,清醒只是间歇性的。 他的身体在发烫,手指却还攥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好像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还在牢牢护着自己领地里最珍贵的东西,“就在这待着,等我烧退。” 说完这句话,他的眼皮彻底合上了,又陷入了那种高烧昏迷的状态。攥着她手腕的手指也缓缓松开,滑落在床单上。 鹿婉梨半撑起身子,看着身边这个又陷入昏睡的男人。 他的额头温度比刚才更高了,整个人像一块刚淬完火的钢,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她想了想,从空间里翻出一片退烧贴,小心翼翼地贴在他额头上,又拿出电解质水,用小勺子一点点喂进他嘴里。 他迷迷糊糊中倒是很配合地咽了下去,眉头微微皱着。 鹿婉梨托着腮,手指无意识地戳了戳他发烫的胳膊,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清奇的想法。 第一次见有人烧到45度,这体温要是不用来做点什么,好像有点浪费。 她翻了翻空间,从食品区里摸出一颗生鸡蛋,放在手心里颠了颠,又看了看鹿时郁那张烧得发烫却依旧俊美的脸,脑海里浮现出网上那些“高温地面煎鸡蛋”的视频。 她鬼使神差地掀开被子,把鸡蛋小心翼翼地塞进了鹿时郁的胳肢窝里,又把他的胳膊轻轻合上。做完这一切,她趴在床边,双手托腮,一脸认真地看着那个鸡蛋。 这可是科学实验,不能错过。 过了好一会儿,鹿时郁皱起了眉头。 他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硌在腋下不太舒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伸手往胳肢窝里一摸,掏出了一颗鸡蛋。 一颗鸡蛋?!他竟然从自己胳肢窝里掏出了一颗鸡蛋?? 他盯着那颗鸡蛋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用他烧到45度的大脑处理这个过于抽象的画面。 第四十章 异能觉醒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沉闷的惊雷,随即瓢泼大雨倾盆而下。雨势来得又猛又急,密集的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擂鼓般的巨响。 鹿婉梨从床上爬起来,拉开窗帘一看,外面的天空被猩红色的云层压得极低,雨水在血月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老天爷在往人间倾倒稀释过的血水。 明明已经快入冬了,空气却闷热得不正常,黏腻湿热的潮气从窗缝里渗进来,让人喘不过气。 她打开空调,调低温度,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暴雨,心里却越来越沉。 如果按照原书剧情,这场大雨会下三天三夜,短短几天时间,这个世界就会彻底变成人间炼狱。 停尸间里的尸体会突然睁开眼睛,原本好好走在路上的人会毫无预兆地倒地抽搐,再站起来时眼白翻灰,随机扑向身边任何活物。 没有任何规律,没有任何征兆,纯粹的随机爆发。 她拿起手机,打开新闻直播。 屏幕上,一位女主持人正表情严肃地播报着全球多地爆发的“不明原因暴力事件”,语气还算镇定。 下一秒,一个满脸是血的人从镜头外的某个角落猛地扑了上来,将主持人连人带椅子撞翻在地。 镜头摔在地上,画面倾斜,只能看到主持人惊恐尖叫的双腿在疯狂蹬踹,然后被更多涌上来的人影淹没。 屏幕下方滚动的实时字幕还在机械地刷新,但主播台前已经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红色。 鹿婉梨的手指发凉,快速切换了几个频道。 白头鹰国的、约翰牛的、沃尔德尼亚的、小日子国的……所有频道都在播放类似的画面,有些已经直接切成了空镜,屏幕上只剩下一行冰冷的字幕:“因不可抗力,节目暂时中断。” 各国的防空警报陆续拉响,刺耳的鸣笛声透过电视信号此起彼伏地传出来,城市街道上到处是奔逃的人群和燃烧的车辆。 军队被紧急调往各大城市镇压,但士兵中也出现了大面积感染。一个正在持枪警戒的士兵突然浑身抽搐,转身扑向自己的战友。 各国政府陆续发布紧急声明,措辞惊人地一致:事态已完全失控,未知病毒被正式命名为“丧尸病毒”,全球进入最高级别紧急状态。各国开始启动防控安全基地,公布了坐标和撤离路线,呼吁幸存市民尽快前往最近的安全基地避难。 鹿婉梨揪紧了窗帘,指节发白。 然后她听到了中文播报。 华国官方发言人出现在屏幕上,背后的背景是一幅巨大的全国地图,上面标注了八个醒目的红色标记点。 发言人一字一句地宣布,“华国已在全国范围内建立八大安全基地,坐标已通过所有可用渠道向公众发布。国家没有放弃任何一个人,请所有听到这条消息的公民,立刻、马上、尽一切可能,前往最近的安全基地。” 看到这个消息,鹿婉梨的眼眶倏地热了。 她知道,华国之所以能在这场全球浩劫中反应如此迅速、损失远低于其他国家,是因为有人在血月升起之前,就已经把完整的数据分析,和物资储备方案摆在了决策者的办公桌上。 但还没等她高兴太久,手机屏幕剧烈闪烁了几下,刺啦刺啦的电流声从听筒里尖锐地窜出来,紧接着信号彻底中断。 头顶的灯光猛地灭了,空调的嗡鸣声戛然而止。 整栋别墅陷入一片死寂。窗外,一道闪电劈开猩红色的云层,将整个天空照得惨白如昼,紧随而来的雷声像千军万马碾过屋顶,震得落地窗的玻璃嗡嗡作响。 鹿婉梨僵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擂鼓。又一道闪电劈过,惨白的光芒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她身后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猛地转过身—— 黑暗中站着一个人。 “啊!!!” 她尖叫出声,双腿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滑去。 “小梨儿,是我。” 鹿时郁伸手接住她,将她软塌塌的身体稳稳地捞进怀里。 他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但比之前清明了许多。 鹿婉梨把脸埋进他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还在疯狂地撞击胸腔。 她缓了好一阵才抬头看他,发现他眼底的暗红色已经退得差不多了,额前的碎发依旧被汗水打湿,但目光清明冷冽,显然已经从高烧中彻底清醒了过来。 “你什么时候醒的?吓死我了!”鹿婉梨捶了他一下,随即想起正事,一把攥住他的衣襟,“哥,你烧退了?是不是觉醒异能了?什么异能?” 鹿时郁将她从地上抱起来放在沙发上,皱了皱眉,“我的确能够感觉身体里有两股能量。”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但现在能操控的只有一股……” “快让我看看!”鹿婉梨有点兴奋。 从前都只能看小说,现在竟然可以近距离看。 鹿时郁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张。下一秒,一个排球大小的紫色雷球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里。刺目的电光在雷球表面噼啪炸裂,细小的电弧向四周延展,将他冷峻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空气里弥漫着雷暴过后特有的焦灼气味。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目光扫过窗外那棵十米开外的大树。手腕一翻,雷球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拖曳着一道刺目的紫色尾迹,狠狠撞上了树干。 轰! 那棵碗口粗的大树被劈得四分五裂,断裂的枝干朝四面八方炸开,残枝落叶被雨水冲刷着散落一地,树干中央的木质纤维被高温烧成了焦黑色,在暴雨中冒着缕缕白烟。 鹿婉梨趴在沙发靠背上,目瞪口呆地看着窗外那棵原地消失的大树,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叹:“哇塞……是雷系异能!” 末世初期,异能者的数量极其稀少,比丧尸要少得多。 而初期异能者的能力通常惨不忍睹,有的人憋红了脸只能放出一小股微风,吹得动一张纸就谢天谢地;有的人酝酿半天滋出一根细得像牙线的水花,浇花都嫌不够;有的人指尖冒出一簇火苗,大小跟打火机差不多,点根烟还行,烧丧尸纯属做梦;还有人觉醒的力量系,能把一个空杯子举过头顶就气喘吁吁。 最离谱的是有个觉醒了速度异能的,跑得是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但刹不住车,一头撞在墙上晕了过去。 大家觉醒异能后大多又虚弱又尴尬,单挑一只丧尸都够呛,往往需要几个人配合才能勉强保命。 第四十一章 成年人该做的事 但鹿时郁这家伙,刚觉醒就直接劈断了一棵树。这战斗力,跟那些用小火苗烧丧尸眉毛的初期异能者,简直不是一个物种。 不愧是原着里能和女主后宫团对打的大反派,起点就跟别人不一样。 “那还有一股力量是什么?”鹿婉梨眼睛亮晶晶地追问。 鹿时郁收回手,感受了一下体内那股混沌不明的能量,缓缓摇头:“不知道,暂时还调动不了。” 话刚说完,一阵响亮的咕咕声打破了紧张的气氛。 鹿时郁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鹿婉梨抿着嘴忍住笑,从沙发上跳下来,意念往空间里一探,端出了一份热气腾腾的麻辣香锅、两碗白米饭,还有两罐挂着水珠的冰可乐。 鹿时郁拿起筷子,风卷残云。 见状,鹿婉梨忙又拿出一碗饭,眼看着鹿时郁直接炫了三碗饭,连配菜带汤汁扫荡得干干净净。 鹿婉梨又端出一份红烧肉、一份糖醋排骨、一整只白切鸡,他眼睛都不眨地继续吃,速度丝毫不见减慢。 接着是蟹黄汤包、煲仔饭、酸菜鱼,连汤带水全部消灭…… 鹿婉梨看得心惊胆战,又从空间里摸出一整盘卤牛肉和几张大饼,这些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在他嘴里。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能吃?觉醒异能的消耗也太吓人了,这是把她七天的口粮一顿吃完了。 得亏之前囤了上千亿的物资,要不还真养不起啊。 总算在扫光最后一块糖醋排骨后,鹿时郁放下筷子,拿起冰可乐灌了一大口,靠在沙发上,长舒了一口气。他闭目感受了片刻,忽然睁开眼睛,目光微动。 “我感觉另一股力量能调动了。” 他抬起手,意念微动,面前的茶几上凭空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空间裂隙。 他皱起眉头,意念往里探了探,大约十立方米大小,可以随意收纳物品。他把茶几上的空碗收了进去,又取了出来。 “空间系?!”鹿婉梨凑过来,“十立方米有点小,能装啥呀?” 话还没说完,她注意到那个空间裂隙的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暗色光芒,和她自己的空间印记完全不同。 鹿时郁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他拿起沙发上她随手放的一只毛绒小熊玩偶,意念一动,空间裂隙从小熊中间划过。 小熊的下半部分凭空消失了。切口平滑得像是被激光切割过,连里面的填充棉都没有散落一丝。 鹿时郁又试了一次,这次对准的是茶几上一个空可乐罐。裂隙划过,可乐罐从中间被整整齐齐地削成两半,上半截连着拉环咣当掉在桌面上,下半截凭空消失,连一滴可乐都没溅出来。 “这不比刀好用?!”鹿婉梨咽了咽口水。 这哪是空间系,这是空间切割!! 不仅能装东西,还能悄无声息地把任何东西切成两半。 近战的时候一个空间裂隙甩过去,丧尸直接被腰斩,比刀劈斧砍都利索,还不用近身。但鹿时郁显然还不太适应这种新的力量,他收回空间裂隙,闭上眼,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有些轻微的眩晕。 鹿婉梨见状,立刻反应了过来,这是精神力消耗过度的副作用。 这个她熟,她之前收几袋零食都会晕,现在收一座仓库也才轻微乏力。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杯灵泉水递给他:“喝了,能恢复精神力。你刚觉醒还不熟练,用多了会晕,跟锻炼肌肉一样,慢慢练就好了。” 鹿时郁接过杯子一饮而尽,片刻后睁开眼,眼底的疲惫已消失无踪。 他将杯子搁在茶几上,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觉醒了什么异能?” 鹿婉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没有。”她的声音闷闷的。 鹿时郁微微挑眉:“你不是也发烧了?” 这句话不问还好,一问鹿婉梨更伤心了。 她抡起拳头往他胸口狠狠锤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又委屈又憋屈,“你们都是烧到四十多度才觉醒异能,我就发了一点点低热!就一点点!本来觉得还是有点希望的,但是到现在都没有觉醒异能,现在还有点低烧呢,不信你摸摸!” 鹿时郁抬手,隔着那件毛茸茸的小兔子睡衣,在她身上摸了摸,语气平静得不能再平静:“没事,现在努力也不晚,先养大再说。” 鹿婉梨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他手放的位置。 “——?!” 这狗男人,他最好是在说异能。 她一把拍开他的爪子,满脸通红地往后缩了缩,声音都劈叉了:“鹿时郁!” 鹿时郁被她拍开了手,也不恼,靠在沙发靠背上,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的目光从她那张涨红的小脸上缓缓滑过,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口,“小梨儿,吃饱了,咱们是不是该干点成年人该干的事了。” 成年人该干的事。 鹿婉梨的脑子轰地炸开了,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整个人像一只被扔进开水里煮熟的虾,头顶几乎要冒出蒸汽来。 “你你你——你不是刚退烧吗?!你怎么满脑子都是这种事!” 她一把抓起沙发上的靠枕抱在怀里,像抱着一面盾牌,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用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又羞又恼地瞪着他,“而且你发了好几天的烧,出了好几身的汗,身上都、都臭臭的!我才不要!” 鹿时郁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沉默了片刻,然后挑了挑眉。 “我说的是,为了庆祝我觉醒异能,咱们喝点酒,你以为是什么?” 鹿婉梨愣住了。 鹿时郁微微倾身,单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扶手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投下的阴影里。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蹭上她的鼻尖,“不过,你如果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鹿婉梨用了整整三秒钟来消化自己又一次被他耍得团团转的事实。 然后她抡起靠枕,劈头盖脸地往他身上砸,声音又尖又恼,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鹿时郁!你给我滚去洗澡!现在!立刻!马上!” 第四十二章 我是不是很厉害? 鹿时郁被她抡了好几下靠枕,终于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领,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一股酸涩的汗味混着高烧后残留的燥热气息,对于他这种平时连袖扣都要擦三遍的洁癖来说,简直比挨了一枪还难受。 好在水还没停,热水器的燃气是独立的,他转身大步走进浴室,关上门之前丢下一句:“帮我拿套干净衣服。” 鹿婉梨冲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还是乖乖从空间里翻出一套干净的家居服,叠好放在浴室门口的置物架上。 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她窝回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戳着靠枕,脑子里却转着那场暴雨降下之前看到的画面。她越想越觉得心里发堵,索性从茶几底下翻出平板电脑,打开之前离线保存好的新闻报道截图,一张一张地翻看着。 过了好久,浴室的水声才停。鹿时郁擦着头发走出来,换上了那套干净的家居服,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 他在她身边坐下,目光扫过茶几上摊开的平板电脑,和几张写着潦草笔记的便签纸,伸手拿起一张看了一眼。 “在看什么?” “在整理资料。” 鹿婉梨把平板往他那边转了转,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标题,语气难得地严肃起来,“现在丧尸病毒已经全面爆发了,根据各国官方断线前公布的最后一批数据,目前感染了病毒的人会走向三种结果。” 鹿时郁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示意她继续。 “第一种就是丧尸。”鹿婉梨竖起一根手指,“被感染后彻底失去自我意识,只剩最基本的猎食本能,攻击一切活物。这个不用多说了,咱俩在机场都亲眼见过。” “第二种是异能者。”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高烧之后觉醒异能,像你这样的。什么风火雷电木系都有,还有治愈系和一些我不知道的,数量最少,前期战斗力比较弱,后期战斗力最强。” “还有一种是进化者。”鹿婉梨竖起第三根手指,用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一行字,“高烧之后没有觉醒异能,但身体素质得到了大幅强化。目前已知的进化类型包括力量强化型,能单手能举起百来斤的石墩子;听觉强化型,能听到几十米外的脚步声和心跳声,就和神话故事里写得顺风耳差不多吧,当然有顺风耳,就有千里眼;还有速度强化型和嗅觉强化型,据说嗅觉强化型能分辨出,不同丧尸身上病毒浓度的细微差别。” “嗅觉强化。”鹿时郁重复了一遍这个比较特别的分类,“这条信息很有用。如果能提前闻出丧尸的靠近,对躲避和伏击都有帮助。” “对,还有皮肤强化型的,不过这种进化者是什么,新闻没说,之前网上也搜不到相关的消息。”鹿婉梨把平板翻到下一页,指着另一张截图说,“不过进化者有一个共同特征,他们的眼睛会变色,会变成浅金色,听说在黑暗中会发光,所以也有人管进化者叫金眼。” 鹿时郁点了点头,将这些信息迅速消化完毕,然后用指尖在茶几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整理思路,随即抬起头来看着她,“官方那边现在有什么具体消息?安全基地的坐标、撤离路线、物资供应,还有军队的调动方向,这些你存了吗?” 鹿婉梨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把平板推到他面前。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截图,官方发言人宣布八大基地坐标的定格画面、全国地图上标注的红点位置、不同基地的接收条件和撤离建议,甚至连几条断线前滚动播放的应急广播文字版都被她逐帧截了下来。 “早帮你存好了,连断电断网之后可能用得上的离线地图包都下了好几个版本。”她拍了拍平板的屏幕,尾巴快翘到天上去了,“哥,我是不是很厉害?” 鹿时郁点点头,将所有截图从头到尾仔细翻看了一遍,“我的宝贝最厉害了。” 他将平板轻轻合上放在茶几上,起身走到衣帽间前,拉开门,从里面取出一件深黑色的战术冲锋衣,动作利落地套在身上,拉链一直拉到领口。 又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军靴,弯腰蹬上,手指翻飞系着鞋带,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遍。 鹿婉梨从沙发上跪坐起来,双手扒着沙发靠背,狐疑道:“你穿成这样是要干嘛?” “出去看看情况。”鹿时郁系好鞋带直起身,从衣柜抽屉里拿出一把手枪,检查弹匣、上膛、关保险,动作一气呵成,“顺便去隔壁清点一下安保团队还剩多少人。” 鹿婉梨眨了眨眼睛:“隔壁?” “隔壁那栋空着的别墅,我早就买下来了。”鹿时郁从衣柜里又抽出一件轻便的防弹背心,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魔术贴的位置,“出国回来之后,就一直给安保团队住着,提前把末世可能会发生的情况都跟他们交代清楚了。我给了他们足够的物资和武器,让他们做好万全准备。如果队里有人变成丧尸,其他人不需要手下留情,直接清除后患。这些都是在入职之前就明确告知的风险条款,每一个人都签过字。”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但交代归交代,真到了动真格的时候,人会不会手软,谁也不知道。我现在要去看看,二十人的精锐小队,还剩多少能用的。” 鹿婉梨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鹿恒那双浑浊黏腻的眼睛。 现在鹿时郁要出门,留她一个人在这栋别墅里,和那个老东西,还有他新换的不知道第几任情人共处一室? 她才不要!想到这里,鹿婉梨一把攥住了鹿时郁的衣角。 鹿时郁正往腰间枪套里塞备用弹匣,感觉到衣角传来的阻力,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不用开口,他就懂了。 “去换衣服。”他将最后一枚弹匣推进战术背心的口袋里,“穿长裤,平底鞋,头发扎起来。” 鹿婉梨从沙发上弹起来,光着脚丫冲进衣帽间,不到三分钟就换好了一身利落的行头。 深色修身长裤、黑色短靴、一件轻便的防雨冲锋衣,长发高高束成马尾。 第四十三章 凭什么鹿恒都有? 她蹬蹬蹬跑回鹿时郁身边,自觉地牵住他伸过来的手。 两个人并肩走下楼梯,整栋别墅因为停电而显得格外昏暗,只有窗外偶尔劈过的闪电照亮走廊,将他们投在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客厅里,鹿恒大剌剌地坐在真皮沙发的正中央,翘着二郎腿,一只手端着红酒杯,另一只手肆无忌惮地搭在那个穿玫红裙子的女人肩上。 那女人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身女仆装,正跪在地上擦茶几,动作慢得像是故意在摆姿势。 看到鹿时郁和鹿婉梨从楼梯上走下来,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鹿恒的目光像一条黏腻的蛇,顺着鹿婉梨的小腿一路往上爬,最后停在她的脸上,嘴角挂着一丝让人极不舒服的笑意。 鹿时郁牵着鹿婉梨的手微微收紧,将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 “爸。”他开口,语气平淡。 鹿恒看着面前这对并肩站立的璧人,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又酸又恨。 他这辈子最怕的人就是这个儿子,他没经商天赋,全靠鹿时郁维持着公司运转,他才能躺在分红上花天酒地。他怕鹿时郁翻脸断他的卡,怕鹿时郁把他赶出别墅,怕鹿时郁让他一无所有。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畏惧持续了太多年,以至于每次看到这张冷峻淡漠的脸,他的膝盖都会本能地发软。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觉醒了异能! 火系异能。 他不再是那个要看儿子脸色过日子的废物了,他是天选之人,是这个世界的新主宰。现在该轮到鹿时郁看他脸色了,该好好摆摆老子的谱儿了。 还有鹿婉梨这个小贱人。 她那个不知好歹的妈苏婉清嫁进鹿家时肚子里就揣了别人的种,让他平白当了二十年的活王八。 母债女偿,天经地义。 苏婉清欠他的,就该由鹿婉梨来补偿。给他生一个孩子,很公平。 鹿婉梨被鹿恒那双浑浊黏腻的眼睛,盯得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她不自觉地往鹿时郁身上贴,半边身子几乎挂在了他的手臂上,心里疯狂呐喊。 狗男人,保护好你的小宝贝啊喂! “爸。”鹿时郁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冷淡腔调,却带着一种所有人都听得出的警告意味,“你在看什么?” 鹿恒冷笑一声。 他没有回答鹿时郁的问题,而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下一秒,一团鸡蛋大小的火焰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里。 橘红色的火苗在他肥腻的手指间跳跃翻腾,映亮了他那张横肉遍布的脸。 他将手掌举高,炫耀般地转了一圈,火焰在他指尖听话地旋转、分裂、合并,像是在表演一场蹩脚的魔术。 鹿婉梨看着他手心里那团努力燃烧的小火苗,心情复杂得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凭什么啊?敢情除了她,全世界的人都觉醒了异能吗? 就连鹿恒这种死变态都有,就她没有。 老天真是不开眼,给她这个穿书的炮灰女配连个安慰奖都不发。 鹿恒表演完自己的超能力,得意洋洋地靠在沙发靠背上,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鹿时郁,等着从儿子脸上看到震惊、恐惧或者至少是刮目相看。 然后他看到鹿时郁抬手,指尖随意地朝茶几上那个空了的红酒杯遥遥点了一下。 一道极细的紫色电弧从指尖射出,精准地击中酒杯。 下一秒,红酒杯酒杯瞬间炸裂,被雷电的高温直接从内部击得粉碎,晶莹的玻璃碎屑四处飞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灼气味。 鹿恒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不信邪,咬着牙又催动异能,双手齐上,火焰在掌心翻腾得更加猛烈,将整个客厅映得忽明忽暗。 他对着落地窗的玻璃猛推出一团火球,火球砸在玻璃上炸开一蓬火花,玻璃丝毫无损,反倒是他自己被反冲力震得连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进沙发里,喘得像一头刚犁完十亩地的老黄牛。 鹿时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牵着鹿婉梨的手绕开满地狼藉,拉开大门之前偏头丢下一句话。 “收拾干净。我回来之前没收拾好,你和她一起滚。” 鹿恒大张着嘴喘气,想骂点什么挽回颜面,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瘫在沙发上,眼睁睁看着大门在自己面前关上,膝盖还在因为刚才的反冲力微微发抖。 那个穿女仆装的女人赶紧凑上来给他捶腿,被他一把推开。 别墅门外,雨势稍微小了一些,但天空依旧是那副猩红色的阴沉模样。 鹿时郁撑开一把黑色的伞,将鹿婉梨牢牢拢在伞下,自己的半边肩膀淋在雨里。 鹿婉梨挽着他的胳膊,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往隔壁别墅走,走了一半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紧闭的大门,表情欲言又止。 “怎么?刚才被吓到了?”鹿时郁低头看她。 “没有。”鹿婉梨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却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她沉默了片刻,幽幽地开了口。 “我只是在想,要是觉醒异能看得是智商就好了。” 鹿时郁被她这句话逗得脚下一滑,伞差点就飞出去了。 他低头看着她气鼓鼓的表情,嘴角压不住地微微上扬。 “你笑什么!”鹿婉梨瞪他。 “没什么。”鹿时郁将伞重新往她那边倾了倾,“我只是在想,老天不给你异能,大概是因为你已经有了最好的那张牌。” 鹿婉梨眨了眨眼:“什么牌?” “我。”鹿时郁目视前方。 “哥,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鹿婉梨戳了戳他的胳膊,后面又像认命似的把脸贴在他肩头蹭了蹭:“行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当个混子吧。” “没关系,对外就说你是空间系异能。” 鹿婉梨有点小感动,这大反派还真是替自己考虑的。 两人撑着伞沿青石板路往隔壁别墅走去,走了一半鹿婉梨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在云顶山庄住了这么久,竟然从没注意过鹿时郁说的那栋别墅。 这片富人区每一栋都占据着独立的半山庭院,为了隐私,别墅之间的间距极大,茂密的常绿乔木和修剪整齐的高篱将彼此的视野完全隔开。 第四十四章 还剩十七人 如果不是鹿时郁领着她拐进那条岔路,她可能永远都不知道在这片看似无人居住的林荫道尽头,还有一栋建筑。 走了将近十分钟,前方的雨幕中终于浮现出一栋别墅的轮廓,与云顶山庄其他别墅的奢华风格截然不同,深灰色的外墙,所有的窗户都被厚重的遮光窗帘封得严严实实,只有门廊下亮着一盏应急灯,在猩红色的雨幕中投下一小片冷白色的光。 鹿时郁收了伞,刚踏上台阶,还没来得及抬手按门铃。 一道凌厉的刀刃从门廊侧面的暗影中激射而出,裹挟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他的咽喉。 鹿婉梨只来得及看到一把手掌大小的匕首逼近,下一秒,鹿时郁已经侧身避过,刀刃擦着他的耳廓掠过,削断了他耳后几根碎发,狠狠撞在他们身后的树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切痕。 “是我。阿风,收手。” 暗影中的人身形猛地一滞,这时候鹿婉梨才看清楚,这是一个身形精悍的年轻男人,剃着利落的板寸,瞳孔中燃烧着淡淡的浅金色光芒。 他看清来人的脸之后,脸上的表情从警觉到震惊,再到劫后余生的狂喜,短短一秒钟之内切换了好几个来回。 “老大?!” 别墅的大门被从里面猛地拉开,暖黄色的应急灯光瞬间倾泻出来,照亮了门廊上被雨水打湿的石板。 开门的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络腮胡,左脸颊上有一道新鲜结痂的抓痕,看到门口的鹿时郁,眼眶当场就红了,声音洪亮得像一口铜钟,“老大!夫人!你们没事!太好了!” “大熊,你那嗓门能不能小点,丧尸没来先被你震聋了。” 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人,从壮汉身后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几分嫌弃,但眼角分明也泛着红。 她转头冲屋内喊了一嗓子,“都别警戒了!是老大和夫人!” 鹿婉梨跟着鹿时郁走进别墅,目光扫过客厅里或站或坐的十几个人。 所有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带了些伤,有人手臂上缠着绷带,有人额头上贴着创可贴,有人军靴上还沾着没来得及擦掉的暗色血污。 但他们的眼睛无一例外地亮了起来,疲惫不堪的面孔上浮现出同一种表情,那是看到了主心骨之后才有的安定。 别墅客厅明显经过改造,原本的豪华装修被简洁实用的布局取代,墙上挂着详细的地图和巡逻排班表,角落里码放着整齐的物资箱和武器架。 客厅的一角用白布临时隔出了一个小区域,白布后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三个人,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 刚才最先出手的那个寸头青年,叫阿风,金眼进化者,速度强化型。 他走到鹿时郁面前站定,声音沙哑而简短地汇报了情况。 二十人的精锐小队,三人牺牲。 牺牲的三个人里,有一个觉醒了异能,在血月降下的当晚突然高烧不退,他最铁的兄弟寸步不离地照顾他。 烧退之后,那个人睁开眼睛,眼白已经是灰白色。 他兄弟离得太近,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被一口咬在了颈动脉上,另一个是值夜时没注意到身后异变的同伴,被从背后袭击。 阿风汇报的时候听不出什么,但鹿婉梨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指节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 旁边那个叫阿飞的青年,也是金眼进化者,听他们说是听觉强化,他把脸别了过去,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他们都是战场上见过血的退役特种兵,面对敌人可以不眨眼,但面对昔日并肩作战的兄弟变成丧尸,再亲手将其击倒,那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经过他们的叙述,现在还剩下十七人幸存,其中五人觉醒异能,一个是林城,觉醒了风戏异能,大家喊他阿城;大熊觉醒的是土系,能筑起半人高的土墙进行防御,绑着马尾的女人,名叫万苓,是木系,能操控藤蔓缠绕敌人。 一个沉默寡言的平头青年,觉醒了力量强化型异能,能徒手扭断钢筋,大家都叫他阿铁;还有一个水系,能凝聚水球进行远程攻击,是一个眉眼清秀的年轻人,名叫江源,队友们都叫他小江。 八个进化者,除了速度型的阿风和听觉型的阿飞之外,还有一个视觉强化,能在夜里看清几百米外的东西,名叫赵远,外号鹰眼;一个力量进化型,能单手举起百来斤的石墩子,名叫陈岩;一个速度进化型,名叫何速,外号豹子;一个嗅觉强化型,能分辨空气中极细微的气味变化,名叫徐闻,外号狗鼻子;一个皮肤强化型,皮肤能硬化成角质层抵御撕咬,名叫方盾;还有一个耐力强化型,能连续奔跑几小时不休息,名叫于恒,外号骆驼。 鹿婉梨听着这些名字和外号,心里默默记了一遍,这些人的绰号和他们的能力或性格出奇地贴切。 鹿时郁听完汇报,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上前,挨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轮到阿风时,他停了片刻,看着这个眼眶泛红却硬撑着没有掉一滴眼泪的年轻男人,沉声道:“他们的名字会记在团队日志里。等咱们到安全基地稳定下来,给他们立块碑。” 阿风的嘴唇抖了抖,声音沙哑:“谢老大。” 鹿时郁收回手,目光扫过客厅里所有人,“这不是任何人的错。你们做了你们该做的,活下来就是对牺牲者最好的交代。从现在开始,所有幸存者并入别墅主楼统一行动。把所有东西收拾好,跟我走。” “是。” 十七个人齐刷刷地站直了身体。鹿婉梨能感觉到到,他们不是在回应一个雇主,而是在回应一个他们打心底里认可和追随的指挥官。 他们收拾得很快。到底是训练有素的退役特种兵,从接到指令到打包完毕,前后不超过二十分钟。 武器、弹药、药品、通讯设备、剩下不多的口粮和饮用水,全部分类装箱,用防雨布裹得严严实实,几个人一组抬着扛着,整齐有序地跟在鹿时郁和鹿婉梨身后,在猩红色的雨幕中鱼贯穿过林荫道,返回主别墅。 第四十五章 气温不降反升 大门推开的时候,客厅已经焕然一新。碎玻璃被扫得干干净净,翻倒的茶几扶正了,地上的酒渍也擦过了。 鹿恒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角落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被班主任罚坐的小学生。他身后站着那个穿女仆装的女人,低眉顺眼,一声不吭。 看到鹿时郁带着十几号全副武装的人马浩浩荡荡地涌进来,鹿恒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脸上挤出一个僵硬又讨好的笑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打个招呼,最终却一个字都没敢吭。 之前鹿时郁随手一指就把红酒杯炸成粉末的场面还历历在目,他就算再蠢也彻底清醒了。 什么火系异能,什么天选之人,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屁都不是。 他活了大半辈子,最擅长的就是见风使舵,既然打不过,那就老老实实继续当他的挂名太爷,躺平啃儿子,有吃有喝有小明星伺候,不比被雷劈成焦炭强? 这个女人算什么,哪里有小命重要。 鹿时郁淡淡扫了他一眼,见他识相,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开始布置。 他让十七人将带来的物资全部搬进地下室,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一楼的佣人房和二楼的四间客房,全部腾出来给队员们住,怎么分配由阿风和老熊商量着定。 厨房旁边那间杂物间改作值班室,二十四小时有人轮岗,每次值班,至少要有一名异能者或进化者在场。所有门窗全部加固,用地下室里的木板和钢条封死一楼的落地窗,只留正门作为唯一出入口。 鹿婉梨则注意到一个叫阿良的队员。 这人是全队唯一一个既没觉醒异能、也不是金眼进化者的普通人,但据说是全队厨艺最好的。 他主动提出负责整个队伍的伙食,不要守夜,每天就围着厨房转。 鹿时郁同意了,但要求他每天必须按人头定量配给,不能浪费。阿良乐呵呵地应下,还说要人帮他打下手。 鹿恒眼睛一亮,刚想把身后的小明星推出来,鹿时郁一个眼神就让他闭了嘴。 食物是重中之重,不可能交给鹿恒的人。 鹿婉梨主动站了出来:“我帮阿良哥打下手吧。” 她说得自然,其实她完全可以像之前一样,只管讨好鹿时郁,窝在沙发上当她的米虫太太,可她不想这样。 她想凭自己的本事为这个集体做点事,哪怕只是洗洗菜、淘淘米、给辛苦守夜的队员们煮一锅热汤。 鹿时郁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但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 外面那场诡异的暴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天边依旧压着暗红色的云层,气温却不降反升。明明是十二月初,本该是呵气成霜的深冬,此刻却闷热得像是站在三伏天的柏油路上。 鹿婉梨瞄了一眼改装越野车上的温度计,显示室外气温已经超过了四十度,仪表盘上的数字还在缓慢地往上跳。 鹿时郁当机立断,决定趁雨停带人出去查看一下情况,鹿婉梨坚持要跟去。 她攥着他的袖口,“我总要适应末世的。不能永远躲在哥哥的保护下。以后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我要是连车都不敢下、枪都不敢开,那才是真的拖累。” 鹿时郁沉默了两秒,看着她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 这次行动只带了三名异能者和三名进化者,林城、万苓和阿铁,还有何速和徐闻。 剩下的十一人留守别墅,由土系老熊和金眼阿风统筹指挥。走之前鹿时郁特地交代,如果鹿恒有异动,不用客气,该怎么处置怎么处置。 两辆改装越野车从地下车库驶出,碾过被暴雨冲刷得坑坑洼洼的路面。 这是鹿时郁之前特意让厂子里改装的,防弹车身、强化底盘、越野轮胎,轮胎内部填充了防爆材料,就是为了应对极端天气和复杂路况。 车子驶出云顶山庄的范围,路面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行,有人背着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有人拉着行李箱,还有人抱着孩子步履匆匆地往超市的方向赶。 据说超市早就被官方接管了,正在按人头限购物资,每人每天能买到的份量大概够三五天的。 他们所在的这座城市靠海,官方在通报中叫它滨城。 往海边的方向望过去,好几处低洼地带的房屋已经被倒灌的海水淹没,浑浊的水面上漂着家具残骸和破碎的衣物。 好在他们这一带是富人区,地势高,目前还没有被淹到。 沿途也看不到什么丧尸,想来是这片区域已经被官方组织的清理队扫荡过了。 鹿婉梨趴在车窗边,看着车外逐渐远去的街景,心里百感交集。 幸好她和鹿时郁提前做了准备,幸好国家早早就接到了预警,才让局面没有完全失控。 但管控终究是有限的,丧尸的数量太多了,多到清完一批又冒出一批。 路边偶尔能听到远远传来的尖叫和呼救声,有人在奔跑中,突然将身边的同伴推向身后扑来的丧尸,只为给自己争取几秒钟的逃命时间。末世放大了人性中最深处的恶,那些平日里被文明和道德压制的自私与残忍,在生与死的边界上毫不掩饰地袒露出来。 越野车飞驰而过,路边一群行动迟缓的丧尸蹒跚着追了几步,便又漫无目的地散开了。 “我们现在去哪儿?”鹿婉梨收回视线,看向开车的鹿时郁。 “去几个物流仓库。”鹿时郁目视前方,方向盘在他手里稳稳地转动,“之前还有一批机器和设备没来得及收进你的空间。趁现在道路还能走,先把它们拿回来。” 车队很快抵达了鹿时郁在城郊的物流仓储区。仓库群的外围游荡着几只行动迟缓的丧尸,似乎是被车子的引擎声吸引过来的。 鹿时郁打了个手势,车上的人迅速下车,林城甩出两道风刃,万苓的藤蔓缠住其中一只的脚踝,何速和阿铁配合补刀,干脆利落地解决了战斗。 前后不过十几秒,没有浪费一颗子弹。 鹿婉梨看着地上那些流着暗绿色血液的尸体,心里没有太多恐惧。大概是之前在机场见过更惨烈的画面,阈值已经被拉高了。 初期的丧尸行动迟缓、力量孱弱,和普通人相比也强不了多少。但人类骨子里对同类的恐惧,让太多人连举起武器的勇气都没有,白白断送了性命。 她正想着,一只矮小的丧尸突然从仓库侧面的集装箱缝隙里扑了出来,发出刺耳的嘶鸣。 第四十六章 地震了! 鹿婉梨的反应快过了思考,这段时间鹿时郁的特训让她的身体记住了拔枪的动作。 她猛地抽出那把银色手枪,双手握紧,闭着眼睛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连开数枪。枪声在仓库区回荡,震得她虎口发麻。等她再睁开眼时,那只小丧尸已经倒在地上,脑袋上炸开了几朵暗绿色的血花,四肢还在抽搐,嘴里发出最后的、微弱的咯吱声。 她盯着那具尸体看了两秒,胃里猛地一阵翻涌,转过身去扶着仓库墙根,弯着腰干呕起来。 鹿时郁快步走到她身边,从空间里取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过去,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等她缓过劲来,直起身子,他才开口:“你做得很好。” 鹿婉梨接过水灌了几口,擦了擦嘴角,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那些特训,还真是有效。” 仓库门被打开后,里面的东西让鹿婉梨瞬间忘了恶心。 几台小型工程机械、两辆改装过的豪华房车、十几辆各种型号的改装越野车和摩托车,最里面还停着一辆货真价实的退役轻型坦克!也不知道鹿时郁是通过什么渠道弄来的。 鹿婉梨看着那辆坦克,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哥哥,你连坦克都能搞到?” “还能弄到战斗机,你要不要?”鹿时郁随口道。 鹿婉梨深吸一口气,不再多问,走到仓库中央催动空间印记,将仓库里所有能收的东西尽数收入空间,连角落里的几桶工业润滑油都没放过。 其他几个队员看着她挥手之间收走一整个仓库的装备,表情又惊又叹。 阿铁用胳膊肘捅了捅何速,压低声音说:“卧槽,空间异能这么牛的吗?这么多东西眨眼就没了。” 万苓也凑过来,一脸崇拜:“夫人,你是不是什么都能收?丧尸能收吗?活人能收吗?” 林城和徐闻虽然没说话,但眼睛里的好奇和敬佩藏都藏不住。 鹿婉梨被围在中间,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努力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目前还在摸索,以后升级了说不定都能装。” 她顿了顿,又此地无银地补了一句,“其实空间异能也就一般般啦,就是能装点东西,打不了丧尸也跑不了路。”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写满了“这也叫一般般,你怕不是对一般般有什么误解”的表情。 就在这时,脚下的地面忽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地底深处翻滚而上,像是某种远古巨兽正在地壳中翻身。仓库的钢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头顶的灯罩剧烈摇晃,几块松动的水泥碎屑簌簌落下,砸在越野车的引擎盖上。 “地震!快上车!”鹿时郁厉声喝道。 众人反应极快,几乎是同时冲向越野车。 鹿婉梨刚拉开车门,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可怕的轰鸣。她回头一看,远处海平面的方向,一道灰白色的水墙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岸上推进。 海水倒灌了! 鹿时郁一把将她推上副驾驶,自己翻身跃上驾驶座,钥匙一拧,引擎轰鸣着发动。另一辆车紧随其后,轮胎在剧烈晃动的地面上疯狂摩擦,扬起大片的尘土和碎石。路面开始出现蛛网状的裂缝,不断向四周蔓延,最宽的地方已经能吞进半个车轮。 鹿时郁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脚下的油门和刹车交替着精准控制,在开裂的路面上左突右冲。 越野车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随时可能崩塌的道路上疾驰。 “那边还有几十个集装箱!”鹿婉梨的声音被颠簸震得发颤,她指着港口方向那一排排即将被海水淹没的集装箱,“哥,那些东西要是被淹了多可惜!里面肯定有不少物资,咱们现在这么多人,能多囤一点是一点!” 鹿时郁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沉声道:“几成把握?” “就收几个箱子而已,我试试!反正空间地方大得很。” “好,两分钟,我开过去,能收几个收几个!” 鹿时郁把车子往那边开,到可以收进空间的距离后,鹿婉梨深吸一口气,闭眼凝神,将空间印记的力量顺着车窗外的方向猛地释放出去。 碧色光芒如潮水般从她锁骨处涌出,无声无息地掠过港口,将那一排排整齐码放的集装箱逐一吞没。红色的、蓝色的、生锈的、完好的,一个接一个消失在碧色的光雾中,像是被看不见的巨兽一口吞进了腹中。 她能感觉到那些箱子在空间里稳稳落地,专门放在还没有放东西的空地上,挤在一起。 但就这么一会,鹿婉梨便感觉精神力像开了闸的水库一样迅速流失,后脑传来一阵熟悉的钝痛。她咬着牙,将最后几个集装箱也收了进去,然后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软软地往旁边一倒。 “小梨儿!”鹿时郁单手扶住她,一边控制着方向盘一边用另一只手将她按在座椅上。 他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后怕,但脚下的油门丝毫没有放松。此刻地震的余波还在持续,暴雨也不合时宜地重新砸了下来,豆大的雨点打在挡风玻璃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雨刮器疯狂地左右摆动,几乎来不及排开汹涌的水幕。 “前面右转!”徐闻突然开口,他的鼻子翕动着,金黄色的瞳孔在昏暗的车厢里微微发亮,“我闻到很多人聚集的味道,还有消毒水和汽油!” 鹿时郁猛打方向盘,越野车一个甩尾拐上了一条通往高处的岔路。前方雨幕中,一栋十几层高的老式员工宿舍楼静静矗立着,外墙斑驳,窗户或明或暗地闪着凌乱的光。 楼前是一段很陡的水泥斜坡,两辆越野车咆哮着冲了上去,在楼门口急刹停下。 “背上物资,动作快。”鹿时郁弯腰将昏迷的鹿婉梨打横抱起,用风衣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苍白的小脸。 几个人飞快地从车上取下沉重的装备包和武器,在鹿时郁的带领下冲进楼道。 第四十七章 还在外面不要了 楼梯间里昏暗逼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味道,汗臭味、馊味、香烟味和某种极淡的血腥味混在一起,像一块湿透了的脏抹布捂在鼻子上。 鹿时郁的军靴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怀里的鹿婉梨蜷缩在他的臂弯里,呼吸微弱,浑身软得像一团被雨水打湿的棉花。 往上走的时候,不时有房门悄悄拉开一道缝。一双双眼睛从门缝里探出来,警惕地、贪婪地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 当那些目光落在鹿时郁怀里抱着的鹿婉梨身上时,好几个人眼里明显亮起了令人作呕的光。 那种目光在幽暗的楼道里,比丧尸灰白色的眼珠还要让人心里发寒。 鹿时郁脚步未停,微微侧头,目光如刀地扫了回去。 昏暗的光线中,他那双漆黑的眼睛翻涌着还未完全消退的雷光,紫色的电弧在瞳孔深处一闪而过。门缝后的人像被掐住了喉咙的鹌鹑,一个个缩了回去,门板重新合上,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这是前不久鹿时郁给看管仓库员工租的宿舍,还没来得及退掉,他们走到顶楼,一共三间相邻的小单间。 鹿时郁挑了最靠里的一间,将鹿婉梨放在勉强还算干净的床上。阿铁和何速守在门口,林城和万苓将装备分堆安置,徐闻则站在走廊的窗户旁边,鼻尖微微翕动,观察着楼下的情况。 鹿时郁自己则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毛巾,又摸出一瓶水,半跪在床边,仔细地将鹿婉梨被雨水和冷汗打湿的脸颊擦干净。 鹿婉梨是在一片模糊的光影中醒过来的。 她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好久才对上焦,看见鹿时郁正坐在她身边,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块毛巾,在帮她擦手心,他的动作很轻。 鹿婉梨张了张嘴,嗓子又干又哑,只冒出一个气音。 鹿时郁闻声抬眼,见她醒了,便将她的头稍稍扶起来,就着杯子喂了她几口水。 “我们现在在哪里?”她小声问。 “我之前让韩助理帮那几个临时仓管租的宿舍。”鹿时郁替她把黏在脸颊上的湿发拨到耳后,又用毛巾轻轻按了按她的脖子,动作熟练,“楼顶很安全,离水边也足够远。大家都已经安顿好了。” “那咱们的车……” “车停在楼后高地,问题不大。” 鹿时郁说完,忽然探过身来,一手托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捏住她的衣摆,轻轻往上撩。 鹿婉梨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等感受到他身上明显高于正常温度的灼热气息越来越近时,她的脑子里才后知后觉地拉响了警报。 “你干嘛?”她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衣服,眼睛瞪得溜圆。 “帮你擦干净。”鹿时郁挑眉,表情平淡得不能再平淡,“这一身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不擦干会着凉。” “我自己、我自己来。”鹿婉梨干巴巴地笑了笑,伸手去够他手里的毛巾,可她刚动了两下,手臂就酸得差点栽回去,更别说使上力气去擦身体了。 鹿时郁看她这副虚脱的样子,也不跟她争,将她护在胸前的手臂轻轻拿开,自顾自地继续动手。 鹿婉梨有些奇怪,这男人怎么突然这么体贴了? 她蜷缩在他怀里,乖乖地由着他服务,心里还涌起一丝暖意,觉得这狗男人虽然满脑子那档子事,但关键时刻还是挺靠得住的。 直到那双手擦着擦着就变了味,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她听见他贴着她的耳垂低语,嗓音沙哑而滚烫:“都擦干净了,我们运动一下。” 她脸上的表情从感动变成了错愕,她知道外面有一群兄弟在守着,这人也能这么没脸没皮。 她立刻红了眼眶,声音又软又可怜,伸出一根手指勾住他的衣襟,“今天好累了,真的。头疼手疼浑身都疼……而且还在外面,不要了好不好?” 鹿时郁低头看着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沉默了一瞬,竟然真的收回了手。 他给她把衣服拉好,又把毯子掖了掖,手指勾了勾她的鼻尖,低低地嗯了一声:“那睡吧。等回去再说,反正现在不用上班,有的是时间照顾你。” 鹿婉梨闭上眼睛,在心里悲愤地长叹一声。 狗男人今天在外面跑了那么久,又是地震又是暴雨,还抱着她爬了十几层楼,现在不想着睡觉,倒满脑子都是那些事。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精力能好到这个地步。 “你要是还不困,咱们可以运动一下。”他忽然又开口,语气温柔得让人头皮发麻。 鹿婉梨吓得一个激灵,把眼睛闭得更紧了,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我睡了!真的睡了!” 她确实很快睡着了。精神力透支之后的身体疲惫到了极点,脑袋一沾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鹿时郁和衣靠在她旁边,手臂圈着她的腰,闭着眼睛浅眠。 夜半,鹿时郁突然睁开眼睛。 他察觉到了门外的动静,不止一个人。那些人走得很轻,混杂在暴雨和远处海风的嘈杂声中,普通人绝对听不出来。但鹿时郁从高烧中觉醒之后,感官比从前敏锐了太多。他感到身边的鹿婉梨还在熟睡,长睫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他缓缓坐起身,将薄被往上拉了拉,遮住她的脸。 他走到门边,侧耳听了片刻。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至少有七八个人,正蹑手蹑脚地朝顶楼这三间房间围过来。空气中,一股极淡的腥臭味从门缝里渗进来,是那些人身上的味道,混杂着酒精、烟味,很难闻。 他轻轻旋开门锁,身影如鬼魅般闪入黑暗。 为首的,是一个脖子上挂着一串,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金链子的高大男人,一双金黄色的眼瞳在黑暗中微微泛光,显然是个进化者。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满眼邪光的壮汉,手里拎着水管、砍刀和一根生锈的撬棍。 当他们摸到门口时,为首的男人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只冰冷的手已经从黑暗中探出来,像铁钳一样扼住了他的喉咙。 紫色电弧瞬间炸开,一声闷响,佛珠男的双眼猛地瞪大,身体剧烈痉挛了两秒,然后软软地滑倒在墙角,像一袋被抽走了骨头的烂泥。 第四十八章 只要我没有道德 他身后的几个人大惊失色,刚要叫喊,一道风刃已从侧面呼啸而至,将最前面那人的手腕连刀带肉削开,另一道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住了另一个人的脚踝,将他拖进了黑暗深处。这些过程发生得极快,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 鹿时郁站在黑暗里,冷冷地俯瞰着走廊上那几只被吓得两腿发软的老鼠。 “滚。”他说。 那些人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楼梯拐角。 鹿时郁没有追。这栋楼里人很杂,他不想在这里制造太大动静。 他转身走回房间,重新在鹿婉梨身边躺下。她似乎被那短暂的电弧声惊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往他怀里拱了拱,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句什么。 “没事,继续睡。”鹿时郁将手臂收紧,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外面的暴雨依旧下个不停,海风裹着咸腥味灌进楼道,在这栋破旧的员工宿舍楼里来回游荡。 鹿婉梨在他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鹿婉梨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是阴沉沉的,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楼下游荡的嘶鸣声,断断续续,忽远忽近,像是喉咙里塞了碎玻璃的野狗在低咆。 她刚一动,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扣住了。 她差点叫出声,鹿时郁的掌心已经捂在了她嘴上。 他半撑着身子,低头看着她,食指轻轻压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窗外。 鹿婉梨眨了几下眼睛,表示自己明白了,他才缓缓松开手。 她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来,凑到他耳边,压得极低地说:“我想进空间洗漱一下,顺便给里面那几只喂点东西。” 鹿时郁点头,用目光示意她快去快回。 鹿婉梨闭眼凝神,意念一动,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空间里的空气依旧清甜温润,和外头那股腥臭压抑的世界截然不同。 她先去灵泉边洗了把脸,掬起温热的泉水泼在脸上,整个人一个激灵,精神了不少。 又绕到养殖区给那群鸡鸭牛羊添了把草料,骆驼们慢悠悠地嚼着,几匹马凑过来蹭她的手心,湿漉漉的鼻尖拱得她直发痒。 两只小花豹听到动静,从灵泉边的草地上翻身坐起来,尾巴高高翘着,一前一后朝她扑来。 她蹲下身,两只毛茸茸的小脑袋一左一右拱进她怀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撒娇声。 她坐在地上陪它们玩了好一会儿,看着它们比刚来时足足大了一圈的个头,心里盘算着得让鹿时郁从团队里找个人专门训练这俩小家伙。养大了,说不定真能成为末世里最锋利的尖刀。 她吃了一碗温热的拌面,又拿了几份味道极淡的三明治和几瓶热牛奶,用保温袋装好,出空间时又拿了些东西,一会给鹿时郁的空间里补给一下。 这是他们早就商议好的,他的十立方米空间里常备应急物资,以防意外发生时两人被分隔开也不至于弹尽粮绝。 回到房间,鹿婉梨把保温袋递给鹿时郁。 他用对讲机把旁边两间屋里的人全部叫了过来。 几个人围坐在床边,快速分了食物,安静地咀嚼。 吃完之后,鹿时郁压低声音说:“下楼之后,我们直接上车返回别墅,之前我们来的那条路已经被地震和水冲断了,我看了下地图,可以走另一条路,动作要快,不要逗留。” 众人齐齐点头。 然而他们刚走出房门,踏入昏暗的楼道,十几道身影就从楼梯口的黑暗中围了上来。 有佝偻着身子的老人,有抱着婴儿的妇女,有瘦骨嶙峋、眼窝凹陷的年轻人。 他们堵在楼梯口,像一群被逼到绝路的野狗,冲着鹿时郁一行人伸出了脏兮兮的手,哭声、哀求声、咒骂声此起彼伏地炸开。 “你们有能力!你们有枪!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带上我们吧!求求你们了!我们什么都能干!” “你们凭什么不管我们就走!你们不是人!你们这些冷血的畜生!” …… 人群中,一个藏在最后面的瘦高男人弓着背,不断往前推搡着身旁的人,嘴里含含糊糊地煽动着, “别让他们走了……他们要抛弃我们……我们有孩子有老人……他们要是不带上我们,我们就死在这里……不能放他们走……” 他以为没人看见,但鹿时郁一眼就看见了他。 他右半边脸肿得像个馒头,分明是昨晚那帮偷袭不成反被收拾的人里的一个。 他躲在人群后面,缩头缩脑,一边撺掇着那些老弱病残往前挤,一边用怨毒的眼神盯着鹿时郁的方向。 鹿时郁冷冷地勾了一下唇角。 他没有任何犹豫,抬手,银色的枪口在昏暗的楼道里划出一道冷光。 枪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震得所有人的耳朵嗡嗡作响,回音在墙壁间来回冲撞,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瘦高男人的右腿膝盖处飙出一蓬血花,整条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折了下去,整个人栽倒在地,抱着腿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嚎。 楼道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的哭声和哀求,像被人用抹布堵住了一样戛然而止。 血从男人的膝盖下面蔓延开来,在水泥地面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谁再挡路,下一枪就是这里。”鹿时郁用枪口点了点自己的额头,声音冷得像冰锥,“我不是救世主,你们要想活命自己想办法。滚开。” 人群像被刀劈开的潮水一样往两侧退去,一双双眼睛里写满了恐惧和畏缩。再也没有人敢多说一个字,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鹿时郁牵着鹿婉梨走在最前面,几个队员紧紧跟随,面不改色地从那群人中间穿过。 鹿婉梨目不斜视,心里默默腹诽,果然只要我没有道德,你就绑架不了我。不愧是大反派啊! 他们快步冲到单元门口,正要推门出去,走在最前面的林城突然脸色骤变,猛地伸手拦住了所有人:“别动!退后!” 下一秒,一道灰影从门外呼啸着扑来,重重地撞在单元门的铁皮上,整个门板都凹陷了一块。 第四十九章 我不想变成丑东西 一只丧尸趴在门上,腐烂变形的脸挤在玻璃窗上,灰白色的眼珠疯狂转动着,乌黑的血水和粘稠的涎液顺着玻璃往下淌。 众人脸色皆是一凛,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 “这次的速度快了好多。”阿铁沉声道。 鹿婉梨心里一紧,原着里的内容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她迅速压低声音提醒道:“丧尸也进化了。现在才刚开始,往后它们的速度和力量只会越来越快、越来越强,甚至有些还会出现变异能力。大家出去之后一定要特别小心,不能再拿之前那套拖沓的打法对付它们。” “你们有没有觉得自己也变强了?”她又问几个异能者和进化者。 阿铁握了握拳,感受了一下,“力气比以前大了一点,没到质变。” 万苓说操控藤蔓更顺了些,林城说风刃的准头更好,何速说跑起来好像快了一点点。 虽然都有进步,但幅度不大。 鹿婉梨抿了抿唇,沉声道:“那这么看,丧尸的进化速度比我们快得多,往后只能更谨慎。” 众人点头,气氛凝重起来。 鹿时郁当机立断,将人分成两组,异能者开路,金眼和普通队员护住两翼,鹿婉梨被夹在正中间,枪口始终冲着前方。 铁门被一脚踹开,两只游荡的丧尸立刻嘶吼着扑上来。 林城两道风刃削断了其中一只的颈椎,万苓的藤蔓缠住另一只的脚踝,阿铁趁机一棍砸碎了它的头颅。 众人且战且退,以极快的速度朝楼后停车的方向冲去。 眼看越野车就在前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斜刺里突然冲出三只丧尸,其中一只速度明显快于同伴,几乎是一眨眼就扑到了队尾。 负责断后的陈岩距离最近,瞳孔骤缩。 他知道来不及了。他猛地转身,将身后还没反应过来的江源往后狠狠一推,自己侧身挡了上去。 丧尸扑在他肩头,黑色的指甲插进他的肩膀,一口咬在了他的脖颈上。 “陈岩!” 阿铁目眦欲裂,一棍砸碎那只丧尸的脑袋,绿色的血溅了他一脸。 陈岩捂着脖子靠在越野车的轮胎上,暗色的血液从指缝间汩汩涌出,人还清醒着,膝盖却在发软。 他低头看了看满手的血,惨笑了一下:“操……这玩意咬得还挺疼。” 鹿时郁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把将鹿婉梨按进后座里,对林城做了个手势。 林城咬着牙上前一步,脸上的青筋一根根鼓了起来。 陈岩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摆摆手:“别他妈磨叽,回去替我跟老熊说一声,让他替我把我的那份活下去……” “闭嘴,先上车。”鹿时郁发话了。 众人把陈岩一块抬上车。 车子重新启动,轮胎碾过遍地积水,朝云顶山庄的方向疾驰。 然而他们刚开出不到一公里就被迫停了,来时的路已经彻底毁了。地震撕开的裂缝从路面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堤坝,海水倒灌将低洼地带变成了一片浑浊的泽国,断裂的路面像被巨兽啃过的饼干,七零八落地浮在水面上。 鹿时郁猛打方向盘,越野车拐上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旧路,在高低不平的废墟间艰难穿行。 开了十来分钟,他们的路又被截断了,鹿时郁只能暂时先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停下来。 陈岩被安置在后面那辆越野车后座的角落里,林城和万苓一左一右按着他的手脚。 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嘴唇已经泛白发灰,手指微微痉挛,意识却还清醒。 他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却还在试图挤出一个笑。 “你们不用这样,真的。”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众人紧绷的面孔上扫过,“我陈岩这辈子……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也没混出个名堂。但跟着老大这两年,算是我活得最像个人的日子。等我一会儿变了,你们别手软。我不想变成那个样子,太丑了。谁要敢手软,老子就是做了鬼也瞧不起他。” “你他妈给老子闭嘴。”阿铁的眼睛红得吓人,声音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一样,“你不会有事,少他妈说这种混账话。” “陈岩,别说话,留着力气。”江源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红得厉害,一边说一边往他伤口上压止血带。 他比谁都清楚,那一口咬在颈动脉上,血止不住,人已经开始发冷。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陈岩就会因为失血和病毒的双重侵蚀彻底昏迷,然后变成那种东西。 鹿婉梨站在旁边,从缝隙间看着后座那一幕,指甲不自觉地嵌进了掌心。 她想起灵泉水,犹豫了不到半秒,便偷偷从空间里取出两小瓶稀释过的灵泉水,塞进鹿时郁手里,又在他掌心飞快地划了几个字。 鹿时郁垂眸看了一眼,什么都没问,只是捏紧那两瓶水,转身走向那辆车后座。 “让开。”他拉开后车门,对按住陈岩的两人说。 林城和万苓犹豫了一瞬,让开了位置。 鹿时郁单膝跪在车门边,拧开其中一瓶,将瓶口凑到陈岩嘴边,声音低沉而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喝下去。” 陈岩费力地抬起眼睛,看了看那瓶泛着极淡碧色的水,又看了看鹿时郁,喘息着问:“老大,这是什么?” “之前找专家根据病毒样本研究出的抑制剂,还没通过临床试验。”鹿时郁面不改色地扯着谎,“不保证有用。但你现在这情况,试了还有一线机会,不试就一点都没有。” 陈岩盯着那瓶水看了两秒,然后咧开嘴笑了一下,就着他的手仰头灌了下去。 水液入喉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极细微的凉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四肢,像是有人往他烧得快炸开的血管里浇了一捧冰水。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脸色依然苍白,指尖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抖得厉害。 “他妈的……这药有点东西。”他喘着气靠回椅背,闭着眼,声音虚弱,“就是真成丧尸也值了,这玩意还挺好喝。” “别贫。” 万苓按照鹿时郁的指示,用藤蔓将陈岩的上半身和手脚固定在座椅上,绑得结结实实。 这些藤蔓泛着极淡的绿色,韧度足以困住一个成年男人,万一他真变成丧尸,至少能争取几秒钟的反应时间。 鹿时郁重新坐回驾驶座,发动车子,两辆越野车在废墟间颠簸前行。 第五十章 我只是觉得鹿先生很可靠 就在他们因路况停滞不前,被迫拐入一栋废弃汽车旅馆暂作休整时,三楼传出了动静。 几个人同时抬头,木制的楼梯发出极轻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女人慢慢从楼上走下来,身后跟着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她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米色针织连衣裙,纤尘不染,很干净,领口别着一朵路边采来的白色小野花,像这血腥世界里一片逆生长的花瓣。 她的皮肤很白,眼睛很大,眼眶微微泛红,像刚刚哭过。 她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落在鹿时郁身上时,微微一亮,旋即又落回地面,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正是林倩倩! 她身后那个男人,面容冷峻,气质沉稳。他穿着深色作战服,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几道新鲜的划痕已经结痂,肩头沾着一片不知道属于谁的血迹。 他叫沈斯年,鹿婉梨认得他,原着中林倩倩九位大佬追随者之一,出身军旅世家,末世后觉醒了金系异能,单兵作战能力强得离谱,是女主早期最锋利的一把刀。 鹿婉梨的胃轻轻抽了一下,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们。 林倩倩当时从人贩子手里跑出来的时候,遇见了重伤的沈斯年,她发现自己觉醒了治愈系异能,用沈斯年练手,之后就收获了一枚忠实舔狗。 “你们……你们也是来避难的吗?”林倩倩站在楼梯口,没有继续往前走,双手绞在身前,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我和沈大哥也刚到这里,外面的雨太大了,水一直涨……只有这里地势高,我们才暂时躲进来。你们放心,我们不会打扰你们的,就是……就是看到有人来,我实在太害怕了,才下来看看。” 她说着,眼眶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颗颗都落得恰到好处。她抬起手背轻轻拭泪,袖口滑落,露出半截纤细白皙的手腕,那上面有几道细小的红痕,不知道是树枝划的还是怎么弄的,不严重,却足够惹人怜惜。 “婉梨……” 她忽然抬眼看鹿婉梨,雾气蒙蒙的眼里带着十足的歉意,“之前的事情,我一直都想跟你道歉,但是末世来了,一直没有机会。我和西舟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都是误会……那个时候我太害怕了,什么都不懂。你千万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鹿婉梨听着她这番茶香四溢的表演,差点当场笑出声来。不是她想的那样?她穿书醒来的第一眼,就看见这对狗男女在沙发上颠鸾倒凤,那画面辣得她到现在想起来都想自戳双目。 现在跑来跟她说“都是误会”,怎么,是误会自己没把腿并拢吗? 她勾了勾唇角,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误会?你是指你光着身子趴在我未婚夫身上,还是指他护着你把我推倒撞在桌角上?林倩倩,你以前跟在我屁股后面,蹭吃蹭喝蹭人脉的时候,怎么不说是误会?” 林倩倩的脸色白了一瞬,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咬着下唇,委屈得像是全世界都冤枉了她,声音抖得恰到好处:“婉梨,你真的误会我了……当时是西舟他……是他……”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砸,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沈斯年往前迈了一步,将林倩倩挡在身后,冷沉的目光直直射向鹿婉梨,嗓音冷硬如铁:“鹿小姐,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那件事倩倩早就跟我说过,她也是受害者,是被强迫的。你不去找加害者的麻烦,反倒在这里对受害者冷嘲热讽,未免欺人太甚。” 鹿婉梨听到这话,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她看向沈斯年,又看向缩在他身后哭得梨花带雨的林倩倩,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这女人居然早就给沈斯年洗过脑了,把一场心甘情愿的苟且说成了强迫受害,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脏水全泼在顾西舟一个人身上。 这颠倒黑白的本事,不去说书都可惜了。 “受害者?”鹿婉梨冷笑一声,刚要开口继续怼…… “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污蔑倩倩!” 沈斯年却突然抬起右手,五指猛地一握,空气中传来金属扭曲的尖锐摩擦声。 门厅旁边那排破旧的金属座椅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剧烈变形、弯折、拧成麻花状,然后带着凌厉的风声朝鹿婉梨的方向砸了过来。 这一下又狠又快,完全没有留情。 鹿时郁的动作比他更快。 一道紫色雷弧从他掌心炸开,雷光后发先至,精准地劈在那团被金属异能操控的铁架子上。 金属在雷电的高温下瞬间熔解崩碎,化成无数赤红的铁水滴落在地,溅起细小的火花。鹿时郁手腕一翻,又一道雷光劈向沈斯年,后者脸色一变,猛地侧身,雷光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击中身后的墙柱,炸出一个脸盆大的焦黑凹坑。 鹿婉梨被鹿时郁挡在身后,心脏砰砰直跳。 此刻林倩倩在沈斯年身后露出半张脸,双手抓着他的衣袖,像一株攀附大树的菟丝花,泪光点点的眼睛里却飞快地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得意。 而当她的目光越过沈斯年的肩膀,落在鹿时郁脸上时,那丝得意里又多了点别的东西。 那是觊觎。 是发现了更优质的猎物时的势在必得。 鹿婉梨的神经瞬间绷紧了。别的她都可以忍,但林倩倩用这种眼神看她的男人,绝对不行。 “林倩倩,你往哪儿看呢。”鹿婉梨歪了歪头,“我哥眼光高,不像顾西舟,什么垃圾都往嘴里塞。你省省吧。” 林倩倩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表情却僵了一瞬,随即又软软地低下头,声音十分委屈:“婉梨,我没有……你误会我了,我只是觉得鹿先生很可靠,你有他护着我就放心了。我怎么会有那种龌龊的想法……” “你最好是。”鹿婉梨打断她,连一个标点都懒得听她继续说下去。 鹿时郁偏头看了自家小妻子一眼,见她那副奶凶奶凶的模样,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她往身后又带了带,侧身挡住所有可能攻击到她的角度。 第五十一章 那你出去救她吧 就在这时,旅馆外墙的玻璃骤然碎裂,一股滚烫到扭曲空气的热浪从破口处灌了进来。随着热浪涌入的,是一阵密集而尖锐的振翅声。 几只通体赤红的变异巨蜂从破碎的窗口鱼贯而入,每一只都有成年人的拳头大小,尾部的螫针泛着金属般的暗红色光泽。高温让它们的行动更加迅捷凶猛,在旅馆大厅里横冲直撞,见人就叮。 “跑!” 鹿时郁厉喝一声,一把将鹿婉梨按进怀里,抬手一记雷弧,将冲在最前面的一只变异巨蜂劈成焦炭。 林城和万苓同时出手,风刃和藤蔓交错封锁住楼梯口,勉强将蜂群挡了一瞬。 何速一把抄起躲在角落里吓傻了的小孩,跟着众人朝旅馆后方的地窖方向撤退。 阿铁和沈斯年一左一右殿后,一个抡棍砸碎扑上来的巨蜂,一个操控金属碎片将其余几只钉在墙上。但蜂群越来越多,窗口的破洞被越来越多的赤红色身影填满,像一道不断倾泻的红色瀑布。 “地窖在那里!快!”徐闻捂着被热浪蒸得发红的鼻子,指了个方向。 地窖入口在旅馆后厨的杂物间下面,厚重的铁门已经锈迹斑斑。 众人鱼贯跃入,林城和万苓留在最后。 眼看人都进去了大半,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却死死扒着地窖门的铁框不放,冲着外面尖叫:“我男人还在外面!你们不能关门!不能关门啊!求求你们救救他——” 她哭喊着把身子横在门框之间,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铁门,不让万苓合上。 外面一个男人的半截身子出现在厨房门口,满脸是血地往这边爬,身后还扑着两三只巨蜂。他不是不想跑,是腿已经软了,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除了嚎叫什么都做不了。 “快进来啊!你爬啊!快啊!”女人撕心裂肺地哭喊。 “放手,关不上门,所有人都得死。”鹿时郁的声音冷极了。 “你们这些杀人魔,你们快去救他啊!快点!没有他我也不活了!”女人才不管这些,大喊大叫着,身体堵在门框上,双手死死抵着铁门,不让他们关门。 眼看万苓之前布置的藤蔓已经快被变异巨蜂啃断,鹿时郁走过去,一把抓住女人的胳膊,将她整个人拖进地窖里面,反手就要把铁门往前推。 眼看铁门就要合上,女人又扑了上来,双手死死抵住门板,尖声道:“我男人还没进来!你们不能关!要死一起死!” 鹿婉梨被这刺耳的哭喊声搅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看着那张因为恐惧和自私而扭曲变形的脸,她忽然做了一件每次看小说和电视剧时都特别想做的事情。 她上前一步,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抬脚把女人踹了出去。 女人踉跄着摔进门外滚烫的热浪里,看着变异巨峰的半个身子,整个人都懵了。 鹿婉梨看着她,眼冷如霜,勾了勾唇:“既然你这么舍不得他,那我成全你们!” 说完,她转过头,对着身后一群目瞪口呆的人催促道:“愣着干嘛?关门呀!” 众人如梦初醒,合力将厚重的铁门推上。 门轴发出沉闷的嘎吱声,最终咔哒一下合死,将外面的热浪和凄厉的哭喊声一并隔绝在门外。 地窖里的空气闷热而潮湿,每个人的脸上都映着应急灯昏黄的光,还没从刚才那一幕里缓过神来。 林倩倩站在沈斯年身后,捂着嘴,一脸惊魂未定地望着鹿婉梨,像是被她的恶毒吓到了,眼圈红红地说:“婉梨姐姐,你怎么能……那好歹是一条命啊,她只是想救自己的丈夫……” 鹿婉梨连眼皮都没抬,懒得理她,死绿茶。 林倩倩却自顾自地继续表演起来,声音又软又抖,像是在替天行道:“我知道末世来了,大家都很害怕,可如果连人都变得和外面那些怪物一样冷血,那我们和丧尸有什么分别……” 鹿婉梨终于偏过头,懒懒地扫了她一眼,“那你出去救她吧。” 林倩倩一噎:“我……” “笑死,你不是喜欢当圣母吗?”鹿婉梨唇角勾着,笑意却不达眼底,“感情你只是在嘴上善良,行动上就什么都没有?我们跟她非亲非故,凭什么要为了她搭上自己人的命?你想当救世主,现在出去,没人拦你。”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倩倩只是比你善良!”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忍不住出声维护林倩倩。 鹿婉梨冷淡地瞥了那女生一眼,讥讽地扯了扯嘴角,“当心哪天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她懒得和这些人打嘴仗。末世来了,能顺手帮的人她自然会帮,但前提是不能用她和身边人的命去填别人的窟窿。她可以善良,但绝不会拿自己人的命去换谁的感激。 但是鹿时郁却不允许有人这么骂自己的小媳妇。 他抬手的动作极快,快到沈斯年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一道极细的紫色电弧从他指尖窜出,擦着林倩倩的头顶掠过,精准地没入她身后的墙壁。 林倩倩那一声柔柔弱弱的“啊”还没喊完,就感觉到头皮一阵灼烫。 她那一头柔顺如瀑的长发,在电流通过后的短暂数秒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扭曲、卷曲,变成了一蓬焦黑炸裂的鸡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林倩倩呆住了。 她缓缓抬起手,碰到自己那团还在冒烟发臭的头发,脸色瞬间惨白,难以置信地看着鹿时郁。 沈斯年目眦欲裂,猛地往前冲了一步,金属碎片在他的掌心里嗡嗡震响。 “你找死——”他低喝。 “你可以试试。”鹿时郁掀了掀眼皮,眼底一片冷然的嗤笑,“你和我在这里动手,这地窖怕是扛不住。门一破,外面那群蜂子就能把里面的人全部抬走。你想死可以,别拉上我的人。” 沈斯年的脚步猛地僵住,他的手指还攥着那几片金属碎片,手背青筋暴起,喉结上下滚动,像一头被勒住脖子却又挣不脱锁链的野兽。 第五十二章 媚眼抛给瞎子看 他知道鹿时郁说的是实话。地窖老旧,墙壁已经有了裂缝,两个异能者在这里动起真格来,别说挡蜂群,恐怕连这最后一块落脚的地方都得塌掉。 林倩倩咬着嘴唇,眼泪簌簌地滚下来,却硬是挤出一个虚弱又懂事的笑容。 她伸手轻轻拽了拽沈斯年的袖子,声线哽咽:“沈大哥,没关系的,我习惯了……我真的没关系……先躲过这一阵再说,不要因为我连累了大家。” 沈斯年看着她那张被熏黑了一小片的脸,和那头惨不忍睹的头发,眼里的暴怒几乎要溢出。 他抬手,替她擦掉脸颊上沾着的灰,用极轻极低的声音说:“我会找机会帮你讨回来。我保证。” “嗯,我相信你。”林倩倩点点头,眼泪落在她那条米色连衣裙的裙摆上,看起来委屈又隐忍。 可垂下的眼睫底下,藏着的是几乎要烧穿理智的怨毒。 凭什么,凭什么鹿婉梨那个没脑子的蠢女人,能让鹿时郁这么护着? 她的头发被烧成这样,沈斯年却就只是嘴上安慰几句,废物!比起鹿时郁对鹿婉梨那种近乎嚣张的偏袒,沈斯年这所谓的保护,简直廉价得可笑。 废物!她必须要想办法把鹿时郁抢过来。 地窖外面的振翅声渐渐平息,只剩零星几声,像是蜂群吃饱了血肉之后慢慢散去。 地窖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那个被拽进来的女人还在压抑着抽泣,还有孩子细碎的哭声,和人们粗重的喘息声。 鹿婉梨靠在鹿时郁怀里,仰起脸看他。 他正好也低头看她,眼底的戾气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一点不太明显的笑意。 她弯了弯嘴角,小声说:“你刚才那下,把她头发电得挺有型的。” “让她嘴贱。”鹿时郁面不改色。 鹿婉梨没忍住,把脸埋进他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简直爱死男人护短得样子了。 地窖里的温度还在不断攀升,不知道外面的变异巨蜂有没有离开,他们还不敢贸然离开地窖。 外面那股滚烫的热浪似乎从门缝里一点点渗了进来,闷得人喘不过气。 地窖本来就不大,旅馆老板之前好心收留的幸存者,和鹿时郁一行人挤在一起,空气黏腻得像一锅煮过头了的浓粥,汗味、血腥味和墙壁上霉斑的气味全部搅在一起,熏得人头疼。 有人耐不住热,开始脱外套。 起初还只是卷起袖子和裤腿,后来干脆把上衣脱了,光着膀子贴住潮湿的墙壁,似乎这样能凉快一点。 人群渐渐躁动起来,埋怨声、叹息声、小孩哼哼唧唧的哭闹声此起彼伏,像一群被困在蒸笼里的蚂蚁。 林倩倩也没闲着,她找了个人多的位置,刚好在鹿时郁斜前方两步远的地方,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自己针织连衣裙最上面两颗扣子。 她解得很慢,指尖有意无意地在锁骨上摩挲,似乎真的很热。 裙子原本是收腰的款式,被汗微微浸湿后贴在身上,腰线的弧度便愈发清晰。 她抬手擦了擦脖子里细密的汗,偏过头,眼波盈盈地朝鹿时郁这边看了一眼,下巴微微收着,像一朵被热得蔫头耷脑的小白花,偏生那双眼睛又湿又软,勾子一样。 鹿婉梨就坐在鹿时郁旁边,将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她拧开一瓶水,咕咚咕咚灌了两口,又用瓶底碰了碰鹿时郁的胳膊,凑过去压着嗓子,酸不拉几地说:“哥,你看她。前凸后翘的,是不是特别好看?” 鹿时郁正闭目养神,闻言连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极轻的“哦”。 “哦是什么意思?”鹿婉梨差点没蹦起来,瞪圆了眼睛刚准备骂男人。 就听鹿时郁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没注意,热。”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累吗?眼睛别乱看,容易长针眼。” 鹿婉梨愣了半秒,随即反应过来,她嘴角翘了翘,心里那点酸味登时散了个干净。 就是可惜了林倩倩抛媚眼给瞎子看,白费功夫。 不过她的高兴只维持了不到三秒,地窖里实在太闷了,她快不行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能直接进空间里面去。 鹿婉梨索性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一个洗干净的金属大桶,里面盛着冒凉气的冰块,不动声色地搁在他们团队围坐的区域中间。 然后她站起身,挨个给队友们发冰棍,连一向绷着脸的阿铁,接过冰棍时都露出了松快的神色,阿良吃得最快,江源则拿着冰棍舍不得下嘴,舔一下眯一下眼,慢慢品味。 几个队友吃得啧啧有声,凉气也驱散了周围的闷热。 旁边不少人都伸长脖子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桶冰块,和花花绿绿的冰棍包装,喉咙里不住地滚动。 之前被何速救下的那个熊孩子,这会儿赖在他爸怀里,盯着阿良手里滴着甜水的冰棍,哇地一声嚎了出来,小腿乱蹬,扯着嗓子喊:“我也要吃!我也要吃冰棍!我就要吃!” 他爸手忙脚乱地哄,说那东西不好吃,吃了拉肚子。 熊孩子根本不听,见他爸不松口,索性往地上一躺,撒泼打滚,小短腿扑腾得像只翻了壳的乌龟。 他爸急得满头汗,背过身去想把孩子抱起来,恰好露出半个侧影。 他们团队几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不约而同地举起冰棍,动作夸张地咬了一大口,故意吃得啧啧有声,冰碴子被嚼得咯吱咯吱响。 熊孩子的哭声从“我要吃”瞬间升级成了嚎啕大哭,震得地窖天花板都在抖。 他爸手足无措地哄着,豆大的汗珠从鬓角滚下来。 这场景逗的众人捂嘴偷乐,也算是苦中作乐。 林倩倩离得不远,把鹿婉梨从空间里取冰块和冰棍的动作看了个清清楚楚。 她的目光死死追着鹿婉梨的背影,瞳孔像被针尖扎了一下。 果然是空间!鹿婉梨激活了那枚玉观音。 那本该是她的东西,上一世,这枚空间玉观音明明落到了她的手里,是她横扫末世的最大底牌。 这一世,却被这个贱人抢了先。凭什么? 她重活一次,知道所有先机,可最大的机缘却被一个本该死在末世第一周的炮灰夺走了。 不行,她一定要把东西抢回来!鹿婉梨不配拥有这么好的东西,而且鹿时郁那样的男人,也该站在她身边才对。 第五十三章 倩倩就是太善良 林倩倩微微低下头,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恨意,只从睫毛根部渗出一点湿润的水光,看起来热得发晕,可怜得紧。 沈斯年果然上了当,把自己仅有的一瓶水递到她嘴边。 她小口啜了半口,又推回去,摇了摇头,像是不舍得他渴着。沈斯年更心疼了,恨不能把自己化成一块冰给她降暑。 鹿婉梨看完熊孩子的闹剧,又扭头扫了林倩倩一眼,见她正用手背贴着自己的额头,一副随时要中暑晕倒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凑到鹿时郁耳边,声音里含着棒冰,含糊地嘀咕了一句:“哥,要不我也脱?” “你敢!”鹿时郁薄唇微动,眼刀扫过来,凉飕飕的,比那桶冰还降温。 鹿婉梨立刻缩了缩脖子,小声哼哼:“我就说说。” 等了好久,地窖外面的动静终于彻底安静了。鹿时郁让阿铁和徐闻先出去探路。两人贴着墙壁摸出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老大,蜂群散了。”阿铁压低声音,“但外面一楼全毁了,门窗都碎了,墙皮掉了一地,横梁都断了两根,所有房间都塌了一半,人压根没法待。” 徐闻补充道:“我看过了,附近这一片地势高,水还没漫上来,街面上只有几只游荡的丧尸,行动倒是不快。” 众人沉默了一瞬。 继续留在这破旅馆里肯定不行,可连夜赶路也危险,丧尸加高温,路况又不明,稍不留神就会出事。 正犹豫着,林倩倩又开口了。 她眼圈红红的,像被刚才那场变故吓得不轻,声音又轻又细, “不如咱们大家一起找找附近哪里能休息吧,人多也能有个照应。分散开了,反而更危险。”她一边说,一边往沈斯年身边缩了缩,像是怕极了,“沈大哥,你对这一片比较熟悉,知不知道哪里可以避一避?带大家一起过去,总好过在这里干耗着。这种时候,我们就该互相帮衬,一起活下来。” 沈斯年点点头,搂了搂她的肩,“好。” 鹿婉梨听得太阳穴直跳。又是这一套,什么互相照应,唱得比说得好听。可刚才在地窖里,是谁连伤药都舍不得给别人,又是谁只会缩在男人身后掉眼泪? 她是真想一枪崩了这个绿茶,念头起来,她的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枪套,指尖扣住枪柄,枪口将抬未抬。 可就在这一瞬间,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可怕的闷响,像是有千钧重物从高空砸落,整片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她这一枪还没开出去,斜上方就有一块被震松的水泥板直直朝她砸了下来。 鹿时郁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扯进怀里,带着她往旁边滚了半圈。水泥板狠狠砸在她刚才站的位置,碎块飞溅,尘土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没事吧?”鹿时郁低头看她。 鹿婉梨惊魂未定地缩在鹿时郁怀里,抬头看那块几乎有半张桌面大小的水泥板,后槽牙咬得发紧。 她想杀林倩倩,结果差点先被天降的石头收了人头。 这是巧合?哪有这么巧的巧合。 这分明就是这个世界在护着林倩倩,她这个书里的女主有气运加身,谁想动她,谁就会被反噬。 她咬了咬牙,只能暂时作罢。 “徐闻,你去看看附近哪里可以过夜。” 很快徐闻就回来了,鹿时郁只对自己人下令,按徐闻侦察的路线,找到了那处半塌的车库。 地方不算大,但四面墙还算完整,入口窄,背后有退路,暂时落脚一晚足够。 可他们前脚刚到,林倩倩和沈斯年就带着那几个旅馆里的幸存者跟了上来。 大人小孩,拖拖拽拽,稀稀拉拉地挤进车库另一头。 鹿婉梨皱了皱眉,没说话。地方不是他们买下来的,人跟在后面也赶不得,总不能把人扔外面。 她本来还想提醒几句,但听见鹿时郁安排守夜时就已经留了心眼。他让人把帐篷集中扎在靠里的区域,离侧门不远,和那群人隔开一段距离,便放下心来。 “咱们明天天一亮就走。”他低声对鹿婉梨说。 “好,都听哥哥的。”鹿婉梨点头。 他们不找林倩倩他们的麻烦,但架不住对方非要凑上来。 这次来的倒不是林倩倩本人,而是跟在她身边那个戴眼镜的女生。那女生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叉着腰站在两拨人中间,抬手指着鹿婉梨他们就骂:“你们不是说不和我们一起吗?不是挺硬气的吗?怎么现在又屁颠屁颠地跟到这儿来了?我告诉你们,这地方是我们倩倩先看中的,你们赶紧走!别死皮赖脸赖在这儿!” 鹿婉梨听笑了。 她正要开口,那女生又机关枪似的补了一串:“我们倩倩就是太善良了,不好意思赶你们。要我说,有些人光长了一张脸,半点道理都不讲。霸着人家的地方还有理了?我们倩倩心善不跟你们计较,我可没那么好脾气!” 林倩倩适时从后面走上来,伸手拉了拉那女生的袖子,“别说了,小芸。没关系的,大家以前都是姐妹,是朋友,这种时候何必分那么清楚。他们想留就留下吧,多几个人也热闹一点。” 那叫小芸的眼镜妹更来劲了:“倩倩,你就是太善良了!什么姐妹什么朋友,人家领你的情吗?上赶着倒贴还被人当驴肝肺!” 鹿婉梨听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这地方明明是徐闻先找到的,他们先到的,现在倒成了他们死皮赖脸赖着不走。这些人的脑子,怕是丢给丧尸都嫌硌牙。 她气得腾地一下就要站起来理论,鹿时郁却比她更快。他半靠在墙边,连头都没回,只抬了抬手,枪口已经对准了对面。 扣动扳机的瞬间,沈斯年脸色骤变,右手一抬,一道金属片从掌心射出,在半空中险险将那颗子弹打偏。子弹擦着他的金属片撞进旁边的墙里,粉尘簌簌落下。 “鹿时郁,你什么意思?”沈斯年冷声道。 “管好你的人,否则就别怪我……”鹿时郁声音更冷。 沈斯年回头瞪了那个叫小芸的女生一眼:“闭嘴,别惹事。” 第五十四章 绝不委屈自己 小芸被那一枪吓得不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嘴硬:“沈大哥,我也是为了倩倩……” 林倩倩忙上前拉住小芸的胳膊,对着沈斯年柔声解释:“沈大哥,小芸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维护我了,你别怪她。” 又转头看向小芸,眼里水光点点,“好了,别说了,我们都少说两句吧。” 鹿婉梨看着这一幕,笑得肚子都快疼了。 这个叫小芸的替林倩倩出头半天,结果林倩倩压根不领情。 她忽然想起来了。 原着里确实有这么一个角色,和她一样是个炮灰命,叫叶小芸。 书里写,叶小芸跟着林倩倩进了基地,仗着和林倩倩关系好,嚣张跋扈,得罪了不少人。 后来有一次她和林倩倩跟男人们暂时分开,遇上了尸潮,林倩倩在逃跑时不小心绊了一下,叶小芸去拉她,结果自己摔了。 正巧男人们赶回来,拉起林倩倩就走。林倩倩在男人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喊着“你们快去救她”,可那些人是怎么回的来着? 鹿婉梨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是说,叶小芸身为倩倩的跟班,本来就该保护倩倩。 如果不是因为她还有这点用,他们根本不会带她进基地。后来叶小芸就那样被尸潮吞了,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拼了命去拉的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想过回头看她一眼。 鹿婉梨之前读原着的时候,还没把那个倒霉催的闺蜜和眼前的眼镜妹对上号。 现在想来,应该就是眼前这个一直被人当枪使还沾沾自喜的傻大姐。 她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抹眼泪的叶小芸,又看了一眼在旁边柔声细语安抚她的林倩倩,觉得这画面荒诞极了。 但她不打算提醒叶小芸,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有些路,得自己走进棺材里才肯信。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 鹿婉梨从空间里取出三顶帐篷和几个睡袋,又拿出几块冰垫。 林倩倩远远看着鹿婉梨像变戏法一样往外掏东西,眼底的嫉妒已经快压不住了。 她得想办法把那个空间抢过来。但眼下显然不是动手的时机。她压下心绪,继续裹着她的纯情皮囊靠在沈斯年身边,等着下一次机会。 几个队友分工协作,把帐篷支起来,又把冰桶放在中间,凉气氤氲开,几个热蔫了的队员总算缓过一点劲来。 沈斯年那拨人在另一头,或坐或卧,时不时朝他们这边张望,却也识趣地没有凑过来。 鹿婉梨忙前忙后,冰化得快,她就趁人不注意把化掉水的小桶收回空间,放进小木屋冰柜里重新冻硬了再取出来。 临时住所总算弄得差不多了。三顶帐篷并排支在靠里的位置,中间摆着冰桶,凉气缓缓散开,几个队员脸上总算恢复了点人色。可凉快归凉快,肚子却是骗不了人的。 那边林倩倩一伙人围坐在角落,人手一包干巴巴的方便面,就着凉水小口小口地啃。有人翻出几片压缩饼干,掰成指甲盖大小,含在嘴里慢慢化,生怕咽快了浪费。 小孩嚼了两口就皱着脸说不想吃,被大人低声呵斥了两句,又抽抽搭搭地继续啃。 鹿婉梨才不打算委屈自己。她空间里还堆着上千亿的物资,别说一顿冷面,就是把八大菜系摆出来都绰绰有余。 她从空间里取出便携灶具和食材,动作麻利地开始忙活。 荞麦面在冰水里过了一遍,根根筋道分明,码在碗里,淋上酸甜适口的酱汁,再铺上黄瓜丝、梨片、溏心蛋和几片酱牛肉。 旁边的折叠桌上,一碟碟小菜整齐排开:辣白菜、凉拌海带丝、腌萝卜、酱黄瓜,还有几个剥好壳的冷卤鹌鹑蛋。最勾人的是那一盘刚出锅的炸串,还带着油锅里翻滚后的余温,金黄的酥壳上撒着芝麻和辣椒面,油香混着炭火气,顺着热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荤的素的,肉串、年糕、土豆片,炸得外酥里糯。 整个车库都弥漫着一股和这末世格格不入的香气。 几个队员吃得头也不抬,连万苓都忍不住多拿了两串。 鹿时郁坐在鹿婉梨旁边,慢条斯理地拌着面,时不时往她碗里夹一筷子小菜。而对面那拨人,方便面咬得咔咔响,眼睛却像被勾了魂,一个劲儿地往这边瞟。 叶小芸咽了好几下口水,脖子伸得老长,嘴巴里还在嚼着没泡开的面饼,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盘炸串。连沈斯年都不动声色地转开了眼,只有喉结微微动了动。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终于坐不住了。他佝偻着背,颤颤巍巍地走到鹿婉梨他们这边,站在离炸串两步远的地方,又不敢再靠近。枯瘦的手在身前绞着,嘴唇蠕动了几下,才用又低又可怜的声音说:“姑娘,你们吃得好香啊,我、我那儿还有两个小孙子……他们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你看,能不能给一点?就一口,给孩子们一口就行。这世道,老人和小孩,总得先照顾着吧……” 鹿婉梨咬了一口年糕,没说话。 老头眼圈发红,像要掉下泪来,声音更低了:“你们都是菩萨心肠,不缺这一口的。我孙子小,饿不得……你们行行好,行行好。” 旁边几个队员的动作都顿了一下。阿良看向鹿时郁,又看看鹿婉梨,没敢出声。 鹿婉梨把最后一块炸土豆吃完,用纸巾擦了擦手,这才抬眼看向老头。 “你是我什么人?你孙子饿不饿跟我又什么关系?我们这儿没牌坊,您往别处瞧瞧。” 老头脸色白了白,嗫嚅着还想说什么,被鹿时郁一个眼风扫过去,后半截话硬生生吞回了肚子里。 刚才这位活阎王可是一言不合就掏枪打的,他只是过来看看能不能激起一点同情,不行也没必要拿命冒险,他弓着背缩回人群里。 林倩倩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手指将半块饼干掰了又掰,碎屑簌簌地落。 夜色浓稠如墨,头顶那条裂缝漏下猩红的月光,车库里大半人都睡死了过去,只有外头热风偶尔掀动铁皮,发出低哑的嘎吱声。 鹿时郁让阿铁值上半夜,何速值下半夜。他出去前替鹿婉梨把睡袋拉到头,又往她头边的小风扇里加了两块冰,才轻手轻脚地起身。 沈斯年那拨人睡在对角,林倩倩蜷在沈斯年身侧。 第五十五章 回别墅 鹿时郁越过他们时,沈斯年似有所感,眼皮掀了掀,又合上了。只有林倩倩的眼睛在昏暗中悄悄睁开一条缝,目光追着鹿时郁的背影,从车库侧门闪了出去。 她等他很久了。 外头的风又干又热,吹在皮肤上像被砂纸轻轻刮过。 鹿时郁走到车库后的半堵矮墙边,背靠墙根,抬手去拉裤链,就在这当口,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踩在碎瓦上,停在了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林倩倩站在那里,脱了那件米色开衫,只穿着里面一条细肩带的吊带裙,裙摆被热风吹得翻起来,露出两条白得刺眼的腿。 她的头发已经梳顺了,那张小脸我见犹怜的。 她没再往前,只用气声说:“鹿先生,我……我太热了,出来透透气,没想到你也在。” 鹿时郁没动,连头都没回,夜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倩倩咬了咬唇,又靠近了半步,呼吸都放得又轻又软:“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问问,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以前婉梨姐姐和我是最好的姐妹,你是她的哥哥,我、我也一直把你当哥哥一样敬重。” 她的声音在风里抖了一下,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小鸟,“这世道太乱了,我真的害怕。要是哪里得罪了婉梨姐姐,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她还是没等到回应。她不肯死心,又往前走了一步,手指绞着裙摆,眼尾红红地抬起来看他。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细细一条,像要融进他的影子里。 “滚开。” 林倩倩像被人扇了一巴掌,整个人僵在原地。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就见鹿时郁终于侧过身来,眼神比外头的夜风还冷。 他的手指间已经蹿起一簇紫色的电光,在黑暗中像条择人而噬的蛇。他没再废话,手腕一翻,一道雷贴着她脚边轰然炸开。她身后那截锈蚀的铁管被劈得通体焦黑,灼热的铁屑溅在她脚踝上,烫得她惊叫一声,跌坐在地。 空气中一股皮肉和铁锈混在一起的焦糊味。 “再往我这边凑,下一道不会偏。” 外头的动静惊动了里面。沈斯年第一个冲出来,一眼看见林倩倩瘫坐在墙根,脚边一截焦黑的铁管还在冒烟。 他脸色瞬间变了,几步冲过去,把她扶起来揽进怀里。 “倩倩!有没有事?”沈斯年转头怒视鹿时郁,“你对她做了什么?” 林倩倩缩在他怀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砸,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沈大哥,不关鹿先生的事,是我自己出来透气……鹿先生可能误会我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出来的……” “他差点伤了你!你还替他说话?”沈斯年的声音里裹着明火。 林倩倩只是摇头,哭得更凶了,整个人抖成一团。 沈斯年心疼得不行,狠狠瞪了鹿时郁一眼,把林倩倩打横抱起来,大步走回车库。 队员们早就被吵醒了,一个个探出脑袋,看着这出闹剧,谁都没说话。只有鹿婉梨眯着眼,把脸从帐篷缝里探出来,揉了揉眼睛,还没弄明白发生什么事情。 鹿时郁回到帐篷边,“乖,没事,继续睡吧。” “你还不睡?” “睡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鹿婉梨就醒了。车库里还浮着一层温吞吞的闷热,头顶裂缝漏进来的天光带着点浑浊的暗红,像没洗干净的血水。她轻手轻脚地从睡袋里坐起来,先看了眼旁边还在睡的鹿时郁,又扫了眼对面,林倩倩那拨人还缩在墙角,没几个醒的。 她没惊动谁,从空间里取出几份温热的皮蛋瘦肉粥、一屉虾饺、几块松软的米糕和几碟小菜,又摸出几瓶冰过的柠檬水,轻轻放在折叠桌上。 “阿良,万苓,你们先吃。”她压低声音,朝刚爬起来揉眼睛的两个人招手。 阿良搓了把脸,走过来一看,眼珠子都瞪圆了:“夫人,这一大早的,也太丰盛了吧。”他咽了下口水,又有些局促地往后看了眼,“老大吃了吗?” “没事,他还没起,咱们先吃。”鹿婉梨递了双筷子给他,自己也坐下,夹起一只虾饺塞进嘴里,“吃完了好上路,早点回别墅去。” 万苓不客气,伸手就夹了一只,咬开薄薄的饺皮,鲜甜的汤汁涌出来,她含糊道:“真香,跟着夫人就是好。” 正吃着,何速和阿铁也醒了。 两人本来还迷糊着,闻到香味瞬间精神,一个去推徐闻,一个去叫江源。几个人围着小桌吃得头也不抬,只有方盾还守着门口,时不时往外扫一眼。鹿婉梨给他留了半屉虾饺和一碗粥,用饭盒扣着。 等鹿时郁起来时,桌上已经吃得七七八八。他扫了一眼空了大半的蒸笼,又看鹿婉梨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抬手用拇指帮她抹掉:“吃饱了?” “饱了。”鹿婉梨仰起脸,眉眼弯弯,“我也给你留了。” 她像变戏法似的从空间里又端出一碗热粥,和几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 鹿时郁坐下慢慢吃,对面的人被香味勾得半醒,有小孩开始小声哭闹,被大人捂住嘴。 林倩倩也醒了,半靠在沈斯年肩上,眼睛还闭着,睫毛却轻轻颤了颤。 鹿婉梨没搭理,只当看不见。 吃完收拾完,鹿时郁一扬下巴:“走吧。” 他们动作利索,等那边的人反应过来时,东西已经全部收好。林倩倩跟在沈斯年身后走了几步,到底没敢再开口。 回程的路比来时顺了不少。 地震撕出来的裂缝被绕了过去,路面虽还泡着薄薄的积水,但不再像昨天那样到处是翻开的柏油块。越野车颠簸着开了一个多小时,云顶山庄的大门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鹿婉梨远远看见门外多了不少生面孔,清一色深色制服,荷枪实弹,站得笔挺。门边还停着两辆军绿色卡车,几个穿同样制服的人正围在一起说着什么。 车刚停稳,一个瘦高个青年小跑过来,先喊了声“鹿先生”,又朝鹿婉梨点了点头:“鹿夫人,你们可算回来了。”是别墅区的保安小张。 鹿时郁推开车门跳下去,看了眼门口多出来的那些人:“怎么回事?” 第五十六章 敲打鹿恒 小张压着嗓子:“这些是官方派来的,说是保护这一片重要人物。前天到的,把附近的丧尸和变异兽都清了一遍,又设了卡口。进出都要登记,查体温和伤口。” 他挠了挠后脑勺,“他们还在四周巡逻。” 鹿时郁点点头,从兜里摸出几包泡面塞给小张:“拿着。” 小张眼睛一亮,嘴里还推辞着:“这、这怎么好意思,我也没干什么……” “让你拿着就拿着。”鹿时郁把东西往他手里一推,“回头加个餐。” 小张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那谢谢鹿先生!” 一群人进了门。 鹿恒正歪在客厅沙发上打盹,听见动静,跟触电似的一个激灵坐起来。 他先是有些发懵,等看清楚来人是鹿时郁和鹿婉梨,脸上瞬间堆起了一朵过于热情的笑,趿着拖鞋小跑过来,一叠声地喊:“时郁啊!婉梨啊!你们可算回来了!爸这两天担心得觉都睡不好,外头又是地震又是怪物的,你们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他一边说,一边想去接鹿时郁手里的东西,被鹿时郁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又讪讪地把手缩了回去。 鹿婉梨看着鹿恒那张笑得发僵的脸,心里一阵腻歪。 这老东西演技倒是一流,担心得觉都睡不好?怕不是饿得睡不着。 鹿时郁不在的这段日子,家里值钱好找的吃食,早被他和小明星祸害完了。 留下的队员按人头给口粮,饼干一人几块,顶多再给瓶水。鹿恒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嘴,被几块饼干磨得直泛苦水,那点所剩不多的火系异能也使不上劲,总不能真拿火烤人抢吃的。 现在见鹿时郁回来,他哪还顾得上什么当爹的架子,活脱脱一个等着开饭的饿死鬼。 “时郁啊,你们这一路辛苦了,爸让厨房……不,爸让人给你们倒点水,你们先歇着。”他搓着手跟在鹿时郁身侧,眼睛不住地往鹿婉梨身上瞟,话里话外都是讨好,“家里这些天可太冷清了,爸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等着你们回来。” 鹿时郁没理他,径直走到客厅中央,对队员们说:“各自回房,清点装备,有伤的继续上药。半个小时后,正厅开会。” 众人应声散了。 鹿恒亦步亦趋地跟着,还想说什么,鹿时郁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你留下,我有话说。”鹿时郁对其他人抬了抬下巴。 众人会意,安静退出了正厅。鹿婉梨也准备上楼,鹿时郁却看了她一眼,意思是不用避着她。她便收住脚步,侧身站在楼梯口,背靠着扶梯,抱着胳膊准备看戏。 鹿时郁走到鹿恒面前,身量比他高半个头,那点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半点不遮掩。 “鹿恒,你现在能站在这儿,还住在这栋房子里,吃我的用我的,只是因为你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 鹿恒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时郁,这话说的……我是你爸……” 鹿时郁打断他,“所以我没让人把你丢出去,但这已经是我最大的容忍。不是非养你不可。现在末世了,一口粮可能就是一条命,没用的东西只会被扔下。你明白吗?” 鹿恒吞了吞口水,额头渗出了细汗,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我、我以后一定不给你惹事,家里的事我都听你安排。” 鹿时郁淡淡“嗯”了一声,“最好记住你说过的话。” 鹿恒如蒙大赦,弓着背退回沙发旁,连坐都不敢坐得太满,只虚虚挨着边。那小明星凑过来想搀他,被他一把推开,低声骂了句“滚”。 鹿婉梨在楼梯口看得清楚,心里直呼痛快。 这老东西奸懒馋滑,又多了个火系异能,不敲打敲打,早晚生幺蛾子。 鹿时郁这盆冷水泼得正是时候,她见鹿时郁走过来,冲他眨了眨眼,小声说:“哥,你刚才真威风。” 鹿时郁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一按:“上楼去,冲个凉换身衣服。” “我不用洗,你先洗吧。”她跟在他身后上楼,进了主卧便去浴室里放热水。 她把空间里的清水加热,倒进浴缸,又试了试温度,把毛巾和干净衣服都备好,才出去对鹿时郁说:“水放好了,你赶紧洗。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鹿时郁拿上换洗衣服进了浴室。鹿婉梨则从空间里拿了几样食材和热水壶,下楼去寻阿良。 阿良正在厨房里归置东西,见她下来,笑着问:“夫人,有什么吩咐?” 鹿婉梨把食材往台上一放:“帮他弄点清淡的,这些天没吃好。你看着配,随便煮点。” 阿良应了一声,麻利地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鹿婉梨倚在厨房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话:“阿良,你觉得陈岩怎么样?能撑住吗?” 阿良手上不停,声音低了些:“今早换药时精神好多了,伤口没继续烂,也没发烧。就是人还有点虚。我按医疗手册上说的给他清理了腐肉,又补了盐水和一点吃的。他小子命硬,醒着还开玩笑,说以后再也不跟狗抢道了。” 鹿婉梨笑了笑:“命硬是好事。” 正说着,鹿时郁擦着头发从楼上下来,带起一阵清爽的沐浴露味。 他换了件深色短袖,头发湿得滴水,眉眼被水汽蒸得比平时更显锋利,看得鹿婉梨心跳快了一拍。 “怎么不把头发吹干?”她皱着眉,顺手从空间里翻出一条干毛巾,踮着脚盖在他头顶,动作有些笨拙地擦起来。 阿良从厨房探出头,见状立刻别开眼,缩回去继续切菜,只当没看见。鹿时郁由着她擦,等阿良把热汤端上桌,他才拉着她在餐桌边坐下。 “哥,接下来咱们怎么办?”鹿婉梨捧着一杯水,看着他小口喝汤。 “现在的事情都是按照你梦里发生的,现在官方派了人来别墅区,至少明面上是安全的。”鹿时郁放下汤碗,“但也不能全信。我们自己的人照常轮岗,进出都多留个心眼。” “那训练豹子的事……”鹿婉梨把下巴垫在他手臂上,眼睛亮晶晶的。 “让方盾和何速负责。”鹿时郁用空着的手刮了她鼻尖一下,“万苓有空也帮他们搭点障碍,让豹子早点适应。” 鹿婉梨弯起眼睛,声音软下来:“好。还有,我想……” 第五十七章 老大是小三吗? “嗯?” “我想晚上吃烧烤。”她眼睛亮得不行,“憋好久了。” 鹿时郁笑了一声:“行,让阿良备料。但别吃太晚,明天还有事。” “好嘞!”鹿婉梨跳起来,颠颠地跑去厨房找阿良了。 阿良把牛肉切好,又调了酱汁,忽然想起什么抬头说:“唉,这牛肉要是用点鲜薄荷腌一下就好了,味道能再上一个台阶,烤出来带股凉丝丝的香气,不腻。” 鹿婉梨立刻来了精神:“薄荷?我记得小区门口斜对面那块花坛旁边就长了一大片,我去摘!” 万苓正靠在厨房门口喝水,闻言放下杯子:“我陪你去。外头虽然有人巡逻,但别单独走动。” 她说完又看了眼楼上,“要跟老大说一声吗?” “他洗澡呢。”鹿婉梨摆摆手,指了指阿良,“待会儿我哥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和万苓去门口摘薄荷了,马上回来,让他别着急。” 阿良点头:“放心,夫人,我记着了。” 两人换了鞋出门,正是下午日头最烈的时候,热浪从地面往上翻,像把人架在火炉上烤。好在小区的树荫还算密,树叶被热风吹得哗哗响。 鹿婉梨挽着万苓的胳膊,穿过被晒得发软的柏油路,刚拐过一座假山,就迎面撞上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高壮男人,左脸有道从颧骨拉到嘴角的旧疤,身后跟着五六个同样凶神恶煞的汉子,其中一个还拽着个哭哭啼啼的年轻女人。那女人头发散乱,衣服也皱巴巴的,被拽得踉踉跄跄。 刀疤男看到鹿婉梨和万苓,脚步慢下来,目光在她们脸上身上扫了一圈,忽然冲她们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后面几人也跟着嘻嘻哈哈地笑。 万苓脸色一冷,上前半步,把鹿婉梨挡在身后,眼神跟刀子似的剜过去。她虽生得清秀,到底是真刀真枪里滚出来的,那一眼竟让几个男人心里一凛,笑声都跟着顿了下。 刀疤男哼了一声,到底没再说什么,扯着女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鹿婉梨皱着眉看他们走远,小声说:“我之前没见过这些人,他们也是这的住户吗?” “不像。”万苓语气发沉,“估计是后面趁乱混进来的。这别墅区大,又不只咱们一栋,官方的卡口未必顾得过来。” 她拍拍鹿婉梨的手背,语气缓下来,“没事,跟着我。” 两人继续往小区门口走,还没出大门,就听见前方闹哄哄一片,十几个人堵在卡口前,吵吵嚷嚷的,保安小张被围在中间,急得直擦汗。 旁边几个持枪的官方安保面色冷峻,纹丝不动地站着。鹿婉梨好奇,拉了拉万苓的手:“走,去看看。” 刚凑近,一个尖利的女声就劈进耳朵里:“你们知不知道我儿子是谁?我儿子是风系异能者!是你们能拦的吗?我们进去找个亲戚,又不是来闹事的!凭什么不让我们进!” 鹿婉梨定睛一看,好嘛,这不是顾西舟他妈吗? 顾母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香云纱旗袍,头发盘得还算齐整,只是脸上汗和泪糊成一片,妆也花了大半,整个人看起来既狼狈又狰狞。她旁边站着顾西舟,脸色也不好看,嘴唇抿得死紧,手臂上绑着半旧的纱布。 再往后,是顾父和一个年轻女人,鹿婉梨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顾西舟的姐姐。 门口一个持枪的安保小哥实在被吵得烦了,上前一步,“你们不是小区的住户,不能进去。既然有亲戚,就联系亲戚出来接。” 顾母拔高了嗓子:“你知道我儿子是谁吗?风系异能者!惹急了他,有你们受的!” 安保小哥气得笑了一声,拍了拍自己腰里的枪,淡淡道:“那你大可以试试,看是他的风快,还是我的子弹快。” 顾母的嗓门像被掐住了脖子,噎了半秒,又换上一副委屈腔调:“我们真是来投奔亲戚的。我有亲戚住在里面,是鹿家大小姐,鹿婉梨!你让她出来,她肯定让我们进去!” 她这话一出,旁边万苓先是一愣,随即扭头看鹿婉梨,眼神又惊又懵:“啊?夫人,这是你未婚夫啊?那咱们老大是什么?小三吗?” 鹿婉梨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她手忙脚乱地去捂万苓的嘴,压低嗓子急道:“不是不是!前未婚夫!早就退婚了!姑奶奶你小点声,这话让我哥听见了,他非得把我折腾死不可!” 万苓嘿嘿笑道:“怎么折腾?” 鹿婉梨:…… 她们说话间,安保小哥已经转头朝这边看过来,问:“鹿小姐?您认识这些人?” 鹿婉梨连忙摇头,“不认识!前未婚夫一家,早退婚了,跟我没关系。” 顾母也看见了鹿婉梨,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扑上来就要拉她的手:“婉梨啊!阿姨可算见着你了!你是最善良的孩子,以前西舟不懂事,阿姨已经替你教训过他了,还找人把那勾引他的小贱人给卖了!你就原谅他吧,让我们进去,啊?我们家现在没地方去了,外面全是怪物,你总不能见死不救……” 鹿婉梨往后退了一大步,躲开她的手,脸色冷下来:“你自己干的事,别扯上我。那跟我没关系。” 开什么玩笑,林倩倩有气运护身,她可不想替这老女人背因果。 顾西舟的姐姐也挤上来帮腔,“就是啊,婉梨,我们一家子都最喜欢你了,你以前不是最喜欢西舟了吗?现在末世来了,你那边地方大,就让咱们住进去呗,以前的事是西舟不对,以后让他改。” 原书里,鹿婉梨确实是让顾西舟带着一大家子进来,还帮她们去物业处租了空房子,那会林倩倩也跟他们在一块。 不过现在她穿越过来,从退婚开始引发蝴蝶效应,很多事情走向都和原书不同了。 鹿婉梨听得脑袋直嗡嗡,她是出来摘薄荷的,不是出来看狗血连续剧的。 甩开那两人拉她的手,鹿婉梨往后面退了几步,拉了拉万苓的手:“走,万姐,咱们去摘薄荷,别管这群人。” 身后顾母还在喊,安保小哥已经上前把路口让开,只朝那一家子人做了个“后退”的手势。 第五十八章 陈岩没事了 顾西舟全程没怎么说话,只阴着一张脸,像在生闷气。 万苓跟着鹿婉梨走远了,才“啧”了一声,满脸看戏的表情,“就这?这男人长得也就那样,身材干瘪,和咱们老大比,差远了。你以前什么眼光啊?” 鹿婉梨双手合十告饶:“万姐,你快别提了,谁年轻的时候没眼瞎过。” 她心虚地往四周看了看,又说:“不过有一说一,我哥确实比他强一万倍,真的。” 万苓难得地笑了,戳了她后脑勺一下:“老大又不在,看你怂的。” 两人走到门口斜对面,果然在花坛边找到了一大片薄荷,经过几场热风蒸着,反而长得更疯了,叶子又肥又厚,绿得发亮。 鹿婉梨蹲下来,连根带土拔了足有几十棵,全部收进空间。 她留了几棵种在空间的黑土地边上,剩下的搁进储物区,拍拍手,“嘿嘿,这样以后想吃随时有。” 她们摘完正要回去,万苓忽然拍了拍她,往前一指:“你看……” 鹿婉梨顺着看过去,只见顾西舟一家竟然被一辆黑色轿车接进了小区,车窗摇下,后座里露出半张清秀的小脸,竟然是乔薇! 乔薇是他们隔壁班的同学,家境不错,一直暗恋顾西舟,书里好像写过她结局不怎么好。 鹿婉梨挑了挑眉,心道顾西舟不愧是男主之一,在哪里都有女人帮忙。 两人回到别墅时,鹿时郁正站在门口和两个安保队的人说着什么。 他换了身深色短袖,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日头已经没那么毒了,斜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听到脚步声,他侧过头,目光先落在鹿婉梨身上,见她脸色如常,才重新看向面前的人。 “行,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今晚辛苦点,把卡口再收紧一些。”他朝两人点点头。 等那两人走了,鹿婉梨才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哥,你要出去?” “去刘老那一趟。”鹿时郁低头看她,“就是之前来过我们家的那位。商量一下官方大部队到之前这段时间怎么安排,还有到时候走哪条路线去安全基地。” 他目光往她拎着的几片薄荷叶上扫了一眼,“摘个薄荷怎么去这么久?” 鹿婉梨立刻来了精神,把路上撞见顾西舟一家,被乔薇接进小区的事一股脑说了。 鹿时郁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嗯”了一声,说:“顾家的事你别沾,以后碰见了,当没看见。” “知道啦。”鹿婉梨仰着脸笑,“那我们晚上吃烧烤,等你回来。” “你们先吃,不用等我。”鹿时郁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又对万苓说,“看着她点,别让她吃太辣。我晚点回。” 万苓笑着应了:“老大放心。” 鹿时郁带着阿铁和何速出了门,鹿婉梨和万苓进了别墅,刚换好鞋,就看见陈岩从一楼的临时医务室里走出来。 他走得还不算太稳,脸色仍有些白,但精神头比前两天好了太多,见她们回来,咧嘴一笑:“夫人,万姐,你们回来了。” 鹿婉梨打量他一眼:“你起来走动了?阿良不是说让你多躺着?” 陈岩摸摸后脑勺:“躺得身上都僵了,就起来活动活动。老孙医生给我看过了,说伤口恢复得不错,身体也没什么异常了。” 他说着,还特意撸起袖子露出已经结痂的伤处,“你们看,真没事了。” 鹿婉梨凑近看了一眼,伤口边缘已经收干,没有溃烂发黑的迹象,周围皮肤也正常。 她心里有了数,“还是多休息,别仗着年轻胡来。” 两人正说着,队伍里那个叫孙敬的医生从医务室走出来。 孙敬四十来岁,原是鹿时郁高薪请来的随队军医,末世后没觉醒异能,但外科和急救经验非常丰富。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对鹿婉梨说:“夫人,我正好要跟您说件事。” 鹿婉梨和万苓跟着他进了医务室,孙敬把门带上,压低声音:“陈岩的恢复情况,比我预想的好很多。按照之前观察到的病例,被丧尸咬伤后一般会在几小时内出现高热、意识模糊、瞳孔变灰,然后彻底丧失理智。但他只烧了很短一段时间,体温就稳住了。我给他做了几轮基础检查,血象、心率、瞳孔反应都恢复正常。” 他顿了顿,又拿出一本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翻开其中几页:“这些天我又综合了队里几个异能者和进化者的伤情记录,发现一个规律。异能者和进化者被丧尸咬伤之后,身体本身就有一定抗性,如果伤口处理及时,再用一些高效的抗病毒药物,把病毒压制住,是有可能不丧尸化的。那几瓶外伤药,比我们之前用的所有药都管用。” 他看向鹿婉梨,“我怀疑陈岩能活下来,和那几瓶药的成分有关。” 鹿婉梨心里咯噔一下,“那普通人呢?” 孙敬叹了口气,摇头:“不行。普通人没有异能或进化的底子,一旦被咬,扩散速度非常快。目前我们的医疗手段跟不上。所以我建议,普通人尽量不要参与近身战斗,最好留在后方。” 鹿婉梨点点头,抿了抿唇:“孙医生,你的研究很有用。这段时间队里的伤患多,辛苦你了。缺什么药或者设备,你和我说,我尽量想办法。” 孙敬露出一丝笑意:“谢谢夫人。我会继续观察,争取再整理出一些规律。” 从医务室出来,天已经擦黑,阿良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何速和江源把炭火架在了别墅后院的凉棚下。鹿婉梨把新摘的薄荷交给阿良,阿良乐坏了,说有了这新鲜薄荷,牛肉腌出来很香,当场就调了个薄荷辣椒蘸水,又把牛肉片好,拌了薄荷碎和料汁腌着。 鹿婉梨在旁边打下手,把玉米、香菇、鸡翅、虾串一一穿好,又洗了生菜和几样水果,摆了一桌子。 她正往桌上端西瓜汁,江源凑过来,小声说:“夫人,陈岩说晚上也想吃烧烤,能吃吗?” 鹿婉梨“嗯”了一声,“让他少吃几串,别沾酒。” 第五十九章 打手枪 江源应了声,小跑着走了,鹿时郁还没回来,鹿婉梨让阿良先烤着。 后院的灯是太阳能应急灯,白晃晃的光把凉棚照得通亮,炭火舔着烤架,油滴下去嗞嗞作响,那股香混着薄荷的清冽,连隔壁的队员都闻着味过来了。 阿良手艺好,牛肉烤得外焦里嫩,鸡翅表皮酥脆,虾子烤得红通通的,撒上椒盐,香得人差点咬掉舌头。 鹿婉梨一边吃,一边给鹿时郁留了半盘最嫩的牛肉和两只烤虾,放在保温盒里放进空间。 众人在院子里吃得热闹,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说话声。 鹿婉梨以为是鹿时郁回来了,起身跑过去,到了门口才发现是隔壁来问借盐。 她有些失望,又不好说什么,抠抠搜搜给了点。 快到十点,鹿时郁才带着阿铁他们回来。 他人还没进后院,先闻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炭火香。 鹿婉梨已经小跑着迎上去,眼睛亮晶晶的:“哥,我给你留了肉!” 鹿时郁揉了一把她脑袋:“不是让你们先吃吗?” 他边往里走边问,“陈岩怎么样了?” 鹿婉梨把孙敬的话转述了一遍,又补充道:“异能者和进化者被咬后,及时处理加用药,有机会扛过去。但普通人还是不行。” 鹿时郁“嗯”了一声,“以后普通人尽量做做后勤吧。” 两人进了后院,鹿时郁坐下,鹿婉梨把保温盒从空间里拿出来,又给他拿了一盘新烤的玉米。 阿铁几个也早饿了,狼吞虎咽地开吃。 鹿时郁吃了几口,忽然说:“明天开始,外出的人要报备去向和人数。你出门也一样。” “知道啦,管家公。”鹿婉梨冲他做了个鬼脸,又往他碗里夹了只虾。 第二天早饭刚吃完,鹿时郁就把队伍里所有人都叫到了客厅。几个队员站在一块,身上穿着昨晚洗过的衣服,脸上已经没有了前几日的疲态,听着鹿时郁安排接下来的计划。 “从今天开始,除了值班的人,其他人上午都去学习室训练。下午分批外出,找丧尸实战训练。”鹿时郁站在沙发前,把几份手绘地图和排班表铺在茶几上,“刘老那边派了教官过来,主要教重武器操作、近战配合和基础战术。这是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资源,现在丧尸一天比一天多,在官方大部队到之前我们也不能闲着。” “好。”众人齐声应下。 他们口中的学习室,就是别墅原来的私家影院。 那间房在别墅地下室,虽然没有窗户,但隔音好,还可以放片子。鹿时郁让人出去弄了点桌椅和黑板回来,白墙上用细线贴着几张放大的地图和武器结构图,以前放电影的地方,现在密密麻麻写满了枪械型号、丧尸弱点和战术队形。 教官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叫周明,个头不高,一身深色作训服,脖子上挂着一副防护耳罩。他虽然不是异能者,也不是金眼进化者,但方方面面都十分厉害。 “普通人学会用武器,照样能拧掉丧尸的脑袋。今天我先教你们枪的使用,咱们熟悉一下结构和安全操作。等你们熟悉了,我再教你们上弹和瞄准,最后学拆装加维护,再往后打移动靶。鹿总说过你们底子好,所以你们先看看,又不懂的问我,抢学会了我再继续讲重机枪和迫击炮的基础操作。” 万苓就坐在第三排,离教官最近。 别人都在翻周明刚发下来的几张图解,只有她盯着周明摆在桌上的一只旧式战术手表走神。那手表背面有裂痕,表盘上还有一道弹痕,明显不是普通配发品。 周明讲课间隙,抬眼瞥见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手表,嘴角抽了一下,把表摘下来往裤兜里藏,“别、别走神。” 万苓撑着下巴盯着他看,“这都被打穿了还戴着啊。” 周明干咳一声,耳朵都红了,敲了敲黑板:“认真听课。” 万苓挑了挑眉,目光却还落在他袖口上。 周明被她盯得耳根有点发红,转身去摆弄投影仪,不再看她。 鹿婉梨坐在最边上,把这些小互动看得清清楚楚。 她凑到鹿时郁耳边,小声说:“哥,周教官和万姐是不是以前认识啊?” 鹿时郁淡淡“嗯”了一声:“以前一个战区的。” “那还挺有缘的。”鹿婉梨摸着下巴笑。 “别瞎琢磨,看黑板。”鹿时郁把她凑过来的脑袋轻轻推了回去。 周明讲课不算生动,但条理清楚,把重武器的结构和原理拆得明明白白。 到了实物演示环节,他拎出一支狙击枪,说了一串口径、射程、风向修正的数据。 鹿婉梨听得头昏脑涨,只觉得那些数字像蝌蚪一样在眼前游。 她斜眼看鹿时郁,发现他神色专注,偶尔在纸上写几笔,枪械参数记得飞快。 周明讲完,问谁想试试,他居然是第一个站起来的。 鹿时郁上前,周明递给他一支枪。 他接过来,拉枪栓、上弹匣、架枪,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几乎没让周明纠正。 周明让他打个窗台上的固定靶,他扣下扳机,两声轻响,靶纸上就添了两个窟窿,又快又准。众人一愣,随即低声叫好。 周明推了推帽檐,难得笑了笑:“鹿总要是一天能训练六个小时,三天内可以赶超大部分现役。” 鹿时郁没接话,只放下枪,走回座位,对鹿婉梨说:“能学多少就学多少,不用勉强,我保护你绰绰有余。” 鹿婉梨扬起脸,“我也没那么笨,至少打手枪还行。” “行,那以后你就打手枪。”鹿时郁眼底浮起一点笑意。 鹿婉梨:…… 她总觉得自己又被狗男人调戏了。 课程进行到中午,周明才让休息,鹿婉梨拉着万苓往回走,嘴里还念叨着课上那支狙击枪太重,她举都举不起来。万苓笑着捏她胳膊:“就你这小细胳膊,学好手枪能自保就行。” 鹿婉梨吐了吐舌头:“也是。” 下午两点,鹿时郁带着一队人出门找练习场。他们开着那两辆越野车,绕到官方封锁区外围,找落单的丧尸打移动靶。 周明也跟着,教他们用声音和诱饵控制丧尸的动向,再分组上去练刀,练枪。 第六十章 林倩倩这运气 鹿婉梨被安排在第二梯队,主要任务是观察和听指令,后来也被拉去补了两枪。一开始还手抖,多开几枪后,准头竟也慢慢上来了。 日落时回到别墅,人人身上都带着汗味和硝烟味,却比前几天有精神。 鹿婉梨摸出几大瓶冰镇柠檬水分给大家。 “多谢。”周明接过水。 万苓把自己那瓶往他怀里一塞,说:“周教官辛苦,多喝点。” “不、不用,你自己喝。”周明耳根又红了一层,闷头喝水没接话。 鹿婉梨和江源对视一眼,嘿嘿傻乐。 他们练手的那片街区,丧尸本就不多,被官方清理过一轮,又被他们连续几天当靶子打,渐渐地连落单的都找不着了。 鹿时郁看了眼地图,决定把下午的实战训练再往外推一点,去两条街外的旧商业区。那里有几栋塌了一半的写字楼,地势复杂,丧尸数量也适中,适合练配合。 一行人分乘四辆车过去。旧商业区确实比之前那片更有末世感,路面被地震扯得七扭八歪,报废的车子横在路中央,有的已经被烧得只剩铁架子。临街的橱窗碎得干干净净,只有半块招牌斜挂在高处,风一吹,吱呀吱呀地响。 零星的丧尸从阴影里扑出来,速度比前些日子又快了少许。 好在队里有鹿时郁压阵,加上周明在旁指挥,整个训练推进得有条不紊,就连鹿婉梨也打空了两个弹匣,准头越来越不错,最后一只几乎贴到五步远的丧尸,被她一枪打穿了颅骨,绿色血水溅了一地。 虽然现在她手不抖了,单看见这绿色粘液,胃里还是翻腾了一下。 等这一片的丧尸被清得差不多了,鹿时郁让人原地休整十分钟。 鹿婉梨靠在车门边,小口小口喝水,忽然一拍脑门:“糟了!” 差点忘了个大事! 众人齐刷刷看她。鹿时郁偏过头:“怎么了?” “晶核啊!”鹿婉梨眼睛发亮,语速飞快,“一般末世小说里,丧尸脑子里都有晶核,能让异能者和进化者升级。那种东西就藏在后脑,靠近脑干的位置,大多是透明的或者带点颜色,跟小石子差不多。之前我太紧张,光顾着打,居然把这茬给忘了。” 周明和几个队员面面相觑,明显没听过“晶核”这说法,但是小说是小说,能和现实混为一谈吗? 鹿时郁只沉默了一秒,便对众人道:“都动手,把刚才打死的丧尸剖开,找找看。” 队员里有人露出嫌弃的表情,但老大都发话了,没人磨蹭。 阿铁最直接,掏出匕首就往最近的一具丧尸后脑戳,几刀下去,他用刀尖在颜色发暗的脑组织里一拨,还真剥出来一颗比小指甲盖还小的东西,混着黏糊糊的脑液,擦干净后竟透出一层极淡的浅青色。 “我去,真有啊!”江源叫了一声,跑过来看,“像玻璃碴子。” “对对对,就是这个,这才不是什么玻璃,就是晶核。”鹿婉梨忙接过来拿水冲了冲,放在掌心,“我之前看末世小说里,都说丧尸脑子里有晶核,唉,之前我太害怕把这茬忘了,错亿啊,之前杀的丧尸都浪费了。” 这玩意儿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像一颗被磨了面的小石子,表面还带着点温度。 其他队员见状也纷纷上手,起先还有人干呕,等真的从丧尸脑子里挖出亮晶晶的晶核后,恶心感很快被新奇取代。 万苓甚至专门挑那些脑袋被雷劈得焦黑的试,结果劈得太狠,晶核都碎在脑壳里,只有几颗完整的小颗还带着点淡紫色。 他们一直挖到太阳偏西,装了满满一小袋晶核,准备带回去再分配。 正要上车,街角忽然传来脚步声,鹿时郁抬眼,手已经摸向枪,现在异能明显没有热武器好用。 拐角处走出来三个人,为首的是沈斯年,身后跟着林倩倩、叶小芸和另几个陌生男人。 几人手里都提着西瓜刀,满身汗灰,显然也是出来清杀丧尸的。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抱团的幸存者,畏畏缩缩,挤成一堆。 林倩倩一眼就看到了鹿婉梨,目光先在她和鹿时郁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鹿婉梨手边那个还滴着绿血的小布袋上。 她声音温软:“好巧,婉梨姐姐,又见面了。你们也出来找物资吗?” 鹿婉梨没理她,只低声说:“还真是阴魂不散。” 林倩倩也不恼,自顾自走了上来,几步路走得摇摇晃晃,像被日头晒脱了力。 她在沈斯年的保护下站稳,才柔柔道:“鹿先生,婉梨,前些天的事……我一直想跟你们道歉。那天晚上是我不好,我不该乱走,让你们误会了。” 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像是提起这事都觉得难堪,“大家以前都是朋友,现在世道乱成这样,我不求别的,只盼着见面别像仇人一样。” 鹿婉梨翻了个白眼,“怎么,沈斯年满足不了你,还要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 “你……”林倩倩脸色一白,身子晃了晃,被沈斯年扶住。 沈斯年正要冲上来教训鹿婉梨,就被林倩倩拉住他,小声说:“算了,沈大哥。婉梨就是不会说话,她心里不是那么想的,我受点委屈没事的。” 正说着,她忽然抬手把一缕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纤细的手腕,鹿婉梨眼尖,一下就看到她手腕上多了只成色极好的玉镯。那玉镯水头十足,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柔润的油青色,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林倩倩见她盯着看,像害羞似的把手往身后藏了藏:“这个是……之前帮了个小妹妹,她硬要送给我的。” 鹿婉梨心里咯噔一下,她盯着那只镯子,又看看林倩倩他们几个人手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心里浮起一个不太妙的猜测。 她转头小声对鹿时郁说:“哥,我怀疑这女的也觉醒空间了。” 鹿时郁看她一眼,没立刻说话。 林倩倩见他们不接话,又往沈斯年身边靠了靠,摆出一副虚弱又大度的样子:“唉,算了沈大哥,我们走吧,婉梨他们不欢迎我们,我们还是先离开吧。” 沈斯年“嗯”了一声,护着她往另一边走。 等他们走远,万苓才低低骂了句:“死绿茶,味冲得我脑瓜子疼。” 鹿婉梨皱眉,按照原剧情,林倩倩的空间是从原主那里抢来的玉观音。现在玉观音已经成了她的,林倩倩得不到这个机缘,居然转头又弄到一个新空间,不愧是原书女主的,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第六十一章 变异植物 车子刚拐进云顶山庄的主路,鹿婉梨就察觉到不对劲。 大门口围了一圈人,有男有女,衣着还算整洁,看着不像是从重灾区逃出来的,倒更像是城里待不下去的普通住户。 他们三三两两挤在铁门外,有人扒着栏杆往里张望,有人蹲在路边抽烟,还有几个正隔着门和里面值班的队员说话,语气急切又带着点讨好。 鹿婉梨降下车窗,听见一个中年男人正扯着嗓子说:“我们真不是坏人,以前就住隔壁小区,家里有老人有孩子,给个地方住就行,别墅区那么大,匀个花园给我们搭帐篷也成啊!” 值班的队员一脸为难,嘴上不停说“不行,现在只有这个小区的住户可以住进去”,眼神却已经往鹿时郁这辆车瞟。 “去处理一下。”鹿时郁没下车,只按下半截车窗,对阿铁说了一句。 阿铁领命过去,门外的声音立刻小了一半,但那些人还是不肯散,有几个女人甚至哭了起来。 鹿婉梨看着这一幕,心里滋味复杂。 她当然知道这些人里不全是坏人,可真放进来,资源分配、安全管理、内部矛盾,哪一样都能把人逼疯。 更何况,她空间里那些物资,在这种时候就是原罪。 她还没伟大到什么东西都要去帮一下的程度。 “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小声说。 “我知道。”鹿时郁把车窗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哭声,“官方的人快到了,最多再撑几天,可以商量一下允许他们在距离小区外面几公里的位置住下,但是不可以影响小区里的住户。” “但是这样秩序会更乱吧?” “没关系,刘老的人会负责小区的岗位。”他顿了顿,“我们自己的人每天也在自家别墅附近巡逻,到时候万苓用木系异能把爬山虎弄上去。” 万苓闻言点点头,“好的老大。” 他们回到别墅后,万苓立刻用藤蔓覆盖整个别墅的院墙,“我之前那几天才还看见有俩小年轻,绕到西墙那边踩点,估计是想翻墙,被我的藤抽了一顿跑了。” 鹿婉梨忍不住笑:“万姐牛逼!” “你没看见我用藤蔓抽他们屁股。”万苓伸了个懒腰。 鹿婉梨看她兴奋的模样,默默地不敢做声,怕万姐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癖好。 “不过说真的,这地方确实招人惦记。地势高、人又少,山庄外面墙还厚,门口有电网,换我也眼红。”万苓感慨道。 鹿婉梨没接话,从空间摸出两瓶冰可乐递给她一瓶。 万苓接过,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明天老大不是要跟官方的人出去探路吗?这一走没个两三天回不来吧。”万苓突然说。 鹿婉梨“嗯”了一声,心里有点发空。 “那不正好?没人管你了,姐姐带你出去浪。”万苓笑得贼兮兮的。 “别……”鹿婉梨白了她一眼,脸却有点热。 她当然知道万苓在打趣什么,自从鹿时郁开荤之后,白天训练晚上也不消停,她这段时间确实是又累又甜蜜,可这话能说吗? “哟,脸红了。”万苓凑过来,“之前不是还嫌你哥一天到晚在家折腾你?怎么,他出去你又舍不得了?” “你再说,明天我就在你训练的时候给你脚底下放香蕉皮。”鹿婉梨凶巴巴地威胁。 万苓笑得前仰后合。 第二天一早,鹿时郁带着阿铁和另外两个队员出门。 鹿婉梨站在门口送他,嘴里说着“早去早回”,眼睛却盯着他扣枪套的动作舍不得挪开。 “最多三天。”鹿时郁系好靴带,抬头看她,眼底带着点只在她面前才有的柔软,“这两天别乱跑,尤其别跟万苓出去野。” 鹿婉梨心虚地咳嗽一声:“我是那种人吗?” 鹿时郁看着她,唇边浮起一个“你觉得呢”的笑容,抬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转身走了。 车子开远后,万苓立刻从后面贴上来,环住她肩膀:“走,训练去。练完顺路去西边那条新商业街看看,昨天有人说那边新出现了几棵会动的树,我想去弄点种子回来。” 自从前段时间大雨停后,现在是各地污染特别严重,许多动植物都发生了变异,有相关异能可以直接使用控制这些动植物,还挺厉害。 “哥哥刚才叮嘱我别跟着你出去野。”鹿婉梨嘴上这么说,脚步却已经跟着万苓走了。 “那你回去待着,我找江源陪我去。” “我又没说不去。”鹿婉梨立刻改口。 万苓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拉着她上了车。 她们开了两辆车,带了六个人出来。 地方不远,就在云顶山庄往西三公里外的一片新开发区。 那里原本是个半开放的步行街,两侧种了不少观赏乔木,几天前还只是普通植物,可自从那几场奇怪的雨之后,有几棵树明显不对劲了。 “就是那个。”万苓指着前方一棵歪脖子槐树。 那树不算高,枝干却异常粗壮,树皮上裂开几道缝,正往外渗着暗红色的汁液,像凝固的血。更诡异的是,那棵树周围的铺路石全被掀翻了,几条粗壮的树根露出地面,像蛇一样盘曲着。 鹿婉梨看得头皮发麻:“这玩意儿会不会打人啊?” “会,听说之前有人路过,被它一枝条抽断三根肋骨。”万苓说,“你待在车里不要动,我去会会它。” 她往前走了几步,手腕一翻,几条绿色藤蔓像活了一样从地面弹射出去,缠向那棵槐树。槐树感受到威胁,枝条猛地抖动起来,带着尖啸似的风声朝万苓抽过来。 万苓侧身躲过,藤蔓趁机缠住树干和几根主枝,开始绞杀。 槐树挣扎得厉害,树皮裂口处喷出一股红色汁液,溅到万苓鞋面上,立刻冒起细细的白烟。 “小心,这汁液有腐蚀性!”鹿婉梨见状边下车边喊,又从空间掏出一瓶清水冲过去浇在她鞋面上。 万苓骂了一句,控制藤蔓绞得更紧。 其他人也上去帮忙,有的用刀砍,有的开枪打树干。折腾了十来分钟,那棵槐树终于轰然倒地,根须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万苓蹲下去从树冠里翻出一颗杏核大小的木色珠子,还没等细看,就听见街角那边传来一阵吵嚷声。 第六十二章 两女争一男 “有人。”江源低声提醒。 众人转头看去。 只见街角一家关着门的咖啡店前,一男一女正拉拉扯扯。 男的又高又瘦,头发凌乱,衣服也皱巴巴的,抓着女人的手臂不肯松手,脸上又是愤怒又是惊喜。 女的冷着一张脸,用力想抽回胳膊,旁边还站着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双手环胸,脸色阴沉。 万苓的八卦天线噌地立了起来,一把拽着鹿婉梨躲到路边一辆废弃面包车后面。 “有瓜子吗?”万苓冲她伸出手,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鹿婉梨有点无语,但还是听话得从空间里,摸出一包原味瓜子和两瓶汽水,递给她,然后又掏出一瓶汽水给旁边蹲下来的江源,自己也跟着万苓咔咔咔地嗑起来。 “我去,这是要撕逼吗?”万苓压低声音用胳膊肘捅了捅鹿婉梨。 鹿婉梨闻言看过去,没想到那三个人她全都认识。 顾西舟,林倩倩,沈斯年。 好家伙,这是什么修罗场。 只见顾西舟眼里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双手扣着林倩倩的肩膀,声音都在发抖:“倩倩,真的是你!我找了你多少天,你知不知道我快疯了!” 林倩倩却冷得像块冰,把脸别到一边,不想理他。 “倩倩你怎么不理我倩倩?”顾西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知不知道末世来临我每天吃不好睡不好,到处找你。” 万苓嗑瓜子的动作一顿,“卧槽,妹子你这前夫哥还挺深情,就是眼光不咋地,竟然喜欢这种小绿茶。” 鹿婉梨吐掉瓜子皮,“这种晦气玩意儿,别来沾边。” 那边,林倩倩脸色变了变,猛地甩开顾西舟的手,往后退到沈斯年身边。 沈斯年顺势揽住她的腰,把她半护在身后,眼神不善地盯着顾西舟:“顾西舟,我劝你注意分寸,她现在是我的人。” “你的人?”顾西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尖了,“沈斯年,你算什么东西!我跟倩倩从小一起长大,我们的事轮得到你插嘴?” “你们那是小时候,现在她已经跟了我,就是我的人。”沈斯年冷声道。 “保护?你怎么保护?就凭你那个破队伍?连块像样的营地都没有,天天露宿街头?”顾西舟越说越激动,额角青筋暴起,整个人已经没了往日的斯文风度,“倩倩,你跟我走,我找到一处很安全的地方,就在云顶山庄,里面有吃有喝,还有人巡逻,比你在外面强一万倍!” 林倩倩低着头,不说话。 沈斯年冷笑:“有吃有喝?你母亲做的那些脏事,你忘了?她怎么对倩倩的,你心里没数?” “那是我妈,不是我!我不知道她会那样!”顾西舟喊着,又朝林倩倩走了两步,语气软下来,“倩倩,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可我从来没对不起你。我找了你这么多天,每天吃不好睡不好,就怕你出意外……” 林倩倩终于抬起头,眼里也蓄了泪,却还是硬撑着:“顾西舟,你回去吧。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以后我们各自安好。” “不行!”顾西舟急了,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沈斯年逼你的?你一个弱女子,在末世里无依无靠,肯定是他……” “没有。”林倩倩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楚,“我是自愿的。”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顾西舟整个人都僵住了,像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好半天才挤出声音来:“你……你跟他……” “该做的不该做得都已经做过了,从你母亲那么对待倩倩开始,我就不会放手了,从前是倩倩喜欢你,但是你是怎么对她的,你心里没数吗?”沈斯年接口。 顾西舟的脸瞬间涨红,随即铁青,又变成惨白。 他猛地挥起拳头朝沈斯年砸过去。 沈斯年侧身一让,反手一掌推在顾西舟胸口,把他推得连退了好几步。 顾西舟踉跄着站住,眼睛都红了,吼着又扑了上去。两个拥有异能大男人当街扭打肉搏起来,动作毫无章法,纯粹是发泄似的互殴。 林倩倩站在一旁,眼泪簌簌往下掉,哭得梨花带雨,却既没有上去拉架,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只是捂脸喊着,“你们不要再打了!” “啧,”万苓看得入神,一瓶汽水都快喝完了,“妹子,你发现没有,林倩倩感觉就连哭的样子都是算计好的,她好像还挺享受两个男人为她打架。” 鹿婉梨摊了摊手,“她一直都是这样。” “这女的,挺能装,难怪你前夫哥被她迷得不要不要的。”万苓哼了一声。 “不然怎么当女主呢。”鹿婉梨小声嘀咕。 那两人越打越凶,顾西舟明显不是沈斯年的对手,没几下就被压在地上。 沈斯年揪着他的领子,一拳一拳往下砸,顾西舟也不躲了,只是死死盯着林倩倩的方向,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倩倩、倩倩……” 见状,林倩倩咬了咬唇,小跑过去,抓住沈斯年的手腕,哭着说:“够了,沈大哥,求你别打了。他毕竟……毕竟是我以前认识的人。” 沈斯年动作一顿,低头看她,眼神有些复杂,最终还是松开手站了起来,把林倩倩也拉起来,转身就要走。 顾西舟从地上爬起来,满脸血污,撕心裂肺地喊道:“倩倩!你别走!你跟我回去!你忘了我们一起看过的电影、一起养的猫、我答应过要娶你的……” 林倩倩身形猛地一颤,脚步停了一瞬。 万苓激动得一把抓住鹿婉梨的胳膊:“牛逼啊,这不比狗血八点档差。” “她肯定会回头的,这叫欲擒故纵,林倩倩就是玩这个的高手。”鹿婉梨的话刚说完。 林倩倩就回头了。 她看着顾西舟,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阿舟,回不去了。我知道你对我好,可你妈妈那么对我,我每天晚上都在做噩梦……我不能跟你回去,也不想再见她。” “你信我,这一次我肯定会保护好你的,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顾西舟挽留道。 “可是,我和沈大哥不可能分开。” “我不介意,我没关系,我可以和他一起爱你,只求你不要离开我。” “可是这对你和沈大哥不公平” 第六十三章 小别胜新婚 两个人躲在废弃面包车后面,听见林倩倩哽咽着说出那句“可是这对你和沈大哥不公平”时,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能这样? 这什么绝世渣女发言?两个男人为了她当街互殴,她居然哭哭啼啼地说“我不想伤害你们任何一个”?顾西舟那脑子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居然还能接上“我不介意,我可以和他一起爱你”。 万苓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扭头看鹿婉梨,嘴巴张了张,半晌才憋出一句:“这哥们儿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鹿婉梨灌了口汽水,幽幽道:“他这属于被女主光环正面糊脸,没得救。” 两人蹲在原地,听见顾西舟情绪一激动,又开始扯着嗓子喊什么“我们三个还是可以在一起”之类的话。 万苓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实在听不下去了,拉拉鹿婉梨的手:“走吧,再看下去我要长针眼了。” 鹿婉梨深以为然。 两人猫着腰,从面包车后绕到街角,小跑着上了车。 江源已经等得有些急了,见她们回来,连忙启动车子。 他们开出去老远,万苓还在拍胸口:“我的妈,这什么奇幻剧情,比小说还离谱。” “万姐你不是一直说无聊吗?”鹿婉梨笑眯眯地说。 “倒也不必用这种辣眼睛的方式解闷。”万苓说着,又凑过来,“所以林倩倩也有异能?我看沈斯年对她言听计从的样子,不像只是感情好。” “嗯,我上次看见她的异能是治愈系。”鹿婉梨说,“而且她好像也有空间。” “这么厉害?” 鹿婉梨叹了口气没说话。 回到别墅,万苓拉着她先去洗了把脸,把身上的汗和灰冲了冲。晚上众人简单吃了点东西,鹿婉梨有些心不在焉,想着鹿时郁走之前说的最多三天,应该快回来了。 但谁知道这一等就快五天。 已经习惯了鹿时郁在身边,这几天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直到这天半夜,听见外面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紧接着是楼下低低的说话声。她赤着脚跑下楼,正好撞见鹿时郁带着阿铁他们进门。 他瘦了点,眉宇间带着风尘仆仆的倦色,看见她时,眼神一下软了。 “怎么还没睡?”他问。 “等你呀。”鹿婉梨去接他脱下来的外套,又让阿良去热两碗汤。 等鹿时郁洗了澡,两人关在房里。鹿婉梨把林倩倩不仅是治愈系异能,还有空间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又把今天自己带着队员们练习和江源他们挖到的晶核拿了出来。 她这些天陆陆续续收集了不少,全都按颜色分门别类装在透明小袋里,摆了一桌子。 这些晶核颜色和异能属性有关,具体怎么用,书上没写太细,但鹿婉梨想着异能者可以吸收,应该和每种异能属性差不多,比如治愈系和木系都是绿色,具体差别到时候实际使用以后再慢慢记录。 “哥,你看看,已经收集了很多,你看看怎么分配。”鹿婉梨趴在桌边,手指拨了拨那几颗淡紫色的晶核。 鹿时郁拿起一颗对着灯看了看,又问她:“空间也能用晶核升级吗?” “应该可以吧,但我舍不得用,毕竟我的空间用黄金字画什么的也可以升级,但你们的异能只能用晶核。” “行,那我去把这些晶核按照团队贡献,还有异能给大家分一分。” “好。” 很快鹿时郁就分完晶核回来了,他拿起一颗颜色最亮的淡紫色晶核,握在掌心,闭上眼按照鹿婉梨说得努力吸收,周身忽然有一层极淡的雷光浮起,掌心的晶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最终化成一小撮灰,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鹿时郁又拿了一颗,这次熟练了很多,吸收得更快,不到半分钟,那颗晶核就化成了灰。他额上渗出细汗,皮肤温度明显升高,眼底隐隐有紫光流动。 鹿婉梨看着他的脸色变了,忙问:“哥,你感觉怎么样?” 鹿时郁睁开眼,呼吸粗重,他捏了捏眉心,低声道:“跟异能要觉醒的那会很像,我能感觉身体里那股雷系能量在躁动,可能要升级了。” 他闭着眼站在窗边缓了好一会儿,可那股燥热似乎越来越压不住,鹿婉梨看得心都揪起来,刚想过去扶他,就被他一把拉进怀里,反身抵在后面的柜子上,低头狠狠亲了下来。 这个吻又重又急,和平时那个耐心十足的男人判若两人,咬得她下唇生疼,还尝到一丝铁锈味。 鹿婉梨“唔”了一声,伸手去推他,可他的手臂纹丝不动。 她急了,用力捶他胸口:“鹿时郁!疼!” 鹿时郁被这一声拽回了理智,猛地停住,唇还贴在她唇角,喘息滚烫。 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小梨儿,你去找万苓。今晚别回来。我怕控制不住,伤了你。” “你一个人能行吗?”鹿婉梨揪着他的衣服。 “没事。”他松开她,扶住柜子站稳,指节发白,像在跟体内的雷暴对抗,“快走。锁好门。” 鹿婉梨犹豫了两秒,还是咬牙转身跑出了主卧。 她敲开隔壁万苓的房间,万苓睡得正迷糊,一开门看见她头发凌乱、嘴唇红肿,先是一愣,随即瞪圆了眼睛:“我去,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我今晚能跟你睡吗?” “快先进来。”万苓让出一声,随即又凑过来打趣:“你和老大都分开了四五天,不是都说小别胜新婚,你们不应该大战三百回合吗?天呐,老大不会是不行吧?” “哎呀,不是,万姐你想啥呢?哥他异能要升级了,怕伤到我,让我来找你凑合一晚。”鹿婉梨脸唰地红了,拿起枕头拍她。 “好好好,是我思想龌龊了。” “咱们去泡个澡,美美容吧。”鹿婉梨强行岔开话题,从空间里掏出一堆面膜和两件干净的浴袍。 “啊?”万苓被鹿婉梨拽进卫生间。 鹿婉梨放了半缸热水,又倒进浴盐、玫瑰精油和一整把干花瓣。 万苓看得目瞪口呆:“你们城里人这日子过得也太夸张了,今夕是何年,这真是末世?” “末世怎么了?末世也不能放弃当美女。”鹿婉梨把浴袍挂好,又翻出一大堆面膜,什么补水、美白、紧致,五花八门摆了一排。 第六十四章 鹿婉梨发烧了 万苓挑了片补水的,撕开就往脸上贴,手法和贴膏药差不多。 鹿婉梨帮她把气泡压平,又教她怎么利用袋子里的精华液擦脖子和手臂。 万苓舒服得直叹气:“以后我要是死了,就死在这浴缸里,还有小美女伺候,真不错啊。” 鹿婉梨笑得不行,顺手把身体乳也拿了出来。 洗完澡,她裹着浴袍往身上涂,手臂又白又滑,像上好的细瓷。 万苓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这皮肤,滑不溜手,我一个女的都受不了,怪不得老大天天惦记。” 鹿婉梨别开脸:“你好好保养,也能这样。” 万苓翻了个白眼:“得了吧,我没那个命。要不我给你当贴身保镖,你分我点面膜就行。” 鹿婉梨笑着应:“行啊,你就天天跟着我,保准把你养得白白嫩嫩,以后让周教官看直眼。” 万苓脸都绿了:“你再说他,今晚就让你睡走廊。” “好姐姐,我错了!”鹿婉梨连忙告饶,把人拉着躺下。 她闭着眼,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闷雷声,心里七上八下。 鹿婉梨几乎一整夜没睡好。 万苓睡相实在算不上好,没一会儿就把被子全卷走,人斜着横在床上,枕头掉到地上都不知道。 鹿婉梨几次被挤到床沿,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万苓又打起了小呼噜,声音不大,但足够把她吵醒。 她认命地抱着被子挪到沙发上,刚闭眼没一会儿,就听见隔壁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房间里接连炸开。 她一个激灵坐起来,贴着墙壁听了半天,声音是从鹿时郁房里传出来的,闷闷的,像雷电劈在木头和金属上的动静。 那声响断断续续持续了好几个小时,有时候密得像暴雨敲瓦,有时候又猛地静下去,静得让人心慌。 鹿婉梨赤脚走到门边,把耳朵贴上去,只听见里面偶尔传来粗重的喘息,再没有别的。 她犹豫了几次,手都搭上门把了,又收了回来。鹿时郁那副被异能烧得眼底发紫的样子她还记得,她不敢赌。 天快亮时,那声音总算停了,走廊里安安静静,只剩她自己的心跳声。她轻手轻脚地打开一条门缝,探头往走廊看了眼,没人。 就在她发愣的工夫,隔壁主卧的门忽然被从里面拉开,一只滚烫的手伸出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拽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鹿婉梨撞进一个汗湿的胸膛里,满鼻都是雷电灼烧后的焦味,混着他身上清冽的男性气息。 她抬起头,正对上鹿时郁的眼睛,那双眸子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深沉,只是瞳孔深处还隐隐流动着未散尽的紫色弧光,像暴风雨后残留的闪电。 他光着上半身,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前,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却比从前更显得凌厉。 “哥……”鹿婉梨小声开口,“我、我还是去隔壁睡吧。” “之前让你走,是怕伤到你。”鹿时郁的嗓音低哑,“现在已经没事了。” 鹿婉梨这才去看房间,床垫翻了一半,床头柜被劈得焦黑,地毯上到处是烧焦的碎屑,连衣柜门都少了一扇。空气里的焦味呛得她咳了两声。 她心想,得亏昨晚跑得快,不然自己怕不是要被劈得外焦里嫩。 鹿时郁搂着她往那堆狼藉里看了眼,眉头都没皱一下,抬手朝房间里一划。 空间异能无声地张开,像一只透明的大嘴,将那些被雷电击碎的杂物、烧焦的地毯、裂了床板的坏床,全数吞了进去,又直接从窗口丢到了后院空地上。 房间里瞬间干净了不少,只剩四面墙和一张空荡荡的床架。 他松开鹿婉梨,从空间里取出一张新床单和新枕头,利落地铺上。然后转身进了浴室,水声哗哗响了一阵,再出来时,身上已经清爽了不少,只在腰间松垮垮地围了条浴巾。他走到床边,把鹿婉梨重新拉进怀里,一起倒在那张刚刚铺好的床上。 “太晚了,剩下的明天收拾。”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鹿婉梨被他身上沐浴后的热气一蒸,整个人都软了半截。 她小声嘟囔:“你刚升级完,不应该好好休息吗?” “不想睡。”鹿时郁的唇从她额头滑到鼻尖,又落在她唇角,声音低得发哑,“这段时间,想你。” 鹿婉梨的心尖像被烫了一下,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发现他黑了一些,下颌也瘦了,轮廓更分明,那双眼在昏昧的床头灯下显得愈发幽深。 她轻声说:“我也想你。” “哪儿想?”他问,声音里带着蛊惑。 鹿婉梨耳根发烫,把脸埋进他肩窝,含含糊糊地说:“哪儿都想。” 鹿时郁低笑了一声,手从她衣摆下探进去,掌心滚烫,贴着她腰侧的肌肤轻轻摩挲,不疾不徐,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 他贴着她的耳廓,声线低得几乎只剩气音:“我想你,想得都疼了。” 鹿婉梨浑身一颤,没来得及应声,就被他堵住了嘴,像要把这几日的份都补回来。 她起初还推了两下,后来便彻底软了下来,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在满室未散的焦味里,与他一起沉进了无边的夜色里。 结束后,鹿婉梨累得连眼皮都睁不开,软塌塌地陷在枕头里。 鹿时郁支起身子,替她把汗湿的头发从脸上拨开,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额头,动作忽然顿住了。 那温度烫得惊人。 他立刻把掌心覆上去,又探了探她的后颈,脸色微变。 鹿婉梨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冷,浑身上下像泡在冰水里,骨头缝都在打颤。 她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缩,小声哼唧:“哥……冷……” 鹿时郁没说话,先从空间里取出之前她灌好的灵泉水,扶起她的上半身,将瓶口凑到她唇边:“乖,张嘴,慢慢喝。” 鹿婉梨下意识地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清凉的液体滑进喉咙,她呛了一下,又软绵绵地靠回他怀里。 鹿时郁又翻出一颗退烧药,掰成两半,把其中半颗塞进她嘴里,再喂她喝水吞下。 她烧得迷糊,只能乖乖照做。 第六十五章 就这么欺负炮灰 他喂完药,又撕开一片退烧贴,仔仔细细地贴在她额头上。 末了还用手背探了探她颊边的温度,低声说了句:“本来就不聪明,可别把脑子烧坏了,那真成小傻子了。” 鹿婉梨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她觉得冷,又觉得热,身体像被劈成两半,一半架在火上烤,一半泡在冰水里。她蜷缩起来,本能地往他怀里钻,嘴唇干得起了皮,喉咙里翻来覆去只能溢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渴……水……难受……” 鹿时郁把她重新圈进怀里,一手稳稳地托着她的后脑,一手拿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喂她。 她喝得急,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滑进颈窝,他拿毛巾一点点擦。 擦着擦着,发现她后颈和后背全被汗水浸透了,他皱了下眉,又起身去拧了热毛巾,替她擦脸、脖子和手心。 她一直迷迷糊糊的,头晕眼花,眼睛根本睁不开,只感觉中途似乎有人来过。 万苓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陈岩也来问过一句,好像还有阿良端了热姜汤上来。 鹿婉梨只隐约听见几道压低的说话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体里那把火慢慢熄了下去。她不再发冷,呼吸也平顺起来,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再醒来已经是三天后。 鹿婉梨睁开眼的时候,窗外黑漆漆一片,分不清是夜里还是黎明。 她拧开床头灯,暖黄的光铺了一室。 房间已经恢复整洁,床头柜换了新的,地毯干净得看不出前几日的焦痕,连被褥都带着淡淡的皂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清清爽爽,一件轻软的睡裙松垮垮地挂在肩头,像有人替她擦洗过。 鹿时郁侧躺在她旁边,呼吸平稳,眼下有一片很淡的青黑。他显然累极了,一手还搭在她腰侧,半张脸陷在枕头里,睡得很沉。 鹿婉梨没叫醒他,轻手轻脚地坐起来,她现在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饿得前胸贴后背。她从空间里取出一份还冒着热气的咖喱猪排饭,连勺子都没换,就着食盒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猪排炸得酥脆,咖喱浓香微辣,米饭浸满了酱汁。 她几口就扒完了一份,接着又摸出一份蒜蓉粉丝蒸扇贝,八个扇贝整整齐齐码在壳里,铺着金黄的蒜末和细葱丝,她一个一个往嘴里送,鲜得直眯眼。 再然后是一份椒盐皮皮虾,壳脆肉嫩,她连剥带嚼,动作飞快。吃完还想吃甜的,又开了一盒冰镇的芒果糯米饭,椰浆浇得足足的,软糯香甜,冰冰凉凉地滑进喉咙,她这才觉得整个人重新活了过来。 她摸了摸肚子,觉得还能再塞点,便又拿了一份生腌蟹和几串烤鱿鱼,慢慢吃完,最后灌下半瓶冰可乐,才终于心满意足地靠回床头,发出一声几近餍足的叹息。 这饭量,比她从前三天吃的都多,活像只刚出栏的饕餮。 吃饱喝足后,她忽然觉得自己身上有了力气,不是平常那种饱腹后的满足,而是一种从四肢百骸里涌上来的、充沛得几乎要溢出来的劲儿。 鹿婉梨眼睛一亮,连忙把手掌摊开,屏息凝神,努力去感受体内那丝陌生而微妙的力量。 “一定要是异能,一定要是异能……”她在心里反复祈祷。 金系、冰系、火系,雷系这些又强力攻击的她都不敢想,林倩倩那种治愈系异能她更是做梦都敢梦,只希望最差给个水系,能放条小水柱出来意思意思也行。 只要不是啥都没有,怎么都好说。 结果……三分钟过去了。 她的掌心纹丝不动,连一丝风、一滴水、一点火星子都没冒出来。 她不信邪,又闭眼憋了半天,憋得小脸通红,最后只憋出一个饱嗝。 什么都没发生。 鹿婉梨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先是一愣,然后是铺天盖地的委屈。 她高烧了那么久,半条命都没了,结果就这?她以为自己终于要摆脱炮灰命,结果连个安慰奖都没混上。 她越想越难过,鼻子一酸,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呜……哇……” 鹿时郁几乎是在她哭出来的同时就醒了。他翻坐起来,眼里的睡意还没散尽,先伸手把她捞进怀里,低头看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鹿婉梨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含含糊糊的:“我、我异能觉醒失败了……呜呜……我什么都没有……白烧了……我烧了那么久,都白烧了……我就是个废物炮灰……” 她越说越伤心,眼泪鼻涕糊了鹿时郁一身。 素来有洁癖的鹿时郁也顾不上许多,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砰地推开,万苓顶着一头乱发冲了进来,眼睛红红的,像刚睡下就被嚎醒了,满脸都是杀气:“老大,你是不是欺负她了?不然大半夜的,她能哭成这样!” 鹿婉梨想说“不是”,可刚一张口就打了个响亮的哭嗝,急得直摆手。 万苓一看更不得了,袖子都撸起来了,恨不能当场跟鹿时郁过两招。 鹿婉梨连忙抱住她的胳膊,磕磕巴巴地解释:“不关哥哥的事……是我……我异能觉醒……嗝……失败了……” 万苓愣住了:“啊?” 鹿时郁揉了揉眉心,把鹿婉梨重新按进自己怀里,用被子裹好,才淡淡道:“没有失败。你现在已经是异能者了。” 鹿婉梨的哭声戛然而止,从他怀里抬起头,挂着两颗眼泪看他:“真的?” “嗯。”鹿时郁点头,语气极稳,“我升级后就能感知道异能比我低的人,虽然感知不到什么异能,但是确实能感知到,我现在能感应得到,你体内的能量场和普通人不一样,确实跨过了那道门槛。” “可我刚才试了半天,什么都放不出来……”鹿婉梨吸了吸鼻子,又有点想哭,“是不是我太笨了,连异能都使不出来。” 万苓见状也坐了过来,拍拍她的肩,“别急。你可能是刚觉醒,体内能量不够,先养一养。而且不是所有异能都像我们这种,一下子就冒火冒风。有可能你的异能比较特殊,出现得晚,或者需要特定条件才激发。” 鹿时郁“嗯”了一声,“万苓说得对。你才刚醒,身体和异能都还在恢复。别急着,先把身体养好。” 第六十六章 精神系异能 他说完又看万苓一眼:“你回去睡吧,我看着她。” 万苓撇了撇嘴,嘟囔了句“大半夜的还带虐狗的”,便打着哈欠走了。 鹿时郁重新把被子给她拢好,从空间里取了杯温水,喂她喝了两口。 鹿婉梨靠在他怀里,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小声问:“我真的有异能吗?你不是骗我吧?”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鹿时郁低声道,“你烧了三天三夜,怎么可能只是普通发烧。而且你刚才吃了那么多东西,说明能量正在回来。别太紧张。” 鹿婉梨“哦”了一声,又仰起脸,眼睛亮起来:“那哥你说,我会是什么异能啊?” “不知道。”鹿时郁替她擦掉眼角未干的泪痕,“但应该很特别吧。” “真的?”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我们小梨儿,从来不会差。” 鹿婉梨被哄得脸上发烫,乖乖缩回他怀里,不闹了。 第二天,万苓一早就把人从被窝里拎出来,逼着她去外面透气。说什么她“烧了三天,人都快长蘑菇了”,还信誓旦旦地说身体越活动,异能越容易被激发。 鹿时郁也没反对,只交代一句“别走太远,注意安全”。 鹿婉梨被拉着在别墅附近走了小半天,出了一身汗,反而觉得精神了许多。 她一边走一边听万苓讲这几天外面的情况。原来她高烧昏睡这三天,附近又出现了不少新的避难者,官方的卡口时不时有车进出,别墅区里的人家也开始互相走动,有换物资的,有攀关系的,还有打听鹿家底细的。 万苓还说他们都吸收了晶核,但是目前出现异能升级的只有鹿时郁。 “那个顾西舟好像带着那个绿茶也混进别墅区了,以后你可得小心点。”万苓忽然说。 鹿婉梨“啧”了一声,没接话。 她正蹲在花坛边看新冒出来的几株野草,忽然心念一动,鬼使神差地把手指凑了过去。一缕极淡的碧色从她指尖闪过,快得像错觉。 那株被晒蔫的野草轻轻颤了一下,像被什么温柔地拂过。她猛地缩回手,愣在原地。 “怎么了?”万苓回头看她。 “没什么。”鹿婉梨盯着自己的指尖,心跳得有点快。 她隐隐猜测到自己的异能是什么……但又有点抓不住头绪。 “走啦,回去吃饭。”万苓拉她起来。 鹿婉梨由着她牵,脑子里却一直在想自己的异能。 她攥了攥手心,没告诉任何人。这件事,得等她自己先弄清楚。 那些常规异能,调动体内能量就能有具体表现。火系异能再差也有火球,水系有水柱,风系有风刃,土系能筑墙……哪怕是鹿时郁那个偏门的空间系,也能装东西、切东西。 可她呢?烧也烧了,吃也吃了,好不容易觉得自己满身力气,结果掌心一摊,啥也没有。 鹿婉梨心里犯着嘀咕,正想再试试,忽然一阵极细微的嗡鸣在脑海中炸开。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去的,更像是有什么东西直接钻进了她的意识里,像隔着水听人说话,每一个字都裹着黏稠锋利的情绪。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你这个小贱人,当初我就应该直接杀了你,而不是心软只是找人把你卖了,没想到你还有回来的这天。” “不愿意你就滚,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儿子那里坏了,将来你们家可就绝后了。” “你不是最喜欢西舟,你怎么忍心他变成废人?” “以前是喜欢,可是你那么对我,你们都该死。” “不,都是我的错,他很爱你,你不能这么对他……” “别说废话,你到底愿不愿意?” 林倩倩每一句都带着报复的快意,甚至还夹杂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愉悦。而顾母的声音满是恐惧、犹豫和被迫妥协的屈辱。 两个人的情绪像两道截然不同的光流,缠在一起,不由分说地灌进她的脑海里。 鹿婉梨甚至能感觉到顾母掌心里全是汗,心跳快得发慌,指甲陷进肉里。 而林倩倩面上一片恬静,嘴角噙着一点笑。 她还想再多听几句,弄清楚她们在谈什么,一股强烈的眩晕猛地冲上来,像有人把她的意识从身体里抽了出来。 眼前一黑,最后只听见万苓慌慌张张地喊她名字。 再次醒过来时,鹿婉梨发现自己被抱回了别墅客厅的沙发上。 周围围了一群人,鹿时郁半蹲在旁边,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把水杯递到她唇边,眉头都快拧成死结了。 万苓、江源、陈岩好几个人围在一边,阿良还端了盆水,一副随时准备急救的样子。 “怎么回事?好好的突然就倒了。”万苓急得不行。 鹿婉梨靠在鹿时郁怀里,慢慢喝了两口水,才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没事,就是太热了,有点中暑。我歇会儿就好。” 众人将信将疑。 鹿时郁没说话,只扫了他们一眼。 阿良会意,拉着还想再问的江源和陈岩退了出去,万苓犹豫了一下,也被鹿婉梨捏了捏手指,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客厅里只剩他们两个人,鹿婉梨才坐直身子,反手抓住鹿时郁的手腕,把声音压得极低,“哥,我知道我的异能是什么了。” 鹿时郁垂眼看她,示意她继续。 鹿婉梨咽了咽口水,“如果我没猜错,这是精神系异能。” 鹿时郁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面上却不显,只把她的手指拢进掌心,慢慢攥紧。 “我可能能感知一定范围内的人和情绪,甚至能偷听到别人说话。”鹿婉梨顿了顿,“刚才那阵眩晕,应该是我第一次被动触发,还不熟练,这个异能的范围,可能比我想的还要广。” 鹿时郁沉默片刻,忽然问:“除了声音和情绪,能不能看到画面?” 鹿婉梨摇摇头:“这次没有,但能模糊感觉出动作。” 鹿时郁眯了眯眼,“精神系在初期可能不稳定,容易受环境干扰,而且很耗费能量,没有什么特别必要的时候,不要用。” 鹿婉梨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他替她把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我猜测普通精神系刚觉醒时,最多只能模糊地感受附近有没有人,或者对自身情绪有影响。像你这样直接捕捉到声音和情绪细节的,应该很少见。不过以后得学会控制,不能让它无限度地钻进来,否则你的精神力会先垮。” 第六十七章 控制不好 鹿婉梨点点头,揉了揉太阳穴:“哥,还有点头疼。” 鹿时郁没说话,只把手指轻轻按在她两侧太阳穴上,不轻不重地揉。他指腹温热,力道恰到好处,边揉边道:“我之前留了几颗透明晶核,回去你吸收一下。精神系应该也能用。” “好。” 回了房间,鹿婉梨盘腿坐在床上,把鹿时郁留的透明晶核托在掌心。 那些晶核几乎没有任何颜色,像被水洗过的小玻璃珠,在灯下折出极淡的光。她闭上眼,试着去感知里面的能量。起初没什么反应,后来她的意识像一根被拨动的弦,忽然朝外散开,宛如一张铺开的蛛网。 她看到了一处别墅内部。空气混浊,窗帘拉得死紧,几个男人东倒西歪地靠在沙发上,正是之前在路上朝她和万苓吹口哨的刀疤男一伙。 角落里蜷缩着两个衣不蔽体的女人,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神情麻木。那画面像一记闷拳,狠狠撞进她的脑海。她甚至闻到了劣质酒精、汗水和某种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拼命想收回精神力,可它像脱了缰的野马,完全不听使唤,反而越钻越深。 “唔……” 她额角冒出冷汗,脸色一点点发白,身体轻轻发抖。 房门被推开,鹿时郁几步走到床边,一把握住她的手,另一手托起她的脸,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小梨儿,醒醒!别看了。” 她的意识像被从深水里拽出来,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鹿时郁近在咫尺的脸,眉峰紧蹙,眼底有压不住的担忧。 她张了张嘴,半晌才有气无力地说:“我控制不住……那些东西自己往我脑子里钻……” 鹿时郁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把她冷汗涔涔的脑袋按进怀里,“别怕。你刚吸收完晶核,精神力又涨了,控制不住很正常,这次看到什么了?” 鹿婉梨把刚才看到的画面断断续续说了一遍,声音发虚。 鹿时郁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道:“那帮人我会让阿风去盯着,你以后少靠近那边。” 鹿婉梨靠在他怀里,有点蔫:“我连精神力都控制不好,以后怎么办啊……总不能每次都要靠你。” 鹿时郁没安慰她,只淡淡道:“那你就练,以后每天少用多试,每次只放一点点,慢慢收。脑子里别总想那些不该想的,越胡思乱想,越容易被乱七八糟的东西吸过去。” 鹿婉梨小声嘀咕:“我哪有胡思乱想……”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鹿时郁低低笑了声,不等她反驳,又捏了捏她的后颈,“躺一会儿,我给你弄点吃的。” 她确实没力气闹了,乖乖缩进被子里,但是出了一身汗,非常难受,“哥,我去洗个澡。” “好。” 鹿婉梨进浴室从空间里取水出来,本以为好好泡个澡能舒服许多,结果才去洗个澡,热水一蒸,精神力又像被戳了的蜗牛触角一样往外探。她正闭着眼冲头发上的泡沫,忽然一阵刺耳的尖叫钻进脑海。那声音凄厉得几乎变调,紧跟着是什么东西打翻、身体撞在硬物上的闷响,还有顾母又哭又求的哀嚎。 她被吓得浑身一抖,胡乱扯过浴巾裹住自己,光着脚冲了出去。 鹿时郁正靠在床头看地图,见她湿着头发就扑过来,整个人都在抖,话没出口眼泪先掉下来了。 他立刻把地图一扔,接住她裹进怀里,沉声道:“怎么了?” 鹿婉梨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带着哭腔:“我听见顾母在叫……太吓人了……哥,你亲亲我,快亲亲我,我害怕……” 鹿时郁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印了一下,又亲了亲她的鼻尖和额头,像哄小孩似的拍着她的背,“没事的,不怕,我在呢。” 鹿婉梨抽了抽鼻子,情绪慢慢稳下来。 她仰起脸,眼睛红红的,小声道:“哥,你说我是不是很废物啊?” 鹿时郁拿过自己的衬衫,包住她湿漉漉的头发,从空间取出干净的毛巾替她轻轻擦了擦头发,“不会,精神力应该要比别的异能都高级,你才觉醒控制不住很正常,慢慢来。” 鹿婉梨点点头,忽然她想到一件事。 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原着里看到的事说了出来:“哥,我之前看过的书里还提过,有些居心不良的异能者会反过来猎杀其他异能者。因为异能者的脑子里,也会长出晶核。” “什么?”鹿时郁正给她擦头发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动作,“所以你得尽快学会控制,否则遇见高级异能者,被别人察觉到你在探他会很麻烦……精神系稀少,很招人忌惮。” 鹿婉梨的脸又白了,她不是不知道这个理,可越急越乱,越乱越控制不住。 她咬着下唇,闷声道:“我真是个小菜鸡,觉醒个异能还控制不住,让精神力到处乱跑,像漏电的收音机一样。” 鹿时郁笑了一声,帮她擦头发,“没关系,你还有我呢。” 鹿婉梨是真的十分羡慕鹿时郁啊,现在他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精力好得不行。 “怎么了?” “没事,就是羡慕你精力好。” “你从现在开始好好锻炼,你也可以。”鹿时郁用指尖点了点她的脑门。 鹿婉梨立刻捂住脑袋,缩成鹌鹑,逗得鹿时郁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笑意。 他把她塞进被窝里,自己也躺下来,把灯调暗,像哄小孩似的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她眼皮越来越重,迷迷糊糊间,还听见他在耳边低声说:“好好睡,明天我让周明教你几招收敛精神力。” 她“嗯”了一声,蜷进他怀里。 天还没亮,鹿婉梨就醒了。 她不是自己醒的,是被吵醒的。各种声音像被扯碎了的广播,一段段往她脑子里钻。 有小孩在哭,有男人在骂,有远处传来的嘶吼,还有不知道哪栋别墅里摔东西的脆响…… 她睁着眼躺了很久,越躺越清醒,最后实在睡不着了,轻手轻脚地爬起来。鹿时郁跟着醒过来,靠在床头看她,声音还带着点懒散:“怎么不多睡会儿?” “太吵了。”她揉了揉眉心,神情蔫蔫的。 第六十八章 三天三夜 鹿时郁闻言,也没哄她多睡,只道:“那你就更要快点学会收敛精神力。以后上了路,外面有丧尸、变异兽,还有形形色色的人,你不可能每次都这样,到时候休息不好怎么办?一天两天还好,时间一长,你身体会垮。” 鹿婉梨垂着头,声音低下去:“我知道。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异能觉醒难,觉醒了也控制不好。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好。” 鹿时郁见她这副样子,把人拉进怀里,一下一下顺她的背:“谁说你什么都做不好?你第一次打丧尸,都做得非常好,也没有腿软。你知不知道,很多第一次上阵的男人,吓得尿裤子的都有。你还能把丧尸打死,已经不错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鹿婉梨更委屈了。 她瘪着嘴,眼眶泛红:“可明明我那么努力了,结果还是不怎么样。我是不是特别给你拖后腿啊?” 鹿时郁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温声道:“不会,我的小梨儿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厉害的,你只是需要时间。” 他嘴上说需要时间,行动上却完全没打算让她留时间胡思乱想。 等两人收拾好,他直接把房门反锁,把人按回床上,用最直接的方式让她脑子里只剩下他。 这一安抚,就安抚了整整三天。 鹿婉梨再出门时,天都变了色,整个人像被榨干了的柠檬,扶着墙一步三晃地往楼下走。 她刚到客厅,就撞见了同样早起的万苓。 万苓手里还端着一杯冰水,看见她,眼睛一下子亮了,上上下下打量她好几遍,语气里满是促狭:“哟,这不是我妹子吗?同一栋别墅,我都有三天没见着你了。瞧你这小脸白的,这黑眼圈若隐若现的,啧啧,我老大不愧是只有小说里才有的那种人,能力就是强,竟然让你三天没下床。” 鹿婉梨白了她一眼,“能不能别在我伤口上撒盐?” 万苓凑过来,撞了撞她胳膊,压低声音笑得贼眉鼠眼:“做那事是不是很爽?” 鹿婉梨没好气道:“爽的都是男人,女人只会受罪。” “少来。”万苓一脸不信,“我明明听说女人那事也舒服得很。虽然咱别墅隔音好,我也没听见什么不该听的,可你看你,小脸泛红,眉眼染春,明明就是被滋润过的样子。你这小妹子,一点也不实诚。” 鹿婉梨:“……你刚不是还说我脸色苍白、黑眼圈重、很憔悴吗?” 万苓被噎了一下,也不尴尬,反而笑得更欢:“那你又憔悴又润,不冲突啊。老大这水平高啊。你看我以前说什么来着,就说他那种人,别看不爱说话,这种最会折腾人。” 鹿婉梨实在没力气跟她拌嘴,撑着沙发坐下,从空间里摸出一瓶红枣枸杞水,小口小口地喝。 万苓又挤过来,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几天的事。什么周明教了大家新的防护技巧,阿风和阿飞今早又去卡口巡逻了,江源最近饭量暴涨,阿良说他再吃下去厨房都要空了。 鹿婉梨打起精神,“周教官今天还来吗?” “来。早上就到。”万苓看了看时间,“你醒得正是时候,吃完早饭他刚好开课。” 鹿婉梨点点头,心里盘算着,今天一定要把精神力收敛这事弄明白。再这样漏风漏雨地开着雷达,别说上路,就是待在这栋别墅里,她都要被吵疯了。 早饭后,周明果然来了。 他听鹿时郁简单说了她的情况,又问了几个问题,便带她到学习室单独训练。 他让鹿婉梨先闭上眼睛,教她如何把分散在外的精神力想象成一缕缕被吹散的发丝,再一点一点拢回眉心。鹿婉梨照做,起初还很顺,可没过多久,那些声音又像涨潮一样涌上来。 她眉心一跳,呼吸也跟着乱起来。 “别急。你越紧张,精神力越散。”周明的声音平稳,“找个锚点,把注意力钉住。” “什么锚点?” “你想到一个人,一个会让你觉得安全、不容易分神的东西。” 鹿婉梨第一反应是鹿时郁。 她想起他低头亲她额头时,唇上那点带着凉意的温柔,想象他的眼睛,像暴风雨里唯一亮着的那盏灯,慢慢地,那些乱麻一样的声音竟然真的小了下去,像被谁拧小了音量。 她能感觉到自己像站在海中央,浪还在,却不那么吵了。 “好,现在慢慢把范围收回来。”周明道。 她顺着那个感觉,把外放的精神力一层层往回拉,最后聚回眉心一点。等她再睁开眼时,额角只有微微的细汗,脑袋却清明了很多。 鹿婉梨高兴得不行,“成了!多谢周教练!你都没有异能竟然懂这些。” “我们有也有几个和你一样的精神力者,有数据支撑,你以后每天练,等你熟练了,想听谁就听谁,不想听就关掉。” 鹿婉梨长出一口气,只觉压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松了松。 她偏头朝门口看去,鹿时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抱臂靠着门框,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对她动了动唇,没出声,可她看清了那三个字。 “真厉害。” 鹿婉梨的耳朵一热,别开脸,小声嘟囔:“油嘴滑舌。”嘴角却不争气地翘了起来。 午后,天热得更厉害。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天上,像烧红的铁饼,把地面烤得热浪翻腾。连空气都变得黏稠,吸进鼻子里带着一股铁锈味。 鹿婉梨刚结束训练,正坐在客厅里喝着冰镇酸梅汤,鹿时郁就带着阿铁从外头回来了。 “给我补充一些物资,我得出去看看情况。”鹿时郁一进门就朝她道,“刘老的人来报,西区外面出现了大批丧尸。它们不攻击人,就站在太阳底下一动不动。刘老那边准备派人实地查看,我们队也一起出几个人。” 鹿婉梨连忙放下杯子:“我也去。” 鹿时郁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以往这种时候他多半会拒绝,但想到她才刚掌握点精神力收敛技巧,跟着自己去锻炼一下比较好,便点了点头:“去换衣服,穿长袖长裤,把帽子戴上。不准乱跑。” 鹿婉梨应了一声,飞快地跑回房间。 第六十九章 进化 她从空间里翻出轻薄透气的防晒外套和鸭舌帽,又找出一双防滑靴,往口袋里塞了把银色小手枪。下楼后,她往鹿时郁那只十立方米的空间里补了几瓶灵泉水和几包湿巾,还有一些食物和药品。 一行人分乘四辆车驶出小区,越往外开,路面越空旷。 街边的店铺早被烧的烧、砸的砸,有些只剩个黑乎乎的骨架。等快靠近西区时,连零星的枪声都听不到了,四周只剩轮胎碾过碎玻璃的声音。 鹿婉梨从车窗望出去,下一秒汗毛都竖了起来。 前方的街道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影。那些人早已不能称之为人,皮肤灰败,关节僵硬,有些身上还挂着腐烂的碎肉。它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有的半仰着头,有的直接面向太阳,灰白色的眼珠上像蒙了一层雾。成群结队,乌央央地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街尾。 鹿时郁让车停在一处高点,他推门上了车顶,拿望远镜朝那边看。鹿婉梨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阳光铺天盖地地浇下来,隔着防晒衣都烫得皮肤发疼。 她刚站定,就看见鹿时郁放下望远镜,脸色有些凝重。 “刚才有人从丧尸群旁边跑过去,它们也没追,像在晒太阳。”鹿时郁说着,又把望远镜递给她,“看最前面那几只,脸上的伤口竟然在慢慢收口。” 鹿婉梨接过来一看,心头顿时像被泼了盆冰水。 那些丧尸不仅没有攻击,还统一仰着脸对着太阳,那模样与其说是晒太阳,不如说是在进行某种仪式。甚至有几只烂到见骨的手,正以极慢的速度重新长出灰白色的组织。 它们脸上的虔诚,比活人还像活人。 “这太阳有问题。”鹿婉梨把望远镜还给他,声音有些发紧,“哥,这些阳光古怪得很,别晒到了,把防护服穿上。我怀疑这阳光里有病毒,能让丧尸进化,但人晒多了可能会感染。” 她说着,已经从空间里取出几套轻便的防护服,先递给鹿时郁一套,又给自己套上,然后让鹿时郁发给其他人,鹿时郁没多问,迅速换好,把防护服分给了自己人。 余下的人看到他们这样,也纷纷把领口拉高,找帽子遮住头脸。 鹿时郁用对讲机下令所有人待在车里,尽量不要暴露在阳光下。 “你之前看的那些小说里,有没有提过这种场面?”鹿时郁问。 鹿婉梨想了想,摇头:“没有写得这么具体。只说全球升温,环境恶化,人和丧尸都会出现变化。但这种主动晒太阳的行为,更像是一种集体进化。可能是新的高能辐射,被它们当成养分了。” “它们只在固定时间晒,还是一直都在这里?” “不知道。”鹿婉梨咬着下唇,“咱们不如在这里等等看?等太阳落山,它们如果恢复活动,就说明这阳光真的能提供能量。” 鹿时郁“嗯”了一声,拿对讲机跟刘老那边的人简短交流几句,又让阿铁和何速去布置观察点。 鹿婉梨站在车旁,尽量贴着车身的阴影。 她闭了闭眼,小心地分出一丝精神力,往丧尸群方向探去。可刚接触到外围,脑中就“嗡”地一下,像有无数细针同时扎进来,又麻又痛。 她踉跄一步,被鹿时郁眼疾手快地扶住。 “别乱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丧尸的脑子里全是乱的,对你不好,你现在精神力太弱了,肯定控制不住。” 鹿婉梨白着脸点头,乖乖收了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哥,咱们回去后得提醒刘老他们,尽量别让普通人长时间在太阳底下待着。还有,如果这太阳真能让丧尸进化,那晚上肯定会有大变化。” 鹿时郁拉开车门,护着她坐进去:“你先回车里休息一下,咱们等太阳下山再看看。你” 鹿婉梨没再逞强,点头说好。 等到傍晚,太阳终于没那么烈了,天边那层暗红色慢慢沉下去,像烧尽的炭,热度却仍烘得人发闷。 鹿婉梨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外头。 那些丧尸还是一动不动,成排成片,仰着脸,对着最后一点太阳余晖。 远远看去,黑压压的人影像某种邪异的仪仗队,让人心头发毛。 鹿时郁从前面走过来,轻轻叩了叩车窗。 鹿婉梨忙把窗降下一点,热气立刻从缝隙里涌进来。 鹿时郁弯腰,沉声道:“你待在车里,别下去,我们杀几只看看情况。” “那你们小心点。”鹿婉梨点头,把银色手枪上膛,坐正了身子。 透过挡风玻璃,她看见鹿时郁带了阿铁、何速、江源……一起摸向丧尸群外围。 鹿时郁选了边缘两只最靠外的,拔出刀手起刀落。刀砍进脖颈时,声音却比以往更钝,阿铁那边一刀没砍断,反被震得虎口发麻。 “老大,这些东西骨头更硬了。”阿铁低声说,甩了甩手。 鹿时郁又连补两刀,才把那只丧尸解决。 何速和江源配合,把另一只按住,几刀下去才撬开后脑,江源强忍着恶心,用匕首从里面挑出晶核,对着夕阳看。这晶核比他们前些天挖出来的都大,颜色也比之前的深,通体透亮,流光隐隐。 “老大,你们看,这晶核不仅变大了,颜色也比之前更深,能量好像也比之前更足。”江源说。 鹿时郁眯了眯眼,抬头看了眼天边已经变成猩红色的晚霞,忽然冷声道:“趁现在太阳还没完全下去,能杀多少杀多少。等天黑,它们可能就不这样了。” 众人心中一凛,立刻四散开,两两一组,从丧尸群外围开始清杀。 那些丧尸仍保持着仰面朝天的姿势,被砍倒都不挣扎,像庄稼一样任人收割。 可即便如此,众人却越杀越心惊,丧尸骨骼变硬,只靠普通砍刀几乎没了作用,有的丧尸被砍断脖子,头都掉了,身体还立在原地,过半天才慢慢倒下。 最让人心慌的是,它们仍在太阳,哪怕脑袋滚到地上,那灰白色的眼珠还直勾勾地盯着天空。 鹿婉梨坐在车里,看着他们那边的情况,汗不住地冒。 但是她不敢下车,只把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放出去一点,沿着地面快速掠过。 第七十章 借水 她能听到远处丧尸群里传来的细碎声响,像无数个喉咙同时发出极低极低的咯咯声,像是满足,又像在等待什么。那声音让她的牙根发酸,这会鹿时郁不在,她害怕出事,就没有再继续。 另一边,鹿时郁看着天色差不多了,忙喊道,“不要恋战,撤!天要黑了。” 几人迅速收缩队形,往车队方向撤。鹿时郁最后一个上车,反手带上门,袖子被染湿了一片,都是黑褐色的血。鹿婉梨忙拿湿毛巾给他擦脸擦手。 他握住她的手腕,“没事,今天杀的这些,晶核不少,咱们回去再算。” 车子发动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鹿婉梨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黑影隐隐约约开始躁动起来。 他们回到别墅时,天已经黑透了,鹿时郁还要去找刘老说点事,让鹿婉梨先回去。 车子刚停稳,鹿婉梨就下车,走近院门就看见大门口站着几个人。 竟然是林倩倩和顾母,后头还跟着几个身材壮实的男人。他们裹着防晒衣,撑着把褪了色的遮阳伞,从上到下遮得严严实实,显然也是有备而来。 见她走进来,林倩倩立刻迎上来,语气熟络得像是昨天还在一起喝过茶,“婉梨,你可算回来了,外面那么乱,我一直好担心你。” 她说着,伸手就要去拉鹿婉梨的手。 鹿婉梨手一缩,往后退了半步,淡淡道:“关你屁事,我跟你很熟吗?” 林倩倩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也挂不住了。 她侧头看了顾母一眼。 顾母会意,清了清嗓子,端着长辈的架势道:“算了算了,既然人家不欢迎咱们,咱们还是走吧。” 她嘴上这么说,脚却没动,反而朝身后两个壮汉使了个眼色。那两人提着两个大塑料桶,桶底还沾着泥。 “站住。”鹿婉梨出声,“你们这是干嘛的?” 顾母指了指那两只桶,赔着笑脸:“我们来借点水。家里实在没水了,老老小小一口都喝不上。你们这儿肯定有多的吧?就借两桶,等找到了水一定还。” 鹿婉梨差点笑出声。 借水?这世道,水比黄金还贵,空口白牙就上门讨? 她知道林倩倩现在有空间,里面不可能没水。这帮人分明就是来试探,或者说,是故意找借口来踩点。她要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自己家不缺水,明天就会有人半夜翻墙。 “家里的水也只够煮最后一顿饭了。”鹿婉梨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语气平淡,“不然你以为我们今天为什么顶着大太阳出去找水?这鬼天气,一口水比一颗晶核还金贵。” 顾母脸色一僵,鹿恒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摆出副当家人的姿态,皱着眉说鹿婉梨:“你怎么说话呢?人家上门是客,又没白要你的,借点水怎么了?你这孩子,就是爱计较,一点大局观都没有。” 鹿婉梨冷笑:“你大方,你拿你的口粮去换。你自己的水还是哥哥给你留的那份,你装什么活菩萨?” 鹿恒被噎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林倩倩见状,从随身背着的包里拿出三袋泡面,笑得温温柔柔:“我们也不是白拿你的,用这些换两桶水,应该够了吧?” 鹿婉梨看都没看那泡面:“我说了不算。这事得我哥点头。你要换,等他过来。” 鹿恒一听“我哥”两个字就发怵,可偏偏又想在林倩倩面前撑脸面,硬着头皮道:“这点小事还要烦时郁?我是他老子,我说了算!水给他们,再送两桶!” 鹿婉梨正要怼他,鹿时郁竟然已经回来了,他扫了一眼鹿恒,又看了眼林倩倩和顾母,最后把目光落在鹿婉梨身上:“怎么了?” “你的好父亲要送人两桶水,正逼我开仓放粮呢。”鹿婉梨抱着胳膊,似笑非笑。 鹿时郁没说话,只看着鹿恒。 鹿恒额角的汗唰地就下来了,拉着鹿时郁往旁边走,压低声音又是解释又是求饶。 鹿时郁神情没变,等他说完,只丢下一句:“家里什么时候轮到你作主了,这些都是我和婉梨弄回来的物资。她不同意,你一滴都别想拿。” 鹿恒脸色灰白,敢怒不敢言。 这头,林倩倩慢慢凑近鹿婉梨,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鹿婉梨,我倒是没看出来,你竟然爬上了你哥的床。” 她还有后半句心里话没说出来,鹿婉梨这种没脑子的,也就命好,生在鹿家,近水楼台先得月。 “关你屁事。”鹿婉梨偏过头,冲她甜甜一笑,“你家住海边啊,管那么宽?” 林倩倩脸色一沉,轻轻“啧”了一声,打量着鹿婉梨,“你这样的,也就靠那张脸了。等上了路,同学一场,我会好好关照你的。” 她说得意味深长,鹿婉梨却猛地抬起了头。 觉醒精神力后,她对人的情绪越发敏锐。 这一刻,她从林倩倩身上感受到的,全是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恶意,还有藏在深处的一丝杀意。她在心里打了个寒颤,却没有露怯。 “你还是先活下去再说吧。”鹿婉梨冷冷道。 鹿时郁处理完鹿恒,走过来,自然地揽住她的腰,连个正眼都没给林倩倩,只说了句:“回家。” 鹿婉梨没再理会那群人,让人把他们的水桶提进屋,转身也进了别墅。 大门在身后合上,把林倩倩那张逐渐扭曲的脸隔绝在夜色里。 她知道,林倩倩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她不怕,大不了,就跟她同归于尽好了。 进屋后,鹿婉梨问鹿时郁,“你不是去刘老那边了吗?怎么这么快回来?” “本来是准备去的,但是刚发现有东西忘记了,回来拿的时候正巧撞见这一幕。” “那……这件事情你打算就这么算了?”鹿婉梨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直接说让人家儿子把老爹赶出去这种话,实在是有点太大逆不道了吧。 但是继续留着鹿恒这个祸害在家里,还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 鹿时郁自然知道鹿婉梨的意思,他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胸口闷闷地说:“我知道,最后一次……” “没关系的。”鹿婉梨没想到鹿时郁这种大反派竟然还有这种情绪,她也能理解,反而拍拍他的后背宽慰道,“没事,大不了就让人把他看牢一点,不让他靠近咱们的物资。” “嗯,那我先去刘老那里一趟,你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第七十一章 好久没喂你了 接下来的日子,天热得像是要把整座城烤化。烈日像只不知疲倦的巨眼,从早到晚悬在头顶,连空气都晒变了形。 鹿时郁每天天不亮就带着七八个人出门,个个全副武装,裹得比沙漠旅人还严实。 他们直到天黑透了才回来,一群人累得连话都不想说,匆匆扒几口饭,冲个澡便倒头睡下。 鹿婉梨每天醒来时,他早走了,晚上等到他回来,也只来得及说上几句话。 她心里隐隐有感觉,总觉得鹿时郁像在跟什么抢时间。但她也没多问,只是每天在他回来的时候,默默把空间里的食物和水补满他的空间,又给每个人都装了便携的盐糖水和能量棒,随时可以补充能量。 等他出门后,鹿婉梨就在家里练精神力,再不然就是跑到后院去折腾那两只小花豹。 小家伙现在已经有小半人高了,动作敏捷得吓人,一身皮毛油光水滑,金褐色的斑纹在烈日下像流动的铜钱。 它们极通人性,鹿婉梨一吹哨,不管跑得多远都像箭一样冲回来,尾巴甩得飞快。 就是精力太旺,整日上蹿下跳,不是把训练用的草垛拆了,就是把方盾的裤脚撕下一截,被骂了也不怕,歪着大脑袋装无辜。 鹿婉梨又气又笑,只得让何速每天带着它们多跑几圈消耗精力,免得在家里拆家。 就这么过了七八天,鹿时郁难得没出门。 鹿婉梨给他煮了碗面,又切了几片酱牛肉码上。 他吃了几口,便坐到桌边开始摆弄那些晶核。 鹿婉梨凑过去,见他分得极仔细,按颜色、大小、透光程度一颗颗排开。 “怎么了?”她小声问,“晶核有问题?” 鹿时郁没抬头,只“嗯”了一声,感慨道:“得亏你之前提醒晶核的使用办法,就我们知道的,外面已经有不少人为了提高异能,把晶核当药吞了。他们以为洗干净就行,可那东西表面还带着丧尸病毒,进了身体一样会感染。而且晶核坚硬,胃根本消化不了,最后要么穿孔,要么活活烧死。死了不少人。” 鹿婉梨听得后背发凉。 她当然知道晶核不能乱用,书里虽没细写,却提过有些人误吞晶核后爆体而亡。她一直以为那是少数,没想到现在已成了常态。 她不由得后怕,要是当初没有多嘴一句,他们队里说不定也会有人中招。 “所以你这些天才早出晚归,是为了趁现在多杀一些丧尸?”鹿婉梨问。 “现在是最佳猎杀时间。”鹿时郁点头,把手里的一颗灰青色晶核放下,“白天太阳暴晒,它们站着不动,攻击性降到最低。杀得多了,我也摸出了门道,专挑那些脸色泛青、腐烂程度轻的。这样的晶核最完整,能量最足。而那些丧尸,往往也是将来会进化成小头目的。现在多杀一只,以后就少一分威胁。” 鹿婉梨静静地听着,心里莫名佩服,不愧是大反派啊,做的每一件事,都比别人多算好几步。 鹿时郁继续道:“最近外面也出现了其他猎杀小队。有个火系异能者,我前一天见他还是一阶不到,结果第二天就升了。他用的就是晶核强行冲级。但你看他放出来的火,虚得厉害,火球还没打到丧尸就散了一半。听他们队的人说,有次他失控,差点烧死自己队友。” 鹿婉梨“啊”了一声,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肩膀:“所以你这几天让大家慢慢吸收,是怕他们也变成那样?” “嗯。晶核里的能量,得一点点滤出来,不能猛吞。”鹿时郁把挑出来的那堆分成几份,“我分给他们的时候也说过,宁可慢,不要乱。” 鹿婉梨老实点头,把自己那点想偷偷吸收晶核升级的小心思又按了回去。 她别的不行,主打挺劝。 “对了,你精神力最近怎么样?”鹿时郁忽然问。 鹿婉梨坐直身子,刚想拍着胸脯说“已经能控制住了”,结果下一秒,她的精神力就像故意跟她作对似的,咻地窜了出去,一头扎进了隔壁那栋别墅里。 她眼前猛地浮现出一副让人想自戳双目的画面,某个黑漆漆的房间里,两个纠缠的人影,穿着奇奇怪怪的衣服,正玩着某种不堪入目的角色扮演。 鹿婉梨整个人都傻了,三魂七魄险些给吓飞。 她手忙脚乱地把散出去的精神丝一根根往回揪,跟抓泥鳅似的,好半天才全部收回,整张脸涨得通红。 “怎么了?”鹿时郁看着她,“又跑偏了?” 鹿婉梨羞愧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还是会乱跑……但我能及时抓回来了。” 鹿时郁低低笑了声:“那就是有进步,再练,别偷懒。” 鹿婉梨撇了撇嘴,正想回嘴,就被他一把拉进怀里。 他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耳廓,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哥哥好几天没喂你了,饿坏了吧?今天好好喂喂你。” 鹿婉梨耳根一热,还没来得及骂他不要脸,人已经被打横抱起,三两步就被压到了大床上。 男人气息滚烫,呼吸像裹了火星,落在她颈侧,烫得她身子都软了。 她半推半就地勾住他脖子,正要由着事态往下走,外头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老大,刘老那边来人了,说是有急事请您过去一趟。”是阿良的声音。 鹿时郁的动作顿住,额角青筋狠狠跳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怀里已经衣襟半敞、眼尾绯红的小女人,喉结滚了滚,最终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好。” 他翻身坐起来,扯过被子把鹿婉梨裹好,又俯身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口:“等着,我很快回来。回来继续。” 鹿婉梨涨红着脸,把被子拉过头顶,只露出一双眼睛,闷声道:“你回不来才好呢!” 鹿时郁笑了一声,套上衣服,大步出了门。 房间里还留着他身上滚烫的余温。鹿婉梨把脸埋进被子里,心跳乱得不像话。 她平复了好半天,才慢慢坐起来,把散开的衣服拢好,走到窗前,天边那轮怪异的太阳已经偏西,光线仍旧刺眼。 第七十二章 你又好到哪去? 鹿婉梨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鹿时郁说得对。 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出去活动活动。 她换好防护服,戴上帽子和面罩,又把两只花豹从后院牵了出来。 两只大家伙最近被拘得紧,一出门就兴奋得直甩尾巴,绕着她的腿直打转。 它们皮毛厚实,这怪异的太阳似乎对动物没什么影响,至少对它们没有,甚至晒得它们眼睛更亮,精神头更足。 万苓已经等在外面,手里拎着两根牵引绳,见她出来便笑:“再不出来,你这两只小祖宗能把院子拆了。” 两人牵着豹子刚走了没多远,身后忽然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鹿婉梨回头,就见隔壁别墅里也走出几个人,个个裹得严严实实。打头的是顾西舟,沈斯年跟林倩倩走在他旁边。 四目相对,鹿婉梨隔着面罩一眼就认出了林倩倩。 对方也看见了她,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里满是嘲讽,像在看一个失败者。看吧,两个男人都围着她转,你鹿婉梨又算什么东西。 万苓见她脚步慢下来,问:“怎么了?” “没事。”鹿婉梨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身后,林倩倩忽然攀住顾西舟的手臂,声音放得又轻又软:“西舟哥哥,你知道那天在医院门口,鹿时郁为什么打你吗?” 顾西舟脸色一臭,显然不想当众提那件事。 林倩倩像没看见,贴近他身侧,压低声音道:“她恨你跟她退了婚,就故意让她哥来打你。” 顾西舟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当初鹿婉梨明明爱他爱得死去活来,他以为那个女人没了他就活不下去。结果她转头就爬上了别的男人的床。再看看面前口口声声说爱他的林倩倩,天天和沈斯年出双入对。 女人口中的爱,真是讽刺。 走在前面的鹿婉梨小脸一沉。 林倩倩声音小,可她的精神丝早把那些话一字不漏地听了去。 她本来只想出来遛个豹子,有些人非要往枪口上撞。她拽了拽牵引绳,带着两只花豹折返回去,在顾西舟面前站定。 “顾大少。”鹿婉梨看着他,“你以前总说林倩倩多好,我连她半根手指头都比不上。现在我才明白,你说的是她有多骚吧?这我确实比不上。毕竟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到,顾大少居然好这一口,喜欢三人同行,还爱戴绿帽,真是失敬了。” 顾西舟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比谁都清楚,曾经那个清纯天真的林倩倩已经变了。可那又怎样,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只能和沈斯年一起分享。 “你又好到哪里去?”林倩倩气得发抖。 “这种时候就不用带上我了。”鹿婉梨语气轻快,“我们已经领证了,持证上岗,懂吗?” 顾西舟像被什么刺了一下,“就算是这样,你这叫……” “关你屁事。”万苓在旁边听得火大,直接怼了回去,“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轮得到你这妖魔鬼怪来反对?撒泡尿照照自己吧。” 顾西舟被怼得脸色铁青,正要发作,一辆黑色轿车从外面缓缓驶入,在几人身旁停下。 车门打开,乔薇从车上下来,隔着防护帽,目光在几人间转了一圈,有些疑惑:“你们在聊什么?” 顾西舟脸色稍缓,上前一步,温声道:“没什么。就是有人对我念念不忘,找上门来说些奇怪的话。” 他顿了顿,看向乔薇,语气认真,“薇薇,你知道的,我现在心里只有你。” 万苓和鹿婉梨隔着面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样的震惊。 这又是什么修罗场?乔薇竟然不知道顾西舟和林倩倩的关系? 听这意思,顾西舟一边住着乔薇家,一边和沈斯年共享林倩倩,还在乔薇面前装纯情? 乔薇没问详情,只把脸转向鹿婉梨,语气不善:“鹿婉梨,你又来缠着西舟?早就退婚了,就不能要点脸?” 鹿婉梨眨了眨眼,不仅不生气,反而“啧”了一声。 这场景可太精彩了,顾西舟这只八爪鱼,一条船踩两头,还瞒得天衣无缝。 她要是现在戳穿,可就没意思了。等他们自己发现,那才叫好看。她笑了笑,什么也没说,拉着万苓和豹子转身就走。 “你就不想提醒她?”万苓低声问。 “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鹿婉梨晃了晃牵引绳,语气轻快,“走,带豹子去转转。再待下去,我都要忍不住给他们拍手叫好了。” 两人牵着花豹绕到另一条道上,刚走没多远,就听见引擎声由远及近。几辆绿色吉普从刘老那栋别墅的方向驶出来,车灯在灰扑扑的路上打出两道昏黄的光。打头那辆经过她们身边时慢了下来,车窗降下,副驾驶坐着的人竟是鹿时郁。 他扫了眼她手里牵着的两只花豹,又看了眼万苓,才把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这么晚还出来?” “出来遛遛它们,顺便透透气。”鹿婉梨趴在车窗外,往前凑了凑,“你呢?去哪儿?” “去接官方的人。”鹿时郁说,“刘老那边卫星电话通了,确认官方的人今晚到。我们几个过去帮忙接应一下。” 鹿婉梨心里咯噔一下。 原着里这段她记得很清楚,官方来的那支队伍,领头的是官方最年轻的双系异能者,攻击系雷火双修,叫陆北深。这人不仅是林倩倩后宫里最厉害的男人,也是整个官方基地的核心战力。 原剧情后期,大反派就是跟他打了好几次,被他和另一个空间系异能者联手阴死的。 还有一个医学狂人研究员宋之问,是林倩倩的后宫之一,也在这支队伍里,因为研究变异病毒时不小心感染了,林倩倩用异能给他他治疗,误打误撞把他从半丧尸化里拽了回来。 宋之问从此对她死心塌地,成为她后宫里最危险也最忠诚的一条蛇。 想到这,鹿婉梨忙叮嘱道:“哥,你到了那边别跟人起冲突,尤其是那个领头的人。能忍则忍,咱们别跟官方的人撕破脸。” 第七十三章 顾母失踪 鹿时郁挑眉看她:“在你眼里,你哥我这么不分轻重?” “不是这个意思……”鹿婉梨干笑,“我这不是担心嘛,现在末世了,官方难免会启用一些有能力,但是性格怪的人,哥哥以前是大总裁,现在这世道怕你脾气还和从前一样……” “就你会说。”鹿时郁轻轻扯了下唇角,“我走了。你少溜一会儿,早点回去。不行就让何速来,他跑得快。” “知道啦,你们路上小心。”鹿婉梨退后两步,冲他挥了挥手。 吉普车重新启动,几辆车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 鹿婉梨目送他们离开,直到车灯彻底看不见了,才慢慢收回视线。 万苓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啧啧,小两口这个甜蜜哟,妹子还是你有本事,老大在你面前乖得跟什么似的,出门还要和你报备?” 鹿婉梨笑笑没接话,低头看了眼两只豹子,它们似乎也感受到她情绪的变化,一左一右蹭着她的腿,喉咙里发出吼声。 “走,再跑一圈,咱们就回去。”她拉了拉牵引绳,豹子低吼一声,欢实地蹿了出去。 万苓也小跑着跟上。 等天彻底黑下来,空气里的热浪终于散了些,风里隐约带着海水和焦土混在一起的气味。 两人遛完豹子往回走,刚到云顶山庄门口,就看见顾西舟他爸和姐姐正堵在保安亭前,隔着栏杆跟巡逻队的人说话。 顾父急得满脸是汗,防护服拉链都扯到了胸口,顾西舟他姐也在旁边帮腔。 两人在找顾母,说顾母那天出门说去掐点野菜之后就再没回来过。 鹿婉梨和万苓站在旁边,又蹭到了现成的瓜。 她本来没想管,但顾父那嗓子越喊越大,吵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索性借着摸豹子耳朵的动作,悄悄分出几缕精神丝,往那边探听,不一会就听了个七七八八,后面鹿婉梨又在附近几栋别墅都找了找,谁知道在探查刀疤男那栋别墅的时候,脸色突变。 顾母竟然在刀疤男那栋别墅的地下室里,被绑在一把旧木椅上,嘴上贴着胶带,脸上又青又肿,身上压根没有一处好地! 刀疤男正跟手下在客厅说话,什么“多亏了林倩倩,不然老子的伤好不了这么快”,还提到林倩倩手里有空间、有物资,他得听她的,只要把这位哄好了,日后吃香的喝辣的。 那语气里带着点得意,像在炫耀自己能跟大人物搭上线。 鹿婉梨就说嘛,按照她对林倩倩的了解,顾母先前那么对待她,她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放过顾母,原来是找人刀疤这伙人来折磨她啊,看她那样子,应该被折磨得不轻。 鹿婉梨思索片刻,故意往顾父那边走了几步跟保安说:“我们家最近丢了东西,你们快把物业监控掉出来看看,我倒是要看看是谁那么大胆去我们家偷东西。” 万苓虽然不知道鹿婉梨为啥这么说,但还是开团秒跟,“对啊,我昨天好像还在西边那排没住人的空别墅附近看见过有人鬼鬼祟祟的,最近来云顶山庄的人太多了,别是有人翻墙进来。你们可得好好查一下保证我们业主安全。” 鹿婉梨继续说:“就是啊,这片小区交房的时候都带了监控,我记得不是还有备用的太阳能发电板吗?监控又不是很耗电,那机器肯定还能用吧?” 保安有些为难说:“这个我做不了主,要请示一下,现在这个情况,有些时候真是没办法,毕竟山庄太大了,而且这边人很多。” 本以为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们应该知道应该怎么做了吧。 可顾父和顾姐像没听见似的,问了一番没有见到后,一个只顾着抹汗,一个只顾着数落顾母不懂事,说她又不知道跑哪去了,还让这么多人等她一个,就离开了。 鹿婉梨站在原地差点没气笑。 虽然这个世界是本书,但是她觉得平常的人都还挺正常的,也没有那么伪人啊?! 她都把监控两个字喂到嘴边了,这家人硬是没接。 行,蠢死算了。 正想着,刀疤男的手下从对面路边晃过去,边走边低声聊天,鹿婉梨的精神丝跟上去,听了个清楚。 原来刀疤男之前跟人火拼受了伤,伤口感染,差点没命,林倩倩用治愈系异能救了他。 他从此对林倩倩言听计从,连顾母也是他按吩咐弄走的。顾母那晚被林倩倩叫出来,就是林倩倩说的,要么她乖乖的去刀疤男的别墅,让他们折磨毒打,要么她就叫人去弄顾家其他人。 顾母为了老公孩子,只得答应,鹿婉梨在精神丝收回的时候,忽然又看到了一点不该看的东西。 顾父跟林倩倩之间的气氛不对,两人站在车库后头的杂物间门口,挨得很近。 林倩倩半低着头,声音轻得滴水,顾父的手虚扶着她的小臂,一下一下地拍。 那画面让鹿婉梨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猛地收回精神丝,整个人像刚从油锅里爬出来,恶心又兴奋。 好家伙,顾父都能当她爹了。 这女人真是一网打尽,老的小的一个都不放过。 她没声张,只拉着万苓往自己别墅走。 没走几步,就碰见顾西舟和林倩倩带着几个壮汉从外头回来。 他们倒是全须全尾,车后斗还放着两桶水和几袋东西。 林倩倩看见鹿婉梨,先是一愣,随即露出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冲顾西舟说:“西舟哥哥,今天好累,我头有点晕。” 顾西舟连忙扶住她,还没有走远的顾父见状,也小跑着朝这边迎上去,眼里的关切都快溢出来了。 顾西舟安慰完林倩倩,又看鹿婉梨,像才想起来这里还有个人。 他犹豫了一下,说:“婉梨,外面乱,别总一个人乱跑。你哥要是不在,你要是有事,也可以……” 说到一半,对上林倩倩的眼眸,立刻又闭上了嘴。 万苓闻言有些无语,“你哪里看见婉梨一个人了?我不是人吗?” 鹿婉梨听着顾西舟的话也想把豹子放出去咬他。 说完她扬了扬牵引绳,两只花豹像听懂了她的话,做出攻击姿态,顾西舟吓得往后面倒退几步。 林倩倩见他这样,嫌弃都快写脸上了。 等他们走远了,万苓跟在后头,走出老远才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又看见什么了?” 第七十四章 肯定是看上野男人了 鹿婉梨勾了勾嘴角,声音很轻:“全是瓜,还是连环瓜。” “哎哟好妹子你快给我说说,急死我了。”万苓差点把她防护服扯坏。 鹿婉梨凑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万苓直呼我去,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鹿婉梨回去后第一件事,就是让队里那个擅长网络的队员把小区能用的监控全部拷了出来。 这人叫韩野,末世前是鹿时郁信息部门的安全顾问,手速极快,做事又细。他连夜从保安室和几户还没断电的私人摄像头里导出近十天的视频,按时间线和路段重新整理好,存进鹿婉梨从空间里拿出的几块大容量硬盘里。 “夫人,拍到了不少东西,有几段还挺精彩。”韩野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蓝幽幽的光照亮他半边脸。 鹿婉梨凑过去看,监控虽然断断续续,但拼接起来后,恰好能还原顾母失踪那晚的一部分动线。 林倩倩白天和顾母有过接触,当天夜里顾母独自出了门,往西边空别墅的方向走,后面就再没有其他路段的画面。而另一个视角,正好拍到了刀疤男的一个手下从同方向离开,肩上还扛着一个不断挣扎的人。 万苓盯着屏幕,指了指角落里半截露出来的身影,“这个是不是林倩倩?她当时不是和沈斯年一起回来了吗?怎么会在西边出现?” 鹿婉梨把那一段慢放了两遍,心下了然。 林倩倩压根没和沈斯年一起回,她是半路借口有事,亲自去送顾母上路的。 顾母以为服软就能换全家平安,结果被转手送进了刀疤男的别墅。至于后面被怎么折磨,监控没拍到,但鹿婉梨的精神丝已经替她补全了细节,那些画面让她晚上饭都少吃了几口。 第二天,保安那边果然传了消息过来,说小区监控因为高温全部损坏,现有的画面都调不出来了。 鹿婉梨让万苓用藤蔓沿着几个关键点位探了一圈,发现好几处摄像头的外壳还完好,但内部线路全被高温烧穿,有些断口有明显的人为痕迹,像是被金属类异能精准切割过。 去问了保安,说的高温只是托辞,分明是有人怕被查到。 鹿时郁这一走就是两天,直到第三天天黑才回来。打头的是那辆沾满泥浆的越野车,后面跟着七八辆吉普和两辆改装过的大巴,车灯拉成一长串,把云顶山庄门前的路照得雪亮。 接到消息的鹿婉梨,早早就裹着防护服站在门口等他,远远看见熟悉的车牌,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毕竟这可是她末世的保命符。 越野车停稳,副驾驶门打开,鹿时郁迈步出来。 他穿着深黑色作战服,袖口沾着泥,下颌上冒出一层青色胡茬,鹿婉梨正要跑过去,后车门也跟着打开。 一个极其高大的男人从车上下来,那人在夜色和车灯的交界里站定,她只扫了一眼,整个人就被钉住了。 那男人目测一米九出头,肩宽腿长,面部轮廓硬朗,皮肤呈古铜色,浓眉下的眼睛像鹰,带着毫不掩饰的野心。 他的气场和鹿时郁完全不同,鹿时郁冷是冷,但是那种上位者的矜贵,像老牌贵族,而这个人,是那种从底层血水里趟出来的狠角色的感觉。 这人应该就是陆北深。 鹿婉梨努力回想自己在原书里看过对于陆北深的介绍。 陆家在北方几大世家中势力极大,政商军三界都有人。陆北深是陆家掌权人最出息的私生子。他爹风流成性,外面私生子女一大堆,要不怎么说你爹有钱,你就会有很多兄弟姐妹呢。不过玩归玩,他爹在另一方面却非常领的清,能被认回本家的,都是非常有能力的,陆北深就是其中一个。 陆北深的生母偏执要强,中间有一段写他和林倩倩感情的时候就写过,两个人有些相似的情感经历,陆母从小拿鞭子抽着他往上爬,但再怎么努力,也有局限性,上有正房长子压着,根本没有出头之日。直到末世来了,那位正牌少爷只是个普通人,而陆北深不仅觉醒了双系异能,还是攻击性最强的雷火双修,不仅天赋极高,他自己升级还很快,按照书中写得,他现在应该已经三级异能了。 他原本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末世来后就得到了陆父的重用,这次让他跟着军队出来接人,说得好听是历练,说白了就是给他镀金,回去顺势接管家族。 鹿婉梨看着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眼睛,精神丝不受控制地朝对方涌了过去。 和之前一样,越强的异能,越盛的运势,越会吸引她的精神力。 陆北深不仅异能强,还是原书男主之一,buff拉满。 她的精神丝追着他绕了三圈,像被磁铁吸住了似的,怎么都拽不回来,她越急,精神丝跑得越欢。 陆北深显然感觉到了,他偏过头,目光越过车灯,落在鹿婉梨身上。 小姑娘虽然裹着宽大的防护服,但露出的白净下巴和一双过分漂亮的桃花眼,就足够勾人。 他低低笑了一下,声音不大,在安静夜风里却格外清晰,“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怎么一直这么看着我?” 鹿婉梨一个激灵,还没开口,手腕就被人大力握住。 她一抬头,就对上鹿时郁那双快喷火的眼睛。 “哥,我不是故意看他。”她连忙扑进鹿时郁怀里,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去,小声解释,“是我的精神丝跑到他身上去了……就那种不受控制的,你懂的!”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鹿时郁的脸更黑了。 是不是他不帅了,自家小宝贝都开始看外面的野男人了,这双眼睛恨不得长别人身上。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再看我就把你吃掉。” “哥~我真没有。”鹿婉梨急得不行,一边在他怀里蹭,一边闭着眼把那些还在陆北深身上乱蹿的精神丝一根根往回揪。 那些精神丝像受了蛊似的,往回缩一下,又恋恋不舍地探一下,弄得她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 陆北深倚着车门,把这一幕收进眼底,他脸上笑意未敛,目光仍落在鹿婉梨身上。即便她缩在男人怀里,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也没消失。觉醒了异能后,他五感远比常人敏锐,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他能感觉到。 “鹿先生,这是你妹妹?”陆北深开口,语气懒散,带点玩味,“挺可爱的。” 第七十五章 我承认我嫉妒 鹿时郁把鹿婉梨往身后藏了藏,侧身挡住陆北深的视线,语气不太好:“我太太。” 陆北深挑了挑眉,眼底笑意更深。 这几日同行,鹿时郁鲜少出手,但每次动手都干净利落,实力深不可测。 今天见他这个妹妹生得这样好,又盯着自己出神,他本来还盘算着哄住这姑娘,顺便拉拢鹿时郁,算是一笔好买卖,却不想两人竟是夫妻。既然如此,再横插一脚就不合算了。他需要助力,尤其是一个强大的助力,漂亮女人哪里都有,得罪一个强者才不划算。 他“哦”了一声,笑着道了句“抱歉,是我唐突了”,便被刘老的人迎进了别墅区。 等人都走远了,鹿时郁才低头看向怀里装鹌鹑的小女人。 鹿婉梨小心翼翼地抬头,眨巴着眼睛:“我错了,我以后出门戴眼罩行不行?” 鹿时郁不接话,搂着她的腰就往别墅走,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鹿婉梨小跑着跟上,嘴里不停讨饶。 万苓落在后头,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回到别墅,鹿时郁才松开她。 鹿婉梨低头一看,自己手腕上已经多了一圈红印子。 她忍不住小声抗议:“你捏痛我了。” 鹿时郁冷哼一声:“我都没用力,你是看到陆北深走了,心里不痛快,故意找我的不痛快吧。” 鹿婉梨懵了一瞬,好半天才品出味来,合着这男人又吃醋了。 她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却堆出最甜的笑,整个人死赖进他怀里,好话不要钱地往外冒:“你这么好看,对我又好,我怎么可能看上别人?你不在家的这几天,我天天想你,想得都瘦了,不信你摸摸。” 她抓起他的大手,贴到自己脸上,猫儿似的蹭了蹭,“苍天可鉴,日月可照,比金子还真。你要不信,我还能对天发誓。” 鹿时郁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蛋,又气又拿她没办法:“明明长胖了,还瘦了,啧,瞎话真是张嘴就来。” “哪里只是嘴上说说。”鹿婉梨仰起脸,在他下巴上吧唧亲了一口,信誓旦旦,“你要再不信,我明天就穿着‘我爱鹿时郁’的衣服在小区里走一圈,再每天拿个大喇叭喊三遍,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忠心。” 鹿时郁额头青筋一跳,可算了吧,就算她豁得出去,他也丢不起那个人。 他黑着脸:“别丢人,我去洗澡。” 说着把人往楼上带,鹿婉梨悄悄松了口气,心想这一关总算过了。 她觉醒了精神系,对情绪尤为敏锐,已经感觉到他身上的怒气散了不少。 正暗自庆幸,却听走在前面的男人忽然补了一句:“等晚上再收拾你。” 鹿婉梨愣了片刻,什么叫晚上再收拾自己? 晚饭时还算平静,鹿婉梨吃了不少,又把两只花豹从空间放出来,到后院吃饭,还给他们加了不少餐。 直到两人回房,鹿时郁反手锁了门,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你空间里那些东西,拿出来。” 鹿婉梨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东西?” “之前国外买的那几箱。”鹿时郁靠坐在床尾,神色淡淡,眼底却沉着暗火。 她干笑着往后缩:“嘿嘿,你那么厉害,哪用得着那些……” “怕什么,增加点新鲜感。”他看着她,不容置疑。 鹿婉梨知道自己今晚是躲不掉了,她红着脸从空间里往外掏东西,心里把鹿时郁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男人笑着把她拉起来,拿起那些东西,直接打横抱进了浴室。 水汽升起来,玻璃门映出两道交叠的影子。 “你这样我真的要生气了。”她声音软得没边。 “你生什么气?该气的是我。”鹿时郁咬着她的耳尖,低声道,“你今天当着我的面,盯着野男人看,精神丝还跟着人家跑。我就在你旁边,你倒是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我。” “我没有……” “撒谎。”他声音更沉,却更强势,“小梨儿,你只能看着我。” 鹿婉梨被逼得退无可退,只能一遍遍求饶。 直到最后,她带着哭腔道:“我真的只爱你,今后只看你一个,也会管好精神力,求求你饶了我吧……” “再犯怎么办?”他逼问。 她抽了抽鼻子,小声说:“乖乖让你罚。” 鹿时郁这才放过她。 可第二天一早,鹿婉梨浑身酸得厉害,险些起不来床。 她气呼呼地往床下爬,嘴里骂骂咧咧他欺负人,还说她要和鹿时郁一刀两断,反正她有物资,也有异能了,还愁没办法养活自己吗。 闻言,鹿时郁脸色一沉:“怎么,你要去找陆北深?” “我没有!你胡搅蛮缠!”鹿婉梨气得脸通红,光着脚就要往外走,“我走,我离开别墅区还不行吗!走得远远的,再也不碍你的眼!” 她还没迈出两步,就被男人拦腰捞了回去,重新塞进被子里。 四目相对,一个满眼委屈,一个怒意未消,到底还是鹿时郁先败下阵来。 他伸手把鹿婉梨脸上的眼泪一点点擦掉,低头亲了亲她通红的鼻尖,声音放得又轻又低:“不哭了,昨晚是我不好。” 他很少这样放软语气,鹿婉梨听着,眼泪反而掉得更凶。 他只得把人搂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发顶:“我很爱你,所以一丁点都受不了你那样看别人。你当初为顾西舟要死要活,现在又这么盯着陆北深,我受不了。我承认我嫉妒,也怕你哪天告诉我,你爱的人不是我。” 鹿婉梨呼吸一窒,原主为顾西舟发疯的那段过去,是她现在这副身体洗不掉的印记。 她占了原主的身子,因此得了鹿时郁的庇护,以前原主干那些锅也得她背。 毕竟她总不能现在告诉鹿时郁,我不是鹿婉梨,我叫苏晚……大反派会不会直接噶了她? 这个从血里火里蹚过来的男人,会怕她不爱他。 她忽然有些心酸,伸手摸了摸他紧皱的眉:“那你呢?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她骤然穿书,还是穿进一本没有女频多男主的末世文里,充满了血腥与欲望,身边一个可以倾诉与依靠的人都没有。 人是有求生本能的,生存大于一切。 第七十六章 日久深情 刚开始她就是本能想活下去,所以攀附上一个能让自己活下去的男人,这个男人也愿意让她攀附,她没有做小三,也没有损伤别人的利益,她不觉得她有什么错。 更何况她在这个男人身上,也不全是获得好处。她虽然抢夺了属于他的玉佩空间,但也提前告诉了他关于末世的一切,让他能提前储存物资与军火。 她想要得到他的庇护,她便付出了身体,虽然她的计划是攀附这个强大的男人,但也没彻底当菟丝花躺平,也在努力适应末世。每次出去她都有努力杀丧尸,跟着万苓他们练手,提升提能,觉醒异能之后她更是不停练习控制自己的精神力。 穿书前她只是一个生活在和平世界普通的女生,不像别的穿越女那样是又是金手指,又是天赋技能点拉满的,直接穿过来就称霸世界走上巅峰,她就是个越努力越心酸的普通人,还真是抱歉她丢了穿书女的脸。 现在这个男人问她要真心,哗了狗了,上辈子她母胎单身,鬼知道真心是个啥玩意儿? 书里这糟糕的环境,原身末世刚开始几个月就挂掉的死亡镰刀还悬在头顶上,她苟住小命就不错了,哪里还管得了什么爱情不爱情的。 鹿时郁看着她,“你知道我一直不喜欢与人接触,但是那天你靠在我怀里,我并不排斥。后来知道你和我没有血缘关系,我甚至有些窃喜,特别那天你半夜爬进我房间,我挺高兴遇见危险你找我求助的,突然就喜欢上你了。” 后面三个字他说得很轻。 鹿婉梨一噎,这算什么狗屁理由? 这男人就是馋她的身子! “你就当我日久生情吧。” “你果然就是馋我身子!” “开始的确是,但后面就不是了,我从小就是一个目的性很强的人,但我发现越来越管不住自己对你的心。” 说到这里,男主用指腹蹭了蹭她的脸颊,“但是小梨儿你心里没有我对不对?” “你胡说什么?怎么可能没有,我心里眼里慢慢的全是你!” 鹿时郁不傻,他这种人精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鹿婉梨是在说好话哄他高兴。 鹿婉梨对他的态度,就像那些被by的女人哄金主一样,但是他不在乎,反正人在身边,总有一天,她会爱上自己的。 “真的,你是不是不信,再说了,如果没有你,更不会有别人。” 鹿婉梨这话倒是没骗人,她还是很挑剔的,要让她随便找个男人也不行,大反派又帅又大方又强,还护短,方方面面都挑不出毛病。 “呵,小骗子!”鹿时郁刮了刮她的鼻尖,哪怕知道是她说来哄自己高兴的,鹿时郁也十分受用。 算了,以后他多做少问就是了。 鹿婉梨轻轻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他肩窝:“是真的,哥哥我没有骗你。” 她能感觉到每次面对鹿时郁的时候,胸腔里那颗心就会不争气地四处乱撞。 她想,自己大概也是有些喜欢他的。 “好了,起来吃点东西,我要去刘老那边,你要一起吗?” “我可以吗?” “嗯,刘老这次召集了别墅区附近,包括外面临时避难的所有异能者,待会叫上万苓他们全部一起过去。” “好。” 持续暴晒,加上前些日子的海啸和地震,整个滨城能用的淡水已经少得可怜,最近刘老没少位这些事情操心。 刘家别墅一楼的客厅被临时改成了会议室,几扇窗半掩着,热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吹得墙上的地图边角微微卷起。 刘老坐在首位。六十多岁的人,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沟壑,可那双眼睛依然清明,透着见惯风浪后沉淀下来的锐利与温厚。 他左手边坐着一个穿军装的男人,肩章上的大校军衔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这人姓贺,单名一个章字,是北方安全基地派出来的接应负责人,此行的任务,就是把刘老以及几位重要的医学专家,和科研骨干平安接往安全基地。 陆北深昨晚就歇在刘家,这会儿斜靠在沙发上,一双长腿交叠,漫不经心地扫视着进来的每一个人。 他惯会在人堆里挑好苗子,看中了就准备让手下私下接触。 直到鹿时郁牵着鹿婉梨进来。鹿时郁今天没穿防护服,换了件熨得笔挺的白衬衫,黑西裤,袖口那颗金色袖扣折出一点奢华的光。领口微敞,脖子上有一小圈红痕,极淡,却刚好能让人看见。 再瞧他身侧的女人,白得发光,明媚得惊人。 陆北深看在眼里,心里哂笑,这鹿时郁,倒真是半点便宜都不让人占。 他刚想移开视线,门口又进来几个人。 乔家的人走在前面,乔父、乔薇,还有乔薇那个风风火火的姐姐。 乔薇没怎么变,只眉眼间多了点冷意,据说她觉醒了冰系异能。乔家前脚进门,后面便跟上来三人。沈斯年、顾西舟,以及被他们一左一右半护在中间的林倩倩。 林倩倩今天穿了条白色的裙子,裙摆及膝,腰收得极细。 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头长发柔顺地散在肩上。她从门口走进来,像一片落在灰土上的茉莉花瓣。陆北深正端起水杯,目光扫过去,整个人忽然僵住。 他盯着林倩倩,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杯里的水晃了一下,差点泼出来。 像,太像了,和那个人几乎一模一样的眉眼,也爱穿白裙。 林倩倩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抬眸看过来,和他对了一眼,又飞快地别开,像被惊着似的小鹿。 陆北深喉结微动,很快把水杯搁回桌上,别开了眼。 可那一下失态,已经被好几个人看在眼里。 鹿婉梨的精神丝被勾得动了动,心里暗笑,原书里这一段就是死去白月光突然站在你眼前,你看我几分像从前。 人差不多到齐了,刘老让贺章先发言。 贺章四十来岁,坐姿笔挺,说话极有条理:“现在滨城的情况大家也看到了,外面的丧尸已经出现二次进化,白天气温高得离谱,普通人根本无法长时间暴露。按照原定计划,我们休整两天,后天一早就出发。除了我们随行的战斗人员,队伍还需要更多异能者配合护送。所以今天请大家来,就是商量路上怎么分配防御、守夜和物资补给的问题。” 第七十七章 看对眼了? 刘老点点头,接着道:“各位都是目前别墅区里有实力、有队伍的人。官方能出的车和武器有限,更多的时候,得靠我们自己。我不逼谁,愿意跟着大部队走的,就出人出力;不愿意的,也可以继续留在这里。但老话说得好,一根筷子容易折,一把筷子折不断。大家都想活,那就得往一处使劲。” 话说完,底下的人都各怀心思地交换目光。 鹿婉梨坐在鹿时郁旁边,穿了一身简洁的浅色运动服,头发随意扎成高马尾。 天气热,她没化妆,可那张脸一进来就压不住,白得几乎透明,眉眼又生得艳,像灰扑扑世界里唯一一抹亮色。在场不少男人都朝她看过来,胆大的还多看了好几眼。 她恍若未觉,只低头摆弄手里的帽子。 林倩倩从进门开始,就在人群里搜寻鹿时郁的身影。 其实根本不用特意去找,那男人坐在那里,气场就与周遭的人格格不入。 他今天穿得简单,白衬衫,黑西裤,领口松了一颗扣子。 末世里人人都灰头土脸,偏他一直如此矜贵。 林倩倩捂了捂有些发紧的胸口,这么好的男人,怎么就便宜了鹿婉梨那个除了一张脸便一无是处的蠢货。 可她很快就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 那道视线太过灼热,像要把她整个人从白裙子里剥出来。 她顺着方向望去,正正对上一双鹰隼般的眼。 那男人和鹿时郁完全两样,鹿时郁是那种贵族,这个男人就是那种痞帅的感觉。 古铜色的皮肤,刀削斧砍的轮廓,高高在上的审视,毫不掩饰的侵略。 林倩倩心跳骤然快了几拍,继鹿时郁之后,她又一次生出了想要拥有一个男人的渴望。 陆北深在与她对视中慢慢握紧了拳。 太像了,这五官、这身白裙,几乎和记忆中的白月光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那双眼睛不对,玫儿的眼神纯得能让人一眼看到底,而眼前这个女人虽然也摆出柔顺的模样,眼底却藏着野心,和他一样,是憋着劲往上爬的人。 他松开手,把视线收了回来,心底那点刚刚掀起的波澜,又被理智一点一点按了下去。 鹿时郁把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眉梢微挑。 看对眼了?挺好。只要不惦记他家水灵灵的小白菜,这帮人怎么折腾都随他们。 他往鹿婉梨那边靠了靠,手臂虚虚搭在她椅背上,宣誓主权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顾西舟脸色极差。 他本就不高兴林倩倩身边还挂着沈斯年,现在又眼睁睁看她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忍了又忍,只伸手捏了下她的小臂。 林倩倩没理他,目光仍若有若无地往陆北深那边飘。 沈斯年面无表情,像早习惯了。 顾西舟一肚子火没处发,只能硬生生吞回去。 就在大佬们发言动员的时候,又来了一些人,这些人多是别墅外面的,应该是安保刚核实完放进来的,所以来的比较迟。 现在这些异能者小团体,竟有十多个! 这让鹿婉梨感觉到心惊。 有乔家那种原本就住在这里的富户,也有刀疤男那类趁乱混进来的野路子,还有几支从外面杀进来的求生队。 刘老家客厅很快坐满了人,空气里浮着烟味、汗味和枪油味,混杂出一种末世特有的沉闷。 贺章让人把一张手绘地图铺在茶几上,山川公路都标得仔细。 他捡起一支铅笔,在图纸上圈出几个点位:“我先说我们过来的路线。从基地到这里,中间穿过了五个城市和大大小小三十来个农村和城镇,咱们先说旧城区、临海隧道和一段沿山省道。旧城区丧尸密度中等,上次我们用了两个多小时才冲出来。临海隧道已经半灌水,走不了。沿山省道虽然绕远,但地势高,海啸没淹到,路况相对完整。” 他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更靠北的线路:“回去我们还是走这条路。优点是好走,缺点是中间要经过两个物资集散点。那里人多,丧尸也多,很可能已经形成小型尸潮。加上这阵子太阳古怪,它们白天不怎么动,一到傍晚就开始往外游荡。我们如果能在两天后的凌晨出发,赶在天亮前穿过第一个集散点,就能避开大部分丧尸。” 有人问:“凌晨出发?现在夜里那群东西不是更活跃吗?我们为什么要挑它们醒着的时候走?” 贺章解释:“现在它们只在白天暴晒,傍晚恢复活动。凌晨是暴晒前最安静的时候,很多丧尸会重新找位置迎光。等太阳一出来,它们又静止,咱们正好利用这个窗口期赶路。如果等它们全静了再走,路可能被堵死。” 另一个人问:“那晚上的巡逻和守夜怎么安排?车队这么多车,不能谁都不管吧。” 贺章点头:“这正是我要说的。车队会分成四个梯队,官方的人在最前面和最后面,民间小队穿插在中间。每支队伍出两到四人,轮岗跟着前后车巡逻。守夜时每小队至少派一人协助军方,至于普通百姓,愿意就做我们的大巴车,或者自己有私家车也可以跟着在中间。” 一个光头男人粗声粗气地问:“武器和油呢?我们的车自己加油,那油钱算谁的?这年头油比命还贵,总不能让我们白出吧。” 贺章没恼,只道:“来之前,基地给每支登记过的队伍都准备了一份基础物资,包括少量燃油、药品和三天份的口粮。到了基地,还会根据你们路上出力的多少,补发一套长期物资。如果出力多,另有奖励。” 刀疤男听了,和手下交换了个眼神,显然动了心。 乔父也低声和乔薇两姐妹商量起来。 鹿时郁没怎么开口,只把几处路段暗暗记下,又偏头在鹿婉梨耳边道:“贺章没说实话。两个物资集散点,其中一个应该有变异兽的活动痕迹。他们绕这条路,图的是后面那段能接上基地巡逻区。” 鹿婉梨一怔,小声问:“那我们要提醒他们吗?” “不用。”鹿时郁语气很淡,“军事电台都收不到的消息,我们能提前知道,反而招人猜忌。回去说。” 鹿婉梨乖乖点头。 第七十八章 上路前准备 她能感觉到贺章和几个军人身上的精神力场都很平稳,但平稳不代表全无保留。 末世里的官方,也学会了把话说七分留三分,但是也能理解,毕竟现在这边的很多人都是各怀鬼胎的,官方要保障大部分人的利益,有所保留反而更好。 等大家都提得差不多了,刘老才再次开口,“既然都没意见,那明天中午之前,各队把名单报到我这里来。后天凌晨三点,准时出发。谁要迟了,这边也不等。” 众人三三两两散去。 鹿时郁牵着鹿婉梨刚起身,陆北深正好也从对面站了起来。 两人目光一错,鹿时郁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陆北深笑了笑,目光极快地从鹿婉梨脸上掠过,便转身走向林倩倩。 “你好,认识一下?我叫陆北深。”他主动伸出手。 林倩倩怔了一下,没想到这么优秀的男人竟然会主动和自己打招呼,她先得意地瞥了一眼鹿婉梨,才抬眼看男人,脸颊微红,轻轻把手放进他掌心:“陆先生你好,我叫林倩倩。” 那声音刻意夹了夹。 陆北深握着她的手,眼神深了深:“不知道林小姐是什么异能。” “治愈系。”林倩倩说起这个就很自豪。 陆北深夸了几句,顾西舟在旁边脸都绿了,沈斯年仍是那副冷沉模样,谁也没说话。 鹿婉梨伸长脖子看,被鹿时郁揪着脖子往回拉,“回家,小小年纪,一天天挺八卦。” “你懂什么,我这叫苦中作乐”鹿婉梨偷偷摸摸把精神丝放出去继续吃瓜。 当然鹿时郁不知道。 出发前的两天,整个云顶山庄忙得热火朝天。 一直缩在家里的人也开始把车开到门口,把吃的用的往车上搬。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灼的味道,有人拆了后座塞行李,有人在绑车顶的油桶,还有人在检查轮胎……基本上能带走的都带走了,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鹿家这栋别墅反而很安静,除了轮岗的人,其余人都没怎么出门。整个队伍包括鹿恒和那个小明星在内,一共二十一个人。 鹿婉梨按照人数,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个应急背包,里面装了两瓶水、一包压缩饼干、几根能量棒、一小卷纱布和几片基础药。 背包不重,但真要是走散了,至少能撑两三天。其余物资分成两份,大头放在她的空间里,鹿时郁的空间里也放一部分药品和弹药。 他们一共开四辆越野车,其中一辆是改装过的加长版,能坐六个人,剩下三辆各坐五人。、 每辆车的后备箱都多塞了一些修补车用的,还有防晒服,雨衣什么的基础用品,确保万一真走散了,也能想办法活下去。 塞不下的东西,都由鹿婉梨收着。 她清点了三遍,又在空间里喂了各种小动物,给两只花豹备足了生肉和清水。 两只大家伙已经长得威风凛凛,每天在空间里招猫逗狗的,把旁边吃草的马都吓得尥蹶子。 别人就没这么轻松了,几户人凑在一起蒸包子、烙饼,把最后能用的食材都做成干粮。 有个老太太站在灶前,一边擦汗一边翻饼,嘴里念叨着“路上可不能饿着我孙子”。 鹿时郁这几天几乎没出门,只做一件事:反复消耗空间异能。 他把东西收进去,又放出来,再用空间刃去切割远处的石块和铁皮。等到能量消耗殆尽,再坐下来慢慢恢复。每次都把自己逼到极限,如此反复。 鹿婉梨又给他灌了不少灵泉水,让他多补充一些能量。 要不说大反派厉害呢,喝一口灵泉,又继续训练。 鹿婉梨见状,也莫名其妙跟着卷起来了……她也开始继续一遍又一遍地练自己的精神丝,毕竟要跟原书女主,还有她的那群男人们一起上路,路上万一她的精神丝又开始到处乱跑,惹得某些人吃飞醋可咋整。 上次那血淋淋的教训还在呢,那会她可是被欺负惨了。 就这么练到第二天夜里,鹿时郁突然睁开眼。 他感应到了什么,把鹿婉梨拉到身边:“小梨儿,我空间升级了。” 鹿婉梨一喜:“哇!不愧是哥哥,好厉害啊,现在空间有多大?” “一百平。” 她还没来得及夸,自己的精神丝又嗖地蹿了出去。 鹿婉梨脸色一变,连忙专注去抓,可那几根不听话的小东西,已经拐进了别墅区的绿化林里。 她刚想骂,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陆北深和林倩倩居然站在小树林深处。 陆北深今天没穿作战服,只套了件黑色短袖,林倩倩换了条浅色连衣裙,白得发亮。 鹿婉梨暗暗“哦豁”一声,怪不得精神丝要跑,男主加女主的气运场,自己的精神丝不被吸引才怪了。 鹿时郁显然注意到了她的异样。 他压低声音:“你精神丝又到处乱跑了?” 鹿婉梨干笑:“就、就一会儿,我马上收回来。” 那边陆北深已经开口了:“林小姐,听说你不仅是治愈系,还觉醒了空间系异能,留在乔家太屈才了。有没有兴趣加入我的队伍?”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林倩倩脸上,像在看她,又像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林倩倩被他看得心口发紧,却仍捏着嗓子,柔声问:“那我有什么好处呢?” “物资、报酬不会少。”陆北深说,“陆家的实力,你应该听听过吧?不仅如此,我自己个人还有个研究所,专门研究异能升级的方法。如果你愿意加入,将来少不了你的好处。” 鹿婉梨听得精神丝一颤。 研究所!!! 她差点忘了,陆家后期那个研究所,确实厉害,但也足够残酷。 活体实验,强制觉醒,在基地里弄出了一堆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原书里陆北深就是用这个研究所,一手把林倩倩的治愈系推到了高阶。 她心下一沉,正想再听,鹿时郁已经凑到她耳边:“再不管好,我不介意抱着你上路。” 鹿婉梨一个激灵,连忙把精神丝一根根拽回来,又讨好地抱住他的胳膊:“哥哥,我刚才听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嗯?” 鹿婉梨把刚才听见的东西说了一遍。 鹿时郁没说话,只拍了拍她的后脑勺,“明天要出发了,先别管那别人。” 鹿婉梨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心里却打鼓,林倩倩肯定不会拒绝。这个女人向来懂得怎么选。 她若进了陆家,有了研究所的资源,再加上原女主光环,后面只会更难缠。 第七十九章 你到底是谁 鹿时郁翻了个身,见鹿婉梨还睁着眼,像在跟天花板较劲。 他伸手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怎么还不睡?” 鹿婉梨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把这件事情告诉鹿时郁,好歹有个准备,便小声开口:“哥,我要跟你说个很重要的事……先说好,你不能生气。” “那得看什么事。”鹿时郁的大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力道不轻不重,“哥哥这么疼你,一般不会跟你生气。” 信他个鬼,这狗男人坏得很。 可她心里装着事,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 犹豫半天,还是把精神丝探到的那些话拣着说了出来,“先前我不是跟你说林倩倩和陆北深搞道一起去了嘛。陆家那个科研所,我也知道一点。他们不只用活人研究晶核,还在搞丧尸病毒,而且拿异能者和普通人做实验。陆北深根本没把林倩倩当回事,因为她有治愈系异能,对他的研究所有用,而且林倩倩长得像他死去的白月光,林倩倩想要的是他家研究所的资源……” 鹿时郁没说话。 她刚想再补充,忽然感觉后颈一凉,那只原本温柔摩挲她的手,已经扣在了她的脖子上,力道不重,只是虚虚拢着,却让她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到底是谁?”鹿时郁的声音很平,却让人发毛,“鹿婉梨是我看着长大的,以前我碰她,身体会本能排斥。为什么那天你从医院回来以后,我抱着你却没有之前排斥的感觉了?你又为什么突然和顾西舟退婚,要之前以前,你非常痴迷顾西舟,嗯?还有为什么知道末世,晶核,还有你那个所谓的梦,也未免太巧点吧?” 鹿婉梨呼吸一滞,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一直提心吊胆,怕自己这些反常会被他看穿。原来他早就在怀疑了,只是从不说破。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得厉害。 鹿时郁那么聪明,她也没指望自己那些蹩脚的借口,能一直骗下去…… 但是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早。 要不要说实话? 反正就算不说实话,鹿时郁也没有证据,但不说实话的很多事情压根没办法解释。 再三纠结,鹿婉梨还是打算实话实说,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趁早把这个事情解决了。 她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似的开了口:“我、我的确不是以前那个鹿婉梨……” 话一出口,她反而没那么怕了。 她不敢看鹿时郁的眼睛,一口气把剩下的话说完,“我叫苏晚,当时我刚毕业找到工作,和朋友庆祝喝多了,再睁眼就进了这具身体里,原本那个鹿婉梨当时已经死了。是顾西舟把她推倒,撞在桌角上,没有及时送她去医院。我没有抢她的身体,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在她身体里面了……” 鹿时郁的手还放在她颈侧,却慢慢松了力道。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像在分辨她话里的每一个字,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掐死或者赶出去的时候,他忽然叹了口气,一把将人捞进怀里,“怕什么,我又没怪你。”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手臂收得极紧,“我要的是你,又不是以前那个鹿婉梨。” 的确他和原本那个妹妹也没有多少情分,其实从那天他就在怀疑鹿婉梨,甚至私下还派人去调查过,但是一无所获,他没有想到是这幅身体里住进另一个人如此离谱的事。 但末世都来了,也没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 鹿婉梨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她伸手攥住他胸前的睡衣,小声问:“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你回来那天。”鹿时郁说,“当时你说起顾西舟时的语气,看在说一坨垃圾。以前的鹿婉梨可不会这样。” 鹿婉梨破涕为笑,往他怀里蹭了蹭。 她又想起什么,仰起脸:“那我要不要告诉你,我为什么知道末世会来?因为这个世界其实是……” 话到这里,她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凭空抹去了。 喉咙还能动,舌头也能动,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与此同时,一股剧痛从脑海深处炸开,像有人把她的意识按进冰水里,狠狠碾了一下。 她脸色刷地惨白,额角冷汗直冒。 “啊……”鹿婉梨惨叫出声。 应该是这个世界规则,不允许她说出这个世界是一本书。 见状,鹿时郁立刻捂住她的嘴,把人按在胸口,“没关系,不能说就不说了,我只要知道你是谁就够了。” “谢谢哥哥。”鹿婉梨不再想说出这世界是本书。 果然,那股无形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她的脑袋也慢慢不疼了。 她喘了几口气,心有余悸地缩进他怀里。 鹿时郁见她脸色缓过来,才低低哼笑一声,忽然问:“你今天是不是看到那野男人的脏东西了?” 话题跳得太快,鹿婉梨差点没跟上。 等反应过来,她立刻否认:“我没……” 他盯着她,黑眸沉沉的,不说话。 她被看得头皮发麻,没出息地补了一句:“我没故意看……” 鹿时郁“呵”了一声,只把她往怀里按得更紧:“再乱看,你是真不想下床了。” 鹿婉梨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霸道。” “是不是哥哥没有喂饱你,老惦记外面的?” “没有!” “我看就是,今天哥哥得好好喂饱你,免得你老想东想西……” 鹿婉梨嘴上说不要,可手却诚实地环住了他的腰。 心头最大的石头落了地,鹿婉梨这一觉睡得格外沉,一夜无梦。 次日天不亮,她就醒了。 鹿时郁起得比她更早,已经换好衣服,正站在窗边扣袖口。楼下人影憧憧,有人打着手电往车上搬东西,有人蹲在门槛上喝粥,整个云顶山庄像极了学生时代春游出发前的校门口,闹哄哄的,又带着点压抑不住的兴奋。 鹿婉梨飞快洗漱,换好长袖长裤,又往兜里塞了几块糖和一瓶水。 两人出了门,阿良他们已经等在车边。天边还黑着,热气却已经像湿棉被一样罩下来。 门口登记的地方已经排起长队。 贺章手下的官方人员拿着名册,挨个核对人数和车辆,又给每队发了一面印着编号的小旗子,和一块反光牌。 他们规规矩矩地挂在车前,鹿婉梨扫了一圈,这才知道队伍有多庞大。光官方的人和随行的战斗人员,就差不多有一千来人。 第八十章 鹿婉梨被吓坏了 云顶山庄的住户们差不多有两三百人,加上这段时间在外面的普通百姓和民间异能者,四舍五入粗略算算竟有两三千人了。 车更是多,军用卡车、大巴、越野、皮卡,甚至几辆被擦得发亮的老式桑塔纳都混在里头。 人肉味儿、汽车尾气味、还有不知道从哪飘来的血腥气,全搅在一起,简直成了吸引丧尸的活靶子。 鹿时郁看了看情况,没急着抢前。反而让他们的队伍选择了最后的位置,只派了阿铁和徐闻跟着前车打探消息。 按他的说法,前面有官方开道,后面有官方压阵,看似中间最安全,可一旦遇见什么麻烦,前后路都被堵死,中间连掉头的地方都没有,一前一后的,反而好跑。 对此鹿婉梨深以为然!在这种末世下,抱对大腿果然很重要啊。 那边在登记,一时半会也没办法出发,百无聊赖的,她靠在车窗边,干脆把精神丝放出去吃瓜,她小范围地探了探。 四周都是涌动的人声和心绪,有害怕的,有亢奋的,有麻木的…… 她想了想,又把精神丝往顾家那边放了放,顾父、顾姐和顾西舟他们还在忙上忙下,唯独没见到顾母。 她心里咯噔一下,又去探刀疤男那栋别墅。 地下室已经空了,只剩一滩深褐色的污渍和几道拖拽的痕迹。 但是通过精神丝她能感知到,顾母死了!而且死得十分凄惨。 这不对啊,当时查到监控她不是让韩野匿名发过去了吗?难道顾家这几头蠢猪没看吗? 想到这里,她转头小声对万苓说,“万姐,顾母死了,之前我让韩野把监控匿名发过去了,这家人压根没当回事,估计连看都没看。” 万苓皱眉,“这都什么人啊!自己老婆和亲妈妈不见了,他们倒好,不着急,还天天围着小绿茶打转。” “不知道他们得知真相会不会疯掉。”鹿婉梨收回精神丝,冷笑。 “没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总会有真相大白那天。” “有道理。” 车队正式出发时,已经天光大亮了,路边的很多已经变异的植物都被烤得打卷,空气里的水汽像被蒸干了一样。 有些车没空调,车里的人只能开着窗,热风灌进去,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滚。 得亏当时鹿时郁有先见之明,带着鹿婉梨在国外囤了不少油,他们这边油料充足,几辆越野车门一关,里面吹着空调吃着冷饮,倒是很舒服! 然而车队才出发不久,在鹿家前面不远处的一辆辆改装大巴里,突然爆出一阵尖锐的叫喊。 鹿婉梨放出精神丝过去,只见路旁扑出十几只丧尸,身体青白,步伐居然比前阵子见到的又快上不少,现在他们大白天的就在到处猎食了,现在车队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就被吸引了过来。 大巴里一个老太太被吓得放声尖叫,声音又高又尖,刺得人耳膜生疼。 丧尸们被那叫声激得更加兴奋,呼啦一下全朝大巴方向涌去。 同车一个壮汉骂了句“再叫老子把你丢下去”,可老太太像没听见,抱着头缩在座位里,叫声丝毫停不下来。 那壮汉不知道是太害怕,还是本就心狠,竟真的拽起老太太,打开车门把人推了下去。 后头一辆私家车来不及刹车,直接碾了过去。 车身猛地一颠,开车的男人脸都吓白了。 他下意识踩了刹车,还没等开门,后面已经响起一串喇叭和骂声:“快走快走!你不要命别拉上我们啊!撞死个人算什么,停这儿大家全得死!” 男人这才从后视镜里看到,老太太歪在血泊里,已经不动了。 他旁边的小男孩缩着脖子,“爸爸,那些怪物好可怕啊。” “别怕咱们有车,跑得快那些怪物追不上来。”男人咬了咬牙,抖着手重新启动车子,轮胎碾过地上的尸体,仓皇朝前开去。 后面的车也一辆接一辆压过去,谁都没有停。 等鹿婉梨他们经过时,地上只剩一团模糊的血肉。 浓重的腥气从半掩的车窗缝里钻进来,她喉头一紧,不停的捂嘴干呕。 鹿时郁开着车从空间里拿出瓶水递过去,“漱漱口。” 鹿婉梨连连摆手,她还是没有太习惯末世。 那些丧尸已经追着血腥味聚了过来,把车队后半截围得水泄不通。车窗外的腐臭味和嘶吼声搅在一起,让人分不清楚这里是地狱还是人间。 鹿时郁神色未变,安抚了鹿婉梨几句,又在对讲机里说了句,“全队上桥提速,小心被丧尸追上。” 有了前面的教训,鹿婉梨把车窗关死,后背抵着座椅,攥着车握把的手指微微发抖。 今天的这一幕,还是给她的冲击力太大了,可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被扔下车……还是头一遭。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原书里写的那些关于末世残忍究竟是什么意思。 鹿时郁看着她的模样,有些担心,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伸过来,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指。他手指的温度像一根救命稻草,她紧紧握住,从里面汲取力量。 车队上了高架桥,速度才刚提起来,桥两侧的水泥护栏外忽然传来密密麻麻的刮擦声。 那声音像指甲在铁皮上划,又像无数条野狗在贴着地皮跑。 鹿婉梨的精神丝先一步弹了出去,下一秒脸色骤变,抓着鹿时郁的手臂急声道:“哥,桥两边!有丧尸在往上爬!” “什么!?”鹿时郁诧异。 话音刚落,一道灰白色的身影从护栏外猛地翻上来,半个身子挂在桥沿,脑袋以诡异的角度拧着,灰蒙蒙的眼珠在烈日下像两颗死鱼眼。 越来越多的丧尸从桥下涌了上来,它们的前臂粗得离谱,指甲黑亮,死死扒住桥墩和护栏。 桥上那些人哪见过这种阵仗,尖叫声、撞击声、玻璃碎裂声瞬间乱成一片。 一辆没改装过的银色小轿车被两只丧尸同时扑上了前挡风玻璃,玻璃蛛网般裂开,一只黑指甲的手直接掏了进去,抓住司机的肩膀就往外拖。 男人扯着嗓子惨嚎,两条腿在变形的车门里乱蹬。 副驾驶的女人扑过去拉他,被另一只丧尸咬住手腕,血喷在碎裂的玻璃上,只剩下一片红。车子失控撞上护栏,后面的车来不及躲,追尾上去,整条高架桥顿时乱成一团。 第八十一章 得休息了 “全队注意,减速先不要下车,现在前面已经完全堵死了。”鹿时郁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遍四辆车。 他们的车都是改装过的,车窗是加厚防爆玻璃,车门和底盘也都做过加固,寻常丧尸两三下根本撞不进来。 可周围那些普通车辆就不行了,有人冒险打开车门想跑,脚还没落地,就被从桥边窜上来的丧尸扑倒,咬住脖子,没几秒就不动了。 有人躲在车里,被三五个丧尸围住,撕开车顶,连惨叫都没来得及传出来…… 鹿婉梨的手抖得厉害,她不是第一次见丧尸杀人,可眼前与之前的完全不同。眼前场景完全一片人间炼狱,丧尸经过之前的净化后,它们更聪明,甚至还有战术,会从两侧包抄,知道优先扑碎玻璃,还会从车底钻进去咬人的腿。有个年轻妈妈抱着孩子从翻倒的suv里爬出来,还没站直,一只从车顶滑下来的丧尸就咬穿了她的后颈,她怀里的婴儿摔在地上,哭声尖细,很快也被四五只丧尸围住。 鹿婉梨的精神丝不受控制地散出去,那些临死前的恐惧和绝望像潮水一样倒灌进来,她胃里翻江倒海,浑身发冷。 目前的情况已经不是他们置身事外就行的,鹿时郁用对讲机吩咐,“所有人,穿好防护服下车去杀丧尸!” 车刚在高架上被逼停,鹿时郁下了命令,四辆改装车的车门同时打开,队员们套上防护服,抄上武器,迅速以车为掩体,朝两侧围拢上来的丧尸倾泻火力,加入混战。 林城的风刃贴着地面掠出去,像无形的镰刀,将两只扑向大巴的丧尸齐膝削断,万苓也不甘示弱双手一抬,数条藤蔓从高架桥的裂缝中疾射而出,缠住几只丧尸的脚踝,将它们硬生生拖离人群。 阿铁抡着铁棍,一棍砸碎一只刚从护栏翻上来的丧尸头颅,何速和江源背靠背,一个开枪掩护,一个用水系异能冲刷地面,让几只丧尸打滑摔倒…… 鹿时郁和鹿恒雷火交加,炸得桥栏都缺了一块。 鹿婉梨知道自己是个菜鸡,所以下车后没有离车太远,而是挨着车把枪从空间里取出,架在角落上,专打靠近车队后方的丧尸。 她现在枪法已经很稳了,三四枪就能爆掉一只脑袋。 耳朵里全是枪声、嘶吼声、尖叫声,精神丝不受控制地往外散,被一波又一波临死前的恐惧和绝望冲刷。她脸色发白,却咬着牙不肯缩回。 两只花豹被她从空间放了出来,一左一右守在车旁,有丧尸刚翻过护栏,就被它们扑上去咬断脖子。 战斗持续了快二十分钟,丧尸群像从桥下涌上来的灰色潮水,杀完一波又冒出一波。好在官方的人和几支民间异能队都动了手,火力逐渐盖过了丧尸的冲击。 等最后一只丧尸被钉在桥栏上,四周的嘶吼声才慢慢低下去。 高架桥上横七竖八倒着尸体,人的,丧尸的,全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桥面,哪是路肩。血水和碎肉糊了满地,空气里腥得呛人。 “清理战场,各组报数。”贺章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疲惫不堪。 鹿时郁扫了眼自己这边,全员都在,只有江源胳膊被挠了一道,伤口不深,已经让阿良处理。 战斗结束后,官方和异能者队伍的领导人都让力大的队员去把堵在路上的废车推开。阿铁和陈岩也去帮忙了,他们把几辆翻倒的车被硬生生掀到路边,露出被堵死的车道。 接着,几个水系异能者被调去冲洗路面。浑浊的血水被冲开,露出灰白的桥面。 鹿婉梨还看见有个年纪不大的水系女孩蹲在一边,边吐边抬手放水,水柱都是抖的。 等路勉强能通车,贺章开始重新点名,两千多号人,等报完数,少了近百个。 他有安排人把那些已经多的物资全部收集起来,军车押后,车厢里多出几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没有人再哭,所有人都沉默地往车上走。 鹿婉梨把精神丝收回来,发现自己的腿已经蹲麻了,她把两只大花豹收回空间里,两只花豹嘴里还叼着半截丧尸的手指。她一阵反胃,忙嫌弃地丢掉,给它们擦了嘴。 “走吧。”鹿时郁回到驾驶座,把一瓶水塞进她手里,“喝点水。” 鹿婉梨“嗯”了一声,车队重新启动,才开出一会,天就已经黑了。 车灯像一条断断续续的河,在废弃的公路上一段一段地亮着,四面八方的黑暗里,丧尸的嘶吼声此起彼伏,比白天凶了不止一倍。 这边的光亮和动静不断吸引着城市里的丧尸朝这边扑过来,这回连普通人都有觉悟了,知道就算有官方和异能者队伍保护,如果自己一味害怕,也可能被丧尸咬死。有些男人抄着菜刀和撬棍,女人则举着削尖的拖把杆,车窗留条缝,只要丧尸扑上来就往外捅。 子弹出膛的火光在夜色里此起彼伏,丧尸成片倒下,后面又有新的补上来。 鹿时郁他们的车吊在末尾,压力最大。车队后方的丧尸像闻着味来的野狗,一波接一波,杀都杀不完。有几次前面的车被堵死,他们不得不停车下去清一波再走。 到后面异能耗光,人都累得没劲了,鹿时郁索性让大家都坐稳,仗着车经过改装,直接对着挡路的丧尸撞过去。保险杠上糊了一层黑血碎肉,雨刮器刮了半天还是花的,车前盖都凹下去几块。 鹿婉梨坐在车里,被颠得七荤八素,胃里一阵阵翻涌,硬是咬着牙没吐出来。 就这么一路杀一路走,好不容易开出滨城地界,已经是后半夜了。 所有人都熬得快散了架,刘老发话,不能再走了,大家现在都很累了,得好好休息,恢复一下。 他带人拐进一条岔路,尽头是一栋刚完工不久的商业大楼,楼体倒是气派,灰白色的外立面在夜色里反着月光,楼下的广场又宽又平,停得下整支车队。 这楼还没开业,里面大半商铺都空着,有些连玻璃门都没装,只拉了几道警戒线,地上倒是铺了地砖,墙面也做了基础装修,角落里还有些装水泥的蛇皮袋和没用完的踢脚线料。丧尸不多,众人把大门一堵,又派了几个组进去清场,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总算把里头能藏人的地方都搜了一遍。 第八十二章 哥,我好痒 大部分人不敢进楼里睡,主要是被白天高架桥上的事吓破了胆,宁可挤在车里,或者找个有光的地方支起帐篷,和官方的人一起睡在广场上。 可车里闷得像蒸笼,广场上又热气蒸得人发昏,好多人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只能把车门全打开,三三两两瘫在地上喘气。 鹿婉梨原本也打算在广场上支帐篷,反正他们之前囤的户外装备多得用不完。可她刚把帐篷从空间里掏出来,就有一群不知道哪个队的人凑过来,小孩哭,女人叫,男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车上挂着的物资包。 她心里一沉,这要是支了帐篷,吃饭喝水全在别人眼皮子底下,红眼病上来,夜里还不知道闹出什么事。 她一边往身上喷驱蚊液,一边跟鹿时郁咬耳朵:“咱们还是进楼里睡吧,外头人太杂了,吃口东西都跟做贼似的。” 鹿时郁本来也有此意,他这人最讨厌被人窥视。 他扫了一眼自己人,见大家都累得够呛,便低声吩咐:“咱们都进去,找两间干净点的商铺搭帐篷。东西都别露出来,低调点。” 他们挑了二楼拐角处两间已经铺好地砖的商铺,位置不算高,又能看见楼下的情况。玻璃门一拉,里头空间不小,帐篷支在靠里墙的位置,外面的人轻易看不见。 方盾和何速轮岗,其他人抓紧时间吃东西。 鹿婉梨从空间里拿了些简单快餐,还给每个人加了大鸡腿和卤蛋,一瓶矿泉水,大家分了分,没人说话,都埋头往嘴里塞。 等填饱肚子,鹿婉梨把万苓拉到一边,小声说:“我总觉得这楼里怪怪的,太安静了。” 万苓嘴里还嚼着半块面包,闻言也警觉起来:“什么意思?” “就是那种……底下那么多人,可楼里一点人气都没有。你觉不觉得,越往上越凉?”鹿婉梨搓了搓胳膊。 万苓被她一说,也有点发毛,“妹子别说了,这让你说的我都感觉不干净了。” 两人正嘀咕着,隔壁商铺的门开了,进来的是乔家那帮人。乔薇走在中间,冰系异能者的体质让她看起来清爽不少,旁边就是顾西舟,乔父和乔家姐姐、还有顾家两任也跟着,后头还跟着几个保镖模样的人。 他们占了隔壁靠里的一间,也是关门拉窗,显然跟鹿时郁一个想法。 再往上,陆陆续续有其他队伍上来。很快,三楼、四楼都传来脚步声和搬运东西的动静。 鹿婉梨刚躺下没一会儿,就听见头顶传来林倩倩那行人说话的声音。她趴在帐篷里,精神丝不自觉地就飘上去了。 原来林倩倩他们住在了五楼,正好睡在他们头顶的头顶。商场空旷,隔音又差,到了后半夜,那声音就压不住了。起初还是床板晃动的响动,后来连林倩倩的哭腔都清晰得能听清,还混着几个男人喘气的声音,一会儿这个说话,一会儿那个低笑,乱得不行。 鹿婉梨从帐篷里坐起来,眼睛瞪得老大。 不是吧?这场面,一整晚?她现在是真佩服林倩倩了,也真佩服她那些男人。 可她是真想睡觉啊,坐了一天车,又杀了半天丧尸,浑身骨头都要散了,现在连个囫囵觉都不让人睡。 鹿时郁也没睡,他躺在旁边,手臂枕在脑后,眼睛里一片暗沉。见鹿婉梨翻来覆去,他忽然开口:“今晚大概不用睡了。” 鹿婉梨刚想问为什么,就听见楼上又传来一阵比刚才更亢奋的动静。 她下意识放出一缕精神丝,还没等收回来,脸色就变了,“沈斯年和陆北深他们的能量场好乱……是不是异能要升级了?” 鹿时郁点头,“你没听错。他们俩本来就到了临界点,今晚估计被刺激得不轻。” 鹿婉梨咂了咂嘴。之前就觉得这两人状态不太对,还以为是累的,原来是异能要升级。不过转念一想,她家这位早八百年就升过级了,书里他可是1v9的存在,灭世大反派! 这么一比,那几个男主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她正偷着乐,脸就被捏住了。 “你又偷看野男人?”鹿时郁的声音凉飕飕的。 “没有没有!”鹿婉梨连忙摇头,整个人缩进他怀里,讨好地蹭了蹭,“我这不是精神系嘛,对能量波动比较敏感。睡了睡了,你开了一天车,明天还要赶路呢。” 她说着从空间里掏出一大把耳塞,让鹿时郁分给其他队员。鹿时郁掀开帐篷吼了一声,让他们过来拿,分完耳塞,大家把耳朵一堵,楼上的声音总算没那么明显了。 鹿婉梨扒拉着鹿时郁的胳膊,把脸贴在他梆硬的腹肌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鹿婉梨被一阵痒意闹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挠,越挠越痒,觉也睡不成了。 她在帐篷里翻来翻去,脚踝往睡袋上蹭,又往鹿时郁腿上蹬,到底还是把他弄醒了。 “小梨儿怎么了?”他按住她的腿,声音还带着睡意。 “哥,我好痒……”她带着点哭腔,半梦半醒地去抓他的衣角。 鹿时郁被她这副样子弄得没了睡意,还在想是不是昨晚听墙角,所以把自己小媳妇儿弄饿了,但是越想越觉得不对,他撑起身子,从空间里摸出手电,掀开她的裤腿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鹿婉梨的脚踝处肿起一个大包,表皮撑得发亮,中间还有一小团黑乎乎的东西,里面已经化脓了,看上去骇人得很。 他二话不说拉开帐篷,冲外头喊:“孙敬!叫孙敬过来!” 这一嗓子把隔壁几个队员都惊醒了。 孙敬披着外套小跑过来,手电一照,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戴上手套,拿棉签轻轻碰了碰那个肿包,又检查了其他几个地方,沉声道:“像是被变异的蚊子咬了!里面那团黑的是毒液囊,得赶紧切开引流,千万别再挠了,挠破了感染会更快。” “那还愣着干嘛,快处理啊。”鹿时郁不满道。 孙敬不敢再耽搁,立刻动作麻利开始处理,先给鹿婉梨打了一小针局部麻醉,再用消毒过的小刀片划开肿包。 黑红色的脓血一下子涌出来,味道腥得呛人。 孙敬挤干净脓血,又用生理盐水冲洗了好几遍,最后涂上药膏,拿纱布缠好。 第八十三章 没油了 “今晚先这样,明早再看看情况,要是还肿,就得用抗生素了。”孙敬摘了手套,又给其他几个队员检查。 这一查不要紧,竟有三四个人也被咬了,只是位置不显眼,有的在小腿,有的在胳膊,最严重的一个脖子上都起了包。 鹿时郁让孙敬挨个处理,又让阿良把驱蚊的药水分给大家擦。一时间帐篷里外都是酒精和药膏的味道,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消停。 鹿婉梨的伤口还是痒得钻心,她忍不住想伸手去挠,被鹿时郁一把抓住。 他不知从哪摸出条粉色的绳子,动作熟练地把她的手绑在身前。绳子绑得不算紧,可越挣越牢,她试着抽了两下,纹丝不动。 万苓刚处理完伤口,一抬头就看见这一幕,眼睛都看直了:“老大,你哪来的粉色绳子?手法还这么……这么熟练?” 鹿婉梨羞得想钻进地缝里,偏偏手被绑着,只能把自己埋进鹿时郁怀里。 万苓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一言难尽,又变成看热闹不嫌事大。其他几个被咬伤的队员也都被绑了手,只是用的普通医疗绷带。 天亮以后,广场上已经飘起了食物的香气。官方的人在几口大锅前忙活,煮的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白粥,里头放了些切成丁的根茎类蔬菜,每人再发一块硬邦邦的杂粮饼。东西不算好,可在这种时候能有一口热乎的,已经让不少人红了眼眶。 鹿婉梨他们没去领,自己人聚在商铺里解决了早饭。她拿出几杯热咖啡、几份三明治、肉肠和牛奶,一人一份。 万苓一边吃一边赞叹说:“多亏了老大和婉梨妹子,这可比白粥好吃多了。” 鹿婉梨笑了笑,低头小口小口喝牛奶。她脚踝上的伤还是痒,隔着一层纱布都感觉那处皮肤一跳一跳的。她想挠又不敢,只能把脚缩在睡袋里,隔着纱布用指尖轻轻蹭蹭。 鹿时郁瞥她一眼,脸都黑了:“再不老实,就再把你的手绑上。” 一听这话,鹿婉梨立刻把双手举起来,作乖巧状。 万苓在旁边笑得苹果肌都快飞出去。 吃过饭,鹿时郁去刘老那边问情况,把她安置在车上,车窗留了条缝透气。 鹿婉梨瘫在座椅里,百无聊赖地看着外头。阳光已经从东边爬起来了,照在商业楼的玻璃幕墙上,晃得人眼花。她把精神丝放出去一些,想看看周围的情况,忽然就瞧见林倩倩一行人从楼里出来。 林倩倩走在陆北深旁边,身上那件白裙子已经换成了更轻薄的浅色连衣裙,头发松松挽着,脸颊泛着点不正常的红,走路时身子软软地往男人那边靠。 陆北深正低着头发语音,脸色有些沉,没怎么理她。落后半步的沈斯年脸色更难看了,眼底青黑一片,整个人像从醋缸里捞出来的。 鹿婉梨在心里啧了一声。 原着里,林倩倩最早是和顾西舟纠缠不清,后来遇上陆北深,被他的实力和背景折服,沈斯年反而是后头才加入的。 可她穿书之后,这一路的顺序全乱了。 顾西舟这会在乔薇那边拉扯着,沈斯年提前出场,陆北深和林倩倩又因为研究所的资源搞在一起,宋之问更是连人影都没见着。原书里那些一个接一个入场的男人,到如今满打满算也才几个。 她又想起原着结局里那几个男人的约定,星期一到星期日排着班来,周末还要凑一块大团圆。 这种剧情搁以前她当小说看都觉得离谱,现在人就在头顶上真刀真枪地上演,她是真不敢想,要是自己这只蝴蝶继续扇翅膀,那结局会不会变得更荒唐。 正想着,车窗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她抬头一看,鹿时郁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个小瓶子。 “刘老那边说,昨天晚上有十几个被咬的,症状都差不多。这是官方配的药膏,你那个伤口晚上再换一次。”他拉开车门坐进来,把药放在中控台上,又伸手探了探她脚踝上的纱布,“还痒不痒?” “痒。”她老实回答,声音蔫蔫的,“哥,你说那些蚊子能变异成什么样?会不会以后丧尸没把我怎么着,我先被蚊子抬走了?” 鹿时郁被她逗得低笑一声:“几只蚊子而已,不至于。回头让阿良把帐篷全喷一遍杀虫剂,你空间里那两只豹子你记得也喷一下,别传染给别的动物。” “好。”鹿婉梨点点头,忽然凑过去,在他唇角亲了一下:“你今天还没亲我。” 鹿时郁眼神一暗,扣着她的后脑就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鹿时郁把人放开,鹿婉梨才缩回座椅里,小口喘着气,小声嘟囔:“臭流氓。” 鹿时郁看了她一眼,嘴角一勾:“还想被收拾?” 她不说话了,抓起那瓶药膏装作研究起来。车窗外,广场上的人开始收拾帐篷,重新上车。 人类这种生物,果然是被逼到绝境才会真正长大。 昨天高架桥上一听见丧尸叫就崩溃尖叫的那些人,今天像是集体换了副模样。车队出发时不用人反复吆喝,各家各户一喊就上车,不用像刚开始那样三催四请的,连半大的孩子都知道不哭不闹,只把眼睛瞪得溜圆地盯着外头。偶尔有从官方火力网里漏过来的丧尸,还没扑到近前,就被几把颤颤巍巍的刀和撬棍砸下去。 下手的人脸白得吓人,手也抖得不成样子,可到底没有再尖叫逃窜。 车队因此走得比昨天顺当不少,出发不过两个小时,已经过了昨天大半天才磨出去的路段。 但顺当是顺当,新问题也跟着来了。这么长的车队,车又多,油烧得比什么都快。 好几辆从市区里开出来的私家车撑过了滨城,到底没能撑过今天,仪表盘上的油针一格格掉下去,最后彻底趴了窝。 车主们急得团团转,有人拿着空瓶子四处求油,有人蹲在路边直抹眼泪。 贺章拿着对讲机跟几个队伍负责人商量了一阵,很快定了方案:今天不只要赶路,还得顺路去前面的加油站收集汽油。 那间加油站在出城国道边,地势开阔,周围没什么高层建筑,只有一个孤零零的便利店和几排锈迹斑斑的雨棚。 车队停稳后,官方没有急着让人进去,先派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士兵,在加油站外头架起一台改装过的防空警报器,那东西一响,声音又尖又长,活像拿铁皮撕出来的丧钟。 第八十四章 出事了 几道黑压压的人影从四面八方的夹缝里蹿出来,奔着声音的方向就扑了过去。等它们进了包围圈,官方的人和民间小队一拥而上,刀枪棍棒齐下,用不了一刻钟就把外围的丧尸清了个干净。 鹿婉梨今天没下车,她被变异蚊子咬过的地方又疼又痒,脚踝肿得比昨晚上还厉害些,纱布底下的皮肉一跳一跳的。 鹿时郁让她老实待在车里,又让万苓留下陪她。 她本来还想逞强跟下去,刚推开车门,外头的热气往腿上一扑,脚踝那道伤像被针扎了似的,疼得她当场缩了回来。 “看吧,让你老实待着你不听。”万苓把车门拉上,拧开一瓶水递过来,“你这条腿再折腾,明天就不用走路了。” 鹿婉梨接过水,老老实实地窝在副驾驶里。 空调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一飘一飘的。外头太阳毒辣,连加油站的铁皮招牌都晒得发红,空气里全是汽油味和丧尸血污混合的怪味道。 他们排在车队最后,等前头的车都加完油,还早得很。 她便把精神丝放出去,沿着加油站的边边角角扫着,权当练习。 起初没什么异常,不过是官方的人分出一部分去撬加油机,另一些人围在几具丧尸尸体旁挖晶核,林倩倩和陆北深那拨人也在其中。 他们现在队伍又壮大了,足有五十多号人,比昨天还多出几张生面孔。刀疤那帮人果然也混了进去,打着林倩倩的名头,摇身一变成了陆家的外围队。 鹿婉梨在心里冷笑,不愧是原书女主,真是有本事。 她继续漫无目的地扫着,精神丝像一尾细细的鱼,从人群里钻过去,绕过几辆大车,慢慢游向加油站旁边的便利店。 那店门早被撞烂了半扇,里头货架东倒西歪,地上全是踩烂的包装袋和碎玻璃。 再往里,有个堆货的小仓库,门半掩着,黑洞洞的,有些吓人。 她本来只是随便扫扫,见状就想收回精神丝,可谁知道,当精神丝贴上那扇门时,她后脑勺突然嗡地一下,精神丝不受控制的钻了出去,她看见最里面黑漆漆的一团…… 紧接着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忽然抬起了头,一张青白色的脸从货架间慢慢仰起来,烂得不像样,半边脸皮肉翻卷,其中一颗眼珠不见了,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眼眶。 它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窥探,那仅剩的一颗灰白色眼珠直直撞向她的精神丝,像隔空跟她对上了视线! 鹿婉梨被吓得头皮一炸,整个人猛地从座椅里弹起来,差点撞上车顶。 忍不住惨叫出声,“啊!” 正在打游戏的万苓忙抬头看她,“妹子你咋了?” “我刚才在练习精神力,有只丧尸缩在货架最深处,它的能量场和普通丧尸完全不一样……” 更可怕的是,那东西发出的声音,不停顺着她的精神丝往回钻,让她浑身鸡皮疙瘩一层层地泛起来。 鹿婉梨没有回答万苓的问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往车队前方跑。 “婉梨!你跑什么!”万苓丢下游戏机,在后面喊了一嗓子,也赶紧追上来。 鹿婉梨顾不上脚踝的伤,跑得脚下生风,嘴里只重复着:“要找哥哥!快!出事了!” 鹿时郁正带着阿铁他们在外围收割零散的丧尸,一抬头就看见她不要命似的跑过来,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几个大步迎上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沉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对、对面、便、便利店后面有个小仓库,那里面……呼、有只丧尸很奇怪。”鹿婉梨喘得厉害,声音都断成了好几截,“我看不出它的……等级,但它不停发出一种声音,那频率很、很奇怪,我感觉好像在召唤其他丧尸……而且它好像还看见我了。” 鹿时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早就觉得不对劲,按说官方的人就在前面,围过来的丧尸早该被清干净了,可外头的丧尸越杀越多,一批刚倒下去,远处又冒出几个,跟割不完的韭菜似的,一茬接一茬。 它们和昨天那些只凭本能乱扑的丧尸不一样,像是被什么东西有意识地从四面八方勾过来的。 如果是空旷的平地倒还好办,可这里是他妈加油站。热武器不能用,异能也得收着,一旦弄出点火星,引燃了油站,都不用丧尸动手,这一片的人全得陪葬。 “乖,你们上车把车往回倒,先离开加油站,拉开安全距离,我去解决。”鹿时郁没有犹豫,摸了摸鹿婉梨的脑袋,然后转头对阿铁下令。 他们原本就吊在车队末尾,这个位置虽然经常要替后面挡丧尸,可遇到不对劲的情况,掉头也最方便。 鹿婉梨抓着他的手腕不肯松:“你呢?” 鹿时郁从车里抄起一把冲锋枪,又给阿铁和何速使了个眼色:“我去便利店看看。你们先撤,等加油站空了再让官方的人进去处理,如果过会儿还没出来,就按原路线先走,别等我们。” 他话说得平淡,跟交代明天吃什么似的。 鹿婉梨嗓子一紧,眼圈都红了:“我跟你一起去。” “你跟着去,我还得分心护你。”鹿时郁将她往万苓那边一推,“上车,别胡闹。” 鹿婉梨咬咬牙,到底没再坚持,她从空间里找出一把西瓜刀递过去,“哥,不到万不得已可以先用刀。” “好。”鹿时郁没拒绝接过刀,把冲锋枪暂时收起来。 鹿婉梨立刻跟着万苓回车里,她太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脚踝的伤已经让她跑起来都费劲,真进了仓库,不拖后腿才怪。 鹿时郁带人掉头的动作很快引起了陆北深的注意。 那家伙正靠着车看手下挖晶核,见这边几辆改装越野突然往后退,又见鹿时郁带人往便利店方向去,眼神动了动,把烟往地上一按,也跟了上去。 林倩倩站在他旁边,刚被几个人捧着夸治愈系异能厉害,见状笑容一收,迟疑片刻,也小跑着跟上。 沈斯年落在后头,脸色冷得能刮下霜来。 便利店那里还有些没走的人,官方搬走了大部分物资以后,剩下的边角料就被这些普通人当成宝贝一样翻来拣去。有人抱着一摞方便面出来,有人兜里塞满了火腿肠和打火机,还有人正在跟同伴说笑,完全不知道仓库里藏着什么。 第八十五章 丧尸喝假酒了? 仓库门大开,里头没有灯,也可能是灯坏了,总之黑得彻底。 鹿时郁刚走到门口,就感觉有东西在暗中窥探自己,他脚步一顿,从空间摸出一只防爆手电,没急着开,只侧耳听着里头的动静。 他身边有几个结伴进去捡漏的人,两男一女,女人裹着一件不合身的大外套,边走边小声说:“你们觉不觉得这里怪怪的?阴飕飕的。” “怕什么,丧尸早被官方的清干净了。”其中一个男人嗤笑,嗓门压不住,“就你这样的胆子,还跟进来干什么?要不你出去等着,找到东西分你半包饼干。” 女人咬住下唇,到底没舍得走。 啪嗒。 鹿时郁按亮了手电,强光劈开黑暗,货架间的几个黑色人影骤然被照得明明白白。那两个男人当场尖叫出来,腿一软,屁股墩地摔在地上,然后连滚带爬地往门口逃。 女人也吓得不轻,惨白着脸退到门外,却不知为何没有跑远。 鹿时郁连眼皮都没抬,提着枪一步步往里走。 他已经彻底确认了,这里头有东西,而且刚刚就是用精神类的能力在攻击他! 他的意识海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眼前花了一瞬。 货架排得又密又窄,越往里走越黑。他慢慢地往里面走进去,之前往外面跑的两个男人此时忽然不跑了,他们的动作忽然变得很慢,像被什么拽住了手脚,身子僵硬得像两条木棍,拐进了最后一排货架。 鹿时郁停下脚步,紧接着他听见了吞咽声,那种很大的吞咽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大口大口地进食,混着液体溅开、软骨碎断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浓郁得血腥味,从货架后面漫过来,带着一种腐烂很久的甜腻。 几滴液体从货架上方滴下来,落在地砖上,溅成几小朵暗色的花。 然后,货架后面的声音停了,一只青白的手从货架之间慢慢伸了出来,那手指极长,指节粗大,指甲黑得发亮,它像是在试探…… 忽然那只手一缩,接着,最里面那排货架开始轻微地晃动。 鹿时郁正要抬枪,就见一张脸从货架边缘缓缓探了出来。没有眼珠的那边眼眶正对着他,黑洞洞的,特别渗人,另一只灰白的眼珠在黑暗中反着一点极淡的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鹿时郁来不及细想,猛地扣下了扳机,他观察过,在这个房间里打枪,只要一枪毙命,就不会造成爆炸,枪声在封闭的仓库里炸开,弹壳叮叮当当滚了满地。 子弹打在货架和水泥墙上,溅起一片白灰,可那张脸却不见了,它不见了,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他转身,手电的光飞速扫过四周。一排排货架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满地的血和几具歪斜的尸体躺在最后方的空地上。 他不再犹豫,拔腿就往外走。 这玩意儿比他想象得要狡猾,也比他想象得要强。它故意放出精神攻击逼退他,又在最暗处杀人进食。 如果它真的已经能召唤低阶丧尸,那他们加油策略必须要改变,加完油的人得先开走,那边吸引丧尸动静的广播也不能停,加油的速度有必须得加快了,这玩意儿能把方圆几公里的丧尸全喊过来,到那时候,前面加完油的丧尸还堵着,到时候谁都别想走。 必须得想办法把这玩意儿解决掉。 鹿婉梨他们的车一直退到国道边一处高坡上才停下来。这里地势高,能清楚看见加油站那边的动静,人和车都缩成了小小的黑点。坡后有条土路,掉头方便,万一加油站真出了什么事,一脚油门就能撤出去。 几辆车拉开距离停好,阿铁和何速拿枪在两边警戒,其余人原地待命。 万苓陪着鹿婉梨坐在后座,见她脸色还白着,忍不住小声问:“到底怎么了?你刚才跑得跟见了鬼似的。” 鹿婉梨看了一眼前排,凑在她耳边简单把事情说了。 队伍里知道她有精神系异能的,只有鹿时郁和万苓,所以说起话来也不用太避讳。 万苓听完,脸色也变得不大好看,“能召唤其他丧尸?那玩意儿不会就是你说的丧尸王吧?” “还不到那个程度。”鹿婉梨摇头,“我觉着它最多三阶,但已经觉醒精神类异能,能干扰人的意识。如果让它继续进化下去,以后就更麻烦了。” 她闭了闭眼,把精神丝往外放。加油站那头,丧尸还在陆陆续续地涌过来。 官方的人分出一部分去引怪,另一部分继续挖晶核。 刀疤的队伍和林倩倩那帮人也散在加油站四周,刀光棒影,打得热闹。 那间便利店孤零零地立在加油站东边,像一张半张开的嘴。 鹿时郁进去已经有一会儿了,她不敢把精神丝往仓库里探,怕再被那东西发现,只能一遍遍在便利店外围打转。 正焦躁着,她余光瞥见车子前方十多米远的地方,有一只落单的丧尸被官方的人打伤了腿,正歪歪扭扭地朝他们这边挪过来。 那丧尸个头不高,脑袋烂了半边,走两步就晃三晃,像喝多了酒的醉汉。 何速正要上去补刀,鹿婉梨忽然心里一动,拉住万苓说:“万姐,你帮我打掩护,我想试试能不能控制它。” 万苓一愣:“现在?你行吗?” “就是试试。”鹿婉梨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在它身上找找感觉,等以后遇上高阶丧尸,也不至于手生。” 万苓见她执意要试,便把身体往车窗边挡了挡,挡住外头的视线,又让江源他们往车后走几步,去那边警戒。 鹿婉梨把精神丝凝成一小束,对着那只丧尸的脑仁扎了进去。 那丧尸身形一顿,本来正往前伸的胳膊僵在半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鹿婉梨咬了咬牙,心里默念:“抬头……抬手……” 那丧尸倒真有了反应,头往上一扬,胳膊也抬了起来。 还没等她高兴,那家伙忽然像程序出了bug一样,脑袋往左一歪,胳膊往右一甩,两条腿各走各的,原地转起了圈。一只脚踩住另一只脚,啪叽摔在地上,又翻身爬起来继续转,活像乡下庙会里踩高跷扭秧歌的醉汉。 他们队伍的几个人全看愣了。 江源咂咂嘴:“这丧尸是喝了假酒吧?” 阿良从后面探出头来:“再练练能送它去跳广场舞。” 万苓笑得不行,“行了行了,婉梨你快让它停下,再转下去我都要晕了。” ? ?昨天鼻窦炎引发高烧,所以断更一天很抱歉,感谢一直默默支持我的宝宝,感谢大家投的月票和推荐票,爱你们! 第八十六章 他受伤了!! 鹿婉梨本来还绷着脸,被她一逗,精神力彻底溃散,刚才还在四处乱转圈的丧尸因为这一下,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一头撞上旁边的电线杆。 鹿婉梨有点无奈地收回精神丝,脑仁儿一阵阵发紧,额角也渗了汗。 她忙不迭往座位上一瘫,长长地叹了口气:“累死我了,一点都控制不了,白忙活半天。” 万苓拍拍她的肩:“怎么算白忙活呢?你至少能干扰它了。换别人来,谁能让丧尸原地转圈啊?你这异能要多练,急不来。” 鹿婉梨听了,心里舒坦不少。 也是,她这精神系觉醒得晚,又没啥天赋,真要是一上来就能控人控尸,那才叫不正常。能干扰,就说明方向没错她已经很棒了! 这边稍微松快了些,可另一边,便利店的仓库里,气氛已经冷到了极点。 鹿时郁退到货架通道的中间,没有再往里追。那东西刚才中了一枪,却像泥鳅一样滑进了货架深处,连个影子都没留下。他右手按着枪,左手重新抬起手电。光柱扫过货架底端,照出满地散落的零食包装和几滩还未凝固的血,血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注意到墙角堆着几箱散装白酒,旁边还有成捆的卫生纸、塑料盆、打火机和食用油。这家便利店的后仓就是个杂物间,到处是见不得火星的东西。 在这里继续开枪,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弹壳落地砸出点火星,或者子弹擦着货架崩出个亮,整个加油站的人都得陪葬。 他把冲锋枪往背后一挂,从空间里取出小媳妇给的那把西瓜刀。刀身银亮,开了背刃,刀柄缠着防滑绳。他用布条把刀紧紧绑在手腕上,活动了一下脖子,开始往最里面那排货架走。 那东西就在最后一排货架后面。他能感觉到,那道阴冷的视线一直贴在他后颈上,他故意走得慢,脚步重,一步一下,踩在地上,货架上的小物件跟着轻轻发颤。 走到拐角时,他猛地把手电往左边一照,一道影子骤然从头顶货架扑下来。 那东西竟然一直趴在货架顶上。 鹿时郁侧身一滚,刀锋朝上斜撩,正好砍在那东西的小臂上。刀口像砍进冻久了的橡皮,硬得反震,虎口发麻。他顺着地面滚出半米,反手一扫,腿已经朝货架底部踹去。 那排货架一晃,上头的东西噼里啪啦往下砸,白酒瓶碎了一地,刺鼻的酒精味瞬间漫开。 他暗骂一声,翻身站起,那丧尸却已经绕到了他身后,速度快得根本不像是三阶该有的水准。 它不急着,而是围着他打转,像在戏弄猎物。 那只剩一个的眼珠在黑暗里忽左忽右,偶尔从货架间露出一角青白色的身体,又迅速缩回去。 鹿时郁后腰撞上一根货架立柱,没路了,他干脆不再找它,闭了闭眼,把手电一灭。 黑暗里,风声、滴液声、远处加油站传来的吵嚷声,全都变得清晰起来。 他听见那东西在左边货架后轻轻挪动,指甲刮着铁架子,声音让人非常不舒服,就在那声音停下的瞬间,他动了。 西瓜刀贴着腰线横斩出去,带着风声。那丧尸果然从左侧扑来,尖利的黑指甲几乎擦着他的喉咙划过,刀锋却已经送进了它的肩窝。 他手腕一扭,整把刀绞进去,再抽出来,带出一蓬又黑又稠的血。那东西吃痛,嗓子里挤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挥爪朝他腿上抓去。 这一下太快,鹿时郁只来得及往后一让,还是被那几根黑指甲扫中了大腿。裤子当场被撕开三道口子,皮肉外翻,血涌出来,瞬间浸透了裤腿。 他闷哼一声,不退反进,左手抓住那丧尸的腕子,右手刀柄横砸,硬生生把它的胳膊别到了身后,然后膝盖一顶,将它撞翻在货架前。 紧接着手起刀落,砍向它的后颈。第一刀下去,只进去一半,那丧尸还在挣扎!第二刀、第三刀……直到整颗脑袋滚到墙边,那具青白色的身体才抽搐着软了下来。 鹿时郁喘着粗气,退后一步,背靠着货架,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摸出手电重新打开,光柱落在那颗掉在墙角的脑袋上。那仅剩的眼珠还睁着,死死盯着他,嘴巴一张一合,像要说什么,最后彻底不动了。他拖着伤腿挪过去,用刀尖撬开它的后脑,在满手黏液里摸到一颗硬物。他抠出来,就着衣角擦了擦。 那是一枚极大的晶核,比之前从普通丧尸脑子里挖出来的都大得多,颜色深灰,带着丝丝黑纹,足有大拇指粗细。他捏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里头的能量像在跳动。 他本来紧绷的嘴角松了松,把晶核收进空间。这个得给妹妹留着,精神系的丧尸王,正好配精神系的小媳妇。 外头传来脚步声,有人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鹿时郁撕下一截布料把腿上的伤紧紧扎住,又撑着货架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朝外走。 到了门口,天光刺得他眯了眯眼。陆北深一行人正站在便利店门外,谁都没进去。 林倩倩缩在陆北深身后,脸白得像纸,看到鹿时郁出来,先是一愣,随即低低叫了声:“他受伤了。” 陆北深的目光扫过他被血浸透的左腿,眼神微妙。 “里面怎么样?”陆北深开口,语气还算镇定。 “一只三阶丧尸,已经处理了。”鹿时郁很平静。 陆北深神色一顿,三阶丧尸?!他自己才一阶,面对三阶丧尸,本能就是逃。而眼前这个男人不仅没逃,还把它杀了。这么短的时间,连枪都没用,这个人太危险了。 “你受伤了。”陆北深往前迈了一步,“被丧尸伤到的人,必须隔离。这是大部队出发前就定下的规矩,你应该知道。” 鹿时郁挑眉看他,眼神冷下来:“我的队伍会和大部队保持距离。到了基地,该怎么处理,由基地的医疗人员判断。” “不行。”陆北深摇头,语气跟着强硬起来,“如果为你开了先例,其他人也要求不隔离,那对管事的人怎么交代?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因为你有本事就搞特殊。” 鹿时郁忽然笑起来,那笑容不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邪气,他慢慢抬起右手,手里握着把手枪,枪口没有对准陆北深,而是对准了身后的加油站。 “那你告诉他们,如果真要我隔离,那大家就一起上天好了。” 第八十七章 我要变丧尸了 陆北深瞳孔骤缩! 这就是个疯子!加油站里外那么多人,燃油、汽油泵、酒精、杂物……只要枪声一响,整个油站就是一座炸药桶,他竟然拿所有人陪葬,但是陆北深不敢赌,如果是别人他相信他不敢这么做,而且就算对方敢,他也有足够的实力阻止他,但是面对鹿时郁,他没有这个自信。 他盯着鹿时郁的手指,不敢动了。 旁边的林倩倩抓着陆北深的胳膊,指甲都陷了进去。 “你疯了。”陆北深咬牙。 “要不你试试?”鹿时郁扛着枪,不理会受到惊吓的众人,转身朝自己队伍的方向走去。 他的左腿每走一步都在地上拖出一道淡淡的血痕,陆北深一行人目送他离开,没有人敢追。 疯子,惹不起。 鹿婉梨他们走的时候给鹿时郁留了一辆越野车,就停在不远的地方, 鹿时郁走到车跟前,拉开车门整个人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腿上的伤口在发疯似的疼。 血已经透过临时裹上去的布条,在驾驶座底下聚了小小一滩,他从空间里摸出医用剪,把左腿的裤管从下摆一直剪到大腿中段,露出那个狰狞的血窟窿。伤口外翻着,边缘发黑,几根断裂的肌肉纤维像煮烂了的棉线一样挂在皮肉间。 他咬着牙,用生理盐水冲洗了一遍,又拧开一瓶高浓度灵泉水往上浇。 水液触到伤口的瞬间,像有人把盐往他腿上泼,疼得他手背青筋暴起,喉结滚了几滚,硬是没哼出一声。 接着是酒精,他用药棉蘸足了,顺着伤口外沿往里擦,把那些凝结的血块和腐肉清掉。车厢里静得很,只有他短促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绷直身体时座椅发出的轻响。等全部处理完,他往伤口里塞了团止血凝胶,又用无菌纱布层层裹紧,最后拿弹力绷带封边。整个过程他咬着唇,愣是没有出声,只是额头上全是汗。 他重新穿上裤子,把破掉的左腿用外套盖了盖,强撑着坐直身子,发动了车。 鹿婉梨早就坐不住了。她一直盯着国道尽头,手心里的汗一阵阵地冒。 万苓让她吃点东西,她摇头,江源递水给她喝,她也不接……直到那辆熟悉的越野车从坡道那头慢慢出现,车灯在渐暗的天色里晃了两下,她整个人像被弹起来一样,从临时搭的小马扎上冲了出去。 “哥!” 她跑得极快,脚踝上的伤早被抛到了脑后。 风把她的头发往后吹,眼睛只盯着那辆越来越近的车。 车里的人像隔着玻璃笑了,可她看得不真切,等她气喘吁吁地扑到车门前,才发现车门从里面锁着。 鹿时郁没有下车,只把车窗摇下一条缝,看着她。 “怎么跑这么快,腿不疼了?”他声音有些哑,眼睛里的温柔像要把她整个人裹住,“摔着怎么办。” 鹿婉梨拉了几下拉不开车门,便攀着车窗,喘着气:“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你锁着车门干嘛?” “小梨儿。”他叫了她一声,声音很轻,像怕吓着她,“我被丧尸咬了,伤得很重。” 鹿婉梨脑子里嗡地一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干净了。 “哥,你别跟我开这种玩笑。”她用力拍了下车窗,声音已经开始抖,“你打开车门,让我看看什么情况!鹿时郁,你把门打开!” “不用了。”他说,“我自己什么情况,我最清楚,我……可能要变成丧尸了。” 鹿婉梨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着他,像在分辨这句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假。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他是鹿时郁啊,双系异能,一阶巅峰就敢单杀三阶丧尸的灭世反派。 书里他跟八大男主火拼多少次,杀得整座城市都怕他。他怎么可能折在一只三阶丧尸手里?难道是因为她?因为她穿书了,蝴蝶翅膀扇乱了一切,所以连他的命数都改了? 如果不是她告诉鹿时郁那仓库里有一只高阶丧尸,男主是不是就不会去,就不会出事? 她能感受到鹿时郁身上的血腥味,很浓得黑血,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漫出来,混着腐肉和酒精的气味,直直钻进她的精神感知里。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砸在自己手背上,滚烫一片。 “傻丫头,别哭。”鹿时郁从窗缝里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他的手指凉得吓人,不像活人的温度,“那只三阶丧尸已经被我杀死了,你看看这个。” 他从空间里取出那枚深灰色的晶核,托在掌心,从窗缝里递出来。 它足有大拇指粗细,黑纹像活物一样在里头流动,沉甸甸的,比她见过的所有晶核都漂亮。 然而鹿婉梨看都没看,她只是拼命摇头,眼泪甩得满脸都是,“我不要!我只要哥哥!你替我收着,等我升到二级你再给我!” 鹿时郁笑了一下,把晶核塞进她手心,手指从她指缝里慢慢抽回来。 “乖,自己收好,这是精神系的晶核,给你正好。你现在等级低,等到了二阶再吸收……现在就吸收你可能会受不了。”他像在交代一件很小的事,“以后我不在了,你要学会留点心眼,队伍就交给你了,物资在你手里,他们不敢欺负你,但你也要自己争气,做什么事情都要多考虑考虑,别傻乎乎地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你什么意思?”鹿婉梨的嗓子都劈了,“鹿时郁!你干嘛说这些!” 她扑上去拉车门,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拉得整辆车都在晃。 万苓他们已经听到动静,留了几个人守营地,其他人全跑过来。阿铁闻见血腥味,脸刷地就变了,江源更是往后退了半步,又猛地站住。 鹿时郁把车窗摇下一点,看着自己这些老部下,声音很平静:“我被丧尸咬了,有几件事情要交代一下。我要是真得异变成丧尸了,所有人不许别犹豫,直接动手,第一时间杀死我。我死后异能大概率不会散,会变成比今天那只更麻烦的东西,到时候对你们来说就是大麻烦,所以必须在第一时间杀了我,朝脑袋打,听见没?”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婉梨……我知道你们有人心里有想法,觉得她靠男人。但她有物资,有空间,也一直在进步,没有我她一样能活。你们如果能照顾她,就多照顾一点,她不会让你们白干。” “老大……” “别他妈老大老大的叫了。”他低声骂了一句,又看向鹿婉梨,眼神软下来,“哭什么,我还没变丧尸呢。” 第八十八章 我去找陆北深 鹿婉梨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她死死抓着车窗边沿,指甲几乎嵌进去。 她从来没这么怕过,从穿书到现在,她最大的安全感从来不是空间,也不是物资,而是鹿时郁。 他站在她身后的时候,她才敢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肆无忌惮的活到现在,现在听他交代后事一样跟周围人说这些,字字句句都是让人照顾她,这比让她直接去死还难受。 她立刻想到自己的灵泉水,从空间里掏出两大瓶灵泉水,不由分说往车窗里塞:“哥哥,你喝!快喝!用这个洗伤口!陈岩之前被咬了就是喝了灵泉水才没事的!你一定也可以的!” 鹿时郁看着她急得通红的眼睛,没忍心拒绝,接过瓶子仰头灌了下去。 灵泉水入喉,那股清冽甘甜像往烧着的喉咙里浇了一捧冰,他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可腿上的伤口还在发烫,体温也在攀升,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特别快。 他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但此刻能多陪她一分钟也是好的。 众人看着这两人,眼眶也有点发红。突然有人说了句,“那个林倩倩不是治愈系吗?要不找她来试试?咱们给她物资或者晶核,反正她要什么给什么,肯定把老大治好的。” 万苓也看向鹿婉梨安慰道:“对啊,婉梨别怕,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咱们先把她叫来试试,总比干坐着强。” 鹿时郁闭了闭眼,“不用找她,那女人靠不住,我也不想欠她人情。” 鹿婉梨吸了吸鼻子,低声解释说:“找她也没用,治愈系只能治愈比自己等级低一阶的丧尸病毒。她才零阶,治不了三阶丧尸咬伤的病毒,除非她现在就升到四阶。” 她在心里补了一句,要是林倩倩真能治好他,别说是求她,就是下跪磕头她都愿意。 可原书里写得明明白白,这个世界的规则,治愈系不能越阶治疗。她现在恨不得把剧情扒出来重看八百遍,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别费劲了。”鹿时郁打断她,“你们谁都不准去找她。我鹿时郁就是死,也不让那个女人碰我。” 他语气里的嫌弃毫不遮掩,跟提到什么脏东西似的。 鹿婉梨又想哭,又有点想笑。 “哥哥,你先把门打开,让我看看你伤口的情况。”她柔声哄着。 但是鹿时郁不吃这一套,死活不开门,车窗只摇下窄窄一条缝,鹿婉梨怎么拉车门都拉不开。她的手指扣在门把上,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到后面,她有些气急败坏地吼道,“鹿时郁,你把门打开,让我看看你的伤,你一个大男人,处理得能有多仔细?让我帮你重新弄,我保证只是给你处理一下伤口,你让我打开门。” 车门纹丝依旧不动。 “不用。”他的声音从那条缝里透出来,“你乖乖听话,记住我刚才说得那些。” 鹿婉梨盯着那条车窗缝,眼睛红得吓人。 她从没有想过,到了今天这一步,她竟然难过得想死。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把心一横,声音陡然拔高:“鹿时郁,你现在要是不开车门,我立马就去找陆北深!这些人护不住我,现在只有陆北深能护我。到时候你就算没变成丧尸,我也不会回心转意。你应该知道,我去找陆北深,他会把你对我做的那些事,全部和他做一遍,到时候我还有要给他生孩子,母凭子贵。就算为了孩子,他也会一直养着我!” 此话一出,四下一片寂静。 万苓脸都白了,赶紧去拽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哎哟喂我的姑奶奶,你疯啦?这种话也敢说!老大会炸的!” 阿铁他们几个也愣住了,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敢吭声。 陈岩刚走过来,听见最后两句,脚下一滑,差点没摔在车头上。 这姐是真猛! 找男人也不是不可以,但好歹等老大真挂了再说吧,当着一群人的面放这种狠话,不是嫌命长吗?就他们老大那个脾气,哪怕还有半口气,也能从车里爬出来把那个奸夫脑袋拧下来。 果然,鹿时郁猛地转头,眼底翻起滔天怒意,咬牙切齿:“你敢。” “你可以看看我敢不敢。”鹿婉梨抬起脸,泪珠还挂在睫毛上,不肯服输的瞪着他。 她在赌,赌鹿时郁小气,赌他受不了那个画面,赌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就是想抱大腿,想靠着这个男人活下去。可现在她清清楚楚地知道,不是的。否则现在的她身怀几十亿的物资,还有随时能保命的空间,和精神系异能,就这去找陆北深谈条件,按那个人的野心,绝不会拒绝她。 可她谁都不想要…… 除了鹿时郁,她谁都不想要! 她只想待在他身边,就算他真的会变成丧尸,那她就让他咬一口,两个人一起变成怪物,做一对丧尸夫妻,也挺好。 “你可真行,学会威胁人了。”鹿时郁低骂了一句。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像在努力说服自己。 几秒后,他恶狠狠地吐出一句:“万苓,一会我开车门,你就用藤蔓把我绑住,捆结实点。” “好的老大。” 知道他妥协了,鹿婉梨喜极而泣。 车门刚打开,万苓立刻召出几根粗壮的藤蔓,像蛇一样缠上鹿时郁的上半身,绕过他的胸口和两臂,一圈圈收紧,把他整个人固定在驾驶座上,只露出两条腿。 鹿时郁没有反抗,只微微偏开头,让出空间。 他的左腿裤管已经被自己剪开,露出里面草草包扎的伤口,纱布全被血浸透了,黑红一片。 鹿婉梨跪在他腿边,手还在抖,眼眶也红得不像话,可她吸了吸鼻子,硬是把眼泪逼了回去。 孙敬提着药箱过来,看了一眼伤口,皱紧眉头:“这病毒扩散得很快,得清创。我要给他打麻药,然后刮掉周围已经发黑坏死的肉,你帮我递东西。” “好。”鹿婉梨听话点点头。 他边说边取出一支局部麻醉针,在伤口周围细细打了一圈。等药效起来,才慢慢拆开鹿时郁自己裹上去的纱布。 鹿婉梨本以为会比想象中好,可那伤口比想象中狰狞十倍。 丧尸那几根黑指甲像钉子一样,在他大腿上抓出一个婴儿拳头大的血窟窿,周围的皮肉翻卷着,呈死灰色,有些地方已经往外渗黑水。 她的胃一阵翻涌,差点没跪住,但到底把孙敬递来的镊子接了过去。 第八十九章 我养你啊 孙敬用手术刀尖一点点探进去,割开已经坏死的皮肉,把那些发黑发软的组织挖出来。 鹿时郁的腿猛地一抖,脚背绷得笔直,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偏着头,目光却落在鹿婉梨脸上。 小姑娘半跪在泥地上,眉眼低垂,动作利索得不像之前那个只会哭的娇气包。 她把消毒纱布按在他的伤口上,吸掉涌出来的血,又拿酒精棉球一圈圈消毒。 最后再拧开一瓶高浓度的灵泉水,顺着伤口慢慢冲洗。灯光打在她脸上,眼下还挂着泪痕,鼻尖和唇角都紧紧抿着,看起来竟有几分陌生。 “还行吗?”孙敬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行。”鹿婉梨的声音有些哑,“继续。” 孙敬点了点头,加快了动作。 鹿时郁盯着她,呼吸都重了几拍,像要把她这副模样刻进脑子里。 “你不是要去找陆北深?”他忽然开口,咬牙切齿,“不是还要给他生孩子?” “你都不要我了,我不得给自己找好后路吗?”鹿婉梨手上动作没停,理直气壮地说。 鹿时郁低低地笑了一声。 孙敬和万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点无奈。 都这样了,还能斗嘴。 清创结束,孙敬又做了一遍消毒,涂上药膏,用干净纱布重新包扎好。 这次包得比之前厚实许多,鼓鼓囊囊一大团。 鹿婉梨最后又浇了一层稀释过的灵泉水,才站起来。 刚才一番处理,她膝盖都蹲麻了,踉跄了一下,被鹿时郁眼疾手快地扶住手腕。藤蔓还绑在他身上,这么一动,那几根树藤便跟着绷紧,勒得他闷哼一声。 “你安生点行不行?”鹿婉梨又气又急,轻轻拍了他一下。 “知道了。” 见状,万苓忙把藤蔓松了一部分,只留下两条还拴着他的左手和腰间,既不至于让鹿时郁自由活动,也给了他一点体面。 阿铁和江源已经把营地的东西收拾好,开车把后面的车开过来,拉成一个半圆,把鹿时郁那辆车护在中间。 夜色沉下来,车灯把四周的荒草和黄土照得发白。远处加油站方向,仍有零星的枪声和尸吼传来,像闷雷一样滚过天际。 鹿恒和那个小明星从头到尾没下过车。 前面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现在知道鹿时郁吧诶丧尸咬了,趁着车上没人,鹿恒的眼珠子滴溜溜转着,拽了拽身边女人的袖子,往车座底下缩了缩。 “鹿时郁伤了,他们顾不上咱们了。”他压着嗓子,嘴巴几乎贴到那女人耳朵上,“等后半夜,他们睡熟,你跟我去把后面那辆车上的水和那些汽油,还有物资都搬到这辆车上来车,咱们去加入陆家车队。” “万一……” 见她犹豫,鹿恒打了她的一下,“万一个屁,被丧尸咬了哪里还有活命的机会?不趁着现在多弄点东西走,你还跟他们当跟班?” 小明星吓得嘴唇都在抖,却还是点了点头。 “今晚别睡死,等后半夜……”鹿恒做了个手势,眼睛还盯着前面。 小明星心惊胆战地答应下来。 鹿时郁本来让鹿婉梨去睡万苓水帐篷,但是鹿婉梨不愿意,她就要跟鹿时郁挤一顶帐篷,鹿时郁拿这个小媳妇没办法,生怕她那樱桃小嘴又吐出什么气死人的话,只好让万苓把他捆结实一点。 鹿婉梨依偎鹿时郁,虽然闭着眼睛,但是她没敢完全睡死,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放出精神丝,检查鹿时郁的情况。 能感觉到他体内有一股能量波动,特别混乱,像一锅煮开的水,咕嘟咕嘟地翻腾,还夹杂着某种东西,正一点点从伤口处往里渗。 鹿时郁当然也没睡着,他微微有点发烧,浑身像裹着一层火,呼吸粗重。 鹿婉梨抱着他那只没被藤蔓捆得胳膊胳膊,轻声叫他,“哥……” “怎么了?”鹿时郁的眼皮动了动,好半天才睁开来。他眼白里已经爬满了红血丝,瞳孔也红得吓人“你要害怕就去找万苓,别待在这儿。” “不是。”鹿婉梨摇头,又往他身边靠了靠,把脸贴在他滚烫的手臂上。 鹿时郁苦笑了一声,“小梨儿别靠这么近,不然我要是真变成丧尸,第一个就咬你!到时候一口一口的,把你吞进肚子里,就问你怕不怕?” 知道他在故意吓唬自己,鹿婉梨抬起头,眼睛红通通的,想都没想就说:“那你就把我吞了吧,省得你一个人变丑了没伴。” 鹿时郁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他别开脸,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道:“胡闹!你还这么年轻,要是我真变成丧尸,别犹豫直接杀了我,我教过你怎么开枪,然后跟着万苓他们走,知道吗?” 鹿婉梨咬着唇,不说话了。 男人说得每一个字都跟刀一样,刮得她心口生疼。 过了片刻,她突然从空间里摸出一捆登山绳,动手往他胳膊上缠。 鹿时郁低头看她,不解地问:“你做什么?” “再捆一道,保险。”鹿婉梨头也不抬,绳子绕过他的胳膊和腰,再系在帐篷骨架上,“你杠说的,变异了会咬我。我可不想被咬,不然到时候谁养你?谁给你找吃的?我把你捆紧点。” 鹿时郁有点没懂,“什么叫谁养你?” “就是字面意思啊,如果你真变成了丧尸,那我就把你养起来!” 鹿时郁没把这话当真,只觉得她说这话的时候可爱的紧,他盯着她头顶的发旋,心里又软又酸。 他是真后悔了,后悔自己太自大,仗着异能升得快,就不管不顾地往前冲。 都是人教人教不会,事情教人一次就够了,末世给他上了最生动的一课,可惜学费太贵。 如果他能更小心一点,穿上防护服,或者多带两个人,或许事情会有所不同。 鹿婉梨有点不熟练,边琢磨怎么打结边说,“我觉得丧尸应该挺好养的,只要吃血肉,或者晶核就可以了,我努力多杀点丧尸不久好了,而且你看那三阶丧尸都长脑子了,说不定到时候我把你等级喂高了,你还能恢复记忆呢!” 鹿时郁听得想笑,可偏偏,她这样待他,他心底又生出一种隐秘的欢喜。 她红着眼睛,说就算他变成丧尸也要养他,还要去杀丧尸挖晶核喂他。他只感觉自己的小媳妇,竟这么在乎他! 那么是不是说明,自己的一腔真心也得到了回应? 第九十章 不白给你 “小傻子。”他哑声说,“养丧尸,亏你想得出来。” “真的。”鹿婉梨抬起脸,眼里还有未干的泪,语气却认真极了,“我明天就去找金系异能者,给你打个大铁笼子。等到了基地,我天天去外面杀丧尸挖晶核,总能把你喂到高阶。到了高阶幸运点说不定你就恢复神智了,如果没有,那也没关系,我养你一辈子。” 鹿时郁听着,心像被什么狠狠攥住,又酸又胀。 他多想亲亲她,可他已经感染了,唾液里全是病毒。 他只能抬起被绑住的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然后又收回去。 这个克制的动作让鹿婉梨愣了一下。随即她扑上去,小心翼翼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里,肩膀轻轻发颤。 “哥,今天的事都怪我。要不是我说仓库里有诡异的丧尸,你就不会去,不去就不会受伤。” “和你有什么关系?就算你不说,我迟早也会去看的,你怎么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鹿时郁闭了闭眼,“不怪你。是我轻敌了。” 后半夜起了风,荒草被吹得簌簌响,车灯照出的光晕里,尘沙像细小的飞虫一样乱舞。 何速去后方巡了一圈,又拐到路边解了个手。 方盾抱着枪坐在越野车后斗里,脑袋一点一点的,最近太累了,虽然都是轮班,但是一路奔波的,还要打丧尸,根本睡不好,到底没扛住,靠着车厢板睡了过去。 另一个守夜的队员干脆蹲在车头边上,用帽子盖住脸,呼吸平稳睡着了。 鹿恒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他推了推身边的女人,两人猫着腰从车上溜下来,连车门都没敢关实。 那女人胆子没见长,手脚倒练得麻利,两人绕到后头装物资的车旁,一个搬水,一个提油,轻手轻脚地往自己那辆车后座和后备箱里塞。 鹿恒搬得满头汗,喉咙里像拉风箱,却硬憋着不敢大口喘。 小明星抱着两箱压缩饼干,鞋跟陷在泥里,差点摔个跟头,被鹿恒一把扶住。 “你他妈轻点!”鹿恒用气声骂。 “我、我腿软……” “没用的东西,小心老子把你丢这儿喂丧尸。” 要不是因为末世他也需要发泄对象,绝对不会带着这个拖油瓶,干啥啥不行。 两人来回搬了七八趟,把后头车里能拿动的油桶、矿泉水、几袋干粮和一个应急医疗包全塞进了自己那辆越野。 鹿恒临上车前,又折回去把万苓放在轮胎边的一桶备用汽油也拎了去,等东西搬完后。 他立刻跟小明星上了车,关上车门,钥匙一插,丝毫不带犹豫点火,车子像条泥鳅似的滑出土路,朝大部队方向开去。 车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小,最后化成两点暗红,彻底消失在路尽头。 方盾是被引擎声惊醒的,他猛地坐起来,正看见那辆越野车拐上国道。 他骂了一声,想追已经来不及了。阿铁听见动静也跑了过来,脸黑得吓人。 “该死!”二人忙跑去看物资,谁知道,物资竟然全部被搬空了! 鹿婉梨和鹿时郁也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我出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你好好待着。” “好,万事小心。” 鹿婉梨亲了亲鹿时郁的头才从帐篷里出去,刚掀开帐篷就看见万苓跑过来。 “老大他爹跑了,还把我们后面三辆车的物资全带走了。”万苓言简意赅。 “什么?”鹿婉梨没想到是那个老畜生又搞幺蛾子。 “现在怎么办?” “我去问问哥哥。”鹿婉梨掀开帘子进去,却发现鹿时郁已经发起了高热。 鹿婉梨吓得不轻,忙找出退烧贴给他贴上,又给他灌了一瓶灵泉水,这才掀起帘子出去。 “老大怎么说?”万苓点点头,又往帐篷里看了眼,低声道。 “他突然开始高烧不止……”鹿婉梨吸了吸鼻子,“你们都先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不能都这么干熬着。” “那鹿恒他们?” “跑了就跑了吧,带走的那些物资就当喂狗了。他不在更好,以后都不用防着这个老东西了。” “行,那我去跟大家说一声。”万苓叹了口气,又用藤蔓把帐篷外头加固了一遍,才转身回自己那边。 “辛苦了,万姐。” “都什么时候,还说这些客套话,有事记得随时叫我,别逞强。” “好。” 鹿婉梨回到帐篷,抱着鹿时郁的胳膊,迷迷糊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直到天亮才醒过来。 她醒来后给鹿时郁量了下体温,烧不但没退,反而更高了。 鹿婉梨担心得不行,隔一会儿就喂他一点灵泉水,再用湿毛巾擦他的脸和脖子。 大部队那边,天刚亮就开始整队出发。 陆北深靠在车边,用望远镜看远处鹿时郁他们那片小小的营地,不知在想什么。 林倩倩走过来,递了瓶水,柔声道:“陆大哥,怎么了?” 陆北深接过水,忽然偏头问:“倩倩,你的治愈系异能,能不能治丧尸病毒?” 林倩倩动作一顿,旋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又羞涩地笑了笑,“我现在还不行,我的异能等级太低,只能处理普通伤口和轻症感染。但如果能升到二阶,也许可以试试压制丧尸病毒,但我也不能保证。” 她这话说得非常有技巧,但陆北深这种在大家族摸爬滚打的人精立刻就明白她话里的含义。 这女人是在跟他谈条件,想要更高阶的治愈系,就得给她资源。 他沉默片刻,从车后座拎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丢进她怀里,“这里头都是晶核,你拿去试试,看看能不能升级。” 林倩倩心口一跳,差点没接住。 她低头拉开袋子,里头密密麻麻全是晶核,大的小的,青的灰的,少说也有二三十颗。 她喉咙发干,面上却还要装出受宠若惊的模样,“这……这么多,都给我吗?陆大哥,我、我怎么能白拿你这么多东西……” 陆北深摆摆手,懒得看她表演,这女人虽然和记忆中的那人长得一模一样,但是眼底的市侩简直就是在玷污她! “不是败给你的,你好好升级,路上指不定还要遇到什么事,你要是能升到三阶,大家活命的机会都大些。” “我一定会的,陆大哥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林倩倩连忙点头,乖巧地把布袋抱在怀里,眼底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她偷偷瞥了眼陆北深冷峻的侧脸,心里得意极了。 果然,末世里就该跟着最强的男人。 第九十一章 趁他病,要她命 鹿时郁是强,但谁让他看不上自己,否则说不定自己打发善心帮他治疗一下,说不定还能捡回一条命,现在等他一死,他那些物资、武器,还有那个空间系的小贱人,都别想好过。 她正美着,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微变。 陆北深察觉到了,问:“怎么了?” 林倩倩抿了抿唇,犹豫道:“我昨天在加油站的时候,总觉得心里发慌,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一样。后来进了便利店,那种感觉更明显,冷飕飕的,像有东西在往我脑子里钻。可你们都没事,只有我这样……你说,那只三阶丧尸会不会已经觉醒异能了?” 陆北深眉头微拧,“丧尸也能觉醒异能吗?” 他昨天在仓库门口也受到一波类似精神冲击的攻击,只是他退得快,没有中招。 现在被林倩倩这么一说,他更确定那只丧尸不简单。可惜晶核被鹿时郁取走了,答案只有那个人知道。 “你怀疑它是什么异能?”陆北深问。 林倩倩咬了咬下唇,小声道:“精神系。如果不是,没道理隔着那么远还能影响我。我、我从前看小说里就有这种设定,丧尸进化到高阶,也会和人类一样觉醒异能。” 陆北深“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他转身走上车,余光扫过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鹿家车队,眼底晦暗不明。 这一路难得顺利,大概是加油站那只高阶丧尸死前把方圆几公里的同类都招了过去,车队走了大半天,竟没遇到什么成规模的袭击。 偶尔有几只从路边荒草里扑出来的漏网之鱼,也被前头的人三下五除二解决干净。唯一闹心的是天太热,太阳毒得像要把柏油路烤化,有两辆车接连爆了胎,还有几个体质差的人差点中暑晕过去。 车队走走停停,到底在天黑之前开进了d市。 d市人口不算多,官方进城后分了几支小队出去,沿着主干道一路清过去,花了不到两个小时就清出一条可供通行的路。 刘老选了个入住率不高的小区落脚,那小区位置偏,周围都是新起的楼盘,空置房多,丧尸也少。 贺章三令五申,只准住没人要的空房,谁敢抢本地住户的东西,就地处置,绝不留情。 鹿时郁现在情况不明,车队的人心里都有数。 鹿婉梨和万苓商量了一下,在对讲机里跟大家说,他们在小区附近找个空铺面落脚,不进小区。 这样真有什么事,他们要撤也方便,也不会影响官方的人。 阿铁和何速开着车在周边转了一圈,最后看中了一家母婴店。 那店铺夹在两栋旧居民楼中间,周围一圈全是被砸烂抢光的门面,只有它家卷帘门完好,玻璃门也没碎,门口还贴着几张褪色的促销海报。 何速撬开卷帘门,又几刀别开玻璃门锁,先进去清了一遍。 店里货架东倒西歪,奶粉罐和纸尿裤撒了一地,但没有丧尸,也没有人。 鹿婉梨把几辆车全收进空间,又让阿铁他们把一层能堵门的铁架子全推到门口。 她放出精神丝在店内扫了一遍,确认安全后,才把货架和碍事的柜台一股脑收进空间。 一楼清出片空地,摆了几张折叠桌当吃饭的地方;二楼用帐篷和布帘隔成几个小间,供女人和伤员休息。 不过整个队伍也只有万苓和鹿婉梨两个女人。 窗户打开通风,正好有一扇对着小区大门,谁进出都看得一清二楚。 鹿婉梨从空间里拿出几块新鲜肉、几兜青菜,还有些空间黑土地上刚冒头的小番茄,让阿良生火做饭。 阿良看着那堆水灵灵的青菜,眼睛都直了,也没多问,撸起袖子就架锅炒菜。肉片在热油里一滚,香气从二楼窗户飘出去老远。 万苓守在窗边往下看,小声说:“这香味,馋得外头丧尸都要流口水了。” 鹿婉梨没顾上吃,先端了碗汤上楼。 鹿时郁半靠在帐篷里,脸烧得发红,眼睛半睁半闭,听见她进来,喉咙里滚了声极轻的“小梨儿”。 她扶着他坐起来,一勺一勺喂他喝汤。 他没什么胃口,喝了几口就偏开头,哑声说:“你自己吃。” “你先吃点,不然哪有力气跟病毒打架。”她又把勺子递过去,语气凶巴巴的,眼眶却红了一圈。 鹿时郁无奈,张嘴把剩下的汤喝了,又由着她给自己擦脸换退烧贴。 他伤口换了药,纱布下的皮肉仍有些发黑,但比昨晚刚包扎时好了不少。 鹿婉梨心里稍安,又喂他喝了灵泉水。 吃过饭,众人把物资重新清点了一遍。鹿恒带着小明星跑了,后头三辆车上的东西被搬空了大半,好在鹿婉梨空间里的物资充足,大家心里并不慌。 阿铁重新排了班,何速和方盾带着三个人守上半夜,江源和万苓带三个人守下半夜,陈岩和孙敬轮流照看鹿时郁…… 剩下的人好好休息。 鹿婉梨本也要守夜,被万苓按回鹿时郁身边,“你睡你的,外头有我们。” 夜渐渐深了,鹿婉梨到底没敢睡死,她蜷在鹿时郁旁边,隔一阵就探出一缕精神丝,沿着店铺外的小巷、楼角、花坛边慢慢扫过去。四周只有零星几只丧尸在远处游荡,黑乎乎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行动迟缓,没什么异常。 她正要收回精神力,后脑忽然轻轻一刺。她凝神屏息,把精神丝往母婴店斜后方那片小巷深处探去。 巷子里没灯,两边的旧楼把月光挡得严严实实,十几道黑影贴墙蹲着,像一群等着分尸的野狗。她的精神丝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越看心越凉。 刀疤脸、黄毛、几个在加油站见过的熟面孔,还有一张阴鹜寡淡的脸,正是之前破坏监控的人。十来个人,个个手里有家伙,枪管在暗处反着一点铁青的光。 “……什么时候动手?”有人在问。 “再等等。”刀疤靠在墙根,声音压得很低,“等他们睡熟了,鹿时郁现在正虚弱,之前我们的人打探过他已经发烧发得神志不清,现在还被绳子绑起来了。没了姓鹿的,剩下那几个够干吗的?还不是咱们嘴边的肉。” “疤哥就是高明,这都算好了。” “是啊,那姓鹿的这回怕是熬不过去,可惜了那一屋子的物资,还有那个小娘们……” 第九十二章 也太看得起咱们了 “那小娘们归疤哥,剩下的东西咱们兄弟分。” “嘿嘿,林小姐说了,她只要那小娘们身上那块玉佩,别的东西都是咱们的。”刀疤低低笑了一声。 鹿婉梨捏着窗帘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不是没想过会有人趁火打劫,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些人和他们从无仇怨,眼下不过是因为鹿时郁倒下了,他们就像闻见血腥味的饿狼一样贴了上来。 不过听那个意思,应该是林倩倩指使的。 万苓端着杯热牛奶上来,刚撩开帘子就看见她站在窗边,背影绷得死紧。 她放下杯子,压着声问:“出什么事了?” 鹿婉梨转过身,脸色很难看,“刀疤他们摸过来了。就在后面小巷里,二十个人。刀疤和那个破坏监控的是异能者,还有个扎小辫的高个子,以前没见出手,我估摸着也是异能者。剩下十多个全是金眼进化者,都带着枪。” 万苓脸色一沉,“这些畜生,见老大一倒就上赶着来找死,二十个人,也真看得起咱们。” 鹿婉梨把万苓拉到窗边,低声说:“咱们胜算其实不低,人数上咱们不算哥哥,加上我有十八个,母婴店有两层,前头是卷帘门,后头只有个小门,我们占了高度和视野。只要不让他们摸到卷帘门下面,谁打谁还不一定。但要是他们贴过来,门头那块招牌和雨棚正好挡住射击线,我们就会很被动。” 她说着从空间里取出几把枪和弹夹,一一摆在毯子上。 万苓挑了把趁手的,又把江源和阿铁他们全叫醒,悄无声息地摸到二楼窗边,方盾和何速把重物往楼梯口推,剩下的人都按照分好的队伍跟着相应的人,陈岩把孙敬叫起来,让他看好鹿时郁。 几个人猫着腰,连灯都不敢开。 “我的空间里有冷焰棒和强光探照灯,到时候往巷子里一扔,他们的眼睛至少要十几秒才能缓过来。”鹿婉梨低声道,“他们不是喜欢黑灯瞎火地摸吗?那我们就给他们点光。” 江源握了握枪,小声问:“他们手上有热武器,万一还击打进来……” “所以不能让他们进门。”鹿婉梨说,“楼下有铁架子,把门窗全顶住。他们进不来,就只能待在外头,慢慢磨也能磨死他们,更何况咱们也有热武器!” 正说着,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鹿时郁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手撑着帐篷边缘,半坐起来。 他的视线一片血糊,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红纱,好半天才辨认出鹿婉梨手里拿的是把女士手枪。他晃了晃脑袋,吃力地问:“小梨儿,怎么了?” 鹿婉梨忙过去扶他,把外头的情况简单说了。 鹿时郁听完,眼睛里的猩红又深了几分,太阳穴跳得厉害。 他用了好大力气才把那股杀意压下去,哑声道:“楼下不是有许多铁架子吗?推过去挡住门窗。实在不行就弄出动静,晚上是丧尸的天下。他们不走,就留给丧尸当口粮。” 他说得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鹿婉梨给他喂了口水,又把人按回被子里:“我就是这么想的,你乖乖待着,别乱动,今晚的事不用你操心。” 她站起来,扫了眼众人:“枪都会用吧?待会你们都上来领一把枪。” 她把枪别在腰后,“枪声一响,附近的丧尸肯定会被引过来,等他们退到巷子口,咱们就扔强光灯和冷焰棒,能不开枪就不开枪,毕竟现在热武器是宝贵资源,但要是真逼急了,就照头打,不用给我省子弹。” 何速用袖子把脸抹了一把,“敢来触咱们霉头,今晚就把这群孙子全留在这。” 楼下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那些人从巷子里摸出来了。 他们贴着墙根,专挑招牌和雨棚底下的阴影走,显然早踩过点。 鹿婉梨趴在窗边,把精神丝放出去,像一张透明的网,把每个人的位置都兜在里头。 她闭上眼,声音压得极低,“左边三个快到卷帘门了,右边两个绕到后门,还有十来个停在巷口,等他们开锁。” 万苓咬着牙,低低骂了一句:“还知道分两路。” 鹿婉梨睁开眼,朝何速和方盾比了个手势。 两人会意,各抄起一罐提前准备好的铁皮罐子,从二楼侧窗扔出去。那罐子在地上骨碌碌滚出一路脆响,在静夜里尤其刺耳。刀疤的人明显顿了一下,几个摸向卷帘门的黑影齐刷刷缩回墙根,动都不敢动。 “他们也有顾虑,不敢闹出大动静。”鹿婉梨轻声说,“所以更怕响声。” 她话音未落,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 她精神丝猛地一收,是有人在撬后门。 方盾二话不说,用枪朝后巷方向射了一记。子弹钉在墙上,后巷立刻安静了。 就这么僵持了十几分钟,那些人发现他们有枪也不敢强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刀疤显然有些急了。 他朝左右打了个手势,十来个人不再缩着,贴着墙快速朝卷帘门方向移动。 鹿婉梨等的就是这个! 她朝万苓一点头,两人同时把强光探照灯从二楼窗口推出去。 白剌剌的光柱劈开夜色,把店前空地照得雪亮,那些人猝不及防暴露在光里,像被踩了尾巴的耗子,顿时乱成一团。 “别开枪!”刀疤的吼声刚出口,阿铁已经扣动扳机。 一颗子弹精准地打在最前面那人的腿上,那人惨叫一声栽倒,后头的人慌忙拖着他往巷子里撤。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低哑的尸吼,强光和枪声把周围的丧尸全惊动了。 刀疤那伙人再顾不得什么物资女人,架起受伤的同伙就往巷子深处逃。 鹿婉梨在二楼看着他们被几只从暗处蹿出的丧尸缠上,惨叫声很快被撕扯声淹没。 她慢慢放下枪,指尖仍在轻轻发颤。 身后,鹿时郁不知什么时候又撑了起来,正靠在帐篷边,定定地看着她。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显得那双眼睛又深又亮。 “我们小梨儿长大了。”他哑声说。 鹿婉梨鼻子一酸,快步走过去,跪在他旁边,把脸埋进他滚烫的肩窝里。 第九十三章 双二阶 天亮以后,万苓带人去外面转了一圈。 母婴店后头的小巷里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具尸体,有几具已经被啃得只剩半截身子,青灰色的肠子挂在断裂的栏杆上,苍蝇嗡嗡地绕着飞。 再往远处追了一段,地上断断续续都是拖拽的血痕,最后拐进一条死胡同里彻底没了动静。 二十个人来,只有两个跑得快的捡了条命,其中一个还少了半条胳膊,估计也活不过这个白天。 阿铁回来时脸色不大好看,只说以后夜里得更警醒些,这种畜生什么时候都有,防得住人,防不住人心。 这一夜折腾得太狠,众人一直睡到中午才陆续起来。 太阳从窗户斜照进来,空气又闷又黏,楼上楼下都静悄悄的,只有阿良在一楼轻手轻脚地烧水,怕吵醒大家,连锅盖都不敢磕出声。 鹿婉梨缩在帐篷边上,后背靠着门框,整个人蜷成小小一团,眼下青黑一片,手里还握着那把银色手枪。 她睡得很浅,眉心微微蹙着,像在梦里也提着心。 鹿时郁醒过来的时候,先看见的就是她这副模样。 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她红肿的眼皮,落到她干得起皮的嘴唇,最后停在那只因为握枪太久而指节发白的手上。 他慢慢动了动被捆了两天的手脚,骨头像生了锈,每动一下都又麻又疼。 他试着调动异能,发现体内的两股能量都比之前更加凝实粗壮,尤其是那枚空间,不再只是虚虚的一团,掌心一翻,空间之力竟能凝成半透明的实体。 他双二阶了!雷系本来就是异能里比较厉害的,如今连空间异能都升级了。 他调动空间刃,轻轻一划,把自己身上捆着的藤蔓和登山绳无声割开。 他坐起身,活动着僵硬的手腕,关节咔咔响了几声。 他想把鹿婉梨手里的枪拿走,好让她睡得舒服些,手还没碰到,她却猛地睁开了眼!那眼神冰冷吓人,像被人从噩梦里拽出来,带着未散的杀气。 等看清是鹿时郁,那层防备才轰地垮下来,她眼睛一红,把枪收进空间,伸手就往他额头上探。 “哥,你感觉怎么样?还烧不烧?” “没事了。” 鹿时郁由着她摸,又主动把掌心摊开,催动异能。 一道银灰色的光在他手心里旋转、收缩,最后凝成一颗鸡蛋大小的光团,带着空间特有的细碎裂纹。 鹿婉梨怔了一下,随即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哥哥,你空间异能也升级了!” “嗯。”他点头,“我现在双二阶。伤口也好得差不多了,应该是异能升级的时候把病毒冲掉了。” 鹿婉梨鼻子一酸,猛地扑上去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声道:“呜呜,哥哥你终于好了……这几天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多怕你变成丧尸,多怕你忽然就只留下我一个人……”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全变成了压抑的哭腔。 鹿时郁任她抱着,一手抚着她的后脑,低声说:“没事了,我没事了。” 他想,幸好没变成丧尸。 不然这个小傻子可怎么办。 “再睡会。”他哑声说,“我守着你。” 鹿婉梨摇头,抹了把脸:“我没事了,等会去车上补觉,你肯定饿了吧!我去给你熬点粥。空间里新收的米,阿良说比普通大米香。你异能刚升级,得多吃点。” 她说着就要起身,被鹿时郁拉住了手腕。他看着她瘦了一圈的小脸,心里钝钝地疼。 末世之前,她哪里需要操心这些?现在倒好,又当指挥又当后勤,他想起很久以前在网上看过的一句话,不依赖哥哥算长大吗? 他不想她长大他希望她永远像以前那样,理直气壮地跟自己要这要那,撒娇耍赖都好,不用学什么懂事,不用替谁扛事。 “我不饿。”他把她按回自己身边,“你再陪我躺一会儿。” 鹿婉梨没再坚持,鹿时郁用空间里的热水去另一边冲洗干净,然后搂着鹿婉梨躺下。 他刚冲洗过,身上只有清清爽爽的皂味,鹿婉梨也是真累了,闭上眼没一会儿,呼吸就绵长起来。 鹿时郁半靠在帐篷里,一手揽着她,一手把玩着那团刚刚升上来的空间之力,眼神却一寸寸冷下来。 昨晚那些人,他记住了,刀疤背后是谁,不用动脑子都知道,是林倩倩。 那女人三番两次把手伸到他的人头上,早该处理了。 只是现在还没到基地,他们跟着大部队走,名面上不方便直接动手,而且她现在跟陆北深那边态度暧昧,真动手,容易把整个鹿家车队卷进官方和各大家族的漩涡里。 他不怕事,但不能让兄弟们跟着他陪葬。 这笔账先记着,等到了北边安全基地,有的是机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鹿婉梨醒来时,天已过午后,楼下飘来米粥的香气,还有阿良压着嗓子跟人说话的声音。她睁开眼,鹿时郁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坐在窗边擦枪。 他抬头看见她,唇角弯了弯:“醒了就起来吃点东西,阿良熬了粥,就是你给他那些空间里新收的米。” “你吃了吗?”她一边爬起来一边问。 “等你就着一起吃。” 鹿婉梨瞪了他一眼,到底没说什么,飞快地洗漱完,又跟万苓他们说了一下,让大家先别急着动身,吃完饭再商量今天怎么走。 阿良把粥端上来,配了几样清淡的小菜,还煎了几张鸡蛋饼。 鹿时郁的饭量果然大得吓人,一碗接一碗,连阿良都看得直咧嘴。 鹿婉梨只吃了几口就饱了,坐在旁边托着下巴看他吃,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慢点,没人跟你抢。”她给他夹了块酱瓜,“异能者饭量大我知道,可你也不能往死里撑。” “饿了好几天。”鹿时郁含糊道,“感觉能吃下一头牛。” 鹿婉梨扑哧笑出来:“等到了基地,给你烤一整头乳猪,谁不让你吃都不行。” 万苓从楼下上来,把昨晚的事又细说了一遍。 鹿时郁听得很安静,只问了句:“跑掉的两个,什么特征?” “一个黄毛,瘦高个,跑的时候摔断了门牙。另一个左臂被丧尸连皮带肉撕下去半截,估计活不过今晚。”万苓说。 “黄毛。”鹿时郁重复了一句,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冷光,“他最好死在路上,别在基地让我碰见。” 第九十四章 笼子给你住 吃完早饭,众人把东西归置好,准备离开母婴店去追大部队。 鹿时郁的烧退得干干净净,精神也好了许多,只是腿上的伤刚好,走路时还不太敢使劲。他下楼时,目光扫过门口那几截金灿灿的钢材,整整齐齐码在台阶边上,每根都有小孩手腕粗细,在晨光里反着厚实的金属光泽。 他脚步一顿,偏头问:“这些是拿来做什么的?” 陈岩正搬东西,闻言手上动作停了一下,神情复杂地看了鹿婉梨一眼,含糊吐出两个字:“笼子……” 鹿婉梨本来还没反应过来,正往车上收折叠桌,听见笼子两个字,脑子里轰地炸开一道白光。 要死了! 这两天脑子一热,光想着他要是变异了该怎么养,便让陈岩去找金系异能者帮忙弄个笼子。 今天冷静下来,越想越觉得这主意荒唐,正盘算着怎么趁鹿时郁不注意把钢材收起来,没想到还是被撞了个正着。 她后背僵了僵,快步上前去拽他的胳膊:“哥,快走快走,几根钢材有什么好看的?车队都出发了,再磨蹭就追不上了。” 鹿时郁没动,他慢慢转过身,低头看着她:“做笼子干嘛?” “没、没什么呀。”她干笑一声,眼神到处乱飘,最后实在扛不住,一把捂住脸,“哎呀,咱们走吧!” 她越这样,鹿时郁越觉得不对劲。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问,现在却真起了疑心。 他转头看向陈岩,也不说话,只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他。 陈岩被看得头皮发麻,支支吾吾半天,到底没扛住,苦着脸把昨晚的事交代了:“昨晚小姐怕您变成丧尸咬人,又想养着您,所以让我找个金系异能者,帮忙打一个铁笼子,说、说以防万一。” 鹿时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哦”了一声。 鹿婉梨已经把脸埋进手掌里,只露出两只通红的耳朵。 她能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像带着钩子,让人抓心挠肝的。 陈岩见状,抱起地上的物资就往车边走:“那个……老大,我先去开车!” 人跑得飞快,剩下的队员也作鸟兽散,搬东西的搬东西,检查轮胎的检查轮胎,没一个敢往这边看。 鹿时郁也不急着上车,慢悠悠走到鹿婉梨面前,伸手把她捂脸的手拉下来。小姑娘眼睛红红的,又羞又恼,咬着嘴唇不肯看他。 “宝贝想把我关笼子里,嗯?”他嗓音压得低,尾音拖得又慢又懒,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 他迷迷糊糊高烧的时候,的确听见她说就算自己变成丧尸她也养着自己,但是没想到小丫头执行力如此强,竟然真的去弄了个那么大的笼子。 “我那是对你不离不弃!”鹿婉梨扬起下巴,强撑出理直气壮的模样,“你要是真变成丧尸,总不能让你到处乱跑咬人吧?关起来养着,至少还有条命在。” 鹿时郁“啧”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点头,“有道理,既然如此那我们也不能浪费宝贝的好意,这笼子的材料弄都弄来了,等到了基地,哥哥就用这个材料给你打个金笼子。” 鹿婉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到天灵盖,她总觉得自己作了个大死。 金笼子?这是要搞什么奇怪的东西? 偷偷在旁边看的陈岩和旁边的万苓小声蛐蛐,“万姐,你看我当时就提醒鹿小姐慎重,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嗯!妹子还是太天真的,玩不过老大这个阴险崽。” 鹿婉梨搓了搓胳膊,小声嘀咕:“我又没变异,关我做什么……” 鹿时郁没接话,只抬手把门口那几截钢材收进空间,又顺便把店里一些还能用的东西也扫了干净。 他做这些的时候,目光始终没离开她,嘴角挂着点意味深长的弧度。 鹿婉梨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赶紧钻上副驾驶,把车门关得砰砰响。 万苓在驾驶座上,已经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等鹿时郁也上了车,她才压低声音对鹿婉梨说:“行啊,笼子都敢给老大准备,你是真不怕他收拾你。” “我那时不是着急吗?谁知道他能好得这么快……”鹿婉梨把脸埋进空调出风口前,小声道,“别笑了,再笑我把你昨晚上偷吃卤蛋的事告诉阿良。” 万苓立刻收声,正襟危坐,一脚油门跟上前头几辆车。 另一边,林倩倩这一夜也过得极其煎熬。 天还没亮,她就坐立不安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沈斯年靠在外间的沙发上闭目养神,偶尔询问她渴不渴饿不饿的。 陆北深去找刘老他们讨论后续事宜,直接没有回来。 林倩倩能感觉到到陆北深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但是她不在乎,只要站在他身边的人是自己就可以。 天刚蒙蒙亮,门被敲响了。沈斯年起身去开,外头跌跌撞撞撞进来两个人。 一个是黄毛,脸白得吓人,裤腿被丧尸扯去半截,膝盖以下全是凝固的血泥;另一个捂着胳膊,半边身子都被撕烂,血水顺着指缝往下滴,进门就瘫在地上,气若游丝。 沈斯年皱眉把人拎进来,林倩倩一看到他们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忙上去问:“怎么了?刀疤呢?其他人呢?” 黄毛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说:“都死了……全死了!二十个人,刚摸到门边,就中了埋伏。他们手里有枪!我们连门都没进,就被打散了。外头那些丧尸被枪声和光源引过去,弟兄们想跑都跑不掉,被咬得……被咬得一个都不剩……” 林倩倩脸色刷地白了。 她看着黄毛,眼里满是不敢置信:“怎么可能?鹿时郁不是高烧不退被捆着吗?他倒下了吗?他们那边异能者和进化者才几个人,还有伤员和女人,你们二十个人,连个店铺都拿不下来?” 黄毛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听她这么一说,也顾不上迷恋不迷恋了,抬头恨声道:“鹿时郁倒了,可他们还有枪啊!那些普通人之前也是雇佣兵,身体素质本来就不差,弹药又跟不要钱一样往我们这边打,还有强光灯、冷焰棒……把丧尸吸引过来,妈的,腹背受敌,兄弟们连门都没摸到就死了!” 他说着,声音都变了调,两只眼睛红得吓人,“林小姐,你让我们去的时候,可没说过他们有枪。我要是知道,说什么也不会去。” 那半死的人躺在地上,也跟着嚎:“我的胳膊……我的胳膊没了……林小姐你快用治愈术救救我啊。” 第九十五章 万姐,帮我个忙 林倩倩心里又怕又怒。 她怎么都没想到,鹿时郁那支队伍居然能弄到枪,转念一想,她忽然记起,末世刚爆发那段时间,刘老的警卫就经常出入鹿家,两边走得极近。 鹿时郁能搞到军火,多半是借了刘老的关系。 或者更早,早到他们还没离开滨城的时候,这个男人就什么都备好了。 她恨得牙根发痒,这一着棋,是她太急了。 她本以为鹿时郁一倒,剩下的人就是砧板上的肉,没想到反折进去十八个人,还差点把刀疤那伙人全赔光。 沈斯年冷眼扫了地上两人一眼,问林倩倩:“刀疤呢?” 黄毛摇摇头,“不知道,我们跑散了,不过我在巷子里看见他往东边跑了,后头跟着好几只丧尸,怕是也活不成了。” 林倩倩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沈大哥,把人带下去处理伤口。今天的事,别跟旁人说。” 就这两蠢猪,事情没办成还想让她浪费异能救治,做梦呢! 沈斯年看了她一眼,没多说,把人拖了出去。 林倩倩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她转头望向窗外,天已经大亮了,晨光从灰扑扑的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地上像一条细长的刀痕。她慢慢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鹿婉梨,鹿时郁……好,很好,这次算他们命大,下次他们肯定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车队离开d市以后,路明显好走了不少。一来是因为这片区域人口本就不密,二来官方走的时候,把前面的丧尸都清得七七八八,剩下的零散货色构不成气候。 大部队赶在天黑前又推进了将近一百公里,最后拐进一处靠近城市的村子落脚。 这村子看起来日子过得不错,家家户户都是两三层的小楼,白墙灰瓦,门口种着柿子树和石榴树,有些人家院子外头还停着没来得及开走的电动车。 官方的人提前把村子从里到外清了一遍,尸首被拖到村外集中烧了,空气里那股焦臭味还没散尽,但总比和丧尸待在一块强。 车队的人难得放松下来,有人在院子里支起锅煮热水,有人把湿透的衣服挂在石榴树上晾,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追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土狗满村跑,笑声脆得不像末世。 鹿时郁让人把车停在村口一处带院子的三层小楼旁,门口有棵老槐树,树冠浓密,正好能遮住大半个院子。 他们把一楼和二楼收拾出来,窗户全开,前门后门都留了人。 万苓用藤蔓把院墙外头浅浅围了一圈,权当预警。 刘老那边知道鹿时郁醒了,特意带着两个警卫过来慰问。 他站在院门口,上上下下把鹿时郁打量了一遍,见人精神头不错,腿脚也利索,才放心地点点头:“没事就好。你这一烧,可把不少人急坏了,后面还指着你帮忙压阵。” “劳刘老挂心。”鹿时郁把人让进院子,阿良端了茶出来。 茶是空间里存的春茶,泡出来汤色清亮,香气很正。 刘老喝了一口,叹了口气:“这世道,能喝上这样的好东西,真不容易。” 两人在院里聊了几句,无非是接下来的路线和基地那边的安排。 刘老没久留,走时从警卫手里接了个纸包塞给鹿时郁,“几包烟,这玩意儿现在比药还金贵。” 鹿时郁没推辞,道了谢,送人到门口,虽然他不抽烟,但可以留着换东西。 鹿婉梨从二楼窗户看着刘老走远,转头对万苓说:“万姐,你帮我办件事。” 万苓正盘腿坐在床边擦刀,闻言抬头:“你说。” 鹿婉梨从空间里摸出一部旧手机,屏幕碎了两道,但电量是满的,她有空间,压根不缺电。 她低着头,把里头的文件又检查了一遍。 顾母失踪那晚的监控,顾母和林倩倩对峙时的录音,几段从不同摄像头里截出来的画面,全按时间线排好了,点开就能看。 她把手机递给万苓,低声说:“找个机会,别让旁人看见,把这个交到顾西舟手里。” 万苓接过来翻了两下,脸色微变:“你早就能戳穿她,怎么忍到这会儿?” “以前是懒得管他们。”鹿婉梨笑了笑,“现在不一样了,她让刀疤来杀我们,这个仇不还回去,我晚上都睡不着,让他们狗咬狗的最好看了。” 万苓把手机塞进外套内袋:“行,今天村里人多,等他一个人落单的时候,我用藤蔓把东西递过去,保管神不知鬼不觉。” 顾西舟这趟没跟着乔家一起走,而是和沈斯年、林倩倩那几个住在村子东头的一栋三层小楼里。 他这一路过得浑浑噩噩,一边和乔薇保持着表面关系,一边又放不下林倩倩,像个被线牵着的木偶,东倒西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晚上吃了点东西,他独自出了院门,在村口那棵大槐树下面蹲着抽烟。 天已经全黑了,只月亮从云层后头漏出半张脸,把村路照得惨白。 一根藤蔓悄无声息地绕过树干,贴着他的鞋面爬上来。等他察觉时,那藤蔓已经把一个冰凉的长方形物件塞进他裤兜里,又飞快地缩回黑暗中。 顾西舟吓了一跳,低头摸出来,是部旧手机。 他下意识抬头四顾,四周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石榴树梢的沙沙声。他犹豫了一下,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来,自动跳出一个视频画面。画质不算清楚,但能看出是夜间监控。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小区里走出来,东张西望,接着被人从后头捂住嘴,扛进了巷子。他认出了那个人。林倩倩就站在拐角处,脸被月光照得半明半灭,眼睁睁看着顾母被人拖走,然后转身离开。 顾西舟的手指开始发抖,他往后又翻了几段,有录音,有截图,有从另一个角度拍到的画面。 林倩倩和顾母在白天的争吵,林倩倩冷笑着说的那些话,还有后来刀疤的人带着他母亲进那栋别墅的背影。他脑子里像被人投了颗雷,轰的一声,把最后那层自欺欺人的壳炸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来,手机攥在掌心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早就觉得母亲失踪得蹊跷,也隐隐猜到她可能已经死了,可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动手的人会是他心心念念护了那么久的林倩倩。 第九十六章 狗咬狗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顾西舟就闯进了林倩倩住的那栋楼。 沈斯年出去领物资了,屋里只有林倩倩一个人。 她正坐在镜子前梳头,见他眼睛赤红地冲进来,动作顿了一下,随即露出个柔弱的笑:“西舟哥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再问你一次,我妈失踪,真的和你没关系吗?”顾西舟的声音哑得厉害,像从喉咙里一点点挤出来的。 林倩倩放下梳子,心里已经明白过来。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多半是鹿婉梨的手笔。 她本以为那晚夜袭之后,对方会顾忌大部队和陆家的关系,暂时忍下这口气,却没想到报复来得这样快。 她咬了咬下唇,眼眶迅速蓄起泪来,声音委屈又失望:“你竟然相信外人,也不信我。我们认识多少年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 “就是因为我太信任你,所以你说的所有谎言,我都信以为真。”顾西舟把手机砸在桌上,屏幕里正播到林倩倩站在巷口那一幕。 她那张脸在月光下清清楚楚,连转头时嘴角的弧度都拍了下来。 林倩倩瞳孔骤缩,她知道,再装下去也没用了。 她沉默片刻,慢慢抬起眼睛,脸上那点柔弱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破罐破摔的冷意:“我是恶毒。那你妈找人把我卖掉的时候,她就不恶毒吗?我被人捆在仓库里,末世刚来,只能从垃圾堆里捡东西吃。我差点死在那里的时候,你在哪里?” 顾西舟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只是把她对我做的还回去,有什么不对?”林倩倩逼视着他,语气越来越尖锐,“因为你妈死了,我还活着,所以你就有了可以恨的对象,对吗?你是不是想杀了我,替她报仇?” 顾西舟的呼吸粗重起来,双拳紧攥,手背上青筋乱跳。 来之前,他确实想过杀了林倩倩,他甚至想过掐着她的脖子,问她到底还有多少事骗了自己。可当林倩倩把水果刀从空间里拿出来,抵在自己手腕上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如果当初死的是我呢?”林倩倩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刀柄上,“你只怕眨眼间就把我忘了,转身就跟别人卿卿我我。顾西舟,我现在才看清,你其实一点也不爱我。” 刀锋压下去,鲜血像断了线的红珠子,滴滴答答落在水泥地上。 顾西舟瞳孔一震,整个人像被抽去了力气。 他伸出手,又缩回来,最后只颤抖着喊了一句:“你疯了!” 林倩倩仰起脸,泪流满面,神色却决绝,“你不是要我偿命吗?好啊,我把这条命还给你。还给你妈。从今以后,我们两清。” 她握着刀还要再捅,沈斯年从外面冲进来,一眼看见满地的血,脸都白了。 他几步上前夺下水果刀,把林倩倩扯进怀里,急声问:“怎么回事?你疯了是不是?快用异能止血!” 林倩倩只是摇头,眼泪掉得更凶:“我害死了西舟哥哥的妈妈,是该把这条命赔给他……” 沈斯年动作一顿,转头看向顾西舟,眼底迸出森冷的杀意。 他一手揽着林倩倩,一边冷声道:“倩倩这么善良,从来没想过报复,是刀疤那群人为了讨好她,背着她去找你妈的麻烦。你要报仇,去找刀疤啊!跟倩倩有什么关系?” 顾西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沈斯年在胡扯,可林倩倩手腕上的血还在流,那张脸白得几乎透明,让他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 他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沈斯年不再看他,把林倩倩打横抱起,大步朝屋内走去。 林倩倩伏在他肩头,手腕垂落,血顺着手背一滴滴落在院子的泥地上。 她闭着眼,呼吸又轻又弱,像随时会晕过去。 顾西舟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出手,看到又是受伤又是哭泣的心爱之人,他的心也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痛彻心扉。 院墙外,鹿婉梨蹲在二楼窗边,手里捧着杯冰过的柠檬水,精神丝不紧不慢地收回来。 她真得有点佩服林倩倩了,这人虽然坏,但是双商在线的,玩这些男人跟玩狗一样。 她咬着吸管,轻轻“啧”了一声:“这演技,不拿奖可惜了。” “你又偷看哪个野男人?”鹿时郁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她身后,一巴掌拍在她后颈上。 她低头一看,一只肚子鼓鼓的变异蚊正从他指间掉出来,翅膀还在抽动。 鹿婉梨缩了缩脖子,“哥,你干嘛打我。” “这个蚊子飞你脖子上了。”鹿时郁面无表情地擦了擦手,“不打死,难道你想今晚它陪你睡。” 鹿婉梨吐了吐舌头,不敢顶嘴。 她低头看了眼那蚊子的尸体,又想起前几天被咬过的滋味,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腿好不容易才好,她可不想再被放一次血。 林倩倩这一出苦肉计演得确实漂亮,自残一刀,逼退了顾西舟,又把锅扣到死人头上。刀疤已经死了,死无对证,沈斯年再出来一挡,顾西舟那点刚烧起来的恨,又被内疚和旧情浇得半死不活。 她咬着吸管想,要扳倒林倩倩,光靠顾西舟这种拎不清的男人,果然不行,还得等。 “那边已经收拾好了。” 他们这次找了个院子,两层楼,正好够这十来号人住。 晚上洗了澡,鹿婉梨窝在床上练习她的异能。 经过最近的这些事情她更加清楚地意识到,末世行走最重要的是实力。 林倩倩已经知道他们手里有枪,而且她已经站队大反派这边,迟早要跟女主和她的后宫对上,所以还是要想想办法。 好在她的精神力异能,还有大反派的空间异能也没有暴露,他们底牌不少。 “唔……” 突然身上有点重量,鹿婉梨好不容易压在一起的精神丝立刻散了,她低头便见胸口的扣子被风刃切掉了,男人压在她身上。 “痛死了,哥哥你干嘛又咬我。” 鹿婉梨生气地推开了男人的脑袋。 鹿时郁却开始扒她身上的衣服,眸色暗沉而不满:“宝宝现在为了练习异能,连哥哥都不理了。” 鹿婉梨快要翻白眼,男人真是贱皮子。 第九十七章 村民的秘密 鹿婉梨有时候真觉得男人难伺候。你成天咸鱼躺平吧,他嫌你没有上进心;你稍微认真练练异能吧,他又觉得被你冷落了。你贤惠点,他说不够有情趣;你真主动点,他又招架不住。 她心里腹诽着,还是朝鹿时郁那边凑了过去,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仰起脸热情地吻了上去。 这一吻带着点故意使坏的意思,直把男人吻得热血沸腾,原地起立。 鹿时郁刚要把人往怀里按,忽然眉头狠狠一皱,动作僵住,鼻尖在她颈侧嗅了嗅,又低头看了一眼,声音低哑得厉害:“你来大姨妈了?” 鹿婉梨眨了眨眼,语气幽幽,却隐含笑意:“今天肚子就有点不舒服,我还以为明天才来呢。” 鹿时郁想到她方才那番热情似火的撩拨,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你是故意的吧。” “哥哥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鹿婉梨慢悠悠地背过身去,肩膀轻轻发颤,笑得像只偷到油的小狐狸。 鹿时郁深吸一口气,把人翻过来,到底只能狠狠亲了她两口,认命地爬起来,去给他家小祖宗弄红糖姜茶和暖宝宝。 鹿婉梨裹着被子看着他忙和,只露出双眼睛,笑得像偷了鸡的小狐狸。 “再笑,等这几天过了,你哪都别想跑。”他撂下这句话,起身去外头烧热水。 鹿婉梨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肚子确实不太舒服,但捉弄大反派,他还拿自己没办法,值了。 她翻了个身,随手把精神丝放出去。 这村子今晚特别安静,外头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巡逻队走过的脚步声。 她的精神丝顺着村子外围慢慢游了一圈,正要收回来,忽然在东南角那几户人家门口停了一下。 那几栋楼离车队扎营的地方稍远,夹在一条窄巷两旁,墙面斑驳,门窗紧闭,不像有人的样子。 可她的精神丝偏偏在那里触到了一点极细微的能量波动,说不上来是什么,和普通丧尸的气息相近,又不太一样。 她翻身坐起来,又把精神丝往前探了探,巷子尽头有间低矮的平房,屋顶是旧瓦,门口挂着条褪了色的蓝布帘,那能量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鹿婉梨犹豫了一下,没再往里探。 她能感觉到那平房外头有人,还不止一个,那些人刻意放轻脚步,三两个守在巷口,还有几个蹲在墙根下,像在望风。 鹿婉梨仔细看了一下,从穿着打扮来看,这些人不是车队的人,而是这个村子的原住民。 鹿时郁端着红糖姜茶进来,见她坐得直挺挺的,脸色有些古怪,问:“怎么了?” “我发现这个村子里有点不对劲。”鹿婉梨接过杯子,抿了两口小声道,“东南角那边还住着原住民,但奇怪的是,我精神力还扫到一些很淡的丧尸气息,感觉像是那些人在保护那丧尸不被发现似的……我没敢深入,只在外围停了一下。” 鹿时郁掀开窗帘,往她说的方向看了眼。 天太黑,只能看见几栋灰扑扑的屋脊轮廓。 他坐回床边,沉声说:“先别声张,这村子是官方清过的,如果还有丧尸,要么是他们没发现,要么是有人故意藏了起来了。天亮以后,让万苓找本村的人打听一下。” “嗯。” 第二天,鹿婉梨没跟大部队出去找物资,她拉着万苓在村子里慢慢转。 车队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往附近找物资,只剩他们和几支动作慢的队伍还留在村里。 村子不大,主路两边都是石榴树,树下拴着几只瘦得皮包骨头的山羊。几个老人坐在自家门槛上,看见她们过来,都低着头,眼神躲闪,有个老太太还慌慌张张地把门关上了。 鹿婉梨和万苓对视一眼,心里越发觉得有事。 她们沿着主路往南走,靠近东南角时,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迎面过来,看了她们一眼,忽然拐进一条极窄的小巷里。 那孩子趴在女人肩头,眼睛黑亮,不哭也不闹。 鹿婉梨的精神丝不声不响地追了上去,就见那女人推开平房的门,闪了进去,又飞快把门从里面闩上。 她站在巷口没动,只把精神丝轻轻绕在门缝上。 屋里光线很暗,有股淡淡的草药味,一个女人躺在床上,四肢被布条固定在床沿,皮肤呈现出极浅的青灰色,眼珠也不是正常人的颜色,可奇怪的是,她既没有挣扎,也没有攻击身边的人。 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坐在床边,正用小勺舀着一碗猩红色的东西,一勺一勺喂到那女人嘴里。 女人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响,像是想说什么。 女孩就笑,小声说:“妈,你喝慢点,还有呢。” 鹿婉梨怔住了,刚才那小女孩喂的像是……血? 她几乎能确定,那女人已经变成了丧尸! 可她看到女孩笑时,眼珠会微微转动,那种感觉太古怪了,她正想再探得细一点,那女人忽然像受了惊似的浑身一抖,喉咙里滚出几声极低的吼叫。 女孩忙放下碗,扑上去抱住她的胳膊,一边拍一边哼歌:“没事没事,我在呢。” 那女人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鹿婉梨连忙收回精神丝,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厉害。万苓见她脸色不对,压低声问:“里头真有东西?” “有。”鹿婉梨攥了攥手指,“是个丧尸,但没有攻击性。她家里人都护着她,应该是故意把她藏在这儿。官方来的时候,估计是她藏得深,或者……他们替她瞒过去了。” 万苓张了张嘴:“那这事要跟官方说吗?万一她哪天失控……” “她没失控。”鹿婉梨说,“我看了她好一会儿,她似乎还保存着意识,能认人。这种丧尸和咱们以前见的都不一样,说不定以后还有慢慢恢复的可能。” 万苓沉默了片刻:“那你的意思是,替他们瞒下来?” 鹿婉梨点点头:“这事先不要告诉任何人……咱们就当没看见,反正我们也就在这里修整几天就离开。” 她心里清楚,这事要是捅出去,以官方现在的规矩,那女人必死无疑。 村民拼了命地护她,说明这家人从前在村里人缘不错,事情应该没到不可控的地步,她不想做那个撕碎别人最后一点希望的人。 可天底下的事,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林倩倩今天说自己累了没有出去找物资,反正她空间里囤了一些,够好几年吃喝的,她出门透气就发现鹿婉梨和万苓鬼鬼祟祟的,便跟了上来。 第九十八章 他们要杀那只丧尸 林倩倩今天没跟队出去,她推说身体不舒服,想留在村里休息。 陆北深没多问,只让她别乱跑。 沈斯年跟着队伍找物资去了,顾西舟还因为顾母的事和她僵持着,一早上没露面。 她一个人待在屋里有些无聊,就出去透气,结果看见鹿婉梨和万苓鬼鬼祟祟的,就跟了上去,等那两人离开巷子,林倩倩便朝她们刚才离开那处摸去。 这一片全是旧房子,墙皮剥落,巷子窄得只容一人通过。 林倩倩没敢大摇大摆进去,只贴着墙根,一点点挪到平房后窗。窗户半掩着,糊了层发黄的旧报纸,边角卷起来,正好能瞧见里面。 她凑上去,还没看清什么,先听见一声极低的嘶吼,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断断续续的,但是听声音就能肯定不是什么正常的东西。 紧接着,林倩倩听见一个女孩压着嗓子说:“妈,你小声点,别被那些外乡人听见了。” 那声音带着哭腔,十分害怕。 林倩倩心里一紧,屏住呼吸,屋里还坐着一个老太太,花白头发,佝着腰,正用布巾给床上的人擦脸。 旁边蹲着个中年男人,手边放着根铁锹,脸上全是疲惫。 三个人围着一张旧木床,床上躺着的人四肢微微抽动,皮肤青灰,喉咙里不断发出那种似人非人的低吼。 林倩倩又换了个角度,正对上一双灰中带白的眼睛,浑浊,却不像寻常丧尸那样呆滞。 竟然是丧尸!而且还是有意识的丧尸! 没有被捆着还不会攻击旁边的人,说明这是高阶丧尸,已经有了自主意识!! 这个认知让林倩倩又惊又怕。 她缩回身子,后背抵着墙,心跳得像擂鼓。 这种级别的丧尸,里面的晶核,比加油站那只只强不弱。 她之前还愁陆北深一直对她都是酒肉关系,找不到机会在陆北深面前立功,这下全都有了。 她又朝巷子里望了一眼,确认没人看见,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陆北深到傍晚才回来,林倩倩立刻迎上去,把门关好,连窗户都拉上了。 她眼里泛着掩不住的兴奋,压着声说:“陆大哥,我在村子东南角发现了一只丧尸。” 陆北深正在解手套,闻言动作一顿,“丧尸有什么值得说的,官方不是都清过了?” “不,这只丧尸不一样,它和加油站那只差不多,是高阶丧尸!”林倩倩凑近两步,语速飞快。 “什么?” “那家人把它藏起来了,它有意识,还会认人,这种丧尸的晶核比普通的高阶货还难得,要是能拿到手,你的异能说不定能直接冲上三阶。” 陆北深没立刻表态,只看着她:“你确定?” “我确定!”林倩倩急了,“那家人私藏丧尸,他们村里的人怎么会肯,这是危害众人安全的,我们以这个名义过去,肯定没人敢拦。只要把人拖住,把那东西引出来处理掉,晶核就是你的。至于村民,他们要是识相最好,不识相,就一起收拾了。” 陆北深沉默了一会儿,把摘下的手套丢在桌上:“你最好别骗我。” 林倩倩笑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两人带着十几个陆家的人,浩浩荡荡往东南角去了。 陆北深让人堵住巷子两头,自己带着几个好手走到平房门口。 那几个本村人一看这阵势,脸都吓白了。 老太太跌坐在门槛上,不住地喊:“哎哟,杀人啦,你们这些挨千刀的!” 那中年男人抄起铁锹挡在门口,嘴里骂着:“你们这些外乡人,凭什么到我们屋里撒野!” 话没说完,被陆家一个异能者抬手一推,人撞在门框上,铁锹也脱了手。 他们推开门,果然看见屋里有个小女孩,床上的人被用被子蒙住头。 “你们干嘛。” “让开。”陆北深旁边的一个男人上前去一把推开小女孩,掀开了被子。 小女孩不顾身上的疼,扑过去抱着床上的女人不放,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求求你们,别伤害我妈妈!她不会害人的!她只是病了!” “碍事,滚开!” 那人把小姑娘一把掀开。 床上的丧尸被这个动静刺激到了,浑身痉挛,喉咙里的嘶吼声越来越大,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床架咯吱响。 她的眼珠飞快转动,灰白色的瞳孔缩成两个小点,身上那股被压了许久的气息像决了堤的洪水,轰地炸开。 陆北深脸色骤变,一把将林倩倩拽到身后:“退后!” 那女丧尸已经从床上翻了下来,动作僵硬却极快。她一把捞过摔在地上的女儿,往自己身后一挡,随即冲最近的一个陆家异能者扑去。 那人是土系,慌忙中在身前筑起半米高的土墙,那女丧尸一爪拍上去,土墙当场崩碎,灰土扑了那人一脸。 另一个金系异能者从侧面甩出几根钢锥,钉进她肩膀和侧腰,她身形只是晃了晃,反手抓住一根钢锥硬拔出来,带出一蓬黑青色的血,朝那人脸上扔去。 那金系异能者偏头躲过,旁边两个进化者已经抄刀砍了过去。 女丧尸的喉咙里滚出低沉的怒吼,一掌扫开一个进化者,又把另一个连人带刀抡到墙上。 院门外的村民被这动静吓得不轻,有人哭喊,有人抄着农具想往巷子里冲,可外头被陆家的人堵得死死的。 那小女孩缩在屋角,满脸是泪,嘴里不停喊“妈妈”。 女丧尸听见声音,动作忽然顿了顿,转身朝女儿方向看去。 发现女丧尸很在意小女孩这件事情,陆北深立刻改变策略,如果是直接打那种,他打不过这个丧尸,她假装要攻击小女孩,在女丧尸分神要去护着小女孩的这一瞬间,陆北深出手了。 雷火双系的异能同时从他双手中爆出,一条蓝紫色的电弧和一团赤红的火焰绞在一起,直直轰在女丧尸的后背上。 她整个都被掀飞出去,撞塌了半面院墙,砖瓦哗啦啦砸了一地。 小女孩尖叫着扑过去,被一个村民死死抱住。 鹿婉梨她们就是这个时候赶到的。 刚才她正在院里给大家分晚饭,精神丝突然剧烈一跳。 她脸色一变,放下碗就往东南角跑。 万苓追上来,连声问怎么了,鹿婉梨一边跑一边说:“林倩倩和陆北深带人过去了,他们要杀那只丧尸!” 第九十九章 她伤人没? 这会巷子口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鹿婉梨的精神丝先一步探进去,正好看见那女丧尸从碎砖堆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半边身子被烧得焦黑,脊背塌下去一块,可她还是站在女儿和那些异能者的人中间,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吼声,像只被逼到绝境的母兽。 见状,鹿婉梨脸色发白,拉着万苓就往里挤。 万苓也火了,藤蔓从脚底猛地窜出去,把几个挡路的陆家人抽得踉跄后退。 阿铁他们跟着挤进来,见院子里打得一片狼藉,二话不说先护住了几个村民。 陆北深侧头看见他们,眼神冷得像刀,“跟你们没关系,劝你们别来蹚浑水。” “陆北深,你们一群人欺负一个女人,好大的威风。”鹿婉梨冷声道。 “她连人都不是。”陆北深抬手,指尖又卷起奶白色的风刃,“她现在能忍,是因为还没饿。等她饿了,这满村的人都是她的口粮!你们护着她,就是拿所有人的命来赌。” 那女丧尸像听懂了什么,扭头朝鹿婉梨看了一眼。那眼神很复杂,像是恐惧,又像是哀求。 鹿婉梨喉咙发紧,没想到自己现在竟然能感知到丧尸的情绪了! 她还想说话,一只温热的手掌从身后按住她的肩膀。 回过头去,鹿婉梨发现是鹿时郁。 “怎么,你们真想护这东西?”陆北深眯起眼。 “她伤人了没有?”鹿时郁上前一步,把鹿婉梨半挡在身后。 陆北深没说话,林倩倩躲在人群后头,尖声道:“她刚才差点杀了我们的人!” “如果不是你们来这闹事,她会伤害你们吗?”鹿时郁挑眉反问,“官方清村的时候她都躲着没有出来伤人,你们自己闯进人家家里,把人家家里弄得鸡飞狗跳还打伤村民,她反击,倒是成了你们杀她的理由?”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一些村民趁机喊起来:“就是!人家在自己屋里待着,又没出来害人!” “你们这些外乡人,抢东西还不够,连个病人都不放过!” “没错!快滚出去!” 闻言陆北深脸色立刻沉下来。 他看出鹿时郁是打定主意要保这家子人了。 真打起来,他这边人多势众,更何况鹿时郁还是二阶异能,再加上那个三阶女丧尸…… “我们走!”陆北深慢慢收起掌心的风刃,说完转身就走,陆家的人也呼啦啦退了出去。 陆北深被这阵仗弄得脸色铁青,林倩倩更是气得直跺脚。她怎么都没想到,这穷乡僻壤里的泥腿子会这么难缠。 “你怎么来了,鹿婉梨看着鹿时郁问。” “不想我来?” “我不想让你难做,陆家现在跟官方走得近,明着和他们对着干,咱们不占理。” “这有什么可为难的,在我这里,你永远是第一。”鹿时郁顿了顿,“更何况明的不行,咱们就来暗的呗。你先别露面,我去安排。” 他叫来阿铁和方盾,又让万苓去把村里主事的人请来,那几个老人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听说有人要杀他们藏了许久的病人,纷纷抄起锄头、扁担堵在巷子后头,冲着陆家的人离开的方向骂。 小女孩则跑到鹿婉梨他们跟前,噗通一下跪在地上,额头磕在碎砖上,砰砰作响。 她瘦得厉害,腕骨从袖口支棱出来,像两根细柴,脖子下面的锁骨陷成两个小坑。 她一边磕头一边哭,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谢谢,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周围的村民没人上前拉她,几个上了年纪的阿婆别过脸去抹眼睛,年轻些的攥着农具站在巷口,嘴唇抿得死紧。 鹿婉梨忙蹲下去,伸手垫在小女孩额头下面,没让她再磕下去,她的掌心能摸到细小的骨头在轻轻发颤。 她从空间里取了条干净的软毛巾,浸了温水,一点一点给小女孩擦脸。灰土和泪痕糊在一起,擦了好几遍才露出底下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脸颊瘦得往里凹,一双眼睛却大,黑眼珠占了大半,怯生生地望着她,十分惹人怜爱。 “别磕了,快起来。”鹿婉梨把毛巾叠好放在她手里,把人从地上拉起来,又从空间里摸出几样东西,一大袋软面包、两盒牛奶、几根肉肠,还有一小袋空间里刚收的米。 她本想把东西直接塞给小女孩,手伸到一半又顿住,转头看了看旁边那个佝偻着背的老阿婆。阿婆是刚才一直替这一家子说话的人,花白头发,围裙上全是补丁,眼眶红红的。 鹿婉梨把东西递到阿婆面前,“阿婆,您帮孩子收着吧,她太小,拿不动。” 阿婆愣了一下,枯瘦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才颤巍巍接过去,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谢谢,谢谢姑娘……你们是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小女孩怯生生地缩在阿婆身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包软面包,咽了口口水,却不敢伸手去拿。 鹿婉梨看得心里发酸,又补了一句,“面包现在就尽快吃,别放坏了。” 阿婆这才撕开包装,拿出一个掰了一小块塞进小女孩嘴里。 小女孩嚼了两下,眼泪又掉下来,却舍不得停,一边哭一边咽,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拼命往嘴里塞食的仓鼠。 女丧尸靠在塌了半边的墙根上,半边身子焦黑,肩膀和侧腰的伤口还在往外渗黑青色的血。 她歪着头看女儿吃东西,那只灰白色的眼珠一动不动,喉咙里偶尔滚出极轻的咕噜声,听起来竟有几分像猫打呼噜。 小女孩听见了,忙挣开阿婆的手跑过去,把剩下半块面包举到她嘴边:“妈,你吃。” 女丧尸当然吃不了面包,她只是低头蹭了蹭女儿的手背,喉咙里的咕噜声更轻了些,像在说“我不饿”。 鹿时郁扫了一圈院子里那些村民,目光在几个人身上停了停。 他早看出来了,这村里有几个异能者,虽然等级不高,但那股能量波动骗不了他的感知。 方才陆北深带人堵门的时候,他们没出手,大概是怕暴露,可后来陆家动手打村民,逼得紧了,有两个人暗地里使过劲。 一个用土系给那中年男人的铁锹加固过,另一个用水系浇灭过陆家火系异能者甩出来的火苗。 只是做得隐蔽,但应该被陆北深察觉道了。 第一百章 回马枪 难怪陆北深走得那么干脆,他那种人精,肯定也感觉到了这村里藏着硬茬,真闹大了讨不到便宜,还不如先退。 鹿时郁没点破,只对那几个村民说了句:“把人看好了,若它伤了人,我第一个来取晶核。” 那几个村民互相看了看,没人吭声,但那中年男人默默把铁锹从地上捡起来,站到了屋门口。 鹿时郁牵起鹿婉梨的手往外走。 鹿婉梨回头看了一眼,小女孩正踮着脚给女丧尸擦脸上被砖灰弄脏的地方,一边擦一边小声说:“妈,不疼了,不疼了……” 她鼻子一酸,没敢再看,快步跟上了鹿时郁。 回到院子,万苓关上门,小声问:“你给她们留那么多吃的,真不会出事吗?我不是舍不得,就是怕万一……” 鹿婉梨靠坐在门槛上,仰头看着满天星子。村里的夜空干净,银河像一条发亮的纱巾横在头顶。 她轻声道:“那些村民一直接济他们,肯定不会抢他们的东西。” 万苓叹了口气,没再说。 鹿时郁从身后走过来,把一件薄外套披在她肩上:“先进屋,夜里凉。” 鹿婉梨仰头冲他笑了一下,乖乖跟他进去。她想,这世道虽然烂透了,可总有些东西,值得他们悄悄护一下。 万苓看着两人的背影,低声嘟囔了一句:“那些人肯定不会死心的。” 她说的自然是林倩倩那群人。 鹿婉梨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应了声:“我知道。” 所以她早就做了后手,在村里休整了两天,车队重新上路。临走那天早上,鹿婉梨又去了一趟东南角。她没进巷子,只站在巷口把一包东西交给那个老阿婆。里面是几件小孩的旧衣服、一床薄被、几盒药,还有一小袋米和几根肉肠。 阿婆接过去的时候手一直在抖,嘴里翻来覆去念着“菩萨保佑”,小女孩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朝她挥了挥手。 鹿婉梨也朝她挥了挥,然后转身走了。 她没看到的是,她刚拐出巷口,林倩倩就从另一条窄巷里闪了出来,站在暗处盯着她的背影,指甲在墙上慢慢刮出几道白痕。 车队离开村子后,一路向北。按照贺章的计划,下一站是两百公里外的一个县城,那里有座官方的小型物资中转站,可以补充油料和药品。 路上走了三天,白天赶路,夜里轮流守车。 鹿婉梨的精神丝每天雷打不动地放出去几轮,周围除了零星的丧尸,没什么异常。 第四天傍晚,车队在一处废弃的公路服务区扎营。 鹿婉梨刚把帐篷支起来,后脑忽然轻轻一刺。她闭眼凝神,精神丝像一条被风吹动的蛛丝,飘飘荡荡地往那个村子方向而去。 她的精神丝穿过大片的荒草和无人区,最后落回那个熟悉的村庄。 天已经暗了,村里炊烟袅袅,几个老人坐在门口乘凉。东南角的平房里亮着昏黄的灯,小女孩坐在床边,手里捧着半碗动物的血,正一勺一勺喂给床上的女丧尸。 女丧尸的状态比前两天好了些,半边焦黑的皮肤边缘长出了一层浅灰色的新组织。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可鹿婉梨的精神丝忽然在巷口停住了。 她感觉到了别的气息,在村子外围的玉米地里,十几道身影正猫着腰朝村里摸去。为首的那个,她不用看脸都知道是谁,林倩倩! 她身边跟着沈斯年和几个陆家的好手,还有黄毛和另外两个从刀疤那晚逃出来的残兵。 一共十几个人,趁着夜色,杀了个回马枪。 鹿婉梨猛地睁开眼,脸色白得吓人。 她一把攥住鹿时郁的手腕:“哥,林倩倩带人回村子了。” 鹿时郁正在擦枪,闻言动作一顿:“什么时候的事?” “就现在!”鹿婉梨语速飞快,手已经在发抖了,“万苓,万苓!” 万苓从隔壁帐篷跑过来,听她说完,脸也沉了下去:“来不及了,从这儿回去,开车最快也要两个小时,等我们赶到,人都凉了。” 鹿婉梨咬着下唇,脑子飞快地转,她忽然想到什么,一把抓住万苓的胳膊:“我留在村子里有后手。之前我给了那个老阿婆一个哨子,让她有危险就吹,她能听到吗?” 万苓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你留了精神印记?” 鹿婉梨点头,闭上眼睛。 那天离开村子的时候,她悄悄在阿婆和小女孩身上各留了一丝精神力,像一根极细的蛛丝,不伤人,但一旦被触发,她就能立刻感知到方向。 她之前没跟任何人说,是怕万苓觉得她多事,也怕鹿时郁嫌她心软误事。 可现在看来,那点多事的直觉救了大急。 “希望阿婆能早点发现,吹哨子把村里的人都喊过去,毕竟太远了,咱们赶过去也需要时间。”鹿婉梨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只希望能拖多久是多久。” 她闭上眼,集中全部精神力,把那条蛛丝一样的印记轻轻一拽。远在两百公里外的村庄里,老阿婆正坐在门槛上打盹,怀里那个铜哨忽然烫了一下。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巷子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低低的说话声。 她猛地清醒过来,把哨子塞进嘴里,用尽全身力气吹了一记。 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小女孩被惊醒了,从床上坐起来,揉着眼睛喊阿婆。 平房里的中年男人也醒了,抄起铁锹冲到门口,冲着外面大喊,“有人进村了!!” 就这么一瞬间,家家户户立刻亮起了火把。 可林倩倩的人已经摸到了巷口,黄毛一脚踹开院门,几个金眼进化者鱼贯而入。中年男人一锹劈过去,被一个力量型进化者单手接住,反手一拧,铁锹脱手飞出去砸在墙上。 老太太冲出来想拦,却被人一把推倒在地。 小女孩尖叫着扑到床前,死死抱住女丧尸的腰。 女丧尸被哨声和尖叫刺激到了,浑身剧烈抽搐,灰白色的眼珠在眼眶里疯狂转动,喉咙里滚出一声比一声高的嘶吼。 她双臂一振,从床上翻了下来。 林倩倩站在院门外,冷眼看着里面乱成一团。 沈斯年跟在她身边,脸色不太好看,低声说:“那孩子……” “那孩子怎么了?”林倩倩头也不回,“丧尸的孩子,留着也是祸害,死不足惜!” 两个进化者冲进屋里去拽小女孩。 第一百零一章 我杀它有什么错? 女丧尸听见女儿的哭叫,整个身子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转过来,一爪拍飞了离她最近的那个人。可她的动作明显比前两天慢了,半边身子的焦黑还没好全,肩膀上的伤口又在往外渗血。 她拼了命地往女儿那边冲,却被三个异能者联手堵在中间,土墙、钢锥、火球轮番往她身上招呼,她一次次被掀翻,又一次次爬起来,每一次爬起来,都先朝女儿的方向看一眼。 但是这边人也没有讨到好处,他们一群人打这一只丧尸,还是被弄得遍体鳞伤,气喘吁吁。 小女孩被一个进化者拎着后领提起来,双脚离了地,哭得嗓子都哑了。 女丧尸的眼睛死死盯着女儿的方向,灰白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她忽然不再攻击面前的人,转身朝林倩倩的方向扑了过去。 林倩倩吓了一跳,往后踉跄了一步。 沈斯年挡在她前面,金属异能凝成的铁盾刚举起来,就被女丧尸一爪拍碎。 沈斯年闷哼一声,胸口被那股巨力撞得连退了好几步,嘴角渗出血丝。 女丧尸没有追他,她只是冲向那个拎着小女孩的进化者,一爪撕开他的胳膊,把女儿抢了回来。 她抱着小女孩退到墙角,用自己的身体把女儿完全挡住。 她身上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了,半边脸被火烧得看不清五官,一条胳膊软软地垂着,露出森白的骨茬。 可她抱着女儿的那只手,却始终没有撒开。 小女孩缩在她怀里,浑身发抖仰着脸看着妈妈,用脏兮兮的小手去摸她焦黑的脸。 女丧尸的喉咙里滚出最后一声咕噜,她低下头,用仅剩的那只眼睛看了女儿很久。 女丧尸那一爪用了全力,沈斯年举盾硬接,盾面当场碎成几片飞溅的铁皮,人也被那股蛮力撞得双脚离地,后背重重砸在土墙上。墙皮簌簌往下掉,他闷哼一声滑坐在地,嘴角溢出一线暗红的血,金属异能凝在掌心的铁刺还没成形就散了。 林倩倩惊呼一声,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差点被地上横着的锄头绊倒。 她稳住身子,脸色又白又青,冲着那几个愣在原地的进化者尖声喊,“还愣着干什么?她撑不了多久了,一起上!” 剩下的人回过神来,土墙、钢锥、火球再次朝墙角砸去! 女丧尸背对着他们,把女儿死死摁在怀里,用自己残破的身躯挡住所有攻击。 土块砸在她背上,钢锥刺穿了她仅剩的那条好腿,火球落在她肩头,把已经焦黑的皮肉又烧得翻卷起来。 她单膝跪下去,又硬撑着站起来,喉咙里的吼声已经哑得不成调,却始终没有挪开半步。 小女孩在她怀里拼命挣扎,哭喊着“别打我妈妈”,后面已经有些破音了。 女丧尸低下头嘴里发出极轻极轻的咕噜声,像在哄小女孩。 此时赶来的村民没什么异能,中年男人被两个进化者按在地上,铁锹早被人夺走扔到墙外,他满脸是血,嘴里还在咒骂,“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畜生,会遭报应的。” “哎哟!”老阿婆被推倒后磕在石阶上,额头肿了一大块,却挣扎着爬起来,抄起地上半截砖头就往最近的那个人后脑勺拍去。 几个年轻点的村民从院门外涌进来,总算有觉醒了异能的人,见到院子里的情况,也不再装,当即便朝着林倩倩那些人身上招呼。 林倩倩站在院门外,冷眼看着这一幕。 她抬手,掌心里浮起一团淡绿色的光,那光落在她旁边一个被村民打伤的进化者身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结痂。 那人只觉得自己的能量比先前更胜,他立刻吼了一声,重新扑上去。 林倩倩又转向下一个,接连给三四个受伤的人治了伤。 村民这边的异能者却没人能治,异能耗光后,一个接一个被打退,中年男人左胳膊被钢锥钉在地上,老阿婆被人一脚踹翻,剩下的村民被逼到院墙角落,只剩下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女丧尸越来越沉的喘息…… 就在林倩倩的人准备最后收网的时候,村口方向忽然亮起两道雪白的车灯。 引擎声由远及近,越野车轮胎碾过村道的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打头那辆车还没停稳,万苓已经从副驾驶跳了下来,脚下藤蔓像疯长的蛇群一样从地面炸开,贴着院墙根蹿进去,把最靠近墙角的两个进化者缠了个结实。 阿铁和陈岩从后头一辆车冲出来,一左一右堵住院门,手里枪口对准里头的人。 鹿时郁从驾驶座下来,军靴踩在地上,一步一步往院里走。 院子里的温度都低了几度,陆家那几个还站着的异能者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鹿时郁?”林倩倩瞳孔一缩,脸色变了又变,“你怎么会在这?” 鹿时郁没看她,目光扫过院子里横七竖八的伤者,最后落在墙角那一团焦黑的身影上。女丧尸半跪在地上,怀里死死搂着小女孩,后背和腿上插着几根钢锥,焦黑的皮肤下渗出的血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林小姐好大的威风。”他声音很平,平得让人脊背发凉。 林倩倩咬了咬牙,指着女丧尸说:“它是丧尸!留着就是祸害,我杀它有什么不对?” “哦?”鹿时郁反问。 林倩倩张嘴正要说话,就被鹿婉梨打断了,“够了这家人我护定了!” 说完她一路跑到墙角,蹲在女丧尸面前,近得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腐烂的腥甜味。 女丧尸本能要攻击,抬起头发现是鹿婉梨,举着的手便放了下来,那只完好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灰白色的瞳孔里映出她的脸。 “没事的,安全了,我看你女儿哭得不行了,我给她喂点水。” 鹿婉梨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伸过去想喂小女孩。 女丧尸还是有些警惕地看了一眼鹿婉梨,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她那只手慢慢抬起来,指尖黑得发亮,指甲断了好几根。 她并没有攻击鹿婉梨,而是轻轻碰了碰女儿的后背,把她往鹿婉梨的方向推了推。 小女孩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哭得比先前更大声,死死抱着妈妈的腰不肯松手,嘴里喊得嗓子都哑了,“我不走!我不要走!妈妈你跟我一起走!” 第一百零二章 交换 女丧尸喉咙里滚出一声咕噜,很轻,像在笑,又像在哭。 她低头蹭了蹭女儿的头发,然后慢慢把女儿的手指一根一根从自己腰上掰开。 小女孩哭得撕心裂肺,两只小手拼命去抓她的衣服,最后只抓下来一片烧焦的碎布。 女丧尸把女儿往鹿婉梨怀里一推。 鹿婉梨下意识接住小女孩,还没反应过来,就在这一瞬间,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鹿婉梨的精神丝猛地一颤,她来不及回头,只感觉一道冰冷锋利的气息从背后直取她的后颈。 是金属!沈斯年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院墙缺口外面,一截被打碎的钢锥在他掌心里重新凝成一把窄长的铁刺,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女丧尸身上,悄无声息地朝鹿婉梨背后掷了过来。 林倩倩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脸上还挂着刚才被轰出去时的怨毒,嘴角却已经翘了起来。 她算准了时机,鹿时郁站在鹿婉梨左侧,万苓在院门口,阿铁和陈岩一个在屋后一个在院外。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女丧尸身上,谁都没留意院墙缺口那道暗影。 这一刺若是中了,鹿婉梨就算不死也得重伤,晶核抢不抢得到另说,至少能让鹿时郁痛不欲生。 林倩倩心里已经提前尝到了快意。 可那根铁刺飞到一半,一道焦黑的身影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女丧尸整个身子已经横扑出去,挡在鹿婉梨和那根铁刺之间。 铁刺钉进她的后背,从肩胛骨下方穿出来,带着一蓬暗红色的血。她闷哼一声,重重摔在地上,却用那只仅剩的完好的手死死撑住地面,把怀里的小女孩和身后的鹿婉梨都挡得严严实实。 “不要!!” 鹿婉梨被眼前这一幕震惊得尖叫出声。 沈斯年瞳孔骤缩,见刚才的那一击不成,掌心里再次凝出第二根铁刺,但是反应过来的鹿时郁怎么可能会任由他伤害鹿婉梨,他速度很快,一道紫色雷弧从他掌心炸开,精准地劈在沈斯年脚前三寸的地面上,水泥碎块迸溅,灼热的电流逼得他连退数步。 万苓也很快反应过来,藤蔓从院墙外翻卷进来,缠住沈斯年的手腕往后一拧,他闷哼一声,掌心的铁刺脱手落地。 阿铁已经追了出去,枪口抵上林倩倩的后背,把她钉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你们都住手,否则我就杀了她!” 林倩倩在阿铁书上,沈斯年和那些人不敢再动。 鹿婉梨抱着小女孩跌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墙,怀里的小姑娘被刚才那一幕吓得连哭都忘了,只瞪大着眼睛,死死盯着倒在地上的妈妈。 女丧尸趴在地上,后背的铁刺还在往外渗血,她抬起头,那只完好的眼睛看着鹿婉梨,又看了看女儿。 她想说什么,喉咙里只挤出破碎的咕噜声,血沫从嘴角溢出来。 鹿婉梨的眼泪砸下来,烫得怀里小女孩一缩。 小女孩从鹿婉梨怀里挣脱,扑到妈妈身上,小手拼命去捂她后背那个还在冒血的窟窿,哭得嗓子都劈了,“妈!妈你起来!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你起来啊……” 女丧尸已经动不了了,她跪趴在地上,半边脸贴着泥地,那只灰白色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小女孩把脸贴在她冰凉的脸颊上,哭得浑身发抖,眼泪把灰土冲出一道道痕。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来,对着鹿婉梨跪了下去,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姐姐,姐姐我求求你救救我妈妈,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我给你磕头了,求求你救救她……” 她磕得额头上全是泥和血,小身子抖成一团,声音已经哑得不成调了。 “你别这样。”鹿婉梨扑过去把她抱起来,不让她再磕,小姑娘在她怀里拼命挣扎,两只手朝妈妈的方向伸,哭得撕心裂肺。 鹿婉梨只觉得此刻自己十分词穷,脑子里那些劝人的话,这会竟然半个字都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候,女丧尸突然抬起一只手,五指并拢,黑指甲对准了自己的后脑猛地插进去。干枯的手指剖开颅骨,在黏稠的组织里摸到那颗硬物,生生把它抠了出来。黑色的液体顺着她的后颈淌下来,她那只完好的眼睛始终看着女儿,嘴角微微牵了一下。 她把晶核往鹿婉梨跟前递了递,手臂抖得几乎抬不住,掌心摊开,里面躺着一颗足有鸡蛋大小的月白色晶核,表面流光溢彩,一看就非常稀有。 她喉咙里的咕噜声越来越弱,像在说什么。 鹿婉梨释放精神丝努力辨认,生怕错过她要说的话…… 女丧尸要交代的不过就是想让他们照顾自己的女儿。 其实只要给她一点时间,丧尸是可以慢慢恢复的,但是她为了女儿,选择用这种方式和他们交换。 鹿婉梨的眼泪砸下来,她伸手去接那颗晶核,指尖碰到女丧尸冰凉的手指,忍不住哆嗦一下,女丧尸看她接过东西,那只手才慢慢垂下去,指节松开,她跪坐在地上,脊背一点点弯下来,轻轻倒在小女孩脚边。 小女孩从鹿婉梨怀里挣脱,扑到妈妈身上,拼命摇她肩膀,“妈!妈你起来!我不吃面包了,我什么都不要了,你起来……” 院子里安静得吓人。 那些村民放下手里的锄头和扁担,老阿婆捂着嘴,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中年男人别过头去,肩膀一耸一耸地抖。 连陆家那几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进化者也愣在原地,谁都说不出话来。 谁都无法从刚才那一幕缓过神来,若非亲眼所见,谁都无法相信,一只丧尸竟然会自己把晶核从自己脑袋里面挖出来。 鹿时郁几步走过来,蹲下身,探了探女丧尸的颈侧。 那只完好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最后一点微光,看着他,又慢慢移向女儿的方向。 鹿时郁沉默了一瞬,低声道:“她脑子里已经没有晶核了,活不了。” 小女孩听懂了,哭得更加厉害,鹿婉梨只能上前把她搂紧在怀里,女孩瘦瘦的一小只,脸埋在她肩膀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万苓走过去伸手把女丧尸还睁着的那只眼睛合上,女丧尸嘴角还留着最后一点向上牵的弧度,像在笑。 第一百零三章 收编 沈斯年被藤蔓捆着按在墙上,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脸色铁青,却因为异能耗尽没再挣扎。 林倩倩被阿铁用枪抵着,背脊僵直,脸上那点得意的笑早被恐惧盖了过去,嘴唇发白,眼珠子乱转,在想如何才能突破眼前的困境。 陆家那几个进化者缩在院墙角落,被其鹿家车队的人用枪指着,没人敢动。 鹿时郁偏头看了林倩倩一眼,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却让林倩倩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没说话,只摆了摆手,阿铁会意,把林倩倩和沈斯年推搡着轰出院门。 万苓的藤蔓一路把他们抽到巷口,抽得林倩倩嗷嗷叫了两声,沈斯年一声不吭。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小女孩断断续续的抽噎。 鹿婉梨把她抱到阿婆那边,让阿婆帮忙给孩子擦把脸,老阿婆颤巍巍走过来,伸手想接孩子,小女孩却死死搂着鹿婉梨的脖子不肯松。 阿婆叹了口气,抹着眼泪说:“唉,既然这孩子愿意跟着你,就让她跟你吧。这娃命苦,她妈走之前把她托给你,是相信你。她妈……她妈撑了这么久,就为了等一个能接孩子的人。” 鹿婉梨喉咙发堵,半天才嗯了一声。 她从空间里取了条热毛巾出来,蹲在小女孩面前,一点一点给她擦脸。小姑娘脸上灰一道泪一道,额头上磕出来的血印子已经结了薄痂,毛巾刚碰上去她就缩了一下,却咬着嘴唇没喊疼,只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鹿婉梨看。 “你叫什么名字?”鹿婉梨放轻了声音,手上动作也跟着慢下来。 小女孩抿了抿嘴,嗓子哑得像破风箱,“我叫念念。妈妈给我起的,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她说“妈妈”两个字的时候,眼泪又掉下来,砸在膝盖上那团烧焦的碎布片上。 鹿婉梨手一顿,把毛巾翻了个面,替她把脖子上的灰也擦了。 紧接着,她又从空间里摸出一瓶热牛奶,拧开盖子递过去:“喝点牛奶,压压惊。” 念念双手捧着牛奶,小口小口地喝,喝两口就抽噎一下,肩膀一耸一耸的,奶顺着嘴角淌下来,她自己拿袖子胡乱一抹。 喝到一半,她忽然抬起头,把奶瓶往鹿婉梨面前推了推,带着哭腔说:“姐姐,你也喝。” 鹿婉梨差点没绷住,忙摇头:“没事,姐姐还有,这是你的你喝完。” 念念这才继续喝,喝到后面,眼皮越来越沉,吸管还含在嘴里,人已经歪在鹿婉梨怀里睡着了。小手攥着那截碎布片,指节发白,像是做梦也在抓着什么。 鹿婉梨把她往怀里拢了拢,让她枕着自己的胳膊睡得安稳些。 她抬起头,看见鹿时郁正站在院门口,背对着月光,半边脸隐在暗处。 她轻声开口:“哥,你帮我找一下刚才陆家那些人里的火系异能者,让他把女丧尸烧成灰,给念念留个念想。” 鹿时郁眼神温柔,点了下头就出去了,他的宝贝,就是这么心善。 没过多久,他从巷口带回来一个瘦高个的男人,那人穿着陆家的深色作训服,袖口还沾着刚才打架时留下的灰,脸色不太好看。 鹿时郁把他领到女丧尸旁边,简短地说了句:“把她烧成灰。” 那火系异能者看了看地上的女丧尸,又看了看鹿时郁身后站着的万苓和阿铁,咽了口唾沫,抬起手,掌心燃起一簇橘红色的火苗。 火落在女丧尸身上,烧得很慢,焦黑的皮肉在火光里一点点化开,最后只剩下一小堆灰白色的粉末。 鹿婉梨从空间里找出一个干净的陶罐,把骨灰一点点装进去,罐口封好,放进空间里,打算等到了基地安顿下来再交给念念。 她抱着念念上了车,鹿时郁跟在后面。 等他把车门关好,她才偏头看他,犹豫了一下,说:“哥,村里的这些人……咱们能不能收编?我看他们都有血性,也团结。我空间里还有几辆车,只要他们会开车,带上他们完全够地方,到了基地也多一份人手。” 鹿时郁靠在座椅上,没马上接话。 他看着车窗外那些聚在巷口说话的村民,老阿婆坐在门槛上抹眼泪,中年男人胳膊上缠着破布条,几个年轻人蹲在地上商量着什么。 过了片刻,他说:“这事得看他们自己愿不愿意,不好勉强,你去问了问,如果他们愿意的话,可以带上。” 鹿婉梨点头,把念念轻轻放在后座躺好下了车。 她走到老阿婆跟前,蹲下来,平视着老人的眼睛,“阿婆,我们要往北边去,那边有官方的大基地,管吃管住,也比这边安全,村里有没有愿意跟我们一起走的?有车的可以开车,没车的我们匀位置。” 老阿婆还没开口,旁边那个中年男人先抬起头:“姑娘,你们要去的地方,管饱吗?” 鹿婉梨点头,“你们可以选着加入我们的队伍,按照贡献管饭吃,也可以到了基地,自己去官方接取任务,那边是积分制,只要肯干活,肯定有饭吃,不用天天提着心。” 几个年轻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剃平头的站出来,“我跟你们走,现在我家里就剩我一个了,在哪都是活。” 另一个也点头:“我也跟你们走,反正这村子待不住了。” 陆陆续续又站出三四个人,有男有女,年纪都不大,脸上还带着刚才打架留下的伤。 可更多人只是沉默地站着,尤其是年纪大的人,老阿婆叹了口气,拉住鹿婉梨的手,枯瘦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拍了拍,“姑娘,你们走吧。我在这住了七十年,我男人埋在后山,我儿子死在村口那条路上……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陪着他们,人老了,总得有个根。” 旁边几个阿公也跟着点头,有个头发全白的老汉咳了两声,说:“落叶归根,死也死在这。” 鹿婉梨看着他们,没再劝。 她回到车上和鹿时郁说了一下,数了数人头,又从车里取出一辆大巴车,让鹿时郁安排几个自己人去大巴车管这些新加入的人。 然后她和鹿时郁商议了一下,从空间里取出一些能放得久的吃食,什么压缩饼干、罐头、真空包装的米和几桶油,还有些盐和糖,干净的矿泉水。 她把东西放到老阿婆的院子里,一样一样码好。 第一百零四章 方盾之死 阿婆跟在后头,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手一直在围裙上擦。 “阿婆,这些你们留着吃。”鹿婉梨把最后一袋米放下,直起身,“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了。” 老阿婆拉着她的手不肯松,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水光:“姑娘,你是好人。念念跟着你,比跟着我们强。她妈在地下也能合眼了。” 鹿婉梨鼻子一酸,没接话,只握了握阿婆的手。 现在的土地都被污染了,种不出东西,她能帮的也就这么多了,只能希望阿婆他们能活下去吧。 她回到车上时,念念还在睡,小脸埋在鹿时郁的外套里,嘴角还挂着一点奶渍,万苓正在替她擦脸,她坐回副驾驶,鹿时郁便准备开车。 林倩倩和沈斯年被轰出院子后,万苓的藤蔓一直没撤,贴着地面把他们往巷口外推。沈斯年异能耗尽,又被藤蔓捆得结实,脸色青白,一声不吭地任人推着走。 林倩倩就没那么老实了,两条腿乱蹬,嘴里骂骂咧咧,什么“你们敢动我”“到了基地我让你们好看”,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听着又蠢又刺耳。 万苓嫌烦,藤蔓从脚踝收紧了些,林倩倩被勒得“嗷”了一嗓子,总算闭上了嘴。 巷口外头还蹲着几个陆家的人,都是刚才被鹿时郁轰出来的,灰头土脸地被万苓捆了丢在墙根,那些藤条从墙根一路缠到他们腰上,把人捆得结结实实,只能靠着墙干瞪眼。 黄毛也在其中,胳膊上缠着一条破布,血已经渗出来,脸白得像纸,藤蔓箍在他肋下,勒得他喘气都费劲,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出声。 万苓把人推到那边,对看管的两个人说:“看好了,别让她乱跑。” 方盾坐在板凳上,枪横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那排靠墙蹲着的人。何速靠着另一侧墙根,手插在兜里,看似松散,其实后腰的枪套搭扣一直没扣上,随时能拔出来。两人一左一右,把巷口封得严严实实。 陆家那些人被藤蔓捆着,耷拉着脑袋,谁都没动弹。林倩倩缩在最里头,手腕上的红痕还在往外渗细血珠,抽抽搭搭地哭,声音不大,却烦得方盾直皱眉。 就在这时候,村口方向有一辆深灰色越野车从夜色里冲出来, 谁都没注意到那辆越野车是怎么靠近的,车灯也没开,整辆车贴着路边的荒草滑过来,悄无声息地停在巷口外二十来米的地方。 车门开合的声音极轻,车门打开,一个年轻男人从驾驶座跳下来。 他身量很高,肩宽腿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短打,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结实紧致的肌肉线条。头发剃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五官不算顶出众,但轮廓硬朗,眉眼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沉劲。 那男人下了车,脚踩在地上,竟然没发出半点声响。他贴着墙根走,脚步落地的节奏很怪,像踩在什么软东西上,每一步都陷下去一点,再拔出来。 他整个人像一片薄纸,完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一直摸到林倩倩他们被绑的那个地方…… 正在打盹的方盾忽然觉得后颈一凉,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有根针贴着皮肤划过去,不疼,但瞬间整个人都瘫软倒地了。 “老方!” 他倒下的一瞬间,何速立刻察觉到了,他猛地站直身子,手从兜里抽出来,目光扫向巷子两侧的楼顶和墙头。 就在这一瞬间,那男人直接从那排靠墙蹲着的人中间穿了过去,陆家那几个被藤蔓捆着的人只觉得一阵风从脸上刮过去,凉飕飕的,可睁眼去看,却什么都没看见。 那男人从他们头顶跨过去,脚在墙面上蹬了一下,整个人贴着墙横向移动了两米,落在林倩倩旁边。 林倩倩正低着头抹眼泪,忽然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扣住了她的胳膊。那只手冰凉,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她吓了一跳,差点张嘴就要叫,那只手却已经捂住了她的嘴,让她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别动,我是来救你的。”男人的声音贴着她耳朵,低得几乎听不见。 林倩倩听话的没有出声。 何速听到动静回头时,只看见一道灰影从墙根弹起来,朝巷子外蹿去。 他抬枪就射,子弹打在墙上,溅起一片碎砖,那道影子的移动轨迹太怪了,忽左忽右,贴着墙面和地面折来折去,像一只被打惊了的壁虎,根本瞄不准。 “有敌人!”何速高喊了一声,拔腿就追。 他速度很快,脚下发力,整个人弹出去,伸手去抓那团灰影的衣角。指尖碰到了一层布料的边缘,可那布料滑得像抹了油,从他手里哧溜一下脱出去,连个停顿都没有。 那男人带着林倩倩已经翻过了巷口的矮墙,落在墙外那辆越野车旁边。 车门是提前开好的,男人把林倩倩往副驾驶一塞,自己翻身坐上驾驶座,钥匙一拧,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弹出去。 何速追到矮墙边,抬手又放了两枪,子弹打在车尾门上,叮叮当当弹开,那车改装过,装甲厚得很。尾灯在夜色里亮起来,一眨眼就拐上了公路,消失在荒草和黑暗深处。 前后不到一分钟。 何速无奈只得回去,鹿时郁他们听见动静都赶了出来,方盾已经死了,被人直接用细长的针刺穿喉部,一击毙命! “都怪我!我要是能再警觉一下就好了。”何速拳头攥得咯咯响,脸色铁青。 “对方是什么异能者?”鹿时郁一边查看方盾的情况,一边问。 何速沉默了几秒,开口时嗓子发紧,“不知道。可能是……某种隐匿或者穿行的能力。” “把其他人押上车,此地不宜久留,先上路。”他把钥匙抛给阿铁,转身往车上走。 何速他们把人弄上后面的越野车,又挖了个坑把方盾的尸体埋好才上路。 坐在车上,鹿婉梨闭上眼努力回想着原书具体,但是脑子里一片混沌,她压根想不起来林倩倩后宫里有没有这么一号人。 书里林倩倩的八个男人各有各的本事,按出场顺序,第四个应该是在某个县城或者镇子上被她救了的,具体叫什么她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人速度极快,神出鬼没,擅长隐匿和突袭。今天这一手,倒是跟书里写的对上了。 但具体什么异能她却一点也想不起来,只能感叹,不愧是原书女主。 只要遇见危险,就会有人从天而降把她捞走。 第一百零五章 变异蚊子 方盾死了,万苓也很难过,她有些后悔当时应该留下来,和他们一起看着的,她只能把念念往怀里拢了拢,小姑娘在睡梦里翻了个身,小手攥住她的衣角,含含糊糊地喊了声妈妈。 车子在夜色里往北开,几辆车连成一串,车灯切开黑暗,鹿婉梨脑子还在想那男人的异能,她偏头看了眼鹿时郁,他握着方向盘,侧脸被仪表盘的光映得忽明忽暗,眉头微微拧着。 “没事,别担心,那女人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鹿婉梨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心里清楚,鹿时郁作为全书大反派,迟早要和林倩倩还有她的后宫对上的,如果可以,她希望早点弄死林倩倩,否则总像头上悬着一把刀。 想到这里她就觉得心烦意乱,干脆把精神丝放出去一缕,沿着公路两侧慢慢扫,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但四周除了零星几只丧尸在远处游荡,没有任何异样。 “睡会儿。”鹿时郁不容置疑地说。 鹿婉梨也没有再逞强,她的确有点累了。 车队在夜色里往北开了整整一夜,天亮时拐上一条年久失修的省道,路面裂得像龟壳,两边的枯树歪歪斜斜地戳在土里,偶尔有变异兽从田埂上窜过去,体型不大,灰扑扑的,警觉地停一下又钻进枯草丛里。 开了将近两个小时,头车忽然停了。 阿铁从前面跑回来,脸色不太好:“老大,前面路被堵了。” 鹿时郁把车停下来,他推开车门下去,一眼就看见路中间横着大片藤蔓,粗的有手臂粗细,紫黑色的茎上密布着尖刺,刺尖挂着黏腻的透明液体,在太阳底下泛着光。 藤蔓从路边一棵枯死的老槐树根部蔓延出来,树根处裂开一个半人高的洞,洞口黑黢黢的,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这是……变异老槐树!”鹿时郁站在藤蔓边缘,蹲下来看了看。 “老大别碰,这根茎有毒,刺上还有麻醉成分。”万苓走过来,催动自己的藤蔓探过去。两根藤蔓刚碰上,万苓眉头一皱,那紫黑藤蔓上的尖刺直接扎穿了她的藤皮,沿着刺孔渗进去的透明液体让她的藤蔓迅速发黑枯萎。 “我去,这树竟然也有异能,还能吞噬异能!”万苓脸色变了,“它靠吸异能者的能量生长,我的藤算是异能产物,碰上去就是给它喂饭。” 听见万苓的话,鹿婉梨也坐不住了,她往前走了两步,精神丝探进老槐树根部的洞里。洞里空间不大,底部盘着一团暗红色的根块,拳头大小,表面布满血管一样的纹路,正随着某种节奏微微搏动。 “这东西的根块在吸收地面的养分,应该就是变异核心。”她收回精神丝。 鹿时郁看了她一眼:“你能碰到?” “精神丝够得着,但外面那层藤蔓护得紧,得有人引开这棵大槐树的注意力,我可以试试看。” 鹿时郁叫来何速和阿铁,两人各带一组人从左右两翼用远程武器压制藤蔓,万苓负责用藤蔓捆绑限制行动。 鹿婉梨站在鹿时郁身后,精神丝贴着地面,从藤蔓缝隙间一点点往洞里钻。 紫黑色的粗茎像活蛇一样从地面弹起来,何速那边枪声响起,子弹打在藤茎上溅出黑色汁液,被打中的藤茎缩了一下,更多藤蔓从树根处涌出来,朝何速方向扑过去。 阿铁从另一侧扔出燃烧瓶,火落在藤蔓上噼啪作响,藤茎扭曲着往回缩,却从火里抽出一条条新的分支。 万苓的藤蔓从侧面缠上去,两根藤蔓交缠在一起,紫色和绿色拧成一股,发出滋滋的声响。 万苓咬着牙,脸色发白,她的藤蔓在快速消耗。 鹿婉梨的精神丝终于触到了根块,她先探清根块与主体连接的根须走向,然后猛地一扯。 根块从洞里被拽出来,在碎石路上滚了两圈,表面的血管纹路疯狂搏动,藤蔓瞬间失去了力量,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软塌塌地垂下来,紫黑色迅速褪去。 鹿时郁上前一脚踩碎根块,里面露出一颗指甲盖大的深紫色种子,表面光滑,泛着幽光。 众人凑上前来,鹿婉梨惊喜道:“这是变异种核!磨成粉兑水,能提升异能,不过有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 “看体质,运气好提升半阶,运气不好直接异能溃散。” “那算了,你先收着吧。”鹿时郁捡起来,用水冲洗了一下,递给鹿婉梨。 鹿婉梨把种核收进空间,车队重新上路。 过了污染林区,路面反而好了些,下午三点左右,前车传回消息,说官方基地的车队在前面废弃村庄修整。 鹿婉梨他们的车开进村庄时,一眼就看见村口搭着几个白色帐篷,帐篷上印着红十字,十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在里面忙进忙出。 帐篷外面排着长队,都是被变异蚊子咬了的幸存者。 “是变异蚊子!”何速从前面回来打听消息回来,“官方说这东西吸血的时候没感觉,飞走了过几个小时才痒,痒起来恨不能把肉抠掉。” “你们看他的胳膊,上面那一圈紫黑色,中间鼓着黄白色的水泡。”他指着前面刚送进去的那人说,“毒血不排出来,过几天就烂。” 有白大褂拿着一根针,在火上烤了烤,对着水泡扎下去,挤出一滩黑血,那人疼得嘶了一声。 鹿婉梨往医疗帐篷那边看,一个中年男人正趴在担架上,裤子褪到一半,屁股墩上三个大包,医生用针扎下去挤毒血,那人嗷嗷叫得半个村子都听见了。 她不由哆嗦了一下,脚踝隐隐作痛,之前被那变异蚊子咬得阴影还在。 医疗队一共八名医生,十个护士,帐篷里的药品架几乎是空的,消毒用的白酒桶只剩个底。一个年轻护士拿着镊子给伤者清创,手都在抖,旁边医生喊“下一个”,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鹿婉梨和鹿时郁说了一声,找到医疗队负责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医生,姓周,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 “我们车队有酒精和碘伏,还有一批消炎药膏。”鹿婉梨说,“可以匀给你们。” 周医生眼睛一下子亮了,抓住她的手:“真的吗?!有多少?” “够你们用三天。”鹿婉梨把手抽回来,“不过有条件。” 她把陆北深队伍做的事说了,尤其是方盾的死,也算在他们头上。 周医生听完脸色大变,“这些事我没法作主,稍等我去找刘老。” 第一百零六章 丧尸疫苗 周医生转身就往村东头那顶最大的帐篷跑。 鹿婉梨站在原地等,没几分钟,周医生就掀开帘子朝她招手。 鹿婉梨和鹿时郁一起进去。 刘老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折叠椅:“坐。” 鹿婉梨把来龙去脉又说了一遍。 刘老全程没插话,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 “把陆北深叫来。”刘老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十几分钟后,陆北深掀开帘子走进来。他扫了一眼帐篷里的人,目光在鹿时郁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刘老。”他点点头,在对面坐下,两条长腿随意伸着,“找我什么事?” 刘老把事情简单说了。 陆北深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挑了下眉:“我不知道这件事,林倩倩的个人行为,不能算到陆家头上。” “那个救走林倩倩的人,是你陆家的异能者!”鹿时郁开口,“当场杀了方盾,一击毙命。” 陆北深偏头看他,嘴角扯了一下:“鹿少,我陆家车队上百号人,路上收编的散人也不少。你说是我陆家的人,就是吗?” 刘老抬手示意他们别吵,“人是从你车队跑出来的,用的是你车队的人,陆家想摘干净,总得拿出个态度。” 陆北深沉默了几秒。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忽然笑了一声:“行,赔偿我出,物资清单你们列出来,等到了基地,我必定双手奉上,通报也可以发,但我有个条件。” “说。” “通报只提林倩倩,不提陆家车队。” 刘老看着他,没马上接话。 刘老的助理凑到刘老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刘老眉头动了一下。 “可以。”刘老最终点头,“通报只提林倩倩劫走事件及陆北深车队管理失察,赔偿由陆家车队承担。措辞我来定。” “其他我们没意见,但赔偿不能等到基地,三天内付清。”鹿时郁开口道。 陆北深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妥协了。 “鹿少。”他声音不高,帐篷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今天这事,我记下了。车队还要往北走,路上长着呢。” 鹿时郁抬眼看他没说话。 陆北深掀帘子出去的时候,鹿婉梨不自觉往鹿时郁旁边缩了缩。 鹿婉梨和鹿时郁出了帐篷,走回自家车队那边,万苓已经在指挥众人搭营地,之前村里跟来的那些人,有几个选择加入官方,绝大多数则选择留下跟着鹿时郁。 “陆北深这人心机深沉,”鹿婉梨压低声音,“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鹿时郁嗯了一声,“他忍是因为现在翻脸对他没好处。” “那咱们还是得小心一些。” 鹿时郁让她别操心,掀开帐篷帘子让她先进去。 念念醒来,迷迷糊糊的被万苓喂了点吃的,又睡着了,正好晚上可以和万苓一个帐篷,万苓用藤蔓在营地外缠了一圈当警戒线。 远处官方医疗队的帐篷还亮着灯,隐约有人嗷嗷叫,被变异蚊子咬了的幸存者还在排队等放毒血。 鹿婉梨躺在毯子上,精神丝放出去一缕,挂在陆家营地方向的枯枝上,隐隐约约能听见陆北深的话。 “可惜了林倩倩这个治愈系异能者……你盯紧鹿时郁那边,尤其是他那个老婆,我总觉得她的空间异能,不仅仅是能装东西那么简单。” 鹿婉梨听到这里,吓了一跳,忙把精神丝收回来,从空间里掏出一瓶冰镇饮料喝了几大口压惊。 不愧是书里的男主之一,给人的压迫感还是太强了。 帐篷外,鹿时郁靠在车头上擦枪,月光把他的侧脸映得很冷。 鹿婉梨翻了个身,思索着怎么才能把那颗变异种核用了,还没有副作用。 次日一早,官方车队的广播响了,通报了陆北深队伍的行为,措辞严厉,要求陆北深三日内上交赔偿物资。广播一结束,鹿婉梨就看见陆北深从自己帐篷里出来,脸色阴沉,却径直朝官方指挥帐篷去了。 他再出来时,脸上那点阴沉已经收干净了,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笑。 一天都相安无事,直到晚上八点昨天,陆北深出现在鹿家营地外面。 他站在帐篷帘子外,影子被篝火拉得很长。鹿时郁把毯子盖在鹿婉梨身上,掀开帘子出去,又快速拉上。 两人走到十几步外的废墙根下,鹿婉梨放出精神丝,光明正大地挂在他们头顶的枯枝上偷听。 陆北深递烟过来,鹿时郁摇摇头,“抱歉,我不抽烟。” “哦?”陆北深挑了挑眉,倒也不是很在意,自己点上一根,吸了两口才开口,“鹿时郁,国外丧尸病毒比国内先爆发,这事你知道吧。” 鹿时郁没说话。 “我们把最先爆发的病毒,称之为源病毒。”陆北深自顾自继续说,还用烟头在空气里画了个圈,“陆家在x市有个秘密生物实验室,当时有一批源病毒样本送过去,在全球信号消失前,实验室传回消息,说丧尸病毒的疫苗,已经研制出来了。” 鹿时郁的头猛然抬起来。 “但是那个实验室在x市市中心,你知道的末世爆发之前,x市人口千万……我想要去拿回疫苗并不容易。”陆北深把烟灰弹在地上。 “你怎么确定现在丧尸病毒还完好无损。” “我们的实验室有三层地下室,下面有恒温储存柜,样本连同解毒剂配方全都封存在里面。我需要你陪我走一趟。” “报酬。” “只要是陆家能拿出来的,条件随便你开。” 鹿时郁沉默了很久,篝火的光在他脸上跳,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偷听的鹿婉梨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丧尸疫苗,谁拿到谁就捏住了整个末世的命脉,但谁又能保证,这不是个陷阱呢? 他们前面刚和陆北深起了冲突,让他赔了那么多东西,现在陆北深就抛出这样的好东西。 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按照现在的路程,到达x市那个岔路口应该还要半个月。”鹿时郁开口,“在那之前给你答复。” “好。”陆北深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火星碎了一地。他深深看了鹿时郁一眼,转身大步走进夜色里,脚步声很快被虫鸣盖过去。 鹿时郁回到帐篷时,鹿婉梨已经坐起来了。 “我都听见了。”她说。 第一百零七章 不要去好不好 鹿时郁掀开帐篷帘子进来时,鹿婉梨还睁着眼看帐篷顶。 他在她旁边坐下,把毯子重新盖在她腿上,动作很轻,但毯子边缘压到她脚踝时她还是缩了一下。 “哥哥x市太危险了,你别去冒险行不行?”鹿婉梨侧过身,手从毯子下面伸出来,拉住他的手指,“咱们有几十亿物资,什么都不缺,完全没必要给他们卖命。” 鹿时郁没抽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了一下。 “丧尸疫苗……如果真有那东西,咱们拿到手,在这末世也就多了一丝生存的可能性。” “可是……太危险了哥哥。”鹿婉梨低头拉着他的手,嘴上不停重复太危险了,太危险了。 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但她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鹿时郁肯定会去! 原书里丧尸病毒解毒剂的确是陆家研究出来的,但那已经是末世三年后才问世的事。 作者几乎没有用什么笔墨提起x市的实验室,整整两章都在写林倩倩在基地里收服第五个男人的情节。那两章里鹿时郁只出现过一次,回来的时候少了一条胳膊。 她当时看的时候还在评论区骂作者写得太敷衍,现在想起来,那两章没写出来的东西,才是最要命的。 因为这样他知道的信息太少了, 帐篷外面,官方医疗队的帐篷还亮着灯,隐约能听见被蚊子咬了的幸存者嗷嗷叫的声音。更远处,不知哪个方向传来一声丧尸的长嚎,被夜风削得断断续续。 鹿时郁没接话,伸手把她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 “先睡觉,明天官方车队还要继续北上,到那个分叉口还有十来天,到时候再说。” 鹿婉梨被他按着,鼻尖抵在他肩窝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味和洗衣粉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闭上眼,脑子却停不下来。 书中跟陆北深关系恶化,好像也是从进入x市后开始的。两个人的合作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她翻来覆去地想原书里那段被一笔带过的剧情,越想越觉得里面有问题。 鹿时郁忽然贴在她耳边呢喃了一句:“我在想,国内这一场病毒的爆发会不会跟陆家有关。” 鹿婉梨猛地睁开眼。 “原本在国外爆发,陆家把源病毒弄回了国内。”鹿时郁的声音很轻,热气扑在她耳廓上,“这期间如果处理不当发生泄露,或者是在研究实验的时候发生了变异,导致全国感染爆发,是极有可能的事。” 鹿婉梨从他肩膀上抬起头,震惊地瞪大眼。 是了,很有可能是这样!源病毒在国外先爆发,陆家作为国内数一数二的异能者家族,有渠道有资源把样本弄回来研究,不奇怪。可如果那批样本在运输或实验过程中出了问题,泄露出去……整座国家,就会像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 书中的鹿时郁跟陆家合作,等他进入了实验室,得知导致这一场灾难的罪魁祸首就是陆家,肯定会跟他们决裂。 “那咱们更不能帮他了。” 陆北深这一路收了不少势力,再得到丧尸疫苗,回到安全基地他的威望一定会攀上一个让人望尘莫及的高度。 而且依着陆家的尿性,就算他们成功拿到丧尸病毒解毒剂,也只会敛财敛势,根本不会造福普通人。他们会把丧尸疫苗捏在手里,谁听话给谁用,谁给的好处多给谁用。 普通人?普通人死光了他们也不会眨一下眼。 “不,我一定要去。”鹿时郁笑的一脸愉悦,眼睛弯起来,露出鹿婉梨极少在他脸上看到的那种带着点狡黠的兴奋,“你老公我有空间,正好偷偷去窃取别人的果实。” 鹿婉梨:“……” 好吧,是她想多了,她家这位也不是个善茬。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胳膊。 鹿时郁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笑得更开了。 “睡觉。”鹿婉梨翻了个身,把毯子拉到下巴,背对着他。 但没过一会儿,她又翻回来,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声说了句:“你要是少条胳膊回来,我就带着空间里的东西去找野男人,找十个!一根毛都不给你留。” 鹿时郁低低笑了一声,没接话,手搭在她后脑勺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 第二天清晨,车队继续北上。 高速路上几乎堵满了车子,一眼望不到头的铁皮长龙,有些车翻在路中间,有些车撞进了护栏,还有些车直接烧成了空壳,焦黑的骨架歪在路面上。绕路的话会耽误许多时间,走城里丧尸又太多,他们不得不选择了这条艰难的路。 头车在前面开路,阿铁带着几个人用异能和撬棍把堵路的车一辆辆推到路边。推到第三辆时,车底忽然窜出一只丧尸,爪子扣住一个队员的小腿,何速一枪托砸碎了它的脑袋。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开始。 丧尸嚎叫而来。 每一个清理道路的人都冒着生命危险,一不小心就会挂掉。 鹿婉梨坐在车里,精神丝放出去,沿着高速路两侧扫。 她能感觉到越来越多的丧尸正在从路两边的田野、村庄、树林里涌过来,像被什么召唤着一样,朝高速路汇聚。 “那是什么?” 坐在第二辆的阿铁,拿着望远镜的手不停地颤抖。 鹿婉梨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远处奔来了一个身影,身形一闪就窜出了几米远。站在车顶的何速也发现了,抬枪瞄准,但那么快的移动速度根本无法击中。子弹打在路面上,溅起一串火星,那身影已经不在原地了。 “啊……” 原本正在合力推车的一个官方护卫,脖子上突然一疼。他凝固的最后视野里出现了一张青白的脸,锋利的指甲穿透了他的脖子,血喷出来,溅在旁边一辆车的引擎盖上。 那身影一闪便消失了,快到像是从来没出现过。 枪声密集响起,但子弹全部打空。那东西在车流之间穿梭,忽左忽右,每一次出现都带走一条命。短短几秒,又有两个人倒下去,一个被拧断了脖子,一个被指甲划开了腹部。 刘老的护卫陈默,意识到情况不对,立刻用喇叭大吼,“大家快上车!” 第一百零八章 打她的主意 众人往回跑,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又牺牲了五人。见地面没了猎物,那东西把杀死的人拖到了遗弃的车后面,大口吞食。啃骨头的声音在高速路上回荡,混着丧尸特有的低吼,听起来像什么东西在嚼碎玻璃。 “大家注意!”刘老在前面焦急地部署,“前面的丧尸有智力,速度极快!金系异能者全身覆盖金属出列,其他异能者在车上辅助!” 鹿婉梨的精神丝紧紧锁着那个身影。 她在车里闭着眼,额头渗出细密的汗。那东西的速度太快了,她的精神丝追不上。每次精神丝要触到它的时候,它就像滑鱼一样从感知边缘溜走,连一丝痕迹都不留。 “是一阶丧尸。”鹿时郁忽然开口,声音很平,“虽然没有上次那个三阶丧尸厉害,但这个一阶丧尸比起之前的一阶丧尸,速度更快,甚至还有智力。” “什么?!”鹿婉梨睁开眼看他。 “乖乖呆在车上。”鹿时郁推开车门,下了车。 之前的一连串战斗,让鹿时郁的异能已经见底了,他从空间里取出一把长刀,刀身窄而直,通体漆黑。 他用布条把刀柄缠在掌心,往车头方向走。 在官方车队前面的陆北深也下了车。 鹿婉梨看见他从越野车后排钻出来,脱掉外套扔在引擎盖上,露出里面紧身的黑色作战服。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腕,骨节咔咔响。 他身边已经有好几个全身覆盖上金属的小金人,全是金系异能者,皮肤表面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光泽,像穿了全身甲。 陆北深走向车头,步子不快。他手里没拿武器,空着两只手。 鹿婉梨的精神丝挂在前方一辆翻倒的卡车底盘上,把整个战场收进感知里。那东西又从车底窜出来了。这次它冲向一个金系异能者,爪子挥出去,金属碰撞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那金系异能者被一爪拍飞,撞在护栏上,但金属皮肤没破,只是凹了一块。 “围住它!”陈默大吼。 几个金系异能者形成扇形包抄,但那东西的速度实在太快。它从两个人之间的缝隙里穿过去,爪子在一个金系异能者的后背上抓出三道白痕,火星四溅。 金系异能者回身一拳,砸在它肩膀上,把它打得踉跄了一步。 鹿时郁这时候出手了。 他从侧面切入,长刀横斩,刀锋切进那东西的右臂。丧尸的皮肉比普通丧尸硬得多,刀砍进去半寸就卡住了。 鹿时郁没拔刀,直接抬腿踹在丧尸胸口,借力把刀抽出来。 丧尸被踹得后退两步,胸口凹陷了一块,但没倒。 陆北深从另一边冲上来,一拳砸在丧尸后脑勺上。他的拳头上裹着一层黑色的异能光膜,砸下去的时候发出沉闷的爆响。丧尸往前扑倒,脸磕在路面上,但下一秒就弹了起来,爪子朝陆北深脖子划过去。 陆北深偏头躲开,指甲擦着他耳朵过去,割出一道血口。他骂了一声,抓住丧尸的手臂,往膝盖上一磕。骨头断裂的声音很响,丧尸的前臂折成一个不正常的角度。 但它没叫,另一只爪子直接捅向陆北深腹部。 鹿时郁的刀从后面劈下来,砍在丧尸后颈上。刀身没入一半,卡在颈椎骨里。丧尸的动作顿了一下,陆北深趁机后退两步,捂住腹部。 血从他指缝里渗出来,但伤口不深,只是划破了皮。 “哥,它的弱点在后颈!”鹿婉梨的精神丝捕捉到那东西的异样。 后颈的皮肉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搏动,跟正常丧尸的构造不一样,像一颗被压缩的异能核。 她推开车门冲出去,喊了一声。 鹿时郁听见了。 他双手握刀,一脚踩在丧尸后背上把它踩趴下,刀尖对准后颈那个搏动的位置,狠狠扎下去。 噗嗤一声。 丧尸的身体猛地抽搐,四肢乱蹬,把鹿时郁的腿甩开。 它挣扎着要站起来,但后颈的伤口里涌出大量黑红色的液体,像脓血一样喷溅。 陆北深冲上来补了一拳,砸在刀柄末端,把刀又往下钉了两寸。 那东西终于不动了。 鹿时郁退后两步,喘着粗气,袖口被丧尸的血染黑了一大片。 他偏头看了一眼陆北深腹部的伤口,没说话。 陆北深捂着肚子站直,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丧尸尸体,忽然笑了一声:“一阶丧尸,还是晚了一步,这只丧尸晶核也归你。” 鹿时郁没接话,蹲下来用刀尖拨开丧尸后颈的皮肉,从里面挑出一颗拇指大的暗红色结晶。表面有裂纹,像被力量撑破的。 他走回去,把结晶扔给鹿婉梨,鹿婉梨接住,用水吸了吸才收进空间。 “清理战场。”鹿时郁回头朝车队喊了一声,“死的兄弟就地埋了。” 何速带着人把路上被丧尸杀掉的尸体拖到路边,挖坑埋了。官方护卫那边也死了四个,刘老站在尸体旁边,摘了帽子,沉默了很久。 陈默在旁边清点人数,脸色不好。 鹿婉梨回到车上,看鹿时郁坐回驾驶座,发动车子,打趣道:“哥,没想到你刚才跟陆北深配合得挺好。” 鹿时郁嘴角扯了一下,没什么笑意:“那种时候,不配合就得死,他心里也清楚。” “不过现在异能补给还是太慢了,异能消耗光了就只能用刀砍,还是要多收集一点晶核,这样到时候你战斗的时候可以直接用晶核补给。” “现在还不到那种地步,省着点也好。” 车队重新上路,高速路面上留下大片深色的血迹和拖拽的痕迹,被车轮一辆辆碾过去。鹿婉梨回头看了一眼,陆北深已经回了自己的越野车,中间隔着好多车,看不到那边的情况。 她放出精神丝,挂在陆北深车顶。 那边沉默了几分钟,然后传来陆北深低沉的声音:“……x市的事,鹿时郁应该会答应。那小子跟他老婆感情深,疫苗这种东西,他不可能不动心。到时候到了分叉口,鹿时郁如果跟着我们去,你们就想办法她老婆,她手上的物资比咱们整个车队都值钱……” 鹿婉梨把精神丝收回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没想到陆北深竟然还打她的主意! 第一百零九章 又要进化了? 车队在高速上又往前拱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前方彻底堵死,才不得不从最近的出口拐下去,打算修正一下绕路过去。 车队扎进一个叫不出名字的小镇。镇子不大,一条主街通到底,两边的店铺不是被砸了就是被烧了,只剩下几栋结实的楼房还能遮风挡雨。 官方选了镇口一个废弃的加油站做临时驻地,加油站还可以加油,把车围成圈,又清了两栋楼出来安置人。 鹿婉梨他们照旧不跟大部队凑,找了个偏一点的院子,院墙还整,铁门一拉,就成了个独立的小营地。 阿良带着几个人架锅做饭。时间紧,没工夫精雕细琢,但架不住食材底子好。 鹿婉梨从空间里拿了新鲜番茄、鸡蛋、里脊肉和青椒土豆,阿良掂了掂勺,没一会儿就出了三个大菜:番茄炒蛋,红黄相间,汁水浓稠;锅包肉炸得金黄酥脆,酸甜汁一浇,香气蹿出老远;辣椒炒土豆丝切得细溜溜的,油亮亮地堆了满满一盆。 米饭是空间里新收的,粒粒分明,冒着热气,一开锅盖那股米香就压不住。 阿良先用大盆盛了,给下面那十几个从普通队员挨个发盒饭。一人一份,三个菜压得实实的,饭上还浇了勺肉汤。那些人捧着饭盒蹲在墙根底下吃,没人说话,只听见筷子扒拉米饭的响,偶尔有人抬起头来,眼眶发红,又赶紧低下去。 末世快三个月了,他们在村里的时候吃的都没有这么好,跟着鹿家车队走,是他们做过最正确的决定,现在还能吃上一口热乎的、有肉有菜的盒饭,这事儿搁路上想都不敢想。 也不知道那几个决定加入官方的人知道了,会不会肠子都悔青了。 核心队员那几桌吃得更好些,除了盒饭里的三个菜,每人还多一个苹果和一盒酸奶。苹果是空间里存的,脆生生,咬一口汁水四溅。酸奶也是之前囤的,还是冰镇过的,揭开盖子还冒着凉气,在这种高温天气吃,再好不过了。 万苓带着念念跟鹿婉梨他们开小灶,除了大家那些,桌上还单独多摆了三个菜,都是鹿婉梨之前囤的。 从空间里拿出来还是热气腾腾的,一盆水煮肉片,红油浮了满满一层,肉片嫩得筷子一夹就断;一盘葱烧海参,乌亮亮的,浓汁裹着,海参发得软糯弹牙;还有一碟清蒸鲈鱼,鱼身上铺着姜丝和葱段,热油一浇,鲜得人鼻子都要掉了。 念念坐在万苓和鹿婉梨中间,面前摆着一个小碗,里头是鹿婉梨单给她的鸡蛋羹。 蛋液过了筛,蒸出来表面滑得像镜面,滴了几滴香油和酱油,撒了点葱花。 念念低头盯着那碗蛋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眼泪啪嗒掉在桌面上。 “怎么啦?是不是不喜欢吃?咋还哭了。”万苓赶紧放下筷子搂她。 念念摇摇头,拿袖子抹了把脸,“以前妈妈就喜欢给我蒸鸡蛋羹。” “你要好好吃饭,不然你妈妈怎么放心。”鹿婉梨摸摸她的脑袋。 念念乖巧地点点头,拿起小勺子挖了一口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说:“谢谢姐姐,好吃,你也吃。” 然后又挖了一勺,举到鹿婉梨嘴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鹿婉梨只觉得心都融化了,摸摸念念的脑袋,“姐姐还有,念念多吃点,不够再跟我说。” 看着念念,她想要是和鹿时郁有孩子,希望也是个像念念一样乖巧可爱的女儿,她虽然没有买,但是之前在国外0元购的时候,什么都收进空间里,还有很多可爱的婴儿服和小女孩穿得。 想到这里,她就想今晚从空间里拿出充气浴桶,让万苓给她洗洗,换身干净的衣服。 可惜了现在的路不是很好走,而且太高调了不好,否则她真想把空间里那辆房车拿出来。 这些东西放在末世前,真不算什么。一份盒饭三个菜,再加个苹果酸奶,搁哪个公司食堂都不好意思拿出手。可现在不一样了。 末世快三个月,别说是蔬菜水果,很多人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高温持续不断,水被污染,河流干涸,地里的庄稼要么枯死,要么变成了吃人的变异植物。 幸存者能搞到的吃食,不是过期罐头就是干得能硌掉牙的压缩饼干,能有一口热水泡面都算走运了。 鹿婉梨他们这一桌吃的,放在外头,足够让一整个车队的人红眼。 吃完饭,车队继续上路。鹿婉梨靠在车窗边,隔着玻璃往外看,高速路两侧的田野早就荒了,枯黄的草秆子趴在地上,被太阳烤得卷起来,像一片片干透的烟叶。 偶尔能看见几棵还活着的树,枝干扭曲,叶子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一看就是变异过的。 再远处,零零散散站着一些丧尸,密密麻麻排成几行,全都仰着脸,对着天上那轮白得刺眼的太阳,一动不动。它们身上腐烂的皮肉被晒得发黑发干,有些地方裂开了口子,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骨头,可它们像是感觉不到疼,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像在等什么。 鹿婉梨看着这一幕,后背一阵阵发凉。 她转头对鹿时郁说:“哥,它们现在这样,跟咱们第一次看见那会儿像不像?当时也是晒太阳,你还记得吗?之后好多丧尸都升级了,虽然还没有到一阶,但是那些丧尸行动什么的都变得很快。这次要是再来一次,只怕满大街都是一阶丧尸了。” 鹿时郁握着方向盘,目光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远处的尸群,“一阶丧尸不可怕,可怕的是它们不断升级,要是都像加油站那只三阶丧尸一样,有智力……已经会埋伏、会偷袭、会挑弱的下手。要是再把它们的速度和脑子再提一截,后面咱们的生存环境会越来越糟糕。” 鹿婉梨没接话,她想起上次雨后那些丧尸的变化,心里一阵阵发紧。当初他们从滨城出来的时候,丧尸还只是行动迟缓的靶子,现在呢? 白天晒太阳进化,晚上出来猎食,还学会了团队协作。再进化下去,还怎么打? 第一百一十章 态度转变 车队走走停停,中间又遇了两波小规模丧尸,被前头的人清掉了。 可问题不在丧尸身上,在人身上。越往前开,路上聚集的幸存者越多。有从城里逃出来的,还有从村子里跑出来的,许多不知道怎么活到现在的零零散散的人。 官方这一路走一路收人,队伍从最初的两千多,涨到了四千多。可官方的人呢?出发时一千多,现在只剩不到一千了。 一路上的战斗、护送、搜物资,减员了三分之一,填进去的全是人命。 鹿婉梨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见路边的人群。有人在嚎啕大哭,抱着死去的亲人不肯松手;有人蹲在地上,眼神空洞,像丢了魂;还有人不知因为什么起了争执,扭打成一团,旁边的人围成一圈看着,没人拉架。 她看见一个年轻女人被一个壮汉拽着胳膊往角落里拖,女人挣扎着不肯走,壮汉扇了她一巴掌,女人嘴角流着血,还是被拖进了帐篷。 她也看见有人把妻子和女儿推到异能者面前,点头哈腰地说着好话,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还有人干脆把什么都扔了,白天打牌喝酒,晚上搂着不知道哪里找的女人,把及时行乐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鹿婉梨越看越觉得堵得慌,她虽然有心想做点什么,但是以她目前的能力,能保护好自己就不错了,更别提去改变什么了。 她只能够把脸转回来,眼不见为净,但是那些场面,让她心里很难过。 鹿婉梨靠着椅背闭上眼,一路都没说话。 鹿时郁看出了她的心事,也没开口,这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必须得适应,只有让小媳妇慢慢适应,认清现实了。 他只能把车开得稳稳当当,让她睡得舒服点。 傍晚时分,车队拐进一个规模稍大的镇子,在镇中学的操场上扎了营。官方的人清了一遍附近的丧尸,又拉了警戒线,才让众人下车活动。 鹿时郁让万苓带着人搭帐篷做饭,自己带着鹿婉梨去官方那边开会。 开会的地方是操场边上一间临时搭的大帐篷,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护卫。 掀开帘子进去,里头已经挤了满满当当的人。一张长桌横在正前方,贺章和刘老坐在后头,旁边还坐着几个穿军装的参谋。桌子对面,几十把折叠椅排成几排,坐着各方队伍的头头。 有纹身花臂的壮汉,有瘦高精明的年轻人,也有几个看着不起眼但眼睛滴溜溜转的中年人。 鹿婉梨扫了一圈,有些诧异陆北深的人竟然不错,不过乔家的人倒是在、还有顾西舟、以及几个在加油站见过的生面孔,刀疤那伙人里剩下来的两个残兵,缩在角落里不敢抬头。 鹿时郁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让鹿婉梨坐在他旁边。 等众人到齐,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之后的事。 有人姗姗来迟,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找个好位置坐下,翘着二郎腿,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鹿婉梨注意到,这些人对贺章的态度,跟当初从别墅区出发时完全不一样了。 那时候众人看贺章,眼里多少带着点对官方的敬畏。 现在呢?一个两个都懒洋洋的,甚至还有人把嚣张、不耐烦都写在脸上,什么样都有。 她丝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后面要去官方基地,不敢和官方的人撕破脸,现在他们连这点面子都不会给。 末世才走了两个多月,这世间的规则就已经变了,实力成了唯一的尺子,异能者和进化者能力比普通人强出一大截,他们自然就不把没异能的贺章当回事了。 贺章脸色不太好,但还是把场面撑住了。 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说:“今天把大家聚在一起,是有几件重要的事要讨论。第一件,是希望各方队伍选出自己的负责人,约束手下的人,不要闹出乱子。” 话还没说完,底下就有人嗤笑了一声。 “那你们官方的人吃干饭的吗?”一个掏着耳朵的壮汉懒洋洋地说,“你们管不就行了,费那事干嘛?” 旁边一个花臂男人也跟着附和,“就是,我们可没那个威信。官方人手不够,管不过来,那你们倒是多派点人啊。” 贺章脸色沉了沉,耐着性子解释,“官方的人要巡逻、要搜物资、要护送车队,一个顶几个用,实在抽不出人手去管几千号普通百姓之间的纠纷。” 可这话说出来,底下没几个人买账。 有人低头玩手指,有人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还有人干脆闭目养神,一副“你爱说什么说什么”的架势。 刘老见状,叹了口气,接过话头说:“既然大家都不愿意接这个差事,那等会儿我们去普通百姓那边开个会,让他们自己推举几个管事的出来。愿意干的,我们官方给支持。不愿意的,也不勉强。” 这话说出来,底下总算安静了些。 贺章趁势提起第二件事,“现在气温高居不下,距离基地至少还有两个月路程,人越来越多,物资越来越不够分,所以从明天开始要缩减物资发放,同时需要各队伍出人出力去搜寻物资,等到了基地,官方一定给予补偿。” 这话一出,底下立刻就炸了锅。 有人拍桌子站起来,说:“贺首长,你们愿意养着那群废物是你们的事,我们可不愿意为了那些拖油瓶去送命。”说完也不等贺章回话,转身就往外走,帘子一掀,头也不回地没影了。 又有几个人跟着站起来,骂骂咧咧地往外走,帐篷里顿时空了一小半。 贺章的脸黑得像锅底,手撑在桌面上,指节都白了。 刘老坐在旁边,闭着眼,胸口起伏得厉害,看着比前几天又老了好几岁。 鹿婉梨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滋味。 她之前听鹿时郁说过,刘老是个了不起的人,为国家做过很多贡献,这个年纪本该颐养天年,现在末世来了,却只能跟着车队一路颠簸,操碎了心。 她有心想帮忙,可又不敢把空间的事露出来。犹豫了一下,她凑到鹿时郁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鹿时郁听完,没多问,只微微点了下头。 等会议散了,他让鹿婉梨先回营地,自己转身去找刘老。鹿婉梨站在帐篷外头,看见他从空间里取出一小瓶稀释过的灵泉水,拧开盖子递给刘老,说是之前配的补充体力的药水,让刘老喝点缓缓。 刘老接过去,看了他一眼,没多问,仰头喝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念念也发烧了 没过一会儿,他脸色果然好了些,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鹿时郁的肩膀,没说什么,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暖意。 鹿婉梨远远看着,心里稍稍松了些。 她转身往营地走,路过操场边上一排临时帐篷时,听见里头传来低低的哭声和压抑的喘息。 她脚步顿了顿,没有停…… 末世的夜风裹着血腥味和腐烂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那些声音吹得断断续续。她攥了攥手心,加快步子回了营地。 回到营地时,天已经彻底黑了。院墙上的太阳能应急灯亮着,白晃晃的光打在泥地上,把几只飞蛾照得乱撞。 鹿婉梨刚推开铁门,就看见万苓站在帐篷口,脸色不太对,手里攥着一条湿毛巾,见她进来,三步并两步迎上来。 “你可算回来了。”万苓压着嗓子,声音发紧,“念念发烧了。” “什么?!” 鹿婉梨脚步一顿,手里的车钥匙差点掉地上。 她快步跟着万苓钻进帐篷,念念蜷在充气垫上,身上盖着鹿时郁那件深色外套,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得起了白皮,额头烫得能烙饼。她呼吸很急,胸口一起一伏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一截烧焦的碎布片,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妈妈。 鹿婉梨蹲下去,手背贴上念念的额头,烫得她心口一抽。 她忙从空间里翻出退烧药,掰了半片,兑在稀释过的灵泉水里,用小勺一点点喂进念念嘴里。 念念迷迷糊糊地咽了,呛了两下,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鹿婉梨又撕开退烧贴,贴在她额头上,拿湿毛巾擦她的手心和脚心,一遍遍换水,一遍遍擦。 “怎么会突然烧起来?”她头也不抬地问。 “不知道。”万苓蹲在旁边帮忙递毛巾,眉头拧成一团,“吃完饭还好好的,我给她洗了澡换了衣服,她坐那画画,画着画着就说困,我让她躺会儿,再摸额头就烫得吓人了。我量过已经三十九度八。” 鹿婉梨心里咯噔一下。 三十九度八,这个温度太敏感了!当初鹿时郁觉醒异能,烧到四十五度,她自己烧得低些,但也烧了整整三天。念念这时候发烧,要么是觉醒,要么是…… 她不敢往下想,从空间里又取出一瓶稀释过的灵泉水,掰开念念的嘴,一点点灌进去只希望能有用。 念念下意识地咽了,眉头皱了皱,眼皮颤了颤,到底没有醒。 鹿时郁从外面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场面。 鹿婉梨跪在充气垫旁边,念念缩在她膝盖上,万苓在一边端着水盆。 他脚步放轻,走过去探了探念念的额头,又看了看她的瞳孔,沉默片刻,低声说:“先观察一下,别着急,可能是要觉醒异能了。” 鹿婉梨点点头,没说话。 她把念念往怀里拢了拢,让小姑娘枕着自己的腿,就这么坐着守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念念的烧总算是退了。 鹿婉梨刚松了口气,可那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发现了不对劲。 念念的皮肤突然白得不正常,像是被漂过一样,那种惨白里透着一层极淡的灰,跟普通人的肤色完全不一样。 她的指甲也比昨天长了,指尖泛着淡淡的青黑色,在晨光里看,像十片小小的铁片。 鹿婉梨心一沉,轻轻翻开念念的眼皮,瞳孔是浅淡的紫色,边缘泛着一圈极细的灰白。 她僵在那里,手还托着念念的下巴。 万苓端着粥进来,看见她脸色不对,忙凑过来看了一眼,手里的碗差点摔在地上。 “这……”万苓捂住嘴,声音从牙缝里漏出来,“念念她是不是……” 鹿婉梨没回答,她盯着念念的脸看了很久。小姑娘呼吸平稳,胸口一起一伏的,睡得正沉。除了肤色、指甲和瞳孔,她跟普通孩子没什么两样。 她没有和普通丧尸那样灰白的浑浊眼珠,腐烂的皮肉,失去理智的嘶吼…… 她只是……看起来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鹿婉梨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去摸念念的额头。 退烧贴下面的皮肤温温凉凉的,很正常,她试着从空间里取出一小杯灵泉水,凑到念念嘴边。念念在睡梦里下意识地张嘴喝了,吧唧了两下嘴,眉头松开,睡得更安稳了。 鹿婉梨把杯子放下,转头对万苓说:“别声张,先别跟任何人说。” 万苓点头,把粥放在一边,蹲下来压低声音:“那她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丧尸?还是异能?” “不知道。”鹿婉梨摇头,“但她没变成外面那种东西……咱们先看看再说,毕竟咱们收了她妈妈的晶核。” “嗯。” 二人正说着,念念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鹿婉梨和万苓都在,咧开嘴笑了一下,那笑容跟平时一模一样,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可紧跟着她就愣住了,低头看自己的手,看见那十片青黑色的指甲,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气音在嘶嘶地响。 她急了,拼命张嘴,可一个字都挤不出来,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无声地砸在被子上。 鹿婉梨赶紧把她搂住,拍着她的背:“别怕别怕,姐姐在呢。” 念念哭得肩膀直抖,两只手拼命比划,可越急越说不出来。 万苓拿毛巾给她擦脸。 鹿婉梨忽然想起什么,从空间里翻出一部手机,打开备忘录,递到念念面前:“你试试,会不会打字?” 念念愣了一下,抹了把眼泪,接过手机。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几下,指甲太长,老是点不准,急得直冒汗。 鹿婉梨帮她把指甲剪短了些,又调小了键盘,她才哆哆嗦嗦地打出一行字,举给鹿婉梨看。 “姐姐,我说不出话了。” 鹿婉梨鼻子一酸,点点头:“没关系,你慢慢打,我们看得见。” 念念又打了一行:“我是不是变成丧尸了?” 鹿婉梨沉默了一下,摇头,“不会的,你只是……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但你还是念念。” 念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又打:“妈妈之前也是这样的吗?” 鹿婉梨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第一百一十二章 小丧尸 那天下午,鹿婉梨把念念安置在帐篷里,给她换了干净衣服,又给她剪了指甲。 念念坐在垫子上,乖乖让她打理,还时不时用手机打字跟万苓聊天,问东问西,倒是慢慢不那么怕了。 鹿婉梨坐在旁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 念念的妈妈是丧尸,念念发烧之后也变成了丧尸,但她还有意识,只是外观和丧尸差不多。 但怎么会这样? 她正想着,念念忽然从垫子上爬起来,走到万苓旁边。 刚才万苓正坐在小马扎上削苹果,手指被刀划了一下,渗出一颗血珠。 念念抓起那根手指,低头看了看就伸出自己的手,轻轻覆上去。 只见一道极淡的绿色暖光从她掌心漫出来,万苓手指上那道口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几秒钟就只剩一条浅浅的白印。 万苓愣住了,手里的苹果差点滚在地上。 鹿婉梨也看见了。 她也吓了一跳,走过去蹲在念念面前,把她的小手翻过来看了看,什么都看不出来。 念念抬起脸,用手机打了一行字,“姐姐,我能治伤。” 鹿婉梨深吸一口气,按住了念念的肩膀。 她想了想,压低声音对念念说:“念念,你听着。这件事,除了我和万苓阿姨,不要对任何人说。对外就说你的异能是木系,只能让植物长快一点,记住了吗?” 念念歪着头看她,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在手机上打出一个字:“好。” 之前鹿婉梨还有点想不明白,但是现在完全想明白了。 念念家基因可能就是会变成丧尸,但是因为她喂了念念很多稀释过的灵泉水,导致念念觉醒了治愈系异能,还压制住了大部分丧尸化! 想到这里,鹿婉梨从空间里翻出一盒美瞳片,那是之前在国外的仓库里顺手收的,各种颜色都有,她翻出几片深棕色的,又找出护理液和镜盒,递给万苓,“万姐,以后就让念念跟着你,木系异能你也能帮忙遮掩,就是麻烦你每天给她戴下这个。瞳孔颜色得遮住,至少看起来没那么显眼。指甲以后定期剪,再给她戴薄手套。” “好,交给我吧。”万苓接过东西,叹了口气,“不过你说这孩子……命怎么这么苦。” 鹿婉梨心里也难过,她摸了摸念念的脑袋。 就看见念念低头在手机上慢慢打出一行新字,举给她看:“姐姐,我会乖乖的,不给你们添麻烦。” “念念你不是麻烦,你是我们家的小治愈师。” 闻言,念念眼睛弯起来,无声地笑了笑。 鹿婉梨给念念弄了个小兜兜装手机,又从空间里取出一双薄棉手套,给念念戴上。 她想,不管念念以后变成什么样,只要她没丧失理智,就一定会把她照顾好。 官方跟异能者的会议谈崩了,没有人愿意为了不相干的人去拼命,那个刺头说话难听,但说出了当时在场所有异能者和进化者的心声。官方人手本就不够,异能者和进化者又袖手旁观,单靠他们自己出去搜物资,损失只会更惨重。 贺章那边刚把缩减物资的通知贴出来,操场上就炸了锅。起初只是几个人围在官方帐篷门口理论,消息传开的时候,整个营地像被浇了一锅滚油。 声音越吵越大,没过多久就聚了乌泱泱一大片。 鹿婉梨站在自家院墙里头,隔着铁栅栏往外看,黑压压的人头挤在操场那头,有人跪在地上哭,有人拍着大腿骂,还有人拽着护卫的胳膊不松手,被推开又扑上去。 “你们军人不是该保护老百姓吗?以前都管吃管喝,现在凭什么不管了?” “就是!你们有枪有异能的,出去找点吃的怎么了?让我们自己去,那不是送死吗?” “我家里还有孩子,两天没吃一口热乎的了,你们行行好,哪怕给碗粥也行啊!” …… 哭声、骂声、哀求声混在一起,被热风吹得七零八落。有个中年女人抱着孩子挤到最前面,扑通跪在护卫脚边,抓着人家的裤腿不撒手,嗓子都嚎哑了。 护卫想抽腿,旁边的人一拥而上,推搡间不知谁的手指甲划破了护卫的脸,血珠子顺着脸颊淌下来。 人群往后缩了一下,又立刻涌上去,比刚才闹得更凶。 可官方这回铁了心要缩减物资,贺章压根没露面,陈默带着人把帐篷前的警戒线往外扩了一圈,直到操场边缘,把闹事的人全挡在外头。闹得凶的几拨,当天就没领到配给。 饿了一顿,第二天再闹,又饿一顿……等到第三天,那些人的嗓门明显低了,走路也晃,一个个蹲在墙根底下,眼巴巴等着官方发那点仅够吊命的口粮。 鹿婉梨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她知道官方做得没错,一千人要护着三四千人,还要搜物资、打丧尸、维持秩序,换谁都扛不住。 可看着那些饿得皮包骨的孩子和老人,她又觉得堵得慌,但她不可能拿出自己的物资去救济这些人,怀璧其罪这个道理她还是明白的,只能把帘子拉上,眼不见为净。 物资一断,底下就乱了。私下里的交易比之前疯狂得多,有人拿最后的金镯子换半袋饼干,有人拿传家玉换一瓶水,还有年轻女人半夜钻进异能者的帐篷,第二天早上红着眼眶出来,手里攥着一小包米。 鹿婉梨有天夜里起来喝水,看见院墙外头的巷子里,一个瘦得脱了形的姑娘跪在地上,给一个异能者磕头,磕在石板上砰砰响,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什么都愿意干,您给口吃的就行。” 那异能者把她拉起来,进了帐篷。 鹿婉梨站在墙根底下,攥着水杯的手紧了又紧,她帮不了所有人,能保住自己这一队人,已经算尽力了。 这些天她格外留意念念,小姑娘戴着薄手套,美瞳遮住了浅紫色的瞳孔,白天跟着万苓在院子里转悠,给几盆种在破脸盆里的菜苗浇浇水,装模作样地用木系异能催一催。 万苓在旁边给她打掩护,时不时夸一句“念念真厉害,这白菜长得真快”。 念念不能说话,就抿着嘴笑,在手机上打字回她:“万姨,你的木系异能真厉害。” 万苓摸摸她的头,把手机收好,两个人继续演戏。 第一百一十三章 突然降温! 念念的事情告一段落,鹿婉梨总算能好好睡觉了,天气闷得厉害,帐篷里像蒸笼,鹿时郁搂着她被她热得踢了两脚,把薄被被子也踢到脚边,翻了个身又睡过去。 由于天气热,鹿时郁也就由着她去。 半夜里,鹿时郁先被一阵急促的拍打声惊醒,他穿着背心拉开帐篷往外面看了一眼,“谁?” 结果就看见念念站在帐篷口,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小睡衣,脸色白得发青,手拼命拍着帐篷布。 万苓站在她旁边,“念念这孩子不知道怎么了,非要让我把你们全部叫醒。” 念念的事情鹿时郁已经从鹿婉梨那儿知道了,对于妹妹要养只小丧尸他是没什么意见,反正这只小丧尸也只吃点带血的活鸡活鸭,或者晶核,鹿婉梨空间里啥都有,养得起。 但是这小丧尸大半夜让人全部起床是要干什么? 被吵醒鹿时郁并没有着急发火,而是耐心看着念念问:“你为什么要叫醒我们?” 念念掏出手机打字,然后举到鹿时郁面前,就短短三个字:要降温! 看见这几个字,鹿时郁心里一凛,抬头看帐篷外头,月光不知什么时候被云层吞了,空气里那股闷热像被什么东西一把薅走了,突然凉意从四面八方渗进来,冷得人直打哆嗦。 “不对!这温度降得太快了。”鹿时郁转身冲回帐篷,把鹿婉梨推醒,“小梨儿,快醒醒穿衣服,天变了!” 鹿婉梨迷迷糊糊睁开眼,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裙,刚才鹿时郁掀开帐篷帘子的时候,一股冷风灌进来,她立刻就清醒了。 听鹿时郁简单说了几句后,她立刻从空间里取出一件极地防寒服披在身上,又给鹿时郁和万苓各找了一件,虽然念念是小丧尸不怕冷,但为了避免被人发现不对的地方,她也给念念找了一件。 然后又翻出几大箱羽绒服放在帐篷门口,让鹿时郁把车队的人全部叫醒过来领衣服! 鹿时郁也不敢耽搁,一脚踹开阿铁他们的帐篷门,喊了一嗓子,“都起来!快把所有人都叫醒,去我们帐篷那边找婉梨领厚衣服,快!” 阿铁他们被吼醒,迷迷糊糊地抓衣服穿,一边穿一边往外跑。 方盾光着膀子就冲出来了,何速只披了件单衣,江源更离谱,脚上还趿着拖鞋…… 众人才出帐篷,一股透骨的冷风兜头灌下来,几个人齐齐打了个激灵。天上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起初只是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像碎冰渣子扎人,没过几秒就变成大片大片的雪花,密密麻麻地往下砸。 刚才还闷热得像蒸笼,这会儿地面已经铺了薄薄一层白,那些没来得及收的搪瓷盆和塑料桶上结了冰碴子,雪落在上面簌簌地响。 何速光着脚踩在雪地上,凉得跳起来,抱着胳膊直哆嗦:“操,这什么鬼天气!刚才还热得要死!” 方盾肩膀上的纹身冻得发紫,他一边搓胳膊一边往院墙外头张望,雪片糊了满脸,连睫毛上都挂了白。 阿铁把外套往他身上一扔,自己只剩件背心,冻得牙齿咯咯响,却还撑着喊,“别废话,快去夫人那里领衣服!江源你把拖鞋换了!” 江源低头看了一眼脚上那只拖鞋,雪已经没过了脚背,他骂了一声转身往回跑,没跑两步又滑了一跤,整个人扑进雪堆里,爬起来时头发眉毛全白了。 鹿婉梨站在帐篷门口看见的就是这副场面,她忙喊了一嗓子:“都过来穿!别冻坏了!” 阿铁他们几个也顾不得体面,扑过来一人抓一件裹上,又捡了几件往官方帐篷那边跑。 雪越下越密,操场上的帐篷顶已经被压得凹下去一块,有人半夜没醒过来,就被埋在了雪下面。 万苓抱着念念也在旁边帮忙,鹿婉梨又从空间里取出一些保暖的东西,棉袜雪地靴暖宝宝什么的发给他们车队的人。 阿铁他们被鹿时郁派去跟官方报信,他们到那边的时候,操场上已经乱了。 有人从帐篷里钻出来,身上就穿了件睡衣,冻得在原地蹦,有人光着脚往外跑,脚底板被冰碴子割出血来都不知道。 官方的护卫队反应快些,陈默带人把几辆大巴车的门打开,把暖气开到最大,招呼人往车里钻。 刘老披着件旧军大衣站在雪里,头发上落满了白,指挥着人把几个冻僵的老兵往车里抬。 贺章嗓子已经喊哑了,还在那边吼,“把所有能穿的都穿上!别管好看不好看!棉被往身上裹!” 鹿时郁刚才从鹿婉梨空间挪了一些里厚衣服和暖宝宝,送去给刘老他们。 等他回到营地这边的时候,雪已经落满他的肩头。 鹿婉梨已经把物资都分下去了,还给了每个帐篷一个铁通,让大家晚上睡觉的时候,点上火堆,熬点红糖姜茶喝喝。 鹿时郁走过去伸手把她被雪打湿的刘海拨到耳后,雪片落在他手背上,几秒钟就化成了水。他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极低,雪没有要停的意思。 他偏头对万苓道,“去测一下温度,看看现在多少了。” 万苓从车里拿了温度计出来,跑回来看了一眼,脸色比雪还白,“老大,现在已经零下三十五度了,气温还在掉……” 闻言鹿时郁的神色不是太好,从念念叫醒他们,到现在不到一个小时的功夫,温度竟然就跌到了零下三十多度。 他呼出的气变成白雾,手指僵得不太听使唤。 鹿婉梨十分庆幸,“这次多亏了念念,要不咱们全得半夜冻死在睡梦里。” “可不是。”万苓庆幸地拍拍胸脯。 鹿婉梨问念念,“念念,你怎么知道要叫我们?” “我刚才觉得特别冷,然后就醒了,感觉到要变天了。” 鹿婉梨心里一紧,“莫非念念还有天气预报的作用?” “应该是丧尸对温度的感知要比我们敏锐。”鹿时郁道。 鹿婉梨伸长脖子抬头朝院墙外头看,操场上黑漆漆的,影影绰绰有人影在晃动。 就在这时,她看见阿铁从官方帐篷那边跑回来,脸冻得通红,喘着白气说:“官方那边已经我们已经都通知到了,贺首长正在安排后续事宜。” 第一百一十四章 溜雪豹 折腾了大半夜,天边终于透出一线灰白。 温度没有再往下掉,但也没回升,维持在零下五六十度的样子。 操场上横七竖八躺着好几百号没救回来的人,都是年纪大的或者体弱的,虽然念念说得足够及时,但是突然从零上四五十度,降温到零下四五十度,很多人压根就扛不住。 官方的人用白布把他们盖住,抬到操场角落等天亮处理。剩下的人裹着被子挤在车里或者帐篷里,没人说话,只有牙齿打颤的咯咯声此起彼伏。 后半夜鹿婉梨灌了几个热水袋,又在贴了好几个暖宝宝,在帐篷里烧了火,拿出一床厚厚的羽绒被抱着鹿时郁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晨醒过来的时候,她先自己灌了一大杯灵泉水,又给鹿时郁递了一瓶。” 鹿时郁刚醒过来,就一个水瓶怼脸上,有点无奈地接过去喝了,他起身走到帐篷旁边掀起帘子看着外头灰蒙蒙的天说:“这场降温来得太突然了。从五十度掉到零下,前后不过几个小时。要不是念念提醒得早,昨晚死的人起码翻四五倍。” “可不是嘛,那今天还会按照之前的计划上路吗?” “不知道,一会我去问问。” “嗯,那你去把万苓和念念叫来先吃早饭。” 其他人的早饭有阿良管,她就给哥哥还有万苓开小灶,而且念念现在也不适合出去吃…… 早饭就在他们帐篷里吃,鹿婉梨从空间里端出几碗热腾腾的鸡丝粥,配了几碟小菜,又给鹿时郁单独加了两个煎蛋和一盘酱牛肉。 万苓端着碗蹲在旁边,吃得呼噜呼噜响,一边吃一边拿眼睛瞟念念。 念念坐在垫子上,面前摆着一只活鸡。 那鸡是从空间里刚抓的,翅膀被草绳捆着,歪在地上咕咕叫,还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念念低头看了那鸡一会儿,又抬头看鹿婉梨,咽了咽口试,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姐姐,我真的可以吃吗?” 鹿婉梨点头:“就是给你准备的,你慢慢吃,不急。” 念念摘下薄手套,露出那十根青黑色的细长指甲。 她伸手把鸡拎起来,鸡在她手里扑腾了两下,她低头凑过去,尖牙刺进鸡脖子,小口小口地吸。 血顺着她的嘴角淌下来,一直到她把鸡都吸干了才满足地停下来,拿袖子擦了擦嘴,又在手机上打:“姐姐,我吃饱了。” 鹿婉梨愣了一下,看着那只被吸干的鸡有些发愁这鸡要怎么处置,直接丢了太浪费,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空间里的两小只! 不过被丧尸吸干的鸡喂雪豹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思前想后她还是决定算了丢了,别给她的雪豹吃成变异雪豹。 鹿时郁吃过早饭就出去打听消息了。 鹿婉梨几口把粥喝完,打算找个借口进空间去打理一下土地,“万姐你待会吃完带念念回去休息会,我昨天没睡好,想多睡会。” “好,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万苓吃完收拾碗筷,就带着念念回她们的帐篷。 鹿婉梨把闭眼进了空间。 空间里的空气一如既往地清甜温润,和外头零下几十度的天寒地冻完全是两个世界。 她先去灵泉边洗了把脸,又绕到种植区看了看。黑土地上的菜苗长势喜人,小番茄挂了一串串青果,黄瓜顶花带刺,草莓红了半边…… 她弯腰拔了几根杂草,又给几株蔫了叶子的菜浇了点灵泉水。 正忙活着,脚边忽然窜过来两道白影,一左一右扑到她腿上,毛茸茸的大脑袋直往她怀里拱。 两只雪豹崽子又长大了,上次放出来的时候还只有半人高,这会儿肩高已经快到鹿婉梨腰了。 皮毛油光水滑,银白色的底色上缀着铜钱似的深色斑纹,在灵泉水汽的映照下泛着细碎的光泽。它们围着鹿婉梨转圈,粗壮的尾巴甩来甩去,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撒娇声,其中一只干脆翻过身来,四爪朝天,露出软乎乎的肚皮,拿爪子扒拉她的裤腿。 另一只见状也挤过来,用脑袋顶她的腰,差点把她拱个趔趄。 “行了行了,别闹。”鹿婉梨笑着蹲下来,一手一个揽住它们的脖子,挨个揉了揉脑袋。两只大家伙立刻老实了,趴在地上眯着眼,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鹿婉梨打量着它们,心里盘算着。这两只花豹在空间里养了这么久,吃了不少灵泉水浇过的肉,体型比普通花豹大了一圈,爪子也厚实得多。 天天关在空间里,再不放出去跑跑,怕是要憋出毛病来。 现在外头冰天雪地的,视线被大雪挡着,视野不开阔,放出去溜一圈应该没人能看清。 她想了想,从储物区翻出两条结实的皮链,给两只花豹套上项圈,一手牵着一只,出了空间。 帐篷外头,还在下着小雪,天灰蒙蒙的,地上积了厚厚一层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鹿婉梨把何速叫过来,跟他说:“何速你帮忙溜一下这两个小家伙,他们在我空间里快憋坏了,注意点别跑太远,避着点人,别叫人瞧见,注意安全。” 说完又给何速拿了几个暖宝宝。 “嗨这事儿我熟悉,夫人不用给的。” “拿着,哪里有白干活的道理。”鹿婉梨把链子交给何速,又嘱咐了两句。 何速牵着两只雪豹从院子后门出去,绕着他们营地边缘往镇上外围走。 两只花豹一踏上雪地,先是愣了一下,爪子陷进雪里,拔出来时带起一片白。紧跟着就兴奋起来,尾巴竖得老高,鼻子贴着雪面嗅来嗅去,何速差点被它们拽个跟头。 鹿婉梨站在院墙里头,隔着铁栅栏往外看。那两只大家伙在雪地里撒欢,跑两步又停下,互相扑着玩,滚成一团,把雪地刨出两个大坑。 何速被拽得东倒西歪,一边跑一边喊:“哎哟,你们慢点!” 话音未落,一只花豹忽然停下来,蹲在雪地里,屁股撅得老高,尾巴绷直,后腿一蹬,蹿出去老远,一头扎进路边一个被雪埋住的垃圾桶里,翻了个底朝天。 另一只见了,也跟着扑过去,两只花豹在垃圾桶里滚成一团,桶盖飞出去老远,乱七八糟的垃圾撒了一地。 操场上有人从帐篷里探出头来看,先是一愣,随即吓得缩回去,帘子拉得死紧。有几个小孩胆子大,从大巴车窗户里探出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两只大猫,想叫又不敢叫。 第一百一十五章 吃火锅 何速好不容易把两只花豹从垃圾桶里拽出来,浑身雪白,只剩眼睛和鼻子是黑的,链子上挂着一根烂菜叶,还在滴水。他黑着脸牵着它们往回走,两只花豹意犹未尽,一步三回头,尾巴还甩来甩去。 鹿婉梨在院墙后面笑得直不起腰,万苓抱着念念也凑过来看。 念念趴在栅栏上,眼睛弯弯的,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举给鹿婉梨看:“姐姐,何速叔叔好厉害,竟然能跟上雪宝的速度。” 鹿婉梨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没事,等念念长大了,也会这么厉害。” 闻言念念忽然有点失落。 鹿婉梨也有点不好意思,她是不是说错话了? 小丧尸会长大吗? 何速把两只花豹牵回院子,解开链子,它们立刻抖了抖毛,甩了何速一身雪。 何速抹了把脸,一言难尽地看着鹿婉梨,“夫人,下次遛豹子能不能换个人?我宁愿去杀丧尸。” “辛苦辛苦。”鹿婉梨忍着笑,从空间里摸出一罐可乐递给他,“压压惊。” 何速接过可乐,一下子也不抱怨了,“嘿嘿,夫人我超喜欢溜豹子的,下次有这种好事还叫我啊。” 鹿婉梨点点头,把两只花豹收回空间,又给它们添了水和肉。两只大家伙折腾累了,趴在灵泉边舔爪子,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她刚出空间,就看见鹿时郁从院门外进来,肩上落了一层薄雪,脸色比出去时沉了些。 她迎上去问:“怎么了?官方那边怎么说?” 鹿时郁拍了拍肩上的雪,低声道:“今天不走了,突然降温导致很多人没有反应过来,昨晚冻死的人太多,尸体要处理,有些车里的人还没缓过来。而且温度太低,路面全冻上了,车开出去容易打滑,强行上路会出乱子。贺章说先给车子装上防滑带再上路,现在只能去县城里找一下工具。” 鹿婉梨点点头:“那你也要跟他们一起去吗?” 鹿时郁嗯了一声,“上路前就答应过刘老的,不能食言。” “那我要跟你一起去,刚才我进空间去看了看菜地,顺便把两只花豹放出来遛了一圈。”鹿婉梨把刚才何速被拽得东倒西歪的事讲了一遍。 鹿时郁笑着听完,“行,到时候你跟我一块去,记得多穿点,别冻着。” 一直到下午,营地里的气氛才比早上好了些。 官方的人烧了几大锅热水,挨个帐篷发,让每个人至少能喝上一口热的。 鹿婉梨让阿良把剩下的姜茶也分了些给旁边的队伍。念念坐在帐篷里,拿着手机看动画片,时不时抬头朝窗外看一眼。 雪没再下,但温度却稳定在零下五六十度。 傍晚的时候,鹿婉梨又进了一趟空间。这回她多待了一会儿,把种植区的菜挨个浇了一遍灵泉水,又给养殖区的鸡鸭添了食。两只花豹睡醒了,凑过来蹭她的腿,她蹲下来挨个揉了揉脑袋,想着明天要是可以,就再放它们出去跑一圈。 她从空间出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鹿时郁坐在帐篷口擦枪,见她出来,把枪收进空间,伸手把她拉到身边坐下。帐篷里点着小火炉,暖融融的,她突发奇想从空间里翻出一口铁锅,架在火炉上,又掏了几块炭添进去。 锅底是之前囤的牛油麻辣底料,丢进去一煮,红油翻滚,辣香混着花椒的麻味一下子蹿满了整个帐篷。 万苓闻着味钻进来,吸了吸鼻子:“好家伙,还有这玩意儿都吃啊?我来的真是时候” “囤都囤了,不吃留着下崽吗?”鹿婉梨又从空间里端出几盘切好的肉片,羊肉卷、肥牛、嫩牛肉各一盘,旁边码着鸭血、毛肚、黄喉和虾滑。 素菜更齐全,空间里刚拔的青菜、白菜、生菜,还有泡发的木耳和腐竹。 她甚至摸出一小把空间养的活虾,现剥了壳,虾仁透亮地堆在小碗里。 万苓看得眼睛都直了,念念坐在旁边,面前摆着一碗鹿婉梨单独给的嫩鸡血,她用小勺子舀着吃,一口一口,吃得很斯文。 这是鹿婉梨想出来的,既然念念只喝血,不吃肉,那每次啥鸡鸭的都把血放了,然后鸡鸭他们还可以吃,也不浪费。 鹿时郁在旁边收拾东西,等锅底咕嘟咕嘟冒泡才坐下来,三个人围着火炉涮肉吃。 鹿婉梨给万苓捞了几片嫩牛肉,万苓一脸满足道:“呜呜,太好吃了,这冰天雪地的吃上这一口,简直了。” 鹿婉梨笑眯眯又给她碗里添了两块虾滑。 鹿时郁有点不高兴,“万苓又不是没手。” 闻言,鹿婉梨忙往他碗里也夹了点肉,自家这个真是酸醋成精,万苓的醋也吃。 万苓吃得满头汗,一边涮毛肚一边感叹:“跟着你混,这日子比末世前还舒坦。外头冻死那么多人,咱们在这吃火锅。” “别感慨了,多吃点。”鹿婉梨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羊肉。 她自己吃得不多,主要给鹿时郁和万苓捞菜。 阿风有事情找鹿时郁,掀开帘子闻到香味,脚步顿了一下。 鹿婉梨见状,笑着从空间里拿出一副碗筷递过去,“要不要过来吃点?” 阿风想说不用了,可这味道也太香了,他看向鹿时郁,见他没有反对,立刻欢快地挨着万苓坐下来。 “多谢夫人!”他接过鹿婉梨递来的碗筷,涮了几片肉,吃得眯起眼睛。 念念吃饱了,靠在万苓怀里看动画片,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见众人吃得满头大汗,鹿婉梨又从空间里拿出几罐冰可乐递给众人。 一直到大家都吃得小肚圆圆,鹿婉梨才让阿风去把锅底全部倒出去,她把剩下的菜都收进空间里,又给炉子里添了炭,万苓带着念念回去。 帐篷里只剩下鹿时郁和鹿婉梨,炉子烧得整个帐篷都暖融融的,跟外头零下五六十度的冰天雪地隔成了两个世界。 鹿婉梨进空间洗漱了一番,鹿时郁也简单擦洗过了,出来的时候她正拿毛巾擦头发,鹿时郁自然而然揭过去帮她擦。 擦着擦着,鹿婉梨忽然就觉得气氛不对了起来,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她的肩头、脖颈…… “哥,万姐和念念的帐篷就在隔壁。” “怕什么,万苓又不是没听过。” “你!” “宝宝声音小一点就可以了。” …… 第一百一十六章 找修车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运动后睡觉会比较香,鹿婉梨这一夜睡得很踏实。 第二天一早,鹿婉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猛击鹿时郁,都怪他,把自己弄得腰酸背疼。 鹿时郁讨好地去给她端热水洗脸,鹿婉梨喝了一点灵泉水,洗过脸又给鹿时郁递了一瓶。二人换好衣服出去,雪停了,天还是灰的,操场上积了厚厚一层白,有人正在铲雪,铲出来的雪堆得像小山。 “今天去镇上找修车铺。”鹿时郁回身拿起外套,“贺章组织了几个队伍一起去,咱们跟着。留大部分人守营地,带几个能打的。” 鹿婉梨点头,从空间里翻出一批厚实的防寒装备,给自己和鹿时郁各套了一身。 万苓留下来看念念和营地,阿铁、何速、江源和阿风他们几个跟着出门,陈岩和孙敬几人守着院子。 鹿婉梨临出发前又给念念戴好美瞳和手套,叮嘱万苓:“千万别让她出门,有人问就说她感冒了在休息。” 官方那边凑了二十来号人,贺章派了陈默带队,刘老留在营地坐镇。 陆北深也在去找配件的队伍里,让鹿婉梨意外的是沈斯年和顾西舟也在。顾西舟站在乔薇旁边,看着有点憔悴,脸色不大好,这段日子他像被抽了魂似的,乔薇跟他说什么他都点头。 鹿婉梨扫了一眼便收回眼神。 车队才从营地开出去一会就已经熄火了四五次,最后贺章发话让大家步行去修车铺。 鹿婉梨直接从空间里牵出几匹马,她心道得亏自己有先见之明,想到养马,现在不就派上用场了嘛。 空间里养了这些日子,几匹马吃的膘肥体壮,毛色油亮,蹄子也硬。 她自己骑一匹白马,鹿时郁骑一匹黑马,阿铁他们各骑一匹。 何速不会骑,被马颠了两下差点摔下来,拽着缰绳直叫唤:“夫人!这玩意儿比豹子还难伺候!” 鹿婉梨在前面笑得前仰后合,“你抓紧缰绳,两腿夹紧,别往下看!” 他们这一队人马走在雪地里,马蹄踏雪,留下一串深深的蹄印。 别的队伍全是步行,缩着脖子在雪里跋涉,走得深一脚浅一脚,裤腿湿了半截。看见鹿家车队一人一马在前面走,不少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哪来的马?” “不知道,看那膘肥的,怕是末世前就养着。” “娘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陆北深坐在一辆改装越野车里,车窗半开,看着鹿婉梨骑着白马从车旁经过。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防寒服,跟马色差不多,长发扎成高马尾,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眉眼比平时更明艳几分。 陆北深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鹿时郁的黑马从旁边经过,两人的视线隔着车窗碰上。 鹿时郁虽然没说话,只是偏头看他,但那眼神好像在骂人。 陆北深收回目光,把车窗摇上了。 鹿婉梨没注意到这些小动作,她正忙着跟阿铁比赛谁的马跑得快。 两匹马在雪地里撒欢,跑出去一箭地又兜回来,马蹄溅起的雪沫子扑了阿铁一脸。 阿铁抹了把脸,闷声道:“夫人,你这也太欺负人了,你那马比我的高半头。” 鹿婉梨笑得眼睛弯起来:“谁让你挑马的,你自己挑的矮个。” 他们距离镇子本来就不算远,骑马小半个钟头就到了中心了。 路上偶尔遇见几只游荡的丧尸,也很快就被清理掉了,雪已经把路埋了大半,连陆北深也不得不下车走路。 这个镇子不算大,但也不小,主街两边全是低矮的铺面,招牌被雪糊得看不清字,得走近了才能辨认。末世前这里有三家修车铺,一家在街西边,一家在中心位置,还有一家在最东边的巷子最深处, 贺章停下来,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鹿时郁。 “小鹿,你们有马可以去相对远一些的那边搜索吗?”门口挂着“老赵修车”的牌子。 “行。”鹿时郁没有废话。 鹿时郁答应后,贺章便定下来,他带着一些百姓的车队去比较近的那个修车铺。 由陈默带人去找中间那个。 鹿时郁带着鹿婉梨他们骑马往之前给的方向那边走,这边没什么丧尸,雪已经积了半人深,每一步踩下去都费劲,得亏他们骑马,空间里养出的马匹不惧严寒,这点积雪压根不算什么,他们绕着镇子跑了约莫一个小时,总算在一个巷子找到了那间修车铺面。 卷帘门半拉着,门头上挂着一块被雪盖住的铁牌。 几人下马鹿婉梨把马全部收回空间里,鹿时郁伸手把雪抹了,露出“老赵修车”四个字。 卷帘门底下有缝,没锁死,阿铁和阿风用力往上抬,门轴锈得厉害,嘎吱嘎吱响。抬到一半,里头忽然传出几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撞在铁皮上。 众人立刻停手,鹿时郁做了个手势,所有人往两边退。 阿风从腰后抽出枪,何速握紧了刀。卷帘门缝里伸出一只灰白色的手,指甲又黑又长,抓在门框上挠了两下,紧跟着一个塌了半边的脑袋从缝里挤出来,眼珠子在灰白的眼眶里乱转,嘴里发出低哑的嘶吼。 鹿时郁没等它钻出来,抬手一记雷弧劈过去,紫光炸开,那丧尸抽搐了两下,倒回去不动了。 阿铁把卷帘门全掀开,里头光线很暗,一股汽油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扑面而来。 铺子里地上躺着两具已经干透的尸体,一具趴在工具台上,后脑有个洞,另一具蜷在墙角,半边身子被什么东西啃过。角落里还有一只被劈焦的丧尸,刚被鹿时郁放倒。工具台旁边的架子上摆着各种修车工具,千斤顶、扳手、钳子、充气泵……货架底下还堆着几箱机油和防滑链。 “有防滑链!”鹿婉梨眼尖,指着货架最里面。 阿铁过去翻了一下,搬出两箱,崭新未拆封。鹿时郁扫了一圈,让阿风和何速把工具和机油全收拢,能带走的都带走。 鹿婉梨从空间里取出几个空箱子,把东西一股脑装进去,又收进空间。 她蹲下去翻工具台底下的抽屉,翻出几卷铁丝和一盒各种型号的螺丝,也一并收了。 正收拾着,巷子外头传来一声口哨。 第一百一十七章 有活物 鹿时郁偏头往外看,竟然是沈斯年他们,沈斯年带着几个人从巷口走进来。 他看了一眼铺子里被清空的货架,又看了一眼鹿婉梨手里正往箱子里装的扳手,笑了笑:“你们这不地道吧,不给我们留点。” 鹿时郁没理他,继续让阿铁检查货架最上层还有没有遗漏。 沈斯年也不恼,靠在门框上,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落在墙角那具被啃过的尸体上,他一直都知道和鹿时郁他们的差距,这次如果不是为了倩倩,他也不会来招惹他们。 倩倩现在生死未卜,陆北深答应只要他来监视这些人,陆北深就帮他找林倩倩,他虽然有金系异能,但是人脉什么的,的确比不上陆北深,只能寻求他帮助。 沈斯年他们就在旁边看着,鹿时郁不搭理他们,鹿婉梨自然也不会自找没趣。 她把最后一个箱子收进空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经过沈斯年身边时,他忽然低声说了句:“鹿太太骑马的样子挺好看。” 鹿婉梨一个酿跄差点摔倒,这沈斯年今天莫不是撞鬼了。还没来得及开口,鹿时郁已经走过来,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他偏头看了沈斯年一眼,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沈先生要是闲得慌,不如去对面那家看看。巷子里冷,别冻着。” 沈斯年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带着人往巷子另一头走了。 鹿婉梨被鹿时郁揽着往外走,小声嘀咕:“沈斯年突然夸我,我总觉得后背毛毛的。” “不管他想干什么都不用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嗯!我相信你……” 鹿时郁低头亲亲她。 鹿婉梨害羞得把脸缩进防寒服的领子里。 走出巷子,外头比里面亮堂些,雪地反着灰白的光。 鹿婉梨把马从空间里取出来,让大家都上马再搜索一下附近的商店,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可以用的物资。几匹马在雪地里跺着蹄子,鼻子里喷出白气。 鹿婉梨翻身上马,白马打了个响鼻,抖了抖鬃毛。 几人翻身上马,沿着镇子外围的街道往东走。雪积得太厚,路面和路边的花坛、台阶全被抹平了,看不出原来的轮廓,只能凭着被雪压弯的行道树和半埋的路灯杆辨认方向。 鹿婉梨骑在马上,精神丝贴着雪面往前扫,扫过一栋栋冻得死寂的铺面,里面大多是空的,货架翻倒,玻璃碎了一地,偶尔有几只被冻僵的丧尸倒在门口,跟冰雕似的,根本用不着他们动手。 往东走了不到两条街,鹿婉梨的精神丝忽然碰到一团热源。那热度跟周围冰冷的环境格格不入,像雪地里埋了一块烧红的铁! 她立刻勒住马,偏头对鹿时郁说:“哥哥,前面巷子里有东西!我能感觉到是热的,还会动,可能是什么动物,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好,小心点。” 鹿时郁勒马,抬手让后面的人停住。几匹马在雪里打了两个响鼻,呼出的白气一团团散开。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阿铁,自己走到巷口往里看了一眼。 巷子不长,尽头是一堵被雪封住的矮墙,墙根底下蹲着一团灰扑扑的东西,大小跟一只成年土狗差不多,皮毛上覆着一层薄冰,身体却冒着肉眼可见的热气。那东西把头埋在雪里,两只前爪不停刨着,刨出来的雪堆在旁边,已经堆了半人高。 “什么东西?”何速有些好奇地凑过去看。 那东西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 鹿婉梨这才看清它的脸,这像是一只放大了的雪貂,但耳朵比雪貂短得多,眼睛是暗红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竖线。它的鼻尖上沾着雪,嘴边挂着碎冰,嘴里叼着一块冻得硬邦邦的肉干。 它看了巷口这一圈人,叼着肉干往后退了两步,缩进墙根底下一个凹进去的洞里,只露出半截毛茸茸的身子。 鹿婉梨放出精神丝凑过去,她只能感觉到那东西的情绪很奇怪,夹着一种她说不清的焦躁,像是在护着什么。 她往前走了两步,那东西立刻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尾巴竖起来,毛炸开了一圈。 “你们往后退一点,别吓着它。”鹿婉梨回头对众人做了个手势,“它好像有崽。” 众人闻言,都骑着马往后面退了一点。 鹿婉梨这才下马小心翼翼往前几步蹲下来,从空间里摸出一块生肉,丢在离洞口两步远的地方。 那东西鼻子抽了两下,暗红色的眼睛盯着肉,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从洞里探出半个脑袋,一口叼住肉,飞快地缩回去。 洞里很快传来细碎的咀嚼声,还有几声更尖更细的哼唧,像小崽在抢食。 鹿婉梨站起来,正准备退开,巷子另一头忽然传来脚步声。非常整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步子又快又稳,一听就是训练过的。 她猛地回头,巷口另一侧涌进来七八个人,清一色深灰色防寒服,脸上戴着防风镜和口罩,手里端着枪,枪口一致对着巷子里的人。 为首的是个矮个子,防风镜后面的眼睛扫了一圈,看见鹿时郁他们手里的枪,停住脚步,举起一只手。后面的人跟着停下,枪口却没放下。 “这地方我们先看上的。”矮个子开口,声音被口罩闷得发沉,“各位换个地方。” 鹿时郁站在鹿婉梨身前,手垂在身侧,随时准备从空间里掏枪。 他扫了一眼那些人手里的武器,又看了看他们的站位,在寻找合适的实际,“我们没想跟你们抢东西,只是路过。” “呵,路过?”矮个子嗤了一声,抬手指了指巷子尽头那个洞口,“糊弄鬼呢?你们也是冲着它来的吧?” 鹿时郁没接话。 鹿婉梨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精神丝往那群人身上扫了一圈,大致弄明白了,这里有八个人,全是异能者! 其中三个能量波动很稳,至少一阶。 他们身上的防寒服是统一制式,臂章上有个她不认识的标志,像是某种组织。 她拉了拉鹿时郁的衣角,低声说了句:“别硬来,他们人多,而且装备好。” 第一百一十八章 臂章 矮个子显然没什么耐心,朝身后的人偏了偏头。两个人立刻从侧翼包上来,枪口压低,步子贴着墙根走,动作很快。 阿铁和何速同时抬枪,鹿时郁抬手拦了一下,没让他们开火。 就在这时候,巷子尽头那个洞口里,那团灰扑扑的东西忽然蹿了出来。它嘴里叼着一只小崽,身后还跟着两只更小的,跌跌撞撞地爬出来,钻进雪里,朝巷子另一头的矮墙翻过去,三只小崽跟在后面,滚了一身雪。 矮个子骂了一声,抬手一枪,子弹打在矮墙上,碎砖迸溅。 那东西已经翻过墙,不见了。 矮个子狠狠跺了跺脚,转头看向鹿时郁,语气比刚才更冲:“艹,你们把东西吓跑了!你们得赔偿。” “喂喂喂,你们讲不讲道理啊?我们刚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呢,是你们来才把它们吓跑的好不好?”阿风不满地冲着那些人嚷嚷。 矮个子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抬起手。 后面几个人立刻围上来,枪口全对着阿风。 “道理,那我就跟你好好讲讲道理。” 见状鹿婉梨心一紧,手已经摸上腰后的枪。 鹿时郁比她更快,他右手一抬,一道紫色雷弧从掌心炸出去,精准地劈在矮个子脚前三寸的地上。积雪被电流炸开,碎冰飞溅,地上留下一道焦黑的沟。 矮个子往后跳了一步,防风镜后面的眼睛瞪圆了,“雷系异能者!” “你再往前一步试试。”鹿时郁说。 矮个子僵在那里没敢再动,虽然他也是异能者,但是比较弱的水系异能者,在雷系面前就是弟弟中的弟弟。 他身后的人也没敢开枪,两边就这么在雪地里僵着。 鹿婉梨的精神丝感觉到矮个子身上那股能量在迅速波动,像是要出手,又压了回去。这么僵持了十几秒,矮个子忽然抬起手,做了个撤退的手势,嘴里说:“行,算你们狠!但你们最好记住这个标志。” 他指了指臂章,“以后碰上了就不会有今天的好运气了,别怪我们没提醒。” 说完,他带着人退出了巷子,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雪地里。 鹿时郁等他们走远了,才松开手。 他偏头对阿铁说:“跟上他们,看他们往哪个方向去,别靠太近也别追太远了。” 阿铁点头,翻身上马,沿着那条巷子另一头追出去。 鹿婉梨走到矮墙边,探头往墙后看。那团灰东西已经跑远了,雪地上留着一串凌乱的爪印,还有几滴没冻住的血,混在雪里,淡得几乎看不见。 她收回目光,问鹿时郁:“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变异兽吗?哥,你说那些人要抓这东西干嘛呢?” “不知道。”鹿时郁蹲下来看了看那串爪印,摇摇头,“我只能感觉到那些东西应该是变异兽,而且不是普通的变异兽,它们身上有异能波动,很弱,但确实有。”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那帮人冲着它来的,说明这东西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那咱们要不要追上去抓回去研究一下?” “追不上。”鹿时郁笑着戳了戳她的额头,“那玩意儿跑得则快,虽然带着崽子,但早就跑没影了。我们先回去,把防滑链送回去再说,你想要的话,我让人留意一下,下次再碰见,我陪你抓。” “好。”鹿婉梨点点头,几人上马原路返回。 路上她一直在想那帮人的臂章,那个标志她没见过,书里也没提过。 难道是某个她没注意到的势力?还是因为她蝴蝶翅膀扇出来的新东西? 她想得入神,鹿时郁已经放慢马速,跟她并排走。他没说话,只把缰绳往她这边偏了偏,替她挡了挡迎面刮来的风。 回到营地时,陈默那队人也回来了,但是他们伤亡惨重,那边人群密集,他们遇见了一大波当时,虽然历经千难万险找到了中间那家修车铺,搬回来几箱工具和两桶防冻液,但是死伤不少人员。 贺章到还算顺利,近处那家铺子没被占,工具齐全,还找到了几卷备用电线。官方的人把东西集中起来,分了分,防滑链主要装在大巴和运物资的卡车上。 鹿时郁把从老赵修车铺带回来的防滑链交给陈默,又跟他提了那帮穿深灰防寒服的人。 陈默听完,脸色不太好看,说那个臂章像是北方某个基地的先遣队标志,具体属于哪家他也不清楚,得回去问刘老。 鹿婉梨回到帐篷,万苓正给念念梳头。 念念看见她进来,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姐姐,你们今天还顺利吗?” 鹿婉梨蹲下来,把今天遇到那团灰东西的事简单说了。 念念听完,打了一行:“它也有异能吗?” “应该有吧。” 念念点点头,在手机上打:“我下次也想跟姐姐出去。” “好,没什么危险的话就让你跟着。” 鹿婉梨摸摸她的头,又从空间里取出一小碗嫩鸡血,让她自己舀着吃。 她坐在旁边看着念念吃东西,脑子里却还在转那帮人的事。如果真是北方基地的先遣队,他们跑到这个镇子上来抢一只变异兽,说明那东西身上有很重要的东西。 是晶核?还是别的什么?暂时想不明白,只能先记下来,等到了基地再慢慢打听。末世信息是非常重要的,掌握了信息就能变强,变强才有足够的力量对抗这本书的女主和那些男主们。 她可不想和鹿时郁做一对亡命鸳鸯,所以她要抓住每一个可以变强的机会。 她外头天又暗了,雪还在下,风把帐篷吹得鼓一阵瘪一阵。她把火炉添了炭,才回到她和鹿时郁的帐篷。 鹿时郁已经从官方那边回来了,说了到基地以后,刘老会出面跟基地要写积分,到时候他们的队伍也可以优先选择住处,听到这个消息鹿婉梨是很高兴,但始终担心鹿时郁会和林倩倩对上这件事,而且她好几次试图和鹿时郁说,但只要涉及这是一本书的事情,她就没办法发出声音,像有无形的力量再遏制她说出真相,这让鹿婉梨十分懊恼。 第一百一十九章 胃口太大 修车铺找回来的防滑链和各色工具都装上了车,陈默那边虽然折了几个人,但东西总算凑齐了。车队重新上路那天,贺章让所有异能者轮班到前面开路,火系融冰,土系填坑,风系吹雪,水系把融出来的水引到路边去。 折腾了一整个上午,路面总算勉强能走车。 大雪把路两边的田野和村庄都埋了个严实,一眼望过去白茫茫的,连丧尸都看不见几只。 偶尔有几只被冻在路边的,半截身子埋在雪里,灰白色的眼珠还睁着,可一动也不动,像被按了暂停键。头两天大家都松了口气,以为终于能安生赶路,可到了第三天,情况就变了。 先是有人发现,那些被冻住的丧尸里头,有些个头特别大的,身上只覆了薄薄一层冰,爪子还在一下一下地抽动。 到了夜里,它们竟然能从雪里挣出来,虽然动作比平时慢很多,但确实是在动的。 鹿时郁让人把这些高阶丧尸单独记下来,连夜放了几把火把它们烧了。 可越往前走,这种冻不死的丧尸就越多。 低阶的冻成冰雕,高阶的只是行动迟缓,零下五六十度的天,对它们来说好像只是打了个盹。 鹿婉梨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那些从雪里爬出来的黑影,后背一阵阵发凉。 她想起之前那场高温,丧尸进化了一阶,现在这场极寒,怕是又要催出什么新的怪东西来。 物资也越来越紧,官方缩减配给之后,底下的百姓自己找吃的,可冰天雪地里能找什么?雪把一切都盖住了,挖开雪层,底下的野菜和草根早烂了,商店和住户家里能搜的早被搜光了。 有人开始宰杀自己带出来的家禽,有人把冻死的骡马拖回去分了,甚至还又人偷偷割丧尸身上的肉……虽然大部分人都不敢吃,可饿到急了眼,什么都干得出来。 鹿婉梨他们自己有空间,吃喝不愁,可看着外头那些瘦得脱了形的人,她心里还是堵得慌。 她让阿良每天把剩饭剩菜收拢起来,能分就分一点出去,但不敢声张,只让万苓趁夜里偷偷放到几个老人和孩子的帐篷边上。 就这么熬了差不多一周,车队终于到了那个分岔口。 路在这里一分为二,往东去是x市,往北是安全基地的方向。 贺章让人把车停在一片空旷的公路服务区里,前后左右都是野地,连个村子都没有,住不了人,只能窝在车上。 官方的大巴车挤得满满当当,普通人一家挨一家地缩在座位上,去北方基地还有不少路程,所以官方大巴车暖气开得很低,节省能耗,不少人裹着棉被还冻得直哆嗦。 鹿婉梨他们的车队停在外围,几辆车围成一个大圈,中间烧了堆火,帐篷围着火堆,非常暖和。 傍晚的时候,他们刚吃完饭,陆北深就一个人过来了。 他手插在口袋里,呼出的白气被风吹散,“不知道鹿总考虑得如何,明天我的人就要启程往x市走,我和刘老他们商量过,他们会在前面的z市等我们几天,你去不去?” 鹿时郁靠在座椅上,看了他几秒,才回答,“可以,但是带回来的实验数据我需要复制一份,还有疫苗研究出来我要一批。” “鹿总胃口未免有点太大了吧。” “那就算了。” 陆北深沉默了几秒才道:“成交,明早集合,鹿总不要误了时间。” “嗯。” 鹿时郁回到帐篷里,看着正躺在睡袋上玩游戏机的鹿婉梨。 “陆北深来找你是为了去x市的实验室?” “没错。” “什么时候去?” “后天,明天修整一天。” “好,那咱们要养精蓄锐早点睡觉。” 鹿时郁给她煮了一杯热牛奶,“乖,把牛奶喝了,这会晚,你把两只雪豹放出来,我让何速一会溜一下。” “好。” 鹿婉梨端过牛奶小口喝着,又把两只雪豹放出空间,不一会,她就困得睁不开眼,歪在座椅上睡了过去。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帐篷里只剩她一个人,两只雪豹趴在她周围,眯着眼睛。 她枕头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就写了一句话:乖乖等我回来,别乱跑。 鹿婉梨攥着那张纸条,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穿好衣服,掀起帐篷帘子出去,外头雪已经停了,太阳挂在灰蒙蒙的天上,有气无力地照着。营地的人少了一半,万苓正蹲在火堆旁边给自己煮粥,阿铁和何速在检查车辆,好像一切照旧。 她站在车旁边,手里攥着那张纸条,气得浑身发抖。 “婉梨,你醒啦?快来尝尝我煮的苦菜瘦肉粥!”万苓端着碗走过来,看见她的脸色,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劝道,“老大走之前交代了,说这次行动太危险,不能带你去。他说你要是闹,就让我把你绑起来,他说让你别担心他七天之内肯定回来。” “他给我下药!?”鹿婉梨声音都劈了,“他居然给我下药!” 万苓放下碗,拉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他也是担心你……x市那边什么情况谁都不知道,他怕你跟着去出事,与其让你跟着去他还要分心照顾你,不如让你在这边安安稳稳等着,他心里有数。” 鹿婉梨咬着下唇没说话。 她心里知道鹿时郁是为她好,可她就是气不过! 她连跟他一起冒险的资格都没有吗?她又不是没杀过丧尸,又不是没经历过危险,凭什么每次都是他替她做决定,然后把她往安全的地方一塞,自己跑去拼命? 她在心里把那狗男人骂了八百遍,骂完了,气还是没消。 与此同时,几百公里外的一辆改装越野车里,鹿时郁打了个喷嚏。 阿风问:“老大你别是感冒了,现在这天气,感冒可真够要命的。” “没事,准备一下,都叮嘱我们的人了吗?” “放心老大,都嘱咐过了。” 陆北深让他们去,保不齐就是打算拿他们当探子,有危险先去送人头,他们坐收渔翁之利,哪有那么好的事情,他鹿时郁是那么好利用的? 他揉了揉鼻子,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窗外的雪地飞速倒退。 反正他的软肋是安全的,只要知道这一点,他就能无所顾忌,虽然他知道鹿婉梨醒过来肯定要炸,可他还是觉得,把她留在营地里比带她去x市安全得多。 那个实验室里有什么,他心里没底,陆北深那个人他也不全信,万一出了事,他一个人脱身容易,带着她,就不好说了。 第一百二十章 林倩倩回来了 鹿婉梨这边还没消气,营地那头就出了新动静。 她远远看见一队人从公路北边的方向走过来,十几个人,穿着各色防寒服,走得歪歪扭扭,像是赶了很远的路。打头的是个女人,身形纤细,裹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帽子压得很低,可鹿婉梨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走路的姿态。 难道是林倩倩?! 她身后跟着几个没见过的生面孔,其中有两个异能波动明显比其他人强出一截。 林倩倩没注意到鹿婉梨这边,径直走向官方帐篷,鹿婉梨悄悄放出精神丝跟上去,贺章和陈默都在。 她站在帐篷门口,摘下帽子,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眼眶泛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鹿婉梨的精神丝一震,果然是林倩倩! 她开口,声音又软又抖:“贺首长,我回来了。之前被歹人掳走了,路上遇到了丧尸潮,多亏吉大哥护着我跑出来,后来我们又碰到了这支队伍,他们救了我们,一路把我送回来的。” 鹿婉梨站在自家车旁边,把林倩倩那番话一字不落地收进耳朵里。 她冷笑了一声。方盾怎么死的,她可没忘! 林倩倩身边那个叫吉万清的男人,应该就是那天杀了方盾的人,她不愧是女主,就是有本事,被掳走了,还有本事和这些人搭上了线,让他们一路跟着她回来演苦肉计了。 陈默听完林倩倩的话,脸色不太好看,问了几句那支队伍的情况,还有当初那些事情是什么情况,林倩倩答得滴水不漏,说是他们恰好路过。 陈默没再追问,林倩倩的治愈系异能,对于官方队伍来说,太需要了,之前的事情对官方来说,罚也罚了,都处理,就是个误会,林倩倩也是受害者。 林倩倩点头道谢,转身的时候,她旁边有个矮个子男人低声在她身边说了几句什么,林倩倩的目光越过人群,往鹿婉梨他们基地这边看过来。 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挑衅,然后收回视线,朝着顾西舟他们帐篷区走了。 沈斯年不在营地,他跟着陆北深去了x市实验室,否则这会看见林倩倩,指定高兴疯了。 鹿婉梨攥着车门把手,指节发白。 她知道林倩倩在等她发作,到时候她冲上去质问,林倩倩就可以在所有人面前演一出“我千辛万苦回来,你却不分青红皂白冤枉我”的戏码。 她偏不! 鹿婉梨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自己帐篷,把帘子一拉,坐在垫子上,脑子里飞快地转。 鹿时郁不在,她不能冲动,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得弄清楚林倩倩带回来的那帮人到底是什么来路,还得防着她在营地里搞事。 她闭上眼,把精神丝放出去,贴着地面,绕过帐篷和车辆,慢慢往林倩倩落脚的方位探过去。林倩倩正在帐篷里跟顾西舟、乔薇他们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可鹿婉梨的精神丝贴得够近,还是听见了。 “陆北深他们去了x市?” “嗯,鹿时郁车队的人也跟着去了。” “鹿婉梨没去?”林倩倩装作诧异地问,“她那个哥哥不是宝贝她,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 “是呀,可能是这次去x市实验室实在是太危险了吧。”乔薇说,“倩倩你好不容易回来,沈斯年知道了肯定要高兴坏了,他为了让陆北深答应派人手去找你,什么脏活累活都肯干。” 林倩倩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装作不经意地问:“那陆北深呢?” “啊?”乔薇有些不解。 林倩倩心里已经有数了,呵这男人果然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但是自己什么都给他了,想就这么算了,绝对不可能。 打听完自己想要的消息,林倩倩就离开了乔薇他们的帐篷,自始至终,顾西舟都安安分分坐在乔薇身边,完全没有看林倩倩一眼,这倒是让鹿婉梨觉得诧异。 这回顾西舟吃软饭,还吃得听明白的。 出了他们帐篷,林倩倩忽然看着鹿婉梨基地这边笑,“鹿婉梨的男人不在,我真好可以跟她慢慢玩了……” 听到这话,鹿婉梨不知道为什么打了个寒颤,她收回精神丝,跑到把万苓的帐篷,把事情前因后果全说了一边。 万苓听完,脸色沉下来,“她带回来的那帮人,你确定跟那天在巷子里的是同一伙?” “嗯,她身边有个姓吉的,肯定就是那天杀死方盾的凶手,但是咱们没证据。” “可恶,方盾就是死在那些人手里。这笔账我们迟早要讨回来,但现在咱们一半的人都跟着老大去x市了,现在跟他们起冲突不划算。” “我也是这么想的,等哥回来再说。” 万苓点头,“你这几天小心点,我和念念一会搬来你这边和你一起睡。” “也行。”鹿婉梨想了想,点头,“不过让念念这段时间待在帐篷里别出去,千万别被林倩倩那伙人发现异常。” “好,我现在就去把念念带过来。” 鹿婉梨想了想,又把两只雪豹放出来,“走吧,带你们去过个明路。” 鹿婉梨把两只雪豹从空间里牵出来的时候,万苓正抱着念念往她帐篷走。 两只大家伙一落地,先抖了抖毛,银白色的皮毛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念念牵着万苓的手,眼睛一下子亮了,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举给鹿婉梨看:“姐姐,它们好白啊!” 鹿婉梨摸了摸念念的头,把两只雪豹的皮链攥紧了些,对万苓说:“我带它们去官方那边走一圈,让所有人都看见。省得有些人以为咱们车队现在人少就好欺负。” 万苓点头:“你去吧,念念我带回帐篷,不让她露面。” 鹿婉梨牵着两只雪豹往官方帐篷方向走。 营地里的人先是听见了低沉的喉音,像闷雷从喉咙深处滚出来,接着就看见两只半人高的银白色大猫从车队外围走过来。它们的肩高已经快到鹿婉梨腰了,步子迈得又稳又沉,爪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尾巴粗壮得像根鞭子,垂在身后轻轻摆动。 路过第一个帐篷时,有个男人正蹲在门口劈柴,抬头看见雪豹,手里的斧子差点砍到自己脚上,连滚带爬地缩回帐篷里,帘子拉得死紧。 第一百二十一章 他们异能有些不对 鹿婉梨继续往前走。 越来越多的人从帐篷里探出头来,有的大气不敢出,有的小声嘀咕……几个小孩从大巴车窗户里探出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雪豹,被大人一把拽回去。雪豹倒是不慌不忙,走两步停一下,鼻尖贴着雪面嗅一嗅,其中一只还偏过头看了某个帐篷一眼,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吓得那个帐篷里传来一声尖叫。 “小坏蛋。” 鹿婉梨看出它是故意的,笑着骂了一声。 走到官方帐篷附近时,陈默先出来了。他手按在枪上,看清是鹿婉梨牵着两只雪豹,眉头拧了拧,“这是……” 鹿婉梨没有回答他,反而问道:“贺首长在吗?” “在。” 话音刚落,贺章就着掀开帘子出来,身后还站着两个参谋。 贺章看了那两只雪豹一眼,又看了看鹿婉梨,有些诧异地问:“鹿太太,这是……” “哦,这是我之前在滨城那边收的,像是从动物园里跑出来的,后面就养着,不过小家伙们都大了,不能一直闷在车上,就想带出来给您说一下……”鹿婉梨语气轻松解释道,“现在末世了,应该也不用讲什么动物保护法吧?” “嗯,没问题,只要你能保证他们不会伤人。”贺章看着两只雪豹说。 鹿婉梨脸上带着笑,眼睛却往人群里扫了一圈,“这两只我驯熟了,不会主动伤人。不过要是有人想对它们动手,或者对我动手,它们也不会客气。” 她说这话的时候几个站在远处围观的异能者,对上她的视线,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贺章抬手示意旁边的护卫把枪收起来,“那没关系,只要别让它们乱跑,营地里还有孩子。” “放心,他们出去我们都会牵着的。”鹿婉梨把皮链往上提了提,两只雪豹配合地坐了下来,一左一右蹲在她脚边,尾巴盘在爪子上,倒真像两只听话的大猫。 旁边陈默看了也喜欢得很,要不是现在在站岗,他高低要撸两把。 鹿婉梨看着陈默眼馋,就偷笑,果然没有人能拒绝大猫猫呢。 她正准备牵豹子回去,刘老从帐篷里走出来,身上披着那件旧军大衣,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他看了一眼雪豹,又看向鹿婉梨,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鹿太太稍等,有件事想跟你说……” 鹿婉梨停下脚步。 刘老叹了口气,说:“林倩倩回来了,她还带回来一队人,说是路上救了她。贺章那边核实过,暂时没查出什么问题。我知道你们之前有过节,但眼下队伍里四千多人,异能者不少,唯独没有一个治愈系。她回来,至少能撑一撑医疗队那边的压力。所以……这事你看能不能先放一放?” 他说得很慢,措辞也尽量委婉,但意思很清楚。官方需要林倩倩的治愈系,至少现在需要。希望鹿婉梨这边不要闹。 鹿婉梨听完,心里冷笑了一声。 她当然知道林倩倩的治愈系有多珍贵,原书里她就是靠这个一路奶上来的。 她面上却只是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刘老您说的哪里话,林倩倩既然是被救回来的,路上受了那么多苦,那就是受害者。之前的事都过去了,误会一场,我不会揪着不放的,您放心。” 刘老明显松了口气,贺章也跟着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松弛下来。 鹿婉梨又说:“不过刘老,我哥走之前叮嘱过我,营地这边要是有什么事,让我多看着点。我人微言轻,但好歹带了几个人,要是用得上的,您随时说。” “好好好。”刘老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了帐篷。 鹿婉梨牵着两只雪豹往回走,路上经过林倩倩落脚的帐篷区时,脚步慢了一拍。 林倩倩正站在帐篷口,身上换了件干净的浅色羽绒服,头发也重新梳过了,正跟旁边那个姓吉的男人低声说话。看见鹿婉梨牵着雪豹走过来,她愣了一下,目光在雪豹身上停了两秒,随即弯起嘴角,冲鹿婉梨轻轻点了点头,模样温柔又客气。 鹿婉梨也冲她笑了一下,笑得很甜,装白莲花嘛,谁不会?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远,各自笑得温温柔柔,旁边的人看了,还以为她们是关系不错的姐妹。 鹿婉梨牵着雪豹走远了,脸上的笑瞬间就垮了。 回到帐篷,万苓已经带着念念搬过来了。 念念坐在垫子上,用平板看动画片,听见帘子响,抬头看见鹿婉梨进来,在手机上打:“姐姐,雪豹呢?” “收回空间了。”鹿婉梨蹲下来,摸了摸念念的脑袋,“念念,这几天你就在帐篷里待着,别出去。外面来了些人,不太安全。” 念念乖乖点头,又打:“那我能继续看动画片吗?” “当然能。” 鹿婉梨有些好奇,念念都变成小丧尸了,还喜欢看动画片? 万苓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官方那边怎么说?” “刘老和贺章都怕我跟林倩倩起冲突。他们需要治愈系,现在营地四千多人,异能者不少,唯独没有治愈系。林倩倩回来,正好填了这个缺。所以官方那边是希望我们别闹。” “那你怎么说?” “我能怎么说?”鹿婉梨冷笑一声,“当然是答应啊!我当着他们的面说,林倩倩是受害者,之前的事都是误会,我不会揪着不放,刘老和贺首长都松了口气。” 万苓撇了撇嘴:“你装得还挺像。” “装白莲花嘛,谁不会?”鹿婉梨从空间里取出一小碗嫩鸡血递给念念,又给自己倒了杯热可可,给万苓一瓶热啤酒。 紧接着又拿了一盘卤味、花生米什么的出来。 她盘腿坐在垫子上,一边慢慢喝,一边说:“林倩倩那个人,我最清楚了。她回来肯定没好事,还有她带来的那帮人,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头。不过这几天咱们低调点,别让她抓到把柄。” 万苓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林倩倩身边的那个男的,我总觉得他的异能和寻常异能不同。” “你是说姓吉的那个吗?” “不是那个,是另外一个矮个子的男。” “那我最近还是少用精神力,念念这次得靠你去感知一下营地里那些人的能量波动,尤其是林倩倩和她那帮人的,记下来告诉我。你的丧尸感知比我的精神丝更隐蔽,不容易被发现。” 念念暂停了动画片,冲着二人乖乖点头。 念念本来就长得可爱,现在变成丧尸后,肢体稍微有些僵硬,现在乖巧的模样更加找人喜欢。 第一百二十二章 姐姐 林倩倩回到自己帐篷之后,气得面目扭曲,她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攥着半瓶矿泉水,指尖掐得发白。 吉万清靠在帐篷柱子上,防风镜挂在脖子上,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他长得不算传统意义上的英俊,颧骨偏高,下颌窄,嘴唇薄,可五官拼在一起有股说不出的冷厉劲。 “鹿婉梨那边怎么样?”林倩倩问。 旁边那个矮个子男人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吭地削苹果,刀法很稳,果皮从头到尾没断过,一圈圈垂下来,像条红色的蛇。 “成心去踩过点了,鹿家车队的人走了一大半。”吉万清声音不高,“现在她和一个木系异能的女人呆在一起。” “呵,没有鹿时郁,她就是个屁。”林倩倩冷笑,“刚才她竟然还冲我笑,死绿茶!” “她也是精神系异能,不过精神力没我强。”矮个子忽然开口,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她手下就那几个人,一半跟着去了x市,现在动手她很吃亏。” 林倩倩沉默了一会儿,把矿泉水瓶往桌上一搁,偏头看了吉万清一眼:“万苓那个女人,你有把握引开吗?” 吉万清摸了摸下巴,“她木系异能,感知范围不大,引开不难。问题是他们那边还有个小丫头,一直缩在帐篷里不出来,我的人蹲了两天,没见她露过面。” “一个小丫头片子,能碍什么事。”林倩倩不以为意,“先把万苓引走,剩下鹿婉梨一个人,你们三四个人还拿不下?” “好,听你的。”吉万清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午,鹿婉梨正坐在帐篷里给念念梳头。 念念的头发又软又细,美瞳遮住了浅紫色的瞳孔,手套也戴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就是个安安静静的小姑娘。 万苓蹲在帐篷口削土豆,准备中午给烤点土豆吃。 忽然,营地北边传来一声巨响,像什么东西炸了。 紧接着有人喊:“粮车翻了!快来人!” 万苓手里的刀一顿,探头往外看,北边那块空地是官方临时堆放物资的地方,几辆卡车停在那里,其中一辆歪在雪地里,车轮陷进坑里,车上的麻袋滚了一地。 有人在那边跑来跑去,喊声越来越大。 “你要不去看看?”鹿婉梨问万苓。 “可是……。”万苓有点不放心鹿婉梨和念念。 “我没关系,我和念念就待在营地这边,何速他们都在呢,你去看看吧。”鹿婉梨说。 如果官方粮车出什么问题,他们也未必能独善其身,人这么多,都知道他们这边有空间异能者,万一过来抢怎么办? 万苓掀开帘子跑了出去,很快消失在雪地里。 帐篷里安静下来,念念低头在平板上画画,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雪豹。 鹿婉梨靠在垫子上,闭着眼精神丝习惯性地放出去,在帐篷周围绕了一圈。没发现异常。她又往远探了探,万苓已经跑到了粮车那边,正帮着人推车,藤蔓缠住车轴往上抬。 就在这时候,帐篷帘子被从外面猛地掀开! 一个瘦高的男人冲进来,手里攥着一把匕首,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动作极快,一步跨到鹿婉梨面前,匕首直刺她的喉咙。 鹿婉梨反应也不慢,侧身一滚,匕首擦着她耳朵扎进睡袋里。 她从空间里抽出手枪,还没来得及抬起来,第二个蒙面人已经从帐篷另一侧切进来,一脚踢在她手腕上,手枪飞了出去,撞在帐篷布上落进雪里。 两个人,一个堵左边,一个堵右边,配合得很熟练。 鹿婉梨虽然这段时间长进不少,但并不是他们训练有素的男人对手,她退到帐篷角落,背抵着支柱,手在背后飞快地从空间里摸第二把枪。 可那个瘦高个已经扑上来了,匕首横着划过来,她偏头躲过,刀锋割断了几根头发。 矮个子从侧面扣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地上按。 鹿婉梨抬膝顶他的肚子,他闷哼了一声,手上却没松,匕首抵上了她的脖子。 就在这时候,帐篷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压根没人注意到,是念念放下平板站了起来。 她走到瘦高个旁边,摘掉了右手的手套,十根青黑色的指甲露出来,又长又尖,在帐篷里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瘦高个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念念那两只手精准地掐住了瘦高个的脖子,她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有点僵,可就是如此慢的动作,指甲竟然瞬间刺穿两人的皮肉,那两人连叫都没叫出来。 就见他们眼珠子猛地凸出来,一脸难以置信,脸从红涨到紫,再到灰白,前后不过几秒…… 他们手里的匕首咣当掉在地上,身体软软地滑下去。 帐篷里安静得吓人。 鹿婉梨跌坐在地上,脖子上留着一道浅浅的血痕,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看着念念,小姑娘站在帐篷中间,两只手垂在身侧,指甲上沾着暗红色的血。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既不害怕也没有得意,只是呆呆地站着,像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念念转过头看她,在平板上慢慢打了一行字:“姐姐,你怕我吗?” 鹿婉梨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念念有些难过,低头看了看自己沾血的指甲,默默把平板放在地上,倒退了两步,又退了两步,一直退到帐篷角落,蜷缩着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想哭,但是发现自己完全没有眼泪。 忘了,她已经变成丧尸了,不会流眼泪。 鹿婉梨一看这情况就知道,念念肯定误会了,她倒不是怕念念,就是被刚才那一瞬间吓到了还没反应过来。 见念念把自己缩成一团,鹿婉梨的心像被人攥了一把。 她忙从地上爬起来,几步走过去,蹲下来,把念念紧紧搂进怀里。 念念的身体僵了一下,想挣开,又怕自己伤到鹿婉梨,只好僵硬着不动。 鹿婉梨把她抱得更紧了…… “念念姐姐不是怕你,你刚才救了姐姐的命,姐姐怎么会怕你呢,我是被他们吓到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念念在她怀里僵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 她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种极涩极哑的声音,试了好几次,最后终于挤出了一个含糊的音节。 “……姐。” 鹿婉梨愣住了,松开念念惊喜道:“念念,你能说话啦??” 念念又张了张嘴,这次清楚了一点,“……姐姐。” 第一百二十三章 这些丧尸进化了 鹿婉梨一把把她搂回去,脸埋在她肩膀上,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念念,你能说话啦!” 念念靠在她怀里,抬起青黑色的手小心翼翼地拍了拍鹿婉梨的肩膀,“不、不……不哭。” 很快外头传来脚步声,是万苓回来了。她掀开帘子冲进来,先看见地上的两具尸体,又看见抱成一团的鹿婉梨和念念,“怎么了?” “应该是林倩倩找人来杀我,多亏有念念。” “那刚才的事情,莫非是故意的?他们是故意把我引开的吗?”万苓听完立刻回过味来。 鹿婉梨摇摇头,“不知道。” “这是林倩倩的人?” “嗯,应该是。”鹿婉梨站起来,把那两把匕首踢到一边,从空间里取出一瓶灵泉水,先给念念擦了擦手,又给自己脖子上的伤口浇了浇,“她故意弄翻粮车把你引走,然后派人来杀我,但是她肯定没想到念念这么厉害。” 万苓脸色铁青,“这个毒妇,我这就去宰了她。” “别!”鹿婉梨把两具尸体收进空间,打算晚点找个地方处理掉。 她又蹲下来,看着念念,认真地说:“念念,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尤其是你救了我的事,除了咱们三,不要再让人知道。” 念念点了点头,又张嘴试了试,这次发出的声音清楚了些:“好。” 万苓停住脚步,震惊地看着念念,“这孩子能说话了??” “嗯。” 鹿婉梨把念念抱到垫子上坐好,给她重新戴上手套,又用湿毛巾把她嘴角和下巴上蹭到的血迹擦干净。 念念乖乖地坐着,任她摆弄,只是眼睛一直看着鹿婉梨,像是确认她没有生气,也没有怕自己。 鹿婉梨擦完,捏了捏她的脸,轻声说:“念念今天很厉害。但以后要注意情况,很多时候不要暴露你的实力,姐姐不想你被抓去实验室。” 她非常担心念念的情况暴露之后,会被陆北深的人盯上。 念念点头,又张嘴,这回发出了一个完整的短句,“我都听姐姐的。” 万苓眼眶还红着,转身就要往外冲。鹿婉梨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回来,按在垫子上。 “你干嘛去?” “我去宰了那个毒妇!”万苓眼睛都红了,压不住那股火气,“她派人来杀你,要不是念念,你现在已经躺在地上了!这个仇不报,我睡不着!” “你拿什么报?”鹿婉梨看着她,语气很平,“你有证据吗?那两个人死了,但谁知道他们是林倩倩派来的?我们又没证据,你冲过去能说什么?到时候那个小绿茶往地上一跪,眼泪一掉,说‘万姐姐你误会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觉得官方那边会信谁?她现在是治愈系,四千多人的队伍就她一个治愈系。你动她,就是跟整个车队为敌。” 万苓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胸口起伏得厉害。 鹿婉梨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声音更低了些:“万姐,我不是不想杀她,我比谁都想……但是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动手吗?” 万苓看着她。 “我之前试过,还不止一次。”鹿婉梨闭了闭眼,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不好的事,“我每次想直接对她动手,都会出岔子。要么是枪卡壳,要么是有人突然挡在中间,要么是我自己忽然头疼得动不了。你说巧不巧?每次都是。” 万苓皱眉:“什么意思?” “她身上有东西护着。”鹿婉梨没法说得太明白,因为直接说,她就发不出声音,只能含糊不清,“这个东西我说不清,但你信我,直接动手,最后出事的肯定是我们。我不想你因为一时冲动,把自己搭进去。” 万苓沉默了很久,慢慢把拳头松开了。 她低头看了看念念,泄气道:“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想办法,这次她失手了短期内不会再动。”鹿婉梨说,“现在主要是保护好念念,不要让他们发现这个秘密,否则念念肯定会有危险,咱们动不了她,不代表咱们动不了她身边的人……” “什么意思?” “你过来。” 万苓凑过去,听鹿婉梨的话,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了。 另一边,鹿时郁他们已经进了x市。 从分岔口往东,路上雪积得更深,越野车开了不到半天就陷进雪里,怎么也推不动。 陆北深骂了一声,让跟着的火系异能者在前面开路,还是之前那一套,火系融雪,土系填路,风系吹开浮雪,硬生生开出一条道来。 鹿时郁带了二十多人,加上陆北深的队伍,还有另外几个跟着来的小团体,总共一百多号人,车队浩浩荡荡地往市区里开。 进了市区,情况就变了,城里的丧尸和城外完全两码事。城外那些被冻成冰雕,直接过去把脑袋切下来就行,可城里这些,非但没冻住,动作还快得很。 它们甚至还有了智商,会藏在路边的车底、店铺的卷帘门后、居民楼的楼梯拐角,等有活物从旁边经过时,猛地蹿出来扑人。 队伍先前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况,第一次遇袭时,走在最前面的一个水系异能者被拖进了一辆面包车里,等众人反应过来,那人已经没声了。 陆北深当场放了几道风刃,把面包车劈成两半,里头三只一阶丧尸被切成碎块,可人已经救不回来了。 “这些丧尸进化了!”鹿时郁蹲下来查看了一具尸体,用刀尖拨开后颈,从里面挑出一颗暗青色的晶核,竟然比外面那些冻僵的丧尸脑子里的要大一倍。 “这些丧尸应该都达到一阶了,它们已经有了一定智商,还会蛰伏、挑时机下手,有基本的捕猎本能。”陆北深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 他带了六十多人进来,第一天就折了十几个。 鹿时郁这边也死了两个,还有三个见势不妙,借口说要去方便就跑了。 后来有人在陆北深的队伍里看见了那三个人的背影,鹿时郁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剩下的人拢了拢,清点了一下人数,带着人继续往前走。 后面的路越来越难走,他们不得不停车直接步行,每一栋楼、每一条巷子都可能有丧尸藏着。它们不像普通丧尸那样成群结队地冲,而是一只两只地伏击,专挑落单的下手。 第一百二十四章 艰难前行 一直到下午,他们终于到了陆氏研究院对面的一栋商业楼里。 冲进去的时候,一楼只剩几家没被砸完的店铺,卷帘门半拉着,玻璃碎了一地。众人七手八脚地把门堵上,又挨个房间清了一遍,杀了几只藏在柜台后面的丧尸,才总算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陆北深旁边那个壮汉把背包往地上一摔,冲着陆北深就吼了起来。 这人叫郑虎,是北方一个中型基地的雇佣兵头子,手底下二十几号人,这次是冲着陆北深许诺的物资来的,结果还没进研究院,人就折了大半。 他嗓门大,骂骂咧咧的,陆北深倒是一点不恼,靠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风刃,说损失都记在他头上,只要进了研究院,东西拿出来,什么都好说。 郑虎骂了几句,到底没再吭声,找了个角落坐下啃干粮。 鹿时郁没参与他们的吵闹。他让阿风、江源和另外几个队员靠墙歇着,自己从背包里取出水壶,拧开盖子抿了一小口。 水是鹿婉梨提前灌好的,稀释过的灵泉水,每人只配了一小瓶。他把水壶递出去,几个人轮流喝了两口,谁都没说话,但精神明显比刚进门时好了些。 那些后来加入的、跟着顾家过来的队员也有份,但鹿时郁只给了他们普通的水,没掺灵泉。 不是他小气,是这些人他信不过。 跟了一路,临阵倒戈的有,见势不妙就跑的有,他不想把好东西喂给白眼狼。 他靠在墙上休息,闭着眼满脑子都是鹿婉梨,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在生自己气。 外头天已经暗了,雪又开始下。研究院的大楼就在街对面,灰白色的外墙被雪盖住一半,门口的牌子被砸歪了,但还能看清“陆氏生物科技研究院”几个字。 陆北深站在窗边,盯着那栋楼看了很久,回过头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鹿时郁很熟悉的表情。 那种表情,他在商场上的对手脸上见过很多次。 是志在必得,也是不择手段。 众人歇了半个钟头,把水壶里最后一口水抿干净,干粮渣子也舔了,才重新站起来。研究院就在街对面,直线距离不过百来米,可中间那条街早被废车和碎砖堵死了,雪底下埋着什么谁也看不清,两侧的楼里还不知藏了多少一阶以上的丧尸。 刚才一路杀过来,谁都不敢赌这条街是空的。 陆北深站在商业楼门口,偏头吩咐身边两个金系异能者,“你们两个,弄一块金属板,左、右、后面都能裹住的那种,把人罩在里头走。” 那两人点头,双手按在地上,金属异能催动,地面上的铁皮、钢架、卷帘门碎片像被磁铁吸过去一样聚拢过来,在众人头顶和两侧拼出一块拱形的金属板,高一米出头,两边垂下来,像个倒扣的铁槽。 可惜异能等级不高,板子只有两毫米厚,薄得透光,用手一按就能按出个坑。 陆北深皱了皱眉,没说什么,聊胜于无吧,这至少比肉身上去挡强。 前面带路的那个队伍见状,也立刻照做,他们的金系异能者挤出一块差不多的铁皮板,把各自的人拢在下面。一前一后两个铁壳子贴着街边的车缝和废墟往对面挪,像两只笨重的铁乌龟。 鹿时郁带着他的人走在最后面,他们没有金属系异能者,只能让所有人靠紧墙根,自己走在最外侧,雷系异能凝在掌心,随时准备出手。 刚走出商业楼不到二十步,左侧一栋居民楼的二楼窗户忽然碎了,一道灰影从里面蹿出来,直扑铁板顶上。那是一只一阶丧尸,动作极快,爪子砸在铁皮板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两毫米厚的板子当场被撕开一道口子,爪尖探进来,差几寸就够到下面人的头皮。 “啊!!” 里面的人尖叫着往另一边挤,金系异能者拼命补板子,可那丧尸第二爪已经砸下来了,铁皮被撕得更开,整块板子像纸一样往外翻卷。 鹿时郁抬手一道雷弧劈过去,紫光炸在丧尸后背上,把它从铁板上掀翻下来,摔在雪地里抽搐。紧跟着又有两只从街对面的废墟后面蹿出来,一只扑向陆北深那队的金属板,一只冲鹿时郁这边来。 陆北深的人从铁板缝里往外扔异能,风刃、冰锥、火球……一通乱砸,总算把那只丧尸逼退了几步,可它的速度太快了,绕到铁板侧面,一爪拍在铁皮边缘,整块板子被拍得往里凹,里面的人被挤得跌成一团。 鹿时郁这边的丧尸扑到他面前,他一刀劈出去,刀锋砍在丧尸肩膀上,卡进骨头里。 丧尸另一只爪子朝他脸抓来,他偏头躲过,抬膝顶在丧尸腹部,把它撞退两步,又补了一刀才砍下它的脑袋。等他回过头去看陆北深那边,那只丧尸已经连人带铁皮撞开了一道缝,爪子探进去抓伤了一个队员的胳膊,被陆北深一道风刃削掉了半边脑袋,才软软地倒下去。 短短百来米的距离,硬是走了将近十分钟。 两只铁壳子千疮百孔,上面布满了爪痕和异能灼烧的焦黑,最薄的地方已经被撕得只剩一条铁皮连着。等最后一个人连滚带爬地冲进研究院大门,陆北深一挥手,让金系异能者把铁板一收,两扇厚重的玻璃门被从里面堵死。 众人瘫在门厅的碎大理石地面上,有人喘得像拉风箱,有人捂着胳膊上的伤口直抽冷气,还有人趴在墙角干呕。那只被撕开的铁皮板靠在门边,从上面那道贯穿的口子能直接看到外头的雪地,几个人盯着那道口子,后脊梁一阵阵发寒。要不是有这块薄铁皮挡着,刚才那一爪抓在人身上,不死也得废半条命。 鹿时郁靠在门厅的柱子上,把左臂的伤口重新缠了缠,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两层。 阿风蹲在旁边,嘴皮子还在哆嗦,刚才有一只丧尸的爪子就从铁皮缝里伸进来,离他鼻尖不过一拳。 江源坐在台阶上,把水壶里最后一滴灵泉水倒进嘴里,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 几个人谁都没说话,但心里都清楚,接下来每一段路,都得拿命去换。 金属板撤下去的时候,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划痕,最深的一道几乎把两毫米厚的铁皮抠穿了半边,边缘翻卷着,像被什么野兽的爪子生生撕过。几个人瘫在研究院门口的水泥台阶上,喘着粗气,后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浸透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白眼狼 鹿时郁靠着墙,把纱布重新缠紧了些,刚才在金属板后面往外扔异能,手腕被反震得发麻,指节上磨破了皮,血珠子渗出来,被纱布一蹭就染红了一片。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当回事,只把缠布打了个结,活动了两下手指。 阿风蹲在他旁边,嘴里还在骂骂咧咧:“那几个白眼狼,当初在服务区要不是老大你让他们上车,他们早被丧尸啃了。现在倒好,看陆北深那边人多,屁颠屁颠跑过去,连句交代都没有。” “行了。”鹿时郁打断他,声音不大,“人各有志,勉强没意思。” “可他们也太过分了!”阿风攥着拳头,“尤其那个姓赵的,他之前在服务区被三只丧尸围了,是谁把他拖出来的?是江源!江源为了救他胳膊上被咬了一口,要不是夫人给了药,江源差点就交代了。他倒好,转头就投了陆北深。” 江源坐在旁边,胳膊上缠着绷带,倒没什么愤懑的表情,只扯了扯嘴角:“算了阿风,这种人留在这也是祸害,走了正好。” 鹿时郁没再接话,只把目光扫过剩下的人,从出发时的二十多人,到现在的八个,除了死的和跑的,还有三个在刚才穿过街道的时候被丧尸拖走了,连尸首都没抢回来。 他记着那三个,都是最早跟着他的,从云顶山庄一路走到现在。 他起身走到研究院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玻璃门已经被砸碎了,大堂里黑漆漆的,手电光扫过去,能看到墙上“陆氏生物科技”的铜字被熏得发黑,地上的大理石砖裂了好几块,前台后面倒着两具穿白大褂的丧尸,已经被陆北深先头进去的人清掉了。 陆北深带着人进了大堂,占了靠里的位置,正张罗着往里推进。 郑虎带着他剩下的十几个人堵在楼梯口,一副谁也别想抢他前面的架势。 陆北深站在楼梯旁边,正跟两个穿防化服的人说话,那两人是从研究院里面出来的,估计是之前联系好的内应。鹿时郁没急着进去,他靠在门框上,把大堂里外扫了一遍,目光在那两个防化服身上停了几秒,又收回来。 “老大,我们不进去?”江源问。 “不急。”鹿时郁说,“让他们先去探探再说。” 果不其然,陆北深的人往里走了不到五分钟,地下二层就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枪声和叫喊。 鹿时郁这才带着人往里走,顺着楼梯下去,一层一层清。地下一层是仓库和样本冷藏室,大部分已经断电了,有几台备用发电机还在响。冷冻柜东倒西歪,有些门开着,里面的样本管碎了一地,玻璃渣混着不明液体在走廊里积了一层。 鹿时郁让阿风他们贴着墙走,自己走在最前面,雷系异能凝在掌心,随时准备放出去。 走到地下二层的时候,他们遇上了陆北深的人正往回退。 郑虎骂骂咧咧地走在最前面,后面几个陆家的队员架着一个受伤的同伴,那人的小腿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块肉,血顺着裤管往下淌,在走廊上拖出一条暗红色的线。 陆北深走在最后面,手里攥着风刃,脸色比之前阴沉了很多。 “里面什么情况?”鹿时郁拦住他问。 “有一只三阶丧尸。”陆北深脸色很难看,“地下三层还有几只二阶的,我们的人刚进去就被伏击了。” 鹿时郁偏头看了看地下三层的方向,走廊尽头是一道厚重的隔离门,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鹿时郁能感觉到一股能量波动从里面涌出来,和之前在加油站遇到的那只三阶丧尸非常像,但比那时候更强。 他沉默了几秒,对江源说:“把剩下的人都带回去,守在一楼大堂,别跟下来。” “老大!” “这是命令。” 江源咬了咬牙,到底没再说什么,带着阿风他们往回撤。 鹿时郁一个人往隔离门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陆北深一眼:“把你的人都撤上去。” 陆北深犹豫了一下,到底挥了挥手,让郑虎带着人撤了。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并肩往隔离门走去。推开门的那一刻,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比外面冷冽的空气还要刺鼻。手电光照进去,能看到走廊两侧的实验室门全被撞开了,地上到处是破碎的培养皿和翻倒的仪器。走廊尽头,有一个很大的空间,像是核心实验室,光打过去的时候,鹿时郁看见了一只丧尸。 那只丧尸坐在一张实验台后面,身体比普通丧尸大了一圈,皮肉没有腐烂,反而泛着一层暗灰色的光泽,像某种硬化的角质。它的头颅比正常人大了两倍,颅骨上隆起几道骨棱,眼窝深陷,里面两颗灰白色的眼珠缓慢地转动着。 它坐在那里看着门口。 鹿时郁感觉自己的意识海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这种感觉太熟悉了,他立刻稳住心神,偏头看陆北深,陆北深也皱着眉,显然也感觉到了。 “糟糕,他竟然是精神系的!”陆北深低声说,“还是三阶精神系丧尸。” 鹿时郁不敢大意,立刻把雷系异能凝到掌心。 他想起鹿婉梨说过,精神系的丧尸能控制其他丧尸,也能攻击人的意识。如果这只丧尸已经三阶,那它控制的丧尸绝不止外面那几只二阶的,之前那只精神系的丧尸,也是三阶但是刚升级不久,这只明显已经三阶很久了。 忽然那只丧尸抬起手,指向鹿时郁,喉咙里发出一串极低的咕噜声。走廊两侧被撞开的实验室门里,同时涌出了七八只二阶丧尸,它们速度快得惊人,从左右两个方向包抄过来。鹿时郁一道雷弧劈出去,把最前面两只劈翻,后面几只已经扑到面前。 他侧身闪开一只,刀锋横斩,砍在那只丧尸的脖颈上,皮肉硬得像木头,刀砍进去半寸就卡住了。他立刻抬腿把丧尸踹开,刀抽出来,又补了一刀才砍断它的脖子。 陆北深那边也在苦战,风刃在狭窄的走廊里施展不开,他索性凝出一把风刃短刀,近身肉搏,一刀一只,动作极快。两个人配合着把七八只二阶丧尸清完,身上都添了伤。 第一百二十六章 来晚了 鹿时郁左臂被丧尸的指甲划了一道,袖口撕开,皮肉翻卷着往外渗血。 他提着刀继续往走廊深处走,那只三阶丧尸还坐在实验台后面,像是根本没打算动,可鹿时郁能感觉到,它正在凝聚精神力,攻击的力度比刚才大了一截。 稳住意自己的意识,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实验台前,一刀劈下去。 丧尸的脑袋被劈开的时候,一股深灰色的液体溅出来,喷在实验台和地上。鹿时郁从脑浆里挑出一颗拇指大的暗灰色晶核,比之前所有晶核都大一圈,表面布满了裂纹,像随时会碎。 他把它收进空间,转身往外走。 陆北深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走到走廊口的时候,陆北深忽然开口:“你刚才砍它的时候,它竟然没反抗。” 鹿时郁没回头,“它在耗精神力攻击我们,所以才能侥幸成功。” 陆北深又问:“那晶核呢?” “这是我杀的,丧尸自然归我”鹿时郁说。 鹿时郁把晶核收进空间,转身往外走。 陆北深跟在后面,两个人一路沉默着上了楼梯。地下三层的隔离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把那股腐臭味和黑暗重新封了回去。 走到地下一层的走廊口时,鹿时郁忽然停下脚步,偏头看了陆北深一眼。 “你刚才说,那两个穿防化服的比你先进去。” 陆北深点头,脸色不太好看:“我联系的是研究院的一个副研究员,姓周,他手里有地下三层的门禁权限和样本存放位置。但他没跟我说,底下还有一只三阶精神系丧尸。” “他没说的事可能不止这一件。”鹿时郁把刀收进空间,换了把短一些的匕首挂在腰间,“你的人在楼上守着,我让我的人留在大堂,咱们两个进去看看,那个姓周的到底拿走了什么。” 陆北深犹豫了一瞬才点了头。 两个人从地下一层拐进一条侧廊,廊道尽头是一间挂着“副研究员办公室”牌子的房间。 门虚掩着,里头亮着一盏应急灯,绿幽幽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鹿时郁推门进去,一股冷气扑面而来,房间里没人,桌上摊着几张图纸,一台笔记本电脑还开着,屏幕停留在某个文件夹界面。陆北深走到桌前看了一眼,文件夹里空空如也,所有文件都已经被拷走了。 抽屉也被翻过,几个空的样本盒扔在地上,标签朝上,写着“源病毒-04”“抗体血清-0836”之类的字样。 “全部被他拿走了。”陆北深的声音沉下来。 鹿时郁目光扫过桌面。 图纸是研究院的平面图,其中地下三层核心实验室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好几遍,旁边还标注了样本存放柜的编号。他拿起一张图纸翻到背面,看见角落里有一行潦草的手写备注:“三阶样本不可直接接触,需用异能隔绝容器。” 他把图纸折好收进口袋,又看了一眼那台电脑。陆北深已经动手在拆硬盘了,鹿时郁没拦他,只站在门口等。等陆北深把硬盘揣进兜里,两人才退出办公室。 回到大堂时,郑虎正靠着柱子啃压缩饼干,看见陆北深出来,立刻迎上去问情况。 陆北深简单说了几句,郑虎骂了一声,转头招呼自己的人把东西收拢,准备再进地下三层去检查一下。 鹿时郁没参与,而是走到自己人那边,阿风正蹲在角落里用绷带缠胳膊,见他过来,压低声音问:“老大,底下到底有什么?” “一只三阶精神系的丧尸,已经处理了。”鹿时郁蹲下来,从背包里摸出最后半瓶灵泉水,递给阿风喝了一口,又把瓶子递给江源,“陆北深的人拿了样本先跑了,不知道里面还有什么。等下再下去的时候,你们跟紧我,别分开。” 江源喝了口水,问:“那姓周的拿走了多少?” “不清楚,但应该不多。”鹿时郁想起那几张空了的样本盒,“他走得急,能带走的有限,剩下的还在下面,但应该是比较核心的装备。” 陆北深那边很快重新组织好了队伍。 郑虎带着他剩下的七八个人打头,陆北深居中,鹿时郁带着自己的人走在最后。 一行人重新下了楼梯,穿过地下一层和二层,再次推开那道厚重的隔离门。地下三层的腐臭味比之前淡了些,鹿时郁走在最后面,手电照着走廊两侧的实验室门,每一扇都被撞开了,里面的仪器东倒西歪。核心实验室在最里面,那具三阶丧尸的尸体还趴在实验台后面,脑袋被劈成两半,灰色的液体凝在地板上。 陆北深的人绕过去,开始仔细翻检实验台后面的样本柜。 就在这时候,走廊另一侧的墙壁里传来一声闷响。 那声音很低,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底下翻了个身。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去看。鹿时郁把手电照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廊尽头是一面水泥墙,墙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接缝,像是暗门。 陆北深也看见了,朝郑虎使了个眼色。 郑虎马上带人走过去,两个金系异能者用异能探了探墙面的结构,回头说:“这里后面是空的,肯定有条甬道!” “打开。”陆北深说。 一声令下,金系异能者合力把水泥墙面切开一个口子,露出后面黑洞洞的甬道。一股比刚才更浓的腐臭味从里面涌出来,混着某种刺鼻的化学气味。手电光照进去,甬道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地上积了一层黏腻的液体,墙壁上挂着干涸的水渍和几片不明来源的碎肉。 郑虎骂了一声,让人先往里扔了两根冷焰棒。 冷焰棒滚进去,照亮了甬道前段的轮廓,里面什么也没有,但那股刺鼻的气味却更浓了。 “进。”陆北深说。 郑虎带着人打头,陆北深居中,鹿时郁走在最后。甬道越往里走越窄,头顶的排风扇早就停了,空气闷得让人窒息。走了大约二十来米,甬道尽头出现了一间更小的实验室,门是开着的,里面亮着一盏应急灯。 鹿时郁走进去就看见墙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桌上摆着几台离心机和显微镜,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空的培养皿。角落里有一只被劈开的金属柜,柜门歪在一边,里面的东西已经被拿空了。 “来晚了。”郑虎骂了一声。 第一百二十七章 血清竟然被拿走了 鹿时郁走到桌前扫了一眼那些数据表,大部分是实验记录,日期从末世前半年一直排到末世后一个月。他翻到最下面几页,看见一行手写的备注:“源病毒样本已于撤离前转移至b3-04号安全柜,抗体血清半成品已由周副研究员带走。”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趁着周围没人注意,把那张纸也折好收进口袋,顺势放进空间。 陆北深走过来看了一眼空柜子,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姓周的竟然把抗体血清拿走了!”陆北深说,“病毒样本还在b3-04,但那个柜子需要专门的密码。” 鹿时郁环顾四周,角落里有一台被砸坏的电脑主机,硬盘被拆走了。墙上挂着一张研究院的工作人员合影,十几张脸挤在一起,其中一张脸上被红笔圈了个圈,旁边潦草地写着“内应”两个字。 鹿时郁取下那张照片,折好借着口袋收进空间。 他转过身时,正好对上陆北深的目光,两个人对视了一瞬,都没开口, 但鹿时郁心里十分疑惑,那个姓周的副研究员,带走了抗体血清,又提前跑了,他到底去了哪里?陆北深这种老狐狸,会一点没有觉察吗? 外头甬道里忽然传来一声低吼,郑虎的人立刻举枪,手电光打过去,照见甬道口站着一只瘦高的丧尸,半张脸被烧焦了,身上挂着碎布条,正歪着头往这边看。 鹿时郁抬手的雷弧已经劈了出去,紫光在狭窄的甬道里炸开,那只丧尸被劈翻在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但紧跟着,甬道深处又传来更多细碎的脚步和低吼,竟然还不止一只?? “撤!!”鹿时郁当即下令。 郑虎那群人也吓破胆带着人往回跑,陆北深跟在后面,鹿时郁断后。 他一边走一边往甬道里扔了两颗冷焰棒,白光炸开的瞬间,他看见甬道尽头涌出了七八只一阶丧尸,后面还跟着一只体型更大的,速度比前面的快出一截。他没再犹豫,一道雷弧劈在甬道口的水泥墙上,震落一片碎石把通道堵了大半。等他们退回到核心实验室,陆北深已经让人把隔离门重新推上了。 几个人合力把门顶死,外头传来丧尸爪子刮擦铁皮的声音,刺耳又密集。 “b3-04在哪个方向?”鹿时郁问。 陆北深拿出张图纸看了一眼,指了指核心实验室西侧的一面墙。 陆北深让金系异能者把墙切开,后面果然还有一个暗格,里面嵌着一只金属保险柜,柜门上有一个六位数的密码盘。 陆北深试了几个数字都不对,鹿时郁把那张从实验室里撕下来的备注又看了一遍,上面除了那行字之外,右下角还有一串极小的数字,不凑近看根本注意不到。他把数字报给陆北深,陆北深按进去,保险柜咔哒一声弹开了,里面放着一只密封的金属罐,罐身上贴着一张标签:“源病毒-原始株,不可直接接触。” 陆北深伸手去拿,鹿时郁按住了他的手腕。 “说好的,数据复制一份。”鹿时郁说。 鹿时郁按着陆北深的手腕,陆北深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慢慢抬起脸,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那个笑说不上来是什么意味。 “行。”陆北深把手从金属罐上收回来,退后一步,侧身靠在实验台边上,抬了抬下巴,“你先拿。” 鹿时郁把金属罐从保险柜里取出来,用异能裹住罐身,借着收进背包的功夫收入空间内,他退开两步,给陆北深让出位置。陆北深也没废话,弯腰把保险柜里剩下的几份纸质文件拿出来,又检查了一遍暗格四壁,确认没有夹层,才直起身。 两个人隔着实验台对视了一瞬,谁都没说话。 外头甬道里的丧尸还在挠隔离门,铁皮被刮得吱嘎吱嘎响,一声接一声,像钝刀子拉骨头。 陆北深偏头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门撑不了多久,等会儿出去的时候,你们先走,我断后。” 鹿时郁把手电往走廊方向照了照,光柱扫过破碎的培养皿和翻倒的仪器架,最后停在隔离门内侧那道已经被顶弯的钢栓上。门外的刮擦声越来越密,那几只一阶丧尸不是大问题,真正让他不放心的是后面那只体型更大的,刚才冷焰棒亮起来的时候他看得清楚,那东西比普通一阶快出一截,爪子也厚,至少是二阶往上的水准。 留在这里硬拼不划算,可回去的路也不太平。 “想好了吗?你先还是我先?”陆北深问。 “你。”鹿时郁说。 陆北深也不废话,直接走到隔离门前,双手按在钢栓上,催动风系异能,一道极细的风刃从门缝里切出去,把最近的两只丧尸逼退半步。 他趁这个空档猛地把门推开一条缝,侧身挤了出去,反手又把门带上了。 鹿时郁站在门内,听见外头传来几声短促的风刃破空声和丧尸的闷吼,然后是陆北深喊了一声“走”。 他这才拉开门,雷弧开路,劈翻了挡在走廊中间的一只瘦高丧尸,踩着满地碎玻璃和黏腻的液体往外跑。 甬道里比来时更挤了,那些丧尸被陆北深的风刃搅得乱了阵脚,有几只追在他身后,被鹿时郁从侧面一道雷弧扫过去,电得抽搐着贴在墙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跑回核心实验室,又穿过隔离门,一路退到地下二层的楼梯口。身后的脚步声和低吼没有追上来,像是被隔离门挡住了。鹿时郁靠着楼梯扶手喘了几口气,左臂的伤口又在往外渗血,纱布已经被浸透了。他换了一只手提刀,偏头看陆北深,陆北深靠在对面墙上,脸色也不太好,风刃攥在手里,指节泛着白。 顺着楼梯往上走,走到地下一层时,鹿时郁忽然停下脚步。 走廊尽头,地下一层通往一楼的楼梯口,站着两个穿防化服的人。 那两人背对着他们,正低头说着什么,听见脚步声猛地回头,其中一个个子稍高的看了陆北深一眼,转身就往楼上跑,另一个矮些的也紧随其后。 第一百二十八章 我们的人呢? 鹿时郁觉得不对,想追上去,但是已经看不见那两人的踪迹,鹿时郁只闻到一股淡淡的化学气味,和地下三层甬道里那股刺鼻的臭味很像。 回到一楼大堂时,郑虎那帮人正三三两两地瘫在地上。 郑虎靠着柱子啃饼干,看见陆北深出来,把饼干往嘴里一塞,站起来问情况。 陆北深简单说了几句,无非是地下三层还有几只二阶丧尸,甬道已经封了,东西拿到了准备撤。 郑虎骂了一声,转头招呼自己的人收拾东西。 鹿时郁走到自己人那边,阿风立刻凑上来,看见他左臂的纱布又红透了,低声说:“老大,你怎么又把胳膊的布崩开了?” “遇到点麻烦,不碍事。”鹿时郁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点纱布,让江源帮忙缠。 他一边缠一边观察大堂。 陆北深的人大概有三十多个,分散在门厅两侧,有的在清点背包,有的靠在窗边往外看雪。 郑虎的人在楼梯口附近,七八个,个个身上带伤。 可鹿时郁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仔细看了一圈,发现陆北深带下来的人比下去的时候少了一截。下去的时候陆北深那边差不多四十人,现在大堂里只剩下二十多个。 郑虎的人也少了几个,之前跟着打头的两个金系异能者不在。 他还没开口问,就看见陆北深走到楼梯口,对剩下的人说了句什么,那几个人站起来,跟着他往楼梯方向走。 郑虎喊了一声“等一下”,也跟了上去。 鹿时郁站起来,把纱布最后打了个结,偏头对阿风说:“不对劲,把东西收好准备走。” 话音没落,楼梯口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重的金属撞击声。 鹿时郁转头去看,楼梯口那扇厚重的防火门不知什么时候被合上了。那扇门是银行级别的合金,上面有手动锁死的轮盘,平时靠电磁吸合,现在被人从外面锁死了! 郑虎第一个反应过来,扑到门上用力拍了两下,“陆北深!你他妈干什么!” 大堂里安静了两秒,随即炸了锅。郑虎的人骂得最凶,有人用拳头砸门,有人拿枪托往上敲,金属门被砸得砰砰响,可那扇门纹丝不动。 郑虎转头看见鹿时郁,眼睛都红了,“鹿总,怎么办,咱们都被那狗东西算计了!” 鹿时郁没理他,让人在四处观察一下,但周围都完全被封死了,压根看不出什么东西,他把阿风和江源叫到身边,低声说:“把咱们的所有人聚到靠里的角落,看看哪里有缝隙,没有空气,咱们都得死在这。” “他为什么把我们关在这?”阿风攥着拳头,声音发紧,“他不是要拿疫苗吗?东西都拿到了,还关我们干什么?” “不知道。”鹿时郁靠着柱子坐下来,把刀横在膝盖上,“但他既然做了这个局,肯定就没打算让我们活着回去。” 大堂里乱作一团,郑虎自己拿枪对着防火门的锁打了两枪,子弹弹回来差点崩到自己人,没人再敢碰那扇门。 与此同时,研究院一楼的大堂里,陆北深身后跟着二十来个陆家的人,个个身上带伤,防寒服上沾满了暗褐色的血污和地下的灰浆,脸色一个比一个差。 最后面两个金系异能者架着一个走不动路的同伴,那人小腿上的咬伤已经发黑了,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守在外面的还有五十多号人,是各队留在外头接应的。 他们缩在门厅和几家没被砸完的店铺里,围着几堆快灭了的火堆取暖,听见脚步声,纷纷探头往外看。 可看了半天,只看见陆北深那队人灰头土脸地从研究院大门里钻出来,其它各队的影子都没一个。 郑虎手底下那几个留守的雇佣兵最先觉出不对。 一个剃着板寸的壮汉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扯着嗓子朝陆北深喊:“陆先生,我们虎哥呢?怎么没跟你们一块出来?” 陆北深没停步,径直往商业楼里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很淡:“地下三层出了变故,郑虎和其他人被困在里面了。” “困住了?”板寸愣了一下,随即拔高了嗓门,“什么叫困住了?你们一起下去的,怎么你们出来了他们没出来?” 陆北深没理他,继续往里走。 板寸急了,伸手去拽他的胳膊,被陆北深身边一个金系异能者抬手挡开。 板寸踉跄了一步,火气上来了,回头朝自己人喊了一嗓子:“弟兄们,不对劲!虎哥他们没出来,姓陆的自己跑了!” 这一嗓子像往油锅里泼了瓢水,留守的几十号人全炸了。 有人从店铺里冲出来,有人摔了手里的饼干,有人已经把枪端起来了,各队留守的人本来就心里没底,被这么一煽,全都围了上来,把陆北深那队人堵在商业楼一楼的过道里,里三层外三层,吵成一锅粥。 “我们老大呢?” “说清楚,底下到底怎么回事?” “你们陆家的人出来了,我们的人呢?” “姓陆的你别走,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别想出这个门!” …… 这些人陆北深大半都不认得,有从北方各基地来的雇佣兵,有半路加入的散队,有在服务区搭伙的小团体……他们跟着来x市,冲的是他陆家许诺的物资和疫苗,现在人折了大半,活着的连个说法都没要到,自然不肯放他走。 陆北深抬手压了压,示意身后的人别动。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人群中间,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周围吵嚷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地下三层有一只三阶精神系丧尸,我们进去的时候被伏击了。郑虎和其他几个队的人走在最前面,没来得及撤出来。我的人折了十几个,剩下的全在这。” “三阶精神系?”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在场的大多是异能者,知道三阶丧尸是什么概念。更别说精神系,那玩意儿不仅能控制他丧尸,还能控制人,甚至是异能者和进化者。 可这个说辞,也有人不买账。 板寸把枪往肩上一扛,冷笑了一声:“三阶丧尸?你说是就是?我们虎哥在的时候怎么没听你说底下有三阶?你早干什么去了?再说了,就算底下真有那玩意儿,你们陆家的人怎么都跑出来了,我们的人就活该垫背?” 第一百二十九章 哪有自己的命重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穿成末世娇娇女,反派夜夜哄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三十章 他死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穿成末世娇娇女,反派夜夜哄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