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第1章 重生 她醒来时指尖是暖的。一秒前她还冻在铁门后面。零下七十度的风裹着冰碴子往嘴里灌，睫毛冻在一起，连眨眼都做不到。手指砸锁孔砸到骨头露出来，血还没流就被冻住了，黏在铁门上。门缝里透出暖光。 沈雪站在里面，抱着她最后半箱压缩饼干。脖子上围着林晚棠的白围巾，雪白的那条，是她妈妈亲手织的。沈雪当时一把扯下来扔在地上，白围巾落进门槛外的黑泥里，被她自己踩了一脚。 “晚棠，我也没办法啊。”沈雪的声音带着笑。 门外面传来另一个人的笑声，周磊的，那种看热闹的、轻飘飘的笑。她最后看见的画面是锁孔上结的那层白霜。手指已经没有知觉了。然后她就醒了。林晚棠从床上弹起来。 手指发白，是前世冻死前的那种白，血色从指尖往指根慢慢回流。她攥紧拳头，指节咯吱响，三秒后血色才慢慢回来。脖子后面一阵发凉，像有人往后领子里塞了冰块。她摸了一下后颈，干的，暖的。 是身体还记着前世冻死时的感觉。手指先摸到被子，厚实干燥的纯棉被。不是前世冻得硬邦邦的破棉被。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完好，指甲盖粉的，没有血，没有冻烂的疤痕。 指尖碰到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来。2026年3月15日。青峰市，晴，最高气温12度。三个月。末世在三个月后降临，气温72小时内暴跌到零下四十度。她上辈子在冰里活了十年，最后死在自己闺蜜锁上的那扇门后面。 “棠棠？吃早饭了。”林母的声音从厨房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响，抽油烟机嗡嗡转。 林晚棠张了张嘴，嗓子发干：“来了。”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她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右手腕内侧多了一道纹路。冰蓝色的，像一道冻住的闪电，从腕骨延伸到掌根。纹路边缘泛淡光，一明一暗。 暖气管又咕嘟了一声。热水还在跑。她伸出左手食指，按在那道光上。发烫。是火燎般的刺痛。她缩回手指，指腹上留了一点冰凉的触感，像摸过金属表面。她忽然想起奶奶。 七岁那年她发高烧，奶奶把脖子上挂了一辈子的玉坠摘下来，温在自己掌心捂热了，按到她滚烫的额头上。玉是青白色的，雕成一片极薄的叶子，背面刻着一个看不懂的字。 此刻手腕内侧那道冰蓝纹路烫得发疼，纹路边缘的光一明一暗，节奏和她的心跳一样。她忽然想起来——奶奶临终前那只手，最后是按在她的手腕上的。按的就是这个位置。脑子里凭空浮现一片空旷场地。 一千平米，正方形，地面是灰白色的硬质平面，像仓房的水泥地但又更光滑。天花板上没有灯，整个空间充盈着均匀的光，阴天窗外那种自然光。恒温十五度。空旷。仅四面灰墙、平整地面。千平空间。 四面墙是浅灰色的，摸上去不冰不暖，像恒温柜内壁的质感。地面平得不自然，没有接缝也没有灰。头顶那层光像阴天窗外透进来的自然光，看不到灯也看不到窗，但哪里都照得到。 她不知道这三个字从哪冒出来的，但她就是知道。就像知道怎么呼吸一样。林晚棠坐在床沿上，盯着手腕看了十秒。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卧室门边，带门落锁。厨房的声音被隔在外面。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矿泉水瓶，昨晚喝了一半的那种，塑料瓶身有点软。她盯着那瓶水。意念动了。水瓶从她手里消失了。直接消失。五根手指维持着虚握的姿势，掌心还残留着冰凉塑料的触感。林晚棠闭眼。 那片灰色空间出现在脑子里。矿泉水瓶安安静静地摆在正中央的地面上，瓶身上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里面的水晃了晃，气泡往上冒。她睁眼。空着手。再闭眼，意念一动，水瓶重新出现在掌心。 冰凉的，沉的，半满的水在瓶里晃。林晚棠攥紧瓶身。手指发白。不是害怕。是兴奋。她放下水瓶，坐在书桌前。抽屉里有一本旧账本，硬壳封皮磨得发亮，扉页夹着一张褪色的全家福，爸爸还在的时候拍的。 什么该囤，囤多少，先囤什么后囤什么，比任何人都清楚。第一页打出来的标题只有四个字：生存清单。粮食，大米50斤装，40袋。面粉25公斤装，30袋。压缩饼干整箱，不低于100箱。挂面、方便面、自热米饭，各囤到够吃六个月。 按药房零售价买，跑至少三家药店分着买，别让任何一家起疑心。她翻到第二页，继续打字，速度越来越快。燃料，柴油100升起步，煤气罐4个，打火机50个，蜡烛200根，固体酒精50箱。 保暖，军用棉大衣30件，羽绒服20件，棉被40条，暖宝宝100盒。保温材料后面单独列。建材，密封条、玻璃胶、保温板、塑料布、铁皮、钉子、铁丝。这些东西现在便宜得像白送，三个月后拿命换都换不到。 她在心里默算，这些东西全部买齐，银行卡里的存款和理财加起来够。上辈子攒了快三十万，一直没舍得花。现在花光了也不心疼。末世钱没用。她指腹蹭过手机屏幕上一行数字。 那时候她终于明白——一切以“钱”标价的东西，到末世里都不值钱。能救命的才值。脑子里有三个字闪过，她没说出口。不值钱。这句话她要留到末世以后再说。留给那些今天还在嘲笑她的人。 她按灭手机锁屏，搁在桌上。厨房那边又传来林母的声音：“棠棠，粥要凉了！” “马上。”林晚棠站起来，扫过窗外。 阳光照在对面楼的墙面上，干干净净的，连一丝风都没有。三个月后，那面墙会被冰层覆盖，阳光会消失，整个世界只剩白色和黑色。手腕内侧的印记在袖口底下隐隐发热，不疼，像体温。 她把袖子往下拽了拽盖住。她转身走向卧室门。明天先去永盛超市。她有员工卡，进货价能打七折。清单列了三页。90天。 第2章 第一次采购 第二天早上六点二十，林晚棠背着双肩包出了门。背最大的登山包，装样子。真正的空间在手腕上，冰蓝印记藏在袖口底下，和皮肤一个颜色，不仔细看不出来。永盛超市七点开门。 她是老员工，有员工卡，进货价七折。前台的人换了两拨，但采购部的小刘还在，看见她愣了一下：“林姐？你不上班了还来这么早？”“买点东西。” “买啥啊这么早……”林晚棠已经推着购物车走了。 超市刚开门，冷柜的嗡嗡声比人声还大。暖风机吹着入口，从外面走进来的一瞬间脸上发烫。大米区在超市最里面。十公斤东北米，六十二一袋。她弯腰搬了一袋搁进车里，编织袋的粗纤维刮着手指。 又搬了一袋，第三袋的时候手掌勒出一道红印。没停。五十袋。购物车不够用，她找了小刘借了仓库用的平板推车。大米摞了三层，食用油二十桶码在旁边，压缩饼干整箱往上面摞。 推车装满了一半，轮子压在地砖上咯吱咯吱响。旁边挑菜的大姐斜扫过来，目光从推车挪到她脸上，没说话。林晚棠推着车拐进调料区，拿了二十袋盐、十袋糖，酱油醋各搬了三箱。 路过日用品的时候又拿了两箱蜡烛。结账的时候排了三个人。排在她后面的男人一直盯着她的推车看，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收银员扫了半天。扫码枪嘀嘀嘀响个不停，屏幕上的数字往上跳。 “八千二百四十七。”收银员抬眼扫过她，“您家几口人啊？”“不多。” 收银员又看了看后面那堆东西，嘀咕了一句：“这够吃半年了吧。”林晚棠没回答。八千二百四十七，手没抖。她过了一遍，这才第一页清单的三分之一，离半年差得远。 “刷卡。”小刘帮她把东西搬到超市后门的装卸区。 几箱几袋往推车上摞，搬完之后小刘擦了把汗：“林姐，你这是要开小卖部？”“家里人多。” “那用不用帮你叫个车？这么多你一个人搬不回去吧。” “不用。我家人来接。”小刘走了之后，装卸区只剩她一个人。 后门对着巷子，早上七点多没什么人经过。水泥地上还有昨天夜里没干的积水。她扫过巷口两端。没人。手伸向推车最上面那箱压缩饼干，意念一动。箱子无声地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一个干净的方形灰印。 第二箱。第三箱。大米一袋一袋往里收，食用油按桶收，蜡烛按箱收。推车从满到半空，从半空到只剩几袋盐。全部清空。推车轻了，轮子不响了。手腕上的印记微微发热。她阖眼确认，空间里多了一面墙的物资。 大米码在最左边，袋口朝外方便取用，食用油按品牌挨着排，压缩饼干摞了三层高度刚好她伸手够到。整齐。她看着舒服。采购经理的职业病，物资码放不整齐比缺货还让她难受。翻出手机备忘录。 5%，才用了百分之五。她推平板车回超市后门，跟值班的人说了一声“用完了”，转身往巷子外面走。刚走出巷口，一个声音从左边冒出来。 “晚棠？”沈雪站在路边，手里拎着一杯奶茶，吸管上还沾着口红印，穿着件奶白色开衫，圆脸上带着笑，看着像碰巧路过。 “这么早你也来买菜啊？”沈雪凑过来，视线扫过她背后，“你买了什么呀？背个包……”“随便买点。”林晚棠脚步没停。 沈雪跟上来了，挽住她胳膊，声音压低了半度，甜得发腻：“晚棠，我前天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是不是还生我的气？上次那件事……”“没生你的气。忙。” “那出来吃饭呀，我请你。”沈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咱俩好久没聊了。”林晚棠抽回胳膊，没回头。 “最近真没空。”沈雪的笑还挂在脸上，沈雪嘴角还翘着，声音仍甜，甜味还在，底下多了点别的：“晚棠，你是不是最近遇到什么事了？我看你朋友圈也不发了，周磊说你把他的东西都退回去了……你俩是不是吵架了？”“分了。” “啊？真的？为啥啊？”沈雪瞪大了眼睛，但手已经摸出手机，“你们在一起两年了……”“没什么原因。不合适。”林晚棠看着她。 沈雪的圆脸、弯眼睛、微微张开的嘴。这张脸她看了十年。上辈子最后看到的也是这张脸，只不过那时候没有笑，是冷的。她移开视线。“你最近少出门。”“嗯？”沈雪愣了两秒。 “天气要变。你也多买点东西搁家里。”林晚棠说完转身走了。 身后沈雪站着没动。等她走出去七八步，沈雪的目光落在她没来得及锁屏的手机上，购物清单还亮着，最上面一行是“永盛超市 8247”。沈雪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朋友圈的编辑界面弹出来。 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打了一行新的。林晚棠没回头。走出二十多米之后她把手腕上的袖口往下拽了拽，盖住那个微微发热的印记。 空间新增物资过一遍：大米五十袋、油二十桶、压缩饼干三十箱，盐糖调料若干，蜡烛两箱。清单第一页，完成了三分之一。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指纹印和汗渍交叠。 她划掉第一页最上面的“大米”两个字，在旁边打了个勾。手指往下滑，第二页的字密密麻麻。燃料，保暖，建材，工具。还有两页。她揣回手机，抬头看了一眼天。东边太阳晒得路面发白。 三个月后，这条路封冻，太阳只剩模糊光斑。她回了趟家，从抽屉里翻出永盛超市的员工卡。塑封边缘已经磨毛了。卡上的照片是她去年拍的，短发，穿着超市深绿色工服。背面有一行小字“采购部，进货价 7 折”。 卡还没注销。辞职手续她准备明天才去办——故意拖了两天，就为了这张卡今天还能用。明早九点开门，她要带着这张卡再去永盛后院的采购通道。 能压到 7 折的物资清单她已经画好了——大米、油、罐头、矿泉水、密封胶、铁丝。压一次进货价能省 3 万。这 3 万她要留给柴油。还有两页。 第3章 周磊和第一车 林晚棠拎着两个空编织袋走到小区门口时，看见了周磊。他靠在那辆黑色suv上，引擎没熄，车门敞着一条缝，手里攥着一束花——粉红包装纸，满天星配红玫瑰，超市门口二十九块九那种。上辈子他也送过一模一样的。在她冻死之前三天。 周磊看见她，把烟掐了，迎上来两步：“晚棠。”林晚棠没停，绕车往单元门走。周磊追上来，花束搁在她面前挡路：“晚棠，你听我说。我知道之前的事是我不对，但你也不能说不联系就不联系吧？我打了十几个电话……” “花拿开。”周磊愣住，花往回收了半寸，没彻底放下，“你把我的东西全退了，什么意思？咱俩好好聊聊行不行？我那天就是……” “就是什么？”林晚棠停住了。她看着他。周磊比她高半头，穿着冲锋衣，头发打了发胶，看起来和两年前刚认识时没什么变化。上辈子末世第一周，他说去车里拿东西，再没回来。 “我知道你生气，但你至于吗？就因为那天……” “跟那天没关系。”林晚棠绕开他继续走，“你回去吧。” 周磊跟上来，拽住她胳膊：“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最近是不是精神状态有问题？沈雪跟我说你买了好多奇怪的东西，是不是……” 林晚棠甩开他的手：“沈雪说什么跟你没关系。” “她是我朋友也是你朋友，她担心你……” “她不是。”周磊的表情卡住了。他手里那束花往下垂了一点。林晚棠扫过他——冲锋衣，suv，二十九块九的花。上辈子他跑路时带走车钥匙，家里只剩半袋米和一罐快过期的午餐肉。 “周磊。”她叫他名字时声音很平，“三个月以后你就跑了。” 周磊的脸一下子僵了。单元门外，住六楼的孙婶和九楼的李姐刚好端着早市买的菜走过来。两个人站在花坛边上，看见周磊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束花，又看见林晚棠头也不回上了楼，对视了一眼。李姐手机已经掏出来了。 “刚才那一幕拍下来没？”孙婶低声问。 “录了一半。后半段最精彩——‘三个月以后你就跑了’，原话。”李姐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 两秒后，“清源小区三号楼业主群”里多了一段二十秒的视频。配文五个字：林家姑娘硬。群里很快有人接话——有人写“周磊那渣男活该”，有人问“晚棠妹妹什么时候这么飒了”，还有人提“上周还看见她抱着一摞编织袋上楼，我还以为她搬家”。 四楼那把铜锁被拧开时，她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没看。钥匙插进锁孔，她的手很稳。推门进去，换鞋，编织袋搁玄关。客厅里没人，林母大概带林小北去学校了。她站在玄关喘了一口气，手腕上的印记微微发热，她翻下袖口盖住，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大米，勾。食用油，勾。压缩饼干，勾。盐，勾。下一页：棉被五十条，羽绒服二十件，柴油一百升，煤气罐十个。她划掉这几行字，在旁边标了个星号——今天的目标。又翻到备忘录最后一页，加了一行：罐头类，临期可，查保质期。前世见过变质食物死人。末世没人看保质期。 手机揣进兜里，出门。批发市场在城南，开车四十分钟。林晚棠没开车，打车。批发市场比永盛超市乱多了。大棚底下一家挨一家，地上铺着纸壳子，空气里有塑料和灰尘的味道。卖棉被的摊子挂在最外面，五颜六色的被子摞到天花板。 林晚棠走到摊子前：“棉被，最厚的，要五十条。” 老板娘嗑着瓜子，抬眼扫她：“五十条？你开旅馆的？” “家里用。”老板娘笑出声，但还是站起来去翻库存，“家里用五十条？最厚的这种，八斤棉，一百二一条。” 林晚棠心算片刻：“一百。我拿五十条，现款。” 老板娘的瓜子差点喷出来：“姑娘，你砍价也太狠了……” “一百零五，不能再高了。”林晚棠掏出手机，点开付款页面，“现金转账，不走平台。省你手续费。” 老板娘盯她三秒：“一百一。” “一百零五。”她把付款码举稳，不让步，“就这个价。” “……行。成交。” 五十条棉被。一百零五乘以五十，五千二百五十。林晚棠看着老板娘往编织袋里塞被子，确认四周没人注意这边。摊子后面是仓库，偏僻。她假装低头看手机，手腕上的印记轻轻一热——五十条棉被消失。 “我朋友来搬的，刚走。”林晚棠面不改色，“羽绒服有吗？二十件。”老板娘没再问，只当见过怪人。 柴油她另找民营加油站谈：一百升铁桶装，自己拉，三块八一升，比国营便宜四毛，又加了二十升备用。铁桶太重，她让站长搁在后院角落，等人走光了，一个一个收进空间。 最后是煤气罐。煤气罐要专用三轮车拉，她花了五十块雇了个师傅送到小区楼下，让师傅搁在单元门旁边，说等家里人下来搬。师傅走了以后，她在楼道里等了两分钟，确认没人——十个煤气罐，空间里多了一排铁罐子，整整齐齐靠在仓库区的墙边。 她闭眼看了一下空间。昨天百分之五。现在，百分之十五。仓库区多了棉被堆、羽绒服箱、柴油铁桶、煤气罐排。她心算了一下数量和重量，还在空间承重范围之内。够用？不，不够。 她睁开眼，掏出手机翻备忘录。今天完成的几行全部划掉。下一页的字还密密麻麻：罐头，临期；五金建材；密封条；保温板。她站在楼道里，声控灯灭了又亮。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供货商老刘的消息：你上次问的那批临期午餐肉罐头，我查了，还剩八百箱，保质期到下个月。你要的话按三折算。 八百箱。三折。她回了三个字：留给我。然后往上走。踩上四楼，开门，换鞋。她把手机搁在桌上，从衣柜最底层翻出那条白围巾——前世沈雪扯下来踩进泥里的那条。这一世它还干干净净地叠在旧毛衣下面，妈妈织的针脚密实整齐。 她把围巾洗了一遍，拧干，叠好，压进空间最底层的角落里。不戴。不丢。放在那儿就行。空间百分之十五。明天，建材。 第4章 丑不重要 建材市场七点开门。林晚棠六点五十就站在门口了。铁卷门刚拉到一半，里面飘出一股水泥灰味。老板穿着棉睡衣出来，打了个哈欠，看见她顿住脚：这么早？ 开门了就进。林晚棠已经从包里摸出一张纸，上面写得密密麻麻。 密封条，一百米。保温板，四十块。玻璃胶，三十管。 老板瞥完清单，眉头皱起来：你这是要装修整个屋？保温板四十块，得拉一车。拉就行。送货上门加五十。 不用送。我自己搬。林晚棠指了指市场后门那片空地，我车停那边，直接装车。 老板上下扫她一遍。这么早来建材市场，一个女人，清单这么明确，不要送货自己搬。老板眯了眯眼，没见过这路主顾。 密封条有三种宽度，你要哪种？ 最宽的。门缝窗缝都能用的那种。保温板要几厘米的？五厘米。越厚越好。玻璃胶有普通的，有防霉的……防霉的。耐低温的有没有？ 他转身去仓库拿货。密封条一百米是四大卷，搁在塑料袋里看着像粗绳子。保温板四十块，每块一米二乘六十厘米，五厘米厚，摞起来快一人高。玻璃胶三十管，装了一纸箱。 她掏手机转账。老板看了一眼，走到前面招呼别的客人去了。林晚棠蹲下来，假装清点货物。眼睛扫过巷口两头。巷子两头都没人。手腕上的冰蓝印记轻轻一热。密封条四大卷，消失。保温板四十块，消失。 玻璃胶三十管，消失。地上只剩几道灰尘印子。她闭眼两秒。空间里的仓库区多了一面墙：密封条、保温板、玻璃胶各归其位，标签朝外。空间使用率，25%。比昨天多了十个百分点。 她站起来，拍拍裤腿上的灰，从后门绕到前门，走出建材市场。楼道霉味混着潮气，扶手锈迹斑斑。林晚棠拎着两个空编织袋上楼，脚步在水泥台阶上敲得很清。三楼拐角，王姨正从自家门口出来倒垃圾。 你这几天可是没少折腾。王姨跟在她后面，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半层楼都能听见。 前天看你在楼下搬了老些东西，昨天又搬，今天还搬。一个年轻姑娘家，整天搬这搬那的，也不知道乱花什么钱。林晚棠脚步没变。四楼到了。 我跟你说啊，年轻人存点钱不容易，别瞎糟蹋。王姨站在三楼半的平台上，仰着头看她。 你说你买那么多东西干嘛？用得完吗？ 小林啊，王姨的声音又跟上来。 你看你家是不是又买了泡沫板？我刚才听见有动静。那个，我家窗户也透风，你能不能借我两块？就两块，我缝缝窗户。 我买的东西是我自己用的。您家窗户透风，建材市场七点开门，密封条三十五一米。 先顾暖。林晚棠已经撕开了第二管玻璃胶的封口。 塑料布是加厚透明那种，超市五块钱一大卷。她把塑料布展开，覆在窗户内侧，从上边开始，沿着窗框一点点挤玻璃胶。胶是白色的，抹在塑料布边缘，干了以后和窗框贴得死紧。窗户封了三层。 最外面是保温板，钉在窗框上，留了一条通风缝。中间是密封条，沿着每道缝压实。最里面是这层塑料布，玻璃胶粘死。风声压下去大半，不再像从缝里硬灌进来。递胶带。林晚棠头也不回。 林小北从茶几上摸出一卷宽胶带，递过去。动作比嘴快，嘴上说丑，手上没停过。刚才搬保温板，四十块从门口搬到客厅，他一个人扛了二十块。现在又蹲在地上帮忙撕密封条的背胶纸。客厅的窗户先封完。 然后是卧室，厨房，卫生间。卫生间的窗户最小，但缝隙最多。老小区的窗户变形了，关不严，有一道两指宽的缝。林晚棠塞了两条密封条进去，又糊了一层塑料布。厨房那个呢？林小北问。明天封。今天先弄这些。 冰箱里的菜够吃几天？林晚棠问。 林小北掰着手指算：西红柿还有四个，土豆一兜，白菜半颗，鸡蛋一盒。加上冷冻室的肉……够吃三天吧。明天再去一趟超市。又买？林小北皱眉。家里都快放不下了。放得下。 他没再问。这几天他已经习惯了，姐姐说放得下，就一定放得下。虽然他不知道那些东西都塞到哪去了，明明客厅卧室厨房看着还是那么多，但姐姐说够，他就信。 林晚棠扫了一圈：白泡沫板贴上墙，窗内侧糊着透明塑料布，丑得像城中村出租屋，但风声小了，温度也高了一度。她闭眼调取空间状态，仓库区归位，使用率25%，安全屋改造20%。还有八十天。 明天去五金城。她对林小北说。 锤子、钉子、铁丝、钳子，家里都要备上。 行。他已经开始收拾地上的碎胶带和空纸箱了。 林晚棠走到阳台门口，扫过楼下街景。太阳出来了，但阳光没什么温度。楼下有人在遛狗，穿着薄棉袄，狗吐着白气。马路对面的小卖部开着门，老板在门口晒太阳。街道、行人、烟火气都和往常没两样。 第5章 妈妈和弟弟 林母端着一碗热粥从厨房出来，差点被门口的纸箱绊倒。她低头看了看，又是箱子。这几天客厅里的纸箱比家具还多，摞了三层，过道只能侧着身子走。“棠棠。” “嗯？”林晚棠蹲在地上拆快递，美工刀划开胶带，里面是六盒防风打火机。 她拆了一盒，拇指按下去，火苗在窗口灌进来的气流里纹丝不动。合格。林母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来，端着粥碗没喝。她看着客厅里堆成小山的纸箱，眉头微皱又松开。“你最近买了好多东西。”“嗯，买了。” 林母想说什么，咽回去了。女儿做事一向有主意，从小就这样。她摇了摇头，端起碗喝粥。林晚棠塞打火机进抽屉，顺手推开一个箱盖，里面码着成排的方便面，五连包，红烧牛肉味，生产日期上个月。 她扫过手机上的保质期标识，在备忘录里写：方便面50箱，到期前按批次消耗，优先吃临期批。林母视线扫过来，筷子停在半空。“这么多方便面？”“五十箱。”“五十箱？”林母放下筷子。“这么多会过期的。” 林晚棠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过期的方便面在零下六十度放两年依然能吃。”林母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林晚棠指尖顿了顿。 “……网上看的。”林母看着她的脸，没追问。 她不傻。女儿这几天做的事，件件透着奇怪，几百斤大米往家搬，窗户封得严严实实，大热天的买棉被。问她，就说网上看的。但她没问。 “妈。”林晚棠搬起一袋大米走到墙角，码在之前那摞上。“家里冰箱还有什么菜？” “西红柿几个，土豆一兜，鸡蛋半盒，冷冻室还有点肉。”“够做几顿？”“三四顿吧。” “明天再去趟超市。”她掏出手机，备忘录加了几行，鸡蛋两板、速冻水饺十袋、汤圆五袋。“汤圆？”林母失笑。“你什么时候吃汤圆了？”“……你喜欢。” 林母没接话，低头喝粥。碗沿挡住了她的嘴，但眼睛弯了。林小北推门进来的时候嘴里叼着根冰棍，书包带子挂在一边肩膀上。他抬头，看见客厅里又多了几个箱子。“又买？” “放下书包，帮我门口那两箱搬去卧室。” “姐。”他搬着箱子，嘴里含糊不清。“你是不是被骗了？” “同学他妈就这样，被保健品推销忽悠了，买了一屋子东西花十几万，全是假货。”“没被骗。” “那买这么多干嘛？”林小北放下箱子，活动手腕。 “大米、方便面、棉被、打火机，开超市还是备战？”林晚棠视线扫过他的脸。“信我。” 林小北嘴巴张了张，没说出来。他盯着姐姐的脸。和平时不太一样，眉头没皱，嘴角没弯，眼里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指尖搭在身侧纸箱上，指节稳得没有丝毫晃动。他认识姐姐二十多年了，没见过这种表情。“……行吧。” “姐，咱家信号有问题？网速好慢。”林晚棠在厨房门口停住脚。“可能是基站的事。”“又不是地震，基站能……” “明天买个充电宝，手机别关机，随时带着。”“又买？你到……”“信我。” 林小北闭嘴了。他搬完第三个箱子，出来搬第四个。嘴上问着“你是不是被骗了”，手上的活一点没停。搬完最后一个，他擦了把汗，蹲在纸箱堆旁边翻箱子找零食。翻了两个，全是压缩饼干。“压缩饼干？”他脸皱成一团。“你就不能买点正常吃的？”“那就是正常吃的。”“这玩意儿硬得能砸核桃。”“砸完核桃还能吃。” 林小北翻了个白眼，终于在一个箱角翻到一袋牛肉干。他撕开袋子，嚼着回了屋。门关上，隐约传出打游戏的声音。客厅安静下来。林晚棠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街道。天快黑了，路灯亮了。 小孩子在骑车，遛狗的老人慢慢走着，对面楼的窗户亮着灯，排风口飘出油烟。一切都正常。她闭上眼。白色铺天盖地。风刮得脸生疼，吸进去全是冰碴，指甲盖发紫，攥不住任何东西。 安全屋的门在眼前，锁孔结霜。她拍门，没人开。门后传来沈雪的笑声：她活不过今晚。妈妈的声音很远：棠棠别怕……越来越弱。弟弟没有声音，饿到哭不出来，只喝融化的雪水，拉到脱水，瘦得像纸片。林晚棠睁开眼。 阳台栏杆硌着手心，铁皮凉，但不是冻进骨头那种。风里还有桂花香。她指尖扣紧栏杆：门锁了，窗封了，空间里大米够四个月、方便面够两个月、棉被够三个人盖三层、打火机够用一年。 妈妈不会冻死在门口，弟弟不会饿成皮包骨。她转身回屋。客厅空了。林小北搬完箱子回屋打游戏，林母在厨房收拾碗筷，水龙头哗哗响。林晚棠走到卧室门口，听见厨房水声停了，回头。 林母站在厨房门口，围裙没解，手还湿着，扫过窗上的密封条、塑料布和墙角的保温板，没说话，转身进厨房。菜刀落砧板，油锅滋啦，十分钟后端出四个菜。 “吃饭了。”林母解围裙，声音和平时一样。“小北，出来吃饭！” “冰箱里的东西快坏了，赶紧吃了。” 桌上热气腾腾，油花在灯下亮。林母坐在对面，给她夹了一筷子鸡蛋。“趁热吃。” 林晚棠低头，往嘴里扒了一口饭。米饭是热的，鸡蛋是热的，妈妈的手还是暖的。她没说话。窗外有风声，被密封条挡在外面，只剩一点闷闷的响。晚饭吃到一半，林晚棠的手机又响了。是供应商老刘。 “晚棠，那批八百箱罐头我帮你挪到二号仓了。三折，二十三块四一箱，总共一万八千七百二十。明天上午十点你来拉。” 她回了一句“好”。放下筷子，她在备忘录上又添了一行。临期午餐肉罐头，800 箱·二十四罐每箱·共 罐。按一罐顶一顿干粮算，能撑五千人吃四天。她在数字旁边画了一个小标记。留着。不出。 末世第三年她去过一个据点。那个据点的人因为发霉的最后一袋大米相互捅了刀子。而当时整个城市的临期罐头库存——按她前世做采购经理的记忆——堆在三号仓库里，足够再撑半年。没人知道在哪里。 她知道。这一世这八百箱不卖、不送、不动。留到所有据点都断粮那一天，再搬出来。 第6章 膝盖护具 青峰市早上七点，天还灰蒙蒙的。林晚棠背着双肩包出门，包里只有钱包和手机。空间在她手腕上，冰蓝印记贴着皮肤，和体温一样暖。第一家药店在小区东门往南三百米，济民大药房。 她推门进去，柜台后面的姑娘正拿手机刷视频，听见门响抬头。药店里一股消毒水味，混着甘草片那种甜腻的药香。货架上的灯管白惨惨的，照得人脸色发青。林晚棠拿了一个购物篮，沿货架走了一圈。 布洛芬混悬液六盒，对乙酰氨基酚片十盒，感冒冲剂二十盒，阿莫西林八盒，头孢克肟六盒。她蹲下来看最底层的创伤包扎区。碘伏棉球，十袋。医用纱布卷，二十卷。创可贴，十盒。弹力绷带，六卷，云南白药气雾剂，四瓶。 “姐，你这是开诊所的？”柜台姑娘扫码扫到第三盒感冒冲剂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 “家里人多。”林晚棠掏出手机付款。 三百八十七块四。姑娘扫过篮里的货，没再说话。林晚棠拎着袋子出了门，拐进旁边巷子。四下没人，她手腕一翻，意念微动，两袋药品无声消失。塑料袋轻了，空袋叠好塞进双肩包侧兜。第二家在城西，康宁药房。 她坐了十五分钟公交才到。这家店大一点，两个店员，一个在整理货架，一个在给顾客量血压。林晚棠径直走到抗生素区。阿奇霉素分散片，六盒。左氧氟沙星，四盒。甲硝唑，六盒。止疼药区，布洛芬缓释胶囊，十盒。 肠胃药，蒙脱石散，十盒。奥美拉唑，六盒。藿香正气水，两盒整，这玩意儿难喝，末世里中暑腹泻全靠它。结账时，她瞥向收银台旁的货架。膝盖护具。李字牌，带钢板支撑那种，一百二十块一个。 她伸手拿过一个，翻过来摸了摸：均码，可调节绑带，硅胶垫片。“这个还有吗？” “仓库里应该还有几个，你要几副？” “两副。”店员去后面翻了一会儿，递出来两个纸盒。 林晚棠接过来，指腹蹭过纸盒表面。粗糙的瓦楞纸，有一点点硌手。她扫过盒面说明，只盯着“风湿性关节炎”几个字。上辈子妈妈的膝盖就是风湿性关节炎。末世前还能走路，就是上下楼慢一点。 末世后药断了，天冷又潮湿，半年就恶化到站不起来。她把两个护具塞进购物袋。“一起结。”八百六十二块。 林晚棠付了钱，出门右拐进了一条背街。她站在砖堆旁边，确认左右无人，手腕微转。药品袋和膝盖护具一起消失。第三家，城南的仁和堂大药房。这家她特意选了远一点的。 跑三家，每家只买一部分，任何一家翻销售记录都看不出异常。仁和堂的货架更全。她拿了一个购物篮，开始扫。维生素c泡腾片，二十管。复合维生素片，六瓶。葡萄糖口服液，两整箱。 钙片，八瓶，妈妈更年期之后一直在吃，这个不能断。她特意绕到角落，拿了两盒紧急避孕药。末世里，这个比止疼药还难找。结账出门，她走在路上数了一下，退烧消炎止疼，够用四个月。创伤包扎够用半年。 维生素和葡萄糖够撑三个月。加上空间里之前的粮食和水源，整体入库率大约百分之三十，先保基础，后续补。回家的时候林母在厨房切菜，砧板上咚咚响。 林晚棠换了拖鞋进门，把背包搁在沙发上，走到厨房门口。“妈。” “回来了？洗手吃饭。”林母头也没抬，菜刀切过一根黄瓜，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林晚棠站在厨房门口，从空间里取出一个纸盒。 “妈，你试试这个。”林母放下菜刀，接过盒子看了一眼。“膝盖护具？” “嗯。李字牌的，带钢板支撑。你上下楼的时候戴着，省得膝盖疼。”林母拆开盒子，把护具掏出来。 灰黑色的布料，摸上去厚实，里面有一层硅胶垫，按上去软硬适中。她翻来覆去看了看，嘴上念叨：“又乱花钱。我这个膝盖老毛病了，戴不戴都那样。”“你坐下。”林晚棠没接她的话。 她拉林母坐餐椅，自己蹲下去，展开护具。左手穿过护具底部，右手扶住林母的右腿。“哪条腿疼？” “都疼，右边厉害点。”林晚棠把护具套在林母右膝上，先固定上方的绑带，拉紧，卡扣咔哒一声扣好。 然后是下方的绑带，从膝盖下方绕过去，拉紧，卡扣再扣好。中间的硅胶垫刚好对准膝盖骨两侧。她调整绑带松紧，用两根手指试了试，能塞进去，不勒。 “你站起来试试。”林母撑着桌子站起来，右腿踩实地面，膝盖微微弯曲了一下，她顿了顿，又伸直，又弯曲。 “比不戴强。”林晚棠把另一个护具也拆开，蹲下去给她套左膝。“这个紧不紧？” “可以。”林母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女儿，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伸手摸了摸林晚棠的头发。短发，扎手，像刺猬。上个月还长到肩膀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剪短了。“你蹲着腿不麻啊。” “不麻。”林晚棠扣好左膝的最后一个卡扣，手指在绑带上停了一下。 上辈子妈妈的膝盖。药断了以后再也没站起来过。她松开手，站起来。 “两个都戴着，尤其是上下楼的时候。晚上睡觉摘下来就行。”林母走了两步，腿脚比平时利索了一点。 她回头看了一眼餐桌上的纸盒，又看了看女儿的背影。林晚棠已经走到客厅，坐到沙发上翻备忘录。 “妈，明天我可能要出去一天。”厨房里传来林母的声音：“你最近天天往外跑，忙什么呢？”“公司的事。”“哦。”林母没再追问。 砧板上的菜刀又响起来，咚咚咚，节奏比刚才快了一点。她低头继续看备忘录。窗外有风声，被密封条挡住，只剩下一点闷闷的嗡嗡响。 第7章 三百升柴油已就位 茶几上搁着一条银链子，吊坠是颗小水钻，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周磊送的。去年情人节，他掏出来的时候表情挺得意，说是什么进口牌子，专柜一千多。 林晚棠当时是永盛超市的采购经理，经手的饰品供应商不下十家。她一眼就看出来了，银镀层薄得能看见底色，水钻切割面有毛边，批发价不超过三十五块。她拿起来掂了掂，轻，不值钱。 她丢链子进垃圾桶，闷响一声。林晚棠转身拎起双肩包，拉开拉链检查，钱包、手机、车钥匙。空间在手腕上，冰蓝印记贴着皮肤，安静地等着。今天的目标：柴油，三百升。青峰市一共有六个加油站。 她选了离家最近的中石化，步行十五分钟，来回半小时。第一趟，上午九点。加油站人不多，只有一辆出租车在加油。林晚棠拎着两个塑料油桶走到柴油泵旁边，每个桶装五十升。 加油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头发染了一撮黄，正靠在柱子上刷手机。听见脚步声抬了下头：加柴油？ 对。两个桶，装满。小伙子打了个哈欠，拎起油枪开始加。 这个时间点，早上九点半，大部分邻居都上班去了，绿化带里没人。手一伸，两个油桶凭空消失。冰蓝印记微微发烫，三秒后降温，一百升存入空间。下午一点，跑第二趟。林晚棠换了外套、帽子、墨镜。 她拎着同样的两个桶，走进同一个加油站。出租车走了，换了一辆面包车在加汽油。小伙子靠在柱子上吃盒饭，看见她进来，筷子顿住。又来加？嗯。两个桶都装满？ 对。小伙子没再多问，搁下盒饭开始加。 柴油味又飘出来，比上午的阳光暖一点，但闻久了还是腻。林晚棠站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到冰蓝印记。空间里的两个油桶码在角落，和她早上放的位置一样。温度恒定，气味不会外泄。一百升。 她拎着桶走的时候，小伙子在背后说了句：姐，你这量挺大啊。林晚棠没回头。一百升进空间，和上午那批并排放好。第三趟，傍晚五点半。天色开始暗了，路灯还没亮。 她不想解释，也不需要解释。小伙子加了油，她付了钱。一百升。三百升的总量，齐了。拎着桶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小区的路灯亮着，昏黄色的光打在潮冷的水泥地上，反出一点亮。 她绕到绿化带，确认四下无人，两个桶消失在掌心。手腕的印记比前两次烫了一点。三百升柴油，对空间来说不是小数目，但还没到上限。林晚棠回到家，换了拖鞋，外套挂在门后。 客厅灯开着，林母在厨房炒菜，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她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到床沿。闭眼。空间在意识里展开，和上次比又满了不少。左侧是食品区。大米、面粉、粮油、速食，码了六排，摞到第三层。 最前面那批方便面的保质期标签朝外，她扫了一眼：还有十一个月。中间是药品区。退烧药、消炎药、抗生素、外伤耗材、感冒常用药，整整三层货架，按品类分好了。 旁边是之前囤的蜡烛、打火机、煤气罐，现在加上这三百升柴油，整个能源区终于满了。三大区全满。林晚棠在空间里走了一圈，地面干燥，恒温十五度，比室外暖和。百分之三十五。 她默算一遍：空间总面积一千平米，已经用了三成半。剩下的空间还够装保暖物资、建材、工具。存量达标。她睁眼。手腕的印记退回正常颜色，不烫了。客厅里，林小北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姐，你看这个。手机屏幕递了过来，上面是一条新闻推送， 【青峰市气象台发布暴风雪黄色预警】 发了三次了。林小北指着屏幕上方的通知栏，第一次是前天，第二次是昨天，第三次是今天下午。但每次都在24小时之内解除了。他划了一下，翻到评论区。 姐，你说是不是真的要下暴雪？林晚棠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备忘录扫过条目，倒计时70天。 关好窗户。密封条再检查一遍。林小北错愕：啊？就这点雪，至于吗？林晚棠没回答。 妈，我来。你歇着。林母让开位置，擦了擦手：你炒菜太咸。 知道。锅里的油已经热了，蒜末和辣椒的香味呛得人鼻子痒。 林晚棠翻了一下锅里的青菜，火光映在她脸上，暖的。窗外，风声比昨天大了一点。密封条挡住了大部分声音，但仔细听，还是能分辨出来，北风。倒计时70天。下楼扔垃圾的时候，小区中庭传来沈雪的声音。 三千八呢，限量款。沈雪把围巾往脖子上一绕，下巴抬得老高，你们看这个手感，真丝的。 王姨凑上去摸了一把：哎呀，真滑。旁边的赵大姐也点头，眼里全是羡慕。只有住6楼的孙婶站得远一点，没凑过去。林晚棠拎着垃圾袋从她们身边路过。沈雪看见她，扬了扬下巴：晚棠，你也来看看？ 比起明年冬天能救命的暖宝宝，林晚棠把垃圾袋扔进桶里，拍了拍手，三千八，不值钱。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小杨——沈雪从初中起就在一起的那个闺蜜——悄悄把手机举到了胸口高度，屏幕亮着，对准沈雪和林晚棠两人。拍完她又把手机翻过来藏到了袖子里，假装看天。 靠门口的张大哥老婆——大家都叫她张嫂——看了看沈雪那条围巾，又看了看林晚棠手里的垃圾袋，嘴角动了一下。 我先回家炖汤了。她小声说了句，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两拍。 楼上 14 号的大妈正好下来扔垃圾，听见暖宝宝三个字，凑过来扯了扯沈雪袖口。 小雪啊，那个暖宝宝是个啥呢？真有那么金贵？ 沈雪甩开她的手，没接话。孙婶站在后面，嘴角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林晚棠转身上楼。身后安静了好几秒。她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听见孙婶在下面小声说了句：这丫头说话挺有意思的。 第8章 发电机 林晚棠在网上搜了三天，锁定一台静音柴油发电机。一万二。贵，但值。青峰市卖这种东西的店不多，她在城东工业区找到一家，门脸不大，铁皮招牌写着“鑫源机电”。老板姓赵，五十来岁，手指甲缝里全是机油。 店面里摆着电焊机、切割机、各种线缆，空气里飘着橡胶混金属的涩味。林晚棠到的时候，赵老板正蹲在地上修一台水泵。 “赵老板，我看中你这儿那台柴油发电机，静音的，三千瓦那款。” 赵老板抬眼扫过她，手里的扳手没放下：“小姑娘家用？那款太大了，一千瓦的够你使。” “就要三千瓦的。再拿一台逆变器，两千瓦正弦波。还有电线，四平方的铜线，二十米。” 赵老板站起来，在工作服上擦了擦手，目光里多了点认真：“你懂行啊。” “做采购的。” 赵老板走到货架边上，拍了拍一台铁皮外壳的机器：“这个，静音款，满载噪音六十分贝。但你家小区用这个，物业不找你？” “自己家装好了，不影响别人。” 赵老板没再多问。做生意嘛，有人买就行。他蹲下来翻出货单，手指在上面划了一行：“发电机一万零八百，逆变器一千二，铜线一百二。抹个零，一万二。” “一万零八。” 林晚棠报了个数。赵老板抬头：“进货价都一万了，姑娘。” “两台我全要。你店里不是还有台两千瓦的吗？我也要。” 赵老板微微一愣。他店里确实还有台两千瓦的，摆了大半年没人问。这东西在青峰市不好卖，家用嫌大，工厂嫌小。 “两台的话……一万零八，行。”林晚棠掏出手机扫码付了钱。 转账成功的那一秒，赵老板还没反应过来，他以为要讨价还价至少三轮。 “送货吗？我加钱。” “我开货车送，不要钱。你住哪？” “清源小区，三号楼。” “那边啊……”赵老板记好地址，抬眼扫过她，“行，明天上午十点送。” 林晚棠点头，转身往外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她掏出来划开屏幕：周磊的微信消息。一张截图，没有配文字。 她点开放大。 催收短信的截图。【周磊先生，您在捷信金融的借款已逾期47天，当前欠款本金元，含违约金及利息合计元。请尽快还款，否则将采取进一步措施。】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退出对话，没回复。周磊欠了三万多，上辈子他从来没提过，这笔账她记了下来。 出了店门，风比来时大了一点。她拉上外套拉链，低头扫过备忘录。 发电机、逆变器、电线都搞定。下一步回家接线测试。倒计时60天。 第二天上午十点，赵老板的面包车准时停在清源小区门口，两人把两台发电机上楼。 六层，没电梯。赵老板搬得龇牙咧嘴，林晚棠扛着逆变器走在前面，腰杆绷直。到了门口，对门王姨正好出来倒垃圾，看见她们俩搬的玩意儿，停了一下。 “哟，晚棠，这是什么东西？” “发电机。” 王姨的眼神在两台铁皮箱子上转了一圈，嘴角抽了抽：“你一个姑娘家，买发电机干嘛？家里又不停电。” “怕停电。” 林晚棠没多解释，侧身搬东西进门。王姨站在走廊里，嘀咕了一句：“小姑娘是不是疯了……” 门没关严，林晚棠听见了。 她没回头，只说了一句：“三个月后你就知道谁疯了。” 王姨愣在走廊里，半天没动。 门关上了。两台发电机靠阳台角落放着，三千瓦主用，两千瓦备用。逆变器、卷好的铜线搁一旁。林晚棠蹲在地上，看着这些东西，脑子里的清单过了一遍。空间存三百升柴油够用俩月，两台发电机一主一备，正弦波逆变器带暖光，四平方铜线够拉各房。 她起身接线：铜线沿踢脚线走，线卡固定；主路接客厅灯和暖气片，备路接厨房卧室。末世里她接过不下十次，断电后发电机就是命。 将近两小时，最后一个接头拧紧，她直起腰按了按后颈。客厅里，林小北趴在茶几上写作业，抬头看了一眼：“姐，你这弄好了？” “试试。” 她走到阳台，打开发电机开关。柴油机的声音闷闷的，像远处有辆卡车在怠速。六十分贝。比冰箱响一点，比空调外机安静。她走回客厅，按下暖气片的开关。等了十秒。 暖气片的金属外壳开始往外散发热量。又过了半分钟，整个客厅的温度升了一度。林小北把手伸到暖气片旁边，微微一愣：“热了。” “灯呢？”林晚棠指了指天花板。林小北跳起来去按开关。 啪。客厅灯亮了。白炽灯的光打下来，照得每个角落都亮堂堂的。林小北站在灯底下，仰头看了一会儿：“姐……这也太猛了吧。” 林晚棠没接话。她走到阳台，把备用发电机也检查了一遍，油路畅通，电瓶有电，启动正常。 林小北从沙发上跳过来看热闹的时候，她从空间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扔过去。 “接着。” 林小北一把接住，翻开盒盖。 一只防水电子手表，黑色表盘，橡胶表带，数字大得能隔三米看见。 “戴这个，比手机省电。” “这什么牌子？”林小北翻过来看后盖，“看着挺结实。” “军用款，防水防摔，电池能撑两年。” 林小北把表带往手腕上一扣，咔嗒扣好，举起来看了看，表盘上的秒针跳了两下。 “挺帅。”他笑着晃了晃手腕。 林晚棠看着那只表贴在弟弟的手腕上，黑色表盘映着白炽灯的光。 她没说话，转回去检查线路。两台机器，一主一备。柴油储备三百升，按每天运行八小时算，够撑六十天。加上空间里还没拿出来的一百升，总共够用八十天。 她扫了眼客厅：灯亮，暖气热，窗外只剩闷响。安全屋六成，净水、加固、补货按清单推进。 她掏出手机，在备忘录上划掉了“发电装置”四个字。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林母端着一盘炒土豆丝出来，看见客厅的灯亮着，愣了一下。 “来电了？” “没。我接了发电机。”林母看了一眼阳台方向，又看了看亮堂堂的灯，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她把盘子搁在桌上，擦了擦手。 “你怎么连这个都准备了？” “怕停电。”林母看了她两秒，没追问。 她转身去厨房盛饭，走了两步又回头：“吃饭了。叫你弟洗手。” 林小北从沙发上弹起来：“终于开饭了，姐，你今天太厉害了，咱家这灯比物业的电还稳。” 她没接话，目光掠过密封条、保温板、暖气片和发电机。一个半月前还是普通出租屋，现在已是安全屋雏形，热、光、密封齐了，余下按清单推进。 窗外风声又起，树影乱晃。她拉上贴铝箔的窗帘，风声顿时远了。 吃饭的时候，林母坐在对面，嚼了两口饭忽然停下筷子，盯着她看。 “棠棠。” “嗯？” “你怎么什么都会？” 林晚棠夹菜的手停了一下。她没抬头。 “……网上学的。” 林母“哦”了一声，没再问。低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林小北在沙发上玩那块电子手表。 反复按那个亮屏按钮，屏幕亮一下灭一下。 “姐这表真能撑两年？” “军用款。两年。我试过。” “那我跟它睡觉。” “行。” 林小北把表带紧了一格，扣到他手腕的最细处，黑色表盘贴着皮肤。 他翻起袖子看了一眼，又翻回去盖上。 “你给我的东西我都留着。”他说。 “嗯。” 林晚棠没多看那块表。 她在备忘录上又添了一行—— 电子手表 1 块，军用，防水防摔，已交弟弟。 留着。 不要丢。 倒计时60天。 第9章 最后一笔大单 林小北趴在茶几上写作业，手边搁着一个小本子，封面上歪歪扭扭写了“温度记录”四个字。10月12日，8度。10月13日，6度。林晚棠路过瞥到内容，什么也没说。林小北抬头：“姐，你说这天是不是不正常啊？十月份就六度了。” “记下来就行。” 林晚棠背上双肩包，拉开防盗门，“我出去一趟，中午之前回来。” 五金市场在城西，开车要四十分钟。她前天花六千块在二手车市场买了一辆白色面包车，零几年的五菱，刮蹭无数，但发动机没问题。末世后车不值钱，现阶段够拉货。 林晚棠七点出发，到的时候市场刚开门。卷帘门半拉，地面潮，空气里铁锈混着橡胶机油味。 她沿着过道往里走，两边全是店铺，招牌写着“永发五金”“宏达钢材”“老李工具”。第八家店门口堆着一摞铁皮板，银灰色的，边角有些毛刺。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人，正蹲在地上拿卷尺量一根角铁。 “老板，铁皮板多厚？” “一毫米二。” 老板抬眼打量她，“你要多少？” “先来三十张。标准尺寸。” “三十张？” 老板手里的卷尺停了，“你装修还是盖房？” “加固窗户。” 林晚棠蹲下来，手指蹭过铁皮板边缘，毛刺刮得指尖有点痒，“还有铁条，三厘米宽的，要一百米。钉枪两支，钢钉五盒。锤子四柄，钢锯两条，锯条十根。” 老板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姑娘，你这架势是要把家改成防空洞啊？” “差不多。” 老板笑了一声，从柜台底下翻出一个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通：“铁皮板三十张，一千八。铁条一百米，按四块五一米算，四百五。钉枪两支，一支一百二，两百四。钢钉五盒，一盒三十，一百五。 锤子四柄，一柄三十五，一百四。钢锯两条，一条四十五，九十。锯条十根，一根八块，八十。总共两千九百六十。” 林晚棠没接话，从包里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翻到“门窗加固”那一行，对照着看了两秒：“铁条算四块。”“四块？进价都三块八了。” “我买一百米，整件拿。你给我四块，省得我再跑第二家。” 老板盯着她看了三秒：“你是干采购的？” “永盛超市。” 老板脸色微变，低头快速心算：“行，四块就四块。两千九百一十。” “两千八百五。钢钉算二十五。” 老板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点了头：“成。你是真会砍价。” 付完钱，她和老板把三十张铁皮板推上车，铁条挂车把，钉枪锤子塞进缝。路过密封胶店又买了二十管玻璃胶、三十米密封条，塞进鼓囊的双肩包，肩带勒得发僵。车到马路对面停车位。 放倒后座，三十张铁皮塞满后排和后备箱，副驾搁铁条和工具。她擦了擦汗坐进驾驶座，后视镜里铁皮银灰一角反着光，有点刺眼。回程绕加油站加满油，又买了两桶机油和一箱防冻液。加油员笑问：“姐，这车还坐人吗？”“不坐了。” 到家十一点半。车停楼下，她先拎双肩包上楼，密封胶和密封条二十多斤压在肩，爬到三楼膝盖发沉。进门把胶搁玄关，转身下楼第二趟，鞋底在台阶上蹭出一串湿印。 铁皮板一张一张往楼上搬，五趟下来手臂发酸。铁条缠成一圈十几斤，扛上肩，每走一步都硌锁骨。林小北听见动静探头要帮，被她一句“写作业”挡回去。第六趟扛完工具箱，林母端炒白菜出来，看见满厅铁皮一愣。 “棠棠，这些是……” “加固门窗用的。” 林晚棠弯腰挪铁皮板到墙边，腾出过道，“明天找人来装。” “又要花钱？” “花完了。” 林母的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先吃饭。” 吃完饭，林晚棠关上卧室门。她站在房间中间，闭上眼。空间在她意识里展开，千平米的仓库，分成六个区。 米面区堆到齐腰，每袋贴着她的手写标签：斤两、产地、保质期。金黄的大豆油一排排立着；药品盒盒标着买期效期；保暖区棉被成墙、羽绒服成行；燃料区柴油桶与煤气罐隔开三米，红签写着远离明火；工具区发电机、钉枪、净水器分组，过道留足。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清单：铁皮三十张、铁条百米、钉枪两支、钢钉五盒、锤四、锯两条、锯条十根、胶二十管、胶条三十米、机油两桶、防冻液一箱，尽数归位，工具区又多一排。 她睁开眼，默算一遍，空间使用率，大约百分之四十五。还差一点。下午她又出门了一趟，去了超市和杂货店。 超市里买了二十副挂锁、十箱蜡烛、五箱火柴、三十卷胶带；杂货店添了麻绳、铁锹、扳手、斧头。老板笑问是不是开矿，她也不解释。最后一箱工业盐搬上车，老板拉闸关门，路灯昏黄，院里只剩风声。她停好车，拎着轻下去的双肩包上楼，零食和水还在包里，其余早收进空间。 开了门，林小北正坐在茶几前，面前摊着那个“温度记录”的本子。 “姐，今天几度？” 林晚棠走到窗边，抬眼瞟过阳台外挂的温度计。温度计是前几天买的，贴在阳台栏杆上，数字显示很清楚。 “4度。” 林小北低头写：10月14日，4度。写完他抬头看着她：“姐，昨天6度，前天8度。每天都在降。” “记下来就行。” 林晚棠走到卧室，关上门。她站在房间中间，闭上眼。空间展开。今天的物资全部归位。她粗略算了一下，空间使用率，百分之五十。半仓了。 傍晚回到小区，楼道里传来吵架声。 一楼拐角处，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堵在一扇门前，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到一边，手里捏着一沓打印纸。 催收员。 门开了一条缝，周磊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哭腔：“再宽限两天，两天就好。” 催收员懒得理他，转过身，看见楼梯口站着另一个人。 沈雪。 她抱着胳膊靠在墙上，嘴角挂着一丝看好戏的笑，连姿势都像准备好了观摩。 看见林晚棠上楼，沈雪的笑一下收了：“你看什么看？” 林晚棠没理她。 她走到催收员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百元钞票，递过去。 “够你打车回去了。” 催收员愣了一下，接过钱看了看，抬头打量她。 “姑娘你是好人。”他把钱揣进口袋，转身就走，路过沈雪时头也没回。 沈雪的脸僵在那里。 她本来准备看一出好戏，结果两百块钱把戏给散了。 周磊从门缝里探出半个头，看见林晚棠，嘴张了张，被她一个眼神又缩了回去。 林晚棠上楼。 楼梯转角的窗外，物业传达室的玻璃门正好开着一条缝。 五十多岁的老李——清源小区做了十年门卫的那个老李——刚才一直站在玻璃门后面看着这一幕。 他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杯沿冒着白气。 看见林晚棠转身上楼，他放下茶杯，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登记表。 表上写着“清源小区 3 号楼住户名单”。 他在“301 林晚棠”那一行的右边，用铅笔轻轻画了一颗五角星。 画完他自言自语：“这姑娘，往后有事别去敲别家门，先来传达室。” 他把表收回抽屉。 这一世物业老李后来冻在传达室那天，是林晚棠第一个想起他来的。 两百块不多，但看沈雪那张脸，值。 林晚棠回到家，窗外的风声比昨天大了一点，刮得玻璃吱呀响。她拉上窗帘。铝箔膜挡住了外面的光线，房间里只剩下一盏台灯的光。 她走到书桌前，翻开备忘录：倒计时55天，空间50%，半仓。目光落在弟弟的温度日志上，4度。上辈子这时还是8度，提前了。 第10章 消防检查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林晚棠正在卧室里盘空间的库存。两下，停顿，又两下。敲门声节奏不对。林小北习惯先掏钥匙，拧半天拧不开才想起敲门。她合上备忘录，起身走到门口，贴向猫眼扫了眼。 一个男人站在门外。深蓝色制服，肩章上有消防救援的标识，手里夹着一沓表格。个子很高，得有一米八几，肩膀占满猫眼视野。脸的侧轮廓线条硬，左眉尾有一道淡白的旧疤。她拉开门。 “消防安全检查。”他抬了抬手里的表格，“片区例行抽查，耽误您两分钟。”声音压得低，每句落得干脆，没半句寒暄。 林晚棠侧身让他进来。门轴上了油仍有一点涩，他肩宽，侧身进来时肘尖蹭到鞋柜边角，鞋柜轻轻一晃。客厅里发电机低频嗡着，脚底板能感觉到地板随之而来的细颤。 他鼻翼动了一下，似乎捕捉到阳台那边淡淡的柴油味，却没开口问。他迈进门口的时候视线扫了一圈，客厅靠墙码着三排纸箱，封箱胶带的痕迹很新；茶几上摊着一本手写清单，字迹密密麻麻；阳台的窗户从内侧贴了铝箔膜，接缝处打了密封胶。 完全不是普通住户的布置。他脚步微顿，转瞬恢复正常，然后继续往前走，开始按流程检查厨房的燃气阀门和客厅的电路接口。林晚棠站在一旁，没解释那些箱子里的东西。 “线路有点老化。”他蹲下来掀开电视柜后面的一截线缆看了看，“排查过没有？” “排查过。大功率的电器单独走了一路线。”他抬眼扫过她，点头，在表格上画了个勾。 “阳台那个排气管，是发电机的？”林晚棠的手指微微收紧。“对。柴油的，静音款。” “排气管走位没问题，但建议加一个一氧化碳报警器。”他从表格后面抽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这个片区归我负责，有什么消防方面的事可以打这个电话。”林晚棠接过来。 名片是最普通的那种白卡纸，上面印着“青峰市消防救援大队”，一个名字，一串号码。陆泽。她瞥了眼，搁在茶几上。他站起来，视线又掠了掠那几排纸箱。这次停顿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大概两秒。 纸箱最上面一箱的盖子没封严，露出一截银色的保温板边角。 “你这保温层是自己做的？”他的语气没变，还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调子，目光在铝箔膜和密封胶条间扫过。“对。” “铝箔膜加密封胶，外面再贴保温板。”他点头，“挺专业的。”林晚棠没接话。 他也没等她接。他收好表格，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门口那几箱保温板，需要搬进来吗？”林晚棠愣了一下。 她刚才从空间取出三箱保温板搁在楼道里，准备等他走了再搬进来。没想到他出门的时候会看见。 “不用，我等下自己……”他已经走出去把最上面那箱拎起来了。 二十公斤的泡沫保温板，他单手拎着，毫不费力。搬进客厅，搁在纸箱旁边。出去又拎了一箱。三箱搬完，他站在门口，羽绒服上沾了一点泡沫碎屑。他拍了拍袖子，没拍干净，也没在意。 “降温了，注意保暖。” 他在玄关停了一下，从背包里掏出一截卷好的软管。五十米，消防级，红色橡胶。 “加固窗户用得上。够撑到春天。” 他把软管搁在鞋柜旁边，没等她回应，就走了。 脚步声沿楼梯往下，节奏快。下一家在等。林晚棠站在敞开的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风从楼道灌进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她赶紧关上门，反锁。 客厅里多了三箱保温板，纸箱的棱角在台灯的光下投出一小块阴影。她弯腰掀开箱盖检查，空间里取出来的东西，表面还带着十五度的恒温，摸上去暖暖的。她合上箱盖。这个人注意到物资量反常了。 但没上报，也没多问。林晚棠走到茶几旁边，拿起那张名片又看了一眼。陆泽。名字下面是一串手机号，再下面一行小字：青峰市消防救援大队，片区安全员。她翻过名片。背面是空白的白卡纸，什么都没印。 翻了遍上辈子的记忆。青峰市消防救援大队，她在末世前听说过这个名字，但那是因为后来冰封期有一支救援队驻扎在城东体育馆，她带着妈妈和弟弟去找物资的时候远远见过几次。 但“陆泽”这个名字，完全没有印象。上辈子她没见过这个人。或者见过，但那时候她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她，就算见过，也是末世陌生人，没留下印象。她拉开茶几下面的抽屉，把名片放进去。 抽屉里已经有不少东西了，三张超市会员卡、一个计算器、两支笔、一沓收据。名片挤在收据和计算器之间，白卡纸的边缘露出一小截。她关上抽屉。 窗外风声又大了一点，呼呼地刮，跟有人拿指关节敲铝箔膜似的。她走过去拉严窗帘，缝隙都没留。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发电机低沉的嗡嗡声。她看了眼时间。十点四十。弟弟应该快放学了。 今天还有三箱保温板要贴。明天去建材市场，再补一批密封胶和铝箔膜。空间里的建材区已经占了百分之八，但不够，她要的不只是自己家这一间房子。她要的是整栋楼。 林晚棠拿起保温板的纸箱，搬到卧室门口。纸箱底部的泡沫碎屑洒了一点在地板上，她弯腰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名片躺在抽屉里，和收据挤在一起。这人上辈子没出现过。 林晚棠拎起那截软管。比她想象的沉。五十米，零售价六百多。他没收钱，也没说“以后有事打电话”。就一句“够撑到春天”。她把软管竖在玄关墙角。 跟那张名片一样，留着。她没再多想，撕开纸箱的胶带，开始干活。 第11章 旧人净水 五金店在城西建材市场第三排，铁皮棚子搭的那种，门口堆着一米高的pvc管。林晚棠熄了火，推开车门。十月的风已经带刺了，刮在脸上像砂纸。 她拉上羽绒服拉链，从副驾驶座摸出一张纸，购物清单，上面写着三行字：净水器滤芯x3，密封胶条x10米，应急手电x2。建材市场这个点人不多。她沿着第一排铺面走，地面是没铺平的水泥地，坑坑洼洼积了水。 鞋底踩过去溅起泥点子，她没躲。第二排拐角有个五金店，招牌写着“老周五金”。老板姓周，上回她来买密封胶的时候聊过两句，知道她量大，给的价格比别家低一成。 “周老板，滤芯到了没？”柜台后面探出个脑袋，四十来岁，络腮胡。 “到了到了，昨天就到了。你要的三个型号，我给你留着呢。”林晚棠点了下头，在店里转了一圈。 货架上的东西她不需要看，要买什么早就在备忘录里写好了。她站在手电筒那排前面，挑了两把应急手电，摁了摁开关。亮的。三只滤芯摆在柜台上了，周老板给她留的，旁边搁着一卷密封胶条。 “胶条你要十米，我给你剪了十二米。多出来的两米算送的。” “谢了。”她掏出手机付钱，拎着塑料袋往外走。 袋子轻，两把手电沉得压手。走到市场大门口的时候，她看见了那个人。人行道上，对面走过来一个穿灰棉衣的中年男人。五十岁上下，个子不高，微微驼背，手里提着个编织袋。 脸上有皱纹，但不算老相，是常年干体力活、营养刚够的面相。林晚棠的脚步顿了半秒。她认得这张脸。是上辈子认识的。末世第四年，青峰市东区临时救济点。 每天下午三点发粮，一人一份，有时候是半个馒头，有时候是一小把米。她排了两个小时的队，冻得手指弯不过来，轮到她的时候只剩最后半块压缩饼。她掰了一半，递给排在她后面的人。那个人。 就是现在从对面走过来的这个人。他接了。没说谢谢。第二天救济点没有再发粮。他也没再出现过。林晚棠攥紧手里的塑料袋。指节发白了一瞬。然后她松开手，继续往前走。没停。径直往前。没出声。 灰棉衣的中年男人从她身边擦过去，编织袋蹭了一下她的衣角。他没认出她，当然不会认出来。这辈子他们根本没见过，两不相欠。她发动车子，调了暖风。 后视镜里，灰棉衣的身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路口拐角。回到家是上午十点半。林小北正蹲在厨房地上，手里拿着一把扳手，对着水槽下面的管子发呆。旁边搁着说明书，翻到第三页，折了个角。 “姐你回来了？”他抬头，扳手还攥在手里。 “净水器我装好了，但是不敢试。怕漏水。”手里的塑料袋在餐桌上一撂，她走过去蹲下身扫过管线。 管子接得没问题，接口处缠了生料带，拧得够紧。净水器的过滤桶固定在橱柜内侧，紫外线消毒灯的电源线沿着墙角走了明线，用线卡固定住。她站起来，拧开水龙头。水流出来是黄的。 青峰市的老旧小区，水管老化严重，隔三差五就泛黄。林小北皱了皱鼻子：“这水能喝吗？” “等着。”水先经过前置过滤桶，再进活性炭滤芯，最后过紫外线消毒灯。 三十秒之后，她拿了个玻璃杯接了一杯。水清。无杂质，无泛黄，闻不到漂白粉味。 “你尝尝。”林小北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喉结滚了滚，又喝了一口。 “比超市的矿泉水好喝。”林晚棠没说话。 她算账，三个滤芯，一个前置一个活性炭一个后置，寿命大概三个月。十米密封胶条够再加固一遍窗户。两把手电筒搁一个在卧室，一个放空间里备用。她回卧室，关上门。空间在意识里展开。 六大区域，物资码得整整齐齐。食品区已经堆满了，大米、面粉、食用油、压缩饼干、速食副食，按保质期排好，先吃快到期的。药品区八成满，抗生素、止疼药、退烧药、外伤药、感冒药，分门别类装在塑料储物箱里。 工具区七成，发电机在角落，备用电缆盘成一圈，电焊机还没拆封。水区刚补满，矿泉水码了六排高。55%。还不到三分之二。但核心物资基本齐了。她退出空间，在客厅走了一圈。发电机在阳台角落，低沉地嗡嗡响。 油表显示还有大半箱柴油，够烧十二个小时。她取出空间里的备用油桶，搁在发电机旁边。净水装置，刚试过，正常运转。窗户全部贴了铝箔膜，密封胶条压在每一条缝隙上。 她走到窗边，按了按胶条边缘，严丝合缝。暖气靠的是柴油发电机供电，电暖器功率两千瓦，室温维持在二十度以上。卫生间的排气扇单独走了一根线，每小时自动换气十五分钟。 她在屋子中间站住了，环顾一圈。防盗门加固过，内层加了一道钢化板。窗户密封完毕。发电机运转正常。净水装置在线。暖气足。通风没问题。 空间里粮食够三个人吃八个月，药品够用半年，柴油储备九十天的量。安全屋改造，100%完成。林小北从厨房探出头来：“姐，你又买了什么？” “滤芯。密封胶。手电筒。”他走过来翻了翻塑料袋，拿出一只应急手电掂了掂。“这玩意儿挺沉的。” “摔不坏。”林小北把手电放回去，想了想：“姐，你最近买这么多东西……到底在准备什么？”林晚棠扫他一眼。 窗外的风声被铝箔膜和密封胶条挡在外面，只剩下闷闷的嗡嗡。客厅里暖烘烘的，发电机在角落有节奏地震动。 “准备过冬。”她拎着塑料袋走进厨房，滤芯收进橱柜下面备用。 林小北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没再追问。窗台上的温度计显示：4度。 第12章 卖房扫货 手机屏幕亮了亮。林晚棠盯着那条银行短信，尾号3372账户到账.00元。一分不少。中介小陈的消息紧跟着弹上来：“林姐，手续都办完了。现在卖真不划算，青峰市房价虽然没涨，但老城区那片明年有地铁规划…… ”她打了三个字过去：“急用钱。”小陈没再回。她想起签合同那天。中介办公室在城南老街，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急售”海报。 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烫了一头小卷，指甲涂得红艳艳的，翻合同的时候指尖在页码上点了两下。 “小姑娘，急用钱是不是被骗了？”老板娘抬眼扫过她，嘴角挂着那种过来人的笑，“我看你这房卖了要后悔的。老城区明年通地铁，涨是早晚的事。” 林晚棠在签字栏签上名字，把笔搁回合同上。 “你下个月房贷打八折时就知道了。”老板娘的笑僵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林晚棠合上合同，拿起自己那份，笑了一下，走出门。身后助理小姑娘探头看了一眼，把那句话默默记在了心里。林晚棠揣手机进羽绒服口袋，拉链拉到下巴。十月底的青峰市，风像刀子。 她坐在车里没动，发动引擎，暖风吹上来，手指才慢慢回过知觉。橡胶密封条合上时闷响一声，暖风直吹膝盖。老家房子在城南，六十平两居室，父亲生前住的。林母搬来城里后，房子空了，挂半年没人问。 上周小陈说有人出价，她没还价。二十万是底价，八万是装修和家具折算。总共二十八万。前世这套房子到末世第三年才有人出价，十二万。那时候钱已经是废纸了。 她开车出小区地下车库，导航设了第一个目的地：城东粮油批发市场。四十七分钟后，她站在批发市场的仓库门口。老板姓刘，五十多岁，穿军大衣，叼着半根烟。 仓库里堆着一人高的大米袋子，空气里全是米面的粉尘味，吸进去嗓子发干。 “你要多少？”刘老板上下打量她。 林晚棠掏出手机，备忘录翻到第三页。 “五十斤装大米四十袋、面粉三十袋，五升油五十桶，盐四十袋、糖二十袋，压缩饼干全要，脱水菜、方便面、挂面各三十箱。”刘老板的烟差点掉了。“大姐，你是开超市的？”“食堂采购。” “这量我得从库里调，你今天拉不走。” “不拉。你帮我送到城北清源小区，今天晚上之前。” “城北？”刘老板想了想，“那得加送货费。” “行。多少钱？”刘老板掏出计算器按了一通，报了个数。 “抹掉三百，我现金结。”刘老板扫过她脸，点头。“行。”她转了账，开车走了。 后面还有三个地方要跑。第二站，城北建材批发城。柴油是重头。她之前零零散散囤了九十天的量，但按前世的记忆，九十天远远不够。极寒期至少六个月，深冰期更长。 柴油消耗的速度会越来越快，发电机负荷加大，供暖时间延长，还要留出余量应对突发状况。她在工业区找到上次那家加油站，直接找的站长。 “一百升不够，再加两百。”站长认识她，上个月刚来买过一百升。“你这是要跑长途？” “家里有发电机，怕停电。”站长没多问，开了单子。 柴油三百升，分三次加，她用车载油桶一趟趟运。油桶沉得要命，铁皮冰手，提起来的时候手指冻得发僵。她一趟趟往油桶里灌，灌完搬上后备箱，再开回小区，从后备箱搬到楼道，趁着四下无人收进空间。 三趟跑完，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第三站，药品批发市场。抗生素、止疼药、退烧药、外伤用药、止泻药、消炎药，她照着清单扫。两家药房跑下来，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药盒的纸板味和塑料味混在一起，车厢里全是那股涩味。最后一站，农贸市场。活鸡活鸭她没法囤，空间不能收活物。但她买了两百个鸡蛋，三十斤腊肉，二十斤咸鱼，十斤黄豆，五斤花生，三罐蜂蜜，均耐存储。 回到车上，她坐进驾驶座没动，扫过手机屏幕。银行余额：4，732.18元。从二十八万，到四千七。她发动车，开回小区。天已经黑了。楼道里没开灯，她摸黑上楼，手里拎着两袋鸡蛋。三层楼爬上去，胳膊酸得发抖。 打开门，暖气扑上来，带着发电机低沉的嗡嗡声和淡淡的柴油味。林小北从房间探出头：“姐，你又买了什么？怎么这么晚？” “鸡蛋。帮我搬。”林小北穿着棉拖鞋跑出来，接过袋子往厨房搬。 林母从卧室出来，腿脚不太利索，扶着墙走到客厅。“棠棠，吃了吗？” “没。一会儿随便吃点。”林母转身去厨房。 林晚棠听见锅盖响、水龙头响、碗碟碰在一起的声音。她在沙发上坐下来，闭上眼。空间在意识里展开。六大区域物资码得整整齐齐。 食品区已经堆到顶了，大米、面粉、食用油、压缩饼干、罐头、方便面、脱水蔬菜，按保质期排列。药品区八成满。工具区七成。水区全满。燃料区，刚才那三百升柴油加上之前囤的，够烧一百五十天。整体库存70%。 她退出空间，睁开眼。林母端了一碗热面条出来，上面卧着个荷包蛋，葱花撒了几粒。 “先吃，别凉了。”林晚棠接过碗，吃了一口。 面条咸，热的。林小北搬完东西，在茶几对面坐下来，拿起自己的温度记录本翻了翻。 “姐，今天才3度了。比昨天又低了一度。”林晚棠没抬头，继续吃面。 “你买那么多鸡蛋干嘛？冰箱都塞不下了。”“放阳台冻着。”“冻了还能吃吗？” “能。”林小北又翻了一页本子，嘴巴张了张，好像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本子合上了。 林晚棠把碗里的汤喝干净，搁在茶几上。她摸出手机，打开银行app。余额：0.00。二十八万，加上之前存款里剩下的，全部变成大米、面粉、食用油、柴油、药品、压缩饼干、盐、糖、净水器、密封胶条、发电机、保温板、铝箔膜、工具，变成空间里整整齐齐码着的物资。 窗台上的温度计：3度。她在备忘录里划掉一行字，又划掉第二行。屏幕上方显示着日期，距离她重生的那个夜晚，已经过去了五十二天。倒计时40天。 第13章 全家动起来 林母拿着小本子过来的时候，林晚棠正在阳台上码矿泉水箱，纸箱摞了三排，挡住半扇窗光。她推最后一箱到角落，拍掉手上的灰。 “棠棠，你说要准备的东西我都写下来了。”林晚棠接过来翻了翻：字迹歪歪扭扭，涂改多，腌菜用料、数量、估价却一笔不落，最后一行问真空袋在哪买。林母围裙没解，手上沾粉，裤腿一道白印，腿脚不太好，站久了就往左脚挪重心。 “妈，你腿疼不疼？” “不疼。你别看我，看本子。”林晚棠低下头，又翻了一页。 第二页写着应急食品的分类，压缩饼干单独放、罐头按保质期排、方便面别压最底下。旁边画了个小箭头，指着一行字：棠棠说的，先进先出。 “你这画的是什么？” “箭头啊。我不大会画。”林母凑过来指了指，“你上次不是说先放的先吃？我怕忘了，就画个记号。” 林晚棠盯着歪歪扭扭的箭头两秒。“行。就这么弄。”她递回本子。“真空袋我网上买了两卷，明天到。腌菜的事你看着弄，盐多放点，能放得住。” “我这不是正准备呢嘛。”林母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那个……什么来着，采购的东西，我帮你分分类行不行？我别的不会，收拾东西最在行。” 林晚棠微顿。“行。你按保质期排，近的放外头，远的往里搁。别摞太高，会塌。” “晓得了。” 厨房里先传来水龙头声，接着砧板笃笃响。林晚棠隔着玻璃门看：林母按半棵白菜下刀，旁侧三只玻璃罐洗得干干净净倒扣沥水，油盐酱醋在灶台排成一行。白菜四瓣抹盐层层压实，缝里塞萝卜条和干辣椒，嘴里念叨：“盐多能存到开春，你外婆一缸酸菜吃半年。” 林晚棠没接话，蹲着把三十箱压缩饼干侧标朝外按月份排。蹲久了腰酸指僵，林母端来热水：“地上凉，铺纸板。” “没事。” “你小时候冬天就喊腿疼。”她接过杯子喝一口，没反驳。 林母转身又去厨房了，案板上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切萝卜丝、剥蒜、烧开水烫罐子，叮叮当当的，和平时做饭没什么两样。 她铺纸箱继续蹲着干活，心里默算：压缩饼干六百包，按每人每天两包，够三个人吃百日；罐头一百二十个，大米五百斤，面粉三百斤，食用油六十升，加上腌菜、脱水蔬菜，撑四个月没问题；空间里的还没算进去。 冰箱旁边的角落里多了一个塑料筐，里面码着四五个玻璃罐子，盖子拧得紧紧的，上面贴了白胶布写的标签：白菜、萝卜、黄瓜。 林母已经悄摸腌好第一批。林晚棠看了看标签上的字迹，筐子往里推了推，腾出地方放下一批。晚饭的时候，林小北端着碗坐在茶几对面，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半天没送进嘴里。 他面前摊着那个温度记录本，翻到了最新一页。10月12日，8度。10月13日，6度。10月14日，5度。10月15日，4度。10月16日，3度。10月17日，2度。 10月18日，1度。七天，降了七度。林小北的笔尖停在本子上，墨水洇开一个小圆点。他抬头看了一眼林晚棠。 “姐。” “嗯？” “真的会来吗？”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电视开着，但没声音，画面上是一个洗衣液广告。 厨房里水壶烧开了，咕嘟咕嘟响，林母走过去关火，提起来往暖瓶里倒。林晚棠放下筷子。“会。” 林小北的嘴角动了动，话到嘴边没说，只点了点头。 他翻到本子的下一页，在空白处写了几个字。 10月19日，预计0度。写完合上本子，塞进书包侧兜里。 “我明天开始帮你搬东西。”林晚棠视线落他身上。 “你搬得动？” “我十七了。”林小北扒了一口饭，大口嚼着，“你别光让我记温度，记温度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天气预报。” 林母端着一盘炒土豆丝从厨房出来，搁在桌上。 “行了行了，吃饭。菜都凉了。”她解了围裙坐下来，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菜，嚼了几口，又抬头看了看林晚棠。 “棠棠，真空袋到了你跟我说一声，我再装那几袋干豆角。” “嗯。” “还有那个什么……脱水蔬菜，你买的是袋装的还是散的？” “袋装的。三十五袋。” “够不够？” “够了。” “哦。”林母低下头继续吃饭。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明天我再把阳台收拾收拾，你那些箱子摞得太高了，我不放心。万一来个地震什么的，塌了砸脚。” 林晚棠：“……好。” 林小北在对面笑了一声，被林母瞪了一眼，赶紧低头扒饭。三个人围着茶几吃饭，电视机开着但没人看。桌上的菜是土豆丝、炒白菜、一盘腌萝卜条，还有中午剩的半碗蛋花汤。 腌萝卜条是今天新做的，盐味还没完全进去，咬起来咯吱响。林小北说“有点咸”，林母说“咸点好，能放”。林晚棠吃完又盛半碗汤。窗外天全黑，才十月，黑得反常。林母收碗时望窗外，盘子在半空顿了顿：“这天怎么黑得这么早？才六点。”林晚棠没接话。 水流和碗碟叮当混在一起，仍像往常。洗完擦手，她站到客厅窗前，窗帘没拉，外面黑漆漆，路灯照着满地枯黄梧桐叶，风一吹叶子翻个面。她转身抖开沙发扶手的毛毯，又去卧室抱两条，一条搭沙发背，一条搭林小北椅背，最后把一条压到林晚棠床脚，多铺了一层。 林母回到自己房间，把门轻轻关上。 靠在床头，她从床头柜里翻出那本旧账本。 扉页夹着的全家福，爸爸还在的时候拍的。 她摸了摸照片边角，又把账本翻到中间。 末尾的几页是空白的。 她拿起笔，在空白页第一行写下今天的日期。 “棠棠又买了三十五袋脱水菜，二十八袋大米。” “她在准备什么，我知道。” “她不告诉我，我也不问。” “她让我装就装，她让我封就封。” “她说要冷，我就信。” 笔搁回去，账本合上，重新放回床头柜。 她吹灭灯，摸黑躺下。 窗外那阵风越来越大。 第14章 人想不到的 林晚棠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清单不长，二十来行，但她盯着看了整整两分钟。上面写的东西跟吃的喝的都不沾边，酒精灯，体温计，经期用品，老花镜，针线包，扑克牌，象棋。 林小北从她身后探过头，目光扫过纸面。 “姐，你买扑克干嘛？世界末日打牌？”林晚棠折好清单塞回口袋，没抬头。 “末世第六个月最值钱的，你现在不懂。”林小北愣了。 林晚棠没往下说，背上双肩包出了门。第一站是药房。十月末的早上六点半，天灰蒙蒙的，路边停着的车玻璃上结了一层薄霜。林晚棠推门进去的时候，值班的店员正在打哈欠。 她拿了购物筐，径直走向柜台后面的货架。体温计，电子的，买三十支。酒精棉片，两大盒。碘伏，十瓶。纱布、绷带、医用胶带，各拿二十份。退烧药、止痛药、消炎药上一批囤够了。跳过。 “那也不能一人一支体温计吧？”林晚棠没接话，付了钱，拎着三个大塑料袋出了门。 袋子塞进后备箱的时候，她扫过停车场。没人。意念一动，三袋东西消失了，后备箱空荡荡的，只剩几颗没扫干净的小石子。第二站是文具店。针线包，她要了五十个。 “那买这么多针线干嘛？现在谁还缝衣服啊。”林晚棠掏出手机扫码付钱。 “以后用得上。”酒精灯在文具店旁边的小商品市场，实验室用的那种，玻璃瓶身，金属灯芯管。 她买了二十盏，又拿了五罐工业酒精。扑克牌，二十副。象棋，五副。跳棋，三副。老板娘帮她装袋的时候嘴里嘟囔：“姑娘你这是要开棋牌室啊？” “差不多。”林晚棠拎着东西往外走。 太阳从楼缝里露了个边，光线落在地上惨白惨白。她站在市场门口，塑料袋搁在脚边，捏了捏腕骨。冰蓝印记在袖口下面，温度已经退了，上一次大量存取之后发烫了十分钟，现在正常。 她蹲在货架前面挑了十分钟，旁边经过一个大姐推着购物车，往她筐里扫了一眼，表情古怪。林晚棠没理她，最后两副老花镜塞进筐里，去结账。收银台排队。 前面一个大妈正在跟收银员磨嘴皮子，一颗白菜差了两毛钱。林晚棠站在后面等着，目光扫过筐里的货，都是旁人不会优先囤的。结完账出来，她拐进超市旁边的巷子。 巷子窄，两辆电动车并排都费劲，垃圾桶边上堆着几箱没拆封的啤酒瓶。她瞥过巷子两头，空的。意念一动。十几个袋子无声消失，脚边的地面干干净净。她站了两秒，确认手腕印记没发烫，才往回走。 开车回家的路上，路过一个五金店，又停了一趟。密封胶条，十卷。玻璃胶，二十管。防水胶布，三十卷。铁丝网，五米。不重，但占地方，后备箱塞了一半。到家楼下，她拎了两个袋子上楼。 剩下的在车里，晚点再搬，至少要让林小北看见她在搬东西。林母正在厨房煮粥。林小北坐在茶几前写作业，抬眼扫过她手里的袋子。“买了什么？” “针线，扑克。”林小北的笔停在半空。 “姐，你认真的？”林晚棠没回答，拎着袋子进了卧室，关上门。 袋子搁在床上，她坐在床沿，闭上眼。意识沉入空间。千平空间在脑海里展开，六大区清晰得像一张俯瞰图。米面区，二十七个垛子码到齐胸高，大米、面粉、小米、玉米面分门别类，每垛上面贴着手写标签，保质期写得清清楚楚。 食用油靠墙码了两排，五升装的大桶，四十六桶。压缩饼干占了一整面货架，三十箱，没拆封。罐头区紧挨着饼干，午餐肉、红烧肉、黄桃罐头、八宝粥，一百二十罐，标签朝外，按保质期排了序。 她从左到右扫了一遍，数字过了一遍：够吃六个月，三个人。饮用水区占了空间最里面那一面墙。矿泉水箱摞了四层，从地面到天花板，每箱二十四瓶，一百八十箱。 桶装水，十八升的大桶，四十桶，码在矿泉水旁边。她走过去，意识落地，脚踩在干燥温热的地面上，温度恒定十五度。跟外面的十月不一样，这里永远是这个温度。 她弯腰翻了翻最底层的一箱矿泉水，箱体干燥，没受潮。水够用四个月。药品区和日用品区并排。药品分了三层，内服药在顶层，外用药在中层，医疗器械在底层。 今天新买的体温计还没上架，三十支挤在一个塑料袋里，搁在药品区入口。她拿出来，一支支码进底层货架，挨着绷带和纱布。经期用品搁在日用品区最里面，码了两排。 针线包占了一整个小货架，五十个，红的蓝的绿的线卷挨在一起。扑克牌和象棋没拆封，二十副扑克摞成四摞，五副象棋盒侧着靠墙立着。她退后一步，看了一遍。米面区，满。饮用水区，满。罐头区，满。 药品区，基本满。日用品区，今天这批塞进去之后也快满了。工具区和建材区在另一侧，柴油桶、发电机零件、密封条、铁丝网、工具箱。柴油还剩三大桶，发电机新的没用过，密封条和玻璃胶摞了一米高。 她心里默算了一遍。空间使用率，百分之八十二。加上今天这批，百分之八十五。还剩百分之十五的空位。留着，末世之后还有东西要收。她睁开眼。 卧室里窗帘拉着，只有一条光线从缝隙漏进来，照在床脚的毯子上。林晚棠坐在床沿，手指按了按手腕。印记没发烫。手机掏出来，翻到备忘录最后一行。倒计时30天。她锁屏揣进口袋，推门出去。 客厅里林小北趴在茶几上写作业，林母端着粥从厨房出来。粥冒着白气，米香混着热乎乎的水汽飘过来。“吃饭。”林晚棠走过去端起碗。 白粥，没放糖。她喝了一口，热的，从嗓子一直暖到胃里。林小北抬脸，目光钉在她脸上。 “姐，你刚才说的‘末世第六个月最值钱的是什么’，到底是什么？”林晚棠放下碗。 窗台上林小北的温度记录本搁着，翻开的那一页写着：10月18日，1度。“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15章 苏晴 楼道里蹲着一个人。白衬衫，马尾。手扶着墙壁，在发抖。林晚棠拎着两袋药品上到三楼转角的时候，脚步顿住。声控灯没亮，这破灯三天两头坏，报修也没人来。她抬脚跺地，灯闪两秒灭了，再跺一脚，总算稳住。 昏黄光线下那个蹲着的人抬起头。年轻女人，二十六七，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一层细汗。右手扶墙，左手按着膝盖，指节用力到发青。 “怎么了？”林晚棠蹲下来，药袋搁在台阶上。 对方抬眼扫过她，声音很轻：“低血糖。等一下就好。”嘴唇没血色，说话时手还在抖。她撑不了多久，随时会晕倒。林晚棠前世见过太多这种情况，不干预，下一步就是晕倒在楼道里。 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瓶矿泉水。重生后她一直随身带水。又翻了翻另一个口袋，找出一小包葡萄糖粉。今天刚从药店拿的，本来要囤进空间，兜里还剩一包没收。“葡萄糖有吗？”“没……家里有。但没力气爬楼了。”“几楼？” “六楼。”林晚棠拧开瓶盖，撕开葡萄糖粉包装倒进去一半，摇匀后递过去。“喝。”对方接过瓶子，喝了两口。 手指还在抖，比刚才稳了一点。林晚棠没走，蹲在旁边看着她喝。楼道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外面偶尔传来的车喇叭。十月底的天，楼道窗户没关严，冷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得声控灯又闪了一下。 过了两三分钟，那个女人的脸色慢慢回了点血色。她松开扶墙的手，试着起身，身形晃了晃。林晚棠伸手扶住她胳膊。 “谢谢。”女人站稳了，空瓶子递回来。 “我姓苏，苏晴。住六楼。你是三楼的？”林晚棠的手指在药袋的标签上划过，数了一遍，嘴唇在动，没出声。“嗯。”“林晚棠。”她报了名字。 苏晴点头，没多说。她低头理了理衬衫袖口，右手虎口的位置有一小块发黄的药膏渍。护士。林晚棠几乎本能地判断，那个药膏渍的位置和颜色，是长期用消毒液洗手之后的皮肤防护膏。 前世据点里有个护士，手上也有一样的痕迹。“你家有人吗？”“没有。一个人住。”“能上去吗？” “能了。”苏晴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上走。 林晚棠站在原地，等她走到六楼门口掏钥匙开了门进去，才拎起药袋往自家门口走。她刚掏出钥匙，楼上传来脚步声。沈雪从六楼拐角另一户走出来。 “棠棠？”沈雪的脸从阴影里露出来，笑盈盈的，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你也刚回来？我来看你在不在家，等了好一会儿，就先上楼坐了坐。”林晚棠手指收紧。 钥匙硌进掌心，指节发白。锁孔上的霜。手指没有知觉。门从里面反锁了。画面闪了不到一秒。她松手，钥匙插进锁孔拧开。 “嗯。刚回来。”沈雪跟过来两步，探头看她手里的药袋：“买药了？你生病了？”“没有。备点常用药。” “你最近怎么老买东西啊？”沈雪笑着伸手想拉她袖子，“上次超市碰到你买了好多米，这次又是药，你是不是在准备什么呀？”林晚棠手臂收回来，侧了半步。 “没有。你先回吧，我还有事。”她进了门关上。 门板隔绝了沈雪的声音。林晚棠站在玄关，药袋搁在鞋柜上。手指还有点僵，握了握拳松开。掌心有钥匙压出来的红印。门外传来沈雪下楼的脚步声。高跟鞋敲在水泥台阶上，一步一步远了。 她蹲下来打开药袋，阿莫西林六盒，布洛芬四盒，葡萄糖粉十包，碘伏三瓶。清点完，一样一样收进空间。第二天傍晚，有人敲门。林晚棠正在客厅清点物资，手里拿着笔记本，在米面区那一页划了三道杠。 听见敲门声放下笔走过去，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苏晴。六楼那个护士。换了件深蓝色薄外套，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林晚棠拉开门。苏晴站在门口，没有多余表情。“昨天的事，谢谢。”林晚棠说。 “不用谢。”苏晴摇头，递过来一个盒子。 “不是来道谢的。昨天看你手上有伤口，这个比超市的好用。”林晚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虎口和食指上确实有两道划痕，昨天搬物资被纸箱铁丝扣划的，当时没在意，现在结了薄薄的痂。她接过盒子。是医院专供的医用级创可贴，透气防水，单片独立灭菌密封。一盒五十片。 之前一度断货，只有医院渠道能拿。“谢了。”林晚棠说。 苏晴头微点，转身要走。没有“留个联系方式吧”，没有“改天请你吃饭”，没有多余客套。送完东西就要上楼，脚步已经迈出去半步。苏晴走到楼梯口，又回头。 “对了，”她想了一下才说，“对面楼那个救人的消防员，就是之前来检查过的那个，前两天又出警了，我在医院听同事提过。”“嗯。”林晚棠没多问。 苏晴走了。林晚棠关上门，站在玄关看手里那盒创可贴。消防员。陆泽。 她想起昨天楼道里沈雪笑盈盈探问、伸手拉她袖子的模样。再看看手里这盒东西，一个探底，一个还情，半句废话没有。她拿着创可贴走进卧室，搁进急救箱的分层格里。医用级的。 空间里囤了不少普通创可贴，医用级的是第一盒。笔记本翻开，在‘邻居’那一栏写了一行字：苏晴。六楼。护士。低血糖。合上本子搁回抽屉。窗外天色暗了。她走到阳台扫过温度计刻度。三度。比昨天又降了一度。 拉上窗帘，转身去厨房烧水。灶台上的火苗蓝盈盈的，水壶开始发出细微的嗡声。她站在厨房门口，指尖蹭过手腕上的冰蓝印记。 第16章 辞职 林晚棠推开经理办公室的门。张经理正对着电脑敲键盘，听见动静抬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晚棠？坐，什么事？”林晚棠没坐。 她走到办公桌前，手里的a4纸搁上桌面。 打印的“辞职申请”四个黑体字朝上，下面是手写的签名和日期。张经理愣了两秒，伸手拿过来看。他的眉头拧起来，目光从纸上移到林晚棠脸上，又移回纸上。“……个人发展？”他念出辞职理由那一栏，语气试探，“要跳槽？” 林晚棠站在桌前，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不跳，不想干了。” “你不想干了？”张经理把信放回桌上靠进椅背，“四年从采购员到经理，刚涨薪半年……” “嗯。” “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什么行情？经济下行，零售业裁人裁得厉害，你这个位置出去……” “我知道。”林晚棠打断他，“我想清楚了。按规定提前三十天递交辞职申请，最后工作日写在上面。您批就行。” 张经理盯了她几秒。 林晚棠没躲开他的目光，也没多解释。 他叹了口气，收辞职信进抽屉。 “我得报给人力。你回去先把手头项目交接一下。”林晚棠点头，转身往外走。 “晚棠。” 她在门口停住。 “最近遇到什么事？上次年假也不说原因……” “没，就是个人发展。”她没回头，拉门出去。 采购部在三楼靠西的位置，开放式办公区，二十多个工位。林晚棠回到自己座位的时候，旁边工位的赵姐正剥橘子，看见她站起来。 “怎么了？张经理找你？脸色不太好。”林晚棠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 “没什么事。” “真没事？你这月请假比过去一年都多，上周大润发单子还是我替你跟的。” “赵姐，我辞职了。”林晚棠盯着屏幕。 赵姐手里的橘子差点掉地上。 “你说什么？” “辞职了。刚递交的申请。”赵姐愣了三秒，然后声音大了起来：“你疯了？” 周围几个工位的同事都看过来。角落的小王摘下耳机，前台的刘姐停下打字的手。赵姐走过来，把橘子搁在林晚棠桌上，盯着她：“晚棠，你认真的？” “嗯。” “你疯了吧？”赵姐声音拔高，“隔壁沃尔玛上月裁了二十个，四十多岁还没着落。你才二十八，经理说辞就辞？找好下家了？” “没有。” “那你辞什么职！” 林晚棠抬眼。赵姐在永盛十二年，大她八岁，过年还送过香肠，真心为她好。 “赵姐，我想歇一阵，家里有点事。” “你妈还是你弟？” “都不是，就是想歇。”赵姐还要劝，她已转回屏幕，打开采购台账的交接页面，一条条核对供应商备注。赵姐在旁边站了几秒，叹口气回座，办公室只剩键盘和零星电话。午休，林晚棠在茶水间接水，角落电视播午间新闻。 播音员念柴油一周三连涨，累计涨幅超百分之十二，多地排队限购。航拍里车队拉出几百米，有人抱臂往便利店走。她盯着画面两秒，杯子满了，热水溢出来烫指，嘶一声关水。 回座时赵姐举手机：“柴油又涨，一箱油比上月贵两百。”“嗯。”“跑长途的都改气了，面粉大米也在涨……”林晚棠只核对供应商备注，赵姐自说自话几句也停了。 五点半，同事陆续收拾走人。林晚棠关掉电脑，把辞职申请备份存进u盘，抽出来放进口袋。她拿起桌角透明文件袋，装进员工手册、门禁卡和铜色工牌，照片里还是长发白衬衫的采购经理。两年前刚升职，人事统一拍照；末世后她剪短头发，理发师问确定吗，她说确定，方便活动不易被抓。 赵姐门口拦住：“真想好了？” “想好了。以后再说。赵姐，这几年谢了。” “缺钱吱声。” “不用，钱够。”她拎包走进楼梯间，声控灯一盏盏亮。推开消防门，十月底的风带着潮寒扑脸，她把拉链拉到顶，一步一步往下走。 路过商业街的时候，一家轻奢店的玻璃门忽然推开。 售货员小跑出来，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哒哒响。 “林小姐！上次您看的那条围巾打折了，七折！要不要进来试试？” 林晚棠没停。 “不用了。” 售货员在身后站了两秒，又退回店里。 玻璃门关上的声音被风盖过去了。 她拐员工通道，经仓库、冷库、装卸区到停车场。青峰永盛四层：卖场、服饰家电、餐饮、办公，米白瓷砖配红色招牌。林晚棠在边缘抬头，前世第二年这楼塌了：承重墙冻裂，钢筋脆断，暴雪夜从四楼垮下去。零下四十度前人已走光或冻死。 第一年冬天她来搜过：二楼羽绒抢空只剩夏裙；三楼后厨半袋米、两箱过期面，油包成硬块，粉结成疙瘩，热水泡开顶了半个月。她收回视线。 她摩挲磨损的工牌，塞回文件袋内层，在永盛的最后一件物。明天不用来，以后都不用来。 灰色轿车里备着两箱水和一箱压缩饼干，昨天批发的还没收空间。暖风驱雾，车汇入晚高峰，路灯次第亮起，五点半天已擦黑。路过加油站，车队排到马路，烟味和交谈声杂在一起。油价三连、柴油限购、粮价抬头、货架变空，这些前世画面叠上来，她踩油门掠过，后视镜里队伍缩成一点。 她回到家的时候，林母正在厨房炒菜。油烟从抽油烟机下面钻出来，带着蒜苗炒肉的味道。 “妈，我回来了。” “洗手吃饭。”林母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今天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林晚棠换好鞋，走进客厅。茶几上摆着两副碗筷，弟弟的房间门关着，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她走到阳台，看了一眼温度计。两点五度，比昨天又降了。林晚棠拉上窗帘，转身去厨房端菜。 桌上有糖醋排骨、蒜苗炒肉、清炒白菜和热饭。她夹块排骨，酸甜在舌尖化开。 “妈，我跟超市辞职了。” 林母筷子一顿：“想好了？” “想好了。” “那就在家多歇歇。” 她嗯一声扒饭。窗外风卷走最后几片黄叶，窗台温度计红线还在掉。 接下来二十五天，她只做一件事：等。 第17章 最后的特殊物资 林晚棠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一张a4纸。上面列了十七行字。都是她前世踩坑换的教训。末世第三个月，这些比黄金值钱。开塞露。冻疮膏。碘伏。降压药。助听器电池。她用笔在最后一行画了个圈。助听器电池。 这东西看着不起眼，但前世整个青峰市找不着几颗。老人听不见别人说话，听不见风声变调，听不见楼道里有脚步声靠近。老人听不见人声、风声异动、楼道脚步声，活不长。清单折好塞进外套口袋。 林晚棠站起来，拎起车钥匙。第一站，益民大药房。早上八点半，药店里只有两个店员。一个在柜台后面理货，一个靠在货架边打哈欠。林晚棠推门进去，冷空气跟着灌进来，门上风铃叮当响。“你好，需要什么？” “开塞露，先来二十盒。”店员抬眼扫过她。“二十盒？”“嗯。”“您是……开诊所的？” “不是。”林晚棠走到货架旁边，自己动手拿了几盒摆到柜台上。 “碘伏也有吧？瓶装的，大瓶那种。”“有，500毫升的。” “拿十瓶。”店员开始从货架上往下搬东西。 林晚棠站在旁边，手指在口袋里捏着那张清单。降压药。她妈的血压一直偏高，平时吃药控制着，但末世之后药断了，前世的记忆里，林母在第四个月的时候头晕得站不起来，最后是苏晴从别的据点换来了半盒降压药。“降压药有吗？缬沙坦。”“有。要多少？” “六盒。”店员碘伏和开塞露摆了一柜台，又转身去取降压药。 “嗯。”店员手里的动作慢下来，眼睛在林晚棠脸上停了两秒。 “还有体温计，水银的，十支。酒精棉，五包。纱布，二十卷。医用胶带，十卷。”店员搬东西的速度越来越慢，指尖顿在计算器按键上，眼神直往她篮里瞟。 “一共……”店员按着计算器，数字跳动了好几下，“一千三百四十七。”林晚棠掏出手机扫码。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了，她开始往大购物袋里装东西。碘伏瓶子沉甸甸的，十瓶摞在一起有七八斤。开塞露二十盒塞进袋子两侧，降压药用纸巾包好搁在最中间，这东西怕压。 第二站，建材市场旁边的杂货铺，那里有散装的蜡烛和打火机，还有她清单上最后几样东西。打火机一百个。蜡烛两百根。火柴二十盒。针线包十个。 “这打火机一百个……”“有货就再给我加五十。”老板去后头仓库翻了翻，又拎出来两箱。 “一共两百三十八。”林晚棠付了钱，自己搬着箱子往车里走。 打火机箱子不重，但体积大，她侧着身子才塞进后备箱。关后备箱时她扫过手表，九点四十。还来得及跑一趟。第三家药店在清源小区东边，步行街上。林晚棠把车停好，拎着空袋子走进去。 这家药店比益民小一号，货架之间的过道只够一个人侧身过。她刚在货架拐角处弯腰看一盒云南白药的保质期，就听到旁边有人轻轻“嘶”了一声。林晚棠抬头。苏晴。 白衬衫，马尾，右手扶着货架，左手攥着两盒感冒药。脸色比上次在楼道里好多了，但眼圈底下还有一层淡淡的青。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林……”苏晴先开口，声音不大，“你也来买药？”“嗯。”林晚棠没多解释。 她拿过云南白药丢进篮子，又从货架上取了三盒布洛芬。苏晴站在旁边没走，目光扫过她篮子里的东西。感冒药。布洛芬。云南白药。碘伏。苏晴自己手里攥着的也不少，退烧药、止泻药、一整板阿莫西林。 “嗯，新闻说今年冬天比往年冷。”苏晴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语气很淡。像在聊天，又不像。林晚棠抬眸扫过她。苏晴的表情没什么特别，但她的篮子里，摆着六七种药。退烧、止泻、消炎、止痛。这不是随便买的。“多买点。”林晚棠说。 “有需要可以敲门。我是护士。”苏晴说完走了。 林晚棠站在原地，手指捏着篮子的提手。苏晴的身影消失在货架尽头。她没说多余的话。也没问为什么。这种直觉，林晚棠在前世见过，苏晴是护士。她比大多数人都更早嗅到了什么。林晚棠走到收银台结账。 一百六十二。她扫码，拎袋子，出门。车停在路边，引擎还没凉透。她最后一袋药丢进副驾驶，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周围没人。她闭上眼。意念一动。 后备箱里的东西，碘伏、开塞露、冻疮膏、降压药、助听器电池、打火机、蜡烛、火柴、针线包，一样一样消失。重量骤轻，后备箱空了。副驾驶那袋药也没了。林晚棠闭着眼，意识沉进空间。货架区。 最里面那一排，原本空着的第三层和第四层，现在码满了药品。碘伏瓶子排成两排，标签朝外。开塞露按生产日期排好，最近的在最前面。降压药搁在密封罐里，旁边贴了一张小纸条……“妈的药，别动”。 她睁开眼，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空间库存，95%。快满了。林晚棠发动引擎，车子汇入主路。车窗外，人行道上的行人裹着厚外套，缩着脖子往前走。风卷着路边落叶，打在车窗上啪嗒响了两声。 她想起苏晴篮子里的那板阿莫西林。六七种药，都是应急刚需品类。那是有人在认真准备。也许，她不用只靠自己。 第18章 末世前最后的火锅 厨房里咕嘟咕嘟响，油烟机嗡嗡转着。整间屋子都是热气，牛油火锅底料的辣味从厨房飘出来，钻进客厅每一个角落。林晚棠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手机备忘录，划动屏幕。划到药品-抗生素那一行，打了个勾。 今天下午跑完最后一家药店，空间里的药类物资基本齐了。她看了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10月17日，晚上七点十二分。距离她重生那天，已经过去六十二天。 吃饭了！林母端着电磁炉从厨房出来，火锅锅底翻滚着红油，热气扑了一脸。 电磁炉搁在餐桌中间的隔热垫上，擦了擦手。 小北！别写作业了，先吃饭！林小北从卧室里探出个脑袋，鼻子上还顶着眼镜。 他扔下笔几步蹿到桌边，拿起筷子就往锅里涮。土豆片、宽粉、生菜，一筷子下去捞了半碗。他嚼了两口，筷子在锅里搅了搅，眉头皱起来。怎么没有牛肉啊？ 冰箱里那袋牛肉片早上刚解冻，还没切。林母坐下来，往他碗里夹了一块冻豆腐，先吃这些，明天妈再去买。林小北嘟囔了一句那有什么意思，筷子还是没停。 林晚棠站起身，说了句我去拿饮料，转身进了厨房。厨房门关上。她站在冰箱旁边，确认客厅的视线被隔断。意念一动。三秒后，一袋切好的冷冻牛肉片出现在她手里。 透明包装袋上结着一层薄霜，牛肉片码得整整齐齐，肥瘦相间。这是三天前从批发市场收的，当时买了二十斤，进了空间十六斤，剩下四斤搁在冰箱里做样子。牛肉片倒进盘子里，端着盘子推开厨房门。 牛肉放桌上了。林小北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抬头扫过盘子，落回林晚棠脸上。哪来的？冰箱里不是没切吗？ 冷藏上层，你没找对。林晚棠拉开椅子坐下，往自己碗里夹了一片土豆。 林小北没再问。他夹起一片牛肉放进锅里，红油翻滚间肉片很快烫成褐色，筷子一捞，肉香混着辣味冲上来。吹凉塞进嘴里，嚼着嚼着眼睛亮了。好吃。 慢点吃，烫。林母往锅里下了把金针菇，又捞了几片牛肉搁在林晚棠碗里，你也多吃点。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 热气一熏，每个人的脸都有点红，额头微微冒汗。林晚棠低着头吃肉，耳朵里是妈妈念叨明天要买什么菜，弟弟抱怨学校食堂的饭难吃，油烟机规律地转着。客厅的窗户关着，但能听到外面风声变大了一点。 她嚼着牛肉，牛油的香味裹着辣味，热乎乎地顺着喉咙滑下去。前世末世降临以后，她再没闻到过这个味道。头三个月还能从废弃超市里翻到过期火锅底料，但牛油的根本找不到，全是便宜的清汤调料。 后来连清汤调料都没了，所有人只能啃压缩饼干和冻馒头。再后来，连压缩饼干也吃完了。 姐，你看这个。林小北突然递过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新闻推送。 林晚棠放下筷子，接过手机。标题写着：南方某市首例冻伤死亡病例，流浪汉被发现死在天桥下。配图是一张打码的照片，地上盖着白布，周围拉了警戒线。她往下滑了滑，看评论区。 那是流浪汉吧？本来身体就不好。 南方怎么可能冻死人，夸张了。 肯定是喝多了倒在路边，跟天冷有什么关系。 现在的人啊，看到个什么就大惊小怪。林晚棠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评论区的语气很熟悉，全是不以为意的论调，没人当真。手机递还给他。把窗户关好。 嗯？林小北接手机，关窗户干嘛？屋里开着暖气呢。 关上。林晚棠的语气没变，筷子夹了一片生菜放进碗里。 林小北没多话，站起来走到客厅窗边。窗户本来只开了条缝透气，他合拢窗缝，插销扣好。 插好插销：关好了。林晚棠点头。林母从锅里捞出一块冻豆腐，吹了吹，咬了一小口。 棠棠，你最近是不是太紧张了？天天买那么多东西，冰箱都塞不下，今天客厅又堆满了。林晚棠的指尖顿在筷子边缘。防备着点。 防备什么啊？今年是冷了点，但不至于……林母说了半句，看了看女儿的脸色，后半句咽了回去。 她吃完豆腐，筷子在锅里搅了搅，又往林小北碗里夹了两片肉。 吃不完浪费。锅里的菜快捞完了。 林晚棠吃了两碗，比平时多。林母收拾碗筷的时候，林小北回卧室继续写作业，门关了一半。林晚棠坐在餐桌前没动。备忘录上的清单还亮着，空间库存95%，距离目标还差最后一趟，工业柴油。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锁了手机。然后站起来，走到客厅窗边。窗帘拉了一半。另一半也唰地拉开。窗外飘着雪。是大片的雪花，一片一片，从暗下来的天空中往下落。 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打在雪花上，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10月17日。青峰市。往年这个时候，最低气温还在十度左右，偶尔降温也就七八度，穿件薄外套就行。现在窗外飘着雪。 林晚棠的手搭在窗台上，指尖慢慢收紧。塑料窗框冰凉，没缩回去。她盯着外面的雪花看了很久。落在阳台栏杆上，落在楼下那棵光秃秃的树杈上，落在对面楼顶的太阳能板缝隙里。一片，两片，密了。 指节攥紧，指甲泛白。厨房里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碗碟碰撞的声音，林母哼着一首老歌。调子断断续续，歌词听不太清，好像是什么月朦胧鸟朦胧。 卧室里传来笔尖在纸上划动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林小北翻书页的声音。窗外，雪越下越大。雪花从零星变成密集，路灯的光柱里全是白茫茫一片。林晚棠站在窗前，背对着厨房和卧室。 脸上刚才吃饭时那点红晕已经褪了，眼尾没半分波澜，但她的手一直攥着窗台边缘。10月17日。不该下雪的。 第19章 末世前夜 10月18号，早上六点十二分。林晚棠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听。窗外的风比昨晚轻了很多，雪停了。她翻身下床，脚踩在地板上。凉的，但没有昨天那种刺骨劲。客厅方向有窸窸窣窣的响动，纸页翻动的声音。 林小北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一个横线笔记本，手边搁着一支黑色水笔。他穿着厚卫衣，袖口撸到小臂中间，正往本子上写东西。林晚棠走过去，目光扫过笔记本。日期：10月18日。温度：-3c。 再往前翻，10月17日：0c。10月16日：2c。10月15日：5c。10月13日：8c。她没出声。五天。从8度到零下3度，降了11度。青峰市往年十月底最低气温还在七八度晃荡，偶尔降温也就两三度的样子。今年这个降法，姐。林小北头也没抬，你又站我后面偷看。 光明正大。林晚棠绕到对面坐下，你什么时候开始记这个的？ 前天。他搁下笔，转了本子推到她面前，13号那天看天气预报说降温，顺手记的。结果这降得也太离谱了。窗外灰蒙蒙的。 天还没全亮，路灯灭了，雪后的天空一片灰白。阳台栏杆上积了雪，目测五厘米上下。林母从卧室出来，脚步比往常慢了半拍。膝盖又在疼，降温天老毛病犯，没吭声。 她径直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水流声哗啦啦响了一阵。 热水壶在灶台旁边。林晚棠说。 我知道。林母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混着水壶灌水的声响，客厅那些纸箱子谁摞墙角了？昨晚还在中间挡路。我挪的。哦。水壶搁上灶台，点火。 蓝色的火焰闪了闪稳住了。林小北把笔记本收进书包，掏出手机划了两下，屏幕弹出一条新闻推送。他念出来：受极地涡旋影响，北方大部分地区将迎来持续低温天气。 请广大市民注意防寒保暖，减少户外活动。就这？手机搁在桌上，屏幕朝上。林晚棠扫过屏幕。新闻配图是某个北方城市的街景，路灯上挂着冰棱，行人裹成球。标题用的蓝色加粗字体，底下评论一百多条。 持续低温。林小北重复了这四个字，指尖敲了敲手机边框，从正数降到零下，五天十一度，就一句持续低温糊弄过去？林晚棠没接话。 她走到客厅窗边，拉开窗帘一角。楼下停着两辆车，车顶积了白花花一层。对面楼亮灯的窗户比昨天多了几户，往年这个钟点大部分人家还没起。冷。 玻璃上凝了一层水汽，她指尖蹭过，冰凉的触感从指尖窜上来。窗面结了薄薄一层霜花，从四角往中间蔓延。 新闻不会告诉你实话。她声音不大。 林小北抬眼扫过她脸，没追问。厨房里传来水壶烧开的声音。林母端着三个冒热气的搪瓷杯出来，一杯搁在林晚棠面前，一杯推给林小北，最后一杯自己端着。 先喝水。一会我煮粥。林晚棠双手捧住杯子。 热水透过搪瓷壁烫手。她没松开。靠这温度保持手指灵活。上午九点半。林晚棠关卧室门，反锁。空间里柴油已经补齐了，昨晚从加油站回来后收进去的，一百升，加上之前囤的，一共四百多升。 她站在房间正中间，开始最后一遍检查。发电机。在阳台角落，用防水布盖着。昨天测过，满油状态下能连续运转十八小时。今天再跑一遍。她走过去掀开防水布，按下启动键。 柴油发电机嗡的一声转起来，声音不算大，比隔壁老张家装修的电钻声轻多了。阳台上那根临时拉的电线接到客厅电暖器上。她按了一下开关。指示灯亮了。两分钟后，电暖器表面开始散发热量。 她把手放在出风口上方十厘米处，暖的，不灼。温控正常。净水器。装在厨房水槽下面，昨天装的，林母以为是普通家用净水器，没多问。她走过去拧开阀门，水流通过滤芯的声音很轻。 接了一杯，尝了一口，没有铁锈味，没有漂白粉味。滤芯生效。密封。她沿着一扇窗户的边框摸了一圈，指尖扫过密封胶条接缝。没有漏风的口子。昨天用铝箔膜封的窗面贴合紧密，没翘边。 客厅门缝底下塞了旧毛巾，门关上之后基本不透风。全部就绪。她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从外面看，这就是一户普通人家，门窗关着，窗帘拉着。 从里面看，每扇窗户多了一层铝箔膜，每道门缝都堵了，墙角堆着码放整齐的物资箱，阳台上一台发电机，厨房水槽下藏着净水设备。够三个人撑过整个冬天。够三个人撑过整个末世。她先关发电机省油。 现在还不需要全天开着，等停了电再说。下午四点。天已经暗了。十月的北方天黑得早，加上今天阴着，四点出头就跟傍晚一样。 雪没再下，但外面的温度还在降，林小北下午出去倒垃圾回来说，楼道里的暖气管摸着已经不太热了。林晚棠坐在餐桌前。对面是林母，手里织着一条围巾，毛线是去年剩的，灰蓝色。 旁边是林小北，手机放着一段短视频，某个气象博主在讲今年冬天为什么这么冷。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听不清。林晚棠扣上手机放在桌上。妈。林母抬头。小北。林小北按了暂停。 林晚棠看着他们，声音很平：从明天开始不出门了。林母手里的针线顿了顿。林小北的目光从手机移到她脸上，又移到窗户方向。窗帘拉了一半，能看见外面的天色，发乌的，沉得压人。他没问为什么。 看了两秒窗外，又看了看姐姐，然后按灭了手机屏幕。 知道了。林母低下头继续织围巾，针脚比刚才快了一点。好。林晚棠站起来收拾碗筷。 水龙头拧开，冷水冲过手指，有点凉。她关上水龙头。厨房的窗玻璃上，霜花已经从四角蔓延到了正中间，几乎挡住了外面所有的光。明天—— 第20章 末世降临 第一夜。零下十五度。暖气在凌晨两点十七分停了。林晚棠盖两层棉被躺着，听客厅发电机与暖气管。水声忽断，像被掐住，楼静三秒，随即风从管道井、通风口呜呜灌入。她掀开被子下床。 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心往上钻。客厅里，林母从沙发上坐起来，手里还攥着没织完的围巾。“停了？”“停了。” 她摸黑到阳台角，拧油箱盖，铁皮冰得粘手，指上柴油黏冷。油表三分之二，按每天八小时够烧六十天，昨天已调试两次，冷启动没问题。“妈，去把小北叫醒。都来客厅。”林母皱着眉：“这大半夜的……”“来客厅。被子搬过来。” 她拨动开关，一拽没着，第二拽柴油机突突震起来，阳台玻璃嗡嗡。应急灯亮起，暖黄一片只罩住客厅。林母从弟弟房间出来，身后跟着揉眼睛的林小北。他抱着自己的枕头，头发乱糟糟的，睡眼惺忪。“姐，停电了？”“暖停了。” 林母接过被子没多问，挪茶几，在沙发与电视柜间铺褥盖被，动作像以前暖气坏掉那晚。林晚棠走到窗前，掀开铝箔膜的一角往外看。路灯橘黄映雪，风卷雪粒砸对面窗。窗内温度计红线停在-15，只是第一夜。 她蹲下拆净水器：本体没事，进水管裂。换上一截空间里的备用软管，装回滤芯，这套动作她在意识里练过三遍。净水是命，脏雪喝了拉肚子，末世里会死人。“那我们喝什么？”林母问。 林晚棠没回答。她走到客厅角落，从空间里取出一整箱矿泉水，放在茶几旁边。二十四瓶。箱体纸板有点潮，上面印着出厂日期：两个月前。林小北正在给手机充电，数据线插在发电机自带的usb口上，他看见那箱水，抬起头。 “姐……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么多水？”“之前买的。” 一箱放在厨房台面上，一箱放在卧室床头柜旁边。三箱，七十二瓶。空间里还有四百多箱。她掀起铝箔一角：天地灰白无日，雪比昨日更密，粒打玻璃沙沙响。楼下车顶厚白，一柄雨刮竖着冻在玻璃上。 楼道脚步重，单元门一开一合，风灌又撞回，有人喊什么听不清。远处传来消防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折向北区方向，红蓝灯光在雪雾里闪了几下就被吞没了。陆泽在救人。 她想起他留在鞋柜上的那卷五十米软管，和表格上那句“够撑到春天”。铝箔重新压好。她摸出手机刷了一下朋友圈，信号断断续续只加载出两条。但手机后台塞满了未读消息。她滑下通知栏。微信【未读 47】。 人事部刘姐——上周辞职手续是她办的——打了 5 个，最后一条留言带着哭腔：“晚棠你那边有暖气吗？我家两个孩子……”还有她以前部门的几个同事，老张、小赵、小陈，每个人都打了 3 个以上。 公司的暖气十一月十五号才会按上市规定开启。今天是十月二十一号。零下四十度。她把手机锁屏面朝下扣在茶几上。不接。不回。不是没听见。是上辈子那一夜没人听见她的求救。 这一世，她不欠他们任何人。一条是中介老板娘的：“家里水管冻爆了！！求青峰市还有哪家维修能上门！！在线等！”评论区有人回了一句：“林姑娘上个月就说过你会知道的。” 另一条是隔壁单元转发的：物业传达室的老李被冻在里面出不来，有人帮忙砸开了窗户把他拽出来，裹着传达室的桌布送到了苏晴那儿。 “别往窗户外看。”她对林小北说。 她到阳台扫一眼发电机，油表略降仍富余。蹲身取桶，慢拧盖往油箱里注柴油，刺鼻味在冷空气里散开。空桶收回空间，再取一桶满的搁旁备用。三个满桶。五十升。空间里还有一百多桶。第三天。零下四十度。 她站到厨房窗前，掀开一条缝：天地一色灰白，风小了，温度更低。她呼气，白雾在玻璃内凝成冰花。-40，温度计红线触底。楼下车被雪埋到只剩后视镜边。 林小北端着一个搪瓷杯从厨房出来。杯口冒着白气。林母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被子，手里捧着另一个杯子。她接过去，没喝，搁在膝盖上。“棠棠。”林晚棠走过来。“隔壁……好像有人在哭。” “你别管外面。家里有水，有粮，有暖。你在家里待着，就是帮我们最大的忙。” 她拿了两块饼干递给林小北，又拿了两块给林母。林小北撕开包装，咬了一口。饼干很硬，没味道，像嚼木屑。但他嚼了两下就咽了，又咬第二口。“姐。”他嘴里含着饼干，含糊不清。“外面好冷。” 林小北看着她，嚼饼干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她转身去厨房。厨房窗前再掀一角：灰白吞没轮廓，远处一缕黑烟淡得很快被风扯散。铝箔盖好。 转身时，看见林母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来了，正在用电磁炉热粥。昨天剩的，加了点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米香从锅盖缝钻出，和柴油味、密封胶味混在一起，怪却暖。她过去取出一碟榨菜搁上台面。“妈，给小北多盛点。” 林母没回头，应了一声：“嗯。”三天。她窝在沙发角翻手写账：从重生那天到现在，所有物资一页页都补齐了。发电机油表过半；空间一百二十桶柴油，每桶五十升，按每天八小时约四升油耗，撑一百五十天，算上油箱和节省，四个月够了。 她站起来，走到弟弟床边。林小北已经睡着了，蜷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呼吸均匀，鼻尖还是有点红。她替弟弟掖好被角，又到阳台蹲看油表，仍够四个月。铝箔封死不透光，外面-40还在降，比上辈子快两天。 她回客厅。茶几上还留着消防检查时陆泽递来的那张纸，名片进了抽屉，底下却压着对折的a4：志愿者招募，印着日期和电话，最下手写“随时可联系”。字迹很硬，像铁上刻的。她折好压回抽屉底。 第21章 第一声敲门 第四天。 楼道里有动静。 林晚棠坐在客厅角落翻账本，笔停在“柴油储备”那一行，抬头细听。敲门声。 咚，咚，咚。三下，不轻不重；停几秒，又是三下。 敲的不是她家的门。对面302早没人住：降温第一天那户就撤了，走得急门没锁好，后来弟弟从外面帮忙扣上。 现在有人在敲302。 她合上账本，扫向厨房。林母正用电磁炉热粥，听到动静手顿住，勺子悬在半空。林小北从卧室探出头，睡衣领子竖着。 “别动。”她声音压得很低，走到防盗门边，没开灯。猫眼结了薄霜，用袖口擦过，凑上去看。 应急灯早灭了，拐角漏一点光。猫眼里人影模糊：不高，深色棉衣，弓背，在502门口徘徊。又敲三下。人影犹豫片刻，转身朝她家。 林晚棠认出来了。张叔，五楼老张张建国，厂里上班，老婆收银员，女儿初一，碰面点点头。他嘴唇发白，呼气在猫眼里凝成白雾，看了看502又看她家门，才走过来，在她家门口站定。 咚，咚，咚。这回敲的是她家。 林小北走到客厅中间，看着她的背影。林母端粥的手微微发抖。 她没动。猫眼里张叔搓手、拽高拉链，像在鼓劲。 “小林……小林在吗？”门外声音沙哑发颤，“是我，老张，楼上的。” 她的手放在门锁上，没拧。 “小林，我知道你在。我看见你家窗户有光，求求你，开开门。” 她转头扫过林小北。林小北脸绷着，眼里有疑问。林母放下粥碗走近，低声说：“是张大哥。他平时人不坏。” 她没回应，继续看猫眼。 张叔又敲两下，手垂下，往后退了半步：“我家丫头发烧，三十九度多退不下去。药买不到，被子也不够。我知道不该麻烦你，实在没办法了。” 楼道安静几秒，张叔呼吸粗重。 “小林，你要是不方便，我就走。”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脚步慢，结冰台阶咯吱响。 林晚棠手指微动，拧锁，拉开门。 门缝一开，冷气刮脸。张叔回头看见门愣了，快步过来，停在两米外。脸冻红，眉挂霜，唇干裂；深蓝棉衣拉链到顶，里面一件毛衣；皮鞋面结冰，走路嘎吱响。 “张叔。”她站门里，没出去。 张叔嘴张了张：“小林……我……” “发烧多少度？” “三十九度四。刚才量过。”他有点急，“退烧药吃了一片没用，家里就剩那一片，超市药店全关门，我跑了两条街一家没开。” 林晚棠看着他。张叔手从口袋拿出，指尖发白。四十五六的人像老了十岁，眼里血丝。 “就退烧药？还要什么？” 张叔一愣。 “被子也缺。家里两床太薄，暖气停后越来越冷。”他声音更低，“我不是白要，我带了钱。” 几张皱纸币递过来，十块到一百不等。 她没接，扫一眼，大概五六百。末世前能买鸭绒被加退烧药，现在可能换不了一碗热水。 “张叔，钱收着。” 张叔手僵半空：“小林，我不是不想给钱……” “钱收着。退烧药我有，被子也有。你等等。” 她没关门，转身进客厅。林母和林小北看着她，林母想说什么，看见她表情又闭嘴。 卧室里她抽出两床被子：囤的羽绒被和普通棉被，又翻出布洛芬、感冒冲剂。囤货买的，空间里还有，此刻不能从空间取，张叔在门外，半开的门能看见客厅。 她抱被子和药回门口。张叔还站原处，见她出来眼眶红了。 “小林……” “退烧药按说明书，一次一片六小时一次，三十八度五以上再吃，不到温水擦额头腋下物理降温。感冒冲剂一天三次一次一包。”她把药递过去。 张叔接手抖得差点掉了，看药盒：“这、这要多少钱？” “不要钱。” “不行，你帮大忙我不能白拿。”他又要掏钱。 “张叔。钱留着，以后有用。” 两床被子摞着沉，张叔接过弯了腰。 “羽绒被给女儿，棉被你们两口子。门窗关好别漏风。” 他鼻子一酸：“小林，我不知道怎么谢你。” “不用谢。回去吧，外面冷。” 张叔点头，抱着东西上楼，走两步回头：“小林，你是个好人。” 她没说话，看他背影消失在拐角，脚步声远了。门关好，锁扣咔哒一声。 林母站厨房门口看着。林小北坐沙发上，搪瓷杯凉了还握着。 林晚棠再擦猫眼，确认外面没人，转身。 林母低声问：“棠棠，药和被子给了，咱们还剩多少？” “药有库存。被子空间里有，不缺。” 林小北突然问：“姐，你为什么帮他？” 她坐沙发翻账本，没抬头：“他女儿发烧。” “我知道。外面那么多人，你以前不是说不帮外人吗？” 她翻账本的手顿住。密密麻麻的数字里闪过一个画面。 末世第三年，她流浪很久。那天冷得刺骨，缩在墙角，一件破棉衣，手脚没知觉，胃空得发疼。半塌居民楼道里捡到半块冻馒头，揣怀里捂软，刚要咬，楼上传来很轻的脚步。 她躲进角落，听出是张叔。张叔看见她，没喊，扫过她的脸，从口袋掏出东西放地上，走了。 一小块压缩饼干，包装完整。她捡起，看背影消失在拐角，没说谢谢，喉咙冻哑了。饼干吃了两天，那三天唯一进嘴的东西。再没见过张叔。不知死活。味道记了十年。 她回过神，数字又清晰了。 “姐？” 她抬头，弟弟眉头皱着，眼神像重新认识她。 “我不是慈善家。但欠的债要还。” 林小北没再问，低头看杯子，半晌说：“姐，以后还有人来敲门吗？” 她不答，合上账本走到窗边。铝箔膜严实，外面看不见。她知道楼道还会有脚步，还会有敲门声。张叔只是第一个。 拉紧窗帘。转身弟弟还坐着。 林晚棠说：“把粥喝了，凉不好喝。” 林小北“哦”了一声，端起杯子，眼睛仍看门口。 她进厨房，从空间取两包方便面搁灶台：“妈，晚上煮面，加个蛋。” 林母应了，过来拿面，看了看她，只说：“好。” 张叔走后不到十分钟，门又响了。 这次是沈雪。 她裹着一件薄羽绒服，脸冻得发红，鼻尖上挂着一滴没擦干的水珠。 “晚棠，我家妹妹要冻死了，借两件羽绒服行不行？” 林晚棠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妹妹？” “对，我表妹，从外地来的，现在困在我那儿了。”沈雪搓着手，话说得又快又急。 林晚棠没动。 “你把她的电话给我，我视频确认一下。” 沈雪的手停了。 “什么？” “视频确认。你说你妹妹在你家，打个视频让我看看。” 沈雪的眼神闪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旁边张叔刚好从楼梯口拐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他看了沈雪一眼，皱起眉头。 “小雪，你哪来的妹妹？你不是独生女吗？” 沈雪的脸一下白了。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张叔摇了摇头，端着粥上了楼。 沈雪站在门口僵了两秒，转身就走。 林晚棠关上门。 前世沈雪也用过同样的套路，只不过那时候她信了。 她站灶边看水滚，打个蛋，蛋液散开。张叔的债还了。以后呢？面饼变软。林小北问的她答不上来。 门外安静，风从楼道窗缝灌进来呜呜响。黑暗里还有更多的脚步声。她听见了。 第22章 王姨带人 门被拍得砰砰响。铝箔膜贴在窗户内侧，冷气还是从门缝底下钻进来，冻得脚踝发疼。 “林晚棠！开门！”王姨的声音隔着门板震得门框都在颤。 林晚棠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搪瓷杯搁在膝盖上没动。林小北从卧室探出半个脑袋，嘴唇发白。 “都是邻居！这种时候你有东西不拿出来？”外面不止王姨一个人的声音。 还有几个含混的应和，混着楼道里的跺脚动静。林晚棠放下杯子。杯底在茶几上磕了一声。“姐，”林小北压低嗓子。 “别出声。”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没开。 手贴在防盗门上，铁皮冰得手指发麻。“王姨。”外面安静了一瞬。 “开门！有话当面说！”王姨的嗓门又拔高了半个调。 “隔着门也能说。您讲。”楼道里灌进来的风呜呜地响。 零下四十二度，那些人能站多久？ “林晚棠，你一个人住，囤了那么多东西，楼上楼下谁不知道？你一个年轻小姑娘，吃两口怎么了？我都六十了，我有高血压，我要是死在你家门口，你这辈子都良心不安！” “对啊，匀点吧，都是邻居……”“我家孩子才四岁……”声音从门外挤进来，一个比一个急。 林晚棠没动。她的手还贴在门板上，冷意顺着指尖往上爬。前世这个时候，她没站在这扇门后。当时她没做任何准备，第一天就开了门。开门的结果是什么？她阖眼两秒。“多少个人？”她问。 林小北贴在卧室门后，手指抠着门框。外面数了数。“五个……不，连我六个。”六个人。 加上张叔家三口，加上她自己家三口，再算上苏晴，这栋楼里还有多少活着的？ “你们想要什么？”林晚棠的声音不高，但隔着门板清清楚楚。 “吃的！”王姨几乎是喊出来的，“你那个屋子里暖气热得很，你以为我们不知道？这楼里就你家有暖气！有吃的！匀点出来，大家都是邻居……”“可以。”这两个字一出来，门外突然安静了，连风声都顿了顿。 “但有条件。”林晚棠的手从门板上拿下来，抬眼扫过林小北。 弟弟的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第一。”她对着门说，“不白给。要吃的，拿活来换。搬东西、修门窗、扫楼道、巡逻，干什么都行，但必须干活。不干活不吃饭。”门外没人接话。 “第二。给多少我说了算。按需分配。一天一顿热的，管饱。零食罐头没有。”风从楼道窗户灌进来，有人打了个哆嗦，声音隔着门都能听见。 “第三。偷东西的，滚。打骂闹事的，滚。进了这个门就得守规矩，不守规矩的别怪我不认人。”她说完了。 楼道里只有风声和几个人粗重的呼吸。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王姨的声音变了调，“我们是你邻居，不是你雇的工人！” “那您可以去别家问问，看谁给您白吃白喝。”林晚棠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张清单。 “你……”“王姨。”另一个声音插进来，是个男人的嗓音，带着点沙哑，冻得嗓子发紧，“人家说得也没错。”是张叔。 林晚棠认识这个声音。昨天他来敲门借药，今天他又来了，但这一次，他站在了哪边？ “现在这世道，谁都不容易。”张叔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带着楼道里特有的回响，“人家有东西是人家提前准备的，凭什么白给你？你提前买了啥？啥也没准备，现在伸手就要，你好意思吗？”王姨被噎住了。 “再说了。”张叔咳了一声，“人家说了给，就是给。条件摆在那了，又不是让你干坏事。搬个东西修个门窗怎么了？你现在回去，自己家有吃的有喝的吗？”楼道里安静了几秒。 “我……”王姨的嗓门降下来了，嘟囔着说，“我也不是白要，就是想匀点……”“匀点也得有个章程。”张叔的声音不大，但稳，“人家立规矩，你就守规矩。不愿意守，你自己想办法。这楼里又不是只有她一家，你去敲别的门试试，看谁给你开。”没人说话了。 林晚棠站在门里，手垂在身侧。她没有开门。这个门暂时不需要开。 “行……行吧。”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是带孩子那户的，嗓音里带着颤，“我干。我什么都能干。” “我也是……修窗户我会。”另一个男人接上来，王姨没吭声。“王姨？”张叔喊了一声。 “……行。”王姨的声音闷闷的，从牙缝里挤出来。 林晚棠听到脚步声，一群人慢慢往楼下挪。有人跺脚，有人搓手。零下四十二度的楼道，他们站了快二十分钟，再不走就该冻出问题了。脚步声远了。张叔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离门很近：“林姑娘，规矩立得好。” 隔着门板，林晚棠看到防盗门上的猫眼被人用手指挡住，是张叔凑过来看了看。“合理。”就两个字。 然后脚步声也远了。林小北从卧室门口走过来，脸上还带着点发懵的表情。“姐，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真的。” “那些人……真会守规矩？”林晚棠没回答。 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条缝。铝箔膜贴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楼下还有人在。六个人。加上张叔家三口。加上她自己家三口。再加上苏晴。十四个人。她的据点。她的规矩。 林晚棠松开窗帘，转身走进厨房。灶台上的锅还温着，她往里面添了半碗水，拧开电磁炉。“晚上煮面。”她说。 林小北站在客厅里，看着姐姐的背影，手指攥了攥又松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门外又传来风声，呜呜的。但这一次，没有人再拍门了。 第23章 第一周日常 第七天早上，林晚棠醒的时候屋里静悄悄的。灶房有热气往外冒，锅盖被顶得轻响。林母在煮粥。林晚棠坐起来，脚一沾地，凉意从脚底蹿到膝盖。地上那层薄冰在脚底下咯吱响。 她摸出角落里的铁铲，蹲下刮门口那层霜。铲刃贴着地砖走，白花花的冰碴子被推成一堆。门缝底下的冷气还在往里钻，封了三层密封条也挡不住。铲到第三遍的时候，她听见身后有动静。 林小北趿拉着棉拖鞋跑过来，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栽。还好他反应快，一只手撑住了墙。他站稳以后低头看地面，又看了看姐姐手里的铲子。“还是滑。”林晚棠没搭腔。 但她的眼角没那么紧了。这七天里，她头回松神。灶台上咕嘟响。林母拿勺搅了搅锅，白粥在热气里翻滚。旁边搁着一碟咸菜，切得细细的。林母的手上还沾着面粉，大概是天没亮就起来揉了面团。 “你弟的碗我摆了，你端进去给他。”林母头也不回地说。 林晚棠应了一声，端起两碗粥走到客厅。桌上摊着弟弟的值班记录本。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六楼到三楼，无异常。张叔家暖气管漏，已报修。二楼公共蜡烛用完，已登记。她翻了翻，往前看。七天，一天不落。 头两天字写得像鬼画符，后面越来越工整。林晚棠放粥在记录本边。她的手指叩了叩桌面，没说话。 “姐，张叔说暖气管修好了。”林小北端着碗出来，嘴里还含着粥。“嗯。” “他说谢谢你上次给的生料带，不然那截管子他接不上。” “知道了。”林晚棠坐下来，喝了一口粥。 “知道了妈。”他拖长音调，脚已经往厨房挪。 窗外还是灰蒙蒙的。风从铝箔膜的缝隙里挤进来一点点声音，呜呜的。但屋里暖和。灶上热气蒸腾。碗筷碰在一起叮当响。林晚棠放下碗，看着弟弟把碗摞起来端走。 他的后背比七天前宽了一点，背挺得很直，整个人沉实不少。吃完饭，林晚棠去检查物资。走到二楼拐角，听见苏晴的声音从张叔家传出来。门开着一条缝。她站在门口，看见苏晴蹲在床边，手里拿着体温计。 床上躺着张叔的女儿，十三四岁的姑娘，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多少度？”张叔站在旁边搓手。 苏晴把体温计凑到光底下看了看：“三十八度七，比昨晚降了一点。”她从急救包里翻出一板药，抠出两粒。 “先吃这个，四小时后再量一次。如果还降不下来，就得换药了。”张叔接过去，声音发紧：“苏姑娘，这药……够吧？” “够。”苏晴的语气很平，“退烧药还有四板，用三天没问题。”她站起来，扣好急救包。 右手虎口沾着洗不掉的药膏渍，是换药蹭到的。林晚棠注意到她给姑娘掖被角，沿肩膀压了一圈，捂得严实。 “你的退烧药用量很准。”林晚棠站在门口说。 苏晴抬眼扫过她，没停下手里的活。她把水杯挪到姑娘够得着的位置。“我以前在诊所。”就这一句。 不多说。林晚棠靠在门框上，没走。苏晴处理完了才转过身，看见她还站着，动作微滞。“有事儿？” “没有。”林晚棠的目光落在急救包上。 拉链没完全合拢，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药盒，按品类分，标签朝外。这和她码货架的方式一模一样。苏晴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拉上拉链。 “你准备得真充分。”苏晴说，语气没起伏。 林晚棠没接话。她转身走了。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张叔家的门。苏晴还在里面，正跟张叔交代什么，声音不大。张叔在点头。林晚棠继续往下走。到了自家门口，她站住了。 门边贴着一张纸，是她自己写的，物资清单第七天。大米剩余四十七袋。面粉三十二袋。矿泉水四百一十二箱。柴油够烧九十天。够十四个人吃一百三十天。现在据点只有十四个人，够吃的时间更长。 她没写上去。这笔账在心里算着就行。下午的时候，又有人来敲门。不是敲她家的门。林晚棠在窗口站着，听见楼下一阵闷响。砰砰砰。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开门啊……求求你们开门……孩子冻得不行了……” 声音从五楼传上来，断断续续。林晚棠没动。窗帘只掀了一条缝，铝箔膜挡住了外面的光，也挡住了她往外看的视线。但声音挡不住。那个女人敲了很久。没人开。敲了大概十来分钟，声音渐渐弱了。 最后只剩下风声，呜呜的。林小北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背后。“姐，是五楼那户。”“我知道。”“他们家……”他没说完。 “姐。”林小北的声音变了，比平时低了半度。“不降了。”“还会降。”林晚棠转过身。 弟弟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攥着温度日志本。本子摊开着，上面写满了数字。七天前是零下四度。昨天是零下四十一度。今天是零下四十三度。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还会降？”林晚棠没回答。 她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摸出一支笔，在今天的数字后面画了一个箭头。朝下的。弟弟看着那个箭头，嘴唇动了一下，最后什么也没说。他低头在日志本上写了一行字。林晚棠没看。她走到灶房，把锅里的粥热上。 窗外风声又大了。第七天。零下四十三度。还在降。楼道里的话开始多起来。张叔晚上吃饭时候跟苏晴聊天，提到林晚棠的次数比前几天多了。“小林心细。”“小林公平。”“小林说啥都对。” 苏晴只点头。而王姨跟邻居私下嘀咕的话也开始变了—— “小林那姑娘比她妈年纪轻，但比她妈靠谱。” “早知道她这么能干，我就不该跟她吵那一次。” 张叔后来跟自己老婆说——“我家从今天起，跟小林。” 第24章 沈雪来了 敲门声不对。这三下一组，间隔均匀，力道不重不轻，像排练过。林晚棠正蹲在灶房门口清点柴油桶，手里的铁铲忽然停住。林小北从客厅跑过来，脚步声在薄冰上咯吱响：“姐，有人敲门。” “听见了。”她站起来，铲子搁在墙角。 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林晚棠站着没动，视线从左到右扫了一遍，把所有人的位置记住了。楼道里的灯早灭了，只有拐角处漏进来一线灰白的天光。潮冷的铁锈味与寒气绞在一处，从门缝边往里渗。 沈雪站在门外，裹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衣，头发上全是霜，睫毛结了一层白。嘴唇发紫，整个人在发抖，但笑还在脸上。脸上挂着她熟悉的笑。林晚棠的手从猫眼上挪开，没有立刻开门。 “晚棠，我知道你在里面。”沈雪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颤，“开门好不好？我好冷。”她没答话。 “晚棠……我没地方去了。”话音落进门缝，风刮得门板轻晃一声。 林晚棠站在门里，手搭在门栓上。铁栓冰得扎手，她没松。前世那一幕猝不及防撞上来。门上的霜花。沈雪的脸贴在门板上，呼出的白雾从嘴角散开，笑得眼睛弯起来：“晚棠你放心，我帮你看着家。”门锁咔嗒一声。 然后是风。风刮过她身边，割得脸疼。她的手还在门栓上，门已经关了。锁孔上结了一层白霜，怎么抠都抠不开。指甲断了，指尖全是血，冻成暗红色的冰碴。“沈雪……”没人应。 楼道里只剩风声，呜呜刮着。林晚棠的手指收紧。指尖发白。三秒。她松开手。门栓拉开，门开了一条缝。冷气灌进来，灶房那点热乎气瞬间散了大半。林小北在后面吸了口气：“姐……”走廊里有脚步声经过，远了。 “回去坐着。”沈雪看见门缝开的时候，整个人往前栽，差点摔进门。 她扶着门框站稳，笑容还在，但眼圈红了。 “晚棠，谢……”“进来。关上门。”沈雪踉跄着跨过门槛，背靠在门板上喘了好几口气。 她的手抖得厉害，嘴唇已经从紫变成了青白。棉衣的拉链坏了一半，露出里面单薄的毛衣。林晚棠站在两步外，没动。没递热水，没拿毯子。地板残留薄冰，鞋底落下时响声短促，停在离沈雪半米之处。 “你怎么找到这的。”语气平，像在核对既定数据。 沈雪搓了搓手，哈了口气：“我……我在楼里转了好久，王姨她们都不开门，五楼那户也……”她顿了一下，抬眼扫向林晚棠，“我就想着来你这儿碰碰运气。”林晚棠盯着她。 沈雪的脸冻得发肿，鼻尖红透，和前世那张笑眯眯的脸重叠在一起，又分开。“你一个人？” “嗯。周磊他……”沈雪垂下眼睛，睫毛簌簌抖了抖，“我们分开了。”林小北从客厅探出半个脑袋，视线扫过沈雪，立刻缩回头。 林晚棠没接话。她走到灶房，从角落的箱子里拿出一床旧毛毯和一罐压缩饼干，搁在门口的凳子上。 “这些先用着。”沈雪看着毛毯和饼干，愣了一息。 然后她笑了一下，伸手去拿毯子：“谢谢你晚棠，我就知道你……”“规矩。”沈雪的手停住了。 “进来可以。”林晚棠的声音不高，但很稳，“规矩一样。干活换物资。不例外。”她喉间发干，仍一字咬清，像在念条款。 楼道里的风从门缝底下钻进来，刮过沈雪的脚踝。她攥着毛毯的手僵在半空，笑容没变，但眼神里的光闪了一下。 “我知道了。”沈雪站起来，把毯子裹在肩上，声音还是甜的，“我会干的，我不白吃白住。”林晚棠看了她三秒，转身往灶房走，走到一半停下来，没回头。 “你的活是帮张叔家清楼道。从三楼到五楼，冰碴和垃圾全部清理干净。每天两顿饭，按张叔那边的标准给。干不完，没有。” “好。”沈雪点头，嘴角的弧度一点没变，“我明天就开始。”林小北坐在客厅角落，抱着橘子的手僵在那里，盯着沈雪的背影。 橘子从他怀里跳下来，弓起背，冲着沈雪的方向低低哈了一口气。沈雪回头扫过猫，扯了扯嘴角。林晚棠没回头。她走进灶房，把门带上。灶火还开着，锅里的粥咕嘟冒着泡。 蒸汽扑上来，糊了她一脸，睫毛上挂了细小水珠。她弯腰掀开灶台旁的地砖，摸出那本手写的采购账本，翻开最后一页。在空白行上写下一行字。沈雪。10月24日。入驻。 写完，她把笔搁在账本上，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五秒。然后翻到前面，在“物资天数”那一栏旁边加了一个减号。门口传来沈雪压低的笑声，在跟林小北说话。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很软，刻意放轻了调子。 林晚棠合上账本，推回地砖底下。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嘎吱响了一声。灶火噼啪跳。粥香裹着水汽扑领口。她走到灶房门口，隔着门板听了一会儿。然后她拉开门，回到客厅。 沈雪坐在沙发上，毛毯裹到下巴，手里捧着林小北递过去的热水。她看见林晚棠出来，笑了笑：“晚棠，你家的粥好香啊。” “明天清完楼道再吃饭。”沈雪的笑容僵了半秒，又恢复了。“好的。”林晚棠没再说。 她走到窗边，把铝箔膜掀开一条缝。外面的天灰蒙蒙的，风把雪粒子刮得乱飞。楼下的街道白茫茫一片，看不出哪是路哪是沟。窗框边缘结着细密的冰棱，指尖碰上去，凉意直钻骨头。 温度计上的红线又往下走了一格。她放下铝箔膜，回到桌边坐下。摊开弟弟的温度日志本，在今天的日期后面写下一行字。沈雪来了。笔尖一顿。 手指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像是在碰空间底层的某个位置。白围巾还叠在那里，妈妈织的针脚密密实实。她收回手指。同情心在胸口冒了一下头，被她掐灭了。客厅那头传来瓷杯轻碰的叮当。沈雪来了。 第25章 预判到账 林小北推开门的时候，门板撞墙回弹。他手里攥着温度日志本，纸页被风掀得哗啦响。 姐！负四十四了！灶房的蒸汽从门缝里钻出来，和门口灌进来的冷气撞在一起，变成一团白雾。 林晚棠正在往锅里下面条，手上的动作没停。什么时候量的？ 刚，刚才。林小北喘了口气，挂阳台外面的，我蹲了十秒钟，手指头就没了知觉。林晚棠擦了手，接过日志本翻了翻。 温度从三天前的负三十八一路往下掉，每天平均降两度，昨天白天负四十一，夜里负四十三。今天白天就负四十四了。日志搁在灶台。 今晚会到负五十。林小北愣住。你确定？ 确定。今晚之前所有窗户再排查一遍，密封条有翘起来的重新贴。灶火别灭，烧到明天早上。林晚棠掀开锅盖，面条在滚水里翻腾。 热气扑上来，她的脸被蒸得发红，眼神没动过。 妈腿不好，今晚让她睡里屋，电暖器挪去里屋。你在外屋守着，有事叫我。林小北站在灶房门口，张了张嘴，没问你怎么知道。 这几天他已经不问了。姐说的话，全应验了。他转身出去的时候，脚步声快了半拍。下午三点，何大嘴来了。这人住二楼，四十出头，长了一张圆脸，嘴大，嗓门更大。他在走廊里喊了一嗓子，声音从三楼传到五楼。 都听着啊！张叔说晚上开个会，四楼拐角！谁有空谁来！林晚棠正在贴窗户边的密封条，听见动静，手上动作顿住。 何大嘴上楼脚步声极重，咚咚咚砸得楼板晃。他路过林晚棠家门口，探进半个脑袋。林姑娘，你不去？去。何大嘴嘿嘿笑了两声。 我跟你说，张叔这两天老念叨你。说你提前就知道会冷成这样。他挠了挠后脑勺，真的假的？林晚棠没回答，撕下密封条的背胶纸，往窗框上一按，拇指压实。 何大嘴等了两秒，没等到回话，自己又说了：行，你忙，我再去通知几家。他转身往下走，嘴里嘟囔着什么，声音压不住，飘上来一句：负四十四……以前冬天最冷才负十几度…… 林晚棠把最后一根密封条贴完，用手掌沿着边缘摸了一遍，确认没有翘起来的地方。窗玻璃上的霜花从角落往中间长，窗外的天色发灰。风声比昨天更尖了，呜呜地往楼缝里钻。 四楼拐角，张叔站在那儿，旁边围着七八个人。何大嘴靠墙站着，手里搓着胳膊，嘴里的白气一团一团往外冒。苏晴站在人群外边，围巾裹到鼻子底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张叔看见林晚棠上来，点了点头。 人差不多了，说正事。他清了清嗓子，情况大家都清楚，温度还在降。今天白天已经负四十四了，暖气停了三天，水管冻死。我想问问大家，现在手头还有什么能烧的。安静了几秒。 没人说话。何大嘴小声嘀咕：我家还有半箱旧报纸……报纸不顶用，烧完了灰都冷。张叔摆了下手，我家里有两个木头凳子，一个旧柜子，实在不行能拆了烧。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林晚棠站在楼梯扶手边上，开口了。 不用烧家具。所有人都看向她。 今天夜里温度会到负五十。何大嘴的嘴张开了，没合上。 有人小声说负五十，声音里带着颤。张叔盯了林晚棠两秒。 你之前说的……全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跟自己确认，你说暖气会停，停了。你说温度会降到负四十以下，降了。你说水管会冻，冻了。他顿了一下，你说今晚负五十？ 负五十。林晚棠的声音没有起伏，烧家具撑不了几天。柴油和煤油我有，可以按需分配。但有个条件。张叔问：什么条件？ 从明天开始，所有能干活的人轮班巡逻。楼道封堵、积雪清理、物资搬运，按工分换物资。不干活的人，只给基础配给，一天一顿稀粥。人群里有人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扯了一下袖子，张叔沉默了三秒，点头。 行。就按你说的办。何大嘴在旁边接了一嘴：那我算能干活的！我嘴大，我通知人！跑腿传话都行！没人理他。 他也不在乎，嘿嘿笑了两声。散会后，人群三三两两往下走。苏晴没走。她站在原地，等所有人都拐过楼梯，才开口。林晚棠。林晚棠停下来。 你怎么知道的？苏晴的声音很平，没有逼问的意思，明显已经有了答案。 每次你说的事都准。温度、水管、暖气。你让我提前囤退烧药和消炎药，我囤了。你说会停电，会冷，都会。她微微一顿，你早就知道。林晚棠看着她。 苏晴的眼睛露在围巾上面，眼白布满红血丝。她的右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左手拎着那个从不离身的急救包。 如果我说了，你会信？林晚棠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苏晴没犹豫。 你让我买药我买了。你说的全对。她的手指扣着急救包背带，我信。楼道里的风从窗缝灌进来，吹得两个人头发都动了。 林晚棠没说话。三秒后，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递过去一把。 我家隔壁那间空的，你搬过来。苏晴接钥匙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她的手背，冰的。 两个人都没说什么。林晚棠转身往下走，走到拐角的时候，苏晴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林晚棠。她没回头。 谢了。林晚棠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走。 夜里十一点。林小北蹲在阳台上，手电筒照着温度计。红色的液柱停在一条线上。他盯着看了十秒，跑回屋里。姐。他的声音有点抖。 负五十。林晚棠坐在灶房里，手里捧着一碗热水。 蒸汽从碗沿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脸。她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热水从嗓子一路烫到胃里。窗外，风像刀子刮铁皮。负五十度，她的预判全部应验。 第26章 脚步声 第十天夜里，细碎响动吵醒林晚棠。她听了十天风声，绝不会认错，响动来自楼板下方，闷闷的，像有人踩在结冰的路面上，鞋底碾碎冰碴子。她睁开眼，屋里黑的。 窗户上贴了三层铝箔膜，外面的光一点都透不进来，只有灶房那边的电暖器指示灯还亮着，一点红光映在墙角。枕头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亮，凌晨两点十七分。响动又来了。这次更清楚，不止一个人。 脚步声交错着，有重有轻，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林晚棠坐起来，手摸到枕边的手电筒，没开。她光脚踩上拖鞋，走到门边，耳朵贴上去听。脚步声在靠近。从小区大门那边过来的，沿着主路往3号楼方向走。 她听得真切，四个人。步子不齐，速度却快，赶路时刻意放轻脚。房门突然被拧了拧。林晚棠手一紧，攥住门把手。门外传来林小北压低了的声音：“姐。是我。”她打开门，弟弟的脸上全是汗，额发粘在脑门上。 他手里攥着望远镜，镜筒上还挂着从阳台带进来的霜。 “姐！楼下有脚步声！不止一个！”林晚棠拽他进来，顺手关严门。“我听见了。” “我在阳台看见的，从北边过来的，”林小北攥着望远镜喘气，指节发白：“四个人，有一个拿铁棍”林晚棠没让他说完。 她走到窗户边上，掀开铝箔膜一条缝。外面黑的，路灯早就不亮了，月亮也被云盖住。楼下白茫茫一片，雪面上有几道黑影在移动。她看不清脸，只能看到轮廓。四个。走得很近了，能听见他们踩雪的声音。 其中一个人手里确实拎着东西，长长的，反光。铁锹，或者撬棍。林晚棠放下铝箔膜，转过头。弟弟站在她身后，两只手攥着望远镜，指节发白。 灶房那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林母披着棉袄走出来，脸上还带着睡意：“怎么了？”林晚棠的声音很轻：“妈，回屋躺着。别出声。”林母视线扫过她的脸，没多问。转身回了灶房那边，拉上了帘子。林晚棠看着弟弟。 他眼睛瞪得很大，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抬手按他肩膀。 “把门锁好。灯关掉。不要出声。”林小北指尖一顿。“姐……”“去。”他咬着嘴唇转身走了。 她听见他连着拧了两圈门锁，门栓也推了上去。脚步声从他房间门口过去，然后是关灯的咔嗒声。林晚棠回到窗户边上。铝箔膜缝隙太小，她用指甲撕开一点，让视野大一些。四个人影已经走到3号楼楼下。 她屏住呼吸。脚步声停在单元门口。有人在低声说话，听不清内容，只有断断续续的气音。然后脚步声又响了。没有进门洞。他们从3号楼旁边绕过去，往2号楼的方向走。林晚棠的手松了一下。 他们不是冲着这栋楼来的。她继续看着。四个人影走到2号楼的单元门口，停下来。有一个人弯腰，撬锁，随即传来金属撞击脆响，是直接砸门。砰。砰。砰。铁器砸在防盗门上，声音在空旷的小区里传得很远，砸了几下之后，有人开始喊。“开门！”“里面有人没有！开门！” “我们知道里面有人！灯亮着！”喊声混着砸门声，在雪夜里格外刺耳。 林小北从房间跑出来，站在她身后。他什么都没说，但呼吸声很粗。林晚棠没回头看他。她的眼睛盯着窗外。2号楼二楼有一户人家的灯亮了。窗帘后面有人影晃了一下。砸门声更大了。“开门！我们只要吃的！”“不开我们就砸了！”砰。 砰。砰。铁器砸门的声音一下接一下，震得空气发颤。林晚棠的手指掐进掌心。她知道那扇门。2号楼二楼的防盗门是老式的，铁皮薄，锁芯也旧。砸不了多久。果然，三四分钟后，巨响，门开。砸门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杂乱的脚步声冲进去，有人在尖叫，有东西倒地的声音。然后是低声的争吵，听不清说什么。林晚棠合上铝箔膜。她转过身，弟弟站在黑暗里，看不清脸。 灶房那边的帘子动了一下，林母探出半个头，没说话。 “姐。”林小北的声音很轻，带着颤。“他们……”“嗯。” “那些人会不会来我们这边？”林晚棠没回答。 她走到桌边，摸出手电筒，拧开，光柱落在墙上。光圈晃过，定住。她蹲下来，从桌子底下摸出一个纸箱，打开。里面是两根铁棍和一罐防狼喷雾。她递给弟弟一根铁棍。林小北接过去，手还在抖。 “拿着。放在床头。门锁了就行，别开门。”他点头，攥着铁棍回房间了。 林晚棠拿着另一根铁棍，坐到窗边。她重新掀开铝箔膜一条缝。2号楼二楼那户的灯灭了。不知道是被关掉的，还是被砸的。小区里安静下来。刚才那四个人的影子不见了，应该已经进了2号楼。 再没有喊声，没有尖叫。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林晚棠靠在墙上，铁棍搁在膝盖上。窗缝里有冷气钻进来，刮着她的耳廓。她盯着2号楼的方向，看了很久。铝箔膜上的霜在慢慢变厚。 手指冻得发僵，她换了一只手扶着窗框。外面又开始起风了。风声从楼顶刮过，带着呜呜的响。她没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就是以后每天都会发生的事。今天是2号楼。明天可能就是3号楼。 后天可能就是她家楼下。那些人手里有铁棍，有撬棍。防盗门扛不了几下。她得想办法。窗户不够厚，门不够结实。楼上楼下的人越来越多，迟早会有人知道她家有物资。她关上手电筒。 黑暗里只剩窗缝透进来的一点灰白色的光。灶房那边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林母又出来了。这次她没说话，只是在林晚棠旁边坐下来，搭了条毛毯在她肩上。然后又无声地回去了。林晚棠拢了拢毛毯。 窗外的风还在刮。2号楼那边一点光都没有了。她盯着窗外，到天亮。 第27章 防御升级 白板是张叔从小区物业办公室搬来的，铁架子锈了半边，但还能立住。林晚棠用记号笔在上面画了十分钟，画出一整张楼层平面图。六层楼，每层两户，楼梯在中间，连通所有房间。 她在一楼的位置标了个红圈，写下两个字，全封。 今天开会只说一件事。她扣好笔盖，搁在白板边沿托盘上。 客厅里挤了十八个人。众人或坐沙发，或靠墙站着，或蹲在门口。没人说笑，没人玩手机，手机早没信号了。林母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攥着一条抹布，没过来。 一楼所有窗户，全部焊死。林晚棠用笔尖点着白板最下面那排格子，从里面封。铁皮加木板，双层。张叔，你带人做这块。张叔坐在沙发上双手撑膝，闻言起身。 行。我跟老陈还有小周三个，够不够？ 够了。工具我出，电焊机、铁皮、螺钉，都在库房里。她又在正门的位置画了第二个红圈。 正门是弱点。原来的防盗门扛不住撬棍。加两层铁皮，从里面固定。陆泽，你的人能帮上忙吗？陆泽站在窗边，抱着胳膊，他点了下头：能。我来弄。 三楼东窗。笔尖点到白板中间，标了个黄色三角，视野最开阔，能看到小区大门和停车场。设望远镜哨位，两小时一班。弟弟，你跟苏晴排个表。林小北本来蹲在墙角，听到自己名字站起来。知道了。 排班表贴在三楼楼梯间，谁值班谁签字。漏班的，当天口粮减半。没人吭声，但几个人眼神交汇一瞬。 物资间只有两把钥匙。我一把，苏晴一把。苏晴靠在门框上，右手的虎口蹭了蹭围裙。 那要是半夜有紧急情况，需要取东西怎么办？ 敲门。我住三楼，苏晴住四楼。三分钟之内能开锁。那要是你们俩都不在呢？ 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林晚棠的语气没变，但眼神落在刘姐脸上停了一秒。 出门至少留一个人。这是规矩。刘姐缩了缩脖子，不再问了。 沈雪从灶房端着一摞搪瓷杯走出来，挨个递给坐着的人。热水冒着白气，她弯腰的时候嘴角带着笑，眼睛扫过白板上物资间的位置。绕到林晚棠跟前，最后一杯水搁在她手边。 棠棠，先喝口水，嗓子都哑了。林晚棠没拿杯子。 会开完了。都动起来吧。张叔，你现在就去库房领工具。张叔第一个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老陈，小周，跟我去。其他人陆陆续续跟着站起来。 有人往外走，有人留在原地，似乎还在消化刚才听到的东西。陆泽走到白板前扫过标注内容，然后转身出了门。林小北凑过来，压低声音：姐，物资间的位置……画在上面是不是不太好？ 没事。林晚棠收了白板边的记号笔进口袋。 东西在哪他们迟早会知道。钥匙在谁手里，才重要。下午开工。 张叔拿着卷尺量窗户尺寸，量完一块就报数，小周拿记号笔在铁皮上画线。电焊机在楼道里响起来的时候，整栋楼都能听见。嗡嗡的电流声夹着火花噼啪响，焊条烧过的铁锈味从一楼往上飘。 张叔蹲在窗台下面焊，火星溅在他手套上，手套烧出好几个小洞。他没换，焊完一块才站起来甩甩手。林小北和陆泽的两个队员在外面焊。零下四十八度，风刮得脸疼，焊枪的火苗被吹得歪歪扭扭。 歇一会儿。陆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的，站在林小北身后。手不行就换人。 我能行。林小北冻红的手捂进腋下，吸了口气。 再焊一块就进去。陆泽没说什么，接过焊枪，替他焊完那块铁皮。 林母在灶房烧了一大锅姜汤，用保温壶装了四壶，一壶送一楼，一壶送二楼，一壶送三楼，最后一壶搁在楼梯口，谁冷了谁自己倒。林母递碗给张叔时，张叔正蹲在地上拧螺丝，手上有好几个被铁皮划的口子。张哥，先喝一碗。 不忙，拧完这个。他咬着螺丝刀，腾出手接碗，灌了一大口。辣。 姜放多了。林母笑了一下，转身又去灶房了。 排班表是傍晚贴上去的。一张a4纸，手画了表格，时间从晚上八点到第二天早上八点，两小时一格。林小北用圆珠笔在第一格里写上自己的名字，歪歪扭扭的，但写得认真。苏晴接过去，在第二格里签了名。 然后是陆泽，然后是张叔，然后是小周。到晚上九点，排班表上的格子填了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二，明天有人填。晚上十一点，林晚棠从三楼往下走。楼梯间没灯，她打着手电筒，一层一层检查。 一楼所有的窗户都封了。铁皮从里面贴上去，木板压在铁皮外面，螺丝拧了六排，间距均匀。她推了推，纹丝不动。正门的铁皮也是双层，陆泽焊的，焊点排布均匀。她用指关节敲了敲，声音沉闷，结实。 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屏幕亮了一下，照片存进相册。文件名显示的是日期，她想了想，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据点升级v2.0。三楼东窗的哨位上，林小北正蹲在窗边，手里拿着望远镜往外看。 玻璃上结了霜，他擦出一小块透明的区域，望远镜凑近贴上去。 看到什么了吗？林晚棠站在他身后。 小区门口有两道脚印，应该是昨天那拨人留下的。往2号楼方向去的。他放下望远镜，回头。姐，2号楼今天一天没动静。 知道了。她转身往回走，路过楼梯间的时候看了一眼墙上的排班表。 手电筒的光打在纸上，签名那栏歪歪斜斜填了七行。再往上走两步，是弟弟贴的温度折线图。一条红线从左上角斜着滑下来，每天的刻度都在往下降。今天的数据标在最后一格：负四十九。 她盯着那条线看了三秒，然后关掉手电筒，摸黑上了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风从封死的窗缝里挤进来，发出细细的呜咽声。比昨天轻多了，铁皮封窗起效。 第28章 消防车 林小北推门进来的时候，门板差点撞到墙上。他裹得像个球，军大衣套棉袄外，帽子拉到眉，围巾蒙半张脸，眼睛通红，不知冻的还是激动的。姐！楼下有辆……消防车？！ 林晚棠正在灶房收拾碗筷。林母刚端走最后一锅姜汤，她拿着抹布擦灶台。听到这话，她指尖顿住。什么？ 消防救援车！就停咱们楼底下！林小北喘着粗气，说话的时候白雾一团一团往外冒，我在阳台看到的车灯，红蓝闪的，不会看错！ 林母从灶房探出半个头：消防？这时候还有消防出来？林晚棠搁下抹布走到窗边。窗户上三层铝箔膜封得严实，她从角落撕开一条缝，凑过去看。风灌进来，刮得脸颊生疼。 楼下白茫茫，积雪埋到一楼窗中段，路灯只剩顶，挂满冰棱。橙红的车停单元门口，警灯还在转，红蓝打在雪面，被风雪搅得忽明忽暗。车门开着。一个人从副驾驶下来，弯腰，从后座扛出一个人。 那人软塌塌的，手脚垂着，冻得脱了力。扛人那个站稳之后，抬脚往单元门走。风雪太大，看不清脸。宽肩、高个，走路重心压得极低，那身形她认得。上周来焊铁皮的那个，来过两次，话少，焊得利索。 姐，下去看看不？林小北挤过来，脑袋凑到窗缝边。 林晚棠没动。她看着那个人扛着冻僵的老人，一步一步往单元门挪。风打在他身上，他低着头，肩膀前倾，走得极稳。从车后座又下来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搀着另一个老人，男的搬着一个大纸箱。 纸箱上的塑料布在风中哗啦响。最后，驾驶座那边也下来一个人。四个。加上扛人的那个，一共五个。林晚棠的目光回到第一个人身上。 他已经走到单元门口，肩上的老人换了个姿势，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去拉单元门。门冻住了。连拽几次没拽开。他抬头往上看。三楼窗。两个人隔着风雪对视。他点头。动作很轻，下巴往下一点，像确认了什么。 然后他低下头，用膝盖顶开门，扛着人进去了。林晚棠将铝箔膜重新贴回去，封好。姐？林小北还杵在旁边。 去烧水。她转身往灶房走，多烧两壶。为什么？来了五个人。 林母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什么都没问，转身去拧灶台上的旋钮。林小北愣了两秒，反应过来，蹦起来去搬水桶。桶里的水冻了一层薄冰，他砸开冰层，舀了满满一壶搁在灶上。 他们能住这儿？他边拧盖子边问。看情况。 林晚棠走到客厅，拉开抽屉，摸出几包方便面和两根火腿肠搁在桌上，又从空间里取出一袋盐和半块姜。手从桌面划过时盐袋已落在桌上，林小北正背对着她往灶台上端水壶，没看见。 妈，等会儿姜汤先给他们喝。外面零下五十，扛着人走，扛的那个至少在外面待了二十分钟以上。 我知道。林母从柜子里取出碗筷，搁在桌上，碗够吗？够。 楼下传来脚步声。楼板咚咚闷响，不止一个人踩在结冰的楼梯上。到二楼时，林晚棠听到一个低沉男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另有个女声应了一声。他们上来了。林晚棠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开。她等着。 脚步声到三楼了。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敲了三下。力道不重，间隔均匀。她拉开门。陆泽站在最前面。他肩膀上的老人已经被放下来了，半靠在墙上，脸冻得发青，眼皮耷拉着，嘴唇干裂。 旁边那个女的蹲在地上，正搓老人的手，嘴里念叨着什么。陆泽的脸上结了一层薄霜。眉毛上、睫毛上，连领口翻出来的那截脖子上都有。他没戴帽子，头发被汗打湿又冻住，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 陆泽没马上动。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人。那四个人站在楼道里，冻得直跺脚。搬纸箱那个箱子往地上一放，搓手。女的还在照顾老人。还有一个年轻小伙子，靠在墙上，脸通红，鼻涕冻成两条线。都进来。林晚棠说。 陆泽点了下头，弯腰从地上背起老人，进了门。后面的人鱼贯而入。林母端着两碗热姜汤从灶房出来，搁在桌上。先喝，暖暖身子。 陆泽将老人平放在沙发上，顺手扯过一条毯子盖上。他动作利索，毯子掖边的姿势像做过很多次。林小北暖瓶拎过来，又去灶房拿碗。林晚棠站门边，看几人进屋后的第一反应。陆泽进门先看窗户。 三层铝箔膜、密封条、保温棉，扫一圈，没说话。搬纸箱那个人进门先看灶台。灶上的火、水壶的热气、桌上的碗筷。女的进门先看老人。她蹲到沙发边上，伸手试老人的额头温度。年轻小伙子进门先看暖气。 救援站被压了。他看着她，房顶塌了半边。能出来的就我们几个。那辆车还能开？油不多了。 陆泽走过来，端起碗。他手指长，碗显得小了一圈，喝一口，没说烫也没说辣。放下碗，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这里……准备得很专业。职业习惯。他没再问。 门外，风声又大了起来。楼道里灌进来一阵冷气，带着雪腥味。林晚棠合上门，检查了一遍密封条。没漏风。她转过身的时候，看到陆泽正在看他带来的那个纸箱。 箱子外面写着急救两个字，用记号笔写的，笔迹潦草。他蹲下来，打开箱盖。里面是几盒药、两卷纱布、一瓶碘伏。 不多。他说，但这是我那边最后的了。 他站起来，纸箱滑到她脚边停下。你留着分配。 他没看她，视线落在身后墙上：排班表和弟弟画的温度折线图。折线图的最后一格写着：负四十九。他看了三秒。他收回目光，到沙发边蹲下检查老人。四个人。一辆快要没油的消防车。半箱急救物资。 林晚棠站在原地。他蹲在沙发前，肩宽背直，挡住半边沙发。窗外呜呜，窗框在震。消防服上的冰在暖气旁化开，一滴一滴落进地板，背影仍稳。 第29章 正式合作 客厅的茶几上搁着一壶热水。壶嘴冒着白汽，飘到灯泡下半尺就散了。林晚棠坐在沙发这一头，陆泽坐在对面那把折叠椅上。中间隔着茶几，壶在正中央，像谈判桌上摆的筹码。屋里二十三度。 电暖器在墙角嗡嗡响，指示灯一闪一闪的。灶房那边传来锅铲碰锅沿的声音，林母在热粥。陆泽的手搁在膝盖上。指节发红，虎口有一道裂口，血已经干了，结成暗色的痂。他没戴手套，手套早让给了别人。“喝。”林晚棠推了推杯子。 陆泽端起来喝了一口。水很烫，他没皱眉。 “你这里……”他搁下杯子，目光扫过墙上的排班表、弟弟画的温度折线图、门边的密封条，“准备得比我见过的任何避难点都专业。” “职业习惯。”他没追问是什么职业。 沉默了几秒。灶房的水开了，呜呜响，林母关了火。外面的风比昨天小了点，但窗框还是在震，负四十九度的风，就算有保温层也挡不住那种穿透力。“你们有伤员吗？”陆泽开口了。 他第一句话问的是伤员，没提物资、电，也没问为什么她家亮灯供暖。林晚棠视线掠过他。 “有。张叔腰不好，前两天搬东西扭了。我妈膝盖有旧伤。” “我们有急救包。”他朝门口那个纸箱抬了抬下巴，“不多，但能对付。绷带、碘伏、止疼片。还有两支红霉素软膏。” “你们缺什么？”这句话出来的时候，林晚棠声音很平，开门见山谈条件。 不白送，也不白拿。陆泽沉默了两秒。 “燃料。”他的目光落在电暖器上，又移到灶房的灶火上。 “消防车里还有不到二十升柴油。发电机撑不了两天。我们那边的油全压在废墟底下，挖不出来。” “我有。”林晚棠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她没说有多少。“条件。”陆泽看着她。 “留下来帮我巡逻。”林晚棠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楼栋的防御需要人手。你们有经验，有力气。我供燃料、供吃住。你们负责巡逻和外围警戒。”“行。”他答得很快。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问细节。一个字。林晚棠盯着他看了两秒。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左眉尾那道疤上还沾着一粒没化的冰碴。 “那就这么定了。”她站起来。 搬纸箱那个男的叫赵刚，四十多岁，手背冻裂了三道口子，最深的一条能看见肉。年轻小伙子叫孙磊，耳朵冻得发紫，肿了一圈。 苏晴从急救箱里翻出碘伏和纱布，蹲在客厅角落给赵刚处理伤口。“手伸出来。”赵刚嘶了一声。 “忍着。”她用碘伏棉擦过裂口，动作稳得不带一丝停顿。 赵刚指尖一颤，她按住他的手腕：“别动。”纱布绕了两圈，收尾时指尖按实结口。 “明天换药。”她站起来，合上急救包。 右手虎口蹭了一道碘伏渍，她没擦。林母端着两碗粥过来。苏晴接的时候说了声“谢谢”，声音不大。 “你那耳朵也得看看。”苏晴朝孙磊抬了抬下巴，“再拖就冻坏了。”“没事儿……”“坐下。”孙磊坐下了。 苏晴蹲到他旁边，检查他的耳廓。指尖碰到肿胀的地方时，孙磊肩膀微缩。她没停，从急救包里摸出冻伤膏，挤了一点抹在耳垂上。 “保暖帽戴好。露出耳朵就别怪我事先没告诉你。”“知道了姐。”苏晴没再说话。 她收拾好急救包，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风雪。窗玻璃上的霜花从边缘往中间长，遮住了所有的光线。只有铝箔膜的接缝处透进来一点灰白的天光。苏晴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 右手虎口上的碘伏渍在灯光下很显眼。陆泽的四个人安顿下来之后，楼里的常住人口从十四变成了十八。林晚棠在白板上划掉了“14”，写上“18”。然后在那行字旁边加了一条，“消防车x1”。 张叔凑到白板前扫过数字：“那车还能开？” “油不多了。”陆泽站在白板旁边，胳膊交叉抱在胸前，“勉强能跑几十公里。” “够用了。”林晚棠搁下记号笔，“加油站不远。路通了之后可以去拖油回来。”客厅里的人都在忙。 赵刚帮张叔加固一楼的铁皮窗户，苏晴在灶房帮林母切咸菜，孙磊蹲在角落里擦那把消防斧。林小北从楼梯口冒出来的时候，帽子歪了半边，围巾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他一眼就看到了陆泽。“陆哥。”陆泽转头看他。 “你们那辆消防车，能开多远？”这问题问得很直接。 陆泽顿了顿，指尖蹭过左眉尾的疤。“要看油。” “我姐有油。”林小北说完扭头就往灶房跑。 陆泽的目光跟着他的背影移了两秒，然后转回来。他视线落在林晚棠身上。没追问。林晚棠站在白板旁边，手里还攥着记号笔。她迎上他的目光，没解释。陆泽移开了视线。他走到窗边，检查密封条有没有松动。“我去看看一楼的窗户。”他说。 “嗯。”他走的时候经过她身边，脚步很轻。 门开了一道缝，楼道的冷风灌进来，又随着关门声断了。林晚棠低头扫过白板上的数字。十八人。一辆消防车。据点兵力翻了一倍。窗外的风还在刮。 但楼道里的脚步声比昨天稳了一些，多了四个人踩在地面上，整栋楼好像没那么空了。 第30章 耳暖 门推开的时候风直接灌进嗓子眼，林晚棠呛咳，扯高围巾裹住下巴。陆泽已经站在外面了。他背对着她，正在检查一楼西侧那扇封死的窗户。铁皮边上结了一圈白霜，他伸手按了按，确认没松动。“走吧。” 她拉上门，锁扣咔哒一声咬合。雪埋到小腿，踩下去闷响，步子抬不高鞋就被吞。手电光柱三米，再远全黑。北风横抽雪片。-50c。她没看温度计也知道。 鼻孔里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刀片刮的疼，呼出去的白气在围巾上结成细碎的冰碴。陆泽走在她左边。她没注意，走到二楼外墙拐角风向突变，侧面灌来，她偏头一躲，风没了。陆泽的身子刚好挡在那个角度。 他比她高半头，肩膀宽出好几个拳头的距离。风从他那边绕过去，到她这边只剩一点尾巴。他没说话。也没看她。就是在走。巡逻路线是昨天定的。 绕楼一圈，检查外墙有没有裂缝，地下室的通风口有没有被雪堵死。平时是张叔带着赵刚走，今天陆泽说他来。她没问为什么。手电沿墙根扫，铝箔和保温板接缝薄霜不厚，说明没漏风。 “明天得清一下。”她站起来，膝盖咔嚓响了一声。“我来。” 就三个字。说完他已经在往下一个检查点走了。北面最冷。风从开阔地带直直冲过来，没有遮挡。她缩了缩脖子，围巾被冻硬了，贴在下巴上又冰又硌。耳朵开始疼。耳垂针扎似的疼。手套外一层绒，-50c不顶用。 陆泽走在前头。她摸出外套口袋里那副灰耳暖，绒布面薄抓绒，入库六副时她自留一副，想着巡逻戴。她没戴。戴耳暖影响听觉，楼外得听风声里有没有别的脚步、异常响动，她自己的耳朵可以忍。 但陆泽的耳朵露在外面。消防站的保暖帽护住头顶和后脑勺，耳廓仍露了大半截。灯下她看见耳尖发红发暗，是冻伤前兆。她走上前两步。“陆泽。” 两个字。语气跟安排巡逻任务时一样平。陆泽伸手接了。他的手指比她的长一截，骨节分明，手背上有一道旧疤。接过去的动作很轻，像怕捏坏了似的。然后他单手把耳暖套上了。 他耳尖红了，从耳垂一路烧上来，亮得扎眼，和冻伤前那种发暗的色泽两回事。手电光里一清二楚。他走得很快。比刚才快了半拍。林晚棠没追。她站在雪地里，手电筒的光柱照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 风从她右侧刮过来，没了他的遮挡，冷得她眯起了眼。她收回手电筒，跟上。后面半圈谁都没说话。苏晴是被风声吵醒的。她睡四楼靠楼梯那间，窗朝北，三层铝箔也挡不住大风时呜呜的响，像有人趴窗外哭。 她翻了个身，没睡着。坐起来，拿手电筒照了照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手机早就没信号了，但时间还能看。她摸到外套披上，走到窗边。铝箔膜有一条缝没贴严，大概半厘米宽，灰白的光从那里漏进来。 苏晴凑过去，透过那条缝往外看。手电筒的光在外面移动。两束光一前一后沿外墙往北，风大，光柱在雪雾里抖。是林晚棠和陆泽。她认得那两个人的步幅。前面那个走得快，身形宽；后面那个矮一点，步伐更稳。 到北面最冷那段，风从开阔地灌来，苏晴隔窗仍觉缝里有寒气渗进。前面的陆泽停下来，转身。后面的林晚棠走上前。隔着四五米的距离，隔着三层铝箔膜和一层玻璃，苏晴看不清她们在做什么。 只看到林晚棠的手伸出去，递了什么东西。陆泽接了。然后他戴上了什么。灰色的。盖住了耳朵。苏晴嘴角抽了抽，没笑。她认识林晚棠十二天了。这个女人说话像刀子，做事像算盘。 拒绝人时不看脸色，分物资直接翻账本念数字，脸上永远冷硬得像冻了一层铁板。但刚才。凌晨两点，-50c的楼外，她把自己的耳暖递给了别人。苏晴站在窗边，右手虎口蹭了蹭围裙上的药膏渍。她没继续看。 转身回到自己的睡袋旁边，躺下了。手电筒的光在外面又晃了两下，消失在楼的拐角。林晚棠到家时手脚快没知觉，两道锁拧到底，靠门板站几秒，让暖气慢慢渗进衣服。灶房的灯还亮着。 林母留了一碗粥在灶台上，拿盆扣着，盆底下压了张纸条：先喝粥再干别的。她端起粥碗没喝，站灶台边看碗沿白汽发呆。陆泽在楼下跟她分头，说去检查一楼窗户加固。她嗯了一声上楼。 他背对着她，耳暖一直戴着，楼道灯暗，灰绒看不太清，但还在。她想起他接耳暖时手指很轻，低头看了一眼，戴上，耳朵红了，不是冻伤那种发沉的暗红。她端粥碗站灶房，手电搁灶台，光柱打在天花板上。 然后她发现自己嘴角弯着，很轻，不像平时的表情。粥碗端在手里，热气蒸得她的脸有点湿。她低头喝了一口粥。烫了一下舌头，她没停，暖意从喉滑到胃，再往四肢散。很久没笑了。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她想了想，没想起来。碗里的粥见底了。她把碗搁在水池里，关了灶房的灯。走到客厅窗边，她拉开一点铝箔膜的缝隙往外看。风还在刮。但她家窗户不漏风了。 密封条贴得严实，保温板挡住了大部分冷。室内的温度计指着18c。耳朵有点凉，风里走了快半小时，她没觉得有什么。她关上铝箔膜的缝隙，走回自己的房间。经过林母门口，门缝透出微光，她没推门，回房。 她躺床上盯天花板，指尖还记得递耳暖那一下，他的指节比她的暖，明明在外面走了那么久。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风声呜呜地响。 但她听到了楼下传来的一声轻响，是一楼窗户的铁皮被敲了两下的声音。陆泽在检查加固。他还在。 第31章 规矩 走廊里挤了十来个人，围着角落蹲着的那人。 他叫刘建国，住四楼西户，三十出头，瘦，脸颊凹进去一块。此刻他缩在墙根，双手护着一包压缩饼干，塑料包装被他攥得皱巴巴。 张叔站在最前面，手里拎着根铁管，脸上没表情，嘴唇绷得死紧。 “东西是在公共物资堆里翻出来的。”张叔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到，“他拆了一箱，往衣服里塞了三包。这是第四包。” 林晚棠从楼梯口过来，刚查完二楼窗封，指尖发僵泛青。 人群给她让了一条路。 刘建国抬眼对上她的视线，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出声。 “说。”林晚棠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我……”刘建国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砂纸蹭铁皮，“我闺女在隔壁。五号楼。她妈带着她。她妈那边……什么都没有。” 压缩饼干被他护在胸口，两只手包得死死的。 “她就四岁。”刘建国眼圈红了，“好几天没吃过热乎的。我就想给她拿两包。”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叹气。 林晚棠没动，盯着他护在胸口那包饼干。 “两包？”她问。 刘建国点头，又摇头：“我塞了三包在衣服里。这包是第四包。我……我错了。但那些东西放着也是放着，你们那么多人，少几包不碍事的……” “18个人。” 林晚棠打断他，声音不高，但走廊里所有人都听清了。 “这栋楼里目前住着18个人。公共物资是按18个人算的。每天消耗多少，能撑多少天，我算过。” 她蹲下来，跟刘建国平视。 “你拿走四包压缩饼干，听起来不多。但按热量算，这四包够一个人撑两天。你拿走的那两天，是从其他17个人嘴里扣出来的。” 刘建国的手松了一点，又攥紧了。 “我闺女……” “你闺女在五号楼，不在我们这栋楼的18个人里。”林晚棠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清单，“我理解你想救她。但你偷的是十八个人的命。” 走廊更静，有人挪脚，鞋底在结冰楼板上细响。 王姨从人群后面挤出来。 她裹着两层棉被，头上扎条旧毛巾，皱纹在昏暗灯光下更深，视线扫过刘建国又落在林晚棠身上。 “晚棠啊。”王姨的声音带着一点苦涩，一点央求，“建国也是没办法。谁家没有孩子呢？大冬天的，你就让人家出去，那不是要人命吗？” 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但走廊就这么宽，每个人都听得见。 “大家都是邻居，有难处就该互相帮衬。你有那么多物资，分一点出来怎么了？你就忍心看着孩子饿着？” 几个居民互相看了看，没说话。但有人的眼神开始游移，从林晚棠脸上移到刘建国手里那包饼干上，又移回来。 林晚棠站起来。 “王姨。” “你别叫我王姨，你就说这事怎么，” “王姨。”她又叫了一遍。 王姨的嘴闭上了。 “您说大家都是邻居，有难处该帮衬。这话没错。”林晚棠的目光从王姨脸上移开，扫过走廊里每一个人的脸，“但帮人有帮人的规矩。他要是来找我，说他孩子饿着，问我能不能匀两包饼干，我会考虑。他没来找我。他半夜摸到公共物资堆里，拆了一整箱，往衣服里塞了四包。” 她微微一顿。 “这不是求助。这是偷。” 王姨的嘴唇微动，想说什么，但没出声。 “今天我放过了他，明天就有第二个，后天第三个。十八个人吃的东西，几天就会变成四个人的口粮。”林晚棠声音仍平，“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刘建国的肩膀塌了下来。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贴到了膝盖上。那包压缩饼干还攥在他手里，但手指已经没力气了，塑料包装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走廊里没人说话。 风从窗缝钻进来，呜呜响。 林晚棠转身，走到公共物资堆旁边。那是一个用铁皮柜围起来的角落，里面码着几箱压缩饼干、矿泉水和罐头，上面盖了一层塑料布，布边用砖头压着。 她掀开塑料布，从最上面拿了一包压缩饼干，又拿了一包。两包搁在一起，塞进一个塑料袋里。然后她从旁边的物资堆里抽了一床旧毛毯，叠了两折，搭在手臂上。 她走回刘建国面前，搁下塑料袋和毛毯。 “两包饼干，一天的量。毛毯一床。” 刘建国抬起头，眼睛红透了。 “现在，开门让他走。” 张叔微愣，林晚棠看着他：“开门。” 张叔放下铁管，走到一楼门口。两道铁闩，他拉开第一道，又拉开第二道。铁门打开一条缝，冷风立刻灌进来，走廊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好几度。有人打了个哆嗦，往后退了两步。 刘建国慢慢站起来。他看了看地上那两包饼干和毛毯，又看了看林晚棠。 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挤出三个字：“谢谢你。” 林晚棠没接话。 刘建国弯腰拿起饼干和毛毯，裹紧身上的棉袄，低着头走向门口。经过张叔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张叔没看他，侧了侧身让他过去。 铁门在他身后关上了。两道铁闩重新扣好，哐当两声。 冷风被隔在门外。 没人说话。 王姨站在原地，嘴张着，半天没合上。她看了林晚棠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裹紧棉被转身上了楼。脚步声在结冰的楼板上闷闷地响，越来越远。 其他人也开始散了。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旁边人拽了他一把，闭嘴了。 林晚棠站在走廊中间，没动。 她盯着铁门。门缝底下一线冷光是雪映进来的。-48c，早上温度计红柱子已压到底。 陆泽一直站在楼梯拐角。 从头到尾他没插嘴，王姨说情、刘建国求饶、林晚棠给饼干毛毯，他都没动。 人群散了之后，他才从拐角走出来。 两个人在走廊里面对面站着。铁门在林晚棠身后，楼梯在陆泽身后。 “合理。” 就两个字。他的声音低，短，像是评价一桩已经结束的事。 林晚棠视线扫过他。 陆泽没多解释。他指尖扫过左眉尾的旧疤，转身往楼上走了。走到楼梯转角顿住，没回头。 “铁闩我检查过了，没问题。” 脚步声远去。 林晚棠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青白，冻得发僵。 刘建国抱着两包饼干和一床毛毯走进-48c里。一百二十米，正常两分钟，这种户外体感像两小时。她不能留他。 规矩是给楼里剩下十七个人的，他只是第一个触线。 她转身上楼，靴底咯吱响。二楼拐角她按了按窗铁皮，加固不错，密封条贴紧，风声比前几天小。 门关着。规矩立住了。 第32章 仓库位置 早上六点出发。四个人。 林晚棠走在最前面，背着空登山包，手里拎着撬棍。陆泽跟在后面半步，军大衣领子竖起来挡风。张叔和林小北殿后，一个扛着编织袋，一个提着铁锹。 到永盛超市要穿过两条街。 正常十分钟的路，今天二十五分钟。-48c扎脸，白雾糊在围巾上冻成硬壳，下巴刮得生疼。雪地上咯吱响，每一步踩碎冰壳，下面是更厚的硬雪。 超市的门开着半扇。玻璃碎了一地，冰碴子混着碎玻璃，踩上去嘎嘣响。 林晚棠站门口，手电扫一圈。 货架倒了一排，地上散着价签、踩扁纸盒和一滩冻住的液体。 空的。 “全空了。”张叔探身扫货架，声音闷在围巾里，“我昨天就猜是这样。” 林小北没说话，鼻尖冻得通红，嘴巴抿成一条线。 陆泽绕着货架走了一圈，蹲下来看了看地面。脚印很多，大小不一，至少十几拨人来过。 “昨天被搬空的。”他站起来，“至少十个人。” 林晚棠没接话，走向超市深处，手电扫过道，光柱落在墙上。 墙上有扇门。 铁门，灰色，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嵌在墙里的消防推闩。门上方贴着一张褪色的标识，“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 她认得这扇门。 前世她在永盛干了三年采购经理，这扇消防门连着三百多平的常温库，堆着米面粮油和日用品。 “这边。” 她走到门前，用手掌按住推闩往下压。推闩冻住了。 林晚棠换了个姿势，肩膀顶住门板，双手握住推闩使劲压。 咔。推闩弹开。 门缝里涌出一股冷气，带着仓库特有的味道，干燥的纸板、灰尘、还有一点残留的米面味。 陆泽站在她身后，手电照进去。 一条狭长的走廊，两边水泥墙，尽头是另一扇门。走廊里没有脚印，地面灰尘积了一层，很久没人来过。 “别人不知道这个门。”林晚棠说。 陆泽视线扫过她，没多问。 张叔和林小北已经挤到门口了，手电往里乱照。张叔吸了口气：“后面还有仓库？” “三个。常温库最大，走。” 走廊很短，十来步到尽头。第二扇门是木门，锁着。锁芯冻得发脆。陆泽一脚踹在锁孔位置，门板裂开一道缝，铁锁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门开了。 手电照进去的瞬间，所有人都没说话。 三百多平的空间，顶上两排日光灯管早就不亮了。手电扫过去，能看见靠墙码着的货架。前面两排被搬空了，但最里面那排还堆着东西。 纸箱。褐色的，码得整整齐齐。 林晚棠快步走过去，蹲下来翻了翻第一箱。 大米。10公斤装，真空包装。箱子上印的生产日期，去年九月。 “多少箱？”陆泽站在她身后。 林晚棠站起来，手电沿着货架扫了一圈。最里面那排，从左到右，六个货架，每个三层。 “大米大概四十箱，食用油二十箱，面粉十五箱，压缩饼干十箱。后面还有几箱杂货，得翻。” 张叔蹲下来摸了摸箱子，眼圈发红：“这能吃好久。” 林小北已经动手搬了，抽出一箱大米搁在过道上，纸箱底和水泥地面摩擦，刺啦一声。 “等一下。”林晚棠叫住他。 她走向仓库最里，角落几个黑塑料袋，翻出雨衣、一次性手套、几卷垃圾袋、一箱打火机。 不算主粮，但都有用。 “先搬主粮。”她转身，“大米和面粉一箱不落。食用油全搬。压缩饼干全搬。杂货我来收。” 张叔和林小北立刻动手。两个人搬箱子从仓库到门口，来回一趟三分钟。 林晚棠站货架旁等他们搬空前排。 陆泽没帮搬。他站在仓库门口，背对走廊，手电搁在门框上照着外面。他在看超市大厅的方向。 “安全吗？”林晚棠问。 “目前没人。”他没回头，“动作快。” 林晚棠没再说话。她等张叔和林小北搬着箱子走出门，走廊里只剩她和陆泽两个人。 脚步声远了。 她转身，走向最里面那排货架的角落。 二十三箱大米。十二箱面粉。十箱压缩饼干。 如果正常搬运，四个人来回至少要跑十趟，每趟三分钟，半个多小时。 她的登山包是空的。 她从角落摸出一条旧毛巾，搭在货架最上层，标记用。然后蹲下来，手指按在第一箱大米的纸箱表面。 三米之内。 意念一动。 箱子无声消失。原地只剩一层薄薄的灰尘印。 第二箱。第三箱。 她的手在每箱上停不过两秒，箱就没了，看起来像查保质期、翻标签、按封口。 不到三分钟，角落里的物资全进了空间。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从外面看，这个角落像被搬空了。实际上是她一个人搬空的。 陆泽站在门口，背对着她。他没动，也没回头。 “后面杂货还有几箱。”林晚棠走过去，声音正常，“雨衣、手套、打火机，也带上。” “嗯。”陆泽应了一声，侧身让她过去。 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的目光微微一顿。 没落在她脸上。落在了她空着的双手上。 她双手空空，登山包瘪着，角落货架却空了。 林晚棠没停下。她走到杂货堆旁边蹲下来，一条一条把塑料袋塞进登山包，雨衣、手套、打火机。这回她没用空间，东西太轻太少，不值得。 张叔和林小北回来了。两个人喘着粗气，脸冻得发紫。 “第一趟放门口了。”张叔搓着手，“外面冷得要命，箱子表面都结霜了。” “还有多少？”林小北问。 “角落那排搬完了。”林晚棠拉上登山包拉链，站起来，“就这些，搬回去。” 四个人，六趟。 米面油从仓库到超市门口再回小区，每趟二十多分钟，-48c冷风里纸箱结白霜，手指冻得握不住箱边。 张叔搬第三趟的时候差点摔在楼梯上，陆泽接过去扛了。 林小北嘴唇冻紫了，没喊停。 最后一趟搬完，铁门关上，门闩扣好。 客厅地上堆着纸箱。大米、面粉、食用油、压缩饼干、雨衣、手套、打火机。 空间另收了二十三箱大米、十二箱面粉、十箱压缩饼干，这部分没人知道。 林母端着热水从厨房出来，一人递了一杯。张叔接过去的时候手在抖，热水溅出来烫了手背，他也没吭声。 “够吃多久？”林母问。 林晚棠蹲在纸箱旁，手指在箱面划了一下。 “这批加上原来的，够十三个人吃四十天。” 她心里还有另一个数：空间里的存货够三个人吃一年，没说。 陆泽站在窗边，杯子搁窗台。仓库那幕他见过，此刻听她报数，没问怎么算的，也没问她登山包里为何比一趟能装的多。 他视线顿两秒，移开，端起杯子喝水。 窗外雪还在下。 第33章 信号 收音机是张叔搬来的巴掌大半导体，壳磨白，天线拉出半截就歪。搁茶几正中，调频钮锈得难拧，张叔拧三圈才出声。 “请市民待在室内，不要外出。” 所有人停下手里的活。 林母端着热水杯站在厨房门口没动。林小北从沙发上直起身，耳朵竖起来。苏晴靠在墙边，手里拧瓶盖的动作停了。 “全市启动一级应急响应。供暖、供水、供电部门正在全力抢修。” 声音断断续续，夹着刺耳电流，政府、救援、应急响应几个词仍砸得清楚。 林小北站起来：“姐，是官方……” “嘘。” 林晚棠盯收音机，指节按在茶几面上，指甲泛白。 广播持续约四十秒，卡两次，最后一次女声念投放点，念到“青峰市第三中”断了。 彻底断了。 收音机里只剩沙沙的白噪音。 张叔又拧了两圈旋钮，什么都没有。 “停了。”林小北说，尾音发颤，“姐，刚才说第三中学有物资投放点，” “信号断了。”林晚棠打断他，“十分钟。等十分钟。” 客厅安静下来。窗外的风声灌进来，从密封条没贴严的窗缝里挤出一声尖啸。暖气管里的水敲了几下管壁，闷响。 陆泽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 八分钟的时候，收音机突然又响了。 这次的声音不一样。 是个男人，嗓音低沉，语速均匀，像提前录好的广播稿。没有电流干扰，没有背景杂音，清晰得像在隔壁房间说话。 “这里是临时救援点，有食物和暖气。” 林小北一下子站起来。张叔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地上。林母往前走了两步。 “地址：青峰市东区物资储备库三号仓。有热食、棉被、药品。请附近居民自行前往。” 林晚棠的手指掐进掌心。 她听出来了。 前世她听过这段广播。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措辞，一模一样的“有食物和暖气”。 那时候她信了。跟着一群人走了两公里，走到储备库门口，门是开着的，里面确实有灯。进去之后门就关了。 没有食物。没有暖气。 只有二十几个拿着刀的人。 眼角一跳，拳头攥紧。 “这不是官方信号。” 她的声音不高，满室都听得见。客厅里静了一瞬。 林小北转过头：“姐？” “频率不对。”林晚棠松开拳，指尖叩桌，“官方是调频，刚才是短波。短波传得远、听着清，但政府应急不用它。” 张叔皱眉：“可能……可能换了频率？” “官方一断，十分钟内另一个频率冒出来，比官方还清楚。”林晚棠看向收音机，“有人盯着频道，断就切进去。” 客厅里没人说话。 收音机里的男人还在说：“储备库三号仓，有充足物资。重复一遍，三号仓。” “这是诱饵。”林晚棠说，“有人在引幸存者出去。” 林小北嘴唇微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他看了看姐姐的脸色，又看了看收音机，慢慢坐回去。 林母将热水杯搁在桌上，没吭声。 张叔站在原地，手指攥着杯子把手。他嘴唇张了张，声音很轻：“那外面那些广播……” “都不准信。” 说这话的不是林晚棠。 陆泽转身，窗外灰白打在他侧脸，左眉尾旧疤泛青。他到茶几边弯腰扫频率刻度。 “她说得对。”他直起身，“这不是救援频率。” 张叔看着他：“陆队长，你确定？” “确定。”陆泽的声音没有起伏，“我在救援队待了六年。政府应急广播用中波和调频，不用短波。短波是民间通联用的。” 林小北咬唇指节发白，盯收音机几秒，伸手咔一声把钮拧到底。 收音机彻底静了。 客厅里只剩暖气管偶尔的咕嘟声，和窗外风刮过铁皮封窗的闷响。 林晚棠扫过客厅。 林母暖着手，林小北塌肩抿唇，张叔靠墙神色犹豫，苏晴仍盯收音机，陆泽手插大衣口袋，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转身走向靠墙堆着的纸箱。 最底下那个箱子是今天刚搬回来的，表面结着一层薄霜。她蹲下来，用指甲划开封箱胶带，胶带冻硬了，一掰就断。 箱子里是火腿肠。红色塑料袋包装，十根一袋，码得整整齐齐。 她拎出一袋，站起来，转身递给林母。 “妈，先吃。” 林母接过，低头扫了眼包装袋上的生产日期。 “这不是该省着点吗？” “今天吃。”林晚棠没解释原因，“每人一根。” 她从袋子里抽出一根递给林小北。 林小北接过去，撕包装的手有点笨，冻僵了，指甲抠了几下才撕开一个口子。火腿肠表面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眶有点红。 “好吃。”他说，声音闷闷的。 张叔也接了一根。他没急着吃，攥着火腿肠搓了搓暖手指。苏晴接过去的时候说了声“谢谢”，声音很轻，撕包装的动作很快。 林晚棠走到陆泽面前，递了一根。 陆泽视线扫过火腿肠，落回她脸上。 “嗯。”他接过去，没多说。 她转身给自己拿了一根，站在纸箱旁边撕开包装，咬了一口。淀粉味和肉味混在一起，咸的，有股廉价香精的甜。但在-48c的夜里，嚼着东西的嘴是暖的。 林小北三口吃完一根，又盯了包装袋两秒，像在考虑要不要再拿一根。最后他没动，揉了空袋子塞进兜里。 “姐。”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那个广播……如果有人信了呢？” 林晚棠嚼完最后一口，空袋子扔进角落的垃圾堆。 “这事我们管不着。” “可是，” “外面还有人会听到那个广播。”她打断他，“有些会信。有些会去。” 她顿了一下。 “去了就回不来了。” 客厅安静了几秒。张叔手里的火腿肠已经暖热了，他低头咬了一口，没说话。苏晴靠回墙角，慢慢嚼着，眼睛盯着地面。 林母坐在沙发上，把最后一小截火腿肠放进嘴里。她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窗外。 “棠棠。”她说，声音很轻。 “嗯？” “你好像……知道会这样。” 林晚棠手指紧了一下，又松开。 “我不知道。”她说，“我不信短波广播。” 林母没再追问。她站起来收空袋子，一个一个捡进塑料袋里，动作仔细。 陆泽吃完了。他将空袋子叠成一个小方块，走到茶几旁边搁着。经过林晚棠身边时顿住。 “明天我出去看一圈。” 林晚棠抬头看他。 “看什么？” “储备库那边。”他说，“确认有没有人设了陷阱。” 他说完就走回窗边，继续看着外面灰白的天。 林晚棠目光在他背影上停了两秒，收回视线。 她蹲下来，把纸箱重新封好。胶带断了两截，她两截胶带叠合压实，凑合粘住。 收音机安静搁在茶几上，天线歪着。暖气管又咕嘟一声，窗外风没停。 第34章 暴风雪第一天 风是从后半夜开始变的。林晚棠是被声音吵醒的。是窗玻璃震颤的嗡鸣。震颤顺着墙体透进来。她睁开眼，屋里黑着，只有发电机运转时仪表盘上那点微弱的绿光。手机屏幕按亮，凌晨三点十七分。 她从被窝里坐起来，脚踩到地面的时候凉意从脚底窜上来，拖鞋冰凉。她站定，唇边呵出一口白气，白雾一晃而散。裹紧棉衣走到客厅，温度计挂在窗户旁边，她凑过去看了两遍。-55c。 她离窗玻璃近了，颊边仍能觉出寒意扑来，像细碎的冰片擦过皮肤。昨天睡觉前还是-48。七个小时掉了七度。还在降。风撞墙，闷响。整栋楼微微发颤。她蹲下去检查发电机。 油箱盖拧开，金属沿口贴上指腹，冷得皮肉粘了一瞬，她搓指甩开。手电筒照进去，油量还有八成。够。发电机声音比昨天响一倍，满负荷运转。她站起来的时候看见走廊那头有个人影。 弟弟站在房间门口，穿着棉裤和卫衣，头发乱着，两只手攥着门框。橘子的头从他脚边探出来，耳朵竖得笔直，眼睛瞪着窗户的方向。 “姐，声音好大。”他嗓子哑着，话里裹着没睡醒的黏意，眼尾沾着眼屎指尖还抠着门框，指节发白，目光却仍旧落在她脸上。 林晚棠走过去，往上扯了扯他的卫衣领子。 “发电机在保护我们。”她说，“去睡。” “我睡不着。”林小北揉了揉眼睛，往客厅方向看了一眼，温度计上的数字他也能看见。“还在降？” “嗯。但屋里十二度，水管没冻，灯还亮着。”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能扛住。”弟弟站着没动，默了两秒。 橘子从他脚边挤出来，溜回房间，跳上床缩成一团。“真没事？” “没事。去睡。”他盯着她两秒，转身回房间。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缝里泄出一点猫爬架木屑和橘子毛上的潮腥，混着洗衣液的淡香。她指腹在门边木框上搓了搓，木刺刮过皮，疼得很浅，人却站定了。林晚棠没回房间。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棉被裹在腿上，盯着窗户外面。什么都看不见。白茫茫一片。风卷着雪，堆成密不透风的墙，密得连对面楼的轮廓都消失了。 风从外侧贴着玻璃掠过去，呼啸连着呼啸，像薄刃一次次刮过耳际。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密封条贴了三层。呼啸声仍清晰可闻。她伸手贴了贴窗玻璃。 冰的，冷气顺着掌心往腕骨里爬，指节不到几秒就发麻。但窗户内侧没结霜外面-55，屋里12度。温差六十七度。这堵墙在扛。天亮的时候风没停，只是从黑色变成了灰白色。林母第一个起来。 她拄着拐杖走到厨房，锅铲碰锅沿的声音从走廊传过来。粥在煮，热气把厨房的窗户蒙了一层雾。“妈，我来。”林晚棠走过去。 “你坐着。”林母头也没抬，“水烧上了，一会儿给你弟端一碗。”灶台上的锅咕嘟冒着泡，米香和热气一起升起来。 陆泽是第二个醒的。他从门厅那边的角落坐起来，他坚持睡在靠近大门的位置，说万一有人砸门他第一个能听见。身上的军大衣皱了，门厅阴冷沉在脚边，衣料浸得发硬，衣摆翘成浅浅的折。 他站起来抻了抻肩膀，没说话，直接走到窗边检查密封条。手指沿着胶条的边缘按了一圈，又拍了拍铁皮封板。 “密封条没问题，你贴得好。”他回头说了一句，声音还带着点刚醒的低沉。 林晚棠端着粥从厨房出来，视线扫过他。“窗户别老摸，手冷。”“嗯。”他缩回手。 人到齐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十八个人挤在据点里，客厅和走廊都站满了。有人靠墙蹲着，有人坐在纸箱上，呼出的白气在头顶聚成一团，嘴边围巾结出一层细霜粒。 张叔蹲在角落磨刀，苏晴靠在墙边给一个邻居换纱布。几个孩子挤在沙发旁边，最小的那个裹着被子只露出眼睛。林母把粥一碗一碗端出来。没人抢，自己排队。有人端着碗喝了一口，发出满足的叹息。 热粥从嗓子滑进胃里，暖意扩散开。林晚棠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墙上。内墙角落，靠近窗户那一侧，结了一层薄冰。冰花从墙角往上蔓延了十几公分。但只有那一小块。十二度。安全屋扛住了。 陆泽走到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片冰花。 “外墙保温层还在撑。”他说，“里面的冰是窗户透冷，不影响整体。”她点点头。“燃料够多久？” “按现在的消耗速度，满负荷发电，油箱能撑十一天。”他说这个数字的时候没有犹豫，像早就算过。 十一天。够了。暴风雪不会超过十天。上辈子也是这样。下午的时候风声更大了。林晚棠在走廊尽头的角落坐下来，背靠墙壁，翻开备忘录。手机电量还剩63%，她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打开空间视野。食品，73%。水，85%。药品，90%。 燃料，78%。够。充足。她退出来，指尖在屏幕上一下下点过，呼吸平稳，在备忘录新建了一行：“day1。-55c。18人。发电机正常。密封条完好。室内12度。外墙角落结冰花，不影响。”写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又加了一行。这行字她没给任何人看。 “上辈子这天死了三个邻居。”她把手机屏幕按灭，塞进口袋。 走廊那头传来林母的声音：“晚棠，吃粥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窗外的风还在刮。但屋里的暖气管又咕嘟了一声。 第35章 风停了 风是半夜停的。林晚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再睁开眼的时候，外面没有声音。没有风打窗玻璃的嗡嗡，没有铁皮封板嘎吱嘎吱的响，没有风灌进楼道缝隙的呜咽。静得耳尖嗡嗡发疼。 她从被窝里坐起来，脚下仍凉，比昨天的刺骨缓了不少。温度计挂在窗户旁边，红色液柱停在-38c。比昨天高了十七度。窗外有光，是阳光，从铁皮封板缝隙透进来打在墙上。 林晚棠走到窗边，凑近观察缝朝外望去。阳光照在脸上。暖的。积雪已经到了二楼窗台。白茫茫一片，覆盖了整个小区。 对面楼房的轮廓被雪盖住大半，只剩三楼以上的窗户露在外面。有人从楼上探出头，匆匆扫过楼下，又缩了回去。 “姐。”林小北从房间里出来，声音还有点哑，但精神不错，“风停了？” “停了。”他凑到观察缝前扫了眼积雪，吸了口气。 “到二楼了。”林晚棠退后一步，“这三天的暴风雪，小区里很多窗户扛不住的。”她没继续说。 安全屋里十四个人，三天里全靠她的物资撑着。该算算了。走到走廊尽头的角落坐下来，掏出手机。电量41%，屏幕亮度调到最低。打开空间视野。食品，70%。水，81%。药品，89%。燃料，71%。三天。十四个人。暴风雪期间消耗了大约25%的库存。 够了。外面的人可能连三天口粮都凑不齐。她退出来，在备忘录里更新一行：“day3。风停。-38c。14人。空间70%。室内10度。”写完之后靠在墙上，手指碰到身后的墙壁。冰的。即使贴了保温板，外墙那一面的温度还是低得吓人。 指尖的凉意从皮肤钻进骨头，她的手僵住了。是上辈子的记忆。-70度。门被锁了。她在门口坐了一整夜，后背贴着冰冷的防盗门，体温一点一点流失。三秒。她睁开眼。手缩回来，攥紧手指再松开。 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没事。该干活了。厨房里有了动静。林母已经起来一阵了，围裙系着，在灶台前忙活。锅里水开着，咕嘟咕嘟冒热气。她从盆里抓了一把挂面，下进锅里。 “妈，你做什么呢？”林小北凑过去。 “面条。再加个鸡蛋。”林母搅了搅锅里的面，又从旁边的袋子里摸出几个鸡蛋，“昨天大家啃了一天干粮，今天吃口热的。”“鸡蛋？”林小北眼睛亮了。 “一人一个荷包蛋。你姐一个，陆泽一个，苏晴一个，剩下的人分着吃。”她往锅里磕了三个蛋，蛋白遇热立刻凝成白色花边，“去叫人。”林小北跑出去了。 面条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面粉被热水煮过的麦香，混着酱油的咸味，在密封的据点里格外浓。林晚棠坐在客厅角落，闻到味道的时候胃里一阵蠕动。三天了。压缩饼干、罐头、凉水。 热面条在刚过去的那场暴风雪里，是奢侈品。十四个人慢慢聚过来。没人抢，自己找地方坐。张叔靠墙蹲着，苏晴在角落换完纱布才走过来。 几个孩子挤在一起，最小的那个被林母单独叫到灶台边站着，怕烫着，但最先吃。陆泽最后一个到。他从楼道巡逻回来，眉毛上挂着霜，进了门先跺了跺脚底的雪。“外面情况怎么样？”林晚棠问。 “一楼东侧封板被风吹歪了，没掉。我加固过。”他搓了搓手，“其他没问题。” “先吃饭。”面条一碗一碗从锅里捞出来。 面条上卧着一个蛋白边缘发皱的荷包蛋，蛋边有点焦，蛋黄还半凝着。林小北接过第一碗，端着没动，先吹了一口热气。 “好香。”声音很小，像怕说大声了味道就没了。 他低头吃了一口面条，烫得直吸气，又接着吃第二口。荷包蛋被筷子戳破，蛋黄流出来拌着面条，几大口就没了。 “再来一碗。”林母没犹豫，又给他盛了一碗。 林小北吃了三碗。放下碗的时候嘴角沾着面汤，抬袖蹭了蹭，打了个饱嗝。旁边几个孩子看着他，眼神里有点羡慕，但没吭声。能吃上热面条，已经很好了。“姐。”他靠过来，声音压低了。“嗯？” “我们的粮够吃多久？”林晚棠看着他。 问得很认真，就是想知道一个答案。“四个月。”林小北愣了一下。“四个月？” “按现在十四个人算。粮食、水、药品、燃料，全算上，四个月。”他咽了口口水。“外面呢？” “一周。”林晚棠夹起面条吃了一口，“如果他们囤了的话。”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有人听到了，有人假装没听到。林母在灶台边收碗筷，动作没停。张叔蹲在角落端着碗，抬眼扫过林晚棠，什么都没说，低头继续吃面。林小北沉默了一会儿。 “姐，你怎么知道要囤这么多？”林晚棠低头吃面。 荷包蛋的蛋黄还在碗底，她用筷子戳了一下。 “因为我饿死过。”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小北眨了眨眼，不知道怎么接。“什么？” “比喻。”林晚棠端起碗，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意思是，挨过饿的人，就知道该囤多少。”她站起来，碗搁在桌上。 林小北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没再追问。林母碗一个个叠好。手里端着三四个，擦布搭在肩膀上，走路时膝盖还是有点僵，但比前两天好多了。她一边收，一边哼了一首歌。 调子很轻，压在嗓子里，是林小北小时候她哄他睡觉常唱的那首。厨房里舀热水的声音盖过了她的哼唱。林晚棠站在窗边，封板的缝隙关紧。合上的最后一刻，她看见外面的积雪。阳光照在雪面上，白得发亮，她转身去检查发电机油表。 第36章 洗碗的笑 厨房里水声哗哗的。沈雪站在灶台边，袖子挽到肘弯，两只手泡在搪瓷盆里搓碗。搪瓷盆边沿磕掉一块釉，露出底下灰黑色的铁胎。水凉，热水得省。指关节红肿的冻疮裂着细口，她搓碗的动作没停。 林晚棠靠在门框上，目光钉在她搓碗的手上三秒。沈雪干活确实利索。从昨天到现在，洗碗、擦灶台、收拾角落里的杂物，哪件都没落下。见人就弯眼，说话压着嗓子，撞见楼道小孩，摸出半块苏打饼塞过去。 太利索了。上辈子沈雪也是这样。刚来投奔的时候什么活都抢着干，洗碗拖地擦窗户，干了整整两个月。两个月之后，她摸清了物资存在哪、门锁密码是多少、林晚棠几点出门几点回来。 林晚棠收回目光，走到灶台另一边，端起自己那个搪瓷杯。杯里的水已经凉了，她仰头喝了一口，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一阵紧缩。 晚棠。沈雪没回头，手里的碗还在转，你之前囤了好多东西吧？语气随意，像聊天。嗯。 也太多啦。沈雪笑了一声，把洗好的碗搁在沥水架上，拿了块抹布擦手，我那天看你搬上来好几趟，米啊油啊，还有那种大桶的……柴油？嗯。 你怎么知道要囤这么多呀？沈雪转过身来，手里攥着抹布，歪着头看她，笑容挂在脸上，圆圆的脸蛋看着一点攻击性都没有，是不是有人提前告诉你了？林晚棠低头看杯子。做采购的，职业习惯。 哦，沈雪拖长了声音，点点头，又弯腰去洗下一个碗，那你还挺厉害的。我之前完全没想过要囤东西，要不是你接我过来，我现在还在楼道蹲着呢。水声又响起来。 林晚棠没接话。她盯着沈雪的后背看了两秒，把搪瓷杯搁在灶台上，转身往外走。晚棠。她停住。 沈雪没回头，声音混在水声里，听着漫不经心：门口那个铁门，密码锁是什么来着？我昨天值班的时候忘了问，万一有人敲门我不知道怎么开。不用你值班。 啊？沈雪这回转过身了，抹布搭在盆沿上，双手湿漉漉的，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滴，我就是想搭把手，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排班表上没有你。林晚棠看着她。 沈雪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又重新挂上去，更快，更自然：好好好，那我去问问排班的事。她低头继续洗碗，声音轻快，你也别太累啦。林晚棠出了厨房。走廊里灯没开，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光。 雪地反射的阳光白得刺眼，落在墙面上泛着冷白。楼道的温度比厨房低了不少，她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裹紧了棉衣往回走。走了十来步，她停下来。她拐向另一边。 苏晴住在走廊中段，门虚掩着，能看见里面床铺上叠着一件棉大衣，急救包搁在床头柜上，拉链没拉严，露出一截纱布的边角。林晚棠指节叩两下门框，推门进去。 苏晴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支手电筒在检查电池。抬眼扫过她，没说话，把手电筒关了搁在一旁。有事？ 沈雪。苏晴的眉头动了一下，没出声，等着。 林晚棠在她对面那个塑料凳子上坐下来。凳子腿有点歪，落座时微晃。她没在意，手肘撑在膝盖上，声音压得很低。 她今天问了两个问题。苏晴看着她，没催。 物资从哪来。门锁密码是多少。安静了两秒。 楼道外面有人走过的脚步声，踩在结冰的地面上咯吱咯吱响，越来越远。你信她吗？苏晴问。 不信。苏晴点了下头，没追问原因。 盯着她。林晚棠的视线落在苏晴的急救包上，又收回来，如果她靠近物资间，告诉我。不用拦，不用问，告诉我就行。物资间在哪？ 你不需要知道。苏晴视线扫过来，林晚棠回看她，没有解释。 行。苏晴没多问，坐回床边，她还有什么动作我会留意。 她最近很勤快。林晚棠说，洗碗、擦地、帮人搬东西，什么都干。你注意一下，她干活的时候在哪个区域待得最久。苏晴拿起床头的手电筒又拧开，照了照电池仓，抠出两节旧电池搁在桌上。 还有一件事。她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她要是在你面前提我的物资，别说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什么？苏晴抬头看她，语气平得像在说天气。 林晚棠看了她一秒，转身走了。走廊里还是冷。厨房的水声已经停了。她路过厨房门口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沈雪不在了。 搪瓷盆里的水已经倒掉，碗碟整齐地码在沥水架上，灶台擦得干干净净，抹布叠成方块搁在水龙头旁边。太干净了。上辈子沈雪也是这样。灶台永远擦得比谁都亮，地板拖得比谁都净。 她用勤快换信任，用笑换信息，用帮忙换机会。林晚棠站在厨房门口，手插在棉衣口袋里，指尖碰到备忘录的硬壳边角。里面有一行字是前天加的。 沈雪。注意。三个字，是她能给出的最高级别的警惕。 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沈雪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水，看见林晚棠站在厨房门口，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晚棠，我给你倒了碗热水，你喝点吧。她端着碗走过来，脸上挂着和刚才一模一样的笑，眼睛弯弯的，圆圆的脸蛋在走廊灰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顺，林晚棠接过碗。谢了。 没事儿。沈雪又笑了一下，那我先回去了啊。她转身走了。 走路的姿势很轻，脚步声落在结冰的楼板上，几乎听不见。林晚棠端着碗站在走廊里，碗壁的热度隔着搪瓷传到掌心。垂眼扫过水面，热气正在往上升，白雾散开，模糊了她的视线。水还是热的。 沈雪倒了热水给她。上辈子也是这样。越笑越危险。她端着碗往回走，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屋里暖和，发电机的低鸣从隔壁传过来，墙角的温度计指着十八度。她搁碗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备忘录翻开，找到那行字。 沈雪。注意。她在后面加了三个字。密码锁。 第37章 四个路口的烟 超市的门开着。上次卷帘还锁着，她撬棍费好大劲才撬条缝；现在整扇门歪一边，铰链断，铁皮卷地，边沿翻翘。林晚棠停在门口，没进去。风从身后灌来，雪粒打后颈，她拉围巾侧身看：货架倒三排，地上包装纸碎玻璃，收银台翻天，钱箱不见。 “有人来过。”陆泽从她身后走过来，低头扫过地面，直接绕过她往里走。 林晚棠跟上去，碎玻璃咯吱响。过道很窄，两边被翻得乱，饼干箱空了，泡面架只剩调味包，矿泉水瓶踩扁扔在地上——专挑值钱的拿，下手有章法。她蹲下来翻了翻货架最底层，压在里面的几箱临期罐头还在，标签朝里塞着，外面用废纸箱挡住。上次她特意这么摆的，就为了留个后手。还在。 陆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仓库也被撬了。” 林晚棠起身绕倒架走向仓库。铁门大敞，锁位撬烂铁皮翻卷，地上撬痕三道，同一角度。陆泽蹲在门口，手套摘了，手指按在铁门边缘的凹痕上。“工具是一样的。”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铁锈，“同一根铁棍。” 林晚棠没说话，看着仓库里面的情形。空了。上次还有半地托盘米面粮油，最里头十几箱压缩饼干，现在只剩空纸箱和散落塑料袋。 陆泽走到仓库后门，拽开铁门扫过后巷。后门通向一条窄巷，积雪被踩得稀烂，脚印从仓库里一路延伸到巷子尽头。“搬运路线固定。”他顺着脚印的方向看过去，“从仓库到后门，再到巷子，不走正门。” “几个人？”林晚棠问。陆泽蹲下数脚印：军靴三种花纹，深浅不一，雪上踩出清晰通道。“至少六个人。三到四趟。”他站起来，看了看后门外的巷子。巷子两头都有脚印，但只有一个方向的鞋印带拖痕，搬重物时脚后跟蹬地的痕迹。“有组织的。”陆泽回头看她，“踩过点，知道仓库在哪，带工具人来搬。” 林晚棠看地上军靴印：三种花纹，深底，鞋跟外侧磨重，像长期负重走的步态。“带队的人懂物流。” 陆泽视线扫过她。她没解释，低头看了看仓库角落，那里本来还有几箱蜡烛和打火机，现在也没了。连墙角堆的纸板都被卷走了，一根不剩。清得太干净：先重物，再零碎，连包装都不剩。要么专业团队，要么——她抬头，目光落在仓库后门外巷子尽头。那个方向，是她记忆里周磊前世扎营的地方。 “走吧。”林晚棠转身往外走，“这里没什么可拿的了。” 陆泽没动。他站在仓库门口，看了两秒那些军靴印，然后跟上来。回去的路上没人说话。风比来的时候更大了，吹得围巾拍在脸上生疼。林晚棠低着头走，脑子里一直在转那几个数字：六个人，三趟，军靴，懂物流。 上辈子周磊就这么起家——三四个人抢超市药店攒出第一批货，一个月不到胀到二十多号。同伙更能打的不缺，真算账还得看他，知道什么该留、什么能换、什么人能用。 前世她也被他算计过，没明抢，换了个说法叫“交换”：用半袋发霉的大米换她手里三盒抗生素，用一瓶浑浊的水换她两根蜡烛。那时候她刚经历沈雪背叛，一个人带着妈妈和弟弟躲在六楼，饿得头晕眼花，明知道吃亏也得换。 这辈子，他比前世动手更早。她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又松开。不急。他还不够强。 回楼先查发电机，油表三分之二，还能撑七八天。隔壁传来弟弟跟林母说话，话尾翘得高。“姐回来了！”林小北从房间里探出头来，脸上冻得红扑扑的，“外面冷不冷？” “还行。”林晚棠搁包门口蹲身解鞋带，鞋底薄冰在地板留水印。 “妈煮了粥，还热着呢。”林母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碗粥，“快过来喝。” “等一下。”林晚棠回房关门，屋里十九度，她站两秒确认锁好，闭眼。空间在意识中展开。千平空间货架齐整，食品区第三排两箱黄桃罐头，是上月批发市场顺手扫的。意念一动，一罐黄桃入手，沉，铁罐冰凉，标签金桃。 她睁开眼，拿着罐头出了房间：“来，吃点好的。” 林小北看见她手里的罐头，眼睛亮了一下。林母正在收拾灶台，回头望了望她：“外面还有卖黄桃罐头的？” “灾前入的货。”林晚棠找开罐器拧开盖子，糖水的甜香味飘出来，“一直搁在柜里。”她用勺子把黄桃分成三份，一份搁在弟弟碗里，一份递给林母，自己端着最后一份走到窗边。 窗外灰蒙，街被雪盖住不见路面，远楼窗洞黑，无灯无烟。她的目光越过那几栋楼，落在更远的地方——四个路口之外。前世那方向第一周就冒烟。周磊抢到第一批货先生火煮热食，香味招人，人再招人，火力物资跟着胀。他很聪明，但还不够。 林晚棠舀块黄桃入口，凉甜发腻，糖水下喉冰得一哆嗦。“他抢破烂。”她看着窗外那个方向，声音很轻。 林小北正在埋头吃黄桃，没听清：“姐你说啥？” “没什么。吃完把碗洗了。”她转过头，看了看弟弟碗里的黄桃。 “知道啦，洗完还你。”弟弟应得含糊。 门口传来脚步声，从对面走廊方向传过来。林晚棠放下碗，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陆泽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侧身看着外面。他没穿外套，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线衣，肩膀宽得把窗户挡了大半。 她走过去，问他：“看什么？”陆泽没回头，抬手指了指窗外：“那边。” 林晚棠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四个路口之外的天际线上，有一缕灰白色的烟正在往上飘。很细，在风里歪歪扭扭地爬升，风一吹就散。 “有人在那边生火。”陆泽说，“烟挤在一处，少说好几户。” “嗯。我看见了。” “林晚棠。你认识那边的人？” 她端着碗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看碗里最后一块黄桃。糖水晃了晃，黄桃在碗里转了个圈。她把黄桃吃了，没回答。 陆泽扫她脸，表情和刚才看军靴印时一样：冷静，像账已算完。他没再问。窗外的烟还在往上飘。风从窗缝灌进来，走廊灯晃得光影乱颤。林晚棠空碗搁在窗台上：“里面冷。别站太久。” 她转身往回走。陆泽站在原地，看那缕烟在风里拉长、变细、散开——四个路口之外，有人先点了火。 第38章 二十个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章 三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章 三处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章 十五个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章 梯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章 两个小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章 他走了 望远镜里，周磊的人在走。队形松散，三三两两，有人拄着捡来的木棍当拐杖，有人裹着破棉被，被角拖在地上蹭雪。走到街角拐弯的位置，有个人摔了一跤，膝盖跪进雪里，旁边的人回头看了一眼，没扶，继续往前走。 林晚棠端着搪瓷杯站在三楼窗前。杯里的热水已经不烫了，她喝了一口，目光没离开窗玻璃上那块刮出来的透明区域。周磊的人从十五个变成了十个，少了五个，不知道是走了，还是倒在了别的地方。她没问，也没打算问。 楼下还有零星的响动。有人在骂，风扯碎骂声，听不清半句。过了大概两分钟，那些声音也远了。街道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风刮铁皮的尖响。 “姐。”林小北从六楼跑下来，脚步声在楼道里噔噔响。他跑到三楼拐角，扶着墙猛喘，胸口起伏得厉害，“走了。真的走了。” 林晚棠没回头，只应了一声：“嗯。” “周磊那个，”林小北顿了顿，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他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咱们楼一眼。那表情，就像要吃了咱们一样。” 林晚棠把搪瓷杯搁窗台。手指碰到杯壁的时候感觉到了凉意，从指尖往手腕传。两个小时的对峙。楼上所有人的呼吸声她都听得见。没有人冲上来。没人死。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赢。至少，他们还在。 楼下的街道空了。雪地上一串脚印从楼角延伸到街尽头，深浅不一。远处还有几个黑点在动，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灰白色的天际线里。然后她听见了声音，很远，但在安静里特别刺耳。 “林晚棠……”周磊的声音隔着整条街，隔着风，还是能听出来。嗓音嘶哑，带着气音，“我记住你了！” 声音在楼与楼之间弹了两下，散掉了。林晚棠的指尖在窗台边缘顿了顿。一下。没说话。 林小北站在她身后，呼吸粗重。他等了几秒，没等到姐姐开口，自己先问：“姐，他什么意思？字面意思吗？他还会回来？” 林晚棠转过身。她的表情和两个小时前一模一样，没有多余的东西。“可能会。可能不会。该干嘛干嘛。”她从窗台边走开，往楼梯口的方向走。经过林小北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去检查一下二楼的铁皮板，看看有没有松的。” 林小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点了下头。他转身往楼下跑，脚步声又噔噔地远了。 张叔从四楼下来的时候，腿还抖着，指节抠着棉袄下摆。他在窗户后面看了两个小时。梯子架上来的时候他的手攥着窗框，指甲掐进木头缝里。 两个小时。他没下去。不敢。他五十二了，膝盖不好，心脏也谈不上多健康。周磊的人真冲上来，他能做的事有限。但林晚棠做了。那个二十八岁的姑娘，端着搪瓷杯站在窗户前面，从头到尾没挪过位置。 他在四楼拐角碰到了下楼检查铁皮板的林小北。两个人对视一眼，张叔让了让路，等林小北跑过去了，他才慢慢往下走。三楼的门开着。林晚棠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笔搁在腿上，没在写。 张叔在门口站了几秒。两人目光一碰。“小林。” “张叔。坐。”林晚棠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张叔走过去坐下。凳子是硬木的，坐上去的时候他的膝盖发出一声闷响。他没在意，目光落在窗玻璃上那块刮出来的透明区域。外面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走了？还会来？” “走了。还会不会来，不知道。”林晚棠答得干脆。 张叔沉默了一会儿。手揣进棉袄口袋里，摸到了一个硬东西，是半块压缩饼干。他指尖捏紧压缩饼干，指节泛白，再松开。“小林，我在这栋楼住了十六年。”他的声音不大，有点沙哑，“十六年里头，三号楼出了名的破。冬天暖气不够热，夏天漏水，物业管不动，居委会懒得来。有一年冬天暖气管爆了，我老伴冻得直哭，打电话投诉没人接。” 林晚棠没接话，只听。 “可你看看现在。”张叔指了指窗户，“密封条封得死死的，风灌不进来。铁皮板钉在楼道里，梯子都架不住。发电机在转，暖气管热的。你妈在二楼煮粥，我隔着两层楼都闻见了米香味。”他停了一下，指节在膝盖上顿了顿，“小林，你这楼比外面任何地方都安全。” 林晚棠的笔在腿上搁着，没动。她扫过张叔的脸，目光转回窗外。“张叔，安全是要花钱的。密封条三十七卷，每卷八米；铝箔膜四十八张；保温板一百二十块；铁皮板还不算……” “小林。”张叔打断她，“我不是来查账的。我知道。” 林晚棠的嘴闭上了。张叔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的走廊里灯亮着，应急灯，光线偏黄，照在墙上暖融融的。风在窗外嚎，但听不真切。密封条隔住了外面的声音。 “明天我去帮老陈修六楼的水管。”他说，“你要是缺人手，喊一声。” 他走了。脚步声慢，一步一步，踩在楼梯上咚咚响。不像林小北那么急，但稳。林晚棠坐在椅子上没动。她听见四楼的门开了，又关上。然后安静了。整栋楼安静下来。发电机在某个角落嗡嗡地转，暖气片里飘着水流的轻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空白页。一个字没写。拿起笔，在第一行写了个日期，然后停了。窗外灰蒙蒙的。周磊喊的那句话还在风里飘——我记住你了。她合上本子，搁在窗台上。搪瓷杯里的水彻底凉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 第45章 红烧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章 走廊里的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章 不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章 风还没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章 偷钥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章 猫窝和折线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章 清点与远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章 北区线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章 腌咸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章 最后一杯热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章 有人在那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章 印记在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章 温度异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章 三倍空间 林晚棠从货架底层摸出最后一箱午餐肉，纸箱边角已经被冻硬了，触感冰硬。她没急着收，先抬眼扫过门口。廊道里没有人。风从窗户缝灌进来，带着那种零下五十度独有的金属味，鼻腔一吸就刺得发疼。 她左手拎起箱子，右手拉开袖口。手腕上的冰蓝印记在亮。比平时那种微微发烫强得多，直接发光了。蓝白光从皮肤下渗出来。“第几次了？”她低声问自己。 脑子里自动跳出数字：九十九。加上这一箱，一百。林晚棠锁视印记两秒。光没减弱。箱子的重量在她手里变轻了，注意力全被手腕夺去了。意念一动。午餐肉箱消失在掌心。第一百次。印记一下子亮了一档。 蓝白光从手腕窜到小臂。她下意识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谈不上疼，更像热。热从手腕往肩膀蔓延，又快又猛。 “棠棠？”林母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隔着一道门。“没事。”嗓子发紧。 门没开。林母在厨房里没再问，锅铲碰锅沿的声音继续响。林晚棠退后两步，背抵住走廊的墙。蓝光还在扩散。她垂眼一看，整条小臂都亮了，袖子遮不住，光芒从布料缝隙里往外钻。她得赶紧找个没人的地方。 廊道不行。厨房不行。林小北在客厅写日志。陆泽在楼道值班。哪个方向都有人。她转身推开储物间的门，这间屋子本来堆杂物，现在东西全进了空间，只剩一个空货架和几块塑料布。 门关上的瞬间，四周暗下来。只有她手腕的光。蓝白光照亮整间三平米的小屋。林晚棠闭上眼。空间在意识里展开，熟悉的画面。恒光。货架。干燥的空气。 一千平米的方形仓库，米面油盐码得整整齐齐，矿泉水摞到胸口高，压缩饼干箱挨着箱，柴油桶靠墙立着。她看了无数次。闭着眼都能画出每一样东西的位置。但这一次不一样。墙壁在动。匀速向外扩。 不止头顶那盏，整个空间多了十几盏灯，白光均匀，没有阴影。林晚棠睁开眼。储物间里还是黑的，手腕的光已经弱了。但意识里的画面比刚才清楚十倍。她重新闭眼。仓库还在扩。 一千平米，一千五，两千，每扩出一片新地面，货架就从虚无中长出来，铁皮架子带着出厂的新鲜感，连灰都没有。两千五，三千。扩完了。空间安静下来。比之前大三倍的仓库在她意识里完整铺开。 原来的物资只占了左前方一个角，其余全是空的。灰色地砖。白色灯光。整整齐齐的货架。像刚交付的物流中心，等着第一批货入库。林晚棠站在意识的入口处，把整个空间扫了一遍。 视线从左扫到右，再从右扫回来。三千平米。足够塞下半个永盛超市的仓库。她的手指松开，掌心被指甲掐出四个红印子。没感觉疼。采购经理的脑子已经转起来了。三千平米怎么分？ 一千平米的时候她靠的是记忆，哪排放的什么，哪层是零食哪层是罐头。但这套方法撑不住三倍的量。人脑记不住三千平米的货架编号。正想着，空间给了答案。她脚下出现一条白线。细，亮，像用尺子画的。 白线从她脚下朝三个方向延伸，把空地切成规则的矩形。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六条白线同时铺开，像在灰色地砖上画了一张表格。等白线停住，整个空间变成了六个等大的区块。 每个区块的上方浮现出标签。字是蓝白色的，跟她手腕上的印记同色。食品区。药品区。能源区。工具区。生活区。储备区。六个名字悬在半空，安静地亮着。林晚棠盯着看了一会儿。原来堆在角落的物资开始动了。 她看见三桶柴油从角落滚向能源区，停在专门的隔间里。暖宝宝和蜡烛挤在一起飘走。感冒药、阿莫西林、绷带、碘伏，药品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整理着，盒子按保质期排列，最近的放在最外面。 五金工具进了工具区。锤子、钉枪、锯子、铁丝，挂上了专门的架子。棉被、羽绒服、毛毯，生活区。储备区最后才填。那是她特意留出来的空间，放了最不紧急但将来有用的东西：塑料布、铁皮板、种子袋、几箱旧衣服。 全部分类完毕。林晚棠站在入口处，看着六个区域按标签整齐陈列着。每一排货架都整齐。每一件物资都有位置。标签朝外。数量一目了然。比她在永盛干了三年做到的最好库存还整齐。她喉头微动。嗓子干。 “空间升级了。”她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声音在储物间里闷闷的。 没人听见。林晚棠低头看手腕。印记的光已经退了，只剩一圈淡淡的蓝痕。热度也散了，皮肤摸上去跟正常温度一样。她闭眼再扫了一遍。食品区，还有三成空架。药品区，六成空的。 能源区，最空，柴油只够撑六十天，发电机燃油缺口大。工具区勉强半满。生活区最满，棉被和羽绒服堆到了顶。储备区，几乎全空。六张清单在她脑子里列好。她睁开眼，推开门。厨房里飘着咸菜味，林母在灶台前忙活，没回头。 “妈，我出去一趟。”林母头也没抬：“吃饭了再去。” “来不及。”林晚棠已经走到玄关，套上军靴，拉开门。 冷风砸在脸上。她眯眼挡雪，看见陆泽靠在楼梯扶手上，手里攥着一截铁丝。他抬头看她。“你要出去？”“嗯。有活干。”陆泽站起来。 没问去哪，也没问干什么。他放下铁丝，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我跟你。”林晚棠想说不用。 手腕上的印记跳了跳，空间刚升完级，三天之内她可能会虚。视线闪白的毛病还没完全消失。她颌首。两个人下了楼。零下五十八度的风打在身上，军靴踩在雪壳子上咯吱响。 林晚棠扎紧领口，朝小区大门的方向走。三千平米。六大区。该补货了。 第59章 三千平米装不满 林晚棠摊开手绘地图压在桌上，四个角用罐头压住。图纸是她凭前世记忆画的，青峰市西线商业街、北线建材市场、南线居民区，三条主干道标得清楚。 “分三条线走。”她拿铅笔在图上划了一道。 “陆泽，你带老陈走北线。建材市场剩余区域，上次只扫了外围，里头还剩两层仓库没动。”陆泽靠在门框上，下颌微点。 “北线远，来回六公里，但物资量大。钢材、管件、保温板、焊条，这些以后用得上。”林晚棠在北线旁边写了个a，又画了个三角。 “风险等级中。那片区域可能有别的幸存者搜过，注意避开。”林小北站在桌边，探头看地图。“姐，那我呢？” “你和苏晴留守。”林晚棠没抬头。 “楼里不能没人。你盯着收音机，有任何信号立刻记下来。苏晴负责医疗巡检，五楼张叔的冻伤该换药了。”林小北嘴唇翕动，想说什么，最后咽回去了。 “知道了。”林晚棠搁下铅笔，视线移到西线上。 “商业街我走。药房、杂货店、五金铺，能扫的全扫。以前空间只有一千平米，拿东西得算计重量，优先级排来排去，好多东西明明有用但塞不下。”她停了停。 “现在三千平米。装不满。”陆泽抬眼扫过她，没说话，也没问他从来不问。 “出发前确认装备。”林晚棠从空间里取出三个背包，挨个搁在桌上。 “暖宝宝每人贴六片，手套双层，面罩必须戴好。户外温度零下五十八，超过十五分钟开始冻伤，三十分钟以上有截肢风险。”她把最后一个背包推给陆泽。 “你的。里面多了两瓶柴油和一把工兵铲，北线仓库门可能冻死了，需要撬。”陆泽拎起背包掂了掂。 “够了。”林晚棠折好地图揣进内袋，拉上外套拉链。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母。林母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她没拦，只说了一句：“手套戴好。” “嗯。”门开了，冷风灌进来，客厅的温度瞬间掉了两度。 林晚棠侧身挤出去，顺手带紧门。楼梯上，陆泽走在前面，军靴踩在结冰的台阶上咯吱响。到了一楼分岔口，他脚步顿住。“北线我去过。路还认得。” “注意仓库结构，上次塌了一面墙，可能有二次坍塌。”林晚棠把面罩往上拉了拉。 “六小时之内必须回来。超时我会去找你。”陆泽点头，转身朝北走了。 背影被楼道口的灰白光线吞掉。林晚棠往西。商业街离清源小区一公里半，以前走路十五分钟，现在踩着雪壳子得四十分钟。风从东面刮过来，带着特有的铁锈味，吸一口嗓子就发紧。 她低着头走，面罩内侧已经结了一层薄霜，睫毛冻在一起，眨眼的时候能听见细微的咯吱声。药房的招牌歪在一边，半个字被冰封住了。玻璃门碎了，里面黑黢黢的。林晚棠侧身挤进去，手电筒扫了一圈。 货架倒了三排，但药品散落得不算厉害。她蹲下来，手电照向最近的一排，退烧药，布洛芬，整盒的。旁边是止痛片和碘伏，纱布卷滚到了角落里。以前她来这种地方，得挑。 重量就那么多，空间就那么大，退烧药拿三十盒就得放弃纱布，碘伏拿两瓶就得丢掉止痛片，次次都要做取舍。现在不用了。林晚棠站起来，右手在手腕的印记上按了一下。 意念覆盖整个货架，三米范围之内，所有东西都是她的。药盒、药瓶、纱布卷、碘伏瓶、棉签包，全部门清。那排货架从她的视线里消失了，原地只剩一层灰。她转头看隔壁那排。感冒药、消炎药、止咳糖浆、维生素片，收。 第三排。绷带、创可贴、酒精棉、止血粉，收。第四排被塌下来的天花板压住了，她用工兵铲撬开一块石膏板，露出底下的急救箱和缝合针。一并收走。手电扫到柜台后面，还有半个柜子的处方药。 抗生素、阿莫西林、头孢，这些在外面能换命的东西，以前只能挑最有用的拿，现在整柜扫。药品区存储占比直接从百分之五升至百分之四十。她退出药房，转身进了隔壁的杂货店。 门冻得死死的，连踹两脚才开。里面的东西乱七八糟，但林晚棠根本不用挑。打火机五箱，收。保鲜膜十卷，收。垃圾袋三大包，收。绳子、铁丝、胶带、塑料布，以前嫌占空间不拿的东西，现在全进了空间。 三千平米空间，什么都有用她在杂货店角落还翻到半箱蜡烛和一袋铁钉。蜡烛是粗杆的那种，一根能烧八个小时。铁钉有三百多颗，以后修窗户、钉板子都用得上。收。 手电晃到墙上的温度计，已经停在底端不动了。六小时。她用了四个半小时。剩下的时间够回去。回到安全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林晚棠把门锁好，确认廊道没人，闭上眼。空间在意识里展开。 三千平米，六大区，加上今天新增的东西，填充率涨到了百分之三十。她睁开眼，转身从工具区摸出一截粉笔。林晚棠蹲下来，在食品区和药品区之间的空地上画了一条白线。线直，手稳。 她站起来看了看，又在工具区旁边划出一片新区域。 “建材区。”她拿粉笔在地上写了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但能看清。 以后搜回来的钢材、管件、保温板、焊条，全往这里放。笔尖挪到另一片空白区域。她顿了一下，画了个方框。“种子区。”这两个字写得更慢。 她蹲在地上，粉笔攥在手里，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区域。种子现在还没来源，但以后会用到。她记着前世的教训，冰封三年，作物比黄金值钱。粉笔搁在地上。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的灰。 空间里安安静静的，恒温十五度，和外面零下五十八度的冰原完全隔绝。标签写着“种子区”的方框空着，等她填满。 第60章 末世教室的微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章 周磊壮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章 防御方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章 末世家常 厨房里飘着面粉的味道。林母站在灶台前面，左手端着一个搪瓷盆，右手拿着筷子，从搪瓷壶里倒了小半碗温水进去。温水带着一点铁锈味，是化雪过滤后烧开的存水。 她没在意，筷子在盆里快速搅动，散粉变成小颗粒，一颗颗粘在一起。疙瘩汤。这东西用不了多少面粉，但能填饱肚子。灶台上还搁着半截胡萝卜，切成薄片，码在盘子边沿。没有油，没有葱花，只有一点盐。 林母将疙瘩拨进锅里，盖上锅盖。她转身从地上拿起一个小板凳，放在灶台旁边坐下来，揉了揉右膝盖。动作快得没带出一点声响。林晚棠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攥着一块抹布，擦着手上的灰。 她刚从三楼检查完防御物资下来。 “妈，腿又疼了？”林母抬头看她，笑了笑。 “没事。老毛病。”她站起来，掀开锅盖。 热气扑上来，带着面汤的咸味，她的脸在蒸汽里模糊了一瞬。锅里的面疙瘩已经浮起来了，一个一个翻着白肚皮，在浑浊的汤水里打转。 “叫你弟来吃饭。”林晚棠转身往客厅走。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户透进来的光。光线很暗，是灰蒙蒙的橘红色。林小北趴在窗台上，脸贴着玻璃，呼出的热气在窗上凝成一小片雾。橘子蹲在他脚边，尾巴卷着，耳朵竖得笔直。“吃饭了。”林小北没动。 他的眼睛盯着窗外，瞳孔里映着一片暗红。窗外是西边，太阳正在落下去。那不是平时慢慢沉下去的样子，整片天空都烧起来了，从楼顶到地平线，全是红的，红得发紫，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平线尽头烧着了。 以前没见过这种颜色。林晚棠走到他旁边，也往外看了一眼。风很大，窗玻璃被吹得嗡嗡响。外面的温度计显示零下五十九度。但天边的云层被染成了血红色，沉得化不开。 “姐，你说以后还能看到日落吗？”她没回答。 前世的记忆堵在喉咙口。末世第三个月之后，太阳就变成了一个灰白色的点，永远挂在天上，不升也不降，一动不动悬着。再也没有红色。再也没有日落。林小北转头看她。 她的表情没变，手指在抹布上攥了一下，松开了。“吃饭。”她的声音很平。 “妈做的疙瘩汤。”林小北从窗台上下来。 橘子从脚边跳开，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他。林小北蹲下去揉了揉橘子的脑袋，跟着姐姐往厨房走。四个人围坐在桌边。林晚棠、林母、林小北，还有苏晴。 苏晴半小时前来的，说医疗角的物资码好了，纱布按日期排，碘伏搁在最外面方便拿。林晚棠让她留下来吃饭。苏晴没推辞。桌上的碗冒着热气。疙瘩汤。每人一碗，碗沿上挂着几颗面疙瘩。 胡萝卜片漂在汤面上，颜色很淡，煮得快化了。没有肉，没有油星。但热。碗端在手里是烫的，隔着碗壁能感觉到热度一点一点往掌心渗。林晚棠低头喝了一口。汤有点咸，面条煮得软烂，入口即化。 她的胃在冰冷的环境里缩了三天，这一口热汤下去，像有人从里面往外暖了一下。没人说话。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响，和吞咽的声音。林母吃了几口，看了看林晚棠，又看了看林小北。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头继续喝汤。林小北吃得快。他的碗见了底，拿勺子刮了刮碗底，最后一颗面疙瘩送进嘴里。橘子在他脚边转圈，嗅了嗅他的鞋，打了个喷嚏。 “还要吗？”林母已经站起来了，手里端着锅。 锅里还剩一些，汤底沉着几颗碎疙瘩和胡萝卜片。“不用了。”林小北摇头。 林母没听他的，拿过他的碗，又盛了半碗。汤多于疙瘩。“喝了。”她说。 语气不是商量。林小北抬眼看她，没再推辞，端起碗慢慢喝。苏晴放下筷子，碗里还剩一点汤。她舀完最后一口汤喝净，碗搁在桌角。“谢谢林姨。”林母笑了笑，收碗。 “都是现成的。”林晚棠帮着收拾桌子。 四个碗摞在一起，筷子收拢搁在碗上。她端到水槽边，舀起盆里的存水一个碗一个碗地冲。水已经凉了，手指泡进去，指尖很快冻得发红。林母在旁边擦灶台。 抹布擦过铁皮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楚。“棠棠。”林母叫了她一声。“嗯。”“明天的事……”林晚棠指尖一顿。 林母没有接话。停了几秒，她把抹布搁在水龙头旁边，看了看女儿的侧脸。“我不担心你。”她说。 “我担心你弟。他嘴硬。”林晚棠将最后一个碗冲干净，搁在沥水架上。 碗磕在沥水架上，发出一声脆响。客厅里，林小北又趴在窗台上了。太阳已经落下去一大半，只剩一条橘红色的线卡在楼顶之间。橘子跳上窗台，蹲在他旁边，耳朵竖着，眼睛盯着外面。 尾巴一下一下地扫着台面。林晚棠走过来，站在他身后。“姐。”林小北没回头。 “我不怕。”声线压得低，没抖他的肩膀没有抖，后背挺得很直。 窗外的红光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林晚棠没有说“我也不怕”。她只是站了一会儿，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动作很快，手还没热就收回去了。橘子抖了抖耳尖，偏头扫过她的方向。然后继续盯着窗外。碗洗完了。 灶台擦干净了。锅里的剩汤倒进搪瓷杯里，搁在灶台上，明天早上热一热还能喝。林母洗干净抹布，搭在水管上拧了拧。她的动作很慢，右膝盖弯着，站着有点吃力。但她没吱声。厨房的灯关了。客厅的灯关了。 走廊的应急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条细线。林晚棠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听着走廊里的动静。远处传来张叔搬东西的闷响。楼上有人在低声说话，听不清内容。 风在外面呜呜地叫，比昨天更大。她摸了一下手腕上的冰蓝印记。微温。空间可以用了。但她没进去。明天。她推开门，走进房间。门在身后合上。锁舌卡进门框的声音很清楚，咔嗒一声。明天。 第64章 苏晴备战 苏晴蹲在地上，从急救包里掏出一叠东西。酒精棉、纱布卷、碘伏瓶子、医用胶带，一件一件摆在面前的床单上。床单是林母洗过晾干的，叠了三层铺在地上，边角用两个罐头压住。 医疗角在三楼拐角那间小房间，门板卸了竖在墙边，窗户封了保温板，只留一条缝透光。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照在床单上，勉强能看清药瓶的标签。 苏晴的右手虎口有一小块干掉的药膏渍，她用左手拧开碘伏瓶盖，又拧紧，检查密封性。瓶身冰凉，金属盖子粘指尖，她换个角度捏住，拧一圈。 “苏晴姐。”林小北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一支笔和一个本子，他没进来，就站在门口看着。“你以前在急诊做过？”“icu。急诊太慢。”苏晴头也没抬。 她从急救包底下摸出一个纸盒，打开。里面是缝合针线，单独包装，铝箔袋密封。她拿起一包捏了捏，确认没破气，搁在床单右上角。林小北在本子上写了两行字，笔尖划纸的声音在安静的小房间里很清楚。“那你会缝针？”“缝过。”苏晴没多说。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那个塑料箱前面。箱子是林晚棠从空间里取出来的，里面装着所有医疗物资。她俯身下去，双手撑住箱盖，掀开。药品一股脑全搬出来。 瓶瓶罐罐碰撞的声音很密，碘伏瓶和酒精瓶挨在一起叮地响了一声。她按照类型分堆。左边放冻伤用的：凡士林罐子、保温毯、暖贴、冻伤膏。中间外伤堆：碘伏、纱布、胶带、缝合针、止血粉等。 右边放骨折用的：两副夹板、弹力绷带、止痛药、消炎药。每堆前面搁一张纸条，上面用记号笔写了三个字：冻伤、外伤、骨折。字迹很正，一笔一划。林小北凑近看了看。 “分三类够吗？万一有人发烧呢？” “发烧归外伤那堆。先退烧再处理别的。”苏晴用手指把凡士林罐子往左挪了半寸，和保温毯对齐。“那如果又冻伤又外伤呢？” “先止血。”她拿过一卷纱布，在手里掂了掂，手感对，没受潮。搁回原位。 “苏姐，这些东西……够几个人用的？”林小北的语气比刚才轻了一点。 “不够的话空间里还有备份。”林晚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已经站在那了，不知道站了多久。穿着那件深蓝色棉服，拉链拉到脖子根，袖口沾了一点面粉，刚从厨房过来。苏晴没回头，继续调整夹板的位置。 “如果同时有五个人受伤呢？”林晚棠走进来，站在床单边上，视线从左到右扫了一遍。 “先止血，再固定，最后包扎，按伤重排序。” “需要一个帮手吗？”苏晴想了两秒。“王姨可以帮我递东西。” “行。”林晚棠蹲下来，从右边那堆里拿起一盒止痛药，翻到背面看保质期。 “你和王姨搭档。她手快，嘴碎，但递东西不会出错。”“我知道。”苏晴卷紧弹力绷带。 绷带边缘翘起来，她用拇指按下去压平。林晚棠站起来，看了一眼门框上的温度计。零下五十九度。比昨天又降了一度。“那你来指挥还是我来？” “你指挥，我包扎。”苏晴的回答很快。 显然早有准备。林晚棠目光落她脸上半秒，移开。苏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样。头发扎在脑后，碎发贴在耳朵边。她屈膝跪在床单旁，背挺得很直。林晚棠没再说什么。 她走到门口，侧身让过林小北，往楼梯那边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林小北还在门口站着。他低头在本子上又写了两行，把笔夹在本子里，合上。 “苏姐，那个缝合针线，你真缝过？” “实习的时候缝过一次。”苏晴挪了那几包针线，从右角搁到中间那堆最前面。 她站起来活动膝盖。膝盖骨咔地响了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楚。她低头看着床单上的三堆物资。左边冻伤那堆的保温毯叠得不够整齐，她弯腰重新叠了一遍，边角对齐，压在凡士林罐子底下。 中间外伤那堆，碘伏和纱布的距离有点远，她右挪碘伏两寸，伸手就能拿到。右边骨折那堆的夹板角度不对，她调整了一下，让两副夹板平行放好。最后，她蹲回去，盯着那几包缝合针线。铝箔袋封口朝外。 她把针线搁在最顺手的位置，如果她蹲在床单右边，右手一伸就能碰到。旁边放了一瓶酒精，盖子拧松半圈。她的手术经验只有实习时那一次。现在没有医院，没有医生。 “苏姐，明天……要是有很多人受伤，”“不会很多。”苏晴的声音很平。 “但有准备就不会乱。”林小北点了点头，走了。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比林晚棠的脚步轻，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节奏。苏晴一个人站在医疗角里。窗缝透进来的光线比刚才暗了一点，太阳在移动。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三点十七分。 外面的风声很闷，隔着保温板传进来，像有人在远处用锤子敲墙。她蹲下去，最后一次检查。凡士林两罐，碘伏五瓶，缝合针线四包，夹板两副，其余十项物资逐一核过。每一样都在该在的位置。 纸条上的字迹清楚。动线合理，从左到右，从轻到重，从常见到紧急。她站起来。膝盖又响了一声。她没揉，只是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床单上的三堆物资整整齐齐。左边冻伤，中间外伤，右边骨折。 每堆前面纸条的字朝外，方便辨认。酒精瓶的盖子松了半圈。缝合针线搁在最顺手的位置。苏晴把急救包拉到墙角放好，检查了一遍拉链。拉链顺滑，没有卡顿。“可以了。”她说。 声音很轻，只有她自己听得见。门缝里灌进来一丝冷风，带着零下五十九度的寒意。她拢了拢外套领口，走向门口。走廊里的应急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水泥地上。 远处传来张叔搬东西的闷响，还有林母在厨房里收拾碗筷的声音。明天。苏晴回头看了一眼医疗角。三堆物资安安静静地待在床单上，等着被使用。她转身，朝楼梯走去。脚步稳，没有犹豫。 第65章 围楼 林小北冲进来的时候，脸色是灰的。他一只手撑着门框，喘得厉害，围巾滑下来挂在脖子上，嘴唇冻得发紫。跑得太急，鞋底在地板上刮出一道水痕。 三十个人。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围了楼。他拿着喇叭。 厨房里的林母手里的搪瓷盆停在半空，水面微晃。林晚棠站起来。她没问谁，也没问多少人。弟弟说了三十个，那就是三十个。妈，别出来。 她走向窗户。客厅的窗帘是三天前换的，厚绒布，拉上之后从外面看不见里面。林晚棠没拉窗帘，她掀开窗帘一条缝，侧身站在墙边。往下看。街道上黑压压一片人。全站成整排。 他们裹着各种能找到的御寒物，棉被、窗帘、甚至有人披着塑料布。手里攥着铁管、木棍、消防斧。有几个人腰上别着刀。零下五十九度的风刮得人脸变形，这帮人站在风里不动。因为他们前面站着一个人。周磊。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军大衣，不知道从哪扒下来的，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右手举着一个红色扩音喇叭，左手插在口袋里。他比三个月前胖了一圈，是冻饿熬出来的浮肿。脸上有冻疮，红一块紫一块。 他站在人群最前面，脚步稳，目光直直地盯着三号楼的正门。喇叭响了。电流的刺耳声先钻出来，然后是周磊的声音，变了，比以前粗，比以前哑，刮得人耳朵疼。楼上的人听着。 声音从喇叭里炸开，沿着冰冻的楼体往上窜，每个字都砸在窗户上。林小北站在姐姐身后，凑到窗缝前望下去，拳头攥紧了。周磊继续说话。 老子在外面杀了三个人才抢到这点肉。 你们呢？你们在屋里吹暖气，吃热饭，喝热水。凭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凭什么！ 楼下的人群跟着骚动了一下。有人用铁管敲了敲地面，发出金属和冰面碰撞的脆响。林晚棠没动。她数了一下，三十一个。周磊加上他身后的人，三十一。比弟弟说的多一个。林晚棠！喇叭里的声音变成咆哮。 我知道你在里面！你那个消防队的野男人也在！你们囤了多少东西，以为我不知道？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陆泽从楼梯间走上来，手里拎着铁锹，身上的冲锋衣还没脱，肩上的雪粒子簌簌往下掉。他走到林晚棠身边，没说话，往窗缝里看了一眼。十分钟。 十分钟之内，把你们囤的东西全部搬出来。粮食、水、燃料，全部。搬到一楼大厅，我让人来搬。他略一停顿。 不然我把门砸了。你们那扇铁皮门，扛得住三十个人吗？楼下有人开始喊。搬出来！别藏着了！ 外面冻死人了你们知不知道！ 陆泽看向林晚棠，左手换握铁锹，食指和中指在锹柄上叩了两下，出任务前的老习惯。林晚棠转过身，面向房间。客厅里已经站了人。张叔从二楼上来，手里拿着一根铁棍，棍头上缠着布条防滑。 他老伴跟在后面，脸色发白，嘴唇哆嗦。苏晴从医疗角走过来，急救包已经背在身上，右手虎口的药膏渍还在。她扫过窗外，没说话，走到角落站定。 李婶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围裙还没解，手里攥着那把小剪刀。她身后躲着圆圆和石头，两个孩子的脑袋从门框后面伸出来。还有几个邻居，有的从二楼上来，有的从三楼其他房间过来。 有的拿着棍子，有的什么都没拿，就站在那里。林晚棠扫了一圈。十八个。连她在内，十八个人。窗外三十一个。陆泽从她身侧挪了半步，挡在窗户和人群之间。林晚棠开口了。都听见了？张叔点头。听见了，十分钟。 他说的十分钟。林晚棠的声音很平。这十分钟我们说了算。 一楼铁门加了两层钢板，铰链是陆泽焊死的。三十个人靠铁管和斧头，十分钟砸不开。她微微一顿。但他们会试。 二楼楼梯口是第二道防线。陆泽带人守楼梯。能不伤人就不伤，但……她看了一眼苏晴。你准备好就行。 苏晴点头，转身回医疗角。李婶从厨房里走出来，剪刀揣进围裙口袋，压低了嗓子说：我去一楼看看灶台，灭了所有用不着的火。万一烟囱冒烟……不用。林晚棠打断她。 让他们看见烟。让他们知道里面有热饭。让他们馋。让他们恨。恨了才会乱。乱了才有破绽。 李婶微微一愣，没接话，转身回了厨房。脚步声在楼道里散开。有人去拿工具，有人去通知其他楼层的人，有人蹲下来把窗户的保温板又检查了一遍。林晚棠站在客厅中间，没动。窗外的喇叭又响了。还有八分钟！ 林晚棠，你想想清楚。你那个安全屋里有什么？你妈，你弟，你那个野男人。你能护他们一辈子？不如拿出来，大家分了，各走各的路。我不为难你。 林晚棠走到窗边，透过那条缝往下看。周磊站在人群前面，喇叭搁在肩膀上，脸朝上，正在找哪个窗户后面有人。他身后的三十个人开始散开，有几个绕到了楼侧面，有几个蹲在地上啃干粮，还有两个在敲一楼门锁的位置。 试探。还没真砸。她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屋内那十七个人身上。各就各位。十八个人。她的目光最后停在陆泽身上。他也在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秒。 陆泽把铁锹从肩上拿下来，锹头朝地，只说了两个字。我去。 他转身往楼梯间走，脚步不快不慢，像去干一件每天都要干的事。路过林小北身边的时候，抬手碰了碰弟弟的肩。林小北的肩膀松了一点。喇叭又响了。还有五分钟！ 楼下开始有人用铁管敲一楼的大门。试探性的，一下、两下、三下。金属撞金属的声音顺着楼体往上窜，每敲一下，窗户上的冰花就震落几片。林晚棠拉上窗帘。房间里暗了一瞬。她转过身，面对所有人。不搬。 两个字。没人反对。窗外，周磊的喇叭发出最后一声刺耳的电流声，然后他扔掉了喇叭。砸门开始了。 第66章 攻防 砸门声像铁锤砸在棺材板上。震得楼体都在发颤，窗户上的冰花一层一层往下掉，落在窗台上碎成白粉。林小北趴在二楼哨位，耳朵贴紧冰凉的墙，指节抠着砖缝发白。 “来了。”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林晚棠站在走廊中间，没动。窗外有三束手电光在晃，从不同方向扫过来，照在结冰的墙面上又弹开。正门方向，十个人围在那辆红色消防车前面。领头那个抡着铁棍，一下一下砸在车门上。 金属撞击声顺着楼体往上窜，每砸一下，楼道里的灰尘就往下落一层。砸了三分钟。消防车纹丝不动。车身焊死在门框里，四个轮胎冻在地上，和地面结成一整块。铁棍砸上去只留下浅浅的白印，连漆都没掉。“妈的，砸不开！”“用撬棍！” “撬棍塞不进去！缝隙太小！”林小北从窗口缩回来，喘着白气：“东面有人架梯子。五个人。”林晚棠转身往东面窗口走。 走廊尽头的窗户只留了一条缝，保温板钉在外面，从缝里能看到二楼的状况。梯子已经架上了，铝合金的，很长，搭在二楼窗沿上晃晃悠悠。第一个人开始往上爬。手脚并用，动作很慢。 梯子上结了冰，脚踩上去打滑，他抓着横档一点点往上蹭。爬到一半的时候，风一下子灌过来，梯子晃得发颤，他停住，等稳了再继续。快到窗口了。他的手摸到窗沿下沿，指尖冻得发紫，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他抬头往里看，想找可以从哪里下手撬开窗户。然后梯子消失了。凭空没了。上一秒还在脚底下的铝合金横档，下一秒脚下就是空气。他从三米高摔下去。背先着地，砸在雪地上，闷响一声。 雪厚，冻硬了，摔上去跟砸水泥地似的。他躺在那儿，嘴巴张着，半天没发出声音。“梯子呢？！”底下有人喊。 没人回答。第二把梯子已经架上去了，两个人同时往上爬。一个先，一个后，间距拉得开，怕梯子承不住。前面那个爬得快，快到窗口了，伸手去扒窗沿。梯子又没了。两个人一起摔。 前面的摔在雪地上翻了个滚，后面的砸在前面的腿上，骨头断裂的声音在风里格外清脆。 “梯子呢？！谁拿了梯子？！”底下乱成一团，手电光晃来晃去。 林晚棠站在窗口，右手搭在窗台上，左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动。空间视野开着。梯子、铁板、绳子都在三米以内。存入只需要一个念头。 “北面。”陆泽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很平，像在报今天的天气。 林晚棠转身往北走。北面的窗户更小，只够一个人侧身站着。陆泽蹲在窗下，手里握着望远镜，镜片上结了霜，他用拇指抹掉霜层，凑镜观察。 “有人搬铁板，想从隔壁楼顶搭桥过来。”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两个人抬。往这边挪。”林晚棠站在他身后，看着窗外。 隔壁楼顶上，两个人抬着一块大铁板，一步一步往边缘走。铁板很重，压得他们肩膀都歪了。风把他们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嘴巴里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吹散。他们走到楼顶边缘，往前推铁板。 两个人继续推，想搭得更稳一点。铁板滑出去半米，悬空的部分更长，开始往下坠。“收。”陆泽说。 林晚棠指尖微动。铁板消失了。两个人手里一空，惯性让他们往前踉跄两步，差点从楼顶掉下去。他们抓住边缘的栏杆，手抖得厉害，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在远处的手电光里看不太清，但能看到嘴巴在动，在骂人。 “北面还有一捆绳子。”陆泽把望远镜放下，“两个人在拉，想从一楼外墙爬上来。”“位置。” “一楼东侧窗户下面。正在往二楼的高度拉。”林晚棠转身往东走。 走廊很长，应急灯的光照不到两头，中间一段是黑的。她走得很快，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东面窗口，绳子已经拉到了二楼的高度。两个人在外墙上，踩着结冰的砖缝，一手抓绳子一手扣墙皮。 风把他们吹得往一边歪，他们咬着牙往上蹭。绳子绑在一楼窗框上，另一头绑在腰上。很粗糙的绳子，不知道从哪里拆下来的，上面还沾着灰。“三米以内？” “嗯。”林晚棠站在窗边，看着那根绳子。 爬在最上面那个人已经快到窗口了，手指够到了窗台的边缘。他的手很脏，指甲黑黑的，指关节冻得通红。她指尖微动。绳子没了。两个人同时往下掉。绳子的承重消失，他们像石头一样往下坠。 “他们还剩什么？”陆泽从后面走过来，铁锹换了个手拿，锹头在地板上磕了一下。 “梯子三把，铁板两块，绳子一捆。”她的声音很平。 “全收了。”陆泽点头，转身往楼梯口走。 “我去一楼看看。”他走得不快，脚步稳，像去巡逻的任何一天。 “行。”陆泽没再说话，继续往下走。 楼梯间的应急灯照着他背影，冲锋衣上沾着的雪粒子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转角。楼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是混乱的声音。有人在骂，有人在喊，有人拖着摔伤的人往回拽。 雪地上拖出一道道深痕，混着血的颜色，在手电光里显得很脏。三十个人站在雪地里。梯子没了，铁板没了，绳子没了。门砸不开，窗爬不上。零下五十五度，他们在外面冻了快一个小时。 有人的手已经没知觉了，有人的脚在靴子里冻硬，脱都脱不下来。“不打了！”有人先喊。“妈的，东西呢？！梯子呢？！”“不知道！突然就没了！”“有鬼！这楼里有鬼！” “不打了！冻死了！”八个人躺在地上起不来。 两个摔断了腿，一个摔断了胳膊，剩下五个摔伤了腰或者背，躺在雪地上哼哼，呼出的白气很弱。剩下的人开始往后退。手电光晃得乱七八糟，脚步声在雪地上吱嘎响。 有人跑得快，有人跑得慢，有人回头扫过那栋黑楼。楼上一扇窗都没亮。黑洞洞的窗口对着他们。周磊站在人群最后面，脸上的表情在手电光里看不清。他没喊，没骂，也没追。 他只是站着，看他的手下一个一个往后撤。 第67章 末世极寒:窗内的暖光 三十个人，现在只剩十六个。八个摔伤了躺在雪地上哼哼，声音越来越弱，呼出的白气刚出口就散了。六个跑了，趁乱跑的，连手电都没拿，黑灯瞎火往远处窜，脚底下咯吱咯吱响了一阵就听不见了。 周磊站在卡车旁边，脸埋在冲锋衣领子里，眉毛上结了一层白霜。他的手在抖，攥着拳头也止不住。雪粒打在他冲锋衣帽檐上，啪啪作响，像有人在远处砸碎塑料薄膜。 靴底冰壳裂了又合，每挪一步都挤出细碎白末，粘在裤脚上化成暗色水渍，又立刻冻成硬块。卡车车厢后面还有半桶汽油。他翻出来的时候桶壁冻得粘手，铁皮上沾着一层薄冰，用指甲刮掉薄冰抠开。 拧盖子拧了三次，最后用牙咬住桶沿，腾出两只手使劲拧，铁环嘎吱响了一声，开了。汽油的味道散出来，很淡。-55度，汽油冻成了半透明的糊状物，倒出来像蜂蜜，黏在桶壁上慢慢往下淌。 他拎着桶走到消防车旁边，歪着桶口，往车头引擎盖上浇汽油。黏稠的液体顺着铁皮往下淌，渗进车门的缝隙里。车漆在极寒里已经裂了，浇上去的汽油混着冰碴子，淌得很慢。 铁皮冻得发白，手指扣上去像扣住磨刀石，指甲缝里泛起木的麻痛。他换一只手拎桶，掌心隔着薄手套仍能觉出金属在吸走最后一点体温。他掏出打火机。拇指按下去。咔嗒。 火星蹦出来，火苗冒出来，一股风灌过来，灭了。他侧过身，用身体挡住风，背弓起来，打火机护在胸口和下巴之间。再打。咔嗒。火苗冒半截，晃了晃就灭了。丁烷在零下五十五度根本气化不了。 打火机里还有气，但出不来。他拇指按了五六次，火星蹦得欢，就是不着。他把打火机揣进怀里捂了三十秒再掏出来，金属外壳冰得粘了一下指肚，扯开时像撕下一层薄皮。再打，火星亮得像针，风一吹又碎。 周磊蹲下去，举着打火机凑到浇了汽油的铁皮边，按最后一次。火星蹦出来，落在汽油上面，什么都没发生。汽油太稠，火星扎进去就灭了。“再浇！”他扭头喊，没人动。 “我说再浇！拿汽油来！”身后的人往后缩了两步。 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风撕碎了后半截。周磊站起来，攥着打火机，指关节发白。嘴唇冻裂了，说话的时候嘴角渗出一道血丝，混着口水往下滴，还没落到下巴上就冻住了，凝成一颗暗红色的珠子。 他摔了打火机。塑料外壳在冻硬的雪面上弹了一下，滚出去半米远，停在雪窝里。他盯着那个打火机。胸口剧烈起伏。 “为什么……”声带扯得发颤，像冻裂的塑料摩擦。 “什么都不行！”十六个人站在雪地里看着他。 没人接话。风灌过来呜呜的，远处楼体某个位置传来金属冻裂的嘎嘣声，闷闷的。二楼窗口亮了一下。很微弱的光，从窗缝里透出来，暖黄色。在一片漆黑的楼体上格外扎眼。 周磊仰头，看见那道缝，和缝后面半张脸。林晚棠站在二楼窗口内侧，玻璃开了一条缝，大概三指宽。风从缝里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碎发晃了晃，她没理。她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杯子里的水冒着热气。 白烟从杯口升起来，从窗缝里挤出去，在零下五十五度的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很快散掉。她低头喝了一口。热水，刚烧开的。她喝得慢，喉结滚了两滚。 杯子端下来的时候，嘴唇上沾着水汽，在冷空气里凝成细小的水珠。她抬手蹭掉水珠。 “周磊。”声音不大，从三指宽的缝里钻出去，在安静的雪地上传得很远。 他仰头看她。脸在手电余光里发青，眉骨上结着霜，眼睛里有血丝。 “你在外面冻了两个小时。”她又喝了一口热水。 杯沿碰了下嘴唇，水汽飘出窗外，在他头顶散开。 “我在里面喝热水。”雪地上安静了几秒。 十六个人都听见了。有人往旁边挪了一步。搪瓷杯搁在窗台上，叮的一声。 “你的人跑了一半。摔了八个。火点不着。”她一条一条说，语气平得像念库存清单。“你确定要继续？”风灌过来。 雪粒子打在消防车的铁皮上，沙沙响。周磊站在雪地里没动。脸看不清表情，嘴唇紧抿着，冻裂的那道口子又渗出一点血。十秒。一个人动了。站在最左边的那个，个子不高，穿深蓝色棉服。 他没说话，往后退了一步，转身，跑了。脚步声在雪地上嘎吱嘎吱响。第二个跟上去，没回头。穿灰棉袄的男人犹豫两秒，也撒了腿。第四个瞥了下周磊的背影，咬了咬牙，跟上了。 一个接一个，有人跑得快，有人跑得慢，有人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没人喊口号，没人商量，就是跑。脚步声在雪地上嘎吱嘎吱响，越来越远，越来越散，最后被风声盖住。三十秒。雪地上只剩周磊一个人。 地上躺着八个摔伤的，哼哼声几乎听不见了。风声更大了。周磊站在消防车旁边。脚边是那个摔出去的打火机，汽油桶歪倒在雪地上，剩下的汽油从桶口渗出来，在雪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他仰头看二楼。 窗口亮着暖黄色的光。盯了十秒。窗关了。很轻的一声，玻璃和窗框合拢。然后灯灭了。二楼彻底黑下来。他站了一分钟。手指垂在身体两侧，被风吹得轻轻晃。然后转身走了。脚步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嘎吱。 一步一步往远处走，脚步声越来越小，越来越远。雪地上的脚印从深变浅，最后被风填平。 第68章 赢了 窗外的脚步声消失了很久。风还在刮，但那种带人声的风没有了。林晚棠站在二楼窗口，手指搭在窗框上，玻璃冰凉，透过指缝往里渗寒气。搪瓷杯里的水已经不烫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 楼下雪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风吞掉大半哼哼声，听不真切。远处有几个黑影在动，应该是周磊剩下的人，拖着伤的拖着跑的，往商场方向撤。 没人回头看这栋楼。她关窗。插销扣上的时候金属碰了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 楼道里有人说话。 “苏姐，我这儿擦破皮了，要紧不？” “让我看看。”苏晴的声音从三楼拐角传下来，平稳，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林晚棠顺着楼梯往上走。医疗角的门板卸了竖在墙边，里面亮着一盏应急灯，光线发黄。 苏晴蹲在地上，面前摊着那块叠了三层的床单，酒精棉、纱布、碘伏摆了一排。老陈坐在凳子上，右手背上有道口子，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深色的痂。 “深不深？”林晚棠站在门口问。 苏晴没抬头，拿酒精棉擦过老陈的手背，动作很快。 “皮外伤，不用缝。”老陈吸了口气，嘶了一声。 “忍着。”苏晴把纱布按上去，绕了两圈。 “你这手不能碰水，明天我来换药。”老陈点头，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僵，扶了扶墙。 “我去看看一楼窗户。”他往外走，经过林晚棠身边，略一停。 “闺女，外头那些人……” “走了。”林晚棠说。 老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拍了拍她的肩膀，下楼了。 林晚棠走进医疗角，蹲下来帮苏晴收东西。碘伏瓶盖拧紧，酒精棉丢进垃圾袋，纱布卷塞回急救包。两个人没说话，配合得很快。 “伤员几个？”林晚棠问。 “老陈手背，张叔胳膊蹭破块皮，小北膝盖撞青了，其他都是冻的。”苏晴拉上急救包的拉链，抬头看她。“没有重伤。” “嗯。” 苏晴站起来，右手虎口蹭了蹭围裙，药膏渍又多了一道。抬眼扫过林晚棠。“你呢？” “我没伤。” 苏晴没再问。她拎着急救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热水别忘了喝。” 脚步声远了。林晚棠一个人蹲在医疗角里。应急灯的光打在她脸上，影子投在墙上，长长的一条。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手指有点僵，是凉的，搪瓷杯搁下之后就没暖过来。她攥了攥拳头，指关节发白，松开，又攥了攥。 上辈子这个时候，她已经冻得没知觉了。没有门，没有暖气，没有热水，搪瓷杯是空的，手指是紫的。门口的锁孔结了霜，她用手去抠，指甲断了也没抠开。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像刀子。 这辈子不一样。门是她的，锁是她，里面的东西，热水，暖气，粮食，药品，全都是她的。她站起来。膝盖有点麻，蹲久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听见一楼有动静。是老陈在检查窗户，铁皮板被砸过的地方凹进去一块，他用扳手拧了拧，铁皮发出嘎吱的声响。 “能撑住。”老陈的声音从一楼传上来。 “明天我找块板子补上。”林晚棠没应声。 她扶着楼梯扶手往二楼走，走到拐角的时候停了。陆泽站在二楼走廊尽头。他背靠着墙，消防服外面套着棉大衣，肩上有一层没化完的雪。 手插在口袋里，看不清表情。走廊的应急灯只亮了一盏，他站在灯光边缘，半张脸亮着，半张脸暗着。两个人隔着五六步远。风从楼梯间的缝隙里灌进来，呜呜的。林晚棠走过去。脚步落在水泥地上，两声闷响，停在他面前。 “你的人呢？” “都在值班。轮换着休息。”陆泽的声音有点哑，在外面站了两个小时，吸了太多冷空气。 “有没有伤？”他摇头。 “没有。”沉默。 楼下的风声大了一阵，又小了。陆泽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他的手指冻红了，指节上有旧伤疤，左手手腕上缠着一圈胶布，是白天搬铁皮板的时候蹭的，没跟任何人说。 他从墙边直起身，转过来面对她。灯光打在他脸上，眉毛上的霜已经化了，顺着眉骨往下淌，在左眉尾那道旧疤旁边拐了个弯。 他看着她。眼神松着，肩膀也没绷着。就只是看着。嘴唇微动。 “你赢了。”三个字。 声音很轻。走廊里很安静，风声都被保温板挡在外面，只有应急灯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林晚棠抬头看他。他比她高一头，站得近的时候她要微微仰头。她看见他眼睛里有血丝，是熬夜熬的，这两天他都没怎么睡。 “我们赢了。”她说。声音也不大。跟他的音量差不多，刚好够两个人听见。陆泽没接话。他的手指顿了顿，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只是嘴角那个角，松了一点。不是笑，就是松了。 林晚棠没移开视线。 “没有你堵着正门，周磊的人早冲进来了。” “消防队的活。”他说。 “苏晴没睡，在等伤员。老陈冻着腿去补窗户。张叔在楼顶放哨，手背擦破皮了没吭声。小北搬了三趟沙袋，膝盖撞青了，明天肯定瘸。”她一条一条说。和他平时说话一样，短，没有多余的字。陆泽听着。听到“小北膝盖撞青了”的时候眉头动了动，是那种要记下来待会去看看的表情。 “所以不是‘我’赢了。”林晚棠说。 她看着他。“是我们。”走廊里安静了几秒。应急灯嗡了一声，灯光闪了一下又稳住。陆泽没说话。他低下头看她，目光落到她攥着的手上。她的手还攥着，指关节发白。 他伸手，一根一根掰开她攥紧的手指。动作很慢，指腹压在她手指侧面，暖的。她的手指被掰开之后没有再攥回去，搭在他掌心里，凉的。 “手太冰。”他说。 没放开。林晚棠的手指在他掌心里略一停。 “你该去睡了。”陆泽松开手。 “值班到几点？” “凌晨三点。老赵来换。” 林晚棠收回手，插进口袋里。掌心里还留着他指腹的温度，很淡，被冷空气一层一层往外包，但她没搓。“那我去睡。”她说。 “嗯。”她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陆泽。”他在身后应了一声。 “嗯。” “明天让苏晴看一下你的手腕。胶布缠太紧了会血液不循环。”她没回头。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三下，拐过弯，没了。 陆泽站在走廊里。应急灯的光打在他脸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腕上的胶布。用牙齿咬开胶布，撕下来，扔进角落的垃圾袋里。手腕上有一道红印，是勒的。他活动了两下手指，没肿。 走廊尽头传来关门的声音，很轻。他竖好棉大衣的领子，往值班位置走去。 第69章 红烧肉的味道 红烧肉的味道又来了。比上次更香。因为赢了。林母站在厨房里，锅盖揭开一条缝，热气顺着缝隙往外挤，带着酱油和冰糖炒化的焦香。 她用铲子翻了翻锅底，肉块在深棕色的汤汁里咕嘟咕嘟翻滚，肉皮晶亮，边缘微微卷起来。 “火小点。”林晚棠站在厨房门口。 林母头也没抬：“知道。”她拧小燃气灶旋钮半格，汤汁冒泡的速度慢下来。锅里的水汽蒸腾上去，在抽油烟机的金属罩上凝成细密的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滚。楼里没有抽油烟机。 这栋楼的烟道早冻死了，窗户封了保温板，炒菜的油烟只能往走廊里飘。红烧肉的焦香味顺着门缝往外钻，沿着楼道一层一层往上爬。三楼有人探出头，吸了吸鼻子。 林小北端着一摞碗从储物间出来，搪瓷碗叠了七八个，卡在胸口，两只手托着底。碗沿冰凉，隔着毛衣都能感觉到那股冷意。“二十个够吗？”他问。 林晚棠扫了一眼：“够了。再拿个大盆，面条要用大盆装。”林小北把碗搁在桌上，转身去翻橱柜。大不锈钢盆在最底层，旁边挤着两口锅和一个漏勺。他单手拽出来，盆底磕在柜门上响了一声。 灶台上另一口锅已经烧开了。水在锅里翻滚，热气把林母的脸蒸得有点红。她抓了一把挂面撒进去，面条散开，在水里打着旋。二十个鸡蛋摆在案板上。林晚棠拿了一个，在锅沿磕了磕，单手打进锅里。 “打多了才好。”林晚棠打第四个，手腕一翻，蛋壳扔进垃圾袋。 “今天赢了。吃多点。”林母没接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锅里翻滚的荷包蛋，嘴角微扯，继续拿铲子搅面条。红烧肉出锅了。林母端起铁锅，倾斜着倒进不锈钢盆里。肉块堆在一起，汤汁顺着盆壁流下去，底下的面条吸了一层油亮的酱色。 客厅里已经有人了。张叔搬了张折叠桌摆在中间，桌面擦过，还有点潮。老陈从楼上下来，手里拎着两把折叠椅，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轻点。”苏晴从楼梯口经过，皱了下眉。 老陈椅子放下，没吭声。人陆陆续续到了。有的从楼上下来，有的从值班岗位换班回来，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手背冻得通红。二十个人，客厅挤得满满当当。桌子不够。 有人坐地上，靠着墙，腿伸出去差点绊倒路过的人。有人站着，端着碗搅面条。角落里还有两个人蹲着，背靠背，碗搁在膝盖上。每人一碗面，一块肉。 面条是林母手擀的挂面，煮得软硬刚好，汤底浓，酱油色重，飘着一层细碎的葱花。荷包蛋卧在面条上面，蛋白边缘焦黄，蛋黄还半流心，一戳就破。红烧肉切得大块，肥瘦相间，肉皮晶亮，夹起来还在滴酱汁。 “嘶……”滚烫的面条被吸进嘴里，带着汤底的咸鲜味。 有人被烫到了，龇牙咧嘴地吹气，但没吐出来，嚼了两下就咽了。王姨的孩子坐在地上，脸埋在碗里，吃得满脸都是酱汁。嘴角、下巴、鼻尖上全是油亮的酱色，像画了花脸。王姨蹲在旁边，自己也在吃，没擦。 张叔吃得慢。他把面条卷在筷子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荷包蛋咬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搁在碗沿上。红烧肉用筷子尖挑着，翻过来看了看，又放回碗里。他慢慢放下筷子。碗底还有半口汤，面条全吃完了。 他抬起头，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有人还在埋头吃，有人已经吃完了捧着碗发呆，有人在舔碗底的酱汁。暖气片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窗户上的冰花从边缘开始化，变成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他看向林晚棠。 她坐在角落里，背靠着墙，碗搁在膝盖上。吃得不急不慢，一口面条一口汤，荷包蛋还没动，红烧肉咬了一小半。“小林。”她抬头。 “这辈子，跟着你对了。”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筷子碰碗的声音停了。吸面条的声音停了。连暖气片的嗡嗡声好像都轻了一截。有人点了点头。王姨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没说话，低头继续喝汤。 角落里老陈的鼻子吸了一下，不知道是感冒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苏晴放下碗，视线扫过林晚棠，没开口。林母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没解。她听到张叔那句话的时候，手在围裙上蹭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身，背对着客厅，抬手抹过眼角。动作很快。客厅里没有人注意她。都在看林晚棠。她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面。面条已经有点坨了，但汤底还是热的，喝一口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骨头熬的汤，浓的，咸淡刚好，有胡椒的辛辣味。她戳破荷包蛋，蛋黄流出来，混在汤里，颜色变成浅黄。红烧肉吃完了。最后一口汤喝掉，碗放下。看了一圈。二十个人。有的吃完了在聊天，声音压得很低。 有的在收拾碗筷，叠在一起往厨房端。张叔还坐在那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窗外什么都看不见，保温板封得严严实实，只能听到风在楼外面呜呜地叫。灯亮着。暖气开着。外面零下五十五度。 里面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热气。碗一个一个被摞起来，搬进厨房。水声响起，有人在洗碗。林小北端着一摞洗干净的碗出来，用抹布擦了擦，搁在桌上。林母把灶台擦干净，锅洗了，铲子挂回墙上。 围裙解下来叠好，搁在椅背上。她走到客厅，看了一眼，人都散了，各自回各自的岗位和房间。桌上只剩几个空碗和一双落下的筷子。筷子捡起来，收进厨房。林晚棠还坐在角落里。碗已经空了，搁在脚边。 她的背靠着墙，头微微仰着，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缝，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可能是前两天战斗的时候震的。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几秒。然后她站起来。碗捡起来，走进厨房，搁在水槽边。 盆里的凉存水冲过碗底，洗掉残汤。灯亮着。碗洗了。外面零下五十五度。里面二十个人。大家都在。 第70章 新成员 门口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棉衣上全是霜，眉毛和睫毛冻在一起，白的。站在最前面的男人大约四十出头，脸冻得发紫，嘴唇干裂，两只手插在袖筒里，肩膀在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多岁，头发乱糟糟塞在帽子里，脚下踩着雪，一直在跺脚。最后面是个瘦高个儿男人，三十岁左右，没戴手套，手背冻出了紫红色的裂口。 陆泽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他没让开，回头扫向楼道。林晚棠从楼道里走过来。脚下踩着保温板的碎片，发出闷响。她到门口站定，目光扫过三个人。 “哪来的？走了多久？”她把两个问题叠在一起，不给废话的空。 最前面的男人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城南，修车厂那边。走了两天。” 两天。城南到这里直线距离七公里，绕路走至少十二公里。零下五十五度，两天。林晚棠没让开门。“会什么？你们三个，会干什么。”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陆泽没动，手还搭在门框上，目光落在三个人身上，没说话。最前面的男人反应过来，赶紧说：“我会修车。修了十五年，大车小车都行。电路也会一点。” 林晚棠扫过他的脸，记住了。“你呢？”她看向年轻女人。 女人搓了搓手：“我以前在农场干过。种菜，大棚那种。育苗、施肥、打药，都行。番茄、黄瓜、辣椒、叶菜什么都种过，天冷的时候烧锅炉加温，那个我也会。” 林晚棠点了下头。最后一个，瘦高个男人。他没等问就说了：“没什么手艺。但力气大。搬东西、扛袋子、挖坑，什么都行。不挑。”他说完搓了搓冻裂的手背，动作急，有一道裂口被搓出了血珠。他低头瞥向手背，在裤腿上蹭了蹭。 张叔从楼道拐角走过来，手里端着搪瓷杯。他站在林晚棠身后，探头看了一眼，没说话。林晚棠回头扫向楼道深处。暖气管道还在嗡嗡响，热气从门缝里渗出来，三个人的脸同时偏向了室内方向。年轻女人的鼻子抽了一下，是闻到了什么味道。走廊里没有食物的味道，但暖气的味道在零下五十五度的世界里已经是奢侈品了。 “进来。”她侧身让开半步。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敢动。最前面的男人迈了半步，又停住：“条件呢？” 林晚棠靠在门框上：“住这里就干活。物资按贡献分，不养闲人。吃住管够，但干什么听安排。” “行。都听你的。”男人点头，年轻女人跟着点。瘦高个男人什么都没说，直接迈过门槛进来了。 陆泽让开身子，等三个人全部走进楼道之后，把门关上。锁扣扣好，他在门口站了两秒，确认锁死了才转身。林晚棠已经往里走了，对张叔丢下一串安排：“带他们去食堂，一人一碗热粥。喝完了让老陈给他们安排住的地方，挤一挤，先凑合一晚。明天开始排班。” 张叔点头，端着搪瓷杯招呼三个人跟上。年轻女人经过林晚棠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谢谢。” 林晚棠没应声，扫了她一眼，转身走了。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那个女人说“谢谢”时脸上的表情，小心、讨好、怕被赶出去。她见过。上辈子她见过太多次。最后都变成了理所当然。 上辈子她给了沈雪所有物资，给了周磊住处，给了邻居食物和水。一个一个地给，给到最后自己什么都没有了。她们说“谢谢”，然后说“你再帮帮忙”，然后说“你怎么这么小气”。她的手指忽地收紧。指节发白。只有一瞬。她松开手，继续上楼。 二十三个人了。她算过：粮食储备够吃一百一十天，按二十三人算，还能撑九十二天。柴油九十天。药品六十天。多了三张嘴，每天多消耗大米将近一公斤，多烧两小时暖气。多了三个劳动力。一个会修车，一个会种菜，一个能搬东西。划算。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插销扣好。窗帘拉严。确认没有缝隙漏光。然后她闭上眼。三千平空间在意识里展开。暖的。恒温，干燥，无杂音。和外头冰地狱，两个世界。货架上的物资码得整整齐齐，米面区、油脂区、药品区、工具区、保暖区，分区清楚，标签朝外。 她走了一趟。脚步停在空间最深处。墙壁。之前灰白色，平整，什么都没有。现在上面有纹路。蓝色的纹路。很浅，像用指甲在墙面上划出来的痕迹，一道一道，弯弯曲曲，有些地方交叉，有些地方平行。像字。她不认识。 林晚棠盯着那些纹路看了几秒。伸手去摸。指尖碰到墙面的一刻，手腕上的冰蓝印记发烫。发烫的触感带着活的脉动，咚、咚、咚，一下一下，从手腕往手臂上蔓延。她收回手。印记的脉动停了。蓝色纹路还在。没有变深，也没有消失。就在那里，安安静静趴在墙面上。她再瞥一眼。像字。但她看不懂。 林晚棠收回视线，转身检查了一遍物资。米面区还有三十二垛，每垛五十公斤。食用油十八桶，每桶五升。压缩饼干二十七箱，每箱二十四包。够了。 她睁开眼。房间里暖气片嗡嗡响着，光线昏黄，窗帘缝里透进来一丝白光，外面的雪光。二十三个人。墙上多了些看不懂的东西。她坐在床沿上，弯腰重系鞋带。手指灵活，动作快，系完一脚换另一脚。系好了。她站起来，拉开门走出去。走廊里传来碗碟碰响的声音。食堂那边，有人在分粥——新人的第一碗，热的。 第71章 平运用 林晚棠闭上眼。千平空间在意识里展开，比上次又宽敞了一圈。分区仓升级之后，3000平米的空间自动划分出六大区域，米面粮油、副食罐头、药品器械、保暖被服、燃料工具、杂项储备。 各区间留半米宽通道，地面画着淡黄色分界线，仓库标准款。她站在入口，扫过全场。米面粮油区占了最大面积，三十二垛大米按进货日期排成四排，每垛五十公斤，最外面一排的保质期标签朝外。 食用油十八桶码在最右侧，五升装，桶身上贴了她手写的入库日期。面粉和杂粮靠里，用纸箱隔开品类。这些她自己搬进来的时候随手放的，现在全被空间重新归整过。效率高了不止一倍。 以前她要找一箱压缩饼干，得从最里面翻到最外面，蹲在地上挪箱子，挪完还得再码回去。现在她闭着眼都能定位，副食罐头区第三排，左起第五箱，原味，保质期到明年三月。 她走过去，弯腰拎起那箱压缩饼干。箱子的重量没变，但取物的路径短了。三步到位，不用挪任何东西。药品区更明显。之前所有药混在一起，退烧药和止血绷带挤在一箱，感冒冲剂压在碘伏下面。 现在分了三层，内服、外用、器械。内服那层又按功能排：退烧、消炎、止泻、止痛。每层最前面的都是先入库的，先到先用，不用她自己记。她从药品区拿了一盒阿莫西林，转身放到入口旁的小推车上。 以前找这盒药，她要翻三个箱子。现在五秒。林晚棠在小推车上放了三样东西，阿莫西林、一卷纱布、两袋感冒冲剂。苏晴那边昨天说过，楼上张叔的咳嗽没好转，可能需要换药。这些待会儿送过去。她继续检查。 保暖被服区的棉被按厚度叠放，最厚的那种军绿棉被搁在最上层，薄毯在下面。羽绒服挂了简易架子，空间自动生成的，两根横杆，衣服按尺码排好。 她之前塞进来的时候是团成一团扔的，现在全撑开了，拉链拉好，袖子理顺。燃料工具区的柴油桶在最里面，十七桶，每桶两百升，桶身上标了编号。旁边是发电机备件、管钳、螺丝刀套装、三卷电线、两箱蜡烛。 工具箱搁在最外侧，拿取方便。杂项储备区堆的东西最杂，净水器滤芯、电池、手电筒等七样杂品。之前这些东西散得到处都是，现在全用纸箱装好，箱面上写了字。不是她写的。空间自己标的。 字迹很淡，像是用铅笔在纸板上描的，但内容准确，分别是“净水滤芯x37”、“五号电池x200+”、“对讲机x8”。她蹲身，掀开箱盖。里面的电池确实数过，两百出头。空间帮她数了。林晚棠站起来，扫了一眼六大区。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数字，粮食够二十三人吃九十二天，药品六十天，柴油九十天。如果按新成员加入的速度放缓，能多撑半个月。够了。至少暂时够了。她睁开眼。房间里的暖气片还在嗡嗡响。 窗帘缝透进来一线白光，外面的雪光，亮得刺眼。林晚棠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十七分。她把小推车上的药和纱布塞进背包，拉链拉好，站起来往外走。走廊里传来笔画纸的声音。 “干什么呢？”林小北抬头瞥她一眼，又低头继续画。“画图。”“什么图？” “仓库布局图。”他用绿色笔在最右边画了一个长方形框，里面填了几个小格。 “你不是说空间分了六个区吗？我画出来，贴墙上，这样谁去找东西都能看。”林晚棠没说话，走过去蹲下来看。 纸上画了一个俯视图。六个区域用六种颜色标出来，米面粮油是橙色，副食罐头是红色，药品是蓝色，保暖被服是黄色，燃料工具是绿色，杂项是灰色。每个区里标了编号，a1到a6，旁边写了品类名称。 通道也画了，半米宽的间隔用虚线表示。她看了两遍。比例不完全对，通道画窄了，米面区画大了。但品类分区和编号逻辑是对的，先到先用的顺序也标出来了。“什么时候画的？” “今天上午。”林小北换了支红笔，在副食罐头区旁边加了个小框。 “我昨晚听你跟陆哥说找药找了半天，就想画个图。这样下次谁去找东西，看图就行，不用你每次自己翻。”他在小框里写了“近期先用”四个字，画了个箭头指向最外侧的几箱。“你记得各区的位置？”“大概记得。”他抬头看她。 “你念过一次，我记了个大概。颜色是我自己加的，好认。”林晚棠站起来。 “贴吧。”林小北微怔，嘴角往上翘了一点，又压下去了。 他撕了一段透明胶，把图纸贴在二楼拐角的墙面上。位置刚好在巡逻路线的必经点，谁路过都能看见。贴完了，他退后两步看了看，又拿笔在右上角补了个小标记，“更新日期：12/27”。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陆泽从下面走上来，身上穿着深色的棉外套，袖口卷了一截。他刚从外面巡逻回来，帽子上还沾着雪，拍了拍才往走廊走。路过拐角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墙上新贴的图纸。看了三秒。 “画得不错。”林小北正蹲在地上收拾笔，听到这话抬起头。 “你也夸人？”陆泽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听到这话停下来。 “偶尔。”林小北扭头看林晚棠，眼睛亮了一下。 “姐，他说三个字了！”林晚棠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 “你那图右上角少标了一个东西。”“什么？”“人数。”她朝楼梯口走。 “二十三个人，每天的消耗量要标注。不然光有分区没有动态数据，图就只是静态的。”林小北怔了怔，赶紧又翻出笔，蹲在墙边改。 林晚棠走到楼梯口，回头瞥了一眼。弟弟的图贴在墙上，六种颜色分得清楚。橙色最大，蓝色最整齐，绿色最靠里。编号a1到a6，品类名称、保质期顺序、先到先用，都标了。她在图上多看了一眼。右下角有个小东西。 一只猫。橘色的，圆圆的，画得不太像，但尾巴翘得很高。林小北画了只橘子。 第72章 温度还在降 林小北的笔停在日志最后一行，墨水冻得有点稠，划出来的线条发虚。他在日期旁写了个数字，犹豫两秒，又添一横。 “-57度。又开始降了。” 他搁下笔，搓了搓手指。指尖发白，握笔握太久了。本子右上角画着一只橘色的猫，旁边标了个小箭头写着“今日温度”。 林晚棠从楼梯口走上来，手里端着搪瓷杯。杯口冒着热气，白烟在走廊的冷光灯底下散得很快。视线落在弟弟摊开的本子上。 “字比昨天工整。” “手不抖了嘛。”林小北合上本子，往墙上一靠。 “姐，今天该盘了吧？” 林晚棠没回答。她走到二楼拐角，看了看墙上那张分区图，六个彩色区域标得清清楚楚，右下角的橘子画得歪歪扭扭。图旁边的透明胶边已经有点起翘了，她用指甲按了按。 “叫人。五分钟。” 林小北翻身起来，往楼下跑。脚步声在楼梯间咚咚响，橘子被惊醒了，从暖气片旁边抬起头，耳朵转了转，又趴回去了。 五分钟后，二楼拐角站了七八个人。值班的三个人留在楼下，苏晴攥着一卷纱布过来，陆泽靠在走廊另一头，胳膊交叉搁在胸前。 林晚棠翻开手里的笔记本。外面用的那本，牛皮纸封面，边角磨得起毛。 “一个月了，盘一下。”她翻到最新一页，指甲在纸面上划了一道。 “据点二十三人：家人四口，原邻居九人，陆泽队五人，新加入五人。”她抬头扫了一圈。 “空间储备充足。三千平米六大区，库存率百分之七十三。” “周磊退了，残部往商场撤，短期内不会再攻。巡逻每天三班，夜间双人双岗。积分制度第十八天，没出现偷懒蹭吃。” 她合上笔记本。 “有问题现在提。” 张叔站在人群边上，搓了搓手。他穿的棉衣还是上礼拜林晚棠发的，袖口长了一截，卷着。 “林姑娘，我有个事想问。” “说。” “积分那个……我老伴腿脚不好，干的活少，但她帮忙看孩子了。这个算不算？” “算。看孩子、做饭、整理物资，都算。积分月底更新，你回去告诉她别担心。” 张叔点了点头，退回去了。 苏晴从后边走上来，纱布塞回了口袋里。视线扫过林晚棠手里的笔记本。 “药品够用多久？” “常备药四十五天。抗生素紧一点，二十天。”林晚棠翻了一页。 “你有补充的？” “外伤用药消耗比预期快。冬天摔伤多，纱布和消毒水按目前速度只能撑一个月。” “记下了。”林晚棠在纸上写了一行。 “下周我安排一次外搜，重点找药店。” 苏晴点了点头，没再说别的。 人群慢慢散了。 走廊又安静下来。暖气管里偶尔传来水流的咕噜声，闷闷的。 林晚棠走到二楼窗前。两层保温板只留一条窄缝，她凑过去。 外面是白的。 不是雪那种白，是冰。街道冻实了，路灯杆裹着冰壳，玻璃碎了一地，冰碴子在风里打转。远处几栋楼全黑着。 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股铁锈味。 林晚棠的手指搭在窗框上，金属的寒气透过手套往里渗。她没缩回去。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苏晴站到她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看了一会儿窗外。 “五十七度。”苏晴开口。 “比昨天又降了两度。还在降。” 林晚棠没回头。 苏晴偏头看她。林晚棠脸色没什么变化，手也稳，眼睛看着窗外，没有焦点。 “我们扛得住吗？” 林晚棠收回视线。她转过身，背靠着窗框，胳膊垂在身侧。 “目前可以。”苏晴等着她往下说。 “物资、暖气充足，制度正常。二十三个人里，八个能出任务，四个有专业技能。”林晚棠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速度很快。 “但如果降到零下八十度，户外五分钟致命，搜索半径缩短，燃料消耗翻倍，冻伤和呼吸道感染会暴增，药品不够。” 苏晴没接话。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卷纱布的边角，攥了攥又松开。 “需要更多物资，更远的搜索范围，和更多的人。”林晚棠点头。 走廊那头传来门响的声音。陆泽从楼梯口走过来，脚步比平时重了一点。他刚换完岗，棉大衣领子上沾着一层薄霜，帽檐压得低，看不太清表情。 他走到两人旁边，站定。 “有情况。” 林晚棠看他。 陆泽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一页递过来。上面画着一条波形线，旁边标了几个数字。 “信号。” 林晚棠接过来，看了两秒。 “哪来的？” “北区。”陆泽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之前收到过一次，断断续续。今天下午又出现了，比上次清晰。” 苏晴凑过来扫了一眼。 “是求救信号？” “不是。”陆泽摇头。 “是通讯信号。有编码，有频率。不是随便发的，有人在那边用设备。” 林晚棠把本子还给他。 “多远？” “直线十公里左右。但中间隔着冰层和几栋塌掉的楼，实际路程可能翻倍。” “能确认是什么人吗？” “不能。”陆泽把本子收回去，塞进大衣内袋。 “设备是专业级的。普通幸存者用不起那种东西。” 三个人安静了几秒。窗缝里的风呜呜响。 林晚棠抬起头，看着陆泽。 “你的判断？” 陆泽沉默了一下。他的手无意识地碰了一下左眉尾的疤，又放下了。 “可能是救援队，也可能不是。有组织、有设备、有固定位置。”他微微一顿。 “那边有物资。而且，有人。” 林晚棠没说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冰蓝印记藏在袖口底下，看不见，但她知道它在。暖烘烘的，比刚才热了一点。 十公里。零下五十七度。中间有冰层和废墟。 她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信号还在吗？” “断断续续。但我记了频率。” “先存着。” 陆泽点了一下头，没多说。他转身往走廊那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晚上我多值一班。” 林晚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苏晴还站在旁边，没动，看了她一眼，没再问，转身往医疗角走去。 林晚棠一个人站在窗户前面。 窗外零下五十七度。风把冰粒打在保温板上噼啪响，白茫茫一片。 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 二楼拐角墙上贴着弟弟画的分区图，六种颜色，右下角一只橘猫。 林小北坐在楼梯台阶上，本子摊在膝盖上，正在更新日志。橘子趴在他脚边，尾巴一甩一甩的。 走廊尽头，陆泽站在门口。门关着，他背对着这边，面朝外面。棉大衣的肩膀上又落了一层霜。 窗内二十五度。窗外零下五十七度。 林晚棠站了一会儿，转身往楼下走。路过弟弟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步。 “日志写完拿给我看。” “知道了。” 她继续往下走。 温度还在降。 第73章 清点 暴风雪停了三天。地下停车场的温度计指着十二度，发电机在角落嗡嗡响，低沉的震动从脚底板传上来。林晚棠蹲在物资区最里面那排货架旁边，备忘录摊在膝盖上，笔尖点着最后一页的数字。 燃料，四十天。食物，六十天。二十一个人。她翻回前面几页比了比：上个月燃料五十二天、食物七十八天，消耗比她预估的快了一截。 “林姑娘。”张叔从货架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拎着半袋面粉，袋口用绳子扎了两道。 “这袋搁哪儿？”林晚棠抬头扫了一眼： “米面区第三排，靠右，贴着标签走。” 张叔拎着袋子放好，拍拍手上的白灰，又转回来，站在她旁边没走。 “林姑娘，我看了一下，够了吧？”他指了指那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货架，声音压低了点。 林晚棠没合备忘录。她的笔尖停在“燃料四十天”那个数字上。 “不够。” “啊？”张叔怔住。 “温度还在降。”她把备忘录翻到最后一页给他看，上面是弟弟这几天抄的温度日志。 五十七、五十八、六十、六十二。一条往下的线。 “上个月零下四十多度烧了十二天燃料，这个月零下六十度烧得更多。下个月零下七十呢？”张叔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他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几秒，搓了搓手。 “那……那咋办？” “省着用。”林晚棠合上备忘录，站起来，膝盖咔地响了一声。“食堂那边，李婶知道怎么省。燃料的事我跟陆泽说过了，巡逻减一轮，发电机每天少开两小时。” “成。”张叔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林晚棠站在原地没动。备忘录塞进棉衣内袋，手指在外面按了按，确认贴着胸口。 三个月后温度还在降，才是真正麻烦的时候。她转身往停车场通道走。走了两步，脚步一顿。通道尽头，陆泽靠墙站着，旁边蹲着个陌生人。 男的，四十来岁，脸上冻疮结了痂，棉衣破洞露出脏棉花，肩膀缩着，眼神飘忽。 “这是老黄。”陆泽开口，声音跟往常一样平，没什么起伏。 “三天前从周磊那边跑出来的。” “老黄。”林晚棠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慢慢走过去。 她没急着问，先看了看这个人。鞋湿，鞋带用绳子接，指甲缝里黑泥。嘴唇干裂，冻伤不重，有人给他处理过。陆泽做事她放心。 “你从周磊那儿来的。”她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他。 “是、是。”老黄点头点得很快，像怕她不信。“我从他那跑了三天，差点冻死在外面，是这位兄弟把我拉进来的。” “我问你，周磊现在多少人？” 老黄的眼神闪了一下。林晚棠没催他。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硬糖，递过去。 老黄微怔，接了，攥在手里没吃。 “二十来个。”他说。 “之前多，三十多，后来冻死了几个，跑了的也有。现在就二十来个。” “据点在哪儿？” “商场。b区。”老黄把硬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一下。“接原来的暖气管道烧木头。” “木头从哪儿来？”林晚棠问。 老黄嚼着糖，含含糊糊地说：“城东废家具厂，三天去拉一趟。木板柜子沙发，能烧的都劈了拉回来。一趟三四车，平板三轮，两个人推。” 林晚棠没说话。她扫了陆泽一眼。陆泽靠在墙上没动，手揣在兜里，目光落在老黄手上。老黄的手在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紧张。 “巡逻怎么排的？”林晚棠继续问。 “三班倒。白天两个，晚上三个。”老黄把嘴里的糖咬碎了，嘎嘣一声。 “武器呢？” “铁棍菜刀，几把扳手，一根钢管。没枪。” 林晚棠点了点头。周磊人不多，武器也简陋，真正的短板在燃料。 “你说他烧木头取暖。”她蹲下来，跟老黄平视。 “商场b区密封怎么样？” “不咋地。”老黄摇头。“玻璃碎了好几块，用塑料布糊的。门也不严实，风大了灌进来，里面也就比外面高个十来度。” 林晚棠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行了。你先去食堂，找李婶，喝碗热粥。后面的事再说。” 老黄如蒙大赦，站起来就往食堂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我不会回去的。你们放心。”他没说完，摇了摇头，转身快步走了。通道里只剩下林晚棠和陆泽。 发电机嗡嗡的声音填满了安静。林晚棠靠着货架，手臂抱在胸前，看着老黄消失的方向。 “你怎么看他说的？”陆泽问。 “不全是实话，但七八成是真的。”她说。“路线、节奏、人数这些细节编不出来，刚刚好，像真话。” 陆泽“嗯”了一声。 “你怎么想？” 林晚棠没立刻回答。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展开，纸角都起了毛边。 上面是她画的周边地图：商场在北，废家具厂在东，主路小巷标得密密麻麻。 “不硬打。”她说。“二十个人，再怎么弱，硬碰硬我们也要伤人。我们人少，伤不起。” “嗯。” “断他的暖气。”她点了点地图上废家具厂的位置，指尖用力，纸面上压出一个小坑。“没有暖气，他自己就散。冻上三天，不用打，人跑一半。” “木材三天一趟，两个人，平板三轮，固定路线。”陆泽接过话。 林晚棠抬头看他。他的手从兜里抽出来，接过她手里的纸，目光在路线上走了一遍。 “三条主路都能走，但有两条被废墟堵了大半。”他的手指划过纸面，停在一个交叉口上。“只有这一条能过三轮车。” 林晚棠点了点头。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在纸上标了一个圈，又标了第二个，第三个。 “城东废家具厂到商场b区，三个能设卡的路口。”她的笔尖在第三个圈上略一停，画了个叉。 “这个地方最窄，两边是楼，中间过道不到三米宽。三轮车只能从这里过。堵住这里，他们绕不了路。” 陆泽接过纸。“什么时候？” “不急。”林晚棠说。“先确认规律：出发时间、路线、返回点。老黄说三天一趟，我得亲眼确认。” “我去。”纸折好，揣进兜里。 林晚棠看了他一眼。他的棉大衣肩膀上又落了一层霜，不知道在通道口站了多久。左眉尾那道旧疤冻得发白，他没去摸。 “注意安全。” “嗯。”他转身走了。 走到通道拐角的时候，脚步略一停，没回头。 “路线图画好了给我。”林晚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支笔，凉得冰手，在掌心里握了两秒，搁进兜里。 停车场里发电机还在响。燃料四十天，食物六十天，暂时够了。但周磊不会停，撑不住就会找新的目标。 最近的就是清源。她掏出那张纸，重新展开，在三个圈旁写下：岔路口、桥洞、窄巷。 她盯着那三个圈，看了很久。 第74章 侦察 -63c。 窗玻璃内侧爬满冰花，只剩中间一块巴掌大的透明。林晚棠站在窗边，呼出的气撞上玻璃又弹回来，睫毛上结了一层细霜。 陆泽带着两个队员从门厅出去。消防服外面套了棉大衣，领口围巾勒到下巴，肩膀上立刻落了一层雪。三个人走进雪幕里，十步以外就只剩三个模糊的影子，再走几步，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了。 门关上。风被隔绝在外面，但冷气还是顺着门缝往里钻，刮得脚踝生疼。 林晚棠在窗边又站了几秒，转身往物资区走。地下停车场十二度，发电机嗡嗡震着脚底板，不算暖和，远胜外头。 物资区最里面那排货架旁边，她的备忘录还摊在地上，昨晚画的地图压在一箱罐头下面。林晚棠蹲下来，抽出地图快速扫过，折好揣进兜里，顺手把第二排歪了的纸箱扶正，标签朝外。 脚步声从通道那头过来。苏晴拎着急救包，拉链只拉了一半，里面露出纱布的一角。她在货架另一边蹲下来，没说话，开始把散落的绷带按日期重新排。 “苏晴。” “嗯？” “药品区第七层最右边那盒止痛片，还有多少？” 苏晴伸手去够，盒子轻飘飘的。 “半板。六片。” “够用三天。” 林晚棠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周磊那边止痛片比粮食还缺。” 苏晴没接话。绷带归了位，急救包拉链拉到底，站起来的时候右手虎口蹭了蹭围裙，那里总有药膏渍，洗不掉。 “他什么时候走的？”苏晴问。 “二十分钟前。” “什么时候回？” “没说。” 苏晴点了点头，没再问。她扫向门口，转身往医疗角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橘子在门口蹲了一个小时了。” 林晚棠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门厅那边，橘子缩成一团橘色的毛球，蹲在门边最厚的毯子上，耳朵竖着，眼睛盯着门缝底下的那一线光。尾巴尖偶尔动一下，又垂下去。 它从陆泽出门开始就蹲在那儿了。 林晚棠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橘子的脑袋。猫耳朵热乎乎的，毛蓬松干燥，不像外面那些冻硬的野猫。橘子眼睛眯了眯，没蹭她的手，视线还钉在门缝上。 “等着呢。”她说。 橘子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呼噜声，没挪地方。 林晚棠在它旁边坐了一会儿。地上的毯子铺了三层，最底下那层是陆泽前天搬来的军大衣，旧的，袖口磨毛了，但棉厚实，挡风。 林晚棠站起来，走回物资区，翻开备忘录，在“周磊运输线”那页底下添了一行：我方：燃料40天，食物60天，药品3天，人21。敌方断供消耗：木材5天，燃料3天，食物7天。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写完最后一行，她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几秒，合上备忘录。 通道那头有人声、锅勺叮当。橘子换了个姿势，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还盯着门。 林晚棠靠在货架边，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手腕上的冰蓝印记。印记贴着皮肤，温度和体温一样，摸不到存在感。 她闭了一下眼，在意识里掠过空间分区，确认库存数字没变。 门厅那边传来声响。 橘子耳朵一竖，整个身体绷紧了。林晚棠睁开眼，看向门口。 外面推开一条门缝。风卷着雪片灌进来，温度瞬间降了两度。门缝里伸进一只手，黑手套，袖口是消防服的荧光条。 陆泽侧身挤进来，反手带上门。他身后跟着两个队员，三个人浑身是雪，棉大衣表面薄冰咔咔响。 陆泽摘下围巾，冻硬了，满是冰碴，搁在门边地上，摘手套，手指冻得发白，指节僵。 橘子从毯子上跳下来，绕着陆泽的脚踝转了一圈，尾巴蹭过他的裤腿，喉咙里咕噜了一声，然后慢悠悠走回毯子上，重新蹲好。耳朵不再竖着了，放松地耷拉下来。 “热水。”陆泽说。 林晚棠从旁边的物资箱上拿起保温壶，倒了一杯递过去。苏晴已经过来了，站在两步外，急救包拎在手里，眼睛扫过三个人的脸和手。 陆泽接过杯子，喝了两口。热水顺着喉咙下去，他肩膀松了一点，又喝了两口才把杯子放下。 “可以断。”他说。 林晚棠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嘴唇有点发紫，左眉尾那道旧疤冻得发白。他又喝了一口水，活动活动手指。 “废家具厂确认了。城东工业区最里面，厂房半塌，木材三大垛。往商场b区走固定路线。” 他声音哑，吐字清楚。 “两个人，平板三轮，三天一趟。今天没运，厂房里四个人守着。” “比老黄说的少。”林晚棠说。 “少。老黄说八到十个人，实际只看到四五个。” “三个设卡点呢？” 陆泽从兜里摸出那张折好的纸，递给她。纸上多了三个用炭笔画的叉，分别标在岔路口、桥洞、窄巷的位置。 “岔路口有废车挡半边，三轮得减速。桥洞三轮进不去。窄巷两边六层楼，过道不到三米，是唯一能过三轮的地方。” “窄巷是关键。” 林晚棠接过纸，目光落在那个画叉最多的位置上。 “堵住窄巷，他们绕不了路。” “嗯。” 苏晴在旁边问了句：“有遇到人吗？” 陆泽摇头。 “路上看到两个冻僵的，不是他们的人。周磊的人集中在废家具厂和商场那边，路上基本没人。雪太大，能见度不到五米。” 林晚棠把纸折好收起来。她看了一眼地上那条冻硬的围巾，蹲下去捡起来，指尖一凉。 陆泽低头看着她的动作。 围巾提起来，冰碴簌簌往下掉，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响声。她没拿稳，围巾的一角从手指间滑下去，陆泽伸手接住了另一角。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指。 都凉。他的手比她的大一圈，指节上有粗糙的茧，一碰就松开。 “我拿去化。”林晚棠说。 她把围巾收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酸，扶了一下货架。苏晴已经走过去检查另外两个队员了，问他们有没有冻伤。 陆泽看着林晚棠将围巾搁在物资箱上，没说话。 “明天开始？”她问。 “明天。” “几个点？” “窄巷为主。岔路口放两个人盯着，桥洞不用管。” 他微微一顿。 “人少，我们够用。” 林晚棠点了点头。她从兜里掏出备忘录，翻到那一页，用笔在窄巷的叉旁边画了个圈，又写了两个数字。 “时间呢？他们什么时候出发？” “老黄说是早上，今天没看到运。明天一早去蹲，最晚后天能有结果。” “行。” 她合上备忘录，揣进兜里。 陆泽扫了林晚棠一眼，转身往休息区走，步子发沉。 林晚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军大衣的背影宽厚，肩膀上的雪还没化完，在灯光下泛着白。 围巾搁在箱子上，冰碴正在慢慢融化，水珠渗进布料，颜色变深了一块。 可以断。明天开始。 第75章 设卡 凌晨四点。-63度。林晚棠站在据点集结点，背靠着暖气管，面罩已经冻硬了，呼吸时水汽在布料上结成白霜，蹭着下巴有点扎。她往上拽了拽战术手套，指节处磨薄的地方能感觉到冷气往里钻。 张叔站在她旁边，军大衣裹到脖子，帽子压得低，只露出眼睛和鼻尖。他的睫毛上挂着细霜，说话时白气一团一团往外冒。 “三组。三个路口。”林晚棠从兜里摸出那张折了三折的纸，展开给张叔看，纸边冻得发脆，差点扯断。 “我跟你走南交叉口。陆泽带两个人去东交叉口。小北和苏晴守据点。”张叔低头看了两秒，点头。 “南交叉口我认识，公交车横那儿快一个月了，没人动过。” “有用。”林晚棠折好纸塞回兜里。 “出发。”通道尽头铁门拉开，冷风灌进来，在场所有人齐齐缩肩。 林晚棠第一个迈出去，靴子踩在雪壳上咯吱响，面罩上的水汽三秒冻成冰碴。-63度的空气钻进鼻腔，每吸一口都刮得生疼。睫毛粘在一起，她抬手套背蹭掉冰碴，簌簌往下掉。 张叔跟在后面，脚步比她沉，军大衣下摆拖在雪面上划出两道沟。两个人沿着墙根走，贴着建筑物阴影，风小一点。南交叉口，五百米。到了。一辆报废公交车横在路口，车身歪斜，挡了一半路。 车窗全碎了，玻璃碴冻在雪里，踩上去咯嘣响。车身积了厚厚一层雪，顶棚压得有点塌。 “车两侧还有空隙。”林晚棠绕着公交车走了一圈，量了量间距。 左边两米宽，右边两米半。面包车能挤过去。她回头看了一眼。张叔站在公交车车头位置，正弯腰看底盘。 “张叔，你去那边路口看着，有人来喊一声。” “行。”张叔裹紧大衣往路口走去，站在废弃报刊亭旁边，背靠墙，只露出半张脸。 林晚棠确认他背过身了。左边。路边停着一辆报废轿车，积雪埋了大半个轮子。她靠近三米之内，手腕上冰蓝印记微微发热，意念一动，轿车无声消失。积雪塌了一个坑。右边二十米还有一辆。走过去，收。 两辆轿车被她挪到公交车两侧，紧紧卡住。车头抵着公交车车身，车尾顶着路沿石，中间连一条缝都没留。张叔回来的时候，只看到两辆堵住缺口的轿车。 “冻上了就是水泥墙。面包车撞不开。”张叔站起来，拍了拍手套上的雪渣。 林晚棠蹲下去检查了一遍。车体和积雪冻在一起，接缝处全是实心的冰。她用拳头捶了一下车顶，震得手发麻，车身纹丝不动。“够了。走，下一个。”东交叉口。 陆泽比她们快。林晚棠和张叔赶到的时候，东交叉口已经堵好了。三辆报废面包车堆成三角形，车头朝外，车尾挤在一起，缝隙用铁板焊死。焊缝上还冒着热气，在零下六十三度的空气里瞬间凝成白霜。 陆泽蹲在面包车旁边，用手电照着车底缝隙。他没戴手套，右手虎口有一道旧冻疮裂开了，渗出一点暗红的血。 “手伸不进去就行。”他站起来，关了手电。 声音从面罩后面闷闷传出来。林晚棠目光扫过他的手。没说话。她蹲下去也照了照，铁板和面包车底盘之间的缝隙不到两指宽，别说人的手，连猫都钻不过去。“第三个呢？” “张叔的人在那边。”陆泽往北边指了一下。“走。”北交叉口。 水泥墩。四个。横在路口，一米高，半米宽。建材市场搬来的，张叔带人昨天就埋好了，冻在地里拔都拔不出来。陆泽走过去踹踹公交车轮胎。纹丝不动。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晚棠。 “够了。他的面包车过不来了。”林晚棠站在北交叉口路中心，面罩上的冰碴结了一层又一层，唇周布料冻得发硬。 她站了两个小时。从凌晨四点到六点。脚趾早就没了知觉，小腿沉得抬不动，膝盖酸得发抖。她没动。她在等。等路卡冻实。-63度的寒风灌进领口，她拉紧拉链，下巴磨得发红。手套里手指僵硬，弯都弯不过来。 睫毛粘在一起，她每隔几分钟就得用手套蹭一下，不然视线就糊了。她看着那些路卡。公交车车身和积雪冻成一体，像长在地里的。轿车车门缝结了一层厚冰，和路面粘在一起。 铁板焊缝上爬满霜花，金属在极寒里收缩，接缝咬得更紧。水泥墩底座埋进雪里，周围积雪踩实之后冻成冰壳，和路面浑然一体。够了。她转身。走了十步。停下来。回头。又看了一眼。三个路口。全封。 积雪和车体冻成一体，在晨光里泛着铁灰色冷光。风从路卡上方刮过去，卷起一层雪沫，打在脸上生疼。周磊的木材运输线。从废家具厂到商场b区，三条路全堵死了。面包车过不来，三轮车更别想。 “周磊的木材，一根都进不来。”陆泽站在她身后，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走。回去。”林晚棠说完迈步往回走。 靴子踩在雪壳上，咯吱咯吱。风从背后吹过来，掀得她短发往前贴。陆泽跟在后面，没说话。走了大约三十米，他忽然加快步伐走到她左侧，迎风那边。挡住了大半风。林晚棠瞥了他一眼。他没看她，只是低着头走。 张叔在后面跟着，脚步声闷闷的，军大衣下摆拖在雪面上。三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天边泛了一点灰白，但太阳还埋在云层底下，-63度的世界没有颜色，只有灰和白和铁青色的冰。林晚棠的手腕有点发烫。 两次大范围空间挪移，间隔不到半小时。她攥了攥拳，压下那点酸麻。回到据点。铁门拉开，暖气扑面，睫毛上的霜瞬间化成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林晚棠在门口站了两秒，让身体适应温差。 然后她扯下面罩，揉成一团塞进兜里。苏晴从值班位上站起来。“怎么样？” “三个全封了。”苏晴扫了她一眼，没多问，递过来一杯热水。 林晚棠接了，捧在手里。手指慢慢回暖，指尖刺得发麻。三个路卡。全封。-63度冻了两个小时。等着。 第76章 围困开始 断供第一天。林晚棠趴在二楼窗口，望远镜搁在窗台上，镜片边缘结了一圈白霜。她用拇指蹭掉霜花，调整焦距，盯着南路卡方向。-63度。窗缝漏进来的风刮在脸上，眉毛上挂着冰碴子。 她每隔半分钟蹭蹭睫毛，不然视野糊成白茫一片。陆泽蹲在她右侧，背靠墙壁，面罩拉到鼻梁底下。他睫毛结霜，眼睛没眨，盯死同一个方向。七点四十三分。远处传来发动机的闷响。是柴油三轮。 林晚棠偏了偏望远镜。视线尽头出现三个黑点，越来越大，一辆柴油三轮，车斗空着，后面跟着两个人步行。周磊的人。三轮车开到南路卡五十米外停了。 驾驶座跳下穿军大衣的男人，绕到车斗后检查，冲后面两人招手。三个人走到路卡跟前。公交车车身横在路中间，和积雪冻成一个整体，铁皮表面爬满霜花。 轿车车门缝结了厚冰，四个轮胎陷进冻实的雪壳里，动都不动。铁板焊缝上的霜一层叠一层，金属在极寒里收缩，接缝咬得死紧。领头那个伸手推了推公交车尾部。纹丝不动。 操。声音被风刮散了，传到二楼窗口时只剩半个字。 林晚棠盯着那三个人。他们围着路卡转了两三圈，每停一次就蹲下去摸一摸冻实的雪壳，站起来摇摇头。第二圈的时候，步行的两个人开始往旁边绕，想从人行道翻过去。人行道也堵了。 水泥墩和积雪冻在一起，表面结了一层冰壳，踩上去滑得站不住。其中一个人试了两次，第二次脚一滑，一屁股坐在冰面上，军大衣下摆磕在水泥墩棱角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爬起来，拍屁股，冲同伴摆手。不行。 过不去。领头的站在路卡前面，双手插在兜里，脸转向据点方向，那是周磊的据点。他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转身，朝来路走回去。三轮车调头。发动机咳嗽了两声，终于响起来，冒着黑烟往回开。 陆泽点头。没说话。她靠墙，指尖叩备忘录边角。三个路卡。东路卡、南路卡、窄巷路口，全是同样的封法，废弃车辆横置、水泥墩堵人行道、铁板焊缝加锁，最后一场暴风雪把所有东西冻成一体。-63度。暴风雪刚停三天。 林晚棠的脑子里自动跳出一个数字：周磊据点的柴火储备，最多撑五天。她没把这个数字说出来。备忘录翻到新一页，用冻得有点僵的手指写了一行字：断供第一天。无新柴。笔尖在纸面上划得沙沙响。 风从北边灌过来，刮得脸颊生疼，呼吸时鼻腔里全是冰碴的味道，吸进去的空气干得刺痛。南路卡值守点在路口东侧一栋临街商铺的屋檐下，有半面墙挡着北风，比窗口好一点，但也只是好一点。 他的站位永远在迎风那一侧，这个习惯她早就注意到了，但他从来不说。风又大了。屋檐下的积雪被卷起来，雪沫打在她面罩上，化成水珠又立刻冻成冰粒。她低头擦了一把，手套粗糙的布料蹭得脸颊发红。 寒气钻透骨头缝，冷得发麻。两个小时趴在窗口没怎么动，体温已经降了一截，风口一站，暖意被吹得干干净净。她的肩膀抖了一下。很轻，但她自己知道。又抖了一下。陆泽收回路口的视线，斜掠她脸侧。没说话。 他开始解外套。那是一件加厚的防寒冲锋衣，深蓝色，表面结了一层薄霜。他拉开拉链，褪下外套，动作快得没停顿。里面的毛衣立刻暴露在-63度的空气里，他打了一个很轻的寒颤，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把外套递过来。穿上。 两个字。就是递过来，说两个字。林晚棠看着那件外套。冲锋衣内里是抓绒的，还带着他身上的体温，热气从领口往上冒，在冷空气里化成一团白雾。她接过来。没说谢谢。没推辞。没问你不冷吗。直接套上。 拉链拉到下巴。领口内侧的抓绒贴着脖子，暖意瞬间裹上来。外套太大了。肩线垂到手肘，袖子长出一截，她的手缩在袖口里，指尖慢慢回暖。陆泽穿着毛衣站在风口。 他的肩膀宽，毛衣贴着身形，能看到腰侧的肌肉线条因为冷而绷紧。嘴唇有点发青，但他没动，只是把面罩往上拽了拽，遮住下半张脸。林晚棠目光落在他身上两秒。你不冷？不冷。 骗人。嘴唇都青了。但她没拆穿。她知道他不会承认，也不会拿回去。这种人的拒绝比石头还硬，硬碰硬没用。她往他那边挪了半步。只半步。肩膀差一点就挨着了，但没挨着。 这半步的意思是，我站这边，帮你挡一点风。陆泽没看她。但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两个人并肩站在屋檐下，面朝路口。风从北边刮过来，先打在他身上，再绕到她这边，风力小了一半。 冲锋衣里的温度在往上爬。林晚棠把手腕缩进袖口，冰蓝印记贴着抓绒内衬，那点发烫的酸麻被暖意盖住了。她盯着南路口。空荡荡的路面，积雪和冰壳在晨光里泛着铁灰色。路卡纹丝不动。 没有车，没有人，只有风在铁皮上发出呜咽一样的声音。断供第一天。周磊的人来了，看了，走了。一根木材都没带回去。她翻开备忘录，在断供第一天那行字后面加了个括号：(空手回)。 她又翻了一页，在最上面写了一个数字，5。周磊的柴火储备，最多五天。今天是第一天。五天之内，他那边的供暖和人心会先扛不住。五天之后，周磊会想办法，切割机、炸药、或者绕远路。她合上备忘录，塞回兜里。 风又大了。她缩了缩脖子，冲锋衣领口的抓绒蹭着下巴，有点扎，但暖和。陆泽站在旁边，毛衣领口被风吹得哗哗响。他的耳朵尖发红，睫毛上的霜比刚才更厚了。她没再问他冷不冷。问了他也不会说实话，两个人继续站在风口。等。 第77章 内部动摇 断供第三天。零下六十五度。风比昨天大了。楼体钢筋在深夜冻裂过一次，闷响从地底传上来，整栋楼震了三秒。林晚棠趴在二楼窗口，望远镜搁在窗台上，镜片边缘的霜刮了两层又结上了。南路口的路卡还在。空荡荡的。周磊的人今天没来。 她合上望远镜，刚准备撤，听见楼下有人砸门。是拍门，力道很轻。“开门，求求你，开门……”声音被风撕得零碎，断断续续。 林晚棠没动。她扫了一眼走廊尽头。陆泽已经从值班位上站起来了，铁锹攥在手里，只朝她微微点头。脚步放轻下楼。一楼大厅的灯关着，只有应急灯在墙角闪着黄光。大门内侧焊了三层铁皮，隔音效果好，外面什么声音都听不清。但刚才那几声，她听见了。是人的手掌拍在铁皮上的声音。没力气了，用手掌在拍。 她侧过身，从铁皮门上留着的那条观察缝往外看。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蹲在地上，背靠着门板，脸埋在胳膊里，肩膀在抖。女的跪在旁边，一只手拍着门，另一只手搀着男的，手套已经掉了，手指冻得发紫，指甲盖上一层白霜。 “求求你，开门，我们不跟周磊了，求求你收留我们……” 林晚棠没开门，她看了三秒，才开口盘问：“几个来的？周磊知道你们来这吗？身上有没有武器？” “就两个，就我们两个！他不知道，我们偷跑的！没有武器，什么都没有，你看……”女的主动把外套拉开，转了一圈。空的。连个包都没有。 林晚棠视线扫过陆泽。陆泽走到门边，抽开第二道插销，第三道没动。门开了半条缝。风灌进来，带刺的冷，像刀片刮过脸。林晚棠后退半步：“进来。” 那女的先拽着男的往里拖。男的腿使不上劲，整个人瘫在门槛上，脸朝下摔进来。女的跪在地上把他往里拽，拽了两步拽不动，自己也开始哭。陆泽伸手拎起男的，搁在门边墙角。女的跟进来，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林晚棠没关门。 她蹲下来，手电筒照了照男人的脸。左眼眶乌青，颧骨上一道裂口，血冻成了黑色的硬壳。嘴角有干涸的血迹。衬衫领口被扯破了，锁骨下面一片紫红色的淤青。“他打的？为什么？” 女的点头，声音发抖：“昨天晚上他说柴火不够了，问谁有办法出去弄。没人说话。他就问老赵，就是这个，问他愿不愿意出去探路。老赵说外面太冷了，去了会死。周磊就动手了，说老赵扰乱军心，打完还罚他站在门口冻了两个小时。” “然后呢？” “今天早上有个女的提了一句，说要不问问别的据点有没有多余的柴火。周磊说她也是动摇分子，当众剪了她的头发。当着所有人的面剪的。” 林晚棠站起来。她望了陆泽一下。陆泽的表情没变，但他握铁锹的指节绷紧。“你们俩，叫什么。在周磊那里干什么活？他现在还有多少人？” “我叫刘敏，帮忙做饭。他叫赵德海，老赵，搬东西修东西什么都干。”刘敏犹豫了一下，“走了一个。今天早上走的，是个年轻小伙，说出去找物资，出去了就没回来。加上我们……大概还有十八个？不对。有两个也说要走，被周磊的人拦住了，关在里屋不让出来。” 林晚棠没说话。她默算一遍。周磊一开始纠集了二十二个人。断供第一天没动。第二天有人开始抱怨。第三天，跑了三个，打了两个，关了两个，走了他们两个。十八个。不对。十五个。还剩十五个。 她把铁皮门最后一道插销推上，风声被隔绝在外面。大厅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不了多少，但至少没有风。她蹲下来，拉过刘敏的手。手指冻得僵硬，指甲盖发白。“苏晴。” 楼上脚步声响了。苏晴从楼梯上下来，急救包已经挎在肩上。她看了一眼老赵的脸，没废话，蹲下来打开急救包，先翻出一条薄毯覆在他身上。“手伸出来。”她对刘敏说。 刘敏把手伸出来。苏晴捏了捏她的指尖，摇头：“没坏死。但得慢慢暖。别烤火，会烂。用体温捂。” 林晚棠站在旁边，看了三十秒。确认老赵没有生命危险后，她转身往楼梯上走。走到一半，停下来，把规矩一次说完：“刘敏，会干什么？老赵呢？清源据点的规矩——干活才有饭吃，不养闲人，有事做事，没事听安排，不偷不抢不私藏物资，犯一次走人。知道吗？” “做饭，搬东西也行。他会修东西，以前是水电工。”刘敏用力点头，“知道！我们都知道……” “进来。”林晚棠没让她说完，她转头看了陆泽一眼，“先关在一楼东间。二十四小时观察期。安排个人盯着。” 陆泽点头：“我来。我替张叔的班。” 林晚棠瞥了他一下。陆泽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没什么多余的东西。但他的嘴唇还是有点发青，今天凌晨在路卡站了两个小时。她没多说：“行。” 她上了二楼。走廊里暖一点，暖气管贴着墙根嗡嗡响。她推开据点办公室的门，备忘录摊开，在“周磊团伙人数”那行数字旁边划掉二十二，写上十五。三天。走了两个。跑了三个。关了两个。打了两个。还剩十五个。 她合上备忘录，搁在桌上。窗外，风声又大了一圈。楼体在抖。不是地震。是零下六十五度的风在撞墙。周磊用暴力堵嘴，堵不住。人没法像物资一样锁死藏牢。人有脚，冷了会跑，打了会逃。他现在还剩十五个人。再过三天呢？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温度还在降。 第78章 吃了吗 断供第三天。据点食堂厨房。 林母站在灶台前搅粥。蒸汽往上窜，眼镜片蒙了一层白雾。她没擦，低头凑近锅沿看稠不稠，嘴上嘟囔着“火小了”。 门从外面推开，冷气灌进来一股，灶台上的火苗晃了晃，缩了半寸。 李婶站在门口。围裙系得严实，腰上系带打了死结。围裙口袋里露出一把小剪刀的柄，塑料壳磨得发亮。 “吃了吗？” 她进来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林母抬头，眼镜上的雾气散了一半，看见来人愣了一息。 “李……婶？” “哎，叫我李婶就行。”李婶已经走到灶台边了，探头看了看锅里的粥，鼻子凑近闻了闻。 “白粥？” “嗯。就白粥。没什么菜了。” “这粥太稀了。”李婶从口袋里摸出小剪刀，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搁回去。 “熬粥得大火冲开再小火焖，你这火候不对。” 她说着从林母手里接过勺子，手腕一翻，勺子在锅里搅出漩涡，粥跟着转起来。 “你这是……”林母站在旁边，手空了，不知道往哪搁。 “林姑娘让我进来的。说我能帮忙干活。”李婶没抬头，眼睛盯着粥面，“我以前在居委会干了二十年，食堂的事熟。煮粥这事儿，小意思。” 林母看了她两秒，笑了。 “那……锅里交给你？” “你歇着。腿不好别老站着。”李婶用下巴点了点旁边的凳子。 林母坐下来，揉了揉膝盖。围裙口袋里还塞着一块叠好的抹布，她抽出来擦了擦手，没说话，就看李婶忙活。 林晚棠站在厨房门口，闻了闻。 白粥的蒸汽飘出来，带着米的甜味。她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两下，没进去。 前世最后一次喝粥是在临时避难所。大铁桶架在柴油炉上，水开了往里撒一把米，熬出来的东西半透明，能看到桶底。沈雪分到的那碗比她的多了两粒米。 她盯着面前这锅粥。稠得能立住筷子。 “棠棠？”林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站那干嘛，进来。” 林晚棠收回手，进了厨房。 李婶抬眼扫过她，没停手里的活。 “林姑娘，这粥我重新调了火，再焖五分钟。另外，你们还有白菜没有？” “有。” “几棵？” “十二棵。” 李婶眼睛亮了。“够了。我今天做一锅酸菜。盐有吧？” “有。粗盐细盐都有。” 李婶把勺子搁在锅沿上，转身看林晚棠，表情认真了。 “你忙你的去。厨房交给我和你妈。保证开饭前整出一锅像样的酸菜来。” 林晚棠盯她三秒。李婶的手上有冻疮旧疤，指节粗大，指甲剪得很短。围裙系得紧实，鞋带绑了两道，干活的人。 “行。” 她出了厨房，路过走廊的时候，听见李婶在里面跟你妈说：“大姐，你把那白菜搬过来，我教你腌。这手艺以后用得上。” 走廊暖气管贴着墙根嗡嗡响。温度比昨天高了一截，张叔在二楼拐角趴着修管子，铁锈末往下掉；老陈在三楼楼梯口接电线，工具包搁在脚边。 “接好了。就等你这头通电试。”老陈站起来，膝盖咔吧一声。 张叔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锈。 “林姑娘说今天要把公共区域全部通上电。食堂优先。李婶来了，不开灯没法干活。” 老陈没再问，低头继续理线。 走廊尽头，林小北坐在角落的纸箱上，膝盖上摊着温度记录本，嘴里咬着笔帽。旁边蹲着圆圆和石头。 “零下六十五度。”林小北写完，笔帽从嘴里拔出来。 “比昨天又降了两度。” “还会降吗？”圆圆的声音小小的。 “不知道。”林小北没抬头，翻了一页。“但不会降到一百度，哪有那事儿。” 石头哼了一声：“你连课都没得上了。” “我姐教的。”林小北把本子塞进兜里，站起来。 “走，去看橘子。” 三个孩子往楼上跑，脚步声咚咚响。林晚棠从楼梯转角让开路，没叫住他们。 走廊灯亮了三盏，昨天还黑着半边。够了。 傍晚。食堂大厅。 李婶站在灶台后面，面前是一口大铁锅，酸菜咕嘟冒泡，粗盐把白菜炖得软烂。 “排队！排好队！” 李婶的声音比锅里的酸菜还响。勺子在她手里一挥，示意方向。 “大人站左边，孩子站右边。石头你别插队！” 石头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退回去。 “一人一碗酸菜，一个馒头。馒头不够的说一声。”李婶一边说一边舀酸菜，勺子在锅沿刮了两下，每碗都是满的。 “吃多少盛多少，不许浪费。” 橘子溜进来，蹲在李婶脚边，眼睛盯着锅。李婶低头看见它，勺子在猫头上轻轻拍了一下，从锅里捞了一根菜叶子，吹了吹，搁在地上。 橘子低头叼走，蹲在墙角慢慢嚼。 队伍排到张叔。他端着碗，鼻子凑近闻了闻。 “李婶，这酸菜……多少年没闻到过了。” “今年只能小锅做。等菜多了，我腌够一缸。”李婶又舀了一碗递给后面的人。 “开春……”张叔端着碗找位置坐下，声音低下去。 没人接话。 林晚棠端着碗坐在角落。酸菜烫嘴，她吹了吹，吃了一口。白菜帮子炖得软烂，粗盐的咸味浸透了每一层叶片。没有肉，没有油，就是白菜和盐。热气从胃里往四肢扩，手指尖暖了一点。 她抬头看了一圈。大厅里坐满了人，碗碰碗，咀嚼声细碎，偶尔有人小声说“好吃”。 李婶还在灶台后面忙活，围裙上溅了几点酸菜汤。最后一碗舀完，锅底刮干净，自己倒了半碗汤，端着站在灶台边喝。 “李婶，你坐这吃。”林母从角落站起来，给她让了个凳子。 “不用不用，我站着吃习惯了。”李婶端着碗喝了一口汤，烫得嘶了一声。 林母看她一眼，没再劝。转身去厨房端了碗热水出来，搁在她手边。 李婶低头看见那碗热水，微微一愣。没说谢。端起来喝了一口。 吃完饭，碗筷收了。李婶在水池边洗碗，热水是林母烧的，一盆一盆往她旁边递。洗完最后一个碗，李婶擦干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她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天黑透了，风声从窗缝里挤进来，呜呜的。玻璃内侧结了一层霜花，外面什么都看不到。 “这天……”李婶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截。 “还要冷多久？” 林母站在她旁边，手里的抹布叠好搁在桌角。 “我闺女说的一定有道理。” 李婶看了她一眼。林母指尖按着桌角，语气没起伏。 李婶点了点头。 “那我多腌点咸菜。” 她转身往厨房走，路过灶台的时候拍了拍锅盖。橘子从墙角跟过来，蹲在她脚边。李婶低头看了一眼猫，没赶它。 厨房的灯亮着。灶台上还有半棵白菜没切。她摸出小剪刀，剪掉菜根，开始掰叶子。盆里的存水哗啦一响，白菜一片片洗过去。 走廊里亮着五盏灯，昨天还只有两盏。 第79章 断供第五天 凌晨。外面-65度。林晚棠在三楼走廊巡视，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墙壁，霜花从天花板往下垂，像白色的刺。走廊尽头窗户外面黑透了，只有风声呜呜灌进来，窗框震得咯吱响。楼下有人敲门。轻敲。三下，停，再三下。 林晚棠停住脚步。手电筒的光移到楼梯口。 “谁？”陆泽的声音从一楼传来，沉哑。 “求求你们……开开门……”声音很小，发颤，是咬着牙挤出来的。 林晚棠下楼。脚步踩在楼梯上，每一步都稳。一楼大厅，陆泽已经站在门边，左手握着铁锹，右手搭在门闩上。张叔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根铁管。“几个人？”林晚棠问，陆泽侧耳辨声。 “四个……不对，五个。有个小的，在哭。”林晚棠走上前，凑到门缝边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排人。三个男的，一个女的。女的怀里裹着棉毯，结着冰，亮晶晶。棉毯里飘出细弱哭声。“开。”林晚棠说。 陆泽拉开门闩。金属沿口蹭出一声尖涩的摩擦，像指甲划过铁皮。风涌进来，夹着细雪粉，脸侧的皮肉一下子绷紧，耳廓先疼后麻，牙关一紧又松开，舌面上掠过铁锈似的涩味。 雪粒打在门板上，沙沙地贴着耳鼓。林晚棠眯眼，退后半步。五个人鱼贯而入。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脸冻成了青紫色，嘴唇乌黑，眼窝深陷。他穿着两件羽绒服，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灰色毛衣。 毛衣上结了一层霜，硬邦邦的。后面两个男人年龄差不多，一个瘦高，一个矮胖。瘦高的那个左手冻得蜷着，塞在袖口里，不敢伸出来。矮胖的那个不停哆嗦，上下牙磕得咯咯响。最后进来的是那个女的。 大概三十出头，头发乱得结成块，脸颊上肿着两块红冻疮。孩子裹在棉被里，她抱得紧紧的，手臂僵着，弯不下来。门关上。风声被隔在外面。中年男人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 他伸手扶住墙，大口大口喘气，呼出的白雾在面前散开，又很快消失。 “求求你们……商场里有人冻死了。”他声音发抖，每个字都在颤。 “谁？”林晚棠站在他对面，手电筒从下往上照着。 “不认识。昨晚上的。”中年男人咽了口唾沫，喉结动了动。 “周磊不让生火，烟引外人。不生火，零下六十度，撑不住。”他说不下去，膝盖又往下塌，旁边那个瘦高男人扶住他。 “大哥，先别说了。进去再说。”林晚棠没动。 她看着中年男人，又看了看那个抱孩子的女人。“你叫什么名字？”“陈建国。”“从哪来的？” “东边的商场。周磊在那边占了个据点。我们本来有二十多个人……”“多少个人现在？”陈建国微愣，嘴唇动了动，声音更小了。“不到十五个。”“燃料呢？”“三天前烧完了。”“食物？” “还有一点。但冷的。没法热。”林晚棠瞥向陆泽。 陆泽靠在墙边，铁锹搁在地上，没说话。他的目光在那五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抱孩子的女人身上，停了两秒。“周磊呢？”林晚棠问。 “还在。不让走。说走了就是叛徒。”陈建国搓了搓手，手指冻得发白，关节处裂了口子，血痂和霜混在一起。 “但我们，我们有孩子……”林晚棠扫过棉被里的孩子。 大概三四岁，睡着了，脸上两块冻疮，眉毛上挂着霜。呼吸很浅，胸口起伏不大。她转头对张叔说：“带他们去三楼空房间。”张叔点头。 “走吧。跟我上楼。”五个人跟着张叔往楼梯上走。 那个女的走得最慢，脚冻僵，每一步都拖。陈建国扶着她，两个人歪歪扭扭地上楼。林晚棠站在一楼大厅，没跟上去。陆泽走过来，站到她旁边。“你怎么看？”他问。 “还能怎么看。”林晚棠扫向楼梯，声音压得很低。 “不到十五个人。周磊手里还有人。但燃料没了，食物也快没了。再过三天，要么出来，要么全冻死在里面。”陆泽没接话。 林晚棠转身上了楼。三楼空房间。门开着，张叔在里面点了一根蜡烛。烛光摇摇晃晃，照着四面光秃秃的墙壁。窗户用塑料布封着，缝隙用胶带缠了三圈，冷气还是从边角渗进来。五个人挤在墙角。 那个女的坐在地上，孩子依然裹在棉被里，没醒。陈建国靠着墙，闭着眼，嘴唇颜色比刚才好了一点，但还是发紫。林晚棠走进来，手里拎着两床棉被和一袋压缩饼干。 “先喝点热水。”她递过去一个保温壶。 陈建国接过来，手抖得拧不开盖子。旁边那个矮胖男人帮他拧开，倒了半杯，先递给抱孩子的女人。女人端着杯子，喝了一口。热水烫到了嘴，她没停，接着喝。喝完半杯，抬眼扫过林晚棠。“谢谢。”林晚棠没回应。 她蹲下来，看着棉被里的孩子。“多大了？”“三岁半。”“发烧了没？” “昨天有点热。今天好像退了。”林晚棠站起来。 “先休息。明天开始你们和我们一起干活。”陈建国怔住。“什么活？” “巡逻、搬运、修缮。能干什么干什么。吃多少靠手不靠嘴。”陈建国点了点头。 没问为什么，没讲条件。林晚棠走出房间，带上门。走廊里很安静。风声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呜呜的。她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到手腕上的冰蓝印记。印记微微发凉，像在提醒什么。 她算：据点加五个，共二十五人。食物消耗增两成五。库存够养，柴油省烧一月。算过了。养得起。她转身往楼下走。走到拐角的时候停了一步。五天。冻死了人。还剩不到十五个。又来了五个。快了。 第80章 三个孩子 三个孩子站在据点一楼门口。最大的那个拉着最小的。中间那个在发抖，但没哭。林晚棠从楼梯口走过来，停在三步外。大的大概九岁，男孩，瘦得脸颊凹进去一圈，嘴唇冻成了青紫色。 一只手拽着旁边小女孩的袖子，另一只手攥成拳，指节发白。女孩大概六岁，头发乱糟糟的，鼻尖冻得通红。她没说话，眼睛一直盯着走廊尽头那盏亮着的灯。 最小的只有四五岁，被中间的男孩半抱着，怀里死死搂着一只塑料恐龙。恐龙缺了一只脚，颜色褪得看不出原来是什么色。走廊里的风从门缝灌进来，三个孩子同时缩肩。“哪里来的？”林晚棠问。 陈建国从后面走上来，嗓子沙哑：“南边。前天从地下室逃出来的。大人只剩我了，这三个，”他顿了顿，“是我邻居家的。”林晚棠看着三个孩子。最小的抬眼扫她一下，立刻埋进怀里。“先进来。”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的风声立刻小了一截。李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食堂门口，围裙系着，手里攥着一把木勺。她看见三个孩子，勺子往围裙上一蹭，走过来。 “多大了？”陈建国说：“大的九岁，叫石头。中间的六岁，圆圆。最小的小豆，四岁。”李婶蹲下来，和孩子们平视，她动作很慢，怕吓着他们。 “饿了吧？”石头没说话，咽了咽口水。 圆圆先点头，随即猛摇头。小豆没反应，只是将塑料恐龙抱得更紧了。 “先吃饭。来。”李婶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她伸出手。圆圆犹豫了两秒，手放进去了。石头没动，但跟着走了。小豆被石头牵着，一步一步往前挪。食堂里生着炉子，温度比走廊高出一大截。 林晚棠进门的时候就感觉暖气扑在脸上，鼻尖冻僵的地方开始发痒。桌椅拼成了长条，几个据点的人坐在角落吃晚饭。酸菜粥，配半个馒头。李婶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 热气往上窜，酸菜的酸味混着米香飘满了半个屋子。她舀了三碗粥，又从旁边的筐里拿了三个馒头，搁在托盘上端到桌角。 “坐这儿。慢慢吃，别烫着。”圆圆先坐下了。 石头斜扫她一眼，嘴动了动，抓起馒头低头啃。小豆没拿勺子，两只手捧着碗，嘴巴凑到碗边吸了一口粥。烫得倒抽凉气，仍捧着碗没放。圆圆吃得最快，碗底见光了才停下来喘气。 李婶在旁边看着，没催，也没多说话。她转身去灶台又舀了半碗，搁在小豆面前。 “不够再盛。”林小北从外面走进来，外套拉链拉到下巴，鼻尖冻得发红。 “嗯。”李婶头也没抬，正往灶膛里添柴。 “南边逃出来的。”林小北扫了一眼石头。 “暖宝宝还有没有？”林小北问李婶。 “柜子里。自己拿。”林小北走到角落的木柜前拉开抽屉，翻了翻，摸出一袋暖宝宝。 “这个贴肚子上。”他撕开一个，弯腰往小豆衣服上贴。 小豆缩了一下，圆圆帮她按住了衣角。石头往后退了一步。“我不用。”林小北瞥了他一下。 “贴上。不许逞强。”语气有点像他姐。 石头愣了愣，看着林小北，抿抿嘴，没再吭声。林小北撕开第二个暖宝宝，隔着石头的衣服贴在他肚子那一块。石头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肩膀慢慢松下来了。 圆圆已经自己贴好了，两只手捂着肚子，脸上有了点血色。角落的纸箱上传来一声猫叫。橘子从纸箱里探出头，耳朵竖着，眼睛盯着新来的几个人。它毛蓬着，尾巴卷在爪子旁边。 小豆看见猫，停下了喝粥的动作。她从凳子上滑下来，抱着塑料恐龙，慢慢往角落走。走到纸箱前面蹲下来。橘子弓起背，哈了一口气。小豆没躲。她将塑料恐龙往前递了递，举到橘子面前。 恐龙缺了一只脚，尾巴上沾着灰。橘子盯着恐龙看了两秒，凑上去闻了闻恐龙头。小豆咯咯笑了。声音不大，但在食堂里听得很清楚。这是她到据点之后第一次笑。 橘子被笑声惊得退了小半步，尾巴扫过纸箱边。然后它又凑回来，用鼻尖碰了碰恐龙的脑袋。小豆又笑了。石头端着碗看了妹妹一眼，没说话。他低下头喝了一口粥。 圆圆在旁边掰开最后一个馒头分成三块，一块搁在小豆碗里，一块塞给石头，自己留着最小的一块。林小北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他嘴角微动，转身走了。走到走廊，摸出手机看时间。 屏幕数字模糊，他蹭了蹭屏幕。-66c。他关上手机往楼上走。走到拐角的时候听见食堂里传来小豆的声音。“猫猫。”然后是橘子的呼噜声。 食堂的灯亮着。粥还剩半锅。李婶盖上盖子，抹了抹灶台，脱下围裙叠好搁在椅背上。圆圆吃完了饭没走。她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截铅笔头和一张皱巴巴的纸，趴在桌角开始画。铅笔很钝，线条歪歪扭扭的，石头凑过去看了一眼。“你画啥？”圆圆没抬头。 过了一会儿她将纸转过来给石头看。纸上画了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上面有几道横线，旁边画了一圈黄色。“这是暖气。”圆圆说，石头看了看。 “暖气是暖暖的。”圆圆将纸抱在胸前。 林晚棠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路过食堂时停了一下。看见圆圆抱着画。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小卡片——是她事先准备的“幸存者公约，儿童版”。“圆圆。”“姐姐。” “以后每天画一张你最想要的东西，我帮你换。”“换什么？” “画暖气我换你一杯热牛奶。画粥我给你加一勺糖。画姐姐——”她笑了一下，“我给你一个抱抱。”圆圆眼睛亮起来。“那我画姐姐。”“嗯。” 第81章 王国崩塌 断供第七天。-65c。 商场b区，周磊的残据点。 破铁桶里烧着最后一点碎木屑，火苗只有巴掌大，晃晃悠悠随时会灭。八人围成半圈，没人说话。每人脸冻成青紫，眉挂白霜，呼气在围巾上结冰碴。 周磊坐在最靠近火桶的位置，手里攥着一截铁管。他的嘴唇冻裂了，渗出的血丝冻成暗红色的冰线。 “都别他妈坐那发呆。”他声音嘶哑，嗓子眼冻得发紧。 “柴油还有多少？” 没人回答。 坐在角落的那个叫阿坤的抬起头，眼皮耷拉着：“半桶。” “半桶？”周磊攥着铁管砸向地面，发出闷响。 “王胖子……他昨晚偷偷烧了一壶水，多耗了些。” 周磊没接话。他转过头看向另一侧。靠墙蹲着的那个人，从昨天晚上就没动过了。帽子盖着脸，身体缩成一团。 “老二，去推推他。” 瘦高年轻人犹豫站起，到墙边蹲下推那人肩。 没反应。 他加重力道再推。 那个缩着的人顺着墙壁慢慢歪倒，侧躺在地上。帽子里滑出一张脸，眼睛半睁着，眼珠表面结了一层白霜，嘴唇发黑，已经没了呼吸。 瘦高的年轻人手一抖，退了两步。 “周……周哥，他死了。” 火桶里的木屑烧完了最后一点，火苗跳了两下，灭了。 黑暗涌上来。 只有商场破碎的玻璃幕墙外面透进一点惨白的天光，照着地上的尸体和围坐的七个人。 阿坤站起来，走到墙边蹲下去检查那个尸体。他翻了翻对方的口袋，摸出半块冻硬的压缩饼干和一盒只有两根的火柴。他掰下一小块饼干塞进嘴里，剩下的揣进自己口袋。 “你他妈干什么？”周磊盯着他。 阿坤没抬头，嚼着饼干含糊地说：“他也不需要了。” 周磊攥紧铁管，站了起来。 “这规矩是我定的。物资归公，统一分配。” 阿坤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看起来很亮，眼神里只剩算计。 “周哥，统一分配是吧？昨天分的那个馒头，我掰了一半给生病的阿正。今天阿正也死了。我们分出去的东西，没换回一条命。” 他站起来，和周磊平视。 “柴油只剩半桶，按现在的消耗速度撑不过明天。食物还剩三箱压缩饼干和半袋面粉。八个人，不对，七个人，能撑几天？” 周磊没说话。 阿坤继续说：“商场外面还有别的据点。离这儿两公里那个食品加工厂，听说存了一批冻肉。” “那是别家的地盘。” “所以我们不去抢，我们投靠。”阿坤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间死寂的商场里听得一清二楚。 “带着我们手里这点东西过去，他们不会拒绝。至少能活。” 角落里又有人站起来。 “阿坤说得对。再这样下去，我们全得冻死在这儿。” “我也是。” “周哥，不是不跟着你，是真的撑不住了。” 周磊环视四周。七个人里有四个已经站到了阿坤那一边，剩下两个坐在原地没动，但眼神也在躲闪。 他握铁管的手指发白。 这时候，商场入口方向传来脚步声。脚步声很杂，是一队人。脚步声在空旷的商场里回荡，踩过碎玻璃和结冰的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林晚棠走在最前面。她穿着厚实的羽绒服，戴着防寒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左手拿着手电筒，光柱扫过商场的地面。身后跟着陆泽、张叔、还有据点里另外六个人，都全副武装。 他们停在距离周磊残据点大约十米的位置。 手电筒的光打在周磊脸上。他本能地抬手挡了一下光，铁管攥在手里，肌肉绷紧。 “林晚棠。” 他认出了她。 “你来干什么？” 林晚棠没回答他。她的目光扫过那七个人：冻得站不稳，眼神涣散，随时要倒。然后她看向地上那具尸体，视线停了两秒。 “几天没吃东西了？” 她问的是阿坤。 阿坤微微一愣，下意识回答：“两天。” “柴油呢？” “半桶。” “够烧几个小时？” 阿坤张了张嘴，没说出具体数字。他身后有人小声说：“四个小时，顶多。” 林晚棠把手电筒移开，光柱照向别处。商场的黑暗重新笼罩下来，只剩下微弱的天光。 “外面-65度。”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商场里每个字都清楚。 “四个小时之后没有热源，你们七个人，最多活过今晚。” 周磊往前走了一步，铁管举在身前：“林晚棠，你少在这儿装好人。你带了这么多人来，是来收尸还是来找茬？” 林晚棠瞥他一眼，转向周磊身后那几人。 “你们跟着他，有热食吗？有干净水吗？有药吗？” 没人回答。 “三天前你们有二十三个人。”林晚棠说，“现在只剩七个。其余的人呢？冻死的？跑了？还是被他扔出去当探路石了？” 在场的人指尖都攥得发白。 阿坤的嘴唇抖了一下。他想起三天前周磊派出去探路的那两个人，再也没回来。 “你们跟着他，只有死路。”林晚棠声音很平，“半桶柴油，三箱饼干，七个人，-65度。你们自己算，还是打算像地上那位一样冻死在这？” 沉默里，阿坤动了。 他把揣在口袋里的那半块压缩饼干掏出来，扔在地上。转身朝林晚棠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周磊。 周磊的脸在手电筒的余光里忽明忽暗，铁管还举着，但手臂在抖。 “周哥，”阿坤说，“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我得活。” 他转身，走向林晚棠。 林晚棠微微侧身让路。陆泽上前接过阿坤，低声说了句什么，带他往后走。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坐在地上的那两个人也站起来了，互相搀扶着，慢慢往林晚棠那边挪。 “别……别他妈走！”周磊的声音劈了，刺得人耳膜发疼。 “你们这帮怂货！谁敢走？” 没人理他。 又有两个人站起来，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 七个人，走了五个。 只剩下周磊和另一个人，那个瘦高的、最先发现尸体的人。 周磊的铁管放下来了。他肩膀垮了，背弓着，整个人塌了半截。 林晚棠看着剩下那个人。 “你呢？” 瘦高个犹豫片刻，看看周磊，又看看已经走到林晚棠身后的那五个人。 他低下头，小声说：“对不起，周哥。” 然后他也走了。 商场里只剩两拨人之间的十米和一具尸体。手电光移开，周磊的脸隐在黑暗里，只剩白气一团团升起又被打散。 林晚棠没再说话，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远。 周磊站了很久。铁管滑落，砸在地上，清脆一响。他扫过尸体与空商场，望向林晚棠离开的方向，只剩黑暗。 他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没回头。 b区铁桶还在，桶底是灰烬，钝刀散落结霜。尸体仰面躺着，眼珠白霜在天光里发冷。 商场外，风刮得尖响。 第82章 验货 商场b区。空气里弥漫着烧过的木头灰烬味，混着冻烂的食物酸气。地面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吱呀脆响，每一步都打滑。 林晚棠从背包侧面摸出手电筒，拧开。光柱扫过货架，铁架子歪歪扭扭，大部分是空的。零星几箱东西散落在地上，纸箱被撕开，里面翻得乱七八糟。 她蹲下来翻箱。空的。再翻一个，底下压着三罐午餐肉，标签冻得发白，保质期还剩两个月。罐头表面有凹陷，不知道是被砸的还是被踩的。 她没说话，继续往里走。 散货区比外面更冷。商场的大门碎了，风从缺口灌进来，整栋建筑像个巨大的冰窖。 货架之间的过道堆满了垃圾，破衣服、空瓶子、冻硬的塑料袋。角落里有几床棉被，脏得看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棉花从裂口处翻出来，冻成硬坨。 林晚棠走过去，脚尖踢了踢。棉被没动，冻死在地上了。 手电筒的光继续往前。 库房在b区最里面，一道铁门半开着，门轴冻锈了，推不动。她侧身挤进去。 库房不大，三十平上下，抢来的东西堆在这里，看着比听起来寒酸。 左手边靠墙码了六箱方便面，其中两箱拆开了，里面只剩几包。旁边是四袋大米，每袋十斤装，有一袋被老鼠啃了个洞，米粒撒了一地。右手边是一桶柴油，桶盖没拧紧，油面比桶口低了十公分，蒸发或泄露了将近三分之一。 角落里有台发电机。 林晚棠走过去，蹲下来检查。外壳锈迹斑斑，进风口堵了，线路被咬断了。她伸手拨动开关，没反应。冻坏了，或者本来就是个坏的。 她站起来，在库房里转了一圈。 三罐午餐肉，四箱整方便面，三袋半大米，大半桶柴油，一台废发电机，十几床破棉被。就这点东西。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敲了几行，先盘底再算账。 周磊手下最多二十多人，抢了半个多月，从楼栋商铺路人手里搜刮，伤过人，杀过人，换来的就是这些。 林晚棠关掉手电筒，从库房里出来。走廊里阿坤他们五个站在原地等着，缩着脖子，手揣在袖子里。陆泽靠在墙边，眼睛盯着商场入口的方向。 “库房盘完了，”林晚棠说，声音不大，“能用的不多。方便面凑一凑还有四箱，大米三袋半，柴油大半桶。发电机坏了，棉被太脏不能要。” 她微微一顿。 “午餐肉三罐。” 阿坤的表情僵了一瞬。 林晚棠没看他。她低头在备忘录上划掉一行，又添了一行。动作很快，像在超市仓库做日常盘点。 “走吧。回据点。” 回去的路比来时快。风从背后推着人走，省力气意味着方向不好控制。雪已经没过脚踝，每一步踩下去都是沉闷的咯吱声。温度计显示零下六十六度，比昨天又降了一度。 阿坤走在中间，两边是据点的人。脚步稳，棉衣棉裤干而厚，没有破洞。 走了大概十五分钟。清源小区3号楼的轮廓从风雪里浮出来。 一楼大门是焊死的铁门，有人从里面开的。门推开的一瞬间，暖气扑面而来。 阿坤脚钉在原地。 他站在门口没动，被身后的人撞得回神。门里的空气是暖的。那种生火勉强烘出来的温，是均匀的、从四面八方裹上来的暖。楼道里的电灯亮着。 “进来。别堵门口。”前面有人说了句。 阿坤迈进去。脚底踩到了干燥的水泥地。楼道墙壁贴了保温板，接缝处打了密封胶。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板面是温的。 二楼拐角飘来一股味。 粥的味。米粥，熬得很稠的那种。混着咸菜的味道。阿坤的胃一下子抽了抽，口水涌上来，他咽了一口，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楚。 他旁边那个矮个子也闻到了，鼻子抽了两下，眼眶红了。 食堂在二楼。门开着，李婶站在门口，围裙系得紧紧的，手里端着个大勺。锅里热气腾腾的，她正在搅粥。 “回来了？”李婶看见林晚棠，点了下头。 然后看见后面跟着的五个人，目光停了一秒，又移开了。没多问。 “多加五碗。”林晚棠说。 “知道了。”李婶转身回去搅粥，勺子在锅沿敲了两下，“排队啊，先洗手再盛。” 食堂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张叔在那儿，苏晴也在。看到林晚棠带人进来，目光扫了一圈，没人说话，但都给挪了位置。 林晚棠在靠墙的位置坐下，掏出备忘录，继续写。 阿坤端着碗坐在角落。碗是搪瓷的，边缘有个小缺口，但洗得干净。粥烫手，他捧着不敢松。旁边矮个子一口接一口，来不及嚼。 阿坤低头看碗里的粥。 白的。稠的。冒着热气。 商场那半个月，周磊抢到什么分什么，发霉面包、冻成冰的水，大部分时候什么都没有。饿到后来有人啃纸箱、舔铁柱上的冰。前天那个人死了，冻死还是饿死分不清。 他喝了第一口。 热意从舌尖烫到胃里，冻僵的手指回了知觉，膝盖也不那么疼了。 李婶又过来添了一圈。看见阿坤的碗空了，二话不说给他盛满。勺子在碗沿一磕，多余的粥回流锅里。 “慢慢吃。别噎着。” 阿坤点头，点得很用力。 他旁边矮个子已经在哭了。没出声，就是眼泪往下掉，掉进粥里。他也不擦，端着碗继续喝。哭一口喝一口。 林晚棠合上备忘录。李婶添粥时她抬了抬眼皮。 粥够。大米四十七袋，按消耗够六十三天，加上今天三袋半，六十六天。 她站起来，手机揣回兜里。 “陆泽。” “嗯。” “商场那边空了，但建筑还行。门能封，楼上的空间比这边大。” 陆泽看着她，等她说完。 “明天去量一下。如果保温能做起来，可以当第二据点。” “我去量。” 林晚棠点了下头。她看了食堂里一圈，老的人在吃饭，新的人也在吃饭。碗碰碗的声音，喝粥的声音，李婶搅锅的声音。二十三个人，加上今天这五个，快三十了。 门口还有两个在排队。 她转身出了食堂。走廊里的温度计显示二十三度。保温板管用，密封胶也管用。 阿坤在她走后，端着第二碗粥，小声问旁边的人：“你们……一直吃的这么好？” 张叔喝了口粥，筷子夹了块咸菜，嚼了两下。 “也不算多好。但你早来半个月，连这碗粥都没有。” 阿坤没再说话。他把碗端起来，喝完了最后一口。碗底刮得干干净净，连米粒都没剩。 食堂里灯亮着。外面风还在刮。楼道里的温度计指向二十三度，红红的数字，稳稳的。 据点的人数，明天开始要重新算了。 第83章 纹路 清晨，清源3号楼二楼食堂。林晚棠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摊着那本旧账本。账本纸页翻得起了毛边，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她的字迹——物资名称、数量、消耗速度、预估天数。 她手里的笔在“28人”下面画了一道横线，写上“5人待分配”。阿坤他们昨晚吃了粥就睡了，被安排在三楼空房间，两人一间。今早起来的时候阿坤蹲在走廊里，看到她就站起来，叫了声“林姐”。 “今天跟着张叔干活。”林晚棠没抬头，“他安排什么做什么。有问题找他。” 阿坤点头。他旁边那个矮个子也点头，眼眶底下还是红的，但精神比昨天好多了。林晚棠在账本上写：投诚5人，阿坤→后勤组，其余→搬运/巡逻待定。写完这行，她合上账本，站起来。陆泽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手里拿着一卷皮尺和一个小本子。昨晚说过的话他记得——今天去量b区。“走。”林晚棠说。 两个人出了3号楼。外面的温度计钉在楼道出口的墙上，红色数字跳得很慢：-66c。风不大，但冷得发沉，吸一口气肺里像灌了冰碴子。商场b区距离清源小区大概十五分钟路程，雪没过脚踝，踩下去是闷闷的咯吱声。 路上没看到脚印，整条街像被人用白粉刷了一遍，干净得不像末世。到了商场，陆泽推开半卡死的铁门，两个人挤进去。昨天来的时候顾不上细看，现在慢慢走一圈，商场b区比印象中大。 一楼散货区大概三百平，货架歪了大半，但结构没坏。后面有个三十平的库房，铁门冻锈了，但换一副铰链就能用。二楼是原来的服装区，面积更大，隔断能拆了当住所用。陆泽蹲在地上量尺寸，在本子上记。 他动作很快，不需要人帮忙。林晚棠站在一楼的柱子旁边，等他量完。就在这时候，她手腕上的印记跳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微微发热的脉动，是像被人从里面掐了一把。又烫又疼，一下比一下重。 她下意识攥住手腕。隔着羽绒服袖口都能感觉到那团热意在往上蹿，从手腕蔓延到小臂，像有什么东西要破皮而出。 “怎么了？”陆泽的声音从三米外传过来。他听见了她倒吸气的声音。 “没事。”林晚棠松开手，语气平稳，“你量你的。” 她背对着他，闭上了眼。不是主动要进空间——是空间自己在往外推画面。她看见那面墙。空间最深处那面很早就出现蓝色纹路的墙。纹路原来很浅，像小孩拿圆珠笔在纸上随便画了几道弯弯曲曲的线。 但现在不一样了。纹路在动。蓝色的光线从墙面往上爬，速度不快但不停，像水渍往上洇。爬到天花板，分出岔来，一条往左，一条往右，在灰白色的空间壁面上蔓延开。 然后地面也开始有了——从墙根往外扩散，像冬天窗户上的冰花，只不过是蓝色的，而且在流动。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纹路没有停止蔓延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快。 天花板上的线条开始交叉、重叠，组成某种图案。一开始她看不出来是什么，线条太密了，像毛线团搅在一起。然后那些线条突然停住了。整个空间的纹路在同一个瞬间定格，像有人按了暂停键。 定格之后的图案——是一张地图。有起伏的线条代表地形，有一条明显的主干线从南往北延伸，在某个位置分出两条支线。支线尽头各有一个小小的亮点，一明一暗。北方。林晚棠睁开了眼。 陆泽已经量完了一楼，正走过来。他看到她的脸色，脚步顿了一下。“你脸色不好。” “没睡好。”林晚棠说。声音很平，但手还在微微发抖。她把手揣进羽绒服口袋里。 “回去吧。”她转身往外走，“数据够用了。” 陆泽没多问，跟在她后面。两个人出了商场，踩着来时的脚印往回走。回到3号楼，林晚棠没去食堂，直接回了四楼自己的房间。门关上。她坐在床边，把袖口撸上去。 手腕上的印记颜色比昨天深了一个色号，从浅蓝变成了深蓝，边缘发着微弱的荧光，像夜光表盘。她盯着印记看了五秒钟，然后拿起账本，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空间异变day1——纹路组成地图。 指向北方。地图上有两个亮点。写完之后她又加了四个字：无法控制。笔放下。她看着那四个字，停了两秒。然后把账本合上，站起来，打开门出去了。走廊里有人在搬物资。 阿坤扛着一箱方便面从她身边经过，叫了声“林姐”，脚步快得像在赶集。林晚棠点了下头，往食堂走。今天的事太多了。b区要出改造方案，投诚的五个人要安排岗位，公约会签要更新到28人版。 空间纹路的事——只能先记下来。她走进食堂，拿起白板笔，在白板上写了个“1”，圈起来，旁边标注“b区改造优先”。食堂里的人看了她一眼，又各自低头忙了。李婶在搅粥，勺子碰锅沿当当响。没人知道她的手腕在发烫，也没人需要知道。 第84章 c 末世第二十一天。林晚棠是被冷醒的。不是被窝里冷，是骨头里冷。她躺在四楼的床上，裹着两层棉被，羽绒服没脱，帽子也没摘，但后脊梁像贴了一块冰。呼吸喷出来的白气在被子外面凝成了一层薄霜。 她坐起来，看了眼房间角落的温度计。十八度。昨天还是二十三度。一夜之间掉了五度。不对。她翻身下床，鞋都没穿好就往走廊走。走廊里的温度计挂在楼梯口，红字显示：十六度。 发电机的低沉轰鸣声从一楼传来，比平时响，也比平时急，像一头喘不上气的老牛。林晚棠直接上了天台。天台的门推开，风灌进来，差点把门拍回去。她扶着门框站稳，看了一眼钉在门框外侧的温度传感器。 红色的数字在风里抖：-70c。她手指在门框上攥紧了。-70c。前世的记忆里，这个温度出现在末世第四十五天。现在是第二十一天。提前了二十四天。蝴蝶效应。 她改了太多东西——提前囤了物资，提前建了据点，提前收了人，周磊提前被打散。每一次改变都像在时间线上推了一巴掌，现在这巴掌推回来了。她下了天台，回房间拿账本。柴油消耗要重算。 -66c的时候，发电机每天烧67升，能撑78天。-70c呢？温差四度，发电机的负荷至少增加百分之十五到二十。按百分之二十算，每天的消耗从67升变成80升。她在账本上飞快地写：空间内柴油剩余约5196升。日耗80升。5196÷80≈65天。不对，还没完。 -70c只是今天的温度，明天可能更低。而且空间外的柴油也在消耗——b区如果改好了，那边也要烧。加上外出搜物资的车用油……她划掉65，写上62。60天出头。听着不少，但温度还在降。降到-80c的时候呢？日耗可能破百。 那时候62天会变成50天，40天，甚至更短。林晚棠合上账本，出了房间。食堂里已经有了人。苏晴坐在角落里喝粥，旁边放着一个小药箱。 林母在帮李婶择菜——说是择菜，其实是从冻硬的白菜上一片一片掰叶子，手背上青筋暴突。 “妈，手让我来。”林晚棠走过去，把白菜接过来。 林母看了她一眼：“你黑眼圈比昨天重。没睡好？”“嗯。” “又在想事情？”林母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了然。她不问女儿在想什么，只是伸手把林晚棠帽子往下按了按，“别着凉。” 林晚棠嗯了一声，把白菜递给李婶，走到白板前面。白板上昨天写的“b区改造优先”还在。她在下面加了一行： “外出搜柴油。目标：加油站/仓库。时间窗口3天。” 写完她回头。食堂里十几个人都在，目光陆陆续续落在白板上。 “今天温度掉到-70c了。”林晚棠声音不大，但食堂安静，每个人都听得见。 “发电机油耗会增加。按新数据算，柴油能撑62天。听起来还行，但温度还在降，消耗只会越来越大。”她停了一下。 “我需要一支外出队。目标——三公里外那个民营加油站，还有沿途的仓库和商铺。搜柴油为主，药品和食物也带。” 陆泽已经站在门口了。他听见-70c的时候眉头动了一下，但没说话。“我去。”他说。 “我带上小赵和老孙，三个人。再加阿坤他们里头挑一个——他们来之前在这一带活动过，路熟。”林晚棠看了他一眼。“阿坤，”“嗯。”“让他跟着你。但看着他。” 陆泽点了一下头。林晚棠转向白板，在“时间窗口3天”后面加了个括号，写了“day21-23”。 “陆泽带队，今天下午出发，天黑之前回来。能搜多少算多少，不要冒险。”“明白。”陆泽转身走了，苏晴放下碗走过来。 “药品方面，抗生素还够用，但冻伤药膏消耗很快。 十四盒已经用了六盒。如果能搜到冻伤膏和消炎药，优先带。”林晚棠在白板上加了一行：“药品优先：冻伤膏、消炎药、降压药。”写完她顿了一下。降压药——空间里还有六盒，贴着“妈的药别动”的条子。六盒够吃两个月。 如果温度继续降，外出受阻，两个月之后呢？她没把这条写在白板上。有些事不需要所有人看见。食堂门推开，何大嘴从外面跑进来，脸冻得通红，嘴里哈着白气。 “林姐！外面冷疯了！我刚去围墙那边看了一圈，铁丝网上一层冰，手碰上去直接粘住！” 他甩了甩手，大拇指上有一小块皮被粘掉了，渗着血珠子。林晚棠看了一眼。“去苏晴那处理一下，”“没事没事，小事——”“去。” 何大嘴缩了缩脖子，颠颠地跑向苏晴。林晚棠转过身，看着白板。上面写满了字：b区改造、外出搜柴油、药品优先、时间窗口3天。她在最底下画了一条线，线下面写了两个字：降温。然后画了个向下的箭头。 箭头很长，一直画到白板底部。 第85章 巡逻痕迹 末世第二十一天，下午。陆泽带着小赵、老孙和阿坤出发了。四个人全副武装，羽绒服外面套着冲锋衣，面罩遮住口鼻，只露眼睛。每人背了一个空背包，阿坤还多扛了一卷尼龙绳。 林晚棠站在3号楼门口目送他们离开。围墙外面的雪地上，四个人的脚印很快就被风填平了一半。“天黑之前必须回来。”她说。 陆泽回了一下头，没停。他们的路线是阿坤提的——从清源小区往北偏东方向走，穿过两条街，有一片小型商业区。里面有民营加油站、五金店和两个仓储式药房。 周磊的人之前在这一带搜过一轮，但阿坤说搜得很糙，很多角落没翻到。 “周哥的人都是一窝蜂冲进去，能看到的东西拿了，看不到的懒得翻。加油站后面的地埋储油罐，压根没人动过。”阿坤出发前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像是急着证明自己的价值。 林晚棠当时看了他三秒钟，点了头。现在四个人走进了风雪里，她转身回了楼内。下午两点，林小北拿着收音机跑过来。 “姐，信号断断续续的，但能听到一些声音，不是qf-007，是……人在说话，很杂。”“哪个方向？”“北边。” 林晚棠接过收音机听了几秒。杂音很重，偶尔能辨出几个字——“……三号卡……封……”然后就又被电流声吞了。她把收音机还给林小北。“继续监听，有清晰信号就记下来。”“好。” 下午四点过一点，陆泽他们回来了。比预想的早。四个人进了大门，身上的雪拍了拍，围巾解下来，每个人的眉毛和睫毛上都结了白霜。“搜到了吗？”林晚棠问。 陆泽点头。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塑料桶，五升装，装了约四分之三的柴油。小赵和老孙各背了一箱东西回来，阿坤扛了两个纸箱，上面印着药房的标签。 “加油站地上还有散的油桶，两个空的，一个剩了约二十升，我们倒在一起带了五升回来。地埋储油罐的盖子冻死了，没有工具打不开。”陆泽说。 “加油站后面的修理厂翻到一箱抗生素和两盒冻伤膏。”阿坤把纸箱放下，蹲在地上喘气，“药房货架基本空了，但仓库角落塞了几箱过期的——我没拿过期的。”“做得对。”林晚棠说。 她蹲下来翻了翻纸箱。抗生素两盒，冻伤膏三管，碘伏一瓶，纱布两卷。不多，但比没有强。 “还有这个。”陆泽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对折的硬纸片，递给她。 林晚棠打开看了一眼。是一张名片大小的硬纸卡，上面印着编号和条形码，没有任何文字。背面用记号笔写了一个数字：3。“在哪找到的？” “加油站往北五百米，街边的铁丝网围栏上挂着的。”陆泽语气很平，但眼睛盯着她，“那道铁丝网不是商铺自己围的——是标准的工程围挡，带刺铁丝，制式的。”林晚棠看了他一眼。“你看到了什么？”陆泽停了一下。 “脚印。加油站的雪地里有脚印。不是我们踩的——是一队人。整齐，等距，军靴。围着加油站绕了一圈，然后往北走了。” 阿坤在旁边插嘴：“我也看到了。那个脚印……不像普通人走路留下的。间距太齐了。像巡逻。”林晚棠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硬纸卡。前世的记忆在翻搅。 模糊的画面——北区确实有一股武装力量，出现的时间比现在晚得多。第四十五天之后，第五十天左右。但那时候她已经在别的地方了，没有亲眼见过。 只是听人说过，北边有人拉起了队伍，有武器，有纪律，不像土匪。现在第二十一天就出现了。又提前了。她把硬纸卡揣进口袋。 “那条路线暂时不要去了。”她说，“铁丝网以北的区域标记为未知。以后外出队不往那个方向走。” 陆泽点头。阿坤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了：“林姐，那些人……不像周磊那种散兵游勇。周磊的人走路都没个样，这些脚印，走得很直。” “我知道。”林晚棠站起来，“所以叫你以后别往那边走。” 她走到白板前，在上面画了一条虚线。虚线以北画了个问号。旁边写了三个字：武装巡逻。橘子的碗里猫粮快见底了，正蹲在食堂门口舔碗，尾巴尖一甩一甩的。 林晚棠经过它身边的时候，橘子的耳朵突然竖起来，朝北方弓了弓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不是平时撒娇的那种声音。是像看到了什么让它不舒服的东西。林晚棠脚步一顿。 她看了看橘子，又看了看白板上那条虚线以北的问号。 “北边有人。”她低声说了句，像是对自己说。 橘子把头缩回去，不再叫了，但耳朵一直朝着北方竖着。 第86章 药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7章 阿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8章 新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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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章 旧人净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章 卖房扫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章 全家动起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章 人想不到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章 苏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章 辞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章 最后的特殊物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章 末世前最后的火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章 末世前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章 末世降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章 第一声敲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章 王姨带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章 第一周日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章 沈雪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章 预判到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章 脚步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章 防御升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章 消防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章 正式合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章 耳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章 规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章 仓库位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章 信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章 暴风雪第一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章 风停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章 洗碗的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章 四个路口的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章 二十个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章 三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章 三处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章 十五个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章 梯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章 两个小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章 他走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章 红烧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章 走廊里的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章 不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章 风还没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章 偷钥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章 猫窝和折线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章 清点与远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章 北区线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章 腌咸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章 最后一杯热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章 有人在那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章 印记在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章 温度异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章 三倍空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章 三千平米装不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章 末世教室的微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章 周磊壮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章 防御方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章 末世家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章 苏晴备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章 围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章 攻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章 末世极寒:窗内的暖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章 赢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章 红烧肉的味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章 新成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章 平运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章 温度还在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章 清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章 侦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章 设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章 围困开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章 内部动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章 吃了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章 断供第五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章 三个孩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章 王国崩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章 验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章 纹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4章 c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5章 巡逻痕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6章 药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7章 阿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8章 新面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9章 很长的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0章 七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1章 备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2章 b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3章 望远镜反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4章 方志远的数据太精确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5章 天后这墙挡不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6章 天被划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7章 韩征在试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8章 外面－73c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9章 他在开后门的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0章 你昨天见了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1章 箱压缩饼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章 李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3章 铁丝网被剪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4章 人多反而是劣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5章 零伤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6章 血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7章 柴油＋2000l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8章 c暴风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9章 一碗热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0章 碰她一下试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1章 黑皮没回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2章 空间使用约260次，还差40次——她写了300＝?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3章 qf－007的信号又出现了，这次是3段重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4章 刘嫂半夜进了医疗室，苏晴锁了抽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5章 黑皮冻死在北边300米的雪地里，韩征的人收的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6章 刘嫂跪下了，说降压药给外面的人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7章 林晚棠说你前世也偷过，刘嫂脸色白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8章 北区安全区第一次回复信号——请报坐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9章 温度降到－80c，比前世同一时间低了15c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0章 周磊冻死在街头，手里还攥着半袋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1章 远征准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2章 出发前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3章 远征·day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4章 安全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5章 联络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6章 韩征第二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7章 防御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8章 击退·第二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9章 联盟谈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0章 lv.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1章 温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2章 心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3章 互助公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4章 联盟第一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5章 c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6章 贡献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7章 冰下信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8章 围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9章 林母腿伤恶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0章 我说我知道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1章 温控全面开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2章 小北的成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3章 暴风雪的前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4章 启动联合防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5章 终极攻势·开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6章 天台指挥作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7章 冰兽全面溃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8章 战后·韩征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9章 更大的势力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0章 收编残余势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1章 战后开始重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2章 联盟握手言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3章 发现远古文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4章 气温跌到八十五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5章 地下传来脉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6章 林母说的那句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7章 冰层之下有东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8章 出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9章 蓝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0章 中继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1章 军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2章 第四据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3章 冰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4章 破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5章 据点公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6章 改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7章 林小北的电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8章 孕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9章 四据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0章 记忆衰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1章 奶奶的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2章 发霉的大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3章 账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4章 钱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5章 陆泽的身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6章 小北外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7章 苏晴的药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8章 钱薇的异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9章 证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0章 钱薇·公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1章 c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2章 橘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3章 准备远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4章 通讯测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5章 联合转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6章 孕妇检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7章 出发·冰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8章 冰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9章 遗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0章 内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1章 走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2章 陆泽的技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3章 撤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4章 林母的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5章 第二次探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6章 陆泽挡冰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7章 包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8章 老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9章 升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0章 老黄·公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1章 控制台数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2章 林小北的发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3章 c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4章 防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5章 控制台·深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6章 代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7章 李寡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8章 c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9章 谣言扩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0章 李寡妇·反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1章 小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2章 c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3章 四据点防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4章 温度回升·初融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5章 冰封的真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6章 c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7章 洪涝前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8章 疏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9章 冰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0章 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1章 融冰·洪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2章 洪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3章 水退·盘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4章 城北油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5章 林母的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6章 水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7章 苏晴的战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8章 四下遗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9章 控制台·修复规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0章 全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1章 第二章 点·坐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2章 电台·北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3章 胖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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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0章 胖刘·公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1章 出发·其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2章 泥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3章 垭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4章 道班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5章 陆泽·身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6章 到达第2章 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7章 激活第2章 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8章 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9章 回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0章 赵二动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1章 ＋20c·到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2章 沈雪的消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3章 赵二·识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4章 赵二·清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5章 韩征·电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6章 沈雪的布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7章 林母的状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8章 准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9章 沈雪来了·其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0章 沈雪登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1章 沈雪的表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2章 围巾·其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3章 沈雪动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4章 最后一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5章 沈雪·终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6章 空·沈雪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7章 ＋25c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8章 空间异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9章 升级前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0章 空间lv.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1章 固定仓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2章 空间地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3章 坦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4章 求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5章 林母的眼泪 次日。热仍挂在零上二十七，窗台烫，纱帘外苍蝇远了一点。晨间十三的柴油杠画成十二，白板上墨干得快，专列二百六十五升另锁。清源五十五、联盟一百五十一、方宁代管十九另记。人账不动。家里那笔账，却要动了。 她左手戴着那枚旧钥匙磨的环，指根已习惯那点硌。上午巡库、签字、回频道，环藏在袖口里，没人注意。傍晚热风贴楼，她回二楼。林母坐在窗边，灰围巾铺在膝上，针走得慢，线团在篮子里转，针尖偶尔磕到顶针边缘，发出极轻的响。屋里有粥香，缬沙坦药瓶搁在桌角，水位线清楚，瓶身贴着旧标签。橘子趴在床脚，耳朵朝门。 她站在门里，开口，嗓子稳，像报一行新账：“妈。我要结婚了。” 林母愣住。手里的围巾针停了，针尖停在半截灰色里，像被什么钉住。线团滚了半寸，又被她膝盖拦住。窗外热风贴纱。她看见母亲眼眶先红，然后泪下来——不是喜极而泣的热闹，是后怕，是松，是“我女儿在末世里居然还能有这一天”压了太久，忽然塌了一角。泪沿皱纹往下，滴在灰围巾上，洇开一小点深色。 林母第一次当着女儿的面掉泪。她不说祝福。所有想说的热闹都收成一句活命，带着鼻音，却清楚：“活着就好。” 她抓住女儿的手。力道和出发前那次一样——那次是害怕，怕她走了不回来；这次不是害怕，是另一种情绪，像把人从冰里捞出来，又怕一松手就没了。她的掌心热，汗，抖。晚棠没抽手，只让母亲握着，环硌在两人相扣的指缝里，金属的凉被两双手捂热。林母的拇指按在她虎口，按得很紧，像确认脉还在跳。窗外热浪拍纱，粥锅在灶上咕嘟一声，像给这句“活着就好”垫了底噪。 林母哭了一阵，自己把眼泪抹了，吸了吸鼻子，又去摸针。灯芯拧高一点，屋里亮了半寸。她连夜把那条织了很久的灰围巾赶完了最后一截——远征临行她塞过线团说“回来织完”，今夜真织完了。“你的那条”针脚比前半密，像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织进去，边缘收得齐，线头藏进夹层。 可她没先给围巾。她从针线篮最底层摸出一枚顶针，铜皮旧了，边缘磨亮，塞进女儿手里，嗓子发紧，絮着短句： “这是你姥姥传我的。妈没别的。围巾……等会儿你自己围上。” 她接过顶针，金属凉，随即被掌心捂热。围巾叠在母亲膝上，灰，厚，线头藏得干净，还带着一点泪洇开的深色。她看着围巾，又看着顶针，把两样都收下的顺序听懂了——先给能戴进生活里的小东西，大的那条，等会儿再说。她把顶针收进袖口，和那枚环挨着，两样硬物碰了一下。袖口里多了一点分量，心口反而轻了半分。 门外忽然有呼吸声，贴着门缝，小心得过分。 小北听墙角，通讯台的本子还夹在腋下，耳朵贴着门缝，连眨眼都小心，脚后跟离地半分。陆泽从走廊过来，一把拎住他后领，像拎一只偷听的猫，把他提走。小北踉跄两步，还想回头，被陆泽按着肩往楼梯口送，只听见陆泽极低的一句：“回家记温度。别记这个。”小北耳朵红透，嘴张了张，到底没出声，脚步咚咚下楼，像逃，本子差点摔下楼梯。楼梯木板吱呀两声，走廊又静了。 她在门内听见这一串，嘴角动了半分。林母也听见了，又抹了把脸，把灰围巾抖开，量了量女儿肩宽，又叠回去，絮着短句，眼睛还红：“戴上。晚上凉。别逞强。陆泽那孩子……妈看着顺眼。”她应了一声，把围巾接过，搭在臂弯，线味淡，暖。 李婶闻讯——不知是谁走漏的半句，还是赵姐灶房里压不住的嘴——晚饭加了俩菜：一碟炒野蒜苗，一碟蛋皮裹肉末。她把碗往桌上墩，嗓门利，却带笑，油星溅在围裙上：“不算账，我请。先吃饭再说事。结婚是大事，肚子空着不行。”菜香压过热腥。晚棠看了李婶一眼，没拦。十二天份的柴油杠在白板上干着墨。专列二百六十五升另锁。婚期不谈。婚礼不谈。只落一笔：家里知道了。 饭桌上，林母夹了块蛋皮放进她碗里，又给陆泽也夹了一块——陆泽坐在桌角，吃得稳，没多话。小北低头扒饭，耳朵还红，本子藏在膝盖下，偷瞄姐左手袖口，又被陆泽一眼压回去。橘子跳上凳脚，闻了闻野蒜，打了个喷嚏。 林母饭后再次抓住她的手，力道仍紧，泪痕未干，却把那句话再说一遍，像盖章，像把末世里唯一求得到的祝福说尽：“活着就好。” 她蹲下来，平视母亲，目光稳，把承诺还回去，短，却沉，像把“活着”接进自己的账：“我会的。” 窗外热风仍在。二楼粥香、顶针凉、灰围巾的线味、左手环的硌，全叠在这一蹲里。她没急着起身，任母亲把她的手再握一会儿。小北在楼下通讯台假装画频谱，笔尖却歪，写了半个“婚”字又涂掉。陆泽站在楼梯口，没上来打扰，只把风口的帘子拢了拢。橘子趴在门槛，尾巴一甩，像给母女这笔账，盖了一个不声张的章。 婚期与婚礼留后。今夜，家里知道了——围巾织完了，顶针传下来了，手还握着。这一页，够合上。热仍在零上二十七。十二天份的柴油杠在楼下白板干着墨，而楼上母女的手，还没有松开分毫，也不急着松。 第286章 婚礼准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7章 ＋30c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8章 婚礼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9章 末世婚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0章 张寡妇·手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1章 陈婆登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2章 ＋35c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3章 联盟6据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4章 远征公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5章 远古储备仓线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6章 陆泽·婚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7章 林母·拄拐走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8章 林小北的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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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6章 回家·重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7章 橘子·深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8章 野狗·击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9章 ＋45c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0章 玉坠·血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1章 你跟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2章 马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3章 六点备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4章 ＋48c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5章 第四处·方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6章 第四处·上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7章 小北·远程独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8章 红藤·加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9章 变异老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0章 ＋50c·取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2章 第四处·修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4章 回家·四比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8章 马三·试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9章 马三·接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0章 马三·围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1章 第五处·上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2章 ＋52c·水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3章 变异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4章 第五处·抵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5章 第五处·修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6章 ＋55c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7章 返程·第六方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8章 回家·五比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9章 马三·审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0章 分离前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1章 出发·分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2章 林母围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3章 橘子·随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4章 独自出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6章 据点·陆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7章 变异蜥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8章 第七天·两百公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9章 ＋55c·独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0章 北区逃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2章 第十二天·三百五十公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3章 温度骤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4章 冰暴前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5章 冰暴来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6章 第六处·抵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7章 修复前·回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8章 第六处·修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9章 空·失空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0章 余寒一百二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1章 据点·等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2章 冰面独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3章 陆泽的决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4章 温度回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5章 第五天·三百公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6章 据点·第七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7章 零下十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8章 相遇·前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9章 重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1章 红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1章 第四处·抵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3章 返程·变异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5章 密账·继续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6章 告诉家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7章 抉择·公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5章 极热独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1章 逃兵真面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0章 回家路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1章 据点·消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2章 零上五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3章 接近据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8章 零上十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9章 陆泽·手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0章 据点重建会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1章 远古储备仓·确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2章 卷末·新世界前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7章 行军·旧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8章 零上二十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0章 储备仓·激活 晨光刚到坑沿，林晚棠走向蓝光最亮处。腕上无印记可嵌，她只是把掌心按上去——按在冷石与光膜之间。血热贴上去的一瞬，光从缝里大亮。大亮不刺眼，仿佛把沉睡的灯一盏盏唤醒。地下传来机括搬动的闷响，闷响连成一阵悠长的开。 陆泽喝后退半步。人往后退，绳却仍扣在她腰上。门不是一道小门，是一层层向内退开的仓厅。灯亮处，物资从地面堆到顶，顶看不见尽头。粮食、医药、工具、种子、建材，分垛如脊，脊上符号无字，她却读得懂：类别、批次、耐存。小北嗓子哑掉，想喊数。她抬手：先别喊数。数我心里有轮廓。 轮廓是她一路压着不许喊满的那个量级：约十万吨。粮食大约一半，医药一成，工具两成，种子半成，建材一成，其余零散却关键。末世口径里，这是能把全城幸存者托住好几年的东西。王铁柱站在门槛外，眼眶红了，嘴却硬，连骂两声压惊。陆泽说操完进来帮忙，先警戒，后清点。铁柱应是。 苏晴第一反应不是赞叹，是拦人：谁也别乱摸药垛！标签我还不熟，熟了再动！林晚棠点头：听苏晴的。今日只做三件事：确认结构安全、拍全景、建临时账。分配方案明天定。有队员急问为什么不今天分。她说得很直：因为今天人会疯。疯的时候最容易把公器变成私货。先冷一晚。对方应是，声音发紧。 他们沿着主通道往里走。通道宽，宽到车都能进；灯随人近而亮，又随人远而稳，像有一套听血脉的老逻辑。林晚棠把手按在一排金属架上，架微微颤，颤完亮起更深的符号。「它认我。」她低声说。陆泽站在能伸手的距离：「认你就好。别一个人钻太深。」她说不钻，今天到第二进为止。 橘子不知何时跟到门槛，弓着背嗅空气，嗅完居然放松下来，坐在光边理毛。猫不炸毛，比任何仪器都更像安全信号。小北一边拍全景一边骂自己手抖，说拍糊了。她说糊了重拍，别哭。他喊谁哭了，眼睛明明红着。王铁柱带人把入口绳网再加固一层，加固时忍不住回头看仓厅，看一眼就骂一句自己，骂完继续打结。结打得死，死得像怕门会再关上。 林晚棠在一块相对干净的平台上支开白板——白板，上路带来的，小得可笑。可笑也要写。她先写：远古储备仓，已激活。再写：公器。再写：清点未完，禁止私分。签字。她把笔递给在场骨干。陆泽签。王铁柱签。苏晴签。小北签得最用力，力透纸背。有人在远处垛前站着不动，像被砸懵。苏晴走过去，把人拽回来：懵也行，懵着喝水，别摸。那人问药是真的吗。苏晴说标签会认，认完告诉你，现在只准看。 中午他们在仓外吃干粮。干粮塞进嘴里几乎无味，可每个人都吃得很快——快是因为手心全是汗，汗是因为兴奋压成了生理反应。林晚棠吃到一半停住，看着入口那道还在呼吸的蓝，忽然说：囤了很久。小北问什么。她不想讲玄学，只说有人在很早以前就怕今天，怕今天没粮、没药、没种，所以留下这个。王铁柱小心问空间是不是它的孩子。 她说也许，不展开；孩子完成护送，母亲把仓打开，故事到此够用。陆泽重复：够用。像盖章。 下午他们只推进到浅层仓储的完整拍照与通道标记。标记用炭笔和绳，土办法，土办法最不容易被老机关坑。林晚棠沿途读符号，读一个，小北记一个。记到种子区时，她停得久一点：这个先留。回城按亩发，不按人喊。众人明白。日落前全队退出主厅，门没有完全闭合，只收到安全阈值——像它也知道清点未完。蓝光重新变得温和，温和里多了一点醒着的意味。 林晚棠站在十万吨级的门槛上，身后是绳网与守军，身前是深得看不见底的排架。没有空间，没有印记，可她的血告诉她一件更简单的事：这些东西，该分给所有人。她转身对队伍说，声音不大，却够每个人听见：「门开了。人别开坏。今晚轮值，明日起草分配。谁想趁乱，现在就退出编制。」没有人退。「好。」她抬腕看表，表针走得稳，「那就开始做大人该做的事。」 小北把第一批全景编号贴进防水袋，袋口咬得死紧，死紧说明他知道这些照片会成为公器证据，也会成为有人眼红的由头。证据要先于眼红存在。他喃喃自语：姐，我们真开了。她回：开了。开了才刚开始难。 王铁柱主动请缨守第一夜入口，理由土：我守了这么久，想看它一夜不关。林晚棠允了，附加条件：两小时换班，不许硬扛。他笑，笑里有泥有泪，泪没落，落了也不丢人。丢人的是把门守丢。 她没有站在物资中间狂欢。她只是把掌心又贴了贴门框，贴完收回，收回时指尖还留着一点凉。凉得老实。老实提醒她：震撼可以有，有完就写账。账比震撼长寿。陆泽在她身侧站着，终于多说半句：你做到了。她纠正：我们做到了。下一步更难。他懂：分。她说对，分。远处清源的方向，春耕大概也在天黑前收工。两边都在把「活下去」从口号写成可执行的条目。 临时账本的第一页被汗浸出指印。指印她不擦，擦了反而假。假账最怕干净。干净得像没人碰过的公器，往往已被人动过。她要的是人人看得见的脏一点的真实。 她把焦表贴在耳边听了一下，滴答与仓内深处极轻的机括声叠在一起，两个世界终于对上了表。 第404章 储备仓·深度探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5章 设计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6章 收尾·回到据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7章 全国广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8章 回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5章 陆泽·日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6章 橘子的领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7章 半年·重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8章 旧照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0章 一周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3章 全国网络·贸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4章 零上二十五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5章 旧敌·消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6章 表白一周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2章 通讯站·林小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3章 全国网络·二十据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4章 林小北的十八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5章 远古储备仓·完整解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6章 分配执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7章 苏晴的医疗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8章 何大嘴的农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9章 停供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0章 城市雏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1章 学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2章 冰封记忆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3章 陆泽的手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4章 据点自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5章 第二年秋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6章 李婶的食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7章 苏晴的全国医疗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8章 何大嘴的农业总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末世囤货：我有千平空间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