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第1章 世界末日了?
林佑看着直播间屏幕上已经挂上直播即将结束的字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又是一天过去了，依旧是没露脸，唱歌聊天，和水友们插科打诨的日子。
正准备关掉直播软件，屏幕上忽然炸开一片璀璨的钻石光芒！
“【江烟离】赠送了 钻石火箭 x10！”
林佑愣住了。
十架钻石火箭！
这可不是小数目，折合人民币上万块啊！他连忙坐直身体，顾不上刚才的疲惫，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和感激。
“卧槽！感谢榜一大哥的十架钻石火箭！大气！老板威武！老板要什么歌，我立刻给你唱！”他对着屏幕抱拳道谢。
他就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直播间，开摄像头也只给看一个毛绒玩具背景，最多露露手，直播内容也就是随心所欲地唱唱歌，和粉丝聊聊天。
居然能吸引到“江烟离”这样的榜一大佬！
而且，大哥几乎是雷打不动地每天都来，每次出手都是如此阔绰。
他很感谢榜一大哥，真的。
父母早逝，家里没留下什么，高中毕业就没钱再读书了，这些年他一直是在社会底层挣扎。
自从两年前直播开始有点起色，他才勉强能在大城市里租个小公寓，过上不用为下一顿饭发愁的日子。
这份收入对他来说，就是救命稻草。
当然没榜一大哥的话，他过的不会有现在这么滋润，有时候饿了不想动，甚至可以点外卖吃，放以前十几二十的外卖他可不敢想。
唱完榜一大哥指定的歌曲后，他开始和直播间里剩下的粉丝最后再聊聊天。
弹幕稀稀拉拉的，有人发了个表情，有人问他明天播不播。
就在这时，一条弹幕引起了他的注意。
“主播，听说明天世界末日哦，快囤货！”
林佑看到这条弹幕，忍不住笑了出来。
世界末日？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信这个？
他调侃道：“哈哈，世界末日？那大家今天多刷点礼物吧，免得明天花不出去！真世界末日了，我带着榜一大哥给的钱，去买艘诺亚方舟！”
他随便开了两句玩笑，没当回事，又聊了几句，就跟大家说晚安，关掉了直播。
洗漱完，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林佑习惯性地摸过手机，打算刷刷微博看看新闻。
结果，刚解锁屏幕，铺天盖地的推送和消息就把他给震懵了。
各种新闻app都在推送紧急头条，标题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
《全球突发未知病毒！》
《各国宣布进入紧急状态！》
《城市沦陷！》
《请勿出门！》
他所有的群聊图标上都顶着红色的“99+”，点进去，里面全是惊慌失措的消息。
“怎么回事？”
“我妈变了！”
“救命！”
更多的是各种血腥模糊的现场视频和图片。
林佑的手开始颤抖，他滑动着屏幕，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看到“丧尸”这个词反复出现，以及官方发布的“请大家务必待在家中，紧闭门窗，等待救援”的消息，他才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世界末日竟然是真的？
而且，听新闻里说，病毒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传播，全球几乎同一时刻爆发，至少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变成了那种令人作呕的怪物。
林佑坐在床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他没想到，昨天那个随口开的玩笑，今天就变成了血淋淋的现实。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看着银行app里那个现在看来无比讽刺的数字，心中涌起一阵巨大的后悔。
没想到赚的钱都变成废纸了，如果早知道，他应该把那些钱都换成食物、水、或者……一把武器。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他所住的这栋居民楼里，开始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
起初是遥远的、模糊的尖叫声，像是从楼下或者楼上传来的。
然后，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有惊恐的惨叫声，有绝望的求救声，然后是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有人在用力地撞门。
紧接着，他听到了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不是人类的呼吸声，也不是动物的叫声，而是一种破旧风箱般的喘息声，低沉、沙哑。
那种声音，他之前只在电影里听过。
是丧尸。
林佑的心跳得像要跳出胸腔。
他不敢发出声音，甚至不敢靠近门。
他小心翼翼地爬下床，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壮着胆子，拉开了一点窗帘的缝隙。
窗外的景象由如末日大片的开幕式。
天空不再是他熟悉的蓝色或灰色，而是笼罩着一层浓厚的阴霾，像是被泼了墨的画布。
远处城市的轮廓模糊不清，只有冲天的火光和滚滚的黑烟。
车辆在街上横冲直撞，然后撞在一起，爆炸。
他看到模糊的人影在街上奔跑，然后被更多的身影追上，扑倒，发出凄厉的惨叫。
然后，他看到了飞机。
不止一架，军用飞机、民航飞机，它们像是失去了控制的玩具，拖着长长的黑烟，摇摇晃晃地从天上坠落，最终变成远方地平线上炸开的一团团橘红色火焰，伴随着沉闷的、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
巨大的声响隔着窗户和墙壁依旧清晰可闻，震得他的耳膜嗡嗡作响，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那种末日般的场景，直接击溃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啊！”林佑怪叫一声，猛地松开窗帘，任由它弹回去。
他死死地锁上窗户，拉上窗帘。
然后他跌跌撞撞地跑回床上，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他手里紧紧地捏着手机，屏幕的光芒映在他惨白的脸上。
外面的惨叫声、撞击声，仿佛要穿透一切阻碍，钻进他的耳朵，钻进他的脑子里。
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靠着虚拟世界的打赏勉强生存的小主播。
他没有任何野外生存经验，没有任何格斗技。
这样的他，在这种真正的末日里，又能做什么？
绝望和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不敢出声，不敢动弹，甚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引来外面那些可怕的怪物。
手里冰冷的手机，仿佛在嘲笑着他过去的一切努力和梦想。
上万块的打赏，曾经是他生活的希望和动力，现在却只是一串无用的数字。
“榜一大哥啊……”林佑把脸埋在被子里，带着一点崩溃的哭腔。
“早知道会这样，就应该让你打赏我点压缩饼干或者水，钻石火箭是什么？能吃吗？能打丧尸嘛？”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到救援到来的那一刻。
囤的食物虽然够吃两个星期，但水呢？电呢？
更重要的是，外面的那些怪物，会一直呆在楼道里吗？
它们会破门而入吗？
手机里的消息还在刷新，这个世界，看样子是彻底完蛋了。
第2章 去隔壁借点吃的
肚子饿得咕咕叫，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揉搓他的胃。
林佑蜷缩在床上，感觉自己快要变成一张风干的兔子皮了。
两个星期，整整两个星期，他像个地鼠一样躲在自己的小窝里，靠着之前囤积的零食和泡面度日。
没想到，最先告罄的居然是食物，而不是他更担心的水和电。
水龙头拧开，哗啦啦的水声依旧清澈，这简直是末日里的奇迹。
不过，前几天断断续续连上的网络，已经有惊慌失措的人发出警告，说某些地区的水源被污染了，喝了会变丧尸。
“别喝水！兄弟们，我合租的室友就是喝了两天自来水，现在已经在撞我的门了！”
“真的假的，那下次我喝之前，先给我哥喝一口验验毒吧。”
“楼上的，有你是你哥的福气啊。”
“是真的，我家猫喝完已经开始后空翻了！”
......
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有人在玩梗...
林佑回想起自己心安理得喝了一个星期的自来水，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还好……还好他住的地方偏，附近的水库大概还坚挺着。
他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又掐了掐脸，嗯，还是热乎的，没变硬，没长獠牙。
不幸中的万幸，大概就是他这种小人物独有的狗屎运吧。
但这运气显然没法填饱肚子。
胃酸正在疯狂灼烧他的食道，眼前甚至开始出现小星星，那是饿出来的幻觉。
楼道里早就没了声音。
最初几天的哭喊、求救、撞击声，像是劣质恐怖片的音效，吵得他心惊肉跳。
后来，这些声音渐渐被一种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取代。
再后来，连这些声音都稀疏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整栋楼，甚至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一个活物。
互联网时断时续，上面充斥着绝望和混乱。
偶尔刷到的官方消息也是朝令夕改，自相矛盾，根本分不清真假。
什么建立安全区，什么军队正在清剿，听起来都像是遥远的童话故事。
对他而言，眼下最真实的就是空空如也的冰箱。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他可能不是被丧尸咬死，而是活活饿死，那也太憋屈了。
林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隔壁。
隔壁的邻居是几个月前搬来的，他只在对方搬家那天，远远看到过一个模糊的背影。
很高挑，一头乌黑的长发，当时他还感慨了一句“是个美女”。
之后就再没碰到过，对方似乎深居简出，神秘得很。
这两个星期，隔壁也一直安安静静，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迹象，更没有丧尸破门或嘶吼的声音。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中成型。
隔壁没人，或者……里面的人已经遭遇不测，变成了安静的尸体或游荡的丧尸？
但如果是丧尸，多少会有点动静吧？更大的可能性是，里面没人，或者人早就跑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去借点吃的？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
他知道这不道德，甚至可能是违法的，但在生存面前，这些条条框框似乎都变得苍白无力。
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腿有点软，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走到阳台，小心翼翼地拨开窗帘一条缝。
外面的天色依旧是那种灰蒙蒙的色调。
楼下的街道一片狼藉，废弃的车辆堵塞了道路。
偶尔能看到一两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还有几只丧尸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他的公寓和隔壁是相邻的户型，阳台之间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中间没有任何防护栏。
这在平时看来是安全隐患，现在却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他需要过去。
深吸一口气，林佑开始在屋里翻找。
他需要工具，或者说，任何能增加成功率的东西。
找到了一把水果刀，别在腰后，聊胜于无。
又翻出几条旧床单，打了个结，希望能做个简易的保险绳，虽然他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能不能承受住他的体重。
“靠北啦，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不该只练唱歌，应该去报个跑酷班或者攀岩班……”
他一边碎碎念，一边把床单绳的一头绑在阳台内侧最粗的晾衣杆上，使劲拽了拽，感觉还算牢固。
再次来到阳台，冷风吹过，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让他打了个哆嗦。
他探头看了看楼下，距离地面大约十几米高，摔下去肯定变成一滩肉泥，便宜了楼下那几只慢吞吞的丧尸。
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
手心全是冷汗，他用力在裤子上擦了擦。
“林佑啊林佑，你行的，不就是翻个阳台吗？想想隔壁可能有的红烧肉罐头、自热火锅、肥宅快乐水……”
他给自己打气，脑子里全是食物的幻影。
他把床单绳的另一端在自己腰上绕了几圈，打了个自认为结实的结。
然后一咬牙，将一条腿跨出了阳台栏杆。
风更大了，吹得他身体微微晃动。
他紧紧抓住冰冷的栏杆，另一条腿也跟着跨了出去。
现在，他整个人悬在阳台外侧，只有双手和脚尖勉强支撑着。
他不敢往下看，只能死死盯着隔壁阳台的边缘。
一米，就差这一米。
他挪动着脚步，一点一点，像蜗牛一样。
忽然，楼下的一只丧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浑浊的眼睛，朝他的方向发出了低沉的嗬嗬声。
林佑吓得差点松手，心脏骤停了一秒。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直到那只丧尸又低下头，继续它缓慢的游荡。
“妈呀……”他差点哭出来。
不能再犹豫了！
他猛地一蹬腿，身体朝着隔壁阳台荡了过去。
腰间的床单绳被瞬间拉直。
他感觉自己像个钟摆，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撞上隔壁墙壁的时候，他的手扒住了隔壁阳台的栏杆！
“抓住了！”
他心中狂喜，用尽吃奶的力气，将自己拉了上去，手脚并用地翻进了隔壁的阳台。
双脚落地的瞬间，他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强烈的饥饿感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稍微缓了口气，他开始打量这个阳台。
很干净，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角落里还放着几盆绿植，虽然有些缺水的样子，但还顽强地活着。
阳台的玻璃门紧闭着，窗帘也拉得很严实。
他站起身，走到玻璃门前，试着推了推。
锁着的。
意料之中。
他拿出那把水果刀，开始沿着门缝尝试撬锁。
这种老式阳台的锁结构相对简单，他以前看短视频有学过怎么撬开。
“咔哒。”
几分钟后，一声轻响，锁开了。
林佑心中一喜，轻轻拉开玻璃门，闪身钻了进去。
第3章 美女邻居变丧尸了?
屋内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和外面阳台一样，屋里也非常整洁。
简约的北欧风装修，家具摆放得一丝不苟，地板干净得能反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好闻的香气。
“有人在家？”
他小声喊完后竖起耳朵仔细听。
没有任何回应。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几步，客厅、餐厅，都空无一人。
他又探头看了看卧室和书房的方向，门都关着。
看来是真的没人。
可能是走得匆忙，所以家里还保持着原样。
卧室隔壁有一扇被挂上“禁止进入”牌子的门。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拧了拧把手，不出意外打不开。
他的注意力立刻转移到了厨房。
厨房同样干净得不像话，灶台上没有任何油渍，水槽里也没有未洗的碗碟。
他拉开冰箱门——空的。
“靠！”林佑有点失望。
但他没有放弃，开始翻箱倒柜地寻找储藏柜或者食品柜。
“嗯？铁链和项圈，是打算养宠物嘛？”
“欸，居然会有麻袋。”
“手铐、眼罩、绳子、口...口球？”
搜索食物的途中他发现了这些不得了的东西。
不过在饥饿的催促下，他选择了无视。
终于，在厨房的一个角落里，林佑找到了一个嵌入式的壁橱。
拉开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满满当当！
压缩饼干、罐头、方便面、脱水蔬菜、巧克力棒、能量棒……甚至还有几大桶纯净水！
“我的天！发财了！”林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饥饿感让他看这些普通的食物都像是山珍海味。
他迫不及待地撕开一包压缩饼干，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干硬的饼干剌得他喉咙疼，但他毫不在意，只想尽快填满空虚的胃。
一边吃，他一边开始往自己带来的一个空背包里装东西。
罐头优先，压缩饼干其次，还有水，他可不想再去喝自来水了。
不敢太贪心，只拿了大概能支撑一个星期的量。
毕竟，这还是别人家。
他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是他直播时经常唱的歌。
虽然声音压得极低，近乎气声，但那轻松愉快的调子很好的揭示了他此刻的心情。
就在他美滋滋地拉上背包拉链，准备清点一下还有没有其他能借走的小零碎时。
一股难以察觉的凉意，如同蛇一般，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他的后颈。
那不是错觉。
屋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哼歌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瞬间僵硬。
不对劲。
他进来这么久，翻箱倒柜虽然小心，但不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
如果这间房子真的还有幸存者，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不可能毫无反应。
除非……
林佑猛地转过身。
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骤然停止了跳动。
就在他身后不远处，通往卧室区域的走廊尽头。
那扇之前紧闭的卧室门，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隙。
缝隙里，一片漆黑，如同怪兽的深渊巨口。
而就在那片漆黑之中，有什么东西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他看不清全貌，只能隐约看到一个高挑的人影。
冷汗瞬间浸透了林佑的后背。
“谁…谁在那里？”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没有回应。
他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向后退去，眼睛死死盯着那道门缝，不敢有丝毫移开。
他想退回阳台，从他来的地方逃走。
这个屋子太诡异了，那些获得食物带来的喜悦瞬间被恐惧冲刷得一干二净。
就在他即将退到客厅中央时，那扇门被完全地拉开了。
一个高挑得惊人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林佑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那个美女邻居。
一头乌黑、瀑布般的长发披散下来，几乎垂到腰际。
身上穿着一套剪裁合体的黑色运动服，勾勒出异常挺拔修长的身形。
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如同上好的瓷器，却毫无血色。
五官精致得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艳丽。
但林佑此刻却感觉不到任何惊艳，只有深入骨髓的寒意。
因为那双看向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凤眼，黑色的瞳孔周围，却弥漫着一层淡淡的如同蛛网般的白色细丝，这是视频上那些丧尸的显着特征。
眼球深处，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她的脸上，牢牢地扣着一个黑色且结构精密的止咬器。
那东西包裹住了她的口鼻，只在嘴唇的位置留有细微的缝隙，几根皮带绕过她的后脑勺固定着。
丧尸！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中了林佑的大脑。
她一直在这里！
就在那扇门后！
林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冻僵了。
他想逃，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而那个女丧尸，正不紧不慢地朝他走来。
她的步伐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如同在地面上滑行。
距离在迅速缩短。
五米，三米……
林佑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奇异的冷香。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让他终于找回了一点力气，转身就想往阳台的方向跑。
然而，已经太迟了，或者说从一开始逃跑就是徒劳。
那道黑影快如闪电般掠过，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了他的后背上。
“砰！”
林佑整个人被狠狠地扑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疼得他眼前直冒金星。
背包里的罐头叮当作响，散落了一地。
他挣扎翻过身。
那个女丧尸趴在了他的身上，乌黑的长发垂落下来，几缕发丝甚至扫过他的脸颊，带来冰凉的触感。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等待着脖颈被咬断的剧痛。
一秒，两秒，三秒……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眼缝。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被止咬器束缚住的脸。
因为距离太近，他甚至能看清那止咬器的皮革纹理。
对方的嘴唇微微张开，但被牢牢限制住，只能发出极其轻微的嗬嗬声，却无法做出撕咬的动作。
她咬不了人？
林佑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对上了那双眼睛。
没有了距离的缓冲，那双眼睛带来的冲击力更加强烈。
白色的细丝如同精致的裂纹，遍布在黑色的瞳孔周围。
但抛开这些非人的特征，那双眼睛本身的形状实在太漂亮了，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
见鬼！
都什么时候了！
我居然在看她的眼睛？！
林佑在心里疯狂吐槽自己。
求生的欲望再次占据上风。
“放……放开我！”他试图用手去推开压在身上的女丧尸。
然而，他很快就绝望地发现，这根本是徒劳。
对方的身体看似纤细修长，却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她的手臂像是铁钳一样，轻易地就压制住了他的反抗。
他使出吃奶的力气，也只能让对方微微晃动一下，随即被更强的力量压制回来。
更要命的是，他饿了两个星期，刚刚才吃了点东西，体力根本没恢复多少，现在就像一只被老鹰抓住的小鸡仔，毫无还手之力。
“喂！美女！有话好说！我……我就是饿坏了，想借点吃的！”林佑慌不择言地喊道。
女丧尸没有任何反应。
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普通丧尸的嗜血和疯狂。
林佑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被一个戴着止咬器的美女丧尸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算什么展开？
恐怖片都不敢这么演吧！
他再次尝试挣扎，用尽全身力气，双腿乱蹬，试图把对方掀翻。
但女丧尸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重心，依旧稳稳地将他压制。
她的体重远超她的外表看起来那么轻盈，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靠……力气也太大了吧……”林佑喘着粗气。
第4章 被美女丧尸扑倒
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对方真的因为那个止咬器而无法对他造成实质性伤害。
可是，她为什么要压着自己？
难道是想把他圈养起来当储备粮！
等饿了再想办法撬开止咬器？
想到这里，林佑又打了个寒颤。
他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第一次对自己的狗屎运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这运气是不是有点太别致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林佑保持着被压倒在地的姿势，大气不敢喘一口。
身上女丧尸的重量如同山岳，冰冷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物传递过来，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块巨大的冰块压着。
力量上的悬殊差距让他明白，任何反抗都是徒劳，反而可能激怒对方，虽然他完全看不出对方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迹象。
那双遍布白色细丝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林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理解眼前的状况。
这个女丧尸很不对劲。
首先，她太安静了。
除了最开始扑倒他时那迅猛的动作，她现在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维持着压制他的姿势。
普通丧尸应该是狂躁不安，不停嘶吼抓挠才对。
其次，她的外貌。
除了皮肤苍白和眼睛的异变，她几乎完美地保留了生前的容貌。
这和他在网络上看到的那些面目全非、腐烂不堪的丧尸完全不同。
然后，是那个止咬器。
这玩意儿一看就不是普通装饰品。
谁给她戴上的？
她自己？
不可能吧。
丧尸还有这种智商和动手能力？
还是说......在她变成丧尸之前，就有人用这些东西对待她？
或者，是她用来对待别人的？
林佑的脑海里闪过之前在厨房角落看到的那些奇怪物品。
项圈、麻绳、手铐、眼罩、口球……还有这个止咬器。
单独看可能只是某种特殊癖好，但现在和这个女丧尸联系起来，就透着一股浓浓的诡异。
难道是她生前囚禁了什么人？
或者她自己被囚禁了？
然后末世爆发，被囚禁的人跑了或者死了，而她变成了丧尸，却因为某种原因还被这个止咬器束缚着？
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
这个屋子里的秘密，可能比他想象的要黑暗得多。
他尝试着再次开口，声音尽量放得平缓，试图安抚她。
“那个……美女？你看，我真的没有恶意。食物……食物我还给你，都还给你，行吗？我这就走，保证不打扰你。”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散落在旁边的背包和罐头。
女丧尸没有任何回应，视线依旧牢牢锁定在他脸上。
她的身体纹丝不动，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并非完全的死物。
时间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对峙中缓慢流逝。
林佑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以及...他肚子饿得咕咕叫的声音。
靠！
偏偏是这个时候！
这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佑尴尬得脚趾抠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就是这声煞风景的咕咕声，似乎引起了女丧尸的一丝反应。
林佑看到，她的眼睛极其轻微地向下瞥了一眼。
似乎是扫向了他的腹部，然后又迅速移回，重新定格在他的脸上。
这个细微的变化让林佑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听懂了？
还是...单纯被声音吸引？
紧接着，更让他惊恐的事情发生了。
女丧尸的头，缓缓地低了下来。
她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林佑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细微的绒毛。
那股混合着冷香气息的味道也愈发清晰。
她的目标，似乎是他的脖子。
“！！！”
林佑吓得魂飞魄散，脖子猛地向后缩，试图躲开。
但他的后脑勺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根本无处可躲。
他闭上眼睛，绝望地等待着。
就算有止咬器，这么近的距离，她那恐怖的力量随便一扭，也能轻易折断他的脖子吧！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或者窒息感并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凉而柔软的触感。
是女丧尸的头发，垂落下来扫过他的锁骨和脖颈。
然后，他感觉到那个戴着止咬器的口鼻部分，轻轻地贴近了他的脖颈侧面。
不是撕咬，更像是在嗅闻。
林佑浑身僵硬，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全身。
这比直接被咬一口还要恐怖！
他能感觉到对方冰冷的鼻息透过止咬器的缝隙，喷在他的皮肤上。
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专注，仿佛是在确认什么气味。
“大姐……大姐你冷静点……”林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我不好吃的，真的！我饿了两个星期，又瘦又柴，全是骨头，还硌牙……”
他语无伦次地试图说服对方放弃。
女丧尸对他的话依旧毫无反应，只是维持着那个靠近嗅闻的姿势，一动不动。
这种诡异的平静，更让人绝望。
他完全无法预测对方下一步会做什么。
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周围。
散落的罐头，他的背包，还有厨房操作台上的菜刀。
距离有点远，而且他现在被压得死死的，根本不可能拿到。
等等……刀？
他腰后正别着一把！
之前翻阳台时为了壮胆和防身带上的！
这个发现让林佑的心脏重新剧烈跳动起来。
希望！还有希望！
虽然他不知道一把小小的水果刀能不能对这个力大无穷的女丧尸造成伤害，但这至少是他目前唯一的武器了！
他必须拿到它！
第5章 希望的份量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恐惧，林佑开始冷静下来，思考如何才能拿到腰后的水果刀。
他现在被女丧尸压在身下，对方的上半身几乎完全覆盖住他，双臂隐隐环绕着他的肩膀，更像是一个诡异的拥抱，而非单纯的压制。
这种姿势让他的手臂活动空间非常有限。
腰后的水果刀刀柄是朝向外侧的，理论上，如果他能稍微侧过一点身体，或者将手向后伸，就有可能摸到。
但问题是，他身上这位女丧尸对他的动作极其敏感。
刚才他只是脖子稍微动了一下，对方就立刻低头靠近，天知道他如果做出更大幅度的动作，会引发什么后果。
他首先尝试放松身体，不再紧绷着肌肉对抗，让自己看起来更顺从一些。
同时，他的右手手指开始极其细微地活动，一点一点地，朝着自己腰后的方向挪动。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因为紧张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他不敢看女丧尸的眼睛，只能死死盯着天花板，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对方的反应。
女丧尸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手上的小动作。
有戏！
林佑心中一喜，动作更加小心翼翼。
指尖触碰到了衣物的布料，然后是硬硬的触感——刀柄！
他心中狂喜，但不敢有丝毫表露。
他用指尖极其缓慢地勾住刀柄的末端，试图将它从裤腰里抽出来一点。
就在这时——
“嗬……”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边响起。
林佑的动作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是她发出的声音！
虽然隔着止咬器，声音模糊不清，但那其中蕴含的是......警告？
他不敢再动弹分毫。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皮，看向近在咫尺的女丧尸。
她的头微微抬起了一些，那双遍布白色细丝的眼睛，正牢牢地盯着他那只试图去够刀的手。
林佑却莫名地从中读出了一丝不悦？
她发现了！
林佑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甚至能感觉到，压在他身上的力量似乎又加重了几分，尤其是环绕在他肩膀附近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这是一种无声的警告，比任何嘶吼都更具压迫感。
“我……我没想干什么……就是……有点痒，想挠挠……”林佑艰难地开口，试图解释。
这种蹩脚的借口连他自己都不信。
女丧尸自然更不可能信。
她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他的手，以及他腰间水果刀的位置。
完蛋了，这下彻底激怒她了？
她会不会直接拧断我的脖子？
林佑绝望地想。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刚刚燃起的希望彻底浇灭。
下一秒，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传来。
“咔！”
是骨头或者关节被强行扭动的声音。
剧痛！难以形容的剧痛从他的左肩和手腕处传来！
“呃啊！”林佑忍不住痛呼出声。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左手被一股蛮力粗暴地拽起，然后和他的右手一起，被死死地按在了头顶的地板上。
女丧尸调整了姿势，原本只是压在他身上，现在几乎是完全覆盖。
这个姿势……屈辱又色气。
他现在就像一个被钉在砧板上的鱼，彻底失去了任何反抗的可能。
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
他仿佛能感觉到对方冰冷的手指陷进他手腕的皮肤，带来阵阵的疼痛。
女丧尸的脸再次靠近，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距离近得他能数清对方那长而密的睫毛。
那白色的细丝在黑色的瞳孔周围，仿佛活物般微微颤动着，透着一种妖异的美感。
她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不再是之前的完全空洞，而是像蒙尘的镜子被擦掉了一点点灰尘。
是错觉吗？
丧尸真的会这样嘛？
林佑不敢确定，也不敢深想。
就在这充满绝望的对峙中，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再次打破了沉默。
“咕噜噜……”
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客厅里，却清晰得如同打雷。
是林佑的肚子。
它又叫了。
而且这次叫得比上次更响亮，更持久，带着一种饿到极致的委屈和抗议。
林佑：“……”
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大哥，求求你别叫了行不行？
这都什么时候了！
要饿死也等我死透了再叫啊！
气氛！注意气氛！
然而，这声再次响起的肠鸣音，似乎又一次吸引了女丧尸的注意力。
她那双锁定在他脸上的眼睛，极其缓慢地向下移动，越过他的脖子、胸膛，最终停留在了他发出声响的腹部。
然后，她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
林佑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紧接着，她的视线又从他的肚子上移开，扫向了旁边散落一地的食物——那些罐头、压缩饼干、能量棒……
最后，她的目光再次回到林佑的脸上。
这一次，林佑似乎在她眼中捕捉到了一丝困惑？
“我……我饿……”林佑几乎是下意识地，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个，或许是求生的本能让他抓住任何一丝可能的机会。
女丧尸看着他，没有任何反应。
林佑的心一点点冷下去。
果然还是不行吗……
就在他闭目等死的时候，忽然感觉压在身上的重量减轻了。
林佑惊愕地发现，女丧尸竟然缓缓地从他身上起来了！
她没有走远，而是就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姿势依旧挺拔，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冰冷的体温离开了他的身体，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随之而来的是久违的自由。
不，不是完全的自由。
他的右手，正和女丧尸五指相扣。
她的手指冰冷而有力，像一条无法挣脱的锁链。
林佑：“？？？”
什么情况？
他侧过头，小心翼翼地看向身边的女丧尸。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目视前方，仿佛刚才那个把他按在地上，差点扭断他胳膊的不是她一样。
她……放过他了？
但为什么还牵着他的手？
林佑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个女丧尸的行为模式，完全超出了他对丧尸的认知，甚至超出了他对任何生物的认知。
但不管怎么样，至少他暂时不用死了。
而且，他可以动了！
强烈的饥饿感再次席卷而来，压过了恐惧和困惑。
他的胃像火烧一样难受，急需食物来填补。
他看了看被攥住的右手，又看了看散落在不远处的罐头。
要不试试？
林佑吞了口唾沫，心脏砰砰直跳。
他尝试着，用仅剩的左手，带着一丝试探，伸向了离他最近的一个牛肉罐头。
他一边伸，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观察女丧尸的反应。
她没有任何动作，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入定了一般。
林佑的心稍微放下来一点。
看来她似乎真的不打算阻止他行动。
他成功地够到了那个罐头。
沉甸甸的，是希望的重量。
第6章 成功逃脱!
他把罐头拿到面前，仔细看了看。
是易拉罐设计，但即使是易拉罐，单手操作也相当困难。
他将罐头放在地上，用左手手掌按住，然后用拇指费力地去抠那个金属拉环。
拉环有点紧，他的手指又因为之前的饥饿和刚才的惊吓而有些发软无力。
“嘶……”他用了点力气，指甲在拉环上划了一下，没抠起来。
再试一次。
他调整了一下角度，用指尖抵住拉环的边缘，用力向上一扳！
拉环被抠起来了！
林佑心中一喜，正准备一鼓作气把盖子拉开，却因为用力过猛，加上单手不稳，罐头在地板上滑动了一下。
“嗤啦——”
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紧接着，一股尖锐的刺痛从他的左手食指指尖传来。
“靠！”林佑痛得低骂一声，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低头一看，食指指尖被锋利的罐头盖边缘划开了一道口子。
虽然不深，但鲜红的血液立刻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很快就汇聚成了一颗饱满的血珠，然后滴落下来。
一滴，两滴，正巧落在罐头的盖子上，晕开刺目的红点。
伤口火辣辣地疼，林佑皱紧了眉头，下意识地想把手指放进嘴里吮吸一下止血。
然而，就在他抬起手的瞬间，一股极其强烈的视线，猛地钉在了他的手上！
他猛地抬头，撞进了一双骤然变化的眼睛里！
女丧尸那原本只是空洞的眼睛，此刻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间起了波澜！
她的视线，如同捕食者，死死地锁定在他那根正在流血的手指上！
她再次向他俯下身来。
那股混合着冷香和腐败气息的味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几乎要将林佑吞噬。
这一次，她的目标不再是他的脖颈，而是那滴着血的伤口。
完了！
林佑的大脑里警铃大作，肾上腺素再次飙升！
他看懂了！他彻底看懂了！
这个女丧尸，她感兴趣的是他的血！
刚才嗅闻他的脖颈，恐怕就是在确认他这个食物源！
现在看到新鲜的血液，她那对于血肉的原始本能终于被彻底激发出来了！
止咬器能阻止她撕咬，但阻止不了她吸食！
林佑几乎能想象到，下一秒，这个戴着止咬器的冰冷口鼻就会贴上他的手指，像吸食琼浆玉液一样， 把他这点可怜的血液吸干！
甚至可能因为吸不到足够的量而变得狂躁，直接用那恐怖的力量撕碎他！
不行！绝对不能让她碰到！
千钧一发之际，林佑的大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转速。
逃！必须立刻逃走！
可是右手还被她死死攥着，力量差距悬殊，硬拽根本不可能！
怎么办？怎么办？！
视线扫过地上的罐头，扫过还在滴血的手指，再扫过女丧尸那双几乎要放出红光的眼睛……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有了！她喜欢血对吧！
趁着女丧尸俯身的动作还没完全到位，林佑猛地把受伤的指头咬破，流出更多鲜血，然后狠狠地按在了旁边那个刚刚被他划开一道口子的罐头盖上！
鲜红的血液，立刻沾染在了冰冷的金属盖子表面。
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向后一缩身体，同时用左手肘狠狠地撞向女丧尸攥着他右手的手腕！
这一下完全是豁出去了，用了他吃奶的力气，加上出其不意。
女丧尸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了那即将到口的美味上，对于他这突如其来的反抗，反应慢了半拍。
“嗬！”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攥着他右手的手指松了一下。
就是现在！
林佑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和速度，他猛地抽出右手。
顾不上手腕被捏出的红痕和疼痛，他连滚带爬地向后窜出几步。
一把抓起地上的背包，看也不看里面还剩什么，甩到背上，然后像离弦之箭一样，头也不回地冲向阳台！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了风！
求生的欲望在此刻压倒了一切！
什么食物，什么邻居，什么诡异的秘密，统统见鬼去吧！
他只想立刻、马上，逃离这个屋子！
客厅到阳台的距离并不远，但此刻却像是隔着生死线。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冰冷而专注的视线，如同跗骨之蛆，紧紧地追随着他。
他不敢回头，用尽全力冲刺。
冲到阳台边缘，他甚至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抓住栏杆，双脚猛地蹬在栏杆下沿，借力翻越。
这一次翻越，比来的时候更加迅猛。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扒住对面阳台的边缘，然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自己拽了上去，重重地摔在自家阳台冰冷的地面上。
“砰！”
背包里的东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也顾不上了。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冲回屋内，哐当一声用力拉上阳台的玻璃门，甚至还手忙脚乱地把插销给锁上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背靠着冰冷的玻璃门，像一滩烂泥般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炸开。
冷汗浸透了他的衣服，黏腻地贴在身上。
浑身的肌肉都在因为过度紧张和用力而颤抖。
他……逃出来了！
从那个美女丧尸的魔爪下，逃出来了！
林佑闭上眼睛，感受着劫后余生的眩晕和虚脱。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经历，比他过去二十多年遇到的所有惊险场面加起来还要刺激，还要恐怖！
与此同时，隔壁。
寂静的客厅里，只剩下散落一地的食物，和那个依旧保持着前倾姿势、戴着止咬器的身影。
江烟离缓缓地直起身。
她那双刚刚还闪烁着骇人光芒的眼睛，此刻又恢复了几分之前的空洞。
但仔细看去，会发现那瞳孔深处，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清明？
她没有去看林佑狼狈逃窜的背影，也没有理会地上那些食物。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林佑丢弃在地上，沾染了鲜血的罐头盖上。
鲜血在冰冷的金属表面，像红宝石一样，散发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力。
她缓缓地弯下腰，伸出苍白而修长的手指，捡起了那个盖子。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然后，她将盖子凑近到脸前，准确地说，是凑近到那个包裹着她口鼻的黑色止咬器前。
她微微张开嘴唇，但被止咬器牢牢限制住，只能露出一小片苍白的唇肉和一点点牙齿的边缘。
她伸出舌尖，透过止咬器嘴唇位置的细微缝隙，轻轻舔舐了一下盖子上的血液。
冰冷的金属触感，混合着那带着铁锈味、温热的液体。
当血液顺着舌尖，被带入口腔，滑入喉咙的瞬间——江烟离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她那双眼睛里，遍布瞳孔周围的白色细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其缓慢地消退了一些！
虽然只是微弱的变化，距离完全消失还差得很远，但那白色的覆盖范围，确实比之前缩小了一点点！
眼底深处似乎也变得更清澈了一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混沌的黑暗中，一点点地苏醒过来。
她保持着舔舐的动作，直到将罐头盖上最后一丝血迹都卷入口中，才停了下来。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的阻隔，准确无误地落向那个蜷缩在门后、惊魂未定的林佑。
第7章 绝境
“呼……哈……呼……”
林佑背靠着冰冷的玻璃门，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着自家客厅里熟悉的空气。
虽然这空气也未必多清新，但至少没有刚才拿令人窒息的味道。
他安全了，暂时的。
这个念头让他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和后怕。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劲。
刚才真是捡回了一条命。
他瘫坐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房间内的一切都和出去时一样，但林佑的心境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隔壁，不再是可能存在食物的希望之地，而是盘踞着一个极度危险的女丧尸。
而且，那个女丧尸，似乎对他的血，有着非同一般的兴趣。
林佑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左手食指。
正是这道流血的伤口，给了他逃命的机会。
他苦笑一声，用创口贴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然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腿有点软，刚才跑得太猛，现在肌肉都在抗议。
他走到客厅中央，检查了一下背上的背包。
入手很轻，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打开一看，里面果然只剩下孤零零的两罐午餐肉罐头，一小包压缩饼干，还有一瓶矿泉水。
其他的...方便面、脱水蔬菜、巧克力棒、能量棒，还有珍贵的纯净水，全都在刚才慌不择路的逃命中，丢在了隔壁。
“靠……”林佑忍不住低骂了一声。
忙活了大半天，冒着生命危险闯了一趟邻居家，结果就带回来这点东西？
这也就够他支撑个……两天？最多三天。
他突然涌上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焦虑。
林佑甩了甩头，不敢再想下去。
“咕噜噜……”
肚子又开始抗议了。
林佑认命地拿起仅有的两罐午餐肉中的一罐。
这玩意儿放在以前，大部分人看都不带看一眼，嫌弃它油腻又不健康，但现在，这简直是无上的美味。
他用水果刀，小心翼翼地撬开罐头盖子。
这次他吸取了教训，动作很慢，生怕再把手划破。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油脂的味道飘散出来，让林佑的唾液腺疯狂分泌。
他顾不上找勺子或者筷子，直接用手指抠出一大块粉红色的午餐肉，塞进嘴里。
咸香、油润、带着肉类特有的满足感。
林佑幸福得差点流下眼泪。
太好吃了！这绝对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午餐肉！
他狼吞虎咽地吃着，努力克制着自己想要一口气吃完的冲动。
不行，得省着点，这可能是他未来几天唯一的蛋白质来源了。
就在他吃得正香的时候，隔壁，突然传来了一声像是某种重物倒在地上的闷响。
“咚。”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环境下，却清晰地传到了林佑的耳朵里。
林佑的咀嚼动作瞬间停滞，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
隔壁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是……那个女丧尸？
她弄出的声音？
她不是一直很安静吗？
难道是他吃东西的声音或者气味刺激到她了？
林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盯着隔壁阳台的方向，手里还捏着半块午餐肉，嘴里的食物也忘了吞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隔壁再没有任何动静传来。
林佑慢慢地放松下来，但心里的警惕却提到了最高。
这让他产生了一种极其憋屈的感觉，就像是在自己家里，还得看隔壁的脸色行事。
“真是……见了鬼了。”林佑小声嘀咕着，把剩下的半块午餐肉小心翼翼地放回罐头里，用盖子盖好。
刚才那点控制不住的食欲，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烟消云散。
他再次检查了一下阳台的插销，甚至还找了根拖把杆，死死地抵在玻璃门后面，试图增加一点安全感。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现在好羡慕那些小说里的主角。
别人的末世是打怪升级、建立基地、拯救世界，他的末世是……饿肚子、被丧尸邻居袭击。
这画风是不是有点太歪了？
不行，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胡思乱想了。
他必须得想办法。
林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盘点自己目前拥有的资源。
首先，是食物，一罐半午餐肉，一小包压缩饼干，半瓶矿泉水，最多撑三天。
其次，是武器，一把水果刀，聊胜于无。
然后，是他自己，体力堪忧，饿了太久，精神状态也因为恐惧和焦虑而不太稳定。
最后，是环境，他被困在自己的公寓里，外面危险重重。
总结：开局一条命，装备全靠捡。
林佑捂住了脸，感觉前途一片黑暗。
他烦躁地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必须有其他办法！一定有！
他开始仔细回忆这栋楼的结构。
他住在17楼，不高不低。
楼顶天台的门，他记得好像是锁着的。
地下停车场呢？说不定能找到车，或者其他出口？
但要去地下停车场，就必须经过楼道和电梯间。
那里的危险系数，恐怕比外面街道还要高。
狭窄封闭的空间，天知道藏着多少丧尸。
思来想去，似乎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林佑颓然地坐回沙发上，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隔壁阳台。
寂静。
仿佛刚才那声闷响从未发生过。
时间在焦虑和饥饿的煎熬中缓慢流逝。
第二天很快就过去了。
林佑严格执行着配给制，将剩下的那一罐半午餐肉和压缩饼干分成六份，早餐一份，晚餐一份，午餐直接省略。
水也省着喝，每次只抿一小口润润喉咙。
即便如此节省，到了第三天早上，当他吃完最后一点午餐肉碎末，舔干净手指上残留的油脂时。
看着空空如也的罐头盒和饼干包装袋，一股强烈的绝望感再次将他淹没。
断粮了。
彻底断粮了。
饥饿感如同跗骨之蛆，再次凶猛地侵蚀着他的胃和理智。
他感觉头晕眼花，四肢无力，连站起来都有些摇晃。
“……真要饿死在这儿了吗？”林佑靠在沙发上，眼神有些涣散地看着天花板。
他这两天不是没有尝试过寻找其他出路。
他曾鼓起勇气，悄悄打开房门，想看看楼道里的情况。
结果刚打开一条缝，开门声似乎吸引了那些丧尸，林佑还没出门就听到外面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和抓挠声，甚至还有重物撞击防盗门的闷响。
显然，楼道里并不安全，甚至可能比街道上更危险，完全无法预料哪个阴暗的角落会窜出一只丧尸。
他赶紧把门关上，用尽力气反锁，还把家里能搬动的家具都堵在了门后。
林佑躺在沙发上，感受着胃部传来的阵阵绞痛，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
第8章 意想不到的投喂
“笃。”
一声有些沉闷的声响，突兀地从阳台方向传来。
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的环境里，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林佑耳边。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绷紧了身体。
谁？什么声音？
是...那个女丧尸？！
恐惧瞬间压倒了饥饿带来的虚弱感，林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他试了几次，最终只能像条蠕虫一样，狼狈地从沙发上滚落到冰冷的地板上。
额头磕在地板上，带来一阵短暂的刺痛，反而让他清醒了几分。
不行，必须去看看！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手脚并用地朝着阳台的玻璃门爬去。
短短几米的距离，此刻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他爬到了玻璃门前。
那根用来抵门的拖把杆还尽职尽责地卡在那里。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透过玻璃门下方的缝隙，向自家阳台望去。
外面空无一人。
但是……
他的目光凝固了。
就在玻璃门外侧，靠近门把手的位置，静静地放着一个……眼熟的超市购物袋。
白色的塑料袋，上面印着附近那家连锁超市的红色logo，袋口被随意地系了个结。
从鼓鼓囊囊的形状来看，里面似乎装了不少东西。
林佑的心脏，在停跳了半拍之后，开始疯狂地擂动起来。
这……这是……
他猛地转头，视线越过自家阳台的栏杆，投向隔壁。
隔壁的阳台，空空如也。
那扇通往客厅的玻璃门紧闭着，深色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的任何景象。
他百分之百地确定。
这袋东西，绝对是那个女丧尸，丢过来的！
除了她，不可能有别人！
这栋楼里，就算还有其他幸存者，谁会冒着生命危险爬到他家阳台，只为了给他留下一袋食物？
不过，她是怎么精准地知道自己快要饿死了？
难道她一直在观察他？
忽然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在林佑的脑海里，她有智慧！
她不仅仅是凭本能行动的怪物！她知道他需要食物，她甚至还懂得用这种方式……投喂他？
这个认知让林佑的头皮一阵发麻，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比单纯面对一个只知道咬人的丧尸要恐怖得多！
一个拥有智慧，力量强大，并且对他表现出兴趣的丧尸。
这简直是噩梦中的噩梦！
她到底想干什么？
把他养肥了再吃？
可怕念头在林佑脑子里炸开，让他一时间忘了饥饿。
然而，几秒钟后，胃部再次传来的剧烈绞痛，将他拉回了现实。
管她想干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林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骇和疑惑。
他小心翼翼地挪开拖把杆，轻轻拉开玻璃门的插销，将门打开一条足够他伸出手臂的缝隙。
他探出手，飞快地抓住那个塑料袋的提手，一把将其拽了进来。
袋子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重量。
林佑立刻将玻璃门重新关好，插上插销，甚至还把拖把杆重新顶上。
他靠着玻璃门，低头看着怀里的塑料袋，心脏依旧跳得飞快。
犹豫了几秒钟，他转过头，对着隔壁阳台的方向，含糊不清地咕哝了一句。
“谢谢。”
声音轻得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清。
无论隔壁那个存在是何种目的，这份食物，实实在在地救了他的命。
他抱着那袋沉甸甸的食物，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双腿依旧发软，但他顾不上这些，跌跌撞撞地朝着沙发走去。
将袋子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他整个人也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沙发上。
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手，颤抖着解开袋口的结。
袋子打开，里面的东西暴露在空气中。
林佑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不是罐头，也不是压缩饼干。
里面赫然是一盒盒包装完好的自热米饭！各种口味都有，香菇滑鸡、梅菜扣肉、咖喱牛肉……至少有六七盒。
除此之外，还有几包独立包装的真空卤蛋，一袋切片面包，甚至还有两瓶看起来像是牛奶的饮品。
这些东西，比起他之前找到的食物，简直是天壤之别！
林佑颤抖着手，从袋子里拿出一盒香菇滑鸡味的自热米饭。
撕开包装，取出加热包，按照说明小心地操作。
当热气腾腾的蒸汽从盒子里冒出来，带着诱人的香气飘散在客厅里时，林佑的眼眶竟然有些发热。
他顾不上等待完全加热，迫不及待地打开米饭盒。
白花花的米饭上铺着浓稠的酱汁和切块的鸡肉，看起来无比诱人。
他拿起配套的塑料勺子，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温热的米饭，软糯的口感，咸香的酱汁，还有嫩滑的鸡肉……每一样都像是在唤醒他濒临麻木的味蕾。
林佑几乎要哭出来了。
这不仅仅是食物，这是希望，是生命！
他狼吞虎咽地吃着，完全顾不上形象。
胃部得到了舒缓，身体也逐渐恢复了一点力气。
就在他吃到一半，正准备挖下一勺时——
“嗡……”
一阵轻微的震动，从他裤子口袋里传来。
林佑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现在把手机调成了震动模式，以免发出声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有网络了？
他放下勺子，掏出手机。
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新的消息提示。
他点开屏幕，是业主群。
他记的群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末世刚爆发时，大家惊慌失措地询问情况。
之后就彻底沉寂了下去，林佑以为这个群已经废了。
然而，现在，群里出现了一条新的消息：
【2701】：“请问还有活人吗？”
发消息的是住在27楼的住户。
“2701……”林佑心中一动。
这是他这几天第一次收到来自公寓内的信息。
他盯着屏幕上那短短几个字，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要回复吗？
回复了，是不是意味着暴露自己的位置？
万一对方是伪装的，或者引来了什么危险怎么办？
但不回复……这可能是他唯一能联系到其他幸存者的机会。
如果楼里还有其他人活着，说不定大家可以联合起来，想办法离开这里，或者至少互相帮助？
林佑盯着屏幕，手指悬停在输入框上方，迟迟没有按下。
第9章 初遇幸存者
最终，求生的本能和对交流的渴望压倒了恐惧。
他决定冒一次险。
他没有直接回复“有”，而是斟酌着输入了一行字。
【1705】：“……”
没错，他只发了六个点。
在他等待回复时一个好友验证弹了出来。
林佑对比了一下，确定就是2701的住户。
这次没有犹豫，他通过了申请。
【2701】：“！”
【2701】：“兄弟？你也活着？太好了！我还以为这楼里就剩我一个了！”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激动。
林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从语气来看，对方应该和他差不多年纪，在这提心吊胆的日子里，能有一个可以交流的人，简直不要太好。
【1705】：“嗯，还活着。”
他回复道，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
【2701】：“我叫张不凡，就住在你楼上十层。你呢兄弟？怎么称呼？”
【1705】：“林佑，17楼。”
【张不凡】：“林佑兄弟！真是缘分啊！你现在情况怎么样？安全吗？有吃的喝的吗？”
张不凡显得很健谈，也很热心，一连串的问题抛了过来。
林佑犹豫了一下。
关于食物，他总不能说，是隔壁的女丧尸邻居投喂的吧？
他选择了半真半假地回答。
【林佑】：“暂时还算安全，躲在家里没出去。食物……省着点还能撑几天。水不多了，你呢？”
【张不凡】：“我这边也差不多，暂时还安全。吃的我之前屯了一些，还能顶一阵子。水的话，不要喝自来水！不知道有没有被污染，我找到点办法，回头跟你细说。”
【张不凡】：“对了，电力估计彻底断了吧？我手机也快没电了，幸好我末世前买了个大容量的太阳能充电宝，白天放窗边还能勉强充一点电。你那边呢？手机电量还够用吗？”
林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电量图标，红色的警告标志刺眼得很。
只剩下15％了。
【林佑】：“……不太够了，估计最多撑半天。”
他没有充电宝，一旦手机关机，他就会和外界彻底失去联系。
【张不凡】：“那可有点麻烦！”
张不凡那边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张不凡】：“你得赶紧想办法搞个充电宝，或者找到能充电的地方！”
【林佑】：“上哪去找……”
林佑苦笑，他连自己家门都不敢出，更别说去外面找充电宝了。
【张不凡】：“要不，你看看你附近邻居家？都这种时候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活下去最重要！说不定谁家里就有呢？”
【张不凡】：“或者有其他能用的物资也好啊！你一直待在自己家，东西迟早会耗光的！”
张不凡的语气带着劝说的意思。
邻居家？
林佑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隔壁那个力大无比的女丧尸。
他摇摇头，去谁家都不可能去她家。
【林佑】：“隔壁……不太方便。”
林佑含糊地回复。
【张不凡】：“不方便？啥意思？有人？”
张不凡立刻追问。
【林佑】：“隔壁......有丧尸，我之前差点就交代在那了。”
【张不凡】：“嘶……这么危险？”
张不凡那边沉默了几秒。
【张不凡】：“那你更需要武器和物资了！我跟你说，我这几天也不是干等着，我把我这层楼的丧尸都清理干净了。”
【林佑】：“真的假的？你这也太猛了！”
【张不凡】：“嘿嘿，也没啥，我有消防斧！楼道里的消防箱拿的，这可是好东西！丧尸只要照着头劈一斧就行了...”
林佑打断了他。
【林佑】：“可我就只有一把水果刀...”
【张不凡】：“水果刀？那玩意儿……对付普通人还行，砍丧尸跟挠痒痒似的。不行不行，你得搞点趁手的家伙！”
【张不凡】：“你看看你家有没有什么结实点的家具？比如那种老式的实木椅子或者桌子，拆个桌子腿下来，就是根不错的短棍！还有拖把，找个硬点的，把拖把头去了，另一头削尖了，也能当个临时长矛使！虽然简陋，但总比水果刀强吧？”
拆桌子腿？削拖把？
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
【张不凡】：“兄弟，听哥一句劝，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你手机快没电了，食物也撑不了几天。坐以待毙肯定不行！你必须得想办法搞点物资和装备！实在不行，就近找一家你觉得相对容易突破的邻居下手！”
林佑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
住他对门的那位邻居。
一个体型颇为肥胖的中年男人，具体叫什么名字林佑不记得了。
只知道他脾气暴躁，经常在楼道里抽烟、乱扔垃圾，有时候半夜还放音乐扰民，小区业主群里不少人投诉过他。
林佑也和他因为噪音问题起过两次小冲突，印象极差。
更重要的是……林佑突然想起一件事。
大概是几个月前，他有一次晚上出门拿外卖的时候，恰好看到那个胖邻居鬼鬼祟祟地从外面回来，然后把一把钥匙塞进了门口那个花盆的底下。
当时林佑还觉得这人真是心大，这种藏钥匙的方法也太老套了。
现在想来……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如果胖邻居变成了丧尸，那他家里的物资也用不上了。
而且，有了钥匙，就不用暴力破门，可以大大降低惊动其他丧尸的风险！
最关键的是，对这个平时就惹人厌的邻居下手，林佑心里的负罪感，好像也稍微能减轻那么一点点？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迅速缠绕住了林佑的心脏。
风险很大。
对门就意味着要穿过可能潜伏着丧尸的楼道。
就算拿到钥匙，屋里也极有可能面对已经尸变的胖邻居。
但是收益也同样诱人。
食物、水、充电宝，甚至可能找到比水果刀更靠谱的武器。
手机电量只剩下14％了。
张不凡还在那边不停地劝说着，分析着利弊。
林佑看着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最后，目光落在了那把水果刀上。
他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林佑】：“……我知道对门邻居藏备用钥匙的地方。”
【张不凡】：“真的？！那太好了！兄弟，这是个机会啊！有钥匙就能悄悄进去，比砸门安全多了！你对门那家……你了解情况吗？”
【林佑】：“住着一个很胖的男人，平时挺讨人厌的。现在……大概率已经变了。”
【张不凡】：“胖子丧尸？那块头估计不小，不过动作可能相对笨重点。你有武器的话，小心点，应该能对付！兄弟，干了！为了活下去！”
林佑盯着“为了活下去”，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是啊，为了活下去。
第10章 爷们要战斗!
结束了和张不凡的聊天，林佑放下手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心情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要去对门邻居家零元购，感觉压力山大。
他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试图在脑子里一遍遍地模拟着可能遇到的情况。
楼道里会不会有丧尸游荡？
钥匙还在不在花盆底下？
胖邻居如果真的变成了丧尸，自己这点战斗力，够不够看？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但正如张不凡所说，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手机即将没电，食物总会耗尽，他必须主动出击，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林佑，你可以的！”林佑低吼一声，给自己打气。
他不再犹豫，开始为这次行动做准备。
首先是武器。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客厅那张廉价的复合板材茶几上。
这玩意儿肯定不结实，拆不出什么像样的腿。
他又看向餐厅，那里有一张稍微好点的餐桌，四个桌腿是金属的，看起来还算粗壮。
“就它了！”
林佑找来螺丝刀，幸好他平时偶尔会自己动手组装点小家具，工具箱里还有点存货。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其中一条桌腿拧了下来。
金属桌腿入手冰凉，分量不轻，大概一米长，底部还有一个塑料的防滑垫。
林佑试着挥舞了两下，感觉比水果刀威慑力强多了，至少抡起来能把丧尸砸个趔趄吧？
他又找到那根之前用来抵门的拖把杆。
这是一根木质的拖把杆，不算特别粗，但还算结实。
他拿起水果刀，坐在地上，开始一下一下地削拖把杆的末端。
木屑簌簌落下，他的动作很笨拙，手指被磨得生疼，还差点划伤自己。
花了将近半个小时，他总算把拖把杆的一头削出了一个勉强算是尖锐的形状。
一根金属桌腿，一根削尖的木杆，外加一把水果刀别在腰间。
这就是他全部的武装了。
林佑看着这堆简陋的武器，苦笑了一下，感觉自己像是要去参加什么丐帮组织的械斗。
接着是补充体力。
他拿出隔壁馈赠的食物，犹豫了一下，撕开了一包真空卤蛋。
现在不是节省的时候，他需要能量来应对接下来的恶战。
卤蛋的咸香在口中弥漫开，他小口小口地吃着。
吃完卤蛋，他又喝了几口珍贵的矿泉水润喉。
一切准备就绪，林佑深吸一口气，走到了房门前。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先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防盗门上，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
一片死寂。
没有嘶吼，没有抓挠，甚至连之前偶尔能听到的沉重脚步声都没有。
这反常的寂静让林佑更加紧张。
是丧尸都离开了？
还是它们就潜伏在某个角落，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他不敢大意。
他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的某些求生技巧，回到客厅，从沙发上拆下来一面小小的装饰镜，又找了一卷胶带，将镜子绑在了削尖的拖把杆的另一端。
一个简陋的潜望镜就做好了。
他再次回到门口，一点一点地将防盗门的锁拧开。
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林佑的心跳瞬间加速，手心全是汗。
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将门拉开一道极其狭窄的缝隙，刚好能让他把绑着镜子的拖把杆伸出去。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拖把杆的角度，透过镜子的反射观察外面的情况。
镜子里映出的画面有些扭曲和模糊，但足以看清楼道的大致情况。
空无一人。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垃圾和不明的污渍，墙壁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安全。
林佑不敢完全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转动拖把杆，仔细检查了楼梯口和电梯间的方向，镜子里依然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
也许，丧尸真的被什么吸引走了！
不管怎样，这是个机会！
林佑收回拖把杆，将门缝稍微拉大了一些。
他一手紧握着冰冷的金属桌腿，另一只手拿着削尖的木杆，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探头探脑地向外张望。
确认安全后，他猫着腰，踮起脚尖，以最快的速度，却又尽可能不发出声音地溜出了房门。
目标，对门！
只有几步路的距离，此刻却显得无比漫长。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仿佛要跳出来一样。
楼道里的光线很昏暗，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他顺利地来到了对门邻居的家门口。
门口果然放着一个沾满灰尘的塑料花盆，里面种着一株早就枯死的植物。
林佑蹲下身，一手握紧桌腿，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另一只手伸向花盆底下摸索。
入手一片冰凉潮湿的泥土，还有几颗硌手的小石子。
他耐着性子，仔细地摸索着。
找到了！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带着棱角的金属物体。
是钥匙！
林佑心中一喜，连忙将钥匙抠了出来。
擦掉上面的泥土，他立刻站起身，将钥匙插入锁孔。
“咔嚓。”
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异常清晰。
林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这声音引来不速之客。
他屏住呼吸，等了几秒钟，确认没有异常动静后，才轻轻转动门把手，将门向内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混合着血腥味和腐烂的气息，瞬间从门缝里涌了出来，差点把林佑熏得背过气去。
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皱紧眉头，透过门缝向屋内望去。
里面一片狼藉，光线昏暗。
客厅的家具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各种杂物和破碎的瓷片，墙壁上似乎还有喷溅状的暗红色污渍。
隐约间，他似乎听到了一阵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从客厅深处传来。
来了！
林佑握紧了手中的金属桌腿，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知道，门后面，就是他此行必须面对的第一个，也可能是最危险的一个挑战。
他咬紧牙关，将门完全推开，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桌腿，摆出了防御的姿态，一步踏入了这间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屋子。
第11章 战斗爽!
一脚踏入对门的瞬间，那股浓烈的恶臭几乎让林佑窒息。
客厅里一片狼藉，沙发翻倒在地，茶几碎裂，食物残渣、破碎的啤酒瓶和各种垃圾散落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这场景，比他想象中还要糟糕。
“嗬……嗬……”
那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吼声，再次从客厅连接阳台的落地窗方向传来。
林佑循声望去，心脏猛地一缩。
只见一个臃肿肥胖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似乎在用头一下一下地撞击着玻璃。
它的动作缓慢而僵硬，穿着一身早就被污血和不明秽物染得看不出原色的睡衣，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
毫无疑问，这就是那个胖邻居，而且，他已经彻底变成了丧尸。
也许是听到了林佑开门的动静，也许是嗅到了生人的气息，胖丧尸撞击玻璃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
它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身。
当那张脸完全转过来时，林佑差点没忍住当场吐出来。
胖邻居原本就因为肥胖而显得有些浮肿的脸，此刻更是肿胀得如同发面馒头，皮肤紧绷，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紫色。
他的双眼浑浊不堪，眼白完全被血丝覆盖，瞳孔涣散。
他的嘴巴不自然地张开着，露出黑黄的牙齿和不断滴落、混合着血液的粘稠唾液。
“嗬嗬——！”
在看到林佑这个新鲜的活人后，胖丧尸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兴奋的嘶吼，它那臃肿的身体猛地朝着林佑冲了过来！
别看它胖，冲起来的速度却并不算慢。
沉重的脚步声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配合着它那恐怖的外形和嘶吼，压迫感十足！
林佑头皮瞬间炸开，肾上腺素飙升到了极点！
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差点被脚下的杂物绊倒。
“冷静！冷静！”林佑在心里疯狂呐喊，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他想起张不凡的话，胖子丧尸块头大，但可能不灵活。
眼看胖丧尸挥舞着沾满污秽的双手扑来，林佑猛地向旁边一闪！
“咚！”
胖丧尸巨大的身体因为惯性，没能及时刹住，一头撞在了旁边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墙皮都簌簌掉落下来。
好机会！
林佑眼中厉色一闪，趁着胖丧尸因为撞击而动作迟滞的瞬间，他双手紧握金属桌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朝着胖丧尸的侧腰抡了过去！
“嘭！”
一声沉闷的击打声响起！金属桌腿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胖丧尸肥厚的腰部脂肪上。
林佑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传来，虎口发麻，而胖丧尸只是被打得踉跄了一下。
他发出一声更加愤怒的嘶吼，似乎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靠！这么抗揍？”林佑心中暗骂。
胖丧尸被激怒了，它转过身，浑浊的双眼死死锁定林佑，再次张开血盆大口扑了上来！
林佑不敢硬拼，只能利用客厅里杂乱的环境和胖丧尸相对笨拙的转身，不断地闪避，与其周旋。
他手中的金属桌腿太重，挥舞起来很费力气，而且效果不佳。
他又尝试用削尖的木杆去刺，但木杆的硬度显然不够，几次都被胖丧尸身上厚厚的脂肪或者骨头挡开，甚至有一次差点被对方抓住木杆。
“嗬嗬！”胖丧尸步步紧逼，口中不断发出嘶吼，腥臭的唾液甩得到处都是。
林佑的体力在快速消耗，额头上全是冷汗，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速战速决！
他的目光扫过混乱的客厅，突然定格在翻倒的沙发旁边，一个破碎的啤酒瓶上。
有了！
林佑心生一计。
他故意朝着沙发的位置退去，引诱胖丧尸追过来。
胖丧尸果然上当，依旧紧追不舍。
就在它即将扑到林佑面前时，林佑猛地一个矮身，从胖丧尸的腋下钻了过去！
同时，他伸脚狠狠地绊在了胖丧尸的脚踝上！
胖丧尸重心不稳，加上地面湿滑油腻，巨大的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噗通一声，脸朝下重重地摔倒在地！
更巧的是，它摔倒的位置，正好是那堆破碎的啤酒瓶旁边！几块锋利的玻璃碎片，甚至扎进了它肥厚的脸颊和手臂！
“就是现在！”
林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丢掉效果不佳的木杆。
双手握紧金属桌腿，高高举起，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胖丧尸的后脑勺，狠狠地砸了下去！
“咚！！”
这一次，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胖丧尸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林佑不敢停歇，他咬着牙，再次举起桌腿，对着同一个位置，又狠狠地砸了下去！
“咚！”
“咚！”
……
他不知道自己砸了多少下，直到胖丧尸彻底不再动弹，后脑勺的位置一片模糊，暗红色的血液和脑浆混合物溅得到处都是。
林佑这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金属桌腿从他脱力的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扶着墙壁，剧烈地咳嗽和喘息着，胃里一阵翻涌，差点把刚吃的卤蛋都吐出来。
眼前阵阵发黑，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爆炸出来。
他……活下来了。
他杀死了变成丧尸的邻居。
一股混合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杀人的罪恶感、以及极度疲惫和恶心的复杂情绪，瞬间将他淹没。
他瘫坐在相对干净一点的墙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目光扫过地上那具肥胖而丑陋的尸体，林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必须尽快找到需要的东西，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挣扎着站起来，忍着恶心，开始在屋子里翻找。
这个胖邻居显然是个囤积爱好者，或者说，只是单纯的懒惰和邋遢。
屋子里各种零食包装袋、方便面盒子、饮料瓶堆积如山。
林佑很快就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半开的纸箱，里面塞满了各种口味的薯片、饼干、巧克力棒和几桶方便面！
“太好了！”林佑眼睛一亮。
虽然都是些垃圾食品，但在末世，这就是能量！
他又在卧室的床头柜上找到了几瓶未开封的矿泉水，以及一个看起来还很新的的充电宝！
“充电宝！”林佑的心脏激动得差点停跳！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他立刻拔下充电宝，掂量了一下，分量不轻，看样子容量不小！
他甚至还找到了配套的充电线。
除了食物、水和充电宝，林佑还在一个打开的衣柜里找到了一根金属的棒球棍！
这可比他那根沉重又不顺手的桌腿好用多了！
他毫不犹豫地将棒球棍拿在手里。
将找到的食物和水尽可能地塞进一个从厨房找到的还算干净的购物袋里，林佑把充电宝和数据线揣进兜里，一手提着购物袋，一手握紧了棒球棍。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如同垃圾场般的屋子，没有丝毫留恋，转身快步离开了这里。
回到自己家，林佑迅速关上门，反锁，甚至还把那根金属桌腿顶在门后，这才感觉稍微安全了一些。
他将购物袋放在茶几上，然后迫不及待地掏出那个充电宝，将数据线插上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右上角的电池图标旁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闪电标志。
正在充电！
看着那不断跳动的充电指示，林佑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
他成功了。
虽然过程惊险万分，甚至可以说是狼狈不堪，但他终究是靠自己，在这个残酷的末世里，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目光瞥过阳台的方向，隔壁依旧悄无声息。
第12章 末世必备的求生技能
他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撑起身体，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战利品上.
几包薯片、饼干、巧克力棒，几桶方便面，几瓶矿泉水，以及那根崭新的金属棒球棍。
棒球棍的握把处缠着防滑胶带，挥舞起来比那根笨重的桌腿顺手多了，长度和重量也恰到好处。
“总算没白拼命。”林佑苦中作乐地想。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电量已经恢复到了20%，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他点开和张不凡的聊天界面。
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用平淡的语气打字。
【林佑】：“不凡哥，我活着回来了。”
等了几秒，那边消息就发了过来。
【张不凡】：“怎么样，没受伤吧？拿到物资了吗？”
对方的关心，让林佑心中一暖。
【林佑】：“还行，碰上邻居了，已经变丧尸了，费了点劲才解决掉。找到一些吃的、水，还有一个充电宝！对了，还找到一根棒球棍，比桌腿好用多了！”
他顺手拍了一张棒球棍的照片发了过去。
【张不凡】：“这武器才像点样子嘛！有这些食物和水你应该也能多撑一会儿了。”
【张不凡】：“要小心别沾上丧尸的血液，网上就有人因为嘴里呛了几滴血变异的视频！”
【张不凡】：“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我发你个视频，你去学学。”
说完，一段标题是“三天学会开锁，偷遍全楼内裤。”的视频就传了过来。
林佑一愣，打字问道。
【林佑】：“你这个视频的标题也太奇怪了吧！”
【张不凡】：“标题暂且不提，你想过没有，你确定每次都能找到钥匙吗？如果下次你要去的地方没有钥匙呢？这个视频教的都是真东西，你只要找到几根细铁丝，到时候全楼就没有你撬不开的锁!”
林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他觉得张不凡说得对。
【林佑】：“……好，谢谢你，不凡哥。”
这份雪中送炭的指点，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结束了和张不凡的聊天，林佑将手机继续放在一边充电。
然后从购物袋里拿出了一包薯片和一瓶矿泉水。
撕开薯片袋，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现在需要补充能量，也需要用这膨化食品带来的短暂满足感来缓解紧绷的神经。
薯片的味道很香，但他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脑子里一会儿是胖丧尸那张可怖的脸，一会儿是张不凡发来的开锁教程。
他快速地吃完薯片，喝了几口水，然后拿起手机，点开了张不凡发来的视频。
屏幕上开始播放影片，讲解弹子锁芯的内部结构。
林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努力去理解那些复杂的机械构造。
虽然看得头昏脑胀，但他明白，这可能是他未来活下去的关键技能之一。
夜渐渐深了。
窗外的世界一片死寂，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嘶吼。
学习开锁原理耗费了他大量心神，加上白天的惊吓和体力消耗，强烈的困意终于袭来。
他走回卧室睡，把棒球棍放在床边，将剩下的食物和水收到一个角落，然后强迫自己闭眼。
然而，睡意朦胧间，他总感觉有些不安。
仿佛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他翻了个身，将被子提得更紧了些，试图将这没来由的恐惧驱散。
也许是太累了吧……他迷迷糊糊地想。
就在林佑沉入不安稳的睡眠后不久。
他的阳台外，落地玻璃门前，一个高挑纤细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她的皮肤在月色下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苍白。
正是隔壁的那个女邻居，江烟离。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阳台的玻璃门外，一动不动，仿佛一座冰冷的雕塑。
她的目光穿透玻璃和墙壁，落在林佑身上。
仿佛整个世界在她眼中都已褪色，只剩下那个熟睡的身影。
她没有试图打开玻璃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只是看着，用那眼睛一寸寸地描摹着林佑的睡颜。
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苍白修长的指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弧度。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等天边露出鱼白肚。
江烟离缓缓地转过身，悄无声息的消失不见了。
林佑对此一无所知，他依旧在疲惫的睡梦中。
清晨，林佑是被冻醒的。
昨晚他的睡姿似乎很不好，踢翻了被子。
他打了个哆嗦，从床上上坐起身，感觉浑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样，脖子也落枕了，僵硬得厉害。
新的一天，就这么开始了。
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手机。
电量已经充到了100%，充电宝本身还有不少电量。
这让他紧绷的心稍微松弛了一些。
有电，就能和张不凡保持联系，就能从互联网获取信息。
他拿出半包饼干和一瓶矿泉水，当作早餐。
饼干干巴巴的，难以下咽，但再难吃也得吃。
每一口食物，都意味着他能多活一段时间。
吃完早餐，他想起了昨晚张不凡的嘱咐和那些开锁教程。
生存的压力迫使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重新点开手机里的视频，打起精神，继续研究那些该死的锁芯结构。
“单排弹子锁……双排弹子锁……叶片锁……卡巴锁……”
一个个陌生的名词和复杂的机械原理图，看得林佑头昏眼花。
他发现自己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天赋，那些弹子、锁簧、制栓在他眼里就像是一堆纠缠不清的毛线团。
“光看视频不行啊，得实践。”林佑嘀咕着。
他想起张不凡说的，初期可以用回形针、细钢丝之类的代替。
他开始在自己家里翻箱倒柜。
作为一个单身狗，他的住所只能用简约来形容，或者说家徒四壁更贴切。
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能用的开锁工具。
第13章 练习工具
他把所有抽屉都拉出来翻了个底朝天，书桌上的笔筒倒空了抖了半天，除了几根没水的圆珠笔芯和一堆灰尘，连个曲别针的影子都没见着。
他又跑去阳台，那里堆着一些他直播时用来做背景板或者偶尔搞怪用的废弃道具纸箱，里面除了泡沫塑料就是些破布条。
“不是吧？我这过得也太环保了点吧？”林佑欲哭无泪，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难道要拆去电器？
他看了看自己直播时用的显示器和电风扇。
总觉得拆了它们，能不能找到合适的细钢丝不好说，自己被割伤的概率倒是挺大的。
“难道……要去对门再看看？”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佑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昨天那血腥恶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具被他砸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更是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虽然知道那家伙已经死透了，不可能再爬起来。
可不去又能怎么办？
总不能指望天上掉下来一套开锁工具吧？
林佑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生存的欲望战胜了心理阴影。
胖邻居家里那么乱，说不定哪个角落就塞着一盒回形针，或者他以前捣鼓什么东西剩下的钢丝呢？
“富贵险中求，工具尸中寻！”林佑给自己壮了壮胆，抄起昨天缴获的棒球棍，深吸一口气，再次走向门口。
这次开门，他比昨天熟练多了，也谨慎多了。
先贴门听动静，确认楼道里依旧一片死寂，然后才用拖把杆绑镜子的土办法侦查了一番。
镜子里空空荡荡。
确认安全后，他猫着腰，握紧棒球棍，迅速溜到对门。
他定了定神，再次将钥匙插入，转动，推开门。
“呕……”尽管有了心理准备，那股混合着腐烂、血腥和垃圾发酵的恶臭还是让他一阵干呕。
他强忍着不适，用袖子捂住口鼻，踏入了这片狼藉之地。
胖邻居的尸体还趴在原来的地方，周围的地板上一片狼藉，暗红色的污迹已经变得有些发黑。
林佑尽量不去看那具尸体，目光快速地在屋子里扫视。
他首先冲向客厅的那个看起来像是书桌或者电脑桌的区域。
桌子上堆满了快餐盒、烟灰缸和各种杂物。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那些垃圾，拉开抽屉。
第一个抽屉里是几本过期杂志和一堆揉成团的废纸。
第二个抽屉里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数据线、一个坏掉的鼠标和半包受潮的香烟。
第三个抽屉……锁着？
“靠！我就是来找开锁工具的，结果你给我来个锁着的抽屉？”
他试着用力拽了拽，抽屉纹丝不动。
用棒球棍撬？
动静太大，而且这木头桌子估计也经不起他这么折腾。
放弃了这个锁着的抽屉，他又开始在屋子其他地方翻找。
沙发缝里掏出了几枚油腻腻的硬币和一些食物残渣。
茶几底下只有灰尘和蜘蛛网。
他又硬着头皮走进卧室。
卧室比客厅稍微整洁一点，但依旧弥漫着一股汗臭和霉味混合的怪味。
床头柜、衣柜，甚至床底下，他都仔细找了一遍。
结果令人绝望，别说回形针、钢丝了，连根针都找不到！
“这哥们是原始人吗？家里连个金属小件都没有？”林佑简直要抓狂了。
他找得满头大汗，身上也沾染了屋子里的怪味，心情烦躁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候——
“嗬——嗬啊——！”
一声嘶哑的丧尸嘶吼，猛地从楼道下方传了上来！
声音很近，仿佛就在楼梯口！
林佑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心脏骤停，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握紧了棒球棍，一个箭步就冲出了胖邻居的家门！
他甚至来不及去确认那声音的来源和方向，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回自己的房门。
掏钥匙，开锁，进门，反锁，把棒球棍死死抵在门后，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他自己都惊讶。
“咚！咚！咚！”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嘶吼声，似乎正在快速接近！好像不止一个！
林佑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心脏狂跳得像要撞碎肋骨，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嗬嗬……”
“哐当！”
似乎有丧尸撞到了楼道里堆放的杂物，发出了响动。
那嘶吼声和脚步声就在他的门外徘徊，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林佑大气都不敢喘，手心里全是汗，紧紧握着冰冷的棒球棍。
他甚至能透过猫眼，看到外面摇摇晃晃、面目可憎的身影！
不止一个，至少有两个！它们似乎被刚才自己开关门或者屋子里的动静吸引过来了！
万幸的是，这些丧尸似乎并没有意识到门后就有一个新鲜的活人。
它们只是漫无目的地在楼道里游荡、嘶吼，偶尔用身体撞击墙壁或者邻居的门。
过了好几分钟，那令人心悸的嘶吼声和脚步声才渐渐远去，似乎朝着楼上或者楼下移动了。
林佑这才像虚脱了一样，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妈耶……吓死我了……”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工具没找到，反而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血亏！
瘫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爬起来，走到沙发边坐下。
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再想想那该死的开锁教程，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没有工具，怎么练习？
不学会开锁，以后怎么去探索其他房间获取物资？
难道真的要每次都靠运气找钥匙，或者像今天这样，差点被堵在外面？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还是拿起了手机，点开了和张不凡的聊天框。
【林佑】：“不凡哥，我刚才又去了一趟对门，想找点回形针或者细铁丝什么的练习开锁，结果啥也没找到，还差点被楼道里突然冒出来的丧尸堵住。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这开锁，没工具怎么练啊？”
他编辑好信息，点击了发送，然后有些焦虑地等待着对方的回复。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间又暗淡了几分。
第14章 特殊感染者
当手机屏幕亮起，张不凡的消息让林佑稍微松了口气。
【张不凡】：“没事吧？没被抓伤咬伤吧？”
【林佑】：“没事没事，跑得快。就是工具没找到，愁死我了。”
他顺便发了个苦笑的表情包过去，试图缓解一下自己紧张的情绪。
屏幕那头的张不凡似乎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思考。
过了一会儿，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张不凡】：“胖子家没有，不代表其他地方没有啊。你不是说你隔壁还有一个邻居吗？就是那个……嗯，你之前说有丧尸的那个？”
看到这条消息，林佑的心猛地提了一下。
隔壁？那个女丧尸！
【林佑】：“呃……是有一个，怎么了？”
【张不凡】：“你想啊，胖子家那么乱，估计好东西都被他自己糟蹋完了。但你隔壁那个，既然一直没啥大动静，说不定里面还保持着末世前的样子呢？”
【张不凡】：“而且，你现在不是有棒球棍了吗？战斗力提升了啊！你上次是因为没武器，这次你趁它不注意，从背后来个全垒打，解决掉丧尸之后，那屋子里的物资和工具，不就都是你的了？”
在张不凡看来，既然林佑已经成功干掉了一个丧尸邻居，那么再干掉一个，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尤其是在有了更好武器的情况下。
这完全是一次低风险、高回报的行动。
然而，林佑看着这条消息，额头上却渗出了冷汗。
去隔壁？
搞偷袭？
给她来个全垒打？
林佑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开什么玩笑！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的，不是什么娇弱的女丧尸被他一棒放倒的场景。
而是那个快如闪电的黑色身影，一瞬间就把他擒住，狠狠吸他血的画面，
偷袭她？
别说从背后了，就算是从正面，林佑觉得自己拿着棒球棍冲上去。
大概率也是被对方一个眼神定在原地，然后思考自己是选择被捏爆还是被撕碎。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丧尸！那是个怪物！
【林佑】：“不凡哥，跟你说个事儿，我隔壁那个丧尸，可不是一般的丧尸，她力大无穷，上次要不是我机智，我都没法活着回去。”
信息发送出去后，聊天界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足足有两三分钟，张不凡才发来了一条消息，不是文字，而是一个视频文件。
【张不凡】：“你先看看这个。”
林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点开了视频。
画面抖动得非常厉害，显然是拍摄者在极度紧张和恐惧的状态下用手机录制的。
背景音嘈杂，充满了惊慌失措的尖叫、杂乱的脚步声。
镜头似乎是从某个建筑物的二楼窗口向下拍摄的，对准了下方一条狼藉的街道。
街道上，几具残缺不全的丧尸尸体倒在地上，冒着诡异的白烟，仿佛被强酸泼过一样。
而街道中央，一个令人作呕的怪物正在缓缓移动。
那东西依稀还能看出是个人形，但它的身体已经发生了极其恐怖的变异。
它的喉咙部位不自然地肿大，像一个挂在那里的肉瘤，并且还在微微搏动。
它的嘴巴裂开到了一个夸张的角度，几乎占据了半张脸，露出里面不断向下滴落粘稠液体的口腔。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后背上，竟然还诡异地长着另外半截人类的躯干！
就像一个发育畸形的连体婴，一条苍白的手臂无力地垂在一边，随着它的移动而晃动。
“滋——噗！”
就在这时，那个怪物喉咙处的肉瘤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即，一股黄绿色的液体如同水枪般从它那裂开的大嘴里喷射而出，精准地命中了几米外一个试图爬起来的普通丧尸！
“嗬嗬……”那只普通丧尸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吼，身体接触到黄绿色液体的部位就迅速冒起了白烟。
皮肤、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发出了令人作呕的焦臭味和滋滋声。
短短几秒钟，那只丧尸就化作了一滩冒着泡的黑色烂泥！
拍摄视频的人似乎被这一幕吓坏了，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惊呼，镜头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差点掉下去。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佑呆呆地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
刚才那短短几十秒的视频，带来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那种超出了科学常识的变异，那种恐怖的远程攻击能力，彻底颠覆了他对丧尸的认知。
这时，张不凡的消息发了过来。
【张不凡】：“看到了吧？这是网上最近传出来的视频。我之前一直以为是后期合成的特效，或者是什么恶作剧。现在听你说了你隔壁那个丧尸……我倒是有点信了。”
【张不凡】：“网友都管这玩意叫特殊感染者。”
【张不凡】：“真没想到，这操蛋的末世，居然还有这种怪物。”
【张不凡】：“你小子能在你隔壁那种东西手底下活下来，真是命大。”
字里行间，林佑能感受到张不凡语气中的后怕和凝重。
人类真的有胜算在这种怪物手底下活下来吗？
林佑苦笑了一下，打字回复。
【林佑】：“我懂，不凡哥。就算你让我去，我也不敢去了。我现在看见我家阳台都绕着走。”
【张不凡】：“这就对了，安全第一。既然你隔壁那个是高危目标，胖子家又被你搜刮过了，那就只能想想别的办法了。”
【张不凡】：“你那层楼不是还有其他住户吗？除了胖子和你隔壁，应该还有几家吧？你再去试试其他几家的门，看看有没有没锁的，或者像胖子家一样，钥匙藏在门口附近的。”
【张不凡】：“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再搜刮一次。就算找不到开锁工具，能补充点食物和水也是好的。”
张不凡的建议很实际。
虽然希望渺茫，但确实是目前林佑唯一能走的路了。
【林佑】：“好，我明白了。我等下就去试试看。不过，还是得想办法搞到开锁工具，不然太被动了。”
【张不凡】：“嗯，开锁技能是必须的。你先解决眼前的生存问题，工具的事，咱们再慢慢想办法。说不定哪个邻居家就有呢？保持联系，注意安全。”
结束了和张不凡的聊天，林佑将手机放在一边，心情沉重。
那个畸形喷酸怪物的画面，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撩开窗帘一角，看向外面死寂的城市。
灰蒙蒙的天空下，高楼林立，却感受不到一丝生气。
谁知道在哪栋楼的哪个角落，就潜伏着像视频里那样的恐怖怪物？
或者，比那更可怕的东西？
而自己隔壁，就住着一个诡异的存在。
“妈的，这世界真疯狂。”林佑低声骂了一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恐惧归恐惧，日子还得过。
第15章 险境
他再次来到门口，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出门的流程他现在已经相当熟练了。
确认猫眼范围内没有活动物体后，他没有立刻开门。
他拿出上次用过的拖把杆，将那面小镜子用胶带重新固定好，然后轻轻打开一条门缝，小心翼翼地将镜子探出去。
镜面晃动，反射出楼道另一侧的景象。
空无一人。
他又调整角度，照向楼梯口的方向。
同样是死一般的寂静。
“好，出发！”林佑给自己打气。
他握紧了棒球棍，然后猫着腰，像个做贼的，迅速闪出了房门。
他没有立刻去尝试其他房门，而是先贴着墙壁，再次确认楼道两端和楼梯口没有异常动静。
安全。
他定了定神，开始执行计划。
他住的这一层，除了他自己、胖邻居和隔壁的女丧尸，应该还有七户人家。
他先来到1707门口。
门是那种很常见的棕红色防盗门，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门锁的位置甚至有些锈迹。
他尝试性地转动了一下门把手。
纹丝不动，锁得死死的。
他又学着电影里的样子，摸了摸门框上方和门口的地垫下面。
空空如也，别说钥匙了，连根毛都没有。
“意料之中。”林佑撇撇嘴，继续走向1708。
1708的门看起来要新一些，是银灰色的，门上还贴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福”字。
他同样先试了试门把手。
嗯？
林佑的动作顿住了。
门把手居然转动了！
而且，随着他的转动，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向内开启了一条缝隙！
没锁？！
林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紧接着又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紧了棒球棍，警惕地盯着那条门缝。
里面会不会有丧尸？
或者，更糟糕的特殊感染者？
他侧耳倾听。
门缝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也没有闻到像胖子家那种浓烈的恶臭。
这家人是提前逃走了吗？
还是已经死在里面了？
林佑不敢大意。
他再次举起拖把杆上的镜子，小心翼翼地透过门缝向里窥探。
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小片玄关的景象，地上铺着地砖，旁边似乎有个鞋柜，但光线很暗，看不太真切。
至少，在镜子能看到的范围内，没有活动的物体。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林佑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决定冒险。
他用棒球棍轻轻将门推开大一点，足够他侧身挤进去。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闪身进入了1708室。
就在他刚刚踏入房间，脚跟还没站稳的瞬间——
“嗬——嗬啊——！”
“咚！咚！哐当！”
门外！楼道里！
丧尸的嘶吼声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什么东西被撞倒的巨大响动，猛地爆发出来！
而且听声音，距离极近，仿佛就在他刚刚进入的这扇门外不远处！
卧槽！
林佑的头皮瞬间炸裂，肾上腺素疯狂飙升！
他想都没想，几乎是凭借着求生的本能，猛地回身，尽可能轻地将身后的防盗门重新关上！
“咔哒。”
门内侧的锁舌自动落下，将他和门外的危险隔绝开来。
但林佑的心脏却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浑身肌肉紧绷，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门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和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嗬嗬……嗬……”
“砰！”
有东西重重地撞在了他身后的门上！
力道之大，让整个门板都震动了一下，门框连接处的灰尘簌簌落下。
林佑吓得差点叫出声，死死咬住嘴唇，双手紧握着棒球棍，手心全是冷汗。
不止一个！
听这动静，外面至少有两到三个丧尸！
它们是被自己刚才开关门的动静吸引过来的？
他不敢动，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能像个雕塑一样紧紧贴着门板，祈祷这些怪物没有发现门后有人。
幸运的是，撞了一下门之后，外面的丧尸似乎并没有继续攻击这扇门。
它们的嘶吼声和脚步声开始在门外徘徊，时而靠近，时而远去。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十分钟。
门外的嘶吼和撞击声终于渐渐减弱，然后慢慢远去，楼道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林佑又等了好几分钟，确认外面彻底没有动静了，才像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一样，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吓死我了！”
刚才真是险到了极点！
要是自己动作再慢一点，或者关门的声音再大一点，被外面的丧尸堵个正着，后果不堪设想！
他现在被困在这个陌生的1708室了。
外面虽然暂时安静了，但谁知道那些丧尸会不会再回来？
现在立刻冲出去跑回自己家，风险太大了。
万一在楼道里撞上，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看来，只能先待在这里，等外面的情况彻底稳定下来再说。
林佑抹了把脸上的冷汗，从地上爬起来。
既然暂时出不去，总不能干等着。
他定了定神，目光开始打量这个陌生的房间。
“来都来了，先搜刮一下，看看这家人有没有留下什么好东西，尤其是开锁工具！”
林佑首先检查的是玄关。
空间不大，一个半旧的鞋柜靠墙放着，上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鞋柜的门敞开着，里面也只剩下几双看起来很久没穿过的旧鞋，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皮革和霉味。
墙上挂着一个电表箱，他试着拉了一下，纹丝不动。
看起来，这家人离开得并不匆忙，至少把常用的鞋子都带走了。
他蹑手蹑脚地穿过玄关，进入客厅。
客厅的面积比他家要小一些，装修风格也偏老旧。
一套米白色的布艺沙发，上面蒙着防尘布，看起来很久没人坐过了。
茶几是玻璃的，上面同样落满了灰尘。
整个客厅给人的感觉就是空旷的萧索感。
林佑的心沉了半截。
这种景象，通常意味着主人在末世爆发初期就已经离开了，并且很可能带走了大部分有价值的物资。
他不死心，走到沙发旁，掀开防尘布看了看，沙发缝里什么都没有。
他又检查了茶几的抽屉，里面只有几个用过没电的遥控器电池和一本过期的电视节目报。
“得，看来是指望不上零食饮料了。”林佑叹了口气，将目标转向厨房。
厨房是开放式的，就在客厅旁边。
他走过去，一眼就看到了灶台。
灶台上干干净净，连油渍都很少，锅碗瓢盆也收纳得整整齐齐。
他拉开橱柜门。
上层的柜子里放着一些碗碟，下层的柜子里则是一些锅具。
他又拉开冰箱门。
空的。
冰箱里什么都没有，连电源都拔掉了，只有一股塑料和淡淡食物残留混合的怪味。
“绝了……”林佑彻底无语了。
第16章 奇怪的丧尸
这家人走得也太彻底了，连冰箱都清空了，简直是雁过拔毛，不留一粒米啊！
他又检查了厨房的几个抽屉，里面只有一些常用的厨具。
林佑拿起那个最常见的红酒开瓶器，就是那种带两个小翅膀，往下按就能把软木塞顶出来的那种。
他翻来覆去看了看，这玩意儿能用来开锁吗？
好像视频里没讲过这个。
不过顶端那个螺旋钻头看起来倒是挺细的。
“聊胜于无吧。”他嘀咕着，把开瓶器揣进了兜里。
厨房这边搜刮完毕，除了一个不确定用途的开瓶器，一无所获。
林佑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他将目光投向了客厅另一侧的两扇紧闭的房门。
一扇门上贴着个卡通贴纸，看起来像是儿童房或者次卧。
另一扇门则没有任何装饰。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先去看看那扇没有装饰的门，感觉那更像是主卧室。
他走到门前，再次侧耳倾听。
门内一片寂静。
他轻轻转动门把手，门没有锁。
他用棒球棍将门缓缓推开一条缝，向里面望去。
光线比客厅要暗一些，窗帘拉着。
房间不大，一张双人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旁边是一个衣柜和一个床头柜。
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同样蒙着一层灰。
看起来也像是没人。
林佑稍微松了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瞥到了房间角落里的一个阴影！
他心脏猛地一缩，瞬间握紧棒球棍，摆出了防御姿态！
定睛看去，那是一个人影！
那人靠着墙角坐着，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一动不动。
他的双脚朝向林佑这边，穿着一双灰色的棉拖鞋。
在他身边的地板上，散落着一些空的饼干包装袋、方便面袋和几个捏扁的矿泉水瓶。
死了？
林佑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一个被困在这里，最终因为饥饿或者其他原因死去的幸存者。
虽然有些瘆人，但比起活蹦乱跳的丧尸，一具尸体显然要安全得多。
他放轻了脚步，慢慢靠近。
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既有对陌生人不幸遭遇的惋惜，也有一丝庆幸——至少不是丧尸。
他需要确认一下，顺便看看这人身上或者周围有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走到距离那人影大约一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就在他抬脚准备上前的一刹那。
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尸体，毫无征兆地抬起了头！
“呜——”
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从那抬起的头颅中发出。
林佑下意识地向后猛退了一大步手中的棒球棍更是握得死死的，指节都有些发白！
那抬起的脸，绝对不是活人的脸！
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紧紧地贴在颧骨上，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发黑。
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浑浊不堪，眼白部分布满了细密的血丝，正直勾勾地盯着林佑的方向。
丧尸！
这绝对是一只丧尸！
可是，它为什么会坐在那里？
而且刚才自己进来这么久，它都没有任何反应？
林佑脑中闪过无数疑问，但身体的反应却快过思考。
他立刻举起了棒球棍，对准了丧尸的头部，准备在它起身的瞬间，就给它来个迎头痛击！
然而，预想中的扑击并没有发生。
那只丧尸只是抬着头，喉咙里发出着意义不明的呜呜声，身体依旧靠坐在墙角，甚至连站起来的意图都没有。
它缓缓地抬起双手，朝着林佑的方向伸了过来。
那动作，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是一种无力的乞求？
它的手臂干瘦得如同枯柴，皮肤松弛地耷拉着，指甲又长又黑。
但仿佛连抬起手臂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耗尽了它全部的力气。
“这……什么情况？”林佑愣住了。
眼前的这只丧尸，和他之前遇到的胖邻居，以及在网上看到的那些狂暴嗜血的怪物，完全不一样！
它太虚弱了！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它没有嘶吼，没有冲撞，甚至连基本的移动都显得异常困难。
它给人的感觉，不像是一个凶残的捕食者，更像是一个奄奄一息的病人？
林佑举着棒球棍，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打？还是不打？
林佑看着它身旁散落的那些食品包装袋林佑看着它身旁散落的那些食品包装袋，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这只丧尸……该不会是活活饿成这样的吧？
这个人被困在了这里，靠着仅剩的一点食物苟延残喘。
食物耗尽后，他饿死了，然后变成了丧尸。
但是，因为死前就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所以变成丧尸后，也继承了这种虚弱？
这个推测听起来有点扯淡，但似乎是唯一能解释眼前这诡异景象的理由了。
丧尸也需要能量？或者说，它们转化前的身体状态会影响转化后的性能？
林佑甩了甩头，把这些不切实际的猜想暂时抛开。
不管这只丧尸为什么这么弱，它终究是丧尸，是威胁。
留着它，就是给自己埋下一颗定时炸弹，谁知道它会不会突然回光返照？
“抱歉了哥们，虽然你看起来挺惨的，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送你上路吧。”
他不再犹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对付这种几乎没有反抗能力的丧尸，不需要什么花里胡哨的技巧。
他上前一步，调整好距离和角度，双手紧握棒球棍，高高举起，然后用尽全力，朝着那颗灰白色的脑袋，狠狠地砸了下去！
“噗！”
没有想象中骨头碎裂的清脆响声，反而更像是什么熟透的瓜果被砸烂的声音。
沉闷，带着一点粘腻。
那只丧尸的脑袋瞬间变形，向一侧歪倒，后脑勺的位置塌陷下去一个明显的凹坑，暗红色的血液和少量灰白色的不明物质溅射出来，沾染在旁边的墙壁和地板上。
丧尸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那双无力伸出的手臂也垂落下去，喉咙里呜咽声戛然而止。
它彻底不动了。
林佑站在原地，看着那具软倒的尸体，微微喘了口气。
“果然，丧尸和丧尸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他嘀咕了一句，将棒球棍上沾染的污秽在旁边干净点的墙壁上蹭了蹭。
解决了潜在的威胁，林佑这才松了口气，开始仔细打量这个主卧室。
房间不大，陈设也很简单。
一张双人床，一个大衣柜，一个床头柜，还有一个梳妆台。
梳妆台上零散地放着一些化妆品瓶子，大多是空的或者快用完了。
他先走向床头柜，拉开抽屉。
里面放着一本没看完的言情小说，半包纸巾，还有一个空的药瓶。
他又走向衣柜，拉开柜门，翻找一番没什么发现。
林佑有些失望。
搜遍了整个主卧室，除了几根发夹和之前在厨房找到的开瓶器，他依旧没有找到类似回形针、细钢丝这种更理想的开锁练习工具。
“难道我天生就没有开锁的命？”林佑欲哭无泪。
第17章 意外之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章 求救的女孩
林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抄起了放在手边的棒球棍，一个箭步冲到门口，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猫眼外，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或者说，一个女孩。
看起来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运动服，扎着简单的马尾辫。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有些干裂，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焦急和一丝哀求。
林佑认得她。
她是住在楼下的住户。
以前在电梯里碰到过几次，但从来没有说过话，连对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而且，她是怎么上来的？楼道里不是有丧尸吗？
无数的疑问瞬间涌上林佑的脑海。
“咚咚咚！”敲门声还在继续，比刚才更加急促了。
“开门！求求你开门！我知道里面有人！我刚才看到你进去了！”女孩的声音隔着厚厚的防盗门传了进来，带着哭腔和难以掩饰的恐惧。
有东西在追她？！
林佑的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下意识地，再次将视线聚焦在猫眼上，越过女孩的肩膀，竭力向她身后的楼道深处望去。
楼道里的光线昏暗，只有远处安全出口指示灯幽幽的绿光提供着微弱的照明。
但就在那片模糊的阴影里，几个蹒跚扭曲的身影，正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朝着女孩这边逼近！
是丧尸！
而且不止一个！看那晃动的轮廓，至少有两、三个！
它们似乎是被女孩急促的敲门声和呼救声吸引过来的，步伐虽然踉跄，但目标明确，直指1705的门口！
最近的一个，距离女孩已经不足五米！它那张腐烂扭曲的脸，在昏暗中若隐若现，空洞的眼眶仿佛正死死盯着女孩单薄的背影。
女孩显然也意识到了身后的危险，敲门的动作愈发疯狂，身体甚至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起来。
“开门啊！求求你了！它们来了！它们追上来了！”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绝望的尖叫。
林佑的呼吸瞬间停滞，大脑一片空白。
开门？还是不开？
理智告诉他，这太危险了！
门外不仅有丧尸，还有一个来历不明、状态未知的女孩。
末世之中，人心叵测，谁知道她会不会带来更大的麻烦？万一她已经被感染了呢？
不开门，是最安全的选择。
他可以假装没听见，躲在坚固的防盗门后，任凭外面发生什么。
可是……
猫眼里，女孩那张苍白绝望的脸，和她身后步步紧逼的恐怖身影，形成了一副极其刺眼的画面。
那眼神里的哀求，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林佑的心里。
“该死的！”
林佑低骂一声，内心的挣扎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他猛地一咬牙，几乎是出于一种本能的冲动，右手飞快地拧开了反锁的旋钮，左手握紧棒球棍，猛地将门向内拉开！
“快进来！”他冲着门外目瞪口呆的女孩低吼道。
女孩显然没料到门会突然打开，愣了一下，但求生的本能让她立刻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
就在女孩冲进门的瞬间，距离最近的那只丧尸也嘶吼着扑到了门口，腐烂的手臂几乎要抓到女孩的后背！
“砰！”
林佑用尽全身力气，在丧尸扑进来的前一刻，狠狠地将沉重的防盗门重新甩上！巨大的关门声在楼道里回荡。
“咔哒！”他迅速将门反锁，然后整个人像钉子一样，用后背死死抵住了冰冷的金属门板，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嗬嗬……砰！砰砰！”
门外，丧尸的嘶吼声和疯狂的撞门声紧接着响起，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用力，震得整个门板都在嗡嗡作响，门框连接处的灰尘簌簌落下。
林佑甚至能感觉到门板传递过来的巨大冲击力，以及门外怪物那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似乎正透过门缝丝丝缕缕地渗进来。
不止一个丧尸在撞门！听这动静，刚才追过来的那几只全都堵在了门口！
林佑背靠着门，双腿微微弯曲，用尽全身的力气抵抗着门外传来的冲击，额头上青筋暴起。
旁边的女孩显然也被这阵仗吓坏了，她瘫坐在玄关冰凉的地板上。
双手捂着嘴，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不断震动的门板，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伴随着心脏的狂跳和门外令人毛骨悚然的撞击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三分钟。
门外的撞击声渐渐变得稀疏、无力，嘶吼声也低沉了下去，似乎失去了目标，开始在门口徘徊，最终慢慢远去。
楼道里再次恢复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林佑又屏息凝神地听了好一会儿，确认外面确实没有动静了，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后背的肌肉都在发酸。
刚才真是惊险到了极点，只差一点，那些怪物就要破门而入了。
他慢慢直起身，转过头，想透过猫眼再确认一下外面的情况。
同时，也准备问问这个被他救进来的女孩，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他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准备问她是从哪里来的，怎么会被丧尸追到这里。
然而，就在他侧过脸，视线即将从猫眼转向女孩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猛地瞥到一抹刺眼的寒光！
那个瘫坐在地上的女孩，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银光闪闪的东西，是一把小巧的水果刀！
刀尖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正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地刺向他的脸颊！
卧槽！
林佑的瞳孔骤然收缩！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始料未及！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了大脑，猛地向后仰头！
“嗤啦！”
冰冷的刀锋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虽然他躲过了要害，但锋利的刀刃还是在他的左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血痕！
温热的鲜血，瞬间顺着伤口流淌下来。
剧痛和惊愕同时冲击着林佑的神经！
他捂着脸颊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你干什么？！”他厉声喝问，心中的惊怒如同火山爆发。
他冒着生命危险救了她，她竟然恩将仇报？！
第19章 来自隔壁的救援
然而，她没有回答，只是维持着持刀的姿势，眼神空洞而迷茫地看着他。
那把水果刀还在她的手中微微颤抖着。
她的嘴唇翕动着，发出了模糊不清的声音。
“对……对不起……对不起……对…对不起……”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诡异的哭腔，仿佛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他清楚地看到，女孩的右眼，不知何时已经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薄翳，就像是坏掉的玻璃珠，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而她的左眼，虽然还保持着正常的颜色，但瞳孔却在剧烈地收缩和放大，充满了血丝，眼神中充满了疯狂和一种非人的凶光！
她正在变异！而且看样子，已经处在失控的边缘！
女孩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呢喃着，但她的身体却猛地向前一窜，手中的刀再次朝着林佑胡乱地挥砍过来！
动作虽然杂乱无章，却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疯狂！
林佑心中警铃大作！
顾不上脸颊的疼痛，他立刻侧身闪躲，同时挥舞手中的棒球棍格挡。
“当！”
棒球棍和水果刀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女孩的力量出乎意料的大，震得林佑虎口一阵发麻！
就在两人短暂交手的瞬间，林佑眼尖地注意到，女孩运动服的左臂袖子不知何时挽了上去，露出了她的小臂。
而在那截苍白纤细的小臂内侧，赫然有着一个边缘发黑的咬痕！
那是被丧尸咬过的痕迹！
林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被感染了！她之前在外面，肯定是被丧尸咬了！
“嗬啊！”
女孩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彻底放弃了用刀，直接张牙舞爪地朝着林佑扑了过来！
她的动作变得更加迅猛，更加狂暴，眼神中的最后一丝清明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嗜血的疯狂！
事发突然，林佑手中的棒球棍被打落，掉在了地上！
他根本来不及去捡！
他只能伸出双手，死死抵住女孩的肩膀，阻止她靠近！
女孩的力气大得惊人！
明明看起来那么瘦弱，此刻却像一头发狂的野兽，拼命地往前拱，试图挣脱林佑的钳制，张开嘴巴，朝着他的脖子狠狠咬来！
那张开的嘴里，牙齿显得异常尖利，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怪响，一股浓烈的腥臭气息扑面而来！
“滚开！”林佑咬紧牙关，双臂肌肉贲张，使出吃奶的力气才勉强和她保持着距离。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女孩身上传递过来的巨大力量。
这女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丧尸化！她的皮肤变得更加灰败，血管在皮肤下扭曲凸起，眼中的白色翳膜正在快速扩散！
不行！撑不住了！
女孩的力量越来越大，林佑感觉自己的双臂快要被压断了！
眼看着那张布满粘液的大嘴离自己的脖子越来越近，甚至能闻到她口中令人作呕的气味！
林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在这生死关头，任何的犹豫都是致命的！
他猛地抬起右腿，用尽全力，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女孩的腹部！
“砰！”
女孩被这一脚踹得向后倒飞出去，踉跄了几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鞋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机会！
林佑顾不上喘息，立刻弯腰去捡掉落在地上的棒球棍！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丧尸的狂暴程度！
就在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冰冷的金属球棍时，那被踹倒的女孩，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如同弹簧般从地上弹起。
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嘶吼，以一种近乎瞬移的速度，再次朝着他猛扑过来！
太快了！
林佑刚刚握紧棒球棍，还没来得及站直身体，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再次扑倒在地！
后脑勺磕在地板上，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手中的棒球棍也险些脱手。
“嗬嗬！”
女孩丧尸压在他的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灰白色的瞳孔里只剩下纯粹的食欲！
她张开血盆大口，再次朝着林佑的脸咬了下来！
完了！
林佑瞳孔放大，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几乎是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将手中的棒球棍猛地横在了自己和丧尸的嘴之间！
“咔嚓！”
丧尸的牙齿狠狠地咬在了坚硬的棒球棍上。
林佑死死地用棒球棍卡住丧尸的脖子和下颚，阻止那张恐怖的大嘴靠近自己分毫。
丧尸疯狂地挣扎着，脑袋拼命地往前拱，牙齿不断地在棒球棍上啃咬，发出“咯吱咯吱”的恐怖声响，回荡在的房间里。
林佑咬紧牙关，浑身肌肉都在颤抖，手臂上的血管暴起。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压在身上的重量和那股蛮横的力量。
这他娘的……差距也太大了！
明明只是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变成丧尸后，力量竟然如此恐怖！
比之前那个肥胖的男邻居还要强上几分！
他感觉自己的力量正在快速流失，手臂酸痛得几乎要失去知觉。
丧尸的脸离他越来越近，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仿佛在看一顿即将到口的美餐。
他甚至能看到她喉咙深处因为渴望而发出的震动。
要死了吗？
就在林佑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准备闭眼等死的时候。
突然！
一只戴着黑色薄手套的手，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视线边缘。
那只手快如闪电，一把揪住了压在他身上那只女丧尸的头发！
紧接着，林佑只感觉身上猛地一轻！
林佑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压在身上的沉重感和那股令人窒息的腥臭瞬间消失了。
他下意识地撑起上半身，甩了甩有些发懵的脑袋，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后，他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刚才还凶悍无比，差点把他脑袋啃下来的女丧尸，此刻就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被一只纤细却异常有力的手揪着头发！
女丧尸还在徒劳地挥舞着手臂，发出无意义的嘶吼，但她的挣扎在那只手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拖拽着丧尸的，是一个高挑的黑色身影。
黑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垂落，遮住了她大半的侧脸，身上穿着的似乎还是上次那件有些宽大的黑色连帽卫衣。
是她！隔壁的那个女丧尸！
林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瞬间停止了跳动，又在下一秒疯狂地搏动起来，带来一阵阵眩晕感。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隔壁吗？！
只见江烟离面无表情，眼神冰冷，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垃圾。
她揪着女丧尸的头发，步履平稳地，径直将那不断挣扎嘶吼的怪物一路拖向了阳台的方向！
女丧尸的双脚在地上拖出两道痕迹，指甲徒劳地在地板上抓挠，发出刺耳的声音。
但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无法撼动江烟离分毫。
林佑就这么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江烟离拖着那只丧尸穿过客厅，走向敞开的阳台门。
然后，在林佑震惊的目光中，江烟离手臂一扬，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嫌弃？
“嗬啊——噗通！”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嘶吼和重物落地的闷响，那只刚才还差点要了他命的女丧尸，被她像扔垃圾一样，直接从十七楼的阳台扔了下去！
第20章 舔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净利落，前后不过几秒钟。
楼下再没有任何声音传来，仿佛刚才那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林佑彻底懵了。
他张着嘴巴，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大脑宕机，完全无法处理眼前发生的事情。
扔……扔下去了？
就这么……直接扔下去了？！
那可是十七楼啊！
他愣愣地看着阳台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胸前被丧尸涎水弄湿的衣服，还有脸颊上火辣辣的伤口，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而此时，那个刚刚完成了一次高空抛物的始作俑者，正缓缓地转过身。
江烟离站在阳台门口，背对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光，黑色的身影被勾勒出一道迷人的轮廓。
她那双深邃的眼眸，穿过几米的距离，落在了还坐在地上的林佑身上。
林佑浑身一僵，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
她……她要干什么？
处理完凶手，现在轮到处理他这个目击者了吗？
林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棒球棍，手心因为紧张而再次渗出了冷汗。
虽然他知道，这根棒球棍在她面前，可能跟一根牙签没什么区别。
江烟离没有说话，只是迈开脚步，缓缓地朝着林佑走了过来。
她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佑的心脏上，让他呼吸困难。
林佑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身体不自觉地向后缩了缩。
他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江烟离走到了他的面前，停下了脚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佑的心跳快得像打鼓。
他不敢与她对视，微微低下了头，目光落在她穿着黑色运动裤的膝盖上。
完了完了完了，这次真的死定了！
刚才那个女丧尸没咬死我，现在要被这个更恐怖的给撕了吗？
她会怎么弄死我？像刚才那样直接扔下去？还是……
就在林佑胡思乱想，放弃抵抗的时候，江烟离缓缓地俯下了身。
她的动作很慢，黑色的长发如同丝绸般滑落，几缕发丝甚至垂到了林佑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
林佑僵硬地抬起头。
然后，他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已经没有了上次见面时那个黑色的止咬器。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极其惊艳的脸庞。
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仿佛上好的羊脂美玉，五官精致得如同上帝最完美的杰作，尤其是那双眼睛，漆黑深邃，像是蕴藏着星辰大海，却又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林佑发誓，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脸。
可是这张绝美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鲜活表情，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漠然。
她……她真的是丧尸吗？
就在林佑失神的瞬间，江烟离的脸又靠近了几分。
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林佑甚至能感受到她呼出的气息。
然后，他看到她微微张开了嘴。
那形状优美的嘴唇轻轻开启，露出了里面整齐洁白的牙齿。
果然！还是要吃我吗！
长得再好看也没用啊！终究是丧尸！
今天果然还是逃不过被吃掉的命运！
林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剧痛的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撕咬并没有发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而柔软的触感，落在了他左脸颊的伤口上。
湿湿的，带着一点点粗糙的颗粒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一下一下地蹭着他的皮肤。
林佑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江烟离。
她……她在干什么？！
只见江烟离微微偏着头，那双冰冷的黑色眼眸半阖着，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她伸出淡粉色的舌尖，正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舔舐着他脸颊上那道被水果刀划出的伤口，将渗出的鲜血一点一点地卷入口中。
林佑彻底石化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舌尖的温度和湿润，以及那轻柔的动作带来的难以言喻的酥麻感，顺着伤口蔓延到全身。
这……这是什么情况？！
丧尸不都是直接啃肉的吗？怎么还有舔伤口的服务的？！
而且为什么感觉......好像还有点舒服？
呸呸呸！
林佑你清醒一点！
她是在喝你的血啊！
林佑的大脑一片混乱，身体却僵硬得动弹不得。
他只能任由江烟离像一只正在舔舐伤口的小猫一样，在他脸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被她舔舐过的伤口，原本火辣辣的疼痛感，竟然奇迹般地减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清凉凉的感觉。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伤口不再流血，江烟离才意犹未尽般地停下了动作。
她用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仿佛在回味什么美味。
林佑看着她被鲜血染红的唇瓣，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如擂鼓。
随后，江烟离再次靠近，将嘴唇凑到了他的耳边。
一股冰凉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上，让林佑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然后，一个断断续续的、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而显得有些生涩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
“那…些垃…圾……不…能……放……进…来……”
声音很轻，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吃力。
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江烟离便直起了身。
没等林佑反应过来，她便转身，再次走向阳台。
她走到阳台边缘，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回到了隔壁。
整个房间，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只留下林佑一个人，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脸懵逼地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脸上还残留着湿漉漉的、带着血腥味的痕迹。
他摸了摸自己被舔过的脸颊，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阳台。
“……”
林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短短几分钟内，被彻底颠覆，然后又被踩在地上，狠狠地碾了几脚。
他开始怀疑人生了。
林佑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足足有五分钟。
才感觉自己那颗因为过度惊吓而差点罢工的心脏，重新恢复了正常的跳动频率。
他晃了晃还有些晕眩的脑袋，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腿肚子有些发软。
环顾四周，玄关处还残留着刚才搏斗的痕迹。
撞歪的鞋柜，散落的几只鞋子，以及地板上几滴不属于他的、已经开始发黑的血迹，那是刚才那个女孩留下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江烟离身上的那种奇异冷香。
林佑走到门口，再次透过猫眼小心翼翼地向外观察。
楼道里空空荡荡，寂静无声，仿佛刚才那几只疯狂撞门的丧尸从未出现过。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左脸颊上的伤口。
那道被水果刀划出的口子并不算深，但长度却不短，从靠近颧骨的地方一直延伸到下颌线附近。
此刻，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只是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红痕。
“她的口水……难道还有疗伤效果？”林佑忍不住冒出这个荒诞的念头，随即又赶紧摇了摇头，把自己从这不切实际的幻想中拉回来。
就算是真的，那也是丧尸的口水！
天知道里面有什么病毒细菌！
他赶紧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
值得庆幸的是，水还没有停。
他掬起一捧冷水，小心地冲洗着脸上的伤口和残留的血迹。
冰凉的水接触到伤口，带来一丝轻微的刺痛，但也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看着镜子里自己脸颊上那道明显的伤痕，林佑苦笑了一下。
“这才几天啊，就挂彩了……还差点交代在这里……”他叹了口气，找出一卷卫生纸，轻轻擦干脸上的水珠。
然后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他最近不再喝自来水的原因。
这个原因让他脊背发凉。
自来水有可能被污染！
第21章 富贵险中求!
等了一个小时，身体没发生变异，林佑松了口气。
没变丧尸，看样子水还没被污染，但他可不敢再喝自来水了。
他现在只能祈祷这伤口不要感染发炎。
处理完伤口，林佑回到客厅，看着那扇敞开的阳台门，心里五味杂陈。
那个住在隔壁强大到不像话的女丧尸。
她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她没有像其他丧尸一样失去理智？
为什么她会出手救他？
还有那个舔舐伤口的举动，以及最后那句警告。
她是在警告他，不要再随便放陌生人进来了吗？
是因为这次的事件威胁到了他，所以她才出手？
不过更吓人的是，她居然会说话，一个会说话拥有自我意识的丧尸！
是特殊感染者？
林佑越想越觉得头大，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而且，她是怎么知道他有危险的？
难道她一直在监视着他？
林佑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花板的角落，又扫视了一下房间的各个角落。
“应该……是我想多了吧……”林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试图安慰自己。
毕竟，谁会闲着没事在一个小主播的家里装监控呢？
图什么？
看他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吗？
他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些令人头秃的问题。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生存。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他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拉开窗帘一角，看向外面。
天色依旧是灰蒙蒙的，城市死寂。
楼下的街道上，可以看到几只丧尸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刚才被江烟离扔下去的那个女丧尸，已经不见了踪影，不知道是被其他丧尸分食了，还是……
林佑不敢再想下去。
他拿出手机，想给张不凡发消息倾诉一下，但组织了半天语言后还是放弃了。
还是等他搞清楚状况再说吧。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
普通丧尸就已经够难对付了，现在又出现了特殊感染者。
人类的未来，到底在哪里？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沉重的问题。
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有不断变强，不断收集物资，才能在这操蛋的末世里活下去！
他将目光投向了放在角落里的那箱矿泉水，以及之前搜刮到的食物。
这些是他目前生存下去的保障。
“但是，开锁工具还是没有着落。”
没有开锁工具，就意味着他无法主动进入那些上锁的房间搜寻物资，只能像今天这样碰运气。
“必须想办法搞到开锁工具。”林佑握紧了拳头。
吃过东西，体力稍微恢复了一些。
他决定再试一次，把这层楼剩下的房间都检查一遍。
也许还有哪个房间的门没锁好，或者像1708那样，是虚掩着的呢？
深吸一口气，林佑再次拿起棒球棍，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探出头去。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确认安全后，他溜了出去，像个做贼的，挨个检查剩下的房门。
1701，锁着。
1702，锁着。
1703，锁着。
1704，锁着。
他已经检查过1708，他自己是1705，隔壁是女丧尸的1706。
一圈下来，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
林佑失望地回到自己家，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沙发上。
“难道……要我去其他楼层？”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太危险了！
天知道其他楼层是什么情况？
万一丧尸数量太多，被堵在楼梯间或者其他楼层回不来，那才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可不想成为丧尸的点心。
可是，不去别的楼层，留在这里又能怎么办？
等物资耗尽，活活饿死？
林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局。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疲惫和焦虑如同潮水般涌来，林佑简单吃了点饼干，喝了几口珍贵的矿泉水，然后蜷缩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被困在1705房间，外面是密密麻麻的丧尸，它们疯狂地撞击着房门，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他拼命地想找东西吃，却发现所有的食物都消失了，连那箱矿泉水也变成了空瓶子。
饥饿和恐惧啃噬着他的理智，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一点点流逝。
他想呼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后，他在无尽的黑暗和饥饿中，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呼！”林佑猛地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心脏狂跳。
窗外透进一丝微弱的晨光，新的一天开始了，但绝望和无助的感觉却更加强烈。
他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角落里的物资，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女丧尸……她似乎对他的血很感兴趣。
昨天她舔舐伤口的举动，虽然诡异，但似乎并没有恶意，反而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
如果……如果用他的血，和她做一个交易呢？
用血，换取她可能拥有的物资，运气好说不定有开锁工具！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林佑自己都吓了一跳。
和一只强大的丧尸做交易？
还是用自己的血？
这简直是与虎谋皮！
风险太大了！
可是不这样做，又能怎么办？
继续困守在这里，等着慢性死亡吗？
林佑的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赌一把！
林佑猛地一咬牙，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他从急救箱里翻出一小卷医用纱布和一个干净的小玻璃瓶，这是以前买感冒药送的赠品，一直没扔。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褪下左臂的袖子，看着自己白净的手臂，犹豫了片刻。
最终，他闭上眼睛，握紧小刀，在自己的小臂内侧，轻轻划开了一道口子。
不算很深，但足以让鲜红的血液汩汩流出。
他忍着痛，将流出的血液小心翼翼地滴进那个小玻璃瓶里。
瓶子不大，很快就装了小半瓶。
他赶紧用纱布按住伤口止血，然后草草地包扎了一下。
看着玻璃瓶里那殷红的液体，林佑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希望这一小瓶真的能换来他需要的东西。
他把玻璃瓶小心地揣进兜里，然后背上那个空瘪的背包。
最后，他走到了阳台。
冰冷的晨风吹在脸上，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看向隔壁1706的阳台，那里空无一人，阳台门紧闭着。
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跳过去并不难。
林佑再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和不安。
“富贵险中求！”他低声给自己打气，然后后退几步，猛地助跑，纵身一跃！
第22章 交易成功
双脚落地的闷响在寂静的阳台上显得格外清晰。
他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干涩的喉咙，伸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
林佑小心翼翼地将门推开一条缝隙，侧着身子进去。
他犹豫了几秒，才鼓起勇气，用尽可能低的声音喊了一句。
“……有人吗？”
声音在空旷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没有任何回应。
她不在家？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主卧的门，开了。
林佑心脏咚咚咚地擂着胸腔。
门被缓缓推开，江烟离悄无声息地从门后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还是那件宽大的黑色连帽卫衣，黑色的运动裤，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下，遮住了她大半的侧脸。
她一步一步，缓缓地朝着林佑走来。
脚步轻得像猫，落地无声。
林佑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直到江烟离走到他面前停下，林佑才真正直观地感受到两人之间巨大的身高差距。
他身高一米七二，在男性中不算矮，也算不上高。
而眼前的江烟离，穿着平底鞋，竟然比他还高出将近一个头！
他必须微微仰起头，才能看到她的脸。
这让他本就紧张的心情，又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江烟离低着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林佑被她看得头皮发麻，甚至不敢和她对视，目光下意识地躲闪着，落在了她卫衣胸前那几个意义不明的字母印花上。
“那……那个，我是来交易的……”林佑艰难地开口。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了一般，颤抖着手，从裤兜里掏出了那个装着他鲜血的小玻璃瓶，小心翼翼地举到了江烟离面前。
“我想用这个换点东西，食物、水或者或者开锁的工具，你有吗？”
说完，他就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等待对方的反应。
江烟离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了那个小小的玻璃瓶上。
她没有立刻伸手去接，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林佑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嫌少了吗？
还是觉得他这个行为很可笑？
或者……她根本就不需要这些？
就在林佑胡思乱想，开始后悔自己这个鲁莽的决定时，江烟离忽然动了。
她缓缓地抬起双手。
林佑的心猛地一揪！
她要干什么？攻击他？
然而，那双戴着黑色薄手套的手，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掐向他的脖子。
而是轻轻地捧住了他的脸颊。
林佑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她的动作很轻柔，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意味。
但这并没有让林佑感到丝毫放松，反而更加紧张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脸颊的皮肤，隔着那层薄薄的手套，传来了对方指尖的微凉。
然后，她的手指微微用力，迫使他抬起头，与她对视。
林佑被迫迎上了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他看到，江烟离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紧接着，那双冰冷的眼睛，也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了一丝极淡的涟漪，眼角微微弯了起来。
她流露出了愉悦的情绪？
林佑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在她脸上看到了表情！
还没等他从这惊悚的微笑中回过神来，江烟离缓缓地俯下身。
她的脸庞在林佑的视野中不断放大。
她的长发垂落下来，几缕发丝擦过林佑的额头，带来微痒的触感和那股若有若无的冷香。
就在他以为对方又要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时。
一个带着微凉湿润的触感，落在了他的右眼眼皮上。
蜻蜓点水般的一下，然后迅速离开。
林佑：“！！！”
他……他被亲了？被亲了眼睛？！
林佑彻底懵了，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崩塌碎裂。
江烟离直起身，面无表情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伸出右手，从林佑僵硬的手中，拿走了那个装着血液的小玻璃瓶。
她将玻璃瓶握在手中，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瓶身，然后转身，似乎准备再次走回卧室。
“等……等等！”林佑几乎是下意识地叫住了她。
江烟离的脚步顿住了，但没有回头。
林佑看着她高挑的背影，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问道。
“那个……我以后该怎么称呼你？”
空气再次陷入死寂。
江烟离就那么背对着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林佑的心又悬了起来，他是不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
她不会生气了吧？
就在他以为对方不会回答，甚至准备悄悄溜走的时候。
一个极其僵硬的声音，从她那边飘了过来。
“……江。”
只有一个字。
说完，她便不再停留，径直走进了卧室，关上了房门。
林佑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耳边还回荡着那个生涩的单音节。
“江……江小姐？”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摸了摸刚才被亲过的右眼眼皮，感觉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奇异的凉意。
她拿走了血瓶，应该是意味着她同意了？
现在，该是他收取报酬的时候了。
他将目光投向了走廊尽头的另一扇门，看起来像是储藏室或者杂物间。
上次来，他并没有把所有的房间都搜索完。
他走过去，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
门开了。
里面一片漆黑，似乎没有窗户。
林佑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功能。
一道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靠墙堆放着一些纸箱子，上面落满了灰尘，看起来很久没有动过了。
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比如旧的吸尘器、折叠梯子等等。
林佑用手电光束仔细地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希望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就在光束扫过房间最里面的一个角落时，林佑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的眼睛瞬间瞪大，呼吸也为之一滞！
在那堆杂物的阴影里，静静地躺着一个黑色长条形的皮质工具包！
那工具包半开着，露出了里面排列整齐的各种形状的钩子、别子和扳手！
开锁工具！而且看这架势，还是一整套专业级别的开锁工具！
林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狂喜瞬间冲散了之前的恐惧和不安！
他一把抓起那个工具包，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
没错！就是这个！
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有了这个，他就能打开那些紧锁的房门，搜寻更多的物资！
生存下去的希望，大大增加了！
巨大的惊喜过后，林佑的脑子也稍微冷静了一些。
一个巨大的疑问随之浮上心头。
为什么……江小姐这里会有这种东西？
一套如此专业的开锁工具，绝不是普通人家会有的。
难道这位江小姐，末世前是干这个的？
不像啊看她的气质和这房子的装修，怎么也不像是个锁匠。
但林佑很快就强迫自己停止了联想。
好奇心害死猫，尤其对方还是一个他完全惹不起的存在。
第23章 成了，我成了!
不管这工具是怎么来的，现在是他的了！这就够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工具包拉链拉好，背在身后的背包里，沉甸甸的感觉让他无比安心。
然后他又在厨房里的那个储物柜拿了一些食物和水。
毕竟是忍着剧痛用自己的血换来的，总不能只拿一套工具就走，那也太亏了。
林佑迅速将这些食物和水也塞进背包，感觉背包瞬间充实了不少。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向阳台。
重新站在阳台上，他不敢多做停留，深吸一口气，后退几步，再次助跑，纵身一跃！
“咚！”
这一次落地比刚才稳健了许多。
回到自己家里，坐在沙发上，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迫不及待地将那个黑色的皮质工具包拿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然后拉开了拉链。
哗啦一声，里面各种形状、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工具呈现在眼前。
长短不一的钩子，形态各异的别子，还有几把小巧的张力扳手。
种类齐全，做工精良，一看就是专业人士使用的家伙。
林佑拿起其中一支细长的单钩，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他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兴奋的光芒！
“哈哈哈！发达了！”他忍不住低声欢呼起来。。
有了这套神器，这栋楼里那些紧锁的房门，对他来说就不再是无法逾越的障碍！
这意味着更多的食物、水、药品，甚至可能还有武器！
这简直就是他末世以来，得到的最重要的装备！
比任何食物和水都让他感到振奋！
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这些冰冷的金属工具，仿佛在抚摸绝世珍宝。
有了它们，他生存下去的几率，至少提高了三成！不！五成！
兴奋过后，林佑又将背包里搜刮来的几桶方便面和矿泉水拿了出来，整齐地摆放在旁边的地上。
看着逐渐丰满的食物堆，林佑心里开心极了。
他甚至开始琢磨，下次是不是可以……再放点血，去换点别的东西？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还是先利用好手里的工具，把这层楼彻底搜刮一遍再说。
他拿起一瓶刚从隔壁顺来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咕嘟咕嘟灌了几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因为紧张和兴奋而有些发热的大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林佑把目光投向了自己卧室的门。
嗯，就拿它练手了！
他搬了个小马扎，像模像样地坐在卧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把别子插进锁孔，轻轻施加了一个旋转的力道。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单钩探了进去。
“叮……”金属探钩触碰到第一个弹子，发出轻微的声响。
林佑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细微反馈。
视频里说，要像医生听诊一样，仔细分辨每个弹子的状态。
他尝试着轻轻向上拨动。
“嗯？没反应？”
再拨。
“还是没反应？”
“难道是这个？”他换了个角度，稍微用了点力。
“咔哒！”一声轻响，伴随着指尖的微小震动。
“哦哦哦！是这个感觉！”林佑心中一喜。
他继续小心翼翼地移动探钩，寻找下一个弹子。
第二个……第三个……
过程并不顺利。
有时候感觉找到了，一拨，结果是错的，又得重新来过。
有时候好不容易顶上去几个弹子，手一抖，别子上的力道没控制好，弹子哗啦一下全掉回去了。
“这玩意儿比唱歌找调还难啊！”
林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快僵了，眼睛也因为过度专注而有些发酸。
时间一点点过去，客厅墙上的时钟，时针已经悄悄滑过了好几个刻度。
林佑换了好几种钩子，尝试了不同的力度和角度，失败了无数次。
就在他耐心快要耗尽，准备放弃，先去啃包饼干冷静一下的时候。
他再次将探钩伸入，凭着感觉，依次拨动。
第一个弹子，到位。
第二个弹子，到位。
第三个……
第四个……
当他用探钩轻轻顶起最后一个弹子时……
“咔哒！”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脆、都要悦耳的响声传来！
同时，他握着别子的手，清晰地感觉到锁芯猛地转动了一个小小的角度！
成了？！
林佑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试探性地转动了别子。
门锁，应声而开！
“成了！我成了！哈哈哈哈！”林佑猛地从马扎上蹦了起来，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工具扔飞出去！
他兴奋地原地转了两圈，然后一把推开卧室的门，又关上，再用工具，咔哒一下打开！
“我简直是个天才！！”他叉着腰，得意地笑起来。
巨大的成就感和喜悦感冲刷着他因为练习而产生的疲惫和烦躁。
这种通过自己努力掌握新技能的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兴奋过后，林佑没有停歇，趁热打铁，又把目标对准了自家的大门。
大门的锁芯结构通常比室内门要复杂一些，防盗级别也更高。
林佑不敢怠慢，重新坐回门口，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再次投入到和锁芯的搏斗中。
有了刚才成功的经验，这一次他明显熟练了许多。
虽然也遇到了几次小麻烦，比如某个弹子特别调皮，或者力道掌握不好导致前功尽弃，但他没有气馁，耐心地一次次尝试。
大约又过了半个多小时。
“咔哒！”
又是一声清脆的解锁声！
林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用别子带动锁芯，将门锁彻底打开。
“搞定！”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虽然只是打开了自己家的门，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这意味着他已经初步掌握了这项技术，具备了去探索其他未知房间的能力！
“必须跟不凡哥分享一下这个好消息！”林佑激动地拿起手机，点开和张不凡的聊天框，噼里啪啦打字。
“不凡哥！我跟你说！我搞到一套开锁工具！而且我已经学会怎么用了！刚才把我卧室门和家门都打开了！等我把这层楼搜刮一遍，说不定能找到更多好东西！到时候……”
写到一半，他看着手机屏幕顶端那个鲜红的无服务标志，兴奋的表情垮了下来。
“唉……”他叹了口气，按下了删除键。
没信号。
他放下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肚子也适时地发出了咕咕的抗议声。
“是该犒劳一下自己了！”林佑走到食物堆旁边，拿起一盒自热米饭。
红烧牛肉味的，又挑了一瓶冰红茶。
撕开包装，拉动发热包，听着里面滋滋作响，闻着逐渐散发出来的食物香气，林佑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末世里，能吃上一口热乎乎的米饭，简直是奢侈的享受。
他一边扒拉着米饭，一边呼噜呼噜的灌下一口饮料。
“下午时间应该够用，争取把剩下的屋子都探一遍！”
“嘿嘿，开盲盒时间到！”
想到未知的房间里可能藏着的物资，林佑干劲十足，三下五除二就把一整盒米饭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没放过。
喝完冰红茶，打了个满足的饱嗝。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体，目光炯炯地看向门口。
“好了，开工！”
第24章 继续零元购
他将棒球棍重新握在手中，把那套宝贝开锁工具仔细地别在腰间，又背上那个空瘪的背包。
楼道里依旧安静得可怕，空无一人。
确认安全后，林佑深吸一口气，将刚刚被自己打开的大门，轻轻拉开了一条缝。
确认没有异常响动后，才像只灵巧的猫一样，闪身溜了出去，并顺手将自家大门轻轻掩上，留了一条不易察觉的小缝，方便撤退。
他的第一个目标，是离他家最近的1701。
选择这个，主要是想先拿最近的练练手，万一搞出太大动静，或者遇到什么突发状况，他撤回自己家也方便。
轻手轻脚地来到1701门口，林佑先是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防盗门上，仔细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没有任何声音。
“空的？”林佑心里猜测着，但不敢掉以轻心。
谁知道里面会不会有个老六丧尸，正屏息凝神等着开门杀呢？
他定了定神，从腰间抽出别子和一根常用的单钩。
蹲下身，熟练地将别子插入锁孔下端，轻轻施加扭力。
然后，探钩伸入，开始寻找第一个弹子。
或许是因为紧张，或许是因为这把锁和他家里的不太一样，他的手有些微微发抖。
探钩在锁芯里摸索了半天，指尖传来的感觉总是模糊不清。
“冷静，冷静……”林佑在心里默念着，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让自己的手指稳定下来。
他回忆着视频里的技巧，放缓了动作，更加专注于感受探钩顶端传来的细微反馈。
“咔哒。”第一个弹子到位。
“咔哒。”第二个。
……
过程比开自家门要慢上不少。
楼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金属工具和锁芯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咔哒！”
最后一声清脆的解锁声响起！别子带动锁芯转动了一个角度！
“呼……”林佑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
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再次侧耳倾听。
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他握紧了手中的棒球棍，用脚尖轻轻抵住门，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门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混合着灰尘和某种长期无人居住的霉味扑面而来。
林佑眯起眼睛，透过门缝向里张望。
客厅里的家具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摆放还算整齐，没有打斗或者挣扎的痕迹。
窗帘拉得很严实，光线昏暗。
他等了几秒钟，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将门彻底推开，握着棒球棍，警惕地走了进去。
“有人吗？”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没有任何回应。
林佑稍微松了口气，开始快速搜索起来。
他的目标很明确：食物、水、药品、电池、打火机，以及任何可能有用的工具或者武器。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门。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瞬间涌出，熏得他差点当场去世。
冰箱里早已断电，里面的食物腐烂变质，长满了五颜六色的霉菌，甚至还有蛆虫在蠕动。
“呕……”林佑强忍着恶心，猛地关上冰箱门，连退了好几步。
看来冰箱是指望不上了。
他在橱柜里翻找起来。
运气还不错，找到几包未开封的挂面，一小袋真空包装的大米，还有半桶食用油。
调味品也还有一些，盐、糖、酱油醋都还剩不少。
“不错不错，开门红！”林佑心里一喜，将这些东西迅速塞进背包。
接着，他检查了卧室和卫生间。
卧室没有收获。
卫生间的洗漱台上倒是有些收获，一小瓶碘伏和一包棉签。
“蚊子再小也是肉啊。”林佑把这些东西也收好。
整个1701搜刮完毕，背包重了不少，但距离装满还差得远。
林佑不敢耽搁，退出了房间，轻轻关上门，然后马不停蹄地走向下一个目标——1702。
1702的门锁似乎比1701的要简单一些，林佑只花了不到十分钟就成功打开了。
这家的装修风格和1701截然不同，更加年轻化，客厅里甚至还有一个懒人沙发和游戏机。
同样，房间里也是空无一人，只有一层薄灰。
林佑直奔厨房。
这次冰箱是空的，也没有那么可怕的恶臭。
橱柜里的收获比1701要少，只有几包方便面和一罐午餐肉罐头。
“看来这家的主人不怎么开火做饭啊，年轻人，可以理解。”
转到卧室，他眼前一亮。
床边的地上放着一个打开的行李箱，里面塞满了衣服，看样子主人似乎是在末世爆发前正准备出门或者刚回来。
林佑在行李箱的夹层里，竟然找到了一板全新的南孚电池！
还有一个充电宝，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电，但总是个希望。
“可以啊！”林佑兴奋地搓了搓手，感觉自己运气来了。
他继续在房间里翻找，希望能有更大的惊喜。
在书桌的抽屉里，他找到了一些文具，几本没拆封的笔记本，还有一个小小的急救包！
打开急救包，里面东西还挺齐全：创可贴、纱布、绷带、消毒湿巾、止痛药、感冒药……虽然量不多，但关键时刻绝对能救命！
“太好了！”林佑喜出望外，这急救包比他自己那个简陋的急救箱可强太多了！
将急救包和电池、充电宝一股脑塞进背包，林佑感觉自己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连续打开两个“盲盒”，收获都还不错，这让林佑的信心和胆子都大了不少。
他甚至开始有点享受这种探索未知、搜刮物资的感觉了，有点像在玩真人版的拾荒模拟器。
他退出1702，目光投向了走廊另一端的1703。
“下一个！”
来到1703门口，他依旧按照流程，先听动静。
嗯？
林佑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好像……听到了一点声音？
非常非常轻微，像是……指甲划过木头的声音？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林佑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握紧了棒球棍。
里面有东西！
是幸存者？还是……丧尸？
他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得更近，试图分辨那声音的来源和性质。
“嘶……咔……”
声音还在继续，似乎是从靠近门的地方传来的。
林佑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这声音，不太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
更像是……某种东西在门后焦躁地抓挠？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开，还是不开？
开了，里面如果是丧尸，他将直面危险。
不开，就等于放弃了这间屋子可能存在的物资。
富贵险中求！
林佑咬了咬牙。
他现在有武器，有初步的战斗经验，没道理被一个门后的丧尸吓退！
“干了！”
林佑下定决心，再次拿出开锁工具。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小心，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音。
别子插入，施加扭力。
探钩进入。
他能清晰地听到，门后的抓挠声似乎因为他这边的动静而停顿了一下，然后变得更加急促和狂躁起来！
“果然是丧尸！”林佑心头一凛，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
一下，两下，三下……
汗水滴落在冰冷的地砖上。
“咔哒！”
锁开了！
几乎在解锁声响起的瞬间，门内猛地传来一声狂暴的嘶吼和巨大的撞击声！
“砰！”
防盗门被一股巨力从里面狠狠撞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巨响，吓得林佑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第25章 大头丧尸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紧紧握住手中的棒球棍。
门后那东西的力气大得惊人！
“吼——！！”
又是一声狂躁的嘶吼，紧接着是更加猛烈的撞击！
“砰！砰！砰！”
防盗门被撞得哐哐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硬生生拆下来。
“撞吧撞吧，我看你能撞多久。”林佑定了定神，看着那扇纹丝合缝的门，心里反而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记得很清楚，这栋楼的防盗门都是向内开的。
除非这丧尸有能力把整个门框都撞塌了，否则光靠撞，根本不可能把门弄开。
“傻了吧唧的，只知道用蛮力，有本事你把门把手拧开啊？哦对，你没脑子，不会……”
他还没嘲讽完，门内那狂暴的撞击声，毫无征兆地，停了。
楼道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林佑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怎么回事？
放弃了？还是……
就在他疑惑之际，一个极其细微，却足以让他汗毛倒竖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咔哒……”
那是……金属扭动的声音？
紧接着，是门把手被缓缓向下压动的嘎吱声！
林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无意识地张开，仿佛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测？！
你真拧啊！
这、这怎么可能？！
他不是在做梦吧？
丧尸……会拧门把手了？！
又是特殊感染者？
这是什么楼啊，这么多特感！
这年头丧尸都这么卷了吗？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导演！
没等他从这惊天巨变中反应过来，伴随着一声吱呀声，那扇厚重的防盗门，被从里面缓缓地拉开了！
一条门缝出现，然后越来越大。
一股比之前更严重的腐烂味扑面而来。
林佑的大脑一片空白，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门后的东西一点点显露出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颗异常巨大的脑袋！
那颗脑袋几乎有普通人的两个大，而且光秃秃的，没有一根头发。
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上面布满了扭曲虬结的青紫色血管，如同密密麻麻的蚯蚓在蠕动，甚至能看到一些血管在微微搏动。
紧接着，是那张脸。
五官似乎被巨大的头颅挤压得有些变形，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没有瞳孔，嘴角咧开，露出参差不齐、沾染着暗红色污渍的牙齿，粘稠的涎水顺着嘴角不断滴落。
这是一个女丧尸，从她身上那件沾满污秽的女性睡裙可以勉强分辨出来。
但她的体型也有些怪异，除了那个不成比例的巨大头颅，她的四肢显得相对纤细，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个劣质恐怖片里用粗糙道具拼凑出来的怪物。
“吼……”
大头女丧尸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死死锁定着林佑。
下一秒，它猛地张开双臂，像一辆失控的小坦克，朝着林佑直冲过来！
速度不算特别快，但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和狰狞的模样，足以让人胆寒！
“妈呀！”
林佑猛地向后一跳，险之又险地躲开了丧尸的第一扑。
那丧尸扑了个空，似乎有些疑惑，动作迟钝了半秒，然后再次扭过那颗硕大的脑袋，锁定了林佑的位置。
“来啊！丑八怪！”林佑肾上腺素飙升，他双手紧握棒球棍，摆出了一个自以为很帅气的防御姿势。
他不能退！这种特殊感染者对他是大威胁，必须在这里解决它！
大头丧尸再次嘶吼着冲来。
林佑深吸一口气，看着越来越近的巨大脑袋，咬紧牙关，抡起棒球棍，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颗光秃秃的大脑袋狠狠砸了过去！
“给爷死！”
“嘭！”
一声沉闷的击打声响起。
棒球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丧尸的脑袋侧面。
然而，预想中脑浆迸裂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那颗脑袋似乎异常坚硬，棒球棍甚至被反弹了一下，震得林佑虎口发麻。
大头丧尸只是被打得一个趔趄，脑袋晃了晃，动作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眩晕，但并没有倒下！
“这么硬？！”林佑大惊，这脑袋是铁做的吗？
没等他调整姿势进行第二次攻击，那丧尸晃了晃脑袋，似乎被激怒了，发出一声更加尖锐刺耳的嘶吼，再次扑了上来！
这次的速度似乎比刚才更快了一些！
林佑暗骂一声，只能狼狈地侧身闪躲。
丧尸的指甲几乎是擦着他的胳膊过去的，带起一阵腥风。
他不能再被动挨打了！必须找到弱点！
眼睛？
脖子？
他一边躲闪，一边快速观察着丧尸的动作。
他发现，这丧尸虽然脑袋大得离谱，但似乎因为头重脚轻，平衡性并不好，动作显得有些笨拙，转身和变向都比较迟缓。
“就是现在！”
趁着丧尸转身的空档，林佑一个箭步冲上前，没有再去砸那硬得像石头的脑袋，而是将棒球棍对准了丧尸的膝盖窝！
“咔嚓！”
一声清晰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嗷——！”
大头丧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左腿一软，身躯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朝着一边倒去！
“砰！”
它那颗巨大的脑袋狠狠地撞在了旁边的墙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好机会！”
林佑眼睛一亮，趁它病要它命！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高高举起棒球棍，用尽全身的力气，对准了丧尸因为倒地而暴露出来的太阳穴位置！
“咚！”
“咚！”
“咚！”
他像疯了一样，一下接一下，狠狠地砸着！
每一次挥击都用尽全力，手臂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酸痛不已。
直到那颗巨大的脑袋被砸得瘪下去一块，灰白色的浑浊眼珠彻底失去了最后的光泽，不再动弹，林佑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楼道里再次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林佑粗重的喘息声。
他看着地上那具造型诡异的丧尸尸体。
刚才的战斗不过短短一两分钟，却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精神更是紧绷到了极点。
“呼……呼……”他扶着墙壁，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额角不断滑落，浸湿了衣领。
解决了……
这只会开门的丧尸。
他不敢在这里多待。
刚才的打斗动静不小，谁知道会不会引来其他楼层或者附近的丧尸？
必须马上撤离！
林佑看了一眼1703敞开的房门，他现在没心思去探索了，保命要紧。
他转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回了自己家，猛地关上门，然后迅速将门反锁。
做完这一切，他凑到猫眼前往外看去。
楼道里空荡荡的，只有那具大头丧尸的尸体静静地躺在1703门口，以及地上点点暗红色的污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没有任何新的动静。
看来运气不错，没有引来丧尸。
靠在门上等了足足有十几分钟，楼道里始终静悄悄的，除了自己越来越平稳的心跳和呼吸声，再无其他异响。
看来，暂时是安全的。
那只丧尸太诡异了，1703房间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他再次站了起来。
他必须回去看看。
第26章 黑暗的未来
轻轻打开一条门缝，再次溜了出去，他首先来到1703门口，停在那具大头丧尸的尸体旁。
近距离观察，这丧尸的模样更加骇人。
那颗异常肿胀的脑袋占据了身体近三分之一的比例，光秃秃的头皮上血管密布，太阳穴位置被他砸得塌陷下去，流出一些灰白色的、类似脑组织的粘稠物，混杂着暗红色的血液，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恶臭。
“这脑袋……发育也太畸形了吧？”林佑强忍着恶心，用棒球棍戳了戳那颗脑袋。
“是往里面塞了个篮球，还是毒奶粉喝多了？”
他注意到，这丧尸的指甲也异常尖锐，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黑色，上面还残留着一些木屑和暗红色的痕迹，应该就是之前抓挠门板留下的。
观察完尸体，林佑的目光投向了敞开的1703房门。
他咽了口唾沫，握紧棒球棍，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客厅的景象有些混乱，沙发歪倒在一边，茶几翻倒在地，碎裂的玻璃杯和一些杂物散落得到处都是，似乎发生过一场不算激烈的打斗。
窗帘紧闭着，只从缝隙中透进一丝灰蒙蒙的光线。
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血腥味，还有一种尸体腐烂的臭味。
林佑屏住呼吸，警惕地扫视着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发现其他丧尸的踪迹。
那股味道似乎是从走廊深处传来的。
他顺着味道的来源，踩着满地的狼藉，慢慢走向走廊。
走廊尽头有两扇门，一扇紧闭，另一扇虚掩着，看样子像是卧室。
味道就是从那扇虚掩的门里传出来的。
林佑的心跳再次加速。
他用棒球棍的顶端，轻轻将那扇虚掩的门推开。
门后的景象，让林佑瞬间瞳孔骤缩，胃里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呕吐感直冲喉咙！
“呕……”
他猛地捂住嘴，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扶住了旁边的墙壁，才勉强没有当场吐出来。
房间里，靠近窗户的地板上，赫然躺着一具小小的尸体！
从那身卡通图案的睡衣和娇小的身形来看，这……这是一个孩子！
尸体已经呈现出一定程度的腐烂，皮肤是灰败的颜色，散发着浓烈的恶臭。
但最让林佑感到毛骨悚然的是……
尸体的脑袋！
整个天灵盖都不见了，留下一个黑洞洞的、空空如也的颅腔！
里面什么都没有！
干净得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仔细地舔舐过一样！
林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他见过丧尸吃人，见过血腥的场面，但眼前这一幕已经超出了他对末世残酷的认知底线！
过了好几秒，他才找回自己的呼吸，但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烈的腥臭，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再次投向门口那具大头丧尸的尸体，又看了看房间里这个空了脑壳的孩子尸体。
一个可怕又似乎合情合理的猜测，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难道……那只大头丧尸吃了这具尸体的大脑？
所以它的脑袋才会变得那么大？
所以它才会进化出了一定的智力，学会了拧门把手？！
吃啥补啥？丧尸版？
这个想法太过荒诞，但眼前的景象似乎又在印证着这个可怕的推论。
“电影里好像真有这么演的，吸收大脑获取智慧，或者变异？”
他无法确定。
这只是他的猜测，没有任何科学依据。
但这个可能性，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普通的丧尸就已经够难对付了，如果它们还能通过吞噬来进化，变得更聪明，甚至拥有特殊能力。
那......人类还有未来吗？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么遥远的问题。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点开相机，对着房间里那具小小的尸体，特别是那个空洞的颅腔，拍了好几张照片。
然后又走回门口，对着那具大头丧尸的尸体，尤其是它那颗异常巨大的脑袋，也拍了几张。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他不能白白冒险进来。
强忍着不适，林佑开始快速搜索这个房间和屋子的其他地方。
这个孩子的房间里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大多是玩具和童书。
他退出来，检查了另一间紧闭的房门，里面应该是主卧。
主卧里倒是收拾得挺整齐，没有打斗痕迹。
他在床头柜找到了几板常用药，感冒药、止痛药，还有一小瓶安眠药。
衣柜里有一些成年人的衣物，但他现在不缺这个。
最后是厨房。
厨房的冰箱同样断了电，里面的食物已经腐坏。
他在橱柜里找到了一些惊喜。
几袋未开封的意大利面，两罐番茄酱罐头，一小桶橄榄油，还有几盒早餐麦片和一箱牛奶。
“收获不错！”看着这些食物和水，林佑紧绷的心情总算缓解了一些。
恐惧归恐惧，饭还是要吃的。
他将药品、意面、罐头、麦片都塞进背包。
背包瞬间变得沉甸甸的，压得他肩膀有些酸痛，但心里却踏实了不少。
他不再停留，快步离开了这个令人作呕的1703室。
回到楼道，他迅速将大头丧尸的尸体推回1703室内，然后将门重新关好。
“砰！”
林佑回到自己家里。
他卸下分量不轻的背包，林佑感觉自己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累得几乎要散架。
他走到沙发边，一屁股瘫坐下去，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一动也不想动。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但林佑的脑子里却一点也不安静。
那个孩子空洞洞的颅腔...
画面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如同跗骨之蛆，怎么也甩不掉。
胃里又开始翻腾，他强压下呕吐的欲望。
如果丧尸真的能通过吞噬获得智慧和变异，那这个世界将会变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怕百倍、千倍！
普通丧尸靠数量就能碾压人类，如果再出现大量拥有智慧、特殊能力的变异丧尸……
林佑打了个冷颤，不敢再想下去。
他又想起了隔壁的江小姐。
她那么强大，那么特殊，甚至会说话，拥有自我意识。
她又是怎么回事？
也是通过吞噬进化来的吗？
还是说，她从一开始就是特殊的？
毕竟她的房间里压根没有任何其他人的痕迹，而且最开始她还戴着止咬器。
更别说那个大头丧尸和江烟离比起来，简直就像是一个粗制滥造的失败品。
林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扫过角落里逐渐堆积起来的物资。
食物、水、药品、工具……这些东西给了他生存下去的基础，但面对可能出现的智慧型丧尸，这些东西似乎又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不行！不能自己吓自己！”林佑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振作起来。
“那个大头丧尸说不定只是个例！万中无一的变异！对！一定是这样！”
他站起身，走到物资堆旁，开始整理刚刚从1703搜刮来的东西。
将意面、罐头、麦片和药品分类放好。
做完这些，让他纷乱的心绪稍微平静一些。
拧开一瓶刚拿回来的矿泉水，咕嘟咕嘟灌了几口。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不知道张不凡那边怎么样了，如果能联系上他，把今天遇到的事情告诉他，或许能得到一些建议，或者至少能有个人倾诉一下。
他叹了口气，拿出手机。
屏幕依旧显示着那个刺眼的无服务标志。
“唉……”
就在他准备把手机塞回口袋的时候，他的目光猛地凝固了！
手机屏幕顶端，那个一直显示着叉号或者无服务的地方……
竟然……
奇迹的出现了一格信号！
虽然只有微弱的一格，而且还在不停地闪烁，仿佛随时会消失，但这确确实实是信号！
有信号了！
第27章 公寓清理计划!
他手忙脚乱地点开了和张不凡的聊天界面。
对话还停留在他之前尝试发送却失败的消息上。
不能犹豫！信号随时可能消失！
他以最快的速度在屏幕上敲打起来。
【林佑】：“我学会开锁了！”
【林佑】：“我刚才撬了1703的锁，里面有个脑袋特别大的丧尸，它会拧把手开门！”
【林佑】：“我把它干掉进屋发现……发现一具尸体！脑袋是空的！大脑整个都没了。”
【林佑】：“我怀疑那个大头丧尸是吃了脑子才变异的。”
【林佑】：“你那边怎么样，还安全吗？”
他语无伦次地打完这一大段话，顺便附上了拍的两张照片，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发送键！
发送图标在屏幕上旋转着。
林佑死死盯着那个旋转的图标。
给我发出去啊！
“滴！”
一声轻响。
发送图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表示已发送的小小对勾。
发出去了！
林佑松了一口气。
手机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了新的消息提示！
是张不凡。
【张不凡】：“收到了，你那边怎么样，受伤没？”
【张不凡】：“会开门的丧尸？！脑袋很大，还吃脑子？卧槽，真的假的？！”
【张不凡】：“照片我看了……看着真邪门啊！”
林佑看着张不凡发来的消息，鼻头莫名一酸。
他飞快地回复，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噼啪作响，生怕信号下一秒就断掉。
【林佑】：“我没事！一点皮外伤都没有！那玩意儿脑袋是挺硬，但好像平衡不太好，被我打断腿放倒，然后对着太阳穴一顿猛锤，已经死透了。”
【林佑】：“你那边情况如何？物资够吗？安全吗？”
消息刚刚发送成功，屏幕顶端的信号格就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消失了。
红色的叉号再次占据了那个位置。
“靠！”林佑忍不住低骂了一声。
联系又断了。
不过，比起之前彻底失联的状态，现在已经好太多了。
至少，他把重要的信息传递了出去，也收到了张不凡的回应。
他们都知道彼此还活着，并且实际体验到了特殊感染者的危害。
这就够了。
林佑瘫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天色虽然还没暗下来，但楼道里的光线肯定已经不好了。
晚上在楼道里活动，危险性会成倍增加。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消化一下今天的收获，顺便再练练手。”
他将目光投向了那套放在茶几上的开锁工具。
这玩意儿现在可是他的命根子。
虽然已经成功打开了三个不同的门锁，但他感觉自己还远没有达到熟练的程度。
尤其是开1701和1703的门锁时，明显感到了吃力。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林佑自言自语着，拿起一支单钩和别子，再次走到了自家大门口。
他没有开门，只是把锁芯当成了练习对象。
“咔哒……咔哒……”
客厅里，只剩下金属工具和锁芯摩擦、碰撞的细微声响。
时间在专注中悄然流逝。
当他再次放下工具，揉着发酸的手腕和僵硬的脖子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林佑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拉开窗帘一角，看向外面。
没有灯光，没有车辆，没有人类活动的迹象。
整个城市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他拿出手机，习惯性地看了一眼信号。
依旧是无服务。
林佑叹了口气，收起手机。
“嘀嘀……”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发出两声轻响！
林佑的心猛地一跳，连忙抓起手机。
是张不凡发来的消息！
【张不凡】：“我这边暂时安全，物资还能撑一段时间。”
【张不凡】：“不过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了，这栋楼里肯定还有不少物资，甚至可能有其他幸存者或者更危险的东西。”
【张不凡】：“我有个提议，我从我这层楼开始，往下清理，你从你家开始，往上清理。”
【张不凡】：“我们一层一层地推进，步步为营，目标是在中间楼层会合！到时候，我们两个人的力量合在一起，清理完整栋楼，就不是不可能！”
【张不凡】：“但是这个计划风险很大，尤其是你往上走，可能会遇到更多未知的危险。你觉得怎么样？敢不敢干？”
林佑看着屏幕上张不凡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在中间楼层会合...
这个计划听起来简直就像是末日生存游戏里的主线任务！
风险？
当然大！往上走天知道别的楼层里有多少丧尸。
但是……
末世之中，想要活下去，光靠躲藏是不够的！
必须主动出击，争取更多的生存资源和空间！
而且，这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
张不凡愿意承担向下清理的风险，这本身就是一种信任和担当。
他不能怂！
林佑深吸一口气。
【林佑】：“敢！为什么不敢！”
他走到物资堆旁，拿起一桶方便面和一瓶矿泉水。
开干之前，得先填饱肚子，养足精神！
翌日清晨，天光透过窗帘缝隙，将客厅映照出一片朦胧的灰白。
林佑是被冻醒的，最近睡觉老是乱动，睁开眼被子都不在身上。
他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吃了一碗香喷喷的红烧牛肉面，还奢侈地加了根火腿肠。
吸溜吸溜地吃完面，连汤都喝得一干二净，感觉身体重新充满了力量。
“开工！”
他站起身，开始武装自己。
棒球棍依旧是主武器，经过昨天的实战检验，虽然对上大头丧尸那种硬骨头有点吃力，但对付普通丧尸还是绰绰有余的。
开锁工具仔细地别在腰间，用衣服下摆盖住，既方便取用，又不至于太过显眼，万一遇到其他幸存者，也能少点麻烦。
空瘪的背包再次背上。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
楼道里依旧安静。
他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异常，然后闪身而出，轻轻掩上自家房门，依旧留了条细缝。
向上！
通往十八楼的楼梯口就在不远处。
第28章 全新的武装
林佑握紧棒球棍，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踏上楼梯。
楼梯间比楼道更加昏暗，只有一些微弱的光线从楼梯拐角的窗户透进来。
地上散落着一些杂物和垃圾，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声响。
每上一级台阶，林佑都感觉自己的心跳快了一分。
他侧耳倾听着上方的动静，眼睛则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万幸，一路无事。
很快，他来到了十七楼和十八楼之间的缓步平台。
他停下脚步，贴着墙壁，探头往十八楼的楼道里望去。
只看了一眼，林佑的瞳孔就猛地收缩！
十八楼的楼道里，赫然有三道身影！
它们背对着楼梯口的方向，正在楼道中段漫无目的地、缓慢地游荡着。
从它们身上那还算能辨认出款式的家居服和睡衣来看，应该都是这栋楼原本的住户。
其中一个身材略显臃肿，穿着件条纹睡衣。
另一个则是个穿着运动套装的年轻人，头发乱糟糟的。
还有一个穿着围裙，看样子像是个家庭主妇。
它们动作迟缓，步伐僵硬，喉咙里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意义不明的低沉嗬嗬声，正是最标准不过的丧尸模样！
三只！
林佑吓得赶紧把头缩了回来。
老天爷！怎么一上来就搞个买一送二的大酬宾啊！
他现在手里只有一根棒球棍。
面对一只丧尸，他还有信心周旋一下，像昨天那样出其不意或许还能解决掉。
可现在是三只！三只一起上，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估计连塞牙缝都不够！
这又不是玩无双割草游戏，一棍子下去就能清屏！
这可是实打实的丧尸，被咬一口就得去跟阎王爷报道了！
撤！从长计议！
林佑不敢有丝毫犹豫，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溜回了十七楼，闪身进了自己家里，然后迅速关门，反锁，动作一气呵成。
三只丧尸堵在楼道里，这十八楼还怎么上去？
他这边往上清，结果第一步就卡壳了。
这下可咋整？
林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硬闯肯定不行，那是送死。
放弃？
那他和张不凡的计划就泡汤了，而且总不能一辈子缩在十七楼吧？
物资总有耗尽的一天。
林佑瘫坐在沙发上，感觉一阵无力。
他拿出手机，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屏幕顶端。
“嗯？”
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又来信号了！
他立刻点开和张不凡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林佑】：“不凡哥，十八楼有情况！我刚上去看了一眼，楼道里有三只丧尸，堵在那儿晃悠呢！”
【林佑】：“这下麻烦了，我一个人肯定搞不定啊！你有啥好主意没？”
消息发送成功的小对勾出现了。
林佑紧紧盯着屏幕，心里默默祈祷着信号能多坚持一会儿。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
【张不凡】：“三只？有点棘手，硬拼确实不明智。”
【张不凡】：“不过丧尸这玩意儿，脑子基本等于摆设，协调性差得一塌糊涂，你可以试试利用这一点。”
【张不凡】：“我之前清理楼层的时候，就经常在地上故意摆一些障碍物，比如倒放的椅子、凳子、或者随便什么能绊脚的东西。那些丧尸冲过来的时候，十有八九会被绊倒。它们一摔倒，就是你下手的最好时机！逐个击破！”
【张不凡】：“你找点东西在楼道里布置一下，然后想办法把它们引过来，一次解决一个，应该有戏！”
利用障碍物逐个击破？
林佑看着张不凡发来的建议，眼睛越来越亮。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
丧尸虽然力气大，不怕疼，但它们毕竟脑子不好使，走路都跌跌撞撞的，平衡感肯定好不到哪去。
在它们冲锋的路线上设置点障碍，绊倒它们，然后趁机补刀！
这个方法听起来……好像真的可行！
【林佑】：“好主意啊不凡哥！我试试看！”
就在他准备收起手机，去搜集绊脚石的时候，张不凡的消息又来了。
【张不凡】：“等等，你小子现在的装备怎么样？拍张全身照我看看，我总觉得你那身行头不太靠谱。”
林佑愣了一下，有点不明所以。
不过张不凡既然说了，肯定有他的道理。
他走到穿衣镜前，稍微整理了一下因为刚才紧张而有些凌乱的衣服，然后举起手机，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拍了一张照片，发送了过去。
照片里，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t恤，外面套了件薄外套，下身是牛仔裤和运动鞋，手里握着棒球棍。
很快，张不凡的回信就来了，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张不凡】：“我靠，你小子是去楼上郊游吗？穿这么少！”
【张不凡】：“听好了，口罩！护目镜！减少被丧尸血液溅到的风险！万一溅到嘴里眼睛里，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张不凡】：“还有衣服！在不影响你活动的前提下，尽量穿厚实点的！牛仔裤还行，上身那件薄外套跟纸糊的似的！找件厚点的，或者多穿几层！能挡一下抓挠总是好的！”
【张不凡】：“最重要的是小臂，这里是近身搏斗时最容易被攻击到的地方！”
【张不凡】：“赶紧找几本厚点的书，或者硬壳笔记本，用胶带死死地缠在你的小臂上，弄得结实点，关键时刻这玩意儿能替你挡一下啃咬！”
看着张不凡发来的一连串指导，林佑额头冒汗。
他之前还真没考虑这么多，总觉得灵活闪避更重要，穿多了碍事。
现在被张不凡这么一说，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天真。
【林佑】：“收到！多谢不凡哥指点！我马上去弄！”
信号在发送完这条消息后，再次无情地消失了。
林佑也不再耽搁，立刻行动起来。
他翻箱倒柜，找出了一个之前疫情时没用过的n95口罩戴上。
又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略厚实的连帽卫衣套在t恤外面，虽然有点热，但安全第一。
接着是小臂的防护。
他不戴手表，家里也没有现成的护臂。
他想起张不凡说的书本大法，立刻跑到书架前翻找。
他平时看的都是电子书，实体书不多，好不容易才找到几本厚度尚可的硬皮笔记本。
他把笔记本摊开，像瓦片一样层叠着贴合在小臂内侧和外侧，然后拿出之前搜刮到的宽胶带，一圈一圈，死死地缠绕起来。
很快，他的两条小臂穿上了简易护甲。
虽然看起来有点滑稽，活动起来也略微有些僵硬，但用手敲了敲，感觉还挺坚固，应该能提供不错的防护。
护目镜实在找不到，只能作罢。
最后，是障碍物。
他自己家里的椅子不够，于是他把目光转向了邻居家里，从里面各搬了四把重量适中、方便投掷的餐椅出来，暂时堆放在自己家门口。
一切准备就绪。
林佑深吸一口气，他再次握紧棒球棍，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十八楼，我胡汉三又来了！
他推开门，先是将四把椅子分批搬运到十七楼通往十八楼的楼梯缓步台上，然后才再次踏上了通往十八楼的阶梯。
第29章 新的交易
再次踏上通往十八楼的楼梯，林佑的心情与刚才截然不同。
紧张依旧，但更多了几分底气。
他比之前更加小心，脚步放得更轻，尽量避免踩到地上的杂物。
他先是将四把椅子靠墙放好，然后再次探头观察十八楼楼道的情况。
那三只丧尸还在原地附近晃悠，似乎并没有察觉他上来的动静。
它们依旧背对着楼梯口，像三个设定好程序的低级npc，重复着缓慢而僵硬的动作。
机会！
林佑不再犹豫。
他弯腰抱起一把椅子，估算好距离和角度，然后用尽全力，朝着楼道中段、靠近那三只丧尸的位置，猛地抛了出去！
“呼——哐当！”
木质椅子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在楼道的地砖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在寂静环境中如同惊雷般的响动！
几乎在椅子落地的瞬间，那三只原本还在梦游般的丧尸，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齐刷刷地停下了动作！
紧接着，它们猛地转过身！
三双布满白丝的眼睛，瞬间锁定了声音的来源——楼梯口！
当看到站在那里的，散发着诱人鲜肉气息的林佑时，它们喉咙里同时爆发出一阵兴奋而贪婪的嘶吼！
“嗬啊——！”
下一秒，三只丧尸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朝着林佑直冲过来！
跑在最前面的是那个本就靠近林佑，穿着条纹睡衣且身材臃肿的丧尸！
来了！
林佑心脏狂跳，但他没有后退。
他迅速抱起第二把椅子，朝着冲来的丧尸前方再次抛出！
“哐当！”
椅子落在冲锋路线的正中央。
那只跑在最前面的胖丧尸果然脑子不太好使，根本没有躲闪的概念，一头撞了上去！
“砰！”
它的膝盖狠狠地撞在椅腿上，肥硕的身躯瞬间失去平衡，如同一个滚地葫芦般。
噗通一声，脸朝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激起一片灰尘，还顺带把那把椅子压得散了架。
“好！”
林佑心中大喜！
计划通！
他毫不迟疑，趁着另外两只丧尸还没赶到跟前的空档，一个箭步从楼梯口冲了出去。
双手紧握棒球棍，高高举起，朝着那只趴在地上还没完全爬起来的胖丧尸后脑勺，狠狠地砸了下去！
“嘭！”
沉闷的击打声响起！
胖丧尸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有效！但没死！
林佑咬紧牙关，手臂肌肉贲张，再次抡起棒球棍！
“嘭！”
“嘭！”
他卯足了劲，一下接一下地猛砸！
棒球棍带起的风声和击打在脑壳上发出的闷响在楼道里回荡。
然而，就在他专注于补刀的时候，一个致命的问题暴露了出来。
棒球棍这玩意儿，打普通人可能一下就撂倒了，但对付生命力顽强的丧尸，击杀效率实在太低了！
他砸了四五下，那胖丧尸的脑袋虽然已经有些变形，但竟然还在挣扎着试图爬起来！
更糟糕的是，另外两只丧尸已经绕过了地上的路障，嘶吼着逼近了！
那个穿着运动服的男丧尸和穿着围裙的女丧尸，距离他已经不足五米！
该死！杀得太慢了！
林佑心中警铃大作！
他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时间在这里跟这只胖丧尸耗下去！必须先解决掉另外两只，或者撤退！
他当机立断，放弃了还没彻底死透的胖丧尸，准备先拉开距离，再寻找机会。
然而，就在他准备后撤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个穿着运动服的男丧尸，原本看起来和其他丧尸一样动作僵硬，此刻却猛地一蹬腿，速度骤然爆发！
它的身体微微前倾，双臂张开，像一支离弦的箭，以一种远超普通丧尸的速度，朝着林佑飞扑而来！那速度，甚至比林佑全力奔跑还要快上几分！
快！太快了！
林佑瞳孔急剧收缩，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
这他娘是什么玩意儿？
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闪避动作！
眼看着那张扭曲而狰狞的脸，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浓烈腐臭！
完了！
他下意识地举起缠绕着书本的小臂，试图格挡。
但这无异于螳臂当车！
以对方那恐怖的速度和力量，撞上来绝对是骨断筋折的下场！
就算侥幸挡住第一下，后面还有两只虎视眈眈！
今天怕是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在这千钧一发。
他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黑色的残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
紧接着，就在那只速度快得离谱的运动服丧尸即将扑到他身上的前一刹那！
一只戴着黑色薄手套的手，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扼住了那只丧尸的脖颈！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那只前一秒还凶悍无比、快若奔马的丧尸，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冲势戛然而止！
它的脑袋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身体的力气瞬间被抽空，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发出沉闷的落地声。
林佑僵硬地转过头。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小姐！
她就站在他身后。
依旧是那一身黑。
她缓缓收回掐断丧尸脖子的右手，甚至还伸出手指，轻轻弹了弹手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掸去一片落叶。
当她的目光落在林佑身上时，林佑看到，她的嘴角向上弯起了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楼道里，死寂再次降临，却比刚才更加令人窒息。
那只被拧断脖子的运动服丧尸尸体就躺在林佑脚边，脑袋歪向一边，姿势诡异。
不远处，那只穿着围裙的女丧尸似乎被江烟离震慑住了，动作迟疑地停在原地，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吼。
而最早被林佑放倒的那只胖丧尸，此刻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塌陷的后脑勺流淌着污血，摇摇晃晃地，但依旧将贪婪的目光投向林佑。
而林佑，则僵在原地。
江烟离没有理会那两只还在蠢蠢欲动的丧尸，而是向前迈了一小步，几乎贴近了林佑的后背。
然后，一段比上次更加清晰的声音，轻轻地传入了林佑的耳朵。
“我帮你......你给我想要的。”
短短几个字，如同石子投入林佑混乱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林佑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江烟离。
她居然能说这么完整的句子了？
而且还要主动和他做交易！
江小姐想要的......是我的血吧。
就在这时，那只胖丧尸似乎终于按捺不住对新鲜血肉的渴望，再次发出一声嘶吼，拖着受伤的身躯，摇摇晃晃地朝着他们逼近过来。
另一只女丧尸也蠢蠢欲动，脚步开始向前挪动。
危险迫在眉睫！
不就是血嘛，给了！
“好，我答应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佑清晰地看到，江烟离嘴角那抹原本极其细微的笑意，陡然扩大了！
不再是那种若有若无的弧度，而是一个清晰的，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愉悦的笑容！
配合着她那张精致绝伦却毫无生气的脸庞，显得既惊艳又惊悚。
她似乎很高兴？
还没等林佑细想，江烟离已经动了。
第30章 初吻
她弯下腰，随手捡起一根带着断裂的椅子腿。
她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胖丧尸身边。
胖丧尸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存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试图将那颗变形的脑袋转向她。
然而，江烟离没有给它这个机会。
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抬起手中的椅子腿，对准胖丧尸的后脑勺。
“噗嗤——”
比之前骨裂声更加令人牙酸的穿透声响起！
断裂的椅腿带着木屑和碎裂的油漆，慢慢没入了胖丧尸的颅骨。
江烟离没有立刻结果了这只丧尸，她缓慢的动作仿佛是酷刑。
胖丧尸想挣扎却发现四肢似乎不听使唤了，他只能绝望的感受自己被杀死的过程。
过了好一会儿，胖丧尸的身体猛地一抽，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发出最后一声短促的嘶吼，然后便彻底不动了。
林佑被江烟离的手段震慑住了。
他有些后悔轻易答应交易了，总感觉哪天惹她不高兴，这些丧尸就是他的下场。
江烟离解决完胖丧尸，随手丢掉手中的椅腿，然后缓缓转过身，看向林佑。
现在，楼道里只剩下那只穿着围裙的女丧尸了。
她没有说话，但林佑却能明白她的意思。
这只需要他来。
如果只是一只的话，那对他来说也不算难关。
正好也是个磨练自己的机会。
而且，江烟离既然把这个留给他，就意味着她认为他有能力解决。
他深吸一口气，紧了紧手中的棒球棍，主动朝着那只女丧尸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他低吼一声，给自己壮胆。
女丧尸似乎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激怒了，再次发出嘶吼，朝着他冲了过来。
林佑立刻将之前没有用完的椅子，朝着女丧尸冲锋的路线上扔了出去。
“哐当！”
女丧尸的反应果然和胖丧尸差不多，虽然没有完全绊倒，但也因为躲闪不及，身体晃了一下，速度减缓了。
就是现在！
林佑抓住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前，抡起棒球棍，朝着女丧尸的侧面狠狠砸去。
“嘭！”
棒球棍砸在了女丧尸的肩膀上，发出闷响。
女丧尸身体一歪，发出嘶吼，伸出双手想要抓他。
林佑利用灵活性，迅速后撤，拉开距离。
女丧尸再次冲上来，这次依旧没绕过地上的障碍物。
女丧尸被绊了一下，身体前倾。
机会！
他再次冲上前，这一次，他瞄准了女丧尸的头部！
他用尽全力，挥动棒球棍，朝着女丧尸的脑袋狠狠砸去！
“嘭！”
第一下！女丧尸身体晃了晃。
“嘭！”
第二下！女丧尸发出凄厉的嘶吼，摇晃得更厉害了。
“嘭！”
第三下！棒球棍带着破风声，重重地砸在同一位置！
这一次，女丧尸的脑袋终于承受不住，发出令人作呕的碎裂声！
它的身体猛地僵直，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彻底没了动静。
“呼……呼……”
林佑拄着棒球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角。
他瞥了一眼旁边。
江烟离静静地站在那里，黑色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她脚边躺着那只被椅子腿精准贯穿后脑的胖丧尸，死状凄惨，但相比之下，似乎又比自己这边这只被砸得稀烂的要体面一些。
他喘匀了气，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
刚才连续挥舞棒球棍，让他感觉小臂肌肉都在抗议。
不过，好歹是把这三只都解决了。
十八楼的楼道暂时安全了。
“搞定！”林佑长舒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转头看向江烟离，脸上挤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
“多亏你了，江小姐。”
“那事不宜迟，就继续往上.....”
然而，江烟离并没有看向楼梯口，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累了。”
“回去。”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林佑愣住了。
累了？
这位杀丧尸如砍瓜切菜般轻松写意的大佬，居然会说累？
而且，这就回去了？
那清理楼层的计划怎么办？
他张了张嘴，想争辩几句。
但一对上江烟离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那些话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好吧，大佬说累了，那就是累了。
而且就算自己硬着头皮往上冲，碰上三五只的丧尸，如果这位大佬不乐意出手，自己估计也就是送人头的结局。
“行，行吧。”林佑没了脾气，点了点头。
“回去也好，正好我准备一下你要的东西。”
他默认了江烟离想要的就是他的血。
毕竟，她之前就表现出对他血液的渴望，而且丧尸嘛，对新鲜血肉有兴趣再正常不过了。
虽然她看起来很特殊，但本质应该还是需要进食的吧？
只是，该怎么给她呢？
直接让她咬？
林佑打了个寒颤，赶紧把这个危险的想法甩出脑海。
开玩笑，咬一口他变成丧尸了怎么办？
还是稳妥点，回去找个干净的容器，自己放点血给她得了。
这样既能履行交易，又能保证自身安全。
嗯，就这么办！
打定主意，林佑也不再磨蹭，率先转身朝着楼下走去。
江烟离则像个影子一样，无声无息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回到了十七楼。
林佑走到1705的门口，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他侧身准备进去，然后习惯性地想把门带上。
然而，就在他手刚碰到门把手，准备关门的时候，江烟离从他身侧滑了进去。
林佑握着门把手，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施施然走进他客厅的江烟离。
“不是……那个……江小姐，你怎么进来了？”林佑有点懵。
她不是应该在外面等着的吗？
一手交钱一手交交血。
总之，交易不都是在门口完成的吗？
哪有直接闯进卖家家里的道理！
江烟离闻言，缓缓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我为什么不能进来？”
林佑：“……”
算了算了，进就进吧。
反正家里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除了书架上几本珍藏版的漫画。
林佑认命地叹了口气，关上门，反锁。
他先是走到沙发旁，把身上那件有点碍事的厚卫衣脱了下来。
然后解开缠在小臂上的硬皮笔记本和胶带。
活动了一下手腕，感觉舒服多了。
接着，他走向厨房。
从刀架上拿起一把水果刀，又翻箱倒柜找出一个干净的玻璃杯。
嗯，这个杯子大小应该差不多，放个几十毫升血应该够了吧？
也不知道她的饭量是多少。
拿着刀和杯子，林佑回到客厅。
他看了一眼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不知道在看什么的江烟离，深吸了一口气。
来吧，早放早了事。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撩起左臂的t恤袖子，露出相对白皙的小臂内侧。
血管清晰可见。
他拿起水果刀，比划了一下位置，眼神有点犹豫。
虽然为了生存，这点疼不算什么，但真要自己给自己来一刀，还是需要点勇气的。
就在他咬咬牙，准备下手的那一刻，一股微凉的触感突然落在了他握刀的手腕上。
林佑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不知何时，江烟离已经无声无息地来到了他的面前，微微俯身，她的手正轻轻按在他的手腕上，阻止了他下切的动作。
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林佑她身上的冷冽气息。
“你……”林佑刚想问她要做什么。
却听到江烟离轻轻地说道。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误会？
林佑一愣。
误会什么了？
难道她嫌弃杯子不干净？
还是嫌弃水果刀不够专业？
或者她想换个部位？
比如脖子？
想到这，林佑脖颈一凉。
没等他胡思乱想完毕，江烟离的下一句话，伴随着她的动作，彻底让他宕机了。
“我想要的……”
她的另一只手，轻轻抬起，冰凉的指尖拂过他的下颌，然后微微用力，捧住了他的脸颊，让他不得不抬起头，直视着她。
“是这个。”
话音落下的瞬间。
江烟离微微低下头。
她的唇瓣准确地印在了林佑的嘴唇上。
柔软，微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林佑感觉自己的心脏先是漏跳了一拍，紧接着便如同擂鼓般疯狂地跳动起来，血液轰的一下涌上大脑，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我……我我我……被亲了？
他的初吻……
就这么……
没了？！
而且还是以如此离谱的方式？！
第31章 人生三大错觉
唇上传来的触感是那么清晰，柔软。
带着一丝沁入心脾的微凉，还有那独属于江烟离的冷冽气息，蛮横地占据了他的所有感官。
时间仿佛凝固了。
客厅墙壁上时钟的滴答声，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甚至自己心脏擂鼓般的狂跳，都像是被隔绝在了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他的眼睛因为震惊而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精致脸庞。
对方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此刻微微闭着，似乎很投入。
等等！投入？！
一个激灵，林佑猛地回过神来！
这、这什么情况？！
他被丧尸大佬强吻了？
他的初吻！
他守了二十多年，准备留给自己未来那个温柔可爱的女朋友的初吻！
就这么被一个身高一米八五、战斗力爆表的高冷女丧尸夺走了！
有一种开学最后一天才写暑假作业的荒谬感。
林佑的本能反应让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对方。
然而，他的双手刚抬起，就被一股完全无法抗衡的力量死死按住！
那双戴着黑色薄手套的手，看似纤细，力量却大得惊人。
它们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如同铁钳一般。
林佑：“！！！”
他试图挣扎，但那点力气在江烟离面前，简直就像是蚍蜉撼树，徒劳无功。
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按着他的手腕，连一丝颤抖都没有，轻松得仿佛只是按住了一只小猫。
林佑只能被迫地仰着头，承受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微凉的唇瓣轻轻碾磨着，带着一种索求的意味。
他的脸颊，不，是整张脸，乃至脖子和耳朵，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升温、变红。
这是一种极致的羞耻和茫然。
他一个大男人，居然被一个女人按住强吻了，而且毫无还手之力！
这叫什么事啊！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林佑感觉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那微凉的触感离开了他的嘴唇。
林佑猛地喘了几口粗气，感觉肺部的空气都快被抽干了。
他抬起眼，看到江烟离缓缓直起身。
她依旧站在他面前，高挑的身影几乎将他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
那双深邃的眼眸重新睁开，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而，就在林佑稍微松了口气，以为终于结束的时候。
他看到，江烟离微微歪了歪头，然后，伸出舌尖，轻轻地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色气和回味。
仿佛是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一般。
林佑：“……”
轰——！
刚刚稍微冷却了一点的大脑，再次被涌上来的血液冲击得一片空白。
他一个小处男，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这、这这……这简直比刚才那个吻的冲击力还要大！
她……她这是什么意思？
好吃？
呸呸呸！想什么呢！
林佑感觉自己的脸烫得几乎可以煎鸡蛋了，目光慌乱地躲闪着，根本不敢再去看江烟离的脸。
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她为什么亲我？
她舔嘴唇是什么意思？
她是不是觉得我味道不错？
她下次是不是还要……
打住！打住！
林佑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越来越离谱的念头甩出去。
对了！丧尸！感染！
他猛地想起了最关键的问题！
刚才虽然没有深入交流，但嘴唇碰嘴唇，肯定会有唾液交换的吧？
哪怕只有一点点！
对方是丧尸啊，万一感染了呢？
林佑不敢再想下去，也顾不上什么羞耻和尴尬了，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沙发上爬起来，他得赶紧漱口！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身后就传来了江烟离的声音。
“我的唾液不会感染。”
林佑的脚步猛地顿住，僵硬地回过头。
江烟离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沙发上，就是他刚才坐过的位置。
她双腿交叠，姿态优雅，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正拿着那把被林佑遗弃的水果刀，指尖轻轻滑过冰冷的刀锋，眼神依旧落在他身上。
“放心。”她又补充了两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林佑看着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佬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怎么办？
而且，仔细想想，好像也有点道理。
这位大佬明显还需要他稳定地提供的口粮，如果他变成丧尸了，对她来说岂不是断了粮仓？
以她表现出来的智力水平，应该不会做这种杀鸡取卵的蠢事吧？
这么一想，林佑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稍微放回了肚子里一点。
虽然被强吻很离谱，但至少小命暂时保住了。
他慢慢挪回客厅，但没敢再靠近沙发，而是拉过餐桌旁的一把椅子，远远地坐了下来，和江烟离保持着一个自认为安全的距离。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林佑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子上的线头，脑子里的风暴却丝毫没有停歇。
被强吻的画面，江烟离舔舐嘴唇的动作这些片段反复在他脑海中播放，搅得他心烦意乱。
她到底为什么要亲他？
难道说她其实……对他有点意思？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林佑自己狠狠掐灭了。
别搞笑了！
他林佑何德何能？
一个身高刚过平均线、长相只能算清秀、窝在家里唱歌没什么名气的小主播，能让这么一个颜值逆天、实力恐怖的大佬看上？
他越想越憋不住了。
好奇心驱使着他，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沙发上的江烟离。
“那个，江小姐...”他斟酌着用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而无害。
“你刚才为什么要...”
“亲你？”江烟离替他补完了后半句，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林佑被她直白的话语噎了一下，脸颊又不争气地红了，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江烟离看着他窘迫的样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了笑意。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倾身，用那把水果刀的刀背，轻轻敲了敲茶几上的玻璃杯。
那个林佑原本准备用来装血的杯子。
“你以为，我想要的是那个？”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林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难道她刚才亲他，只是为了告诉他，她想要的报酬不是血，而是吻？
帮他解决丧尸，换一个吻？
“那你想要的是我的吻？”林佑试探着问道，想确认自己的猜测。
江烟离看着他，嘴角再次勾起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那笑容很浅，却足以让林佑心头一跳。
她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缓缓地将手中的水果刀放回茶几上。
然后，她站起身，迈开长腿，朝着林佑走了过来。
林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就想从椅子上弹起来逃跑。
但江烟离的速度更快。
她几步就走到了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阻止了他起身的动作。
林佑僵在椅子上，一动也不敢动，紧张地看着她。
她要做什么，又要亲？
江烟离微微俯身，凑到他耳边，轻轻说道。
“以后你就知道了。”
第32章 你想吃了我?
林佑感觉自己的头都大了。
“咕噜噜……”
就在这时，他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折腾了这么半天，早饭早就消化完了。
林佑摸了摸肚子，决定暂时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填饱肚子才是正经事。
他走到食物堆旁，挑了一盒自热米饭，鱼香肉丝味的。
撕开包装，加水，等待发热包工作。
很快，米饭的香气就弥漫开来。
他端着热气腾腾的自热米饭，坐回餐桌旁。
然而，刚拿起勺子准备开动，他就感觉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地抬头，正好对上江烟离的目光。
林佑：“……”
她也想吃？
林佑下意识地拿起旁边另一盒还没开封的自热米饭，递了过去。
“那个……你要不要也来一盒？”
话刚出口，他就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傻了吧唧的！
她是丧尸啊！
给她米饭干嘛？
“呃...抱歉，我忘了你吃不了这个。”林佑尴尬地挠了挠头，准备把手缩回来。
然而，江烟离并没有在意他递过去的米饭，也没有理会他的道歉。
她俯下身，将脸颊轻轻贴近了林佑的脖颈。
冰凉的发丝擦过林佑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林佑浑身一僵，勺子里的米饭都差点掉出来。
她、她又要干嘛？！
林佑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
就在他以为对方又要做出什么惊人之举时，江烟离只是像小狗一样，用鼻尖在他的脖颈处，轻轻地嗅了嗅。
嗅了好几秒，她才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眸对上林佑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弧度。
“我饿了，会自己做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沙哑。
“咳咳咳咳——！”
他被这句意有所指的话呛得差点把刚吃进去的米饭全都喷出来。
自己做？！
做你个大头鬼啊！
林佑涨红了脸，一边咳嗽一边疯狂吐槽。
如果我不是你的主菜，我还真就信了你的鬼话了！
前途一片灰暗啊！
不行，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他必须搞清楚一些事情，至少要知道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林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低下头，假装专心对付眼前的鱼香肉丝饭，实际上脑子在飞速运转，组织着语言。
直接问“你是不是想吃了我”肯定不行，太没礼貌了。
得迂回，旁敲侧击。
他扒拉了两口饭，感觉嘴里的米粒都如同嚼蜡。
他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不那么颤抖。
“那个，江小姐，你真的是丧尸吗？”他抬起头，鼓起勇气看向她的眼睛。
江烟离闻言，手上把玩水果刀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帘，黑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林佑。
过了几秒，她才缓缓开口。
“是。”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她的承认，还是让林佑感到一阵心悸。
他这算不算伴君如伴虎？
“不过，”江烟离的语气顿了顿，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我和外面那些只会凭本能行动的垃圾，不一样。”
“我比它们高级。”
林佑：“……”
姐姐，眼睛不瞎都能看出来的。
这种话他也不敢真说出来。
毕竟实力摆在那里。
林佑稍微定下心神，对方看样子很好沟通，他的胆子也稍微大了一点。
他继续追问。
“那你还记得变成丧尸之前的事情吗？”
这个问题很关键。
如果她有记忆，那说明她还保留着一部分人的特质，或许就不那么危险了，毕竟是法治社会下生活的人。
江烟离这次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眸，看着指尖滑过的刀锋，像是在回忆什么。
昏暗的光线下，她精致的侧脸线条显得有些模糊，却更添了几分疏离感。
林佑紧张地等待着，连咀嚼都忘了，嘴里包着饭，像只仓鼠。
“有。”
又是一个简洁的回答。
但这两个字却让林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有记忆！
她还记得自己是谁！
那她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场灾难是怎么回事？
那些丧尸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连串的问题涌上林佑的喉咙口，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那你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外面那些丧尸究竟是什么？”
这一次，江烟离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似乎陷入了更深的回忆，眼神中甚至闪过一丝困惑。
她轻轻摇头。
“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天半夜，身体突然很不舒服，非常燥热，还有一种想要破坏一切的强烈欲望。”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林佑却听得心惊肉跳。
“我知道不对劲，那种感觉前所未有的强烈，我怕伤到人就给自己戴上了止咬器。”她顿了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颌。
她居然在那种情况下，还有理智给自己戴上止咬器？
不过看样子林佑得谢谢江烟离能有如此意志，不然初次见面他估计就得被没戴止咬器的她吸成人干了。
“然后呢？”
“然后...意识很快就模糊了，像是沉进了一片黑暗粘稠的海底。感官变得迟钝，身体不受控制，等我再次稍微清醒一点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变成了现在这样。”
“身体的控制，说话的能力，都在慢慢找回来，只是要花一些时间适应。”
林佑听得起劲，饭都忘记扒了。
江烟离放下手，目光重新聚焦在林佑身上，那眼神让林佑感觉自己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样，浑身汗毛倒竖。
“但是，从稍微恢复意识到现在，我的脑子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一个声音？”林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嗯，一个很吵，很烦人的声音，像是有根针一直在扎我的脑袋。”江烟离微微颔首。
“它……它说什么？”
江烟离看着他，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但接下来的话却足以让林佑血液冻结。
“它不停地说……”
“吃了他。”
“吃了他。”
“吃了他……”
“融合他，占据他，和他融为一体……”
“进化……变得更强……”
她模仿着那个声音的语调，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冰冷的钩子，狠狠地扎进林佑的心脏。
其中的“他”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除了林佑还能是谁？
“翻来覆去，没完没了。但核心目的只有一个。”江烟离似乎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林佑，一字一句地说道，
“它要我，吃了你。然后，完成某种进化。”
林佑：“！！！”
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回了餐盒里，溅起几粒米饭。
第33章 新武器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简直比恐怖片还恐怖！
江烟离看着他煞白的脸色和惊恐的眼神，似乎觉得很有趣，嘴角的弧度又扩大了一丝。
“不过，我暂时还能压制住它。虽然有点吵，不太舒服，但还能忍。”她话锋一转，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暂时？！还能压制？！
林佑听着这话，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加恐慌了！
这意思不就是说，这位大佬现在是靠着自己的意志力在硬抗那个指令？
那万一哪天她意志力不够了呢？
或者那个声音变强了呢？
那他岂不是分分钟变成盘中餐！
他现在等于是和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核弹待在一起！
林佑只觉得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他只能强装镇定，低下头，重新捡起勺子，默默地往嘴里扒饭。
鱼香肉丝的味道明明很浓郁，但他吃起来却味同嚼蜡。
“我认为进化的路有很多条，没必要非得听它的。”江烟离似乎看出他的顾虑，适时补充道。
她就一个意思，不会吃了你的，放心。
但林佑完全放不下心啊！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站起身。
林佑浑身一僵，差点把餐盒打翻，紧张地抬起头。
只见江烟离并没有走向他，而是径直走向了阳台。
她拉开阳台的玻璃门，然后，她就像上次离开时一样，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阳台外。
直到阳台门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林佑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点。
终于走了。
他摸了摸自己仍在狂跳的心脏，又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对话，简直比他之前和三只丧尸搏斗还要惊心动魄！
信息量太大了！
江小姐恐怕是比特殊感染者还特殊的存在。
听她的描述，她应该是没吃过人的，也就是说，不需要靠吞噬人类就能进化...
不对！她喝了我的血，也就是说她进化的方式，是我啊！！！
这都叫什么事啊！
他看着桌上还剩大半的自热米饭，忽然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但秉承着不浪费的原则，他硬塞进嘴里，再灌几口水强行咽了下去。
他站起来，收拾好餐盒，然后回到客厅，瘫坐在沙发上。
看着手机上的无服务标志，林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必须尽快联系上张不凡！
他需要建议，需要帮助，需要有人能和他一起分析现在这诡异的局面！
信号……快点来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客厅里只剩下墙上时钟单调的滴答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震动将他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向手中的手机！
屏幕亮着！
顶端的状态栏，那消失已久的信号格，终于再次出现了！
林佑精神一振，立刻解锁屏幕，飞快点开了和张不凡的聊天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飞快地打字，他要把刚才经历的一切，以及从江小姐那里得到的信息，都告诉张不凡！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硬生生掐了回去。
江小姐是个丧尸，而且实力强大，如果他把江小姐的真实情况说出去，尤其是她那恐怖的实力和潜在的危险性，一股脑儿全告诉张不凡...
张不凡知道了楼里住了这么一个怪物，会不会把她当成首要清除目标？
万一他们两个打起来...
那场面他简直不敢想象。
而且，江小姐虽然是个行走的定时炸弹，但她也确实帮了他。
十八楼那三只丧尸，如果没有她，他现在估计已经凉透了。
对方已经算得上是他的救命恩人了。
如果他把她的底细卖了，这算不算忘恩负义？
江小姐要是知道了自己被出卖，天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林佑可不觉得自己这小身板能扛住她的怒火。
不行，不能全说。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思绪冷静下来。
江小姐是丧尸这件事，暂时不能暴露。
但是他确实需要把目前遇到的困境告诉张不凡，寻求建议。
有了！
林佑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可以模糊江小姐的身份，只说自己找到了一个幸存者，一个实力很强的幸存者，愿意和他一起清理楼层。
这样既能解释江小姐的身份，又能为后续的合作打下基础。
只要让江小姐在后续不暴露自己是丧尸的事实就好了。
打定主意，林佑的手指终于在屏幕上飞快地跳动起来。
【林佑】：“不凡哥，我这边有点新情况，我找到了一个幸存者，她姓江，非常强，我们刚刚联手把十八楼的丧尸清干净了！”
他斟酌了一下，觉得联手这个词用得比较稳妥，既体现了对方的强大，又不至于显得自己太废柴。
【林佑】：“不过，我现在也遇到个大问题，我那根棒球棍，对付一只丧尸还勉强凑合，但击杀效率太低了。今天在十八楼，要不是她出手快，我差点就交代了。面对两三只以上的丧尸，我根本没办法像你说的逐个击破，很容易就被围攻。”
【林佑】：“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好办法，或者知道哪里能搞到更给力的武器？”
写完这些，林佑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明显的漏洞，这才按下了发送键。
信号依旧顽强地维持在一格，消息旁很快出现了已发送的对勾。
林佑松了口气，将手机紧紧攥在手里，开始耐心等待张不凡的回复。
“嘀嘀！”
来了！
林佑连忙点开消息。
【张不凡】：“幸存者，还很强？十八楼都清了，效率可以啊！”
【张不凡】：“你说的武器问题我明白，棒球棍确实只能应急，想高效清理，还是得靠更专业的家伙。”
紧接着，张不凡没有继续打字，而是发过来一张照片。
画面中央，是一只瘪了气的汽车轮胎，一只黑色的箭矢深深地扎在轮胎侧面。
照片下方，附带了一行简短的文字。
【张不凡】：“还记得这个不？”
林佑看着照片，眉头微微皱起。
这场景，这箭……有点眼熟。
他努力在记忆中搜索。
好像……是末世爆发前不久，业主群里闹得沸沸扬扬的一件事。
似乎是楼里某个玩弓箭的业主，在停车场练习还是显摆的时候，不小心一箭射爆了另一位业主刚提的新车的轮胎。
当时群里吵翻了天，各种声讨和吃瓜，据说最后是私下赔钱了事了。
就在他回忆的时候，张不凡的新消息又弹了出来。
第34章 想学啊?我教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章 楼道战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章 恐怖的怪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章 愧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章 善解人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章 男友外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章 丧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章 尸体就应该有尸体的样子
怪物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数吨重的枷锁，瞬间禁锢了它的每一寸肢体。
它那六条蓄势待发的手臂，此刻纹丝不动，仿佛被灌注了水泥一般。
拉开的弓弦凝固在半途，高举的砍刀停滞在空中。
它想要挣扎，想要咆哮，但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只有眼睛，还能惊恐地转动，死死地盯着缓步走来的江烟离。
江烟离一步步走近，鞋跟踩在沾满血污的地板上，发出清晰而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下都像踩在怪物那脆弱的心脏上。
她来到怪物面前，微微仰起头，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这个造型狰狞的诡异作品。
月光照在她精致而冷漠的侧脸上，让她看起来像一尊没有感情的杀戮女神。
怪物三个脑袋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嗜血与贪婪，逐渐转变为困惑，然后是恐惧，最后是深深的绝望。
它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意义不明的哀鸣，试图求饶，或者仅仅是表达自己的恐惧。
江烟离只是淡淡地瞥了它一眼。
仅仅一眼。
那怪物喉咙里的哀鸣声便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它只能用眼睛，绝望而无助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江烟离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不带丝毫情绪。
“真是碍眼，这种不受控制的个体，还敢妄图挑战我。”她轻启朱唇，声音清冷如冰。
话音落下，客厅内的气温仿佛又下降了几分。
江烟离伸出右手，她对着那三头六臂的怪物，五指微微张开，然后，轻轻一握。
一个简单的捏碎动作。
“嗬…嗬嗬……”
那被禁锢得动弹不得的怪物，三个脑袋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度扭曲和痛苦。
它体内的骨骼发出一阵阵酸牙的咯吱声，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大手正在粗暴地挤压、扭曲它的身体结构。
“你不需要这么快的速度，也不需要这么敏锐的反应。”
“再弱一点。”
随着她的话语，怪物那原本还算协调的六条手臂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错位、变形。
握着复合弓的那只手臂，手腕不自然地向后弯折，发出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紧接着，是握着砍刀和甩棍的手臂，关节处纷纷爆出闷响，无力地垂落下去。
那三个头颅，更是如同被投入了滚筒洗衣机的烂西瓜，剧烈地蠕动、变形。
它们的眼球突出，鼻子歪斜，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大，发出无声的惨嚎。
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混合着一些灰白色的组织，从它们的七窍中缓缓渗出，滴落在地上，散发出更加浓烈的腥臭。
整个过程，江烟离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眼神依旧冰冷而专注，仿佛一个技艺精湛的外科医生，正在对一件有缺陷的作品进行修正。
她要的，不是彻底摧毁这个怪物。
而是要将它改造成一个合适的猎物。
一个林佑能够亲手解决的猎物。
“直到他能亲手杀死你，你的痛苦才会结束。”她轻声补充道，语气中带着病态的愉悦。
她喜欢看林佑努力的样子，喜欢看他为了变强而拼搏的样子。
但这种变强，必须在她的掌控之内。
她会为他清除掉那些他无法逾越的障碍，然后再给他设置一些他踮起脚尖，努力一把就能触碰到的挑战。
她要让他依赖她，需要她，永远离不开她。
当怪物那三个脑袋的蠕动终于停止时，它整个身体的活性已经下降到了一个极低的水平。
原本闪烁着嗜血红光的六只眼睛，此刻变得黯淡无神，充满了呆滞和麻木。
它的身体依旧站立着，但那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败和虚弱。
它不再是一个致命的威胁，更像一个被打断了手脚，拔掉了獠牙的困兽，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江烟离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很好。
这样一来，明天林佑再面对它的时候，就不会那么吃力了。
他可以用他那把棒球棍，一下，一下，狠狠地砸烂它的脑袋，体验亲手复仇的快感。
而她，会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看着他浴血奋战，看着他最终获胜，然后再用那种带着崇拜和依赖的目光看着自己。
想到这里，江烟离的心情似乎又好了一些。
她转过身，不再看那只已经半残的怪物，迈步向门口走去。
在她离开之后，那扇防盗门悄无声息地自动关阖，将一切血腥与恐怖重新锁在了1604房间之内。
楼道里恢复了之前的寂静。
江烟离回到自己卧室，房间里依旧一片黑暗。
她抬起手，脱下了身上的灰色连帽卫衣。
卫衣上还残留着林佑身上淡淡的让她安心的气息。
她将卫衣凑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那双冰冷的眸子里，掠过近乎贪婪的迷恋。
林佑的气息，将她包裹。
那是一种干净的，带着些许阳光味道的青涩气息，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心和兴奋。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林佑那张带着些许困窘和慌乱的脸。
他为她脱衣服时的笨拙，他看到她伤口时的自责，他小心翼翼为她冷敷时的专注……
每一个细节，都让她感到愉悦。
“林佑……”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呢喃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满足而诡异的笑容。
夜色渐深，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时躲进了云层。
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第42章 张不凡
另一边。
2701的大门被推开，打破了楼道内的寂静。
张不凡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看起来是个年轻小伙，身材却异常高大健壮。
他没有立刻走进去，而是警惕地向楼道两侧望了望。
确认没有异动后，才侧身，单手拖拽着一个瘫软的人形物体进了屋。
被他拖着的是一个男人，身材瘦弱，此刻像一袋谷物般被拖行，四肢无力地耷拉着，脑袋歪向一边，不知死活。
男人被拖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断断续续的暗色痕迹，在月光下隐约可见，那是从他身上渗出的血液。
房间内没有光，但他对这里的黑暗早已习惯。
他拖着那个瘦弱男人，径直走向最深处的一个房间。
那扇房门紧闭着，与其他房间的门相比，显得格外厚重，门上甚至还加装了一道额外的插销。
他熟练地拉开插销，推开门。
房间内比外面更加黑暗，月亮躲入云层，只有一丝微弱的月光从窗户缝隙中挤进来，勉强勾勒出房间内的大致轮廓。
“又这么不小心。”
张不凡看向房间内的人。
他将手中拖拽的瘦弱男人随意地扔在门边的地板上，男人发出一声沉闷的落地声，身体抽搐了一下，便再无动静。
张不凡没有多看他一眼，径直走向房间中央。
借着那微弱的月光，可以隐约看到房间中央摆放着一把孤零零的靠背椅。
椅子上，一个身影被牢牢地捆绑着，只有头部能够轻微地活动。
就在这时，被他扔在门边的那个瘦弱男人，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起初眼神迷茫，似乎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
他晃了晃沉重的脑袋，试图撑起身体。
当他勉强抬起头，借着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惨淡月光，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房间中央那恐怖的一幕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看上去年纪不过十八九岁。
浑浊泛白的眼球、撕裂到耳根的嘴角、以及不断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低沉嘶吼。
此刻，她正死死地盯着走进来的张不凡，嘴里发出嗬嗬的威胁声。
头部不停地向前耸动，试图挣脱束缚，扑向他，咬他。
张不凡对此却仿佛司空见惯，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块折叠整齐的手帕。
手帕是浅蓝色的，边缘有些毛糙，洗得微微发白。
但在一个角落，用略显稚嫩的针脚绣着两个小字：不凡。
他伸出手，用那块绣着自己名字的手帕，轻轻擦拭着她嘴角残留的暗红色血迹。
动作轻柔，带着怜惜，仿佛他擦拭的不是一头失去理智的丧尸。
“都说了，吃东西的时候小心点，又弄脏了。”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却是无奈。
瘦弱男人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下意识地想要尖叫，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他挣扎着想向后退，手脚却不听使唤。
他慌乱地转动眼珠，试图看清周围的环境。
当他的目光扫过身侧时，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就在他旁边不远处，赫然躺着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那尸体像是被野兽啃噬过一般，血肉模糊，白骨森森，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房间的地面和墙壁上，到处都是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和散落的人类残骸，整个房间就像一个血腥的屠宰场。
“啊——！”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终于冲破了他喉咙的桎梏。
瘦弱男人吓得肝胆俱裂，浑身抖如筛糠。
他连滚带爬地向后挪动，企图远离这个恐怖的房间，嘴里语无伦次地哭喊着。
“魔鬼！你们是魔鬼！我不要食物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求求你，放我离开！放我离开这里！”
张不凡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但他没有理会。
依旧专注地替妹妹擦干净嘴角的血迹，然后将手帕小心地折叠好，重新塞回裤袋。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瘦弱男人。
月光下，张不凡的脸庞笼罩在阴影中，看不清他的神情，但那双眼睛却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而残酷的光。
“求…求求你……”瘦弱男人用尽全身力气，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声音细若蚊蚋，充满了乞求。
张不凡没有说话，只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地向他走去。
墙角放着一把沾染了暗红色污渍的消防斧，斧刃在月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张不凡走到斧子旁，弯腰，握住了冰冷的斧柄。
一声沉闷的钝击声和骨骼碎裂的轻响。
很快，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丧尸那充满饥饿感的低沉嘶吼。
张不凡面无表情地将斧子重新靠回墙角。
他走到绑着丧尸的椅子旁，坐了下来。
他没有看她，而是将头轻轻靠在冰冷的椅背边缘，闭上了麻木的眼睛。
他从口袋里再次掏出那块绣着不凡二字的手帕，摊在掌心，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两个略显粗糙的字迹。
“张思柠……”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而轻微。
“你给我绣的手帕，都快用破了。你什么时候能再给我绣一个新的？”
回答他的，只有妹妹张思柠那野兽般的嘶吼声。
她依旧在疯狂地挣扎，试图咬向他，那双浑浊充满白丝的眼睛里，只有最原始的嗜血本能。
张不凡的眼角似乎有晶莹的东西一闪而过，但很快便消失不见。
他睁开眼睛，眼中那瞬间的脆弱和伤感已经被一种更加坚硬和残酷的神情所取代。
“放心，我答应过咱爸咱妈，一定会照顾好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照顾好你。”
他看着前方虚无的黑暗，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第43章 我饿了
天刚蒙蒙亮，林佑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而是被一种莫名的焦躁感硬生生从浅眠中拽了出来。
他睁开眼，盯着熟悉的天花板，那个恐怖怪物的狰狞面目，以及江烟离后背那片触目惊心的红肿。
如同两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客厅，窗外的天色依旧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灰白，没有一丝活人世界的朝气。
林佑从角落的食物堆里摸出一块夹心面包和半瓶矿泉水，坐在沙发上，味同嚼蜡地啃着。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最终，所有的思绪都汇聚成一个念头。
1604，不能再去了。
太冒险了。
江烟离再强，也不是无敌的。
昨天她已经为了救自己受了伤。
他虽然渴望变强，渴望搜集更多的物资，但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让江烟离陷入险境。
他决定了，等江烟离来了，一定要好好跟她说，放弃进攻1604。
大不了，他们再想别的办法，去别的地方碰碰运气。
就算找不到什么好东西，也总比把命搭进去强。
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屏幕的顶端依旧显示着无服务。
他叹了口气，将手机塞回口袋。
就在他吃完最后一口，阳台的玻璃门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
林佑心中一凛，立刻握紧了放在沙发旁的棒球棍，警惕地望向阳台。
玻璃门被从外面拉开，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江烟离。
林佑注意到，她没有穿昨天自己给她的那件灰色连帽卫衣，而是换上了一件全新的黑色外套。
那外套的款式很简洁，看起来像是某种轻便的作战服，勾勒出她丰满的身体线条。
相比昨天那件脏了的卫衣，这件新的外套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干练。
“江小姐，早。”林佑放下棒球棍，松了口气。
不过，有正门不走，去走危险的阳台，这难道已经成为他们之间的习惯了吗？
江烟离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扫了一眼他面前空了的包装袋和矿泉水瓶。
“吃过了？”
“嗯，刚吃完。”林佑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开门见山。
“江小姐，关于1604的事情……我仔细想过了，我觉得还是算了吧？”
江烟离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像是能洞察人心。
“算了？”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啊，昨天那个怪物实在太强了，你为了救我也受了伤。我不想再让你冒险了。”
“物资我们可以再想别的办法，去其他楼层看看，没必要为了这点东西，把命搭进去，对吧？”
江烟离沉默了几秒，没有立刻回答。
客厅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就在林佑快要扛不住这种无形的压力，准备再说点什么来打破僵局时，江烟离动了。
她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到林佑面前。
她的身影很高，林佑坐在沙发上，需要仰头才能看清她的脸。
随着她靠近，一股若有若无的清冽气息，让林佑的神经不由自主地绷紧。
江烟离微微俯下身，距离瞬间拉近。
她的脸庞离林佑很近，她的发丝有几缕垂落下来，轻轻擦过林佑的额角，带来一丝微痒的触感。
林佑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后背紧紧贴住了沙发靠背。
这姿势，这距离，也太暧昧了吧！
“你不用担心，那个丧尸，已经变弱了。”江烟离终于开口。
“欸？”林佑闻言一愣，有些懵。
他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变弱了？
怎么可能！
那家伙猛得差点把他们俩直接团灭，这才过了一晚上，怎么就变弱了？
“江小姐，这不可能吧？”林佑的声音有些干涩。
“昨天它那个样子，我们根本没伤到它分毫啊。”
“而且，你为什么会知道？”
江烟离的身体又向前倾了半分，鼻尖几乎要碰到林佑的鼻尖。
带着一种莫名的诱惑，让林佑头皮发麻，脸颊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升温。
“因为像它那种特殊的个体，我能感知到它的火种。”江烟离的声音压得很低。
“火种？”林佑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满脸困惑。
“嗯，可以理解为它的生命核心。昨天的时候，它的火种还很旺盛，像一团燃烧的烈焰。但是现在……”她顿了顿。
“已经变成一簇随时可能熄灭的小火苗了。”
林佑努力消化着她的话，但脑子依旧一片混乱。
“但是，为什么？它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虚弱？”
他还是无法理解，如果他们没有对怪物造成实质性的伤害，那怪物又是如何自行衰弱的？
江烟离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把身体压得更低，几乎将林佑完全笼罩在她的阴影之下。
她的脸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林佑的唇瓣，带来一阵战栗。
“因为……要进食啊。”她再次拉长了语调，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话音未落，江烟离微微张开了嘴。
林佑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清晰地看到，在她那形状优美的唇瓣后面，牙齿洁白而整齐。
唯独上下两对犬齿，比常人要显得更加尖锐修长。
更要命的是，她还伸出粉嫩的舌尖，慢条斯理地舔舐了一下自己那尖锐的犬牙。
那动作，带着一种魅惑，像是一把无形的钩子，狠狠地勾住了林佑的心脏，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
轰的一下，林佑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瞬间飙升，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
太……太犯规了！
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引诱！
他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撩拨？
尤其对方平日里还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
这种反差带来的冲击力，简直是核弹级别的。
林佑的心脏砰砰砰地狂跳。
他下意识地想要别开视线，但目光却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般，根本无法从江烟离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移开。
江烟离似乎非常享受林佑此刻的窘迫与慌乱。
她非但没有停下，反而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佑放在沙发扶手上的一只手。
她的手指修长而微凉，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力道。
林佑的手腕被她牵引着，缓缓凑近了她的脸庞。
然后，她微微低下头，鼻尖凑到他的手腕处，轻轻地嗅了一下。
那动作，像是一只优雅而危险的猫科动物，在品鉴自己的猎物。
林佑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仿佛有电流从接触点窜遍全身。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江烟离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极近的距离下凝视着他。
声音轻柔，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蛊惑。
“我饿了。”
第44章 江小姐，住口啊!
林佑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江烟离。
“江……江小姐，你说的饿了...是什么意思？”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但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江烟离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林佑被她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牢牢固定住。
“你说呢？”
江烟离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又深了几分，眼神中充满了侵略性。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林佑手腕内侧那片皮肤相对白皙细腻的地方。
后知后觉的他猛然想起，江烟离毕竟是丧尸。
虽然不像外面那些只知道啃食血肉的怪物一样，但她也是需要进食的。
算算时间，差不多也该到饭点了。
看她现在这架势，怕不是饿得狠了，想直接上嘴！
“等等！我明白了，你等一下，我这就去拿刀和杯子！”
林佑几乎是脱口而出。
上次就是用小刀划开手臂，再用杯子接的。
他正准备挣扎着起身，去厨房翻找工具，却被江烟离轻轻一按，又跌坐回沙发上。
林佑有些错愕地看着她。
只见江烟离从她那件黑色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很小，看起来像是一小节精致的笔壳，通体黝黑，泛着金属的冷光。
林佑正纳闷这是什么玩意儿，就见江烟离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拨，将前端的盖子掀开。
林佑的瞳孔微微一缩，他认出来了。
学生时代，每次体检抽血的时候，护士姐姐手里拿的就是这玩意儿。
采血针。
尖端是一根极细却锋利的金属小针。
只要对准皮肤快速按压下去，就能瞬间刺破表皮，挤出几滴血珠。
这玩意儿，她居然随身带着？
“你上一次是在手臂上取的血吧，以后不可以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了。”江烟离带着些许不满。
林佑闻言，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如果不是接下来就要被她采血，他现在绝对会因为这句话而感激涕零。
江烟离抬起了他的左手。
林佑的手掌被迫朝上，被她温凉的指尖轻轻握住。
他有些紧张地抻直了手指，心里默念着。
速战速决，忍一忍就过去了。
江烟离的动作很迅速，甚至可以说是专业。
林佑只觉得指尖传来极其轻微的一下刺痛，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下一秒，一滴殷红的血珠便从他食指的指腹处渗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以为江烟离会用什么容器来接住。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让他瞬间石化。
江烟离微微低下头。
然后，她竟然直接将他那根渗着血珠的食指，含进了嘴里。
！！！
林佑的脸轰的一下，从脖子红到了耳根，连带着头皮都开始发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指尖的皮肤被温热而柔软的口腔包裹着。
那种湿漉漉、滑腻腻的触感，通过神经末梢，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传递到他的大脑皮层。
紧接着，他感觉到对方的舌尖，灵活而轻巧地缠上了他的手指。
像是一条调皮的小蛇，在他的指腹上轻轻扫过。
指尖的血液，连带着那一点点刺痛，都被她温柔地舔舐干净。
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伴随着电流般的颤栗，从指尖迅速蔓延至全身。
林佑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这也太刺激了吧！
就在他神魂颠倒，快要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时候。
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如同晴天霹雳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回过神，也顾不上什么脸红心跳了，急声问道。
“江小姐！等……等等！这样我不会感染变成丧尸吧？！”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充满了恐慌。
那可是伤口直接接触体液啊！
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的吗？
只要被丧尸的体液污染了伤口，分分钟就得变异啊！
江烟离含着他手指的嘴微微松开了一些，裂开一丝丝缝隙，用一种略带含糊的声音说道。
“只是这样，是不会感染的。”
林佑刚想松一口气，就听她继续慢悠悠地补充道。
“但如果……被咬了，就不好说了。”
话音未落，林佑就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了一个尖尖硬硬的东西。
是她的牙齿！！
而且，是那颗尖锐的犬牙！
林佑吓得差点飞起来。
“江小姐！嘴下留情！我还不想变成丧尸！”
江烟离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那颗让他心惊肉跳的犬牙微微挪开了些许。
林佑紧绷的神经这才略微放松。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跟他开玩笑？
一种混合着羞恼和庆幸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江小姐，这可不好笑！”林佑带着几分小小的气愤说道。
没想到，江烟离闻言，竟然直接吐出了他的手指。
她抬起头，脸庞凑得更近了。
“变成和我一样的存在不好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言喻的蛊惑。
“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林佑猛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他努力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
“江……江小姐，还真是喜欢开玩笑啊，呵呵…”
如果这算是告白的话，那绝对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告白。
有时候，感觉江小姐真的挺可怕的...
江烟离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反应。
片刻之后，她缓缓坐直了身体，拉开了些许距离，坐到了沙发的另一边。
似乎是进食完毕了，她看了一眼林佑，接上了之前关于丧尸的话题。
“丧尸都需要进食，如果长时间不进食，还一直活动的话……”
她语气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却在最关键的地方顿住。
然后，她轻描淡写地甩出一个重磅炸弹。
“会饿死。”
林佑一愣，随即眼睛微微睁大。
“那岂不是说，再过不久，外面的丧尸就会全饿死了？”林佑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如果真是这样，那人类岂不是有救了？
江烟离看了他一眼，思考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那还要挺久的，普通的丧尸在长时间没有感应到活人气息，或者找不到食物的情况下，会进入一种类似休眠的状态，大幅降低自身能量消耗。”
“在这种状态下，它们可以存活很长时间，至少要数十年，甚至更久，才可能真正意义上的饿死。”
林佑心中的那点火苗瞬间被浇灭了大半。
数十年……黄花菜都凉透了。
“而且，对现在的人类来说，最致命的威胁，并非那些行动迟缓，只凭本能活动的普通丧尸。”
林佑的心提了起来。
“那是什么？”
“就是和1604那个家伙一样的特殊感染者，你们是这么称呼它的吧。”
江烟离的目光变得幽深。
“它们可能保留了智慧，也可能产生了更强大的能力。”
“它们比普通丧尸更执着于吞噬和进化，会想方设法去寻找对进化有益处的猎物，无论是人类，还是其他丧尸。”
林佑听得心头发紧。
如果城市里还有更多那样的特殊感染者......
江烟离顿了顿，忽然伸出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挑起了林佑的下巴，迫使他与她对视。
她的眼神带着一丝占有。
“所以，不好好跟紧我的话，你可是会被其他捕食者，叼走的。”
她的指腹在林佑下颌的皮肤上轻轻摩挲，带来一阵微痒的战栗。
林佑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升温。
这个女人，总能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让人心惊肉跳的话。
什么叫被其他捕食者叼走啊！
说得他好像是什么美味的小点心一样！
虽然心里疯狂吐槽，但林佑也不得不承认，江烟离确实很强。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末世，他要是抱紧了这条大腿，活得会更轻松。
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时不时要献血了吧。
“所以，1604，还去吗？”
林佑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他看向江烟离，重重地点了点头。
“去！”
第45章 同类相食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机会。
就算要抱大腿，他也不想当一个累赘。
江烟离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嘴角那抹弧度似乎又明显了一些。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不过，我们得先制定个计划。”林佑立刻补充道。
他可不想再像昨天那样莽撞地冲进去。
吃一堑长一智，他现在学乖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开始认真思考对策。
“那个怪物有三个头，六只手，远程有弓箭，近战有砍刀和甩棍。”
“最麻烦的是它的攻击角度太刁钻，而且那三个脑袋好像还能协同作战。”
“一个主攻，一个辅助，一个干扰。”
林佑一边回忆着昨天的战斗场面，一边分析着敌人的特点。
“最关键的是，我们得想办法限制它的行动，或者说，限制它的武器。”
他停下脚步，看向江烟离，寻求她的意见。
江烟离淡淡地开口。
“它现在没什么智力，至于那三个脑袋的协同，只要破坏掉其中一部分，另一部分就会陷入混乱。”
林佑听得眼睛一亮。
“智力低下……限制行动……”
他喃喃自语，脑海中灵光一闪，一个大胆的计划雏形逐渐清晰起来。
“我有个主意！”林佑猛地一拍手掌。
“我们可以利用门！”
他快步走到自家防盗门边，指着门框和门扇之间的缝隙，兴奋地说道。
“我们可以把它引到门口，然后趁它头和手伸进来的时候，猛地关门！这样就能把它卡住！”
“只要卡住它的身体，那些手臂和武器就施展不开了！到时候，它就是个活靶子！”
林佑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江烟离听完他的计划，只是微微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林佑见她没什么反对意见，便当她是默认了。
他立刻开始行动起来，在房间内寻找昨日脱下的装备。
“走吧！”一切准备就绪，林佑深吸一口气，看向江烟离。
江烟离点了点头。
两人轻车熟路，很快便来到了16层的楼梯口。
然而，就在林佑探头准备观察楼道内情况的时候，细微的啃食声从16层的走廊里传来。
他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朝楼道内望去。
下一秒，他瞳孔猛地一缩，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只见昨天他们解决掉那些丧尸的地方，此刻正有一只丧尸趴在那里，埋头啃食着尸体。
暗红色的血液和碎肉溅得到处都是，场面极度血腥恶心。
可能是昨晚从其他楼层游荡过来的。
“真恶心，连同类都吃！”
林佑只觉得一阵反胃。
那只正在进食的男性丧尸似乎察觉到了楼梯口的动静。
它缓缓抬起头，一张沾满了血污和碎肉的脸转向林佑和江烟离。
它的嘴巴还在不停地咀嚼着，喉咙里发出骇人的低吼。
当看到鲜活的人类时，它那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兴奋的光芒。
丢下了口中那块啃了一半的腐肉，嘶吼着便朝这边冲了过来。
林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棒球棍，他低喝一声，不等江烟离有所动作，便主动迎了上去。
那男性丧尸速度不算快，动作也有些僵硬。
林佑沉着应对，他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凭借着比对方更灵活的脚步，侧身躲过了丧尸的第一下扑抓。
就在丧尸扑空，身体因为惯性而微微踉跄的瞬间。
林佑双手紧握棒球棍，腰部发力，带动整个身体旋转。
手中的棒球棍带着凌厉的风声，划出一道半圆弧线，狠狠地砸向了丧尸的侧头部！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棒球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丧尸的太阳穴上。
那男性丧尸被打得一个趔趄，脑袋猛地向一旁歪去，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
但它并没有立刻倒下，只是晃了晃身体，便再次咆哮着转过头，试图继续攻击。
林佑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趁着那丧尸还没完全调整好姿势，立刻跨步上前，双手高高举起棒球棍。
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丧尸那颗已经有些变形的脑袋，再次狠狠砸下！
“咚！”
这一次，力道更猛！
棒球棍准确地击中了丧尸的头顶。
“噗嗤——”
一声闷响，伴随着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那男性丧尸的脑袋，就像一个被重锤砸烂的西瓜，瞬间塌陷下去一大块。
各种秽物混合着污血，从它头顶的破口处喷涌而出。
那丧尸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然后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轰然倒地，再也没有了声息。
呼……
林佑喘着粗气，胸口微微起伏。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意识到了一件事，在楼道里行动非常危险。
这种游荡的丧尸，随时可能从楼梯口进入走廊把他们堵死在其他楼层。
以后行动必须带上食物和水，而且尽量不能在雨天行动。
否则听不清丧尸的声音，非常容易被偷袭。
清理掉这个小插曲，两人继续朝着1604的房门走去。
1604的房门依旧紧闭着，昨天走的急，门锁并没有被重新锁上。
这倒是省了他开锁的功夫。
林佑定了定神，按照事先计划好的那样，他没有直接推门进去。
而是先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防盗门上，仔细倾听里面的动静。
这是为了确定那个三头怪不在门口，以便后续计划顺利进行。
门口一片死寂，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客厅深处有丝丝响动。
“它应该还在里面。”林佑压低声音说道。
第46章 作战成功!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门把手，极其缓慢地将防盗门朝内推开。
他将门推开约莫一半的宽度，刚好能容纳一个人侧身通过。
他将手中的棒球棍伸了进去，对着金属的防盗门。
“梆！梆梆！”
敲击了几下。
声音在1604的房间内回荡。
这是计划的第一步。
引蛇出洞。
敲击声落下后，林佑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果然，客厅深处那原本细微的响动立刻停止了。
紧接着，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某种骨骼摩擦的咔咔声，正朝着门口的方向移动过来。
林佑心跳加快了几分，他紧了紧握着棒球棍的手。
很快，一个扭曲的身影出现在了门缝的视野里。
正是那个三头六臂的怪物！
它脖子上的两个脑袋无力地耷拉着，中间那个主头颅上的眼睛半睁半闭，显得有气无力。
侧边的副头颅更是歪向一边，仿佛随时会掉下来。
六只手臂也垂在身体两侧，其中一只握着砍刀的手臂甚至在微微颤抖，似乎连武器都快要拿不稳了。
整个身体的动作也透着一股明显的僵硬和迟缓，远不如昨天遭遇时那般迅猛灵活。
“真的变弱了！”林佑心中一喜。
但又有一丝疑惑，这是否变得太弱了？
这怪物现在的状态，看上去就像一台快要报废的机器，随时都可能散架。
但话又说回来，这不是好事吗！
他暗自估量了一下，觉得计划的可行性又高了几分。
就在这时，那怪物中间的主头颅似乎终于聚焦了视线，看到了半开的门和门外若隐隐现的人影。
它那双黯淡的眼睛里猛地闪过一丝光芒，仿佛看到了恢复它现在身躯的希望。
紧接着，它左侧的一只手臂猛地抬起，那只手臂上赫然握着那把复合弓！
“要射箭了！”林佑瞳孔一缩。
只见那怪物迟缓地从背后挂着的箭筒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然后缓缓拉开弓。
整个动作比昨天慢了不止一拍，但那箭头依旧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林佑死死盯着对方的动作，计算着时机。
就在那怪物弓弦拉满，箭头对准门缝，即将射出的前一刹那！
“砰！”
林佑猛地将防盗门狠狠关上！
“笃！”一声闷响。
几乎在关门的同时，一支箭矢狠狠地钉在了厚实的防盗门外侧，箭簇深深没入门板，箭尾兀自颤动不休。
好险！
林佑心脏狂跳。
“这家伙，果然没什么脑子。”林佑心中暗道。
如果它稍微有点智慧，就该意识到门口可能有诈。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再次握住门把手，猛地将门又拉开了一半。
“嘿！丑八怪！想吃新鲜美味的肉吗？”林佑对着门内的怪物挑衅地喊了一声。
门内三头怪的主头颅发出一声愤怒到极点的咆哮。
那声音充满了被戏耍后的狂躁。
“吼——！”
三头怪怪叫着，两条腿迈动起来，朝着半开的房门猛冲过来！
那架势，仿佛要将林佑连门一起撞碎。
“来了！”林佑有些兴奋。
鱼儿上钩了！
他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怪物，估算着距离。
三米，两米，一米……
就是现在！
就在三头怪那庞大的身躯即将冲出房门，它最前面的那个脑袋和两三只手臂已经伸出门框的刹那！
一直站在林佑身后的江烟离动了。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那修长有力的手臂已经猛地发力，狠狠地将防盗门拉上！
“轰——！”
防盗门带着千钧之力，重重地合拢！
“咔嚓！咯吱——！”
一阵骨骼碎裂声和金属门框变形的扭曲声同时响起！
三头怪那率先伸出来的两颗脑袋，以及两只试图扒住门框的手臂。
被这突如其来的关门动作，死死地卡在了门框与门扇之间！
“嗷——！！！”
一声凄厉到不似生物能发出的惨嚎，从被卡住的怪物口中爆发出来。
它露在门外的那颗脑袋，眼珠子都因为巨大的挤压而向外凸出，布满了血丝。
被卡住的手臂疯狂地扭动挣扎，指甲在坚硬的防盗门上划出一道道刺耳的白痕。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
江烟离单手抵住门板，另一只手牢牢握住门把手。
任凭门另一边的怪物如何嘶吼挣扎，防盗门都纹丝不动。
像一把巨大的铁钳，将怪物的一部分身体死死钳住。
“成功了！”林佑心中狂喜。
这就是他的计划——关门打狗！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高高扬起手中的棒球棍。
对着被卡在门缝里，几乎完全暴露在他攻击范围之下的两个脑袋，狠狠地砸了下去！
“去死吧！怪物！”
“嘭！”
第一棍，结结实实地砸在左边那个主头颅的太阳穴上。
那颗脑袋应声向内凹陷下去一大块。
“嗷！”被卡住的主头颅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吼。
林佑不管不顾，反手又是一棍，砸向右边那个副头颅。
“嘭！”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力道。
右边的副头颅也瞬间变形，彻底失去了动静。
林佑此刻已经杀红了眼，肾上腺素急剧飙升。
他像是要把这段时间以来积攒的压抑和愤怒，全部通过手中的棒球棍宣泄出去。
“嘭！嘭！嘭！嘭！”
他机械地挥舞着棒球棍，一次又一次地重重砸在那两颗已经不成形状的头颅上。
每一棍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沉闷而恐怖的击打声。
碎裂的骨片和腥臭的液体四处飞溅。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砸了多少下，只知道手臂已经开始发酸发麻，虎口也阵阵刺痛。
直到那两颗头颅变成两滩烂泥一样的东西，他才气喘吁吁地停下了手。
整个楼道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门另一边怪物那逐渐微弱下去的呜咽声。
江烟离看了一眼林佑，又看了一眼门缝里那颗还在微微抽搐的主头颅。
然后缓缓松开了抵住门板和握住门把手的手。
失去了外部力量的支撑，三头怪那庞大而沉重的身体，带着被卡住的部分，如同失去支撑的麻袋一般。
咚的一声，向后重重倒去，摔在了玄关地板上。
战斗，结束了吗？
林佑拄着棒球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浸湿了眼睫。
第47章 击杀三头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章 求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章 真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章 幸存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章 无线电与交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章 卫书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章 同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章 遭不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章 教练，我想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章 喂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章 宿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章 换个星球生活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章 计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章 这位更是重量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章 还是好人多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章 清理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章 恐怖如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章 请勿高空抛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章 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章 第一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章 前后夹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章 单挑，我怕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章 暴雨来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章 朋友一生一起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章 暴雨是丧尸的主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章 捂裆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章 大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章 情趣内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章 一家三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章 与张不凡会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章 人类永不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章 女人的求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章 小孩的啼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章 前狼假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章 地狱空荡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章 抱大腿的正确方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章 妙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4章 狗粮吃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5章 她肯定是喜欢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6章 清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7章 养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8章 你会怎么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9章 你要做什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0章 红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1章 表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2章 舌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3章 哭鼻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4章 迟来的生日礼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5章 按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6章 绝望的张不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7章 真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8章 有你在真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9章 发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0章 生气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1章 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章 癖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3章 关门计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4章 眼球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5章 动态视力这么好干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6章 大眼瞪小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7章 还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8章 手速快的好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9章 人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0章 借尸杀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1章 猎杀时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2章 漏网之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3章 恶有恶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4章 致命打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5章 我不会变丧尸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6章 我打丧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7章 被叼住命运的后脖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8章 叛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9章 未知的捕食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0章 一无所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1章 刘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2章 半人蜘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3章 要学着依赖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4章 力大飞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5章 它要爆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6章 人头蜘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7章 情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8章 菜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9章 无人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0章 考前准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1章 狗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2章 不要狗叫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3章 可以养它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4章 欢迎入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5章 雪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6章 神秘怪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7章 突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8章 江烟离出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9章 昏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0章 穿成这样是想诱惑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1章 我也爱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2章 科技改变生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3章 你想试试我的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4章 幸存者团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5章 我知道一条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6章 气笑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7章 专业团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8章 你更喜欢消防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9章 尸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0章 头领型感染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1章 作战方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2章 血腥绞肉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3章 人肉阶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4章 时代变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5章 搬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6章 霸道女友帮我洗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7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8章 深陷绝境的猎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9章 接受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0章 洞房花烛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1章 片刻的安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2章 好消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3章 曙光避难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4章 意外总比计划来的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5章 暗流涌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6章 我是她唯一的依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7章 骇人恶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8章 为爱冲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9章 我来晚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0章 爆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1章 让我们走出这栋公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2章 特殊的治疗方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3章 新世界的大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4章 与避难所联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5章 幸运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6章 幸运日不幸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7章 吸煤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8章 倒霉倒霉倒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9章 刘明受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0章 危险逼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1章 还差得远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2章 转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章 世界末日了?
林佑看着直播间屏幕上已经挂上直播即将结束的字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又是一天过去了，依旧是没露脸，唱歌聊天，和水友们插科打诨的日子。
正准备关掉直播软件，屏幕上忽然炸开一片璀璨的钻石光芒！
“【江烟离】赠送了 钻石火箭 x10！”
林佑愣住了。
十架钻石火箭！
这可不是小数目，折合人民币上万块啊！他连忙坐直身体，顾不上刚才的疲惫，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和感激。
“卧槽！感谢榜一大哥的十架钻石火箭！大气！老板威武！老板要什么歌，我立刻给你唱！”他对着屏幕抱拳道谢。
他就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直播间，开摄像头也只给看一个毛绒玩具背景，最多露露手，直播内容也就是随心所欲地唱唱歌，和粉丝聊聊天。
居然能吸引到“江烟离”这样的榜一大佬！
而且，大哥几乎是雷打不动地每天都来，每次出手都是如此阔绰。
他很感谢榜一大哥，真的。
父母早逝，家里没留下什么，高中毕业就没钱再读书了，这些年他一直是在社会底层挣扎。
自从两年前直播开始有点起色，他才勉强能在大城市里租个小公寓，过上不用为下一顿饭发愁的日子。
这份收入对他来说，就是救命稻草。
当然没榜一大哥的话，他过的不会有现在这么滋润，有时候饿了不想动，甚至可以点外卖吃，放以前十几二十的外卖他可不敢想。
唱完榜一大哥指定的歌曲后，他开始和直播间里剩下的粉丝最后再聊聊天。
弹幕稀稀拉拉的，有人发了个表情，有人问他明天播不播。
就在这时，一条弹幕引起了他的注意。
“主播，听说明天世界末日哦，快囤货！”
林佑看到这条弹幕，忍不住笑了出来。
世界末日？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信这个？
他调侃道：“哈哈，世界末日？那大家今天多刷点礼物吧，免得明天花不出去！真世界末日了，我带着榜一大哥给的钱，去买艘诺亚方舟！”
他随便开了两句玩笑，没当回事，又聊了几句，就跟大家说晚安，关掉了直播。
洗漱完，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林佑习惯性地摸过手机，打算刷刷微博看看新闻。
结果，刚解锁屏幕，铺天盖地的推送和消息就把他给震懵了。
各种新闻app都在推送紧急头条，标题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
《全球突发未知病毒！》
《各国宣布进入紧急状态！》
《城市沦陷！》
《请勿出门！》
他所有的群聊图标上都顶着红色的“99+”，点进去，里面全是惊慌失措的消息。
“怎么回事？”
“我妈变了！”
“救命！”
更多的是各种血腥模糊的现场视频和图片。
林佑的手开始颤抖，他滑动着屏幕，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看到“丧尸”这个词反复出现，以及官方发布的“请大家务必待在家中，紧闭门窗，等待救援”的消息，他才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世界末日竟然是真的？
而且，听新闻里说，病毒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传播，全球几乎同一时刻爆发，至少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变成了那种令人作呕的怪物。
林佑坐在床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他没想到，昨天那个随口开的玩笑，今天就变成了血淋淋的现实。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看着银行app里那个现在看来无比讽刺的数字，心中涌起一阵巨大的后悔。
没想到赚的钱都变成废纸了，如果早知道，他应该把那些钱都换成食物、水、或者……一把武器。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他所住的这栋居民楼里，开始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
起初是遥远的、模糊的尖叫声，像是从楼下或者楼上传来的。
然后，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有惊恐的惨叫声，有绝望的求救声，然后是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有人在用力地撞门。
紧接着，他听到了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不是人类的呼吸声，也不是动物的叫声，而是一种破旧风箱般的喘息声，低沉、沙哑。
那种声音，他之前只在电影里听过。
是丧尸。
林佑的心跳得像要跳出胸腔。
他不敢发出声音，甚至不敢靠近门。
他小心翼翼地爬下床，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壮着胆子，拉开了一点窗帘的缝隙。
窗外的景象由如末日大片的开幕式。
天空不再是他熟悉的蓝色或灰色，而是笼罩着一层浓厚的阴霾，像是被泼了墨的画布。
远处城市的轮廓模糊不清，只有冲天的火光和滚滚的黑烟。
车辆在街上横冲直撞，然后撞在一起，爆炸。
他看到模糊的人影在街上奔跑，然后被更多的身影追上，扑倒，发出凄厉的惨叫。
然后，他看到了飞机。
不止一架，军用飞机、民航飞机，它们像是失去了控制的玩具，拖着长长的黑烟，摇摇晃晃地从天上坠落，最终变成远方地平线上炸开的一团团橘红色火焰，伴随着沉闷的、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
巨大的声响隔着窗户和墙壁依旧清晰可闻，震得他的耳膜嗡嗡作响，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那种末日般的场景，直接击溃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啊！”林佑怪叫一声，猛地松开窗帘，任由它弹回去。
他死死地锁上窗户，拉上窗帘。
然后他跌跌撞撞地跑回床上，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他手里紧紧地捏着手机，屏幕的光芒映在他惨白的脸上。
外面的惨叫声、撞击声，仿佛要穿透一切阻碍，钻进他的耳朵，钻进他的脑子里。
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靠着虚拟世界的打赏勉强生存的小主播。
他没有任何野外生存经验，没有任何格斗技。
这样的他，在这种真正的末日里，又能做什么？
绝望和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不敢出声，不敢动弹，甚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引来外面那些可怕的怪物。
手里冰冷的手机，仿佛在嘲笑着他过去的一切努力和梦想。
上万块的打赏，曾经是他生活的希望和动力，现在却只是一串无用的数字。
“榜一大哥啊……”林佑把脸埋在被子里，带着一点崩溃的哭腔。
“早知道会这样，就应该让你打赏我点压缩饼干或者水，钻石火箭是什么？能吃吗？能打丧尸嘛？”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到救援到来的那一刻。
囤的食物虽然够吃两个星期，但水呢？电呢？
更重要的是，外面的那些怪物，会一直呆在楼道里吗？
它们会破门而入吗？
手机里的消息还在刷新，这个世界，看样子是彻底完蛋了。
第2章 去隔壁借点吃的
肚子饿得咕咕叫，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揉搓他的胃。
林佑蜷缩在床上，感觉自己快要变成一张风干的兔子皮了。
两个星期，整整两个星期，他像个地鼠一样躲在自己的小窝里，靠着之前囤积的零食和泡面度日。
没想到，最先告罄的居然是食物，而不是他更担心的水和电。
水龙头拧开，哗啦啦的水声依旧清澈，这简直是末日里的奇迹。
不过，前几天断断续续连上的网络，已经有惊慌失措的人发出警告，说某些地区的水源被污染了，喝了会变丧尸。
“别喝水！兄弟们，我合租的室友就是喝了两天自来水，现在已经在撞我的门了！”
“真的假的，那下次我喝之前，先给我哥喝一口验验毒吧。”
“楼上的，有你是你哥的福气啊。”
“是真的，我家猫喝完已经开始后空翻了！”
......
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有人在玩梗...
林佑回想起自己心安理得喝了一个星期的自来水，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还好……还好他住的地方偏，附近的水库大概还坚挺着。
他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又掐了掐脸，嗯，还是热乎的，没变硬，没长獠牙。
不幸中的万幸，大概就是他这种小人物独有的狗屎运吧。
但这运气显然没法填饱肚子。
胃酸正在疯狂灼烧他的食道，眼前甚至开始出现小星星，那是饿出来的幻觉。
楼道里早就没了声音。
最初几天的哭喊、求救、撞击声，像是劣质恐怖片的音效，吵得他心惊肉跳。
后来，这些声音渐渐被一种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取代。
再后来，连这些声音都稀疏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整栋楼，甚至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一个活物。
互联网时断时续，上面充斥着绝望和混乱。
偶尔刷到的官方消息也是朝令夕改，自相矛盾，根本分不清真假。
什么建立安全区，什么军队正在清剿，听起来都像是遥远的童话故事。
对他而言，眼下最真实的就是空空如也的冰箱。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他可能不是被丧尸咬死，而是活活饿死，那也太憋屈了。
林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隔壁。
隔壁的邻居是几个月前搬来的，他只在对方搬家那天，远远看到过一个模糊的背影。
很高挑，一头乌黑的长发，当时他还感慨了一句“是个美女”。
之后就再没碰到过，对方似乎深居简出，神秘得很。
这两个星期，隔壁也一直安安静静，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迹象，更没有丧尸破门或嘶吼的声音。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中成型。
隔壁没人，或者……里面的人已经遭遇不测，变成了安静的尸体或游荡的丧尸？
但如果是丧尸，多少会有点动静吧？更大的可能性是，里面没人，或者人早就跑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去借点吃的？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
他知道这不道德，甚至可能是违法的，但在生存面前，这些条条框框似乎都变得苍白无力。
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腿有点软，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走到阳台，小心翼翼地拨开窗帘一条缝。
外面的天色依旧是那种灰蒙蒙的色调。
楼下的街道一片狼藉，废弃的车辆堵塞了道路。
偶尔能看到一两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还有几只丧尸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他的公寓和隔壁是相邻的户型，阳台之间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中间没有任何防护栏。
这在平时看来是安全隐患，现在却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他需要过去。
深吸一口气，林佑开始在屋里翻找。
他需要工具，或者说，任何能增加成功率的东西。
找到了一把水果刀，别在腰后，聊胜于无。
又翻出几条旧床单，打了个结，希望能做个简易的保险绳，虽然他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能不能承受住他的体重。
“靠北啦，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不该只练唱歌，应该去报个跑酷班或者攀岩班……”
他一边碎碎念，一边把床单绳的一头绑在阳台内侧最粗的晾衣杆上，使劲拽了拽，感觉还算牢固。
再次来到阳台，冷风吹过，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让他打了个哆嗦。
他探头看了看楼下，距离地面大约十几米高，摔下去肯定变成一滩肉泥，便宜了楼下那几只慢吞吞的丧尸。
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
手心全是冷汗，他用力在裤子上擦了擦。
“林佑啊林佑，你行的，不就是翻个阳台吗？想想隔壁可能有的红烧肉罐头、自热火锅、肥宅快乐水……”
他给自己打气，脑子里全是食物的幻影。
他把床单绳的另一端在自己腰上绕了几圈，打了个自认为结实的结。
然后一咬牙，将一条腿跨出了阳台栏杆。
风更大了，吹得他身体微微晃动。
他紧紧抓住冰冷的栏杆，另一条腿也跟着跨了出去。
现在，他整个人悬在阳台外侧，只有双手和脚尖勉强支撑着。
他不敢往下看，只能死死盯着隔壁阳台的边缘。
一米，就差这一米。
他挪动着脚步，一点一点，像蜗牛一样。
忽然，楼下的一只丧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浑浊的眼睛，朝他的方向发出了低沉的嗬嗬声。
林佑吓得差点松手，心脏骤停了一秒。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直到那只丧尸又低下头，继续它缓慢的游荡。
“妈呀……”他差点哭出来。
不能再犹豫了！
他猛地一蹬腿，身体朝着隔壁阳台荡了过去。
腰间的床单绳被瞬间拉直。
他感觉自己像个钟摆，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撞上隔壁墙壁的时候，他的手扒住了隔壁阳台的栏杆！
“抓住了！”
他心中狂喜，用尽吃奶的力气，将自己拉了上去，手脚并用地翻进了隔壁的阳台。
双脚落地的瞬间，他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强烈的饥饿感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稍微缓了口气，他开始打量这个阳台。
很干净，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角落里还放着几盆绿植，虽然有些缺水的样子，但还顽强地活着。
阳台的玻璃门紧闭着，窗帘也拉得很严实。
他站起身，走到玻璃门前，试着推了推。
锁着的。
意料之中。
他拿出那把水果刀，开始沿着门缝尝试撬锁。
这种老式阳台的锁结构相对简单，他以前看短视频有学过怎么撬开。
“咔哒。”
几分钟后，一声轻响，锁开了。
林佑心中一喜，轻轻拉开玻璃门，闪身钻了进去。
第3章 美女邻居变丧尸了?
屋内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和外面阳台一样，屋里也非常整洁。
简约的北欧风装修，家具摆放得一丝不苟，地板干净得能反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好闻的香气。
“有人在家？”
他小声喊完后竖起耳朵仔细听。
没有任何回应。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几步，客厅、餐厅，都空无一人。
他又探头看了看卧室和书房的方向，门都关着。
看来是真的没人。
可能是走得匆忙，所以家里还保持着原样。
卧室隔壁有一扇被挂上“禁止进入”牌子的门。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拧了拧把手，不出意外打不开。
他的注意力立刻转移到了厨房。
厨房同样干净得不像话，灶台上没有任何油渍，水槽里也没有未洗的碗碟。
他拉开冰箱门——空的。
“靠！”林佑有点失望。
但他没有放弃，开始翻箱倒柜地寻找储藏柜或者食品柜。
“嗯？铁链和项圈，是打算养宠物嘛？”
“欸，居然会有麻袋。”
“手铐、眼罩、绳子、口...口球？”
搜索食物的途中他发现了这些不得了的东西。
不过在饥饿的催促下，他选择了无视。
终于，在厨房的一个角落里，林佑找到了一个嵌入式的壁橱。
拉开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满满当当！
压缩饼干、罐头、方便面、脱水蔬菜、巧克力棒、能量棒……甚至还有几大桶纯净水！
“我的天！发财了！”林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饥饿感让他看这些普通的食物都像是山珍海味。
他迫不及待地撕开一包压缩饼干，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干硬的饼干剌得他喉咙疼，但他毫不在意，只想尽快填满空虚的胃。
一边吃，他一边开始往自己带来的一个空背包里装东西。
罐头优先，压缩饼干其次，还有水，他可不想再去喝自来水了。
不敢太贪心，只拿了大概能支撑一个星期的量。
毕竟，这还是别人家。
他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是他直播时经常唱的歌。
虽然声音压得极低，近乎气声，但那轻松愉快的调子很好的揭示了他此刻的心情。
就在他美滋滋地拉上背包拉链，准备清点一下还有没有其他能借走的小零碎时。
一股难以察觉的凉意，如同蛇一般，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他的后颈。
那不是错觉。
屋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哼歌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瞬间僵硬。
不对劲。
他进来这么久，翻箱倒柜虽然小心，但不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
如果这间房子真的还有幸存者，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不可能毫无反应。
除非……
林佑猛地转过身。
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骤然停止了跳动。
就在他身后不远处，通往卧室区域的走廊尽头。
那扇之前紧闭的卧室门，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隙。
缝隙里，一片漆黑，如同怪兽的深渊巨口。
而就在那片漆黑之中，有什么东西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他看不清全貌，只能隐约看到一个高挑的人影。
冷汗瞬间浸透了林佑的后背。
“谁…谁在那里？”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没有回应。
他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向后退去，眼睛死死盯着那道门缝，不敢有丝毫移开。
他想退回阳台，从他来的地方逃走。
这个屋子太诡异了，那些获得食物带来的喜悦瞬间被恐惧冲刷得一干二净。
就在他即将退到客厅中央时，那扇门被完全地拉开了。
一个高挑得惊人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林佑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那个美女邻居。
一头乌黑、瀑布般的长发披散下来，几乎垂到腰际。
身上穿着一套剪裁合体的黑色运动服，勾勒出异常挺拔修长的身形。
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如同上好的瓷器，却毫无血色。
五官精致得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艳丽。
但林佑此刻却感觉不到任何惊艳，只有深入骨髓的寒意。
因为那双看向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凤眼，黑色的瞳孔周围，却弥漫着一层淡淡的如同蛛网般的白色细丝，这是视频上那些丧尸的显着特征。
眼球深处，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她的脸上，牢牢地扣着一个黑色且结构精密的止咬器。
那东西包裹住了她的口鼻，只在嘴唇的位置留有细微的缝隙，几根皮带绕过她的后脑勺固定着。
丧尸！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中了林佑的大脑。
她一直在这里！
就在那扇门后！
林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冻僵了。
他想逃，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而那个女丧尸，正不紧不慢地朝他走来。
她的步伐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如同在地面上滑行。
距离在迅速缩短。
五米，三米……
林佑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奇异的冷香。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让他终于找回了一点力气，转身就想往阳台的方向跑。
然而，已经太迟了，或者说从一开始逃跑就是徒劳。
那道黑影快如闪电般掠过，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了他的后背上。
“砰！”
林佑整个人被狠狠地扑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疼得他眼前直冒金星。
背包里的罐头叮当作响，散落了一地。
他挣扎翻过身。
那个女丧尸趴在了他的身上，乌黑的长发垂落下来，几缕发丝甚至扫过他的脸颊，带来冰凉的触感。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等待着脖颈被咬断的剧痛。
一秒，两秒，三秒……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眼缝。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被止咬器束缚住的脸。
因为距离太近，他甚至能看清那止咬器的皮革纹理。
对方的嘴唇微微张开，但被牢牢限制住，只能发出极其轻微的嗬嗬声，却无法做出撕咬的动作。
她咬不了人？
林佑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对上了那双眼睛。
没有了距离的缓冲，那双眼睛带来的冲击力更加强烈。
白色的细丝如同精致的裂纹，遍布在黑色的瞳孔周围。
但抛开这些非人的特征，那双眼睛本身的形状实在太漂亮了，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
见鬼！
都什么时候了！
我居然在看她的眼睛？！
林佑在心里疯狂吐槽自己。
求生的欲望再次占据上风。
“放……放开我！”他试图用手去推开压在身上的女丧尸。
然而，他很快就绝望地发现，这根本是徒劳。
对方的身体看似纤细修长，却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她的手臂像是铁钳一样，轻易地就压制住了他的反抗。
他使出吃奶的力气，也只能让对方微微晃动一下，随即被更强的力量压制回来。
更要命的是，他饿了两个星期，刚刚才吃了点东西，体力根本没恢复多少，现在就像一只被老鹰抓住的小鸡仔，毫无还手之力。
“喂！美女！有话好说！我……我就是饿坏了，想借点吃的！”林佑慌不择言地喊道。
女丧尸没有任何反应。
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普通丧尸的嗜血和疯狂。
林佑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被一个戴着止咬器的美女丧尸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算什么展开？
恐怖片都不敢这么演吧！
他再次尝试挣扎，用尽全身力气，双腿乱蹬，试图把对方掀翻。
但女丧尸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重心，依旧稳稳地将他压制。
她的体重远超她的外表看起来那么轻盈，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靠……力气也太大了吧……”林佑喘着粗气。
第4章 被美女丧尸扑倒
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对方真的因为那个止咬器而无法对他造成实质性伤害。
可是，她为什么要压着自己？
难道是想把他圈养起来当储备粮！
等饿了再想办法撬开止咬器？
想到这里，林佑又打了个寒颤。
他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第一次对自己的狗屎运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这运气是不是有点太别致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林佑保持着被压倒在地的姿势，大气不敢喘一口。
身上女丧尸的重量如同山岳，冰冷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物传递过来，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块巨大的冰块压着。
力量上的悬殊差距让他明白，任何反抗都是徒劳，反而可能激怒对方，虽然他完全看不出对方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迹象。
那双遍布白色细丝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林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理解眼前的状况。
这个女丧尸很不对劲。
首先，她太安静了。
除了最开始扑倒他时那迅猛的动作，她现在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维持着压制他的姿势。
普通丧尸应该是狂躁不安，不停嘶吼抓挠才对。
其次，她的外貌。
除了皮肤苍白和眼睛的异变，她几乎完美地保留了生前的容貌。
这和他在网络上看到的那些面目全非、腐烂不堪的丧尸完全不同。
然后，是那个止咬器。
这玩意儿一看就不是普通装饰品。
谁给她戴上的？
她自己？
不可能吧。
丧尸还有这种智商和动手能力？
还是说......在她变成丧尸之前，就有人用这些东西对待她？
或者，是她用来对待别人的？
林佑的脑海里闪过之前在厨房角落看到的那些奇怪物品。
项圈、麻绳、手铐、眼罩、口球……还有这个止咬器。
单独看可能只是某种特殊癖好，但现在和这个女丧尸联系起来，就透着一股浓浓的诡异。
难道是她生前囚禁了什么人？
或者她自己被囚禁了？
然后末世爆发，被囚禁的人跑了或者死了，而她变成了丧尸，却因为某种原因还被这个止咬器束缚着？
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
这个屋子里的秘密，可能比他想象的要黑暗得多。
他尝试着再次开口，声音尽量放得平缓，试图安抚她。
“那个……美女？你看，我真的没有恶意。食物……食物我还给你，都还给你，行吗？我这就走，保证不打扰你。”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散落在旁边的背包和罐头。
女丧尸没有任何回应，视线依旧牢牢锁定在他脸上。
她的身体纹丝不动，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并非完全的死物。
时间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对峙中缓慢流逝。
林佑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以及...他肚子饿得咕咕叫的声音。
靠！
偏偏是这个时候！
这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佑尴尬得脚趾抠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就是这声煞风景的咕咕声，似乎引起了女丧尸的一丝反应。
林佑看到，她的眼睛极其轻微地向下瞥了一眼。
似乎是扫向了他的腹部，然后又迅速移回，重新定格在他的脸上。
这个细微的变化让林佑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听懂了？
还是...单纯被声音吸引？
紧接着，更让他惊恐的事情发生了。
女丧尸的头，缓缓地低了下来。
她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林佑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细微的绒毛。
那股混合着冷香气息的味道也愈发清晰。
她的目标，似乎是他的脖子。
“！！！”
林佑吓得魂飞魄散，脖子猛地向后缩，试图躲开。
但他的后脑勺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根本无处可躲。
他闭上眼睛，绝望地等待着。
就算有止咬器，这么近的距离，她那恐怖的力量随便一扭，也能轻易折断他的脖子吧！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或者窒息感并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凉而柔软的触感。
是女丧尸的头发，垂落下来扫过他的锁骨和脖颈。
然后，他感觉到那个戴着止咬器的口鼻部分，轻轻地贴近了他的脖颈侧面。
不是撕咬，更像是在嗅闻。
林佑浑身僵硬，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全身。
这比直接被咬一口还要恐怖！
他能感觉到对方冰冷的鼻息透过止咬器的缝隙，喷在他的皮肤上。
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专注，仿佛是在确认什么气味。
“大姐……大姐你冷静点……”林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我不好吃的，真的！我饿了两个星期，又瘦又柴，全是骨头，还硌牙……”
他语无伦次地试图说服对方放弃。
女丧尸对他的话依旧毫无反应，只是维持着那个靠近嗅闻的姿势，一动不动。
这种诡异的平静，更让人绝望。
他完全无法预测对方下一步会做什么。
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周围。
散落的罐头，他的背包，还有厨房操作台上的菜刀。
距离有点远，而且他现在被压得死死的，根本不可能拿到。
等等……刀？
他腰后正别着一把！
之前翻阳台时为了壮胆和防身带上的！
这个发现让林佑的心脏重新剧烈跳动起来。
希望！还有希望！
虽然他不知道一把小小的水果刀能不能对这个力大无穷的女丧尸造成伤害，但这至少是他目前唯一的武器了！
他必须拿到它！
第5章 希望的份量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恐惧，林佑开始冷静下来，思考如何才能拿到腰后的水果刀。
他现在被女丧尸压在身下，对方的上半身几乎完全覆盖住他，双臂隐隐环绕着他的肩膀，更像是一个诡异的拥抱，而非单纯的压制。
这种姿势让他的手臂活动空间非常有限。
腰后的水果刀刀柄是朝向外侧的，理论上，如果他能稍微侧过一点身体，或者将手向后伸，就有可能摸到。
但问题是，他身上这位女丧尸对他的动作极其敏感。
刚才他只是脖子稍微动了一下，对方就立刻低头靠近，天知道他如果做出更大幅度的动作，会引发什么后果。
他首先尝试放松身体，不再紧绷着肌肉对抗，让自己看起来更顺从一些。
同时，他的右手手指开始极其细微地活动，一点一点地，朝着自己腰后的方向挪动。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因为紧张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他不敢看女丧尸的眼睛，只能死死盯着天花板，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对方的反应。
女丧尸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手上的小动作。
有戏！
林佑心中一喜，动作更加小心翼翼。
指尖触碰到了衣物的布料，然后是硬硬的触感——刀柄！
他心中狂喜，但不敢有丝毫表露。
他用指尖极其缓慢地勾住刀柄的末端，试图将它从裤腰里抽出来一点。
就在这时——
“嗬……”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边响起。
林佑的动作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是她发出的声音！
虽然隔着止咬器，声音模糊不清，但那其中蕴含的是......警告？
他不敢再动弹分毫。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皮，看向近在咫尺的女丧尸。
她的头微微抬起了一些，那双遍布白色细丝的眼睛，正牢牢地盯着他那只试图去够刀的手。
林佑却莫名地从中读出了一丝不悦？
她发现了！
林佑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甚至能感觉到，压在他身上的力量似乎又加重了几分，尤其是环绕在他肩膀附近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这是一种无声的警告，比任何嘶吼都更具压迫感。
“我……我没想干什么……就是……有点痒，想挠挠……”林佑艰难地开口，试图解释。
这种蹩脚的借口连他自己都不信。
女丧尸自然更不可能信。
她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他的手，以及他腰间水果刀的位置。
完蛋了，这下彻底激怒她了？
她会不会直接拧断我的脖子？
林佑绝望地想。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刚刚燃起的希望彻底浇灭。
下一秒，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传来。
“咔！”
是骨头或者关节被强行扭动的声音。
剧痛！难以形容的剧痛从他的左肩和手腕处传来！
“呃啊！”林佑忍不住痛呼出声。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左手被一股蛮力粗暴地拽起，然后和他的右手一起，被死死地按在了头顶的地板上。
女丧尸调整了姿势，原本只是压在他身上，现在几乎是完全覆盖。
这个姿势……屈辱又色气。
他现在就像一个被钉在砧板上的鱼，彻底失去了任何反抗的可能。
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
他仿佛能感觉到对方冰冷的手指陷进他手腕的皮肤，带来阵阵的疼痛。
女丧尸的脸再次靠近，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距离近得他能数清对方那长而密的睫毛。
那白色的细丝在黑色的瞳孔周围，仿佛活物般微微颤动着，透着一种妖异的美感。
她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不再是之前的完全空洞，而是像蒙尘的镜子被擦掉了一点点灰尘。
是错觉吗？
丧尸真的会这样嘛？
林佑不敢确定，也不敢深想。
就在这充满绝望的对峙中，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再次打破了沉默。
“咕噜噜……”
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客厅里，却清晰得如同打雷。
是林佑的肚子。
它又叫了。
而且这次叫得比上次更响亮，更持久，带着一种饿到极致的委屈和抗议。
林佑：“……”
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大哥，求求你别叫了行不行？
这都什么时候了！
要饿死也等我死透了再叫啊！
气氛！注意气氛！
然而，这声再次响起的肠鸣音，似乎又一次吸引了女丧尸的注意力。
她那双锁定在他脸上的眼睛，极其缓慢地向下移动，越过他的脖子、胸膛，最终停留在了他发出声响的腹部。
然后，她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
林佑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紧接着，她的视线又从他的肚子上移开，扫向了旁边散落一地的食物——那些罐头、压缩饼干、能量棒……
最后，她的目光再次回到林佑的脸上。
这一次，林佑似乎在她眼中捕捉到了一丝困惑？
“我……我饿……”林佑几乎是下意识地，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个，或许是求生的本能让他抓住任何一丝可能的机会。
女丧尸看着他，没有任何反应。
林佑的心一点点冷下去。
果然还是不行吗……
就在他闭目等死的时候，忽然感觉压在身上的重量减轻了。
林佑惊愕地发现，女丧尸竟然缓缓地从他身上起来了！
她没有走远，而是就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姿势依旧挺拔，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冰冷的体温离开了他的身体，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随之而来的是久违的自由。
不，不是完全的自由。
他的右手，正和女丧尸五指相扣。
她的手指冰冷而有力，像一条无法挣脱的锁链。
林佑：“？？？”
什么情况？
他侧过头，小心翼翼地看向身边的女丧尸。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目视前方，仿佛刚才那个把他按在地上，差点扭断他胳膊的不是她一样。
她……放过他了？
但为什么还牵着他的手？
林佑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个女丧尸的行为模式，完全超出了他对丧尸的认知，甚至超出了他对任何生物的认知。
但不管怎么样，至少他暂时不用死了。
而且，他可以动了！
强烈的饥饿感再次席卷而来，压过了恐惧和困惑。
他的胃像火烧一样难受，急需食物来填补。
他看了看被攥住的右手，又看了看散落在不远处的罐头。
要不试试？
林佑吞了口唾沫，心脏砰砰直跳。
他尝试着，用仅剩的左手，带着一丝试探，伸向了离他最近的一个牛肉罐头。
他一边伸，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观察女丧尸的反应。
她没有任何动作，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入定了一般。
林佑的心稍微放下来一点。
看来她似乎真的不打算阻止他行动。
他成功地够到了那个罐头。
沉甸甸的，是希望的重量。
第6章 成功逃脱!
他把罐头拿到面前，仔细看了看。
是易拉罐设计，但即使是易拉罐，单手操作也相当困难。
他将罐头放在地上，用左手手掌按住，然后用拇指费力地去抠那个金属拉环。
拉环有点紧，他的手指又因为之前的饥饿和刚才的惊吓而有些发软无力。
“嘶……”他用了点力气，指甲在拉环上划了一下，没抠起来。
再试一次。
他调整了一下角度，用指尖抵住拉环的边缘，用力向上一扳！
拉环被抠起来了！
林佑心中一喜，正准备一鼓作气把盖子拉开，却因为用力过猛，加上单手不稳，罐头在地板上滑动了一下。
“嗤啦——”
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紧接着，一股尖锐的刺痛从他的左手食指指尖传来。
“靠！”林佑痛得低骂一声，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低头一看，食指指尖被锋利的罐头盖边缘划开了一道口子。
虽然不深，但鲜红的血液立刻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很快就汇聚成了一颗饱满的血珠，然后滴落下来。
一滴，两滴，正巧落在罐头的盖子上，晕开刺目的红点。
伤口火辣辣地疼，林佑皱紧了眉头，下意识地想把手指放进嘴里吮吸一下止血。
然而，就在他抬起手的瞬间，一股极其强烈的视线，猛地钉在了他的手上！
他猛地抬头，撞进了一双骤然变化的眼睛里！
女丧尸那原本只是空洞的眼睛，此刻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间起了波澜！
她的视线，如同捕食者，死死地锁定在他那根正在流血的手指上！
她再次向他俯下身来。
那股混合着冷香和腐败气息的味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几乎要将林佑吞噬。
这一次，她的目标不再是他的脖颈，而是那滴着血的伤口。
完了！
林佑的大脑里警铃大作，肾上腺素再次飙升！
他看懂了！他彻底看懂了！
这个女丧尸，她感兴趣的是他的血！
刚才嗅闻他的脖颈，恐怕就是在确认他这个食物源！
现在看到新鲜的血液，她那对于血肉的原始本能终于被彻底激发出来了！
止咬器能阻止她撕咬，但阻止不了她吸食！
林佑几乎能想象到，下一秒，这个戴着止咬器的冰冷口鼻就会贴上他的手指，像吸食琼浆玉液一样， 把他这点可怜的血液吸干！
甚至可能因为吸不到足够的量而变得狂躁，直接用那恐怖的力量撕碎他！
不行！绝对不能让她碰到！
千钧一发之际，林佑的大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转速。
逃！必须立刻逃走！
可是右手还被她死死攥着，力量差距悬殊，硬拽根本不可能！
怎么办？怎么办？！
视线扫过地上的罐头，扫过还在滴血的手指，再扫过女丧尸那双几乎要放出红光的眼睛……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有了！她喜欢血对吧！
趁着女丧尸俯身的动作还没完全到位，林佑猛地把受伤的指头咬破，流出更多鲜血，然后狠狠地按在了旁边那个刚刚被他划开一道口子的罐头盖上！
鲜红的血液，立刻沾染在了冰冷的金属盖子表面。
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向后一缩身体，同时用左手肘狠狠地撞向女丧尸攥着他右手的手腕！
这一下完全是豁出去了，用了他吃奶的力气，加上出其不意。
女丧尸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了那即将到口的美味上，对于他这突如其来的反抗，反应慢了半拍。
“嗬！”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攥着他右手的手指松了一下。
就是现在！
林佑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和速度，他猛地抽出右手。
顾不上手腕被捏出的红痕和疼痛，他连滚带爬地向后窜出几步。
一把抓起地上的背包，看也不看里面还剩什么，甩到背上，然后像离弦之箭一样，头也不回地冲向阳台！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了风！
求生的欲望在此刻压倒了一切！
什么食物，什么邻居，什么诡异的秘密，统统见鬼去吧！
他只想立刻、马上，逃离这个屋子！
客厅到阳台的距离并不远，但此刻却像是隔着生死线。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冰冷而专注的视线，如同跗骨之蛆，紧紧地追随着他。
他不敢回头，用尽全力冲刺。
冲到阳台边缘，他甚至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抓住栏杆，双脚猛地蹬在栏杆下沿，借力翻越。
这一次翻越，比来的时候更加迅猛。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扒住对面阳台的边缘，然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自己拽了上去，重重地摔在自家阳台冰冷的地面上。
“砰！”
背包里的东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也顾不上了。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冲回屋内，哐当一声用力拉上阳台的玻璃门，甚至还手忙脚乱地把插销给锁上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背靠着冰冷的玻璃门，像一滩烂泥般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炸开。
冷汗浸透了他的衣服，黏腻地贴在身上。
浑身的肌肉都在因为过度紧张和用力而颤抖。
他……逃出来了！
从那个美女丧尸的魔爪下，逃出来了！
林佑闭上眼睛，感受着劫后余生的眩晕和虚脱。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经历，比他过去二十多年遇到的所有惊险场面加起来还要刺激，还要恐怖！
与此同时，隔壁。
寂静的客厅里，只剩下散落一地的食物，和那个依旧保持着前倾姿势、戴着止咬器的身影。
江烟离缓缓地直起身。
她那双刚刚还闪烁着骇人光芒的眼睛，此刻又恢复了几分之前的空洞。
但仔细看去，会发现那瞳孔深处，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清明？
她没有去看林佑狼狈逃窜的背影，也没有理会地上那些食物。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林佑丢弃在地上，沾染了鲜血的罐头盖上。
鲜血在冰冷的金属表面，像红宝石一样，散发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力。
她缓缓地弯下腰，伸出苍白而修长的手指，捡起了那个盖子。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然后，她将盖子凑近到脸前，准确地说，是凑近到那个包裹着她口鼻的黑色止咬器前。
她微微张开嘴唇，但被止咬器牢牢限制住，只能露出一小片苍白的唇肉和一点点牙齿的边缘。
她伸出舌尖，透过止咬器嘴唇位置的细微缝隙，轻轻舔舐了一下盖子上的血液。
冰冷的金属触感，混合着那带着铁锈味、温热的液体。
当血液顺着舌尖，被带入口腔，滑入喉咙的瞬间——江烟离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她那双眼睛里，遍布瞳孔周围的白色细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其缓慢地消退了一些！
虽然只是微弱的变化，距离完全消失还差得很远，但那白色的覆盖范围，确实比之前缩小了一点点！
眼底深处似乎也变得更清澈了一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混沌的黑暗中，一点点地苏醒过来。
她保持着舔舐的动作，直到将罐头盖上最后一丝血迹都卷入口中，才停了下来。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的阻隔，准确无误地落向那个蜷缩在门后、惊魂未定的林佑。
第7章 绝境
“呼……哈……呼……”
林佑背靠着冰冷的玻璃门，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着自家客厅里熟悉的空气。
虽然这空气也未必多清新，但至少没有刚才拿令人窒息的味道。
他安全了，暂时的。
这个念头让他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和后怕。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劲。
刚才真是捡回了一条命。
他瘫坐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房间内的一切都和出去时一样，但林佑的心境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隔壁，不再是可能存在食物的希望之地，而是盘踞着一个极度危险的女丧尸。
而且，那个女丧尸，似乎对他的血，有着非同一般的兴趣。
林佑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左手食指。
正是这道流血的伤口，给了他逃命的机会。
他苦笑一声，用创口贴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然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腿有点软，刚才跑得太猛，现在肌肉都在抗议。
他走到客厅中央，检查了一下背上的背包。
入手很轻，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打开一看，里面果然只剩下孤零零的两罐午餐肉罐头，一小包压缩饼干，还有一瓶矿泉水。
其他的...方便面、脱水蔬菜、巧克力棒、能量棒，还有珍贵的纯净水，全都在刚才慌不择路的逃命中，丢在了隔壁。
“靠……”林佑忍不住低骂了一声。
忙活了大半天，冒着生命危险闯了一趟邻居家，结果就带回来这点东西？
这也就够他支撑个……两天？最多三天。
他突然涌上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焦虑。
林佑甩了甩头，不敢再想下去。
“咕噜噜……”
肚子又开始抗议了。
林佑认命地拿起仅有的两罐午餐肉中的一罐。
这玩意儿放在以前，大部分人看都不带看一眼，嫌弃它油腻又不健康，但现在，这简直是无上的美味。
他用水果刀，小心翼翼地撬开罐头盖子。
这次他吸取了教训，动作很慢，生怕再把手划破。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油脂的味道飘散出来，让林佑的唾液腺疯狂分泌。
他顾不上找勺子或者筷子，直接用手指抠出一大块粉红色的午餐肉，塞进嘴里。
咸香、油润、带着肉类特有的满足感。
林佑幸福得差点流下眼泪。
太好吃了！这绝对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午餐肉！
他狼吞虎咽地吃着，努力克制着自己想要一口气吃完的冲动。
不行，得省着点，这可能是他未来几天唯一的蛋白质来源了。
就在他吃得正香的时候，隔壁，突然传来了一声像是某种重物倒在地上的闷响。
“咚。”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环境下，却清晰地传到了林佑的耳朵里。
林佑的咀嚼动作瞬间停滞，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
隔壁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是……那个女丧尸？
她弄出的声音？
她不是一直很安静吗？
难道是他吃东西的声音或者气味刺激到她了？
林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盯着隔壁阳台的方向，手里还捏着半块午餐肉，嘴里的食物也忘了吞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隔壁再没有任何动静传来。
林佑慢慢地放松下来，但心里的警惕却提到了最高。
这让他产生了一种极其憋屈的感觉，就像是在自己家里，还得看隔壁的脸色行事。
“真是……见了鬼了。”林佑小声嘀咕着，把剩下的半块午餐肉小心翼翼地放回罐头里，用盖子盖好。
刚才那点控制不住的食欲，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烟消云散。
他再次检查了一下阳台的插销，甚至还找了根拖把杆，死死地抵在玻璃门后面，试图增加一点安全感。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现在好羡慕那些小说里的主角。
别人的末世是打怪升级、建立基地、拯救世界，他的末世是……饿肚子、被丧尸邻居袭击。
这画风是不是有点太歪了？
不行，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胡思乱想了。
他必须得想办法。
林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盘点自己目前拥有的资源。
首先，是食物，一罐半午餐肉，一小包压缩饼干，半瓶矿泉水，最多撑三天。
其次，是武器，一把水果刀，聊胜于无。
然后，是他自己，体力堪忧，饿了太久，精神状态也因为恐惧和焦虑而不太稳定。
最后，是环境，他被困在自己的公寓里，外面危险重重。
总结：开局一条命，装备全靠捡。
林佑捂住了脸，感觉前途一片黑暗。
他烦躁地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必须有其他办法！一定有！
他开始仔细回忆这栋楼的结构。
他住在17楼，不高不低。
楼顶天台的门，他记得好像是锁着的。
地下停车场呢？说不定能找到车，或者其他出口？
但要去地下停车场，就必须经过楼道和电梯间。
那里的危险系数，恐怕比外面街道还要高。
狭窄封闭的空间，天知道藏着多少丧尸。
思来想去，似乎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林佑颓然地坐回沙发上，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隔壁阳台。
寂静。
仿佛刚才那声闷响从未发生过。
时间在焦虑和饥饿的煎熬中缓慢流逝。
第二天很快就过去了。
林佑严格执行着配给制，将剩下的那一罐半午餐肉和压缩饼干分成六份，早餐一份，晚餐一份，午餐直接省略。
水也省着喝，每次只抿一小口润润喉咙。
即便如此节省，到了第三天早上，当他吃完最后一点午餐肉碎末，舔干净手指上残留的油脂时。
看着空空如也的罐头盒和饼干包装袋，一股强烈的绝望感再次将他淹没。
断粮了。
彻底断粮了。
饥饿感如同跗骨之蛆，再次凶猛地侵蚀着他的胃和理智。
他感觉头晕眼花，四肢无力，连站起来都有些摇晃。
“……真要饿死在这儿了吗？”林佑靠在沙发上，眼神有些涣散地看着天花板。
他这两天不是没有尝试过寻找其他出路。
他曾鼓起勇气，悄悄打开房门，想看看楼道里的情况。
结果刚打开一条缝，开门声似乎吸引了那些丧尸，林佑还没出门就听到外面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和抓挠声，甚至还有重物撞击防盗门的闷响。
显然，楼道里并不安全，甚至可能比街道上更危险，完全无法预料哪个阴暗的角落会窜出一只丧尸。
他赶紧把门关上，用尽力气反锁，还把家里能搬动的家具都堵在了门后。
林佑躺在沙发上，感受着胃部传来的阵阵绞痛，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
第8章 意想不到的投喂
“笃。”
一声有些沉闷的声响，突兀地从阳台方向传来。
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的环境里，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林佑耳边。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绷紧了身体。
谁？什么声音？
是...那个女丧尸？！
恐惧瞬间压倒了饥饿带来的虚弱感，林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他试了几次，最终只能像条蠕虫一样，狼狈地从沙发上滚落到冰冷的地板上。
额头磕在地板上，带来一阵短暂的刺痛，反而让他清醒了几分。
不行，必须去看看！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手脚并用地朝着阳台的玻璃门爬去。
短短几米的距离，此刻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他爬到了玻璃门前。
那根用来抵门的拖把杆还尽职尽责地卡在那里。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透过玻璃门下方的缝隙，向自家阳台望去。
外面空无一人。
但是……
他的目光凝固了。
就在玻璃门外侧，靠近门把手的位置，静静地放着一个……眼熟的超市购物袋。
白色的塑料袋，上面印着附近那家连锁超市的红色logo，袋口被随意地系了个结。
从鼓鼓囊囊的形状来看，里面似乎装了不少东西。
林佑的心脏，在停跳了半拍之后，开始疯狂地擂动起来。
这……这是……
他猛地转头，视线越过自家阳台的栏杆，投向隔壁。
隔壁的阳台，空空如也。
那扇通往客厅的玻璃门紧闭着，深色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的任何景象。
他百分之百地确定。
这袋东西，绝对是那个女丧尸，丢过来的！
除了她，不可能有别人！
这栋楼里，就算还有其他幸存者，谁会冒着生命危险爬到他家阳台，只为了给他留下一袋食物？
不过，她是怎么精准地知道自己快要饿死了？
难道她一直在观察他？
忽然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在林佑的脑海里，她有智慧！
她不仅仅是凭本能行动的怪物！她知道他需要食物，她甚至还懂得用这种方式……投喂他？
这个认知让林佑的头皮一阵发麻，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比单纯面对一个只知道咬人的丧尸要恐怖得多！
一个拥有智慧，力量强大，并且对他表现出兴趣的丧尸。
这简直是噩梦中的噩梦！
她到底想干什么？
把他养肥了再吃？
可怕念头在林佑脑子里炸开，让他一时间忘了饥饿。
然而，几秒钟后，胃部再次传来的剧烈绞痛，将他拉回了现实。
管她想干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林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骇和疑惑。
他小心翼翼地挪开拖把杆，轻轻拉开玻璃门的插销，将门打开一条足够他伸出手臂的缝隙。
他探出手，飞快地抓住那个塑料袋的提手，一把将其拽了进来。
袋子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重量。
林佑立刻将玻璃门重新关好，插上插销，甚至还把拖把杆重新顶上。
他靠着玻璃门，低头看着怀里的塑料袋，心脏依旧跳得飞快。
犹豫了几秒钟，他转过头，对着隔壁阳台的方向，含糊不清地咕哝了一句。
“谢谢。”
声音轻得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清。
无论隔壁那个存在是何种目的，这份食物，实实在在地救了他的命。
他抱着那袋沉甸甸的食物，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双腿依旧发软，但他顾不上这些，跌跌撞撞地朝着沙发走去。
将袋子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他整个人也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沙发上。
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手，颤抖着解开袋口的结。
袋子打开，里面的东西暴露在空气中。
林佑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不是罐头，也不是压缩饼干。
里面赫然是一盒盒包装完好的自热米饭！各种口味都有，香菇滑鸡、梅菜扣肉、咖喱牛肉……至少有六七盒。
除此之外，还有几包独立包装的真空卤蛋，一袋切片面包，甚至还有两瓶看起来像是牛奶的饮品。
这些东西，比起他之前找到的食物，简直是天壤之别！
林佑颤抖着手，从袋子里拿出一盒香菇滑鸡味的自热米饭。
撕开包装，取出加热包，按照说明小心地操作。
当热气腾腾的蒸汽从盒子里冒出来，带着诱人的香气飘散在客厅里时，林佑的眼眶竟然有些发热。
他顾不上等待完全加热，迫不及待地打开米饭盒。
白花花的米饭上铺着浓稠的酱汁和切块的鸡肉，看起来无比诱人。
他拿起配套的塑料勺子，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温热的米饭，软糯的口感，咸香的酱汁，还有嫩滑的鸡肉……每一样都像是在唤醒他濒临麻木的味蕾。
林佑几乎要哭出来了。
这不仅仅是食物，这是希望，是生命！
他狼吞虎咽地吃着，完全顾不上形象。
胃部得到了舒缓，身体也逐渐恢复了一点力气。
就在他吃到一半，正准备挖下一勺时——
“嗡……”
一阵轻微的震动，从他裤子口袋里传来。
林佑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现在把手机调成了震动模式，以免发出声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有网络了？
他放下勺子，掏出手机。
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新的消息提示。
他点开屏幕，是业主群。
他记的群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末世刚爆发时，大家惊慌失措地询问情况。
之后就彻底沉寂了下去，林佑以为这个群已经废了。
然而，现在，群里出现了一条新的消息：
【2701】：“请问还有活人吗？”
发消息的是住在27楼的住户。
“2701……”林佑心中一动。
这是他这几天第一次收到来自公寓内的信息。
他盯着屏幕上那短短几个字，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要回复吗？
回复了，是不是意味着暴露自己的位置？
万一对方是伪装的，或者引来了什么危险怎么办？
但不回复……这可能是他唯一能联系到其他幸存者的机会。
如果楼里还有其他人活着，说不定大家可以联合起来，想办法离开这里，或者至少互相帮助？
林佑盯着屏幕，手指悬停在输入框上方，迟迟没有按下。
第9章 初遇幸存者
最终，求生的本能和对交流的渴望压倒了恐惧。
他决定冒一次险。
他没有直接回复“有”，而是斟酌着输入了一行字。
【1705】：“……”
没错，他只发了六个点。
在他等待回复时一个好友验证弹了出来。
林佑对比了一下，确定就是2701的住户。
这次没有犹豫，他通过了申请。
【2701】：“！”
【2701】：“兄弟？你也活着？太好了！我还以为这楼里就剩我一个了！”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激动。
林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从语气来看，对方应该和他差不多年纪，在这提心吊胆的日子里，能有一个可以交流的人，简直不要太好。
【1705】：“嗯，还活着。”
他回复道，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
【2701】：“我叫张不凡，就住在你楼上十层。你呢兄弟？怎么称呼？”
【1705】：“林佑，17楼。”
【张不凡】：“林佑兄弟！真是缘分啊！你现在情况怎么样？安全吗？有吃的喝的吗？”
张不凡显得很健谈，也很热心，一连串的问题抛了过来。
林佑犹豫了一下。
关于食物，他总不能说，是隔壁的女丧尸邻居投喂的吧？
他选择了半真半假地回答。
【林佑】：“暂时还算安全，躲在家里没出去。食物……省着点还能撑几天。水不多了，你呢？”
【张不凡】：“我这边也差不多，暂时还安全。吃的我之前屯了一些，还能顶一阵子。水的话，不要喝自来水！不知道有没有被污染，我找到点办法，回头跟你细说。”
【张不凡】：“对了，电力估计彻底断了吧？我手机也快没电了，幸好我末世前买了个大容量的太阳能充电宝，白天放窗边还能勉强充一点电。你那边呢？手机电量还够用吗？”
林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电量图标，红色的警告标志刺眼得很。
只剩下15％了。
【林佑】：“……不太够了，估计最多撑半天。”
他没有充电宝，一旦手机关机，他就会和外界彻底失去联系。
【张不凡】：“那可有点麻烦！”
张不凡那边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张不凡】：“你得赶紧想办法搞个充电宝，或者找到能充电的地方！”
【林佑】：“上哪去找……”
林佑苦笑，他连自己家门都不敢出，更别说去外面找充电宝了。
【张不凡】：“要不，你看看你附近邻居家？都这种时候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活下去最重要！说不定谁家里就有呢？”
【张不凡】：“或者有其他能用的物资也好啊！你一直待在自己家，东西迟早会耗光的！”
张不凡的语气带着劝说的意思。
邻居家？
林佑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隔壁那个力大无比的女丧尸。
他摇摇头，去谁家都不可能去她家。
【林佑】：“隔壁……不太方便。”
林佑含糊地回复。
【张不凡】：“不方便？啥意思？有人？”
张不凡立刻追问。
【林佑】：“隔壁......有丧尸，我之前差点就交代在那了。”
【张不凡】：“嘶……这么危险？”
张不凡那边沉默了几秒。
【张不凡】：“那你更需要武器和物资了！我跟你说，我这几天也不是干等着，我把我这层楼的丧尸都清理干净了。”
【林佑】：“真的假的？你这也太猛了！”
【张不凡】：“嘿嘿，也没啥，我有消防斧！楼道里的消防箱拿的，这可是好东西！丧尸只要照着头劈一斧就行了...”
林佑打断了他。
【林佑】：“可我就只有一把水果刀...”
【张不凡】：“水果刀？那玩意儿……对付普通人还行，砍丧尸跟挠痒痒似的。不行不行，你得搞点趁手的家伙！”
【张不凡】：“你看看你家有没有什么结实点的家具？比如那种老式的实木椅子或者桌子，拆个桌子腿下来，就是根不错的短棍！还有拖把，找个硬点的，把拖把头去了，另一头削尖了，也能当个临时长矛使！虽然简陋，但总比水果刀强吧？”
拆桌子腿？削拖把？
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
【张不凡】：“兄弟，听哥一句劝，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你手机快没电了，食物也撑不了几天。坐以待毙肯定不行！你必须得想办法搞点物资和装备！实在不行，就近找一家你觉得相对容易突破的邻居下手！”
林佑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
住他对门的那位邻居。
一个体型颇为肥胖的中年男人，具体叫什么名字林佑不记得了。
只知道他脾气暴躁，经常在楼道里抽烟、乱扔垃圾，有时候半夜还放音乐扰民，小区业主群里不少人投诉过他。
林佑也和他因为噪音问题起过两次小冲突，印象极差。
更重要的是……林佑突然想起一件事。
大概是几个月前，他有一次晚上出门拿外卖的时候，恰好看到那个胖邻居鬼鬼祟祟地从外面回来，然后把一把钥匙塞进了门口那个花盆的底下。
当时林佑还觉得这人真是心大，这种藏钥匙的方法也太老套了。
现在想来……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如果胖邻居变成了丧尸，那他家里的物资也用不上了。
而且，有了钥匙，就不用暴力破门，可以大大降低惊动其他丧尸的风险！
最关键的是，对这个平时就惹人厌的邻居下手，林佑心里的负罪感，好像也稍微能减轻那么一点点？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迅速缠绕住了林佑的心脏。
风险很大。
对门就意味着要穿过可能潜伏着丧尸的楼道。
就算拿到钥匙，屋里也极有可能面对已经尸变的胖邻居。
但是收益也同样诱人。
食物、水、充电宝，甚至可能找到比水果刀更靠谱的武器。
手机电量只剩下14％了。
张不凡还在那边不停地劝说着，分析着利弊。
林佑看着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最后，目光落在了那把水果刀上。
他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林佑】：“……我知道对门邻居藏备用钥匙的地方。”
【张不凡】：“真的？！那太好了！兄弟，这是个机会啊！有钥匙就能悄悄进去，比砸门安全多了！你对门那家……你了解情况吗？”
【林佑】：“住着一个很胖的男人，平时挺讨人厌的。现在……大概率已经变了。”
【张不凡】：“胖子丧尸？那块头估计不小，不过动作可能相对笨重点。你有武器的话，小心点，应该能对付！兄弟，干了！为了活下去！”
林佑盯着“为了活下去”，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是啊，为了活下去。
第10章 爷们要战斗!
结束了和张不凡的聊天，林佑放下手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心情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要去对门邻居家零元购，感觉压力山大。
他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试图在脑子里一遍遍地模拟着可能遇到的情况。
楼道里会不会有丧尸游荡？
钥匙还在不在花盆底下？
胖邻居如果真的变成了丧尸，自己这点战斗力，够不够看？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但正如张不凡所说，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手机即将没电，食物总会耗尽，他必须主动出击，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林佑，你可以的！”林佑低吼一声，给自己打气。
他不再犹豫，开始为这次行动做准备。
首先是武器。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客厅那张廉价的复合板材茶几上。
这玩意儿肯定不结实，拆不出什么像样的腿。
他又看向餐厅，那里有一张稍微好点的餐桌，四个桌腿是金属的，看起来还算粗壮。
“就它了！”
林佑找来螺丝刀，幸好他平时偶尔会自己动手组装点小家具，工具箱里还有点存货。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其中一条桌腿拧了下来。
金属桌腿入手冰凉，分量不轻，大概一米长，底部还有一个塑料的防滑垫。
林佑试着挥舞了两下，感觉比水果刀威慑力强多了，至少抡起来能把丧尸砸个趔趄吧？
他又找到那根之前用来抵门的拖把杆。
这是一根木质的拖把杆，不算特别粗，但还算结实。
他拿起水果刀，坐在地上，开始一下一下地削拖把杆的末端。
木屑簌簌落下，他的动作很笨拙，手指被磨得生疼，还差点划伤自己。
花了将近半个小时，他总算把拖把杆的一头削出了一个勉强算是尖锐的形状。
一根金属桌腿，一根削尖的木杆，外加一把水果刀别在腰间。
这就是他全部的武装了。
林佑看着这堆简陋的武器，苦笑了一下，感觉自己像是要去参加什么丐帮组织的械斗。
接着是补充体力。
他拿出隔壁馈赠的食物，犹豫了一下，撕开了一包真空卤蛋。
现在不是节省的时候，他需要能量来应对接下来的恶战。
卤蛋的咸香在口中弥漫开，他小口小口地吃着。
吃完卤蛋，他又喝了几口珍贵的矿泉水润喉。
一切准备就绪，林佑深吸一口气，走到了房门前。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先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防盗门上，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
一片死寂。
没有嘶吼，没有抓挠，甚至连之前偶尔能听到的沉重脚步声都没有。
这反常的寂静让林佑更加紧张。
是丧尸都离开了？
还是它们就潜伏在某个角落，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他不敢大意。
他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的某些求生技巧，回到客厅，从沙发上拆下来一面小小的装饰镜，又找了一卷胶带，将镜子绑在了削尖的拖把杆的另一端。
一个简陋的潜望镜就做好了。
他再次回到门口，一点一点地将防盗门的锁拧开。
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林佑的心跳瞬间加速，手心全是汗。
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将门拉开一道极其狭窄的缝隙，刚好能让他把绑着镜子的拖把杆伸出去。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拖把杆的角度，透过镜子的反射观察外面的情况。
镜子里映出的画面有些扭曲和模糊，但足以看清楼道的大致情况。
空无一人。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垃圾和不明的污渍，墙壁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安全。
林佑不敢完全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转动拖把杆，仔细检查了楼梯口和电梯间的方向，镜子里依然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
也许，丧尸真的被什么吸引走了！
不管怎样，这是个机会！
林佑收回拖把杆，将门缝稍微拉大了一些。
他一手紧握着冰冷的金属桌腿，另一只手拿着削尖的木杆，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探头探脑地向外张望。
确认安全后，他猫着腰，踮起脚尖，以最快的速度，却又尽可能不发出声音地溜出了房门。
目标，对门！
只有几步路的距离，此刻却显得无比漫长。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仿佛要跳出来一样。
楼道里的光线很昏暗，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他顺利地来到了对门邻居的家门口。
门口果然放着一个沾满灰尘的塑料花盆，里面种着一株早就枯死的植物。
林佑蹲下身，一手握紧桌腿，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另一只手伸向花盆底下摸索。
入手一片冰凉潮湿的泥土，还有几颗硌手的小石子。
他耐着性子，仔细地摸索着。
找到了！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带着棱角的金属物体。
是钥匙！
林佑心中一喜，连忙将钥匙抠了出来。
擦掉上面的泥土，他立刻站起身，将钥匙插入锁孔。
“咔嚓。”
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异常清晰。
林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这声音引来不速之客。
他屏住呼吸，等了几秒钟，确认没有异常动静后，才轻轻转动门把手，将门向内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混合着血腥味和腐烂的气息，瞬间从门缝里涌了出来，差点把林佑熏得背过气去。
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皱紧眉头，透过门缝向屋内望去。
里面一片狼藉，光线昏暗。
客厅的家具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各种杂物和破碎的瓷片，墙壁上似乎还有喷溅状的暗红色污渍。
隐约间，他似乎听到了一阵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从客厅深处传来。
来了！
林佑握紧了手中的金属桌腿，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知道，门后面，就是他此行必须面对的第一个，也可能是最危险的一个挑战。
他咬紧牙关，将门完全推开，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桌腿，摆出了防御的姿态，一步踏入了这间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屋子。
第11章 战斗爽!
一脚踏入对门的瞬间，那股浓烈的恶臭几乎让林佑窒息。
客厅里一片狼藉，沙发翻倒在地，茶几碎裂，食物残渣、破碎的啤酒瓶和各种垃圾散落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这场景，比他想象中还要糟糕。
“嗬……嗬……”
那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吼声，再次从客厅连接阳台的落地窗方向传来。
林佑循声望去，心脏猛地一缩。
只见一个臃肿肥胖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似乎在用头一下一下地撞击着玻璃。
它的动作缓慢而僵硬，穿着一身早就被污血和不明秽物染得看不出原色的睡衣，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
毫无疑问，这就是那个胖邻居，而且，他已经彻底变成了丧尸。
也许是听到了林佑开门的动静，也许是嗅到了生人的气息，胖丧尸撞击玻璃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
它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身。
当那张脸完全转过来时，林佑差点没忍住当场吐出来。
胖邻居原本就因为肥胖而显得有些浮肿的脸，此刻更是肿胀得如同发面馒头，皮肤紧绷，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紫色。
他的双眼浑浊不堪，眼白完全被血丝覆盖，瞳孔涣散。
他的嘴巴不自然地张开着，露出黑黄的牙齿和不断滴落、混合着血液的粘稠唾液。
“嗬嗬——！”
在看到林佑这个新鲜的活人后，胖丧尸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兴奋的嘶吼，它那臃肿的身体猛地朝着林佑冲了过来！
别看它胖，冲起来的速度却并不算慢。
沉重的脚步声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配合着它那恐怖的外形和嘶吼，压迫感十足！
林佑头皮瞬间炸开，肾上腺素飙升到了极点！
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差点被脚下的杂物绊倒。
“冷静！冷静！”林佑在心里疯狂呐喊，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他想起张不凡的话，胖子丧尸块头大，但可能不灵活。
眼看胖丧尸挥舞着沾满污秽的双手扑来，林佑猛地向旁边一闪！
“咚！”
胖丧尸巨大的身体因为惯性，没能及时刹住，一头撞在了旁边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墙皮都簌簌掉落下来。
好机会！
林佑眼中厉色一闪，趁着胖丧尸因为撞击而动作迟滞的瞬间，他双手紧握金属桌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朝着胖丧尸的侧腰抡了过去！
“嘭！”
一声沉闷的击打声响起！金属桌腿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胖丧尸肥厚的腰部脂肪上。
林佑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传来，虎口发麻，而胖丧尸只是被打得踉跄了一下。
他发出一声更加愤怒的嘶吼，似乎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靠！这么抗揍？”林佑心中暗骂。
胖丧尸被激怒了，它转过身，浑浊的双眼死死锁定林佑，再次张开血盆大口扑了上来！
林佑不敢硬拼，只能利用客厅里杂乱的环境和胖丧尸相对笨拙的转身，不断地闪避，与其周旋。
他手中的金属桌腿太重，挥舞起来很费力气，而且效果不佳。
他又尝试用削尖的木杆去刺，但木杆的硬度显然不够，几次都被胖丧尸身上厚厚的脂肪或者骨头挡开，甚至有一次差点被对方抓住木杆。
“嗬嗬！”胖丧尸步步紧逼，口中不断发出嘶吼，腥臭的唾液甩得到处都是。
林佑的体力在快速消耗，额头上全是冷汗，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速战速决！
他的目光扫过混乱的客厅，突然定格在翻倒的沙发旁边，一个破碎的啤酒瓶上。
有了！
林佑心生一计。
他故意朝着沙发的位置退去，引诱胖丧尸追过来。
胖丧尸果然上当，依旧紧追不舍。
就在它即将扑到林佑面前时，林佑猛地一个矮身，从胖丧尸的腋下钻了过去！
同时，他伸脚狠狠地绊在了胖丧尸的脚踝上！
胖丧尸重心不稳，加上地面湿滑油腻，巨大的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噗通一声，脸朝下重重地摔倒在地！
更巧的是，它摔倒的位置，正好是那堆破碎的啤酒瓶旁边！几块锋利的玻璃碎片，甚至扎进了它肥厚的脸颊和手臂！
“就是现在！”
林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丢掉效果不佳的木杆。
双手握紧金属桌腿，高高举起，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胖丧尸的后脑勺，狠狠地砸了下去！
“咚！！”
这一次，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胖丧尸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林佑不敢停歇，他咬着牙，再次举起桌腿，对着同一个位置，又狠狠地砸了下去！
“咚！”
“咚！”
……
他不知道自己砸了多少下，直到胖丧尸彻底不再动弹，后脑勺的位置一片模糊，暗红色的血液和脑浆混合物溅得到处都是。
林佑这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金属桌腿从他脱力的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扶着墙壁，剧烈地咳嗽和喘息着，胃里一阵翻涌，差点把刚吃的卤蛋都吐出来。
眼前阵阵发黑，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爆炸出来。
他……活下来了。
他杀死了变成丧尸的邻居。
一股混合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杀人的罪恶感、以及极度疲惫和恶心的复杂情绪，瞬间将他淹没。
他瘫坐在相对干净一点的墙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目光扫过地上那具肥胖而丑陋的尸体，林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必须尽快找到需要的东西，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挣扎着站起来，忍着恶心，开始在屋子里翻找。
这个胖邻居显然是个囤积爱好者，或者说，只是单纯的懒惰和邋遢。
屋子里各种零食包装袋、方便面盒子、饮料瓶堆积如山。
林佑很快就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半开的纸箱，里面塞满了各种口味的薯片、饼干、巧克力棒和几桶方便面！
“太好了！”林佑眼睛一亮。
虽然都是些垃圾食品，但在末世，这就是能量！
他又在卧室的床头柜上找到了几瓶未开封的矿泉水，以及一个看起来还很新的的充电宝！
“充电宝！”林佑的心脏激动得差点停跳！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他立刻拔下充电宝，掂量了一下，分量不轻，看样子容量不小！
他甚至还找到了配套的充电线。
除了食物、水和充电宝，林佑还在一个打开的衣柜里找到了一根金属的棒球棍！
这可比他那根沉重又不顺手的桌腿好用多了！
他毫不犹豫地将棒球棍拿在手里。
将找到的食物和水尽可能地塞进一个从厨房找到的还算干净的购物袋里，林佑把充电宝和数据线揣进兜里，一手提着购物袋，一手握紧了棒球棍。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如同垃圾场般的屋子，没有丝毫留恋，转身快步离开了这里。
回到自己家，林佑迅速关上门，反锁，甚至还把那根金属桌腿顶在门后，这才感觉稍微安全了一些。
他将购物袋放在茶几上，然后迫不及待地掏出那个充电宝，将数据线插上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右上角的电池图标旁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闪电标志。
正在充电！
看着那不断跳动的充电指示，林佑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
他成功了。
虽然过程惊险万分，甚至可以说是狼狈不堪，但他终究是靠自己，在这个残酷的末世里，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目光瞥过阳台的方向，隔壁依旧悄无声息。
第12章 末世必备的求生技能
他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撑起身体，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战利品上.
几包薯片、饼干、巧克力棒，几桶方便面，几瓶矿泉水，以及那根崭新的金属棒球棍。
棒球棍的握把处缠着防滑胶带，挥舞起来比那根笨重的桌腿顺手多了，长度和重量也恰到好处。
“总算没白拼命。”林佑苦中作乐地想。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电量已经恢复到了20%，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他点开和张不凡的聊天界面。
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用平淡的语气打字。
【林佑】：“不凡哥，我活着回来了。”
等了几秒，那边消息就发了过来。
【张不凡】：“怎么样，没受伤吧？拿到物资了吗？”
对方的关心，让林佑心中一暖。
【林佑】：“还行，碰上邻居了，已经变丧尸了，费了点劲才解决掉。找到一些吃的、水，还有一个充电宝！对了，还找到一根棒球棍，比桌腿好用多了！”
他顺手拍了一张棒球棍的照片发了过去。
【张不凡】：“这武器才像点样子嘛！有这些食物和水你应该也能多撑一会儿了。”
【张不凡】：“要小心别沾上丧尸的血液，网上就有人因为嘴里呛了几滴血变异的视频！”
【张不凡】：“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我发你个视频，你去学学。”
说完，一段标题是“三天学会开锁，偷遍全楼内裤。”的视频就传了过来。
林佑一愣，打字问道。
【林佑】：“你这个视频的标题也太奇怪了吧！”
【张不凡】：“标题暂且不提，你想过没有，你确定每次都能找到钥匙吗？如果下次你要去的地方没有钥匙呢？这个视频教的都是真东西，你只要找到几根细铁丝，到时候全楼就没有你撬不开的锁!”
林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他觉得张不凡说得对。
【林佑】：“……好，谢谢你，不凡哥。”
这份雪中送炭的指点，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结束了和张不凡的聊天，林佑将手机继续放在一边充电。
然后从购物袋里拿出了一包薯片和一瓶矿泉水。
撕开薯片袋，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现在需要补充能量，也需要用这膨化食品带来的短暂满足感来缓解紧绷的神经。
薯片的味道很香，但他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脑子里一会儿是胖丧尸那张可怖的脸，一会儿是张不凡发来的开锁教程。
他快速地吃完薯片，喝了几口水，然后拿起手机，点开了张不凡发来的视频。
屏幕上开始播放影片，讲解弹子锁芯的内部结构。
林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努力去理解那些复杂的机械构造。
虽然看得头昏脑胀，但他明白，这可能是他未来活下去的关键技能之一。
夜渐渐深了。
窗外的世界一片死寂，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嘶吼。
学习开锁原理耗费了他大量心神，加上白天的惊吓和体力消耗，强烈的困意终于袭来。
他走回卧室睡，把棒球棍放在床边，将剩下的食物和水收到一个角落，然后强迫自己闭眼。
然而，睡意朦胧间，他总感觉有些不安。
仿佛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他翻了个身，将被子提得更紧了些，试图将这没来由的恐惧驱散。
也许是太累了吧……他迷迷糊糊地想。
就在林佑沉入不安稳的睡眠后不久。
他的阳台外，落地玻璃门前，一个高挑纤细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她的皮肤在月色下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苍白。
正是隔壁的那个女邻居，江烟离。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阳台的玻璃门外，一动不动，仿佛一座冰冷的雕塑。
她的目光穿透玻璃和墙壁，落在林佑身上。
仿佛整个世界在她眼中都已褪色，只剩下那个熟睡的身影。
她没有试图打开玻璃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只是看着，用那眼睛一寸寸地描摹着林佑的睡颜。
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苍白修长的指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弧度。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等天边露出鱼白肚。
江烟离缓缓地转过身，悄无声息的消失不见了。
林佑对此一无所知，他依旧在疲惫的睡梦中。
清晨，林佑是被冻醒的。
昨晚他的睡姿似乎很不好，踢翻了被子。
他打了个哆嗦，从床上上坐起身，感觉浑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样，脖子也落枕了，僵硬得厉害。
新的一天，就这么开始了。
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手机。
电量已经充到了100%，充电宝本身还有不少电量。
这让他紧绷的心稍微松弛了一些。
有电，就能和张不凡保持联系，就能从互联网获取信息。
他拿出半包饼干和一瓶矿泉水，当作早餐。
饼干干巴巴的，难以下咽，但再难吃也得吃。
每一口食物，都意味着他能多活一段时间。
吃完早餐，他想起了昨晚张不凡的嘱咐和那些开锁教程。
生存的压力迫使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重新点开手机里的视频，打起精神，继续研究那些该死的锁芯结构。
“单排弹子锁……双排弹子锁……叶片锁……卡巴锁……”
一个个陌生的名词和复杂的机械原理图，看得林佑头昏眼花。
他发现自己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天赋，那些弹子、锁簧、制栓在他眼里就像是一堆纠缠不清的毛线团。
“光看视频不行啊，得实践。”林佑嘀咕着。
他想起张不凡说的，初期可以用回形针、细钢丝之类的代替。
他开始在自己家里翻箱倒柜。
作为一个单身狗，他的住所只能用简约来形容，或者说家徒四壁更贴切。
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能用的开锁工具。
第13章 练习工具
他把所有抽屉都拉出来翻了个底朝天，书桌上的笔筒倒空了抖了半天，除了几根没水的圆珠笔芯和一堆灰尘，连个曲别针的影子都没见着。
他又跑去阳台，那里堆着一些他直播时用来做背景板或者偶尔搞怪用的废弃道具纸箱，里面除了泡沫塑料就是些破布条。
“不是吧？我这过得也太环保了点吧？”林佑欲哭无泪，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难道要拆去电器？
他看了看自己直播时用的显示器和电风扇。
总觉得拆了它们，能不能找到合适的细钢丝不好说，自己被割伤的概率倒是挺大的。
“难道……要去对门再看看？”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佑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昨天那血腥恶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具被他砸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更是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虽然知道那家伙已经死透了，不可能再爬起来。
可不去又能怎么办？
总不能指望天上掉下来一套开锁工具吧？
林佑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生存的欲望战胜了心理阴影。
胖邻居家里那么乱，说不定哪个角落就塞着一盒回形针，或者他以前捣鼓什么东西剩下的钢丝呢？
“富贵险中求，工具尸中寻！”林佑给自己壮了壮胆，抄起昨天缴获的棒球棍，深吸一口气，再次走向门口。
这次开门，他比昨天熟练多了，也谨慎多了。
先贴门听动静，确认楼道里依旧一片死寂，然后才用拖把杆绑镜子的土办法侦查了一番。
镜子里空空荡荡。
确认安全后，他猫着腰，握紧棒球棍，迅速溜到对门。
他定了定神，再次将钥匙插入，转动，推开门。
“呕……”尽管有了心理准备，那股混合着腐烂、血腥和垃圾发酵的恶臭还是让他一阵干呕。
他强忍着不适，用袖子捂住口鼻，踏入了这片狼藉之地。
胖邻居的尸体还趴在原来的地方，周围的地板上一片狼藉，暗红色的污迹已经变得有些发黑。
林佑尽量不去看那具尸体，目光快速地在屋子里扫视。
他首先冲向客厅的那个看起来像是书桌或者电脑桌的区域。
桌子上堆满了快餐盒、烟灰缸和各种杂物。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那些垃圾，拉开抽屉。
第一个抽屉里是几本过期杂志和一堆揉成团的废纸。
第二个抽屉里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数据线、一个坏掉的鼠标和半包受潮的香烟。
第三个抽屉……锁着？
“靠！我就是来找开锁工具的，结果你给我来个锁着的抽屉？”
他试着用力拽了拽，抽屉纹丝不动。
用棒球棍撬？
动静太大，而且这木头桌子估计也经不起他这么折腾。
放弃了这个锁着的抽屉，他又开始在屋子其他地方翻找。
沙发缝里掏出了几枚油腻腻的硬币和一些食物残渣。
茶几底下只有灰尘和蜘蛛网。
他又硬着头皮走进卧室。
卧室比客厅稍微整洁一点，但依旧弥漫着一股汗臭和霉味混合的怪味。
床头柜、衣柜，甚至床底下，他都仔细找了一遍。
结果令人绝望，别说回形针、钢丝了，连根针都找不到！
“这哥们是原始人吗？家里连个金属小件都没有？”林佑简直要抓狂了。
他找得满头大汗，身上也沾染了屋子里的怪味，心情烦躁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候——
“嗬——嗬啊——！”
一声嘶哑的丧尸嘶吼，猛地从楼道下方传了上来！
声音很近，仿佛就在楼梯口！
林佑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心脏骤停，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握紧了棒球棍，一个箭步就冲出了胖邻居的家门！
他甚至来不及去确认那声音的来源和方向，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回自己的房门。
掏钥匙，开锁，进门，反锁，把棒球棍死死抵在门后，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他自己都惊讶。
“咚！咚！咚！”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嘶吼声，似乎正在快速接近！好像不止一个！
林佑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心脏狂跳得像要撞碎肋骨，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嗬嗬……”
“哐当！”
似乎有丧尸撞到了楼道里堆放的杂物，发出了响动。
那嘶吼声和脚步声就在他的门外徘徊，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林佑大气都不敢喘，手心里全是汗，紧紧握着冰冷的棒球棍。
他甚至能透过猫眼，看到外面摇摇晃晃、面目可憎的身影！
不止一个，至少有两个！它们似乎被刚才自己开关门或者屋子里的动静吸引过来了！
万幸的是，这些丧尸似乎并没有意识到门后就有一个新鲜的活人。
它们只是漫无目的地在楼道里游荡、嘶吼，偶尔用身体撞击墙壁或者邻居的门。
过了好几分钟，那令人心悸的嘶吼声和脚步声才渐渐远去，似乎朝着楼上或者楼下移动了。
林佑这才像虚脱了一样，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妈耶……吓死我了……”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工具没找到，反而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血亏！
瘫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爬起来，走到沙发边坐下。
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再想想那该死的开锁教程，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没有工具，怎么练习？
不学会开锁，以后怎么去探索其他房间获取物资？
难道真的要每次都靠运气找钥匙，或者像今天这样，差点被堵在外面？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还是拿起了手机，点开了和张不凡的聊天框。
【林佑】：“不凡哥，我刚才又去了一趟对门，想找点回形针或者细铁丝什么的练习开锁，结果啥也没找到，还差点被楼道里突然冒出来的丧尸堵住。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这开锁，没工具怎么练啊？”
他编辑好信息，点击了发送，然后有些焦虑地等待着对方的回复。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间又暗淡了几分。
第14章 特殊感染者
当手机屏幕亮起，张不凡的消息让林佑稍微松了口气。
【张不凡】：“没事吧？没被抓伤咬伤吧？”
【林佑】：“没事没事，跑得快。就是工具没找到，愁死我了。”
他顺便发了个苦笑的表情包过去，试图缓解一下自己紧张的情绪。
屏幕那头的张不凡似乎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思考。
过了一会儿，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张不凡】：“胖子家没有，不代表其他地方没有啊。你不是说你隔壁还有一个邻居吗？就是那个……嗯，你之前说有丧尸的那个？”
看到这条消息，林佑的心猛地提了一下。
隔壁？那个女丧尸！
【林佑】：“呃……是有一个，怎么了？”
【张不凡】：“你想啊，胖子家那么乱，估计好东西都被他自己糟蹋完了。但你隔壁那个，既然一直没啥大动静，说不定里面还保持着末世前的样子呢？”
【张不凡】：“而且，你现在不是有棒球棍了吗？战斗力提升了啊！你上次是因为没武器，这次你趁它不注意，从背后来个全垒打，解决掉丧尸之后，那屋子里的物资和工具，不就都是你的了？”
在张不凡看来，既然林佑已经成功干掉了一个丧尸邻居，那么再干掉一个，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尤其是在有了更好武器的情况下。
这完全是一次低风险、高回报的行动。
然而，林佑看着这条消息，额头上却渗出了冷汗。
去隔壁？
搞偷袭？
给她来个全垒打？
林佑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开什么玩笑！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的，不是什么娇弱的女丧尸被他一棒放倒的场景。
而是那个快如闪电的黑色身影，一瞬间就把他擒住，狠狠吸他血的画面，
偷袭她？
别说从背后了，就算是从正面，林佑觉得自己拿着棒球棍冲上去。
大概率也是被对方一个眼神定在原地，然后思考自己是选择被捏爆还是被撕碎。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丧尸！那是个怪物！
【林佑】：“不凡哥，跟你说个事儿，我隔壁那个丧尸，可不是一般的丧尸，她力大无穷，上次要不是我机智，我都没法活着回去。”
信息发送出去后，聊天界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足足有两三分钟，张不凡才发来了一条消息，不是文字，而是一个视频文件。
【张不凡】：“你先看看这个。”
林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点开了视频。
画面抖动得非常厉害，显然是拍摄者在极度紧张和恐惧的状态下用手机录制的。
背景音嘈杂，充满了惊慌失措的尖叫、杂乱的脚步声。
镜头似乎是从某个建筑物的二楼窗口向下拍摄的，对准了下方一条狼藉的街道。
街道上，几具残缺不全的丧尸尸体倒在地上，冒着诡异的白烟，仿佛被强酸泼过一样。
而街道中央，一个令人作呕的怪物正在缓缓移动。
那东西依稀还能看出是个人形，但它的身体已经发生了极其恐怖的变异。
它的喉咙部位不自然地肿大，像一个挂在那里的肉瘤，并且还在微微搏动。
它的嘴巴裂开到了一个夸张的角度，几乎占据了半张脸，露出里面不断向下滴落粘稠液体的口腔。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后背上，竟然还诡异地长着另外半截人类的躯干！
就像一个发育畸形的连体婴，一条苍白的手臂无力地垂在一边，随着它的移动而晃动。
“滋——噗！”
就在这时，那个怪物喉咙处的肉瘤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即，一股黄绿色的液体如同水枪般从它那裂开的大嘴里喷射而出，精准地命中了几米外一个试图爬起来的普通丧尸！
“嗬嗬……”那只普通丧尸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吼，身体接触到黄绿色液体的部位就迅速冒起了白烟。
皮肤、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发出了令人作呕的焦臭味和滋滋声。
短短几秒钟，那只丧尸就化作了一滩冒着泡的黑色烂泥！
拍摄视频的人似乎被这一幕吓坏了，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惊呼，镜头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差点掉下去。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佑呆呆地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
刚才那短短几十秒的视频，带来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那种超出了科学常识的变异，那种恐怖的远程攻击能力，彻底颠覆了他对丧尸的认知。
这时，张不凡的消息发了过来。
【张不凡】：“看到了吧？这是网上最近传出来的视频。我之前一直以为是后期合成的特效，或者是什么恶作剧。现在听你说了你隔壁那个丧尸……我倒是有点信了。”
【张不凡】：“网友都管这玩意叫特殊感染者。”
【张不凡】：“真没想到，这操蛋的末世，居然还有这种怪物。”
【张不凡】：“你小子能在你隔壁那种东西手底下活下来，真是命大。”
字里行间，林佑能感受到张不凡语气中的后怕和凝重。
人类真的有胜算在这种怪物手底下活下来吗？
林佑苦笑了一下，打字回复。
【林佑】：“我懂，不凡哥。就算你让我去，我也不敢去了。我现在看见我家阳台都绕着走。”
【张不凡】：“这就对了，安全第一。既然你隔壁那个是高危目标，胖子家又被你搜刮过了，那就只能想想别的办法了。”
【张不凡】：“你那层楼不是还有其他住户吗？除了胖子和你隔壁，应该还有几家吧？你再去试试其他几家的门，看看有没有没锁的，或者像胖子家一样，钥匙藏在门口附近的。”
【张不凡】：“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再搜刮一次。就算找不到开锁工具，能补充点食物和水也是好的。”
张不凡的建议很实际。
虽然希望渺茫，但确实是目前林佑唯一能走的路了。
【林佑】：“好，我明白了。我等下就去试试看。不过，还是得想办法搞到开锁工具，不然太被动了。”
【张不凡】：“嗯，开锁技能是必须的。你先解决眼前的生存问题，工具的事，咱们再慢慢想办法。说不定哪个邻居家就有呢？保持联系，注意安全。”
结束了和张不凡的聊天，林佑将手机放在一边，心情沉重。
那个畸形喷酸怪物的画面，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撩开窗帘一角，看向外面死寂的城市。
灰蒙蒙的天空下，高楼林立，却感受不到一丝生气。
谁知道在哪栋楼的哪个角落，就潜伏着像视频里那样的恐怖怪物？
或者，比那更可怕的东西？
而自己隔壁，就住着一个诡异的存在。
“妈的，这世界真疯狂。”林佑低声骂了一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恐惧归恐惧，日子还得过。
第15章 险境
他再次来到门口，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出门的流程他现在已经相当熟练了。
确认猫眼范围内没有活动物体后，他没有立刻开门。
他拿出上次用过的拖把杆，将那面小镜子用胶带重新固定好，然后轻轻打开一条门缝，小心翼翼地将镜子探出去。
镜面晃动，反射出楼道另一侧的景象。
空无一人。
他又调整角度，照向楼梯口的方向。
同样是死一般的寂静。
“好，出发！”林佑给自己打气。
他握紧了棒球棍，然后猫着腰，像个做贼的，迅速闪出了房门。
他没有立刻去尝试其他房门，而是先贴着墙壁，再次确认楼道两端和楼梯口没有异常动静。
安全。
他定了定神，开始执行计划。
他住的这一层，除了他自己、胖邻居和隔壁的女丧尸，应该还有七户人家。
他先来到1707门口。
门是那种很常见的棕红色防盗门，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门锁的位置甚至有些锈迹。
他尝试性地转动了一下门把手。
纹丝不动，锁得死死的。
他又学着电影里的样子，摸了摸门框上方和门口的地垫下面。
空空如也，别说钥匙了，连根毛都没有。
“意料之中。”林佑撇撇嘴，继续走向1708。
1708的门看起来要新一些，是银灰色的，门上还贴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福”字。
他同样先试了试门把手。
嗯？
林佑的动作顿住了。
门把手居然转动了！
而且，随着他的转动，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向内开启了一条缝隙！
没锁？！
林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紧接着又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紧了棒球棍，警惕地盯着那条门缝。
里面会不会有丧尸？
或者，更糟糕的特殊感染者？
他侧耳倾听。
门缝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也没有闻到像胖子家那种浓烈的恶臭。
这家人是提前逃走了吗？
还是已经死在里面了？
林佑不敢大意。
他再次举起拖把杆上的镜子，小心翼翼地透过门缝向里窥探。
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小片玄关的景象，地上铺着地砖，旁边似乎有个鞋柜，但光线很暗，看不太真切。
至少，在镜子能看到的范围内，没有活动的物体。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林佑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决定冒险。
他用棒球棍轻轻将门推开大一点，足够他侧身挤进去。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闪身进入了1708室。
就在他刚刚踏入房间，脚跟还没站稳的瞬间——
“嗬——嗬啊——！”
“咚！咚！哐当！”
门外！楼道里！
丧尸的嘶吼声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什么东西被撞倒的巨大响动，猛地爆发出来！
而且听声音，距离极近，仿佛就在他刚刚进入的这扇门外不远处！
卧槽！
林佑的头皮瞬间炸裂，肾上腺素疯狂飙升！
他想都没想，几乎是凭借着求生的本能，猛地回身，尽可能轻地将身后的防盗门重新关上！
“咔哒。”
门内侧的锁舌自动落下，将他和门外的危险隔绝开来。
但林佑的心脏却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浑身肌肉紧绷，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门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和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嗬嗬……嗬……”
“砰！”
有东西重重地撞在了他身后的门上！
力道之大，让整个门板都震动了一下，门框连接处的灰尘簌簌落下。
林佑吓得差点叫出声，死死咬住嘴唇，双手紧握着棒球棍，手心全是冷汗。
不止一个！
听这动静，外面至少有两到三个丧尸！
它们是被自己刚才开关门的动静吸引过来的？
他不敢动，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能像个雕塑一样紧紧贴着门板，祈祷这些怪物没有发现门后有人。
幸运的是，撞了一下门之后，外面的丧尸似乎并没有继续攻击这扇门。
它们的嘶吼声和脚步声开始在门外徘徊，时而靠近，时而远去。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十分钟。
门外的嘶吼和撞击声终于渐渐减弱，然后慢慢远去，楼道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林佑又等了好几分钟，确认外面彻底没有动静了，才像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一样，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吓死我了！”
刚才真是险到了极点！
要是自己动作再慢一点，或者关门的声音再大一点，被外面的丧尸堵个正着，后果不堪设想！
他现在被困在这个陌生的1708室了。
外面虽然暂时安静了，但谁知道那些丧尸会不会再回来？
现在立刻冲出去跑回自己家，风险太大了。
万一在楼道里撞上，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看来，只能先待在这里，等外面的情况彻底稳定下来再说。
林佑抹了把脸上的冷汗，从地上爬起来。
既然暂时出不去，总不能干等着。
他定了定神，目光开始打量这个陌生的房间。
“来都来了，先搜刮一下，看看这家人有没有留下什么好东西，尤其是开锁工具！”
林佑首先检查的是玄关。
空间不大，一个半旧的鞋柜靠墙放着，上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鞋柜的门敞开着，里面也只剩下几双看起来很久没穿过的旧鞋，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皮革和霉味。
墙上挂着一个电表箱，他试着拉了一下，纹丝不动。
看起来，这家人离开得并不匆忙，至少把常用的鞋子都带走了。
他蹑手蹑脚地穿过玄关，进入客厅。
客厅的面积比他家要小一些，装修风格也偏老旧。
一套米白色的布艺沙发，上面蒙着防尘布，看起来很久没人坐过了。
茶几是玻璃的，上面同样落满了灰尘。
整个客厅给人的感觉就是空旷的萧索感。
林佑的心沉了半截。
这种景象，通常意味着主人在末世爆发初期就已经离开了，并且很可能带走了大部分有价值的物资。
他不死心，走到沙发旁，掀开防尘布看了看，沙发缝里什么都没有。
他又检查了茶几的抽屉，里面只有几个用过没电的遥控器电池和一本过期的电视节目报。
“得，看来是指望不上零食饮料了。”林佑叹了口气，将目标转向厨房。
厨房是开放式的，就在客厅旁边。
他走过去，一眼就看到了灶台。
灶台上干干净净，连油渍都很少，锅碗瓢盆也收纳得整整齐齐。
他拉开橱柜门。
上层的柜子里放着一些碗碟，下层的柜子里则是一些锅具。
他又拉开冰箱门。
空的。
冰箱里什么都没有，连电源都拔掉了，只有一股塑料和淡淡食物残留混合的怪味。
“绝了……”林佑彻底无语了。
第16章 奇怪的丧尸
这家人走得也太彻底了，连冰箱都清空了，简直是雁过拔毛，不留一粒米啊！
他又检查了厨房的几个抽屉，里面只有一些常用的厨具。
林佑拿起那个最常见的红酒开瓶器，就是那种带两个小翅膀，往下按就能把软木塞顶出来的那种。
他翻来覆去看了看，这玩意儿能用来开锁吗？
好像视频里没讲过这个。
不过顶端那个螺旋钻头看起来倒是挺细的。
“聊胜于无吧。”他嘀咕着，把开瓶器揣进了兜里。
厨房这边搜刮完毕，除了一个不确定用途的开瓶器，一无所获。
林佑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他将目光投向了客厅另一侧的两扇紧闭的房门。
一扇门上贴着个卡通贴纸，看起来像是儿童房或者次卧。
另一扇门则没有任何装饰。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先去看看那扇没有装饰的门，感觉那更像是主卧室。
他走到门前，再次侧耳倾听。
门内一片寂静。
他轻轻转动门把手，门没有锁。
他用棒球棍将门缓缓推开一条缝，向里面望去。
光线比客厅要暗一些，窗帘拉着。
房间不大，一张双人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旁边是一个衣柜和一个床头柜。
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同样蒙着一层灰。
看起来也像是没人。
林佑稍微松了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瞥到了房间角落里的一个阴影！
他心脏猛地一缩，瞬间握紧棒球棍，摆出了防御姿态！
定睛看去，那是一个人影！
那人靠着墙角坐着，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一动不动。
他的双脚朝向林佑这边，穿着一双灰色的棉拖鞋。
在他身边的地板上，散落着一些空的饼干包装袋、方便面袋和几个捏扁的矿泉水瓶。
死了？
林佑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一个被困在这里，最终因为饥饿或者其他原因死去的幸存者。
虽然有些瘆人，但比起活蹦乱跳的丧尸，一具尸体显然要安全得多。
他放轻了脚步，慢慢靠近。
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既有对陌生人不幸遭遇的惋惜，也有一丝庆幸——至少不是丧尸。
他需要确认一下，顺便看看这人身上或者周围有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走到距离那人影大约一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就在他抬脚准备上前的一刹那。
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尸体，毫无征兆地抬起了头！
“呜——”
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从那抬起的头颅中发出。
林佑下意识地向后猛退了一大步手中的棒球棍更是握得死死的，指节都有些发白！
那抬起的脸，绝对不是活人的脸！
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紧紧地贴在颧骨上，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发黑。
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浑浊不堪，眼白部分布满了细密的血丝，正直勾勾地盯着林佑的方向。
丧尸！
这绝对是一只丧尸！
可是，它为什么会坐在那里？
而且刚才自己进来这么久，它都没有任何反应？
林佑脑中闪过无数疑问，但身体的反应却快过思考。
他立刻举起了棒球棍，对准了丧尸的头部，准备在它起身的瞬间，就给它来个迎头痛击！
然而，预想中的扑击并没有发生。
那只丧尸只是抬着头，喉咙里发出着意义不明的呜呜声，身体依旧靠坐在墙角，甚至连站起来的意图都没有。
它缓缓地抬起双手，朝着林佑的方向伸了过来。
那动作，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是一种无力的乞求？
它的手臂干瘦得如同枯柴，皮肤松弛地耷拉着，指甲又长又黑。
但仿佛连抬起手臂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耗尽了它全部的力气。
“这……什么情况？”林佑愣住了。
眼前的这只丧尸，和他之前遇到的胖邻居，以及在网上看到的那些狂暴嗜血的怪物，完全不一样！
它太虚弱了！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它没有嘶吼，没有冲撞，甚至连基本的移动都显得异常困难。
它给人的感觉，不像是一个凶残的捕食者，更像是一个奄奄一息的病人？
林佑举着棒球棍，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打？还是不打？
林佑看着它身旁散落的那些食品包装袋林佑看着它身旁散落的那些食品包装袋，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这只丧尸……该不会是活活饿成这样的吧？
这个人被困在了这里，靠着仅剩的一点食物苟延残喘。
食物耗尽后，他饿死了，然后变成了丧尸。
但是，因为死前就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所以变成丧尸后，也继承了这种虚弱？
这个推测听起来有点扯淡，但似乎是唯一能解释眼前这诡异景象的理由了。
丧尸也需要能量？或者说，它们转化前的身体状态会影响转化后的性能？
林佑甩了甩头，把这些不切实际的猜想暂时抛开。
不管这只丧尸为什么这么弱，它终究是丧尸，是威胁。
留着它，就是给自己埋下一颗定时炸弹，谁知道它会不会突然回光返照？
“抱歉了哥们，虽然你看起来挺惨的，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送你上路吧。”
他不再犹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对付这种几乎没有反抗能力的丧尸，不需要什么花里胡哨的技巧。
他上前一步，调整好距离和角度，双手紧握棒球棍，高高举起，然后用尽全力，朝着那颗灰白色的脑袋，狠狠地砸了下去！
“噗！”
没有想象中骨头碎裂的清脆响声，反而更像是什么熟透的瓜果被砸烂的声音。
沉闷，带着一点粘腻。
那只丧尸的脑袋瞬间变形，向一侧歪倒，后脑勺的位置塌陷下去一个明显的凹坑，暗红色的血液和少量灰白色的不明物质溅射出来，沾染在旁边的墙壁和地板上。
丧尸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那双无力伸出的手臂也垂落下去，喉咙里呜咽声戛然而止。
它彻底不动了。
林佑站在原地，看着那具软倒的尸体，微微喘了口气。
“果然，丧尸和丧尸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他嘀咕了一句，将棒球棍上沾染的污秽在旁边干净点的墙壁上蹭了蹭。
解决了潜在的威胁，林佑这才松了口气，开始仔细打量这个主卧室。
房间不大，陈设也很简单。
一张双人床，一个大衣柜，一个床头柜，还有一个梳妆台。
梳妆台上零散地放着一些化妆品瓶子，大多是空的或者快用完了。
他先走向床头柜，拉开抽屉。
里面放着一本没看完的言情小说，半包纸巾，还有一个空的药瓶。
他又走向衣柜，拉开柜门，翻找一番没什么发现。
林佑有些失望。
搜遍了整个主卧室，除了几根发夹和之前在厨房找到的开瓶器，他依旧没有找到类似回形针、细钢丝这种更理想的开锁练习工具。
“难道我天生就没有开锁的命？”林佑欲哭无泪。
第17章 意外之喜
他走出主卧室，又硬着头皮走向那扇贴着卡通贴纸的房门。
这应该是次卧或者儿童房。
他推开门。
里面果然布置得像个儿童房，一张单人床，一个小书桌，还有一个玩具箱。
房间比主卧更小，也更显凌乱一些，地上散落着几个毛绒玩具和积木。
林佑快速扫视了一圈，很快就失去了兴趣。
这种地方，找到开锁工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林佑彻底放弃了在1708找到理想开锁工具的想法。
他重新回到客厅，目光开始在房间的各个角落仔细搜索。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想办法离开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客厅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储物柜。
那个柜子看起来很普通，像是放杂物用的。
他之前检查过一遍，里面只有一些旧报纸和空纸箱。
但这次，他多留了个心眼。
他走过去，把里面的旧报纸和空纸箱都搬了出来。
在柜子最深处，靠着墙壁的地方，他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林佑心中一动，连忙将手伸进去。
是一个纸箱！而且，是封着胶带的！
他费力地将纸箱从狭小的储物柜里拖了出来。
纸箱不大，但分量不轻。上面没有任何标识。
“难道是……”林佑的心跳有些加速。
他用兜里揣着的开瓶器上那个小刀片，费了点劲划开了纸箱的封口胶带。
打开纸箱，里面露出的东西让林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矿泉水！
整整一箱，二十四瓶，而且是那种550ml标准装的！
看样子，一瓶都没动过！
“发了发了！”林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食物虽然重要，但水是更基本的需求！
清洁的饮用水简直就是硬通货！
这波不亏！绝对不亏！
虽然没有找到心心念念的开锁工具，但这箱水足以弥补所有的遗憾，甚至可以说是意外之喜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纸箱重新封好，然后尝试着搬了一下。
有点沉。
这一箱水，少说也有二十多斤。
要把它悄无声息地搬回自己家，还得穿过危机四伏的楼道，是个不小的挑战。
但再大的挑战，也得搬！
这可是救命的水！
他再次走到门口，贴着门板，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楼道里依旧一片死寂。
看来刚才那几只丧尸是真的走远了。
是时候离开了。
林佑深吸一口气，双手抱起了那箱沉甸甸的矿泉水。
门缝外的楼道，依旧是那副死寂的模样。
“安全。”
他对自己说了一句，然后用肩膀顶开门，抱着那箱矿泉水，小心翼翼地挪了出去。
他尽量放轻脚步，一步一步地朝着自己家门口的方向挪动。
从1708到1705，只有十几米的距离。
终于，他挪到了自家门口。
他将矿泉水箱轻轻放在地上，然后迅速掏出钥匙。
插钥匙，转动，开锁。
钥匙和锁孔摩擦发出的金属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这声音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好在，门顺利打开了。
他立刻进去，迅速关门，反锁。
“呼——”
直到将那根金属桌腿重新顶在门后，林佑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刚打完一场仗一样，浑身都有些脱力。
他靠在门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
看着静静放在玄关地上的那箱矿泉水，一股成就感和满足感油然而生。
能把这箱水安全带回来，已经是巨大的胜利了。
他把矿泉水箱拖到客厅角落，和之前搜刮来的食物放在一起。
看着自己小小的物资储备又增加了重要的一员，心里踏实了不少。
忙活了这么半天，他感觉又累又渴。
他从箱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咕嘟咕嘟地灌了好几口。
甘甜清冽的矿泉水滑过喉咙，滋润着干渴的身体，带来一阵舒爽。
“大口喝水的感觉真爽！”林佑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由衷地感慨了一句。
休息了一会儿，补充了水分，体力也恢复了一些。
他想起了在1708找到的那几根发夹和那个红酒开瓶器。
“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把这两样东西从兜里掏出来，又找出手机，点开张不凡发来的那个“三天学会开锁，偷遍全楼内裤”的教学视频。
视频里，那个操着一口流利普通话的师傅，正在用两根回形针演示如何开启一个最简单的单排弹子锁。
一根回形针被弄直后，在顶端弯成一个小l形，用来充当别子，插进锁孔下方，轻轻施加一个旋转的力道，卡住锁芯。
另一根回形针也被弄直，顶端弯成一个小钩子，用来充当单勾，伸进锁孔上方，去试探着拨动里面的弹子。
“别子……单勾……”林佑看着视频，又看了看手里的发夹和开瓶器，陷入了沉思。
发夹够细，也够硬，用来当别子似乎勉强可行？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卡住锁芯。
至于单勾……这个红酒开瓶器的螺旋钻头肯定不行，太粗了。
那几根发夹掰直了当单勾？
好像有点太软了，而且顶端很难弄出合适的钩子形状。
“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林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尝试着用发夹去模仿视频里的动作。
找了个家里随便一个门，把一根发夹小心翼翼地插进锁孔下方，试着转动。
发夹太滑，根本卡不住锁芯。
稍微用点力，发夹自己就弯了。
他又尝试用另一根发夹去捅锁孔里的弹子。
结果不是插不进去，就是感觉不到任何东西，要么就是发夹直接弯成了麻花。
折腾了半天，锁没打开，倒是弄坏了好几根发夹。
“娘诶！这玩意儿看着简单，做起来怎么这么难！”林佑气得差点把手里的破烂扔掉。
看来，没有合适的工具，光靠这些替代品，想要练成开锁技能，简直是天方夜谭。
“难道真的要去隔壁那个女丧尸的房间？”他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隔壁。
就在他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的时候。
“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用力的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林佑浑身一激灵，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敲门声？！
不是丧尸那种毫无章法的撞击，而是清晰的属于人类的敲门声！
谁？！
在这个时候，谁会来敲他的门？！
第18章 求救的女孩
林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抄起了放在手边的棒球棍，一个箭步冲到门口，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猫眼外，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或者说，一个女孩。
看起来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运动服，扎着简单的马尾辫。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有些干裂，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焦急和一丝哀求。
林佑认得她。
她是住在楼下的住户。
以前在电梯里碰到过几次，但从来没有说过话，连对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而且，她是怎么上来的？楼道里不是有丧尸吗？
无数的疑问瞬间涌上林佑的脑海。
“咚咚咚！”敲门声还在继续，比刚才更加急促了。
“开门！求求你开门！我知道里面有人！我刚才看到你进去了！”女孩的声音隔着厚厚的防盗门传了进来，带着哭腔和难以掩饰的恐惧。
有东西在追她？！
林佑的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下意识地，再次将视线聚焦在猫眼上，越过女孩的肩膀，竭力向她身后的楼道深处望去。
楼道里的光线昏暗，只有远处安全出口指示灯幽幽的绿光提供着微弱的照明。
但就在那片模糊的阴影里，几个蹒跚扭曲的身影，正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朝着女孩这边逼近！
是丧尸！
而且不止一个！看那晃动的轮廓，至少有两、三个！
它们似乎是被女孩急促的敲门声和呼救声吸引过来的，步伐虽然踉跄，但目标明确，直指1705的门口！
最近的一个，距离女孩已经不足五米！它那张腐烂扭曲的脸，在昏暗中若隐若现，空洞的眼眶仿佛正死死盯着女孩单薄的背影。
女孩显然也意识到了身后的危险，敲门的动作愈发疯狂，身体甚至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起来。
“开门啊！求求你了！它们来了！它们追上来了！”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绝望的尖叫。
林佑的呼吸瞬间停滞，大脑一片空白。
开门？还是不开？
理智告诉他，这太危险了！
门外不仅有丧尸，还有一个来历不明、状态未知的女孩。
末世之中，人心叵测，谁知道她会不会带来更大的麻烦？万一她已经被感染了呢？
不开门，是最安全的选择。
他可以假装没听见，躲在坚固的防盗门后，任凭外面发生什么。
可是……
猫眼里，女孩那张苍白绝望的脸，和她身后步步紧逼的恐怖身影，形成了一副极其刺眼的画面。
那眼神里的哀求，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林佑的心里。
“该死的！”
林佑低骂一声，内心的挣扎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他猛地一咬牙，几乎是出于一种本能的冲动，右手飞快地拧开了反锁的旋钮，左手握紧棒球棍，猛地将门向内拉开！
“快进来！”他冲着门外目瞪口呆的女孩低吼道。
女孩显然没料到门会突然打开，愣了一下，但求生的本能让她立刻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
就在女孩冲进门的瞬间，距离最近的那只丧尸也嘶吼着扑到了门口，腐烂的手臂几乎要抓到女孩的后背！
“砰！”
林佑用尽全身力气，在丧尸扑进来的前一刻，狠狠地将沉重的防盗门重新甩上！巨大的关门声在楼道里回荡。
“咔哒！”他迅速将门反锁，然后整个人像钉子一样，用后背死死抵住了冰冷的金属门板，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嗬嗬……砰！砰砰！”
门外，丧尸的嘶吼声和疯狂的撞门声紧接着响起，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用力，震得整个门板都在嗡嗡作响，门框连接处的灰尘簌簌落下。
林佑甚至能感觉到门板传递过来的巨大冲击力，以及门外怪物那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似乎正透过门缝丝丝缕缕地渗进来。
不止一个丧尸在撞门！听这动静，刚才追过来的那几只全都堵在了门口！
林佑背靠着门，双腿微微弯曲，用尽全身的力气抵抗着门外传来的冲击，额头上青筋暴起。
旁边的女孩显然也被这阵仗吓坏了，她瘫坐在玄关冰凉的地板上。
双手捂着嘴，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不断震动的门板，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伴随着心脏的狂跳和门外令人毛骨悚然的撞击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三分钟。
门外的撞击声渐渐变得稀疏、无力，嘶吼声也低沉了下去，似乎失去了目标，开始在门口徘徊，最终慢慢远去。
楼道里再次恢复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林佑又屏息凝神地听了好一会儿，确认外面确实没有动静了，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后背的肌肉都在发酸。
刚才真是惊险到了极点，只差一点，那些怪物就要破门而入了。
他慢慢直起身，转过头，想透过猫眼再确认一下外面的情况。
同时，也准备问问这个被他救进来的女孩，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他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准备问她是从哪里来的，怎么会被丧尸追到这里。
然而，就在他侧过脸，视线即将从猫眼转向女孩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猛地瞥到一抹刺眼的寒光！
那个瘫坐在地上的女孩，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银光闪闪的东西，是一把小巧的水果刀！
刀尖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正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地刺向他的脸颊！
卧槽！
林佑的瞳孔骤然收缩！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始料未及！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了大脑，猛地向后仰头！
“嗤啦！”
冰冷的刀锋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虽然他躲过了要害，但锋利的刀刃还是在他的左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血痕！
温热的鲜血，瞬间顺着伤口流淌下来。
剧痛和惊愕同时冲击着林佑的神经！
他捂着脸颊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你干什么？！”他厉声喝问，心中的惊怒如同火山爆发。
他冒着生命危险救了她，她竟然恩将仇报？！
第19章 来自隔壁的救援
然而，她没有回答，只是维持着持刀的姿势，眼神空洞而迷茫地看着他。
那把水果刀还在她的手中微微颤抖着。
她的嘴唇翕动着，发出了模糊不清的声音。
“对……对不起……对不起……对…对不起……”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诡异的哭腔，仿佛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他清楚地看到，女孩的右眼，不知何时已经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薄翳，就像是坏掉的玻璃珠，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而她的左眼，虽然还保持着正常的颜色，但瞳孔却在剧烈地收缩和放大，充满了血丝，眼神中充满了疯狂和一种非人的凶光！
她正在变异！而且看样子，已经处在失控的边缘！
女孩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呢喃着，但她的身体却猛地向前一窜，手中的刀再次朝着林佑胡乱地挥砍过来！
动作虽然杂乱无章，却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疯狂！
林佑心中警铃大作！
顾不上脸颊的疼痛，他立刻侧身闪躲，同时挥舞手中的棒球棍格挡。
“当！”
棒球棍和水果刀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女孩的力量出乎意料的大，震得林佑虎口一阵发麻！
就在两人短暂交手的瞬间，林佑眼尖地注意到，女孩运动服的左臂袖子不知何时挽了上去，露出了她的小臂。
而在那截苍白纤细的小臂内侧，赫然有着一个边缘发黑的咬痕！
那是被丧尸咬过的痕迹！
林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被感染了！她之前在外面，肯定是被丧尸咬了！
“嗬啊！”
女孩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彻底放弃了用刀，直接张牙舞爪地朝着林佑扑了过来！
她的动作变得更加迅猛，更加狂暴，眼神中的最后一丝清明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嗜血的疯狂！
事发突然，林佑手中的棒球棍被打落，掉在了地上！
他根本来不及去捡！
他只能伸出双手，死死抵住女孩的肩膀，阻止她靠近！
女孩的力气大得惊人！
明明看起来那么瘦弱，此刻却像一头发狂的野兽，拼命地往前拱，试图挣脱林佑的钳制，张开嘴巴，朝着他的脖子狠狠咬来！
那张开的嘴里，牙齿显得异常尖利，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怪响，一股浓烈的腥臭气息扑面而来！
“滚开！”林佑咬紧牙关，双臂肌肉贲张，使出吃奶的力气才勉强和她保持着距离。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女孩身上传递过来的巨大力量。
这女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丧尸化！她的皮肤变得更加灰败，血管在皮肤下扭曲凸起，眼中的白色翳膜正在快速扩散！
不行！撑不住了！
女孩的力量越来越大，林佑感觉自己的双臂快要被压断了！
眼看着那张布满粘液的大嘴离自己的脖子越来越近，甚至能闻到她口中令人作呕的气味！
林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在这生死关头，任何的犹豫都是致命的！
他猛地抬起右腿，用尽全力，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女孩的腹部！
“砰！”
女孩被这一脚踹得向后倒飞出去，踉跄了几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鞋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机会！
林佑顾不上喘息，立刻弯腰去捡掉落在地上的棒球棍！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丧尸的狂暴程度！
就在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冰冷的金属球棍时，那被踹倒的女孩，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如同弹簧般从地上弹起。
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嘶吼，以一种近乎瞬移的速度，再次朝着他猛扑过来！
太快了！
林佑刚刚握紧棒球棍，还没来得及站直身体，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再次扑倒在地！
后脑勺磕在地板上，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手中的棒球棍也险些脱手。
“嗬嗬！”
女孩丧尸压在他的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灰白色的瞳孔里只剩下纯粹的食欲！
她张开血盆大口，再次朝着林佑的脸咬了下来！
完了！
林佑瞳孔放大，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几乎是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将手中的棒球棍猛地横在了自己和丧尸的嘴之间！
“咔嚓！”
丧尸的牙齿狠狠地咬在了坚硬的棒球棍上。
林佑死死地用棒球棍卡住丧尸的脖子和下颚，阻止那张恐怖的大嘴靠近自己分毫。
丧尸疯狂地挣扎着，脑袋拼命地往前拱，牙齿不断地在棒球棍上啃咬，发出“咯吱咯吱”的恐怖声响，回荡在的房间里。
林佑咬紧牙关，浑身肌肉都在颤抖，手臂上的血管暴起。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压在身上的重量和那股蛮横的力量。
这他娘的……差距也太大了！
明明只是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变成丧尸后，力量竟然如此恐怖！
比之前那个肥胖的男邻居还要强上几分！
他感觉自己的力量正在快速流失，手臂酸痛得几乎要失去知觉。
丧尸的脸离他越来越近，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仿佛在看一顿即将到口的美餐。
他甚至能看到她喉咙深处因为渴望而发出的震动。
要死了吗？
就在林佑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准备闭眼等死的时候。
突然！
一只戴着黑色薄手套的手，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视线边缘。
那只手快如闪电，一把揪住了压在他身上那只女丧尸的头发！
紧接着，林佑只感觉身上猛地一轻！
林佑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压在身上的沉重感和那股令人窒息的腥臭瞬间消失了。
他下意识地撑起上半身，甩了甩有些发懵的脑袋，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后，他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刚才还凶悍无比，差点把他脑袋啃下来的女丧尸，此刻就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被一只纤细却异常有力的手揪着头发！
女丧尸还在徒劳地挥舞着手臂，发出无意义的嘶吼，但她的挣扎在那只手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拖拽着丧尸的，是一个高挑的黑色身影。
黑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垂落，遮住了她大半的侧脸，身上穿着的似乎还是上次那件有些宽大的黑色连帽卫衣。
是她！隔壁的那个女丧尸！
林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瞬间停止了跳动，又在下一秒疯狂地搏动起来，带来一阵阵眩晕感。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隔壁吗？！
只见江烟离面无表情，眼神冰冷，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垃圾。
她揪着女丧尸的头发，步履平稳地，径直将那不断挣扎嘶吼的怪物一路拖向了阳台的方向！
女丧尸的双脚在地上拖出两道痕迹，指甲徒劳地在地板上抓挠，发出刺耳的声音。
但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无法撼动江烟离分毫。
林佑就这么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江烟离拖着那只丧尸穿过客厅，走向敞开的阳台门。
然后，在林佑震惊的目光中，江烟离手臂一扬，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嫌弃？
“嗬啊——噗通！”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嘶吼和重物落地的闷响，那只刚才还差点要了他命的女丧尸，被她像扔垃圾一样，直接从十七楼的阳台扔了下去！
第20章 舔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净利落，前后不过几秒钟。
楼下再没有任何声音传来，仿佛刚才那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林佑彻底懵了。
他张着嘴巴，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大脑宕机，完全无法处理眼前发生的事情。
扔……扔下去了？
就这么……直接扔下去了？！
那可是十七楼啊！
他愣愣地看着阳台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胸前被丧尸涎水弄湿的衣服，还有脸颊上火辣辣的伤口，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而此时，那个刚刚完成了一次高空抛物的始作俑者，正缓缓地转过身。
江烟离站在阳台门口，背对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光，黑色的身影被勾勒出一道迷人的轮廓。
她那双深邃的眼眸，穿过几米的距离，落在了还坐在地上的林佑身上。
林佑浑身一僵，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
她……她要干什么？
处理完凶手，现在轮到处理他这个目击者了吗？
林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棒球棍，手心因为紧张而再次渗出了冷汗。
虽然他知道，这根棒球棍在她面前，可能跟一根牙签没什么区别。
江烟离没有说话，只是迈开脚步，缓缓地朝着林佑走了过来。
她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佑的心脏上，让他呼吸困难。
林佑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身体不自觉地向后缩了缩。
他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江烟离走到了他的面前，停下了脚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佑的心跳快得像打鼓。
他不敢与她对视，微微低下了头，目光落在她穿着黑色运动裤的膝盖上。
完了完了完了，这次真的死定了！
刚才那个女丧尸没咬死我，现在要被这个更恐怖的给撕了吗？
她会怎么弄死我？像刚才那样直接扔下去？还是……
就在林佑胡思乱想，放弃抵抗的时候，江烟离缓缓地俯下了身。
她的动作很慢，黑色的长发如同丝绸般滑落，几缕发丝甚至垂到了林佑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
林佑僵硬地抬起头。
然后，他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已经没有了上次见面时那个黑色的止咬器。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极其惊艳的脸庞。
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仿佛上好的羊脂美玉，五官精致得如同上帝最完美的杰作，尤其是那双眼睛，漆黑深邃，像是蕴藏着星辰大海，却又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林佑发誓，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脸。
可是这张绝美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鲜活表情，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漠然。
她……她真的是丧尸吗？
就在林佑失神的瞬间，江烟离的脸又靠近了几分。
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林佑甚至能感受到她呼出的气息。
然后，他看到她微微张开了嘴。
那形状优美的嘴唇轻轻开启，露出了里面整齐洁白的牙齿。
果然！还是要吃我吗！
长得再好看也没用啊！终究是丧尸！
今天果然还是逃不过被吃掉的命运！
林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剧痛的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撕咬并没有发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而柔软的触感，落在了他左脸颊的伤口上。
湿湿的，带着一点点粗糙的颗粒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一下一下地蹭着他的皮肤。
林佑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江烟离。
她……她在干什么？！
只见江烟离微微偏着头，那双冰冷的黑色眼眸半阖着，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她伸出淡粉色的舌尖，正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舔舐着他脸颊上那道被水果刀划出的伤口，将渗出的鲜血一点一点地卷入口中。
林佑彻底石化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舌尖的温度和湿润，以及那轻柔的动作带来的难以言喻的酥麻感，顺着伤口蔓延到全身。
这……这是什么情况？！
丧尸不都是直接啃肉的吗？怎么还有舔伤口的服务的？！
而且为什么感觉......好像还有点舒服？
呸呸呸！
林佑你清醒一点！
她是在喝你的血啊！
林佑的大脑一片混乱，身体却僵硬得动弹不得。
他只能任由江烟离像一只正在舔舐伤口的小猫一样，在他脸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被她舔舐过的伤口，原本火辣辣的疼痛感，竟然奇迹般地减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清凉凉的感觉。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伤口不再流血，江烟离才意犹未尽般地停下了动作。
她用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仿佛在回味什么美味。
林佑看着她被鲜血染红的唇瓣，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如擂鼓。
随后，江烟离再次靠近，将嘴唇凑到了他的耳边。
一股冰凉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上，让林佑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然后，一个断断续续的、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而显得有些生涩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
“那…些垃…圾……不…能……放……进…来……”
声音很轻，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吃力。
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江烟离便直起了身。
没等林佑反应过来，她便转身，再次走向阳台。
她走到阳台边缘，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回到了隔壁。
整个房间，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只留下林佑一个人，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脸懵逼地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脸上还残留着湿漉漉的、带着血腥味的痕迹。
他摸了摸自己被舔过的脸颊，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阳台。
“……”
林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短短几分钟内，被彻底颠覆，然后又被踩在地上，狠狠地碾了几脚。
他开始怀疑人生了。
林佑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足足有五分钟。
才感觉自己那颗因为过度惊吓而差点罢工的心脏，重新恢复了正常的跳动频率。
他晃了晃还有些晕眩的脑袋，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腿肚子有些发软。
环顾四周，玄关处还残留着刚才搏斗的痕迹。
撞歪的鞋柜，散落的几只鞋子，以及地板上几滴不属于他的、已经开始发黑的血迹，那是刚才那个女孩留下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江烟离身上的那种奇异冷香。
林佑走到门口，再次透过猫眼小心翼翼地向外观察。
楼道里空空荡荡，寂静无声，仿佛刚才那几只疯狂撞门的丧尸从未出现过。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左脸颊上的伤口。
那道被水果刀划出的口子并不算深，但长度却不短，从靠近颧骨的地方一直延伸到下颌线附近。
此刻，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只是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红痕。
“她的口水……难道还有疗伤效果？”林佑忍不住冒出这个荒诞的念头，随即又赶紧摇了摇头，把自己从这不切实际的幻想中拉回来。
就算是真的，那也是丧尸的口水！
天知道里面有什么病毒细菌！
他赶紧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
值得庆幸的是，水还没有停。
他掬起一捧冷水，小心地冲洗着脸上的伤口和残留的血迹。
冰凉的水接触到伤口，带来一丝轻微的刺痛，但也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看着镜子里自己脸颊上那道明显的伤痕，林佑苦笑了一下。
“这才几天啊，就挂彩了……还差点交代在这里……”他叹了口气，找出一卷卫生纸，轻轻擦干脸上的水珠。
然后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他最近不再喝自来水的原因。
这个原因让他脊背发凉。
自来水有可能被污染！
第21章 富贵险中求!
等了一个小时，身体没发生变异，林佑松了口气。
没变丧尸，看样子水还没被污染，但他可不敢再喝自来水了。
他现在只能祈祷这伤口不要感染发炎。
处理完伤口，林佑回到客厅，看着那扇敞开的阳台门，心里五味杂陈。
那个住在隔壁强大到不像话的女丧尸。
她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她没有像其他丧尸一样失去理智？
为什么她会出手救他？
还有那个舔舐伤口的举动，以及最后那句警告。
她是在警告他，不要再随便放陌生人进来了吗？
是因为这次的事件威胁到了他，所以她才出手？
不过更吓人的是，她居然会说话，一个会说话拥有自我意识的丧尸！
是特殊感染者？
林佑越想越觉得头大，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而且，她是怎么知道他有危险的？
难道她一直在监视着他？
林佑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花板的角落，又扫视了一下房间的各个角落。
“应该……是我想多了吧……”林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试图安慰自己。
毕竟，谁会闲着没事在一个小主播的家里装监控呢？
图什么？
看他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吗？
他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些令人头秃的问题。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生存。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他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拉开窗帘一角，看向外面。
天色依旧是灰蒙蒙的，城市死寂。
楼下的街道上，可以看到几只丧尸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刚才被江烟离扔下去的那个女丧尸，已经不见了踪影，不知道是被其他丧尸分食了，还是……
林佑不敢再想下去。
他拿出手机，想给张不凡发消息倾诉一下，但组织了半天语言后还是放弃了。
还是等他搞清楚状况再说吧。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
普通丧尸就已经够难对付了，现在又出现了特殊感染者。
人类的未来，到底在哪里？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沉重的问题。
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有不断变强，不断收集物资，才能在这操蛋的末世里活下去！
他将目光投向了放在角落里的那箱矿泉水，以及之前搜刮到的食物。
这些是他目前生存下去的保障。
“但是，开锁工具还是没有着落。”
没有开锁工具，就意味着他无法主动进入那些上锁的房间搜寻物资，只能像今天这样碰运气。
“必须想办法搞到开锁工具。”林佑握紧了拳头。
吃过东西，体力稍微恢复了一些。
他决定再试一次，把这层楼剩下的房间都检查一遍。
也许还有哪个房间的门没锁好，或者像1708那样，是虚掩着的呢？
深吸一口气，林佑再次拿起棒球棍，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探出头去。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确认安全后，他溜了出去，像个做贼的，挨个检查剩下的房门。
1701，锁着。
1702，锁着。
1703，锁着。
1704，锁着。
他已经检查过1708，他自己是1705，隔壁是女丧尸的1706。
一圈下来，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
林佑失望地回到自己家，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沙发上。
“难道……要我去其他楼层？”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太危险了！
天知道其他楼层是什么情况？
万一丧尸数量太多，被堵在楼梯间或者其他楼层回不来，那才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可不想成为丧尸的点心。
可是，不去别的楼层，留在这里又能怎么办？
等物资耗尽，活活饿死？
林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局。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疲惫和焦虑如同潮水般涌来，林佑简单吃了点饼干，喝了几口珍贵的矿泉水，然后蜷缩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被困在1705房间，外面是密密麻麻的丧尸，它们疯狂地撞击着房门，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他拼命地想找东西吃，却发现所有的食物都消失了，连那箱矿泉水也变成了空瓶子。
饥饿和恐惧啃噬着他的理智，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一点点流逝。
他想呼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后，他在无尽的黑暗和饥饿中，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呼！”林佑猛地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心脏狂跳。
窗外透进一丝微弱的晨光，新的一天开始了，但绝望和无助的感觉却更加强烈。
他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角落里的物资，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女丧尸……她似乎对他的血很感兴趣。
昨天她舔舐伤口的举动，虽然诡异，但似乎并没有恶意，反而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
如果……如果用他的血，和她做一个交易呢？
用血，换取她可能拥有的物资，运气好说不定有开锁工具！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林佑自己都吓了一跳。
和一只强大的丧尸做交易？
还是用自己的血？
这简直是与虎谋皮！
风险太大了！
可是不这样做，又能怎么办？
继续困守在这里，等着慢性死亡吗？
林佑的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赌一把！
林佑猛地一咬牙，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他从急救箱里翻出一小卷医用纱布和一个干净的小玻璃瓶，这是以前买感冒药送的赠品，一直没扔。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褪下左臂的袖子，看着自己白净的手臂，犹豫了片刻。
最终，他闭上眼睛，握紧小刀，在自己的小臂内侧，轻轻划开了一道口子。
不算很深，但足以让鲜红的血液汩汩流出。
他忍着痛，将流出的血液小心翼翼地滴进那个小玻璃瓶里。
瓶子不大，很快就装了小半瓶。
他赶紧用纱布按住伤口止血，然后草草地包扎了一下。
看着玻璃瓶里那殷红的液体，林佑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希望这一小瓶真的能换来他需要的东西。
他把玻璃瓶小心地揣进兜里，然后背上那个空瘪的背包。
最后，他走到了阳台。
冰冷的晨风吹在脸上，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看向隔壁1706的阳台，那里空无一人，阳台门紧闭着。
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跳过去并不难。
林佑再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和不安。
“富贵险中求！”他低声给自己打气，然后后退几步，猛地助跑，纵身一跃！
第22章 交易成功
双脚落地的闷响在寂静的阳台上显得格外清晰。
他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干涩的喉咙，伸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
林佑小心翼翼地将门推开一条缝隙，侧着身子进去。
他犹豫了几秒，才鼓起勇气，用尽可能低的声音喊了一句。
“……有人吗？”
声音在空旷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没有任何回应。
她不在家？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主卧的门，开了。
林佑心脏咚咚咚地擂着胸腔。
门被缓缓推开，江烟离悄无声息地从门后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还是那件宽大的黑色连帽卫衣，黑色的运动裤，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下，遮住了她大半的侧脸。
她一步一步，缓缓地朝着林佑走来。
脚步轻得像猫，落地无声。
林佑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直到江烟离走到他面前停下，林佑才真正直观地感受到两人之间巨大的身高差距。
他身高一米七二，在男性中不算矮，也算不上高。
而眼前的江烟离，穿着平底鞋，竟然比他还高出将近一个头！
他必须微微仰起头，才能看到她的脸。
这让他本就紧张的心情，又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江烟离低着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林佑被她看得头皮发麻，甚至不敢和她对视，目光下意识地躲闪着，落在了她卫衣胸前那几个意义不明的字母印花上。
“那……那个，我是来交易的……”林佑艰难地开口。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了一般，颤抖着手，从裤兜里掏出了那个装着他鲜血的小玻璃瓶，小心翼翼地举到了江烟离面前。
“我想用这个换点东西，食物、水或者或者开锁的工具，你有吗？”
说完，他就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等待对方的反应。
江烟离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了那个小小的玻璃瓶上。
她没有立刻伸手去接，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林佑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嫌少了吗？
还是觉得他这个行为很可笑？
或者……她根本就不需要这些？
就在林佑胡思乱想，开始后悔自己这个鲁莽的决定时，江烟离忽然动了。
她缓缓地抬起双手。
林佑的心猛地一揪！
她要干什么？攻击他？
然而，那双戴着黑色薄手套的手，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掐向他的脖子。
而是轻轻地捧住了他的脸颊。
林佑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她的动作很轻柔，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意味。
但这并没有让林佑感到丝毫放松，反而更加紧张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脸颊的皮肤，隔着那层薄薄的手套，传来了对方指尖的微凉。
然后，她的手指微微用力，迫使他抬起头，与她对视。
林佑被迫迎上了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他看到，江烟离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紧接着，那双冰冷的眼睛，也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了一丝极淡的涟漪，眼角微微弯了起来。
她流露出了愉悦的情绪？
林佑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在她脸上看到了表情！
还没等他从这惊悚的微笑中回过神来，江烟离缓缓地俯下身。
她的脸庞在林佑的视野中不断放大。
她的长发垂落下来，几缕发丝擦过林佑的额头，带来微痒的触感和那股若有若无的冷香。
就在他以为对方又要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时。
一个带着微凉湿润的触感，落在了他的右眼眼皮上。
蜻蜓点水般的一下，然后迅速离开。
林佑：“！！！”
他……他被亲了？被亲了眼睛？！
林佑彻底懵了，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崩塌碎裂。
江烟离直起身，面无表情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伸出右手，从林佑僵硬的手中，拿走了那个装着血液的小玻璃瓶。
她将玻璃瓶握在手中，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瓶身，然后转身，似乎准备再次走回卧室。
“等……等等！”林佑几乎是下意识地叫住了她。
江烟离的脚步顿住了，但没有回头。
林佑看着她高挑的背影，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问道。
“那个……我以后该怎么称呼你？”
空气再次陷入死寂。
江烟离就那么背对着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林佑的心又悬了起来，他是不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
她不会生气了吧？
就在他以为对方不会回答，甚至准备悄悄溜走的时候。
一个极其僵硬的声音，从她那边飘了过来。
“……江。”
只有一个字。
说完，她便不再停留，径直走进了卧室，关上了房门。
林佑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耳边还回荡着那个生涩的单音节。
“江……江小姐？”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摸了摸刚才被亲过的右眼眼皮，感觉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奇异的凉意。
她拿走了血瓶，应该是意味着她同意了？
现在，该是他收取报酬的时候了。
他将目光投向了走廊尽头的另一扇门，看起来像是储藏室或者杂物间。
上次来，他并没有把所有的房间都搜索完。
他走过去，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
门开了。
里面一片漆黑，似乎没有窗户。
林佑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功能。
一道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靠墙堆放着一些纸箱子，上面落满了灰尘，看起来很久没有动过了。
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比如旧的吸尘器、折叠梯子等等。
林佑用手电光束仔细地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希望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就在光束扫过房间最里面的一个角落时，林佑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的眼睛瞬间瞪大，呼吸也为之一滞！
在那堆杂物的阴影里，静静地躺着一个黑色长条形的皮质工具包！
那工具包半开着，露出了里面排列整齐的各种形状的钩子、别子和扳手！
开锁工具！而且看这架势，还是一整套专业级别的开锁工具！
林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狂喜瞬间冲散了之前的恐惧和不安！
他一把抓起那个工具包，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
没错！就是这个！
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有了这个，他就能打开那些紧锁的房门，搜寻更多的物资！
生存下去的希望，大大增加了！
巨大的惊喜过后，林佑的脑子也稍微冷静了一些。
一个巨大的疑问随之浮上心头。
为什么……江小姐这里会有这种东西？
一套如此专业的开锁工具，绝不是普通人家会有的。
难道这位江小姐，末世前是干这个的？
不像啊看她的气质和这房子的装修，怎么也不像是个锁匠。
但林佑很快就强迫自己停止了联想。
好奇心害死猫，尤其对方还是一个他完全惹不起的存在。
第23章 成了，我成了!
不管这工具是怎么来的，现在是他的了！这就够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工具包拉链拉好，背在身后的背包里，沉甸甸的感觉让他无比安心。
然后他又在厨房里的那个储物柜拿了一些食物和水。
毕竟是忍着剧痛用自己的血换来的，总不能只拿一套工具就走，那也太亏了。
林佑迅速将这些食物和水也塞进背包，感觉背包瞬间充实了不少。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向阳台。
重新站在阳台上，他不敢多做停留，深吸一口气，后退几步，再次助跑，纵身一跃！
“咚！”
这一次落地比刚才稳健了许多。
回到自己家里，坐在沙发上，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迫不及待地将那个黑色的皮质工具包拿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然后拉开了拉链。
哗啦一声，里面各种形状、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工具呈现在眼前。
长短不一的钩子，形态各异的别子，还有几把小巧的张力扳手。
种类齐全，做工精良，一看就是专业人士使用的家伙。
林佑拿起其中一支细长的单钩，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他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兴奋的光芒！
“哈哈哈！发达了！”他忍不住低声欢呼起来。。
有了这套神器，这栋楼里那些紧锁的房门，对他来说就不再是无法逾越的障碍！
这意味着更多的食物、水、药品，甚至可能还有武器！
这简直就是他末世以来，得到的最重要的装备！
比任何食物和水都让他感到振奋！
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这些冰冷的金属工具，仿佛在抚摸绝世珍宝。
有了它们，他生存下去的几率，至少提高了三成！不！五成！
兴奋过后，林佑又将背包里搜刮来的几桶方便面和矿泉水拿了出来，整齐地摆放在旁边的地上。
看着逐渐丰满的食物堆，林佑心里开心极了。
他甚至开始琢磨，下次是不是可以……再放点血，去换点别的东西？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还是先利用好手里的工具，把这层楼彻底搜刮一遍再说。
他拿起一瓶刚从隔壁顺来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咕嘟咕嘟灌了几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因为紧张和兴奋而有些发热的大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林佑把目光投向了自己卧室的门。
嗯，就拿它练手了！
他搬了个小马扎，像模像样地坐在卧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把别子插进锁孔，轻轻施加了一个旋转的力道。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单钩探了进去。
“叮……”金属探钩触碰到第一个弹子，发出轻微的声响。
林佑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细微反馈。
视频里说，要像医生听诊一样，仔细分辨每个弹子的状态。
他尝试着轻轻向上拨动。
“嗯？没反应？”
再拨。
“还是没反应？”
“难道是这个？”他换了个角度，稍微用了点力。
“咔哒！”一声轻响，伴随着指尖的微小震动。
“哦哦哦！是这个感觉！”林佑心中一喜。
他继续小心翼翼地移动探钩，寻找下一个弹子。
第二个……第三个……
过程并不顺利。
有时候感觉找到了，一拨，结果是错的，又得重新来过。
有时候好不容易顶上去几个弹子，手一抖，别子上的力道没控制好，弹子哗啦一下全掉回去了。
“这玩意儿比唱歌找调还难啊！”
林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快僵了，眼睛也因为过度专注而有些发酸。
时间一点点过去，客厅墙上的时钟，时针已经悄悄滑过了好几个刻度。
林佑换了好几种钩子，尝试了不同的力度和角度，失败了无数次。
就在他耐心快要耗尽，准备放弃，先去啃包饼干冷静一下的时候。
他再次将探钩伸入，凭着感觉，依次拨动。
第一个弹子，到位。
第二个弹子，到位。
第三个……
第四个……
当他用探钩轻轻顶起最后一个弹子时……
“咔哒！”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脆、都要悦耳的响声传来！
同时，他握着别子的手，清晰地感觉到锁芯猛地转动了一个小小的角度！
成了？！
林佑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试探性地转动了别子。
门锁，应声而开！
“成了！我成了！哈哈哈哈！”林佑猛地从马扎上蹦了起来，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工具扔飞出去！
他兴奋地原地转了两圈，然后一把推开卧室的门，又关上，再用工具，咔哒一下打开！
“我简直是个天才！！”他叉着腰，得意地笑起来。
巨大的成就感和喜悦感冲刷着他因为练习而产生的疲惫和烦躁。
这种通过自己努力掌握新技能的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兴奋过后，林佑没有停歇，趁热打铁，又把目标对准了自家的大门。
大门的锁芯结构通常比室内门要复杂一些，防盗级别也更高。
林佑不敢怠慢，重新坐回门口，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再次投入到和锁芯的搏斗中。
有了刚才成功的经验，这一次他明显熟练了许多。
虽然也遇到了几次小麻烦，比如某个弹子特别调皮，或者力道掌握不好导致前功尽弃，但他没有气馁，耐心地一次次尝试。
大约又过了半个多小时。
“咔哒！”
又是一声清脆的解锁声！
林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用别子带动锁芯，将门锁彻底打开。
“搞定！”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虽然只是打开了自己家的门，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这意味着他已经初步掌握了这项技术，具备了去探索其他未知房间的能力！
“必须跟不凡哥分享一下这个好消息！”林佑激动地拿起手机，点开和张不凡的聊天框，噼里啪啦打字。
“不凡哥！我跟你说！我搞到一套开锁工具！而且我已经学会怎么用了！刚才把我卧室门和家门都打开了！等我把这层楼搜刮一遍，说不定能找到更多好东西！到时候……”
写到一半，他看着手机屏幕顶端那个鲜红的无服务标志，兴奋的表情垮了下来。
“唉……”他叹了口气，按下了删除键。
没信号。
他放下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肚子也适时地发出了咕咕的抗议声。
“是该犒劳一下自己了！”林佑走到食物堆旁边，拿起一盒自热米饭。
红烧牛肉味的，又挑了一瓶冰红茶。
撕开包装，拉动发热包，听着里面滋滋作响，闻着逐渐散发出来的食物香气，林佑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末世里，能吃上一口热乎乎的米饭，简直是奢侈的享受。
他一边扒拉着米饭，一边呼噜呼噜的灌下一口饮料。
“下午时间应该够用，争取把剩下的屋子都探一遍！”
“嘿嘿，开盲盒时间到！”
想到未知的房间里可能藏着的物资，林佑干劲十足，三下五除二就把一整盒米饭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没放过。
喝完冰红茶，打了个满足的饱嗝。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体，目光炯炯地看向门口。
“好了，开工！”
第24章 继续零元购
他将棒球棍重新握在手中，把那套宝贝开锁工具仔细地别在腰间，又背上那个空瘪的背包。
楼道里依旧安静得可怕，空无一人。
确认安全后，林佑深吸一口气，将刚刚被自己打开的大门，轻轻拉开了一条缝。
确认没有异常响动后，才像只灵巧的猫一样，闪身溜了出去，并顺手将自家大门轻轻掩上，留了一条不易察觉的小缝，方便撤退。
他的第一个目标，是离他家最近的1701。
选择这个，主要是想先拿最近的练练手，万一搞出太大动静，或者遇到什么突发状况，他撤回自己家也方便。
轻手轻脚地来到1701门口，林佑先是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防盗门上，仔细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没有任何声音。
“空的？”林佑心里猜测着，但不敢掉以轻心。
谁知道里面会不会有个老六丧尸，正屏息凝神等着开门杀呢？
他定了定神，从腰间抽出别子和一根常用的单钩。
蹲下身，熟练地将别子插入锁孔下端，轻轻施加扭力。
然后，探钩伸入，开始寻找第一个弹子。
或许是因为紧张，或许是因为这把锁和他家里的不太一样，他的手有些微微发抖。
探钩在锁芯里摸索了半天，指尖传来的感觉总是模糊不清。
“冷静，冷静……”林佑在心里默念着，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让自己的手指稳定下来。
他回忆着视频里的技巧，放缓了动作，更加专注于感受探钩顶端传来的细微反馈。
“咔哒。”第一个弹子到位。
“咔哒。”第二个。
……
过程比开自家门要慢上不少。
楼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金属工具和锁芯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咔哒！”
最后一声清脆的解锁声响起！别子带动锁芯转动了一个角度！
“呼……”林佑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
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再次侧耳倾听。
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他握紧了手中的棒球棍，用脚尖轻轻抵住门，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门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混合着灰尘和某种长期无人居住的霉味扑面而来。
林佑眯起眼睛，透过门缝向里张望。
客厅里的家具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摆放还算整齐，没有打斗或者挣扎的痕迹。
窗帘拉得很严实，光线昏暗。
他等了几秒钟，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将门彻底推开，握着棒球棍，警惕地走了进去。
“有人吗？”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没有任何回应。
林佑稍微松了口气，开始快速搜索起来。
他的目标很明确：食物、水、药品、电池、打火机，以及任何可能有用的工具或者武器。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门。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瞬间涌出，熏得他差点当场去世。
冰箱里早已断电，里面的食物腐烂变质，长满了五颜六色的霉菌，甚至还有蛆虫在蠕动。
“呕……”林佑强忍着恶心，猛地关上冰箱门，连退了好几步。
看来冰箱是指望不上了。
他在橱柜里翻找起来。
运气还不错，找到几包未开封的挂面，一小袋真空包装的大米，还有半桶食用油。
调味品也还有一些，盐、糖、酱油醋都还剩不少。
“不错不错，开门红！”林佑心里一喜，将这些东西迅速塞进背包。
接着，他检查了卧室和卫生间。
卧室没有收获。
卫生间的洗漱台上倒是有些收获，一小瓶碘伏和一包棉签。
“蚊子再小也是肉啊。”林佑把这些东西也收好。
整个1701搜刮完毕，背包重了不少，但距离装满还差得远。
林佑不敢耽搁，退出了房间，轻轻关上门，然后马不停蹄地走向下一个目标——1702。
1702的门锁似乎比1701的要简单一些，林佑只花了不到十分钟就成功打开了。
这家的装修风格和1701截然不同，更加年轻化，客厅里甚至还有一个懒人沙发和游戏机。
同样，房间里也是空无一人，只有一层薄灰。
林佑直奔厨房。
这次冰箱是空的，也没有那么可怕的恶臭。
橱柜里的收获比1701要少，只有几包方便面和一罐午餐肉罐头。
“看来这家的主人不怎么开火做饭啊，年轻人，可以理解。”
转到卧室，他眼前一亮。
床边的地上放着一个打开的行李箱，里面塞满了衣服，看样子主人似乎是在末世爆发前正准备出门或者刚回来。
林佑在行李箱的夹层里，竟然找到了一板全新的南孚电池！
还有一个充电宝，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电，但总是个希望。
“可以啊！”林佑兴奋地搓了搓手，感觉自己运气来了。
他继续在房间里翻找，希望能有更大的惊喜。
在书桌的抽屉里，他找到了一些文具，几本没拆封的笔记本，还有一个小小的急救包！
打开急救包，里面东西还挺齐全：创可贴、纱布、绷带、消毒湿巾、止痛药、感冒药……虽然量不多，但关键时刻绝对能救命！
“太好了！”林佑喜出望外，这急救包比他自己那个简陋的急救箱可强太多了！
将急救包和电池、充电宝一股脑塞进背包，林佑感觉自己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连续打开两个“盲盒”，收获都还不错，这让林佑的信心和胆子都大了不少。
他甚至开始有点享受这种探索未知、搜刮物资的感觉了，有点像在玩真人版的拾荒模拟器。
他退出1702，目光投向了走廊另一端的1703。
“下一个！”
来到1703门口，他依旧按照流程，先听动静。
嗯？
林佑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好像……听到了一点声音？
非常非常轻微，像是……指甲划过木头的声音？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林佑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握紧了棒球棍。
里面有东西！
是幸存者？还是……丧尸？
他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得更近，试图分辨那声音的来源和性质。
“嘶……咔……”
声音还在继续，似乎是从靠近门的地方传来的。
林佑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这声音，不太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
更像是……某种东西在门后焦躁地抓挠？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开，还是不开？
开了，里面如果是丧尸，他将直面危险。
不开，就等于放弃了这间屋子可能存在的物资。
富贵险中求！
林佑咬了咬牙。
他现在有武器，有初步的战斗经验，没道理被一个门后的丧尸吓退！
“干了！”
林佑下定决心，再次拿出开锁工具。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小心，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音。
别子插入，施加扭力。
探钩进入。
他能清晰地听到，门后的抓挠声似乎因为他这边的动静而停顿了一下，然后变得更加急促和狂躁起来！
“果然是丧尸！”林佑心头一凛，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
一下，两下，三下……
汗水滴落在冰冷的地砖上。
“咔哒！”
锁开了！
几乎在解锁声响起的瞬间，门内猛地传来一声狂暴的嘶吼和巨大的撞击声！
“砰！”
防盗门被一股巨力从里面狠狠撞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巨响，吓得林佑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第25章 大头丧尸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紧紧握住手中的棒球棍。
门后那东西的力气大得惊人！
“吼——！！”
又是一声狂躁的嘶吼，紧接着是更加猛烈的撞击！
“砰！砰！砰！”
防盗门被撞得哐哐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硬生生拆下来。
“撞吧撞吧，我看你能撞多久。”林佑定了定神，看着那扇纹丝合缝的门，心里反而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记得很清楚，这栋楼的防盗门都是向内开的。
除非这丧尸有能力把整个门框都撞塌了，否则光靠撞，根本不可能把门弄开。
“傻了吧唧的，只知道用蛮力，有本事你把门把手拧开啊？哦对，你没脑子，不会……”
他还没嘲讽完，门内那狂暴的撞击声，毫无征兆地，停了。
楼道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林佑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怎么回事？
放弃了？还是……
就在他疑惑之际，一个极其细微，却足以让他汗毛倒竖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咔哒……”
那是……金属扭动的声音？
紧接着，是门把手被缓缓向下压动的嘎吱声！
林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无意识地张开，仿佛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测？！
你真拧啊！
这、这怎么可能？！
他不是在做梦吧？
丧尸……会拧门把手了？！
又是特殊感染者？
这是什么楼啊，这么多特感！
这年头丧尸都这么卷了吗？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导演！
没等他从这惊天巨变中反应过来，伴随着一声吱呀声，那扇厚重的防盗门，被从里面缓缓地拉开了！
一条门缝出现，然后越来越大。
一股比之前更严重的腐烂味扑面而来。
林佑的大脑一片空白，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门后的东西一点点显露出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颗异常巨大的脑袋！
那颗脑袋几乎有普通人的两个大，而且光秃秃的，没有一根头发。
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上面布满了扭曲虬结的青紫色血管，如同密密麻麻的蚯蚓在蠕动，甚至能看到一些血管在微微搏动。
紧接着，是那张脸。
五官似乎被巨大的头颅挤压得有些变形，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没有瞳孔，嘴角咧开，露出参差不齐、沾染着暗红色污渍的牙齿，粘稠的涎水顺着嘴角不断滴落。
这是一个女丧尸，从她身上那件沾满污秽的女性睡裙可以勉强分辨出来。
但她的体型也有些怪异，除了那个不成比例的巨大头颅，她的四肢显得相对纤细，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个劣质恐怖片里用粗糙道具拼凑出来的怪物。
“吼……”
大头女丧尸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死死锁定着林佑。
下一秒，它猛地张开双臂，像一辆失控的小坦克，朝着林佑直冲过来！
速度不算特别快，但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和狰狞的模样，足以让人胆寒！
“妈呀！”
林佑猛地向后一跳，险之又险地躲开了丧尸的第一扑。
那丧尸扑了个空，似乎有些疑惑，动作迟钝了半秒，然后再次扭过那颗硕大的脑袋，锁定了林佑的位置。
“来啊！丑八怪！”林佑肾上腺素飙升，他双手紧握棒球棍，摆出了一个自以为很帅气的防御姿势。
他不能退！这种特殊感染者对他是大威胁，必须在这里解决它！
大头丧尸再次嘶吼着冲来。
林佑深吸一口气，看着越来越近的巨大脑袋，咬紧牙关，抡起棒球棍，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颗光秃秃的大脑袋狠狠砸了过去！
“给爷死！”
“嘭！”
一声沉闷的击打声响起。
棒球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丧尸的脑袋侧面。
然而，预想中脑浆迸裂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那颗脑袋似乎异常坚硬，棒球棍甚至被反弹了一下，震得林佑虎口发麻。
大头丧尸只是被打得一个趔趄，脑袋晃了晃，动作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眩晕，但并没有倒下！
“这么硬？！”林佑大惊，这脑袋是铁做的吗？
没等他调整姿势进行第二次攻击，那丧尸晃了晃脑袋，似乎被激怒了，发出一声更加尖锐刺耳的嘶吼，再次扑了上来！
这次的速度似乎比刚才更快了一些！
林佑暗骂一声，只能狼狈地侧身闪躲。
丧尸的指甲几乎是擦着他的胳膊过去的，带起一阵腥风。
他不能再被动挨打了！必须找到弱点！
眼睛？
脖子？
他一边躲闪，一边快速观察着丧尸的动作。
他发现，这丧尸虽然脑袋大得离谱，但似乎因为头重脚轻，平衡性并不好，动作显得有些笨拙，转身和变向都比较迟缓。
“就是现在！”
趁着丧尸转身的空档，林佑一个箭步冲上前，没有再去砸那硬得像石头的脑袋，而是将棒球棍对准了丧尸的膝盖窝！
“咔嚓！”
一声清晰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嗷——！”
大头丧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左腿一软，身躯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朝着一边倒去！
“砰！”
它那颗巨大的脑袋狠狠地撞在了旁边的墙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好机会！”
林佑眼睛一亮，趁它病要它命！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高高举起棒球棍，用尽全身的力气，对准了丧尸因为倒地而暴露出来的太阳穴位置！
“咚！”
“咚！”
“咚！”
他像疯了一样，一下接一下，狠狠地砸着！
每一次挥击都用尽全力，手臂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酸痛不已。
直到那颗巨大的脑袋被砸得瘪下去一块，灰白色的浑浊眼珠彻底失去了最后的光泽，不再动弹，林佑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楼道里再次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林佑粗重的喘息声。
他看着地上那具造型诡异的丧尸尸体。
刚才的战斗不过短短一两分钟，却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精神更是紧绷到了极点。
“呼……呼……”他扶着墙壁，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额角不断滑落，浸湿了衣领。
解决了……
这只会开门的丧尸。
他不敢在这里多待。
刚才的打斗动静不小，谁知道会不会引来其他楼层或者附近的丧尸？
必须马上撤离！
林佑看了一眼1703敞开的房门，他现在没心思去探索了，保命要紧。
他转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回了自己家，猛地关上门，然后迅速将门反锁。
做完这一切，他凑到猫眼前往外看去。
楼道里空荡荡的，只有那具大头丧尸的尸体静静地躺在1703门口，以及地上点点暗红色的污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没有任何新的动静。
看来运气不错，没有引来丧尸。
靠在门上等了足足有十几分钟，楼道里始终静悄悄的，除了自己越来越平稳的心跳和呼吸声，再无其他异响。
看来，暂时是安全的。
那只丧尸太诡异了，1703房间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他再次站了起来。
他必须回去看看。
第26章 黑暗的未来
轻轻打开一条门缝，再次溜了出去，他首先来到1703门口，停在那具大头丧尸的尸体旁。
近距离观察，这丧尸的模样更加骇人。
那颗异常肿胀的脑袋占据了身体近三分之一的比例，光秃秃的头皮上血管密布，太阳穴位置被他砸得塌陷下去，流出一些灰白色的、类似脑组织的粘稠物，混杂着暗红色的血液，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恶臭。
“这脑袋……发育也太畸形了吧？”林佑强忍着恶心，用棒球棍戳了戳那颗脑袋。
“是往里面塞了个篮球，还是毒奶粉喝多了？”
他注意到，这丧尸的指甲也异常尖锐，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黑色，上面还残留着一些木屑和暗红色的痕迹，应该就是之前抓挠门板留下的。
观察完尸体，林佑的目光投向了敞开的1703房门。
他咽了口唾沫，握紧棒球棍，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客厅的景象有些混乱，沙发歪倒在一边，茶几翻倒在地，碎裂的玻璃杯和一些杂物散落得到处都是，似乎发生过一场不算激烈的打斗。
窗帘紧闭着，只从缝隙中透进一丝灰蒙蒙的光线。
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血腥味，还有一种尸体腐烂的臭味。
林佑屏住呼吸，警惕地扫视着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发现其他丧尸的踪迹。
那股味道似乎是从走廊深处传来的。
他顺着味道的来源，踩着满地的狼藉，慢慢走向走廊。
走廊尽头有两扇门，一扇紧闭，另一扇虚掩着，看样子像是卧室。
味道就是从那扇虚掩的门里传出来的。
林佑的心跳再次加速。
他用棒球棍的顶端，轻轻将那扇虚掩的门推开。
门后的景象，让林佑瞬间瞳孔骤缩，胃里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呕吐感直冲喉咙！
“呕……”
他猛地捂住嘴，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扶住了旁边的墙壁，才勉强没有当场吐出来。
房间里，靠近窗户的地板上，赫然躺着一具小小的尸体！
从那身卡通图案的睡衣和娇小的身形来看，这……这是一个孩子！
尸体已经呈现出一定程度的腐烂，皮肤是灰败的颜色，散发着浓烈的恶臭。
但最让林佑感到毛骨悚然的是……
尸体的脑袋！
整个天灵盖都不见了，留下一个黑洞洞的、空空如也的颅腔！
里面什么都没有！
干净得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仔细地舔舐过一样！
林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他见过丧尸吃人，见过血腥的场面，但眼前这一幕已经超出了他对末世残酷的认知底线！
过了好几秒，他才找回自己的呼吸，但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烈的腥臭，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再次投向门口那具大头丧尸的尸体，又看了看房间里这个空了脑壳的孩子尸体。
一个可怕又似乎合情合理的猜测，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难道……那只大头丧尸吃了这具尸体的大脑？
所以它的脑袋才会变得那么大？
所以它才会进化出了一定的智力，学会了拧门把手？！
吃啥补啥？丧尸版？
这个想法太过荒诞，但眼前的景象似乎又在印证着这个可怕的推论。
“电影里好像真有这么演的，吸收大脑获取智慧，或者变异？”
他无法确定。
这只是他的猜测，没有任何科学依据。
但这个可能性，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普通的丧尸就已经够难对付了，如果它们还能通过吞噬来进化，变得更聪明，甚至拥有特殊能力。
那......人类还有未来吗？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么遥远的问题。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点开相机，对着房间里那具小小的尸体，特别是那个空洞的颅腔，拍了好几张照片。
然后又走回门口，对着那具大头丧尸的尸体，尤其是它那颗异常巨大的脑袋，也拍了几张。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他不能白白冒险进来。
强忍着不适，林佑开始快速搜索这个房间和屋子的其他地方。
这个孩子的房间里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大多是玩具和童书。
他退出来，检查了另一间紧闭的房门，里面应该是主卧。
主卧里倒是收拾得挺整齐，没有打斗痕迹。
他在床头柜找到了几板常用药，感冒药、止痛药，还有一小瓶安眠药。
衣柜里有一些成年人的衣物，但他现在不缺这个。
最后是厨房。
厨房的冰箱同样断了电，里面的食物已经腐坏。
他在橱柜里找到了一些惊喜。
几袋未开封的意大利面，两罐番茄酱罐头，一小桶橄榄油，还有几盒早餐麦片和一箱牛奶。
“收获不错！”看着这些食物和水，林佑紧绷的心情总算缓解了一些。
恐惧归恐惧，饭还是要吃的。
他将药品、意面、罐头、麦片都塞进背包。
背包瞬间变得沉甸甸的，压得他肩膀有些酸痛，但心里却踏实了不少。
他不再停留，快步离开了这个令人作呕的1703室。
回到楼道，他迅速将大头丧尸的尸体推回1703室内，然后将门重新关好。
“砰！”
林佑回到自己家里。
他卸下分量不轻的背包，林佑感觉自己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累得几乎要散架。
他走到沙发边，一屁股瘫坐下去，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一动也不想动。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但林佑的脑子里却一点也不安静。
那个孩子空洞洞的颅腔...
画面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如同跗骨之蛆，怎么也甩不掉。
胃里又开始翻腾，他强压下呕吐的欲望。
如果丧尸真的能通过吞噬获得智慧和变异，那这个世界将会变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怕百倍、千倍！
普通丧尸靠数量就能碾压人类，如果再出现大量拥有智慧、特殊能力的变异丧尸……
林佑打了个冷颤，不敢再想下去。
他又想起了隔壁的江小姐。
她那么强大，那么特殊，甚至会说话，拥有自我意识。
她又是怎么回事？
也是通过吞噬进化来的吗？
还是说，她从一开始就是特殊的？
毕竟她的房间里压根没有任何其他人的痕迹，而且最开始她还戴着止咬器。
更别说那个大头丧尸和江烟离比起来，简直就像是一个粗制滥造的失败品。
林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扫过角落里逐渐堆积起来的物资。
食物、水、药品、工具……这些东西给了他生存下去的基础，但面对可能出现的智慧型丧尸，这些东西似乎又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不行！不能自己吓自己！”林佑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振作起来。
“那个大头丧尸说不定只是个例！万中无一的变异！对！一定是这样！”
他站起身，走到物资堆旁，开始整理刚刚从1703搜刮来的东西。
将意面、罐头、麦片和药品分类放好。
做完这些，让他纷乱的心绪稍微平静一些。
拧开一瓶刚拿回来的矿泉水，咕嘟咕嘟灌了几口。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不知道张不凡那边怎么样了，如果能联系上他，把今天遇到的事情告诉他，或许能得到一些建议，或者至少能有个人倾诉一下。
他叹了口气，拿出手机。
屏幕依旧显示着那个刺眼的无服务标志。
“唉……”
就在他准备把手机塞回口袋的时候，他的目光猛地凝固了！
手机屏幕顶端，那个一直显示着叉号或者无服务的地方……
竟然……
奇迹的出现了一格信号！
虽然只有微弱的一格，而且还在不停地闪烁，仿佛随时会消失，但这确确实实是信号！
有信号了！
第27章 公寓清理计划!
他手忙脚乱地点开了和张不凡的聊天界面。
对话还停留在他之前尝试发送却失败的消息上。
不能犹豫！信号随时可能消失！
他以最快的速度在屏幕上敲打起来。
【林佑】：“我学会开锁了！”
【林佑】：“我刚才撬了1703的锁，里面有个脑袋特别大的丧尸，它会拧把手开门！”
【林佑】：“我把它干掉进屋发现……发现一具尸体！脑袋是空的！大脑整个都没了。”
【林佑】：“我怀疑那个大头丧尸是吃了脑子才变异的。”
【林佑】：“你那边怎么样，还安全吗？”
他语无伦次地打完这一大段话，顺便附上了拍的两张照片，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发送键！
发送图标在屏幕上旋转着。
林佑死死盯着那个旋转的图标。
给我发出去啊！
“滴！”
一声轻响。
发送图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表示已发送的小小对勾。
发出去了！
林佑松了一口气。
手机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了新的消息提示！
是张不凡。
【张不凡】：“收到了，你那边怎么样，受伤没？”
【张不凡】：“会开门的丧尸？！脑袋很大，还吃脑子？卧槽，真的假的？！”
【张不凡】：“照片我看了……看着真邪门啊！”
林佑看着张不凡发来的消息，鼻头莫名一酸。
他飞快地回复，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噼啪作响，生怕信号下一秒就断掉。
【林佑】：“我没事！一点皮外伤都没有！那玩意儿脑袋是挺硬，但好像平衡不太好，被我打断腿放倒，然后对着太阳穴一顿猛锤，已经死透了。”
【林佑】：“你那边情况如何？物资够吗？安全吗？”
消息刚刚发送成功，屏幕顶端的信号格就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消失了。
红色的叉号再次占据了那个位置。
“靠！”林佑忍不住低骂了一声。
联系又断了。
不过，比起之前彻底失联的状态，现在已经好太多了。
至少，他把重要的信息传递了出去，也收到了张不凡的回应。
他们都知道彼此还活着，并且实际体验到了特殊感染者的危害。
这就够了。
林佑瘫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天色虽然还没暗下来，但楼道里的光线肯定已经不好了。
晚上在楼道里活动，危险性会成倍增加。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消化一下今天的收获，顺便再练练手。”
他将目光投向了那套放在茶几上的开锁工具。
这玩意儿现在可是他的命根子。
虽然已经成功打开了三个不同的门锁，但他感觉自己还远没有达到熟练的程度。
尤其是开1701和1703的门锁时，明显感到了吃力。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林佑自言自语着，拿起一支单钩和别子，再次走到了自家大门口。
他没有开门，只是把锁芯当成了练习对象。
“咔哒……咔哒……”
客厅里，只剩下金属工具和锁芯摩擦、碰撞的细微声响。
时间在专注中悄然流逝。
当他再次放下工具，揉着发酸的手腕和僵硬的脖子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林佑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拉开窗帘一角，看向外面。
没有灯光，没有车辆，没有人类活动的迹象。
整个城市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他拿出手机，习惯性地看了一眼信号。
依旧是无服务。
林佑叹了口气，收起手机。
“嘀嘀……”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发出两声轻响！
林佑的心猛地一跳，连忙抓起手机。
是张不凡发来的消息！
【张不凡】：“我这边暂时安全，物资还能撑一段时间。”
【张不凡】：“不过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了，这栋楼里肯定还有不少物资，甚至可能有其他幸存者或者更危险的东西。”
【张不凡】：“我有个提议，我从我这层楼开始，往下清理，你从你家开始，往上清理。”
【张不凡】：“我们一层一层地推进，步步为营，目标是在中间楼层会合！到时候，我们两个人的力量合在一起，清理完整栋楼，就不是不可能！”
【张不凡】：“但是这个计划风险很大，尤其是你往上走，可能会遇到更多未知的危险。你觉得怎么样？敢不敢干？”
林佑看着屏幕上张不凡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在中间楼层会合...
这个计划听起来简直就像是末日生存游戏里的主线任务！
风险？
当然大！往上走天知道别的楼层里有多少丧尸。
但是……
末世之中，想要活下去，光靠躲藏是不够的！
必须主动出击，争取更多的生存资源和空间！
而且，这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
张不凡愿意承担向下清理的风险，这本身就是一种信任和担当。
他不能怂！
林佑深吸一口气。
【林佑】：“敢！为什么不敢！”
他走到物资堆旁，拿起一桶方便面和一瓶矿泉水。
开干之前，得先填饱肚子，养足精神！
翌日清晨，天光透过窗帘缝隙，将客厅映照出一片朦胧的灰白。
林佑是被冻醒的，最近睡觉老是乱动，睁开眼被子都不在身上。
他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吃了一碗香喷喷的红烧牛肉面，还奢侈地加了根火腿肠。
吸溜吸溜地吃完面，连汤都喝得一干二净，感觉身体重新充满了力量。
“开工！”
他站起身，开始武装自己。
棒球棍依旧是主武器，经过昨天的实战检验，虽然对上大头丧尸那种硬骨头有点吃力，但对付普通丧尸还是绰绰有余的。
开锁工具仔细地别在腰间，用衣服下摆盖住，既方便取用，又不至于太过显眼，万一遇到其他幸存者，也能少点麻烦。
空瘪的背包再次背上。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
楼道里依旧安静。
他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异常，然后闪身而出，轻轻掩上自家房门，依旧留了条细缝。
向上！
通往十八楼的楼梯口就在不远处。
第28章 全新的武装
林佑握紧棒球棍，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踏上楼梯。
楼梯间比楼道更加昏暗，只有一些微弱的光线从楼梯拐角的窗户透进来。
地上散落着一些杂物和垃圾，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声响。
每上一级台阶，林佑都感觉自己的心跳快了一分。
他侧耳倾听着上方的动静，眼睛则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万幸，一路无事。
很快，他来到了十七楼和十八楼之间的缓步平台。
他停下脚步，贴着墙壁，探头往十八楼的楼道里望去。
只看了一眼，林佑的瞳孔就猛地收缩！
十八楼的楼道里，赫然有三道身影！
它们背对着楼梯口的方向，正在楼道中段漫无目的地、缓慢地游荡着。
从它们身上那还算能辨认出款式的家居服和睡衣来看，应该都是这栋楼原本的住户。
其中一个身材略显臃肿，穿着件条纹睡衣。
另一个则是个穿着运动套装的年轻人，头发乱糟糟的。
还有一个穿着围裙，看样子像是个家庭主妇。
它们动作迟缓，步伐僵硬，喉咙里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意义不明的低沉嗬嗬声，正是最标准不过的丧尸模样！
三只！
林佑吓得赶紧把头缩了回来。
老天爷！怎么一上来就搞个买一送二的大酬宾啊！
他现在手里只有一根棒球棍。
面对一只丧尸，他还有信心周旋一下，像昨天那样出其不意或许还能解决掉。
可现在是三只！三只一起上，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估计连塞牙缝都不够！
这又不是玩无双割草游戏，一棍子下去就能清屏！
这可是实打实的丧尸，被咬一口就得去跟阎王爷报道了！
撤！从长计议！
林佑不敢有丝毫犹豫，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溜回了十七楼，闪身进了自己家里，然后迅速关门，反锁，动作一气呵成。
三只丧尸堵在楼道里，这十八楼还怎么上去？
他这边往上清，结果第一步就卡壳了。
这下可咋整？
林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硬闯肯定不行，那是送死。
放弃？
那他和张不凡的计划就泡汤了，而且总不能一辈子缩在十七楼吧？
物资总有耗尽的一天。
林佑瘫坐在沙发上，感觉一阵无力。
他拿出手机，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屏幕顶端。
“嗯？”
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又来信号了！
他立刻点开和张不凡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林佑】：“不凡哥，十八楼有情况！我刚上去看了一眼，楼道里有三只丧尸，堵在那儿晃悠呢！”
【林佑】：“这下麻烦了，我一个人肯定搞不定啊！你有啥好主意没？”
消息发送成功的小对勾出现了。
林佑紧紧盯着屏幕，心里默默祈祷着信号能多坚持一会儿。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
【张不凡】：“三只？有点棘手，硬拼确实不明智。”
【张不凡】：“不过丧尸这玩意儿，脑子基本等于摆设，协调性差得一塌糊涂，你可以试试利用这一点。”
【张不凡】：“我之前清理楼层的时候，就经常在地上故意摆一些障碍物，比如倒放的椅子、凳子、或者随便什么能绊脚的东西。那些丧尸冲过来的时候，十有八九会被绊倒。它们一摔倒，就是你下手的最好时机！逐个击破！”
【张不凡】：“你找点东西在楼道里布置一下，然后想办法把它们引过来，一次解决一个，应该有戏！”
利用障碍物逐个击破？
林佑看着张不凡发来的建议，眼睛越来越亮。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
丧尸虽然力气大，不怕疼，但它们毕竟脑子不好使，走路都跌跌撞撞的，平衡感肯定好不到哪去。
在它们冲锋的路线上设置点障碍，绊倒它们，然后趁机补刀！
这个方法听起来……好像真的可行！
【林佑】：“好主意啊不凡哥！我试试看！”
就在他准备收起手机，去搜集绊脚石的时候，张不凡的消息又来了。
【张不凡】：“等等，你小子现在的装备怎么样？拍张全身照我看看，我总觉得你那身行头不太靠谱。”
林佑愣了一下，有点不明所以。
不过张不凡既然说了，肯定有他的道理。
他走到穿衣镜前，稍微整理了一下因为刚才紧张而有些凌乱的衣服，然后举起手机，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拍了一张照片，发送了过去。
照片里，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t恤，外面套了件薄外套，下身是牛仔裤和运动鞋，手里握着棒球棍。
很快，张不凡的回信就来了，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张不凡】：“我靠，你小子是去楼上郊游吗？穿这么少！”
【张不凡】：“听好了，口罩！护目镜！减少被丧尸血液溅到的风险！万一溅到嘴里眼睛里，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张不凡】：“还有衣服！在不影响你活动的前提下，尽量穿厚实点的！牛仔裤还行，上身那件薄外套跟纸糊的似的！找件厚点的，或者多穿几层！能挡一下抓挠总是好的！”
【张不凡】：“最重要的是小臂，这里是近身搏斗时最容易被攻击到的地方！”
【张不凡】：“赶紧找几本厚点的书，或者硬壳笔记本，用胶带死死地缠在你的小臂上，弄得结实点，关键时刻这玩意儿能替你挡一下啃咬！”
看着张不凡发来的一连串指导，林佑额头冒汗。
他之前还真没考虑这么多，总觉得灵活闪避更重要，穿多了碍事。
现在被张不凡这么一说，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天真。
【林佑】：“收到！多谢不凡哥指点！我马上去弄！”
信号在发送完这条消息后，再次无情地消失了。
林佑也不再耽搁，立刻行动起来。
他翻箱倒柜，找出了一个之前疫情时没用过的n95口罩戴上。
又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略厚实的连帽卫衣套在t恤外面，虽然有点热，但安全第一。
接着是小臂的防护。
他不戴手表，家里也没有现成的护臂。
他想起张不凡说的书本大法，立刻跑到书架前翻找。
他平时看的都是电子书，实体书不多，好不容易才找到几本厚度尚可的硬皮笔记本。
他把笔记本摊开，像瓦片一样层叠着贴合在小臂内侧和外侧，然后拿出之前搜刮到的宽胶带，一圈一圈，死死地缠绕起来。
很快，他的两条小臂穿上了简易护甲。
虽然看起来有点滑稽，活动起来也略微有些僵硬，但用手敲了敲，感觉还挺坚固，应该能提供不错的防护。
护目镜实在找不到，只能作罢。
最后，是障碍物。
他自己家里的椅子不够，于是他把目光转向了邻居家里，从里面各搬了四把重量适中、方便投掷的餐椅出来，暂时堆放在自己家门口。
一切准备就绪。
林佑深吸一口气，他再次握紧棒球棍，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十八楼，我胡汉三又来了！
他推开门，先是将四把椅子分批搬运到十七楼通往十八楼的楼梯缓步台上，然后才再次踏上了通往十八楼的阶梯。
第29章 新的交易
再次踏上通往十八楼的楼梯，林佑的心情与刚才截然不同。
紧张依旧，但更多了几分底气。
他比之前更加小心，脚步放得更轻，尽量避免踩到地上的杂物。
他先是将四把椅子靠墙放好，然后再次探头观察十八楼楼道的情况。
那三只丧尸还在原地附近晃悠，似乎并没有察觉他上来的动静。
它们依旧背对着楼梯口，像三个设定好程序的低级npc，重复着缓慢而僵硬的动作。
机会！
林佑不再犹豫。
他弯腰抱起一把椅子，估算好距离和角度，然后用尽全力，朝着楼道中段、靠近那三只丧尸的位置，猛地抛了出去！
“呼——哐当！”
木质椅子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在楼道的地砖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在寂静环境中如同惊雷般的响动！
几乎在椅子落地的瞬间，那三只原本还在梦游般的丧尸，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齐刷刷地停下了动作！
紧接着，它们猛地转过身！
三双布满白丝的眼睛，瞬间锁定了声音的来源——楼梯口！
当看到站在那里的，散发着诱人鲜肉气息的林佑时，它们喉咙里同时爆发出一阵兴奋而贪婪的嘶吼！
“嗬啊——！”
下一秒，三只丧尸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朝着林佑直冲过来！
跑在最前面的是那个本就靠近林佑，穿着条纹睡衣且身材臃肿的丧尸！
来了！
林佑心脏狂跳，但他没有后退。
他迅速抱起第二把椅子，朝着冲来的丧尸前方再次抛出！
“哐当！”
椅子落在冲锋路线的正中央。
那只跑在最前面的胖丧尸果然脑子不太好使，根本没有躲闪的概念，一头撞了上去！
“砰！”
它的膝盖狠狠地撞在椅腿上，肥硕的身躯瞬间失去平衡，如同一个滚地葫芦般。
噗通一声，脸朝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激起一片灰尘，还顺带把那把椅子压得散了架。
“好！”
林佑心中大喜！
计划通！
他毫不迟疑，趁着另外两只丧尸还没赶到跟前的空档，一个箭步从楼梯口冲了出去。
双手紧握棒球棍，高高举起，朝着那只趴在地上还没完全爬起来的胖丧尸后脑勺，狠狠地砸了下去！
“嘭！”
沉闷的击打声响起！
胖丧尸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有效！但没死！
林佑咬紧牙关，手臂肌肉贲张，再次抡起棒球棍！
“嘭！”
“嘭！”
他卯足了劲，一下接一下地猛砸！
棒球棍带起的风声和击打在脑壳上发出的闷响在楼道里回荡。
然而，就在他专注于补刀的时候，一个致命的问题暴露了出来。
棒球棍这玩意儿，打普通人可能一下就撂倒了，但对付生命力顽强的丧尸，击杀效率实在太低了！
他砸了四五下，那胖丧尸的脑袋虽然已经有些变形，但竟然还在挣扎着试图爬起来！
更糟糕的是，另外两只丧尸已经绕过了地上的路障，嘶吼着逼近了！
那个穿着运动服的男丧尸和穿着围裙的女丧尸，距离他已经不足五米！
该死！杀得太慢了！
林佑心中警铃大作！
他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时间在这里跟这只胖丧尸耗下去！必须先解决掉另外两只，或者撤退！
他当机立断，放弃了还没彻底死透的胖丧尸，准备先拉开距离，再寻找机会。
然而，就在他准备后撤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个穿着运动服的男丧尸，原本看起来和其他丧尸一样动作僵硬，此刻却猛地一蹬腿，速度骤然爆发！
它的身体微微前倾，双臂张开，像一支离弦的箭，以一种远超普通丧尸的速度，朝着林佑飞扑而来！那速度，甚至比林佑全力奔跑还要快上几分！
快！太快了！
林佑瞳孔急剧收缩，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
这他娘是什么玩意儿？
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闪避动作！
眼看着那张扭曲而狰狞的脸，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浓烈腐臭！
完了！
他下意识地举起缠绕着书本的小臂，试图格挡。
但这无异于螳臂当车！
以对方那恐怖的速度和力量，撞上来绝对是骨断筋折的下场！
就算侥幸挡住第一下，后面还有两只虎视眈眈！
今天怕是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在这千钧一发。
他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黑色的残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
紧接着，就在那只速度快得离谱的运动服丧尸即将扑到他身上的前一刹那！
一只戴着黑色薄手套的手，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扼住了那只丧尸的脖颈！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那只前一秒还凶悍无比、快若奔马的丧尸，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冲势戛然而止！
它的脑袋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身体的力气瞬间被抽空，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发出沉闷的落地声。
林佑僵硬地转过头。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小姐！
她就站在他身后。
依旧是那一身黑。
她缓缓收回掐断丧尸脖子的右手，甚至还伸出手指，轻轻弹了弹手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掸去一片落叶。
当她的目光落在林佑身上时，林佑看到，她的嘴角向上弯起了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楼道里，死寂再次降临，却比刚才更加令人窒息。
那只被拧断脖子的运动服丧尸尸体就躺在林佑脚边，脑袋歪向一边，姿势诡异。
不远处，那只穿着围裙的女丧尸似乎被江烟离震慑住了，动作迟疑地停在原地，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吼。
而最早被林佑放倒的那只胖丧尸，此刻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塌陷的后脑勺流淌着污血，摇摇晃晃地，但依旧将贪婪的目光投向林佑。
而林佑，则僵在原地。
江烟离没有理会那两只还在蠢蠢欲动的丧尸，而是向前迈了一小步，几乎贴近了林佑的后背。
然后，一段比上次更加清晰的声音，轻轻地传入了林佑的耳朵。
“我帮你......你给我想要的。”
短短几个字，如同石子投入林佑混乱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林佑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江烟离。
她居然能说这么完整的句子了？
而且还要主动和他做交易！
江小姐想要的......是我的血吧。
就在这时，那只胖丧尸似乎终于按捺不住对新鲜血肉的渴望，再次发出一声嘶吼，拖着受伤的身躯，摇摇晃晃地朝着他们逼近过来。
另一只女丧尸也蠢蠢欲动，脚步开始向前挪动。
危险迫在眉睫！
不就是血嘛，给了！
“好，我答应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佑清晰地看到，江烟离嘴角那抹原本极其细微的笑意，陡然扩大了！
不再是那种若有若无的弧度，而是一个清晰的，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愉悦的笑容！
配合着她那张精致绝伦却毫无生气的脸庞，显得既惊艳又惊悚。
她似乎很高兴？
还没等林佑细想，江烟离已经动了。
第30章 初吻
她弯下腰，随手捡起一根带着断裂的椅子腿。
她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胖丧尸身边。
胖丧尸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存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试图将那颗变形的脑袋转向她。
然而，江烟离没有给它这个机会。
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抬起手中的椅子腿，对准胖丧尸的后脑勺。
“噗嗤——”
比之前骨裂声更加令人牙酸的穿透声响起！
断裂的椅腿带着木屑和碎裂的油漆，慢慢没入了胖丧尸的颅骨。
江烟离没有立刻结果了这只丧尸，她缓慢的动作仿佛是酷刑。
胖丧尸想挣扎却发现四肢似乎不听使唤了，他只能绝望的感受自己被杀死的过程。
过了好一会儿，胖丧尸的身体猛地一抽，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发出最后一声短促的嘶吼，然后便彻底不动了。
林佑被江烟离的手段震慑住了。
他有些后悔轻易答应交易了，总感觉哪天惹她不高兴，这些丧尸就是他的下场。
江烟离解决完胖丧尸，随手丢掉手中的椅腿，然后缓缓转过身，看向林佑。
现在，楼道里只剩下那只穿着围裙的女丧尸了。
她没有说话，但林佑却能明白她的意思。
这只需要他来。
如果只是一只的话，那对他来说也不算难关。
正好也是个磨练自己的机会。
而且，江烟离既然把这个留给他，就意味着她认为他有能力解决。
他深吸一口气，紧了紧手中的棒球棍，主动朝着那只女丧尸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他低吼一声，给自己壮胆。
女丧尸似乎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激怒了，再次发出嘶吼，朝着他冲了过来。
林佑立刻将之前没有用完的椅子，朝着女丧尸冲锋的路线上扔了出去。
“哐当！”
女丧尸的反应果然和胖丧尸差不多，虽然没有完全绊倒，但也因为躲闪不及，身体晃了一下，速度减缓了。
就是现在！
林佑抓住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前，抡起棒球棍，朝着女丧尸的侧面狠狠砸去。
“嘭！”
棒球棍砸在了女丧尸的肩膀上，发出闷响。
女丧尸身体一歪，发出嘶吼，伸出双手想要抓他。
林佑利用灵活性，迅速后撤，拉开距离。
女丧尸再次冲上来，这次依旧没绕过地上的障碍物。
女丧尸被绊了一下，身体前倾。
机会！
他再次冲上前，这一次，他瞄准了女丧尸的头部！
他用尽全力，挥动棒球棍，朝着女丧尸的脑袋狠狠砸去！
“嘭！”
第一下！女丧尸身体晃了晃。
“嘭！”
第二下！女丧尸发出凄厉的嘶吼，摇晃得更厉害了。
“嘭！”
第三下！棒球棍带着破风声，重重地砸在同一位置！
这一次，女丧尸的脑袋终于承受不住，发出令人作呕的碎裂声！
它的身体猛地僵直，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彻底没了动静。
“呼……呼……”
林佑拄着棒球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角。
他瞥了一眼旁边。
江烟离静静地站在那里，黑色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她脚边躺着那只被椅子腿精准贯穿后脑的胖丧尸，死状凄惨，但相比之下，似乎又比自己这边这只被砸得稀烂的要体面一些。
他喘匀了气，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
刚才连续挥舞棒球棍，让他感觉小臂肌肉都在抗议。
不过，好歹是把这三只都解决了。
十八楼的楼道暂时安全了。
“搞定！”林佑长舒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转头看向江烟离，脸上挤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
“多亏你了，江小姐。”
“那事不宜迟，就继续往上.....”
然而，江烟离并没有看向楼梯口，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累了。”
“回去。”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林佑愣住了。
累了？
这位杀丧尸如砍瓜切菜般轻松写意的大佬，居然会说累？
而且，这就回去了？
那清理楼层的计划怎么办？
他张了张嘴，想争辩几句。
但一对上江烟离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那些话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好吧，大佬说累了，那就是累了。
而且就算自己硬着头皮往上冲，碰上三五只的丧尸，如果这位大佬不乐意出手，自己估计也就是送人头的结局。
“行，行吧。”林佑没了脾气，点了点头。
“回去也好，正好我准备一下你要的东西。”
他默认了江烟离想要的就是他的血。
毕竟，她之前就表现出对他血液的渴望，而且丧尸嘛，对新鲜血肉有兴趣再正常不过了。
虽然她看起来很特殊，但本质应该还是需要进食的吧？
只是，该怎么给她呢？
直接让她咬？
林佑打了个寒颤，赶紧把这个危险的想法甩出脑海。
开玩笑，咬一口他变成丧尸了怎么办？
还是稳妥点，回去找个干净的容器，自己放点血给她得了。
这样既能履行交易，又能保证自身安全。
嗯，就这么办！
打定主意，林佑也不再磨蹭，率先转身朝着楼下走去。
江烟离则像个影子一样，无声无息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回到了十七楼。
林佑走到1705的门口，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他侧身准备进去，然后习惯性地想把门带上。
然而，就在他手刚碰到门把手，准备关门的时候，江烟离从他身侧滑了进去。
林佑握着门把手，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施施然走进他客厅的江烟离。
“不是……那个……江小姐，你怎么进来了？”林佑有点懵。
她不是应该在外面等着的吗？
一手交钱一手交交血。
总之，交易不都是在门口完成的吗？
哪有直接闯进卖家家里的道理！
江烟离闻言，缓缓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我为什么不能进来？”
林佑：“……”
算了算了，进就进吧。
反正家里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除了书架上几本珍藏版的漫画。
林佑认命地叹了口气，关上门，反锁。
他先是走到沙发旁，把身上那件有点碍事的厚卫衣脱了下来。
然后解开缠在小臂上的硬皮笔记本和胶带。
活动了一下手腕，感觉舒服多了。
接着，他走向厨房。
从刀架上拿起一把水果刀，又翻箱倒柜找出一个干净的玻璃杯。
嗯，这个杯子大小应该差不多，放个几十毫升血应该够了吧？
也不知道她的饭量是多少。
拿着刀和杯子，林佑回到客厅。
他看了一眼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不知道在看什么的江烟离，深吸了一口气。
来吧，早放早了事。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撩起左臂的t恤袖子，露出相对白皙的小臂内侧。
血管清晰可见。
他拿起水果刀，比划了一下位置，眼神有点犹豫。
虽然为了生存，这点疼不算什么，但真要自己给自己来一刀，还是需要点勇气的。
就在他咬咬牙，准备下手的那一刻，一股微凉的触感突然落在了他握刀的手腕上。
林佑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不知何时，江烟离已经无声无息地来到了他的面前，微微俯身，她的手正轻轻按在他的手腕上，阻止了他下切的动作。
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林佑她身上的冷冽气息。
“你……”林佑刚想问她要做什么。
却听到江烟离轻轻地说道。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误会？
林佑一愣。
误会什么了？
难道她嫌弃杯子不干净？
还是嫌弃水果刀不够专业？
或者她想换个部位？
比如脖子？
想到这，林佑脖颈一凉。
没等他胡思乱想完毕，江烟离的下一句话，伴随着她的动作，彻底让他宕机了。
“我想要的……”
她的另一只手，轻轻抬起，冰凉的指尖拂过他的下颌，然后微微用力，捧住了他的脸颊，让他不得不抬起头，直视着她。
“是这个。”
话音落下的瞬间。
江烟离微微低下头。
她的唇瓣准确地印在了林佑的嘴唇上。
柔软，微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林佑感觉自己的心脏先是漏跳了一拍，紧接着便如同擂鼓般疯狂地跳动起来，血液轰的一下涌上大脑，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我……我我我……被亲了？
他的初吻……
就这么……
没了？！
而且还是以如此离谱的方式？！
第31章 人生三大错觉
唇上传来的触感是那么清晰，柔软。
带着一丝沁入心脾的微凉，还有那独属于江烟离的冷冽气息，蛮横地占据了他的所有感官。
时间仿佛凝固了。
客厅墙壁上时钟的滴答声，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甚至自己心脏擂鼓般的狂跳，都像是被隔绝在了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他的眼睛因为震惊而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精致脸庞。
对方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此刻微微闭着，似乎很投入。
等等！投入？！
一个激灵，林佑猛地回过神来！
这、这什么情况？！
他被丧尸大佬强吻了？
他的初吻！
他守了二十多年，准备留给自己未来那个温柔可爱的女朋友的初吻！
就这么被一个身高一米八五、战斗力爆表的高冷女丧尸夺走了！
有一种开学最后一天才写暑假作业的荒谬感。
林佑的本能反应让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对方。
然而，他的双手刚抬起，就被一股完全无法抗衡的力量死死按住！
那双戴着黑色薄手套的手，看似纤细，力量却大得惊人。
它们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如同铁钳一般。
林佑：“！！！”
他试图挣扎，但那点力气在江烟离面前，简直就像是蚍蜉撼树，徒劳无功。
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按着他的手腕，连一丝颤抖都没有，轻松得仿佛只是按住了一只小猫。
林佑只能被迫地仰着头，承受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微凉的唇瓣轻轻碾磨着，带着一种索求的意味。
他的脸颊，不，是整张脸，乃至脖子和耳朵，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升温、变红。
这是一种极致的羞耻和茫然。
他一个大男人，居然被一个女人按住强吻了，而且毫无还手之力！
这叫什么事啊！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林佑感觉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那微凉的触感离开了他的嘴唇。
林佑猛地喘了几口粗气，感觉肺部的空气都快被抽干了。
他抬起眼，看到江烟离缓缓直起身。
她依旧站在他面前，高挑的身影几乎将他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
那双深邃的眼眸重新睁开，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而，就在林佑稍微松了口气，以为终于结束的时候。
他看到，江烟离微微歪了歪头，然后，伸出舌尖，轻轻地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色气和回味。
仿佛是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一般。
林佑：“……”
轰——！
刚刚稍微冷却了一点的大脑，再次被涌上来的血液冲击得一片空白。
他一个小处男，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这、这这……这简直比刚才那个吻的冲击力还要大！
她……她这是什么意思？
好吃？
呸呸呸！想什么呢！
林佑感觉自己的脸烫得几乎可以煎鸡蛋了，目光慌乱地躲闪着，根本不敢再去看江烟离的脸。
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她为什么亲我？
她舔嘴唇是什么意思？
她是不是觉得我味道不错？
她下次是不是还要……
打住！打住！
林佑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越来越离谱的念头甩出去。
对了！丧尸！感染！
他猛地想起了最关键的问题！
刚才虽然没有深入交流，但嘴唇碰嘴唇，肯定会有唾液交换的吧？
哪怕只有一点点！
对方是丧尸啊，万一感染了呢？
林佑不敢再想下去，也顾不上什么羞耻和尴尬了，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沙发上爬起来，他得赶紧漱口！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身后就传来了江烟离的声音。
“我的唾液不会感染。”
林佑的脚步猛地顿住，僵硬地回过头。
江烟离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沙发上，就是他刚才坐过的位置。
她双腿交叠，姿态优雅，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正拿着那把被林佑遗弃的水果刀，指尖轻轻滑过冰冷的刀锋，眼神依旧落在他身上。
“放心。”她又补充了两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林佑看着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佬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怎么办？
而且，仔细想想，好像也有点道理。
这位大佬明显还需要他稳定地提供的口粮，如果他变成丧尸了，对她来说岂不是断了粮仓？
以她表现出来的智力水平，应该不会做这种杀鸡取卵的蠢事吧？
这么一想，林佑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稍微放回了肚子里一点。
虽然被强吻很离谱，但至少小命暂时保住了。
他慢慢挪回客厅，但没敢再靠近沙发，而是拉过餐桌旁的一把椅子，远远地坐了下来，和江烟离保持着一个自认为安全的距离。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林佑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子上的线头，脑子里的风暴却丝毫没有停歇。
被强吻的画面，江烟离舔舐嘴唇的动作这些片段反复在他脑海中播放，搅得他心烦意乱。
她到底为什么要亲他？
难道说她其实……对他有点意思？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林佑自己狠狠掐灭了。
别搞笑了！
他林佑何德何能？
一个身高刚过平均线、长相只能算清秀、窝在家里唱歌没什么名气的小主播，能让这么一个颜值逆天、实力恐怖的大佬看上？
他越想越憋不住了。
好奇心驱使着他，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沙发上的江烟离。
“那个，江小姐...”他斟酌着用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而无害。
“你刚才为什么要...”
“亲你？”江烟离替他补完了后半句，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林佑被她直白的话语噎了一下，脸颊又不争气地红了，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江烟离看着他窘迫的样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了笑意。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倾身，用那把水果刀的刀背，轻轻敲了敲茶几上的玻璃杯。
那个林佑原本准备用来装血的杯子。
“你以为，我想要的是那个？”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林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难道她刚才亲他，只是为了告诉他，她想要的报酬不是血，而是吻？
帮他解决丧尸，换一个吻？
“那你想要的是我的吻？”林佑试探着问道，想确认自己的猜测。
江烟离看着他，嘴角再次勾起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那笑容很浅，却足以让林佑心头一跳。
她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缓缓地将手中的水果刀放回茶几上。
然后，她站起身，迈开长腿，朝着林佑走了过来。
林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就想从椅子上弹起来逃跑。
但江烟离的速度更快。
她几步就走到了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阻止了他起身的动作。
林佑僵在椅子上，一动也不敢动，紧张地看着她。
她要做什么，又要亲？
江烟离微微俯身，凑到他耳边，轻轻说道。
“以后你就知道了。”
第32章 你想吃了我?
林佑感觉自己的头都大了。
“咕噜噜……”
就在这时，他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折腾了这么半天，早饭早就消化完了。
林佑摸了摸肚子，决定暂时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填饱肚子才是正经事。
他走到食物堆旁，挑了一盒自热米饭，鱼香肉丝味的。
撕开包装，加水，等待发热包工作。
很快，米饭的香气就弥漫开来。
他端着热气腾腾的自热米饭，坐回餐桌旁。
然而，刚拿起勺子准备开动，他就感觉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地抬头，正好对上江烟离的目光。
林佑：“……”
她也想吃？
林佑下意识地拿起旁边另一盒还没开封的自热米饭，递了过去。
“那个……你要不要也来一盒？”
话刚出口，他就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傻了吧唧的！
她是丧尸啊！
给她米饭干嘛？
“呃...抱歉，我忘了你吃不了这个。”林佑尴尬地挠了挠头，准备把手缩回来。
然而，江烟离并没有在意他递过去的米饭，也没有理会他的道歉。
她俯下身，将脸颊轻轻贴近了林佑的脖颈。
冰凉的发丝擦过林佑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林佑浑身一僵，勺子里的米饭都差点掉出来。
她、她又要干嘛？！
林佑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
就在他以为对方又要做出什么惊人之举时，江烟离只是像小狗一样，用鼻尖在他的脖颈处，轻轻地嗅了嗅。
嗅了好几秒，她才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眸对上林佑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弧度。
“我饿了，会自己做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沙哑。
“咳咳咳咳——！”
他被这句意有所指的话呛得差点把刚吃进去的米饭全都喷出来。
自己做？！
做你个大头鬼啊！
林佑涨红了脸，一边咳嗽一边疯狂吐槽。
如果我不是你的主菜，我还真就信了你的鬼话了！
前途一片灰暗啊！
不行，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他必须搞清楚一些事情，至少要知道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林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低下头，假装专心对付眼前的鱼香肉丝饭，实际上脑子在飞速运转，组织着语言。
直接问“你是不是想吃了我”肯定不行，太没礼貌了。
得迂回，旁敲侧击。
他扒拉了两口饭，感觉嘴里的米粒都如同嚼蜡。
他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不那么颤抖。
“那个，江小姐，你真的是丧尸吗？”他抬起头，鼓起勇气看向她的眼睛。
江烟离闻言，手上把玩水果刀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帘，黑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林佑。
过了几秒，她才缓缓开口。
“是。”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她的承认，还是让林佑感到一阵心悸。
他这算不算伴君如伴虎？
“不过，”江烟离的语气顿了顿，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我和外面那些只会凭本能行动的垃圾，不一样。”
“我比它们高级。”
林佑：“……”
姐姐，眼睛不瞎都能看出来的。
这种话他也不敢真说出来。
毕竟实力摆在那里。
林佑稍微定下心神，对方看样子很好沟通，他的胆子也稍微大了一点。
他继续追问。
“那你还记得变成丧尸之前的事情吗？”
这个问题很关键。
如果她有记忆，那说明她还保留着一部分人的特质，或许就不那么危险了，毕竟是法治社会下生活的人。
江烟离这次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眸，看着指尖滑过的刀锋，像是在回忆什么。
昏暗的光线下，她精致的侧脸线条显得有些模糊，却更添了几分疏离感。
林佑紧张地等待着，连咀嚼都忘了，嘴里包着饭，像只仓鼠。
“有。”
又是一个简洁的回答。
但这两个字却让林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有记忆！
她还记得自己是谁！
那她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场灾难是怎么回事？
那些丧尸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连串的问题涌上林佑的喉咙口，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那你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外面那些丧尸究竟是什么？”
这一次，江烟离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似乎陷入了更深的回忆，眼神中甚至闪过一丝困惑。
她轻轻摇头。
“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天半夜，身体突然很不舒服，非常燥热，还有一种想要破坏一切的强烈欲望。”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林佑却听得心惊肉跳。
“我知道不对劲，那种感觉前所未有的强烈，我怕伤到人就给自己戴上了止咬器。”她顿了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颌。
她居然在那种情况下，还有理智给自己戴上止咬器？
不过看样子林佑得谢谢江烟离能有如此意志，不然初次见面他估计就得被没戴止咬器的她吸成人干了。
“然后呢？”
“然后...意识很快就模糊了，像是沉进了一片黑暗粘稠的海底。感官变得迟钝，身体不受控制，等我再次稍微清醒一点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变成了现在这样。”
“身体的控制，说话的能力，都在慢慢找回来，只是要花一些时间适应。”
林佑听得起劲，饭都忘记扒了。
江烟离放下手，目光重新聚焦在林佑身上，那眼神让林佑感觉自己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样，浑身汗毛倒竖。
“但是，从稍微恢复意识到现在，我的脑子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一个声音？”林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嗯，一个很吵，很烦人的声音，像是有根针一直在扎我的脑袋。”江烟离微微颔首。
“它……它说什么？”
江烟离看着他，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但接下来的话却足以让林佑血液冻结。
“它不停地说……”
“吃了他。”
“吃了他。”
“吃了他……”
“融合他，占据他，和他融为一体……”
“进化……变得更强……”
她模仿着那个声音的语调，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冰冷的钩子，狠狠地扎进林佑的心脏。
其中的“他”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除了林佑还能是谁？
“翻来覆去，没完没了。但核心目的只有一个。”江烟离似乎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林佑，一字一句地说道，
“它要我，吃了你。然后，完成某种进化。”
林佑：“！！！”
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回了餐盒里，溅起几粒米饭。
第33章 新武器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简直比恐怖片还恐怖！
江烟离看着他煞白的脸色和惊恐的眼神，似乎觉得很有趣，嘴角的弧度又扩大了一丝。
“不过，我暂时还能压制住它。虽然有点吵，不太舒服，但还能忍。”她话锋一转，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暂时？！还能压制？！
林佑听着这话，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加恐慌了！
这意思不就是说，这位大佬现在是靠着自己的意志力在硬抗那个指令？
那万一哪天她意志力不够了呢？
或者那个声音变强了呢？
那他岂不是分分钟变成盘中餐！
他现在等于是和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核弹待在一起！
林佑只觉得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他只能强装镇定，低下头，重新捡起勺子，默默地往嘴里扒饭。
鱼香肉丝的味道明明很浓郁，但他吃起来却味同嚼蜡。
“我认为进化的路有很多条，没必要非得听它的。”江烟离似乎看出他的顾虑，适时补充道。
她就一个意思，不会吃了你的，放心。
但林佑完全放不下心啊！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站起身。
林佑浑身一僵，差点把餐盒打翻，紧张地抬起头。
只见江烟离并没有走向他，而是径直走向了阳台。
她拉开阳台的玻璃门，然后，她就像上次离开时一样，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阳台外。
直到阳台门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林佑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点。
终于走了。
他摸了摸自己仍在狂跳的心脏，又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对话，简直比他之前和三只丧尸搏斗还要惊心动魄！
信息量太大了！
江小姐恐怕是比特殊感染者还特殊的存在。
听她的描述，她应该是没吃过人的，也就是说，不需要靠吞噬人类就能进化...
不对！她喝了我的血，也就是说她进化的方式，是我啊！！！
这都叫什么事啊！
他看着桌上还剩大半的自热米饭，忽然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但秉承着不浪费的原则，他硬塞进嘴里，再灌几口水强行咽了下去。
他站起来，收拾好餐盒，然后回到客厅，瘫坐在沙发上。
看着手机上的无服务标志，林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必须尽快联系上张不凡！
他需要建议，需要帮助，需要有人能和他一起分析现在这诡异的局面！
信号……快点来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客厅里只剩下墙上时钟单调的滴答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震动将他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向手中的手机！
屏幕亮着！
顶端的状态栏，那消失已久的信号格，终于再次出现了！
林佑精神一振，立刻解锁屏幕，飞快点开了和张不凡的聊天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飞快地打字，他要把刚才经历的一切，以及从江小姐那里得到的信息，都告诉张不凡！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硬生生掐了回去。
江小姐是个丧尸，而且实力强大，如果他把江小姐的真实情况说出去，尤其是她那恐怖的实力和潜在的危险性，一股脑儿全告诉张不凡...
张不凡知道了楼里住了这么一个怪物，会不会把她当成首要清除目标？
万一他们两个打起来...
那场面他简直不敢想象。
而且，江小姐虽然是个行走的定时炸弹，但她也确实帮了他。
十八楼那三只丧尸，如果没有她，他现在估计已经凉透了。
对方已经算得上是他的救命恩人了。
如果他把她的底细卖了，这算不算忘恩负义？
江小姐要是知道了自己被出卖，天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林佑可不觉得自己这小身板能扛住她的怒火。
不行，不能全说。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思绪冷静下来。
江小姐是丧尸这件事，暂时不能暴露。
但是他确实需要把目前遇到的困境告诉张不凡，寻求建议。
有了！
林佑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可以模糊江小姐的身份，只说自己找到了一个幸存者，一个实力很强的幸存者，愿意和他一起清理楼层。
这样既能解释江小姐的身份，又能为后续的合作打下基础。
只要让江小姐在后续不暴露自己是丧尸的事实就好了。
打定主意，林佑的手指终于在屏幕上飞快地跳动起来。
【林佑】：“不凡哥，我这边有点新情况，我找到了一个幸存者，她姓江，非常强，我们刚刚联手把十八楼的丧尸清干净了！”
他斟酌了一下，觉得联手这个词用得比较稳妥，既体现了对方的强大，又不至于显得自己太废柴。
【林佑】：“不过，我现在也遇到个大问题，我那根棒球棍，对付一只丧尸还勉强凑合，但击杀效率太低了。今天在十八楼，要不是她出手快，我差点就交代了。面对两三只以上的丧尸，我根本没办法像你说的逐个击破，很容易就被围攻。”
【林佑】：“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好办法，或者知道哪里能搞到更给力的武器？”
写完这些，林佑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明显的漏洞，这才按下了发送键。
信号依旧顽强地维持在一格，消息旁很快出现了已发送的对勾。
林佑松了口气，将手机紧紧攥在手里，开始耐心等待张不凡的回复。
“嘀嘀！”
来了！
林佑连忙点开消息。
【张不凡】：“幸存者，还很强？十八楼都清了，效率可以啊！”
【张不凡】：“你说的武器问题我明白，棒球棍确实只能应急，想高效清理，还是得靠更专业的家伙。”
紧接着，张不凡没有继续打字，而是发过来一张照片。
画面中央，是一只瘪了气的汽车轮胎，一只黑色的箭矢深深地扎在轮胎侧面。
照片下方，附带了一行简短的文字。
【张不凡】：“还记得这个不？”
林佑看着照片，眉头微微皱起。
这场景，这箭……有点眼熟。
他努力在记忆中搜索。
好像……是末世爆发前不久，业主群里闹得沸沸扬扬的一件事。
似乎是楼里某个玩弓箭的业主，在停车场练习还是显摆的时候，不小心一箭射爆了另一位业主刚提的新车的轮胎。
当时群里吵翻了天，各种声讨和吃瓜，据说最后是私下赔钱了事了。
就在他回忆的时候，张不凡的新消息又弹了出来。
第34章 想学啊?我教你
【张不凡】：“这家伙就住1604，他玩的是复合弓，据说还是进口的高档货。既然他有这玩意儿，说不定家里还有其他好东西。”
【张不凡】：“我建议你先别急着往上冲，你现在武器不行，硬闯风险太大。不如先往下，去1604看看。如果能搞到那把复合弓，你的战斗力能提升一大截。就算弓不好用，能搜刮到其他有用的工具也好。多一种武器，多一条活路。”
复合弓！
林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虽然没玩过，但也知道这玩意儿的威力。
穿透力强，射程远，而且相对安静，不像枪械那样容易引来大批丧尸。
如果真能搞到手的话，再好不过。
他立刻划开手机屏幕，点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复合弓使用难度”。
搜索结果的结果出来的很慢，网络信号非常不良。
各种论坛帖子看得他眼花缭乱。
然而，越看，他心里那股火热就越是往下沉。
“复合弓上手指南：从入门到放弃……”
“新手必看：调整复合弓磅数、瞄具的十大误区……”
“专业教练指导下，通常也需要一到两个月才能初步掌握基本射击技巧……”
看着这些信息，林佑感觉自己像是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专业教练指导都要一两个月才能入门？
他现在上哪儿找教练去？
就算找到了，他有那么多时间去练习吗？
等他练会了，黄花菜都凉了。
“唉……”林佑重重地叹了口气，将手机丢在一旁，整个人颓然地靠在沙发背上。
看来，这复合弓是指望不上了。
他的武器升级之路，刚看到点曙光，就又被现实无情地掐灭了。
只能期待1604有其他武器了。
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际，一个清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响起。
“你想学？”
“哇啊！”林佑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一样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差点一头撞到茶几上。
江小姐！
她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客厅里，就站在他刚才坐过的沙发旁边，悄无声息，如同一个融入阴影的黑色魅影。
那双眼眸正平静地注视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受惊的小动物。
林佑想发火，走路能不能有点声音，吓死人是要偿命的！
但一对上她那双冰冷淡漠的眼睛，所有的火气和怨言瞬间就憋了回去，只剩下满腔的敢怒不敢言。
这位姑奶奶，他是真的惹不起。
“你什么时候来的？”
江烟离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目光落在他刚刚丢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上，那里还显示着关于复合弓的搜索页面。
“我可以教你。”她淡淡地说道。
林佑愣住了，惊魂未定的脸上露出一丝愕然。
“你会用复合弓？”
“三十米内，指哪打哪儿的程度。”她的语气平淡。
三十米内，指哪打哪儿？
林佑倒吸一口凉气。
这要是真的，那可比他自己瞎琢磨强太多了！
如果能有这么一个神射手当老师，他学会复合弓的几率岂不是大大增加了？
诱惑太大了。
“好。”他点了点头。
“不过，那把弓在1604，我们需要先清理十六楼的丧尸，才能拿到东西。”
江烟离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自然。”她干脆地应道。
随即，她向前迈了一小步，微微俯身，凑近林佑，眼睛紧紧盯着他，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蛊惑。
“不过，要我帮忙，可是要收取利息的。”
利息两个字，她咬得格外清晰。
林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脸颊莫名其妙地又开始发烫。
他不是很想知道“利息”是什么。
看着江烟离那双带着戏谑和期待的眼睛，林佑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为了复合弓，为了能更好地活下去，这点小小的牺牲，他认了！
不就是亲一下嘛！
对方这么漂亮，他也不亏！
江烟离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满意，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直起身子。
“准备一下，我们下去。”
林佑看着她转身走向门口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任命地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
棒球棍，开锁工具，镜子，背包，护具……。
十六楼，希望这次能顺利一点。
通往十六楼的楼梯间，比十七楼到十八楼那段要显得更加狼藉。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灰尘混合的气息，地上散落着一些废弃的纸张、塑料袋，甚至还有一只孤零零的童鞋。
林佑握着棒球棍，走在前面，江烟离则跟在他身后。
每下一级台阶，林佑都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响。
他的神经高度紧绷，耳朵时刻捕捉着周围的任何一丝异动，眼睛则警惕地扫视着楼梯拐角和下方楼道的阴影处。
虽然有江烟离这个超级打手在，但林佑并不想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
他必须学会自己面对危险，提高警惕。
“十七楼和十六楼之间的缓步平台快到了。”林佑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身后的江烟离。
江烟离没有回应，只是脚步依旧轻盈而稳定。
很快，他们来到了缓步平台。
和之前上十八楼时一样，林佑先是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探出镜子，朝十六楼的楼道里照去。
只一眼，他的心就沉了下去。
十六楼的楼道里，赫然有四道身影！
它们和之前在十八楼遇到的丧尸差不多，穿着各式各样的家居服，动作迟缓僵硬，漫无目的地在楼道中段来回游荡。
其中两只靠得比较近，似乎在无意识地互相推搡着，另外两只则分散在楼道两侧，离楼梯口都有一段距离。
四只！
林佑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这数量比十八楼还多了一只。
第35章 楼道战神
他缩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江烟离。
她依旧面无表情，眼神平静，仿佛楼下那四只张牙舞爪的怪物只是几只碍事的蚂蚁。
“有四只，两只聚在一起，另外两只比较分散”林佑再次压低声音。
江烟离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我们怎么搞？像上次一样，我用东西引过来，逐个击破？”林佑试探着问道。
虽然有江烟离在，他感觉底气足了不少，但面对四只丧尸，他还是有点发怵。
江烟离却摇了摇头。
“太慢了。”她言简意赅。
随即，不等林佑反应，她已经迈开长腿，越过他，径直朝着楼梯下方走去。
“哎！等等！”林佑吃了一惊，连忙跟了上去。
这位姑奶奶又想搞什么名堂？
直接冲下去硬刚？
只见江烟离走到楼梯的最后一级台阶前停下，并没有立刻冲进楼道。
她微微侧头，目光在楼道里那四只丧尸身上扫过。
那四只丧尸似乎也察觉到了楼梯口的动静，原本漫无目的游荡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然后齐刷刷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望向了楼梯口的方向。
当看到江烟离和紧随其后的林佑时，它们喉咙里立刻爆发出兴奋而贪婪的低吼。
“嗬嗬——！”
离楼梯口最近的一只丧尸，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模样的丧尸，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了过来。
林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棒球棍，准备迎战。
然而，就在他提心吊胆之际，江烟离动了。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林佑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在他手中的棒球棍已经到了江烟离手里。
江烟离单手持棍，微微下沉身体，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挥棒预备姿势。
她身形高挑，即使是简单的动作，也带着一种力量与美感交织的独特韵味。
那只啤酒肚丧尸已经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江烟离猛地挥出了手中的棒球棍！
棒球棍带着破空之声，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狠狠地砸在了啤酒肚丧尸那引以为傲的肚腩上。
“嘭——！”一声沉闷的巨响。
林佑刚想开口提醒。
“打头啊！打肚子没用！”
话到嘴边却被眼前匪夷所思的景象硬生生噎了回去。
他看到了什么？
只见那只体重少说也有一百八十斤的啤酒肚丧尸，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整个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以一种完全不符合物理常识的姿态倒飞了出去！
“呼——砰！”
啤酒肚丧尸越过后面两只正要跟进的丧尸头顶，重重地撞在了十几米开外楼道尽头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林佑甚至清晰地看到，那面坚固的水泥墙，在啤酒肚丧尸撞击的位置，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开来！
“……”林佑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这、这他娘的是碳基生物能打出来的力量？！
那只被当成炮弹打飞出去的啤酒肚丧尸，在停下来之前，顺带着将它身后不远处一只体型稍瘦的女丧尸也给砸倒在地！
那女丧尸被这突如其来的飞来横祸砸得七荤八素，一时间竟没能爬起来，只是徒劳地在地上扭动挣扎，发出不明意义的嘶吼。
一箭双雕！
林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江烟离一棍子一棍子地敲碎重组。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楼道里剩下的两只丧尸中，又有一只反应了过来，嘶吼着朝江烟离扑了过来。
这是一只穿着保安制服的丧尸，身材相对高大一些。
在那保安丧尸靠近到最佳攻击距离的瞬间，江烟离手腕发力，棒球棍以一个刁钻而迅猛的角度向上挥出，精准地击中了保安丧尸的头部！
“噗嗤——！”
保安丧尸的脑袋，就像被重锤击中的西瓜一样，应声爆裂！
红的、白的、黄的……各种不可名状的组织混合着污血，向四周喷溅开来。
温热粘稠的液体甚至溅到了江烟离那衣服上。
无头的尸体晃悠了两下，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江烟离随手甩了甩棒球棍，将上面沾染的秽物甩掉大半。
然后，她转过身，将棒球棍重新递还给林佑，动作依旧随意。
林佑：“……”
他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眼前这一切了。
震撼还是惊悚？
一瞬间，两只丧尸，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解决了。
林佑默默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棒球棍。
看来，不是棒球棍不行，是他不行。
“剩下两只，交给你了。”她淡淡地开口。
一只，是之前被啤酒肚丧尸砸倒，现在正挣扎着试图爬起来的女丧尸，看样子受了点伤，行动明显迟缓了许多。
另一只，则是从一开始就落在最后面，一只看起来像是老太太的丧尸，动作本就蹒跚，此刻更是慢吞吞地朝这边挪动，威胁性看起来是四只里面最低的。
“我试试！”林佑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了打气。
这两只他觉得自己应该能行！
好歹也是经历过实战的人了！
他握紧棒球棍，调整了一下呼吸，目光锁定在那只正努力从地上爬起来的女丧尸身上。
柿子要挑软的捏！就先从你开始！
林佑给自己鼓劲，然后，一步踏出，朝着那只女丧尸冲了过去！
第36章 恐怖的怪物
那女丧尸似乎察觉到了林佑的逼近，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双手在地上乱抓，试图更快地支撑起身体。
它的右腿似乎在刚才的撞击中受了伤，以一个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这让它的行动更加困难。
机会！
林佑眼中精光一闪，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犹豫。
他加快了脚步，在距离女丧尸还有两三步远的时候，双手紧握棒球棍，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女丧尸的头部狠狠挥了下去！
“呼——！”
棒球棍带着风声落下。
“咚！”
棒球棍准确地砸在了女丧尸的侧脸上。
林佑感觉到一股反震力从棍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微微发麻。
女丧尸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整个身体被这一棍砸得重新趴回了地上，脑袋歪向一旁，几颗牙齿混着黑血从它嘴里飞溅出来。
没能一击毙命。
林佑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知道丧尸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只要没破坏大脑，它们就能一直活动。
他没有后退，而是立刻调整姿势，双手高高举起棒球棍，对准女丧尸那颗刚刚被他砸得有些变形的脑袋，再次狠狠落下！
“咚！”
“咚！”
“咚！”
林佑几乎是凭借着一股狠劲，一口气连砸了三四下，直到感觉棒球棍下的触感从坚硬变得有些绵软。
那女丧尸的脑袋也彻底变了形，不再动弹，他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腥臭的血液和脑浆溅得到处都是。
林佑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渗满了汗珠。
但他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感。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黑影正慢吞吞地朝他靠近。
是那只老太太丧尸！
它完全不在乎同伴的惨状，依旧执着地朝着林佑挪动过来。
它的速度很慢，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林佑看着这只老太太丧尸，刚才击杀丧尸带来的些许亢奋迅速冷却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老年丧尸，他心里反而有些不是滋味。
但他很快甩了甩头，将那点不合时宜的怜悯驱散出去。
这是丧尸，不是人了。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握紧棒球棍，主动迎了上去。
对付这种行动迟缓的丧尸，林佑感觉压力小了很多。
他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小心地绕到老太太丧尸的侧面，利用自己更灵活的脚步和它周旋。
老太太丧尸迟钝地转动着身体，试图跟上林佑的步伐，但它的动作实在太慢了。
林佑看准一个机会，趁它转身露出后脑的瞬间，手中的棒球棍果断挥出！
“嘭！”
一击命中！
老太太丧尸身体晃了晃，并没有立刻倒下，只是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
林佑不敢怠慢，又迅速补了两棍，彻底解决了它。
呼……终于结束了。
林佑扶着墙壁大口喘气，他转头看向江烟离，想从她脸上看到一点赞许的表情。
然而，江烟离只是静静地站在楼梯口，她的眼睛一直盯着1604的门口不曾移开。
仿佛有什么东西让她特别在意。
好吧，果然不能指望从这位大佬脸上看到太多情绪。
林佑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然后直起身。
“走吧，去1604。”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
江烟离点了点头，率先迈步走向1604的房门。
1604的房门是那种老式的防盗门，锁芯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
林佑从背包里拿出他那套简陋的开锁工具，蹲下身开始捣鼓起来。
只花了大概五六分钟，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林佑松了口气，轻轻推开房门。
一股比楼道里更加强烈的血腥味，几乎是扑面而来，呛得他差点咳嗽出声。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皱起了眉头。
门内是一条狭窄的玄关。
玄关的墙壁上，挂着几件外套和一顶歪斜的帽子，一切看起来都很寻常。
然而，玄关通往客厅的拐角处，地面上那一片暗红发黑的凝固血迹，突兀地映入眼帘。
是血！
而且看面积，量还不少。
林佑的心猛地一沉，刚刚放下的警惕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江烟离，发现她蹙起眉毛，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小心点。”林佑压低声音，几乎是气音。
他知道江烟离比他强得多，但这种时候，提醒一句总没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双手紧了紧棒球棍。
他好歹也是个男人！
林佑猫着腰，尽量放轻脚步，率先朝着玄关拐角探去。
他打算先利用墙角优势，瞥一眼客厅里的情况。
就在他身体微微前倾，刚要探出拐角的一刹那，一股大力猛地从他右肩传来！
“唔！”林佑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这股力量拽得向后踉跄一步，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刚想扭头质问江烟离搞什么鬼，耳边就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响！
“咻——！”
一支通体漆黑的箭矢，带着劲风，几乎是擦着他刚才探头的位置，狠狠地钉在了对面的墙壁上！
箭尾的羽毛还在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林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如果不是江烟离那一下，现在他脑袋上估计已经多了个窟窿！
他惊魂未定地看向江烟离，只见她神色冷峻，紧紧盯着客厅的方向。
两人一同将视线投向客厅。
客厅的窗户大开着，破损的窗帘被灌入的冷风吹得胡乱飘荡。
而在客厅的正中央，赫然站立着一个怪物！
林佑的瞳孔骤然收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那是一个由人类残骸拼接而成的恐怖丧尸。
它的主体依稀能看出是个人形，但脖颈处并排长着两个脑袋，五官扭曲，表情狰狞。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它的胸腔位置，竟然还嵌着第三颗头颅，那颗头颅的眼眶空洞，嘴角却咧着一个诡异的笑容。
六条粗细不一的手臂，以一种完全违背生物学常理的方式，胡乱地连接在它苍白浮肿的躯干上。
在它的脚下，散落着两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上半身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血肉模糊的下半截，暗红的血液浸染了整个地面，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特殊感染者！”林佑的声音干涩沙哑。
这哪里是丧尸，这分明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更让林佑头皮发麻的是，这个三头六臂的怪物，其中一只手竟然紧紧握着一把造型精良的复合弓，弓弦已经拉开了一半！
另外几只手，分别抓着一把闪着寒光的砍刀和一根乌黑的甩棍，还有的抓着箭矢，剩下的手臂则如同蛇一般扭曲摆动。
那三个头颅，六只眼睛，此刻都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林佑和江烟离，脸上同时露出贪婪的扭曲表情。
“吃……嗬嗬…吃！”
其中一个脑袋的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嘶吼。
话音未落，那怪物握着复合弓的手臂猛然发力，弓弦瞬间被拉满！
“小心！”林佑失声惊呼。
第37章 愧疚
江烟离几乎在怪物拉弓的同时就动了。
她身影一晃，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林佑手中的棒球棍已然易主。
“咻！”又是一支箭矢，带着死亡的呼啸，直奔林佑面门而来！
江烟离眼神一凝，手腕翻转，棒球棍划出一道迅猛的弧线，精准无误地打在飞来的箭矢侧面！
“铛！”
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响起，箭矢被巨大的力量磕飞出去，斜斜地插进了天花板，只留下一截箭尾在外面晃动。
不等那怪物有下一步动作，江烟离已经如同一头矫健的猎豹。
不退反进，直接朝着那三头六臂的怪物冲了过去！
她的速度极快，转瞬间便已欺近怪物身前。
怪物似乎也没料到她竟然如此悍勇，三个脑袋同时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它那六条手臂立刻狂乱地舞动起来，握着砍刀和甩棍的两只手同时发起了攻击！
雪亮的刀光和乌黑的棍影，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劈头盖脸地朝着江烟离罩去！
同时，另外两只空闲的手臂，则像是毒蛇出洞，从刁钻的角度抓向江烟离的身体。
江烟离的身影在狭小的客厅里辗转腾挪，手中的棒球棍被她舞得虎虎生风，不断格挡着对方的武器。
“锵！嘭！锵锵！”
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不绝于耳，夹杂着棒球棍击打在怪物肉体上的沉闷声。
林佑站在玄关处，看得心惊肉跳。
这种级别的战斗，他连插手的余地都没有！
那怪物的三头六臂实在太过诡异，攻击毫无章法却又角度刁钻，简直防不胜防。
江烟离虽然身手敏捷，反应迅疾，但在这种围攻之下，也逐渐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棒球棍毕竟不是专业的格斗兵器，面对砍刀和甩棍的轮番攻击，她更多的是在闪避和格挡，很难找到有效的反击机会。
怪物的三个脑袋似乎各有分工，一个主攻，一个辅助，还有一个则时不时发出一阵阵令人心烦意乱的尖啸，干扰江烟离的判断。
“不行，这样下去……”林佑急得额头冒汗，眼看着江烟离好几次险些被击中，他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飞快地在客厅里逡巡，试图找到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
客厅的角落里，堆放着一些杂物，其中一个半开的纸箱引起了他的注意。
纸箱里装着一排排的啤酒瓶。
林佑眼睛一亮，也顾不上多想，一个箭步冲到纸箱旁，伸手就从里面抄起两瓶棕色的玻璃啤酒瓶。
这玩意儿虽然比不上专业武器，但砸过去至少能干扰一下那怪物的动作，给江烟离创造一点机会！
就在他举起啤酒瓶，正要奋力掷出的一瞬间，那怪物其中一颗头颅，毫无征兆地猛然转向了他！
林佑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果然，那怪物一只握着箭矢的手臂，手臂肌肉猛地一绷，竟然直接将那支没有弓弦助力的箭矢，如同一支标枪般，恶狠狠地朝着林佑投掷过来！
箭矢破空，发出呜的一声，直指林佑的胸膛！
“小心！”
这一次，轮到江烟离发出急促的示警。
林佑瞳孔猛缩，眼睁睁看着那支黑色的箭矢在视野中急速放大，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箭尖上闪烁的寒光！
他想躲，但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千钧一发之际！
江烟离转过身手中的棒球棍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上撩起！
“叮——！”
又是一声刺耳的撞击声，那支夺命的箭矢被精准地磕飞，擦着林佑的耳边飞过，深深刺入他身后的墙壁。
林佑只觉得耳边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几根头发被削断，飘落下来。
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到江烟离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噗！”
原来，就在江烟离奋力格挡那支投向林佑的箭矢，身形出现一瞬间停滞的刹那，那怪物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它另一只握着甩棍的手臂，如同毒蛇般探出，狠狠地抽在了江烟离的后背上！
一声闷响！
江烟离的身体猛地一震，她踉跄着向前两步，险些摔倒。
脸色也在一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江小姐！”林佑目眦欲裂。
如果不是为了救他，江小姐根本不会露出这么大的破绽！
“吼！”那怪物见一击得手，三个脑袋同时发出兴奋的咆哮。
六条手臂齐齐挥舞，如同一个扭曲的绞肉机，就要再次扑上来。
“快走！”林佑不及多想，也顾不上什么啤酒瓶了，一个箭步冲上前。
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江烟离，架起她的胳膊就往玄关外拖。
“我没事……”江烟离的声音有些发虚。
“没事个屁！你脸色难看死了！”林佑看到江烟离嘴角似乎有血丝。
但定睛一看又好像没有，只觉得她原本就白皙的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
幸好，那三头六臂的怪物虽然看起来威猛，但它的移动速度似乎并不快。
或许是三个脑袋的指令不统一，又或者是身体结构太过畸形，导致它下半身的行动有些迟缓笨拙。
它咆哮着想要追赶，但每一步都显得有些踉跄和不协调。
这就给了林佑和江烟离宝贵的撤退时间。
林佑几乎是连拖带拽，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才把江烟离拉出了1604的房门。
“砰！”
他反手将防盗门重重关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你怎么样？”他急切地看向江烟离，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和关切。
江烟离靠在墙上，微微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抬手揉了揉后背被击中的地方，眉头紧蹙，显然那一棍让她伤得不轻。
“皮外伤，不碍事。”她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但林佑能听出其中的虚弱。
“先回我家再说！”林佑当机立断。
这里太危险了，谁知道那怪物会不会破门而出。
他小心地搀扶着江烟离，两人一瘸一拐朝着楼梯口走去。
刚才那一番惊心动魄的遭遇，耗尽了林佑所有的心力。
此刻，肾上腺素带来的亢奋渐渐退去，强烈的后怕和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看了一眼江烟离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女人，又救了他一次。
而且这一次，她还受伤了。
愧疚感油然而生。
第38章 善解人衣
回到自家门口，林佑的腿还有点软。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对身旁的江烟离说。
“江小姐，你先靠墙站一会儿，我来开门。”
江烟离顺从地点了点头，乖巧地倚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垂着眼帘，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
林佑从口袋里摸出钥匙，他背对着江烟离，专注于开锁的动作，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那双狭长的凤眸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
江烟离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虚弱和痛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愉悦。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带着强烈占有意味的弧度。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炽热的光芒，像是猎人终于将心仪已久的猎物圈入了自己的领地，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和迷恋。
“咔哒。”门锁应声而开。
林佑松了口气，推开门，侧身让出空间，然后习惯性地转身想去搀扶江烟离。
“江小姐，我扶你……”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江烟离那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
她微微蹙着眉，嘴唇紧抿，眼神是那种惹人怜爱的脆弱感，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林佑心中的愧疚感再次涌了上来。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江烟离的胳膊，将她搀扶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你先坐着别动，我去拿医药箱！”林佑急匆匆地说道。
虽然他也不知道那些人类用的跌打损伤药对一个丧尸有没有效果，但此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为她做点什么，弥补自己的过失。
他记得之前在邻居家零元购了一个急救包，里面有一些常用的药品和绷带。
很快，林佑就抱着一个白色的急救包跑了回来，额头上还带着一层薄汗。
“江小姐，我……”他刚想说让她趴下，他来检查伤口，江烟离却先一步开口了。
“你能帮我把外套脱了吗？”她的声音依旧带着虚弱，目光落在自己沾染了些许灰尘和怪物污血的外套上。
“有点脏，而且我没什么力气了。”
“啊？哦，好！”林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也是，衣服脏了穿着肯定不舒服，而且检查伤口也需要脱掉外套。
他没有多想，走到江烟离面前，准备帮她。
江烟离微微抬起手臂，配合着他的动作。
林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动作轻柔一些，生怕碰到她的伤处。
当他的指尖不小心触碰到江烟离的手臂时，能感觉到她肌肤的冰凉，这让他心里又是一紧。
外套并不难脱，很快，那件黑色的运动外套就被林佑拿在了手里。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江烟离身上时，整个人都僵住了，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脱掉外套后，江烟离里面穿着一件合身的白色衬衫。
衬衫的料子似乎很柔软，紧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材。
尤其是胸前那两团饱满的弧度，在衬衫的包裹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纤细的腰肢，笔直修长的双腿，即使是坐在那里，也透着一股清冷禁欲的美感。
林佑的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直视。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要治疗后背的伤口，岂不是意味着要把衬衫也脱掉？
让他一个小处男，去脱一个女孩子的衬衫？
这……这这……
林佑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下，他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脸颊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江烟离看着他这副纯情又窘迫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但脸上依旧是一副受伤后虚弱无助的表情。
她微微蹙起眉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不解。
“怎么了？很麻烦吗？”
那眼神，那语气，仿佛在无声地控诉。
我都这样了，你连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我吗？
林佑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眼神！
这让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他猛地一咬牙，心一横，豁出去了！
不就是脱件衬衫吗？救人要紧！
现在不是讲究这些繁文缛节的时候！
“不、不麻烦！”林佑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都有些变调。
他走到江烟离身边，努力让自己忽略掉那些旖旎的念头，视线集中在她的衬衫纽扣上。
他的手指有些颤抖，第一颗纽扣解了好几次才成功。
每解开一颗，他都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快了一分。
随着纽扣一颗颗解开，衬衫的衣襟向两侧敞开，露出了里面更为私密的衣物。
当最后一颗纽扣也被解开，林佑小心翼翼地将衬衫从她肩头褪下时，他的呼吸几乎都要停止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带着精致黑色蕾丝花边的罩子。
纤细的肩带勒入雪白的肌肤，勾勒出柔和的弧度。
而那丰满傲人的形状，在薄薄的布料下若隐隐现，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林佑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鼻子一热，差点当场喷出鼻血来。
“等等！我、我需要冷静一下！”他猛地捂住鼻子，狼狈地转过身，连退了好几步，仿佛身后是什么洪水猛兽。
江烟离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那抹愉悦的弧度再也抑制不住，扩大了几分。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眼底的占有欲和戏谑几乎要满溢出来。
林佑背对着江烟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拼命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冷静！林佑！你是个正人君子！
现在是特殊情况！救人如救火！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想！
默念了好几遍清心咒，感觉那股上涌的热血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才僵硬地转过身。
江烟离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衬衫半褪，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眼神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魅惑和几分看好戏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林佑：“……”
他感觉自己又要不行了。
“咳……那个，江小姐，你、你转过去，我看看伤口。”林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江烟离从善如流地转过身，将光洁白皙的背部展现在他面前。
林佑的目光落在她的后背。
在那一片细腻如玉的肌肤上，赫然有一大片红肿，微微有些发紫，看起来确实有些吓人。
虽然没有破皮出血，但可以想象当时那一棍的力道有多重。
看到这处伤，林佑心中的旖旎念头瞬间被强烈的愧疚感取代。
如果不是为了救他，她根本不会受这个伤。
“对不起……”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自责。
他从急救包里找出干净的毛巾，用矿泉水浸湿，拧干，然后小心翼翼地敷在江烟离红肿的背上。
冰凉的毛巾接触到肌肤，江烟离微微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林佑的动作更加轻柔了。
房间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第39章 男友外套?
林佑一边为她冷敷，一边在心里组织语言。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还是没憋住，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
“江小姐，今天……对不起，拖了你的后腿。”
如果他能再强一点，如果他反应能再快一点，或许就不会让她陷入险境，更不会让她受伤。
这种无力感和负罪感，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江烟离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
她沉默了几秒钟，就在林佑以为她对自己彻底失望，连话都懒得说的时候，她清冷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我不觉得你是拖累。”
林佑微微一怔，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的背影。
“相反...”
江烟离顿了顿。。
“我很喜欢你依赖我的样子。”
“而且，你已经尽力想帮忙了，我看得到。所以，别自责。”她继续说道。
她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林佑听着她的话，鼻子莫名地有些发酸。
他原本以为，像江烟离这样强大冷酷的人，肯定会嫌弃他这个弱小的累赘。
却没想到，她不仅没有责怪他，反而还在安慰他。
一股暖流在他心中缓缓淌过，驱散了些许阴霾和自责。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
“嗯！”
江小姐真是个大好人啊！
林佑此刻心中充满了感动，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看不到的正面。
江烟离的脸上，正缓缓勾起一个愉悦而满足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好人该有的温和与纯良。
她当然喜欢他依赖她的样子，永远都需要她的保护，永远都离不开她。
林佑小心翼翼地为江烟离冷敷了十几分钟，直到她背上那片红肿消退了一些，才停了下来。
“感觉好点了吗？”他轻声问道。
江烟离活动了一下肩膀，似乎在感受伤势。
片刻后，她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林佑这才松了口气，如释重负。
他将用过的毛巾放到一边，然后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江烟离依旧半裸的后背。
接下来是不是该把衣服穿回去了？
“江小姐，我帮你把衣服穿上”
可这话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在林佑内心天人交战的时候，江烟离仿佛看穿了他的窘迫，自己伸手将滑落到臂弯的衬衫拉了上来，慢条斯理地开始扣纽扣。
她的动作不快，白皙修长的手指在深色的纽扣间穿梭，带着一种莫名的优雅。
林佑的目光下意识地被吸引过去，随即又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移开，心中暗骂自己不争气。
江烟离扣好最后一颗纽扣，这才转过身，重新看向林佑。
她伸出手，摊开掌心，对着林佑。
林佑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嗯？”
这是要什么？
江烟离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对他的迟钝有些不满，声音里带着的催促。
“外套。”
“哦哦！外套！”林佑如梦初醒，连忙将一旁的外套递过去。
没想到，江烟离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并没有接过去。
“这件脏了，扔了吧。”
“欸？”林佑愣住了。
扔了？
这外套看起来质量还挺不错的，就这么扔了是不是太浪费了？
不过转念一想，被那种丧尸的体液沾染过，穿着确实膈应。
末世里，干净和卫生有时候比食物还重要。
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但新的问题又来了。
“那……不穿这件，穿哪件？”林佑有些犯难地挠了挠头。
“要不，我去你家帮你取一件？”他试探着问道。
江烟离却摇了摇头，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林佑的卧室方向，然后落回到他身上。
“不用，就穿你衣柜里的。”
“咳…咳咳！”林佑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江烟离。
穿他的衣服？
这不太好吧？
男女有别啊！
而且他的衣服都是些便宜货，总有一种配不上对方的感觉。
“江小姐，这不太合适吧？”
“我的衣服都是旧的，尺码也不一定合身。要不，还是我去你家帮你拿吧。”他试图做最后挣扎。
江烟离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般。
“太远了，而且我想立马就穿上衣服休息一下。”
林佑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
远吗？
就隔着一堵墙，走两步就到了好吗！
腹诽归腹诽，林佑却不敢真的说出口。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起身快步走进自己的卧室。
他的卧室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简易的电脑桌，还有一个老式的木质衣柜。
房间算不上整洁，但也并不凌乱，带着家里蹲特有的生活气息。
他的衣柜里，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衣服。
末世前他就是个小主播，收入不高，衣服也都是些平价的休闲款，更别提什么没穿过的新衣服了。
他拉开衣柜门，开始在里面翻找起来。
t恤，卫衣，牛仔裤……大多是些深色系的，而且很多都穿过不少次，领口袖口都有些变形了。
他挑挑拣拣，希望能找出一件相对干净点的。
终于，林佑从衣柜的角落里翻出了一件灰色的连帽拉链卫衣。
这件是他印象中穿得次数最少的，款式也比较中性，应该勉强能穿吧？
他拿着那件灰色外套，走回客厅，递向江烟离，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不好意思啊，江小姐，家里没什么新衣服，就这件穿得比较少。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先将就一下吧。”他已经做好了被嫌弃的准备。
出乎他意料的是，江烟离并没有露出任何不满的表情。
她只是伸出手，干脆利落地接过了那件灰色卫衣，然后当着林佑的面，毫不避讳地将卫衣套在了自己身上。
林佑的尺码对她来说显然有些偏小，尤其是肩宽和袖长。
但江烟离身材高挑匀称，即使是穿着不那么合身的男士卫衣，也硬生生被她穿出了一种别样的慵懒和随性。
卫衣的下摆堪堪遮住她的臀部，更显得那双长腿笔直修长。
她拉上拉链，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林佑看着她利索的动作，又回想起刚才她那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小小的疑惑。
这真的是刚才那个连脱衣服都没力气的江小姐吗？
怎么穿衣服的动作这么麻利？
不过，见江烟离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开始养神，林佑也不好再多问什么。
为了不打扰她休息，林佑轻手轻脚地走到餐厅，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
依旧是那个熟悉的无服务标志。
他叹了口气，本想把今天在1604遇到的那个三头六臂的特殊感染者的事情告诉张不凡。
那种怪物实在太诡异，太强大了，如果其他人不幸遇到，恐怕连逃生的机会都没有。
然而，信号格始终是空的。
林佑没有放弃，他就那么举着手机，时不时地晃动一下，或者走到窗边，试图捕捉到哪怕一丝微弱的信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客厅染上了一层橘红色。
沙发上的江烟离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熟了。
林佑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
他看了一眼江烟离，犹豫着要不要弄点东西吃。但又怕吵醒她。
最终，他还是放弃了。
他靠在椅背上，继续举着手机，固执地等待着。
直到最后一缕霞光也消失在天际，夜幕彻底降临，手机屏幕上的信号格依旧顽固地显示着“无服务”。
林佑有些泄气地放下了手臂。
看来今天是联系不上张不凡了。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和不安。
第40章 丧钟
夜深了。
林佑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饥饿的侵袭，轻手轻脚地从食物堆里摸出两块压缩饼干和一瓶矿泉水。
就着窗外渗进来的些许月光，慢吞吞地啃着。
压缩饼干干巴巴的，剌嗓子，但在末世里没什么好挑的。
好吃的东西吃完，这些难吃的迟早要吃，还不如现在就消耗一些。
他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一边竖着耳朵听着屋外的动静。
自从经历了白天的惊魂一幕，他对周围环境的警惕性提高了不少。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他咀嚼饼干发出的细微声响，以及江烟离平稳而悠长的呼吸声。
林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一次投向了沙发。
江烟离侧躺着，身上盖着他那件灰色的连帽卫衣，卫衣的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巴和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在朦胧的月色下，她的睡颜看起来恬静而无害。
看着她，林佑的心情有些复杂。
感激是肯定的，毕竟江烟离又救了他一次，还因此受了伤。
但除了感激之外，最让他感到不解的，还是她对自己的态度。
从最初的相遇，到后来主动提出交易，再到今天毫不犹豫地出手救他，甚至穿上他的旧衣服。
这一切都显得有些不合常理。
他林佑何德何能，能让这样一位冷艳的女强人另眼相看？
他不过是一个高中学历的小主播，直播做的也不大，除了会唱几句歌，讲几个烂笑话，一无是处。
论战斗力，他更是给江烟离提鞋都不配。
难道是因为自己长得帅？
她喜欢我？
林佑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即在心里自嘲地摇了摇头。
一定是睡眠不够，大晚上的就开始做白日梦了。
他将最后一口饼干塞进嘴里，喝了口水，然后再次拿起手机，不死心地尝试搜索信号。
屏幕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唉……”林佑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手机揣回兜里。
看来今晚是别想联系上张不凡了。
“在找信号？”
一个清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响起。
“我去！”林佑吓得手一哆嗦，差点把还没放进兜里的手机给甩出去。
他猛地转过身，江烟离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月光透过窗户，勾勒出她高挑的身影，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江小姐，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啊？”林佑拍着胸口，小声抱怨。
这大半夜的，突然冒出个人影，真是能把魂都吓飞。
他严重怀疑江烟离是不是有吓人的小癖好，每次靠近都神出鬼没的。
江烟离似乎并没有在意他的抱怨，只是淡淡地说道。
“我先回去了，1604的事情，明天再说。”
“哦，好。”林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也是，她受了伤，需要好好休息。
而且天色已晚，确实不适合再有什么行动。
他有些不放心地问。
“你的伤要不要再敷一下？”
江烟离摇了摇头。
“不用。”
林佑见她坚持，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他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那你路上小心。”话说出口，他又觉得有些多余。
江烟离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迈步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间的黑暗中。
林佑目送她离开，直到听到隔壁的关门声，才关上房门。
等等！
林佑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她还穿着他的外套啊！
不还给他吗？
“算了算了。”林佑小声嘀咕着。
人家刚刚才救了他的命，还因此受了伤，一件外套算不了什么。
这么一想，林佑心里顿时平衡了不少。
跟小命比起来，一件外套算个屁。
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简单洗漱了一下，然后回到自己的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
身体是放松下来了，但精神却依旧紧绷着。
闭上眼睛，白天在1604遭遇的那只三头六臂的怪物，就如同梦魇般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现。
那三个扭曲的头颅，六只胡乱挥舞的手臂，还有那把致命的复合弓，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让他头皮发麻。
太强了，那怪物实在太强了。
江烟离的身手已经是他见过的人里面最顶尖的了，可即便是她，在面对那只怪物的时候，也显得有些吃力，甚至还因此受了伤。
如果不是她反应快，自己恐怕早就被那怪物射成刺猬了。
一想到江烟离后背那片骇人的红肿，林佑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闷得难受。
“不行，太危险了。”他翻了个身，用手臂枕着头，眼睛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那个1604，简直就是个魔窟。
“要不然，明天跟江小姐说，算了吧？”
他不想再看到江烟离受伤了，一点都不想。
那种眼睁睁看着同伴为了保护自己而陷入险境，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佑终于在胡思乱想中沉沉睡去。
只是他的眉头依旧紧锁着，似乎在梦中，也无法摆脱那只恐怖怪物的阴影。
江烟离家紧闭的门悄无声息的打开了。
黑暗中，一双在黑暗中依旧明亮的凤眸，闪过一丝幽深的光芒。
江烟离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身影融入黑暗，如同一个幽灵。
这一次，她没有刻意收敛自己的脚步声。
鞋跟踩在楼梯间的地面上，发出嗒、嗒、嗒的清脆声响，如同死神敲响的丧钟，一步步逼近。
很快，她便来到了1604的房门前。
“咔嚓。”
厚重的防盗门，在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下，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了门后那片被血腥的空间。
江烟离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客厅内，依旧是白天的景象。
破损的窗帘在夜风中无力地飘荡，冰冷的月光从窗外洒入，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惨淡的银白。
而在客厅的正中央，那个由人类残骸拼接而成的三头六臂怪物，依旧保持着白天的姿势。
它的六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三个扭曲的头颅微微晃动着，似乎在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当江烟离的身影出现在玄关拐角处时，那怪物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嗬嗬……吼！”
三个脑袋同时发出一阵兴奋而暴戾的嘶吼。
它那六条粗细不一的手臂猛然抬起，握着复合弓的手臂肌肉贲张，弓弦瞬间被拉开大半，闪烁着寒光的箭矢直指江烟离！
另外几只手臂也纷纷举起了砍刀和甩棍，摆出了攻击的架势，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将这个不知死活闯入的猎物撕成碎片！
然而，就在它即将发动攻击的刹那——
第41章 尸体就应该有尸体的样子
怪物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数吨重的枷锁，瞬间禁锢了它的每一寸肢体。
它那六条蓄势待发的手臂，此刻纹丝不动，仿佛被灌注了水泥一般。
拉开的弓弦凝固在半途，高举的砍刀停滞在空中。
它想要挣扎，想要咆哮，但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只有眼睛，还能惊恐地转动，死死地盯着缓步走来的江烟离。
江烟离一步步走近，鞋跟踩在沾满血污的地板上，发出清晰而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下都像踩在怪物那脆弱的心脏上。
她来到怪物面前，微微仰起头，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这个造型狰狞的诡异作品。
月光照在她精致而冷漠的侧脸上，让她看起来像一尊没有感情的杀戮女神。
怪物三个脑袋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嗜血与贪婪，逐渐转变为困惑，然后是恐惧，最后是深深的绝望。
它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意义不明的哀鸣，试图求饶，或者仅仅是表达自己的恐惧。
江烟离只是淡淡地瞥了它一眼。
仅仅一眼。
那怪物喉咙里的哀鸣声便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它只能用眼睛，绝望而无助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江烟离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不带丝毫情绪。
“真是碍眼，这种不受控制的个体，还敢妄图挑战我。”她轻启朱唇，声音清冷如冰。
话音落下，客厅内的气温仿佛又下降了几分。
江烟离伸出右手，她对着那三头六臂的怪物，五指微微张开，然后，轻轻一握。
一个简单的捏碎动作。
“嗬…嗬嗬……”
那被禁锢得动弹不得的怪物，三个脑袋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度扭曲和痛苦。
它体内的骨骼发出一阵阵酸牙的咯吱声，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大手正在粗暴地挤压、扭曲它的身体结构。
“你不需要这么快的速度，也不需要这么敏锐的反应。”
“再弱一点。”
随着她的话语，怪物那原本还算协调的六条手臂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错位、变形。
握着复合弓的那只手臂，手腕不自然地向后弯折，发出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紧接着，是握着砍刀和甩棍的手臂，关节处纷纷爆出闷响，无力地垂落下去。
那三个头颅，更是如同被投入了滚筒洗衣机的烂西瓜，剧烈地蠕动、变形。
它们的眼球突出，鼻子歪斜，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大，发出无声的惨嚎。
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混合着一些灰白色的组织，从它们的七窍中缓缓渗出，滴落在地上，散发出更加浓烈的腥臭。
整个过程，江烟离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眼神依旧冰冷而专注，仿佛一个技艺精湛的外科医生，正在对一件有缺陷的作品进行修正。
她要的，不是彻底摧毁这个怪物。
而是要将它改造成一个合适的猎物。
一个林佑能够亲手解决的猎物。
“直到他能亲手杀死你，你的痛苦才会结束。”她轻声补充道，语气中带着病态的愉悦。
她喜欢看林佑努力的样子，喜欢看他为了变强而拼搏的样子。
但这种变强，必须在她的掌控之内。
她会为他清除掉那些他无法逾越的障碍，然后再给他设置一些他踮起脚尖，努力一把就能触碰到的挑战。
她要让他依赖她，需要她，永远离不开她。
当怪物那三个脑袋的蠕动终于停止时，它整个身体的活性已经下降到了一个极低的水平。
原本闪烁着嗜血红光的六只眼睛，此刻变得黯淡无神，充满了呆滞和麻木。
它的身体依旧站立着，但那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败和虚弱。
它不再是一个致命的威胁，更像一个被打断了手脚，拔掉了獠牙的困兽，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江烟离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很好。
这样一来，明天林佑再面对它的时候，就不会那么吃力了。
他可以用他那把棒球棍，一下，一下，狠狠地砸烂它的脑袋，体验亲手复仇的快感。
而她，会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看着他浴血奋战，看着他最终获胜，然后再用那种带着崇拜和依赖的目光看着自己。
想到这里，江烟离的心情似乎又好了一些。
她转过身，不再看那只已经半残的怪物，迈步向门口走去。
在她离开之后，那扇防盗门悄无声息地自动关阖，将一切血腥与恐怖重新锁在了1604房间之内。
楼道里恢复了之前的寂静。
江烟离回到自己卧室，房间里依旧一片黑暗。
她抬起手，脱下了身上的灰色连帽卫衣。
卫衣上还残留着林佑身上淡淡的让她安心的气息。
她将卫衣凑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那双冰冷的眸子里，掠过近乎贪婪的迷恋。
林佑的气息，将她包裹。
那是一种干净的，带着些许阳光味道的青涩气息，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心和兴奋。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林佑那张带着些许困窘和慌乱的脸。
他为她脱衣服时的笨拙，他看到她伤口时的自责，他小心翼翼为她冷敷时的专注……
每一个细节，都让她感到愉悦。
“林佑……”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呢喃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满足而诡异的笑容。
夜色渐深，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时躲进了云层。
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第42章 张不凡
另一边。
2701的大门被推开，打破了楼道内的寂静。
张不凡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看起来是个年轻小伙，身材却异常高大健壮。
他没有立刻走进去，而是警惕地向楼道两侧望了望。
确认没有异动后，才侧身，单手拖拽着一个瘫软的人形物体进了屋。
被他拖着的是一个男人，身材瘦弱，此刻像一袋谷物般被拖行，四肢无力地耷拉着，脑袋歪向一边，不知死活。
男人被拖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断断续续的暗色痕迹，在月光下隐约可见，那是从他身上渗出的血液。
房间内没有光，但他对这里的黑暗早已习惯。
他拖着那个瘦弱男人，径直走向最深处的一个房间。
那扇房门紧闭着，与其他房间的门相比，显得格外厚重，门上甚至还加装了一道额外的插销。
他熟练地拉开插销，推开门。
房间内比外面更加黑暗，月亮躲入云层，只有一丝微弱的月光从窗户缝隙中挤进来，勉强勾勒出房间内的大致轮廓。
“又这么不小心。”
张不凡看向房间内的人。
他将手中拖拽的瘦弱男人随意地扔在门边的地板上，男人发出一声沉闷的落地声，身体抽搐了一下，便再无动静。
张不凡没有多看他一眼，径直走向房间中央。
借着那微弱的月光，可以隐约看到房间中央摆放着一把孤零零的靠背椅。
椅子上，一个身影被牢牢地捆绑着，只有头部能够轻微地活动。
就在这时，被他扔在门边的那个瘦弱男人，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起初眼神迷茫，似乎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
他晃了晃沉重的脑袋，试图撑起身体。
当他勉强抬起头，借着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惨淡月光，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房间中央那恐怖的一幕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看上去年纪不过十八九岁。
浑浊泛白的眼球、撕裂到耳根的嘴角、以及不断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低沉嘶吼。
此刻，她正死死地盯着走进来的张不凡，嘴里发出嗬嗬的威胁声。
头部不停地向前耸动，试图挣脱束缚，扑向他，咬他。
张不凡对此却仿佛司空见惯，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块折叠整齐的手帕。
手帕是浅蓝色的，边缘有些毛糙，洗得微微发白。
但在一个角落，用略显稚嫩的针脚绣着两个小字：不凡。
他伸出手，用那块绣着自己名字的手帕，轻轻擦拭着她嘴角残留的暗红色血迹。
动作轻柔，带着怜惜，仿佛他擦拭的不是一头失去理智的丧尸。
“都说了，吃东西的时候小心点，又弄脏了。”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却是无奈。
瘦弱男人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下意识地想要尖叫，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他挣扎着想向后退，手脚却不听使唤。
他慌乱地转动眼珠，试图看清周围的环境。
当他的目光扫过身侧时，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就在他旁边不远处，赫然躺着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那尸体像是被野兽啃噬过一般，血肉模糊，白骨森森，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房间的地面和墙壁上，到处都是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和散落的人类残骸，整个房间就像一个血腥的屠宰场。
“啊——！”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终于冲破了他喉咙的桎梏。
瘦弱男人吓得肝胆俱裂，浑身抖如筛糠。
他连滚带爬地向后挪动，企图远离这个恐怖的房间，嘴里语无伦次地哭喊着。
“魔鬼！你们是魔鬼！我不要食物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求求你，放我离开！放我离开这里！”
张不凡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但他没有理会。
依旧专注地替妹妹擦干净嘴角的血迹，然后将手帕小心地折叠好，重新塞回裤袋。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瘦弱男人。
月光下，张不凡的脸庞笼罩在阴影中，看不清他的神情，但那双眼睛却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而残酷的光。
“求…求求你……”瘦弱男人用尽全身力气，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声音细若蚊蚋，充满了乞求。
张不凡没有说话，只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地向他走去。
墙角放着一把沾染了暗红色污渍的消防斧，斧刃在月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张不凡走到斧子旁，弯腰，握住了冰冷的斧柄。
一声沉闷的钝击声和骨骼碎裂的轻响。
很快，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丧尸那充满饥饿感的低沉嘶吼。
张不凡面无表情地将斧子重新靠回墙角。
他走到绑着丧尸的椅子旁，坐了下来。
他没有看她，而是将头轻轻靠在冰冷的椅背边缘，闭上了麻木的眼睛。
他从口袋里再次掏出那块绣着不凡二字的手帕，摊在掌心，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两个略显粗糙的字迹。
“张思柠……”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而轻微。
“你给我绣的手帕，都快用破了。你什么时候能再给我绣一个新的？”
回答他的，只有妹妹张思柠那野兽般的嘶吼声。
她依旧在疯狂地挣扎，试图咬向他，那双浑浊充满白丝的眼睛里，只有最原始的嗜血本能。
张不凡的眼角似乎有晶莹的东西一闪而过，但很快便消失不见。
他睁开眼睛，眼中那瞬间的脆弱和伤感已经被一种更加坚硬和残酷的神情所取代。
“放心，我答应过咱爸咱妈，一定会照顾好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照顾好你。”
他看着前方虚无的黑暗，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第43章 我饿了
天刚蒙蒙亮，林佑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而是被一种莫名的焦躁感硬生生从浅眠中拽了出来。
他睁开眼，盯着熟悉的天花板，那个恐怖怪物的狰狞面目，以及江烟离后背那片触目惊心的红肿。
如同两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客厅，窗外的天色依旧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灰白，没有一丝活人世界的朝气。
林佑从角落的食物堆里摸出一块夹心面包和半瓶矿泉水，坐在沙发上，味同嚼蜡地啃着。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最终，所有的思绪都汇聚成一个念头。
1604，不能再去了。
太冒险了。
江烟离再强，也不是无敌的。
昨天她已经为了救自己受了伤。
他虽然渴望变强，渴望搜集更多的物资，但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让江烟离陷入险境。
他决定了，等江烟离来了，一定要好好跟她说，放弃进攻1604。
大不了，他们再想别的办法，去别的地方碰碰运气。
就算找不到什么好东西，也总比把命搭进去强。
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屏幕的顶端依旧显示着无服务。
他叹了口气，将手机塞回口袋。
就在他吃完最后一口，阳台的玻璃门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
林佑心中一凛，立刻握紧了放在沙发旁的棒球棍，警惕地望向阳台。
玻璃门被从外面拉开，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江烟离。
林佑注意到，她没有穿昨天自己给她的那件灰色连帽卫衣，而是换上了一件全新的黑色外套。
那外套的款式很简洁，看起来像是某种轻便的作战服，勾勒出她丰满的身体线条。
相比昨天那件脏了的卫衣，这件新的外套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干练。
“江小姐，早。”林佑放下棒球棍，松了口气。
不过，有正门不走，去走危险的阳台，这难道已经成为他们之间的习惯了吗？
江烟离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扫了一眼他面前空了的包装袋和矿泉水瓶。
“吃过了？”
“嗯，刚吃完。”林佑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开门见山。
“江小姐，关于1604的事情……我仔细想过了，我觉得还是算了吧？”
江烟离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像是能洞察人心。
“算了？”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啊，昨天那个怪物实在太强了，你为了救我也受了伤。我不想再让你冒险了。”
“物资我们可以再想别的办法，去其他楼层看看，没必要为了这点东西，把命搭进去，对吧？”
江烟离沉默了几秒，没有立刻回答。
客厅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就在林佑快要扛不住这种无形的压力，准备再说点什么来打破僵局时，江烟离动了。
她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到林佑面前。
她的身影很高，林佑坐在沙发上，需要仰头才能看清她的脸。
随着她靠近，一股若有若无的清冽气息，让林佑的神经不由自主地绷紧。
江烟离微微俯下身，距离瞬间拉近。
她的脸庞离林佑很近，她的发丝有几缕垂落下来，轻轻擦过林佑的额角，带来一丝微痒的触感。
林佑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后背紧紧贴住了沙发靠背。
这姿势，这距离，也太暧昧了吧！
“你不用担心，那个丧尸，已经变弱了。”江烟离终于开口。
“欸？”林佑闻言一愣，有些懵。
他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变弱了？
怎么可能！
那家伙猛得差点把他们俩直接团灭，这才过了一晚上，怎么就变弱了？
“江小姐，这不可能吧？”林佑的声音有些干涩。
“昨天它那个样子，我们根本没伤到它分毫啊。”
“而且，你为什么会知道？”
江烟离的身体又向前倾了半分，鼻尖几乎要碰到林佑的鼻尖。
带着一种莫名的诱惑，让林佑头皮发麻，脸颊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升温。
“因为像它那种特殊的个体，我能感知到它的火种。”江烟离的声音压得很低。
“火种？”林佑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满脸困惑。
“嗯，可以理解为它的生命核心。昨天的时候，它的火种还很旺盛，像一团燃烧的烈焰。但是现在……”她顿了顿。
“已经变成一簇随时可能熄灭的小火苗了。”
林佑努力消化着她的话，但脑子依旧一片混乱。
“但是，为什么？它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虚弱？”
他还是无法理解，如果他们没有对怪物造成实质性的伤害，那怪物又是如何自行衰弱的？
江烟离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把身体压得更低，几乎将林佑完全笼罩在她的阴影之下。
她的脸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林佑的唇瓣，带来一阵战栗。
“因为……要进食啊。”她再次拉长了语调，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话音未落，江烟离微微张开了嘴。
林佑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清晰地看到，在她那形状优美的唇瓣后面，牙齿洁白而整齐。
唯独上下两对犬齿，比常人要显得更加尖锐修长。
更要命的是，她还伸出粉嫩的舌尖，慢条斯理地舔舐了一下自己那尖锐的犬牙。
那动作，带着一种魅惑，像是一把无形的钩子，狠狠地勾住了林佑的心脏，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
轰的一下，林佑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瞬间飙升，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
太……太犯规了！
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引诱！
他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撩拨？
尤其对方平日里还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
这种反差带来的冲击力，简直是核弹级别的。
林佑的心脏砰砰砰地狂跳。
他下意识地想要别开视线，但目光却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般，根本无法从江烟离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移开。
江烟离似乎非常享受林佑此刻的窘迫与慌乱。
她非但没有停下，反而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佑放在沙发扶手上的一只手。
她的手指修长而微凉，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力道。
林佑的手腕被她牵引着，缓缓凑近了她的脸庞。
然后，她微微低下头，鼻尖凑到他的手腕处，轻轻地嗅了一下。
那动作，像是一只优雅而危险的猫科动物，在品鉴自己的猎物。
林佑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仿佛有电流从接触点窜遍全身。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江烟离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极近的距离下凝视着他。
声音轻柔，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蛊惑。
“我饿了。”
第44章 江小姐，住口啊!
林佑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江烟离。
“江……江小姐，你说的饿了...是什么意思？”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但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江烟离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林佑被她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牢牢固定住。
“你说呢？”
江烟离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又深了几分，眼神中充满了侵略性。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林佑手腕内侧那片皮肤相对白皙细腻的地方。
后知后觉的他猛然想起，江烟离毕竟是丧尸。
虽然不像外面那些只知道啃食血肉的怪物一样，但她也是需要进食的。
算算时间，差不多也该到饭点了。
看她现在这架势，怕不是饿得狠了，想直接上嘴！
“等等！我明白了，你等一下，我这就去拿刀和杯子！”
林佑几乎是脱口而出。
上次就是用小刀划开手臂，再用杯子接的。
他正准备挣扎着起身，去厨房翻找工具，却被江烟离轻轻一按，又跌坐回沙发上。
林佑有些错愕地看着她。
只见江烟离从她那件黑色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很小，看起来像是一小节精致的笔壳，通体黝黑，泛着金属的冷光。
林佑正纳闷这是什么玩意儿，就见江烟离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拨，将前端的盖子掀开。
林佑的瞳孔微微一缩，他认出来了。
学生时代，每次体检抽血的时候，护士姐姐手里拿的就是这玩意儿。
采血针。
尖端是一根极细却锋利的金属小针。
只要对准皮肤快速按压下去，就能瞬间刺破表皮，挤出几滴血珠。
这玩意儿，她居然随身带着？
“你上一次是在手臂上取的血吧，以后不可以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了。”江烟离带着些许不满。
林佑闻言，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如果不是接下来就要被她采血，他现在绝对会因为这句话而感激涕零。
江烟离抬起了他的左手。
林佑的手掌被迫朝上，被她温凉的指尖轻轻握住。
他有些紧张地抻直了手指，心里默念着。
速战速决，忍一忍就过去了。
江烟离的动作很迅速，甚至可以说是专业。
林佑只觉得指尖传来极其轻微的一下刺痛，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下一秒，一滴殷红的血珠便从他食指的指腹处渗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以为江烟离会用什么容器来接住。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让他瞬间石化。
江烟离微微低下头。
然后，她竟然直接将他那根渗着血珠的食指，含进了嘴里。
！！！
林佑的脸轰的一下，从脖子红到了耳根，连带着头皮都开始发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指尖的皮肤被温热而柔软的口腔包裹着。
那种湿漉漉、滑腻腻的触感，通过神经末梢，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传递到他的大脑皮层。
紧接着，他感觉到对方的舌尖，灵活而轻巧地缠上了他的手指。
像是一条调皮的小蛇，在他的指腹上轻轻扫过。
指尖的血液，连带着那一点点刺痛，都被她温柔地舔舐干净。
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伴随着电流般的颤栗，从指尖迅速蔓延至全身。
林佑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这也太刺激了吧！
就在他神魂颠倒，快要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时候。
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如同晴天霹雳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回过神，也顾不上什么脸红心跳了，急声问道。
“江小姐！等……等等！这样我不会感染变成丧尸吧？！”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充满了恐慌。
那可是伤口直接接触体液啊！
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的吗？
只要被丧尸的体液污染了伤口，分分钟就得变异啊！
江烟离含着他手指的嘴微微松开了一些，裂开一丝丝缝隙，用一种略带含糊的声音说道。
“只是这样，是不会感染的。”
林佑刚想松一口气，就听她继续慢悠悠地补充道。
“但如果……被咬了，就不好说了。”
话音未落，林佑就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了一个尖尖硬硬的东西。
是她的牙齿！！
而且，是那颗尖锐的犬牙！
林佑吓得差点飞起来。
“江小姐！嘴下留情！我还不想变成丧尸！”
江烟离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那颗让他心惊肉跳的犬牙微微挪开了些许。
林佑紧绷的神经这才略微放松。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跟他开玩笑？
一种混合着羞恼和庆幸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江小姐，这可不好笑！”林佑带着几分小小的气愤说道。
没想到，江烟离闻言，竟然直接吐出了他的手指。
她抬起头，脸庞凑得更近了。
“变成和我一样的存在不好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言喻的蛊惑。
“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林佑猛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他努力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
“江……江小姐，还真是喜欢开玩笑啊，呵呵…”
如果这算是告白的话，那绝对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告白。
有时候，感觉江小姐真的挺可怕的...
江烟离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反应。
片刻之后，她缓缓坐直了身体，拉开了些许距离，坐到了沙发的另一边。
似乎是进食完毕了，她看了一眼林佑，接上了之前关于丧尸的话题。
“丧尸都需要进食，如果长时间不进食，还一直活动的话……”
她语气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却在最关键的地方顿住。
然后，她轻描淡写地甩出一个重磅炸弹。
“会饿死。”
林佑一愣，随即眼睛微微睁大。
“那岂不是说，再过不久，外面的丧尸就会全饿死了？”林佑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如果真是这样，那人类岂不是有救了？
江烟离看了他一眼，思考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那还要挺久的，普通的丧尸在长时间没有感应到活人气息，或者找不到食物的情况下，会进入一种类似休眠的状态，大幅降低自身能量消耗。”
“在这种状态下，它们可以存活很长时间，至少要数十年，甚至更久，才可能真正意义上的饿死。”
林佑心中的那点火苗瞬间被浇灭了大半。
数十年……黄花菜都凉透了。
“而且，对现在的人类来说，最致命的威胁，并非那些行动迟缓，只凭本能活动的普通丧尸。”
林佑的心提了起来。
“那是什么？”
“就是和1604那个家伙一样的特殊感染者，你们是这么称呼它的吧。”
江烟离的目光变得幽深。
“它们可能保留了智慧，也可能产生了更强大的能力。”
“它们比普通丧尸更执着于吞噬和进化，会想方设法去寻找对进化有益处的猎物，无论是人类，还是其他丧尸。”
林佑听得心头发紧。
如果城市里还有更多那样的特殊感染者......
江烟离顿了顿，忽然伸出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挑起了林佑的下巴，迫使他与她对视。
她的眼神带着一丝占有。
“所以，不好好跟紧我的话，你可是会被其他捕食者，叼走的。”
她的指腹在林佑下颌的皮肤上轻轻摩挲，带来一阵微痒的战栗。
林佑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升温。
这个女人，总能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让人心惊肉跳的话。
什么叫被其他捕食者叼走啊！
说得他好像是什么美味的小点心一样！
虽然心里疯狂吐槽，但林佑也不得不承认，江烟离确实很强。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末世，他要是抱紧了这条大腿，活得会更轻松。
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时不时要献血了吧。
“所以，1604，还去吗？”
林佑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他看向江烟离，重重地点了点头。
“去！”
第45章 同类相食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机会。
就算要抱大腿，他也不想当一个累赘。
江烟离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嘴角那抹弧度似乎又明显了一些。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不过，我们得先制定个计划。”林佑立刻补充道。
他可不想再像昨天那样莽撞地冲进去。
吃一堑长一智，他现在学乖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开始认真思考对策。
“那个怪物有三个头，六只手，远程有弓箭，近战有砍刀和甩棍。”
“最麻烦的是它的攻击角度太刁钻，而且那三个脑袋好像还能协同作战。”
“一个主攻，一个辅助，一个干扰。”
林佑一边回忆着昨天的战斗场面，一边分析着敌人的特点。
“最关键的是，我们得想办法限制它的行动，或者说，限制它的武器。”
他停下脚步，看向江烟离，寻求她的意见。
江烟离淡淡地开口。
“它现在没什么智力，至于那三个脑袋的协同，只要破坏掉其中一部分，另一部分就会陷入混乱。”
林佑听得眼睛一亮。
“智力低下……限制行动……”
他喃喃自语，脑海中灵光一闪，一个大胆的计划雏形逐渐清晰起来。
“我有个主意！”林佑猛地一拍手掌。
“我们可以利用门！”
他快步走到自家防盗门边，指着门框和门扇之间的缝隙，兴奋地说道。
“我们可以把它引到门口，然后趁它头和手伸进来的时候，猛地关门！这样就能把它卡住！”
“只要卡住它的身体，那些手臂和武器就施展不开了！到时候，它就是个活靶子！”
林佑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江烟离听完他的计划，只是微微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林佑见她没什么反对意见，便当她是默认了。
他立刻开始行动起来，在房间内寻找昨日脱下的装备。
“走吧！”一切准备就绪，林佑深吸一口气，看向江烟离。
江烟离点了点头。
两人轻车熟路，很快便来到了16层的楼梯口。
然而，就在林佑探头准备观察楼道内情况的时候，细微的啃食声从16层的走廊里传来。
他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朝楼道内望去。
下一秒，他瞳孔猛地一缩，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只见昨天他们解决掉那些丧尸的地方，此刻正有一只丧尸趴在那里，埋头啃食着尸体。
暗红色的血液和碎肉溅得到处都是，场面极度血腥恶心。
可能是昨晚从其他楼层游荡过来的。
“真恶心，连同类都吃！”
林佑只觉得一阵反胃。
那只正在进食的男性丧尸似乎察觉到了楼梯口的动静。
它缓缓抬起头，一张沾满了血污和碎肉的脸转向林佑和江烟离。
它的嘴巴还在不停地咀嚼着，喉咙里发出骇人的低吼。
当看到鲜活的人类时，它那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兴奋的光芒。
丢下了口中那块啃了一半的腐肉，嘶吼着便朝这边冲了过来。
林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棒球棍，他低喝一声，不等江烟离有所动作，便主动迎了上去。
那男性丧尸速度不算快，动作也有些僵硬。
林佑沉着应对，他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凭借着比对方更灵活的脚步，侧身躲过了丧尸的第一下扑抓。
就在丧尸扑空，身体因为惯性而微微踉跄的瞬间。
林佑双手紧握棒球棍，腰部发力，带动整个身体旋转。
手中的棒球棍带着凌厉的风声，划出一道半圆弧线，狠狠地砸向了丧尸的侧头部！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棒球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丧尸的太阳穴上。
那男性丧尸被打得一个趔趄，脑袋猛地向一旁歪去，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
但它并没有立刻倒下，只是晃了晃身体，便再次咆哮着转过头，试图继续攻击。
林佑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趁着那丧尸还没完全调整好姿势，立刻跨步上前，双手高高举起棒球棍。
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丧尸那颗已经有些变形的脑袋，再次狠狠砸下！
“咚！”
这一次，力道更猛！
棒球棍准确地击中了丧尸的头顶。
“噗嗤——”
一声闷响，伴随着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那男性丧尸的脑袋，就像一个被重锤砸烂的西瓜，瞬间塌陷下去一大块。
各种秽物混合着污血，从它头顶的破口处喷涌而出。
那丧尸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然后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轰然倒地，再也没有了声息。
呼……
林佑喘着粗气，胸口微微起伏。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意识到了一件事，在楼道里行动非常危险。
这种游荡的丧尸，随时可能从楼梯口进入走廊把他们堵死在其他楼层。
以后行动必须带上食物和水，而且尽量不能在雨天行动。
否则听不清丧尸的声音，非常容易被偷袭。
清理掉这个小插曲，两人继续朝着1604的房门走去。
1604的房门依旧紧闭着，昨天走的急，门锁并没有被重新锁上。
这倒是省了他开锁的功夫。
林佑定了定神，按照事先计划好的那样，他没有直接推门进去。
而是先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防盗门上，仔细倾听里面的动静。
这是为了确定那个三头怪不在门口，以便后续计划顺利进行。
门口一片死寂，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客厅深处有丝丝响动。
“它应该还在里面。”林佑压低声音说道。
第46章 作战成功!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门把手，极其缓慢地将防盗门朝内推开。
他将门推开约莫一半的宽度，刚好能容纳一个人侧身通过。
他将手中的棒球棍伸了进去，对着金属的防盗门。
“梆！梆梆！”
敲击了几下。
声音在1604的房间内回荡。
这是计划的第一步。
引蛇出洞。
敲击声落下后，林佑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果然，客厅深处那原本细微的响动立刻停止了。
紧接着，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某种骨骼摩擦的咔咔声，正朝着门口的方向移动过来。
林佑心跳加快了几分，他紧了紧握着棒球棍的手。
很快，一个扭曲的身影出现在了门缝的视野里。
正是那个三头六臂的怪物！
它脖子上的两个脑袋无力地耷拉着，中间那个主头颅上的眼睛半睁半闭，显得有气无力。
侧边的副头颅更是歪向一边，仿佛随时会掉下来。
六只手臂也垂在身体两侧，其中一只握着砍刀的手臂甚至在微微颤抖，似乎连武器都快要拿不稳了。
整个身体的动作也透着一股明显的僵硬和迟缓，远不如昨天遭遇时那般迅猛灵活。
“真的变弱了！”林佑心中一喜。
但又有一丝疑惑，这是否变得太弱了？
这怪物现在的状态，看上去就像一台快要报废的机器，随时都可能散架。
但话又说回来，这不是好事吗！
他暗自估量了一下，觉得计划的可行性又高了几分。
就在这时，那怪物中间的主头颅似乎终于聚焦了视线，看到了半开的门和门外若隐隐现的人影。
它那双黯淡的眼睛里猛地闪过一丝光芒，仿佛看到了恢复它现在身躯的希望。
紧接着，它左侧的一只手臂猛地抬起，那只手臂上赫然握着那把复合弓！
“要射箭了！”林佑瞳孔一缩。
只见那怪物迟缓地从背后挂着的箭筒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然后缓缓拉开弓。
整个动作比昨天慢了不止一拍，但那箭头依旧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林佑死死盯着对方的动作，计算着时机。
就在那怪物弓弦拉满，箭头对准门缝，即将射出的前一刹那！
“砰！”
林佑猛地将防盗门狠狠关上！
“笃！”一声闷响。
几乎在关门的同时，一支箭矢狠狠地钉在了厚实的防盗门外侧，箭簇深深没入门板，箭尾兀自颤动不休。
好险！
林佑心脏狂跳。
“这家伙，果然没什么脑子。”林佑心中暗道。
如果它稍微有点智慧，就该意识到门口可能有诈。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再次握住门把手，猛地将门又拉开了一半。
“嘿！丑八怪！想吃新鲜美味的肉吗？”林佑对着门内的怪物挑衅地喊了一声。
门内三头怪的主头颅发出一声愤怒到极点的咆哮。
那声音充满了被戏耍后的狂躁。
“吼——！”
三头怪怪叫着，两条腿迈动起来，朝着半开的房门猛冲过来！
那架势，仿佛要将林佑连门一起撞碎。
“来了！”林佑有些兴奋。
鱼儿上钩了！
他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怪物，估算着距离。
三米，两米，一米……
就是现在！
就在三头怪那庞大的身躯即将冲出房门，它最前面的那个脑袋和两三只手臂已经伸出门框的刹那！
一直站在林佑身后的江烟离动了。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那修长有力的手臂已经猛地发力，狠狠地将防盗门拉上！
“轰——！”
防盗门带着千钧之力，重重地合拢！
“咔嚓！咯吱——！”
一阵骨骼碎裂声和金属门框变形的扭曲声同时响起！
三头怪那率先伸出来的两颗脑袋，以及两只试图扒住门框的手臂。
被这突如其来的关门动作，死死地卡在了门框与门扇之间！
“嗷——！！！”
一声凄厉到不似生物能发出的惨嚎，从被卡住的怪物口中爆发出来。
它露在门外的那颗脑袋，眼珠子都因为巨大的挤压而向外凸出，布满了血丝。
被卡住的手臂疯狂地扭动挣扎，指甲在坚硬的防盗门上划出一道道刺耳的白痕。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
江烟离单手抵住门板，另一只手牢牢握住门把手。
任凭门另一边的怪物如何嘶吼挣扎，防盗门都纹丝不动。
像一把巨大的铁钳，将怪物的一部分身体死死钳住。
“成功了！”林佑心中狂喜。
这就是他的计划——关门打狗！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高高扬起手中的棒球棍。
对着被卡在门缝里，几乎完全暴露在他攻击范围之下的两个脑袋，狠狠地砸了下去！
“去死吧！怪物！”
“嘭！”
第一棍，结结实实地砸在左边那个主头颅的太阳穴上。
那颗脑袋应声向内凹陷下去一大块。
“嗷！”被卡住的主头颅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吼。
林佑不管不顾，反手又是一棍，砸向右边那个副头颅。
“嘭！”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力道。
右边的副头颅也瞬间变形，彻底失去了动静。
林佑此刻已经杀红了眼，肾上腺素急剧飙升。
他像是要把这段时间以来积攒的压抑和愤怒，全部通过手中的棒球棍宣泄出去。
“嘭！嘭！嘭！嘭！”
他机械地挥舞着棒球棍，一次又一次地重重砸在那两颗已经不成形状的头颅上。
每一棍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沉闷而恐怖的击打声。
碎裂的骨片和腥臭的液体四处飞溅。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砸了多少下，只知道手臂已经开始发酸发麻，虎口也阵阵刺痛。
直到那两颗头颅变成两滩烂泥一样的东西，他才气喘吁吁地停下了手。
整个楼道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门另一边怪物那逐渐微弱下去的呜咽声。
江烟离看了一眼林佑，又看了一眼门缝里那颗还在微微抽搐的主头颅。
然后缓缓松开了抵住门板和握住门把手的手。
失去了外部力量的支撑，三头怪那庞大而沉重的身体，带着被卡住的部分，如同失去支撑的麻袋一般。
咚的一声，向后重重倒去，摔在了玄关地板上。
战斗，结束了吗？
林佑拄着棒球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浸湿了眼睫。
第47章 击杀三头怪!
林佑努力平复着呼吸，又等了几秒，确认门后彻底没了动静。
他朝着江烟离递了个眼色，示意自己要开门确认。
他再次握住冰冷的门把手，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缓缓地将防盗门朝内推开。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随着门缝逐渐扩大，玄关的景象也一点点展现在他眼前。
那个三头怪，此刻正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瘫倒在玄关的地板上，一动不动。
它那庞大的身躯几乎堵塞了整个入口。
被门夹断的两只手臂无力地垂落，呈现出诡异的弯折角度。
脖颈上那两个被他砸烂的头颅，更是已经不成形状，软塌塌地耷拉着，像是两个破裂的血袋。
“呼……”
林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
看来是真的解决了。
他刚想迈步进去检查一下。
然而，就在他抬脚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颗位于胸腔正中央的头颅，猛地狰狞扭动起来！
紧接着，在林佑惊骇的目光中，那怪物竟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手臂猛地在地上一撑！
“吼！”
庞大的身躯，竟然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再次挣扎着站了起来！
“我靠！”林佑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绷紧。
“它还没死透？！”
生命力也太顽强了吧！
脖子上的两个头都被干废了，居然还能靠胸口的续命？
怪物站稳之后，并没有立刻扑上来。
它只是站在那里，胸口的头颅微微转动，似乎在适应如何操纵身体。
那两颗被砸烂的头颅依旧无力地垂着，随着它身体的晃动而左右摇摆，看上去滑稽又恐怖。
六只手臂也有些不协调地挥动着，那把砍刀和甩棍依旧握在手中，但姿势却显得非常别扭。
“别慌。”
就在林佑头皮发麻，思考着是不是该故技重施，再来一次关门杀的时候。
江烟离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只见她正平静地注视着那个重新站起来的怪物。
“它的身体平时由脖子上的头操控，现在控制身体的头，对身体的掌控力很弱，视觉和感知能力也大幅下降了。”
林佑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仔细观察起眼前的怪物。
果然，正如江烟离所说。
那怪物虽然站起来了，但动作明显比之前迟钝了许多，甚至有些僵硬和不协调。
六只手臂挥舞起来也毫无章法，像是提线木偶一般。
“你的意思是……它现在是个半瞎的铁憨憨”
江烟离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可以这么理解，它现在的威胁程度很低，你一人足以应付。”
林佑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这不就是送上门的经验宝宝吗！
这正是磨炼自己的战斗技巧的好机会！
一股热血从心底涌起，驱散了残余的恐惧。
他渴望能真正独当一面，而不是永远躲在江烟离的身后寻求庇护。
“好，我来亲手解决它。”林佑深吸一口气。
几秒钟的沉默后，江烟离终于开口。
“好。”
她只是简单地说了一个字，然后便向后退了两步，将战场完全让给了林佑。
这一个好字，却像是一剂强心针，让林佑的信心瞬间膨胀起来。
他转过身，再次面向那个摇摇晃晃的怪物，双手紧了紧手中的棒球棍。
“来吧，丑八怪！”林佑低喝一声，主动向前踏出一步。
那怪物似乎听不到他的挑衅，也可能根本没看清楚他在哪里。
它胸口的头颅依旧在迷茫地转动着，六只手臂胡乱地挥舞着，砍刀和甩棍在空中划出杂乱无章的轨迹，带起阵阵风声。
这里是玄关，空间狭窄。
如果怪物发疯的冲过来，他腾挪闪避的空间非常有限，风险太大。
林佑的目光迅速在四处扫过。
鞋架、雨伞、墙壁……狭小的空间里堆满了杂物。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停在地上，一只被随意踢到角落的、沾满灰尘的运动鞋。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空间太小？
那就把它引到空间大的地方去！
客厅比玄关宽敞得多，足够他施展身法，与这个铁憨憨周旋。
林佑悄无声息地弯下腰，捡起了那只运动鞋。
他掂了掂鞋子，估摸了一下距离。
客厅距离玄关有几米的距离，中间隔着一个走廊。
压低身体，林佑将鞋子朝着客厅方向，猛地甩了出去！
“啪嗒！”
运动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了客厅的地板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声音不大，但在这个房间里，却异常明显。
果然！
那怪物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虽然它可能看不清是什么发出的声音，但这种突如其来的响动，立刻吸引了它残存的注意力。
它迈开僵硬的步伐，摇摇晃晃地朝着客厅方向走去。
那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玄关和走廊里显得异常笨拙，好几次都差点撞到墙壁。
它挥舞的砍刀和甩棍也碍事，时常磕碰到墙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佑看着怪物一步步走进客厅，直到它的整个身体都进入了更开阔的空间。
“就是现在！”
林佑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他没有丝毫犹豫，紧跟着冲进了客厅。
他没有选择与怪物拉开太远距离，而是保持在一个相对灵活的范围内。
手中的棒球棍紧紧握着，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怪物进入客厅后，并没有立刻找到声音的来源。
它只是站在那里，胸口的头颅四处乱转，六只手臂依旧无意识地挥舞着，显得更加茫然无措。
“机会！”
林佑低喝一声，不再等待，主动发起进攻！
他深谙敌不动我不动，敌迟钝我猛攻的道理。
在更广阔的客厅里，他可以充分发挥自己灵活的优势。
他没有选择硬拼，而是像一条游鱼般，围绕着庞大的怪物快速移动起来。
怪物笨拙地想要转身，但它重心不稳，每一次转身都显得异常费力，速度更是慢得感人。
林佑看准时机，猛地一个箭步冲到怪物侧后方。
手中的棒球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砸向了它的膝关节！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那条腿支撑不住，整个身体朝着一侧倾斜。
“嗷——！”
它彻底失去了平衡，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重重地砸在地板上，扬起一阵灰尘。
地板都在这巨大的冲击力下微微颤抖。
林佑迅速后撤，拉开距离，警惕地盯着倒地的怪物。
怪物倒地后，并没有完全丧失反抗能力。
它的六只手臂在地上胡乱地扒拉着，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那把砍刀和甩棍依旧握在手中，在地上拖拽，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但它已经完全失去了移动能力，只能像一条被困在网里的巨兽，做着垂死挣扎。
林佑知道，现在是彻底解决它的最佳时机。
他没有再给怪物任何喘息的机会。
握紧棒球棍，他迈步上前，目标直指怪物那颗位于胸口的头颅。
这颗头颅虽然坚硬，但在怪物已经失去有效行动能力的情况下，它已经没有任何防御手段。
林佑高高举起棒球棍，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
“结束了！”
他怒吼一声，将全身的力量都汇聚在这一击之中，狠狠地砸下！
“嘭！噗嗤！”
一声钝响伴随着液体喷溅的声音。
棒球棍带着巨大的力量，直接砸穿了三头怪胸口那颗头颅的角质层，深深地嵌入其中。
怪物猛地弓起身子，全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像被拔掉了插头一样，瞬间僵硬，彻底失去了所有动静。
第48章 求我
额角的汗珠汇聚成流，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眼睫。
他胡乱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脸，眼神死死盯着地上那具彻底死透的怪物尸体。
胜利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感瞬间席卷全身，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和恐惧。
他做到了！
他亲手解决了一个特殊感染者！
这种亲手掌握自己命运，亲手击败敌人的感觉，简直太棒了！
他忍不住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客厅入口处，一直默默注视着他的江烟离。
“江小姐，我赢了！”他扬起沾满污血的棒球棍，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沙哑。
他的笑容灿烂而耀眼。
江烟离静静地站在那里，光影在她身上交织。
她看着林佑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涨红的脸，以及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
然后，林佑看到了，她那总是紧抿着的唇角，向上扬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那是一个极浅的笑容，短暂得如同昙花一现。
但林佑却清晰地捕捉到了。
他的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嗯。”江烟离轻轻应了一声，算是对他的回应。
林佑笑得更开心了，像个得到了糖果奖励的孩子。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主要还是江小姐，你的功劳，不先把它两个脑袋废了，单挑我肯定没戏。”
他这是实话。
如果没有江烟离帮他卡住三头怪，关门计划根本没法成功。
江烟离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情绪难辨。
然后，毫无征兆地，她向前踏了一步，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一只温凉却细腻的手，轻轻抚上了林佑的脸颊。
林佑浑身一僵，感觉那片皮肤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酥酥麻麻。
“我们是时候讨论一下，给我的报酬了。”
江烟离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像羽毛般搔刮着林佑的耳膜，让他心头一跳。
那笑容，带着一种别有深意的玩味，看得林佑口干舌燥。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不用想也知道，这个报酬绝对不是一句谢谢那么简单。
“咳，那个……江小姐，报酬的事情，咱们回去再说。”林佑试图转移话题。
“当务之急，是先把战利品收集起来，这才是最重要的，对吧？”
他轻轻挣脱了江烟离抚在他脸颊上的手。
触感消失的瞬间，他暗暗松了口气。
不等江烟离再开口，林佑立刻弯下腰，动作麻利地从地上那具三头六臂的怪物尸体上搜刮起来。
那把复合弓入手沉甸甸的，显然是件好家伙。
还有那根甩棍，以及那把寒光闪闪的砍刀，都被他一一收入囊中。
有了这些武器，他的战斗力能上升一大截！
收好武器，他立刻像只勤劳的小蜜蜂，开始在房间内四处翻找起来。
客厅、卧室、厨房……任何可能藏匿物资的角落，他都不放过。
江烟离看着林佑那副刻意躲闪，又忙忙碌碌的样子，倒也不恼。
她只是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始终未曾消散。
她就那么慢条斯理地跟着林佑。
看他像只囤积过冬粮食的小仓鼠一样，东摸摸，西看看，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小小的惊叹。
这间房子的主人，生前显然不是个普通人。
林佑先是在客厅的酒柜里，发现了一整箱未开封的洋酒，看牌子似乎还挺名贵。
虽然现在不是享乐的时候，但酒精在末世里可是硬通货，消毒、引燃、甚至关键时刻还能壮胆。
他毫不客气地将其收入囊中。
紧接着，他又在主卧室的衣柜深处，翻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包裹。
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三把崭新的砍刀，刀锋锐利，寒光逼人，显然是特意准备的。
“这家伙，是打算开武器店吗？”林佑咋舌，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将这些砍刀也一并笑纳。
搜完了卧室，他又将目光投向了书房。
书房不大，但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
林佑对这些书没什么兴趣，他的目光在书架上逡巡，希望能发现一些更实用的东西。
就在他准备放弃，打算去下一个房间时，他的手指无意间碰到了书架侧面一块不起眼的木板。
“嗯？”
那块木板似乎有些松动。
林佑心中一动，伸手在那块木板上敲了敲，发出的声音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似乎有些空洞。
他尝试着推了推，那块木板竟然向内凹陷进去，露出了一个隐藏的隔间。
隔间很小，几乎占据了书架侧面的整个宽度。
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光线，他看到隔间内静静地躺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箱子。
箱子不大，约莫半米长宽，但入手却异常沉重，显然里面装着分量不轻的东西。
箱子表面只有一个密码转盘和把手，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开启的机关。
“密码箱？”林佑尝试着随意拨动了几下密码盘，箱子自然是纹丝不动。
他挠了挠头，有些犯难。
这种密码箱，如果不知道密码，想要暴力破解可不容易。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江烟离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的身后。
“我可以解开。”她清冷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响起。
林佑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真的？太好了！江小姐，你真是我的福星啊！”
他欣喜地转过身，刚想把箱子递给江烟离，请她帮忙。
然而，江烟离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微微低下头，那双漂亮的凤眼带着一丝戏谑。
近距离地注视着他，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求我。”
声音中带着一种莫名的蛊惑。
林佑：“……”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不是气的，而是羞的。
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看着林佑那副吃瘪又不敢发作，脸颊微微泛红的窘迫模样，江烟离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逗弄他的感觉。
狭小的书房内，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林佑抱着那个沉甸甸的密码箱，进退两难。
求，还是不求？
第49章 真理
林佑也不是没求过人。
想当年初中那会儿，为了能顺利抄上学霸同桌的数学作业，他什么好话没说过？
可眼下，对象换成了江烟离。
明明都是求人，不知道为什么，对着江烟离，他很难开口。
他偷偷觑了一眼江烟离。
她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林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大丈夫能屈能伸。
他已经打定主意抱紧江烟离这条大腿了，以后这种需要求她的场面，估计少不了。
早晚都得经历，扭扭捏捏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痛快点！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还算诚恳的笑容。
声音略带一丝羞涩，对着江烟离开口。
“那个，江小姐，这箱子，我打不开。你……你能帮帮忙吗？求求你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耳根子都有些发烫，
眼神也不自觉地飘向了别处，不敢直视江烟离的眼睛。
江烟离听完，那双漂亮的凤眼微微弯起，唇角那抹笑意，此刻更加明显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满意的愉悦。
她没有立刻答复，而是伸出手，那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搭在了密码箱的转盘上。
林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以为她要开始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凭借超凡的听力或者手感去破解密码。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情，却让林佑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只听。
咔嚓！咔嚓！
几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响起，江烟离那看似柔弱无骨的手指，只是随意地那么一捏，一扣，一掰！
那坚固的金属密码转盘，连带着内部的锁芯结构，竟然被她硬生生地从箱体上给捏碎了，然后整个扣了出来！
整个过程，林佑甚至没感觉到江烟离有多用力，仿佛她只是在掰断一根牙签。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江烟离手中那团已经不成形状的金属零件。
又看了看密码箱上那个狰狞的破洞。
难...难以预料的开锁方式！
这还是碳基生物吗？
这简直就是超人啊！
他之前还觉得江烟离一棒子打飞丧尸的力量已经够夸张了，现在看来，那不过是冰山一角。
江烟离随手将那团废铁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她收回手，然后对着还在发愣的林佑，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可以打开了。
林佑这才如梦初醒，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连忙将目光从江烟离的手上移开。
他定了定神，带着压抑不住的期待，伸手握住了密码箱的把手。
里面会是什么呢？
黄金？珠宝？
不管是什么，这种开盲盒的感觉都超级棒。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箱盖掀开。
当看清楚箱内物品的瞬间，林佑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箱子内铺着一层厚实的海绵，海绵被精确地切割出几个凹槽。
而凹槽之中，静静地躺着一把通体黝黑，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手枪！
那是一把标准的制式手枪，枪身线条流畅而硬朗，充满了力量感。
在手枪旁边，还整齐地摆放着三个已经压满了子弹的弹匣，以及一小盒备用子弹。
粗略估计一下，至少有七八十发子弹！
“我靠！”
林佑忍不住低呼出声，心脏因为激动而砰砰狂跳。
居然是枪！
江烟离的目光也落在了箱内的手枪上，她的神情也罕见地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显然，这间屋子的主人，其身份和背景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
能在末世爆发前就搞到这种管制品，绝非等闲之辈。
就是可惜没能顶住第一波病毒爆发，直接变成了丧尸。
林佑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把手枪从海绵凹槽中取了出来。
入手冰凉而沉重，金属的质感和那恰到好处的配重，无一不在诉说着它的真实性。
枪身上的烤漆均匀细腻，冰冷的钢铁纹理清晰可见。
他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枪油味道。
他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这绝对是一把真枪！
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青年，谁没有在年少轻狂时幻想过有朝一日能摸到真枪，体验一把电影主角般的潇洒？
林佑自然也不例外。
但现实中，这玩意儿可不是普通人能接触到的。
没想到，这个曾经遥不可及的梦想，竟然在这样末世里，以这样一种方式实现了。
林佑将手枪翻来覆去地仔细观察着，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冰冷的枪身，感受着那份独特的重量和质感。
他甚至学着电影里的样子，试着拉了一下套筒，发出咔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空仓挂机指示到位。
子弹上膛的机械感，让他体内的肾上腺素开始不受控制地飙升。
太真了！
这感觉，简直比他想象中还要刺激！
他兴奋地把玩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
然而，短暂的兴奋过后，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浮现在他脑海中。
他虽然看过不少枪战片，玩过不少射击游戏，但那和实际操作真枪完全是两码事。
手枪这玩意儿，看着简单，但想要熟练运用，甚至达到精准射击的程度，绝非一日之功。
没有经过专业的指导和大量的练习，自学成才的风险极高，说不定没打到敌人，先把自己给崩了。
想到这里，林佑脸上的兴奋冷却了不少。
他抬头，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身旁的江烟离。
“江小姐……”他迟疑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盼。
“你会用这个吗？”
他心里竟然抱着一丝荒谬的幻想，期望眼前这个女人，像电影里的超级特工一样，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连枪械使用也不在话下。
江烟离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然后，她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
林佑心中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如同被针戳破的气球般，瞬间瘪了下去。
也是，他怎么会指望在禁枪的环境下有人会用枪械呢？
见状，林佑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这手枪暂时是指望不上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枪放回箱内，然后将那几个弹匣和备用子弹也一并归置好。
他提起这个沉甸甸的金属箱子，心中暗自盘算。
不管怎么样，这东西既然到手了，就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至于怎么用，能不能用，那是之后再考虑的事情。
至少，这玩意儿放在身边，比放在别人那里安全。
“好了，江小姐，这里应该没什么值得搜刮的了，咱们回去吧。”林佑拎着箱子，对着江烟离说道。
第50章 幸存者
林佑手里提着装有手枪的箱子，入手沉甸甸的。
背包里塞满了新搜刮到的砍刀、甩棍和复合弓，让他感觉底气足了不少。
江烟离则单手提着那箱洋酒，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她似乎对这些东西都不感兴趣。
两人一前一后，确认楼道内没有游荡的丧尸后，才走出1604的门口。
这一趟收获颇丰，得先把东西安置好。
就在他们路过1602房门时，一个略显迟疑的女声突然从门内传来，清晰地穿透了门板。
“两位请等一下，我想和你们做个交易。”
林佑脚步一顿，警惕地盯着1602那扇紧闭的门。
他侧过头，用眼神询问江烟离的意见。
江烟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微微偏了下头，示意一切由他决定。
除非林佑主动拉她参加，否则江烟离对这些事情都不感兴趣。
他沉吟片刻，虽然目前他们并不急缺什么物资。
武器、食物、水都暂时充足。
但在这末世里，能遇到一个能正常交流的幸存者，实属不易。
多一个信息渠道，总不是坏事。
想到这里，他压下心中的戒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开口问道。
“你想和我们交换什么？”
门内的声音似乎犹豫了几秒，然后才再次响起。
“你身旁那位小姐手上提着的，是酒吧？”
林佑眉毛一挑，有些意外。
他看了一眼江烟离手中的箱子，确实是一整箱未开封的洋酒。
箱子顶半开着，因为这个被对方看到了？
这玩意儿，既不能解渴，也不能饱腹，算个奢侈品。
这人居然点名要这个？
他自己对酒没什么需求，江烟离看起来也对酒没什么积极性。
他没有追问对方要酒的理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怪癖和执念。
他更关心的是交易的价值。
“那你用什么来换？怎么确定你的东西，我们就一定用得上？”
门内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似乎在斟酌。
片刻后，那女声再次传来。
“我看你现在穿的衣服，行动起来应该很不方便吧？”
她顿了顿，补充道。
“我在末世前是个军迷，收集了不少装备。我可以给你一套战术背心，带快挂，molle系统的那种，能挂不少东西，防护性也不错。”
战术背心？
林佑眼睛微微一亮。
他现在身上穿这身，打斗起来确实束手束脚，口袋也少得可怜，搜刮到的零碎物件都没地方放。
如果真有靠谱的战术背心，那对他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不过，为了安全，能不能请你们离远一点？我会把门打开一条缝，给你们看看样品。”
林佑想了想，这个要求合情合理。
他示意江烟离一同向后退了几步，与1602的房门拉开了大约三四米的距离。
吱呀一声轻响，1602的房门被从内拉开了一条约莫十厘米宽的缝隙。
一只看起来纤细白净的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手上提着一件叠放整齐的黑色物体。
那只手将物体展开，果然是一件战术背心。
虽然光线不算太好，但林佑依然能看出那件背心做工精良，布料厚实，正面和侧面布满了横向的织带。
显然就是对方所说的molle系统，可以根据需要挂载各种附包和装备。
那手将背心正反两面都展示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门也随之咔哒一声重新关紧锁死。
整个过程非常迅速，对方显然极其谨慎。
“怎么样，两位意下如何？”门内的女声再次响起。
林佑摸了摸下巴，这战术背心确实是个好东西，比他预想的还要专业。
如果换上这件背心，不仅能解决储物问题，关键时刻说不定还能挡一下丧尸的抓挠。
林佑心中有了计较。
酒这东西，虽然是硬通货，但对他们目前的生存状况来说，并非必需品。
而一件好的战术背心，却能实实在在地提升他的生存能力和便利性。
这笔买卖，划算！
“可以。”林佑开口道。
“不过，一整箱酒换一件背心，似乎不太……”
门内的女声立刻接话，语气有些急切。
“不不不，我不是要一整箱！我……我只要三瓶，不，两瓶！两瓶就好！”
“这背心是全新的，进口货，末世前我就花了不少钱……”
她似乎生怕林佑反悔。
林佑听出她语气中的渴望。
两瓶洋酒换一件高品质战术背心，这买卖绝对是自己占便宜了。
他也不是那种喜欢斤斤计较，非要占尽便宜的人。
“行，就两瓶。”
林佑爽快地答应了。
“不过，我们怎么交易？你总得开门吧？”
门内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然后，那女声道。
“你们把酒放在门口，然后退后到楼梯口。”
“我确认安全后，会出来拿酒，然后把背心放在门口，你们再过来取。可以吗？”
这个交易方式虽然麻烦，但最大限度地保证了双方的安全。
林佑点点头。
“可以。”
他从江烟离手中接过那箱洋酒，打开箱子，取出两瓶看起来包装精美的酒放在1602的门口。
然后，他拉着江烟离，一直退到了楼梯间的拐角处，这里刚好能看到1602的房门，但又保持了足够的安全距离。
等了几秒，1602的房门再次吱呀一声打开。
这次门缝开得比刚才大了一些，一个身影迅速闪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性，个子不高，约莫一米六左右，身材偏瘦。
她留着一头略显凌乱的黑色及肩短发，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圆眼镜。
她穿着一件明显偏大的灰色t恤和一条宽松的运动短裤，脚上是一双棉拖鞋。
她的动作很快，一把抓起地上的两瓶酒，然后将手中那件叠好的战术背心放在了原处。
接着便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缩回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还传来了反锁的声音。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
林佑看着对方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不禁有些莞尔。
这姑娘，警惕性不是一般的高。
他等了几秒，确认对方没有再出来的意思，才和江烟离一起走上前，拿起了地上的战术背心。
入手分量不轻，布料的手感也很好，和他刚才看到的样品一模一样。
林佑将背心在身上比划了一下，大小似乎还挺合适。
第51章 无线电与交易
1602的门内再次传来声音。
“我叫卫书语，末世前是个求生爱好者。”
求生爱好者？
林佑挑了挑眉，这倒是解释了她为什么会有这种专业装备，以及那过分谨慎的行事风格。
卫书语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一种期待。
“实不相瞒，我这里有一台无线电，但它已经没电了。”
她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懊恼。
“我是最近才搬到这栋公寓的，很多东西都还没来得及置办齐全，没想到突然就末日了。”
“所以，我想拜托两位，如果你们以后在搜索物资的时候，能不能帮我留意一下可以给无线电充电的设备？”
林佑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无线电？
这确实是个有用的东西。
现在网络已经靠不住了，他们没有和外界联络的手段。
对于外面的世界现在究竟变成何种样子，有什么危险，他们一无所知。
如果能联系上其他幸存者，交换情报，无疑能大大增加生存下去的几率。
但是对方值得他相信吗？
万一她给出的是假情报呢？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江烟离，她依然是那副清冷的模样。
对他们的对话漠不关心，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边，目光偶尔会落在他身上。
林佑收回目光，重新投向那扇紧闭的门。
这两天他们清理16层，动静确实不小，卫书语能透过猫眼观察到他们。
并且在看到江烟离手中的酒时主动提出交易，说明她不仅谨慎，而且观察力敏锐，也很有决断力。
门内的卫书语见林佑一直沉默，便以为对方不同意，声音略显急促地再次响起。
“有无线电就可以和外界联系！说不定能获得救援信息！这对我们大家都有好处，不是吗？”
林佑不置可否，救援信息？
他对此并不抱太大希望。
他一开始也是抱着等待救援的心态一直缩在家里，直到他饿的前胸贴后背，他意识到一件事。
等待救援就是等死。
末世降临得如此突然和彻底，所谓的救援，恐怕遥遥无期。
“仅凭这种虚无缥缈的信息，恐怕还不够，我们清理这栋公寓，也是冒着生命危险的。”
“你也知道，这楼里并不安全。”
林佑缓缓摇头。
门内又是一阵沉默，气氛似乎有些凝滞。
就在林佑以为这次谈话可能要无疾而终时。
卫书语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手里提着的那个黑色箱子，里面装的是一把手枪吧？”
林佑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箱子。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型号应该是格洛克17，9毫米口径。”
卫书语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传来，带着一种技术宅特有的自信。
林佑心中暗惊，他自己对型号一窍不通，只知道这是把手枪。
“你那个箱子，表面有很明显的生产商logo和信息，”卫书语的声音继续传来。
林佑闻言，低头仔细打量了一下手中的箱子，果然看到了一个陌生的logo和几行英文。
他之前只顾着里面的手枪，完全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看来她观察力确实非同一般。
“这把枪，是你刚找到的吧？”卫书语似乎猜到了什么。
“你...应该不会用吧？”
林佑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我可以教你如何正确地使用它。包括日常保养、故障排除、以及最重要的射击技巧。”
“我以前经常去国外的靶场练习，虽然算不上神枪手，但教你入门，绰绰有余。”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林佑的反应，然后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怎么样？用这个，来换你们帮我留意充电设备。这个交易，对你来说应该不亏吧？”
林佑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变得有些急促。
这对他来说，诱惑力太大了！
之前在三头怪时，他就深刻体会到了远程火力的重要性。
如果当时他手里有一把枪，并且能熟练使用，或许江烟离也不用那么辛苦。
砍刀、甩棍虽然好用，但在面对特殊感染者时，还是需要远距离精确打击的武器。
复合弓虽然有着声音小的优点，但是论破坏力远不及手枪。
如果能熟练使用手枪，无疑能极大地弥补他在这方面的短板，让他的战斗力得到质的提升。
林佑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风险和收益总是并存的。
用寻找充电设备这个相对不那么迫切的需求，来换取枪械使用技巧这种能直接提升战斗力的知识。
这笔买卖，绝对划算！
“好，我同意你的交易。”
门内似乎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像是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林佑继续说道，语气平静。
“第一，你教我用枪，不能隔着门。总不能让我对着门板练枪吧？而且有些技巧，必须得面对面指导才行。”
他顿了顿，给对方思考的时间。
这个条件无疑是将卫书语置于更大的风险中，她需要走出她的安全屋，和他们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但如果她连这点都做不到，那他们也没必要做交易了。
门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卫书语似乎在权衡这个要求带来的风险。
林佑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
他知道，这个决定对她来说非常重要。
几秒钟，十几秒钟……时间仿佛被拉长。
就在他以为对方会拒绝时，卫书语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语气带着挣扎。
“……好，我答应。”
林佑心里一喜，但没有表现出来。
他接着提出了第二个条件。
“第二，你找到充电设备后，启动无线电和别人联系时，必须录音。所有接收到的信息，我们都要知道。”
这个条件是为了保证信息的透明和共享。
这次对方答应的很快。
“可以。”
林佑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交易达成，皆大欢喜。
就在这时，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锁舌滑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吱呀……
1602的房门被缓缓拉开，露出一条足以让一个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后。
正是刚才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女性，卫书语。
她站在门后，没有完全走出来，身体紧绷，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林佑和江烟离。
她的手里没有拿任何武器，只是紧张地抓着门框。
第52章 卫书语
“我答应你们，”卫书语的声音有些干涩。
她看了一眼江烟离手里提着的那箱酒，眼神中闪过一丝渴望。
“不过……”她咬了咬嘴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能不能多给我一瓶酒？”
“就当是我教你用枪的报酬，可以吗？”
她补充道。
林佑听完，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这人，对酒是有多执着啊！
不过，一瓶酒而已，相比于能学到枪械使用技巧，这根本不算什么。
“没问题。”林佑爽快地答应了。
卫书语听到林佑答应得如此干脆，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些。
“谢谢……”她轻声说道。
林佑见交易已经达成，心情颇好，便打算伸出手表示友好。
“我叫林佑。”
卫书语看着林佑伸过来的手，以及他脸上真诚的笑容，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但对方既然伸出了手，出于礼貌和对未来合作的考虑，她也不好拒绝。
她正打算伸出手回握。
然而，就在这时，站在林佑身旁，一直安静的江烟离，突然有了动作。
她单手提着那箱洋酒，另一只手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准确地握住了林佑伸出去的手。
冰凉而细腻的触感，让林佑浑身一僵。
他诧异地看向江烟离。
她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目光平静地看着卫书语。
“握手就不必了。”江烟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林佑明显感觉到，江烟离握着他的手，力道有些大。
而且，她的声音里，似乎隐隐透着一丝不悦。
她不高兴？
为什么？
就因为他和卫书语握手？
林佑心里感到莫名其妙。
卫书语显然也被江烟离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了。
她愣了一下，看着江烟离那双幽深的眼眸，心里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寒意。
这个高挑冷冽的女人，给她的感觉比外面的丧尸还要危险。
“我们之后会来找你的。”江烟离继续说道，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卫书语被江烟离的气场压制，不敢再多嘴，也不敢再停留。
她迅速点了点头，说了声再见，提着林佑给她的那瓶酒，便像受惊的鸟儿一样，猛地缩回了门内。
砰的一声，1602的房门再次紧紧关上，反锁的声音清晰可闻。
江烟离这才松开了林佑的手，然后，她拉着林佑的胳膊，直接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诶？”林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拽着往前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1602房门，又看了看拉着他走的江烟离。
“林佑。”江烟离目不斜视，声音清冷地开口。
“嗯？”林佑好奇地看向她。
“不可以和别人有肢体接触哦。”
她说道，语气认真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必须遵守的规则。
林佑听得一头雾水。
“诶？只是握个手吧？这不是很基本的礼仪吗？”
然而，江烟离给出的理由，却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他们都很脏。万一有病毒的话，你会被感染的。”
林佑听着对方煞有介事地说着。
虽然很想吐槽，但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他还是把吐槽咽了回去。
反正只是握个手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
“好吧好吧，听你的。”林佑无奈地说道。
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回家试试这件战术背心！
确认林佑和江烟离的脚步声已经远去，消失在楼梯间。
卫书语才手脚并用地将一个沉重的金属柜子费力地推过来，死死抵住房门。
这还不算完，她又检查了一遍门锁的加固情况，这才稍微安心。
她抱着酒瓶快步跑回卧室，途径客厅，这里堆满了各种物资。
压缩饼干、罐头、瓶装水、急救包、工具箱……几乎占据了除了过道之外的所有空间，活像个小型仓库。
卧室的窗户用木板和金属条加固过，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缝隙透光和通风。
窗帘紧闭，房间里光线有些昏暗。
靠墙的床边是一张摆满了各种电子元件和工具的桌子，桌子正中央，静静地躺着一台半旧的短波无线电台。
卫书语将酒瓶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她从旁边拿起一个干净的玻璃杯，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她拧开那瓶洋酒的瓶盖，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让她精神为之一振。
琥珀色的酒液被缓缓倒入杯中，发出咕嘟咕嘟的悦耳声响。
她端起酒杯，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橡木和果香的复杂香气让她沉醉。
然后，她仰起头，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辛辣而醇厚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像一股暖流瞬间点燃了她的四肢百骸，驱散了连日来的焦虑和酒瘾发作时的抓心挠肝。
“哈——”卫书语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真他娘的好喝！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卫书语，今年二十八岁，末世前是一家小型科技公司的电子工程师，同时也是个骨灰级的求生爱好者。
别人周末逛街看电影，她周末钻深山老林玩野外生存，或者泡在各种军品、户外用品论坛里研究装备。
她的特长是电子电工，最大的爱好，就是喝酒。
末世爆发前几天，她刚刚搬进这栋公寓，很多东西都还没来得及置办齐全，尤其是她最看重的酒类储备。
这几天酒瘾发作，浑身骨头像是有蚂蚁在爬，坐立不安。
如果不是实在熬不住，她是绝对不会冒险和两个完全陌生的幸存者做交易的。
幸好，赌对了。
这三瓶酒，至少能让她舒坦好几天。
喝完一杯，她又迫不及待地给自己倒了第二杯。
随着酒精的作用，她的思绪也开始有些飘忽起来。
虽然她房间里囤积的食物和水，足够她一个人消耗一年以上，公寓的防御也做得相当到位。
但她很清楚，坐以待毙，在任何一本求生指南里都是大忌。
信息隔绝，跟等死没什么区别。
只有主动收集情报，了解外界情况，才能在末日里找到一线生机。
那台无线电，就是她最大的依仗。
可惜，没电了。
之前配套的太阳能充电板在一次意外中损坏，备用电池也耗尽了。
她空有一身电子维修技术，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她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透过琥珀色的酒液，仿佛又看到了刚才那两个人的身影。
那个叫林佑的男人，看起来阳光开朗，甚至有点傻气，但能在那怪物手下活下来，肯定不简单。
而那个高挑的女人……卫书语打了个寒颤，那个女人给她的感觉非常危险。
但他们两个人，竟然把她这一层楼道里的丧尸都清理干净了。
这份实力，让她看到了一丝希望。
或许，他们真的能帮自己找到给无线电充电的设备。
如果无线电能重新运作，她就能联系上外界，获取军方、政府发布的信息，或者和城市里可能存活的幸存者交流。
不过，现在想这些还太早。
卫书语将杯中酒再次一饮而尽，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天大地大，喝酒最大。
先享受了再说。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美滋滋地品尝着。
这酒的品质真不错，比她以前喝的那些都要好。
她抱着酒瓶，靠在椅背上，微醺的感觉让她全身都放松下来。
目光再次落在那台沉默的无线电上。
她真的很需要它重新工作起来。
希望他们能尽快找到充电设备吧。
卫书语闭上眼睛，享受着久违的酒精带来的愉悦和放松。
至于未来，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少现在，她有酒喝了。
第53章 同居
回到1705，林佑迫不及待地拎起卫书语给他的那件战术背心。
这件背心手感非常扎实。
布料是那种耐磨的尼龙材质，摸起来有些粗糙，但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他将背心展开，仔细打量起来。
黑色的背心设计得很简洁，正面和背面都有魔术贴区域，可以贴各种徽章或者识别标志。
最醒目的还是那些横向排列的织带，这就是卫书语说的molle系统。
这些织带可以用来固定各种附包、弹匣套、刀鞘等装备，极大地扩展了背心的功能性。
背心里面还有一些衬垫，看起来能提供一定的防护作用。
肩部和腰部都有可调节的绑带，可以根据穿着者的体型进行调整。
“看起来真不错。”林佑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喜爱。
这可比他身上这些地摊货实用多了。
林佑随手将背心往沙发上一扔，然后迫不及待地开始脱身上的装备。
厚重的卫衣被甩到一边，接着是缠在小臂上，已经被汗水浸透、边角磨损的硬皮笔记本和胶带。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和肩膀，长舒一口气。
为了方便活动，他干脆把身上那件同样汗湿的t恤也脱了下来，随手搭在沙发靠背上。
露出了不算特别壮硕，但线条流畅的上身。
因为长期宅家直播缺乏系统锻炼，肌肉轮廓并不明显，但肤色是健康的，透着一股属于年轻人的朝气。
他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那道一直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在他赤膊的瞬间，悄然发生了一丝变化。
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黑色眼眸深处，仿佛投入了一颗石子，荡漾开细微的涟漪，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灼热。
林佑光着膀子，感觉浑身都轻松了不少。
他弯腰，想从沙发里翻出一件干净的t恤换上，然后再把那帅气的战术背心穿起来试试效果。
就在他直起身时，一股微凉的触感，伴随着淡淡的冷香，悄然从身后袭来。
两只手臂，毫无预兆地从他的腋下穿过，轻柔却不容抗拒地环住了他的胸膛。
细腻冰冷的指尖抚过他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林佑整个人瞬间僵住，后背的肌肉下意识绷紧。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具高挑身躯紧贴着他。
江烟离的呼吸，如同冰冷的羽毛，轻轻拂过他的耳廓。
“是时候谈谈报酬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电流窜过林佑的脊椎。
报酬？
林佑拿着t恤的手停在半空，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
他艰难地地转动脖子，微微侧头向上看去。
江烟离的脸颊近在咫尺，那双幽深的眼眸正平静地注视着他。
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
又要……吸血了吗？
等等！
昨天才吸过啊！
按照她之前表现出来的规律，这还没到饭点吧？
那她说的报酬……难道是……
林佑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回起不久前在玄关门口被亲的画面。
难道……她还要再来一次？！
林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紧接着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
脸颊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亲......
亲就亲吧！
反正初吻已经被夺走了，再来一次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紧闭双眼，微微扬起下巴，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睫毛甚至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然而，预想中柔软微凉的触感并没有如期而至。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只有环在他胸前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
怎么回事？
林佑悄悄掀开一条眼皮缝，向上偷瞄。
只见江烟离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凤眼微微弯起，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你以为，我想吻你？”
轰——！
林佑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烧成了猴屁股，尴尬得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完了，人生三大错觉。
是他自作多情了！
他又羞又恼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江烟离。
“那你想要什么报酬？”
江烟离没有立刻回答。
她环在他胸前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感受着他皮肤下那颗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脏。
她盯着林佑泛红的耳根看了许久。
就在林佑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几乎要忍不住开口催促的时候。
她才缓缓开口，吐出了一个让林佑意外的要求。
“我要住在这里。”
“哈？”林佑怀疑自己听错了。
住在这里？
他的大脑瞬间短路了一秒。
住他家里？
可他这里没有客房啊！
“那个，江小姐，”林佑试图挣脱她的怀抱，但对方的手臂纹丝不动，反而收得更紧了。
“这不太好吧？我这里就一个卧室，连个客房都没有。而且，孤男寡女的，住在一个房间里……”
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他感觉到身后那人的气场似乎又下降了几分。
江烟离见他推三阻四，环在他前的手臂微微松开了一些。
她绕到林佑面前，微微垂眸看着他。
那张绝美的脸上，竟然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委屈。
“你忍心，让我一个人，住在那个冰冷的房间吗？”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林佑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由扯了扯嘴角。
什么冰冷的房间，那不是你家吗？
他张了张嘴，还想找点别的理由推辞一下。
然而，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江烟离脸上的神伤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那双凤眼微微眯起。
“还是说，你想抵赖？不给报酬？”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冷，甚至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
林佑瞬间一个激灵。
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她徒手捏碎坚固金属密码锁的画面。
赖账？
他敢吗？
林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感受着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无形压力，求生欲瞬间拉满。
大丈夫能屈能伸！
不就是同居吗？
“咳……当然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林佑连忙摆手。
“随便住，我的床还蛮大的，睡两个人不在话下。”
听到他终于松口答应，江烟离眼中的冰冷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显而易见的愉悦。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就在林佑暗自松了口气，以为这事儿就算揭过，准备去穿衣服的时候。
江烟离突然凑近，趁着林佑还没反应过来。
柔软微凉的触感，再一次精准地印在了他的嘴唇上。
林佑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大脑再次一片空白。
唇瓣厮磨，气息交缠。
时间仿佛静止。
直到江烟离满意地退开，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自己微红的嘴唇，动作带着一种妖异的美感。
林佑捂着自己的嘴，一脸震惊地看着她，脸颊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连耳根都彻底红透了。
江烟离看着他这副纯情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爆炸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我也没说，不亲你。”她歪了歪头，语气带着一丝无辜。
林佑：“……”
他现在脑子里不由得想起一个画面。
可怜的汤姆，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第54章 遭不住
他这边还在脸红心跳，脑内小剧场波澜壮阔，江烟离却已经像个没事人一样。
“我去隔壁拿些东西。”
话音未落，她已经转身，迈开长腿，几步就到了阳台边。
林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她单手在阳台栏杆上一撑，直接翻越了过去，稳稳地落在了隔壁的阳台上，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林佑：“……”
这操作，蜘蛛侠看了都得递根烟。
呼——
林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
他抬手摸了摸依旧有些发烫的嘴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微凉而柔软的触感。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他现在是真的搞不懂江烟离了。
说她喜欢自己吧，她的行为举止又处处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诡异和强势。
那种喜欢，更像是一种猎人对猎物的标记和占有。
说她不喜欢吧，刚才那个吻又算什么？
算了，不想了，越想越乱。
林佑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
他几步走到沙发边，先是把刚才被他扔下的干净t恤套上。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件战术背心上。
这可是好东西！
他迫不及待地将背心穿在身上，调整了一下肩部和腰部的束带。
嘿，别说，还挺合身！
背心内部的衬垫贴在身上感觉很踏实，活动起来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笨重。
“不错不错，”林佑活动了一下肩膀，感受着战术背心带来的束缚感和安全感。
“比我身上这堆破烂玩意儿强太多了。”
他美滋滋地欣赏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将战术背心脱下来，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沙发的一角。
这可是保命的家伙，得好好爱惜。
接着，他开始清点今天的战利品。
从1604搜刮来的少量食物，几袋薯片，几瓶水。
这些东西被他扔进了客厅的食物堆里。
然后是武器。
四把崭新的砍刀，钢口看起来很不错，刀身狭长，带着一定的弧度，握柄是防滑的硬质橡胶，应该是消防斧那种类型的制式装备。
林佑拿起一把掂了掂，分量适中，挥舞起来应该很顺手，攻击距离虽然不及棒球棍，但也凑合。
一根黑色的甩棍，收缩起来只有二十厘米左右，用力一甩，咔哒一声就能伸展到六十厘米。
林佑试着挥舞了两下，感觉有些头重脚轻，打击力度可能还不如他的那根棒球棍。
嗯，有点鸡肋，不过聊胜于无，关键时刻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最后，就是今天的重头戏。
那把黑色的复合弓，以及配套的几十支碳素箭矢和一个能装八支箭的箭袋。
林佑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把复合弓，弓身入手冰凉，充满了金属的质感。
复杂的滑轮系统，粗壮的弓弦，以及符合人体工学设计的握把。
无一不显示出这是一把制作精良的现代狩猎工具。
“酷！”林佑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
他之前只在电影和游戏里见过这种东西，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拥有一把。
他学着电影里的姿势，尝试着拉了一下弓弦，纹丝不动。
他又加了点力气，弓弦依旧稳如泰山。
“呃……”林佑有些尴尬。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对这把复合弓的喜爱。
他抚摸着弓身，感受着那冰冷而充满力量的触感，越摸越兴奋。
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手持这把弓，在末世中悄无声息地猎杀丧尸，大杀四方的帅气场面。
枪威力大，但声音也大，容易吸引更多的丧尸。
这复合弓就不一样了，声音小，隐蔽性强，非常适合在楼道这种相对狭窄的环境中使用。
而且，箭矢还可以回收利用，简直是末世居家旅行必备良品！
现在，就等江烟离教他怎么用了。
虽然可能需要不短的时间，但他有信心学会。
就在林佑拿着复合弓爱不释手，阳台那边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江烟离回来了。
她依旧是从阳台翻过来的，动作和之前一样，行云流水。
只是这次，她的手上多了一个黑色的行李箱。
那行李箱看起来不小，而且被塞得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
江烟离提着行李箱，走进客厅，然后径直将行李箱放在了沙发旁边。
林佑看着她，又看了看那个行李箱，某个念头猛地窜了上来。
她真的要住下了。
和他一起。
一个房间。
一张床！
林佑只觉得一股热血轰的一下直冲脑门。
和这样一个身高腿长的大美女同床共枕。
这太刺激了！
他感觉自己的鼻腔里好像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蠢蠢欲动。
冷静！
林佑！你要冷静！
他在心里疯狂地告诫自己，但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瞟向江烟离。
她正弯腰打开行李箱的搭扣，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
遮住了她大半的侧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小截白皙的颈项。
林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感觉口干舌燥。
发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江烟离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林佑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像个没事人一样，提着那个黑色行李箱，径直走向他的卧室。
林佑下意识跟了上去，想着好歹自己是房主，总得尽一下地主之谊，带她熟悉一下房间构造。
然而，他刚走到卧室门口，就眼睁睁看着江烟离熟门熟路地将行李箱放在床边的空地上。
然后，她又自然而然地拉开衣柜门，准备放衣服进去。
林佑：“……”
林佑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鸠占鹊巢了，这简直是反客为主！
“那个，江小姐，你这是……”林佑觉得自己有必要声明一下主权。
江烟离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住这里，东西自然要放在这里。”她的语气理所当然。
林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她那副不容商量的模样，所有反驳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江烟离忽然转过身，对他说道。
“我要换衣服了。”
“偷看女生更衣，可不是好习惯。”
林佑：“……”
他被请出了卧室。
砰的一声，卧室门在他面前关上，还传来了咔哒的落锁声。
林佑站在紧闭的门外，风中凌乱。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林佑在客厅里转了两圈，最后还是决定先解决自己的午饭。
他从食物堆里翻出一包红烧牛肉面，一根火腿肠。
水资源紧张，他现在也养成了节约用水的好习惯。
撕开面饼包装，他直接干嚼起来，时不时啃一口火腿肠，觉得嗓子眼发干了，就喝口矿泉水。
干脆面吃起来也别有一番风味。
就是有点费牙。
林佑一边啃着面饼，一边竖着耳朵听卧室里的动静。
里面静悄悄的，也不知道江烟离在搞什么名堂。
就在他把最后一口面饼塞进嘴里，卧室的门开了。
林佑下意识地转头看去，然后，他手里的矿泉水差点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江烟离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一套纯黑色的丝质睡衣，v字领口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她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雪白的肌肤。
宽松的衣料柔软地贴合着她高挑玲珑的曲线，随着她的走动，勾勒出引人遐思的弧度。
她那头瀑布般的黑发不再随意披散，而是被精心编成了一条粗长的麻花辫，松松垮垮地垂在一侧肩头。
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调皮地散落在脸颊旁，让她那张原本冷若冰霜的脸庞，竟也柔和了几分。
甚至还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妩媚。
林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眼前的江烟离和平日里那个高冷女神判若两人。
如果说之前的她是高悬于夜空的孤月，清冷而遥不可及。
那么此刻的她，就像是暗夜中悄然绽放的昙花，带着致命的诱惑和神秘的美感。
江烟离似乎很满意林佑这副呆头鹅的模样，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她迈开长腿，缓缓走到林佑面前，微微俯身。
林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到了身后的沙发。
江烟离伸出手，越过他，拿起了被他放在沙发上的那把黑色复合弓。
弓身在她纤细白皙的手中，显得格外沉重而富有力量感。
“要学吗？我现在就可以教你。”她的声音很轻。
第55章 教练，我想学!
林佑猛地回过神。
“学！”他重重地点头。
来吧！
他已经准备好了！
江烟离单手提着复合弓，另一只手却忽然伸出，轻轻捏住了林佑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林佑：“？？？”
江烟离的指尖微凉，摩挲着他的下颌，眼神专注地打量着他。
“你的嘴角，刚才沾到面渣了。”她忽然开口。
丢人！
太丢人了！
她松开了捏着他下巴的手，将复合弓塞到了他怀里。
“拿稳了。”
冰凉而沉重的触感，让林佑瞬间回魂。
他手忙脚乱地抱住复合弓。
江烟离没有理会他的窘迫，转身走向墙边。
林佑注意到墙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硬纸板，大概是从某个包装箱上拆下来的。
纸板的正中央，用黑色的记号笔画了几个大小不一的同心圆，最中间的圆心被涂成了深色，看起来像个简易的靶子。
“站好。”江烟离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林佑深吸一口气，努力将刚才的尴尬抛到脑后，抱着复合弓走到她指定的位置。
客厅的空间不算特别大，但清空了中间的茶几和杂物后，也勉强够用了。
从他站立的位置到墙上的靶子，大概有五六米的距离。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江烟离的声音如同教官般不带任何感情。
林佑依言照做。
“身体侧向目标，左肩对准靶心。”
林佑调整姿势。
“左手握弓，手臂自然伸直，但手肘不要锁死。”
江烟离走到他身侧，伸出手，握住了他持弓的左手手腕，调整着他的姿势。
“右手，三指勾弦。”
她又绕到他另一侧，拿起他的右手，将他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搭在弓弦上，指尖轻轻扣住。
“吸气，用背部的肌肉带动右臂，平稳地将弓弦拉开，直到触碰到你的嘴角或者鼻尖。”
林佑尝试着拉动弓弦。
“嗯……”他闷哼一声，弓弦纹丝不动。
这弓弦也太紧了吧！他感觉自己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弓弦却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
“放松，不要用蛮力。”江烟离的声音依旧平静。
“感受你背部肩胛骨的收缩。”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右侧肩胛骨上。
隔着薄薄的t恤，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手掌的微凉和力量。
林佑再次尝试，这一次，他努力去感受江烟离所说的背部发力。
弓弦，终于被他拉开了一点点。
“继续，保持平稳。”
林佑咬着牙，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复合弓的滑轮系统在拉到某个节点后，会有一个省力点，但他现在连那个点都还没摸到。
江烟离看着他吃力的样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松开按在他肩胛骨上的手，从他手中取过复合弓。
“看好。”
只见她姿势标准地站定，左手持弓，右手三指勾弦。
几乎没看到她如何发力，那沉重的弓弦就被她轻描淡写地拉开了，弓身稳稳地指向前方的靶子。
她的动作流畅而优美，充满了力量感，与她那身丝质睡衣形成的对比，带来一种奇异的视觉冲击。
林佑看得目瞪口呆。
这也太轻松了吧！
明明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都拉不开。
江烟离没有上箭，只是保持着拉满弓的姿势几秒钟，然后缓缓将弓弦放回。
“再试。”她将弓又递还给林佑。
林佑接过弓，心中涌起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他就不信了，一个大男人，还拉不开这玩意儿！
他回想着江烟离刚才的动作，调整呼吸，集中精神，猛地发力。
“嘎吱……”弓弦被他拉开了一半，手臂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稳住！”江烟离的声音适时响起。
林佑咬紧牙关，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进了眼睛里，有些刺痛。
他拼尽全力，终于将弓弦拉到了接近满弓的位置。
“呼……呼……”他喘着粗气，感觉手臂和背部的肌肉都在尖叫。
“很好，现在，尝试瞄准。”江烟离的语气似乎带上了一丝赞许。
瞄准？
林佑透过模糊的视线，努力想看清前方的靶子。
他感觉自己握弓的左手抖得像帕金森，弓弦也随时都可能脱手。
“别闭眼。”江烟离提醒道。
林佑强迫自己睁大眼睛，试图将弓身上的简易瞄具对准靶心。
但他现在连保持弓的稳定都做不到，更别提精确瞄准了。
“砰！”
一声闷响，弓弦骤然回弹，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松开弓弦的。
江烟离看了墙一眼。
墙上，连个箭痕都没有。
“脱靶了。”她平静地陈述事实。
林佑：“……”
废话，他连箭都没上呢！
“先练习拉弓和瞄准的稳定性。”
江烟离说着，然后从箭袋里抽出一支碳素箭矢。
“这是箭，尖端是箭头，尾部是箭羽和箭扣。”
她将箭矢递给林佑。
“把箭扣卡在弓弦中间的d环上，箭杆搭在箭台上。”
林佑接过箭矢，入手冰凉。
他学着江烟离的样子，笨拙地将箭扣往弓弦上卡。
“咔哒。”一声轻响，箭矢稳稳地固定在了弓弦上。
“很好。”江烟离点点头。
“现在，重复刚才的动作，拉弓，瞄准。”
林佑深吸一口气，再次举起复合弓。
这一次，弓弦上多了一支箭，让他感觉更加沉重。
他努力回想着刚才的感觉，调动背部的肌肉，缓缓将弓拉开。
手臂依旧在颤抖，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他努力将视线、准星和靶心连成一线。
“保持呼吸平稳。”江烟离的声音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回荡。
林佑感觉自己快要憋不住了，脸涨得通红。
就在他即将到达极限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松开了勾弦的手指。
“咻——啪！”
箭矢离弦而出，发出一声轻微的破空声，然后钉在了靶子旁边一米远的墙壁上，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林佑：“……”
虽然脱靶脱得离谱，但好歹是射出去了，而且还上墙了！
“力道不错。”江烟离的评价依旧简洁。
林佑有些哭笑不得。
这算是夸奖吗？
“继续。”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
林佑就在江烟离的指导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拉弓、上箭、瞄准、射击的动作。
客厅里，时不时响起弓弦的回弹声和箭矢钉入墙壁的声音。
林佑感觉自己的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酸痛无比，手指也因为长时间勾弦而有些红肿。
但他没有叫苦，只是咬着牙坚持。
他知道，在这个末世，多一项技能，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尤其是这种远程攻击手段，简直是保命利器。
江烟离则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教官，一遍遍地纠正他的姿势，提醒他发力的技巧。
她的耐心似乎比林佑想象的要好得多，至少没有因为他的屡屡脱靶而发火。
或许，在她眼里，他现在的表现，就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儿，再怎么笨拙，也是可以理解的。
想到这里，林佑又有些郁闷。
他堂堂一个大男人，连这都做不好。
不行，一定要练好！
他再次举起复合弓，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第56章 喂食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的缝隙照进客厅，将空气中的尘埃染成了金色。
林佑喘着粗气，放下了手中的复合弓。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两条胳膊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手指也因为反复拉弦而微微颤抖，火辣辣地疼。
他转头看向那面可怜的墙壁。
原本平整的墙面，此刻已经变得千疮百孔。
箭矢有的钉在靶心附近，有的则偏得离谱，甚至有几支直接射偏，在墙上留下了几个深深的凹痕，白色的墙灰扑簌簌地往下掉。
这面墙，算是彻底毁容了。
林佑看着这惨不忍睹的景象，嘴角不由抽了抽。
还好现在是末世，不用担心房东找他赔钱。
不然光是修复这面墙，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休息一下。”江烟离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她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一下午的教学并没有消耗她多少精力。
她走到墙边，将那些射偏的箭矢一一拔下，动作轻巧，仿佛那些深深嵌入墙体的箭只是插在豆腐上一样。
林佑看得眼皮直跳。
他拔一个都费力，江烟离一次性全拔出来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江烟离将回收的箭矢放回箭袋，然后看向林佑。
“你的进步比我想象的要快一些。”
这算是表扬吗？
他一下午射了几十上百箭，能勉强上靶的也就那么几支，大多数时候都是在给墙壁做纹身。
这种成绩，也能叫进步快？
江烟离的要求是不是太低了点？
不过，能得到她的肯定，林佑心里还是有点小窃喜的。
“主要是你教得好。”林佑喘匀了气，咧嘴一笑。
江烟离背对着阳台的方向，橙红色的光线从她身后漫过来，勒出一圈柔和的金边。
她看着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抹笑意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有些不真实。
林佑看得有些失神。
“咕噜噜——”
一声不合时宜的声响，打破了这短暂而美好的宁静。
林佑：“……”
他有些狼狈地捂着肚子，干咳一声。
“那个……我先弄点吃的。”
说完，他快步走向客厅角落，那里堆放着他们搜集来的各种食物。
一下午的高强度练习，早就把他肚子里那点存货消耗得一干二净，现在饿得慌。
为了犒劳努力练习的自己，林佑决定奢侈一把。
他在食物堆里翻找片刻，终于扒拉出一包自热黄焖鸡米饭。
刚拿起来，手臂就不听使唤地抖了起来。
下午拉弓拉得太狠，肌肉的酸痛和疲惫感此刻一股脑儿全涌了上来。
别说撕包装了，他感觉自己连拿稳这包米饭都有些费劲。
他正暗自苦恼，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了过来，轻巧地从他手中接过了那包自热米饭。
是江烟离。
她什么也没说，拿着米饭，径直走向餐厅的桌子，熟练地拆开包装，找到发热包，加水。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对这种自热食品的操作并不陌生。
林佑站在原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没来由地一暖。
这种被人照顾的感觉，他好久没体验过了。
没过一会儿，饭盒里就冒出了腾腾的热气，浓郁的黄焖鸡香味混合着米饭的香气。
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勾得林佑肚子里的馋虫愈发活跃。
“好了。”江烟离看了眼林佑。
看着那色泽诱人、热气腾腾的黄焖鸡和饱满的米粒，林佑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迫不及待地说了声谢谢，便伸手去拿旁边的一次性筷子。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江烟离却先一步拿起了筷子。
夹起一块金黄油亮的鸡肉，配上一些米饭，然后径直递到了他的嘴边。
“啊——”她甚至还轻轻地引导。
林佑：“诶？”
他整个人都懵了，大脑瞬间宕机。
喂、喂食？
这是什么展开？
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
“江小姐，我自己可以……唔唔唔！”
话还没说完，就被满满一口香喷喷的黄焖鸡米饭堵了回去。
鸡肉炖得软烂入味，汤汁浓稠，米饭也吸足了香味，简直是人间美味。
江烟离看着他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样子，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
“你需要好好休息。下午的练习，消耗很大。”
林佑嘴里塞满了食物，呜咽着想反驳，但对方说得好像也有那么点道理？
不过最主要的是...
这黄焖鸡也太好吃了！
算了，被美女喂食，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心安理得地享受起来。
江烟离喂得很耐心，一口鸡肉，一口米饭，偶尔还会用筷子尖帮他刮掉嘴角的酱汁。
林佑从最初的不自在，慢慢地也适应了这种略显暧昧的投喂。
一盒饭很快就见了底。
吃饱喝足，林佑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他靠在阳台的外墙上，看着天边的夕阳渐渐隐没。
晚风习习，吹散了白日的燥热，也吹走了他心头的一些疲惫。
他不由得感慨万千。
想当初，末世刚爆发那会儿，他还是个连阳台都不敢多站一会儿，生怕被丧尸发现的菜鸡。
可现在，他不仅有了可以并肩作战的伙伴，手里还有了威力不俗的武器，甚至还在学习新的战斗技巧。
这种改变，让他感觉自己的腰杆都硬了不少，底气也足了许多。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江烟离也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阳台。
她没有说话，只是和他并肩而立，一同眺望着远方沉寂的城市。
第57章 宿醉
江烟离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玻璃杯，她默默地递到了林佑面前。
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在微弱的光线下轻轻晃荡，散发着淡淡的醇香。
杯子里的酒不多，大概只有两指高。
林佑看着那杯酒，有些犹豫。
“我不怎么会喝酒。”
他实话实说。以前直播的时候，偶尔会和粉丝互动喝一点，但酒量实在堪忧，通常一杯倒。
江烟离却像是没听到他的推辞，直接将杯子塞进了他的手里。
“小小的微醺，可以放松身体和心情。”
林佑握着杯子，感受着从掌心传来的微凉。
江烟离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推辞。
而且，一下午的训练确实让他身心俱疲，或许一点酒精真的能让他放松一下。
他将杯子递到嘴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辛辣的酒液瞬间在口腔中炸开，随即化为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
紧接着，复杂的果香和橡木桶的醇厚香气才慢慢浮现出来，意外地并不难入口。
“唔，味道还不错诶。”林佑眼睛微微一亮，有些惊喜。
比他想象中要柔和许多。
江烟离的唇角似乎向上挑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她自己也端起一个同样的杯子，里面盛着同样分量的酒液，轻轻晃了晃，然后优雅地抿了一口。
两人一时无言，只有晚风吹过阳台，发出轻微的呼啸。
林佑又喝了一小口，酒精的作用开始慢慢显现，身体的酸痛感似乎减轻了一些，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不少。
话匣子也像是被这酒精打开了。
“说起来，我以前一直有个梦想。”
林佑仰头看着深蓝色夜空中稀疏的星辰，语气中带着一丝向往。
“就是想买一辆属于自己的车，不用太好，普通的就行。”
“然后，开着车，到处去旅行，看看不同的风景。”
他伸出手，在空中比划着，仿佛能抓住那些遥不可及的画面。
“如果可以的话，再养一只小狗，聪明又听话，可以陪着我一起。”
他的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光，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像个怀揣着纯真梦想的少年。
江烟离静静地站在他身旁，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目光专注地落在他兴奋的侧脸上。
那双幽深的眼眸在夜色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翻涌着林佑看不懂的情绪。
酒精逐渐上头，林佑的话也越来越多，带着几分平日里不会轻易流露的坦诚。
“其实，我挺孤独的。”
他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自从我父母去世后，就剩我一个人了。”
“高中毕业，同学们都去念大学了，各奔东西。”
“我呢，没那条件，就直接进社会摸爬滚打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什么活儿都干过，在酒店端过盘子，被客人呼来喝去。”
“后来还进过厂，天天拧螺丝，枯燥得要命。那时候就觉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了他光洁的额头。
他停顿了一下，又喝了一口酒，似乎是在回忆那些并不算美好的过往。
“以前那些要好的同学、朋友，一开始还联系，后来大家都有了自己的生活，慢慢地也就淡了，最后就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释然，又带着几分落寞。
“所以啊，有时候直播，跟屏幕那头的人说说话，哪怕知道他们只是来看个热闹，也觉得挺好的。”
“至少，不是一个人对着墙壁发呆。”
林佑忽然转过头，看向江烟离，脸上带着格外灿烂的笑容。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尽管杯中的酒已经所剩无几。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轻快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我现在不再是一个人了！江小姐，谢谢你！”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干净又真诚。
“有你的陪伴，我很开心哦！”
他将杯子向前一递，想要和她碰杯。
江烟离微微一怔，然后也举起了自己的杯子，轻轻地和他的杯子碰了一下。
叮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空格外清晰。
“干杯！”
林佑开心地喊了一声，然后仰头将杯中最后一点酒液一饮而尽。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脑袋有些晕乎乎的，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出现轻微的重影。
酒精的后劲比他想象中要大。
“抱、抱歉，江小姐……”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但眼皮却越来越沉重.
“我好像……有点晕……想睡觉了……”
他扶着墙，脚步有些虚浮地转身，朝着卧室的方向摇摇晃晃地走去。
每走一步，都感觉天旋地转。
江烟离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客厅通往卧室的门口。
她将杯中剩余的酒液缓缓饮尽，目光投向远方被黑暗吞噬的城市轮廓，眼神晦暗不明。
林佑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摸到了卧室，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熟悉的味道包裹着他，一股强烈的困意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甚至来不及脱衣服，意识便彻底沉入了黑暗。
卧室的门，在林佑栽倒在床上后不久，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推开。
江烟离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她走到床边，垂眸看着已经陷入沉睡的林佑。
他侧躺着，身体微微蜷缩，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呼吸均匀而绵长，脸上因为酒精的作用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平日里总是带着一丝警惕和不安的眉眼，此刻也完全舒展开来，显得格外温和无害。
几缕发丝贴在他汗湿的额头上，更添了几分稚气。
江烟离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开他额前的乱发。
然后轻柔地抚摸着他因为喝酒而泛红发烫的脸颊。
他的皮肤细腻而温热，与她指尖的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种触感，让她有些着迷。
她俯下身，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温热气息，带着淡淡的酒香和属于他独有的味道。
她凝视着林佑毫无防备的睡颜，眼神幽深。
然后，她缓缓低下头，冰凉柔软的唇瓣，轻轻地印在了他的额头上。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目光落在了林佑穿着的t恤和长裤上。
她伸出手，开始脱他的t恤。
林佑睡得很沉，对外界的动静毫无察觉。
第58章 换个星球生活吧
第二天清晨，林佑是在一阵阵的钝痛中醒来的。
“嘶……”
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第一感觉就是头痛欲裂，像是被无数把小锤子轮番敲打过一样。
宿醉的滋味，果然不好受。
喉咙也干得冒火，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晃了晃依旧有些昏沉的脑袋，试图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记得和江烟离在阳台喝酒，聊了会儿天，然后好像就断片了。
只依稀记得自己说要睡觉，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酒量还是这么差啊……”
林佑在心里默默吐槽自己，挣扎着想从床上坐起来。
然而，就在他掀开被子的一瞬间，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在了原地。
眼睛，也因为震惊而瞬间瞪得溜圆。
他身上……
除了一条四角内裤之外，竟然什么都没穿！
“卧槽？！”
林佑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十万个烟花同时炸开，把他炸得外焦里嫩。
什么情况？！
他的衣服呢？
他昨晚明明是穿着t恤和牛仔裤睡的啊！
难道他梦游了？
还把自己扒光了？
不可能！
他从来没有梦游的毛病！
他猛地转过头，然后，就看到了...
躺在床的另一边，背对着他，安静地侧躺着的身影。
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铺散在枕头上，露出一截白皙优美的颈项和线条流畅的肩背。
被子只盖到她的腰间，可以看到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睡衣，勾勒出她高挑玲珑的曲线。
是江烟离！
林佑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场景！
这个姿势！
这种醒来后发现身边多了一个女人的画面感！
难道……难道昨晚……
酒后乱性？！
一个晴天霹雳般的念头狠狠砸在他的天灵盖上，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不！
不可能！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而且！
最最关键的是！
他以前在网上看过科普，不是说男人喝多了酒之后，那啥会直接罢工的吗？
教科书上都是这么写的啊！
难道他是万中无一的奇才，天赋异禀，醉酒之后反而能超常发挥？
林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了。
他连甜甜的恋爱都没谈过，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把自己的童贞给交代了！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就在林佑脑子里各种念头翻江倒海的时候，身旁的江烟离轻轻动了一下。
林佑瞬间屏住了呼吸，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连眼睛都不敢眨。
江烟离缓缓地转过身，面向了他。
她似乎还没完全清醒，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如同振翅的蝴蝶。
几秒钟后，她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林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江烟离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仿佛眼前有一个光着膀子，只穿着一条内裤，表情呆滞，眼神惊恐的男人，是什么再正常不过的景象。
她缓缓地坐起身，被子从她肩头滑落，露出了她穿着黑色棉质睡衣的上半身。
她没有立刻下床，而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林佑那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脸上。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摸着他的脸颊。
林佑浑身一颤。
“感觉怎么样？痛吗？”她开口问道，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
轰——！
林佑的脑子彻底炸了。
这台词，这情景，这暧昧的氛围！
等等！
这话不是应该他来说吗？
怎么反过来了！
难道昨晚的剧本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他才是被压在身下的那个？？？
林佑的大脑过载了，下意识地回答。
“还……还好……”
江烟离听到他的回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收回了手，然后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看着她利落起身的背影，林佑猛地回过神来。
不行！
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江小姐！”
江烟离的动作顿住了，她回头看他，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
林佑攥紧了拳头，鼓起勇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会负责的！”
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卧室里，却显得异常清晰。
说完这句话，他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心如擂鼓，紧张地等待着江烟离的反应。
毕竟，这种事情，怎么看都是他占了天大的便宜。
虽然过程他完全不记得了！
但这不影响他作为一个男人的担当！
江烟离听到林佑那句“我会负责的”，微微怔了一下。
她站在床边，低头看了看林佑此刻的模样。
赤着上身，只穿着一条四角裤，头发凌乱。
脸上带着宿醉的苍白和莫名的悲壮，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再联想到他刚才那句没头没尾的负责宣言。
江烟离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重新抬起长腿，单膝落在了柔软的床垫上，床铺因为她的动作微微下陷。
她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林佑身侧的枕头上，另一只手则轻轻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与她对视。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林佑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美得极具攻击性的脸庞在自己眼前放大。
“你……”江烟离拖长了语调，眼神带着一丝探究，慢悠悠地开口。
“以为我们做了？”
林佑感觉自己的脸颊更烫了，几乎要烧起来。
他艰难地地点了点头。
“噗嗤——”
江烟离忽然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拂过林佑的心尖，让他整个人都麻了。
他从没见过江烟离这样笑，平日里她总是冷着一张脸，拒人于千里之外。
此刻这突如其来的笑容，带着一丝少女般的狡黠，让她那张冷艳的脸庞瞬间生动起来。
他呆呆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发笑。
难道是他的样子太可笑了？
江烟离捏着他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将他的视线引向床头柜的方向。
林佑顺着她的指引看过去，只见床头柜上，整齐地叠放着一条毛巾，旁边甚至还有一个水盆。
“我昨晚，只是给你擦了擦身子。”江烟离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林佑：“……”
林佑的大脑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足足宕机了好几秒。
只是擦了擦身子？
轰的一声，林佑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烧着了，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他双手猛地捂住脸，再也不敢看江烟离那张带着促狭笑意的脸。
声音从指缝间闷闷地挤出来。
“可以请你先出去一下吗？我想静静...”
太丢脸了！
他竟然还信誓旦旦地说要负责！
负责个鬼啊！
他现在只想原地去世！
江烟离看着他这副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的鸵鸟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没有再逗他，很干脆地直起身，从床上下来。
转身离开了卧室，还体贴地帮他带上了门。
第59章 计划
林佑调整好心态，他故作镇定地打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阳台的门开着一条缝，清晨的凉风灌进来，吹散了屋内的沉闷。
江烟离并不在客厅。
林佑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餐厅的方向。
果然，她正站在餐桌旁，背对着他，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餐桌上，已经摆放好了早餐。
两片切得厚薄均匀的面包，旁边放着一小碟看起来像是果酱的东西，还有一杯牛奶。
林佑有些惊讶。
面包他认得，是他之前搜刮来的战利品之一，保质期还长。
但这牛奶，应该是江烟离厨房食品柜里的。
江烟离似乎听到了他走近的脚步声，转过身来。
她已经换下了那身黑色的睡衣，穿了一套方便活动的深色运动服。
“醒了？”。
“嗯。”林佑点点头，走到餐桌旁坐下，眼睛却不大敢直视她，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拿起一片面包，有些心不在焉地咬了一口。
味道还不错，带着微微的甜香。
牛奶也很醇厚。
在末世之前，这样的早餐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此刻，能安稳地坐在这里，吃上一口热乎的食物，已经是一种奢侈的幸福了。
他咬着面包，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鬼使神差地问道。
“江小姐，你能吃这些吗？”
江烟离的动作顿了一下，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伸出手，从林佑拿着的那片面包上撕下了一小片。
她将那片面包放进嘴里，细细地嚼了几下。
“没有味道，不好吃。”她放下手，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所有的食物都一样，除了...”
林佑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江烟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
“咳咳咳！”林佑被面包噎了一下，猛地咳嗽起来，连连摆手打断她。
“打住打住！别再说了！我一点都不想听这种美食测评！”
林佑继续机械地咀嚼着面包，绞尽脑汁地想找个话题，打破现在诡异的氛围。
尤其是当他感觉到江烟离的目光偶尔会落在他身上时，那种不自在的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
“咳咳，江小姐。”
江烟离抬眸，等待他的下文。
“我昨天练弓练得太猛了，现在这胳膊，还有肩膀，都酸痛得不行。”
林佑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右臂，龇牙咧嘴地吸了口气。
昨天一下午高强度的拉弓练习，让他的肌肉不堪重负，此刻每一丝牵动都带着清晰的酸胀感。
江烟离点了点头。
林佑便继续说道。
“所以，今天咱们就先不往楼上清理丧尸了吧？”
“虽然有了砍刀，近战效率是高了不少，但我这状态，万一失手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种事关身家性命的大事，还是得小心为上，不能逞强。”
“休息一天，明天再战。”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将自己早就盘算好的计划说了出来。
“我的想法是，咱们今天先把之前清理掉的那些丧尸尸体处理一下。”
“我昨天在楼道里穿梭的时候，已经闻到那些尸体散发的腐臭味了。”
他夸张地皱了皱鼻子。
“再这么堆下去，不仅难闻，妨碍行动，还会引发瘟疫之类的。”
“所以，这个计划必须立刻执行。”
“然后，我们再把十六楼通往楼下的那个楼梯口，用重物彻底堵死。”
“这样一来，就能最大限度地防止楼下的丧尸再游荡上来。”
“也能为我们后续清理上边的楼层，做好铺垫，创造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
“至于那些丧尸尸体怎么处理呢……”
林佑摸了摸下巴，露出一副深思熟虑的表情。
“直接把它们从窗户或者阳台扔下去。”
虽然听起来简单粗暴，但这确实是目前条件下最高效的方法了。
“所以，今天的计划主要就是两个。”
“第一，清理十六、十七、十八这三层的丧尸尸体。”
“第二，封死十六楼通往楼下的通道。”
林佑一口气说完，然后端起牛奶喝了一大口，目光带着询问看向江烟离，等待她的意见。
江烟离静静地听他说完，淡淡开口道。
“可以。”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林佑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
他甚至有种错觉，只要江烟离点了头，天大的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那就这么定了！”林佑精神一振，三下五除二地解决掉剩下的面包。
将杯中的牛奶一饮而尽，抹了抹嘴，露出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
“吃饱喝足，咱们这就开工！”
林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准备去穿他的装备。
虽然计划中没有战斗环节，但是装备还是要带的。
突然，江烟离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等等。”
林佑动作一顿，疑惑地回过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经从餐桌对面绕过来的江烟离。
她一步步走近，林佑没来由地感到一丝压迫感。
江烟离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垂眸，视线似乎落在了他的唇上。
“既然你吃饱了，那该轮到我了吧。”她的声音很轻。
林佑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
第60章 这位更是重量级
林佑低头看着自己那根饱经沧桑的食指。
上面还残留着晶莹的津液和浅浅的齿痕。
他看了眼手指上已经愈合的伤口，心中感慨万千。
被美女吸允手指什么的，果然还是太超模了。
他这种纯情小伙子根本顶不住。
“早餐也吃完了，咱们这就开始执行今天的计划吧！”
林佑活动了一下手指，强装镇定地说道。
江烟离臻首轻点。
得到肯定答复，林佑松了口气。
他快步走到客厅角落，那里放着他的一些杂物。
他很快就翻找出两双厚实的橡胶手套，几个一次性的口罩。
还有两件看起来就十分耐脏的深色旧外套。
“来，江小姐，装备一下。”
林佑将其中一套递给江烟离。
“虽然只是搬尸体，但还是要注意防护，万一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就不好了。”
江烟离没有拒绝，默默地接过手套和口罩戴上。
她闻了下那件旧外套，确定了味道，才给自己套上。
林佑也迅速穿戴整齐。
两人来到房门前，林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十七层的丧尸，都已经被他清理干净了。
按照计划，他们今天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处理掉那些散落在各个房间里的丧尸尸体。
然而，就在林佑雄心勃勃，打算大展拳脚的时候，他遇到了第一个，也是最棘手的一个难题。
他的对门邻居，那个被他用金属桌腿活活敲死的胖邻居。
林佑站在对面敞开的房门前，还没等进去。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恶臭就扑面而来，熏得他差点当场去世。
“呕……”
林佑胃里一阵翻涌，强忍着才没把刚吃的早餐吐出来。
他硬着头皮，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头朝屋内望去。
只见那个肥胖臃肿的身体，依旧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趴在客厅中央。
身下是一大摊早已凝固发黑的血迹和污物。
几天过去，尸体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巨人观。
肿胀得像一个充气过度的皮球，皮肤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青紫色。
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开始腐烂流脓，散发出更加浓郁的恶臭。
那画面，简直比他之前看过的任何一部r级恐怖片都要惊悚。
画面太美，林佑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受到了严重的污染。
他试探着走近几步，想要尝试搬动一下。
然而，他刚一伸手触碰到皮肤，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就直冲天灵盖。
更要命的是，这胖邻居的体重，沉得像块大石头。
林佑使出吃奶的力气，脸都憋红了，就是抬不起来。
“不行，完全搬不动啊……”
林佑喘着粗气，后退了几步，有些绝望。
他最初的计划，是把这些尸体都从窗户或者阳台扔下去，一了百了。
可现在看来，光是把这具尸体挪到窗边，对他来说都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站在门口的江烟离。
“那个……江小姐，搭把手？”
然而，江烟离这次却罕见地没有立刻答应。
她站在门口，秀眉微蹙，目光落在胖邻居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上。
眼神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浓浓的嫌弃。
林佑：“……”
得，看来这位有洁癖，指望不上了。
没办法，只能靠自己了。
林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在脑中飞速思考对策。
直接搬肯定是不行了，必须得想个可能实行的办法。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狼藉的客厅里扫过。
沙发、茶几、翻倒的柜子……对了！
林佑眼睛一亮，他想到了！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客厅角落里那张翻倒的单人沙发床上。
那沙发床下面是空的，铺着一层略显单薄的床板，看起来像是某种复合木板。
“有了！”
他快步走到沙发床边，仔细观察了一下。
这张沙发床虽然破旧，但主体框架还算结实。
他试着抬了抬，分量不轻，但比起那具重量级的尸体，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他的计划很简单，利用这张沙发床，制作一个简易的杠杆。
说干就干。
林佑先是将沙发床上那些破烂的坐垫和靠枕全部扔到一边，露出了光秃秃的床板。
他用砍刀将连接床板和沙发框架的一些固定带割断。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那块完整的床板从沙发框架上拆了下来。
这块床板大概一米八长，七十公分宽，厚度适中，边缘虽然有些毛糙，但整体还算平整。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也是最考验他心理承受能力的一步。
把胖邻居的尸体弄到床板上去。
林佑深吸一口气，走向那具散发着恶臭的尸体。
他先是将床板紧挨着尸体的一侧放置好。
然后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地将那具肿胀僵硬的尸体往床板上挪。
这个过程简直是对他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
尸体滑腻的触感，浓郁刺鼻的恶臭，以及那因腐烂而变得异常脆弱的皮肤组织。
都让他几度想要放弃。
有好几次，他都感觉自己快要吐出来了。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缩。
如果连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那还谈什么在末世里活下去？
“喝！”
林佑低吼一声，使出最后的力气，终于将那具沉重的尸体完全弄到了床板上。
他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休息了几分钟，林佑挣扎着站起身。
他找来几根从窗帘上扯下来的布条，将尸体简单地固定在床板上，以防在拖动过程中滑落。
然后，他抓住床板的一端，深吸一口气，开始用力往阳台的方向拖动。
有了床板作为杠杆，事情果然轻松了不少。
虽然依旧很费力，但至少他一个人也能勉强拖动了。
地面上留下一道清晰的拖痕，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这具尸体被他一点一点地拖向了阳台。
来到阳台边，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阳台的栏杆虽然不高，但要把这么重的东西抬起来翻越过去，对他来说依旧是个巨大的挑战。
林佑再次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江烟离。
这一次，江烟离没有再犹豫。
她迈开长腿，走到林佑身边，伸出手，轻描淡写地抓住了床板的另一端。
“一、二、三！”
林佑喊着号子。
两人同时用力，那块载着沉重尸体的床板被稳稳地抬了起来。
林佑感觉异常轻松。
“扔！”
随着他一声令下，两人同时松手。
“噗通——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楼下传来，伴随着重物坠地的声音。
林佑探头朝楼下望去，只见那具肥胖的尸体已经摔在了楼下的草坪上，砸出了一个不小的坑。
“搞定！”
林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解决了这个最大的难题，接下来清理17层其他丧尸尸体的工作就变得相对轻松了许多。
楼道里那些普通的丧尸，体重都在正常范围，林佑一个人就能拖动。
江烟离则像一个尽职的保镖，手里提着两把砍刀，跟在他身后。
第61章 还是好人多啊
清理完十七层最后几个房间的丧尸。
林佑一屁股瘫坐在邻居家的阳台上，汗水顺着额角不断滑落，浸湿了鬓角。
他大口喘着粗气，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手臂和大腿的肌肉酸痛得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
“不行，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林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心里叫苦不迭。
这才清理了一层楼，他就已经累成了这副德行。
照这个效率，别说清理上面几层了，他恐怕要先一步累瘫在搬运尸体的路上了。
江烟离因为极度厌恶触碰那些已经高度腐败的尸体，基本上没怎么伸过手。
偶尔在他实在搬不动，她才会走过来，一脚将尸体从阳台或者窗户踹下去。
让她直接上手去搬这些散发着恶臭的玩意儿？
纯粹是白日做梦。
必须找个帮手。
帮手……
林佑的脑海中灵光一闪。
江烟离原本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林佑瘫坐在地上，面露苦色，她正想开口安慰一下。
却见他脸上的表情忽然一变。
前一秒还蔫头耷脑，下一秒嘴角就咧开了一个有点不怀好意的笑容，眼睛也亮晶晶的。
只见林佑噌地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仿佛刚才那个累得半死不活的人不是他一样，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想到一个可以省力的方法了！”他语气轻快。
片刻之后。
“咚咚咚。”
1602的房门被轻轻敲响。
门内，卫书语正坐在她那张堆满了各种零件和工具的工作台前，专心致志地翻看小说。
听到敲门声，她身体微微一僵，立刻警惕地放下手中的书，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是林佑和那个女人。
“是你们啊？来练枪的？”卫书语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林佑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声音也格外真诚。
“不是不是，卫小姐，这次来，是有别的事情想请你帮忙。”
卫书语看着猫眼里林佑那张笑得有些过分灿烂的脸，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她本能地想要拒绝这种突如其来的请求。
“不好意思，我……”
她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林佑干脆地打断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猫眼可见的范围内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诱惑。
“一瓶酒！”
“愿闻其详。”卫书语迅速给出回应。
林佑心中暗笑，果然，这家伙的弱点就是酒。
于是，他便将自己想要清理楼内丧尸尸体，以及封堵楼梯通道的计划，原原本本地和卫书语说了一遍。
当然，也包括了希望她能搭把手，一起处理那些沉重的尸体。
门后的卫书语静静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清理尸体？
还要封堵楼梯？
她仔细分析了一下林佑的计划。
虽然听起来很有必要，但危险程度也显而易见。
清理尸体意味着要进出那些可能还残留着危险的房间。
搬运过程中发出的动静，也随时可能吸引来游荡的丧尸。
林佑和他身边的那个女人，看起来身手不凡，或许能够应付。
但她卫书语，只是个技术宅，标准的非战斗人员。
真要遇上丧尸，除了抱头鼠窜，她可没什么别的本事。
想到这里，卫书语清了清嗓子，语气重新变得谨慎起来，准备用委婉但坚定的措辞拒绝林佑的提议。
然而，就在她准备开口的瞬间，一股莫名的恶寒如同冰冷的潮水般瞬间包裹了她。
她下意识地再次通过猫眼看向外面。
只见站在林佑身后的江烟离，不知何时抬起了眼眸，正静静地看着她的房门。
那双漆黑的眸子，明明隔着厚实的门板，却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精准地锁定在她身上。
那眼神，冰冷、幽深，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就就像是被某种蛰伏在暗处的顶级掠食者盯上了一样。
卫书语只觉得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后颈的汗毛都根根倒竖起来。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咚咚咚的剧烈跳动声。
她咽了口唾沫。
她那堪比小动物的直觉疯狂地向她发出警告。
如果拒绝，她的下场绝对会非常凄惨！
林佑见门内半晌没有回应，正琢磨着是不是条件不够吸引人，自己是不是该再加一瓶酒作为筹码。
“吱呀——”
1602的房门，在他略显惊讶的目光中，从里面打开了。
卫书语低着头，站在门后。
她依旧穿着那件偏大的灰色t恤和宽松的运动短裤，鼻梁上架着黑框圆眼镜，头发有些凌乱。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传入林佑耳中。
“我……我知道了，我会帮忙的。”
“啊？”林佑有些诧异。
他原本以为，依照卫书语那谨慎到近乎有些神经质的性格，至少还会犹豫一番。
他甚至都做好了软磨硬泡，再许诺增加一瓶酒的准备。
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答应了？
不过，林佑转念一想，或许是自己的诚意打动了对方？
又或者是，她也意识到了清理楼道的重要性，愿意为共同的生存环境出一份力。
嗯，一定是这样！
这说明卫小姐是个识大体、顾大局的好同志啊！
他完全没注意到，此刻的卫书语，低垂的眼帘下。
眼神闪烁，飞快地瞥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江烟离。
然后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立刻收回了目光。
“那个……我先去换一身方便行动的衣服，你们稍等我一下。”
卫书语说完，不等林佑回应，便猛地关上了房门。
紧接着，门内便传来一阵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哒哒哒的急促脚步声，迅速远去。
林佑摸了摸鼻子。
“也不用这么急吧？”
不过，有人帮忙总是好事，他也能轻松不少。
林佑转过头，脸上重新挂上了轻松的笑容，看向身旁的江烟离，语气轻快地说道。
“搞定！看来卫小姐人还挺好的嘛！”
第62章 清理中
他们没等多久，1602的房门吱呀一声再次打开。
卫书语出现在两人面前。
她换上了一套深灰色的轻便战术服，裁剪合体，勾勒出她远比穿着宽松t恤时要显得干练的身形。
多口袋的设计和耐磨的面料，无一不彰显着她求生爱好者的专业素养。
脸上戴着一个黑色的战术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手上也戴了一双黑色的防滑手套，装备得相当齐全。
唯一有些突兀的是，她身上除了这套行头，并没有携带任何显眼的武器。
林佑见状，出于好心，开口问道。
“你不准备一件武器防身吗？如果是没有趁手的，我可以借你一把砍刀。”
毕竟，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虽然是尸体，但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有哪个角落里蹦出个漏网之鱼。
卫书语闻言，只是摇了摇头，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些闷，但很清晰。
“我对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真遇上突发情况，我这小身板，拿着武器也只会碍事。”
她顿了顿，目光在林佑和江烟离之间扫过，最终落在林佑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请求。
“所以，我希望如果真遇上危险，你们可以……保护我一下。”
这番话倒是坦诚。
林佑对此并无意见，毕竟是主动请人家来帮忙，保障她的人身安全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他爽快地点点头。
“放心，有我们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江烟离则没什么表示，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淡漠。
“既然都准备好了。”林佑拍了拍手，转向卫书语。
“那我们先去十八楼开始清理，回来的时候顺便把酒给你。”
说着，林佑便和江烟离在前头带路，朝楼梯间走去。
卫书语紧随其后，脚步略显迟疑。
走了几步，她似乎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开口问道。
“那个...林佑，这位小姐怎么称呼？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她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走在前面的林佑听到这话，不由得眉头一挑，脚步也慢了下来。
他侧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江烟离，又回头瞥了一眼卫书语。
“你叫她江小姐就好了。”
“至于关系嘛……”
他拖长了调子，心里却在暗自嘀咕。
对啊，他们之间究竟算什么关系？
说是朋友吧，好像不太准确，毕竟连嘴都亲过了。
说是情侣吧，又没正式确定关系。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江烟离对他有着非同一般的兴趣。
至于是食欲还是爱意，亦或者两者皆有，那就不得而知了。
就在林佑脑子里转着这些乱七八糟念头，身旁的江烟离却突然发话了。
“我是他爱人。”
简简单单五个字，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卫书语的脚步猛地一顿，眼睛瞬间睁大了几分，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讶。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僵硬地吐出几个字。
“哦……是、是这样啊。”
而最先受到冲击的，自然是林佑本人。
他猛地转过头，一脸错愕地看着江烟离。
爱人？！
什么时候的事？
我怎么不知道？
江烟离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似乎是看出他的想法。
她微微侧过脸，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在林佑耳边低声说道。
“这样可以免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林佑张口结舌，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
江烟离的语气又低了几分。
“还是说……我是你的爱人，这个身份让你很不舒服？”
那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林佑瞬间一个激灵，连连摆手。
“没、没有的事！”
他干笑两声，迅速转过头，对着还愣在原地的卫书语强行转移话题。
“咳咳，那什么，卫小姐，我们走快点吧，时间宝贵，争取早点完工！”
说完，也不等卫书语回应，便拉着江烟离，快步朝着十八楼的方向走去。
江烟离嘴角似乎极细微地向上翘了一下，但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卫书语在后面看着两人略显仓促的背影，特别是林佑那副窘迫模样，眼神复杂。
这个江小姐，很危险。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低头沉思了几秒，最终还是默默地跟了上去。
途经十七层的时候。
林佑主动开口解释道。
“十七层我们已经清理干净了，所有的房间也都检查过，没有活物。所以这层暂时不用费心。”
卫书语闻言，心中暗暗咂舌。
两个人，清理一整层楼？
她自己蜗居在家里，连房门都不敢轻易打开，每天提心吊胆，生怕哪里窜出个怪物。
而眼前这两个人，居然已经高效到这种程度。
她再次刷新了对林佑和江烟离实力的认知。
这两个人，恐怖如斯。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默默点了点头。
很快，他们便抵达了十八楼的楼梯口。
与十七层不同，十八层的楼道里一片狼藉。
三具已经开始散发出淡淡腐臭味的丧尸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其中一只胖丧尸的后脑勺塌陷了一大块，另外两只则死状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几把破损的木头椅子散落在尸体周围，地面上还有凝固的暗色血迹。
林佑停下脚步，对身后的两人说道。
“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下，我检查一下各个房间的门。”
他一扇门一扇门地挨个查看，主要是确认房门是否锁好。
以防在他们搬运尸体的过程中，从哪个房间里突然冲出个丧尸来。
十八楼的住户们似乎都比较谨慎，所有的房门都从内部紧锁着。
“安全。”林佑走回楼梯口。
第63章 恐怖如斯
他走到离他们最近的那具丧尸尸体旁，毫不犹豫地弯腰，一把抓住了尸体的一条小腿。
“卫小姐，麻烦你抬另一边。”林佑招呼道。
卫书语看着那具肿胀变形，散发着浓郁腐臭的尸体，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尸体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腹部高高鼓起，仿佛随时都会炸开。
浓烈的臭气混合着血腥味，不断刺激着她的嗅觉神经，让她头晕目眩。
她之前清理自己家里的垃圾，偶尔也会闻到一些异味。
但与眼前这真实的腐烂尸体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一股浓浓的悔意从心底涌了上来。
早知道是干这种活，她宁愿忍着酒瘾，也绝不轻易踏出房门半步。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然而，就在她犹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站在林佑身后不远处的江烟离。
那个女人依旧面无表情，眼神淡漠地看着她。
她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瞬间清醒过来。
“好的。”卫书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她强忍着恶心，屏住呼吸，戴着手套的双手有些颤抖地抓住了尸体的另一条小腿。
楼道尽头就有一扇没有安装防盗网的窗户，那就是他们的抛尸地点。
“一、二、三，起！”林佑喊着号子。
两人同时发力，将尸体奋力甩向窗外。
噗通一声闷响从楼下传来，代表着任务完成了一部分。
紧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后面的过程稍微顺利了一些，但对卫书语的心理承受能力依旧是巨大的考验。
江烟离自始至终都没有插手，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像一个优雅而冷漠的监工。
终于，十八楼楼道里的三具丧尸尸体全部被清理干净。
卫书语几乎是立刻就扶着墙壁，剧烈地干呕起来。
林佑看着她煞白的脸色和不断起伏的肩膀，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他便开口说道。
“走吧，我们先回十七楼，把你那份报酬取了。”
卫书语默默地点了点头。
三人再次回到十七楼。
1705的房门前。
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
林佑侧过身，刚想招呼两人进去。
“等等，我去取就好，她就不必进来了。”一直沉默的江烟离突然开口。
林佑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
“呃，好吧。”林佑挠了挠头。
卫书语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她巴不得离江小姐远一点。
江烟离没再多言，迈开长腿，径直走进了1705房间内。
林佑站在门口，看着江烟离走进屋内，心里泛起一丝小小的疑惑。
不让卫书语进去，是单纯的洁癖，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甩了甩头，不再去深究这些细节。
江烟离的心思，他向来猜不透，也懒得去猜。
只要她高兴，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习惯，他都能接受。
屋内的江烟离很快就走了出来，她的手上拿着一瓶未开封的洋酒。
“给。”江烟离将酒递给卫书语。
卫书语的眼睛在看到酒瓶的瞬间，明显亮了一下。
那是一种久旱逢甘霖般的渴望。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酒瓶，双手捧着，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之前搬运尸体带来的恶心和疲惫，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瓶酒冲淡了不少。
“谢谢。”
林佑看着她如获至宝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
“不客气，这是你应得的。”
他摆了摆手，紧接着话锋一转。
“接下来，我们就商量一下清理16楼的事吧。”
“呃……”卫书语捧着酒瓶，脸上刚刚绽放的喜悦如同被冰水浇过，瞬间凝固。
不过，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好……好吧。”她艰难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酒瓶先抱在怀里。
三人很快回到了十六楼。
卫书语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快速回到1602，将那瓶珍贵的洋酒小心收起来。
再出来时，她脸上的表情已经调整完毕。
十六楼楼道的状况，比十八楼要复杂一些。
一共四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前三具尸体的死状算得上惨烈，卫书语勉强能理解。
然而，当他们处理到第四具尸体时，卫书语彻底不淡定了。
它并不是躺在地上！
整个身体几乎有一半都嵌入了墙体。
以它为中心，坚硬的水泥墙壁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被一颗无形的炮弹狠狠轰击过。
卫书语站在那面墙前，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刚才搬尸体太卖力，出现了幻觉。
“这也是你们……做的？”她指着墙上的尸体，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她之前躲在家里的时候，确实听到过楼道里传来几声震耳欲聋的声响，恐怕就是眼前的动静了。
林佑闻言，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心里暗道糟糕。
他该怎么解释？
江烟离是特殊感染者这个秘密，绝对不能暴露。
千钧一发之际，林佑急中生智，猛地一挺胸膛，脸上露出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
“唉...”
他长长叹了口气，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
“说来话长，当时情况危急，这畜生，它差一点就伤到江小姐了！”
“可能是爱情的力量吧，我当时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一棍子把他打飞了。”
“大概是角度比较刁钻，力道又太猛，就变成这样了。”
卫书语：“……”
她无语地看着林佑在那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还爱情的力量，我信你个鬼！
她悄悄地瞥了一眼站在林佑身后，江烟离的嘴角此刻挂着轻微的弧度，注视着林佑。
卫书语打了个寒颤，几乎可以肯定，这百分之百是这位江小姐的手笔。
这女人……究竟是什么级别的恐怖存在？！
为了不引起这位大神的注意，卫书语果断选择相信林佑的真情流露。
她配合着点头。
处理这具壁画丧尸，着实费了不少功夫。
尸体很快被他们从楼道另一头的窗户扔了下去。
楼道里顿时清爽了不少，虽然那股腐臭味一时半会儿还散不去。
林佑擦了擦汗，稍微喘了口气，然后对卫书语说。
“走，带你去看个大家伙。”
说着，他便领着卫书语，走到了1604房门前。
房门虚掩着。
林佑推开门，示意卫书语进去。
卫书语心中有些忐忑，但还是走了进去。
当她看清客厅中央那具庞大而扭曲的尸体时。
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也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即使已经死透了，那狰狞的表情和扭曲的肢体，依旧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特殊感染者？”卫书语的声音有些干涩，她扶了扶眼镜，努力辨认着。
在网络还没有彻底中断的时候，她曾经在一些军事论坛或者末世生存相关的帖子里，看到过关于这类怪物的描述和一些模糊的视频、图片资料。
它们是比普通丧尸更强大、更诡异的存在，有些甚至拥有匪夷所思的特殊能力。
她一直以为这种只存在于传言中的恐怖怪物，就算真的有，也应该是非常稀少的，离普通幸存者很遥远。
却没想到，在她这一层，竟然就潜藏着这样一只怪物！
一想到自己曾经和这种东西做邻居，卫书语就觉得后背发凉，冷汗涔涔。
不过，更让她感到震惊是……
她转过头，看向林佑和江烟离，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也是你们杀的？”
那可是特殊感染者啊！
从这尸体的块头和造型来看，战斗力绝对爆表！
他们竟然能联手击杀这种级别的怪物？
这已经不是身手不凡可以形容的了。
他们是超人吗？
第64章 请勿高空抛物
林佑看着卫书语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表情，挠了挠头，谦虚地笑了笑。
他清了清嗓子，组织了一下语言，尝试给出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
“人类比起丧尸，最大的优势就是会思考。”
“你看这大家伙，块头是挺唬人，三个脑袋六条胳膊。”
“但说到底，它还没进化出智力，脑子不太灵光。”
“只要是限制住它的行动，击杀他也就变得容易了。”
即便如此，卫书语听完之后，依旧是久久无法平静。
限制行动？
说得轻巧。
眼前这个三头六臂的怪物，哪像是能轻易被限制住的？
她不是三岁小孩，自然能听出林佑话语中的保留。
但她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在这末世，多问往往意味着麻烦。
她现在只确定了一件事。
如果想在这个操蛋的世界活下去，那么紧紧抱住眼前这两条大腿，绝对是正确的选择。
虽然那个江小姐看起来冷得像块万年玄冰，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林佑给人的感觉就要亲和多了。
只要能和林佑打好关系，通过他，再逐步改善和江小姐的关系，应该不成问题吧？
想到这里，卫书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林佑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阳光从破损的窗户透进来，映照在他带着些许汗珠的额头上。
他的笑容干净，眼神明亮，与这末世的阴霾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意外地让人安心。
就在这时，一股几乎要将空气冻结的寒意如同实质般袭来，让卫书语瞬间打了个激灵，心脏都漏跳了半拍。
她下意识地循着感觉望去，正对上江烟离那双幽深的眼眸。
那眼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来得阴沉。
卫书语：“……”
为什么江小姐好像更加讨厌我了？
我究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咳，卫小姐，搭把手？”
林佑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两个女人之间暗流汹涌的气氛，已经开始招呼卫书语处理这具庞然大物了。
“来了！”卫书语如蒙大赦，逃也似地奔向尸体。
试图用积极的体力劳动来摆脱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冷视线。
这特殊感染者的尸体比想象中还要沉重许多。
“有够重的。”
林佑使出吃奶的劲，将尸体往阳台拖去。
卫书语喘着气，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一边拖着尸体那冰冷粗糙的肢体，一边忍不住开口。
“林佑，你知道吗。”
“这么重的物体，从十六楼的高度掉下去，产生的冲击力非同小可。”
“如果下面刚好有人被砸中的话，基本就当场去地府报道，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林佑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失笑。
“你放心，怎么可能会有活人在外面晃悠呢。”
说话间，他们已经合力将那三头六臂的怪物尸体拖到了阳台边缘。
“一、二、三，扔！”
随着林佑一声令下，沉重的尸体被奋力推下阳台，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线坠落。
一楼外的草坪上，一只穿着保安服，脑袋锃光瓦亮，皮肤呈现出古铜色的光头丧尸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它时不时停下脚步，茫然地转动着僵硬的脖颈。
突然，它那双浑浊的眼珠微微向上，仿佛听见了某种异样的声音。
高空之中，一个小小的黑点正以惊人的速度放大。
还没等它发出一声威胁的嘶吼，那巨大的阴影便已经笼罩了它的头顶。
“咚——！！！”
林佑保持着双手前推的姿势，上半身探出阳台，他小心翼翼地向下望了一眼。
然后，他脸色猛地一变，像是见了鬼一样，喊道。
“我靠！好像砸到人了！”
旁边的卫书语闻言，也是心头一紧，急忙凑到阳台边，努力向下张望。
由于楼层太高，加上角度问题，底下的景象有些模糊。
他们只能眯着眼睛，试图看清究竟砸中了什么。
过了几秒，林佑似乎看清楚了状况，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没事了，砸中的是只丧尸。”
卫书语也辨认出来了，那个被砸中的幸运儿的确还在微微抽搐，是一只丧尸无疑。
林佑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眼睛一亮，对着卫书语招了招手，指着客厅里那两具只剩下半截的尸体。
“来来来，我们再给他两份大礼！”
卫书语嘴角抽了抽，对于林佑这种苦中作乐的精神也是有些佩服。
第一发歪了。
那半截尸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不太优美的抛物线，啪叽一下砸在了光头丧尸旁边几米远的草地上，溅起一片泥土。
楼下的光头丧尸似乎被这动静惊扰，挣扎的幅度更大了几分，试图从那三头怪的尸体下爬出来。
第二发正中靶心！
楼下那只原本还在努力扑腾的光头丧尸，瞬间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彻底没了动静。
“好耶！”林佑兴奋地叫了一声。
处理完所有的尸体。
林佑靠着阳台的栏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卫书语累得不轻，她没有像林佑那样随意，而是选择了一个离林佑相对较远的阳台角落。
因为她刚才发现了。
她越是靠近林佑，或者与林佑表现得稍微亲近一些，江烟离的眼神就越冷，周身的气压就越低。
卫书语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有什么出格的举动，那位江小姐说不定会直接把她从这十六楼扔下去。
那么问题来了。
她想和江小姐打好关系，但是对方不领情。
所以她选择从林佑这边入手，毕竟林佑看起来阳光开朗，相对容易沟通。
但是，一旦她试图靠近林佑，就会导致她和江小姐的关系更加恶劣。
这不是死路一条了吗！
卫书语在心中哀叹一声，感觉前途一片灰暗。
抱大腿之路，道阻且长。
就在阳台上三个人享受着短暂的平静时，异变陡生！
“啊——救命——！”
一声凄厉而短促的尖叫，夹杂着模糊的求救声，突兀地从他们头顶上方的楼层传来！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他们面前一闪而过。
林佑和卫书语几乎是同时一个激灵，猛地从各自休息的状态中惊醒，不约而同地探头向楼下望去。
只见草坪上，此刻赫然多出了一具新的尸体。
四肢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最重要的是，从那具身体下方，正迅速蔓延开一滩颜色鲜红的液体！
那是新鲜的血液！
只有活人的血，才会是这种刺目的鲜红！
“是人类！”卫书语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两人顾不上多想，又急忙抬起头，向着上方楼层望去。
然而，楼上静悄悄的，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影，也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
林佑和卫书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惊疑。
“什么情况？”林佑眉头紧锁，压低了声音。
“那个人是从上面掉下来的？还是被推下来的？”
卫书语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听刚才那声尖叫，不像是自杀。”林佑迅速分析道。
“自杀的人，在最后一刻可能会后悔，但求救声通常不会那么凄厉和突然。”
卫书语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而且，如果是意外失足，应该也会有持续的呼救或者挣扎的声音。”
“刚才那一声太短促了，像是被人捂住了嘴，或者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
两人的脑海中，不约而同地冒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猜测。
楼上，有残害同类的危险分子！
这栋看似平静的公寓楼里，竟然还隐藏着比丧尸更可怕的存在吗？
江烟离不知何时也走到了阳台边，她没有向下看，而是微微仰头。
那双幽深的眸子穿透层层阻隔，望向未知的楼层深处。
第65章 乖。
十六层，楼梯间。
他们开始计划的第二部分，堵塞楼梯。
林佑将一个翻倒的床头柜奋力推向楼梯口。
卫书语则抱着一个塞满了杂物的储物箱，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
气氛有些压抑。
楼上那个凄厉的求救声仿佛还在他耳边回响。
如果上面真的有危险分子，那张不凡会不会有危险？
林佑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看来，向上清理楼道的计划，必须尽快提上日程了。
他原本还想着稳扎稳打，但时间不等人了。
“应该差不多了吧？”卫书语放下手中的储物箱。
她喘了口气，看着已经被各种废弃家具塞得严严实实的楼梯通道。
普通丧尸想要从下面冲上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林佑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把汗，审视着眼前的杰作。
他走上前，用力推了推最外层的几个障碍物，纹丝不动。
“嗯，应该没问题了。”
他点了点头，心中稍定。
至少，来自楼下的威胁暂时可以解除了。
“那我先回去了。”
卫书语看了一眼林佑，又悄悄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江烟离。
“好，今天辛苦你了。”林佑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
卫书语没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向1602的房门。
回到熟悉的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卫书语这才舒了一口气。
她快步走进卧室，从床底下的一个储物箱摸出了一瓶洋酒。
她迫不及待地拧开瓶盖，给自己倒了浅浅的一小杯。
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然后将杯沿凑到唇边，一饮而尽。
辛辣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胃中，瞬间驱散了她心中残留的烦闷。
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呼……”她满足地叹了口气。
“希望他们的计划能成功吧。”她喃喃自语，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如果林佑他们真的能清理干净楼上的威胁，那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与此同时，林佑和江烟离也回到了1705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
林佑刚想庆幸此行的顺利，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却将他猛地按在了门板上。
是江烟离。
她动作迅速而有力，右手撑在他头侧的门上，将他结结实实地壁咚了。
她的左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微凉。
然后向上，轻轻撩开了他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
江烟离直视着他，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涌动着明显的不悦。
“林佑，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佑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和语气弄得有些懵，身体也因为她靠得太近而有些僵硬。
“一个认识不过一天的人，你就对她毫无戒备心。”
江烟离的指腹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语气里的不悦更甚。
“如果不是我在你身边，你可能就危险了。”
她指的是卫书语？
林佑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他看着江烟离那副带着些许责备的神情，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他确实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卫书语看起来不是坏人，而且她提出的交易也很合理。
难道，他真的太天真了？
在江烟离强大的气场压迫下，林佑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些迟钝。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好，好的。”他小声地回道。
江烟离似乎是满意了他的反应，她眼中的不悦渐渐消散。
她收回撑在门上的手，转而伸向他的头顶。
林佑还没反应过来，她的手掌已经轻轻地落在了他的发顶上。
然后，像对待一只听话的小动物一样，轻轻地揉了揉。
“乖。”她轻声说道，语气里是不易察觉的纵容。
林佑：“……”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江烟离收回手，转身走向客厅，只留下他一个人靠在门上，大脑一片混乱。
林佑揉了揉自己被摸过的头顶，有些不知所措。
他甩了甩头，将脑子里那些暧昧的画面和感觉驱散。
江烟离没说错，他确实应该更谨慎一点。
他走到客厅，江烟离已经脱了那身外套坐在沙发上，姿态慵懒而放松，仿佛刚才那个将他按在门上的人不是她一样。
林佑将沾满污秽的外套和手套脱下，随手扔在了垃圾桶里。
“明天，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林佑转过身，表情严肃地看着江烟离。
江烟离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我打算明天至少清理两层，十九楼和二十楼。”
林佑在客厅里踱步，一边走一边盘算着。
“而且，这次上去，我们就不挨家挨户地开锁搜集物资了，那样太耽误时间。”
“主要目标是清理丧尸。那些物资等和张不凡汇合之后，再慢慢搜刮也不迟。”
他走到角落的物资堆旁，开始动手清点明天需要携带的装备和补给。
“水和食物是必须的。”
他找出两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又拿了几块压缩饼干和两包牛肉干。
这些高能量的食物最适合在行动中补充体力。
“武器的话，砍刀一人一把。棒球棍也带上吧，关键时刻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他将这些东西一一整理好，放在一个背包里。
视线落在那把静静躺在角落的复合弓上。
林佑的眼神有些复杂。
这玩意儿威力是够大，射程也远，可惜他才练了一个下午，准头差得离谱。
带上它，恐怕也只是个累赘。
虽然可以给江小姐使用，但她似乎不喜欢用远程武器。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搭在了复合弓的弓臂上。
江烟离垂眸看着那把复合弓，语气平淡地开口。
“明天，把这个带上。”
林佑闻言一愣，有些不解地看向她。
“带这个？江小姐，我……”
他想说自己的箭术实在拿不出手，带上也是白搭。
江烟离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等他说完，便继续说道。
“我有办法，可以让你快速上手。”
“真的？”
林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中的失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喜和期待。
如果真的能熟练使用复合弓，那他们的战斗力无疑会提升一大截，面对楼上未知的危险，也能多几分把握。
“那太好了！”他有些激动地搓了搓手。
“江小姐，你有什么好办法？”
江烟离的目光从复合弓上移开，落在了林佑那张写满期待的脸上。
嘴角向上弯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66章 第一箭
夜色如墨，将整座城市吞噬。
公寓一楼的草坪外。
那只被三头怪尸体压在下面的光头丧尸，覆盖在它身上的碎肉块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它一只还算完整的手，指节蜷曲，猛地握紧了。
紧接着，它用一种近乎挣扎的姿态，从尸体下一点点地蠕动出来。
它的下半身几乎已经成了一滩烂肉，骨骼断裂，与泥土混杂在一起，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恶臭。
此刻，它似乎只有上半身和一只相对完好的手臂能够勉强活动。
若是寻常丧尸，受到如此重创，恐怕早已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变成一堆真正的死肉。
但这只光头丧尸，浑浊的眼球中，似乎闪过一丝与众不同的光。
它的目光，落在了旁边那具三头怪尸体上。
腥臭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对普通人而言是催吐的毒药，对它而言，却仿佛是最极致的诱惑。
它喉咙里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嗬嗬声，然后没有丝毫犹豫，张开了那布满黑色血污的嘴。
锋利的牙齿狠狠地咬向了三头怪尸体上的肌肉组织。
“咔嚓——咔嚓——”
撕咬声在寂静的夜色中响起，伴随着吞咽时发出的咕噜声。
第二天清晨，林佑是在一阵奇异的感觉中醒来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尚未完全回笼，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处有些湿漉漉的。
还伴随着一种被什么尖锐物体轻轻研磨的触感。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
那触感停顿了一下，然后变本加厉。
林佑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猛地抬起另一只手，想要看清手腕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他的动作僵住了，眼睛也因为眼前的景象而微微睁大。
只见江烟离正侧躺在他身边，一只手轻轻握着他的左小臂。
而她的脸，正埋在他的左手腕处。
乌黑柔顺的长发有几缕滑落下来，遮住了她的眉眼。
只露出挺翘的鼻尖和那正轻轻含着他手腕皮肤的唇。
她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微微抬起头，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动了一下。
那双眸子对上了他的视线，里面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蒙，反而清亮得有些过分。
她的唇瓣微微张合，似乎还在回味着什么。
林佑看着她唇角那一点点可疑的水光，以及自己手腕上那一小块明显有些泛红、带着些许湿意的皮肤。
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江、江小姐……你在干什么？”他艰难地开口。
江烟离见他醒了，神色平静地松开了他的手腕。
然后慢条斯理地用指尖擦了擦自己的嘴角，仿佛刚才只是品尝了一道精致的早点。
她坐起身，看着林佑脸上那副混杂着惊吓、困惑和羞涩的表情，语气平淡无波地吐出几个字。
“开个玩笑。”
说完，她便若无其事地起身下床，留给林佑一个背影。
林佑：“……”
他呆呆地坐在床上，单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他抬起自己的左手腕，看着那块微微泛红的皮肤。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牙齿研磨过的细微触感。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降低林佑对清理楼道计划的热情。
他快速起床，和江烟离一起吃过早饭后。
直接穿上了他所有的装备。
他先套上战术背心，确保贴身舒适。
然后将砍刀固定在背心侧面的卡扣上，棒球棍则插在背后的环扣里。
背包里已经提前装好了水、食物、急救包等必需品。
他将背包背在身上，感觉重量刚刚好。
接着是复合弓和箭筒。
他将箭筒挂在腰间，里面装满了箭头锋利的箭矢。
复合弓则斜挎在背上，弓弦绷紧，随时可以取用。
最后，在小臂上绑上书本，戴上口罩，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他转过身，看向江烟离。
“我好了。”
江烟离也已经换好了装备。
她穿了一套黑色的紧身运动服，勾勒出她修长而充满力量的线条。
脸上戴着林佑同款口罩，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眸。
手上戴着一层黑色的薄手套。
她的装备极其简单，只有手里提着一把砍刀。
两人没有耽搁，直接出了门。
沿着楼梯向上，很快就来到了十九楼的楼梯口。
“我先看看。”
林佑放轻脚步，走到楼梯口，从背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
小心翼翼地探出头，通过镜子的反射观察楼道里的情况。
镜子里映出空旷的楼道，只有尽头处，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
“只有一只。”林佑松了一口气。
一只落单的丧尸，对他们来说威胁不大。
他立刻脱下背包，将它靠墙放好，然后提着砍刀，压低身体。
准备悄无声息地靠近，然后一刀解决。
然而，就在他迈出脚步的瞬间，手腕却被一只温凉的手握住了。
江烟离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一拉，将他拽了回来。
然后，她从他背上取下复合弓，递给了他。
林佑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
“江小姐，这是……”
江烟离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侧头，看着楼道里那只还在蹒跚的丧尸。
“人类在高压的环境下，可以爆发出超乎想象的力量。”
“刚好这里只有一只丧尸，作为第一箭的对象最好不过。”
林佑彻底懵了。
他看着江烟离，又看了看手里的复合弓，再看看楼道里的丧尸。
“江小姐的意思是，让我把这家伙当靶子练习？”
他嘴角抽搐，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才练了一个下午啊！
而且准头差得离谱！
现在就要他用活生生的丧尸来实操？
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他觉得江烟离一定是在开玩笑。
“江小姐是在开玩笑嘛？”
江烟离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她直视着他，眼神认真。
“不是玩笑。”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
“相信我就好，我会手把手教你的。”
说完，她拉着林佑的手臂，没有给他任何犹豫的机会，直接从楼梯间里走了出来。
林佑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被江烟离带着往前走。
楼道里的丧尸，原本还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在他们踏出楼梯间的瞬间，那双浑浊的眼球猛地转向了他们。
它看见了活人。
一股强烈的渴望在它体内爆发，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兴奋地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它似乎腿脚不便，走得很慢，一步一挪，身体歪斜。
速度不算快。
林佑看着那只丧尸，他急忙拉开弓，上箭，试图瞄准。
第67章 前后夹击
丧尸在他眼里逐步放大，那张腐烂狰狞的脸越来越清晰。
紧张感瞬间攫住了他，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弓弦也在微微晃动，根本无法稳定瞄准。
“不行……我瞄不准！”林佑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江烟离不知何时已经贴了上来，她的身体几乎紧贴着他的后背。
一只手覆上了他握着弓的手，另一只手则轻轻搭在了他的肩头。
她的头微微侧过，嘴唇凑到了他的耳畔，低声轻语。
“冷静。”
“然后瞄准。”
“最后射出去。”
她的手轻轻调整着他握弓的姿势，帮助他稳定住手臂。
那声音仿佛有某种魔力，林佑竟然真的冷静了下来。
外界的声音和画面都逐渐模糊，楼道里的其他细节、墙壁上的污渍、空气中的腐臭味……
一切都消失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只蹒跚而来的丧尸。
他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目光变得异常专注，仿佛能看清丧尸身上每一个细节。
丧尸的步态、头部的微小晃动、甚至那双浑浊眼球里细微的焦距变化……
一切都在他眼中变得清晰无比。
他甚至都没注意到，那只丧尸越靠近他们，就慢了下来，似乎有种无形的力量在迫使它停下。
它走到了离他们大概十米左右的地方，身体僵了一下，竟然真的停了下来，只是发出低低的嘶吼声。
林佑的心中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极致的宁静和专注。
他拉满了弓弦，箭矢对准了丧尸的头部。
随着，一声利箭划破空气，带着破空的锐响。
箭矢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奔目标而去。
“噗嗤！”
箭矢精准地命中了丧尸的眼眶，整个箭头都深深地没入了它的颅骨。
丧尸的吼声戛然而止，身体猛地一颤，然后直挺挺地朝后倒去，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林佑这才从那种奇妙的状态退了出来。
外界的声音和画面重新涌回他的脑海。
他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梦，一个无比真实的梦。
他惊喜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弓箭，又看向地上那只应声倒地的丧尸。
那根箭矢，正稳稳地插在它的眼眶里。
他射中了！
而且是一箭毙命！
但...这怎么可能？！
他恍惚地转过头，看向身旁始终与他贴得很近的江烟离。
她的手还在他身上，他甚至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垂。
“我……我射中了？”他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江烟离看着他脸上那副震惊又兴奋的表情，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是的。”她轻声回应道。
“我射中了！”林佑看着地上的丧尸，又看了看手中的复合弓，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我刚才感觉……”
他想描述那种奇妙的状态，那种极致的专注和冷静，但又觉得难以言喻。
江烟离的手依然搭在他的手上，她没有立刻移开。
她能感觉到他因为兴奋而有些颤抖的身体。
“那是一种高度集中的精神状态。”江烟离的声音带着一丝引导。
“在生死关头，人类的潜力会被激发出来。”
她轻轻地放开了他的手，但依然站在他身边。
“你做到了。”
“我……”林佑刚想再说些什么，分享他此刻的激动，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异动。
远处的几个房间，那些的房间门口，几乎在同一时间，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几道身影。
粗略一数，至少有五只丧尸！
它们似乎是被刚才那具丧尸倒地的声音所吸引。
浑浊的眼球齐刷刷地转向了楼梯口，锁定了林佑和江烟离。
低沉的嘶吼声在楼道间此起彼伏，它们迈着各不相同的步伐，朝着两人袭来。
林佑心脏猛地一跳，刚刚因为一箭功成而涌起的些许轻松荡然无存，神经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一只他尚可勉力一试，五只同时出现，而且看它们分散的站位，显然不是一股脑冲过来的靶子。
“五只？我射不过来啊！”
林佑暗骂一句，手忙脚乱地从腰间的箭筒里又抽出一支箭矢，搭在复合弓上。
这一次，他明显感觉自己的手心冒汗，刚才那种如有神助的稳定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弓弦在他手中微微颤抖，瞄准镜里的景象也跟着晃动起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林佑努力试图稳住心神，瞄准最前方的那只丧尸时。
他们身后，楼梯口处，一只苍白浮肿的手毫无征兆地扒在了楼梯扶手上。
紧接着，一颗烂了一半的脑袋探了出来。
还不止一只！
第二只、第三只！
三只丧尸，从楼梯口涌现，它们的目标，正是林佑和江烟离的后背！
“我靠！”林佑的瞳孔骤然收缩。
前有五只饿狼，后有三只猛虎，他们被包饺子了！
“林佑。”
就在林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一双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颊，迫使他转过头。
他被迫和江烟离对视。
“相信我吗？”她开口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林佑混乱的脑海。
这个问题，还需要问吗？
林佑几乎是本能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对她的信赖。
江烟离的嘴角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她满意地点点头，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很好，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她道。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林佑因为紧张而紧绷的眉宇。
“拉弓，然后射箭。”
“把你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你面前的那些东西上。”
她微微侧过脸，目光越过林佑的肩膀，投向他身后那三只正发出威胁嘶吼的丧尸。
那眼神，冰冷刺骨，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威压。
“至于你的背后，交给我。”
这番话，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投下了一块定海神针。
林佑原本因为腹背受敌而狂跳的心脏，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不少。
他看着江烟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所有的慌乱和恐惧似乎都被驱散了。
“好。”林佑深吸一口气，胸腔中重新充满了力量。
他不再去看身后的情况，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用力握紧了手中的复合弓，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前方那五只越来越近的丧尸身上。
“那就拜托你了，江小姐。”
说完，他拉满了弓弦。
第68章 单挑，我怕你?
他没有急着射击，而是屏住呼吸，目光如刀般扫过前方的五只丧尸。
最近的两只丧尸步履蹒跚，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行动迟缓得近乎滑稽。
真正的威胁来自于后方，那三只移动速度明显快于前面两个。
其中一只甚至已经进入了小跑状态，它戴着的鸭舌帽随着它的动作一晃一晃。
林佑没有丝毫犹豫，他要先解决速度最快的，才能避免被拉近距离。
“嗖——！”
弓弦震颤，箭矢带着尖锐的啸声破空而出。
目标锁定那只鸭舌帽丧尸，箭尖精准地贯穿了它的额头。
前冲的身体猛地顿住，如同头部撞上栏杆，向后仰面倒下。
解决一个。
林佑心中默念，右手已经从箭筒中抽出第二支箭。
他的目光转向第二只速度快的丧尸。
那只嘴角挂着腐肉的家伙。
搭箭，瞄准，动作一气呵成。
“嗖——！”
箭矢再次激射。
然而，就在箭矢即将命中的刹那，那丧尸的脑袋猛地向左一歪，避开了箭矢！
箭矢擦着它的太阳穴飞过，钉在了后方的墙壁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林佑眼神微凝。
他没有停顿，第三支箭已经搭上弓弦。
“能躲一次，还能躲两次？”
“嗖——！”
第三箭射出！
那丧尸的脑袋再次向右一歪，又一次避开了致命一击！
连续两次的闪避，让林佑确定了这只丧尸的特殊性。
难道是特殊感染者？
但从外型上看，它和普通丧尸没什么区别。
突然林佑勾起一抹邪笑。
“可惜，我瞄准的可不是你。”
几乎就在这个家伙第二次闪避的同时，它身后另一只快速移动的丧尸，身体猛地一僵。
一支箭矢精准地扎进了它的口中。
它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嘶吼，踉跄了几步，最终无力地跪倒在地。
歪头丧尸似乎也察觉到了同伴的死亡，喉咙里发出一种尖锐而愤怒的嗬嗬声。
两颗浑浊的眼珠死死地锁定了林佑。
它四肢着地，如同野兽般朝着林佑狂奔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甚至已经超过了最开始那两只慢吞吞的丧尸。
这家伙，果然不对劲。
他再次搭弓。
“嗖——！”
箭矢离弦，带着一股狠戾的风声，直扑那四肢着地，疾速奔来的歪头丧尸。
那丧尸的动作敏捷得不像话，就在箭矢即将射中的瞬间，它诡异地一扭。
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旁侧一滑，避过了这夺命一箭。
“啧。”林佑咂了下嘴。
他没有丝毫停顿，第二支箭已然在手，迅速搭上弓弦。
目光死死锁定那只已经再次调整姿势，朝他而来的怪物。
“嗖——！”
又是一箭！
然而，那歪头丧尸仿佛能预判他的动作一般，在箭矢射出的同一刻。
它猛地一个前扑，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行了一小段距离，再次躲过了箭矢。
这一箭，射空了，直接飞向了它身后。
林佑看着又一次射空的箭矢，却并没有表现出沮丧。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他再次从箭筒里抽出两支箭。
这一次，他的动作仿佛没有之前的精准和凌厉。
他随手搭箭，弓弦拉开，箭矢以一种明显的偏斜角度射出。
一箭、两箭。
这两箭在歪头丧尸看来简直偏得离谱，它甚至不需要做出任何闪避动作，就能轻松避开。
它四肢伏地，停了下来，身体微微弓起，似乎在准备下一次的冲刺。
那张腐烂的脸上，本应毫无表情，此刻却露出了某种类似嘲笑的扭曲笑容。
林佑看着它脸上的表情，嘴角也向上扬起。
他没有继续射箭，而是迅速收起复合弓，从背后抽出了沉重的金属棒球棍。
“还笑呢？你看看你身后。”林佑出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股戏谑。
歪头丧尸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或者说，它察觉到了某种异样。
它僵硬地扭过头，浑浊的眼珠向后方望去。
跟在它身后的那两只速度慢的丧尸，此刻已经不再移动，它们倒在了地上，头颅上都插着一根箭矢。
正是林佑刚才射空的两箭。
歪头丧尸喉咙里发出一声更加愤怒的嘶吼，身体猛地绷紧。
它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
它转回身，准备对林佑发动攻击。
但迎接它的，是当头一棒！
林佑挥舞着金属棒球棍，借助前冲的惯性，爆发出巨大的冲击力。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楼道里响起。
棒球棍狠狠地砸在了歪头丧尸的脑袋上。
巨大的冲击力把它掀翻在地，身体在地面上滚了两圈。
林佑没有丝毫停顿，乘胜追击。
他上前一步，举起棒球棍，对着倒在地上的歪头丧尸的头部，疯狂地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挥击都带着巨大的力量，撞击声不绝于耳。
腐烂的血肉飞溅。
歪头丧尸在地上挣扎，发出痛苦而无力的嘶吼。
林佑面无表情，仿佛进入了某种机械的状态。
直到歪头丧尸的面部完全凹陷下去，成了一团模糊的烂肉。
他还不放心，迅速抽出了腰间的砍刀。
刀刃闪过寒光，他高高举起砍刀，对着那团烂肉，狠狠地劈了下去。
“噗嗤！”
锋利的刀刃毫无阻碍地切入了丧尸的颅骨。
确认这只歪头丧尸已经死透了，林佑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喘着粗气，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臂，准备去帮助江烟离。
然而，当他转过身时，看到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愣。
江烟离站在原地，手中提着那把砍刀。
她的身上沾染了一些暗色的血迹，但并不多。
她的身后，三只从楼梯口出现的丧尸，已经全部倒在了地上。
它们的死状惊人，每一个的脑袋都被以一种极其干净利落的方式开了瓢。
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多余的伤口，仿佛在瞬间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直接摧毁了头部。
林佑赶忙凑到她身边，上下打量着她。
“江小姐，你没事吧？”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江烟离微微摇头，神色平静。
林佑仔细地环绕看了看，确定她身上没有任何伤口，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第69章 暴雨来袭
林佑走到背包旁，弯腰捡起。
然后开始寻找他射出去的箭矢。
地上，墙上，尸体上。
林佑一支一支地捡起来，仔细检查着。
一共八支箭射出去，回收了六支，另外两支箭头有些弯曲变形，不能能用了。
“可惜了两支。”林佑叹了口气，不过很快又释然了。
能换五只丧尸的命，这笔买卖怎么看都是赚的。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这些尸体只能暂时留在这里了，现在没有时间去清理。
等和张不凡汇合之后再说吧。
林佑开始查看这一层的房间门。
十九楼一共有八个房间，从1901到1908。
他沿着楼道走过去，仔细地检查着每一扇门。
上锁的房间他就没管，里面有没有幸存者或者丧尸，都暂时无法确定。
没上锁的房间，他都小心地推开一条缝，确认里面没有丧尸后，就把门重新关好。
这样一来，这一层的楼道就不会再刷新丧尸了。
检查完所有房门，林佑长舒一口气。
这一层基本算是清理干净了。
他回到楼梯口，和江烟离会合。
“十九层搞定了。”
江烟离点了点头。
“那我们去二十层吧？”林佑提议道。
他看了看楼梯间，想着趁热打铁，把二十楼也清理了。
江烟离没有反对，同他一起迈进了楼梯间。
两人沿着楼梯向上走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到达二十楼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雨声。
起初只是稀稀落落的雨滴，很快就变成了倾盆大雨。
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雨声越来越大，已经完全盖过了楼道里的其他声音，甚至连林佑自己的脚步声都听不太清楚了。
林佑皱了皱眉，这雨声太大了。
他走到二十楼的楼梯口，从背包里掏出小镜子，小心翼翼地探头观察。
镜子里，二十层的楼道里空无一人，没有丧尸的踪影。
他松了一口气，心想看来运气不错，这一层似乎也没有丧尸。
他就准备像在十九层一样，出去检查房门。
然而，就在他准备迈步的时候，一只手轻轻地拉住了他的胳膊。
“雨声会干扰听力。”江烟离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低沉，但依然清晰。
“我们今天的行动就到此为止。”
林佑眨了眨眼，心里有些不甘心。
但他仔细一想，江烟离说得没错。
在这么大的雨声干扰下行动，风险实在太大了。
他叹了口气，接受了现实。
“好吧，那我们先回去。”他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沿着楼梯向下走去。
与此同时，五楼。
502的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一个寸头男探出半个脑袋，小心地确认着楼道里的情况。
没有丧尸，他松了一口气。
他安心地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光头大汉。
两人手里都提着一把菜刀，弯着腰，尽量放轻脚步，偷偷摸摸地来到楼梯口。
当他们确认楼梯间也没有丧尸的时候，才彻底安心下来。
他们从电影里看来的知识告诉他们，丧尸是靠听力行动的。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简直是老天爷给他们的机会。
他们的计划是借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声，来干扰丧尸的听力，以此缩小他们行动时发出的声音。
他们的目标是六楼的604，那是光头大汉的房间。
他们两个是朋友，末日来临的当晚，他们在502的房间里开酒会。
一觉睡醒后，才发现整个世界都变了，丧尸横行，末日降临。
因为楼道里有丧尸，他们俩被困在502，一直到前天，食物已经耗尽了。
光头大汉就提出去他家604，他家里还有不少没过期的食物。
但奈何，他们一直没等到一个好机会。
不是门口有丧尸，就是刚走到楼梯口，楼梯间里又出现了丧尸。
不过这次天时地利人和，他们肯定能到604。
外面雨下得这么大，丧尸的听力肯定受到了影响，他们悄悄地行动，成功的几率会大大增加。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希望。
他们小心翼翼地沿着扶梯向上走去，每一步都放得极轻，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当他们走到快到六层的时候，寸头男停了下来，朝着光头大汉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在这里等着。
他要先上去查看六层的情况，确认安全后再让光头大汉上来。
寸头男深吸一口气，小心地探出半个脑袋，准备查看六层楼道里的情况。
然而，就在他弹出头一刹那。
一张失去半面皮肤，露出底下鲜红肌肉的脸，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寸头男的心脏猛地一缩，大脑一片空白。
他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对方已经猛地向前一扑，张开那长满了獠牙的嘴巴，一口咬掉了他的鼻子。
尖锐的疼痛和撕裂感瞬间袭来，伴随着浓烈的腐臭味。
疼痛几乎要将寸头男的意识冲垮。
他本能地向后猛退，手下意识地捂向自己的脸。
入手一片湿滑，鼻梁处空荡荡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
他想放声尖叫，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就在他即将崩溃的边缘，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捂住了他的嘴。
“别喊！”光头大汉的声音压得极低。
“喊了我们就死定了！我来解决它，你他妈千万别出声！”
寸头男的眼眶里涌出生理性的泪水，混合着从鼻腔喷涌而出的鲜血，糊了满脸。
剧痛和极致的恐惧让他浑身都在发抖，但他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光头大汉见他暂时稳住，这才略微松了口气。
他从寸头男的身前绕过，探头看向楼梯口。
那只咬掉了同伴鼻子的丧尸，正慢悠悠地咀嚼着什么，半边腐烂的脸上沾满了新鲜的血液。
它似乎并没有立刻追击的打算，浑浊的眼球在眼眶里迟钝地转动着。
光头大汉握紧了手中的菜刀，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本想趁着这畜生进食的空档，冲上去一刀结果了它，为同伴报仇，也为自己清出一条生路。
然而，当他的目光越过那只丧尸，看向它身后的六楼楼道时，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第70章 朋友一生一起走
不止一只！
楼道深处，影影绰绰，至少有十几个晃动的人影。
它们似乎是被这里的动静所吸引，正不约而同地朝着楼梯口这边聚集。
其中几只已经走到了近处，恶心的面容清晰可见。
光头大汉的瞳孔骤然收缩，肾上腺素在体内疯狂飙升。
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报仇，什么同伴，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他猛地转过身，没有丝毫犹豫，拔腿就往楼下冲。
他甚至没有再看一眼捂着脸痛苦不堪的寸头男。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他刚冲下半层楼梯，转过一个拐角，视线豁然开朗的瞬间。
他的脚步却如同被钉子钉在了原地，眼睛因为惊恐而瞪得滚圆。
下方的楼梯口，赫然出现了数道蹒跚的身影。
七只，整整七只丧尸，正堵在那里，一步一步地向上挪动。
它们彻底封死了他下楼的路。
前有狼，后有虎！
光头大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为什么？
他们明明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他绝望地看了一眼下方缓慢逼近的尸群，又猛地抬头看向身后。
此刻，寸头男已经被那只咬掉他鼻子的丧尸扑倒在地。
丧尸锋利的爪子撕扯着他的衣服，腐臭的嘴巴不停地啃咬着他的肩膀和脖颈。
寸头男依旧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只有压抑的呜咽和身体被撕裂的闷响断断续续地传来。
不一会儿，他的四肢就无力地抽搐着，眼神也变得涣散。
但当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去而复返的光头大汉时。
那黯淡的瞳孔中猛地爆发出最后一丝求生的光芒。
他伸出那只还能动弹的手，艰难地朝着光头大汉的方向探去，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祈求。
光头大汉的视线与他对上了一瞬。
在那一瞬间，寸头男仿佛看到了希望。
然而，下一秒，光头大汉只是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
仿佛脚下那个垂死挣扎的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没有丝毫停留，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再次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楼上跑去。
寸头男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眼中最后的光芒彻底熄灭，取而代代的是无尽的绝望和怨毒。
他死死地盯着光头大汉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的背影。
直到丧尸的獠牙彻底撕裂他的喉咙，意识陷入永恒的黑暗。
光头大汉此刻已经完全被求生的本能所支配。
他一口气冲上了七楼。
或许是那几乎被榨干的运气在最后关头眷顾了他一下。
又或许是楼下寸头男吸引了大部分丧尸的注意力。
七楼的楼梯口，以及楼道内，竟然一只丧尸都没有。
光头大汉喘着粗气，背靠着七楼冰冷的墙壁，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如同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
他咧开一个难看的笑容，汗水和污血混杂的脸上，那笑容显得格外狰狞。
他需要一个房间，一个可以暂时躲避，最好还有点食物和水的房间。
他开始一间间地查看房门。
701，锁着。
702，锁着。
703，锁着。
他啐了一口，继续往前。
704，锁着。
705，锁着。
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手心因为紧张和用力，渗出了新的汗液，
混着之前沾染的血污，黏糊糊的。
难道这一层就没人忘记锁门吗？
当他走到706房门前，习惯性地拧了一下门把手。
“咔哒。”一声轻响，门把手竟然转动了！
光头大汉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喜悦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他几乎要感谢漫天神佛了，这运气，简直是否极泰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然后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然而，门推开的瞬间，他脸上的狂喜迅速凝固，随即被惊恐所取代。
“嗬——！”
一只穿着睡衣的女性丧尸，双手高举，指甲又长又黑，干瘪的脸上眼球外凸，几乎要掉出眼眶。
它就堵在门后，随着门的开启，嘶吼着扑了过来。
光头大汉头皮发麻，肾上腺素再次飙升。
他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堪堪避过了丧尸的第一扑。
“操**的！”他爆了一句国粹，心中的怒火和恐惧交织在一起。
都到这份上了，临门一脚，竟然还有埋伏！
他没有时间多想，求生的本能让他举起了手中的菜刀，对着丧尸的脑袋就劈了过去。
“噗！”
菜刀的刃口深深地嵌入了丧尸的额骨，暗红色的血液和浑浊的脑浆迸溅出来。
然而，这一刀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直接结果了对方。
丧尸的动作只是顿了一下，但身体依旧顽强地向前倾。
更糟糕的是，他的菜刀，卡住了！
刀刃像是被头骨死死咬住，任凭他怎么用力，都拔不出来。
丧尸咧开嘴，发出一声嘶吼，那双腐烂的手猛地抓住了光头大汉握着菜刀的小臂。
冰冷、带着粘稠的触感让光头大汉浑身一激灵。
下一秒，剧痛袭来。
丧尸张开那布满黑色血污和残缺牙齿的嘴，一口狠狠地咬在了他的小臂上。
“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无法抑制地从光头大汉的喉咙里爆发出来，响彻在楼道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肉被撕开，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
但幸好有肾上腺素，疼痛感因此而减轻了不少。
“给老子去死！”他怒吼着，抬起右脚，狠狠地踹在了丧尸的腹部。
砰！
丧尸被这一脚踹得向后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
光头大汉趁机用脚死死踩住丧尸的脸，两只手抓住菜刀刀柄，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拔。
“嗤啦！”
菜刀终于带着碎肉和骨渣被拔了出来。
他来不及喘息，高高举起沾满血污的菜刀，对着地上那颗脑袋，狠狠地劈了下去。
“噗嗤！”
这一次，菜刀干净利落地将丧尸的脑袋劈成了两半。
那扭动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终于彻底没了动静。
光头大汉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了一眼自己小臂上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少了一大块肉，甚至能看到森森的白骨。
疼，钻心的疼，让他龇牙咧嘴。
“妈的，晦气！”
他咒骂着，撕下自己身上还算干净的衣摆，胡乱地包扎了一下伤口。
血暂时止住了一些，但疼痛依旧。
他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身，心中充满了后怕和愤怒。
突然，他的肩膀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仿佛被烧红的铁钎刺穿一般。
第71章 暴雨是丧尸的主场?
“呃？”
光头大汉闷哼一声，低头看去。
一根惨白尖锐的骨质尖刺，正从他的右侧锁骨处缓慢地穿透出来，尖端带着血丝和碎肉。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这是什么？
还不等他想明白，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肩膀上传来。
他那一百八十斤的身体，竟然毫无反抗之力地腾空而起！
紧接着，他感觉自己被提了起来，脸朝向了上方。
楼道的天花板，原本应该是白色的，此刻却被一个巨大的阴影所笼罩。
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怪物。
完全超出了他对丧尸的理解。
它的身体形态像一只被放大到极致的壁虎，四肢粗壮有力，末端的爪子闪烁着寒光，紧紧地吸附在天花板上。
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仿佛常年不见阳光，隐约能看到皮肤下虬结的血管。
一条细长却又显得格外有力的尾巴从它身后延伸出来，尾巴的尖端，正是一根锋利无比的骨刺。
此刻，那根骨刺就穿透了他的锁骨，将他像串起来的腊肉一样吊在半空中。
光头大汉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血液仿佛凝固在了血管里。
恐惧，如同无形的巨手，扼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而，最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个怪物的头部。
那怪物的头部位置，赫然镶嵌着一张完整的人脸！
那张脸闭着眼睛，五官端正，皮肤细腻，甚至还带着一丝病态的红晕，显得异常平静，仿佛只是在沉睡。
这诡异的组合，让光头大汉的san值狂降。
就在他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浑身僵硬，连挣扎都忘记了的时候。
那张平静的人脸，突然睁开了双眼！
眼球甫一睁开，便开始毫无规律地高速转动起来，仿佛两颗失控的陀螺。
光头大汉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一股尿意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他想尖叫，想求饶，但喉咙像是被水泥堵死，只能发出微弱的嗬嗬声。
突然，那疯狂转动的眼球停住了。
紧接着，那张原本闭合的、栩栩如生的人脸，从眉心到下巴的正中间，缓缓裂开了一条细缝。
细缝迅速扩大，整张脸如同被无形的手从中撕开，向两边咧去，露出了里面真正令人作呕的结构。
没有舌头，没有牙床。
取而代之的，是一根布满了倒刺、如同长矛般尖锐的暗红色肉刺.
以及肉刺周围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闪烁着寒光的细碎尖牙！
光头大汉的瞳孔因为恐惧而缩到了极致，眼睁睁地看着那张裂开的嘴对准了他的胸膛。
在他彻底绝望的眼神中，那根狰狞的肉刺带着破空声，狠狠地刺穿了他的胸膛！
“噗嗤！”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瞬间洞穿、搅碎。
生命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他体内迅速流逝。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皮肤迅速失去水分和光泽，紧紧地贴在了骨骼上，肌肉萎缩，血液被贪婪地吸走。
不过短短几秒钟，他就从一个一百八十斤的壮汉，变成了一具轻飘飘的、仿佛被风干了数十年的干尸。
那壁虎怪物似乎吸食完毕，随意地晃动了一下尾巴。
光头大汉的干尸便从骨刺上脱落，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壁虎怪物那裂开的脸缓缓合拢，恢复了之前那张平静而诡异的人脸模样，只是嘴角的弧度似乎带着一丝满足。
它迈动着有力的四肢，悄无声息地在天花板上爬行。
窗外的乌云不知何时已经彻底遮蔽了阳光，楼道内光线黯淡。
它很快就爬进了楼道深处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七楼楼道里，一具新鲜的干尸，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血腥与极致的恶臭。
十七楼，1705室。
窗外的雨声如同万马奔腾，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杂音。
阳台处摆了几个塑料桶，飘进的雨水渐渐将其填满。
林佑将身上的装备一一卸下。
他的情绪似乎还在因为没有清理掉20楼而感到低落。
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一时无言。
江烟离率先打破了沉默。
“雨声会干扰人类的听觉，但对丧尸来说，影响不大。”
“它们除了依赖听觉和视觉，更主要的是一种生物感知能力。”
“生物感知？”林佑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不由得坐直了身体，神情专注起来。
之前他一直以为丧尸和电影里演的差不多，主要靠声音和视觉捕食。
“是的。”江烟离继续说道。
“当活着的生物靠近到一定范围，即使它们看不到，也听不到，依旧能感知到猎物的位置。”
“如果猎物受伤流血，这种感知会被无限放大，就像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明灯，会吸引小范围内的所有丧尸。”
林佑听得眉头紧锁，后背不禁有些发凉。
“而特殊感染者，它们的生物感知能力会更强，甚至能在更远的距离锁定目标。”
“不过，这种能力的强弱，也会因个体差异而有所不同。”
林佑揉了揉眉心，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原本以为，暴雨天气对人类来说是一个相对安全的喘息之机。
因为雨声可以掩盖行踪，丧尸的活动也会受到一定限制。
但听江烟离这么一说，情况似乎完全相反。
在瓢泼大雨中，人类的听觉和视觉都受到极大削弱。
而丧尸，却依然能凭借那种诡异的生物感知能力，精准地定位猎物。
此消彼长之下，暴雨天，反而成了丧尸的主场。
林佑苦笑一声。
“那我们岂不是更被动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闯进了一个规则完全颠倒的游戏世界，以往的经验和常识都变得不再可靠。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侧过头，目光落在江烟离的侧脸上，带着一丝好奇的问道。
“那江小姐……你也有这种感知能力吗？”
江烟离臻首轻点，没有丝毫隐瞒。
她转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对上林佑的视线。
“就算隔着厚厚的墙壁，我也能准确地知道，你具体在哪个位置。”
林佑的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这句话的内容，配合着她此刻的眼神，让他感觉有些微妙。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避开了她的视眼，干咳一声。
“咳，那你能感知到其他生物吗？”
“比如，这个公寓里其他的幸存者？”
江烟离沉默了几秒。
就在林佑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江烟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冷意。
“我对除了你以外的任何生物，没有丝毫兴趣。”
“呃……”林佑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某种意义上的告白？
但细听又感觉有些惊悚！
第72章 捂裆派
不过，那也就是说，江烟离拒绝使用这种能力来寻找其他人。
林佑转念一想。
或许，这种特殊的生物感知能力，对江烟离来说并非可以随意使用的。
他想起以前看过的某些奇幻小说或者电影，强大的能力往往伴随着巨大的消耗，或者是某种令人痛苦的副作用。
她不愿意感知其他幸存者，也许是因为每一次大范围的感知都会让她非常疲惫？
或者，感知到太多驳杂的生命信号，对她的精神是一种折磨？
就像一个普通人突然被丢进全世界最嘈杂的菜市场，耳朵边同时响起几万个人的声音，那滋味肯定不好受。
嗯，一定是这样。
林佑默默地为江烟离找到了一个体贴的借口。
但最要重要的一点，他不会强迫江烟离做她不喜欢的事。
“我明白了，那就不勉强江小姐了。”
他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和平时一样阳光，试图驱散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诡异氛围。
江烟离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他的理解。
尴尬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些，林佑的肚子也适时地发出了咕咕的抗议声。
他揉了揉肚子，决定先解决民生大计。
现在窗外的雨声依旧滂沱，分不清时辰，但他估计现在应该是中午了。
他的目光投向阳台。
那几个刻意放在那里的塑料桶，经过这会儿的努力，已经快要被雨水填满了。
这些雨水，可不是用来喝的。
他们现在并不缺饮用水。
当然是用来洗漱，甚至是洗澡！
一想到洗澡，林佑就感觉浑身的毛孔都透着一股渴望。
末世之后，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痛痛快快地冲个澡了。
平时实在忍受不了身上的黏腻，也最多是用湿毛巾胡乱擦拭几下，权当安慰。
现在有了这么多水，奢侈一把似乎也不是不行。
雨声依旧很大，但此刻听在林佑耳中，倒不全是坏事。
至少，对于这座城市里其他像他一样挣扎求生的幸存者来说。
这场大雨或许能暂时缓解他们对水源的渴求。
想到这里，他心里那点因为没能清理二十楼而残存的郁闷，也消散了不少。
午饭依旧是肉罐头和面包的组合，虽然单调，但在这种环境下，能填饱肚子已经是莫大的幸福。
吃过午饭，短暂的休息之后，林佑便拿出了他的复合弓。
他不会因为上午在十九楼时的超常发挥而沾沾自喜。
那种如有神助的奇妙状态，可遇不可求。
他很清楚，只有日复一日的刻苦练习。
只有将每一个动作都练成肌肉记忆，才能在危机真正降临的瞬间，做出最快、最准确的反应。
拉弓，瞄准，撒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射出了一箭又一箭。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浸湿了他的鬓角和衣衫，但他毫不在意。
客厅里只有弓弦震颤的嗡鸣，和箭矢射中墙壁时发出的笃笃声。
江烟离就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一个下午的苦练，林佑感觉自己的双臂酸痛无比。
但他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这种通过自身努力获得进步的感觉，比任何虚无缥缈的希望都要来得真切。
他相信，只要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他能真正强大到可以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
他不自觉地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江烟离。
夕阳西下，尽管被乌云遮蔽，天色还是渐渐暗了下来。
晚饭过后，林佑将白天收集的那些雨水小心地搬运到浴室里。
经过大半天的沉淀，雨水显得更加清澈了些。
他摸了摸水桶的边缘，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哆嗦，但也让他对即将到来的沐浴更加期待。
他找出几件干净的换洗衣物，搭在浴室门后的衣架上，又拿了一条相对干净的毛巾。
一切准备就绪。
站在浴室那面镜子前，林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脱掉身上的t恤和长裤。
很快，他便赤条条地站在了镜子前。
镜中的身体，算不上多强壮，但也没有了末世初期那种因为食不果腹而带来的消瘦。
最近伙食不错，加上每天坚持锻炼，让他原本有些单薄的身体渐渐有了一些肌肉线条。
虽然离那些健身猛男还差得远，但至少看起来健康匀称，透着一股年轻的活力。
他有些自恋地对着镜子，尝试着摆了几个自以为很酷的姿势。
比如绷紧肱二头肌，或者吸气挺胸，努力挤出几块并不明显的腹肌。
这种略显幼稚的行为，让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末世嘛，总得找点乐子，哪怕是这种小小的臭美，也能让紧绷的神经得到片刻的放松。
就在他对着镜子孤芳自赏，准备去够旁边水桶里的水瓢时。
身后浴室那扇虚掩的门，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毫无征兆地被推开了。
林佑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他保持着一个准备弯腰舀水的姿势，僵硬得像一尊被突然点穴的雕像。
只有眼珠子还能略微转动，惊恐地瞥向门口的方向。
江烟离站在门外，并没有完全走进来。
她那身黑色外套已经被脱下，只剩下了里面的贴身衣物。
黑色的胸衣和同色的内裤。
那大片雪白的肌肤，仿佛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她拥有着堪比模特的完美身材，修长笔直的双腿，盈盈一握的腰肢，以及那因为胸衣而更显挺拔的曲线。
这一切，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林佑的眼前。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只是站在客厅里一样自然。
林佑彻底傻眼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幅画面，大脑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完全无法思考。
冲击力太大了，大到他所有的感官都瞬间失灵。
过了好几秒，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脸颊瞬间烧得滚烫，一股热气直冲脑门。
他手忙脚乱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下体，身体微微佝偻，试图将自己藏起来一点。
“你、你、你……你怎么进来了？！”
他的声音因为羞涩和震惊而变得有些尖锐。
“我还没洗好呢！可以请你先出去嘛！”
江烟离没有立刻回答。
她那双深邃的眼睛，一寸一寸地扫过了林佑赤裸的全身。
从他烧红的脸颊，到他紧紧捂住的下体，再到他因为尴尬而微微颤抖的双腿。
林佑感觉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着想要逃离。
终于，她的目光停在了林佑脸上。
她微微眯了眯眼，唇角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你还欠我一次人情。”她缓缓说道。
“所以，你要帮我洗澡。”
“……哈？”
林佑的大脑当场过载。
第73章 大雷
帮你……洗澡？！
开玩笑的吧！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大到他根本无法消化。
一个大男人给一个只穿着内衣的美女洗澡？
他的思绪瞬间回到了醉酒的那一晚。
他穿着衣服睡着，然后被江烟离用毛巾擦了身子。
所以，她说的人情，就是指那一次？
但是，擦身子和洗澡，这是同一个概念吗？！
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离谱！
太离谱了！
林佑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南方人，他从小到大就没去过大澡堂，更别提和别人赤裸相见了。
在他的认知里，洗澡是极其私密的事情，是绝对不能在别人面前进行的。
现在，突然要他光着身子，去帮一个只穿着内衣，而且身材火辣的美女洗澡。
这对他一个纯情小处男的世界观冲击还是太大了！
“那个……江小姐，这个，不太好吧？”
林佑的声音有些干涩，眼神飘忽，完全不敢直视江烟离。
江烟离歪了歪头，那双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玩味。
“有什么不好？”
“你之前欠我一次。现在，我需要你帮忙。”
“可这是两码事啊！”林佑急得快跳起来。
“擦身子和洗澡，性质完全不一样！这，这……”
他“这”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主要是，他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此刻内心的翻江倒海。
江烟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让林佑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盯上的猎物，浑身不自在。
“江小姐，我、我帮你洗，你可以让我先穿上内裤吗？”林佑有点绷不住了。
江烟离似乎被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逗乐了，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
“我没说不让你穿。”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我闭上眼，你穿。”
林佑悄悄地瞥了一眼，确认了江烟离是真的闭上了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越过江烟离。
来到门后挂着衣物的架子旁，开始找自己的内裤。
找了半天，没有。
咦？
他记得自己明明把换洗的衣物一起拿进来了呀？
就在他疑惑地嘀咕的时候，一只白皙的手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手里赫然拿着一件眼熟的内裤。
“是这个吗？”
林佑下意识地转过身，想接过内裤。
“是这个，谢……”
谢字还没说完，他就僵住了。
江烟离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转过身，正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他的内裤。
脸上还带着一种愉悦的笑容，低头看着他。
林佑：“……”
他的表情和肢体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大脑因为过度的冲击而暂时停止了运转。
江烟离却没有因为他的窘迫而停下。
她将内裤轻轻塞进林佑的手里，然后伸出手指，帮他把僵硬的手指合拢。
“拿好了。”她的声音很轻柔。
林佑感受着自己手背上她指尖微凉的触感，整个人都麻了。
江烟离越过他，走到了浴室门口，然后停下脚步。
“我等你穿好了再进来。”
说完，她还非常体贴地帮他关上了浴室的门。
“咔哒。”
林佑低头看着手里那件皱巴巴的内裤，感觉自己的手都在抖。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猛地蹲了下来，双手抱着头，脸颊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太欺负人了！
简直太欺负人了！
这哪里是什么欠人情，这分明就是单方面的调戏！
林佑在心里疯狂吐槽，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开始穿衣服。
穿衣服并没有花太久时间，只不过林佑的心情像是坐过山车一样，大起大落，到现在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通红的自己，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林佑从水桶里取来一瓢水，打在脸上。
然后，他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是一个男人！
怎么能被一个小女生牵着鼻子走？
他要掌握主动权！
他要反客为主！
他要用男性的魅力来震慑对方！
对！就这么办！
林佑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而富有磁性。
“江小姐，你可以进来了。”他朝着门外喊道。
门外的江烟离似乎愣了一下，她还以为林佑需要更多的时间来缓和情绪。
过了几秒钟，浴室的门才被重新推开。
江烟离依旧是那副只穿着内衣的清凉打扮，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林佑挺直了腰杆，迈开步子，准备主动出击。
然而，他刚雄赳赳气昂昂地踏出一步，脚底一打滑！
林佑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便失去了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完了完了，要摔个狗啃泥了！
而且还是当着江烟离的面！
这脸丢大发了！
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与冰冷瓷砖的亲密接触。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取而代代的是一阵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触感。
以及一股淡淡的清冷幽香。
嗯？
这触感有点不对劲。
林佑茫然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第一幕，是江烟离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她似乎并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而有丝毫慌乱。
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佑的视线缓缓下移。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放大，呼吸骤然一滞。
大片雪白的肌肤，以及那因为黑色胸衣的束缚而更显惊心动魄的弧度，正紧紧地贴在他的脸颊上。
“……”
几秒钟后，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林佑的鼻腔里流了出来。
这一瞬间，林佑释怀了。
上帝啊。
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来制裁我，而不是大雷。
第74章 情趣内衣
小插曲过后，为了不让林佑失血过多，江烟离大度的把洗澡服务换成了搓背。
二人分别坐在两张小板凳上，江烟离在前，林佑在后，隔着半个手臂的距离。
林佑碰了碰塞进鼻子里的纸巾，确保它们不会掉下来。
这才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平复自己那颗依旧砰砰乱跳的小心脏。
他取来一个水瓢，舀了些微凉的水，小心翼翼地从江烟离光洁的背上缓缓洒下。
水珠顺着她优美的背部曲线滑落。
林佑拿起一块肥皂，在手心搓揉出细腻的泡沫。
然后轻轻地将手掌贴上了她的后背。
肌肤相触的瞬间，林佑感觉自己的指尖像是触了电一般。
江烟离的皮肤细腻得不像话，光滑如上好的丝绸，带着一丝天然的凉意。
他努力克制着心猿意马，将注意力集中在搓背这项伟大的事业上。
手掌在她背上游走，从圆润的肩头，到纤细的腰肢。
每一寸肌肤都充满了惊人的弹性。
林佑尽量让自己表现得专业一点，像是澡堂里经验丰富的搓澡师傅，目不斜视，心无旁骛。
然而，鼻尖萦绕的淡淡幽香，以及手下那温软的触感，无时无刻不在挑战着他的意志力。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在他手掌按压下，她背部肌肉细微的起伏和反应。
“力道……可以再大一点。”
江烟离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打破了浴室内的寂静。
“哦，好。”林佑连忙应声，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他能感觉到江烟离似乎很享受这种服务，身体微微放松下来，甚至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林佑心里暗暗叫苦，这哪里是还人情，这分明是甜蜜的折磨。
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只想赶紧结束这让人坐立不安的差事。
终于，在林佑感觉自己的手臂都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他总算是完成了搓背任务。
“好了。”
他连忙起身，准备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他决定了，还是等江烟离洗完了，他再进来自己洗。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进行如此亲密的接触，实在是太考验人了。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手腕便被对方的手轻轻拉住。
林佑的身体一僵，回头便对上了江烟离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礼尚往来。”她言简意赅地说道，语气不容置喙。
“坐下，转过去。”
林佑：“……”
他还想挣扎一下。
“那个，江小姐，我觉得这个就不用了吧？我自己随便冲冲就行了。”
江烟离挑了挑眉，拉着他手腕的力道加重了几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佑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默默地把抗议的话咽了回去。
得，反抗无效。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坐回板凳上，背对着她。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江烟离的靠近。
她的指尖轻轻落在了他的背上，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然后，是柔软的手掌，带着细腻的泡沫，开始在他的背上游走。
和林佑那小心翼翼、略显僵硬的手法不同。
江烟离的动作显得随意而自然，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撩拨。
她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时而轻柔，时而又带着一丝不经意的按压。
精准地找到他肌肉的酸痛点，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林佑感觉自己的背部像是着了火一样，一股热流从脊椎一路向上，直冲脑门。
他双手紧紧地攥着内裤边缘，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你的肌肉，比我想象中要结实一些。”江烟离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
林佑干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还、还行吧，最近有在锻炼。”
“嗯，手感不错。”
林佑：“……”
终于，在林佑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暧昧的氛围憋出内伤的时候。
江烟离总算是结束了她的礼尚往来。
“好了。”她收回手，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林佑如蒙大赦，几乎是立刻从板凳上弹了起来，逃也似的冲向浴室门口。
“那个，江小姐，你慢慢洗，我先出去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呼吸一下外面自由的空气。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了江烟离的声音。
“林佑。”
林佑的动作一顿，认命地转过身。
“江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你可以帮我从衣柜里取换洗的衣服吗？”
林佑闻言，松了一口气。
只是取衣服的话，小事一桩！
“可以，当然可以！”他连忙点头。
“嗯。”江烟离应了一声，便不再看他，开始专心致志地冲洗身上的泡沫。
林佑不敢再多做停留，顺手丢掉鼻塞后，拉开浴室的门，快步走了出去。
来到卧室，他站在衣柜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打开衣柜的门。
右侧是他自己的衣物，叠放得还算整齐。
左侧，则是江烟离搬进来那天，塞进去的衣服。
她的衣物不多，大多是深色系的。
林佑伸手在左边的衣物堆里翻找起来，想给她找一套干净舒适的睡衣或者家居服。
他摸索着，指尖触碰到一片异常柔软顺滑的布料。
咦？
这是什么料子？
丝绸吗？
他好奇地将那件衣物抽了出来。
下一秒，林佑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
只见他手中拿着的，与其说是一件衣服，不如说是一块用料极少、设计大胆的布料。
轻薄如蝉翼，几乎是半透明的黑色蕾丝，点缀着精致的刺绣花纹。
那款式，那剪裁，那若隐若现的诱惑感……
这分明就是一件情趣内衣！
第75章 一家三口
他呆立在衣柜前，手里那件薄得近乎透明的黑色蕾丝布料，仿佛烫手山芋。
林佑的大脑陷入一片混乱。
在他的认知里，江烟离一直是个高冷、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
她的一举一动，都带着生人勿近的清冷和压迫感。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衣柜里放着这种东西？！
这种违和感，仿佛像是天使下凡只为给世人跳一段钢管舞。
他触电般地将那件衣服塞回了衣柜，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然而，就在他匆忙塞回衣服的时候，指尖又不经意地触碰到了一块手感相似的布料。
丝滑、轻薄，带着冰凉的触感。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难道江小姐买了不止一件？！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如同恶魔的低语，带着难以抗拒的诱惑。
好奇心，这种人类与生俱来的劣根性，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他咽了口唾沫，犹豫了几秒。
最终，他颤抖着手，将那件衣服从衣柜深处抽了出来。
当那件衣服完全展开的时候，林佑的大脑仿佛被万马奔腾。
这、这竟然是一件男款的情趣内衣！
造型设计的相当大胆，镂空的设计让他小脸一红。
那布料少得可怜，几乎只是勉强勾勒出身体的轮廓，尤其是裆部那若有若无的设计，更是挑战着他朴素的认知。
林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触电般地将衣服塞回了衣柜。
再也不敢多看一眼，生怕自己真的会踏入什么奇怪的新世界大门。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
随便拿起一件看起来正常的睡袍，就冲回了浴室。
浴室门口，他打开一条细缝，将手中的睡袍递了进去。
“江小姐，衣服。”
门后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接过睡袍，江烟离的声音同时传来。
“你，没乱翻我的衣服吧？”
林佑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地回道。
“当、当然没有！我怎么会乱翻江小姐的衣服呢！”
看着他这副慌张的模样，江烟离只是挑了挑眉头，没有再说什么。
等江烟离洗完澡出来时，林佑就飞一样地冲进了浴室里。
他现在只想逃避和江烟离正面对上。
江烟离也没在意他的仓皇逃窜。
她只是来到衣柜前，然后打开衣柜门，扫视了一眼。
目光在她之前塞进去的那两件特殊衣物的位置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她突然邪魅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显得格外诱人，又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一夜好眠。
清晨。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只是乌云还在，遮蔽了太阳，让一切都看起来灰蒙蒙的。
空气中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湿润的气息。
吃过早饭，林佑和江烟离再次出发，前往二十楼层。
来到二十楼的楼梯口，林佑掏出小镜子，谨慎地查看了一下情况。
镜子里，楼道尽头，一只蹒跚的丧尸正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只有一只。
林佑心中一动，这正好用来练习箭术。
他从背后取下复合弓，搭上一支箭矢。
拉弓，瞄准。
弓弦绷紧，发出轻微的嗡鸣。
箭尖锁定了那只丧尸的头部。
“嗖——！”
箭矢破空而出，带着一股劲风，直奔目标。
“噗嗤！”
箭矢精准地射入了丧尸的眼眶，没入了颅骨。
丧尸的身体一僵，发出短暂的嘶吼，然后应声倒地。
咚！
倒地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回响。
林佑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除了回声，再没有其他动静。
看来，这只丧尸的倒地并没有引来其他同伴。
他松了一口气，将弓收好，朝着倒地的丧尸走去。
来到尸体旁，他弯腰，拔出那支钉在丧尸眼眶里的箭矢。
检查了一下，箭头完整，没有变形，可以继续使用。
擦干净后，他将箭矢插回箭筒，然后开始检查这一层的房间门。
从2001开始，他一个一个地试着拧门把手。
2001、2002、2003……大部分房门都紧闭着。
直到走到2006房门前，他习惯性地拧了一下门把手。
“咔哒。”
门竟然开了。
林佑心中一惊。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探头向里张望。
然而，他刚将房门推开一条缝，瞳孔瞬间放大。
客厅里，一个黑影正悬挂在天花板上。
那是一个人。
用一根绳子，吊在了客厅中央。
他的脚边还有一张倒地的凳子。
尸体已经发臭，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味。
他转过头，目光投向身后的江烟离，眼神里带着询问。
江烟离面无表情地看着屋内的景象，微微点了点头。
得到她的确认，林佑深吸一口气，谨慎地走了进去。
江烟离跟在他身后。
客厅很乱，地上也散落着各种杂物，显得一片狼藉。
那具吊在天花板上的尸体，脖颈处勒痕清晰可见，脸部已经发黑。
林佑走到尸体下方，抬头仔细看了一下。
从外表上看，这具尸体并没有丧尸化的迹象。
他心中叹了口气。
他没有再多看，转头开始排查其他的房间。
厨房、卫生间、次卧……每个房间他都推开一条缝，确认没有丧尸后，才轻轻关上门。
一切都很正常，直到他走到主卧门前。
主卧门是虚掩着的。
林佑伸出手，小心地将门推开。
然而，当他看清卧室里的景象时，瞳孔猛地瞪大，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只见卧室的大床上，赫然躺着一大一小两具尸体。
一个女人和一个小男孩。
他们整齐地躺在床上，甚至还盖着一床薄被。
从外表看，两人都是丧尸，皮肤灰白，眼球浑浊。
床边，散落着一根沾满暗色血迹的金属棍。
林佑的目光缓缓移向床头柜。
那里，摆放着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阳光明媚，一家三口笑容灿烂。
正是客厅里那具吊死的男人，以及床上躺着的女人和男孩。
那一刻，所有的碎片都拼凑完整了。
林佑脑中仿佛响起一声闷响。
他瞬间明白了。
末世来临，男人带着妻儿躲在家中。
但是妻子和孩子先被感染，男人只能亲手结束了他们的生命。
然后，又绝望的选择用上吊结束自己的生命。
一股强烈的压抑涌上心头。
林佑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重而难受。
他再也无法在这间屋子里多待一秒。
他飞快地转过身，快步出了2006。
不知道是被屋子里的臭味熏的，还是因为心中那股强烈的压抑感。
林佑靠在楼道墙壁上，不停地干呕起来。
他干呕着，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江烟离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林佑的干呕才稍稍平息下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平复紊乱的呼吸。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个冰凉的触感贴上了他的后背。
然后，一个柔软的身体轻轻地靠近了他。
江烟离伸出手，轻轻地抱住了他。
她的身体有些凉，但带着一股安心的力量。
林佑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就放松下来。
他靠在江烟离的怀里，感觉自己像是找到了一处避风港。
那股压抑似乎也因为这拥抱而稍稍减轻了一些。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江烟离的声音很低。
林佑听了，心中一暖。
“我没事了，谢谢你，江小姐。”
江烟离没有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一些。
这个拥抱，持续了一分钟左右。
当江烟离松开他的时候，林佑感觉自己的情绪已经彻底调整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
转过身，看了一眼2006虚掩的房门。
他走到门口，伸出手，用力将房门关上。
“咔哒。”
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林佑开始继续排查这一层剩余的房间。
直到将这一层所有的房门都检查完毕。
他回到楼梯口，对着江烟离点了点头。
“二十层搞定了。”
第76章 与张不凡会和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楼梯，继续向上。
二十一楼的楼梯口近在眼前。
就在林佑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准备像往常一样先用镜子观察情况时。
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样不同寻常的东西。
一根极细的透明丝线，横在楼梯口离地面约莫十厘米的高度。
线的中间，还系着一个被压扁了一半的易拉罐。
林佑的脚步瞬间顿住。
他立刻蹲下身，凑近了仔细观察。
那易拉罐被巧妙地开了个小口，里面似乎塞着什么东西。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弄了一下易拉罐。
“叮铃铛啷。”
几声细碎的金属碰撞声从易拉罐里传出，证实了他的猜测。
里面有小铁球或者类似的金属块。
这是一个简易的报警装置！
一旦有人或丧尸不小心绊到这条鱼线，易拉罐就会晃动，发出声响，提醒里面的人。
这一层，有活人！
林佑的脑海中立刻闪过张不凡的身影，但随即又警惕起来。
也可能是那个危险分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猜测，先从背包里摸出小镜子。
依旧是老办法，他将镜子探出楼梯口，小心调整着角度。
镜面中，二十一楼的楼道显得有些昏暗。
靠近楼梯口的位置并没有丧尸。
但稍远一些的地方，赫然躺着两具穿着居民服饰的丧尸尸体。
它们的头部都有明显的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劈砍过。
林佑收回镜子，对身后的江烟离比了个手势，示意有情况，但暂时安全。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江烟离微微颔首。
林佑抽出砍刀握在手中。
江烟离也拔出了她的砍刀。
他率先迈出楼梯间，脚步放得极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江烟离紧随其后，动作同样悄无声息。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丧尸特有的腐臭。
他们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每一步都踩得极为谨慎。
很快，他们来到了第一具丧尸尸体旁边。
林佑蹲下身仔细查看。
这只丧尸的额头正中，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劈砍伤。
创口边缘整齐，像是被一柄沉重且锋利的武器一击造成。
力道很大，角度也十分精准，几乎将整个脑门都劈开了。
干净利落。
这动手的人，战斗力绝对不低。
林佑站起身，目光继续向楼道深处探查。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前方约莫十几米外，一个房间的门是虚掩着的，露出一条不大的缝隙。
几乎就在他目光锁定的瞬间，一个身影从门后走了出来。
那人戴着口罩和一副护目镜，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拉链拉得很高。
他的左手小臂上，固定着一个黑色的长方体物体，约莫小臂长短，宽度能遮住大半个小臂，表面光滑，看起来像是一面特制的小型臂盾。
而他的右手，则提着一把闪着寒光的消防斧。
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背包，看样子装了不少东西。
这身装备，尤其是那把消防斧！
林佑的瞳孔微微一缩。
张不凡之前提过，他找到了一把消防斧。
难道真的是他？
林佑心中一喜，刚想开口喊一声确认。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个手持消防斧的男人对面的房门，原本紧闭的房门突然被拉开。
一只丧尸嘶吼着扑了出来，直冲那男人的侧面！
与此同时，更远处的两个房间里，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走出了两只丧尸，目标同样是那个男人！
三只丧尸，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包夹而来！
林佑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小心！”
他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低喝一声，同时伸手指着那几只丧尸的方向，想要提醒那个男人。
那手持消防斧的男人显然也听到了林佑的示警，更重要的是，他几乎在丧尸出现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危险。
他的反应极快，几乎没有丝毫停顿。
面对从侧面扑来的丧尸，他猛地一个侧身，左臂抬起，那面黑色臂盾精准地格挡在身前。
“嘭！”
丧尸一头撞在臂盾上，发出一声闷响。
巨大的冲击力让男人向后滑了半步，但他稳住了身形。
紧接着，他右手的消防斧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破空声，狠狠地劈向了丧尸的头！
“噗嗤！”
斧刃精准地嵌入了丧尸的太阳穴，暗红色的液体瞬间喷涌而出。
它的动作戛然而止，身体晃了晃，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解决一只！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男人的动作迅猛而老练，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林佑看得眼皮一跳，好快的反应，好强的实力！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另外两只从远处房间里冲出来的丧尸，此刻已经逼近。
林佑以为他会选择后退，利用楼道的空间与那两只新出现的丧尸周旋，然后逐一击破。
毕竟，同时面对两只丧尸，尤其是在这种相对狭窄的环境里，风险不小。
然而，男人的选择出乎了他的意料。
只见那男人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低喝一声，主动迎着左前方那只丧尸冲了上去！
他的速度极快，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手中的消防斧在昏暗的楼道中划出一道寒芒，目标直指最近的那只丧尸的头部。
“噗——！”
沉闷的入肉声响起。
消防斧精准地劈开了那只丧尸的脑壳，势大力沉，几乎将它的半个脑袋都掀飞了。
那丧尸的动作瞬间凝固，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不等那只被劈中的丧尸倒下，男人已经松开了握着消防斧的手，任由斧子还嵌在丧尸的头颅里。
紧接着，他一个干净利落的侧踹，狠狠踢在了那丧尸的胸口。
“砰！”
丧尸如同一个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在侧面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后软塌塌地滑落在地，彻底没了动静。
几乎在踢飞第一只丧尸的同时，另一只丧尸已经嘶吼着扑到了男人的近前，张开腐臭的大嘴，朝着他的手臂咬去。
男人不慌不忙，左臂顺势一抬，那黑色的臂盾再次发挥了作用，精准地挡在了丧尸的血盆大口前。
“铛！”
牙齿与臂盾碰撞。
丧尸的啃咬未能成功，反而被臂盾上蕴含的力道顶得一个趔趄。
男人抓住这个机会，左臂猛地发力，顶着那只丧尸，强行将其推向旁边的墙壁。
“咚！”丧尸的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不等它有任何反应，男人右手已经闪电般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匕首。
寒光一闪，匕首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狠狠刺入了丧尸的眼窝，直没至柄！
丧尸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一般，顺着墙壁滑落。
男人甩了甩匕首上沾染的暗红色粘稠液体，随手将匕首插回腰间的刀鞘。
然后，他才不紧不慢地走到那只被消防斧劈死的丧尸旁。
握住斧柄，用力将消防斧从其头颅中拔了出来。
暗红色的血液和脑浆顺着斧刃滴落，在地上留下点点污迹。
整个过程，从三只丧尸出现，到他干净利落地解决掉它们，不过短短十几秒。
林佑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暗自咋舌。
这家伙，也太猛了吧！
这战斗力，比自己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自问，如果换成自己同时面对三只丧尸的包夹，恐怕早就手忙脚乱，甚至可能已经受伤了。
江烟离盯着那个男人微微眯起了眼。
解决了所有威胁，那个男人才转过身，面向林佑和江烟离。
他抬手，摘下了脸上的护目镜和口罩。
那是一张略显疲惫但带着几分爽朗笑容的脸，眉宇间透着一股坚毅。
张不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就是林佑老弟？”
第77章 人类永不败
林佑眼睛一亮，拉着江烟离快步走了过去，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和欣喜。
“不凡哥？还真是你啊！”
张不凡笑着对林佑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江烟离。
“这位，应该就是你之前提起的同伴了吧？”
林佑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光顾着激动，忘了介绍。
他连忙侧过身，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先对江烟离说。
“江小姐，这位是张不凡，之前给了我很多帮助。”
随后，他又转向张不凡。
“不凡哥，这位是江小姐，是我的……”
“女朋友。”
清冷又带着不容置喙的三个字，从江烟离口中淡淡吐出，直接打断了林佑未完的话。
林佑的嘴角狠狠一抽。
但他硬着头皮接话。
“对！女朋友，我们……刚交往不久。”
张不凡闻言，眉梢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但很快便被爽朗的笑容所取代。
他没有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
他指了指地上那三具刚刚被他解决掉的丧尸尸体。
“其他的先放放，搭把手，帮我把这些尸体弄到空房间里去。放在楼道里太碍事。”
“好！”林佑连忙应声，收起砍刀，准备帮忙。
江烟离则是一如既往地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神情冷淡，丝毫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林佑对此也习以为常，没指望她会帮忙。
两人合力，将尸体拖拽进旁边一间被清理过的空房间内。
张不凡的动作很麻利，显然对这种事情已经驾轻就熟。
处理完尸体，张不凡带着两人来到一个房间的阳台上。
这个房间的窗户破了，但阳台相对完整，视野也开阔。
雨后的空气带着一丝微凉的湿意，吹散了楼道里残留的血腥与腐臭。
他们交换了各自的情报。
张不凡已经清理了21层往上的所有楼层。
很可惜，他没有找到任何友好的幸存者。
然后，关于危险分子，据张不凡说，已经被他处理掉了。
他的神情轻松，仿佛只是处理掉了一个垃圾。
但当张不凡听到三头六臂、力大无穷的特殊感染者时，眉头皱得很深。
“这末世才爆发多久？这些东西竟然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
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看来，我们必须尽快执行那个计划了。”
“计划？什么计划？”林佑一愣。
张不凡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林佑。
“林佑，你就没想过，这场灾难，或许并不仅仅是末日，它也可能是……自然对我们人类的一场残酷试炼吗？”
林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宏大命题问得有些发懵。
试炼？
他以前只在小说和游戏里见过这种说法。
张不凡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道。
“丧尸在进化，在变强，它们在适应这个新的世界。”
“如果我们人类还停留在原地，只会被它们远远甩开，最终彻底淘汰！”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
“我们人类，的确没有丧尸那样坚韧的躯体，没有它们锋利的爪牙。”
“面对它们，我们赤手空拳确实会显得乏力。”
“但是，林佑，你忘了吗？我们人类最强大的武器，从来都不是肉体！”
张不凡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头。
“是我们的大脑！我们会思考，会学习，会使用工具，会制定策略！”
“这才是我们能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根本！”
他越说越激动，语气也变得慷慨激昂起来。
“你说的那些特殊感染者，是很可怕。”
“但你想想，如果它们面对的是成规模的军队呢？”
“面对我们人类制造出来的那些真正的大杀器呢？”
“坦克、装甲车、火炮、导弹！丧尸再强，它终究还是血肉之躯，一发炮弹过去，管它是什么怪物，都得化为飞灰！”
“在人类真正的战争机器面前，它们不过是一堆移动的烂肉！”
林佑听得目瞪口呆，心脏不自觉地加速跳动。
“所以，我们不能龟缩在这个小小的公寓楼里等死！我们要团结起来，凝聚一切可以凝聚的力量！”
张不凡的目光扫过远方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曙光。
“我们要做的，就是先彻底清理这栋公寓，把它变成一个安全的据点。”
“然后，以此为基础，走出去，寻找更多的幸存者，联络军队，获取更强大的武器和资源！”
“人类文明，是经历过无数次灾难和考验才发展到今天的！”
“我们曾经战胜过饥荒、瘟疫、战争，我们登上过月球，探索过深海！区区丧尸，怎么可能轻易打败我们！”
“我们要重建秩序，重建家园！人类文明的火种，绝不会熄灭！”
一番话说完，张不凡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中闪烁着炙热的光芒。
林佑完全被他的这番话震撼了。
他之前所有的想法，都只停留在如何活下去，如何搜集更多的物资，如何应对越来越强的丧尸。
他从未想过如此遥远，如此宏大的未来。
他一直觉得，人类的未来一片灰暗，充满了绝望。
可是听了张不凡的话，他突然感觉，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多么的狭隘和片面。
是啊，人类是地球曾经的统治者，拥有着无与伦比的智慧和创造力。
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被一群只知道啃食血肉的怪物彻底打败？
一股久违的热血，从林佑的心底深处猛地涌了上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为此而战栗，为那渺茫但并非不存在的希望而激动。
或许，他们真的可以做到。
就在林佑心潮澎湃，几乎要被张不凡描绘的蓝图点燃斗志的时候。
江烟离那双始终落在林佑身上的眸子，缓缓转向了正激情澎湃的张不凡。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又带着能将空气都冻结的冰冷。
第78章 女人的求救
交换完情报，三人再次行动起来。
“好！那就继续动手！早点把这层清理干净，我们也能早点安心。”
张不凡是开路先锋，他手持消防斧，左臂上的臂盾护在身前，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林佑紧随其后，手里的砍刀也握得更紧了些。
经过刚才张不凡那番话的激励，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江烟离则跟在林佑侧后方。
二十一楼的格局与二十楼相差无几。
他们从楼梯口开始，挨个房间排查。
很快，他们便清理了楼梯口附近的几个房间。
当他们来到走廊中段，一个房门号为2103的房间前时，张不凡习惯性地抬手，正准备敲门试探。
突然，门内传来一个女人的恐慌声音。
“外面……外面是活人吗？”
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缺水而显得有些沙哑。
三人同时停下了脚步，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佑立刻皱起了眉头。
自从上次吃过亏，他对这种主动求救的声音就抱有了警惕。
不等他们回应，门内的女人似乎透过猫眼看清了外面的景象，声音更加急切起来。
“求求你们！我……我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也没有水喝了……”
“求求你们，给我一点吃的，一点水就好……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们……”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格外凄惨可怜，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一般。
林佑上前一步，挡在了张不凡和房门之间，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地传进门内。
“我们是幸存者，不是慈善机构。外面的食物和水，也都是我们冒着生命危险找回来的。”
“想要交易，可以。拿出你的诚意。你连门都不肯开，我们怎么知道你里面是什么情况？”
“是人是鬼？还是你布下了什么陷阱等着我们？”
门内的女人似乎被他这番直接且不客气的话给噎住了，沉默了几秒，才带着委屈的哭腔说道。
“我……我不敢开门啊……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我真的太害怕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女人吸了吸鼻子，带着一丝恳求的语气说道。
“求求你们了，如果你们真的愿意帮我，就把食物和水放在门口，然后我再自己出来拿。”
“好不好？我真的只要一点点，能让我活下去就行了。我不会贪心的。”
林佑刚想开口拒绝，身旁的张不凡却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张不凡往前站了半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语气也尽量放得柔和。
“这位女士，你先别激动，也别害怕。我们能理解你的心情。”
“一个人被困在房间里，听着外面那些怪物的动静，肯定会感到恐惧和无助。”
林佑有些诧异地看着张不凡。
只听张不凡继续说道。
“这样吧，我们可以考虑分给你一些食物和水……”
“不凡哥！”
林佑忍不住低声打断他，一把将他拉到旁边，远离了2103的房门。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焦急：“你怎么……”
张不凡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才小声解释道。
“林佑老弟，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对吧？”
“现在这世道，能活下来的人都不容易。也许她真的只是太害怕了。”
林佑眉头紧锁。
“可是她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给我们，凭什么要我们先付出？”
“万一她拿了东西就翻脸不认人，或者她本身就有问题呢？我们辛辛苦苦搜集到的物资，不是大风刮来的！”
“再说了，就算要团结幸存者，也得看看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吧？这么藏头露尾的，太可疑了！”
他想起自己被坑的经历，越说越觉得不能轻易相信这个女人。
“我跟你说，我之前就因为心软吃过大亏，差点小命都丢了！”
张不凡耐心地听他说完，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你的顾虑我明白。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是对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确保门内的人也能隐约听到。
“我们毕竟都住在一栋楼里，以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算是邻居。”
“现在这种时候，邻里之间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嘛！多个照应总是好的。”
说完，他又转向2103的房门，朗声说道。
“这位女士，你不用太担心。我们不是什么坏人，我们三个也是这栋楼的住户。”
“我们现在正在清理这一层的丧尸，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
“这样吧，你先安心在房间里待着，务必锁好门，注意安全。”
“等我们把这一层的危险都清除了，我再把食物和水分一些给你。你看怎么样？”
他的声音充满了诚恳和善意，仿佛一股暖流，能轻易卸下人的心防。
门内沉默了几秒，然后爆发出带着惊喜和哽咽的感谢声。
“真……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帮我？太……太谢谢你了！你真是大好人！大好人啊！我会等你的！”
女人的声音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其中夹杂着喜极而泣的抽噎。
林佑无奈地看了张不凡一眼，后者则回以一个安抚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林佑老弟，别多想了。多一份善意，也许就能多一个同伴。”
“我们继续干活吧，早点清理完，也能早点让这位邻居安心。”
林佑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张不凡是出于好意，而且人家的决定，他也无权过多干涉。
但是过度的善良在这个末世里可不是好事啊。
“走吧。”张不凡开口道，率先迈开了脚步。
三人继续沿着楼道前进，排查着剩下的房间。
第79章 小孩的啼哭
这层丧尸比较少。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这一层的最后一间房。
2108的门前。
房门是虚掩着的，露出一条约莫两指宽的缝隙。
张不凡打了个手势，示意两人戒备。
他侧耳贴在门缝边听了听，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活物的动静。
他用消防斧的斧柄轻轻将门推开一些，三人鱼贯而入。
客厅里的景象让林佑眉头微蹙。
家具歪歪扭扭地摆放着，客厅桌子上散落着一些杂物，有打翻的杯子，揉成一团的纸巾，还有几本摊开的书籍。
看得出来，这里曾经发生过一些混乱，但事后又有人胡乱地收拾过一番。
只是手法显得有些粗糙和敷衍，更像是欲盖弥彰。
“小心点，这里不太对劲。”
张不凡压低了声音，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林佑点了点头，握着砍刀的手紧了紧。
江烟离的目光在林佑和张不凡之间扫过，看着他们一前一后默契地检查着客厅的各个角落，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
忽然，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佑的手。
林佑正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四周，手掌突然被一片微凉的柔软包裹，身体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
他有些诧异地转过头，对上了江烟离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
女人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她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揉搓了一下林佑的手掌心，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然后，她才小声说道。
“有点冷。”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却清晰地传进了林佑的耳朵。
林佑感受着手心传来的细腻触感和她指尖的微凉，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泛起一丝热意。
他真的以为江烟离只是单纯地觉得手冷，于是反手将她微凉的手掌握得更紧了些，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那你牵紧点。”
林佑小声嘟囔了一句，算是默认了她的行为，然后迅速转回头，继续观察四周，只是耳根处那抹红晕却迟迟没有消退。
客厅里并没有发现丧尸的踪迹，也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线索。
他们逐一排查了厨房、卫生间和阳台，同样一无所获。
最后，只剩下紧闭着房门的主卧室。
张不凡依旧打头阵，他来到卧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咚咚。”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门内竟然给出了回应。
那不是人类的说话声，也不是丧尸的嘶吼，而是...小孩的啼哭声？
“呜……呜哇……呜……”
哭声断断续续，带着一种压抑的哽咽，听起来异常稚嫩，像是一个三四岁孩童发出的声音。
在末世环境里，这突如其来的孩童哭声，显得格外诡异和突兀。
张不凡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眼神立刻充满了警惕。
他猛地回头，对林佑和江烟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又指了指耳朵，示意他们仔细听。
林佑的心也一下子提了起来。
小孩？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小孩的哭声？
是幸存者吗？
还是陷阱？
张不凡再次回头，用口型对林佑无声地说道。
“我进去看看。”
林佑明白他的意思，郑重地点了点头，将背后的复合弓取了下来。
动作迅速地搭上了一支箭矢，弓弦拉开一半，箭头遥遥指向卧室的房门方向，做好了随时射击的准备。
张不凡不再犹豫，左手握着消防斧，右手小心翼翼地拧动了卧室的门把手。
“咔哒。”门锁被轻轻打开。
他将门缓缓推开一条缝，先是警惕地向内张望了一眼，然后才侧身闪了进去。
林佑和江烟离紧随其后。
卧室内的景象，乍一看并没有什么异常。
房间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梳妆台。
窗帘拉得很严实，使得整个房间的光线有些昏暗。
唯一的异样，来自于那张双人床上。
床上的被子高高地鼓起一个包，那鼓包还在微微地抽动着，小孩的啼哭声，正是从那被子底下传出来的。
除此之外，房间里似乎再没有其他活物。
只有江烟离在踏入卧室的瞬间，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床边那个紧靠着墙壁的大衣柜。
张不凡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无害。
“你好，我们不是坏人，你可以出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朝着床边靠近。
被子里的人并没有回答他，只是那鼓包抽动得更加厉害了，啼哭声也陡然变大了几分，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张不凡见状，眉头皱得更紧。
他回头，压低声音对林佑说道。
“你随时准备射击，我去看看。”
林佑凝重地点头，将复合弓拉满，锋利的箭头稳稳地锁定在床上那个不断蠕动的鼓包上。
只要被子里的东西稍有异动，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射出这一箭。
张不凡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着床边走去。
他的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被子里的孩子。
双人床的一侧紧贴着墙壁，他只能从另一侧，也就是靠近衣柜的那一侧接近。
他来到床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捏住了被子的一角，准备将其缓缓拉开。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被子，想要看清里面究竟是什么的时候。
异变陡生！
他身后那个一直紧闭着的衣柜门，毫无征兆地猛然向外弹开！
第80章 前狼假寐
“吱呀——！”
一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般从洞开的衣柜里蹿了出来。
那是一个佝偻着背、体型像是七八岁孩童的怪物！
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色，四肢细长，脸上五官扭曲，张开的嘴里布满了细密的獠牙。
发出嗬嗬的低吼，径直扑向了张不凡的后背！
几乎在同一时刻，床上的被子猛地被从内掀开，一只与衣柜里冲出的怪物一模一样的东西，也从被子里弹射而起，嘶吼着扑向张不凡的面门！
前后夹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幸好张不凡久经战斗，反应速度远超常人。
在背后那只怪物扑来的瞬间，他甚至来不及回头，几乎是凭借着战斗本能。
猛地一个沉肩缩颈，同时右手闪电般向后一掏，反手扼住了背后那只怪物细长的脖颈！
“嗬！”怪物被他精准地扼住要害，它的手胡乱挥舞，却无法对他造成伤害。
然而，床上那只怪物的攻击也接踵而至，速度同样迅猛无比！
张不凡已经来不及做出更多的闪避动作。
千钧一发之际，他只能猛地抬起左臂，用固定在小臂上的臂盾堪堪挡在了自己面前。
“嘭！”
一声闷响，床上那只怪物狠狠地撞在了臂盾之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张不凡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险些被撞倒。
“林佑！帮忙！”
张不凡额头青筋暴起，一边死死控制着背后偷袭的怪物，一边用臂盾艰难抵挡着身前这只的疯狂撕咬，同时厉声大喊。
林佑看得心急如焚！
两只怪物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死死缠住了张不凡，它们的身体与张不凡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这种情况下，他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瞄准，贸然射箭极有可能会误伤到张不凡！
“该死！”
林佑咒骂一声，当机立断放弃了使用复合弓。
他迅速将弓往旁边一丢，抽出腰间的砍刀，大吼一声，便要冲上去近身搏斗。
江烟离见林佑打算上前肉搏，她微微伸出手，似乎想阻拦一下。
但指尖在空中停顿了刹那，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
她只能默默地抽出了自己的砍刀，缓步走上前去帮忙。
“噗嗤！”
寒光一闪，林佑手中的砍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精准无比地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劈在了正试图啃咬张不凡臂盾的那只怪物的头颅侧面！
那怪物的动作猛地一僵，半边脑袋几乎都被劈开，暗红色的血液混合着浑浊的脑浆喷溅而出。
它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嘶鸣，便软软地从张不凡的臂盾上滑落下去。
解决一只！
林佑一击得手，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手腕一翻，砍刀带着破空声，横削向依旧被张不凡扼住脖颈的那只怪物。
与此同时，江烟离也已经来到近前，她看准机会，手中的砍刀自下而上，凶狠地撩向那只怪物的腹部！
“噗！噗！”
两声利刃入肉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张不凡背后那只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张不凡这才松开手，那只怪物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林佑警惕地看着地上两具怪物的尸体，确认它们已经死透。
房间内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林佑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看向同样在调整呼吸的张不凡，关切地问道。
“不凡哥，你没事吧？有没有被抓伤或者咬到？”
张不凡摆了摆手，声音还有些沙哑。
“还好……咳咳……我穿的衣服够厚，它们没能破开防御，没被咬到。”
他指了指自己外套上几道清晰的爪痕和臂盾上深陷的牙印，心有余悸。
他走到那两具怪物的尸体旁，用脚踢了踢，仔细观察起来。
这两只怪物确实和普通丧尸不同，体型更小，行动却异常灵活……
“这两只，应该也是特殊感染者吧？”
林佑也凑了过来，看着地上怪物的尸体说道。
“嗯。”张不凡点了点头，脸色凝重。
“它们居然还会利用哭声当诱饵，懂得躲在衣柜里偷袭，还会前后夹击！”
他越说，声音中压抑的怒火就越发明显。
“这些鬼东西，究竟想进化成什么样子？！”
林佑默默地看着，没有说话。
他也感觉到了这些丧尸正在以一种令人不安的速度进化着，变得越来越聪明，越来越危险。
张不凡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
三人再次对卧室进行了仔细的搜查，连床底和衣柜内部都翻了个遍。
确认没有其他丧尸或者可疑的痕迹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看来是清理干净了。”张不凡说着，率先走出了2108房间。
林佑和江烟离也跟了出来。
站在楼道里，林佑才感觉刚才在卧室里那种紧张感才稍稍消散了一些。
第81章 地狱空荡荡
张不凡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有些累了。”
林佑点了点头。
确实，张不凡在遇到他们之前，恐怕就已经经历了不少战斗，清理了不止一个房间，体力消耗肯定不小。
他想了想，提议道。
“不凡哥，要不要搬到我们那一层去？二十七楼太高了点，上下楼梯很累的。”
“而且住同一层的话，有什么情况也可以有个照应。”
张不凡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贯的爽朗笑容。
“这就不用了，我房间里还有些重要的物品，不太方便搬来搬去。”
“再说，等我们往下清理更多的楼层，再搬也不迟。现在这样，每天爬爬楼梯，也能强身健体。”
他拍了拍林佑的肩膀，调侃道。
“我看你这小身板，就是太缺乏锻炼了，得多练练才行。”
“你们先回去吧，明天早上我们还在这里集合。”
张不凡指了指2103的方向。
“我去给那位女士送点物资就回去了。”
林佑见他坚持，也不好再多劝。
“那好吧，不凡哥，你自己多加小心。”
“放心。”
林佑和江烟离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渐行渐远。
张不凡脸上的笑容一直维持着，直到确认再也听不到他们的脚步声。
那笑容才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静。
他从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双肩背包里，仔细挑选出了一些包装完好的饼干和一小瓶矿泉水。
做完这些，他来到了2103的门口。
他没有将食物和水直接放在门的正前方，而是刻意放在了距离房门稍远一些，靠近旁边墙壁的位置。
然后，他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咚咚。”
“女士，水和食物我放在门口了，我就先走了，你自己出来取吧。”
他的声音温和，听不出任何异样。
说完，他便刻意加重了脚步声，向着楼梯间的方向走去。
那声音在寂静的楼道中显得格外清晰，一步步远去，直到完全消失。
门内，那个女人屏息凝神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远了……
彻底听不见了……
她又等了足足两三分钟，确认外面真的没有任何声响，才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
她颤抖着手，从猫眼里向外窥探。
楼道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
门口似乎真的放着什么东西。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喉咙因为极度的饥渴而阵阵发紧。
食物！水！
她小心翼翼地，将门锁拧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再次确认外面没有人。
然后，她猛地拉开房门，目光贪婪地扫向门口。
果然！几块饼干和一瓶水！
女人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几乎是扑了出去，伸出手就想去抓地上的食物。
她已经太久没有见过正经的食物了，胃里因为饥饿而产生的痉挛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瓶水的瞬间！
一只强劲有力的大手，如同铁钳一般，从她视野的盲区猛地探出，死死地抓住了她伸出去的小臂！
“啊！”
女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惊恐。
她试图挣扎，但那只手上传来的力道大得惊人，让她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显露出来。
张不凡的脸上，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森然。
他的眼睛，在这一刻不再有之前的温和，而是闪烁着锐利而冰冷的光。
“你好啊，女士。”
林佑和江烟离此刻正站在1602的房门前。
林佑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过了大约十几秒，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锁舌滑动的声音。
“吱呀——”
房门被拉开一条缝，卫书语戴着黑框眼镜的脸出现在门后。
“快请进。”卫书语将门完全打开，侧身让出位置。
她的语气比之前要热情一些，显然是打定了主意要和这两位大腿搞好关系。
林佑点了点头，和江烟离一前一后走进了1602。
当踏入房间的瞬间，林佑被眼前的景象小小地冲击了一下。
这哪里像是一个末世中的幸存者住所？
简直就是一个小型超市！
客厅的角落里，堆放着一箱箱的矿泉水和各种口味的罐头。
旁边的架子上，则整齐地码放着压缩饼干、方便面、自热米饭等速食产品。
甚至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林佑还瞥见了几袋包装精美的进口巧克力和牛肉干。
墙边立着几个大号的户外背包，鼓鼓囊囊的，显然也装满了物资。
林佑心中暗暗咋舌，卫书语求生爱好者之名果然不是盖的。
这物资储备，比他们辛辛苦苦搜刮了这么多天的还要丰富。
江烟离则对这一切视若无睹，这满屋子的物资还不如林佑的一根头发丝来得吸引人。
三人来到客厅的矮桌旁。
林佑将一直提在手中的那个黑色手提箱放在了桌面上。
“卫小姐，我们是来学习使用手枪的。”
卫书语的目光立刻被桌上的箱子吸引了过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作为一个枪械爱好者，没有什么比真枪更能让她激动了。
她搓了搓手，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
“可以由我来打开吗？”
林佑见她这副模样，倒也没什么意见，往后退了一小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卫书语深吸一口气，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咔哒。”
箱盖缓缓向上弹开。
当那把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格洛克17手枪，静静地躺在黑色海绵衬垫中。
完整地展现在卫书语面前时，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痴迷和狂热。
她伸出手，珍重地将手枪从箱子中取了出来，双手托着，细细端详。
那专注而陶醉的神情，仿佛怀中抱着的不是一把致命的武器，而是她失散多年的情人。
林佑在旁边看着，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这位卫小姐，对枪的热爱程度，似乎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他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两声。
“咳咳。”
卫书语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脸上泛起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迅速调整好情绪，恢复了专业的样子。
第82章 抱大腿的正确方式
“抱歉，一时有些激动。”她清了清嗓子，开始仔细检查手中的枪械。
“枪管、套筒、扳机、弹匣……嗯，保养得不错，几乎是全新的。”
确认手枪本身没有任何问题后，她将手枪平稳地放在桌面上，开始向林佑讲解基础的枪械知识。
“手枪作为近距离自卫武器，最重要的是可靠性和易用性。”
“格洛克系列在这方面做得非常出色，这也是它广受军警部门和民间爱好者青睐的原因。”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条理清晰。
“首先，我们要了解它的基本构造……”
卫书语一边讲解，一边拿起手枪，动作娴熟地开始拆解。
卸弹匣、验枪、后拉套筒并卡住、分解结合销、取下套筒、拔出复进簧和枪管……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沓。
不过片刻工夫，一把完整的手枪就被她分解成了几个主要部件，整齐地摆放在桌面上。
然后，她又以同样流畅迅速的动作，将这些部件重新组装了回去。
随着几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手枪再次恢复了原状。
整个过程，林佑看得是眼花缭乱，只觉得不明觉厉。
“看明白了吗？”卫书语看向林佑。
林佑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看是看见了，但没太记住。”
卫书语笑了笑，对此并不意外。
这种事情，光看是没用的，必须亲自动手操作才能掌握。
她先是将目光投向了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江烟离。
“江小姐，你要不要先来试试？”
江烟离闻言，目光落在桌上的手枪上，停顿了几秒，然后淡淡地点了点头。
她拿起手枪。
卸弹匣，验枪……江烟离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个步骤都异常清晰，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然后是拆解套筒、复进簧、枪管。
整个过程，她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当所有部件被一一拆下，又被她以同样的精准重新组装起来后，卫书语的眼中已经充满了掩饰不住的惊叹。
“江小姐……你以前接触过枪械？”
她忍不住问道。江烟离这表现，完全不像是一个新手，甚至比许多靶场的老手还要专业！
江烟离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没有。”
对此，林佑也很惊讶，但同时他还升起了一种自豪感。
卫书语压下心中的震惊，将目光转向林佑，鼓励道。
“林佑，该你了。别紧张，大胆尝试，我会从旁指导。”
林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拿起手枪。
拆解的过程还算顺利，虽然磕磕绊绊，速度也慢了不少，但在卫书语的指点下，总算是把枪给拆散了。
然而，到了重新组装的步骤，他就彻底抓瞎了。
“呃……这个，是先装枪管还是复进簧来着？”
他拿着几个零件，左看右看，满脸茫然。
“是枪管，枪管的这个凸起要对准套筒的这个凹槽……”卫书语在一旁耐心指导。
林佑手忙脚乱地摆弄着，好不容易把枪管塞进套筒，又发现复进簧的方向好像装反了。
“不对不对，复进簧的这一端是朝前的……”
折腾了半天，林佑满头大汗，手枪依旧是一堆零件的状态。
他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
“看来我没什么天赋啊。”
卫书语见状，正想上前亲自上手帮他演示一遍。
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林佑手中的零件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了站在林佑身后的江烟离。
江烟离的表情依旧清冷，但卫书语敏锐地捕捉到，她投向林佑和自己即将接触的手的目光，似乎比刚才又冷了几分。
一个激灵瞬间窜遍卫书语的全身！
她的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cpu，瞬间回想起了之前在阳台上。
只要自己稍微靠近林佑一点，江烟离周身气压就会骤降的恐怖情景。
求生欲让她硬生生停住了伸出去的手。
但一个绝妙的主意也在她脑海中灵光一闪！
卫书语脸上忽然堆起了热情洋溢的笑容，语气充满了真诚。
“哎呀，林佑，看来你对这些机械结构确实不太敏感。不过没关系！”
她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江烟离。
“江小姐！”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刚才我看你操作，简直是行家中的行家！”
“林佑他可能是一时有些遗忘了拆卸和组装的步骤，要不由你来亲自指导他一下？”
她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加诚恳，语气也更加富有煽动性。
“俗话说得好，情侣之间，心有灵犀一点通嘛！”
“由你这位女朋友亲自手把手地教他，我相信林佑他一定能茅塞顿开，学得飞快！”
“效果肯定比我这个外人教要好得多！”
江烟离在听完卫书语这番明显带着讨好意味的话后，那双一直冰冷如霜的眸子，竟然真的缓和了几分！
虽然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卫书语敏锐地察觉到，她周身那股低气压似乎消散了不少。
江烟离的目光从卫书语脸上移开，落在了林佑身上。
“好。”
一个清冷单薄的字眼，从她口中吐出。
卫书语心中顿时乐开了花，差点没忍住当场给自己比个耶！
成功了！
抱大腿计划，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下一刻，江烟离动了。
她走到林佑的身后，微微俯下身。
林佑只觉得一股若有若无的清冷幽香，伴随着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廓。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江烟离那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覆盖在了他握着枪械零件的手上，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这里，先放复进簧，再对准这个缺口，推入。”
她的身体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胸前的柔软隔着衣料，轻轻抵在他的肩胛骨上。
林佑甚至能感觉到她说话时，胸腔那细微的震动。
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从耳根蔓延到全身。
林佑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变得有些不稳，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正在不受控制地加速。
“专心点。”江烟离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走神，握着他的手微微用了些力。
林佑猛地回过神，连忙收敛心神，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零件上。
只是，耳边那若有若无的呼吸，以及身后那柔软的触感，还有那萦绕在鼻尖的淡淡幽香，无时无刻不在挑战着他的定力。
这枪......还真是难学啊！
林佑努力让自己忽略掉那些旖旎的心思，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江烟离的讲解和手中的动作上。
他发现，在江烟离的引导下，那些之前在他看来如同天书一般的零件，似乎也变得不那么复杂了。
终于，林佑成功地将格洛克17重新组装了起来。
当最后一个部件安装到位，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
第83章 妙手
“试试。”江烟离松开他的手，退后了半步。
林佑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拿起组装好的手枪。
学着之前卫书语的样子，拉了一下套筒，发出哗啦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感觉怎么样？”卫书语适时地开口问道，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
“挺好的。”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他确实是亲手把这把枪给组装起来了。
“很好！”卫书语拍了拍手。
“组装是第一步，接下来是更重要的射击技巧。”
“包括据枪姿势、瞄准方法、激发控制以及最重要的，安全准则。”
她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不过，在我们这个环境下，实弹射击的动静太大了，很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我们今天先进行空枪练习，也就是不装填实弹的模拟射击。”
林佑点了点头，对此表示理解。
在这栋危机四伏的公寓楼里，枪声无异于一个巨大的信号，会把附近的丧尸都吸引过来。
接下来，卫书语详细讲解了持枪的姿势。
从双脚的站位，到身体的朝向，再到手臂的伸展和手腕的锁定，每一个细节都说得非常清楚。
“记住，举枪一定要稳，身体是你射击的平台，平台不稳，枪口自然会晃动，再好的瞄准也是白搭。”
她亲自示范了几种常用的射击姿势，动作标准而有力。
林佑学着她的样子，摆出持枪的姿势。
他努力伸直手臂，试图让枪身稳定下来，但手枪在他手中却像是活过来一般，总是轻微晃动。
双脚的站位也让他感觉浑身别扭，怎么站都觉得不对劲。
“不对，林佑，你的手肘太僵硬了，要微微弯曲，保持弹性。”
卫书语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她皱了皱眉，刚想上前纠正。
突然，一个绝妙的主意再次在她脑海中灵光一闪。
“林佑，看来这种基础的姿势对你来说还是有点挑战。”
“不过没关系！每个人学习的节奏不一样嘛！”
她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投向江烟离，声音拔高了几分。
“江小姐！刚才我看你拆解和组装手枪，那动作，那熟练度，简直是天赋异禀啊！”
“我敢说，就算是在专业的射击俱乐部里，也很少有人能有你这般的天赋和悟性！”
“依我看，这持枪姿势对江小姐你来说，肯定也是小菜一碟！”
“说不定你只需要看一眼，就能完美掌握其中的精髓！”
卫书语的马屁拍得行云流水，脸不红心不跳。
江烟离对她这番几乎称得上是露骨的吹捧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尽管如此，卫书语还是敏锐地察觉到，江烟离已经不再敌视她了。
很好！
卫书语在心中给自己点了个赞。
只要江小姐不讨厌自己，那她的努力就没有白费！
抱大腿计划，正在稳步推进！
“江小姐，不如你来示范一下标准的持枪姿势？也好让林佑能更直观地学习一下。”卫书语趁热打铁。
江烟离闻言，她迈开长腿，走到刚才卫书语示范的位置。
她并没有立刻拿起手枪，而是先调整了一下双脚的站位，身体微微侧向目标方向。
然后，她才伸出双手，以一种极为标准且稳定的姿势，将桌上的格洛克17握在手中。
手臂自然伸出，手肘微曲，枪口平稳地指向前方。
整个过程，她的动作舒展而协调，没有丝毫的生涩感。
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卫书语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原本只是想借机讨好一下江烟离，顺便看看这位冰山美人的学习能力。
却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如同她吹捧的那般，只是看了一遍，就将持枪姿势掌握得如此完美！
这已经不能用天赋异禀来形容了，这简直就是妖孽！
林佑也看得有些发愣。
他刚才自己尝试的时候，感觉浑身都不自在，可江烟离做出来，却显得那么自然，那么有力量感。
“林佑，看清楚了吗？”江烟离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林佑回过神，点了点头，又有些不确定地摇了摇头。
“好像……看清楚了，但是没完全记住。”
卫书语见状，立刻又抓住机会。
“江小姐，你看林佑他还是有些不得要领。不如就由你亲自指导他一下？”
“由你这位女朋友亲自手把手地教他，效果肯定比我这个外人教要好得多！”
江烟离看向林佑，淡淡地点了点头。
“过来。”
林佑乖乖地走到江烟离身边。
下一刻，江烟离动了。
她直接伸出手，从身后轻轻覆盖住了林佑握着手枪的双手。
林佑的身体猛地一僵。
江烟离的手指微凉，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调整着他握枪的姿势。
她的身体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微微俯下身，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廓，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感。
“肩膀放松，”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清冷的磁性，直接在他耳边响起。
“手肘不要锁死，重心再低一点。”
林佑真的很想将注意力集中在江烟离的指导和手中的枪械上。
“你的脚，站位不对。”
江烟离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她的膝盖轻轻碰了碰林佑的小腿外侧，示意他调整站姿。
林佑僵硬地挪动了一下脚步。
江烟离的另一只手，则轻轻搭在了他的腰侧，引导他身体的朝向。
“身体不要正对目标，侧过来一些，这样更稳定。”
林佑感觉自己的腰部仿佛被一股电流击中，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起来。
卫书语在一旁看着，努力控制着自己嘴角的弧度，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她悄悄地往后退了两步，给这对情侣留出足够的教学空间。
林佑在江烟离的悉心指导下，姿势总算是慢慢像样了一些。
虽然他依旧感觉有些别扭，但比起最初的僵硬和不协调，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
江烟离似乎也对他此刻的姿势还算满意，她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小步，仔细打量着林佑。
“保持住这个姿势，感受身体的发力点。”
卫书语看着林佑那努力维持标准姿势的样子，不由感叹。
虽然比不上江烟离这个妖孽，但林佑的学习能力确实不差。
“不错不错，”卫书语适时地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有些微妙的气氛。
“林佑，你这进步神速啊！看来江小姐的指导确实比我要有效得多！”
她这话半是恭维江烟离，半也是真心实意。
江烟离刚才那几个调整动作，确实是点拨到了关键。
林佑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放松了身体。
第84章 狗粮吃饱
又练习了几轮，江烟离终于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
“及格。”
林佑闻言，如蒙大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肌肉都有些酸痛，但心中却充满了成就感。
他放下手枪，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和肩膀，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太好了！总算是及格了！”
他兴奋地转向卫书语，下意识地就想伸出手和她击个掌，分享一下自己的喜悦。
卫书语一看林佑这架势，脑中警铃瞬间大作！
要是自己真的和林佑击掌了，那之前苦心营造的良好氛围，岂不是要毁于一旦？
江小姐那边好不容易才对自己缓和下来的态度，说不定又要瞬间降至冰点！
不行！绝对不行！
电光火石之间，卫书语飞快地摆了摆手，语气夸张地说道。
“林佑，你真是太棒了！不过，你应该先和江小姐击掌庆祝才对啊！”
“江小姐才是你今天能进步如此神速的最大功臣！”
“没有她手把手的悉心指导，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掌握了要领呢？快！快去感谢你的专属教练！”
林佑被她这么一说，也觉得很有道理。
确实，刚才大部分时间都是江烟离在亲自指导他。
他转过身，面向静静站在那里的江烟离。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的缝隙照进来，给江烟离那张清冷绝美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
她的黑发如瀑，眼神幽深，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一人。
林佑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朝江烟离伸出了手，想像和朋友庆祝那样，和她击个掌。
“江小姐，今天多谢你了！”
林佑伸出手，期待着与江烟离的掌声相击。
这在他看来，是一种再正常不过的庆祝方式，代表着感谢与喜悦。
然而，江烟离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她直接握住了他的手。
紧接着，在林佑有些错愕的目光中，江烟离白皙修长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挤入了他的指缝，与他的手指紧紧交缠，形成了一个标准的十指相扣。
林佑：“……”
手掌上传来的，是江烟离手心的触感，以及那不容忽视的力道。
这种亲密无间的接触，让他的心跳也再次不争气地加速起来。
就在林佑还在愣神的时候，江烟离微微低下头，那深邃的眸子凝视着他。
她的唇瓣凑近他的耳廓，温热的呼吸再次拂过他敏感的肌肤。
“林佑，忘了吗？”
“不可以和别人有肢体接触。”
每一个字，都像是羽毛般轻轻搔刮着他的耳廓，浑身都泛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林佑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卫书语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瞪大了，刚拿起的薯片都忘了嚼。
林佑刚才太兴奋了，一时间把这茬给忘了。
但在他看来，击掌这种行为，就是普通朋友之间的互动啊！
江烟离轻轻捏了捏他的指节，仿佛在感受着他手掌的温度和脉搏。
林佑感觉自己的手心都开始冒汗了。
“咳，下次我会注意的。”他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试图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
一旁的卫书语，此刻已经彻底化身为一尊没有感情的吃薯片机器。
她面无表情地咔嚓咔嚓嚼着薯片，内心却在疯狂吐槽。
够了！你们两个！
要调情回家调情去啊！
在我这个单身狗面前这样肆无忌惮地秀恩爱，你们的心难道就不会痛吗？
接下来的手枪练习，就在这种极其古怪的氛围中继续进行着。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也消失在了天际，整个房间的光线都变得昏暗起来。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卫书语看了看天色，开口说道。
“基本的理论和空枪练习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需要你们自己多加练习，形成肌肉记忆。”
林佑点了点头。
“辛苦你了，卫小姐。”
“不客气，应该的。”
卫书语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
林佑将格洛克17和弹匣仔细收回手提箱中。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嗯，路上小心。”
卫书语将他们送到门口。
林佑和江烟离一前一后走出了1602房间。
吃过晚饭。
林佑瘫倒在沙发上，经过下午的训练，他现在彻底不想动弹了。
江烟离走到了客厅墙边。
那面墙上，挂着一个纸质日历，还停留在末世爆发前的月份。
江烟离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日历前，微微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江烟离才转过身，缓缓走到沙发旁。
她的目光落在林佑身上。
“林佑，你还记得今天的日期吗？”她轻轻开口。
“日期？”林佑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
他抬起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
“早就不记得了，自从末世降临，光是活着，就感觉已经用尽全力了啊。”他叹了口气。
江烟离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举起的手。
林佑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被她的指尖包裹住。
“你很需要其他人和你做朋友吗？”她问道。
林佑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为什么……这么问？”
他感觉到江烟离握着他手的力道，似乎微微收紧了一些。
“卫书语，张不凡。”江烟离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佑扯了扯嘴角，感觉有些头皮发麻。
这是吃醋了？
但他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呃，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和他们合作，我们能更好地活下去，不是吗？”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
“林佑，你有我就够了。”
江烟离的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强烈的占有意味。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照出林佑有些错愕和慌乱的脸。
“今天训练真的太累了，我先去睡了！”
林佑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他几乎是语无伦次地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卧室。
客厅里，江烟离缓缓放下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林佑脸颊的温热触感。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紧闭的卧室门上，幽深的眸子里情绪翻涌，晦暗不明。
过了许久，她才慢慢走到日历前，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了明天的日期上。
第85章 她肯定是喜欢我!
夜深了。
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的缝隙间透进几缕月光。
林佑躺在床上，呼吸均匀，似乎已经进入了沉睡。
他今天确实累坏了，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
“吱呀——”
一声轻微的门轴转动声响起。
卧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一条缝，一道纤细高挑的身影如鬼魅般滑了进来。
江烟离的动作轻盈得像一片羽毛，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她来到床边，借着朦胧的月色，静静地注视着床上熟睡的林佑。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梦中也并不安稳。
江烟离的眼神复杂而幽深，里面交织着浓烈到化不开的占有欲，以及一丝挣扎。
目光缓缓下移，最终停留在了林佑那脆弱的脖颈上。
那里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白皙的光泽，血管在皮下隐约可见，散发着对她而言，致命的诱惑。
喉咙深处传来一阵难以抑制的干渴感，如同火焰般灼烧着她的理智。
她能清晰地闻到从林佑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让她为之疯狂的血腥甜香。
她的瞳孔深处，一抹微不可查的红光悄然亮起。
江烟离缓缓地弯下腰，她的脸颊慢慢靠近林佑的脖颈，冰凉的发丝垂落，有几缕甚至轻轻拂过他的皮肤。
林佑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她凑得更近了，鼻尖几乎要触碰到他的皮肤。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以及颈动脉那一下下有力的搏动。
江烟离张开嘴，两颗尖锐的虎牙在月光下闪过一丝森冷的寒芒。
只要再低一点头，只要再用一点力，她就能刺破那层薄薄的皮肤。
然而，就在她的牙尖即将触碰到林佑皮肤的那一刹那，她所有的动作都凝固了。
江烟离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克制。
她猛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
几秒钟后，她重新睁开眼，那两颗尖锐的虎牙已经缓缓收了回去。
眼底那抹躁动的红光也彻底平息，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渴望强行压了下去。
最终，江烟离没有咬下去，只是顺势侧躺在林佑的身边，小心翼翼地，不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惊醒了他。
她伸出手，用指尖温柔地抚摸着他脖颈处的皮肤。
“很快，就不需要再这样忍耐了……”
清晨。
林佑是被一种沉甸甸的窒息感给闹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以为是鬼压床。
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景象却比鬼压床惊悚一百倍。
江烟离，她整个人像只大型猫科动物一样趴在他的身上。
那双平日里冷若冰霜的眸子，此刻竟然泛着猩红，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更要命的是，她微微张着嘴，露出了两颗尖牙，正缓缓地朝着他的脖颈凑近。
一种随时会被咔嚓一口的错觉，让林佑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江小姐！冷静！不要让食欲击溃你的意志啊！”
林佑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双手下意识地就想去推开身上这具娇躯。
“我们是朋友吧！不要吃我啊！”
江烟离的动作微微一顿。
林佑以为自己的劝说起了作用，她会从善如流地放过他的时候。
“啊呜。”
一声带着些许含糊的声响。
脖颈处传来一阵温热湿润的触感，伴随着轻微的吮吸。
林佑整个人都僵住了。
江烟离并没有真的咬下去，更像是一个带着强烈占有意味的亲昵标记。
她在他脖颈上最脆弱的皮肤处流连了片刻，然后才慢悠悠地起身，转身走出了卧室。
留下林佑一个人在清晨的卧室里凌乱。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有一个被吮吸后留下的红痕。
林佑在床上坐了足足五分钟，他整个人的思绪都有些飘忽。
她……她肯定是喜欢我的！
林佑猛地一拍大腿，如果不是喜欢，谁会大清早做这种行为？
江烟离平时虽然冷冰冰的，但那些小动作，那些不经意间的维护，现在回想起来，全都是细节啊！
肯定是少女的娇羞！
没错，一定是这样！
她不好意思直接说，所以才用这种迂回的方式暗示我！
林佑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心中的小鹿开始哐哐撞大墙。
表白！
这种时候，就应该由他这个男人主动出击！
等他洗漱完，走出卧室。
江烟离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早餐。
他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
“那个……江小姐，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江烟离闻言，抬眸看向他。
她那双幽深的眸子就那样静静地盯着林佑，没有说话。
林佑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心里暗道不妙，自己这开场白是不是太突兀了？
他连忙补救。
“咳，我的意思是，朋友之间嘛，了解一下对方的喜好，也是很正常的，对吧？”
江烟离依旧不说话，只是眼神中的探究意味更浓了，看得林佑额角开始冒汗。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猫盯上的老鼠，所有的心思都被看了个通透。
他绞尽脑汁，试图找个更合理的借口。
“万一，你生日到了，我总得知道送你点什么才好吧？不然多失礼啊！”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真是太完美了。
江烟离又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她缓缓开口。
“我的生日，在昨天。”
“啊？”林佑手里的饼干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昨天？江小姐，你怎么不早说啊！这么重要的日子，我竟然错过了！”
他蹭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客厅墙边挂着的那个纸质日历前。
林佑伸出手指，在上面胡乱比划着，试图推算出昨天的确切日期，却发现自己的脑子一片混乱。
自从末世降临，他对时间的概念就变得极其模糊，每天都在为了生存而奔波，哪里还顾得上今天是几月几号。
“可恶！竟然错过了！”
林佑懊恼地捶了一下墙壁。
不行，这次错过了，下次，下下次，他绝对不能再错过了！
他要找个小本本，把这个日期郑重其事地记下来！
就在林佑对着日历发愁，恨不得时光倒流的时候，江烟离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
她那带着微凉气息的声音轻轻响起。
“再不快点出发，我们就要迟到了。”
林佑一听，也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第86章 清理
出门之前。
江烟离细致地帮林佑检查着身上的装备。
林佑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忍不住开口问道。
“江小姐，你的生日……到底是几月几号啊？”
他觉得自己不能这么稀里糊涂下去了，至少，要把这个重要的日子记下来。
江烟离帮他整理的手微微顿了顿，抬眸看了他一眼。
“等晚上，我就告诉你。”
“好吧。”
林佑见她这么说，也不好再追问，只能将这个小小的期待暂且按下。
但一想到晚上就能知道答案，心里又莫名地有些雀跃。
两人收拾妥当，很快便来到了二十一楼。
张不凡早已经等在了楼梯口，依旧是昨天的装备。
他看见林佑和江烟离，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早啊，两位！”
“不凡哥，早。”林佑也笑着回应。
他的视线越过张不凡，不自觉地飘向了不远处的2103房门。
林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不凡哥，你打算怎么安置2103的那个人？她一直没出来吗？”
张不凡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沉吟了片刻，才缓缓说道。
“暂时就让她一个人在里面待着吧，我给她留了食物和水。”
“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还是清理楼内的威胁。”
“而且说不定等她想通了，就愿意出来了，甚至加入我们一起行动呢。”
林佑点了点头，张不凡的考虑也有道理。
这种时候，强迫对方开门或者过多干涉，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张不凡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他拍了拍林佑的肩膀，率先迈开步子朝楼下走去。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我们还是先开始今天的工作吧，争取早点把公寓彻底清理干净。”
“嗯。”
林佑应了一声，和江烟离紧随其后。
江烟离走在最后，她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2103紧闭的房门。
二十楼的走廊上还残留着没有来得及处理的丧尸尸体，散发着腐臭味。
他们没有多言，默契地先将这些尸体处理掉，然后才开始逐个房间进行排查。
或许是他们的运气确实不错，接下来的搜寻工作异常顺利。
他们仔细排查了二十楼的每一个房间。
从卧室到厨房，从阳台到卫生间，连衣柜和床底都没有放过，结果竟然连一只丧尸的影子都没再见到。
当林佑最后一个从2008房间里退出来，确认整个二十楼都已经安全之后。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忍不住感叹道。
“呼……要是每一层都能这么轻松就好了！”
“说实话，穿着这么一身重家伙，挨个房间搜查，真是太累了。”
张不凡闻言，笑着走过来，打趣道。
“那可不行，你要是总想着这么轻松，警惕性一旦放松，可是很容易被那些藏在暗处的鬼东西偷袭得手的。”
江烟离听到林佑喊累，默默地走到他身边。
在林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将他背上的复合弓和腰间的砍刀都取了下来。
然后又顺手接过了他的背包，一并挂在了自己身上。
她本就身材高挑，此刻负重之后，更显得英姿飒爽，丝毫不见吃力。
林佑一愣，刚想婉拒对方的好意，江烟离就已经完成了所有动作。
张不凡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他冲着林佑挤了挤眼睛，语气里满是调侃。
“行啊，林佑老弟，运气不错啊！能找到这么体贴的老婆！”
林佑的脸颊瞬间有些发烫，他干咳了两声。
“不凡哥，你就别打趣我了，我和江小姐的关系还没那么快呢。”
张不凡见他这副窘迫的模样，更是哈哈大笑起来。
江烟离对于张不凡的调侃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这和之前卫书语夸赞她时那种肉眼可见的气压回升截然不同。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张不凡一眼，眼神依旧带着疏离和隐晦的审视。
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善意玩笑而放松警惕。
林佑连忙转移话题。
“我们还是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就去下一层吧。争取今天能多清理一些。”
“好，听你的。”张不凡笑了笑，也不再继续逗他。
短暂休整后，三人继续向下，来到了十九楼的楼梯口。
当他们踏入十九楼的走廊时，饶是张不凡这样经验丰富的人，眼中也闪过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
只见走廊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九具丧尸的尸体。
“这些都是你们两个干掉的？”
张不凡的目光在林佑和江烟离之间来回扫视，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
他原本以为这两人虽然有些实力，但应该还是以自保为主，没想到他们竟然能主动清理掉这么多的丧尸。
“你们……可真是相当的能干啊！”张不凡赞叹道。
林佑谦虚地笑了笑。
“这些大部分都是行动比较缓慢的普通丧尸，而且当时它们比较分散，处理起来还算轻松。”
张不凡却摇了摇头，一脸认真地说道。
“你可别谦虚，就算是普通丧尸，能一口气解决这么多，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这不仅需要实力，更需要胆魄和清晰的判断。”
他重重地拍了拍林佑的肩膀。
“我张不凡果然没看错人，你小子，前途无量啊！”
被这么一通猛夸，林佑反倒有些手足无措了。
“好了好了，不凡哥，先别说这些了。我们还是赶紧把这些尸体处理掉吧。”
有了之前的经验，处理起这些尸体来也算是驾轻就熟。
但即便如此，等把所有尸体都处理完毕，林佑也已经累得够呛。
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身上的衣服也湿了半截。
他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张不凡看着他这副模样，带着几分关切地说道。
“这样吧，等我们把这一层剩下的房间搜查完，你们就先回去休息。下午养足了精神，我们再继续。”
林佑刚想说“不用，我还能坚持”，身旁的江烟离却先一步开了口。
“好的。”清冷干脆的两个字，直接替他做了决定。
江烟离伸出手，轻轻按住了林佑的肩膀，阻止了他想要反驳的话。
她微微侧过头，看着他的眼睛，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小声说道。
“林佑，你需要休息。”
林佑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江烟离是为了他好，而且，他也确实感觉到了身体的疲惫。
他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吧，听你们的。”
第87章 养尸
他们很快就清理了楼梯口附近的三个单元。
过程顺利得有些出乎意料，除了几只行动迟缓的普通丧尸，并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当三人来到1904的房门前时，张不凡照例做了个手势，示意林佑和江烟离戒备。
他侧耳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一片寂静。
他用开锁工具打开门，随后将门推开一道缝隙，小心地向内观察。
客厅里的景象让人皱起了眉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散落在地板上的各种食物包装袋和饮料瓶，有些已经空了，有些还剩下一些残渣。
一张矮几翻倒在地，上面的东西摔了一地，几本杂志摊开着，书页被胡乱地踩踏过。
角落里，一个马克杯孤零零地躺着，杯口还残留着一些褐色的水渍，似乎是不久前才有人用过。
这里有活人活动的痕迹。
“小心点。”
张不凡压低了声音，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客厅的每一个角落，左臂的臂盾下意识地护在了身前。
林佑点了点头，握着砍刀的手紧了紧。
他们先是仔细检查了客厅，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厨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异味。
张不凡打头阵，林佑紧随其后，江烟离殿后。
厨房里同样一片狼藉，水槽里堆满了没洗的碗碟，上面甚至还残留着一些凝固的食物残渣。
砧板上有一些暗红色的痕迹，分不清是血还是某种酱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食物腐败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腥臭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人……生活习惯可真不怎么样。”
林佑忍不住小声吐槽了一句，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张不凡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仔细检查了橱柜和冰箱，里面空空如也，显然能吃的东西都已经被搜刮干净了。
卫生间的情况稍好一些，但毛巾和洗漱用品也胡乱地扔在洗手台上。
最终，只剩下那扇紧闭着房门的主卧室。
张不凡和林佑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又是卧室！
林佑深吸一口气，举起复合弓，迅速搭上一支箭矢，箭头遥遥指向卧室的房门。
这一次，只要里面有任何不对劲的动静，他会毫不犹豫地射击。
张不凡来到卧室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咚咚。”
出乎他们意料，门内并没有立刻传来丧尸的嘶吼，反而是响起了一阵有些慌乱的骚动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翻了，又像是有谁在手忙脚乱地挪动着什么。
片刻之后，那阵骚动又突兀地消失了，房间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张不凡眉头一挑，试探性地拧了拧门把手。
“咔哒。”门锁应声而开。
他将门缓缓推开一条缝，警惕地向内张望。
卧室内的景象，比客厅和厨房更加令人不安。
房间里充斥着一股浓郁的尸体腐烂的臭味，混杂着排泄物和食物馊掉的酸腐气。
熏得林佑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当场吐出来。
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口鼻，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满地的食物残渣和撕开的包装袋，一些已经发霉变质，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地板上、墙壁上，甚至天花板上，都沾染着大片大片暗红色的、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触目惊心。
房间里的家具东倒西歪，床上的被褥更是凌乱不堪，高高地鼓起一个不自然的包，散发着浓烈的恶臭。
而阳台的玻璃门敞开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背对着他们站在阳台边缘，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襁褓包裹着的婴儿。
那女人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缓缓地转过身来。
她的头发像一蓬枯草，脸上沾满了污垢，一双眼睛带着警惕，死死地盯着门口的三人。
张不凡看见是活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消防斧，身体也微微弓起，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具有攻击性。
林佑见状，也慢慢松开了拉着弓弦的手，但箭头没有完全放下，保持着戒备。
“女士，我们不是坏人，放轻松。”
张不凡的声音尽量放得柔和，试图安抚对方的情绪。
那女人听到他的声音，身体猛地一颤。
像是受惊的野兽一般，抱着怀里的婴儿向后退了一步，背部几乎要贴到阳台的栏杆上。
她的声音尖锐，充满了恐慌。
“滚开！你们别过来！我不会让你们伤害小宝的！滚开！”
张不凡一听，立刻顺着她的话说道。
“好的，好的，我们不过去。你怀里的孩子叫小宝是吗？真可爱的名字。”
“你不用害怕，我们之所以会进来，是因为我们正在清理这栋楼里的丧尸，担心这里面有危险。”
“现在看来是个误会，我们不会伤害你和小宝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温和。
“如果你缺少食物和水的话，我们也可以给你提供一些。”
“你看，我们是来帮忙的，不是来伤害你们的。”
“所以，放轻松，好吗？”
张不凡一边说着，一边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前挪动了小半步，试图拉近一点距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江烟离突然开口。
“那个孩子，不是人。”
张不凡和林佑闻言，几乎是同时猛地回头看了江烟离一眼，脸上都带着错愕和不解。
紧接着，他们又迅速将目光投向了阳台上那个女人怀中的襁褓。
林佑的视力极好，他清楚地看到，从那小小的婴儿服袖口中露出的一截手腕。
皮肤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灰败色，指甲也有些发黑蜷曲。
那赫然是丧尸的颜色！
一瞬间，卧室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致！
张不凡的脸色骤变，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床边，一把掀开了床上那个鼓胀的被子！
被子下面，赫然是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尸体的胸腹之间被掏空了一个大洞，内脏和碎肉散落得到处都是，浓烈的尸臭味扑面而来。
看样子，这具尸体已经死了有好几天了，而床上的血迹和散落的肉块，显然是近期才被取用过的。
很显然，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一直在用这具男尸的肉，喂养她怀中那个已经变成丧尸的婴儿！
林佑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之前闻到的那股难以名状的腥臭味，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他虽然对这个女人抱有同情，但这种行为，已经触碰了他的底线。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适和震惊，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复合弓，锋利的箭头稳稳地指向了那个女人。
第88章 你会怎么做?
张不凡看着那个女人和床上的尸体，他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深。
女人见情况败露，脸上瞬间被一种绝望的疯狂所取代。
“你们……你们休想伤害我的小宝！”
她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双脚在阳台栏杆上用力一蹬。
整个人便如同一只折断翅膀的鸟儿般，从十九楼的阳台直坠而下！
！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小心！”
张不凡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个箭步冲向阳台，林佑紧随其后。
当他们赶到阳台边缘时，一切都晚了。
他们探头向下望去，只能看到一个迅速缩小的黑点，最终消失在楼底的某个角落。
整个卧室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以及林佑和张不凡粗重的喘息声。
林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压在他的胸口。
刚才那一幕，无疑是对他内心深处某种脆弱底线的又一次冲击。
亲眼目睹一个母亲抱着已经变成丧尸的孩子，用人肉喂养。
最后又毫不犹豫地选择跳楼，这种冲击力远超以往。
张不凡靠着阳台冰冷的墙壁坐了下来，双腿伸直，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林佑也跟着坐下。
“林佑，如果有一天，你的家人，你最亲近的人，也变成了只知道啃食血肉的怪物，你会怎么做？”
张不凡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一般。
他的目光没有看林佑，依旧望着天空，仿佛这个问题只是随口一提。
又仿佛这个问题已经在他心里盘旋了无数个日夜。
林佑的心猛地一跳。
最亲近的人？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江烟离那张清冷绝美的脸。
那双深邃的眸子，那高挑的身影，以及她每次在危急关头挡在他身前的决然。
如果江烟离也变成那种完全失去理智，只剩下嗜血本能的怪物……
林佑打了个寒颤。
他不敢想象。
他会怎么做？
像刚才那个女人一样，不惜一切代价去喂养她，哪怕是用别人的生命？
还是给她一个解脱？
这两个选项，无论哪一个，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接插向他的心脏。
他沉默了，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忽然有些庆幸，江烟离虽然是丧尸，但她不一样。
她能控制自己，她有理智。
她不会像那些怪物一样，见人就咬，嗜血成性。
张不凡似乎并没有期待他的回答，或许也知道这个问题有多么沉重。
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选择保护我的家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说完，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从地上一跃而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这种事情，以后说不定还会遇到。见多了，也就麻木了。”
“现在的重中之重，是继续清理其他房间。”
“走吧，早点结束，你也能早点回去休息。”
说着，他率先迈步，向卧室外走去。
林佑看着张不凡的背影，他甩了甩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他站起身，停在原地平复自己的情绪。
当张不凡走出卧室，来到客厅时，脚步却微微一顿。
只见客厅中央，原本翻倒的矮几已经被扶正，而江烟离正蹲在矮几旁。
她的面前散落着一些从这个房间搜刮出来的零碎物品。
大多是些没用的杂物，但其中几样东西却引起了张不凡的注意。
几根彩色的生日蜡烛，还有一个塑料包装的纸质生日帽。
江烟离正将那些蜡烛小心地收拢在一起。
“江小姐，你要过生日了？”张不凡有些意外地开口。
江烟离闻言，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张不凡。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和你没关系。”
张不凡碰了一鼻子灰，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爽朗的笑容，似乎并不在意江烟离的冷淡。
他耸了耸肩。
“好吧，当我没问。”
说完，他便径直朝着1904的大门走去。
“我在外面等你们。”
等林佑调整好有些沉重的心情，从卧室里走出来时，江烟离已经收拾好。
她站在客厅中央，静静地等着他。
看到林佑脸上依旧残留着的心有余悸和一丝苍白，江烟离的眸光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
她迈开长腿，几步走到林佑面前。
在林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带着微凉体温和淡淡馨香的拥抱，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江烟离比他高出不少，此刻微微低下头，手臂环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半拥入怀。
“安心一点了吗？”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林佑鼻尖萦绕着属于她的独特气息，以及从她身上传来的，那种令人安心的微凉触感。
他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放松了下来。
这一次，林佑没有像往常那样觉得尴尬。
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驱散了他心中因为刚才那惨烈一幕而滋生的寒意。
他难得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份有些暧昧的亲近。
过了几秒，他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含糊。
接下来，他们仔细排查了十九楼剩下的几个单元。
幸运的是，并没有再遇到丧尸，也没有再发现其他幸存者。
第89章 你要做什么?
当三人仔细搜查完最后一个房间，确认没有任何丧尸的踪迹后，林佑才彻底松懈下来。
连续高强度的搜寻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他靠在门框上，汗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大口喘着气，感觉眼皮都有些沉重。
张不凡看着他疲惫不堪的样子，沉吟了一下。
“林佑，我看你累得不轻。这最后一个单元，我看也没什么动静。”
“不如我们分头搜刮一下物资，速战速决，你也好早点回去歇着。”
林佑闻言，精神稍振。
“行啊，不凡哥，听你的。确实有点顶不住了。”
能早点结束，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江烟离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但当张不凡提出这个建议时，她不着痕迹地瞥了张不凡一眼。
眼底的冷意似乎比平时还要低上几分。
张不凡似乎没有察觉，很快便分配好了各自负责的区域。
“这个单元是三室一厅的格局。”
“林佑，你去最里面那间主卧。”
“江小姐，你负责客厅正对着的那个房间。”
“我去靠近主卧的次卧。这样效率最高。”
他指派得有条不紊，听起来合情合理。
“好。”
林佑点了点头，拖着有些发软的腿，朝着主卧的方向走去。
江烟离深深地看了张不凡一眼，才转身走向她被分配的房间。
看着两人各自进入房间，张不凡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
他并没有立刻走向自己说好的次卧，而是紧了紧手中消防斧的握柄，眼神闪烁。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脚步放得极轻，如同捕猎的野兽般，悄无声息地朝着林佑所在的主卧室摸去。
主卧的门虚掩着，张不凡屏住呼吸，一点点靠近。
他已经能听到里面林佑翻动东西的细微声响。
就在他举起消防斧，准备潜入的瞬间。
一个冰冷刺骨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般自身后响起。
“你要做什么？”
张不凡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猛地转过身，心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而疯狂擂动。
身后，江烟离俏然而立，面无表情。
她那双漂亮的眸子此刻不带丝毫温度地盯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这个女人的实力，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张不凡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几下，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江小姐？你怎么过来了？我担心林佑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想过来看看需不需要帮忙。”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江烟离的目光如同利刃，一寸寸刮过他的脸庞，似乎要将他虚伪的表象彻底剖开。
“是吗？”
她淡淡地反问，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就在两人无声对峙的时候，卧室的门吱呀一声被从内推开。
林佑探出头来，一脸茫然地看着门口的两人。
“你们……怎么都站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张不凡几乎是立刻回头，脸上的惊慌瞬间被关切取代。
“没什么，没什么！我这不是担心你嘛，过来看看你需不需要帮助。”
他干笑了两声，又立刻转向江烟离，试图将她也拉入自己的说辞。
“江小姐想必也是同样的想法，对吧？”
江烟离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中的冰冷和杀意已经悄然隐去。
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
林佑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不用不用，这卧室里空荡荡的，没什么东西。”
他左右看了看。
“你们都搜好了？”
“搜好了，搜好了！”张不凡连忙应道。
“既然都没什么发现，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林佑你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
说完，他像是生怕林佑再多问一句似的，朝两人摆了摆手，便第一个转身快步朝着门口走去。
林佑看着张不凡有些反常的举动，眉头微微蹙起，感觉有些奇怪。
他凑到江烟离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
“不凡哥他怎么了？感觉怪怪的。”
江烟离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看得林佑心里有些发毛。
“回去再收拾你。”她丢下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啊？”
林佑云里雾里的。
收拾我？
我做错什么了？
三人一同走出1904单元，来到楼梯口。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不凡哥，下午见。”林佑和张不凡道别。
“好。”张不凡勉强笑了笑，眼神却不敢与江烟离对视。
江烟离在与林佑一同下楼前，脚步微顿，意味深长地扫了张不凡一眼。
独自一人留在原地的张不凡，直到确认林佑和江烟离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下。
才缓缓松开了一直紧握着的消防斧。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个女人……太强了！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靠近，如果她刚才想动手，自己恐怕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看来，原来的计划必须从长计议了。
第90章 红茶
张不凡推开2701的房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但张不凡的心，却在踏入家门的瞬间，猛地一沉。
不对劲！
他几乎是立刻扔掉了手中的背包，一个箭步便朝着最深处那个房间冲去！
那扇加装了额外插销的厚重房门，此刻正紧紧关闭着。
他颤抖着手，猛地拉开插销，一把推开了房门！
“思柠！”
他的瞳孔骤缩，视线第一时间被破裂的窗户吸引。
窗户的玻璃碎裂成蛛网状，一个勉强能容纳人形的破洞赫然在目。
只见房间天花板的一个角落里，一个巨大的黑影正蠕动着。
那黑影的轮廓像一只被放大到极致的壁虎，通体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
四肢粗壮有力，末端的爪子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死死地吸附在墙壁表面。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肝胆俱碎的一幕。
房间中央，那把他亲手加固过的靠背椅依旧立在那里。
但是，椅子上，那个他用尽一切去维系其存在的身影，此刻却以一个诡异的姿态歪斜着。
张思柠的脑袋无力地垂向一边。
一根布满了倒刺的暗红色肉刺，正深深地刺入张思柠的后心位置！
肉刺的末端深深扎根在张思柠的身体里，怪物的身体随着某种吮吸的动作而微微起伏。
张思柠一动不动。
她的身体，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枯萎。
“嗬……嗬啊啊啊啊——！”
一声饱含了痛苦与愤怒的嘶吼，从张不凡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的眼睛瞬间布满了血丝，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他甚至没有去思考这怪物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杀了它！
十七楼，1705室。
餐厅里，江烟离站在餐桌前，她拿起一个玻璃杯，往里面倒入了一些泡好的红茶。
她微微垂眸，看着杯中摇曳的茶水，右手大拇指在食指上轻轻一划。
一滴血珠沁出，精准地滴落进红茶之中。
鲜血融入了杯中的饮料里，迅速消失不见，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林佑几乎是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沙发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弹。
他现在只想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睡死过去。
过了片刻，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餐厅的方向传来。
林佑勉强掀开一条眼缝，看见江烟离端着一个杯子，正缓步向他走来。
“喝点东西。”
江烟离走到沙发旁，将手中的玻璃杯递到他面前。
杯子里是深红色的液体，看起来像是某种果汁或者茶。
林佑挣扎着想坐起身，却发现浑身酸软得厉害，连抬手的力气都有些勉强。
江烟离见状，什么也没说，自然而然地在他身边坐下，微微俯身，将杯沿凑到他的唇边。
林佑有些不好意思，但身体的疲惫战胜了那点尴尬。
他顺从地张开嘴，任由对方一点点地将杯中的液体喂给他。
入口的瞬间，一股带着微甜和些许涩味的温热液体滑入喉咙。
味道有点像红茶，但似乎又多了些别的什么，一种难以言喻的醇厚感。
“这是什么？”他含糊地问了一句，声音因为疲惫而带着沙哑。
“红茶。”
江烟离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哦……味道还不错。”林佑咕哝了一句，又喝了几口。
这红茶确实解渴，而且喝下去之后，腹中还升起一股暖意，让他紧绷的肌肉都似乎放松了不少。
他贪婪地享受着这片刻的舒适，不知不觉间，一杯红茶已经见了底。
“好点了吗？”江烟离轻声问道。
“嗯……好多了，就是……有点困……”林佑的声音逐渐变低了，带着浓浓的鼻音。
他说着，眼皮越来越沉重，像是黏了胶水一般，怎么也睁不开。
一股强烈的倦意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将他最后一丝清明也彻底吞噬。
“江小姐……我……我好像……”
他的话没能说完，脑袋一歪，便彻底失去了意识，软软地倒在了沙发上，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客厅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江烟离凝视着林佑毫无防备的睡颜，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下一刻，江烟离微微弯腰，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和背脊，以一种标准的公主抱姿势，轻而易举地将他抱了起来。
林佑的体重对她而言，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靠在她的怀里，脑袋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颈窝，像一只寻求温暖的小动物。
江烟离抱着他，脚步平稳地走向卧室。
第91章 表白
林佑是在一阵突如其来的燥热中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混沌，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扔进了蒸笼，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
窗外一片漆黑，浓稠的夜色预示着时间已经不早。
热！
太热了！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一把扯下了身上黏腻的t恤，随手扔到一旁。
微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才让他稍微舒服了一些。
他喘了几口气，单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胸膛，想擦掉那层薄汗。
然后，他的手顿住了。
指尖传来的触感……有点不对劲。
不再是过去那种略显单薄的身材，而是带着些微的起伏和弹性。
他有些懵，又捏了捏自己的胳膊，肱二头肌的位置，似乎也比记忆中坚实了不少。
林佑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他掀开身上盖着的薄被，借着从窗户缝透进来的一丝微弱月光，低头打量着自己。
虽然光线昏暗，看不太真切，但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原本有些消瘦的身体，此刻竟然隐隐透着几分力量感。
肌肉线条虽然还不算夸张，但那种紧实的手感，绝不是他睡前那副样子能有的！
“我……我这是怎么了？”
林佑喃喃自语，脸上写满了大写的懵逼。
他努力回想。
失去意识前，江烟离给他递了一杯深红色的饮料，说是红茶。
他喝了那杯红茶之后，就觉得眼皮发沉，很快就睡了过去。
“江小姐不是说是红茶吗？”林佑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回忆着那杯饮料的味道。
“她到底给我喝了什么东西？”
紧接着，林佑又察觉到了另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事实。
他下半身只穿着一条内裤。
“她又擅自脱我衣服！”他脸颊有些发烫。
不对，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林佑猛地想起和张不凡的约定，他们说好下午继续清理楼层。
现在外面都黑透了，显然早就错过了约定时间！
他手忙脚乱地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干净的衣裤换上。
也顾不上再去细究身体的变化，急匆匆地拉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一片漆黑，静悄悄的。
“江小姐？”林佑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他皱了皱眉，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餐厅的方向似乎有微弱的光亮透出。
他心中一动，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餐厅里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来自餐桌的正中央。
几根彩色的生日蜡烛被插在一个金属罐头盖上，正静静地燃烧着。
豆大的火苗在黑暗中轻轻摇曳，散发着微弱而温暖的光芒。
林佑看着这有些诡异又带着点莫名的温馨的场景，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什么情况？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毫无征兆地响起。
“林佑，生日快乐。”
江烟离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
下一秒，一个纸壳圈轻轻落在了他的头上，边缘有些粗糙的触感擦过他的额发。
那是一个纸质的生日帽。
林佑摸了摸头上的生日帽，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喉咙有些发紧，蠕动着嘴唇，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今天……确实是他的生日。
一个他自己都快要遗忘的日子。
江烟离没有在意他的失神，伸出手，轻轻将他按在餐桌旁的椅子上。
“不吹蜡烛，许个愿吗？”她说着，自己则坐到了餐桌的另一边。
她单手支着下巴，黑曜石般的眸子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静静地望着林佑。
明明是过生日的场景，林佑的情绪却有些低落。
他微微低下头，烛光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江小姐……是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的？”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江烟离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她才淡淡开口。
“我看到了你的身份证。”
林佑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身份证？
她竟然会留意到这种细节。
他很快又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落寞。
“不好意思，江小姐。我一般不过自己生日的。”
江烟离挑了挑眉，烛光下，她清冷的脸部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
“以前，我也不过生日。”
“但从现在开始，我们一起过。”
她说着，一只手越过餐桌，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贴在冰凉的桌面上，向他伸来。
林佑看着那只手，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缓缓伸出手，握住了江烟离微凉的手指。
江烟离似乎很满意他的回应，嘴角向上弯了弯。
她反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
“那我们一起许愿，然后吹蜡烛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引导，温柔得不像平时的她。
林佑看着跳动的烛火，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闭上了眼睛。
愿望……
他睁开眼，与江烟离对视一眼，两人一同低下头，轻轻吹向那几根摇曳的蜡烛。
“呼——”
烛火应声而灭。
餐厅里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啪嗒。”
忽然，桌上亮起一束更亮的烛光。
只见江烟离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两根粗壮的红色蜡烛，用打火机点燃，插在了旁边的空罐头里。
这两根蜡烛比生日蜡烛要亮得多，将小小的餐厅映照出一种暧昧的氛围。
江烟离就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看着他，那眼神专注而认真。
林佑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
他内心的情愫再也无法压抑。
他看着江烟离，鼓足了有生以来最大的勇气，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有些颤抖，却异常认真地说道。
“江小姐……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是，我是认真的。”
“我喜欢你，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说完这句话，林佑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几乎要跳出来。
他憋着一股气，紧张地等待着江烟离的回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江烟离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眸子在烛光下显得愈发幽暗，看不出任何情绪。
林佑心中的那股气，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地瘪了下去。
他的手心冒出更多的汗，心也一点点往下沉。
果然还是太草率了吗？
就在他以为自己的告白彻底失败的时候，眼前突然一暗。
一片阴影笼罩了他。
是江烟离。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上半身微微前倾，越过了不算宽阔的餐桌，双手轻轻扶住了林佑两侧的脸颊。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让林佑因为紧张而发烫的脸颊瞬间降了些温。
然后，在林佑错愕的目光中，江烟离的脸庞迅速靠近。
下一秒，一个柔软的触感，印在了他的嘴唇上。
林佑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不过，他也不是第一次接吻的小菜鸟了！
被江烟离突袭强吻也不是一次两次，他自认还是有点反抗经验的！
至少，这一次不能这么被动！
然而，就在他刚生出这个念头的瞬间。
一个柔软、湿润的东西，撬开了他紧闭的唇瓣，探入了他的口中。
是舌头！
江烟离居然伸舌头了！
第92章 舌吻
林佑浑身一僵，所有的反抗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这是舌吻啊！
他只在电影里见过，现实中这还是第一次！
他完全抵挡不住江烟离这突如其来且猛烈的攻势。
她的舌头灵活而霸道，在他的口腔里攻城略地，勾起他的舌尖共舞。
一种酥麻的电流从唇舌相接处蔓延至全身，让他浑身发软，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椅子边缘，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刺激而微微颤抖。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林佑觉得自己的肺都快要炸开，脑子也变成了一团浆糊。
终于，江烟离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窘迫，微微退开了一些。
随着她唇瓣的离开，一条晶莹的银线在两人之间暧昧地拉长，然后在烛光下啪的一声断开。
林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瘫坐在椅子上，脸颊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江烟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清冷的脸颊上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似乎在回味着什么。
“这个回答，还满意吗？”
林佑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
他猛地别过脸，根本不敢去看江烟离的脸。
太……太犯规了！
他以为自己多少有点实力，怎么也能过几招。
没想到，在江烟离面前，简直是一碰就碎，毫无还手之力。
脸颊的热度丝毫未退，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都在发烫。
“嗯...”林佑支支吾吾的回应道。
所以，他们现在是男女朋友了？
这个认知让林佑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
他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江烟离。
对方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林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改口道。
“虽然我一直在等你亲口告诉我，但都是情侣了，总不能还用敬称吧？”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直视着江烟离的眼睛。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你的名字？”
江烟离挑了挑眉。
“真的想知道？”她轻轻开口，尾音微微上扬。
林佑立刻点头如捣蒜，生怕她反悔似的。
江烟离看着他急切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没有再卖关子，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了过来。
林佑接过，借着桌上蜡烛的光芒仔细一看，发现是一张身份证。
身份证上的照片，赫然是她的盛世美颜。
证件照都这么漂亮！
然后，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移向出生日期那一栏。
“5月20日……”他轻声念了出来。
比他早了一天。
他的目光继续移动，落在了姓名那一栏。
“江烟离。”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舌尖在口腔中细细品味着这三个字的音节。
江、烟、离。
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诗意的清冷，和他对她的印象完美契合。
“很好听的名……”
林佑下意识地赞叹道，话说到一半，声音却戛然而止。
江烟离……江烟离……
这个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不可置信，紧紧地盯着江烟离，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江小…不对......烟离，你看过抖鱼直播吗？”
江烟离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林佑的心脏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追问。
“那你不会碰巧是209直播间的……榜一吧？”
那个几乎每天都雷打不动地出现在他直播间，每次出手都是钻石火箭，让他这个小主播受宠若惊的榜一大佬！
江烟离看着林佑脸上那副精彩缤纷的表情，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眼底也染上了明显的愉悦。
她再次点了点头。
！！！
林佑当即双手捂住脸。
他表白的对象，竟然是那个在他直播间挥金如土的榜一大佬！
难怪她对他这么好，又是送食物，又是照顾他！
原来，人家在末世前，就已经在养他了！
他还傻乎乎地想用男性魅力征服人家，结果人家早就把他底裤给看穿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他忽然有一种对方是金主爸爸，而自己是那个被包养的小金丝雀的错觉！
就在这时，江烟离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林佑，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过生日了吗？”
林佑听到这个问题，原本刚刚有些高涨的情绪，又一下子低落了下来。
他脸上的那点不自在和羞赧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黯然。
他微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桌面。
这个问题，触及了他内心深处最不愿提及的伤痛。
餐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重。
烛光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冰冷的墙壁上，显得有些孤寂。
江烟离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她知道，这个问题对林佑而言，有些沉重。
“因为，我父母就是在我生日那天...去世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林佑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一般。
第93章 哭鼻子
他抬起头，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跳动的烛火上，思绪飘回了遥远的过去。
“你知道……零几年的那场大地震吗？”他的声音有些飘忽。
江烟离点了点头。
那场灾难，举国同悲，她自然是知道的。
“那天，是我八岁的生日。”
“我爸妈为了给我庆祝生日，特意带我出去旅游。”
“他们说，那里风景好，还有我最爱吃的特色小吃。”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浓雾。
“我们住的酒店，据说是当地最好的。”
“生日蛋糕早就订好了，上面还有个小小的孙悟空糖人……”
“那天早上，我醒得很早，兴奋得睡不着，吵着要他们带我去游乐园。”
“然后……地震就来了。”
他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颤抖。
“天摇地动，我只记得妈妈尖叫着把我护在身下，爸爸用身体挡住了掉下来的天花板……”
“到处都是尖叫声，哭喊声，还有……轰隆隆的巨响。”
“酒店塌了，我们都被压在了废墟下面。”
林佑闭了闭眼，仿佛不堪回首那段黑暗的记忆。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我能听到妈妈断断续续地叫我的名字，爸爸的声音很虚弱，他一直在说‘佑佑别怕，爸爸妈妈在’”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后来……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就没声音了。”
“我拼命地喊，拼命地哭，可是没有人回应我。”
“那种感觉……就像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我一个人，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包围着。”
“再后来，我被救援队的人救了出来。”
“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睛，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到处都是哭声……”
“我问救援队的叔叔，我爸爸妈妈呢？他们在哪？”
林佑的声音哽咽了，他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等我终于在临时搭建的棚子里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他们身上盖着白布……”
“医生说，他们是为了保护我……才没的。”
“从那天起，我就在想……如果那天不是我的生日，如果我们没有去那里旅游……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和悔恨，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自己的心。
“所以，从那以后，我再也不过生日了。”
餐厅里一片死寂，烛光在林佑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显得他格外脆弱。
江烟离静静地听着，她松开了握着他的手，缓缓站起身。
林佑感觉到她的动作，以为她要离开，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想去拉她。
然而，下一秒，一个带着微凉体温和淡淡馨香的怀抱，将他紧紧地拥住。
江烟离从餐桌的另一边绕了过来，站在他身前，伸出双臂，用力地抱住了他。
她的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
“林佑，那不是你的错。”
她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一丝刻意放缓的柔和。
“那是一场天灾，谁也无法预料，谁也无法阻止。”
“爸妈用生命保护了你，是因为他们爱你。”
“他们希望你好好活着，而不是活在过去的痛苦和自责里。”
林佑的身体僵硬着，他把脸埋在江烟离的颈窝。
这个怀抱，出乎意料的温暖，像是一道突如其来的光，照进了他阴冷多年的心房。
他从未想过，会在别人面前，如此彻底地袒露自己最深的伤疤。
“你的未来还有我。”
江烟离的声音继续在他耳边响起，每一个字都清晰而郑重。
“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永远。”
林佑紧绷的身体，在她的怀抱和话语中，一点点地放松下来。
他鼻尖一酸，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和痛苦，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伸出手，紧紧地回抱住江烟离，将脸埋得更深，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她肩头的衣料。
“嗯……”他发出一声闷闷的鼻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江烟离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伤的孩子。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相拥着，摇曳的烛光将他们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在冰冷的墙壁上投下温暖的剪影。
过了许久，林佑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江烟离，微微退开一些，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眶红红的。
一个大男人哭鼻子，说出去让人笑话。
他偷偷掀起眼皮，飞快地瞄了江烟离一眼，心里七上八下。
生怕从她那双眸子里看到一丝半点的嫌弃。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江烟离少有的柔和目光。
他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悄然落地，长长地舒了口气。
还好，没被嫌弃。
不知为何，被江烟离这样抱着安慰，他隐隐约约觉得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
他晃了晃脑袋，大概是哭太久，脑子都有些不清醒了，才会产生这种错觉。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江烟离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些许平日的清冷。
“我还要向你确认一件事。”
第94章 迟来的生日礼物
林佑微微一怔，看着她严肃的神情，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他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江烟离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林佑，不管如何，我已经不是人类了。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
林佑当然清楚。
“对真正的人类来说，我是一个威胁，随时可能会伤害他们的怪物。”
“如果他们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知道了我的存在，他们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消灭我，杀死我。”
烛光在她的眼底跳跃，映出几分幽冷的寒光。
“接受我，成为我的伴侣，也就意味着，你也会被他们当成异类。”
“你会面临和我一样的追杀和危险。”
她顿了顿，目光紧锁着林佑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林佑听着她的话，眉头渐渐蹙起。
他能感觉到江烟离语气中的认真，以及那份对他的担忧。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她的话。
然后，他抬起头，迎上江烟离的目光，眼神坚定。
“烟离，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江烟离的手。
“但我不认为所有人都是不分青红皂白的。”
“我们没有伤害过任何无辜的人，我们只是想活下去，凭什么要被他们追杀？”
“如果真的有人不长眼，非要来找我们的麻烦，把我们当成怪物来对待……”
林佑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那我们就反击！让他们知道，我们也不是好惹的！”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道。
“烟离，你放心。我会变得更强，我会保护你。”
“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
说完，他像是要印证自己的决心一般，再次将江烟离拉入怀中，紧紧地抱住。
这一次，不再是寻求安慰，而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守护姿态。
林佑将脸贴在她的颈间，看不到江烟离此刻的表情。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江烟离那双深邃的黑眸中，缓缓漾开一抹浓得化不开的愉悦和满足。
她微微扬起的嘴角，勾勒出一个近乎妖异的弧度。
这些所谓的危险和顾虑，对她而言，似乎从来都不是什么沉重的问题。
反而是林佑此刻这番不假思索的维护和坚定的态度，让她愉悦。
她的猎物，她的所有物，他要心甘情愿地，将自己与她绑在一起。
这种感觉……真是美妙。
两人相拥了许久，直到林佑的情绪彻底平复下来。
他的脑子里一个念头突兀地冒了出来。
他眨了眨眼，有些迟疑地开口。
“烟离……说起来，昨天，好像是你的生日。”
“我没能为你庆祝，所以，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可以满足你。”
江烟离闻言，她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尖轻轻抚上林佑的脖颈。
林佑的身体瞬间一僵。
她……她该不会要咬一口当礼物吧？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喉结在她指尖的轻触下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然而，江烟离并没有咬人的打算。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脖颈线条缓缓下滑，然后，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东西。
借着餐桌上摇曳的烛光，林佑看清了她手中的物件。
那是一个...黑色的项圈？
林佑的眼睛微微睁大，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
项圈？
拿这个出来做什么？
不等他理清思绪，江烟离已经拿着那个黑色的项圈，微微倾身，靠近了他。
皮革特有的微凉触感贴上了他的脖颈。
她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将那个项圈仔仔细细地戴在了他的脖子上。
咔哒一声轻响，项圈的金属扣合拢。
尺寸刚刚好。
不松不紧，柔软的皮革内衬服帖地包裹着他的颈部，项圈的宽度恰好能轻轻盖住他凸起的喉结。
林佑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东西。
触感细腻，带着一丝冰凉，但并不难受。
只是……
一个大男人脖子上戴着这么个玩意儿，怎么想都觉得怪异至极。
江烟离为他戴好项圈后，满意地端详了片刻，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林佑的脸颊。
“我的生日礼物就是，你要接受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她开口，声音清冷，又带着一丝隐秘的愉悦。
她的目光落在林佑脖颈间的黑色项圈上，眼神幽暗了几分。
“这样，我下次忍不住想咬一口的时候，也不会轻易伤到你了。”
林佑：“……”
他听明白了。
合着这玩意儿，还是个防咬项圈？！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对方是江烟离，是他刚表白成功的女朋友。
她说是什么，那就是什么吧。
“咳……”林佑清了清嗓子。
“我很喜欢。”
江烟离似乎对他的回答非常满意，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那就好。”
就在这时，林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脸色微微一变。
“对了，烟离！”
“我们和不凡哥的约定……是不是错过了？”
他们之前说好下午要一起清理楼层。
但是现在外面天都黑透了，显然早就过了约定的时间。
张不凡不会一直在等他们吧？
江烟离闻言，神色变回那副清清淡淡的样子。
“下午的时候，我去楼道口等了他一会儿。”
“没有看见他。”
林佑微微一愣：“没看见？”
“嗯，”江烟离点了点头。
“他应该是有自己的事情耽搁了，或者改变了计划。”
林佑听到这里，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既然江烟离都这么说了，那应该就是张不凡那边临时有事。
这样一来，他们也不算失约，没有耽误正事就好。
第95章 按摩
时间不早了。
林佑随便找了些饼干和罐头，就着凉水简单对付了一下晚餐。
由于刚刚睡醒，他现在一点也不困，反而因为刚刚确立关系带来的亢奋，精神格外的好。
但外面天色已深，漆黑一片，显然不适合再出门活动。
无事可做，林佑索性从手提箱里拿出那把格洛克17。
就着餐桌上的蜡烛光，开始复习刚学到的手枪操作知识。
记忆这种东西，果然还是需要不断巩念才能加深。
经过不断的练习，他的动作逐渐流畅起来。
“呼……”
林佑长长吐出一口气，将手枪稳稳放在桌上。
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林佑的脑海中，莫名其妙地蹦出了这句名言。
虽然眼下他没有大炮，但道理是相通的。
当他足够强大的时候，他才有资格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才有资格让那些潜在的威胁闭嘴。
一股热血从心底涌起，驱散了些许疲惫。
林佑站起身，在客厅里那片不算宽敞的空地上，开始做起了俯卧撑。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手臂的肌肉开始阵阵发酸，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但他没有停下，牙关紧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变强！
林佑做完俯卧撑，又开始做深蹲、仰卧起坐，平板支撑……
凡是他能想到的、不需要器械就能锻炼到核心力量的动作，他都尽可能地去做。
他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困兽，在小小的客厅里挥洒着汗水，压榨着身体的每一分潜能。
“喝点水。”江烟离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递过来一杯水。
林佑接过水杯，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大半，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地板上。
“谢谢。”他喘着气说。
“休息一会儿。”
江烟离看着他通红的脸颊和不断起伏的胸膛。
林佑点了点头，没有逞强。
他知道劳逸结合的道理，过度的训练只会适得其反。
他就这样，练一会儿，休息一会儿。
江烟离始终安静地陪在他身边，不多言语，却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候给予他需要的。
时间在汗水和喘息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
几个小时过去，林佑终于感觉到了一股发自骨髓的疲惫。
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但精神上却异常的满足。
他知道，自己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我去冲个澡。”林佑对着江烟离说道。
浴室里很快响起了哗哗的水声。
冷水冲刷在身上，带走了满身的汗水和疲惫，也让他的肌肉得到了些许放松。
当他只穿着一条内裤，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时，一眼就看到江烟离正坐在他的床沿。
江烟离身上穿着一件丝质的黑色睡裙，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莹润如玉。
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少了几分平时的清冷，多了几分慵懒的魅惑。
林佑下意识地抓紧了擦头发的毛巾，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
难道……表白的当晚就要直接进行生命大和谐？
但是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啊！
毕竟，从单身狗到有女朋友，这身份转变才几个小时。
但如果……如果烟离执意如此，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是自己喜欢的人。
就在林佑脑子里天人交战的时候。
江烟离那清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躺上来。”
林佑闻言，身体下意识地一僵。
他有些迟疑地看向江烟离，又看了看那张不算大的单人床。
昏暗的光线下，江烟离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
林佑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磨磨蹭蹭地挪到了床边。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的一角，然后，僵硬地躺了下去。
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他能清晰地闻到从江烟离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熟悉的馨香。
林佑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直挺挺地躺着，像一根木头。
然后，在他有些惊愕的目光中，江烟离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他的身上。
林佑：“！！！”
要来了吗！
柔软的触感和温热的体温从两人紧密相贴的地方传来，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烟离！你……你要做什么？！”林佑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期待。
江烟离没有回答，只轻轻拨开他额前湿润的碎发，然后低头说道。
“转过去，趴下。”
林佑脑子还有些发懵，但身体却很诚实地照做了。
他有些僵硬地转过身，趴在了床上，脸颊因为紧张和某种莫名的情绪而有些发烫。
他这是要……被逆推了？
一双带着微凉触感的手，落在了他有些酸痛的肩膀上。
然后，那双手开始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
“运动后的按摩，也是必要的。”
江烟离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林佑：“……”
搞了半天，原来是按摩啊！
他暗自松了口气，又莫名地有点小小的失落。
也是，江烟离看起来不是那种不正经的人。
怎么可能在表白当晚就做呢。
江烟离的手法一开始有些生涩，力道也掌握得不太好，时不时会按到他的痛点，让他忍不住发出一两声闷哼。
但很快，她的动作就变得熟练起来。
指尖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精准地找到他紧绷的肌肉群，力道适中地揉捏、按压、推拿。
肩膀、后背、腰部、大腿、小腿……
每一寸酸痛的肌肉，都在她的按摩下渐渐舒缓开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舒适感，如同温暖的潮水般将他包裹。
林佑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放松下来，眼皮越来越沉重。
他原本还想和江烟离说说话，但浓浓的困意袭来，他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渐渐地，林佑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在江烟离舒适的按摩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江烟离感觉到身下的人彻底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
她手上的动作却没有立刻停下，又仔仔细细地帮他按了一会儿，才缓缓收回手。
片刻后，江烟离小心翼翼地从他身上下来，生怕惊醒了他。
她俯身，替他盖好薄被，掖了掖被角。
然后，她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深色的外套换上。
做完这一切，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1705房间，径直走向了楼梯间。
第96章 绝望的张不凡
二十七楼，2701的房门虚掩着。
江烟离没有丝毫犹豫，轻轻一推，便走了进去。
她径直穿过客厅，走向最深处的那个房间。
那扇曾经被张不凡额外加固过的厚重房门，此刻正敞开着。
房间内一片黑暗，月光似乎被厚重的云层遮挡。
但这点黑暗，对江烟离而言，形同虚设。
她能清晰地看清房间内的每一个细节。
房间的角落里，蜷缩着一具酷似壁虎的怪物尸体。
那怪物的头部和一条粗壮的尾巴，此刻已经与身体分离，被随意地扔在一旁。
一柄沾满了暗红色污血的消防斧，深深地劈砍在怪物的胸腹之间，斧刃几乎完全没入。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张不凡正抱着一具尸体，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张不凡的模样凄惨到了极点。
他的一只手不翼而飞，从手腕处被整齐斩断，伤口处血肉模糊，血液还在不断地渗出，染红了他身下的地面。
腹部也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脏器之类的东西隐约可见，同样在汩汩地冒着血。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的一只脚踝以一个完全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
脚尖几乎朝向了后方，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显然，他经历了一场九死一生的惨烈搏杀。
他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艰难地抬起头。
他的脸上沾满了血污和汗水，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
一双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瞳孔也有些涣散，似乎已经看不清东西了。
但他还是凭借着某种直觉，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江小姐？”
他的声音沙哑、虚弱，像是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江烟离站在门口。
她的目光在布满暗红色血迹和散落骸骨的房间内缓缓扫过。
最终定格在张不凡和他怀中那具残缺的女性尸体身上。
那女丧尸的头颅歪向一边，胸腔塌陷，显然早已没了声息。
“看来，你喂了她不少。”
“指望她能变成特殊感染者？”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嘲弄。
“可惜，她没有这个天赋。”
张不凡抱着妹妹冰冷的尸体，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喉咙里发出一阵嘶哑的嗬嗬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猛地，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房门口的江烟离，声音因为虚弱和愤怒而扭曲。
“是你……是你把这个畜生引过来的！”
他用那只沾满血污的手，指向墙角那只怪物的尸体。
“不是我。”
江烟离甚至懒得再看一眼那具尸体。
“相反，是你把它引了过来。”
“不可能！”
张不凡激动地反驳，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牵动了腹部的伤口，让他痛苦地闷哼一声。
“绝对是你！你看穿了我的计划……你想永绝后患！”
如果是自己引来了那头怪物，不就等同于是他间接导致了妹妹的死亡？
这种认知，比直接杀了他还要痛苦。
他无法接受。
江烟离似乎并不急于让他信服，她只是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
“没有进化天赋的丧尸，却吞食了远超自身承受能力的人类血肉。”
“这对那些渴望进化的特殊感染体来说，她就像摆在餐桌上的一道大餐。”
她微微偏头，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
“一个没有风险、唾手可得的猎物。”
“需要我补充更多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狠狠砸在张不凡的心上。
他小心翼翼的保护，到头来，却成了催命符，将更强大的掠食者引到了他最想守护的人身边。
“嗬……嗬……”
张不凡的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着，眼神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被无尽的绝望和悔恨吞噬。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怀里妹妹那张已经失去所有生机的脸。
许久，他才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你……特意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吧？”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惨淡的自嘲。
“可惜，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你的算盘，恐怕要落空了。”
江烟离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她迈开脚步，缓缓向房间内走去。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她每踏出一步，脚下那片被血液和碎肉浸染的地板，便会提前变得洁净。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她落足之前，便将所有的污秽清除。
一条干净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小径，在这个血腥的屠宰场中凭空出现，径直延伸到张不凡的面前。
江烟离在他身前一米处停下，微微垂眸，俯视着这个已然油尽灯枯的男人。
她接下来说出的话，让张不凡浑身的血液几乎都凝固了。
“你的妹妹没有天赋，但你有。”
江烟离的目光落在他那开始泛起不祥灰白色的皮肤上。
“再过不久，你就会变成和墙角那个东西一样，甚至更糟的怪物。”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你猜猜，当你彻底失去理智，第一个想要撕咬吞噬的……会是谁？”
张不凡的呼吸猛地一滞，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妹妹的尸体。
恐惧，如同最深沉的冰水，将他彻底淹没。
江烟离静静地看着他，耐心地等待着。
她知道，他没有选择。
良久，张不凡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
他眼中的恐惧和绝望，被一种死灰般的平静所取代。
他用尽全身力气，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你想让我……做什么？”
“把你做过的一切，包括你那个未遂的杀害计划，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好，我答应你。”
江烟离的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我会控制你被感染的速度，在下次见面之前，你不会彻底失去意识。”
说完，她转身，沿着那条洁净的小径，向房门外走去。
随着她的离开，那条小径也如同出现时一般诡异地消失，地面重新被暗红色的血污所覆盖，仿佛她从未踏足。
张不凡怔怔地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身影，许久。
“林佑……你究竟……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啊……”
第97章 真相
走出2701。
江烟离缓缓抬起右手，摊开掌心。
那只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指尖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像是在不安地躁动。
她用力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那股颤抖才勉强被压制下去。
这是身体发出的警告。
以最低限度的进食来维持清醒和力量，对她而言，就像行走在钢丝之上。
每一次能力的运用，都在加速消耗她本就不多的储备。
她的身体，一直处于一种极度饥饿的临界状态。
有些真相，必须由林佑自己去面对，去接受。
江烟离放下手，离开了这里。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简单的洗漱和早餐后，林佑和江烟离便来到了十九层的楼梯口，等待与张不凡会和。
然而，约定的时间早就过了，张不凡的身影却迟迟没有出现。
林佑开始有些沉不住气，他下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砍刀，目光频频望向通往上层的楼梯口。
“不凡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他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张不凡的实力他是见识过的，沉稳冷静，身手不凡，对付几只普通丧尸不在话下。
但这末世里，意外总是无处不在。
他一个人行动，终究是风险太大了。
江烟离站在他身侧，看出了林佑的焦躁，她淡淡开口。
“上去看看？”
“嗯！”林佑立刻点头，他也正有此意。
两人不再犹豫，一前一后，沿着楼梯向上走去。
从十九层到二十七层，整整八层楼的高度。
一口气爬上来，饶是林佑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体能有所提升，也有些气喘吁吁。
二十七层的楼道比下面几层要干净许多，除了地面上一些早已干涸发黑的暗色血迹外，并没有太多阻碍行动的东西。
看得出来，张不凡应该有清理过。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2701的房门前。
但门竟然虚掩着，露出一条不小的缝隙。
林佑的心猛地一沉。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张不凡那么谨慎的人，怎么会不锁门？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砍刀，压低了声音对江烟离说。
“小心点。”
江烟离微微颔首。
林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情况紧急，越不能慌乱。
他小心翼翼地将门推开一道更大的缝隙，警惕地向内望去。
玄关处很整齐，鞋架上摆放着几双男士运动鞋。
旁边还有一双小巧的女士帆布鞋，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洗得微微发白。
客厅的入口处，靠墙摆放着一些简易的健身器材。
哑铃、拉力器，还有一个半旧的沙袋。
确认门口没有直接的危险，林佑才率先迈步走了进去，江烟离紧随其后。
他刚踏入客厅，目光便被最深处的那个房间吸引。
那扇房门同样虚掩着，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还是顽强地钻入了林佑的鼻腔。
林佑胃里一阵翻腾，刚吃过的早餐差点涌上来。
那种不安的感觉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林佑回头，看向江烟离。
她的眼神带着安抚的意味，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定了定神，一步一步，朝着那个散发着浓重血腥味的房间走去。
来到门口，他伸出手搭在冰冷的门板上，缓缓用力。
“吱呀——”
房门被一点点推开。
随着门缝逐渐扩大，房间内的景象也一点点映入他的眼帘。
林佑的瞳孔，在看清房间内情景的瞬间，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这个房间，简直就是一个血腥的屠宰场！
暗红色的血迹几乎涂满了整个房间的墙壁和地板，有些地方的血液甚至还没有完全干涸，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粘稠暗红色。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混合在一起，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
房间的角落里，赫然堆积着一座由人类骸骨组成的小山！
那些骨头上大多还挂着腐烂的碎肉，森白的骨殖与暗红的血肉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林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强忍着才没有当场吐出来。
当房门被完全推开，房间中央的景象也彻底暴露在他眼前。
一个人影瘫坐在房间正中央的地面上，他低着头，怀里还抱着一具女尸。
听到开门声，那人缓缓的抬起头来。
看清那人面容的刹那，林佑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凡哥……”他艰涩地开口，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
张不凡看着门口的林佑和江烟离，扯了扯嘴角，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容。
“让你……见笑了，林佑。”他的声音沙哑且虚弱。
林佑脑中一片空白，他完全无法将眼前这个垂死的男人，与那个总是爽朗热心、沉稳强大的张不凡联系起来。
“不凡哥……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98章 有你在真好
林佑下意识地就想冲上前去，查看张不凡的伤势。
一只冰凉的手却在此时搭在了他的手臂上，阻止了他的动作。
林佑猛地回头，对上江烟离的眼睛。
她的眼神平静，轻轻地对他摇了摇头。
“他已经被感染了。”
被感染了？
林佑心头巨震，难以置信地再次望向张不凡。
他这才惊恐地发现，张不凡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正浮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色。
左边半张脸颊上，青黑色的血管如同扭曲的蚯蚓般凸起，眼球也开始泛起浑浊的白。
那是……丧尸化的初期迹象！
怎么会这样？
林佑的眉头死死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看着林佑脸上那毫不掩饰的震惊，张不凡咧了咧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溢出一丝暗红的血。
他像是想笑，但那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林佑，我给你个忠告吧。”
“不要太相信那些……对你过于热心的人。”
“他们……必然是抱着某种目的……才会接近你的。”
张不凡的目光扫过林佑，又落在他身后的江烟离身上，眼神复杂难明。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比如我……我接近你的目的，就是为了给我妹妹……找更多的食物。”
妹妹？
食物？
林佑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
“你还记得……2103的那个女人吗？”
林佑瞳孔骤缩。
“没错，她现在……就在那堆尸骨里。”
林佑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
“还记得……我问你的那个问题吗？”
“这……就是我的答案。”
林佑如遭雷击，他低下头，眉头皱的很深。
他面前的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热心肠、乐于助人的大哥哥。
他是一个为了给变成丧尸的妹妹寻找食物，而一次又一次将屠刀挥向无辜幸存者的恶魔！
他帮助自己，教导自己，与自己并肩作战……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更好地接近自己！
在对方的眼里，他从始至终都只是妹妹的食物罢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留下一个血肉模糊的印记。
这种被背刺的感觉，相当难受。
张不凡似乎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眼神也开始涣散。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对林佑说道。
“林佑……我们做个交易吧。”
“我所有的物资……你都可以拿去。”
“只求你……给我个痛快。”
“我不想死后……还变成那种怪物。”
林佑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他脸上的表情复杂，有震惊，有愤怒，有失望，有悲哀……
最终，都化为一片沉寂。
他缓缓抬起手，从背后取下了复合弓。
他沉默地从箭袋中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
“林佑，可以由我来……”江烟离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林佑摇了摇头，打断了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腔中的郁结之气似乎也随之排出少许。
“不用，这种事，以后迟早要面对，我自己来就好。”
他拉开弓弦，瞄准了张不凡的头。
就在他即将松开弓弦的刹那，张不凡突然抬起头。
“林佑，就算是现在这种情况，我还是觉得人类不会输给丧尸。”
“你要好好的活下去啊。”
林佑握着弓的手微微一顿。
“嗯。”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然后，松开了紧绷的弓弦。
“咻——”
利箭破空，带着风声。
张不凡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即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一般，重重地向后倒去，怀里依旧紧紧抱着他妹妹的尸体。
房间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浓郁的血腥味依旧弥漫，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惨剧。
林佑缓缓放下复合弓，手臂有些脱力。
他没有再看张不凡的尸体一眼，只是默默地转身，将那扇门，轻轻地关上了。
“吱呀——”
厚重的门板隔绝了内外。
林佑一言不发地走到客厅的阳台边，推开满是灰尘的玻璃窗。
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也让他混乱的头脑稍稍清醒了一些。
他需要冷静一下。
江烟离静静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眸光微闪，随即也跟着林佑走到了阳台。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他身边，陪他一同吹着这末世中萧瑟的风。
许久，林佑才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烟离，我是不是……太单纯了？”
他看着远方灰蒙蒙的天空，轻声问道。
“没有，你这样就很好。”
江烟离顿了顿，补充道。
“只是，靠近你的坏人，太多了。”
林佑闻言，心中那块压抑的巨石似乎被轻轻挪开了一些。
他转过身，看着身旁比他高出半个头的江烟离，忽然伸出手，将她轻轻地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没有丝毫情欲，只有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找到依靠的安心。
“有你在身边……真好。”
第99章 发泄
拥抱带来的短暂温暖驱散了些许盘踞在林佑心头的阴霾。
他松开江烟离，转过身，视线投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我去处理一下。”
与其让那些骸骨和尸体继续暴露，不如由他来给予最后的体面。
江烟离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林佑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迈步走向那扇门。
冰冷的门把手触感依旧，他轻轻一拧，推开了门。
浓郁的血腥与腐臭味再次扑面而来。
视线扫过整个房间。
面对那堆积如山的骸骨，他没有能力将它们一一掩埋，只能选择用最简单的方式，给予逝者最后的遮掩。
他转身走进张不凡的卧室，翻出床单和被子，抱回了那个血腥的房间。
他将被子和床单覆盖在那些散落的骸骨之上，尽可能地不让它们暴露在空气中。
很快，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骸骨小山被遮盖了大半。
做完这些，他的目光投向房间中央的张不凡和他妹妹。
林佑注视了他们片刻，眼神复杂。
“唉……”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从林佑唇边溢出。
他走上前，将一张干净的床单，轻轻盖在了他们的尸体上，遮住了他们死后的惨状。
最后，是那头壁虎怪物的尸体。
林佑皱了皱眉，对于这种怪物，他实在生不出丝毫怜悯。
他只是简单地用剩下的布料将其覆盖，眼不见为净。
整个房间，被各色的床单被褥覆盖。
林佑退后几步，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然后转身走了出去，将房门轻轻带上，彻底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客厅里，江烟离安静地等待着他。
看到林佑出来，她迎了上来。
林佑对着她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好了。”
“不管怎么说，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张不凡他搜刮了这么多层楼，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我们看看有什么能用的，都带走。”
为了提高存活率，这个房间的物资，林佑自然不会再客气。
两人开始在2701房间里仔细搜寻起来。
食物和水是最先被找到的。
张不凡显然是个有计划的人，他储存的食物种类不少。
除了常见的罐头、饼干、压缩干粮，还有一些真空包装的肉干和方便面。
饮用水也储备充足，足够两三个人消耗一个月。
药品方面，也找到了一些常用的感冒药、消炎药、止痛药以及一些外伤用的绷带、纱布和消毒酒精。
除了这些常规物资，林佑还发现了一根约莫一米二长的钢管。
这根钢管的一端被精心打磨过，形成了一个锐利的尖端，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他掂了掂，钢管是中空的，分量不算太沉，但足够坚固，用来捅刺丧尸的眼窝或者头颅，绝对是一大利器。
“这个好！比我的砍刀攻击距离长，而且不容易卡住。”林佑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将其收下。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客厅入口处，靠墙摆放的那些简易健身器材上。
一对可调节重量的哑铃，几根不同磅数的拉力器，还有一个半旧的沙袋。
“这些……也带走！”林佑毫不犹豫地说道。
这些健身器材，能帮助他更好地锻炼身体，提升力量。
只是，这些器材大多是金属制品，分量不轻。
尤其是那个沙袋和哑铃，搬运起来颇为费力。
“我来。”江烟离适时出声。
只见她走到沙袋旁，那至少有几十公斤重的沙袋，在她手中仿佛轻若无物，被她单手就提了起来。
接着是哑铃，同样被她轻松拿起。
林佑看得眼角微微抽搐。
他知道江烟离力气大，但每次亲眼目睹，都会感到相当大的落差。
在江烟离的帮助下，原本需要数趟才能搬完的物资和器材，他们只用了一趟，就全部打包带走。
回到1705房间，林佑将搬回来的物资一一归置妥当。
食物和水分门别类放好，药品收进急救箱。
至于那些健身器材，则被他放在了客厅的空地上，准备以后每天抽时间锻炼。
忙完这一切，林佑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珠，感觉身体有些疲惫，但精神却亢奋依旧。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尚早。
“烟离，我们去十八楼。”林佑开口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他要尽快完成对公寓的清理计划。
江烟离自然没有异议，点了点头。
两人没有过多休整，再次来到楼梯间，向上走去，很快便抵达了十八层。
他们从楼梯口的第一间房开始，逐一排查。
令人庆幸的是，十八层的房间里，遭遇的大部分都只是普通丧尸，数量也不算太多。
这些丧尸对于如今的林佑而言，已经构不成太大的威胁。
甚至不需要江烟离出手，凭借着手中锋利的砍刀，一个人就能解决。
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劈砍、格挡、闪避，每一次出手都力求精准高效。
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衫，手臂因为不断的挥砍而阵阵酸痛，呼吸也变得越来越粗重。
但他没有停歇，反而越战越勇。
每一只丧尸的倒下，都像是在宣泄他心中的压抑和怒火。
当十八楼最后一只丧尸被林佑一刀枭首后，他终于支撑不住，双手扶着膝盖，剧烈地喘息起来。
整个十八层，所有的业主单元，都被他清理干净了。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脸颊、下巴不断滴落，砸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浑身上下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疲惫。
但他抬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却带着一丝畅快淋漓的笑意。
只有这样高强度的战斗和疲惫，才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真实地活着，才能暂时忘却那些不愉快的记忆。
一只手帕轻轻擦拭着他脸上的汗水。
林佑微微一怔，转头看去，江烟离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正拿着一块手帕，仔细地帮他擦汗。
江烟离的动作很轻柔，她能感受到林佑今天情绪的剧烈波动。
也明白他这种近乎自虐式的清理行为，其实是在发泄。
所以，她没有阻止，只是默默地陪着他，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予及时的支持。
“谢谢。”林佑任由她擦拭着，声音有些沙哑。
第100章 生气了?
江烟离的动作很轻柔，带着微凉的手帕擦过他的额角，又来到脸颊。
手帕缓缓向下，擦拭着他脖颈间的汗珠。
江烟离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林佑的心跳，不知怎么的，漏了一拍。
一股莫名的勇气，或者说是膨胀感，突然从林佑心底涌了上来。
他，林佑，刚刚一个人清空了一整层的丧尸！
虽然都是普通货色，但这也是实打实的战绩！
他觉得自己变强了，应该也有那么一点点底气，去保护她了吧？
至少，能主动一点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燎原的野火，瞬间烧遍了他的全身。
几乎是下意识的，林佑猛地伸出手，抓住了江烟离正拿着手帕擦拭他脖颈的那只手的手腕。
江烟离的动作一顿，抬起头，那双漂亮的凤眼带着一丝询问看向他。
林佑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深吸一口气气，全凭一股冲动。
微微踮起脚尖，对着那两片唇瓣，吻了下去。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柔软，微凉，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淡淡馨香。
亲完之后，林佑几乎是立刻松开了她的手腕，身体像装了弹簧一样往后弹开一步。
“那个……烟离，我们先回家休息会儿吧！清理的事，等下午再继续吧！”
他说着，转身就想往房间外走。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身后便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劲风。
下一秒，林佑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即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往后一扯，紧接着后背撞在了冰冷的门板上。
“砰！”
林佑下意识地想挣扎，却发现自己被一双铁钳般的手臂牢牢地按在了门板上，动弹不得。
他被迫抬起头，直面着近在咫尺的江烟离。
此刻的江烟离，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她的眼底深处，正隐隐泛着一丝妖异的红光。
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了两颗比常人要尖锐许多的犬牙。
林佑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熟悉的压迫感，这危险的气息……
完蛋，玩脱了。
他刚刚升起的那点小小的膨胀感和自信心，像是被针狠狠扎破的气球。
“噗”的一声，瞬间瘪了下去，渣都不剩。
江烟离缓缓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贴上他的脖颈。
然后，林佑感觉到脖子上一紧，随即是一阵轻微的刺痛。
她……她在咬他！
隔着那层坚韧的皮革项圈，林佑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尖牙的力度。
虽然没有破皮，没有流血，但那种被顶级掠食者标记领地的感觉，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江烟离只是轻轻咬了一下，便松开了。
她抬起头，那双泛着红光的眸子深深地注视着林佑，声音比平时要沙哑几分。
“林佑。”
“虽然我的自制力很强，但我也是有欲望的。”
她的目光扫过林佑微微颤抖的嘴唇。
“你下次撩拨我之前，最好想清楚。”
说完这句话，江烟离突然松开了对林佑的钳制，然后转身，没有丝毫停顿，快步走出了房间。
林佑靠在门板上，心跳的飞快。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项圈，被咬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麻痛。
“欲望……”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脸上的热度不降反升。
刚才江烟离的眼神，太有侵略性了。
想要压住这个女人，他可能……需要再练个几年才行。
林佑苦笑一声，扶着墙壁站直了身体。
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江烟离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楼梯间。
她……生气了？
林佑的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
毕竟，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话刚说完就直接丢下他跑了。
深吸一口气，林佑定了定神。
哄对象，也是恋爱中必不可少的一个环节。
虽然他林佑在这方面经验值为零，纯属纸上谈兵，但理论知识他还是懂一点的。
只要他拿出十二分的真诚，用热情去融化对方，江烟离肯定会被他打动的，然后气就消了！
嗯，一定是这样！
林佑给自己打足了气，这才迈开腿，跟了上去。
一路从十八楼回到十七楼。
终于，1705的房门近在眼前。
林佑站在门口，酝酿了一下情绪，正准备开门。
就在这时，眼前的房门，毫无预兆地，从里面被打开了。
江烟离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她已经换下了那身沾染了些许灰尘和汗渍的黑色运动服，穿上了一件干净的、同款式的黑色运动服。
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只是……
林佑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她脸上那个熟悉的黑色止咬器上。
这不是最初见面时江烟离戴的东西吗？
林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哄人的话，也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诶？
这是……什么情况？
第101章 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江烟离看着门口傻站着的林佑，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进来。
下一秒，她便有了动作。
手臂一伸，精准地抓住了林佑的胳膊，不容分说地将他拉进了房间。
“砰”的一声，房门在林佑身后关上。
江烟离默默地帮林佑卸下身上的各种装备。
然后，她拉着林佑，一路把他带到了餐桌前。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他的午餐。
几个袋装面包、肉干，还有一杯水。
林佑看着眼前的食物，肚子的确是饿了。
上午又是处理张不凡的后事，又是清理十八楼，体力消耗巨大。
他拿起一片面包，就着肉干和水，默默地吃了起来。
只是，他的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坐在他对面，安静看着他进食的江烟离。
以及她脸上那个存在感极强的止咬器。
林佑记得，她恢复清醒后就不戴这玩意儿了。
现在旧物重现，由不得他不多想。
难道是闹脾气，不想和他说话了？
几口面包下肚，他还是没忍住，清了清嗓子。
“烟离，你……为什么又戴上这个了？”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就像随口一问。
江烟离听到这句话，她看了林佑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林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平静，而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仿佛顶级捕食者锁定猎物般的眼神。
那眼神幽深、锐利，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危险气息。
林佑被她看得心里直发毛，脖颈处被她咬过的位置，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他好像明白了。
她戴上这个，不是因为生气……而是为了保护他！
防止她自己失控，然后咬他！
江烟离见林佑脸上那副恍然大悟又带着点后怕的表情，知道他应该是明白了。
她眼底那股摄人的寒光缓缓收敛，又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
1602门口。
林佑上前，屈起指节，有节奏地敲了敲门。
“咚、咚咚。”
很快，门内传来一阵拖鞋摩擦地面的“哒哒哒”声，由远及近。
“吱呀”一声，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卫书语戴着黑框眼镜的脸出现在门后，她先是警惕地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是林佑和江烟离后，才将门完全打开。
她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化笑容，热情中透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客气。
“两位，下午好。有什么事吗？”
林佑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
“卫小姐，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卫书语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先说好，搬尸体我可不做了！”
“不是那个，我们准备清理十六楼通往十五楼的楼梯口。”
林佑指了指楼梯间的方向。
“那些家具，我们两个人搬起来有些费力，想请你搭把手。”
卫书语听完，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们……这么快就把楼上都清理干净了？”她下意识地问道。
从十七楼到顶楼，那可是十几层楼！
就算每层楼的丧尸不多，清理起来也要花费不少时间和精力吧？
这才过去多久？
一天？还是两天？
林佑笑了笑，语气轻松。
“楼上的基本都是普通丧尸，数量也不算太多，清理起来自然就快一些。”
卫书语听着林佑轻描淡写的语气，心中却是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不过一想到他们是她抱的大腿，她就感觉自己的直觉真是太棒啦！
“那……你们找到可以给无线电充电的设备了吗？”卫书语抱着一丝期待问道。
林佑闻言，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抱歉，我们仔细搜查过了，楼上并没有发现那种东西。”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也可能是我们找到了，但是因为不认识，所以错过了。”
卫书语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但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
“没关系，意料之中。那种东西本来就不好找。”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之后，卫书语像是下定了什么重大的决心一般，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佑和江烟离。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豁出去的意味。
“林佑，江小姐，我……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诚恳。
“虽然我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但我还是想说……”
“能让我加入你们吗？”
话音刚落，卫书语就感觉到一股死亡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视线，如同实质化的冰锥，让她浑身一僵，后背瞬间冒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甚至不用抬头去看，就知道那视线的来源。
求生本能让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她猛地改口，语气急切而真诚。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和你们一起清理这栋公寓！”
“我知道我战斗力不行，肯定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我可以负责后勤！”
“比如搬运物资，整理东西，或者……或者我可以帮你们留意那些你们可能不认识的电子设备和工具！”
“我虽然没法站在最前面打打杀杀，但是在旁边打打辅助，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还是可以的！”
卫书语一口气说完，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
她紧张地看着江烟离，生怕对方因为她刚才那句口误而直接杀人灭口。
她发誓，她真的只是想抱个大腿，找个专业团队，提升一下自己的生存几率而已！
第102章 癖好
林佑倒是没想那么多。
虽然他觉得卫书语这人还算真诚，但经历了张不凡的事情，他现在做决定前，要先斟酌一番。
他悄悄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江烟离。
江烟离依旧戴着那个黑色的止咬器，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她似乎察觉到了林佑的目光，微微偏了偏头，那双凤眼对上了他的视线。
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示意。
你自己看着办。
林佑秒懂。
这是要锻炼他的判断能力。
他摸了摸下巴，开始快速权衡利弊。
首先，他和江烟离两个人，要彻底清理这栋公寓，人手确实有些捉襟见肘。
多一个人，总能多一分力量。
其次，从之前的几次接触来看，卫书语这个人虽然谨慎。
但至少对他们表露过善意，让他们进过家里，也算是知根知底。
最重要的一点是……林佑上下打量了一下卫书语那小身板。
瘦瘦弱弱，戴着个黑框眼镜，看起来文文静静。
这样的人，就算有什么坏心思，他和江烟离也能轻松拿捏。
风险可控，且有潜在收益。
想到这里，林佑心中有了决断。
他清了清嗓子，看向卫书语，脸上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
“可以。”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在卫书语耳中，不啻于天籁之音！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瞬间堆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感激。
“谢谢！我一定会努力，绝不拖后腿！”
“行了，先一起把楼梯口的那些杂物清理掉吧。”
林佑摆了摆手，率先朝着楼梯间走去。
卫书语闻言，立刻小跑着回自己房间，片刻之后，她换了一身更方便行动的深色运动服和运动鞋，快步跟了上来。
堵在楼梯口的杂物主要是些家具、柜子和一些不知名的金属架子。
林佑和江烟离负责搬运那些沉重的大家伙，卫书语则主动承担起搬运小件物品和清理零碎垃圾的活儿。
她抱着一个书包大小的柜子，亦步亦趋地跟在林佑身后。
江烟离面无表情地走在最前面，双手各拎着一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床头柜，步伐稳健，如履平地。
那画面，让卫书语再次深刻体会到大腿二字的含金量。
周围的气氛有些安静，只有搬运东西时发出的各种声响。
卫书语抱着纸箱，微微侧着头，目光时不时地瞟向走在前面的江烟离，准确地说，是瞟向她脸上那个黑色的止咬器。
她实在太好奇了。
之前在门口，她就注意到江烟离戴着这个东西，但她没敢多问。
这东西，看起来也不像是装饰品啊。
又搬起另一个小柜子，卫书语终于还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小声地朝林佑问道。
“那个……林佑。”
“嗯？”林佑正侧身将一个铁架子从狭窄的楼梯口拖出来，闻声应了一句。
卫书语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蚊子哼哼那么大。
“江小姐，她为什么要在脸上戴那个东西啊？”
她还小心翼翼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江烟离的方向。
林佑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总不能实话实说，告诉她这是为了防止江烟离情绪激动的时候控制不住咬他吧？
这估计能直接把这位新队友吓跑。
他脑筋急转，灵光一闪。
“哦，那个啊，那是烟离的……癖好。”
林佑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自然。
卫书语闻言一愣，疑惑地眨了眨眼。
烟离？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林佑说的是江小姐的名字。
至于......癖好。
卫书语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林佑脖子上那个黑色的项圈上。
一个大胆的，甚至可以说有些离谱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江烟离那强势的气场，那几乎可以说是掌控一切的姿态……
再看看林佑，虽然看起来阳光开朗，但脖子上却戴着这种明显带有某种暗示意味的项圈……
他解释为癖好……
难道……
卫书语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她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这两个人……该不会是在玩什么……主仆y吧？！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如同雨后春笋般疯狂生长，瞬间占据了卫书语的整个大脑。
她越想越觉得合理，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简直是完美地解释了她之前所有的困惑！
比如，为什么江烟离看林佑的眼神总是带着那么强烈的占有欲。
比如，为什么林佑似乎对江烟离言听计从。
再比如，为什么自己刚说要加入他们，江烟离的视线就那么可怕。
这不就是仆人的位置不能被染指吗？！
她抱着柜子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脚步也悄无声息地往后挪了半步，和林佑之间拉开了一点点距离。
虽然她不歧视任何小众癖好，但近距离接触，这心理压力还是有点大的。
林佑对此毫无察觉，他正费力地将那个铁架子拖进楼道。
随口应付完卫书语的问题后，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手头的活儿上。
江烟离更是全程没有回头，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于是，在林佑和江烟离都不知道的地方。
奇怪的误会加深了。
一个多小时后，楼梯口的杂物终于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露出了通往十五楼的楼梯。
林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长出了一口气。
“搞定！总算清爽多了。”
卫书语也累得不轻，她放下手中的最后一个脚手架，扶着墙壁微微喘着气。
第103章 关门计划
三人站在楼梯口，向下望去。
楼梯间内光线昏暗，勉强能看清下方几级台阶。
下面静悄悄的，并没有因为他们刚才搬运杂物发出的噪音而吸引来任何游荡的丧尸。
“运气不错。”林佑低声说了一句，稍微松了口气。
他转身，从旁边靠墙的杂物堆里，拿起一个红色的灭火器，递给了卫书语。
“这个你或许能用得上。”
卫书语伸手接过，入手的感觉有些沉甸甸的。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灭火器，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这东西……用来砸丧尸吗？
感觉抡起来都费劲，更别说精准命中要害了。
她眼角的余光不自觉地瞟向林佑身后那根闪着寒光的钢管，那玩意儿看起来才是正经的杀器。
如果给她的是那个，她说不定还能起点作用。
不过，她也明白，自己和林佑的关系还没到那个份上。
人家不可能把保命的武器随随便便交给一个刚入伙的外人。
所以，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灭火器，聊胜于无吧，至少比匕首强点。
林佑走在最前面，江烟离紧随其后，卫书语抱着灭火器殿后，三人小心翼翼地顺着楼梯下到了十五层。
十五楼的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丧尸的踪影，这让他们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然而，当他们看清楚走廊两侧的具体情况后，眉头又不约而同地皱了起来。
这一层的住户房门，除了走廊最尽头的一扇门是紧闭着之外，其余的房门，竟然全都敞开着！
这意味着，任何一扇敞开的门后，都可能潜藏着丧尸，随时可能扑出来。
如果运气不好，同时从几个房间里窜出十几只丧尸，他们三人被堵在狭窄的走廊里，那情况可就真的不妙了。
“回去，先定个计划。”
林佑低声说道，示意两人先退回到楼梯间。
回到相对安全的楼梯口，林佑靠着墙壁，开始思考对策。
“我的想法是，我们从离楼梯口最近的这扇门开始，一间一间地处理。”
“先尝试悄悄把房门关上，如果里面有丧尸被惊动，我们就立刻退回到楼梯间。”
“把它引到这里来解决掉，这样可以避免被多面夹击。”
江烟离闻言，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她那双凤眼扫过林佑，似乎在说你决定就好。
卫书语抱着灭火器，听完林佑的计划，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那如果其他楼层的丧尸听到动静，从我们身后，也就是楼梯口这里游荡过来怎么办？”
林佑眉头微微一蹙，这个问题确实存在。
他叹了口气。
“那就是最坏的情况了。”
“如果真的发生，我们只能随便找一个房间冲进去，暂时躲避，等外面的丧尸自行散去再做打算。”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他们毕竟不是神，不可能将所有潜在的风险都完美规避。
清理行动本身就伴随着未知和危险。
卫书语听了林佑的话，也明白其中的道理。
风险与收益并存，想要获得一个相对安全的据点，就必须承担相应的风险。
她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这个计划。
她很清楚，以自己的能力，单独面对这种情况，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现在能做的，就是相信林佑的判断，并尽可能地提供帮助。
“好，那就这么定了。”林佑拍了拍手。
“卫小姐，你负责在楼梯口附近警戒，注意楼下的动静。”
“一旦有异常，立刻提醒我们，我和烟离负责靠近房门，执行关门任务。”
“明白。”卫书语点头，深吸一口气。
她握紧了手中的灭火器，站到了楼梯口靠内侧的位置，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下方楼梯的深处。
林佑和江烟离对视一眼，随即一前一后，放轻脚步。
朝着距离楼梯口最近的一扇敞开的房门——1501室，慢慢靠近。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们三人刻意放缓的呼吸声，以及鞋底与地面摩擦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林佑目光锐利地扫视着1501室门内的情况。
房门大敞，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一小片玄关的景象，以及客厅的部分墙壁。
林佑仔细观察了片刻，又侧耳倾听了一下，1501室内似乎没有任何动静。
他向江烟离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准备关门。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搭住房门边缘，微微发力将其合上。
第104章 眼球怪
门被轻轻关上，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林佑他回头朝江烟离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江烟离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似乎早已预料到一切。
他们开始如法炮制，小心翼翼地关闭了走廊上剩下的房间。
整个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没有遇到任何丧尸的袭击。
只是其中有两个房间，让林佑感到疑惑。
一间是1503室。
打开门后，他发现客厅入口处一个丧尸的尸体躺在那里。
那具尸体死状凄惨，脑袋几乎被砸成了肉泥，黑褐色的血迹糊了满地。
林佑等了一会儿，却发现房间内一片死寂，没有其他丧尸冲出来。
他们的首要计划是关门，不进入房间搜索，他只能先把门关上。
还有一间是1505室。
玄关处有明显的血迹，血迹上还有好几个杂乱的脚印。
但林佑没有看见尸体，也没有发现任何幸存者的踪迹。
他同样关上门，将疑惑暂时压下。
确认所有房门都被关上后，林佑松了一口气，他们朝着卫书语那边走去，准备先会和，再进行下一步。
但当他们走到一半，却发现卫书语的动作僵硬，小心翼翼地向他们挪过来。
同时，她用空着的那只手在身侧挥舞着，幅度很小，像是在发出某种无声的警告。
林佑眉头微蹙，刚想开口询问，江烟离却示意他别出声。
卫书语又艰难地挪了两步，冷汗已经浸湿了她的额发，紧贴在皮肤上。
林佑终于明白她那古怪举动的含义了。
只见楼梯口的阴影里，缓缓探出了一个脑袋。
那颗脑袋的形状极不规则，表面布满了肉瘤般的突起和深深的沟壑。
下一瞬，那些突起和沟壑猛地裂开，数十只大小不一、布满血丝的人类眼球从中弹射而出。
滴溜溜地转动着，每一颗眼球都仿佛独立存在，疯狂地扫视着周围。
整个脑袋，除了这些令人头皮发麻的眼球，便只剩下了一张勉强能辨认出是嘴的裂口。
紧接着，是同样瘦骨嶙峋的躯干。
它下半身套着一条破烂不堪的牛仔裤，上半身赤裸。
一道狰狞的、仿佛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裂开的伤口从脖颈一直延伸到小腹，暗红色的血肉翻卷着。
它的四肢细长得不成比例，每走一步都摇摇晃晃，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是特殊感染者。”
江烟离的声音在林佑耳边轻轻响起，但是因为止咬器显得有些发闷。
“但它的进化似乎失败了。”
“用全身的能量进化了那么多眼球，却使它的视力非常差。”
“猎物站在它眼前都不知道，连用于进化感知能力的能量都用掉了吗？”
“难怪会瘦弱成这个样子，它基本抓不到猎物吧。”
“真是个十足的失败品。”
江烟离的分析如同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剖析了这怪物的本质。
林佑心中稍定，但看着那怪物密密麻麻的眼球，还是感到一阵恶寒。
这玩意儿，长得也太挑战人类的生理极限了。
此刻，那眼球怪似乎终于看清了近在咫尺的卫书语。
它所有的眼球都微微调整着角度，像是无数个焦距不良的摄像头在努力对焦。
它歪了歪头，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低沉嘶吼。
卫书语的身体僵得像块石头，怀里的灭火器被她抱的死紧。
她能感觉到，那种被无数道黏腻视线锁定的感觉，让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想跑，但她知道，跑起来绝对会死。
忽然，眼球怪动了，它那细长的腿迈开，一步步逼近卫书语。
林佑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就想从背后取下复合弓。
然而，他刚一抬手，那眼球怪数十只瞳孔猛地一转，齐刷刷地盯向了他！
一股被毒蛇盯上的寒意瞬间窜遍林佑全身。
林佑的动作戛然而止，额角渗出冷汗。
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眼球怪盯了他几秒，似乎因为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而失去了兴趣。
又缓缓将那堆叠的视线转回到了缓慢移动的卫书语身上。
“该死！”林佑在心里暗骂一声。
这鬼东西虽然视力差，但对动态的捕捉却异常敏锐。
他现在只要稍微动大一点，立刻就会成为新的目标。
复合弓是指望不上了，任何拉弓的动作都足以让它扑过来。
砍刀的攻击距离又太近，万一失手，卫书语就危险了。
怎么办？
第105章 动态视力这么好干嘛!
林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身旁的江烟离。
现在这种情况，可不是逞英雄的时候，眼球怪的诡异已经超出了他的应对范围。
然而，江烟离对于林佑那带着明显求助意味的目光，却没有丝毫反应。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不清表情，那双漂亮的凤眼平静地注视着前方，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无论是缓慢挪动的卫书语，还是卫书语身后那只造型可怖的眼球怪。
林佑心里咯噔一下。
江烟离这是……也拿这个眼球怪没办法？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佑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江烟离的实力他是最清楚的，连她都感到棘手，或者说，连她都选择袖手旁观的怪物……
真是个十足的失败品。
江烟离之前那轻描淡写的评价还在耳边回响。
可眼下的情况，却让林佑对这个失败品的危险等级不得不重新评估。
明明说是失败品，却能让她选择按兵不动。
看来这家伙的实力，恐怕相当不妙啊！
就在林佑脑中思绪急转的这短短一刹那，异变陡生！
那只原本还在慢吞吞挪动的眼球怪，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与其瘦弱身躯完全不符的惊人速度！
几乎只是一晃眼的工夫，那细长的身影便如鬼魅般闪现在了卫书语的面前，死死堵住了她的前路！
卫书语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腥臭的恶风扑面而来，下一秒，那颗布满眼球的脑袋就已经近在咫尺。
好快！
她的瞳孔瞬间收缩，心脏都漏跳了半拍。
眼球怪那数十只大小不一的眼球，此刻全都微微凸出，滴溜溜地转动着，贪婪而又带着一丝困惑地打量着面前的猎物。
它那细长干枯的手臂缓缓抬起，朝着卫书语的胸前探去。
卫书语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雕塑，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那只怪手离她越来越近。
下一刻，怪手触碰到了一个坚硬、冰凉、且带着些许粗糙弧度的圆柱体。
是她死死抱在怀里的灭火器。
眼球怪所有的眼球都茫然地眨了几下，似乎有些困惑。
它那糟糕的视力，根本无法分辨出这个圆柱体并非属于眼前这个人类身体的一部分。
对它而言，这只是一个形状奇怪的凸起。
就在眼球怪因为这意外的触感而微微一愣神的瞬间，卫书语求生的本能瞬间爆发！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按下了灭火器的压把，同时拧开了阀门！
“嗤——！”
伴随着刺耳的气流声，大量白色的干粉灭火剂从喷嘴中狂涌而出，劈头盖脸地糊了眼球怪一身，尤其是它那颗布满了眼球的脑袋！
“吼啊——！”
突如其来的刺激，让眼球怪发出了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嘶吼。
那些原本就布满血丝的眼球，在接触到干粉的瞬间，就像被撒了盐一般，剧烈地收缩、颤抖，渗出浑浊的液体。
它疯狂地甩动着脑袋，试图将那些让它极度不适的粉末弄掉，细长的四肢胡乱地挥舞着，发出一阵阵意义不明的咆哮。
就是现在！
卫书语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想也不想，转身就朝着林佑和江烟离的方向拔腿狂奔！
林佑也瞬间反应过来，这绝对是反击的最好时机！
他迅速从背后取下复合弓，动作行云流水，几乎是在卫书语冲过来的同时，便已经抽箭、搭弦、拉弓、瞄准！
瞄准的，正是那颗布满眼球的脑袋！
“咻——！”
利箭离弦，带着破空之声，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眼球怪的头颅！
这一箭，势如破竹！
成了！
林佑和刚刚跑到他身边的卫书语，几乎同时在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然而，就在那支锋利的箭矢即将命中目标，将那颗丑陋的脑袋射穿的前一刹那。
异变再生！
那只原本还在痛苦挣扎的眼球怪，仿佛察觉到了致命的危机。
它所有的眼球，在那一瞬间，竟然齐刷刷地停止了转动，猛地调转方向，死死地锁定了激射而来的箭矢！
紧接着，在林佑和卫书语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眼球怪的右手，以一种快到几乎出现残影的速度，闪电般探出！
“啪！”
一声轻响。
那支势在必得的箭矢，竟然被它稳稳地抓在了手中，距离它的脸只有不到几厘米的距离！
随后，那数十只眼球，齐齐地地眨了一下。
两人看着这堪称离谱的一幕，一时间都有些失语。
徒手……接箭？！
这家伙的动态捕捉视力，简直强到变态！
第106章 大眼瞪小眼
那支箭矢被眼球怪随意地丢弃在地上。
下一瞬，那数十只转动不休的眼球，齐刷刷地调转方向。
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瞬间锁定了站在不远处的林佑和卫书语。
一股极致的恶意，扑面而来。
卫书语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几步。
林佑的心脏更是猛地一缩。
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眼球怪的身影骤然模糊！
太快了！
前一秒还在几米开外，下一秒已经出现在林佑的面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林佑甚至能看清它那些眼球中倒映出的自己惊恐的脸庞。
一只尖锐的爪子，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他的太阳穴！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这般真切而浓烈。
林佑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躲，想格挡，但身体却来不及反应。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索命的利爪在视野中不断放大。
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从林佑身侧掠过。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林佑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即一股强劲的气流拂面而过。
那只近在咫尺的利爪，突兀地停在了半空中，距离他的太阳穴不足一指的距离。
紧接着，那只眼球怪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出去，如同一颗被全力击出的棒球，狠狠地撞在了走廊尽头的墙壁上！
“轰隆！”
墙壁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灰尘簌簌而下，几块墙皮剥落，露出了里面的水泥。
眼球怪像一滩烂泥般顺着墙壁滑落在地，发出一阵骨骼错位的声音。
林佑额头上冷汗涔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那里还残留着被劲风刮过的刺痛感。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江烟离。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黑色的止咬器遮住了她大半的面容，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凤眼。
她缓缓收回右腿，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刚才只是随意地踢开了一块挡路的石子，而不是一个速度快到变态的特殊感染者。
这就是人类和特殊感染者之间的差距吗？
林佑心中苦涩。
他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而江烟离却能后发先至，一击制敌。
这种碾压性的实力差距，让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另一边的卫书语，更是惊得合不拢嘴。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江烟离，又看了看远处墙角那滩暂时没了动静的烂泥。
这……这就是她抱上的大腿吗？！
一脚……就把那么恐怖的怪物给踹飞了？
这还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量吗？
然而，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完全回过神来，墙角那滩烂泥忽然蠕动了一下。
“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声响起，那只眼球怪晃晃悠悠地，竟然又重新站了起来！
它的胸口塌陷下去了一大块，显然江烟离那一脚给它造成了不轻的伤害，但它似乎并没有失去行动能力。
那些布满头颅的眼球，此刻因为愤怒和痛苦而充血，显得更加猩红可怖。
它晃了晃脑袋，似乎在重新适应身体的平衡，然后，所有的眼球再次锁定了林佑。
“吼——！”
一声低沉而愤怒的嘶吼从它那裂开的嘴中发出，它迈开那细长的双腿，再次朝着林佑冲了过来！
这一次，它的速度明显慢了不少，脚步也有些踉跄，不再有之前那种一闪即逝的诡异感。
江烟离忽然伸出手，轻轻地在林佑的肩膀上拍了拍。
林佑微微一怔，转头看向她。
江烟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
林佑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要亲自解决这只特殊感染者。
一种被信任、被期待的微小火焰，在他心底悄然点燃。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将手上的复合弓收好，然后从背上抽出了那根钢管。
他向前迈出几步，双手紧握钢管，摆出了一个标准的防御姿态，目光警惕地注视着蹒跚冲来的眼球怪。
眼球怪起初的动作还有些迟缓，似乎在积蓄力量。
但当它距离林佑只有五六米的时候，速度骤然加快！
虽然远不如第一次突袭时那般迅猛，但对林佑而言，依旧快得惊人！
几乎是眨眼之间，那颗布满眼球的脑袋和挥舞的利爪便已近在眼前！
这一次，林佑能看清它的动作了！
“当！”
林佑几乎是凭借本能，横起钢管，险之又险地格挡住了眼球怪抓向他面门的一爪。
巨大的力道从钢管上传来，震得他虎口一阵发麻。
他咬紧牙关，连连后退，试图卸去那股冲击力。
手中的钢管不断挥舞，与眼球怪的爪子碰撞，发出一阵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当！当！当！”
眼球怪的攻击毫无章法，却异常狂暴，完全是凭借本能的疯狂撕抓。
林佑只能勉力支撑，不停地格挡、闪避、后撤。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越来越粗重。
渐渐地，他感觉自己有些跟不上对方的节奏了。
眼球怪的攻击虽然威力不如之前，但频率却极快，如同狂风骤雨般连绵不绝。
“铿！”
又是一记猛烈的撞击，林佑只觉得手中一轻，那根钢管竟被一股巨力直接从他手中震飞了出去，“哐啷啷”地滚落到一旁。
糟了！
林佑心中一凛。
眼球怪见他失去了武器，所有的眼球都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那张裂开的嘴发出一声得意的嘶吼。
两只利爪一上一下，再次朝着林佑的胸膛和头部抓来！
避无可避！
情急之下，林佑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了双手，没有去格挡，而是直接抓向了眼球怪攻来的两只手腕！
抓住的瞬间，林佑心中就咯噔一下。
自己这是做了什么蠢事？！
徒手抓住这种怪物的爪子？
以眼球怪之前展现出的力量，恐怕下一秒就能轻易挣脱，然后自己就会被它撕成碎片！
一旁的卫书语看着这惊险万分的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只有江烟离，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平静。
果然，眼球怪在手腕被抓住的瞬间，便开始疯狂地挣扎起来。
它口中发出愤怒的咆哮，数十只眼球因为用力而凸出，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然而……
预想中被轻易挣脱，然后被利爪撕裂的场面，并没有发生。
眼球怪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但林佑的双手却像是两把铁钳，死死地锁住了它的手腕，纹丝不动！
“呃？”
眼球怪那数十只眼球，齐齐地眨了眨，流露出一种近似于困惑的情绪。
林佑也是一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对方手腕上传来的巨大力道，但……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难以抗衡。
他只是咬紧牙关，用尽全力，竟然真的抓住了？
一时间，走廊里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一人一怪，就这么僵持在了原地。
林佑死死抓着眼球怪的手腕，眼球怪则徒劳地挣扎着.
林佑大眼瞪着对方的一堆小眼，有些不知所措。
第107章 还来?
就在这诡异的僵持中，一直处于震惊状态的卫书语猛地回过神来。
她看了一眼掉落在地上的钢管，一个激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把将那冰冷的钢管抄在手中。
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了壮胆，然后快步走到林佑的侧边。
江烟离那双凤眼微微眯起，静静地看着她走过去。
卫书语定了定神，双手紧握钢管，鼓足勇气，将尖锐的管口对准了眼球怪那颗布满眼球的脑袋，猛地向前一送！
然而，预想中脑浆迸裂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那眼球怪的脑袋在关键时刻猛地一歪，钢管擦着它的肉瘤滑了过去，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渗出些许浑浊的液体。
卫书语有些急了。
她看着那颗还在滴溜溜乱转的脑袋，情急之下，也顾不上什么技巧了。
抡起钢管，用管身对着眼球怪头部的侧面梆梆就是两下。
“别动啊！我都瞄不准了！”
林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操作和喊话搞得一愣。
他想帮忙，但是现在双手被占着，根本腾不出手来帮忙，只能干着急。
眼看着眼球怪被卫书语这两下拍得更加狂躁，挣扎的样子开始癫狂，林佑额角开始冒汗。
“灭火器！用灭火器喷它一脸！它就看不见了！”
林佑当机立断，朝着卫书语大声吼道。
卫书语闻言，如梦初醒，眼睛猛地一亮。
对啊！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她也顾不上许多，转身就朝着之前灭火器掉落的地方小跑过去。
捡起那个红色的罐子，她手忙脚乱地检查了一下。
确认压力阀还能用，喷嘴也没堵死，这才抱着灭火器，又急匆匆地跑了回来。
此时的眼球怪，因为被林佑死死钳制住双手，又被卫书语用钢管拍了几下，正处于癫狂的状态。
它那数十只眼球因为充血而显得更加猩红，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低沉嘶吼，身体剧烈地扭动着，试图挣脱林佑的束缚。
卫书语看着眼前这狰狞的一幕，深吸一口气，努力克服心中的恐惧。
她将灭火器的喷嘴对准了眼球怪那颗不断晃动的脑袋，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压把，同时拧开了阀门！
“嗤——！！”
比之前更加猛烈的白色干粉，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从喷嘴中狂涌而出，瞬间将眼球怪的整个头部笼罩在一片浓密的白雾之中。
“吼啊啊啊——！！！”
眼球怪发出了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痛苦的哀嚎。
那些刚刚才从干粉刺激中缓过劲来的眼球，再次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无数细小的粉末颗粒涌入，灼烧着它脆弱的眼球组织。
这一次，它连甩头都做不到了，只能发出无能狂怒的咆哮，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地抽搐起来。
林佑清晰地感觉到，眼球怪挣扎的力道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峰，但很快又因为剧痛而迅速衰弱下去。
“趁现在！卫书语！快！它快不行了！”
林佑感觉到对方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心中一喜，连忙催促道。
再拖下去，他真怕这家伙临死反扑，或者又出什么幺蛾子。
卫书语此刻也杀红了眼。
她丢开灭火器，举起钢管，眼神中闪烁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双手紧握钢管，双臂肌肉绷紧，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了手臂之上。
她用尽全力，将手中钢管的尖端，狠狠地朝着眼球怪那颗被白色粉末覆盖的脑袋中央，猛地刺了过去！
“噗嗤——！”
这一次，钢管没有再遇到任何阻碍。
那尖锐的管口，深深地刺入了眼球怪的头颅之中。
一种类似皮革被戳穿的沉闷声响传来，伴随着骨骼碎裂的细微咔嚓声。
眼球怪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它那数十只原本还在痛苦转动的眼球，此刻也全都失去了神采，如同死鱼眼一般凸出着，一动不动。
几秒钟后，它那瘦骨嶙峋的身体猛地抽搐了几下，然后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林佑感觉到手上的力道骤然消失，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慢慢松开钳制着眼球怪手腕的双手，这具丑陋的尸体失去了支撑，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激起一片灰尘。
林佑看着地上那具死状凄惨的怪物尸体，以及插在它脑袋上、兀自微微颤动的钢管，心中一阵后怕。
刚才真是太险了，如果不是自己关键时刻抓住了它的手腕……后果不堪设想。
卫书语此刻也瘫坐在了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看着自己沾染了些许污血和白色粉末的双手，又看了看地上那具怪物的尸体，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难以置信。
她……她竟然真的亲手杀死了一只这么可怕的特殊感染者？
林佑走上前，弯腰将插在眼球怪脑袋上的钢管拔了出来。
管口沾染着一些红黑色的黏稠液体和白色的脑组织，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他强忍着不适，在旁边的墙壁上蹭了蹭，将上面的污秽大致擦掉。
然后，他走到卫书语面前，将手中的钢管递给了她。
“拿着吧，这是你应得的，刚才干得不错。”林佑的语气带着一丝真诚的赞许。
卫书语闻言，有些受宠若惊地抬起头，看着林佑递过来的钢管。
这根钢管，虽然看起来普通，但对于缺乏武器的她来说，这无疑雪中送炭。
她下意识地偷偷瞄了一眼不远处的江烟离。
见江烟离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似乎并没有因为林佑将这件武器送给自己而表现出任何不满。
卫书语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才悄然落下。
她不再犹豫，伸出有些颤抖的双手，接过了钢管。
“谢谢…”
林佑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客气。
经历这场战斗，他刚想找个干净点的地方蹲下来休息一会儿，缓口气。
就看见卫书语突然脸色一变，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指，指向了他们来时的楼梯口方向。
“那里……”卫书语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颤音。
林佑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猛地转过头，顺着卫书语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楼梯口的阴影处，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蹒跚的身影开始浮现。
它们发出低沉的嘶吼，伸着苍白的双手，正源源不断地从楼梯上方涌下来！
那赫然是一群被刚才打斗声吸引过来的丧尸！
林佑当即感到头皮发麻。
第108章 手速快的好处
楼梯口的阴影中，蹒跚的身影还在接连涌现。
林佑的体力消耗了不少，现在又来一群……
卫书语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这是第一次直面如此数量的丧尸群，之前在网络上看过视频，但毕竟隔着屏幕，远没有现在这样直观的冲击力。
那一只只腐烂扭曲的脸孔，空洞又饥渴的眼神，让她感觉双腿像是灌了铅，抖得几乎站立不住。
“往里跑！走廊最里面那间！”
林佑当机立断，声音因急促而有些嘶哑。
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被这群丧尸堵在楼梯口附近，他们三人绝对是死路一条。
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是他们唯一的生路，开锁需要时间，距离越远，争取到的时间就越多。
卫书语想跑，但她的腿脚根本不听使唤，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张了张嘴，想说“拉我一把”，然而话未出口，一股冰冷刺骨的视线便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感觉，仿佛被什么洪荒巨兽盯上，灵魂都在战栗。
真实的窒息感攫住了她，四肢百骸瞬间冰凉，连血液都仿佛要凝固。
她僵硬地扭过头，看见江烟离投来的一瞥。
那双漂亮的凤眼，此刻平静无波，却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要令人胆寒。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催促，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仿佛在看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但正是这种漠然，让卫书语感受到了比面对那群丧尸时强烈百倍的绝望和恐惧。
“咕咚。”卫书语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一股莫名的力量，如同火山爆发般从她瘦弱的身体里涌现出来。
肾上腺素在体内疯狂飙升，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几乎要冲破胸膛。
恐惧依旧存在，但求生的欲望却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燃烧起来。
她明白了，这就是人类在绝境中可能爆发出的潜力！
“我要活下去！”
卫书语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呐喊。
“我才不要死在这种鬼地方！”
她猛地一咬牙，也顾不上腿软不软了，提着那根刚到手钢管，另一只手扶着冰冷的墙壁。
踉踉跄跄地朝着林佑所指的方向冲了过去。
林佑见卫书语动了起来，心中稍定。
他迅速扫了一眼越来越近的尸群，然后毫不犹豫地弯腰。
他咬着牙，用尽力气，硬生生将眼球怪的尸体拖拽起来，横着甩向走廊中央。
“咚！”
尸体砸在地上，勉强算是个障碍物，希望能稍微阻碍一下丧尸的脚步，哪怕只有几秒钟。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转身，走到江烟离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拉着她一起向走廊尽头的1508室狂奔。
狭窄的走廊里，三人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身后是丧尸群越来越近的嘶吼和拖沓的脚步声，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当林佑和江烟离跑到走廊最尽头的1508室门前时，卫书语已经先一步到达、
她扶着墙壁，胸口剧烈起伏，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坚毅。
“快！”她声音发颤地催促道。
林佑来不及喘口气，立刻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开锁工具，准备撬开1508的房门。
然而，就在他的开锁工具刚刚触碰到锁芯，耳朵贴近门板准备听动静的瞬间，他的动作猛地一顿。
门内，传来一阵响动声。
林佑的心沉了一下。
难道这间一直紧锁的房间里，也有丧尸？
这扇门从一开始就是关着的，所以他之前的探查并没有太仔细。
“该死！”林佑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现在可没时间去赌开门后会不会有丧尸热情地扑上来给他一个惊喜拥抱。
他当机立断，猛地起身，转向旁边紧邻的1507室。
这间房至少可以确定刚关门的时候里面没有威胁。
卫书语站在一旁，紧张地注视着从走廊另一端不断逼近的丧尸群。
眼球怪的尸体确实起到了一些作用，那些行动迟缓的丧尸被它绊倒了几个。
后续的也被稍微阻碍了一下，队伍变得有些散乱，为他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但现在，领先的几只丧尸已经越过了那具路障，正张牙舞爪地扑过来，最近的一只距离他们已经不足十米。
林佑的手速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细小的金属工具在锁孔内灵活地拨动着。
“咔哒。”
一声轻响，如同天籁。
“开了！”林佑低吼一声，猛地推开房门。
三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鱼贯而入。
林佑最后一个进来，反手就将房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并且眼疾手快地将门上的安全锁扣死。
“咚！咚咚！”
几乎在他们关上门的下一秒，沉重的撞门声和利爪刮擦门板的刺耳声响便从外面传来，伴随着丧尸们愤怒而饥渴的嘶吼。
房间内，林佑背靠着门板，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卫书语则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手中的钢管哐当一声掉在旁边。
她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水浸透了衣衫，眼神还有些发直。
只有江烟离站在一旁，平静地扫视着这个陌生的房间。
林佑和卫书语几乎同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暂时安全了。
第109章 人渣
林佑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胸膛依旧在剧烈起伏，刚才那一番搏斗与奔逃，几乎耗尽了他大半的体力。
他喘匀了几口气，偏头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眼神还有些涣散的卫书语。
又看了一眼姿态从容，仿佛刚才只是散了个步的江烟离，心中不由得苦笑。
人和人的体质，果然不能一概而论。
“先……先检查一下屋里。”
林佑沙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未消的疲惫。
他撑着门板站起身，从腰后重新拔出了砍刀。
江烟离闻言，默默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卫书语也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掉落在旁的钢管，紧了紧握着钢管的手，手心因为紧张和用力而渗出汗水。
她深吸一口气，跟在了江烟离后面，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同时也在默默观察林佑的每一个动作，试图从中学到一些在末世中生存的经验。
这套1507室的格局与他们之前清理过的房间大同小异，典型的三室一厅。
很快，他们便搜索完了整个房间。
“呼……”林佑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这间1507室是安全的。
他们绕了一圈，重新回到了客厅。
客厅的窗帘拉得很严实，只透进几缕微弱的光线，让整个空间显得有些昏暗。
林佑走向了通往阳台的玻璃门。
玻璃门上也挂着厚实的遮光帘。
林佑小心翼翼地拨开一条缝隙，眯起眼睛朝外望去。
阳台不大，堆放着一些杂物，几盆枯死的盆栽歪倒在一旁。
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林佑这才稍稍放下心，拉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刚一踏上阳台，呼吸到外面相对新鲜的空气，林佑还没来得及舒展一下身体，耳边就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声响。
他脸色一变，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蹲下了身子，同时压低声音对跟过来的卫书语和江烟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卫书语被林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但她也立刻反应过来，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她猫着腰，学着林佑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挪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朝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
江烟离则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那双凤眼微微眯起，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声音是从隔壁1508室的阳台传来的。
1508室，就是他们刚才放弃撬锁的那一间。
此刻，1508室的阳台上，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晃动，伴随着压低了的交谈声。
“*，刚刚外面吵死了，跟特么开演唱会似的。”
一个粗嘎的男声抱怨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可不是嘛，估计又是哪个不长眼的白痴，在楼道里瞎晃悠，把那些丧尸都给引过来了。”
另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接话，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啧啧，这种时候还敢出来浪，真是不知死活。老老实实躲在家里不好吗？非要出来送人头。”
第三个声音响起，听起来有些油滑。
林佑和卫书语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语。
这帮人，说的可不就是他们仨么。
“行了行了，现在外面不是没动静了？估计那倒霉蛋已经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粗嘎男声说道。
“等那些丧尸散了，咱们出去转转，看看能不能从那家伙身上摸点好东西。”
听到这里，林佑的眉头已经紧紧皱了起来。
这帮家伙，不仅咒他们死，还盘算着等他们死后去捡便宜。
卫书语也是一脸的鄙夷。
然而，接下来的对话，却让林佑和卫书语同时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紧接着便是难以遏制的愤怒。
“说起来，还真有点可惜。”尖细的声音带着一丝惋惜。
“之前你们说的那个妞，放出去找吃的，到现在都没回来，八成是喂了丧尸了。”
“妈的，本来还指望她能多撑几天，给我们多搜刮点东西呢。”
“谁他妈知道你小子会开锁啊！”粗嘎男声骂骂咧咧地说道。
“早知道你能把别人家的门撬开，咱们至于把她推出去冒险吗？直接挨家挨户搜不就完了！”
“嘿，那时候我不是还没来嘛。”
油滑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
“现在食物是不愁了，就是娘们没了，这几天可把我给憋坏了。”
“要是现在有个活的女人在我面前，老子一定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欲仙欲死……”
接下来的话越来越污秽不堪，充满了猥亵和肮脏的意淫。
卫书语听得恶心。
这种人，简直比丧尸还要令人作呕！
她下意识地看向林佑，却发现林佑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害怕，而是极致的愤怒。
他牙关紧咬，握着砍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吓人的惨白。
“之前……放出去找食物的女人……”
林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
他大概知道是谁了。
难怪那女孩一个人被那么多丧尸追。
就在这时，江烟离无声无息地凑到了他的身边，她那带着微凉气息的黑发轻轻拂过林佑的脸颊。
她微微侧过头，吐气如兰，用那略显发闷的声音，轻轻地在林佑耳边问道。
“林佑，你想杀了他们吗？”
这句直白得近乎残忍的问话，让林佑浑身一震。
他猛地转头看向江烟离，那双漂亮的凤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纯粹的询问，仿佛在问他今天想吃什么一样简单。
杀了他们？
林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理智告诉他，末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内心的怒火却如同燎原的野火一般，疯狂地燃烧着。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种人渣，没有活着的必要，他们活着，只会祸害更多的人。”
一旁的卫书语也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厌恶和愤慨。
“没错！这种败类，死不足惜！”
她虽然外表看起来文静，但对方的言语已经触及了她的底线。
江烟离见状，微微颔首，然后凑得更近了，近到林佑几乎能感受到她地止咬器擦过自己的耳廓。
她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我答应你的要求。但是，我需要报酬。”
林佑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下意识地想到了之前江烟离索要报酬的种种情景，无非就是亲一下，或者让她吸点血。
对于这些，他早已经习惯了。
“好。”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江烟离听到他如此爽快地应下，眼角向上弯了弯，勾勒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紧接着，在林佑和卫书语错愕的目光中，江烟离转过身，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向了1507室的门口。
然后，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握住房门把手，轻轻一旋。
“咔哒。”
1507室通往走廊的房门，被她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打开了。
第110章 借尸杀人
林佑和卫书语几乎是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心脏都漏跳了半拍。
林佑刚想出声制止，江烟离已经如同一缕轻烟般滑了出去。
“她疯了吗？！”卫书语失声低呼。
现在外面少说也有十几只丧尸，她一个人出去，这不是送死是什么？
林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砍刀，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知道江烟离很强，但能强到无视十几只丧尸吗？
走廊里，光线晦暗。
之前被他们引过来的丧尸，此刻大部分都聚集在不远处那具眼球怪的尸体旁，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啃食声和低沉的嘶吼。
江烟离就那么堂而皇之地走向1508地房门。
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只离眼球怪尸体稍远，正漫无目的游荡的丧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它那颗腐烂了一半的脑袋僵硬地转了过来，空洞的眼眶望向了江烟离的方向。
然而，那只丧尸仅仅是看了江烟离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然后就那么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继续迈着蹒跚的步伐，仿佛江烟离只是一团无害的空气。
江烟离已经闲庭信步般走到了1508室的门口。
那扇黑色的防盗门紧闭着，门上还残留着之前一些刮擦的痕迹。
林佑和卫书语焦急的等候在1507的门板后。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从隔壁传来！
那声音之大，仿佛整栋楼都晃动了一下，声彻整个走廊。
林佑和卫书语甚至感觉脚下的地板都传来了一丝微弱的震颤。
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一哆嗦。
这巨大的动静，也惊动了1508里面的三个男人。
“什么动静？！”
1508室的阳台上，那个粗嘎的男声惊呼起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但更多的是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到的惊慌。
“操！谁他妈在外面搞事？”尖细的声音也叫了起来，带着一丝惊慌。
“快去看看！”油滑的声音催促道。
他们三人穿过客厅，呆愣愣地看着玄关的方向。
只见那扇平日里坚固无比的黑色防盗门，此刻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上半截几乎要从门框上脱落下来，摇摇欲坠地挂在那里。
而大门敞开的门口，静静地站着一个身穿黑色衣服的高挑女人。
她逆着走廊里昏暗的光线，身形显得有些模糊。
虽然她脸上戴着东西，遮住了大半的面容，让人看不清她的具体长相。
但仅从那完美的身材比例和那双凤眼来看，这绝对是个绝世美人。
三个男人，一瞬间都看直了眼。
他们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淫邪。
末世之中，食物和水固然重要，但对于他们这种荷尔蒙过剩的男人来说。
一个活生生的、尤其是如此高品质的女人，其诱惑力简直是致命的。
他们那被精虫冲昏了的脑袋，在这一刻完全忘记了思考。
“哟，美女，迷路了吗？外面多危险啊，进来坐坐吧，哥哥这里安全得很。”
那个声音油滑的男人最先反应过来，脸上堆起了自以为迷人的笑容，搓着手上前一步，语气轻佻地说道。
“是啊是啊，美女，我们这里有吃的有喝的，保证让你舒舒服服的。”
粗嘎男也连忙附和。
尖细声音的男人虽然没说话，但也露出了一个猥琐的笑容，目光黏在了江烟离身上。
然而，江烟离只是淡淡地瞟了他们一眼。
随即，她什么话也没说，便干脆利落地转过身，迈步就朝着1507室的方向走去。
“哎？美女别走啊！”
那油滑男眼看着到嘴的鸭子就要飞了，顿时急了。
他想也没想，拔腿就朝着门口冲了过去，准备把人强行给拖回来。
“小妞，给脸不要脸……”
他一边追，一边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然而，他刚刚冲到自家那扇破烂不堪的门边，一只脚刚踏出房门，探出头去。
下一秒，他的骂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短促而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啊——！！！”
只见在他面前的走廊里，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数只丧尸！
它们感受到了活人的气息，一双双空洞而泛白的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凶光，正张牙舞爪地朝着1508室的门口扑来！
油滑男探出头的那一瞬间，正好与最前面的一只丧尸脸贴脸！
那丧尸毫不犹豫地张开布满黏液和腐肉的腥臭大嘴，一口就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噗嗤！”
鲜血如同喷泉般飙射而出！
油滑男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几只丧尸瞬间扑倒在地。
走廊里，立刻响起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撕咬声、骨头被嚼碎的咔嚓声，以及油滑男被压在身下，逐渐微弱下去的痛苦哀嚎。
一场血腥的丧尸盛宴，就这么突兀地在1508室的门口展开了。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1507室内。
林佑和卫书语眼睁睁看着江烟离从容地走了出去，然后隔壁传来踹门的巨响。
再然后，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江烟离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完好无损地走了回来，反手轻轻关上了1507的房门。
整个过程，快到不可思议。
如果不是外面紧接着传来的油滑男那声惨叫，以及丧尸群兴奋的嘶吼和跑动声，他们几乎要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咔哒。”
江烟离随手将1507室的门锁扣上。
门外，丧尸的嘶吼声、以及另外两个男人惊恐的尖叫和求救声，乱七八糟地交织在一起，清晰地传了进来。
林佑和卫书语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们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江烟离出门后，没几秒隔壁就传来了一声巨响，然后她又立马回来了。
结合隔壁的惨叫，应该是她用某种办法把隔壁的门打开了，然后又赶在接触丧尸之前回到他们的房间。
林佑吞了口唾沫，他虽然一直对江烟离的实力有着极高的预估。
但亲眼目睹她如此轻描淡写地完成了一场借刀杀人的戏码，心中的震撼依旧无以复加。
第111章 猎杀时刻
江烟离看了眼还处在震惊中的林佑。
她迈开长腿，几步便走到了他面前。
然后，在林佑反应过来之前，她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揽住了他的后脑。
下一刻，林佑只觉得眼前一暗，鼻尖便撞进了一片柔软而带着微凉气息的所在。
淡淡的，说不清是属于江烟离本身还是她身上衣物的馨香，瞬间包裹了他。
江烟离的另一只手，也环上了他的腰，顺势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背，像是在安慰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林佑：“……”
卫书语还在旁边看着呢！
能不能不要在外人面前做这种让人脚趾抠地的羞耻事情啊！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温度在直线飙升，几乎要烧起来了。
他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试图从这个令人窒息的怀抱中脱离出来。
然而，江烟离的双臂如同铁箍一般，纹丝不动。
她的怀抱，坚不可摧。
林佑放弃了抵抗，整个人僵硬得像块木头。
他甚至能感觉到江烟离那柔顺的黑发擦过自己的耳廓，带来一阵阵细微的痒意。
“咳…咳咳，那个……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一旁的卫书语似乎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看着眼前这幅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场景，干咳了两声，试图打破这凝固的空气。
林佑心中狂喜！
nice！
卫小姐！
然而，江烟离微微侧过头，那双凤眼淡淡地瞥了卫书语一眼。
没有杀气，没有警告，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
但就是这么平静的一瞥，却让卫书语浑身一个激灵，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
“但……但话又说回来，耐心是一种美德，凡事不可操之过急，我们慢慢来就好。”
卫书语努力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语气也变得小心翼翼。
林佑：“……”
隔壁1508室传来的动静渐渐小了下去。
惨叫和求救声，都逐渐归于沉寂，只剩下一些细微的、令人不安的声响。
江烟离似乎终于满意了，这才松开了怀抱。
林佑如蒙大赦，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林佑，该去解决他们了。”江烟离那略显发闷的声音响起。
他们指的自然是隔壁那伙人，以及那些被引过去的丧尸。
林佑闻言一愣，下意识地问道。
“现在出去？外面……安全吗？”
江烟离微微颔首。
“丧尸都被吸引到1508房间里了，走廊现在是安全的。”
林佑看向卫书语，后者也从刚才的尴尬中调整过来，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如果江烟离说的是真的，那么这确实是一个将那些丧尸一网打尽的好机会。
只要他们能守住1508的门口，利用狭窄的地形，逐个击破，并非没有可能。
“好！”
林佑不再犹豫，他伸手从腰后拔出砍刀，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战斗。
然而，江烟离却伸出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林佑疑惑地看向她。
江烟离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示意了一下他背上的复合弓。
林佑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是想让他用复合弓进行远程攻击，而她则负责近战保护。
这样一来，他可以待在相对安全的位置，避免直接与丧尸正面冲突。
他点了点头，将砍刀重新插回腰间的刀鞘，然后从背后取下了复合弓。
江烟离见他准备妥当，便把砍刀握在手中。
“走吧。”
江烟离淡淡地说了一句，便转身走向1507的房门。
林佑深吸一口气，对卫书语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上，同时自己也握紧了弓身，紧随江烟离之后。
卫书语也握紧了手中的钢管，表情严肃。
她也渴望参与到战斗中，而不是永远躲在别人身后。
江烟离轻轻旋开1507室的门锁，将门拉开。
正如她所说，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从隔壁1508隐约传来的细微声响。
三人鱼贯而出，小心翼翼地来到了1508室的门口。
门口地面上，可以看到红色的血迹蜿蜒而出，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与丧尸特有的腐臭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林佑强忍着胃部的不适，屏住呼吸，缓步走到那扇破烂的门边。
江烟离则手持砍刀，紧跟在他身侧。
卫书语也提着钢管，站在林佑的另一边，紧张地吞了口唾沫。
林佑朝里望去。
1508室的玄关处，光线比走廊里还要昏暗几分。
三只丧尸正趴在一具已经看不出人形的男性尸体上疯狂地啃食着。
那尸体血肉模糊，正是之前那个油滑声音的男人。
丧尸们吃得津津有味，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嗬嗬声，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口已经悄然出现了不速之客。
林佑缓缓举起手中的复合弓，搭上一支箭，瞄准了离门口最近的一只丧尸的后脑。
复合弓的弓弦被他缓缓拉开，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但那三只埋头啃食的丧尸似乎毫无察觉，依旧沉浸在血肉的盛宴之中。
他的目光锁定在最近那只丧尸的后脑，那颗腐烂的头颅随着啃咬的动作微微晃动着。
林佑调整了一下呼吸，在它动作停顿的一刹那，手指果断松开了弓弦。
“咻——！”
箭头带着破空之声，精准无误地射入了那只丧尸的后脑！
“噗！”
箭头深深嵌入，只留下箭羽在外微微颤动。
那只丧尸的身体猛地一僵，啃食的动作戛然而止，然后便软软地趴了下去，压在了那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上，再也没有了动静。
一击毙命！
林佑心中一喜，他迅速抽出第二支箭，再次搭弓上弦。
另外两只丧尸似乎被同伴突然倒下的动静惊扰，它们缓缓抬起沾满血污的脑袋，空洞的眼眶转向门口的方向。
其中一只离得稍近的，嘴里还叼着一块模糊的血肉，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开始摇摇晃晃地试图站起身。
“咻——！”
又是一箭！
这一箭瞄准的是那只正试图起身的丧尸的眼窝。
箭头准确地从它空洞的眼眶射入，贯穿了它的大脑。
“嗬！”
那丧尸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吼，身体晃了晃，也步了同伴的后尘，重重地摔倒在地。
只剩下最后一只了！
那最后一只丧尸似乎终于意识到了危险的降临。
它放弃了嘴边的食物，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四肢并用，踉踉跄跄地朝着门口扑了过来。
它的速度并不快，但那副狰狞的模样和身上浓烈的腐臭味，依旧让人感到心悸。
林佑不慌不忙，再次拉弓。
这一次，他瞄准的是丧尸张开的血盆大口。
“咻！”
箭矢离弦，如同黑色的闪电，精准地射入了丧尸的口腔，从它的后颈穿出，带出一蓬暗黑色的污血。
“嗬……嗬……”丧尸的扑势骤停，喉咙里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嗬嗬声，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三箭，三杀！
林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复合弓。
卫书语在一旁看得是目瞪口呆。
这箭术，简直神了！
第112章 漏网之鱼
林佑上前几步，走到那三具倒毙的丧尸旁，小心翼翼地将射入它们头颅的箭矢拔了出来。
箭头沾染着腥臭的黑血和些许碎裂的骨渣，他甩了甩，在旁边尚算干净的墙壁上蹭了蹭。
“卫小姐，你用钢管敲敲门，弄出点动静，把里面的丧尸引出来。”林佑回头，压低了声音。
他的设想很简单，玄关这里已经有三具丧尸尸体，加上之前那个被丧尸啃得面目全非的倒霉蛋，足以形成天然的障碍。
丧尸冲出来时，很容易被这些尸体绊倒，减缓它们的速度，为他提供绝佳的射击机会。
就算有漏网之鱼冲到近前，旁边还有江烟离和卫书语，解决起来应该不成问题。
卫书语闻言，点了点头。
她走到那扇已经扭曲变形、上半截几乎脱离门框的防盗门边，看着门板上那恐怖的凹陷和裂痕，不由得暗暗咋舌。
这得是多大的力气才能把一扇防盗门破坏成这样？
她甩了甩头，不再多想，举起手中的钢管，对着门板尚算完好的部分，哐哐就是两下。
沉闷的敲击声在1508室内回荡。
几乎是敲击声落下的瞬间，从客厅深处，骤然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更加狂躁的嘶吼声！
紧接着，便是密集的、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朝着玄关方向涌来。
“来了！”
林佑低喝一声，迅速举弓搭箭，眼神锐利如鹰。
卫书语也紧张地握紧了钢管，心脏不争气地怦怦直跳。
不过，一想到林佑和江烟离就在身边，她心中的恐惧便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逼出来的狠劲。
一只、两只、三只……丧尸的身影接二连三地出现在玄关通往客厅的拐角处。
它们争先恐后，嘶吼着，伸出腐烂的爪子，朝着门口的声音源头扑来。
林佑眼神一凝，食指和中指扣紧弓弦，沉稳地拉开复合弓。
他并没有急着射击，而是冷静地观察着每一只丧尸的动作。
他优先选择那些动作相对敏捷、威胁性更大的目标。
“咻！”
第一支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钉入一只冲在最前面、身形略显瘦小的丧尸眼窝。
那丧尸应声而倒，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它的倒下，立刻被后续的丧尸踩踏而过。
“咻！”“咻！”
林佑的动作快而不乱，每一箭都稳稳地射向丧尸的头部要害。
复合弓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弓弦的轻响，都伴随着一只丧尸的倒地。
玄关处的尸体堆果然起到了作用。
几只冲得太猛的丧尸被脚下的尸体绊倒，咕噜噜滚作一团，暂时失去了威胁。
后续的丧尸也被阻了一阻，阵型略显混乱。
但丧尸的数量实在不少，即便林佑箭无虚发，依旧有两只丧尸凭借着悍不畏死的冲劲，越过了尸体障碍，嘶吼着扑向了近前。
其中一只离卫书语最近，距离已不足两米。
它张开血污的大嘴，一股浓烈的腥臭扑面而来。
卫书语吓了一跳，但求生的本能让她瞬间反应过来。
她学着之前林佑和江烟离的样子，双手紧握钢管，怒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钢管尖锐的一端狠狠刺向那丧尸的眼眶！
“噗嗤！”
钢管毫无阻碍地刺入，直没至脑。
卫书语学着电影里的情节，猛地一搅！
那丧尸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声，随即软倒在地，彻底没了声息。
然而，就在她击杀的瞬间，另一只突破防线的丧尸已经逼近到了林佑身侧，距离不足半米！
那丧尸伸出利爪，眼看就要抓到林佑持弓的左臂。
卫书语大惊失色，刚想提醒，却见一道快到极致的寒芒一闪而逝！
“唰！”
那只丧尸的动作猛地一僵，随即，它那颗腐烂的头颅便与身体分离开来，骨碌碌滚落在地，脸上还保持着狰狞的表情。
无头的腔子在涌出大量黑血后，轰然倒塌。
江烟离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林佑身旁，她手中那柄染血的砍刀兀自滴落着黑色的污血。
林佑自始至终都没有因为这两只丧尸的靠近而有丝毫分神。
他的箭依旧一支接一支地射出，精准地收割着后续涌来的丧尸生命。
他必须信任自己的同伴，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丝犹豫和恐惧，都可能导致防线的崩溃。
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最后一只丧尸晃晃悠悠地从客厅拐角出现，被林佑一箭射翻在地后。
1508室的玄关处，已经铺满了层层叠叠的丧尸尸体，少说也有十五六只。
浓郁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混合在一起，几乎令人窒息。
林佑终于松开了拉着弓弦的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放下复合弓，甩了甩因为持续拉弓而酸痛无比的右臂和肩膀，感觉整条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不过，看着眼前这丰硕的战果，他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卫书语也是大汗淋漓，几缕发丝被汗水浸湿，紧紧地贴在额头上。
她拄着钢管，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亲手干掉了三只丧尸。
这在末世之前，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江烟离依旧是一副轻松写意的模样，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场热身运动。
她那双漂亮的凤眼扫过林佑因为用力而酸痛的肩膀。
“呼……总算清静了。”林佑揉着肩膀，咧嘴一笑。
突然，从1508室的深处，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微弱的求救声？
“救……救命……”
第113章 恶有恶报
林佑眉峰紧蹙，那声音虽然微弱，但确实是求救。
难道那三个人里，还有人活着？
他侧头看向江烟离，她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淡漠神情，只是那双眼，若有若无地停留在林佑微微发酸的肩膀处。
卫书语的脸色有些发白，身体微微颤抖，但她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带着点颤音。
“如果他们之中还有人活着，我们……不能留下祸患。”
林佑了然。
他将复合弓重新背好，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右肩，然后朝卫书语伸出手。
“钢管借我用一下。”
玄关通往客厅的入口处，此刻已经被他们射杀的丧尸尸体堆叠得水泄不通。
乌黑的箭矢七零八落地插在腐肉间，散发着浓烈的恶臭。
“卫小姐负责回收箭矢，注意安全。”
林佑接过钢管，叮嘱了一句，随后转向江烟离。
“烟离，麻烦你帮我们警戒。”
江烟离微微颔首。
卫书语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开始小心翼翼地从丧尸尸体上拔取箭矢。
林佑则握着钢管，对倒在地上的丧尸头部进行补刀，确保它们死透。
钢管尖锐的一端轻易地戳破腐烂的头颅，发出轻响。
肩膀的酸痛感依旧存在，但他咬牙坚持着，用钢管将一具具丧尸尸体拨开，清理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很快，箭矢回收完毕，通往客厅的道路也被勉强清理出来。
林佑将钢管递还给卫书语，三人这才一前一后，踏入了1508室的客厅。
与玄关的血腥相比，客厅内则是另一种混乱。
食物包装袋、空饮料瓶、脏衣服扔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腐败的难闻气味。
显然这几个男人在这里住了有段时日，并且活得相当邋遢。
客厅中央的地板上，躺着两具血肉模糊的人形物体。
其中一个已经彻底没了声息，身体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扭曲着，显然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而另一个，胸口处还有着微弱的起伏。
他的状况凄惨到了极点，全身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布满了深可见骨的咬痕和撕裂伤。
脸上也被啃噬得面目全非，仅剩的一只眼睛顽强地睁着，嘴唇被鲜血染红，正微微蠕动着。
看到林佑三人进来，他那只独眼中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光亮，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
“救……救……我……”
林佑没有回应，只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先检查其他房间。”林佑沉声道。
三人迅速将1508室剩下的两个卧室和卫生间搜索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活口或丧尸。
这里除了这三个男人，并没有其他幸存者。
重新回到客厅，那男人的呼吸似乎又微弱了几分，但依旧顽强地吊着一口气。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处置他。
林佑下意识地想去摸背后的复合弓。
“你的手臂，不能再拉弓了。”
江烟离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林佑动作一顿，感受着右肩传来的阵阵酸胀，也知道江烟离说的是事实。
连续高强度地使用复合弓，他的肌肉确实已经到了极限。
“用这个吧。”卫书语适时地开口，将手中的钢管递了过来，眼神中带着决然。
她已经克服了最初的恐惧和不适，此刻只想尽快解决这个祸害。
林佑看了看江烟离，又看了看卫书语。
既然她们都没有异议，他也不再犹豫，接过了钢管。
他走到那粗嘎男人身前，将钢管削尖的一端对准了他尚算完好的那只眼眶。
冰冷的金属，即将刺入温热的血肉。
将武器对准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心里层面果然有很大的压力。
尽管这个人已经离死不远，而且罪该万死。
即便如此，林佑握着钢管的手，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忽然，一只微凉却异常有力的手覆盖在了他的手背上。
江烟离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她的体温和力量，坚定地包裹住了他颤抖的手。
紧接着，卫书语也上前一步，她的手轻轻地放在了他们的手下方一段距离，同样握住了钢管。
“我们是同伴，不是吗？那就……一起面对。”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股暖流涌入林佑的心田。
他不再孤单，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心中的那丝动摇和不忍，瞬间被一股决绝所取代。
“没错，一起。”林佑低声回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地上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杀意，那只独眼中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徒劳地摆动着头部，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嗬嗬声，像是在祈求。
林佑俯视着他，语气冰冷而低沉。
“你把那个无辜的女孩推出去喂丧尸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也会有今天？”
听到这句话，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独眼骤然瞪大，里面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涌上喉头的鲜血让他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咕噜声，身体也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
林佑不再迟疑。
“动手！”
随着他一声低喝，三人的手臂一同用力，冰冷的钢管带着无可阻挡的决绝，深深刺入了男人的眼眶。
一声闷响。
男人剧烈的挣扎戛然而止，身体猛地挺直，然后彻底瘫软下去。
一切，归于沉寂。
客厅内，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空气中愈发浓重的血腥味。
林佑缓缓抽回钢管，看着地上那具彻底失去生息的尸体，心中百感交集。
有解决掉人渣的快意，也有亲手终结一个生命的沉重。
但这就是末世的法则。
第114章 致命打鸡
林佑松开紧抓着钢管的手。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和腐臭味让他几欲作呕。
“走吧。”林佑对身旁的两人说道。
这个房间，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屠宰场，多待一秒都让人感到压抑。
三人退出了1508室。
站在相对干净的走廊里，林佑才感觉胸口的窒息感稍稍缓解。
“这门……”
卫书语看着1508室那扇被江烟离一脚踹得不成样子的防盗门，有些犯愁。
门框严重变形，上半截几乎与墙体分离，根本关不上了。
林佑想了想。
“去1507，搬两个柜子过来，把门口堵上。”
里面都是尸体，这么敞开着，万一再吸引其他楼层游荡过来的丧尸，徒增麻烦。
说干就干，三人合力从1507室搬了两个半旧的储物柜，费力地将1508室的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虽然简陋，但至少能起到一定的遮挡和阻碍作用。
考虑到走廊上那具眼球怪的尸体散发出的血腥味，可能会继续吸引其他丧尸。
林佑又和卫书语合力将那具巨大的尸体拖进了1507室，然后将房门关上。
做完这一切，林佑甩了甩酸痛的右臂，又揉了揉不堪重负的肩膀。
肌肉的酸胀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忍不住龇牙咧嘴。
“好了，这层楼应该就剩下……”
他正打算带着两人继续清理15楼剩下的房间，毕竟宜将剩勇追穷寇，不能给危险留下任何死角。
话未说完，一只冰凉的手突然伸了过来，轻轻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转过头。
江烟离站在他身边，那双凤眼静静地注视着他。
“林佑，今天就到这里，你该休息了。”
林佑懵逼地眨了眨眼。
他想说自己还撑得住，但对上江烟离那双眼睛，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是啊，林佑。”
一旁的卫书语也适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
“我们今天干掉了十几只丧尸，还解决了那三个人渣，已经做得很好了。”
“你刚才那么高强度地使用复合弓，还是先休息吧，明天再继续也不迟。”
江烟离和卫书语说的有道理，他现在的状态确实不佳。
肩膀的酸痛感经过刚才的行动越来越强烈，再逞强下去，恐怕会影响明天的行动。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终于点了点头。
“好吧，听你们的，今天就先到这里。”
见他答应，江烟离才松开了捏着他下巴的手，但目光依旧停留在他脸上，仿佛在确认他不是在敷衍。
卫书语也松了口气，露出一丝笑容。
三人简单商议了几句明天的计划，便各自返回。
回到熟悉的1705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压抑的氛围，林佑才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他从食物堆里翻找出几包压缩饼干和一罐午餐肉，草草解决了晚餐。
吃完东西，他开始仔细擦拭自己的求生装备。
复合弓的弓臂和弓弦，砍刀的刀锋，每一处都检查得一丝不苟。
这些，可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本钱。
江烟离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忙碌。
擦拭完武器，林佑又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
水流冲刷着身体，带走了疲惫和血腥味，也让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不少。
这短暂的清洁，是末世里难得的享受。
时间在这些琐碎的日常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林佑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决定早点休息，为明天的清理行动养精蓄锐。
他躺在床上，揉了揉依旧酸胀的右肩，将被子拉高了些，准备入睡。
江烟离无声无息地躺在了他身边，占据了床的另一半。
对于这种同床共枕的日常，林佑早已习惯。
正当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一股微凉的气息突然凑近。
江烟离不知何时已经侧过身，几乎贴在了他的耳边。
她身上那股独特的冷香，萦绕在林佑的鼻尖。
此时江烟离脸上那个黑色止咬器已经取掉了。
“林佑，报酬。”
她吐气如兰，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轻轻敲打着他的耳膜。
同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胸膛上。
林佑一个激灵，瞬间睡意全无，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把这茬给忘了！
之前答应江烟离解决掉1508那伙人渣后，要给她报酬的！
他赶紧转过头，想询问一下江烟离报酬是什么，结果脸颊差点撞上对方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
那双幽深的凤眼在黑暗中仿佛闪烁着微光，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林佑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他慌忙又把头转了回去，视线紧盯着天花板，结结巴巴地开口。
“那、那个……烟离，你想要什么报酬？”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按照以往的经验，难道是更深入的亲吻？
如果是这样，他觉得自己应该能扛得住。
江烟离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微微低下头，柔软微凉的唇瓣，轻轻含住了林佑的耳垂。
“唔！”
林佑浑身一僵，肩膀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一股酥麻的痒意从耳垂蔓延开来，让他感觉半边身子都有些发软。
可恶！
居然是耳朵！
他咬着牙，心里还在暗自给自己打气。
不就是含一下耳朵嘛，小意思！
顶得住！
然而，下一秒，江烟离那只放在他胸膛上的手，开始不安分地移动起来。
她的指尖很凉，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在他胸口的肌肤上缓缓划过，仿佛在描摹着什么。
然后，那只手一路向下，滑过他的胸肌，越过他的肋骨，来到了小腹。
林佑只觉得被她指尖触碰过的地方，都像是有电流窜过，带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痒意和战栗。
这还没完！
那只手在他小腹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感受他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肌肉，然后，它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姿势，继续向下探索。
林佑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江烟离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他睡裤的边缘。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电流般击中了他。
“等——！”他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失声惊呼，试图阻止这只越来越放肆的手。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江烟离的手指已经灵活地一勾，轻而易举地掀开了他宽松睡裤的一角，然后……。
林佑：“！！！”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江烟离掌心的温度。
那一瞬间，林佑只觉得一股热浪从头顶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连呼吸都忘记了。
江烟离这时才缓缓松开了他的耳垂。
她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林佑滚烫的耳廓上，用一种近乎呢喃的、暗哑到极致的嗓音，轻声说道。
“林佑，这就是……我想做的。”
夜色深沉。
林佑被江烟离用那只罪恶的手折腾得筋疲力尽，最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他沉睡之后，江烟离缓缓撑起了上半身。
她伸出左手，拇指在食指的指尖上轻轻一划。
锋利的指甲轻易割开了皮肤，一滴殷红中带着些许暗沉的血珠，迅速凝聚，摇摇欲坠。
然后，她将那滴血珠，精准地滴落在林佑微微张开的唇间，它顺着他的舌尖滑入喉咙。
做完这一切，江烟离的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浅笑。
她凑近林佑的脸颊，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随后，她重新躺下，将林佑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最珍贵的宝物一般，闭上了眼睛，一同沉入梦乡。
第115章 我不会变丧尸吧?
翌日清晨。
林佑猛然惊醒。
他做个梦了。
梦里，他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狗，眼巴巴地蹲在门后。
尾巴摇得像个拨浪鼓，焦急地等待着主人回家。
终于，门咔哒一声开了，一道高挑熟悉的身影逆光走了进来。
居然是江烟离！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然后，梦境戛然而止。
他惊魂未定，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脖子。
那个项圈依旧服帖地待在那里。
难道是因为这个，我才做这种奇奇怪怪的梦？
他郁闷地想。
紧接着，昨晚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片段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江烟离那带着蛊惑的嗓音，微凉的指尖，以及最后那只在他身上四处游走的手……
林佑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热度直冲头顶。
他猛地拉开被子，视线下意识地朝里面扫去。
看了两眼，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简直是个笨蛋！
看有什么用？
难道还能看出朵花来不成？
他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一把掀开被子，有些狼狈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服。
刚套上t恤，他动作微微一顿。
不对劲。
身体……感觉好舒畅。
昨天高强度使用复合弓导致的右臂和肩膀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酸痛感，此刻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止是肩膀，他感觉浑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轻盈和力量感。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活动了一下右臂，做了几个大幅度的拉伸动作，又试探性地做了几个俯卧撑，接着是卷腹。
流畅，轻松，毫无滞涩感。
这……怎么可能？
难道是自己睡了一觉，基因突变了？
抱着满心的疑惑和难以言喻的亢奋，林佑走出了卧室。
餐厅里，江烟离已经坐在了餐桌旁。
林佑的位置前，已经摆好了一份简单的早餐。
一杯水，两个夹心面包，两根香肠。
他默默地坐下，拿起面包咬了一口。
食物的味道和往常一样，但他此刻的心思却完全不在吃上面。
“那个……烟离，”
他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开口，眼神带着探究。
“我感觉……我身体好像有点不一样。”
江烟离抬眸，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
“昨天的疲劳和酸痛，全都……没了。”林佑努力组织着语言。
“我本来以为今天会肩膀难受呢。”
江烟离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像一颗炸雷在林佑耳边响起。
“我给你喂了我的血。”
“噗——咳咳咳！”
林佑嘴里的面包差点直接喷出来。
他被呛到，急忙抓起水杯猛灌了一大口，才勉强顺过气来。
“你……你说什么？！”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江烟离，声音都变了调。
“你的……血？”
众所周知，丧尸的传播途径之一，就是血液传播！
江烟离虽然是特殊感染者，但她本质上不也是丧尸的一种吗？
自己直接喝了她的血，那岂不是……也要变成丧尸了？！
江烟离看着他那惊慌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放心，我是特殊的。我的血，不会把你变成丧尸。”
她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林佑的心稍微安定了半分，但依旧惴惴不安。
“真……真的？”
“嗯。”江烟离轻轻颔首。
“不仅不会，它还可以让你增强体魄，快速恢复体力。”
林佑将信将疑地看着她，又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体内那股充沛的精力，似乎……她说的是真的？
“那……那你是什么时候给我喂的？”他小心翼翼地追问。
江烟离眉头微微一挑，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片刻，带着几分玩味。
“真想知道？”
林佑被她看得有些头皮发麻，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昨晚，我把你……”
“停！不用说了！我大概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林佑脸颊爆红，急忙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再说下去，他怕自己会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烟离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林佑讪讪地重新坐回椅子上，埋头猛吃早餐，试图用食物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不过，他心里依旧充满了疑惑。
江烟离究竟是什么样的特殊感染者？
她的血液竟然如此神奇，不仅不会感染人类，反而能让人强身健体？
这简直比科幻电影还要离谱。
江烟离确实没有把话说完。
她的血，之所以没有将林佑变成普通的丧尸，只是因为她不想罢了。
她现在所做的，不过是在用自己的力量，一点一点地改造和强化他的身体。
为他将来迎接那场真正且彻底的转变，打下坚实的基础。
想到这里，江烟离的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深邃的眼眸中，漾着一丝幽暗的光。
林佑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很快，他便将盘中的食物一扫而空。
他迅速起身，回到客厅穿戴好战斗装备。
他默契地检查了一遍武器和物资，确认无误后。
便同江烟离一起离开了1705，径直前往16楼，准备与卫书语汇合。
第116章 我打丧尸?
林佑和江烟离来到1602室的门前。
轻轻的敲门声后，房门应声而开。
卫书语从门后走了出来，眼前的景象让林佑微微睁大了眼睛。
只见卫书语焕然一新，仿佛一夜之间完成了进化。
她将略显凌乱的及肩短发利落地扎成了一个低马尾。
脸上用一块深色的面纱遮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
头上则戴着一顶看起来颇为专业的军绿色头盔。
身上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战术背心，背心上布满了各种尺寸的口袋和挂环，鼓鼓囊囊地塞着一些小工具。
虽然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想来都是些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的东西。
手套是半指的，既能保护手掌，又不影响手指的灵活性。
她手中那根钢管，也在握持的位置缠上了一圈黑色的防滑胶带。
大大增加了摩擦力，即便手上沾了汗水或血污，也不易脱手。
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与昨日那个略显文弱的形象判若两人。
“如何？”
卫书语的声音从面纱后传来，带着一丝得意和期待，她甚至还稍稍挺了挺胸，展示着自己的新行头。
林佑看得一愣，随即由衷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专业！”
这身装备，比他看起来还要齐全。
果然，求生爱好者的储备就是不一样。
江烟离只是淡淡地扫了卫书语一眼，便移开了视线，没有任何表示。
得到肯定，卫书语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显然心情不错。
她随即关切地问道。
“林佑，你身体还行吗？昨天那么高强度地运动...”
她话音未落，林佑的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了昨晚江烟离那只在他身上游走的手。
“咳！”林佑猛地干咳一声，脸颊有些发烫，眼神也飘忽了一下，连忙摆手道。
“没事没事！好得很！前所未有的好！”
他说的是实话，拜江烟离那神奇的血液所赐，他现在感觉精力充沛得能打死一头牛。
别说肩膀酸痛了，就连之前积累的一些疲劳感都一扫而空。
江烟离听到他那句前所未有的好，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但弧度极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林佑生怕卫书语再追问下去，赶紧转移话题，牵上江烟离的手。
“我们出发吧，目标15楼！”
说完，他便率先迈开步子，朝着楼梯口走去，脚步甚至比平时还要快几分。
江烟离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哎？”
卫书语看着林佑那略显仓促的背影，有些不明所以。
怎么感觉他们今天怪怪的？
不过她也没多想，提着钢管，快步跟了上去。
三人很快便来到了15层的楼梯口。
楼道里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林佑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朝走廊深处探头望去。
这一看，他眉头微微一挑。
只见在走廊的尽头，靠近1508室那被柜子堵住的门口，赫然出现了两个蹒跚的身影。
是两只丧尸。
它们似乎是被1508室内浓郁的尸体气味吸引过来的。
此刻正徒劳地用腐烂的脑袋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充当临时大门的柜子，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那柜子被撞得微微晃动，但还算稳固，并没有被它们撞开。
这两只丧尸看起来和之前他们遭遇的普通丧尸没什么区别，衣衫褴褛，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动作迟缓而僵硬。
林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背后取下复合弓，熟练地搭上一支箭矢，弓弦被缓缓拉开。
他眼神专注，瞄准了其中一只丧尸的后脑。
身后的卫书语也握紧了手中的钢管，屏住了呼吸，做好了随时支援的准备。
江烟离则依旧站在林佑身侧，神色平静。
林佑保持着拉弓的姿势，一步步朝着那两只丧尸悄然靠近。
就在他即将进入最佳射程，准备松开弓弦的刹那。
那两只原本背对着他们的丧尸，似乎是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几乎同时停止了撞击柜子的动作。
它们僵硬地转了过来，望向了林佑三人的方向。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嗬声，然后便迈开那细长而僵直的双腿，一摇三晃地朝着他们逼近过来。
速度缓慢，动作僵硬。
林佑看着它们，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缓缓地将已经拉满的弓弦放回了原位。
“嗯？”
卫书语见状，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
林佑转过头，看向卫书语，脸上露出一丝鼓励的微笑。
“卫小姐，这两只，可以麻烦你去清理掉它们吗？”他开口道，声音不大。
这两只丧尸的威胁性太低，对他而言，已经起不到任何锻炼作用了。
与其浪费箭矢，不如让卫书语练练手，积累一些实战经验。
突然被点名的卫书语明显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举起手指向自己。
“诶？我……我吗？”
第117章 被叼住命运的后脖颈
林佑点了点头。
“你想活下去对吧？”
“现在有一个可以锻炼自己的机会，不是很棒吗？”
卫书语握着钢管的手紧了紧。
让她一个人面对两只丧尸，哪怕是这种看起来行动迟缓的货色，心里还是有些发怵。
这可不是在靶场打靶，而是随时可能被撕碎的生死搏杀。
就在她犹豫的当口，一股熟悉的冰冷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不用回头，卫书语也知道这道视线的来源。
她认命般地在心中叹了口气，默默地将拒绝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卫书语提着钢管，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朝着那两只摇摇晃晃逼近的丧尸走了过去。
她的掌心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让缠着防滑胶带的钢管握柄都变得有些黏腻。
林佑见她行动起来，立刻进入了战术指导模式。
他压低了声音，语速平缓地说道。
“卫小姐，注意观察这两只丧尸的状态，它们的速度很慢，关节看起来也很僵硬。”
“优先解决掉你觉得威胁更大的那个。”
卫书语闻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打量着越来越近的两个丧尸。
正如林佑所说，这两只丧尸的状态确实不怎么样。
走在前面那只，左腿似乎有些问题，每走一步都会有一个明显的停顿，拖累了它本就缓慢的速度。
而后面那只，不仅双腿看起来更加僵硬，连上半身都有些不协调的扭曲。
相较之下，前面那只虽然瘸了条腿，但上半身看起来还算完整。
卫书语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前面那只瘸腿丧尸身上。
她发现，这只丧尸的左臂软绵绵地耷拉在身侧，随着身体的晃动而无力地甩动着，显然已经失去了功能。
这个发现，如同给卫书语打了一针强心剂。
少了一只手，就意味着少了一个方向的威胁。
她不再犹豫，决定先发制人！
卫书语猛地一个踏步上前，双手紧握钢管，将尖锐的一端对准了瘸腿丧尸空洞的右边眼眶，用尽全力刺了过去！
“噗！”
钢管前端成功刺入了丧尸的眼眶，但似乎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直接贯穿大脑。
那丧尸只是身体一顿，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嗬嗬声，它那只完好的右手猛地抬起，一把抓住了插在它眼眶里的钢管！
卫书语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想把钢管抽回来。
然而，丧尸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钢管被它死死攥住，纹丝不动。
冷汗瞬间从她的额角滑落，心跳也漏了半拍。
“卫小姐，冷静点！”
林佑的声音适时地从后方传来。
“别慌，它只有一只手能动，想想办法，你不是只有拔出来这一个选择。”
“放心大胆去尝试，如果有危险，我和烟离会救你的。”
卫书语听到后半句，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林佑可能救她，但是江烟离救她不太可能。
不过，林佑的话还是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既然拔不出来……那就反其道而行之！
卫书语眼神一凝，不再试图与丧尸角力，而是猛地将钢管向丧尸的方向狠狠一推！
同时身体发力，压低重心，用钢管顶着丧尸的脑袋，将它朝着旁边的墙壁撞去！
“咚！”
那只瘸腿丧尸本就下盘不稳，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道一顶，踉跄着向后倒退。
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卫书语抓住了这个机会，她双手紧握钢管，以钢管为杠杆，不断将丧尸的脑袋往墙上磕！
“咚！咚！咚！”
这种原始而粗暴的攻击方式，在此刻却显得异常有效。
那丧尸空有蛮力，却完全不懂得卸力或者稳住身形。
只能被动地被卫书语用钢管插着眼眶，一次又一次地与坚硬的墙壁进行亲密接触。
几下之后，墙壁上已经沾染了一大片暗红色的污血和一些不可名状的组织碎块。
终于，在又一次猛烈的撞击后，那丧尸抓着钢管的手无力地松开了。
钢管也因为角度的变化，从它的眼眶中滑脱出来。
卫书语眼神一厉，毫不犹豫地将钢管猛地抽出。
随即，她双手再次发力，将钢管尖端对准丧尸已经变形的眼眶，狠狠地捅了回去！
“噗嗤！”
这一次，钢管深深刺入，再无阻碍。
那只瘸腿丧尸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随即彻底软倒在地，没了声息。
“卫小姐，干得漂亮！加油！”
林佑见状，忍不住出声喝彩，语气中充满了真诚的赞赏。
这应变能力和狠劲，她迟早能成为一位可靠的队友。
她没有回应林佑的夸奖，因为她的全部注意力已经集中在了剩下的那只丧尸身上。
然而，林佑的这声加油，却让一旁的江烟离不乐意了。
就在卫书语准备如法炮制，解决掉最后一只丧尸的时候，林佑只觉得后颈一凉，随即一股微弱的刺痛感传来。
他身体猛地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就要回头。
江烟离不知何时已经贴近了他的身后，她的脸颊几乎碰触到他的耳廓。
那双冰冷的凤眼，此刻正幽幽地注视着卫书语的背影，但她的动作却是针对林佑的。
她松开了轻咬着林佑后颈的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畔，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
“林佑，不可以当着我的面，赞美其他生物。”
林佑的身体瞬间僵住，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这熟悉熟悉的语气……
“我会忍不住……惩罚你的。”
江烟离的声音如同情人间的低语，却让林佑感觉像是被毒蛇的信子舔过。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好的。”
见林佑如此乖巧，江烟离却还不满足，她微微偏过头，鼻尖蹭过林佑的耳垂，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补充道。
“就算我不在，你也不可以这么做。”
林佑：“……”
另一边，卫书语并不知道身后发生的这段小插曲。
她成功解决掉第一只丧尸后，信心大增，面对最后这只行动更加迟缓的丧尸，她显得从容了许多。
她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先绕着丧尸走了小半圈，仔细观察着它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寻找着最佳的攻击角度和时机。
这只丧尸的双腿似乎都有问题，移动起来比蜗牛快不了多少，而且平衡感极差，仿佛随时都会摔倒。
它的双臂倒是完好，但挥舞起来也显得有气无力。
卫书语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
她瞅准一个空当，猛地一个箭步上前，手中的钢管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狠狠地刺向了丧尸的下颚！
“噗！”
钢管尖端成功刺入，并向上贯穿。
那丧尸的动作戛然而止，身体晃了晃，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两只丧尸，全部解决。
卫书语拄着钢管，大口地喘着气，汗水已经浸透了她额前的发丝，紧紧地贴在皮肤上。
虽然只是两只行动迟缓的普通丧尸，但对于她来说，这依然是一场耗费心神的战斗。
她转过身，想看看二人的反应，却发现林佑正一脸僵硬地站在原地，表情有些古怪，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而江烟离则好整以暇地站在林佑身旁，嘴角似乎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卫书语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
林佑察觉到卫书语投来的视线，他急忙向前迈了一大步，拉开了与江烟离之间的距离。
他走到卫书语面前，目光快速在她身上扫过，确认她没有受伤。
“及格了。”林佑言简意赅地给出评价。
声音尽量平稳，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生怕哪个字眼不合时宜。
卫书语闻言，镜片后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及格……”她小声重复了一遍，语气中难掩一丝失落。
虽然她也清楚，自己刚才的表现，与林佑那精准高效的箭术，或是江烟离那摧枯拉朽般的战斗力相比，简直是萤火与皓月。
但独自解决掉两只丧尸，对她而言，已经是极大的突破了。
本以为至少能得到一句不错的。
不过，这丝失落很快便被她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紧了紧手中的钢管。
没关系，慢慢来，我和他们的差距本来就很大，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以后，我会变得更强。
第118章 叛逆
林佑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那一闪而逝的失落。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初中时代。
那时候的他，成绩吊车尾，是老师办公室的常客。
直到一位新来的语文老师，在他某次侥幸考了个还不错的作文分数后，并没有因为他是差生就敷衍了事。
反而当着全班的面，大大地表扬了他，还把他的作文献范文朗读。
就是那一次，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了被肯定的喜悦，也让他第一次觉得，学习或许并不是那么枯燥无味的事情。
从那以后，他才开始真正努力。
眼前的卫书语，何尝不像曾经的自己？
她需要鼓励，需要认可，而不是一句冷冰冰的及格。
林佑心中一动，一个念头悄然萌生。
他要当一个好老师。
他的右手悄悄地移到了腹部的位置，他估摸着这个高度和角度，江烟离应该看不到。
然后，他对着卫书语的方向，快速而隐蔽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做完这个小动作，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像个做贼的小学生。
卫书语正低头调整着呼吸，眼角的余光冷不丁瞥见林佑腹部那个一闪而逝的动作。
她微微一怔，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
那是一个……大拇指？
这是对她的肯定？
卫书语的心情一下子明朗起来，虽然还是有些懵，但这种被暗中肯定的感觉，还挺不错。
然而，她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看到江烟离如同幽灵般，无声无息地贴近了林佑的身后。
江烟离那双修长白皙的手，带着一丝微凉的寒意，轻柔地环上了林佑的腰。
紧接着，她的右手精准无比地探到了林佑的腹侧，一把抓住了那只竖着大拇指的手。
林佑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江烟离捏着那只手，指腹在他的指关节上细细摩挲着，动作暧昧而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占有欲。
林佑感觉冷汗从额角滑落，背脊一阵阵发凉。
他甚至能感觉到江烟离的呼吸，就喷洒在他的后颈上。
“林佑……”江烟离的声音幽幽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一样敲打在林佑紧绷的神经上。
“烟、烟离，你听我解释……”林佑的声音有些发干。
这种时候，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江烟离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指尖的凉意透过皮肤，直侵骨髓。
她微微偏过头，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窝，那双漂亮的凤眼却越过他的肩膀，似笑非笑地看着站在对面，一脸目瞪口呆的卫书语。
卫书语站在原地，看看林佑那副冷汗涔涔、如临大敌的模样，再看看江烟离那云淡风轻、却掌控一切的姿态。
电光火石之间，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信息碎片被迅速整合、分析、串联……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妻管严！
所以，刚才她辛辛苦苦，赌上性命和丧尸搏斗的时候。
这俩人……在后面做什么奇怪的事吗？
她不会也是这y中的一环吧？
啧，这对小情侣，玩得还真花。
卫书语努力控制着视线不往那两人上瞟。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她现在只想当个透明的背景板。
幸好，这段小插曲并没有持续太久。
“咳咳！那个……我们继续搜索十五楼剩下的房间！”
林佑清了清嗓子，努力想找回一点队长的威严。
十五楼剩下的房间似乎都被之前1508室那伙人搜刮过了。
他们推开一扇扇房门，里面大多空空如也，偶尔有些翻倒的家具和散落的杂物。
“看来这层楼没什么好东西了。”
林佑踢开一个空瘪的罐头盒。
在其中几个房间里，他们也发现了一两具已经丧尸尸体。
看样子死了有些时日了，应该是那伙人清理掉的。
尸体的脑袋被砸得稀烂，手法相当粗暴。
整个十五楼的搜索过程异常顺利，几乎没遇到任何抵抗。
他们将那走廊上那两具丧尸尸体随意拖进了一间房子。
至此，十五层也宣告清理完毕。
三人在相对干净的楼梯间稍作休整，便前往14楼。
第119章 未知的捕食者
十四楼的楼梯口，腐臭味比十五楼要淡上一些，但依旧能闻到。
林佑率先探头，小心翼翼地朝走廊内望去。
下一秒，他倒吸一口凉气，一句国粹险些脱口而出。
“我*！”
跟在他身后的卫书语不明所以，也凑过头去。
看清走廊内的景象后，她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也倏然睁大，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
江烟离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十四楼的走廊，出奇的安静，没有一只丧尸在游荡。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比尸横遍野更加诡异，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只见走廊的天花板上，每隔几米就悬挂着一个巨大的、椭圆形的白色编织物，足足有七八个之多。
这些编织物约莫一人高，表面覆盖着一层层紧密缠绕的白色丝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丝诡异的微光。
它们静静地垂吊在那里，像是一个个等待孵化的巨茧，又像是一排排被精心保存的猎物。
“这……这是什么东西？”
卫书语扶了扶眼镜，努力想看清那些编织物的细节。
林佑眉头紧锁，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卫书语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中的钢管，小心翼翼地朝着离他们最近的一个白色编织物戳了戳。
钢管的尖端触碰到编织物表面，发出轻微的噗噗声，触感有些坚韧，却又带着一丝弹性。
那编织物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并没有其他任何反应。
“好像是某种丝线缠起来的……里面……好像有东西。”卫书语收回钢管，低声说道。
她能感觉到，那编织物并非空心，里面似乎包裹着什么沉甸甸的物体。
林佑的目光在那些诡异的白色编织物上来回扫视，沉声问道。
“你们怎么看？”
卫书语抿了抿唇，分析道。
“虽然不知道这里面究竟是什么，但如果我们要清理这一层，这些东西恐怕不能不管。”
“万一我们搜查房间的时候，它们突然出问题，那就麻烦了。”
林佑点了点头，卫书语说的有道理。
这些东西悬在头顶，就像一颗颗未爆的炸弹，不搞清楚，谁也无法安心。
他看向江烟离，后者只是淡淡地看着他，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显然是将决定权交给了他。
“开一个看看。”
林佑不再犹豫，从腰间拔出砍刀。
他走到最近的那个白色编织物下方，深吸一口气，举起砍刀，小心翼翼地在那编织物的侧下方划开了一道口子。
丝线很坚韧，林佑用了些力气才将其割裂。
随着嗤啦一声轻响，一道几厘米长的裂口出现。
然而，从裂口中露出的东西，却让林佑和卫书语同时瞳孔一缩。
那是一张人脸！
一张苍白浮肿、双目紧闭的人脸！
“是人！”
卫书语失声低呼，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林佑也是心头一震，但手上的动作并未停止。
他稳住心神，继续用砍刀扩大裂口。
随着裂口越来越大，包裹在里面的东西也逐渐显露出来。
那赫然是一具尚带着皮肉的男性尸体，蜷缩在丝茧之中。
尸体的腹部有一个巨大的破洞，里面的内脏已经被掏空，边缘还残留着被啃食的狰狞痕迹。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具尸体的双臂齐肩而断，不知所踪。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如同毒蛇般顺着两人的脊椎向上攀爬。
如果这一个里面是尸体，那后面那七八个……岂不是都一样？
“这……这绝对不是人类能做出来的事情。”
林佑的声音有些干涩，握着砍刀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卫书语的脸色有些发白，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快地思索着。
“我记得……有些种类的蜘蛛，它们会把捕获到的、暂时吃不完的猎物用蛛丝包裹起来，储存在巢穴附近……”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因为她自己也觉得这个猜测太过骇人。
难道这14层有一只能捕食人类的大蜘蛛？
不，更有可能的是...特殊感染者！
看样子，这一层楼里，盘踞着一只极其危险的特殊感染者。
它会捕食人类，将吃不完的食物用这种方式储存起来。
得出这个结论，林佑心中一沉。
林佑的目光转向走廊两侧，他注意到，这一层的不少房门都是敞开着的。
他对两人做了个警惕的手势，然后小心翼翼地走向离他们最近的一扇敞开的房门。
这间是1402室。
林佑探头进去，玄关处还算整洁，只是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他迈步走了进去，卫书语和江烟离紧随其后。
客厅的家具摆放还算正常，但当他们继续往里走，进入卧室和书房时，眼前的景象再次让他们感到了不对劲。
只见房间内部的墙壁、天花板、以及各种家具的表面，都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白色丝线。
这些丝线比外面那些包裹尸体的丝线要细得多，有些地方甚至结成了如同蛛网般的结构，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森。
整个房间，就像是被一只巨大的蜘蛛精心布置过的巢穴。
林佑仔细检查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没有发现任何活口，无论是幸存者还是丧尸，都没有。
只有这些无处不在的诡异丝线，昭示着这里曾经或者现在，有一个可怕的存在。
从1402室退出来，林佑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川字。
第120章 一无所获
在一个不知底细的特殊感染者眼皮子底下清理屋子，实在太过冒险。
他悄悄凑近江烟离，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
“烟离，你知道这个特殊感染者的位置吗？”
他记得江烟离之前能感知到三头怪，那这个特殊感染者，她是不是也能找到？
江烟离听到他的问话，并未立刻回答。
她缓缓转过头，那张冷艳绝伦的脸庞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林佑的。
幽深的凤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瞳孔深处仿佛有旋涡在涌动。
“林佑，你主动靠近我，只是为了其他生物？”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林佑的心猛地一跳。
这熟悉的压迫感！
他从江烟离的眼神中读出一丝不满。
他脑中警铃大作，求生欲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电光火石之间，林佑福至心灵，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微微扬起头，对着那近在咫尺的唇瓣，闭上眼睛，心一横，亲了上去。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做完这一切，林佑甚至不敢看江烟离的反应，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这一招能管用。
站在一旁的卫书语，目睹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现在不是紧张刺激的找丧尸环节吗，这两人怎么就亲上了？
她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还是说，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她这种凡人无法理解的某种战前仪式？
林佑等了几秒，江烟离终于有了反应。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这一层，没有特殊感染者。”她小声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林佑闻言，心中悬着的大石轰然落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太好了！
只要这一层没有那个怪物，他们就能安心清理。
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还处在石化状态的卫书语。
这个情报没法告诉她，免得解释起来又是一番麻烦。
他只是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说道。
“咳，我们先仔细搜查一下这一层。”
“卫小姐跟紧点，有危险可以躲在我们身后。”
卫书语过了好几秒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张了张嘴，想问问那个特殊感染者怎么办，但看着林佑那一本正经的表情，最终还是把满肚子的疑问都咽了回去。
算了，大佬都发话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三人重新打起精神，开始对十四楼剩下的房间进行搜索。
他们先是将那些敞开的房门小心翼翼地关上，然后从楼梯口最近的房间开始，一间间地推开、检查。
几乎每一个房间内部，都和他们之前检查的1402室一样。
墙壁、天花板、家具，都被那种细密的白色丝线覆盖。
有的地方甚至结成了厚厚的网，仿佛闯入了某个巨型蜘蛛的巢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林佑举着砍刀，时刻保持警惕。
江烟离就有些悠闲了，她的砍刀只是虚握着放在身侧。
卫书语则提着钢管，小心翼翼地跟在两人身后，不时用钢管拨开挡路的蛛丝。
他们仔细搜查了每一个角落，衣柜、床底、卫生间……都没有放过。
然而，除了无处不在的丝线和偶尔发现的一些早已腐烂的食物残渣，他们一无所获。
没有丧尸，没有幸存者，更没有那个制造这一切的特殊感染者的踪影。
很快，整个十四楼便被他们搜查完毕。
三人重新回到了楼梯口。
卫书语摘下头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又扶了扶眼镜，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失望。
“唉，白忙活一场，除了这些恶心巴拉的丝，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找到。”
“一个能发电的设备都没有。”她叹了口气。
随着末世来临的时间越久，与外界交换信息就越重要。
无线电用不了，她就安不下心来。
林佑看着她沮丧的样子，也有些无奈。
“别灰心，卫小姐，说不定下一层就能找到呢？”他开口安慰道。
这话半真半假，纯属瞎掰，主要是为了鼓舞士气。
卫书语抬头看了他一眼，镜片后的眼神闪了闪，似乎被他说动了一点。
“希望如此吧。”她重新戴上头盔，紧了紧手中的钢管。
“既然十四楼也清理完了，那我们继续往下？”林佑看向两人，征询意见。
江烟离自然是没有任何异议，林佑去哪，她就去哪。
卫书语也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了。
三人简单休整了一下，便迈开步子，朝着通往十三楼的楼梯走去。
楼梯间的光线比走廊里还要昏暗几分，空气中一股怪异气味似乎也更加浓郁了。
林佑走在最前面，复合弓已经重新握在手中，箭已上弦。
那个制造丝茧的特殊感染者，会不会就在十三楼？
他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脚下的楼梯，仿佛通往未知的深渊。
第121章 刘明
与此同时，1306室的门后。
刘明，十九岁，云海农业大学大一新生，正经历着人生中最漫长也最难熬的一段时光。
他不是本地人，当初因为实在受不了舍友堪比工业切割机的呼噜声，才咬牙在校外租了这间公寓。
谁曾想，末世突如其来，将他困在了这方寸之地。
一开始，他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这不过是电影里的情节，很快就会有救援，有军队来恢复秩序。
他省吃俭用，每天数着饼干袋里的存货，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除了偶尔传来的凄厉惨叫和丧尸低沉的嘶吼，就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救援的影子都没见到一个。
昨天，他吃完了最后一块压缩饼干，舔干净了最后一粒饼干渣。
饥饿感如同跗骨之蛆，无情地啃噬着他的胃，也啃噬着他最后的希望。
他蜷缩在沙发上，饿得头晕眼花，甚至开始出现幻觉，仿佛看到了香喷喷的烤鸡在眼前飞。
不能再等下去了。
再等下去，就要饿死了。
他不想死，至少不想这么窝囊地饿死在自己的出租屋里。
刘明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犹豫都一同排出体外。
他从厨房的刀架上抽出了一把最锋利的菜刀，冰冷的金属握柄让他微微颤抖的手有了一丝踏实感。
他蹑手蹑脚地来到大门边，将眼睛凑到猫眼上。
外面走廊的光线很暗，猫眼里的景象有些扭曲变形。
他屏住呼吸，仔仔细细地观察了许久。
他家门口和左右两边邻居的房门都紧闭着，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但是，再远一些，靠近楼梯口方向的那几户，有两三家的防盗门竟然是敞开着的！
刘明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门开着，意味着什么？
是邻居都变成了丧尸，还是他们逃走了，亦或是遭遇了不测？
他不敢细想。
但一个更诱人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
开着的门，意味着他或许能进去找到一些吃的！
哪怕是一包方便面，对他来说也是救命的稻草。
他伸出舌头，紧张地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手心因为用力握着菜刀而渗出了汗。
他再次通过猫眼确认了一下，走廊里依旧空荡荡的，静得可怕。
刘明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将门锁旋开，然后一点一点地向内拉开房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吓得他浑身一哆嗦。
他不敢把门开得太大，只留出一条勉强能让他探出头的缝隙，便停了下来。
再次确认门外没有直接的危险，他才像做贼一样，佝偻着腰，走了出去。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异气味，有些像鱼腥，又有些像某种化学药剂，刺得他鼻子发酸。
他尽量放轻脚步，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动静惊扰了什么未知的存在。
他的目标，只是那几扇敞开的房门。
就在他蹑手蹑脚地向前挪动了七八米，距离最近的一扇敞开的房门只剩下不到十米远的时候，异变陡生！
他突然感觉手中的菜刀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任凭他怎么用力，都无法再向前移动分毫，也抽不回来。
他心中一惊，疑惑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除了紧握着的菜刀，并没有看到任何东西缠绕或者阻挡。
“怎么回事？”他小声嘀咕，试图晃动手腕。
但下一秒，一股更强烈的束缚感从四面八方袭来。
不仅仅是菜刀，他的手腕、手臂，乃至整个身体，都像是被无数看不见的细丝给牢牢粘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唔！”
刘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就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巨网给网住了，无论他如何使劲，都无法挣脱这诡异的束缚。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正越收越紧，勒得他皮肤生疼。
这是什么鬼东西？！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般浇遍他的全身。
他开始疯狂地扭动身体，试图挣脱这无形的囚笼。
他的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挣扎了十几秒，不仅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反而感觉那些无形的丝线越缠越紧，几乎要勒进他的肉里。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异变再生。
首先，是从他右前方那几扇敞开的邻居大门里，隐隐约约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摩擦声。
像是某种多足的虫子在地上爬行，又像是布料被什么东西反复刮擦。
紧接着，一些模糊的、令人不安的黑影，开始在那些洞开的门洞深处晃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刘明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些门里……究竟要爬出什么东西来？！
第122章 半人蜘蛛
那扇洞开的门扉深处，黑暗如同一块厚重的幕布，黏稠得化不开。
就在刘明几乎要被恐惧溺毙时，一只惨白浮肿的人手，突兀地从那片黑暗里伸了出来。
五指弯曲，悄无声息地抓在了冰冷的走廊地面上。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一只又一只属于人类的手臂，从门洞里探出，有的抓着地面，有的扣住斑驳的门框，有的甚至攀上了墙壁。
它们像某种诡异的藤蔓，迅速在门口蔓延开来。
随后，一个由这些手臂支撑的庞大身躯，缓缓地、以一种横向的姿态，挤出了门洞。
刘明瞳孔剧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那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怪物。
它的上半身，是一个皮肤惨白、肌肉浮肿的赤裸男性丧尸，双目空洞，嘴巴微张。
而它的下半身，则完全是一个由人类肢体拼凑而成的的蜘蛛形态。
那些本该是节肢的部位，被一根根粗细不一、肤色各异的人类手臂所取代，支撑着它庞大的身躯。
而它那本该是腹部的地方，则是一个由数个涨破的人类胸腔和腹腔缝合而成的巨大肉球。
表面布满了扭曲的肌肉纹理和青紫色的血管，甚至能看到几张痛苦的人脸轮廓嵌在肉里，若隐若现。
半人，半蜘蛛。
一个纯粹由人类残肢和绝望构成的噩梦造物。
怪物迈动着那些手臂组成的腿，以一种缓慢而极具压迫感的姿态，朝着刘明爬了过来。
那些充当足部的手掌在地面上拖行，发出沙沙声，每一次移动，都像是在刘明的心上刮了一刀。
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想尖叫，喉咙里却只能挤出嗬嗬的漏气声。
他想逃跑，身体却被那看不见的丝线死死捆住，动弹不得。
绝望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怪物，离自己越来越近。
三米，两米……
当距离只剩下一米远时，怪物的身影已经如同一座小山，将他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
腥臭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浓烈得几乎让他晕厥。
到此为止了吗……
刘明放弃了挣扎，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咻——！”
刘明几乎是下意识地睁开了一条眼缝。
只见一支黑色的箭矢，如同划破黑暗的闪电，精准无比地从怪物的后脑勺贯入，又从它空洞的眼眶中穿出，带出一蓬暗黑色的污血。
箭矢的力道极大，怪物的上半身猛地向前一倒。
楼梯口处，林佑保持着持弓的姿态，眉头紧锁。
“死了吗？”
他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被复合弓爆头，就算是特殊感染者也该有点反应，抽搐或者倒地。
但这怪物，除了被力道带得动了一下，便再无其他动作。
下一秒，那怪物僵硬地，将它那颗被箭矢贯穿的头颅转了过来。
它多了一个窟窿的眼眶直勾勾地锁定了楼梯口的三人。
它根本没死！
“这生命力也太顽强了吧？”
卫书语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
爆头都杀不死，这还怎么打？
林佑眼神一凝，立刻抽出第二支箭，准备迎战。
他朝着刘明的方向大声喊道。
“那边的，赶紧跑！误伤了你，我们可不负责！”
他的声音如同天籁，将刘明从濒死的绝望中惊醒。
可他很快又坠入了新的绝望。
“我动不了！”刘明带着哭腔，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好像有什么东西把我黏住了！”
“黏住了？”卫书语听到这话，脑中灵光一闪，立刻警觉起来。
她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从背后的挂环上取下干粉灭火器，拔掉保险销，对着面前空无一物的走廊地面猛地喷去！
白色的干粉弥漫开来，又缓缓落下。
当烟雾散去，眼前的景象让林佑和卫书语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他们面前的走廊地面和墙壁上，赫然出现了一片纵横交错、几乎看不出空隙的透明丝线！
这些丝线在沾染了白色干粉后，才终于显露出了它们狰狞的真容，如同一张精心布置、等待猎物上门的死亡之网。
“果然，这是蜘蛛的捕猎手段……这家伙，到底是怎么进化出来的。”卫书语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们若是刚才贸然行动，下场只会和那个男人一样，成为砧板上的鱼肉。
那蜘蛛怪物似乎并不在意他们的发现。
它无视了插在脑袋上的箭矢，迈动着由手臂组成的节肢，不紧不慢地调转方向，朝着楼梯口的三人爬了过来。
它的目标，从那个动弹不得的男人，转移到了这几个不速之客身上。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气，顺着走廊蔓延开来。
蜘蛛怪物缓慢地逼近，每一步都充满了不祥的压迫感。
它那由无数胸腔组成的腹部肉球，甚至发出了细微的、如同无数人同时在低语般的嗡鸣，令人心烦意乱。
第123章 要学着依赖我
江烟离看着那只由残肢拼凑而成的蜘蛛怪物，好看的眉头蹙了一下。
眼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丝嫌弃。
在她看来，这种将不同部件粗暴缝合在一起的生物，简直是对生命最拙劣的模仿，丑陋、低等且毫无美感。
她很好奇，林佑会如何应对这个看起来有些棘手的敌人。
林佑此刻的脑子正在飞速运转。
近身战是绝对不行的，走廊上布满了那种看不见的透明丝线，一旦被黏住，只能任人宰割。
唯一的选择，就是远程击杀。
他深吸一口气，将杂念摒除，再次举起了复合弓。
既然爆头没用，那就试试别的地方！
他将准星下移，瞄准了怪物上半身那具男性丧尸的心脏位置。
“咻！”
箭矢呼啸而出，精准地命中了目标。
黑色的箭羽深深没入惨白的肌肉中，只留下末端的一小截在外面微微颤动。
然而，那怪物仿佛对这次攻击毫无所觉，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依旧迈动着那些手臂组成的节肢，不紧不慢地向他们逼近。
林佑的心沉了下去。
这家伙，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就在他思索对策的瞬间，江烟离无声无息地凑了过来。
她抬起一根手指，隔空指向了蜘蛛怪物那人类上半身与蜘蛛下半身连接的腰腹结合处。
“朝那里射。”
林佑一怔，随即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采纳了她的建议。
在这种时候，他选择无条件地相信江烟离。
他迅速抽出第三支箭矢，调整呼吸，弓弦再次被拉至满月。
这一次，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定了那个怪异的连接点。
“咻！”
箭矢撕裂空气，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奔怪物！
这一次，怪物终于有了反应！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滞，最前方的两只手臂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抬起，在半空中交叉，精准地抓住了那支来势汹汹的箭矢！
箭尖距离它的身体，不过几厘米。
“那里还真是弱点！”
林佑心中一喜，总算找到了这家伙的命门！
一旁的卫书语也立刻反应过来，她的思维在极度的紧张下反而变得异常清晰，飞快地做出了总结。
“它的上半身是用来迷惑和吸引火力的诱饵，下面那蜘蛛一样的部分才是它的核心和本体！”
林佑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他再次搭箭，准备发动新一轮的攻击。
可那怪物在成功拦截了一次攻击后，显然已经有了防备。
它将那具作为诱饵的上半身向前倾斜，用以遮挡住下方的要害，同时加快了爬行的速度。
“咚……沙沙……咚……”
由手臂组成的节肢在地面上交替移动，那沉闷的拖行声越来越近，每一下都像重锤敲在众人的心头。
林佑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再次射出一箭，却毫无意外地被怪物用手臂再次格挡了下来。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距离太近了，它的手臂太多，反应也快，单纯的射击很难再奏效！
他看了一眼步步紧逼的蜘蛛怪物，心中愈发焦躁。
这个怪物必须在这里解决掉！
以它这种能在墙壁和天花板上自由移动的能力，恐怕整栋楼的任何一个房间对它来说都形同虚设。
只要它还活着，这栋公寓楼里就再也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
眼看着那怪物离他们已经不足十米，那股浓烈的腥臭味几乎要将空气凝固。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搭在了林佑的肩膀上。
“林佑。”
江烟离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叹息。
“你应该学着依赖我。”
林佑闻言，身体微微一僵，转头看向身旁的江烟离。
“面对这种明显超出你能力范围的东西，向我寻求帮助，不好吗？”
她静静地注视着他，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林佑的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当然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面对这种只存在于恐怖电影里的怪物，他能做的实在有限。
可是……他不想。
他不想每一次遇到危险，都让江烟离冲在最前面。
如果他能解决这一切，那该多好。
“可是，靠近它太危险了，被那些丝线黏住的话…”
他的话还没说完，江烟离便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在了他的嘴唇上，阻止了他后面的话。
她的指尖很凉，带着一丝令人心安的触感。
“谁说，我要和它打近身战了？”
她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第124章 力大飞砖
林佑微微低下头，不再逞强。
江烟离说的没错，逞强和送死只有一线之隔。
他目前也算是个队长，队长不是孤胆英雄，队长的职责是带领队伍活下去。
如果连信任和依赖自己的队员都做不到，那这支队伍迟早会分崩离析。
他点了点头，算是做出了回答。
江烟离嘴角的弧度，终于不再那么浅淡。
她伸出手，指腹轻轻抚过林佑紧绷的脸颊，像是在安抚一只蔫巴巴的小狗。
随后，她转向了一旁的卫书语。
“麻烦你用灭火器，挡住它的视线。”
江烟离的语气依旧清冷，但那句“麻烦你”，却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卫书语明显愣了一下，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烟离会对她态度这么好？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江烟离显然是想到了应对的办法，这是好事。
她用力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立刻拿起那只红色的干粉灭火器，拔掉保险销，将喷嘴对准前方，狠狠按下了阀门！
“呲——！”
白色的干粉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喷涌而出。
浓密的白色烟雾迅速在走廊中弥漫开来，形成了一道厚实的屏障，彻底隔绝了蜘蛛怪物和他们之间的视线。
那只正步步紧逼的蜘蛛怪物，庞大的身躯在白色烟雾前微微停顿了一下。
它似乎无法理解这群渺小的人类究竟想做什么。
这白色的粉末对它没有任何威胁。
无意义的挣扎。
它猩红的复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决定不再浪费时间，迈动着节肢，径直撞进了那片浓密的白雾之中。
就在它半个身子都隐入白雾的瞬间，一道熟悉的破空声再次响起。
“咻！”
又是一支箭。
蜘蛛怪物甚至懒得去看，这种程度的攻击不可能对它造成任何伤害。
它只是随意地抬起两只手臂，准备像之前那样，轻松地将这支箭矢在半空中截下。
然而，就在它的手臂即将抓住箭矢的刹那，第二道更加尖锐的破空声，紧随其后！
“咻！”
第二支箭！
两支箭矢之间的时间间隔短得令人发指，几乎是连在一起的。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终于让蜘蛛怪物感到了那么一丝惊慌。
它的反应已经跟不上了，只能勉强扭动身体，用另一只手臂去格挡。
“啪！”
第一支箭被它精准地抓住。
“噗嗤！”
第二支箭却擦着它的手臂，狠狠扎进了它下腹部那颗巨大的肉球边缘！
虽然没有命中要害，但那股撕裂般的剧痛还是让它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嘶吼。
它愤怒了。
这些虫子，居然敢伤到它！
然而，它的愤怒才刚刚升起，还没来得及转化为杀戮的欲望，第三支箭矢已经撕裂了白雾，带着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紧接着，是第四支！第五支！第六支！
“咻！咻！咻！咻！”
弓弦震动的嗡鸣声连成了一片，仿佛死神的催命梵音。
一支又一支黑色的箭矢，如同从地狱中涌出的毒蜂，密集得形成了一片小小的弹幕，从那片看似无害的白色烟雾中疯狂射出！
如此高强度、高密度、几乎没有任何间歇的箭雨，彻底击溃了蜘蛛怪物的从容。
它那由无数手臂组成的节肢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手再多，也总有极限。
它挥舞着所有的手臂，在身前胡乱格挡，试图构建一道防御网。
但箭矢太多，太快了！
“噗！噗嗤！噗！”
一支又一支的箭矢突破了它的防御，狠狠地钉在它那颗丑陋的腹部肉球上。
暗黑色的污血四处飞溅，将周围的白雾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色。
终于，在它手忙脚乱的格挡中，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空隙。
一支箭矢，仿佛被赋予了宿命，不偏不倚，精准地从那个空隙中穿过，狠狠地刺入了它上半身与下半身连接的那个要害！
“噗嗤——！”
这一次，入肉的声音沉重而粘稠。
蜘蛛怪物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那颗被箭矢贯穿的头颅，缓缓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望向那片正在逐渐散去的白雾。
它无法理解。
那个男人的射速，明明还在它的应对范围之内。
为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凶猛，如此……恐怖？
随着最后一缕干粉落下，走廊里的景象重新变得清晰。
蜘蛛怪物那猩红的复眼中，倒映出了一道高挑而冷漠的身影。
拿着那把黑色复合弓的，不再是那个它眼中的普通男人。
而是一个它完全看不透的高挑女人。
那个女人身姿挺拔，一头乌黑的长发在身后无风自动。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那张造型狰狞的复合弓，在她手中仿佛成了一件轻巧的玩具。
从这个女人的身上，它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能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它灵魂都在战栗的虚无。
它最后的意识，定格在了女人那双冰冷得不似活人的凤眼上。
江烟离的箭袋已经空了。
她将复合弓还回给林佑，动作利落。
林佑和卫书语在一旁，已经彻底看呆了。
刚才那一瞬间，江烟离射箭的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
卫书语扶了扶眼镜，镜片下的眼神充满了震撼与一丝理所当然的麻木。
她觉得这个女人总能刷新她对强大这个词的认知上限。
这个女人，简直恐怖如斯。
而林佑，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个十分不合时宜的念头。
他看着江烟离那只刚刚制造出残影的手，又联想到了昨晚在床上被那只手支配的恐惧……
他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
以后在床上，绝对，绝对不能惹她生气。
不然……下场一定会很惨。
第125章 它要爆啦!
那阵不合时宜的脸红，来得快，去得也快。
林佑猛地摇了摇头，强行将脑子里那些黄色废料甩出去。
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眼前的怪物还没死透呢。
“箭用完了。”林佑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箭袋，又看了看江烟离，沉声说道。
这意味着，他们必须靠近那个怪物，用近战武器给予它最后一击。
可走廊里那些看不见的丝线，依旧是最大的障碍。
林佑深吸一口气，提着砍刀，小心翼翼地向前迈了一步。
他没有直接走向蜘蛛怪物，而是先来到那片被干粉标记出的丝网区域。
他举起砍刀，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对着一根沾染了白色粉末的透明丝线，用尽全力，猛地劈了下去！
“唰！”
一声轻响，那根看似坚韧的丝线应声而断。
有戏！
林佑心中一喜。这些丝线虽然黏性极强，但本身的韧性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夸张，只要瞬间的爆发力足够，就能将其斩断。
他回过头，给了江烟离和卫书语一个搞得定的眼神。
随即，他不再迟疑，化身为一个开路先锋。
手中那柄厚重的砍刀上下翻飞，每一次挥砍都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
“唰！唰！唰！”
挡在他们前方的无形丝网，被他硬生生劈开了一条道路。
白色的干粉四处飞扬，像是下了一场小小的雪。
很快，三人便来到了那只仍在苟延残喘的蜘蛛怪物面前。
近距离观察这只怪物，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更加骇人。
它那由无数胸腔和腹腔缝合而成的肉球，此刻正像一颗巨大的心脏般，微弱地搏动着。
表面那些嵌在肉里的人脸轮廓，仿佛还在无声地呻吟。
“呼……”卫书语长出了一口气，似乎是要将心中的恐惧与恶心一并吐出。
她看了一眼林佑，又看了一眼好整以暇的江烟离，咬了咬牙，主动上前一步。
她不能总躲在后面。
卫书语双手紧握着那根经过改装的钢管，镜片后的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她绕到蜘蛛怪物的侧面，对准了要害部位。
“喝！”
她低喝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钢管狠狠刺了进去！
“噗嗤！”
钢管的前端顺着箭矢留下的创口，毫不费力地捅进了怪物的身体深处。
“嗬——！”
那怪物仿佛感受到了极致的痛苦，整个身体猛地向上弓起，所有的手臂节肢都剧烈地抽搐起来，发出一阵骨骼摩擦声。
卫书语没有被这垂死的反扑吓到，她眼神一狠，双手发力，旋转着钢管，在怪物身体里疯狂搅动！
“噗！噗！噗！”
每一次搅动，都带出大股大股暗黑色的腥臭脓血。
终于，在最后一次剧烈的痉挛后，蜘蛛怪物那庞大的身躯重重地摔回地面，彻底没了声息。
那些手臂组成的节肢，也如同失去提线的木偶，无力地瘫软下来。
“呼……呼……”卫书语拄着钢管，大口地喘着粗气。
“好了，总算是解决了。”
林佑也松了口气，随即抬头，看向走廊的另一头。
那个男人像个被挂在蛛网上的苍蝇，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一动不动。
“接下来，就是那个家伙了。”林佑说着，便准备带人过去。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一只手臂突然横在了他的胸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江烟离。
林佑不解地回头，正想问怎么了，却发现江烟离的表情有些凝重。
她没有看林佑，那凤眼正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只蜘蛛怪物的尸体。
准确地说，是盯着它那个异常鼓胀的腹部肉球。
“烟离？”林佑察觉到了不对劲。
江烟离没有回答，只是将拦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几乎是将他半个身子都护在了自己身后。
站在怪物尸体旁的卫书语，也感受到了这股诡异的气氛。
她顺着江烟离的视线看去，起初还有些疑惑。
尸体有什么好看的？
可下一秒，她就发现，那怪物的腹部肉球，虽然已经停止了搏动，但表面却开始出现一种不规则的、细密的蠕动。
仿佛里面有什么正争先恐后地想要钻出来。
这是……
卫书语的脑中，一个可怕的生物学知识如同闪电般划过。
她曾经在纪录片里看到过，某些种类的蜘蛛，在母蛛死后，它腹中成百上千的幼蛛会破体而出……
这个恐怖的猜想，让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哆嗦着，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
“快退后！它要爆了！”
第126章 人头蜘蛛
卫书语的尖叫声，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尖锐而短促。
几乎就在她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那只蜘蛛怪物已经停止搏动的腹部肉球，表面猛地向上鼓起一个狰狞的弧度。
紧接着，噗嗤一声闷响，仿佛一个熟透的脓包被挤破，一道狰狞的裂口在肉球上豁然张开。
没有鲜血，没有内脏。
从那道漆黑的裂口中，涌出的是一片人头蜘蛛组成的潮水。
它们的节肢是婴儿般大小的惨白手指，身体则是一张张只有半边、表情痛苦扭曲的人脸。
它们用那些手指在地上飞快地爬行，发出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毛的沙沙声，朝着距离最近的三人席卷而来。
那场景，足以让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人当场崩溃。
“我*！”林佑一句国粹脱口而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把揽住江烟离的肩膀，用力将她带向自己身后，连退数步。
卫书语距离那尸体最近，此刻已然成了幼蛛潮的第一攻击目标。
她眼睁睁看着那片令人作呕的怪物海啸般涌来，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手中的钢管胡乱地朝着地面戳刺。
“噗！”
她一管子下去，精准地将一只人脸幼蛛钉在地上。
那幼蛛的半张脸瞬间被捅穿，几根手指般的节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然而，这根本无济于事。
一只倒下了，十只、百只已经爬到了她的脚下。
一只幼蛛敏捷地顺着她的裤腿向上攀爬，那冰冷的手指触感让她发出又一声尖叫，她猛地一抖腿，想将其甩掉，却收效甚微。
这恐怖的一幕，让林佑心头一紧，他下意识地就想冲上去帮忙。
可江烟离按住了他。
林佑一愣，回头看去，只见江烟离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漠的表情。
只是那双漂亮的凤眼里，此刻却泛起了一层妖异的猩红。
那红光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
“林佑，别看。”她轻声说，抬起手，用掌心遮住了林佑的眼睛。
“很脏。”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些正疯狂涌向卫书语，甚至已经有几只爬上她身体的幼蛛们，动作猛地一滞。
它们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全都僵在了原地。
卫书语也愣住了，她保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不敢乱动。
这是怎么回事？
下一秒，答案揭晓。
“砰！”
离卫书语最近的一只幼蛛，毫无征兆地爆开了。
就像一个被灌满了水的气球，那半张人脸的躯体瞬间炸裂，暗红色的体液和零碎的组织碎块四处飞溅。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砰！砰！砰！砰砰砰！”
连环的爆炸声在走廊里密集地响起，如同有人点燃了一长串鞭炮。
那些停滞在原地的幼蛛，一个接一个地爆开，化作一团团污浊的血雾。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
“啊——！”
卫书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她被溅了一身。
温热粘稠的液体，混合着不知名的碎块，糊了她满头满脸。
镜片上也被染上了一层暗红，让她眼前的世界都变成了一片血色。
那股浓烈的腥臭味，更是蛮不讲理地钻进她的鼻腔，直冲天灵盖。
爆炸声停歇。
走廊里，除了那具巨大的母蛛尸骸，已经看不到一只活着的幼蛛。
地面上铺满了星星点点的暗红色痕迹，一片狼藉。
江烟离这才缓缓放下了遮住林佑眼睛的手。
林佑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怎么……都爆开了？”他看向还处在呆滞状态的卫书语，下意识地问道。
“这也是蜘蛛的习性？某种自杀式攻击？”
卫书语颤抖着抬起手，摘下那副已经看不清东西的眼镜，又木然地抹了一把脸，结果抹下来一手黏糊糊的暗红色液体。
她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两秒，然后缓缓摇头。
“我……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精神明显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我没听说过……哪个物种的幼崽……会集体自爆的……”
林佑看着她那副惨状，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摸出一包湿纸巾，递了过去。
“先擦擦吧。”
卫书语默默地接过，开始清理自己。
林佑的目光则转向了身旁的江烟离。
刚才那一瞬间，他虽然被蒙着眼，但他清晰地听到了江烟离说的话，也感受到了她身上那一闪而逝的冰冷气息。
这一切，跟她有关吗？
可是，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江烟离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微微偏过头，静静地回望着他。
仿佛在问：怎么了？
林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疑问咽了回去。
不管怎么样，危机算是解除了。
他提着砍刀，小心翼翼地再次靠近那蜘蛛怪的尸体。
卫书语也强打起精神，换了一副备用眼镜戴上，提着钢管跟了过来。
两人用武器在那炸开的腹腔里戳了戳，又搅了搅。
里面已经彻底空了，只剩下一些黏连的肉膜和破损的组织，像一个被掏空了的、腐烂的南瓜，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确认再无危险，二人才终于松了口气。
林佑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依旧被粘在无形蛛网上的男人。
“走吧，先把那家伙救下来。”
林佑再次担起了开路先锋的职责。
“唰！唰！”
无形的丝线在刀锋下纷纷断裂。
很快，一条通往刘明的安全通道被清理了出来。
三人终于来到了这个可怜的幸存者面前。
第127章 情报
近距离面对这三个突然出现，并且解决了那恐怖怪物的人，刘明才真正看清他们的模样。
为首的男人个子不算太高，但身形匀称，手中那柄染血的砍刀，与他那张略带阳光气息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他身后的那个高挑女人，漂亮得不像真人，只是那眼里的冷意，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冻结。
刘明只是看了一眼，就吓得赶紧移开了视线。
另一个戴眼镜的矮个女人，看起来和自己年纪相仿，一身专业的战术装备，让她显得精干而可靠。
“我们是这栋楼的幸存者，正在清理楼里的丧尸。”
林佑的声音很平稳，他没有立刻上前帮忙，而是站在一个安全的距离，手中的砍刀也没有放下。
“你叫什么？是做什么的？”
末世里，对任何陌生人保持警惕，是活下去的第一准则。
“我叫刘明，是云海农业大学的学生……”他的声音因为紧张和脱力而有些发颤，哆哆嗦嗦地回答。
“我就住这层楼……家里的吃的…没了，想出来找点吃的，结果……结果就遇到了那个怪物……”
林佑打量了他几眼。
这个叫刘明的年轻人穿着一身寻常的居家服，因为饥饿而面色蜡黄，眼神虽然惊恐，但还算清澈，不像是什么穷凶极恶之辈。
他点了点头，不再多问，提着砍刀上前。
“唰！唰！”
几刀下去，粘在刘明身上的透明丝线应声而断。
束缚感消失的瞬间，刘明腿一软，整个人噗通一声瘫坐在地，喘着粗气。
“谢谢你们！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刘明撑着地面，对着三人连声道谢，语气里满是真诚。
如果不是他们，他现在恐怕已经成了那怪物腹中的一部分了。
“你家是哪间？我们清理的时候会避开。”林佑问道。
“1306室，就在那边。”刘明指了指不远处那扇还开着一条缝的房门。
“行，你先回家待着，等我们把这层楼清理干净了，你再出来也不迟。”
林佑说完，便示意江烟离和卫书语准备继续行动。
刘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看着三人准备离开的背影，嘴唇动了动，脸上满是踌躇和犹豫。
腹中那股几乎要将他理智吞噬的饥饿感，最终还是战胜了恐惧和羞耻。
“那个……等一下！”他鼓起全身的勇气，喊住了三人。
林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刘明紧张地攥着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那个…请问…可以…可以给我一点吃的吗？什么都行，一小块饼干…就行……”
听到这话，林佑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转过身，正视着刘明，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会无偿把拼了命搜集来的食物，分给你？”
林佑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嘲讽，也没有不耐烦，只是在陈述一个最基本的事实。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刘明的身上。
是啊，为什么？
人家救了你的命，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凭什么还要给你食物？
食物，在这个世道，和命是等价的。
刘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蠕动着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窘迫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气氛陷入尴尬的沉默时，一旁的卫书语突然开了口。
“想要食物？可以呀。”
她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刘明身上扫了扫。
刘明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一丝希望。
卫书语没有卖关子，直接问道。
“你有可以给电子仪器充电的设备吗？比如太阳能充电板，或者大容量的户外移动电源。”
刘明愣住了，他努力在自己那被饥饿搅成一团浆糊的脑子里搜索着。
充电设备？
他一个大学生，平时手机充电都靠充电宝，哪里会有那种听起来就很高级的东西。
他有些沮丧地摇了摇头。
看到他摇头，卫书语的眼神也黯淡了下去，意料之中的失望。
就在这时，刘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一亮。
“我家里没有！但是！我隔壁，1307的邻居，他可能有！”刘明的语速都变快了许多。
“他是个无人机发烧友，我好几次看到他在楼下飞那种很大的无人机，还经常收一些奇奇怪怪的快递，箱子上都是电子产品的标志！他那种人，肯定有你说的那些东西！”
这个情报，让卫书语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无人机发烧友！
玩大型无人机的，对续航要求极高，户外移动电源几乎是标配！
而且，这种技术宅，家里说不定还会有其他宝贝！
她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行！”
卫书语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自己战术背心的一个口袋里，掏出了一根巧克力棒，丢给了刘明。
“这个情报，值一根巧克力。”
刘明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根巧克力棒，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几乎是颤抖着撕开包装，甚至来不及细细品味，就狼吞虎咽地将那带着苦涩和香甜味道的能量块塞进了嘴里。
第128章 菜鸟
林佑看着他那副恨不得将包装纸都吞下去的模样，忽然开口。
“刘明，你也跟着我们一起。”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让另外两人都看了过来。
刘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
“如果我们发现你骗我们，你就准备好接受骗人的下场吧。”
刘明赶忙将嘴里最后一点融化的巧克力咽了下去，因为吞得太急，呛得他咳了两声，脸都憋红了。
他连连摆手，急切地开口.
“我没骗人，真的！那家伙……我邻居，我真看他玩过好几次大飞机！”
“好了好了。”卫书语站出来打圆场。
“骗没骗人，我们一探便知。如果没有……”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丝冰冷的光。
“那你就自求多福吧。”
说完，她率先迈开步子，朝着1307室的门口走去。
江烟离看了一眼林佑，见他没有反对，便也跟了上去。
刘明看着三人的背影，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弯腰捡起了地上的菜刀，跟了上去。
四人来到1307室的门前。
这是一扇看起来相当厚实的防盗门。
“门关上了，我们进不去啊。”刘明看着紧闭的大门，深怕三人因为进不去，把他当成骗子。
卫书语闻言，却哼哼了两声，脸上露出一丝略带得意的神色。
她刻意提高了音量。
“哼哼，我们林队长可是开锁大师，这种门，小意思。”
她这突如其来的恭维，让正在观察门锁的林佑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不过他没有反驳，毕竟这是事实。
他蹲下身，从战术背心的一个小口袋里摸出了一套精巧的开锁工具。
然而，卫书语的话音刚落，一股熟悉的冰冷视线便落在了她身上。
卫书语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的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处理器，飞快地分析着自己刚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词。
“我们……林队长……”
电光火石之间，她悟了。
错误点：所有格归属。
修正方案：重新定义所有权。
“咳！”她清了清嗓子，补充道。
“当然，是江小姐家的林队长。我就是顺带跟着蹭点好处的。”
那道冰冷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足足三秒，像是在审视她话语的真实性，随后才缓缓移开。
卫书语在心中默默松了口气。
还好，反应快，又活过了一劫。
她悄悄挪到了一脸不明所以的刘明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郑重其事地告诫道。
“我先奉劝你一句，一会儿进去，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和林队长有任何肢体接触，明白吗？尤其是拍肩膀、拉胳膊这种。”
刘明更懵了，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虽然完全不理解，但看卫书语那副严肃到像是交代遗言的表情，他觉得还是听话比较好。
“咔哒。”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林佑站起身，将门向内推开。
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玄关处很整洁，只是地面落了一层薄灰。
他们依次走了进去。
客厅的景象，让卫书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正如刘明所说，这绝对是一个技术宅的家。
客厅相当宽敞，但大部分空间都被各种电子设备占据了。
墙角立着一台看起来就很专业的服务器机柜。
沙发旁堆着好几个拆开的快递箱，露出的商标都是些高端无人机和摄像设备品牌。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靠窗位置的一个金属架，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三台大小不一的无人机。
地上、茶几上，到处都散落着各种型号的电池、充电器和纠缠在一起的数据线。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卫书语的眼睛里几乎要冒出光来，她像一只闯进米仓的老鼠，搓着手就想扑过去。
“等等。”林佑的声音及时制止了她。
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虽然客厅看起来很安全，但里面的房间门都紧闭着，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先把所有房间检查一遍，确保安全。”林佑的语气不容置喙。
他将砍刀重新握在手里，对着卫书语和刘明做了个跟上的手势。
卫书语虽然心痒难耐，但也知道安全第一的道理，只好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刘明则握紧了手中的菜刀，紧张地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这套房子是两室一厅的格局。
林佑带着他们先检查了主卧室，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张凌乱的床和满地的衣物。
接着是次卧，被改造成了一个工作室，里面摆满了电脑和各种维修工具，同样没有人。
就在林佑和卫书语检查卫生间的时候，跟在最后的刘明，眼角的余光被旁边一扇半开着的门吸引了。
那是一个储物间。
门缝里，他清楚地看到，一个纸箱子摆在靠门边的架子上，箱子侧面印着他再熟悉不过的饼干品牌标志。
一瞬间，那股被巧克力强行压下去的饥饿感，如同火山喷发般再次席卷了他的大脑。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正专注于检查卫生间的林佑和卫书语，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江烟离。
应该……没关系吧？
就拿一盒饼干而已。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遏制。
林佑并没有注意到队伍末尾的异动，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搜索上。
只有江烟离，那双淡漠的凤眼，朝着刘明的方向瞥了一眼。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收了回去。
对她而言，这个队伍里，除了林佑，其他生物的死活，与她何干。
刘明没有察觉到那道短暂的视线。
他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脱离了队伍，闪身钻进了那间半开的储物间。
储物间里没有开灯，光线很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味。
他的眼睛花了几秒钟才适应了这里的黑暗。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饼干盒子，激动地伸出手，将其从架子上拿了下来。
他满怀期待地打开了纸盒。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期待就凝固了。
盒子里，只有几个被撕开的、空空如也的塑料包装袋。
连一点饼干渣都没剩下。
巨大的失望感瞬间淹没了他，他无力地将空盒子丢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他又不死心地在周围摸索着，希望能找到别的什么。
很快，他摸到了一个塑料瓶子，拿起来一看，是一瓶早已喝光的矿泉水。
他泄气地靠在货架上，心中一片空虚。
就在这时，储物间最深处的角落里，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中，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布料摩擦的悉索声。
声音很轻，但在这死寂的环境中，却清晰可闻。
刘明的心猛地一跳，他僵硬地转过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暗中，一双泛着灰白色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一只穿着格子衬衫的丧尸，不知何时已经从角落的杂物堆里站了起来，它就站在刘明的侧后方，距离他，不足两米。
而他，直到刚才，都毫无察觉。
丧尸嘶吼着扑向他。
刘明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菜刀胡乱地在空中挥舞，完全没有章法。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面对这种怪物，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恐惧驱使着他。
“嗬——”丧尸嘶吼一声，那声音打破了死寂，也像一根针，狠狠刺破了刘明被恐惧撑满的气球。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想也不想，转身就想往外跑。
然而，他忘了自己身后就是货架。
他慌不择路地一转身，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冰冷的金属架上，上面的杂物被撞得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他整个人也因为这股力道，狼狈地向前一个趔趄，扑倒在地。
那只丧尸可不会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它迈开僵硬的双腿，朝着倒地的刘明猛扑了过来！
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刘明甚至能看清它腐烂牙龈上的纹路。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清晰。
“不！”
第129章 无人机
在这千钧一发之刻，一道黑影从他余光中闪过。
紧接着，一根带着破空声的钢管，如同离弦的箭，飞快地刺入了丧尸的头顶。
那只原本扑向他的丧尸，身体猛地一僵，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它的身躯失去了所有支撑，直挺挺地向前栽倒，重重地摔在了刘明的身上。
“啊——！”
刘明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胸腔被那冰冷的尸体压得生疼。
浓烈的腐败气息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尸体冰冷的触感，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他恐惧地手脚并用，在尸体下拼命挣扎，狼狈不堪地想要逃离。
终于，他从那具尸体下滚了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勉强撑起身体，目光颤抖着向上，看到了一个身影正站在储物间的门口。
是卫书语。
她没有多余的动作，走到丧尸旁，一脚踩住丧尸的肩膀，双手握住钢管，用力向上一拔。
钢管带着暗红色的脑浆和组织液被抽了出来，发出噗嗤一声轻响。
她随意地甩了甩钢管上的污物，然后缓缓蹲下身，凑近瘫坐在地上的刘明。
她的眼神严肃得仿佛能冻结空气，让刘明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你是活腻了？”卫书语的声音不高，却像一个个冰锥子，扎在刘明的神经上。
“一个人，不打报告，就敢擅自脱离队伍。你觉得你很行？”
刘明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脑里还是一片嗡嗡作响的空白。
刚才濒死的恐惧和被卫书语救下的震撼交织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是蒙的。
卫书语的斥责像一盆冷水，总算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他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丧尸，又看了看卫书语，后知后觉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知道，如果不是卫书语及时赶到，他现在已经死了。
“我……我就是想找点吃的……”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几乎细不可闻。
他低着头，不敢看卫书语的眼睛，似乎也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
林佑和江烟离这时也出现在了储物间的门口。
刚才听到里面的动静，卫书语离得最近，反应也最快，第一时间就冲了进来。
林佑看着瘫坐在地、脸色煞白的刘明，还有旁边那具丧尸的尸体，眉头皱了起来。
“如果你想活着，就别再做这种蠢事。”
刘明羞愧地低下了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成了累赘。
林佑没有再多费口舌，他知道，有些人的成长，需要自己去撞南墙。
他对其他人说道。
“这个屋子都搜查过了，安全。去看看那些无人机吧。”
卫书语看刘明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也在心里摇了摇头。
她站起身，不再理会他，转身走向客厅。
储物间里，只剩下呆坐在地上的刘明和那具冰冷的尸体。
他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
过了许久，他才颤颤巍巍地扶着货架站起来，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菜刀，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默默地跟了过去。
客厅里，气氛与刚才的储物间截然不同。
卫书语像个掉进糖果屋的孩子，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她一会儿摸摸这台看起来就异常专业的无人机，一会儿又拿起一个大容量的户外电源掂量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我的天……大疆m300 rtk，还带了p1和l1云台，这家伙是搞测绘的吗？这玩意儿可不便宜……”
“还有这个，ecoflow的户外电源，2度电的，旁边还有太阳能充电板……发了！”
林佑看着她那副手舞足蹈的模样，有些好笑，也有些好奇。
“怎么样，有你需要的吗？”
卫书语抬起头，兴奋得脸颊都有些泛红。
她推了推眼镜，语速极快地回答。
“何止是有我需要的！这些无人机都能用，电池也都是满电状态。”
“至于这些充电设备，虽然接口不匹配，不能直接给我的无线电供电，但只要给我点时间，我完全可以把它们改装一下！”
“到时候，我们就能和外界联络了！”
听她这意思，不仅找到了核心目标，还收获了一大堆意料之外的宝贝。
无人机，这东西在末世里的作用可太大了。
侦查、预警，甚至可以用来小规模运输物资，价值无可估量。
第130章 考前准备
“那就先把东西都搬回你家去吧。”林佑对卫书语说道。
“好嘞！”卫书语兴奋地搓了搓手。
无线电有望恢复通讯，还白嫖了一堆顶级航拍设备，这种双倍的快乐谁懂啊？
她已经开始构思怎么利用这些无人机对整栋公寓楼进行一次全方位的侦查了。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有……有没有我能为你们做的事？”
林佑和卫书语同时回头，看向从刚才开始一直是背景板的刘明。
只见这个十九岁的大学生，双手局促地在身前交叠，眼神里混杂着一丝急于证明自己的渴望。
刚才在储物间那生死一瞬的经历，像是催化剂，让他那尚显稚嫩的心态发生了某些微妙的改变。
他不想当一个只会拖后腿的累赘。
“可以啊，你，帮我把这些东西搬到我家去。”
卫书语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那些设备箱。
林佑皱了皱眉，压低了声音朝她说道。
“这样好吗？会暴露你的住处。”
“放心。”卫书语也压着嗓子回应，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狡黠。
“你看他的眼神，那种清澈中带着点愚蠢，一看就是还没遭受过社会毒打的大学生，坏心思不多。”
“而且你还记得他说他是哪个学校的吗？”
“农业大学……”林佑重复了一遍，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没错！”卫书语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兴奋。
“现在已经是末世了，罐头总有吃完的一天。”
“如果能有个懂种菜的人，能开辟出一小块菜园，就可以极大地减轻我们以后的生存压力！”
“拉这样一个可塑性人才入伙，对我们这个成员稀缺的小队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林佑不得不承认，卫书语看问题比他要长远得多。
看来他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不过，小队的人员虽然是越多越好，但绝不能无脑吸纳。
刘明必须展现出足够的价值，以及活下去的觉悟。
一个念头在林佑脑中生成。
他需要一个试金石。
过会儿清理十三层的时候，如果遇上落单的丧尸，就让刘明和它单挑。
只有能够亲手杀丧尸，才有资格成为他们的同伴。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需要征求另一个人的意见。
作为一个队长，他必须尊重每一位核心成员的看法，尤其是这位战力天花板。
他悄悄凑到江烟离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烟离，你觉得……那个刘明，适合加入我们的队伍吗？”
江烟离闻言，那双冷漠的凤眼终于从林佑的侧脸移开，淡淡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刘明。
只是一眼，刘明便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仿佛被什么洪荒巨兽给盯上了，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下意识地以为这是某种考验，强忍着想要逃跑的冲动，硬着头皮，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孱弱。
江烟离很快就收回了视线，她并不关心那只蝼蚁的死活。
她重新看向林佑，那张冷艳绝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要你不和他有任何肢体接触，就行。”
林佑的眼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烟离，男人的醋你也吃啊……”他有些哭笑不得。
话音刚落，江烟离突然向前一步，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凑到他的眼前，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幽深的瞳孔里倒映着他错愕的脸，那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偏执。
“只要是会动的，都不行。”
林佑彻底没脾气了。
行吧，女朋友说什么都对。
“好了，开工！”林佑清了清嗓子，掩饰住自己的尴尬，开始指挥众人搬运物资。
卫书语负责打包那些精密的电子零件和数据线。
林佑则和刘明一起，负责搬运那些沉重的设备箱和户外电源。
江烟离自然是不会干这种粗活的。
她只是跟在林佑身边，像个尽职尽责的保镖，目光时不时地扫过刘明，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刘明被她看得如芒在背，搬东西的时候都格外小心。
他们一趟又一趟地往返于十三楼和卫书语位于十六楼的安全屋。
卫书语的家，和刘明的狗窝完全不同。
整个房间里，各种设备和物资都分门别类地摆放着，井井有条。
只是现在，这个整洁的空间被新加入的无人机设备箱占去了大半。
刘明站在门口，看着屋子里满满的物资，眼中充满了震撼。
他终于明白，自己遇到的这几个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幸存者。
将最后一块太阳能充电板搬进屋里后，三人都出了一身汗。
卫书语看着满屋子的战利品，心满意足地推了推眼镜，对着林佑和江烟离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
“多谢了，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太重要了。”
“不用谢了，我们是队友嘛。”林佑简单地回答。
他看了一眼站在门口，手足无措的刘明。
“休息十分钟，然后我们继续清理十三楼。”
第131章 狗叫
林佑对着门口手足无措的刘明招了招手。
“进来吧。”
刘明迟疑了一会儿，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还是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站在玄关处，不敢再往里走。
林佑看他这副模样，有些好笑。
这人怎么看着比自己还社恐，他以为自己这种宅在家里唱一个月歌不出门的人已经足够内向了，没想到天外有天。
他扫了一眼卫书语暂时堆在地上的物资，走过去，从一个纸箱里拿了一袋密封的肉干丢给刘明。
“吃吧。”
刘明手忙脚乱地接住，肉干沉甸甸的份量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急忙点头道谢。
“谢谢，谢谢……”
林佑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不用谢，毕竟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丧尸嘛。”
听到“打丧尸”三个字，刘明咀嚼的动作瞬间停住了，脸上的表情也僵硬了。
刚才在储物间里那濒死的恐惧，再一次攥紧了他的心脏。
林佑没有理会他的反应，继续说道。
“你想加入我们的小队吗？”
这个问题，林佑问得很直接。
刘明几乎没有犹豫，用力点了点头。
他不是傻子，他很清楚，自己一个人在这栋楼里，迟早要变成丧尸嘴里的食物。
眼前这三个人能干掉那只恐怖的蜘蛛怪物，无疑是一支强大到他无法想象的队伍。
抱紧这条大腿，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那就吃饱点，攒点力气。”林佑的语气很平淡。
“等会儿，我们要继续回去清理十三楼。”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明身上，那温和的眼神里带着严肃。
“你的入队考核，就是独自解决一只丧尸。”
刘明拿着肉干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肉干的香味还在鼻尖萦绕，可他却感觉不到一丝饥饿了。
独自面对……那意味着他们不会出手。
他将要再一次，独自面对那种怪物。
林佑见他沉默，也不催促，有些事必须他自己想明白。
他转身去休息，不再理会刘明。
这时，卫书语走了过来，将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到刘明面前。
刘明下意识地接过，拧开盖子，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总算让他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些。
“谢谢。”他声音有些沙哑。
卫书语摇了摇头，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很平静。
“你帮我搬了东西，这是你的报酬。我们之间，算是两清了。”她顿了顿，看着刘明。
“所以，要是后悔了，现在就可以说出来，没人会逼你入队。”
“你可以拿着这些食物和水，回你自己的屋子去。”
刘明看了看手里的肉干和矿泉水，这些东西，或许能让他多活几天。
可是，然后呢？
他想起了自己一个人躲在出租屋里，听着外面的惨叫和嘶吼，数着饼干度日如年的绝望。
想起了那股能吞噬一切理智的饥饿感。
想起了独自一人时，那足以将人逼疯的孤独和恐惧。
他不想再回到那种日子里去了。
他抬起头，迎上卫书语的目光，那双因为恐惧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眼睛里，重新凝聚起了一丝光。
“我不会退缩了，请……请给我一个机会。”他的声音依旧带着颤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
卫书语听到这话，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她伸出手，用力拍了拍刘明的肩膀。
“这才像个男人嘛。”
刘明被她这一下拍得一个趔趄，脸颊微微泛红，不知道是羞的还是紧张的。
十分钟转瞬即逝。
四人再次回到十三层。
走廊里还残留着之前战斗的痕迹，蜘蛛怪的尸体已经被他们拖进了屋子。
十三层还有好几扇门是开着的。
虽然之前和蜘蛛怪的打斗声很大，但那些敞开的门里并没钻出来丧尸。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林佑还是准备先关门。
然而，当他们经过1302室的时候，一阵急促的狗叫声忽然从门内传了出来。
“汪！汪汪！”
四人的脚步同时停下。
林佑朝1302的门口看去，那扇防盗门是紧闭着的。
他看向大家，小声询问道。
“你们也听见了？”
卫书语点了点头，江烟离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刘明小声回应他。
“我记得这家人好像养了一条小狗。”
“我还以为这一层除了我，已经没有活人了。”
他确实没说谎，末世爆发之初，他曾经在业主群里询问过他这一层是否有幸存者，但是没得到任何回应。
“汪！汪汪！汪！”
门里的狗叫声变得更加急促。
林佑当机立断，决定先把这一间清理了。
第132章 不要狗叫啊!
他蹲下身，从战术背心里摸出开锁工具。
工具灵巧地在锁孔中拨动，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门应声而开。
一股混合着狗粮气味和淡淡腐败气味的风从门缝里涌出。
林佑将门缓缓推开一条缝，他朝身后比了个跟上的手势。
然后他压低重心，握紧砍刀，如同一只灵猫，悄无声息地滑了进去。
江烟离紧随其后。
卫书语则拉住了正要跟上的刘明，用口型对他无声地说了句。
“进去后别出声。”
刘明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用力点了点头，握着菜刀的手心里全是汗，他小心翼翼地跟在队伍的最后。
玄关通往客厅的转角处，林佑停下了脚步，身体紧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
客厅里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那是一个布置得相当温馨的客厅，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映出一片温暖的光斑。
可就在这片光斑的两端，却上演着一幕诡异的景象。
左边，靠近阳台的地方，一只雪白的博美犬被狗链拴在沙发腿上。
它毛茸茸的脑袋歪着，吐着粉色的小舌头，那双乌黑湿润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门口的不速之客。
而右边，靠近厨房的位置，一个穿着居家服的男性丧尸，同样被一条狗链拴住了脖子，另一端固定在墙壁的承重挂钩上。
它背对着门口，四肢僵硬，似乎对闯入者毫无察觉，只是一个劲地朝着博美犬的方向伸着手，却被狗链限制，只能徒劳地抓挠着空气。
林佑的眼睛瞬间亮了。
一方面，那只可爱的小狗让他这个喜欢狗狗的人心情愉悦。
另一方面，眼前这个场景，简直是为刘明量身定做的绝佳考场。
这只丧尸，行动迟缓，还被拴住了，活动范围极其有限。
如果刘明连这样一只新手村级别的丧尸都解决不了，那他确实没有资格入队。
他退回到墙后，对身后的刘明招了招手，用气音说道。
“刘明，去把那只丧尸干掉，就当是入队考核了。”
刘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他紧了紧手中的菜刀，但是这无法给他带来丝毫安全感。
但他看着林佑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想起了自己之前的承诺，最终还是咬着牙，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去。
他猫着腰，学着林佑的样子，尽量放轻脚步，一点一点地朝着丧尸的背后挪去。
计划很简单，悄无声息地靠近，然后用尽全力，一刀结果了它。
刘明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擂鼓，他生怕被丧尸听到。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模糊了他的视线。
就在他即将进入最佳攻击距离时，异变陡生！
那只原本安静地歪头看戏的博美犬，仿佛突然意识到了刘明的意图，猛地从对着他发出了尖锐的狂吠！
“汪！汪汪汪！”
清脆的狗叫声如同惊雷，在死寂的客厅里炸响，回荡不休。
那只背对着刘明的丧尸，仿佛被这声音激活了某个开关，身体猛地一颤。
随即以一种与之前缓慢姿态截然相反的迅捷，霍然转身！
它那双灰白色的眼珠瞬间锁定了刘明，腐烂的脸上露出了捕食者般的狰狞，嘶吼着就朝他扑了过来！
它根本不是行动缓慢，之前只是被狗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现在，一个新的猎物出现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刘明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计划都化为乌有。
他慌乱之下，只凭着本能，将手中的菜刀胡乱地朝着丧尸的脑门挥了过去！
“噗！”
菜刀砍进了丧尸的额头，但因为角度不对，加上他惊慌之下力道不足，刀刃只切进去一半，就死死地卡在了颅骨里，没能伤及大脑。
丧尸只是身体晃了一下，这反而激发了它更强的凶性。
它无视了插在头上的菜刀，一双双闪电般伸出，死死地抓住了刘明持刀的手臂！
“啊！”刘明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他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自己的手臂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丧尸张开那张大嘴，对准他的小臂就要狠狠咬了下去！
腐烂的牙龈在眼前放大，死亡的阴影，在这一刻将刘明彻底笼罩。
他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支利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射中这个丧尸的眼眶。
“噗嗤！”
箭矢深深没入，丧尸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那张狰狞的脸庞在最后一刻凝固，随即，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直挺挺地向前栽倒，重重地摔在了刘明的身上。
第133章 可以养它吗?
刘明推开倒在身上的尸体，动作狼狈又急切。
林佑走了过来，站在几步之外，看着瘫坐在地上一脸惨白的刘明，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砸在刘明的心上。
失望，他从林佑的眼神里读出了这个词。
卫书语也走了过来，她的表情同样写着失望。
不过，她还是提醒道。
“你检查一下自己身上有没有被咬到或者抓伤。”
刘明猛地回过神，立刻慌乱地撸起被丧尸抓住那只手臂的袖子。
万幸，衣服还算厚实，手臂上只有几道被巨力抓握出来的深红色勒痕，并没有破皮。
他惊魂未定地朝着两人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确认他安全后，林佑便不再看他，转身将目光投向了那只博美犬。
此刻，危机解除，小狗的叫声也从尖锐的示警，变成了焦急而短促的呜咽。
它在原地不停地打着转，小小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它很想冲过来，但脖子上的锁链却将它牢牢地限制住，只能徒劳地用爪子刨着地面。
林佑看着它那副可怜又可爱的模样，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走了过去，蹲下身，解开了拴着它的锁链。
几乎就在锁扣解开的瞬间，那只雪白的博美犬像一道离弦的箭，从他臂弯下飞窜而出。
但它冲向的不是门口，而是直奔那具倒在地上的丧尸尸体。
它冲到尸体旁，停了下来。
小小的脑袋凑到丧尸那只无力垂落的手臂边，用鼻子小心翼翼地拱了拱。
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似乎不明白自己的主人为什么还不起来。
林佑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博美犬之前被拴住的地方。
那里有一个自动投食机，里面的狗粮还剩下一点底。
旁边是一个自动喂水器，水也快见底了。
角落里，还有一个砂盆，显然是给它当厕所用的。
这时，一直沉默着的刘明，突然用一种梦呓般的声音说道。
“这个人我认识，就是这只小狗的主人，末世前，我好几次看到他和狗在楼下散步……”
林佑的目光落回丧尸尸体上，它脖子上同样拴着一条狗链。
那条链子的另一端，牢牢地固定在墙壁一个专门用来悬挂重物的承重钩上。
一切都说得通了。
这个男人在意识到自己即将变成怪物时，最后残存的理智，让他做出了选择。
为小狗准备好食物和水，再自己牢牢地锁了起来，只为了不伤害自己最心爱的宠物。
而这只小狗又懂什么呢？
它只知道，自己的主人睡着了，睡了很久很久，无论它怎么叫都叫不醒。
它只是想和自己的主人待在一起。
一股酸涩的情绪涌上林佑的心头。
他走过去，弯腰，动作轻柔地将那只还在试图唤醒主人的小狗抱了起来。
小家伙在他怀里不安地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哼唧声。
林佑摸了摸它柔软的毛发，试图安抚它。
然后，他抱着这团温热柔软的小生命，转身走到了江烟离面前。
江烟离正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静静看着林佑抱着狗走过来。
林佑脸上挤出一个他自认为最灿烂的笑容，将怀里的小狗往江烟离那边凑了凑。
“烟离，你看它多可爱。，毛茸茸，软乎乎的，眼睛还这么大。”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托着小狗，调整角度，试图全方位无死角地展现这只小生物的萌点。
“我们可以……养它吗？”林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和试探。
把这只小狗独自留在这里，等于宣判了它的死刑。
林佑实在不忍心，就这样放弃一个如此单纯可爱的小生命。
江烟离居高临下地垂眸，那双幽深的凤眼冷冷地落在林佑怀中的那团白色毛球上。
她的眼神，没有任何温度，就像在看一件挡路的垃圾。
“呜！”
博美犬的身体瞬间僵住，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它在林佑怀中疯狂地挣扎起来，四只小短腿胡乱地蹬踹着。
林佑猝不及防，一个没抱稳，那滑不溜丢的小家伙竟成功从他怀里挣脱了出去。
刚一落地，它就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迈开四条小短腿，头也不回地朝着敞开的房门飞奔而去。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白色的残影，瞬间就蹿出了1302室。
“别跑！”
刘明离门口最近，眼看那只小狗就要冲进危机四伏的楼道。
他几乎是本能地反应过来，想都没想就跟着追了出去，想要把狗抓回来。
这一次，他不想再搞砸了。
“刘明！回来！”
林佑刚想出声喝止他，但一切都太晚了，刘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外。
第134章 欢迎入队
刘明跟着小狗，踉踉跄跄地冲过走廊，眼看着它一头扎进了斜对面的1305室。
那扇门虚掩着，被小狗一撞，便向内敞开了一道更大的缝隙。
刘明想也没想，跟着就冲了进去。
然而，就在他穿过玄关，踏入客厅的一瞬间，一股浓重的酸臭气味，狠狠地灌入了他的鼻腔。
他脚步一顿，那股被追逐的冲动瞬间被冰冷的恐惧浇熄。
他后知后觉地打量着四周。
狼藉的客厅。
沙发翻倒在地，茶几碎裂了一半，墙壁上、天花板上，都溅射着大片早已干涸的暗褐色血迹。
地板上散落着各种杂物，碎玻璃、破布条、以及一些看不出原貌的碎块。
这里，显然发生过一场极其惨烈的搏斗。
“小狗……？”
他试探性地、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呼唤着，声音在空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没有回应。
那只雪白的博美犬消失得无影无踪。
退出去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掐灭了。
他不能再跑了。
如果连一只狗都追不回来，他还有什么脸面去请求加入那个队伍？
他握紧了手中的菜刀。
冰冷的金属触感，给了他一丝微不足道的勇气。
他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在这片狼藉中穿行。
他检查了厨房和卫生间，都没有发现小狗的踪迹。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卧室门上。
卧室里的景象，比客厅要整洁一些，但同样弥漫着那股令人不安的气味。
不透光的窗帘拉着，光线很暗。
他适应了一下黑暗，很快就在床脚下看到了那个白色的小身影。
“太好了……”刘明心中一喜，刚想上前。
可下一秒，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只博美犬弓着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呜呜声，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一双黑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床边那个巨大的衣柜。
这是如临大敌的警告。
刘明只当是小狗被吓坏了，想走过去安抚它。
“别怕，我带你回……”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扇紧闭的衣柜门，毫无征兆地，砰的一声，猛地向外弹开！
一只穿着睡衣的女性丧尸，举着一双僵硬的手臂，从那片黑暗中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它的半边脸颊已经腐烂，露出了森白的牙床，另一只完好的眼睛里，浑浊的眼珠死死地锁定了刘明。
“嗬——！”
一声沙哑的嘶吼。
那一瞬间，刘明的大脑一片空白。
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刚刚建立起来的所有勇气。
他甚至没能做出任何像样的反应，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于理智，驱使着他猛地转过身，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朝着门口疯狂地逃去。
他跑了。
再一次，在面对怪物的时候，他选择了逃跑。
身后，是丧尸迈动僵硬脚步的拖沓声，以及博美犬更加尖锐急促的狂吠。
他冲出卧室，冲过客厅，像一只无头苍蝇，只想离那个恐怖的地方越远越好。
然而，就在他一只脚即将迈出1305室大门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步。
他僵硬地站在门口，胸膛剧烈地起伏，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没有回头，但卧室里那只小狗绝望的尖叫声，却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在他的耳膜上，扎在他的心里。
它在求救。
而自己，却把它独自丢给了那个怪物。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和自我厌恶，灼烧着他的每一寸神经。
第几次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死去，自己除了尖叫和逃跑，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这一次，他又跑了。
那只小狗会死。
不。
他不想再这样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从他那年轻的灵魂深处涌起。
他猛地转过身，握紧了菜刀，喉咙里发出一声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咆哮。
“啊啊啊啊啊——！”
他像一头发疯的公牛，冲进了那个让他恐惧的房间。
那只女性丧尸已经将博美逼到了墙角。
小狗退无可退，只能绝望地冲着那步步紧逼的怪物发出最后徒劳的吠叫。
丧尸那双干枯的手，正缓缓地朝着小狗的脑袋抓去。
没有思考，没有计划。
刘明一个箭步冲上前，从侧后方狠狠地撞在了丧尸的身上，双手死死地环抱住它的腰背，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其向后拖拽。
“不准碰它！”他嘶吼着。
丧尸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撞得一个趔趄，抓向小狗的动作被打断。
它转过头，将全部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这个更大的猎物身上。
它开始挣扎，一股远超刘明想象的巨力从它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刘明感觉自己抱住的不是一具干瘪的尸体，而是一台失控的机器。
他咬紧牙关，双臂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青筋暴起，双脚在地面上死死地蹬着，却依旧被那股蛮力带动得一步步后退。
一人一尸就这样以一种极其笨拙的姿态扭打在了一起。
“嗬嗬——”
丧尸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它放弃了用手，转而张开了那张腐烂的大嘴，猛地向后仰头，试图去咬刘明的脸。
腐臭的恶风扑面而来。
刘明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将头向后仰去。
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那参差不齐的牙齿。
力量的差距太悬殊了。
刘明只坚持了不到十秒，双臂就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酸麻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他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旁边的双人床。
那是一张老式的实木床，床头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而床尾的四个角，则是四个棱角分明的、尖锐的方柱顶。
其中一个床角，距离他和丧尸的后脑勺，不足半米。
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劈开了他被恐惧占据的大脑。
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
“啊——！”
他再次爆发出一声怒吼，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都压榨了出来。
他不再试图控制丧尸，而是顺着对方前冲的力道，猛地向侧后方一拧腰，同时用尽全力，将怀中丧尸的脑袋，朝着那个尖锐的床角狠狠地甩了过去！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丧尸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个坚硬的木质尖角上。
“嗬？”
丧尸的动作猛地一滞，那张不断开合的嘴也停了下来。
它似乎被这一下撞懵了。
有戏！
刘明心中一喜，恐惧被一丝狂热所取代。
他没有给丧尸任何反应的机会，双手死死地按住它的肩膀和后颈，将它的脑袋一次又一次地撞向那个致命的尖角！
“咚！”
“咚！”
“咚！！”
每一次撞击，都比上一次更加用力，更加凶狠。
他已经感觉不到手臂的酸痛，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一下又一下沉闷的撞击声，以及从手掌传来的骨骼碎裂细微震动。
暗红色的血液和灰白色的脑浆，顺着那个尖角流淌下来，染红了木床。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撞击之后，他怀中的那具身体猛地一软，所有的力量都如潮水般退去，彻底没了声息。
刘明喘着粗气，松开了手。
那具后脑勺已经变成一团模糊血肉的尸体，如同一个破败的麻袋，无力地滑落在地，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整个卧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刘明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背靠着那张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沾满黏腻液体的双手，大脑里一片空白。
我……杀了它？
我……成功了？
这个念头，如此的不真实，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就在这时，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小心翼翼地凑到了他的脚边。
博美轻轻地蹭了蹭刘明的裤脚，喉咙里发出带着讨好意味的呜咽声。
这瞬间打开了刘明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的成就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做到了！
也就在这时，三个身影出现在了卧室的门口。
林佑、江烟离、卫书语，他们几乎是同时看到了房间里那骇人的一幕。
倒在地上的女性丧尸，后脑血肉模糊。
瘫坐在床边的刘明，浑身浴血，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雕塑。
唯一显得有些活气的，是那只正用小脑袋蹭着他裤脚的小博美。
卫书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混杂着惊讶和赞许的笑容，对着刘明，干脆利落地吐出了两个字。
“厉害。”
第135章 雪球
1306室，刘明的家。
刘明在卧室里换衣服。
客厅里，林佑、江烟离和卫书语三人则陷入了暂时的沉默。
小博美似乎对林佑格外亲近，它迈着小短腿，围着林佑的脚边不停地打转。
时不时还用毛茸茸的脑袋去蹭他的裤管，尾巴摇得像个小小的螺旋桨。
林佑被它这副可爱的模样逗得心都化了。
江烟离站在不远处，她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脚边那只卖力摇着尾巴的小狗。
那眼神，和看一只丧尸没什么区别，甚至还要更冷一些。
毫不怀疑，江烟离随时可能把这只小狗给物理超度了。
就在这危险之时，一旁的卫书语动了。
她一个箭步上前，眼疾手快地将狗子从地上捞了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咳，那个，林佑。”卫书语抱着狗，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看江小姐的脸色不太好，她是不是对狗毛过敏啊？”
她一边说，一边还煞有介事地瞟了江烟离一眼。
此话一出，林佑快步走到江烟离身边，脸上写满了关切。
“烟离，你对狗毛过敏吗？怎么不早说？”
江烟离的视线从卫书语身上一扫而过。
随后，她将目光重新投向林佑，喉咙里轻轻地发出了一个音节。
一本正经的撒着谎。
“嗯。”
林佑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心疼和自责。
他很自然地拉起江烟离的一只手，握在掌心。
“那可不行，你的身体最重要。那我们不养了，以后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告诉我，在我这里，你永远是第一位的。”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或许是这句话取悦了江烟离，她的眼神柔和了些。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林佑的脖颈，那微凉的触感让林佑的身体下意识地僵了一下。
他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连忙转移话题。
“那什么，这小狗就寄养在卫小姐家里，那我们顺便给它取个名字吧，方便称呼。”
这个提议得到了卫书语的支持。
她抱着怀里那团毛球，端详了片刻，灵光一闪。
“有了，就叫雪球吧！你看它缩成一团，圆滚滚、白乎乎的，多像个雪球啊！”
她把狗子举起来展示了一下，小家伙在她怀里缩成一团，确实很形象。
“雪球？不错，挺贴切的。”林佑笑着点了点头。
“那就叫雪球了。”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开了，刘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走了出来。
他脸上的血污虽然被擦去了，但那股苍白和惊魂未定还未完全褪去。
他走到三人面前，双手局促地在身前交握，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林佑看着他，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你通过考核了。”他向前一步，郑重地说道。
“欢迎加入我们，我叫林佑，这位是江烟离，这位是卫书语。哦，还有它。”
他指了指卫书语怀里的小狗。
“叫雪球。”
刘明愣了一下，随即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
他连忙点了点头，重新做了自我介绍。
“我叫刘明，以后……请多关照。”
卫书语抱着雪球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对刘明小声说道。
“给你个忠告，他们两个是情侣，江小姐，是我们这个队伍的武力值天花板。”
“所以，为了你的生命安全，最好不要对林佑有任何不必要的想法，尤其是肢体接触，明白吗？”
刘明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卫书语那严肃到不似作伪的表情，还是下意识地连连点头。
这时，林佑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一把崭新的砍刀。
看起来就比刘明之前那把菜刀可靠了无数倍。
他将砍刀递给刘明。
“这个给你，算是入队礼物。你之前那把菜刀，还是留在厨房比较好。”
刘明受宠若惊地接过这把分量十足的砍刀，刀身的金属质感让他那颗还在飘忽的心安定了不少。
他握紧砍刀，对着林佑连声道谢。
“好了，客套的话以后再说。”林佑拍了拍手。
“我们继续清理十三楼，雪球就先留在这儿吧。”
“那个……”
刘明却在此时突然开了口，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看了一眼卫书语怀里的雪球，又看了看林佑，鼓起勇气说道。
“可以……可以把雪球也带上吗？”
见林佑露出疑惑的表情，他连忙解释道。
“我刚才在1305室的时候就觉得……它好像能发现藏起来的丧尸。”
“那个女丧尸躲在衣柜里，我一开始根本没察觉，但是雪球一直对着衣柜叫。”
这个情报，让林佑和卫书语的眼神同时一亮。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只看起来只能当宠物卖萌的小狗，其价值将无可估量。
林佑和卫书语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必须验证一下。
在末世里，任何能够增加生存几率的优势，都值得去尝试。
“你的意思是，它能像雷达一样，隔着门就发现丧尸？”
卫书语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刘明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肯定。
“我就是这么感觉的！在1305室，它就是对着紧闭的衣柜门发出警告的。”
“行，那就带上它，我们试一试。”
林佑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
一个优秀队长，只要建议合理，从不吝于采纳。
第136章 神秘怪物
他们走出了1306室。
队伍的最前方，卫书语抱着雪球。
她时不时低头，用手指挠一挠雪球的下巴，小家伙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好了，我们来测试一下，看看我们的小雷达到底灵不灵。”卫书语兴致勃勃地宣布。
为了验证刘明的猜想，他们需要一个参照物。
他们开始着手清理这一层剩下的房间。
刘明住在1306，技术宅是1307，养狗的男人是1302，刚刚刘明解决女丧尸的是1305。
还剩下四户没有检查。
他们从走廊尽头的1301室开始。
林佑熟练地撬开门锁，四人鱼贯而入。
卫书语抱着雪球走在最前面，像个探雷的工兵。
然而，整个1301室空无一人，也没有丧尸的踪迹。
接着1303室、1304室，也是同样的结果。
“奇怪，难道这一层除了我们遇到的那几只，就没别的了？”卫书语推了推眼镜，有些疑惑。
林佑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他没有多说什么。
检查还没有结束，不能过早下定论。
最后，他们来到了1308室的门前。
林佑撬锁的时候，动作比之前更加谨慎。
当门锁咔哒一声开启时，一股难以形容的诡异气味，顺着门缝飘散了出来。
林佑回头，对着众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缓缓将门推开。
玄关没有异常，但当他们走入客厅后，里面的景象，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地板上，一具蜷缩着的、没有皮肉的惨白骸骨，静静地躺在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泊之中。
那具骸骨上，还挂着些许破碎的内脏组织，两颗浑浊的眼球孤零零地嵌在空洞的眼眶里，正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
最诡异的是，这具骸骨从头到脚，骨骼表面光滑得不可思议，完全看不到任何被啃噬过的痕迹。
它给人的感觉，不像是被丧尸分食，更像是皮肉自行从骨架上剥离了下来。
“这……这是什么……”刘明看着那具骸骨，声音都在发颤。
作为一个刚初入茅庐的新手，眼前这一幕，超出了他对恐怖的全部认知。
卫书语蹲下身，但没有靠得太近，她仔细观察着地上的痕迹，脸色愈发凝重。
“没有咬痕，也没有抓痕，这绝对不是普通丧尸干的。”
林佑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他们可能遇上了一种全新的特殊感染者。
他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江烟离，希望从她那里得到一些提示。
江烟离的反应很平淡，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具骸骨。
片刻之后，她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随即，她的视线缓缓地转向了紧闭的卧室房门。
林佑瞬间明白了。
始作俑者，可能就在那扇门的后面。
“不管那是什么东西，它可能还在这屋子里。”林佑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异常沉稳。
“我们先按流程，把其他地方检查一遍。”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厨房、卫生间、阳台，都搜索了一遍，并没有发现怪物的踪影。
很快，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那扇尚未被打开的卧室门上。
林佑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将砍刀横在胸前，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他回头示意了一下，确认所有人都已准备就绪。
他将手搭在门把手上，缓缓向下转动。
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缝。
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
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个梳妆台。
陈设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整洁，除了床上那床揉成一团的被子，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林佑没有放松警惕，他压低重心，滑入房间，第一时间就趴下来检查床底。
除了厚厚的一层灰尘，什么都没有。
他站起身，摇了摇头。
那么，唯一可能藏东西的地方，就只剩下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衣柜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佑朝卫书语递了个眼色。
卫书语会意，抱着雪球，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那个衣柜。
她将怀里的小家伙尽量凑近柜门，期望它能像之前那样，给出预警。
然而，雪球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它只是好奇地歪着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并没有盯着衣柜，没有丝毫的紧张和敌意。
这个反应，让众人面面相觑。
一时间，他们的心里都画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个房间里，除了衣柜，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藏匿活物的地方了。
难道造成这一切的怪物，已经离开了？
可江烟离刚才的反应，又该如何解释？
林佑相信江烟离不会出错，心中的警铃非但没有解除，反而拉到了最高级。
他对着卫书语和刘明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到安全的距离。
然后，他独自一人，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衣柜。
他的呼吸放得很轻，脚步落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站在衣柜前，右手紧紧握住砍刀的刀柄，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门后可能出现的任何突发状况。
深吸一口气，左手猛地搭上衣柜的把手，用力向外一拉！
第137章 突脸
衣柜门被猛地拉开。
里面挂着几件叠放整齐的男女衣物，散发着樟脑丸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预想中的怪物没有扑出来。
林佑戒备的姿势僵在原地，紧绷的神经像是被猛地剪断，让他感到一阵脱力。
他用砍刀在衣物里拨了拨，确认没有任何活物后，才直起身，脸上写满了费解。
“跑了？”卫书语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
“可这屋子的门是关着的，窗户也锁死了，它能跑到哪儿去？”
这绝不是个好消息。
一只能将人剥皮拆骨的怪物，游荡在这栋公寓的某个角落。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沉甸甸地坠在每个人的心底。
就在众人一头雾水时，卫书语怀里一直很安分的雪球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猛地从她怀中挣脱，落在地上。
它没有丝毫犹豫，迈开四条小短腿，径直跑到了卧室那张双人床的床头柜前。
它停下脚步，小巧的鼻子凑近柜门，仔细地嗅了嗅。
下一秒，它背上的毛猛地炸开，身体弓起，喉咙里发出充满威胁的呲牙声，一双黑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半人高的木质床头柜。
“雪球？”卫书语快步跟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它重新抱进怀里，入手能感觉到小家伙身体传来的剧烈颤抖。
她疑惑地看着那个平平无奇的床头柜，自言自语道。
“怎么对着这个叫？这也塞不下一个丧尸吧？”
说着，她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拉开抽屉一探究竟。
“等等！”
林佑的声音不大，却让卫书语的动作瞬间停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雪球不可能无缘无故有反应。”
林佑的表情异常严肃，他转头，视线越过众人，看向客厅的方向，对刘明低声说道。
“刘明，去把餐厅桌上那个不锈钢罩子拿过来。”
刘明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林佑的意图。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跑出了卧室。
卫书语看着林佑，镜片后的眼睛里写满了疑问。
“你看没看过一部宇宙科幻恐怖片，”林佑压着嗓子。
“主角打开一个小储物柜，结果里面藏着的小怪物吧唧一下就糊脸上了。”
他这个比喻，让卫书语和刚拿了东西回来的刘明齐齐打了个冷颤。
刘明将那个银光闪闪的半球形不锈钢桌罩递了过来，这东西原本是用来盖住饭菜防蚊虫的。
此刻却像一面专门为应对糊脸攻击而设计的盾牌。
刘明看着林佑，突然鼓起勇气主动请缨道。
“林队长，这次让我来吧。”
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点颤抖，但眼神里的坚定却做不了假。
林佑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只是点了点头，沉声道。
“注意安全。”
刘明深吸一口气，他走到床头柜前，左手将不锈钢罩子护在胸前和脸前，右手则缓缓伸向了床头柜最上方那个抽屉的拉环。
冰冷的金属拉环被他的汗手浸得有些湿滑。
他咽了口唾沫，用力向外一拉！
抽屉应声而开。
就在那不到半秒的瞬间，一道白色的影子，如同一颗出膛的子弹，从抽屉那片黑暗的方寸空间里爆射而出！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那道白影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刘明举着的不锈钢桌罩上。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顺着罩子传到他的手臂上，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两步。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死死地抓着那面救了他一命的盾牌，没有松手。
那团白色的东西似乎也没想到会撞在一块铁板上，被撞得向后弹落在地，发出一声类似湿毛巾落地的啪嗒声。
它在地上翻滚了两圈，似乎想逃跑。
“快！按住它！”林佑的吼声将还在发懵的刘明唤醒。
刘明眼疾手快，几乎是凭着本能，将手中的不锈钢罩子狠狠地朝地上的那团东西扣了下去！
“哐！”
不锈钢罩子严丝合缝地盖在了地板上，成功将那只怪物困在了下面。
第138章 江烟离出手
刘明整个人扑在罩子上，用尽全身的重量，死死地压住。
罩子下面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撞击声，每一次都震得他手臂发麻。
“下一步怎么办？”
卫书语紧紧抱着怀里还在低吼的雪球，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凝重。
这个怪物的速度快得离谱，力量也大得惊人。
如果贸然掀开罩子，谁也无法保证它不会在瞬间逃脱，或者攻击离得最近的人。
可不掀开，他们又该如何解决这个被困住的威胁？
林佑也皱起了眉头，一时间想不到万全之策。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让林佑和卫书语的心都为之一振。
“我来吧。”
江烟离迈前一步，淡淡地开口。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我来杀了它。”她重复了一遍。
林佑和卫书语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
他们对江烟离的实力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
既然她开了口，那这件事就已经有了定局。
只有还趴在罩子上的刘明，脸上满是汗水和不确定。
他回头，仰视着那个高挑得如同神只般的女人，结结巴巴地问。
“你们……确定吗？这个怪物的力气和速度……我刚才差点就被它撞翻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江烟离那双淡漠的凤眼便朝他瞥了过来。
那一眼，没有杀意，没有轻蔑，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可刘明却感觉一股无形的寒意从头顶灌下，瞬间冻结了他想说的所有话。
他像是被老师当场抓包的小学生，不自觉地就低下了头，不敢再与她对视。
“刘明，如果江小姐都杀不死这怪物，那我们这里，就没人能做到了。”
卫书语适时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成功地将刘明从那股莫名的恐惧中拉了出来。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肯定。
刘明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是将身下的罩子压得更紧了些。
江烟离没再理会他。
她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一方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丝质手帕，然后，朝卫书语伸出了手。
卫书语几乎是秒懂。
她立刻将自己那根钢管递了过去。
江烟离接过钢管，但并没有直接用手握住。
她用手帕，仔仔细细地将自己要握住的部位包裹了好几层，隔绝了自己皮肤与钢管的任何一丝接触。
做完这一切，她单手举起了钢管，冰冷的尖端稳稳地对准了那个不锈钢罩子的正中心。
“我数三二一，你马上把罩子拿开，然后退后。”林佑对刘明下达了指令。
刘明用力点头，深吸一口气，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三。”
“二。”
“一！”
随着林佑最后一个字落下，刘明猛地将罩子向上一提，然后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就在罩子被移开的瞬间，那团白色的怪物重获自由，它蜷缩的身体猛地弹开。
像一道离弦的利箭，朝着最近的墙角激射而去，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残影！
然而，再快，也快不过江烟离。
“嗤！”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破空声响起。
那根被白色手帕包裹着的钢管，以一种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精准地落下。
丝毫偏差，瞬间从那团怪物的正中心穿透而过，将其死死地钉在了木质地板上！
怪物通体一颤，八条如同章鱼触手般的肢体疯狂地扭曲、抽搐，发出一阵阵无声的嘶鸣。
但这一切都只是徒劳，它挣扎了几秒，力道便迅速衰竭，最终瘫软下来，彻底不动了。
直到这时，众人才终于有机会看清这个怪物的真正模样。
那东西，根本无法用地球上任何一种已知的生物去形容。
它的主体，像是一团由无数张人皮缝合、糅杂在一起的肉块，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色。
主体下方伸出八条长短不一的触手，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吸盘般的凸起。
整个东西看起来，就像是人类皮肉组成的、章鱼和海星的诡异结合体。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身体的顶部。
那里，竟然嵌着一张扭曲的、依稀能分辨出五官的人脸。
那张脸没有表情，双眼紧闭，嘴巴微张，仿佛在承受着某种无声的痛苦。
江烟离面无表情地拔出钢管，随手将它丢还给目瞪口呆的卫书语。
然后，她松开手帕，任由其飘落在地。
紧接着，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崭新的手帕，开始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
林佑用砍刀的刀尖，小心翼翼地将那怪物翻了个面。
当看到怪物底部的结构时，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怪物的底部，是一个更加复杂的结构。
那些触手的中心，是一个类似口器的、布满细密倒钩的环状裂口。
而裂口周围，还有几条特化的、如同节肢动物般带有钩爪的附肢。
整个结构，简直就是为了扑脸而生的。
“这东西……它会扑到人的脸上，然后……从人的口鼻进攻！”林佑的声音有些干涩。
第139章 昏厥
卫书语抱着雪球，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镜片后的眼神里写满了后怕与庆幸。
“幸好有雪球，不然我们谁第一个去开那个抽屉，后果不堪设想。”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雪球似乎也感觉到了她的情绪，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臂，发出几声安抚般的呜咽。
林佑赞同地点了点头。
他现在看雪球的眼神，已经完全不是在看一只普通的宠物了，这简直就是一台活体生命探测仪，还是带敌我识别功能的高级版本。
“让雪球在这屋里再转一圈吧。”林佑直起身，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确保没有第二只这种鬼东西。”
“好。”
卫书语将雪球放在地上。
小家伙一落地，先是跑到那滩怪物的尸体旁，隔着一小段距离，警惕地嗅了嗅，然后便失去了兴趣。
它迈着轻快的小短腿，把卧室的每个角落都巡视了一遍，甚至还钻到床底下看了一圈。
最后才跑回到林佑的脚边，摇着尾巴，用脑袋蹭他的裤腿，一副“报告长官，已完成任务”的得意模样。
“看来是安全了。”卫书语走过来，弯腰将雪球重新抱进怀里。
林佑看了一眼窗外，天色逐渐昏暗。
他们忙了一天，十三层剩下的几户总算是彻底清查完毕。
“今天就到这里吧。”林佑宣布道。
他清点了一下食物和水。
他将其中一半打包好，递给了站在一旁的刘明。
“这是你的那份。”
刘明看着递到面前的物资有些手足无措，一时间没有伸手去接。
卫书语也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一大包压缩饼干和几罐午餐肉，一股脑地塞进了刘明怀里。
“拿着吧，我不缺吃的。你刚加入，正是需要补充体力的时候”
刘明看着怀里沉甸甸的食物，又看了看林佑和卫书语。
那股在末世里挣扎了许久的孤独与绝望，仿佛在这一刻被温暖的洪流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有同伴了。
鼻头一酸，眼眶有些发热。
他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将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然后朝着两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谢谢你们。”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哽咽。
“行了，别搞得这么煽情，赶紧回去，把门锁好，好好睡一觉。”林佑笑着摆了摆手。
四人各自散去。
刘明背着食物，握着那把崭新的砍刀，回到了自己的1306室。
卫书语抱着雪球回了十六楼，她的安全屋里还有一堆新到手的东西等着她研究。
十七层的走廊上，只有林佑和江烟离两人。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林佑的心情很不错，今天的收获远超预期，不仅解决了几个潜在的威胁，还收获了一名新队员和一只的小雷达。
更重要的是，卫书语的无线电有望恢复使用，届时他们就能和外界取得联系。
他侧过头，想和身边的江烟离分享这份喜悦。
然而，他刚张开嘴，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一股毫无征兆的剧痛猛地从心脏处炸开，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然后用力拧动。
“呃……”
林佑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眼前瞬间一黑。
他的意识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迅速黯淡下去。
身体一软，整个人便无力地向一侧倒去。
江烟离几乎是在他发出闷哼的同一时间就有了动作。
她似乎对这个突发状况毫不意外，甚至可以说，一切尽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平静地伸出手臂，顺势将林佑倒下的身体揽入怀中。
楼道里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冷艳的侧脸轮廓。
江烟离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慌乱。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动作轻柔地撩开他额前的碎发，仔细端详着那张她看了无数遍的脸。
看了许久，她才将林佑打横抱起。
他的体重对她而言，轻得如同鸿毛。
她抱着他，一步步走回了1705室，将他轻轻地放在了床上。
江烟离站在床边，她缓缓伸出手。
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在了他衬衫的纽扣上。
第一颗。
第二颗。
阻碍她视线的布料，被一点一点地剥离开来。
随着衣襟敞开，林佑因为疼痛而微微起伏的胸膛，暴露在空气里。
很快，林佑的上半身便再无遮掩。
江烟离的目光，在他身上每一寸肌肤上流连，最终，落在他心口的位置。
那里，皮肤光洁，没有任何伤痕，却正是那阵剧痛的源头。
她转身走进卫生间，取回一方洁白的毛巾。
她将毛巾浸湿后拧干。
从他的额头开始开始，顺着他的脸颊，滑过他的脖颈。
毛巾掠过他的锁骨，再到胸膛。
水珠顺着他肌肉的线条滚落，消失在床单的褶皱里。
擦拭完毕，她将毛巾随手丢在一旁。
然后，她有了新的动作。
江烟离抬起长腿，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跨坐在林佑的腰腹之上。
这个姿势，让她可以居高临下地，将他完全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
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几缕发丝调皮地散落在他的胸口。
她低下身体，缓缓向他靠近。
第140章 穿成这样是想诱惑我?
她低下头，冰凉的唇瓣几乎要贴上他的皮肤，最后却停在了心口上方。
幽深的凤眼凝视着那片光洁的肌肤，仿佛能穿透血肉，看见那颗正被异样力量侵蚀的心脏。
指尖闪过一丝冷光，她在自己白皙的右手掌心轻轻一划，一道整齐的伤口瞬间出现，鲜红的血液争先恐后地涌出。
紧接着，她用同一根指甲，在林佑心口同样的位置，复制了这道伤口。
林佑在昏迷中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眉头紧紧蹙起，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江烟离迅速将自己流血的掌心，严丝合缝地按在了他胸口那道伤口上。
两处伤口接触的瞬间，一股灼热的刺痛感让林佑的身体猛地弓了一下。
江烟离的瞳孔深处，一抹妖异的红光一闪而逝。
她正在强行干预着这个感染的过程。
她的血液，带着最原始、最霸道的力量，正通过伤口，涌入他的身体。
而她那份清醒的意志，则像一道坚固的堤坝，引导这股狂暴的洪流，让它为林佑所用，而非将他吞噬。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平衡。
“林佑，再忍一忍，很快就好了。”她低下头，冰凉的鼻尖蹭了蹭他的侧脸，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剧痛与灼热感交织，在林佑的四肢百骸中冲撞。
林佑无意识地张开嘴，破碎的呻吟从干裂的唇间溢出。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江烟离俯下身，用自己的唇瓣封住了他的。
她将他所有痛苦的喘息尽数吞入腹中。
当唇瓣相贴，当她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品尝到他无助的呻吟时，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她缓缓移开唇，顺着他下颌的线条，一路向下，最终停在了他的脖颈。
那个黑色的项圈依旧待在那里。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冰凉的金属扣，然后用牙齿，将项圈向旁边挪开了寸许。
林佑那因为吞咽而上下滚动的喉结，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她眼前。
江烟离轻轻地含住了它。
脖颈处温热、脆弱、充满了生命的脉动。
这感觉，几乎瞬间就点燃了她身为顶级掠食者的本能。
那股深埋在血脉里的、对新鲜血肉的渴望，如同沉睡的火山，隆隆作响，濒临喷发。
但她终究还是压了下去。
这是她的林佑，是她在这片废土之上唯一的宝贝。
任何人，任何东西，都不能伤害他。
包括她自己。
她缓缓抬起头，松开了禁锢着他的唇。
再低头时，林佑胸前的的那道伤口已经奇迹般地愈合了，只留下一片尚未干涸的、刺目的殷红。
江烟离俯下身，柔软的唇瓣轻轻压在那片血迹之上，舌尖卷起，将那带着他气息的最后一丝血珠，仔细地舔舐干净。
神奇的是，随着她的动作，林佑那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表情，竟然渐渐舒展开来。
除了身体内部那股挥之不去的燥热，其他所有的不适，都如同潮水般退去。
长夜漫漫，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在黑暗中缠绕。
清晨。
林佑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一阵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
身体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轻盈而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声，以及窗外远处，风吹过高楼时发出的细微呜咽。
五感，似乎被擦拭得焕然一新。
然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昨天和江烟离一起走在回家的楼道里。
之后发生了什么，大脑里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用橡皮擦干净利落地抹去了一段录像。
难道……又喝断片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毕竟是有过先例的。
他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除了胸口感觉有点凉飕飕的，其他一切安好。
此时床上只有他一个人，但他能从身边被褥残留的温度和浅浅的凹陷推断出，江烟离应该是刚起床不久。
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关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舒坦得他差点呻吟出声。
看了眼窗外，阳光正好。
他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随手抓起搭在床尾的t恤准备穿上。
然而，就在他两手抓住t恤领口，习惯性地向两边一撑，准备套头的时候。
“嘶啦——！”
一声清脆的布料撕裂声响起。
他手里的t恤，像是块破布，从中间一分为二，变成了两片对称的抹布。
林佑保持着那个撑开衣服的姿势，呆呆地看着手里的残骸，整个人都石化了。
这……什么情况？
难道这件花了他大几百块买的昂贵t恤，其实是商家清库存的残次品？
可他记得这衣服质量挺好的，以前怎么搓洗都不见变形，怎么今天就脆弱得跟纸糊的一样？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了床头柜。
那里放着一个玻璃杯。
一个荒唐又大胆的念头在他脑中浮现。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玻璃杯。
入手冰凉，质感厚实。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做什么重大的科学实验，五指缓缓收拢。
他没敢用太大力，只是用了平时拧瓶盖差不多的力道。
“咔……咔嚓……砰！”
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刺耳。
那个厚实的玻璃杯因为他的用力而不堪重负，直接炸成了一堆晶莹的碎片。
林佑瞳孔地震。
他摊开手掌，看着那些玻璃碎渣，还有几片锋利的边缘已经刺破了他的掌心皮肤，渗出几颗细小的血珠。
可诡异的是，下一秒那些细小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没留下。
震惊，难以置信，最后是狂喜。
难道他变成超人了？
他急不可耐地想要和江烟离分享这个惊人的发现。
他手里还捏着几块玻璃杯的残骸，转身就冲出了卧室。
“烟离！烟离！你快看这个！”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人未到，声先至。
餐厅里，江烟离还在为林佑准备早餐，就听见了他那咋咋乎乎的喊声。
她抬起头，目光望向卧室的方向。
下一秒，林佑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餐厅门口。
他兴冲冲地跑到江烟离跟前，献宝似的摊开手掌，将那几块证明他神力的玻璃碎渣展示给她看。
然而，江烟离的目光只是在他手心停留了不到一秒，便缓缓上移，最终落在了他的身上。
此刻的林佑，因为兴奋过度，完全忘了自己只穿了一条内裤就跑了出来。
上半身赤裸着，线条流畅的肌肉在晨光下泛着一层健康的蜜色。
胸口那道昨夜留下的伤口早已愈合，皮肤甚至比别处还要光洁几分。
江烟离的眸色暗了暗，她放下手里的餐叉。
什么也没说，只是朝他走近一步，然后张开双臂，给了林佑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温热的躯体紧密相贴，林佑甚至能感受到她胸口的柔软。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搞得一愣，兴奋的脑子瞬间卡壳。
然后，他就听见江烟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吹得他耳根发痒。
“林佑，大清早穿成这样，是想诱惑我吗？”
轰的一下，林佑的脸颊瞬间红透。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状态有多么不雅。
他刚才只顾着兴奋，压根没注意形象！
“我我……”
他猛地挣开江烟离的怀抱，头也不回地逃回了卧室。
砰的一声，卧室门被重重关上。
江烟离站在原地，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第141章 我也爱你
砰的一声，卧室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门外那道带着笑意的视线。
林佑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心脏不争气地狂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几乎赤裸的身体.
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淹没了他，让他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刚才在外面，他都干了些什么啊！
他居然就这么光着身子，兴高采烈地冲出去，像个等着被夸奖的傻小子一样，跟江烟离炫耀自己捏碎的玻璃杯？
冷静下来之后，之前那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感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丝后怕和浓浓的困惑。
他摊开手掌，那几道被玻璃划破的伤口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皮肤光洁如初，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可手心残留的刺痛感，和地上那堆闪着寒光的玻璃碎片，都在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的身体，确实发生了某种超乎常理的变化。
他迅速套上了一条裤子和一件新的t恤，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这才走出了卧室。
餐桌上，江烟离已经为他盛好了早餐.
林佑拉开椅子坐下，埋头进食，试图用食物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餐厅里安静得只剩下轻微的咀嚼声。
最终，还是林佑沉不住气，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放下勺子，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对面的江烟离。
“我的身体……这是怎么了？”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江烟离一定知道些什么。
从她刚才波澜不惊的反应来看，她似乎对他的变化一点都不意外。
他的预感没错。
江烟离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没有丝毫隐瞒和迂回，直白地给出了答案。
“林佑，你正在被感染。”
“咔哒。”
林佑手里的勺子掉进了碗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同时振翅。
他听到了什么？
感染？
他要变成丧尸了？
变成那种在楼道里游荡，浑身腐烂，只知道追逐血肉的怪物？
一瞬间，那些丧尸扭曲的脸涌入他的脑海……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的声音干涩，因为过度的震惊而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他的话还没说完，坐在对面的江烟离忽然站起身，绕过餐桌，径直走到他面前。
她弯下腰，双手捧住他冰凉的脸颊，强迫他因为恐慌而四处乱瞟的视线重新聚焦在自己身上。
然后，她吻了上来。
她的唇很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强行将他从那片混乱的思绪风暴中拖拽了出来。
林佑的身体从僵硬慢慢变得放松，狂跳的心脏也渐渐平复。
一吻结束，唇瓣分开，江烟离却没有退开，依旧保持着这个极近的距离。
捧着他的脸，幽深的瞳孔里倒映着他茫然无措的样子。
“不用慌，你不会变成那些低级的，没有思想的怪物。”她的声音很轻。
林佑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江烟离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继续说道。
“你会变得和我一样。”
“一个特殊的，凌驾于所有感染者之上的存在。”
林佑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偏执。
“但这还差最后一个阶段。很快，林佑，很快我们就能以同等的姿态，永远在一起了。”
永远这个词，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林佑的心上。
他抓了抓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颗依旧在为他跳动的心脏，那里还残留着人类的温度。
“那也就是说……我很快就不再是人类了，对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乞求。
“我……我可以不变成丧尸吗？”
他不想变成丧尸。
他想作为一个人类活着。
然而，江烟离的回答，坚决得近乎残忍。
她捧着他脸颊的手微微用力，强迫他清清楚楚地看着自己的眼睛。
“不可以。”
那双总是对他流露着无限纵容和爱意的凤眼里，第一次出现了不容动摇的冷意。
“我会给你时间适应，林佑。”
“但是，你只能，也必须，属于我。所以，你必须变得和我一样。”
林佑在那一瞬间，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名为无力的情绪。
在江烟离绝对的力量和意志面前，他的所有挣扎和祈求，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甚至不敢再多说一句辩解的话。
好在，江烟离眼中的冷意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她很快就松开了手，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这顿早餐，就在这种诡异而沉默的气氛中结束了。
林佑穿戴好自己的战术背心，检查完砍刀，准备出门和其他人会合。
临走前，他还是走到了江烟离面前，犹豫了一下，张开双臂抱住了她。
“烟离，再给我点时间，好吗？”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
“我还不想那么快就……失去人类的身份。”
江烟离安静地任由他抱着，抬手，轻轻抚摸着他柔软的发顶。
“林佑，你不用害怕身份的转变。”
她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仿佛能抚平他所有的焦躁。
“你比我更特殊。严格来说，你应该算是无症状感染者，只是身体素质被强化了而已。”
“我爱你，林佑。相信我，好吗？”
是啊，他在怕什么呢？
江烟离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伤害他的人了。
那他还在这里纠结个什么劲儿？
林佑的心情像是坐了一趟过山车，最终还是缓缓地平稳了下来。
他抬起头，在江烟离嘴上亲了一口。
“嗯，我也爱你，烟离。我们走吧。”
第142章 科技改变生活
1602门口。
林佑刚抬手准备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人，而是一团雪白的毛球。
雪球一看见林佑，立刻兴奋地蹦了起来，尾巴摇得像个高速旋转的螺旋桨，迈开小短腿就冲过来。
围着林佑的脚边又是蹭又是转圈，喉咙里发出欢快的哼唧声。
林佑心里的那点阴霾，被这热情的小家伙冲散了不少。
他蹲下身，揉了揉雪球毛茸茸的脑袋。
卫书语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睡眼惺忪地出现在门口。
她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歪向一边，眼下是两圈堪比国宝的浓重黑眼圈，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颓废的气息。
“我的天，你昨晚修仙去了？”林佑站起身，夸张地打量着她。
卫书语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她昨晚熬夜改装充电设备，到现在只睡了3小时。
“年轻人哪有不熬夜的。”她说着，走回了卧室里。
“进来吧，等我三分钟，换个装备。”
江烟离的目光在林佑和还在他腿边撒欢的雪球之间扫过，眼神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雪球正享受着林佑的抚摸。
突然，一股来自食物链顶端的恐怖威压当头罩下。
小家伙全身的毛噌地一下全炸了起来。
下一秒，雪球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夹着尾巴，头也不回地蹿回了屋子深处，躲在沙发后面瑟瑟发抖。
“诶？它这是怎么了？我刚才下手太重了？”
林佑一愣，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
“可能是不喜欢你身上的味道。”江烟离语气平淡地给出了一个解释。
“我身上什么味儿？明明都换了新的衣服了……”
林佑闻了闻自己的袖子，一脸费解。
很快，卧室的门打开。
刚才那个颓废的技术宅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副武装的专业人士。
卫书语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的硬质塑料箱。
“搞定。”她拍了拍箱子，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这是什么？”林佑好奇地问。
“秘密武器，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卫书语神秘一笑。
没过多久，他们在1306门口与刘明汇合。
他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不少，手里紧紧握着林佑给他的那把砍刀，向众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人已到齐，目标明确。
四人通过楼梯间，悄无声息地抵达了十二层的入口。
“都停下。”卫书语走到队伍最前面，将手里的黑色箱子放在地上，打开。
箱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架折叠起来的四轴无人机。
她熟练地将无人机的机翼展开，装上电池，然后拿出一个连接着手机的遥控器。
随着她手指在屏幕上的一番操作，无人机的螺旋桨开始转动，发出一阵阵嗡嗡的声响。
“这玩意儿会不会太吵了？”林佑看着那架缓缓升空的无人机，有些担忧。
“放心，接着看。”卫书语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只见那架无人机轻巧地飞出楼梯间，悬停在走廊的半空中。
在卫书语的操控下，它像一个机警的侦察兵，沿着走廊缓慢地向前推进。
十二层的走廊里，有好几户人家的大门都是敞开的。
无人机每经过一扇敞开的门，都会刻意地飞近，在门口悬停，螺旋桨发出的噪音在楼道里格外刺耳。
很快，当无人机停在1204室门口时，变化发生了。
一只穿着睡衣的男性丧尸，被无人机的噪音吸引，从屋子里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它仰着头，灰白色的眼珠茫然地盯着那个在空中盘旋的大苍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
“林佑。”卫书语头也不抬，视线紧盯着手机屏幕。
不用她多说，林佑早已拉开了复合弓。
随着身体强度的提升，他感觉自己对这把弓的掌控力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弓身仿佛成了他手臂的延伸，他甚至不需要刻意瞄准，凭感觉就能锁定目标。
“嗖——”
利箭破空，带着尖啸，精准地从丧尸张开的嘴巴里射入，从后脑穿出。
那只丧尸的吼声戛然而止，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下，再无声息。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卫书语没有停下，继续操控着无人机，用同样的方法，挨个敲门。
很快，第二只、第三只丧尸，相继被无人机的噪音从各自的藏身之处引诱了出来。
它们无一例外，都在踏出房门的那一刻，被林佑早已等候多时的箭矢精准射杀。
当无人机电量告急，稳稳地降落在他们脚边时，十二层走廊上所有已知的威胁，都已经被清除干净。
整个过程，他们四人甚至没有踏出楼梯间一步。
“看见没？这就是科技的力量。跟这些没脑子的活死人玩，就得用脑子。”
卫书语收起无人机，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她拍了拍无人机的外壳，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孩子。
林佑也对这个新战术赞不绝口。
这种清理方式不仅安全，而且效率极高。
他们走进十二层的走廊，开始挨家挨户进行彻底的清理。
如今队伍已经壮大到四人，还有雪球这个小雷达在。
不到一个小时，十二层，肃清。
第143章 你想试试我的血?
一整个上午过去，他们已经清理到了第九层。
当林佑砍死这一层最后一个丧尸时，时间已经指向了正午。
“休息会儿吧，吃个午饭。”
林佑放下砍刀，拍了拍手，宣布道。
他们在908的客厅里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各自从背包里拿出了食物。
林佑还是老样子，夹心面包配肉罐头。
刘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硬邦邦的面包，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
卫书语则是取出一个磨砂质感的铁皮水壶。
她拧开壶盖，一股醇厚而微带辛辣的酒香，瞬间在空旷的客厅里弥漫开来。
她小心翼翼地将琥珀色的洋酒倒出一些，注入一个从不知哪个厨房里翻出来的玻璃杯中。
酒液在杯中摇晃，折射着微光。
刘明啃着面包，目光不自觉地被那杯酒吸引。
他从小就被家里严格教导，酒是穿肠毒药，所以长这么大，别说烈酒，就连啤酒都没碰过。
卫书语察觉到他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她举起酒杯，轻轻晃了晃。
“来点吗？很好喝的哦！”
刘明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本能地想拒绝，脑海里甚至浮现出父母严厉的眼神。
可转念一想，现在是什么世道？
那些所谓的条条道道，在末世里还算什么？
他刚才亲手砍死了丧尸，经历了生死边缘，那些旧世界的束缚，此刻显得那么可笑和遥远。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卫书语的邀请。
卫书语递过酒杯，刘明有些局促地接过。
他学着卫书语的样子，先是凑近杯口，那股混合着木桶和谷物香气的酒味，带着一丝辛辣，直冲鼻腔。
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一股灼热的暖意，瞬间扩散到他的胃里，然后迅速蔓延至全身。
那种醇厚而又复杂的口感，对于第一次喝酒的他来说，简直是味蕾的一次全新体验。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疲惫和紧张也似乎随之消散了些许。
“怎么样，不错吧？”卫书语看着他惊喜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更盛。
她收回水壶，又转头看向林佑和江烟离。
“林佑和江小姐要来点吗？”
林佑刚想开口婉拒，毕竟他的酒量很垃圾。
可身旁的江烟离却比他更快，她清冷的声音直接拒绝。
“林佑不能喝酒。”
林佑只能对卫书语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
“这样啊。”
卫书语倒也没多说什么，收回视线，自顾自地小口品着自己的酒。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人咀嚼食物的声音。
卫书语喝着酒，不经意间扫了一眼四周。
所有人都捧着自己的食物，连角落里的雪球，面前都放着一小盆狗粮。
可唯独江烟离，安静地坐在林佑身边，什么也没吃，只是目光专注地看着林佑吃。
这种异样，让卫书语忍不住开口。
“江小姐不吃东西吗？”
林佑心里咯噔一下。
江烟离是特殊感染者这件事，是他们之间最大的秘密。
他立刻在脑中组织语言，准备打个圆场，说她不饿或者有特殊的饮食习惯。
然而，没等他开口，江烟离就有了动作。
她微一侧身，凑到林佑旁边，微微低下头，就着林佑的手，直接在他那块吃到一半的面包上，轻轻地咬了一小口。
动作自然而优雅，仿佛这本就是他们之间无数次重复过的日常。
随后，她抬起头，那双幽深的凤眼冷冷地看向对面的卫书语和刘明。
她不急不缓地咀嚼着嘴里的面包，神情淡漠，仿佛在无声地宣示着什么。
卫书语和刘明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几乎是同时低下了头，一个假装专心喝酒，一个假装专心啃面包，谁也不敢再多看一眼。
虽然不用打掩护了，但林佑心里却又生出了一丝担忧。
江烟离作为特殊感染者，一直以来都是以他的血液为食。
吃人类的食物，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他凑近江烟离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问道。
“烟离，这个你吃了没问题吗？”
江烟离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偏过头，目光落在林佑担忧的脸上，淡淡地回了两个字。
“难吃。”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
“少量，没事。”
林佑这才放下心来。
紧接着，一个更重要的问题，猛地蹿进了他的脑海。
“那我呢？”他急忙小声问道。
“等我彻底被感染了，我吃什么？难道我也要喝血？”
他可不想以后都靠喝血过日子，那也太惨了。
江烟离静静地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眼神看得林佑心里有些发毛。
“现在吃什么，以后就吃什么。”她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忽然，她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还是说，你想试试我的血？”
林佑的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他可对人血没兴趣。
得知自己以后还能享受人间美食，林佑心里的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但随即，他又为江烟离感到难过。
她只能喝他的血，以后都享受不到这些美味的食物了。
然而，江烟离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所想。
她凑近林佑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细声说道。
“你的血很美味。”
林佑拿着食物的手，猛地一抖。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热，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埋头吃饭。
试图用咀嚼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和那点不自在的心绪。
很快，他们就吃完了食物。
又休息了十几分钟，让身体和精神都得到了充分的放松后，他们开始继续清理下一层。
第144章 幸存者团体
来到第八层，林佑朝众人比了个手势，示意大家保持安静。
他探头观察，这一层的景象与楼上截然不同，走廊两侧所有住户的房门都严丝合缝地紧闭着。
这算是个好消息。
门都关着，意味着里面的丧尸大概率没有出来游荡，他们可以省下无人机侦察的步骤，直接逐户进行清理。
林佑带头，悄无声息地来到801室的门前。
他蹲下身，摸出开锁工具，动作娴熟地开始工作。
卫书语抱着雪球，与江烟离一左一右地护在他身侧，而刘明则握紧了砍刀，紧张地守在队伍的最后方，警惕着身后的楼梯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林佑捣鼓锁芯时发出的细微金属摩擦声。
就在这时，刘明的眼角余光似乎瞥见远处的805室房门动了一下。
仿佛被谁从里面打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又迅速关上了。
他心里一惊，立刻定睛看去，可那扇防盗门紧闭着，与走廊里其他的门没有任何区别。
是错觉吗？
“你在看什么？”卫书语注意到了他的失神，压低声音问道。
刘明回过神，有些不确定地小声回答。
“啊，没事，我刚才好像看到805的门开了，应该是……是我看错了。”
卫书语顺着他的目光朝805看了一眼，那扇门确实关得好好的。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低声打趣道。
“你不会是刚才那口酒喝上头了吧？振作点，等会遇见丧尸别吓得腿软。”
刘明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挠了挠后脑勺，精神也跟着紧绷了起来。
“咔哒。”
一声轻响，801的门锁开了。
林佑收起工具，对身后的人点了点头，然后缓缓将门推开。
四人鱼贯而入。
就在他们最后一人的身影也消失在801门后的瞬间。
805室的房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敞开了一道缝隙。
门后，阴影里站着六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们手里都拎着武器，砍刀、铁锹、消防斧，五花八门，但无一例外都泛着凶悍的寒光。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虬髯的大汉，他裸露的胳膊上纹着一条狰狞的过肩龙，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凶狠。
他朝着门口一个负责望风的精瘦男人沉声问道。
“猴子，外面那伙人什么情况？”
被称作猴子的男人将门悄悄关上，转过身来，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彪哥，都进去了，一共四个人，两男两女，女的都挺正点，他们好像还带了条小白狗。”
“三个人背着大包，看那鼓囊囊的样子，里面的好东西肯定不少。”
被叫做彪哥的胡渣男闻言，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他妈的，总算有女人了，兄弟们都憋了多久了？”
他身后的几个男人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声。
“彪哥，还等什么，直接上吧！”一个拿着铁锹的男人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彪哥抬手制止了他，三角眼里闪烁着一丝算计。
“不急。等他们搜完那个房间，放松警惕的时候，我们直接冲过去把门一堵，瓮中捉鳖，一个都别想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记住，男的留口气就行，那两个女的，可得给老子留活的！物资和女人，我们全都要了！”
……
与此同时，801房间内。
林佑四人已经快速地将整个房间搜索了一遍，结果让他们都皱起了眉头。
这个房间，很明显已经被其他人捷足先登了。
客厅里一片狼藉，沙发垫被划开，棉絮翻了出来，茶几和电视柜的抽屉全都被拉开，里面的东西扔了一地。
厨房里，米缸是空的，橱柜里连一包方便面的包装袋都找不到。
最糟糕的是卧室，床垫上躺着一具早已腐烂发臭的男性尸体，看样子已经死了很久。
而衣柜的门大开着，里面的衣物被翻得乱七八糟。
“这个房间被人搜刮得真干净。”
卫书语用脚尖踢开一个空的饼干盒子，得出结论。
“看来这一层有别的幸存者。”林佑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活人在末世里，有时候比丧尸更可怕。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这个房间，去探查下一个目标时。
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钥匙插入锁孔的声响。
“哗啦——”
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如同惊雷一般炸响！
林佑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他就拉开了与门口的距离。
同时手中复合弓已经拉满，锋利的箭头死死地对准了那扇即将被打开的门。
卫书语和刘明也立刻反应过来，迅速举起武器，摆出了防御姿态。
只有江烟离，依旧站在原地，。
门被猛地被打开。
六个手持凶器的男人堵死了门口，为首的正是那个满脸胡渣的彪哥。
他一眼就看到了房间里严阵以待的林佑等人，以及林佑手中那把极具威胁的复合弓。
彪哥的眼神微微一凝，但很快就被更加浓烈的贪婪和自负所取代。
在他看来，对方只有一个男人有威胁，剩下的不过是两个女人和一个看起来还没成年的小子。
他将那把沾着暗红色血迹的消防斧往肩膀上一扛，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朝着房间里的人喊道。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我们包围了！”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江烟离和卫书语身上来回扫视，那眼神仿佛在打量两件即将到手的商品。
“识相的，就把武器和背包都放下，女人自己走出来！”
“老子今天心情好，可以考虑饶你们两个男的一条狗命！”
第145章 我知道一条路!
林佑握弓的手纹丝不动，锋利的箭头死死锁定着彪哥的眉心。
他心知肚明，在这样的对峙中，谁先露出破绽，谁就将陷入被动。
对方虽然人多势众，但手里没有远程武器，而他手中的复合弓，无疑是一把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刃。
只要他们轻举妄动，第一个冲上来的人，就将瞬间毙命。
“就凭你们几个，也配说包围？”
林佑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对面几人的耳朵里。
彪哥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仅没有被吓得腿软，反而敢出言不逊。
他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扛在肩上的消防斧重重地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
“小子，嘴还挺硬。”
彪哥往前走了一步，身后的三个男人也跟着逼近，将门口堵得更加严实。
“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是飞龙帮的！这片地方都是我们的地盘！”
“我们老大就在十六楼，他手里可是有枪的！”
十六楼？
林佑瞬间就想到了那个三头怪，难怪能从他家里搜出手枪，原来是黑帮！
“我看你小子有几分胆色，是个人样。”
“现在给你个机会，把你手里的弓交出来，以后你就跟着我混，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不然，等我们老大从楼上下来，你那把小破弓，可就不好使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后退了两步，将自己从林佑弓箭的锁定范围里摘了出来。
然后，他一把将旁边的精瘦男人推到了前面。
“猴子，去，把他的弓拿过来。”
被叫做猴子的精瘦男人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看着林佑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和那泛着寒光的箭头，两腿肚子都在打颤。
彪哥，我可去你妈的！
猴子在心里把彪哥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末世刚爆发，他们就跟老大失联了，他有没有活下来都两说，还他妈等他下来？
骗鬼呢！
现在把自己推出来当炮灰，真不是个东西。
可他不敢反抗，彪哥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
他只能硬着头皮，朝着林佑一步步挪过去。
“兄弟，兄弟你别冲动……大家都是为了活命，没必要搞得这么僵。”
他一边走，一边举起双手，试图表现出自己没有恶意。
“你把弓放下，彪哥他人很好的，我们聊聊，肯定能聊……”
他心里发虚，但他觉得，对方就四个人，而且两个还是女的，肯定不敢真的动手。
只要自己靠近了，彪哥他们一拥而上，这几个人就成了砧板上的肉。
他离林佑越来越近。
五米。
三米。
林佑看着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就在猴子鼓起勇气，准备再往前一步的时候，林佑的手指松开了。
“嗖——！”
弓弦震动的嗡鸣声，与利箭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几乎同时响起。
猴子只觉得眼前一道黑影闪过，随即，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他的左眼眶处传来，将他整个人向后掀翻。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意识便坠入了永恒的黑暗。
那支羽箭，精准地从他的左眼眶射入，穿透了颅骨，带着一蓬红白之物从后脑爆出，深深地钉进了他身后的墙壁里。
尸体直挺挺地向后倒下，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整个走廊，死一般的寂静。
彪哥和他剩下的四个手下，全都看傻了。
他们预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对方居然真的敢开弓，而且杀人杀得如此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操**的！给老子弄死他！”
短暂的惊愕之后，彪哥瞬间被暴怒点燃。
他发出一声咆哮，挥舞着消防斧，第一个朝着房间里冲了进来。
剩下的四个男人也红了眼，各自举着武器跟了上去。
林佑射出那一箭后，立刻弃弓拔刀。
他知道以这个距离，他没有机会射出第二箭。
对方五人一起冲锋，狭小的房间内，一场血腥的混战在所难免。
卫书语和刘明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死死地握着武器，准备迎接冲击。
然而，就在彪哥一只脚踏入房间门槛的瞬间。
“啊——！”
一声凄厉惨叫从他队伍最后方的那个男人嘴里发出来的。
这声惨叫像一个信号。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惨叫声接连响起，充满了痛苦与绝望。
冲在最前面的彪哥猛地停住脚步，愕然回头。
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凶狠和暴怒就瞬间被恐惧所取代，血色尽褪。
不知何时，他们的身后的走廊竟然挤满了丧尸。
十几只丧尸从楼梯间，悄无声息地涌了出来，彻底堵死了他们的退路。
彪哥那两个落在后面的手下，已经被尸潮淹没。
无数只干枯腐烂的手抓在他们身上，疯狂地撕扯着。
血肉被活生生剥离，骨头断裂的脆响和哀嚎混杂在一起，谱成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一只女丧尸张开黑洞洞的嘴，一口咬断了一个男人的脖颈，滚烫的动脉血喷了彪哥满脸。
“嗬嗬——”
更多的丧尸，越过了那两具很快就不再挣扎的食物，将目光投向了剩下的彪哥和他身边唯一幸存的那个同伴。
“不……不要过来！”
彪哥彻底慌了神了，他挥舞着消防斧，胡乱地朝着涌上来的丧尸砍去。
可是在这狭窄的走廊里，面对着无穷无尽的尸潮，他的反抗就像是海浪中的一叶扁舟，瞬间就被吞没。
房间门口，瞬间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林佑、卫书语和刘明都惊愕地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恐怖一幕。
只有江烟离，冷漠看着门外那片血腥的饕餮盛宴，没有一丝波澜。
“怎么办？”
卫书语的脸色有些发白，她死死地盯着门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丧尸啃完他们，肯定就要冲进来了！他们还把门堵死了，我们关不上门！”
林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冲出去是死路一条，硬守也守不住。
这间屋子不大，一旦被丧尸冲进来，他们连个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飞快地扫视，最后，定格在了阳台上。
“我知道一条路，跟着我！”林佑低喝一声，转身就朝着阳台冲去。
其余人立刻跟了上去。
“我们从这里过去！”林佑指着隔壁的阳台。
“赶紧跳过去！”
他准备等所有人都过去之后，他自己再过去。
冷风呼啸着从楼宇间穿过，吹得人脸颊生疼。
卫书语探头往下看了一眼，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头皮瞬间炸开。
从八楼的高度往下看，地面上的一切都渺小得如同模型，那种随时可能失足坠落的恐惧感，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
“快！没时间了！”林佑再次催促道。
卫书语咬了咬牙，她知道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将怀里一直抱着的雪球塞到刘明怀里。
“看好它！”
说完，她不再去看脚下那令人眩晕的高度，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对面阳台的栏杆上。
她攀上围墙，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开的弓。
猛地一蹬腿，整个人向着对面扑了过去！
“砰！”
第146章 气笑了
卫书语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抛物线。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她双脚稳稳地落在了对面阳台坚硬的地砖上。
高空跳跃带来的肾上腺素飙升让她心脏狂跳，但她顾不上这些，急忙站稳身子，朝着对面还处在危险中的同伴们喊道。
“快，把雪球丢过来！”
刘明看了一眼怀里正歪着脑袋、一脸无辜地朝他卖萌的雪球，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犹豫。
他心一横，牙一咬，双臂肌肉绷紧，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团白色的毛球朝着对面甩了过去。
雪球在空中划过一个堪称完美的弧线，凄厉的嗷呜声响彻在两个阳台之间，最终被卫书语手忙脚乱地接了个满怀。
小家伙惊魂未定，四只爪子死死地扒着卫书语的胳膊，浑身的毛都炸着，显然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紧接着，刘明也学着卫书语的样子，手脚并用地攀上围墙。
他凭着一股蛮劲向前一跃。
身体重重地落在对面阳台上，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他刚一站稳，就被卫书语怀里的雪球劈头盖脸地汪汪骂了一通，那架势，仿佛在控诉他刚才的粗暴行径。
现在，阳台这边只剩下林佑和江烟离了。
丧尸的嘶吼声越来越近，林佑转头看向身边的江烟离，催促道。
“烟离，你先过去，我翻墙还挺熟练的，不用担心我。”
江烟离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凑近他，冰凉的唇瓣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那触感如同一片雪花，转瞬即逝。
“别让我等太久。”
她留下这句话，随即后退一步。
在林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双腿微微弯曲，然后猛地发力。
整个人如同一只轻盈的黑燕，毫不费力地跨越了那近两米的距离，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对面阳台。
整个过程没有借助任何攀爬，仅仅只是一次单纯的跳跃。
这一幕，直接把旁边的刘明看傻了，他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卫书语倒是显得很淡定，大概是因为已经看过太多江烟离的离谱操作，逐渐脱敏了。
林佑作为最后一个，他没有急着跳。
他退回到阳台的入口，朝客厅里面看了一眼。
视野里一片狼藉，门口的尸潮已经将那几个混混的尸体啃食得差不多了。
而被称作彪哥的那个壮汉，竟然还没死透。
他靠着一身横肉和蛮力，身上挂着两只不停啃咬他的丧尸，正一点一点地朝着阳台这边爬来，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当他看到阳台上还站着的林佑时，那双被恐惧和绝望填满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丝求生的光亮。
他伸出一条胳膊，朝着林佑的方向挥舞着。
“救……救我！”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哀求。
林佑一听，差点气笑了。
他面无表情地朝着那个垂死挣扎的彪哥，缓缓地竖起了一根国际友好手势，然后用口型清晰地说道。
“沙币。”
说完，他懒得再看那人渣一眼，转身攀上阳台的围墙，深吸一口气，奋力一跃，稳稳地落在了隔壁阳台。
四人一狗成功会合。
但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先检查这个房间。”
林佑立刻下令，组织起阵型，开始探查这个新的房间是否安全。
虽然这个房间大概率和801一样，被彪哥那伙人搜刮过。
但在末世里，任何一丝的疏忽，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谨慎，永远是活下去的第一准则。
万幸的是，这个房间和他们预想的一样，除了被翻得乱七八糟，并没有丧尸的存在。
确认安全后，几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各自在客厅里找了个地方坐下，抓紧时间休息。
刘明则自告奋勇地跑到玄关，透过门上的猫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外面走廊的情况。
卫书语一边安抚着怀里还在呜呜叫的雪球，一边心有余悸地开口。
“幸好有那群丧尸突然出现，不然真让那伙人冲进房间，我们几个可就危险了。”
她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但是……为什么会那么凑巧，刚好在我们被堵住的时候，楼梯间就涌出来一群丧尸？这也太巧了吧？”
林佑摇了摇头，他同样一头雾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坐在林佑身边的江烟离，淡淡地说了一句。
“谁知道呢。”
她的声音很轻，但林佑却下意识地侧头看了她一眼。
既然这个问题找不到答案，他们便不再纠结，转而开始讨论眼下最要紧的问题。
如何安全地离开这被丧尸堵住的第八层。
这时，负责侦查的刘明也从门口走了回来，他压低声音，向众人汇报情况。
“我刚才仔细看了，隔壁801的门口还围着十几只丧尸。”
“它们正在分食那些尸体，暂时没有要散开的意思，走廊的其他地方，暂时没看到新的丧尸。”
林佑立刻追问。
“楼梯间那边呢？没有再出现新的丧尸吗？”
刘明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没有了，我盯了很久，楼梯口很安静。”
听完刘明的汇报，林佑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脑中飞速地构思着逃脱的方案。
很快，一个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他对着众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围拢过来。
“我有了一个计划。”
第147章 专业团队
他将众人聚拢到房间中央，用最简洁的语言快速阐述了自己的想法。
“这栋公寓的防盗门，全都是向内开的，这是一个巨大的优势。”
他用手比划着。
“我们把门推开一道缝，刚好能伸出一根钢管的宽度，然后，用一个重物从里面死死抵住门板。”
“这样一来，丧尸就算挤破头，也只能从那道缝隙里把脑袋或者胳膊伸进来，但它们的身体绝对进不来。”
“而我们，就可以站在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用武器从门缝里攻击它们。”
这个计划听起来简单粗暴，却又异常有效。
利用了地形优势，将一场危险的遭遇战，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卫书语立刻就抓住了计划的关键，她推了推眼镜。
“用什么东西堵门？攻击的武器呢？砍刀太短，容易被抓伤。”
“你的弓箭在这种距离下施展不开，而且容易误伤堵门的人。”
“堵门，就用这个房间的衣柜。”林佑指了指卧室里那个厚重的实木衣柜。
“我们把它放倒，横在门口，它的重量足够，宽度也刚好能让我们在后面发力，同时和门缝保持距离。”
他又看向卫书语。
“武器，就用你的钢管，长度完美，足够坚固，用来戳刺丧尸的眼窝和太阳穴，最合适不过。”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格外严肃，视线依次扫过卫书语和刘明。
“最重要的一点，堵门是个体力活，丧尸冲撞的力量绝对不小。”
“所以我们必须轮换，谁累了就立刻喊出来，另一个人马上顶上，绝对不能硬撑，明白吗？”
“明白！”卫书语和刘明齐声应道，神情同样凝重。
计划敲定，立刻执行。
林佑和刘明合力，将卧室里那个笨重的实木衣柜吭哧吭哧地抬了出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倒，横在距离门口大约一米远的位置。
他们反复测试了几次，确保衣柜在抵住门板的同时，能给后面的人留下足够的安全空间。
一切准备就绪。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佑站在衣柜后，手里握着卫书语那根冰冷的钢管。
他给了负责第一轮堵门的卫书语和刘明一个眼神。
两人深吸一口气，一左一右地将肩膀死死抵在衣柜上，双腿微弓，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做好了迎接冲击的准备。
林佑缓缓将防盗门拉开一道大约十厘米的缝隙。
然后，他将钢管从门缝里伸了出去，用力地在门外的墙壁上哐哐哐地敲击了几下。
金属与水泥墙的碰撞声，响彻在走廊里。
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隔壁801门口那群正在啃食尸体的丧尸，齐刷刷地停下了动作。
它们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球转向了噪音的来源。
“嗬嗬——”
嘶吼声此起彼伏。
下一秒，十几只丧尸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争先恐后地朝着802的门口猛扑过来！
“咚！咚！咚！”
沉重而狂暴的撞击声一下下地砸在门板上，整扇防盗门都在剧烈地颤抖。
巨大的力量透过门板，传到衣柜上，再传到卫书语和刘明的肩膀上。
“呃啊！”刘明发出一声闷哼，他感觉自己抵住的不是一个衣柜，而是一头正在发疯的公牛。
卫书语咬紧牙关，脖子上青筋暴起，死死地顶住。
“吼！”
一只丧尸率先将它那颗腐烂的脑袋从门缝里挤了进来，黑洞洞的嘴巴大张着，流淌着涎水，朝着离它最近的刘明疯狂地嘶吼。
几只干枯的手臂也从缝隙里伸了进来，在空气中徒劳地抓挠着。
就是现在！
林佑眼中寒光一闪，双手紧握钢管，用尽全身力气，将尖锐的另一端狠狠地捅了出去！
“噗嗤！”
钢管精准地从那只丧尸的左眼眶没入，贯穿了它的大脑。
丧尸的吼声戛然而止，身体抽搐了一下，便软了下去。
林佑没有片刻停歇，抽出钢管，带出一股腥臭的黑血。
他看准了另一只刚刚把头挤进来的丧尸，如法炮制。
“噗！”
又是一击毙命。
门口的丧尸一只接一只地倒下，但后面的丧尸又立刻补上，仿佛无穷无尽。
林佑的击杀效率很高，可堵门的两人承受的压力却越来越大。
“不行了……林佑！换人！”
卫书语的脸色已经涨成了猪肝色，汗水浸透了她的短发，贴在脸颊上，声音因为脱力而嘶哑。
“换！”
林佑毫不犹豫地应道。
他将钢管丢给江烟离，立刻冲过去接替了卫书语的位置。
卫书语几乎是瘫软着从衣柜后退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
江烟离拿着钢管走到了林佑刚才的位置上。
刘明看了一眼身旁换成了林佑，又看了一眼面前手持钢管的江烟离，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可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就让他把刚吸进去的气又给忘了。
只见江烟离单手握着钢管，甚至看不清她是如何发力的。
“嗤！嗤！嗤！嗤！”
连续四声轻微却清晰的破空声响起，快得如同幻影。
那根钢管在她手中，仿佛变成了一根拥有生命的毒蛇，每一次探出，都精准无比地从门缝里伸进来的丧尸眼眶或太阳穴穿过。
一击，一杀。
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没有半分的迟疑。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门口伸进来的四颗脑袋，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门口的压力骤然一轻。
刘明目瞪口呆地看着江烟离，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人能做到的？
这杀戮的效率，简直比流水线杀鸡还要快！
“我……我也撑不住了……”刘明的体力也到达了极限，他颤抖着声音喊道。
江烟离瞥了他一眼，将手中的钢管递给了刚刚缓过一口气的卫书语，然后走过去，一言不发地接替了刘明的位置。
现在，场上的局面变成了林佑和江烟离两人堵门，卫书语负责击杀，刘明在一旁瘫坐着恢复体力。
有了江烟离的加入，堵门的压力瞬间小了一大半。
林佑甚至感觉，就算只有江烟离一个人，也能轻松地顶住这群丧尸的冲击。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江烟离，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轮换继续着。
卫书语休息好了换下林佑，林佑休息好了再换下卫书语。
刘明也很快恢复了一些体力，加入了轮换的序列。
他们就像一台磨合完毕的精密机器，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门外的丧尸尸体越堆越高，渐渐地，已经没有新的脑袋和手臂能从门缝里伸进来了。
撞门的力量也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失。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所有人都累得够呛，浑身被汗水湿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卫书语抵着衣柜，喘着粗气，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杀……杀完了？”
林佑拿起钢管，再次从门缝里伸出去，用力地敲了敲门框。
这一次，楼道里死一般的寂静，再也没有任何嘶吼声回应他们。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朝着众人点了点头。
“应该是没有了。”
第148章 你更喜欢消防斧?
他们移开门口沉重的衣柜，林佑将门拉开些许，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
除了门口堆积了小山般的尸体，走廊里并没有其他丧尸的踪迹。
林佑把头探了回来，他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众人。
卫书语高兴的当即拿出铁皮水壶，往自己嘴里猛灌了一口酒。
“哈~活过来了。”
刘明也靠着墙瘫坐在地板上，低着头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地。
雪球跑到他的脚边坐下，歪着毛茸茸的脑袋，黑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刘明看着卖萌的雪球，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刚想伸手摸一下它的狗头。
雪球却像是故意逗他似的，一扭身，迈着小短腿跑到了卫书语那边，用脑袋去蹭她的小腿。
意识到自己被这小家伙戏耍了，刘明不但不生气，反而低声笑了起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放松。
林佑没有打破这片刻的安宁。
他将门重新抵好，自己也靠在冰凉的门板上，感受着劫后余生的平静。
短暂的休整过后，他们面临的第一个问题，便是如何处理堵在门口的尸山。
林佑最终决定，把这些尸体都拖进他们现在所在的802室。
从屋里翻出来几双塑胶手套后，林佑、卫书语、刘明三人开始了艰苦的搬运工作。
那些丧尸的尸体堆叠在一起，他们只能先从最顶上开始搬。
江烟离因为厌恶触碰尸体，只是抱着手臂站在客厅入口处，冷眼看着外面，负责警戒。
卫书语和刘明毕竟体力有限，两人合力搬运了十几具尸体后，就已经累得直不起腰，只能靠在一旁休息。
林佑看了一眼剩下的尸堆，又看了看累得不行的两人，他深吸一口气，独自走上前。
“我来吧，你们歇着。”
说完，他弯下腰，像拎一个麻袋似的，轻松地将一具男性丧尸的尸体拖进了房间。
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
卫书语和刘明目瞪口呆地看着林佑一个人在门口和房间之间来回穿梭。
他的动作不见丝毫迟缓，呼吸也依旧平稳，仿佛刚才那场高强度的战斗和现在的体力活，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很快，门口剩下的七八具尸体，全被他一个人搬进了屋子。
卫书语看着他那深不见底的耐力，不由得感叹道。
“林佑，真没看出来，你的体力这么好，简直是人不可貌相啊。”
刘明也跟着重重地点头。
毕竟从外表看，林佑的身形并不算魁梧，他们都以为他应该是那种身手敏捷、擅长用脑子的类型。
没想到力量和耐力竟然比他们两个加起来还好这么多。
林佑只是讪讪一笑，没法过多解释。
放以前，别说打完架再搬尸体，光是刚才的战斗就足够让他累趴下了。
但现在，他怎么说也算是半个感染者了，身体要是不来点强化，那不是白白被感染了？
清理完门口，四人一狗离开了这个临时战场，来到隔壁的801室。
玄关处躺着五具被咬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正是彪哥那几个倒霉的小弟。
他们的脑壳都被咬破，里面的大脑被啃食得一干二净，连变成丧尸的机会都没有，就死得透透的。
“他们那个叫彪哥的老大呢？”
卫书语皱着眉，用脚尖将一具尸体的手臂拨开。
林佑指了指客厅深处。
“在那边。”
他们绕过玄关的五具尸体，走进客厅。
那个满脸虬髯的彪哥，正趴在客厅中央的地板上。
他居然还在动。
众人走近了才发现，他之所以还在动，是因为他已经变成了丧尸。
他的下半身几乎被啃食殆尽，只剩下一点挂着碎肉的骨头，所以只能趴在地上，无法站立。
但他的上半身还算完好，最重要的是脑袋没有受到致命伤，或许正是因为这个，他才幸运地完成了转化。
林佑刚想上前补刀，却被卫书语拦住了。
“让我来！”她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只见她把怀里的雪球递给刘明，然后抄起那根沾满了黑血的钢管，一步步走向那个在地上蠕动的怪物。
丧尸彪哥似乎是嗅到了活人的气息，立刻兴奋起来。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挥舞着粗壮的双臂，奋力地朝着卫书语的方向爬来。
但因为双腿无法发力，他的移动速度慢得可笑。
卫书语的眼神冰冷，她没有丝毫的同情，只有对这个人渣的极度厌恶。
她举起钢管，对着丧尸彪哥那张渴望血肉的脸，狠狠地戳了下去！
钢管精准地刺入对方的眼眶，她没有停下，而是用力搅动了几下，直到那颗脑袋彻底不动了，才把钢管抽了出来。
解决了这个祸害，卫书语心里的恶气才算出了一些。
她甩掉钢管上的秽物，朝着林佑说道。
“走吧，把这些尸体关在这个房间就好了，我可不想再看到他们了。”
林佑点了点头，众人退出了801，并将房门紧紧关上。
刘明在出去之前，目光落在了彪哥那把消防斧上，斧刃上还沾着暗红的血迹，看起来颇有分量。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捡了起来，掂了掂。
林佑注意到他的动作。
“你更喜欢消防斧？”
“嗯，我小时候在乡下砍过柴，斧子我还是挺喜欢用的，感觉比砍刀顺手一点。”刘明点了点头。
林佑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
“那砍刀你也留着吧，装备多一点也好，有备无患。”
第八层的风波算是彻底平息，剩下的六个房间，因为彪哥那伙人已经清扫过一遍，他们检查起来也快了不少。
除了被翻得乱七八糟，并没有发现丧尸，也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物资。
这些房间就像被蝗虫过境一般，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第149章 尸群!
第八层所有房间都被搜刮得一干二净，连只蟑螂都没能幸免。
彪哥那伙人的老巢805室里，除了满地的烟头和空的泡面盒子，再也找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看得出来，他们也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
既然这一层已经没有了探索的价值，四人便决定继续向下。
来到通往第七层的拐角平台，林佑朝众人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停下。
他探出半个身子，小心地观察着下方的走廊。
第七层的格局和楼上差不多，大部分的房门都紧闭着，只有离走廊较远的706室大门敞开着。
“老规矩，我先放无人机探路。”
卫书语说着，便将那个黑色的硬质塑料箱轻轻放在地上，准备开箱。
然而，她的手刚碰到箱子的卡扣，一只手就伸了过来，挡在她面前，示意她停下动作。
是林佑。
他没有看她，而是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的眉头紧锁，眼睛死死地盯着更下一层的楼梯口。
卫书语心里一紧，立刻会意。
她屏住呼吸，猫着腰，也学着林佑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凑到楼梯扶手的边缘，顺着他的视线向下望去。
只看了一眼，一股寒气便从她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第六层的楼梯口，黑压压地挤满了丧尸。
那不是十几只，也不是几十只，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
它们像一群被无形栅栏圈住的牲口，拥挤地堵在楼梯口，缓慢地晃动着身体，无数颗脑袋凑在一起，形成了一副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画面。
这栋楼里游荡的丧尸，恐怕有大半都聚集在这里了！
卫书语吓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本能地向后缩了回去，脸色煞白。
林佑却没有退。
他的身体在被感染强化后，不仅是力量和速度，五感也变得远超常人。
他想再多收集一些情报。
他将身体压得更低，几乎是贴着扶手，一点点地向前挪动，试图在不惊动尸群的前提下，看得更清楚一些。
忽然，他瞳孔一缩。
在尸群的最中央，他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存在。
那是一个畸形的怪物。
它有两个上半身，像是两个被强行从胸口处融合在一起的人，共享着同一副下半身。
其中一个身体和脑袋都极度枯瘦，皮肤紧紧地贴着骨头，仿佛全身的血肉都被吸干了，只剩下一具干尸般的骨架。
而与它并排的另一个，则是个寸头男人，只是它的脖子前半部分和鼻子都消失了。
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组织和白森森的骨头，两颗泛白的眼珠毫无遮拦地暴露在空气中。
特殊感染者！
林佑的心脏猛地一沉。
这个双头怪散发出的压迫感，与之前遇到的与众不同。
就在这时，那个没有鼻子的寸头脑袋，毫无征兆地，缓缓转了过来。
它那双泛白的眼珠，穿过数十米的距离，越过无数晃动的丧尸头颅，精准地与林佑的视线对上了。
一股冰冷的恶意，瞬间将林佑笼罩。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蹲下身，将自己完全藏在了墙壁后面。
他想起了江烟离曾经提过，强大的特殊感染者，拥有远超普通丧尸的生物感知能力。
难道……它刚才真的发现我了？
林佑有些不敢相信，毕竟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而且楼梯间的光线如此昏暗。
他抱着一丝侥幸，再次深吸一口气，将脑袋极慢、极小心地探了出去。
这一次，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寸头脑袋根本没有移开过视线，就那么直勾勾地，死死地盯着他所在的位置。
甚至，林佑还从那张没有嘴唇的脸上，看到了一个类似狞笑的表情。
被发现了！
林佑正准备缩回头，提醒同伴撤退。
可已经晚了。
那个双头怪的另一个枯瘦脑袋，缓缓张开了嘴。
它没有发出嘶吼，而是吐出了一串诡异的、如同某种昆虫振翅摩擦时发出的高频嘶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尸群。
下一秒，原本安静的尸群，如同被投入了巨石的湖面，瞬间沸腾了！
“嗬——嗬嗬——！”
无数丧尸仿佛收到了命令，齐齐抬起头，浑浊的眼球转向了楼上，喉咙里爆发出此起彼伏的疯狂嘶吼。
它们不再原地晃悠，而是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开始朝着楼梯上方，汹涌而来！
地面开始震动，无数只脚掌踩踏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汇成一股沉闷的洪流，光是听着就让人心胆俱裂。
“往上跑！快！”
林佑再也顾不上隐藏，他猛地转身，冲回到队伍旁边，压低了声音，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不用他多说，卫书语和刘明在听到那震耳欲聋的尸吼时，就已经吓得魂飞魄散。
刘明甚至腿软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幸好被反应过来的卫书语一把拽住。
江烟离透过脚下的地板精准的锁定了那只双头怪的位置，她眯了眯眼。
四人一狗，头也不回地朝着楼上狂奔而去。
身后的楼梯间里，死亡的脚步声，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态势，步步紧逼。
第150章 头领型感染者
四人一狗一口气冲上十三楼的平台，身后的楼梯间里脚步声渐小。
但那如同万马奔腾般的脚步声仿佛还回荡在耳边，震得人心头发颤。
卫书语扶着墙，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
刘明更是狼狈，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刚从面粉袋里捞出来。
他怀里抱着的雪球倒是没心没肺，伸出舌头，关切地舔着他下巴上的汗珠。
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没来得及发酵，林佑就猛地竖起了耳朵。
就在刚才，在那片嘈杂的追击声中，他又听见了那个声音。
那个枯瘦脑袋发出的仿佛能刺穿耳膜的高频嘶鸣。
紧接着，身后那股势不可挡的死亡洪流，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戛然而止。
脚步声逐渐远去，尸群没有再追上来。
林佑撑着膝盖，肺部火辣辣地疼。
他环顾四周，确认那恐怖的脚步声确实消失了，才扭头看向同伴，声音因急促的呼吸而有些不稳。
“你们听见了吗？那个声音！就在刚才！”
卫书语和刘明同时抬起头，满脸都是茫然和疲惫。
“什么声音？”两人异口同声。
除了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和身后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尸吼，他们什么都没听见。
看到他们俩的反应，林佑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可怕的猜想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他猛地转头，目光越过气喘吁吁的两人，精准地落在了唯一保持着镇定的江烟离身上。
江烟离似乎早已洞悉了他心中的疑问。
她走到他面前，微微侧过头凑近他的耳廓，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轻轻吐出四个字。
“我能听见。”
轰的一声，林佑的大脑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如此。
那个枯瘦脑袋发出的高频嘶鸣，根本不是普通人类的耳朵能够捕捉的信号。
那是一种专属的频道，是只属于感染者之间的信号！
他作为半个感染者，能听见。
而江烟离自然也能听见。
这也完美地解释了，为什么那群原本如同无头苍蝇般的尸群，会突然变得纪律严明，进退有度。
它们有了一个大脑。
一个能思考，能指挥，能将它们从一群乌合之众，捏合成一支恐怖军队的头领！
意识到这一点，林佑只觉得头皮发麻。
能命令尸群的特殊感染者。
这几个字所代表的意义，远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畸形怪物都要沉重。
丧尸之所以可怕，是因为它们的数量和感染方式。
但它们同样有着致命的弱点，没有智慧。
幸存者们可以利用陷阱，利用地形，将它们逐个击破。
可现在，这个弱点被补上了。
当一群疯狗，拥有了狮子的头脑，那对剩下的绵羊而言，将是何等绝望的末日。
林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众人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原地休息。
他自己则像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挪到楼梯拐角，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确认下方的状况。
楼梯间里空空如也，刚才还紧追不舍的尸群，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它们被叫回去了。
大概是因为距离太远，超出了那个双头怪的有效控制范围。
林佑退了回来，脸色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他看着面前两个还处在状况外的同伴，深吸一口气，准备将这个足以颠覆他们对这个末世认知的情报，全盘托出。
1306室，刘明的住处。
这里成了他们临时的休息室。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凝出水来。
“听着。”
林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将刚才的发现和推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我觉得那个尸群里面，有一只能号令其他普通丧尸的特殊感染者。”
他详细描述了那个双头怪的模样，以及它那匪夷所思的感知能力。
“它长着两个头，侦察能力特别强，我躲在墙体后面都被他发现了。”
卫书语和刘明听到这个消息，皆是心头一震。
“小说照进现实了……”卫书语喃喃自语。
原本以为那些实力强大的特殊感染者，就已经够难缠了。
现在竟然还出现了这种能够指挥尸群的类型。
刘明更是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佑看着士气低落的两人，知道这个时候，作为队伍的主心骨，他绝不能退缩。
“我认为我们不能逃避。”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虽然现在它没让尸群继续追击我们了，但无法保证它以后不会往楼上移动。”
“这东西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就安在我们脚下，我们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爆炸。”
“而且，我们的食物也总有吃完的一天，我们不可能永远被困在楼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必须要消灭这个祸害才行。”
“你们有什么看法？”
还能有什么看法？
卫书语和刘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他们没得选。
要么冲下去拼一个光明的未来，要么就待在楼上，在无尽的焦虑和恐慌中，等待死亡的降临。
“我同意。”卫书语率先表态，声音干脆。
她从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我……我也同意。”刘明咬了咬牙，也跟着点头。
恐惧归恐惧，但他更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大家一起被困死。
唯有江烟离，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参与讨论。
她只是安静地走到林佑身边，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他脖颈间的那个黑色项圈，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金属扣。
“林佑，丧尸很多，会很危险。”她的声音很轻柔，却带着一丝冷意。
她不在乎什么团队，什么未来，什么人类的存亡。
她只在乎他。
林佑能感受到她话语里的关心。
他心里一暖，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脸上挤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他张开双臂，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烟离，相信我，好吗？”
他把脸埋在她的发间，嗅着那股熟悉的、让他安心的冷香。
“我会想出一个万全之策，一个让大家都能安然无恙的方法。”
第151章 作战方案
江烟离安静地任由林佑抱着，没有说话。
保护大家？
真是天真又可爱的想法。
在她眼中，卫书语、刘明，甚至那只叫雪球的小狗，都不过是林佑在这场末世游戏中，会动的背景板而已。
他们的死活，与她何干？
她并不介意陪他玩这场名为团队合作的过家家游戏。
看着他为了保护同伴而绞尽脑汁，看着他脸上露出那种认真而充满活力的神情，对她而言，是一种别样的享受。
她喜欢看他作为英雄时，闪闪发光的样子。
但这一切，都有一个绝对不容触碰的底线。
那就是，林佑不能受伤。
如果他受伤了，她会毫不犹豫地结束这场可笑的游戏。
她会亲手将那个敢于威胁到他的怪物碾成齑粉，将那成百上千的丧尸撕成碎片。
然后，她会把他带回那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房间，把他锁起来。
用最坚固的锁链，最柔软的床榻，将他禁锢。
让他再也无法踏出房门一步，再也无法接触到任何一丝一毫的危险。
她会把他养成一只关在黄金鸟笼里的金丝雀，剪去他飞翔的羽翼，折断他挣扎的意志。
让他永远美丽，永远安全，也永远……只属于她一个人。
她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决心。
只是……她舍不得。
她舍不得他难过。
她不想看见他因为失去自由而痛苦的样子。
她见过他眼中那份对阳光和世界的渴望。
如果把他关起来，他会不开心的。
他的眼睛里，将再也不会有现在这样明亮的光。
林佑的心理健康，是他快乐的基石。
这，是她唯一无法用强制手段解决的问题。
所以，她愿意再给他一点时间，让他继续扮演这个他喜欢的、名为英雄的角色。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得到江烟离的支持，林佑心里的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他松开怀抱，转身面向卫书语和刘明，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
“走，我们去搜集一下能用得上的东西，然后开个详细的作战会议！”
计划的第一步，就是武装自己，然后制定出一个天衣无缝的作战方案。
林佑走到楼梯间门口，倚着墙，目光在狭窄曲折的楼梯结构上反复扫视。
“楼梯间，这是我们唯一的优势地形。”他自言自语，脑中已经开始构建战场模型.
“它是个天然的漏斗，能极大限制尸群的数量优势，如果我们能在这里制造一场混乱……”
“踩踏，对，就是踩踏事故！”
“只要第一只丧尸摔倒，后面的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跟着倒下一大片，它们的冲锋势头就会被彻底打乱。”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
只要尸群的速度降下来，他就能站在楼梯口的有利位置，用复合弓进行精准的点杀。
再安排两个个人守住近点，清理掉那些漏网之鱼。
最后，在楼梯口用重物设置一道坚固的防线，进一步延缓它们的脚步。
一个完美的防御体系，几乎就在他脑中成型了。
但最关键的问题，还没解决。
“怎么才能让它们摔倒呢？”林佑皱起了眉头，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卫书语从远处的房间里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半满的超市购物袋，走动间发出哗啦啦的清脆响声。
她将袋子递到林佑面前。
“我觉得可能有点用。”
林佑接过袋子往里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袋子里装的，是满满一袋五颜六色的玻璃弹珠。
这玩意儿要是撒在光滑的瓷砖地面上，别说没脑子的丧尸，就是个正常人也得摔个四脚朝天。
还没等林佑回应，刘明也从另一个房间里探出头来，怀里抱着好几瓶花花绿绿的瓶子。
“那个……我在卫生间找到了这些，我想着，这些东西挤出来，地上应该会很滑……”
他怀里抱着的，正是几瓶家庭装的沐浴露和洗发水。
林佑看着刘明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卫书语的弹珠，忍不住笑出了声。
“完美！就是这些！你们两个，简直是咱们团队里的卧龙凤雏啊！”
陷阱的材料已经备齐，计划的最后一块拼图也补上了。
但林佑总觉得，还不够。
面对那个能指挥尸群的怪物，任何准备都不嫌多。
他们需要一张底牌，一张能在最危急时刻，扭转乾坤的底牌。
他立马想到了一个东西。
“跟我来。”
林佑带着众人，一路向上，来到了1705的门前。
刘明有些不明所以，好奇地看着林佑。
林佑没有解释，只是侧头对身旁的江烟离轻声说了一句话。
江烟离点了点头，开门便走了进去。
片刻之后，她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走了出来。
卫书语的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
林佑从江烟离手中接过箱子，转身面对众人，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阐述自己脑海里的计划。
当确定其他人都理解计划的内容后。
他打开了箱子，将那把格洛克手枪和几个压满子弹的弹匣展现在他们面前。
刘明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这是真家伙？”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好青年，他这辈子离真枪最近的距离，就是在射击游戏里。
卫书语听到他的问题，挑了挑眉，伸手将手枪从海绵凹槽中取了出来。
动作娴熟地检查着弹匣、套筒和保险，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充满了专业的美感。
“当然是真的，格洛克17，9毫米口径，经典的警用手枪。”
林佑看着她，将手中的箱子递了过去。
“卫书语，我们这些人里，只有你会打枪，这把枪，就交给你了。”
“万一，我们的计划出了意外，它就是我们最后的保险。”
这番话，不只是一个任务的交接，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卫书语接过箱子，感受着那份重量。
她知道，这把枪代表着林佑将团队的安危，都托付了在她的手上。
这种被同伴无条件信任的感觉，让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我明白。”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过，在此之前，我必须提醒你们。”
“楼梯间那种狭窄封闭的环境，枪声会非常非常响，大概率会引起短暂的耳鸣和眩晕。”
“所以，我建议你们最好找个好点的耳塞。”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
“还有，流弹！在水泥墙壁间，子弹的弹道会变得极不可控。”
“所以，当我开枪的时候，我会提前给你们信号。”
“听到信号，你们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的头部，明白吗？”
“明白。”
准备工作至此，全部完成。
陷阱的材料，最后的底牌，以及周密的计划。
四人一狗站在十七层的走廊里，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凝重。
他们即将面对的，是成群的丧尸。
林佑看了一眼身旁的同伴，最后将目光投向了下方那深不见底的楼梯间。
他握紧了手中的复合弓。
“出发，我们去第八层，给楼下那些邻居们，准备一份大礼！”
第152章 血腥绞肉机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们将雪球留在了卫书语的家中。
卫书语在临走前，给它倒了满满一大碗狗粮和足够喝上三天的清水。
小家伙乖巧地舔了舔她的手心，似乎也知道主人们即将去做一件大事，安静地趴回了自己的小窝。
四人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第八层。
他们的战场，选在了连接第七层与第八层的楼梯拐角平台。
这里狭窄的宽度足以将尸潮的规模优势降到最低，将其变成一个天然的绞肉机。
布置陷阱的过程紧张而有序。
刘明负责播撒润滑剂，他拧开一瓶家庭装的沐浴露，小心翼翼地在每一级台阶上挤出蜿蜒的线条。
或许是太过紧张，他手一抖，一大坨带着甜腻果香的蓝色凝胶啪叽扑一下掉在地上，他自己差点滑倒。
“小心点。”
卫书语白了他一眼，从他手里拿过另一瓶洗发水，动作利落而精准，薄薄的一层，均匀地覆盖在关键的几级台阶上。
接下来是最大的障碍物，衣柜。
林佑和江烟离将那个从802室里拖出来的实木衣柜挪到楼梯平台上。
得益于感染者的力量，他们在挪动衣柜的途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们将衣柜横放，死死卡在墙壁与扶手之间，这道简陋的防线，将是他们直面死亡的第一道屏障。
最后，是卫书语贡献的大杀器。
她将那袋五颜六色的玻璃弹珠悉数倒出，那些童年记忆里的小玩意儿，叮叮当当地滚下台阶。
悄无声息地隐没在沐浴露和洗发水之中，构成了一片看似无害，实则步步惊心的死亡区域。
一切准备就绪。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佑站在衣柜后方，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中的砍刀。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力，将刀背狠狠地敲击在金属楼梯的扶手上！
“铛！铛！铛！”
清脆而响亮的金属撞击声，如同一道惊雷，在楼梯间里层层叠叠地回荡开来，穿透楼板，直达第六层。
回应几乎是瞬时的。
“嗬嗬——吼！”
第六层，沉睡的火山瞬间喷发。
无数丧尸的嘶吼汇聚成一股恐怖的音浪，由远及近，整栋大楼都仿佛在这狂暴的怒吼中微微颤抖。
就在那片混乱的吼声之中，一道尖锐的高频嘶鸣声再次刺入林佑的耳膜。
它像一根无形的指挥棒，瞬间将那杂乱无章的嘶吼统一了节拍。
林佑瞳孔一缩，朝着身后的同伴用尽全力地低吼道。
“它们来了！”
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那是无数只脚掌踩踏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的轰鸣！
卫书语和刘明的额角同时滑下一滴冰冷的汗水。
他们死死地握紧手中的武器，喉结滚动，连吞咽口水都觉得无比困难。
恐惧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们的心脏。
下一秒，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探出了一颗腐烂的脑袋。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密密麻麻的丧尸如同决堤的洪水，争先恐后地涌上了通往第七层的楼梯。
它们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对新鲜血肉最原始的渴望。
冲在最前面的那只丧尸，几乎是飞扑着冲上台阶。
当它的脚掌接触到那片布满了沐浴露和玻璃弹珠的区域时。
它只觉得脚下一滑，整个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重重地向前扑倒，脸颊在粗糙的台阶上摩擦，带下一长条腐肉。
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倒下了。
它身后的丧尸根本来不及反应，一头撞在它的背上，随即也踩中了那片滑腻的陷阱，一同摔倒。
一个绊倒一个，一个压着一个，原本气势汹汹的尸潮先锋，瞬间在楼梯上滚成了一团混乱的肉球。
计划奏效了！
林佑眼中精光一闪，但他没有丝毫的欣喜，而是冷静地从背后的箭袋中抽出一支羽箭。
为了这场战斗，他几乎带上了所有的箭矢。
搭弓，拉弦，瞄准。
“嗖——！”
弓弦震动的嗡鸣声中，利箭离弦而出，精准地射入了一只尚未摔倒的丧尸的眼窝。
那只丧尸身体一僵，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又砸倒了身后的一片。
林佑的手臂稳如磐石，机械地重复着抽箭、搭弓、射击的动作。
他的目标明确得可怕，优先射杀那些依旧站立的丧尸。
至于那些已经摔倒的，根本不需要他浪费箭矢，它们很快就会被后面涌上来的同类踩踏成一滩肉泥。
一箭，又一箭。
他就像一个冷酷的死神，用那把复合弓，在这片狭窄的楼梯间里疯狂地收割着尸命。
每一支箭矢的飞出，都意味着一个亡魂的彻底寂灭。
倒下的丧尸越来越多，它们本身也成了新的障碍物，让那片死亡陷阱变得更加拥堵和致命。
但丧尸悍不畏死，它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嘶吼着，咆哮着，一波又一波地向着那道看似薄弱的防线发起冲击。
看着这般地狱般的景象，刘明握着消防斧的双手，不知不觉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这不是游戏，不是电影，这是真真切切的死亡在向他招手。
忽然，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侧过头，对上了卫书语那双在镜片后方异常明亮的眼睛。
她没有说话，但那眼神中的坚定和信赖，像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他心中的部分寒意。
是啊，我不是一个人。
他看着身边的同伴，看着前方如战神般不断射击的林佑。
一股热血从心底涌起。
他不能害怕，他的同伴需要他！
就在这时，终于有零星几只丧尸，凭借着蛮力和运气，越过了层层叠叠的障碍，嘶吼着冲到了衣柜前。
其中一只丧尸，将干枯的手搭在了衣柜的边缘，奋力将那颗丑陋的脑袋探了过来，布满粘液的嘴巴大张着，几乎要碰到林佑的衣角。
“嗬啊——！”
一声压抑许久的怒吼猛然炸响！
刘明双目圆瞪，手臂肌肉暴起，他将所有的恐惧与愤怒都灌注到了手中的消防斧上。
冰冷的斧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带着风声，狠狠地从那只丧尸的天灵盖劈了进去！
“噗嗤！”
粘稠的黑血和脑浆四溅。
那只丧尸的嘶吼戛然而止，身体软了下来。
刘明一脚踩住它的脸，用尽全身力气，将深深嵌入颅骨的斧子，嗬的一声拔了出来。
这一声怒吼，正式拉开了这场血腥绞肉机的序幕！
第153章 人肉阶梯
“来啊！你们这群畜生的！”
他咆哮着，又一次高高扬起斧头，朝着另一只刚刚爬上衣柜的丧尸劈去。
卫书语也早已加入了战局。
她不像刘明那样大开大合。
她站位刁钻，总能找到一个完美的角度，在丧尸的手臂堪堪要够到衣柜时，将钢管的尖端从它们空洞的眼眶中送入，直抵大脑。
一刺，一抽，一甩。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
钢管带出的秽物被她精准地甩在墙上，绝不让一滴沾染到自己和同伴。
一时间，第八层的楼梯平台变成了一台效率惊人的绞肉机。
林佑在后方，是远程炮台，每一支呼啸而出的箭矢，都精准地收割着中远距离上试图突破陷阱的丧尸。
卫书语和刘明一左一右，是近战防线，一个精准致命，一个勇猛无匹，将所有漏网之鱼尽数斩于斧下、毙于管前。
楼梯下方的尸体越堆越高，几乎要将整个楼梯间堵死。
沐浴露和洗发水的甜腻香气混合着尸体腐烂的恶臭，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诡异气味。
然而，防线上的三人却仿佛闻不到一般，他们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这场无休无止的杀戮之中。
但这种平衡，注定不会长久。
就在林佑又一次拉开弓弦，准备射杀一只刚刚从尸堆里爬出来的丧尸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那个让他们如临大敌的怪物，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双头怪。
它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与周围疯狂嘶吼的普通丧尸格格不入。
它那颗没有鼻子的寸头脑袋，冷漠地扫视着战场。
目光先是在下方那座由同类尸体堆积而成的小山上停留了片刻。
随即缓缓抬起，越过混乱的尸群，精准地锁定了衣柜后方的林佑三人。
它的眼神里，没有普通丧尸的嗜血和疯狂，而是一种近乎于人类的冰冷审视。
仿佛一个棋手，在观察着对手的棋路。
就是现在！
林佑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几乎是本能地调整了弓箭的角度，原本瞄准下方普通丧尸的箭头。
瞬间对准了双头怪那颗显眼的寸头脑袋。
去死吧！
他心中怒吼，手指猛地松开了弓弦。
“嗖——！”
承载着所有人希望的箭矢，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空气，直奔目标而去！
卫书语和刘明也注意到了林佑的动作，两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就在箭矢即将命中目标的前一刹那，异变陡生。
一只原本在双头怪身旁缓慢蠕动的普通丧尸，毫无征兆地，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猛地向旁边横移了一步。
不偏不倚，正好挡在了双头怪的身前。
“噗！”
箭矢毫无悬念地贯穿了那只丧尸的脑袋，强大的动能带着它的尸体向后倒去。
可那个双头怪，却毫发无伤。
它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嘁！”林佑恨恨地啐了一口。
果然没那么容易！
这家伙的反应速度和对其他丧尸的控制力，远超他的想象。
偷袭失败，他只能立刻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
下方的尸潮因为刚才片刻的停滞，已经有更多的丧批踩着同伴的尸体爬了上来，防守的压力陡然增大。
他刚准备继续射杀那些涌上来的丧尸，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画面。
那个双头怪的另一颗枯瘦脑袋，缓缓张开了嘴。
又是一阵高频嘶鸣响起，但这一次，声音的频率似乎比之前低了一些，音节也更长，仿佛在下达一道更为复杂的指令。
林佑虽然听不懂，但也知道那绝对不是撤退的信号。
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充满了诡异逻辑的命令。
瞬间，还在争先恐后向上攀爬的尸群，再一次集体停下了动作。
它们僵在原地，脑袋以一种诡异的频率抽搐着，仿佛生锈的机器正在接收和处理一段复杂的代码。
卫书语和刘明都察觉到了这诡异的寂静，两人对视一眼，满脸都是困惑和不安。
“它们……在干什么？”刘明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林佑心中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他死死地盯着下方的尸群，心脏狂跳。
下一秒，尸群动了。
它们的动作，让林佑他们都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丧尸，没有再向上冲锋，而是直挺挺地扑倒在了满是润滑剂和玻璃弹珠的台阶上。
它们伸展四肢，用自己腐烂的身体，死死地覆盖住了那些致命的陷阱。
它们竟然甘愿成为垫脚石！
紧接着，第二排，第三排的丧尸，也学着前面同类的样子，一只接一只地扑倒，堆叠。
它们用自己的血肉，硬生生地在那片死亡区域上，铺出了一条安全通道！
而更后方的丧尸，则踩着这些由同伴身体构成的人肉阶梯，疯狂地向上涌来！
那道用沐浴露和玻璃弹珠构成的陷阱防线，在对方这种堪称冷血的战术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人肉阶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很快就越过了楼梯的中部，距离衣柜防线只剩下不到十级台阶。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半分钟，他们的防线就会被彻底淹没！
“这家伙！竟然能命令丧尸做出这种事情！”
林佑看着那个站在远处的双头怪，忍不住大吼出声。
“林佑！我……我快没力气了！”
卫书语握着钢管的双手抖得像筛糠，每一次刺出，都感觉手臂像是要被撕裂一般。
汗水模糊了她的眼镜片，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
刘明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每一次挥斧，都感觉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
虎口早已被震裂，鲜血和汗水混在一起，将斧柄染得又湿又滑。
防线，即将失守。
就在卫书语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脱力倒下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让开。”
卫书语回头，只见江烟离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手里握着砍刀。
卫书语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她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旁边挪开，几乎是瘫软着靠在了墙上。
江烟离上前一步，补上了她的位置。
林佑看了看下方那势不可挡，即将淹没一切的尸潮，他做出了一个决断。
“卫书语！”
他头也不回地吼道。
“准备好枪！我们会为你创造机会！”
他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尸吼中显得有些嘶哑，却异常清晰。
“你一定要把那个家伙干掉啊！”
第154章 时代变了!
江烟离补上了卫书语留下的缺口。
她单手握着砍刀，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刀光一闪，一颗刚刚探出头的丧尸脑袋便飞了出去。
紧接着是第二刀，第三刀。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次挥砍都精准地落在丧尸的脖颈或头颅上。
之前还让林佑和刘明感到巨大压力的尸潮，在她面前仿佛变成了纸糊的靶子，被轻易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刘明看得目瞪口呆，他刚才拼尽全力才能勉强守住自己的一方阵地。
而江烟离，却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轻松地镇压了整个正面。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仿佛涌上来的不是恐怖的丧尸，而是一群排着队等待被宰杀的鸡。
但林佑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江烟离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尸潮无穷无尽，陷阱已经失效，防线被突破只是时间问题。
他看着下方那个依旧站在阴影中，冷眼旁观的双头怪，心中的决断已然下定。
他舍弃了已经没有太大作用的复合弓，从背后抽出了自己的砍刀，朝着身旁的两人嘶吼道。
“我们一起先解决最近的几只，然后把衣柜推下去！”
“好！”刘明用尽全身力气应了一声。
他将所有的恐惧都转化成了力量，再次举起了手中的消防斧。
林佑、江烟离、刘明，三人并排站在衣柜后方，形成了一道临时的钢铁防线。
“杀！”
林佑一声怒吼，率先发难。
他与刘明一左一右，用最狂暴的姿态，将所有试图越过衣柜的丧尸尽数砍翻。
而江烟离则稳守中路，她的刀光如同屏障，密不透风，将最大的一股压力轻松化解。
短短十秒钟，衣柜前被硬生生清出了一小片空当。
“就是现在！推！”
林佑大吼。
三人立刻转身，将手掌、肩膀，所有能用上力气的部位都抵在了那个笨重的实木衣柜上。
“一！二！三！”
伴随着林佑的口号，三人同时发力。
“呃啊——！”
沉重的衣柜在巨大的推力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猛地向前倾倒，越过平台的边缘，朝着下方轰然坠落！
“轰隆——！！！”
巨大的衣柜如同攻城锤一般，携带着千钧之势，狠狠地砸进了拥挤的尸群之中。
木板碎裂，骨骼断折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那些刚刚用身体铺成阶梯的丧尸，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压砸得血肉模糊。
连带着下方的尸体，形成了一场规模浩大的二次坍塌。
整个楼梯间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原本已经蔓延到平台边缘的人肉阶梯，被硬生生地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无数丧尸如同滚地葫芦一般，惨叫着、翻滚着，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场面一片狼藉。
这惊天动地的一击，成功地为他们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卫书语！”
林佑几乎是在衣柜脱手的同时，就向后猛地一跃，同时朝着墙边的卫书语大吼。
三人飞快地后退，迅速掏出事先准备好的耳塞，死死地塞进了耳朵里。
枪声要来了。
卫书语小心翼翼地从腰间的枪套里抽出了那把格洛克17。
冰冷而厚重的触感顺着掌心传来，让她纷乱的心绪，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她轻轻抚摸着滑套上冰冷的纹路，感受着那份独属于人类科技的可靠。
团队的安危，此刻都压在了这把枪和她的身上。
虽然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去国外的靶场进行实弹射击了，但那种早已融入骨血的肌肉记忆，是不会轻易消失的。
她一定能射中！
她咬着牙，撑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走到了空无一物的平台边缘。
抬起手臂，双手举枪，枪口稳稳地指向下方。
楼梯间的混乱中，那个双头怪的身影显得格外清晰。
那颗寸头脑袋在看到卫书语举起枪的瞬间，它那颗枯瘦的脑袋立刻发出了尖锐的嘶鸣。
一只离它最近的丧尸立刻像是提线木偶一般，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它的身前。
寸头脑袋那张没有嘴唇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狞笑。
它在嘲讽。
嘲讽这些人类的垂死挣扎，嘲讽他们的不自量力。
卫书语的眼神穿过准星与照门构成一条直线。
她没有被对方的动作影响分毫。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三个点。
准星，照门，以及目标。
“我要射击了！其他人保护好自己！”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扣动了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炸响，仿佛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即便是戴着耳塞，林佑他们依然感觉到脑袋嗡的一声。
火光一闪。
第一颗子弹旋转着撕裂空气，精准地命中了挡在双头怪身前的那只肉盾丧尸。
子弹强大的动能瞬间洞穿了它的头盖骨，那具身体软软地向一旁倒去。
双头怪的狞笑更盛了。
一切都在它的计算之中，这些愚蠢的人类，根本不可能……
但它的念头，到此为止了。
就在它准备呼唤更多的丧尸来保护自己时，又一颗子弹，已经飞驰而来。
“砰！”
又一声枪响，几乎与第一声重叠在一起。
这一次，子弹精准地从那颗枯瘦脑袋的眼窝中钻了进去，从后脑爆出一团黑色的血雾。
双头怪的整个身体猛地一僵，那张狞笑的脸，凝固了。
剧痛和混乱的信号瞬间冲垮了它的神经系统，对身体的控制出现了一刹那的停滞。
而这一刹那，对于一个优秀的射手而言，就是永恒。
“砰！砰！砰！砰！”
卫书语没有丝毫的停顿，她的手指稳定而有节奏地扣动着扳机。
枪口喷射出连续的火舌，枪机在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中，飞速地抛出一颗又一颗滚烫的弹壳。
子弹如同一阵密集的暴雨，尽数倾泻在了那颗失去身体控制的寸头脑袋上。
第一颗子弹打碎了它的眉骨，第二颗掀飞了它的下巴，第三颗、第四颗……
将它整个脑袋打成了一团无法分辨形状的烂肉。
直到清空了整个弹匣，滑套后定，卫书语才缓缓放下了手臂。
那个蔑视人类的双头怪。
那两颗脑袋，一颗被打穿，一颗被打烂，庞大的身躯晃了晃。
最终无力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尸堆里，再也没有了动静。
楼梯间里，那股统一指挥所有丧尸的无形意志，骤然消散。
原本还在混乱中试图向上攀爬的尸群，像是被瞬间抽掉了灵魂，齐刷刷地停下了动作。
恢复了那种漫无目的迟钝状态。
最大的威胁，解除了。
卫书语看着下方那具怪物的尸体，镜片后的眼神冰冷如霜。
“你不会以为碳基生物能扛得住子弹吧？蠢货！”
第155章 搬家?
枪声的余韵还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硝烟与血腥味混合成一股刺鼻的气味。
卫书语面无表情地退下空弹匣，咔哒一声换上一个新的。
然后她才从耳朵里取下耳塞，将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
脱力感如潮水般涌来，她向后退了几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
剩下的事，就和她没关系了，她现在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劲。
林佑三人再次上前，重新占据了平台边缘。
脚下的景象堪称地狱绘图。
那只双头怪的尸体被压在最下面，而原本被它指挥得井然有序的尸群，此刻彻底变回了一盘散沙。
它们失去了统一的意志，虽然本能依然驱使着它们向上攻击。
但行动间再无任何协同与组织，又变回了那群只会无脑前冲的行尸走肉。
没有了头领，它们就只是一群无头苍蝇。
林佑收起砍刀，重新拿起复合弓。
压力骤减，这件远程武器的压制力再次体现了出来。
每一支射出的箭矢都能精准地命中一只丧尸的头颅，让它失去平衡，滚下尸堆，顺便带倒一片。
刘明挥舞了几下斧头，只觉得手臂酸痛得不像是自己的。
他看着下方已经不成威胁的尸潮，又看了看旁边杀得兴起的林佑和如入无人之境的江烟离，终于还是没撑住。
“林佑哥，我……我需要歇会儿。”
林佑也知道，刘明和卫书语的体能消耗已经到了极限。
他们毕竟是普通人，体力没法和他这种半感染者相提并论。
他点了点头，示意刘明去墙边休息。
由于那个巨大的衣柜坠落时，将下方堆积的尸体砸出了一个大缺口。
那些被涂满了沐浴露和玻璃弹珠的台阶又一次裸露了出来。
尸群失去了指挥，也失去了数量优势。
在后续休息好的刘明和卫书语加入战斗后，它们的攻势很快就彻底溃败了。
当最后一缕昏黄的日光从楼梯间的窗户透进来时，整个楼道终于彻底归于死寂。
再也没有一只丧尸朝着他们发起冲锋。
楼梯间里，堆满了层层叠叠的尸体，黑色的血液甚至从台阶上流淌下来，汇成一滩滩粘稠的血泊。
四个人都杀得有些麻木了。
现在的问题只剩下搬走这些尸体了，总不能让他们堵在楼梯间吧。
但林佑看看天色，再看看疲惫不堪的两人，显然今天是不可能再进行如此浩大的工程了。
“搬尸体，明天再说吧。”
卫书语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从口袋里摸出小酒壶，拧开盖子狠狠灌了一口。
其他人对此都没有异议。
高强度的战斗早就榨干了他们最后一丝精力。
四人收拾好武器，拖着疲惫的身体，开始往楼上走去。
爬楼的途中，卫书语忽然开口，提出了一个意见。
“等把底下的楼层清理完，我们要不要把家搬到下面的楼层？”
“毕竟现在这样爬楼，太消耗时间和体力了。”
“而且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住在低层也方便我们撤离。”
刘明闻言，想了想，立刻点头附和。
对他来说，住哪都一样，只要能跟着大部队，有口饭吃，他就心满意足了。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走在最前面的林佑和江烟离。
林佑沉吟了片刻。
卫书语的提议确实很有道理。
从生存角度考虑，住在低楼层，无论是外出搜集物资还是紧急撤离，都拥有着巨大的优势。
他思考着搬家的利弊，心里也倾向于同意。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江烟离，想征求她的意见。
毕竟，他们现在算是同居状态，这种事总要问问对方。
在他看来，江烟离对这种事应该毫不在意。
毕竟她看起来，似乎只对他这个人感兴趣。
住在十七楼还是七楼，对她而言恐怕没任何区别。
然而，出乎林佑意料的是，当江烟离听“搬家”这两个字时。
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黑色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波动，好看的眉头也蹙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没有逃过林佑的眼睛。
他心里有些奇怪，难道江烟离不想搬家？
于是，他放缓脚步，稍稍落后了半步，凑到江烟离耳边，压低了声音问道。
“烟离不想搬家吗？”
只要江烟离说一个不字，他就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不搬家。
反正对他现在的体能来说，爬楼确实算不上什么累活。
相比起便利，他更在意江烟离的感受。
江烟离停下脚步，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眼中的真实情绪。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就在林佑以为她会拒绝的时候，她却重新抬起头，看着他，轻轻地吐出了几个字。
“可以搬。”
既然江烟离也同意了，那这件事就算定了下来。
他转身，朝身后的卫书语和刘明比了个ok的手势。
“那等我们清理完那些堵在七楼的尸体，就考虑搬家吧。”
林佑笑着开口。
“到时候我们可以找三个连在一起的屋子，这样我们也算是邻居了！”
一时间，轻松欢乐的氛围驱散了众人心中因血战而积累的压抑和疲惫。
卫书语和刘明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各自道别后，几人回到了自己的楼层。
林佑和江烟离走到1705的门口。
林佑刚准备开门，江烟离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我要回隔壁一趟，拿点东西。”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好，那我在家里等你。”
林佑不疑有他，笑着点了点头，推门先进了家里。
江烟离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这才转身，走向了隔壁那扇紧闭的房门。
她没有用钥匙，只是将手掌贴在门锁上，门锁便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自动弹开。
她推门而入，反手关上。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尘封已久的味道。
她没有在客厅停留，径直穿过走廊，来到最深处，那扇挂着“禁止进入”门牌的房间前。
推开门。
房间里漆黑一片，这个房间没有窗户。
房间里的家具、杂物，几乎所有东西都被黑布覆盖着。
她取出一根蜡烛和火柴，划燃。
昏黄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她的脸，也照亮了她面前的景象。
她径直走向房间中央，那里是唯一没有被黑布遮盖的地方。
而那个地方摆着一台巨大的、由多个屏幕拼接而成的监控台。
复杂的线路如同藤蔓般缠绕在机身和桌腿上，连接着各种不知名的设备。
此时，因为断电，所有的屏幕都呈现出一片漆黑。
无法展示出它曾经监控的画面。
江烟离将手中的烛台轻轻放在控制台的桌面上。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过其中一块最大的屏幕。
“如果搬家了……”她对着漆黑的屏幕，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呢喃。
“他就……发现不了这些了吧？”
忽然，那根安静燃烧的蜡烛，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
火焰猛地一跳，然后熄灭了。
整个房间，瞬间重新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
江烟离的身影被黑暗彻底吞噬，只有她冰冷而清晰的声音。
在这片死寂中缓缓响起。
“那可不行。”
第156章 霸道女友帮我洗澡
1705的浴室里。
林佑赤着上身打算洗澡，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享受着这末世里难得的奢侈。
之前下雨存的水已经用完，现在洗漱用的是瓶装水。
他们之前搜刮了不少瓶装水，足够他这样挥霍。
他抓起一旁的洗发水，挤在手心，搓出绵密的泡沫，糊了满头。
泡沫顺着额角流下，渗进眼睛，带来一阵熟悉的刺痛感。
他闭上眼，嘴里嘟囔着，伸手在洗漱台上胡乱摸索，想找到之前放在那里的水盆。
指尖没有碰到水盆，反而触到了一片温凉滑腻的肌肤。
那触感细腻得不像话，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林佑像被电了一下，闪电般缩回手，心头一跳。
浴室里除了他，应该没有第二个人才对。
他闭着眼，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烟离，你回来了？”
没有回答。
但他能感觉到，有人靠近了。
一股熟悉的幽香钻入鼻腔，与他头上洗发水的甜腻果香混在一起。
下一秒，一个冰凉的身体从背后贴了上来，一双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江烟离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湿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皮肤。
她贪婪地嗅闻着。
“林佑，你现在很香。”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满足的喟叹，仿佛在品尝一道绝世美味。
这味道引诱着她，让她有些失控。
林佑以为她说的是自己身上那股洗发水的香气，下意识地就想接话。
“烟离也觉得这款洗发水很香吗？”
然而江烟离依旧没有回应，她只是更加沉迷地在他颈边厮磨。
那份专注和渴望，让林佑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丝不妙。
紧接着，他清晰地感觉到，江烟离那尖尖的犬牙，正有意无意地在他的脖颈动脉附近轻轻刮擦着。
他的瞬间头皮发麻。
完了！
这是饿了！
强烈的求生欲让林佑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不敢乱动，只能用脸颊蹭了蹭江烟离的侧脸，用一种近乎讨好的语气商量道。
“烟离，你能先让一让好不好？我眼睛边全是泡沫，想先把头冲干净。”
江烟离似乎很享受他的亲昵，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
这一次，她终于有了回应。
“林佑，别动。”
“我帮你洗。”
话音刚落，林佑便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一双有力的手轻轻按下。
紧接着，一瓢水哗啦啦地从他头顶浇下，精准地冲刷着他满头的泡沫。
江烟离修长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不轻不重地按摩着他的头皮。
那力道恰到好处，舒服得让林佑差点呻吟出声。
他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只是想帮他洗头，不是想咬他。
随着江烟离温柔的动作，他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
不得不承认，被人伺候着洗头的感觉，确实很享受。
又是一瓢水冲下，头发上的泡沫被彻底清洗干净。
江烟离松开手，将一条干爽的毛巾递到他面前。
林佑接过来，胡乱擦了擦脸和头发，终于能睁开眼了。
视野逐渐清晰，然后，他的目光就凝固了。
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江烟离身上只穿着一套黑色的蕾丝内衣。
水珠顺着她白皙如玉的肌肤滑落，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那双笔直修长的大腿，在他眼中中更显诱惑。
林佑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像被煮熟的虾子。
他连忙移开视线，心里默念着非礼勿视，可眼睛却不争气地用余光偷瞄。
转念一想，不对啊，这是我女朋友，我凭什么不能看？
就在他脑子里天人交战，看得有些口干舌燥的时候，江烟离又有了新的动作。
她又取来一瓢水，轻轻地从林佑的肩膀上淋下。
然后拿起一旁的沐浴露，挤在自己的手心，搓出泡沫，一副要帮他把澡也一并洗了的架势。
林佑的理智终于战胜了本能，他连忙摆手拒绝。
“烟离，那个……洗澡这种事，还是我自己来吧！”
他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的三岁小孩！
然而，江烟离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不行。”
这副霸道女友的样子，让林佑瞬间没了脾气。
他放弃了抵抗，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女朋友帮自己洗个澡而已，说明我们感情好，对，感情好……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林佑就如同一个任人摆布的人偶，僵硬地接受了江烟离全方位的搓澡服务。
她覆着冰凉泡沫的手掌，轻轻地贴在了他的左胸，恰好覆盖住他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
林佑的呼吸瞬间停滞。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隔着胸腔，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她的掌心。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向她暴露着他最真实的慌乱。
江烟离没有揉搓，而是用指腹，以一种描摹的方式顺着他胸肌的轮廓缓缓移动。
沐浴露清冽的香气，是她选的。
此刻正随着她的动作，霸道地覆盖掉他身上原有的味道，将他彻底浸染成属于她的气息。
江烟离握住林佑的手腕，将他的手臂抬起。
冰凉的泡沫顺着他的手臂滑下，带起一连串酥麻的痒，他的肌肉在她掌下不由自主地绷紧。
当水最终冲净他身上所有的泡沫时，林佑靠在墙上，微微喘着气。
江烟离没有退开，反而又凑近了一步。
她低下头，将脸埋在他的颈边，再次轻轻嗅了嗅。
然后，她在林佑的耳边低语道。
“你染上我的味道了。”
第157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浴室门在身后关上，水声重新响起，江烟离为林佑洗完后才给开始自己洗。
林佑衣着端正的坐在床沿，感觉自己像一尾被扔上岸的鱼，心脏还在徒劳地狂跳。
他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漏出长长的叹息。
刚才那场面实在太过刺激，江烟离那双冰凉的手在他身上游走，每一寸肌肤都仿佛被烙上了属于她的印记。
他几乎是逃出来的。
“哗啦啦……”
一阵细密的声响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
是雨声。
林佑眉头一挑，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窗外，原本沉寂的夜色被搅动了。
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敲打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水痕蜿蜒而下。
微弱的月光在乌云的遮蔽下显得有气无力。
远方的天际，一道惨白的闪电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夜幕，将整座死寂的城市照得亮如白昼。
几秒种后，沉闷的雷声才滚滚而来。
要下雷暴雨了。
林佑眼睛一亮。
他们又可以收集生活用水了！
他转身，急匆匆地跑到浴室门口，抬手就敲。
“咚咚咚！”
“烟离！能把浴室里面的空水桶拿出来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外面下大雨了，我们可以多接点水！”
里面的水声停了。
过了良久，就在林佑以为她没听见，准备再敲一次的时候，浴室的门咔哒一声，直接被拉开了。
然后，林佑的呼吸停滞了。
江烟离就那么一丝不挂地站在门口，身体还挂着晶莹的水珠，顺着她白皙如玉的肌肤缓缓滑落。
湿漉漉的黑发贴在她的颈侧和锁骨上，那双凤眼静静地注视着他。
她的左右手，各拎着一个半人高的大号空塑料桶。
这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让林佑的大脑瞬间宕机，只觉得口干舌燥。
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脸上烧得厉害，手忙脚乱地就想去接那两个水桶。
然而，他的手刚碰到水桶的提手，就发现那玩意儿被江烟离捏得死死的，纹丝不动。
他疑惑地抬起头，正好对上江烟离那双幽深的眸子。
“林佑，可以帮我去隔壁拿一下我的内衣吗？”
“啊？”林佑一愣。
“有一件我特别喜欢的，忘记带过来了。”
“哦……好。”
林佑木然地点了点头，现在他的大脑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被动地接受指令。
江烟离嘴角向上弯起。
她上前一步。
温凉的唇瓣贴上了林佑的嘴唇，带着湿润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清香。
唇分。
“大门的钥匙，在床头柜。”
她轻声说，然后才将手里的两个水桶，一并递到了林佑手中。
林佑愣愣地提着两个水桶，看着江烟离转身走回浴室，再次关上了门。
他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味道。
过了好几秒，他才回过神来，抱着水桶，先走到了床头柜旁，拿起了钥匙。
正事要紧。
他抱着水桶走到阳台，拉开玻璃门。
冷风瞬间灌了进来，让他打了个哆嗦。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密集的雨幕像是一道水帘，将整个世界都隔绝开来。
远处的雷鸣也越来越近，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他将两个空桶摆在最容易淋到雨的角落，听着雨点砸在塑料桶里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心里有种莫名的满足感。
做完这一切，他才关上阳台门，拿着钥匙，小心翼翼地从正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窗口透进来的闪电，会短暂地照亮一切。
他借着这忽明忽暗的光，走到了隔壁的门口。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门开了。
一股淡淡冷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味道他很熟悉，是独属于江烟离的味道。
只是此刻，这味道里少了几分活人的气息，多了几分陈旧的死寂。
故地重游，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林佑摸出口袋里的蜡烛和打火机。
他举着蜡烛，穿过空旷的客厅，那熟悉的北欧风装修和一丝不苟的家具摆放。
都让他回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被江烟离扑倒在地的恐惧与绝望。
不过现在，他已经是她的男友了，应该……不会再被扑倒了吧？
林佑自嘲地笑了笑，径直走向那条通往卧室的走廊。
那件江烟离特别喜欢的内衣应该是在卧室里。
就在他举着蜡烛，即将伸手推开卧室门的那一瞬间。
一阵微弱的音乐声，毫无征兆地从旁边那扇挂着“禁止进入”门牌的房间里，幽幽地传了出来。
林佑的动作瞬间僵住。
这个时间和地点，怎么会有音乐声？
而且，这个旋律他有些熟悉。
林佑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他竖起耳朵，仔细分辨。
音乐声很小，断断续续的，像是信号不好，又像是设备出了问题。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难道……这屋子里有其他人？
这个想法让他背后的寒毛瞬间立了起来。
能悄无声息地潜入这里，必然不是善茬。
“轰隆——！”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仿佛就在耳边。
那诡异的音乐声，在这巨大的雷鸣声中，却依旧固执地钻进他的耳朵。
强烈的警戒心和好奇心，驱使着林佑做出选择。
他必须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几乎没有犹豫，取出腰间的砍刀，转过身，将手搭在了门把手上。
他深吸一口气，拧了一下。
门，没有锁。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吱呀声，他推开了那道不应该被打开的门。
第158章 深陷绝境的猎物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门后的世界，与林佑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
没有闯入者。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房间的正中央，是唯一的例外。
一根孤零零的蜡烛被固定在一个金属底座上，烛火摇曳，散发着微弱而昏黄的光晕。
而承载着这唯一光源的，是一台林佑只在电影里见过的东西。
一个由多个屏幕拼接而成的巨大监控台。
漆黑的屏幕如同深渊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闯入者。
复杂的线缆像黑色的藤蔓，从机身和桌腿上疯狂地生长出来，缠绕、延伸，最终没入墙角的阴影之中，不知通往何处。
这东西出现在一间普通的居民公寓里，是一件极其不合理的事情。
林佑握着砍刀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那阵断断续续的音乐声，在房间里变得清晰起来。
是一首俄语歌。
旋律悠扬而哀伤，女歌手的嗓音仿佛带着西伯利亚的寒风，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压抑和近乎绝望的深情。
林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个旋律……他记得。
那是很久以前，他还只是个小主播。
江烟离在他的直播间里第一次送出了价值不菲的礼物。
他当时受宠若惊，为了表示感谢，特意去学了这位粉丝点播的这首冷门俄语歌。
他记得当时自己唱得磕磕巴巴，俄语发音蹩脚得让他自己都想笑。
可江烟离却用一连串的礼物，表达了她的喜爱。
那是他主播生涯里，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如此肯定和支持的温暖。
那份温暖的记忆与眼前这个阴森诡异的房间，形成了一种荒诞的对立。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为什么……江烟离的房间里，会播放着这首歌？
巧合吗？
不，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他的目光从监控台上移开，开始打量这个黑暗的房间。
房间里没有窗户，除了中央的监控台，房间的四周似乎都堆放着一些被黑布遮盖起来的物件。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监控台侧方，一个同样被黑布覆盖的、约莫两人高的方形物体上。
或许是遮盖得太过仓促，黑布的一角滑了下来，露出了一小片里面的东西。
那似乎是一块黑板。
而在黑板的边角上，贴着一张已经有些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青涩少年。
留着当时最土气的发型，正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有些腼腆又有些傻气的笑容。
林佑的瞳孔骤然收缩。
照片上的人，是他。
是他拍高中毕业照时，被同学抓拍的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他把砍刀收好，举着蜡烛，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黑板前。
颤抖着手，他抓住了那块厚重的黑色绒布。
然后，猛地向下一扯！
“哗啦——”
黑布滑落，露出了它所遮盖的真相。
那是一面巨大的软木板，上面密密麻麻地钉满了照片。
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构成了一幅完整的、属于林佑的编年史。
最左上角，是一张幼儿园的集体照，小小的他被用红圈圈了出来。
往下，是他小学、初中、高中，各个时期的单人照、集体照、偷拍照。
运动会上挥汗如雨的他，文艺汇演上抱着吉他紧张到脸部僵硬的他，课堂上打瞌睡的他……
这些照片，跨越了十几年的时光，记录了他成长的每一个瞬间。
有些他自己都毫无印象，有些则清晰地唤起了他久远的记忆。
而比这些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黑板的右半边。
那里贴着的，是他高中毕业后，在各个城市辗转打工的照片。
在餐厅当服务员，在工地搬砖，在街头发传单……
每一张照片的背景都不同，但主角永远是他。
这些照片的拍摄角度极其刁钻，有些是从街对面的高楼俯拍，有些是从人群的缝隙中抓拍。
甚至还有几张，明显是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近距离拍摄的。
他过去的每个时刻，都被一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贪婪地窥视着、记录着。
他的目光，渐渐移动到最右下角的区域。
那里贴着的，是他搬来这个公寓之后的生活照。
有他穿着睡衣，睡得四仰八叉，口水都快流了出来。
有他嘴里塞满了食物，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正对着电脑屏幕傻笑。
有他围着浴巾，头发湿漉漉地从浴室里走出来……
甚至还有一张透过浴室门缝偷拍的、他正在洗澡的模糊剪影！
林佑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忽然。
他想起了一件事。
最后一次打工时，他的房东突然说房子不租了。
导致他需要为住处的问题而发愁。
这时有个热心的同事向他热情推荐这间公寓。
说这里房租便宜、环境又好。
难道这也在江烟离的计划之中吗？
他不是被她拯救的幸存者，而是她早就圈养好的猎物？
她对他的好，她对他的依赖，她为他做的一切……
这一切的背后，都隐藏着怎样一种疯狂的占有欲？
他们之间的感情，在末世中相濡以沫的温暖。
难道都是建立在这场堪称变态的监视之上？
林佑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地颠覆、碾碎。
“轰隆——！！！”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夜幕，将整座城市照得亮如白昼。
刺目的白光从走廊的尽头一闪而过，瞬间照亮了这个房间的门口。
一个高挑的身影，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
然而，林佑对此毫无察觉。
雨声和音乐是她最好的掩护，她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一步一步地朝着林佑的背后走来，像一个优雅的猎手，在靠近早已深陷绝境的猎物。
林佑依然一无所知。
直到……
一双带着湿气的手臂，毫无征兆地从他腋下穿过，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腹部，将他整个人圈入了对方的怀抱。
“！”
林佑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惧，如同高压电流般瞬间贯穿了他的全身，让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这才意识到身后有人。
也就在这一刻，房间里那首哀伤的俄语歌，恰好走到了尾声。
他听不懂俄语。
但这一刻，尘封的记忆被强行撕开，他忽然想起了其中一句歌词的意思。
“如果你不爱我，就去死吧。”
第159章 接受我
那句俄语歌词的含义，像是一把淬了冰的钥匙，在他脑子里狠狠地搅动。
他僵硬地，一点一点地，向后仰起头。
后脑勺磕到了抱着他的那人的锁骨。
然后，他看到了江烟离的脸。
她正低着头，那双幽深的凤眼平静无波地看着他。
没有秘密被撞破的惊慌，没有谎言被揭穿的窘迫。
她的平静，像是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林佑本就狂跳不止的心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有很多话堵在胸口。
这些照片是怎么回事？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个热心推荐我来这租房的同事是你安排的吗？
一连串的问题在他脑海里翻涌，可他的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江烟离就有了动作。
她环抱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另一只手却松开，缓缓攀上他的右手，往他的掌心里塞进了一个冰冷的东西。
金属的触感，刀柄的轮廓。
林佑低下头。
是那把水果刀。
他第一次闯入这个房间时，别在腰后壮胆的那把刀！
“林佑。恋人之间，应该毫无保留。”江烟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轻。
她的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头顶，像是在安抚。
“这就是我，全部的我。你能接受吗？”
她的语气比起请求，更像是一道最终通牒。
“如果不能......”
她顿了顿，握着林佑的手，引导着那把水果刀的刀尖，轻轻抵在了她自己的心口位置。
“把它刺进去。这是你……拒绝我的唯一方式。”
林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卑鄙。
他还是第一次把这个词用在了江烟离的身上。
她太清楚了。
她比谁都清楚，他根本不可能，也舍不得伤害她。
监视、偷窥……这些行为带来的愤怒和被欺骗的刺痛感是真实的。
可心脏在那双凤眼注视下，依旧会不受控制地加速狂跳，这也是真实的。
他喜欢她。
从那次直播间里铺天盖地的礼物开始，从她奋不顾身地从丧尸手中救下他开始，从她为他准备食物开始……
这份感情，早就在末世的绝望和相濡以沫的日常里，疯长成了他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江烟离，她早就看透了这一点。
所以她才敢如此有恃无恐地，将选择权交给他，用这种近乎残忍的方式，逼他直面自己的内心。
她要的不是他的原谅，而是他的臣服。
让他看清她所有的疯狂与偏执后，依旧心甘情愿地，选择她。
林佑拿刀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他看着那面贴满了他前半生的照片墙，看着那些他自己都快遗忘的瞬间，被另一个人如此珍视地收藏着。
愤怒、恐惧、荒诞，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容。
在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个人，如此专注地，爱了他这么多年。
哪怕这份爱，是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
他忽然想，如果江烟离真的因为他的拒绝而死去，那这个世界上，就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如此的爱他了。
江烟离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动摇，她握着他的手，又往前送了一寸。
刀尖已经刺破了衣料。
“动手，林佑。”
“如果你选择接受我，那我会和你一起迎接最后的转变。”
这哪里是威胁，这分明是引诱。
林佑紧紧地闭上眼睛，脑海里乱成一锅粥。
当然，如果林佑真的刺下去，江烟离也并不会死去。
她只会用冰冷的手铐和锁链，将他彻底囚禁起来。
不乖的孩子，届时再教育就是了。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紧紧地握住了刀柄。
江烟离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弯起了一丝弧度。
下一秒，林佑松开了手。
“哐当——”
水果刀掉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又刺耳的声响，像是在这场无声的博弈中，敲下了一记休止符。
随着这声脆响，江烟离嘴角的弧度，终于肆无忌惮地扩大，变成了一抹毫不掩饰的、愉悦而又恶劣的笑容。
她赢了。
她松开钳制，轻轻地将林佑转了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
她垂下眼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林佑的脸上还残留着震惊和愤怒，嘴唇紧紧抿着，眉毛也皱着，像一只气鼓鼓的河豚。
江烟离的笑容愈发深了。
她缓缓压低上身，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几缕发丝扫过林佑的脸颊。
她的嘴唇凑到了他的脖颈处。
然后，轻轻地吸吮了一下。
湿润的触感，让林佑浑身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
这突如其来的暧昧动作，打了林佑一个措手不及。
他脸颊瞬间涨红，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被江烟离死死地圈在怀里，动弹不得。
“烟……烟离，你干什么……”
对江烟离来说，这只是开胃菜。
重头戏，现在才要开始。
她露出了那对尖锐的犬牙，轻轻抵在林佑的皮肤上。
“！”
林佑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本能地举起双手，想要反抗。
但他的手腕，在半空中就被江烟离轻易地截住。
她的力道大得惊人，不容他有任何抗拒的余地。
林佑终于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了。
“林佑。”她暗哑的嗓音，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在他耳边响起。
“如果受不了，就喊我的名字。”
“等等！江烟离！我……”
他想说“我还没准备好”。
他想说“我们能不能循序渐进”。
他想说“至少换个地方别在这种鬼地方”。
但江烟离，永远比他快一步。
在她看来，他的接受，就是开启一切的钥匙。
尖锐的犬牙，毫不犹豫地刺破了他脖颈处脆弱的皮肤。
一阵短暂的、尖锐的刺痛传来，紧接着，一股冰冷的液体，被强行注入了他的血管。
林佑闷哼一声，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那股冰冷的液体顺着他的血脉，开始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所到之处，都掀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如同烈火灼烧般的燥热。
他原本想说的话，全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异样感冲得支离破碎。
最终，只化作了几声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呻吟。
身体，在变得奇怪。
意识，在渐渐模糊。
第160章 洞房花烛夜!
窗外的雷鸣与暴雨，成了这个卧室里唯一的背景音。
林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挂满了他前半生的秘密房间的。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带到这张柔软的大床上的。
当他被重重地推倒在床上时，整个人都陷进了床垫里，浑身燥热，头脑昏沉，像个被扔进蒸笼里的包子。
他完全无法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直到衣服被全部剥离，一双冰凉的手在他滚烫的皮肤上游走作怪时，他才终于从混沌中找回了一丝摇摇欲坠的清明。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跨坐在他的身上，将他牢牢地禁锢住。
昏黄的烛光从门口的方向传来，勾勒出她完美的轮廓，像一尊降临人间的暗夜女神。
是江烟离。
她双手握住自己的衣摆，缓缓向上掀起。
大面积的雪白肌肤，就那样毫无遮拦地暴露在林佑的模糊视野里，与她身上那套纯黑的蕾丝形成了极致的视觉冲击。
江烟离似乎是注意到了林佑那直勾勾的、带着几分傻气的视线。
她停下了动作，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俯下身。
然后，她牵起林佑那双绵软无力的手，将它轻轻地放在了她内衣的搭扣上。
她的吐息温热，轻轻喷洒在林佑的耳廓。
“帮我脱掉。”
她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像情人间的低语，带着不容抗拒的魔力。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林佑混沌的脑海中炸响，让他迷糊的意识又清醒了几分。
他想抽回手，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那股在她体内流窜的异样力量，让他对她的任何指令都产生不了抗拒。
他依旧还是迷糊，江烟离说什么，他便做什么。
指尖的触感冰凉而丝滑，他能感觉到自己手下那具身体因为他的触碰而微微绷紧。
他笨拙地，解开了那最后的防护。
当他手里攥着那片小小的、还带着她体温的布料时，他几乎是情不自禁地，用拇指摩挲了一下。
手中奇怪的触感，让他迷糊的视线瞬间聚焦。
他先是呆呆地看了眼手里的东西。
然后，视线缓缓上移，看向了正跨坐在他身上的江烟离。
林佑瞬间傻掉了。
只见江烟离浑身再无寸缕，就那样坦然地展示着自己的一切。
她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饶有兴致地低头看着身下这个一脸傻样，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的男人。
她缓缓低下上半身，两具温度迥异的身体，严丝合缝地紧贴在了一起。
林佑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死机。
冰与火的交融，带来的是一种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灼穿的战栗。
随后，江烟离吻上了林佑的唇瓣。
她的攻势迅猛而霸道，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林佑感觉自己的肺里的空气都被掠夺一空，只能在她攻城略地的间隙，发出几声破碎的呜咽。
等她终于心满意足地起身时，林佑嘴角已经挂上了可疑的银丝。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迷离，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江烟离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冰凉，轻轻点在他的胸膛上。
像是一位优秀的艺术家在审视自己的杰作，细细地描摹着他胸肌的轮廓，再到腹部紧实的线条。
林佑感受着皮肤上传来的、如同羽毛搔刮般的刺痒，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江烟离的手在他身上四处作怪，像是在探索一处从未被踏足过的秘境。
她的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玩味的、享受的姿态。
她完全不着急进入正戏。
毕竟这是她等待了太久的时刻，是她漫长而偏执的爱恋中，最盛大的一场祭典。
必须慢慢体会，将每一个细节都铭刻在灵魂里。
她要一点一点地勾起林佑的兴致，瓦解他所有的理智和防线。
然后在他忍耐到极限，主动开口乞求时，再慷慨地，赐予他最终的奖励。
“林佑……”她低下头，再次凑到他的耳边，用气声轻唤着他的名字。
“嗯……”林佑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含混的回应，他感觉自己快要被那股无名的燥热烧坏了。
江烟离没有再说话，而是用行动来代替。
她那只一直停留在他小腹上的冰凉手掌，不再只是画圈。
而是缓缓下压，用整个掌心去感受他皮肤下滚烫的血液和因她而剧烈跳动的脉搏。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肌肉的每一次痉挛，每一次不受控制的绷紧。
她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低笑。
随即，她抬起了林佑那只绵软无力的手。
他想反抗，想抽回，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只能任由她牵引着，将他的手掌按在了对方光滑的腰侧。
那绝佳的触感，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林佑的全身。
他的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肌肤的细腻和紧实，以及那惊心动魄的曲线。
这种被迫的亲密，让他脑中最后一丝理智的弦也开始嗡嗡作响，濒临断裂。
就在他被这突如其来的触感弄得不知所措时，江烟离的唇，已经开始了一场缓慢的巡礼。
她温凉的唇瓣，轻轻地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
然后一路向下，滑过喉结，在他颈侧那个跳得最厉害的脉搏点上，不轻不重地吮吸了一下。
“！”
林佑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这还不够。
她的吻继续向下，落在他因燥热而泛起薄红的锁骨上，再到他剧烈起伏的胸膛。
她每一次触碰都精准地踩在他理智崩溃的边缘。
林佑感觉自己快要疯了，那股无处宣泄的火焰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他需要一个出口，一个能让他从这冰与火的地狱中解脱的出口。
而唯一的希望，就压在他的身上。
江烟离感受到了他身体的渴求，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掩饰的原始本能。
“烟离……”
他终于忍不住，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带着哭腔的语调，喊出了她的名字。
听到这声夹杂着臣服与乞求的呼唤，江烟离的眼中，终于闪过一抹得逞的光芒。
她等待的时刻，到了。
她缓缓抬起上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这个双眼通红、眼角挂着泪痕、正大口喘息的男人。
然后，她俯下身，用自己的双唇，捕捉住了他颤抖的呻吟。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幕，短暂地照亮了房间。
也照亮了床上交缠的两人。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
林佑最后的呜咽，被彻底吞没在了这场席卷一切的暴雨和无边无际的夜色里。
第161章 片刻的安宁
与此同时，1602的卧室里。
窗外的雷声丝毫没有影响到卫书语。
她戴着一副防噪音耳罩，正全神贯注地坐在书桌前，小心翼翼地为充电设备连接一根细小的铜线。
桌上的台灯是她改装过的，用几节电池串联供电，光线虽然不强，但足以照亮她手头这一小片区域。
她正在改装搜刮来的充电设备，好为无线电充电。
客厅里，雪球被窗外突然炸响的惊雷吓了一跳，呜咽着从自己的小窝里钻了出来。
它循着卧室里透出的微弱光芒和熟悉的气味，屁颠屁颠地跑了进去，用小脑袋轻轻蹭着卫书语的裤腿，寻求安慰。
卫书语完成了连接，这才摘下耳罩，将有些不安的小家伙抱到腿上，一下一下地顺着它的毛。
“也就你，还能这么没心没肺地活着了。”她低声自语。
雪球舒服地眯起眼，歪了歪脑袋，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懂。
“林佑他们现在也肯定在为了活下去，做着各自的努力吧。”
卫书语的目光越过桌上的零件，望向另一边的无线电。
“所以，雪球，别打扰姐姐工作哦。”
她拍了拍雪球的屁股，把它放回地上。
小家伙很听话，摇着尾巴跑到墙角，开始跟自己的影子玩耍。
卫书语重新戴上耳罩，拿起万用表，开始测试电路。
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末世里，信息就是生命。
她必须尽快让这台无线电运转起来，那不仅仅是一台机器，更是连接外界，寻找生机的希望。
第二天，清晨。
雨停了。
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里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林佑在一片静谧中缓缓睁开眼。
入眼是陌生的天花板。
这里是江烟离的卧室。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侧过头，身边躺着还在熟睡的江烟离。
她睡着的样子褪去了平日的冷酷，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般的阴影，恬静得像一幅画。
当然，前提是忽略两人此刻都未着寸缕，以及被子下交缠的肢体。
昨晚……他们似乎把能做的和不能做的，都做了。
一想到自己被她压在身下，被逼着喊出那些羞耻的话。
林佑的脸就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一直红到了耳根。
不行！
不能再想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强迫自己盯着天花板发呆。
然后，一个惊奇的发现让他忘记了羞耻。
他的视力，变得前所未有的好。
好到他能清晰地看见天花板吊灯的金属底座上，落着几粒微不可察的灰尘。
“滴答……滴答……”
窗外，阳台晾衣杆上汇集的雨水，正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
那声音清晰得仿佛就在他耳边。
他的听力和视力，似乎都得到了匪夷所思的强化！
一个念头闪过，他鬼使神差地，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将耳朵贴在了江烟离的胸口。
“咚……咚……咚……”
隔着温热的肌肤，他能清晰地听到那缓慢而有力的心跳声。
他像个发现了新大陆的孩子，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随即，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脸距离那片柔软有多近。
一股熟悉的燥热感，从昨晚被被咬伤的位置开始，再次席卷全身。
他想和江烟离贴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遵从了本心，学着昨晚江烟离对他做过的动作。
微微抬头，将唇瓣轻轻印在了那片细腻的肌肤上。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看着皮肤上残留的淡淡水渍，他自己的心跳也开始加速。
他猛地翻了个身，背对着江烟离，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
完蛋，自己怎么感觉越来越像个变态了？
刚做完坏事，还没来得及自我谴责，一双冰凉的手臂就从身后环了过来，将他连人带被一起抱进了怀里。
江烟离把脸埋在他的颈窝，贪婪地嗅闻着他的味道，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笑意。
“干了坏事就想跑？”
林佑的身体瞬间僵住，梗着脖子反驳。
“哪有！我只是……只是睡迷糊了！”
江烟离对此只是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没有戳穿他。
被她这样抱着，林佑感觉浑身都不自在，仿佛自己是一只被蛇缠住的青蛙。
他赶紧转移话题。
“烟离，我感觉我的视力和听力变得很强，这是怎么回事？”
身后的怀抱沉默了一下。
过了片刻，江烟离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林佑，你和我一样，都不再是纯粹的人类了。”
“但是别怕，你和被感染前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身体素质得到了强化。”
“你不会失控，也不会渴望血肉。”
“你也无法感染其他人，但丧尸依旧会攻击你，因为你在它们眼里，变得比以前更美味了。”
她顿了顿，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了几分，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警告。
“所以，林佑，要好好待在我身边，不然让我看到你受伤了，我可是会生气的。”
林佑沉默地听完了她的话。
当听到“不再是人类”时，一丝细微的失落感掠过心头。
但紧接着，当他意识到自己变得和江烟离一样时。
一种和爱人融为一体的诡异满足感，瞬间冲散了那点失落，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安。
自己居然会有这种想法！
他好像真的被这个女人拿捏得死死的了。
林佑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
他转过身，面对着江烟离，主动把脸埋进了那片熟悉的柔软之中。
江烟离的眉梢挑了一下，似乎对他的主动感到些许意外，但更多的是满意。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享受着这暴雨过后，难得的片刻安宁。
第162章 好消息!
温存后的清晨总是带着一丝慵懒的黏腻。
因为江烟离的家里没有食物，他们还是选择回到了1705吃早餐。
经历过昨晚的坦诚相待，林佑的心态发生了某些微妙的改变。
他看向江烟离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身为男友的自觉和责任感。
所以，当他看到江烟离又要为他准备早餐时，他几乎是抢一般地拦住了她。
“烟离，你坐着休息就好，今天我自己来就好。”
他把江烟离按在餐桌旁的椅子上，自己则钻进厨房，手脚麻利地从橱柜里翻出两罐午餐肉和一袋面包。
他记得在网上看过，女孩子初夜的第二天身体总会有些不适。
然而，当他把简单的早餐端上桌时，却发现江烟离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那双凤眼里没有丝毫疲惫或不适，反而兴致勃勃。
林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好埋头对付自己面前的食物。
等他三下五除二地解决完，刚想起身收拾餐盘，一只手就按住了他的手腕。
“林佑，该轮到我吃饭了。”江烟离凑近了说道。
林佑一想，时间确实也差不多了。
便下意识地伸出自己的食指，以为会和往常一样，被她轻轻扎破，吸取几滴血液。
然而，江烟离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他那根主动伸过来的手指。
随即，视线缓缓上移，最终落在了他的脖颈上。
“已经不需要再顾虑感染的问题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手指，已经不能满足我了。”
话音未落，在林佑骤然收缩的瞳孔中，江烟离微微侧过身，凑了过来。
林佑只觉得脖颈一凉，一阵短暂的刺痛传来。
他下意识地就想躲，身体却被江-烟离按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奇异感觉，从伤口处炸开，如同过电般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那不是单纯的疼痛，而是一种混杂着酥麻和快感的汹涌浪潮。
为什么？！
为什么被吸血会有一种类似于高潮的快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温热的血液，正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缓缓抽离身体。
这个过程没有持续太久，就在林佑快要因为这陌生的快感而腿软时，那股吸力消失了。
江烟离抬起头，殷红的唇瓣上沾着一丝刺目的血迹，让她整个人都透出一种妖异的美感。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仿佛在回味什么绝世佳酿。
林佑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脖子，那里的皮肤光洁如初，连一丝破皮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林佑，你现在已经有了很强的自愈能力。”
江烟离看着他脸上那副惊奇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失去这点血，完全不需要担心会有生命危险。”
虽然她嘴上说得轻巧，但林佑不知道的是。
她刚才那一口，吸走的血量比过去从他指尖获取的总和还要多上好几十倍。
随着那股温热血液滑入喉咙，江烟离第一次感觉到了饱足。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而强大的感觉。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沉寂已久的力量，正在蠢蠢欲动，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突破某个无形的瓶颈。
早餐的插曲过后，两人穿戴好各自的装备，准备出门。
他们来到十六层，准备和卫书语会合，却意外地在1602的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刘明。
他正一脸局促地站在门口，来回踱步，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敲门。
当他看到从楼梯间走上来的林佑和江烟离时，眼睛瞬间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
“林佑哥、江小姐，早上好啊。”
他快步迎了上来，主动打着招呼。
“你怎么上来了？”林佑有些好奇。
一提到这个，刘明脸上又换上了一副尴尬又有些不确定的表情。
“那个……因为昨晚，我好像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嗯？”林佑停下了脚步。
刘明挠了挠头，努力回忆着。
“雨下得最大的时候，我好像听见……有什么东西在公寓楼的外墙上爬。”
他说得不是很肯定，似乎自己也觉得有些荒诞，连忙又摆着手补充道。
“不过，也可能是风太大了，或者是什么东西被风吹得刮到了墙壁，是我听错了。”
林佑听完，也有些尴尬。
昨晚他被江烟离折腾得死去活来，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
别说墙外的声音，就是天塌下来他恐怕都不知道。
而江烟离，昨晚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享用她的宝贝上，自然也没空去理会窗外的动静。
就在这时，1602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卫书语顶着一双堪比熊猫的黑眼圈，脸上却带着一种极度亢奋的神情，出现在门口。
“你们来得正好！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无线电能用了！”
她激动地挥了挥手里吃到一半的巧克力棒。
“而且我还收到一条消息，你们肯定会感兴趣！快进来吧！”
听到这个消息，林佑和刘明精神都是一振，暂时把墙外异响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三人正准备进屋，客厅里正在埋头苦干狗粮的雪球听见了动静。
当它看到林佑时，立刻丢下饭盆，兴奋地摇着尾巴冲了过来，准备蹭裤腿撒娇。
然而，它刚冲到门口，还没来得及靠近林佑，江烟离冰冷的视线就落在了它身上。
雪球一个急刹车，四只爪子在光滑的地板上挠出了一串刺耳的声音。
它抬头，正好对上江烟离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嗷呜——！”
小家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求生欲让它猛地调转方向。
夹着尾巴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蹿回了客厅，一头扎进自己的狗窝里，只留个毛茸茸的屁股在外面瑟瑟发抖。
“它这是……又怎么了？”刘明看得一脸懵逼。
第163章 曙光避难所
卫书语直接将他们领进了她的卧室。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被推到了角落，大部分空间都被一张巨大的书桌占据。
那台黑色的无线电就摆在书桌的正中央。
无线电上延伸出几根颜色各异的电线连接着一个被她改装过的充电设备，指示灯闪烁着微弱而稳定的绿光。
“我昨晚后半夜才彻底搞定，有一个频道，一直在重复广播同一条消息，我录下来了，你们听。”
她按下了一个连接在录音笔上的播放键。
一阵嘈杂的静电声后，一个沉稳的男声，从外放喇叭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呼叫所有幸存者，呼叫所有幸存者。”
“这里是曙光避难所，坐标东城区。”
“重复，这里是曙光避难所，坐标东城区。”
“我们的城市已经沦陷，但人类的火种尚未熄灭。”
“曙光避难所已经建立起初步的防御工事和自循环生态系统。”
“但要重建文明，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战士，我们更需要建设者和传承者。”
“我们在此，向所有听到这条广播的幸存者发出邀请，我们优先招募并提供庇护给具备以下专业技能的人员：”
“第一类，医疗人员。医生、护士、药剂师，甚至是兽医......”
“第二类，技术人员。工程师、电工、机械师、程序员等等......”
“第三类，农业人员。拥有大规模种植经验的农民、植物学家、土壤专家......”
“第四类，教育人员。教师，尤其是拥有理科和基础教育经验的老师......”
“除此之外，我们也向所有拥有特殊手艺的工匠敞开大门。”
“最后，有一项破格条例.”
男人的声音似乎柔和了一些。
“任何携带孩童的幸存者团队，无论是否具备专业技能，都将获得接纳和救援。”
“孩子，是我们的未来，我们不能放弃任何一个。”
“符合条件并有意向加入我们的人，请于本频道做出回应。”
“为了安全起见，初次联络时，请勿暴露你们的具体位置和人数。”
“我们会对你们进行初步甄别。”
“保持警惕，保持希望。”
“这里是曙光避难所，通讯结束。”
最后一句“通讯结束”落下，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条信息，它描绘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幸存者营地，而是一个正在努力恢复秩序、重建文明的雏形社会。
最先绷不住的是刘明，他激动得脸都有些涨红，声音因为过于兴奋而带上了颤音。
“这……这简直……简直就像电影里一样！”
“避难所！我们有救了！我们可以去一个真正安全的地方生活了！”
这消息驱散了连日来积压在他心头所有的恐惧和绝望。
有组织，有秩序，有规划，那几乎就等同于文明的重建。
“先别高兴得太早。”
林佑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瞬间戳破了刘明兴奋的气泡，让他冷静了下来。
“这消息，听起来太完美了。”林佑的目光扫过那台无线电，眼神里充满了审慎。
“完美得……像一个精心制作的诱饵，用最美好的许诺把人骗过去，然后……”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了他那未尽之言的含义。
抢夺物资，奴役劳力，或者更糟糕的……
卫书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林佑的顾虑是对的，越是美好的承诺，背后可能隐藏着越大的风险，谨慎是活下去的第一要素。”
她顿了顿，看向林佑，语气里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征询和动摇。
“不过，这确实也是一个机会。”
“一个……让我们离开这栋公寓楼的机会，重新和人类社会产生连接的机会，我们不可能一辈子都困在这栋楼里。”
林佑点了点头，卫书语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
“我们目前的处境还不算最糟，这栋楼里还有大量资源可以利用，足够我们支撑很长一段时间。”
“我的想法是，可以先和他们建立联系，但仅限于信息交换。”
“在确认对方绝对可靠，或者我们这里不再安全之前，不主动寻求庇护。”
刘明听完两人的分析，也终于从那份美好的憧憬中清醒过来。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的潮红退去，多了几分后怕和凝重。
是啊，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些，万一对方是坏人，他们这几个人找上门去，不就是羊入虎口吗？
林佑最后看向江烟离。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那眼睛一直落在他身上，仿佛这个世界上，其他的一切声音和信息，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只有他，才是她世界里唯一的真实。
感受到他的视线，江烟离的眼神微动，没有说话，但林佑已经读懂了她的意思。
他去哪，她就去哪。
他做什么决定，她都支持。
林佑的心里莫名一暖，随即又感到一阵沉甸甸的压力。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终决定。
“那就这么定了，卫书语，你之后尝试和对方进行初步接触，尽量套取一些有用的信息，但记住，绝对不能暴露我们的任何实质性情况。”
“我们眼下的首要任务，还是清理这栋楼，把这里变成我们真正安全的大本营。”
既然达成了共识，众人便不再耽搁。
当务之急，是处理掉堵在七楼楼梯间的那些尸体。
卫书语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都渗出了泪花，摆了摆手。
“你们去吧，为了搞定那台无线电，我一晚上没睡，现在眼皮都在打架，我得先补个觉，有情况随时叫我。”
林佑也不强求，叮嘱她锁好门好好休息，便带着江烟离和刘明离开了1602。
三人一路向下。
很快，他们便抵达了七楼的楼梯间。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的脚步齐刷刷地停在了最后一级台阶上。
预想中尸山血海，腐臭冲天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整个楼梯间，空空荡荡，干净得诡异。
之前堆积如山、几乎要将整个平台淹没的丧尸尸体，一具都不剩，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地面和墙壁上大片已经凝固发黑的血迹，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浓郁腥气。
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一场何等惨烈的战斗。
“这……这是怎么回事？”刘明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在发颤，一脸的难以置信。
“尸体呢？那些尸体去哪了？”
林佑的心头猛地一沉，他快步往下走，目光警惕地朝四周扫视。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洞。
在楼梯平台正对着的走廊外面，赫然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大破洞。
第164章 意外总比计划来的快
阳光像一把锋利的刀，从那个巨大的破洞里刺进来，将昏暗的走廊切割成明暗两半。
空气中混杂着一股类似于强酸腐蚀金属后，留下的刺鼻气味。
林佑快步走到洞口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个洞的边缘极不规整。
裸露出来的钢筋和混凝土都呈现出一种仿佛被高温熔化过的形态，还挂着一些半凝固的、黄绿色的粘稠液体。
一阵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冷冽，吹得人汗毛倒竖。
他蹲下身，目光在走廊的地面上快速扫过。
然后，他看到了那堆被随意丢弃在墙边的箭矢。
那几乎是昨天他们战斗中消耗的所有箭矢，此刻像垃圾一样堆积在一起。
他捡起一支，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心头一沉。
箭杆是碳纤维材质，此刻却变得又软又脆，轻轻一捏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箭头和金属尾羽的部分，更是被腐蚀得坑坑洼洼，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很显然，有什么东西把丧尸的血肉吞噬殆尽，却无法消化这些无机物，于是又把它们吐了出来。
他站起身，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江烟离和刘明。
“有一只我们没见过的特殊感染者，昨天晚上趁着暴雨，从外面爬了上来。”
“它能分泌强酸，腐蚀了外墙，然后钻进来，吃光了这里所有的尸体。”
他顿了顿，看向刘明。
“你听到的声音，应该就是它。”
刘明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就褪得干干净净。
他昨天晚上还以为是风声，甚至打开窗户的缝隙看过一眼。
一想到那个时候，可能就有一只怪物贴在他家窗户外的墙壁上。
正用一双未知的眼睛盯着他，一股冰冷的寒意就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那……那它现在去哪了？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
林佑摇了摇头，这个答案让刘明本就难看的脸色，又白了三分。
林佑没有心思去安慰他，因为一个更严峻的问题，正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这栋公寓楼，不安全了。
他们一直以来最大的依仗，就是楼层的高度，以及上下公寓唯一的通道是楼梯间。
可现在，这个优势在一个能飞檐走壁、腐蚀墙体的怪物面前，荡然无存。
今天它可以为了吃尸体在七楼开个洞，明天是不是就能为了吃活人在十七楼也开个洞？
他们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仓鼠，而那只未知的怪物，已经找到了咬破笼子的方法。
他揉了揉眉心，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卫书语收到的那条广播。
曙光避难所。
这个之前还被他认为是“精心制作的诱饵”的地方，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充满了吸引力。
不行，必须立刻行动。
“我们马上回楼上，叫醒卫书语。”林佑当机立断。
“我们得检查一下，那东西还在不在这栋楼的外墙上。”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刘明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立刻点头。
三人转身，快步朝着楼梯跑去。
然而，就在他们一行人快步冲上十六楼，林佑刚准备抬手去敲卫书语家房门时。
身旁的江烟离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晃了一下，毫无征兆地向他靠了过来。
林佑心中一惊，连忙伸手扶住她，一股不同寻常的滚烫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从她的手臂传来。
“烟离！你怎么了？”他的声音因为惊慌而拔高。
只见江烟离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不停地颤抖，一只手死死地抱着头，仿佛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
这副脆弱的模样，林佑从未在她身上见过。
在他的印象里，江烟离永远是那个冷静、强大的存在。
她是能轻易撕碎尸潮的强者，是他们这个小团队里最坚实的后盾。
看到她此刻痛苦的样子，林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揪住了。
江烟离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喊，她费力地睁开眼。
那双凤眸里，此刻不再是平日的平静无波，而是充满了混乱和痛苦的漩涡。
她体内的力量正在失控，像一锅被烧开了的水，疯狂地冲击着某个无形的瓶颈。
她要进化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顾不上回答林佑的问题，也顾不上去安抚他眼中的担忧。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林佑……带我去我的卧室……”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把我……关在里面，锁上门……绝对……不可以进来！”
她喘息着，补充道。
“我没事……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林佑听着她的话，急得冷汗都从额角流了下来。
他不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听她的。
他扭头，朝着旁边已经完全看傻了的刘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快速说道。
“刘明，你先回自己家待着！锁好门，注意安全，等我消息！”
“哦……哦！好！”
刘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下意识地点头。
林佑不再多言，他一把将江烟离横抱起来。
入手的感觉让他心里又是一沉，她的身体烫得惊人，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的烙铁。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抱着江烟离，头也不回地朝着楼上冲去。
只留下刘明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十六楼空旷的走廊里。
看着他们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身影，一时间，只觉得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第165章 暗流涌动
十七楼的走廊里，回荡着林佑粗重的喘息和杂乱的脚步声。
他几乎是拼尽了全力，抱着怀里滚烫的江烟离，一脚踹开了1704的那扇房门。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林佑无暇顾及这些，他踉跄着冲过空旷的客厅。
一路冲到卧室门口，用肩膀撞开门，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床边。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江烟离轻轻地放在了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她的身体蜷缩着，眉头紧锁，脸上也满是痛苦的神色，嘴里无意识地溢出细碎的呻吟。
林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那惊人的热度几乎要将他的手掌灼伤。
“烟离，你等着，我去给你拿湿毛巾……”
然而，他刚说完，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手猛地攥住。
那力道大得惊人。
林佑一惊，回头看去，正对上江烟离不知何时睁开的双眼。
那双凤眸里，此刻满是混乱的血丝，但深处却依旧保持着一丝清明。
“林佑……我需要……独处一会儿。”她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佑听了，心里的焦虑和恐慌瞬间涌了上来，他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了。
“不行！你现在这么难受，我怎么可能离开你！”
他蹲下身，反手握住她的手。
“我必须陪着你，万一你出了什么事……”
他的话还没说完，江烟离忽然用力一拉。
林佑猝不及防，整个人都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拽得向前扑去，脑袋不偏不倚地，正埋进了她柔软而滚烫的胸口。
“唔！”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江烟离另一只空着的手已经抬起，轻轻地按住了他的后脑，让他无法抬起头来。
“咚……咚……咚……”
隔着薄薄的衣料和温热的肌肤，他清晰地听到了她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
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他狂乱的心跳，也跟着一点点平复下来。
“林佑，我没那么脆弱。”江烟离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她的呼吸拂过他的发顶，灼热而急促。
“所以，听话好吗，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这句近乎命令的请求，让林佑所有的坚持都土崩瓦解。
僵持了片刻，林佑终于败下阵来，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和担忧。
“……好吧。”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
“那我就在门口守着你，有什么突发情况，你一定要喊我！不管发生什么，都要第一时间喊我！”
他反复叮嘱着，生怕她逞强。
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再挣扎，江烟离才松开了钳制着他的手。
林佑慢慢地直起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双凤眸已经重新闭上，似乎光是刚才那番对话，就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卧室。
直到那扇门在他的视线里缓缓关上，将她与他隔绝在两个世界。
门外，林佑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鼓噪。
他不知道江烟离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清楚，自己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坐了一会儿，猛地站起身。
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他快步回到1705，从储物间里拖出了一把折叠椅，又从厨房里拿了些食物和水。
做完这一切，他来到自己的卧室，检查了一下背上的复合弓和腰间的砍刀。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的黑色手提箱。
那把格洛克17手枪，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走过去，打开箱子，拿起手枪，熟练地检查了一遍弹匣，然后将它藏在了腰间。
全副武装之后，他才提着食物和椅子，回到了江烟离的卧室门前，安顿了下来。
他坐下，打开一瓶水，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那只不知藏在何处的酸液怪物。
那东西能悄无声息地腐蚀墙体，几乎无视了这栋楼的物理防御。
万一它趁着江烟离最虚弱的这个空档，从外面破墙而入……
林佑不敢再想下去，他握着冰冷的枪柄，手心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必须守在这里，成为她最后的防线。
与此同时，十三楼。
刘明惊魂未定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立刻用沙发和柜子死死地抵住了大门。
做完这一切，他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刚才林佑抱着江烟离冲上楼时，那焦急的眼神，以及江烟离那副痛苦的模样，都让他心惊肉跳。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拉开窗帘的一条缝，朝着外面望去。
外面风平浪静，死寂的城市在阳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
那只怪物，到底在哪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林佑以为这栋楼会一直这么平静下去的时候。
某种变化，正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然发生。
十楼的外墙，一个阳台下方的阴影里。
一个由无数肉块、筋膜和碎骨糅合而成的巨大肉茧，正死死地黏在冰冷的混凝土墙壁上。
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黄绿色的粘液，散发着刺鼻的酸腐气味。
此刻，这个丑陋而怪异的卵茧，正像一颗勃勃生机的心脏般，开始进行着有力的、规律的脉动。
“咚……咚……咚……”
每一次搏动，都让整个肉茧的体积，都似乎膨胀了一丝。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正从其中，缓缓孕育、滋生。
第166章 我是她唯一的依靠
黄昏的最后一抹余晖，挣扎着从云层中挤出，为死寂的城市镀上一层脆弱的金色。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蹲守在卧室门外的林佑，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他靠在折叠椅上，百无聊赖地用指尖转着一根箭矢。
椅子旁边，吃了一半的午餐肉罐头和面包已经凉透。
他的注意力，始终被那扇紧闭的门所牵引。
而门后的卧室内。
躺在床上的江烟离，身体正经历着一场风暴。
她的体温时而冰凉，时而滚烫，冷热交替，仿佛要将她的身体撕裂。
心脏的跳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频率无限减缓，几乎趋近于停滞。
她的某些部位的皮肤甚至开始浮现出骨骼般的硬质化。
这副模样，俨然是即将脱离人类的范畴，蜕变为某种更高阶存在的征兆。
然而，就在这蜕变即将完成的临界点，所有的异象又如同潮水般退去。
硬化的皮肤恢复了羊脂白玉般的细腻，紊乱的体温趋于恒定，缓慢的心跳也重新变得有力。
她的身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深度沉睡，思维却像挣脱了枷锁，变得无比活跃与清晰。
就在这时，一种奇特的噪音毫无征兆地闯入了她的脑海。
那声音最初像是老旧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静电，无序而混乱。
但随着她进化的完成，这股噪音在她活跃的脑电波中，被迅速地解析、重组、破译。
她忽然理解了。
这是一种语言。
一种古老、深邃，不属于地球上任何已知文明的语言。
一个清晰的意念，跨越了未知的距离，直接在她脑中响起，呼唤着她，指引着她去一个地方。
一个坐标，在她的意识深处被点亮。
西城区。
仿佛是察觉到她已经接收到了信标，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不再是单纯的指引，而是带上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虔诚。
若用人类的语言来翻译，那句话的含义大概是……
“……王啊，吾等……恭候您的……降临。”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烟离体内的进化也彻底走到了尾声。
那股在她体内横冲直撞的庞大能量，在经历了匪夷所思的几何级增长后。
终于被驯服，化作平静而深不见底的湖泊，沉淀在她身体的每一寸角落。
她，变得更强了。
与此同时，公寓楼十楼的外墙阴影处。
那个巨大的肉茧，似乎也感受到了江烟离完成进化的能量波动，猛地一颤。
它丑陋的表面上，那些黄绿色的粘液开始剧烈地沸腾、冒泡。
整个肉茧开始疯狂地搏动、收缩、膨胀！
终于，在一次最猛烈的收缩后，肉茧的表面噗嗤一声，被从内部撕裂！
它剧烈蠕动着，猛地破开！
大量腥臭的黑色粘液，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将下方的墙体腐蚀得滋滋作响。
紧接着，在那破碎的血肉残骸中，一双巨大而畸形的肉翅，缓缓地舒展开来。
“嗯？”
守在门口的林佑，手中的箭矢忽然一停。
一股没来由的心悸，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那是一种非常不详的预感，仿佛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即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苏醒。
作为特殊感染者，他的感知远比普通人敏锐。
他能感觉到一股混乱的能量波动，正在飞速攀升，却无法锁定那股波动的具体位置。
怎么回事？
他猛地站起身，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走廊里一片祥和，只有从客厅方向透进来的黄昏光线。
忽然，他瞳孔猛地一缩。
那片原本还能照亮客厅地板的黄昏光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就仿佛……有什么巨大无比的东西，正在缓缓升起，遮蔽了这个房间的光源。
不好！
林佑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一个箭步，冲到了客厅。
只看了一眼，一股源自生物本能的巨大压迫感，便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阳台之外，一个狰狞的庞然大物，正用它四只强而有力的爪子，死死地攀附在十七楼的外墙上。
那是一只长着一对巨大肉翅的四足怪物。
它浑身覆盖着一层苍白而湿滑的皮肤。
身体的结构像是将人类的躯体强行拉长、扭曲后，模仿出的爬行动物形态。
它有一条长得极不协调的脖子，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嘴。
那张嘴，从它巨大的头颅前端，一直咧开到了脖颈的中部，里面密密麻麻地长满了森白的尖牙，如同一个随时准备吞噬一切的深渊。
此刻，它正用那颗狰狞的巨大头颅，透过阳台的玻璃，用一种贪婪而冰冷的目光，窥视着公寓的内部。
它看到了林佑。
四目相对的刹那，那怪物巨大的独眼猛地一睁。
“吼——！！！”
一声类似野兽的刺耳咆哮，从它那张裂开的巨嘴中爆发而出，震得整栋建筑的窗户都嗡嗡作响。
咆哮过后，它忽然安静了下来，只是将那张巨嘴张得更大，纹丝不动。
林佑死死地盯着它，他敏锐的视力，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那怪物脖颈的根部，一团肌肉正在快速地膨胀，仿佛一个正在被疯狂充气的气球！
它在蓄力！
这个念头瞬间划过林佑的脑海。
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向后一缩，整个人闪电般地退回了通往卧室的狭窄走廊，将身体死死地贴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寻求掩护。
几乎就在林佑缩回走廊的同一瞬间。
“噗——！！！”
一道粘稠、泛着诡异黄绿色的液体，如同高压水枪般从那怪物裂开的巨嘴中喷射而出。
瞬间跨越了阳台的距离，狠狠地轰击在客厅的落地窗上。
那是浓度高到令人发指的强酸！
“滋啦——！！！”
玻璃在接触到酸液的刹那，连一个像样的抵抗都没能做出，便瞬间被熔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紧接着，玻璃、金属栏杆、水泥地面……
客厅里的一切，都在这恐怖的酸液下发出刺耳的嘶鸣，冒起阵阵白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
整个客厅，瞬间变成了一片冒着毒气的炼狱。
刺鼻的酸腐气味混杂着各种物质被熔毁后的焦臭，疯狂地涌入走廊，呛得林佑被迫捂住口鼻。
逃跑的念头，像是一根被点燃的引信，在他脑海里滋滋作响。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催促他转身逃离这里。
可他的身后，就是江烟离的卧室。
她还在里面，正处于最脆弱的状态。
他怎么能逃？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林佑狠狠地掐灭了。
他是她现在唯一的依靠。
一股混杂着恐惧和决绝的怒火，从他胸腔里猛地窜了上来，烧掉了他所有的退意。
林佑猛地从背后摘下复合弓，肌肉记忆让他几乎在瞬间就完成了搭箭、拉弦的动作。
弓弦被拉成满月，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的目光穿过弥漫的毒雾，死死地锁定了那个正在努力把脑袋挤进来的狰狞头颅。
第167章 骇人恶兽
“嗖——！”
箭矢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精准地射向怪物的独眼。
然而，就在箭矢即将命中的瞬间，那怪物巨大的眼皮猛地一合！
“铛！”
一声沉闷的金石交击之声响起。
箭矢就像是撞上了一堵钢板，箭头瞬间崩碎，无力地弹开。
林佑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这东西的眼皮，居然这么坚硬！
他的攻击，对于这个庞然大物来说，连挠痒都算不上。
而那怪物，似乎根本没有理会林佑挠痒痒般的攻击。
它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被它自己腐蚀出来的洞口上。
但头太大，被卡住了。
它有些不耐烦地晃了晃脑袋，巨大的头颅与残存的钢筋混凝土摩擦，发出一阵阵刮擦声。
墙体上的裂缝，如蛛网般飞速蔓延。
它正在试图把整个洞口撑得更大！
它要进来！
这可绝对不能让它进来！
林佑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猛地从腰间拔出手枪。
这是他第一次实弹射击。
他不知道自己那点半吊子的射击技巧，究竟能发挥出几分作用。
更不知道面对这种皮糙肉厚的庞然大物，这把小小的手枪究竟有没有意义。
但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枪，双手紧紧握住，手臂绷成一条直线，试图让准星稳定下来。
那个怪物的独眼，就是他唯一的目标。
他沉下心，视野里的一切都被虚化，只剩下那个在昏暗中依旧清晰的、巨大的、充满贪婪与恶意的眼球。
就是现在！
他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枪口喷出的火舌，在昏暗中一闪而逝。
旋转的子弹呼啸着，划出一道笔直的弹道，射向了怪物眼球的上半部分。
然而，怪物的反应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就在子弹即将钻入眼球的瞬间，那层坚韧的眼皮再一次以极限的速度合拢。
“铛！”
子弹撞在眼皮上，发出了一声比之前弓箭撞击时更加沉闷的声响。
它没能穿透防御，却也成功地将那坚硬的眼皮打得向内凹陷下去。
“吼——！”
怪物发出了一声夹杂着痛苦和愤怒的咆哮，巨大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
它停止了钻进来的动作。
有效！
林佑心中一喜，虽然没能直接命中要害，但这把枪的威力确实远超弓箭！
他的想法是对的。
这怪物进化出如此强大的眼皮防御，恰恰说明了它的眼球就是它的弱点。
只要能在它眼皮闭合之前，让子弹击中眼球，就一定能对它造成重创！
只是，他看到子弹最终打中的是眼皮，而不是眼球中心，就知道这次射击还是失败了。
毕竟是新手，第一次就想在如此紧张的环境下打中靶心，实在是太难了。
被激怒的怪物，终于将它那只巨大的独眼，死死地锁定了躲在走廊里的林佑。
它那张裂开的巨嘴再次张开，脖颈根部的肌肉再一次快速鼓胀。
又是酸液！
林佑瞳孔一缩，身体下意识就想往走廊深处退去。
可他身后，就是江烟离的房间。
如果自己一直躲在这个方向，那怪物就会持续不断地朝这边攻击。
客厅的墙壁已经被腐蚀得差不多了，卧室那扇薄薄的门又能撑得了多久？
他不能再退了！
再退下去，江烟离就有危险了！
林佑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已经一片狼藉的客厅。
虽然部分区域都被酸液覆盖，但靠近玄关的那一侧，还保留着一小片相对完好的区域。
拼了！
他一咬牙，猛地从走廊的掩体后蹿了出来，像一只敏捷的猎豹，朝着玄关的方向冲去。
“吼！”
怪物的头颅果然跟着他的移动而转动。
“噗——！！！”
新一轮的酸液喷射，紧跟着他的脚步，在他身后犁出了一道沸腾的死亡轨迹。
滚烫的酸液溅到他身后的墙壁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灼热的气浪几乎要烤焦他的头发。
林佑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客厅另一侧的沙发后面，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大口喘着气，心脏砰砰直跳，感觉自己刚才像是在死神的镰刀尖上跳了一支舞。
他悄悄探出半个头，观察着怪物的动向，准备寻找下一次射击的机会。
出乎他意料的是，那怪物在喷射完这一次后，竟然没有再理会他，而是将视线对准了江烟离所在的那个房间。
它再一次，开始疯狂地用头颅撞击、挤压那个破洞！
并且这一次，它的方向更加明确，就是朝着江烟离的卧室！
大量的混凝土碎块和扭曲的钢筋，如雨点般从墙上剥落。
那个洞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扩大！
林佑心中猛地一沉，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出来。
这怪物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江烟离！
是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
所以它才会对自己视而不见，执着地想要冲进那个房间。
“*的！”
林佑低声咒骂了一句，心中的恐惧被一股莫名的怒火所取代。
想动我的人，得先问问我手里的枪！
他立刻举起手枪，准备再次射击。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怪物终于彻底撞开了所有的阻碍！
它那颗狰狞的头颅，连带着一小半肩膀，猛地从破洞中挤了进来。
腥臭的涎水顺着它裂开的嘴角滴落，将下方的地板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烟的小坑。
它的脖子极长，此刻像一条怪异的蛇，在客厅里探寻着，巨大的独眼，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然后，它的一只前爪，也从洞口伸了进来。
那是一只由苍白肌肉和粗大骨骼构成的巨爪，五根利爪如同五把锋利的匕首，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它抬起那只巨爪，毫不犹豫地，朝着卧室的墙壁狠狠拍了下去！
“砰！”
墙皮瞬间龟裂，凹陷下去一个巨大的爪印！
第168章 为爱冲锋
眼看卧室的墙壁就要被那只巨爪彻底拍碎，林佑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不能让它得逞！
他猛地回想起之前那怪物蓄力时，脖颈根部那气球般鼓胀的肌肉。
为什么是那里？
因为那里的皮肤更有弹性，所以防御也相对薄弱！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他被逼入绝境的思维。
没有时间犹豫，也容不得半点迟疑。
林佑猛地从沙发后探出身体，他就这么直接的暴露在了怪物的视野之下。
他举起枪，准星死死地锁定了怪物的脖颈根部。
“吼？”
酸液怪物似乎对他这个小虫子居然敢主动现身感到了一丝意外，那只巨大的独眼缓缓转了过来。
恰在此时！
林佑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目标。
“噗嗤！”
一声类似利刃刺入水袋的诡异声响。
子弹毫无阻碍地钻进了那片鼓胀的肌肉组织里。
成了！
林佑心中狂喜。
一抹黄绿色的粘稠液体，顺着那个小小的弹孔汩汩流出，滴落在地板上，腐蚀出一片滋滋作响的白烟。
“吼——！！！”
剧痛让酸液怪物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一次，它的声音里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带上了显而易见的痛苦。
它猛地收回了那只即将拍碎墙壁的巨爪，巨大的头颅疯狂地甩动起来，似乎想以此来减轻那钻心的疼痛。
伤害有效，并且效果拔群！
林佑见状，精神大振。
然而，这只怪物在短暂的暴怒后，似乎终于将这个屡次三番骚扰自己的小虫子，当成了第一优先级的清除目标。
它那只巨大的独眼，死死地锁定了林佑，其中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只见它那张裂开的巨嘴再次张开，脖颈根部的肌肉又一次开始了快速的鼓胀。
它还想用酸液喷射！
林佑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就想寻找掩体。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把刚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怪物的脖颈只胀大到了一半，就仿佛一个被扎破了洞的气球。
大量的酸液从刚刚被子弹击穿的那个弹孔里喷涌而出，将它自己的肩膀和胸口腐蚀得一片焦黑。
紧接着，它整个脖颈的中段，像是发生了某种管道堵塞。
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诡异地肿胀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不断蠕动的肉瘤。
“咕……咕噜……”
一声沉闷的、仿佛水管爆裂的声音从它喉咙深处传来。
“噗！”
那个新形成的肉瘤猛地炸开，腥臭的酸液和血肉碎块四处飞溅。
很显然，脖颈根部那个要害被击穿，对它的酸液喷射系统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它不仅无法正常攻击，反而遭受了严重的反噬。
“吼！！！”
怪物彻底陷入了狂暴，它放弃了那不再奏效的远程攻击。
巨大的身体在那个破洞里疯狂地挣扎着，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将整个洞口又扩大了几分。
然后，它朝着林佑所在的位置，张开那张深渊般的巨嘴，猛冲了过来！
物理攻击！
林佑瞳孔骤缩。
他知道，以自己的力量，绝对不可能和这种体型的怪物进行正面对抗。
然而，看着那张巨嘴，林佑忽然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因为是在室内，天花板和地板限制了它头部的活动空间，导致它那张可以咧到脖子中部的嘴，并不能完全张开。
这给了他可乘之机！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客厅，最终定格在了那张被他当作掩体的三人位沙发上。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
“啊啊啊啊啊——！”
林佑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不是为了威慑，而是为了压榨出自己身体里的每一分力气。
他双腿的肌肉坟起，双臂青筋暴起，腰腹核心猛然发力，硬生生将那张沉重的三人位沙发从地上掀了起来！
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这庞然大物高高举过头顶，朝着怪物那张冲过来的血盆大口，狠狠地扔了过去！
“唔——！！”
措手不及的酸液怪物，被这飞来的庞然大物结结实实地塞了满嘴。
木质框架和海绵填充物瞬间堵住了它的咽喉，让它发出一阵阵类似干呕的声音。
林佑自己也因为这爆发性的动作而踉跄后退，大口地喘着粗气。
怪物像是吃到了什么世界上最恶心的东西，猛烈地甩着头，试图将嘴里的异物吐出来。
林佑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再次举起了手中的枪。
他紧紧地盯着那个因为剧烈晃动而忽远忽近的巨大眼球，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枪声在客厅里密集地回荡，火光连续不断地在昏暗中闪烁。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骨感得让人绝望。
怪物的头颅晃动得实在太厉害了，再加上他自己也是射击菜鸟。
连续射击带来的巨大后坐力，让他根本无法做到精准瞄准。
7发子弹，有的打在了怪物坚硬的吻部。
有的则直接射偏，打在了天花板上。
没有一发，命中那颗巨大的眼球。
事情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棘手。
他的弹匣里只有十颗子弹，为了阻止怪物，他已经打掉了九发。
他早上蹲守门口的时候，根本没想过会遇上这样一场需要动用枪械的惨烈死斗。
所以，他只把手枪别在了腰间，而那个装着备用弹匣的手提箱，被他随手放在了门口的椅子旁。
这是一个致命的失误。
可他毕竟只是个没碰过枪的普通人，他不可能在所有细节上都做到面面俱到。
而现在，这个失误的代价，可能就是他和江烟离的生命。
他不能再盲目射击了。
这最后一颗子弹，就是他翻盘的全部希望。
“嘎吱——！！”
就在林佑思考的瞬间，那只怪物似乎也失去了耐心，它不再试图甩出嘴里的沙发，而是猛地合上了那张巨嘴！
在一阵木材断裂声中，那张结实的沙发，就像一根脆弱的饼干，被它硬生生地咬成了三截。
两截掉在外面，一截被它混合着腥臭的涎水，吐在了地上。
摆脱了束缚的怪物，将那只充满恶意的独眼，再次锁定在了林佑的身上。
它要过来了！
林佑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厉，从林佑的眼底一闪而过。
他收起手枪，反手抽出了别在腰间的砍刀。
他的目光扫过身旁，一张被掀翻的实木餐桌，映入了他的眼帘。
“来啊！怪物！”
他嘶吼着，单手将那张沉重的木桌举起，当作一面简陋的盾牌，护在身前。
然后，他朝着那只再次向他冲来的庞然大物，发起了冲锋。
第169章 我来晚了
巨大的实木餐桌在林佑手中，轻得仿佛一块泡沫板。
肾上腺素的狂飙，将他身体的潜能压榨到了极限。
客厅不大，他与怪物之间的距离，在两个跨步间便被抹平。
在即将相撞的刹那，林佑腰腹发力，怒吼着将手中的餐桌猛地向上抛出。
那沉重的木桌，如同一块黑色的幕布，瞬间遮蔽了怪物那只巨大的独眼。
几乎是同一时刻，林佑屈膝，双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
他右脚的鞋尖在飞起的桌沿上猛地一蹬，借着这股力道，身体在空中拧转，硬生生拔高了半米。
他整个人横了过来，后背几乎就要贴上天花板。
酸液怪物被这突如其来的障碍物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它下意识地张嘴，想要将这块木头咬碎。
林佑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如同一只俯冲的猎鹰，朝着怪物的头颅飞速坠下。
他手中紧握的砍刀，在昏暗的客厅里，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寒芒。
刀尖，直指那颗毫无防备的眼球。
“噗嗤！”
伴随着一声闷响，林佑成功地落在了怪物的头顶。
他手中的砍刀，也精准地刺入了那颗巨大的眼球。
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刀身瞬间喷溅出来。
成功了！
就在喜悦的念头刚刚从心底冒出的瞬间，剧痛让那怪物猛地闭上了眼。
那层坚如钢板的眼皮，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狠狠合拢，瞬间卡住了只刺入一小半的刀身。
“铛！”
刀刃与坚韧的眼皮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佑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柄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差点握不住刀。
任凭他如何使力，刀身都纹丝不动，再也无法深入分毫。
“给我进去啊！！”
林佑趴在怪物的头顶，双臂青筋暴起，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刀柄上，试图将这最后的屏障彻底贯穿。
然而，怪物没有再给他任何占便宜的机会。
“吼——！！！”
痛苦和暴怒让它彻底疯狂，它开始剧烈地甩动那颗巨大的头颅。
林佑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片树叶，只坚持了不到两秒，便再也抓不住刀柄，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地甩飞了出去。
空中，他的身体像个破布娃娃，完全失去了控制。
他最后的意识，只看到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在视野里飞速放大。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他重重地撞在了门板上，然后无力地滑落在地。
剧烈的冲击让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就在他昏迷的一刹那。
卧室内，那张大床上。
江烟离猛地睁开了双眼。
客厅里，酸液怪物疯狂地眨着眼，甩着头。
那柄卡在眼球里的砍刀，终于在一次剧烈的甩动中被甩飞出去，哐当一声掉在远处的地板上。
因为只刺入了刀尖，它的眼球并未被完全摧毁，大部分功能还保存着。
视力恢复的瞬间，它那只充血的独眼，便恶狠狠地锁定了倒在卧室门口的林佑。
就是这个渺小的人类，让它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复仇的火焰，在它的独眼中熊熊燃烧。
它张开那张深渊般的巨嘴，朝着地上的林佑，猛地扑了过去。
然而，就在它即将一口将这个可恶的人类吞掉时。
“吱呀——”
那扇被林佑撞得凹陷下去的卧室门，缓缓地，从里面打开了。
江烟离的面容冰冷如霜，她静静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盯着倒在地上的林佑。
酸液怪物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女人！
那个吸引着它，让它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来到这里的目标。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本能，让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以及……
一种更加强烈的、想要取而代之的渴望。
“吼——！！！”
它停下动作，朝着江烟离，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嘶吼。
那吼声中充满了挑衅与战意，就像狮群中，年轻的雄狮在向首领发起挑战。
然而，江烟离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它一眼。
她的视线，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全部落在了林佑身上。
她缓缓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林佑，让他枕在自己柔软的大腿上。
她伸出手，指尖温柔地拂过他沾满灰尘的脸颊，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疼惜。
酸液怪物见自己被如此彻底地无视，顿时勃然大怒。
它不再犹豫，巨大的身体猛地向前一窜，张开血盆大口。
朝着那对在它看来毫无防备的家伙，狠狠咬下！
就在它的巨嘴，即将触碰到江烟离发丝的前一刻。
江烟离终于侧过了头，那双深邃的凤眸，淡淡地瞥了它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如同神明俯视蝼蚁般的绝对漠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酸液怪物那庞大的身躯，就那样突兀地停滞在了半空中，纹丝不动。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威压，如同亿万吨的海水，从四面八方将它死死地禁锢住。
它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那是低等生命在面对高等生命时，源自基因最深处的、无法抑制的恐惧。
江烟离的瞳孔，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泛起了妖异的血红色。
四周的墙壁、天花板、地板……
整栋公寓的钢筋混凝土结构，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自量力的渣滓，居然敢伤害我的宝贝。”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酸液怪物的脑海，让它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第170章 爆杀
话音落下的瞬间，酸液怪物终于从那恐怖的威压中挣脱出来。
它惊恐又疑惑地环顾四周，不明白这栋建筑究竟发生了什么。
忽然，噗嗤一声！
一根钢筋，毫无征兆地从旁边的墙壁里爆射而出，如同长矛般，径直插进了它的腹部。
剧痛传来，但还没等它发出嘶吼，那根钢筋就像一条活过来的毒蛇，开始在它的身体里疯狂地搅动、穿刺。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天花板上，地板下，四面八方的墙壁里……
无数扭曲的钢筋，如同破土而出的狰狞巨蟒，呼啸着，争先恐后地钻进了酸液怪物的身体。
一时间，整个客厅，都回荡着钢筋撕裂血肉的恐怖声响。
酸液怪物顿时痛苦得无以复加，它的身体被无数根钢筋从内部贯穿、锁死，变成了一个动弹不得的活靶子。
那些扭曲蠕动的钢筋，让它连对自己身体最基本的控制都做不到。
瞬间，它就成了一块砧板上的鱼肉。
“嗯……”
忽然，一阵轻微的呻吟声响起。
躺在江烟离怀里，一直昏迷不醒的林佑，眼皮颤动了几下，似乎有苏醒的迹象。
意识像是沉在深海，被无尽的黑暗和冰冷包裹着。
林佑费力地挣扎着，终于从那片混沌中，捕捉到了一丝光明。
他缓缓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江烟离绝美的脸。
她正低着头，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混杂着心疼与温柔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他正枕在她的腿上。
这个发现让他的昏沉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烟……烟离？”他疑惑着开口。
“我在。”江烟离应了一声，声音轻柔。
这声回应像是一剂强心针，将林佑从混沌的深渊里彻底拉了回来。
他猛地一个激灵，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那个怪物呢？！”
动作牵扯到了全身的伤处，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后背传来，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刚才玩命的时候不觉得，现在肾上腺素一退，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不疼的。
江烟离的手轻轻按在他的胸口，阻止了他起身的动作。
她安抚了他焦躁的神经。
“林佑，你做得很好了，至于它，就由你来亲手解决吧。”
她微微侧过身，恰到好处地调整了一下角度，让林佑的视线能够越过她的肩膀，看到客厅里的景象。
只一眼，林佑就愣住了。
那个把他逼入绝境的酸液怪物，此刻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僵在客厅中央。
它庞大的身躯上出现了一个个冒着黄绿色粘液的孔洞。
那只巨大的独眼死死地盯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充满了不甘和恐惧。
但它动不了，身体里面的钢筋让它连转动手脚都做不到，仿佛整个身体的控制权都被剥夺了。
这是……怎么回事？
林佑的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来。
他昏迷前，这怪物还凶猛得势不可挡，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这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他想不明白，但看到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也来不及多想。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疑虑。
他强忍着浑身的剧痛，挣扎着从江烟离的腿上撑起半个身子，伸手在腰间摸索。
很快，他便摸到了那把格洛克17。
他重新将枪握在手里。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臂，试图将准星再次对准那只巨大的独眼。
然而，后背传来的剧痛和脱力后的肌肉颤抖，让他的手臂抖得厉害，准星在视野里晃得根本瞄不准。
就在这时，江烟离的手轻轻地覆上了他握枪的手背。
是江烟离。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的手掌包裹住了他的。
一股稳定而强大的力量，顺着她的手传递过来，林佑手臂的颤抖奇迹般地平息了。
她的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腰，将他紧紧地拥在怀里。
她低下头，微凉的侧脸贴着他的脸颊。
“别怕，我在这里。”
她的吐息近在耳边，温热而暧昧。
林佑能清晰地感觉到，江烟离正在通过两人紧贴的身体。
引导着他的呼吸，调整着他的心率，甚至在无形中校准着他的视线。
在她的引导下，那个在视野中原本有些模糊的巨大眼球，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甚至能看到眼球血丝的分布，以及对方瞳孔深处那份无法掩饰的恐惧。
他们就像一个配合默契的整体，共享着同一个视野，同一个目标。
林佑的心彻底沉静下来。
他扣动了扳机。
“砰！”
这是他枪里，最后一颗子弹。
子弹呼啸着，精准没入了那颗巨大的眼球之中。
“噗嗤！”
粘稠的汁液爆开，眼球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塌陷下去。
“吼——！！！”
怪物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哀嚎，那是它生命中最后的声音。
紧接着，那些贯穿着它身体的无数钢筋，仿佛得到了某种指令，忽然同时发力！
猛地把它向后拖拽！
在林佑震惊的目光中，酸液怪物那庞大的身躯，就这样从破洞里掉了出去。
它急速坠落，伴随着一声巨响，重重地砸在了楼下的地面上。
“轰隆——！！！”
整栋公寓楼都仿佛随之震颤了一下。
一切，都结束了。
林佑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懈下来。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江烟离的怀里。
手里的枪也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板上。
江烟离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收紧了手臂，将他疲惫的身体更深地拥入怀中。
她低着头，将自己的额头，轻轻地抵在他的额头上。
林佑的鼻尖萦绕着江烟离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让人无比安心。
他闭上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受着劫后余生的平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股奇特的力量正在被激活。
后背那火辣辣的疼痛正在迅速减弱，被一种酥麻的舒适感所取代。
流失的力气，也正从身体深处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这匪夷所思的自愈能力，让他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与普通人类的不同。
就在林佑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思绪有些飘忽的时候。
“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用力的敲门声，突然从玄关的方向传来，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紧接着，是卫书语那带着明显焦虑和担忧的喊声。
“林佑！江小姐！你们没事吧？”
“刚才那声巨响是怎么回事？还有枪声！”
“楼都快塌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第171章 让我们走出这栋公寓!
门外，卫书语正准备再来一轮更用力的捶门，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她高举着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门口站着的是被江烟离搀扶着的林佑。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早上还干净的衣服上沾满了灰尘与斑驳的血迹，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你这是……”
卫书语看着他凄惨的模样，一时间不知该从何问起。
林佑挤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诶……说来话长……”
忽然，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林佑的耳朵忽然动了动。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猛地射向楼梯间的方向，声音也随之压低了许多。
“有声音，有什么东西要上来了。”
这句话瞬间让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再次紧绷到了极点。
卫书语猛地转身，双手死死地攥住钢管，摆出了一个标准的防御姿态，神经质地盯着那个漆黑的楼梯口。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从楼梯的拐角处，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是刘明。
只见他像个笨拙的贼，猫着腰，蹑手蹑脚地走上十七楼的平台，每一步都落得悄无声息。
当他看清门口站着的三人时，那副紧张兮兮的表情瞬间被狂喜所取代，再也顾不上什么潜行，一路小跑着冲了过来。
“林佑哥！江小姐！书语姐！你们都没事吧？”
他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里还带着点哭腔。
“刚才那动静也太吓人了！我……我还以为整栋楼都要塌了！”
看到来人是他，卫书语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下来，有些哭笑不得地垂下了手中的钢管，长出了一口气。
“没事没事，就是差点被你这一惊一乍的给吓死。”
刘明闻言，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么滑稽，脸颊迅速泛起一层尴尬的红色。
他刚才也是被吓破了胆，一个人像只鹌鹑一样缩在家里。
听着楼上传来的密集枪声和骇人巨响，感觉自己住的不是公寓楼，而是地震带上的豆腐渣工程。
他在恐惧中煎熬了许久，最终还是对林佑他们的担忧战胜了求生的本能，鼓起勇气上来看一眼，没想到刚上来就闹了个大乌龙。
林佑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样子，倒是哈哈一笑，他摆了摆手说道。
“都进来吧，进来你们就知道发生什么了。”
说完，他和江烟离先一步走进客厅内。
卫书语和刘明怀着忐忑的心情，跟了进去。
然而，当他们看清客厅里景象的瞬间，两人同时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大到能塞下一个鸡蛋。
眼前的客厅，已经不能再称之为客厅了。
那更像是一个被强酸反复洗礼过的战场遗迹。
地板上满是冒着诡异白烟的坑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臭气味，呛得他们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而客厅阳台的墙壁上，那个巨大的破洞，更是让他们眼皮狂跳不止。
江烟离扶着林佑，将两人引向洞口。
当他们顺着洞口朝楼下望去时，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的卫书语，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楼下的水泥空地上，一滩由苍白血肉和黄绿色粘液混合而成的巨大物体。
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形态，像是一座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山。
即便隔着足足十七层楼的高度，那庞大的体积依然带来了无与伦比的视觉冲击力，让人不寒而栗。
“这……这难道就是那只……把七楼尸体吃光的特殊感染者？！这……这么大？！”
刘明瞪圆了眼睛，声音因为不敢置信几乎要破音。
卫书语的震撼丝毫不比他少。
她的目光转向林佑，语气凝重地问道。
“林佑，这个怪物……是你和江小姐一起干掉的？”
林佑靠在江烟离的身体上，有些虚弱地点了点头，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嗯，算是吧。如果没有那把手枪，我估计今天就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刻意强调了枪械的作用，试图将这不可思议的战果归功于现代武器的威力。
但他心里清楚。
最后一枪确实是他开的。
可在那之前发生的一切，却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那只凶猛得势不可挡的怪物，为什么会突然像个标本一样动弹不得？
唯一的可能，就只有江烟离。
在他昏迷之后，她到底做了什么？
这个疑问困扰着他。
但他知道，现在绝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
他和江烟离是特殊感染者这件事，绝不能暴露。
他只能暂时将这些疑惑压在心底，等只有他和江烟离两人时，再去询问。
卫书语听到手枪能对这个级别的怪物起到作用。
心中的某个想法变得突然变得坚定起来。
一把枪，就能造成致命威胁，那十把呢？
一百把呢？
一个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战斗小队呢？！
见识到这个房间的损坏程度后。
这栋公寓楼，在她眼中不再是短期内可以栖身的堡垒，而是一个随时可能被攻破的囚笼！
他们不能再被困死在这里了！
必须走！
必须去一个人多、枪多的地方！
只有集结起来的力量，才能在这个残酷的末世里活下去！
她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撼，脸上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凝重。
“林佑，我觉得，我们之前的计划，需要彻底改变了。”她看着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
“之前我还觉得，这栋公寓楼足够坚固，楼层的高度是我们的天然屏障。”
“只要我们步步为营，清理掉所有楼层的丧尸，这里就能成为一个安全的、可以让我们短期生存下去的大本营。”
“但是现在看来，我们都太天真了。”
她伸手指了指楼底酸液怪物的尸体。
“这种级别的怪物，所谓的物理防御对它来说形同虚设，就是个笑话。”
“今天来一只，谁能保证明天不会被吸引来第二只、第三只？”
“只靠我们几个人的力量，下一次，我们未必还有这么好的运气能够活下来。”
林佑没有等卫书语把话说完，便直接出声打断了她。
因为卫书语此刻的想法，和他刚升起的决策不谋而合。
“你说的没错，这栋公寓，已经不再安全了。”
他的视线扫过满目疮痍的客厅。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对面的二人的身上，郑重地宣布了他们接下来的命运。
“我们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联系曙光避难所，离开这栋公寓。”
第172章 特殊的治疗方法
然而，林佑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但是，我们也不能因为恐慌就自乱阵脚。”
“曙光避难所听起来很美好，可越是美好的东西，往往也越危险。”
“我们对他们一无所知，贸然投奔，无异于将自己的性命交到别人手上。”
他看向卫书语。
“所以，今晚你的任务，就是继续守着无线电，尽可能多地收集关于那个避难所，以及这个城市里其他任何幸存者势力的信息。”
“明白，交给我吧。”卫书语推了推眼镜。
林佑又转向刘明，语气温和了些。
“刘明，你先回自己家，锁好门，好好休息一晚，养足精神，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公布了明日的作战计划。
“我们明天的目标是，快速清理掉这栋楼里所有还在走廊游荡的丧尸。”
“我们的策略需要改变，不再进入每一个单元房间进行地毯式搜索和清剿。”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时间，而不是物资。”
“我们只需要确保楼梯通道绝对安全，保证在我们离开时，不会有任何东西从背后给我们来一下。”
卫书语和刘明没有异议。
“林佑哥，你多保重。”
刘明看着林佑苍白的脸色，真诚地说道。
“放心吧。”林佑笑了笑。
卫书语也叮嘱他好好休息后，两人便不再逗留，转身离开房间，回到了各自的家中。
“走吧，回我们家。”
江烟离的声音里含着温柔，搀扶着他，一步步挪回了对面的1705。
回到熟悉的卧室，林佑一屁股坐在床沿，感觉自己像一滩烂泥，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江烟离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转身进了浴室。
很快，她端着一盆水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
林佑看着她的动作，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烟离，我自己来就行……”
他的抗议微弱得像蚊子叫，直接被江烟离无视了。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开始解他衬衫的扣子。
“别！”
林佑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江烟离抬眸看了他一眼，那双凤眸平静无波，手上却加了几分力道，轻易地就挣脱了他的阻拦。
“你身上有伤，别乱动。”
林佑彻底没了脾气。
算了，脱就脱吧，反正又不是没被看过。
很快内衬被褪去，露出了他精瘦但线条分明的上半身。
后背那一大片骇人的淤青，让江烟离的眼神暗了暗。
湿毛巾轻轻擦拭过他的皮肤，带走了污垢和疲惫。
江烟离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尤其是在经过他伤口的时候，更是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
林佑起初还浑身僵硬，但渐渐地，他被那股舒适的力度和她专注的神情所感染，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擦完身子，换上干净的睡衣，林佑感觉自己活过来了大半。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江烟离又端来了食物，递到了他的嘴边。
“……”林佑看着嘴边的食物，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回他连反抗的念头都懒得起了，直接张嘴，任由她一点一点地喂着。
不得不说，被人伺候的感觉……
还挺不赖的！
当吃完食物，林佑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以为这全套的病号服务终于可以结束时，江烟离又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她端来水盆和水杯。
然后左手拿着牙刷，右手拿着牙膏，熟练地挤好，再次递到了他的面前。
林佑彻底绷不住了，他看着那支已经准备就绪的牙刷，有些崩溃地喊道。
“烟离！我只是身体有些使不上力气，不是瘫痪了，更不是变成小孩子了！刷牙这种事我自己能行！”
江烟离好看的眉头微微一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看得林佑心里直发毛。
“你这副小孩的样子，明明一直没变过。”
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和宠溺。
“好了，乖，张嘴，刷完牙就可以睡觉了。”
林佑在她那不容置疑的目光注视下，败下阵来。
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彻底躺平了。
也罢，不就是刷个牙吗？
反正都被她从里到外伺候个遍了，也不差这最后一项。
而且她也说了，刷完就能舒舒服服地睡一觉了。
几分钟后，在江烟离无微不至的帮助下，他总算刷完了牙，口腔里满是薄荷的清香。
林佑如蒙大赦，立刻躺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准备就此进入梦乡，把今天所有的惊心动魄都抛到脑后。
然而，他刚闭上眼，就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微微一沉。
一股熟悉的冷香将他包裹。
他疑惑地睁开眼，正对上江烟离近在咫尺的眼眸。
她不知何时也上了床，侧躺在他的身边，一只手撑着脑袋，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
“烟离，你……”
然而，他的话还没问出口，江烟离忽然凑了过来，柔软而微凉的唇瓣，精准地吻上了他的唇。
“唔！”
林佑的眼睛瞬间瞪圆，想要惊呼的声音被江烟离尽数吞进了肚子里。
这个吻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她撬开他的牙关，攻城略地，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林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分钟，或许更久。
江烟离终于松开了他，一缕银丝在两人唇间断开，画面旖旎而暧昧。
林佑大口地喘着气，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他看着江烟离那双泛着水光的凤眸，结结巴巴地问道。
“烟……烟离，你……你要做什么？”
江烟离伸出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自己殷红的嘴唇，那动作带着一种妖异的美感。
她轻笑了一下，吐出两个字。
“睡觉。”
睡觉？
林佑第一时间没能理解她这两个字的深层含义。
但当他联想到刚才那个让他意乱情迷的吻，以及她此刻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欲望时。
他瞬间就懂了。
此睡觉，非彼睡觉！
“不……不行！我现在还有伤在身……不能……”他当即驳回，身体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
江烟离似乎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这副惊慌失措的兔子模样。
“林佑，我这次的突发情况，是因为我迎来了进化。”
她忽然开口，语气变得一本正经。
进化？
林佑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了，他愣愣地看着她。
“而在进化的过程中，我知道了一个能快速治好你伤势的办法。”江烟离继续说道。
听到能治疗伤势，林佑的眼睛当即一亮，连忙追问道。
“什么办法？”
江烟离嘴角的弧度越发恶劣，她缓缓凑到林佑的耳边。
只听她用一种蛊惑般的语气，轻声说道。
“只要在你高潮的时候，喂给你一滴血就行了。”
第173章 新世界的大门
林佑的脑子嗡的一声。
这都啥跟啥呀？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正以惊人的速度升温。
“烟离，这个……这个治疗方案听起来有点……嗯……”
他绞尽脑汁，试图找到一个委婉的词来形容，但最后还是决定直抒胸臆。
“我可以拒绝吗？”
“不可以。”
江烟离的回答快得不假思索。
话音未落，她柔软的唇瓣已经贴上了他的耳廓，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畔，激起一阵战栗。
紧接着，她轻轻含住了他的耳垂，用舌尖不轻不重地描摹着。
“唔！”林佑的身体瞬间绷紧。
与此同时，她冰凉的手探入他微敞的睡衣，精准地覆上了他胸口的那片肌肉。
一阵奇异的感觉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那只手所到之处，肌肉深处的疼痛似乎被某种更强烈的刺激所覆盖，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舒爽。
痛，并快乐着。
不行！
必须坚决地拒绝她！
再这么下去，林佑感觉自己就要被开启什么新世界的大门了！
他咬紧牙关，强行从那又痛又爽的诡异感觉中挣脱出一丝理智。
他猛地撑起手臂，想要将身上这个正在为所欲为的女人推开。
然而，他慌不择路的一推，手掌却不偏不倚地按在了一片惊人的柔软与饱满之上。
那触感……
林佑整个人都愣住了，大脑瞬间宕机，连带着推拒的动作也僵在了那里。
江烟离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即，一声带着明显笑意的轻哼从他头顶传来。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嘛。”
她一把抓住林佑那只还放在她胸前、不知所措的手，将它牵引到自己唇边，不轻不重地吻了吻他手腕的内侧。
紧接着，林佑感觉到一丝尖锐的凉意划过皮肤。
是她的犬牙。
那一下若有似无的刮擦，仿佛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从他的手腕窜上脊椎，让他整个人都酥了半边。
江烟离放开了他的手，纤长的手指开始在他身上游走，轻车熟路地绕过那些伤痕，精准地寻找到他每一处敏感的神经。
当林佑感觉自己快要在这场温柔的凌迟中彻底融化时，江烟离一个翻身，轻轻地跨坐在了他的身上。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双凤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掌控与戏谑。
但在正戏开始之前，她似乎还有一件事要做。
她伸出食指，指尖轻轻地点在了林佑的太阳穴上。
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渗入，像是在炎炎夏日喝下了一口冰镇快乐水，让林佑混沌的脑子为之一清。
“林佑，别晕过去了。”
她低下头，微凉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某种别有深意的光。
晕过去？
林佑不安地咽了口唾沫。
他还没能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新一轮的风暴便已然降临。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好像只过去了一瞬。
卧室里没有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悄悄地爬过窗沿，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银霜。
林佑浑身早已被汗水浸透，他死死地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发出什么丢人的声音。
他现在终于明白江烟离那句“别晕过去”是什么意思了。
......
他终于还是没能坚持住。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
他感觉到到一滴血流入了他的口中，带着一丝铁锈般的甜香。
看着身下男人那张因极致的欢愉而潮红未退的睡脸。
江烟离慢慢地俯下身，将他紧紧地拥在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脸上那份掌控一切的愉悦与戏谑，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脆弱神情。
高潮什么的，只是她骗林佑的。
治疗伤势只需要她的血就够了。
她只是在今天下午，看到林佑倒在地上人事不省时，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那是一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的窒息感。
尽管身体的感知能力在清晰地告诉她，他只是昏迷，生命体征平稳，并没有大碍。
但那一瞬间的心悸，却真实得让她颤抖。
她害怕。
非常害怕，林佑会就这么离开她。
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她感受到温暖的光，如果熄灭了……
她无法想象那会是怎样的黑暗与冰冷。
她知道，林佑是为了保护她，才悍不畏死地去和那个怪物战斗的。
她没有资格，也不可能去责怪一个为了保护自己而受伤的爱人。
所以，她只能用这种方式，这种近乎掠夺的方式，来确认他还活着，确认他还属于她，确认他还在自己的怀里。
江烟离伸出手，温柔地拂开林佑额前被汗水沾湿的碎发。
指尖描摹着他英挺的眉，挺直的鼻，和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的眼睛。
她仔仔细细地，贪婪地看着她所爱之人的面容。
许久，她低下头，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无比珍视的吻。
然后，就这么抱着他，沉沉睡去。
第174章 与避难所联络
清晨。
林佑在一片柔软馨香中醒来。
他动了动，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形八爪鱼给缠住了，江烟离的手臂和长腿都挂在他的身上，睡得正沉。
他侧过头，能看到她恬静的睡颜，平日里那份生人勿近的冷酷，此刻被睡梦柔化得一干二净。
真安静啊。
然而，林佑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起昨晚那令人面红耳赤的治疗过程。
羞愤、窘迫，在他胸口涌动。
这个仇，必须得报！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他悄悄低下头，目光锁定在了眼前那片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柔软弧度上。
就是这里！
他鼓起勇气，凑过去，张嘴，轻轻地咬了下去。
牙齿触碰到了那惊人的弹性。
他没敢用力，只是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磨了磨，像只偷腥得手又心虚的小奶猫。
这种带着报复快感的行为，让他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感，以至于有些流连忘返，忘了松口。
直到头顶传来一个带着慵懒鼻音的声音。
“好玩吗？”
林佑浑身一个激灵，像是触电般猛地松开嘴。
连滚带爬地从床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的衣服就往身上套。
做了亏心事，还留在原地等审判不成？
跑，必须跑！
床上的江烟离并没有生气，她侧过身，用右手支着脑袋，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枕头上。
她就那么好整以暇地躺着，一双凤眸饶有兴致地看着林佑那副落荒而逃的滑稽模样，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
林佑穿衣服的动作很快，但就在他套上裤子的时候，动作忽然一顿。
不对劲。
他感觉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昨日与怪物死斗后留下的酸痛和疲惫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与活力。
江烟离的治疗方法……竟然这么厉害？！
更让他惊奇的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平日里长度刚好的裤子，此刻竟短了一截，露出了他一小段脚踝。
林佑的脸上瞬间露出巨大的惊喜。
他兴奋地转身，想和江烟离分享这个发现。
“烟离，我好像长高了！”
他满心欢喜地喊道，然而，刚转过头，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丝不挂的江烟离，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
晨光勾勒出她完美得不似真人的身体曲线，每一寸肌肤都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还不等林佑的大脑从这强烈的视觉冲击中重启，江烟离柔软的唇瓣不偏不倚地印在了他的唇上。
这是一个带着清晨气息的吻。
唇分。
“嗯，确实长高了，现在亲你，已经不需要弯腰了。”
江烟离的眼眸里漾着笑意。
林佑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烧成了烙铁，被她这一连串的操作撩拨得哑口无言。
他涨红着脸，手忙脚乱地从床脚捞起她的睡衣，不由分说地就往她身上套，试图遮住那片能把他眼睛晃瞎的风景。
“烟离，你以后不许这样不穿衣服就乱跑！”
他故作严肃地说道，但颤抖的声音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
江烟离任由他给自己穿上衣服，眉头微微一挑。
“能看到我身体的人，只有你。”
林佑再次被击倒。
他感觉自己再待下去，今天早上就别想出门了。
他猛地将剩下的衣服塞进江烟离怀里，丢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卧室。
“今天还有正事，时间很紧，你自己穿！”
看着他同手同脚逃离的背影，江烟离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清脆的笑声。
……
一番鸡飞狗跳的晨间插曲过后，两人总算收拾妥当。
吃过简单的早餐。
他们一同来到了1602的门口，卫书语和刘明已经等在了那里。
见人都到齐了，卫书语把他们引到了她的卧室。
卧室里。
今天的气氛有些许凝重。
卫书语的脸上挂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显然昨晚没怎么睡好。
她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指了指桌上的录音笔。
“我昨晚和曙光避难所取得了联系，并且进行了初步的交流。”
她按下播放键。
一阵轻微的电流嘶啦声后，一个冷漠的男声，从录音笔中清晰地传出。
【这里是曙光避难所，7号公共频道。我们正在广播，寻求幸存者。如果你听到，请回应。】
【你好，我收到了你们的广播，我想加入避难所】
卫书语的声音听起来同样冷静。
【我们是曙光避难所。意图接收本市的幸存者。】
【现在，你需要回答几个问题，这是申请庇护的必要流程。我们必须对每一个进入避难所的人负责，明白吗？】
【……明白。】
【第一个问题，你所在的大致区域。】
录音里的卫书语沉默了几秒钟，林佑能想象出她当时正在飞速权衡利弊。
【……城东区。】
这个地名一出口，录音笔的扬声器里，男人的声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长达十几秒的、令人心慌的静电噪音。
在这片噪音中，似乎还能隐约听到男人那边传来的一些他和他人低语的声音。
这诡异的沉默让几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林佑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刘明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终于，那个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他的语气明显比之前更加警惕。
【……收到。城东区。】他像是确认了一下这个地名。
【继续。你有同伴吗？】
【有。】
【有技术人员吗？比如医生、工程师，或者其他有一技之长的人？】
【我会一些基础的电工知识。】
录音中卫书语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
【我的同伴里，有会开锁的，还有的是学生。】
【收到。】对方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
【是否清楚周边的情况，以及感染者数量？】
【我们躲在一栋公寓里，对周边的具体情况不清楚。】
卫书语的回答非常谨慎，完全按照他们之前商量的策略，只给出大概信息，绝不暴露底牌。
【好的，信息已记录。】
【现在由我向你通报我们的初步评估。】
【城东区的危险程度很高。根据我们的侦测，那里有数个大型尸群，并且，变异体的数量和活跃度，都远超其他城区。】
【你的庇护请求，我个人没有权限批准。此事必须上报之后。】
【这需要多久？】
【明天早上十点整，你再联系这个频道，我们会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记住，是十点整，不要提前，也不要推迟。】
【……我明白了。】
【还有，我必须再次警告你，城东区非常危险，请保护好自己，通话结束。】
“啪嗒。”
录音播放完毕，卫书语按下了停止键。
第175章 幸运日
卧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同的凝重。
曙光避难所的存在是黑暗中的一缕微光。
但此刻，这缕光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刘明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嘴唇有些发白。
从那个男人严肃的语气来看，救援可能不会来了。
这像一记重锤，砸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情况……好像不太妙啊。”刘明喃喃自语。
“不，恰恰相反。”
卫书语推了推眼镜。
“这反而是个好消息。”
刘明朝她投去了不解的目光。
“你们想，如果他们是一个骗子组织，或者是一个资源匮乏、急需炮灰的幸存者团体，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卫书语伸出一根手指，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他们会热情洋溢地欢迎我们，会画一张大饼，恨不得我们立刻打包全部家当，连人带物资地送上门去。”
“但他们没有。”
“他们很谨慎，甚至可以说是警惕，他们第一时间关心的不是我们有多少食物和水，而是我们有什么能力，以及我们周边的威胁等级。”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有自己的秩序，有筛选成员的标准，他们宁愿拒绝潜在的幸存者，也不愿意让未知的风险进入他们的堡垒。”
她顿了顿，总结道。
“这恰恰证明了，曙光避作用所是一个有实力、有原则、并且有能力评估风险的真正意义上的避难所。”
江烟离一直沉默地站在林佑身后，但当他们提到东城区时，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昨日的那个声音就在东城区的某个地方，她需要一张城市地图来确定坐标的具体位置。
林佑听着卫书语的分析，紧锁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确实，卫书语的分析很有道理。
一个谨慎的组织远比一个来者不拒的组织更值得信赖。
他拍了拍刘明的肩膀，脸上重新挂上了那能让人安心的笑容。
“慌什么，我们还没被判死刑呢？”
“他不是说了吗？十点钟还会联系我们的，说不定到时候就会来救援我们了。”
他半开玩笑的语气，让刘明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现在想这些没用。”林佑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变得坚定有力。
“我们还有我们自己的事要做，不管明天结果如何，清理这栋楼都是我们必须完成的第一步。”
“只要我们还活着，就有希望。”
他的话语像一剂强心针，驱散了众人心中的阴霾。
是啊，与其在这里杞人忧天，不如着手于眼前。
“我们先按照原计划，清理楼道。”林佑看向卫书语。
“你有能确定时间的工具吗？我们需要在十点前回来。”
卫书语点了点头，她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几块样式各异的电子手表，分发给众人。
“都是我之前搜集的，时间可能有一两分钟的误差，但足够用了。”
林佑接过一块黑色的手表，戴在手腕上。
他看了一眼手表，早上七点十五分。
“时间还很充裕。”
他站起身，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
“出发吧！”
走之前，林佑把重新装填好备用弹匣的手枪递给了卫书语。
因为不再进入房间搜刮，所以雪球也被留在了家里。
一行人不再耽搁，离开了1602。
当他们一路顺着楼梯来到第七层时。
即便已经听林佑提过，但亲眼看到那仿佛被巨兽啃噬过的巨大破洞。
以及空空如也、连一具尸骸都找不到的楼梯间时，卫书语还是被深深地震撼了。
卫书语的目光在那狰狞的破洞上停留了许久，她想要逃离这座公寓的想法，变得愈发强烈和迫切。
不过，从好的方面想，那个怪物倒是帮他们省了不少事。
至少，他们不用再面对一地腐烂腥臭的尸体，也不用费力去处理了。
第七层的清理工作简单得不可思议。
整个楼层的走廊里，只有706的房门是虚掩着的。
四人小心翼翼地靠近706，林佑将身体贴在墙上，探出半个头朝玄关里瞥了一眼。
里面很安静，没有丧尸在门口徘徊。
他没有贸然深入，只是伸出手，用最轻的动作，缓缓将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关上。
“咔哒。”
一声轻响，门锁自动落下。
第七层的清理，完成了。
整个过程顺利得有些不真实。
他们转身，准备继续向着第六层走去。
路上，卫书语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她甚至有心情开了个玩笑。
“要是每一层都这么轻松就好了。”
听到她的话，刘明的脸上立刻写满了不赞同。
“书语姐，你最好别说这种话，墨菲定律听过没有？”
卫书语疑惑地瞥了他一眼。
“那是啥？”
作为一个标准的互联网冲浪选手，刘明立即抓住机会。
向这位沉迷于囤积物资和枪械的老古董科普起了这个着名的心理学效应。
“意思就是说，如果你担心某种情况发生，那么它就更有可能发生。”
“简单来说，你这叫立g，是生存大忌！”
听完他一本正经的解释，卫书语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你这都从哪儿看来的歪理邪说？再说，怎么可能刚好发生在我们身上？”
林佑听着身后两人的斗嘴，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这种带着些许傻气的拌嘴，在这死寂的末世里，反而像一剂强心针，让人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聊着聊着，四人已经来到了第六层的楼梯平台。
依旧是林佑和江烟离打头阵，卫书语和刘明跟在后面，四人小队默契地摆开了探索阵型。
第六层的走廊非常安静。
走廊上没有一只丧尸的影子。
所有住户的门也都关得严严实实。
卫书语看见这副景象，得意地朝刘明扬了扬下巴。
“看吧，一帆风顺，今天说不定是我们的幸运日呢。”
刘明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眼前的事实让他无话可说，只能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希望吧。”
林佑没有参与他们的争论，他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他屏住呼吸，仔细地聆听着走廊里的动静。
但除了队友们细微的呼吸声，再无其他。
这一层确实没有异常。
安全。
于是他们接着往下走。
第五层、第四层、第三层。
没有丧尸、没有幸存者、也没有麻烦事。
整个清剿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
林佑也开始相信卫书语的说法了。
今天说不定真的是他们的幸运日。
第176章 幸运日不幸运
一路顺风顺水，直到抵达第二层的楼梯平台，所有人的神经都还处在一种相对放松的状态。
他们照例先在平台处观察走廊里的情况。
这一次，卫书语的幸运日似乎没那么幸运了。
靠近楼梯口的这一侧，有两户人家的防盗门是虚掩着的。
“看来我们的好运气到头了。”卫书语自嘲地笑了笑。
刘明紧张地吞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我就说不能乱立g……”
林佑没理会身后两人的拌嘴，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在了前方的走廊上。
只是两扇开着的门，情况还不算太复杂，甚至用不上无人机去侦查。
只要他们动作够轻，悄悄摸过去把门关上，就能避免不必要的战斗。
他冲身后的人比了个“安静跟上”的手势，然后猫着腰，将脚步放至最轻，悄无声息地朝着最近的那扇门摸了过去。
江烟离紧随其后，卫书语和刘明也立刻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屏住呼吸，跟在两人身后，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林佑很快抵达了第一扇虚掩的门，门牌号是201。
他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只探出半个脑袋，飞快地朝着门缝里瞥了一眼。
玄关里空空如也，没有丧尸徘徊。
他松了口气，收回头，对身后的人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然后，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钩住门把手，缓缓发力，将那扇厚重的防盗门拉向门框。
整个过程悄然无声，直到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彻底闭合。
解决掉一个。
林佑直起身，没有片刻停留，继续朝着走廊深处另一扇开着门的205室走去。
然而，就在他路过中间的203室时，脚步却猛地一顿。
一股难以言喻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停下，同时抬起手，示意身后的人也停步。
其他人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照做，整个队伍瞬间静止在原地。
林佑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面前这扇203室的门上。
这扇门关得严严实实，从外表看，它和走廊里其他任何一扇紧闭的房门都没有任何区别。
可林佑的直觉在疯狂地向他报警。
自从身体得到强化之后，他的五感就变得远超常人，对危险的感知也非常敏锐。
“林佑哥，这个房间有什么问题吗？”
刘明见他一动不动地盯着一扇关着的门，忍不住压低声音，小声问道。
林佑没有回头，只是迅速将食指竖在唇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卫书语和刘明立刻意识到，恐怕是出问题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连呼吸都放缓了。
林佑缓缓地，一步步地挪到203的门前。
他侧过身，像是在聆听保险柜的密码锁一样，将耳朵轻轻地贴在了冰凉的金属门板上。
他闭上眼，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听觉和嗅觉上。
门内，并非一片死寂。
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声音，正断断续续地从里面传来。
那声音很轻，很模糊，不像是普通丧尸那种喉咙里的嗬嗬声，也不是骨骼关节活动时发出的咔咔声。
那是一种粘腻的、湿滑的、仿佛某种软体生物在蠕动时发出的“咕叽……咕叽……”声。
光是听到这个声音，就让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一股极淡，却又无比熟悉的味道，顺着门缝钻入了他的鼻腔。
这个味道他太熟悉了！
是煤气！
林佑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像被电击了一般，立刻向后撤开一步，与房门拉开了距离。
他现在终于明白那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究竟从何而来了！
这个房间里，有煤气泄漏！
他立刻转身，飞快地将这个惊人的发现告诉了身后的同伴。
“煤气泄漏？”卫书语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她扶了扶眼镜，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和后怕。
“开什么玩笑？我们这栋公寓楼早就统一换成天然气管道了，按规定是严禁使用瓶装煤气的！这家伙也太不守规矩了！”
她常年混迹于各种求生论坛，对这类安全隐患的知识储备远超常人。
她很清楚，一旦室内煤气浓度达到爆炸极限，别说是一点火星，就连开关电器产生的静电，都有可能引发一场毁灭性的爆炸。
“那……那我们怎么办？要不我们别管了，赶紧走吧”刘明的声音都在发颤。
“不行。”林佑立刻否定了他的提议，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们不能把这么一个定时炸弹留在这里。”
“而且，这里面可能还有丧尸，万一让它引爆了煤气就麻烦了！”
他权衡了利弊，很快做出了决断。
“里面的丧尸，必须清理掉，煤气泄漏，也必须处理掉。”
说完，他不再犹豫，从挂带里摸出了开锁工具，蹲下身，开始对付面前的门锁。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都知道，接下来林佑的每一个动作，都必须轻之又轻，绝不能因为金属工具的碰撞，产生任何一丝火花。
林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一根细长的铁丝探入锁孔，凭借着脑海中的记忆和那份超乎常人的专注力，轻轻地拨动着里面的弹子。
终于，咔哒一声。
锁，开了。
林佑缓缓收回工具，冲众人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做好准备。
他将手掌贴在门板上，深吸一口气，然后将房门向内推开了一道缝隙。
门缝开启的瞬间。
一股浓郁的煤气味，便混合着某种难以形容的腥臭，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猛地从门内喷涌而出！
“唔！”
几人连忙捂住口鼻，强忍着不适，鱼贯而入。
进入玄关后，林佑没有关门，他要保证空气能够流通，稍稍稀释一下屋内的煤气浓度。
他们小心翼翼地穿过玄关，来到了客厅。
眼前的景象一片狼藉。
家具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各种杂物。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股浓得化不开的煤气味，以及那若有若无的粘腻蠕动声。
林佑打开了阳台的门，通了会儿风，直到屋子里煤气的浓度降低了一些。
几人才交换了一下眼神，开始以客厅为中心，分头寻找煤气味的源头和那个未知怪物的踪迹。
忽然！
“咕叽……嘶……”
一阵清晰了许多的怪异声响，猛地从厨房方向传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停滞，他们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那扇紧闭的厨房推拉门！
找到了！
那东西，就在厨房里！
第177章 吸煤气
厨房的门是磨砂玻璃材质，只能隐约看到里面有一个巨大臃肿的黑色轮廓。
四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默契地向厨房门口聚集。
林佑压低身子，对身后的三人做了个后退的手势，示意他们和厨房门口拉开一段安全距离。
卫书语和刘明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后退了几步。
江烟离却没动，她只是静静地站在林佑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林佑也没多说什么，他知道江烟离有分寸。
他屏住呼吸，将自己调整到最专注的状态，身体一点一点地靠近那扇推拉门，然后将推拉门轻轻地拉到了底。
当厨房内的景象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众人眼前时。
只见一个庞大的肥胖丧尸，正背对着他们，蹲在厨房的角落里。
它的身躯呈现出一种尸体被水浸泡许久后，才会出现的惨白色，皮肤紧绷油亮，仿佛轻轻一戳就会破裂流脓。
它与其说是肥胖，不如说更像一个被从内部吹胀到极限的人形气球。
听到身后门被拉开的动静，那丧尸用一种极其艰难的姿态，转过了身。
当众人看清它正脸的瞬间，饶是见多识广的卫书语，也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它的五官已经完全被臃肿的血肉挤压得变了形，眼睛肿成了一条缝，鼻子和嘴巴都像是发面馒头上随意按出的两个凹坑。
它的肚子更是圆滚滚地高高隆起，将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原色的t恤撑得像一张破布，紧紧地贴在肚皮上，几乎要被撑裂开来。
这种极度浮肿的身躯，配上它那依旧保持着正常大小的手脚，形成了一种诡异到令人反胃的比例失调感。
“呕……”刘明再也忍不住，侧过头捂着嘴剧烈地干呕起来。
那气球丧尸似乎并没有因为他们的闯入而表现出任何攻击性。
它只是用那双被肥肉挤得几乎看不见的眼睛，迟钝地扫了他们一眼。
然后，它迈开脚，摇摇晃晃地，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它的动作很慢，很笨拙，每走一步，整个身体都像一个装满了水的皮囊一样剧烈晃动，发出“咕叽咕叽”的粘腻声响。
直到此刻，林佑才看清了它身后一直被挡住的东西。
一个半人高的、漆成蓝色的煤气罐！
煤气罐的出气阀门上，还挂着几缕黏糊糊的、半透明的粘液，显然是刚才从那怪物嘴里流出来的。
一个荒诞又惊悚的猜测，瞬间在林佑的脑海中成型。
“这家伙……恐怕是在吸煤气！”
他低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什么？！丧尸……吸煤气？”卫书语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震惊。
就在这时，那个摇摇晃晃走来的气球丧尸，忽然停下了脚步。
它又一次转过身，背对着众人，伸出那只还算正常大小的手，摸索着握住了煤气罐顶部的阀门。
然后，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它用一种熟练得仿佛重复了千百次的动作，将阀门往顺时针方向，用力地拧了上去！
“嘶——”的一声轻响，那股持续不断从阀门口泄露出来的煤气味，戛然而止。
关阀门？！
这个动作所代表的意义，让林佑的心脏瞬间沉了下去。
这不是一头循着本能行动的普通感染者。
“小心！这家伙是特殊感染者！”林佑的声音陡然拔高。
另一边，刘明已经吐完了，他擦了擦嘴角的酸水，一双眼睛因为恶心而变得通红。
这只怪物的模样实在是挑战了他的生理和心理极限。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把这个恶心玩意儿劈成两半，然后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来解决它！”
刘明双手高高举起那柄在灯光下闪着寒光的消防斧，就要朝着那个刚刚转过身来的气球丧尸冲过去。
“别动！”
林佑的厉喝声制止了刘明那足以让所有人陪葬的鲁莽行为。
“你想让我们一起上天吗？这家伙身体里面全是煤气，不能用任何可能产生火花的武器！”
刘明高举着消防斧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他愣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林佑话里的意思。
金属斧刃在劈砍时，极有可能迸出火星。
而眼前这个怪物，就是一个行走的人形煤气罐。
一旦被引爆……他们几个人，连同这整个203室，恐怕会在瞬间被炸成碎片。
冷汗，一下子从刘明的额头和后背冒了出来。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干了什么蠢事，手臂一软，消防斧险些脱手掉在地上。
他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朝他们缓慢移动的人肉炸弹。
“林佑哥……那……那怎么办？不能用武器，我们怎么杀了它？”
此刻，那个气球丧尸已经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厨房，距离他们不到五米。
它似乎并不急着攻击，只是迈着那种诡异的步伐，一步步地逼近。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比任何嘶吼都更令人窒息。
林佑的视线同样在飞速移动，他扫过客厅的布局，扫过东倒西歪的家具。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那扇敞开着的阳台门上。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把它引到阳台，然后推下去！”林佑当机立断的喊道。
“这里是二楼，这个高度肯定摔不死它，甚至可能都不会受伤。”
“等它掉下去，我们就在楼上，由我来用复合弓解决它！”
“到时候就算爆炸，也波及不到楼上的我们。”
听到这个计划，所有人的眼睛都是一亮。
卫书语立刻点头表示赞同。
“可行！这是目前唯一安全的办法！”
刘明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好！就这么办！”
小队的目标在这一刻达成了一致。
林佑看了一眼已经逼近到三米开外的煤气丧尸，压低声音，快速地分配任务。
第178章 倒霉倒霉倒霉
“刘明，你负责当诱饵，把它引到阳台。”林佑的视线落在刘明身上。
“啊？我？”刘明刚把涌到喉咙的酸水咽下去，一听到这个任务，脸色瞬间又垮了。
让他给着那个走路散发着恶心气味的人形煤气罐当靶子，这比让他去单挑十个普通丧尸还要折磨。
光是那股味道，就足够让他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卫书语看他那副怂样，毫不客气地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
“怕什么？你看它走得那么慢，跟公园里遛弯的老大爷似的，你闭着眼睛都比它快。”
被卫书语这么一激，刘明也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丢人。
他强忍着恶心，咬牙点了点头。
“行……行吧。”
“很好。”林佑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转向另外两人。
“卫书语、烟离，我们三个抓紧时间，把通往阳台的路清理出来，别让任何东西绊住我们。”
话音刚落，林佑已经率先行动起来，手脚麻利地将客厅里东倒西歪的茶几、沙发椅搬开，清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江烟离和卫书语立刻跟上，三人配合默契，几乎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刘明一个人苦着脸，和那只煤气丧尸面面相觑。
他看着那怪物油腻反光的皮肤，还有那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往前挪了两步，站到了煤气丧尸的正前方。
“看这边！”刘明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挥了挥手，试图吸引对方的注意。
煤气丧尸的动作迟钝地停了下来，那双小眼睛缓缓地聚焦在了刘明身上，似乎在处理这个新出现的信息。
计划进行得异常顺利。
刘明就像一个斗牛士，始终与煤气丧尸保持着一个安全又不会丢失仇恨的距离，一步步地将它引向阳台的方向。
而另一边，林佑三人已经将客厅的杂物和倒塌的家具清理干净，堆在了墙角，为接下来的行动扫清了所有障碍。
他们藏在一张被竖起来的沙发垫后面，尽量收敛气息，以免煤气丧尸的注意力从刘明身上转移。
煤气丧尸就这么摇摇晃晃地被刘明引到了客厅的中央。
眼看胜利在望，刘明的一只脚已经踏入了阳台的范围，所有人都认为计划即将成功。
可就在这时，煤气丧尸突然停住了脚步。
它不再理会近在咫尺的刘明，而是迟钝地转动着它那臃肿的头颅。
它的目光越过刘明，直勾勾地投向了林佑藏身的那张单人沙发。
“它……它怎么不跟我走了？”刘明见状，心里一慌，连忙喊道。
林佑从沙发垫后探出头，正好对上煤气丧尸的视线，心中顿时一沉。
江烟离曾经说过，他被感染后，他对丧尸的吸引力比以前更强了!
看来，这种吸引力对特殊感染者同样有效。
“嘁……”
他低声啐了一口，准备站起身，亲自来当这个诱饵。
然而，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江烟离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个正准备转向的煤气丧尸。
那一眼，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威压。
原本已经开始朝林佑移动的煤气丧尸，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过了几秒，它才再次缓缓地转过身，重新将目标锁定在了阳台上的刘明身上。
这一幕，把刘明和另一边的卫书语都看懵了。
这丧尸到底在搞什么飞机？
但眼看着它重新走上正轨，他们也来不及多想，刘明赶紧继续他的诱敌任务。
这一次，再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煤气丧尸被顺利地引诱进了阳台。
刘明见它整个身体都进来了，立刻使出一个灵巧的秦王绕柱，从阳台的另一侧溜了出来。
煤气丧尸的机动性极差，笨重的身体根本跟不上刘明的速度，只能在狭小的阳台上原地打转，发出咕叽咕叽的焦躁声响。
“干得好！”
林佑对刘明比了个大拇指，然后从地上撕下几条结实的窗帘布，飞快地缠在自己的手上。
他可不想在推丧尸的时候，被它皮肤上那些恶心的粘液沾到。
刘明刚松了口气，以为自己的苦差事终于结束了，就看到林佑也递过来几条布。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知道了，自己这活儿还没干完。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接过布条，也学着林佑的样子，把自己的手掌和前臂裹得严严实实。
林佑看他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丧气，早干完，早回家。”
两人准备完毕，正要进入阳台，合力将煤气丧尸推下楼。
然而，林佑的脚步却再一次停住了。
一股比之前更加强烈的危机感，如同电流般窜过他的脊椎。
他猛地看向阳台。
那个煤气丧尸，自从被骗进阳台后，就不再转圈了。
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已经持续了将近半分钟。
这绝对不正常。
“等等！”林佑一把拉住正要冲进去的刘明。
卫书语也察觉到了异样，她扶了扶眼镜，压低声音问道。
“它为什么一直站着不动？”
林佑没有回答，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那只丧尸身上。
只见那只煤气丧尸庞大的身躯，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膨胀起来！
它身上的皮肤被越撑越薄，甚至开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可以隐约看到皮下那浑浊的黄绿色液体在缓缓流动。
“咕叽……咕叽……”
那粘腻的蠕动声，变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响亮、急促。
更可怕的是。
这一次，还伴随着一种嘶嘶的、像是高压锅泄气般的尖锐声响，正从它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里渗透出来。
它要把自己变成一颗真正的炸弹！
“不好！它要自爆了！快退！”林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话音未落，那煤气丧尸的身体已经膨胀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
圆滚滚的肚皮上，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血色裂纹，就像一个即将破碎的瓷器。
毁灭性的能量，正在那具臃肿的躯体内疯狂积蓄。
第179章 刘明受伤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林佑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张开双臂，试图将身侧的江烟离护在自己的怀里。
然而，江烟离比他更快。
林佑只感觉一股巨力从腰间传来，江烟离单手环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向后拖拽。
林佑只觉得脚下一轻，视野天旋地转，被她带着扑向了客厅里那张最厚实的三人沙发后面。
在同一时间，卫书语也动了。
她一把抓住刘明的手臂，想将这个还愣在原地的家伙拉向掩体。
可就在这生死关头，刘明体内强烈的求生欲，使得肾上腺素轰然爆发。
他愣愣看了一眼卫书语脸上的慌张表情，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反手以更快的速度扯住了卫书语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朝着沙发的方向猛地一推！
他自己，则成了最后一个扑向掩体的人。
“轰——！！！”
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的巨响，终于在阳台炸开！
不仅仅是爆炸，紧随其后的，是一团夹杂着光焰的爆燃，瞬间吞噬了整个阳台。
狂暴的冲击波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将阳台的窗框、水泥护栏、连同那怪物膨胀到极限的血肉，尽数撕成碎片。
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沙发在剧烈的震动中向后平移了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无数碎石和玻璃片如同暴雨般砸在沙发靠背上，噼啪作响。
一股混杂着煤气、焦糊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烂腥臭的气浪，蛮横地灌满了整个房间。
所有人的大脑都在这一刻陷入了宕机状态，耳中只剩下持续不断的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半分钟。
林佑才从那种灵魂出窍般的感觉中挣脱出来。
他被江烟离紧紧地护在身下，除了后脑勺被沙发柔软的靠垫撞了一下，几乎毫发无伤。
浓重的硝烟和灰尘呛得他不住地咳嗽，他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摆脱那烦人的耳鸣。
他顾不上自己，第一时间挣扎着想要抬头，去看护着自己的江烟离。
“烟离？你怎么样？受伤了没有？”他的声音因恐慌而颤抖。
江烟离没有动，只是将护着他脑袋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我没事。”
那平静的语调，像是一剂镇定剂，瞬间安抚了他狂跳的心脏。
确认了她无碍，林佑才松了口气，将注意力转向其他人。
“咳咳……大家……都没事吧？”他喊道。
话音刚落，痛苦的惨叫声便从不远处传来。
“啊——！我的手！”
是刘明！
林佑心中一紧，循声望去。
只见刘明蜷缩在地上，左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右臂，整张脸因为剧痛而扭曲得变了形，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冷汗。
卫书语就倒在他的身前，她看起来有些灰头土脸，但并无大碍。
此刻她正手忙脚乱地跪起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慌张和担忧。
“刘明！你怎么样？哪里受伤了？”
她想去查看刘明的伤势，却被他痛苦的呻吟和无意识的挣扎弄得无从下手。
林佑和江烟离立刻赶了过去。
“我来按住他！”
林佑当机立断，跪在刘明身侧，用膝盖顶住他的肩膀，双手用力按住他那条完好的左臂。
在他的控制下，刘明总算不再乱动。
卫书语这才得以小心翼翼地挪开他捂在伤口上的手。
眼前的景象，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刘明的右前臂上，一片血肉模糊。
一块足有巴掌大小的三角形玻璃碎片，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小臂肌肉里，几乎贯穿了半条手臂。
鲜血正顺着玻璃的边缘不断涌出，将他的衣袖染得一片暗红。
更糟糕的是，他的整条右臂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姿态扭曲着，显然是在被冲击波掀飞时，发生了严重的脱臼。
“*的！”卫书语低声咒骂了一句。
她平日里的冷静沉着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后怕与焦急的烦躁。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迅速脱下身上的战术背包，从里面翻出一个用防水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急救包。
林佑看着这一幕，心急如焚，却又完全帮不上忙。
他不懂任何急救知识，在这里只会碍手碍脚。
“我去搜一下这个屋子，看看有没有能用上的东西！”
客厅里一片狼藉，已经没什么好找的了。
林佑和江烟离径直走向了厨房。
厨房里同样一片狼藉，所幸那个煤气罐还完好无损地立在角落。
但这玩意儿现在对他们来说毫无用处，甚至是个潜在的威胁。
林佑在旁边的矮柜里翻找起来。
他猛地拉开一扇柜门，里面赫然还立着一个煤气罐！
而且，这一个看起来是崭新的，顶部的塑封都还没撕掉，显然是满满一罐的备用品。
“这家伙是煤气批发商吗？”林佑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一句。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屯这么多瓶装煤气。
他烦躁地关上柜门，这东西现在就是个累赘。
绕过它，林佑又开始焦急地翻箱倒柜。
锅碗瓢盆被他弄得叮当乱响，但他一无所获。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时，身边的江烟离忽然伸出纤长的手指，指了指他头顶上方一个紧闭的吊柜。
“那个里面可能有你需要的。”
林佑想也没想，立刻踩着一张椅子，拉开了柜门。
柜门打开的瞬间，林佑的眼睛亮了。
那里面简直像个小型的家庭药箱！
一卷崭新的纱布、几包棉签、一瓶几乎没用过的碘伏、一瓶双氧水、一把医用镊子、甚至还有一把小巧的强光手电筒！
最让林佑意外的是，在这些医疗用品的角落里，还静静地躺着一瓶未开封且种类未知的酒。
他来不及多想，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带走，快步回到了客厅，全都摊在卫书语旁边的空地上。
此刻，卫书语已经用一把小剪刀剪开了刘明血迹斑斑的袖子，将他受伤的小臂完全暴露出来。
那狰狞的伤口和错位的骨骼，看得林佑眼皮直跳。
卫书语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林佑带回来的东西，她拿起那瓶双氧水和碘伏。
她抬头看了一眼林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只能做紧急处理，帮他把骨头接上，再把玻璃取出来。”
“但这碎片太大太深，我没法确定有没有伤到神经和主动脉。”
“处理完之后，他必须尽快找到有专业设备的地方，接受真正的治疗。”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否则，这条手臂，很可能就废了。”
林佑的心，随着她的话，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满是灰尘的头发。
卫书语的话像是一道最后通牒，将他们逼上了绝路。
这意味着，他们不能再有任何迟疑，不能再有任何退路。
他们必须联系上曙光避难所，并且，必须被对方接纳。
那里，是刘明保住手臂的唯一希望。
第180章 危险逼近
林佑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
九点整。
距离和曙光避难所约定的时间，只剩下一个小时。
他沉声对卫书语说。
“那你快给他处理一下伤口吧，没多少时间了，我们必须赶快。”
卫书语点了点头。
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拿起了林佑从厨房里带出来的那瓶未开封的酒。
她拧开瓶盖，一股浓郁的粮食发酵的香气便散了出来。
她仰头灌了一大口，液体滑过喉咙，让她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一丝舒缓。
“黄酒……。”她抹了把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
少许酒精能麻痹恐惧，也能让她放缓紧绷的情绪。
她看向疼得满脸冷汗，嘴唇都快咬出血的刘明，忽然没头没尾地冒出来一句。
“刘明，你要是能忍住不喊疼，我把我珍藏的绝版小黄书送给你。”
这话一出，连一旁心急如焚的林佑都愣了一下。
刘明惨白的脸上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因为剧痛而断断续续。
“书语姐……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还看纸质的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复位声，打断了他的吐槽。
刘明的瞳孔骤然放大，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额角的青筋瞬间暴起。
原来卫书语是借着开玩笑转移他的注意力，趁他不备，直接将他脱臼的右臂给接了回去。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又迅速被一阵酸麻所取代。
“接下来可能会更痛，忍住了。”
卫书语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仿佛一个冷酷的外科医生。
她不再废话，冲林佑递了个眼色。
“手电。”
林佑立刻会意，打开那把小巧的强光手电，将一束明亮的光柱精准地投射在刘明血肉模糊的手臂上。
卫书语右手拿起一旁的镊子，用酒精消毒后，她又用左手稳稳地按住刘明的手臂。
手术，开始了。
镊子冰冷的尖端探入温热的血肉，小心翼翼地夹向那块深嵌在肌肉里的玻璃碎片。
这是一个极其考验眼力和手稳的精细活，玻璃的边缘锋利无比，稍有不慎，就可能割断重要的血管或神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呼吸声。
刘明死死地咬着牙关，他将卫书语递给他的一块布塞进嘴里。
身体因为剧痛而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汗水早已湿透了他的后背。
有好几次，他都疼到眼前发黑，意识模糊，几乎要昏厥过去。
但每当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想到自己是为了保护卫书语才受的伤。
一股莫名的力量就会从心底涌出，让他硬生生地挺了过来。
卫书语的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她的精神高度集中，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伤口，手上的动作稳如磐石。
终于，在又一次精准地调整角度后，她手腕猛地一用力。
“噗嗤！”
那块三角形的玻璃碎片，带着一小股喷溅的血花，被完整地从刘明的手臂里拔了出来！
卫书语看也不看那块玻璃，随手将其扔在地上，立刻拿起双氧水，对着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冲洗起来。
“啊——！”
消毒液与伤口接触的瞬间，那种钻心刺骨的剧痛让刘明再也无法压抑，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但治疗并没有结束。
清洗、止血、上药、包扎……
卫书语的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当最后一圈纱布缠好，并打上一个牢固的结时，她整个人都像是虚脱了一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治疗结束了。
刘明躺在地上，意识依旧清醒。
他甚至感觉不到疼痛了，整条右臂都处于一种麻木的状态，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
他挣扎着，想要自己坐起来。
林佑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扶住他的肩膀，将他稳稳地扶了起来。
就在林佑的手接触到刘明身体的瞬间，他身后的江烟离，那双深邃的凤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她的视线落在了林佑抓着刘明肩膀的手上。
她感受到了一种几乎无法抑制的占有欲，让她有一瞬间想把那只触碰了别人的手抓回来，然后将那个被触碰的人撕成碎片。
但她终究还是忍住了，只是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蜷曲了一下。
“走，我们回16楼！”
林佑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思绪都拉了回来。
他们搀扶着虚弱的刘明，不再有片刻耽搁，迅速离开了这个房间，朝着楼上赶去。
与此同时。
公寓楼下，草坪上。
煤气丧尸的头颅在爆炸中幸存了下来，它静静地躺在那里。
忽然，一只古铜色的大手从旁边伸了过来，将那颗头颅捡了起来。
手的主人，是一个穿着破烂保安服的光头丧尸。
它身上的保安制服早已污秽不堪，下半身的裤子和一只袖子更是破烂得几乎无法蔽体，露出下面古铜色的肌肉。
最诡异的，是它的头部。
从头顶到半张脸，以及他的双手，都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灰败色泽。
它就像一个未完成的雕塑，一半是生命，一半是死亡。
它举起那颗丧尸的头颅，端详了片刻。
然后，它缓缓地张开了嘴。
那张嘴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方式，不断地扩大，扩大，再扩大！
嘴角一直咧到了耳根，露出里面整齐的牙齿。
最终，它的嘴变得足以将那颗硕大的头颅一口吞下。
“咔嚓……咯嘣……”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那颗头颅就这么被他硬生生地嚼碎，然后吞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它抬起头，看了一眼二楼那个被炸得面目全非的阳台。
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最后，它转过身，径直走向了公寓一楼的大门。
第181章 还差得远呢
从二楼到十六楼，短短十四层的距离，此刻像是一段没有尽头的炼狱阶梯。
林佑半架着刘明，将他大半的重量都承担在自己身上。
即便以他如今的体质，这趟负重攀爬也让他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1602的门口。
“呼……呼……林佑哥，我要是有你这么好的体力就好了。”刘明惨白的嘴唇动了动。
他看着林佑，眼中满是羡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自己最终还是成了队伍里最大的累赘。
“羡慕别人可没用，只有自己刻苦锻炼出来的才是真本事。”卫书语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她瞥了一眼刘明那缠着厚厚纱布的手臂，语气缓和了些。
“等我们进了曙光避难所，我监督你锻炼，到时候别说我无情嗷。”
这话里带着一丝调侃，给情绪低落的刘明描绘一个可以期待的未来。
刘明身体有点虚弱，精神却被这番话稍稍提振了起来，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那到时候就请书语姐手下留情了。”
“好了好了，先进屋子吧，刘明你需要立刻休息。”林佑打断了他们的闲聊。
卫书语快步上前，掏出钥匙。
门开的一瞬，一道白色的小小身影便迫不及待地冲了出来。
“汪汪！”
雪球端坐在门口，尾巴摇得像个高速旋转的螺旋桨。
当它看到众人疲惫甚至带伤的模样时，兴奋的吠叫立刻变成了低低的呜咽。
它没有像往常一样扑向最熟悉的卫书语，或是扑向想扑但不敢扑的林佑。
而是小心翼翼地凑到刘明腿边，用它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着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嘤嘤的、带着担忧的叫声。
刘明看着它，心中一暖，连手臂上的剧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他笑了笑。
“雪球，原来你也会担心我啊。”
“汪！”雪球像是在回应他，叫声清亮。
卫书语蹲下身，将雪球抱进怀里，揉了揉它的小脑袋，自己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放松了一瞬。
“好了，都赶快进来。现在距离十点钟还有半个小时，先休整一下。”
一行人鱼贯而入，厚重的防盗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闭，将外界的危险彻底隔绝。
刘明被安置在了客厅最舒服的一张单人沙发上。
卫书语从储备物资里拿出了些食物和水，又仔细叮嘱了他几项手臂受伤后的注意事项。
确认他没什么大碍后，便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卧室。
她要去调试无线电设备，做最后的检查，确保等会儿那场决定他们命运的通话万无一失。
客厅里安静下来。
刘明吃了点东西，很快便在疲惫与伤痛的双重侵袭下，闭上眼沉沉睡去。
林佑看着他那张还带着稚气的睡脸，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第二次了，自己的同伴受伤，但自己却无能为力。
他正出神，手腕忽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攥住。
江烟离拉着他，一言不发地走向了阳台。
阳台的门被拉上，隔绝了客厅里的一切。
江烟离没有看他，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粉色手帕。
然后捏住林佑的双手，开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无比细致地擦拭起来。
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执拗。
林佑看着她低垂的眼帘，还有那紧抿的唇线，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得，这醋坛子又翻了。
他哭笑不得，却又觉得心底某处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任由她擦拭自己的双手，然后在她收起手帕的瞬间，张开双臂，将她结结实实地拥入怀中。
江烟离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瞬，随即立刻软化下来，双臂也环住了他的背，将他抱得更紧。
“我只是扶着刘明，怕他摔倒而已，烟离怎么连这种醋都吃？”
林佑把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怀里的人沉默了片刻。
“林佑……是觉得我烦了？”她的声音很轻。
林佑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立刻反驳道。
“没有！我就是喜欢烟离，才跟你解释！我怎么会烦你？”
江烟离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但她没有松开他，只是将姿势从紧拥变成了半抱着，仰起头，那双漆黑如墨的凤眸定定地看着他。
“那如果我以后还继续这样呢？林佑会讨厌我吗？”她问。
林佑想都没想，回答得斩钉截铁。
“当然不会。”
“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的一切，不管是好的方面，还是坏的方面。”
他知道这听起来像句不负责任的情话，但这就是他最真实的想法。
江烟离的占有欲，她的偏执，她的冷漠，所有的一切，构成了他所爱的这个人。
江烟离久久地凝视着他，像是在分辨他话里的真伪。
许久，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把头埋进了林佑的脖颈处。
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归巢的倦鸟，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那能让她安心的气息。
林佑也不再言语，就这么静静地抱着她。
阳光透过玻璃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林佑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动。
江烟离退开半步，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漠。
他们准备返回客厅，在转身的瞬间，林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带着几分得意，他打趣地问道。
“烟离，我是不是越来越了解你了？你看，连你吃醋的原因我都能猜出来了！”
他脸上挂着喜气洋洋的笑容，像个考了一百分等着被夸奖的小学生。
江烟离迈开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林佑那副傻乎乎的得意模样。
下一秒，她忽然一个近身，欺身上前。
林佑只觉得眼前一花，温热柔软的唇瓣便重重地印了上来。
这个吻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它带着一种狂风暴雨般的侵略性，霸道，凶猛，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林佑那经过强化、远超常人的身体，此刻在这份凶悍的攻势下，竟也感觉有些站立不稳，大脑阵阵缺氧。
直到他感觉自己肺部的空气快要被彻底榨干时，江烟离才终于松开了他。
她双手捧着他的脸颊，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近在咫尺，紧紧地盯着他。
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嘴唇，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还差得远呢。”
说完，她退后一步，转身，头也不回地拉开阳台门，走进了客厅。
林佑一个人愣在原地，捂着自己发麻的嘴唇，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看着江烟离那高挑冷傲的背影，过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领，也跟着走回客厅。
第182章 转机
九点五十八分。
卫书语从卧室里走了出来，观察了一下刘明的情况。
他在沙发上闭着眼，眉头紧锁，似乎在被伤口的疼痛折磨着。
雪球蜷缩在他的脚边，小小的身体随着他的呼吸轻微起伏，一动不动地守护着。
“准备一下，快到时间了。”
她走到林佑和江烟离跟前小声说道。
说完，她转身又走回了卧室。
林佑和江烟离对视一眼，也跟着起身走了进去。
卫书语坐在书桌前，却没有戴上耳机。
她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条黑色的音频线。
一端接在无线电主机的一个插孔里，另一端则插进了书桌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音箱上。
她伸手敲了敲音箱，发出一阵轻微的滋滋声。
“这样你们都能听清楚。”卫书语头也不回地说道。
林佑和江烟离站在她身后，看着手表上的时间一分一秒地滑向十点整。
十点。
“开始吧。”林佑沉声道。
卫书语点了点头，开始在约定的第七频道进行呼叫。
【曙光避难所，听到请回答。重复，曙光避难所，听到请回答。】
频道里只有一片沙沙的噪音。
她没有气馁，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呼叫。
众人的心，也随着那滋滋的电流声一点点提了起来。
就在他们以为对方不会回应的时候。
一阵清晰的电流声后，那个熟悉的男人声音终于从耳机里传了出来。
【这里是曙光避难所。】
卫书语精神一振，立刻回应。
【我们是昨晚联系你们的幸存者小队。】
【我记得。】
对方的语气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评估结果已经出来了。】
来了。
卫书语握着通话器的手紧了紧，她稳住心神，问道。
【那……我们能加入曙光避难所吗？】
无线电那头，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沉默。
这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终于，那个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不能。】
两个字，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卫书语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下意识地追问。
【为什么？我们……】
她的话还没说完，对方便打断了她。
【基于我们对城东区的危险评估和战略价值分析，前往你们所在的区域执行营救任务，风险过高，收益过低。】
【我们的避难所也处于发展初期，我们无法为了不确定的因素，去浪费宝贵的人力和物力资源。】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但翻译过来其实就一句话。
你们没有那个价值，不值得我们冒险。
林佑胸中一股怒火腾地烧了起来，但他强行将这股火气压了下去。
他知道，现在发火没有任何意义。
他从卫书语手中拿过通话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有力。
【我们有一名同伴受了伤，需要专业的医疗救助，不然他的手臂可能会废掉。】
对方没有回应。
卫书语突然又抢过话筒，尝试与对方沟通。
【我们不是要无偿的救援。】
【我们有充足的物资，食物、水、药品。】
【只要你们能来，所有的储备，都可以作为交换。】
这是她最后的筹码。
用她这满屋子的资源，去换刘明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林佑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大概也能猜到卫书语愿意拿她所有的物资来交涉的原因。
刘明在遇到危险时，选择了保护他身边的人。
这样的同伴，值得卫书语这么做。
无线电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林佑能清晰地听到，对方似乎正在和另外一个人低声交流着什么。
片刻之后，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取代了之前的男人。
这个声音更加老沉。
【年轻人，你的提议我们听到了。】
【但是，城东区的危险程度，超出了你们的想象。】
【这不是物资多少的问题，而是我们的队伍，很可能根本无法安全地抵达你们那里，更别说带着一个伤员和大量物资撤离。】
他的话语很客气，但拒绝的意味却更加坚决。
这是一个经过深思熟虑后，得出的最终结论。
连最后的筹码，都没有用了。
卫书语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她一把抢过通话器，情绪有些失控地喊道。
【他只是个大学生！才十九岁！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我们不是累赘！我们有战斗力！我们清理了这栋楼大部分的楼层！我们能成为你们的战力，而不是需要庇护的难民！】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一丝哀求。
这彻底不像那个永远冷静谨慎的卫书语了。
这一次，对面的沉默持续了更久。
久到林佑都以为对方已经切断了通讯。
那个老人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问题。
【他是哪个大学的学生？】
这个问题，和眼下的情况没有半点关系。
卫书语愣住了，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就在她张口准备给予对方回应的时候。
一个有些虚弱的声音，从卧室门口传了过来。
“云海农业大学。”
林佑和卫书语猛地回头。
只见刘明正扶着门框站在那里。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额头上还渗着冷汗，但那双眼睛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显然，他听到了刚才的一切。
无线电那头，在听到“云海农业大学”这个名字后，瞬间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和激烈的争论声。
几秒后，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但他的语气发生了转变。
【你确定是……云海农业大学？】
刘明走到书桌旁，拿过那个麦克风。
【我很确定，除非云海市还有第二个农大。】
他的话，通过通话器，清晰地传到了另一头。
对面停顿了几秒。
随后，那个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经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们可以救援你们，但我们无法深入东城区腹地。】
【现在，把你们的具体位置、人员构成、周边环境，以及你们所知道的一切有价值的情报，全部告诉我们。】
【记住，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关系到你们和我们营救小队的性命，我需要你们绝对的诚实。】
第183章 求救的男人
卫书语看了眼林佑。
她在征求他的意见。
这支小队真正的核心，从来都是林佑。
林佑朝着她点了点头。
现在不是藏私的时候，刘明的手臂拖不起。
卫书语深吸一口气，她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如同竹筒倒豆子般，毫无保留地告知了对方。
从公寓楼的大致结构，到他们清理过的楼层，再到周边街道可能存在的丧尸群规模，她都描述得详尽而准确。
唯一的保留，是他们的那把手枪。
在这个国家，枪支意味着绝对的禁忌。
她无法预测对方在得知他们拥有枪械后，会作何反应。
是忌惮，是敌视，还是会干脆利落地将他们划归为危险分子，从而彻底放弃这次救援。
她不敢赌。
无线电那头的人显然是专业的，他们安静地听完了卫书语的全部叙述，中间没有打断过一次。
在卫书语说完后，对方沉默了大概一分钟，像是在快速进行分析和推演。
最终，对方给了他们一个方案。
首先，正如他们之前所说，他们无法直接抵达公寓楼下。
根据卫书语提供的情报，这片区域的尸群密度远超他们的安全阈值，派一支小队深入，无异于羊入虎口。
因此，林佑他们必须自救。
他们需要自己想办法，移动到对方指定的汇合点。
这意味着，他们必须拥有一辆可靠的交通工具。
否则，带着一个重伤员徒步穿越尸海，纯属天方夜谭。
接着，对方告知了他们汇合的地点。
城东边缘的滨江公园。
那是一片巨大的城市绿地，标志性建筑是一座百米高的观光塔，辨识度极高。
更重要的是，那里三面临江，只有一面与城区接壤，地形开阔，易于防守和撤离，是一个近乎完美的汇合点。
卫书语立刻向对方索要一份从公寓楼到滨江公园的路线图。
她刚搬来这里不久，对附近的道路并不熟悉。
对方很有耐心，开始详细地描述路线，避开了几条他们已知被堵死的主干道，规划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
卫书语则一边听，一边用笔在纸上飞快地勾勒。
线条、街道名、标志性建筑……
一张简陋但清晰的手绘地图很快便在她笔下成型。
双方再次确认了几个关键细节，没有遗漏后，那个男人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些许温度。
【祝你们好运，年轻人。希望下一次，我们是在曙光避难所的大门口见面。】
通话结束。
“沙沙——”
无线电里只剩下单调的电流声。
卧室里，一片寂静。
过了好几秒，卫书语才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软了下来，靠在了椅背上。
她摘下眼镜，用力地揉了揉眉心。
“有救了……”她喃喃自语。
希望，这个在末世里无比珍贵的词汇，终于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幻想。
刘明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虽然那笑容因疼痛而显得有些扭曲。
卫书语站起身，走到刘明面前，难得地没有吐槽他，而是伸手在他完好的那侧肩膀上拍了拍。
“行啊你小子！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对你的大学那么感兴趣，但这次，我们都得谢谢你。”
刘明被她拍得倒吸一口凉气，肩膀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得现在还疼。
“书语姐，轻点，轻点……”
“啊？哦哦，抱歉！”
卫书语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可是个重伤员，需要绝对的静养。
她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板起脸。
她不由分说地把刘明按到了自己的床上，又从衣柜里翻出备用的被子给他盖上。
“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躺着，休息，恢复体力，其他事不用你管。”
刘明本想拒绝，毕竟这是女孩子的床，但看到卫书语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老老实实地躺下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但一个最关键，也最现实的问题，浮上了所有人的心头。
林佑环视了一圈，打破了沉默。
“你们……谁有车？”
一句话，让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
卫书语和刘明同时转过头看他。
刘明摇了摇头，他就一普通学生，平时出门全靠公交地铁，车对他来说是遥不可及的。
卫书语也一脸无奈地摊了摊手。
“我有驾照，技术还行，但车是公司的，我自己的代步工具是两只脚。”
最后的希望，落在了江烟离身上。
林佑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她。
江烟离迎着他的目光，同样缓缓地摇了摇头。
在末世降临前，她的计划里，这栋公寓就是囚禁林佑的华美鸟笼。
他将永远属于她，一步也不需要离开，汽车这种用来逃离的工具，自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没有车，那张画着生命通道的地图，就成了一张废纸。
滨江公园，曙光避难所，都成了永远到达不了的地方。
“这栋楼有地下车库，里面肯定有车。”林佑忽然开口。
卫书语的脸色却更加凝重了。
“有车，不代表我们能开走，先不说我们没有钥匙，就算有，地下车库那种封闭环境，一旦发动汽车，引擎声会附近的丧尸都吸引过去。到时候，我们就是瓮中之鳖。”
她分析得冷静而透彻。
麻烦了。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困局，一筹莫展的时候。
“滋滋……沙……”
书桌上的无线电，毫无征兆地再次传出了声音。
但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个沉稳的男声，而是一个带着哭腔的、听起来非常年轻的男人声音。
【有人吗？有没有人能听到？救救我！我要饿死了！】
这突如其来的呼救声，让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卫书语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一个箭步冲到桌前，一把抓起通话器，却没有立刻回应。
她看了一眼频道，是公共频道，不是他们之前和曙光避难所联系的第七频道。
“别出声，可能是陷阱。”她对其他人做了个手势，压低了声音。
末世里，最可怕的往往不是丧尸，而是人心。
利用同情心设下的圈套，足以致命。
无线电那头的男人还在继续哭喊，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我被困在天景苑小区的一号公寓的105……有没有人……求求你们……我真的快不行了……】
“天景苑小区！”
那正是他们现在所在小区的名字！
而且还是同一栋公寓楼！
求救的人，就在他们脚下！
第184章 喜提新车
巧合？
还是……卫书语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楼下的一楼住户恰好在公共频道里求救？
时间点未免太过凑巧。
这栋楼里，除了他们，竟然还有第二个拥有无线电设备的幸存者！
虽然可疑，但林佑的心思却活络了起来。
这很可能是一个机会。
他从卫书语手里拿过通话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你那边什么情况？】
那头的哭声猛地一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有人！真的有人！天哪！我还以为我要死在这里了！】
男人激动得语无伦次，声线都在颤抖，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下来，断断续续地讲述了自己的经历。
他叫陈薛，是这栋楼105的住户。
末世爆发时，他正好请假在家休息，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将他彻底困死在了家中。
他胆子小，不敢出门，就靠着平日里囤积的一些廉价临期食品，硬生生撑到了现在。
但今天，他吃完了最后一包泡面。
绝望之际，楼上突然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
这声巨响非但没有吓到他，反而让他欣喜若狂。
有爆炸，就说明楼上有人！
而且很可能还是活人！
于是，他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翻出了自己以前玩户外时买的无线电，开始在公共频道一遍遍地呼救。
林佑听着他的叙述，不置可否。
他没有全信，也没有全盘否定，而是继续抛出问题，掌握着对话的主动权。
【你想我们怎么帮你？】
对方几乎是立刻就给出了回应，语气里的迫切和渴望毫不掩饰。
【食物！水！我什么都没有了！求求你们，给我一点吃的，一点点就好！】
【我……我可以用东西换！只要是我有的，除了食物和水，你们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林佑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毫不客气，直奔主题。
【你有车吗？】
这个问题让无线电那头的陈薛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
沉默了大概两秒，他才用一种近乎献宝的语气，急切地回答。
【有！有！我有一辆长城坦克500！就停在地下车库！买来没开多久，车况好得很，油箱也是满的，能开很久！】
为了增加筹码，他甚至主动加价。
【只要你们能给我点吃的，让我活下去，这车……这车送给你们都行！】
一辆市价几十万的越野车，在此刻的陈薛看来，价值甚至不如一瓶矿泉水和一个面包。
他快饿死了，留着这铁疙瘩根本没用。
卫书语听到坦克500这个型号，眉头一挑。
她压低声音说道。
“这车不错，底盘高，空间大，动力足，非常适合在现在的路况下跑。如果他说的是实话，那这笔交易，我们血赚。”
林佑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通话器说道。
【我们可以到你门口，给你两个月份量的食物和水。】
【好好好！太好了！谢谢！谢谢你们！】
陈薛感激涕零，差点又要哭出来。
【行，你等着，我们收拾一下，很快就到你门口。】
林佑说完，便干脆地结束了通话。
他转过身，笑着说。
“看来，我们马上就要喜提新车了。”
卫书语的心情也轻松了起来，甚至主动提出。
“交易用的食物，从我这儿拿吧。反正这些物资也不可能全部带走，现在能换一辆活命的车，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只要能安全到达曙光避难所，别说一屋子食物，就算让她把所有储备都搭进去，她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躺在床上的刘明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既高兴又有些失落。
“那……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弱弱地问道。
自己成了伤员，现在连跟着一起行动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奔波冒险，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卫书语几步走过去，不由分说地将他按回床上，难得她没有对刘明进行吐槽，而是用称得上温和的语气对他说道。
“你一个伤员，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躺着休息，养足精神。”
她大概是看穿了刘明那点少年人的敏感心思，话锋一转，又补充道。
“而且，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当时要不是你推了我一把，现在躺在这里的，可能就是我了。”
“所以，安心受着，别想那些没用的。”
林佑也适时出声，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是啊，你安心休息，我们去去就回。”
最终，刘明和雪球被留在了1602。
林佑三人则从卫书语的储备中，挑拣了些高热量的罐头、饼干和饮用水，准备前往一楼。
下楼的途中，江烟离忽然小声朝着林佑问道。
“佑佑很喜欢车？”
林佑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坦然地点了点头。
“是挺喜欢的，毕竟我当初的梦想就是买一辆属于自己的房车嘛。”
江烟离沉默了，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再次抬起头，那双漂亮的凤眸定定地看着林佑的侧脸，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问道。
“那如果我在末世前送你一辆车，你会喜欢上我嘛？”
林佑的脚步差点一个踉跄。
以他对江烟离的了解，他百分之百确定，她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她问出这句话，就代表她真的思考过，甚至真的有能力做到。
他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不，我可能会吓到报警。”
江烟离听后，她哦了一声，便默默地把头转了回去，不再和他多说什么。
林佑看着她故作冷漠的样子，心里是好笑又无奈。
他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
晚上再哄哄她吧。
很快，他们就到了一楼楼梯间的出口。
第185章 保安丧尸
一楼的走廊比楼上要阴暗得多，阳光被茂密的行道树遮挡，只剩下斑驳的光点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
林佑的目光快速扫过走廊两侧，不少住户的防盗门都呈敞开或半掩的状态。
他们此行的目标，105的房门倒是紧闭着。
林佑不敢掉以轻心。
在这种地方，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致命。
他回头看向卫书语，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无人机。”
卫书语立刻会意。
她熟练地取出无人机，随着一阵轻微的嗡鸣，那台小巧的飞行器便悬浮而起，像一只机警的蜂鸟，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向走廊深处滑去。
它依次掠过那些敞开的房门，故意在门口悬停片刻，试图用噪音引出潜在的威胁。
然而，一圈巡视下来，结果却出人意料。
走廊里除了无人机的嗡鸣，再无其他声响。
那些敞开的房门后，没有任何东西被吸引出来。
“奇怪了，这么多开着的门，怎么可能一只丧尸都没有？”卫书语收回无人机，眉头紧锁。
林佑也觉得这事透着一股邪门。
一楼是丧尸最容易聚集的地方，如此干净，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就在他们心生警惕的瞬间，咔哒一声轻响，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三人几乎是同时将视线投向了声源处。
那扇紧闭的105号房门，此刻正缓缓地拉开一道缝隙。
缝隙后，一双惶恐与狂喜交织的眼睛正向外窥探。
男人约莫三十岁上下，脸色蜡黄，神情憔悴，显然就是陈薛。
他大概是听到了无人机的动静，误以为是林佑他们到了。
出于谨慎，他没有完全开门，只是探出半个脑袋。
看到目标出现，林佑刚想上前打个招呼，一只冰凉的手却闪电般地捂住了他的嘴。
同时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向后一拽，整个人都被拉回了楼梯间的阴影里。
“唔？”
林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疑惑地看向身旁的江烟离。
只见江烟离根本没有看他，那双狭长的凤眸，此刻正冷冷地盯着走廊的尽头，一楼公寓的出口大门方向。
她的眼神，像是凝结了千年寒冰，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意。
林佑心中警铃大作。
他立刻明白过来，有危险！
他反手朝着卫书语比划了一个小心的手势。
卫书语的反应极快，几乎在他们出现异常的同一时间，她便收好了无人机，双手握紧了那根钢管，身体微微下沉，摆出了防御姿态。
她顺着江烟离的视线，警惕地望向走廊的另一端。
第一眼，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扇布满污渍的玻璃大门，门外是影影绰绰的绿色。
第二眼，一个轮廓模糊的人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那里。
那人影背对着他们，正一动不动地面向墙壁，像一尊诡异的雕塑。
下一秒，他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头部猛地转了过来。
他的脸隐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那对空洞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距离，直直地扫向他们所在的楼梯间方向。
紧接着，他僵硬的身体也开始缓缓转动。
借助被强化过的视力，林佑瞬间看清了对方的模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是一个光头，身上穿着一套破破烂烂的保安制服，污迹斑斑的布料下，是古铜色的、如同钢铁铸就的肌肉。
而最让林佑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它的皮肤。
从头顶到半张脸，再到裸露在外的双手，都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灰白色，宛如风干的石膏。
而身体的其他部分，却又保留着诡异的活性。
它不是普通的丧尸！
林佑甚至不需要靠近，就能从它身上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保安丧尸转过身来后，并没有立刻朝着他们袭来，而是迈开了脚步。
它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重担，但却异常沉稳。
它在靠近。
林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105的方向，这一看，差点没把他的魂吓飞。
那个叫陈薛的蠢货，不知何时已经把门拉得更开了。
他显然还没意识到走廊另一端的恐怖存在，甚至探出了大半个身子，正一脸惊喜地朝着林佑他们藏身的方向张望。
他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你们怎么还不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陈薛的眼中是得救的狂喜，而林佑的眼中，是想把他掐死的惊怒。
必须让这个白痴滚回去！
而且不能发出任何声音惊动那个正在逼近的保安丧尸！
第186章 铜头铁臂
林佑顾不上多想，立刻从楼梯间的阴影里探出半个身子，朝着陈薛的方向疯狂比划。
他一只手横在脖子前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另一只手则拼命地朝后摆，手势的含义简单粗暴到不能再粗暴。
快滚回去，不然你死定了！
然而，距离和昏暗的光线显然影响了信息的传递。
105门口的陈薛非但没有领会到这其中的含义，反而皱起了眉头，似乎是嫌林佑的动作太小看不清楚。
他把脑袋探得更出来了，半个身子都挤出了门缝，脸上带着一种“你在干嘛”的迷惑表情。
这个动作，让林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双手立刻放弃了复杂的战术手势，改成最原始的、疯狂摇头的动作，整个人如同一个拨浪鼓，拼命向对方传递着“nonono”的信号。
这一次，陈薛似乎看懂了。
然而，他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林佑和卫书语的感到费解。
他竟然没有缩回去！
这个男人顺着林佑他们的视线，缓缓地将头转向了走廊的另一端。
下一秒，时间静止了。
陈薛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到极限，那张蜡黄的脸上血色尽褪。
他看到了，那个穿着破烂保安服的光头怪物，正用一种毫无生气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他。
两者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
“啊……”
求生的本能终于压倒了愚蠢的好奇，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将身体缩回门内。
“砰！”
厚重的防盗门被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摔上，发出一声巨响。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保安丧尸似乎并没有被这声巨响吸引。
它只是迈着那沉重而诡异的步伐，继续向前走着。
它走得很慢，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保安丧尸摇晃着，路过了105的门口。
就在林佑以为它会这么走过去的时候，它的脚步，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它没有转身，只是将那颗光秃秃的脑袋，以一个九十度的诡异角度，扭向了105室的防盗门。
它在看什么？
林佑的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紧接着，在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保安丧尸缓缓抬起了它的右手。
它没有砸门，也没有撞门。
它只是将那只灰白色的手掌，对准了防盗门正中央的猫眼位置。
然后，猛地向前一捅！
“噗嗤！”
那扇加厚钢板制成的防盗门，在它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它的手臂，竟是直接从猫眼的位置穿透了进去！
“咚！咚！咚！”
门内，立刻传来了疯狂而绝望的拍门声，还伴随着陈薛那被恐惧和剧痛扭曲了的嘶吼。
林可立刻就想通了！
那个蠢货！他在关上门之后，觉得自己安全了，竟然还敢贴在猫眼上往外看！
他看到的最后景象，恐怕就是一只不断放大手掌。
保安丧尸的手似乎在门内精准地抓住了他，任凭里面的人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下一秒，它手臂上的肌肉猛然贲张！
“咯啦！”
一声骨骼炸裂的脆响过后，门内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保安丧尸缓缓地将手臂从门上的窟窿里抽了出来，那只灰白色的手上，沾满了红白相间的粘稠液体。
几秒后，一股混合着脑组织和血液的液体，顺着防盗门的门底缝隙，缓缓地流淌了出来，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蜿蜒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痕迹。
就在保安丧尸的注意力还完全集中在105室时，林佑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从楼梯间的阴影中跨出，身体在冲出的瞬间便完成了拉弓搭箭的动作。
他的目标，是保安丧尸那颗灰白色的光头！
“嗖——！”
黑色的碳素箭矢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地射向目标。
这一箭，势不可挡。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铛！”
一声清脆得如同金属碰撞的声响！
那支足以射穿铁皮的箭矢，在接触到保安丧尸光头的一瞬间，竟然迸射出了一串刺眼的火花！
箭头没能射入分毫，巨大的动能仿佛撞上了一堵无法撼动的墙壁，箭身发出一声哀鸣，直接被弹飞了出去。
“……”
卫书语倒吸了一口冷气，眼镜后面的双眼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是什么怪物？
这他妈还是碳基生物吗？
用头皮硬接复合弓的直射？
开什么国际玩笑！
致命一击的失败，终于让那保安丧尸将注意力从105的房门上移开。
它缓缓地转过头，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锁定了林佑。
它没有表情，但林佑却从那死寂的目光中，读出了一种纯粹且冰冷的杀意。
它要攻击他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快如鬼魅，从林佑身边一闪而过。
江烟离不知何时已经从卫书语手中夺过了钢管，她绕过林佑，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迎向了那个恐怖的怪物。
“烟离！”
林佑大惊失色，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她。
“和这家伙近战太危险了！”
江烟离没有回头，她只是抬起另一只没拿武器的手，反手轻轻地摸了摸林佑的脸颊。
“林佑，相信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一步步走向了那个正散发着死亡气息的保安丧尸。
高挑的身影，漆黑的长发，在阴暗的走廊里，宛如一尊走向战场的女武神，决绝而孤傲。
林佑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向未知的危险。
不！
绝不能！
林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慌，再次拉开了复合弓，箭尖死死地锁定着保安丧尸的身体，寻找着可能存在的弱点。
同时，他头也不回地朝着楼梯间里的卫书语嘶吼道。
“卫书语！如果烟离陷入劣势，我会让她回来！等你的视线里只有这个光头的时候，你就开枪！明白吗？”
楼梯间的阴影里，传来了卫书语同样压抑的声音。
“明白了。”
第187章 火力不足
走廊里，死寂无声。
江烟离双手握紧钢管，身影前冲，没有丝毫花哨的动作，径直迎向那尊散发着死亡气息的保安丧尸。
“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再次响起。
江烟离将手中的钢管当成长矛，一个迅猛无匹的戳刺，精准地扎向了保安丧尸的额头。
然而，结果与林佑的箭矢如出一辙。
钢管的尖端在接触到那灰白色皮肤的瞬间，便被一股巨力弹开，只留下一丝划痕。
江烟离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一击不中，她手腕一转，钢管带着破风声，闪电般地划向保安丧尸的脖颈、胸口、手臂。
她没有使用蛮力，每一次攻击都点到即止，像一个冷静的工匠，在用工具敲打着一块陌生的金属，仔细地分辨着每一处材质的差异和反馈。
“当！当！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撞击声在走廊里回荡，每一次都伴随着迸射的火花。
经过这短暂交锋，江烟离已经对眼前的怪物有了清晰的判断。
第一，它的行动模式极其单一，步伐沉重缓慢，缺乏普通丧尸那种突进能力。
第二，它体表那层灰白色的皮肤，硬度堪比合金，物理钝击和穿刺对它几乎无效。
第三，它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嘶吼，没有愤怒，像一台被设定了固定程序的杀戮机器，唯一的目的，就是清除眼前的威胁。
测试完毕。
江烟离不再试探。
她那双漆黑的凤眸里，杀意一闪而过。
这怪物的灰白色皮肤并非覆盖全身，在其胸口保安制服破烂的缺口下，露出了一片颜色正常的皮肤。
那里，是它的心脏，也是它唯一的弱点。
就是那里！
江烟离脚步一错，身影瞬间欺近。
她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手臂，手中的钢管对准那片致命的区域，狠狠刺了过去！
这一击势要将这怪物一击毙命。
然而，就在钢管即将触及其胸口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一直行动迟缓的保安丧尸，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右臂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猛然探出，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抓住了钢管的前端！
江烟离的眉头微微一挑。
这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看来这家伙并非没有智慧，它对自己的弱点有着清晰的认知和保护本能。
而且刚刚那一瞬间爆发出的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不过，那又如何？
任何妄图伤害林佑的生物，都必须死。
江烟离眼神一冷，手腕猛然发力，试图将钢管从对方的钳制中抽回。
可那只灰白色的手掌，如同液压钳一般，将钢管死死锁住，纹丝不动。
她竟然一时间无法将武器夺回！
保安丧尸的力量，大得超乎想象。
江烟离的耐心在这一刻耗尽。
她不再回抽，而是反向发力，身体微微下沉，将力量催动到了极致。
“咔——吱——”
那根饱经摧残的钢管，在两个非人存在的角力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扭曲的金属声响刺痛着耳膜，下一秒，在一声清脆的断裂声中，它彻底崩碎成了两截。
力量的较量，因为武器的脆弱而被迫中止。
江烟离低头，看了一眼手中仅剩一小截的钢管，沉默了三四秒。
然后，她毫不留恋地将其扔在了地上。
“烟离，回来！”
林佑焦急的呼喊声终于响起。
他不能让江烟离赤手空拳地面对那个怪物。
江烟离闻声，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冰冷的眼神在触及林佑的瞬间，便化作了顺从。
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朝着林佑的方向退了回来。
出乎意料的是，那保安丧尸在江烟离的武器被毁后，并没有立刻追击。
它只是松开了手中那截扭曲的钢管，然后重新迈开那缓慢而沉重的步伐，继续朝着他们逼近。
林佑当机立断，趁着江烟离后退的间隙，再次拉弓搭箭。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那坚不可摧的头颅，而是江烟离刚刚攻击过的心脏位置！
“嗖！”
箭矢破空！
然而，那保安丧尸仿佛提前预判了他的动作。
就在箭矢即将命中目标的瞬间，它再一次以那恐怖的爆发速度出手，精准地将箭矢抓在了手中。
随后，它灰白色的手指猛然发力。
“啪！”
坚固的碳素箭矢，在它手中如同朽木般被生生捏成了碎片！
看到这一幕，林佑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他毫不犹豫地朝着楼梯间的方向发出了嘶吼。
“开枪！”
吼声未落，他已经一步上前，将刚刚退到身边的江烟离揽了过来，同时伸出双手，紧紧地捂住了她的耳朵。
“砰！砰！砰！”
卫书语的身影从楼梯间的阴影里闪出。
没有丝毫犹豫，她手中的枪口依次对准了三个她瞬间判断出的可能弱点。
眼眶、心脏、裆部。
三声枪响，在狭窄的走廊里汇聚成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鸣。
卫书语因为提前塞了耳塞，只是被震得身体一晃。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林佑感觉到自己的双耳也被一双微凉的手覆盖。
是江烟离。
她在枪声响起的前一刻，竟学着他的样子，反手也捂住了他的耳朵。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林佑因紧张而狂跳的心脏，莫名地安定了一瞬。
被互相保护的林佑和江烟离，也最大程度地避免了耳膜被撕裂的痛苦。
硝烟弥漫中，他们死死地盯着那个保安丧尸，心中抱着最后的希望。
毕竟，这可是枪！
现代工业文明的结晶，人类暴力美学的极致体现！
然而，现实再一次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烟尘散去，保安丧尸的身影重新清晰。
它的一只手挡在胸前，那只灰白色的手背上，多了一个浅浅的白色印记，连皮都没擦破。
它的头微微偏转，本该射入眼眶的子弹，击中了它坚硬的额头，同样只留下了一道白痕。
至于它的裆部……
林佑眼尖地看到，一缕暗红色的血液正顺着它破烂的裤腿缓缓流下。
那一枪似乎确实命中了目标，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
但从它那毫无变化的动作和气势来看，这个部位显然也不是它的要害，打爆了，对它根本毫无影响。
“嘁！”
楼梯间里，传来了卫书语混合着恼怒与难以置信的啐声。
“不行，手枪火力不够杀死它！”
“撤退！”
林佑当机立断，拉着江烟离，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楼梯间。
卫书语也立刻收枪，紧随其后。
三人没有片刻停留，发足狂奔，朝着楼上疯狂逃去。
走廊里，保安丧尸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并没有追赶。
它只是缓缓地转过身，走到了105室的门口。
它抬起手，对着那扇被自己捅出一个窟窿的防盗门，猛地一撕。
“刺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中，那扇厚重的钢制大门，如同纸片般被它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门后，陈薛那具被捏爆了头颅的尸体，正以一个扭曲的姿态倒在玄关的血泊中。
保安丧尸迈步走了进去，它弯下腰，将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举了起来。
然后，它缓缓地张开了嘴。
那张嘴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方式，不断地扩大，扩大，再扩大！
嘴角直接咧到了耳根，露出里面整齐森白的牙齿。
最终，它的嘴变得足以将一个成年人的肩膀一口吞下。
“咔嚓……咯嘣……”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和血肉咀嚼声，它就这么一口一口地，将那具尸体，连皮带骨地，尽数吞噬。
第188章 掀桌子
三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了七八个楼层，直到肺部传来刺痛感，才终于在一处还算干净的楼梯平台停了下来。
林佑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小口喘着粗气。
他紧紧盯着下方幽深黑暗的楼梯间，侧耳倾听，试图捕捉任何一丝脚步声。
良久，他才敢确定，那个怪物没有追上来。
他松了口气，对身后的两人说道。
“它没跟上来。”
卫书语听到这消息，才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摘下眼镜。
她用袖子胡乱地擦着额头和镜片上的冷汗，嘴里还在难以置信地念叨着。
“那家伙简直离谱！用头接复合弓，用手抓子弹……”
“它是终结者吧？它真是丧尸吗？不是什么外星生物？”
她的声音里满是对那怪物超乎常理的战斗力的深深恐惧。
林佑同样心有余悸。
上一个能让他感到如此无力的，还是那只庞大的酸液怪物。
这个保安丧尸虽然在体型上远不及前者。
但它那种对物理攻击近乎绝对的豁免能力，以及能够轻易撕开防盗门的恐怖力量。
都明确地昭示着，这是一个与酸液怪物同等级的、足以毁灭他们整个小队的顶级感染者。
虽然不知道这怪物为什么放弃了追击，但林佑心里清楚，它绝不可能轻易离开这栋有人类的大楼。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转过身，快步走到江烟离身边。
他的手在她身上快速地摸索检查着，从肩膀到手臂，再到腰身。
目光锐利地扫过她身上每一寸地方，生怕漏掉任何一处可能的伤口。
在确认她毫发无伤后，那颗悬着的心才落回了胸腔。
下一秒，他张开双臂，将江烟离紧紧地拥入怀中，感受着她身上那让他安心的体温。
“烟离，以后别这么冲动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后怕。
“我知道你很强，但是……现在的世道里充满了未知和危险，我们不要和敌人硬拼了，好吗？”
被他紧紧抱着的江烟离，身体有那么一瞬的僵硬，随即彻底放松下来。
她闭上眼，侧过脸，轻轻蹭了蹭林佑的脖颈。
“嗯。”
一个极轻的单音节，却像是一道暖流，瞬间抚平了林佑心中的所有焦躁。
他笑了笑，心里那点郁气也散了不少。
刚才他是真的怕了，怕江烟离在和那个怪物的交锋中受伤。
毕竟，那怪物可是连他箭矢都无法破防的存在。
以他对江烟离实力的了解，她除了远超常人的力量、速度和恢复力之外，并没有什么刀枪不入的特殊能力。
至少他很确定，她全身的皮肤是温热柔软的，防御力绝对比不上那个保安丧尸。
不过，他一想到杀死那只酸液怪物的异常现象时，他又觉得江烟离向他隐瞒了什么。
但是，对方既然不打算主动说，他也不好强求。
反正他能确定江烟离不会害他。
等到对方愿意和他倾诉时，自然会告诉他。
他刚从那片刻的温存中回过神，一转身，赫然发现卫书语不知何时已经休息好了。
只是她此刻正双手捂着眼睛，身体直挺挺地面对着他们。
林佑看得一头雾水。
“卫书语，你这是干什么？眼睛进沙子了？”
被他这么一叫，卫书语这才撑大指缝看着他们，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你们俩调完情了？需不需要我再转过身去，给你们留点二人世界的时间？”
林佑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一小片，他干咳一声，强行辩解。
“什么调情！我只是在检查烟离有没有受伤，这是战后必要的安全确认程序！”
他说完，连忙转移话题。
“好了好了，别闹了！我们先回你家，关于那个丧尸，我们必须从长计议。”
三人不再耽搁，一路警惕地回到了十六楼。
1602的卧室内，刘明在他们进屋的时候刚刚转醒，他还有些迷糊。
雪球正趴在他的床边，一见众人回来，立刻摇着尾巴迎了上去，却又懂事地没有吠叫。
然而，当刘明听完卫书语心有余悸地描述了保安丧尸如何徒手撕开防盗门、弓箭和子弹都毫发无伤的经过后。
那点刚睡醒的困意瞬间被惊骇冲得无影无踪。
他不由得担忧地问道。
“林佑哥，那家伙这么强，我们怎么办啊？”
在他的认知里，连子弹都打不穿，那不就是无敌了吗？
还怎么打？
卫书语一屁股坐在床边上，拿起酒就灌了一口，然后恼怒说道。
“那怪物不仅把我们的交易对象干掉，估计还在一楼走廊里蹲着，我们想从大门出去都难了。”
一句话，让刚刚看到一丝曙光的刘明，再次被拉回了绝望的深渊。
林佑低着头，一只手插进头发里，烦躁地抓着，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找到破解僵局的办法。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
林佑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身边的江烟离。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凤眸里，只有平静和信任。
一股暖意从手心传来，奇迹般地驱散了他心中的焦躁。
江烟离这是在用她的方式告诉他，冷静下来，别慌。
他回握住她的手，紧紧地。
然后，他做了一个深呼吸，强迫自己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开始重新发散思维，寻找那个防御力惊人的保安丧尸可能存在的弱点。
卫书语拿出了手枪，退下弹匣，看着里面仅剩的几发子弹，眉头紧锁。
“手枪的口径和装药量都太小了，产生的动能不足以击穿它的防御。”
“要对付那家伙，我们必须有更强的火力才行！”
“火力……”
林佑下意识地小声重复了一句。
突然，像是一道闪电划破了脑海中的迷雾，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甚至激动得喊了出来。
“火力！你说了火力，对吧！”
卫书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愣愣地点了点头。
林佑立刻将一个大胆至极的想法说了出来。
“你们记不记得，二楼那个煤气丧尸的房间？”
卫书语却有些疑惑。
“记得啊，我们差点就被一锅端了，怎么可能忘了！”
“当时你在为刘明疗伤，我和烟离在厨房里找东西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东西！”
“那个厨房的柜子里，还有一个全新的、满装的煤气罐！”
卫书语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她立刻明白了林佑的意图，声音都变了调。
“难道……你是想用煤气罐，把它给炸了？”
林佑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混杂着一丝疯狂。
“没错！它的皮肤防御力再强，我就不信它能硬抗炸弹！”
“既然弓箭和子弹都打不穿它的壳，那我们就干脆连壳带人，一起给它炸上天！”
“那家伙爆发力强，近战还会保护自己的弱点，跟它硬拼，我们没有胜算。”
“所以，我们不跟它玩技术了，直接掀桌子！”
“咱们就给它准备一个大大的惊喜，让它尝尝什么叫现代工业的暴力美学！”
第189章 光头!
卫书语听完，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川字。
她没有被林佑的热血冲昏头脑，常年累积的求生知识让她瞬间指出了这个计划里隐藏的巨大风险。
“这会不会太危险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首先，煤气罐从泄露到引爆的时间极短，我们很可能来不及躲到安全距离，会被爆炸的冲击波正面波及！”
“其次，这么剧烈的爆炸，有可能会引发火灾。”
“最后，爆炸还有可能产生的有毒气体和粉尘”
她一口气列举了三大致命隐患，每一条都足以让这个计划胎死腹中。
这些问题，林佑当然想到了。
但他更清楚，现在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更迫在眉睫的威胁。
他收起了脸上那丝疯狂，表情变得无比严肃，一字一顿地反问。
“那你觉得，那家伙会一直乖乖地待在一楼吗？”
“当它开始在这栋楼里游荡的时候，就凭它能徒手撕开防盗门的本事，我们的房间对它来说，跟开沙丁鱼罐头没什么区别。”
“到时候，我们就是开罐即食的点心。”林佑的声音沉了下去，“卫书语，我们现在除了用这个‘大炸弹’把它送上西天，没有其他任何手段了！”
卫书语沉默了，头疼地低下头，镜片后的眼神挣扎而复杂。
她不是胆小，而是谨慎。
她的求生准则里，从没有如此疯狂的举动这个选项。
可林佑说得对，那个保安丧尸的存在，本身就是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一旁的江烟离始终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林佑。
对她而言，计划危险与否并不重要，只要林佑想做，她就有绝对的信心能护他周全。
躺在床上的刘明听得心惊肉跳，他本就惨白的脸色此刻更是毫无血色。
“林佑哥，真的……真的没别的办法了吗？”
林佑转头看向他，脸上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放心，交给我们，你只要好好躺着，等我们的好消息就行。”
事已至此，卫书语知道自己再反对也无济于事。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要把胸中的所有不安都吐出来。
“好吧……我同意，但是，细节必须重新敲定，我们得把风险降到最低。”
计划敲定，事不宜迟。
刘明和雪球再次被委看家的重任。
临走前，卫书语却叫住了正准备出门的林佑和江烟离。
“等等。”
她转身快步走进储物间，在一堆物资里翻找起来。
很快，她拿着三个看起来颇为专业的工业防毒面具走了出来，一手一个递给他们。
“戴上这个吧，到时候肯定有用。”
林佑接过那沉甸甸的面具，看着上面狰狞的滤毒罐，鬼使神差地吐槽了一句。
“我说，卫书语，你家到底还藏了多少宝贝？”
这句调侃似乎戳中了卫书语的痒处，她扶了扶眼镜，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翘起，带着几分小小的骄傲。
“哼，作为一名专业的求生爱好者，这点储备只是基础中的基础，未雨绸缪，懂吗？”
他们一路来到二楼。
林佑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向着通往一楼的楼梯间看去。
幸运的是，并没有那个保安丧尸的影子。
林佑长舒一口气，对身后的两人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三人立刻动作迅速地溜进了203室。
房间里依旧一片狼藉，阳台整个消失不见，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将空气中的灰尘照得纤毫毕现。
他们径直穿过客厅，来到厨房。
林佑循着记忆，轻车熟路地从柜子里拖出了那个崭新的煤气罐。
他单手将其拎了起来，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中稍安。
他将煤气罐放在地上，再次向两人重复了一遍计划的核心。
第一，想办法把这玩意儿送到那怪物脚下。
第二，在足够安全的距离外引爆它。
第三，在爆炸后安全撤离，不被冲击波和后续的危险波及。
他看向江烟离和卫书语。
“这需要解决两个问题。”
“第一，谁去扔？”
“第二，如何远离爆炸中心。”
“我来扔。”江烟离几乎没有思考，立刻开口。
林佑内心挣扎了一下。
他其实想自己来，但他很清楚，论力量，江烟离远在他之上。
“好，那就由烟离来扔。”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第一个问题解决，现在只剩下最关键的引爆环节。
卫书语沉吟片刻，突然开口道。
“用无人机把它引到走廊的另一头，远离我们所在的楼梯间。”
“这样能为我们争取到最大的安全距离，可行吗？”
林佑思考了一下，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可以试试。”
“如果能把它引到走廊尽头，烟离把煤气罐扔过去，你再开枪引爆，我们躲在这个楼梯间，应该足够安全。”
计划再次细化，行动立刻开始。
他们提着那个沉重的煤气罐，再次回到了一楼的楼梯口。
林佑再次探头观察。
这一次，他看到了那个让他心悸的身影。
那个保安丧尸正静静地伫立在105室的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尊风化的雕像。
它现在的位置距离他们所在的楼梯间还是太近了。
如果在这里引爆，他们绝对会被波及。
动手！
林佑立刻对卫书语示意。
卫书语立刻会意，她熟练地操纵着无人机。
那小巧的飞行器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贴着天花板，如同一只鬼魅的飞虫，迅速朝着保安丧尸飞去。
无人机没有直接挑衅，而是从保安丧尸的头顶掠过，径直飞向了走廊的另一端。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保安丧尸对这只嗡嗡作响的小飞虫没有表现出任何兴趣。
它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依旧保持着那个诡异的姿态，静立在原地。
“这家伙……对高速移动的小目标不感兴趣？”卫书语蹙眉，低声自语。
她偏不信这个邪。
下一秒，她手指在遥控器上灵巧地一动，无人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掉头飞了回来。
这一次，它没有再飞远，而是悬停在了保安丧尸的光头正上方。
紧接着，卫书语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动作。
她操控着无人机猛地下降机身，用无人机底部的塑料外壳，精准地蹭了一下那颗灰白色的光头。
这一下，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
那一直如同雕像般的保安丧尸，终于动了。
它僵硬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向了头顶那只烦人的小东西。
它缓缓伸出那只灰白色的手，试图朝着无人机抓去！
卫书语的反应快如闪电，几乎在它抬手的瞬间，便操控着无人机猛然拔高，成功躲过了这致命的一抓。
挑衅成功了！
保安丧尸似乎被这只敢在它光头上动土的小虫子激怒了，它不再停留原地。
而是迈开步伐，一步一步地，跟随着在空中盘旋挑衅的无人机，朝着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卫书语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她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道。
“目标，上钩了！”
第190章 煤气花的花语
眼看那保安丧尸被无人机成功勾引到了走廊的另一头，林佑三人不再迟疑。
他们立刻戴上了事先准备的防毒面具。
厚重的橡胶紧贴着面部，视野瞬间变得狭窄，呼吸间都带着一股沉闷的回响。
这副模样，倒真有几分要去执行什么绝密任务的特种部队的感觉了。
林佑将那个沉甸甸的煤气罐郑重地交到江烟离手上。
他还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物件，塞进江烟离另一只空着的手里。
透过狰狞的面具目镜，林佑的眼神显得格外认真，声音也因为面具的阻隔而变得有些失真。
“烟离，有任何不对劲的情况，立刻放弃任务，马上回来。”
“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明白吗？”
江烟离没有说话，只是隔着手套，轻轻捏了捏他递过来的那个小物件，然后朝他点了点头。
随即，她转过身，提着那个与她纤细身形成鲜明对比的煤气罐，毫不犹豫地走出了楼梯间的阴影。
走廊尽头，那只保安丧尸似乎对头顶上那只飞来飞去的小虫子失去了耐心。
在追赶了十几步后，它便停了下来，空洞的目光里似乎闪过一丝困惑。
它正要放弃这无意义的追逐，一股带着威胁性的气息，从走廊的另一端清晰地传来。
保安丧尸转向了身后。
就在它完全转过身的瞬间，它的视野里，那个曾经与它近身搏斗的人类已经再次出现。
这一次，她单手举着一个巨大的金属罐子，但她的动作轻松，仿佛那只是一个儿童玩具。
下一秒，那罐子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它飞了过来。
“接好。”江烟离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听不出任何情绪。
保安丧尸或许是出于某种战斗本能，面对这飞来的重物，它没有闪避。
而是闪电般地探出了那只无坚不摧的灰白色手臂，猛地向前一捅！
“噗嗤！”
锋利如刀的手指，轻而易举地洞穿了煤气罐厚实的铁皮。
巨大的动能让它的手臂被带着向后一荡，那个破了个大洞的煤气罐，就这么直挺挺地挂在了它的小臂上。
刺鼻的煤气味，瞬间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目的达成。
江烟离弯下腰，将林佑给她的那个小物件，轻轻放在了地面上。
那是一个普通的打火机。
然后，她用鞋尖抵住打火机的侧面，脚腕猛地一抖，用了一记恰到好处的寸劲。
“唰——”
那小小的打火机如同冰壶一般，贴着地面，滑向了走廊的另一端，最终停在了保安丧尸的右前方。
保安丧尸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不起眼的塑料块，又看了看挂在自己手臂上，正嘶嘶漏气的铁罐子。
那空洞且智慧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茫然。
它不明白这个人类在做什么。
江烟离做完这一切，冷冷地瞥了它最后一眼。
“蠢货。”
她丢下这两个字，便再没有丝毫留恋，转身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楼梯间飞奔而去。
保安丧尸注意到她的撤离。
它不再纠结于脚边的打火机，手臂用力一甩，将那个不断漏气的煤气罐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咚！”
沉重的罐体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随即，它迈开步伐，开始以它那惯有的缓慢节奏，朝着江烟离追了过来。
然而，它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还没等它走出两三米，江烟离的身影已经如同一阵风般，掠进了楼梯间的黑暗之中。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另一道身影从楼梯间里闪了出来。
是卫书语。她双手持枪，动作标准而稳定，防毒面具下的眼神锐利如鹰。
“砰！”
清脆的枪声在走廊里炸响。
听到枪响，保安丧尸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护住了自己心脏的位置。
在之前的战斗中，它就意识到了那个武器的危害。
然而，这一次，它预想中的撞击感并没有传来。
它甚至都没有感觉到子弹擦身而过的风声。
那颗子弹，好像射偏了？
为什么这个人类的攻击，突然变得如此不精准？
就在它那迟钝的思维还在为此感到困惑的时候，它的身后，那枚打火机，被卫书语射出的子弹精准命中。
塑料外壳瞬间炸裂，迸射的火星点燃了里面的丁烷气体。
一簇小小的火苗，就这样突兀地在满是煤气的走廊里燃起。
卫书语在开枪后，根本没看结果，她只是透过防毒面具，朝着那怪物的方向，大声喊出了一句它根本听不懂的话。
“你知道煤气花的花语是什么吗？是——同归于尽啊，混蛋！”
喊完这句中二气息爆表的台词，她立刻缩回楼梯间，跟着林佑和江烟离，头也不回地冲向二楼。
下一秒，火焰，追上了泄露的煤气。
“轰——！！！！！”
仿佛有一颗微型太阳在一楼的走廊里轰然引爆。
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吞噬了一切，紧随而来的，是暴怒的、翻滚着的橘红色火球。
炽热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人之手，蛮横地撕裂、粉碎着沿途的一切。
玻璃、门板、墙皮……
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化为齑粉。
那只刚刚还在困惑的保安丧尸，连发出一声嘶吼的机会都没有，便被这狂暴的能量彻底吞噬。
第191章 焦躯
地动山摇。
三人刚冲上二楼的楼梯平台，一股狂暴的气浪便从身后呼啸而至，裹挟着灼热的尘埃与碎屑，狠狠咬着他们逃跑的脚步。
紧接着，是足以撕裂耳膜的轰鸣，那声音仿佛来自地狱深处，沉闷而暴虐。
震得整个楼梯间都在嗡嗡作响，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而下。
他们死死地捂住耳朵，蜷缩在墙角，任由那恐怖的声浪在狭窄的空间里反复冲撞、回荡。
过了不知道多久，那骇人的动静才渐渐平息。
楼梯间里，再此恢复了平静。
林佑慢慢松开手，耳边依旧是尖锐的鸣音。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摆脱那种眩晕感，然后第一个站了起来，走到楼梯口，小心翼翼地向下望去。
一楼的方向，正有少许灰黑色的浓烟向上翻涌。
“应该……死了吧？”
在那种程度的爆炸核心，他不相信有任何血肉之躯能在那样的炼狱中幸存。
“一楼要是烧起来就麻烦了，整栋楼都得完蛋。”
“我们得下去看看，把火灭了。”
林佑拿着从楼上取来的灭火器，一人一瓶分了出去。
“按常理来说，那家伙肯定化成灰了。”
林佑掂了掂手里的灭火器，对着另外两人说道。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得小心点。”
江烟离和卫书语同时点了点头。
三人重新调整好队形，林佑在前，江烟离紧随其后，卫书语则负责断后。
他们踩着台阶，一步一步，重新踏入了楼梯间。
烟雾不算特别浓厚，但戴着防毒面具，视野本就受限，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目镜上很快蒙上了一层水汽，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在浑浊的水中摸索前行。
楼梯扶手成了他们唯一的向导。
很快，他们便抵达了一楼楼梯间的出口。
根据消防常识，火灾中，有毒的浓烟会因为温度高而向上升腾，聚集在天花板附近，而靠近地面的地方，空气相对会好一些。
林佑没有多想，本能地弯下腰，准备蹲下来，先从低处观察一下走廊里的情况。
然而，就在他弯下腰，脑袋刚刚凑到门口，身体甚至还没来得及探出去的瞬间。
一截漆黑的被烧成了焦炭的骨爪，毫无征兆地从门外的灰雾中猛然探出！
那只手掌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态，五根手指扭曲成诡异的角度，指尖尖锐如刀，裹挟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狠狠地抓向林佑的面门！
快！
太快了！
林佑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那焦黑的手爪在他眼前急速放大。
他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完了。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一股巨力便从身后传来。
江烟离的手快如闪电，一把揪住他背后的衣领，猛地向后一拽。
林佑整个人如同被抽飞的陀螺，身不由己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撞进了她的怀里。
那只致命的焦炭鬼爪，堪堪擦着他的面具抓了个空。
“唔！”
林佑闷哼一声，后背撞在江烟离身上倒是不疼，但那颗差点飞出胸腔的心脏，却在疯狂地擂动。
“这家伙的生命力怎么这么强！”
队伍最后方的卫书语，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到了，声音都变了调。
那可是煤气罐爆炸！
零距离！
中心开花！
这都没死？
这他妈还是碳基生物吗？！
“往上跑！”
林佑根本来不及思考，他一把拉住江烟离的手，转身就朝着楼上狂奔。
他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逃回了二楼的平台。
就在林佑和卫书语都准备继续向上逃窜时，江烟离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转过身，面对着那个昏暗的楼梯口，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开口道。
“它变弱了。”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在这里解决它吧。”
林佑和卫书语同时愣住了。
卫书语第一个表示反对，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
“啊？开什么玩笑！它连煤气罐爆炸都炸不死！”
“万一它根本没变弱，只是在装样子，我们要是被堵在二楼，那不就成瓮中之鳖了吗？”
不是她反应过度，那怪物的生命力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林佑没有立刻回答，他透过防毒面具那两片圆形的镜片，直直地看向江烟离的眼睛。
那双狭长的凤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亮得惊人。
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片沉静的湖水。
那眼神仿佛在告诉他，相信我。
一股莫名的安心感，驱散了林佑心中的恐慌与混乱。
他深吸一口气，打断了还在旁边咋咋呼呼，试图说服他们的卫书语。
“烟离说的没错。”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们就在这里解决它！”
卫书语那张还想继续辩驳的嘴，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
她看看一脸坚决的林佑，又看看江烟离，最后无奈地垂下了头。
行吧。
她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队里两个大佬都决定留下来死磕了，她一个小卡拉米还能说什么呢？
于是，三人在二楼的楼梯口附近潜伏下来，呈一个品字形。
死死地盯着下方那个唯一的入口，紧张地等待着那个怪物的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楼梯间的烟雾似乎比刚才更浓了。
忽然！
一只被烧得漆黑的手，从浓雾的边缘伸了出来，五指张开，重重地抓在了二楼的地板上，发出刺啦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紧接着，一个残破的身影，从那片灰色的帷幕后，缓缓地爬了出来。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保安丧尸全身的皮肤，几乎都被烧成了黑色的焦炭，大片大片的肌肉组织暴露在外，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它的一条腿似乎在爆炸中被炸断了，只能依靠双臂和剩下的一条腿，在地上艰难地爬行。
它爬出楼梯间，然后缓缓地，转过了那颗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头颅，看向了林佑他们所在的方向。
它的嘴巴在一张一合，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嘶吼。
那双本就空洞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窟窿。
但林佑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视线依旧死死地锁定着他们。
即便变成了这副恶鬼般的模样，它依旧没有放弃猎杀他们的念头。
林佑握紧了手中的砍刀，不得不佩服这家伙顽强的毅力。
第192章 洗面奶
卫书语下意识地举起了枪，枪口对准了在地上的保安丧尸。
然而，就在她即将扣下扳机的瞬间，一只手轻轻挡在了她面前。
江烟离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的身侧，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仅仅一眼，卫书语就感觉一股凉意从手腕直窜后脑，手指扣动扳机的力气，直接消失了。
她不敢动了。
“这只丧尸是属于林佑的。”江烟离的声音很平淡。
卫书语愣住了，她张了张嘴，但看着江烟离那张冷酷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江烟离没有再理卫书语，她走到林佑身边，原本冰冷的眼神瞬间融化，她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它的实力已经大不如前了，林佑可以做到吧？”
她的气息带着一丝蛊惑，拂过林佑的耳廓，让他心里痒痒的。
“你做得到的话，晚上我可以给你奖励。”
这光天化日的，你想说什么虎狼之词！
林佑急得差点想伸手捂住她的嘴。
不过，就算江烟离不说，林佑也确实有这个打算。
能积累战斗经验的机会不多，现在这个半残的保安丧尸刚刚好适合做他的对手。
林佑迎着江烟离那带着期许和信任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一把扯下脸上的防毒面具，然后握紧砍刀，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趴在地上的焦黑怪物。
那保安丧尸似乎也感受到了他身上升腾而起的战意。
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威胁声，那只完好的手臂猛地发力，竟然硬生生将整个残破的身躯从地上撑了起来！
它用仅剩的一条腿勉强站立，另一只焦黑的手爪则噗地一声，毫不费力地插进了旁边的水泥墙壁里，以此来稳固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它就以这样独脚站立，独臂撑墙的姿态，死死地盯着向它走来的林佑。
林佑心中一凛。
他本以为对方已经是个只能在地上蠕动的靶子，没想到这家伙的凶性竟如此顽强，居然能这样站着迎接战斗。
不过，这样也好。
它将手插进墙壁，虽然获得了暂时的稳定，但也彻底锁死了自己的移动范围。
击杀它的难度，并没有因此提升。
林佑不再犹豫，他低喝一声，脚下发力，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他没有选择正面硬撼，而是利用速度优势，身体猛地一侧，绕到了保安丧尸的左侧，也就是它那条断腿的方向。
手中的砍刀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狠狠地劈向了它支撑身体的左臂！
“锵！”
一声闷响，砍刀与焦黑的皮肤碰撞，溅起几点黑色的碎屑。
刀刃没能深入，但林佑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坚不可摧的阻力，已经大大减弱了！
爆炸的高温和冲击，终究还是破坏了它那身变态的角质层防御。
有戏！
林佑信心大增，一击不中，他立刻后撤，与对方拉开距离，寻找下一个机会。
那保安丧尸似乎被激怒了，喉咙里的嘶吼声更加急促，它猛地从墙壁里抽出手爪，带下一大片水泥碎块，朝着林佑的方向狠狠挥来！
风声呼啸，带着一股腥臭的焦糊味。
林佑不闪不避，反而迎着那挥来的利爪，身体猛地向下一沉，一个干净利落的扫堂腿，精准地踢在了它唯一支撑身体的右腿脚踝上！
“咔！”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本就强弩之末的保安丧尸，在失去平衡的瞬间，那条本就伤痕累累的腿再也无法支撑它沉重的身体，应声而断！
它的身躯轰然倒塌！
就是现在！
林佑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身体如同猎豹般扑了上去。
双手握紧刀柄，将全身的力气灌注于刀尖，对准了它胸口的心脏位置，狠狠地捅了进去！
“噗嗤！”
这一次，再无阻碍。
刀锋毫无凝滞地穿透了焦黑的肌肉，精准地刺入了它的要害。
保安丧尸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开始了剧烈的抽搐。
它那只完好的手臂在空中疯狂地挥舞，似乎想做最后的挣扎，但一切都只是徒劳。
几秒后，它的动作渐渐停息。
一切，归于沉寂。
呼……呼……
林佑拄着刀，站在原地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地上。
他赢了。
他靠着自己的力量，亲手解决了一个连子弹和爆炸都无法彻底杀死的顶级感染者！
喜悦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疲惫。
他迫不及待地转过身，想和江烟离分享这份喜悦。
然而，他刚一回头，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双柔软的手便捧住了他的脸颊，将他的头轻轻地按了下去。
下一秒，林佑的脸便结结实实地埋进了一片温暖而柔软的所在。
鼻腔里瞬间充满了江烟离身上那好闻的香气。
江烟离微笑着，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发顶，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温柔。
“林佑，做得真棒。”
林佑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鼻腔里一股热流直冲而上，幸好他意志力顽强，硬生生给憋了回去，只是整张脸已经烫得快要熟了。
一旁的卫书语，刚从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中回过神来。
正准备为林佑的胜利欢呼一声，结果就看到了这让她眼角抽搐的一幕。
她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心里疯狂吐槽。
啧，能不能分分场合？
在我这个孤寡老人面前秀恩爱，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好在林佑的理智很快战胜了本能，他挣扎着把脸从那片温柔乡里拔了出来，脸红得像个番茄。
他戴上防毒面具，以此来掩饰自己的窘迫，然后清了清嗓子，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
“咳！我们先去楼下看看，别真的起火了。”
说着，他便带头准备下楼。
路过那具保安丧尸的尸体时，卫书语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
“那个……不介意我再浪费一颗子弹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熟练地举起了手枪，枪口对准了保安丧尸的焦黑光头。
林佑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和江烟离极有默契地同时伸出手，互相替对方捂住了耳朵，然后朝着卫书语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卫书语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精准地没入了保安丧尸的头颅，强大的动能让它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撞在地上，然后便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确定它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卫书语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走吧！”
第193章 恍如隔世
三人没有再耽搁，顺着楼梯向下走去。
当他们抵达一楼走廊的入口时，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都沉默了。
走廊里的烟雾已经散去了大半，露出了爆炸后的惨状。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走廊了，更像是一个刚刚经历过战争洗礼的废墟。
以保安丧尸最后所在的位置为中心，地面和墙壁上炸出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凹坑，四周的墙皮被冲击波成片地掀飞，露出里面斑驳的水泥。
那些住户的防盗门，无一幸免，全都被狂暴的气浪撕扯得变了形，有的像拧麻花一样扭曲着，有的则干脆被整个掀飞，不知所踪。
脚下踩着的，是厚厚一层由灰尘、碎玻璃、木屑和金属片组成的混合物，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幸好……幸好没起大火。”卫书语看着这片狼藉，心有余悸地说道。
真要烧起来，他们谁也别想跑。
林佑用脚尖踢开一块烧得焦黑的门板碎块，露出了下面还在冒着袅袅青烟的木板。
他立刻提起手里的灭火器，对准那小小的火苗喷了过去。
白色的干粉瞬间覆盖了火源，将最后一丝危险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分头检查一下，把所有还在烧的东西都处理掉。”林佑沉声说道。
三人立刻分头行动，在这片如同被轰炸过的走廊里来回穿梭，将几处尚在阴燃的杂物用灭火器彻底扑灭。
确认再无火灾隐患后，他们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最终，他们停在了105室的门口。
那扇原本被保安丧尸撕开一道口子的防盗门，此刻已经彻底消失了，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被爆炸熏得漆黑的门框。
林佑轻声说道。
“虽然交易对象没了，但这车，我们还是要的。”
卫书语和江烟离对此都没有异议。
林佑和卫书语则开始在房间里翻找车钥匙。
“我去找卧室。”卫书语说着，便径直走向了那个方向。
林佑则留在客厅，开始仔细搜寻。
这个叫陈薛的男人显然生活得有些杂乱，客厅的茶几上、沙发上堆满了各种零食包装袋和饮料瓶，林佑不得不耐着性子一一翻开。
另一边，卫书语走进了卧室。
这间卧室倒是比客厅整洁不少，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还有一张摆着电脑的书桌。
她先是在床头柜和衣柜里翻找了一遍，一无所获。
正当她有些失望的时候，目光落在了书桌上。
在电脑显示器的旁边，静静地摆放着一台小巧的黑色设备，那熟悉的造型让卫书语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是无线电！
而且看样子是手持电台，旁边还配着一个增益天线和充电底座。
她快步走过去，拿起那台手持电台，入手的分量和质感让她爱不释手。
这玩意儿可比她那个大家伙方便多了，至少可以随身携带。
“好东西啊……”
她喃喃自语，毫不客气地将电台和配件一股脑地塞进了自己随身的背包里。
虽然车钥匙还没找到，但能有这个收获，这趟也算不亏了。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了林佑带着惊喜的喊声。
“找到了！”
“真的？”卫书语抱着自己刚到手的战利品，跌跌撞撞地从卧室里跑了出来。
在阳台摸鱼的江烟离也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像只好奇的猫，探头看向林佑。
只见林佑正蹲在电视柜前，手里捧着一个半开的铁皮饼干盒。
盒子里面，没有饼干，而是塞满了各种各样的钥匙，家门钥匙、抽屉钥匙、自行车钥匙……
而在这一堆杂乱的钥匙顶上，一枚带着醒目车牌标志的智能钥匙，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林佑将那枚车钥匙拈了起来，在两人面前晃了晃，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是捡到了一个亿。
“走，我们去看看新车！”
江烟离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她伸出手，很自然地把玩起林佑耳边的一缕头发。
有了车，就意味着他们拥有了离开这座公寓的资本。
曙光避难所，他们来啦！
卫书语也难掩兴奋，但她又推了推眼镜，语气略微凝重的说道。
“地下停车场的入口在公寓楼的外面，我们得从大门出去。”
这句话让刚刚还无比雀跃的气氛，瞬间冷静了下来。
踏出公寓大门。
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在此刻却重若千斤。
这意味着他们将要第一次，真正踏入这个已经彻底沦陷的危险世界。
他们重新整理好装备，林佑走在最前，江烟离紧随其后，卫书语殿后。
以最警惕的姿态，一步步穿过那条被炸得面目全非的走廊，走向了公寓的出口。
公寓的玻璃大门也未能幸免于难。
原本是两扇对开的钢化玻璃门，此刻只剩下一扇还顽强地挂在门框上，但上面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而另一扇，则已经彻底不知所踪，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门洞。
门外，阳光正好，但那片曾经熟悉的景象，却早已物是人非。
穿过那破碎的门洞，一股混合着青草、泥土以及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是末世的味道。
林佑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让他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他们在这栋楼里待了太久，久到几乎快要忘记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了。
公寓楼前那片原本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此刻已经彻底疯长。
几辆东倒西歪的共享单车，半个车身都陷在了草丛里。
通往小区主干道的水泥路面上，布满了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和各种散落的杂物。
几只孤零零的鞋子，一个破损的行李箱，还有一本被风雨侵蚀得不成样子的儿童绘本。
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
没有汽车的引擎声，没有人类的喧哗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丧尸含混不清的嘶吼。
“地下车库的入口在那边。”卫书语压低了声音，指了指公寓楼的右侧方向。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大约五十米开外，一个向下的斜坡入口清晰可见。
入口处还立着一块“地下停车场”的指示牌，只是牌子上沾满了污渍，字迹有些模糊。
第194章 能力的副作用
五十米的距离，在往日不过是闲庭信步，此刻却是危机四伏。
林佑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的轻盈，手中的砍刀握得死紧，随时准备应对任何从角落里冲出的威胁。
他们不能走太快，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万幸，直到他们抵达停车场那个向下的斜坡入口，一路都有惊无险。
地下停车场因为停电，里面的照明系统早已失灵，只有斜坡入口透进来的些许天光，勾勒出几辆车的模糊轮廓。
“先进去看看。”林佑压低声音。
他从背包里摸出三个手电筒，分给两人，然后自己打开一个，率先踏入了那片黑暗。
手电的光柱如同一柄利剑，刺破了浓稠的黑暗，在布满灰尘的地面和冰冷的混凝土墙壁上移动。
空旷的空间放大了他们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脚步产生了悠长的回音，让人心里发毛。
停车场里停了不少车，大部分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丧尸病毒爆发在深夜，大多数居民都已安然入睡，他们的车自然也就被留在了这里。
他们三人组成一个紧凑的防御阵型，以林佑为尖端，呈品字形缓缓向前推进。
手电的光束交错扫过一排排车辆，从大众到奔驰，从丰田到保时捷，各种品牌的汽车琳琅满目，其中不乏价值不菲的豪车。
在末世之前，这些都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而现在，它们和路边的石头没什么区别，都只是一堆冰冷的钢铁。
“那家伙说车况很好，油也是满的，应该不会停在太角落的位置。”
卫书语一边观察，一边进行着合理的推断。
“找找看有没有比较新的，车身干净一点的。”
有了这个提示，他们的搜寻目标变得明确了许多。
终于，当林佑的手电光束扫过一辆停在b区中央位置的越野车时，他身后的卫书语呼吸猛地一滞。
“停！黑色的，车身很高，看这个轮廓和前脸，应该就是坦克500！”她有些激动用手电指向那辆车。
那是一辆通体漆黑的庞然大物，即使蒙着一层薄灰，也掩盖不住其硬朗霸气的线条。
和其他车辆相比，它显得崭新而干净，显然是陈薛口中那辆没开多久的新车。
林佑心中一喜，他捏着那枚车钥匙，快步走了过去。
在开门之前，他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依旧保持着十二万分的警惕。
他先是绕着车走了一圈，手电光仔细地检查着车底和四周，确认没有任何丧尸或者可疑的痕迹。
然后，他才站到驾驶座的车门旁。
但他手快，直接按下了钥匙上的解锁键。
“嘀嘀！”
清脆的解锁声伴随着车灯的闪烁，在这安静的停车场里骤然响起，吓了三人一跳。
卫书语有些担心这动静会吸引来停车场里可能存在的丧尸。
不过他们等了一会儿，并没有丧尸袭击过来。
随即，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了上来。
林佑拉开了车门，一股新车特有的皮革与塑料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太好了！”林佑忍不住低呼一声。
他们迅速将所有车门都打开通风，同时钻进车里检查内部情况。
卫书语坐在驾驶座上，双手兴奋地在方向盘上摩挲着，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喜爱。
她一边检查着中控和仪表盘，一边赞不绝口。
“啧啧，内饰真不错，空间也够大。后排座椅放倒，后备箱能装下我们所有的物资。”
“你看这仪表盘，油表满格，电瓶也有电。陈薛那家伙没撒谎，这车就是为我们准备的！”
林佑的心情同样好得快要飞起来。
有了这辆车，他们就有了离开这个小区的资本，有了前往曙光避难所的希望。
他高兴地转过头，想和江烟离分享这份喜悦，脸上的笑容却在看到对方的瞬间，僵住了。
江烟离站在车旁，她没有看车，而是皱着眉头，视线仿佛穿透了厚重的混凝土，望向了未知的远方。
那眼神冷漠而凝重。
“烟离，怎么了？不舒服吗？”林佑立刻凑了过去，关切地问道。
他的声音将江烟离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她抬起眼，看到林佑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担忧，眼神中的冰冷瞬间融化了。
她摇了摇头，伸出双臂，轻轻地抱住了林佑的脖子，将脸颊贴在他的后颈上。
“没事，只是有点累了。”
听到这个解释，林佑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他反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心里涌起一阵自责。
自己光顾着高兴，竟然连她累了都没有发现，真是太粗心了。
“那我们检查完车就马上回去休息。”林佑柔声说道。
“明天一早，我们就收拾东西，离开这个鬼地方。”
“嗯。”江烟离轻轻应了一声，抱得更紧了些。
然而，她并不是因为累了。
自从身体彻底适应了那次进化之后，她便发现自己的能力产生了一种她无法完全控制的副作用。
每一次她主动催动那股力量，无论是进行大范围的感知，还是与感染者进行战斗。
她的身体都会像一个信号塔，向周围散播一种特殊的波动。
这种波动对普通人毫无影响，但对那些被病毒感染的生物来说，却像是黑夜中的灯塔，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能力使用得越频繁，强度越高，这个坐标信号的传播范围就越广，吸引来的东西也就越强大。
在他们进入停车场之前，她为了确保安全，曾用感知能力将整个地下空间彻底扫描了一遍。
那时候，这里确实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但是现在，就在刚才，她再次张开了感知的网络。
这一次，她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在他们的头顶正上方，那片本该是空无一物的地面楼层上。
一团充满了暴虐与饥渴的生命火种正在熊熊燃烧。
从那火焰的规模和强度来看，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丧尸。
那是一个实力强悍的特殊感染者。
它被自己吸引过来了。
第195章 奖励
江烟离的凤眸深处，一抹猩红一闪而逝。
她使用能力的特征，正在悄然显现。
在她的感知世界里，那个特殊感染者的形象清晰地浮现出来。
它的上半身异常魁梧，两条手臂粗壮得如同巨蟒，虬结的肌肉高高坟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然而与这恐怖的上半身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它那双干瘪瘦小的腿，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养分，完全无法支撑起沉重的躯体。
它只能依靠双臂在地面上爬行，像一只畸形的猩猩。
此刻，这只猩猩正趴在水泥地面上，头颅紧紧贴着地面，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与暴戾的光芒。
它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钢筋混凝土，死死地锁定在停车场内的江烟离身上。
它在觊觎她的力量，它渴望吞噬她，取而代之。
这是一个挑战者。
一个自认为有足够实力，前来挑战女王权威的，不知死活的东西。
江烟离抱着林佑，眼神却已经冷得像是能冻结空气。
她不会给对方任何靠近的机会。
停车场上方，那只猩猩丧尸正准备用它那恐怖的臂力砸开地面，忽然，它感觉到身下的地面传来一阵微不可查的震动。
还没等它那迟钝的思维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脚下的水泥地面，毫无征兆地，仿佛活了过来！
坚硬的地面瞬间变得如同流沙般柔软，紧接着，一张由水泥和钢筋组成的无形大嘴猛然张开，一口将它那瘦小的下半身死死咬住！
猩猩丧尸惊骇地瞪大了眼睛，它想反抗，想用双臂挣脱，但那水泥大嘴的咬合力超乎想象。
无数尖锐的石子和扭曲的钢筋刺破了它的皮肤。
紧接着，大量的泥土和砂石，如同拥有生命一般，疯狂地涌入它的身体，从每一个伤口，每一个窍孔，将它填满、撑爆！
它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在无声的绝望中，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那片诡异的地面，一寸一寸地，拖向更深的黑暗之中。
几秒钟后，地面恢复了原样，只有几道细微的裂缝里，缓缓渗出些许粘稠的黑色血液，随即又被尘土掩盖。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停车场内，卫书语兴奋的声音打断了林佑和江烟离的温馨拥抱。
“搞定！我检查完了，车况完美！坦克500，硬派越野，这玩意儿在末世里可比什么跑车都金贵！咱们真是捡到宝了！”
她拍着方向盘，脸上的喜色怎么也藏不住，活像个刚拿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林佑回头看去，只见卫书语已经在驾驶座上下来了。
他轻轻拍了拍江烟离的后背，柔声道。
“好了，我们先回去吧。明天，我们就离开这里。”
江烟离这才松开了抱着他的手。
“走吧。”她点了点头。
三人关好车门，不敢有丝毫大意。
虽然一路过来有惊无险，但谁也不知道阴暗的角落里还潜藏着什么。
回去的路，同样要小心。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重新回到了地面。
阳光依旧，只是那份找到希望的喜悦，让他们觉得这末世的阳光似乎也没那么刺眼了。
再次踏入一楼那片被炸得面目全非的走廊，三人依旧感到一阵心悸。
墙壁上那个巨大的黑色凹坑，无声地诉说着之前那场战斗的惨烈。
被撕成麻花的防盗门，散落一地的碎屑，都在提醒着他们，能活下来是多么的幸运。
一路无话。
1602的门前。
卫书语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她麻利地将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门应声而开。
雪球第一个摇着尾巴冲了上来，亲昵地在卫书语腿边蹭来蹭去。
然后它又象征性的在林佑腿边的空气蹭了蹭。
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的刘明早已听到动静，正紧张又期待地看着他们。
卫书语一进屋，先把背包往地上一扔，然后直奔主题，言简意赅地总结了战况。
“搞定了。那个怪物被我们炸上了天，车也到手了。”
林佑笑着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补充道。
“一辆几乎全新的硬派越野车，油箱是满的。我们明天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刘明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愣住了，那双眼睛里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
希望，如同雨后春笋，疯狂地从他心中滋生、蔓延。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他嘴唇颤抖着，重复着这几个字，激动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看着重新焕发生机的刘明，林佑心中也满是感慨。
眼看天色渐晚，他决定先和江烟离回自己的住处。
“卫书语，刘明就先交给你照顾了，我们明天一早就过来，一起搬东西。”
此时的卫书语正在客房忙着铺床，确实没空再招待两人。
“那你们早点休息，明早见。”
林佑和江烟离跟他们道别后，便回到了楼上1705。
当厚重的防盗门在身后关上，将外界的一切嘈杂与危险隔绝，一股名为家的安心感，才真正地包裹了林佑。
他脱下身上沉重的装备，随手扔在沙发上，然后舒展了一下筋骨，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呻吟。
就在这时，江烟离清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林佑，想好要什么奖励了吗？”
林佑的身体一僵，这才想起来，之前在二楼，江烟离好像确实说过这么一句话。
当时情况紧急，他根本没放在心上，没想到她居然是认真的!
他转过身，对上江烟离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脸颊不受控制地有点发烫。
“没……没有……”他支支吾吾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江烟离缓步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嘴唇，然后微微低下头，在他唇上留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那就晚上再说。”
她说完，便转身走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晚饭，留给林佑一个背影。
林佑呆立在原地，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晚饭过后，林佑在浴室里磨蹭了很久。
当他终于洗完澡，穿着睡衣，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一眼就看到了床上那道曼妙的身影。
江烟离穿着一件轻薄的黑色丝质睡衣，正安静地侧躺在床上，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铺散在枕头上。
柔和的月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完美的曲线，让她平日里的冷酷褪去了几分，多了一丝慵懒和魅惑。
听到动静，她缓缓睁开眼，望了过来。
林佑的呼吸漏了一拍，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就在这一刻，他终于确定了自己想要的奖励是什么。
“烟离，我想好了！”他鼓足了勇气，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
江烟离的眉梢微微一挑，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哦？林佑想要什么？”
林佑没有再说话，而是用行动回答了她。
他一个快步上前，在江烟离略带惊讶的目光中，欺身而上，将她压在了身下，双手精准地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举过头顶。
他俯下身，狠狠地吻上了那片他渴望已久的柔软唇瓣。
这个吻，带着一丝霸道，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渴望，也带着一丝宣示主权的意味。
许久，唇分。
林佑喘着粗气，看着身下的江烟离，用最快的语速说道。
“让我吻到满意为止，而且这期间……不许反抗我！”
江烟离显然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漂亮的凤眸里便漾起了愉悦的笑意，如夜空里最亮的星。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表达了她的回答。
她主动仰起头，再次迎上了他的唇。
第196章 护他周全
深夜，卧室里一片静谧。
江烟离背靠着床头，怀里躺着已经沉沉睡去的林佑。
他睡得很沉，像一只餍足的猫。
刚才那一番索要奖励的举动，显然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和勇气，没过多久，就在她的怀里昏睡了过去。
江烟离垂下眼，目光落在林佑的脸上。
她伸出手指，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他的梦境。
忽然，林佑在睡梦中轻轻咳嗽了一声，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些干渴。
江烟离的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那里因为之前的吻而显得有些红肿，此刻确实有些干涩。
她下意识地想去拿水，目光扫过床头柜，才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最近的水杯，在客厅的餐桌上。
若是平时，她起身去拿也无妨。
但此刻，林佑正枕着她的腿，睡得安稳，她不想惊动他。
这倒也难不倒她。
江烟离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但她那双漆黑的凤眸深处，一抹微不可查的红光再次亮起。
远在客厅的餐桌上，那个盛着清水的玻璃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托起，悄无声息地悬浮到了半空中。
它平稳地飘过客厅，来到紧闭的卧室门前。
房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门锁便自动弹开，门也随之向内敞开了一道缝隙。
水杯轻巧地穿过门缝，继续向着床边飘来，最终稳稳地落在了江烟离伸出的手心里。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杯中的水面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林佑的头，将杯沿凑到他的唇边，动作轻柔地喂他喝了几口水。
做完这一切，她将空杯随手放在床头柜上，那扇虚掩的房门也自动关好了。
然而，她眼中的红光却并没有因此散去。
因为就在刚刚，在她动用能力的那一刹那。
一个全新的、带着不详气息的生命火种，闯入了她的感知范围。
而且，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们所在的17楼飞速靠近。
那是一只小型的、类似蝙蝠的飞行特殊感染者。
它的体型不大，但速度快得惊人，飞行的目标明确。
就是他们这间卧室的窗户。
又一个被她的力量吸引来的……麻烦。
江烟离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份对着林佑时才有的温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女王的绝对的冰冷与漠然。
她甚至连头都没有抬，只是静静地看着窗户的方向。
那只飞行感染者已经近在眼前，它张开布满利齿的嘴，发出无声的尖啸，锋利的爪子对准了窗户玻璃，准备发起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它即将突破窗户的瞬间，一股无法抗拒的能量波动，如同海啸般瞬间覆盖了它。
它的动作猛地一僵，高速飞行的身体在半空中突兀地停滞了。
紧接着，它感觉自己对身体的控制权被瞬间剥夺，甚至连混乱的意识，都在一瞬间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它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下一秒，它失去了所有飞行的能力，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十七楼的高空，直挺挺地向着地面坠落。
“啪叽。”
一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闷响，从楼下传来。
又一个挑战者，被悄无声息地抹去了。
江烟离眼中的红光缓缓褪去，卧室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她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林佑，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每一次她使用能力，都像是在黑暗的大海上点燃了一座灯塔，向着四面八方所有的感染者，广播着她的坐标。
能力使用得越频繁，强度越高，这个信号的传播范围就越广，吸引来的东西，也只会越来越强大。
她的控制能力，目前只能控制实力不算强劲的感染者。
下午那只保安丧尸她就没法控制。
江烟离透过窗户望向漆黑一片的城市。
她必须尽快找到那个坐标的具体位置，或许那里有办法解决她身上的问题。
但可以预见，在未来的日子里，像今晚这样的小麻烦，只会越来越多。
他们有了车，有了离开这里的资本，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
恰恰相反，他们的旅途，从一开始，就注定会是一场被整个城市的顶级感染者围猎的、永无止境的逃亡。
而她，江烟离，既是林佑最坚固的盾，也是为他引来所有刀剑的根源。
她收紧了手臂，将林佑更紧地拥入怀中。
没关系。
她看着他安详的睡颜，冰冷的眼神再次变得坚定。
来多少，她便杀多少。
只要能护他周全，与整个世界的怪物为敌，又何妨。
第197章 穿给我看
第二天早上，林佑在餐厅吃饭时，有些郁闷。
昨晚亲到后面，他给自己亲迷糊了。
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简直太丢脸了。
江烟离就坐在他对面，凤眸慢条斯理地看着他。
这让他如坐针毡，扒饭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吃完了，我们去收拾一下东西，准备走人吧。”
三下五除二解决掉盘里的食物，他立刻起身，试图逃离这道让他脸热的视线。
然而，他刚站起来，江烟离的身影便如鬼魅般贴了过来。
她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林佑的脖颈。
“林佑不介意，也喂我一顿饭吧。”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话音未落，一片柔软湿润的触感便落在了林佑脖颈最薄弱的皮肤上。
是她的舌尖。
林佑浑身一僵，只感觉一股电流从脖颈处瞬间窜遍全身。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颤。
“烟离，轻点。”
“嗯。”江烟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得逞的愉悦。
随即，林佑感觉到两颗尖锐的犬牙，不轻不重地刺入了他的皮肤。
起初是一阵细微的刺痛，但很快，痛感便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感所取代。
血液被缓缓汲取的感觉，仿佛一种奇特的麻醉剂，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只能无力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任由那股奇异的快感席卷全身。
良久，江烟离才恋恋不舍地抬起头。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佑那张泛着潮红的脸颊，嘴角愉悦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不过，她也没忘了正事。
林佑的实力还是太弱了，在这危机四伏的末世里，这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江烟离伸出修长的手指，用指甲在自己的指尖轻轻一划，一滴殷红的血液便渗了出来。
她将手指凑到林佑的唇边，那滴血液便顺着他的唇缝，滑进了他的嘴里。
一股带着铁锈味和奇特能量的暖流，瞬间在他口中化开。
还处在迷糊状态的林佑，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感觉惊得清醒了几分。
他喘息着，有些无力地开口。
“烟离，你又给我喂血了？”
江烟离的手指轻轻按在他脖颈上那个小小的伤口上，温热的指腹带着安抚的意味来回摩挲着。
不过几秒钟，那两个细微的牙印便彻底消失，皮肤光洁如初。
“为了我们能永远在一起，林佑需要变得更强才行。”
江烟离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话语里的占有欲却毫不掩饰。
“我的血能强化你的身体。但不能太频繁，不然你的身体会承受不住。”
林佑在消化她话里的信息。
江烟离靠吸食他的血液为生，而他，也能通过吸食她的血液来强化自己？
总感觉怪怪的？
“来收拾东西吧。”
江烟离见他状态恢复得差不多了，便率先转身走进了卧室。
“哦，好！”林佑晃了晃还有些发懵的脑袋，决定还是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他连忙起身，快步跟了进去。
他们的家当其实不多，打包起来也很快。
末世求生，最关键的无非是武器、食物、水和药品，其他的东西都是可以舍弃的。
两人拿了四个大号行李箱，开始分头行动。
就在林佑整理衣柜时，江烟离忽然从衣柜的最深处，拿出了两件衣物。
她将那两件衣物抖开。
林佑的目光扫过去，整个人瞬间定住了。
那是两件……
布料稀少到令人发指，设计大胆到突破天际的情趣内衣。
一件是带着猫耳和尾巴装饰的男款，另一件则是充满了蕾丝与绑带元素的黑色女款。
江烟离一手拿着一件，举到林佑面前，那张清冷的脸上，竟然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促狭的笑意。
“林佑，能穿给我看吗？”
林佑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看着那两件薄如蝉翼的衣服，再看看江烟离那张绝美的脸，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浮现出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尤其是当他想象着江烟离穿上那件黑色蕾丝内衣，站在自己面前的样子时，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不行！
再想下去要出事！
他一个箭步上前，手忙脚乱地从江烟离手里夺过那两件凶器，然后胡乱地塞进了其中一个行李箱的最底层。
“咳！以后……以后有机会会穿给你看的。”他梗着脖子，强行掩饰着自己的窘迫。
“不过，不能只有我一个人穿，烟离也得一起穿！”
他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这不等于变相承认自己也想看吗？
江烟离看着他慌不择路的可爱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她没有再继续逗他，只是顺着他的话，宠溺地说道。
“好好好，只要林佑想，我就穿给你看。”
她这不说还好，一说，林佑刚刚强行压下去的画面又卷土重来了。
他感觉再也待不下去，拉起两个已经打包好的行李箱就往外走。
“我去收拾客厅！”
看着林佑几乎是狼狈而逃的背影，江烟离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抹不掉。
……
片刻后，两人提着满满当当的四个行李箱，来到了卫书语的家门口。
开门的依旧是卫书语，她看到两人身边的四个大箱子，挑了挑眉。
“你们这是把家都搬空了？”
当两人走进客厅时，才发现卫书语的效率比他们更高。
客厅中央也堆着三个鼓鼓囊囊的行李箱，旁边还有一个宠物背包。
雪球正从背包的网眼里探出个小脑袋，看见他们，便发出了委屈的呜咽声。
然而，让林佑惊讶的是，客厅的角落里，依旧堆放着不少的物资。
卫书语注意到他的目光，无奈地耸了耸肩。
“我昨晚打包的时候才发现，光是我自己的东西，可能就把那辆车的后备箱塞满了。”
“所以只能少带些了。这些，实在是带不走了。”
这时，刘明也从客房里走了出来，他的右臂还用绷带吊在胸前。
他看着那些被留下的物资，满脸都是可惜的神色。
“唉，这么多东西放在这里，太浪费了。”
林佑也觉得可惜，但带不走也没办法。
“时间不早了，我们得出发了。刘明，你的东西呢？”
刘明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的东西……都还在13楼的家里。”
“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下去。”林佑说道。
他们一路来到十三楼。
刘明的东西最少，作为一个外宿大学生，他的全部家当也就是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私人物品。
没过两分钟，他就提着一个半满的背包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不好意思，久等了。”
卫书语看了看手表，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揶揄。
“耗时一分二十秒。刘明，你确定你是去打包行李，而不是去上了个厕所？”
面对卫书语的日常打趣，脸皮薄的刘明一如既往地不知道如何反驳，只能嘿嘿傻笑。
“好了好了，玩笑等路上再开，我们该出发了。”林佑拍了拍手，结束了这场闹剧。
于是，一行四人，外加一只狗，带着他们在这个末世里的全部家当，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公寓一楼的大门口。
破碎的玻璃门外，阳光正好。
第198章 启程
再次踏入地下停车场，熟悉的黑暗扑面而来。
有了上次的经验，众人的紧张感稍减，但警惕心却丝毫未曾松懈。
林佑依旧走在最前，手中的强光手电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前方的黑暗，为身后的同伴照亮前进的道路。
根据昨天的记忆，他们很快便找到了那辆停在b区中央的黑色车辆。
“开始吧！”林佑一声令下。
他们立刻开始像勤劳的工蚁，将一个个沉重的行李箱往后备箱里塞。
坦克500的后备箱空间确实可观，但面对他们这几乎是搬家式的行李，依旧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刘明因为手臂有伤，成了队伍里负责警戒的哨兵。
他拿着手电筒，一丝不苟地将光束投向那些昏暗的角落，检查着每一辆车的缝隙。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生怕哪个角落里会突然扑出一只骇人的丧尸。
忽然，当他的手电光柱扫过不远处一辆半旧的五菱宏光面包车时，他的动作猛地一顿。
驾驶座上，赫然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一动不动，正直挺挺地靠在椅背上，脑袋歪向一侧，姿态诡异。
刘明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林……林佑哥！那边……那辆面包车里有人！”
他这一嗓子，让众人搬运的动作一僵。
林佑几乎是本能反应，立刻丢下手里的箱子，反手抄起了砍刀。
他几步跨到刘明身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别慌，我去看看。”
他压低声音安抚了一句，然后握紧砍刀，放轻脚步，一点一点地朝着那辆五菱宏光挪了过去。
江烟离的目光也锁定在了那辆车上，但她的神色如常。
终于，林佑走到了车旁。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手电的光柱打向驾驶位的车窗！
光芒刺破黑暗，车内的一切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那确实是个人，一个男人。
但他已经死了。
他的脸色灰败，皮肤上布满了紫黑色的尸斑，眼球浑浊外凸，嘴巴大张着，仿佛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惧的景象。
他的身上没有明显的丧尸化特征，看起来更像是在末日爆发的混乱中，因为某种原因死在了自己的车里。
驾驶位的车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从里面飘散出来。
“是尸体，不是丧尸。”
林佑对着身后的人比了个安全的手势，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虚惊一场。
他转身正准备回去继续搬东西，跟过来的卫书语却死死地盯着车内，眼镜后面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堪比发现新大陆的惊人亮光。
“等等！林佑你看！钥匙！钥匙还插在上面！”她激动地指着车里。
林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串钥匙正安安静静地插在方向盘下的钥匙孔里，上面还挂着一个卡通的挂件。
卫书语像是发现了宝藏的海盗，小心翼翼地拉开那扇虚掩的车门。
强忍着扑面而来的臭味，越过那具僵硬的尸体，探头看了一眼仪表盘。
“油……油表还有四分之三！这车能开！我们能开两辆车！”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句话让林佑也愣住了。
两辆车……
这意味着那些带不走的物资也可以带走了！
看着陷入狂喜的卫书语，林佑的嘴角抽了抽，但这事儿还有个很关键的问题。
“你先冷静一下。”林佑接下来的话给她泼了盆冷水。
“首先，这车里有具尸体，味道肯定小不了。”
“其次，我和刘明都不会开车，这辆车，只能你和烟离其中一个来开。”
卫书语的狂喜就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蔫了。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江烟离。
江烟离正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仿佛在说：你敢让我开这辆车试试？
卫书语立刻打了个哆嗦。
所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这充满尸臭味的车得她来开。
她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就在这时，一个弱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那个……书语姐，我……我和你坐一辆车吧。”刘明看着卫书语那副欲哭无泪的样子，鼓起勇气开了口。
“你一个人开车，万一遇上什么事，太危险了。我虽然帮不上大忙，但至少能给你递个东西，帮你看着点路。”
卫书语猛地转头，看向刘明，那眼神仿佛看到了同甘共苦的好兄弟。
她一个箭步冲过去，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背，声音里带着一丝感动的哭腔。
“小明子，姐没白疼你！”
被她这么一通操作，脸皮薄的刘明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既然决定了要开第二辆车，行动力超强的几人立刻回到公寓，把卫书语客厅里剩下物资都打包带回了停车场。
林佑把那具尸体从驾驶位上拖下来，扔到了停车场的角落里。
车门大敞，里面的尸臭味淡了不少，但依旧顽强地盘踞在车厢的每一个角落。
这着实影响心情。
但当卫书语看着自己那些失而复得的物资被一件件塞进五菱宏光的后备箱和后座。
直到整个车厢被塞得满满当当，连一丝缝隙都不剩，她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
“好耶！”她压低声音，兴奋地喊了一句。
于是，队伍的分配就此敲定。
林佑和江烟离一辆，乘坐高大威猛的坦克500。
卫书语、刘明以及被塞进宠物背包的雪球一辆，驾驶着虽然朴实无华但内涵丰富的五菱宏光。
林佑拉开坦克500的副驾驶车门，正准备坐进去，却发现江烟离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坐进了驾驶位，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正侧着头看他。
他注意到，她的嘴角似乎微微向上翘着，那双总是冷若冰霜的凤眸里，此刻竟也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烟离，遇上什么开心的事了？”林佑有些好奇地问道。
江烟离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然后又扫了一眼后面那辆正准备发动的五菱宏光，语气听起来依旧平淡，但林佑却从里面品出了一丝愉悦。
“烦人的家伙们，终于走了。”
林佑的嘴角扯了扯，瞬间就回过味来了。
合着她高兴，就是因为能跟自己独处了？
这占有欲，真是没谁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坐进了副驾驶。
然而，他刚坐稳，还没来得及关门，就看到江烟离的身影忽然朝着他这边欺身而上。
她那张绝美的脸庞在眼前迅速放大，温热的呼吸伴随着她身上好闻的香气，瞬间包裹了他。
林佑心中警铃大作！
卧槽！不是吧！
车……车上？
后面还有人看着呢！
现在可不是玩这个的时候啊！
他下意识地就想伸手推开她，以示反抗。
然而，他的手刚抬起来，就看到江烟离的手臂越过了他的身体，并没有伸向他，而是摸索到了他座椅旁边。
咔哒。
一声轻响。
她竟然是……在帮他系安全带。
江烟离替他把安全带拉好，扣上，还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无比。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眼，看着他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不系安全带是很危险的。记住了吗？”
林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愣愣地点了点头。
随即，一股巨大的羞愧感涌了上来。
他……他刚才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猛地捂住自己的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烟离看着他这副纯情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笑了一声，然后发动了车子。
“嗡——”
“嗡——”
两台引擎的轰鸣声，在这寂静的地下停车场里交错响起，像是两头从沉睡中苏醒的钢铁巨兽。
坦克500在前，五菱宏光在后。
两辆车，缓缓驶出了停车场，迎着那末世的阳光，一头扎进了这个危机四伏的新世界。
第199章 破败的街道
两台引擎的轰鸣声，瞬间撕裂了小区的死寂。
声音在楼宇间回荡，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巨石，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嗬……嗬……”
那些原本像枯枝败叶一样散落在草坪里、蜷缩在花坛边、或者靠在墙角休眠的丧尸，仿佛被按下了启动键，齐刷刷地活了过来。
它们僵硬地转动着脖颈，将空洞的目光投向声音的源头，那两台正在缓缓行驶的汽车。
饥饿，是它们唯一的本能。
一时间，整个小区都动了起来。
一只，两只，十数只……
丧尸们从各个阴暗的角落里蹒跚而出，汇聚成一股稀稀拉拉的尸流，朝着车队的方向追来。
林佑透过车窗，看着那些曾经的邻居们如今扭曲可怖的模样。
一张张灰败的脸上，只有原始的血肉渴望。
他们的动作迟缓而笨拙，手臂无力地在空中挥舞，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这些都是被饿了太久的普通感染者，身体机能已经退化到了极限。
当汽车那庞大的身躯从它们身边驶过时，它们甚至连车漆都碰不到。
只能被车轮带起的劲风吹得一个趔趄，然后茫然地继续跟在车屁股后面追赶。
那场面，与其说是恐怖，不如说更带着一丝荒诞的悲哀。
车队一路畅通无阻，很快便来到了小区的门口。
一根刷着黄黑条纹的挡车杆，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杆子上还沾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旁边倾倒的岗亭里空无一人，破碎的玻璃撒了一地。
“我下去把它弄开。”林佑开口说道。
以他被强化后的力量，他觉得自己应该能徒手把这根金属杆子给掰弯。
然而，驾驶座上的江烟离却只是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林佑还没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就看到江烟离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定如初，脚下却毫不犹豫地踩下了油门。
“嗡——！”
坦克500的引擎发出一声咆哮，庞大的车身猛地向前一冲！
“砰！嘎吱——！”
那根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挡车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一根饼干。
它被瞬间撞得向上弯折，扭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然后被车头狠狠地碾了过去。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甚至没有让车身产生太大的颠簸。
林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这也太简单粗暴了吧！
就在这时，他透过后视镜，看到紧跟在后边的五菱宏光的车窗里伸出了一只手，对着他们竖起了大拇指。
两辆车，终于汇入了外面的世界。
小区外，是一条双向四车道的商业街。
末世之前，这里曾是这片区域最繁华的地方，各种店铺林立，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林佑以前站在十七楼的阳台上往下看，因为距离和高度的关系，一切都显得渺小，看的并不真切。
而此刻，当他身处其中，用平视的视角亲眼目睹这片熟悉的街道时，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悲凉，狠狠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破败。
这是唯一的形容词。
街道上，横七竖八地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辆，车窗大多都已经破碎，车身上布满了灰尘和污迹。
曾经光鲜亮丽的店铺招牌，如今不是歪歪斜斜地挂着，就是干脆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那些巨大的玻璃橱窗，也无一幸免，只留下一个个黑洞洞的窟窿。
人行道上，散落着各种各样的杂物。
被遗弃的行李箱、翻倒的购物车、不知被谁掉落的鞋子、还有被风雨侵蚀得字迹模糊的宣传单。
干涸的血迹，像是泼洒在画布上的暗红色颜料，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印记。
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
驾驶位上的江烟离，目光落在了卫书语给她的那张手绘地图上。
那张地图画得很简略，但标出了各个街道的标志性建筑。
她只看了一眼，便对目的地的方向有了大致的了解，随即转动方向盘，朝着地图上标明的方向开去。
坦克500的性能极佳，底盘高，动力足，在这些散乱的车辆和杂物间穿行，如履平地。
林佑缓缓地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些会勾起他不好回忆的景象。
他开始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寻找着任何潜在的威胁。
街道上的丧尸比小区里多了不少，但大多依旧是行动迟缓的普通感染者。
它们被引擎声吸引，从店铺里，从车辆底下，从各个角落里钻了出来，汇入车队后方，组成了一支越来越庞大的队伍。
第200章 坐稳了!
车队开过一个又一个街区。
就在他们以为一切都会这么顺利下去的时候，江烟离打着方向盘，准备驶入下一个十字路口。
然而，车头刚刚拐过街角，她便猛地踩下了刹车。
车辆平稳地停了下来。
副驾驶上的林佑，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侧后方，冷不防被安全带勒了一下。
他疑惑地转过头，顺着前挡风玻璃望去，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眼前的景象，让他感觉血液都凉了半截。
只见他们准备拐进去的那条主干道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丧尸。
那不是几十只的小打小闹，而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真正的尸群！
它们像凝固的灰色河流，堵塞了整条街道，成百上千，甚至更多。
阳光下，无数颗腐烂的头颅在缓慢地晃动着，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一滴冷汗，顺着林佑的鬓角滑了下来。
幸运的是，尸群的主体似乎处在某种休眠状态。
只有最靠近路口的几十只丧尸，被他们的引擎声惊动，正迈着僵硬的步子，缓缓地朝他们这边挪动过来。
“冷静，林佑。”
江烟离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她甚至没有多看那片尸海一眼。
她挂上倒挡，方向盘一转，准备退回刚才的主路。
跟在后面的五菱宏光里，卫书语见前车突然停下，然后开始倒车，她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
她将车往前凑了凑，探头一看，脸色瞬间就变了。
“我靠……”
她低声咒骂了一句，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就在江烟离把车倒回主路路口的瞬间，林佑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个诡异的身影。
在他们车头前方约莫十米的位置，一个奇怪的丧尸，正从一辆侧翻的轿车后面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那个丧尸瘦弱得像一根被风干的竹竿，四肢细长。
最诡异的是，它的手臂和躯干之间，长了一层苍白色的、如同蝙蝠翅膀般的薄膜。
它用这层薄膜将自己的上半身紧紧抱住，一步一步，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是特殊感染者。”江烟离忽然开口。
林佑的心猛地一沉，几乎是下意识地抓起身边的复合弓。
他飞快地降下车窗，上半身探出车外，拉弓搭箭，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然而，就在他瞄准那怪物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怪物猛地停住脚步，高高举起双臂，将那层苍白色的薄膜完全张开，露出了它被包裹住的上半身。
林佑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怪物的头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也没有耳朵，只有一张占据了半张脸的、咧到耳根的巨嘴！
“——！！！”
下一秒，那张巨嘴猛然张开，一道无声的尖啸，如同一圈圈透明的涟漪，瞬间扩散开来！
林佑的大脑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剧烈的刺痛和眩晕感瞬间席卷了他。
他闷哼一声，手一软，整个人狼狈地缩回了车里，死死地捂住了耳朵，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
“该死……是这种东西！”
他立刻想起了那只能指挥丧尸的双头怪物，它们也曾发出过类似的声波！
林佑强忍着剧痛，回头看了一眼卫书语的车。
只见车里的卫书语和刘明正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声波的影响。
但紧接着，被关在宠物背包里的雪球，突然发出了凄厉而痛苦的哀嚎。
卫书语脸色大变，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那条原本还算平静的街道，彻底沸腾了！
“吼——！！！”
成百上千的丧尸，仿佛收到了什么指令，齐刷刷地转过头，死死地锁定了林佑他们的车辆。
然后，它们跑了起来！
沉重的脚步声汇聚在一起，如同奔腾的雷鸣，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整个尸群，如同一道决堤的洪流，朝着他们疯狂地涌了过来！
驾驶座上，江烟离看到林佑痛苦的表情，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凤眸里，瞬间涌起一片足以冻结一切的森然杀意。
她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
“嗡——！”
坦克500的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庞大的车身如同一头发怒的公牛，朝着那个发出声波的怪物，狠狠地撞了过去！
那怪物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嘴巴张得更大，无形的声波一波波地冲击着车身。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一切都是徒劳。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那瘦弱的怪物如同被击飞的保龄球瓶，凌空飞出十几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
它没死，挣扎着，似乎还想爬起来。
江烟离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她猛打方向盘，车身一个漂亮的甩尾，速度不减，后轮精准地从那怪物的胸口上碾了过去！
“咔嚓——”
骨裂声清晰地传来，怪物的身体诡异地对折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
但即便如此，它的生命力依旧顽强，竟然还没死透！
就在它艰难地抬起上半身时，又一道黑影呼啸而至。
“给老娘死！”
卫书语的咆哮声从五菱宏光的车窗里传出。
“砰！”
“咯吱——”
撞击，碾压，一气呵成。
这一次，怪物终于彻底没了动静，变成了一滩无法辨认形状的烂肉。
卫书语兴奋地拍着方向盘，冲着副驾驶喊道。
“芜湖！小明子，姐姐帅不帅？”
紧紧抓着扶手，脸色煞白的刘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帅……书语姐，就是……咱们能开慢点吗？我小心脏有点受不了……”
而在他们前面的车里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江烟离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方向盘，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林佑的脸颊，声音里带着焦急与心疼。
“林佑，还难受吗？”
林佑的头痛感已经消退了不少，被她冰凉的手指抚摸着，感觉很舒服，但他现在哪有心情享受这个。
他一把抓住江烟离的手，强行按回到方向盘上。
“烟离，我没事！快开车！现在的问题是怎么甩掉后面那群东西！”他急切地喊道。
周围的街道上，原本零散的丧尸也像是被打了鸡血，全都迈开双腿，以远超平常的速度奔跑起来，从四面八方朝着他们包围过来。
那只怪物的声波，仿佛在整片区域都点燃了烽火。
他们，成了所有丧尸的唯一目标！
“坐稳了！”
江烟离低喝一声，重新握紧方向盘，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她猛地一打方向，坦克500庞大的车身灵巧地绕过一辆侧翻的公交车，一头扎进了旁边一条相对狭窄的辅路。
紧随其后的五菱宏光里，卫书语也反应极快，她一脚油门跟了上去。
刘明死死地抓着头顶的扶手，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被甩出来了。
他闭着眼睛，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这辆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面包车能撑住。
轰隆隆——
尸潮的脚步声如同滚滚闷雷，在他们身后紧追不舍。
林佑回头看了一眼，只觉得头皮发麻。
黑压压的尸群如同一片移动的森林，填满了整个主干道，无数只腐烂的手臂在空中挥舞，场面极具压迫感。
更可怕的是，那些丧尸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尤其是跑在最前面的一些。
身体明显发生过变异，有的四肢着地，像猎犬一样飞奔，有的则跳跃能力惊人，能轻易地越过挡路的车辆。
第201章 尸群追逐战
街道两旁的建筑飞速向后倒退，在车窗上拉扯出模糊的残影。
林佑的车子像一头横冲直撞的钢铁野兽，在布满障碍的街道上强行开辟出一条通路。
紧随其后的五菱宏光，则像一条灵巧的游鱼，紧紧咬住前车的尾巴，在被清开的道路上穿行。
但这样，他们的速度就没法拉满，就没法彻底甩开身后的追兵。
那些跑在尸群最前面的丧尸，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它们四肢着地，像捕食的鬣狗，在车辆与废墟之间灵活地跳跃穿梭，不断拉近着距离。
“*的，这些东西嗑药了吗！”卫书语死死地握着方向盘，手心已经满是汗水。
她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黑影，忍不住咒骂出声。
副驾驶的刘明更是紧张得脸色发白，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车窗外，生怕有什么东西突然扑上来。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车身猛地一震。
一个黑影毫无征兆地扑到了驾驶位的车窗上！
那是一只类似猎犬的丧尸，它的四肢进化得如同锋利的节肢，牢牢地扣在车门上。
它单手抓住了后视镜，另一只手的手爪在光滑的车窗玻璃上疯狂地抓挠，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一张扭曲腐烂的脸，死死地贴在玻璃上，浑浊的眼球里充满了对血肉的贪婪。
“书语姐！”刘明吓得惊叫出声。
卫书语心脏狂跳，就在她一筹莫展，甚至在想要不要一脚刹车把它甩下去的时候。
“咻——！”
一支黑色的箭矢，破空而至。
“噗！”
利箭精准地从那猎犬丧尸的眼窝射入，贯穿了它的大脑。
它的动作瞬间僵住，攀附在车门上的四肢无力地松开，庞大的身躯被高速行驶的汽车甩了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卫书语和刘明同时松了口气。
透过前挡风玻璃，他们能看到前方坦克500的车窗外，林佑探出上半身正举着复合弓瞄准。
关键时刻，还是队长靠得住！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他们刚刚喘口气，另一只变异丧尸又从侧面追了上来。
这一次，它扑向了刘明所在的副驾驶位。
这只丧尸更加魁梧，它效仿着前一个同伴，用粗壮的手臂抓住了车门，然后，它竟然直接用它那颗硕大坚硬的头颅，狠狠地撞向了车窗！
“咚！”
“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一声接着一声，车窗玻璃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刘明吓得魂飞魄散，他手忙脚乱地在后座翻找自己的消防斧。
卫书语瞥了一眼，心沉到了谷底。
她看到前方的林佑，正拉弓射向另一只试图从侧面跳上他们车顶的丧尸，根本无暇顾及他们这边。
他们得自救！
卫书语的脑子飞速运转。
绝不能让它把车窗撞破！
刘明虽然手里有武器，但他还是负伤状态，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一旦丧尸破窗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道路两旁。
左右两边是一排坚固的金属护栏。
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在她脑海中成型。
她深吸一口气，冲着副驾驶的刘明大吼一声。
“刘明，抓稳了！”
话音未落，她猛地向右打死方向盘！
五菱宏光发出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整辆车以一个极其夸张的角度，朝着右侧的护栏狠狠地甩了过去！
刘明根本没反应过来，只感觉一股巨大的离心力传来，他整个人都被死死地按在了座椅上。
“嘎吱——滋啦——！”
一阵金属摩擦声，响彻街道。
车身右侧，几乎是贴着护栏擦了过去，溅起一串耀眼的火花。
而那只正用头槌猛攻车窗的丧尸，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车身和护栏死死地夹在了中间。
它的身躯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撕扯着，拖行了十几米，最终从车身上脱落，被紧随而来的尸群踩进了尘埃里。
“搞定！”
卫书语重新稳住车身，看着后视镜里那片模糊的血污，兴奋地低吼了一声。
刘明抓着扶手，脸色煞白，胃里翻江倒海，但他给旁边的卫书语竖起了大拇指。
“书语姐……牛……”
在前面的坦克500里，林佑刚刚射杀了一只丧尸，他脸上的表情却愈发凝重。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们的箭矢有限，车子的油量有限，而丧尸，却是无穷无尽的。
每一次攻击，每一次化险为夷，都在消耗着他们本就不多的资源和精力。
他们就像汪洋中的一叶扁舟，而身后的尸潮，是随时能将他们吞没的惊涛骇浪。
必须想办法，彻底甩掉它们！
林佑不再犹豫，他一把抓过那张手绘地图，在颠簸的车厢里，艰难地辨认着上面的路线。
他的目光在简陋的地图上飞快地扫过，大脑飞速运转，将地图上的建筑和窗外的景象一一对应。
忽然，他的手指停在了地图的一角。
那里，画着一条横贯图纸的粗线，旁边标注着一条奔流的江河。
而跨过这条江河的，只有一座桥。
跨江大桥！
林佑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座大桥，是他们前方唯一一个可以利用的地理优势！
他们可以借此甩掉这片尸群！。
但问题也同样致命。
那座桥，已经处于卫书语手绘地图的最边缘。
这意味着，一旦他们过了桥，就会彻底偏离前往曙光避难所的预定路线。
他们将驶入一片完全未知的区域，地图将彻底失效，他们会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这座死亡之城里乱撞。
是继续在尸群的追逐下苟延残喘，还是选择冲上那座桥，用迷失方向的代价换取生机？
林佑只犹豫了一秒钟。
他猛地拍了拍驾驶座的靠背。
“烟离！看到前面那个路口了吗？右转，上桥！”
江烟离没有问为什么，她轻轻嗯了一声，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定如初，在下一个路口，干脆利落地转动了方向盘。
车子的引擎咆哮着，朝着那座代表着未知与希望的跨江大桥，一头扎了过去。
第202章 路在何方?
然而，当他们真正靠近大桥入口时，那份期待瞬间被现实的残酷击得粉碎。
通往大桥的入口匝道，被一辆已经侧翻的大卡车给堵住了大半。
那庞大的罐体横亘在路中央，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小山。
只在它与道路最右侧的护栏之间，留下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完蛋……”林佑的心沉了下去。
千辛万苦甩开了尸潮，难道要被堵死在这里？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虽然已经看不到尸潮的主体。
但那如同闷雷般滚滚而来的脚步声，却仿佛就在耳边，不断提醒着他们，时间所剩无几。
驾驶座上的江烟离，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抓好。”
她只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林佑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推背感便猛地将他死死按在了座椅上。
坦克500的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车速不仅没有丝毫减缓，反而还在疯狂地攀升！
林佑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睁睁地看着车头直直地朝着那道窄得令人绝望的缝隙冲了过去。
“烟离！！”他失声喊道。
就在车头即将撞上大卡车的瞬间，江烟离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几乎出现了一片残影，方向盘在她手中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飞速转动。
“吱——！”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
庞大的车身，在高速状态下，竟硬生生做出了一系列堪比特技表演的漂移动作。
车身以一个倾斜到极限的姿态，车头险之又险地擦着大卡车的车身滑过，而车尾则几乎是贴着护栏，甩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放慢了。
林佑能清晰地看到，右侧的车窗外，金属护栏飞速掠过，两者之间的距离，甚至不足一指宽。
他甚至能感觉到车身与护栏摩擦时产生的细微震动，以及那溅起的火花。
下一秒，车身猛地一正。
视野豁然开朗。
他们……过来了！
整辆车，安然无恙地冲过了那道死亡封锁线，成功驶上了跨江大桥。
林佑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着鼓，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侧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驾驶座上的江烟离。
她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吃饭喝水般寻常的小事。
“我靠！这也能过？”
五菱宏光回荡着，卫书语那混合着震惊与难以置信的吼声。
卫书语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那辆已经过去的坦克500，又看了看眼前那道窄缝，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她行，我也行！
不就是漂移吗？
谁还不是秋名山车神了！
“小明子，坐稳了！让你见识一下姐姐真正的技术！”
卫书语的眼中燃烧起熊熊的战意，她深吸一口气。
“书……书语姐，要不咱们还是……”
刘明看着那道缝隙，脸都白了，他觉得这根本不是技术问题，这是物理学问题。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卫书语已经一脚油门踩到了底。
“呀——哈——！”
伴随着一声意义不明的呐喊，五菱宏光像一头脱缰的野狗，咆哮着冲了出去。
卫书语死死地盯着前方，双手紧握方向盘，努力回忆着刚才江烟离的操作，然后在她认为最合适的时机，猛地一打方向盘！
车子确实漂起来了。
但漂得……相当狂野。
“哐当！嘎吱——滋啦啦啦——！”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和撞击声，响彻云霄。
五菱宏光没有像坦克500那样丝滑地穿过，而是以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硬生生从那道缝隙里挤了过去！
车身右侧与大卡车来了个亲密接触，左侧则和护栏摩擦出了一路火花。
整个车厢都在剧烈地晃动，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当场散架。
车里的刘明，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被摇匀了，他闭着眼睛，嘴里发出无意识的悲鸣。
被塞在宠物背包里的雪球，也吓得呜呜直叫。
但奇迹的是，这辆饱经沧桑的神车，竟然真的撑住了。
当它以一个摇摇欲坠的姿态，浑身冒着青烟，从缝隙里冲出来的时候。
除了车身两侧被刮得面目全非，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划痕之外，竟然……还能开！
“咳咳……看……看见没？”
卫书语被震得七荤八素，但依旧不忘嘴硬，她强行稳住车身，一脸骄傲地对着副驾驶说道。
“完美复刻，分毫不差！”
脸色煞白的刘明，艰难地对着她竖起了一个颤抖的大拇指，
然后一扭头，降下车窗，哇的一声，把早饭全吐了出去。
原本还在担心卫书语他们的林佑，在听着后面传过来的动静后，嘴角疯狂抽搐。
他由衷地觉得，五菱宏光这辆车，才是他们队伍里真正的战力天花板。
但不管怎样，他们总算是都成功上了桥。
那辆侧翻的大卡车，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足以将后方的尸群主力拖延很长一段时间。
这无疑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林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他靠在椅背上，开始打量这座大桥。
桥面很宽，双向八车道。
但此刻，宽阔的桥面上，同样堆满了废弃的车辆。
各种各样的汽车像杂乱的积木一样，堵塞了大部分的道路，只留下了可供车辆勉强通行的缝隙。
一些零散的丧尸，在这些车辆之间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它们似乎是被困在了这座桥上，数量不多，但其中不乏一些体型怪异的异类。
“我们得慢慢开。”林佑提醒道。
江烟离点了点头，放慢了车速。
车队便在这由废弃车辆组成的迷宫中缓缓穿行。
林佑再次举起了复合弓。
他屏住呼吸，将一支支箭矢，精准地送进那些试图靠近的丧尸的头颅里。
“噗。”
一只摇摇晃晃靠近的丧尸，脑袋上多了一个窟窿，无力地栽倒在地。
“咻——噗！”
一只趴在车顶的丧尸，被一箭穿心，从车顶滚落。
战斗，在一种压抑而平静的节奏中进行着。
林佑负责远程清除威胁，江烟离负责驾驶，卫书语和刘明跟在后面，负责警戒侧翼。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他们就这样，一路有惊无险，跌跌撞撞地，缓缓驶向大桥的另一端。
希望的曙光，仿佛就在眼前。
大桥的出口，已经遥遥在望。
林佑甚至能看到对岸的建筑轮廓。
他紧绷的心，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劫后余生的笑容。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来缓解一下这压抑的气氛。
然而，就在这时，驾驶座上的江烟离，却再一次，缓缓地踩下了刹车。
车子平稳地停了下来。
林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顺着前挡风玻璃望去，当他看清大桥出口的具体景象时。
那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得彻彻底底。
只见大桥的出口，被整整三辆横着的大巴车，和七八辆量废弃的小汽车，堵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
那不是大卡车那样的单点封锁。
那是一堵由钢铁和绝望筑成的，真正的墙壁。
车辆之间堆叠挤压，最小的缝隙，恐怕连一只猫都钻不过去。
路，断了。
第203章 等我回来
死寂。
车厢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林佑呆呆地望着前方那堵由废弃车辆组成的钢铁高墙，感觉自己的心脏，正一点一点地沉入无底的深渊。
刚刚才从一个绝境中挣扎出来，转眼间，又掉进了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这种从希望的顶峰瞬间跌落谷底的感觉，比单纯的绝望更加折磨人。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后方的五菱宏光也停了下来。
卫书语死死地盯着前方，镜片后的眼睛里，流露出了真正的骇然与无力。
她曾设想过出桥的路不会一帆风顺。
但她唯独没有想到，出口会被堵得如此彻底，不留一丝生机。
这根本不是人力可以解决的问题。
除非他们炸药。
“嗬……嗬……”
就在他们陷入呆滞的时候，那些被困在桥上的丧尸，却不会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
这两辆散发着诱人气息的铁皮人肉罐头，早就成了它们唯一的焦点。
四面八方游荡的丧尸，迈着僵硬或迅捷的步伐，从车辆的缝隙间，从废墟的阴影里，朝着他们包围过来。
近了。
更近了。
“砰！”
一只普通丧尸将它那腐烂的脸贴在了林佑身侧的车窗上，双手徒劳地拍打着坚固的玻璃，指甲在上面划出令人心烦的噪音。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越来越多的丧尸围了上来，它们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将两辆车围得水泄不通。
沉闷的撞击声，刺耳的刮擦声，以及丧尸喉咙里发出的、充满饥渴的嘶吼声。
汇聚成一曲绝望的交响乐，不断地冲击着车内每一个人的耳膜。
“我们……我们被包围了……”刘明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别慌！”卫书语的吼声强行拉回了他濒临崩溃的理智。
“只是些普通丧尸，它们暂时进不来！”
她的话虽然强硬，但刘明能听出，她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普通丧尸是进不来。
但是，他们被困住了。
更可怕的是，在他们身后，那被大卡车暂时阻拦的尸潮主力，迟早会突破防线，涌上这座桥。
到那时，他们将要面对的，是成千上万的饥饿怪物。
他们就像被堵在巷子里的老鼠，前路不通，后有追兵，唯一的结局，似乎就是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必须想办法！”林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着。
他一把抓过那张已经被汗水浸湿的手绘地图，目光在上面疯狂地搜寻着。
他们能倒回去吗？
不...不可能。
大卡车那里太窄了，他们冲过来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想在那么窄的地方掉头，根本做不到。
更何况，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一头撞进尸潮里。
林佑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地图上那条代表着江河的粗线上。
跳江？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给掐灭了。
这里是跨江大桥的中央，距离江面至少有几十米高。
跳下去，跟自杀没什么区别。
更何况，谁也不知道那浑浊的江水里，会不会藏着些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那……到底该怎么办？
放弃车辆和物资，徒步翻越这堵钢铁之墙？
这个念头，让林佑的心脏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那两辆车里，装着他们全部的家当。
食物，水，药品，武器……
那是他们在这个末世里安身立命的根本。
一旦放弃了这些，他们就真的成了一无所有的流浪者。
就算他们能侥幸翻过这堵墙，徒步进入一个完全未知的区域，又能活多久？
一天？
两天？
没有了代步工具，没有了充足的物资补给，他们很快就会被饥饿、疲惫、以及无处不在的危险彻底吞噬。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留下，是等死。
离开，是找死。
林佑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作为这个小队的队长，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一个决定。
一个关乎所有人未来的决定。
这个责任，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林佑。”
卫书语的嘶吼声从车后方传来，她的声音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冷酷。
“做出决定吧，我们没有时间了！”
她顿了顿，继续喊道。
“我建议，弃车！”
“我们只带最重要的东西，武器，水，还有尽可能多的食物。”
“从那堆废车上爬过去。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这是一个理智到残酷的决定。
林佑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从生存率的角度来看，这确实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
可是……
他无法想象，在未来的日子里，他们拖着疲惫的身体，背着沉重的行囊，像丧家之犬一样，在这座死亡之城里四处流窜的景象。
他不想让自己的同伴，过上那样的日子。
林佑的内心在天人交战，两种选择像两只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
他的拳头，不知不觉间已经握得死紧，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就在他即将被这巨大的压力彻底压垮的时候，一只冰凉而柔软的手，轻轻地覆在了他的拳头上。
林佑一怔，侧过头，对上了江烟离那双深邃如夜空的凤眸。
她的眼神，依旧是那么平静。
仿佛外面那些疯狂拍打车窗的丧尸，和他们所面临的生死困境，都只是不值一提的尘埃。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另一只手，用指腹，温柔地抚平了他紧紧皱起的眉头。
那轻柔的触感，像一股清泉，瞬间流遍了林佑焦躁的内心，让他那颗快要爆炸的脑袋，奇迹般地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她。
看着这个无论何时，都无条件信任着他，守护着他的爱人。
一股莫名的勇气，从他的心底悄然滋生。
是啊，怕什么。
就算放弃了一切，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就总有办法活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正准备喊出那个艰难的决定。
然而，就在他开口的前一秒，江烟离却忽然收回了手。
她的目光越过林佑，望向了前方那堵令人绝望的钢铁之墙，
“等我回来。”
她转过头，看着林佑，轻声说道。
说完，不等林佑做出任何反应，她便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然后，干脆利落地推开了车门。
“吱呀——”
车门打开的声音，在这一片嘈杂中，显得异常清晰。
车外的冷风，裹挟着浓郁的腐臭味，瞬间灌入了车厢。
林佑的瞳孔猛然一缩。
第204章 你不乖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要去抓住江烟离的手臂，把她拉回来。
“烟离，别——”
话音未落，车门已经咔哒一声在他面前关上。
车外，江烟离的出现，就像是在滚油里滴入了一滴水，瞬间引爆了全场。
那些原本还在徒劳地拍打着车身的丧尸，仿佛找到了更加美味的目标，齐刷刷地转过身，嘶吼着，朝她猛扑过去。
然而，江烟离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施舍给它们。
她左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干净的黑色口罩，动作从容地戴上，将那张绝美的脸遮挡得只剩下一双冰冷的凤眸。
同时，右手握着砍刀。
她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尸群，一步步朝着前方那堵由废弃车辆组成的钢铁之墙走去。
她每一步踏出，都伴随着一只丧尸的死亡。
最先扑到她面前的是一只体格壮硕的丧尸，它张开血盆大口，腐烂的手爪直取江烟离的脖颈。
江烟离看都没看它一眼，手腕随意一转，砍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
“噗嗤！”
那颗腐烂的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才重重地落回地面。
无头的尸身因为惯性又向前冲了两步，才无力地跪倒在地。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场幻觉。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丧尸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悍不畏死。
江烟离的身影在尸群中穿梭，她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每一次挥刀，都精准、高效、致命。
任何靠近她身周三尺之内的活物，都会在瞬间被杀死。
车内的林佑在江烟离走入尸群后，看不清具体情况。
他知道江烟离很强，但看着她孤身一人被无穷无尽的丧尸包围，那种揪心的感觉还是让他无法忍受。
他不能再等了！
江烟离吸引了绝大部分丧尸的注意力，原本堵在他这一侧车门的丧尸群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就是现在！
林佑不再有丝毫犹豫，他一手抄起靠在座椅旁的复合弓，另一只手握紧了腰间的砍刀，猛地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嗬——！”
几只反应过来的丧尸立刻调转方向，嘶吼着朝他扑来。
林佑眼神一凝，不退反进，手中砍刀带起一道劲风，横扫而出。
“噗！噗！”
两颗头颅应声飞起。
他没有丝毫停顿，左手迅速从背后的箭筒里抽出一支箭，拉弓，瞄准，射出！
“咻！”
黑色的箭矢破空而去，精准地钉入了一只正要从侧面偷袭江烟离的丧尸的眼窝。
那些企图从后面攻击江烟离的丧尸，无一例外，都被林佑用砍刀和箭矢，一一斩落。
前面杀得热火朝天，这边的动静自然也吸引了五菱宏光周围的丧尸。
卫书语看着那些无视她，转身就想去围攻林佑和江烟离的丧尸，顿时火冒三丈。
她猛地一脚油门踩下！
“嗡——！”
五菱宏光的引擎发出一声不甘示弱的咆哮。
“都给老娘滚回去！”
她方向盘一打，车头猛地向前一顶，直接将几只正要离开的丧尸撞翻在地。
紧接着，她又飞快地挂上倒挡，车尾一甩，又将后面几只围着车屁股的丧尸撞得人仰马翻。
这辆饱经沧桑的神车，在她手里，仿佛变成了一柄攻城锤，在小范围内反复冲撞，硬生生将那些丧尸的阵型搅得一塌糊涂。
有了她的牵制，涌向江烟离和林佑的压力骤减。
江烟离也终于走到了那堵钢铁之墙的面前。
她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辆横在最前面的小轿车，然后她将左手，轻轻地按在了那辆小轿车冰冷的车身上。
“吱嘎——”
地面上，轮胎被强行拖动，留下了两道漆黑的印记。
那辆小轿车就这么被推开了。
江烟离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她的目光扫过下一辆堵路的车。
一辆，两辆，三辆……
江烟离竟然硬生生开辟出了一条足以让车辆通行的道路！
无论是正在与丧尸搏斗的林佑，还是在车里看得目瞪口呆的卫书语和刘明。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离谱的一幕，震得大脑一片空白。
这就是……江烟离真正的力量吗？
清理完障碍，江烟离这才缓缓收回了手。
她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些依旧悍不畏死冲上来的丧尸，眼神里闪过一丝厌烦。
她没有再理会这些杂鱼，径直朝着还在砍杀丧尸的林佑走去。
她所过之处，那些试图阻拦她的丧尸，都脆弱得如同一张纸。
一刀，毙命。
很快，她便来到了林佑的身前。
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林佑的脸上。
当她看到林佑的右边脸颊上，沾着一滴粘稠而肮脏的黑色血迹时。
她眼中的所有的情绪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
下一秒，她做出了一个让林佑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飞快地脱掉了左手上那只沾满血污的手套，随手扔在地上，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手帕。
她上前一步，捏住林佑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然后，她用手帕，无比细致地将他脸颊上那滴碍眼的血渍，一点一点地擦拭干净。
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开手，拉起林佑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他重新塞回了副驾驶座上。
“砰！”
车门被她用力关上。
林佑从头到尾，都处在一种蒙圈的状态。
他呆呆地看着江烟离绕过车头，打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来。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江烟离侧过头，那双漂亮的凤眸静静地看着他，吐出了几个字。
“林佑，你不乖。”
第205章 幸存者聚集地!
林佑从被江烟离塞进车里那一刻起，整个人就是懵的。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半是刚才她徒手移车的震撼，另一半，则是她此刻那冰冷得有些吓人的态度。
直到听见那句“你不乖”，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这是……惹她生气了？
为什么？
因为自己不听话，擅自下车了？
“我……我只是想帮你……”
林佑试图为自己辩解，但话说出口，才发现声音干涩得厉害，底气也莫名地有些不足。
江烟离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里，看不出喜怒。
却自有一股沉甸甸的压力，让林佑后面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车外丧尸的嘶吼和撞击声，在提醒着他们身处何地。
就在林佑被盯得快要扛不住的时候，江烟离才终于移开了视线。
她重新握住方向盘，语气依旧清冷，却似乎松动了一丝。
“我不介意你违反我的命令。”她顿了顿，补充道。
“但如果你非要这么做，就必须保证自己，一根头发都不能少。否则，我不会再给你任何靠近危险的机会。”
林佑听得更是一头雾水。
一根头发都不能少？
自己这不是好端端的，没缺胳膊没少腿吗？
等等……
他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刚才她靠近自己后，那个异常执着的擦脸动作。
难道是……
林佑猛地扭头，凑到后视镜前，仔细地端详着自己的脸。
果然！
就在他右脸靠近颧骨的位置，有一道淡淡的、没有被完全擦干净的黑色血痕。
原来是这个！
林佑瞬间哭笑不得。
丧尸的血液毕竟不干净。
她不是在生自己的气，她只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担心自己。
想通了这一点。
他立刻行动起来，从后座的物资堆里翻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又抽了几张纸巾。
他将纸巾打湿，然后对着后视镜，狠狠地将自己脸上那点血迹擦了个干干净净，连带着周围的皮肤都擦红了一片。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转过头，把一张干净得发光的脸凑到江烟离面前，脸上堆起了他自认为最灿烂无害的笑容。
“烟离，你看，干净了！可以原谅我了吗？”
江烟离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淡淡地瞟了他一眼，然后哼都没哼一声，便转回头去，发动了车子。
“嗡——！”
车子的引擎再次咆哮起来。
她一脚油门，车辆便如离弦之箭，从那条她亲手开辟出的通道中，猛地冲了出去。
同时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话，飘进了林佑的耳朵里。
“没有下次了。”
虽然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林佑知道，这茬，算是揭过去了。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车子冲出了跨江大桥，重新行驶在了坚实的陆地上。
林佑立刻回头，透过后窗，查看卫书语他们的情况。
只见那辆伤痕累累的五菱宏光，紧紧地跟在他们屁股后面，没有掉队。
林佑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们，真的逃出来了。
然而，喜悦的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林佑将视线投向前方时，一股新的茫然感，迅速取代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区域。
卫书语的那张手绘地图，在这里，已经彻底失去了作用。
江烟离放缓了车速，卫书语驾驶着五菱宏光很有默契地贴了上来，与副驾驶这一侧保持着并行。
两边的车窗同时降下。
“林佑，我们现在怎么办？”卫书语的脸上带着凝重。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林佑也同样苦恼。
他揉了揉眉心，看着窗外那些陌生的路牌。
为了躲避尸潮，他们已经偏离了原定路线太远，深入到了一个完全未知的领域。
回头，绝无可能。
那座桥现在恐怕已经成了尸山，回去就是自杀。
但像现在这样，如无头苍蝇般在城里乱撞，油料和精力迟早会被耗尽，最终的结果和等死没什么区别。
就在林佑一筹莫展之际，江烟离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想要城市地图，可以去找地铁站。”
这个提议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林佑和卫书语脑中的迷雾。
“对啊！”卫书语一拍方向盘，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
“我怎么没想到！地铁站！地铁站里肯定有全市的线路图！”
“而且那种地图上，主干道、交通枢纽、标志性建筑都会标得清清楚楚！”
她用佩服的眼神看向江烟离。
“不愧是江小姐！”
林佑心中也重新燃起了斗志，他转头看向江烟离，脸上露出了笑容。
“烟离，谢谢你的建议。”
面对卫书语的夸赞，江烟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但当林佑的夸奖传入耳中时，她那总是紧绷着的嘴角，却向上勾起了一道细微的弧度。
“那就这么办！我们现在就开始找地铁站的标志！”
有了明确的目标，整个队伍的士气都为之一振。
两辆车重新提速，开始在这片陌生的商业区里穿行。
他们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游荡，而是仔细地扫视着街道两旁的每一个招牌，每一个路标。
就在车队拐过一个街角，准备进入一条更宽阔的主干道时，林佑的目光被侧前方一栋建筑的外墙吸引住了。
那是一栋看起来像是综合性商场的建筑，楼高至少有七八层。
但在它正门的位置，一些东西让林佑示意江烟离减速。
商场正门处是一扇铁栅栏大门。
大门后面，还用各种商场里的货架、假人模特、甚至水泥墩子堵得严严实实，只在栅栏的缝隙间，留下了些许观察外界的空隙。
而在那扇紧闭的铁栅栏门上方的墙壁上，有人用红色的油漆，歪歪扭扭地喷涂了几个大字。
幸存者聚集地。
这六个字，在林佑的车队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江烟离将车稳稳地停在了距离那栋建筑约五十米远的路边。
后面的五菱宏光也立刻跟上，两辆车一前一后，保持着随时可以冲锋或撤退的阵型。
车窗降下，卫书语的脸出现在隔壁，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审慎。
“幸存者聚集地……？”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林佑同样皱起了眉。
发现同类的踪迹，本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但末世里，人心比丧尸更难预测。
一个陌生的幸存者营地，既可能是天堂，也更可能是地狱。
刘明从五菱宏光的副驾驶探出头来，他的脸上交织着兴奋与紧张。
“真的……真的是幸存者！林佑哥，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别急，我们先观察一下”林佑抬手制止了他。
他仔细地观察着那栋建筑。
整个商场死气沉沉，除了那几个扎眼的红字，看不出任何活人存在的迹象。
周围的街道也异常安静，甚至连游荡的丧尸都比别处要少上许多，这本身就透着一股诡异。
忽然！
那扇紧闭的铁栅栏门后，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他走到了栅栏前，一道瘦削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那是个男人，看起来年纪不大，穿着一件破旧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瘦得像一根竹竿。
他看到了林佑他们的车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他抬起一只手，隔着栅栏，朝着他们的方向用力地挥了挥。
那不是求救的挥舞，也不是威胁的姿态，而是一种带着急切意味的示意。
过来！
快过来！
第206章 明知山有虎
林佑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种毫不掩饰的热情，本身就是值得警惕的信号。
一个正常的幸存者聚集地，面对陌生的车队，第一反应应该是戒备、审视，甚至是敌意，绝不该是这样急不可耐的招揽。
他降下车窗，对着旁边五菱宏光里的卫书语做了个手势。
“有问题，对方太热情了，像是在钓鱼。我的建议是，别理他，我们走。”林佑言简意赅。
卫书语点了点头。
“同意。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我们继续找地铁站。”
决策达成，林佑对着江烟离示意，准备掉头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江烟离挂挡，车身缓缓启动时，他们身后的五菱宏光却纹丝不动。
林佑疑惑地回头，却看到卫书语正一脸铁青地趴在方向盘上，拼命地拧着车钥匙。
“咔哒……咔哒……呲……”
回应她的，只有几声发动机有气无力的临终呻吟，然后便彻底没了动静。
卫书语不信邪地又试了几次，结果依旧。
五菱神车，竟然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罢工了！
“不是吧……”卫书语一拳捶在方向盘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露出了抓狂的表情。
林佑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这算什么？
墨菲定律？
怕什么来什么？
他们的窘境，显然也被不远处铁栅栏后的那个男人尽收眼底。
他挥手的动作更加起劲了，甚至还扯着嗓子喊道。
“兄弟！车坏了？别在外面待着啊！外面不安全！快进来！我们这有地方，还有人会修车！”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殷勤，听在林佑耳朵里，刺耳无比。
现在的情况，尴尬到了极点。
走是走不了了。
他们现在最好的选择，似乎就是走进那个明摆着有问题的聚集地，让他们帮忙修车。
“烟离，把车开过去，慢点，在离他们大门5米左右的地方停下。”林佑沉声说道。
“我们不下去，就在车里跟他们谈。”
“嗯。”江烟离应了一声。
车身缓缓调转方向，不疾不徐地朝着商场大门驶去。
最终，车子稳稳地停在了距离铁栅栏门5米远的位置。
这个距离，既能清晰地交谈，又保持了足够的安全缓冲。
林佑降下了副驾驶的车窗，但只降下了一半，足以让声音传出去，却又不会将车内的景象完全暴露。
“兄弟！可算过来了！”那个男人看到车子靠近，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隔着铁栅栏，热情地打着招呼。
“我叫马力，兄弟们抬举，都叫我马哥。看你们的样子，也是一路闯过来的吧？”
“不容易啊！要不要加入我们？咱们这虽然条件一般，但大家伙团结起来，总比一个人在外面单打独斗强！”
他的话像连珠炮一样，根本不给林佑插嘴的机会，核心思想只有一个。
快进来！
“我们暂时没有加入任何势力的打算。”林佑的声音从车窗里传出，平静而沉稳。
“只是车坏了，如果能帮忙修车，我们可以用物资作为报酬。”
听到物资两个字，马哥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虽然他很快就掩饰了过去，但那细微的变化，还是被林佑敏锐地捕捉到了。
“嗨！说报酬就见外了！末世里大家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嘛！”马哥拍着胸脯，大包大揽地说道。
“修车师傅我们这当然有！不过……兄弟，你看这大马路上的，也不安全啊。”
“咱们总不能在外面修吧？万一引来那些玩意，多危险。”
“你们得把车开进来，我们这里面工具也齐全，安全，方便！”
说着，他不知道从哪摸出了一根橙色的车辆牵引绳，从栅栏的缝隙里递了出来。
“来，用这个，把你们那辆车拉过来。我这就叫人把门口的东西清一清，给你们腾个位置。”
“……好。”林佑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看到林佑答应，马哥的脸上笑开了花，他立刻转身。
招呼着栅栏后几个隐蔽在阴影里的男人，开始搬运门口那些由杂物组成的路障。
从他们的熟练的动作可以看出，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林佑下车从对方手里拿来牵引绳，然后转身回到车上。
车子再次开回了五菱宏光旁边。
“情况怎么样？”卫书语已经从车里下来，手里拿着工具箱，正围着五菱宏光的前盖检查。
“我们得进去。”林佑将牵引绳递给她，同时把自己的猜测，飞快地复述了一遍。
“这个聚集地，九成九有问题。他们迫切地想让我们进去。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很难说。”
卫书语听完，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镜片后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刚才检查了一下，像是分电器盖出了问题，也可能是点火线圈。”
“都不是小毛病，靠我手里的工具肯定修不好。”
她看了一眼那个正在被清理出来的入口，冷声道。
“所以，我们得进去。”
“既然要进去，就得做好最坏的打算。”林佑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所有人，戴上口罩。车里所有能看到的物资，用布或者其他东西盖起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武器都放在最顺手的地方。卫书语，检查一下你的枪。”
卫书语没有说话，只是拉开外套的拉链，露出了腰间枪套里的格洛克17。
她拍了拍枪柄，用行动回答了林佑的问题。
“刘明，你有伤，万一起了冲突，不要贸然下车。”
“知道了，林佑哥。”刘明用力地点了点头。
一切准备就绪。
如果对方敢动什么歪心思，那就别怪他们使用美式居合了。
林佑将牵引绳的一头固定在五菱宏光的车头，另一头则牢牢地系在了坦克500的车尾挂钩上。
此时，商场门口的路障已经被清理出了一条勉强能让一辆车通过的通道。
马哥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铁栅栏门，对着他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嗡——”
坦克500的引擎低吼着，缓缓启动。
它拖拽着身后那辆动弹不得的五菱宏光，驶向了那个栅栏门。
第207章 马哥
当五菱宏光的车尾完全进入大门后，哐当一声响，沉重的铁栅栏门在他们车后猛然合上。
随即是各种杂物被重新堆砌堵死的拖拽声和碰撞声。
车子并未停下，而是沿着一条昏暗的通道继续向前。
这里曾经应该是商场的一条室内商业街。
但现在，通道两旁所有店铺的玻璃橱窗都已碎裂，锋利的残片混合着干涸的血迹，在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
车轮碾过，发出嘎吱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怪异气味。
那个自称马哥的男人，此刻正亦步亦趋地跟在坦克500的副驾驶窗外，脸上挂着热络的笑容，嘴里滔滔不绝。
“小兄弟，你看我们这儿，条件是简陋了点，但胜在安全。”
“我跟你说，这商场邪门得很，自从我们占了这儿，周围几十米内的丧尸就跟死绝了一样，一只都见不着。”
“我们也是运气好，才找到这么个风水宝地。”
林佑面无表情地听着，目光却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他的手，始终放在身侧那柄用黑布包裹的砍刀刀柄上。
马力的视线不经意地从林佑身边的砍刀上扫过。
又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驾驶座上那个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黑长发女人。
当他的目光落在后座那用黑布盖得严严实实、鼓鼓囊囊的物资上时，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但他掩饰得很好，仿佛什么都没看见，继续热情地扮演着他的向导角色。
“不过呢，人一多，事就杂。林兄弟，不瞒你说，我们这儿现在有点乱。”
马力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
“聚集地里几十号人，大部分都是我从外面冒死救回来的。大家伙儿本来都挺团结，可偏偏出了几个白眼狼。”
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商场里原来那个食品超市的老板，姓王，我们都叫他王胖子。”
“他仗着自己手里有仓库钥匙，伙同他那些当保安的亲戚，总共七八个人，霸占了整个超市。”
“现在，他们拿食物当武器，想让整个聚集地的人都听他的。”
“我们这些人要不是人多，他早就把我们赶尽杀绝了。”
林佑沉默地听着这套说辞，心中没有泛起丝毫波澜。
是真是假，他自有判断。
就在这时，前方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丝光亮，但两道人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两人手里拿着钢管，一脸不耐烦地拦在路中央。
车子缓缓停下。
“得，又是王胖子的人。”
马力脸上适时地露出了一丝愤懑和无奈，他快步上前，对着林佑小声说道。
“兄弟，别怕，这俩就是王胖子手下的看门狗，最喜欢找新人的麻烦，不刮下来一层油不让过。你坐着，看我的。”
说完，他立刻换上一副笑脸，朝着那两人走了过去。
“哎哟，李哥，张哥，辛苦了辛苦了。”马力递上两根皱巴巴的香烟。
那个被称为李哥的男人斜了他一眼，并没有接烟，而是用下巴指了指林佑的车，语气傲慢。
“马力，又从哪捡回来几个叫花子？不知道规矩？”
“想进内场，先让里面的人下车，我们得检查检查，看看有没有带什么危险的东西。”
马哥的腰弯得更低了，脸上的笑容却丝毫不减。
“李哥说的是，规矩我懂。但你看，这都是新来的兄弟，刚从尸堆里爬出来，吓得不轻。”
“车也坏了，这不是指望咱们聚集地能给搭把手嘛。”
“大家都是幸存者，通融通融，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别为难人家了。”
车里，林佑看着这马哥的行为眉头一挑。
这家伙，难不成还真是好人？
驾驶座上的江烟离，目光穿透前挡风玻璃，静静地落在那三个人身上，那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三具尸体。
那两个守卫最终还是被马哥劝服了。
“哼，看在你的面子上，这次就算了。”
李哥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滚进去吧！”
说完，两人让开了道路。
马哥立刻小跑着回到车边，引着车队驶出了通道。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中庭广场，穹顶是巨大的玻璃天窗，阳光被玻璃过滤后，柔和地洒下，照亮了整个空间。
广场中央，散乱地停着几辆汽车，周围扎着十几个破旧的帐篷，幸存者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坐或卧，神情麻木。
当林佑他们的车队出现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那眼神复杂，混合着好奇、警惕，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
怜悯。
广场四周是环形的楼层和商铺，大部分都已破败不堪，只有少数几家店铺的门窗看起来还算完好，显然是被人占据了。
整个聚集地，弥漫着一种压抑而诡异的平静。
马力没有在意那些人的目光，他径直将林佑他们引到了广场边缘的一家已经倒闭的汽车美容店前。
店铺的卷帘门拉起了一半，里面光线昏暗。
“小张！出来接客了！”马力朝着店里大喊了一声。
很快，一个穿着油腻工装的年轻小伙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瘦瘦小小的，手里还拿着一把扳手，神情有些怯懦。
马力凑过去跟他耳语了几句，小张立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跑回店里，不多时便提着一个沉重的工具箱走了出来。
他绕到五菱宏光的车头，正准备打开引擎盖，视线却不经意地透过前挡风玻璃，落在了驾驶座上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人身上。
小张的动作猛地一顿，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嘴唇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
他的目光带着点怜悯，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默默地打开了引擎盖，开始埋头检查起来。
看到对方真的找来了修理工，而且看起来还算专业，林佑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动了一丝。
无论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至少在修车这件事上，他们似乎没有立刻翻脸的打算。
他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马哥，真是麻烦你了。”
林佑主动开口，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不少。
“哎，说这话就见外了！”马力立刻热情地回应。
“我姓林，名佑，你叫我林佑就可以了，这位是我女朋友。”林佑指了指驾驶座上的江烟离。
随后他又指了指后面的五菱宏光。
“后面车里的是我朋友，我们本来是准备开车去投奔城市另一边的亲戚，结果开着开着就迷路了。”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马力的表情，继续道。
“不知道马哥你这里，有没有城市的地图？我们不白要，可以用物资交换。”
第208章 超市老板王胖子
“城市地图……”
马力摸着下巴，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沉吟了片刻，才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
“我这儿可没有那种玩意儿。”
林佑一听，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失望和苦恼。
他这副表情显然正中马力下怀，只见马力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八度。
“哎！我这儿没有，可不代表别人没有啊！”
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那语气仿佛是在分享什么秘密。
“林老弟，你也看到了，这广场上的人，五花八门，都是从城里各个角落逃出来的。”
“说不定谁手里就捏着一张呢。”
话锋一转，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个略带尴尬的笑容。
“不过嘛……林老弟，你也知道，这年头，人心不古。”
“大家伙儿都是拼了命地想活下去，我总不能空着手去跟人张嘴，你看……”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但那意思，已经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
林佑心中冷笑，脸上却立刻堆起了然的笑容。
“懂，我懂，马哥你放心。”
说着，他转身拉开了坦克500的后座车门。
他刻意没有将车门完全敞开，只是留出一条足够自己钻进去取东西的缝隙。
饶是如此，站在他身旁的马力，那视线还是像黏在门缝上一样，不住地往里瞟，恨不得把脖子伸进去看个究竟。
很快，林佑从车里出来，手里多了两袋面包，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还有一小盒感冒灵。
他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地塞到马力手里。
马力掂了掂手里的东西，当他看清那盒药时，眼睛瞬间就亮了。
看向林佑的眼神都变了，他咧嘴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没看出来啊，林老弟家底够厚实的嘛！”
这话说得不假。
末世里，食物和水虽然珍贵，但只要胆子够大，总能想办法搜集到。
可药品，尤其是这种能救命的感冒药，绝对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
很多人仓皇出逃，根本来不及带上这些，一场小小的感冒，都可能要了一个人的命。
林佑只是讪笑了两声，没有接话，做出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
马力也是个会看眼色的人，见他不想多说，便不再追问。
他拿着林佑给的物资，心满意足地转身走向广场中央那些扎着帐篷的幸存者们。
他挨个帐篷询问，唾沫横飞，比比划划，但问了十几个人，都只是换来对方麻木的摇头。
林佑注意到，那些幸存者在看到马力手里的物资时。
眼里都会闪过一丝渴望，但随即又黯淡下去，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无能为力的生活。
最终，马力的脚步停在了一辆破旧的别克轿车前。
车里住着一对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夫妻，两人面黄肌瘦，神情憔悴。
马力背对着林佑他们，不知道跟那对夫妻说了些什么。
林佑只看到那个男人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从副驾驶的储物箱里，拿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了马力。
而马力，则将林佑给他的那瓶水和面包，塞进了对方的车窗里。
做完这笔交易，马力才心满意足地拿着地图走了回来，脸上洋溢着“任务完成”的自豪感。
“林老弟，幸不辱命！”他将那张有些发黄的地图递给林佑。
“多谢马哥了。”林佑客气地接过地图。
就在这时，一阵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从广场的另一头传来。
林佑循声望去，只见广场对面，一家紧闭着卷帘门的“家家福”超市，那扇巨大的卷帘门，正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
随着大门开启，七八个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高不高，但横向发展极其夸张的胖子。
他穿着一件被撑得紧绷的白色t恤，油光满面，在这末世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扎眼。
他身边簇拥着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一个个膀大腰圆，手里拎着清一色的警棍，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
这伙人的出现，像是在平静的湖面里投下了一颗石子。
原本还死气沉沉地聚集在广场中央的幸存者们，几乎在同一时间，纷纷从地上爬了起来。
然后默不作声地，朝着超市门口的方向聚拢过去，自动排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队伍。
当然，也有例外。
广场边缘，有那么三四个帐篷里的人，依旧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仿佛对那边即将发生的事情漠不关心。
“哼，王胖子又开始放饭了。”马力的声音在林佑耳边响起，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与鄙夷。
他指着那个胖子，对林佑说道。
“看到没，那就是我跟你说的王胖子，超市的老板。”
“每天靠着点食物，把大伙当狗一样使唤。”
只见王胖子的人从超市里抬出几个大纸箱。
“开饭了！”一个保安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施舍般的优越感。
队伍里的人群开始骚动，每个人都从怀里掏出自己的手，眼神里充满了对食物的渴望。
一个保安面无表情地从箱子里拿出饼干，粗暴地掰成两半，一人只给一小块，再配上一片干巴巴的面包。
那点分量，只能保证人饿不死，想吃个半饱都是奢望。
王胖子则像个土皇帝一样，靠在一张从超市里搬出来的老板椅上。
一边用牙签剔着牙，一边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眼前这幅“万民来朝”的景象。
林佑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注意到，队伍里一些人的状态有些奇怪。
他看到一对年轻情侣，男人搀扶着脸色苍白的女人，女人看起来病得很重。
轮到他们时，男人没有伸手领那点可怜的口粮，而是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和分发食物的保安低声说了些什么。
那保安脸上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他用下巴朝着超市里面点了点。
女人身体一颤，脸上血色尽失，但她看了一眼身边几乎站不稳的男人，最终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
她挣脱男人的手，低着头，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跟着那个保安，走进了超市那扇只开了一半的卷帘门，消失在黑暗中。
而她的男人，则从另一个保安手里，接过了一整包未开封的饼干和一瓶水。
他死死地攥着那份丰厚的酬劳，佝偻着背，头埋得几乎要碰到胸口，默默地走回了人群的角落，蹲在地上，神情麻木。
接下来的时间，类似的场景又上演了七八次。
有的女人进去时面无表情，有的则在门口犹豫不决，最终被自己的丈夫或父亲推搡着进去。
而换回来的，无非是多一点的食物，或者一两片药片。
广场上，那些没有参与交易的幸存者，有的别过头去，不忍再看，脸上是屈辱与愤怒。
有的则用羡慕嫉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拿到额外物资的人，仿佛在恨为什么走进去的不是自己。
第209章 挑衅
眼前的这一幕，如同一把沾满污秽的刷子，在林佑的世界观上狠狠地涂抹了一道灰色。
他看着那些用尊严换取口粮的人，看着那些麻木接受这一切的人，看着那些在角落里投来嫉妒目光的人。
一种混合着恶心与无力的感觉翻涌上来。
“唉，你看看王胖子这帮畜生！简直不把人当人看！他们迟早要遭报应！”
身旁的马力恰到好处地发出一声长叹，语气里充满了愤慨。
他转头看向那些眼神空洞的幸存者，脸上又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摇着头说道。
“可怜呐……这些兄弟姐妹，都是好人，要不是被逼到绝路上，谁又愿意这样作践自己？”
“为了活下去，连最后的尊严都保不住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狗日的世道，又能怎么办呢？”
“王胖子虽然混蛋，可他手里有吃的，有药，能让大家伙儿不被饿死。”
“唉，有时候啊，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马力似乎是想起来还有事。
“林老弟，我看小张修车还得好一阵子，天也快黑了，今天就在这儿歇一晚上吧。”
“你们就把车停在这儿，我跟小张打过招呼了，能帮你们看着车，安全得很。”
他说完，也不等林佑回答，便摆了摆手，转身朝着广场入口走去。
林佑目送着他离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通道后，才拉开车门，坐回了副驾驶。
他将那张城市地图放进储物箱，然后按下了车窗升起的按钮。
随着玻璃缓缓上升，车厢内恢复了安静。
林佑刚才还挂在脸上的那副随和客气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林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着眉心。
刚才那一幕幕的景象，像是电影画面一样，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直面这种赤裸裸的人性之恶，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一只冰凉的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林佑睁开眼，侧过头，对上了江烟离的视线。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用这种无声的方式陪伴着他。
过了许久，等林佑的情绪彻底平复下来，江烟离才移开目光，淡淡地开口。
“那个男人，私藏了感冒药。”
她说的，自然是林佑给马力用于交换城市地图的那些物资。
林佑对此毫不意外，他嗯了一声。
“这个叫马力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个聚集地，显然分裂成了两股势力。
王胖子那伙人，是赤裸裸的暴力与掠夺，将人性中最丑陋的一面摆在台面上，用最原始的手段建立起一个扭曲的秩序。
而马力这伙人，则更像是阴沟里的毒蛇，他们伪装成受害者，扮演着老好人的角色。
用虚伪的善意来麻痹猎物，等待着在最关键的时刻，从背后捅上致命一刀。
虽然这个地方让他浑身不舒服，但现在，他们就像被蛛网粘住的飞虫，动弹不得。
在五菱宏光修好之前，任何冲动的行为，都可能让他们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不是圣人，没想过要拯救这里的所有人。
他不会为了不相干的人，将自己的同伴拖入险境。
但如果对方非要把主意打到他们头上，那他也绝不会手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中庭广场的玻璃穹顶，被夕阳染上了一层橘红色的暖光。
黄昏时分，那扇紧闭的超市卷帘门，再次被拉开了一道缝。
下午那些走进超市的女人，一个接一个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她们的脸上，无一例外，都带着一种死灰般的麻木。
有的衣衫不整，有的嘴角带着淤青，有的走路姿势一瘸一拐。
她们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默默地走回自己的帐篷，或是那狭窄冰冷的车里。
她们的家人或伴侣，早已等在了那里。
他们从王胖子那里带回来的食物分出一小部分，递给那些早已眼神空洞的女人。
女人们接过食物，机械地往嘴里塞着，目光呆滞地望着虚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没有人说话，没有交流，仿佛这已经是一种习以为常的交易。
就在最后一个女人也回到自己的栖身之所后。
超市的门口，又走出来了三个人。
一个尖嘴猴腮的小个子瘦子，跟在他身后的，是两个下午见过的保安。
他们出现后，径直朝着广场边缘，林佑他们停车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们的脚步不快，却带着一种巡视领地般的傲慢，所过之处，那些幸存者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避开了他们的视线。
林佑的瞳孔微微一缩，握着江烟离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麻烦，终究还是找上门了。
那三个人不偏不倚，目标明确，径直走到了正在维修的五菱宏光前。
为首的那个瘦子，约莫三十来岁，眼窝深陷，两片薄薄的嘴唇刻薄地抿着，走起路来一摇三晃，活像一只成了精的耗子。
他绕着五菱宏光转了一圈，用一种挑剔的目光审视着这辆伤痕累累的神车，最后停在了驾驶位的车门这边。
“哟，开车的还是个娘们？”
那声音又尖又细，像是用指甲划过玻璃，刺耳难听。
第210章 尸体在说话
卫书语坐在驾驶座上，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见自己被无视，那瘦子脸上挂不住了，尖细的嗓音拔高了几度。
“嘿！跟你说话呢，哑巴了？”
他伸出手，用力地拍打着五菱宏光的车窗，发出砰砰的闷响。
“小张！你他妈给老子滚一边去！别在这儿碍事！”他转头冲着埋头修车的小张吼道。
那个叫小张的年轻修理工身体一颤，像是受惊的兔子，唯唯诺诺地停下了手里的活，抱着工具箱退到了一旁，低着头，不敢看这边。
骚扰还在继续。
卫书语的眉头终于不耐烦地皱了起来。
她知道，不理会这种人，他只会变本加厉。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车窗按钮，但只降下了一条不到三指宽的缝隙，冷冷地看着窗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有事？”她的声音像十二月的冰碴子。
“哟，还挺横。”
瘦子不怒反笑，他那双浑浊的三角眼肆无忌惮地在卫书语脸上和身上扫来扫去。
“怎么着，新来的？不懂规矩？”
他没等卫书语回答，视线又越过她，落在了副驾驶座上的刘明身上。
看到刘明那副虚弱的样子，他脸上的嘲弄更深了。
“旁边那是你男人？呵，就这么个病秧子，中看不中用吧？跟着他有什么好？”
瘦子的声音里充满了鄙夷。
“妹妹，听哥一句劝，把他踹了，跟了哥。”
“我叫王伟，王胖子的亲侄子！看见没，整个聚集地，我横着走！”
“只要你把我伺候舒坦了，吃的，喝的，要多少有多少！不比跟着这个废物强？”
他越说越起劲，污言秽语像是不要钱的垃圾，一筐一筐地往外倒。
车里的刘明气得浑身发抖，他下意识地握紧了隐藏在腿边的消防斧，手背上青筋暴起。
卫书语的眼神已经冷到了极点。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脑中盘算，是直接一枪打爆他的头，还是先打断他的腿，让他叫得更久一点。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咻——！”
一支通体漆黑的箭矢，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擦着王伟的脑袋飞了过去。
“噗！”
利箭带着一股劲风，死死地钉在了他身后十米开外的一根水泥柱上，箭尾兀自嗡嗡作响，颤抖不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王伟脸上的淫笑僵住了，他愣愣地站在原地，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一秒后，一股温热的液体从他耳边流下，滴落在他肩膀的衣服上，染开一小片暗红。
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摸，满手黏腻的鲜血。
“啊——！”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瞬间撕裂了广场上压抑的平静。
王伟捂着自己被箭矢划开一道深可见骨口子的耳朵，疼得满地打滚。
他身边的两个保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连忙手忙脚乱地去扶他，同时怒目圆睁，寻找着攻击的来源。
“离我的同伴远点，不然下一次，就射爆你的脑袋。”
一个平静却带着刺骨寒意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前方坦克500车门打开，林佑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手里握着一把造型精悍的黑色复合弓，弓弦上，已经搭上了第二支箭，锋利的箭头，正稳稳地指着王伟的眉心。
他没有躲藏，就那么光明正大地站在那里。
紧接着，驾驶座的车门也打开了。
江烟离悄无声息地走了下来，她站到了林佑的身后。
但她只是站在那里，那双冰冷的凤眸扫过对面那三个人，就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
让那个原本还想冲上来的保安，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我的耳朵！我的耳朵！”
王伟还在惨叫，他被保安扶起来，看到自己血流不止的耳朵，顿时怒火攻心，理智全无。
当他看清那个射伤自己的人后，更是气得五官都扭曲了。
“你……你他妈敢动我？！”他指着林佑，声音因为剧痛和愤怒而变得尖利刺耳。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叔是王胖，是这里的老大！你死定了！你们所有人都死定了！”
他疯狂地咆哮着。
然而，当他的视线无意中掠过林佑，落在他身后那个戴着口罩，身形高挑的女人身上时，他的咆哮声却戛然而止。
尽管那张脸被口罩遮住了大半，但仅仅是那双眼睛，那如瀑的黑发，以及那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清冷气质，就足以让任何男人为之疯狂。
王伟的眼睛瞬间就直了，连耳朵上的剧痛都仿佛在这一刻减轻了不少。
他贪婪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在江烟离。
过了几秒，他似乎才想起自己刚才的处境。
他强行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佑，脸上的愤怒被一种更加阴狠和贪婪的神色所取代。
“小子，有种。”他狞笑一声，指着林佑说道。
“不过，今天这事，也不是不能了。”他的话锋一转，语气里充满了施舍的意味。
“把你身后那个女人交出来，给我玩几天。我就当今天这事没发生过，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他自认为这是天大的恩赐，脸上甚至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这话说出口的瞬间，对面的林佑，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为他身上散发出的杀意，而骤然降了好几度。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第211章 放虎归山?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从那三人来时的方向传来。
“哎哟！王少！王少！这是怎么了这是？谁惹您生气了？”
只见马力一路小跑着赶了过来，脸上堆满了谄媚而焦急的笑容。
他像一阵风似的冲到王伟面前，当他看到王伟那鲜血淋漓的耳朵和地上那滩血迹时。
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换上了一副天塌下来般的惊恐和愤怒。
“我的天！王少，您这……这是谁干的？！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他夸张地叫喊着。
王伟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看到马力，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一把推开马力，唾沫星子都喷到了他脸上。
“滚开！少他妈在这儿假惺惺的！就是你带回来的这几个杂种干的！”
马力被推得一个趔趄，却丝毫不恼，反而顺势转身，一脸痛心疾首地看向林佑，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
“林老弟！你怎么这么糊涂啊！王少是王胖子的亲侄子，你怎么能跟他动手呢？”
他这话说得巧妙，表面上是在责备林佑，实际上却是在提醒他认清身份差距。
林佑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手中的复合弓依旧稳稳地举着，箭头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王伟的脑袋。
那两个保安见马力来了，胆气也壮了不少，往前踏了一步，手中的警棍指着林佑，色厉内荏地吼道。
“小子，快把弓放下！不然我们不客气了！”
“不客气？”林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们可以试试，是你们的棍子快，还是我的箭快。”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那两个保安被他森寒的目光一扫，竟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脚步又缩了回去。
马力见状，知道硬的是来不了了，连忙又换上一副和事佬的面孔，挡在两拨人中间，对着王伟点头哈腰。
“王少，您消消气，消消气。这新来的不懂规矩，我替他给您赔不是了！”
他说着，又转身对林佑使眼色。
“林老弟，快，给王少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大家都是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把事情闹大，对吧？”
马力苦口婆心地劝着。
道歉？
林佑心中冷笑。
对方已经把主意打到了江烟离的头上，这就触碰到了他绝对的底线。
林佑没有理会马力的好意，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王伟那张因为得意和色欲而扭曲的脸上。
他在计算，计算着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射出三支箭，分别解决掉这三个人需要多长时间。
王伟显然没有察觉到死亡的降临。
他被马力的吹捧和林佑的顽抗刺激得越发得意忘形。
他觉得对方不过是在虚张声势，只要自己再加一把火，就能彻底压垮他的心理防线。
“道歉？现在道歉已经晚了！”王伟捂着耳朵，尖着嗓子喊道。
“今天，这个女人我要定了！还有你们的车，你们车上所有的东西，都得留下！”
他指着林佑。
“然后你，给老子跪下，磕一百个响头，再从老子裤裆底下钻过去！”
“不然，等我叔来了，我要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的话音刚落，林佑握着弓弦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已经不准备再废话了。
就在弓弦即将脱手的前一秒。
“王少！王少！”
马力的声音急促地响起，他几步冲到王伟面前，脸上堆积的笑容因为焦急而显得不自然。
“哎哟我的王少，您别动气，跟这种不懂事的小年轻计较什么，不值当，不值当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身体挡在了王伟和林佑之间，隔断了林佑那道冰冷的视线。
王伟正疼得厉害，满心的怨毒和怒火找不到地方发泄，看见马力凑这么近，更是气恼，一把将他推开。
“滚开！老子今天非弄死他们不可！”
马力被推得一个踉跄，却毫不在意，顺势抓住王伟的手臂，猛地把他往后拉，嘴巴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飞快地低语。
林佑的眼睛微微眯起，虽然听不清内容，但他能清楚地看到王伟脸上的表情变化。
从最初的暴怒和不耐，到中间的疑惑，再到最后的阴狠和算计。
这场无声的交谈，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最终，王伟似乎是被说服了。
他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指着林佑，狞笑道。
“行！马力，今天我卖你这个面子！”
他顿了顿，目光在江烟离身上又停留了片刻，才不甘心地收了回去，恶狠狠地说道。
“小子，你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他便在两个保安的搀扶下，捂着耳朵，狼狈地朝着超市的方向走去。
林佑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握着弓弦的手指，缓缓地放回。
他垂下手臂，将复合弓重新背回身后。
他不是不想杀。
而是他刚才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哎哟，我的林老弟！你可吓死我了！”
马力见危机解除，立刻换上一副后怕的表情，跑到林佑面前，脸上写满了关切。
“你怎么这么冲动呢！年轻人，就是气盛！我跟你说，你刚才真是危险啊！”
他拍着自己的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还好，还好我这张老脸还有点用，总算是把王少给劝走了。不然今天这事，真没法收场了！”
他一边说，一边强调自己的功劳，仿佛刚才力挽狂澜的英雄就是他。
林佑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一改刚才的冷漠，露出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后怕与感激。
“马哥……多谢你了，刚才……是我太冲动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配合着他那略显慌张的表情，看起来就像一个被吓到，又不得不强撑着的年轻人。
马力见他这副听劝的模样，心里顿时满意起来。
“哎，知道错就好，知道错就好。”马力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
“林老弟，你也别太往心里去。王少那人，就是嘴巴厉害点，人其实不坏。”他面不改色地说道。
“这样，今天天色也晚了，你们先好好休息，定定神。”
“明天，听哥的，你准备点像样的东西，哥陪你一起，去给王少赔个不是，说几句软话，这事啊，保管就这么过去了。”
“都听马哥的。”
林佑立刻点头，那顺从的样子，让马力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好，好，这就对了嘛！”
马力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对着一直躲在旁边的小张喊道。
“小张！你也别修了！今天先这样，回去休息！明天再继续！”
“哦……哦，好。”小张不敢反驳，抱着工具箱，钻回了那间昏暗的汽车美容店，自始至终，都没敢再看林佑他们一眼。
“行了，那你们也早点休息吧，养足精神。”
马力又交代了几句，脸上的笑容热情洋溢。
“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有事随时来找我！”
他说完便转身离去。
在他背对众人的那一瞬间，脸上热络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沉。
第212章 夜袭
林佑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站了片刻，脸上的那份后怕与感激也随之敛去，恢复了惯有的平静。
他转身走到五菱宏光的车窗边，卫书语和刘明正透过那条狭窄的缝隙看着他。
“计划有变。”林佑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清晰。
“他们可能晚上就会动手，我们提前准备。”
“怎么做？”卫书语推了推眼镜。
“晚上我和烟离来找你们...”
林佑说完，又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脸色有些苍白的刘明。
“保护好自己。”
刘明用力点了点头，握紧了藏在身侧的消防斧。
简单的交代完毕，林佑不再停留，转身回到了坦克500上，江烟离已经坐在了驾驶座，静静地等着他。
车门关上。
“为什么不动手？”江烟离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内响起。
她问的是刚才，为什么放过了王伟那三人。
以她的判断，林佑刚才有至少三次机会，可以在任何人反应过来之前，将那三个人全部射杀。
林佑没有直接回答，他从背后的箭筒里，抽出了一支沾着干涸黑血的箭矢，展示给江烟离看。
“我现在的箭，都是回收来的，没有一支是干净的。”他抖了抖锋利的箭头。
江烟离的眉头极轻微地挑了一下，瞬间便明白了林佑的意思。
箭上有丧尸的血液。
被这种箭矢划伤，也就意味着感染。
王伟的耳朵已经被划开，现在，他不过是个正在倒计时的死人。
用这种方式杀死他，确实比一箭穿心要来得更痛苦，也更能制造混乱。
可这需要时间。
“那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江烟离又问。
“他们晚上肯定会来，我们守株待兔就行。”
林佑说着，将那支箭矢重新收好，然后把一直用黑布包裹着的砍刀拿了出来，横放在膝盖上。
刀鞘的冰凉触感，让他的心也跟着沉静下来。
江烟离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她忽然开口。
“林佑，你做好准备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林佑的心湖。
“这一次，不是杀即将变成丧尸的人，而是活生生的人。”
林佑明白江烟离在担心什么。
他杀过人，但都是即将尸变的幸存者。
今晚他可能就要亲手终结七八个活生生的人，这还是第一次。
这是一道坎。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伸出手，握住了江烟离放在方向盘上那只手，然后与她十指相扣，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为了我们的安危，我可以。”他的声音很稳，没有丝毫颤抖。
江烟离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她反手更用力地回握住他。
夜，深了。
中庭广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些蜷缩在帐篷和破车里的幸存者们，早已在疲惫与麻木中沉沉睡去。
头顶巨大的玻璃天窗外，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
却被厚厚的灰尘过滤得只剩下几缕惨淡的清辉。
勉强勾勒出广场上那些废弃车辆和杂物的轮廓，投下大片大片狰狞的阴影。
在这片黑暗中，家家福超市那扇巨大的卷帘门，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被从内部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几条黑影，如地沟里的老鼠，鱼贯而出。
为首的正是王胖子。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个个手里都拎着钢管、棍棒之类的武器。
耳朵上缠着厚厚绷带的王伟也混在其中。
一行人借着阴影的掩护，踮着脚，朝着林佑他们停车的方向，缓缓包抄过来。
空气中，只剩下他们刻意压抑的呼吸声。
“都小心点！那小子手里的弓箭邪门得很，他还有砍刀，别阴沟里翻船！”
“记住，别伤到那两个女的！尤其是那个戴眼镜的和那个高个儿的，谁敢在她们身上留下一道印子，老子剁了谁的手！”
快要靠近目标时，王伟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因为怨毒而显得有些嘶哑。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三角眼里闪烁着淫邪与贪婪的光芒。
他身后的王胖子，此刻也趾高气扬地开了口，他更关心实际的利益。
“先把人从车里拖出来，捆结实了！动作利索点，别把车里的物资搞坏了，那可都是咱们的！”
一行人脸上都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狞笑。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场手到擒来的捕猎。
对方只有四个人，还有一个是病秧子，就算有点武器，在他们这七八个壮汉的围攻下，也翻不起任何浪花。
很快，他们便悄无声息地接近了目标。
两辆车静静地停在汽车美容店的门口。
王胖子对着身边一个保安使了个眼色。
那保安会意，猫着腰，蹑手蹑脚地凑到了坦克500的副驾驶车窗旁。
他弓着身子，将脸贴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眯着眼睛，费力地往里看。
车内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他有些不耐烦，又换了个角度，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
忽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身体猛地一僵。
“没人！车里……没人！”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对着王伟和王胖子，用气音小声惊呼。
他的话音未落。
“咻——！”
一道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像是死神的叹息，毫无征兆地从侧面的一片黑暗中响起！
那名保安的惊呼声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在瞬间放大，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成了慢动作。
他甚至能看到一抹黑色的残影在自己眼前一闪而过。
下一秒。
“噗！”
一支通体漆黑的箭矢，从他的左边太阳穴射入，贯穿了整个头颅，又从右边太阳穴带着一蓬滚烫的血浆和脑浆爆射而出！
保安的身体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广场上显得异常刺耳。
他的眼睛还大睁着，里面残留的，是最后一丝的错愕与不解。
第213章 冷酷无情
突如其来的死亡，让王胖子那伙人嚣张的气焰瞬间凝固。
他们脸上的狞笑还未完全褪去，就被一种突如其来的惊恐所取代。
王伟身侧的另一个保安，被同伴溅出的温热血液喷了一脸。
他甚至来不及擦拭，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具倒在地上双眼圆睁的尸体，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死神并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咻——！”
又是一道撕裂空气的尖啸，比上一声更加迅疾，更加致命！
这名保安只觉得脖子一凉，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喉咙。
却只摸到了一截冰冷坚硬的箭杆，和从指缝间狂涌而出的，无法抑制的滚烫液体。
“嗬……嗬……”
他想呼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漏气风箱般的破败声响。
他的视线迅速模糊，世界的最后一抹光亮，是王伟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表情。
“噗通。”
第二具尸体倒下，溅起一小片灰尘。
“啊——！”
王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发出一声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叫，那声音比被箭矢划破耳朵时还要凄厉百倍。
他像一只受了惊的老鼠，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拼命地把自己缩进队伍的最后方，躲在自己叔叔的身后，瑟瑟发抖。
这声尖叫，也彻底划破了广场的宁静。
那些原本在帐篷和破车里沉睡的幸存者们被彻底惊醒了。
一时间，帐篷的拉链声，车门被推开的吱呀声，此起彼伏。
一个个睡眼惺忪、衣衫不整的人探出头来，茫然地望向声音的来源。
当他们看到那两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以及王胖子那伙人如临大敌的模样时，脸上的困倦瞬间被惊恐与困惑所取代。
“谁！是谁！给老子滚出来！”
王胖子看着自己手下在眨眼间就折损了两人，心疼得直哆嗦。
这可都是他维持统治的本钱。
他肥硕的身躯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色厉内荏地朝着黑暗中咆哮。
他的咆哮声未落，一道身影缓缓从旁边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是林佑。
他手中那把黑色的复合弓，此刻仿佛成了死神的镰刀。
他没有说一句废话，只是平静地拉开弓弦。
弓弦上，第三支漆黑的箭矢，在清冷的月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寒芒。
那锋利的箭头，稳稳地指向了王胖子身边的一个瑟瑟发抖的手下。
被那冰冷的箭头锁定，那个手下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了。
他双腿一软，竟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声音带着哭腔。
“别……别杀我！不关我的事！都是他们逼我来的！”
然而，林佑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对于这种助纣为虐的走狗，他不会有半分怜悯。
“咻！”
弓弦轻响，离弦的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黑线。
跪地求饶的保安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便被箭矢强大的动能钉得向后仰倒。
那支箭，精准地从眉心穿过，他倒在了地上。
三箭，三命。
干净利落，冷酷无情。
王胖子彻底慌了，他那身横肉剧烈地颤抖起来，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冷汗。
他看了一眼身边已经吓得快要尿裤子的侄子王伟，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如同杀神般的林佑，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那些被惊醒的幸存者，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
“都看什么看！没看到有人要造反吗！”
“来人啊！把他给我制服了！谁能搞死他，我给他一箱压缩饼干！不！两箱！”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充满了煽动性。
两箱压缩饼干！
这个词，像一颗重磅炸弹，在饥饿的幸存者人群中炸开了锅。
人群开始骚动，窃窃私语声四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佑身上，那眼神里，交织着恐惧、贪婪、和犹豫。
末世里，食物就是命。
为了活下去，尊严、道德，都可以被抛弃。
两箱压缩饼干，足以让一个三口之家安稳度过很长一段时间。
王胖子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心中稍定。
他知道这些人的软肋在哪里。
他看了一眼林佑单薄的身影，又加了一记猛料。
“谁第一个上，我再加一箱肉罐头！还能搬进超市里住！有干净的床睡！”
这个条件，让本就蠢蠢欲动的人群彻底沸腾了。
肉罐头！
干净的床！
这对于那些蜷缩在冰冷帐篷里，每天忍受着饥饿与绝望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天堂般的诱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人群中，两个身材较为高大的男人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疯狂的贪婪。
他们不再犹豫，从地上抄起能当做武器的铁棍和木棒，一左一右，朝着林佑的方向包抄过去。
“找死。”
林佑看着那两个为了利益，不惜助纣为虐挥起屠刀的人，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迅速地转动了一下手腕。
“咻！”
一支箭矢后发先至，精准地射穿了左边那个男人奔跑中的膝盖。
“啊！”
男人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抱着流血的膝盖翻滚哀嚎。
还没等另一个人反应过来，林佑已经搭上了第二支箭。
弓弦拉满。
“不……不要……”
右边那个男人被同伴的惨状吓破了胆，他惊恐地停下脚步，转身就想逃回人群。
但，晚了。
“噗嗤！”
箭矢从他的后心窝精准地射入，穿透了心脏，又从前胸透体而出。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不断冒着血的窟窿，身体晃了晃，最终无力地跪倒在地，生机迅速流逝。
前后不过几秒钟，两个贪婪的勇夫，一个重伤，一个毙命。
这血腥而高效的杀戮，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所有幸存者的头上，让他们瞬间从对物资的狂热中清醒过来。
他们看向林佑的眼神，不再是贪婪，而是纯粹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林佑缓缓地举起弓，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只说一遍。”
“谁敢帮他们，就跟着他们一起死。”
话音落下，整个广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王胖子身边最后的三个保安，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看着地上那几具死状凄惨的尸体，再看看那个手持弓箭，宛如地狱修罗般的年轻人，求生的本能彻底压倒了贪念。
“铛啷！”
“铛啷！”
“铛啷！”
三声脆响，他们不约而同地扔掉了手中的武器，然后转身朝着不同的方向，发足狂奔。
第214章 拿下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在王胖子残存的势力中蔓延开来。
那三个丢掉武器的保安，此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
逃得越远越好！
其中两人，大概是慌不择路，竟不约而同地朝着广场边缘最大的一片阴影冲去。
那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商场花车和广告牌，是绝佳的藏身之处。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入那片黑暗的前一刻，一道高挑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仿佛她从一开始，就一直站在那里，与黑暗融为一体。
是江烟离。
她依旧戴着那只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冰冷的凤眸，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两个惊慌失措的男人。
那两个保安被这突如其来的身影吓得一个急刹车，差点撞在一起。
“你……你是什么人？”其中一个保安壮着胆子，色厉内荏地问道。
另一个则下意识地想绕过她继续逃跑。
江烟离没有回答他们任何问题，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在那两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她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像一道幻影，根本不是正常人类能够企及的速度。
众人只看到一抹黑色的身影瞬间贴近，随即一道银亮的寒光在月下一闪而逝。
快到极致，也简洁到极致。
“噗嗤——”
一声轻微的皮肉分离声响起。
那两个保安前冲的动作猛然僵住。
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到疼痛，也没来得及发出惊叫，就忽然感觉自己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升高，旋转。
他们看到了自己那正在向前狂奔的、失去了头颅的身体。
看到了广场上那些幸存者们惊骇欲绝的脸。
看到了不远处王胖子那张肥肉堆积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最后，他们的视线天旋地转，重重地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直到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啊，原来，我死了。
两具无头的身体因为惯性，又向前跑了几步，才轰然倒地。
脖颈的断口处，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肆无忌惮地喷涌而出，将地面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这比刚才林佑用弓箭狙杀更加震撼，更加血腥，更加挑战人类心理承受极限的一幕，彻底引爆了全场。
“啊——！魔鬼！！”
幸存者人群中，一个心理承受能力较差的女人终于崩溃了，她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随即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更多的人则是捂住了嘴巴，死死地压抑住喉咙里的惊叫，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甚至有人控制不住地当场呕吐起来。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江烟离，只是随意地甩了甩刀身上的血迹。
自始至终，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两只碍事的苍蝇。
她转过身，迈着从容的步伐，朝着林佑的方向走去，最后静静地站在了他的身侧。
另一边。
王胖子最后一个手下，眼睁睁看着自己两个同伴被瞬间斩首，那恐怖的画面，几乎把他的胆汁都给吓了出来。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怪叫，选择了与同伴完全相反的方向。
广场的入口，也就是林佑他们开车进来的那条昏暗通道。
那里是离开这个修罗场的唯一希望！
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两条腿抡得像风火轮，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冲出去！只要冲出那扇铁栅栏门，他就得救了！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进通道入口的黑暗中时，两道人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昏暗的光线下，卫书语手里举着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的眉心。
而在卫书语的身后，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年轻人，他脸色苍白，但握着消防斧的手却异常沉稳。
尽管眼神里还带着一丝紧张，但他依旧挺直了脊梁，挡住了那人最后的退路。
那个保安亡命狂奔的身形戛然而止，他惊恐地看着卫书语手中那把泛着金属冷光的格洛克17。
双腿一软，再一次扑通跪倒在地，这一次，是真的被吓尿了，一股骚臭味迅速弥漫开来。
“饶命！饶命啊！我什么都说！我什么都做！”
他涕泪横流，拼命地磕着头，水泥地被他撞得砰砰作响。
卫书语没有理会对方的求饶，只是平静地说道。
“不想死的话，就听我们的。”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王胖子那七八个膀大腰圆的保安手下。
连同两个被利欲熏心的幸存者，就这么被林佑的团队以雷霆之势，屠戮殆尽。
只剩下最后一个跪地求饶的软骨头。
整个中庭广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了林佑小队的身上。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这个聚集地的天，变了。
王胖子和王伟叔侄俩，此刻正孤零零地站在一片尸体和血泊之中。
他们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彻底傻了。
尤其是王胖子，他脸上的肥肉抖得像筛糠，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所有的依仗，所有的底牌，在短短几分钟内，就被对方摧枯拉朽般地彻底粉碎。
这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冲突。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绝望的围猎。
而他们叔侄，就是那被逼入绝境，无路可逃的最后猎物。
跪在地上的保安，在卫书语冰冷的枪口下，几乎没有半点迟疑，就将自己知道的一切，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第215章 马力在哪里?
从王胖子如何霸占超市，到他们如何用少量食物控制其他幸存者。
再到那些肮脏的，用女人交换额外物资的交易，以及超市仓库里剩余物资的大概数量……
他甚至主动交代，那个叫马力的男人，其实早就和王胖子暗中勾结。
马力负责扮演老好人，从外面捡回一些看起来有油水可捞的幸存者团队，骗进聚集地。
然后由王胖子的人唱白脸，用各种手段威逼利诱，最终将新来者的物资和人，都变成他们的私有财产。
林佑他们，不过是马力钓回来的，最新的一条大鱼。
听完这一切，卫书语和刘明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卫书语用枪口点了点这个已经彻底吓瘫的男人，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起来，走到他们面前去。”
那保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身，哆哆嗦嗦地朝着林佑他们走去。
卫书语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黑洞洞的枪口始终抵着他的后心，刘明则提着消防斧，一言不发地走在另一侧。
最终，他们在林佑和江烟离面前停下。
四人小队，重新集结。
他们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那两个已经变成光杆司令的叔侄身上。
王胖子彻底崩溃了。
他看着一步步逼近的林佑，那把黑色的复合弓在他眼中，已经和地狱的请柬无异。
“别……别过来！”
王胖子惊恐地向后退去，脚下却被一具尸体绊倒，肥硕的身躯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错了！我错了！我把所有东西都给你们！”
他涕泪横流，再也没有了半分土皇帝的威风，像一头待宰的肥猪般哀嚎着。
“超市！超市里所有的吃的喝的，都给你们！还有那些女人……”
“不不不，还有我的仓库，我还有个私人仓库，藏了很多好东西！都给你们！只要你们饶我一命！”
林佑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广场上的幸存者们，此刻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紧张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们憎恨王胖子，但同时也畏惧着眼前这几个更加强大且冷酷的新人。
他们不知道，这几个新人推翻了王胖子的统治后，会如何对待他们。
是会成为新的王胖子，还是会带来不一样的秩序？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林佑和王胖子身上时，一直躲在王胖子身后，几乎被人遗忘的王伟，却发生了异变。
“呃……好痒……好痒……”
王伟蜷缩在地上，双手不受控制地在自己身上疯狂抓挠着。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很快，他那件本就破旧的夹克，就被他自己撕成了碎片，露出的皮肤上，是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一个劲地喊痒。
“好热……好渴……”
他的呼吸变得异常粗重，每一次喘息，都带出一股灼热的白气。
那张原本就因为恐惧而惨白的脸，此刻却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而他那只被箭矢划伤的耳朵，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了诡异的暗紫色。
并且有几条黑色的血管，如蚯蚓般，正顺着他的脖颈，向着脸颊和胸口蔓延。
“他……他怎么了？”
有幸存者注意到了王伟的异常，小声地惊呼道。
这声惊呼，像是一道惊雷，让所有经历过末世的人，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尸变！他要尸变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恐惧，比刚才面对屠杀时更加强烈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他们见过太多次这种景象了，熟悉到骨子里。
那是比死亡本身更可怕的噩梦！
“快跑啊！”
人群彻底失控，幸存者们尖叫着，哭喊着，手脚并用地向着远离王伟的方向四散奔逃。
他们拼命地想躲回自己的帐篷和车里，仿佛那薄薄的一层布或铁皮，能给他们带来一丝可怜的安全感。
整个广场，瞬间从死寂，变成了混乱的炼狱。
王胖子也听到了人群的惊呼，他僵硬地回过头，看到了自己侄子那副恐怖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
“伟……伟伟？”
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叔……叔……救我……”
王伟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他的意识在病毒的侵蚀下，正在飞速消散。
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伸出了一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抓向了自己唯一的亲人，也是他最后的希望。
“我好难受……叔……救救我……”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与哀求，那双开始充血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清明。
然而，王胖子在看清他脸上那蔓延的黑色血管和逐渐失去焦距的瞳孔后，所有的亲情都在瞬间被无边的恐惧所吞噬。
他非但没有上前，反而像是被蝎子蛰了一样，尖叫一声，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拼命地想要拉开与自己侄子的距离。
那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让王伟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自己亲叔叔那张写满了嫌恶与恐惧的脸，看着他毫不犹豫抛弃自己的动作。
那双正在被血丝侵占的眼睛里，最后一丝清明的光，瞬间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怨毒与疯狂。
“嗬——！”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王伟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不再求救，也不再抓挠，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骨骼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他脖子上那些黑色的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蔓延、暴突，瞬间布满了他的整个面庞。
尸变，在极致的怨恨与绝望中，被催化到了顶点。
就在王胖子被自己侄子的惨状吓得呆若木鸡时。
这只刚刚诞生的丧尸，循着最近的血肉气息，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它没有扑向不远处的林佑，也没有扑向那些四散奔逃的幸存者。
而是张开血盆大口，毫不犹豫地扑向了离它最近的肥硕之躯上。
它的亲叔叔王胖子。
“不——！”
王胖子发出一声绝望到极点的惨叫。
然而，惨叫声瞬间被喉咙撕裂的咔嚓声所淹没。
林佑却面无表情地将复合弓收好，锵的一声抽出腰间砍刀。
他迎着丧尸王伟充满血丝的眼睛，一步踏前，手起刀落。
那颗沾满血污的头颅冲天而起，无头的尸身轰然倒下。
接着，他毫不迟疑，反手将刀尖狠狠捅进王胖子圆睁的眼眶，彻底终结了他所有尸变的机会。
做完这一切，林佑缓缓转身，冰冷的目光扫过所有噤若寒蝉的幸存者，大喊道。
“马力在哪里！”
第216章 小人该死
刚刚从尸变和屠杀的恐惧中稍稍回过神来的幸存者们，被这一声质问惊得浑身一颤。
人群像被风吹过的麦浪，骚动起来。
一张张惊恐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转动，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着马力的身影。
没有人敢说话，但他们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一切。
几十道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向人群后方的一个角落。
那里，一个身影正拼命地想把自己缩进阴影里，恨不得将整个身体都塞进地缝。
“把他揪出来。”林佑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人群沉默了片刻，没人敢动。
终于，一个下午被丈夫推搡着送进超市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恨意。
她猛地伸出手，抓住了身边一个男人的胳膊，用力将他往前一推。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求生的本能和对新强者的畏惧，最终压倒了所有的犹豫。
人群像是退潮般向两侧分开，将那个企图藏匿的身影彻底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正是马力。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白天那副热情豪爽的“马哥”模样。
他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脸上挂着惊恐与谄媚交织的扭曲笑容那。
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里，再也看不见一丝精光，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当林佑那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马力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林……林老弟！不！林爷！林大爷！”
他连滚带爬地向前挪了几步，姿态卑微到了极点，额头一下一下地用力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误会！这都是误会啊！我跟王胖子那帮畜生不是一伙的！真的！”
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涕泪横流，看起来好不可怜。
“我是被逼的啊，林爷！我手无寸铁，要是不听他的，他……他就要杀了我啊！我也是为了活下去，没办法啊！”
他一边哭嚎，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悄悄观察着林佑的表情，同时也在观察着周围幸存者的反应。
林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表演，心中没有泛起丝毫波澜。
他没有立刻下定论，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周围的幸存者们。
“你们来说，他刚才说的，是真是假？”
幸存者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
“马哥……人好像还不错吧？上次我发烧，他还偷偷塞给我两片退烧药……”一个女人小声说道。
“是啊，王胖子克扣我们口粮的时候，马哥还帮我们说过话，说大家都不容易，让我们多担待。”另一个瘦弱的男人也附和道。
“他平时看起来，确实不像坏人……”
大部分人的印象里，马力一直扮演着一个受气包和和事佬的角色。
他会在王胖子作威作福时，站出来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软话，也会在私下里用一些无足轻重的小恩小惠，收买人心。
听到有人为自己说话，马力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窃喜，他哭得更卖力了。
“林爷您看！您看！大家伙儿都能为我作证啊！我马力是什么人，他们都清楚！”
“我这都是为了保护大家，才在王胖子手下虚与委蛇啊！我的良苦用心，天地可鉴啊！”
他声泪俱下，一番话说得自己都快信了。
然而，林佑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缓缓地举起手，指向了那个跪在卫书语枪口下，王胖子的最后一个手下。
“你来说。”
卫书语会意，用枪管不轻不重地捅了一下那手下的后腰。
“啊！”
那手下吓得一个激灵，他看着周围几十双眼睛，又看了看林佑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眸子，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知道，今天自己能不能活命，全看接下来的表现了。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扯着嗓子吼了出来。
“别信他！他跟王胖子就是一伙的！蛇鼠一窝！他比王胖子还不是东西！”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
马力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他，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你……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跟他是一伙的了！你有证据吗！”马力色厉内荏地反驳道。
“证据？”那手下冷笑一声，恐惧已经被求生的欲望所取代。
“马力负责从外面骗人进来！专门挑你们这种看起来有物资、有女人的小团队！”
“他负责唱红脸，把你们哄进来，然后我们老大再唱白脸，威逼利诱，把你们的物资和女人都抢过来！”
“之前那几个失踪的小队，全都是这么被他们给黑掉的！男的杀了喂丧尸，女的……”
他没再说下去，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放屁！你这是污蔑！”马力疯狂地咆哮着，他转向那些幸存者。
“大家不要信他！他为了活命，什么谎话都编得出来！我马力一直怎么对大家的，你们忘了吗？你们要相信我啊！”
他这番话，确实让一部分幸存者再次动摇了。
毕竟，马力平日里的伪装太过成功，而这个手下，在他们眼中本就是王胖子的走狗，信誉度不高。
那手下见状，急得满头大汗。
他知道，如果不能拿出铁证，今天死的就是自己。
他大脑飞速运转，拼命地思索着能一击致命的证据。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猛地转向了人群中那些脸色苍白的女人。
“你们不信我，可以！但是下午，用身体换食物的那些女人，你们自己心里最清楚！”
他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女人们的心头炸响。
“每次交易到最后，王伟那小子是不是都会让你们戴上眼罩？”那手下的声音变得尖利而诡异。
“他说那是王胖子的特殊癖好，对不对？”
有几个女人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脸色变得愈发惨白。
“那段时间，你们是不是感觉，跟之前王胖子他们几个人……不太一样？”
“那个人，从来不说话，动作也……很特别！你们自己好好想想！”
“那他妈的根本就不是王胖子！是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马力！”
“他为了不暴露身份，又想满足自己那点变态的癖好，才想出这个办法！”
“每次都等你们被折磨得筋疲力尽、神志不清的时候才进来！”
“你们好好想想，那股子挥之不去的汗臭味，是不是跟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没说谎！我说的都是真的！”
随着他最后一声嘶吼，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第217章 人性
马力的脸，在一瞬间变得煞白，血色尽失。
他张着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人群中，那些下午走进过超市的女人，她们的表情，正在发生着剧烈的变化。
从最初的茫然，到回忆，到惊恐，再到恍然大悟后的滔天恨意。
一个女人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马力，那双麻木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复仇的火焰。
她想起了那只在黑暗中抚摸她脸颊的、布满老茧的粗糙的手。
想起了那股令人作呕的、混杂着汗臭和烟草的廉价气味。
想起了那种让她从生理到心理都感到极度恶心的、诡异的侵犯方式。
一切都对上了。
“啊——！”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屈辱与愤怒。
她转身冲向自己栖身的破旧轿车，从里面抄起一根撬轮胎用的铁棍，疯了一样地朝着马力冲了过去。
“我杀了你这个畜生！”
她的行动，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原来是你！”
“王八蛋！我跟你拼了！”
“杀了他！杀了他！”
所有遭受过同样屈辱的女人，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她们从帐篷里，从车里，拿出了所有能找到的东西。
菜刀、水果刀、扳手、木棍……
她们的眼睛都红了，像一群被逼到绝境的母狼，带着不死不休的恨意，涌向了那个已经吓傻了的马力。
马力看着那一张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那一双双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睛，终于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不！不是我！你们听我解释！”他想逃跑，想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但，晚了。
其他幸存者们在短暂的震惊之后，也反应了过来。
他们不约而同地上前，七手八脚地将已经瘫软在地的马力死死按住。
“打死他！”
“畜生！去死吧！”
铁棍、扳手、刀刃……
雨点般地落在了马力的身上。
起初，他还能发出凄厉的惨叫和求饶，但很快，声音就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咽，最后彻底消失。
女人们像是疯了一样，机械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将这些天来所受的所有委屈、压抑、痛苦和绝望，尽数倾泻在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魔身上。
鲜血和碎肉四处飞溅，场面血腥而残忍。
林佑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神没有丝毫的怜悯。
当男人们终于将那些已经打红了眼的女人们拉开时，地上的马力，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蜷缩在那里，浑身骨骼尽碎，血肉模糊，死状凄惨到了极点。
一阵晚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血腥味，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广场上，再次恢复了死寂。
林佑的目光，从那滩烂肉上移开，缓缓地落在了那个瑟瑟发抖的、最后幸存的手下身上。
他看着对方，只问了一个问题。
“你有伤害过这里的女人吗？”
那手下身体一僵，眼神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但最终只是犹豫着，没有立刻否认。
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已经给了林佑答案。
林佑不再看他，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望向了他身后那道静静伫立的黑色身影，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手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惊恐地想要回头。
但江烟离的刀，比他的念头更快。
一道银亮的刀光闪过，快得像一道错觉。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
一颗头颅便冲天而起，脸上还残留着最后一丝的错愕与惊恐。
无头的尸身喷着血柱，轰然倒地。
做完这一切，林佑才缓缓地将视线，转回到了那几十个噤若寒蝉的幸存者身上。
他的目光在每一张惊恐的脸上扫过，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我和王胖子那伙人不一样。”
人群中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一些人的眼中甚至闪过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我们没打算剥削你们，但同时，也没打算领导你们。”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们心中刚刚燃起的那点火苗。
“我们明早就会离开这里。”
林佑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离开？”
“那……那我们怎么办？”
“你们走了，我们怎么办啊？”
人群中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无法掩饰的恐慌。
他们刚刚脱离了王胖子的魔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现在又被告知要被抛弃。
这种从天堂跌落地狱，哦不，是从一个地狱掉进另一个未知地狱的感觉，让他们彻底乱了方寸。
他们已经习惯了被圈养，习惯了用尊严和劳力换取那一点点可怜的口粮，习惯了每天都有人告诉他们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哪怕那种生活充满了屈辱，但至少，他们不用直面外面那个充满丧尸的恐怖世界。
林佑看着他们那一张张茫然无措的脸，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怎么办？”他反问了一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
“想活下去，就自己去争取。永远指望别人，是最愚蠢的行为。”
他指了指地上那些属于王胖子手下的武器，又指了指那扇敞开着一道缝隙的超市大门。
“武器在那里，食物也就在几十米外。外面，整个城市都是你们的猎场。”
“是继续像蛆虫一样缩在这里，等着下一波恶棍来奴役你们，还是拿起武器，为自己杀出一条活路，你们自己选。”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幸存者的心上。
广场上陷入了一片长久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尖利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说得好听！那超市里的物资呢？你们不就是想独吞吗！”
第218章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说话的是一个瘦高的男人，他下午的时候还因为多抢了一块饼干被保安踹了一脚，此刻脸上写满了不忿和怀疑。
他这一嗓子，立刻点燃了其他人心中的猜忌。
“就是啊！你们杀了王胖子，不就是想抢他的地盘吗？”
“别跟我们来这套，想让我们卖命，总得给点好处吧！”
“超市里的东西，是不是应该大家平分！”
刚刚还是一盘散沙的幸存者们，在涉及到切身利益的时候，居然诡异地团结了起来。
他们看着林佑四人，眼神里的恐惧渐渐被贪婪和警惕所取代。
仿佛林佑他们不是刚刚的拯救者，而是即将上任的、更可怕的暴君。
人性，在这一刻，展露得淋漓尽致。
“呵。”
一声轻笑从林佑的喉咙里发出，他看着这群瞬间变脸的人，觉得有些可笑，也有些可悲。
他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盖过了所有嘈杂。
“超市里的东西，我们一样都不会拿。”
人群的吵闹声戛然而止。
林佑拍了拍自己停在旁边的坦克500，又指了指卫书语他们守着的那辆五菱宏光。
“我们的物资，这两辆车都快装不下了。拿太多，只会成为累赘。”
他的语气坦然，没有丝毫作伪。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顺着林佑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辆霸气的越野车和那辆朴实无华的面包车。
虽然看不清里面，但光是这两辆能开动的车，就足以证明对方的实力和底蕴。
人家，好像真的不稀罕这点东西。
短暂的安静过后，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最先提出质疑的瘦高男人，眼睛猛地一亮。
他不再看林佑，而是像一匹饿狼一样，转身就朝着超市那扇敞开的卷帘门冲了过去。
他的动作，像是一个信号。
“冲啊！”
“抢啊！”
“吃的！都是我的！”
人群疯了。
在确认了林佑他们不会插手之后，所有幸存者，不论男女老少，都争先恐后地朝着超市的大门涌去。
他们推搡着，咒骂着，践踏着彼此，那副疯狂的模样，比刚才面对屠杀时还要狰狞百倍。
有人在门口被绊倒，立刻就被后面的人踩着身体冲了进去，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很快，超市里就传来了货架被推倒的巨响，玻璃破碎的脆响，以及人们为了争抢一包饼干、一瓶水而发出的争吵声。
林佑四人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场面，一时间都有些目瞪口呆。
“需要鸣枪示警吗？”
卫书语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她手中的格洛克17已经上了膛。
林佑摇了摇头，脸上是一种混杂着失望和无奈的表情。
“没救了，由他们去吧。”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他转过头，对卫书语说。
“你去看看那个叫小张的修理工，让他尽快把车修好，我们越早离开这个鬼地方越好。”
卫书语还没来得及回答，刘明就指着超市门口的方向，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个……林佑哥，他好像也去了……”
林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个白天还唯唯诺诺的年轻修理工小张，此刻正抱着一个纸箱，奋力地往人群里挤。
林佑：“……”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垂下头，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就……等他抢完回来再说吧。”
就在他准备转身先回车上休息片刻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了一个正在奋力向阴影中爬行的身影。
是那个被他一箭射穿了膝盖的男人。
这家伙倒是机灵，趁着所有人都冲进超市抢东西的时候，居然想偷偷溜走。
林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差点就把这个家伙给忘了。
他一言不发，迈开步子，朝着那个身影走了过去。
江烟离几乎是在他动身的同一时间，便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那个男人的一只膝盖被箭矢贯穿，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冷汗，但他硬是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只是用双臂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地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拖行。
求生的欲望在此刻超越了一切。
直到，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那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
他惊恐地回过头，正对上林佑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以及他身边那个如同死神化身般的女人。
“不……不要杀我！”
男人瞬间崩溃了，他停下动作，上半身转向林佑，拼命地摆着手，声音因为恐惧和剧痛而扭曲变形。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
林佑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斩草，就要除根。
更何况，射穿他膝盖的那支箭，是他从丧尸身上回收回来的。
这个男人，无论如何，都活不成了。
与其让他承受尸变的痛苦，不如现在就给他一个痛快。
林佑没有再废话，他抬起了手中的复合弓，冰冷的弓身在月光下泛着金属的寒光。
他缓缓地拉开弓弦，一支新的箭矢搭在了弦上，锋利的箭头，在男人因极度恐惧而骤然放大的瞳孔中。
“不——！”
男人的祈求，被弓弦震动的嗡鸣声彻底打断。
“噗！”
漆黑的箭矢，精准地贯穿了他的眉心，强大的动能将他的整个脑袋都向后掀去，重重地撞在地上。
他圆睁的双眼中，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对生的祈求和对死亡的恐惧。
林佑缓缓放下弓，低头看着脚下这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又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些横七竖八倒毙在血泊中的尸骸。
江烟离斩首的两具无头尸，被他射杀的另外几个王胖子的手下，还有被他一刀了结的王氏叔侄……
尽管光线昏暗，但得益于被强化过的视力，他能清晰地看到每一具尸体上的致命伤口，能看清他们临死前那扭曲而痛苦的表情。
直到这一刻，当所有的威胁都已解除，当沸腾的杀意和肾上腺素缓缓褪去，一种迟来的后劲，才猛地涌了上来。
他不是一个冷酷的杀手，不久之前，他还只是一个坐在电脑前唱歌聊天的普通主播。
而现在，他的手上，沾满了活生生的、人的鲜血。
他杀了好多人。
这个认知，像一把沉重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他的胸口，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的呼吸，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急促而沉重。
身后，江烟离一直静静地看着他。
她看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正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默默地摘掉了手上的黑色手套，露出了白皙修长的手指。
然后，她上前一步，从背后轻轻地环住了林佑的身体，柔软的、带着一丝体温的怀抱，将他包裹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的下巴，轻轻地靠在了林佑的肩膀上。
沉默的拥抱，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过了许久，她才将林佑的身体轻轻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她抬起手，用指腹温柔地抚过他紧蹙的眉头，然后将他的头，轻轻地按向自己。
林佑的脸颊，埋进了她那带着清冷香气且柔软的胸口。
属于江烟离的气息，瞬间将他包围，那是一种奇异而令人安心的味道。
江烟离抬起另一只手，在林佑柔软的发顶上，一下一下，温柔地抚摸着。
“林佑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月光下的溪流，缓缓淌过他紧绷的神经。
“我们没有人受伤，都是多亏了你。”
“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只要深呼吸，然后，好好休息一会儿。”
第219章 张正
那股只属于江烟离的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林佑从翻涌的情绪漩涡中温柔地托起。
他没有挣扎，任由自己在这片刻的宁静中沉溺。
他杀人了，杀了不止一个。
肾上腺素褪去后，那股迟来的颤抖并非源于后悔或负罪感，而是一种身体对跨越了某条界线的本能反应。
这些人，该死。
他没有错。
在这个操蛋的世道里，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和同伴的残忍。
他必须保护江烟离，保护卫书语和刘明。
想通了这一点，林佑那颗狂跳的心脏，渐渐平复。
他轻轻从江烟离的怀抱里退了出来，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十指紧扣。
“我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他看着她，眼神中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江烟离没有说话，只是更用力地回握住他。
两人牵着手，并肩走回车队的方向。
卫书语和刘明正警惕地守在车旁，看到他们回来，都松了口气。
“解决了？”卫书语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林佑身上转了一圈，似乎在评估他的精神状态。
“嗯。”林佑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个瘦弱的身影，抱着一个纸箱，从超市门口跑了过来。
是那个年轻的修理工，小张。
他跑到四人面前，气喘吁吁地停下，然后将那个沉甸甸的纸箱，用力地往林佑面前一递，结结巴巴地挤出几个字。
“给……给您。”
纸箱里装得满满当当，有罐头，有饼干，有瓶装水，以及不少生活用品。
在如今这世道，这绝对算是一笔不菲的财富。
林佑四人都愣住了。
“你这是干什么？我们不是说了，超市里的东西，我们不要。”林佑最先反应过来，他皱了皱眉。
小张把纸箱又往前送了送，眼神无比诚恳。
“你们……你们帮了大家，杀了王胖子那帮畜生。”
“他们非但不感激，还……还像一群饿狼一样去抢东西，连句谢谢都不说……这不对！”
“我……我替他们，谢谢你们。”
说完，他将纸箱放在地上，然后对着林佑四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叫张正，今年19岁，末世前就在这附近当修车工。”
“后来……后来被困在这里，王胖子他们看我会修车，才让我活了下来，但也只是把我当工具使唤。”
“我反抗过，没用，差点被打死。不是因为我会修车还有点用，我……我可能早就死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和屈辱。
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一个鞠躬而涨红了脸，眼中却闪烁着真诚光芒的年轻人，林佑心中的那点阴霾，彻底散了。
人性或许复杂，或许丑陋，但也总有那么一些闪光点，在最黑暗的角落里，固执地亮着。
林佑沉默了片刻，上前扶起了他，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的谢意，我们收到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纸箱，沉吟了一下，向张正提出了一个建议。
“张正，你想不想跟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张正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那是一种对未来的渴望和憧憬。
但那光芒只持续了一秒，就迅速黯淡了下去。
他犹豫着，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有些底气不足地说道。
“我……我太笨了，跟……跟着你们，只会是累赘。”
他很清楚，自己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在强者组成的小队里，就是拖后腿的存在。
而且，外面世界的危险，让他迈不过那道坎。
林佑看出了他的顾虑，没有强求。
他蹲下身，打开了那个纸箱，将里面的食物和水拿了出来，然后推还给张正。
“我们不缺食物和水。”
“我想用这些，作为报酬，请你帮我们把那辆五菱宏光彻底修好。你看可以吗？”
林佑指了指那堆被他拿出来的物资。
“不不不！不用！”张正连连摆手，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还急。
“你们帮助了我，我帮你们修车是应该的，怎么能要东西！”
“拿着。”
林佑的态度却很强硬，他站起身，将那堆食物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张正的怀里。
“我们明天一早就要出发，车子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这是加班费，夜宵，精神损失费，随便你怎么叫，总之，必须收下。”
林佑的语气不容置疑。
张正抱着满怀的食物，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男人，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最终，他拗不过林佑，只能抿着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收下。你放心，我一定把车修得妥妥当当的！”
他抱着食物跑回店里，然后又跑了出来，同时还带上了全套的修车工具，以及一个头戴式探照灯。
打开头灯开关，一束明亮的光柱瞬间刺破了五菱宏光的车头盖。
张正整个人，像是换了种精神面貌，眼神专注，动作麻利，与刚才那个唯唯诺诺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开始了抢修工作。
第220章 黑圈丧尸
林佑看着他工作的背影，对这个人多了几分欣赏。
他走到卫书语和刘明身边，声音放得很低。
“你们先回车上休息，轮流守夜。明天一早，我们可能就要出发。”
刘明用力点了点头，然后便钻进了五菱宏光的副驾驶。
卫书语却没动，她走到林佑跟前，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道。
“我的手枪只剩下最后两个备用弹匣了，一共三十发子弹。”
“除非是遇到今天这种被包围的紧急情况，否则我不想再轻易动用。”
林佑明白她的意思，郑重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辛苦你了。”
卫书语没再多言，转身也回到了五菱宏光上。
广场上，只剩下林佑和江烟离，以及还在超市里抢个不停的幸存者们。
林佑牵着江烟离的手，回到了坦克500上。
他坐进副驾驶，将张正硬塞给他的那个纸箱抱在了腿上。
他借着手电筒的灯光，开始翻找那个纸箱。
他翻着翻着，手指忽然触到了一个手感很奇怪的东西。
是一个很薄的方形塑料包装，边缘带着锯齿，中间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圆形凸起。
包装上印着花花绿绿的英文字母，他一个也看不懂。
“这是什么？”
林佑把它捏在指尖，好奇地递到了驾驶座的江烟离面前。
江烟离的目光从窗外的黑暗中收回，落在了那个小方块上。
她那双冰冷的凤眸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
她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只是那么静静地看了两秒。
然后，她才伸出修长的手指，将那东西从林佑指尖拈了过去。
她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手腕一动，直接降下了半扇车窗，屈指一弹。
那个小方块在空中划过一道微不可见的弧线，悄无声息地落入了外面的黑暗中。
“垃圾。”江烟离语气平淡的吐出两个字。
她重新升起车窗，目光再次投向了外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哦……”
林佑眨了眨眼，虽然心里觉得那包装看起来还挺精致的，不像垃圾。
但既然江烟离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接受了这个设定。
他将剩下的东西简单归拢了一下，塞进了后座，然后长长地舒了口气，靠在了椅背上。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
“我先睡会儿，你守上半夜，两个小时后叫我。”林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倦。
“嗯。”江烟离轻轻应了一声。
林佑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很快便闭上了眼睛。
……
与此同时，距离幸存者聚集地约莫无五公里外的一条商业街上。
十几只普通的丧尸，正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忽然，街道的拐角处，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光头的男人，他赤着上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下半身穿着一条还算完整的工装长裤。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接近正常人的颜色，它的眼球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
黑色的凸起血管从他脖颈处向上蔓延，最终在他光秃秃的头皮上，盘绕成一个扭曲黑色圆圈。
这显然是一只特殊感染者。
当他完全走出阴影后，更令人惊悚的一幕出现了。
在他的身后，居然跟着整整十二道身影。
那些身影虽然外表和普通丧尸无异，但他们的动作却协调而统一，毫无普通丧尸的僵硬感。
最关键的是，他们每一个的手里，都紧紧攥着一件武器。
生锈的消防斧，断裂的钢管，刃口翻卷的菜刀......
他们不像乌合之众，更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卫队。
黑圈丧尸走到了街道中央，停下了脚步。
他抬眼，望向前方那十几只正在游荡的普通丧尸，眼神里没有丝毫波动。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了那片尸群。
没有咆哮，没有嘶吼。
他身后，除了两只手持铁锤的丧尸外，其余十只丧尸，瞬间动了。
“嗬！”
他们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如同一群被释放的猎犬，朝着那群毫无防备的普通丧尸，疯狂地冲了过去。
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就此展开。
行动迟缓、毫无配合的普通丧尸，在面对这群行动迅捷、手持利刃的同类时，简直不堪一击。
头颅被劈开，胸膛被贯穿，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
然而，在这群被屠戮的丧尸中，也有一个例外。
那是一只双臂已经完全骨质化的丧尸，它的两只手，仿佛两柄锋利而坚硬的刀刃。
当一只手持钢管的丧尸冲到它面前时，它发出一声怒吼，交叉的双臂猛地向前一挥！
“咔嚓！”
骨刃轻而易举地在那只丧尸的胸口，划开了两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
那丧尸动作一滞，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以一敌十，居然还反杀了一个！
这只骨刃丧尸的强悍，显然也引起了其他卫兵丧尸的注意。
它们立刻放弃了对其他普通丧尸的追杀，转而将这只骨刃丧尸团团围住。
骨刃丧尸虽然强悍，但双拳难敌四手。
很快，它便被一拥而上的卫兵丧尸们死死地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那只手持菜刀的丧尸走了过来，高高举起手中的凶器，对准了骨刃丧尸的后颈。
就在这时，远处的黑圈丧尸，再次缓缓举起了手。
菜刀丧尸的动作，瞬间定格在了半空中。
黑圈丧尸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奋力挣扎，却徒劳无功的骨刃丧尸，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类似于欣赏的情绪。
他伸出布满黑色血管的手，轻轻地按在了骨刃丧尸的头顶。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涌入了骨刃丧尸的脑海。
原本还在疯狂挣扎的骨刃丧尸，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所有的反抗都停止了。
它眼中的暴戾与疯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平静。
几秒钟后，黑圈丧尸收回了手。
压制着骨刃丧尸的卫兵丧尸们也随之松开了手。
骨刃丧尸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它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被自己杀死的卫兵尸体。
然后默默走进了那群卫兵丧尸的队列之中，站到了那个空缺出来的位子上。
十二只卫队，一只不少。
做完这一切，黑圈丧尸缓缓地摊开双手，与肩膀平行，做出一个拥抱天空的姿势。
他闭上眼睛，静静地站立着，仿佛在感知着什么。
一分钟后，他猛地睁开双眼，放下了手臂。
他的目光，穿过了层层叠叠的楼宇，精准地锁定在了幸存者聚集地的方向。
第221章 到达目的地
夜色，缓缓流逝。
林佑后半夜几乎没怎么睡踏实，直到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他才从浅眠中惊醒。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了一眼驾驶座。
江烟离依旧静静地坐着，身姿笔挺。
“早。”林佑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江烟离回过头。
林佑推开车门。
广场上，经过一夜的混乱，已经恢复了平静。
超市的门口散落着包装袋和被踩烂的食物，无声地诉说着昨晚的疯狂。
那些幸存者们，此刻大多缩回了自己的帐篷和汽车里。
“车……车修好了。”
一个略带疲惫的声音从五菱宏光的方向传来。
林佑抬头看去，张正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从车底下钻了出来。
他满手油污，脸上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辛苦了。”
张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了挠头。
“应该的。我把能换的零件都换了，油路和电路也重新检查了一遍，只要不是太倒霉，开个几百公里肯定没问题。”
这时，卫书语和刘明也从车上下来。
“我们该走了。”林佑看了一眼天色，对着众人说道。
他转过身，最后一次看向张正，认真地问道。
“张正，再问你最后一遍，真的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张正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谢谢你。但我……还是想留下来。”
“好，保重。”林佑不再劝说。
简单的告别后，林佑坐回了坦克500的副驾驶。
江烟离发动了车子，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车队缓缓驶出了幸存者集聚地。
张正站在大门口，对着他们用力地挥着手。
林佑降下车窗，也朝他挥了挥手，然后将目光投向了前方未知的路途。
看着车队逐渐远去，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张正站在原地，有些出神。
“小张！还傻站着干嘛！快过来帮忙！把门堵上！”
身后，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将他唤醒。
张正回过头，看到十几个幸存者正抬着各种家具，费力地想要重新封堵大门。
他们的脸上，交织着对未来的恐惧和一丝丝重获新生的茫然。
张正不再犹豫，转身加入了封堵大门的行列。
……
车队在空旷的街道上平稳地行驶着。
有了从幸存者聚集地换来的城市地图，他们的目标变得无比清晰。
城东区，滨江公园。
那是一片巨大的城市绿地，标志性建筑是一座百米高的观光塔，辨识度极高。
更重要的是，那里三面临江，只有一面与城区接壤，地形开阔，易于防守和撤离，是最理想的汇合地。
下午时分。
一座高耸的观光塔，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那独特的造型，即便隔着很远，也能一眼认出。
“快到了！”刘明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呼。
车队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车队没有直接开进公园，而是在外围的一条马路上停了下来。
四人下车，林佑仔细地观察着公园内部的情况。
公园很大，绿化极好。
宽阔的柏油路上，零零散散地游荡着一些丧尸，数量不多，看起来构不成威胁。
“情况比预想的要好，我们开进去，找个靠江，视野开阔，又方便撤离的地方扎营。”
车队重新启动，缓缓驶入滨江公园。
公园的主干道很宽，足以容纳两辆车并排行驶。
途中，有几只丧尸被引擎声吸引，嘶吼着追了过来。
但没等它们靠近，林佑便用弓箭射杀了它们。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一个绝佳的驻扎点。
这是一片位于观光塔不远处的临江大草坪，地势平坦开阔，背后就是奔流不息的江水，前方几百米内都没有任何大型遮蔽物。
最重要的是，这里离公园的一个侧门入口很近，万一发生意外，可以迅速驾车撤离。
两辆车呈一个夹角停好，形成了一个简易的防御工事。
卫书语雷厉风行，立刻从坦克500的后备箱里，拖出了她的一个黑色手提箱。
打开箱子，里面正是她的那台黑色无线电。
她熟练地架设好天线，戴上耳机，开始调试频率，嘴里念念有词的呼叫曙光避难所。
刘明则自觉地承担起了警戒任务。
林佑和江烟离决定到附近的江边走走，顺便勘察一下周围的地形。
两人并肩走在江边，午后的阳光洒在江面上，泛起粼粼的波光。
江风吹来，带着一丝水汽和植物腐败的味道。
远处的城市天际线，藏在了在灰蒙蒙的天空下。
这种末世废土下的宁静，有种别样的美感。
“烟离，你说，要是末世结束了，我们要做什么？”
林佑踢飞脚下一颗石子，看着它在水面上打出几个漂亮的水漂。
“不知道。”江烟离偏过头看着他，黑色的长发被风微微吹起。
“我想开个小饭馆。”林佑忽然说道。
“地方不用太大，就摆三四张桌子。我当老板兼厨子，你就当老板娘。”
“书语和刘明要是愿意，就来当服务员。咱们不求挣多少，够吃够喝就行。”
“每天开店六小时，剩下的时间，我就在店里给你唱歌听。”
“怎么样？”林佑笑着看向江烟离。
江烟离静静地听着，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仿佛也映入了江面的波光，变得柔和了许多。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林佑的手。
两人没再走远，确认了江边没有潜在危险后，便转身往回走。
刚回到营地，就看到卫书语兴奋地摘下耳机，对着他们用力地挥了挥手。
“联系上了！我联系上曙光了！”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这个消息，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在场的所有人。
“他们怎么说？”
卫书语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她推了推眼镜，一字一句地清晰说道。
“他们已经确认了我们的位置！明天一早，就会派出一支行动小队，来这里接应我们！”
“太好了！”刘明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林佑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彻底放松下来了。
希望，就在眼前。
第222章 汪汪队立大功
第二天，清晨。
一夜无话，也没有不长眼的丧尸来打扰。
卫书语起了个大早，她好心情的从后备箱里翻出了一个便携式卡斯炉，准备做一顿像样的热早餐。
她拿出几份自热的应急口粮，没有选择简单粗暴的加水自热。
而是小心地将里面的料理包挤进一个小锅里，用文火慢慢地炖煮。
很快，一股混合着土豆和牛肉的香气，便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林佑、江烟离和刘明三人围坐在一旁，看着卡斯炉温暖的火跳动。
被关了两天的雪球，则在不远处的草坪上撒着欢，追逐着一只蝴蝶，毛茸茸的白色身体在晨光下像一团滚动的。
它跑得太急，被一个土坡绊了一下，圆滚滚地摔了个跟头，然后又自己爬起来，晃了晃脑袋，继续追逐，憨态可掬。
“哈哈哈。”刘明看着雪球，忍不住笑出了声。
温馨的氛围让所有人都放松了下来。
卫书语将煮好的食物用小盘子分装成四份，递给众人。
江烟离挨着林佑坐下，她手里捧着温热的盘子，却迟迟没有动嘴。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林佑吃，毕竟对她来说林佑比食物本身更有吸引力。
林佑知道她不喜欢人类的食物，那对她来说可能和嚼蜡无异。
他眼珠一转，企图趁着卫书语和刘明低头猛吃的间隙，上演一出乾坤大挪移。
把她盘子里的食物神不知鬼不觉地倒进自己碗里。
然而，他的手刚伸过去，还没来得及碰到盘子，江烟离就先一步动了。
一柄银色的勺子伸到了他的嘴边，勺子里是满满当当的、炖得软烂的牛肉和土豆。
林佑本想推辞，但江烟离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让他瞬间没了脾气，只好乖乖地张开了嘴。
江烟离这才满意地将食物喂进他嘴里，她看着林佑咀嚼的样子，看着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奇异的光彩，仿佛她自己也品尝到了美味。
她舔了舔嘴唇，似乎被勾起了某种食欲。
吃完自己盘子里的，又被江烟离喂了半盘子，林佑感觉自己有些撑了。
他以为这下总算可以结束了，可下一秒，江烟离忽然放下了盘子，毫无征兆地从身后抱住了他。
在刘明和卫书语惊愕的目光中，江烟离轻而易举地将林佑打横抱起，转身就塞进了坦克500的后座里。
“砰”的一声，车门被关上。
厚实的玻璃，将两个世界隔绝开来。
车内，林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烟离压在了宽大的后座上。
她那双冰冷的凤眸里，此刻燃着两簇幽暗的火焰，那是属于她对林佑的渴望。
她没有给林佑任何反抗的机会，微微低下头，用那对尖锐的犬牙，精准地刺破了林佑脖颈侧面的皮肤。
细微的刺痛感传来，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快感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全身。
林佑脑子嗡的一声，这才回过神来。
他赶忙抬起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呻吟声会漏出去，被外面的两个人听到。
那也太丢人了！
车外，刘明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勺子都掉在了地上，他结结巴巴地问。
“他……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卫书语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食物，用餐巾纸擦了擦嘴，才摇着头，啧啧了两声。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成何体统。”
她伸手，强行把刘明那颗好奇的脑袋掰向另一边。
“不管他们在做什么，都和我们三条单身狗没关系。你看，雪球玩得多开心……”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欸？雪球呢？”
刚才还在五米外草坪上活蹦乱跳的雪球，不见了。
刘明也顾不上八卦了，赶紧站起来四处张望。
最终，他在几十米外的一处缓坡上，看到了一个正在移动的白色小点。
“在那里！”他指着那个方向。
雪球正低着头，小鼻子在草坪上不停地嗅着，像是在追踪什么气味。
它一路小跑，穿过草坪，来到了一处通往江边亲水平台的堤坡。
当它跑到堤坡边缘的楼梯台阶上时，它停下了脚步。
台阶下方的亲水平台上，此刻竟然聚集了二三十只丧尸。
它们挤在一起，漫无目的地摇晃着。
丧尸们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台阶上这个活蹦乱跳的小点心。
“嗬——！”
离得最近的几只丧尸发出一声嘶吼，浑浊的眼球瞬间转向雪球，迈开僵硬的步伐，开始顺着楼梯向上走来。
雪球吓得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转身就想跑。
可就在它转过身的瞬间，它忽然看到了更恐惧的一幕。
公园外围的那条马路上，正有黑压压的一片身影，如同潮水般涌入公园。
他们的方向，正是林佑他们扎营的位置！
在那些身影中，还有几只与众不同的存在。
他们行动迅速，步伐统一，手里竟然还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和守护主人的本能，瞬间压倒了它对眼前这几只丧尸的害怕。
“汪！汪汪汪！”
雪球不再犹豫，它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吠叫，迈开四条小短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主人们的方向狂奔而去。
第223章 尸潮来袭!
另一边，刘明正小跑着朝雪球消失的方向找去。
他嘴里还念叨着。
“这小东西，撒欢起来就没个边儿……”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那团白色的毛球从不远处的缓坡上出现。
正朝着他飞奔而来，四条小短腿倒腾得像个上了发条的玩具。
“嘿，总算知道回来了。”刘明笑着蹲下身，伸出右手准备迎接。
然而，雪球像一道白色闪电，直接从他张开的臂弯旁绕了过去头。
也不回地继续朝着营地的方向狂奔，嘴里还发出急促而惊恐的吠叫。
“欸？”
刘明愣在原地，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疑惑地站起身，顺着雪球跑来的方向望去。
起初，他什么都没看到，只有宁静的草坪和远处随风摇曳的树林。
他盯着看了大概五六秒。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远处的树林边缘，一个蹒跚的身影晃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仿佛一个被捅破的蚁巢，无数灰败的身影从阴影中涌出，汇成一股缓缓移动的灰色浪潮。
一滴冷汗，顺着刘明的额角滑落。
他身体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下一秒，求生的本能接管了他的身体。
他猛地转身，摆正姿态，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营地的方向开始狂奔。
他的速度是如此之快，竟然很快就超过了前面的雪球。
当他超过雪球十几米后，他猛地刹住脚步，又折返回去。
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一把将还在亡命飞奔的雪球捞进怀里，然后才继续朝着营地狂奔而去。
车队这边。
江烟离进食完毕，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刚刚还燃着欲望火焰的凤眸，此刻已然恢复了往日的冰冷。
她抱着林佑温存了一会儿。
忽然，远处的动静让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任何打扰她和林佑独处的东西，都让她感到不悦。
此刻让林佑浑身酥软的快感已经完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过电般的余韵。
他才刚长出一口气，就听到外面卫书语焦急的呼喊声，他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他急声道。
“快，外面出事了！”
江烟离这才不情愿地拉开了车门。
林佑刚从车里出来，就看见卫书语正满脸焦急地望着远处，同时朝着他们大喊。
“林佑！江烟离！快看！”
他顺着卫书语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了刘明抱着雪球，连滚带爬地向他们冲来，嘴里还在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
距离太远，风声又大，卫书语作为普通人，根本听不清刘明在喊什么。
但林佑不一样。
他的听力早已被强化到了超乎常人的地步。
刘明那夹杂着风声和喘息声的嘶吼，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尸群！有尸群在靠近这边！”
林佑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冲回坦克500的副驾驶，一把将放在那里的复合弓和箭筒拿了出来。
但箭矢的数量让他心中一凉，只剩下最后不到二十支了。
“所有人！准备战斗！”林佑大喊道。
当他拿着武器回到营地中心时，惊慌失措的刘明也终于跑了回来。
他把雪球往地上一放，自己则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张脸憋得通红。
雪球则像一道白色闪电，嗖地一下钻进了五菱宏光的后座。
把自己塞进那个它专属的宠物背包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瑟瑟发抖。
林佑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如果箭矢用完，用砍刀去对抗尸群，那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打不过，那就只能跑。
可是，这里是和曙光避难所约定的汇合地点。
如果他们现在跑了，救援队过来扑了个空，他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联系和信任，瞬间就会降到冰点。
那他们这一趟，不仅是白忙活，之后的救援也可能没希望了。
林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决定不再想那么多，还是先着手处理眼前的危机。
“怎么回事？！”卫书语一边从腰间拔出她的手枪，一边沉声问道。
刘明深吸一口气，指着自己跑来的方向，脸上还残留着未消的恐惧。
“那里……那里有一片尸群在朝这边移动，黑压压的一片，全是！我……我目测，至少一百只！”
一百只！
这个数字让卫书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四个人，对付十几二十只丧尸或许还能游刃有余。
但面对上百只丧尸组成的尸群，无异于螳臂当车。
林佑看着惊慌失措的刘明和一脸严肃的卫书语，他知道，这个时候，他必须站出来，拿主意。
“收拾东西！”他立刻发出了指令。
“我们原地等待曙光救援队的到来！但车辆保持启动，随时准备撤离！”
他的目标很明确，他们尽可能撑一会儿，如果在这期间曙光救援队还没来，他们就只能撤离。
其他人立刻执行了林佑的命令。
卫书来到无线电前，戴上耳机，开始疯狂呼叫曙光避难所。
刘明则是收拾起营地的生活工具。
整个营地，陷入了一种暴风雨前诡异的宁静。
大约一分钟后。
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混合着无数嘶吼与蹒跚脚步的杂音，从远处的树林中传来。
紧接着，一个，两个，十个……
一个又一个蹒跚的身影，从公园的绿化带和树林后面，接二连三地冒了出来。
他们衣衫褴褛，身躯残破，空洞的眼眶里闪烁着对生者血肉的无尽渴望。
刘明之前的估计，还是太保守了。
出现在他们视野里的丧尸，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那根本不是一百只。
是两百只，三百只，甚至更多！
“联系上曙光避难所了吗？”
林佑站在阵地最前面，头也不回地问道，他的手已经搭在了弓弦上。
“没有回应！我再试！”卫书语的声音里满是焦急。
林佑的心沉了下去。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尸群比预想的更庞大，而他们的后援，却杳无音信。
“吼——！”
数十只身形矫健的丧尸从尸群中脱离，朝着营地的方向发起了第一波冲锋。
它们的动作虽然比不上生前的流畅。
但那几十只汇聚在一起，朝着同一个目标涌来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的心理防线崩溃。
林佑深吸一口气，将心神完全沉浸在手中的复合弓上。
拉弦，瞄准，松手。
“咻！”
一支箭矢撕裂空气，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黑线，精准地射进了一只冲在最前面的丧尸的眼眶。
那只丧尸的脑袋如同被重锤击中的西瓜，猛地向后一仰，轰然倒地。
林佑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以一种近乎机械的速度，不断地重复着搭箭、拉弓、射击的动作。
咻！咻！咻！
每一声弓弦的轻响，都必然伴随着一只丧尸的倒下。
他的箭术精准而高效，每一箭都瞄准了丧尸的头部要害。
转眼之间，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只丧尸，就被他干净利落地清理掉。
这短暂而高效的杀戮，让尸群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然而，这点伤亡对于庞大的尸群来说，是微不足道的。
在减员几只后，那批丧尸先锋队依然朝着他们狂奔而来。
第224章 军人
一直联系不上曙光避难所的卫书语终于放弃了。
她一把摘掉耳机，扔在无线电上，动作干脆利落地从腰间拔出了她的格洛克17。
“砰！”
清脆的枪声在空旷的草坪上炸响。
一发9毫米子弹精准地钻进了一只冲在最前面的丧尸的头颅。
那丧尸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在地。
卫书语的枪法，经过磨炼，已经到了一个相当精准的地步。
她没有浪费任何一颗子弹，每一次枪响，都意味着一只丧尸的倒下。
然而，手枪的弹容量是有限的。
在她一口气打空了整个弹匣，点掉了七八只丧尸后，一个短暂的换弹间隙出现了。
而这个间隙，被另一道声音完美地填补。
“咻！”
是林佑的复合弓。
黑色的箭矢后发先至，再次射倒一只丧尸。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卫书语负责用密集的火力进行压制，而林佑则用弓箭，精准地补上每一个火力空档。
数十只丧尸组成的先锋队，在距离营地还有十多米的地方，就被两人联手屠戮殆尽。
草坪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地尸体，黑色的血迹浸染了青绿的草地。
短暂的胜利，换来的是片刻的喘息。
但代价，却是沉重的。
林佑伸手探向背后的箭筒，摸了个空。
他低头一看，那个陪伴了他一路的箭筒，已经空空如也。
最后一支箭，也射出去了。
另一边，卫书语退出空弹匣，利落地换上了最后一个备用弹匣。
“咔哒”一声，手枪重新上膛。
“这是最后一个弹匣了，十发子弹。”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换言之，他们的远程攻击手段，在十声枪响之后，就将彻底宣告终结。
而远处，那片由数百只丧尸组成的灰色浪潮，已经逼近到了五十米之内。
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声，混合着蹒跚的脚步声，像是死神的鼓点，一下下地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最多，还有一分钟。
一分钟后，他们就会被这片浪潮彻底吞没。
是战，是逃？
林佑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留下来，等一个渺茫的救援，九死一生。
逃走，放弃这个汇合点，他们或许能活下来，但也可能彻底失去与曙光避难所的联系，在偌大的城市里独自求生。
没有时间犹豫了。
“上车！准备撤！”
林佑当机立断，下达了唯一的活路指令。
他不能拿所有人的命去赌一个未知的结果。
卫书语和刘明立刻行动起来。
刘明手忙脚乱地将地上的锅碗瓢盆一股脑地塞进五菱宏光，而卫书语则以最快的速度收起那台宝贵的无线电。
林佑和江烟离也迅速钻进了坦克500。
两辆车的引擎同时发出轰鸣，随时准备冲出这片死亡之地。
五菱宏光后座，雪球从它的宠物背包里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咽声，它能感觉到主人们此刻的紧张与恐惧。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尸群越来越近。
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林佑甚至已经能看清冲在最前面那几只丧尸脸上挂着的腐烂肌肉。
十米！
它们已经近在咫尺，那股浓烈的尸臭味，感觉要穿透车窗玻璃，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林佑降下车窗，正要探出头去，朝着五菱宏光的方向吼出撤退的指令。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截然不同的枪响，从他们侧后方的公园主干道方向传来，突兀地压过了所有丧尸的嘶吼！
林佑的吼声卡在了喉咙里。
车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枪声吸引了过去。
只见距离他们车头最近的一只丧尸，脑袋猛地一歪，身体晃了两下，轰然倒地。
紧接着。
“砰！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的枪声响起。
每一声枪响，都精准地收割掉一只靠近他们车辆的丧尸。
子弹仿佛长了眼睛，专门朝着丧尸的头颅招呼。
林佑他们终于看清了来人。
是四道人影。
他们身上是最新式的星空迷彩作战服，头戴战术头盔，护目镜和面罩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背后斜挎着线条流畅的191型自动步枪，整个人显得精悍而干练。
那不是普通的幸存者，那是真正的军人！
他们四人组成一个紧凑的菱形战斗编队。
一边缓步向着这边推进，一边用手中的92式手枪，冷静而高效地清理着冲向林佑他们的丧尸。
他们的动作协调统一，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每一次射击都精准致命，仿佛一台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为首的那名军人，在射倒一只丧尸后，抬眼朝坦克500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简单明了的战术手势。
跟上我们！
林佑的心脏，在沉到谷底之后，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希望猛地拽了上来，狂跳不止。
他猛地探出半个身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五菱宏光大吼。
“跟上他们！快！”
卫书语那边显然也听到了林佑的嘶吼，她毫不犹豫地一脚油门踩下。
两辆车几乎在同一时间启动，轮胎在草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迅速地朝着那四名军人的方向靠拢。
军人们的火力支援并未停止。
他们以车辆为中心，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移动的防御圈。
两名军人在前，两名在后，交替掩护，手中的手枪不断剔除着从尸群中冲出来的零星威胁。
他们的交流极少，几个简单的战术手势，就能完成复杂的协同作战，那种深入骨髓的默契，令人叹为观止。
很快，车队便汇入了公园的主干道，在四名军人的护卫下，开始朝着公园外撤离。
刘明的一张脸几乎要贴在车窗玻璃上，眼睛里闪烁着追星族见到偶像般的光芒。
“卧槽……太帅了……”他喃喃自语，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卫书语则要冷静得多，她紧盯着那些军人的装备，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刘明说道。
“标准的四人突击小组配置……看到他们背后那线条硬朗的步枪了吗？”
“那是最新列装的191型自动步枪，他们手里用的是92g手枪。”
“这一身星空迷彩和模块化战术背心……绝对是咱们自己国家的王牌部队！”
第225章 步枪的压制力
林佑的车队在四名军人的掩护下，终于冲出了滨江公园的大门，将身后那片灰色的浪潮远远甩开。
尸群的速度完全跟不上他们，很快就被拉开了上百米的距离，它们的嘶吼声也渐渐变得遥远。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暂时安全了的时候，为首那名军人肩膀上的对讲机突然响起了急促的电流声。
“队长！我们遭到攻击！重复，我们遭到攻击！”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对讲机里传出，语气中带着无法掩饰的焦急。
“我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有丧尸在攻击我们的车！”
说话的女人，正和另一名战友待在公园外路边的一辆猛士军用越野车里。
他们是留守的接应人员，本该等在最安全的地方，直到小队带着幸存者返回。
然而，意外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在他们完全静默的情况下，一些丧尸仿佛凭空锁定了他们的位置，发起了悍不畏死的攻击。
为了自保，他们不得不开枪还击。
枪声导致更多的丧尸被吸引过来，将他们死死地围困在了车里。
听到求援信号，被称为“队长”的军人，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保持镇静，固守待援！”他沉声下达了指令，没有一丝慌乱。
“我们马上到！”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原本沉稳的步伐瞬间化为迅猛的奔跑，同时做了一个简单的前冲手势。
“跟上！”
另外三名队员没有任何迟疑，立刻跟上了他的步伐。
他们不再清理路上零星的丧尸，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沿着马路朝着越野车的方向冲去。
林佑和卫书语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情况的紧急。
两辆车引擎轰鸣，紧紧地跟在四名军人的身后。
仅仅冲出不到两百米，惨烈的一幕就出现在了所有人眼前。
一辆涂着数码迷彩的猛士越野车，正被数十只丧尸围得水泄不通。
它们用腐烂的手掌拍打着防弹车窗，用牙齿啃咬着坚硬的装甲，发出一阵阵刮擦声。
越野车周围的地面上，已经躺了十几具被子弹爆头的丧尸尸体，显然车里的人已经进行过一轮顽强的抵抗。
得益于军用越野车变态的防御力，车里的人暂时没有危险。
但如果不想办法突围，他们迟早会被更多的丧尸耗死在这里。
更要命的是，身后那片庞大的尸群，正在以不算慢的速度重新逼近。
时间，就是生命。
“换步枪！”队长一声低吼，四人同时停下脚步。
动作整齐划一地将腰间的手枪插回枪套，转而从背后取下了自动步枪。
枪机上膛的清脆咔哒声，在这一刻听起来无比悦耳。
“队长，直接射击吗？”四人小队中唯一的女兵开口问道。
“不行。”队长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那辆被围困的越野车。
“这个角度射击，跳弹和穿透的流弹很可能会误伤车里的石头和青鸟。”
他说着，快步走到了坦克500旁边。
林佑早已降下了车窗，探出身子。
队长没有废话，直接将一个黑色的军用对讲机扔了过去。
“拿着。”
随后，他又用同样的方式，给了五菱宏光驾驶位上的卫书语一个。
做完这一切，他退回到车队前方，举起对讲机，声音清晰地传到了两辆车里。
“听我命令！打开所有车灯，远近光交替闪烁！同时，按响喇叭！用尽全力按！”
车队没有丝毫犹豫。
下一秒，两辆车的前大灯瞬间亮起，刺目的光芒开始疯狂闪烁。
“嘀——！嘀嘀——！”
刺耳的汽车喇叭声，也同时响彻了整条街道，巨大的噪音传入每一只丧尸的耳中。
围攻越野车的丧尸们出现了片刻的骚动，它们纷纷转过身，望向了声音和光芒传来的方向。
在确认了新的目标后，它们放弃了眼前那块啃不动的硬骨头，转而迈开僵硬的步伐，朝着林佑他们的车队蹒跚而来。
“就是现在！”队长眼中寒光一闪。
“交叉火力，自由射击！注意枪线，不要打到自己人！”
一声令下，四人瞬间行动。
他们飞快散开，在街道上拉开了一个完美的扇形射击阵面。
没有多余的交流，没有丝毫的迟疑。
当大部分丧尸脱离越野车周身，进入最佳射击范围的瞬间。
队长的声音再次响起。
“开火！”
“哒！哒哒！哒哒哒！”
四支自动步枪同时喷吐出愤怒的火舌。
与手枪的点射截然不同，步枪的射击声更加沉闷，更具穿透力。
每一颗5.8毫米的钢芯弹，都带着无可匹敌的动能，精准地钻进丧尸的头颅。
被击中的丧尸，整个脑袋瞬间炸开，红的白的混合着黑色的腐败组织，四处飞溅。
步枪子弹强大的停止作用，让这些怪物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轰然倒地。
甚至有一发子弹，在贯穿了一只丧尸的太阳穴后，余势不减，又钻进了它身后另一只丧尸的眼眶，上演了一穿二的好戏。
刘明在车里看得目瞪口呆，这已经不是战斗了，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这压倒性的火力，这精准的枪法，这天衣无缝的配合，简直就像在看好莱坞大片。
不到一分钟，那数十只丧尸，就被四人干净利落地全部清剿。
“停火！全体警戒！”
队长再次下令，枪声戛然而止。
他没有丝毫放松，提着步枪，以标准的战术姿势，快速向那辆猛士越野车靠近。
另外三名队员则立刻调转枪口，两人负责警戒后方正在逼近的尸群，一人负责警戒街道两侧的居民楼，阵型滴水不漏。
队长一把拉开越野车的驾驶室门，看到里面安然无恙的两名战友，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一点。
“石头，青鸟，你们没事吧？”
“没事，队长！”车里那个叫石头的男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就在队长准备下达全员撤离的命令时。
异变突生！
第226章 看不见的敌人
一道暗红色的残影，毫无征兆地从旁边一栋居民楼五楼的墙体上激射而出！
那是一条舌头，一条足有七八米长，前端膨大如同一张摊开的面饼，表面布满了黏腻倒刺的舌头！
它的速度快到极致，在空中划出一道直线，瞬间就缠住了队长的后背。
前端那面饼状的部分像一块湿滑的膏药，死死地黏在了他的战术背心上。
下一秒，舌头猛地向后回收！
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队长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整个人就被从地上拽起，后背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然后被拖着，一路朝着居民楼的方向高速滑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舌头射出到队长被拖走，前后不过一秒钟！
“队长！”
所有队员都发出了惊骇的呼喊。
他们本能地举枪想要射击，但那舌头的主体部分又细又长，还在高速移动中，根本无法瞄准。
强行开枪，极有可能误伤队长！
他们试图寻找射出舌头的怪物，但那栋居民楼的墙壁上空空如也，看不出任何异常！
“陈峰！”
越野车里，那个被称为“青鸟”的女兵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眼看着队长被拖向未知的危险，心急如焚，想也不想就跳下车，朝着队长被拖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破空声锐利如鹰啼！
一柄砍刀，旋转着，如同一道闪电，精准地劈向了那条正在回收的细长舌头！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柄砍刀，稳稳地斩断了舌头最细长的部位！
是江烟离！
坦克500的车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她就站在车门旁，维持着一个投掷的姿势，黑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
她在最危急的时刻，扔出了砍刀，救下了那名队长！
失去了拉力的队长，终于停了下来。
他甚至来不及感受后背火辣辣的疼痛，一个翻滚起身，手忙脚乱地撕掉黏在背心上的那截断裂的舌头，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向他跑来的女兵冲去。
“青鸟！回去！”
两人汇合后，不敢有丝毫停留，转身就往越野车的方向狂奔。
奔跑途中，队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个救了自己一命的女人。
然而异变再生，又一条一模一样的舌头，从同一个方向激射而出！
这一次的目标，不再是他，而是他身边那个叫青鸟的女兵！
“小心！”
队长的警告声终究是慢了一步。
那条舌头精准地卷住了青鸟的战术背心，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向后拽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青鸟！”
队长目眦欲裂，他想也不想就扑了上去，死死地拉住青鸟的胳膊，同时抽出腿上的战术匕首，疯狂地朝着缠在她身后的舌头砍去。
两个人的重量，在一定程度上减缓了被拖行的速度。
但那股力量实在太大，他们俩就像被无形的巨手拖拽着，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一路滑向那栋居民楼。
“开火！压制那个方向！”
“掩护队长！”
小队的其他队员彻底急了。
他们不再顾忌，朝着舌头射来的那栋居民楼五楼的区域，疯狂地倾泻着火力。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打在墙壁上，迸射出无数的火星和水泥碎屑。
然而，这疯狂的火力压制，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队长和青鸟被拖行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
显然，他们的子弹，根本没有击中那个看不见的敌人。
恐慌，如同病毒般在军人小队中蔓延开来。
“找不到目标！它有伪装！”
一个男兵一边更换弹匣，一边焦急地大吼，额头上青筋暴起。
“妈的！”
另一名女兵低声咒骂了一句，她放弃了步枪，从战术背心上摘下一枚闪光震撼弹，就准备拉环。
就在这片混乱与绝望之中，一道身影，动了。
是江烟离。
她回到了坦克500的驾驶座，坐了进去。
她从林佑手中拿过了那个黑色的军用对讲机。
林佑愣了一下，但没有阻止。
江烟离将对讲机凑到唇边，视线穿透车窗，精准地锁定在了那栋居民楼的某一个点上。
她的声音，通过电波传入了每一个小队成员的耳中。
“六楼与五楼之间，东侧墙体，第三个空调外机正下方。”
声音不大，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正在疯狂射击的队员们，动作齐齐一顿。
“信她吗？！”一个队员焦急地吼道，他根本看不到那个位置有任何东西。
“没时间了！打！”
被拖在地上，用匕首拼命切割着舌头的队长陈峰，用尽全力嘶吼出这两个字。
死马，只能当活马医！
得到命令，四名队员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们瞬间调整枪口，所有的火力，都朝着江烟离所说的那个坐标点，疯狂地倾泻而去。
“哒哒哒哒哒——！”
子弹如同狂风暴雨，狠狠地砸在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墙体上。
水泥碎屑和墙皮四处飞溅，被打出一个又一个深浅不一的弹坑。
然而，那里依旧什么都没有。
恐慌和绝望再次涌上队员们的心头。
难道……是假的？
就在一个队员的步枪打空，准备更换弹匣的瞬间。
“噗嗤！”
一声沉闷的、仿佛戳破了灌满粘稠液体的皮囊的声音响起。
一发子弹，精准地命中了一块正在剥落的墙皮。
而那块墙皮之下，猛地爆开一团巨大的、黑色的血雾！
“命中了！在那里！”
“打它个狗娘养的！”
所有队员的精神为之一振，他们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将所有的怒火与子弹，都对准了那个喷出血液的点。
随着密集的弹雨不断撕扯，那片区域的墙体仿佛产生了某种光学扭曲。
一个原本与墙壁颜色融为一体的轮廓，在子弹的冲击下，开始剧烈地闪烁，最终，彻底显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是一个……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怪物。
它的主体像是一只被剥了皮的巨大变色龙，惨白的皮肤上布满了褶皱，四肢的末端是扭曲的人类手掌，死死地扣在墙壁上。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后背。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长着十几颗大小不一的人类头颅，那些头颅的表情各异，有惊恐，有痛苦，有麻木，仿佛被强行缝合上去的标本。
它的头部，有两个嘴巴，一个嘴巴里的舌头，只剩下半截断根，正不断滴落着黑色的血液。
而另一个嘴巴里伸出的舌头，此刻正死死地缠在青鸟的身上！
第227章 救援成功
在被集火命中的瞬间，怪物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所有长在它背上的人头，都同时张开了嘴。
但步枪子弹的威力，根本不给它任何反击的机会。
一颗颗钢芯弹撕开它惨白的皮肤，钻进它的血肉，将它的身体打得千疮百孔。
它再也无法维持吸附在墙上的姿态，巨大的身体一晃，那双扣住墙壁的人手一松，重重地从五楼的高度摔了下来。
“轰！”
一声巨响，怪物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溅起一地的黑色血液和碎肉组织，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缠绕在青鸟身上的舌头，也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软趴趴地开始滑落。
危机，解除。
“走！”
队长陈峰没有丝毫恋战，他一把撕掉那截恶心的舌头，拽起还有些惊魂未定的青鸟，头也不回地朝着猛士越野车的方向狂奔。
“石头，开车！其他人，上车！快！”
他通过对讲机下达了命令。
队员们立刻解除射击姿态，以最快的速度收缩防线，飞快地钻进了越野车里。
“跟上我们！”
陈峰的声音再次从林佑车里的对讲机响起。
“收到！”
林佑立刻回应。
军用越野车一马当先，在街道上蛮横地冲撞开一切障碍物。
坦克500和五菱宏光紧随其后。
在他们身后，那片姗姗来迟的庞大尸群，只能徒劳地追逐着，最终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化为地平线上蠕动的小点。
车队一路向西，穿过几个十字路口，彻底驶离了这片刚刚经历过生死激战的城东区。
林佑透过后视镜，看着那片熟悉的城区轮廓在视野中不断缩小，最终消失不见，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活下来了，并且得到了救援。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江烟离。
她还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力挽狂澜，救下两条人命的人不是她一样。
“烟离，你刚才很帅哦。”林佑的声音很轻。
他知道江烟离很少会主动帮助别人，她所有的行动，几乎都是围绕着自己。
但这一次，她出手了。
快得让他都来不及反应。
江烟离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林佑笑了笑，没再追问。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再次传来队长陈峰的声音，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少了几分严肃，多了几分真诚的感激。
“我是曙光第一行动队队长，陈峰。我代表我和青鸟队员，正式向你们表示感谢，你救了我们两个人的命。”
林佑拿起对讲机，看了一眼依旧没有反应的江烟离，只能替她回答。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
“对我们来说，是救命之恩。”陈峰的语气很郑重。
“我们现在将直接返回曙光避难所，路途可能还需要几个小时，请务必跟紧。”
“明白。”
通讯结束，车厢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而另一边，五菱宏光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卧槽！卧槽！卧槽！”刘明激动得满脸通红，词汇量在此刻显得极度匮乏。
“你们看到了吗？军人太帅了，他们太牛逼了！”
他一边说，一边单手地比划着，试图重现刚才的场景。
“还有江小姐！我的天！她是怎么看到那个怪物的？一句话就锁定了位置！这比那些兵哥哥的枪还厉害啊！”
卫书语开着车，没有理会他的咋咋呼呼，只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显得有些深邃。
……
与此同时。
在车队早已远去的滨江公园外。
那具巨大的变色龙怪物的尸体旁，几只掉队的普通丧尸，正趴在上面，贪婪地啃食着血肉。
忽然，一道身影从街角缓缓走出。
是那只双手骨质化的丧尸。
它看到那几只正在进食的同类，眼中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快步上前。
“噗嗤！”
“咔嚓！”
锋利的骨刃上下翻飞，如同切瓜砍菜一般，轻而易举地就将那几只普通丧尸的头颅尽数斩落。
做完这一切，它便像一个忠诚的卫兵，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紧接着，黑圈丧尸的身影，出现在了街角。
他不疾不徐地走到了变色龙怪物的尸体前，低头静静地审视着脚下这具庞大的尸骸。
他缓缓地挥了挥手。
跟在他身后的那两只手持铁锤的丧尸，立刻走了上来。
其中一只丧尸的手里，还提溜着一个东西。
它走到近前，将那东西往地上一扔。
“咕噜噜……”
那赫然是一颗人类的头颅！
头颅上，还残留着死前那嫉妒惊恐的表情。
这正是前不久，在幸存者聚集地里，那个第一个跳出来质疑林佑他们要私吞物资的瘦高男人！
一只铁锤丧尸走到头颅前，毫不迟疑地举起了手中的铁锤。
“砰！”
一声闷响，头颅应声而裂。
它似乎精准地控制了力道，只砸碎了颅骨，却没有将里面的东西完全破坏。
另一只铁锤丧尸，也用同样的方式，砸开了变色龙怪物的脑袋。
随后，两只丧尸扔下铁锤，用它们的手，分别伸进两个破碎的头颅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了里面灰白色的脑组织。
它们如同捧着稀世珍宝的信徒，躬着身，将两份祭品，高高地举到了黑圈丧尸的面前。
黑圈丧尸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那份属于人类的脑组织上。
他伸出手，抓起放进了嘴里，面无表情地咀嚼了两下。
随即，他直接将手里剩下的大半脑组织，像丢垃圾一样，扔在了地上。
仿佛那是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接着，他的目光转向了另一份，属于变色龙怪物的脑组织。
他抓起一小块，同样放进嘴里。
这一次，他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奇异的光。
下一秒，他不再犹豫，一把抓过剩下的所有脑组织，囫囵着，尽数吞了下去。
当最后一口被咽下，他闭上了眼睛。
他脖颈处蔓延至头顶的那些黑色血管，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地搏动起来。
仿佛有什么新的力量，正在他的体内苏醒、奔流。
第228章 小时安全检查
车队在军用越野车的引领下，于黄昏时分驶入了一片新的区域。
城市的喧嚣与破败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开阔的道路和一排排巨大的厂房。
这里是城西的工业区，空气中弥漫着工业的味道，路上几乎看不到游荡的丧尸，显得异常干净和空旷。
猛士越野车的速度缓缓放慢，林佑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堵高大的围墙，将一大片工厂区圈禁起来，形成了一座钢铁堡垒。
围墙上方，不仅拉着带刺的铁丝网，还修建了几个简易的了望塔，塔上有荷枪实弹的哨兵在来回巡视。
正前方，一扇由厚重钢板加固过的大铁门紧紧关闭着。
对讲机里传来陈峰沉稳的声音。
“朋友们，欢迎来到曙光避难所。”
车队在大门前停稳。
陈峰通过对讲机与了望塔上的哨兵简单沟通了几句，沉重的铁门便向内缓缓拉开。
三辆车依次驶入，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避难所内部，是一派井然有序的景象。
宽阔的道路两旁停放着各式车辆，有军用卡车，也有民用的工程车。
不时有穿着统一蓝色工装的人员步履匆匆地走过，他们神情严肃，各司其职。
相比之下，像林佑他们这样幸存者装扮的人，反而成了少数。
车辆最终被引导到一栋独立的两层小楼前停下。
楼前，已经有两名身穿保安制服的男人和一位拿着文件夹的年轻女性在等候。
这阵仗，让林佑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不等他多想，对讲机里再次响起了陈峰的声音。
“各位，请下车。我们需要进行例行的安全检查，这是为了保障基地内所有人的安全。请主动上交你们携带的所有武器。”
例行检查，意料之中。
这么庞大的一个避难所，如果对外来者毫无防备，那才是真正的笑话。
但对林佑来说最大的问题，不是他们的砍刀和复合弓，而是卫书语身上那把格洛克17。
卫书语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的手下意识地往腰间摸了摸，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藏起来？”她用口型无声地问。
林佑果断地摇了摇头。
在这种地方，耍小聪明往往是死得最快的。
一旦被发现私藏枪械，他们立刻就会从“被救援的幸存者”变成“身份不明的潜在威胁”，性质完全不同。
他用眼神示意她，坦白上交。
此时，陈峰和他的队员们已经率先下车。
他们动作利落地将身上的步枪、手枪、弹匣、匕首等所有武器装备，一件件地放进那位女性接待员面前的黑色金属箱里。
整个过程流畅而迅速，显然早已习惯。
很快，就轮到了林佑他们。
林佑第一个走上前，他解下背后的复合弓，连同那把陪伴他许久的砍刀，一同放进了箱子里。
然后，他摊开双手，又拍了拍战术背心上的口袋，示意自己身上没有其他东西了。
接待员点了点头，示意他通过。
江烟离跟在他身后。
她的砍刀为了救陈峰队长营救丢了，所以此刻两手空空。
她只是将外套的口袋翻出来给接待员看了一眼，便面无表情地走到了林佑身边。
第三个是卫书语。
她磨蹭了片刻，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从腰后拔出了那把格洛克17，连同空的备用弹夹，轻轻地放进了箱子。
“叮当。”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仿佛一道开关。
站在接待员身后的两名保安，眼神瞬间锐利起来，身体微微前倾，肌肉绷紧，几乎是立刻就要上前控制住卫书语。
在一个全民禁枪的国度，一个普通幸存者手里出现一把制式手枪，这本身就代表着极大的不确定性和危险。
“我能解释！”卫书语急忙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就在两名保安即将抓住她胳膊的瞬间，林佑刚想开口帮忙圆场，一个身影却比他更快。
陈峰走了过来，他抬手示意两名保安稍安勿躁。
“等等。”
他从箱子里拿起了那把手枪，熟练地退下弹匣，检查了一下枪膛，又看了看枪身的磨损。
他的动作很专业，目光在枪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才抬头看向卫书语。
“这东西，哪来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卫书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还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
“我们住的公寓楼里，盘踞着一伙黑社会。这把枪，还有我们用的大部分武器，都是从他们那儿缴获的。”
陈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的眼睛。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让人不敢有丝毫谎言。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陈峰才将手枪重新放回了箱子里，然后对着那两名保安点了点头。
“让她过去吧。我相信她。”
两名保安对视一眼，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服从了命令，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卫书语如蒙大赦，长长地松了口气，赶忙向陈峰道谢。
“谢谢你，陈队长！”
“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们不是坏人。”陈峰回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
他说完，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队列中。
卫书语向接待人员展示了自己身上再无他物后，快步走到了林佑他们身边。
最后轮到刘明。
他左手还打着绷带，右手则提着那个装着雪球的宠物背包，显得有些笨拙。
那位一直很严肃的女接待员，在看到他手臂上渗血的绷带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的手需要处理一下吗？”
没等刘明回答，卫书语已经抢先开口。
“他左手小臂的伤势很严重，希望能尽快得到治疗。”
队列前方的陈峰也在这时回头补充了一句。
“他应该就是任务简报里提到的那位受伤的农业大学学生，麻烦安排医生过来看看。”
“收到。”接待员点了点头，对身边一名保安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名保安立刻转身快步离去。
“医生马上就到，请先完成安全检查。”接待员对刘明露出了一个微笑。
刘明一听有医生，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他单手将宠物背包举到接待员面前，拉开拉链，露出里面雪球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有些忐忑地问道。
“那个……带条小狗进来，应该没问题吧？”
雪球也很配合，探出头，对着接待员小声地“呜”了一下，黑豆似的小眼睛里满是无辜。
接待员的嘴角似乎向上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基地允许饲养小型宠物犬，带着吧。”
刘明喜出望外，迅速完成了检查，提着雪球跑到了队列的末尾。
至此，所有人的武器都被收缴。
接待员对他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领着这十个人的队伍，走进了面前这栋气氛有些严肃的小楼。
第229章 这就是牢房
一进入小楼，屋内的格局，让林佑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接待员领着他们穿过一条白色的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铁门前。
随着钥匙转动，铁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里面的景象让林佑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哪里是什么接待室，分明就是一间临时改造的牢房。
原本宽敞的办公室被一道道焊死的铁栅栏分割开来，形成一个巨大的笼子。
里面摆着几排椅子，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一股被欺骗的愤怒和不安，瞬间涌上林佑的心头。
他下意识地将视线投向走在最前面的陈峰，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然而，陈峰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仿佛对这一切习以为常，二话不说，率先带着他的队员们走了进去，各自找了椅子坐下，动作娴熟得像是回家。
他回头，看到林佑四人还站在门外，脸上带着戒备和疑惑，不由得笑了笑。
“进来吧，我们和你们一起，怕什么？”
林佑一想也是，人家堂堂的小队队长都进去了，自己再杵在门口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疑虑，率先走了进去，随意挑了张椅子坐下。
江烟离紧随其后，默默地拿了张椅子，紧挨着林佑坐下。
卫书语和刘明对视一眼，见状也只能跟了进去，两人挑了离林佑他们不远的位置坐下。
见所有人都进了牢房，那位女接待员脸上挂着微笑。
她咔哒一声，用一把铜钥匙锁上了铁栅栏门，然后才隔着栏杆对里面的人说道。
“二十四小时后，你们就可以出去了。在此期间，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按墙上的铃，我们会尽量满足各位的需求。”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只留下一个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坐在外面的桌子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二十四小时？”林佑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陈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
“这是基地的标准防疫流程。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数据，一个人从被丧尸病毒感染到完全变异，最快的潜伏期只有几秒，最慢的，不会超过二十四小时。这是为了所有人的安全，包括你们自己。”
林佑眉头一挑，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问题，显然有些触及到了基地的核心机密。
陈峰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
“等你们二十四小时后从这里出去，基地会给你们安排住宿和工作。”
“为了能安全地活下去，在这里，所有人都需要尽自己的一份力，发光发热。”
“你们可以根据自己的能力，选择成为厨师、农民、汽修工、电工、老师、医生……甚至是安保人员。”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目前基地所有的职业里，只有一种，大部分人都不喜欢……”
他话还没说完，坐在另一边的女兵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队长，你说错了。”
她摘下头盔，随手放在腿上，一头利落的短发散开，露出一张英气逼人的脸。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林佑四人，语气带着一股锐气。
“不是大部分人，是所有人都讨厌的职业——外出行动队。”
“当你们从外面那个吃人的世界里被救回来，在这堵墙后面安安稳稳地睡上几个晚上，吃上几顿热饭，你就再也鼓不起勇气走出那扇大门了。全基地几千人，愿意出去的，就一支队伍。
她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听起来颇为年轻的男声立刻兴奋地接了茬。
“没错！就是我们哦！全基地就我们这支队伍愿意出去送……呃，出去执行任务！”
那个男兵身形相比其他人要小一些，但浑身都透着一股朝气蓬勃的感觉。
“砰！”
短发女兵毫不客气地给了他后脑勺一下。
“姐姐说话的时候不许插嘴。”
被敲头的男兵嘿嘿一笑，挠了挠头，一副死性不改的样子。
“咳！”陈峰咳嗽一声，制止了队员们的打闹。
他重新看向林佑，眼神里多了一丝郑重。
“如果你们愿意加入外出行动队，就可以知道一些机密，包括我们是如何得知二十四小时潜伏期，以及关于这场全球性危机的一些真相。”
说完，陈峰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林佑身边的江烟离身上停顿了一下。
林佑心中一动，脸上却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
“多谢陈队长的赏识，不过事关重大，还请容我们考虑考虑。”
“当然。”陈峰点了点头，没有丝毫强迫的意思。
“隔离的时间还长，不急。我们先正式认识一下吧，也方便以后共事。”
“我叫陈峰，曙光第一行动队队长。”
他话音刚落，刚才那名短发女兵便接口道。
“秦霜，狙击手。”
那个活泼的年轻男兵也立刻挺直腰板。
“我叫向阳，突击手！
随后，队伍里其他几人也依次做了自我介绍。
一个沉默寡言，眼神像鹰隼般锐利的男人叫林森，负责侦察。
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叫石磊，是机枪手。
最后一位，是之前在车里负责留守接应的女兵，她叫安然，是小队的医疗兵。
介绍完一圈，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佑他们这边。
“我叫林佑，末世前是个唱歌主播，擅长的武器是复合弓。”林佑挠了挠头。
他身边的江烟离依旧一言不发。
林佑只能替她说道。
“她叫江烟离，是我的爱人，末世前是做...”
林佑突然哑口，因为他对江烟离的工作一无所知。
第230章 安排工作
江烟离这时才开口道。
“开公司的。”
陈峰小队的成员们交换了一下眼神，对这个能一飞刀斩断怪物舌头的女人充满了好奇。
不过见对方没有继续谈下去的打算，也只能放弃了。
“卫书语，懂一些电子设备，会点求生技巧，在了解枪械和射击方面有所成就。”卫书语推了推眼镜，言简意赅。
陈峰的眼睛亮了一下，这可是不可多得的技术人才。
最后轮到刘明，他还有些紧张，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我叫刘明，是云海农业大学的学生，擅长的武器是斧子。”
就在这时，刘明左臂的伤口似乎又开始作痛，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医疗兵安然立刻站了起来，走到栅栏边对外面守着的安保人员说了几句。
不一会儿，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就提着医药箱匆匆赶来。
医生进入牢房，在安然的协助下，熟练地为刘明清理了伤口，重新换药包扎，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没事，没有感染迹象，这小子身体不错。但等你出来后，要来医疗部做后续的手术。”
医生最后嘱咐完，就又提着箱子匆匆离去。
晚些时候，保安送来了晚餐。
是简单的米饭和罐头肉，但却是热的，还配了瓶装的纯净水。
更让林佑他们惊喜的是，竟然还有一小份清炒的绿色蔬菜。
在这末世里，一抹绿色，远比肉类更加珍贵。
卫书语和刘明几乎是狼吞虎咽，连日来的疲惫和紧张，仿佛都随着这口热饭菜消融了。
江烟离依旧是象征性地动了几筷子，然后便将自己盘子里大部分的食物都夹进了林佑的碗里。
雪球就比较惨了，它只能在狗狗背包里啃着狗粮看外面的人大快朵颐了。
这久违的人间烟火气，让所有人都放松了下来。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林佑在一阵温暖而柔软的触感中醒来。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整个人都窝进了江烟离的怀里，脑袋还枕着对方的肩膀，姿势亲密得有些过分。
他记得昨晚睡觉时，他只是挨着江烟离坐着而已。
四周很安静，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想在江烟离的脸上亲一下。
可头刚抬到一半，他就感觉到了数道灼热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僵硬地转过头，只见牢房里的其他人全都醒了，一个个正用一种“没眼看”的复杂眼神，饶有兴致地盯着他。
林佑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他瞬间从江烟离的怀里弹开，然后端正地坐好，低着头，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咳！”陈峰见气氛瞬间尬住，轻咳一声，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早饭应该快送来了，大家准备准备。”
他话音刚落，牢房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一名安保人员提着保温箱，将早餐从栏杆的开口递了进来。
陈峰接过，将一份份早餐分发下去。
林佑拿过自己的那份，却迟迟没有打开。
社死的感觉还未完全消退，他现在只想当个透明人。
江烟离看他不动，很自然地就想拿过他的饭盒，准备亲手喂他。
“别！”
林佑看穿了她的意图，求生欲瞬间爆发，他一把护住自己的饭盒，飞快地打开，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我自己来，自己来就行！”
开玩笑，要是再被当众投喂，他今天就别想抬头做人了。
吃饭的途中，陈峰继续和林佑攀谈起来。
“林佑，等隔离期结束，你们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林佑含糊地应着。
陈峰似乎早就料到，他放下手里的馒头，认真地说道。
“如果你们不打算加入我们外出行动队，我可以直接给你们安排一些基地内部的工作，你们就不用等通知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佑身上。
“比如你，你不是说你会唱歌吗？基地里有一批在灾难中失去父母的孩子，他们的娱乐活动很少，心理状态也需要关注。如果你愿意，可以去给他们当个音乐老师。”
“音乐老师？”林佑愣了一下。
陈峰点点头，语气稍微沉重了些。
“你们也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危险，丧尸还在不断进化。”
“目前基地的防御体系，还不足以让孩子们能像过去一样在外面安全地玩耍，所以他们大部分时间只能待在室内。”
“基地很重视下一代的心理健康，所以需要有人能给他们带去一些快乐。”
“我只是会唱几句，让我去教孩子，我怕是教不好。”林佑摆了摆手，他可没为人师表的经验。
“没让你真教他们什么乐理知识。”陈峰笑了。
“你只要带着他们唱唱歌，玩玩音乐游戏，让他们能笑一笑，就算完成任务了。怎么样？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佑也不好再拒绝，想到那些孩子的处境，他心里也有些发软，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试试。”
“行，那等出去后，我就给你安排上。”陈峰微笑着。
一旁的卫书语听着他们在聊工作，也凑了过来，眼神里带着期待。
“陈队长，那我呢？我能做什么？”
陈峰本想继续询问江烟离的打算，但看到卫书语一脸积极，便先回应了她。
“我昨天看了你那把格洛克17，保养得很好，而且从枪管的磨损和弹道的残留痕迹来看，也证实了你确实精于此道。”
陈峰的语气带着一丝赞许。
“我推荐你去做射击教官，负责指导基地里普通安保人员的日常训练。”
他补充道。
“基地里的军人其实很少，大部分安保力量都来自于最早一批进入基地的幸存者，他们的军事素养参差不齐，枪法也说不上多好。我们一直很缺专业的射击教官。”
卫书语立刻抓住了重点，呼吸都急促了些许。
“意思是……我可以合法地摸到真枪？”
陈峰被她这直白的问法逗笑了，他点了点头。
卫书语的眼睛彻底亮了，她向前探了探身子，压抑着激动追问道。
“那……那你们昨天用的qbz-191，我也可以用吗？”
“当然。”陈峰再次点头。
“作为教官，你有权限使用军械库里所有的轻武器，用于教学和自我训练。”
这个承诺，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卫书语心中那扇名为“军迷”的大门。
她脸上的矜持和冷静瞬间消失不见。
她猛地站起来，对着陈峰郑重地说道。
“陈队长！请务必让我来担任这个光荣的职位！我保证，一定能把咱们基地的安保队伍，训练成神枪手！”
这突如其来的表态，把所有人都看愣了。
陈峰也被她的积极性搞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没问题！”
工作安排妥当，卫书语心满意足地坐了回去，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崭新的步枪在向她招手。
陈峰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最后两个还没安排的人。
他先看向刘明。
“刘明，你是农业大学的学生，这个专业现在可是宝藏。基地后方有基地开辟的农业区，你过去，绝对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刘明一听，顿时激动地挺直了腰板。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团队里最没用的，拖后腿的那个，没想到自己的专业竟然在这里如此受到重视。
一种被需要、被认可的感觉，让他瞬间找到了归属感。
“我愿意！我一定会好好干的！”他大声回答，脸上满是真诚。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却又存在感最强的女人身上。
江烟离。
陈峰看着她，神情比之前都要郑重几分。
第231章 光鲜外表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抛出那个他早已盘算好的橄榄枝。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江烟离那冰冷的声音便先一步在牢房中响起。
“林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她缓缓抬起眼，视线落在陈峰身上。
“没人能改变我的决定。”
一句话，直接堵死了陈峰所有想好的说辞。
他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话术，此刻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一时间竟有些垭口无言。
这闭门羹，吃得猝不及防。
见自家队长被一个女人一句话就给噎了回去，坐在另一边的秦霜当场就有些不爽了。
她那英气的眉毛一挑，浑身的气场都变得锐利起来，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似乎打算好好跟江烟离说道说道。
“你——”
“秦霜。”陈峰的声音不大，却及时制止了她。
他只是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她别冲动。
秦霜不甘地瞪了江烟离一眼，但队长的命令不能不听，她只能重重地坐了回去，胸口还憋着一股无名火。
陈峰不愧是队长，脸上的尴尬之色一闪而过，很快便恢复了温和的笑容。
他看向江烟离，语气里没有丝毫被冒犯的不快。
“我明白了。既然江小姐心意已决，那之后的工作安排，我会尽量满足你们的要求。”
秦霜见队长竟然就这么服软了，那股火气更是没地方发泄，只觉得浑身难受。
她烦躁地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自己隔壁座位上那个正好奇探头探脑的向阳身上。
“向阳。”她喊了一声。
“哎，咋了，秦姐？”
阳光大男孩向阳立刻把脑袋凑了过来，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灿烂笑容，眼神里满是疑惑。
秦霜二话不说，抬起手，对着他的脑袋，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砰。”
“哎哟！”向阳捂着头，一脸的委屈。
“没事了，回去坐好。”秦霜面无表情地说道，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向阳只能埋怨地看着她，小声嘀咕道。
“秦姐又拿我寻开心……”
秦霜嘴角勾起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侧过头，用一种肉麻的语气悠悠说道。
“那没办法呀，谁让姐姐我就你这么一个听话的好弟弟呢。”
“得得得！我的错，我的错！”
向阳被她这语气激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把身子缩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再也不敢多看她一眼。
这小小的插曲，让牢房里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林佑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想笑，但还是清了清嗓子，带着一丝歉意对陈峰说道。
“不好意思啊，陈队长。我女朋友……她比较粘我。而且，我也不会让她一个人去做那些危险的工作。”
他已经看出来了，陈峰绝对是从江烟离之前救人的那一手飞刀里，看出了她的不凡实力，想要把她拉进外出行动队里。
但林佑对这个曙光避难所的了解还是太少了，一切都只是陈峰的一面之词。
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可能贸然做出决定，将自己和江烟离推到最危险的第一线。
陈峰见林佑也表明了态度，知道这件事急不来。
这两个人，一个实力深不可测，一个虽然看起来普通，但明显是拿主意的那个，而且心思缜密，不好糊弄。
他心里暗道一声可惜，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拉拢的事情，可以来日方长，只要人留在了基地，总会有机会的。
于是，他干脆地跳过了这个话题，说起了另一件事。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谈这个了。趁现在还有点时间，我跟你们简单介绍一下基地目前的情况吧，也让你们心里有个底。”
“你们也看到了，基地看起来井然有序，但实际上，我们的处境并不乐观。”
陈峰的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首先是食物。基地后方有开辟的农田，但我们严重缺少各种作物的种子，更缺懂这方面的技术人才，想要实现自给自足，还差得很远。目前大部分食物，还是依靠外出搜集的罐头和压缩食品。”
“其次是水。基地里有一座小水库，但随着幸存者越来越多，那点储量最多也就能支撑几个月。我们有考虑过去附近的水厂，看看能不能找到钻井设备，打地下水，但这需要一次大规模的外部行动，风险很高。”
“医疗方面，我们有医院，有医生，但药品储备非常紧张，尤其是抗生素和麻醉剂，用一点少一点。”
“武器弹药，你们也看到了。我们有，但远没有到可以随便挥霍的地步。每一次外出行动，打出去的每一发子弹，都要计算成本。”
说到最后，陈峰的语气变得无比沉重。
“基地里，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各种车辆，我们有上百台能开动的车。但我们最缺的，也是所有问题的核心——是油。”
“发电机要用油，汽车要用油，很多机械设备也要用油。没有油，我们就是一座被困死在这里的钢铁囚笼。”
陈峰的一番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林佑他们心中刚刚燃起的安稳感。
林佑这才明白，这个看起来固若金汤的避难所，实际上千疮百孔。
表面风光之下，是无数根紧绷的弦，稍有不慎，便会彻底崩断。
这番坦诚的交流，让林佑对陈峰的观感好了不少。
至少，这是一个愿意说实话的领导者。
时间就在这沉重的气氛中缓缓流逝，很快，窗外的天色被染上了昏黄的暮色。
隔离观察的二十四小时，终于要结束了。
“咔哒。”
一阵钥匙转动的声音打破了牢房内的沉寂。
昨天那位女接待员，再次出现在门口。
她拉开那扇铁栅栏门，微笑着对着里面的人说道。
“二十四小时隔离期结束，各位，请跟我来，我带你们去宿舍区安排住处。”
第232章 舍生取义
重见天日的感觉让林佑长舒了一口气。
他们跟着接待员小姐走出这栋小楼。
两个安保人员推过来一辆手推车，上面放着他们各自的行李箱和背包。
接待员小姐转过身，公式化地解释着基地的规定。
“根据基地的规定，我们会给各位发放相应的饭卡。”
“你们带进基地的食物和水已经被后勤部清点完毕，并按照基地内部的物资兑换标准，等额地充进了饭卡里。”
“你们可以凭借此饭卡去食堂换取食物。”
说着，她从文件夹里抽出四张硬质的塑料卡片，递给林佑四人。
卡片是白色的，上面印着曙光基地的标志。
一轮从地平线上升起的太阳，下面还有一串独一无二的编号。
“另外，根据基地的安全规则，非战斗人员，在基地内部禁止携带攻击性武器。所以各位的武器，将由军械库统一保管。”
她顿了顿，补充道。
“至于你们其他的个人物品，我们都没有动过。请自行认领。”
她向后退开一步，林佑他们上前领回了各自的行李。
就在这时，陈峰的小队也走了出来。
他让其他队员先行一步去会议室提交任务报告，自己却留了下来。
“陈峰？”医疗兵安然有些担忧地握住了陈峰的手。
她的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关切。
“快去快回，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放心。”陈峰拍了拍她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队员们见状，心照不宣地先行离开。
与安然道别后，陈峰便不远不近地跟在了林佑他们一行人身后。
在接待员的带领下，他们开始真正地参观曙光基地。
整个避难所由一个巨大的工业园区改造而成，布局清晰，规划严整。
道路宽阔干净，两旁是高大的厂房。
“左手边这栋最大的厂房，是我们的1号食堂，可以同时容纳上千人就餐。旁边那栋矮一点的，是后勤仓库。”
接待员指着介绍。
林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正值晚饭时间，果然看到不少穿着蓝色工装的人员三三两两地朝着食堂走去，空气中仿佛都飘散着一股饭菜的香气。
他们继续向前，经过一片被铁丝网单独隔离开的区域。
里面是一排排整齐的活动板房，门口还有持枪的哨兵站岗。
“那里是军营和军械库，无关人员不能入内。”接待员提醒道。
再往前，一片开阔地上，几栋刷着红十字标志的建筑格外醒目。
“那是我们的医疗部，云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几位主任医师都在里面。你们这位同伴的手术，就会在那里进行。”
她看了一眼刘明。
刘明闻言，脸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最让林佑感到震撼的，是基地的农业区。
他们绕过主要的工业厂房，来到基地的后方。
一大片原本是停车场的空地被完全推平，覆盖上了厚厚的土壤。
一座座巨大的塑料大棚拔地而起。
透过半透明的塑料薄膜，可以隐约看到里面一片片喜人的绿色。
不少人正在大棚里忙碌着，俨然一派田园景象。
“我们的蔬菜和一部分主粮，都来自于这里。”
看完了这些，他们最终来到了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六层宿舍楼前。
这应该是原本工厂的员工宿舍，墙皮有些斑驳，但整体还算干净。
接待员带着他们走进大厅，让四人在宿管那里登记了各自的身份信息。
宿管是个戴着老花镜的大妈，她核对完信息，从抽屉里拿出两串钥匙递给接待员。
接待员领着他们上了楼。
楼梯间里很安静，但能隐约听到从各个房门后传来的微小人声。
最终，他们在四楼停下，他们宿舍门口的房牌上分别挂着“404”和“405”的字样。
接待员用钥匙打开两扇房门，对着众人说道。
“这是基地统一安排的双人间，床上的被褥三件套都是新的，有独立卫生间，水是每天限量供应。如果还有其他问题，可以去楼下询问宿管阿姨。”
她顿了顿，微笑着宣布了住宿安排。
“按照常规，住宿人员的分配是两位女士住一间，两位男士住一间。”
话音刚落，卫书语就感觉身边的气温骤降了十几度。
江烟离的表情冷若冰霜，眼神里透出寒意。
卫书语小动物般的直觉，已经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警笛声在她脑子里疯狂轰鸣。
开什么玩笑？
让她和江烟离住一间？
这跟把小仓鼠和猛虎关进同一个笼子有什么区别？
她毫不怀疑，自己可能活不过今晚。
求生的本能让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只见卫书语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悲壮表情。
“林佑，江小姐，还是你们住一起吧。”她语重心长。
“你们毕竟是情侣，怎么能分开住呢？这不人道！”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刘明，此时的刘明还一脸懵逼，没搞清楚状况。
卫书语继续说道。
“我跟刘明亲如姐弟，我们住一间完全没问题！”
“啊？”
刘明终于反应过来，疑惑地发出一个单音节。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到腰间一痛，是卫书语不动声色地给了他一记肘击。
江烟离冰冷的表情，在听到卫书语的提议后，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仿佛冬雪初融。
卫书语立刻捕捉到了这个信号，她转过身，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亲切地看着刘明，一字一顿地说道。
“小、明、子，你很愿意的，对吧？”
那笑容在刘明看来，比外面的丧尸还要恐怖。
他看着卫书语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求生欲让他疯狂点头，如同捣蒜一般。
“愿意！我太愿意了！能和书语姐住一间，是我三生有幸！”
接待员小姐见他们自行分配妥当，也没多说什么。
毕竟末世里，情侣住在一起方便相互照应，也是人之常情。
她从善如流，将404的钥匙交给了林佑，405的钥匙交给了卫书语。
“好了，既然安排好了，那这位刘同学，请跟我去一趟医疗部吧，你的手臂需要尽快手术。”
她对着刘明说道。
刘明如蒙大赦，把装有雪球的狗狗背包给了卫书语后，连忙跟了上去。
卫书语也松了口气，她朝林佑和江烟离挥了挥手，说了句“回头见”，便一溜烟钻进了405房间，轻轻的关上了门。
林佑拿着404的钥匙，正准备和江烟离进去看看他们的新家。
“林佑，等一下。”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陈峰。
第233章 塞不下的!
只见陈峰向着他们小跑过来。
看着他来到面前，林佑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陈峰也不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
“林佑，我知道你们暂时不想加入我们。但情况随时可能变化，外面的世界，里面的世界，都不好说。”
他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摸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递到林佑面前。
“如果你改变了主意，或者遇到了麻烦，用这张卡片去找基地穿制服的工作人员，他们会第一时间带你来见我。”
林佑接过卡片。
卡片是磨砂质感的硬塑料，入手微沉。
正面是曙光基地的标志，一轮冲破地平线的太阳，但与众不同的是，太阳下方交叉着两支步枪的浮雕。
他郑重地将卡片收进口袋，点了点头。
“知道了，多谢陈队长。”
陈峰交代完这件事，目光一转，落在了旁边的江烟离身上。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格外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敬意。
“江小姐。”他沉声说道。
“我陈峰不是个喜欢把恩情挂在嘴边的人。但你救了我和安然。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
“以后在基地里，无论你遇到任何解决不了的麻烦，随时可以来找我。只要我陈峰能做到，绝不推辞。”
这番话他说得掷地有声，是一个军人最郑重的承诺。
江烟离目光在他脸上一扫而过，轻轻点了下头，便再无任何表示。
陈峰对此也毫不意外，这个女人的强大与淡漠，他早已领教。
他不再多言，朝着两人点了点头，便转身大步离去，背影挺拔如松。
林佑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忍不住轻声感叹。
“陈队长，人还真不错。”
一个有原则，有担当，还知恩图报的领导者，在末世里真是难能可贵。
感叹过后，林佑才收回思绪，用钥匙打开了404的房门，推着行李和江烟离一起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
进门左手边是小小的独立卫生间，再往里就是主体空间。
两张一米二宽的单人木板床靠墙摆放，床头各有一个小小的床头柜。
对着床的另一面墙边，是两套桌椅和两个独立的单门衣柜。
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对两个人来说，足够了。
床上用密封的塑料薄膜卷着崭新的床上三件套，被褥枕头一应俱全，显然是新发放的。
林佑检查了一下，都是干净的，心里对这避难所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然而，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他看了一眼那两张单薄的小床。
睡一个人绰绰有余，但他们是情侣，分床睡是不可能的。
可要挤在一张一米二的床上，以他和江烟离的身高体型，怕是翻个身都能把对方挤下去。
就在林佑挠着头，为这个问题感到为难的时候。
江烟离用最简单直接的行动，解决了这个难题。
只见她走到另一张床边，弯下腰，双手抓住床沿，手臂上肌肉线条微微绷紧。
下一秒，那张对于普通人来说颇为沉重的木板床，被她轻而易举地整个抬了起来。
她就这么面不改色地将床搬到了林佑面前的这张床边，“砰”的一声放下，两张床严丝合缝地并拢在了一起。
一张宽达两米四的豪华大床，就这么诞生了。
林佑看着江烟离这堪称暴力的解法，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果然，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难题都是纸老虎。
他心情大好，立刻动手拆开那两套三件套的包装。
一股阳光和织物混合的清新味道扑面而来。
他手脚麻利地将床单铺开，套上被套，摆好枕头。
看着眼前这张平整而宽敞的大床，一种安稳的居家感油然而生。
整理好床铺，他才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开始收拾衣物和生活用品。
他将自己的几件换洗衣物拿出来，一一挂进其中一个衣柜里。
单人衣柜的空间确实不大，挂了三四件外套和几条裤子后，就已经显得有些拥挤。
他刚关上柜门，一转身，就发现江烟离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后，手里还捧着她自己的几件衣服，显然也在等着用衣柜。
林佑看了一眼自己塞得半满的衣柜，又看了看她手里的衣服，下意识地说道。
“烟离，你不会也打算把你的衣服塞进这个衣柜吧？估计有点挤了。”
他发誓，他这句话真的没有任何弦外之音，纯粹是出于对衣柜空间的客观评估，想着另一个衣柜还是空的，让她用那个就好。
然而，这话听在占有欲极强的江烟离耳朵里，瞬间就变了味。
她的眼神倏地一冷。
把她的衣服塞进他的衣柜，这是一种亲密无间的象征。
而林佑下意识的拒绝，在她听来，就等同于想要划清界限。
“砰！”
江烟离直接将手里的衣服扔回了地上敞开的行李箱里。
下一秒，她猛地向前一步，双手抓住林佑的肩膀，往后一推！
林佑猝不及防，后背贴上衣柜门。
江烟离顺势欺身而上，将他整个人死死地壁咚在了衣柜门上。
她的身高优势在这一刻展露无遗，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冰冷的黑眸里翻涌着危险的情绪。
她抬起一只手，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林佑的脸颊。
“林佑，你在嫌弃我？”
林佑心中警铃大作！
那熟悉的前兆让他头皮一阵发麻。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他只是单纯觉得衣柜塞不下了而已！
“不是！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衣柜太小了，塞不下而已！”他急忙解释，求生欲爆棚。
江烟离显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眯起眼，脸庞缓缓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看穿。
林佑知道，此刻任何语言上的辩解都是苍白的。
想让这只即将暴走的病娇猫咪冷静下来，必须用行动证明。
电光火石之间，他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
他抬起双手，捧住江烟离的脸颊，然后猛地仰起头，对着那两片微凉的嘴唇，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带着安抚与占有意味的吻，不留丝毫缝隙。
江烟离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但并没有反抗。
林佑趁此机会，反守为攻。
他腰部一用力，天旋地转间，江烟离已经被他推倒在了那张刚刚铺好的大床上。
床是硬板床，不算柔软，但厚实的被褥缓冲了大部分力道。
林佑将她压在身下，持续着这个深吻，双手紧紧地扣着她的手腕，不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
足足过了近两分钟，直到林佑的有些呼吸不畅，他才微微支起身子，喘息着，低头看向身下的江烟离。
她那张常年冰封的脸庞上，竟然浮现出了一抹极淡的红晕，眼神也带上了一丝迷离的水汽。
这一幕，让林佑的精神为之一振！
第234章 灭火
这抹红晕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在亲吻这项技术活上，他林佑，终于不再是那个被单方面碾压的菜鸟了！
他甚至，可能已经和江烟离不相上下了！
这莫名的自豪感和膨胀感，让他心情瞬间大好，仿佛打了场大胜仗。
他心满意足地从江烟离身上起来，转过身，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到江烟离的行李箱旁，捡起被她扔掉的衣服，然后打开自己的衣柜，开始往里硬塞。
他一边塞，一边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安抚着床上的江烟离。
“烟离，我真的就只是觉得衣柜可能放不下而已。”
“你看，是我错了。”
“不过，既然你想把衣服塞进我的衣柜里，我就是挤破头，也得给你挂好。”
他全神贯注于跟狭小的衣柜空间作斗争，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江烟离已经缓缓从床上坐起。
那双刚刚还带着迷离水汽的眸子里，此刻正燃着一捧深邃的足以将人焚烧殆尽的欲火。
林佑好不容易把江烟离最后一件衣服塞进了衣柜，他满意地关上柜门，拍了拍手，转过身，准备邀功。
然而，他刚一转身。
眼前突然一黑，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袭来。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就被拦腰抱起，重重地摔在了柔软的被褥里。
紧接着，一个高挑的身影覆了上来。
衣服的布料被粗暴地撕开，耳边传来江烟离那带着浓重喘息和喑哑的低沉嗓音。
“你……自己勾起来的火，就要负责……把它灭掉。”
......
浴室里，冰凉的水浇在了林佑的身上，让他浑身一个激灵。
那凉意非但没能让他冷静，反而像是催化剂，将刚才那几个小时翻云覆雨的记忆，一帧帧地在脑海里重新高清播放。
他到现在还能清晰地回忆起，那种被浪潮反复拍打、理智在崩溃边缘疯狂摇曳，却还要死死咬着牙，把所有即将脱口而出的声音全部咽回去的滋味……
简直是酷刑。
林佑侧过头，看着正拿着一个塑料水盆，准备给他再浇一盆水的江烟离，一股邪火没来由地就窜了上来。
他猛地伸出手，在那光滑紧致、曲线惊人的胸口上不轻不重地抓了一把，小小的报复了一下。
江烟离的动作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他作乱的手，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以后在床上不许再用你的能力增强我的感官了！”
林佑觉得自己必须严正抗议，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交流了，这属于开挂，是单方面作弊！
他顿了顿，又想起自己那件被撕成布条的t恤，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补充道。
“还有！下次不准撕我衣服！”
江烟离像是没听到他的抗议，将水盆里的水从他发顶缓缓浇下，就算是冲完了。
林佑打了个哆嗦，也顾不上再理论，抓过旁边挂着的干毛巾胡乱地在身上擦了几下，便踩着拖鞋冲出了浴室。
他现在只想赶紧穿上衣服，离这个差点害他在深更半夜扰民的女人远一点。
刚才的深入交流已经让他深刻地认识到，在体力、技巧、持久力……等所有方面，自己都处于被全面碾压的状态。
想在江烟离这个最终boss面前找回场子，他还需要再努力个几百年。
在此之前，任何可能再次勾起对方欲火的行为，都必须坚决杜绝。
他飞快地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干净的棉质睡衣穿好，整个人才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没过多久，江烟离也走出了浴室，水珠顺着她黑色的长发末梢滴落，划过白皙的肌肤，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就那么赤着身子，径直走到了那个被林佑塞得满满当当的衣柜前。
林佑刚想找个床单什么的冲过去给她披上，动作却在下一秒僵住了。
只见江烟离从衣柜的缝隙里，抽出了一件属于林佑的带纽扣的白衬衫，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
她似乎很满意，直接就往身上套。
然后，问题就来了。
林佑眼睁睁地看着那件自己穿着还略显宽松的衬衫，在江烟离的身上被撑到了极限。
尤其是在胸口的位置，布料被绷得紧紧的，仿佛下一秒，那几颗脆弱的塑料纽扣就要承受不住这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光荣牺牲。
江烟离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几乎要裂开的扣子。
然后抬起头，用她那清冷无波的眼神看向林佑，吐出两个字。
“好紧。”
林佑扯了扯嘴角。
这能不紧吗？
你的尺寸穿我的衣服，它没当场爆开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到江烟离身边，拉开衣柜门，在最底下压箱底的角落里翻找起来。
很快，他摸出了一件几乎被他遗忘的衣服。
那是一件他网购时买大了一号的t恤，因为实在太宽松，穿过一两次后就被遗忘了。
他不由分说地脱下江烟离身上那件不堪重负的白衬衫，将这件超大号的t恤给她套了上去。
衣长刚好能遮到她的大腿根部，宽大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领口也恰到好处地露出了精致的锁骨。
刚刚好！
林佑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235章 羞耻play
这勉强……也算得上是男友衬衫了吧！
别说，还挺好看的。
江烟离则举起袖子，将脸埋了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片刻后，她抬起头，漂亮的眉头又微微蹙起，似乎有些不满。
“林佑的味道，好淡。”
林佑心里咯噔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他又一次被拦腰抱起，结结实实地摔回了那张由两张小床拼成的大床上。
“喂！”
林佑发出一声抗议，但江烟离并没有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她只是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像一只抱着心爱玩偶的大猫。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了下来，脸颊在他的脖颈间蹭了蹭，仿佛要将自己的气味重新印上去。
她湿漉漉的头发蹭得林佑脖子痒痒的，很不舒服。
“头发还没干呢。”
林佑挣扎了一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条备用的干毛巾，准备帮她把头发擦干。
这么一来，两人的姿势就变得有些奇妙。
为了方便擦拭，林佑不得不稍微起身，将江烟离的脑袋揽进自己怀里。
于是，就变成了江烟离枕着他的胳膊，整个人都窝在他怀里的体位。
从这个视角看下去，能看到她浓密纤长的睫毛，挺翘的鼻梁，以及那双漂亮的眼睛。
她的呼吸平稳而轻柔，温热的气息拂过林佑的胸口，带来一阵微弱的痒意。
一种前所未有的温馨感，悄然在林佑心底蔓延开来。
他忽然觉得，这样……似乎也挺不错的。
他一边用毛巾轻柔地擦拭着她的长发，一边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
“林佑。”怀里的人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闷闷的。
“来到这里，你开心吗？”
开心吗？
林佑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不知道。
获救的喜悦是真实的，但那种感觉很短暂，很快就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或许是陈峰那番话给他泼的冷水起了作用，让他清楚地认识到，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避难所，实则并不安全。
他们只是从一个开放式的地狱，进入了一个有围墙的牢笼而已。
“谈不上开不开心吧，”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实话。
“总觉得没什么实感。好像……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挣扎而已。”
江烟离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地听着。
林佑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沉重了，便主动换了个轻松点的。
“对了，陈队长不是给我安排了个活儿嘛，去给基地的孩子们当音乐老师。”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说实话，我心里还真有点打鼓。我就是个野路子出身的唱歌主播，让我去教孩子，万一带不动气氛，把人家弄得更自闭了怎么办？”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担忧，把可能遇到的尴尬场面都预演了一遍。
江烟离一直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地抬起手，握住了那只正在给自己擦头发的手，用指腹轻轻地揉捏着他的手背。
“林佑，到时候，我会陪着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力量。
“你大胆去做就好。”
简单的两句话，像一道暖流，驱散了林佑心中所有的不安与彷徨。
他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量，仿佛一下子就有了底气。
也是，他怕什么呢？
无论遇到什么情况，江烟离都会在他身边。
他回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好。”
夜色渐深，窗外的工业园区陷入一片沉寂。
房间里，两个人相拥而眠，呼吸交织。
第二天一早，404房门被敲响。
“咚、咚、咚。”
声音不轻不重，很有礼貌。
林佑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看起来像是高中生的男孩，个子不高，约莫一米六五，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婴儿肥，显得有些稚气。
但他身上穿着和昨天那位接待员小姐姐同款的蓝色制服，表情严肃，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成熟可靠一些。
果不其然，看到林佑，他立刻挺直了腰板，用一种近乎背稿的语气开始了自我介绍。
“林佑先生，您好！我叫杨星，是今天负责带你们熟悉基地工作与生活的指导员，叫我小杨就可以了。”
“你好，小杨。”
“首先，我将带你们前往食堂用餐，请问你们现在准备好了吗？”
林佑刚想说“好了”，一个慵懒又带着一丝危险气息的声音就从他身后传来。
江烟离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双手从后面轻轻环住了他的腰，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廓上，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轻声细语。
“林佑，我饿了。”
林佑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立刻转头，对着面前这个一脸纯良无害的指导员小杨挤出一个笑容。
“那个……小杨，能给我们几分钟的准备时间吗？”
杨星的视线，早就被林佑身后那个高挑冷艳的女人给吸引了过去。
当他看到江烟离抱着林佑做出如此亲密的动作时，那张本就稚嫩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透了。
他赶紧低下头，语速飞快，话都说得有些结巴。
“好、好的！林佑先生，您、你们先忙！我……我先去隔壁叫卫书语小姐！”
说完，他逃也似的转身，快步走到405的房门前，抬手就开始敲门，动作都带上了几分慌乱。
林佑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关上了门。
门刚一关上，后背就重重地撞在了门板上。
天旋地转间，他已经被江烟离压在了门上。
冰凉的唇瓣精准地覆上他的脖颈，尖锐的牙齿毫不犹豫地刺破皮肤，熟悉的快感如同电流般瞬间席卷全身。
林佑浑身一软，本想离门口远一点再让她吸血的念头，在快感的冲击下烟消云散。
他连站稳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靠着门板，任由江烟离汲取着他的血液。
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嘴，生怕那羞耻的喘息声会泄露出去。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杨星和卫书语！他们就在门外！
“……所以基地的食堂是二十四小时开放的，不过最好的菜色一般集中在早中晚三个饭点。”
是杨星在尽职尽责地介绍着。
“明白了，饭卡是通用的吧？有没有消费上限？”这是卫书语冷静的提问声。
“没有上限，只要卡里有兑换点就行。啊，我们稍微等一下林佑先生他们吧。”
闲聊声就在一门之隔的地方响起，清晰地传进了林佑的耳朵里。
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只要他现在发出一丁点奇怪的声音，外面那两个人绝对听得一清二楚！
社死！
这是绝对的公开处刑！
他的身体因为紧张和刺激而微微颤抖起来，捂着嘴的手也更用力了。
江烟离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紧张，吸食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恶劣的趣味。
第236章 李大爷
她空着的那只手缓缓抬起，冰凉的指尖在他的脸颊上轻轻抚摸，带着安抚的意味，眼神却在明晃晃地告诉他。
不想社死，就别出声。
林佑的脸颊涨得通红，又羞又气。
他猛地张开嘴，一口咬在了江烟离那只正在他脸上作乱的手上。
他没用力，只是用牙齿轻轻磨蹭着，像一只被逼急了、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抗议的兔子。
那双被水汽氤氲的眼睛，满是羞愤的控诉。
江烟离看着他这副模样，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轻笑，那声音里带着得逞后的愉悦。
她终于松开了口，用舌尖舔舐了一下他脖颈上的伤口，那细小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林佑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过了足足一分钟，才缓过劲来。
他轻轻推开压在身上的江烟离，站直身体，压低了声音对她控诉道。
“以后，不可以在这种时候玩这种y！只能在没有人的地方吸血！”
江烟离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残留着血迹的嘴角，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林佑这才发现，房间里安静得有些过分，门外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疑惑地看向江烟离。
江烟离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淡淡地开口。
“我封锁了声音。你的声音，只能我一个人听。”
林佑：“……”
他感觉自己的拳头硬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领和发型，确定看不出任何异样后，才重新打开了房门。
门外，杨星和卫书语果然还在那里，两人正小声地聊着天。
看到房门打开，才停了下来。
杨星的目光下意识地在林佑和江烟离之间快速扫了一眼，似乎想看出点什么，但又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林佑先生，你们准备好了？”
林佑自然注意到了他刚才那探究的视线，他轻咳一声，掩饰住自己的心虚，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耽搁了一会儿。我们走吧。”
于是一行人终于离开了宿舍楼，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去食堂的路上，林佑注意到一些异常。
按理来说，基地四周有围墙，也有守卫，内部理应是安全的。
但除了饭点，宽阔的道路上几乎看不到普通幸存者的身影，只有那些穿着蓝色工装的人员步履匆匆地来回穿梭。
即便是此刻，那些走向食堂的人们，脸上也大多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紧张，脚步飞快，仿佛在躲避着什么看不见的威胁。
“小杨，基地里……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林佑最终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问道。
“大家看起来，好像都很害怕在外面多待。”
走在前面的杨星闻言，脚步顿了顿。
他那张努力想装作成熟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伤感。
他犹豫了片刻，抬起手，指向了远处工业园区的一个角落。
林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片被低矮的白色栅栏单独围起来的小草坪，与周围硬朗的工业建筑风格格格不入。
草坪上，静静地立着四块灰白色的墓碑，在晨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墓碑前，还摆放着几束已经有些蔫了的白色野花。
“一周前，大家还不是这样的。”杨星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涩意。
“那时候，天气好的下午，还会有大人带着孩子在操场上晒晒太阳，玩玩游戏。直到……”
他的话语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不忍心回忆。
“直到，那些感染者进化出了飞行能力。”
“飞行能力？”卫书语的镜片后闪过一丝惊诧。
“是的。”杨星点了点头，语气里充满了对那种怪物的愤怒与无力。
“基地的防御体系，对付陆地上的丧尸，还能通过了望塔和监控提前预警。但是会飞的……”
“它们来得太突然了，那一天，三只像翼龙一样的怪物，直接越过了围墙和哨兵的防线，扑进了操场。”
他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
“当时，正好有一家四口在那里……父母为了保护两个孩子，拼了命地挡在前面。”
“但是……在那种怪物面前，普通人的反抗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杨星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份沉痛压下去。
“等陈队长他们赶到，击毙了那三只怪物后，一切都晚了。”
“我们……我们是从怪物的肚子里，才把他们一家四口的遗体拼凑完整的。”
“基地把他们安葬在了那里。既是悼念，也是一种警示。”
“从那天起，除了必要的工作和吃饭，就再也没人敢在外面长时间逗留了。大家都觉得，只有待在水泥建筑里，才稍微安全一点。”
一番话，让林佑他们都沉默了。
那四块冰冷的墓碑，仿佛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了基地的钢铁围墙，将末世最真实、最残酷的一面血淋淋地摆在了他们面前。
原来，这片看似井然有序的净土，也随时会被死亡的阴影所笼罩。
沉重的气氛一直延续到他们走进食堂。
杨星很快收敛起情绪，重新扮演起尽职尽责的指导员角色，为他们介绍起食堂的运作方式。
曙光基地的食堂由一个巨大的车间改造而成，空间极为宽敞。
取餐口是一排长长的窗口，幸存者们拿着餐盘，依次排队，由窗口后的工作人员负责打菜。
每个窗口上方都挂着木牌，写着今日的菜品和所需的兑换点数。
因为基地暂时还没有能力进行规模化的畜牧养殖，所有的肉食都来自于罐头或者腌制品，价格不菲。
相比之下，后方农业区出产的新鲜蔬菜，反而成了餐桌上的常客。
主食是管够的大米饭，这大概是基地目前最不缺的储备物资了。
他们排在队伍的末尾，依次取餐。
刷卡的时候，林佑注意到，自己饭卡里的点数，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数目，看来他们上缴的那些物资，价值不菲。
当他们走到最后一个汤品窗口时，负责打菜的是一位精神很好的大爷，头发花白，但身体硬朗，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
“哟，小杨，又带新人过来啦？”
大爷看到杨星，热情地打了声招呼，目光随和地落在林佑三人身上。
第237章 工作
“看面相就是有福气的孩子，刚来基地吧？”
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热情，林佑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回应。
“是的，大爷，我们昨天刚到。”
“哎，别叫大爷，生分了，叫我李大爷就行。”李大爷乐呵呵地说道，麻利地给他们一人盛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汤。
等四人刷完卡，正准备离开时，李大爷却叫住了他们。
“等等，孩子们。”
他擦了擦手，从围裙那宽大的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四包独立包装的饼干，不由分说地塞到了他们每个人的餐盘里。
“拿着，拿着！这是大爷我一点心意。看你们年轻人啊，就得多吃点，才有力气干活，长身体！”
“这怎么好意思……”林佑连忙推辞。
“拿着！跟我客气啥！”李大爷眼睛一瞪，那不容置疑的热情，让林佑根本无法拒绝，只能收下。
“谢谢李大爷！”杨星倒是毫不客气，喜滋滋地将饼干收好。
找桌子的路上，杨星向他们解释。
“李大爷就是这样，人特别好。他总会自己攒下一些兑换点，或者用自己的工资，去后勤部换些小零食，专门送给新来基地的人，让他们感觉能暖和点。”
“他还很勤快，除了在食堂帮忙，还有其他工作。而且他特别喜欢孩子，基地里那些失去父母的孩子，很多都受过他的照顾和接济。”
听着杨星的介绍，林佑对这位李大爷，心里多了几分敬意。
他们寻了一张靠窗的四人桌坐们寻了一张靠窗的四人桌坐下。
林佑和江烟离自然地坐在一边，卫书语很自觉地拉着杨星在他们对面坐下。
杨星看了一眼江烟离餐盘里那少得可怜的食物，有些担忧地开口。
“江小姐……你吃这么少，身体受得了吗？”
“咳。”林佑立刻接过话头，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道。
“她早上起得早，已经先吃过一些我们自己带的干粮了，现在不怎么饿。”
杨星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只是说等吃完饭，就先带卫书语去她的工作岗位。
林佑一边吃饭，一边观察着食堂里的其他人。
此刻正值早餐高峰，食堂里坐了大概有两三百人，算得上是基地里难得热闹的场景。
但他很快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除了他们这一桌，其他桌上幸存者们的餐盘里，食物都少得可怜。
很多人都只是简单的一碗白饭，配上一份水煮的青菜，连肉罐头的影子都看不到，而且每个人都吃得很快。
整个食堂，除了打饭时的交流声和碗筷碰撞声，几乎听不到任何闲聊。
一种无形的压抑感，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
“小杨，大家……好像都吃得很少？”林佑低声问道。
杨星正埋头扒饭，听到这话，赶忙将嘴里的食物咽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林佑先生，不瞒你们说，基地……其实已经快撑不住了。”他压低了声音。
“食物储备眼看就要见底了，所以基地不得不降低了所有岗位的薪酬，也就是兑换点。”
“现在大部分人每天工作换来的点数，只够勉强填饱肚子。不过，能活着，大家就已经不敢奢求更多了。”
林佑听着，心中若有所思。
他看了一眼自己餐盘里丰盛的菜肴，和江烟离那几乎没动过的食物，忽然觉得有些刺眼。
离开食堂后，杨星在前面带路。
“我们先去卫小姐的工作地点，射击训练场，离这里不远，就在军营旁边。”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栋被高高的铁丝网和沙袋工事围起来的低矮建筑，门口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的哨兵，神情肃穆，眼神锐利。
这里明显是基地的军事重地，气氛比其他地方都要森严。
杨星上前，和哨兵低声交谈了几句，并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一名哨兵通过对讲机确认了信息后，才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可以上前。
“卫小姐，陈队长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
杨星从哨兵手里接过一个崭新的工作挂牌，双手递给卫书语。
“这是你的工牌，凭这个可以自由出入训练场。进去之后，会有人带你去找负责的军官办理交接。”
卫书语接过那张印有“射击教官”字样和她名字的卡片，指尖甚至都有些微微颤抖。
她小心翼翼地将挂绳套在脖子上，那感觉，仿佛是信徒戴上了圣物。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她转过身，面对着林佑和江烟离，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林佑，江小姐，我去了。”
那语气，不像去上班，倒像是要去奔赴一场期待已久的圣战。
“去吧，注意安全。”林佑笑着挥了挥手。
卫书语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迈着坚定而有力的步伐，昂首走进了那扇对她而言如同天堂般的大门。
林佑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小声对身边的江烟离吐槽。
“你说，她今晚会不会抱着枪睡觉？”
江烟离的视线从卫书语消失的方向收回，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送走了卫书语，杨星便带着剩下的两人，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林佑先生，接下来就是你的工作地点了。”杨星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我们新建的教育楼，你可是那里的第一位老师。”
他们穿过一片较为安静的区域，来到一栋三层高的独立建筑前。
建筑很新，墙壁是干净的白色，窗户明亮，看起来和周围那些充满工业气息的厂房格格不入，倒像是一座真正的学校。
“这里之前一直都在建设和规划中，直到昨天，陈队长提交了你的资料，上面才正式批准了音乐课这个项目。”
杨星一边解释，一边推开了教育楼一楼的大门。
一股淡淡的油漆和木屑的味道扑面而来。
第238章 开局不利
一楼的大厅很空旷，只有几张零散的桌椅，墙角还堆着一些没来得及清理的建筑材料。
杨星带着他们穿过大厅，打开了走廊尽头一间挂着“教师办公室”牌子的房间。
“哇哦。”林佑看着里面的布置，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
这间办公室相当宽敞，靠窗的位置并排摆放着两套崭新的办公桌椅。
旁边立着两个文件柜，墙上甚至还挂了一块白板。
这配置，对于末世而言，堪称豪华。
“基地对教育很重视。”杨星脸上露出一丝自豪。
“陈队长说你是两个人，所以特地批了两个工位。”
他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拿出另外两个挂牌，分别递给林佑和江烟离。
林佑的挂牌上印着“教师：林佑”。
而江烟离的，则是“助教：江烟离”。
“好了，我们上去吧。”杨星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时钟。
“孩子们应该已经在教室等着了。”
他领着两人走上二楼。
杨星在一扇挂着“201”门牌的教室前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里了。”他转过身，对林佑说道。
“上课时间是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下午两点到四点。”
“下课后，会有阿姨过来接孩子们回去，所以你们只用负责上课期间的事情就行。”
他交代完，又补充道。
“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我在接待办。”
“好的，麻烦你了，小杨。”
“不麻烦！那我先走了，林老师，江助教，再见！”
杨星敬了个不怎么标准的礼，然后便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林佑和江烟离两人。
林佑站在201教室的门前，手放在冰冷的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推开。
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咚咚”的跳动声，一阵莫名的紧张感攥住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可比他第一次开直播面对观众还要紧张。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覆上了他放在门把手上的手。
江烟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手上的力道不轻不重，缓解着他内心的躁动。
林佑侧过头，对上她那双漆黑的眸子。
他从那片深海般的沉静中，看到了鼓励和支持。
他笑了笑，心中的紧张一扫而空。
他重新握紧门把手，用力一拧，推开了教室的门。
“吱呀——”
门被缓缓推开，里面的景象，让林佑脸上刚刚挂起的自信笑容，瞬间僵住了。
教室很大，采光很好，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里面摆放着十几套崭新的小课桌椅，墙上贴着一些彩色的动物贴纸，一切都布置得温馨而充满童趣。
然而，坐在这片温馨场景里的，却不是他想象中那些天真烂漫的孩子。
十个孩子，年龄从六七岁到十二三岁不等，零零散散地坐在座位上。
他们身上穿着统一发放的灰色衣裤，洗得有些发白，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惶恐和害怕。
当林佑和江烟离走进教室时，所有孩子的目光，都像被惊扰的兽群，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那不是好奇的、纯真的眼神。
那是审视的、戒备的，甚至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敌意的眼神。
整个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佑感觉自己像是闯入了一片被幽深黑暗的森林，而这些孩子，就是森林里那些瑟瑟发抖的小兽。
他准备好的一系列活泼开朗的开场白，此刻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烟离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她那高挑的身形和与生俱来的冰冷气场，更是让这凝固的空气又下降了好几度。
好几个年纪小一点的孩子，在看到江烟离的瞬间，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恐惧。
林佑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开局地狱难度。
林佑僵在原地，感觉自己脸上的笑容正在一寸寸碎裂。
这和他想象中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他设想过孩子们可能会害羞，可能会胆怯。
但他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一种近乎于集体敌视的场面。
孩子们的目光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身后的江烟离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僵硬，轻轻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后腰。
这一下，仿佛给了林佑一个重启的信号。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份尴尬和紧张强行压了下去，脸上重新堆起一个自认为最灿烂、最无害的笑容。
“咳咳，大家好啊。”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尽量放得柔和。
“我是你们的音乐老师，我叫林佑，你们可以叫我林老师。”
他又补充道。
“这位是江老师，她是我的助教。她不太喜欢说话，但人很好的。”
他希望这样能让孩子们对他们没那么警惕。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孩子们依旧用那种混杂着戒备的眼神盯着他们，教室里的空气安静得可怕。
“好了，老师介绍完了，那现在……是不是该轮到同学们了？”林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活泼一些。
“我们从第一排的这位小帅哥开始，好不好？告诉老师你叫什么名字？”
他指向坐在最前排，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岁的小男孩。
那男孩对上他的视线，猛地一缩脖子，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双手死死地抓着裤腿，一言不发。
林佑的笑容再次僵住。
这天，是彻底聊死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
林佑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语言沟通行不通，那就用音乐。
音乐是共通的语言，总能打破僵局吧？
第239章 助教的作用
他放弃了让孩子们自我介绍的打算，坐在了讲台前，努力让自己和孩子们的视线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
“没关系，大家可能还有点紧张，我们慢慢来。”
“那在互相认识之前，林老师先给大家唱首歌，好不好？一首很简单，很开心的歌。”
说完，不等孩子们有任何反应，他便自顾自地打起了拍子，轻声哼唱起来。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他选了这首最简单、旋律最欢快的儿歌，他的嗓音清澈温暖，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
一开始，孩子们依旧是那副冷漠戒备的模样。
但随着歌声的继续，一些细微的变化开始出现。
坐在窗边的一个小女孩，那双一直盯着桌面的眼睛，悄悄抬起，目光落在了林佑的脸上。
后排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的男孩，原本紧绷的嘴角，似乎也放松了一丝。
甚至有几个孩子，脚尖开始在地上无意识地跟着节奏轻轻点动。
音乐的力量，似乎真的在融化这间教室里坚固的冰层。
林佑心中一喜，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一曲唱罢，他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
“怎么样？好听吗？这首歌很简单，大家以前肯定都听过。要不要……跟着老师一起唱一遍？”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眼前的孩子们。
然而，回应他的，又是一片死寂。
那些刚刚有所松动的表情，瞬间又收了回去。
孩子们飞快地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放松只是林佑的错觉。
那刚刚融化的冰层，在这一刻，又以更快的速度重新冻结。
林佑彻底没辙了。
一种深深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他不是专业的老师，更不是心理医生，他只是个会唱歌的主播。
面对这样一群心灵被末世摧残得千疮百孔的孩子，他那点微不足道的唱歌技巧，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烟离，我出去透口气，你……你帮我看着他们一下，别让他们乱跑。”他侧过头，对一直默默站在墙边的江烟离小声说道。
他现在需要冷静一下，重新想想对策。
江烟离看了他一眼，那双黑色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但她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得到应允，林佑快步走出了教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走廊的风吹在脸上，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心里满是无奈。
这活儿，比他想象的要难一百倍。
而就在他离开的这短短几分钟里，201教室内，气氛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江烟离缓步走到了林佑刚才站立的位置，讲台前。
她就那么笔直地站着。
一米八五的身高，让她足以居高临下地俯视整个教室里的每一个孩子。
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只是用她那双冰冷的漆黑眼眸，缓缓地，一个一个地，扫过在场的十个孩子。
那目光，像来自极北之地的寒风，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带着一种令人窒骨的压迫感。
如果说，刚才林佑在的时候，教室里的空气是凝固的，那么现在，这空气就像是被瞬间冷冻。
那个之前敢和林佑对视的小女孩，此刻已经吓得快要哭出来，小小的身体在座位上瑟瑟发抖。
其他孩子也都一个个面无人色，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老师，而是一只从深渊中爬出的的怪物。
那股无形的压力，比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丧尸都要恐怖。
在这一刻，所有孩子的心里，都不约而同地冒出了一个念头。
刚才那个爱笑的、唱歌很好听的林老师……其实挺好的。
他们想让林老师回来。
立刻，马上！
就在教室里的气氛即将压抑到临界点时，“吱呀”一声，教室门再次被推开。
林佑调整好心态，重新走了进来。
他走进教室的瞬间，就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孩子们看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戒备和敌视。
那是一种看到救星时那种欣喜若狂的复杂眼神。
当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时，所有孩子都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
“林老师！”
坐在前排的那个小男孩，之前那个连头都不敢抬的小男孩，此刻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带着哭腔大声喊道。
他这一喊，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
“林老师！你教我们唱歌吧！”
“对！我们想学唱歌！”
“林老师你别走了！”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一个个脸上都挂着劫后余生般的激动表情，那份热情，和几分钟前判若两人。
林佑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彻底搞懵了。
他站在原地，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
这……什么情况？
我就是出去吹了阵风，回来怎么就成这样了？
他茫然地看向讲台前的江烟离，用眼神询问：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江烟离迎上他的目光，缓缓地摇了摇头，然后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不知道。
林佑：“……”
信你个鬼！
他虽然满心疑惑，但眼下的情况显然是天大的好事。
他来不及细想，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
“好！好！大家安静！”他走到讲台前，和江烟离交换了一个位置。
“既然大家都想学，那我们就从最简单的开始。”
他重新唱起刚才的调子，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来，跟着我一起，我们再唱一遍《两只老虎》。”
这一次，当他清澈的歌声再次响起时，教室里不再是死寂一片。
虽然一开始还有些羞怯和胆小，但很快，一个、两个、三个……孩子们稚嫩的歌声，便汇入了林佑的旋律之中。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歌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整齐。
那一张张原本布满阴霾的小脸上，终于，在歌声中，绽放出了一丝久违的、属于孩子们的笑容。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也洒在林佑的脸上。
他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而站林佑身边默默注视着他的江烟离，那双眸子里也悄然掠过一抹极淡的暖意。
一上午的课程，在孩子们依依不舍的道别声中结束了。
林佑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硬仗，嗓子都快冒烟了，精神上的疲惫远超身体。
但看着那些小家伙离开时脸上挂着的笑容，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第240章 秘密任务
中午十一点半，射击训练场的大门口，林佑打算叫上卫书语一起去食堂吃饭。
他和江烟离站在警戒线外，跟门口站岗的哨兵说明了来意。
哨兵显然是得了招呼，通过对讲机通报了一声，便让他们在原地等候。
没过几分钟，训练场那扇厚重的铁门被拉开一道缝，一个身影迫不及待地从里面钻了出来。
是卫书语。
只见她摘下了头上的战术护目镜，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冷静和矜持的脸上，此刻却泛着一种异样的潮红，像是喝醉了酒。
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吓人，整个人神采奕奕，精神焕发。
“林佑！江小姐！你们怎么来了？”她快步走过来，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等你下班，一起去吃饭。”
林佑看着她这副打了鸡血的样子，有些好笑。
“吃饭吃饭！”卫书语一挥手，那股子兴奋劲儿根本藏不住。
“你们是不知道！我上午把那支qbz-191给拆了！完完整整地拆解、清理、上油、再组装！”
“天呐！那内部结构！那加工精度！简直就是工业艺术的结晶！比我之前在网上看的那些资料要精妙一百倍！”
她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我还试射了十发子弹！后坐力控制得非常好，弹道也极其稳定！三百米靶，我打了十个十环！”
林佑听得一愣一愣的。
卫书语似乎还嫌不够，又凑过来，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我还在军械库里看到了你的那把复合弓。对了，作为教官，我有权限带人进去进行射击训练。怎么样？有空要不要来玩玩？”
“真的？”林佑眼睛一亮。
“当然！”卫书语拍着胸脯保证。
三人一边聊着，一边朝着食堂走去。
卫书语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一路上都在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她和各种枪械的亲密接触。
从手枪到步枪，从瞄具到弹药，说得头头是道，专业术语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
林佑和江烟离就这么听着，一个脸上带着无奈的微笑，一个面无表情，但都没有打断她。
这种纯粹的热爱和喜悦，在末世里，是极其珍贵的东西。
他们很快就到了食堂，在最后一个汤品窗口，又看到了那位李大爷。
“哟，林老师，下课啦？”李大爷一眼就看到了林佑胸前那块“教师”工牌，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孩子们没淘气吧？”
“没有没有，他们都特别乖。”林佑笑着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李大爷一边给他们盛汤，一边从围裙口袋里掏东西。
这次，他直接掏出了同早上一样的袋装饼干，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林佑怀里。
“林老师，这个你拿着。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上课动脑子也费体力，下午课间休息的时候，你给他们分一分，补充补充能量。”
“李大爷，这太多了，我不能……”
“拿着！”李大爷眼睛一瞪。
“这是我给孩子们的，你个当老师的，还能不为孩子们着想？跟我客气，就是跟孩子们客气！”
话说到这份上，林佑再也无法拒绝，只能郑重地收下这份沉甸甸的心意。
“谢谢您，李大爷。我替孩子们谢谢您。”
“谢啥谢，快去吃饭吧！”李大爷乐呵呵地摆了摆手。
三人找了张空桌坐下，卫书语总算从枪械的世界里暂时抽离出来，开始狼吞虎咽。
“对了，我们吃完饭，去医院看看刘明吧？也不知道他手术怎么样了。”她一边嚼着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好。”林佑点头同意。
吃完饭，三人没有休息，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医疗部。
基地的医院，是由一座原本生产精密仪器的无菌工厂改造而成。
随处可见的消毒水气味和穿着白大褂行色匆匆的医护人员，让这里成了整个基地最不像末世的地方。
他们在护士站问到了刘明的病房号，径直找了过去。
病房是四人间，但只住了刘明一个人。
他们本想悄悄进去给他一个惊喜，可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压抑且痛苦的呻吟声。
三人对视一眼，心头一紧，连忙推门进去。
只见刘明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那只受伤的左臂被厚厚的绷带吊在胸前，整个人因为疼痛而微微蜷缩着。
“刘明？你怎么了？”卫书语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焦急地问道。
刘明听到声音，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是他们，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们来了。”他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嘶哑。
“手术不是做完了吗？怎么还这么疼？”林佑皱着眉问。
“手术……是成功了。”刘明喘了口气，苦笑道。
“医生说，把嵌在骨头里的那些碎渣都取出来了。但是……基地里的麻醉剂储备太紧张了，手术中途药效就过了……后面基本上是硬挺过来的。”
他顿了顿，似乎是想起了那份痛苦，身体又是一阵颤抖。
“医生说，我这手……因为伤得太重，加上医疗条件有限，术后疼痛会持续很长时间。至少一个月，才能慢慢恢复基本功能。”
听到这话，众人都沉默了。
“你们……你们可千万别生病，也别受伤。”刘明喘着气，用自己血淋淋的教训告诫着他们。
“在这个时候，生病太遭罪了。”
林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对了，陈峰队长今天上午来看过我了。”刘明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找你什么事？”林佑问。
“他也没细说，就说等我身体好点，能下床了，基地有个很重要的任务要交给我。”
刘明的脸上带着一丝迷茫和不安。
“林佑哥，你说……他们会找我做什么啊？我这么笨手笨脚的……”
林佑沉吟片刻，说道。
“我猜，应该和云海农业大学有关。还记得吗？基地当初之所以会答应来救我们，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你。”
他看着刘明依旧忧心忡忡的样子，安慰道。
“别想太多。以我这两天的观察，曙光基地，至少陈队长他们，是真心想把这里建设好的。他们需要你，是好事。说明你的专业知识，在这里是无可替代的财富。”
林佑的话，让刘明心里的不安驱散了不少。
一种被需要的感觉，让他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多了一丝血色。
三人又陪着刘明聊了一会儿，看他实在疼得厉害，便不再打扰，嘱咐他好好休息，就离开了病房。
从医院出来，午休时间也差不多结束了。
卫书语一秒钟都不想浪费，直接前往了射击训练场。
林佑和江烟离，则回到了那栋安静的教育楼，准备下午的课程。
第241章 完啦!
距离上课还有十几分钟，林佑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绞尽脑汁地思考着下午该教孩子们唱点什么。
备课，原来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
他可怜兮兮地转过头，看向正在旁边闭目养神的江烟离，寻求帮助。
“烟离，你说……下午唱什么歌能让他们更开心一点？”
江烟离缓缓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眸子古井无波。
她淡淡地开口，声音清冷。
“我可以代替你上课。”
“啊？”林佑没反应过来。
“我能保证，他们一下午，不吵，不闹，不哭，不皮。”
林佑扯了扯嘴角。
那可不是他们乖，那纯纯是被你吓得不敢动弹了。
很快，上课时间到了。
阿姨带着孩子们来到了201教室。
和上午的拘谨不同，孩子们一看到林佑，脸上立刻绽放出开心的笑容，叽叽喳喳地跟他打招呼，然后才乖乖地按照上午的位置坐好，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林佑也不负众望，开始了他下午的课程。
为了不吓到孩子们，江烟离很自觉地搬了张椅子，坐到了教室最后面的角落里，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林佑在前面带着孩子们唱歌，做游戏，笑声和歌声再次充满了整个教室。
江烟离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看着林佑脸上是发自内心的温柔和耐心。
这份发自内心的喜悦，如果被她打破的话......
她看着、想着，眼神不知不觉间，一点点地暗沉了下来。
时间在欢快的歌声中悄然流逝，很快就到了下课前十分钟。
林佑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两个小时高强度的互动下来，他感觉自己的精力条都快见底了。
他准备好的授课内容已经全部结束，于是他决定，把最后这点时间，当成和孩子们的自由闲聊时间。
“好了，同学们，今天的音乐课就到这里。”他笑着对孩子们说。
“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大家可以离开座位，小声地聊天。”
话音刚落，孩子们便呼啦一下全都围了上来，把他围得水泄不通。
“林老师，你明天还来吗？”
“林老师，你下午唱的那首《小星星》真好听，我回去要唱给我的娃娃听！”
“林老师，林老师，你抱抱我好不好？”
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孩仰着脸，伸出短短的胳膊，满眼期盼地看着他。
林佑的心瞬间就软成了一滩水。
他下意识地弯下腰，正准备给小女孩一个鼓励的拥抱。
“你们，不可以触碰他。”
一个冰冷的声音，瞬间从教室的后方袭来，将所有的欢声笑语冻结。
江烟离不知何时已经从角落里站了起来，正缓步向这边走来。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带着警告。
孩子们瞬间停住了所有的动作，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害怕地看着这个漂亮得像画里走出来，但又冷得像冰雕一样的大姐姐，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半步。
那个想要抱抱的小女孩，更是被吓得眼圈一红，哇地一声就要哭出来。
但他们又舍不得离开林佑老师，只能用一种祈求的眼神，可怜巴巴地看着林佑。
林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头皮发麻。
他连忙站直身体，先是安抚性地对孩子们笑了笑。
然后转过身，迎上江烟离的视线，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说道。
“烟离，他们只是孩子。”
江烟离停下脚步，就那么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空气再次凝固，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最终，江烟离的目光似乎松动了一丝。
她终于开口。
“只可以，拉着你的衣角。”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那些孩子伸出的小手，补充道。
“想握手，你必须戴上手套。拥抱，以及其他任何身体接触，绝对不可以。”
虽然没有达到预期，但能拉着林佑老师的衣角，对孩子们来说，也很棒了。
他们立刻破涕为笑，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一人抓住林佑的一点衣角或者裤腿，像一群挂在树上的小考拉，脸上写满了满足。
林佑无奈地笑了笑，任由他们挂在自己身上。
他女朋友的占有欲，还是这么霸道得不讲道理。
他抬手看了眼手表，时间只剩下两分钟了，接送的阿姨很快就要到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中午时李大爷给他的那几袋饼干。
“好了好了，大家先松开。”
他轻轻地抖了抖衣服，孩子们立刻听话地松开了手。
他撕开包装袋，一股香甜的奶味瞬间弥漫开来。
“看，这是什么？”
孩子们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是今天中午，食堂的李爷爷，特意让我带给你们的哦。”
林佑一边说，一边开始给孩子们分发饼干，一人一块。
“李爷爷说，希望你们都能吃得饱饱的，长得高高的。所以，以后在基地里见到李爷爷，要记得跟他说谢谢，知道了吗？”
“知道啦！”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响亮而清脆。
他们接过饼干，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什么宝贝，没有一个人立刻就吃。
林佑微笑着，将饼干一一分发下去。
然而，当他分到最后一个孩子，也就是那个之前想让他抱抱的冲天辫小女孩时，他伸进袋子里的手，却摸了个空。
饼干……发完了。
林佑的动作僵住了。
那个小女孩仰着脸，伸着小手，满心欢喜地等着她的那份。
可她等了半天，只看到林佑老师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她顺着林佑的视线，看到了那个已经空了的饼干袋。
小女孩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来。
周围的孩子，都开心地捧着自己的饼干，只有她，两手空空。
教室里刚刚还欢快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
小女孩的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红了起来。
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她紧紧地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那副委屈又故作坚强的模样，看得林佑心都碎了。
这已经不是一块饼干的问题了。
对于一个在末世里失去了一切的孩子来说，这种被遗忘、被排除在外的感觉，是足以压垮她脆弱心灵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老师……”
小女孩终于没忍住，带着哭腔，用细细的声音叫了一声。
那声音里，充满了全世界的委屈。
林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又酸又疼。
他看着空空的饼干袋，又看着小女孩那张即将决堤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他该怎么办？
第242章 警报!
就在林佑手足无措时，一个清脆的“咔嚓”声响起。
是那个之前第一个站起来喊他“林老师”的小男孩。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小女孩的身边，小小的手掌用力，将自己手里的饼干，干脆利落地掰成了两半。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其中更大的一半，塞进了小女孩那只还空空地伸着的小手里。
“给你，我的分你一半。”
小女孩愣住了，她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半块饼干，又抬头看看男孩，眼里的泪水还在打转，却没有掉下来。
这个动作，仿佛是一个信号。
“咔嚓！”又是一声。
前排的一个小姑娘，也学着男孩的样子，将自己的饼干掰开，把其中一半递了过去。
“我的也给你。”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的声响在教室里此起彼伏，连成了一片。
剩下的七个孩子，一个接一个地，都把自己视若珍宝的饼干掰成了两半。
他们围在了小女孩的身边，将那一块块大小不一的饼干，全都放进了她小小的手心里。
“别哭了，我们都有。”
“对啊，你看，现在你是我们里面饼干最多的人啦！”
“这个有奶油夹心，可好吃了，你快尝尝！”
孩子们稚嫩的声音，带着最纯粹的善意，将那个差点被委屈淹没的小女孩紧紧包围。
小女孩低着头，看着自己被堆得满满当当的手心，十几块饼干碎块，拼凑成了一份沉甸甸的爱。
她再也忍不住了，但这次流下的眼泪，却不再是委屈的。
她抬起头，脸上绽放出一个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
“谢谢……谢谢大家。”
她拿起最大的一块，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用力地点着头，含糊不清地说。
“好吃！”
孩子们都笑了起来，教室里再次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林佑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眼睛也有些发酸。
他以为自己是来治愈这些孩子的，却没想到，在这一刻，被治愈的，反而是他自己。
在这样一个人性被肆意践踏的末世里，这群被夺走了家园、夺走了亲人的孩子，却依然保留着最宝贵、最纯净的善良。
他们就像一颗颗深埋在废墟之下的种子，即便被黑暗与绝望包裹，却依然努力地向着有光的地方，生根发芽。
这一刻，林佑忽然深刻地理解了曙光基地为什么要在如此艰难的条件下，也要建立这样一栋教育楼，也要不遗余力地去保护和教育这些孩子。
因为他们，才是人类真正的未来与希望。
他看着孩子们脸上纯真的笑容，自己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然而，就在这片温馨感人的氛围中，一直站在旁边的江烟离，眸子却忽然微微一动。
她缓缓转过头，视线穿透了明亮的玻璃窗，望向了外面那片蔚蓝的天空。
下一秒。
“呜——呜——呜——”
刺耳且尖锐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曙光基地！
这声音瞬间撕碎了教室里所有的温馨与快乐。
林佑面前，那些刚刚还沉浸在分享喜悦中的孩子们，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抑制的惊恐！
“啊！”有孩子尖叫出声，下意识地就往桌子底下钻。
整个教室，在短短几秒钟内，从天堂坠入了地狱。
“是那个声音……是那个声音……”
那个掰开第一块饼干的小男孩，此刻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牙齿磕碰着，说出断断续续的话语。
“一个星期前……就是这个声音……然后……然后就听到了枪声……还有……还有怪物的叫声……”
他一说完，其他孩子也都想了起来，一个个吓得缩成一团，绝望的哭声开始在教室里蔓延。
林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想起了早上杨星指着那四块墓碑时，脸上那沉痛的表情。
飞行能力的感染者！
它们又来了！
“砰！”
教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来接孩子们的那个阿姨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得变了调。
“怪物！天上有怪物！快！快躲起来！都躲到桌子下面去！”
她一边喊，一边手忙脚乱地想把孩子们往桌子底下塞。
林佑没有动。
在这种时候，躲藏是最被动的选择。
他不是手无寸铁的幸存者，他身边，还有江烟离。
他猛地转头，看向江烟离。
江烟离也正在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慌乱。
仅仅一个对视，两人便已心意相通。
“阿姨！”
林佑快步走到那个惊慌失措的阿姨面前，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强迫她冷静下来。
“你留在这里，锁好门窗，保护好孩子们！我们出去看看情况！”
“出去？！”阿姨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不行！外面太危险了！你们会死的！”
“老师！不要走！”
“林老师，江老师，你们别离开我们！”
孩子们哭喊着，他们刚刚建立起来的安全感，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他们下意识地想要抓住身边唯一能给他们带来温暖的人。
林佑看着孩子们那一张张挂满泪痕的脸，心头一软，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他蹲下身，用一种无比郑重，却又温柔坚定的语气，对所有的孩子说道。
“听着，老师答应你们，一定会安全回来的。但你们也要答应老师，乖乖听阿姨的话，藏起来，保护好自己，等老师回来接你们，好吗？”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孩子们抽噎着，哭声渐渐小了下去，最终，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那个没有分到饼干的小女孩，哭着从孩子们中间挤了出来。
她跑到林佑面前，将自己那满满一手心的饼干里，最大的一块，递到了林佑的手边。
“林老师……你吃……吃了就有力气打坏蛋了……”
林佑张开嘴，接过那块饼干吃了下去，然后对着小女孩，露出了一个笑容。
“嗯，真好吃。谢谢你。”
第243章 蝙蝠怪
说完，他猛地起身，不再有片刻停留，拉起江烟离的手，在阿姨和孩子们担忧的注视下，转身冲出了教室。
教学楼外，整个基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穿着各种服装的人们，脸上带着同样的惊恐，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奔逃，哭喊声、尖叫声混杂在一起。
所有人都拼了命地往最近的建筑物里冲，想要寻找一处能够庇护自己的地方。
只有林佑和江烟离，逆着人潮，朝着射击训练场方向，狂奔而去。
他们准备先找卫书语汇合，拿到武器再去找入侵基地的特殊感染者。
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到射击训练场门口时，这里已经是一片狼藉。
原本应该站着两名哨兵的岗位空无一人，沙袋工事被撞得东倒西歪，铁丝网上甚至还挂着几缕血肉模糊的碎布。
林佑他们的心里一沉。
卫书语不会出事了吧？
就在这时，训练场那扇厚重的铁门“哐当”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一道矫健的身影端着枪冲了出来。
是卫书语！
她身上穿着一套合身的战术背心，脸上戴着防风护目镜，神情不见丝毫慌乱。
她看林佑和江烟离时，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来得正好！”
她反手从背后解下一个沉甸甸的箭筒和一把通体漆黑的复合弓，直接朝着林佑扔了过去。
“接着！”
林佑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弓身入手微沉，那熟悉的触感和重量。
这是他被收走的那把复合弓。
他快速将箭筒背在身后，入手一摸，里面的箭矢触感冰冷坚硬，箭头闪烁着金属的寒光，显然是基地军械库里的装备。
一股强大的底气，瞬间从他心底升起。
“怪物在哪？”
“粮仓！”卫书语言简意赅，抬手指向基地的另一个方向。
“我带你们去！”
说完，她便一马当先，端着那把崭新的qbz-191步枪，迈开大步，朝着粮仓的方向飞奔而去。
林佑和江烟离立刻跟上。
三人在混乱的基地中飞速穿行。
卫书语显然已经对基地的地形了如指掌，她带着他们抄着近路，避开了大部分混乱的人群。
很快，一座巨大的仓库式建筑就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那应该就是基地的粮仓了。
此时，粮仓的景象只能用惨烈来形容。
巨大的波纹钢板屋顶，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堪比小轿车大小的恐怖豁口，边缘的钢筋扭曲内翻。
持续不断的枪声、人们的惨叫声、以及那非人的怪物尖啸，正从敞开的仓库大门里不断传出。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时，一个穿着安保制服的男人，架着一个瘸了腿的工人，连滚带爬地从大门里逃了出来，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
卫书语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了他们。
“里面什么情况？”
那名安保人员看到卫书语胸前那块“射击教官”的工牌，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他用一种近乎崩溃的语气飞快地说道。
“怪物！一只……一只会飞的怪物！像……像个长了尾巴的巨大蝙蝠！从天上直接撞进了粮仓！”
他指着里面，声音都在发抖。
“它太快了！我们的人根本打不中！已经……已经死了两个人了！那东西的皮太硬，子弹打上去就跟挠痒痒一样！”
林佑听得心头一沉。
速度快，防御高，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安保人员说完，便不再停留，架着受伤的工友，头也不回地朝着医疗部的方向逃去。
偌大的粮仓门口，只剩下他们三人。
“怎么办？”卫书语回头看向林佑。
林佑将复合弓紧握在手中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卫书语，投向了那扇如同地狱入口般漆黑的仓库大门。
然后，他迈开了脚步，第一个走了进去，冰冷而坚决的声音从他口中吐出。
“进去，把它宰了！”
踏入粮仓的瞬间，一股混杂浓重血腥和刺鼻硝烟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仓库内部的光线极为昏暗，只有正上方那个被撕开的巨大破口，投下了一道惨白的天光。
脚下，是散落一地的弹壳和各种食物，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而在这片灰色的景象之中，点缀着几抹刺眼的猩红。
两具穿着工装的尸体倒在不远处的地上，身体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态扭曲着，其中一具甚至被开膛破肚，内脏和食物混杂在一起，场面血腥可怖。
不远处，还有三名幸存的安保人员，正背靠着堆积如山的麻袋，组成一个简陋的防御阵地。
他们举着手枪还在断断续续地开火，但枪口却毫无目标地对着仓库上方胡乱点射，与其说是在攻击，不如说是在用枪声给自己壮胆。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当他们看到林佑三人走进来时，脸上先是一愣，随即终于透出了一丝希望的微光。
“救援来了！终于来了！”
“怪物在哪？”
卫书语大吼着，压低身形，端着枪，锐利的目光飞快地扫视着仓库上方那些错综复杂的钢梁结构。
“在……在那上面！”一名安保人员颤抖着抬起手，指向了仓库最深处，光线最黑暗的角落。
林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高高的钢梁之上，攀附着一个巨大的轮廓。
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它拥有着堪比一辆小轿车的庞大身躯，整体呈一种扭曲的蝙蝠状，肌肉筋络暴露在外，呈现出病态的暗红色。
它的四肢健硕有力，末端是锋利如刀的爪子，此刻正死死地扣在钢梁上，爪缝间还挂着不知是谁的血肉。
背上，一对破烂不堪的巨大蝠翼张开，翼膜上布满青黑色的血管。
一条长长的尾巴从躯干后方延伸而出，末端生着倒钩状的利爪，在昏暗中若隐若现。
而它的头部，则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结合体，既有人类的轮廓，又兼具犬科动物的狰狞，獠牙外露，两颗猩红的眼珠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凶光。
第244章 弱点在哪儿?
此刻，它正将那丑陋的头颅埋在一具悬挂在钢梁上的安保人员尸体里，大口地撕咬、吞咽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库嗤库嗤”的咀嚼声。
似乎是察觉到了新的闯入者，那怪物咀嚼的动作猛地一停。
巨大的眼珠缓缓转动，瞬间锁定了站在仓库门口的林佑三人。
“嘶——！！！”
一声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啸，猛地从它口中爆发出来！
那声音不像是任何地球生物能够发出的，充满了暴虐与疯狂，整个仓库的墙壁，都在这声波的冲击下嗡嗡作响。
下一秒，它猛地张开双翼，庞大的身躯从钢梁上一跃而下，如同一架失控的战斗机，朝着他们俯冲而来！
“散开！找掩体！”卫书语的吼声几乎与怪物的尖啸同时响起。
她没有丝毫后退，反而向前一步，手中的步枪瞬间喷吐出愤怒的火舌！
“哒哒哒哒哒！”
一连串的子弹精准地命中了怪物俯冲而来的身躯，迸射出一连串的火星。
然而，就像那名逃出去的安保人员说的那样，步枪子弹打在它那暗红色的皮肤上，竟如同打在钢板上一样，除了留下几个浅浅的白点，根本无法造成有效的伤害！
怪物被这阵攻击激怒，发出更加狂暴的嘶吼，速度不减反增！
林佑和江烟离在卫书语开火的瞬间，已经朝着不同的方向飞扑出去，各自滚到了一处由麻袋堆成的掩体后面。
林佑躲在麻袋后面，飞快地探出头看了一眼。
卫书语正利用自己灵活的身法，不断地在各个掩体之间移动，一边开火吸引怪物的注意力。
那三名安保人员也帮着开了几枪，子弹打中了蝙蝠怪的背部，但因为光线昏暗看不清是否造成有效伤害。
那怪物忽然无视了卫书语的骚扰，巨大的翅膀猛地一扇，卷起一阵狂风，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一个不可思议的急转，竟是朝着那三名安保人员扑了过去！
“不！”
伴随着绝望的惨叫，锋利的爪子如同切豆腐一般，瞬间撕裂了其中一名安保人员的身体，鲜血和内脏泼洒了一地。
其余两名安保人员被这血腥的一幕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丢掉手里的枪，不顾一切地朝仓库大门外逃去。
那蝙蝠怪发出一声得意的嘶鸣，双翼一振，正欲追杀。
“畜生，看这边！”
卫书语的怒吼声响起，她娇小的身影从一排货架后闪出，手中的步枪再次喷吐出火舌。
这一次，她没有再徒劳地攻击怪物坚硬的躯干，而是将所有子弹，都倾泻向了怪物那颗丑陋的头颅。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精准地命中了怪物的面部，迸射出更为密集的火花。
然而，除了让它那张狰狞的脸变得更加血肉模糊之外，似乎并未伤及其根本。
这阵挑衅彻底激怒了它。
蝙蝠怪放弃了追杀逃兵，猩红的眼珠死死锁定了卫书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携着腥风，朝着她猛扑过去！
卫书语轻嘁一声，毫不恋战，立刻收枪，转身就跑。
她就像一只最灵活的狸猫，利用仓库里那些错综复杂的钢铁结构和堆积如山的货物，与那头庞然大物展开了惊心动魄的游击战。
幸好这座由工厂改造的粮仓保留了大量的承重柱和货架，为她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蝙蝠怪几次势在必得的扑杀，都被她以毫厘之差险险避过，巨大的爪子在钢铁货架上划出一道道刺眼的火花，发出惊心动魄的嘎吱声。
躲在麻袋掩体后的林佑，早已将复合弓拉成了满月。
冰冷的金属箭头，始终牢牢锁定着那头在仓库中横冲直撞的怪物。
但他没有贸然出手。
他必须找到它的弱点，一击致命。
否则，以这怪物表现出的防御力和速度，一旦攻击失败，他将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
就在他凝神寻找破绽之际，江烟离不知何时已经贴了过来，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吐出几个字。
“它的弱点，在尾椎。”
林佑心头一震，目光瞬间转向了怪物那条正在空中狂舞的长尾。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果然！
在那条长尾与躯干连接的根部，有一块与周围皮肤颜色截然不同的、微微隆起的肉瘤。
那肉瘤随着怪物的动作，正有规律地一起一伏，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找到了！
就在这时，一个绝佳的机会出现了。
蝙蝠怪在一次失败的追击后，为了调整姿态，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悬停了片刻，它的后背，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林佑的面前！
就是现在！
林佑的手指猛然松开，蓄力已久的箭矢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破空的呼啸，精准地射向那致命的尾椎！
成了！
林佑的心中刚刚涌起一丝喜悦，下一秒，瞳孔却猛地收缩。
那支势在必得的箭矢，在即将命中目标的瞬间，竟被那条长长的尾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一甩，精准地格挡了下来！
“铛！”
一声脆响，箭头与那尾巴末端的倒钩状利爪碰撞，迸射出一星火花，无力地坠落在地。
林佑惊愕地看着这一幕。
这怪物……难道有危险感知能力？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他瞬间明白了为什么这一击会失败。
只见那怪物挡开箭矢的尾巴末端，那锋利的倒钩利爪，竟从中间缓缓张开。
在那中央，一颗滴溜溜转动的猩红眼球，正直勾勾地盯着他所在的方向！
该死！
林佑心中暗骂一句。
难怪这家伙能挡下背后的偷袭，原来它的尾巴上，还长着一只眼睛！
“嘶——！！！”
发现了偷袭者的位置，蝙蝠怪彻底陷入了狂暴。
它放弃了与卫书语的纠缠，发出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利刺耳的咆哮，双翼猛地一扇，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颗黑色的炮弹，径直朝着林佑藏身的麻袋堆撞了过来！
那股迎面而来的压迫感，几乎让林佑窒息。
第245章 默契配合
完了。
这个念头在林佑脑中一闪而过，身体的反应甚至跟不上思维的速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以一种超越他动态视力极限的速度，从他身后呼啸而过。
那是一根被赋予了恐怖动能的钢管。
空气被瞬间撕裂，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闷的爆音，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冲击波以钢管为中心炸开，卷起地上的尘土与碎屑。
江烟离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单手保持着投掷的姿势。
钢管后发而先至，精准无比地命中了蝙蝠怪那俯冲而来的庞大身躯。
它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躲避已然不及。
只听“噗嗤”一声沉闷的撕裂声，那根钢管竟轻而易举地洞穿了它左侧那片巨大的蝠翼，留下一个破窟窿。
强大的冲击力让蝙蝠怪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滞，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削弱了大半，整个身体都在半空中失去了平衡，狼狈地向一侧偏去。
“轰！”
它最终还是撞上了林佑原本藏身的麻袋堆，但威力已大不如前。
数吨重的粮食麻袋被撞得四散纷飞，黄褐色的谷物和白色的面粉瞬间爆开，在昏暗的仓库中扬起一片迷蒙的烟尘。
林佑和江烟离早已趁着这宝贵的间隙，朝两个相反的方向翻滚而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林佑连忙躲到一根粗大的承重柱后，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他转头看了一眼江烟离，她已经无声无息地移动到了另一侧的货架阴影里，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根钢管。
还没等他喘口气，那片烟尘之中，一声饱含痛苦与暴怒的尖啸再次炸响。
蝙蝠怪从粮食堆里挣扎着爬起，它那只被洞穿的翅膀无力地垂下，黑色的血液正从伤口处汩汩流出，滴落在地，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它猩红的眼珠死死地盯着林佑和江烟离的方向，仇恨与疯狂几乎要凝成实质。
但它没有立刻扑上来。
这头怪物显然拥有不低的智慧，在吃了一次大亏之后，它意识到这些渺小的人类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好对付。
它开始改变策略。
只见它猛地一甩头，不再理会分散在两边的林佑和江烟离，而是将目标对准了仓库里那些支撑着整个空间的钢铁结构。
它巨大的爪子猛地挥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狠狠地抓在了离它最近的一根h型钢梁上。
“嘎吱——！”
金属扭曲声响起，那根足以承受数十吨重量的钢梁，在它的利爪下竟被硬生生撕开几道豁口，无数火星迸溅而出。
紧接着，它又是一头撞了上去！
“轰隆！”
整座粮仓都为之剧烈震颤，头顶的钢架结构发出一片不堪重负的呻吟，大片的灰尘和碎石簌簌落下。
它这是……想把这里拆了！
林佑瞬间就明白了它的意图。
这怪物是在清除掩体！
它要把整个仓库变成一片开阔地，让他们无处可躲，然后就可以像猫戏老鼠一样，将他们逐一虐杀！
林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卫书语！”他扯着嗓子，朝着卫书语的方向大吼。
“它的弱点是尾椎！就是尾巴根部那个凸起的肉瘤！朝那里打！”
正在另一侧与怪物周旋的卫书语听到了他的呼喊。
她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地给手中的191步枪换上一个新的弹匣。
下一秒，她娇小的身影从一排货架后猛地探出，枪口喷吐出火舌。
“哒哒哒哒哒！”
子弹精准地朝着正在疯狂破坏承重柱的蝙蝠怪身后袭去。
然而，就在子弹即将命中弱点的瞬间，它那条长长的尾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猛地一甩，末端的倒钩利爪如同最坚固的盾牌，瞬间挡在了弹道前。
“叮叮当当！”
一连串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大部分子弹都被那坚硬的钩爪弹飞，在周围的墙壁和货架上留下一串串浅坑。
只有零星几发子弹侥幸绕过，打在了弱点周围的皮肉上，但也只是溅起几朵细小的血花，根本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这番攻击虽然无效，却成功地将怪物的仇恨彻底引爆。
它猛地转过身，那双因为愤怒而缩成针尖大小的瞳孔，死死地锁定了卫书语。
“嘶——！”
它发出一声威胁性的低吼，迈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朝着卫书语逼近。
同时，它那锋利的双爪和长尾上的钩爪也没有停歇，如同三把巨大的镰刀，将沿途所有能够作为掩体的货架、麻袋、立柱尽数摧毁。
一时间，钢铁扭曲声、货物倒塌声、以及怪物沉重的脚步声混合在一起。
它竟然一边追击，一边破坏掩体！
卫书语看着那如同推土机般碾压过来的庞然大物，额角渗出一丝冷汗。
她下意识地就想后退，继续利用自己的身形优势打游击。
但就在这时，林佑的声音再次响起。
“卫书语！别退！继续朝它正面射击！压制住它！别让它有机会转身！”
卫书语的动作一顿。
不退？
正面硬刚？
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但她仅仅犹豫了不到半秒钟。
她回头，隔着数十米的距离，遥遥地看了一眼承重柱后的林佑，以及另一边的江烟离。
虽然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声音里的冷静与决断，让她莫名地产生了一股信任。
她咬了咬牙，将心一横。
赌了！
她不再后退，反而稳住了身形，将枪托死死抵在肩窝，对着步步紧逼的蝙蝠怪，再次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猛烈的火舌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弹幕，疯狂地倾泻在蝙蝠怪的眼眶和脖子处。
火星四溅，虽然依旧无法造成致命伤，但攻击要害部位，却成功地迟滞了怪物前进的步伐。
它为了防御这突如其来的疯狂反击举起双臂挡在面前。
林佑的判断是正确的。
这头狡猾的怪物就不会轻易将自己脆弱的后背暴露在步枪的射击范围内。
只要卫书语保持正面火力压制，它就不会轻易转身，而且定在原地也更好瞄准。
这样一来，它的后背，就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林佑和江烟离的攻击范围内！
第246章 想跑?
林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的起伏带动着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他知道，机会只有一次。
他侧过头，看向斜后方的江烟离。
江烟离也正看着他，她手中的钢管早已高高举起，蓄势待发。
没有言语，没有手势。
但当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的那一刻，林佑瞬间就明白了她眼神中的含义。
放手去做吧，我相信你。
林佑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信心。
他猛地拉开复合弓，并且没有等江烟离先出手。
因为他知道，也坚信，江烟离的攻击，永远会比他更快，更精准，也更能吸引那怪物的全部注意力。
他要做的，不是等待，而是与她同步！
在他松开弓弦的那一刹那，江烟离的身影也动了。
那根在她手中静止了许久的钢管，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直刺蝙蝠怪的尾椎！
果然！
那怪物对这种曾创伤过它的钢管充满了忌惮。
在感知到攻击的瞬间，它那条长尾立刻做出了反应，末端的钩爪以最快的速度回防，精准地挡在了钢管之前。
“铛！”
又是一声巨响，钢管被巨大的力道拍飞，在空中翻滚着落向远处。
然而，就在蝙蝠怪的尾巴挡住钢管，危险却并未消失。
它尾巴上的那颗眼球猛地一缩，终于察觉到了另一道更加隐蔽的威胁。
但，一切都晚了。
一支通体漆黑的箭矢，悄无声息地穿过了那短暂的防御空隙，深深刺入了那个微微隆起的肉瘤之中！
“噗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声仿佛气球被戳破的轻响。
一股腥臭的乳白色液体，如同喷泉般从伤口处激射而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蝙蝠怪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前进的步伐戛然而止。
它那双猩红的眼珠茫然地转动着，似乎无法理解自己的身体究竟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剧变发生。
它那条刚才还如同活物般灵动狡猾的尾巴，此刻像是彻底失去了控制的疯狗，在空中疯狂地抽搐、甩动。
“唰！唰！唰！”
锋利的钩爪胡乱地挥舞着，在它自己的背部和躯干上划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血液四处飞溅。
它发出一声充满了痛苦与迷惘的哀嚎。
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暴虐，而是夹杂着一种源于对死亡的恐惧。
卫书语第一时间停火，迅速退回掩体后，警惕地观察着怪物的动向。
林佑也紧紧握着复合弓，手心全是汗。
成功了吗？
就在他们以为这怪物会就此倒下时，它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它猛地转过身，不再理会仓库里的任何人，拖着那条还在疯狂自残的尾巴.
用一种极其不协调的姿势，朝着仓库那洞开的大门，亡命奔逃！
它想跑！
“不能让它跑了！”卫书语大喊一声，第一个从掩体后冲了出来。
开玩笑，让这么一个玩意儿跑到基地里去，那后果不堪设想！
这东西现在虽然重伤，但光凭那庞大的体型和临死前的疯狂，就足以对普通幸存者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林佑也立刻跟上，他一边跑，一边飞快地从背后的箭筒里又抽出一支箭矢搭在弦上。
江烟离手里提着一根钢管也快速跟上，与他并肩而行。
三人一前两后，形成一个追击的三角阵型，冲出了昏暗的粮仓。
外面的世界，依旧是一片混乱。
刺耳的警报声还在基地上空回荡，幸存者们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当这头庞大而狰狞的蝙蝠怪，拖着一条血肉模糊、疯狂甩动的尾巴，从粮仓里冲出来时。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爆发出更加绝望的哭喊。
然而，就在这片绝望的哭喊声中，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如同磐石般砸入了混乱的浪潮。
“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刻进入就近掩体！重复，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刻进入就近掩体！”
伴随着这道命令，一支六人小队，以一种与周围混乱人群截然相反的战术阵型，出现在了蝙蝠怪前方数十米处。
为首的，正是第一行动队的队长，陈峰。
他身后的队员们迅速散开，枪口一致对外，将那头疯狂的怪物锁定为唯一的攻击目标。
“目标已确认，飞行类特殊感染体，重伤状态。”队伍里的侦察兵林森，语速极快地汇报着情况。
“这家伙是被谁打成这样的？”身材魁梧的机枪手石磊，已经将一具单兵火箭筒扛在了肩上。
他看着怪物那条几乎被胡乱抽动的尾巴和身上多处深可见骨的伤口，忍不住咋舌。
蝙蝠怪显然也发现了这群不速之客。
它那双猩红的眼珠里，仇恨与疯狂交织。
它停下逃窜的脚步，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似乎想将眼前这几个渺小的人类撕成碎片。
“石磊，准备发射！”陈峰冷静地下达指令，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怪物，计算着最佳的攻击时机。
“收到！”石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拇指已经按在了发射按钮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支利箭，从蝙蝠怪身后的粮仓大门内呼啸而出！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不偏不倚地，深深扎进了蝙蝠怪尾椎处那个已经血肉模糊的肉瘤之上！
“噗！”
仿佛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致命的一击，彻底摧毁了蝙蝠怪的神经中枢。
这头庞然大物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哀鸣，下半身猛地一软，彻底失去了知觉，瘫倒在地。
它再也无法站立，只能靠着两只前爪，徒劳地在地上刨动着，做着最后的挣扎。
紧接着，一阵清脆而密集的枪声从粮仓内响起。
“哒哒哒哒哒！”
十几发子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尽数倾泻在了怪物那瘫痪的尾椎弱点处。
血花四溅，那处致命的弱点被彻底打烂。
蝙蝠怪的动作戛然而止，生命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它庞大的身躯中流逝。
最终，彻底瘫在原地，只剩下偶尔的神经性抽搐。
战斗，结束了。
第247章 入队申请
陈峰小队的成员们，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们缓缓放下枪，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那洞开的粮仓大门。
黄昏的余晖，如同金色的瀑布，从大门倾泻而入，将仓库内的黑暗驱散。
三道人影，沐浴在这片光芒之中，缓缓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形并不算高大，但脊背挺得笔直的青年。
他手中握着一把漆黑的复合弓，弓弦上还残留着一丝微不可见的震颤。
在他身后，一名身材娇小的短发女性，端着一把崭新的步枪，枪口依旧指着怪物的方向，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而在青年身侧，则跟着一位身形高挑、黑发及腰的女子，她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跟随着。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地面上，竟有一种救世主降临般的不真实感。
陈峰和他的队员们，就这么看着三人从硝烟与血腥中走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头让他们严阵以待，甚至准备动用火箭筒来解决的恐怖怪物。
竟然就是被这三个昨天才刚刚加入基地的新人给解决的？
陈峰的目光在林佑三人身上停留了足足七八秒。
最终，他回过神来开始给队员下达命令。
“石磊，火箭筒收起来。”他沉声下令，随即一挥手。
“其他人，上前确认目标死亡，清理现场。”
虽然怪物看起来已经死透了，但谨慎的战斗素养让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丝潜在的危险。
至于火箭弹，对于现在的基地而言，是极其宝贵的战略物资，能省则省。
“是！”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以安全的距离包围了蝙蝠怪的尸体，用步枪对着其可能的弱点又进行了一轮补射，确保它死得不能再死。
陈峰则朝着林佑三人走去，他抬起手，做了一个“这里交给我们”的手势。
然后，他领着三人，重新走回了粮仓。
刺鼻的血腥味和硝烟味依旧浓烈。
当陈峰看到那些惨死的安保人员尸体，以及满地被鲜血浸染、肆意浪费的粮食时，他那的眸子里，闪过难以掩饰的沉痛。
他默默地摘下了头上的战术头盔，紧紧攥住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走到那些尸体前，将头盔置于胸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没有言语，但那份沉重的敬意，却让整个仓库的气氛都为之凝固。
片刻后，他重新戴上头盔，转过身，看向林佑三人。
“我代表曙光基地，以及所有幸存者，向三位表示最诚挚的感谢。”他的声音低沉而真诚。
“你们不仅拯救了基地的粮仓，更避免了更多的伤亡。”
“这没什么，我们也是基地的一员。”林佑开口说道。
“你们的功劳，基地不会忘记。”陈峰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会亲自向上面汇报，为你们申请最高级别的贡献奖励。”
“更好的住所，更多的食物配给，以及更高的兑换点权限，这些都是你们应得的。”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严格来说还是普通居民的林佑和江烟离。
按照基地的规章，普通居民在遇到危险时需要他们引导避难。
“现在，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先带你们去避难……”
“陈队长。”
林佑却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陈峰转过身，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林佑没有多言，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小小的卡片，递到了陈峰面前。
正是陈峰昨天交给他的，那张代表着特殊通道的联络卡。
看到这张卡，陈峰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林佑的意思。
只听林佑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在空旷的仓库里响起。
“陈队长，我，林佑，现在正式申请，加入曙光基地第一行动队。”
他说完，身侧的江烟离也开口道。
“我和他一起。”
卫书语愣了一下，随即看了一眼并肩而立的林佑和江烟离，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步枪。
她毫不犹豫地单手举了起来，像是课堂上回答问题的学生。
“还有我！我也要加入！”
陈峰看着眼前这三个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的年轻人，心中那份沉痛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激动冲淡了不少。
他那张总是紧绷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笑意。
“好！好！好！欢迎你们的加入！”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感谢你们愿意为基地，为更多的人出一份力。我之后就把你们的工作岗位从调到行动队。”
“等等，陈队长。”林佑却摇了摇头。
“我的教师工作，可以保留吗？”
陈峰有些意外。
“保留？教师的工作虽然也很重要，但行动队的任务更危险，也更需要集中精力，我怕你……”
“我挺喜欢这份工作的。”林佑打断了他，目光不自觉地变得柔和了许多。
“和那些孩子们待在一起，感觉很好。如果任务不冲突的话，我还是想继续给他们上课。”
听到林佑说喜欢和那些孩子们待在一起，江烟离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也对陈峰开口。
“我的助教职位，也保留。”
陈峰看看他们，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关心孩子，这样的人，才更值得信赖。
“当然可以！只要时间允许，你们随时可以回去上课。”
眼看他们都提了要求，卫书语生怕自己被落下，连忙也跟着喊道。
“那我的射击教官职位也得保留！我才刚摸熟了191，还没给新兵们上过一堂课呢！”
“好好好，都给你们保留。”
随即陈峰收回了三人的武器。
“好了，这里交给我们处理。你们都累了，我先带你们去宿舍休息。”
然而，林佑却再次摇了摇头。
“陈队长，我和烟离想先回教室一趟。”他看了一眼教学楼的方向，轻声说。
“答应了孩子们要回去报平安的，得让他们安心。”
“我也不回宿舍，训练场那边估计也乱成一团了，我得回去看看。”卫书语也跟着附和。
陈峰思索了片刻，点点头。
“也好。那你们先去忙。明天早上八点，到行动队大楼三楼的会议室开会，到时候会有人带你们过去，详细介绍一下队里的情况和接下来的安排。”
“好的，陈队长。”
双方就此分别。
第248章 是谁保护了大家?
林佑拉着江烟离，几乎是小跑着，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那栋安静的教育楼。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回响。
林佑站在201教室的门前，手放在门把手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推开了门。
门内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
十个孩子，连同那位阿姨，全都紧紧地缩在各自的课桌底下，小小的身体挤成一团，像是一群受了惊的鹌鹑。
教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林佑脸上立刻挂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声音放得无比温柔。
“出来吧，孩子们，已经安全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桌子底下那些瑟瑟发抖的小脑袋，猛地抬了起来。
当他们看清门口站着的是林佑和江烟离时，所有孩子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林老师！”
孩子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呼啦一下全都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朝着林佑和江烟离围了过去。
“林老师你没受伤吧？”
“那个怪物呢？”
“呜呜呜……我们好怕你回不来……”
七嘴八舌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吵得林佑头都大了，根本听不清谁在说什么。
他脸上却始终挂着笑容，任由这群小家伙们将他们团团围住。
他缓缓蹲下身，让自己和孩子们的视线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然后伸出食指，在唇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好了，好了，一个一个问。”
他的声音带着奇特的安抚力量，孩子们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一个个都睁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又担忧地看着他。
一个胆子大的小男孩抢先开口问道。
“林老师，我们……我们好怕你回不来！”
他的话音一落，其他孩子都拼命地点着头，表示附和。
林佑笑着回应道。
“老师可是很守信用的，答应过你们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所有孩子，故作严肃地说道。
“不过，你们也应该担心一下江老师哦。她为了保护大家，也出了很多力。要是没人担心她，她可是会伤心的。”
孩子们的视线，齐刷刷地转向了站在林佑身旁的江烟离。
当他们对上那双依旧没什么情绪波动的漆黑眼眸时，刚刚鼓起的勇气又瞬间泄了气，一个个都缩了缩脖子，不敢出声。
直到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用细若蚊足的声音小声说了一句。
“江老师……对不起……”
有了第一个，其他的孩子才跟着小声道歉。
“江老师，我们也担心你。”
“谢谢江老师。”
江烟离没什么反应，只是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林佑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
“这才对嘛。”
另一个孩子紧接着问道。
“林老师，那个大怪物……是被你和江老师消灭的吗？”
他话一出口，所有孩子的眼睛里都冒出了崇拜的小星星，满脸都写着“快告诉我就是你们干的”。
林佑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粮仓里那几具惨不忍睹的尸体，那些为了保护粮食，保护基地而牺牲的安保人员。
消灭怪物，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功劳。
他沉默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才用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认真的语气，对孩子们说道。
“消灭怪物的，不止是老师们。还有基地里，许多在努力保护着大家的工作人员们。”
“他们为了保护我们，付出了很多很多，甚至……付出了生命。”
“所以，打败怪物的，是他们，也是我们所有人。”
“以后你们在基地里，见到那些穿着制服的叔叔阿姨，一定要记得笑着跟他们打招呼，跟他们说声谢谢，知道吗？”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都用力地点了点头，异口同声地回答。
“知道啦！”
看着他们认真的小脸，林佑心里松了口气，随即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告诉大家。”他斟酌着用词。
“从明天开始，我和江老师，就多了一份新工作，可能需要经常离开基地。所以，以后给大家上课的时间，可能会变少。”
“啊？”
孩子们一听，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一个个都急了。
但却没有一个孩子提出任性的要求，只是用一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林佑，懂事得让人心疼。
林佑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但他和江烟离加入行动队已经是事实，无法更改。
教室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和伤感。
就在这时。
“咕噜噜——”
一声清晰响亮的肚子叫，突兀地打破了这片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大的小男孩身上。
那男孩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声嘟囔道。
“我……我饿了。”
“噗嗤。”
林佑第一个没绷住，笑了出来。
这一下，仿佛点燃了引线，教室里所有人都跟着笑了起来，刚才那点离别的伤感，瞬间被冲得烟消云散。
林佑站起身，对着刚从讲台底下钻出来的阿姨说道。
“阿姨，带孩子们去吃饭吧，可别饿着他们了。”
“哎！哎！好的林老师！”阿姨连声应着，开始招呼孩子们排队。
孩子们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教室，眼神里满是依依不舍。
林佑就这么站在门口，微笑着朝他们挥手，直到最后一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他脸上的笑容这才慢慢敛去，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一双微凉的手臂，从身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江烟离贴上他的后背，低声说道。
“回宿舍，休息吧。”
“嗯。”
林佑靠在她身上，轻轻应了一声。
第249章 留下完整的尸体
另一边，夕阳的余晖将粮仓门口那具庞大的怪物尸体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暗金色。
陈峰和他的队员们，神情肃穆地站在尸体旁。
“队长，指挥部那边怎么说？”侦察兵林森收起对讲机，快步走到陈峰身边。
陈峰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头蝙蝠怪身上，那双猩红的眼珠即便已经失去了生命的光彩，也依旧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凶残。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指挥部命令，尸体……不能就地销毁，要完整的运给博士。”
“什么？”林森愣住了。
“运出去？天知道这家伙身上带了多少病毒和细菌，太危险了！”
“指挥部的命令。”陈峰的眉头紧锁。
“他们说，这是我们第一次抓到完整的特殊感染者，它对我们未来的防御部署有极高的研究价值。”
“研究价值？”扛着火箭筒的石磊忍不住啐了一口。
“这玩意儿差点把粮仓给拆了，还害死了咱们好几个人，不一把火烧了都对不起他们！还研究？”
陈峰没有反驳，他何尝不理解石磊的心情。
那些被撕扯得残缺不全的尸体，他心如刀绞。
但作为第一行动队的队长，他必须服从命令，必须从更长远的角度思考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悲痛，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林森，去调一辆重型卡车和起重设备过来。”
“石磊，你带两个人，负责周围的警戒工作，驱散围观人群。”
“其他人，准备消毒和包裹材料，动作快！”
“是！”
尽管心有不甘，但队员们还是立刻行动起来。
陈峰独自一人，看着那具怪物的尸体。
他越看，心就越沉。
人类，究竟要和这样怎样的怪物战斗下去？
而创造出这些怪物的，又是怎样一种绝望的伟力？
夜，深了。
404室内，林佑和江烟离洗漱完毕，并排躺在床上。
江烟离握着林佑的手，十指紧紧相扣，就那么安静地放在被子上。
林佑能感觉到她微凉的指尖和掌心传来的细腻触感，白天的血腥与厮杀仿佛都离他远去，只剩下这一刻的安宁。
他偏过头，看着窗外的夜色，基地里零星的灯火，像散落在黑暗中的星辰。
就在这份静谧之中，江烟离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为什么改变主意了？”
林佑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他握着她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许久。
脑海里闪过的，是孩子们在教室里分享饼干时那纯净的笑脸，是李大爷递过饼干时那份质朴的关怀，是陈峰面对战友尸体时那沉痛的鞠躬。
这些画面，像一幅幅画卷，在他脑中缓缓展开。
“我不知道。”林佑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陈队长他们，是真的想把这里建设好，是真的在为所有人的未来考虑。”
“我看到了，那些孩子……他们是基地的未来和希望。我不想看到这样的地方，最后还是被那些怪物毁掉。”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以前，我只想带着你，找个安全的地方活下去。”
“但现在，我忽然觉得，或许我们可以做得更多，基地里的人，他们害怕，他们缺乏站出来的勇气。
“如果连我们都躲在后面，那还能指望谁呢？”
“我想看到那些孩子，有一天能重新站在蓝天底下，无忧无虑地唱歌，奔跑。”
“我想看到基地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吃饱饭，脸上能有真正的笑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活在恐惧里。”
“所以，这个头，我来开。”
他说完，便安静了下来。
这一刻，纷乱的思绪彻底理清。
江烟离一直默默地听着，没有插话。
当林佑说完后，她只是侧过身，凑了过来。
冰凉而柔软的唇，轻轻地印在了林佑的嘴唇上。
一触即分。
“睡吧。”她轻声说道，重新躺好，但那只紧握着他的手，却再也没有松开。
“嗯。”
林佑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林佑他们的宿舍门被准时敲响了。
“林哥，江小姐，卫小姐，早上好！是我，杨星！”
门外传来杨星的声音。
林佑打开门，只见杨星穿着一身干净的工装，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手里还提着三个纸袋。
“陈队长让我来接你们去行动队大楼开会，顺便给你们带了早餐，是食堂新出炉的肉包子！”
“谢了，小杨。”
林佑接过早餐，分给了身后的江烟离和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卫书语。
卫书语接过包子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
“带路吧，早点开完会，我还要去训练场工作呢。”
杨星看着他们，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和敬佩。
“太厉害了！昨天你们在粮仓的事迹，今天早上已经在基地里传开了！好多人都说你们是英雄呢！”
“低调，低调。”
卫书语一边摆手，一边三两口就解决掉一个包子，顺手又从袋子里拿了一个。
一行人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在杨星的带领下，朝着基地的核心区域走去。
行动队大楼，是由一座原本属于工厂的五层办公楼改造而成。
和基地里其他充满生活气息的建筑不同，这里显得格外严肃。
大楼外围拉起了警戒线，门口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整栋楼的窗户都用钢板加固过，只留下小小的射击孔，看上去就像一座坚固的堡垒。
杨星熟练地走上前，向哨兵出示了自己的工牌和一份纸质的通行文件。
哨兵仔细核对后，才点头放行。
杨星一边领着他们上楼，一边小声解释道。
“这里是整个基地的武装力量中枢，管理特别严格。”
走在冰冷的楼梯上，杨星的语气突然变得失落。
“说实话，我当初被陈队长他们救回来的时候，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加入行动队。”
“可……唉，人家看不上我这小身板，体能测试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
“你在后勤岗位上，一样很重要。”林佑安慰了他一下。
“嘿嘿，我知道。”杨星挠了挠头，又恢复了开朗的样子。
“能为大家做点事，在哪都一样！到了，就是这里，三楼会议室。”
他停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帮他们推开了门，然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则没有进去。
林佑三人道了声谢，迈步走进了会议室。
第250章 外出二队
房间内的景象和他们想象的差不多。
一张巨大的长方形棕色会议桌占据了绝大部分空间，四周摆着一圈椅子。
房间没有窗户，只靠着天花板上的灯管照明，光线略显昏暗。
会议桌的一头立着一块白色的投影幕布，桌子中间则摆着一台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投影仪。
此刻，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其中自然有陈峰，他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
当林佑他们的目光扫过全场时，却在靠近投影幕布的位置，看到了一个让他们意想不到的身影。
只见那人穿着一身病号服，左臂用绷带厚厚地包裹着，固定在胸前，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正是刘明。
刘明也看到了他们，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和意外的表情，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打招呼。
“别动。”陈峰抬起头，示意他坐好。
随即，他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朝林佑三人迎了过来。
“来了，坐吧。”
他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三个空位。
等三人坐下后，陈峰从面前的文件夹里，取出了三枚崭新的金属工牌，分别递给了他们。
工牌的设计和林佑之前的教师工牌类似，但材质更坚固，上面用醒目的红色字体刻着一行字。
【曙光基地-外出行动二队】
外出行动二队？
林佑看着这个称谓，心里有些疑惑。
为什么不是直接加入陈峰的第一行动队？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陈峰开口解释道。
“考虑到你们三位的能力和功绩，基地指挥部研究决定，成立一支全新的行动小队，也就是外出二队。”
“职责和一队是一样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佑三人。
“而你们三位，就是二队的初始核 心成员。”
卫书语兴奋地拿起自己的新工牌，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小声嘀咕着。
“二队？不错不错。”
林佑则将目光投向了对面的刘明，忍不住问道。
“陈队长，刘明他怎么会在这里？他的伤……”
刘明听到自己的名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林佑哥，我没事，医生说恢复得很好。”
陈峰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十指交叉，放在会议桌上，沉声说道。
“让刘明过来，是因为今天会议的主题，也是你们二队成立后的第一个任务，必须要有他参与。”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重了起来。
陈峰按下了投影仪的开关，一道光束打在了前方的幕布上。
一张地图，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随着陈峰的操作，屏幕上的地图逐渐放大。
一个个熟悉的街区飞速掠过，最终，画面定格在了城市东部的一片广阔区域。
“云海农业大学。”陈峰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
“两周前，我们收到了来自这个区域的无线电信号。”
“发信人自称是大学里的教授，从末世爆发开始，他们几十名师生就被困在学校的生物实验楼里。”
“根据他们的说法，实验楼结构坚固，安保设施完善，感染者无法进入。”
“他们依靠实验室里培育的实验性农作物和收集到的物资，坚持到了现在。”
陈峰停顿了一下，给了他们消化的时间，才继续说道。
“但他们预计，食物最多还能支撑半个月。所以，他们向我们发出了求援信号，希望基地能尽快派人去救他们。”
“也就是说，现在他们已经快弹尽粮绝了。”
卫书语推了推眼镜，她率先开口。
“城东区……重灾区之一，而且几十号人，救援难度太大了。我们有实力去救吗？”
她的问题很尖锐，也很现实。
这个问题陈峰也知道，他陈峰切换了一下投影画面。
幕布上出现了一张基地的物资库存统计表，其中粮食那一栏的数据，被一个刺眼的红色圆圈标记了出来。
“昨天的袭击，你们都亲身经历了。那只蝙蝠怪，不光杀害了我们的同胞，也导致粮仓的食物受到污染……我们一夜之间，损失了超过三成的储备粮。”
这个消息让林佑和卫书语的心都沉了下去。
他们只知道战斗惨烈，却没想到后果竟如此严重。
“所以，这次行动，我们有两个目标。”陈峰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第一，救人。那几十名师生，尤其是那些农业领域的专家教授，是我们重建文明最宝贵的人才。”
“第二，沿途搜集物资。我们需要突袭几处大型超市的仓储中心，填补粮食缺口。”
“救人，还要抢粮……这任务可不轻松。”卫书语摸着下巴，眉头紧锁。
她指着幕布上那片巨大的校园区域。
“这张图太笼统了，云海农大我没去过，但占地面积非常大，跟个小镇似的。”
“我们连里面的具体布局都不知道，怎么制定救援路线？两眼一抹黑冲进去，跟送死没区别。”
“你问到点子上了。”陈峰赞许地点点头。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那个一直安静坐着的刘明。
“刘明，你来告诉大家。”
刘明被点到名，身体下意识地挺直了一些。
他清了清嗓子，似乎还有些紧张，但当他开口时，声音却很坚定。
“云海农大我太熟了，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地图来。”
“学校一共有三个大门，南门和北门都临着主干道，丧尸密度最大，不能走。”
“只有西门，靠近一片待开发的荒地，平时人就少，末世之后应该更安全。”
“实验楼在学校的西北角，紧挨着西门。”
“从西门进去，只需要穿过一片小树林和一个操场就能到，这是最短，也是最安全的路线。”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只没受伤的手，在投影幕布上比划着，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所以，他就是我们最好的向导。”陈峰接过了话头。
“刘明对校园内的建筑结构，哪里可以藏身，哪里可能有危险，都了如指掌。这次行动，他会和你们一起去。”
“不行！”
卫书语几乎是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她死死地盯着陈峰。
“他的手才刚做完手术，医生说至少要一个月才能恢复基本功能。”
“让他现在跟着我们去城东区那种鬼地方，你这不是让他去送死吗？”
林佑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的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看着刘明那缠着厚厚绷带的手臂，目光里满是担忧。
面对卫书语的当面质问，陈峰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第251章 广播
“第一，这次任务，刘明的情报无可替代，他的重要性甚至超过了一支满编的战斗小队。第二……”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刘明。
“这是他本人的意愿。”
卫书语猛地转头，看向刘明。
刘明迎着她的目光，脸上带着一丝歉意，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点了点头。
“书语姐，我想去。我……我也想为大家做点什么。”
卫书语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最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重重地坐回了椅子上，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嘟囔了一句。
“真是翅膀硬了……”
她不再说话，算是默认了。
陈峰见她没意见了，目光便转向了林佑。
虽然二队的队长还没有正式任命，但在他心里，眼前这个沉稳的年轻人，就是最佳人选。
林佑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开口问道。
“这次行动，我们有多少人？”
“外出一队全员，六人。你们外出二队。另外，还有十名负责搬运物资的后勤人员，和一名卡车司机。”陈峰回答。
“二队……就我们三个人？”林佑追问。
陈峰摇了摇头，然后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刘明。
林佑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又集中到了刘明身上。
刘明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好啊，小明子！”卫书语又忍不住了，她双手抱在胸前，没好气地调侃道。
“手都这样了还不老实待着，非要跟我们出来玩命，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命有好几条啊？”
“我……我想帮助大家嘛！”刘明有些急切地辩解。
卫书语还想再说点什么，林佑却抬手示意她打住。
她瞪了刘明一眼，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并非真的生气，只是已经把刘明当成了自己人，打心底里为他担心。
林佑看着陈峰，继续问道。
“所以，二队就是我们四个？”
“不。”陈峰再次摇头。
“还有两个人，等出发的时候，你们就会见到。”
“会议的内容就是这些。”
陈峰站起身，结束了这次谈话。
“出发时间定在今天下午两点，现在散会。你们回去准备一下，养足精神。”
林佑起身准备离开，却忽然发现，身旁的江烟离并没有动。
她依旧静静地坐着，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那张显示着云海农业大学地图的投影幕布，仿佛想从那里看穿什么。
“烟离？”林佑轻声唤道。
江烟离这才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林佑。
“没事。”
她摇了摇头，然后才站起身，和林佑他们一起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关上，将那股凝重的气氛隔绝在内。
走廊里，卫书语一言不发，快步走在前面，鞋跟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像是在宣泄着不满。
刘明跟在她身后，垂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几次想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行了，别一副要上刑场的表情。”林佑走上前，拍了拍刘明的肩膀。
“既然决定了，就挺起胸膛。我们都会护着你的。”
“嗯！”刘明重重地点了点头。
卫书语的脚步停了下来，她转过身，双手叉腰，看着刘明，叹了口气。
“我不是生你的气，小明子。我是气你……”
“唉，算了，反正到时候你给我老老实实跟在最后面，敢往前冲，我先打断你另一只手。”
她的话虽然凶，但语气里的关心却毫不掩饰。
“我知道了，书语姐。”刘明笑了起来，心中的那点不安和愧疚终于烟消云散。
他们一路回到宿舍。
当刘明站在405的门口时，脚步像是被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动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之前到底答应了一件多么离谱的事情。
和卫书语一个单身女性住一个房间？
之前满脑子都是求生欲，根本没细想。
现在冷静下来，光是想象一下以后每天都要和一个单身女性朝夕相处，刘明就觉得有一股热血上头。
卫书语已经掏出钥匙，干脆利落地打开了门。
她回头看了一眼僵在门口的刘明，挑了挑眉。
“怎么，门口有钉子？”
“没、没有……”刘明结结巴巴，刚想找个借口说自己先去楼下逛逛，适应一下环境。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狗影，嗖地一下从405的门缝里蹿了出来。
雪球先是兴奋地围着刘明转了两圈，尾巴摇得像个小马达。
紧接着，它就看到了站在旁边的林佑和江烟离。
雪球的马达瞬间熄火了。
它渴望地望着林佑，想扑上去求摸摸，但一瞥到林佑身边那个气场冷得像冰山一样的江烟离，刚迈出去的爪子又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于是，它前进一步，后退半步，再前进一步，再后退半步，小小的狗脸上写满了“想贴贴又不敢”的纠结。
林佑看着它这副怂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过他很清楚，江烟离不喜欢雪球靠她太近。
于是他顺水推舟，语重心长地对刘明说道。
“你看，雪球都想你了。你先进去吧，还没好好看过宿舍吧？先去熟悉熟悉环境。”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刘明再也找不到推脱的理由。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弯腰捏住还在纠结的雪球的后脖颈，像拎着一袋土豆一样，把它拎了起来，然后迈着僵硬的步伐，走进了405。
看着他那副视死如归的背影，林佑摇了摇头，拉着江烟离走进了404。
林佑他们刚进屋没一会儿，走廊里忽然响起了滋啦一声的电流音。
紧接着，一个略显苍老但沉稳有力的男声，通过宿舍楼的广播系统，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林佑对这个声音有印象，是当初在公寓楼里，最后一次和曙光基地取得联络时，那个指挥部长官的声音。
第252章 林佑队长
“全体基地成员请注意。”
广播里的声音顿了顿，带着无法掩饰的沉痛。
“在昨日的怪物入侵事件中，我们失去了三名英勇的安保队员，以及一名后勤工人。他们的名字是……”
广播清晰地念出了四个名字。
“……他们的遗体已经安葬于基地墓园。他们是为我们所有人牺牲的英雄，我们永远不能忘记他们。请大家为逝去的勇士们，默哀十秒。”
整个宿舍楼，乃至整个基地，都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只有风声，呜咽着穿过建筑物的缝隙。
林佑走到窗边，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楚地看到不远处那片小小的墓园。
几块崭新的墓碑立在那里，阳光洒在上面，反射出冰冷的光。
十秒钟后，广播声再次响起，语气变得激昂起来。
“同胞们，悲痛不能让我们停下脚步！为了守护我们的家园，为了不再有牺牲，我们必须变得更强！”
“现在我宣布，基地已正式组建一支特别救援行动队！他们的首要任务，是前往城市东部的云海农业大学，救出被困在那里的农业专家教授！”
“当他们凯旋之时，基地的粮食短缺问题将得到彻底的解决！我们将迎来一个不再为饥饿所困扰的未来！”
“现在，这支承载着我们希望的队伍，即将出发。请为这些同样英勇的人们，献上你们最真诚的祝福！广播到此结束。”
广播结束了，但它带来的余波却在基地里迅速发酵。
林佑能听到寝室楼里人们的议论声。
他们成了“承载希望的队伍”。
这份突如其来的荣誉，像一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林佑的心上。
时间很快来到了下 午一点半。
404的门被打开，林佑和江烟离走了出来。
紧接着，405门也开了。
卫书语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她换上了一套更便于行动的深色作战服，鼻梁上的眼镜擦得锃亮。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脸尴尬的刘明。
看来这几个小时，他过得并不轻松。
至于雪球，卫书语打算先寄养在杨星那里。
一个穿着迷彩作战服，脸上带着阳光笑容的年轻人早已等在楼下。
是陈峰小队的突击手向阳。
“你们好！陈队长让我来接你们！”他热情地打着招呼。
在向阳的带领下，他们穿过生活区，朝着基地的重工业区走去。
那里，是基地车辆和重型机械的停放处。
当林佑一行人抵达集合地点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精神为之一振。
一辆装载集装箱的大卡车停在空地中央，如同一头钢铁巨兽。
卡车的两侧，各停着一辆涂着军绿色迷彩的越野车，车身线条硬朗，充满了力量感。
十名穿着统一蓝色工装的后勤人员正站在卡车旁，低声交谈着，他们的任务显然是搬运物资。
而陈峰的第一行动队成员则靠在其中一辆越野车旁，检查着各自的装备。
陈峰本人正与一名基地的工作人员交谈着，不时地在手中的文件上签着字。
很显然，另一辆驾驶座空无一人的越野车，是为他们这支新成立的二队准备的。
林佑的目光越过车辆，落在了他们那辆越野车后面。
那里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还没等他细看，陈峰已经结束了交谈，大步流星地朝他们走了过来。
简单的招呼过后，陈峰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两枚崭新的工牌，递到了林佑和江烟离面前。
工牌的质地比他们之前的教师工牌更加厚重，上面用鲜红的字体刻着他们的职位。
【外出行动二队-队长-林佑】
【外出行动二队-副队长-江烟离】
“基地指挥部已经正式任命，林佑，你现在是二队的队长，江烟离是副队长。”陈峰的语气沉稳有力。
林佑接过那枚沉甸甸的工牌，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压在了心头。
他郑重地将其收好，客套了两句后，便将目光投向了那两个陌生的身影。
“陈队长，那两位是？”
陈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他们就是你们小队剩下的两位队员。”
林佑开始仔细打量起他未来的队友。
男的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身上竟然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西装。
只是那西装的领口大敞着，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活脱脱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
女的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她看起来约莫三四十岁，一头长发披散着，显得有些凌乱。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厂工作服，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消沉气息，低着头，沉默地站在那里。
“穿西装的叫杜文，另一位是孙秀兰。他们都是自愿加入行动队的，实力不弱。”陈峰介绍道。
他指了指杜文。
“他不会用枪，但力气很大，一手撬棍使得出神入化。”
接着，他的目光转向了孙秀兰，声音低沉了下去，话也停住了。
林佑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追问道。
“怎么了？”
陈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和沉痛。
“按规矩，孙秀兰本不该加入行动队。她的丈夫……就是昨天在粮仓牺牲的安保队员之一。”
他顿了一下。
“据说，在进基地之前，他们还有一个儿子，也……没了。”陈峰的声音愈发沉重。
“这么一个苦命人，我们本不想让她参加这么危险的任务。但她坚持说自己会用枪，我们不同意，她就以死相逼。”
“再者，她是烈士家属，基地最后还是答应了她的要求。”
林佑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个沉默的女人身上，心情变得无比复杂。
他仿佛能感受到那具消瘦身体里所蕴含的，对感染者深不见底的仇恨。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江烟离的手。
陈峰似乎不想让这沉重的气氛持续太久，他拍了拍手，将话题移开，朝着杜文和孙秀含喊了一声。
两人闻声走了过来，默默地站到了林佑小队的身后，没有言语，也没有表情。
“走吧，挑武器去。”陈峰领着他们，来到了第一行动队那辆越野车的车尾。
第253章 你来解决?
后备箱门打开，里面俨然是一个小型的移动军火库。
95式自动步枪、qbz-191步枪、92式手枪、军用匕首、工兵斧、甚至还有几枚手榴弹，整齐地码放在特制的卡槽里。
“你们自己挑吧。”陈峰对着林佑他们说道。
林佑没有丝毫犹豫，一眼就看到了挂在角落里的那把他熟悉的复合弓。
他将其取下，又顺手拿了一把厚背开山刀和一柄锋利的军用匕首。
江烟离只是随意地拿起一把92式手枪和一把匕首。
卫书语则像是老鼠掉进了米缸，她先是拿起一把崭新的191步枪，熟练地检查着机件，又挑了一把手枪和匕首，最后，目光灼灼地盯上了那几枚手榴弹。
“这个……我能拿两个吗？”
陈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你是技术人员，可以。”
卫书语喜笑颜开地将两枚手榴弹小心翼翼地挂在了战术背心上。
刘明犹豫了片刻，考虑到自己只有一只手能用，最后拿起了一把短小精悍的工兵斧。
他们身后的杜文，则直接无视了那些枪械，径直拿起一根半米多长的撬棍，在手里掂了掂，满意地挥舞了一下，发出一阵破空声。
孙秀兰默默地走上前，拿起了一把95式步枪和一把手枪。
她死死地握着枪身，指节微微发白，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见所有人都挑选完毕，陈峰的表情严肃起来。
他对着杜文和孙秀兰说道。
“你们的队长是林佑，副队长是江烟离。行动中，你们必须严格遵守他们的命令，明白吗？”
杜文推了推眼镜，嘴角一撇，不置可否。
孙秀兰只是轻轻的点了下头，然后就没有了任何反应。
陈峰皱了皱眉，但也没再多说。
他指着另一辆越野车。
“那辆车是你们二队的，驾驶员由你们自行决定。十分钟后出发，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林佑举手提问，他指着那辆巨大的卡车驾驶室。
“卡车司机好像还没来。”
陈峰看了一眼，又抬腕看了看手表。
“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一个林佑有些熟悉的声音，中气十足，嗓门洪亮。
“来啦！来啦！不好意思，刚才给土豆削皮削过头了！”
林佑愕然转头，只见李大爷穿着一身蓝色工装，正迈着与他年龄不符的矫健步伐，一路小跑过来。
李大爷居然就是卡车司机？！
林佑想起了杨星说的李大爷身兼数职，没想到连这种技术活都包了。
李大爷跑到陈峰面前，先是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连声说着抱歉。
随即，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林佑身上，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表情。
“哎哟，这不是林老师吗？您怎么在这儿？”
林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陈峰替他开了口，向李大爷介绍道。
“李师傅，这位是新成立的外出行动二队的队长，林佑。”
他刚想向林佑介绍李大爷，李大爷直接一摆手。
“林老师我认识！我就是奇怪，林老师一个教书育人的先生，怎么跑来干我们这舞刀弄枪的粗活了。”
随即，他上下打量着林佑，啧啧称奇。
“没想到啊，真是人不可貌相！林老师不仅能教书育人，还能保家卫民，了不起，了不起！”
林佑被他夸得脸颊发热，连忙摆手。
“李大爷您可别这么说，我没那么伟大，就是想做点自己认为对的事。”
“哎，这孩子还谦虚上了。”
李大爷乐呵呵地说着，忽然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块老旧的怀表，脸色一变。
“坏了！都这个点了！不聊了不聊了，我得先去检查检查车子了！你们聊，你们聊！”
说完，李大爷又像一阵风似的，朝着卡车跑去。
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陈峰无奈地摇了摇头，对林佑说道。
“李大爷就这样，看着一把年纪，活得比谁都年轻。行了，你们也去准备吧，互相熟悉一下，检查装备。”
“是。”
林佑应了一声，领着他这支成分复杂的新队伍，走向了属于他们的那辆越野车。
来到车边，林佑先清了清嗓子，对着身后的队员们说道。
“以后大家就是一个小队的战友了，先互相认识一下。我叫林佑，这位是我们的副队长江烟离。”
他指了指江烟离，又接着介绍其他人。
“这位是卫书语，我们队的技术担当和火力支援。这位是刘明，这次行动的向导。”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两个沉默的新人身上。
“杜文，孙秀兰。”
言简意赅地介绍完，林佑看向江烟离，压低了声音询问。
“烟离，你来开车可以吗？”
江烟离的目光扫过越野车的驾驶座，她淡淡地回了一句。
“那你得坐副驾驶。”
她的意思很明确，只有林佑在旁边，她才开车。
“没问题。”林佑笑了起来。
他转过身，对着众人宣布。
“驾驶员决定了，是江副队。大家先上车熟悉一下环境，检查座位和储物空间，十分钟后我们就出发。”
众人听令，各自走向车门。
卫书语离车尾最近，她个子小，动作却最麻利，抢先一步拉开了后排的车门，想挑个好位置。
然而，车门打开的瞬间，她的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车后座上，一块黑色的防雨布突兀地拱起一个不自然的形状，那轮廓分明是藏着一个人！
卫书语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几乎是本能反应，她没有出声惊动对方。
而是飞快地对身后正要上车的其他人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停下。
紧接着，她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腰间的手枪。
枪套解开，握把入手，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
她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就掀开了那块黑布！
“不许动！”
冰冷的枪口指向了黑布下的人影。
然而，当看清那人影的瞬间，卫书语那句充满杀气的警告，后半截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枪口下，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一二岁的小女孩。
女孩穿着一身明显偏大的灰色卫衣，蜷缩在座位上，大概是被突然的变故吓到了。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睁得滚圆，小脸上写满了紧张和倔强，嘴巴紧紧地抿着，一言不发。
就在这气氛凝固的时刻，人群后方的杜文，脸色唰地变了。
“朵朵！”他发出一声惊呼。
“我不是让你待在宿舍里吗？！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外面很危险！不能带你去！”
被叫做朵朵的小女孩，看到杜文这副模样，眼中的紧张反而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执拗。
她鼓起腮帮子，把头扭到一边，哼了一声，摆明了不想理他。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潜藏的敌人，而是家门失火。
卫书语见危机解除，默默地收回了手枪，插回枪套。
她面无表情地让开了车门的位置，对着气急败坏的杜文挑了挑眉，用眼神示意。
你来解决？
第254章 英雄出征!
杜文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他看着女孩那倔强的侧脸，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转头，对不远处一名闻讯赶来的后勤人员招了招手，迅速交代了宿舍楼和房间号。
很快，那名叫朵朵的小女孩就被基地的工作人员带走了。
临走前，她还狠狠地瞪了杜文一眼，那眼神里的控诉，仿佛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负心汉。
卫书语看着小女孩被带走的背影，冷不丁地朝着杜文问道。
“你妹妹？”
杜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有些复杂，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末世爆发时，在路上捡到的孩子。”
“她双亲大概率是没了，来到基地以后又不愿意和其他孩子住一起，就一直粘着我。”
他说完，也没再看其他人，直接弯腰第一个钻进了越野车，一屁股就坐到了后排最宽敞的那个位置上。
卫书语这才反应过来，她原本看中的好位置就这么被抢了。
她对着杜文的后脑勺嘁了一声，小声嘀咕了一句“没风度的家伙”。
然后只能不情不愿地拉开另一边的车门，挑了个次一点的位置坐下。
刘明见状，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坐在了卫书语的旁边。
孙秀兰则从头到尾都像个局外人，她什么都没说。
默默地拉开了最后一排座位的车门，坐到了最角落的位置，整个人都陷在了阴影里。
十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
随着陈峰将两台对讲机分别交给了林佑和李大爷，这次任务的所有人都已各就各位。
十名后勤人员已经进入了卡车那巨大的集装箱车厢，那里将是他们此行的移动堡垒，也将是带回物资和希望的方舟。
“出发！”
陈峰在对讲机里下达了简短的命令。
他那辆军绿色越野车一马当先，驶向了曙光基地那厚重的大门。
李大爷驾驶的重型卡车发出低沉的轰鸣，稳稳地跟在后面，而林佑他们的越野车，则作为殿后，缓缓启动。
车队在基地内部的道路上穿行，林佑注意到，道路两旁，许多幸存者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默默地注视着他们。
没有欢呼，没有呐喊，只有一种饱含期盼的目光。
有些人，甚至自发地朝着车队的方向，举手敬礼。
当车队抵达基地大门时，林佑看见了一个站在门岗旁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制服，虽然没有军衔，但那份不怒自威的气场，以及身边簇拥着的几名护卫，无不彰显着他的身份。
那中年男人拿起了手中的对讲机，下一秒，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通过林佑他们的对讲机传了出来。
这声音……不就是今天早上广播里的那个人吗？
“我是基地指挥官，周振国。”中年男人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前路未知，危险重重。我不多说废话，只提三点要求”
“第一，保证自己的安全，你们每一个人的生命，都比任何物资更宝贵。”
“第二，服从命令，团结一致。”
“第三，把我们的人，活着带回来。”
他的话很短，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却字字千钧。
“我代表曙光基地，等你们凯旋！”
说完，他放下了对讲机，猛地抬起右手，对着缓缓驶出大门的车队，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敬礼！”
随着他一声令下，大门口所有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齐刷刷地举起了右手。
在他们庄严的目送下，三辆车，承载着整个基地的希望，彻底驶离了基地大门，闯入了末世中破败的城市。
车队的速度并不快，小心翼翼地行驶在废弃的街道上。
曾经繁华的西城区街道，如今只剩下随处可见的废弃车辆和满地垃圾。
林佑坐在副驾驶上，他展开了陈峰给他的那张城市地图，开始仔细研究。
上面不仅有详细的街道建筑标注，还有陈峰他们用红蓝铅笔画出的各种标记，代表着已知的危险区域和可能的安全路线。
而他们的最终目标，云海农业大学。
被一个巨大的红色圆圈醒目地圈出。
江烟离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但眼角的余光却瞥了一眼林佑手中的地图。
当她的视线落在那个红圈上时，她平静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波澜。
那个坐标……竟然真的就在这里。
当初在公寓楼里第一次进化时，那个脑海中的声音留下的那个坐标，所指向的目的地，就是这所大学。
这是巧合吗？
林佑对此毫无察觉，他放下地图，看了一眼后视镜。
卫书语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刘明则是有些紧张地坐在一旁。
杜文靠着车窗，仿佛睡着了。
而最后排的孙秀兰，则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这支队伍的磨合，任重而道远啊。
林佑心里叹了口气，他拿起了手中的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滴。”
“陈队长，我是林佑，收到请回答。”
片刻的电流声后，陈峰沉稳的声音传来。
“收到，林佑。有什么情况？”
“陈队长，我想问个问题。”
“病毒感染的潜伏期最长是二十四小时。这个信息……你们是怎么确定的？还有，你提到过，关于末世爆发，你知道一些真相。”
这个问题一出口，车内的气氛瞬间变了。
原本闭目养神的卫书语，眼镜下的眼睛倏地睁开，闪过一丝精光。
她看似随意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耳朵却明显竖了起来。
一直靠窗装睡的杜文，身体没有任何动作，但他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眼缝眯得更细了。
就连角落里如同雕塑般的孙秀兰，那死寂的眼眸里也似乎起了一丝波澜，握着步枪的指节又紧了几分。
对讲机那头陷入了沉默，只听见滋滋的电流声。
林佑没有催促。
陈峰可能需要时间来措词。
终于，陈峰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现在是二队的队长，有权知道这些。”
“关于二十四小时感染论，这个结论来自于一个人，王博士。”
“王博士？”
林佑追问。
第255章 末世的真相?
“对。云海市西郊，有一所军方的生物研究所。王博士是那里的首席研究员，也是病毒领域的权威。”
“末世爆发后，研究所因为其特殊的安防结构和地理位置躲过了末世初期的危险。”
“王博士带着他手下的研究员，第一时间就开始对这种病毒展开研究。”
“我们基地成立后，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和他们重新建立了无线电联系。”
“这些日子以来，关于感染者可能的习性、弱点，以及病毒的传播规律，王博士和他的团队给了我们巨大的帮助。”
“那个被你们干掉的蝙蝠怪，它的尸体现在就在王博士的实验室里。”
车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个仍在正常运作的军方生物研究所，一位顶尖的病毒学家……
这个消息无疑是一剂强心针，这是否说明病毒疫苗的出世存在可能性？
“至于第二个问题……”陈峰的声音沉了下去。
“末世爆发的真相……我无法告诉你全部，因为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全部。我只能把我亲身经历的，告诉你。”
“你还记得末世爆发那天晚上吗？当时全球范围内都迎来了一场千年难遇的流星雨。”
林佑的眼皮一跳，那天晚上，他在睡觉......
“那不是普通的流星雨。”
“那些东西……它们是有目的的。它们精准地坠落在了全球所有人口密集的城市，或者城市周边。”
“我们云海市，有两颗。一颗，落在了城东区，就是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另一颗，落在了西郊，距离王博士的研究所不远。”
“当时，我所在的部队，驻扎在云海市附近的军事基地。”
“当晚，我们接到了紧急命令，基地几乎是倾巢出动，前往陨石的坠落地点进行回收和戒严。”
“然而，就在直升机队和地面车队，刚刚进入陨石坠落点五公里范围的瞬间……灾难，发生了。”
陈峰的声音竟然开始微微颤抖。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被咬，没有受伤，甚至没有任何接触。”
“我亲眼看到，我附近的战友，他们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色，然后就像疯了一样，开始攻击身边所有还活着的人。”
“不只是直升机上，地面车队，甚至是在后方基地通过屏幕指挥的军官……在同一时间，大批量的人，就那么变成了怪物。”
“整个指挥系统，在短短几十秒内，彻底崩溃。”
“一支满编的现代化部队，就这么从内部被瓦解了。”
“我们这些侥幸没有被感染的人，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成了被猎杀的目标。”
“我的小队拼死才逃了出来，一路上跌跌撞撞，不断有同伴倒下。”
“最后，我们剩下的人，选择在城西的工业区，建立了曙光基地。因为那里人烟稀少，易守难攻。”
对讲机里，陈峰的故事讲完了。
但那字里行间透出的血腥与绝望，却像一块巨石，重重地压在了二队每个人的心上。
原来，末世的降临，并非病毒泄露，也不是生化袭击。
而是一场来自天外的，针对人类文明的，精准打击。
那些陨石，就像是播撒死亡的种子。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了略带惊慌的喊声。
“前面……前面路被堵死了！”
林佑立刻坐直身体，向前望去。
只见在前方大概三百米处，原本宽阔的六车道马路，被一道触目惊心的墙彻底截断。
那不是普通的车辆路障。
数十辆轿车、公交车、货车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堆叠在一起，像小孩子胡乱堆砌的积木，形成了一道高达七八米的钢铁壁垒。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车辆的缝隙间，竟然缠绕着大量暗红色的、如同筋脉血管一般的有机组织。
那些组织还在微微蠕动，将整个路障融合成了一个令人作呕的整体。
“全体停车！保持警戒！”陈峰果断下令。
三辆车在安全距离外停下，他们下了车，神情凝重地看着那道诡异的壁垒。
“这是什么鬼东西？”石磊扛着机枪，忍不住骂了一句。
“看起来像某种菌类或者肉瘤组织。”陈峰小队的侦察兵林森举着望远镜。
“它们把车辆当成了骨架，形成了一个巢穴。”
“巢穴”这个词，让所有人心头一沉。
就在这时，那道血肉壁垒上，几个脓包突然破裂，七八只浑身沾满粘液、体型比普通丧尸大上一圈的怪物，从里面钻了出来。
它们没有腿，下半身是粗壮的肉色触手，像蠕虫一样在壁垒上攀爬，然后猛地一跃，朝着车队的方向滑行而来！
“是特殊感染者！开火！”陈峰怒吼道。
第一行动队瞬间反应过来，枪声大作。
子弹打在那些蠕虫怪物身上，溅起绿色的汁液，却无法有效阻止它们前进。
“它们的要害可能在头部那个发光的器官上！”
卫书语的声音突然响起，她不知何时已经架起了一支带瞄准镜的步枪，冷静地分析着。
“二队，掩护一队侧翼！刘明，你待在车后，注意观察周围！”林佑迅速下达了指令。
这是二队的第一次实战，他必须让这群人动起来。
“收到！”卫书语应了一声，枪口微调，砰的一声，精准地击碎了一只蠕虫怪物头顶的黄色光球。
那怪物惨叫一声，身体迅速干瘪下去。
孙秀兰一言不发，提着95式步枪就冲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她的枪口喷吐着火舌，射击毫无章法，却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弹雨将一只企图靠近的怪物打得连连后退。
“喂！你不要命了！”卫书语冲她喊道，但孙秀兰根本不理。
另一边，杜文也动了。
他没有冲动上前，而是将那根半米长的撬棍握在手中，身体微微下沉，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那副斯文败类的模样，与此刻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一只蠕虫怪物绕过了一队的火力网，从侧面滑向二队。
杜文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炮弹般弹出。
手中的撬棍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
“噗！”
撬棍的尖端，精准无比地从那怪物的下颚刺入，贯穿了整个头颅，将其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绿色的血液喷在杜文的裤脚，他却毫不在意。
一脚踩住怪物的身体，猛地抽出撬棍，甩了甩上面的粘液，动作干净利落，充满了一种暴力的美感。
卫书语看得眼角一抽，小声对旁边的刘明吐槽。
“这家伙……末世前是干拆迁的吗？”
忽然，更多的蠕虫怪物从壁垒上涌了出来。
第256章 火箭筒的恐怖威力
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枪声、咆哮声、金属撞击声混杂在一起。
江烟离始终站在林佑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她没有开枪，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眸，仿佛倒映着整个战场。
每当有流弹或者怪物的攻击朝林佑飞来，总会因为各种巧合而偏离轨迹。
一块飞溅的碎石会恰好挡住子弹，一只怪物的触手会莫名其妙地抽向自己的同伴。
这一切都发生得悄无声息，无人察觉。
“不行！太多了！这么打下去，弹药消耗太大了！”陈峰在对讲机里吼道。
“必须想办法摧毁那个巢穴！”
“石磊！火箭筒准备！”
“收到！”
然而，就在石磊将火箭筒扛上肩膀，准备瞄准的瞬间。
那道血肉壁垒的顶端，突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只庞大无比的、长满了眼睛的巨型肉瘤，从裂口中缓缓升起。
它所有的眼睛，都死死地盯住了扛着火箭筒的石磊。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恐怖的精神冲击，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呃啊——！”
石磊惨叫一声，丢掉火箭筒，抱着头痛苦地跪倒在地。
不光是他，第一行动队的所有人都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动作瞬间迟滞。
就连二队的人，也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仿佛大脑被一根针狠狠刺穿。
只有林佑和江烟离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是精神攻击！”林佑心中大骇。
那只巨眼肉瘤，显然是这个巢穴的核心！
它正准备发动第二轮更强的精神冲击，彻底摧毁这些反抗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沉默的江烟离抬起了头，视线对上了那只巨眼肉瘤。
“嗡——！”
一股肉眼不可见、远比对方强大的气场，从江烟离身上轰然爆发！
那只不可一世的巨眼肉瘤，在接触到这股意志的瞬间，全身所有的眼睛都猛地睁大，露出了极度恐惧的神色。
它疯了一般地缩回了壁垒的裂口之中。
随着它的退缩，那些正在围攻众人的蠕虫怪物，也像是收到了命令，齐刷刷地掉头，连滚带爬地逃回了血肉壁垒。
战场，在一瞬间，恢复了诡异的寂静。
精神冲击如潮水般退去。
陈峰和他的队员们晃了晃昏沉的脑袋，撑着地面，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写满了后怕和茫然。
“刚……刚才发生了什么？”石磊心有余悸地问道，他的鼻孔里渗出了两道鲜血。
“不知道……”
所有人都搞不清楚状况。
那恐怖的怪物，为何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时刻，会像见了鬼一样落荒而逃？
只有林佑，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江烟离，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知道，是她出手了。
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逼退了那只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恐怖怪物。
这就是她真正的力量吗？
“别愣着！它还会回来的！”林佑压下心中的震撼，对着所有人大吼道。
“趁现在，摧毁那个巢穴！”
他的吼声，如同一盆冷水，将众人从惊魂未定的状态中浇醒。
陈峰猛地站起身，眼神恢复了锐利。
“石磊！火箭筒！”
石磊一咬牙，重新扛起火箭筒，这一次，再也没有了任何阻碍。
他瞄准了血肉壁垒的中央，那道裂口所在的位置，怒吼一声，按下了发射钮！
“轰——！”
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精准地命中目标。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火焰和冲击波瞬间吞噬了那道令人作呕的壁垒。
无数血肉组织和车辆残骸被炸得四散纷飞，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臭味弥漫开来。
整个巢穴，在剧烈的爆炸中分崩离析，那些还没来得及逃回去的蠕虫怪物，也在爆炸中被撕成了碎片。
危机，似乎解除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没有人放松警惕。
“清理战场，检查弹药和伤员情况！”陈峰冷静地下达着命令。
林佑也开始清点自己这边的状况。
卫书语脸色不太好，但问题不大。
她正蹲在地上检查那只被杜文用撬棍钉死的怪物尸体，嘴里嘀咕着“这玩意儿的肌肉纤维密度真高”。
杜文靠在车门上，慢条斯理地用一块布擦拭着他那根沾满绿色汁液的撬棍。
刘明从车后探出头来，小脸煞白，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兴奋。
林佑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孙秀兰身上。
她还保持着射击的姿势，站在队伍的最前方，枪口依旧指着那片燃烧的废墟，整个人就像一尊望夫石，一动不动。
“孙秀兰，回来。”林佑开口喊道。
她没有反应。
林佑皱了皱眉，走上前，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战斗结束了。”
孙秀兰的身体微微一颤，仿佛这才从某种状态中脱离出来。
她缓缓地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林佑，看了足足三秒，才默默地放下了枪，转身走回了队伍的末尾。
林佑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干得不错。”
陈峰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林佑这支成分复杂的队伍，眼神里带着认可。
“爆炸清出了一条路，我们得赶紧通过这里，天黑前必须赶到第一个补给点。”
众人迅速回到车上，车队重新启动，小心翼翼地从那片燃烧的废墟旁穿过。
林佑的越野车里，气氛比之前更加沉闷。
经历了一场突如其来的血战，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次任务的凶险程度远超想象。
卫书语终于忍不住，她转头看着后排的杜文，开口问道。
“喂，杜文，你那身手是哪儿练的？末世前是干拆迁的？”
杜文睁开眼，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我是一名律师。”
“噗——”卫书语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律师？你别逗我了，哪家律师事务所的律师用撬棍当武器啊？给被告人开瓢吗？”
“特殊时期，总要学点特殊技能，不是吗？”
杜文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闭上了眼睛。
卫书语被他这副故作高深的样子噎得够呛，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他。
车队一路疾驰，再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天色渐暗时，他们终于抵达了地图上标记的第一个目标。
一家大型连锁超市的仓储中心。
第257章 排查
那是一座巨大的蓝色铁皮建筑。
周围空空荡荡，安静得有些诡异。
“情况不对。”对讲机里传来陈峰的声音。
“太安静了。”
“林森，无人机侦察。”
“收到！”
一架小型的无人机从一队的越野车天窗起飞，嗡嗡地朝着仓库飞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天空中渺小的无人机。
无人机的镜头下，整个仓库区一览无余。
停车场空无一物，几个主要的出入口大门紧闭，看不出任何被破坏的痕迹。
“奇怪，连一只丧尸都看不到。”林森的声音里充满了疑惑。
“飞近点，看看屋顶。”陈峰命令道。
无人机缓缓爬升，飞向仓库的屋顶。
就在无人机的镜头扫过屋顶中央那排巨大的排风扇时，画面突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随即，屏幕一黑，信号中断。
“无人机失联了！”林森惊呼。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有东西在屋顶上。”林佑盯屋顶沉声说道。
就在这时，江烟离忽然开口，她的声音很轻。
“不是一个。”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了越野车的挡风玻璃，望向了那片巨大的蓝色屋顶。
“是一群。”
她的话音刚落。
“叽——！！！”
一声尖锐刺耳的鸣叫，从仓库的屋顶猛然爆发！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数十个黑影，如同乌云一般，从仓库的四面八方腾空而起！
那是一群和昨天袭击粮仓的怪物极其相似，但体型小了一半的蝙蝠状感染者！
它们盘踞在屋顶，将那里当成了巢穴，而刚才的无人机，显然惊动了它们！
但这群怪物没有攻击车队，而是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后，发出阵阵尖啸，朝着城东区的方向，急速飞去。
“它们……它们要去哪儿？”刘明结结巴巴地问道。
“它们的目标不是我们。”陈峰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带着一丝庆幸，但更多的是凝重。
“它们像是……被召集了。”
被召集了？
难道说……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也望向了那群怪物飞去的方向。
城东区，云海农业大学所在的方向。
“不管了，它们走了对我们是好事！”石磊的声音打断了林佑的思绪。
“队长，现在怎么办？还进不进？”
陈峰沉默了片刻。
“进！计划不变！二队负责外围警戒，一队跟我进去清剿可能残余的威胁！后勤组待命，随时准备搬运物资！”
命令下达，两辆越野车立刻朝着仓库的大门驶去。
林佑他们停在了一个相对开阔的位置，车里的人纷纷下车，建立起防御阵型。
林佑的心情却无比沉重。
那群蝙蝠怪飞走的方向，让他产生了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他感觉自己仿佛正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向一个早已设好的棋局。
仓库的院子很大，水泥地面上画着清晰的停车位和行车线，显然是用来停放货车，方便装卸物资的地方。
陈峰、石磊、向阳、秦霜下了车，呈标准的战术菱形编队，举着步枪，一边警戒，一边引导着车队前进。
三辆车组成的车队小心翼翼地驶入大门。
车队没有熄火，只是以近乎龟爬的速度缓缓向前滑行。
院子里出奇的安静，只有他们车辆的引擎声和脚步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
就在车队完全进入院子中央时，几处被集装箱和废弃叉车挡住的死角里，摇摇晃晃地钻出了几道身影。
是丧尸。
但数量不多，只有五六只，身上穿着仓库工人的蓝色制服。
走起路来东倒西歪，看上去弱不禁风，和他们之前遭遇的感染者都不可同日而语。
陈峰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确认没有其他埋伏后，他冷静地做了一个手势。
一队的队员们立刻心领神会地收起了步枪。
石磊拎着工兵斧，向阳、秦霜抽出了军用匕首。
安静，并且节省子弹。
这是在末世里生存下去的铁则。
几乎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战斗就在几秒钟内结束了。
解决掉这些微不足道的威胁后，石磊走上前，对着仓库那扇巨大的卷帘门，抡起了手中的工兵斧。
在一阵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后，门锁被成功破坏。
石磊和向阳合力，将沉重的卷帘门缓缓拉起。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左侧是高耸入顶的货架区。
右侧则是一片被玻璃墙隔开的办公区域。
两个区域都需要仔细排查，才能彻底排除危险。
陈峰通过对讲机下达了新的指令。
“林森、安然，你们和刘明一起，看守车辆，警戒四周。”
“林佑，你带二队的人过来，准备清场。”
“收到。”
林佑应了一声，带着自己的队员迅速赶到仓库门口。
陈峰指了指那片黑漆漆的办公区。
“我们一队负责左边的仓储区，面积大，可能存在的威胁也多。右边的办公室，就交给你们二队了。”
“没问题。”林佑点头应下。
他从背后抽出了那把砍刀，对着身后的队员们沉声道。
“准备战斗，保持安静。”
说完，他一马当先，迈步走进了那片昏暗的办公区。
江烟离紧随其后，卫书语和杜文也跟了上来，孙秀兰则像个影子，无声无息地走在最后。
办公室里，一排排的工位被半高的挡板隔开，形成了一个个小小的格子间。
许多椅子都翻倒在地，文件和杂物撒得到处都是，一些工位的桌面上和挡板上，还能看到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回想起末世爆发的时间是在深夜，林佑几乎可以想象出，当时这里正在加班的员工们，是如何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突如其来的灾难吞噬。
他做了个手势，二队的成员立刻分散开来，开始对这片格子间进行地毯式搜索。
他们脚步轻盈地穿梭在工位之间，仔细检查着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然而，一圈排查下来，整个办公区空空荡荡，别说是丧尸，连一只老鼠都没看到。
这很不正常。
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办公区最深处。
那扇挂着“经理办公室”牌子的磨砂玻璃门上。
所有的异常，似乎都指向了那里。
林佑示意众人停下，自己则缓缓地朝着那扇门靠近。
第258章 举动奇怪的丧尸
一步，两步……
就在他距离那扇门还有不到三米的时候，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那远超常人的听力，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声音。
那声音，正从门后传来。
“沙……沙沙……”
那不是丧尸的嘶吼，也不是指甲刮擦门板的声音。
那声音……
像是一支圆珠笔的笔尖，正在纸张上，一下一下地，缓慢而有节奏地摩擦着。
有人在里面写字？
林佑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立刻回身，对着身后的队员们做了一个“有情况”的战术手势。
众人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一直面无表情的孙秀兰握紧了手中的步枪。
林佑示意所有人举起武器，做好随时开火的准备。
他自己则将砍刀横在胸前，用空着的那只手，握住了办公室的门把手。
然后，猛地向下一压，推开了门！
门后的景象，也完整地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巨大的红木办公桌摆在正中。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低着头，坐在舒适的老板椅上。
他的右手握着一支圆珠笔，正在面前一叠厚厚的a4纸上，缓慢地写着什么。
“沙……沙沙……”
那诡异的声音，正是从他笔下发出的。
活人？
这个念头，在众人的脑海里同时蹦了出来。
在里竟然还有一个活人安然无恙地坐在办公室里写东西？
但只有林佑和江烟离，在看到那个男人背影的瞬间，就判断出了他的真实身份。
那不是活人。
尽管他坐姿端正，动作平稳，但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蜡白，后颈处的皮肤甚至能看到淡淡的尸斑。
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上，没有活人该有的任何气息。
这难道是一只特殊感染者？
林佑心头闪过这个念头，但又迅速否定。
身为特殊感染者，他的感知能力虽然不强，但也能让他能模糊地察觉到其他感染者的威胁等级。
而眼前这个男人，在他的感知里，就像一颗熄了火的炭，毫无热量，更谈不上任何危险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疑，着身后的队员们比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然后，他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地向那个男人身后靠近。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圆珠笔在白纸上划过的诡异沙沙声。
卫书语和杜文都屏住了呼吸，连孙秀兰也下意识地将枪口对准了那个背影。
林佑已经走到了男人身后，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混杂着古龙水和尸体腐败的古怪气味。
他微微探出头，目光落在了那叠厚厚的a4纸上。
纸上，画满了各种杂乱无章、毫无规律的线条，像是孩童的涂鸦，又像某种神秘的符文。
而男人手中的那支圆珠笔，笔尖早已干涸，在纸张上划过，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却再也无法印上任何墨迹。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身后的窥探毫无察觉。
林佑的视线缓缓上移，落在了男人的侧脸上。
那是一张标准的丧尸脸，皮肤蜡黄，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和他在见过的那些感染者没什么两样。
这个丧尸……究竟在做什么？
林佑心中充满了巨大的疑惑。
他已经靠得这么近，甚至能看清对方西装领口上的一点咖啡渍，可这个丧尸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他只是空气。
就在林佑准备再靠近一点，看得更清楚些时，那只丧尸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它握着笔的手僵在半空，然后，脖子以一种极其缓慢而僵硬的姿态，一点一点地转了过来。
当那双浑浊无光的眼睛对上林佑的视线时，它明显地愣了两秒。
终于，它有了正常丧尸该有的反应。
“嗬——”
一声低沉的嘶吼从它喉咙深处挤出，它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撞得向后滑出老远。
它张开双臂，朝着林佑一摇一晃地扑了过来，长大了嘴。
它想要抓住林佑，想要撕咬这具对它而言充满了诱惑的鲜活血肉。
但是，它太弱了，也太慢了。
它的动作迟缓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林佑只是轻轻向后退了两步，就轻松地躲开了它的扑击。
那丧尸一击不中，似乎有些茫然，它在原地晃了晃，再次锁定了林佑的位置，又一次扑了上来。
林佑就这么带着它，在这间宽敞的老板办公室内，开始绕起了圈子。
门口的卫书语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吐槽道。
“他怎么还玩起来了？”
杜文推了推眼镜，没有回答，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
“我想看看这家伙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异常。”林佑一边轻松地躲闪，一边头也不回地解释道。
这只丧尸的行为模式太古怪了。
它似乎保留了某种生前的执念，但在被外界刺激后，又会回归到普通丧尸的捕食本能。
可它的攻击性和行动能力，却弱得不成比例。
绕着绕着，那丧尸在一次转身时，动作幅度太大，不小心碰倒了办公桌角落里的一个水晶花瓶。
“哐当！”
花瓶倒在桌面上，里面插着的一束玫瑰早已彻底枯萎，干巴巴的花瓣和叶子散落一地。
就在这时，那只丧尸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举动。
它停下了追逐林佑的脚步，转过身，看着那个倒下的花瓶和散落的枯萎玫瑰，浑浊的眼珠里，似乎闪过了一丝困惑。
然后，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它竟然缓缓地弯下腰，伸出那只僵硬的手，试图将那个倒下的花瓶扶起来。
它的动作笨拙而迟缓，手指的协调性极差，试了好几次，都无法精准地将光滑的花瓶扶正。
那副执着的模样，像一个努力想要完成某项重要任务，却力不从心的孩子。
“卧槽……这个丧尸它不会还保留着生前的意识吧？”卫书语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这个猜测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为之一颤。
如果丧尸还保留着意识，那他们一直在杀的，到底是什么？
就在那只丧尸的手指终于要将花瓶扶正的瞬间，一道黑影猛地从队伍的末尾暴起！
是孙秀兰！
第259章 保留了生前意识?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在经过卫书语身边时，手臂一探，就从卫书语腰间的战术背心上，抽走了那把锋利的军用匕首！
卫书语只觉得腰间一轻，还没反应过来，孙秀兰已经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冲到了那只丧尸的身后。
那只丧尸依旧背对着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小小的花瓶上。
“噗嗤！”
冰冷的刀锋，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地扎进了丧尸的后脑！
孙秀兰的眼中迸发出疯狂的恨意，她双手握着刀柄，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下捅刺，旋转，搅动！
一刀，两刀，三刀……
她仿佛不是在杀死一个丧尸，而是在宣泄着积压了太久的，足以将她自己都燃烧殆尽的痛苦和仇恨。
绿色的汁液和发黑的血浆迸溅出来，溅了她满身，她却毫不在意。
直到那只丧尸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她才停下了手。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孙秀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缓缓地拔出匕首，转过身，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它们才不是什么人！”
她的声音沙哑而尖利，像被砂纸打磨过。
“它们只会伤害别人，它们全都是畜生！是怪物！”
她嘶吼着，像是在说服别人，更像是在说服她自己。
说完，她将那把沾满了秽物的匕首，用力地塞回给一脸错愕的卫书语，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大步朝着办公室外走去。
卫书语低头看着手中的匕首，又抬头看了看孙秀兰决绝的背影，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川字。
她转头看向林佑，那眼神仿佛在问。
这什么情况？
林佑看着孙秀兰离去的背影，心中却是一声叹息。
他大概能理解她做出这番行为的动机。
家人惨死，这个女人，心里只剩下对感染者深入骨髓的仇恨。
她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感染者，无论对方表现出什么样的状态。
当她看到那只丧尸做出如此像人的行为时，她内心的防线被触动了。
那意味着，她可能在杀人。
这对于一个曾经的普通家庭主妇来说，是无法承受的心理重负。
所以她必须用最极端，最暴力的方式，来摧毁这个假象，来坚定自己的信念。
她杀的不是人，只是一些没有思想，只知嗜血的畜生。
只有这样，她才能在每一次扣下扳机，每一次挥刀砍下时，不会被罪恶感压垮。
林佑下意识地想，如果有一天，江烟离也……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狠狠地掐断。
他猛地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身边的江烟离。
她就那么安静地站着，漆黑的眼眸倒映着他的身影，仿佛能看穿他内心所有的纷乱和恐惧。
林佑那颗有些浮躁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
她就在这儿，在他的身边。
他不该想那种事情。
他绝对，绝对不会让江烟离出任何事。
就在这时，他肩膀上的对讲机突然响起了滋啦一声的电流音，打破了办公室里凝固的气氛。
陈峰沉稳的声音传了出来。
“林佑，办公室清理完毕了吗？我们一队已经清理完仓库了。”
林佑按住对讲机，回应道。
“清理完毕，陈队长。不过我们这边……遇到了一点小状况。”
“什么状况？”
林佑看了一眼那丧尸的尸体，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们碰到了一个很奇怪的感染者。”
“它……好像还保留着生前的一些行为习惯，没有主动攻击我们，直到被惊动。”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过了几秒，陈峰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
“王博士一周前，确实给基地发来过一份最新的研究数据。”
“其中一条就提到，罕见的个例中，感染者可能会固化生前最后的、或是最深刻的行为模式。”
“我本来还不太相信。”陈峰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
“毕竟我们一队处理过的感染者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没想到，居然被你们给遇上了。”
林佑的心沉了下去，他握着冰冷的砍刀，忍不住追问。
“陈队长，你说……这些感染者，它们的脑子里，会不会还保留着生前的意识？”
“它们就像被关在一个无法控制的身体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变成怪物，做着疯狂的事情，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次，陈峰沉默了更久。
久到林佑以为信号中断了。
“我不知道。”陈峰的声音终于传来，沙哑而沉重。
“但我希望……事实并非如此。如果真是那样，这对那些被感染的同胞来说，太痛苦，也太残忍了。”
他顿了顿，仿佛甩掉了那些沉重的情绪，语气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想这些没有用，林佑。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清除所有威胁，守护好还活着的人，为人类争取一个能再次看到光明的未来。这是我的理想，现在，也是我们的任务。”
“……收到。”林佑结束了通话。
他站在原地，陈峰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可他心里那份沉甸甸的感觉却丝毫没有减轻。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江烟离。
她也听到了。
林佑抿了抿唇，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声问道。
“烟离，你觉得呢？”
江烟离的目光扫过地上的那具尸体，又回到林佑的脸上。
她忽然向前走了一小步，凑到林佑耳边，冰凉的发丝蹭过他的脸颊，带来一阵轻微的战栗。
“我们目前遇到的所有感染者，都没有意识。”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它们只是被病毒侵蚀了神经和大脑后，遵循本能行动的驱壳。”
她微微拉开一点距离，她的眼眸清晰地倒映出林佑有些茫然的脸。
“能像我们这样……还保留着完整的自我，并且比以前更完美的，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了。”
“我们是唯一的。”
最后那句话，如同子弹，瞬间击中了林佑的心脏。
本应让他感到轻松和安心的答案，此刻却在他的心底掀起了另一股截然不同的，甚至有些狂热的波澜。
唯一的……
他和她，是这个崩坏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同类。
是被命运，或者说被病毒，以一种诡异又完美的方式，死死绑定在一起的存在。
这个认知，让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病态的兴奋和满足。
自己这是怎么了？
居然会产生这种变态的想法……
林佑被自己内心的黑暗角落吓了一跳。
江烟离静静地看着他脸上那转瞬即逝的表情变化，看着他眼底那莫名燃起的亮光，好看的眉头轻轻一挑。
她的宝贝，又在想什么事情？
第260章 不悦
“喂！林佑！我们要出去咯！”
卫书语声音从门口传来，将林佑从那危险的思绪边缘拉了回来。
“来了来了！”林佑连忙应了一声，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摆脱那种古怪的情绪。
他转身，对着门口的卫书语和杜文说道。
“任务完成，我们出去吧。”
临走前，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这间办公室。
那个被撞倒的水晶花瓶，孤零零地躺在桌面上，里面的枯萎玫瑰散落一旁。
鬼使神差地，林佑走了过去。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花瓶扶正，然后又将那些干枯的玫瑰花枝，一根一根地捡起来，重新插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他的视线无意中落在了办公桌的另一角。
那里，除了那叠画满了杂乱线条的a4纸，还放着一小叠崭新的，裁切整齐的彩色纸张。
一面是红色，一面是白色。
是用来折纸的。
林佑盯着那些纸，有些出神。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林佑！你们再不走，我们可不等你了啊！”卫书语的催促声再次响起。
林佑回过神，最后看了一眼那叠纸，没有动它。
他转身牵起江烟离的手，大步走出了这间办公室。
当他们走出办公区，来到空旷的仓库时，陈峰和他的队员们已经等在了那里。
后勤组的十名成员和李大爷，也都从车上下来，人人脸上都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早他们一步先出来的孙秀兰正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出神。
陈峰的目光在二队的成员身上扫过。
“好了，既然都安全，那就开始干活！”陈峰拍了拍手，声音洪亮地宣布。
“目标，前方货架区！所有人注意，我们只搬运密封完好的食物和药品，其余的一概不要！速度要快！”
“是！”后勤组的成员们齐声应道，士气高昂。
在陈峰的指挥下，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石磊和向阳负责用撬棍和斧头破坏那些缠绕在货架上的锁链和障碍物，清理出通道。
后勤人员则两人一组，推着从仓库里找到的平板推车，如同勤劳的工蚁，迅速而有序地在货架间穿梭。
“找到了！是罐头区！”
“这边有成箱的压缩饼干！”
“还有好多桶装水！”
惊喜的喊声不时从货架深处传来，每一次都让在场的人精神一振。
这间仓库，在一瞬间变成了一个充满希望的藏宝库。
很快，一队和二队完成了交接。
陈峰带着他的人在仓库外围设立了警戒线，林佑的二队则获得了宝贵的休息时间。
说是休息，但大家似乎都没什么睡意。
卫书语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两把小马扎，拉着刘明坐在院子里的空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杜文打了个哈欠，随手从废料堆里拖出一块还算干净的木板，往地上一扔，就这么四仰八叉地躺了上去。
孙秀兰依旧是那个离群的影子。
她抱着那把步枪，独自坐在最阴暗的角落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林佑看着这幅景象，心里那点刚刚在经理办公室里萌生出的想法，开始像被浇了油的火苗，越烧越旺。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江烟离。
“那个……烟离，”林佑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
“你可以在车上……等我一下吗？我有点事情，想自己去处理一下。”
话一出口，林佑就感觉周身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度。
江烟离的目光微微一凝。
支开她？
还要一个人去做事？
一股难以抑制的烦躁和不悦，瞬间从她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她想占有他的一切，他的时间，他的空间，他脑子里的每一个念头，他每一次心跳的节拍。
他怎么可以，怎么敢，想要拥有自己的时间？
但那股暴戾的情绪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知道，林佑是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有自己思想和隐私的人。
她想要的是和他永远在一起，而不是把他变成一个失去灵魂、只能依附于她的玩偶。
想要维持一段正常的关系，她就必须学会克制，学会给予。
哪怕这种给予，对她而言，无异于割肉。
她看着林佑那双带着些许恳求和期待的眼睛，最终，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好。别让我等太久。”
林佑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术，现在全堵在了嗓子眼。
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转身，几乎是小跑着，重新冲进了那座仓库里。
江烟离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仓库大门的阴影里。
那双刚刚还努力维持着平静的眼眸，此刻却翻涌着浓重的占有欲。
究竟是什么事？
是什么事，能让他不惜暂时推开自己，也要去做？
是什么事，能让他在成功支开自己后，笑得那么开心？！
那些被她死死压在心底的，黑暗而黏稠的念头，又一次开始蠢蠢欲动。
或许……她真的应该找个机会，把他关起来。
用最结实的锁链，把他锁在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地方。
让他好好地，彻底地，认识一下自己那些不为他所知的，阴暗扭曲的一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车外的天色越来越暗，院子里卫书语和刘明的聊天声也渐渐小了下去。
江烟离就这么坐在车里，一动不动，像是在和自己的耐心进行一场豪赌。
半个小时过去了。
林佑还没有回来。
江烟离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她那几乎凝固的耐心，终于出现了裂痕。
够了。
等待的游戏，该结束了。
她正准备推开车门，去仓库里把那个不听话的小东西抓回来，然后用自己的方式，让他好好感受一下，让她等了这么久的惩罚。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仓库的大门口晃了出来。
是林佑。
他回来了，但动作有些古怪，一只手藏在背后，似乎拿着什么东西，走起路来都透着一股不自然的僵硬。
他没有看其他人，径直朝着江烟离所在的这辆越野车走来。
“咔哒。”
副驾驶的车门被他拉开，他像做贼一样，迅速地钻了进来。
然而，他屁股还没坐稳，一股带着凉意的香风就扑面而来。
江烟离直接欺身而上，以一种不容反抗的力道，将他死死地压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上。
她那高挑的身材在此刻充满了压迫感，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下，将两人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第261章 玫瑰与心跳
她俯下身，冰凉的唇瓣贴着他的耳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令人战栗的危险。
“佑佑。”
“你让我等了好久。”
“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
林佑的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准备了一路的台词，酝酿了一路的情绪，全被江烟离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那声软糯又危险的“佑佑”，给撞得粉碎。
这……这是什么羞耻的昵称？！
他都多大的人了！
怎么能用这种称呼！
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升温，心跳也乱了节拍。
可偏偏，这声“佑佑”又让他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熟悉，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人这样喊过他。
但任凭他如何回忆，也想不起分毫。
江烟离看着身下人那副脸颊泛红，眼神迷茫，甚至还在这种时候走神的样子，心中那股被压抑的不悦，再次升腾。
她微微眯起眼睛，不再废话，直接低头，吻上了林佑的唇。
与其让他胡思乱想，不如把他所有的思绪，连同他这个人，一起吞吃入腹。
“唔！”
林佑先是一惊，随即才反应过来，自己差点忘了正事。
不过眼下，安抚好自己的女朋友才是当务之急。
他闭上眼睛，开始主动回应。
良久，唇分。
车内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江烟离眼中的不悦消散了不少，但另一种更加炙热的欲望，却在节节攀升。
她刚想索取更多，身下的林佑却忽然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
“咳。江烟离小姐。”
他一本正经地开口，那郑重的语气，让江烟离的动作都为之一顿。
“我们相识的时间太短，在一起的过程又太快。”
“我总觉得，这中间缺少了很多东西，没能让你体验到一段正常恋爱该有的，那种被追求的浪漫。”
他的眼神异常认真。
“我不想我们以后的回忆里，只有逃亡和战斗，只有这些枯燥乏味的东西。”
“所以，从此时此刻起，我想正式向你展开一段迟到的追求。”
“我知道，现在这种条件，找不到什么像样的礼物。但是我不希望你比别人少。”
说到这里，他那只一直藏在身后的手，终于拿了出来。
“所以，江烟离小姐，你能……接下我亲手做的这朵玫瑰花吗？”
一朵用纸折成的玫瑰，就这么出现在了江烟离的眼前。
红色的花瓣，白色的花蕊，在越野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粗糙，甚至有几处折痕还歪歪扭扭。
这是林佑回到那个办公室，用掉了一整叠彩色折纸，反复尝试后，做出的最满意的一朵。
他举着那朵纸玫瑰，手心已经紧张得全是汗。
江烟离的目光，就这么静静地落在那朵纸玫瑰上，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林佑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她会喜欢吗？
她会不会觉得，这东西很幼稚，很多余？
他忐忑地，等待着她的宣判。
江烟离盯着那朵纸玫瑰，看了很久。
久到林佑举着花的手都开始微微发酸，久到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个临时起意的举动，是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愚蠢错误。
就在他尴尬的时候，一阵不同寻常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
咚……咚咚……
那是心跳声。
是他被强化过的听力，捕捉到的，来自江烟离胸腔内的心跳声。
这本没有什么稀奇的，但林佑能清晰地分辨出，那心跳的频率正在加快。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林佑的嘴角刚刚扬起一丝惊喜的弧度，下一秒，眼前的视线就被一片乌黑的长发所占据。
江烟离拉近了距离。
她没有去接那朵花，而是轻轻拉开了自己衣服的领口，露出了那片白皙精致的锁骨。
紧接着，她捉住了林佑那只空着的手，将他的手掌按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温热的掌心与肌肤紧密相贴。
林佑能感觉到皮肤下那颗心脏每一次用力的搏动。
这下不止是听到了，他还结结实实地摸到了。
江烟离与林佑额头相抵，她这才慢条斯理地从他指间捏过那朵纸玫瑰。
她将花朵置于两人的鼻尖前，闭上眼，轻轻嗅了嗅。
“谢谢佑佑，这朵花，很香。”她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
很香？
林佑愣了一下，他只闻到了一股卡纸的味道。
江烟离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里有佑佑手上的味道。”
她放下了花，转而像一只发现了新奇珍宝的猫，在他的脸上、脖颈间细细地嗅闻着。
“这里也很香。”
“这里也是。”
最后，她将脸颊贴在了林佑的胸口，闭上眼，露出一种近乎痴迷的神情，贪婪地呼吸着独属于他的气息。
“佑佑全身上下，都是好闻的气味。”
都是在勾引我，欺负他的气味。
这句话，江烟离没有说出口。
她将耳朵贴在他的心口，细细地聆听着那有力的节拍。
几个呼吸之后，她轻笑出声。
“佑佑，你的心跳也加快了呢。”
她微微调整姿势，让林佑抚摸她心口的手贴得更紧了一些。
“我的心跳，你也感受到了吧。”
“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吗？”
“佑佑，我对你心动了。”
“你呢？”
这记直球来得太过迅猛，林佑早就被撩得七荤八素，大脑彻底宕机，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像个小鸡啄米似的，愣愣地点头。
江烟离嘴角的弧度更深了，那是一种得偿所愿的满足。
但下一秒，她脸上的笑意又尽数收敛，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眼底的欲望却愈发强烈。
她再次贴近林佑，用那低沉又带着一丝危险的语调，在他耳边轻语。
“佑佑给我的惊喜，我很喜欢。”
“但这并不代表，惩罚就会消失。”
“准备好接受惩罚了吗？”
林佑被她这忽冷忽热的态度和那危险的语气吓得一个激灵，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声音就再次被对方狠厉的吻彻底夺走。
“唔……”
车外，刘明刚刚看到林佑走出仓库大门的身影，正想抬手打个招呼，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是卫书语。
她对着刘明挑了挑眉，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道。
“年纪轻轻的，别想不开。”
“啊？”刘明一头雾水。
第262章 收获颇丰!
仓库内的搬运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
仓库外，负责警戒的变成了二队。
他们站在院子门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夜色渐深，李大爷大概是在卡车驾驶室里待不住了，也跑了过来，非要跟着后勤组的人一起搬东西。
他虽然精神矍铄，但毕竟年纪大了，搬了半小时就累得气喘吁吁。
林佑实在看不过去，走上前拦住了他。
“李大爷，您快歇歇吧，这些活让我们年轻人来就行。”
“哎，这哪儿行！”李大爷一摆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喘着气说。
“大家都在拼命，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哪能干看着？我还能干，再搬几趟没问题！”
“您当然能干，可您的任务不是这个。”林佑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指了指那辆巨大的卡车。
“李大爷，这车上装的是什么？是咱们基地几百口人未来的口粮，是希望。”
“外面那是什么？是吃人的怪物，是危险。您是唯一的司机，是唯一能把这希望安全带回去的人。”
他拍了拍李大爷的肩膀，语气诚恳。
“我们这些人，负责在外面打生打死，清空障碍，后勤组负责把物资搬上车。”
“而您，承担的是重要的最后一环。您必须保证有充足的体力和精神，才能在回去的路上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您的岗位在驾驶室，不在仓库里，这同样是在为基地做贡献，而且是无可替代的贡献。”
李大爷被林佑说得一愣一愣的，他看着林佑认真的眼神，又看了看卡车，脸上的倔强渐渐褪去。
他想了想，觉得林佑说得确实有道理。
“行……行吧。”李大爷终于被说服了。
“林老师你这嘴皮子，不去搞思想工作真是屈才了。那我……我就先回去眯一会儿，你们也悠着点，别太累了。”
“您放心。”林佑笑着目送李大爷回到了卡车上。
一夜无话。
在两个行动队交替警戒和后勤组通宵达旦的努力下，当黎明的微光刺破黑暗照亮天际时，这场浩大的搬运工作，终于接近了尾声。
最后一箱罐头被稳稳地放上卡车，负责清点的后勤组组长拿着手里的清单，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冲着院子里所有熬了一夜、满脸疲惫的众人，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
“报告陈队长！林队长！所有预定物资，全部装载完毕！”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报出了那个足以让所有人疯狂的数字。
“根据初步统计，我们这次收获的罐头、压缩食品、桶装水和各类药品，足够我们曙光基地全体成员，维持供给整整半年！”
“轰”的一声，人群炸了。
短暂的寂静后，是排山倒海般的欢呼。
“喔——！！”
“我们成功了！！”
后勤组的成员们扔掉了手里的工具，互相拥抱着。
几个年纪大些的男人，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一个劲儿地用脏兮兮的袖子抹着眼睛。
他们太久没有听到过这么好的消息了。
在末世里挣扎求生，每一天都活在对明天的恐惧和对食物的焦虑中，而现在，整整半年的口粮！
这就像一剂强心针，狠狠地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安全感和希望。
就连一向沉稳冷静的第一行动队成员，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石磊兴奋地把身边的向阳一把抱了起来，转了好几个圈。
只有孙秀兰，依旧坐在角落里。
周围的欢庆与她格格不入，她只是抬起头，麻木地看了一眼那些喜极而泣的人，然后又缓缓地低下了头。
林佑站在人群中，被这股巨大的喜悦气氛所感染，脸上也挂着笑容。
他看到，陈峰走到了那名后勤组长的面前，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眶也有些泛红。
这一刻，林佑才真正体会到，他们所做的一切，究竟有多大的意义。
他们正在为基地里几百个看不到未来的人带来希望。
他下意识地握住了江烟离的手，她的手带着一丝凉意，却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
林佑转头看她，发现她也在看他。
“好了！都安静一下！”
陈峰用他那洪亮的声音，压下了所有的欢呼。
他站在卡车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带着严肃而欣慰的表情。
“弟兄们，我们打了一场大胜仗！我为你们每一个人感到骄傲！但是，任务还没有结束！”
他的声音变得沉重起来。
“我们只是完成了第一阶段的目标。”
“接下来，我们将前往这次任务最危险的目的地——云海农业大学！去接回我们被困在那里的同胞！”
“现在，所有人，检查装备！十分钟后，我们整队出发！”
“是！”
刚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众人，立刻收起了笑容，齐声应道。
所有人迅速行动起来，检查枪械，清点物资，为接下来的硬仗做准备。
林佑也领着二队的成员回到了他们的越野车旁。
“都打起精神来。”林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每个人都听清。
“接下来的路，只会比昨天更危险。都检查一下自己的武器和状态，有什么问题现在就提出来。”
众人默默地点头，开始各自准备。
十分钟后，三辆车再次启动。
满载着希望的重型卡车被夹在中间，两辆越野车一前一后，组成标准的护送队形。
车队驶出仓储中心的院子，重新汇入破败的城市主干道。
阳光透过车窗，在车厢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经历了昨夜的狂欢与休整，二队的队员们精神状态都还不错。
第263章 巨型感染者
车队一路向东，越是靠近云海农业大学，街道上的景象就越是触目惊心。
不同于之前街道的破败，这里的破坏痕迹明显更加惨烈。
倒塌的楼房，巨大的冲击坑，以及随处可见的军用车辆残骸，无声地诉说着末世降临那一夜，这里曾爆发过何等恐怖的灾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古怪气味，像是植物腐烂又混合着金属。
“所有单位注意。”对讲机里传来陈峰凝重的声音。
“我们已经进入大学城，这里是陨石坠落的核心影响区，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
“所有人，保持最高等级戒备。”
随着车队继续深入。
云海农业大学，到了。
然而，车队却在距离大学还有一公里的地方，缓缓停了下来。
“战斗小组下车。”陈峰的命令简短而有力。
林佑推开车门，立刻明白了为什么不继续前进。
前方的道路，被一道由军用路障堆砌而成的防线封死。
防线上还残留着早已干涸的血迹和弹孔。
这显然是末世初期，驻军在这里建立的一道防线。
而他们，没能守住。
“一队负责清理，二队负责警戒。”陈峰下达了分工。
石磊和向阳拎着工兵斧和撬棍走在最前，他们是拆除障碍的主力。
林佑带着二队的成员散开，在防线外围构成了一个半圆形的警戒圈。
他的目光越过那道钢铁壁垒，投向远方农业大学模糊的轮廓。
那里，就是陨石坠落的核心区，也是他们此行的终点。
“咔嚓——”
石磊用斧子劈开一个锈死的车门锁。
“当心点！”秦霜低声喝道。
也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拖拽声从一辆侧翻的军用卡车下方传来。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枪口齐刷刷地对了过去。
一只枯瘦的手，从卡车底盘的阴影中伸了出来，五指蜷缩，徒劳地在地面上抓挠着。
紧接着，一个穿着军装的丧尸，挣扎着从狭窄的缝隙中往外挤。
它的半边身体被卡住了，只能探出上半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活人的方向。
它的身体干瘪得厉害，皮肤紧紧地贴着骨头，仿佛所有的水分和血肉都被抽干了。
“别开枪。”陈峰抬手制止了正要射击的队员。
他走了过去，静静地看着那只被困住的丧尸。
那身军装虽然污浊不堪，但肩膀上的臂章依然能模糊地辨认出番号。
“是我们的人。”陈峰的声音很轻。
一队的几名队员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他们或许不认识这个人，但他们认识这身衣服。
随着他们开始清理障碍，更多的军装丧尸出现了。
有的被压在扭曲的钢板下，只剩下一只手臂能活动。
有的被困在驾驶室里，脑袋一下下地撞着防弹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
有的则被铁丝网死死缠住，像一具被悬挂风干的标本。
他们都曾是保家卫国的军人，如今却变成了这副模样，被永远地困在了自己守护的阵地上。
整个清理过程，没有人说话。
一队的成员们在处理这些障碍物时，动作都格外小心。
每当发现一具被困的军人丧尸，他们都会停下手中的活。
陈峰会亲自上前，用匕首，干脆利落地结束掉他们的痛苦。
随后盖住面部，给予他们最后的体面。
半个小时后，路障被清理出一条足够卡车通行的道路。
“不能再开车进去了。”陈峰看着前方空旷的大学园区，做出了决定。
“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我们得把车藏起来，然后徒步潜入。”
众人没有异议。
他们很快在附近找到了一栋被几栋高楼环绕的废弃停车场，将三辆车小心翼翼地开了进去。
这里位置隐蔽，从主路上很难发现。
“李大爷，后勤组的弟兄们，你们就留在这里。”陈峰对着众人严肃地说道。
“林森，你的任务是保护好他们和车辆，这里是我们的后路，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
“是，队长！”林森干脆地应道。
“我需要立刻和大学里的幸存者取得联系，确认他们的具体位置和情况。”陈峰看向林森。
“无线电交给你。”
“明白。”林森点点头，转身走向越野车，准备架设通讯设备。
“同时，我们必须对大学内部的感染者分布有一个大致的了解。”陈峰的目光扫过众人。
“无人机必须升空侦察。”
他的话音刚落，所有人都看向了林森。
他是队里唯一的无人机操作手。
可林森现在分身乏术。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个……如果只是操控无人机的话，我应该可以。”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竟然是二队的卫书语。
她推了推黑框眼镜，脸上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陈峰的眉头一挑，眼神里带着审视。
石磊更是咧了咧嘴，用他那大嗓门嚷嚷道。
“这可不是玩具遥控飞机，这玩意儿精贵着呢，这是我们带出来的最后一架，摔了可就没了。”
林佑这时为同伴发声。
“你们别看她这样，她可是个资深军迷和生存狂。玩无人机，她是专业的。”
听到这话，陈峰对卫书语的看法才有了些许改观。
他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好。那就交给你。记住，这是我们最后一架无人机，安全第一，侦察第二。一旦发现任何危险，立刻返航。”
“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卫书语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得意的笑容，她接过无人机和控制器，那熟练的开机检查动作，一看就是老手。
“嗡——”
随着一阵轻微的蜂鸣，无人机平稳地升空，灵活地绕过停车场的障碍，朝着大学的方向飞去。
卫书语席地而坐，全神贯注地盯着控制器上的屏幕，手指在摇杆上灵活地跳动。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看着那块小小的屏幕。
无人机的镜头下，云海农业大学的全貌逐渐展现在他们眼前。
曾经绿草如茵的校园，如今被一种暗红色的、像是苔藓又像是菌毯的诡异植被大面积覆盖。
许多建筑物的墙体上，也攀爬着这种植物，让整个校园看起来像一个正在腐烂的生物内脏。
无人机小心翼翼地掠过教学楼、图书馆、体育馆……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黑点在四处游荡，那是数量庞大的普通感染者。
“数量太多了……”向阳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继续飞，按照我们预定的路线。”陈峰命令道。
卫书语操控着无人机，沿着校园西侧的围墙飞行，这是他们计划中潜入的路线。
“好消息，西门附近的感染者密度明显要低很多。”卫书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喜悦。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屏幕中的突然出现的景象就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当无人机的镜头越过一片树林，转向校园中央的广场时，一个庞大到超乎想象的身影，出现在了画面中。
第264章 植物园惊魂
那是一个体型堪比大象的巨型特殊感染者。
它的身体臃肿而畸形，皮肤呈现出一种岩石般的灰败色，上面布满了鼓胀的脓包和增生的骨刺。
它的四肢粗壮得不成比例，每一步踏在地上，都仿佛能引起地面的微颤。
它没有明显的头部，取而代之的是一团不断蠕动的巨大肉瘤。
它就像一座移动的肉山，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的老天……”石磊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是什么怪物？”
坏消息是，这个庞然大物虽然不在他们的行进路线上，但任何大的动静，都可能将它吸引过去。
就在这时，那屏幕中的怪物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它那巨大的肉瘤头颅缓缓地转向了无人机所在的方向。
“不好！快拉升！”陈峰厉声喝道。
卫书语的反应极快，手指猛地一推摇杆，无人机瞬间拔高。
但已经晚了，那怪物身上一个巨大的脓包突然破裂，一道黄绿色的酸性液体如高压水枪般喷射而出，精准地射向了高空！
“卧槽！”卫书语惊叫一声，拼命操控着无人机做出极限规避动作。
那道酸液几乎是擦着无人机的机身飞过，屏幕画面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机身溅上了几滴腐蚀性的液体，滋滋作响。
“快回来！”
卫书语不敢有丝毫停留，立刻操控着无人机全速返航。
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几分钟后，带着一身狼狈的无人机有惊无险地降落在众人面前，机身上被酸液腐蚀出了几个小坑。
“呼……”卫书语长出了一口气，还好无人机没坏。
院子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那只怪物的存在，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队长，联系上了！”就在这时，林森的声音从越野车里传来。
“他们一切安好，躲在实验楼里，他们已经做好了随时撤离的准备！”
这个消息，是目前唯一的慰藉。
陈峰紧锁的眉头没有丝毫舒展，他看着那架伤痕累累的无人机，又看了看远方大学城的方向。
救援目标确认安全，但救援路上的威胁，却远超他们的想象。
这一趟，是真正的九死一生。
凝重的气氛在停车场里发酵。
那只肿瘤怪物的影像，如同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盘踞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硬闯，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们不能惊动它。”
陈峰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那栋被标记为“实验楼”的建筑上点了点。
“从西门潜入，沿着围墙走到实验楼，这是直线距离最短，也是监控录像里感染者最稀疏的路线。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这条路线有三分之一的路程，会暴露在那只怪物的视野里。一旦我们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那意味着，他们在怪物的眼皮子底下穿行，不能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不能有一次失误。
“我有一个想法。”刘明忽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刘明走到地图前，指着实验楼旁边的一片区域。
“这里，地图上标注的是植物基因改造实验区，说白了就是学校的试验田和植物园。”
“无人机刚才没有仔细侦察这片区域，因为植被太茂密了，但你们看，”
他用手指划出一条弧线。
“如果我们不走大路，而是穿过这片植物园，就可以完美避开那怪物的正面视野。”
“虽然路程会绕远一些，地形也更复杂，但安全性会大大提高。”
“而且我对这里比较熟悉，我可以负责带路。”
“穿林子？”石磊皱起了眉头。
“林子里天知道藏着什么鬼东西，比走大路还危险吧？”
“恰恰相反。”林佑接过了话头。
“茂密的植被可以为我们提供天然的掩护，无论是视觉上还是听觉上。”
林佑的话让陈峰陷入了沉思。
他是一名出色的战术指挥官，习惯于在开阔地带进行机动和布防。
对于丛林这种复杂地形，他本能地抱有警惕。
但林佑和刘明的提议，却像是在绝境中，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他看了一眼林佑，又看了一眼刘明，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我们走植物园。”
这个决定，让队伍里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些许。
至少，他们不用直面那只恐怖的怪物了。
“所有人，最后一次检查装备。五分钟后，我们出发。”陈峰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安然、秦霜、向阳、石磊，你们跟我。林佑，二队的人，都没问题吧？”
“没问题。”林佑点头。
五分钟后，他们来到了云海农业大学的西侧。
大学的西门早已扭曲变形，锈迹斑斑的铁栅栏上挂着几具早已风干的尸体。
他们没有走正门，而是由石磊用液压钳，在侧面的围墙上剪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钻过缺口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感到了强烈的不适。
校园里，那些本应是寻常的花草树木，此刻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样貌。
许多植物的表面都覆盖着那种暗红色的菌毯，有些树木的枝干上，甚至长出了一颗颗如同眼球般的肉瘤，正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地上铺满了湿滑的腐败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噗嗤噗嗤”的轻响。
“跟紧了，注意脚下。”陈峰走在最前面，扫视着前方的路。
他们排成一列纵队，小心翼翼地在林间穿行。
每个人都将呼吸放到了最轻，脚步也尽可能地不发出声音。
这条路确实如林佑和刘明所料，几乎没有遇到普通感染者。
偶尔有几只游荡过来的，也都在进入林区后，在边缘游荡。
但寂静，同样意味着未知的危险。
林佑的神经高度紧绷，他总觉得，在这片诡异的林子里，有东西在暗中窥伺着他们。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陈峰猛地停下脚步，抬起了右手。
整个队伍瞬间定在原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的目光定格在了前方不远处的一棵巨树下。
那是一株巨大的榕树，无数气根从枝干上垂下，如同瀑布。
而在那密密麻麻的气根之间，一朵朵脸盆大小的、颜色妖艳的花，正悄然绽放。
那些花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紫色，花瓣肥厚，如同血肉，边缘还长着一圈细密的、如同睫毛般的绒毛。
花心处，一颗亮黄色的、果冻状的球体，正在有节奏地收缩、舒张，仿佛一颗跳动的心脏。
“这是什么东西？”向阳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惊愕。
“别靠近！”林佑立刻出声警告。
“你们看花的下面。”
众人顺着他的提醒看去，顿时头皮一阵发麻。
只见那些妖艳的巨花下方，散落着十几具动物和丧尸的骸骨。
有些骸骨还保持着挣扎的姿态，显然是在死前经历了巨大的痛苦。
“是某种食肉植物。”刘明的脸色有些发白。
“它们很可能通过释放某种气体或者信息素来吸引猎物。”
就在这时，其中一朵巨花仿佛感应到了他们的到来，花心那颗黄色的球体猛地亮了一下。
“噗——”
一股淡黄色的烟雾，从花心中喷出，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第265章 解决死亡花海
“屏住呼吸！快退！”陈峰脸色大变，立刻下令。
众人急忙后退，但已经有几个人吸入了一点烟雾。
“咳咳……头……好晕……”
走在队伍前端的刘明，只吸入了一丝，就感觉天旋地转，脚下一软，险些摔倒。
陈峰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林佑也吸入了一些，但除了感觉那股烟雾甜得发腻之外，并没有其他不适。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江烟离，她也同样毫无反应。
队伍前端，向阳和安然的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脚步踉跄。
“是神经性毒气！”安然扶着一棵树，急促地说道。
“有致幻和麻痹效果！”
“该死！”陈峰暗骂一句。
他们被这片诡异的花海挡住了去路。
想要绕过去，至少要多花半个小时，夜长梦多，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必须想办法把它们处理掉！”陈峰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用火攻！”石磊立刻从背包里取出了一个燃烧瓶，正准备点燃，却被林佑出声阻止。
“不行！”林佑的语气异常坚决。
“火光和爆炸声会把周围的感染者，甚至是那只肿瘤怪物都吸引过来！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那怎么办？！”石磊急了。
“总不能在这里干等着吧！”
林佑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妖艳的巨花，大脑飞速运转。
“这……这些花有点像猪笼草。”一直很紧张的刘明，此刻却发挥出了他植物学知识的优势。
“正常的猪笼草是靠蜜腺分泌的香味吸引昆虫，这些变异的花，估计也是用类似的方式，只不过分泌的是神经毒气。”
“那弱点呢？它们有什么弱点？”陈峰立刻追问。
“弱点……一般来说，这种群落性生长的植物，为了养分和水分的传输，根系都会相互连接，最后汇集到一个核心母株上。”
刘明指着那片花海。
“只要能找到那个母株，摧毁它，这些花可能就会全部完蛋！”
母株？
林佑心中一动。
他闭上眼睛，将自己那远超常人的感知能力提升到极致。
周围的一切声音、气味、温度变化都在他脑中变得清晰无比。
他屏蔽掉那些嘈杂的干扰，专注于那片诡异的花海。
渐渐地，他感受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与众不同的声音。
那不是风声，也不是枝叶的摩擦声，而是一种富有节律的脉动。
就像一颗巨大的心脏，隐藏在地底深处，为这片死亡花海输送着养料和毒素。
而这股脉动的中心，就在那棵最大的榕树之下！
找到了！
林佑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母株可能就在那棵最大的榕树底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去。
“可我们怎么过去？，我们一动，它们就会喷毒，”向阳皱着眉。
“那就让它们没空攻击。”林佑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转向石磊。
“石磊，给我一个背包，满的。”
石磊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将背包递给了他。
林佑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背包，深吸一口气，手臂肌肉猛地绷紧，然后用尽全力，将背包朝着队伍左侧最远处的花丛扔了过去！
弹匣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咚的一声砸进了远处的灌木丛中。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那片区域的所有巨花，都像是接到了统一的指令，朝着背包落地的位置，喷射出大片浓郁的黄色毒雾！
好机会！
就在众人左侧的花海出现骚乱的瞬间，一条通往榕树的安全通道，短暂地出现了！
“我过去。”林佑没有丝毫犹豫。
毒素对他的影响不大，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太危险了！”陈峰立刻反对。
“这是唯一的方法，我们没有时间了。”林佑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戴上口罩，从杜文身后借走了撬棍，然后便猛地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脚步在湿滑的腐叶上轻点，身形在扭曲的树影间穿梭。
那些没有被吸引注意力的巨花立刻发现了他这个入侵者，一朵朵妖艳的花盘转向他，开始喷吐毒雾。
但林佑的动作更快，他凭借着对危险的敏锐直觉，总能提前半秒做出规避动作。
侧身、滑步、翻滚……
一个个高难度的战术动作在他身上行云流水般施展开来，看得后方的众人心惊胆战。
“这家伙……动作比我还标准？！”石磊看得目瞪口呆。
林佑飞快冲到了那棵巨大的榕树下。
他没有丝毫停歇，双手握紧撬棍，对着自己感知中那股脉动最强烈的地面，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扎了下去！
“噗嗤！”
撬棍的尖端没入了松软的泥土之中。
一阵波动猛地从地底深处爆发出来！
紧接着，令人惊骇的一幕发生了。
那片原本妖艳无比的死亡花海，所有的花朵都在瞬间失去了生命力，肥厚的花瓣迅速枯萎、变黑，如同被烈火灼烧过一般，瘫软了下去。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毒雾，也随之消散得一干二净。
危机，解除了。
“干得漂亮！”陈峰看着一手背包一手撬棍、毫发无伤归来的林佑，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队伍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众人看林佑的眼神也变得更加敬佩。
“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调整一下队形。”陈峰重新规划了阵型。
“一队的人在前面开路，林佑和江烟离负责殿后，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穿过这片诡异的植物园，前方豁然开朗。
一栋充斥着现代设计感的银灰色大楼，出现在众人眼前。
实验楼，到了。
第266章 我去救她
大楼的玻璃门被人从内部用各种实验器材和桌椅堵得死死的，显然里面的人防范意识很强。
石磊再次担任起破门先锋的职责，他抡起工兵斧，几下就清理出了一条可供一人通过的通道。
“一队先进！保持警戒！”
陈峰一声令下，他和他的队员们立刻鱼贯而入。
紧接着是卫书语、刘明、杜文和孙秀兰。
轮到林佑了，他正准备迈步进去，却发现身后江烟离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正侧着头，似乎在看着什么。
“烟离？快进来。”林佑催促道，同时伸出手想去拉她。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江烟离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从身侧传来！
江烟离毫无征兆地将他推开！
林佑猝不及防，一个踉跄，整个人都跌进了实验楼的大厅里，脑子还有些发懵。
“滋啦——！”
一声刺耳的腐蚀声在他耳边响起。
他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他刚刚站立的那个位置，此刻正被一滩黄绿色的粘稠脓液覆盖，地面被腐蚀出一个冒着黑烟的大坑！
是那只肿瘤怪物的酸液！
林佑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立刻抬头，顺着攻击袭来的方向望去。
下一秒，一个巨大的黑色物体，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在他的视野中急速放大！
那速度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是汽车！
一辆被当成炮弹扔过来的小轿车！
千钧一发之际，江烟离身影快如鬼魅，瞬间出现在林佑身前，一把抓住他，手臂用力一甩，就将他整个人扔进了大楼的深处。
做完这一切，她自己则是一个轻巧的后撤，险之又险地躲开了那辆飞驰而来的汽车。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辆小轿车狠狠地撞在了实验楼的外墙上，整个大楼都为之震颤。
已经进入楼内的队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他们纷纷回头，这才看清了外面的景象。
然而，不等他们做出任何反应，又一个黑影呼啸而至！
这一次，第二辆汽车精准无比地砸在了他们刚刚清理出来的入口处！
“哐当！”
扭曲的金属车身死死地卡住了整个大门，将内外彻底隔绝。
更可怕的是，这辆车上，同样沾满了正在滋滋作响的腐蚀性脓液。
林佑从地上爬起来，当他看到江烟离进来的路被彻底封死时，整个人如坠冰窟。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烟离！”
林佑发出一声嘶吼，疯了一般地冲向那被堵死的门口。
他想用手去推开那辆扭曲的汽车，但车身满是腐蚀性脓液，他无从下手。
“烟离！你还好吗？回答我！”
大楼外。
江烟离站在一片狼藉之中，神色平静得可怕。
她抬起眼，将目光投向了百米开外。
那只庞大如山岳的肿瘤怪物，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它那团蠕动的肉瘤头颅微微颤动。
是它扔出的汽车。
但在此之后，它便再也没有了任何动作，只是在观望。
江烟离的感知网早已如潮水般铺开。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只看似强大的怪物，不过是一个提线木偶。
它的意志，它的行动，都被另一股更加强大的意识所操控着。
那个藏在幕后给她发出坐标，引她过来的家伙。
江烟离的感知网在整个校区中蔓延。
很快，她就锁定了对方的坐标。
城东，云海农业大学，中心教学楼，四层。
就是那里。
随着江烟离的意志开始勃发，她身上那股属于王的恐怖气场再也无法抑制地向外扩散。
一瞬间，整个校园里所有的特殊感染者都变得狂躁不安起来。
就连那只作为傀儡的肿瘤怪物，也开始剧烈地颤抖，它身上那些鼓胀的脓包仿佛随时都会炸裂。
它似乎在抗拒着主人的命令，同时又被江烟离这股更为纯粹和强大的力量所吸引。
它那粗壮的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迈动，朝着江烟离的方向，一步一步地，沉重地走了过来。
江烟离看了一眼那被堵死的实验楼大门，一个计划瞬间在心中成型。
既然对方想把她和林佑分开，那她就将计就计。
正好，让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去把那个躲在阴暗角落里，企图伤害她宝贝的老鼠，给揪出来，捏碎。
她转过头，对着车后的林佑喊道。
“林佑，我没事。你先去救人，我之后会来找你的。”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极轻。
“佑佑，要听话。”
话音刚落，林佑就听到了她迅速跑开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阵如同地震般的巨大轰鸣由远及近！
那个肿瘤怪物，开始追击江烟离了！
“不！烟离！”林佑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住，他再次陷入了疯狂。
“林佑！冷静点！”陈峰的声音如同洪钟，在他耳边炸响。
“江小姐是为了保护我们，才主动引开了怪物！我们不能辜负她为我们争取的时间！”
在陈峰这样经验丰富的军人眼中，江烟离的行为无疑是一种伟大的、堪称英雄的自我牺牲。
他对江烟离瞬间充满了敬意。
“我们必须立刻完成救援任务，然后再想办法去支援江小姐！这是最正确的做法！”
林佑转过身，他沉住气。
“我不可能放弃她！”
“我们分头行动。你们去救人，我去找江烟离。”
“你疯了吗？！”卫书语第一个不同意。
“一个人去找那只怪物？你会被它像踩蚂蚁一样踩死的！”
“是啊，林哥！”刘明也急得满头大汗。
“要去，我们一起去！”
“不行！”林佑断然拒绝，他的声音恢复冷静。
“我们不能再分散人手，否则两边都救不成。救援任务必须继续。”
他环视了一圈自己的队员，最后将目光落在陈峰身上，那是一种托付的眼神。
“相信我，好吗？”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他身上那股从未有过的气势所震慑。
陈峰与他对视着，最终他被折服了。
沉默片刻，陈峰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他解下自己腰间的手枪，连同一个备用弹匣，一起塞进了林佑的手里。
“去吧。”
然后，陈峰迅速转过身，用不容置疑的口吻下达了命令。
“除了林队长，所有人，立刻跟我上楼，执行救援任务！快！”
他率先朝着楼梯口走去，没有给任何人再反对的机会。
卫书语和刘明担忧地看了林佑最后一眼，最终也只能咬着牙，跟上了大部队。
林佑收好中陈峰的手枪，他没有再浪费一秒钟，转身冲向旁边一间紧锁的教室。
暴力破开门锁后，他冲到窗边，拉开窗户，纵身一跃，离开了实验楼。
第267章 前有狼后有虎
双脚落地的瞬间，林佑没有丝毫停顿，调转方向，绕着实验楼的外墙，朝着那被堵死的正门冲去。
他必须确认江烟离的去向。
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酸液腐蚀地面后留下的刺鼻气味。
地面上，两道巨大足迹一路延伸向校园中心。
那只肿瘤怪物庞大的体型让它的踪迹无所遁形。
就是这个方向。
林佑握沿着那怪物留下的破坏痕迹，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校园里的景象比他们在林子里看到的更加诡异。
那些暗红色的菌毯几乎覆盖了目之所及的一切。
教学楼的墙壁上，一簇簇蘑菇状的真菌正从水泥的缝隙里野蛮地生长出来，有些甚至在微微发光，投下斑驳陆离的鬼影。
四周静得可怕，除了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再无其他。
穿过一个被毁坏的花坛，前方是两栋紧挨着的教学楼。
楼体之间形成了一条狭窄的过道。
那破坏的痕迹，就消失在这片深邃的阴影里。
林佑放慢了脚步，将自己的感知能力提升到极限。
他悄无声息地贴着墙壁，一点点向那过道深处探去。
就在他拐过墙角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看到了。
就在过道深处，那只肿瘤怪物正背对着他。
它庞大的身躯几乎堵死了整条通道，两只粗壮得不成比例的手臂，正一下又一下地砸向地面。
“咚！”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每一次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而在它不断砸击的位置，是一滩模糊、分辨不出形状的肉泥。
血肉和白色的碎骨混合在一起，铺满了地面。
林佑的瞳孔在一瞬间紧缩。
尽管潜意识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告诉他，江烟离不可能有事。
但眼前这血腥的一幕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穿了他所有的理智。
万一呢？
不。
没有万一。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杀意自林佑周身铺开。
他感觉不到愤怒的灼烧，只有要将眼前这个怪物撕成碎片的寒意。
他要杀了它。
然后，他要去确认，那滩肉泥，绝对不是江烟离。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枪。
这个距离，超过了二十米，以他那半吊子的枪法，根本不可能精准命中。
必须再靠近一点。
他压下呼吸，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脚尖点地，沿着墙壁的阴影，朝着那庞大的背影无声地靠近。
他的感知能力死死地锁定着那只怪物，疯狂地分析着它的结构，寻找着它的弱点。
那臃肿的身体满是肌肉，皮肤很厚，唯一的突破口，似乎就是那个不断蠕动的巨大肉瘤头颅。
然而，就在他即将进入最佳射击距离的瞬间，那只肿瘤怪物所有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然后，它巨大的身体一点一点地转了过来。
被发现了。
这个念头在林佑脑中一闪而过。
他没有丝毫的意外，自己能感知到对方，对方自然也能感知到自己。
这种等级的特殊感染者，绝不是瞎子和聋子。
那颗肉瘤头颅转向了林佑的方向，微微晃动着，像是在打量着这个不知死活的渺小生物。
但林佑没有给它观察的机会。
在对方转身的瞬间，他就已经捕捉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在那颗肉瘤的正中心，有一个颜色略深并且在微微搏动的地方。
那就是它的核心！
“砰！”
清脆的枪声在狭窄的过道里炸响，如同平地惊雷。
子弹拖着一道火光，精准地射向那颗肉瘤的核心！
“吼——！！！”
一声痛苦和暴怒的躁动，从那肉瘤中爆发出来。
震耳欲聋的声波，甚至让两侧教学楼的玻璃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击命中！
黄绿色的汁液从弹孔中喷溅而出，那怪物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
它被彻底激怒了。
只见它身上一个篮球大小的脓包猛地鼓胀，然后“噗”的一声爆裂开来！
一道黄绿色的酸性液体，如同出膛的炮弹，朝着林佑射了过来！
林佑的瞳孔猛地收缩，几乎是在对方脓包爆裂的瞬间，他的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向右侧一个飞扑，整个人在地上翻滚了一圈。
“滋啦——！”
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水泥地面被腐蚀出了一个滋滋冒着黑烟的大坑。
好险！
林佑心有余悸，他迅速从地上爬起，举枪准备进行第二次射击。
但那怪物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它身上的脓包如同雨后的春笋。
一个接一个地爆裂，一道道致命的酸液，组成了一张死亡之网，将整个过道彻底封锁。
“砰！砰！”
林佑一边疯狂地躲闪，一边凭借着本能还击。
子弹打在对方身上，却只能溅起一小片汁液，根本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这个过道太狭窄了，完全限制了他的行动！
必须退出去，找一个开阔地带！
林佑打定了主意，他虚晃一枪，转身就准备朝着来时的路撤退。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的瞬间，一股危险气息猛地从他身后传来！
林佑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地回过头，只见在过道的入口处，不知何时已经站着另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瘦长怪物，它的身体上，没有皮肤，只有一层惨白色、如同角质般的甲壳。
它的后背、肩膀、手臂上，都生长出了无数根长短不一、尖锐无比的骨刺。
每一根骨刺的尖端，都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此时，骨刺怪那双空洞的眼眶正死死地盯着林佑。
它微微张开嘴，一条分叉的、如同蛇信般的舌头，在空气中嘶嘶地吞吐着。
前有肿瘤巨怪，后有骨刺恶魔。
林佑，被前后夹击了。
第268章 内斗
绝境。
林佑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清晰，肾上腺素带来的亢奋感压倒了恐惧。
他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判断，身后的骨刺怪离他更近，威胁更大，必须先解决掉它！
然而，没等他调转枪口，那只骨刺怪动了。
它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四肢着地，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蜘蛛。
下一秒，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骨骼摩擦声，它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朝着林佑疾冲而来！
太快了！
林佑的动态视力几乎无法捕捉到它的完整动作，只能看到无数道白色的骨刺在拉出致命的一条条轨迹。
他根本来不及开枪，只能凭借着战斗本能，向着身侧那栋教学楼的墙壁，猛地撞了过去！
“噗噗噗！”
几根锋利的骨刺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划过，狠狠地钉在了他身后的水泥墙上，碎石飞溅。
疼痛从后背传来，虽然没有被直接刺穿，但那锋利的骨刺还是划破了他的战术背心，留下了几道伤口。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的后背。
“呃啊！”
林佑痛哼一声，身体重重地撞在墙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一阵头晕眼花。
也就在这时，他身后的肿瘤怪物，那暴怒的攻击也到了。
又是一道水桶粗的酸液，朝着他所在的位置喷射而来！
此刻，林佑正处于骨刺怪和肿瘤怪的中间，前后都是死路，左右只有冰冷的墙壁。
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佑的目光扫过了身侧墙壁上一扇紧闭的窗户。
那是一楼教室的窗户，外面装着老旧的铁制防盗网。
求生的本能让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没有躲闪，反而双腿猛地发力，蹬着墙壁，整个人向上窜起！
“滋啦——！”
酸液几乎是贴着他的脚底板掠过，将他脚下那片墙壁腐蚀得一片焦黑。
与此同时，一击不中的骨刺怪也调整了姿态，再次朝着半空中的林佑扑了过来！
林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不是为了躲闪，而是主动迎向了骨刺怪的攻击方向！
他伸出双手，死死地抓住了那扇老旧防盗网的栏杆！
“噗嗤！”
骨刺怪那如同刀锋般的前肢，没能刺中林佑，却狠狠地扎进了他身后的防盗网和玻璃窗！
“哗啦！”
玻璃应声而碎，防盗窗四分五裂。
“吼！”
骨刺怪似乎没想到猎物会用这种方式自救，它的前肢被卡在扭曲的防盗网里，一时间竟无法挣脱。
好机会！
林佑没有丝毫犹豫，他松开手，任由自己跌进那破碎的窗口。
在身体穿过窗户的瞬间，他猛地转身，抬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近在咫尺的骨刺怪头部！
然而，那怪物的头骨似乎也异常坚硬，子弹只是在上面打出了一个白点，溅起一串火星，并未能将其击穿！
“靠，真够硬的！”
林佑暗骂一句，顾不上多想，整个人已经重重地摔进了教室的地板上。
他顾不上浑身的不适，一个翻滚就从地上爬了起来，迅速和窗口拉开了距离。
“吼——！”
头部中枪的骨刺怪彻底暴怒，它疯狂地挣扎着，用它那恐怖的力量，硬生生地将整个防盗网从墙体里撕扯了下来！
“哐当！”
扭曲的铁网和窗框被它扔到一边，它那瘦长的身体，从破碎的窗口，一点一点地挤了进来。
而窗外，那只肿瘤怪物也发现了新的入口。
它迈动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窗边，那颗巨大的肉瘤头颅，对准了破碎的窗口。
它似乎想进来，但它庞大的体型，让它根本无法通过这个小小的窗口。
同时，它还卡住了骨刺怪。
暂时，安全了。
林佑靠在教室后方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着，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但超强的再生能力已经开始发挥作用，麻痒的感觉逐渐取代了剧痛。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教室。
桌椅凌乱地倒在地上，蒙着厚厚的灰尘，黑板上还留着末世爆发前未来得及擦去的板书。
“没想到第一次上大学是在末世之后。”
林佑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稍微缓解了一下紧绷的神经。
他换上陈峰给的备用弹匣，枪口重新对准了正在往里挤的骨刺怪。
或许，可以利用一下肿瘤怪物。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林佑的脑中迅速成型。
他没有立刻开枪，而是任由那只骨刺怪将大半个身子都挤了进来。
就在骨刺怪的一只脚即将踏上教室地面的瞬间！
林佑猛地冲向了教室的另一侧靠近走廊的窗户！
“哗啦！”
他一脚踹碎了另一扇窗户的玻璃。
骨刺怪的动作一顿。
而窗外，那只肿瘤怪物的注意力，也被这新的声音吸引了过去。
它缓缓地移向了林佑踹碎的那扇窗。
林佑要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他猛地转身，朝着正在爬窗的骨刺怪，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三发子弹，呈品字形，全部射向了骨刺怪的前肢关节处！
“咔嚓！”
在一声清脆的断裂声中，骨刺怪那本就受损的关节，被子弹彻底打断！
“叽——！”
骨刺怪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身体失去了平衡，从窗口摔了进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就在它摔进来的瞬间，林佑已经像一阵风般，冲回了它刚刚爬进来的那扇窗户前！
他没有丝毫停顿，直接从那破碎的窗口翻了出去，重新回到了过道！
然后他又快步来到了肿瘤怪物面前。
肿瘤怪物显然没料到这个小虫子居然敢直面它，它高举双手准备砸碎林佑。
而教室里，那只断了一只前爪的骨刺怪，已经重新站了起来。
它暴怒地嘶吼着，将目标锁定在了窗外那个该死的人类身上。
它再次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从破碎的窗口冲了出来！
林佑看着朝自己扑来的骨刺怪，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猛地向后滑铲，整个身体贴着地面，从肿瘤怪物高达的双腿之间，滑了过去！
而那只暴怒的骨刺怪，由于速度太快，已经来不及刹车！
它一头撞在了肿瘤怪物那柔软的腹部上！
“噗嗤——！”
它全身锋利无比的骨刺，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毫不费力地，深深地扎进了肿瘤怪物的身体里！
肿瘤怪物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黄绿色的脓血从腹部那个被骨刺怪扎出的窟窿里，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它吃痛之下，本能地挥动起那粗壮的手臂，狠狠地砸向了嵌在自己身上的骨刺怪！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骨刺怪被这股巨力砸得浑身骨骼都在作响，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但它那锋利的骨刺却也更深地刺入了肿瘤怪物的体内，甚至有几根直接贯穿了它那巨大的身躯！
一场突如其来的内斗，就这么在林佑的策划下上演。
林佑从地上爬起来，迅速退到了一个安全的距离，冷静地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
他没有丝毫的松懈，紧握着手枪，等待着给予致命一击的机会。
肿瘤怪物显然在力量上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它的每一次挥击，都能在骨刺怪那坚硬的甲壳上留下一道道恐怖的裂痕。
而骨刺怪虽然处于下风，却也给肿瘤怪物带来了持续不断的巨大伤害。
大量的酸性脓液从肿瘤怪物的伤口中流出，将地面腐蚀得一片狼藉，同时也撒了骨刺怪一身。
“滋啦啦……”
骨刺怪那坚硬的甲壳，在强酸的腐蚀下，开始冒出阵阵黑烟，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响。
战局，正在朝着对林佑有利的方向发展。
他耐心地等待着，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等待着猎物露出致命的破绽。
第269章 女王陛下?
另一边。
云海农业大学，中心教学楼。
江烟离踏着一地残肢断臂，走在空旷的走廊里。
在她身后，是十几只形态各异的特殊感染者的尸体。
它们甚至没能靠近江烟离周身三米的范围，就被一股无形而恐怖的力量，直接碾成了碎片。
这是她进化之后，第一次毫无保留地释放自己的力量。
很强大。
强大到让她自己都感到了一丝陌生。
但与此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饥饿感，也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地啃噬着她的理智。
她脑海中对血肉的渴望，正在呈几何倍数地疯狂攀升。
烦躁。
这股失控的食欲让她感到无比的烦躁。
但她不会对林佑以外的任何生物产生兴趣，更不会为了这低劣的欲望，去伤害她的宝贝。
她凭借着钢铁般的意志，将这股暴戾的欲望死死地压在心底。
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藏在幕后的老鼠，然后从他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比如，彻底消除这该死的食欲。
很快，她停在了四层走廊尽头一扇紧闭的门前。
409教室。
她并非是依靠感知能力才找到这里。
而是在她踏入这栋大楼的瞬间，那个幕后黑手就再也没有隐藏自己存在的打算。
对方庞大的生命火种，就像黑夜中的灯塔，毫不掩饰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可以说，这是江烟离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强大的特殊感染者。
她一个念头闪过。
“吱呀——”
教室大门便自动向内打开，门内的世界，呈现在了她的眼前。
这是一间小型教室，所有的桌椅都被整齐地搬到了墙边，将教室的中心区域，围成了一个近似圆形的舞台。
每一张桌子上，都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
从哲学历史到量子物理，从植物图鉴到古典诗歌，包罗万象，仿佛一座小型的私人图书馆。
教室有两扇巨大的落地窗，其中一扇拉着厚重的窗帘，将光线完全隔绝。
而另一扇则敞开着，阳光穿过洁净的玻璃，在地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光斑的中心，摆着一张孤零零的椅子。
一个男人，正坐在那张椅子上。
他穿着一身有些不合时宜的黑色学士服，戴着一顶方顶帽，正低着头，借着那束阳光安静地阅读着手中的一本书。
那画面，有一种与这个崩坏世界格格不入的宁静与神圣。
但江烟离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人，就是那个呼唤她前来的罪魁祸首。
没等江烟离开口，那个男人忽然合上了书，用字正腔圆的语调，缓缓开口。
“人类，真是一个有趣的种族。”
“他们渺小、脆弱，生命短暂得如夏日蜉蝣，却又拥有着近乎无限的创造力和求知欲。”
“他们能谱写出最动人的乐章，描绘出最绚烂的画卷，建造出足以刺破天穹的奇迹。”
“但同时，他们又无比的愚蠢和残忍。”
“他们会因为肤色、信仰、地域的不同而自相残杀，会为了虚无缥缈的利益发动战争，毁灭自己创造出的一切。”
“他们一边探索宇宙的奥秘，一边又在用最原始的暴力，践踏着同类的尊严。”
“这种极致的矛盾，真是…太美妙了。”
他说着，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转身面向了江烟离。
直到此刻，江烟离才看清了他的样貌。
他近乎完美地保留了生前的模样，看起来非常年轻，甚至可以说得上英俊。
但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灰白，光秃秃的头顶上没有任何毛发。
脖颈和耳后，能看到一根如同蚯蚓般微微凸起的黑色血管。
他对着江烟离，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动作虔诚而郑重。
“比起上一次在您的梦中交谈，我的人类语言，是不是流利了很多？”
他抬起头，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我的女王陛下。”
江烟离看着他，那双眸子里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我不是什么女王。”
她的声音，比这末世的寒风，还要冷上三分。
“你找错人了。”
面对江烟离的拒绝，这个男人没有丝毫的意外或恼怒。
他的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抹浅淡的微笑。
“不，我永远不会认错。”
他摇了摇头，那身宽大的学士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
“您或许还不了解自己，不了解您血脉中恐怖的天赋。但，我能感觉到。”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闪烁着智慧与洞悉的光芒。
“我们，是同类，却又截然不同。”
“我是病毒的偶然，是知识与信息的聚合体，我的进化，源于对这个种族文明的解析与模仿，而您……”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狂热起来。
“您是病毒的必然，是生命进化的终点，是天生的支配者，您的存在，本身就是法则。”
“所以，您是王，是这颗星球新秩序下，唯一的女王。”
他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在阐述一个宇宙真理。
第270章 眷属
江烟离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对这些浮夸的称谓和宏大的叙事毫无兴趣。
对方的哲学理论，在她听来，不过是毫无意义的噪音。
她的耐心正在被那股愈发强烈的饥饿感，一点一点地消磨殆尽。
“你把我引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江烟离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不耐。
“当然不。”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他收起了那副神棍般的姿态，变得严肃起来。
“我邀请您前来，是为了向您展示一个全新的世界。”
他一边说，一边缓步走到了那扇拉着窗帘的落地窗前，伸手，猛地将窗帘扯开。
“哗啦——”
刺目的阳光瞬间涌入，整个教室被照得一片通明。
而窗外的景象，也完整地呈现在了江烟离的眼前。
只见教学楼下方的中央广场上，此刻已经聚集了数以千计的感染者。
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却诡异地保持着绝对的安静。
所有的感染者，都面朝着这栋教学楼的方向，高高地昂着头，仿佛在朝圣一般。
“那些，是我的作品。”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得。
“我会用它们，为您清扫了路上那些不长眼的苍蝇，也为您过滤掉了身边那些不必要的累赘。”
他口中的累赘，指的自然是林佑他们。
江烟离的眼眸，在那一瞬间，危险地眯了起来。
男人似乎没有察觉到她身上那骤然降温的气场，依旧自顾自地说道。
“我很好奇，女王陛下。”
“您明明拥有着碾碎一切的力量，为何还要与那些脆弱的人类为伍？为何要压抑自己的本能，去模仿他们的情感？”
他转过身，直视着江烟离的眼睛，问出了这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这与你无关。”江烟离冷冷地开口。
“现在，轮到我来问你。”
她的目光，如同两柄最锋利的冰刀，直刺男人的灵魂深处。
“这股饥饿感，是怎么回事？”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出这个问题。
他思索了片刻，随即恍然大悟般地开口。
“原来如此，您还没有完全掌控自己的力量。这很正常，毕竟您苏醒的时间太短了。”
他耐心地解释道。
“我们的每一次进化，每一次使用超越常规的力量，都会消耗我们体内的能量，而饥饿感，就是身体在发出补充能量的信号。”
“而补充能量的方式，非常简单，那就是吞噬。”
“吞噬其他感染者或者人类，尤其是那些拥有特殊能力的同类，可以掠夺它们体内的能量，化为己用。”
“您吞噬得越多，就会变得越强大，饥饿感也会随之减弱。”
“直到有一天，您吞噬了足够多的能量，成为了真正的完美生命体，这股欲望，才会彻底消失。”
他伸出手，指向窗外那片黑压压的尸潮。
“只要您一句话，这些都将成为您进化的食粮。”
江烟离沉默了。
吞噬同类？
她对那些肮脏、腐臭的驱壳，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
她的食谱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一道菜。
那就是林佑。
“当然，吞噬这些低等的垃圾，效率太低了。其实，还有一个更完美的办法，也只适用于您的方法。”
他的语气变得愈发虔诚，甚至带着一丝蛊惑。
“您可以不必亲自捕猎。只要用自己的血去供养一些拥有特殊天赋的人类，把他们变成您的眷属。”
“眷属？”江烟离的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是的，眷属。”
男人眼中的狂热更盛。
“被您的血液改造后，他们将成为一种全新的生物。”
“既保留着人类的智慧和潜力，又拥有远超普通感染者的强大力量和进化能力。”
“他们会成为您最忠诚的仆人，最锋利的刀剑。”
“如果嫌他们成长得太慢，您甚至可以给他们喂食人类，或是实力强大的特殊感染者，来为他们催熟。”
“等到您的眷属成长到足够强大的时候，您便可以吞噬他们。”
“一只成熟的眷属，所能提供的能量，远胜过成千上万的普通猎物。”
“这将会大幅度缩短您进化的时间，让您以最快的速度，抵达生命形态的顶点。”
“届时，这个星球上，将只会有您一位女王。您将统领所有的感染者，建立起全新的秩序，我们都将臣服于您。”
他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辉煌未来的降临。
“而我，将成为您麾下第一位军师，为您扫清一切障碍，为您出谋划策。”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和价值，他转身从一张堆满书籍的桌子下，拿出了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咔哒。
箱子被打开，里面的东西暴露在阳光之下。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三角体，表面布满了神秘的螺旋状纹理，纯黑的底色上，勾勒着如同血管般鲜活的红色花纹。
它静静地躺在天鹅绒的内衬里，仿佛一件来自远古的圣物，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诡异气息。
“为了献上我的忠诚，我将这件保管了许久的圣物，献给您。”
军师双手托着箱子的底部，缓缓地弯下腰，将头深深地低下，摆出一个臣服的姿态。
“这个物品中，藏着我们这个种族的秘密，包括我们从何而来，以及您血脉中真正的力量。”
“这些信息，也只有像您这样天赋绝伦的女王，才有资格解析。”
江烟离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三角体上。
下一秒，那件圣物便脱离了箱子，无视了重力，缓缓地飘浮到了她的面前。
她没有伸手去触碰，只是静静地端详着。
那双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军师见状，以为自己的投诚已经得到了女王的默许，心中一阵狂喜。
他觉得必须再加一把火，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他直起身，脸上带着一丝微笑。
“女王陛下，为了迎接您的到来，我已经做了一些小小的尝试。”
“比如，为了确保食物的供应源源不断，我在这所大学中专门饲养了一群人类，想必您也知道他们在哪里。”
“饲养成功后，您就不必再为食物发愁，也不必再与那些人类产生交际了。”
“我会为您处理好一切。”
“培养眷属，管理族群，收集食物，清除障碍……您只需要站在王座之上，静静地等待君临天下的那一刻。”
他还在滔滔不绝地描绘着自己为女王规划的宏伟蓝图，献媚的话语不绝于口。
他没有注意到，江烟离的眼神，已经冷到了极点。
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第271章 这是你应得的下场
“您将成为神，而我，将是您在人间的代言人。”
“我会为您筛选出最优秀的眷属胚胎，建立最有效率的牧场，我们会……”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那枚悬浮在江烟离面前的黑色三角体，突然绽放出了刺目的红光。
那些遍布其上的螺旋纹理仿佛活了过来，如同一条条发光的代码，开始飞速地流转、重组。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快到极致。
江烟离的眼眸深处，似乎也倒映出了那无数流转的数据洪流。
她仿佛根本不需要任何解析的过程，只是看了一眼，便将那其中蕴含的所有信息，都尽数烙印在了自己的意识深处。
下一秒，红光尽敛。
那枚圣物，依旧静静地悬浮在空中，看起来和刚才没有任何不同。
军师有些不解地看向江烟离。
就在他准备开口询问的时候。
那枚悬浮在江烟离面前的黑色三角体，连一丝预兆都没有，便在一股无形的恐怖力量下，瞬间被碾成了粉末！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仿佛空间本身都被捏碎。
黑色的粉尘，如同一阵薄雾，轰然炸开。
军师的狂热与陶醉瞬间褪去，脸上满是错愕与不可置信。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件被他视若珍宝，号称藏着种族秘密的圣物，就这么在他眼前被碾碎了！
为什么？
他完全无法理解。
这和他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紧接着，一股肉眼不可见的冲击波，以那团粉尘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嗡——
冲击波扫过教学楼，扫过下方的广场，扫过整座云海农业大学，最终扩散至整个城东区。
广场上，那数以千计静立的感染者，在这股冲击波扫过的瞬间，齐齐一颤。
紧接着，它们开始躁动起来。
那些盘踞在校园各个角落的诡异植物，表面的菌毯迅速枯萎、变黑。
那些长在树干上的眼球状肉瘤，也一颗颗地爆裂开来，流出腥臭的脓水。
整个校园的生态，都在这一瞬间崩溃了。
军师彻底傻眼。
圣物被女王陛下毁了……
“为……为什么？”
“女王陛下……这……这是……”他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干涩。
江烟离终于抬起了眼，那眸子里倒映着他惊骇的表情。
“你刚才说，要为我过滤掉累赘？”
军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但还是快速回应道。
“是的！女王陛下！我会为您扫清一切障碍！那些弱小的人类……”
江烟离打断了他。
“但在我看来，你才是那个最该被过滤掉的累赘。”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冰冷刺骨的危机感，猛地从军师的脖颈处传来。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脖子一凉。
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他看到了自己那身熟悉的黑色学士服，看到了自己那依旧保持着站立姿态的无头身体。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那断裂的脖颈中喷涌而出。
“噗通。”
他的头颅，滚落在地。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被斩首了。
但他还没有死。
强大的生命力让他依旧保持着清醒的意识。
他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嘴巴一张一合。
他的眼中，充满了困惑。
他想不通。
自己明明已经献上了最高等级的忠诚，规划了最完美的未来，为什么……
为什么会得到这样的结局？
女王陛下为什么要杀他？
“为什么？”
“女王陛下…为什么……”
他的眼中，满是祈求，他渴望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死得瞑目的答案。
江烟离缓缓地低下头，俯视着军师的头颅。
她用毫无起伏的语调给出了她的宣判。
“因为你企图伤害我的爱人。”
“所以，这是你应得的下场。”
爱人？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军师的意识中轰然炸响。
他脸上的不解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看过人类所有的书籍，从诗歌到历史，从哲学到小说。
他能理解爱这个字眼所代表的含义，那是一种复杂且不理性的情感。
他曾以为，像女王陛下这样位于生命进化顶点的完美存在，是绝对不会被这种原始而可笑的情感所束缚的。
可现在，他听到了什么？
女王陛下亲口承认她有爱人。
而自己被处决的原因，就只是因为……
企图伤害那个所谓的爱人？
一股荒谬到极致的寒意，瞬间淹没了他最后的理智。
是谁？
那个爱人是谁？
是那个跟在女王身边的人类男性吗？
一个画面，在他的脑海中闪回。
实验楼外，他操控着肿瘤怪物，将一辆轿车当做炮弹，狠狠砸向那个男人的画面。
当时的他，只是觉得那个弱小的人类站在女王身边，是一种亵渎。
他想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将这个累赘从女王的身边清除掉。
他甚至懒得去多看那个男人一眼，在他眼中，那不过是一只可以随手捏死的蚂蚁。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那只他随手想要捏死的蚂蚁，竟然是女王的爱人！
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他以为自己读懂了人类的文明，看透了进化的本质，他自作聪明地为女王规划好了一切，却唯独算漏了这一点。
他用自以为是的逻辑，去揣测了一头巨龙的心思。
他滔滔不绝地谈论着王座和未来。
而女王陛下在意的，从始至终都只有她身边的那个人类而已。
什么牧场，什么统一世界的宏图霸业……
在女王的眼中，恐怕都比不上那个人类的一根头发。
自己洋洋得意地献上计策，说要为她过滤掉不必要的累赘。
现在想来，那句话在女王听来，该是何等的刺耳？
自己简直就像一个跳梁小丑，亲手将自己的死刑判决书，递到了女王的面前。
“原来……是这样……”
军师喃喃自语。
第272章 渔翁得利
江烟离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对成为什么女王，没有兴趣。”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点燃了军师最后的疯狂。
他那颗只剩下意识的头颅，猛地瞪大了眼睛，用尽所有力气，嘶吼出来。
“您……您必须成为王！这是您的宿命！”
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扭曲。
“您以为拒绝就可以了吗？”
“如果您不主动登上王座，建立秩序，那么很快，就会有更强大的同类嗅到您的气息！”
“他们会来挑战您，吞噬您，直到将您取而代之！”
江烟离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她俯视着对方歇斯底里的头颅。
“那就让他们来。”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以为，我会怕？”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蕴含着绝对的自信。
军师的表情瞬间凝固，所有的疯狂和不甘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只剩下错愕与茫然。
她会怕吗？
她怎么会怕？
她可是拥有极高天赋的丧尸女王！
她不是在拒绝宿命，她只是单纯地不屑一顾。
自己穷尽智慧，耗费心机所规划的一切，在她的眼中，恐怕真的就只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他意识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军师死不瞑目。
江烟离没有再看那具尸体一眼，她缓缓转身，走到了窗窗前。
她的目光穿过下方那片陷入混乱的尸潮，猛地投向了她来时的方向。
在那里，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一团熟悉的生命火种。
是林佑。
他的气息，是她在这片污浊世界里唯一的坐标和港湾。
然而就在下一秒，江烟离的脸色倏然一沉。
她感知到，那团代表着林佑的生命火种正在剧烈地摇曳，仿佛风中的残烛，明暗不定，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
有人在伤害他！
轰——
江烟离周身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骤然爆发的杀意点燃，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她身前的玻璃窗瞬间破裂。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抬脚跨出窗外。
她在教学楼的外墙上轻轻一点，调整了方向，整个人便如同炮弹，朝着林佑所在的方向飞去。
而在她身后，中心广场上那数以千计的感染者，在彻底失去了军师的意志束缚后，终于回归了最原始的嗜血本能。
它们发出震天的嘶吼，如同开闸的洪水，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地扩散开来。
整个云海农业大学，彻底变成了一座沸腾的炼狱。
狭窄的过道里，血腥味和酸液腐蚀的刺鼻气味混合在一起，浓郁得令人作呕。
林佑靠在墙边，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伤口都在发痒，那是他超强自愈能力正在发挥作用的证明。
他的眼前，是一片狼藉的战场。
肿瘤怪物那庞大的身躯瘫软在地，腹部那个被骨刺怪扎出的大洞里，还在不断地流淌着黄绿色的脓液，将地面腐蚀得坑坑洼洼。
它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但尚未完全死去，那颗巨大的肉瘤头颅还在微微抽搐着。
而在它不远处，那只骨刺怪的下场则更为凄惨。
它大半个身体都被肿瘤怪物的酸液所覆盖，那身坚硬的白色甲壳被腐蚀得千疮百孔，冒着缕缕黑烟，散发出一股烧焦的恶臭。
它倒在地上，四肢不时地抽搐一下，显然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一场两败俱伤的内斗，落下了帷幕。
林佑看着自己的杰作，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
他很清楚，战斗还没有结束。
这两只怪物任何一只玩假死，他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必须补刀。
林佑强撑着站起身，举起手枪。
先解决哪个？
骨刺怪速度快，威胁更大，但它现在基本已经是个废怪了，一身的强酸，谁碰谁倒霉。
肿瘤怪物皮糙肉厚，但它的核心在刚才的战斗中已经暴露了出来，虽然被它自己流出的脓血覆盖，但位置林佑记得清清楚楚。
就它了！
林佑深吸一口气，将枪口对准了肿瘤怪物那颗巨大的肉瘤头颅。
他压下呼吸，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脚尖点地，沿着墙壁的阴影，无声地靠近。
就在他即将进入最佳射击距离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只原本奄奄一息的骨刺怪，竟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它那被腐蚀得破破烂烂的身体里，爆发出最后也是最疯狂的力量，化作一道惨白色的闪电。
但目标不是林佑，而是他身边的肿瘤怪物！
它要同归于尽！
“噗嗤——！”
骨刺怪将自己仅剩的前肢，狠狠地扎进了肿瘤怪物那颗巨大的肉瘤头颅之中！
肿瘤怪物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
紧接着，它那颗被贯穿的肉瘤头颅，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水球，猛地爆炸开来！
轰隆！
黄绿色的酸性液体和碎肉组织，如同火山喷发，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卧槽！”
林佑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在对方头颅爆裂的瞬间，他的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向后一个飞扑，整个人在地上狼狈地翻滚了好几圈，险之又险地躲开了那致命的酸液浪潮。
“滋啦啦——”
他刚才站立的位置，连同那只骨刺怪的残骸，瞬间被酸液彻底吞噬，只留下一片滋滋冒着黑烟的焦土。
林佑心有余悸地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沾满了尘土和血污，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他成功了。
两只恐怖的特殊感染者，都死在了这里。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一股强烈的虚弱感和疼痛便席卷了全身。
肾上腺素的效果正在褪去，身体的疲惫，精神的高度消耗，让他一阵头晕目眩。
他靠着墙壁，缓缓地滑坐到地上，剧烈地喘息着。
第273章 好想吃掉他
忽然，一股莫名的燥热从身体内部涌起。
林佑只觉得脸颊发烫，心跳如鼓，强烈的困意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地冲击着他的神经。
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努力想保持清醒。
这感觉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他想起了刚才那道扫过整个校园的无形冲击波。
当时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两只怪物内斗，只觉得脑子嗡的一下，但战况激烈，他没空管这个。
现在想来，这诡异的身体反应，很可能就和那道冲击波有关。
他攥紧胸口的衣服，呼吸愈发急促，眼前的景物开始出现重影，天旋地转。
就在这时，那堆由肿瘤怪物和骨刺怪混合而成的尸骸中，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蠕动声。
林佑僵硬地转头，视野已经模糊不清，但他还是勉强看清了那骇人的一幕。
在肿瘤怪物那被炸得稀烂的肉瘤头颅下方，一团崭新、散发着微弱红光的肉块，正在飞速地膨胀、成形。
一颗新的核心！
这家伙，居然有备用的核心！
完蛋了。
林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挣扎着举起手中的枪，手臂却重如千斤，抖得不成样子。
视野中的准星分裂成了好几个，根本无法瞄准。
他咬紧牙关，凭着感觉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打在了一旁的墙壁上，溅起一串火星。
没射中。
林佑的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肿瘤怪物重新启动臃肿的身体。
它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迈动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地朝他走来。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在他的头顶。
就在林佑以为自己这次真的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
一道让他无比安心的声音，从过道的另一头传来。
“佑佑，这是你第二次不听我的话了。”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责备，但落入林佑耳中，却不输于天籁。
他猛地回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黑色的长发，清冷的眉眼，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整个世界的混乱与血腥，都与她无关。
烟离没事！
巨大的喜悦冲垮了他紧绷的最后一根神经，林佑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意识彻底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在昏过去的前一秒，他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太好了……
江烟离的感知能力早已确认林佑只是昏迷，并无生命危险，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随即，一股滔天的怒火，便取代了所有的担忧。
她缓缓抬起眼，冰冷的目光落在了那只刚刚复活，正准备对林佑下手的肿瘤怪物身上。
她留着这个家伙，只是不想过早惊动它背后的操控者。
顺便还能用它将陈峰那伙人暂时困在实验楼，免得他们带着林佑到处乱跑。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只垃圾竟然敢伤害她的宝贝。
不可饶恕。
江烟离甚至没有移动一步，只是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几十米开外的那只肿瘤怪物，隔空一握。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的响动。
那只体型堪比大象的肿瘤怪物，连一声悲鸣都来不及发出。
庞大的身躯就在一股无形而恐怖的伟力下，被瞬间向内挤压、坍缩。
肌肉、骨骼、脓包、核心……
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瞬间被碾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最终，那庞然大物化作了一颗直径不到半米，表面光滑无比的深褐色肉球。
咕咚一声掉在地上，死的不能再死。
做完这一切，江烟离仿佛只是掸了掸灰尘。
她快步走到林佑身边，动作轻柔地将他从地上抱起。
是一个非常标准的公主抱。
林佑的头自然地靠在了她的肩窝，均匀的呼吸声，让她那颗暴怒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些。
然而，在抱起他的瞬间，她就感知到了他背后那被划破的战术背心和下面触目惊心的几道伤痕。
虽然伤口在林佑强大的自愈能力下已经不再流血，但这依旧让江烟离情绪失控。
轰！
刚刚被压下去的怒火，以一种更为狂暴的姿态，轰然引爆！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杀意气场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过道两侧教学楼的玻璃。
在这股气场下，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她强行压下这股几乎要将理智焚尽的怒火，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生怕弄疼了怀里的人。
她低下头，将自己光洁的额头，轻轻地贴在了林佑发烫的额头上。
庞大而精纯的精神力量，温柔地涌入林佑的身体，在他体内缓缓游走，探查着他身体的每一处异常。
很快，她就找到了问题所在。
那道由她自己亲手毁掉圣物时所爆发的冲击波，本质上是能量倾泻。
普通感染者吸收不了多少。
但对林佑这个被她的血液改造的眷属来说，却像是一剂催化剂。
他的身体，正在被动地接受着她的力量，进行着更深层次的进化。
发热、心跳加速、疲惫，都只是这种剧烈进化所带来的表征。
他没有危险，恰恰相反，等他醒来之后，他会变得更强。
但这个过程，也让他变得无比脆弱。
更麻烦的是……
随着这种进化的进行，林佑的血液，他身体的每一寸血肉，都散发出一种令她几近疯狂的香甜气息。
那股被她死死压在心底的，对血肉的原始渴望，此刻就像是被浇上了一桶汽油，瞬间化作了燎原的烈火。
好饿。
好想吃掉他。
江烟离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猩红。
她看着林佑近在咫尺的脖颈，那里的皮肤白皙，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
只要一口。
只要咬下去，就能品尝到那无上的美味，就能彻底填补这该死的空虚。
她的呼吸，微微变得急促。
但下一秒，她猛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那抹猩红已被彻底压下，只剩下冰冷的理智。
她绝不会伤害他。
绝不。
她抱紧了怀里的林佑，抬起头，看向了实验楼的方向。
她能感知到，陈峰那些人，已经和楼里的幸存者汇合了。
但她不打算去找他们。
那些人太弱了，也太吵了。
她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绝对安全的地方，来守护她的宝贝，直到他安然度过这次蜕变。
江烟离抱着林佑，转身朝着校园外走去。
第274章 救援来了!
实验楼，五楼，植物病理学实验室。
当厚重的防火门被陈峰小队从外面打开时，想象中的尖叫或混乱并没有出现。
实验室里的二十名幸存者，只是在短暂的呆滞后，爆发出了一阵压抑许久的哭声。
几个年轻的学生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呜呜呜……我们得救了……”
向阳和石磊立刻迎了上去，稳稳地扶住那几个几乎要瘫倒在地的学生。
“没事了，没事了，别怕。”
向阳的声音一改往日的跳脱，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
石磊这个糙汉子，此刻也笨拙地拍着一个男生的后背，瓮声瓮气地安慰着。
“是个爷们儿就别哭了，我们来了，就安全了。”
秦霜和安然则将几个哭得泣不成声的女生揽入怀中，轻声安抚。
她们的作战服上，很快就被泪水浸湿了一小片。
陈峰的目光扫过整个实验室。
二十个人，五名教师，十五名学生。
虽然个个面带菜色，精神萎靡，但衣服还算整洁，身上没有伤口，显然被保护得很好。
实验室的角落里，几个培养皿里最后一点实验作物都被吃得干干净净，可见他们的食物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能在这种绝境下，将这么多人完整地保留下来，领导者功不可没。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一个年约五十，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身上。
他虽然同样憔悴，但眼神却异常镇定，正是他，在刚才用身体护住了几个情绪最激动的学生。
学生们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被老师们劝着退回了人群。
为首的那名中年教师，也就是云海农大的副院长，贤为民，走上前来，对着陈峰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同志，谢谢你们。我是这里的负责人，贤为民。这里一共二十人，都在这了。”
陈峰回了一礼，神情严肃。
“我是曙光避难所第一行动队队长，陈峰。奉命前来救援。”
贤为民点点头，他转身从一张实验台下，取出一个看起来很沉的黑色手提箱，郑重地交到陈峰手里。
“陈队长，这里面是我的花费数十年心血，末世之后，粮食是根本。”
“这东西，比我们的命都重要，拜托你们，一定要把它安全带出去。”
陈峰接过手提箱，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重重地点了点头。
“请放心。”
救援抵达，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陈峰准备下令撤离的瞬间。
嗡——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毫无征兆地扫过整栋大楼。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大脑仿佛被针扎了一下，一阵短暂的晕眩。
“怎么回事？”卫书语扶了扶眼镜，眉头紧锁。
“地震？”杜文靠在门框上，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陈峰的对讲机里，传来了林森急促的声音。
“队长！队长你听得到吗？！”对讲机里，林森的声音因为信号干扰和焦急而变得有些失真。
“外面的感染者全都朝着你们的方向过去了！停车场这边暂时还安全，但你们那边……”
陈峰还没来得及回应。
实验室外负责警戒的卫书语大声喊了起来。
“陈队长！不好了！”
陈峰心里咯噔一下，一个箭步就冲到了门口。
卫书语和杜文在走廊的窗户前，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怎么回事？”
“你自己看吧。”卫书语指了指窗外。
陈峰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看了一眼，一股寒意就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只见远处的校园中心广场，黑压压的尸潮如同决堤的洪水，正朝着他们这栋实验楼的方向汹涌而来。
那数量，简直是一眼望不到头。
而在实验楼的下方，已经有零星的感染者开始游荡，它们漫无目的地嘶吼着。
“该死！”陈峰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墙上。
“我们被包围了。”卫书语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凝重。
她指了指楼下。
“而且，我们进来的入口已经被堵死，短时间内根本清理不出来。”
实验室里的幸存者们，刚刚才从获救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就被窗外这地狱般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几个胆小的学生已经瘫软在地，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完了……我们死定了……”一个女生捂着嘴，绝望地哭泣起来。
恐慌的情绪在幸存者中迅速蔓延。
“都给我安静！”陈峰猛地回头，一声暴喝。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压下了所有骚动。
实验室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他震慑住了。
陈峰没有再理会幸存者，他很清楚，在这种时候，安抚是没用的，只有行动才能带来希望。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实验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贤为民副院长的脸上。
“贤院长，这栋楼除了正门，还有没有其他的出口？”
贤为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脸色发白，但听到陈峰的问话，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有！”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在三楼，有一条空中连廊，可以直接通往隔壁的生物楼。”
这个消息让陈峰他们精神一振。
“太好了！那我们快走！”向阳激动地说道。
“不行！”贤为民立刻出声否定，他的表情变得异常凝重。
“那条连廊的门，被我们用实验柜堵死了。”
“为什么？”卫书语不解地问。
“因为隔壁的生物楼，不安全。”贤为民的表情里带着一丝痛苦。
“末世爆发的时候，有很多加班做实验的学生和老师被困在了里面……他们……他们都变成了怪物。”
第275章 道阻且长
此话一出，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那不就是从一个坑跳进另一个坑吗？”石磊皱着眉头，瓮声瓮气地说道。
陈峰的眉头也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走到窗边，再次看了一眼楼下。
感染者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它们已经开始冲击实验楼的大门，那扇被汽车堵死的门口，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留在这里，是等死。
去隔壁的生物楼，是九死一生。
没有时间犹豫了。
“就走那条路。”陈峰做出了决断，语气斩钉截铁。
“生物楼里的感染者数量再多，也比不过楼下的数量。只要我们速度够快，就有机会冲出去。”
他转向贤为民。
“贤院长，生物楼的结构你熟悉吗？有没有能快速通往外面的路线？”
贤为民立刻回答。
“生物楼的西侧就有一个大门，平时是用来搬运大型设备的，门锁都是电控的，现在断了电，应该是敞开的。从那里出去，离校园西门最近。”
“好。”陈峰点了点头，立刻拿起对讲机。
“林森，林森，收到请回话。”
“收到，队长。”
“情况有变，立刻放弃停车场，将车开到校园西门……”
陈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剧烈的震动打断。
轰隆——！
整栋大楼猛地一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楼下那扇被堵死的大门，终于被尸潮冲破了！
“吼——！”
无数感染者的嘶吼声，如同潮水般从楼下涌来，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妈的，它们进来了！”向阳脸色大变。
“所有人，立刻跟我走！”陈峰当机立断，不再浪费一秒钟。
他率先冲出了实验室。
“一队开路，二队断后！保护好幸存者，快！”
石磊和向阳立刻跟上，走在最前面。
二队则守在队伍的末尾，护着那群已经吓得六神无主的幸存者。
他们沿着楼梯飞速向下。
很快，他们就抵达了三楼。
走廊的尽头，一扇厚重的防火门，被两个巨大的铁制实验柜死死地抵住。
“一起上！”
陈峰和向阳也立刻上前，二人合力，终于将那两个沉重的柜子推到了一边，露出了后面的防火门。
门上挂着一把粗大的u型锁。
“我来！”
石磊抡起工兵斧，对着那把锁头，狠狠地劈了下去。
“铛！”
火星四溅，锁头应声而断。
陈峰一把拉开防火门，凉风瞬间灌了进来。
门后，是一条全封闭的露天连廊。
连廊约莫三十米长，五米宽，连接着对面的另一栋大楼。
站在边上，可以看到下方黑压压的尸潮，它们像蚂蚁一样在地面上涌动，看得人一阵心悸。
就在防火门被打开的瞬间，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感染者，猛地从连廊的阴影里扑了出来。
它张着血盆大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直奔最前面的陈峰而来。
“小心！”
身后的学生们发出一阵惊呼。
陈峰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他抽出了腰间的军用匕首，身形一矮，猛的向前冲去。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轻响。
那只感染者的动作戛然而止，它的眉心处，多了一个深不见底的血洞。
陈峰反手拔出匕首，在那感染者身上擦了擦血迹，动作行云流水。
“别开枪，动静太大。”陈峰沉声下令。
“用冷兵器解决，速战速决。”
“明白！”
众人齐声应道。
“走！”
陈峰一挥手，率先踏上了那条通往未知的空中连廊。
空中连廊并不长，但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
脚下有可透视的玻璃。
透过这些，可以看到下方地面上，无数感染者挥舞着手臂，仿佛在迎接他们坠落。
几个胆小的学生全程闭着眼睛，被同伴搀扶着，几乎是挪过去的。
当陈峰推开对面生物楼那扇虚掩的防火门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被门后那股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血腥味给顶了回去。
生物楼内的景象，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糟糕。
墙壁上早已干涸的暗褐色血迹。
空气中的诡异气味，呛得人直犯恶心。
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玻璃器皿、被掀翻的推车和撕烂的书本，到处都是挣扎和打斗过的痕迹。
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惨烈的屠杀。
“保持队形，警戒前进！”
陈峰压低了声音，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警惕地扫视着走廊两侧紧闭的房门。
队伍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皮靴踩在满是杂物的地面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在这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吼！”
突然，左侧一间标着“解剖室”的房门被猛地撞开，三只穿着实验服的感染者嘶吼着冲了出来。
“解决它们！”
不用陈峰下令，走在最前面的石磊和向阳已经迎了上去。
石磊势大力沉，一斧头下去，直接将一只感染者的半个脑袋都削了下来。
向阳则身形灵活，手中的短刀上下翻飞，精准地刺入另外两只感染者的眼窝，干净利落。
战斗在几秒钟内就结束了，但造成的动静却无法避免。
“快走！”陈峰催促道。
他们必须在更多的感染者被吸引过来之前，冲到一楼。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他们经过一间巨大的植物培养室时，那厚重的钢化玻璃墙内，突然传来一阵咚咚的撞击声。
众人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望了过去。
只见那间培养室里，一个诡异的身影正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玻璃。
那是一个人形的怪物，但它的身体，却和无数根藤蔓、枝条诡异地融合在了一起。
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树皮般的灰褐色，手臂化作了两条粗壮的、长满倒刺的藤鞭。
它的脑袋上，没有五官，只有一朵巨大的、如同霸王花般的血红色花苞，花苞的中心，一张一合，露出里面细密锋利的牙齿。
“特殊感染者！”卫书语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看起来是植物系的。”
“妈的，这学校里都是些什么鬼东西。”石磊啐了一口，握紧了手中的工兵斧。
咚！咚！咚！
那只藤蔓怪物撞击玻璃的力道越来越大，坚固的钢化玻璃上，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它要出来了！快撤！”陈峰当机立断。
这种未知的特殊感染者，在如此狭窄的走廊里与之交战，对他们极为不利。
然而，已经晚了。
“哗啦——！”
伴随着一声巨响，整面钢化玻璃墙轰然碎裂！
无数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四射开来。
“趴下！”陈峰大吼一声，将身边的贤为民和几个学生扑倒在地。
藤蔓怪物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从破碎的玻璃墙后冲了出来。
它那两条藤鞭手臂在空中划出两道残影，如同两条毒蛇，狠狠地抽向人群！
第276章 为民之死
“小心！”
石磊怒吼一声，举起工兵斧格挡。
“铛！”
藤鞭抽在斧面上，竟发出了金属交击之声，巨大的力道将石磊震得连连后退。
另一条藤鞭则抽向了幸存者所在的方向。
“啊！”
一个跑在最后面的男生躲闪不及，被藤鞭的末梢扫中了后背，虽然有书包抵挡，但还是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那藤蔓怪物变得更加兴奋，那条抽倒了男生的藤鞭猛地回缩，然后如同标枪般，直刺那男生的心脏！
眼看那男生就要命丧当场。
贤为民突然暴起！
这个年过半百，一直表现得文质彬彬的副院长，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勇气。
他不知从哪里捡起了一根断裂的铁管，想也不想地就冲了上去，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挡在了那个学生面前！
“噗嗤！”
锋利的藤鞭，毫不费力地贯穿了贤为民的胸膛。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贤院长！”那得救的男生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贤为民的身体晃了晃，倒了下去。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地抓住了那根贯穿自己身体的藤鞭。
“开火！”
陈峰的怒吼声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响，压过了那怪物刺耳的尖啸。
这种场景不适合使用自动步枪，但他别无选择。
贤为民用生命为他们争取到的这短短几秒，绝不能浪费。
一瞬间，突击步枪的咆哮声彻底撕碎了生物楼内死寂的宁静。
哒哒哒哒哒——！
火舌在昏暗的走廊中疯狂喷吐，灼热的弹壳叮叮当当地跳落在地。
石磊和向阳顶在最前面，将满腔的怒火尽数倾泻在那只藤蔓怪物的身上。
那怪物头上巨大的血色花苞，在密集的弹雨下瞬间被打得稀烂，红色的汁液混合着绿色的藤蔓碎屑漫天飞舞。
它的藤鞭手臂，也被子弹强大的动能打得节节寸断。
“吼——！”
怪物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鸣，身躯轰然倒地，彻底没了声息。
战斗结束得很快，但枪声带来的后果却立刻显现。
“啊！我的耳朵！”
“听不见了……什么都听不见了……”
幸存的学生们从未经历过在如此封闭的环境下，近距离感受枪械的轰鸣。
那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一根钢针刺入他们的大脑。
一个个痛苦地捂住耳朵蹲在地上，脸上满是茫然和恐惧，剧烈的耳鸣让他们暂时与外界隔绝。
更糟的是，飞射的子弹在狭窄的走廊里不断跳弹，有几个学生躲闪不及，被流弹擦伤了手臂和小腿，鲜血流出，场面一度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妈的！”陈峰狠狠地啐了一口，他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没有时间去安抚学生，一个箭步冲到倒地的贤为民身边。
安然早已蹲在贤为民边上，想要为对方止血，可那贯穿胸膛的伤口太大，鲜血如同坏掉的水龙头，根本止不住。
“保护好…学生……快……快走……”
贤为民的嘴里涌出大量血沫，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他的手无力地垂下，头一歪，彻底失去了声息。
那双到死都圆睁着的眼睛里，倒映着走廊天花板上冰冷的灯管，充满了不甘与牵挂。
“贤院长！”那名被救下的男生发出一声哀嚎，挣扎着想要爬过去，却被身边的同学死死拉住。
陈峰沉默地伸出手，轻轻合上了贤为民的眼睛。
他握住老人那只已经开始冰冷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片刻后，他猛地站起身，脸上所有的悲伤都被坚毅所取代。
“所有人！继续前进！”
然而，学生们已经被眼前血腥的一幕彻底击垮了。
敬爱的老师惨死在面前，枪声的恐惧和身体的伤痛，让他们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仿佛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起来！都给我起来！”
陈峰的咆哮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
“看看你们的样子！想死在这里吗？！想让贤院长白白送死吗？！”
他一把揪起离他最近的一个男生的衣领，几乎是脸贴着脸，一字一句地吼道。
“想活下去，就他妈的给我站起来！”
那男生被他身上那股骇人的气势吓得浑身一抖，连哭都忘了，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想想你们的家人！想想贤院长的牺牲！我们没有时间在这里悲伤！不想死的，就跟上！”
安然也迅速起身开始帮助安抚学生，她走到几个情绪崩溃得最厉害的女生身边，用温柔的声音安抚着她们。
“没事的，相信我们，我们一定能带你们出去！”
在陈峰的铁血手段和安然的柔声劝慰下，幸存者们终于从崩溃的边缘被拉了回来。
他们互相搀扶着，抹去脸上的泪水和鼻涕，他们踉踉跄跄地沿着楼梯，飞快地向一楼冲去。
枪声已经惊动了整栋大楼的感染者，走廊两侧的房门不断传来“砰砰”的撞击声，仿佛随时都会有怪物冲出来。
幸运的是，他们速度够快，在感染者破门而出之前，终于抵达了一楼大厅。
宽阔的大厅另一头，那扇通往外界的玻璃大门就在眼前，阳光从门外透进来，仿佛是希望的曙光。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然而，就在这时，队伍末尾突然传来一阵恐慌的尖叫。
“后面！后面有丧尸！”
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感染者，不知何时从一条岔路里摸了过来，张牙舞爪地扑向了落在最后的几名学生。
那几个学生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就想往前跑，寻求走在最前面的陈峰等人的保护。
在他们看来，只有那些穿着军装，手持步枪的战士才是安全的保障。
至于跟在他们身后的二队成员。
卫书语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便服，拿着撬棍、短刀之类的武器，看起来就不太可靠。
然而，他们的脚步还没迈开，就猛地停住了。
只见那个一直跟在他们身后，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甚至有些弱不禁风的杜文迎向了那两只丧尸。
他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闲庭信步般地迎上了那两只扑来的感染者。
“噗嗤！”
他手中的撬棍划出一道简单而高效的弧线，精准地砸在了一只感染者的太阳穴上。
那怪物的脑袋如同一个被敲碎的西瓜，红白之物四下飞溅。
另一只感染者已经近在咫尺，腥臭的口水都快滴到了杜文的脸上。
杜文却连眼都没眨一下，身体微微一侧，让过那致命的爪击，手中的撬棍顺势向上猛地一撩！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感染者的下颚被整个撬飞了出去。
没等它倒下，杜文手腕一翻，撬棍的另一端，带着破风声，狠狠地捅进了它的眼窝，直没至柄。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丧尸血溅了几滴在杜文的镜片上，给他那张斯文的脸平添了几分诡异的狰狞。
他缓缓抽出撬棍，任由那具无头的尸体软倒在地。
然后，他转过头，扶了扶有些滑落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对着那几个已经吓傻了的学生，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也稍微依赖一下我们二队嘛。”
“我们的战斗力，可不弱哦。”
第277章 难道要抛弃他们?
杜文的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但落在那几个学生的耳中，却比陈峰的咆哮还要有冲击力。
他们呆呆地看着他脸上和善的微笑，以及镜片上那抹刺眼的鲜红，大脑一时间有些宕机。
“愣着干什么！快走！”
陈峰的吼声将众人从震惊中拉回现实。
大厅里的情况不容乐观。
虽然通往外界的大门就在眼前，但四面八方的走廊里，已经有越来越多的感染者涌了出来。
它们被之前的枪声吸引，正嘶吼着，从各个方向朝着大厅包围而来。
“秦霜！找个高点压制！”
“收到！”
秦霜一个利落的翻身就跃上了大厅中央的接待台。
她单膝跪地，手中的射手步枪稳稳地架住，透过瞄准镜迅速锁定了威胁最大的几个目标。
“一队开路！二队断后！学生们在中间！冲出去！”陈峰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杀！”
石磊和向阳一左一右，护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们手中的步枪喷吐着火舌，密集的弹雨将扑上来的感染者打得血肉横飞。
哒！哒！哒！
“跟上！别掉队！”
杜文和卫书语护在队伍的侧翼。
那二十名幸存者被夹在中间，机械地向前奔跑。
恐惧依旧存在，但看着前后左右那些可靠的身影，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竟在他们心中油然而生。
“轰——！”
玻璃大门被石磊用身体狠狠撞开，破碎的玻璃渣四下飞溅。
刺眼阳光使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门外，是一片开阔的草坪。
草坪的尽头，就是大学的西门。
而此刻，那片草坪上，正游荡着数不清的感染者。
“林森！我们出来了！”陈峰对着对讲机大吼。
“看到了！快过来！西门这边！”林森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伴随着激烈的枪声。
远处，一辆巨大卡车正死死地顶在西门旁边的铁栅栏小门处。
卡车的车顶上，林森正端着步枪，不断地射杀着试图靠近的感染者。
“冲！”
没有丝毫停歇，队伍再次启动，朝着代表着希望的卡车狂奔而去。
“吼——！”
草坪上的感染者被这群突然出现的新鲜血肉彻底激活，它们发出震天的嘶吼，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掩护他们上车！”陈峰吼道。
卡车的屁股正对着他们，集装箱的铁门已经完全敞开。
“学生先上！”
安然率先冲到车尾，组织着学生们一个接一个地爬上集装箱。
陈峰、石磊、向阳和秦霜则组成了一道钢铁防线，死死地挡在车尾，将汹涌而来的尸潮拒之门外。
“快！快点！”向阳一边将一只感染者的脑袋打爆，一边焦急地催促着。
终于，最后一个学生被拉上了车。
“我们走！”陈峰下令撤退。
然而，就在这时，卫书语和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刘明却没有动。
“等等！”卫书语冲到陈峰身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
“我们不去找林佑和江烟离吗？”
刘明也鼓起勇气，急切地说道。
“是啊，陈队长！他们还没回来！”
陈峰的动作一顿，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肩头的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林佑，林佑，听到请回答。”
滋啦——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刺耳的电流声。
他早就试过好几次了，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陈峰沉默了片刻，眼神黯淡了下去。
在这种情况下失联，只意味着一件事。
“他们……”他艰难地开口，却不知道该如何向这两个年轻人解释这残酷的现实。
“他们不会有事的！”卫书语的情绪有些激动。
“你忘了他们有多厉害了吗？特别是江烟离！她……”
“我没忘！”陈峰猛地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和疲惫。
“但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带着二十个幸存者，我必须保证你们的安全！”
“可我们不能就这么抛弃他们！”卫书语据理力争。
“连尸体都没看到，怎么能就这么放弃？！”
“这不是放弃，是战略性撤退！”陈峰的声音变得无比强硬。
“我的首要任务是完成任务，保护大多数人！上车！这是命令！”
他说完，不再看卫书语，转身第一个跳上了集装箱。
卫书语站在原地，看着陈峰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远处那栋已经被尸潮淹没的教学楼，眼中满是挣扎和不甘。
“啧！”
卫书语最终还是不甘地啧了一声，她一把拉住刘明的手臂，转身跳上了卡车。
“关门！”
随着陈峰一声令下，厚重的集装箱铁门开始缓缓关闭。
最后一丝光亮消失，车厢内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哐当！”
集装箱的铁门重重地合拢，将外界的喧嚣与血腥彻底隔绝。
第278章 第一次相识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混杂着呛人的尘土，粗暴地灌入鼻腔。
林佑感觉自己像是被装进了一个不断缩小的盒子里。
冰冷坚硬的石块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想动，却发现身体被死死地卡住，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
这是哪里？
发生了什么？
他最后的记忆，是那张在模糊视线中让他无比安心的脸。
可现在，她在哪？
混乱的思绪被一阵剧痛打断，他下意识地张开嘴，想要呼喊，喉咙里却只能挤出微弱而稚嫩的哭腔。
他猛地一怔。
这声音……是他的？
林佑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小了，思维也变得迟钝而混乱，仿佛回到了儿时的年纪。
“爸爸……妈妈……”
他控制不住地哭喊起来，稚嫩的童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丝绝望的颤音。
他想起来了。
那一年，他跟着父母去生日旅游，住在一个很漂亮的酒店里。
那天早上，他正缠着爸爸早点出去玩，整个世界却突然开始剧烈地摇晃。
天花板上的吊灯像疯了的钟摆，墙壁上出现了狰狞的裂纹，然后……
然后就是一片黑暗。
地震了。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儿啊！”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哭喊着，希望能得到一丝回应。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从废墟各处传来的，其他人的哀嚎与哭喊。
那些声音起初还很清晰，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一点地变得微弱，最终彻底消失，被可怕的黑暗所吞噬。
世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他自己的哭声，和越来越清晰的心跳。
冷。
刺骨的寒意从身下的石板传来，一点点地抽走他身体里本就不多的热量。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冻僵了。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了他幼小的心脏。
他只能哭，不停地哭，仿佛这样就能将恐惧和寒冷一同排出体外。
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他却连抬手擦一下都做不到。
就在他哭得快要喘不上气，意识都开始模糊的时候。
一个声音，突兀地从附近不远处的废墟下方传来。
那是一个女孩的声音，同样稚嫩，但语气里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甚至是一丝隐隐的不耐。
「吵死了。」
林佑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愣住了，一时间忘了害怕，也忘了寒冷。
这里……还有活人？
「你哭什么？」那个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铺直叙，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我怕……”林佑抽噎着，小声地回答。
「怕有什么用？哭能让这些石头自己移开吗？」
女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很不客气。
林佑不哭了。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你……你也被埋住了吗？”
「废话。」女孩的声音依旧简洁。
黑暗中的对话，让林佑心中的恐惧消散了不少。
他不再感觉自己是孤身一人了。
“我……我叫林佑，树林的林，保佑的佑。”他小声地介绍自己，这是爸爸教他的。
那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
「我没有名字。」她回答。
“啊？怎么会没有名字呢？”林佑有些不解。
「我讨厌我的名字。」
林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气氛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这一次的沉默，不再像之前那样令人窒息。
他能感觉到，就在不远处，有另一个生命，和他一样，正在这片黑暗中等待着。
“那个……你冷吗？”林佑小声地问。
「还好。」
“我好冷……我爸爸说，冷的时候唱歌就会暖和起来。”
「那你唱吧。」
林佑有些不好意思，但为了驱散那股寒意，他还是清了清嗓子，用还带着哭腔的童音，哼起了幼儿园老师教的儿歌。
“小星星，亮晶晶，漫天都是小星星……”
他的声音很小，还有些跑调，但在这片废墟之下，却成了唯一的温暖。
他唱了一首又一首，从儿歌唱到动画片的主题曲。
他发现，唱歌真的能让人忘记寒冷和饥饿。
那个女孩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林佑唱得口干舌燥，快要睡着的时候。
一阵轻微的震动，从头顶的废墟上传来。
紧接着，是几声模糊的犬吠。
汪！汪汪！
林佑的精神猛地一振！
是搜救犬！有人来救我们了！
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他，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刚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那个陪了他不知道多久的女孩。
眼前的黑暗却突然如潮水般褪去。
他猛地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冰冷的石块，也不是救援人员关切的脸。
而是一片陌生的，由钢架和玻璃构成的，弧形的棚顶。
这是……大棚？
林佑的意识还有些恍惚，梦境与现实的边界模糊不清。
他艰难地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正躺在一张宽大而柔软的白色大床上。
而这张床，赫然位于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花海中央。
纯白色的蔷薇与血红色的曼陀罗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诡异而绚烂的地毯，从他的床边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气，甜腻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一条由白色鹅卵石铺成的小径，穿过这片花海，从远处一扇紧闭的金属门，一直延伸到他的床前。
整个空间巨大得像一个植物园的展厅，穹顶的玻璃将外界的夜色隔绝，只有几盏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地灯，为这片花海镀上了一层梦幻的色彩。
林佑用力地掐了自己一把，清晰的痛感告诉他，这不是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穿着一件干净柔软的白色t恤和短裤，皮肤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
有人给他洗了澡，还换了衣服。
他下意识地脱下t恤，查看自己的身体。
腹部那几块原本只能算薄肌的腹肌，此刻线条分明，轮廓清晰，充满了力量感。
手臂和胸膛的肌肉也变得更加紧实匀称，每一寸都仿佛经过了最精密的雕琢，漂亮得不像话。
他伸手摸了摸后背，那里光滑平整，之前被骨刺怪划出的那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自己的再生能力，好像又变强了？
他的目光落在床脚。
他的背包、复合弓、那件被划破的战术背心和外套，都被整整齐齐地叠放在那里。
林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混乱的大脑开始运转。
第279章 好看
昏倒……肿瘤怪……然后……是江烟离。
记忆的碎片一点点地拼接起来。
他想起来了，在他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秒，他看到了江烟离。
所以，是她救了自己？
这个念头让林佑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
只要是她，那一切似乎就都合理了。
只是，这个地方……
林佑的目光再次扫过这片诡异的花海，心中那股怪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太清晰了。
明明整个大棚的光源只有那几盏昏暗的地灯，可他眼中的一切却清晰得如同白昼。
他甚至能看清远处一朵曼陀罗花瓣上，那细微的脉络纹理。
他的视力，在黑暗中变得异常敏锐。
不只是视力，他的听觉，嗅觉……
五感都仿佛被擦亮，变得前所未有的通透。
他能听到大棚外微弱的风声，能闻到空气中除了花香和沐浴露味道之外。
第三种隐藏在泥土深处的不详的气息。
那是一种混杂着腐朽与死亡的味道，仿佛有无数怨灵被禁锢在这片花海之下，日夜哀嚎。
这些花……是用什么东西当肥料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让林佑的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咔哒。
就在这时，远处那扇金属门，传来一声轻微的解锁声。
林佑的身体瞬间绷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扑到床脚，一把抓起了自己的手枪。
冰冷的触感让他稍稍安心，但下一秒，他才想起，弹匣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打空了。
他扔掉手枪，转而抄起了那把复合弓，抽出一支箭矢，迅速上弦。
摆出了标准的射击姿势，箭头死死地对准了那扇正在缓缓打开的门。
门被拉开了一道缝。
一只手，从门后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非常漂亮的手，手指纤长，骨节分明，皮肤白皙，仿佛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那只手轻轻地推开门，另一只手上，还端着一个托盘。
林佑紧绷的身体，在看到那只手的瞬间，便彻底松弛了下来。
拉满的弓弦缓缓放松，手中的复合弓被他放回了原处。
没办法，这只手他太熟悉了。
毕竟曾经被这只手的主人，以各种方式玩弄得欲仙欲死，想忘都忘不掉。
除了江烟离，还能有谁？
他重新坐回床上看着那个身影端着托盘，沿着那条白色的小径，一步步地向他走来。
月光透过穹顶的玻璃洒下，照亮了她的身影。
她依旧穿着那身作战服，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在身后，清冷的脸庞在月色和花海的映衬下，美得不似凡人。
她就像是这片诡异花园的女王，而自己，似乎是她唯一的收藏品。
林佑看着她越来越近，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
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是她。
真好。
江烟离走到床边，将手中的托盘放在了床头柜上。
托盘里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速食粥，一小碟肉干，还有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在这末世之中，这样一顿热气腾腾的晚餐，堪称奢侈。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佑，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情绪复杂难明。
她看着林佑，林佑也看着她。
他正想开口说点什么，打破这有些微妙的沉默，江烟离却突然有了动作。
她俯下身，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庞在林佑的视野中不断放大。
林佑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要亲上来了？
虽然有点不明所以，但是好像还不错？
就在他下意识闭上眼睛，准备迎接那柔软的触感时，预想中的吻并没有到来。
相反，湿润触感轻轻地划过他的右侧脸颊。
林佑猛地睁开眼。
江烟离已经退了回去，重新站直了身体，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林佑脸颊上那一点湿润的痕迹，在提醒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烟离舔了自己一口？
？？？
这是什么新型的打招呼方式吗？
他满头问号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看向江烟离，试探性地开口。
“烟离？”
江烟离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落在了床头柜的托盘上。
“先吃饭吧，你睡了很久。”
林佑的疑问被她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算了，反正也是不什么大事。
腹中的饥饿感适时地涌了上来，林佑确实饿坏了。
他小心翼翼地端起那碗热粥，入手温热，显然是精心计算过时间的。
他小口地喝着，米粒被熬煮得软烂香糯，配上咸香的肉干，在这末世里，简直是帝王级的享受。
他一边吃一边和江烟离聊他昏迷后发生的事。
“我们现在在哪儿？”他环顾四周。
“云海农大的生态温室。”江烟离言简意赅。
“那……陈队长他们呢？”林佑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江烟离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他们带着幸存者撤离了。”
林佑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心里说不清是失落还是理所当然。
他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
陈峰是军人，他的首要任务是完成救援，保护大多数人。
在尸潮围困的情况下，放弃他和江烟离，是正确的选择。
只是，被抛下的感觉，终归是不好受的。
他很快调整好情绪，笑了笑。
“走了好，走了才安全。”
江烟离看着他脸上那抹故作轻松的笑容，没有戳穿。
她只是补充了一句。
“学校里的感染者，在那道冲击波之后就失控了，现在外面很乱。”
她没有告知林佑军师的存在，也隐去了她是如何杀死的肿瘤怪物。
她暂时不想让他知道那些。
不想让他知道自己那近乎残暴的力量，也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被食欲折磨的表情。
林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他喝完最后一口粥，感觉浑身都暖洋洋的，力气也恢复了不少。
他放下碗，活动了一下身体，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充沛力量，以及五感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我感觉……自己好像变强了不少。”他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视力好像也变好了，这黑灯瞎火的，看得还挺清楚。”
江烟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林佑的进化，比她预想的还要完美。
他的身体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适应着她的能量，变得越来越强大，也越来越美味。
那股从他苏醒后就一直萦绕在鼻尖的香甜气息，几乎要将她最后一丝理智烧毁。
刚才那个舔舐的动作，已经是她忍耐到极限的表现。
她需要尝一点味道，来安抚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林佑自然不知道身边江烟离的心思。
他吃饱喝足，好奇心又开始作祟。
他的目光落在了周围那片花海上。
白色的蔷薇，圣洁纯真，象征着爱情。
红色的曼陀罗，妖异不详，代表着死亡。
这两种气质截然相反的花，被种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美得令人心悸，也看得人背脊发凉。
就在这时，江烟离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好看吗？”
林佑愣了一下，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才明白她问的是这片花。
他看着那片在朦胧光线下静静绽放的花海，又看了看身边的爱人，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好看。”
第280章 不要再压抑了
江烟离看着他脸上那不加掩饰的真诚笑容。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你喜欢就好。”
这片由爱与死交织而成的花海，是她为他打造。
林佑的喜悦是真实的。
劫后余生能和自己最重要的人待在一起，周围的环境是地狱还是天堂，其实并不那么重要。
但短暂的安心过后，现实的问题还是要解决。
陈队长他们怎么样了？
卫书语和刘明呢？
还有那些幸存者……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通讯的问题。
“对了，对讲机！”
林佑挪到床脚，在他的外套上翻找起来。
很快他就摸到了。
他将对讲机拿在手里，熟练地按下通话键。
然而对讲机毫无反应。
他有些不信邪地用力晃了晃，又按了几下，结果依旧。
“怎么回事？没电了？”林佑皱起了眉。
“坏了。”
江烟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在你昏迷的时候，它就不亮了。”
林佑心里咯噔一下，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他颓然地垂下手，将那台报废的对讲机扔在一边。
麻烦大了。
没有对讲机，想要再联系上陈峰他们，难度太大了。
一想到同伴，林佑的心里就一阵发堵。
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安全撤出去。
江烟离静静地看着林佑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失落和担忧，她放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她不喜欢他为别人露出这样的表情。
那些人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埃，是他生命中的过客。
只有她，会永远陪着他。
她张了张嘴，想告诉他。
忘了那些人吧，他们两个可以永远生活在这里，不用理会外界的纷扰。
然而，话未出口。
一股更为狂暴的浪潮猛地从她的身体深处席卷而来。
那是饥渴，仿佛有亿万只蚂蚁在啃噬着她的每一个神经末梢。
她的呼吸，在一瞬间变得滚烫。
江烟离猛地咬紧了牙关，下唇被咬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她极力克制着，不想在林佑面前露出任何异样。
但她低估了林佑的敏锐。
“烟离？”
林佑注意到了她一瞬间的僵硬，以及那双眸子里一闪而逝的痛苦。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他立刻放下心中繁杂的思绪，担忧地凑了过去，伸手想要扶住她的肩膀。
也就在这一刻，他与她四目相对。
林佑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清冷和平静，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渴望。
那是一种混杂着饥饿、爱恋、占有、疯狂的复杂情绪，仿佛一个黑洞要将他的灵魂都吸进去。
她渴望的目标，是他。
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江烟离再也压制不住那股焚心的欲望。
她猛地扑了上来，将林佑狠狠地按倒在柔软的床上。
长发拂过林佑的脸颊，带着一丝冰凉的香气。
林佑甚至来不及惊呼，只觉得脖颈一凉，带着湿热气息的柔软触感，已经贴在了他的大动脉上。
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绷紧，准备迎接刺破皮肤的微痛。
然而……
疼痛迟迟没有到来。
江烟离的犬牙，就那么抵在他的皮肤上，微微颤抖着，却始终没有刺入。
她克制住了。
在欲望彻底吞噬理智的最后一刻，她停了下来。
她不想用这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去伤害他，这像是在对待一件单纯的食物，而不是她深爱的宝贝。
林佑缓缓地睁开眼，有些疑惑地看着压在自己身上，身体微微颤抖的江烟离。
为什么停下了？
看烟离这反应，应该是饿坏了吧？
为什么不吸他的血？
虽然这次比以往都要狂野，但他并不讨厌，甚至心底还有一丝莫名的兴奋。
他能感受到她对自己的渴求，那种不加掩饰的，最原始的需要。
江烟离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她猛地撑起上半身，将头扭到一边。
乌黑的发丝垂下，遮住了她大半的脸颊，只留给林佑一个泛着红晕的耳廓。
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急促而滚烫。
这副模样，褪去了她平日里所有的冰冷和强大，只剩下一种脆弱而动人的美感。
林佑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该死，好性感。
他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加速流动，某种原始的冲动，让他口干舌燥。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林佑定了定神，他更在意的是江烟离的吃饭问题。
他伸出双手，轻轻地捧住江烟离的脸颊，用温柔的力道将她的脸转了回来，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烟离不喜欢我的血了吗？”林佑凝视着她那双躲闪的眸子，认真地问道。
“没有。”
江烟离几乎是立刻反驳。
林佑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他继续追问。
“那为什么不咬我？”
江烟离的嘴唇动了动，沉默了片刻，才小声说道。
“……我怕弄疼你。”
林佑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他捧着她脸颊的手，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她光滑的肌肤，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蛊惑的沙哑。
“我现在的身体，可是很结实的。”他挺了挺胸膛，展示着自己那堪称完美的肌肉线条。
“一点小伤，转眼就好了。而且……”
他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上。
“……你刚才的样子，很可爱。”
江烟离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林佑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他引导着她的头，再次缓缓地靠近自己的脖颈，直到唇瓣重新贴上他的肌肤。
“烟离，别忍着了，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他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这句话，如同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江烟离眼中的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
她不再克制。
尖锐的犬牙，带着一种宣泄般的力道，狠狠地刺入了他的脖颈！
“唔……”
林佑闷哼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疼。
确实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疼。
但他感觉到的，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战栗和满足。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对他的渴求，是何等的强烈。
她的手不再是温柔的抚摸，而是在他的背上，腰间，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肆意地揉捏，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林佑不知道江烟离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变得如此失控。
但他此刻唯一想做的，就是张开双臂，拥抱住这个正在索取着他的爱人，安抚她所有的不安与躁动。
他抬起手，轻轻地，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
第281章 他们还活着!
这一次进食，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林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流失。
伴随着血液的流逝，一股奇特的麻痹感，从江烟离的犬牙处注入，迅速扩散至他的四肢百骸。
这感觉他很熟悉，是她唾液里自带的麻醉成分，能让他减少痛苦，也能让他无法反抗。
但这一次，麻醉的剂量似乎格外的大。
他的身体很快就失去了力气，变得绵软无力，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视野开始变得模糊，耳边只剩下江烟离那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和吞咽声。
她的动作依旧狂野，充满了原始的占有欲。
那双在他背上游走的手，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在他身上烙下属于她的印记。
林佑的意识渐渐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当江烟离终于松开嘴时，林佑已经彻底昏死了过去。
他的脸色微微苍白，但神情安逸。
江烟离的脸上泛着一抹病态的潮红，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极致的欢愉与满足。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去唇边残留的最后一丝血迹，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只终于吃饱喝足的猫。
久违的饱腹感，让那股折磨了她许久的饥渴与躁动，平息了不少。
她低下头，用额头轻轻地抵着林佑的额头，感受着他平稳的呼吸和心跳，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安心，将她整个人包裹。
这片花海，这张床，怀里的爱人。
这就是她的整个世界。
江烟离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想要将林佑放平，让他睡得更舒服一些。
然而就在她移动身体的瞬间，那个被他们扔在床边的对讲机，从床沿滑落。
啪嗒。
对讲机掉在了床边那条由白色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这声响打破了这花室里的宁静。
但这一下撞击，让对讲机内部某个接触不良的零件，诡异地重新连接上了。
指示灯闪烁了两下，亮了起来。
滋啦……滋啦……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突兀地响起。
江烟离的动作一顿，瞬间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紧接着，一个焦急而熟悉的声音传来。
“林佑！林佑！能听到吗？！听到请回答！”
是陈峰的声音。
江烟离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那刚刚才平复下去的满足感，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暴戾所取代。
就像是自己最心爱的玩具，被一只不长眼的苍蝇所觊觎。
她缓缓地将林佑放平，为他拉好被子。
然后她站起身，捡起了那个滋啦作响的对讲机。
“他没事。”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另一头。
学校五公里外，一栋废弃的停车楼三层。
陈峰他们聚集在这里。
两天了，自从那天从学校里杀出来，他们就一直躲藏在这里，等待着一个渺茫的希望。
幸存的学生们蜷缩在角落，脸上写满了恐惧和麻木。
他们亲眼见证了老师的惨死，经历了枪林弹雨，精神早已濒临崩溃。
如果不是陈峰小队不厌其烦的安抚，恐怕早就有人失控了。
而陈峰小队的队员们，状态同样算不上好。
陈峰站在停车楼的边缘，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他呼叫了无数次的对讲机。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今晚是最后的期限，如果再联系不上，他们就必须带着幸存者返回曙光基地。
这是他作为队长的责任。
可一想到林佑和江烟离不仅是他的救命恩人，而且也是他拉进外出行动队的。
他的心就如同被一块巨石压着，难受至极。
就在他准备进行今晚最后一次呼叫时。
对讲机里竟真的传来了声音。
是江烟离！
卫书语和刘明几乎是同时冲了过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卫书语一把抢过陈峰手里的对讲机，也顾不上什么上下级关系了，对着话筒就急切地喊道。
“你们现在安全吗？”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片刻。
“……林佑没事，只是晕过去了，但我们被困住了。”江烟离的声音再次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卫书语还想再问，陈峰已经从她手里拿回了对讲机，他强迫她冷静下来，随后又朝着江烟离问道。
“报告你们的具体位置，以及周围情况。我们马上组织救援。”
江烟离言简意赅地报出了地址，然后补充了一句。
“现在学校很危险。”
陈峰自然能想象出有多危险。
在那道诡异的冲击波过后，整个大学的感染者都陷入了狂暴，他们是趁着尸群还没靠近，才勉强冲出来的。
现在再杀回去，危险系数比之前高了十倍不止。
但陈峰没有任何犹豫。
“收到。”他转头看向那个一脸激动的刘明。
“刘明，在地图上标出位置！”
“是！”
刘明的手指在地图上飞快地移动，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目标。
他指着地图上一个巨大的矩形区域，激动地说道。
“陈队长，在这里！生态温室是学校的重点项目，建得非常坚固，他们躲在那里，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陈峰点了点头，重新拿起对讲机。
“位置已确认，你们待在原地，不要轻举妄动，保存体力。”
“我们会在明天天亮后，寻找机会突入，在此期间，保持通讯畅通。”
对讲机那头，江烟离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便再无声息。
通话结束。
但停车楼里的气氛却和几分钟前截然不同。
得知走失的同伴还活着，他们都产生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卫书语靠在墙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从背包里摸出那酒壶，拧开瓶盖，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灼烧着她的食道，也点燃了她僵硬的四肢。
真他妈的好喝。
第282章 再多爱我一点吧
“既然确定了位置，那就得商量一下谁去。”
陈峰的声音打破了暂时的喜悦。
他环视了一圈，队员们脸上刚刚浮现的轻松神色又重新被凝重所取代。
“学校现在的情况不明，但可以肯定，比我们离开时要危险得多。”
“尸潮的规模太大，大部队突入目标太大，反而不安全，救援队人数必须精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队的队员。
“一队就我，向阳两个去。”
向阳咧嘴一笑，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应了一声。
“陈队长，算我一个！”一个声音从角落传来，中气十足。
众人回头，只见李大爷手里拎着一根前端磨尖了的钢管，步子迈得又快又稳，完全不像个年过花甲的老人。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李大爷，这不行。”陈峰立刻摇头。
“里面太危险了，您……”
“别看我一把年纪，这身子骨还硬朗得很。”
李大爷打断了他，走到陈峰面前，将手里的钢管往地上一顿，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林老师那小子，是个好娃。基地里那些孩子，不能再没个盼头了。”
“我这条老命不值钱，但那他的命，金贵着呢。”
陈峰沉默了，他看着李大爷，许久，才沉声说道。
“我向您保证，一定把他带回来。”
他扶着李大爷的肩膀，将他劝回了幸存者的人群中。
解决了这边，二队的麻烦又来了。
“我去。”卫书语第一个站了出来，语气干脆。
“我也去！”刘明紧随其后。
“你给我老实待着。”卫书语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的伤还没好，留守。”陈峰也直接驳回。
刘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不甘地退了回去。
陈峰的目光落在了二队剩下的两人身上。
杜文和孙秀兰。
他只需要再一个人。
“我去。”
出乎意料，先开口的不是杜文，而是孙秀兰。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坚定。
杜文挑了挑眉。
“孙大姐，这可不是去菜市场买菜，还是我来吧。”
他说着，就要上前一步。
“我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孙秀兰猛地转头，死死地盯着杜文。
“你呢？”
她的声音不大，却精准地刺中了杜文的软肋。
“你想让基地里等着你回家的小丫头，最后等来一个你牺牲的消息吗？”
杜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似乎想反驳什么。
“好了。”陈峰出声制止了这场闹剧。
杜文耸了耸肩，没再坚持，转身走开。
陈峰的目光重新落在孙秀兰身上，他审视着这个女人，她的身上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你确定？”
“我确定”孙秀兰迎着他的目光。
陈峰皱起了眉，他看得出，这个女人想去的理由，并不纯粹。
“你可以去，但是，别想着寻死。”他最终还是同意了。
这一次，孙秀兰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我也去！”安然不知何时走到了陈峰身边，小声但坚决地说道。
“胡闹！学校里有多危险你不是不知道！”
陈峰想都没想就回绝了。
“就是因为危险，我才要去！”安然的情绪有些激动，眼圈微微泛红。
“你别想丢下我一个人！”
陈峰看着她，心中一软，叹了口气。
他张开双臂，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我向你保证，我会活着回来的。”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这些学生的情绪很不稳定，需要你，待在这里，好吗？”
安然知道，她去不成了。
她只能更紧地回抱着这个男人。
良久，她才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闷闷地说道。
“一定要活着回来。”
另一边，生态温室。
江烟离结束了通话，随手将对讲机扔在床边。
陈峰他们要来救人？
愚蠢，但……
她回头，看向床上睡得正沉的林佑。
他的呼吸均匀，脸色因为刚才的进食而显得有些苍白，但嘴角却微微上扬，似乎在做什么美梦。
如果那些人真的能穿过重重尸潮，来到这里……
那她不介意，让林佑继续跟他们一起玩下去。
毕竟，她的宝贝似乎很喜欢这种有同伴的感觉。
只要他开心就好。
江烟离的指尖轻轻划过林佑的脸颊，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别样的情绪。
她的眼神里，那份独占的爱意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交织在一起，复杂难明。
在她脑海的最深处，一些不属于她的信息盘踞在那里。
那是被她亲手碾碎的圣物所留下的遗产，一段段冰冷而残酷的信息正在被她的意识缓慢地解读。
她终于明白了女王这个名词背后所承载的真正含义。
女王，并非一个简单的称号，而是这个新兴种族的顶点，是所有感染者的进化方向与最终归宿。
但这个归宿，却让她感到一阵恶心。
圣物的信息告诉她，女王在进化到最终形态后，会拥有控制所有同类的绝对权力，成为一个至高无上的意志集合体。
但代价是，她的身体将会化作一个无法移动、永恒存在的母巢。
一个只为了无限生产而存在的血肉机器。
届时，她将不再是她。
江烟离绝不接受这样的结局。
她无法想象自己变成一坨臃肿的怪物，哪怕那能换来永恒的生命与无上的权力。
所以，在第一次进化时，她下意识地抗拒了病毒对她身体外形的改造，固执地保留了这副人类的模样。
她不清楚自己为何能做到这一点。
但她不在乎，她只知道，这副身体是林佑最喜欢的样子。
这就够了。
而关于眷属。
她之前对林佑喂食自己的血液，完全是一种源于本能的行为。
潜意识告诉她，这能让林佑变得更强，能让他永远地陪在自己身边。
她以为这是一种基于爱意的分享。
可现实却浇了她一盆冷水。
眷属，对于女王而言只是一个被圈养的食粮。
女王通过自己的血液，不断地改造、强化眷属的肉体。
使其血肉蕴含更精纯的能量，味道也变得愈发美味，以满足女王在进化过程中日益增长的、对高质量能量的渴求。
就像人类饲养那些被精心照料的牲畜，只为在最后品尝到最顶级的肉食。
这个认知让江烟离的心脏被攥住，一阵窒息般的疼痛。
她爱林佑，爱他清澈的眼睛，爱他笨拙的温柔，爱他的一切。
可她的本能，她身体里流淌的属于女王的基因，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怀里的这个男人，是她最完美的食物。
随着她对圣物信息的不断挖掘，更多难以接受的事实出现。
如果她把圣物蕴含的信息都告诉林佑，他会怎么想？
他会相信她吗？
还是会逃离？
一想到林佑离开她的可能性，江烟离的眼神就瞬间暗了下去，眸底深处翻涌着几乎要失控的占有欲。
不，她绝不允许他离开。
她不是什么好人，她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只给了林佑一个人。
她可以为了他屠戮众生，也可以为了他拯救世界。
她决定将这个秘密暂时埋藏起来。
等到林佑对她的爱，已经深到就算他知道了全部的真相，也无法割舍她的时候，再告诉他。
江烟离缓缓地从床边坐姿，改为侧躺在林佑的身侧。
她将脸轻轻贴近林佑的耳廓，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
“再多爱我一点吧，佑佑。”
她的声音轻得如同梦呓，似是情人间的呢喃。
说完，她从作战服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冰冷的金属小物件。
那是一个银质的怀表，表面雕刻着繁复而陌生的花纹，边角已经被磨损得十分光滑，显然经常被主人拿在手中摩挲。
啪嗒一声，她用拇指打开了怀表的盖子。
但她没有低头去看。
她只是用指尖轻轻地摩挲着。
怀表里面是一张早已泛黄的旧照片。
第283章 让我们把同伴带回来吧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废弃停车楼里的气氛就已紧绷如弦。
一夜的浅眠并未驱散众人脸上的疲惫，反而让那份压抑的焦虑发酵得愈发浓烈。
幸存的学生和教师们蜷缩在角落，用毯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安然在他们之间轻声走动，递上食物和水，她的声音温柔，却也难掩眼底深处的忧虑。
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站在停车楼边缘的陈峰。
他一夜未眠。
他身边，林森正操控着那架仅存的无人机，屏幕上反馈回来的画面，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黑色的尸潮，如同粘稠的柏油，铺满了云海农大的每一条道路和广场。
它们漫无目的地游荡、嘶吼，将那座曾经充满书香的校园，彻底变成了活人的禁区。
无人机小心翼翼地掠过实验楼，飞向地图上标记的生态温室。
唯一的好消息是，林佑他们藏身的温室周围几十米的范围内一只感染者都没有。
“为什么周围没有丧尸？”林森压低了声音，不解的看着屏幕。
“不管是什么原因，这对我们是好事。”
陈峰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条从南门通往温室的必经之路。
路况还算完好，没有太多废弃车辆阻挡，但盘踞在路上的感染者数量，多到令人绝望。
“这条路，硬冲过去就是找死。”向阳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咂了咂嘴。
“那就让它们自己把路让开。”
卫书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推了推眼镜。
她一直站在后面，此刻才走到跟前，指着那架飞回来悬停在空中的无人机。
“它还能飞多久？”
林森看了一眼数据。
“省着点用，大概还有十五分钟的续航。”
“够了。”卫书语从自己的背包里翻找起来，很快摸出了一个巴掌大的便携式喇叭。
“把它绑在无人机下面，把声音开到最大，把它们都吸引到离我们预定路线足够远的地方。”
“普通丧尸都是些没脑子的东西，听觉是它们最主要的索敌方式之一”
不过这也有风险，无人机想要能吸引到丧尸，就必须低空飞行，随时可能被击毁。
陈峰看着卫书语，他只用了两秒钟就做出了决断。
“可行。”
“计划不错，但还不够保险。”一个清冷的女声插了进来。
秦霜提着她的射手步枪走了过来。
“无人机引走的，只会是大部分。”
“总会有漏网之鱼，或者被车辆行进的声音重新吸引过来的。”
“你们在地面上视野受限，一旦被缠住，很快就会重新陷入包围。”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望向远处校园附近那几栋高耸的大楼天台。
“我需要一个制高点。从那里，我可以俯瞰整条路线，为你们清理掉那些潜在的威胁。”
“不行。”陈峰想都没想就否决了。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那些楼里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
“我可以帮忙哦。”
杜文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他手里拎着撬棍，脸上挂着职业微笑。
他走到秦霜身边，用撬棍的末端在地上轻轻一点。
“放心，我的撬棍会帮她扫清一切障碍，保证没有任何东西能打扰到她的专注。”
秦霜的眉毛挑了一下，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也没有反对。
这个提议，让陈峰陷入了沉思。
他很清楚，秦霜的狙击支援，能将这次救援的成功率提高至少三成。
但风险同样巨大。
他们损失秦霜这样精准的狙击手代价太大了。
“队长，让他们去吧。”石磊瓮声瓮气地开口了。
“是啊队长，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留守的队员们也纷纷出声，他们都很清楚，这次救援行动的危险性。
陈峰深吸一口气，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林森，你负责操控无人机，随时向我们汇报尸潮动向。”
“石磊，安然，刘明，你们留守营地，保护好学生们。”
他顿了顿，看向身边的向阳，又指了指卫书语和孙秀兰。
“我们四个，组成突击队。目标，生态温室，把人带回来。”
“是！”所有人齐声应道。
计划既定，众人立刻开始行动。
卫书语用胶带将音箱牢牢地固定在无人机下方。
另一边，秦霜和杜文已经整装待发。
秦霜将狙击枪背在身后，腰间挂着手枪和几个弹匣，一身精悍。
安然走陈峰到面前，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我……”安然刚想说什么，就被陈峰用手捂住了嘴。
“等我回来。”他没有说太多，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将所有承诺和牵挂都融进了这个眼神里。
安然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流下来。
一切准备就绪。
“出发！”
随着陈峰一声令下，两支小队分头行动。
秦霜和杜文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停车楼的楼梯口，他们需要徒步前往那栋距离校园最近的高楼。
而陈峰四人则跳上了二队的越野车。
伴随着引擎的低吼，越野车冲出了停车楼，朝着云海农大的南门，疾驰而去。
风从车窗灌入，吹动着每个人的头发。
第284章 不好，是体育生!
很快，他们就抵达了云海农大的南门外，将车藏在一排废弃的商铺后面。
南大门敞开着。
门口附近，十几个感染者还在漫无目的地游荡，对他们毫无察觉。
陈峰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这是最后的确认。
“林佑，江烟离，我们已抵达南门，准备突入。你们情况如何？是否可以随时撤离？”
滋啦……
短暂的电流声后，江烟离的声音传来。
“准备好了。”
说完，通讯便再次中断。
陈峰皱了皱眉，这简短的回答让他心里有些没底，但事已至此，没有退路。
“林森，可以开始了。”
“收到。”
片刻之后，无人机从他们来时的方向悄然飞来，越过围墙，飞入了校园。
下一秒，一阵足以刺破耳膜的魔性音乐，毫无征兆地在校园上空炸响。
“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敬个礼呀握握手，你是我的好朋友……”
稚嫩的童声通过便携喇叭被放大到极致，那欢快的旋律在这片死亡之地显得无比诡异和惊悚。
卫书语推了推眼镜，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选曲的人品味很糟糕啊。”
向阳一边盯着前方，一边小声嘀咕。
“我倒觉得挺带感的。”
“吼——！”
校园内，原本还在游荡的尸潮，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引爆了。
无数感染者抬起腐烂的头颅，朝着声音的源头，那架在低空盘旋的无人机发出了狂躁的嘶吼。
它们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朝着无人机追去。
林森操控着无人机，拉着这支庞大的队伍，缓缓地朝着与突击小队相反的东侧教学区移动。
“南门路线已清空，路上有少量落单感染者，祝你们好运。”林森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出发！”
陈峰一声令下，向阳猛地一踩油门，越野车如离弦之箭，冲出了藏身处，一头扎进了南门。
挡在路上的几只感染者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高速行驶的越野车撞得四分五裂，腥臭的组织和碎骨糊满了车头。
道路比想象中要通畅。
在无人机强大的嘲讽效果下，主干道上几乎看不到成群的尸潮。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拐过一个弯道时，前方百米开外。
一栋教学楼的阴影里，慢悠悠地走出了一个庞大的身影。
那是一只体型堪比棕熊的感染者，臃肿的身体上长满了脓包，它似乎对那欢快的儿歌不感兴趣。
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他们这辆飞驰而来的越野车。
车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砰！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利落的枪响，从远处的高楼方向传来。
那只巨型感染者的脑袋，如同被重锤砸中的西瓜，轰然爆开，红白相间的粘稠液体喷溅了一地。
庞大的身躯晃了晃，重重地倒了下去。
“是秦姐发力了！”向阳兴奋地喊了一声。
陈峰的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秦霜和杜文已经就位了，这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很好，全速前进！不要恋战！”
没有了后顾之忧，向阳将油门踩到了底。
越野车发出愤怒的咆哮，在空旷的校园道路上疾驰。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顺利之中，向阳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了后视镜里一个急速接近的黑点。
“队长！后面有东西跟上来了！”
陈峰立刻回头，脸色瞬间一变。
那是一个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的感染者，身材高大，肌肉线条分明，显然是体育生变的。
它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两条腿在地面上高速交替，几乎拉出了残影，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缩短着与他们之间的距离。
“特殊感染者！”陈峰低吼一声。
“卫书语！孙秀兰！开窗，射击！”
后座的两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摇下车窗，将步枪的枪口探了出去。
“这家伙是嗑了兴奋剂还是怎么的？这速度，博尔特来了都得给它递烟啊！”卫书语一边瞄准，一边忍不住吐槽。
哒！哒哒！
枪声在车后响起，子弹呼啸着射向那道残影。
然而，那只体育生丧尸的反应速度同样惊人。
它在高速奔跑中，身体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姿态左右摇摆，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规避动作。
大部分子弹都擦着它的身体飞过，在地面上打出一连串的火星。
远处高楼天台，秦霜也通过瞄准镜试图锁定了这个目标，但她紧锁的眉头说明了一切。
“不行，这家伙的移动轨迹毫无规律，我无法预判！”
她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带着罕见的急躁。
体育生丧尸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他们甚至能看清它那张因为高速奔跑而扭曲的脸，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仿佛在嘲笑他们的无能。
但距离的拉近，对陈峰他们来说却并非全是坏事。
“就是现在！”卫书语低吼一声。
那丧尸的智力显然不高，它为了追上车，将自己暴露在了车身侧面的射击角度。
卫书语抓住了一个它变向时短暂的停顿，果断扣动了扳机。
噗！
一发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它的大腿，爆开一团血花。
高速奔跑中的身体猛地一个踉跄，速度骤减。
这个破绽是致命的。
陈峰和孙秀兰的子弹瞬间跟上，尽数倾泻在它的胸膛和头部。
体育生丧尸的身体在密集的弹雨下被打得血肉横飞，前冲的巨大惯性让它在地上翻滚出十几米远。
最后，砰的一声，像个破麻袋一样狠狠地撞在一棵路边的大树上，整个身体都变了形，再也没了动静。
“耶！打中了！”向阳兴奋地怪叫一声。
卫书语也松了口气，收回步枪，准备从背包里摸出她的宝贝酒壶，奖励自己一口。
然而，异变突生。
就在越野车经过一个丁字路口的瞬间，一道巨大的黑影，猛地从拐角的视觉盲区里冲了出来！
那是一只身高超过两米半的巨型丧尸，体型壮硕如牛，最骇人的是它的右臂，异常粗壮，几乎有人腰那么粗，上面覆盖着一层角质、如同岩石般坚硬的皮肤，末端是狰狞的骨刺。
它用那条巨大的手臂作为攻城锤，以一往无前的狂暴姿态，狠狠地撞向了越野车的侧面！
“小心！”向阳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打方向盘，想要规避。
但一切都太晚了。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越野车在巨型丧尸的撞击下，脆弱得像一个易拉罐。
车身侧面瞬间凹陷下去一个恐怖的弧度，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整辆车掀飞了起来。
天旋地转。
车窗外的世界疯狂地翻滚，金属的扭曲声、玻璃的破碎声、惊呼声混杂在一起。
向阳死死地抓着方向盘，却根本无法阻止越野车失控。
他们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后，重重地倒扣在地面上。
在一连串刺耳的摩擦声中，向前滑行了十几米才最终停下。
世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死寂。
第285章 巨型独臂怪
那只巨型单臂怪，缓缓地从撞击点站直了身体，发出一声示威般的咆哮。
天与地颠倒了过来。
刺耳的耳鸣声中，陈峰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滚筒洗衣机，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他挣扎着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车顶内饰上那一道道龟裂的纹路，以及从破碎天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越野车翻了。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冷了下来。
“向阳！卫书语！孙秀兰！”
他解开安全带，从副驾驶上摔了下来，顾不上浑身的剧痛，大声呼喊着队友的名字。
“咳咳……我没事……”
向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正费力地从变形的驾驶座里往外爬，额头上被撞出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脸颊流下，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
“我还好……”卫书语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
孙秀兰是受伤最轻的，她甚至已经解开了安全带试图爬出去。
万幸，车身的结构非常坚固，加上所有人都系了安全带，并没有出现重伤。
但危机，才刚刚开始。
咚！
一声沉重的闷响，整个车身都为之一震。
是那只巨型单臂怪！
它正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地靠近他们。
“不能待在车里！出去！”陈峰当机立断。
这辆车已经成了他们的囚笼，待在里面就是等死。
向阳最先从驾驶位的车窗爬了出去，他出来后立刻举枪警戒，为其他人提供掩护。
陈峰紧随其后。
当他爬出车厢，看清那只巨怪的全貌时，饶是他身经百战，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家伙实在太有压迫感了。
巨大的身躯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那条岩石般的右臂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
它的左臂则和普通人无异，这种极不对称的畸形，反而更增添了它的恐怖。
“开火！”
陈峰的怒吼声拉开了战斗的序幕。
哒哒哒哒哒！
四支突击步枪同时射击，子弹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着那只巨怪笼罩而去。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沉。
那怪物甚至没有躲闪，只是将那条粗壮的岩石手臂横在身前。
叮叮当当！
子弹打在那条手臂上，竟如同撞上了一面厚重的钢板，迸射出无数火星，然后被尽数弹开，根本无法造成任何有效的伤害。
“妈的，这家伙的皮是钛合金做的吗？”
向阳忍不住骂了一句，手里的扳机却扣得更紧了。
“打它的腿！关节！眼睛！”
陈峰一边射击，一边冷静地指挥。
怪物虽然体型庞大，动作却丝毫不显笨拙。
它用岩石手臂护住上半身的要害，顶着弹雨，一步步地向他们逼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孙秀兰突然有了动作。
她没有继续对着那坚不可摧的岩石手臂浪费子弹，而是猛地一个翻滚，从翻倒的越野车一侧闪出，将自己完全暴露在了怪物的视野中。
“孙秀兰！回来！”陈峰厉声喝道。
但孙秀兰置若罔闻。
她的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那是混杂了仇恨与决绝的烈焰。
儿子的脸，丈夫临死前的眼神，一幕幕在她的脑海中闪过。
所有的悲痛与愤怒，此刻都化作了射向怪物的子弹。
她的举动成功地吸引了怪物的注意。
那怪物似乎觉得这个渺小的人类在挑衅自己，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放弃了稳步推进，转而朝着孙秀兰冲了过去。
那条岩石般的手臂高高扬起，然后如同一柄攻城巨锤，携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地砸向孙秀兰！
这一击要是砸实了，人会瞬间变成一滩肉泥。
“孙大姐！”向阳惊呼出声。
就在那巨臂即将落下的瞬间，孙秀兰的身体以一种极其矫健的姿态向侧方扑出。
轰！
巨臂砸在了地面上，坚硬的水泥地如同豆腐般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凹坑，碎石四下飞溅。
孙秀兰的脸上被飞溅的石子划出了几道血痕，但她毫不在意。
她利用怪物攻击的间隙，迅速调整姿势，手中的步枪对准了怪物因为弯腰而暴露出来的脖颈和腋下等相对脆弱的部位，疯狂扫射。
噗噗噗！
这一次，子弹终于不再是无用功，成功地撕开了怪物的皮肤，黑色的腥臭血液喷涌而出。
“吼——！”
怪物吃痛，发出一声怒吼。
它这一分神，也给了其他人机会。
其余三人抓住机会，将所有的火力都倾泻在孙秀兰打出的伤口上。
砰！
远处的高楼上，一声清脆的狙击枪响划破长空。
一发大口径子弹，带着螺旋的气流，精准地命中了巨怪那只完好的左臂肩膀关节处。
秦霜的支援到了！
怪物的左臂应声炸开一团血雾，无力地垂了下去。
“秦霜，干得漂亮！”陈峰对着对讲机喊了一声。
天台上，一颗滚烫的弹壳从秦霜枪上的抛壳窗弹出。
她身旁的杜文，正用望远镜观察着战局，脸上那斯文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这家伙，比想象中还要难缠。”杜文扶了扶眼镜。
“它的要害防御得太好了，而且周围的普通丧尸开始聚过来了。”
正如他所说，激烈的枪声和怪物的嘶吼，已经将校园里游荡的感染者大军吸引了过来。
四面八方的街道上，已经出现了晃动的人影，正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包围而来。
战场上的陈峰等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速战速决！我们没有时间了！”
接连的受创彻底激怒了巨型单臂怪。
它不再理会身上的伤口，浑浊的双眼变得一片血红。
它放弃了所有防御，庞大的身躯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不顾一切地朝着离它最近的孙秀兰发起了狂暴的冲锋！
孙秀兰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想躲，但怪物的速度太快，已经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千钧一发之际，她猛地扑向身旁一辆停着的面包车，用尽全身的力气，钻进了车底的狭小空间。
轰隆——！
巨怪的身体，狠狠地撞在了面包车上。
沉重的车身在它恐怖的冲击力下，被硬生生地撞飞出去十几米，在地上翻滚着，零件散落一地。
孙秀兰在最后一刻滚了出来，但还是被巨大的冲击波及，整个人狼狈地摔在地上，喉头一甜，吐出了一口鲜血。
要不是她反应快，此刻已经被压成肉饼了。
“孙秀兰！”
陈峰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拖到一处断墙后面。
“你不要命了？！”他对着孙秀兰低吼道。
孙秀兰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神却依旧死死地盯着那只正在疯狂咆哮的怪物，声音沙哑。
“我这条命，早就该没了。”
陈峰看着她那充满恨意的眼睛，心中一滞。
他知道，任何劝说在此刻都是苍白的。
目前的情况是，短时间内他们杀不死这只怪物。
至少，在被尸潮彻底包围之前，他们杀不死。
他们正在一步步走入绝境。
陈峰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看了一眼远处生态温室的方向，又看了看身边喘着粗气的队员们。
一个决绝的念头，在他心中形成。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向阳，卫书语，孙秀兰，听着。”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来引开它。”
第286章 无力感
“不行！”
向阳第一个跳了起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激动地喊道。
“队长，你疯了？！那家伙我们一起都打不过，你一个人去不是送死吗？！”
“这是命令。”陈峰的声音冷硬如铁，他甚至没有看情绪激动的向阳。
目光死死地锁定着那只正在用岩石手臂疯狂捶打着地面，发泄着怒火的巨怪。
“我们不能把这个家伙引到温室去，那会害死所有人，包括林佑和江烟离。”
他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
“我们的任务是救人，不是带着一个移动的隐患去见他们。”
卫书语沉默了。
她知道，陈峰说的是对的。
这是目前情况下，唯一的选择。
孙秀兰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峰，嘶哑着喊道。
“我去！我来引开它！”
“你？”陈峰甚至没有回头。
“你跑不过它。你的耐力撑不住两分钟就会被追上，到时候你白死了，我们也跑不掉。”
他说的是事实。
“可是……”向阳还想说什么，却被陈峰猛地转过来的眼神制止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沉稳和温和，只剩下如钢铁般的决绝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向阳，你是军人，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陈峰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的命令是，你们三个，立刻，马上，前往生态温室，完成救援任务。然后再回来找我。”
“放心，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我向你们保证。”
“我……”向阳张了张嘴，所有反驳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陈峰和巨型单臂怪，感觉到了一股无力的挫败感。
陈峰不再给他们争论的时间。
他知道，再拖下去，谁都走不了。
他转过身，朝着怪物的方向，狠狠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嘿，你这个丑八怪！”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吼道，声音在附近的楼层间回荡。
那只巨怪的动作一顿，血红的眼睛转向了这个敢于挑衅它的人类。
陈峰举起了手中的突击步枪。
他的枪口，稳稳地对准了怪物的左眼。
在末世里，想要在十米外，精准命中一个正在狂暴移动的目标的眼睛，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陈峰做到了。
他屏住呼吸，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他的眼中，只剩下那个血红色的瞳孔。
砰！
噗嗤！
一朵血花，在巨怪的眼眶中轰然炸开！
“吼——嗷——！”
凄厉的惨嚎，猛地从巨怪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它彻底疯狂了。
失明的剧痛让它不再分辨方向，只是循着声枪响传来的位置，发起了最狂暴的冲锋。
仇恨成功转移。
陈峰在开枪的瞬间，就已经转身，朝着与温室完全相反的另一条路，狂奔而去。
他的速度提到了极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肺部如同火烧一般。
但他不敢停。
他甚至不敢回头看。
他能听到身后那如同地震般的脚步声，以及那怪物疯狂撞击沿途建筑和车辆发出的巨大轰鸣。
它跟上来了。
这就够了。
“走！”
卫书语最先反应过来，她一把拉住还在原地发愣的向阳。
“别让他的付出白白浪费！”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向阳的心上。
向阳通红着双眼，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断墙上，坚硬的砖石在他的拳下碎裂，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孙秀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里面所有的疯狂与恨意都已褪去大半。
他们没有再犹豫。
三个人借着废墟的掩护，迅速脱离了这片混乱的战场，朝着生态温室的方向，用尽全力奔跑。
越野车已经彻底报废，他们只能徒步。
身后，陈峰的吼声和巨怪的咆哮声越来越远，逐渐被涌来的尸潮的嘶吼声所淹没。
向阳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混杂着风，被甩在了身后。
他想起了出任务前，安然姐拜托他，一定要看好队长。
他搞砸了。
刚才陈峰的枪声和巨怪的咆哮，已经将附近大部分的感染者都吸引了过去。
但仍有漏网之鱼，被卫书语他们奔跑的动静所吸引，从教学楼的阴影里，从废弃的花坛后，摇摇晃晃地扑了过来。
“左边两个！”卫书语冷静地报出方位，手中的步枪率先开火。
向阳像是要把所有的愤怒都倾泻在这些怪物身上.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次点射，都精准地命中感染者的头部。
三人的配合算不上默契，甚至有些混乱，但都凭借着一股狠劲，硬生生地在尸群的缝隙中，杀出了一条通路。
与此同时，校园外的高楼天台。
秦霜趴在水泥地上，射手步枪的瞄准镜稳定地锁定着远方那片混乱的战场。
“陈队长把怪物引进了图书馆，那里的结构复杂，也许能拖延一段时间。”
“但追兵太多了，他撑不了多久。”
杜文的语气里没了轻松写意。
秦霜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将瞄准镜转向了另一边，锁定了正在朝着温室移动的向阳三人。
砰！
一枪。
一只企图从二楼窗户扑向向阳的感染者，脑袋应声炸开。
“我只能帮到这里了。”秦霜低声说，语气有些无力。
她能看到陈峰，看到那只紧追不舍的巨怪，看到那片正在合拢的尸潮，但她什么也做不了。
距离太远，障碍物太多，她最引以为傲的子弹，无法穿透那一栋栋建筑。
杜文放下望远镜，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瓶水。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现在，我们只能相信他们了。”
第287章 只有你们吗?
生态温室内。
那张位于花海中央的白色大床上，江烟离侧躺着，怀里抱着昏睡的林佑。
她静静地看着他，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他脸颊的轮廓。
忽然，她的目光投向温室大门的方向。
她已经感知到了，那几个正在靠近的气息。
救援小队到了。
她的视线重新回到怀里的人身上。
他的呼吸平稳，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比起昨晚那副几乎要被榨干的模样，已经好了太多。
昨天晚上，她确实有些失控了。
林佑的身体在她的能量改造下，恢复力远超常人。
即便被她吸取了将近八成的血液，此刻也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
但那种濒临死亡的虚弱感，她不想再让他体验第二次。
下次，一定要控制住。
江烟离在心里告诫自己。
虽然她有种预感，随着身体对圣物信息的不断解读和吸收，她对高质量能量的渴求只会与日俱增。
也就是说，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林佑被她索取的次数，只会越来越多。
在她彻底解决饥饿问题之前，只能先委屈一下她的宝贝了。
江烟离这么想着，又忍不住凑过去，在他的额头轻轻点了一下。
也许是这个吻的打扰，林佑的眼皮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意识回笼的第一个瞬间。
他感觉到的是一阵发自骨子里的乏力，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浑身的肌肉都酸软无力。
第二个感觉，是鼻腔里充满了江烟离身上那股清冽的香气。
真好闻。
他下意识地往香气的源头蹭了蹭，脸颊贴上了一片柔软温热。
“醒了？”
江烟离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林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以一个极其依赖的姿势，整个人都埋在女朋友的怀里。
他猛地撑起上半身，脑子还有些发懵。
“我……我怎么睡着了？”
他记得自己明明是在安抚情绪失控的江烟离，怎么就断片了？
江烟离坐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看着他。
“昨晚我太猛了，你的身体有点吃不消，就昏过去了。”
林佑：“……”
“不要把吃饭说得这么奇怪啊！”他忍不住吐槽道。
虽然过程确实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狂野，但用猛这个字来形容，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江烟离看着他窘迫的样子，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没有接话。
林佑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从那旖旎的回忆里挣脱出来。
现在不是回味的时候，他们还被困在这座尸潮遍地的大学里，得赶紧想办法离开。
他从床上下来，身体还有些发虚，脚下甚至有点发软。
他走到床尾，将自己的外套和战术背心一件件穿好，然后开始活动手脚。
一套简单的热身运动做下来，虽然还是能感觉到身体深处的虚弱，但那股充沛的力量感正在缓慢地回归。
他感觉自己再休息几个小时，应该就能恢复到最佳状态。
“我们离开这里吧？”
林佑将复合弓拿在手里，又把箭筒挂在腰间，转身看向还坐在床上的江烟离。
江烟离却摇了摇头。
“不用，他们来接我们了。”
“他们？”林佑一愣。
“陈峰他们。”江烟离言简意赅。
“他组建了一支救援小队，已经快到门口了。”
林佑傻在了原地。
“啊？”他满脸的难以置信。
“什、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昨晚。”江烟离从床上下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
“对讲机被我们弄掉在地上，摔了一下，摔好了，刚好联系上陈峰。”
林佑的心情瞬间复杂了起来。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同伴冒险前来的感激，也有一丝淡淡的愧疚。
为了救他们两个，陈峰他们必然要冒着巨大的风险，重返这片已经被尸潮淹没的禁区。
他不再迟疑，立刻将自己的背包背好，检查了一遍所有的装备。
一切准备就绪。
他转过身，看向亭亭玉立在花海中的江烟离。
月白色的蔷薇与血红色的曼陀罗在她身后交织盛放。
她就站在那片由圣洁与死亡构成的背景里，清冷绝尘，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林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朝着她伸出手，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而温暖的笑容。
“走吧，烟离。”
“同伴在等着我们，我们一起回家。”
江烟离看着他伸出的手，看着他眼里的光，看着他脸上那真挚的笑容。
她能感觉到，他说出“一起回家”这四个字时，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期待。
她缓缓地抬起手，握住了那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掌。
“好。”
她轻声回应。
然而，就在两人准备动身的瞬间。
温室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撞击声！
砰！砰！砰！
伴随着撞击声的，还有几声嘶吼。
“开门！快开门！”
是向阳的声音！
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
林佑脸色一变。
出事了！
林佑想也没想，拉着江烟离，朝着大门狂奔而去。
林佑冲到门边，那扇金属门正被外面的人疯狂地撞击着，发出巨响，整个门框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伸手握住门内侧的转轮，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门锁解开。
他将金属门向内拉开了一道缝隙。
“快进来！”
门外，向阳正用后背死死地抵着门，他的半边脸都是血，脸上写满了惊恐。
在他身后，卫书语和孙秀兰正架着突击步枪，对着身后的尸群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
“掩护我！”
卫书语大吼一声，她放弃已经打空的步枪，从腰间拔出手枪，一边后退一边继续射击。
孙秀兰也退到了门边。
“走！”
卫书语拉了一把孙秀兰，两人闪身挤进了门内。
向阳也立刻撤了进来。
“关门！”
林佑和向阳两人合力，将那扇不断被撞击的金属门重新关上，并且落了锁。
轰！
又是一声巨响，金属门被撞得向内凹陷下去一个恐怖的弧度。
劫后余生的三人都靠在门上，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混着血水从他们脸上滑落。
林佑看着他们这副狼狈的模样，心里一紧。
“你们没事吧？”
三人几乎是同时摇了摇头，但那动作里的疲惫和后怕却是掩盖不住的。
林佑的目光扫过他们三人，皱起了眉。
“就你们三个？”
他倒不是嫌弃，只是单纯觉得一支只有三个人的救援小队，闯进这种规模的尸潮里救人，未免也太草率了。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三人之间那层脆弱的平静。
向阳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卫书语推了推眼镜，将它扶正，镜片后的目光复杂难明。
最终，还是她开了口。
“还有陈队长。”
她顿了顿。
“但他为了让我们能到这儿，一个人把巨型特殊感染者给引开了。”
“现在，生死未卜。”
第288章 一起去救陈队长!
生死未卜这四个字，让林佑的心情急转直下。
前一秒，他还在为同伴的到来而庆幸，下一秒，这个消息就将他所有的喜悦都碾得粉碎。
陈队长为了掩护同伴，独自一人去面对四人合力都无法战胜的特殊感染者。
林佑几乎是下意识地要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
“别！”
卫书语出声打断了他。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冷静。
“现在不能联系他，如果陈队长正在躲藏，对讲机的任何一点动静，都可能让他暴露。”
林佑的动作停了下来，理智缓缓回笼。
他明白卫书语说的是对的，陈峰的情况，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是致命的。
可是一想到陈峰可能正在某个角落里孤立无援地等待死亡，所有人的情绪都不可避难的糟糕。
“那我们怎么知道他现在的位置和状况？”林佑继续发问。
“我们可以呼叫秦霜姐！”角落里，向阳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用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泪，急切地说道。
“她一直在附近的高楼上为我们提供狙击掩护，视野最好！她一定知道队长去了哪里！”
林佑二话不说，立刻拿起对讲机，调整频道，开始呼叫秦霜。
“秦霜，能听到吗？我是林佑，收到请回答。”
滋啦……
一阵短暂的电流声后，一个清冷干脆的女声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林佑？你们与救援小队汇合了？”
“嗯，但我们现在需要知道陈队长的位置，准备去救他。”林佑直奔主题。
“你看到他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片刻，秦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几分沉重。
“陈队引着那只独臂怪和一大群感染者，冲进了学校的图书馆。”
“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图书馆周围现在全是感染者，我也不敢贸然呼叫他，怕害了他。”
图书馆！
林佑的心猛地一沉，但随即又松了一半。
至少，得到的不是最坏的消息。
只要人还没确定牺牲，那就还有希望。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江烟离站在他的身后，她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提醒了一句。
“佑佑，特殊感染者的感知能力比普通感染者强很多，陈峰藏不了多久的。”
江烟离的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林佑心中刚刚燃起的那一丝侥幸。
他怎么忘了这茬！
这可不是电影里演的那样，躲进柜子或者通风管道里就能逃过一劫。
特殊感染者有着远超普通丧尸的感知能力，陈峰在它面前，就像是黑夜里的一支火炬，无论怎么隐藏，都迟早会被发现。
时间不多了！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扫过地上那三个瘫坐在地上的同伴。
“你们还有力气吗？”
三人愣了一下。
他们看着林佑那双有神的眼睛，仿佛被那股意志所感染，身体里凭空生出了一股力量。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从地上站了起来，点了点头。
“那就好！”林佑的嘴角咧开一个弧度，那是在绝境中，依旧能照亮前路的笑容。
“我们出发，去把陈队长带回来！”
没人反驳，没人质疑。
林佑的话，就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这支濒临崩溃的小队。
他们迅速整理好装备，江烟离走到温室的另一头，那里有一扇通往后院的员工通道小门。
从这里出去，可以完美避开正门外那群被枪声吸引过来的感染者。
“等等。”卫书语指了指外面空旷的后院。
“我们没有车，就算救到了人，光靠两条腿，我们跑不出这所大学。”
这确实是个致命的问题。
向阳挠了挠头，一脸苦恼。
“我们上哪儿去搞辆车来？”
林佑的目光在周围飞快地扫视着，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了温室后院角落里，一棵大榕树下。
那里停着一辆布满了灰尘和落叶的银灰色小面包车。
车身上那极具辨识度的logo，让林佑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抬起手，用轻松语气指着那辆车说道。
“那不就有一辆吗？而且，还是一辆神车。”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当看清那是一辆五菱宏光后，卫书语嘴角忍不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们迅速靠近那辆车，车门没锁。
卫书语钻进驾驶室，拆开方向盘下的护板，从里面扯出几根线。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多功能军刀，三下五除二地剥开线头，对在一起。
火花一闪。
下一秒，这辆沉寂了许久的神车，发出了它朴实无华但又令人安心的引擎轰鸣声。
“油箱还有一半，足够我们跑几个来回了。”卫书语从车里探出头。
“我来开。”
江烟离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卫书语愣了一下，看了看江烟离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很识趣地选择了闭嘴，默默地爬到了后座。
林佑自然而然地坐上了副驾驶。
向阳和孙秀兰也挤进了后排。
小小的车厢里，挤满了五个人和一堆装备，显得有些拥挤。
但所有人的心，却前所未有地凝聚在了一起。
江烟离单手握着方向盘，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
“坐稳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地一脚油门。
图书馆内。
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至极的战斗。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硝烟味。
陈峰靠在一排被撞得七零八落的书架上，剧烈地喘息着。
他的作战服已经被裂开了好几道口子，浑身上下布满了擦伤和淤青。
左侧的肋骨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被刀割。
在他楼下不远处，躺着那只巨型单臂怪的尸体。
它那只引以为傲的岩石手臂，此刻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它的脑袋更是凄惨，仅剩的那只眼睛变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黑色的脑浆混着腥臭的血液，流了一地。
是陈峰赢了。
第289章 死要见尸
但他赢得无比艰难。
在冲进图书馆后，他利用自己对建筑结构的了解，以及身为特种兵的敏锐判断力，将这只空有蛮力的怪物耍得团团转。
他引着它在迷宫般的书架间穿梭，利用障碍物消耗它的体力，不断地在它身上制造新的伤口。
最后的决战，发生在三楼的社科阅览区。
他将怪物引到了连接两片区域的悬空走廊上，然后用尽最后几发步枪子弹，精准地打断了走廊一侧的承重结构。
伴随着一声巨响，半条走廊轰然垮塌。
巨怪那庞大的身躯在猝不及防之下，从近十米的高空重重地摔了下去，正好砸在一楼大厅那座坚硬的大理石服务台上。
这一摔，直接废掉了它引以为傲的防御和速度。
陈峰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切换出手枪，将整整一个弹匣的子弹尽数倾泻进了对方那只受伤的眼睛里。
战斗结束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新的危机就已降临。
“吼——”
“嗬嗬……”
图书馆外，那些被枪声和打斗声吸引而来的感染者，如同潮水般从破碎的大门和窗户涌了进来。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图书馆内唯一还活着的陈峰。
他拖着受伤的身体，开始了新一轮的逃亡。
边打边退，他不断地变换位置，试图寻找一个安全的藏身之处。
但感染者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它们悍不畏死，前赴后继，不断地压缩着他的生存空间。
最终，他被逼进了一间位于二楼角落的教职工休息室。
“砰！”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关上门，并用一个沉重的铁皮柜死死地抵住。
门外，是无数感染者疯狂的撞击声和嘶吼声。
那扇木门在一下下的撞击中，不断地发出呻吟，门板上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
这里撑不了多久。
陈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滑坐在地。
他看了一眼手中早已打空的突击步枪，苦笑了一下，随手将它扔到一边。
然后，他从腰间拔出了手枪。
弹匣里，还剩最后五发子弹。
他的左手，则紧紧地攥着一颗手榴弹，拇指已经搭在了冰冷的保险拉环上。
他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绝境。
当手枪里的子弹打完时，就是他拉响这颗光荣弹的时刻。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的剧痛，拿起了那台一直保持着静默的对讲机。
他还有最后几句话要说。
“秦霜。”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恐惧和绝望，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普通的任务汇报。
对讲机那头，秦霜的声音几乎是秒回，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惊喜。
“队长！你还活着！你怎么样？我们……”
“听我说完。”陈峰打断了她。
他靠在墙上，听着门外越来越疯狂的撞击声，眼神却变得异常柔和。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队每一个队员的脸。
跳脱但可靠的向阳，沉稳的石磊，还有枪法神乎其神的秦霜……
以及他的爱人，安然。
“一队的每一个人，都是最棒的战士。”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脾气和个性，能带着你们，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
“可惜，我可能，没办法再陪着你们走下去了。”
“帮我给安然带一句话。”
说到这个名字，他那钢铁般的意志，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声音里带上了一抹愧疚。
“告诉她，对不起。我没能遵守我们的承诺。”
“不！队长！你别放弃......”秦霜疯狂地呼喊着。
但陈峰已经不再理会。
他放下了对讲机，目光落在了那扇已经摇摇欲坠的门上。
砰！
一声巨响，木门的上半部分被一只腐烂的手臂洞穿。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他举起了手枪。
砰！砰！砰！
三发子弹，精准地打爆了三颗从破洞里探进来的脑袋。
然而，更多的感染者涌了上来。
轰隆！
整扇门，被彻底撞开。
浑身散发着恶臭的感染者，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他这个小小的房间疯狂涌来。
陈峰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
他将最后两发子弹，送进了最前面两只感染者的眉心。
咔。
扳机扣动，只传来一声空洞的轻响。
结束了。
他看着眼前那一张张扭曲腐烂的脸，缓缓地举起了左手。
他的手指，用力地拉开了手榴弹的保险销。
就在他准备松开握柄，与这群怪物同归于尽的瞬间。
那台被他扔在地上的对讲机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呐喊！
“陈队长——！撑住！我们来救你了！千万别放弃——！”
是林佑的声音！
陈峰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丝名为“生”的渴望，在他那已经沉寂的心湖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然而，一切都晚了。
死神的镰刀，已经挥下。
他松开了手。
轰——！！！
刺目的火光，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
巨大的爆炸声，伴随着恐怖的冲击波，将门框周围的一切都撕得粉碎。
而在那辆飞驰的五菱宏光里，林佑和向阳等人，通过对讲机，清晰地听到了这声象征着终结的巨响。
向阳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比谁都清楚这是什么声音。
“是……是手榴弹……”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里的光，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
死寂。
五菱宏光车厢内，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对讲机里那一声决绝的爆炸，将所有人的希望都砸得粉碎。
“不、不会的……”
向阳失神地瘫坐在后排，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他满是血污的脸颊滑落。
他不停地摇着头，嘴里反复念叨着。
“队长他、他不会的……”
卫书语死死地咬着下唇，眉头紧皱。
孙秀兰闭上了眼睛，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只剩下无尽的麻木与悲凉。
她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倒在了这片该死的地狱里。
林佑呆呆地举着对讲机，耳朵里还回荡着那声巨响。
为什么……
明明只差一点点……
就在车内所有人都被巨大的悲痛所吞噬，陷入停滞时。
唯一还在行动的是江烟离。
她踩在油门上的脚猛地用力，一脚踩到了底！
“嗡——！”
五菱宏光的引擎，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轰鸣。
朝着图书馆的方向，疯狂地冲了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加速，让车内的几人瞬间惊醒。
江烟离冲着他们喊道。
“现在退缩已经来不及了。”
“我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290章 你们真慢啊
几分钟后。
“吱——！”
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刹车声，五菱宏光以一个完美的漂移甩尾，车头擦着图书馆门前的石阶，稳稳地停在了大门旁。
这手车技，让后座的老司机，卫书语都忍不住赞叹。
“我们没时间了。”卫书语看了一眼车后。
远处街道的拐角，黑压压的尸群已经出现，正被五菱宏光搞出的巨大动静吸引，加速朝着这边涌来。
“下车！”林佑第一个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五人迅速在图书馆门前组成了临时的战斗队形。
门口只有十几只的感染者在游荡，它们被突然出现的活人吸引，嘶吼着扑了上来。
“速战速决！”
林佑低喝一声，手中的砍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轻松地将最前面一只感染者的脑袋劈成了两半。
江烟离的动作更是干净利落，她握着一把斧子，每一次挥动，都精准而优雅。
凡是靠近她一米之内的感染者，无一例外地身首分离。
向阳、卫书语和孙秀兰三人则端着步枪，负责清理那些从侧翼包抄过来的感染者。
哒！哒哒！
短促而精准的点射声不断响起。
向阳像是要把悲愤全部倾泻在这些怪物的身上。
他的枪法前所未有的稳定，每一颗子弹都准确地射进感染者的头颅。
不到15秒，门口的十几只感染者便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进去！”
林佑一脚踹开图书馆的玻璃门，带头冲了进去。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图书馆内，宛如地狱。
天花板上的吊灯砸落下来，摔得粉碎。
一排排书架如同被巨力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倒得七零八落。
无数的书籍散落在地，被粘稠的黑色血污浸泡，糊成一团。
而在大厅的正中央，那只巨型独臂怪的尸体，以一个扭曲的姿态趴在大理石服务台上，彻底没了声息。
“队长……真的做到了……”向阳看着那只怪物的尸体，失神地喃喃自语。
一个人，一把枪，干掉了一只他们合力都束手无策的特殊感染者。
这份战绩，足以称之为奇迹。
但创造奇迹的代价，又是什么？
林佑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一楼大厅，他敏锐地注意到，这里除了那只巨怪的尸体外，竟然没有一只游荡的感染者。
这很不正常。
他抬头看向二楼。
通往二楼的楼梯上，有大量的感染者，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正不顾一切地向上涌去。
而在二楼走廊的尽头，一个房间的门口，更是聚集了数量惊人的尸群。
“在那边！”林佑用刀指着那个方向。
他们不再犹豫，踩着满地的狼藉和粘稠的血污，跟着尸群的方向，一路冲上了二楼。
越是靠近，那股硝烟味就越是浓重。
当他们终于杀到走廊尽头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是一间教职工休息室。
房间的门，已经只剩下半边焦黑的门框还顽强地挂在墙上，周围的墙壁被爆炸的冲击波熏得漆黑一片。
无数的感染者，正疯狂地堵在门口，伸着腐烂的手臂，拼命地向里挤去。
但它们却没进去，好像被什么障碍物给挡住了。
“杀！”
没有多余的废话，卫书语和孙秀兰的步枪率先开火，两条火舌瞬间将门口的尸群撕开了两道缺口。
林佑和江烟离紧随其后，一刀一斧，如同两尊杀神，硬生生地在尸群中凿开了一条通路。
向阳也杀红了眼，他将步枪背在身后，抽出匕首，左右开弓，用最原始也最血腥的方式，发泄着心中的狂怒。
很快，堵在门口的感染者便被他们屠戮殆尽，也终于露出了那个阻挡尸群前进的障碍物。
那是由十几具被手榴弹炸得残缺不全的丧尸尸体，混合着一张变形的办公桌，所组成的简易防线。
正是这道防线，为房间里的人争取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队长！”向阳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双手并用，疯狂地将那些散发着恶臭的尸体向外拖拽。
林佑也立刻上前帮忙。
随着尸体被一具具地拽开，房间内的景象，也逐渐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房间的最深处，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正静静地靠在墙角。
他的作战服破烂不堪，身上布满了狰狞的伤口，整个人仿佛刚从血水里捞出来一般。
是陈峰！
“队……队长！”向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被爆炸炸断了双腿的感染者，靠着双臂悄无声息地爬到了陈峰的脚边！
它张开腥臭的大嘴，猛地朝着陈峰那毫无防备的小腿咬了下去！
“小心！”林佑惊呼出声。
向阳更是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匕首，准备不顾一切地冲进去。
就在那只丧尸的利齿即将触碰到陈峰的瞬间，原本靠在墙角，已经失去所有力气的陈峰，突然暴起！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
只见他右手手腕一翻，一柄沾满了血污的军用匕首凭空出现，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自下而上，狠狠地捅进了那只丧尸的下颚，精准地贯穿了它的大脑！
“噗嗤！”
一声轻响。
陈峰没有拔出匕首，手腕用力一搅，那只丧尸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
做完这一切，陈峰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重新瘫坐了回去。
他靠着墙壁，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门口那几个已经完全惊呆了的同伴，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们……”
“……还真慢啊。”
第291章 陈峰还活着!
“队长！”
向阳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推开那张办公桌，扑到陈峰面前。
他想给陈峰一个拥抱，伸出手却又不知该往哪里放。
看着陈峰那一身狰狞的伤口，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战士，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队长…你吓死我了……呜呜呜……我还以为…还以为你…”他语无伦次，眼泪糊了一脸。
“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陈峰抬起没受伤的左手，想像平时一样拍拍向阳的脑袋，却发现连抬起手臂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无比艰难。
卫书语紧随其后，她迅速蹲下身，从背包里拿出急救包，开始检查陈峰的伤势。
当她的手指轻轻按上陈峰左侧肋骨时，陈峰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肋骨断了，至少三根。”卫书语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还有多处撕裂伤，失血过多，有轻微的脑震荡迹象。”
“必须马上处理，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我来帮忙。”
孙秀兰也走了过来，她从卫书语手里接过绷带和消毒水，开始为陈峰清理伤口。
林佑没有过去凑热闹，他提着刀，转身走到了门口，警惕地注视着走廊外。
“刚才那颗手榴弹，是怎么回事？”林佑头也不回地问道。
房间内，陈峰在卫书语的帮助下，喝了几口水，缓过一口气，才解释了当时的情况。
“……它们把门撞开了，跟下饺子似的往里冲。我把最后两发子弹打完，就知道顶不住了。”他自嘲地笑了笑。
“本来是打算拉着它们一起上路的。”
“那颗手榴弹，我没直接扔出去，拉了环，数了两秒，然后把它塞进了那张办公桌底下，自己躲到墙角的铁皮柜后面赌了一把。”
爆炸的冲击波和破片，被厚重的办公桌和铁皮柜挡住了大半，却将门口的感染者炸得人仰马翻。
尸体和桌子堵住了门口，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为他争取到了最关键的喘息时间。
听完他的解释，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晚一秒，他就会被自己扔出去的手榴弹炸死，或是被涌进来的感染者撕成碎片。
这个男人，不仅有着钢铁般的意志，更有幸运女神的眷顾。
就在房间内的气氛因为陈峰的生还而稍稍缓和时，丧尸的嘶吼声开始逐渐从图书馆门口传来。
听到这声音，林佑脸色一变，立刻朝着里面喊道。
“包扎好了吗？我们得赶紧走了！外面的丧尸被引过来了！”
卫书语满头大汗，手上的动作又加快了几分，汗水顺着她的鼻尖滴落。
她飞快地打上最后一个绳结。
“好了！”
“向阳，扶着陈队长！”林佑下达了指令。
向阳立刻抹干眼泪，小心翼翼地将陈峰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
“我们走！”
林佑和江烟离一左一右，在最前方开路。
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沿着来时的路，向楼下冲去。
他们一路冲到图书馆门口，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只见大门口已经聚集了二三十只感染者。
它们堵死了唯一的出口，正伸着手臂，发出嗬嗬的嘶吼，试图挤进这栋建筑。
“妈的，被堵死了！”向阳骂了一句，心里焦急万分。
他们被堵在了门口，带着重伤的陈峰，想要硬冲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林佑的大脑飞速运转，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万全之策。
就在这时，被向阳搀扶着的陈峰，忽然用低沉的声音说了一句。
“向阳，还有吗？”
向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有！还有一颗！”
“找掩体！”
向阳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搀扶着陈峰，躲到了一排倒塌的巨大书架后面。
林佑等人见状，也立刻反应过来，各自寻找坚固的掩体躲避。
向阳将陈峰安顿好，单手从腰间的战术包里摸出了最后一颗手榴弹。
他看了一眼门口拥挤的尸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拉开保险销，正要奋力扔出去。
“等等。”陈峰的声音再次响起。
“别扔那么高，往地上扔，让它滚过去。”
向阳的动作一顿，立刻明白了陈峰的意图。
高抛容易被门口上方的建筑结构挡住，或者落点不准。
地滚雷虽然慢，但在这种地形下，却能最精准地送到目标脚下。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手臂猛地一挥，那颗墨绿色的铁疙瘩贴着地面飞速滚动，精准地滚进了门口那群感染者的脚下。
“趴下！”向阳大吼一声，死死地将陈峰护在身下。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地响起。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玻璃碎片和残肢断臂，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整个图书馆大厅都为之震颤，大门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门口的感染者群，瞬间被清空了一大片。
残存的几只也被炸得东倒西歪，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就是现在！冲！”
林佑第一个从掩体后跳了出来，举着砍刀便带头冲锋。
那些挡在他面前的残血丧尸，根本不堪一击，被他一刀一个，砍瓜切菜般解决。
他此刻勇猛无比，像一头冲入羊群的猛虎。
这番悍不畏死的表现，让后面被向阳扶着的陈峰看得出神。
他有种预感，这个年轻人日后必成大器。
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图书馆，来到了五菱宏光旁边。
“快！上车！”
林佑一把拉开侧滑门，向阳立刻将陈峰扶了进去，让他靠在后排。
“卫书语！孙秀兰！上车！”林佑朝着还在后面举着步枪点射丧尸的两人大喊。
卫书语毫不恋战，立刻收枪，动作迅捷地钻进了车里。
唯有孙秀兰，双眼赤红，依旧端着枪，对着远处街道上正在涌来的尸潮疯狂射击。
她仿佛要将所有的仇恨，都倾泻在这些怪物身上。
“孙秀兰！上车！”卫书语在车里探出头，对着她厉声吼道。
孙秀兰的身体震了一下，似乎这才从那股杀戮的欲望中惊醒。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远处的尸潮，最终还是收起了枪，转身跳上了车。
在她上车的瞬间，江烟离就发动了汽车。
伴随着引擎的一声轰鸣，她一脚油门踩到底。
五菱宏光咆哮着冲了出去。
“吱——！”
轮胎压在满是血污和碎屑的地面上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
江烟离猛打方向盘，车尾一个漂亮的甩尾，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辆横在路中间的废弃车辆，稳稳地冲上了主干道。
这手行云流水的车技，让卫书语心里暗骂一句变态。
林佑坐在副驾驶位上，迅速展开了地图。
“我们从哪个门出去？”他扭头朝后座的卫书语问道。
“南门！”卫书语毫不犹豫地回答。
西门已经沦陷，南门是最好的选择！
林佑立刻在地图上找到了通往南门的路线，然后指给身边的江烟离看。
“走这条路，最近！”
江烟离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记下了路线。
但唯一的问题是，那条通往南门的必经之路上，肉眼可见的，是黑压压的尸群。
它们被爆炸声和引擎声吸引，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坐稳了。”
江烟离清冷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踩着油门的脚，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又往下深踩了几分。
第292章 指挥权交给林佑!
“嗡——！”
五菱宏光朝着那片尸潮的中心，猛冲了过去！
“卧槽！”向阳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下意识地用身体护住了身边的陈峰。
砰！砰！砰！
下一秒，无数沉闷的撞击声开始在车身周围密集地响起。
五菱宏光将挡在路上的一切感染者尽数撞飞。
挡风玻璃上，瞬间被各种红的、黑的、白的粘稠液体糊满，雨刮器疯狂地摆动，将那些污秽物抹掉。
车窗外，一张张扭曲腐烂的脸孔一闪而过，它们伸出手，在车身上划出一道道刺耳的声响。
车身在尸体的不断撞击下，开始剧烈地摇晃，轨迹变得飘忽不定。
然而，无论车身如何颠簸，江烟离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始终稳如磐石。
她的眼神专注而冷静，仿佛一个顶级的赛车手。
一个急转，车身擦着一栋教学楼的墙壁滑过，将几只攀附在车身上的丧尸碾成了墙上的一抹涂鸦。
一个加速，从两辆废弃汽车的缝隙中精准穿过。
一个匪夷所思的三点掉头，用车尾将一只企图扑上来的感染者狠狠地撞飞出去，然后重新修正方向，继续前冲。
后座的卫书语看得目瞪口呆，她自诩车技不错，可见识了江烟离的操作，她才明白什么叫天外有天。
“右边！右边窗户！”孙秀兰忽然大喊一声。
一只感染者扒住了后排的车窗，用它那腐烂的脑袋，疯狂地撞击着玻璃。
“咔嚓！”
车窗玻璃上瞬间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向阳离得最近，他想都没想，举起手里的枪，就准备给这家伙来个爆头。
“别开枪！”卫书语立刻制止了他。
“在车里开枪太危险了！”
说话间，那只丧尸又是一记头槌，玻璃应声而碎。
腥臭的口水顺着它腐烂的嘴角滴落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孙秀兰猛地探身过去，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
以一种快到极致的速度，从破碎的窗口捅了出去，精准地刺入了那只丧尸的眼窝。
手腕用力一搅。
那只丧尸的动作戛然而止，无力地从车身上滑落。
在车内众人各显神通的配合下，五菱宏光有惊无险地在尸潮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南门，已经遥遥在望。
然而，最后的考验也随之而来。
南门口，不知何时聚集了比之前更多的感染者，它们将整个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江烟离看着那道尸墙，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她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将油门踩到了最底！
“抓紧了！”
林佑大吼一声，双手死死地抓住车门上方的扶手。
后排的三人也立刻做好了防冲击的准备。
下一秒，五菱宏光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狠狠地撞进了那道尸墙之中！
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传来，整辆车仿佛撞上了一面水泥墙，车头瞬间凹陷下去一大块。
无数的感染者被撞得飞起，像破布娃娃一样散落一地。
巨大的冲击力让车速骤减，车轮在尸体堆里疯狂打滑，发出刺耳的空转声。
江烟离猛地一打方向盘，同时快速地切换档位。
伴随着引擎的一阵怒吼，车轮终于重新获得了抓地力。
五菱宏光顶着尸墙的巨大压力，顽强地向前挪动。
车身在极限的压力下，发出了金属扭曲声。
终于，在所有人的期盼中，车头猛地一轻。
他们冲出来了！
冲出尸墙后，江烟离猛地一打方向盘。
车尾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焦黑的弧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南门外一辆侧翻的公交车。
车身后，无数感染者从校门内涌出，追赶着他们。
“那边！”卫书语伸手指了个方向。
“我们的车队在一个停车楼里！”
江烟离没有说话，五菱宏光车头一转，朝着停车楼的方向疾驰而去。
陈峰坐在后排，意识已经有些模糊，每一次颠簸都让他痛得闷哼出声。
他已经无法再下达指令。
林佑当机立断，抓起了对讲机。
“秦霜，杜文，我们已经接到陈队长，正在前往停车楼，你们立刻向停车楼方向靠拢，准备撤离！”
短暂的电流声后，秦霜的声音传来，带着剧烈喘息后的急促。
“收到。我们是徒步过来的，等我们十分钟。”
“好，我们等你们，注意安全。”
结束了和秦霜的通话，林佑立刻切换频道。
“林森，石磊，我们马上到，陈队长重伤，需要立刻进行医疗救助，让安然姐准备好！”
“...收到！”在听到陈峰受伤后，林森那边的声音有些吵闹。
五公里的距离转瞬即至。
五菱宏光稳稳地停在停车楼入口。
他们的大卡车和一队的越野车已经发动，引擎低沉地轰鸣着，随时准备出发。
林森、石磊，还有提着一个急救箱的安然，正站在卡车旁，焦急地望着他们。
看到那辆伤痕累累、车头几乎被撞烂的五菱宏光，安然的脸色煞白，提着急救箱的手指紧了紧。
车刚停稳，向阳就猛地拉开了侧滑门。
“队长！”
石磊和林森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小心翼翼地从向阳手里接过浑身是血的陈峰。
地面上已经铺好了一个用军用帆布和两根钢管做成的简易担架。
他们将陈峰平放在担架上，安然立刻跪了下去。
当她解开陈峰身上那被鲜血浸透、混杂着碎布和污物的临时绷带，眼泪终于决堤而下。
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她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冷静而专业地开始清创、消毒、上药。
卫书语的急救处理很及时，但终究是战场上的临时措施，手法粗糙，消毒也不够彻底。
安然作为专业的医疗兵，必须重新处理一遍。
停车楼附近十几米内的感染者已经被留守的队员清理干净。
追击五菱宏光的尸群也被远远甩在了身后，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剧烈的疼痛让陈峰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他睁开眼，看到安然哭花的脸，费力地抬起手，想要擦去她的眼泪，却连这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别哭……我这不是……还活着么……”他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
安然含着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陈峰的目光缓缓扫过围在身边的向阳、石磊、林森，最后落在了刚从五菱宏光上下来的林佑身上。
“从现在开始……”他喘了口气，用尽力气说道。
“所有行动……由林佑……全权指挥。”
他看着林佑，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信任。
“我相信……他能把我们……安全带回去。”
林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的退缩和迟疑，郑重地点了点头。
“是，保证完成任务！”
他早已不是那个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的小主播了。
责任，他担得起。
第293章 该回家了
看到林佑那自信而坚定的眼神，陈峰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他安心地笑了笑，缓缓闭上了眼睛，任由疲惫和剧痛将自己吞噬。
这时，刘明也从二队的越野车上走了下来，他一脸担忧地看着浑身浴血的众人。
“你们……都没事吧？”
他话音刚落，就被卫书语一把推着往车上走。
“我们好得很，你一个伤员就别下来添乱了，赶紧回车上待着去！”
卫书语一边推他，一边没好气地说道。
很快，陈峰的伤势得到了紧急处理，剩下的需要回到曙光基地，借助更专业的医疗设备才能进行。
石磊和向阳合力，将担架抬上了大卡车的集装箱。
安然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了上去，她要寸步不离地守着陈峰。
林佑指挥着众人各自回到自己的车辆上。
向阳和石磊回了一队的越野车。
林佑、江烟离、卫书语、孙秀兰，则坐上了二队的越野车。
至于那辆立下汗马功劳的五菱宏光，则光荣牺牲在了停车楼的入口。
所有人都已就位，引擎在低吼，气氛却有些凝滞。
他们在等秦霜和杜文归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炙烤着众人的神经。
五分钟后，就在林佑忍不住想拿起对讲机催促的时候，远处街道的拐角，终于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秦霜背着她的射手步枪，杜文拎着他的撬棍，两人正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狂奔而来，脸上写满了焦急。
当所有人看清他们身后跟着的东西时，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在他们身后不到五十米的地方，黑压压的尸群如影随形，数量之多，几乎填满了整条街道。
他们连续奔袭了近三公里，体力早已透支，此刻完全是靠着意志力在坚持，根本无法甩开身后的追兵。
林佑的声音在两辆越野车车内响起。
“倒车！打开后车门，去接应他们！”
“收到！”
几乎在林佑话音落下的瞬间，两辆越野车的倒车灯同时亮起。
江烟离驾驶的二队越野车，猛地向后窜出。
石磊的反应也不慢，他驾驶着一队的越野车紧随其后。
两辆车在倒退中，车后门自动向上掀开。
远处的秦霜和杜文显然也明白了他们的意图，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距离在飞速缩短。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跳！”林佑在对讲机里吼道。
秦霜和杜文没有丝毫犹豫，在越野车即将与他们接触的瞬间，用尽最后的力气，纵身一跃！
秦霜的身姿矫健如燕，精准地落入了一队越野车里，顺势一个翻滚，躺在车内大喘气。
杜文则显得狼狈一些，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进了二队的车。
当撬棍，当啷一声掉在车里，他脸上那副金丝眼镜都歪到了一边。
“走！”
接到人的瞬间，两辆越野车立刻停止倒退，猛地向前加速。
轮胎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尖啸，超过了前方缓缓启动的大卡车，一左一右，在前面开路。
开着大卡车的李大爷也是个老司机，他稳稳地跟在后面。
三辆车组成一个标准的撤离队形，马力全开，朝着曙光基地的方向，绝尘而去。
身后的尸潮，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最终化作地平线上的一个个小黑点。
危机，暂时解除了。
车队内，死里逃生的众人都靠在座位上，剧烈地喘息着，谁也没有说话。
林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又看了看后视镜里，都难掩疲惫的同伴。
他知道，作为现在的临时指挥官，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拿起对讲机，深吸了一口气，将频道调到了公共模式。
滋啦一声轻响后，他的声音在三辆车的车厢内同时响起。
“我是外出行动二队队长，林佑。”
“陈队长因伤势过重，暂时无法履行指挥职责。现在，由我全权接手本次返程任务的指挥工作。”
“我想告诉各位的是，这次的任务，我们成功了。”
他刻意停顿了两秒，给所有人一个消化信息和情绪的时间。
他能想象得到，那些紧绷着神经的队员和被救回来的学生，老师们。
在听到这句话时，脸上会露出怎样复杂的表情。
“接下来，我们会以最快速度返回曙光基地。”
“在抵达之前，不会再有计划外的停车。”
“所以，各位，请放下武器，好好休息一下，你们已经做得够好了。”
“等下一次停车时，我们就到家了。”
最后，他的语气放缓，带上了一丝真诚的暖意。
“谢谢各位的付出，我代表基地，也代表我自己，向你们致以最诚挚的感谢。”
“完毕。”
说完，林佑放下了对讲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地瘫在了副驾驶的座椅上。
车队在的城市主干道上疾驰。
道路两旁，偶尔能看到几只游荡的感染者，被车队的动静吸引，摇摇晃晃地追了过来。
但它们的速度，根本跟不上马力全开的越野车，很快就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随着他们越来越深入这条返程的必经之路。
道路两旁的感染者数量，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急剧减少。
直至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整条街道，安静得可怕。
只有风吹过高楼，发出的呜咽声。
第294章 前面减速带有点多啊
然而，这种劫后余生的松弛感，并没有持续太久。
林佑望向窗外，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林佑轻声说。
是的，太安静了。
他们已经驶离了大学城区域，进入了返回曙光基地的主要干道。
按理说，这条城市的主动脉，即便在末世，也应该是感染者最为密集的区域之一。
可现在，道路两旁，除了被风吹得打旋的垃圾，连一个游荡的丧尸都看不到。
整条街道，空旷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林佑的右眼皮毫无征兆地狂跳起来，他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
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一只冰凉柔软的手，轻轻地抚上了他的眉心，将他紧锁的眉头揉开。
“怎么了？”江烟离一边专注地开车，一边分神问道。
林佑摇了摇头，握住了她放在自己眉心的手。
“就是感觉心慌。”
江烟离反手将他的手掌握在掌心，紧了紧。
“有我在，别怕。”
林佑想想也是，轻笑一声，回了句“好”。
车队又向前行驶了大约十公里。
当他们绕过一个巨大的环岛，前方的景象，让所有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街道的尽头被一片望不到边的尸群彻底堵死。
数以千计，甚至可能上万的感染者，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整条六车道的大路。
它们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游荡，而是挤在一起，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尸墙。
这绝非偶然。
车队的速度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林佑，怎么办？”林森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凝重。
林佑迅速在地图上寻找着备用路线。
“我们绕路！”
然而，当江烟离驾驶着越野车拐进旁边一条岔路时，他们才发现，这条路同样被堵死了。
十几辆废弃的汽车被推到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路障，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留下。
他们接连尝试了另外两条路，结果完全一样。
能绕的路都被封死了。
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早就预料到了他们的行进路线，将他们驱赶到了这里。
林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感觉这不是巧合，而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陷阱。
与此同时，尸群附近一栋百货大楼的楼顶。
一个高大的身影静静地伫立在边缘，俯瞰着下方那如同困兽般的三辆车。
它的脖子上，有一圈诡异的黑色纹路，在灰暗的天空下若隐若现。
在它的身后，十二个手持着各种简陋武器的感染者，如同最忠诚的卫兵，呈扇形散开，沉默地护卫在它身后。
黑圈丧尸看着那支渺小的人类车队，像是在看一群已经落入蛛网的飞虫。
车队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我们被包饺子了。”石磊一拳砸在车窗上，脸上满是焦躁和愤怒。
“现在唯一的选择，似乎是原路返回。”卫书语推了推眼镜。
“但那样的话，我们至少要多绕行五十公里，天黑之前绝对赶不回基地。而且……”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陈峰的伤势，拖不起了。
在野外过夜，对一个重伤员来说，等同于宣判死刑。
进退维谷。
林佑揉着发痛的太阳穴，大脑在飞速运转。
就在这时，李大爷的声音打破了对讲机里的沉默。
“林老师啊，我有个主意。”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您说。”林佑立刻回应。
“让你们那两辆小车，躲到我车屁股后面来。”李大爷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久经风霜的从容。
“老头子我开了四十多年的车，从拖拉机到大货车，嘛玩意儿没开过。”
“就前面那点烂肉，拦不住我。”
他的语气顿了顿，带着一股豪气。
“我来给你们开路，我当泥头车，直接碾过去！”
“这会不会太危险了？”卡车里的工人和学生们担忧的声音响起。
“这可能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卫书语的声音响起，她显然在瞬间就评估了可行性。
“理论上，大卡车满载后的重量，加上足够的加速度，产生的冲击力足以撕开尸墙，血肉之躯，挡不住钢铁。”
一队的队员也表示同意。
所有的目光，无形中都聚焦在了林佑身上。
林佑深吸了一口气，他做出了决定。
“护航车辆注意！调转车头，在大卡车后方集结，保持安全距离！”
他的声音通过对讲机，清晰地传达到每一辆车。
“李大爷，接下来，就拜托您了。”
“放心。”对讲机里传来李大爷爽朗的笑声。
两辆越野车迅速完成了转向，跟在了大卡车的后面。
李大爷稳稳地握住方向盘，看了一眼后视镜里准备就绪的两辆车，然后将视线投向了前方的尸群。
他踩下了油门。
沉重的卡车开始缓缓加速，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像一头即将挣脱牢笼的史前巨兽。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尸群，李大爷咧嘴一笑。
他拿起对讲机，朝着所有人喊道。
“大伙儿坐稳咯，前面会有点抖！”
嗡——！
重型卡车的十二个车轮在地面上疯狂转动，卷起一阵烟尘。
下一秒，撞击来临。
“轰——！！！”
一声巨响。
卡车车头，狠狠地撞进了尸群之中。
没有丝毫的停滞，巨大的动能瞬间爆发。
最前排的几十只感染者，连嘶吼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在恐怖的冲击力下被撞得四分五裂。
骨骼碎裂的声音被引擎的轰鸣彻底掩盖，无数黑色的血浆和碎肉如同烟花般炸开，糊满了整个挡风玻璃。
从跟在后面的越野车视角看去，那场面壮观而又血腥。
一条由残肢断臂和粘稠血污铺就的道路，在大卡车身后延伸开来。
雨刮器猛地启动，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声响，将挡风玻璃上的污秽刮到两旁，短暂地露出了一条清晰的视野。
第295章 英雄凯旋
跟在后方的两辆越野车里，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堪称壮观的暴力美学所震撼。
“我操……”向阳趴在后车窗上，看着周围被碾碎的尸体。
“理论上，这台重卡，在满载状态下，总重可以达到五十吨以上。”
“以目前八十公里的时速计算，它正面撞击产生的动能，足以瞬间摧毁一堵半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墙。”
卫书语用学术探讨的语气分析着。
“血肉之躯，在它面前和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林佑看着前方那势不可挡的卡车，心中除了震撼，更多的是一种踏实感。
他不由得感叹，有时候，解决问题最有效的方法，往往就是最简单粗暴的那个。
唯有江烟离，在卡车撞入尸群的瞬间，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百货大楼的楼顶。
尸群并非没有反抗。
一些体型相对矫健的感染者，试图在卡车减速的间隙攀附上去。
但它们笨拙的动作和早已僵化的关节，让这种尝试变得徒劳。
它们刚抓住车厢的边缘，就会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
伴随着最后一声沉闷的巨响，大卡车如同破冰船一般，硬生生从尸墙的末端冲了出来。
前方，豁然开朗。
“跟紧了！”
江烟离和石磊同时踩下油门，两辆越野车紧跟着冲出了包围圈，重新回到了空旷的马路上。
身后的尸群发出了不甘的嘶吼，它们迈动着残缺的肢体，试图追赶。
但很快就被三辆马力全开的汽车远远地甩在了身后，最终化作后视镜里模糊的黑点。
百货大楼的楼顶。
黑圈丧尸静静地伫立在天台边缘，俯瞰着下方那条被硬生生撕开的血肉之路，以及那三辆已经远去的车。
它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似于困惑的情绪。
它无法理解。
它精心布置的陷阱，利用了人类的思维方式，封锁了所有的退路，将他们逼入绝境。
按照它的计算，这群人类唯一的选择，就是下车，然后被无穷无尽的尸潮所淹没。
可那个巨大的铁盒子，却用一种它无法理解的方式，摧毁了它的智慧。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计谋都显得如此可笑。
它沉默了片刻，缓缓转过身，对着身后那十二名护卫，发出一阵无声的嘶鸣。
随即，它带头朝着楼下走去。
街道上，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黑圈丧尸走在粘稠的血污之中，低头看着地面上那两条被卡车碾出来的触目惊心的轮胎印。
这条痕迹是如此的显眼，充满了力量感。
它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着那混杂着碎肉和脑浆的印记。
一种陌生的冲动，在它那混沌的意识中萌发。
它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街道两旁那些被遗弃的废弃车辆。
这些东西，在它过去的认知里，只是和石头、建筑没有区别的障碍物。
但现在，它似乎明白了什么。
它走到一辆侧翻在路边的轿车旁，蹲下身，用手感受着冰冷的车身。
它的手一路向下，最终停留在了布满灰尘的轮胎上。
它感受着橡胶的质感，感受着上面深刻的花纹。
然后，它猛地抬起头，望向林佑车队远去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冰冷而执着的光。
......
返回曙光基地的道路，前所未有的顺畅。
在经历了那场惊心动魄的尸墙突破战后，车队内的气氛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李大爷，您刚才那一下，简直帅爆了！”卫书语在公共频道里由衷地赞叹着。
“等回了基地，我必须敬您三杯！”
对讲机里传来李大爷爽朗的笑声。
“嘿，小意思！想当年你李大爷我开着拖拉机在东北的雪地里漂移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一阵善意的哄笑声在三辆车里同时响起，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
林佑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侧头看着身边专心开车的江烟离。
“也辛苦了，烟离。”林佑轻声说。
江烟离目不斜视，只是空着的左手伸过来，准确地握住了他的手，紧了紧，算是回应。
林佑笑了笑，反手将她冰凉的手掌握在掌心，一同放在了腿上。
大卡车的集装箱里，安然刚刚为陈峰更换了新的药棉，又给他注射了一剂抗生素。
陈峰的呼吸平稳了许多，虽然依旧昏迷着，但脸色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惨白。
“他……会没事的，对吧？”一个被救的学生在一旁小声问道。
安然抬起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坚定的微笑。
“放心吧，他的底子好得很。只要能及时回到基地进行手术，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得到肯定的答复，那些学生们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疲惫交织在一起，不少人靠着车厢壁，沉沉地睡了过去。
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即将隐去时，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轮廓。
那是曙光基地的围墙。
“曙光基地，这里是外出行动队。车队预计三分钟后抵达基地大门，重复，三分钟后抵达基地大门。”
林佑拿起对讲机，切换到基地的内部频道。
“收到！”门卫的声音很快传来，背景里似乎有些嘈杂。
“基地已经做好接收准备，医疗队在门口待命，欢迎回家，各位。”
“欢迎回家”这四个字，让车队里的所有人都心头一热。
当三辆车组成的队伍，绕过最后一个弯道，出现在基地了望塔的视野中时，整个大门都骚动了起来。
门口的守卫们，看着三辆几乎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的车辆，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打头的大卡车，整个车头都向内凹陷，上面糊满了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肉和不明组织的混合物。
跟在后面的两辆越野车也没好到哪里去，车身布满了划痕和凹坑，有一辆的侧窗玻璃甚至都碎了。
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
就在这时，基地的广播系统里，突然响起了林佑的声音。
“我是外出行动二队队长，林佑。”
“陈队长因伤势过重，暂时无法履行指挥职责。现在，由我全权接手本次返程任务的指挥工作。”
“我想告诉各位的是，这次的任务，我们成功了。”
“所有救援目标和物资，已全部带回。”
短暂的寂静后，围墙上，大门口，所有听到广播的守卫和工作人员，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噢噢噢噢——！”
“成功了！他们成功了！”
他们高举着手中的武器，兴奋地嘶吼着，挥舞着，将所有的担忧和紧张，都化作了此刻最纯粹的喜悦。
沉重的钢铁大门，向两侧打开，等待着这些归来的英雄。
车队缓缓驶入基地，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医疗人员一拥而上。
第296章 热腾腾的饭菜
大卡车的集装箱门被拉开，陈峰被医护人员抬了下去，然后急匆匆赶往了基地的医院。
安然的脸色焦急，几乎同时跳下车，寸步不离地跟在担架旁，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陈峰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基地长周振国站在人群外围，神情严肃。
他看着安然跟着陈峰前往了基地医院，对着身旁的两名警卫队员低声吩咐了一句。
那两名警卫立刻会意，不动声色地跟上了护送担架的队伍。
随后，那些被救回来的学生和老师们，才一个个地从集装箱里探出头来。
他们像一群受惊的鹌鹑，茫然地看着眼前的环境，脸上写满了不安和小心。
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十个搬运工人。
他们虽然也一脸疲惫，但精神状态却好得多。
这些人跳下车，甚至还主动帮着基地后勤人员，一起从集装箱里搬运那些来之不易的物资。
几名医护人员快步上前，开始为那些受伤的学生检查伤口，动作轻柔地为他们重新包扎。
周振国走了过来，他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此刻带着几分温和。
“各位同学，各位老师，欢迎回家。”他沉稳的声音，安抚人心。
“这里是曙光基地，从现在开始，你们安全了。”
一队和二队的成员也陆续从各自的越野车上下来。
林佑刚跳下车，周振国便迎了上来。
对方的目光在林佑身上停留了片刻，那是一种肯定。
“林佑。”周振国开口，声音洪亮。
“这次任务，你做得很好。”
他没有吝啬自己的赞扬，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队员，包括那十个的搬运工，以及站在卡车旁的李大爷。
“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基地的英雄！你们不仅带回了宝贵的物资，更重要的是，你们带回了希望！”
“我代表曙光基地，感谢你们！”
一阵掌声响起，队员们大多只是疲惫地点了点头。
“作为本次行动后半段的临时指挥官，林佑，你展现出了卓越的领导能力和判断力。”
周振国的目光重新回到林佑身上，他从口袋里掏出两样东西，递了过去。
一张是崭新的黑色卡片，上面印着金色的曙光徽记。
另一张，是食堂的饭卡。
“这是高级权限通行证，基地内大部分区域，你都可以自由出入。”周振国解释道。
“另外，饭卡是不限量的。算是对你这次功劳的额外奖励。”
不限量饭卡！
这四个字让旁边的向阳眼睛都直了。
向阳甚至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引来秦霜一个白眼。
“另外，你现在住的还是员工宿舍吧？我可以让后勤处给你准备了一间更多的房间，生活设施齐全，就在……”
“不用了。”林佑打断了他。
周振国愣了一下。
“我就住宿舍挺好，住得惯，也热闹。”林佑笑了笑。
周振国的目光在林佑几人身上扫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不再强求，点了点头。
“也好。”
随即，他脸上的温和褪去，换上了公事公办的严肃。
“按照规定，所有外出归来的人员，必须接受二十四小时的隔离观察。现在，请各位配合。”
这个命令并不意外，一队早已习惯，林佑他们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也没太大反应。
但那些刚刚才放下一点心防的学生和老师们，脸色瞬间又变得紧张起来。
当他们被荷枪实弹的警卫，带到一栋建筑的一楼，看着那扇厚重的铁门时，不少人眼中都流露出了恐惧。
这里看上去，和监狱没什么两样。
“进去吧。”一名警卫面无表情地催促道。
一个戴眼镜的女学生吓得往后缩了缩，差点哭出来。
林佑看着他们，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他叹了口气，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他回头，对着那群惊恐不安的幸存者们笑了笑，语气轻松。
“进来吧，我们也和你们一起呢，怕什么？”
他身后的江烟离、卫书语、孙秀兰，一队和十个搬运工人，以及李大爷都毫不犹豫地跟着走了进去。
这番以身作则的举动，确实给了那些学生们些许的勇气。
他们互相看了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一个个地走进了这间巨大的牢房。
这里比林佑上次待过的隔离室要大得多，靠墙摆放着一排排的椅子，地上也铺着干净的地铺。
而且，门口站着的警卫，数量比上次多了不少。
林佑挑了个离门口最近的角落坐下。
二队的其他人自然而然地围着他坐了下来。
江烟离更是直接搬了张椅子，紧挨着林佑。
她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鼻尖几乎要贴上林佑耳侧，贪婪地嗅闻着他身上那股让她着迷的气息。
她现在越来越无法满足于仅仅是握着手了，她渴望更多的接触。
一队的人少了陈峰和安然，气氛有些沉闷，他们也选了靠近门口的位置，沉默地坐着。
工人们则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屋子正中间，开始低声交谈。
那些学生和老师们，则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房间的最深处，仿佛那里才能给他们带来一丝安全感。
几个受了伤的，直接躺倒在地铺上，蜷缩成一团。
恐惧和不安，依旧像乌云一样笼罩在他们心头。
这种压抑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晚饭时间。
当警卫推着餐车进来，将一盒盒还冒着热气的饭菜分发到每个人手中时，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米饭是热的，菜是香的。
一个年轻的男老师，颤抖着手，用筷子夹起一块土豆烧肉放进嘴里。
咀嚼的瞬间，他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大滴大滴地砸在饭盒里。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他的情绪像一个开关，瞬间引爆了整个学生群体。
压抑的啜泣声，很快就连成了一片。
他们哭得不能自已，不是因为悲伤，也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终于触摸到真实和温暖的感情释放。
他们真的活了下来。
第297章 夜深人静
热气腾腾的饭菜，拥有着治愈人心的魔力。
一场酣畅淋漓的痛哭过后，隔离室里压抑的气氛被冲淡了许多，只剩下一种疲惫的安宁。
学生和老师们不再像惊弓之鸟，他们捧着饭盒，小口小口地吃着，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珍馐。
食物的暖意顺着食道滑入胃里，驱散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寒意。
搬运工人们则豪爽得多，他们围坐在一起。
一边大口扒饭，一边低声闲聊着这次死里逃生的经历，不时发出一两声感慨。
一队那边，气氛依旧沉闷。
陈峰的重伤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他们只是沉默地吃着饭，偶尔交换一个忧虑的眼神，整个角落都透着一股低气压。
二队的氛围则要轻松不少。
林佑和江烟离周围，卫书语和刘明挨着他坐着，对付着热气腾腾的饭菜。
这几天在外面啃的都是冰冷的干粮，此刻能吃上一口热饭，简直是神仙般的享受。
卫书语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她那个宝贝酒壶，拧开盖子，美美地小酌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她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她一转头，正对上刘明那渴望又不敢开口的眼神。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的酒壶，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卫书语眉头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将酒壶递了过去。
“来点？”
刘明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只挣扎了两秒，便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嘿。”卫书语笑了，手腕一斜，小心地给他倒了小半瓶盖。
刘明双手接过，先是闻了闻，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瞬间被呛得满脸通红，连连咳嗽，却又舍不得吐出来。
那副窘迫又享受的样子，逗得卫书语咯咯直笑。
杜文和孙秀兰虽然也坐在附近，却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
他们看似是团队的一部分，但那份若有若无的疏离感，清晰可辨。
林佑看着同伴们温馨的互动，脸上不自觉地泛起笑意。
然而，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他面前摆着两个饭盒，里面的饭菜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江烟离不吃人类的食物，每次分发饭菜，她都只是象征性地用筷子拨弄两下，然后便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的那一份推到林佑面前。
本着“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原则，林佑只能含泪承担起消灭双倍饭菜的重任。
他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正埋头苦干，努力不造成任何浪费。
江烟离就坐在他身边，一言不发。
她没有看饭菜，目光自始至终都黏在林佑的脸上，看着他咀嚼时微微鼓动的脸颊，看着他因吞咽而滚动的喉结。
她的眼神幽深，不自觉地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
今晚，她也要饱餐一顿。
就在林佑与第二份饭菜奋战到一半时，李大爷搬了张椅子，凑了过来。
“林老师。”
他笑呵呵地坐下，然后像变戏法似的，从自己那宽大的工装口袋里掏出一大把五颜六色的棒棒糖，一股脑塞进林佑怀里。
“嘿嘿，这趟出去的收获。”李大爷神神秘秘地挤了挤眼。
“不算在物资清单里，你拿着，回头带给你班上的孩子们尝尝。”
林佑看着怀里那堆积成小山的糖果，心里一暖。
这位普通的老人，心中却装着最纯粹的善良。
他郑重地收下糖果，道了声谢。
李大爷的目光落在了林佑面前那两个饭盒上，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份标准的餐食，脸上露出了惊奇的表情。
“嚯！林老师，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他由衷地感叹道。
“你这饭量，赶上我们年轻时候干体力活的了。”
“早说嘛，以后来食堂打饭，直接上我那窗口，保管给你打满！”
他说完，又爽朗地笑了起来。
林佑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总不能说他把江烟离那份也吃了吧。
李大爷又絮絮叨叨地聊了几句开卡车的趣闻，看林佑他们也累了，便不再打扰，自己找了个空着的地铺，躺下休息去了。
晚饭过后约莫三个小时，隔离室厚重的铁门“咔嚓”一声被打开。
两名警卫护送着安然走了进来。
她一出现，一队的所有人“唰”地一下全都围了上去。
“安然姐！队长他怎么样了？”向阳最沉不住气，抢着问道，声音里满是急切。
其他人虽然没说话，但那紧张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安然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却好了许多。
她抬起手，安抚地拍了拍向阳的肩膀，对着众人露出了一个安心的微笑。
“手术很成功。”她轻声说。
“虽然失血过多，但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接下来只需要静养。”
听到这个消息，一队的队员们齐齐松了一口气，那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向阳更是夸张地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林佑在不远处听着，悬着的心也彻底落了地。
陈峰这样的人，是真正的中流砥柱。
他活着，对整个基地而言，都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只要这样的人还在，人类的未来，就总归还有光亮。
夜色渐深。
隔离室内的灯光调暗了许多。
学生和工人们早已在疲惫中沉沉睡去，地铺有限，一队和二队的成员们便把铺位都让了出来，各自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鼾声和均匀的呼吸声。
然而，在最靠门的角落里，林佑却毫无睡意，甚至可以说，是坐立难安。
他浑身僵硬地坐在椅子上，江烟离则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从身后亲密地环抱着他。
她将头埋在他的颈窝，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他的背上。
更要命的是，他的左手手腕，正被她叼在嘴里。
为了不引起注意，这次没法咬脖子，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手腕。
林佑万万没有想到，手腕的敏感程度，竟然比后颈高出不止一个量级。
细密而尖锐的刺痛感之后，一股酥麻的暖流便从伤口处炸开，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血液正被一股轻柔而霸道的力量吮吸着，带走体温的同时，却又卷起一阵阵难以言喻的战栗。
他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将一声几欲脱口而出的闷哼硬生生咽了回去。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肌肉绷得像一块铁板。
他甚至不敢有丝毫动作，生怕惊动了不远处的守卫。
黑暗中，江烟离那双漂亮的眸子亮得惊人。
她能感受到怀里的人身体的僵硬和轻微的颤抖，也能听到他那被刻意压抑住的急促呼吸声。
她很喜欢他这副隐忍的模样。
这让她有一种将猎物完全掌控在股掌之间的快感。
第298章 小江烟离
为了不让林佑的不安加剧，江烟离进食的动作稍稍停顿了一下。
随即，她微微调整姿势，将自己额头，轻轻地贴上了林佑的太阳穴。
温暖的触感传来，林佑的身体下意识地一颤。
紧接着，一股微弱的生物电，透过皮肤的接触，温柔地侵入了他的大脑皮层。
那感觉不像攻击，更像是一种安抚。
他紧绷的神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揉开，强烈的倦意如潮水般涌来。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隔离室内的人，开始扭曲、旋转，最终被一片黑暗所吞噬。
周遭的鼾声、呼吸声、警卫偶尔走动的脚步声，都迅速远去，直至彻底消失。
世界陷入一片沉寂。
……
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装饰着精致石膏线的天花板。
柔和的橘色光线从一侧巨大的落地窗透进来，将房间染上了一层温暖的色调。
从窗外那轮悬在天边的夕阳来看，现在应该是黄昏时分。
林佑茫然地眨了眨眼，缓缓举起自己的双手，张开，再握紧。
手腕上光洁如初，没有任何伤口。
身体里充满了力量，没有一丝疲惫。
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将他笼罩。
我…是在做梦吗？
烟离呢？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
他正坐在一张巨大的粉色公主床上，床边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毛绒玩偶，从限量版的泰迪熊到巨大的布朗熊，应有尽有。
整个房间的布置充满了少女心，精致而奢华，空间大得惊人，比他末世前租的房子还要大！
看得出来，这间房的主人家境极为优渥。
但奇怪的是，那些昂贵的玩偶上，都蒙着一层薄薄灰尘，仿佛它们的主人，并不常与它们玩耍。
整个房间，华丽却冰冷，像一个漂亮的橱窗展示柜，而非一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卧室。
林佑正处于巨大的困惑中，房间的门“咔哒”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约莫六七岁的年纪，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披在肩上，五官精致得如同陶瓷娃娃。
只是那张小脸上，却带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成熟与冷漠。
林佑看着这张脸。
一种强烈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可任凭他如何回忆，也想不起究竟在何时何地见过她。
他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解释自己并非坏人，只是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然而，那个小女孩却像是完全没有看到他一般，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没有丝毫的停顿。
她走到床边的书桌旁，拉开椅子坐下，然后拿起桌上一本厚厚的、看起来像是世界名着之类的书籍，安静地翻阅起来。
林佑沉默了片刻，试探性地从床上下来，小心翼翼地凑到书桌旁。
小女孩依旧在看书，神情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与书中的文字。
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丝毫属于孩童的天真与好奇。
林佑的心头再次被那种熟悉感攫住，他将目光从女孩脸上移开，落在了书桌上摆放的其他物品上。
忽然，他的视线被一本摊开的作业本吸引了。
在姓名那一栏，三个娟秀而有力的字迹，清晰地印在那里。
江烟离。
林佑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小女孩……是江烟离？！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现在，正身处于江烟离的记忆深处。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是正确的。
怪不得他觉得熟悉，这张脸，分明就是江烟离的幼年版。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房间里扫视，很快，他在书架的顶端，看到了一个相框。
那是一张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照片上，一个西装革履、面带微笑的男人站在最左侧，应该就是江烟离的父亲。
中间是一位气质温婉、容貌秀丽的女人，想必是她的母亲。
而年幼的江烟离，则站在最右侧，她拉着女人的手。
照片上的她，就已经冷着一张脸，与父母脸上的笑容格格不入。
整个全家福的站位，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与疏离。
就在这时，房间外隐约传来了开门声。
紧接着，便是一男一女的嬉笑与调情声，在这栋空旷的豪宅里显得格外清晰。
是她父母回来了？
林佑下意识地看向书桌前的小江烟离，却发现她对客厅里传来的动静毫无反应，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她依旧低着头，安静地看着书，不为所动。
林佑心中升起一丝疑惑，他转身走向房门，想出去看个究竟。
他伸出手去握门把手，然而，他的手却毫无阻碍地直接穿了过去。
原来他是灵体状态......
他不再犹豫，径直穿门而出。
客厅里的景象，让他瞬间明白了小江烟离为何会那般平静。
宽大奢华的客厅沙发上，一个男人正将一个女人压在身下，上下其手。
那个男人，正是全家福上的父亲，但那个女人，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年轻女人。
他们旁若无人地嬉笑打闹了一会儿，女人娇嗔着推了男人一下。
“哎呀，你女儿还在家呢，我们是不是得小声点？”
男人闻言，却只是轻佻地笑了笑，毫不在意地说道。
“没关系，她早就习惯了。来，宝贝，我们去卧室继续。”
说罢，两人便一路亲吻搂抱，摇摇晃晃地进了主卧室，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习惯了……”
这三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林佑的心上。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夹杂着浓烈的酸楚，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
他为小小的江烟离感到不公，更同情她的遭遇。
他终于明白了她的冷漠与疏离，究竟源自何处。
那是在日复一日的漠视与伤害中，为自己筑起的壁垒。
可这里是回忆的碎片，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像个无能为力的看客，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攥紧了拳头，胸口堵得发慌，最终只能愤愤不平地转身，重新穿墙回到了江烟离的房间。
他看着那个坐在书桌前，小小的、孤独的背影，心中只剩下无尽的心疼。
就在这时，林佑忽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熟悉的气息。
他猛地回过头。
第299章 自我介绍
眼前一片黑暗，意识回笼。
他醒了。
他依旧坐在隔离室的椅子上，被江烟离紧紧地抱在怀里。
窗外已经透出了一丝鱼肚白的微光，天就快亮了。
隔离室里的其他人依旧在沉睡，鼾声起伏。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江烟离。
她没有睡，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在昏暗中静静地注视着他，仿佛已经看了很久。
见林佑醒来，并且在看着自己，她微微歪了歪头，带着沙哑嗓音轻声问道。
“睡得好吗？”
林佑没有说话，轻轻地点了点头。
身体确实前所未有的精神，疲惫感一扫而空。
但他的心，却被那场短暂而深刻的梦境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他很想问问她关于小时候的事情，很想将那个孤独的小女孩拥入怀中，告诉她，一切都过去了。
不知道是出于想要治愈爱人过往伤口的冲动，还是别的什么。
林佑此刻迫切地想要了解她更多，想要真正地走进她的世界。
以前，他总觉得应该慢慢来，等她自己愿意敞开心扉。
但现在，他有些等不及了。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谈心的好时机。
林佑将满腔的话语压了下去，决定等两人独处时，再好好地聊一聊。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直起身子，然后转过身，面对着江烟离。
在对方略带疑惑的目光中，林佑抬起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然后凑上前，在对方的唇上，印下了一个温柔，不带任何情欲的吻。
他抱紧了她，用一种郑重的语气，在江烟离耳边轻声说道。
“烟离，以后有不开心的事情，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江烟离沉默了片刻，才从喉咙里，轻轻地“嗯”了一声。
漫长的二十四小时隔离期，对这隔离室里的人来说，既是煎熬，也是一种难得的缓冲。
天亮之后，早饭送了进来，是热气腾腾的米粥和馒头。
那些学生和老师们的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开始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眼神里重新有了光。
无所事事最是磨人，为了打发这漫长又无聊的白天，也为了让这个刚刚拼凑起来的队伍更加了解彼此。
卫书语提议，二队的大家不如聊聊天，做个简单点的自我介绍。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部分人的响应。
唯有孙秀兰依旧沉默地坐在角落里，其他人知道她的情况，也没人去打扰她。
于是，这场小型的茶话会，便在二队的成员之间展开。
“我先来吧。”卫书语清了清嗓子，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卫书语，二十六岁，云海市外来务工人员。”
“我不是本地人，老家在北边一个小城市。来云海市，主要是为了躲我父母的纠缠。”
她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我家里是典型的重男轻女，我有个弟弟。从小到大，我就像个透明人，被扔给爷爷奶奶养。”
“等我长大了，他们倒想起我来了，想让我高中毕业就别念了，赶紧出去打工赚钱，然后找个好人家嫁了，好多要点彩礼给弟弟买车买房。”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但众人能听出那份平淡之下，压抑了多少年的失望与冰冷。
“后来我爷爷奶奶没了，家里已经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
“我与家里断交的导火索是他们又一次逼我拿钱给弟弟买车，我跟他们大吵一架，第二天就卷铺盖跑了。”
“之后就来了云海市，找了份工作，勉强糊口。我这人没什么花钱的地方，赚的钱，基本都砸在爱好了上。”
她拍了拍腰间的手枪套和身上的战术套装，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得意的神采。
“军事，武器，还有野外生存。我喜欢去国外的靶场练枪，也喜欢一个人背着包往深山老林里钻。”
她说完，拧开酒壶喝了一口，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刘明身上。
“至于未来嘛……能像现在这样，自由地活着就挺好。”
刘明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接过了话头。
“我叫刘明，今年十九，是云海农业大学的大一学生。”
他看起来还有些腼腆，但比起最初见到时，已经开朗了许多。
“我老家也在外地，从小就对种地感兴趣，所以高考报了农学专业。”
“想着以后毕业了，就回老家承包一片地，当个现代化的新农人。”
他聊起自己的专业和梦想时，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但当卫书语问起他的家人时，那光芒瞬间就黯淡了下去。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卫书语都以为他不想说，准备岔开话题时，他才用一种很低的声音开了口。
“末世爆发那天晚上……我接到了我爸的电话。”
“电话里很吵，我爸的声音很慌，他说我妈疯了，见人就咬。”
“我当时吓坏了，刚想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我爸的一声惨叫......”
“然后，电话就断了。”
刘明低着头，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我后来又打了很多次，再也没打通过。”
卫书语无声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其他人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他们都能想象，这通绝望的电话，给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带来了多大的心理创伤。
刘明很快调整好了情绪，他抬起头，对着众人勉强笑了笑。
“所以，我对未来的想法和书语姐一样，能活着就够了。”
轮到杜文。
“杜文，今年二十八岁，是个律师。”。
“末世爆发那天晚上，我正在事务所加班。”
他嘴角扯出一抹微笑。
“没过多久，我那个黑心老板就摇摇晃晃地撞开了我办公室的门。”
“他扑过来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杜文扶了扶金丝眼镜。
“就是抄起墙角的撬棍给他脑袋来一下。”
他轻描淡写地略过这血腥的一幕，继续说道。
“后来我逃了出去，在一家被洗劫过的超市里，发现一个小女孩，叫朵朵，她躲在货架底下，吓得浑身发抖。”
“她的父母为了让她躲起来，跑出去引开了外面的丧尸，再也没回来。”
提到这个名字时，杜文的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丝。
“我带着她，在城西区找了个地方安顿下来。”
“杀了半个月的丧尸，收集物资，就这么活下来了。”
“后来听到了曙光基地的广播，就来了这里。”
第300章 接着介绍
杜文说完，便不再言语。
他笑了笑，将目光转向了林佑和江烟离。
其他人也纷纷投来了好奇的视线。
就连与林佑、江烟离认识了近一个月的卫书语，此刻也竖起了耳朵。
她对这两人，其实知之甚少。
“咳，我叫林佑，今年二十二。”
林佑清了清嗓子，迎着众人的目光，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众人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色。
他们都猜到林佑很年轻，但没想到会这么年轻。
毕竟他表现出的沉稳和战斗力，远超这个年纪应有的水准。
“我父母走得早，一个人长大的。”
但隔离室内的气氛还是瞬间沉了一下，众人眼中都流露出几分同情。
江烟离更是下意识地收紧了握着他的手。
林佑感觉到她的紧张，反手捏了捏她的手心，对着众人笑了笑。
“都过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有我爱的人，也多了你们这群同伴，我可不觉得自己很惨。”
他坦然的态度冲淡了那份沉重。
“末世之前，我就是个小主播，在网上唱唱歌，跟人聊聊天混日子。”他自嘲地耸了耸肩。
“胆子小得可怜，末世刚爆发那会儿，我躲在家里连门都不敢出，天天靠家里剩下的物资苟活。”
这反差实在太大了。
这个在尸群中杀得七进七出，像战神一样的男人，末世前居然是个宅男主播？
众人面露古怪之色。
他们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可靠的青年，与他口中那个胆小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林佑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所言非虚。
林佑说完了，众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身边的江烟离身上。
江烟离感受到了视线。
她的介绍言简意赅，与其说是对众人诉说，不如说更像是对着林佑一个人。
“江烟离，二十三岁。”
“独生女，母亲早逝。”
“工作是集团总裁。”
“在你之前，没有感情经历，也没有朋友。”
她语速极快，信息量巨大，不带丝毫感情，更不给任何人插话提问的机会。
众人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唯有林佑，在听到“母亲早逝”那四个字时，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
他想起了那个梦境，那个孤独地坐在房间里的小女孩。
他没有说话，伸出另一只手，将江烟离紧紧地揽入怀中。
江烟离顺从地靠在了他的身上。
就在这片刻的沉默中，卫书语按捺不住心头的好奇，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那个……哪个集团啊？”
江烟离抬起眼，看了看卫书语，又将目光转向林佑，发现他眼中也带着一丝好奇。
于是，她便淡淡地吐出了四个字。
“江氏集团。”
话音落下的瞬间，卫书语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酒壶都差点没拿稳。
一直表现得很淡定的杜文，也猛地挑了挑眉。
唯有刘明这个涉世未深的学生，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完全不明白这四个字的分量。
卫书语看出了他的疑惑，压着嗓子解释道。
“江氏集团……那可不是一般的大公司。”
“这么说吧，虽然它的总部不在云海市，但它在云海市的分公司，跺一跺脚，整个市的经济都得跟着抖三抖。”
杜文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里带着律师特有的严谨。
“何止是云海市。”
“江氏集团的业务遍布全球，主营第一和第二产业，资产规模是个天文数字。”
“只不过这家公司行事极为低调，从不参与任何线上宣传和富豪榜排名，所以普通民众知道的确实不多。”
“但业内，它就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巨山。”
这番解释，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他们队伍里这个杀起丧尸来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冰山美人，居然是这种级别的商业巨鳄？
众人心中瞬间冒出无数个问号。
这样的人物，怎么会和林佑这个小主播走到一起？
这简直和末世爆发一样魔幻。
然而，江烟离那副生人勿近的气场，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
别问，问就是死。
林佑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对他而言，不管江烟离是总裁还是别的什么。
她是他的爱人，这个事实比任何身份都重要。
就在气氛有些尴尬的时候，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孙秀兰。
她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此刻却抬起了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沙哑地开了口。
“我叫孙秀兰，三十八岁。”
“我……曾经有个十岁的儿子。”
她一开口，就让所有人的心提了起来。
“末世爆发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正在看电视，有人敲门，很用力。”
“我老公以为是谁家出了急事，没多想就开了门……”
“冲进来的，是住我们对门的邻居，他见人就咬，直接扑倒了我老公。”
“我们当时都吓傻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拼了命地把他推开。”
“可我们忘了…门还开着。”
孙秀兰的声音开始颤抖，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邻居的老婆也冲了进来…她…她扑向了我儿子……”
“等我们把那两个怪物打死，我儿子已经躺在地上抽搐了，我们抱着他，开车去医院，想救他……”
“路上出了车祸，车翻了。我儿子就在车里，彻底没气了……”
“车外面，到处都是吃人的怪物，整个世界都疯了。”
“我老公…他说带着儿子的尸体，我们两个都活不了。他……他拉着我，从车里爬出来，就那么跑了……”
“我们把他一个人，留在了那辆冰冷的车里……”
说到这里，孙秀兰再也控制不住，抱着头发出了压抑而痛苦的呜咽。
“后来，我们被陈队长他们救了，到了曙光基地。”
“我以为日子能好起来，可我老公，他也死了，死在了那些该死的怪物手里！”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在众人的心上。
卫书语默默地走过去，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拍着她剧烈颤抖的后背。
孙秀兰压抑的情绪过了许久，才渐渐平息。
众人默默地坐着，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任何语言在这样极致的痛苦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林佑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那个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末世始终是残酷的，他不想再看见这样的悲剧产生了。
第301章 欣欣向荣的基地
时间很快来到傍晚。
“嘎吱——”
铁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走进来的人，并不是送饭的警卫，而是基地长周振国。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文职人员，手里捧着一叠文件。
他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周振国目光扫过全场，先是在那些惊魂未定的学生和老师们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沉声开口。
“各位，二十四小时隔离期已经结束。”
“首先，我代表曙光基地，再次欢迎你们的加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接下来，后勤处会为各位进行信息登记，并根据你们的个人专长和身体状况，安排相应的岗位。”
“在曙光基地，没有闲人，每个人都必须为我们的生存贡献自己的力量。”
“工作，才能换来食物和安全的住所，希望各位能够理解并配合。”
学生和教师们面面相觑，但没人提出异议。
在末世，能有这样一个提供庇护和规则的地方，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安排好新人的事宜，周振国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林佑身上。
他挥了挥手，示意林佑跟他出来一下。
林佑和江烟离对视一眼，跟着他走出了隔离室。
走廊里，周振国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林佑。
“陈峰的情况，你通过安然应该也了解了。手术很成功，但恢复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他开门见山，神情凝重。
“一队在短期内，算是瘫痪了。”
林佑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介于你在此次任务中的卓越表现，以及一队目前的情况。”
周振国看着林佑，目光里带着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托付的意味。
“基地决定，在陈峰队长康复归队之前，原第一行动队的剩余成员，将暂时并入你的队伍，由你统一指挥。”
“外出行动队的番号，也暂时合并，就叫曙光行动队。”
周振国的话语清晰而有力。
林佑的心脏有力地跳动了一下。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推诿，迎着周振国的目光，郑重地颔首。
“是，我接受任命。”
周振国欣慰地笑了。
他就喜欢和这样自信，敢于担当的年轻人打交道。
“很好。”他脸上的严肃褪去几分，多了一丝属于长者的温和。
“另外，为了庆祝此次任务的圆满成功，也为了嘉奖所有付出了血汗的英雄，基地决定，在一周后，举办一场小型的庆功晚宴。届时，会为你们授勋。”
他顿了顿，补充道。
“也让基地里的所有人都看一看，我们的希望，究竟在何方。”
“好了，时间不早，你们都辛苦了，先去好好休息吧。”
说完，周振国转身离开了。
林佑在原地站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转身走回隔离室。
一踏进门，他就感觉到里面的气氛和刚才截然不同。
原本压抑沉闷的房间里，此刻竟有些热闹。
队伍的中间，那个年轻的接待员杨星正满脸堆笑地站在那里。
他手里提着一个宠物背包，卫书语正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往外抱着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狗。
“雪球！”卫书语的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温柔笑意。
她将那只小博美紧紧抱在怀里，小家伙也兴奋地用舌头舔着她的脸颊，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
这一幕，让众人看得温馨。
而在另一边，杜文的裤腿正被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紧紧抓着。
是朵朵。
杜文那张斯文败类的脸上，线条也柔和了下来，他蹲下身，轻轻摸了摸朵朵的头，低声安抚着什么。
林佑心中了然，他走到江烟离身边，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江烟离也立刻反手将他握紧。
林佑环顾了一圈他的同伴，笑着提议道。
“既然隔离结束，大家又都聚齐了，不如一起去食堂吃顿好的？我请客！”
“好耶！”刘明第一个欢呼起来，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卫书语抱着雪球，也笑着点头。
“行啊。”
李大爷更是乐呵呵地凑了过来。
“算我老头子一个，我也去凑凑热闹！”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食堂走去。
一队的队员，在隔离结束后便第一时间赶去了医院，心心念念的都是陈峰的伤势。
而被救回来的那些学生和老师们，则被后勤处的工作人员领着，先去分配住处，办理身份登记了。
夜幕下的曙光基地，比白天更多了几分安宁。
几盏高杆灯将主干道照得亮如白昼，偶尔能看到巡逻的警卫队走过，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食堂里依旧人声鼎沸。
当李大爷熟门熟路地领着他们来到打饭窗口时，林佑敏锐地发现了一个变化。
食堂的饭菜，分量好像变多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其他桌上吃饭的基地居民，发现他们的餐盘里，也都是堆得冒尖的饭菜。
杨星端着自己的餐盘，在他们这桌坐下，看着众人疑惑又惊喜的表情，笑着解释道。
“这都多亏了你们啊！你们运回来的那批物资，极大缓解了基地的粮食压力。”
“周基地长特意下的命令，从今天起，所有人的伙食标准都往上提一提，加量不加价！”
听到这话，林佑和队员们的心里都涌起一股暖流。
他们的付出，他们的战斗，并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活下去。
它真真切切地改变了这里，让每一个人的生活，都变得更好了一点。
这种被承认，被需要的满足感，比任何物质奖励都来得实在。
众人围坐的是张大桌子。
卫书语将雪球放在腿上，一边小口吃饭，一边时不时地撕一小块馒头喂给它。
雪球吃得心满意足，乖巧地趴着，偶尔用脑袋蹭蹭她的手臂。
朵朵坐在杜文身边，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杜文的鼓励下，也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她看着杜文的眼神，充满了依赖和孺慕。
孙秀兰依旧沉默，但她看着朵朵的眼神，似乎没有那么空洞了，那深不见底的悲伤里，仿佛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李大爷则彻底放飞自我，端着饭盒跟这个聊两句，跟那个侃会儿大山，把食堂的气氛搞得活络无比。
而林佑，则又一次开始了甜蜜的负担。
江烟离依旧面无表情地将自己那份几乎没动过的饭菜推到了他面前。
“吃。”
一个字，不容置喙。
林佑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筷子。
第302章 帮你消消食
这顿饭，吃得热闹而温馨。
吃完饭，众人心满意足地走出食堂。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却让人感觉格外清醒。
他们暂时告别了杀戮与危险，告别了饥饿与恐惧。
在这一刻，他们不是什么英雄，也不是什么战士，只是一群在末世中艰难求生，却又幸运地找到了归宿的普通人。
家的感觉，大抵如此。
在岔路口，杜文带着朵朵，孙秀兰和李大爷以及杨星，都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他们挥手道别 。
最后，只剩下林佑、江烟离、卫书语和刘明四人，顺着主干道，走向他们所居住的员工宿舍楼。
路灯将四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等手上的绷带拆了，我就去农业部报道。”
刘明看着自己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杨星说，基地正在尝试培育一些新的高产作物，我应该能帮上忙。”
他的专业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这让他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价值，不再是那个只能拖后腿的伤员。
“挺好，人尽其才。”
卫书语赞许地点点头，她晃了晃手里提着的宠物背包，雪球在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呜咽。
她忽然看向林佑和江烟离，眼镜片在灯光下闪过一丝狡黠。
“林佑，明天你不是要去给孩子们上课吗？要不要把雪球带去？”
林佑脚步一顿，有些心动。
他班上的那群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才五岁。
在末世里，他们的童年被剥夺得一干二净，娱乐活动几乎为零。
基地为了安全，严禁孩子们离开建筑，他们甚至没法在阳光下自由奔跑。
一只可爱、活泼、毛茸茸的小狗，对他们来说，无疑是最好的礼物。
但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江烟离。
江烟离对这雪球的不喜，是毫不掩饰的。
上次她冰冷的眼神，几乎能把雪球冻成冰雕。
他正想找个借口婉拒，卫书语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抢先一步，将话头转向了江烟离。
“林佑，你想啊。”卫书语的语气循循善诱。
“孩子们都围着雪球玩，就不会缠着你了。”
“这样一来，你和江烟离不就可以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看孩子们玩耍，多省心，对吧？”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靶心。
江烟离本来对这件事毫无兴趣。
但听到“你和江烟离可以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这句。
她淡漠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松动。
她瞬间改变了主意。
于是，在林佑惊讶的目光中，江烟离看着卫书语，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可以。”
林佑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侧过头，有些不确定地看着江烟离。
“烟离，真的可以？”
江烟离迎着他的视线，点了点头。
“哎呀，我就说嘛！”卫书语立刻见缝插针，笑嘻嘻地帮腔道。
“江烟离肯定是希望孩子们能开心开心的，她就是心善，不爱表达而已！”
林佑投去一个“是这样吗”的探寻目光。
江烟离迎着他的视线，脸不红心不跳地，再次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卫书语那套说辞。
虽然动机和行为完全不符，但结果是好的。
林佑看着她，笑了出来。
他心里的那点担忧烟消云散，心中一阵暖意。
“那好吧，明天早上我带它去班上。”他笑着对卫书语说。
四人回到了宿舍楼。
卫书语和刘明跟他们道了晚安，各自回房。
林佑和江烟离的房间里，一切都还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样子。
冷水从花洒中喷涌而出，冲刷着连日来的疲惫和尘土。
林佑和江烟离都没有说话，只是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时刻。
洗完澡，换上干净的睡衣，林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把自己扔进了柔软的大床里。
被褥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整个人陷在里面，舒服得让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坐了一天隔离室的硬板凳，他都快忘了床是什么感觉了。
倦意如同潮水，迅速将他包围。
他翻了个身，准备就此沉沉睡去。
就在他意识即将模糊的瞬间，一只微凉的手，忽然从睡衣下摆探了进来，轻轻地覆在了他的腹部。
林佑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一下。
是江烟离。
他侧过头，看见她正撑着脑袋，侧躺在自己身边，黑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
那双明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她的手指很凉，在他的腹肌上缓缓地画着圈。
起初，林佑还不以为意，只当是她睡前的小动作。
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的动作越来越慢，带着一种极具暗示性的挑逗意味。
指尖划过的地方，仿佛燃起了一簇簇细小的火苗，让他浑身都开始不自在起来。
林佑的脸颊有些发烫，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暧昧的气氛。
“那个……烟离，很晚了，我们睡觉吧。”
江烟离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顺着他的话，轻声应道。
“嗯，睡觉。”
然而，她嘴上说着睡觉，手上的动作却变本加厉。
那只手不再满足于腹部，开始缓缓地向上移动，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胸口。
林佑终于绷不住了。
他猛地抓住那只在他身上四处点火的手。
“不是说睡觉吗？”
江烟离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仿佛没做不正常的事情。
她看着林佑，给出了一个让他无法反驳的理由。
“佑佑晚饭吃太多了。”她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帮你按摩，消食。”
鬼才信你！
林佑在心里疯狂吐槽，正想说点什么，江烟离却忽然发起了猛攻。
她俯下身，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上来，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林佑的耳侧。
林佑以为她又要咬脖子吸血，下意识地缩了缩。
但预想中的刺痛并未传来。
反而是一种湿润而温热的触感。
她没有咬，而是在他的脖颈处，轻轻地舔吻着。
牙齿刮擦着他敏感的皮肤，激起一阵阵战栗。
林佑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女朋友好像比以前更好色了！
第303章 游猎的狼群
与此同时，曙光基地以西约五十公里外。
城西区的旧城。
这里的建筑低矮而密集，狭窄的街道如蛛网般纵横交错，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迷宫。
与新城区那些高耸入云的玻璃大厦不同，这里充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
一栋废弃的筒子楼里，几缕青烟正从三楼的窗户里袅袅升起。
房间内，七八个幸存者正围着一个用砖头临时搭起的灶台，锅里炖着香气扑鼻的肉汤。
“嘿，王哥，你这手艺是真没得说，这土豆炖午餐肉，香得人直流口水！”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一边用木柴添火，一边吸溜着口水。
被称作王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正拿着一把大勺搅动着锅里的汤，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那是，想当年你王哥我可是饭店的大厨。”他用勺子舀了一点汤，吹了吹，尝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再炖五分钟就能吃了。”
“太好了！饿死我了！”
“今天收获不错，居然搞到了一整箱午餐肉罐头，够我们吃一个星期了！”
“还得多亏了耗子，要不是他发现那个小超市的仓库，我们哪有这口福。”
众人七嘴八舌地聊着，气氛很是热烈。
他们是一个临时拼凑起来的小团体，在这片旧城区挣扎求生了近两个月。
他们占据了这栋易守难攻的筒子楼，唯一的楼梯口被他们用各种杂物堵死，只留下一条用绳索上下的通道。
这片区域丧尸密度不高，复杂的环境也利于躲藏和搜集物资。
他们小心翼翼，总算勉强维持住了这脆弱的安宁。
“对了，楼顶上放哨的强子和小六怎么还没下来？饭都快好了。”络腮胡壮汉嘟囔了一句。
“我去叫他们。”一个年轻的女人站起身。
然而，她刚走到窗边，准备探出头去喊一声，瞳孔却猛地收缩。
她看到，楼顶的边缘，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什么东……”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影便从天而降，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身后的地面上。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怪物。
它四肢着地，身形颀长，纤细的四肢却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它的脖子长得不合常理，头部被一层漆黑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外骨骼完全覆盖，只露出下半张狰狞的面孔，森白的牙齿暴露在空气中，不断滴落着粘稠的唾液。
最诡异的是它的身后，一根长长的、如同蝎尾般的钩爪尾巴，正不安地摆动着，末端的骨质利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
女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尖叫。
那怪物猛地弹射而起，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噗嗤——！”
锋利的爪子轻易地撕开了她的喉咙，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满墙。
“阿梅！”
屋内的众人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王哥目眦欲裂，抄起旁边一把砍骨刀就冲了上去。
然而，不等他靠近，又有三道一模一样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窗外翻了进来，呈扇形将所有人包围。
它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悄然无声，像是凶狠的狼群。
恐惧，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操！这是什么鬼东西！”络腮胡壮汉发出一声怒吼，举起手中的一根钢管，狠狠地朝着离他最近的怪物砸去。
那怪物不闪不避，长长的脖子猛地一甩。
“咔嚓！”
壮汉的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钢管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怪物的钩爪尾巴便如毒蛇般弹出，精准地刺穿了他的胸膛。
杀戮，开始了。
惨叫声、怒吼声、骨骼碎裂声，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响彻。
王哥挥舞着砍骨刀，拼死抵抗，但他的攻击在那怪物迅捷如电的身影面前，显得如此笨拙可笑。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被那些怪物撕成碎片。
粘稠的血液在地板上汇聚成溪流，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肉汤的香气，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但享受它的人，却已经堕入了地狱。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狭小的房间里蔓延。
“跑！快跑！”
一个幸存者彻底崩溃了，他丢下手中简陋的武器，转身就朝着唯一的出口——那个用绳索上下的窗口扑去。
他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离这个血腥的地狱。
然而，他刚抓住那根粗糙的麻绳，还没来得及向下滑动，身后便传来一阵凌厉的破空声。
“噗——”
那根蝎尾般的钩爪从他后心刺入，前胸透出，将他整个人死死地钉在了墙上。
他瞪大了眼睛，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眼里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这血腥的一幕，彻底击碎了剩下的人最后一点反抗的意志。
王哥浑身浴血，他不知道这血是自己的，还是同伴的。
他握着砍骨刀的手在剧烈地颤抖，虎口早已被震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下。
他亲眼看着那个平日里和他称兄道弟的络腮胡壮汉，被一只怪物硬生生撕掉了半边脑袋，红的白的流了一地。
他看着那个总是害羞地跟在自己身后的年轻人，被另一只怪物用钩爪尾巴勾住脚踝，倒吊起来，像玩弄一个破布娃娃一样，活活摔死。
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这些怪物……它们在玩弄猎物。
它们享受着这种杀戮带来的快感。
王哥的心沉入了谷底，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他知道，他们今天在劫难逃。
但，就算死，也得拉个垫背的！
一股血勇之气冲上头顶，王哥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手中的砍刀上，朝着离他最近的那只怪物当头劈下。
那怪物似乎没想到这个猎物居然还敢反抗，微微侧头，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砍刀擦着它的外骨骼头盔划过，迸发出一串刺眼的火星。
“铛——！”
巨大的反震力让王哥再也握不住刀柄，砍刀脱手飞出，在墙上砍出一道深深的印痕。
就是现在！
王哥没有丝毫犹豫，趁着怪物躲闪的间隙，他猛地转身，用尽全身的力气，撞向了身后的窗户。
“轰隆！”
本就不甚结实的窗户被他撞出了一个大洞，他整个人如同滚地葫芦一般，从三楼摔了下去，重重地砸在楼下堆积如山的垃圾堆里。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他感觉自己的骨头至少断了三四根。
但他顾不上这些，他强忍着剧痛，手脚并用地从垃圾堆里爬出来，连滚带爬地朝着远处的小巷子里钻去。
楼上传来了怪物的嘶鸣声。
他不敢回头，他知道，那些怪物随时都可能追上来。
他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第304章 夜魔
王哥感觉自己的肺像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剧痛。
他不敢停，也顾不上看清路，只是凭着求生的本能，一头扎进了巷子里。
身后没有传来追赶的脚步声，也没有那些怪物的嘶鸣。
很安静。
这种平静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恐惧。
他躲进一个堆满废弃纸箱的死胡同，蜷缩在阴影里，拼命地捂住自己的嘴，压抑着粗重的喘息和喉咙里涌上来的呻吟。
肋骨断了，腿也使不上劲，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但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给了他一丝微弱的慰藉。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侧耳倾听，试图捕捉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然而，什么都没有。
也许……也许那些怪物没有追来？
它们的目标只是楼里的人？
这个侥幸的念头刚刚升起，他忽然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血腥味，也不是垃圾的腐臭味。
那是一种很淡的铁锈气息，冰冷而诡异。
他警惕地抬起头，费力地转动着脖子，视线扫过空无一人的巷口。
什么都没有。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精神恍惚，出现了幻觉。
他缓缓地低下头，准备再休息一会儿，积攒一点力气，然后找个更安全的地方。
就在他视线下移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凝固了。
在他的脚边，就在他蜷缩的身体与墙壁之间的缝隙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影子。
那影子很细，很长，像一根被拉长的竹竿，无声无息地贴着地面，从他身后延伸过来。
这是什么？
王哥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更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那道影子，动了。
它以一种超越理解的速度向上翘起，末端变得尖锐，像一柄蓄势待发的长矛。
王哥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
他只是看到自己的胸口，毫无征兆地绽开了一朵血花。
然后，他的力气就像被瞬间抽空了一样，身体软软地瘫了下去。
在他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依旧没能看清杀死自己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最后的视野里，只有那道诡异的黑影，在墙壁上轻轻地晃动了一下。
然后悄无声息地缩回了他身后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筒子楼的房间里，血腥的盛宴已经接近尾声。
这种特殊感染者被称为夜魔。
它们正用锋利的爪子，有条不紊地撕扯着地上的残骸。
它们的进食方式与普通丧尸截然不同，没有疯狂的撕咬和吞咽。
它们吃得很干净，骨头上的每一丝血肉都被刮得干干净净。
那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土豆炖午餐肉，它们碰都没碰一下。
显然，这些加工过的熟食，引不起它们丝毫的兴趣。
当最后一块碎肉被吞下，其中一只夜魔抬起了头。
它那被外骨骼覆盖的脑袋微微转动，似乎在聆听着什么。
片刻后，一道黑影从窗外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正是那只杀死了王哥的夜魔。
它落地无声，动作轻盈得像一片羽毛。
其他的夜魔立刻停止了动作，纷纷转向它，长长的脖颈微微低下，摆出一种近似于臣服的姿态。
这只后来的夜魔，身形似乎比同类更加颀长，身上的外骨骼也更显乌黑锃亮，那根蝎尾般的钩爪，在昏暗中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
它没有理会同伴的敬畏，径直走到那锅肉汤前。
它没有去看锅里的食物，而是低头看着灶台下方，那几块被烧得通红的木炭。
橘红色的火光，映照在它漆黑的头盔上，反射出诡异的光泽。
它沉默地注视着那跳动的火焰，仿佛在思考着什么深奥的问题。
许久，它缓缓抬起一只爪子，伸向了那燃烧的木炭。
“滋啦——”
一阵皮肉烧焦的轻响。
它的爪子直接触碰到了那炙热的木炭，却没有丝毫的退缩，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在感受着那种灼热的温度，感受着火焰的力量。
这些人类幸存者所使用的工具，所创造的一切，都蕴含着无法理解的智慧，它缓缓收回爪子，被烧得焦黑的指尖冒着缕缕青烟。
它转过身，那双隐藏在外骨骼下的眼睛，望向了曙光基地的方向。
它发出了一阵无声的嘶鸣，那里有东西吸引着它们。
身后的几只夜魔立刻有了回应。
它们不再停留，一只接一只地从窗户翻了出去，如同融入黑夜的鬼魅，消失在错综复杂的楼宇之间。
最后，那只领头的夜魔也转过身，它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充满了血腥与食物香气的屋子，那根致命的钩爪尾巴轻轻一甩，将灶台上的铁锅扫落在地。
“哐当——”
滚烫的肉汤洒了一地，瞬间浇灭了灶膛里最后的火光。
房间，彻底陷入了黑暗。
它纵身一跃，也消失在了窗外。
寂静的旧城区里，几道黑色的闪电，正以惊人的速度在楼宇的阴影中穿梭，它们的目标明确而坚定。
那是曙光基地的方向。
第二天清晨。
林佑睁开眼，天光已经大亮。
江烟离正像一只心满意足的大型猫科动物，把他抱在怀里，他脑袋枕着她的胸口。
林佑低头看了看自己睡衣敞开的领口，脖子和锁骨上布满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暧昧痕迹。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今天得穿高领了。
轻轻地从江烟离怀里挪出来，替她盖好被子，林佑蹑手蹑脚地爬下床。
洗漱完毕后，他先去了一趟食堂，用那张不限量的饭卡，打包了份丰盛的早餐回来。
等他回来时，江烟离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而后江烟离安静地看着林佑吃完早餐。
林佑看了看时间，便去隔壁敲响了卫书语的房门。
开门的卫书语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显然也是刚起。
她打着哈欠，将宠物背包递给了林佑。
“谢了，下午下班后，我就带雪球回来。”
“不急，让它多陪孩子们玩玩吧。”卫书语摆了摆手。
因为时间还早，林佑决定先锻炼会儿身体。
他一直练到上课前十分钟才和江烟离一起，急匆匆朝着基地的教学楼走去。
他们到的时候，孩子们已经都到齐了，正乖乖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着林佑的到来。
看到林佑，孩子们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七嘴八舌地喊着“林老师，江老师早上好”。
当他们看到林佑手里那个不断蠕动的宠物背包时，好奇心立刻压倒了一切。
“林老师，那是什么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指着背包，小声问道。
林佑笑了笑，将背包放在了空旷的地面上，然后拉开了拉链。
一个毛茸茸的白色小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
雪球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和眼前这群小不点。
“哇——！”
整个教室瞬间沸腾了。
第305章 一起来和雪球玩吧
所有的孩子都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眼睛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像是看到了什么神迹。
“是狗狗！”
“活的狗狗！”
他们小心翼翼地围了上来，想摸又不敢摸，脸上写满了渴望与胆怯。
在末世里，宠物是比食物还要奢侈的存在。
这些孩子，大多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见到活的猫狗是什么时候了。
雪球显然很喜欢这种被万众瞩目的感觉。
它从背包里跳出来，友好地摇着尾巴，主动凑到一个小男孩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
那个小男孩激动得脸都红了，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地摸了一下雪球的头。
那柔软顺滑的触感，让他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这个举动像是一个开关，其他的孩子也鼓起勇气，纷纷伸出了小手。
雪球被一群孩子围在中间，享受着最高规格的抚摸服务，舒服得在地上打滚，不时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孩子们的笑声像银铃一样，在教室里回荡。
那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快乐，拥有着强大的感染力，让整个房间都变得温暖起来。
“它叫雪球，孩子们。”
林佑靠在墙边，看着这温馨的一幕，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江烟离就站在他身边，看着他柔和的侧脸和微微上扬的嘴角。
就在这时，教室虚掩的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叩叩。”
林佑回过头，看到杜文正站在门口，他身边还牵着一个紧紧攥着他衣角的小女孩，正是朵朵。
杜文脸上带着他那标志性的斯文微笑，冲林佑和江烟离点了点头。
他走进来，轻轻推了推身边的朵朵。
“我跟基地申请过了，想让朵朵也来班上跟着你们一起，总让她和我一个成年男性待在一起也不好。”
林佑自然是欢迎的，他笑着说。
“当然没问题，多一个学生，这里就多一份热闹。”
然而，杜文的话音刚落，朵朵就立刻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小小的身子使劲往杜文身后缩，腮帮子鼓得老高，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我不要！我要跟杜文叔叔在一起！”
她的声音里满是倔强。
杜文有些无奈，他蹲下身，耐心地与朵朵平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朵朵，听话。叔叔不能一直带着你。”
“这里有很多和你一样的小朋友，还有林老师和江老师，他们都会保护你的。”
“你在这里玩，等下课我马上就来接你，好不好？”
朵朵咬着嘴唇，她看了看教室里那群陌生的孩子，又看了看杜文，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杜文松了口气，他揉了揉朵朵的头，又对着林佑和江烟离投去一个拜托的眼神，这才转身离开。
教室的门关上，隔绝了杜文的背影。
朵朵就像一株被移栽的幼苗，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浑身都写满了不安。
她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被雪球吸引，而是自己找了一个最靠墙角的空位坐下，警惕地观察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林佑看在眼里，心里微微一叹。
他走了过去，在朵朵身边的空位上坐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怎么不去和大家一起玩？”
朵朵低着头，小声地回答。
“我想等杜文叔叔。”
“和他待在一起，我才不怕。”
他想起了杜文说的，在末世爆发之初，是杜文带着这个小女孩，在丧尸环伺的绝境里，挣扎求生了半个多月。
对于朵朵而言，杜文就是她的整个世界，是她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林佑很想告诉她，这里是曙光基地，这里有高墙，有警卫，这里很安全。
可话到了嘴边，却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孙秀兰牺牲的丈夫，想起了医院里还未脱离危险的陈峰，想起了基地里那一片新立的墓碑。
曙光基地，真的安全吗？
至少现在，他还无法拍着胸脯，对一个孩子许下这样一个沉重的承诺。
他沉默了。
或许是察觉到了新同伴的孤单，那群正在和雪球疯玩的孩子们，忽然停了下来。
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胆子最大，她抱着雪球，率先走到了朵朵的课桌前。
“你……你要摸摸它吗？”她把雪球往前递了递，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邀请。
“它叫雪球，很乖的。”
雪球也十分配合，它从女孩怀里探出小脑袋，冲着朵朵“汪汪”叫了两声，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
朵朵的视线，终于从自己的膝盖上，移到了那团毛茸茸的白色生物上。
她眼中的警惕和戒备，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终究只是个孩子。
在雪球坚持不懈地卖萌攻势下，在其他孩子们期待的目光中，朵朵紧绷的肩膀，终于缓缓地放松了下来。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伸出了小手，轻轻地，试探性地，落在了雪球的头上。
柔软、温暖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朵朵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些冲她微笑的同龄人，那张一直紧绷着的小脸，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看着孩子们自己解决了这场危机，林佑刚才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
基地的未来或许充满了未知与艰险，但看着眼前这些代表着希望的孩子们。
他觉得，只要大家都在，只要还在努力，未来就一定不会太坏。
上午的课程，就在这样温馨而欢乐的气氛中结束了。
孩子们依依不舍地和雪球告别，随后被阿姨接走。
杜文也准时出现在了教室门口，朵朵一看到他，立刻像只小鸟一样飞奔过去。
只是这一次，她回头的时候，对着林佑和江烟离，羞涩地挥了挥手。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林佑和江烟离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学楼。
“去射击场看看吧，喊上卫书语和刘明，中午一起吃饭。”林佑提议道。
江烟离自然没有异议，她牵着林佑的手，十指紧扣。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第306章 晚点吃糖
基地的食堂里，林佑四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怎么样？孩子们喜欢雪球吗？”
卫书语一边从饭盒里挑出几块肉，准备留着带回去给雪球加餐，一边问道。
“何止是喜欢。”林佑笑着回道，同时拍了拍放在座位旁的宠物背包。
背包里立刻传来雪球配合的“汪汪”两声，尾巴隔着布料拍得啪啪作响。
“他们跟雪球玩了一整个上午，都快把小家伙的毛给薅秃了。”
听到这个回答，卫书语的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她将那几块肉用纸巾小心包好，塞进口袋，然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目光在林佑和江烟离身上扫了扫。
“林佑，你和江烟离，什么时候有空了，来练练步枪呗？”她推了推眼镜，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你们俩近战能力是没得说，但总有够不着的时候。”
“要是能熟练使用步枪，战斗的灵活性和生存率都能大大提高。”
林佑闻言，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卫书语的话很有道理。
他虽然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但攻击方式还是太单一了。
现代武器，依旧是末世里最可靠的工具之一。
他思索了片刻，便点了点头。
“行，等哪天没课，我们就去靶场练练。”
卫书语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满意地笑了笑，然后又把目光转向了正埋头扒饭的刘明。
“等你手臂的伤好了，你也得来练！”
突然被点名的刘明，嘴里的饭猛地一顿，差点噎住。
他抬起头，对上卫书语那不容置喙的眼神，只能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嘴里含糊地“唔”了一声。
下午，林佑和江烟离再次带着雪球来到教室。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朵朵已经提前到了，正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的位置上，看到他们进来，还怯生生地抬眼看了一下。
虽然依旧沉默，但比起上午的抗拒和不安，已经好了太多。
孩子们看到雪球，又想围上来。
不过这次，林佑没打算让雪球再当一整个下午的陪玩。
“好了孩子们，先回到座位上。”他拍了拍手，将孩子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今天我们先学一首新歌，等学会了，再和雪球一起玩。”
林佑清了清嗓子，弹起了从办公室找来的旧吉他。
是一首很简单的儿歌，旋律轻快，歌词也充满了童趣。
起初，只有几个胆子大的孩子跟着他小声哼唱。
但很快，在音乐的感染下，越来越多的孩子加入了进来。
歌声渐渐汇成一片，充满了整个教室。
朵朵一开始只是抿着嘴唇，安静地听着。
但在这样欢乐气氛的带动下，她那紧绷的肩膀也慢慢放松，最终还是没忍住，跟着大家一起，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唱了起来。
一曲唱罢，林佑笑着拨动了最后一个和弦。
“大家唱得都很好。”
他先是给予了集体肯定，然后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朵朵身上。
“特别是朵朵同学，唱得非常好听。”
被点名表扬的朵朵，小脸唰地一下就红了，紧张地把头埋得更低。
林佑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李大爷送的那把棒棒糖，从中挑了一根草莓味的，走过去，轻轻放在了朵朵的桌上。
“这是奖励你唱得好的糖果。”
他温和的声音，让朵朵有些不知所措地抬起了头。
紧接着，林佑又给其他孩子一个个地分发糖果，理由五花八门。
“这是奖励你鼓励新同学的。”
“这是奖励你今天唱得最大声的。”
“还有你，奖励你今天坐得最端正。”
总之，每个孩子都找到了被表扬的理由，人手一根，喜滋滋地剥开糖纸，将那份甜蜜含在嘴里。
教室里一时间只剩下满足的咂嘴声。
忽然，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举起了手，嘴里含着糖，口齿不清地问道。
“那林老师和江老师的糖果呢？”
“对呀！林老师和江老师教我们唱歌，也应该有糖果！”
其他的孩子立刻跟着附和起来，一个个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们。
童言无忌，却最是真诚。
林佑心里一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尴尬的是，口袋里只剩下最后一根，还是橘子味的。
他将那根棒棒糖拿出来，递到了江烟离面前。
江烟离看了看那根糖，又看了看林佑，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然后轻轻将他的手推了回去。
“我现在不想吃。”
林佑没再坚持，他当着孩子们的面，撕开糖纸，将那最后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塞进了自己嘴里。
然后冲着孩子们眨了眨眼，示意老师也有糖吃了。
孩子们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又一次把雪球围在了中间。
下午的课程结束，四人吃过晚饭，便一起去了基地的医院，打算探望一下陈峰。
从护士站问到了病房号，他们很快便找到了地方。
推开门，安然正坐在床边，细心地为陈峰准备食物。
而陈峰，上半身缠满了绷带，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精神看起来相当不错。
看到他们进来，陈峰脸上露出了笑容。
几人寒暄问候了一番，陈峰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表示自己没事。
“我身体底子好，恢复得快。医生说最多一个月，我估计半个月就能下床了。”
他说着，还想试着动一下，结果立刻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旁边的安然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陈峰立刻不敢乱动了，老老实实地躺了回去。
“一周后的庆功宴，我也听说了。”
他岔开话题，看着林佑他们，眼里带着真诚的祝贺。
“可惜我这情况是去不成了，就在这儿提前恭喜你们了。这次，多亏了你们。”
又聊了几句，眼看天色不早，林佑四人便起身告辞。
回到宿舍，用水冲去一身的疲惫后，林佑感觉骨头都轻了几分，几乎是立刻就瘫倒在了床上。
他刚闭上眼，还没来得及酝酿睡意，一个熟悉的身影便覆了上来。
江烟离将他整个人包裹在怀里，温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他的耳廓。
只听她在耳边，用一种蛊惑人心的语气，轻声说道。
“我现在，有点想吃糖了。”
第307章 新生的后来者
林佑的抗议被彻底无视。
他女朋友现在不仅好色，还学会了找借口，甚至连借口都懒得找了，直接用行动表达意图。
就在林佑以为新一轮的压榨即将开始时，江烟离却忽然松开了他，翻身坐起。
在林佑疑惑的目光中，她从自己的睡衣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是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包装纸粉粉嫩嫩。
林佑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这糖哪儿来的？我不是都分完了吗？”
他记得很清楚，最后一根橘子味的，已经被他自己吃了。
江烟离慢条斯理地撕开糖纸，将那颗粉红色的糖果含进嘴里。
然后才侧过头，看着他，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昨天晚上，从你口袋里拿的。”
昨天晚上？
林佑的脑子转了一下，瞬间明白了。
他整个人都绷不住了。
他女朋友，一个集团总裁，怎么还跟小孩抢糖吃？
这叫什么事啊！
他刚想开口，江烟离却忽然俯下身。
没等他发出任何声音，温热的唇便覆了上来。
草莓味的硬糖在唇齿间被碾碎，甜腻的汁水混合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味道，在暧昧的吮吸声中弥漫开来。
林佑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反复炙烤的肉，从里到外都熟透了。
他最后是怎么睡着的，已经完全记不清了
与此同时。
城东区，一栋普通的居民楼内。
张伟正焦躁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门后，是他的女友，李倩。
一个小时前，他们趁着夜色，偷偷溜出去，想把白天发现的那批食物搬回来。
他们打破了自己定下的规则，就是绝不在夜晚外出。
白天的收获太诱人了，一整个便利店的仓库，堆满了零食、肉铺、大米、饼干、罐头和瓶装水，足够他们奢侈地活上好几个月。
诱惑最终战胜了理智。
然后，报应就来了。
一只躲在楼道阴影里的丧尸，猛地扑了出来。
张伟反应快，一脚踹开了那东西，但李倩的胳膊，还是被丧尸锋利的指甲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回到他们藏身的这个小公寓后，李倩的哭声就没停过。
起初是带着恐惧和痛苦的呜咽，后来，那声音渐渐变得奇怪，像是野兽在喉咙里发出的低吼。
张伟的心，一点一点地沉入谷底。
他和李倩有过约定。
如果谁被感染了，另一个人，必须亲手了结对方的痛苦，不能让她变成那种吃人的怪物。
张伟靠在门上，听着里面传来的，越来越不像人类的动静，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懊悔，不甘，还有无尽的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都是他的错。
如果不是他贪心，如果他们能再等等，等到天亮……
“嗬…嗬……”
门内的声音，已经完全变成了丧尸特有的嘶吼。
忽然，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静。
张伟浑身一颤，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李倩已经彻底转化了。
他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决绝。
他不能让她就那样，以怪物的形态存在着。
他从墙角抄起一根早就准备好的钢筋撬棍，双手死死握住。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卧室的门。
“倩倩，对不……”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面目狰狞的丧尸扑上来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李倩就站在房间中央，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但五官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丝毫扭曲。
除了……她的眼睛。
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眸子里，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白色细线，瞳孔的颜色，也变成了诡异的灰白色。
她没有攻击他，只是那么安静地站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张伟愣住了，握着撬棍的手，微微颤抖。
“倩……倩倩？”
他试探性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对方动了一下。
她的头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态，微微歪了一下。
然后，她的嘴唇动了动。
“……伟。”
一个破碎的单音节。
但是，她能说话！
张伟脑子嗡的一声，巨大的喜悦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理智和恐惧。
她没有变异！
她抗过去了！
他丢下手中的撬棍，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太好了……太好了倩倩！你没事！”
他语无伦次地，将脸埋在她的颈窝，虽然她身体的温度有些低，但他不以为意。
他没有看到，在他怀中，李倩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而陌生的光。
他松开怀抱，想仔细看看她的情况，想告诉她一切都会过去的。
然而，他刚刚退开一步。
李倩伸出一只手，以超越他反应的速度，抓住了他的下颚。
“咔！”
恐怖的力道，强行将他的嘴掰开。
张伟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想反抗，却发现那只看似纤细的手臂，蕴含着他根本无法撼动的力量，像一只铁钳，将他死死地固定住。
他眼睁睁地看着李倩举起了另一只手。
然后，她当着他的面，毫不犹豫地用牙齿咬破了自己的手掌。
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
那只滴着血的手掌，缓缓地移到了他的嘴巴上方。
“不……不要……”
他想挣扎，想呼救，但下颚的剧痛让他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
一滴，两滴……
带着浓烈血腥味的液体，滴进了他的嘴里，滑过喉咙。
张伟的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紧缩。
直到确认他将那些血液都咽了下去，李倩才松开了手。
张伟像一滩烂泥，瞬间瘫倒在地。
他捂着自己快要脱臼的下巴，惊骇欲绝地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友。
此刻，他才发现。
李倩那双灰白色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变成了骇人的血红色。
她僵硬地俯下身，用居高临下的姿态，凑到他的面前。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地狱传来。
“从…现在……开始…”
“你……是我的…眷属。”
“别…想…逃……离…我。”
第308章 你真的不明白我的意思吗?
转眼间，距离营救任务已经过去了四天。
曙光基地的生活，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甚至带着几分末世里难得的安逸。
林佑和江烟离的生活也很规律。
平日，他们是教学楼里的老师。
林佑弹着吉他，教孩子们唱着末世前流传下来的儿歌，用简单的旋律和温暖的歌词，为他们构筑起一个短暂的避风港。
而江烟离，则会安静地坐在教室的最后排，目光始终追随着林佑的身影。
雪球成了教室里的常驻嘉宾，也是孩子们的团宠。
它活泼好动，又通人性，在孩子们中间穿梭打滚，用自己毛茸茸的身体，治愈着一颗颗过早经历创伤的心。
就连最孤僻的朵朵，也渐渐愿意在其他孩子的邀请下，变得开朗。
下午的时间，则完全属于训练。
休息日，卫书语成了最严厉的教官。
“小张！你手腕又塌了！枪托抵紧肩窝！你那软绵绵的样子是想给丧尸按摩吗？”
卫书语的咆哮声在空旷的靶场上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新兵小张苦着一张脸，重新调整姿势。
他感觉自己手里的95式自动步枪重若千斤，每一次击发带来的后坐力，都震得他肩膀发麻。
他明明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力量和协调性都非同昔比，可偏偏在这枪械上，就是找不到感觉。
他枪法奇烂，靶纸上除了几个侥幸的擦边弹孔，大部分区域都干净得像是新的一样。
“啧。”卫书语抱着手臂，摇了摇头，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
“你这天赋，真是白瞎了你这身板。”
“我……我尽力了。”小张欲哭无泪。
林佑和江烟离也会在休息日来靶场练枪。
江烟离第一次拿起步枪，她没有询问任何基础要领。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观察着卫书语的示范动作一遍。
然后，她抬起枪，动作标准得像是教科书里的范本。
从举枪、瞄准到击发，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砰！砰！砰！”
连续的三声枪响，干脆利落。
远处的靶子上，三个弹孔精准地集中在十环之内，彼此相距不过一指。
卫书语当时就看傻了。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江烟离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最后只能憋出两个字。
“怪物。”
刘明在一旁看得是心惊胆战，他手臂的伤还没好利索，只能先进行理论学习。
小张这个新兵蛋子更是看的目瞪口呆。
林佑的枪法则是中规中矩，十发子弹上靶五发。
他对此倒是没什么感觉。
他女朋友厉害，不就等于他厉害吗？
这逻辑没毛病。
除了射击，林佑还给自己加了一项新的训练。
开车。
基地内部有一片操场，原本是给警卫队训练用的，现在成了林佑的驾校。
而他的教练，自然是江烟离。
林佑坐在驾驶位上，手里紧紧攥着方向盘，开着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在操场上以不超过二十码的速度龟速行驶。
这辆车被周振国特批给他们了，算是对他们的特殊优待，方便日后外出执行任务。
车身经过加固，轮胎也换成了防爆的，简直威风无比。
林佑末世前没考过驾照。
现在开着这么个大家伙，心里有点发怵。
“换二档。”副驾驶上，江烟离的声音地响起。
“好的。”林佑手忙脚乱地踩下离合，右手握住档把，用力一推。
“咯噔”一声，车身猛地一顿，然后剧烈地抖动了两下，憋屈地熄火了。
林佑：“……”
他尴尬地挠了挠头，准备重新打火。
江烟离却没有什么不耐烦的表示，她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你刚刚挂进了倒档。”
“……”林佑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烫。
在女朋友面前展示自己如此拙劣的车技，实在是有些丢人。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启动车子，这一次总算平稳地挂上了一档，车子又开始慢悠悠地前进了。
江烟离看着他紧张的侧脸，忽然开口道。
“开车的时候，要时刻注意周围的环境，尤其是后视镜里的盲区。”
“嗯，我知道了。”林佑点点头。
“有些专业的绑匪，会利用视觉盲区，在你倒车或者转弯的时候，迅速贴近车身，拉开没有锁好的车门。”
江烟离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科普什么冷知识。
林佑听得一愣，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刹车。
“绑……绑匪？”
这话题跳跃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怎么就从安全驾驶跳到刑事犯罪上去了？
江烟离没有理会他的疑惑，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如果目标车辆是电控门锁，他们会用特制的干扰器，在你锁车的时候进行信号屏蔽。”
“所以，下车后，一定要手动确认一下车门是否真的锁好了。”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纤长的手指，在车门锁的位置上点了点。
林佑感觉自己的后颈有点发凉，他干笑了一声。
“烟离，你怎么……对这个这么了解？”
江烟离转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他，看得林佑心里直发毛。
“因为研究过。”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研究这个干嘛？”林佑追问道，他觉得今天的江烟离有点奇怪。
“当然是为了更好地把人弄上车。”江烟离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比如，在地下停车场这种监控稀少的地方，先用车辆堵住目标的去路，然后迅速下车，用浸了乙醚的毛巾捂住口鼻，十秒之内，目标就会失去意识。”
这些话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林佑的心上。
“拖上车的时候，要注意姿势，不能让目标的头部受到撞击，否则容易造成颅内损伤，留下后遗症。”她顿了顿，补充道。
“捆绑用的绳索，最好选择内部带钢丝的尼龙绳，不容易挣脱。但要注意不能勒得太紧，否则会影响血液循环，造成组织坏死。”
林佑的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已经不是什么冷知识科普了，这分明就是一份详尽到令人发指的绑架教程！
还是带人性化关怀的那种！
“烟离…你……你到底想说什么？”林佑的声音有些干涩。
江烟离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上半身微微前倾，凑到了他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林佑甚至能闻到她发梢间传来的淡淡馨香。
“佑佑。”她轻声唤着他的名字。
“你真的不明白我的意思吗？”
第309章 城西区的阴影
“什…什么？”林佑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江烟离的目光，一寸寸地扫过他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引擎在怠速运转时发出的轻微嗡鸣，衬得这份寂静愈发压抑。
林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绑架，地下停车场，乙醚，尼龙绳……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个让他不敢深思的方向。
“烟离，你……”他想问，却又害怕听到那个答案。
江烟离似乎看穿了他的挣扎。
她伸出一只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从眉骨滑到下颌线。
“如果没有末世，你知道你未来的人生会是什么样的吗？”她的声音很轻。
“你会继续做你的主播，每天唱歌，聊天。”
“然后，在某个平常的下午，你会接到一个无法拒绝的商演邀请，地点就在城东区的一个录音棚。”
林佑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录音棚的地下停车场，信号很差，监控也有几个恰到好处的死角。”
江烟离的指尖停留在他的嘴唇上，轻轻摩挲着。
“载着你的车会停在一个预留好的车位上，然后，等你下车锁门的时候，就会发现，车门根本锁不上。”
林佑感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在你愣神的时候，接下来，就是我刚才教你的那些。”
江烟离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眼神里，却翻涌着一种林佑从未见过的偏执。
“你会睡一会儿，等再醒来的时候，就会在一个很安全，很安静的房间里。”
“那里有你喜欢的所有东西，有最快的网络，最好的设备，你想唱歌，想打游戏，都可以。”
“唯一的区别是，那扇门，你永远都打不开。”
“而我，会是唯一能看见你，能陪着你的人。”
她说完，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林佑，等待着他的反应。
林佑彻底僵住了。
他不是没有想象过江烟离对自己那份感情的沉重。
但他从未想过，在那份沉重之下，竟然是如此疯狂而扭曲的深渊。
这不是爱，这是囚禁。
如果不是这场末世，他的人生，真的就会像她说的那样，在毫无察觉中，被拖入一个为他精心打造的牢笼里，永无天日。
他该感到愤怒，感到恐惧，感到憎恶。
他应该推开她，质问她，甚至逃离她。
可是，当他迎上那双眼睛时，所有的激烈情绪，都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
在那双翻涌着偏执与疯狂的眸子深处，他看到了一丝隐藏极深的惶恐与不安。
她在害怕。
江烟离在向他坦白了自己阴暗的一面后，竟然在害怕。
害怕他会厌恶她，害怕他会抛弃她。
林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他想起了那个小江烟离，在日复一日的漠视和伤害中，为自己筑起高墙。
江烟离不懂得如何正常地去爱一个人，她只懂得用自己那套笨拙而极端的方式，去抓住她唯一想要的光。
“你会害怕吗？”江烟离接着的说道。
“害怕这样的我吗？”
林佑没有回答。
他反而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倾身向前，张开双臂，将这个女人，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林佑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感受着她身体传来的体温，嗅着那股让他安心的馨香。
“那我问你，你绑架我，会伤害我吗？”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不会。”江烟离下意识地回答。
“你会打我骂我，或者饿着我吗？”
“不会。”
“那……”林佑顿了顿，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会逼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吗？”
江烟离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在她原本的计划里，她只想把他关起来，看着他，保护他，不让任何人抢走他。
她甚至想好了，如果他实在不开心，她可以陪他玩游戏，听他唱歌，只要他不再想着离开。
林佑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心疼，还有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
“那不就得了。”他重新抱紧了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轻轻蹭了蹭。
“虽然手段是恶劣了点，变态了点，犯法了点，但起码，你没想过要伤害我。”
“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
林佑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
“不管有没有末世，那些都只是你的计划，并没有真的发生。”
“我追究一个没有发生的罪行，没什么意义。”
他松开江烟离，双手捧着她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江烟离，我只问你一句。”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以后，你还会不会有类似的想法？还会不会想把我关起来？”
江烟离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她看着林佑眼中自己的倒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轻轻地，却无比清晰地说道。
“不会了。”
林佑松了口气，感觉心头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
他凑上前，在对方冰凉的唇上，印下了一个温柔的吻。
“那就好。”他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
“只要你以后不再做那些傻事，我就原谅你。我们说好了。”
江烟离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遮住了她眼底所有的情绪。
过了几秒，她才从喉咙里，轻轻地“嗯”了一声。
只要你不跑，我就不会囚禁你。
也就在此时，距离曙光基地四十公里外的城西区。
这座曾经繁华，如今却如同地狱的城市废墟里，某种异变正在悄然发生。
一栋倾斜的写字楼下，几十只丧尸正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它们形态各异，有穿着西装的白领，有提着菜篮的大妈，还有背着书包的学生。
它们的动作迟缓而僵硬，遵循着最原始的本能，追逐着任何一丝声音和活物的气息。
忽然，其中一只穿着保安制服的丧尸，停下了脚步。
它那浑浊的眼球，转向了远方。
紧接着，它身边的其他丧尸，也纷纷停了下来，然后，不约而同地，齐齐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曙光基地的方向。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阴暗潮湿的下水道里，一只泡得发白的丧尸从污泥中爬起，它满身的垃圾，朝着管道的某个出口，蹒跚而去。
废弃的医院里，披着白大褂的丧尸撞开大门，走了出去。
曾经人声鼎沸的购物中心，成百上千的丧尸挤在空旷的大厅里。
它们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雕塑，在某个瞬间，同时活了过来。
它们互相推搡，嘶吼，形成了一股灰色的洪流，朝着商场的玻璃大门涌去。
“哗啦——”
巨大的玻璃门被瞬间挤碎，无数丧尸踩着玻璃碴，涌上了街道。
成千上万的丧尸，从城市的各个角落里走出，汇入街道，形成一条条支流。
这些支流又不断汇合，最终形成一股浩浩荡荡、望不到边际的尸潮。
第310章 庆功宴
庆功宴这天，曙光基地里洋溢着一种久违的喜庆气氛。
食堂从早上就开始忙活，飘出的香气，让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基地广播里通知，为了庆祝搜救任务的圆满成功，嘉奖英雄，今天晚上的食堂，所有人都可以免费享用一顿丰盛的晚餐。
消息一出，整个基地都沸腾了。
人们的脸上挂着发自真心的笑容，讨论着晚上的大餐，也一遍遍地谈论着林佑他们那支队伍。
傍晚，围墙哨塔上。
老赵和小李正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闲聊。
“听说了吗，今晚食堂有红烧肉！”小李是个刚满二十的年轻人，说起吃的，眼睛都在放光。
“我看是红烧肉罐头还差不多。”
老赵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打趣了一下这个年轻人的幻想。
“瞧你那点出息，这都多亏了外出行动队那帮小伙子，不光拉回来那么多粮食，还把一群学生老师都救回来了。”
“这顿肉，他们该吃头一份。”
“那肯定的。”小李用力点头，眼神里满是敬佩。
“我听说了，那个叫林佑的队长，他可不光是战斗英雄，还是孩子们的老师呢。”
“是啊，都是好样的。”老赵感慨道，他抬头看了看天，眉头微微皱起。
“这天色，怎么暗得这么快？”
刚才还只是有些阴沉的天空，此刻已经积聚起了大片大片的乌云。
风也渐渐大了起来，吹得哨塔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看着像是要下大雨了。”小李缩了缩脖子。
“也好，下场大雨，把这世道冲刷冲刷。”
老赵没再说话，只是眼神变得更加警惕。
在末世，任何反常的天气，都可能意味着未知的危险。
食堂内，早已是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为了这次庆功宴，后勤处的人把食堂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还从仓库里翻出了几条红色的横幅挂了起来。
上面用白漆写着“庆祝任务圆满成功”、“向英雄致敬”之类的标语。
虽然简陋，却也让这末世里的食堂，有了几分节日的味道。
最前排，专门留出了几张大桌子，给今天的主角们。
林佑班上的那群孩子们也被特许参加，他们被安排坐在最前面的一排小凳子上。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在人群里寻找着林老师和江老师的身影。
庆功宴准时开始。
周振国穿着一身笔挺的旧军装，走上了用几张桌子临时搭起来的主席台。
他没有拿讲稿，只是目光沉稳地扫过全场，原本嘈杂的食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各位曙光基地的同胞们，晚上好。”
他的声音通过一个老旧的扩音器，传遍了食堂的每一个角落，清晰而有力。
“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不只是为了一顿饱饭。我们是为了庆祝，为了铭记，也为了希望。”
“一周前，我们派出的搜救队，在林佑和陈峰同志的带领下，冒着生命危险，深入城市腹地，成功救回了被困的十九名师生，并带回了足以让我们所有人挺过这个冬天的宝贵物资！”
话音刚落，食堂里便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周振国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
“我们同样不能忘记，每一次的成功，都伴随着牺牲。”
“陈峰队长身负重伤，至今仍在医院，还有那些为了守护我们共同的家园，而永远长眠的战士们。”
“他们的名字，将永远镌刻在曙光基地的功勋墙上，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向他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他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食堂里的所有人，无论是幸存者还是警卫，都自发地低头默哀。
“但是。”周振国话锋一转，声音再次高昂起来。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我们不能沉湎于悲痛，我们更应该看到，希望就在我们眼前！现在，有请我们的英雄上台！”
在热烈的掌声中，林佑的二队和陈峰的一队，一同走上了主席台。
周振国亲自为他们一一佩戴上勋章。
那勋章并不精致，只是用回收的弹壳融化后打磨而成的，上面刻着曙光基地的标志。
一轮初升的太阳。
整个食堂的掌声达到了顶峰。
林佑看着台下那一双双充满感激和崇敬的眼睛。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最前排那群孩子的身上。
孩子们一个个挺直了小小的胸膛，眼睛瞪得大大的，亮晶晶的，像是看到了神明。
他们的小手拍得通红，嘴里兴奋地喊着“林老师！林老师！”。
那一瞬间，林佑开心的笑了出来。
“我宣布，庆功晚宴，现在开始！”
随着周振国一声令下，食堂的几个打饭窗口同时打开，早已准备好的饭菜被一盆盆地端了出来。
大块的肉、绿色的菜，还有白得发亮的大米饭。
人群发出一阵欢呼，自觉地排起了长队。
整个食堂，被食物的香气和人们的欢声笑语彻底填满。
这压抑了太久的幸福，在今夜，终于得以尽情绽放。
庆功宴的餐桌上，气氛热烈而融洽。
林佑他们这一桌，无疑是全场的焦点。
一队的成员和林佑的小队坐在一起，两个原本独立的队伍，在经历了共同的生死考验后，气氛融洽了许多。
“来来来，林佑，我敬你一杯！”
一队的突击手向阳性格最是开朗，他端着一个装满了水的杯子，热情地凑了过来。
他一口气把缸子里的水喝干，然后响亮地打了个嗝。
“客气了，大家都是为了基地。”林佑笑着举了举自己的水杯。
“哎，不一样不一样。”机枪手石磊瓮声瓮气地开口，他嘴里塞满了饭，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我们是兵，听命令是天职。你们不一样，你们是凭本事吃饭的，还能想着救援我们的队长，这份情，我们记下了。”
刘明在一旁听得与有荣焉，腰板都挺直了不少。
“向阳哥，我也敬你。”
他端起水杯对向阳说。
“嗨，反正是水！我们多喝点！”向阳大大咧咧地一挥手，跟刘明碰了一下杯，然后咕咚咕咚把杯子里的水全喝了。
卫书语可没法在这种情况下只喝水。
她偷偷从口袋里掏出了银色小酒壶，拧开盖子，给自己倒了浅浅的一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啧，这才是人生啊。”她满足地眯起眼睛，正准备将这杯美酒送入口中。
而林佑，则一如既往地进行着甜蜜的负担。
江烟离几乎没怎么动自己的饭菜，一盘子好东西，大半都进了他的碗里，堆得像座小山。
食堂里热火朝天，暖意融融。
而围墙之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第311章 尸潮来袭，保卫基地!
风越来越大，卷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哨塔的铁皮顶上。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不是那种夜幕降临的黑，而是一种被浓厚乌云彻底吞噬的黑。
老赵和小李穿着厚重的雨衣，在哨塔里来回踱步。
“这鬼天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小李搓了搓手。
“安心守着吧。”老赵的目光如鹰隼般，在探照灯扫过的区域来回巡视。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掉以轻心。”
雨幕让能见度变得极低。
除了探照灯光柱里那些狂乱飞舞的雨丝，远处的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轮廓。
忽然，小李停下了脚步，侧耳倾听。
“赵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除了风声雨声，还能有什么？”老赵不以为意。
“是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像是很多人在泥地里走路，还有呻吟声，很低，混在风雨里，听不太清。”
小李的表情有些困惑。
老赵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冲到了望口，一把抢过挂在墙上的望远镜。
他将望远镜凑到眼前，费力地穿透雨幕，朝着小李所说的方向望去。
镜头里，起初是一片晃动且模糊的灰色。
老赵调整着焦距，当视野终于变得清晰的那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凝固。
那不是什么模糊的轮廓。
那是无数的丧尸，正借着狂风暴雨的掩护，从城市的废墟深处涌出。
它们密密麻麻，摩肩接踵，缓慢地朝着曙光基地的方向而来。
那根本不是一个可以用数量来计算的规模。
那是尸潮！
“妈的……”老赵的嘴唇哆嗦着，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几乎是凭借本能，将手里的望远镜狠狠塞进小李怀里，然后转身，扑向了墙边那个红色铁盒。
他一把砸开铁盒的玻璃，露出了里面的警报按钮。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拍了下去！
“呜——呜——呜——！！！”
下一秒，一阵凄厉尖锐的警报声，猛地划破了暴雨的喧嚣，瞬间响彻了整个曙光基地的上空！
食堂内，瞬间爆发的巨大恐慌。
卫书语端着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杯中的酒液因为她手腕的微颤而漾出几滴。
林佑几乎是在警报响起的瞬间，就握紧了江烟离的手。
江烟离反手将他握得更紧。
周振国脸色铁青，他猛地站起身。
一个警卫连滚带爬地冲到他面前，手里高举着一个不断发出嘈杂电流声的对讲机。
“报告基地长！哨塔观察到……观察到大规模尸潮！正……正在朝我们靠近！”
周振国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一把夺过对讲机，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大步朝着食堂外冲去。
“所有战斗人员！立刻到围墙集合！其他人原地待命！不准慌乱！”
食堂里，刚刚还沉浸在欢乐气氛中的幸存者们，此刻脸上写满了惊恐和茫然。
哭喊声、尖叫声和桌椅被撞翻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让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保持安静！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警卫队的成员们用尽力气嘶吼着，试图维持秩序。
但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末日警报，语言的力量显得无比苍白。
林佑他们这一桌，在警报响起的瞬间，就已经条件反射般地进入了战斗状态。
他们几乎是同时起身。
“走！”
林佑没有丝毫犹豫，他拉着江烟离，对着其他人沉声说道。
他们自然不会像普通幸存者一样，待在原地等待命运的审判。
一行人逆着慌乱的人流，跟随着周振国离去的方向，快步冲出了食堂。
门外，是一个被狂风暴雨统治的世界。
冰冷的雨水从天上泼下来，瞬间就将他们淋得浑身湿透。
狂风怒号，如同野兽的咆哮，吹得人几乎站不稳。
几盏高杆灯在风雨中剧烈摇晃，投下的光芒支离破碎。
整个基地已经动了起来。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警卫，冒着风雨，朝着围墙的方向集结。
一切都显得混乱，却又在混乱中透着一种秩序。
这是曙光基地在数次危机中，用鲜血和生命磨砺出的应急反应能力。
林佑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很快就赶到了基地正门处的围墙。
周振国已经站在了墙垛之后，他手里举着望远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林佑他们冲上围墙时，几乎被扑面而来的狂风吹得一个趔趄。
林佑和江烟离并肩走到墙边，顺着所有人的目光，望向了基地之外的黑暗。
高墙之下，探照灯的光柱在雨幕中撕开一道口子，所照之处，是让所有人都毕生难忘的恐怖景象。
尸群的密度放眼望去，根本看不到边际。
无数扭曲的身影在泥泞中跋涉，它们摩肩接踵，裹挟着死亡与绝望，朝着曙光基地的方向涌来。
墙垛上的士兵们脸色煞白，有人握着枪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有人下意识地吞咽着口水，喉咙里却干得发疼。
绝望，在悄无声息地蔓延。
周振国站在最前面，雨水顺着他钢盔的边缘滑落。
他没有时间去安抚众人的情绪，他对着身旁的传令兵下达着命令。
“重机枪准备！所有火力点，自由射击！”
“弹药！把所有能用的弹药都给我搬上来！”
“通知医疗队，在后方随时待命！”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警卫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开始执行任务。
沉重的弹药箱被冒雨抬上城墙，所有守卫的枪口都对准了正在逼近的尸群。
“林佑！”
周振国回过头，看向刚刚赶到的林佑小队。
“你们的近战能力很强，但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待在火力点后方，一旦有丧尸冲入基地，你们就是最后的防线！”
第312章 开火!
林佑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他拉着江烟离，和其他人一起，退到了墙垛后方一处相对安全的区域。
这里堆放着一箱箱的弹药，几个负责后勤的工作人员正手忙脚乱地撬开木箱，将一条条黄澄澄的子弹链递给前方的机枪手。
等待，是此刻唯一能做的事。
时间过得异常缓慢。
狂风卷着暴雨，狠狠地抽打在每个人的脸上，冰冷刺骨。
探照灯的光柱在雨幕中扫动，光芒所及之处，尸群正以不可阻挡的姿态，缓缓逼近。
城墙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混杂在风雨的咆哮里。
守卫们紧握着手中的步枪。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前方，瞄准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扭曲身影。
尸群前进的声音，渐渐变得清晰可闻。
那些不似人声的低沉嘶吼仿佛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搅动起最原始的恐惧。
一百五十米。
一百二十米。
一百米。
林佑站在江烟离身边，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从警报响起的那一刻起，一种莫名的烦躁感就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
这种感觉，随着尸群的靠近，变得愈发强烈。
他能感觉到，在那片尸群中，潜藏着某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那是一种冰冷的恶意。
它们数量不多，却像是狼群，凶狠且危险。
他努力地想透过雨幕看得更清楚一些，但目之所及，只有一片模糊的轮廓。
“准备——！”周振国的吼声被风雨撕扯得有些变形。
所有守卫的神经瞬间绷紧。
尸群的前锋，已经踏入了百米射程之内！
“开火！”
命令下达的瞬间，城墙上猛地爆发出密集的枪声！
数十道火舌在黑暗的雨幕中喷吐，撕开了夜色。
因为子弹有限，所有人都遵循着射击要领，采取着短促而精准的点射。
每一颗子弹，都必须发挥出它最大的价值。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丧尸，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身上爆开一团团血花，踉跄着栽倒在泥水里。
然而，它们的倒下，没有对后面的同类造成任何影响。
更多的丧尸踩着同伴的尸体，悍不畏死地继续向前涌来。
枪声连绵不绝，子弹在雨夜形成了一张稀疏的火网。
不断有丧尸倒下，但相对于那庞大到令人绝望的数量，这点损失，不过是杯水车薪。
尸群顶着第一轮的火力，转眼间就将距离拉近到了五十米！
在这个距离，丧尸腐烂扭曲的面孔，空洞而嗜血的眼眶，已经模糊可见。
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几个年轻的守卫脸色煞白，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切换连发！自由射击！”周振国再次下令。
枪声瞬间变得狂暴起来！
守卫们不再吝惜子弹，手指死死地扣住扳机，将满腔的恐惧与愤怒，都倾泻到那无穷无尽的尸潮之中。
然而，尸群的脚步，依旧没有停下。
“重机枪！！”周振国对着两个重火力点发出了嘶吼。
“收到！”
早已准备就绪的机枪手，猛地拉动枪栓。
下一秒，两条粗壮得多的火龙，咆哮着加入了战场！
“哒哒哒哒哒——！”
沉闷而富有节奏的轰鸣声，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步枪声响！
大口径的子弹，裹挟着无可匹敌的动能，像一把滚烫的镰刀，狠狠地割进了尸群之中。
血肉横飞！
普通丧尸脆弱的血肉之躯，在重机枪的面前，孱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子弹所到之处，无论是手臂、头颅还是躯干，都被轻易地撕裂、粉碎。
冲在最前面的丧尸，成片成片地被打成一堆模糊的血肉烂泥。
狂暴的火力，终于在城墙下制造出了一片短暂的真空地带。
后续的丧尸被同伴的残骸绊倒，拥挤在一起，前进的势头第一次被遏制住了。
两挺重机枪如同两尊杀神，持续不断地喷吐着死亡的火焰，在尸潮中硬生生犁出了两条由碎肉铺就的通道。
周振国紧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局势，暂时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他转身，目光迅速锁定了林佑。
“林佑！”
“到！”
“正门的压力暂时稳住了，但基地内部不能没人管！”周振国语速极快地说道。
“你们小队的近战能力最强，现在我命令你们，立刻带领你的队员，在基地内部进行巡逻！”
“安抚幸存者，确保他们都待在安全的室内！一旦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处理！”
基地所有的守卫力量，此刻都集中在了正门。
内部的防御，反而成了最薄弱的环节。
让林佑这支精锐小队负责内部安保，是当下最合理的安排。
“是！保证完成任务！”林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领命。
他带着外出行动队从后勤处领了武器后，迅速转身，朝着基地内部跑去。
就在他们离开正门的同时。
距离正门足有数百米之遥的，基地西侧的围墙下。
这里的防御最为薄弱，只有几个固定的探照灯，在黑暗中孤独地扫动着。
几道黑色的影子，借着尸潮在正面战场制造出的巨大声响和混乱，悄无声息地贴近了高墙。
它们没有像普通丧尸一样，愚蠢地用身体撞击墙体。
其中一道黑影，猛地弹射而起，纤细的四肢在光滑的墙面上只是轻轻一点，整个身体便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向上窜出数米之高。
紧接着，它身后那根蝎尾般的钩爪猛地弹出，“噗嗤”一声，深深地刺入了墙体的缝隙之中。
以钩爪为支点，它再次发力，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四米多高的围墙。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几只夜魔就这样，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成功地潜入了曙光基地内。
第313章 医院
林佑一行人先折返回了刚刚离开的食堂。
这里是人最密集的地方，也是最容易发生骚乱的区域。
食堂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孩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哇哇大哭，大人们则满脸煞白，无头苍蝇似的乱窜。
仅有的三名警卫声嘶力竭地维持着秩序，但效果甚微。
砰！
林佑举着手枪朝天开了一枪。
混乱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地看向了门口这支刚刚被奉为英雄的队伍。
“所有人，安静待在原地，不要慌乱，基地已经派出人手迎击尸群，大家安静等待便好。”
林佑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警卫守住门口，我们去巡查基地内部！”
有了主心骨，幸存者们不再慌乱。
林佑看向自己的队员，神情严肃。
“如果在一起巡逻的效率很慢，我们必须分头行动。”
他目光转向刘明，后者正紧紧握着一把斧子，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刘明，你留下，跟警卫一起守住这里，你的伤不适合剧烈活动。”
“不行，林队长！”刘明几乎是立刻反驳，他挺直了腰板，眼神里满是倔强。
“我能行！这点伤不算什么！外面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他说着，挥舞了一下手臂证明自己，结果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嘴角一抽，但他硬是忍住了。
“这是命令。”林佑皱起了眉。
“让他去吧。”一旁的卫书语忽然开口，她盯着刘明倔强的眼神。
“我们也适当尊重一下他的意见吧。”
林佑看了看一脸坚持的刘明，又看了看表情淡然的卫书语，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跟紧了，别逞强。”
“是！”刘明激动地大声应道，仿佛生怕林佑反悔。
“好，现在分组。”林佑不再耽搁，迅速开始部署。
“外出行动队一共十一人，分成五组。”
“卫书语，孙秀兰，你们带上刘明，三人一组，负责巡查宿舍楼。”
“收到。”卫书语应道。
林佑又快速将其余六名队员分成了三组，分别负责仓库区、农业区和医院。
突然，安然向前一步，主动站了出来。
“林队长，让我去医院吧！”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向阳立刻挺身而出，拍着胸脯保证。
“我跟安然姐一起去！我保护她！”
林佑看着两人，目光在安然焦急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知道，让她待在别处，她只会更担心。
向阳是优秀的突击手，两人组合，攻守兼备，足以应对一般情况。
“好。”他点了点头，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你们要组织医院的医护人员做好防御。”
“有任何不对劲，立刻用无线电联系。”
“是！”两人齐声应道。
“我和烟离留在食堂附近待命。”林佑最后下达了命令。
“这里是幸存者的核心区，不能出事。”
“一旦任何区域出现我们无法处理的紧急情况，立刻汇报，我会第一时间支援！所有人，行动！”
一声令下，几支小队立刻冒着风雨，冲向了各自负责的区域。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之中。
林佑站在食堂门口，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抬头看了一眼医院的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一种莫名的烦躁感就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
这种感觉，随着尸群的靠近，变得愈发强烈。
江烟离走到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她什么都没说，却让林佑心头那股无端的烦躁平复了些许。
“烟离，你有没有觉得……有点不对劲？”林佑侧头问道。
江烟离没有回他，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我说不上来。”林佑自顾自地说着，像是在整理思绪。
“刚才在基地大门的时候，我就觉得那尸潮里好像混着什么别的东西......”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即使离开了围墙，也依旧如影随形，让他心头始终萦绕着一股烦躁。
江烟离忽然看向了一个方向。
“怎么了？”林佑警惕地环顾四周。
江烟离没有看周围，她的目光穿透雨幕，直直地盯着前方那栋在风雨中若隐若现的建筑轮廓。
那是一栋行政楼。
此刻，那栋小楼静悄悄的，没有灯光，没有声音。
“那里，有东西。”江烟离终于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林佑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江烟离的感觉，从来不会出错。
与此同时，安然和向阳正朝着医院的方向奔跑。
“安然姐，你慢点！”
向阳紧紧跟在她身边，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大声提醒。
安然的心早已飞到了医院，她根本听不进劝，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雨更大了，能见度变得更低。
终于，那栋在风雨中若隐若现的医院大楼出现在了视野里。
医院内部，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自从警报声响起，这里就彻底失去了平时的安宁。
病人们的惊呼，医护人员压抑的议论，混杂着窗外不时传来的枪炮声，让每一个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
“都给我镇定下来！”
护士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嗓门洪亮，此刻正叉着腰站在大厅中央对着护士们喊话。
“哭什么？喊什么？外面警卫队正在拿命保护我们，你们在这里自乱阵脚，像话吗！”
她的呵斥起了作用，慌乱的护士们渐渐安静下来。
“现在，都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张姐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严厉。
“去安抚好你们负责的病人，他们受着伤，比我们更害怕！记住，我们是医护人员，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
“是！”护士们齐声应道，开始分头行动。
一个名叫小文的年轻护士，被分配去探望住在三楼的陈峰。
她深吸一口气，攥着手电筒。
应急灯光线昏暗，忽明忽灭，长长的走廊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显得空旷而诡异。
雨点疯狂地敲打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小文加快了脚步，只想赶紧完成任务。
就在她路过一扇窗户时，一道惨白的闪电猛地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整个走廊。
借着那短暂的光亮，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对面的墙壁上，一道细长得极不自然的黑影一闪而过。
她猛地回头，墙壁上空空如也，只有自己被拉长的影子在微微晃动。
“是……是错觉吧……”她喃喃自语，心脏却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她不敢多想，继续往前走。
头顶的金属天花板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咔哒、咔哒”声，像是老鼠在磨牙，又像是指甲在刮擦着铁皮。
小文猛地停下脚步，抬头用手电照去。
声音戛然而止。
通风口的百叶窗安安静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她几乎是跑了起来，路过一间没有关严的病房时，身后忽然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那扇门，在她身后，自己开了一道缝。
小文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想也不想地冲过去，“砰”的一声把门关死，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三楼的楼梯口狂奔。
当她连滚带爬地冲进陈峰的病房时，整个人已经面无人色，浑身都在发抖。
第314章 惊魂
“陈队长！”小文护士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她一头撞进来后就立刻反手“砰”地一声把门关死，后背紧紧抵住门板，仿佛门外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破门而入。
病房里，陈峰已经穿戴整齐。
他穿着那套熟悉的作战背心和战术长裤。
他没有理会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低着头，专注地将一把军用匕首插进腿侧的刀鞘。
警报声和窗外呼啸的风雨，他早就听见了。
“陈队长，你……你这是要干什么？”
小文看着他这副模样，一时间忘了自己刚才的恐惧，护士的本能让她冲了过去。
“你不能乱动！你的伤口才缝合没几天，会崩开的！”
“外面出事了。”陈峰没有看她，拉了拉作战背心的搭扣，让它更贴合自己的身体。
“我得出去。”
“不行！”小文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基地长已经带人去解决问题了！你现在是伤员，你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医生说了，你至少要躺半个月！”
她试图去拉陈峰的手臂，却被他侧身躲开。
陈峰终于抬起头，看向这个被吓得脸色惨白的小护士。
“我首先是个军人，然后才是个病人。”
“现在，我的战友们在战场上拼命，我不可能躺在这里。”
“可是……”
“刚才，你在外面看到了什么？”陈峰打断了她的话，目光如炬。
提到这个，小文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又抖了一下，她结结巴巴地把刚才在走廊里的经历说了出来。
“我……我可能就是太紧张，眼花了……”
她说到最后，自己都有些不确定了，毕竟在那种环境下，产生幻觉也很正常。
陈峰的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他了解这些年轻的医护人员，她们虽然没上过战场，但心理素质远比普通幸存者要强。
能把她吓成这样，绝不只是幻觉那么简单。
基地内部，恐怕也出事了。
“你待在这里，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陈峰说完，便大步走向房门。
“我……我跟你一起去！”小文几乎是下意识地喊道。
让她一个人待在这个房间里，她还不如跟着陈队长，至少……至少有个人在前面。
陈峰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跟紧我，别出声。”
他轻轻拧开门把手，将门拉开一道缝，侧耳倾听了片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应急灯的电流声和风雨敲打窗户的声音。
他闪身而出，小文也立刻跟了出来，紧张地攥着他的衣角。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昏暗的走廊，朝着一楼大厅走去。
陈峰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他刻意放慢了速度，以适应伤口带来的不适。
但他的感官，却前所未有地敏锐。
小文跟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医院里静得可怕。
除了他们两人，再也听不到第三个人的声音。
他们顺利地走下三楼，穿过二楼，当一楼大厅的轮廓出现在楼梯口时，陈峰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小文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陈峰的身体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墙壁，缓缓地朝着楼梯的拐角挪动。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朝着大厅的方向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医院的大门口，两名负责守卫的警卫，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们圆睁着双眼，脸上还残留着惊愕的表情，血液从他们身下蔓延开来。
最诡异的是，周围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接待台的椅子还摆放得整整齐齐，旁边的盆栽甚至都没有被碰倒。
这说明，杀死他们的凶手，是以一种他们完全无法反应的速度，瞬间完成了致命一击。
而那个凶手，此刻，却不见踪影。
小文见陈峰半天没动静，也按捺不住好奇，学着他的样子，悄悄探出头看了一眼。
当那片刺眼的血红映入她眼帘时，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她差点发出一声尖叫，但在声音冲出喉咙的前一刻，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巨大的恐惧让她浑身剧烈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悲鸣。
陈峰立刻缩了回来，他一把抓住小文的肩膀，将她按在墙上，用口型对她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别动。”
他的眼神冰冷，瞬间吓散了小文脑中的混乱。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虽然眼泪还在流，但已经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安抚好小文，陈峰松开手，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必须过去。
他需要武器，更需要弄清楚，那两名守卫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解下腿侧的匕首，反握在手里，然后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滑向了大厅。
每一步，他都走得极其谨慎。
他的目光如同雷达，不断地扫视着大厅里每一个可能的藏身之处。
接待台后面、立柱的阴影里、天花板的横梁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雨水的湿气，令人作呕。
他来到了第一具尸体旁。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战守卫的尸体。
致命伤在脖子上，一个碗口大的窟窿，像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东西直接贯穿，切口平滑得不可思议。
这不是丧尸的抓痕或咬痕。
陈峰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伸手摸向警卫腰间的枪套，空的。
他又看向另一名警卫，他的95式自动步枪就掉在不远处。
陈峰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立刻朝着那把步枪爬了过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的枪身时，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如芒在背，让他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想也不想，猛地一个驴打滚，朝着旁边翻了出去。
“噗嗤！”
一声轻响，几乎与他翻滚的动作同时发生。
他刚才所在的位置，那坚硬的石板地面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深邃的孔洞，边缘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一根漆黑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钩爪，正插在那个孔洞里，尾端连接着一条长长的、如同蝎尾般的肢体，从天花板的阴影中垂落下来。
陈峰惊出一身冷汗，他抬头望去。
只见大厅的天花板上，一个黑色，四肢颀长的怪物，正像一只巨大的蜘蛛，悄无声息地倒吊在那里。
它的头部被一层光滑的外骨骼覆盖，看不见眼睛，只有下半张脸上，森白的牙齿暴露在外，不断滴落着粘液。
它收回钩爪，那双隐藏在外骨骼下的眼睛，似乎饶有兴致地看着地上的陈峰。
陈峰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手里只有一把匕首，身上还有伤，而对方，是能瞬间秒杀两名全副武装警卫的恐怖生物。
这根本是一场毫无胜算的战斗。
第315章 首战夜魔
夜魔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它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那根致命的钩爪尾巴在空中轻轻摇晃，像是在跟地上的猎物打招呼。
陈峰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跑？
不可能。
以这东西的速度，自己转身的瞬间就会被贯穿。
唯一的生机，就在五米外的那把步枪上。
他紧了紧手中的匕首，手心已经满是冷汗。
他缓缓从地上站起，身体紧绷如弓，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怪物。
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着步枪的方向挪动。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试探着对方的底线。
夜魔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它发出一阵无声的嘶鸣，四肢在天花板上移动，始终与陈峰保持着一个完美的攻击角度。
近了，更近了。
三米，两米……
就在陈峰即将弯腰的瞬间，夜魔动了！
它那细长的身体猛地从天花板上弹射而下，直扑陈峰的后心！
同时钩爪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千钧一发之际，医院的大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陈峰！”
安然焦急的呼喊声，伴随着一个矫健的身影，一同冲了进来。
是向阳！
他几乎是在冲进门的瞬间，就看到了这惊悚的一幕。
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趴下！”
他怒吼一声，手中的步枪瞬间抬起，枪口喷吐出愤怒的火舌！
哒哒哒！
一串急促的点射，精准地打向了夜魔的必经之路。
夜魔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出现搅局者，它在半空中硬生生地扭转身体。
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大部分子弹，只有一两颗跳弹打在它的外骨骼上，迸发出几点火星，发出了“叮叮”的脆响。
它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乱了节奏，攻势一缓，落地后立刻一个翻滚，闪入了旁边的立柱阴影中，消失不见。
这场交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陈峰趁此机会，一个前扑，终于将那把步枪捞在了手里。
“陈峰！你怎么样？”
安然紧跟着冲了进来，当她看到地上的两具尸体和满地的鲜血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快步跑到陈峰身边，眼神里写满了担忧。
“我没事。”陈峰摇了摇头。
他持枪警戒，目光飞快地扫视着大厅内所有可能的藏身之处。
“那东西……藏起来了。”
“那是什么玩意儿？”
向阳端着枪，背靠着陈峰，和他形成了一个互为犄角的防御姿态。
他刚才看得分明，那东西绝对不是普通丧尸。
“某种特殊感染者。”陈峰回道。
他手持步枪，枪口随着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大厅里每一处可能藏着怪物的地方。
“速度极快，力量很强，外壳能扛住子弹。”
向阳咋舌，他刚才那一串点射，感觉就像是打在了钢板上，除了迸出几点火星，根本没对那怪物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陈峰！你的伤！”安然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一眼就看到他作战背心下，那片重新被鲜血浸染的绷带。
刚才那个极限闪避，绝对牵动了伤口。
“没事。”陈峰摇了摇头，目光没有一刻离开前方的阴影。
现在不是处理伤口的时候，那个怪物就在暗处，像一条毒蛇，随时可能发动致命一击。
“我给你重新包扎一下，不然你会失血过多的！”
安然从随身的医疗包里迅速拿出新的绷带和止血粉，半跪在陈峰身侧，动作麻利地剪开他被血浸透的衣物。
向阳警惕地护在两人身前，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这鬼东西是属壁虎的吗？就这么大个厅，能藏到哪儿去？”
他的话音刚落，天花板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
“咔哒。”
像是金属管道被什么东西踩了一下。
三人同时抬头，将手电的光柱聚焦过去。
那里是中央空调的通风管道，一片漆黑，看不出任何异常。
“声东击西。”
陈峰低声说道，他没有移动枪口，视线依旧锁定在地面那些立柱和接待台的阴影里。
向阳立刻会意，也把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这怪物，比他们想象的要狡猾得多。
躲在楼梯拐角的小文护士，此刻已经把自己的身体缩成了一团，她死死地捂着嘴，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惊扰了那个潜伏在暗处的怪物。
但她的眼睛，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瞪得老大，一眨不眨地盯着大厅里的动静。
她的位置，恰好能看到大厅接待台后方的一片阴影，那是陈峰他们视线的死角。
就在刚才，那声“咔哒”声响起的同时。
她清楚地看到，一根如同蝎尾般的钩爪，从接待台的下方，悄无声息地探了出来，在天花板上轻轻一点，然后又迅速缩了回去。
它在那里！
小文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想喊，想提醒他们，但是这可能给她带来生命危险。
大厅里陷入了尴尬的僵持状态。
窗外狂暴的风雨仍在扑打着窗户。
安然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好了陈峰的伤口，她重新扎紧绷带，然后站起身，举起手枪。
“我们不能待在这里。”陈峰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这里太开阔了，是它的猎场。我们得找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
“去药房！药房的门是铁栅门，很坚固”安然立刻说道。
“好主意。”向阳眼睛一亮。
“我来开路，向阳殿后，安然你在中间。”陈峰迅速做出了决定。
“走！”
向阳应了一声，三人立刻组成一个紧凑的防御阵型，开始朝着药房的方向，贴着墙壁缓缓移动。
他们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枪口和手电的光柱交错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躲在楼梯口的小文，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自己越来越远，离那个潜伏着怪物的接待台，越来越近。
不……不要过去……
她在心里疯狂地呐喊，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就在陈峰即将走过接待台的瞬间，那道漆黑的影子动了！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鬼魅般地从接待台下方猛地窜出，目标不是走在最前面的陈峰，也不是殿后的向阳，而是中间的安然！
那根致命的钩爪，直取安然的后心！
“小心！”
一直死死盯着那个方向的小文，在这一刻，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
竟然冲破了恐惧的枷锁，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这声尖叫，就像平地惊雷，瞬间打破了怪物的节奏！
陈峰和向阳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转身！
陈峰反应极快，他猛地将安然往旁边一推，但这不可避免地让他成了夜魔攻击地目标！
第316章 快呼叫林佑!
陈峰反应极快，他猛地将安然往旁边一推，让自己成了夜魔的攻击目标！
噗嗤！
利刃入肉。
那根钩爪，没能刺穿陈峰的心脏，却狠狠地贯穿了他的左肩，将他整个人死死地钉在了墙上！
“陈峰！”安然发出一声悲鸣，眼睁睁地看着鲜血从陈峰的肩膀喷涌而出。
“队长！”向阳目眦欲裂，他怒吼着，将步枪的扳机一扣到底！
哒哒哒哒哒——！
夜魔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力打了个措手不及，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被迫松开钩爪，一个翻滚，企图再次退入了阴影之中。
但这一次，它没能全身而退。
向阳的火力压制，为陈峰创造了零点几秒的空隙。
就在夜魔松开钩爪的瞬间，陈峰忍着剧痛，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匕首狠狠地捅进了夜魔尾巴的关节处！
“嘶——！”
夜魔发出了一声真正意义上的惨叫。
它受伤了！
陈峰的身体顺着墙壁滑倒在地，左肩上一个恐怖的血洞，正汩汩地冒着血。
他脸色惨白，嘴唇因为剧痛而失去了血色，但他的手，依旧死死地握着步枪。
“快……走……”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安然和向阳立刻冲了过去，一人一边，架起陈峰，疯了一般地朝着药房的方向冲去。
这一次，受伤的夜魔没有再追击。
哗啦——
向阳一脚踹开药房虚掩的门，三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去，然后猛地将厚重的铁栅门拉上。
“咔哒！”
门锁落下。
三人往里走了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和雨水浸透，狼狈到了极点。
三个人背靠着冰凉的药架。
铁栅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却隔绝不了恐惧。
“陈峰！”安然的声音抖得厉害，她慌忙打开急救包开始帮陈峰检查伤势。
他左肩的伤口是一个狰狞的贯穿伤，鲜血已经将他半边作战背心都染成了深黑色。
安然是专业的，可此刻，她的手却抖得连绷带都抓不稳。
“我没事。”陈峰靠在药架上，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伸出没受伤的右手，用力握了一下安然颤抖的手腕。
“别慌，我死不了。”
安然深吸一口气，眼神恢复了医护人员应有的专注，开始处理他的伤口。
“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向阳蹲在铁栅门边，透过栏杆的缝隙，死死地盯着外面黑暗的走廊，手里的步枪就没放下过。
“别冲动。”陈峰的声音有些虚弱。
“它很聪明，在外面等着我们犯错。”
大厅里一片死寂，静得只能听到窗外狂风暴雨的嘶吼，和他们三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那怪物就像是彻底消失了一样，没有撞门，没有嘶吼，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就在这时，一种奇怪的声音，从大厅深处传来。
滴答……滴答……
像是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缓慢而富有节奏。
向阳瞬间将手电的光柱投了过去。
声音是从接待台的阴影方向传来的，而且在慢慢靠近。
“什么东西？”他压低了声音，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滴答……滴答……
声音越来越近。
手电的光柱中，一个黑乎乎的物体，正贴着地面，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地推向药房的铁门。
那东西滑行的姿态很诡异，像是一块被拖动的破麻袋。
终于，它滑入了光柱最亮的核心区域。
向阳的瞳孔猛地紧缩。
安然刚刚给陈峰包扎好伤口，听到向阳的抽气声，也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下一秒，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不是什么麻袋。
那是小文护士。
她穿着那身白色的护士服，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跪姿，被人推了过来。
她的双手还保持着捂住嘴的姿势，仿佛生命最后一刻的恐惧被永远定格。
而她的脖子上，空空如也。
一颗圆睁着双眼的头颅，就摆在她的膝前，面朝着药房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无尽的惊恐之中。
那滴答作响的，正是从她断颈处，不断滴落的鲜血。
那怪物，杀了那个为他们发出警告的女孩，将她的尸体送到了他们面前。
这已经不是捕猎了，这是虐杀，是赤裸裸的挑衅和示威。
“畜生！！”
向阳的眼睛瞬间红了，他猛地站起身，举枪就要朝着那片黑暗扫射。
“不准开枪！”陈峰厉声喝道。
剧烈的动作牵动了他的伤口，疼得他眼前一黑，但他依旧死死地盯着向阳。
“它在激怒你！逼你出去，逼你浪费子弹！”
向阳的胸膛剧烈起伏，握着枪的手青筋暴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嘎吱作响。
他死死地瞪着门外那具无头尸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理智告诉他陈峰是对的，但眼睁睁看着帮助他们的小护士落得如此下场，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成灰烬。
安然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滑落。
作为医生，她见过太多死亡，却从未见过如此残忍而充满恶意的景象。
那怪物不光杀人，还要诛心。
“联系林佑。”陈峰的声音将两人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用对讲机，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我们……处理不了这个东西。”
向阳像是被点醒了，他猛地转身，从战术背心上取下对讲机，开始调试频道。
“滋……滋滋……”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阵嘈杂的电流声，暴雨严重干扰了信号。
“林佑！林佑！能听到吗？！”向阳对着对讲机大吼。
“这里是医院！我们被……滋滋……一个怪物……陈队重伤！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断断续续的呼叫，被电流撕扯得支离破碎。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吱嘎——
那怪物长长的尾巴，从铁栅门的栏杆缝隙里探了进来，在坚固的铁门上，缓缓地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刻痕。
然后，它停了下来，尾巴尖端，带着戏谑的意味，轻轻敲了敲铁门。
咚。
咚咚。
像是在催促他们。
第317章 孙秀兰!你要干什么?
另一边，卫书语、孙秀兰和刘明组成的三人小队，正在宿舍区进行巡逻。
暴雨如注，在地面汇成湍急的水流。
三人的雨衣在这种天气下也显得有些单薄，冰冷的雨水无孔不入，顺着领口和袖口往里钻。
宿舍区很安静，所有的幸存者应该都去了食堂。
“这鬼天气。”
刘明紧了紧手里的消防斧，压低声音抱怨了一句。
卫书语的目光扫过周围的每一处阴影。
“别说话，注意警戒。”
孙秀兰一言不发，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步枪。
忽然，卫书语停下了脚步，抬手示意身后两人停下。
“怎么了？”刘明紧张地问道。
卫书语侧耳倾听，雨声的嘈杂中，她隐约捕捉到一丝不和谐的声响。
那声音来自他们左手边那栋七层高的宿舍楼，像是有人在三楼或四楼的窗户后面，发出了短促的惊呼。
“楼里有人。”孙秀兰也察觉到了。
三人对视一眼，立刻改变方向，悄无声息地贴近了那栋宿舍楼。
楼下的大门没有锁，虚掩着。
卫书语打头，小心翼翼地推开门，闪身而入。
楼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应急灯提供着微弱的绿色光芒。
他们踩着楼梯向上，脚步放得极轻。
当走到三楼的拐角时，一阵压抑的争吵声和哭泣声从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里传了出来。
卫书语做了个手势，孙秀兰和刘明立刻会意，一左一右贴在门边的墙上，举起了武器。
卫书语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脚踹开了房门。
“不许动！”
房间里，七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挤在一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一个女孩当场尖叫出声。
看清来人是拿着步枪的巡逻队后，他们才松了口气，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壮着胆子站了出来。
“你们干什么！吓死人了知不知道！”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卫书语的枪口没有放下，目光冷冷地扫过每一个人。
“基地广播通知了，所有人去食堂参加庆功宴。”
“我们……我们不想去凑那个热闹，不行吗？”黄毛男生梗着脖子，眼神却有些闪躲。
“不想去？”卫书语的语气很平静。
她注意到这些人的脸色都异常苍白，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恐惧。
一个女生正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有鬼，有鬼”。
“外面……外面有怪物！”角落里的女生终于崩溃了，指着窗户，放声大哭。
“刚才就在窗户外面！一个黑色的影子！它在看我们！”
“别他妈胡说！”黄毛男生立刻回头呵斥道，但他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
孙秀兰走了进来，她走到窗边，向外看了看。
窗外是倾盆的暴雨和呼啸的狂风，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
但她注意到了窗沿上几道崭新的划痕，像是被某种金属利器刮擦过。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
卫书语看着这群惊弓之鸟，心里有了判断。
她收起枪，语气缓和了一些。
“现在，所有人跟我们走，我们带你们去食堂，那里是安全的。”
年轻人们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东西。
“都别磨蹭了！快走！”卫书语催促道。
一行十人，就这样拥挤在狭窄的楼道里，朝着楼下走去。
卫书语走在最前面，孙秀兰殿后，刘明和那几个男生被夹在中间。
楼道里回荡着杂乱的脚步声。
就在他们刚刚下到二楼的时候，卫书语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不是从下面，而是从头顶。
大概在五楼的位置，传来一阵“咔哒”声。
那声音很有节奏，而且，在飞快地靠近。
“不好！”卫书语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来不及解释，回头对着所有人低吼道。
“跑！用最快的速度冲出这栋楼！”
众人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卫书语那前所未有的凝重表情，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立刻行动起来。
一行人发疯似的朝着一楼的大门冲去。
“咔哒、咔哒、咔哒……”
头顶的声音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逼近，几乎与他们的脚步声形成了追逐！
卫书语第一个冲出了宿舍楼，她一脚踏入雨幕，刺骨的冰冷让她瞬间清醒。
然而，下一秒，她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就在他们前方十米外的空地上，雨幕之中，一道黑色的身影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它四肢着地，身形颀长，漆黑的外骨骼在闪电划过天际的瞬间，反射出金属般的冷光。
它那不成比例的长脖子缓缓转动，被骨甲覆盖的头部，正对着他们。
最让人心悸的，是它身后那根蝎尾般的钩爪，正在雨中不安地摆动着。
它竟然赶在了他们的前面，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跟在卫书语身后冲出来的孙秀兰和刘明等人，也看到了这恐怖的一幕，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血色尽失。
“怪物……真的是怪物！”一个男生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开火！”
卫书语的怒吼和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她的子弹精准地射向夜魔的头部。
孙秀兰的反应同样迅速，她对着夜魔的四肢关节处进行点射。
叮！叮！叮！
卫书语的子弹打在夜魔的外骨骼上，迸发出一连串的火星，却根本无法穿透那层坚固的护甲。
孙秀兰射向关节的子弹，则是被它直接躲开。
太快了。
卫书语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她立刻做出了判断。
“所有人！退回楼里！快！”
空旷地带，面对这种速度和防御力都堪称变态的怪物，他们没有任何胜算。
一的生机，就是退回到狭窄的建筑内，利用地形和它周旋！
听到命令，刘明和那几个还站着的男生，连拖带拽地架起瘫软的同伴，转身就往宿舍楼的大门里退。
夜魔似乎看穿了他们的意图，它四肢猛地发力，朝着人群的侧翼包抄而来！
“掩护他们！”
卫书语对着孙秀兰喊道，两人同时调转枪口，朝着夜魔冲刺的方向疯狂扫射。
密集的子弹成功阻挡了夜魔前进的脚步，为众人争取到了宝贵的几秒钟。
刘明和那几个吓破了胆的年轻人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宿舍楼的大门。
“走！”
卫书语对着孙秀兰低吼一声，两人交替掩护，迅速向后门退去。
然而，就在卫书语一只脚已经踏入大门，伸手准备将孙秀兰也拉进来的瞬间。
孙秀兰却做出了一个让卫书语始料未及的动作。
第318章 绝不坐以待毙!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推了卫书语一把。
卫书语一个踉跄，被这股力量推进了门内。
“砰！”
铁门在她面前轰然关闭。
“孙秀兰！你他妈干什么！你想死吗！”卫书语疯了一样扑上去，用力拍打着冰冷的铁门。
门外，传来孙秀兰异常平静的声音。
“我去引开它，你们趁机去食堂。”
“你引开个屁！你一个人打不过它！开门！”卫书语立马喊道。
刘明也冲了过来，脸上满是了惊恐和不解。
“秀兰姐！你快进来啊！”刘明的语气焦急。
门外没有再传来回答。
取而代之的是步枪再次响起的声音。
“来啊！杂种！你不是喜欢玩吗？老娘陪你玩！”
孙秀兰的怒吼声，裹挟着无尽的恨意，穿透了门板和雨幕。
卫书语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把额头抵在冰冷的铁门上，身体微微颤抖。
枪声开始向着远离食堂的方向移动，越来越远，越来越稀疏。
最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狂风和暴雨。
宿舍大门后。
那七个年轻男女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卫书语缓缓直起身，她摘下眼镜，用衣角胡乱地擦了擦镜片上的水汽，然后重新戴上。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睛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都起来。”她的声音很低，却像淬了冰。
没有人动。
“我叫你们都他妈给我起来！”卫书语猛地回头，厉声喝道。
七个年轻人被她吓得一个哆嗦，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秀兰姐用命给咱们换来的机会，不是让你们在这里哭哭啼啼浪费的。”卫书语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现在，所有人听我命令。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从这里冲到食堂。”
她的语气里不带一丝感情。
那个染着黄毛的男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在接触到卫书语那双冰冷的视线时，又把话咽了回去。
卫书语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
她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确认了七八秒后，她才缓缓地将门栓拉开。
她把门推开一道缝，向外窥探。
雨幕中，夜魔已经不见了踪迹。
“走。”
卫书语低喝一声，第一个闪身而出。
其他人紧随其后，冲入了狂风暴雨之中。
没有人敢说话，所有人都拼了命地向着食堂的方向狂奔。
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模糊了视线，脚下的积水冰冷刺骨，但没有人敢停下。
也就在此时，曙光基地的正门，战斗已经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哒哒哒哒——”
城墙上，最后一挺重机枪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机枪手死死地按着扳机，看着一条黄澄澄的子弹链被飞快地吞入枪膛，然后，在一声卡壳般的脆响后，戛然而止。
“机枪没子弹了！！”他嘶吼着，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机枪的停火，带来的影响是致命的。
原本被压制得抬不起头的尸潮，像是决堤的洪水，猛地向前涌来。
“步枪手！射击！别让他们靠近墙体！”传令兵声嘶力竭地传达着命令。
砰！砰砰！
步枪的射击声再次变得密集，但和刚才机枪那摧枯拉朽般的轰鸣相比，这点火力显得如此单薄无力。
尸群终于冲到了高墙之下。
“咚！咚！咚！”
无数丧尸开始用它们的头颅、肩膀、手，疯狂地撞击着大门，沉闷的撞击声连成一片动。
更可怕的是，后面的丧尸踩着前面倒地同伴的尸体，开始向上攀爬。
它们像一群蚂蚁，用爪子和牙齿在同类的血肉上寻找着支点，一层叠着一层。
墙下，那由丧尸尸体堆积起来的斜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高。
“往下打！打那些往上爬的！”一个守卫红着眼睛大吼。
守卫们纷纷调转枪口，对着脚下那些已经快要够到墙顶的丧尸疯狂射击。
一个丧尸的头颅被打爆，黑色的血液溅射开来，但它身后的另一只丧尸，立刻就踩着它的尸体，继续向上。
周振国站在墙垛后，雨水顺着他的钢盔帽檐流下，和脸上的汗水混在一起。
他的心，正一点一点地沉入谷底。
一个负责弹药统计的士兵连滚带爬地跑到他身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报告基地长！所有步枪弹药……库存告急！最多……最多还能支撑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
这个数字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了周振国的心上。
半个小时后，当子弹消耗完，他们这几十号人将用什么来抵挡这无穷无尽的尸潮？
他看着身边那些年轻的守卫、他们脸色煞白，满是恐惧和疲惫。
他看到一个守卫打空了子弹，急得满头大汗，直接抄起枪托，狠狠地朝着一个刚刚爬上墙垛的丧尸脑袋上砸去。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周振国深吸一口气，雨水灌进他的肺里，冰冷刺骨。
他做出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他转身，一把夺过传令兵背上的通讯设备，打开了连接整个基地广播系统的开关。
一阵电流声后，他的声音，通过遍布基地各个角落的喇叭，传了出去。
“各位曙光基地的同胞们。”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沉稳。
“我是周振国。”
食堂里所有人，抬头看向了墙角的那个喇叭。
“现在，我们的家园，正在经历建立以来最严峻的考验。”
“数以万计的尸潮，正在冲击我们的正门。我们的战士，正在用生命扞卫我们最后的防线。”
“但是，我们的弹药即将耗尽，我们的防线，摇摇欲坠。”
周振国的每一句话，都让众人恐慌。
“我不想说那些漂亮话。我只想告诉你们，如果大门被攻破，我们所有人都活不了。孩子、女人、老人，没有谁能幸免。”
“躲在屋子里，是等死。跪地求饶，更是等死。我们唯一的活路，就在我们自己手里。”
“我不会强迫任何人。但是，我以曙光基地最高指挥官的名义，请求你们。”
“请求每一个还拿得动武器，还有勇气站出来的男人，女人，和我一起，站到那面墙上去。”
“我们可能都会死。但我们，要死得像个人。要为了我们的家人，为了我们身后的这片土地，流尽最后一滴血。”
广播里，传来周振国沉重的呼吸声。
“现在，我，周振国，将拿起我的枪，站上第一线。我会在城墙上，等着你们。”
话音落下，广播切断。
周振国将通讯设备扔还给传令兵，转身大步走向后勤点。
他没有拿那些先进的自动步枪，而是从武器架上，取下了一支半旧的56式半自动步枪，枪口上，装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刺刀。
他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第319章 吹响反抗的号角
他重新走上墙垛，身边的守卫们看到去而复返的基地长，看到他手里那把上了刺刀的步枪，所有人都愣住了。
“基地长……”一个年轻的守卫喃喃道。
“没子弹了，我们该怎么办？”另一个守卫绝望地问。
周振国没有回答，他只是举起了手中的步枪，枪口向下，对准一个正顺着尸体堆向上攀爬的丧尸，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精准地穿透了丧尸的头颅。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身边每一个战士，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怒吼。
“没有枪，就用刀！没有刀，就用拳头！用牙齿！我们身后就是家！我们退无可退！”
“不想窝窝囊囊地被怪物撕碎，就跟我一起，拼尽身上最后一点力气！”
“就算死，也要站着死！也要死得不后悔！”
这番话，激起了守卫们的血性，他们振臂高呼。
“战！”
“战他妈个痛快！！”
“杀！！”
守卫们发出了震天的嘶吼，将满腔的悲愤与决绝，化作射向敌人的怒火。
食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周振国那番话，如同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恐慌，如同瘟疫，迅速蔓延。
“完了……全完了……”一个中年男人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喃喃自语。
“…我们怎么可能守得住……”
“呜呜呜……我不想死啊……”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女孩再也控制不住，抱头痛哭起来。
哭声像是会传染，很快，压抑的啜泣声在食堂里此起彼伏。
绝望的气氛浓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都哭什么哭！吵死了！”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男人猛地站了起来，烦躁地吼道。
“周振国他自己想去送死，别拉上我们！我们又不是兵，凭什么要去拼命？”
他这一嗓子，立刻引来了不少人的附和。
“就是！我们手无寸铁，出去不就是白给吗？”
“待在这里，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门破了，我们躲进后厨，说不定能撑到天亮……”
“对，我们不能去！去了就是送死！”
这些话，像是一剂麻药，让很多本就犹豫不决的人找到了退缩的借口。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放你娘的屁！”
一声怒骂，盖过了所有的议论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厨师白大褂，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一把还在滴水的斩骨刀，从后厨走了出来。
他是食堂的厨师长老王，平时总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
此刻，他脸上没有半点笑容，只有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愤怒。
“撑到天亮？躲进后厨？”老王指着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唾沫星子横飞。
“你他娘的脑子是被丧尸啃了吗？墙破了，整个基地都是它们的自助餐！你躲进后厨，是想让它们换个地方开饭？”
“你……”横肉男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反驳，老王手里的斩骨刀在灯光下泛着森森寒光。
“还有你们！”老王又指向那些附和的人。
“你们吃的饭，是哪来的？是那些兵小子们拿命从城里换回来的！”
“你们住的房子，是谁给你们守着的？是周基地长带着人在墙上拿命顶着的！”
“今天晚上这顿红烧肉，香不香？没有他们，你们现在连观音土都没得啃！”
“现在人家顶不住了，喊我们搭把手，你们一个个就他妈想着当缩头乌龟？你们的良心呢？被狗吃了？！”
老王一番话骂得酣畅淋漓，整个食堂鸦雀无声。
许多人羞愧地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我要去帮林老师他们打丧尸！”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猛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他挺着小小的胸膛，小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我不想待在这里当缩头乌龟！”
一石激起千层浪。
“对！我也要去！我爸爸说，男子汉就要保护大家！”另一个孩子也站了起来=。
“还有我！江老师教过我们，要勇敢！”
“我们不怕！”
都是林佑班上的孩子。
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他们的声音清脆，眼神里没有成年人的恐惧和算计，只有最纯粹的勇气。
食堂里的大人们，看着这群孩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看看！你们都看看！”老王指着那群孩子，对着所有人吼道.
“你们他妈的连一群孩子都不如！人家孩子都知道要去保护自己的老师，保护自己的家！”
“你们呢？一个个大老爷们，就想着躲在女人孩子后面？你们的脸呢？”
“妈的！”人群中，一个沉默了许久的壮汉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他是个普通的幸存者，平日里在建筑队干活，手上全是老茧。
“王师傅说得对！不能当缩头乌龟！”
他涨红了脸，一把将桌上的饭碗推开，抓起身边一条用来当板凳的长条木，狠狠地在桌角上一磕，断裂的木刺狰狞地翘起。
“周基地长和那些兵娃子们在外面拿命顶着，我们他妈的在这里吃饭？这饭老子吃不下去了！算我一个！”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说得好！他妈的，干了！”
“老子别的本事没有，力气有的是！也算我一个！”
压抑的恐惧，在这一刻，被羞耻和血性彻底点燃，转化成了滔天的怒火。
“走！”
“去武器库！拿上家伙！”
“没有枪，抄家伙也得上！”
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有了新的诠释。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轰轰烈烈地战死。
人群开始骚动，这一次，不再是慌乱，而是集结。
有人拆了桌子腿，有人从后厨抢了菜刀，有人拿起了撬棍和铁管。
整个食堂的幸存者，除了少数几个实在吓破了胆的，几乎全都站了起来。
第320章 夜魔首领
“都他妈跟我来！”老王把斩骨刀往肩上一扛，一马当先。
整个食堂的幸存者冲出了食堂的大门。
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瞬间浇熄了他们身上的热气，却浇不灭他们眼中的决然。
他们嘶吼着，冒着风雨，朝着灯火通明，枪声大作的基地正门冲去。
食堂里，只剩下了一群老人和孩子。
李大爷他站在门口，看着那群冲出去的人。
“李爷爷，我们……”
林佑班上的一个男孩，手里还攥着半个馒头，怯生生地问。
“咱们不去。”李大爷回过头。
“咱们的任务，是守好这里，等大人们回来。”
他和其他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默默用几张拼凑起来的桌子，在门口建立了一个简易的防线。
孩子们不再说话，他们挤在一起，看着门外那片被风雨和战火吞噬的黑暗，小小的手紧紧地攥着。
与此同时，食堂正对着的那栋行政楼楼顶。
林佑和江烟离站在这片空旷的水泥地上，任由暴雨冲刷。
“确定是这里？”
林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烫。
浑身透出一种病态的燥热。
这种浑身燥热感觉他太熟悉了。
之前在云海农业大学，他也是这样浑身发烫，头晕眼花，最后直接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不会吧，又来？
这才隔了多久？
他盯着空无一物的楼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不禁开始怀疑是不是江烟离和他的感觉出了错。
“我们走吧，别在这浪费时间了。”他拉了拉江烟离的手，想尽快离开。
强烈的危机感让他想立刻找个安全的地方，而不是在这空旷的楼顶上吹冷风淋雨。
然而，江烟离没有动。
她抬起手指向了楼顶边缘的护栏。
“它们，在那里。”
林佑猛地转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依旧是空无一物，只有狂乱的雨丝和远处摇曳的灯光。
他死死地盯着那里，眼睛都快瞪出了血丝。
忽然，他注意到了。
那片空间的雨水，落下的轨迹似乎有些不自然，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扭曲了。
空气中，一道轮廓缓缓浮现，如同水中的墨迹，从透明到半透明，最终彻底凝实。
一个体型高大，拥有狰狞外骨骼的怪物，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
它的身形更加接近人类，躯干和四肢完美比例，只不过脖子长的离谱。
它没有看林佑。
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死死地锁定在江烟离身上。
紧接着，在他们周围，一道道同样的身影，以同样的方式，从空气中浮现。
七只，八只……
足足十几只怪物，将他们团团围住。
林佑的心沉到了谷底。
被包围了。
而且看这架势，眼前这个大家伙，就是这群怪物的首领。
几只普通的夜魔对着他们呲着牙，发出威胁性的低吼，身后那致命的钩爪焦躁地摆动着，似乎下一秒就要扑上来。
“嘶——”
夜魔首领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鸣，那几只躁动的夜魔立刻安静了下来，退到了一旁。
它向前走了两步，一种奇异的低频声波从它身上散发开来，像是在尝试与江烟离建立某种链接，进行对话。
江烟离只是淡淡地瞥了它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她转过身，完全无视了那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夜魔首领，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林佑身上。
她早就感觉到了林佑身体的异常。
那股滚烫的热量，正是他即将进化的征兆。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她伸出手，冰凉的手背贴上林佑滚烫的额头。
“难受吗？”
林佑愣住了。
虽然被江烟离关心让他很受用。
但看看场合啊！
后面十几只怪物正虎视眈眈呢！
不过被江烟离这么一问，他确实感觉更难受了。
天旋地转，眼前的景物开始出现重影，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浆糊。
不行，不能在这时候倒下！
本来就是二对十几的劣势局面，他要是再晕了，那不就全靠江烟离一个人了？
然而，身体的反应，从来不是靠意志力就能控制的。
林佑拼尽最后的力气，从腰间解下两颗手榴弹，塞进江烟离的手里。
这是他之前从后勤处领武器时顺手拿的，以防万一。
“这个……你用……”
他想再多嘱咐几句，比如“打不过就跑”、“别硬撑”之类的话，但眼前一黑，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江烟离稳稳地接住了他。
她将他柔软的头发揉了揉，顺势把他的脸按向自己柔软的胸口，让他能枕得舒服一些。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因为被无视而明显开始不耐烦的夜魔首领。
第321章 可惜，江烟离不是人类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高频声波，刺入江烟离的脑海。
声波在她的意识中被缓慢解析，最终化为几个词汇。
【为什…背叛……种族？】
夜魔首领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动着，它似乎在审视江烟离。
江烟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的回应带着蔑视。
【别把我和你们混为一谈。】
这句回应显然激怒了对方。
夜魔首领向前踏出一步，楼顶的水泥地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它身上散发出的恶意几乎凝为实质。
新的声波冲击而来，这一次是它的最后通牒。
【领导我们！或者，死！】
江烟离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她抱着林佑，甚至懒得再用声波回应，只是用口型，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想死，就过来。”
夜魔首领被彻底激怒。
“嘶——！！！”
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嘶鸣，猛地从夜魔首领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这声音撕裂了雨幕，盖过了风声与雷鸣，化作一道无形的指令，瞬间传遍了整个曙光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医院，药房。
吱嘎——嘎吱——
金属摩擦声持续不断。
那只受伤的夜魔正用它那根带着倒钩的尾巴，疯狂地切割着铁栅门。
坚固的铁栏杆上，已经被划出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刻痕，迸溅的火星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向阳举着枪半跪在门后，牙关紧咬。
“它……它快进来了……”
安然举着手枪对准门外，声音发颤，她用身体护住身后伤势沉重的陈峰。
陈峰靠在药架上，失血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依旧强撑，举枪瞄准着门口的方向。
突然，那令人发疯的刮擦声戛然而止。
三人同时一愣。
铁栅门外，那只夜魔的动作停了下来。
它缓缓收回了那根致命的钩爪，隐藏在阴影中的头部微微抬起，像是在聆听着什么。
它就那样静静地站了几秒钟。
然后，在向阳和安然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它转过身，没有丝毫犹豫，四肢着地跑开，瞬间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它……走了？”向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陈峰紧绷的身体也松懈下来，剧痛立刻如潮水般涌来，他闷哼一声，靠着药架滑坐到地上。
“怎么回事？”安然扶住他，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那只残忍狡猾的怪物，在即将破门而入的最后关头，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放弃了他们。
基地西侧，一栋仓库背面。
孙秀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地喘着气。
雨水混合着血水，从她额角的伤口滑落，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的步枪已经打空了子弹，被她扔在了一旁。
此刻，她手里只剩下一把军用匕首。
在她前方不远处，那只被她引来的夜魔，正缓缓向她逼近。
它似乎很享受这种捕猎的最后时刻，森白的牙齿暴露在外，不断滴落着粘液。
孙秀兰看着它，心中反而一片平静。
要死了吗？
也好。
她想起了自己那死在丧尸口中的儿子，想起了在上次危机中牺牲的丈夫。
她累了，真的太累了。
也许，很快就能见到他们了。
她微微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自己的脸颊，仿佛要洗去这末世带给她的一切尘埃。
然而，就在夜魔离她只剩最后几步，即将发动致命一击的瞬间，孙秀兰的眼神陡然一变。
那片平静被更深沉的恨意所取代。
不。
就算死，我也要从你这畜生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她猛地低下头，死死地盯着那只怪物，双手握紧了匕首，身体重新紧绷，像一头准备反扑的母狮。
夜魔似乎对她这最后的挣扎很感兴趣，它停下脚步，歪了歪头，正准备用最残忍的方式结束这场游戏。
可就在这时，那道穿透雨幕的嘶鸣传到了它的脑中。
夜魔的动作猛地一僵。
它眼中的戏谑和残忍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源自本能的服从。
它最后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猎物，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
然后猛地转身，四肢发力，头也不回地朝着嘶鸣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孙秀兰愣住了。
她保持着防御的姿势，看着那只怪物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消失在雨夜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它……逃了？
行政楼楼顶。
江烟离抱着林佑，静静地站在原地。
她没有阻止夜魔首领的召唤。
因为，一网打尽，总比一只一只去找要省事得多。
很快，破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一道道黑色的影子，借着夜色与暴雨的掩护，从不同的方向跃上了楼顶。
它们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然后迅速加入了包围圈。
医院里逃走的那只，仓库区放弃了孙秀兰的那只，还有几只潜入基地，还没来得及大开杀戒的……
转眼间，楼顶上的夜魔数量，就从十几只，激增到了二十多只。
它们将江烟离和林佑围得水泄不通，每一只都散发着浓烈的杀意，一根根蝎尾般的钩爪在雨中不安地摆动。
夜魔首领见所有部下都已集结完毕，它再次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这一次，是攻击的信号。
它猛地将身体压低，四肢的肌肉瞬间贲张，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
在它身后，所有的夜魔，都做出了与它完全一致的预备姿势。
整个楼顶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下一秒，二十多只夜魔，同时从地面弹射而起，从四面八方，以绝杀的姿态，扑向了包围圈中心的江烟离。
夜魔的速度快得超越了人类视觉的极限。
它们从四面八方扑来，封死了所有闪避的路线，钩爪在空中划出纵横交错的死亡线。
但是很可惜，江烟离不是人类。
她缓缓抬起了眼。
就在那些利爪即将触碰到她身体的前一刹那。
她的瞳孔，骤然染上了一层妖异的赤红。
嗡——
一股无形的沉重压力，以她为中心，轰然降临！
那些以雷霆之势扑来的夜魔，在半空中猛地一滞，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它们前冲的动能被瞬间清空，紧接着，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抓住的苍蝇，身不由己地朝着地面狠狠砸去！
轰！轰！轰！
沉闷的撞击声连成一片。
坚固的水泥楼顶，在这股恐怖的重压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以那些夜魔的落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
它们引以为傲的坚固外骨骼，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蛋壳。
有的夜魔四肢当场被压得粉碎，有的胸腔塌陷，发出“咔嚓”的脆响。
有的甚至被直接压进了水泥地里，黑色的体液从龟裂的甲壳缝隙中迸射出来。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绝杀之势，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场集体坠机。
二十多只夜魔，无一例外，全都被死死地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它们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嘶鸣，拼命地挣扎着，试图撑起身体。
但那股施加在它们身上的重力还在不断增强，每一次挣扎，都只会换来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响。
江烟离抱着林佑，迈开脚步。
她从容不迫地走到了那只夜魔首领的面前。
夜魔首领的状况是所有同类里最好的，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它大半个身体都被压进了地面，那根曾经不可一世的钩爪尾巴，此刻也无力地瘫软在一旁，微微抽搐着。
它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江烟离，充满了不解和愤怒。
江烟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它，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她微微低下头，双唇轻启。
“起来。”
她的声音很轻。
“吼——！！！”
夜魔首领发出了暴怒的咆哮，它全身的肌肉疯狂鼓动，试图反抗这股力量。
地面上的裂纹因为它的挣扎而进一步扩大，但它的身体，却依旧被牢牢地按在原地。
江烟离看着它徒劳的挣扎，眼神里的漠然更甚。
“起不来吗？”
“那就永远别起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股笼罩整个楼顶的重力场猛地一变！
不再是单纯的向下镇压，而是化作了一股狂暴的吸力，核心正是那只动弹不得的夜魔首领！
嗖！嗖！嗖！
那些被压在楼顶各处的普通夜魔，猛地从地面被扯了起来。
它们的外骨骼在粗糙的水泥地上高速滑行，擦出一长串刺眼的火花，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它们发出惊恐的嘶鸣，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最终，在一阵“噼里啪啦”的混乱撞击声中，二十多只夜魔，如同被丢进垃圾桶的废品，被粗暴地堆叠在了一起。
压在了它们的首领身上，形成了一座不断蠕动的小山。
江烟离伸出空着的那只手，纤长的手指轻轻一勾。
林佑之前塞给她的那两颗手榴弹，从口袋里缓缓飞出，悬浮在了她的面前。
她用两根手指，捏住其中一颗手榴弹的拉环，轻轻一拔。
然后是第二颗。
她随手一挥。
两颗手榴弹精准地落入了那堆蠕动挣扎的夜魔之中。
做完这一切，江烟离抱着林佑，朝着来时的楼梯口转身就走。
在她身后，那堆夜魔还在不断的嘶鸣。
江烟离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楼梯口的黑暗中。
轰——！！！
轰——！！！
两声沉闷的爆炸，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
无数的碎肉和甲壳碎片，被炸向了四面八方。
楼顶，清静了。
江烟离抱着林佑，走出了行政楼。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重重雨幕，望向了远处灯火通明的基地正门。
第322章 跟我来!
基地正门，高墙之上，已然是一片人间炼狱。
“顶住！都他妈给我顶住！”
一个守卫打空了弹匣，眼看一只丧尸已经顺着尸堆爬上了墙垛。
他怒吼一声，直接抡起步枪，用枪托狠狠砸了下去。
那只丧尸被敲的倒了回去。
但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第二只、第三只丧尸又从缺口处探出了手。
周振国手中的56式半自动步枪已经打得滚烫，枪管散发出焦糊的气味。
他一枪托将一只丧尸砸下高墙，随即立刻上前半步，将闪着寒光的刺刀捅进了另一只丧尸的眼窝。
动作干净利落。
但他毕竟年纪大了，体力在飞快地流逝。
每一次挥砍和突刺，都在榨干他本已所剩不多的力气。
墙下的尸堆越垒越高，几乎已经与墙头齐平。
防线，随时都可能被彻底撕裂。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却又充满决心的呐喊声，从基地的深处传来。
“杀啊——！”
“跟这群畜生的拼了！”
周振国猛地回头，只见食堂方向来了一大群人，举着五花八门的武器，从雨幕中冲了出来。
为首的，是那个他有点印象的食堂厨师长老王。
他赤着上身，露出满是肥肉的胸膛，肩上扛着一把明晃晃的斩骨刀。
跟在他身后的，有拿着菜刀的帮厨，有举着铁管和撬棍的建筑工人，甚至还有人拆了桌子腿，一头削尖了当长矛用。
他们的眼睛里，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那是在绝望中被逼出来的，属于普通人的血性和勇气。
周振国眼眶猛地一热。
“好！好样的！”他嘶吼着，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沙哑。
“后勤组！把备用的冷兵器都发下去！让他们上墙！”
人群冲到了墙下。
“都他妈跟老子来！”老王一马当先，踩着楼梯冲上了高墙。
他一眼就看到一个守卫被两只丧尸拖拽着，眼看就要被拉下墙去。
老王一个箭步冲过去，手中的斩骨刀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
两颗头颅冲天而起。
那名年轻的守卫脱险后，瘫坐在地上，看着这个浑身是肉的厨子，半天没回过神来。
“看什么看！站起来啊！”老王啐了一口唾沫，拎着刀又冲向了下一个缺口。
幸存者们冲上了墙头，立刻加入了战斗。
战斗，进入了最原始的白刃战阶段。
他们用血肉之躯，暂时堵住了防线的缺口。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丧尸的数量太多了，无穷无尽。
而他们的体力，正在飞快地消耗。
不断有人受伤，不断有人被拖下高墙，消失在黑色的尸潮里。
与此同时，行政楼前。
江烟离收回了视线。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因为高热而眉头紧锁的林佑。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以公主抱的姿势将他打横抱起。
她准备带他回宿舍，那里是是她认为能让林佑安心进化的场所。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人的呼喊，从宿舍楼的方向传来。
“快！往这边走！食堂就在前面！”
江烟离脚步一顿，抬眼望去。
雨幕中，一群人正狼狈不堪地朝着这边跑来。
为首的正是卫书语和刘明，他们身后跟着七个脸色惨白的年轻人。
卫书语跑在最前面，当她看清雨中那个抱着人的高挑身影时，瞳孔猛地一缩。
“江烟离？”
当他们再靠近一些，看清了被江烟离抱在怀里，昏迷不醒的人是林佑时，都吓了一跳。
“林佑这是怎么了？”
卫书语和刘明几乎是同时冲到了江烟离面前，他们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和担忧。
江烟离的目光在他们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淋了雨，发烧了。”
她说着，抱着林佑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似乎不想让他们靠得太近。
“发烧？”卫书语听到这个解释，松了口气。
不是什么致命伤就行。
“我先送他回宿舍休息。”江烟离说着，便要绕开他们继续往前走。
“等等！”卫书语想也不想地伸手拦住了她，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不能去宿舍楼！”
刘明也跟着连连点头，声音发颤地附和。
“对，对！不能去！那里有怪物！”
跟在他们身后的那七个年轻人，听到怪物两个字，瞬间回想起了那个恐怖的夜魔。
其中一个女孩直接吓得腿一软，瘫坐在了泥水里。
“一只速度快得看不清影子的特殊感染者！”卫书语语速极快地解释着。
“如果不是孙秀兰拼死把它引开，我们现在恐怕已经……”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我们必须集合更多的人手和武器，才能回去对付那东西。”卫书语的眼神很凝重。
“现在带林佑过去，太危险了！”
然而，江烟离听完她的警告，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动容。
她沉默了片刻，视线越过卫书语的肩膀，望向了他们来时的方向。
“你们说的怪物，好像，也没那么厉害。”她终于开口。
卫书语和刘明都愣住了，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们顺着江烟离的视线，疑惑地回头望去。
只见在他们来时的路上，那片昏暗的雨幕之中，一个蹒跚的人影，正一瘸一拐地朝着这边走来。
雨太大了，一开始他们还看不真切，但随着那人影越走越近，卫书语的心脏猛地一跳。
是孙秀兰！
“秀兰姐！”刘明第一个叫出声，连忙冲了过去。
卫书语也反应过来，立刻跟了上去。
两人一左一右地扶住孙秀兰，才发现她浑身湿透，额角上有一道正在渗血的伤口，脸色苍白得吓人。
但至少，她还活着。
“孙秀兰！你……你没事吧？那只怪物呢？”卫书语的声音有些颤抖。
孙秀兰靠在两人身上，大口地喘着气，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
她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茫然和不解。
“它跑了。”
“跑了？”刘明瞪大了眼睛。
“怎么会？它不是在追你吗？”
“我不知道。”孙秀兰的声音很虚弱。
“它本来已经快要杀死我了，但是突然就头也不回的跑了，去哪儿了，我也不清楚。”
这时，江烟离抱着林佑，从他们身边径直走过，朝着宿舍楼的方向离开了。
“江烟离！等等！”
刘明下意识地想喊住她。
“让她去吧。”卫书语却伸手拦住了他。
刘明不解地看着她。
“可是书语姐，万一……”
卫书语摇了摇头，她的目光复杂地看着江烟离那在雨中渐行渐远的背影。
“那只怪物，应该已经不在宿舍楼了。”
她收回视线，深吸了一口气，冷气让她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的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她的身上。
卫书语抬头，望向了基地大门的方向。
“你们都听到了吧？周基地长的广播。”
“我们的家快要守不住了。”
那七个幸存的年轻人面面相觑。
“我……我们跟你们一起去！”那个黄毛男生咬着牙说道。
“对！我们去！”
“不能再当孬种了！”
卫书语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刘明，你扶着秀兰姐，先找个地方处理一下伤口。”
她迅速下达了指令。
“其他人，跟我来！”
第323章 林佑的进化
卫书语带着七个年轻人赶到了基地正门。
主战场已经从墙头转移到了墙下。
高墙上不断有丧尸如下饺子一般翻落下来。
退到墙下这并非什么高明的战术，而是无奈之举。
墙垛太窄，一旦被丧尸抓住空隙爬上来，很容易造成连锁反应，将整条防线撕裂。
不得已之下，周振国下令所有人退到墙下，结成阵型，利用丧尸从高处坠落后产生的僵直和损伤，来换取击杀的机会。
几百号人，以血肉之躯，构筑了一道不断摇曳却始终未曾崩溃的堤坝。
“跟紧我！别掉队！”
卫书语低吼一声，她没有多余的武器，手中只有一把军用匕首。
她在混乱的战场上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而致命，刀锋总能找到丧尸最脆弱的眼窝或太阳穴。
她身后那七个年轻人，脸色比丧尸还难看。
那个染着黄毛的男生，双腿抖得像是装了马达。
他紧紧攥着一根削尖的桌子腿，看着眼前一个刚从墙上摔下来，半边身子都摔烂了的丧尸挣扎着爬向自己，大脑一片空白。
“操！”
恐惧在某一刻达到了顶点，反而转化成了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他闭着眼睛，发出尖叫，胡乱地将手中的木矛捅了出去。
噗嗤。
他哆哆嗦嗦地睁开眼，看到那根简陋的木矛，已经贯穿了丧尸的眼眶。
“我……我杀了一个……”
他喃喃自语，随即一股混杂着恶心和兴奋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他哇的一声，把晚饭全吐了出来。
卫书语前脚刚到，刘明安置好孙秀兰，后脚就提着消防斧也加入了战场。
他一眼就在人群中锁定了卫书语的位置，二话不说，立刻挤了过去，护在了卫书语的侧翼。
“书语姐！”
“嗯。”
卫书语应了一声，没有回头，匕首再次送入一只丧尸的下巴。
两人一高一矮，配合得很是默契。
雨不知何时停了，但战斗没有。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土腥气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所有人都被雨水和汗水浸透，又被丧尸的黑血染得不成人形。
肾上腺素支撑着他们不知疲倦地挥砍，但身体的疲惫却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们的意志。
已经过去了多久？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没人知道。
他们武器开始卷刃，开始断裂。
体力在飞快流失，不断有人因为脱力或失误而被丧尸抓住，惨叫声淹没在混乱的嘶吼中，然后又迅速归于沉寂。
基地正门的围墙后，尸体已经堆积如山，人类的，丧尸的，混杂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周振国拄着那把刺刀已经弯折的步枪，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身边的守卫换了一茬又一茬，有的死了，有的重伤被抬了下去。
他还站着。
卫书语感觉自己的手臂已经重若千钧，每一次挥刀，都像是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就在她刚刚解决掉一只扑上来的丧尸时，头顶又落下一个阴影。
这一次，落点离她太近了。
卫书语的大脑发出了警告，但身体却跟不上反应。
她只来得及侧过身，就被那只丧尸死死地抱住了。
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那张烂了一半的脸凑到了她的眼前，黑洞洞的嘴巴向着她的脸颊咬来。
完了。
卫书语的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绝望。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一道劲风从她耳边刮过，伴随着破空声。
噗！
一颗硕大的头颅，被一柄消防斧从中间劈开，红的白的脑浆混着黑血，溅了卫书语满脸。
丧尸无头的尸体软倒下去。
刘明伸出受伤的手，将瘫软在地的卫书语拉了起来。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嘶哑。
“没事吧？”
卫书语已经累得说不出话，她看着刘明。
这个曾经内向胆怯的少年，如今已经成长为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
她摇了摇头，然后顺着刘明的搀扶，缓缓站起。
她抬起头，看向那面高耸的围墙。
一只，又一只。
丧尸依旧在不停地翻落。
卫书语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这样的战斗，究竟还要持续多久？
宿舍楼，404房间。
与外界的喧嚣不同，这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风扑打在窗户上的声音，以及床上粗重的呼吸声。
江烟离赤裸着身体，将同样不着寸缕的林佑紧紧圈在怀里。
林佑的体温高得吓人，皮肤滚烫。
他整个人蜷缩着，眉头紧锁，俊秀的脸上交织着痛苦与挣扎，汗水刚一渗出皮肤，就被那恐怖的高温蒸发。
一场剧烈的蜕变，正在他的身体内部进行。
江烟离能清晰地感知到，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撕裂、重组。
一股充满了毁灭性与生命力的能量，正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试图寻找一个宣泄的出口。
忽然，林佑的皮肤表面，开始出现一些不同寻常的变化。
第324章 天亮了
他的指甲在飞速生长，变得尖锐而漆黑。
手臂的皮肤下，浮现出鳞片状的角质层轮廓，坚硬而冰冷。
这是生物的本能，向着更强大的形态进化。
江烟离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
然而，这些异常的变化并没有持续多久。
林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似乎在用尽全部的意志，去对抗身体里那股最原始的冲动。
漆黑的指甲缓缓褪去，恢复了原本干净的模样。
皮肤下那即将成型的角质层，也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变得光滑而温热。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保留自己作为人类的外表。
江烟离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他和她，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这个发现，让她感到发自内心的愉悦。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抚过林佑汗湿的额头，拂开他黏在脸颊上的棕色发丝。
就在这时，她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视线穿透了墙壁，落在了基地大门的方向。
那里的战斗，已经到了最惨烈的时刻。
幸存者们的生命气息，就像风中残烛，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她能感觉到他们的疲惫、他们的绝望，以及那股在绝望中燃烧的顽强斗志。
经过一夜的消耗，围攻基地的尸潮数量，已经锐减了近四成。
剩下的那些，刚好在她可以掌控的范围之内。
但她没有动。
这些人类的死活，与她何干？
她的世界里，只有林佑。
她低下头，嘴唇微动，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怀中昏迷的人。
“佑佑，希望他们活下来吗？”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林佑因为痛苦而愈发急促的喘息。
江烟离等了几秒，没有等到任何回应。
她正准备收回自己的感知时，怀里的林佑忽然有了动静。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脑袋在她柔软的胸口蹭了蹭。
然后，用牙齿轻轻地咬了她一下。
那与其说是咬，不如说更像是一只幼猫在撒娇时的轻啃，带着依赖和寻求安慰的意味。
江烟离的身体一僵。
一股酥麻的感觉从被他碰触的地方，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她看着林佑将脸埋在自己胸前，无意识地寻求慰藉。
她沉默了许久后，用近乎宠溺的语气，轻声说道。
“看来，是想让他们活下来啊。”
既然是你的愿望。
那么，如你所愿。
下一秒，江烟离的瞳孔，骤然被妖异的赤红色所取代。
一股无形意志，以404房间为中心，如海啸般轰然扩散！
它无视了物理的阻隔，瞬间覆盖了方圆数十公里的区域。
基地大门外。
那数以万计在疯狂冲击着防线的丧尸，动作猛地一滞。
一只正要从尸堆上跃下的丧尸，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一只正用牙齿撕咬着铁门的丧尸，嘴巴还大张着，却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一只准备偷袭幸存者后背的丧尸，那即将挥下的致命一击，也停在了半空中。
整个战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还在活动的丧尸，都在同一时间，停止了杀戮。
它们的脑海中，被强行烙印进了一个简单清晰的指令。
【退。】
墙外的尸潮没有发起攻击，而是不约而同地转过了身。
然后开始向后退去。
它们踩过同伴的尸体，绕开障碍物，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地远离了曙光基地的高墙。
基地大门内。
诡异的平静，毫无征兆地降临。
幸存者们举着武器，茫然地看着那些近在咫尺，却忽然僵住不动的丧尸。
“怎么……回事？”一个幸存者喘着粗气，不解地问道。
没人能回答他。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他们甚至不敢放松警惕，生怕这是丧尸们在酝酿着什么更可怕的阴谋。
“它们怎么不动了？”
一个年轻的守卫，声音颤抖，充满了难以置信。
周振国也愣住了，他扶着墙垛，死死地盯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但他很快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这是个好机会！
“趁这个机会，杀光他们！”周振国用嘶哑的嗓子发出了最后的命令。
幸存者们看到了希望，他们从麻木中惊醒，将最后的力气与怒火，倾泻向这些静止不动的丧尸。
这不再是绝望的防守，而是一场复仇式的围猎。
人们三五成群，快速地清理着丧尸。
刀砍，斧劈，棍砸，战斗依旧血腥，但胜利的天平已经彻底倒向了人类这一边。
当最后一头丧尸被劈翻在地，战斗似乎也落下了帷幕。
战场上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他们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太安静了。
外面，持续了一整夜的嘶吼声全都消失了。
“外面没动静了？”有人颤声问道。
一个守卫壮着胆子，重新攀上了高墙。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向外望去。
视野之中，曾经无边无际的尸潮，已经退出了上百米，并且还在不断远去，最终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确认了安全后，他猛地站直身体，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呐喊。
“它们撤退了！！”
“尸潮退了！我们守住了！！”
这一声呐喊，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情绪。
短暂的沉寂之后，震天的欢呼声冲天而起。
“赢了……我们赢了……”
“呜呜呜……我们活下来了！”
幸存者们丢掉了手中的武器，相互拥抱着，又哭又笑。
有人瘫坐在尸山血海之中，放声大哭，宣泄着劫后余生的情绪。
有人则高举着手臂，状若疯癫地欢呼。
刘明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一把抱住了身边的卫书语，巨大的力道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们活下来了！书语姐！我们活下来了！”他语无伦次地喊着，温热的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
卫书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熊抱搞得有些哭笑不得。
她抬起手，有些生硬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松开点，骨头要断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刘明瞬间清醒过来。
他触电般地松开手，脸涨得比猪肝还红，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连连道歉。
“对……对不起，书语姐，我……我太激动了。”
卫书语摘下了满是污渍的眼镜。
她用还算干净的衣角，仔细地擦拭着镜片，擦去了上面的血污。
然后重新戴上眼镜，世界再次变得清晰。
她抬起头，望向东方。
一轮灿烂的红日，正挣脱了云层的束缚，喷薄而出。
万丈金光，刺破了黑暗，洒满了这片饱经蹂躏的土地。
阳光照在幸存者们疲惫狂喜的脸上，照在那些冰冷残破的尸体上。
她看着那轮日出，那象征着新生与希望的曙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轻松笑意。
“看。”她轻声对身边的刘明说道。
“天亮了。”
第325章 那么代价是什么?
震天的欢呼声并没有持续太久。
劫后余生的狂喜褪去后，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面对眼前尸山血海的麻木。
战斗结束了，但战争留下的创伤，才刚刚开始显现。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和丧尸的腐臭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被初升的太阳一晒，更是蒸腾得无处不在。
幸存者们三三两两地瘫坐在地上。
有的人还在低声啜泣，为死去的同伴，也为自己还能活着而哭泣。
周振国站在墙上，看着城墙内外那地狱般的景象。
紧绷了一夜的脸庞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疲惫和化不开的凝重。
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为什么？
为什么那无穷无尽的尸潮，会在攻势最猛烈，在他们即将崩溃的最后关头，突然就撤退了？
那不像是溃败，更不像是被吓跑了。
那就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听到了撤退的号角后，井然有序地脱离战场。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如果丧尸真的拥有了这种程度的智慧和纪律性，那对人类而言，将是比任何天灾都更可怕的噩梦。
“基地长……”一个传令兵走到他身边，声音沙哑。
“我们……我们伤亡统计出来了。”
“说。”周振国没有回头，只是沉声问道。
“守卫队阵亡十二人，伤二十人。基地居民死亡人数超过一百五十，还在继续统计。”
每一个数字，都让周振国心痛。
这还只是初步统计。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困惑和疲惫已经被决然所取代。
不管那些怪物在搞什么鬼，活下来的人，还得继续活下去。
“传我命令！”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与力量。
“所有还能动的，分成两组！一组负责救治伤员，另一组，立刻开始清理城墙内外的尸体！”
“记住！所有尸体，不管是人类的还是丧尸的，全部集中到城外的空地上，用最快的速度焚烧！不能留下一具！”
他很清楚，一场大战过后，比丧尸更可怕的，是可能随之而来的瘟疫。
“是！”传令兵立刻领命而去。
周振国的命令很快被传达下去。
幸存者们从麻木中被唤醒，他们互相搀扶着，拖着疲惫的身体，开始了更加艰巨的善后工作。
与此同时，宿舍楼，404房间。
江烟离抱着林佑，静静地躺在床边。
那股席卷了方圆数十公里的庞大意志，悄无声息地收回到了她的体内。
她的瞳孔，也从妖异的赤红色，恢复了原本深邃的漆黑。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到了久违的疲惫。
如此大范围、高强度地操控数万丧尸，对她的消耗是巨大的。
那感觉就像一个普通人，跑完了几万米的马拉松，身体里的每一丝能量都被榨干了。
更重要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在她意志所及的范围内。
整个云海市所有的感染者，都因为她刚才那一下，变得比以往更加活跃。
像是一座火山，虽然还没有喷发，但地下的岩浆已经开始翻涌。
这是代价。
但江烟离不在乎。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还在昏睡的林佑。
他紧锁的眉头已经舒展开来，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他体内的那股狂暴能量，正在温和的融入到他每一个细胞之中。
他的进化，正在进入最后的阶段。
江烟离伸出手指，轻轻拂过他汗湿的额头。
为了他，别说惊动一座城的丧尸，就算是毁掉整个世界，又算得了什么？
她的世界里，本来就只有他。
她将他紧紧圈在怀里，像是在守护着自己最珍贵的宝物。
她将脸埋在林佑的颈窝，嗅着那股让她安心的气息，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需要休息。
......
时间已经来到了第二天的傍晚。
林佑依旧在沉睡。
他的身体，已经不再滚烫，体温恢复了正常的水平。
他原本因为脱水而有些干裂的嘴唇，此刻也重新变得饱满红润。
他睡得很沉，很安详。
江烟离就那么侧躺在林佑身边，一动不动地看了他一整天。
只要看着他，她就感觉无比的满足。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进化已经完成了。
此刻的林佑，就像一件刚刚出窑的瓷器。
无论是内在的结构，还是外在的形态，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一股淡淡的味道从他身体里散发出来。
那是独属于他的，生命的气息。
对江烟离来说，这股气息无比诱人。
她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饿了。
前所未有的饥饿感，从胃里升起，叫嚣着，催促着她。
她知道，是时候了。
江烟离缓缓地俯下身，黑色的长发落在林佑的脸颊和脖颈上。
她伸出舌尖，轻轻地舔了一下他的嘴唇。
然后，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林佑的脖颈上。
那里，皮肤光滑而温热，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随着心脏的跳动，微微搏动着。
江烟离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她的瞳孔深处，赤红色的光芒，再次开始闪烁。
她张开嘴，露出了两颗尖锐的犬牙。
就在这时，她嘴下的人，眼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第326章 完美的进化
林佑的眼前先是一片模糊的光晕，随即，熟悉的房间轮廓渐渐变得清晰。
是404房间。
林佑眨了眨眼，意识在瞬间回笼。
他醒了。
身体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他动了动手指，感觉好极了。
等等……
林佑的思绪忽然卡住。
他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
他缓缓地低下头。
自己身上，一丝不挂。
而被窝里，另一具同样不着寸缕的，温凉滑腻的身体，正紧紧地贴着他。
林佑：“……”
他僵硬地转过头，正对上一双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的眸子。
江烟离就趴在他胸口，黑色的长发散了他一身，那张绝美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意味，却让林佑感觉后颈发凉。
“醒了？”江烟离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听起来格外勾人。
林佑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已经不是第一次和她这样坦诚相见，林佑不至于不好意思。
不过，一种奇怪的感觉，迅速升起。
他发现，当他感受到江烟离身体的温度，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时。
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和幸福感，就像暖流一样，包裹了全身。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冲动，想要抱紧她，想要和她贴得更近一些。
这个念头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这是怎么了？
怎么感觉自己变得黏糊糊的了？
他还没想明白，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伸出手，鬼使神差地，将江烟烟离搂得更紧了些，还用自己的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额头。
江烟离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眼底深处，那抹赤红色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
她很喜欢他这种主动的亲近。
“我睡了多久？”林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开口问道。
“一天一夜。”江烟离回答。
“这么久？”
林佑吃了一惊，他猛地坐起身，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了线条流畅的上半身。
“那些怪物呢！基地怎么样了？大家都没事吧？”
一连串的问题，从他嘴里蹦了出来。
他只记得自己昏过去之前，在行政楼的楼顶上，被十几只那种长得跟异形似的怪物包围了。
当时他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现在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怪物都死了。”江烟离也跟着坐起身，语气平淡。
“死了？怎么死的？”林佑追问道。
“我用你给我的手雷，把它们都炸了。”江烟离看着他，面不改色地说道。
“尸体应该还在行政楼顶。”
手雷？
林佑愣住了。
他记得自己当时确实是把两颗手雷塞给了她。
可那可是十几只怪物啊！
每一只看起来都强得离谱，就凭两颗手雷，就能把它们全解决了？
他心里充满了怀疑，但看着江烟离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那……尸潮呢？我昏过去之后，基地怎么样了？”
“我们守住了，尸潮已经退了。”
“大家都还活着。”
听到这话，林佑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但下一秒，一股强烈的后怕和自责，又涌上了心头。
他猛地抓住江烟离的肩膀，双手在她身上紧张地摸索着，眼神里满是担忧。
“你呢？你没受伤吧？让我看看！”
他想象着，在他昏迷之后，江烟离一个人，要面对那十几只恐怖的怪物，还要保护他……
光是想一想，他的心就揪成了一团。
他怎么能在关键时刻成了累赘！
江烟离任由他的手在自己身上检查，看着他那副快要急哭的表情，一言不发。
直到林佑确认她身上确实没有任何伤口，才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你没事……”
他喃喃自语，然后一把将江烟离紧紧地拥入怀中，手臂收得死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对不起，烟离，我又拖你后腿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歉意。
江烟离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听着他自责的话语，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她喜欢他为自己担心的样子。
“你没有拖后腿。”江烟离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她的话，让林佑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他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
“烟离，我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我最近总是会突然发高烧，然后就昏过去？”
听到林佑的提问，江烟离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像是一面镜子，清晰地映出林佑此刻困惑又带着一丝不安的脸。
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从眉骨滑到下颌，动作轻柔，像是在欣赏一件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因为，你在进化。”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林佑的心中激起了千层涟漪。
“进化？”林佑重复着这个词，大脑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
“对。”江烟离点了点头。
“我的血，还有当初感染你的病毒，它们并没有消失，而是在用一种特殊的方式，改造你的身体。”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每一次发烧昏迷，都是一次深度的细胞重组。你的身体在朝着一个更完美的方向进化。”
更完美？
林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胸膛。
除了感觉精力前所未有的充沛之外，他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同。
江烟离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
她的指尖，轻轻点在了林佑的眼睛上。
“你的眼睛，比以前更亮了。”
然后，她的手缓缓下滑，抚过他的皮肤。
“你的皮肤，也比以前更细腻，更有弹性。”
她的手继续向下，停留在他线条分明的腹肌上，指尖若有若无地画着圈。
“你的身体，每一块肌肉，每一寸骨骼，都蕴含着比过去强大数倍的力量。”
她的声音，像带着魔力的蛊惑，每一个字，都敲在林佑的心上。
“我很喜欢你现在的身体。”
最后这句话，让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燥热起来。
林佑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他还在消化着自己已经“超越人类”这个惊人的事实，江烟离却已经把话题引向了一个奇怪的方向。
他刚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暧昧的气氛。
江烟离却忽然俯下身。
没等林佑反应过来，她已经张开嘴，露出了那两颗尖锐而晶莹的犬牙，毫不犹豫地，咬在了他脖颈的动脉上。
“唔！”
林佑的身体猛地一颤。
熟悉的刺痛感传来，但这一次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在刺痛之后，紧接着涌上来的是一种极其强烈的快感。
远比以往任何一次吸血的快感都要强烈！
每一次吮吸，都像是一道电流，狠狠地击中他的神经末梢，让他浑身的肌肉都不受控制地绷紧，又在下一秒无力地松弛。
他死死地咬着牙，喉咙里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闷哼。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这样？
第327章 震惊林佑第一炮
他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只能任由对方予取予求。
黑暗中，江烟离的眼睛亮得吓人。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从林佑身体里传来的血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甘甜，都要充满生命力。
那味道，让她想要更多，更多……
她也能感受到，怀里的人，身体正在微微地颤抖。
他那被刻意压抑的，愈发急促的呼吸声，对她而言，却是最动听的乐章。
林佑的进化，不只是身体机能上的。
作为江烟离的食物，他的身体，也在朝着一个让她更喜欢的方向，不断地进行着优化。
他会变得越来越美味。
也会在被她掠夺的时候，感受到越来越多的快感。
他和她，注定要这样，永远地纠缠在一起。
江烟离的进食，持续了很久。
当她终于心满意足地松开嘴时，林佑已经像一滩烂泥，瘫软在床上，浑身都被汗水浸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脖子上的伤口，在他超强的自愈能力下，已经愈合，只留下一片暧昧的红痕和一丝丝残留的酥麻感。
他侧过头，看着正用舌尖优雅地舔去唇边血迹的江烟离，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林佑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刚才那十几分钟，对他来说简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那种身体不受控制，被快感和无力感反复席卷的感觉，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甚至不敢去回想，自己刚才是不是发出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他现在只想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江烟离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进食，对她而言，只是开胃菜。
她擦干净嘴角，那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那个面色潮红，浑身散发着诱人气息的男人。
她缓缓地俯下身，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上来。
“烟……烟离……”
林佑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下意识地想往后躲。
但他的身体软得像面条，根本使不上一点力气。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的脸，在自己眼前不断放大。
“佑佑。”
江烟离的声音，带着满足后的慵懒，轻轻在他的耳边响起。
“我帮你按摩。”
她一本正经地，重复了上次那个蹩脚的借口。
鬼才信你！
林佑在心里疯狂呐喊。
然而，他的抗议，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堵了回去。
江烟离的手，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从他的胸口，开始缓缓地，向下移动。
那只手，像带着电流，所到之处，都激起一连串细小的火花。
林佑的呼吸瞬间一滞。
江烟离不急不躁，极有耐心地，探索着他身体的每一寸。
她的指尖，时而轻柔，时而用力，精准地挑动着他最敏感的神经。
林佑死死地攥着身下的床单，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身体深处涌起的浪潮，一次又一次地冲垮他的理智。
他可耻地有了反应。
林佑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江烟离似乎很满意他这副快要被玩坏了的模样。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带着几分恶劣的弧度。
她喜欢看他失控的样子。
喜欢看他明明想要抗拒，却又沉溺其中的矛盾与挣扎。
这让她有一种，将他从里到外，完全占有的满足感。
房间里的温度，在不断升高。
空气中，只剩下两人交织在一起的，愈发急促的呼吸声。
林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昏过去时，江烟离的动作，却忽然停了下来。
她撑起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的长发垂落，几缕发丝调皮地蹭着林佑的脸颊，痒痒的。
“佑佑。”
她又喊了他一声。
林佑艰难地从枕头里抬起头，用一双水汽朦胧的眼睛，迷茫地看着她。
“怎么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江烟离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下头，温热的唇，覆上了他的。
极致的温柔和缠绵。
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奖励。
林佑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宣告投降。
他放弃了抵抗，笨拙地，生涩地，回应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个漫长的吻，才终于结束。
两人额头相抵，急促地喘息着。
林佑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江烟离，看着她那双因为动情而染上了一层水光的眸子，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想要了。
或许，就这样，被她彻底占有，也不是什么坏事。
而江烟离，似乎也已经耗尽了所有的耐心。
开胃菜和前戏都已结束。
接下来，该是正餐时间了。
她看着林佑那副任君采撷的模样，眼中的欲望，再也无法掩饰。
她正准备进行下一步。
林佑却忽然伸出手，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按住了她即将下移的肩膀。
江烟离的动作一顿，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林佑对上她的视线，喘着粗气，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晚上再说，我想先下床看看。”
他还是觉得，应该先去看看基地的情况。
听到林佑求饶的话，江烟离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歪了歪头，那双翻涌着欲望的眸子，静静地审视着他。
林佑被她看得心里直发毛，生怕她一个不高兴，就完全不理会自己的请求，直接霸王硬上弓。
以他现在这副腿软脚软的状态，根本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江烟离并没有生气。
她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从他身上坐了起来。
林佑瞬间感觉压在身上的那座大山消失了。
得救了……
他刚在心里庆幸了不到一秒。
江烟离忽然抓住他的一只手，放到了唇边。
然后，伸出温热的舌尖，在他的手心，轻轻地舔了一下。
林佑的身体像被电击中一样，猛地一抖。
那湿润而柔软的触感，让他刚刚平复下去一点的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燥热起来。
“好。”
江烟离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传入他的耳朵。
“那就晚上再说。”
她松开他的手，俯下身，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补充了一句。
“佑佑，我提醒你一下。”
“你现在的身体，就算一晚上不睡，也不会觉得累了。”
一晚上不睡......
林佑几乎可以预见到，今晚的自己将会面临着什么。
看着林佑那副瞬间变得惊慌的表情，江烟离的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第328章 敲敲门
她终于放过了他，翻身下床，姿态优雅地走向衣柜，开始挑选要穿的衣服。
林佑在床上挺尸了足足五分钟，才把脑子里那些不健康的思想甩出去。
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走向散落在床尾的衣物。
车到山前必有路，晚上的事，晚上再说。
现在，他只想赶紧穿上衣服。
然而，就在他弯下腰，准备去捡地上的裤子时。
一种奇妙的感觉，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升起。
他感觉，自己和那条裤子之间，仿佛建立起了一道无形的链接。
他感觉自己不需要用手，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让它飞起来？
这个想法很荒诞，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对着那条裤子，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起来。”
下一秒，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那条软趴趴地躺在床尾的裤子，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抓住了一样。
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然后晃晃悠悠地，朝着他的方向，漂浮了过来。
林佑：“！！！”
他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傻愣愣地看着那条正向他飞来的裤子，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是在做梦吧？
他用力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
疼！
不是梦！
他拥有了超能力？！
林佑激动得浑身发抖，也顾不上穿裤子了，转过身，一脸震惊地看向正在挑衣服的江烟离。
“烟离！你看！你看！它……它自己飞起来了！”
他语无伦次地指着那条还悬浮在半空中的裤子，兴奋地喊道。
然而，江烟离的反应却很平静。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条起飞的裤子，然后又将目光移回林佑身上，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
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林佑看着她那平静的表情，心里的激动慢慢冷却下来。
他伸出手，那条裤子像是收到了指令，乖乖地落入他的手中。
他感受着裤子真实的布料触感，嘴里喃喃自语。
“我这是……？”
他不敢相信，这种只在电影和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情节，竟然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就在这时，江烟离走到林佑身后，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他。
温热的身体贴上来。
“没错，佑佑。”
江烟离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你现在，也能使用这股能量了。”
“意念移物，只是它最基础的应用而已。”
江烟离的话，瞬间打开了林佑新世界的大门。
“能量？什么能量？”
林佑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我们这类生物，可以选择性的使用体内的能量，来到达进化的目的，有的选择了强化肉体，有的选择了超能力，很显然你和我一样选择了超能力。”
江烟离耐心地解释着。
林佑抓住了这个关键词，他回过头，看着江烟离.
“烟离，你也有这种超能力？”
“当然。”
江烟离的回答，证实了他的猜测。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林佑刚才穿过的那件t恤，便从床上缓缓地飞了起来，然后轻飘飘地落在了林佑的手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比林佑刚才那晃晃悠悠的样子，不知道要熟练多少倍。
林佑看着手里的t恤，又看了看江烟离，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好奇，还有一丝骄傲？
他女朋友，果然是天底下最厉害的！
“那……我们这到底算什么？”林佑不安的问道。
“新人类？变种人？还是别的什么？”
他迫切地想为自己和江烟离的现状，找一个准确的定义。
“我们就是我们。”
江烟离笃定的说道。
“不需要任何定义。”
“我们正在进化，佑佑。”
她走到林佑背后，伸出手，从他的腋下穿过，然后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紧扣。
“我们会成为这颗星球上，最强大的生物。”
最强大的生物。
这句话带着一种的魔力。
林佑回握住江烟离的手，感受着她手心传来的微凉温度，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那……烟离，”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好奇地问道。
“你现在的能力，强到什么程度了？”
江烟离闻言，微微蹙了蹙眉，似乎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过了几秒，她才摇了摇头。
“不清楚。”
“我从来没有试过，完全解放自己的能力。”
“为什么？”林佑不解。
“因为，使用这种能力，是有代价的。”江烟离的表情，难得地严肃了起来。
“每一次使用，都会消耗我们体内的能量，让我们感到痛苦。”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股能量的波动，会吸引来附近所有的感染者。”
“能力用得越强，范围越广，吸引来的东西，就越多，也越麻烦。”
“所以，平时我尽量不会去使用它。”
听到这个解释，林佑瞬间就信了。
因为，就在刚才，他只是用能力移动了一下衣服裤子，就感觉到了一阵轻微的虚弱和头痛。
虽然很快就恢复了，但那种被抽取的感觉是真实存在的。
原来，江烟离不是不想用，而是不能随便用。
每一次她出手，都承担着巨大的风险。
想到这里，林佑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忽然。
林佑猛地看向江烟离。
难道说那群被手雷炸死的怪物们也是江烟离动用能力解决的？
那也就是说，江烟离可能已经因为使用能力，而感到痛苦了。
难怪，他一醒过来，江烟离就要索取他。
林佑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下定了决心。
不能再让她一个人去承担那些风险了。
一股强烈的想要保护她的欲望，瞬间占据了他整个心脏。
他抬起被江烟离握着的那只手，移到嘴边，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了一个郑重而温柔的吻。
然后，他抬起头，用认真语气对着江烟离说道。
“烟离，答应我。”
“以后，别再随便用这种能力了，太危险了。”
“从现在开始，换我来保护你。”
少年的誓言，青涩，却又无比坚定。
江烟离看着他眼中的决心，愣了一下。
思考了一瞬，她大概猜出了林佑的心路历程，于是她笑着答应了。
“好。”
她轻声应道。
就在这温馨而感人的气氛，即将达到顶点的时刻。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紧接着，门外传来了卫书语的大嗓门。
“江烟离？林佑醒了吗？我跟刘明给你们带晚饭来了！”
第329章 基地损失惨重
林佑整个人一个激灵，也顾不上什么虚弱头痛了，脑子里瞬间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开门？
开什么玩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身上除了江烟离留下的各种痕迹，啥也没有。
再看看江烟离，她倒是姿态优雅地从衣柜里挑出了一件睡袍，慢条斯理地穿上了。
但那凌乱的床铺，散落一地的衣物，还有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氛……
这要是让卫书语和刘明进来，他的脸还要不要了！
林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手脚并用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裤子和t恤，一边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一边迅速整理着床铺。
“咚咚咚！”
门外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更急了。
“江烟离？没事吧？要不要我们进来帮忙啊？”卫书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狐疑。
林佑连忙扯着嗓子对着门外喊。
“我醒了！正在穿衣服呢！你们等会儿，马上就好！”
他三下五除二地把自己收拾利索，然后又火急火燎地冲到江烟离面前，帮她整理了一下睡袍的领口，确定看不出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后，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走到门边，拉开了房门。
门外，卫书语和刘明一人手里提着两个大大的饭盒，正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林哥，你总算醒了！担心死我们了！”
刘明看到他，脸上立刻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林佑你可真能睡，整整一天一夜。”
卫书语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他和房间里站着的江烟离身上来回扫视了一圈。
林佑干咳了一声，连忙侧过身让他们进来。
“行了，别站着了，快进来吧，饭菜都快凉了。”
四人在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小桌子旁坐下。
饭盒一打开，浓郁的饭菜香气瞬间就飘满了整个房间。
红烧肉，炒青菜，米饭也是管够的白米饭。
林佑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快吃吧。”卫书语催促起来。
林佑说了声谢谢，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江烟离象征性地动了几筷子青菜，然后就把自己饭盒里炖得软烂入味的红烧肉，全都夹进了林佑的碗里。
“多吃点。”她言简意赅。
林佑的碗里瞬间堆成了一座小山。
卫书语和刘明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只是相视一笑，便开始聊起了正事。
“林佑，你昏睡的这段时间，基地的情况不太好。”卫书语的语气沉了下来，脸上的轻松也消失了。
林佑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抬起头，看向卫书语。
“尸潮虽然退了，但我们损失惨重。”刘明接过话头，他的声音有些低沉，脸上满是后怕和悲伤。
“初步统计，我们阵亡的人数超过了两百人。”
“什么？！”林佑震惊。
两百人？
他知道战斗会死人，但他没想到，会死这么多。
曙光基地总共才多少人？
满打满算也就五百出头，这一下子，就没了将近二分之一？
悲伤和无力感袭来。
碗里香喷喷的红烧肉，此刻也变得索然无味。
“这还不是最糟的。”卫书语的声音愈发沉重，她看着林佑，一字一句地说道。
“最糟的是，我们的弹药，几乎打光了。”
“那一晚的消耗太大了，现在整个基地的步枪子弹加起来，恐怕都撑不过下一次袭击。”
“而且，那一晚，基地里混进来了一种怪物。”
“怪物？”林佑皱起了眉。
“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特殊感染者。”卫书语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速度快得像鬼魅，部分体表坚硬得能抵挡步枪子弹，还带着一根能轻易刺穿铁皮的钩爪尾巴。”
“我们给它取了个代号，叫夜魔。”
夜魔。
林佑的心猛地一跳。
这个描述，让他瞬间想起了自己昏迷前，在行政楼顶上遭遇的那群怪物。
原来，那东西叫夜魔。
“夜魔？”林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它们造成了很大的破坏？”
“何止是破坏。”卫书语的脸色很难看。
“那晚，基地里至少有七八只夜魔潜了进来。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我们这些落单的人员，或者防御薄弱的区域。”
“医院是重灾区。”
“安然和向阳他们去医院组织防御，结果在医院大厅就撞上了一只。那东西杀了两个守卫，还把陈峰队长给……”
“陈峰怎么了？”林佑的心提了起来。
“他为了保护安然姐，被夜魔的钩爪贯穿了肩膀，伤得很重。”卫书语沉声说道。
“虽然手术很成功，人是救回来了，但医生说，他那条胳膊，短期内是别想再拿枪了。”
林佑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陈峰竟然也倒下了。
“不光是医院。”卫书语继续说道。
“杜文和秦霜他们那组，在巡逻仓库区的时候，也撞上了一只。”
“不过幸好当时他们已经和另一组的林森、石磊汇合，四把步枪，外加两颗手榴弹，才勉强把那只夜魔给干掉。”
四个身经百战的战士联手，火力全开，竟然也只是勉强干掉一只夜魔。
“我知道了。”林佑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他重新拿起筷子，将碗里那堆成小山的红烧肉，一口一口，认真地吃了起来。
他需要力量。
需要填饱肚子，恢复体力，然后去思考，自己能为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做些什么。
一顿饭，在沉重的气氛中结束。
卫书语和刘明没有多待，他们看得出林佑情绪不高，还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
临走前，卫书语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站在门口，回头对林佑说道。
“对了，林佑。明天早上九点，基地会议室，周基地长要开个会。”
“所有外出行动队的成员都要参加。”
“估计是有新的任务了。”
第330章 再次外出
卫书语和刘明走后，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伤亡，弹药，夜魔，还有明天那个未知的任务……
末世的残酷，他不是第一次见识。
但这一次，感觉却格外不同。
以前，他只是一个挣扎求生的个体，想的最多的是怎么带着身边的人活下去。
可现在，当他看到整个基地的困境，他第一次感觉到了那种名为责任的东西。
这里有他想要保护的人，有信任他的同伴，还有那群把他当成依靠的孩子们。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地方就这么垮掉。
“在想什么？”
江烟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伸出双臂，从背后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冰凉的脸颊贴在他的侧脸上，带着安抚的意味。
“没什么。”林佑摇了摇头，不想让她担心。
他抬起手，覆在她环在自己身前的手臂上，感受着她皮肤传来的微凉温度。
“只是觉得自己有点没用。”他自嘲地笑了笑。
“你很好。”江烟离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她的夸奖总是这么直接，这么不讲道理。
林佑的心情莫名地好了一些。
他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江烟离，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总是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烟离，对不起。”他认真地说道。
“为什么说对不起？”江烟离不解。
“因为我太弱了。”林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
“如果我能早点觉醒能力，如果我能更强一点，或许……”
“佑佑，你不需要为任何人的死亡而感到自责，你只需要好好地活着，待在我身边，就够了。”
林佑只当这是江烟离在安慰自己。
可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那样冷漠。
林佑没有再争辩什么，他转过身，将江烟离紧紧地拥入怀中。
“我知道了。”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嗅着那股让他安心的气息，闷声说道。
“但我还是想变强，强到足以保护你，保护想保护的人。”
江烟离没有说话，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今晚，林佑没有了任何旖旎的心思。
江烟离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心情，难得地没有对他动手动脚。
两人只是相拥而眠。
对她来说，满足自身的欲望，远没有照顾林佑的情绪来得重要。
第二天一早。
当林佑四人到达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杜文、孙秀兰、秦霜、向阳、林森、石磊。
所有行动队的成员都到齐了。
陈峰没有来，他的位置空着。
周振国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报告，眼底布满了血丝和青黑，看得出来，他恐怕也是一夜没睡。
看到林佑他们进来，周振国抬起头，强打起精神，示意他们坐下。
等人到齐后，他清了清嗓子，沉声开口。
“各位，把大家召集过来，是为了什么，相信你们心里都有数。”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沙哑而沉重。
“长话短说，我们现在面临的困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峻。”
“弹药库存，已经见底。医疗物资，也因为大量的伤员，即将耗尽。更重要的是，我们失去了太多有生力量。”
“可以说，现在的曙光基地，就是一个空壳子。别说再来一次昨晚那种规模的尸潮，就算只来一两千只丧尸，我们都可能守不住。”
周振国的每一句话，都压在众人的心上。
“所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他的语气一转，变得决然起来。
“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去寻找我们唯一的活路。”
他将手里的一份文件，投射到了身后的幕布上。
那是一张云海市的周边地图，一个被红圈标注出来的位置，格外显眼。
“这里，是位于云海市西郊的一处废弃军事基地。”
周振国指着那个红圈，沉声说道。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那里，储存着足以将我们武装到牙齿的武器和弹药。”
“一个军火库。”
军火库！
这三个字一出，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在弹药极度匮乏的当下，这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然而，周振国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头上。
“但是，那里同样也极度危险。”
他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这个军事基地，在末世爆发的当晚，就与外界彻底失去了联系。根据我们的推测，那里很有可能已经全员感染了。”
“也就是说，我们要面对的，可能是一整个基地的，全副武装的士兵丧尸。”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士兵丧尸。
仅仅是这四个字，就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普通的丧尸已经足够难缠，而那些经受过严格军事训练，身上还穿着防弹装备的士兵，一旦变成丧尸，战斗力会有多恐怖？
没人敢想象。
“之前，我们基地的武器弹药还算充足，所以攻略这个军事基地的计划，就一直被搁置。”
周振国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我们没有选择了。”
他站起身，身体站得笔直。
“所以，我决定，启动火种计划。”
“基地将集结所有精锐力量，组成一支特别行动队，由你们，在场的各位，组成核心。”
“我们将提供给你们基地里最后，也是最好的武器装备，唯一的目标，就是进入那座军事基地，把里面的武器弹药，带回来！”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会议室里。
“我知道，这个任务，九死一生。”
“我不会强迫任何人，如果有人想退出，现在就可以站出来。”
他静静地等待着，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没有人动。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战士，他们或许会害怕，但绝不会退缩。
他们的身后，是整个基地的希望。
周振国看着众人眼中那决然的目光，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郑重地对着所有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我代表曙光基地的所有幸存者，谢谢你们。”
然后，他将目光，最终锁定在了林佑的身上。
“林佑。”
“到。”林佑站起身。
“此次火种行动，我正式任命你为总指挥，行动队所有成员，包括后勤和运输人员，全部由你调配。”
周振国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只有一个要求，把东西带回来。如果事不可为，我允许你们放弃任务，立刻撤退。”
“你们的命，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活着回来。”
这最后四个字，周振国说得很轻。
林佑没有丝毫的犹豫，迎着周振国的目光，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保证完成任务！”
“好！”周振国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将一份详细的报告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是关于军事基地的所有情报，以及基地的地形图，你们有一个上午的时间研究。”
“出发时间，定在今天中午十二点。”
“除了你们十一人，行动队还会配备一名司机，以及二十名负责搬运的工人。车辆方面，一辆重型卡车，两辆改装过的越野车。”
“任务期限，七十二小时。两天之后，无论成功与否，必须返航。”
周振国交代完所有事宜，宣布会议解散。
众人拿着手里的报告，陆续走出了会议室。
林佑和江烟离走在最后。
“烟离。”林佑忽然开口。
第331章 出发吧!
“嗯？”
“我过度使用能力会有什么后果吗？”
江烟离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林佑，黑色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过渡使用会让你陷入昏迷。”她平静地说道。
“你会变得虚弱，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恢复的方式和我一样。”
和烟离一样？
林佑的脑子转了一下，瞬间就明白了。
江烟离的恢复方式，是吸他的血。
那他的恢复方式……
林佑的脸色变得怪异。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话题。
“行政楼顶上那些夜魔的尸体呢？”他问道。
“我今天早上专门去看了一眼，除了爆炸的痕迹，什么都没有，是被基地的人清理了吗？”
昨晚听卫书语的意思，基地发现的只有杜文他们干掉的那一具尸体。
他本来以为，那些尸体还没被发现。
“不是基地的人。”江烟离摇了摇头。
“不是？那尸体呢？”林佑不解。
江烟离的目光，忽然望向了天空。
“被吃了。”
“被吃了？”林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天空中空空如也，只有几朵白云飘过。
“嗯。”江烟离淡淡地解释道。
“对于感染者来说，蕴含着强大能量的生物是最好的补品。”
“它们会为了争夺这些食物，不惜一切代价。”
“那些夜魔的尸体，蕴含的能量很庞大，足以吸引来一些更麻烦的东西。”
她的话，让林佑的心猛地一沉。
“更麻烦的东西？”
“比如飞行感染者，吃掉尸体的可能就是它们。”
“它们可能正在某处休息，以此来消化这庞大的能量，但等它们进化完后就不会再那么安静了。”
江烟离的言外之意便是它们休息完后，随时可能再来袭击基地。
林佑不敢想象。
此时基地弹药耗尽，人员伤亡惨重。
如果那些会飞的怪物在他们找来武器前发动攻击，曙光基地拿什么来抵挡？
“我明白了。”林佑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涌的不安强行压了下去。
越是这种时候，他越要冷静。
他现在是行动队的总指挥，他的任何一丝情绪波动，都可能影响到整个团队。
“走吧，我们回去准备一下。”他对江烟离说道。
两人回到宿舍，开始为即将到来的任务做准备。
林佑将那份关于军事基地的报告，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试图将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
地图，建筑分布，可能的危险区域……
江烟离则默默地帮他整理着装备。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中午。
林佑合上报告，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成了一团浆糊。
“走吧，去吃饭，然后集合。”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食堂里，气氛比昨天更加压抑。
基地所有人都知道，行动队马上就要出发，去执行一个极度危险的任务。
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闷。
饭后，林佑一行人，来到了基地的大门口。
两辆经过改装，加装了防撞钢板和射击孔的墨绿色越野车，以及一辆巨大的卡车，已经发动引擎，停在了那里。
李大爷坐在卡车的驾驶室里，看到林佑，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卡车的后车厢里，二十名年轻力壮的搬运工人已经坐好，他们大多是基地里的普通幸存者，此刻脸上都带着紧张。
他们虽然不是战斗人员，但他们同样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家园的未来赌上性命。
行动队的其他成员，也已经全员到齐。
卫书语、刘明、孙秀兰、杜文、秦霜、向阳、林森、石磊。
每个人都全副武装，脸上带着凝重的表情，默默地检查着自己的武器。
周振国将基地武库里最后的一批精良装备，全都拿了出来。
崭新的95式自动步枪，充足的弹匣，高爆手雷，烟雾弹，甚至还有两具单兵火箭筒。
这是曙光基地最后的家底了。
“林佑。”卫书语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个对讲机。
“这是总频道，可以联系到基地和所有队员。另外，这是你的。”
她又递过来一把手枪。
“这是？”
“56式手枪，算是给你的配枪。”卫书语解释道。
“你现在是指挥官了，总得有个像样的配枪。”
林佑接过手枪。
他看着眼前的同伴们，每一个人，都将自己的生命和信任，交到了他的手上。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肩膀上，沉甸甸的。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声从不远处传来。
林佑回头望去，只见基地的幸存者们，自发地从各个角落里走了出来，聚集在了大门前的空地上。
他们没有说话，用复杂而期盼的目光，注视着即将出征的行动队。
在那群人中，林佑看到了他班上的那群孩子。
他们被几个阿姨带着，挤在人群的最前面，朵朵也在其中，她的视线紧盯着杜文。
孩子们没有哭闹，只是一个个睁着大大的眼睛，使劲地朝着他的方向挥着手。
“林老师！加油！”
“江老师！你们一定要回来啊！”
“林老师！要打败坏蛋！”
稚嫩的童声，在压抑的气氛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柔软地触碰了一下。
他看着那一张张天真无邪的脸，眼眶有些发酸。
他抬起手，朝着孩子们的方向，用力地挥了挥。
江烟离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的侧脸，微微眯起了眼。
周振国走上前来，他没有再说什么鼓舞士气的话，只是大喊道。
“去吧，将士们！”
“是！”
林佑转过身，对着所有队员，发出了第一道命令。
“全体成员！登车！”
“是！”
众人齐声应道。
林佑和江烟离，卫书语，刘明，杜文、孙秀兰坐上了第一辆车。
其他人则坐上了第二辆。
“各位！等我们的好消息！”林佑探出车窗，对着所有前来送行的幸存者，大声喊道。
“出发！”
随着他一声令下，沉重的基地大门，缓缓开启。
三辆车组成的队伍，在基地所有人的注视下，驶出了大门，朝着郊区疾驰而去。
第332章 诡异植物
车队很快驶离了市区，进入了郊区。
道路两旁，是倾颓的建筑和肆意生长的杂草。
偶尔能看到一两只游荡的丧尸，在听到引擎声后，迟缓地转过身，徒劳地追赶着。
林佑坐在第一辆越野车的副驾驶位上，江烟离开车。
他不断地通过后视镜观察着跟在后面的第二辆越野车和卡车，确保车队没有掉队。
车队行驶了约莫半个小时，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稀疏，道路也变得更加颠簸。
就在这时，林佑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一种奇怪的感觉，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升起。
那是一种波动。
一种有规律的，低沉的声波，正从前方某个位置传来，直接作用于他的意识。
这感觉很微妙，带着说不出的诡异，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江烟离。
江烟离依旧面无表情地开着车，但林佑注意到，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收紧了几分。
她也感觉到了。
林佑的心猛地一沉。
他立刻又将目光投向了后排的卫书语他们。
他们没有任何异常的反应。
林佑瞬间就明白了。
这种声波，只有感染者能感知到。
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前方有未知的危险。
而且很可能，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新的麻烦。
“怎么了？”卫书语察觉到了林佑的异样问道。
林佑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各单位注意，我是林佑。”他的声音通过电流传到另外两辆车里。
“前方路况不明，所有人保持最高警惕，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卡车收到。”李大爷的声音传来。
“二号车收到。”林森的声音也随即响起。
他没有提声波的事。
毕竟没法解释。
“发现什么了？”杜文睁开了眼睛，看着林佑问道。
“说不上来，一种直觉。”林佑含糊地解释道。
“总之，小心点没坏处。”
众人闻言，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车队的速度放慢了一些，继续向前行驶。
林佑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前方，那种诡异的声波越来越清晰，像是在他脑子里敲鼓。
又往前开了几公里，绕过一个长满杂草的弯道后，前方的景象让车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在公路旁不到四五米的地方，一株巨大且从未见过的植物拔地而起。
它足有七八米高，整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螺旋状，像一株放大了无数倍的蕨类。
植物的表面，覆盖着血红色、墨黑色与诡异的绿色交织的纹路。
看起来黏糊糊的，在阴沉的天空下，透着一股邪气。
它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那里，没有叶子，没有花朵。
“那是什么玩意儿？”刘明瞪大了眼睛，声音里充满了不解。
“我从没见过这种植物，长得也太奇怪了。”
“辐射变异？还是别的什么？看着就不像善茬。”卫书语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满是戒备。
车队缓缓停了下来。
林佑没有下令绕路，去军事基地的路，这条是最近的，绕路至少要多花半天时间，他们浪费不起。
他想先搞清楚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原地警戒。”林佑通过对讲机下达了命令，然后推开车门，准备下去看看情况。
然而，就在他一只脚刚踏上地面的时候。
“吼——”
一声嘶吼从道路的另一侧传来。
一只落单的丧尸，摇摇晃晃地从一处废弃的加油站后面走了出来。
它发现了车队，立刻兴奋地嘶吼着，迈开步子冲了过来。
“我来解决。”杜文也下了车，拎着他的撬棍，准备上前。
可就在这时，那株巨大的诡异植物，再次发出了那种只有感染者能感知到的声波。
那只正冲向他们的丧尸，动作猛地一滞。
它停在路中间，空洞的眼眶转向了那株植物，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它放弃了近在咫尺的猎物。
转过身，迈着僵硬的步伐，径直朝着那株植物走了过去。
它走到植物的根部，没有丝毫停顿，一头栽了上去。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株植物的根部，瞬间伸出无数细小的，如同血管般的深绿色枝条，闪电般地刺入了丧尸的身体。
丧尸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枯萎。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一个还算完整的丧尸，就被吸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
最后化作灰黑色的粉末，被植物的根系彻底吸收。
车队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匪夷所思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的天……”刘明感觉自己的头皮都麻了。
“它在捕食丧尸？”卫书语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她快步走到那株植物的两三米附近，蹲下身，仔细观察着植物根部的土壤。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们看这里。”她指着地面。
众人凑过去，只见那片黑红色的土壤里，混杂着大量白色的碎屑。
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碎屑，而是无数被碾碎的骨骸！
这东西，不知道已经在这里捕食了多久，又吃掉了多少丧尸。
“它不光在捕食，”林佑指着周围的地面。
“它还在改造这里的环境。”
众人这才发现，以那株诡异植物为中心，周围几十米范围内的土地和植被，都呈现出和它类似的，那种病态的黑红色。
这东西，像一个不断扩散的癌细胞，正在侵蚀着这片土地。
就在这时，刘明忽然抬起头，指着植物的顶端，结结巴巴地喊道。
“那……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那株植物螺旋状的顶端，不知何时，结出了一颗拳头大小的果实。
那果实通体漆黑，表面却流动着妖异的血红色光泽，还在微微地搏动着，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林d佑看着那颗果实，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这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他转过头，压低声音问身边的江烟离。
“烟离知道这是什么吗？”
江烟离的目光也落在那颗果实上，她沉默了片刻，轻轻地摇了摇头。
连她都不知道。
林佑觉得不能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所有人下达了命令。
“不能留着这个祸害。”
“找些干树枝和助燃物，我们一把火烧了它！”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虽然对那株诡异的植物心存畏惧。
但他们更清楚，放任这种未知的东西继续生长，后果不堪设想。
第333章 烧了它!
两辆越野车上的人全都下来了。
就连卡车后车厢里的那二十名搬运工，也在李大爷的招呼下，跳下车厢，在周围搜集干枯的树枝和杂草。
人多力量大，很快，一堆小山似的易燃物就被堆在了那株诡异植物的周围。
“都退后。”林佑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
他划开打火机，将那簇小小的火苗扔进了柴堆里。
火焰逐渐燃气，将那株巨大的诡异植物整个吞噬。
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那血红与墨黑交织的表皮，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难以形容的焦臭味，比烧焦的尸体还要难闻。
就在这时，那株被烈火焚烧的植物，猛地剧烈抖动起来。
它顶端那颗如同心脏般跳动的果实，搏动的频率骤然加快。
紧接着，一道无声的尖啸，再次刺入林佑和江烟离的脑海。
那是一种充满了痛苦与愤怒的意念，，震得林佑眼前一黑，差点站立不稳。
江烟离扶住了他。
其他队员虽然听不到这悲鸣，但他们能清楚地看到。
那株植物在火焰中疯狂地扭曲、挣扎，像一个活物在承受着极刑。
“砰！”
一声闷响，那颗黑红色的果实在高温的炙烤下，猛地炸裂开来。
墨绿色的汁液四溅，落在火焰里，发出一阵“滋啦”的声响，升腾起一股更加刺鼻的白烟。
尖啸声，戛然而止。
那株植物也停止了挣扎，在烈火中逐渐碳化，最终化作一堆焦黑的残骸，轰然倒塌。
林佑大口地喘着粗气，那种脑子快要裂开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他心中一阵后怕。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总算是解决了。”刘明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走吧，我们没时间在这里浪费了。”
林佑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恢复了冷静。
众人再次登车，车队重新启动，绕过那片还在燃烧的焦土，继续朝着山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里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林佑，你刚才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卫书语看着林佑，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可能被那东西的烟熏到了，有点头晕。”林佑随口找了个借口。
他也解释不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卫书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车队一路向西，地势渐渐升高，道路两旁的景象也从城市的废墟，逐渐变成了连绵起伏的山峦。
山里的空气清新了许多，丧尸的踪迹也直线下降，几乎再也看不到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
茂密的树林遮蔽了大部分的视野，高大的树冠在道路两旁投下斑驳的阴影，不知道有多少未知的危险，正潜藏其中。
车队的速度不得不再次放慢，所有人的警惕性都提到了最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开始西斜，在天边染出大片绚烂的晚霞。
终于，在太阳彻底落山前，他们抵达了地图上标注的区域。
一座庞大的军事基地，出现在了山谷的尽头。
灰色的水泥围墙高耸，上面拉着一圈圈生锈的铁丝网。
巨大的钢铁闸门紧闭，门口的岗哨亭早已空无一人。
整个基地静悄悄的，在黄昏的余晖中，透着一股死寂与萧索。
“到了。”林佑拿起对讲机，声音沉稳。
三辆车在距离基地大门约五百米的一处山坡上停了下来。
这里地势较高，视野开阔，既能清楚地观察到基地门口的情况，又有一片相对空旷的平地，方便车辆停放和人员扎营。
“天快黑了，晚上视野受限，贸然进去太危险。”林佑看着远处的基地，对众人说道。
“今晚我们就在这里扎营，先观察一下情况，明天一早再行动。”
这个决定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同意。
二十名搬运工在李大爷的指挥下，开始从卡车上卸下帐篷、食物和水等物资，动作麻利地搭建起一个临时的营地。
而林佑则带着外出行动队的核心成员，来到了山坡的边缘，举起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那座废弃的军事基地。
望远镜的视野中，基地的情况清晰可见。
基地外的广场上，零星地游荡着十几个丧尸。
它们身上穿着的，正是那种熟悉的迷彩军服，有的手里甚至还拖着一把步枪。
它们的动作和普通的丧尸没什么两样，迟缓而僵硬，漫无目的地在空地上打转。
“看来周基地长的情报没错。”杜文放下望远镜，表情凝重。
“这里果然全员感染了。”
“这些士兵丧尸，身上都穿着防弹装备，普通的步枪子弹对它们的威胁有所降低。”
秦霜的声音从另一辆车的对讲机里传来，她已经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狙击点，时刻监视着基地的动静。
“最麻烦的是，我们不知道基地里面还有多少。”石磊瓮声瓮气地说道。
林佑没有说话，他的目光，透过望远镜，死死地锁定在那些士兵丧尸的身上。
这些曾经保家卫国的战士，如今却变成了没有思想，只知杀戮的怪物。
这末世，真是操蛋。
他放下望远镜，深吸了一口山里微凉的空气。
“秦霜、林森，你们两个负责警戒和侦查。其他人，轮流守夜。”林佑开始下达命令。
“今晚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天，我们有一场硬仗要打。”
夜色，缓缓笼罩了整片山林。
气温骤降，山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临时营地里，燃起了几堆篝火，跳动的火焰驱散了些许黑暗和寒冷，也成了这片死寂山谷中唯一的光源。
搬运工人们围坐在篝火旁，分食着简单的晚餐。
压缩饼干和罐头。
他们大多是普通幸存者，没有战斗能力。
他们的脸上虽然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盼。
只要能把军火库里的东西带回去，曙光基地就能挺过这次危机，他们的家园就能保住。
行动队的成员们则聚在另一堆篝火旁，气氛要严肃得多。
第334章 潜入军事基地
林佑摊开那张军事基地的地形图，借着火光，和众人一起研究着明天的行动方案。
“根据地图显示，基地的军火库位于整个基地的中心区域，是一栋独立的钢筋混凝土建筑，防御等级最高。”
卫书语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圈，分析道。
“我们要从正门进去，穿过操场和两栋营房，才能到达那里。直线距离大概八百米，但沿途肯定布满了士兵丧尸。”
“我们有两具火箭筒，”一队的机枪手石磊拍了拍身边的大家伙。
“要不，直接对着军火库的大门来一发？”
“不行。”秦霜否决了他的提议。
“火箭弹的爆炸威力太大，万一引爆了里面的弹药，我们所有人都得玩完。而且，巨大的声响会把整个基地的丧尸都吸引过来，到时候我们连跑都跑不掉。”
“秦霜说得对，我们必须潜入。”林佑赞同道。
“动静越小越好。”
“我的建议是，由我和江烟离、杜文、孙秀兰，还有向阳、林森，我们六个人组成突击小队，负责潜入和清剿。”
“秦霜你负责用狙击枪提供远程支援。”
“卫书语和刘明，你们带其他人留守营地，负责接应和后勤。”
“李大爷，你和工人们随时准备好，一旦我们得手，立刻开车冲进去搬东西。”
林佑迅速做出了人员安排。
这个方案很合理，没有人提出异议。
“关键在于，怎么在不惊动大部队的情况下，解决掉沿途的丧尸。”
杜文提出了核心问题。
“只能用冷兵器。”孙秀兰的声音冰冷，她抚摸着步枪上那柄锋利的刺刀。
“一个个地，撬开他们的脑壳。”
一夜无话。
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整个营地就悄然苏醒。
所有人都知道，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
简单的早餐过后，林佑选出的七人突击小队，已经全副武装，集结待命。
“各位。”林佑看着眼前的同伴，深吸了一口气。
“这次行动，代号火种。我们带回去的，不仅仅是武器弹药，更是整个曙光基地的希望。”
“我只有一个要求，活着回来。”
“出发！”
七道身影，如同融入晨雾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朝着山下的军事基地潜行而去。
负责远程支援的秦霜，早已经趴在了山坡最高处的狙击点，瞄准镜死死地锁定了基地的大门。
林佑他们借着晨雾和地形的掩护，很快就摸到了基地的高墙之下。
围墙大约四米高，顶端还有铁丝网，想要翻过去并不容易。
“林森。”林佑低声喊道。
林森从背包里取出一副带着飞爪的绳索。
他后退几步，猛地将飞爪甩了出去。
飞爪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越过铁丝网，牢牢地卡在了围墙的内侧。
林森用力拽了拽，确认稳固后，他第一个攀着绳索，悄无声息地翻了上去。
片刻后，他从墙头探出半个脑袋，对着下面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众人立刻依次攀爬。
林佑最后一个翻过围墙，稳稳地落在了基地内部的草地上。
一股浓烈的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基地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更加破败。
操场上，营房前，到处都散落着废弃的车辆和军用物资，地面上干涸的血迹随处可见。
十几只士兵丧尸，依旧在不远处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秦霜，报点。”林佑对着对讲机低声说道。
“十一点钟方向，距离八十米，两只。一点钟方向，距离一百米，一只，正在朝你们靠近。其余目标较远且暂时没有移动。”
秦霜的冷静的报着点。
“收到。”
林佑对着众人打了个手势。
“杜文，孙秀兰，解决掉靠近的那只。我和烟离，向阳，林森，处理那两只。速战速决，不要出声。”
命令下达，众人立刻分散开来，悄无声息地贴着建筑的阴影，朝着各自的目标摸去。
杜文和孙秀兰的配合堪称完美。
杜文从侧面吸引了那只丧尸的注意，手中的撬棍猛地挥出，狠狠地砸在了丧尸的膝盖上。
“咔嚓！”
丧尸的腿骨应声而断，身体猛地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就在它倒地的瞬间，孙秀兰出现在它的身后。
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寒光，精准而利落地从丧尸的后颈捅了进去，用力一搅。
丧尸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另一边，林佑他们的行动也同样顺利。
向阳和林森负责牵制，林佑则和江烟离从背后突袭。
他现在的力量和速度，早已非同常人。
在江烟离的配合下，他几乎是在瞬间就贴近了两只丧尸的身后，用匕首轻松解决。
解决了路线上第一波游荡的丧尸，小队没有停留，立刻朝着基地的中心区域，那栋独立的军火库建筑，继续潜行。
沿途，他们又遇到了几波零散的丧尸，都在悄无声息的配合下，被一一解决。
过程虽然顺利，但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因为他们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终于，那栋灰色的军火库建筑，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之中。
第335章 赚大了?
军火库门前是一片空旷的水泥地，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掩体。
林佑对着众人打了个手势，小队贴着最后一栋营房的墙角，蹲伏下来，仔细观察着目标。
“军火库周围没有游荡的丧尸。”向阳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
“这样反而有点不对劲。”林森提出了异常。
林佑也觉得奇怪。
按理说，这种核心区域，防御力量最强，感染爆发时也应该是最惨烈的地方，怎么会连一只丧尸都看不到？
他拿起望远镜，仔细扫视着军火库的每一个角落。
墙体、窗户、门……
一切都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
“秦霜，你那边能看到什么吗？”林佑对着对讲机问。
“军火库周围五十米范围内没有发现任何移动目标。但是……”
秦霜的声音顿了顿。
“在军火库左侧，那栋三层的通讯楼，我好像看到了点东西。”
“通讯楼？”林佑立刻将望远镜转向那栋建筑。
那是一栋很普通的办公楼，楼顶上还架着一口巨大的卫星接收锅。
“三楼最右边的窗户，窗帘后面好像有人影。”秦霜的声音再次传来。
林佑立刻调整焦距，锁定了那扇窗户。
窗帘忽然被拉上，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在窗帘后一闪而过。
活人？
这个念头让在场的所有人一惊。
“怎么办？要不要过去看看？”杜文问道。
林佑沉吟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军火库，别节外生枝。”
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滋……滋……”
轻微的电流声，从他们头顶外墙上挂着的一个喇叭里传了出来。
小队所有人瞬间绷紧了身体，下意识地举起了武器，警惕地望向四周。
还好，这声音不大，并没有惊动远处还在游荡的零星丧尸。
“喂……喂？下面的人，能听到吗？”
一个略带紧张的男人声音，从喇叭里传了出来。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林佑和队员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真的有活人！
而且他们一直在监视着自己！
林佑对着对讲机里的秦霜问道。
“秦霜，能确定对方的位置吗？”
“就在那扇窗户后面，错不了。”秦霜笃定的回应道。
喇叭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里带上了急切和警惕。
“我看到你们了，穿着作战服，还带着武器。你们是哪个部队的？是来救援的吗？”
林佑皱起了眉，对方显然是把自己一行人当成军队了。
可问题是，这只是个喇叭，单向广播，他们就算喊破喉咙，对方也听不见。
这可怎么办？
林佑心里急得不行，总不能就这么干耗着吧。
就在这时，江烟离忽然碰了碰他的胳膊。
她指了指林佑腰间的对讲机。
林佑一愣，随即脑中灵光一闪。
对啊！
对讲机！
对方是军人，肯定有通讯设备！
只要能对上频道，就能通话了！
他不再犹豫，立刻从墙角站了出来，让自己暴露在通讯楼的视野之下。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对讲机，用力地晃了晃，示意对方自己有通讯设备。
这个动作果然起了作用。
喇叭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那个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明显变得激动起来。
“频率调到409.75！重复一遍，409.75！”
林佑立刻闪回掩体后，飞快地调整着对讲机的频率。
一阵短暂的电流声后，对讲机里传来了清晰的声音。
“喂？能听到吗？这里是三号监控室！”
“能听到！”林佑对着话筒回道。
“太好了！天啊，太好了！我们还以为……还以为整个世界都完了！”
对讲机那头的男人，声音都在发颤。
“我们不是救援部队。我们是来自云海市城西区的一个幸存者基地，叫曙光基地。”
林佑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
在这种情况下，坦诚是建立信任最快的方式。
而且对方是军人，不至于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
“曙光基地？”对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对。”林佑继续说道。
“我们基地的武器弹药消耗殆尽，所以来这里，想从军火库里补充一些物资。”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
林佑能听到那边传来了几个人压低声音交谈的声音。
他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他不知道对方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把自己这群人当成是来抢劫的匪徒。
过了足足一分钟，那个男人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里充满了疲惫和茫然。
“那外面的世界，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男人问出的这个问题让林佑他们有些意外。
“是不是已经世界末日了？”
林佑小队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没想到，这栋楼里的人，竟然对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
他们被困在这里多久了？
林佑叹了口气，给出了残酷的答案。
“是的。一场全球性的灾难，病毒爆发，绝大多数人都变成了怪物。”
对讲机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佑甚至能听到那边传来压抑的喘息声。
过了很久，那个男人才用沙哑的声音再次开口。
“果然是这样……”
“我们这里有三个人。”
男人似乎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开始讲述他们的经历。
“末世爆发那天晚上，我们接到了上级的紧急命令，要求全员在操场集合，准备出发去附近的一个陨石坠落地。”
陨石坠落地？
林佑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但是，我们还没来得及出发，基地里就乱了。很多人突然就倒在地上，再站起来的时候，就变成了吃人的怪物。”
男人的声音开始颤抖。
“一切都太快了，根本没人反应过来。操场上瞬间就变成了地狱，身边的战友变成了丧尸，回头就咬向了自己人，我们三个当时离监控室近，算是运气好，躲过了一劫。”
“我们把自己锁在监控室里，靠着一些备用食物和水，一直撑到了现在。基地的备用发电机也还在运转，所以我们才能看到外面的情况。”
“但我们不敢出去，也不敢发出声音，身上也没有手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直到今天早上，看到了你们。”
男人的讲述，让林佑他们心情沉重。
被困在与世隔绝的铁屋子里，眼睁睁看着监控里熟悉的世界变成地狱，却无能为力。
那种绝望和孤独，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你们愿意跟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吗？”林佑发出了邀请。
“我们的基地正处于起步阶段，很需要人手。环境很不错，有住宿，食物也充足。”
对讲机那头又是一阵交谈。
这一次，他们很快就给出了答复。
“我们愿意跟你们走！”
“太好了。”林佑也松了口气，能救下三个军人，绝对是意外之喜。
“对了，还没自我介绍。”男人说道。
“我叫王伟，是个通讯兵。另外两个，一个是李浩，坦克兵，还有一个叫赵强，是直升机飞行员。”
坦克兵！
直升机飞行员！
林佑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简直是捡到了宝了呀啊！
王伟的声音继续传来，而且还抛出了一个让林佑心脏狂跳的重磅炸弹。
“我们知道机库里停着一架还能用的运输直升机！赵强可以把它开走！就当是我们加入基地的投名状！”
“而且，我们可以帮你们打开军械库的大门，把里面的东西都带走！”
幸福来得太突然，林佑感觉自己脑子都有点晕。
这趟任务，太值了！
“不过……”王伟的语气一转。
“我们现在出不去。”
“怎么了？”林佑立刻问道。
“监控室的门外，堵了几十只丧尸。”王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我们手里只有几把手枪，根本冲不出去。”
“只要你们能想办法，把门口那些丧尸引开，哪怕只是几分钟，我们就能冲出来。”
“没问题。”林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这件事交给我们。”
引开几十只丧尸，对于他们这个小队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太感谢了！”王伟的声音充满了感激。
“不过，还有一件事，你们必须千万小心！”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无比凝重。
“什么事？”
“千万，千万不要发出太大的动静！”王伟沉声说道。
“当时我们基地集合了所有兵力，他们全都变成了丧尸，留在了基地北面的山坳里。”
“那里的感染者，数量至少有三千！”
三千！
士兵丧尸！
这个数字，让林佑小队的每一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336章 冲楼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在小队中炸响。
林佑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就冒出了一层冷汗。
难怪这一路上遇到的丧尸这么少，原来大部队都集结在别的地方。
“他们平时都在北面的山坳里活动，不会轻易靠近主基地。”
对讲机里，王伟的声音继续传来。
“但如果这里发出了巨大的声响，比如爆炸声，就很有可能把它们全部吸引过来。到时候，别说你们，整个基地都会被踏平。”
“我明白了。”林佑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们会小心的。”
结束了通话，林佑看着眼前的队员们，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情况都听到了。”林佑沉声说道。
“计划有变。我们的第一目标，从打开军火库，变成营救王伟他们三人。”
“只有救出他们，我们才能用最快的速度进入军火库，拿了东西就走，最大限度地避免惊动尸群。”
这个决定很合理，没有人提出异议。
“通讯楼在我们的两点钟方向，直线距离大概一百米。”
林佑摊开地图，迅速在上面找到了通讯楼的位置。
“王伟说他们被困在三楼的监控室。我们得先摸过去，观察一下门口的情况。”
“我和烟离、杜文、孙秀兰，我们四个过去。”林佑迅速做出了人员安排。
“向阳，林森，你们两个留在原地警戒，随时注意周围的动静，尤其是北面山坳的方向。”
“秦霜，你继续提供远程支援，把通讯楼门口的情况告诉我们。”
“收到。”众人齐声应道。
命令下达，四人小队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借助着建筑物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朝着通讯楼的方向潜行而去。
一百米的距离，转瞬即至。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通讯楼的楼下，躲在一辆的军用吉普车后面。
“秦霜，什么情况？”林佑对着对讲机低声问道。
“通讯楼大门是开着的，一楼大厅里有五只丧尸在游荡。”
“二楼到三楼的楼梯口门外，聚集了大概十五只。”
“三楼监控室门口，数量最多，差不多有二十只，把整个走廊都堵死了。”
秦霜的声音传来。
加起来四十只丧尸。
数量不多，但麻烦的是它们分布在三个不同的区域，而且地形狭窄，一旦动手，很难保证不发出大的声响。
“只能一层一层地清理上去。”杜文握紧了手里的撬棍。
“嗯。”林佑点了点头。
“我们四个，速战速决。”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再犹豫，直接闪身进入了通讯楼。
一楼大厅里光线透亮。
五只穿着军官制服的丧尸正漫无目的地踱步，听到门口的动静，它们迟缓地转过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
林佑对着杜文和孙秀兰打了个手势。
下一秒，杜文猛地冲了出去。
他瞬间吸引了所有丧尸的注意。
五只丧尸立刻朝着杜文的方向扑了过去。
就在这个瞬间，林佑三人从侧边突入。
孙秀兰手中的刺刀从一个刁钻的角度，精准地捅进了最后那只丧尸的后脑。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另一边，林佑和江烟离的配合更是天衣无缝。
林佑的匕首和江烟离的砍刀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出手。
他现在的身体素质，早已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力量，速度，反应能力，都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侧身，突进，手腕翻转。
噗嗤一声，冰冷的刀锋毫无阻碍地从一只丧尸的眼窝捅了进去，直没至柄。
林佑没有丝毫停顿，手腕用力一搅，抽出匕首的同时，身体已经转向了下一个目标。
另一边，江烟离的动作更是简单直接。
她的砍刀带着破风声，直接劈向了离她最近的那只丧尸的脖子。
咔嚓！
一声脆响，那只丧尸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只剩一层皮肉还连着身体。
紧接着，第二刀，第三刀。
她的每一次挥砍都精准而致命。
短短几秒钟，剩下的三只丧尸便被两人干净利落地解决。
整个过程快得让杜文和孙秀兰都有些咋舌，他们刚解决完自己负责的两只，回过头就发现战斗已经结束了。
“走，上二楼。”林佑甩掉匕首上的黑血，低声说道。
没有时间给他们震惊。
四人立刻贴着墙边，朝着二楼的楼梯口摸去。
楼梯间的光线比大厅要暗上许多。
正如秦霜所说，在二楼入口门外，挤着一大堆丧尸。
它们全都堵在那里，身体互相推搡着，喉咙里发出焦躁的低吼。
数量大约有十五六只，将通往三楼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不过幸好，只要卡住门，不让其打开这个楼层得丧尸就可以掠过。
于是林佑拿来了杜文的撬棍，卡在两扇门的门把上。
他轻轻推了推，确认没问题后，对着其他人比了个ok的手势。
四人不敢耽搁，闪身冲上了三楼。
一踏上三楼的地面，一股更加浓郁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走廊里的景象，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糟糕。
二十多只丧尸，将不远处的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它们全都穿着军官制服，有的还配着枪。
此刻，它们正背对着林佑等人，全都挤在一个房间的门口。
那里，应该就是王伟他们所在的监控室。
“速战速决！”林佑对着众人低喝一声。
这一次，没有取巧的办法了，只能硬碰硬。
四人对视一眼，同时从不同的方向冲了出去！
冲在最前面的，依旧是杜文。
他没了撬棍，所以选择吸引火力。
“嘿，看这边！”杜文轻吼一声，手中的匕首狠狠地砸在墙壁上，发出声响。
这个声音瞬间吸引了大部分丧尸的注意。
离他最近的七八只丧尸立刻调转方向，嘶吼着朝他扑了过来。
等到时机恰当。
林佑、江烟离和孙秀兰三人，猛地从杜文身后冲出！
第337章 神兵天降!
孙秀兰挥舞手中的步枪如同长矛，每一次突刺，都精准地从丧尸的眼眶和下颚贯入。
江烟离的攻击大开大合，充满了暴力美学。
一只丧尸刚刚转过身，还没看清来人，半个脑袋就已经被她斜斜地削掉。
另一只丧尸伸出利爪抓向她，被她侧身躲过的同时，握着砍刀的手顺势上撩，直接将那只丧尸的半条胳膊连着肩膀一同卸了下来。
而林佑，则展现了更多进化后的身体强度。
他的速度快得超出了常理，在拥挤的尸群中穿梭。
匕首在他的手中上下翻飞，每一次闪烁，都意味着一只丧尸的倒下。
一只体型高大的军官丧尸嘶吼着向他扑来，林佑没有闪避，直接迎了上去。
在两者即将撞上的瞬间，他猛地矮下身，匕首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向上捅出，精准地刺穿了丧尸的下颚，直击对方的小脑。
他抽出匕首，转身又扑向了下一个目标。
四人的配合，瞬间将原本密不透风的尸群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然而，丧尸的数量毕竟太多了。
被杜文吸引过来的七八只丧尸很快就被解决，但剩下的十几只丧尸也已经全部反应过来。
它们放弃了堵在监控室的大门，转而将所有的攻击都倾泻向了这四个不速之客。
林佑一脚踹开一只扑上来的丧尸，反手用匕首解决掉从侧面偷袭的另一只。
但后背还是被第三只丧尸的爪子狠狠地抓了一下。
“嘶啦——”
作战服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虽然没有伤到皮肉，但冲击力还是让他一个趔趄。
“林佑！”杜文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没事！”林佑吼了回去，他稳住身形，看着眼前再次围拢上来的丧尸，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这样下去不行。
在这么狭窄的空间里，很容易出现失误。
一旦有人被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改变战术！
林佑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周围的环境，试图寻找破局的办法。
忽然，他的视线被旁边一扇虚掩着的房门吸引了。
那是一个普通的办公室，门是那种老式的实木门，看起来异常厚重。
一个疯狂的念头，猛地从他脑海中窜了出来。
“掩护我！”
林佑大吼一声，也不等他们回应，猛地一个侧身，撞开了那扇办公室的门，闪了进去。
杜文和孙秀兰虽然不解林佑的动作，但他们也没时间质疑，只能让攻势变得更加凌厉，为林佑争取时间。
林佑冲进办公室后，双手抓住厚重的门板边缘，双臂的肌肉瞬间贲张起来。
林佑发出一声低吼，全身的力量都爆发了出来！
只听嘎吱一声巨响，连接门板和门框的两个金属合页，竟然被他硬生生地从墙体里拔了出来！
轰！
整扇厚重的实木门，连带着门框上的一部分水泥，被林佑活生生地拆了下来！
这扇门至少有一百多斤重，但在林佑的手里，却像是拿了一块泡沫板。
门外的杜文和孙秀兰，听到里面的巨响，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就看见林佑扛着那扇巨大的门板，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杜文和孙秀兰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半天没说出话来。
徒手拆门？
这力量得有多恐怖？
他们之前虽然知道林佑的身体素质很好，但完全没想到，会好到这种离谱的程度！
“愣着干什么！”林佑扛着门板，对着两人吼道。
“到我身后来！”
杜文和孙秀兰如梦初醒，下意识地退到了林佑的身后。
江烟离则是毫不意外地走到了林佑身边。
“都站稳了！”
林佑低吼一声，将那扇巨大的门板横了过来，如同古罗马士兵的方盾，狠狠地向前一推！
厚重的门板，带着无可匹敌的冲击力，狠狠地撞在了最前面的几只丧尸身上。
那几只丧尸连嘶吼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这股巨力撞得倒飞出去，顺便还带倒了身后的一大片同类。
原本拥挤不堪的走廊，瞬间被清出了一片空地。
“我操……”
杜文看着眼前这堪比推土机的一幕，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他妈也太猛了！
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林佑敢只带他们三个人就冲上来了。
有这么一个猛人顶在前面，就算再来二十只丧尸，恐怕也挡不住他！
“跟紧了！我们冲过去！”林佑的声音从门板后传来。
他将门板死死地顶在身前，一步一步，沉稳地向前推进。
“吼！”
剩下的丧尸从混乱中反应过来，嘶吼着，疯了一样地朝着这面移动的墙壁扑了上来。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丧尸的利爪在坚硬的木门上划出一道道深深的刻痕，牙齿在上面疯狂地啃噬。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
林佑的力量太大了，门板在他的控制下稳如泰山，没有丝毫的晃动。
“动手！”林佑低吼道。
杜文和孙秀兰立刻反应过来。
他们紧跟在林佑两侧，手中的武器从门板的缝隙和上方伸了出去，精准地收割着那些试图越过盾牌的丧尸。
四人组成了一个移动的杀戮堡垒，势不可挡地在走廊里向前推进。
原本看似无法逾越的尸墙，在他们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二十多只丧尸，在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就被他们清理得干干净净。
当最后一只丧尸被放倒后，整个走廊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林佑这才松了口气，将那扇已经变得坑坑洼洼的门板随手扔在了地上。
“好了，安全了。”
林佑看了一眼紧闭的监控室大门说道。
他走到门前，用力地敲了敲。
“咚咚咚！”
“王伟！我们是曙光基地的人！外面安全了，开门！”
门内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林佑皱了皱眉，又敲了几下。
“王伟？能听到吗？”
还是没有声音。
“怎么回事？”杜文也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疑惑。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应该不会。”林佑摇了摇头。
他想了想，对着门内大声喊道。
“我们有对讲机，频道409.75！”
这句话果然起了作用。
几秒钟后，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紧接着王伟的声音从门后传了出来。
“你们真的把外面的怪物都解决了？”是王伟的声音。
“解决了。”林佑回道。
“你们可以出来了。”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这么快？”
“出来再说。”林佑没有过多解释。
又过了十几秒，监控室的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金属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缝。
一张年轻而紧张的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正是王伟。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走廊里满地的丧尸尸体，确认安全后，才彻底松了口气，将门完全打开。
“天啊，你们简直是神兵天降！”
王伟看着林佑四人，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另外两个男人，李浩和赵强，也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他们的脸色苍白，双颊、太阳穴、眼窝严重凹陷，俨然一副饿死鬼的形象。
“谢谢你们。”身材高大的坦克兵李浩，对着林佑郑重地说道。
“别客气了，我们时间不多。”林佑摆了摆手。
“现在情况怎么样？军火库能打开吗？”
“没问题！”王伟立刻点头。
“军火库我们随时可以打开！”
“那就好！”林佑心中一喜。
“我们得立刻行动，此地不宜久留。”
然而，就在这时，秦霜急促的声音，猛地从所有人的对讲机里炸响。
“林佑！情况不对劲！北面山坳里的尸群，动了！”
第338章 士兵尸群来了!
“什么？”林佑的脸色瞬间变了。
“动了？什么意思？它们朝着哪个方向动了？”
“它们正朝着基地的方向过来！速度很快！”秦霜的声音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三千多只士兵丧尸，全都出动了！”
“怎么会这样？”林佑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我们刚才的动静应该没有那么大，怎么会把它们全都引过来？”
“不清楚！”秦霜的声音愈发急促。
“总之，它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你们现在的位置！按照它们的速度，最多十分钟，就会抵达基地大门！”
十分钟！
三千只士兵丧尸，一旦被它们堵在基地里，后果不堪设想。
别说拿走军火，他们这十几个人，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
林佑想不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他们已经把动静控制到了最小，为什么还是惊动了尸群？
但现在不是追究原因的时候。
“所有人！立刻撤离通讯楼！目标军火库！”林佑当机立断，对着对讲机下达了命令。
“王伟，你们三个跟上！别掉队！”
“好的！”王伟三人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立刻应道。
林佑又朝着对讲机喊道。
“秦霜！卫书语！刘明！李大爷！所有人！准备行动！”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五分钟之内，我要看到卡车和越野车开到军火库门口！”
林佑的语速飞快，但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无比。
“收到！”
对讲机里传来众人的回应。
命令下达，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都听到了吗！上车！”
卫书语对着刘明和那二十名工人吼道。
众人立刻手忙脚乱地爬上了卡车。
李大爷一脚油门踩到底，巨大的卡车发出一声轰鸣，第一个冲下了山坡。
秦霜也从狙击点飞快地撤离，跳上了她来时的越野车。
卫书语载着刘明紧随其后。
两辆越野车护在卡车两翼。
三辆车组成的车队，在山路上横冲直撞，朝着军事基地的大门猛冲而去。
轰隆——！！！
一声巨响，沉重的钢铁闸门，被卡车巨大的冲击力硬生生地撞得变形和撕裂！
车队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冲进了基地内部。
碾过几只游荡的丧尸，朝着军火库的方向疾驰而去。
另一边，林佑他们也已经冲出了通讯楼。
一行人刚准备冲过去，林佑却猛地停下了脚步。
“等等！”
他一把拉住身边的江烟离，目光死死地盯着军火库的方向。
就在那片空旷的水泥地上，三四十只原本在远处游荡的士兵丧尸。
似乎被卡车撞门的巨大声响吸引，正摇摇晃晃地朝着那边走去。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杜文啐了一口。
“不能被它们拖住！”林佑沉声说道。
“烟离，杜文，孙秀兰，我们四个解决它们！王伟，你们三个，立刻去军火库开门！其他人，掩护！”
“明白！”
向阳和林森已经从藏身的地方冲了出来，同时扣动了手中的步枪扳机。
砰！砰！
两只走在最前面的士兵丧尸应声倒地。
枪声彻底引爆了战场。
剩下的士兵丧尸展现了远超普通丧尸的速度，朝着众人冲了过来。
“就是现在！冲！”林佑吼道。
王伟三人不再犹豫，立刻从侧面绕开，用百米冲刺的速度扑向军火库大门。
而林佑小队，则正面迎上了那几十只士兵丧尸。
“速战速决！”
林佑低吼一声，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现在的身体，再开阔地带根本无惧这些士兵丧尸。
他像一头冲入羊群的猛虎，匕首在手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寒光。
其他人也相继杀入。
战斗在瞬间就进入了白热化。
士兵丧尸虽然比普通丧尸更强壮，速度更快，而且装备精良。
但在林佑他们面前，依旧不够看。
不到一分钟，几十只士兵丧尸就被屠戮殆尽。
而此时，王伟他们也早已跑到了军火库门前。
“好了！门开了！”王伟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三辆车踩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军火库的门口。
“快！搬东西！”林佑对着所有人大吼。
卡车的后车厢门被猛地拉开，二十名工人如同下山的猛虎，拎着麻袋就冲进了军火库。
“所有战斗人员！建立防线！准备迎敌！”林佑下达了下一步的命令。
所有人都很清楚，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众人迅速以卡车为中心，利用周围的车辆和建筑，构筑起一道简陋的防线。
几乎就在他们刚刚准备就绪的瞬间，基地被撞开的大门口，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影子。
尸群，到了。
三千只士兵丧尸，从被撞开的大门处汹涌而入。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军火库前的活人大餐。
“开火！”
林佑没有丝毫犹豫，下达了射击命令。
哒哒哒哒哒——！
一瞬间，防线上所有的枪口都喷吐出火舌。
秦霜和林森占据了越野车的车顶，作为制高点，进行精准的点射。
卫书语和向阳等人则依靠着车辆和掩体，进行火力压制。
密集的子弹，在尸群中炸开一团团血花。
冲在最前面的士兵丧尸成片地倒下，但后面的丧尸立刻就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
它们身上穿着的防弹装备，虽然无法完全抵挡步枪子弹的近距离射击，但确实起到了不小的防护作用。
很多子弹只是在它们身上打出几个窟窿，却没能一击毙命。
被击中的士兵丧尸变得更加狂暴，嘶吼着，不顾一切地向前冲。
“都给老子死！”
石磊一边咆哮着，一边操控着架在越野车车上的轻机枪，疯狂地扫射。
这条唯一的重火力，成了撕碎尸潮前锋最有效的武器。
大口径的子弹轻易地撕开丧尸的头盔和头骨，将它们一个个掀翻在地。
然而，尸群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防线的压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大。
“不行！它们冲得太快了！工人们才搬了不到十分之一！”
卫书语焦急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
士兵丧尸生前优良的体质，导致感染后，也保留了相当一部分迅捷。
远比众人之前见过的尸群快很多。
林佑看着那片不断逼近的尸群，大脑在飞速运转。
必须想办法，延缓它们的速度！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砰！
一声突兀的枪响，不是从他们的防线上传来的，而是从对面的尸群中！
一颗子弹呼啸着，打在林佑身前的吉普车引擎盖上，迸溅出一点火星。
“我操！什么情况？”向阳怪叫一声。
所有人都是一愣。
第339章 士兵会开枪，很合理吧?
紧接着，更加让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砰！砰砰！砰！
对面黑压压的尸群中，竟然接二连三地响起了枪声！
几十只走在前面的士兵丧尸，竟然举起了手里一直拖着的步枪，学着林佑他们的样子，开始扣动扳机！
虽然它们的子弹打得东倒西歪，有的甚至直接打在了天花板和地面上。
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还是让所有人惊出了一身冷汗。
“卧槽！这群丧尸会用枪？”刘明躲在一辆车后面，声音都变了调。
“藏回掩体后！快！”
林佑大吼一声，立刻蹲下身，将身体完全藏在了吉普车后面。
其他人也纷纷寻找更安全的掩护。
一时间，防线上的火力骤然减弱。
而尸群，则趁着这个机会，再次将距离拉近了十几米！
“这他妈还怎么打？”石磊气得破口大骂。
“它们会开枪，这不赖皮吗？”
“不对劲！”秦霜冷静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它们不是真的会用枪！你们看它们的动作！”
林佑立刻从掩体后探出头，飞快地瞥了一眼。
正如秦霜所说，那些开枪的丧尸，动作极其僵硬。
它们只是机械地重复着举枪、扣动扳机的动作，甚至连枪托都没有抵在肩膀上，完全是靠着蛮力在射击。
它们的枪口胡乱地指着，根本没有目标。
与其说是在射击，不如说是在胡乱放枪。
“是生前的习惯！”林佑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它们只是在重复它们死前熟悉的动作！”
这个发现，让众人稍稍松了口气。
不会瞄准的敌人，威胁性就大大降低了。
但是，问题依旧没有解决。
虽然对方枪法稀烂，但架不住数量多啊！
几十把枪同时开火，形成的弹雨就算再没有准头，也足以对他们造成致命的威胁。
流弹也是能打死人的！
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力一压制，他们的反击顿时变得束手束脚，根本无法有效地阻止尸群的前进。
“这样下去不行！卡车会先被它们撕碎的！”杜文的声音响起。
工人们的搬运速度已经提到了极限，但军火库里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想要在短时间内全部搬空，根本不可能。
林佑的牙关紧咬，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尸群，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难道，真的要放弃大部分物资，现在就撤退吗？
他不甘心。
这一次，如果只带走这么点东西回去，根本解决不了曙光基地的燃眉之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忽然从旁边冲到了林佑的身边。
是王伟。
他脸上满是汗水，神情却异常激动。
他喘着粗气，大声喊道。
“我有办法！我可能有办法拖住它们！”
“你有办法？”
林佑愣了一下，扭头看向王伟。
现在这种情况，他们这群身经百战的都束手无策，他一个通讯兵，能有什么办法？
但看着王伟那双因为激动而发亮的眼睛，林佑还是选择相信他一次。
“什么办法？快说！”
王伟的语速很快，显然是早就想好了说辞。
“被困在监控室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观察它们！”
“我发现，它们虽然变成了怪物，但身体里还残留着一些当兵时养成的肌肉记忆！”
“就比如开枪！还有还有服从命令的本能！”
“服从命令？”
林佑皱起了眉，有些不解。
“对！”王伟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试过，通过广播系统播放一些简单的口令，比如‘立正’、‘稍息’，它们中的一部分，会下意识地做出反应！虽然动作很僵硬，但确实有反应！”
这个说法，简直是天方夜谭。
让丧尸听口令？
这说出去谁信？
就连旁边的杜文和孙秀兰，听到这话，脸上都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你确定？”林佑追问道。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一旦失败，他们可能会错过最佳的撤退时机。
“我确定！”王伟语气坚定的回应道。
“好！”林佑猛地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需要我们怎么配合你？”
“掩护我！我需要一个能让所有丧尸都听到的位置！”王伟快速说道。
“没问题！”林佑大吼道。
“所有人！掩护王伟！给他创造机会！”
命令通过对讲机传遍了整条防线。
“掩护他？搞什么？”
石磊在对讲机里嚷嚷着，但他手上的机枪却没有停顿。
反而用更猛烈的火力扫向尸群，为王伟清出了一条通路。
杜文和孙秀兰对视一眼，虽然满心疑虑，但还是立刻调整了射击方向。
一时间，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在了尸群的左翼，硬生生地在那片黑压压的尸群中撕开了一个短暂的缺口。
“就是现在！”林佑吼道。
王伟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掩体后面冲了出去。
他手里是一个老式手持扩音喇叭。
他的动作敏捷，冲到了防线最前方的一间小警亭，他爬上亭子顶部，这个位置足够高，声音可以传得更远。
“他妈的，这小子疯了！”
石磊看着王伟那几乎完全暴露在外的身影，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尸群的注意力立刻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活人吸引了。
几十只丧尸调转方向，嘶吼着朝他冲来，那些会开枪的丧尸更是朝着他抬起了枪口。
砰！砰砰！
子弹擦着王伟的身边飞过。
“掩护他！”
林佑的声音响起，伴随而来的是一声声清脆的枪响。
一只正要对王伟开枪的丧尸脑袋猛地被射穿。
王伟半蹲在顶上，他看着下方越来越近的狰狞面孔，闻着那扑面而来的浓烈腐臭，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他还是强忍着恐惧和恶心，将扩音喇叭举到了嘴边。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所有的希望都灌注进了这一声呐喊之中。
“全体都有——！”
洪亮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的增幅，瞬间盖过了枪声和丧尸的嘶吼，回荡在整个军火库前的空地上。
“立——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对面的尸群。
林佑看到，冲在最前面的那几十只士兵丧尸，那疯狂前扑的动作，猛地一僵。
它们的身体开始做出一个极其别扭的动作。
左脚猛地向右脚并拢，身体下意识地挺直，双臂僵硬地贴在了裤线的位置。
虽然动作歪歪扭扭，但那确实是立正的姿势！
第340章 口号失效
“真的假的？”
石磊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不只是他，防线上的每一个人，都被眼前这离谱的一幕给震撼到了。
真管用！
丧尸听口令立正？
这说出去谁信啊！
王伟的办法强行扭转了战局。
那几十只刚刚还在疯狂射击，给他们造成巨大威胁的丧尸。
此刻全都像傻子一样，歪歪扭扭地站在原地，保持着一个立正的姿势。
士兵丧尸们似乎也有点迷茫，仿佛不明白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反应。
“还愣着干什么！”林佑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对着所有人大吼。
“开火！打那群站着不动的靶子！给我往死里打！”
这一声怒吼，瞬间唤醒了所有人。
哒哒哒哒哒——！
压抑了许久的火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子弹像不要钱一样，朝着那些呆愣在原地的丧尸泼洒过去。
失去了移动和反击能力的丧尸，瞬间成了最完美的活靶子。
它们身上的防弹装备在如此密集的近距离扫射下，相当脆弱。
噗噗噗！
一团团血花在它们的胸口和脑袋上炸开，刚才还势头凶猛的丧尸，成片成片地倒下。
战局，在短短几秒钟内，就被彻底逆转！
“王伟！继续！”林佑对着车顶上的王伟吼道。
王伟也从巨大的惊喜中反应过来，他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涌现出狂喜的潮红。
他再次举起喇叭，用尽全力喊出了第二个口令。
“向右——看——齐——！”
“稍——息——！”
尸群中，又有数百只丧尸受到了影响。
它们有的僵硬地扭动脖子，有的则收回左脚，做出稍息的动作。
整个尸群的阵型，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那些没有受到影响的丧尸，被同伴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挡住了去路，互相拥挤、踩踏，前进的势头被瞬间遏制。
而那些会开枪的丧尸，在做出“向右看齐”的动作时，手里的步枪也跟着胡乱地摆动。
砰！砰！
几声枪响，子弹没有打向林佑他们，反而打中了它们身边的同伴。
黑色的血液飞溅，几只倒霉的丧尸被自己人放倒在地。
“干得漂亮！”向阳兴奋地大喊。
他们不但遏制了尸群的冲锋，还让对方陷入了内乱！
“工人们，加快速度！我们暂时压制了尸群的进攻！！”林佑立刻对着军火库的方向大吼。
仓库里传来工人们的回应，搬运的速度再次提升。
防线上的压力骤减，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开始有条不紊地点射，最大程度的保证一击毙命。
王伟站在亭子顶上，看着下方被自己搅得一团糟的尸群，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情绪涌上心头。
他感觉自己的血都在燃烧。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再来一次。
然而，就在他准备喊出下一个口令时，异变再生。
“吼——！！！”
一声与普通丧尸截然不同的嘶吼，猛地从尸群的后方传来。
这声嘶吼穿透力极强，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命令。
那些原本还在执行口令的丧尸，身体猛地一震。
它们眼眶中的迷茫瞬间被狂暴的猩红所取代，再次将充满杀意的目光，投向了防线上的活人。
王伟的口令，失效了。
刚刚才燃起的希望火焰，瞬间被浇灭了大半。
“怎么回事？”
林佑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地盯着尸群的后方，试图找出那声嘶吼的来源。
但尸群的数量太多了，黑压压的一片，根本看不到尽头。
是能控制普通丧尸的特殊感染者！
那声嘶吼是一种指令！
它强行唤醒了这些士兵丧尸的本能，压制了它们的生前习惯！
果然，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群士兵丧尸的背后，还有一个指挥官。
虽然那个指挥官没有露面，但它的存在，就像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所有人的头顶。
“王伟！再试试！”林佑对着车顶喊道。
王伟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但他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再次举起了喇叭。
“立正！”
这一次，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绝望。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丧尸们更加狂暴的嘶吼。
刚才有效的口令，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作用。
尸群重新恢复了秩序，踩着同伴的尸体，再次朝着防线发起了冲锋。
而且，它们的速度比之前更快，眼中的暴戾之气也更盛。
“妈的！”石磊怒骂一声，重新扣动了扳机。
战斗，再次回到了原点。
不，比原点更糟。
经过刚才的停顿，尸群已经将距离拉近到了三十米以内！
“不行！它们冲得太快了！火力压不住！”卫书语焦急地喊道。
第341章 肥肥撤离!
完了，要顶不住了。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从卡车的方向跑了过来。
是那二十个搬运工人中的一个，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小伙子。
他怀里抱着一个沉重的木箱，跑到林佑的掩体后面，把箱子往地上一放，气喘吁吁地说道。
“林……林指挥！快！这是我们刚从里面搬出来的！”
林佑低头一看，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是一个军绿色的弹药箱，箱体上印着的图案，他再熟悉不过了。
手榴弹！
“干得好！”林佑也顾不上多问，直接用枪托撬开了木箱。
一排排椭圆形的墨绿色手榴弹，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里面。
“所有人！接手榴弹！”
林佑大吼一声，抓起五六个就塞进了怀里。
那个年轻工人也反应过来，立刻抱起箱子，冒着流弹的风险，冲向了防线上的其他人。
“这边！给我们几个！”杜文喊道。
“石磊！向阳！接着！”
一个个手榴弹被分发下去，这批及时的军火，成了所有人最后的救命稻草。
“听我命令！”
林佑躲在吉普车后面，拔掉了一个手榴弹的保险销，对着对讲机嘶吼。
“三、二、一！扔！”
一声令下，十几颗手榴弹精准地落入了冲在最前面的尸群之中。
轰！
轰隆隆——！！！
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恐怖的冲击波夹杂着无数的钢珠和破片，向四周席卷而去！
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只士兵丧尸，瞬间就被这股毁灭性的力量吞噬。
它们引以为傲的防弹装备，在手榴弹的面前，脆弱得像纸一样。
残肢断臂被炸得四处飞溅。
黑色的血液和内脏，如同暴雨般洒向天空，又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
爆炸硬生生在尸群的前锋位置，清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尸群前进的势头再一次被强行遏制。
“有效！再来！”
林佑再次拔掉一个手榴弹的保险销，朝着尸群最密集的地方扔了过去。
防线上的其他人也纷纷效仿。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不断地在尸群中亮起，每一次爆炸，都意味着有成片的丧尸被撕成碎片。
尸群的攻势，终于被彻底压制住了。
防线上的压力骤减，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林佑的心，却依旧悬着。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手榴弹的数量有限，用一颗就少一颗。
而那个隐藏在尸群中的指挥官，还没有解决。
擒贼先擒王。
他躲在吉普车后面，看着远处那片被爆炸的烟尘笼罩的尸群，深吸了一口气。
他闭上了眼睛。
江烟离察觉到他准备使用能力，立刻靠了过来，将他护在身后。
林佑将所有的精神都集中了起来，催动了体内那股刚刚觉醒不久的能量。
嗡——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变了。
周围震耳欲聋的枪声、爆炸声、丧尸的嘶吼声，在这一刻仿佛都离他远去，变得模糊而不真实。
他的意识，像一张无形的大网，以他的身体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整个军事基地，所有的建筑，所有的车辆，所有的生命体，都在他的脑海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形态。
那是一种由能量构成的轮廓。
活着的同伴，像是一团团明亮的小火苗，每一个人的火焰颜色都有着细微的变化。
而那些丧尸，则是一簇簇暗淡的小火苗。
上千的火苗，汇聚成一片暗红的海洋，在他的感知中翻涌。
太多了。
林佑感觉自己的大脑传来一阵刺痛，处理如此庞大的信息，对刚刚觉醒能力的他来说，负担太重了。
但他没有放弃。
他强忍着头痛，将所有的意识都集中起来，在尸群中，仔细地搜寻着。
他要找的，是那个能控制尸群的特殊感染者！
拨开一层又一层的普通火苗，他不断地向着尸群的深处探索。
终于！
他找到了！
就在那片暗红海洋的深处，藏着一团截然不同的火焰。
那团火焰的颜色，是深邃的，带着一丝紫意的黑色。
它比周围所有的火苗都要庞大一些，散发出的恶意，更是浓郁了数倍。
就是它！
林佑猛地睁开了眼睛，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
他一把抓起对讲机，对着里面大吼。
“秦霜！听得到吗！”
“我在！”秦霜立刻会有道。
林佑没有丝毫废话，语速极快地说道。
“尸群后方，十点钟方向，距离大概三百米的位置！那里有个可以控制尸群的特殊感染者！”
“特殊感染者？”秦霜愣了一下。
“没错！就是它在控制尸群！”林佑的语气不容置疑。
“你现在能不能狙掉它？”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
三百米的距离，对于狙击手来说不算远。
但问题是，目标隐藏在三千多只丧尸组成的尸群里，想要在这么混乱的战场上，精准地找出并击杀一个特定的目标，难度极大。
“交给我吧！”秦霜选择迎难而上。
她立刻从越野车的边上跳了下来，几个闪身，冲上了旁边一栋三层营房的楼顶。
这里是整个战场的最高点，视野也是最好的。
她趴在楼顶的边缘，将那把大口径狙击枪架好，枪托稳稳地抵在肩膀上。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只剩下了瞄准镜里的那片方寸之地。
镜中，是黑压压一片，不断向前蠕动的尸群。
秦霜的呼吸变得平稳而悠长。
她缓缓地移动着枪口，瞄准镜的十字线，在那片混乱的尸群中一寸一寸地扫过。
她很快就锁定了林佑所说的区域。
一个身影，终于暴露在了她的视野之中。
那是一只和其他士兵丧尸截然不同的怪物。
它的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
身上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军官制服，但没有戴头盔，露出一个半秃的脑袋，剩下的头发黏在干枯的头皮上。
它的脸上，只有轻微的腐烂痕迹，五官还算完整，但皮肤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
此刻，它正张大着嘴巴，喉咙里发出无声的嘶吼，似乎正在对周围的尸群下达着新的指令。
它并没有像其他丧尸一样疯狂地向前冲，而是站在原地，像一个真正的指挥官。
就是它！
秦霜的眼中，闪过冰冷的杀意。
她的食指，轻轻地搭在了扳机上。
瞄准镜的十字线，稳稳地套在了那颗灰白色的脑袋上。
风速，湿度，距离……
所有的计算，在她的脑海中瞬间完成。
屏息。
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沉闷如雷的轰鸣！
大口径的狙击子弹极速而出。
噗嗤！
那个还在发号施令的丧尸，脑袋猛地炸裂开来！
各种颜色的液体混合物，呈放射状向四周喷溅。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下，消失在了尸群之中。
“目标清除。”秦霜按下通话键。
这个好消息通过对讲机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林佑猛地睁开眼，他感知中的那团火焰熄灭了。
“干得漂亮！”
他忍不住大吼一声，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指挥官一死，整个尸群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得混乱起来。
它们依旧在向前冲，但已经失去了统一的节奏和目标，场面变得混乱不堪。
防线上的压力，瞬间减轻了五成以上。
“别放松警惕！继续清理！”
林佑立刻下令。
“工人们！情况怎么样了？”
“报告林指挥！卡车已经装满了！我们随时可以撤离！”
军火库里，传来一个工人兴奋的喊声。
“好！”林佑大喜过望。
“所有人听令！”
“放弃防守！全员上车！准备撤退！”
第342章 城南区
“收到！”
对讲机里传来众人兴奋的回应。
“李大爷！准备开车！”
林佑对着卡车的方向吼道。
“好嘞！”
李大爷洪亮的声音从驾驶室里传来。
卡车的引擎发出一阵轰鸣，已经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二十名搬运工人也飞快地从军火库里撤了出来，手脚并用地爬上卡车的后车厢，然后用力地关上了厚重的铁门。
防线上的众人也开始交替掩护，迅速向着两辆越野车的方向收缩。
众人配合默契，行动迅速，在短短十几秒内，就全部退回到了车辆旁边。
就在林佑准备拉开车门。
跳上江烟离驾驶的越野车时。
王伟三人，跑了过来。
“我们先去开直升机了！”王伟喘着粗气。
“好！这是云海市的地图，曙光基地在城西的工业区，上面有标记。”
林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叠好的城市地图，塞到了王伟的手里。
他又指了指自己队伍里的林森。
“他叫林森，是我们的侦察兵，他会用无线电提前通知基地，让你们有地方降落。”
王伟接过地图。
他看着林佑，郑重地问道。
“还没请教，指挥官，您叫什么名字？”
林佑咧嘴一笑。
“我叫林佑！是曙光基地外出行动队的总指挥！”
“好！林指挥！我们基地见！”
王伟说完，对着林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李浩和赵强也同时立正敬礼。
“再见！”林佑也回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礼。
说完，他不再耽搁，拉开车门跳上了副驾驶。
“出发！”
三辆车，在王伟三人的注视下，调转车头，朝着来时的方向，那扇被撞开的大门猛冲而去。
而王伟三人，则转身朝着机库的方向，狂奔而去。
车队的最前方。
李大爷坐在卡车驾驶室里，嘴里叼着一根燃烧的香烟。
他看着前方那些挡路的丧尸，不但没有减速，反而将油门一脚踩到了底！
巨大的卡车，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撞进了混乱的尸群之中。
挡在车前的士兵丧尸被成片成片地撞飞出去。
而后，它们的身体被沉重的车轮无情地碾过，化作一滩模糊的血肉。
卡车势不可挡，硬生生地在尸潮中犁出了一条血路。
跟在后面的两辆越野车，压力骤减。
江烟离驾驶着车，紧紧地跟在卡车后面。
林佑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那些被撞飞的丧尸。
心里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畅快。
他们成功了。
车队冲出了基地的大门，冲上了来时的山路。
身后的嘶吼声，渐渐被甩远。
当车队开出几公里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阵螺旋桨高速旋转的轰鸣声，从头顶上方传来。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架墨绿色的运输直升机，已经成功升空，正盘旋在他们的上空。
“呼叫林指挥！呼叫林指挥！”对讲机里，传来了王伟的声音。
“我们起飞了！我们成功了！”
“干得漂亮！”林佑拿起对讲机，笑着回道。
“直升机的油量不多，我们得先行一步了！基地见！”
“好！一路顺风！”
直升机不再盘旋，调转方向，朝着云海市区的方向，快速飞去，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了天际。
看着远去的直升机，车队的气氛彻底变得热烈起来。
“我的天，我们不光拿到了一卡车的军火，还拐回来一架直升机？”
后排的刘明，激动得脸都红了。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这次任务，完成得堪称完美。
不仅满载而归，而且没有出现任何人员伤亡。
林佑靠在椅背上，听着同伴们的欢声笑语，心情也无比的轻松。
他侧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江烟离。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江烟离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腾出一只手，越过档位，轻轻地撩开了林佑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
她的指尖微凉，动作温柔。
林佑没有躲，他微微低下头，让她能更方便地摆弄。
车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然而，好景不长。
当车队绕出山区，重新回到昨天那条熟悉的公路上时。
开在最前面的李大爷，老早就踩住刹车，将卡车慢慢地停在了路中间。
“怎么了？李大爷！”
林佑拿起对讲机问道。
“路没了！”李大爷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林佑疑惑，将上半身探出车窗后，向前望去。
远处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前方不到一百米的公路上。
公路的正中央，一株比昨天那株还要庞大数倍的螺旋状植物，拔地而起。
它足有十几米高，像一座扭曲的肉红色高塔，矗立在那里，将整条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它的表面，是那种血红与墨黑交织的黏腻纹路，但在阳光的照射下，竟然还泛着一层诡异的油光。
而在它的周围，几十株小一号的同类植物，如同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将周围几十米的区域，彻底变成了一片禁区。
黑红色的菌毯，已经完全覆盖了地面，原本的柏油路面和泥土，都看不见了。
一些普通的树木和杂草，被这种菌毯包裹。
这里，正在被改造成一个适合它们的生态系统。
“这是什么鬼东西？”
“它怎么会变得这么大？”
“我们昨天不是已经把它烧了吗？”
“烧掉的，可能只是它的一个分株。”卫书语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我们的行为，非但没有消灭它，反而可能刺激了它的生长。”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它在向外扩张。”江烟离忽然开口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片黑红色的菌毯边缘。
众人仔细看去，才发现那菌毯的边缘，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向着四周蔓延。
它就像一个不断扩散的癌细胞，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着这片正常的土地。
“我们现在怎么办？”
硬闯已经是不可能了。
再烧一次？
昨天烧了一株小的，今天就长出来一片大的。
天知道再烧一次，会不会整个山头都变成这副鬼样子。
“这条路，走不通了。”林佑凝重的说道。
他看着那路中间高大的诡异植物，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好不容易完成了任务，满载而归，却被堵在了回家的最后一段路上。
这末世，还真是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人留。
“我们必须绕路。”
林佑拿出地图，在上面快速地寻找着。
从这里返回曙光基地，一共有两条路。
一条，就是他们现在走的这条，最近，也最安全。
“另一条路，要穿过城南区。”
卫书语也凑了过来，看着地图，指着上面的一片区域。
城南区。
那是曙光基地至今都未曾探索过的区域。
谁也不知道，那里的路况和感染者的数量。
“走未知的城区，风险太大了。”
杜文皱着眉头说道。
“可是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林佑沉声说道。
确实，他们不能浪费宝贵的时间，必须尽快做出选择。
“我同意林佑的看法。”卫书语第一个表态。
“我也同意。”向阳挥着手说道。
“干了！大不了就杀出一条血路来！”石磊一咬牙。
意见很快就统一了。
“好！”
林佑不再犹豫，他拿起对讲机，将情况和决定，通知了卡车上的李大爷和搬运工人们。
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车队放弃了眼前的通路，朝着那片未知的城南区，驶了过去。
第343章 又没路了?
林佑坐在副驾驶位上，目光紧盯着前方陌生的街道，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必须把这车军火安全带回去。
也必须把这群信任他的同伴，一个不少地带回去。
这条路，地图上只是简单的标注，路况怎么样，丧尸密度多高，都是未知数。
车队驶入城南区，眼前的景象让林佑有些意外。
这里和高楼林立的市中心不同，城南区的建筑普遍不高。
大多是四五层的居民楼和一些低矮的商铺，看起来像是一片老旧的生活区。
最奇怪的是，这里的街道异常干净。
没有堆积如山的废弃车辆，没有随处可见的干涸血迹，甚至连游荡的丧尸都看不到几只。
整个区域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他们三辆车的引擎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这里也太安静了吧？丧尸都去哪儿了？”刘明看着窗外，小声嘀咕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都小心点，我感觉不太对劲。”
林佑的眉头紧紧皱起。
丧尸难道都躲在楼里？
他提醒众人。
“都把武器上膛，随时准备战斗。”
听到林佑的命令，所有人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警惕地观察着道路两旁的每一扇窗户。
江烟离依旧平静地开着车。
车队继续向城南区的深处驶去，周围的建筑越来越密集，那种诡异的安静也变得越来越压抑。
他们像是驶入了一座死城。
就在这时，开在最前方的卡车，速度缓缓降了下来。
“林老师，前面好像又没路了。”
李大爷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一丝困惑。
“又没路了？”
林佑拿起对讲机，疑惑地问道。
他探出头向前方望去，却瞬间愣住了。
前方大约一公里外的区域，出现了一片极不协调的空白地带。
原本应该林立着居民楼和商铺的街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广阔的平地。
所有的建筑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平坦的地面。
这片平地的范围极大，直径预估有三四公里。
车队缓缓停在了这片平地的边缘。
“所有人，下车警戒！”林佑下达了命令。
越野车上的人纷纷推开车门，举着枪，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那片被夷平的区域，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这是一片被压得严实的地面，由混凝土、钢筋和砖块组成。
“我靠……这什么情况？被炸弹炸了？”
石磊看着眼前这片广阔的废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什么炸弹威力这么大？能把这么大一片地方给炸平了？”
“不可能是炸弹。”
卫书语快步走到废墟边缘，她蹲下身，推了推眼镜，仔细地观察着地面。
她用手捻起一些粉末状的碎屑，放在鼻尖闻了闻。
“没有爆炸的痕迹，也没有任何燃烧过的迹象。”
她站起身，表情凝重地分析道。
“你们看这地面，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给碾碎，然后又压实了。”
众人凑过去一看，果然如卫书语所说。
地面虽然是由建筑物的碎片组成，但却异常的平整和坚实，仿佛被巨型的压路机反复碾压过一样。
一些钢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深埋在碎石之中。
“这是谁干的？”
眼前这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他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将一整片街区，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丧尸吗？但它们做这些干什么？”
杜文提出了一个猜测，但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林佑沉默不语的看着地面。
丧尸？
普通的丧尸绝对做不到。
但如果是特殊感染者呢？
他想起了那株在郊区疯狂扩张的诡异植物，它们也在改造周围的环境。
难道说，这片废墟，也是某个特殊感染者的杰作？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如果真是这样，那制造出这片废墟的怪物，又该是何等的恐怖？
他悄悄地催动了感知能力，意识小心翼翼地探入这片广阔的废墟。
但感知范围内，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不管是什么东西干的，它现在应该不在这里。”
林佑对众人说道。
“但这条路是走不通了，我们不能冒着未知风险赶路。”
他们必须再次绕路。
“卫书语，看看地图，还有没有别的路。”林佑说道。
卫书语立刻回到车上，拿出地图铺在引擎盖上，手指在上面飞快地移动着。
“有，但是要绕一个大圈，从这边穿过去，得多花至少两个小时。”
她很快就找到了新的路线。
时间就是生命。
但眼下，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就在众人准备上车，重新规划路线的时候，江烟离忽然开口了。
“等等。”
第344章 泰坦巨兽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林佑看向她，只见江烟离的目光，正落在一栋四层楼房上。
“怎么了，烟离？”林佑问道。
江烟离抬起手，指向了那个方向。
“那里。”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除了那栋四层楼房什么都没看见。
“那里有什么？”刘明不解地问道。
林佑也皱起了眉，他再次集中精神，将感知能力催动到极限，朝着那个方向延伸过去。
然而还没等他探查明白，异变突生。
一阵如同闷雷般的震动，通过地面传递到了每一个人的脚下
“是地震吗？”
“不是地震！上车！快！”林佑也顾不得继续探查，直接朝着所有人喊道。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但他的直觉在疯狂地向他报警。
快跑！
离这里越远越好！
众人被林佑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
他们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到林佑那副严肃的表情，也知道情况绝对不妙。
没有人多问一句，所有人都用最快的速度冲回了车上。
“李大爷！倒车！立刻！我们原路返回！”林佑对着对讲机大喊。
“收到！”
李大爷也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江湖，他二话不说，立刻挂上倒挡，猛地一脚油门踩下。
巨大的卡车发出一声轰鸣，车轮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开始飞快地向后退去。
两辆越野车也紧跟着开始后撤。
轰——隆——
又是一声更加剧烈的震动传来。
车里的人都感觉到了这股强烈的震感，车辆在地面上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林佑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紧紧锁定着江烟离刚才指向的那栋四层楼房。
那里到底是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
后座的刘明声音都有些发颤，他紧紧抓着前面的座椅靠背，试图稳住自己的身体。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卫书语握紧了手里的步枪，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就在这时，那栋四层楼房的背面，一个巨大的阴影缓缓探了出来。
首先出现的，是一个头。
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头颅，它的皮肤是深灰色的，如同坚硬的岩石，上面布满了沟壑与褶皱。
没有毛发，只有两只深陷在眼窝里的小眼睛。
“我的天……”
石磊发出一声惊骇的低吼。
紧接着，是粗壮得不成比例的脖子，然后是庞大的身躯。
它用四肢着地，缓缓地从楼房后面走了出来，每一步都让地面发出沉闷的震颤。
它的前肢异常发达，肌肉盘结，像两根攻城锤，每一次落地，都仿佛能将水泥地面砸出裂纹。
整个怪物的高度，足有两层楼那么高。
当它完全走出楼房的遮挡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它的身躯庞大而臃肿，厚实的皮肤上看不到任何致命的弱点。
“这是什么怪物？”刘明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整个人都傻了，他喃喃自语。
“这玩意儿，简直就跟电影里的泰坦巨兽一样。”
泰坦。
这个词精准地概括了眼前这个怪物的形象。
它身上散发者压倒性的力量感，让所有人在它面前都显得无比渺小。
林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
这可能就是制造了那片广阔平地的罪魁祸首。
他甚至不需要动用感知能力，光是用肉眼看着，就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这东西，绝对不是他们现在能对付的。
他们的卡车和越野车都会瞬间变成一堆废铁。
“所有单位，全速撤离！”林佑回过神来，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对讲机嘶吼。
三辆车卷起一阵尘土，然后用比原来还要快的速度，猛地向后窜了出去。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那个巨大的怪物，生怕它下一秒就迈开步子追上来。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个被刘明称为泰坦的怪物。
在完全走出楼房后，只是站在原地，缓缓地转动着它那巨大的头颅。
它的小眼睛，扫过了他们三辆车，却没有任何波澜。
它似乎对他们完全不感兴趣。
车队飞快地后退，转眼间就撤出了两百多米。
看到怪物没有追上来的意思，林佑稍微松了口气，但心里的弦依旧紧绷着。
“它没追过来。”
“它在干什么？”
众人疑问。
它们继续盯着远处的泰坦。
只见那只巨大的怪物，在原地停顿了几秒后，忽然迈开了沉重的步伐。
但它的目标不是他们，而是旁边一栋完好无损的五层居民楼。
它走到那栋楼前，停了下来。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它抬起了那只粗壮得如同攻城锤般的前肢。
轰——！！！
一声巨响传来，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震动都要剧烈。
那只巨兽的前肢，狠狠地砸在了居民楼的承重墙上。
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墙体，在这一击之下，瞬间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碎石和烟尘冲天而起。
但这还没完。
怪物似乎对这一击的效果并不满意，它收回前肢，再次狠狠砸下！
轰！
轰！
轰！
它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拆迁机器，用最原始的方式，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那栋楼房。
整栋楼在它的撞击下剧烈地摇晃，墙体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扭曲的钢筋。
“它…它在拆房子？”
所有人看着远处的景象，嘴巴都张得老大。
“它要把这里全都变成那样的平地。”
卫书语扶了扶眼镜，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所有人都明白了。
那片直径三四公里的广阔平地，就是这么来的。
就是被这个怪物，一栋楼一栋楼，硬生生给砸平，然后又用它那庞大的身躯给压实的。
一股寒意从林佑的心升起。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改造环境？
建立巢穴？
这种级别的怪物，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能够理解的范畴。
“走。”林佑异常坚定。
“立刻离开这里，换路。”
他现在只想离这个鬼地方越远越好。
“李大爷，掉头，我们从另一条路绕过去。”林佑拿起对讲机，下达了新的命令。
“收到。”
卡车和越野车在空旷的街道上完成了一个艰难的掉头。
车轮滚滚，将那恐怖的拆楼声和震动远远地甩在身后。
车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没有人说话，只能听到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今天遇到的事情，已经彻底颠覆了他们对这个末世的认知。
从三千个会开枪的士兵丧尸，到郊外那株疯狂扩张的诡异植物，再到眼前这个能夷平整个街区的泰坦巨兽。
这个世界，正在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变得越来越危险。
车队一路狂奔，不敢有丝毫停留。
直到彻底听不到那拆楼的巨响，林佑才让李大爷稍微放慢了车速。
因为连续绕路，他们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
车窗外，天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来。
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被远处的楼房吞噬，城市陷入了一片昏沉的暮色之中。
夜晚，要来了。
第345章 体育馆
车队在寂静的街道上缓缓行驶。
“我们不能再在路上开下去了。”
“天黑了，路况不明，再开下去风险太大。我们必须找个地方过夜。”
林佑看着渐渐暗沉的天色，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说道。
“可是这地方太诡异了，我们停下来，会不会更危险？”
看过白天那只泰坦后，有人心有余悸的问道。
“我们得找个地方停下。开车灯在夜晚太显眼了，不开灯，万一撞上什么东西，或者被什么东西堵住，我们就彻底完了。”
卫书语的话很现实，也很残酷。
在黑暗的城市里，车辆既是庇护所，也是最显眼的靶子。
“那我们去哪？”杜文看着她挑眉问道。
“这里。”卫书语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点停下。
“城南体育馆。建筑结构坚固，空间开阔，出入口少，易守难攻。如果我们要找个临时过夜的地方，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林佑凑过去看了一眼地图，体育馆的位置距离他们现在的地方大概还有三四公里。
“就去这里。”林佑当机立断。
“李大爷，林森？目标城南体育馆，我们在那里过夜。”
“收到。”
车队重新提速，朝着体育馆的方向驶去。
越是靠近体育馆，林佑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重。
这里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
没有成堆的废车，没有尸骸，甚至连一只移动的丧尸都没有。
就好像这里被人清扫过一样。
“都注意警戒。”林佑低声提醒。
“我感觉这地方有人。”
当体育馆那巨大的穹顶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时。
林佑看到前方的道路中央，横七竖八地堆着一些水泥墩子，将整条路堵得死死的。
路障后面，几个人影从黑暗中站了起来。
“停车！熄火！不然我们就放箭了！”一个沙哑的吼声从对面传来。
紧接着，林佑看到那些人影举起了手里的东西，是弩。
在月光下，箭头泛着幽冷的寒光。
“我操，有人！”
“看样子不好惹啊。”
石磊在另一辆越野车的对讲机里骂了一声。
林佑的心反而沉静了下来。
至少是人，而不是白天那种泰坦巨兽。
人还可以沟通。
怪物可不行。
“别冲动，所有人待在车里，等我命令。”林佑对着对讲机下达了命令。
他推开车门，独自一人走了下去，双手举起，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我们没有恶意，只是路过，想找个地方休息。”
路障后面的人影没有回应，他们只是举着弩，紧张地对着林佑。
林佑能感觉到十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针一样扎人。
“你们是什么人？从哪来的？”
刚才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警惕。
“我们来自城西区的曙光基地，外出执行任务。因为天黑了，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
林佑不卑不亢地回答，他故意把“曙光基地”四个字说得很清楚，想给对方一种他们是有组织有背景的感觉。
“曙光基地？”对面的人似乎在小声议论，他们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人，目光越过林佑，看到了他身后那两辆越野车。
当他的视线落在石磊那辆车顶上架着的轻机枪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黑洞洞的枪口，在夜色中散发着致命的威胁。
那人的态度明显变了。
他放下了手里的弩，对身边的人低声说了几句。
然后，他从路障后面走了出来，朝着林佑走近了几步，但依旧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兄弟，别误会。”他的声音不再那么沙哑，反而客气了许多。
“这世道不太平，我们也是为了安全，才盘查得严了点。”
林佑看着他，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刀疤，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很凶狠。
“我理解。”林佑点了点头。
刀疤脸的目光依旧忍不住往那挺机枪上瞟。
“你们这么大阵仗，还有枪，来我们这有什么事吗？”
“我说了，只是找个地方过夜。”林佑重复道。
“我们车上装了很重要的物资，不方便在野外停留。看到附近有个体育馆，想过来借宿一晚，天亮就走。”
刀疤脸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他显然是在权衡利弊。
林佑等人有重机枪，硬拼肯定不行。
但这么一支装备精良的队伍，还有一辆大卡车，说不定……
他向一旁的人说了些什么，然后那人小跑着离开了这里，方向正是体育馆。
林佑耐心地等着。
他知道，对方肯定要去请示他们的老大。
过了大概两分钟，报信的人走了回来。
听完报信人的话后，刀疤脸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客气。
“我们老大的意思，远来是客。既然你们只是想借宿一晚，我们自然欢迎。”
他对着林佑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配上他脸上的刀疤，怎么看怎么别扭。
“不过，我们这里有规矩。”刀疤脸话锋一转。
“为了大家的安全，外来的车辆，要停在指定的停车场，顺便也请你去见一下我们的老大。”
林佑思索一秒后，他不觉得这群人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于是他便答应了对方的要求。
第346章 馆内的幸存者们
听到林佑如此爽快地答应，刀疤脸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兄弟真是个爽快人！”刀疤脸哈哈一笑，对着路障后面的人挥了挥手。
“把路让开，让客人的车队进来！”
那群手持弩箭和长矛的人立刻行动起来，费力地将堵路的废车推开，清出了一条仅能让卡车通过的道路。
“跟上他们。”林佑回到车上，通过对讲机下达了命令。
三辆车缓缓启动，跟在刀疤脸等人的身后，朝着不远处的体育馆驶去。
车队最终被带到了体育馆侧面的一个露天停车场。
这个停车场很大，四周被两米多高的铁丝网围着，入口处还有一个可以开关的铁栏大门。
铁丝网上，还缠绕着一些带刺的铁丝，看起来是后来加固过的，形成了一个简易但有效的防御工事。
“我们的人，晚上会在这里巡逻，你们的车停在这里，绝对安全。”
刀疤脸指着停车场，一脸真诚地说道。
“好，地方不错。”林佑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开始安排。
“李大爷，你和工人们就留在卡车上休息，晚上不要下车。”
“石磊，你的车就停在卡车旁边，你和林森也留在车上，保持警戒。”
“其他人，跟我进体育馆。”
林佑迅速做出了决定。
他要把大部分战斗力和所有非战斗人员都留在车上，守住他们最重要的物资。
而他自己，则带着小队的精英，进去探探虚实。
“林佑，这样太危险了。”
杜文凑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
“我们对里面一无所知，就这么几个人进去，万一他们……”
“放心。”林佑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只是去看看情况，不会离车太远。我们有对讲机，保持联系。如果一个小时后我们没出来，或者联系不上，石磊……”
林佑看了一眼另一辆车里的石磊。
石磊咧嘴一笑，拍了拍身边的机枪，露出一口白牙。
意思很明显，要是林佑他们在里面出了事，他就把这个体育馆打成筛子。
杜文看了一眼石磊，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安排了。
林佑带来的，是江烟离、卫书语、杜文、秦霜、向阳和刘明。
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的队员。
刀疤脸的目光在他们几人手里的步枪上扫过，眼神里的紧张一闪而过。
这些枪，可比他们手里的弩箭和长矛厉害太多了。
“只要你们没有恶意，我们是不会伤害你们的。”
林佑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微笑着说了一句。
这句话听起来是安抚，但更像是一种警告。
刀疤脸干笑两声，转身在前面带路。
“这边请。”
林佑一行人跟在他身后，朝着体育馆的主入口走去。
体育馆的入口处，原本是厚重的双开玻璃门
但现在玻璃已经被人用木板和铁皮从里面钉死了，只留下一扇小小的，仅容一人通过的铁门。
门口站着四个手持武器的守卫，看到刀疤脸带着一群陌生人过来，立刻警惕地举起了手里的武器。
“自己人。”
刀疤脸对着他们摆了摆手，然后侧身指着那扇小铁门。
“我们老大就在里面等你们。”
林佑看了一眼那扇黑洞洞的铁门。
他回头看了一眼停车场的方向，石磊和林森已经从车里下来，靠在车边，目光正冷冷地盯着这边。
有了后盾，林佑心里安定了不少。
他第一个弯腰走进了那扇小铁门。
江烟离紧随其后，其他人也依次跟了进去。
当最后一个人也进入后，那扇小铁门在他们身后哐当一声，关上了。
铁门关上的瞬间，光线骤然变暗。
一股混杂着汗味、食物馊味和尘土味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让闻惯了血腥和腐臭的林佑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在前进中适应了片刻的黑暗后。
眼前的景象让林佑小队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体育馆内部的空间极其巨大，原本应该摆满观众席的地方，此刻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整个场馆的穹顶是半透明的玻璃结构，月光透过玻穹顶璃洒下来。
给这片巨大的空间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
借着月光，他们看到，这片空旷的场地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
一顶顶破旧的帐篷，用各种木板、布料搭成的简陋窝棚。
还有更多的人，只是铺着一张席子或者几件破衣服，就那么席地而睡。
男女都有，至少上百人。
整个体育馆，就像一个巨大的难民营。
林佑他们这群穿着统一作战服，手持精良武器，身上干干净净的外来者，一出现，就立刻成了全场的焦点。
无数道目光，从那些帐篷和窝棚的阴影里投射过来，充满了好奇。
那些目光，在他们每个人的身上，尤其是他们手里的枪上，反复扫视。
“这里人也太多了吧。”刘明跟在林佑身后，被这阵仗惊得小声嘀咕。
“他们把能拆的东西都拆了。”卫书语压低声音说道。
“你看那些看台的骨架，座椅全没了，应该是被当成柴火或者建筑材料了。”
林佑点了点头，心里对这个地方又有了新的评估。
能把上百号人组织起来，在末世里建立起这样一个聚落，并且维持住秩序，这里的首领，绝对不是个简单角色。
第347章 与周强对峙
但人多，也意味着消耗大。
看这些幸存者面黄肌瘦的样子，他们平时吃的应该不太好。
江烟离一言不发，她身体微微靠前，将林佑的侧后方护得严严实实。
她那冰冷的眼神扫过周围，让一些胆子小的幸存者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
刀疤脸带着他们，穿过人群。
他们所到之处，人群像摩西分海一样，自动向两边退开，为他们让出一条路。
那些幸存者看着他们，就像在看一群闯入羊圈的狼，既害怕，又忍不住好奇。
林佑一行人最终被带到了体育馆一侧的通道前。
这里原本应该是休息区和后台办公室，现在被一道木制的栅栏门隔开，门口还有两个守卫。
这里，显然是这个聚落核心人物的区域。
“老大，人带来了。”刀疤脸对着里面喊了一声。
栅栏门被从里面打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刀疤脸立刻恭敬地退到一边。
林佑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称为老大的男人身上。
那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身材不高，但很壮实，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背心，露出两条肌肉虬结的胳膊。
他留着一个板寸头，脸上带着一种看似豪爽的笑容。
“几位远道而来的朋友，欢迎，欢迎啊！”
男人大笑着，朝着林佑伸出了手。
林佑看着他，没有去握那只手，只是平静地说道。
“我们是曙光基地的，路过此地，想借宿一晚。”
男人似乎没料到林佑会这么直接，伸出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脸上的笑容不变。
“好说，好说。我叫周强，是这里管事的。外面天都黑了，几位快请进，我们里面谈。”
周强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佑的目光在周强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平静地迈步跟了进去。
这所谓的里面，应该就是体育馆的后台办公区域。
空间不大，被隔成了一个个小房间。
周强带着他们进的是最大的一间，看起来像是经理办公室。
里面的办公桌椅还在，但墙角堆满了各种杂物，一张行军床塞在角落，空气里有股挥之不去的烟味和汗味。
江烟离、卫书语、杜文等人依次跟入，七个人一下子让不大的办公室显得有些拥挤。
向阳和刘明下意识地守在了门口，警惕地看着外面通道的情况。
刀疤脸没有进来，他只是在门口站着，随着周强的一个眼神，便将那道木栅栏门重新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随便坐，地方小，别嫌弃。”周强依旧是那副豪爽的模样，指了指办公室里唯一的一张破旧沙发。
没人去坐。
林佑只是站在办公室中央，打量着这个地方。
就在他迈步进来的瞬间。
为了以防万一，他悄然催动了感知能力。
嗡——
无形的意识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
一瞬间，整个体育馆的能量轮廓在他脑海中呈现。
外面那上百个幸存者，是一团团微弱而驳杂的火苗，充满了饥饿和麻木。
而眼前这个叫周强的男人，他体内的火焰要比普通人旺盛得多，但那火焰的颜色却有些浑浊，透着一股压抑的躁动。
见没有什么异常，林佑收起了感知。
而就在他收起感知之后，体育馆外，在城南区的黑暗街道中。
隐藏在各种阴暗角落的丧尸正在悄然调转方向。
它们开始朝着体育馆的方向，缓缓聚集而来。
周强见他们没人坐，也不在意。
他大马金刀地走到办公桌后，一屁股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老板椅上。
然后，他俯下身，从桌子底下拖出了一个长条形的木盒。
咔哒一声，木盒打开，他从里面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杆保养得还算不错的双管猎枪，枪身是老式的木质结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油光。
卫书语的目光落在那杆枪上，眼镜下的双眼微微眯起。
她不动声色地对林佑比了个手势，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林佑看懂了她的唇语。
“真家伙。”
看来，这位周老大是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了。
周强随手拿起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猎枪的枪身，枪口有意无意地朝着林佑他们的方向。
他的目光，在林佑等人手里的自动步枪上扫过。
“呵呵，这鬼世道，手里没个好家伙，睡不踏实啊。”
周强一边擦枪，一边笑着说道。
他把猎枪横放在桌面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那种江湖大哥般的豪爽。
“兄弟，看你们这身装备，还有外面的大卡车，来头不小啊，刚才我的人不懂事，多有得罪。”
“你们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在这城南，我周强说话还算有点分量。只要我们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他的话听起来客客气气，但配上桌上那杆猎枪，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林佑没有理会对方的软中带硬，而是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们来自城西的曙光基地，是一个大型幸存者聚集地。这次出来是执行任务，没想到车在半路出了点问题，加上天黑，只能暂时找地方休整。”
他故意模糊了任务内容和车辆的问题，只强调了“曙光基地”和“大型幸存者聚集地”这两个信息。
他要让周强明白，他们不是孤立无援的流浪者，背后有强大的组织。
“曙光基地？”
周强咀嚼着这个名字，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显然是第一次听说。
“我们不需要什么物资。
”林佑继续说道，目光扫过桌上的猎枪，然后又回到了周强的脸上，语气平淡。
“我对你们这个聚集地倒是更感兴趣一些。末世里，能把这么多人聚集起来，还建立了秩序，你不是一般人。”
他把话题引向了对方最得意的地方。
果然，听到林佑的恭维，周强的脸上露出一丝得色。
他摆了摆手，故作谦虚地说道。
“嗨，什么老大不老大的，都是自家兄弟抬举。我也就是带着大家伙儿混口饭吃，勉强活着罢了。”
“能活着，已经很了不起了。”林佑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我们曙光基地，前段时间刚经历了一次大规模的尸潮，虽然守住了，但也损失了不少人手。现在基地里，什么都不缺，就是缺人。”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周强的反应。
“所以，我们基地也一直在派人外出，寻找像你们这样的幸存者聚落，希望能把大家联合起来，一起重建家园。”
林佑终于抛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之一。
如果能把这上百号人说动，带回曙光基地，就能解决基地的人口问题。
但前提是，这个叫周强的男人，愿意做出这个选择。
周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林佑会把话挑得这么明。
第348章 护夫
“联合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上的猎枪枪身。
发出“叩、叩”的轻响，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呵呵，兄弟这个提议，有点突然啊。”
周强终于打破了沉默，他干笑两声，端起桌上一个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我们这地方，小门小户的，跟你们曙光基地那种大地方没法比。大家能聚在一起，纯粹是运气好。”
他放下搪瓷缸，开始讲述他们的故事，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末世刚爆发那会儿，这城南区满大街都是吃人的怪物。那叫一个人间地狱啊，走错一步就没命了。”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门外。
“我，还有刀疤他们几个，以前就是这片儿的，熟门熟路。我们几个胆子大，凑在一起，搞了几把刀，就从一个小超市开始，一点点把周围的丧尸给清了。”
他的故事讲得很生动，仿佛在说一段传奇。
“后来人越聚越多，我们就想到了这个体育馆。地方大，够结实，门一堵，就是个天然的堡垒。我们就把附近能找到的活人都带了进来。”
林佑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重点在后面。
“不过，说来也怪。”周强的眉头皱了起来，似乎是真的感到困惑。
“大概是一个月前吧，我们发现外面的丧尸，好像越来越少了。”
“越来越少？”卫书语忍不住开口问道。
“对，就是越来越少。”周强点了点头。
“一开始我们还以为是好事，出去搜集物资也方便多了。可后来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他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营造出一种神秘而紧张的氛围。
“普通的丧尸是少了，但大家伙变多了！一个个长得奇形怪状，力气大得吓人，比以前那些只会扑上来的丧尸难对付一百倍！”
他猛地一拍桌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就上个月，我们一支十几个人的搜集队，出去就没回来！后来我们的人冒险出去找，你们猜怎么着？”
“在一条街上，找到了他们的尸体，被撕得稀巴烂！旁边就趴着一个跟大猩猩一样，但是浑身长满刺的怪物，正在那啃呢！”
周强说得绘声绘色，脸上带着后怕的表情。
“我们十几个人，带了所有的弩，对着那怪物射，箭射在它身上，就跟扎在轮胎上一样，叮叮当当直掉！最后还是靠着我这把老猎枪，对着它的眼睛来了一下，才把它给打跑了。”
他拍了拍桌上的猎枪，仿佛那是什么神兵利器。
林佑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白天看到的那头泰坦巨兽。
看来，周强没有说谎。
城南区的生态和其他城区截然不同。
普通的丧尸正在被转化或者被吞噬，变成了更强大的特殊感染者。
难怪这里的街道那么干净，连普通丧尸的影子都很少见到。
不是被人为清理了，而是被那些更高级的捕食者给清空了。
“所以说啊，兄弟。”周强叹了口气，摊开手。
“不是我们不想走，是这外面太危险了。我们这些人，拖家带口的，能守着这一亩三分地活下来就不错了，哪还敢想别的？离开这里，路上遇到那种怪物，我们这些人，还不够给它塞牙缝的。”
“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理解。”
林佑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他的说法。
“危险，我们一路上也见得多了。但是，龟缩这个地方，真的能长久吗？”
“食物总有吃完的一天，药品也总有用尽的时候。更何况，谁能保证，那些怪物不会找到这里来？”
林佑的话，精准地刺向了问题的核心。
周强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我们曙光基地，坐落在城西的工业区，有高大的围墙，有充足的电力，有自己的农场和工厂。我们有医生，有工人，有士兵。”
林佑的声音充满了力量和自信。
“我们有能力保护每一个加入我们的幸存者，并且给他们提供食物、住所和工作。我们需要的，不是苟延残喘，而是重建文明。”
“如果这里的幸存者加入曙光基地，我们能为他们提供最好的生活。”
听到这里，周强起笑容，语气变得生硬起来。
“你的好意，我周强心领了。”
“不过，我们在这里过得挺好。虽然苦了点，但至少自由自在。”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说道。
“再说了，从这儿到城西，路途遥远，谁知道路上会遇到什么？万一全折在半道上，那我就太罪过了。”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干脆利落地拒绝了林佑的提议。
林佑看着周强那张写满了虚伪的脸，心中最后一丝招揽的念头也淡了下去。
道不同，不相为谋。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也不强求。”林佑的语气也冷淡了下来。
话不投机半句多。
“天色不早了，我们就不打扰周老大休息了。”
林佑转身，准备离开。
“我们打算就在外面的停车场将就一晚，明天一早就走。”
听到林佑说要睡在外面，周强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喜色，但脸上却装出挽留的样子。
“哎，这怎么行！外面多不安全！我这儿地方虽然破，但给几位兄弟腾个干净的房间还是没问题的。你们的车，停在停车场，我再派几个兄弟帮你们看着，保证万无一失！”
他的热情，在林佑看来，简直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不必了。”林佑干脆地拒绝。
“我们习惯了待在车上，方便随时应对突发情况。物资和车辆，我们自己会看管。”
这个举动，无异于直接告诉周强。
我不相信你。
周强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那虚伪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他盯着林佑看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吧，既然林兄弟坚持，我也不勉强。”他朝着门口喊了一声。
“刀疤！”
木栅栏门立刻被打开，刀疤脸探进头来。
“送几位贵客出去。”
“是，老大。”
林佑不再多说一句，带着队员们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再一次穿过人群。
这一次，周围幸存者投来的目光，变得肆无忌惮了起来。
那不再是单纯的好奇和麻木，而是夹杂了贪婪、嫉妒，甚至是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
他们的目光像黏腻的爬虫，在林佑等人干净的作战服、精良的武器，以及鼓鼓囊囊的背包上反复逡巡。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出口那扇小铁门时，一个瘦弱的身影，忽然从旁边的人群里冲了出来，挡在了他们面前。
冲出来的是一个女人，看起来很年轻，也许还不到二十五岁，但长期营养不良让她显得格外瘦削憔悴。
她身上穿着一件又脏又破的t恤，头发枯黄，像一团乱糟糟的杂草。
她挡在林佑面前，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一丝豁出去的疯狂。
“求求你……”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
“给我一点吃的吧，什么都行一块饼干，一小口水……”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林佑腰间挂着的一个战术包，那里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装着东西。
林佑停下脚步，皱起了眉头。
“只要你给我一点吃的，我可以陪你一晚上，你想怎么样都行……”
她说着，甚至拉开了衣领，露出衣服下的胸口。
林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呵斥，一股冰冷气场，猛地从他身侧爆发开来。
江烟离一步上前，将林佑完全护在了自己身后。
她高挑的身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挡在了那个女人面前。
“滚。”
第349章 骚动
江烟离将林佑的脑袋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林佑的脸颊贴在她冰凉但柔软的胸口让他瞬间有些发懵。
“烟离？”
“别看。”
江烟离的声音很低。
然后，她才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了那个女人身上。
那眼神是在看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虫子。
但在这漠然的深处，又蕴藏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杀意。
那女人被这道目光锁定，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怪物。
那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她瞬间忘记了饥饿，忘记了交易，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
“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消失在了人群的阴影里。
整个场面，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江烟离身上爆发出的那股可怕气场给震住了。
就连杜文和秦霜，都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他们知道江烟离很强，但从未见过她如此情绪外露的一面。
林佑从江烟离怀里挣扎着抬起头。
“我没事，你不用这么……”
“你是我的。”江烟离打断了他，语气霸道而不容置疑。
林佑：“……”
行吧，你强，你说了算。
然而，这场风波并没有就此平息。
人群中，压抑的骚动开始蔓延。
“妈的，拽什么拽！”
“不就是有几把破枪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们包里肯定有很多吃的，你看那个女的，背着那么大一个包……”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一道道贪婪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队伍中身材最娇小的卫书语身上。
她背着一个包，那是她出发时就背着的，里面装着各种仪器、药品和一些应急物资。
此刻，这个大包在这些饥饿的幸存者眼里，成了一个移动的粮仓。
“兄弟们！他们不敢开枪的！”一个尖利的声音忽然从人群中响起，充满了煽动性。
“这里上百号人，他们敢开枪打死我们吗？他们不敢！我们一起上，抢了他们的包！里面肯定有吃的！”
这声呼喊，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抢啊！”
“跟他们拼了！”
人群的理智，在长久的饥饿和绝望中，被这句极具蛊惑力的话语彻底摧毁。
几个离得最近的男人，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嘶吼着就朝着卫书语扑了过去！
为首的一个瘦高个，目标明确，双手直直地抓向卫书语背后的包！
“小心！”刘明惊呼一声，立刻就要上前。
但有人比他更快！
就在那瘦高个的手即将触碰到卫书语背包的瞬间，杜文从旁边闪出。
他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但动作却快如闪电。
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踏出一步，身体微微一侧，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后发先至。
砰！
杜文的拳头，精准地砸在了那瘦高个的下巴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了。
附近的人能清楚地看到，瘦高个的脸颊肌肉像波浪一样扭曲变形。
几颗混杂着血水的牙齿从他嘴里飞了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那前冲的身体，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猛地向后仰去，双脚离地。
整个人砰的一声，重重地摔在了的水泥地上，当场就昏死了过去，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一拳。
仅仅一拳。
整个场馆，瞬间鸦雀无声。
刚才还蠢蠢欲动，叫嚣着要冲上来抢夺的人群，一个个僵在原地。
满脸骇然地看着那个倒地不起的瘦高个，又看了看那个缓缓收回拳头的杜文。
杜文甩了甩手，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他活动了一下指关节，发出一连串“咔吧咔吧”的脆响。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几个刚刚跟着一起冲上来的男人。
那几个男人被他的目光一扫，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脸上的疯狂瞬间被恐惧所取代。
杜文没有理会他们，而是迈步走到了那个昏死过去的瘦高个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弯下腰，用脚尖踢了踢那人的脸，微笑着，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
“连女人的东西都抢，你爸妈没教过你什么叫礼貌吗？”
他的话像一把锥子，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轻佻的语气，配上他刚才那干脆利落的一拳，形成了一种巨大的反差，让人不寒而栗。
“你……你敢打人！”
人群中，终于有人反应过来，色厉内荏地喊了一句。
“对！你们凭什么打人！”
“杀人了！他们杀人了！”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但这一次，没人敢再往前冲。
他们只是在远处叫嚷着，试图用道德和舆论来压迫林佑他们。
第350章 今晚有一场硬仗要打
“吵什么吵！”
秦霜冰冷的声音响起，她猛地将手里的狙击枪举起，枪口朝天。
咔哒！
拉动枪栓的声音，清脆而致命，像死神的镰刀划过所有人的脖颈。
“谁再他妈多说一句废话，下一枪就不是朝天了！”
向阳也同时举起了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在人群中缓缓移动。
一个精英战斗小队所散发出的铁血气息，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那不是乌合之众靠着人多势众就能抗衡的。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真正见过生死的气势。
刚刚还鼓噪不已的人群，瞬间哑火了。
他们惊恐地看着那两把在月光下泛着森冷光泽的步枪，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们终于明白，之前那个尖利声音的煽动是多么可笑。
不敢开枪？
看看这几个人的眼神，他们毫不怀疑，只要对方愿意。
可以在一分钟内，把他们这群手无寸铁的乌合之众屠杀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住手！都给我住手！”
周强和刀疤脸终于从后台通道那边挤了过来。
周强一边拨开人群，一边大声呵斥着。
“干什么！干什么！想造反吗！都给我退后！”
周强挤到场中，先是看了一眼地上那个不省人事的瘦高个，眼角抽搐了一下，然后立刻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他指着周围的幸存者，破口大骂。
“一群没脑子的蠢货！人家是客人！你们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很大，唾沫星子横飞。
“刀疤！把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给我拖下去！关起来！三天不准吃饭！”
周强对着身后的刀疤脸吼道。
“是，老大。”
刀疤脸立刻叫了两个人，把那个昏迷的瘦高个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了。
做完这一切，周强才转过身，面向林佑，脸上瞬间堆满了歉意的笑容，变脸速度之快，堪比专业演员。
“林兄弟，实在是对不住，太对不住了！”他搓着手，一副愧疚万分的样子。
“这帮人，真是饿疯了，连脑子都没了。你千万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我代他们向你们赔罪了！”
他一边说，一边朝着杜文和卫书语等人连连作揖，姿态放得极低。
林佑冷眼看着他的表演，一言不发。
他知道，周强这么做，不是真的感到抱歉。
他只是怕事情闹大，彻底撕破脸皮。
他害怕的是他们的武力。
“都是我的错，是我管教不严，让兄弟们受惊了。”周强见林佑不说话，脸上的表情更加诚恳。
“这样，林兄弟，为了表示我的歉意，今天晚上，你们的安全，我包了！”
他拍着胸脯，大声说道。
“我会让人在你们停车场外面守着！保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你们就安安心心地在车里休息，算是我给兄弟们赔罪了！”
这番话说得义薄云天。
但林佑已经不相信他了。
亲自带人守着？
是监视我们，顺便把我们包围起来吧。
保证安全？
是保证我们插翅难飞，好让你们瓮中捉鳖吧。
林佑心中冷笑连连，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幸存者，他们的脸上，此刻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疯狂，只剩下畏惧和怨毒。
他们畏惧林佑等人的武力，更怨恨让他们想抢夺食物的希望破灭了。
林佑彻底打消了招揽这群人的念头。
一群失去了人性的疯子就算带回曙光基地，也只会制造混乱和麻烦。
林佑不是圣人，不打算拯救会害了自己和同伴的人。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要是再推辞，就显得不给面子了。”
林佑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地接受了周强的好意。
“哎！应该的！应该的！”
周强见林佑接受了他的道歉，顿时喜上眉梢，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天色不早了，我们就不多留了。”
林佑不想再跟这群人多费口舌，他对着自己的队员们一挥手。
“我们走。”
说完，他便带着人，径直朝着出口的铁门走去。
这一次，人群像见了瘟神一样，主动分开了更大的距离，一个个低着头，不敢与他们对视。
在周强和刀疤脸热情的目送下，林佑一行人依次走出了那扇铁门。
哐当！
铁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门外的空气，虽然带着末世的萧瑟，却让所有人都感觉一阵轻松。
“呸！没一个好东西！”向阳忍不住低声骂道。
“林佑，我们真的就在这里过夜？那个周强，一看就没安好心。”卫书语皱着眉问道。
“我知道。”林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铁门。
“他想请君入瓮，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先回车上，把情况跟石磊他们说清楚。今晚，有一场硬仗要打。”
一行人不再多言，快步朝着停车场走去。
第351章 夜袭开始
与此同时，体育馆，周强的办公室内。
刀疤脸站在办公桌前，有些不解地问道。
“老大，那小子的口气那么硬，一看就不好惹，为什么不刚才就想办法把他们扣下？非要等到半夜？”
“你懂个屁！”周强靠在老板椅上，得意地晃着腿。
“他们有七八个人，手里拿的都是真家伙，硬拼起来，我们得死多少人？更何况，他们车上还有人，外面那辆车顶上，你也看见了，那可是机枪！”
刀疤脸缩了缩脖子，他当然看到了。
“所以，要玩就得玩阴的。”周强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我已经派人把他们围起来了。等到后半夜，三点钟左右，是人睡得最死的时候。我们的人在外面弄出点动静，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然后，你带五十个兄弟，从正门摸进去，直接冲向那辆卡车！”
“他们就算反应过来，在车里也施展不开。我们人多，一人一拳都能打死他们！”
“只要拿下了车，控制了他们的物资，剩下的几个人，就是没牙的老虎，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周强越说越兴奋，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老大英明！”刀疤脸连忙拍着马屁。
“哼。”周强冷哼一声，眼神变得阴狠起来。
“还想挖我的人？什么狗屁曙光基地，等老子拿了这些步枪，这城南，就是我周强的天下！谁也别想从我这儿带走一粒米，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停车场那三辆车的轮廓，脸上露出了势在必得的残忍笑容。
停车场里。
三辆车呈一个品字形停放，将卡车护在中间。
所有的车灯都已熄灭，只有清冷的月光，勾勒出车辆和周围建筑的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都检查一下自己的装备，子弹上膛，保险打开。”
林佑压低了声音，通过对讲机向所有人下达了命令。
“我们不主动惹事，但如果他们敢来，就别给我客气，直接往死里打。”
“收到。”
林佑他们已经离开了越野车，各自找好了掩体，潜伏在停车场的阴影之中。
他们以卡车为中心，构成了一个交叉火力网。
任何从体育馆方向过来的人，都会暴露在至少两个枪口之下。
李大爷和二十名工人全部待在卡车里，门窗紧锁，不发出任何声音。
石磊和林森则守在那辆架着机枪的越野车里，作为最重要的火力支援点，随时准备撕开敌人的阵型。
“林哥，你确定他们会来？”刘明蹲在一截水泥墩子后面。
他探头看了一眼体育馆，感觉心跳有点快。
“百分之九十会来。”
“那个周强，看我们的眼神，就跟饿狼看见肥肉一样。他不可能放我们走的。”
林佑靠在一辆停车场的轿车后面。
“那家伙就是个笑面虎，一肚子坏水。”杜文擦着匕首，打趣的说道。
他现在没了撬棍，只能用用了匕首了。
“他的计划应该是在后半夜动手。”卫书语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道。
“那个时候是人最困乏，警惕性最低的时候。他们很可能会先在别的地方制造动静，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然后主力从正面突袭，目标是卡车。”
“那就陪他们好好玩玩。”秦霜趴在卡车集装箱顶部，身上盖着黑布，已经架好了狙击枪。
瞄准镜里，体育馆的铁门被十字线牢牢锁定。
“我倒是想看看，是他们的脑壳硬，还是我的子弹硬。”
林佑没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将计就计，守株待兔，用他们的火力优势，给这群不知死活的家伙一个迎头痛击，才是上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体育馆，周强的办公室内。
“都记住了吗？”
周强一脚踩在办公桌上，手里拎着那杆双管猎枪，对着站在面前的刀疤脸和另外几个小头目训话。
“记住了，老大！”
刀疤脸等人齐声应道，脸上都带着兴奋和贪婪。
“三点钟，准时动手！”周强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一点半。
“我会让阿贵带几个人，去东边的街道放火，弄出点动静。你们听到声音，就立刻从侧门摸出去，别走正门，动静太大。”
他用枪管指了指窗外停车场的方向。
“你们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冲到那三辆车旁边！把车上的人给我控制住！”
“只要拿下了车，他们就成了没水的鱼，想怎么蹦跶都行！”周强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到时候，那些枪，那些物资，还有那些娘们儿，全都是我们的！”
“老大威武！”
“老大英明！”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吹捧声。
周强很享受这种感觉，他挥了挥手，像个指点江山的将军。
“刀疤，这次你带队，我给你四十个最能打的兄弟！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要是搞砸了，你知道下场！”
“老大放心！”刀疤脸拍着胸脯保证。
“我保证把那辆卡车给你开回来！连人带车，一个都跑不了！”
“好！去准备吧！”
刀疤脸等人立刻退了出去，开始去召集人手。
办公室里只剩下周强一个人，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三辆静静停在黑暗中的车，嘴里发出一阵阴冷的笑声。
“曙光基地？还想招揽我？”他啐了一口，“等老子有了这些枪，我就是这城南区的土皇帝！到时候，我他妈自己建个基地，也叫曙光！”
凌晨两点五十。
体育馆一扇不起眼的侧门被悄悄打开。
刀疤脸探出头，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对着身后的人招了招手。
四十多个男人，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
砍刀、长矛、钢管，甚至还有几把自制的弩箭，鱼贯而出，迅速融入了街道的阴影之中。
他们的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这群人，是周强手下最核心的打手，平时在聚落里作威作福，欺压普通幸存者惯了，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戾气。
此刻，他们要去抢夺更精良的武器和更丰富的物资，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放着光。
“都跟紧了，别掉队！”刀疤脸压低声音，在队伍最前面带路。
“绕过前面那条街，从停车场后面的铁丝网翻进去！记住老大的话，目标是车！别跟那几个拿枪的硬碰硬！”
队伍悄无声息地在黑暗的街道中穿行。
他们对这片区域很熟悉，知道哪里有掩体，哪里可以快速通过。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
在他们经过的那些黑暗巷口里。
在那些废弃车辆的阴影下。
一双双空洞而饥渴的眼睛，正悄然亮起。
一股淡淡的腐臭味，随着夜风，飘散开来。
刀疤脸一行人贴着建筑物的阴影，快速地移动着。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前方不远处的停车场。
“妈的，这鬼天气，怎么越来越冷了。”
走在刀疤脸身后的一个黄毛小子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道。
“闭上你的鸟嘴！”刀疤脸回头瞪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骂道。
“想死是不是？再他妈废话，你给老子第一个上！”
黄毛小子吓得一哆嗦，立刻闭上了嘴，不敢再出声。
第352章 突袭小队被突袭了!
队伍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虽然他们人多，但要去对付一支拥有自动武器的队伍，心里还是有些发怵。
那黑洞洞的枪口，可不是开玩笑的。
“都打起精神来！”
刀疤脸似乎也感觉到了队伍里的紧张情绪，他停下脚步，回头给众人打气。
“怕个球！他们就那么几个人，还得分人看车。等会儿我们四十多号人一起冲进去，他们能反应过来？一人一刀，都能把他们剁成臊子！”
“老大说了，只要干成这一票，卡车里的物资，我们兄弟随便挑！还有那些枪，到时候我们人手一把，在这城南横着走！”
听到物资和枪，这群人的眼睛里再次亮起了贪婪的光芒，心里的那点恐惧也被压了下去。
“走！”刀疤脸满意地点了点头，一挥手，继续带队前进。
他们很快就绕到了停车场的侧后方。
这里是一排废弃的商铺，与停车场只隔着一条狭窄的小巷和一道两米多高的铁丝网。
“就在这里。”刀疤脸指了指铁丝网。
“阿飞，你带几个人，把铁丝网剪开一个口子。动静小点！”
一个男人立刻应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把大号的铁钳。
就在这时，刀疤脸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小巷尽头的一辆破旧面包车后面，好像有个人影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谁在那儿？”
刀疤脸心里一紧，立刻举起了手里的砍刀。
他身后的众人也瞬间紧张起来，纷纷举起了武器，对准了那个方向。
巷子里静悄悄的，那个人影并没有回应，依旧保持着蹲姿。
“妈的，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在这里撒尿？”
一个手下看清了那人影的动作，忍不住骂了一句。
刀疤脸也松了口气，心里的火气顿时就上来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人敢在这种关键时刻脱离队伍去干私事，简直是找死。
“你他妈聋了？给老子滚过来！”刀疤脸怒骂着，提着刀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他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懂规矩的家伙。
他三两步就走到了面包车后面。
借着朦胧的月光。
刀疤看到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背对着他，正蹲在地上，身体还在微微起伏，似乎在用力。
一股尿骚味混合着某种奇怪的腥臭味传来。
刀疤脸的火气更大了，他想都没想，直接抬起脚，一脚踹在了那人的屁股上，嘴里骂骂咧咧地说道。
“我操你*的！什么时候了，还他妈想着上厕所！给老子起来！”
这一脚力气不小，但那人只是晃了一下，并没有像刀疤脸预想的那样被踹倒。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妈的，还敢跟老子装……”
刀疤脸骂声未落，却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这人站起来的动作太僵硬了。
而且，他站起来之后并没有转身。
“喂，你……”
刀疤脸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那个男人，终于转过了身。
月光，照亮了他的脸。
青灰色的皮肤。
一只已经烂掉的眼睛，变成一个黑洞洞的窟，另一只眼睛则是浑浊的灰白色。
他的嘴巴张开着，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嘴角还挂着一丝黑色的涎水。
丧尸！
刀疤脸的瞳孔在瞬间紧缩，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冻结。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里怎么会有丧尸？
这片区域不是早就被他们清理干净了吗？
平时连个鬼影子都见不到，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
“吼——！”
没等他想明白，那只丧尸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猛地朝他扑了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
刀疤脸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地举起手里的砍刀去挡。
“咔嚓！”
丧尸一口咬在了刀刃上。
巨大的冲击力传来，刀疤脸站立不稳，被扑倒在地。
“啊——！救命！救我！”
剧烈的疼痛从肩膀处传来。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只丧尸的另一只手。
五根尖利的指甲，狠狠地刺入了他的肩膀，撕开皮肉，血液瞬间涌了出来。
他惊恐地大叫着，用尽全身力气挣扎，但那只丧尸的力量大得惊人，死死地压在他身上。
那张腐烂的脸，离他越来越近。
他能清楚地看到对方嘴里那些发黄的牙齿，能闻到对方喉咙里散发出的恶臭。
“救我！快来救我啊！”刀疤脸的眼中充满了绝望。
远处的同伴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惊呆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刀疤会被一只突然冒出来的丧尸给扑倒。
“是丧尸！快！救人！”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几个人嘶吼着，举着武器冲了上来。
然而，就在他们冲到一半的时候。
“吼！”
“吼吼！”
从他们周围的黑暗中，从那些废弃的店铺里，一个接一个的人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它们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
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散发着惨白的光。
一只，两只，十只，二十只……
越来越多。
月光下，那些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在一瞬间被丧尸给填满了。
第353章 丧尸进来了!
“我操……这……这是怎么回事？”
黄毛小子看着眼前这恐怖的一幕，手里的钢管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双腿抖得像筛糠一样。
不只是他，所有人都被吓傻了。
他们这群人，虽然在末世里也见过丧尸，杀过丧尸。
但除了末世爆发之初。
他们平时见过的，都是三三两两，零星游荡的普通丧尸。
像这样，一下子冒出来几十上百只，把整条街都堵死的场面，他们只在噩梦里见过！
“别慌！都别慌！不就是些丧尸吗？我们人多！给我上！砍死它们！”
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人，强忍着恐惧，色厉内荏地大吼着，试图稳住军心。
他举起手里的砍刀，带头朝着离他最近的一只丧尸冲了过去。
噗嗤！
他一刀砍在了那只丧尸的肩膀上，黑色的血溅了他一脸。
那只丧尸晃了晃，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转过头，张开大嘴就朝着他的脖子咬了过来。
“啊！”
这个小头目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他这一退，刚刚鼓起的一点士气，瞬间就崩了。
“跑啊！”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整个队伍瞬间炸了锅。
所谓的核心打手，在真正的死亡威胁面前，露出了他们乌合之众的本性。
他们丢掉了手里的武器，转身就跑，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然而，已经晚了。
尸群已经从四面八方合围了过来，堵住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别过来！滚开！”
一个男人被两只丧尸逼到了墙角，他惊恐地挥舞着手里的钢管，却被其中一只丧尸抓住了胳膊。
另一只丧尸，则一口咬在了他的大腿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男人瞬间被拖倒在地，七八只丧尸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一拥而上，将他彻底淹没。
血肉被撕扯的声音，混合着男人绝望的哀嚎，在巷子里回荡。
这一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窜，互相推搡，踩踏。
“别挡我的路！滚开！”
“让我过去！让我过去！”
混乱中，人性的丑恶暴露无遗。
有的人为了自己逃命，甚至会把身边的同伴推向丧尸，为自己争取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被扑倒在地的刀疤脸，此刻已经没人去管他了。
他的肩膀被丧尸的爪子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鲜血染红了半边身体。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带来的那群兄弟，在尸群的攻击下，一个个倒下，被撕成碎片。
他的肠子都悔青了。
他就不该听周强的鬼话，来招惹那群煞星！
现在好了，枪没抢到，物资没拿到，连自己的小命都要搭在这里了。
“吼！”
压在他身上的那只丧尸，再次发出一声嘶吼，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他的脸咬了下来。
刀疤脸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疼痛并没有降临。
砰！
一声闷响，他感觉压在身上的重量一轻。
他颤抖着睁开眼睛，只见那只丧尸的脑袋，像个烂西瓜一样，从中间裂开了。
一个手持猎枪的男人，正站在他的面前。
是周强！
“老大！”刀疤脸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周强并没有理他，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也没想到，自己派出去的队伍，竟然会在这里遭遇尸群。
他是在办公室里等得不耐烦，听到东边街道传来了爆炸声和火光就知道阿贵那边动手了。
但刀疤脸这边却迟迟没有消息，心里感觉不对劲，才亲自带了十几个人出来看看情况。
结果一过来，就看到了这地狱般的一幕。
“妈的！哪来这么多丧尸！”周强怒骂一声，对着冲过来的另一只丧尸，又是一枪。
轰！
巨大的枪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猎枪的威力极大，近距离直接将那只丧尸的半个身子都给轰烂了。
“老大！丧尸太多了！我们顶不住！快撤吧！”跟在周强身后的一个人，声音发颤地喊道。
不用他说，周强也知道顶不住。
这上百只丧尸，根本不是他们这十几个人，靠着几把破枪和冷兵器就能解决的。
“撤！回体育馆！”周强当机立断，不再恋战。
他转身就跑，连地上的刀疤脸都懒得再看一眼。
刀疤脸看着周强毫不犹豫抛弃自己的背影。
他还没来得及骂出声，几只丧尸就再次扑了上来，将他彻底淹没。
周强带着剩下的十几个人，且战且退，朝着体育馆的方向亡命飞奔。
丧尸在他们身后紧追不舍。
“快！快开门！”
一个跑在最前面的男人，冲到了他们出来时的那扇侧门前，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拍打着铁门。
“开门啊！是我们！快开门！”
他的身后，几只丧尸已经追到了不足五米的地方。
侧门内。
两个负责守门的男人正靠在墙边，百无聊赖地闲聊着。
其中一个瘦高个对着同伴抱怨道。
“妈的，这大半夜的，老大到底搞什么鬼，非要我们守在这里。停车场那边不是有刀疤哥他们盯着吗？”
“谁知道呢。”另一个人耸了耸肩。
“老大的心思，你别猜。我们听话办事就行了。再说了，守在这里不比跟着刀疤哥他们出去拼命强？停车场那伙人，可不是善茬。”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砰砰砰”的剧烈敲门声，以及声嘶力竭的呼喊。
“开门！快开门啊！救命！”
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手里的武器都差点掉在了地上。
“什么情况？”瘦高个一脸懵逼地看着铁门。
“好像是阿勇的声音。”矮胖子侧耳听了听，认出了门外那人的声音。
“他不是跟着刀疤哥出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开门！草你*的，快开门！”门外的阿勇，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困惑和不安。
“管他呢，先开门让他进来再说。”
他们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准备打开了门。
门刚打开，一道黑影，带着一股风，猛地从门外冲了进来。
“我操！”
瘦高个被这股力道撞得一个趔趄，向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定睛一看，正是那个叫阿勇的家伙。
此刻的阿勇，脸上满是泪水和鼻涕，衣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整个人狼狈不堪。
他冲进来后，头也不回，连滚带爬地就朝着体育馆深处跑去，嘴里还不停地喊着。
“完了都完了！”
“妈的，这小子发什么疯？”
瘦高个揉着屁股，对着阿勇的背影怒骂道。
他骂骂咧咧地走到门口，准备把门关上。
然而，当他的目光看向门外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门外的巷子里，月光之下，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影。
不，不是人。
是一群摇摇晃晃，嘶吼着的丧尸！
它们的数量，根本数不清！
它们正踩着那些还没死透，正在哀嚎的兄弟，朝着这扇敞开的门，汹涌而来！
“我的妈呀！”
瘦高个的嘴巴张得老大。
离得最近的一只丧尸，已经冲到了门口。
然后，那只丧尸张开了血盆大口。
“啊——！！！”
直到利齿刺入血肉的剧痛传来，瘦高个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但这声惨叫，很快就被更多的嘶吼声所淹没。
第一只丧尸冲了进来。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源源不断的丧尸，像决堤的洪水，通过这扇被打开的侧门，疯狂地涌入了体育馆。
坐在地上的矮胖子，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被丧尸扑倒，被撕咬。
他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丧尸进来了！丧尸进来了！”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绝望的呐喊。
第354章 体育馆被攻破
这声凄厉的尖叫，如同惊雷，在寂静的体育馆内炸响。
一瞬间，所有人都被惊醒了。
那些睡在简陋窝棚里，睡在冰冷地上的幸存者们，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脸上还带着困惑。
“谁在鬼叫？”
“大半夜的不睡觉，吵什么吵？”
然而，下一秒，他们就看到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恐怖景象。
从那条通往侧门的通道里，一群摇摇晃晃的身影，正嘶吼着冲了出来。
它们有的缺胳膊，有的半边脸都烂掉了，露出森森白骨。
但它们的目标是那些躺在地上鲜活的血肉。
“是……是丧尸！
一个离得最近的男人，看清了那些怪物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但他的速度，哪里快得过饥饿的丧尸。
一只丧尸猛地扑了上来，将他死死地按在地上，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就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啊——！”
鲜血，如同喷泉一样，飙射而出。
温热的血液，溅到了周围人的脸上，也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恐惧。
“跑啊！”
“救命！丧尸！好多丧尸！”
“快跑！别管东西了！”
整个体育馆，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恐慌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人们尖叫着，哭喊着，从自己的窝棚里冲出来，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他们推搡着，踩踏着，为了活命，不惜将身边的人推倒。
那些用木板和破布搭成的简陋住所，在混乱的人潮中，被轻易地撞塌，根本起不到任何阻挡作用。
而那些冲进来的丧尸，面对这上百个活生生的自助餐，彻底陷入了疯狂。
它们追逐着，扑咬着，享受着这场血腥的盛宴。
后台办公区。
周强刚刚带着剩下的十几个残兵败将，从另一条路狼狈地逃了回来。
他刚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了外面传来如同山崩海啸般的骚乱和尖叫。
“妈的！怎么回事？”周强脸色铁青，一把抓住一个从外面跑进来的手下，怒吼道。
“外面吵什么？是不是停车场那伙人打进来了？”
“不…不是……”那个手下吓得脸色惨白，话都说不清楚。
“是……是丧尸！老大！好多丧尸从西边的侧门冲进来了！”
“什么？”
周强如遭雷击，一把推开那个手下，冲出了办公室。
当他看到外面场馆里的景象时，他整个人都懵了。
黑压压的尸群，正在人群中肆虐。
他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王国，他赖以生存的堡垒，此刻，正变成一个巨大的人间屠宰场。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周强双目赤红，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侧门的守卫呢？
为什么会让丧尸冲进来？
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让他去思考了。
“老大！我们怎么办？”
“老大！快想个办法啊！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剩下的几个手下，围在他身边，一个个面如土色。
周强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慌乱没有任何用处。
体育馆是守不住了。
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停车场里的那三辆车！
只要能抢到车，他们就能逃出去！
“都给我听着！”周强举起手里的猎枪，对着剩下的人嘶吼道。
“想活命的，就跟我走！我们去停车场，抢车！”
“可是……可是外面那伙人……”有人犹豫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周强打断了他，眼神变得无比疯狂。
“现在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我们人多，冲过去，抢了车就走！他们还能把我们都打死不成？”
在死亡的威胁下，这群人也爆发出了最后的疯狂。
“好！跟老大拼了！”
“干他妈的！抢车！”
“冲啊！”
周强一马当先，端着猎枪，带着这十几号亡命之徒，朝着通往停车场的那扇小铁门，冲了过去。
那里，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与此同时，停车场。
林佑等人正全神贯注地等待着周强的夜袭。
然而，预想中的敌人一直没有出现，等来的却是体育馆内传来的，越来越大的混乱声响。
“不对劲。”林佑皱起了眉头，他看着体育馆的方向。
“里面怎么这么吵？好像在打仗一样。”刘明疑惑的说道。
“听这声音，不像是小规模冲突，大量的尖叫声，他们好像遇到了大麻烦。”
卫书语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难道是他们口中说的那些特殊感染者，袭击了体育馆？”杜文提出了一个猜测。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如果真是那样，他们待在这里，也绝对不安全。
“所有人，提高警惕！”林佑当机立断。
“情况有变，准备撤离！”
他的话音刚落。
哐当！
不远处，那扇连接着体育馆和停车场的小铁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第355章 冷漠
第一个冲出来的是个男人，他脸上满是惊恐，连滚带爬地扑倒在地上.
然后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头也不回地朝着停车场的出口狂奔。
紧接着，更多的人从那扇小门里涌了出来。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像是一股决堤的洪水，争先恐后地冲向外面。
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恐惧，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尖叫和哭喊，整个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什么情况？他们怎么都跑出来了？”
刘明蹲在水泥墩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满脸都是问号。
“他们好像被什么东西追着。”
杜文皱着眉，目光紧紧锁定着那扇不断有人涌出的小门。
林佑的心猛地一沉。
难道真的是城南区那些奇形怪状的特殊感染者？
“所有人注意！可能有怪物要出来了！”
林佑向所有人发出了警告。
然而，就在他发出警告的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那混乱的逃亡人群中，他清楚地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t恤的男人，他也在跟着人群往前跑，但他的动作却异常僵硬，跑动的姿势非常别扭。
更重要的是，他的半边脸上，是一片青灰色的腐烂！
丧尸！
这群逃出来的人里，混杂着丧尸！
“开枪！人群里有丧尸！给我打！”
林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达了射击命令。
哒！
林佑率先扣动扳机，一发子弹精准地命中了那个混在人群里的丧尸的头部。
那只丧尸前冲的身体猛地一顿，然后直挺挺地向前倒下，被后面惊慌失措的人群瞬间踩踏过去。
枪声瞬间引爆了更大的恐慌。
那些原本只是想逃离体育馆的幸存者，听到枪声后，彻底失去了方向。
“啊！开枪了！”
“他们要杀了我们！”
“别往那边跑！他们有枪！”
这群幸存者本来是想冲向停车场，逃向林佑他们寻求庇护。
可林佑这果断的一枪，彻底打碎了他们的幻想。
在他们看来，这群手持武器的外来者和体育馆里的丧尸一样可怕。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立刻调转方向，不再冲向停车场，而是选择了冲向旁边那片漆黑无光的城市街道。
那里虽然充满了未知，但至少没有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们！
那扇小铁门里，依旧有源源不断的人和丧尸混杂在一起，冲出来。
“妈的！这怎么打？”
石磊在越野车里骂了一声，他操控着机枪，却迟迟不敢开火。
眼前的情况太棘手了。
丧尸和活人完全混在一起，你推我搡，人叠着人。
丧尸就藏在活人身后。
如果用机枪扫射，固然能杀死丧尸，但同时也会杀死大量的幸存者。
林佑同样面临着这个难题。
“秦霜！林森！自由射击！优先清除那些冲在最前面的丧尸！”林佑大声命令道。
“其他人，点射！注意分辨目标！不要误伤平民！”
砰！砰！砰！
防线上，枪声变得稀疏起来，但每一次枪响，都伴随着一只丧尸的倒下。
秦霜趴在卡车顶上，狙击镜牢牢锁定着铁门口。
但丧尸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它们和活人挤在一起，有时候刚露个头，就被前面的人挡住了，根本没有射击角度。
“不行！速度太慢了！丧尸已经冲出来十几只了！”卫书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
他们清理的速度，完全跟不上丧尸涌出的速度。
那些冲出来的丧尸，立刻就朝着停车场这边扑了过来。
“杜文！孙秀兰！跟我上！把冲过来的这几只解决掉！”
林佑见状，不再固守掩体。
他提着匕首，第一个从掩体后面冲了出去。
杜文和孙秀兰紧随其后。
噗嗤！
林佑的速度快如鬼魅，他侧身躲过一只丧尸的扑咬，手中的匕首顺势从其眼窝捅了进去。
另一边，杜文和孙秀兰也各自对上了一只。
三下五除二，冲过来的几只丧尸很快就被清理干净。
但他们刚刚解决完，从体育馆里，又有丧尸混在人堆里冲了出来。
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一直紧跟在林佑身边的江烟离，不见了。
就连林佑也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离开。
停车场的战斗热火朝天。
而在另一边，体育馆内，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江烟离的身影，出现在了体育馆的另一个入口。
这里原本是运动员通道，厚重的铁门已经被撞开，地上躺着几具被啃食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她迈步走了进去，对周围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恍若未闻。
体育馆的内部，已经彻底变成了地狱。
没有了幸存者的哭喊和尖叫，只剩下丧尸喉咙里发出的嗬嗬低吼，以及啃食血肉时发出的咀嚼声。
上百只丧尸在参加一场饕餮盛宴。
它们有的围着一具尸体，争抢着内脏和血肉。
有的则在追逐着最后几个还没死透的幸存者。
整个体育馆的地面，都被鲜血和碎肉染成了血红色。
江烟离就这么闲庭信步地走在尸群之中。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作战服，黑色的长发在混乱的场馆里轻轻飘动，与周围血腥恐怖的景象格格不入。
那些疯狂的丧尸，对她视而不见。
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
一只丧尸啃食完手里的半截胳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正好挡在了江烟离的面前。
它那浑浊的眼珠动了动，似乎是看到了江烟离，但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到。
它只是呆滞地站了一秒，然后就自顾自地转身，走向了另一具尸体。
江烟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甚至没有看那只丧尸一眼。
她的目标很明确。
穿过混乱的场地，径直走向了体育馆一侧的后台区域。
那里，是周强等核心人物的办公区。
此刻，通往办公区的木栅栏门已经被撞开，地上同样躺着几具尸体。
江烟离迈过尸体，走进了那条熟悉的通道。
她没有去周强的办公室，而是走向了另一边。
女子更衣室。
更衣室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呜咽声。
江烟离伸出手，轻轻一推。
吱呀——
门被推开。
里面一片狼藉，衣柜倒在地上，各种衣物和杂物散落一地。
在最里面的一个储物柜后面，一个瘦弱的身影正蜷缩在那里，瑟瑟发抖。
正是之前那个冲出来，想要用身体换取食物的女人。
听到开门声，她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抬起头。
当她看清站在门口的是江烟离时，她那双原本充满绝望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了一丝希望的光芒。
“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她连滚带爬地从柜子后面冲了出来，想要扑向江烟离，抓住这根最后的救命稻草。
但她还没靠近，就被江烟离那冰冷的眼神给钉在了原地。
那眼神，和之前她看到的一模一样。
冷漠，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女人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她脸上的狂喜慢慢褪去，变成了更深的恐惧。
“你...你要做什么？”女人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
江烟离没有回答她。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然后缓缓开口。
“你今天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招惹了我的男人。”
我的男人。
她瞬间就明白了。
原来，是因为那个男人。
因为自己愚蠢的举动，彻底触怒了眼前这个可怕的女人。
“不！不是的！不是我的本意！”
女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丝辩解的机会，疯狂地摇着头，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第356章 偷袭!
“是周强！是周强让我那么做的！”
“他说你们是肥羊，让我去试试你们的底细，他说只要能勾引到你们的男人，就能让你们放松警惕……”
“我只是昏了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求求你，你相信我！我再也不敢了！”
她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她以为，说出幕后主使，就能换来一线生机。
然而，江烟离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但那又如何？
这个女人，终究还是做了。
她用那种肮脏的眼神看着林佑，用那种下贱的方式，试图去触碰属于她的东西。
这就已经足够了。
就在这时，更衣室的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拖拽声。
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那是一只穿着运动服的丧尸，它的半边脸已经被啃烂，一只眼球挂在眼眶外面，随着它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它似乎是被更衣室里的活人气息吸引过来的。
当它看到跪在地上的女人时，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兴奋的低吼。
“啊——！”
女人看到了门口的丧尸，吓得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手脚并用地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再也无路可退。
她绝望地看着江烟离，眼中充满了哀求。
“救我……救……”
江烟离却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
她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
那只丧尸，本来因为江烟离的存在，还有些迟疑，不敢贸然进入。
在它的感知里，江烟离是一种更高级，可怕的存在，让它本能地服从对方。
但是现在，江烟离要离开了。
当江烟离从它身边走过时，它僵硬的身体下意识地向旁边缩了缩，为她让开了一条路。
江烟离走出了更衣室，没有回头。
她身后的那只丧尸，在失去了高级存在的压制后，立刻恢复了对血肉的渴望。
它嘶吼着，朝着墙角那个绝望的女人，猛地扑了过去。
“不——！！！”
女人最后的哀嚎，被淹没在血肉被撕裂的声音中。
江烟离走出很远之后，那凄厉的惨叫声才终于停歇。
她回到了满是尸骸的体育馆场地上。
这里的战斗，也已经接近了尾声。
大部分幸存者都已经被丧尸扑倒，变成了它们腹中的食物。
整个体育馆，已经变成了一座死城。
江烟离没有在这里过多停留，她迈开脚步，朝着来时的方向，快步走去。
停车场那边的战斗，还没结束。
她的林佑，还在那里。
停车场。
战斗依旧在继续。
从小铁门里冲出来的丧尸，数量已经比一开始少了很多。
林佑小队的所有人都感觉压力骤然减小。
林佑观察着战况。
忽然。
江烟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她就像是一开始就站在这里一样，自然得让林佑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烟离？你刚才……”
林佑看着她感觉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突兀地在混乱的战场上炸开！
这声枪响，和他们步枪清脆的点射声完全不同，是猎枪发出的轰鸣。
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那扇小铁门！
“小心！”林佑心里一紧，立刻大吼一声。
但还是晚了。
“呃啊！”
一声痛苦的闷哼，从架设着机枪的越野车上传来。
林佑猛地抬头望去，只见原本站在车顶，负责火力警戒的向阳，身体猛地一晃，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他的腹部，一片殷红的血迹，正在迅速地扩散开来。
“向阳！”
一旁的安然脸色大变，惊呼一声，也顾不上射击了，立刻扑过去扶住他。
“向阳！”
石磊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就红了，他怒吼一声，就想下车冲出去。
“别动！待在车里！”林佑的声音通过对讲机，及时制止了他。
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从林佑的胸腔里直冲天灵盖。
是周强！
一定是那个混蛋！
林佑的目光如同利剑，死死地锁定着那扇小铁门。
果然，在几个幸存者的掩护下，周强的身影从门后闪了出来。
他手里，正端着那杆双管猎枪，脸上带着狰狞而得意的笑容。
他身后，还跟着十几个拿着武器的手下，一个个都是凶神恶煞的样子。
他们利用逃出来的幸存者当做肉盾，趁着林佑他们清理丧尸，注意力被分散的瞬间，发动了这卑劣的偷袭！
“周强！”林佑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会这么阴险，这么不择手段。
“林佑！向阳中枪了！是猎枪的霰弹，伤口很大，必须马上处理！”
对讲机里，传来安然焦急的声音。
第357章 前往医院
那个卑鄙无耻的杂种，竟然用逃难的幸存者当肉盾，发动偷袭！
“全员听令，射杀周强！”林佑的声音嘶哑。
命令下达，所有人的枪口瞬间调转，对准了周强的方向。
哒哒哒！
子弹呼啸而出，但周强早就料到了这一步。
他整个人都缩在几个惊慌失措的幸存者身后。
子弹打在他身前的肉盾身上，溅起一团团血花。
那几个倒霉的幸存者惨叫着倒下。
“哈哈哈！来啊！继续开枪啊！”周强躲在人群后面，发出猖狂的大笑。
“你们不是很能耐吗？有本事就对着这些平民开枪！来啊！”
他身后的手下们，也学着他的样子，抓过身边的人当做挡箭牌，用手里的武器胡乱地朝着林佑他们还击。
砰！砰！
一直弩箭打在林佑他们身边的掩体上，迸溅出点点火星。
“妈的！这群畜生！”石磊气得破口大骂。
周强用人命做赌注，赌他们不敢大开杀戒。
“秦霜！给我盯死他！只要有机会，立刻毙了他！”
林佑对着对讲机吼道。
“收到！”卡车顶上传来秦霜的回应。
周强见自己成功压制住了对方，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
他本想着，就靠着这源源不断逃出来的人群和混杂其中的丧尸，再加上自己这十几个手下，跟对方打消耗战。
只要拖下去，对方弹药总会耗尽，到时候，就是他收割的时刻。
他得意地回头，准备对手下们下达新的命令，让他们分散开来，从侧翼包抄。
可他一回头，整个人都愣住了。
身后，哪还有他那十几个忠心耿耿的手下？
除了几个被他强行抓来当肉盾，此刻已经吓得瘫软在地的幸存者，他身后空无一人。
他的手下呢？
周强的大脑一时间没转过弯来。
他不知道，就在他刚才得意地叫嚣时，他那群所谓的兄弟，早就已经心生退意。
当他们看到林佑小队在如此混乱的场面下，依旧能精准地点杀混在人群中的丧尸时，他们就怕了。
这根本不是他们能对付的敌人。
所谓的偷袭，所谓的计划，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就是个笑话。
于是，在周强吸引了全部火力的时候，他的手下们对视一眼，做出了一个无比默契的决定。
跑！
他们扔掉了手里的武器，脱掉了显眼的衣服，混在那些四散奔逃的幸存者人群里，朝着黑暗的街道深处，逃之夭夭。
老大？
去你的老大！
你自己去跟这群拿枪的玩吧！
“一群叛徒！”周强终于反应了过来，气得浑身发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信任的手下，会在最关键的时刻，把他给卖了。
哒！
又一发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打在他身后的墙上，崩起一片水泥碎屑。
死亡的威胁让他瞬间从愤怒中清醒过来。
现在，他成了那个最显眼的目标。
跑！
周强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一把推开身前那个已经吓傻的幸存者，转身就想跟着人流一起逃跑。
然而，他才刚一转身。
砰——！
一声沉闷的狙击枪响，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周强的身体猛地一僵，他奔跑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胸口，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
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
他想说点什么，但一张嘴，涌出的全是血沫。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地黯淡下去，身体晃了晃，然后重重地向后倒下，砸在了满是血污的地上。
到死，他都保持着那个想要逃跑的姿势。
随着周强的倒下，小铁门那边，冲出来的丧尸和幸存者也越来越少。
显然，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
“我去看看向阳！”
林佑不再管那些四散奔逃的幸存者，一个翻滚从掩体后面冲了出来，用最快的速度冲向那辆架着机枪的越野车。
车后的地面伤，安然正跪在向阳身边，双手死死地按住他腹部的伤口。
向阳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因为失血而毫无血色，但他还睁着眼睛，意识还算清醒。
林佑看着他腹部那个被霰弹轰出的，血肉模糊的大洞，只觉得心惊肉跳。
防弹衣挡住了一部分弹片，但依旧有数不清的钢珠和破片，深深地嵌进了他的血肉里。
鲜血已经浸透了安然的双手。
“情况怎么样？”林佑看向安然。
安然的额头上满是汗水，她摇了摇头。
“不行……伤口太大了，而且有很多碎裂的弹片在里面，我根本处理不了！他内脏肯定也受伤了，再这么流血下去，他撑不了多久的！”
安然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基地！我们必须马上回基地！基地的医疗设备可以救他！”刘明在一旁焦急地喊道。
“来不及了！”卫书语立刻否定了他的想法。
“从这里回基地，就算一路畅通，最快也要三四个小时！他等不了那么久！”
三四个小时，向阳早就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吗？
林佑的拳头死死地攥紧。
不！绝不！
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同伴，就这么死在自己面前！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寻找着任何一丝可能。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
“安然！”他猛地看向安然。
“如果，我们不去基地，去附近的医院呢？找一家医院，用他们的手术室和设备，你有没有把握救他？”
安然愣了一下，沉默两秒后，点了点头。
“只要有手术室，我可以给他做手术！至少……至少比现在这样等死强！”
得到这样的答案，至少比没有强。
“卫书语！”林佑立刻喊道。
“地图！找最近的医院！快！”
“在找了！”卫书语根本不用他吩咐，早已经拿出了地图，手指在上面飞快地移动着。
“找到了！”她的手指在一个点上停下。
“城南区人民医院！是这里最大的一家综合性医院，距离我们这里，只有不到五公里！”
“好！就去那里！”林佑当机立断。
“所有人，准备出发！目标，城南区人民医院！”
命令下达，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众人小心翼翼地将向阳抬进车厢，安然也跳了上去继续为他处理伤口
“李大爷！跟紧我们！我们去医院！”林佑对着卡车的方向大喊。
“出发！”
林佑跳上副驾驶。
江烟离一言不发，直接一脚油门踩到底。
越野车发出一声轰鸣，第一个冲出了停车场。
卡车和另一辆越野车紧随其后。
车队将那些混乱的丧尸和幸存者远远地甩在身后，朝着医院疾驰而去。
林佑坐在副驾驶上，双手死死地抓着扶手，目光紧盯着前方漆黑的道路。
他心里乱成一团麻。
自责，懊悔，愤怒......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可现在想这些，除了徒增烦恼，没有任何意义。
林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这些纷乱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
他必须保持冷静，必须集中精神。
他是这支队伍的指挥官，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不能乱。
“别担心。”
江烟离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佑转过头，看到江烟离正平静地开着车，她的目光依旧看着前方，但话却是对他说的。
“他不会死的。”
她的语气很平淡。
林佑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
他知道江烟离是在安慰他。
他看着她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
江烟离似乎永远都是这么冷静，这么强大。
仿佛天塌下来，她都能面不改色地撑住。
“嗯，他不会死的。”林佑点了点头，语气也变得坚定起来。
“我们一定会救活他。”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前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注意观察两边的建筑，小心埋伏。”
很快，一座巨大的黑色轮廓，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尽头。
城南区人民医院，到了。
医院的规模很大，由好几栋大楼组成一个建筑群。
但在黑暗的笼罩下，整个医院没有一丝灯光，也没有一点声音，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气。
医院的正门，已经被彻底堵死。
大量的废弃的汽车和一辆侧翻的救护车堆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障碍。
第358章 医院冒险
车身上布满了干涸的黑色血迹和爪痕，可以想象，末世爆发初期，这里经历了一场何等惨烈的浩劫。
“这里肯定沦陷得很彻底。”
“废话，医院这种地方，人流量最大，肯定是第一批完蛋的。”
“卫书语，有没有别的入口？”林佑问道。
“有，急诊通道，在建筑的西侧。地图上看，那边应该会好一点。”
“走，去西侧看看。”
车队绕着医院外墙，缓缓向西侧驶去。
果然，急诊通道这边的情况要好得多。
虽然地上也散落着一些杂物和废弃的车辆，但至少留出了几条可以通过的道路。
急诊大楼的自动玻璃门已经碎成了蛛网状。
“所有人，下车！准备进去！”
林佑下达了命令。
“石磊，林森，你们两个留下，守住车和出口！李大爷，卡车不要熄火，随时准备接应我们！其他人，跟我进去！”
车门被推开，众人迅速下车，各自找好了位置，举枪警戒。
杜文和另一名队员，小心翼翼地从车上抬下一个简易的担架，向阳就躺在上面，双目紧闭，呼吸微弱。
安然紧跟在担架旁边，两只手按着向阳腹部的纱布，试图减缓他流血的速度。
“走！”
林佑一挥手，和江烟离一左一右，作为队伍的尖刀，第一个踏入了那片黑暗。
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药品的怪味，扑面而来。
医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
急诊大厅里一片狼藉，导诊台被推翻在地，座椅东倒西歪，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病历和破碎的玻璃。
几具穿着病号服和白大褂的尸体，倒在不同的角落，身体已经完全腐坏，只剩下骨头和一层干枯的皮肉。
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扫过，在墙壁和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道暗红色的拖拽痕迹和喷溅状的血斑。
整个大厅，就像一个屠杀现场。
“太安静了，连一只丧尸都没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大家小心，这里肯定有问题。”卫书语推了推眼镜，压低了声音。
林佑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一个在末世初期就沦陷的大型医院，时隔这么久，里面不可能这么干净。
那些丧尸都去哪了？
是被其他幸存者清理了？
不像。
这里没有任何战斗过的痕迹。
是自己跑出去了？
更不可能。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就像他们在城南区遇到的其他诡异情况一样。
这里，也被某种更高级的感染者清理过了。
这个念头，让林佑的后背感到一阵发凉。
他下意识地就想将感知扩散出去，把整个医院都探查一遍。
看看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
然而，他的念头刚起，身边的江烟离就忽然靠了过来。
她的身体贴得很近。
“别用能力。”
江烟离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说的。
“什么？”林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你的能力。”江烟离的声音依旧很轻。
“特殊感染者比普通丧尸的感知要强得多。在你找到它们的时候，它们也能找到你。”
林佑瞬间明白了江烟离的意思。
他差点就打草惊蛇了！
他默默地点了点头，放弃了探查的想法。
“怎么了？”卫书语注意到了他们俩的小动作，压低声音问道。
“没什么。”林佑摇了摇头，没有过多解释。
“所有人噤声，我们得尽快找到手术室。向阳拖不起了。”
队伍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大厅里应该有医院的楼层分布图。”
卫书语用手电筒在周围扫了扫，很快就在导诊台的侧面墙壁上，找到了那块布满灰尘的指示牌。
她快步走过去，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
“找到了！外科手术室，在住院部b栋的三楼！”
“住院部b栋怎么走？”
“从这里穿过去，通过那边的连接走廊，就能到。”卫书语指着大厅另一侧的一条黑暗通道。
“走！”
林佑没有丝毫犹豫，再次带头走在了最前面。
杜文和另一名队员抬着担架，小心翼翼地跟在中间。
安然寸步不离地守在向阳身边，她的手电筒光一直照在向阳的脸上，观察着他的生命体征。
向阳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脸色也越来越白，就像一张随时会熄灭的蜡烛。
就在队伍即将进入那条连接走廊的时候，走在林佑身后的江烟离，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朝着另一个方向，那通往地下的楼梯口，瞥了一眼。
但那也只是一瞬间。
下一秒，她就收回了视线，快步跟上了林佑的脚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佑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未知的黑暗，完全没有察觉到江烟离这短暂的异常。
穿过阴森的连接走廊，他们终于来到了住院部b栋。
和急诊大楼一样，这里也是一片死寂。
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还夹杂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和腐烂气味。
他们沿着楼梯，一路向上。
每一个人的脚步都放得极轻，枪口警惕地指着每一个可能出现危险的角落。
终于，他们来到了三楼。
三楼的走廊比下面两层更加狼藉，地上散落着各种医疗垃圾和打翻的推车。
墙壁上，到处都是干涸的黑色血迹。
“手术室就在前面。”卫书语看着走廊尽头的指示牌，小声说道。
队伍加快了脚步。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一阵轻微的、悉悉索索的声音，忽然从拐角后的一扇房门里传了出来。
声音很轻，但在这样死寂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瞬间停下了脚步，心跳加速。
来了！
林佑立刻打了个手势，整个队伍无声地散开，进入了战斗状态。
第359章 年轻医生
林佑和江烟离一左一右，贴着墙壁，缓缓向着那个传出声音的房间摸了过去。
杜文和孙秀兰则护住了抬着担架的队员，枪口对准了走廊的另一头，防止被前后夹击。
秦霜和卫书语跟在林佑身后，随时准备提供火力支援。
每一个人都神经绷紧。
那悉悉索索的声音还在继续，听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林佑口型对着江烟离无声地说道。
“三，二，一。”
在数到一的瞬间，他猛地从墙角闪身而出，一脚踹在了那扇虚掩的房门上！
砰！
房门被暴力地撞开，狠狠地砸在墙上。
林佑手中的步枪指向了房间内部。
秦霜和刘明也同时冲了进去，黑洞洞的枪口从不同的角度锁定了房间里的目标。
然而，当他们看清房间里的景象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房间里没有怪物，没有丧尸。
只有一群人。
一群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像是医生和护士的人。
他们大概有七八个，一个个面黄肌瘦，脸上写满了惊恐。
房间的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女护士正抱着头蹲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刚才那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就是她翻找东西时发出来的。
看到林佑他们这群手持武器，浑身煞气的闯入者，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吓傻了。
“别开枪！”
一个年纪轻轻的医生，举起了双手。
“我们是活人！是医生！”
“别开枪！求求你们！”
剩下的人也反应过来，纷纷举起手，脸上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林佑看着眼前这群人，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短路。
活人？
还是医生？
他迅速扫视了一圈，确认这些人身上没有任何被感染的迹象，只是看起来长期营养不良，精神状态也很差。
“放下枪。”
林佑立刻下达了命令，自己也率先垂下了枪口。
秦霜和卫书语对视一眼，也跟着放下了武器，但手依旧没有离开扳机，保持着警惕。
外面的人听到里面的动静，也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看到房间里的情况后，同样是一脸的惊讶。
“你们……”林佑刚想开口询问。
那个年轻医生冲了过来。
他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带着一副黑框眼镜，身上那件白大褂还算干净，但人却瘦得厉害，眼窝深陷。
他没有理会林佑等人的枪口，而是径直穿过了他们，快步冲到了门外，冲到了那个简易担架前。
“怎么回事？”
“小心！”
杜文和抬着担架的队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别动！让他看！”林佑立刻制止了他们。
他看出来了，这个年轻医生，眼里没有恶意。
只有一种属于医生的，看到病人时的焦急和专注。
年轻医生冲到担架旁，也顾不上跟任何人说话。
他飞快地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手电筒，蹲下身，先是掰开向阳的眼皮，照了照他的瞳孔，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向阳腹部那片被鲜血浸透的纱布上。
安然的手还死死地按在那里。
“松开。”年轻医生的声音很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安然犹豫片刻，才小心翼翼地挪开了自己的手。
当纱布被揭开，向阳那血肉模糊的腹部暴露在手电筒的光线下。
年轻医生凑近，仔细地观察着那个恐怖的伤口，查看情况。
“贯穿伤，腹腔内大量出血，有脏器破裂的可能。”
他迅速地做出了判断，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了林佑这个明显是领头人的身上。
“这是什么伤的？”他的声音很急促。
“猎枪。”林佑沉声回答。
听到猎枪两个字，年轻医生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麻烦了，里面肯定有很多碎裂的弹片和钢珠，必须马上手术取出来，否则就算止住了血，感染也会要了他的命！”
他站起身，不假思索地回头，对着他那群还处在惊吓中的同伴大声喊道。
“快！都别愣着了！马上准备手术！小刘，去拿血浆！张姐，准备麻醉剂和抗生素！其他人，把三号手术台清理出来，快！”
他那群同伴被他这一吼，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行动了起来，虽然动作还有些慌乱，但已经有了秩序。
下达完命令，他又转回头，看着林佑，表情无比严肃。
“我们现在没有电，手术室也不是完全的无菌环境，手术风险很大。但是，如果再不做点什么，他最多只能再撑半个小时。”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以前在国外做过实习医生，处理过很多枪伤。把他交给我，我会尽全力救他。”
林佑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医生。
看着他那双因为疲惫和饥饿而深陷，却依旧闪烁着专业和坚定光芒的眼睛。
林佑知道，向阳的命，或许真的只能赌在这个陌生人的身上了。
他看了一眼担架上气若游丝的向阳。
他做出了决定。
“拜托你了。”林佑对着年轻医生，重重地点了点头。
年轻医生没有再多说废话，他对着两个男医生一挥手。
“过来帮忙，把病人抬到手术室去！”
说完，他便第一个走在前面，为担架开路。
林佑小队的所有人都默默地让开了一条路，看着这群突然出现的白大褂，带着他们重伤的同伴，冲向了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手术室的门是双开的，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圆形观察窗。
年轻医生带着人冲到门口，打开了门。
“快！把人抬进来！放在三号手术台上！”
林佑等人跟在后面，当他们走进手术室时，都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和外面走廊的破败狼藉不同，这间手术室，竟然异常的干净整洁。
地板被擦得能反光，几张手术台和旁边的仪器，都用白色的罩布盖着，一尘不染。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消毒水味。
看得出来，这里的人一直在精心维护着这个地方。
“你们……”卫书语忍不住开口，想问些什么。
“别说话，出去！除了病人和护士，其他人都出去！”年轻医生头也不回地打断了她，语气很不客气。
他指挥着同伴，七手八脚地将向阳抬上了其中一张手术台，然后飞快地撕开向阳的衣服，开始做术前准备。
“我要留下来帮忙！。”安然语气坚定。
年轻医生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会做什么？”
“我是我们队伍的医疗兵，我会处理伤口，会止血，会包扎，我能当你的助手。”安然语速极快地说道。
“好，那你留下。去那边，用酒精给自己消毒，从头到脚，一遍都不能少。”年轻医生指了指墙角的一个柜子。
“其他人，都出去！在外面等着！”
林佑看了一眼已经开始忙碌起来的医生们，知道他们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只会碍事。
“我们出去。”
他对着自己的队员们说道。
其他人虽然心里还有些不放心，但看到林佑坚决的态度，也只能跟着他退出了手术室。
当他们最后一个人也退出去后，手术室的双开门在他们面前，缓缓地关上了。
第360章 末世爆发时的医院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手术室里，偶尔会传来几声金属器械碰撞的轻响，每一次都让守在外面的人心里一紧。
那些之前被林佑他们吓到的医生护士，此刻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远远地站在走廊的另一头，小声地议论着，不敢靠近他们。
林佑看着他们那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心里一动。
他站起身，从自己的战术背包里，掏出了几罐食物和水，朝着那群人走了过去。
看到林佑端着枪，拿着食物朝他们走过来，那群医生护士吓得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
“别怕，我没有恶意。”林佑停在了一个安全的距离，放缓了语气。
“这些给你们的。”
他把手里的饼干和水放在了地上，然后自己向后退了几步，示意他们过来拿。
那群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写满了犹豫。
在这个末世里，食物比黄金还要珍贵。
怎么会有人，平白无故地把食物送给别人？
他们怕这是个陷阱。
林佑看着他们那副畏惧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他干脆把枪背回了身后，然后盘腿坐在了地上，双手摊开。
“你们的医生在里面救我的同伴，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林佑的声音很诚恳。
“我只是想了解一下这里的情况，这对我们大家都有好处。”
或许是林佑的态度让他们放下了戒心，也或许是食物的诱惑实在太大。
一个胆子稍大点的中年护士，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她飞快地抓起地上的饼干和水，又迅速退回到了人群里。
看到她安全返回，其他人也终于忍不住了。
他们一拥而上，将地上的几罐食物瞬间瓜分干净。
他们狼吞虎咽地吃着，有的人甚至因为吃得太急而被噎到，拼命地捶着胸口。
林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直到他们所有人都吃完了东西，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林佑才再次开口。
“能跟我说说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最先站出来的，看起来像是护士长的中年女人身上。
那女人喝了几口水，润了润干裂的嘴唇，看着林佑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么畏惧了。
她叹了口气，缓缓地开了口。
“我们已经在这里被困了快三个月了。”
她的声音沙哑，充满了疲惫。
在她的讲述中，一幅地狱般的景象，在林佑的脑海中缓缓展开。
末世爆发的那一天，城南区人民医院和这个城市的其他地方一样，瞬间就沦陷了。
大量的病人和医护人员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成了丧尸，整个医院里到处都是嘶吼声和惨叫声。
当时，他们这群人，正好都在住院部b栋的三楼。
三楼住的，大部分都是一些行动不便的老年病患。
眼看着楼下的感染者越来越多，他们本可以像其他人一样，抛下这些病人自己逃命。
但是，那个年轻的医生，也就是现在正在给向阳做手术的陈宇医生，站了出来。
他说，作为医生，他们不能抛弃自己的病人。
在他的带领下，这群还有良知的医护人员，选择留了下来。
他们用病床和柜子，死死地堵住了通往三楼的两个楼梯口，将自己和那些老病患，一起困在了这个楼层里。
“刚开始的一个月，是最难熬的。”护士长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们每天都能听到楼下传来丧尸的嘶吼声，还有外面街道上的车祸和爆炸声。我们躲在房间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靠着医院里储存的一些营养液和零星的药品，勉强维持着所有人的生命。
那段时间，每天都有人死去，有的是因为饥饿，有的是因为绝望。
“可是，大概是一个多月前吧，我们突然发现，楼下的声音，好像渐渐消失了。”
“消失了？”林佑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信息。
“对，就是消失了。”
护士长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种至今都无法理解的困惑表情。
“一开始，我们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但后来，整整一个星期，我们都没有再听到任何丧尸的吼叫声。”
“整个医院，一下子就变得跟现在一样安静。”
这个发现，让他们又惊又怕。
惊的是，或许危机已经解除了。
怕的是，这诡异的安静背后，是不是隐藏着更可怕的危险。
“后来，陈医生带着我们几个胆子大的，小心翼翼地拆开了路障，去楼下看了看。”
“结果呢？”杜文忍不住追问道。
“结果……”护士长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楼下的大厅，走廊，还有病房里，到处都是丧尸的尸体，但不是被枪打死的，也不是被砍死的。”
“它们的尸体，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给吸干了一样，变成了一具具干瘪的空壳，风一吹就散了。”
吸干了？
林佑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形容，让他瞬间想起了之前在城郊遇到的那株诡异的螺旋状植物。
被它杀死的那些丧尸，也是一副被吸干了的样子。
难道说，这个医院里，也盘踞着类似的东西？
“我们当时都吓坏了，根本不敢再往下走，立刻就退回了三楼。”护士长心有余悸地说道。
“从那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敢离开过三楼。我们想走，可是，还有十几个老人家需要我们照顾，我们不能把他们丢在这里等死。”
“所以，你们就一直留在了这里？”
“嗯。”护士长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靠着搜刮其他楼层的食物，勉强活到了现在。直到你们的出现。”
听完她的讲述，林佑小队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眼前这群面黄肌瘦，却依旧坚守着医德和良知的医护人员，心里充满了敬意。
同时，一股更深的寒意，也从他们心底升起。
城南区，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先是能夷平整个街区的泰坦巨兽，又是能吸干丧尸的未知怪物。
这里的生态系统，极度怪异。
普通的丧尸，已经从食物链的顶端，跌落成了被捕食的对象。
而他们这群活人，闯入了这片被更高级怪物，圈养的猎场。
第361章 佑佑，我饿了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动静，突兀地从楼下传来。
声音不大，像是什么东西踩在了破碎的玻璃上。
但在这安静的环境里被林佑听了个一清二楚！
谁！
林佑的身体瞬间绷紧，几乎是本能地抓起了步枪。
小队其他成员也反应极快，几乎在同一时间举起了武器，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楼梯口的方向。
整个队伍的阵型，在一秒钟之内，就从放松的等待状态，切换成了滴水不漏的战斗姿态。
那群医生护士，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们被林佑小队这瞬间爆发出的杀气吓一个个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别动！”林佑压低了声音，对着身后的队员们打了个手势。
走廊里再次安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仔细地聆听着楼下的任何一丝动静。
一秒，两秒，十秒……
楼下，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仿佛刚才那一声，只是所有人的错觉。
可林佑知道，那绝对不是错觉。
他的听力远超常人，他清楚地听到了，那声音就来自正下方。
“怎么回事？是丧尸上来了吗？”一个年轻护士躲在护士长身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的话，让所有医护人员的脸上都蒙上了一层死灰。
他们在这里被困了三个月，最怕就是那些丧尸冲上来。
终究还是要发生了吗？
“都别乱动！”林佑回头低喝了一声，制止了他们的骚动。
“待在原地，守住手术室，确保手术能正常进行！”
他用命令口吻，让那群慌乱的医护人员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佑回头，目光再次投向黑暗的楼梯间。
不行，必须下去看看。
把一个未知的威胁留在这栋楼里，就像是在身边埋了一颗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爆炸。
向阳还在手术，经不起任何打扰。
他必须在麻烦找上门之前，主动去把麻烦解决掉。
“我下去看看情况。”林佑对着身后的队员们说道。
“我们跟你一起去！”小队其他人立刻说道。
“不行！”林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你们都留下，手术室这边更重要，必须有人守着。你们以手术室为中心，建立防线。”
“可是，林哥，你一个人下去太危险了！”刘明焦急地说道。
“放心，我心里有数。只是下去探查一下，不会有事的。”林佑示意他安心。
他不是逞英雄，而是现在的情况，必须有人做出行动。
他是队长，这个责任，应该他来扛。
就在他准备动身的时候，江烟离默默地站到了林佑旁边，手里提着那把黑色的匕首，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林佑看着她，有些头疼。
他就知道，江烟离绝对不会让他一个人去冒险。
“你留在这里，万一有意外也能保护大家。”林佑试图劝说。
江烟离偏过头，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但那眼神里的意思，林佑看得明明白白。
你去哪，我就去哪。
“好吧。”林佑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知道，想把江烟离留在这里，根本不可能。
与其浪费时间争论，不如一起行动，速战速决。
“我们两个下去，你们守好上面。”林佑对其他人做了最后的交代。
“你们千万要小心！”卫书语给了他们两个手电筒。
“放心。”
林佑不再犹豫，带着江烟离，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走进了通往楼下的楼梯。
他们的脚步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手电筒的光束被压到最低，只在脚下照亮一小片范围。
每下一个台阶，林佑的心跳就沉稳一分。
未知的危险，反而让他更加专注。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二楼的平台。
林佑停下脚步，贴在墙边，朝着走廊里探头望去。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
二楼的走廊，和护士长描述的一模一样。
地上，墙上，天花板上，到处都是干瘪的尸骸。
那些尸体穿着病号服，白大褂，形态各异地倒在地上。
但无一例外，它们的身体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血肉的木乃伊。
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眼窝深陷，嘴巴大张，仿佛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整个走廊，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昆虫标本展览馆，而这些丧尸，就是被钉在墙上的蝴蝶。
林佑强忍着心里的不适，用手电筒仔细地扫视着整个走廊。
走廊里空空荡荡，并没有任何活物。
那刚才的声音，是从哪来的？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
咯吱……咯吱……
那个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林佑听得清清楚楚。
声音不是来自二楼，而是从更下面的，一楼传上来的！
“在一楼。”
江烟离的声音在林佑耳边响起。
林佑点了点头，心里也是一沉。
判断失误了。
他刚才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二楼，没想到那个东西竟然在一楼活动。
这意味着，那个未知的怪物，离他们留在急诊大厅门口的车辆，只有一层楼的距离。
如果它发现了车辆，或者冲了出去，守着车队的人就危险了。
想到这里，林佑抬脚准备继续往下走。
但一只手却忽然从身后伸了过来，轻轻地揽住了他的腰。
柔软的身体，紧紧地贴上了他的后背。
林佑的身体一僵。
熟悉的冷香，萦绕在他的鼻尖。
江烟离的脸颊，贴在了他的脖颈处，微凉的唇瓣，似有若无地触碰着他的皮肤。
“佑佑……我饿了。”
林佑愣住了。
饿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
不过，算起来，江烟离确实已经超过一天没有进食了。
他能感觉到，江烟离抱着他的手臂，在微微用力，似乎是在克制着什么。
林佑知道，如果不是饿到了极致，以江烟离的性格，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开口。
楼下的威胁固然重要，但江烟离的状态同样重要。
“我知道了，你快点。”
林佑叹了口气，放弃了立刻下楼的打算。
他侧过头，主动将自己脖子最脆弱的部分，完全暴露在了江烟离的面前。
这是一个绝对信任的姿态。
黑暗中，江烟离勾了勾唇角，不再压抑自己的本能。
她张开嘴，两颗尖锐的牙齿刺入了林佑的颈动脉。
第362章 单挑
温热的血液，顺着她的喉咙，涌入身体。
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力量感，瞬间传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那种感觉，比世界上任何美味都要诱人。
林佑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快速流失，身体开始出现轻微的眩晕感。
但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江烟离汲取着自己的生命力。
他能感觉到，江烟离吸食的速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带着一种急不可耐的意味。
看来是真的饿坏了。
不过，出乎林佑意料的是，这次的吸血过程，并没有持续太久。
大概只过了不到五分钟，江烟离就松开了口。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舐着林佑脖子上那个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的伤口，将最后一丝血迹也卷入口中。
“好了？”
林佑有些惊讶，他晃了晃脑袋，感觉身体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出现明显的虚弱感。
只是稍微有点头晕。
“原来吸血可以这么快的吗？”他忍不住问道。
以往每一次，江烟离都要折腾他至少半个小时，直到他感觉自己快被吸干了才肯罢休。
“嗯。”
江烟离从他身后站直了身体，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清冷。
“短时间的吸血，只是为了补充能量。”
她顿了顿，又靠了过来，温热的气息喷在林佑的耳廓上，声音带着一丝蛊惑的笑意。
“我们两个，都不会有快感。”
“所以，佑佑现在欠我一次愉悦的体验，要在下次还给我。”
江烟离伸出舌尖，又轻轻舔了一下林佑已经完全愈合的脖子，那个地方的皮肤还残留着一丝丝麻痒的感觉。
“……”
林佑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妖精！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给甩了出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走了！办正事！”
他一把抓住江烟离还搭在他腰上的手，拉着她就往楼下走去，脚步快了几分。
江烟离看着他有些泛红的耳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顺从地被他拉着，跟在了身后。
一楼。
大厅里到处都是那些被吸干的尸骸。
大厅的正中央，有一个身影正在那些尸骸之间，来回地踱步。
林佑和江烟离躲在楼梯的拐角，借着墙体的掩护，小心地观察着那个身影。
手电筒的光束，被他们压得极低，只在地上扫过，不敢直接照射在那个东西身上。
那是一个人形的生物，从轮廓上看，比普通人要瘦小一些，四肢显得有些不协调的修长。
它的动作，不像普通丧尸那样僵硬，反而异常的敏捷和流畅。
它在那些干尸堆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地停下来，用它那酷似螳螂前肢般的、带着镰刀状骨刃的手臂，拨开一具干尸，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特殊感染者！
林佑的心里，立刻就有了判断。
这可能就是护士长他们口中，那个清空了整栋医院的未知怪物。
或者说，是其中之一。
它的外形，并没有像泰坦巨兽那样发生巨大的畸变，身材也不高大。
但那股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而诡异的气息，却让林佑丝毫不敢小觑。
这东西，绝对不好对付。
它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躲在楼梯口的两人，依旧自顾自地在尸体堆里翻找着。
林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开枪吗？
不行。
枪声一响，先不说能不能打死它，肯定会把医院附近其他可能存在的感染者，全都吸引过来。
到时候，他们要面对的，可能就不是一只，而是一群了。
那就只能用冷兵器解决。
动静最小，也最保险。
林佑看了一眼身边的江烟离，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江烟离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微点了点头，但她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林佑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想法。
她是想让自己，拿这个东西练手。
也好。
自从身体被强化后，他还很少有机会，能真正检验一下自己现在的实力。
眼前这个看起来不强不弱的特殊感染者，正好是个合适的对手。
林佑深吸一口气，将枪交给了江烟离。
他看了一眼脚边，地上正好有一根从推车上掉下来的，半米多长的钢管。
他弯腰捡了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分量还挺趁手。
右手拿着匕首。
攻防兼备。
足够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江烟离，示意她待在原地。
然后，他便握紧了手里的武器，放轻了脚步，借着大厅里各种障碍物的掩护。
一步一步地，朝着那个正在翻动尸体的特殊感染者，摸了过去。
林佑的身影，在导诊台、倾倒的座椅和一具具干瘪的尸骸之间穿行，如同一道融入黑暗的鬼影。
他的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避开了地上的碎玻璃和杂物，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那个特殊感染者，依旧在不远处翻找着什么，对逐渐逼近的危险，毫无察觉。
越来越近了。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林佑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它背部的细节。
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紧紧地贴在骨骼上，背后有一道道隆起的、像是筋腱一样的组织，从脖颈一直延伸到腰部，看起来充满了爆发力。
它的脑袋很小，后脑勺却异常地突出，像个倒悬的葫芦。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它那两只已经完全变异的前肢，细长而有力，末端是两把超过半米长的镰刀状骨刃。
每一次挥动，都在空气中带起轻微的咻咻声。
林佑毫不怀疑，那玩意儿能轻易地切开钢板。
就在距离目标不到五米的时候，林佑停下了脚步。
他躲在一排连着的候诊椅后面，这里是他选定的最佳攻击位置。
再往前，就没有像样的掩体了。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肾上腺素在飙升，让他的感官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林佑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从椅子后面爆射而出！
手中的钢管，被他高高举起，灌注了全身的力量，朝着那特殊感染者的后脑勺，狠狠地砸了下去！
这一击，又快又狠。
林佑有绝对的自信，就算是一头牛，被这么来一下，也得当场脑浆迸裂。
然而，就在钢管即将命中的瞬间！
异变突生！
那个一直背对着他的特殊感染者，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它的身体猛地一矮，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瞬间趴在了地上。
呼——！
钢管带着劲风，擦着它的头皮，重重地砸在了空处！
不好！
林佑心里咯噔一下，想也不想，立刻就要抽身后退。
但已经晚了。
那个特殊感染者躲开攻击后，趴在地上的身体如同弹簧般，猛地一个扭转！
它的一条腿，如同蝎子的尾巴，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狠狠地朝着林佑的下盘扫了过来！
速度极快！
林佑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只来得及将手里的钢管探出，试图格挡。
“砰！”
一声闷响！
一股恐怖的巨力，从钢管上传来。
林佑只觉得自己的双臂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给撞了一样，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了出去。
第363章 畅快
好大的力气！
这怪物的力量，绝对远超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只同体型丧尸。
换做是以前的自己，肯定扛不住这一下。
然而，现在的他并没有感觉到双臂的疼痛。
身体在被强化后，坚韧得超乎想象。
但他不能就这么摔在地面上！
在半空中，林佑强行扭动腰腹，一股核心力量爆发开来。
他整个人在空中硬生生翻了一个跟头，调整了姿态。
双脚稳稳地踩在了后面一具倾倒的导诊台侧面，紧接着一个后空翻，轻巧地落在了地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卸去了所有的冲击力。
当他站稳时，除了手臂还有些发麻，身上竟然没有半点伤痕。
林佑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牛了？
刚才那一下，完全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他根本没经过大脑思考，就做出了最完美的应对。
这种对身体的掌控力，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类的范畴。
对面的那个特殊感染者，显然也没料到林佑能这么轻易地化解自己的攻击。
它那颗脑袋歪了歪，站直了身体，终于让林佑看清了它的全貌。
它的脸，根本不能称之为脸。
没有鼻子，没有嘴唇，只有一个小小的，不断翕动的孔洞在脸的下半部分，应该是用来进食的。
而上半部分，则是一片光滑的骨质面甲，上面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十几只大小不一的复眼，像苍蝇的眼睛一样。
被这么多眼睛盯着，林佑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
这玩意儿，果然没有视觉死角。
那怪物似乎是确认了林佑的威胁，它不再试探，两只镰刀状的骨刃在身前交叉。
然后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化作一道灰白色的闪电，朝着林佑直冲而来！
速度太快了！
林佑的瞳孔猛地一缩，根本来不及多想，立刻将手中的钢管横在身前。
铛！
一声刺耳的金属交击声响起。
那怪物的骨刃，狠狠地劈在了钢管上，迸溅出耀眼的火花。
林佑只觉得虎口一震，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力量逼得向后滑出了好几米。
双脚在满是玻璃碴的地面上，划出了两道清晰的痕迹。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钢管，上面已经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斩痕。
再来几下，这根钢管就得报废。
不等他喘口气，那怪物的第二轮攻击已经到了。
它的两只骨刃如同狂风暴雨，化作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刀光，从四面八方朝着林佑笼罩而来。
铛！铛！铛！铛！
林佑将自己的神经催动到了极限，整个人进入了一种高度专注的状态。
他手中的钢管和匕首舞成了一团光影，精准地格挡着每一次致命的劈砍。
一时间，整个急诊大厅里，只剩下金属碰撞的密集声响。
林佑完全被压制住了。
他只能被动地防守，不断地后退，寻找着闪避的空间。
那怪物的攻击速度和力量都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每一次格挡，都要承受巨大的冲击力，手臂的麻痹感越来越重。
这样下去不行！
林佑心里很清楚，久守必失。
他必须想办法打破这个局面。
他一边格挡，一边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导诊台、候诊椅、输液架……
这些东西，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就在这时，那怪物的攻击节奏忽然一变。
它的一只骨刃虚晃一招，另一只骨刃却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如同毒蛇出洞，直刺林佑的心脏！
这一击，又快又狠，完全封死了林佑所有的退路。
林佑的眼神一凝，他没有选择后退，反而迎着那致命的骨刃，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同时，他步伐变换，身形向一侧倒去！
在瞬间躲开了这一击，同时，林佑手中的钢管，也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它那纤细的膝盖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他成功了！
那只特殊感染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它的一条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外翻折，显然是膝盖骨被林佑一管子给彻底砸碎了。
失去了一条腿的支撑，它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就要倒下。
就是现在！
林佑眼中寒光一闪。
他没有抽身后退，反而松开了握着钢管的左手。
身体猛地向前一欺，几乎是贴着那怪物的身体。
右手的匕首化作一道寒光，自下而上，狠狠地捅进了那怪物另一条完好大腿的关节处！
噗嗤！
匕首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林佑手腕猛地一转，匕首在它的关节里搅动了一圈，彻底破坏了里面的筋腱和骨骼结构。
“嘶——！！！”
那怪物两只骨刃疯狂地胡乱挥舞，试图将林佑切成碎片。
林佑一击得手，立刻抽身暴退，险之又险地躲开了那致命的刀光。
他退到了十几米外，靠在一根柱子上，剧烈地喘息着。
一番激烈战斗下来，饶是他被加强后的体质也有些吃不消。
不过结局是好的。
对面，那只特殊感染者，此刻已经彻底成了一个瘸子。
它的两条腿都被废掉了，再也无法站立，只能狼狈地趴在地上，用两只骨刃支撑着身体。
林佑看着它那副凄惨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感。
第364章 深渊捕食者
自从末世爆发以来，他一直都活在一种压抑和不安之中。
面对那些恐怖的丧尸和怪物，他更多的时候，只能=艰难求生。
但他现在正不断变强。
这种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
这种用自己的拳头和刀刃去战胜恐惧的感觉，让他体内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他看了一眼楼梯口的方向，江烟离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要让她看到，自己不再是那个需要她时刻保护的累赘。
他，林佑，也能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战士！
林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
他从地上捡起那根已经弯曲的钢管，重新握在手里。
他一步一步地，朝着那只趴在地上的特殊感染者走去。
那怪物看到他走过来，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两只骨刃在身前挥舞着。
但此刻的林佑，已经没有了丝毫的畏惧。
他看着那怪物，就像在看一个已经被拔掉了牙齿和爪子的困兽。
“差不多，该结束了。”
林佑低声自语，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
他猛地加速，朝着那怪物冲了过去。
那怪物见状，也发出一声尖啸，两只骨刃交叉着，朝着冲过来的林佑狠狠地斩下！
然而，林佑的速度，比它想象的还要快。
就在那两把骨刃即将斩中他的瞬间，林佑的身体猛地向下一矮。
以一个滑铲的姿势，从那交叉的骨刃下方，瞬间穿了过去！
他手中的匕首，在滑行的过程中，带起一道银色的弧线。
噗！
匕首精准地划过了那怪物支撑着身体的其中一只前肢。
那怪物的前肢，瞬间被切断。
它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地。
林佑滑行到它身后，一个翻身站起，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高高地跃起，双手握着那根弯曲的钢管，如同泰山压顶，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怪物倒在地上的脑袋，狠狠地砸了下去！
这一次，它再也没有机会躲闪了。
砰——！！！
这怪物的脑袋，在林佑这全力一击之下，瞬间炸裂开来。
各种颜色的不明液体，混合着碎裂的骨片，向四周喷溅开来。
那怪物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彻底失去了声息。
呼……呼……
林佑拄着钢管，站在那怪物的尸体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肾上腺素缓缓退去，疲惫感涌了上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楼梯口的方向，咧嘴一笑。
然而，就在他准备邀功的瞬间。
异变，再次发生。
咔嚓……咔嚓……
一阵细微，如玻璃碎裂般的声音，突然从他脚下传来。
林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见他脚下的坚硬水磨石地面，竟然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
而且，这些裂纹，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这还没完。
那些裂纹的缝隙里，开始透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暗红色光芒。
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瞬间笼罩了林佑的全身。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身体的本能就已经驱使着他，向后爆退！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他后退的瞬间，他脚下的地面，猛地炸裂开来！
哗啦！
无数的碎石向四周飞溅。
紧接着，十几根小孩手臂粗细，通体血红，表面布满了粘液和脉络状纹路的触手，从地底猛地钻了出来！
这些触手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它们的目标，不是林佑，而是地上那具刚刚被他杀死的怪物尸体！
噗嗤！噗嗤！噗嗤！
十几根触手的尖端，瞬间刺入了那怪物的尸体之中。
然后，在林佑惊骇的目光中，那怪物的尸体，竟然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干瘪了下去！
就像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它体内的血肉和液体，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就被那些血红色的触手，彻底吸食得一干二净！
当那些触手心满意足地从尸体上拔出来时，那只刚才还威风凛凛的特殊感染者。
已经变成了一具和走廊里那些干尸一模一样的，干瘪的空壳。
林佑看着眼前恐怖的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终于明白，那个吸干了所有丧尸的怪物，到底是什么了。
这是一个隐藏在地下的，更加恐怖的捕食者！
与林佑对战的特殊感染者，只是被吸引过来的猎物罢了。
林佑感觉自己头皮发麻。
他刚才和那个特殊感染者打了那么久，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这个地下的怪物，肯定早就已经发现他了。
它一直在等。
等着他和那个怪物两败俱伤，等着他放松警惕，然后偷袭他！
林佑猛地回过神来，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楼梯口的方向，拼命地狂奔而去！
跑！
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然而，他才刚跑出两步。
咔嚓！
他前方的地面，再次碎裂开来。
又是十几根血红色的触手，破土而出，朝着他的双腿，狠狠地缠了过来！
这个怪物，不想让他走！
林佑瞳孔紧缩，他想躲，但身体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力量和速度都远未恢复到巅峰，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眼看着那些滑腻而冰冷的触手，就要缠上自己的脚踝。
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林佑只觉得眼前一花，江烟离的身影，就挡在了他和那些恐怖的触手之间。
她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林佑的眼睛都几乎无法捕捉她的动作。
他只看到，江烟离手中的匕首，划出了一道道肉眼难以分辨的残影。
咻！咻！咻！
空气中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破空声。
那些朝着林佑席卷而来的血色触手，在接触到那片刀光的瞬间，就像是撞上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绞肉机。
噗嗤！噗嗤！噗嗤！
一根接一根的触手，被瞬间切成了无数截碎肉！
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混合着碎肉，向四周喷溅得到处都是。
那些被斩断的触手，掉在地上，还在像蚯蚓一样，疯狂地扭动着，挣扎着。
但很快就失去了活力，变成了一滩滩令人作呕的烂肉。
仅仅是一个呼吸的时间。
十几根来势汹汹的触手，就被江烟离全部斩断！
林佑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江烟离。
太强了……
这就是江烟离真正的实力吗？
“嘶——！！！”
地底深处，传来了震动。
第365章 情况逐渐危险
显然，江烟离的攻击，对那个隐藏在地下的怪物，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
咔嚓！咔嚓！咔嚓！
整个急诊大厅的地面，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以刚才触手钻出的地方为中心，无数道更加粗大的裂纹，疯狂地向四周蔓延。
整片地面，仿佛都活了过来，开始像波浪一样，剧烈地起伏。
“更多的触手要出来了！”
林佑脸色大变，一把抓住江烟离的手腕。
“快走！”
江烟离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依旧平静。
她反手握住林佑的手，一个转身抱住了他，朝着楼梯口的方向冲去。
两人刚一动身，他们身后，那片已经完全碎裂的地面，猛地向上拱起！
轰隆——！
一声巨响。
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巨大坑洞，出现在了大厅的中央。
紧接着，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之物，从那坑洞之中，缓缓地升了上来。
那是一个由无数根血色触手和蠕动的血肉组织，纠缠、聚合在一起的，巨大的肉球。
肉球的表面，没有眼睛，没有嘴巴，只有一张张大小不一，遍布着利齿的，如同七鳃鳗口器般的圆形吸盘。
那些吸盘一张一合，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吮吸声。
它一出现，整个大厅的空气中，都弥漫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林佑只是回头瞥了一眼，就感觉心里发毛。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生物这个词的理解范畴。
“别看！”
江烟离的声音，将他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她抱着林佑，速度没有丝毫减慢，几个呼吸之间，就已经冲到了楼梯口。
而那个巨大的血肉肿瘤，似乎也锁定了他们这两个目标。
肉球的表面，上百根触手猛地伸长，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血色大网，朝着他们两人逃跑的方向，席卷而来！
那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
林佑看着身后那遮天蔽日的触手，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毫不怀疑，一旦被这张网缠住，他们两个会在一秒钟之内，被吸成两具干尸。
然而，江烟离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的慌乱。
就在那些触手即将追上他们的瞬间，她猛地一跃，直接跳上了楼梯的扶手。
然后，她踩着那光滑的扶手，如同在平地上奔跑一般。
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以一个匪夷所思的速度，沿着扶手，向上冲去！
咻——！
两人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在楼梯间里一闪而过。
那些紧追不舍的触手，在追到楼梯口的时候，却猛地停了下来。
它们在空中疯狂地舞动着，嘶吼着，却始终无法再前进分毫。
它无法将自己的身体，延伸到地面以上太高的位置。
江烟离抱着林佑，一口气冲上了二楼的平台。
她松开手，林佑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楼下。
那个巨大的血肉肿瘤，还在坑洞里疯狂地蠕动着，无数的触手。
像疯长的海草，在大厅里狂乱地舞动，将周围的一切，桌椅、设备、尸骸，全都卷入其中，撕成碎片，然后拖入地底。
整个一楼大厅，在短短几十秒内，就被彻底清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洞。
林佑看着这末日般的景象，后背一阵发凉。
如果刚才他们晚跑一步……
后果不堪设想。
“那东西，为什么不追上来？”
林佑扶着墙，心有余悸地问道。
他现在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还有点发软。
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刺激了。
江烟离走到楼梯口，向下看了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畏惧。
“这种生物，是典型的伏击捕食者。它们通常会把巢穴建在地下，利用地表的震动和声音来感知猎物。它们的身体结构，决定了它们无法离开地面太远。”
江烟离缓缓地解释道。
“它的攻击范围，应该仅限于一楼。二楼以上，是安全的。”
“这只似乎更喜欢捕食感染者，对普通人类的兴趣没那么高。”
林佑听着她的解释，感觉自己像是在上生物课一样。
不过，现在不是吐槽这个的时候。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林佑忍不住问道。
江烟离的知识储备，似乎有点过于丰富了。
她好像什么都知道。
江烟离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移了话题。
“你刚才，表现得不错。”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啊？”
林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夸自己刚才单挑那个特殊感染者的事情。
“还行吧，主要是那家伙太弱了。”
能得到江烟离的夸奖，还不错。
“不。”江烟离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说道。
“它不弱。以人类的标准来看，它的力量、速度和反应能力，都远超极限。至少需要一个全副武装的特种兵小队，才能在毫发无伤的情况下解决它。”
“而你，只用了一根钢管和一把匕首。”
江烟离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
她的指尖冰凉，触碰到温热的皮肤，让林佑的身体微微一颤。
“你正在变得越来越强，佑佑。”
林佑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咳咳，我再强也肯定没你强啊。”林佑干咳两声，试图打破这有些暧昧的气氛。
江烟离笑了笑。
“我们该上去了。”她收回了手，转身朝着三楼走去。
“上面的人，应该已经等急了。”
林佑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回到三楼。
刚一出现在楼梯口，小队其他成员就立刻围了上来。
“林佑！你们没事吧？”
“下面怎么回事？刚才那动静，跟拆迁一样！”
“你们遇到什么了？”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担忧和焦急。
刚才楼下传来的那如同地震般的巨响，让他们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好几次都想冲下去看看情况，但又怕擅自行动，会打乱林佑的计划。
“我们没事。”林佑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冷静。
他看了一眼手术室的方向，门依旧紧闭着。
“向阳怎么样了？”
“还在里面，不知道情况。”卫书语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凝重。
林佑点了点头，然后深吸一口气，将刚才在楼下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跟众人讲述了一遍。
他隐去了自己和江烟离远超常人的实力。
只说他们遇到了一个隐藏在地下的，体型巨大的触手怪物，那个怪物清空了一楼，但是似乎上不了二楼。
即便只是这样简略的描述，也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听得后背发凉。
第366章 一起走!
“地下的触手怪物？”
刘明听完林佑的描述，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仿佛那坚硬的地板随时都会裂开，钻出什么恶心的东西。
“那玩意儿把整个一楼都给清空了？”
“那我们怎么出去？车还在外面呢！”
他们被困在三楼了。
楼下，盘踞着一个体型巨大、攻击性极强，还喜欢玩偷袭的未知怪物。
楼下的出口被彻底堵死。
这个局面，比被上百只丧尸包围还要棘手。
丧尸他们可以打，可以杀，但面对这种藏在地下的庞然大物。
他们连对方的全貌都看不见，手里的枪械根本派不上用场。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林佑的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了滋滋的电流声。
“林佑！收到请回答！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是石磊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
林佑立刻拿起对讲机。
“我们没事。你们那边怎么样？”
“我们没事，就是刚才地面震得厉害，我们看到医院一楼的窗户全爆了，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你们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是遇到了点麻烦，一楼有个大家伙，我们暂时被困在三楼了。”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石磊和林森也被这个消息给镇住了。
“那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冲进去支援你们？”石磊问道。
“别！”林佑立刻制止了他。
“你们待在车上，千万别靠近大楼！那东西的攻击范围就是一楼，你们待在外面是安全的。守好车，等我们消息！”
“可是……”
“这是命令！”林佑的语气不容置疑。
“向阳还在手术，我们暂时走不了。你们的任务就是看好我们的退路，明白吗？”
“明白了。”石磊的声音有些不甘，但还是服从了命令。
结束了通话，林佑长出了一口气。
还好，外面是安全的。
只要车还在，他们就还有最后的希望。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该怎么从三楼，回到车上。
“看来，我们得另找出路了。”
“硬闯一楼是不可能的。我们得想办法从别的楼层离开。”
“能有什么办法？我们总不能从三楼跳下去吧？”
“为什么不能？”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卫书语。
卫书语靠在墙边，她从窗户探出头道。
“这栋楼的结构，我刚才看过了，三楼的窗户，离地面大概十二米，我们可以想办法从窗户离开。比如，找些绳子之类的东西。”
她这么一说，众人才反应过来。
“对啊！绳子！”
“医院里肯定有床单、窗帘之类的东西，我们可以把它们接起来，做成绳索，从窗户缒下去！”
这个提议，让众人眼前一亮，原本沉闷的气氛顿时活跃了起来。
“这是个好办法！”林佑也表示赞同。
“我们找一个离车辆最近，而且下面没有障碍物的窗户，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完全避开一楼那个怪物！”
“那还等什么？赶紧找东西啊！”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分头行动的时候。
那个一直躲在远处的护士长，却突然带着几个医生护士，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各位，你们是要走了吗？”护士长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安。
林佑点了点头。
“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听到肯定的答复，那群医生护士的脸上，瞬间都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他们好不容易等来了救援的希望，可这希望，这么快就要破灭了吗？
护士长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
她知道，他们没有资格要求这些陌生人，冒着生命危险来拯救他们。
“那陈医生他……”
“放心，”林佑看出了她的担忧。
“我们走的时候，会带上他。还有你们。”
“我们？”
护士长愣住了，她身后的医生护士们也全都愣住了。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们也一起走。”
“我们曙光基地，不会抛下任何一个幸存者。你们救了我的同伴，我们就有义务，把你们安全地带出去。”
“可是，我们还有两个病人，他们年纪都很大了，行动不便……”
护士长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指了指走廊深处的病房。
林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心里也是一沉。
这又是一个难题。
带上这群医生护士和不能行动的向阳，已经很勉强了。
如果再加上两个行动不便的老人，他们的撤离难度，将会呈几何倍数增加。
整个走廊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佑的身上，等待着他的决定。
林佑看着那群医生护士脸上期盼又不敢奢望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一起带走。”
他看着护士长，一字一顿地说道。
“谢谢……谢谢你们！”
护士长带着那群医生护士，激动得语无伦次，一个个眼眶通红，不停地对着林佑他们鞠躬。
“先别急着谢。”林佑扶起护士长。
“现在，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把所有能用的床单、窗帘、病号服，全都找出来。越多越好，我们需要制作足够结实，足够长的绳索。”
“好！好！我们马上去！”
有了活下去的希望，这群医生护士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行动力。
他们立刻分头行动，冲进各个病房，开始搜集一切可以用来制作绳索的布料。
林佑这边也没闲着。
“卫书语，你负责勘察地形。”林佑立刻开始分配任务。
“找一个最合适的下降点。要求只有一个，必须足够隐蔽，而且楼下没有障碍物，方便车辆接应。”
“收到。”
卫书语点了点头，立刻带着两个队员，开始在三楼的各个房间里穿梭，仔细地勘察着每一个窗户。
“杜文，刘明，你们两个负责测试绳索的牢固程度。安全第一，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放心吧，林哥。”
“秦霜，孙秀兰，你们两个负责警戒。盯死楼梯口，还有走廊两头，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要放过。”
“明白。”
“烟离，你……”林佑看向江烟离，想了想，还是说道。
“你跟我一起，我们去看看病人的情况。”
江烟离点了点头。
任务分配下去，整个三楼立刻忙碌了起来。
第367章 快开门啊!
护士长在前面带路，林佑和江烟离跟在她身后，准备去看看那两位行动不便的老人。
走廊上，护士长一边走，一边轻声对林佑解释着。
“我们在末世刚开始的时候，都想着要尽力保护这些病人。可环境太苦了，食物、药品，什么都缺。很多老人家就没挺过去。”
她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悲伤。
“现在，就只剩下明爷爷和他的老伴了。他们是一对夫妻，感情特别好。明爷爷的腿脚不行，只能坐轮椅，他老伴中风了，一直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
林佑安静地听着，心里有些沉重。
在这样的末世里，一对行动不便的老夫妻，能活到现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这背后，是这群医护人员付出了多少心血，才换来的。
就在这时，他们前方的病房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一个老人，划着轮椅，从门里慢慢地出来了。
他看起来非常虚弱，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但一双眼睛却很亮。
只是那眼神深处，藏着一股化不开的忧伤。
“明爷爷！”护士长看到他出来，连忙快步走了过去。
“您怎么出来了？外面不安全，快回病房里待着。”
老人却没有听从她的劝说，只是抬起头，目光越过护士长，看向了林佑他们。
他的视线在林佑和小队其他人身上扫过。
“小陈医生呢？”他的声音很虚弱，但吐字清晰。
林佑看着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他上前一步，半蹲下。
“老人家，陈医生正在给我的一个同伴做手术，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您有什么事吗？”
老人看了一眼远处紧闭的手术室大门，然后才把目光重新投向林佑。
“我刚才感觉到了很大的动静，像是地震一样。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隐瞒。
“楼下有一只怪物，我们被困住了，没办法从一楼离开。”
听到这话，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焦虑，他抓着轮椅扶手的手紧了紧。
“那你们还能逃出去吗？”
林佑见状，立刻安抚道。
“您放心，我们正在想办法。我们一定会把你们所有人都安全地带出去的。”
老人听完，深深地看了林佑一眼，又看了看周围正在忙碌着制作绳索的其他人。
还有那些脸上带着希望的护士们。
他眼中的焦虑似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语气虚弱地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
他像是放下了什么心事，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对着林佑说道。
“谢谢你，年轻人。你是个好人。你叫什么名字？”
林佑也笑了笑，回应道。
“老人家，我叫林佑。”
“林佑……”老人嘴里轻轻念叨着这个名字，点了点头。
“好名字，好名字。”
他仿佛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对着林佑和护士长摆了摆手。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便自己划着轮椅，缓缓地回到了病房里，轻轻地关上了门。
看着老人离去的背影，林佑小队的所有人心里都有些触动。
这样一个在末世中依旧保持着礼貌和善意的老人，让他们想要拯救这群幸存者的念头，变得更加强烈了。
“好了，都别愣着了，干活吧！”林佑拍了拍手，把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时间紧迫，他们没有太多时间感慨。
医生护士们将一床床的床单和窗帘从病房里抱出来，其他人则负责将这些布料撕成布条，再用最结实的结法，将它们一根根地连接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三个小时，也许是五个小时。
天亮了。
手术室的门也终于开了。
陈宇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白大褂上沾染着血迹，脸色苍白得吓人。
但他依旧挺直了腰板，快步走到了林佑面前。
“你的同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他的声音沙哑。
“他很幸运，弹片虽然多，但都避开了最重要的脏器。我已经把弹片都取出来了，也缝合了伤口。不过他失血过多，非常虚弱，必须尽快转移到安全、干净的地方休养，否则还是有感染的风险。”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刘明激动地喊了一声。
“谢谢你，陈医生！”林佑由衷地说道。
陈宇摆了摆手，他看了一眼周围忙碌的景象，和那条越接越长的布条绳索，皱起了眉头。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了？”
林佑正准备开口解释。
轰隆——！！！
整栋大楼，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了一下！
这一次的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墙壁上出现了更多细密的裂纹，脚下的地板仿佛都在呻吟。
走廊里的人全都站立不稳，东倒西歪。
“怎么回事！”
“又来了！”
那群医生护士吓得尖叫起来，纷纷抱头蹲在了地上。
震动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才缓缓平息。
所有人都心有余悸，脸色发白。
江烟离张嘴说道。
“那东西在攻击大楼的承重结构，它准备拆了这栋楼！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拆楼？
这个词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们之前只想着怎么避开那个怪物，从三楼逃出去，却完全没有想过，那个地下的庞然大物，竟然会采取这种釜底抽薪的办法。
如果这栋楼塌了，他们所有人，都会被活埋在这里！
这下不用林佑解释，陈宇也瞬间明白了眼下的处境有多么危急。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冲向走廊尽头那间病房。
“明爷爷！”
他一边跑，一边大喊着。
他冲到病房门前，想也没想就去推门，准备先把两位老人带出来，集中到一起，防止出现任何意外。
然而，他推了个空。
门，从里面被锁上了。
“明爷爷！开门啊！”
陈宇的心瞬间急躁起来，他用尽力气拍打着房门，发出砰砰的巨响。
“明爷爷！是我，小宇啊！快把门打开，我们马上就要走了！楼要塌了！”
林佑立刻跟了过去，其他人也停下手中的活看向这边。
就在这时，门后，终于传来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
“小宇啊……”老人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板，听起来有些飘忽，却异常的平静。
“你是个好孩子，别管我们了……”
“带着其他人走吧。”
陈宇愣住了，拍门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明爷爷，您在说什么啊！快开门！我们能带你们一起走的！”
门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我要去陪我老伴了。”
第368章 生同衾，死同穴
所有的医生和护士都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陈宇的身体僵住了。
他举在半空中的手，忘了该拍下去还是该收回来。
走廊里瞬间安静。
“明爷爷，您别说胡话了，我们说好了的，要一起活下去！您快开门！”陈宇的声音干涩。
门后，再也没有了声音。
那种死一般的平静让人感到绝望。
陈宇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不再用手拍，而是用肩膀一下一下地撞着门，发出沉闷的声响。
“开门！明爷爷！你开门啊！”
他像是疯了一样，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撞击着病房门。
护士长和几个年轻护士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哭出了声。
她们都知道，明爷爷和老伴的感情有多深。
末世前后，老伴瘫痪在床，吃喝拉撒全靠人照顾。
明爷爷自己腿脚不便，却总是抢着来，一口一口地喂饭，一天几次地擦洗身体。
老伴有时候意识不清醒，会发脾气，会骂人，可明爷爷总是笑呵呵地听着。
他说，只要她还在，这个家就在。
现在，这个家的一根支柱，塌了。
林佑站在后面，看着疯狂的陈宇，心里也堵得难受。
他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感知能力悄然释放出去，小心翼翼地探入那间病房。
他看到了房间里的一切。
老奶奶躺在床上，已经没有了生命气息。
她的脸上很安详，似乎只是睡着了。
然后。
明爷爷已经不在门后了。
他划着轮椅，慢慢地，慢慢地来到了病床前。
那是一张由两张单人床拼在一起的大床。
末世后，护士们特地为俩老人准备的。
老人伸出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手，颤颤巍巍地，抚摸着老伴的脸颊。
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仿佛怕惊醒了她的梦。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轮椅上，一点一点地挪到了另一边的空床上。
他躺了下来，侧过身，面对着自己的老伴。
他吃力地伸出手，握住了她那只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十指紧扣。
做完这一切，老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满足而释然的微笑。
他闭上了眼睛。
在林佑的感知中，那团代表着明爷爷生命气息的微弱光芒。
就像风中的残烛，最后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一个生命逝去了。
林佑猛地睁开眼，胸口一阵发闷。
他明明跟这个老人只见过一面，说过几句话。
可此刻，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
这就是生老病死。
忽然，身侧的人握住了他的手。
林佑转过头，看到了江烟离的侧脸。
她没有说话，只是紧了紧握着他的手。
一股暖流，从两人交握的手掌处，慢慢地传遍了林佑的全身，驱散了心头的那一丝寒意。
他把头轻轻地靠在了江烟离的肩膀上。
但活着的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林佑站直了身体，心中的悲伤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看向那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停下手中工作的队员和医护人员，沉声下令。
“都别停下！继续准备！我们没有时间了！”
一声令下，众人如梦初醒，立刻又手忙脚乱地忙碌起来。
然后，林佑走到了依旧在徒劳地撞着门的陈宇面前。
“陈医生，够了。”
“我不能放弃我的病人！绝对不能！”
“他们已经走了。”林佑的声音很平静。
“我不信！”陈宇嘶吼着，又要去撞门。
林佑叹了口气。
他知道，不让陈宇亲眼看到，他是不会死心的。
“让开。”
陈宇愣了一下，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林佑没有再解释，只是示意他退后。
陈宇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
在陈宇和周围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林佑抬起了右脚，对准了门锁的位置，狠狠地踹了上去！
“砰——！！！”
一声巨响！
那扇坚固的病房门，连带着门框，被他这一脚直接踹得向内炸开，轰然倒地！
门被踹开的瞬间。
陈宇整个人都傻了。
他看着那个被踹开的门，又看了看面不改色收回脚的林佑。
这得是多大的力气？
这还是人的力量吗？
不光是他，周围的小队成员和那些医生护士，也都看傻了眼。
林佑小队的人倒是习惯了这些。
卫书语推了推眼镜就干自己的事去了。
“谢谢……”
陈宇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对着林佑匆匆说了一句，然后就跌跌撞撞地冲进了病房。
林佑没有跟进去。
他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
陈宇需要一个人去面对这个结果。
病房里，陈宇冲到床边。
当他看清床上景象的瞬间，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看到明爷爷安详地躺在床上，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明爷爷和已经离世的老伴，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生同衾，死同穴。
他们用生命，诠释了对彼此最后的承诺。
这一刻，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陈宇没有哭，也没有喊。
他是一名医生。
他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
可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感到如此的无力。
他救不了他们。
林佑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地转过身。
“继续干活。”他对其他人说道。
众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但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他们要活着出去。
带着善良的人，一起活着出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宇才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
他走到林佑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刚才失礼了，对不起。”
他为自己刚才的失控道歉。
“我理解。现在，我们需要你的力量，陈医生。”
陈宇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不再多说一个字，脱下身上那件已经沾染了血迹和灰尘的白大褂。
随手扔在一边，然后直接加入了制作绳索的队伍中。
他撕扯布条的动作，比任何人都要用力。
仿佛要把心中的悲痛和无力，全都发泄在这上面。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制作绳索的效率大大提高。
很快，几条由无数床单、窗帘、病号服连接而成的，足有二十多米长的绳子就制作完成了。
杜文和刘明找来一根最结实的病床床架，将绳索的一端死死地绑在了上面，然后几个人合力，将床架卡在了窗户下面，做成了一个稳固的固定点。
“林佑，绳子好了！”杜文大声喊道。
卫书语也在这时跑了过来，她刚刚完成了最后一次的地形勘察。
“报告，最佳下降点确定！三楼西侧的307病房，窗户正下方是一片草坪，没有障碍物，距离我们的车只有不到二十米。我已经用对讲机和石磊确认过位置，他们已经将车开了过去，随时可以接应！”
一切准备就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佑的身上。
第369章 跳楼
林佑看了一眼手术室的方向。
“向阳的情况怎么样？”
一直守在手术室门口的安然立刻回答。
“他还在昏迷，但呼吸和心跳都还算平稳。”
林佑点了点头。
现在，最大的难题来了。
一个昏迷不醒的重伤员，怎么从三楼弄下去？
“必须用担架。”陈宇立刻给出了方案。
“把他固定在担架上，用绳索平稳地放下去。任何剧烈的晃动，都可能让他缝合的伤口再次撕裂，那他就真的没救了。”
用担架往下放，难度比一个人顺着绳子滑下去，要高出好几个等级。
需要上面的人有足够的力量和技巧，来控制担架的平衡和下降速度。
也需要下面的人，能精准地接应。
“我来！”
“我也来！”
林佑看了看旁边几个自告奋勇的年轻医生。
“好，你们几个，负责在上面控制绳索。”
他又拿起对讲机。
“石磊，听到吗？”
“收到，啥事？”
“等一下我们会用担架把向阳放下去，你们负责在下面接住，记住，一定要稳！不能有任何颠簸！”
“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安排好这一切，林佑深吸一口气，看向众人。
“现在，确定撤离顺序！”
“所有医生护士，第一批下去！”
“然后是我们小队成员！”
“我断后！”
他的话音刚落，江烟离就走到了他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我和你一起。”
林佑看了她一眼，就知道自己劝不动她。
他点了点头。
“好。”
撤离，正式开始！
随着林佑一声令下。
杜文带着几个力气大的医生，合力将昏迷中的向阳连同他身下的病床，一起小心翼翼地推进了3-7病房。
陈宇和安然则快速地准备着担架和固定带。
他们的动作专业而迅速，没有一丝多余的操作。
“把他抬到担架上，注意，动作一定要轻！”陈宇指挥着。
几个人屏住呼吸，将向阳从病床上，缓缓地平移到了担架上。
整个过程，向阳的身体几乎没有产生任何晃动。
安然跪在担架旁，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向阳腹部的纱布，确认没有渗血的迹象，才松了一口气。
“用固定带，把他的身体和四肢都绑在担架上，防止在下降过程中滑脱！”
一条条宽大的帆布固定带，被紧紧地绑在了向阳的身上，将他牢牢地固定在担架上。
窗边，卫书语最后一次观察着楼下的情况。
“石磊他们已经就位，下面草坪上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风速不大，很适合下降。”她冷静地报告着情况。
秦霜则端着她的狙击枪，通过瞄准镜，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栋建筑，每一个角落。
“周围安全，没有发现任何威胁。”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
但所有人的心，都揣揣不安。
因为他们知道，接下来才是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一步。
“把担架抬过来！”林佑喊道。
几个医生合力抬着担架，一步一步地挪到了窗边。
窗户已经被完全打开，初升的太阳光照了进来。
十二米的高度。
说高不高，说低不低。
但对于一个昏迷的重伤员来说，这十二米，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林佑亲自检查了一遍绑在担架上的绳结，确认万无一失。
他站在窗边，探出半个身子，对着楼下大喊。
“石磊！准备接应！”
“准备好了！林哥！”楼下传来石磊洪亮的回应声。
林佑缩回头，对着房间里的杜文等人点了点头。
“开始！”
大伙同时深吸一口气，手上青筋暴起。
他们死死地抓着那条粗大的布条绳索。
担架被缓缓地抬起，前端慢慢地伸出了窗外。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那悬在半空的担架，一起悬了起来。
“慢一点！”
“稳住！”
“注意平衡！”
林佑在一旁大声地指挥着，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担架，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绳索在四个人的手中，一点一点地向外释放。
担架开始缓缓下降。
过程出奇的顺利。
担架在空中虽然有轻微的晃动，但始终保持着水平。
房间里，负责放绳子的人，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不仅仅是体力的消耗，更是精神上的高度集中。
楼下，石磊和林森等人，全都仰着头，张开双臂，做好了随时接应的准备。
“快到了！还有三米！”
“两米！”
“一米！”
“准备！”
石磊大吼一声和身边的人一起稳稳地托住了缓缓落下的担架。
当担架的四个角，都稳稳地落在众人手上的那一刻。
楼上楼下，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成功了！”刘明激动地喊了一声。
“向阳安全落地！”石磊兴奋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第一步，也是最艰难的一步，成功了！
整个队伍的士气，瞬间高涨了起来。
“干得漂亮！”
林佑对着杜文和出力的医生们比了个大拇指，然后立刻转向那些因为成功而面露喜色的医生护士。
“好了，别高兴得太早！我们的任务还没完成！”
“现在，医生护士，按照之前的顺序，一个一个下去！”
他指着那个之前一直躲在人群后面，看起来最胆小的一个年轻护士。
“你，第一个！”
被点到名的小护士，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她看着窗外那十二米的高度，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我……我不敢……”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没什么不敢的！”护士长走过来，扶住她的肩膀，严厉却又带着鼓励地说道。
“我们不能拖后腿！下面有人接着你，不会有事的！”
林佑也走了过来，他的声音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看着我。这根绳子，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它能承受一个担架的重量，就能承受你的。相信我们，也相信你自己。”
小护士看着林佑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鼓励的目光，她咬了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在杜文的帮助下，她有些笨拙地将一截短绳绑在了自己的腰上，做成了一个简易的安全扣，挂在了主绳上。
她颤颤巍巍地爬上窗台，闭着眼睛，不敢往下看。
“别怕，抓紧绳子，脚蹬着墙壁，慢慢往下走就行了！”杜文在一旁大声指导着。
小护士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猛地一蹬窗台，整个人滑了下去！
第370章 大楼崩塌
“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小护士的身体在空中不受控制地晃荡了两下，吓得她死死地闭着眼睛。
双手本能地抓紧了绳索，整个人像个秤砣一样挂在半空，一动也不敢动。
“别慌！睁开眼睛！”林佑在窗口大声喊道。
“用脚！用脚蹬墙！控制住身体！”
楼下，石磊他们也扯着嗓子给她鼓劲。
“妹子！没事！大胆往下走！”
“下面有我们呢！”
在众人的鼓励声中，小护士颤抖着睁开了一条眼缝。
当她看到下面那一张张关切的脸，和那些伸出来的、准备接住她的手臂时，心中的恐惧似乎被驱散了不少。
她学着刚才杜文教的样子，尝试着用脚尖去蹬踏墙壁。
第一次，没蹬住，滑了。
第二次，蹬住了！
身体的晃动，瞬间停止了。
“对！就是这样！”林佑的声音再次传来。
“一步一步来，别着急！”
找到了诀窍，小护士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她开始交替着蹬踏墙壁，身体虽然还是有些僵硬，但已经能稳定地向下降落了。
十二米的距离，她用了将近三分钟，才终于双脚落地。
当她被石磊一把从绳子上解下来，脚踏实地的那一刻，她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草地上。
“好样的！”林佑在楼上喊了一声。
有了第一个成功的例子，后面的人信心大增，恐惧感也减轻了不少。
护士长第二个下去，她的动作比小护士要利落得多，显然心理素质更好。
紧接着，是其他的医生和护士。
一个接一个，他们就像下饺子一样，顺着那条绳子，不断地从三楼的窗口滑下。
虽然过程中还是有人因为紧张而出了一些小状况，但在楼上楼下的通力协作下，都有惊无险。
陈宇是这群医护人员中，最后一个下去的。
他下去之前，对着林佑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们在下面等你们。”
说完，他抓住绳子，动作干脆利落地滑了下去。
至此，所有的幸存者，全部安全抵达地面！
“好了，该我们了！”林佑转过身，对自己的队员们说道。
“谁先来？”
“我来！”刘明第一个站了出来。
虽然他有只手不好出力，但是在经过这么多历练后，他已经有了面对危险的勇气了。
他麻利地绑好安全扣，对着众人笑了笑。
“下面见！”
然后，毫不犹豫地翻身出窗。
有了医护人员的预演，小队成员的下降就显得专业多了。
队员们一个接一个，以极快的速度，从窗口消失。
很快，原本热闹的3-7病房，就只剩下了林佑和江烟离两个人。
还有一直负责警戒的卫书语。
“你们快走，我来断后！”卫书语端着枪，走过来说道。
林佑摇了摇头。
“不，你先下。这是命令。”
队长的命令，不容置疑。
卫书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边的江烟离，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没再坚持，点了点头。
“你们小心。”
说完，她也利落地顺着绳子滑了下去。
现在，整个住院部b栋三楼，就真的只剩下林佑和江烟离了。
空旷的走廊里，寂静得很。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们也该走了。”林佑说道。
江烟离点了点头。
就在林佑准备走向窗口的时候。
轰隆——！！！
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从脚下传来！
这一次的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持续的时间也更长！
林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天花板上的水泥块，开始成片成片地往下掉，砸在地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墙壁上，那些细密的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变成了狰狞的豁口！
“那家伙等不及了！”
地下的怪物在疯狂地攻击着这栋大楼的根基，想要将他们所有人都埋葬在这里！
“快走！”
林佑拉着江烟离，冲到了窗边。
可就在这时，他们头顶的天花板，再也支撑不住，带着无数的钢筋和水泥块，轰然砸下！
林佑拉着江烟离，想冲到窗边，但头顶砸落的巨大水泥块已经封死了他们的去路。
轰——！！！
一声巨响，他们脚下的地板彻底塌陷。
失重感瞬间包裹了两人。
“林佑！江烟离！”
楼下，刚刚安全落地的众人，撕心裂肺地大喊着。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307病房所在的那个角落，连同整个西侧墙体，在漫天烟尘中分崩离析，向内坍塌。
“所有人！快离开墙边！”
卫书语的反应最快，她一把抓住离得最近的刘明，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向后拖去。
“快跑！楼要是塌了，站在楼底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刘明还想等林佑和江烟离。
“可是他们……”
“跑！现在救不了他们！”卫书语扯着他的手腕，几乎是拖着他向后跑。
“我们活下去，才能想办法救他们！死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小队其他成员也反应过来，立刻组织着惊慌失措的医生护士们，向着远处那片空旷的草坪中央撤离。
石磊更是二话不说，直接推着向阳所在的那个带滑轮的病床，迈开两条粗壮的腿，跑得比谁都快。
所有人都在逃命。
他们身后，住院部大楼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如同一个被巨人推倒的积木。
墙体、楼板、钢筋……
一切都在扭曲、碎裂，然后轰然倒塌。
第371章 死腿快跑!
巨大的烟尘冲天而起，像一朵灰色的蘑菇云，遮蔽了刚刚升起的朝阳。
所有人都跑到了远处的大平地上，惊魂未定地回头望去。
他们看着那片废墟，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和悲痛。
卫书语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双眼失去了往日的冷静。
“林哥他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刘明的声音在颤抖，他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没有人回答他。
在那种程度的坍塌下，血肉之躯，怎么可能活下来？
那群刚刚获救的医生护士，更是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给了他们希望的人，为了救他们，把自己留在了那片死亡之地。
绝望的气氛，压在众人的心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佑和江烟离已经葬身废墟的时候。
就在那漫天尘埃即将落定的瞬间。
一道身影，突然从那浓密的灰色烟尘中，猛地冲了出来！
“快看！那是什么！”
眼尖的秦霜第一个发现了异常，她指着废墟上方。
所有人齐刷刷地抬头望去。
只见在那片还在不断坠落的碎石和钢筋之间，林佑的身影，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他以一个公主抱的姿势，将江烟离紧紧地抱在怀里。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林佑的脚尖，轻巧地踩在了一块正在下落的巨大水泥板上！
那块至少有几百斤重的水泥板，在他脚下微微一沉。
紧接着，他借着这一踩之力，身体再次向上跃起，躲过一根横扫过来的扭曲钢筋，然后又精准地落在了另一块更小的碎石上！
一步，两步，三步……
他就这样，抱着一个人，踩着那些不断坠落的楼房碎片，如同在走一架凭空出现的阶梯。
躲避着致命的障碍，利用着一切可以借力的落点。
以一种完全违背了物理常识的方式，在大楼废墟中闲庭信步。
众人只能诧异的看着这一幕。
林佑在空中最后一次借力，抱着江烟离，朝着旁边一棵幸免于难的大树落去。
他的脚尖踩在了歪斜的树干上，卸去了下坠的力道，然后一个轻盈的翻身，从树上跳了下来。
最终，他平稳地落在了松软的草坪上。
直到双脚踏上坚实的土地，林佑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太刺激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自己都以为要完蛋了。
是身体的本能，让他做出了那一连串匪夷所思的动作。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对力量的掌控，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
江烟离正仰着头看他。
她揽着他的脖子，躺在他怀里，嘴角微微上扬。
“佑佑，你好帅啊。”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慵懒的笑意，像羽毛一样搔刮着林佑的心。
林佑第一次被江烟离这么直白地一夸，脸颊就有点发烫，下意识地撇开了视线，不与她对视。
“林佑！”
直到此时，远处呆若木鸡的众人才如梦初醒。
他们爆发出了一阵混杂着狂喜和不敢置信的呼喊声，朝着他们这边冲了过来。
然而，还没等他们跑近。
轰——！
那片刚刚平静下来的废墟，猛地炸开！
无数的碎石被一股巨力掀飞。
紧接着，成百上千根小孩手臂粗细的血红色触手，从废墟之下，疯狂地钻了出来！
它们像一片蠕动的血色森林，在废墟中疯狂地搅动，搜索着。
似乎是没有找到预想中的猎物。
那些血红色的触手，开始躁动不安起来。
然后，它们的目标，转向了废墟之外！
无数的触手，像潮水一般，开始越过废墟的边界，朝着地面蔓延而来！
林佑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脸色一变，立刻放下怀中的江烟离，然后拉起她的手，转身就跑。
同时，他对着正向这边冲来的众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别过来！赶快上车准备撤离！”
“地底的触手怪物要追过来了！”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
他身后的地面，已经开始剧烈地龟裂。
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在他身后飞速蔓延。
裂缝之中，隐约可见的血色，正在疯狂地蠕动，仿佛随时都会破土而出！
“快！上车！快！”
卫书语的尖叫声，让所有冲向林佑的人瞬间清醒过来。
他们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林佑身后那片正在龟裂的地面，每个人的脸上都血色尽失。
“走！”
其他人立刻反应过来，掉头就跑。
他们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跑！
离那片鬼地方越远越好！
“石磊！把向阳弄上卡车！”林佑一边跑，一边对着对讲机大吼。
“收到！”
石磊应了一声，他和其他工人已经快跑到三辆车的旁边了。
守在车队的林森也早就做好了准备，他已经将卡车的车门打开。
李大爷也把引擎发动，随时可以出发。
“快！把担架抬上去！”
石磊和几个年轻力壮的工人，七手八脚地将躺在滑轮病床上的向阳，连人带床，用最快的速度抬上了大卡车的集装箱里。
为了保证向阳在路上的平稳，他们用绳子和周围的箱子死死固定住。
“安然，你不跟我们坐一辆车吗！”秦霜冲着正准备爬上卡车的安然喊道。
“不了！”安然摇了摇头。
“我要照顾向阳！”
说完，她手脚并用地爬进了集装装，来到了向阳的病床边，开始检查他的情况。
陈宇和护士长等人见状，也纷纷跟着爬上了卡车后车厢。
“我们是医生护士，我们要一起照顾伤员！”
二十名搬运工人也紧随其后，全部挤进了那个装满了军火和人员的集装箱。
砰的一声，厚重的铁门被从里面用力关上。
“可以出发了！”李大爷的声音从卡车驾驶室传来。
另一边，杜文、孙秀兰、卫书语和刘明，也已经冲到了越野车旁。
“上车！”
四个人动作飞快地钻进了其中一辆越野车。
卫书语和刘明一左一右，直接坐进了正副驾驶位。
“他们没上来！”
刘明看着远方还在狂奔的林佑和江烟离，焦急地喊道。
“把侧门打开！随时准备接应他们！”卫书语冷静地下令。
杜文和孙秀兰立刻拉开了越野车后排的滑动门，探出半个身子，准备接应林佑和江烟离。
三辆车的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已经做好了随时冲出去的准备。
而此时，林佑和江烟离距离车辆还有将近一百米。
林佑拉着江烟离的手，在地面上疯狂地奔跑着。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身后地面传来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咔嚓！咔嚓！
他身后的地面，龟裂的速度猛然加快！
一道道深邃的裂缝，像黑色的闪电，在他身后几米远的地方炸开。
林佑甚至能听到脚下地板被撕裂的声音。
噗嗤！
一根血红色的触手，猛地从他左侧的地面钻了出来，像一条毒蛇，朝着他的脚踝缠了过来！
第372章 这次不会被堵桥了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清脆而沉闷的枪响，从远处传来。
紧接着，那根即将缠上林佑脚踝的血色触手，猛地一颤。
一朵小小的血花，在触手中段的位置炸开。
触手的前半截应声而断，掉在地上。
像一条被斩断的蚯蚓般疯狂地扭曲了几下，然后迅速化为一滩腥臭的脓水。
林佑循着枪声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百米开外，石磊他们的越野车顶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人身形利落，一头黑色短发在风中飘扬，手中端着一杆狙击枪。
是秦霜！
她选择了一个视野最好的位置，为他们提供火力掩护！
砰！砰！砰！
枪口不断喷吐着火舌，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射向那些刚刚从地面裂缝中探出头来的触手。
那些坚韧无比的触手，在秦霜的狙击枪下，脆弱得就像是豆腐。
子弹轻易地就能将其打断。
任何想要从地底露头的触手，都会在第一时间被精准地清除掉。
“干得漂亮！秦霜！”
林佑心中狂喜，他拉紧了江烟离的手，将自己身体里所有的力气都压榨了出来，向着越野车的方向狂奔。
“快！上车！”
越野车旁，杜文和孙秀兰将车门拉到最大，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对着他们拼命地招手。
卫书语坐在驾驶位上，引擎被她踩得轰轰作响，车辆已经开始缓缓地向前滑动，做好了随时冲刺的准备。
“快点！那东西要过来了！”
刘明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后视镜里那片越来越大的龟裂地面，吓得脸都白了。
不用他说，林佑也感觉到了。
身后的地面震动得越来越厉害。
大地在哀嚎。
咔嚓——！
一道巨大的裂缝，就在他们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猛然炸开，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无数血红色的影子在疯狂蠕动。
“就是现在！”
林佑大吼一声，脚下猛地发力，拉着江烟离，在地面彻底分崩离析的前一秒，一跃而起！
两人借着这股冲力，扑向了越野车敞开的侧门。
扑通！
两人钻进了车厢。
“关门！走！”
林佑刚一落地，就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砰！
孙秀兰反应极快，一把将门狠狠关上。
就在车门闭合的瞬间。
一根血色触手擦着车尾的铁皮划过，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划痕。
“坐稳了！”
卫书语一声低喝，猛地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他们的越野车猛地向前窜了出去！
另一边的车顶上，秦霜也在车辆启动的瞬间，单膝跪地，稳住身形。
同时还不忘对着身后那片已经彻底变成触手森林的废墟，补上了最后一枪。
做完这一切，她才利落地收起狙击枪。
一个翻身，从车顶的天窗精准地钻回了车内，稳稳地落在了座位上。
“妈的，我子弹都要打光了。”
秦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骂了一句。
林佑靠在座椅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转过头，透过后车窗，看着那片被他们甩在身后的恐怖景象。
整个医院的废墟，已经被一片蠕动的血色海洋所吞噬。
无数的触手搅动着，将那些钢筋水泥的残骸彻底碾成了粉末。
那场面，如同地狱降临。
他无法想象，如果刚才晚了哪怕一秒钟，他们会是什么下场。
他拿起对讲机，联系上了前面的卡车。
“李大爷，石磊，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没事！都好着呢！你们刚才可把我们吓死了！”
对讲机里传来石磊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向阳呢？车子刚才颠簸得那么厉害，他怎么样？”
“安然他们在看着呢，应该问题不大！”
听到所有人都安然无恙，林佑悬着的心，才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他们，终于从那个鬼地方，逃出来了。
车队在清晨的街道上飞驰。
卫书语把油门踩到了底，引擎的轰鸣声在空寂的城市里回荡，仿佛在宣泄着众人劫后余生的激动。
车厢内的气氛，从一开始的紧张逐渐变得活跃起来。
“林哥，你是不是偷偷去练了什么绝世武功？”
刘明从副驾驶座上回过头，一脸崇拜地看着林佑。
他刚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林佑抱着江烟离，从坍塌的大楼里，踩着往下掉的石头，跟拍武侠片一样飞了出来。
那一幕，简直颠覆了他的世界观。
“什么绝世武功，只是肾上腺素发力了而已。”林佑靠在座椅上，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当时脑子都空了，身体自己动的，我哪知道怎么回事。现在你让我再来一次，我肯定当场摔成肉饼。”
他只能这么解释。
总不能说自己已经感染了吧？
那不得把车里这几个人吓得当场跳车。
“真的假的？肾上腺素真能让人变得这么猛？”刘明将信将疑。
“当然。”林佑含糊地应付着。
“肾上腺素确实能激发人体潜能，在极端情况下，一个母亲能抬起一辆汽车救出自己的孩子。”
开车的卫书语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道。
“不过，像林佑刚才那种程度的身体掌控力和爆发力，确实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类的范畴。只能说，林佑的身体素质，本身就异于常人。”
她的话像是在给林佑解围，但林佑总觉得，卫书语好像看穿了什么。
他决定赶紧转移话题。
“对了，我们现在到哪了？还有多久能到基地？”
卫书语看了一眼地图，又看了看窗外的路牌。
“我们已经离开了城南区，正在往江边开。按照现在的速度，如果不遇到什么意外，大概四个小时就能返回曙光基地。”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我们要经过城南区的跨江大桥，那是回基地的必经之路。”
说到桥，卫书语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握着方向盘的手也紧了紧。
“又是桥……希望这次别跟上次一样，被堵得死死的。”
她轻声嘀咕了一句。
第373章 深渊巨口
在末世里，桥梁这种交通要道，往往意味着两种极端。
要么，是畅通无阻的生路。
要么，就是堆满废车和尸体的绝境。
车队一路疾驰，路上的丧尸零零散散，根本无法对高速行驶的车辆构成任何威胁。
很快，一座宏伟的斜拉索大桥，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尽头。
那就是城南跨江大桥。
“情况看起来不错！”
秦霜举起狙击枪，通过瞄准镜观察着桥上的情况，语气轻松了不少。
“桥面上只有几辆废弃的私家车，都在路边，中间的道路很宽敞，足够我们的车队通过。没有看到大规模堵塞的迹象。”
听到这个消息，车队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看来，他们的运气还不错。
林佑通过对讲机，将情况通报给了前面的卡车。
“李大爷，桥上路况良好，可以正常通过。保持速度，我们一口气冲过去！”
“收到！”
打头的卡车率先冲上了引桥。
两辆越野车紧随其后。
正如秦霜观察到的那样，桥面异常的开阔。
几辆废车撞在护栏上。
桥上零星地游荡着一些丧尸，但大多都缺胳膊少腿，行动迟缓，对他们构不成任何威胁。
车轮碾过这些残缺的躯体，没有人会去在意。
胜利在望。
回家的路，就在眼前。
“总算是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刘明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江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别掉以轻心。”卫书语的声音依旧冷静。
“越是这种时候，越容易出事。”
“我说书语姐，你也太紧张了。”刘明笑着打趣道。
“这桥上一览无余，还能有什么怪物突然蹦出来不成？”
他的话音刚落。
车队已经行驶到了大桥的中央。
脚下，是奔腾不息的江水，水面浑浊。
忽然。
开在最前面的卡车，毫无征兆地猛地向左打了一下方向盘，车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林佑立刻抓起对讲机。
“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桥下面撞了我们的车一下！”李大爷的声音带着惊慌。
撞了一下？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林佑的心头。
他探头看向窗外，朝着桥下望去。
江面平静，波澜不惊。
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李大爷感觉错了？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
哗啦——！！！
一声巨响，从大桥的右侧传来！
平静的江面，突然炸开了一个巨大的水花！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一只手。
一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畸形手掌，从浑浊的江水中，猛地伸了出来！
那只手掌皮肤肿胀，呈现出一种尸体般的灰白色，上面布满了拳头大小的脓包和黑色的斑块，五根手指粗壮得像一根根石柱。
它就那样扒在桥梁的边缘，光是一只手，就足足有一层楼那么高！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车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傻了。
那只巨手在桥边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寻找目标。
然后，它猛地抬起，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正在桥上飞驰的车队，横扫而来！
“卧槽！”
那只畸形的巨手，遮天蔽日般地压了过来，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们的车队。
“开火！开火！”
林佑大吼。
他自己也第一时间抄起了放在脚边的步枪，拉开车窗，对着那只巨手疯狂地扫射。
哒哒哒哒哒！
车厢内，所有能拿到枪的人，都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和他一样的反应。
子弹如同泼出去的雨点，密集地打在了巨手灰白色的皮肤上。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
步枪子弹只能在上面溅起一朵朵血花，根本造不成有效伤害。
“没用！它太大了！！”
“李大爷！全速前进！冲过去！别停下！”
林佑对着对讲机嘶吼。
跑才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一旦被这只手拍中，他们连人带车，都会被瞬间碾成一堆废铁！
李大爷显然也意识到了危险，卡车的引擎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咆哮。
黑色的浓烟从排气管里喷涌而出，车速在瞬间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最终，卡车擦着巨手挥来的轨迹，险之又险地冲了过去。
巨手一击落空，拍在了坚硬的桥面上。
轰隆——！！！
一声巨响，整座大桥都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被拍中的地方，柏油路面瞬间龟裂，无数碎石向四周飞溅，连桥边的钢铁护栏都被拍得变了形！
然而，危机并没有解除。
一击不中，那只巨手再次抬起，这一次，它的目标变得更加明确。
它放弃了已经冲到前面的卡车，转而抓向了跟在后面的两辆越野车！
“卫书语！快！加速！”林佑喊道。
“我就差把油门踩进车底了！”卫书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然而那只巨手，已经再次压了下来！
这一次，他们避无可避！
完了。
林佑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五根如同擎天巨柱般的手指，从天而降，然后猛地合拢。
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他们所在的这辆越野车，被那只巨手，像捏一个玩具模型一样，轻而易举地抓在了掌心！
剧烈的晃动和挤压，让车里的所有人都东倒西歪，根本无法稳住身形。
车顶和车门在恐怖的力道下，开始严重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车窗玻璃在一瞬间全部爆裂，无数玻璃碎片在车厢内横飞。
“都抓稳了！”
林佑大吼一声，他一手死死地抓住头顶的扶手，另一只手闪电般地伸出。
将离他最近的江烟离紧紧地抱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地扛住了大部分的冲击和挤压。
他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但在这种级别的力量面前，依旧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要被压碎了。
车辆被巨手从桥面上抓起，高高地举到了半空中。
失重感和天旋地转的感觉，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恶心和眩晕。
“我们要死了吗……”卫书语不甘低语。
经历了那么多，难道就要以这种方式，被一个不知名的怪物捏死吗？
众人透过破碎的前挡风玻璃，看到了令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只抓着他们的巨手，正在缓缓地收回。
而在大桥的下方，浑浊的江水中，一个巨大无比的头颅，正慢慢地浮出水面。
那是一个臃肿、腐烂的巨人头颅，它的脸上有一张占据了半张脸的巨嘴，里面长满了锯齿状的牙齿。
此刻，那张巨嘴正缓缓张开，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他们，即将被这只怪物，连人带车，一同吞噬。
第374章 一条生路
与此同时，桥面上。
车队末尾的林佑等人被抓走后。
“停车！”
秦霜一声厉喝，石磊猛地一脚刹车踩下。
越野车在穿过那只巨手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停住。
卡车因为自身重量，只能慢慢停车，在桥的另一端。
“他们被抓住了！”
林森的声音冰冷，他盯着半空中那个被巨手捏得像麻花一样的越野车，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慌。
石磊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他看着林佑他们的车被缓缓地送向桥下那张深渊般的巨口，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不行，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
石磊怒吼一声，一把推开车门就跳了下去。
他几步冲到越野车的后备箱，猛地将其拉开，从里面拖出了一个又粗又长的大家伙。
那是一个单兵火箭筒！
“你疯了？！那下面就是江水，万一打偏了，他们掉下去也是死！”
秦霜也从车上跳了下来，冲到他身边吼道。
“不打，他们现在就得死！打了，还有一线机会！”
石磊一边说着，一边已经熟练地将一枚火箭弹装填了进去，然后将巨大的发射筒扛在了肩膀上。
“妈的，给老子中啊！”
石磊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那只抓着越野车的巨大手掌。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扣动了发射的扳机！
嗖——！！！
一道火光拖着长长的尾焰，从发射筒中呼啸而出，射向了那只正在收回的巨手！
车厢内。
众人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他们的侧方响起！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冲击波混杂着无数碎肉和腥臭的脓血，狠狠地砸在了他们的车身上。
抓着他们的那只巨手猛地一颤。
林佑猛地睁开眼。
他看到，那只巨手的掌心，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血洞，无数黄绿色的脓液像瀑布一样喷涌而出。
吃痛之下，那五根巨大的手指，本能地松开了！
失重感再次传来！
“不好！”
林佑心中大叫一声，他们正在下坠！
砰！
一声巨响，越野车重重地砸在了大桥的边缘，整个车身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再次变形。
林佑只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其他人的状态也没多好。
还没等他们喘口气，因为撞击的惯性，本就摇摇欲坠的越野车，车头一歪，直接从桥梁的边缘翻了下去！
“不——！！！”
桥面上，秦霜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她眼睁睁地看着载着林佑他们的越野车。
在空中翻滚着，像一片落叶，朝着下方浑浊的江水，直直地坠落下去。
最后的画面，是江面上溅起的一朵巨大的，惨白的水花。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冰冷、浑浊的江水，在车窗外疯狂地倒灌进来。
仅仅几秒钟，整个车厢就被完全淹没。
窒息感和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所有人。
在坠落的瞬间，那股巨大的冲击力，已经让车里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昏迷。
林佑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还在死死地抱着江烟离，试图用自己的身体为她隔绝冰冷的江水。
黑暗，冰冷，绝望。
这就是车厢内的一切。
然而，在这片死寂之中，江烟离赤红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剧烈的撞击和冰冷的江水，对她而言，根本造不成任何伤害。
她看着怀里双目紧闭的林佑，脸上出现了怒意。
她松开抱着林佑的手，在狭窄的车厢内，转过身。
透过浑浊的江水，她看到了同样昏迷不醒的卫书语、杜文、孙秀兰和刘明。
他们的身体随着水流在车厢内无力地漂浮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救他们吗？
这个念头在江烟离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有这个能力。
只要她愿意，她可以轻易地撕开这辆车的铁皮，将他们所有人都带出去。
可是为什么要救？
江烟离的目光，重新回到了林佑的脸上。
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他的眉毛，他的嘴唇。
佑佑是她一个人的。
这些人，只会分散他的注意力，只会让他陷入一次又一次的危险。
如果没有他们，佑佑就不会受伤，就不会遇到这么多危险。
江烟离的眼神变得冰冷。
但就在越野车即将沉入江底淤泥的前一刻。
一股无形的力量，以江烟离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车身猛地一顿。
几处即将断裂的结构，被看不见的力量强行扭曲、链接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稳固的框架。
车厢内汹涌的水流，也诡异地平息了下来，水位不再上升。
在车顶的位置留下了一个可以容纳几人呼吸的空气层。
整辆越野车，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住，停止了下沉，开始随着湍急的江流，向着下游漂去。
江烟离做完这一切，没有再看其他人一眼。
她只是给了他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能不能抓住，就看他们自己的命了。
她重新将林佑抱进怀里。
然后，那扇被挤压得严重变形的车门，在她面前无声无息地向外弯折，撕裂开一个足够两人通过的口子。
江烟离抱着林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车里。
……
桥面上。
秦霜等人站在桥边，探出脖子朝下望去，希望能找到林佑他们的痕迹。
就在这时，桥下的江水，再次剧烈地翻涌起来。
那个被火箭弹炸伤了手掌的巨人怪物，彻底狂暴了。
它那颗巨大而腐烂的头颅，猛地从水下完全抬起，张开那张深渊般的巨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让江面都凹陷下去一个大坑。
它显然是发现了刚刚从车里逃出来的江烟离和林佑。
巨大的阴影再次笼罩了江面，那只没有受伤的完好手掌，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朝着江烟离所在的位置狠狠拍下！
“快跑！那东西又来了！”
石磊看到怪物反应过来，一把拉住秦霜就往车上跑。
再不跑，他们都得死。
第375章 等个机会
“它要过来了！”林森已经跳上了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快走！”
石磊将秦霜硬推进了车里，自己也跟着跳了上去，然后重重地关上了车门。
“开车！”
林森一脚油门踩到底，越野车疯狂地朝着桥的另一头冲去。
在他们前面的卡车也只能开始加速，先撤离出桥上。
秦霜趴在后车窗上，看着那只巨手轰然拍落。
哗啦——！
江水被激起数十米高的巨浪，仿佛下了一场暴雨。
整座大桥都在这恐怖的一击下剧烈晃动。
水下。
江烟离没有向上游，而是抱着林佑，悬停在了江水深处。
她抬起头，看着那只遮天蔽日般拍下的巨手。
江烟离眼神一冷。
一股远比刚才稳定车身时强大百倍的无形念力，瞬间刺破江水的阻力，精准锁定了水面上那个巨大头颅里的某个位置。
然后，狠狠地刺了进去！
正在攻击的巨人怪物，动作猛地一僵。
它那张巨大的嘴巴还保持着咆哮的姿态，拍向水面的巨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下一秒。
那个如同小山一般的巨人头颅，从内部，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遍布了它的整个头颅，就像一个即将破碎的瓷器。
没有爆炸，也没有哀嚎。
噗。
一声轻响。
那颗巨大的头颅，连同它那两只巨大的手臂，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瞬间瘪了下去。
庞大的身躯，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化为了一堆不可名状的腐肉和碎骨，沉入了江底，将那一片江水都染成了恶心的黑绿色。
盘踞在城南跨江大桥下的恐怖水生巨怪，就这么死了。
死得无声无息，诡异无比。
与此同时。
在城南区的各个角落。
一些正在城市废墟中游荡、捕食的特殊感染者，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
它们齐刷刷地抬起头，望向了跨江大桥的方向。
在那一瞬间，它们都感觉到了一股源自体内核心深处的战栗。
那是一股君临天下的绝对威压。
是王的气息。
短暂的停顿后，这些盘踞一方的强大存在，不约而同地放弃了眼前的猎物，开始朝着那股气息传来的方向涌去。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江烟离。
看了一眼江面上那片正在扩散的污秽。
然后就抱着怀里的林佑，转身，朝着下游的岸边，缓缓游去。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在狭窄而黑暗的空间里响起。
杜文猛地睁开眼睛，第一反应就是大口地呛水。
冰冷浑浊的江水灌进他的鼻腔和喉咙，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我还活着？”
这是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他记得很清楚，车被那只巨手抓住，然后被火箭弹炸飞，最后撞在桥上，翻进了江里。
那种程度的冲击，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试图看清周围的情况。
车厢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水。
但他很快就发现不对劲。
水没有继续上涨了？
他挣扎着抬起头，发现自己的脑袋居然能伸出水面。
在车顶的位置，竟然还有一个小小的，可以用来呼吸的空气层！
而且，车身虽然在微微晃动，但并没有继续下沉。
他们……正漂在水上？
“怎么回事？”
杜文彻底懵了。
他环顾四周，借着从车窗裂缝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看到了漂浮在水里的其他人。
卫书语、孙秀兰、刘明……
他们都还处于昏迷状态，脸色惨白，身体一动不动，像几具浮尸。
“喂！醒醒！”
杜文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疼痛，挣扎着游到离他最近的刘明身边，用力地拍打着他的脸。
“刘明！醒醒！”
拍了几下，刘明没有任何反应。
杜文心里一沉，赶紧伸出颤抖的手，探向他的鼻息。
还有气！
虽然很微弱，但还活着！
这个发现让他精神一振。
他又游到其他人身边，一个个地检查过去。
都还活着！
“太好了……”杜文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他靠在变形的车门上，大口地喘着气。
杜文猛地想起了另外两个人。
他急忙在狭窄的车厢里寻找起来。
没有。
到处都找不到他们的身影。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自己身后的那扇车门，有些不对劲。
那扇门在之前的挤压中已经严重变形，此刻，却被从外面硬生生撕裂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江烟离和林佑不会是从这个口子被甩出去了吧？
“咳咳……”
就在这时，卫书语也醒了过来。
她的反应比杜文冷静得多，在呛了几口水后，她立刻就评估起了眼下的处境。
“我们还活着。”她声音有些虚弱。
“嗯。”杜文应了一声，心情复杂。
“林佑和江烟离呢？”卫书语很快也发现了问题。
杜文指了指那个被撕开的口子，没有说话。
卫书语凑过去看了一眼，沉默了。
“先不管他们了，把其他人弄醒。”卫书语当机立断。
让眼前的人，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孙秀兰和刘明也弄醒。
当所有人都清醒过来，挤在那个狭小的空气层里时，车厢内的气氛变得异常压抑。
关于消失的林佑和江烟离，是死是活，他们现在没空去细想。
“我们现在的情况很糟糕，我们在一辆漂浮的破车里，像一口水上棺材。”
“我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会漂到哪里去。我们没有食物，没有淡水，大部分武器也都泡了水。”
她冷静地分析着现状。
“我们唯一的优势，就是我们还活着。”
“我们必须想办法，在体力耗尽之前，离开这里，找到岸边。”
他们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怎么离开？”杜文问出了关键问题。
“从那个破洞游出去吗？我们现在连岸在哪都看不到。”
“不，我们不能离开这辆车。”卫书语摇了摇头。
“这辆车现在是我们的救生筏。在确定能安全上岸之前，离开它就是自杀。”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一直漂着？”刘明绝望地问。
“等。”卫书语吐出一个字。
“等？”
“对，等。”卫书语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的景象。
“江水总有流到头的时候，我们不可能一直漂在江中心。总会有靠近岸边的机会。”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节省体力，保持冷静，等待机会。”
第376章 二人世界
江水冰冷刺骨，但江烟离感觉不到。
她抱着林佑，在水中游得平稳而轻松。
她的长发在水中散开，像一团黑色的海藻。
低头看着怀里昏迷的林佑，赤红色的眼眸中，是毫不掩饰的痴迷和占有。
终于，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佑佑。
她游向岸边。
凭借着远超常人的感知，她很快就找到了一处适合上岸的缓坡。
那是一个废弃的滨江公园，原本的石阶已经被水淹没了一半。
江烟离抱着林佑，踩着湿滑的台阶，一步步走上了岸。
当她的身体完全离开水面，清晨的微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两人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
尤其是江烟离，她那身黑色的作战服本就紧身，被水浸湿后。
更是将她那远超常人，堪称完美的模特身材展露无遗。
身高185的她，双腿修长笔直，腰肢纤细，上围却惊人地丰满。
但江烟离对此毫不在意。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怀里的林佑身上。
林佑还在昏迷，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
江烟离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能再让他这么待着了。
她抬头，环顾四周。
不远处，一栋看起来还算完好的高楼，映入她的眼帘。
那是一座酒店。
江烟离抱着林佑，朝着酒店的方向走去。
酒店的大门是旋转玻璃门，早就被杂物堵死了。
江烟离看都没看，直接走到旁边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按在厚重的钢化玻璃上。
咔嚓。
一声轻响，坚固的玻璃上，以她的手掌为中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然后，哗啦一声，碎成了一地晶莹的玻璃渣。
江烟离面不改色地抱着林佑，从破口处走了进去。
酒店大堂里一片狼藉，布满了灰尘和干涸的血迹，几具早已变成干尸的丧尸尸体倒在角落里。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死亡的气息。
江烟离无视了这一切。
她抱着林佑，直接走向电梯。
当然，电梯早就没电了。
她转而走向旁边的安全通道。
她需要一个干净、安全、舒适的地方，来安置她的佑佑。
她一层一层地往上走。
最终，在酒店的十几层，她找到了一个总统套房。
这种高级套房，通常有独立的门禁系统，即使在末世，也大多保存完好。
房门是厚重的实木门，紧紧地锁着。
江烟离依旧是伸出手，按在门锁的位置。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精密的电子锁芯内部结构，被无形的力量瞬间破坏。
她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房间里很干净，几乎没什么灰尘，显然末世后就没人进来过。
奢华的装修风格，柔软的地毯，巨大的落地窗。
江烟离很满意。
她抱着林佑，径直走进卧室，将他轻轻地放在那张看起来就无比柔软舒适的大床上。
然后，她开始动手，解林佑的衣服。
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
湿透的作战服，衬衫，裤子……
一件一件地被她脱下，随手扔在地上。
很快，林佑就变得一丝不挂。
他身上有不少伤疤，有旧的，也有新的。
江烟离伸出手指，一一抚过那些伤疤。
她俯下身，在林佑的额头上，轻轻地印上一个吻。
然后，她直起身，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黑色的作战服，背心……
她脱得很干脆，没有丝毫的忸怩。
很快，一具同样不着寸缕，完美到令人窒息的女性身体，暴露在了空气中。
她没有立刻上床。
而是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
也许这家酒店使用的是重力供水系统，水龙头里，竟然还有水流出来。
她用能力加热了一盆水。
然后拿过一条干净的浴巾，沾湿了热水，回到床边。
她跪在床沿，开始仔仔细细地，为林佑擦拭身体。
从脸，到脖子，到胸膛，再到下面……
每一个角落，她都擦得无比认真，无比仔细。
做完这一切，她才将湿毛巾扔到一边，然后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她从背后，轻轻地抱住林佑，将他整个搂在怀里。
让他的后背，紧紧地贴着自己温热的胸膛。
她能感觉到，林佑冰冷的身体，在接触到她的体温后，那无意识的颤抖，似乎减轻了一些。
江烟离满足地叹了口气。
她将脸颊，轻轻地贴在林佑的后颈上，嗅着他身上那独一无二的，让她无比着迷的气息。
她就这么静静地抱着他，看着窗外的天色，由微亮，逐渐变得大亮，再暗下去。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安静，而美好。
第377章 身体亏空
江烟离就这么抱着林佑，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怀里的人。
她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睫毛，他因为呼吸而微微翕动的鼻翼。
怎么看，都看不够。
她的手指，在他的后背上轻轻地画着圈。
感受着他皮肤的温度，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和满足。
如果……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江烟离的脑海中，冒出了一个想法。
如果她现在告诉林佑，所有人都死了。
在那场坠江的灾难里，只有他们两个活了下来。
他会怎么样？
他会伤心，会难过，会自责。
江烟离很清楚林佑的性格。
但是，伤心过后呢？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当他接受了现实，当他明白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可以相依为命的时候。
他会不会，就彻底属于她一个人了？
他们可以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丧尸，没有纷争的地方。
海边的木屋，山顶的农场……
她可以为他做任何事。
只要他开心。
只要他永远陪在她身边。
这个想法，像一颗疯狂生长的种子，在江烟离的心里，几乎要破土而出。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构思，该用怎样的方式，怎样的语气，来告诉林佑这个噩耗。
要显得悲伤，要显得无力，要让他感觉到，她和他一样痛苦。
这样，他才不会怀疑。
“佑佑，你醒了？”
“我们……我们还活着？”
“嗯，我把你救出来了。”
“那其他人呢？卫书语，杜文他们呢？”
然后，她就可以低下头，用最悲伤的声音告诉他。
“对不起，我尽力了……江水太急了，车子沉得太快，我只能……只能先救你一个人……”
多完美的剧本。
江烟离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但很快，她嘴角的弧度，又慢慢地落了下去。
不。
不行。
她了解林佑。
就算他相信了她的话，就算他接受了现实。
他也绝对不会开心的。
那些同伴的死，会成为他心里永远的一根刺。
他会永远活在愧疚和自责里。
他或许会和她在一起，但他脸上的笑容，会消失。
那双总是亮晶晶的，像星星一样的眼睛，会变得黯淡无光。
这不是江烟离想要的。
她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快乐的，会对着她笑，会吐槽她，会因为她而脸红心跳的林佑。
而不是一个失去灵魂的空壳。
谎言，终究是谎言。
总有一天会被戳破。
到了那个时候，佑佑一定会恨她，会离开她。
一想到那种可能，江烟离的心，就一阵阵地抽痛。
不，她绝不允许那种事情发生。
她闭上眼睛，将这个诱人但危险的想法，强行压了下去。
只有让林佑自己，心甘情愿地，放弃那些人。
只有让他自己认识到，那些人，都是他的累赘，是他们之间幸福的阻碍。
只有他主动选择，只和她在一起。
那样的未来，才是她想要的，永恒的幸福。
江烟离睁开眼睛，赤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坚定。
她会等的。
她有的是耐心。
她会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把她的身世和所知道的一切告诉林佑。
让他看到，谁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值得他依靠，唯一不会背叛他，唯一能给他一切的人。
她会让他自己，做出选择。
想到这里，江烟离的心情，又重新变得愉悦起来。
她将林佑抱得更紧了一些，脸颊在他的后颈上蹭了蹭，像一只正在撒娇的猫。
“唔……”
怀里的人，似乎是被她的动作弄得有些痒，发出了一声无意识的轻哼，身体动了动。
江烟离停下了动作。
林佑的眼皮，颤动了几下。
他要醒了。
头好痛……
身体像是被十几辆卡车反复碾过一样，没有一处不痛。
这是林佑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
他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但眼皮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周围很温暖，很柔软，身后好像还贴着一个巨大的热水袋？
触感很舒服。
林佑的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他记得……桥……
对了，跨江大桥！
一个巨大无比的手，从江里伸了出来！
然后他们的车被抓住了！
嘎吱作响的金属，爆裂的玻璃，天旋地转……
石磊的火箭筒！
爆炸！
下坠！
冰冷的江水！
记忆的碎片，像潮水般涌入脑海，林佑猛地一个激灵，终于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装修极其奢华的天花板。
水晶吊灯，精致的石膏线……
“我……在哪？”
他沙哑地开口，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火。
“你醒了，佑佑。”
一个清冷，却又带着一丝欣喜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林佑的身体一僵。
这个声音。
是江烟离。
他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身后，紧紧地贴着的是一具温热柔软的身体。
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平稳的心跳，和=胸前那惊人的弹性。
林佑的脑袋嗡的一声，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猛地转过头。
江烟离的脸近在咫尺。
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雪白的枕头上，赤红色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是江烟离。
而且……
林佑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向下移。
光滑的香肩，精致的锁骨，以及被子下面，那根本遮掩不住的曼妙曲线。
她没穿衣服！
林佑下意识地想要往后躲，却发现自己也被对方从身后紧紧地抱着，根本动弹不得。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被子下面，空荡荡的。
凉飕飕的。
他也没穿衣服！
“我我我我……”林佑的舌头都打了结，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这是怎么回事？我的衣服呢？你的衣服呢？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看着林佑那一脸惊慌失措的窘样，江烟离的心情就变得很好。
她嘴角微微上扬，抱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
“你的衣服湿透了，我帮你脱了。”她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那你呢？”
“我的也湿了。”
这个解释好像没什么毛病。
但为什么我们要光着身子抱在一起睡觉啊喂！
林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忽略掉身上那旖旎的触感，开始思考正事。
“我们是怎么从江里出来的？”他急切地问道。
“其他人呢？卫书语！杜文！他们怎么样了？！”
提到其他人，江烟离的眼神，不易察觉地冷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车掉进江里，我把你救出来了。”
“那他们呢？！”林佑追问道。
江烟离沉默了。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的情绪，声音也变得有些低沉。
“我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林佑的心猛地揪紧了。
“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在你身边。车里灌满了水，他们都昏过去了。我只能先把你带出来。”
江烟离抬起头，赤红色的眼眸看着林佑，里面似乎带着一丝无辜和委屈。
“江水太急了，等我把你安顿好，再回去找的时候……车子已经不见了。”
林佑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呆住了。
车子不见了？
那卫书语他们……
同伴牺牲的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不…不会的……”他喃喃自语，满脸的不可置信。
“佑佑，你别激动。”江烟离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柔声安慰道。
“他们可能被冲到别的什么地方去了。”
“对！对！他们肯定还活着！我们得去找他们！”林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说着，就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想要下床。
但刚一动，一股剧烈的疼痛就从全身各处传来，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身体，还远没有恢复。
第378章 想要恢复体力就得自己努力
“嘶……”
林佑倒吸一口凉气，刚坐起来的身体又软了下去，重新摔回柔软的大床上。
全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叫嚣着剧痛。
“别乱动。”
江烟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手臂环住了他的腰，将他往后拉了拉，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你的身体还没恢复，撞击的伤太重了。”
林佑靠在她身上，感受着那惊人的柔软和温暖。
但此刻，他根本没心思去想这些旖旎的事情。
“不行，我得去找他们！”林佑挣扎着。
“他们可能被冲到了下游，可能被困在车里，我不能就这么躺着！”
“你现在这个样子，能做什么？”江烟离的声音很冷静，但抱着他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不让他再乱动。
“你连床都下不了，出去送死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林佑心头的所有焦躁。
他颓然地停下了挣扎，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是啊，他现在能做什么？
连走路都费劲，别说是在危机四伏的末世里找人了。
他只会成为累赘。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自责涌上心头。
他是队长，他应该保护好所有人的。
可是现在，他却连自己都站不起来，眼睁睁地让同伴生死未卜。
“都怪我，如果我当时……”林佑的声音变得沙哑，拳头无力地捶打着床垫。
“不怪你。”江烟离打断了他。
“你已经尽力了，佑佑。你保护不了所有人。”
林佑沉默了。
他知道江烟离说的是事实，但他无法接受。
看着林佑陷入痛苦的自责，江烟离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但她开口的语气却愈发温柔。
“佑佑，你现在的身体很虚弱，恢复能力也下降了，你不好奇是为什么吗？”
林佑愣了一下，被她的话转移了注意力。
他这才感觉到，身体里的那股熟悉的，能快速治愈伤口的暖流，此刻变得若有若无，像是快要干涸的小溪。
为什么？
他看向江烟离，眼神里充满了疑问。
江烟离迎着他的目光，缓缓说道。
“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很久没有摄取我的血液了。”
吸血……
他想起来了。
上一次江烟离给他喂血，还是在曙光基地，那已经是好一阵子之前的事情了。
在那之后，他身体的恢复能力确实一直很强，强到他自己都快忘了这股力量的源头。
原来，这股力量是需要充能的。
而燃料，就是江烟离的血。
“你的意思是，只要再喝你的血，我的伤就能很快好起来？”
“嗯。”江烟离点了点头。
林佑的心跳开始加速。
如果伤能好，他就能去找人！
可是……
一想到要再次吸食江烟离的血，林佑的心里就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别扭和抗拒。
那感觉太诡异了。
他又不是吸血鬼。
而且，上次是她强行喂给自己的，这次要自己主动去吸吗？
江烟离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强势，反而用一种商量，甚至是带着引诱的语气说道。
“佑佑想恢复体力，去找同伴，对吧？”
林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就接受我的血吧。”江烟离的声音很轻，却像有魔力一样，钻进林佑的耳朵里。
“这是最快的方法。”
林佑看着她那双赤红色的眼眸，发现今天的江烟离，似乎格外温柔。
以前她给自己喂血的时候，可从来没问过自己的意见，都是直接掰开嘴硬灌，或者把手指塞进他嘴里。
这种突如其来的温柔，让林佑有些不知所措。
但为了能尽快去找回同伴，他别无选择。
“好，我喝。”
林佑深吸一口气。
他以为江烟离会像以前一样，划破自己的手指，然后把血滴进他嘴里。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再次品尝那股铁锈味的心理准备。
然而，江烟离接下来的动作，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她没有动自己的手指。
而是凑近了林佑的脸，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鼻尖。
然后，她微微抬起头，露出了那段线条优美，白皙如天鹅般的脖颈。
在昏暗的房间里，那片肌肤白得晃眼。
江烟离的嘴角勾起一抹林佑从未见过的，带着几分戏谑和魅惑的笑容。
“佑佑，想要血，你得自己努力了。”
“什么意思？”林佑傻眼了。
“你可能没发现，你的犬牙，也是可以变尖，用来吸血的。”
江烟离的手指轻轻划过林佑的嘴唇。
林佑的大脑一片空白。
犬牙？
吸血？
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犬齿。
好像没什么不同啊？
“集中精神，去想，让它变尖。”
江烟离的声音像恶魔的低语。
林佑咽了口唾沫，闭上眼睛，按照江烟离说的，努力地去想。
变尖！
给我变尖！
一种奇异的感觉从牙根处传来，有点酸，有点麻。
他再次伸出舌头。
卧槽！
真的变尖了！
那感觉就像是牙齿的末端，突然长出了一小截锋利的针尖。
林佑惊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江烟离。
江烟离只是微笑着，将自己的脖颈又朝他送近了一些，那片白皙的肌肤，仿佛在无声地邀请着他。
林佑的心脏砰砰狂跳。
他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脆弱而美好的脖颈，喉咙一阵发干。
第379章 激情吸血
林佑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一个身高一米八五，身材好到爆炸的绝世美女，就这么光着身子躺在他旁边.
还把她那白得发光的脖子凑到他嘴边，让他咬。
可林佑现在只想哭。
他不是什么吸血鬼！
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怎么了，佑佑？不敢吗？”
江烟离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这激将法也太低级了吧！
林佑在心里疯狂吐槽。
但是他看着江烟离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的强迫，只有平静的等待和不易察觉的鼓励。
他知道，她是在把选择权交给自己。
咬，还是不咬。
变强，去找同伴。
或者，就这么当个废人，躺在这里自怨自艾。
答案根本不用想。
林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烟离，我尽量轻点。”
他豁出去了。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散发着淡淡香气的肌肤。
他的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皮肤，能清晰地感觉到从她身体里传来的，那温热的独特体温。
林佑的心跳快得像打鼓。
他能感觉到自己那刚刚变尖的犬牙，蠢蠢欲动，仿佛在渴望着什么。
他微微张开嘴，将尖锐的牙齿，对准了那跳动的脉搏，然后轻轻地刺了进去。
没有想象中的阻碍感。
那锋利的牙尖，像是刺入一块温润的豆腐，轻而易举地就破开了皮肤。
一股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入他的口腔。
那味道……
和上次从她指尖尝到的完全不同。
没有丝毫的铁锈味，反而带着一股难以形容清甜的芬芳。
那血液像是拥有生命一般，顺着他的喉咙滑下，所过之处，一股股灼热的暖流瞬间扩散开来，涌向四肢百骸。
身体里那些叫嚣的疼痛，在这股暖流的冲刷下，迅速地消退。
原本若有若无的自愈能力，像是被注入了高能燃料，开始疯狂地运转起来。
断裂的骨骼在快速愈合，撕裂的肌肉在重新生长。
力量，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回到他的身体里。
林佑的大脑被刺激的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地吞咽。
他能感觉到，江烟离的身体在他咬下去的那一刻，轻轻地颤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的，若有若无的轻哼。
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那股来自血液的诱惑，那股力量回归的快感，让他彻底沉沦。
而林佑不知道的是。
在他埋首于江烟离颈间，贪婪地吸食着那生命源泉的时候。
江烟离那双赤红色的眼眸中，正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愉悦光芒。
好舒服……
这种感觉……
和她吸食林佑血液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仿佛灵魂都被填满的，源自生命最深处的共鸣和连接。
在江烟离得到的圣经中，有过关于这种吸血方式的记载。
女王，与自己选中的眷属分享本源之血。
这是一种禁忌的仪式。
因为这会让眷属的力量无限地向女王靠近，甚至分享王的一部分权能。
更重要的是，这种深度的灵魂绑定，会让眷属永远无法离开王，而王女，也会对眷属产生无法割舍的依赖。
对于一个需要绝对理智和冷酷来统御族群的女王来说，拥有一个无法割舍的弱点，是致命的。
所以，圣经严令禁止女王进行这种仪式。
眷属，只需要被赐予最低等的血液，让他们成为好用的工具和高质量的食物，就足够了。
但江烟离不在乎。
什么女王，什么族群。
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当什么女王。
她只想想要她怀里的这个男人。
让他变强，让他依赖自己，让他永远无法离开自己。
这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吗？
至于什么弱点……
如果佑佑是她的弱点，那她心甘情愿。
江烟离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抹痴迷而满足的笑容。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林佑的后脑，感受着他每一次用力的吞咽。
就这样，佑佑。
多喝一点。
把我的力量，我的生命，我的一切，都拿走吧。
然后，你就会永远和我绑在一起了……
就在江烟离沉浸在这种极致的愉悦和占有感中时。
她的眉头，忽然微微一皱。
一股股强大的生命火种，从四面八方，朝着酒店的方向迅速靠近。
嗯？
江烟离的感知瞬间扩散开来。
酒店周围的街道上，阴影里，废墟中……
一个个形态各异，散发着强大而暴虐气息的特殊感染者，正被她泄露出去的，女王气息所吸引，聚集而来。
江烟离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赤红色的眼眸中，杀意涌动。
一群不长眼的虫子，也敢来打扰她和佑佑的二人世界？
找死！
一股无形的，带着绝对意志的念力，瞬间以酒店为中心，横扫而出！
那些正在靠近的特殊感染者，动作齐齐一僵。
它们的脑海中，同时响起了一个冰冷而威严的命令。
【滚。】
然而，就在江烟离准备将这些烦人的虫子全部碾碎的前一秒。
她脑中，却忽然闪过另一个念头。
杀了这些特殊感染者，很简单。
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让它们全部爆成一滩烂肉。
但之后呢？
佑佑恢复了体力，肯定会立刻吵着要去找他的同伴。
这个酒店虽然不错，但不可能一直待下去。
到时候，她还是要跟着他，满世界地去找那几个碍眼的家伙。
一想到林佑的注意力又要被那些人分走，江烟离的心里就一阵不爽。
可如果……
如果利用这些特殊感染者，制造一些麻烦呢？
江烟离的眼眸微微闪烁，一个计划，在她脑中迅速成型。
她可以控制这些怪物，让它们成为佑佑寻找同伴路上的绊脚石。
她可以制造一场又一场看似惊险万分的危机，让佑佑不得不把所有精力都用在求生上，根本没空去想别人。
在这些危机中，她会一次又一次地拯救他，让他更加依赖自己，让他明白，只有她，才是他唯一可以依靠的港湾。
江烟离收回了那道必杀的念力，转而下达了一个更加复杂的命令。
【在周围徘徊。】
散布在酒店周围的那些特殊感染者，像是接收到了神谕。
它们眼中的疯狂和嗜血渐渐褪去。
它们停止了前进，开始在酒店周围的区域，各自潜伏在阴影之中，将整个酒店围得水泄不通。
做完这一切，江烟离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怀里的林佑身上。
林佑似乎已经吸食得差不多了。
他吞咽的速度慢了下来，脸颊也因为过量能量的涌入而变得通红，身体烫得惊人。
“够了，佑佑。”
江烟离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林佑如梦初醒，猛地松开了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抬起头，嘴唇上还沾着一丝鲜红的血迹，眼神有些迷离。
那股庞大的能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要爆炸了一样。
他下意识地看向江烟离的脖子。
第380章 江烟离撒娇
那两个被他咬出来的细小齿印，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我……”
林佑刚想说点什么，却看到江烟离的脸色，似乎比刚才苍白了一些。
虽然只是一点点，但林佑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
“烟离，你没事吧？我是不是吸得太多了？”
他有些担心，自己刚才是不是太贪婪了，把她给吸虚了。
“我没事。”
江烟离摇了摇头，伸手擦掉了他嘴角的血迹，声音依旧平稳。
但仔细听，似乎能听出一丝微弱的颤音。
“只是有点舒服过头了。”
舒服过头了？
林佑顺着江烟离的目光低头看去。
这才发现，江烟离的脸颊上，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红晕，那双赤红色的眼眸，水光潋滟，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
这是什么情况？
林佑只感觉自己脑袋里刚刚因为能量补充而清晰起来的思绪，又变成了一锅粥。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从江烟离怀里挣脱出来。
可江烟离却根本不给他机会。
她双手环上了林佑的胸膛，将脸颊轻轻地贴在他的心口，感受着那强劲有力的心跳。
“佑佑……”
她的声音很轻，很小，像是在梦呓。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那句轻柔如梦呓般的话，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林佑的心。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洋洋的。
那股刚刚涌入体内的庞大能量，似乎也在这句话的安抚下。
从狂暴的洪流，变成了温顺的溪水，静静地流淌在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江烟离，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嗯……”
这一刻，寻找同伴的焦虑，对未来的恐惧，似乎都暂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世界很危险，但这个怀抱很安全，很温暖。
然而，这种旖旎的温存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林佑的理智逐渐回笼，他猛地意识到一个极其尴尬的事实。
他们两个，现在可都是一丝不挂地抱在一起！
刚刚情况紧急，又是疗伤又是坦诚相见，他脑子一团乱麻还没反应过来。
现在身体恢复了，精力也回来了，那紧贴着自己的，惊人的柔软和滑腻的触感，就变得无比清晰，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往头上涌。
不行不行不行！
林佑心里警铃大作，他猛地从江烟离的怀里挣脱出来，连滚带爬地翻身下床。
“我……我去找找衣服！”
他随便找了个的借口，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向了套房的阳台。
一踏上阳台，晚间的凉风吹在光溜溜的身上，让他打了个哆嗦，也让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不少。
他惊讶地发现，他们那两套湿透了的作战服，竟然被整整齐齐地晾在阳台的栏杆上。
看样子已经被风吹了很久，摸上去已经完全干了。
她是什么时候做的？
林佑心里有些惊讶。
在他昏迷的时候，她不仅把他从江里救出来，找到了这么个安全的地方，还帮他处理了身体，甚至连晾衣服这种小事都想到了。
他拿起自己的衣服，三下五除二地穿戴整齐。
当熟悉的作战服包裹住身体，那股强烈的不自在感才总算消退了一些。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好得不可思议。
之前被撞得快散架的身体，现在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连一丝疼痛都感觉不到。
他握了握拳，甚至能听到骨节发出的清脆爆响。
江烟离的血，效果也太霸道了。
林佑心中感慨万千，同时对江烟离的存在，又多了一层无法言喻的认知。
她对他来说，已经不仅仅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女人了。
他拿着江烟离那套同样已经干透的黑色作战服，深吸一口气，走回了卧室。
江烟离还侧躺在床上，乌黑的长发铺满了雪白的枕头，被子堪堪盖到腰间，露出大片光滑白皙的背部和优美的肩颈线条。
林佑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烫。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不乱飘，走到床边，把衣服递了过去。
“离，衣服干了，你也穿上吧。”
他以为江烟离会像往常一样，干脆利落地接过衣服，然后自己穿上。
然而，江烟离只是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正面朝向他。
被子滑落了一些，露出了更多惊心动魄的风景。
她那双赤红色的眼眸，在昏暗的房间里，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直勾勾地看着他。
她没有伸手接衣服。
反而，对他伸出了两条白皙如藕的手臂，语气带着慵懒，又有点撒娇的意味。
“佑佑，我没力气了。”
“啊？”林佑愣住了。
“刚刚给你输送了那么多能量，我现在手都抬不起来了。”她眨了眨眼，看起来无比真诚。
“你帮我穿，好不好？”
林佑看着她伸出的双臂，和那双充满期待的水汪汪的赤红色眼眸。
“好！”林佑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完他就后悔了。
江烟离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嘴角也扬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林佑硬着头皮，拿着她的衣服，跪坐在床边。
他先拿起那件黑色的背心，小心翼翼地为江烟离穿上。
当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温热滑腻的肌肤时，林佑感觉自己像是被电了一下。
“佑佑？”江烟离轻声催促。
“哦！”
林佑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帮她把背心套上。
然后是作战服上衣，裤子……
整个过程，对林佑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甜蜜的酷刑。
而江烟离，则全程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安静地享受着他的服务。
时不时在他手忙脚乱的时候，还故意动一下，让他更加慌乱。
好不容易，当最后一个拉链被拉上，林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江烟离从床上一跃而起，动作轻盈得像只猫，哪里有半点没力气的样子。
她站在林佑面前，黑色的作战服将她那堪称完美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后，配上那张冷艳绝伦的脸，英姿飒爽中又带着一丝致命的魅惑。
林佑看着这样的江烟离，一时竟有些看呆了。
就在这时，江烟离忽然伸出手，牵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手心却很温暖。
“走吧。”江烟离看着他，说道。
“去哪？”
“你饿了吧？”她轻轻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
“我们去找吃的。”
第381章 现在搞烛光晚餐?
咕噜噜……
江烟离话音刚落，林佑的肚子就非常应景地发出了回应。
在安静的房间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响亮。
林佑有些尴尬。
江烟离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眼底闪过笑意。
她牵着林佑的手，拉着他走出了卧室。
“我们先在这栋楼里找找，酒店的储藏室或者一些高级套房里，应该会有没过保质期的食物。”
“好。”林佑连忙点头。
能有正事干，总比待在卧室里忍着生理冲动的好。
两人开始在这栋废弃的豪华酒店里展开了搜索。
喝了江烟离的血之后，林佑感觉自己的五感再次敏锐了许多。
他的听力、视力，甚至是对周围环境的感知能力，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更让他惊讶的是自己的力量。
在搜索三楼的时候，一间储藏室的门被一个倒塌的巨大金属货架给堵死了。
林佑本想和江烟离一起合力把它挪开，可他只是伸手试探性地推了一下，那个起码有几百斤重的货架，竟然被他轻而易举地推开了半米。
林佑看着自己的双手，愣住了。
我这么猛的吗？
他现在感觉自己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佑佑，走了。”江烟离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哦，来了！”
林佑压下心中的震惊，跟了上去。
他现在对自己身体的变化越来越好奇，也越来越不安。
这种不属于人类的力量，让他感到陌生的同时，也带来了一丝恐惧。
他们一层一层地往下搜索。
酒店里死寂一片，到处都是灰尘和干涸的血迹，偶尔能看到几具早已变成干尸的丧尸尸体。
这让林佑时刻警醒着，他们虽然暂时安全，但危险从未远离。
终于，在酒店的后厨储藏区，他们有了重大发现。
这里似乎因为位置偏僻，而且门锁坚固，并没有被幸存者光顾过。
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食材。
虽然新鲜的蔬菜水果早就腐烂了，但货架上还有大量的罐头、真空包装的肉类、意大利面、饼干，甚至还有几箱瓶装水。
林佑看着满屋子的食物，眼睛都在放光。
在末世里，这简直就是一座金山！他兴奋地搓了搓手，拿起一个袋子就开始往里装。
可就在林佑埋头搜刮物资的时候，他发现江烟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烟离？”他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她去哪了？
林佑心里有些疑惑，但也没多想。
以江烟离的身手，在这栋空无一人的酒店里，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他继续装着食物，不一会儿就装了满满两大包。
就在他准备去找江烟离的时候，江烟离却自己回来了。
“佑佑，跟我来。”她不由分说，拉起林佑的手就往外走。
“哎？去哪啊？食物还没拿完呢。”
“跟我来就知道了。”
林佑被她拉着，穿过漆黑的走廊，走楼梯一路向上。
最终，他们来到了酒店的顶层。
这里，是一家高级的旋转餐厅。
巨大的落地窗环绕四周，可以将整个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
当然，现在窗外只有一片黑暗。
江烟离拉着他，走进了餐厅。
然后，林佑就彻底愣住了。
只见餐厅的正中央，一张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旁，已经摆好了两把椅子。
而在餐桌的中央，竟然点着几根红色的蜡烛。摇曳的烛光在黑暗中散发着温暖的光晕，将这小小的区域映照得格外有情调。
林佑看着眼前的景象，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提着的，塞满了罐头和饼干的两个大塑料袋，又抬头看了看那张摆着蜡烛，明显是精心布置过的餐桌。
“这是干什么？”林佑一脸懵逼地问。
江烟离没有回答，只是从他手里拿过一个袋子，走到餐桌旁，然后像变魔术一样，从桌子底下拿出了一瓶看起来就很高级的红酒，和两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
林佑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烟离……我们不是就简单吃点东西，填饱肚子就行了吗？”
“这怎么搞得跟烛光晚餐一样啊？！”
这都什么时候了！
我们的同伴还生死未卜啊！
我们在这里搞烛光晚餐，这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面对林佑的疑问，江烟离却显得异常淡定。
她优雅地拉开其中一把椅子，然后用那双清冷的赤红色眼眸看着林佑。
“坐。”
林佑提着食物，站在原地，有种风中凌乱的错觉。
他最终还是坐下了。
在江烟离不容置疑的目光下，他感觉自己要是再多说一句，可能就要被她按在椅子上。
他把手里那袋沉甸甸的食物放在旁边的地上，然后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
江烟离没有理会他的局促，她拿着林佑搜刮来的食物，走进了餐厅自带的厨房。
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林佑坐立不安。
她到底想干嘛？
难道还要现场做一顿大餐不成？
几分钟后，江烟离端着两个盘子走了出来。
盘子里装的，还是那些罐头食品。
牛肉罐头，午餐肉，还有一些即食的豆子。
只不过，她把这些东西都倒了出来，用心地在盘子里摆了个造型。
虽然本质没变，但看起来确实比直接抱着罐头啃要像样多了。
她将其中一盘放在林佑面前，然后又拿出了那瓶红酒。
啵的一声，木塞被拔了出来。
她给两个高脚杯都倒上了酒体醇厚的红色液体。
做完这一切，她才在林佑的对面坐下，拿起刀叉，开始小口地，优雅地吃了起来。
林佑看着她，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摆盘罐头和红酒。
“那个，烟离，我们现在真的不是应该商量一下要怎么去找人吗？比如路线，可能会遇到的危险之类的……”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他觉得，这才是幸存者在末世的夜晚应该干的正事。
江烟离停下了手中的刀叉，抬起头。
烛光在她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让她那张冷艳的脸庞显得不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放轻松，佑佑。”
第382章 脊背发凉
“现在是夜晚，外面什么情况都看不清，冲出去也做不了什么。”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而且，我们现在身上有什么武器？你手里的餐刀吗？”
林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手边的餐刀，顿时语塞。
确实，他们从车里逃出来的时候，什么武器都没来得及带。
现在两人身上，除了这套餐具，可以说是手无寸铁。
虽然他感觉自己现在力量大增，但面对外面那些奇形怪状的怪物，赤手空拳冲上去，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天亮之前，我们哪也去不了。”江烟离做出了总结。
“与其在这里焦虑地干等着，不如好好休息，吃点东西，把精神和体力都恢复到最佳状态。”
林佑不得不承认，江烟离说得很有道理。
对同伴的担忧让他心急如焚，但他知道，急躁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可能让他们自己陷入险境。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拿起刀叉，决定接受现实。
他叉起一块午餐肉，塞进嘴里。
嗯，味道还不错。
他的目光落在了面前那杯红酒上。
“烟离，你知道我喝不了酒的吧......”林佑有些尴尬地说道。
“我知道。”
江烟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但是你太紧绷了，佑佑。”她的目光落在林佑的脸上。
“从体育馆，到医院，再到坠江，你这几天有好好睡过一觉吗？你的精神一直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这样下去不行的。”
“你需要放松一下，彻底地放松，然后睡个好觉。”她举起酒杯，对林佑示意了一下。
“明天，我们才能有最好的状态，去面对任何可能发生的危险。”
她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林佑的心坎里。
他确实太累了，身心俱疲。
巨大的压力像一座山一样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或许她是对的。
或许他真的需要一个短暂的喘息之机。
“就喝一点点。”林佑犹豫着，终于还是拿起了面前的酒杯。
他学着江烟离的样子，想先轻轻抿一口。
可杯子刚到嘴边，他又改变了主意。
长痛不如短痛，反正都是喝，扭扭捏捏的反而更丢人。
他心一横，眼一闭，仰起脖子，将一整杯红酒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咳……咳咳！”
辛辣的酒精瞬间灼烧着他的喉咙，呛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江烟离看着他这副豪迈又狼狈的样子。
嘴角勾起一抹几分促狭的笑意。
那杯红酒的后劲，远比林佑想象的要大。
酒精像一团火，从他的胃里烧起来，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最后直冲天灵盖。
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脑子也开始变得晕乎乎的，看东西都带上了一层重影。
“这酒也太烈了。”林佑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大了。
他赶紧埋头，大口大口地吃着盘子里的食物，试图用食物来压下那股汹涌而来的醉意。
不得不说，在饥肠辘辘的时候，能吃到这些东西，简直是天大的幸福。
再加上酒精的作用，林佑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奇妙的，飘飘然的状态。
身体上的伤痛早已消失。
精神上的疲惫和焦虑，此刻也被酒精麻痹，变成了一种迟钝的感觉。
他甚至觉得，眼前这摇曳的烛光，都变得格外好看。
对面江烟离那张本就完美无瑕的脸，在烛光的映衬下，更是美得有些不真实。
他吃得很快，没一会儿就把盘子里的东西一扫而空。
胃里有了东西，醉意似乎也消退了一些，但那种晕乎乎的感觉还在。
他觉得餐厅里有点闷，便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想去窗边透透气。
“小心。”江烟离提醒了一句。
“没……没事，我没醉！”
林佑嘴硬地回了一句，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伸出手，扶着冰冷的玻璃，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没有灯光，没有声音，整座城市死气沉沉。
这种感觉很奇特。
明明身处绝境，脚下就是一座死亡之城，可林佑的心里，却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宁静。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身边有江烟离在，他那根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片刻的松弛。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江烟离走到了他的身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学着他的样子，将目光投向窗外的黑暗。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地挽住了林佑的胳膊。
林佑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挣开。
他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股好闻的香味。
“烟离……”林佑靠在冰冷的玻璃上，忽然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
“你说……卫书语她们，会没事的，对吧？”
他还是放不下同伴。
江烟离沉默了片刻，只是挽着他胳膊的手，又收紧了一些。
“嗯。”
一个简单的音节，却像一颗定心丸，让林佑焦躁的心，安定了下来。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脑袋轻轻地靠在了江烟离的肩膀上。
“就今天晚上，就一个晚上，什么都不要想了，好好休息一下……”林佑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感觉自己真的快要醉倒了，眼皮越来越沉。
就在这时，一直笼罩着城市的厚重乌云，忽然被夜风吹开了一道口子。
一轮皎洁的圆月，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般，瞬间洒满了整座死寂的城市。
突然亮起的光线，让林佑不适地眯起了眼睛。
当他的眼睛慢慢适应了月光，他下意识地再次看向脚下的街道。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他看到了！
在被月光照亮的街道上，一个个扭曲、怪异的影子，正在缓缓地移动。
林佑的酒意，在这一瞬间，醒了大半。
“那是什么？”
他把脸贴在玻璃上，努力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那不是普通的丧尸！
他看到了一个体型巨大，像蜘蛛一样在墙壁上攀爬的怪物。
看到了一个拖着两条长长的，如同鞭子般手臂的瘦长身影。
他还看到了那种在医院里的长着螳螂骨刃的特殊感染者！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入目所及，街道上，小巷里，废弃的建筑阴影中。
全都是这种形态各异，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的特殊感染者！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林佑的脚底板，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我的天，那些是……”他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猛地抓住江烟离的胳膊。
“烟离，你看！快看下面！酒店下面！全都是特殊感染者！”
林佑的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那片刻的安宁和醉意，早已被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冲击得粉碎，连一丝残渣都不剩。
他现在无比清醒。
“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
他喃喃自语，眼睛死死地盯着楼下的街道。
他粗略地数了一下，光是视野所及的范围内，就有不下三四十只特殊感染者。
这还只是酒店一侧的街道，其他方向呢？
整座酒店下面，到底聚集了多少这种怪物？
估计会是一个他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它们为什么会全部聚集到这里来？”
林佑的脑子飞速运转，试图理解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第383章 这会不会太中二了?
丧尸，哪怕是特殊感染者，通常也只是在游荡捕食。
如此大规模、高密度地聚集在一个地方，这绝对不正常！
除非这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们！
林佑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江烟离。
她正平静地看着窗外，那张绝美的脸上，在月光的映衬下，看不出丝毫的惊慌。
江烟离顺着他的视线，淡淡地扫了一圈楼下那些扭曲的身影。
“嗯，被包围了。”
林佑被她这轻描淡写的态度噎了一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强迫自己再次望向窗外，试图从这地狱般的景象中找到一丝生机。
大门？
别想了，光是守在主干道上的怪物，估计就足以把一辆坦克撕成碎片。
后门？
小巷？
在这种怪物密度下，跟主动钻进绞肉机没什么区别。
他们被困住了。
被困在这栋十几层楼高的酒店里。
一股深深的绝望感涌上心头。
“我们是不是被困死在这里了？”
面对林佑的提问，江烟离并没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覆盖在林佑抓着她胳膊的手背上，然后将他的视线引向窗外。
“佑佑，你再仔细看看，它们，有在试图进入酒店吗？”
林佑一愣，被她的话点醒。
他立刻集中精神，仔细观察楼下那些怪物的动向。
这一看，他立刻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那些特殊感染者，虽然将整个酒店围得水泄不通，但它们的行为模式很古怪。
它们只是在各自的范围内来回游荡，或者干脆潜伏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没有一只怪物试图冲击酒店的大门，也没有一只怪物试图攀爬大楼的外墙。
它们的目标，似乎并不是这栋大楼本身。
“为什么？”林佑的脑子更乱了。
“它们在干什么？不进攻，也不离开，难道是没发现我们，还是在等什么东西？”
“它们被我的能量吸引了。”
江烟离终于开口，说出了一句让林佑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话。
她转过身，不再看窗外，而是静静地看着林佑。
那双在月光下愈发妖异的赤红色眼眸，仿佛能看穿他心底所有的疑惑和恐惧。
“佑佑，你还记得吗？我跟你说过的话。”
“关于能力。”江烟离提醒道。
“我说过，大范围地使用能力，会吸引来周围的感染者。”
林佑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起来了！
“为了把你从江里救出来，为了带你到这里，我必须一直使用我的力量。”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林佑的脸颊，然后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看着我的眼睛，佑佑。”
“你难道一直没有注意到它的变化吗？”
林佑盯着江烟离那双眼睛。
那是一种纯粹的赤红色，像是最顶级的红宝石。
在昏暗的房间和月光下，那双眼睛透出一种淡淡的非人光芒。
他当然注意到了！
从她苏醒过来，她的眼睛就一直是红色的。
可是……
林佑在心里疯狂地问自己。
为什么我一直觉得这很正常？
就好像，她天生就该是这个样子。
他甚至从来没有想过去问她，你的眼睛为什么会变红。
这种理所当然的接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而现在，当江烟离亲口点破，当楼下那成百上千的怪物成为这双眼睛变化的注脚时。
林佑才终于正视这个他一直在下意识忽略的问题。
她到底是什么？
“我的力量使用得越多，这双眼睛的颜色就会越深，气息也就越无法掩盖。”
江烟离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楼下那些东西，不是来攻击酒店的。它们是被我的能量吸引来的。”
“这就是代价？”
“嗯。”江烟离点了点头，然后说出了一句彻底颠覆林佑认知的话。
“它们被女王的能量所吸引。”
“女王？！”
这会不会太中二了？
这又不是在拍什么玄幻电影，什么王？
丧尸王吗？
他张了张嘴，想吐槽，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江烟离的表情太过严肃，那双眼眸里，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江烟离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个词用得有些超前，她微微蹙了蹙眉，换了一种林佑更能理解的说法。
“一个更强大的感染者。比它们所有加起来都要强大。”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它们能感知到我的存在，所以被吸引过来。弱小的，会出于本能的恐惧而不敢靠近。强大的，会怀有敌意，甚至来挑战我。”
这番话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林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地消化着这些内容。
江烟离是一个非常强大的特殊感染者？
强大到，能让成百上千的感染者像朝圣一样聚集过来，却又不敢越雷池一步？
他猛地想起了江烟离之前的那句话。
“我们不能大范围使用能力。”
我们！
她说的是“我们”！
难道我也……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属于人类的手，五指分明。
可他知道，这双手里，蕴含着不属于人类的力量。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江烟离，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恐惧。
“烟离，我到底变成什么了？”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他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
江烟离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
“你还是你，佑佑，你只是在进化”
“进化？”
“嗯，你以后会变得更强，并且依然保持这副人类的姿态活下去。”
江烟离没有直接说林佑是她的眷属，毕竟这个身份并不光彩。
眷属对于女王来说就如同人类饲养的家猪，并不是一个好词汇。
这个答案，既像是一剂镇定剂，又像是一剂毒药。
林佑不想变成怪物。
但他想活下去。
他想保护好自己身边的人。
而这一切，都需要力量。
他抓住了她话里的关键信息，追问道。
“所以，如果我使用我的力量，也会像你一样，把它们都吸引过来？”
江烟离点了点头。
“你的气息还很微弱，大部分都被我的气息掩盖了。但如果你一个人在外面，并且毫无保留地使用你的力量……”
她顿了顿，赤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光。
“它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向你。把你当成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挑战者，或者一顿能让它们也得到进化的美餐。”
这个比喻，让林佑的后心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就像一个揣着巨款，却手无寸铁走在闹市里的小孩。
他拥有了力量，但使用这份力量的代价，可能是被更强大的力量瞬间撕碎。
他现在走的，是一条无比凶险的钢丝。
第384章 新的一天开始了
林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身份认知的混乱中挣脱出来，先解决眼下的问题。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怎么从这么多怪物的包围里冲出去？”
林佑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些在月光下蠕动的特殊感染者，让他感觉头皮一阵阵发麻。
“既然它们是被你的气息吸引来的，那你能不能把气息收起来？”林佑抱着一丝希望问道。
如果江烟离能收起气息，那这些怪物是不是就会自己散去了？
江烟离摇了摇头，打破了他的幻想。
“做不到。能量使用得越多，气息逸散得就越严重，这不是我能控制的。除非……”
她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除非什么？”林佑追问道。
江烟离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转移了话题。
“现在想这些没用。天亮之前，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林佑见她暂时不想说，也没追问。
毕竟夜晚是这些怪物的主场，在视野受限的情况下冲出去，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我们先找找看，有没有哪个方向的怪物比较少。”
林佑定了定神，开始思考对策。
既然硬闯不行，那就只能智取。
“总不可能每个方向的怪物都一样多吧？肯定有薄弱点！”
听着林佑的话，江烟离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
她当然知道哪里怪物少，因为这些怪物的分布，本就是她刻意引导的结果。
但她没有点破，顺着林佑的话说道。
“好，我们看看。”
于是，两人离开了这个旋转餐厅，开始在酒店的顶层绕着圈，从每一个能看到外面的窗口，仔细观察着楼下的情况。
酒店的东边，临近江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绿化带和沿江公路，这边的怪物数量肉眼可见地比其他三个方向要少上许多。
而酒店的西、南、北三个方向，都是密集的城区街道和楼宇，怪物密度也大得吓人。
“东边有希望！”林佑精神为之一振。
虽然所谓的少，也只是相对而言。
东边那片开阔地上，依旧游荡着几十只形态各异的特殊感染者。
但至少，那里没有像其他方向那样，被怪物堵得水泄不通。
“等天亮了，我们就从东边突围！”林佑迅速定下了计划。
找到了方向，心里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绝望感，总算消散了一些。
“走，我们先回去休息。”林佑拉着江烟离，回到了总统套房。
一进房间，那张铺着柔软被褥的豪华大床就映入眼帘。
林佑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之前两人赤身裸体抱在一起的画面，脸颊又开始隐隐发烫。
他清了清嗓子，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用一种极为严肃的口吻说道。
“那个，今晚我们就穿着作战服睡吧，也别脱了。”
“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比如有怪物冲上来了，我们也能第一时间反应，不用手忙脚乱地找衣服。”
江烟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林佑心里松了口气。
两人就这么穿着一身装备，坐在了床边。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和尴尬。
林佑觉得不说点什么不行，他开始详细地阐述自己的计划。
“等天一亮，我们就立刻行动。我们先去酒店里找点能当武器的东西，然后直接从东边的消防通道下去。到了楼下，我们不走大路，沿着绿化带的边缘，一路往东边跑。”
“只要能甩开这些怪物，我们就沿着江边一直走，肯定能找卫书语他们的踪迹。”
林佑一口气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仿佛只要说得够详细，成功的几率就能更大一些。
江烟离就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听着。
她没有插话，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偶尔会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她的这种专注，让林佑感觉自己不是在自言自语，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讲完了计划，林佑感觉口干舌燥，精神也一阵阵发疲。
酒精的后劲，加上大起大落的情绪消耗，让他眼皮越来越沉。
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心里却始终悬着一块大石。
他的同伴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江烟离说车子沉了，她只救了自己。
在那种情况下，他们生还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
一股深深的自责和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烟离……”他忽然轻声开口。
“嗯？”
“你说，他们会没事的，对吧？”
这一次，江烟离没有沉默。
她靠了过来，将头轻轻地枕在了林佑的肩膀上。
“会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肯定。
林佑的身体放松下来。
他侧过头，能闻到她发间传来的淡淡香气。
肩膀上那份柔软的重量，让他那颗漂浮不定的心，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嗯……”
林佑闭上了眼睛，不再去想那些烦心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佑在迷迷糊糊中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很乱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跨江大桥上，巨大的怪物手掌抓着他们的车，卫书语在疯狂地踩油门，秦霜在绝望地射击，杜文在大吼着什么……
然后，车子坠入冰冷的江水。
他在窒息的黑暗中，看到江烟离向他游来，她的眼睛是血红色的。
画面一转，他又站在了酒店的顶楼，脚下是无数的怪物，它们嘶吼着，朝他伸出利爪。
而他，却一动也不能动。
就在他即将被怪物淹没的瞬间，江烟离挡在了他的身前，她的身后，张开了遮天蔽日的黑色羽翼。
“佑佑，别怕。”
……
“佑佑，醒醒。”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佑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天，已经亮了。
一缕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了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
江烟离正坐在他旁边，平静地看着他。
“做噩梦了？”
“没……没事。”林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摇了摇头。
他坐起身，看向窗外。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385章 准备突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6章 好戏开场
“烟离！你昨晚说的隐藏气息的办法究竟是什么？”
林佑还记得昨晚江烟离的欲言又止，现在是派上用处的时候了！
“如果它们感知不到你了，那它们之间，是不是就会因为失去了共同的目标和威慑，而重新开始互相争斗？”
只要让它们自己打起来，打得越乱越好！
到时候，他和江烟离就能趁着混乱，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
江烟离看着他那副兴奋的样子，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
“佑佑想知道我隐藏自己气息的办法吗？”
“当然想？”林佑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江烟离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
就在林佑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的时候，她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我告诉你吧。”
“那赶紧的啊！我们等着看好戏！”
林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楼下那些怪物狗咬狗的场面了。
然而，江烟离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用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林佑，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怎么了？”林佑催促道。
“隐藏女王的气息，是违反本能的。”江烟离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
“这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而且，还需要一个媒介来帮助我稳定自身，不然很容易遭到反噬。”
“媒介？什么媒介？”林佑愣住了。
“需要我做什么吗？要不烟离你再吸点我的血？”
他现在已经对献血这件事有点习惯了。
只要能解决眼前的危机，随便吸。
“你的血，只能补充我的能量。”江烟离摇了摇头。
“但无法成为隐藏气息的媒介。”
“那需要什么？”
江烟离向前走了一步，凑到林佑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不足十厘米。
林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心脏不争气地开始加速。
江烟离看着他这副纯情的反应，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了林佑的嘴唇上。
那微凉的触感，让林佑的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他听到江烟离用一种带着蛊惑，又有点戏谑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佑佑，吻我。”
“啊？”
林佑的大脑，当场宕机。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紧张，出现幻听了。
吻……吻她？
这是什么操作？
隐藏气息跟接吻有什么关系？
难道她的能力开关在嘴上吗？
林佑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万个问号。
“这是唯一的办法。”
江烟离的表情看起来无比真诚，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里，甚至还带着一丝“我也是迫不得已”的无奈。
林佑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是没有。
她的眼神，毫无破绽。
林佑叹了口气，希望江烟离没骗他。
然后，他俯下身，朝着那近在咫尺的嘴唇，凑了过去。
林佑主动吻江烟离的次数不算多，大部分时间都是江烟离来吻他。
所以这种接吻的感觉总有些刺激？
可能是因为他是主动的那一方？
林佑本来只是想蜻蜓点水一样，碰一下就立刻分开，完成任务。
可就在他准备后撤的瞬间，江烟离的手，忽然揽住了他的后颈。
下一秒，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向前拉近。
原本浅尝辄止的吻，瞬间被加深。
林佑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美女蛇缠住了，对方的攻势，强势而霸道。
他只能被动地承受着。
他能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清凉的能量，顺着两人相接的唇齿，缓缓地渡入他的身体。
那股能量，和他吸食江烟离血液时感受到的灼热霸道完全不同。
它像是一股清泉，温和地流淌过他的四肢百骸，安抚着他。
林佑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奇妙的晕乎乎状态。
不知道过了多久，揽在他后颈上的那只手，终于松开了。
江烟离微微后退，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一缕晶莹的丝线，在两人唇间断开。
林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嘴唇微微红肿，眼神迷离，还带着一丝被欺负了之后的委屈和茫然。
他看着眼前的江烟离，对方的脸颊上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眼眸水光潋滟，比之前更加动人心魄。
林佑手忙脚乱地后退了两步，和江烟离拉开安全距离。
“这样总行了吧？你的气息……”
他说着，下意识地看向江烟离的眼睛。
只见江烟离眼眸里那抹刺目的红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褪去。
就像是涨潮的海水，慢慢退回海的深处。
不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就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林佑无比熟悉的纯粹黑色。
清冷，平静，却不再有那种令人心悸的妖异感。
真的变回来了！
她没有骗我！
接吻真的能让她隐藏气息！
这到底是什么原理？
难道他们两个之间，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超越科学的神秘连接吗？
“好了。”
江烟离的声音，也似乎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少了几分之前的慵懒和魅惑。
她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擦过自己的嘴唇。
“准备看戏吧。”
她转过身，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林佑还愣在原地，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麻的嘴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和香气。
酒店外。
街道上。
原本因为感应到女王气息而陷入僵持的特殊感染者们，几乎在同一时间，齐齐地停下了动作。
它们都流露出一种名为困惑的情绪。
那股如同太阳般耀眼，让它们既渴望又畏惧的强大气息……
消失了？
怎么会突然消失了？
一只趴在墙壁上的螳螂状怪物，缓缓地转动着它那由十几只复眼组成的头部，茫然地扫视着四周。
另一只体型庞大，如同肉山般的怪物，喉咙里发出了不安的低沉嘶吼。
那股威慑着所有怪物，让它们不敢轻举妄动的王之威压，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
笼罩在整个区域的那根无形缰绳断了。
失去了共同的目标和威慑，这些只剩下杀戮和吞噬本能的怪物，开始将目光，投向了离自己最近的同类。
在它们的感知里，周围的每一个生物，都是能让自己变得更强的能量源。
之前因为有女王这个更大的目标在，它们还能暂时压抑住对同类的攻击欲望。
但现在，女王消失了。
它们面前，只剩下了一群和自己一样的，充满了诱惑力的移动能量包。
那诡异的和平正在迅速地瓦解。
暴虐和贪婪，重新占据了它们那混沌的大脑。
一只离酒店后门最近的，手臂异化成骨鞭的瘦长怪物，最先有了动作。
它缓缓地将目光锁定在了不远处，一只正在啃食废弃汽车轮胎的四足怪物身上。
瘦长怪物的喉咙里，发出了嗬嗬的漏风声。
它的身体，开始微微地弓起，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那只四足怪物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它停止了啃食轮胎，抬起头，冲着瘦长怪物的方向，发出了一声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吼。
它咧开嘴，露出了满嘴错乱的牙齿。
然而，警告是无效的。
就在四足怪物低吼的瞬间，瘦长怪物动了！
嗖！
它那两条如同长鞭般的骨臂，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闪电般地抽出！
啪！
清脆的爆响声中，其中一条骨鞭，精准地抽在了四足怪物的背上！
嗷！
四足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它背上那坚硬的骨刺，竟然被这一鞭子，硬生生抽断了好几根！
鲜血，混合着碎裂的骨渣，飞溅而出。
身体的破碎彻底点燃了这只怪物的凶性！
它猩红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暴怒！
它迈开四条粗壮的腿，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朝着瘦长怪物的方向，疯狂地冲撞了过去！
战斗，一触即发！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第387章 把握逃跑时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8章 空着的手
林佑的心脏在疯狂跳动。
留给他们的时间，可能只有短短的几十秒。
一旦外面的怪物结束战斗，或者有新的怪物被吸引过来，那这扇通往生天的窗户，就会被瞬间关闭！
等待他们的，将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酒店楼梯间里只剩下两人急促的脚步声。
林佑将自己的速度提到了极限，身体里那股刚刚得到补充的庞大能量，在他的催动下，疯狂地运转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每一步跨出，都能轻松地越过三四级台阶。
身后的江烟离，更是轻松地跟在他的身边，脚步轻盈得像一只猫，甚至连一丝喘息声都没有。
二楼到一楼，短短十几米的距离，他们只用了不到三秒钟。
“哐！”
林佑一脚踹开通往后厨的防火门，两人冲了进去。
后厨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倾倒的厨具和腐烂的食物。
两人没有丝毫的停留，径直穿过油腻湿滑的地面，冲向了酒店的后门。
后门是一扇厚重的铁门，从里面被反锁着。
林佑冲到门前，抓住门把手，用力一拧！
“咔嚓！”
锁芯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拧断了！
林佑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现在不是惊讶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将厚重的铁门，缓缓地，拉开了一道缝隙。
“轰！”
“吼！”
门外，那震耳欲聋的怪物嘶吼声和重物撞击的轰鸣声，瞬间涌了进来。
林佑通过门缝，小心翼翼地向外观察。
只见就在离他们不到二十米的地方，那只瘦长的鞭臂怪物，正和那只蜥蜴怪物，进行着最后的生死搏杀。
鞭臂怪物的身上，布满了被利爪撕开的伤口，其中一条骨鞭，甚至从中间断裂开来。
而那只蜥蜴怪物，也好不到哪里去。
它的半个脑袋都被骨鞭抽得血肉模糊，一只眼睛也变成了黑洞洞的血窟窿。
两只怪物都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但它们的攻击，却愈发疯狂和致命。
而在它们周围，还有几只体型稍小的怪物，正在虎视眈眈地徘徊着，像是一群等待分享残羹剩饭的鬣狗。
林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他回头看了一眼。
江烟离冲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无需多言。
林佑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消防斧，从右手换到了左手。
然后，他用空出来的右手，紧紧地握住了江烟离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手心却很温暖，给了林佑莫大的勇气。
“准备好了吗？”林佑低声问道。
“嗯。”
“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冲！”
“三！”
“二！”
“一！”
“冲！”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佑猛地将铁门完全推开！
两人瞬间从门后冲了出去！
他们的目标，是斜前方那几辆被撞得歪七扭八的废弃汽车！
“吼！”
两人冲出酒店的瞬间，那股新鲜的血肉气息和丰富的能量，立刻引起了周围怪物的注意。
那几只正在观战的鬣狗怪物，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放弃了观望，调转方向，猩红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林佑和江烟离！
它们发出一声贪婪的嘶吼，迈开四肢，疯狂地冲了过来！
快！
必须再快一点！
林佑将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拉着江烟离，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疯狂冲刺。
风声，在耳边呼啸。
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就在离他们最近的一只怪物，那布满了粘液的利爪，即将要抓到江烟离后背的瞬间！
林佑和江烟离，终于冲到了第一辆废弃汽车的后面！
林佑猛地一拉，两人顺势一个翻滚，躲进了汽车的掩体后面。
“刺啦！”
那只怪物的利爪，擦着江烟离的后背划过，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刺耳的声响。
它一击不中，愤怒地咆哮一声，绕过车头，再次扑了过来！
“找死！”
林佑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松开牵着江烟离的手。
他没有丝毫的退缩，迎着扑来的怪物，不退反进！
而江烟离看着空空的手，眼神逐渐冰冷。
那鬣狗怪物怒吼一声，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林佑的脖子狠狠咬了过来！
好快！
林佑心中一惊，但他现在的反应速度，早已今非昔比。
就在鬣狗怪物的獠牙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
林佑的身体猛地向下一矮，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咬。
同时，他手中的消防斧，顺势向上挥出！
“给我滚开！”
林佑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了这一斧之上！
噗嗤！
锋利的斧刃，狠狠地劈砍在了鬣狗怪物的腹部！
林佑感觉就像是劈进了一块腐烂的猪肉。
斧刃轻而易举地破开了怪物腐烂的皮肤和肌肉，深深地嵌了进去！
“嗷——！”
鬣狗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僵，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抽搐不止。
墨绿色的血液，如同喷泉一般，从它腹部的伤口里狂涌而出。
一击得手！
林佑心中一喜，但他没有丝毫的恋战。
他用力拔出消防斧，看也不看那只在地上垂死挣扎的怪物，转身就拉起江烟离的手。
“快走！”
时间宝贵，他没空在这里补刀！
江烟离被他重新拉住手，任由他拉着自己，继续向前狂奔。
就在两人与那只鬣狗怪物擦身而过的瞬间，江烟离冷冷地瞥了一眼。
那只还在地上疯狂挣扎，试图重新爬起来的鬣狗怪物，身体猛地一僵。
它的脑袋，嘭的一声，炸成了一团血雾。
无头的尸体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一股无形的念力波动，一闪而逝。
“嗯？什么声音？”
正在狂奔的林佑，似乎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一声闷响，他下意识地想回头去看。
“别分心！”
江烟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林佑心头一凛，立刻打消了回头的念头。
是啊，现在可不是好奇的时候！
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前方，拉着江烟离，以更快的速度，冲向那片计划中的绿化带！
十米！
五米！
一米！
终于，两人的脚，踏上了松软的草地！
他们成功了！
成功冲出了酒店的包围圈！
第389章 该跑酷了!
林佑心中一阵狂喜，但他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他拉着江烟离，沿着绿化带的边缘，朝着远离酒店的方向，继续狂奔。
周围，怪物的嘶吼声和战斗的轰鸣声依旧不绝于耳。
“吼！”
就在这时，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从他们侧后方的街道上传来！
林佑眼角的余光瞥到，一只体型如同小山般的巨型怪物，将一只巨大的蜘蛛状怪物，狠狠地砸在了他们刚刚逃出来的那栋酒店大楼上！
“轰隆！”
一声巨响！
酒店大楼的外墙，被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无数的玻璃碎片和混凝土块，如同雨点一般，从天而降！
林佑一把抱住江烟离，两人顺势向前一个翻滚，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
“轰！轰！轰！”
无数的碎石砸在他们周围的地上，溅起漫天的尘土。
一块人头大小的混凝土块，就落在离林佑后脑勺不到半米的地方，在地上砸出了一个深坑。
林佑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要是被砸中了，他现在就算有再强的恢复能力，估计也得当场变成一滩肉泥。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林佑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探出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
只见那两只巨型怪物，已经再次扭打在了一起。
“我们快走！”
林佑拉起江烟离，不敢再有丝毫的停留，继续沿着绿化带的边缘，拼命地向前跑。
两人的身影，在混乱的战场边缘，快速地穿行着。
在生死时速的狂奔中，林佑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精神都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状态。
他的大脑异常清醒，周围的一切都仿佛变成了慢动作。
飞溅的碎石，咆哮的怪物，远处倒塌的建筑……
所有的信息，都被他的感官清晰地捕捉，然后在大脑中迅速处理，规划出最安全，最快捷的前进路线。
他的身体，也完全跟上了大脑的节奏。
每一次跳跃，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充满了力量感和协调性。
他甚至有一种在玩一场极度真实的跑酷游戏。
“左边！”
江烟离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佑几乎是下意识地，拉着她猛地向左一个侧身。
“呼！”
一道黑影，带着凌厉的风声，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扫了过去！
林佑定睛一看，那是一条从一只章鱼状怪物身上甩出来的触手，上面布满了倒钩和吸盘。
触手一击不中，狠狠地抽在了一根路灯的灯杆上。
“哐当！”
一声巨响，那根碗口粗的金属灯杆，竟然被硬生生抽弯成了九十度！
林佑看得眼皮直跳。
这要是抽在人身上，不得当场变成两截？
“还好有你！”
林佑心有余悸地对江烟离说了一句。
刚才如果不是她提醒，自己肯定就中招了。
江烟离没有回应，反而拉着他，继续向前。
两人又跑出去了大概一百多米。
前方的绿化带到了尽头，出现了一条岔路。
一条路，是继续沿着江边的主干道。
另一条，则是通往城市深处的小巷。
主干道上，几只怪物正在互相撕咬，打得尘土飞扬。
而小巷里，则是一片漆黑，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但能听到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食骨头。
两条路，看起来都是死路。
“怎么办？”林佑停下脚步，有些迟疑。
就在这时，江烟离忽然拉着他，朝着那条漆黑的小巷冲了过去！
“喂！烟离！”
林佑吓了一跳，想把她拉回来。
这黑灯瞎火的，里面还不知道有什么鬼东西，就这么冲进去，不是找死吗？
可江烟离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
林佑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辆小轿车拖着走，根本无法反抗。
两人一头扎进了小巷。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尸体腐烂的恶臭，瞬间将他们包裹。
林佑的眼睛，飞快地适应着黑暗。
然后，他就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小巷的深处，一只体型巨大的，如同肉球般的怪物，正趴在地上。
它的身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嘴巴，每一张嘴里，都在疯狂地咀嚼着什么东西。
在它的周围，散落着十几具被啃食得残缺不全的特殊感染者的尸体。
而那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正是从它那无数张嘴里发出来的。
林佑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快炸了。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而那只肉球怪物，也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
它身上那上百张嘴巴，几乎在同一时间，停止了咀嚼。
然后，齐刷刷地，转向了林佑和江烟离的方向。
一股冰冷的恶意，瞬间将两人笼罩。
“烟离，你是不是选错路了？”林佑的声音干涩。
外面的怪物大乱斗虽然恐怖，但好歹还有跑的路线。
现在一头扎进这个死胡同，面对这么个一看就是boss级别的玩意儿，这不是主动来送人头吗？
江烟离没有回答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前方那只巨大的肉球怪物。
这种淡定，让林佑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点。
但是他想不出江烟离会怎么对付这种级别的怪物。
就在林佑胡思乱想的时候，那只肉球怪物先做出了行动。
它巨大的身体，缓缓地蠕动起来，朝着两人的方向挤压过来。
它蠕动过的地面，留下了一道黏腻腥臭的痕迹。
速度虽然不快，但这玩意儿的体型太大了，几乎塞满了整个小巷。
它每前进一米，留给林佑和江烟离的空间就少一分。
“快跑！”。
他转身就想拉着江烟离往巷子外面跑。
可江烟离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烟离！”林佑很急。
江烟离终于有了反应，她侧过头，看了林佑一眼。
“别怕。”她说。
“学着我的动作。”
“哈？”林佑愣住了。
江烟离淡淡地扫了一眼左手边的墙壁。
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林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动作。
她向前冲。
踩着巷子左边的墙用力一蹬，跳到了右边墙上。
然后是第二步。
第三步。
她的身体，就这么蹬着垂直的墙壁，一步一步地，向上跑去。
她的动作轻盈得像一只没有重量的猫。
林佑张大了嘴巴。
他看到了什么？
飞檐走壁？
怎么还真有跑酷环节！
第390章 你已经不是普通人类了
他看到了什么？
江烟离刚才做了什么？
她在墙上跑？
那可是和地面垂直九十度的墙壁！
这不科学！这完全违反了牛顿定律！
这已经不是跑酷了，这是轻功，是飞檐走壁！
就在林佑脑子一片混乱，世界观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的时候。
已经轻松上到十五米高的江烟离，停了下来。
她单手扒着一处墙体外露的钢筋，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傻愣在原地的林佑。
她那双清澈的黑色眼眸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一句话。
“你怎么还不跟上来？”
林佑瞬间读懂了她的意思，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吧？
她该不会是想让我也这么上去吧？
开什么玩笑！
林佑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自己拧断铁门锁芯的力量，想起了自己一斧头把那只鬣狗怪物开膛破肚的场景，想起了自己身体里那股奔腾不息，仿佛用之不竭的庞大能量。
江烟离刚才说的话，在他脑海里回响。
“学着我的动作。”
她不是在炫技，她是在教他。
教他如何运用这具已经不再属于普通人类的身体。
林佑猛地意识到，自己的思维还停留在过去。
他还在用一个普通人的标准来衡量自己，来思考问题。
可他已经不是普通人了。
逃跑，为什么一定要局限在地面上？
面对那只巨大的肉球怪物，向前是死路，向后是怪物乱斗的战场，唯一的生路，就在头顶！
“呼……”
林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干了！
不就是上墙吗！
谁怕谁！
他看了一眼那只肉球怪物，对方蠕动的速度虽然不快，但巨大的体型带来的压迫感让人窒息。
它身上那上百张嘴巴里发出的咀嚼声，混合着低沉的嘶吼。
再不走，就真要变成它的盘中餐了！
林佑不再犹豫，他学着江烟离刚才的样子，后退几步，给自己留出了一段助跑的距离。
“烟离！要是我掉下来了，你可得接住我！”他还是不放心地冲着上面喊了一句。
江烟离点了点头。
有了江烟离的兜底！
林佑咬了咬牙，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巷子左侧的墙壁冲了过去！
在身体即将撞上墙壁的瞬间，林佑将部分力量集中在了右脚上，朝着墙面蹬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
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从脚底传来，将他的身体推向了空中，朝着对面的墙壁飞去！
成功了！
林佑心中一阵狂喜，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协调性和平衡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调整着姿势，左脚稳稳地踩在了右侧的墙壁上。
“砰！”
又是一声闷响！
第二步！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弹力球，在两面墙壁之间，不断地借力，不断地向上攀升！
第三步！
第四步！
风声在耳边呼啸，脚下的肉球怪物越来越小。
一种前所未有的，挣脱了地心引力的奇妙感觉，传遍了他的全身。
原来，飞檐走壁是这种感觉！
太爽了！
林佑越跑越兴奋，动作也越来越流畅。
他甚至还有闲工夫低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只巨大的肉球怪物，停下了前进的脚步，身上那上百张嘴巴同时张开，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
恐怖的声浪在狭窄的小巷里回荡，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下落。
可惜，它没有灵活的四肢，只能停在原地，无能狂怒地看着林佑和江烟离的身影，离它越来越远。
“再见了您嘞！”
林佑在心里得意地喊了一句。
几下借力之后，他也来到了十五米的高度，轻松地抓住了江烟离旁边的一根排水管，稳住了身形。
“怎么样？帅不帅？”
林佑喘着气，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他想在江烟离面前炫耀一下。
江烟离看了他一眼，嘴角向上弯了一下。
“很好。”她松开手，继续向上攀爬。
“动作快点，别等它想出别的办法攻击我们。”
也是，现在可不是得意的时候。
林佑连忙收敛心神，学着江烟离的样子，手脚并用，利用墙壁上一切可以借力的地方，飞快地向上爬去。
这栋楼大概有十层高，对现在的他们来说，简直如履平地。
不到一分钟，两人就先后翻上了天台。
当林佑的双脚踏上天台坚实的地面时，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扶着膝盖，大口地喘着气，刚才那一连串的刺激，让他的肾上腺素一直在疯狂飙高。
冰凉的风吹在脸上，让他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不少。
他直起身，环顾四周。
他们此刻正站在一栋居民楼的楼顶。
脚下是整座城市。
远处，怪物互相厮杀的咆哮声，依旧隐隐传来。
这种站在高处，俯瞰着下方炼狱般景象的感觉，让林佑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他们，真的从那样的绝境中，逃出来了。
“感觉怎么样？”
江烟离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佑转过头，看到她正站在天台的边缘，黑色的作战服和乌黑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背景是整座死寂的城市。
“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在做梦一样。”林佑实话实说。
他走到江烟离身边，和她并肩而立，看着远处那片混乱的战场。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那些巨型怪物的战斗，更像是一场灾难片。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建筑的倒塌和地面的震动。
“我以前总觉得，我们能在这种世界活下来，靠的是运气。”林佑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
“但现在我才明白，光靠运气是没用的。”
在这个怪物横行的世界，人类的血肉之躯，实在太脆弱了。
没有力量，就只能像蝼蚁一样，被轻易地碾死。
“佑佑。”
江烟离忽然转过身，面对着他。
林佑还没反应过来，她就伸出双手，轻轻地捧住了他的脸。
“你该开始适应了。”
江烟离的表情异常认真，纯黑色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他。
“你已经不是普通人类了。”
第391章 车行
听着她的话，林佑低头沉默了片刻。
是啊，他已经不是普通人类了。
他拥有了远超常人的力量、速度和恢复能力。
他甚至还能像吸血鬼一样，长出尖牙，靠吸食血液来补充能量。
这些事实，他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回避着。
但现在，他无法再自欺欺人了。
林佑看着江烟离那张完美无瑕的脸，看着她不再妖异，却依旧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自己和她，才是一类人。
而被他们抛在身后的那个世界，那些普通的人类，已经和他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壁障。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奇异的归属感。
“我……我知道了。”林佑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
他没有推开江烟离的手，而是任由她捧着自己的脸。
这一刻，他选择接受自己的身份。
不管未来会变成什么样，至少现在，他不是一个人。
江烟离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满意，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微笑。
她松开手。
然后就做出了一个让林佑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再次飙升到极限的动作。
只见她后退了两步，然后一个助跑，朝着天台的边缘冲了过去！
在天台的尽头，她猛地一跃而起！
她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抛物线，越过了两栋楼之间那宽达七八米的间隙。
然后轻巧地，无声地，落在了对面那栋楼的天台上。
林佑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疯了吧！
这可是七八米的距离！
中间没有任何保护措施！
这要是稍微有点失误，掉下去就是一滩肉泥！
他跑到天台边缘，向下看了一眼。
十层楼的高度，让他一阵头晕目眩。
他再抬头，看到江烟离正站在对面的天台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那眼神，和刚才在巷子墙壁上等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林佑的嘴角抽了抽。
“你就不怕掉下去吗？！”林佑忍不住冲着对面喊道。
“你怕的话，我会接住你的。”
林佑被她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得，跳吧。
他努力回想起刚才飞檐走壁时的感觉，回想起自己身体里那股澎湃的力量。
七八米的距离，对以前的他来说，是天堑。
但对现在的他来说……
或许，真的可以试试？
林佑的眼神，逐渐变得火热起来。
一种兴奋混合着挑战欲的情绪，在他的胸中燃烧。
他后退，再后退，一直退到了天台的另一端，给自己留出了足够长的助跑距离。
他弓下身。
然后，猛地冲了出去！
风，在耳边狂啸！
地面，在脚下飞速后退！
天台的边缘，越来越近！
就是现在！
林佑用尽全身的力气，奋力一跃！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挣脱了整个世界的束缚，像雏鹰一样，飞向了空中！
失重感传来，紧接着是短暂的滞空。
他看到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看到对面的天台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甚至能看到，江烟离期待的眼神。
“砰！”
双脚，重重地落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小腿传来，但他只是膝盖微微一弯，就轻松地化解了所有的力道。
成功了！
真的跳过来了！
林佑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钟，然后，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从心底喷涌而出！
这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喜悦。
是对自身力量的掌控，是对超越极限的兴奋，是对挣脱束缚的自由的向往！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无所不能！
江烟离看着他那副像是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一样的表情，眼神里，也染上了笑意。
“走吧。”她伸出手，牵住了还在兴奋的林佑。
“我们继续前进吧。”
“好！”林佑用力地点了点头，反手握紧了她的手。
“从现在开始，地面是属于那些怪物的，而天空，是属于我们的！”
于是，在这座被死亡和怪物笼罩的城市上空，两道身影，开始在楼顶与楼顶之间，不断地飞跃穿行。
这种全新的移动方式，让他们得以最大程度地避开地面上那些危险的怪物。
他们不断地向着跨江大桥的方向前进，林佑的心里，也始终记挂着一件事。
找到卫书语他们！
在屋顶上穿行，其实并没有林佑想象的那么简单。
楼宇之间的高度参差不齐，有些楼之间的间距，甚至超过了十几米。
但每当遇到这种情况，江烟离总能找到最巧妙的路线。
比如利用突出的空调外机，或者横跨在两栋楼之间的广告牌，作为中转的跳板。
林佑跟在她的身后，就像一个刚刚入门的学徒，努力学习着她的一举一动。
他的学习能力也逐渐变强，几乎只要江烟离做过一遍的动作，他就能模仿个七七八八。
从一开始的笨拙和紧张，到后来的熟练和从容，他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
他开始享受这种在城市上空飞驰的感觉。
两人在一栋高层写字楼的楼顶停了下来，这里是附近最高的建筑。
林佑扶着楼顶的护栏，向下俯瞰，搜寻着卫书语他们存活的线索。
街道上，依旧能看到零星的特殊感染者在游荡，但数量已经比酒店附近少了很多。
“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城市太大了。”林佑皱着眉头说道。
“我们必须找到一辆车。”
在屋顶上跑虽然安全，但效率太低了，而且无法进行长距离的移动。
想要找到失散的同伴，他们必须要有代步工具。
“你看那边。”江烟离伸手指了指东南方向。
林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眼睛瞬间一亮。
只见在几个街区之外，有一个巨大的，带着醒目标志的建筑。
那是一家大型的汽车品牌4s店。
“好地方！”林佑精神一振。
“走，我们过去看看！”
有了明确的目标，两人再次出发。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那家4s店所在建筑的楼顶。
林佑趴在天台边缘，小心翼翼地向下观察。
4s店的大门紧锁，巨大的玻璃展厅里，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几辆崭新的样车停在里面，像是一件件被遗忘的艺术品。
“看起来很安全，不像有人来过的样子。”林佑分析道。
“我们从楼顶下去。”
两人在楼顶找到了通往楼下的消防通道，撬开被锁住的门，一路向下。
整栋楼里都静悄悄的，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
当他们来到一楼的展厅时，林佑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
宽敞明亮的展厅里，停放着十几辆各式各样的新车，从轿车到suv，应有尽有。
第392章 豪华房车
这些车在末世里，可是相当宝贵的财富。
林佑兴奋地在展厅里转来转去。
他的目光，很快就被角落里的一辆庞然大物吸引了。
那是一辆体型巨大的豪华房车。
林佑忍不住走上前，透过车窗向里看去。
只见车内空间宽敞，沙发、床铺、厨房、卫生间，一应俱全。
他甚至能想象，开着这样一辆车，带着同伴，在末世里流浪。
白天开车赶路，晚上就停在安全的地方，在车里做饭、休息……
那简直就是移动的堡垒，是末日里的天堂！
“就它了！”林佑激动地拍了拍车身。
“不行。”江烟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无情地打碎了他的幻想。
“为什么？”林佑不解地问。
“目标太大，速度慢，通过性差，防御也脆弱。”江烟离言简意赅地指出了这辆房车的缺点。
“在城里开这个，就是活靶子。”
林佑的热情被浇了一盆冷水。
但他不得不承认，江烟离说得对。
房车虽然舒适，但在危机四伏的城市里，灵活性和速度才是保命的关键。
开着这么个大家伙，遇到窄路或者堵塞路段，就只能等死。
“好吧……”
林佑恋恋不舍地又看了那辆房车一眼，然后把目光投向了其他的车辆。
最终，他们的选择，落在了一辆黑色的硬派越野车上。
这辆车底盘高，轮胎宽大，车身线条硬朗，充满了力量感。
一看就是能轻松应对各种复杂路况的狠角色。
“选这个吧？”
林佑这次学乖了，先看了一眼江烟离。
江烟离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林佑兴冲冲地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
车内的真皮座椅还散发着新车的味道，让他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油表。
当他看到油表的指针，稳稳地指在接近满格的位置时，他差点激动地欢呼起来。
有油！
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现在万事俱备，只差最后一步了。
他将手伸向方向盘下的钥匙孔，准备发动这辆末日座驾。
然后，他摸了个空。
林佑愣住了。
钥匙孔里，空空如也。
他连忙在车里翻找起来，储物箱，遮阳板，座椅下面……
所有可能藏钥匙的地方，他都找遍了。
没有。
“烟离，车里没钥匙！”林佑的脸垮了下来。
江烟离走到车旁，看了一眼。
然后指了指不远处一扇紧闭的磨砂玻璃门，上面挂着“经理办公室”牌子。
“钥匙，应该都在里面。”
林佑从驾驶室里跳下来，走到门前，伸手推了推。
门纹丝不动，锁得死死的。
“要不直接把门砸开？”林佑抬头看向江烟离。
以他们现在的力气，别说一扇玻璃门，就是一堵墙估计都能给它干穿了。
江烟离没说话，只是用眼神扫了扫周围。
林佑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砸门动静太大了。
这家4s店虽然现在看起来安全，但谁知道周围的街区里潜伏着什么怪物。
他们逃出酒店的时候，可是亲眼见过那些东西的恐怖。
现在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万一再把什么大家伙吸引过来，那他们可就真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了。
难道就这么放弃？
再去找别的地方？
可天知道还能不能找到这么好的车，还有这么满的油。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手掌无意中碰到了自己作战服的口袋，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形状有些奇怪的小包。
林佑的脑子里像是有道闪电划过。
他猛地想起来了！
他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包，打开一看，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套小巧而精密的金属工具。
撬锁工具！
当初在公寓楼里，为了搜刮物资，他可是跟着网上视频，正儿八经地学过这门手艺的。
后来这套工具就一直被他随身带着，几乎都快忘了它的存在。
没想到，今天居然能派上大用场！
“嘿，烟离，看这是什么？”
林佑献宝似的把那套工具在江烟离面前晃了晃，脸上的郁闷一扫而空。
“这下不用砸门了，让你再见识见识我的手艺活！”
这种感觉很奇妙，在经历了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拥有了远超常人的力量之后。
能用回一项属于普通人的技能，让他找到了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仿佛在提醒他，他还是他，不仅仅是一个靠着江烟离的血才能变强的怪物。
江烟离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样子，没有说话，退后一步，将门口的位置让了出来，安静地站在一旁，为他警戒。
林佑从工具包里拿出两根最常用的探针和扭力扳手，蹲在门锁前。
他将扭力扳手插进锁芯，轻轻地施加一个旋转的力道，感受着锁芯内部的细微动静。
然后，他将探针小心翼翼地探了进去。
他很久没有练习，手艺都有些生疏了。
而且这个办公室的门锁，明显比居民楼的防盗锁要精密得多。
“咔嗒……”
“咔嗒。”
“咔嗒。”
……
当最后一颗弹珠也归位时，林佑手中的扭力扳手猛地一转。
“咔！”
一声清脆的解锁声响起。
成功了！
林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回头冲江烟离比了个“ok”的手势。
他小心翼翼地转动门把手，将磨砂玻璃门缓缓地推开了一道缝。
纸张霉变的气味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办公室里很暗，窗帘拉得死死的，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林佑在前，江烟离在后，一前一后地闪身进了办公室。
就在他们进去的瞬间，那扇被推开的门，因为门顶液压杆的作用，又缓缓地，悄无声息地合上了。
“啪嗒。”
门锁自动落下。
整个办公室，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林佑立刻屏住了呼吸，握紧了手里的消防斧，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的声音，从办公室的深处传了过来。
那声音很轻，很模糊，像是什么东西在摩擦，又像是什么人在低声地，不断重复地说话？
那阵若有若无的声音，让林佑的头皮瞬间就麻了。
这办公室里还有人？
他立刻打了个手势，示意江烟离警戒。
两人慢慢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挪动。
第393章 你因我而特殊
在这种完全黑暗的环境里，林佑感觉自己的听觉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听到江烟离平稳的呼吸声，甚至能听到空气中灰尘落下的声音。
而那个诡异的，不断重复的摩擦声和低语声，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沙沙……沙沙……”
“……呜……呜……”
那声音听起来不像是活人，倒像是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在拼命地挣扎。
难道是幸存者被困住了？
办公室不大，他们很快就走到了尽头。
声音的来源，就在那张宽大的经理办公桌后面。
林佑和江烟离对视了一眼，然后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向着办公桌的两侧包抄过去。
当林佑探出头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办公桌的后面，一把豪华的真皮老板椅上，赫然坐着一个人！
不，准确地说，是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的人。
他的身体被粗大的麻绳一圈一圈地捆在椅子上，双手被反绑在背后，双脚也被牢牢地固定在椅腿上。
借着从门缝里透进来的一丝微光，林佑看清了他的样子。
那是一个男人，穿着一身还算整洁的西装，胸前挂着一个工作牌。
他的身体已经极度干瘦，皮肤像是风干的橘子皮一样紧紧地贴在骨头上，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色。
他的脑袋无力地耷拉在一边，嘴巴微微张着，那诡异的低语声，正是从他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是丧尸！
林佑立刻判断出了对方的身份。
这只丧尸看起来非常虚弱，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但生命力却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林佑和江烟离慢慢地靠近。
直到这时，林佑才看清了那只丧尸胸前工作牌上的字。
“销售部经理：王志强”。
看来，这就是这家4s店的经理了。
林佑心里大概拼凑出了事情的经过。
末世爆发的时候，这位王经理很可能是在办公室里尸变的，然后被他的同事或者下属发现，众人合力将他绑在了这张椅子上，希望能控制住他。
只是不知道，那些绑住他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这只丧尸经理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两人的靠近，依旧在徒劳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生前的某个执念。
“……呜……钥匙……”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含糊不清，但林佑还是勉强听懂了其中一个词。
钥匙。
林佑的心猛地一跳。
他想起了之前在那个大型超市的仓库里，遇到的那只穿着白大褂，手里还握着笔，不断在纸上画着什么的丧尸。
眼前的这个丧尸经理，和那只丧尸，何其相似。
它们都没有普通丧尸那种狂暴的攻击性，只是像一个坏掉的机器人，一遍又一遍地执行着生前最后的指令。
林佑心里那股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些。
看来这家伙没什么威胁。
他又凑近了一些，想听清楚这只丧尸到底在说什么。
丧尸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浑浊的眼球无神地转动着，嘴唇翕动，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挤出了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
“钥匙……钥匙……在……”
“……在……保险……柜……”
“保险柜？”
林佑听到这三个字，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然后猛地转头看向江烟离，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一只丧尸，居然在给他们提供线索？
这世界也太魔幻了吧！
江烟离的反应却很平静，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丧尸经理，似乎对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并没有感到太过惊讶。
“烟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佑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它还有自己的思想吗？它知道我们在找钥匙？”
这个问题让林佑头皮发麻。
如果丧尸能保留意识，那这个世界的恐怖程度，恐怕要再上一个台阶。
这意味着，他们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没有理智的怪物，而是一群拥有智慧，懂得思考，却又极度渴望血肉的前人类。
“它没有意识，只是在重复生前的执念。”江烟离说，声音清冷。
林佑心里咯噔一下。
生前的执念？
他想起了之前遇到的会开枪的士兵丧尸。
难道说，这经理生前对车钥匙有什么特殊的执念，所以即使变成了丧尸，也还在重复着这句话？
“它看起来很虚弱，一点都不像特殊感染者。”林佑继续说出自己的判断。
特殊感染者通常都拥有超越普通丧尸的力量和速度，甚至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能力。
可这只经理丧尸，除了那张嘴巴还在动，没有任何能力。
江烟离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丧尸病毒不能完全改造所有人类。”她缓缓开口。
林佑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江烟离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总有人类能抵抗一部分基因改造。”江烟离继续解释道，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经理丧尸身上。
“所以就会出现这种丧尸。它们会做出类似正常人类的行为，但并没有意识。”
林佑看着经理丧尸枯瘦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有没有可能出现被感染后，但是保留了意识的人类？”
林佑下意识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太重要了。他自己就是被感染后保留了意识的例子，虽然他是因为江烟离的血才变成这样的。
但他想知道，除了他自己和江烟离，这个世界上，是否还有其他像他们一样的人。
江烟离沉默了片刻。
林佑紧紧地盯着江烟离的脸，试图从她的表情中读出一些信息。
但他失望了，江烟离的脸上依旧是那种清冷的表情，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佑佑，我是特殊的存在。”江烟离终于开口了。
“你也是因为我才能保留意识。”
林佑早就隐约猜到了这一点，但当江烟离亲口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感到一阵强烈的冲击。
他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的一切，都与她紧密相连。
“但可能确实会存在其他被感染后保留意识的例子。”
江烟离继续说道，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迟疑，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但可能性很小，非常小。”
虽然可能性很小，但至少，不是完全没有。
“我明白了。”林佑再次看向经理丧尸。
既然它没有意识，只是一个被困在躯壳里的可怜虫，那给他一个痛快，或许是最好的解脱。
第394章 新手上路
林佑举起了手中的消防斧。
看着眼前这个被困在腐朽驱壳里，不断重复着最后执念的家伙，林佑的心情很复杂。
这已经是他杀死的第几只丧尸了？
每一次感觉完全不同。
这不仅仅是消灭一个怪物，更像是一种解脱。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安息吧。”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挥动了手臂。
消防斧带着风声，干净利落地结束了王志强的痛苦。
那微弱的，仿佛永远不会停止的低语声，终于消失了。
林佑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放下了消防斧。
他转头看向江烟离，对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林佑却觉得，她能理解自己。
“好了，干正事。”林佑拍了拍脸，让自己从那股莫名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保险柜……这办公室里哪有保险柜？”
他开始在昏暗的办公室里四处翻找。
经理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发霉的文件和杂物，林佑把它们一股脑地扫到地上，没有发现。
他又拉开所有的抽屉，里面除了文具和一些私人物品，同样没有保险柜的影子。
“难道在那家伙的椅子底下？”林佑嘀咕着，绕到办公桌后面，在那张老板椅周围摸索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
这就奇怪了，一个经理的办公室，怎么会没有保险柜？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来回扫视，最终，停留在了办公桌正后方的那面墙上。
墙上挂着一幅装裱精美的山水画，画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和整个办公室的破败景象格格不入。
“烟离，你觉不觉得这幅画有点问题？”林佑指了指那幅画。
在这种鬼地方，谁还有心思挂这么一幅画？
而且还正好在经理的座位后面。
太刻意了。
江烟离走了过来，只是看了一眼，便伸出手，将那幅画从墙上摘了下来。
画的后面，墙壁上赫然镶嵌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金属门。
一个保险柜。
“还真是。”林佑精神一振，凑了上去。
保险柜不大，是那种最常见的密码转盘加钥匙的款式。
“这玩意儿我可开不了。”林佑看着那复杂的密码转盘，挠了挠头。
他虽然会撬锁，但开保险柜可是另外一门手艺，他可没学过。
他下意识地看向江烟离，想问问她有没有什么办法。
然而，江烟离只是静静地看着，似乎也没有什么好主意。
林佑只好自己想办法。
他把耳朵贴在冰冷的保险柜门上，学着电影里的样子，开始慢慢地转动密码盘。
他想试试，看能不能靠听声音，把密码给试出来。
一开始，他什么都听不到。
但当他集中精神，将身体里那股奇异的能量，缓缓地引导向自己的耳朵时。
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变了。
他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流淌的声音，能听到江烟离在他身后那轻微得几乎不存在的呼吸声。
而保险柜内部也传来了细微的齿轮转动声。
“咔哒……”
“咔嗒……”
他屏住呼吸，手指小心翼翼地转动着密码盘，耳朵则仔细地分辨着每一次齿轮咬合时，那声音的细微不同。
有了！
当转盘转到数字“9”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与其他声音都不同的，更加清脆的响声。
这是第一个数字。
林佑心中一喜，继续转动。
“5”，第二个数字。
“2”，第三个数字。
“7”，第四个数字。
当他输入最后一个数字后，整个密码盘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似乎是解锁了。
林佑激动地握住把手，用力一转。
没动。
“嗯？”林佑愣住了，难道不对？
他又试了一遍，还是不行。
“还需要钥匙。”江烟离的声音在旁边提醒道。
林佑这才反应过来，这保险柜是密码加钥匙的双重保险。
“钥匙在哪？”
他开始在办公室里疯狂寻找。
最终，他在经理那身西装的内侧口袋里，找到了一把小小的钥匙。
林佑将钥匙插进锁孔，配合着已经输好的密码，再次转动了把手。
这一次，厚重的保险柜门，应声而开。
保险柜里有现金，也有金银珠宝，而最引人瞩目的是一个黑色的木制盒子。
从整体布局看，这像是慌张之下塞进去的。
林佑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拿了出来，打开一看，眼睛瞬间就亮了。
只见盒子里，整整齐齐地挂着几十把汽车钥匙，每一把钥匙下面，都挂着一个标签，上面写着对应的车型和车牌号。
林佑激动地在里面翻找起来。
很快，他就找到了那辆黑色硬派越野车的钥匙。
钥匙串上，除了车钥匙，还有一个小小的遥控器，上面有解锁和锁车的按钮。
“搞定！”林佑将钥匙在手里掂了掂。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具已经没有声息的尸体，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谢谢”。
虽然对方并非出自本意，但确实是帮了他们一个大忙。
“走吧。”
两人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他们回到空旷明亮的展厅，径直走到了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前。
“总算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林佑坐进驾驶室，感受着真皮座椅传来的舒适包裹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心情好得就快要哼起歌来。
他转过头，将钥匙抛给了副驾驶座上的江烟离。
“烟离，到你表演了。”
江烟离稳稳地接住钥匙，看了一眼，然后又面无表情地抛了回来。
“你开。”
钥匙落在林佑的腿上，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啊？我开？”林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没搞错吧？让我开？”
“嗯。”江烟离惜字如金地点了点头。
“不是，烟离，你认真的吗？”林佑急了，声音都高了八度。
“我正儿八经就开过一个星期的车！我连倒车入库都得琢磨半天！”
他开始疯狂吐槽自己的驾驶技术，试图让江烟离改变主意。
“我根本就不熟！要是我油门当刹车怎么办？咱俩一块儿完蛋！”
然而，江烟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里没有丝毫的动摇。
“佑佑，现在马路上一辆车都没有。”她的声音很平静。
“你在怕什么？”
“我怕什么？”林佑感觉自己快要抓狂了。
“我当然是怕把咱俩开沟里去啊！这外面可不是驾校的训练场，到处都是废车和路障，万一再从哪个角落里蹿出来一只怪物，我一紧张，方向盘都得给你掰断了！”
他说的都是大实话。
让他这种新手司机，在末世里开车，这跟让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去跑马拉松有什么区别？
这简直就是自杀！
可江烟离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她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然后淡淡地说道。
“我相信你。”
说完，她就闭上了眼睛，一副“我准备休息了，你看着办吧”的架势。
第395章 我一定会找到他们
林佑看着她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一肚子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得。
跟她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林佑认命地叹了口气，捡起腿上的钥匙，插进了钥匙孔。
算了，死就死吧。
反正有烟离在，就算真开沟里去了，估计也死不了。
林佑心里虚得很，他深吸一口气，转动了钥匙。
“嗡——”
越野车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车身微微震动了一下。
林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张得全是汗。
他努力回忆着江烟离教过的那些东西，脚在刹车和油门上空来回比划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挂上了d档。
“好了，接下来，就是怎么把这个大家伙开出去了。”
他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轰！”
越野车猛地向前一蹿！
林佑吓了一跳，连忙松开油门。
车子因为惯性，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然后稳稳地停在了展厅的门口。
林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江烟离，对方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仿佛刚才那惊险的一幕，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冷静，冷静……”林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做了几个深呼吸。
他重新将脚放在油门上，这一次，他控制着力道，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踩了下去。
车子平稳地驶出了4s店的展厅，开上了街道。
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照在林佑的脸上，暖洋洋的。
可他的后背，却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双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紧张地观察着前方一百八十度范围内的所有情况。
街道上到处都是废弃的车辆，有些撞在一起，有些翻倒在地，将原本宽敞的马路堵得乱七八糟。
“左边，再往左边打一点……好，回正！”
“前面那辆公交车，从右边绕过去，小心地上的坑！”
林佑一边开车，一边嘴里念念有词，给自己下达着指令。
他全神贯注。
江烟离坐在副驾驶上，安静地看着窗外，偶尔会在林佑即将撞上什么东西的时候，出声提醒一句。
“右前方，有东西。”
林佑闻言，立刻一脚刹车踩到底。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越野车在距离一辆侧翻的垃圾车不到半米的地方，堪堪停下。
林佑惊魂未定地向前看去，这才发现，垃圾车的后面，躺着一具早已腐烂的丧尸尸体，如果他刚才没刹车，肯定就直接碾过去了。
虽然碾一具尸体没什么，但这种突然出现的障碍，还是让他吓了一跳。
林佑发现，江烟离总能比他更早地发现路上的危险。
他小心翼翼地打着方向盘，绕过那具尸体，继续向前。
一开始，他的动作还很僵硬，车速慢得像乌龟爬。
但渐渐地，他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他的身体，似乎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适应着驾驶这件事。
他的手、眼、脚，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他的反应速度，快得不像话。
前方路面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坑，他几乎是在看到的瞬间，手就已经下意识地转动了方向盘，轻松地避了过去。
两辆废车之间一个狭窄的空隙，他只是目测了一下，就能判断出车子能不能通过，然后以一个匪夷所思的刁钻角度，毫厘不差地开了过去。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好像，这辆车变成了他身体的延伸。
他不再需要刻意去思考要怎么操作，身体的本能，就已经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
林佑的胆子，也越来越大。
车速，在不知不觉中提了起来。
“嗡——”
黑色的越野车在布满障碍的街道上，灵活地穿行着，像一条游鱼。
一个漂亮的甩尾，躲过一辆横在路中间的卡车。
一个精准的加速，冲上一处缓坡，飞跃一小段断裂的路面。
林佑感觉自己体内的肾上腺素在疯狂飙升。
原来，这就是他被强化后，带来的恐怖学习能力和协调性！
当他再次轻松地完成一个高难度漂移，从两栋楼之间狭窄的缝隙中穿过时，他终于忍不住了。
“烟离！你看到了吗！我简直就是个天才！”
他转头看向江烟离，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和兴奋。
江烟离看着他那副神采飞扬的样子，轻微的笑了笑。
虽然转瞬即逝，但还是被林佑捕捉到了。
“嗯，很厉害。”她轻轻地说了一句。
这句简单的夸奖，对林佑来说，比什么都受用。
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坐稳了！”
他大喊一声，再次一脚油门踩下！
黑色的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朝着跨江大桥的方向，疾驰而去。
有了代步工具，他们前进的速度快了不止十倍。
不到半个小时，那座跨江大桥，就再次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里。
越野车缓缓地停在了桥头。
林佑看着眼前这座伤痕累累的大桥，心情再次变得沉重起来。
桥面上，一个巨大的豁口，无声地诉说着那天的惨烈。
江水在桥下缓缓流淌，看起来平静无波。
但林佑知道，就在这片水域之下，躲藏着一个如山岳般巨大的恐怖怪物。
“走吧，我们沿着江边找。”
林佑收回目光，调转车头，沿着江边的公路，开始向下游驶去。
他要找到卫书语他们。
无论他们在哪，他都要找到他们。
第396章 还是没能保护好他们吗?
越野车沿着坑坑洼洼的江边公路，不快不慢地行驶着。
林佑一边开车，一边仔细地观察着右侧的河岸，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线索。
江烟离则负责观察另一侧，以及后方的情况。
“烟离，你看那边。”
林佑忽然放慢了车速，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片河滩。
只见靠近水边的地方，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地毯般的深绿色植物。
“是之前堵路的那种植物。”江烟离的语气很平淡。
“嗯。”林佑点了点头，眉头皱了起来。
他将车停在路边，没有熄火，两人下了车，小心翼翼地向着那片植物覆盖的区域走去。
离得近了，林佑看得更加清楚。
那些植物，正是他们在回基地的公路上见过的，能将丧尸吸干的诡异蕨类植物。
它们沿着河岸疯狂地蔓延，形成了一条宽达十几米的绿色隔离带，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血色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看起来生机勃勃，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些东西，好像跟之前那种不太一样。”林佑蹲下身，仔细观察着。
他敏锐地发现，这里的植物，虽然形态和之前的一模一样，但似乎缺少了某种东西。
是那些被吸干的丧尸尸骸。
在公路上的时候，那些植物的根部，几乎都缠绕着干瘪的尸体，像是一个个天然的养料包。
可这里的植物带，却干干净净，除了泥土和石块，什么都没有。
“它们好像没什么攻击性？”林佑捡起一块石头，朝着植物带的中央丢了过去。
石头落在厚厚的叶片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然后陷了进去，再无声息。
植物没有任何反应。
林佑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奇怪了，这些东西不是会主动捕食吗？怎么到这儿就变性了？”林佑百思不得其解。
“也许是这里的环境不一样。”江烟离走到他身边，淡淡地说道。
“这里靠近江边，土壤和水分里的养分，足够它们生长了，所以不需要再去主动捕猎。”
“有道理。”林佑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
就像是吃饱了的狮子，懒得再去捕猎一样。
虽然这些植物看起来暂时没有危险，但林佑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谁知道这些玩意儿会不会突然发疯。
“看来，我们只能沿着公路走了，不能下到河滩去找了。”林佑有些遗憾地说道。
河滩上更容易留下痕迹，但现在被这些植物覆盖，他们根本不敢轻易涉足。
两人回到车上，继续沿着公路向下游行驶。
一路上，这种诡异的蕨类植物越来越多，它们几乎霸占了整个江岸，将城市与河流，彻底地隔离开来。
林佑甚至看到，一些植物的藤蔓，已经开始攀爬上废弃的汽车和路边的建筑，仿佛要将整座城市都吞噬。
这个城市，正在以一种超乎他们想象的速度，变得越来越陌生，越来越危险。
“我们开了多久了？”林佑看了一眼窗外，太阳已经开始偏西。
“五个小时。”江烟离回答道。
五个小时……
他们已经沿着江边，开出去了几十公里，却连一丝一毫关于同伴的线索都没有找到。
难道，他们漂流的方向，不是下游？
还是说，他们根本就没能上岸？
一个个不好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林佑的脑海里冒出来。
他用力地摇了摇头，想把这些负面情绪甩出去。
不能放弃！
他的同伴那么聪明，肯定会留下线索的！
就在林佑快要绝望的时候，一直看着窗外的江烟离，忽然开口了。
“佑佑，停车。”
林佑下意识地一脚刹车。
“怎么了？发现什么了？”他紧张地问道。
江烟离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指，指向前方右侧的河滩。
林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远处，一片茂密的芦苇荡和蕨类植物的交界处，隐隐约-约地，露出了一个金属的轮廓。
那轮廓看起来，有些眼熟。
林佑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顾不上多想，立刻将车开下公路，朝着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越野车在崎岖不平的河滩上颠簸着，但林佑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金属轮廓。
车顶，车窗，车门……
虽然已经扭曲变形，被泥沙和植物覆盖，但林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那辆载着他们所有人，坠入江中的越野车！
“吱嘎——”
越野车一个急刹，停在了距离那辆破损的越野车不到十米的地方。
林佑从车上冲了下来，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辆车跑去。
希望他们还活着。
“卫书语！杜文！刘明！孙秀兰!”
他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同伴的名字。
“有人吗！回答我！”
回应他的，只有呜咽的风声，和江水流动的声音。
越野车大半个车身都陷在了河滩的淤泥里，车门大开。
车身侧面，那个被江烟离用念力撕开的巨大口子，触目惊心。
车内，空无一人。
林佑跑到车旁，看着眼前这副凄惨的景象。
难道……
难道他们真的……
不，不可能！
林佑不愿相信，也不敢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
他有些冒险的钻进车里，想从里面找到一些线索。
“佑佑，小心。”
江烟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也跟了过来。
林佑一脚踏进淤泥里，伸手拉住变形的车门，想把它完全打开。
可车门被淤泥卡得死死的，他不好使出力气，只拉开一道狭小的缝隙。
“给我开！”
林佑怒吼一声，身体里那股狂暴的力量瞬间爆发！
他抓住车门的边缘，双臂的肌肉坟起，猛地向外一拽！
嘎吱——砰！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整个车门，竟然被他硬生生地从车身上撕了下来！
林佑将车门丢在一旁，钻进了驾驶室。
车里一片狼藉，座椅上，仪表盘上，到处都是厚厚的淤泥和腐烂的水草。
他开始在车里翻找。
储物箱被他一把拽开，里面的东西早就被水泡得不成样子。
座椅下面，除了淤泥，什么都没有。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林佑双手在座椅的缝隙里胡乱地摸索着。
江烟离就站在车外，静静地看着他。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林佑找遍了车里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连后备箱都撬开了。
可结果，还是一样。
除了淤泥和垃圾，什么都没有。
没有幸存者，也没有尸体。
仿佛他们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林佑颓然地靠在满是破洞的车身上，愣愣地看着眼前那片被夕阳染成血红色的江面。
完了。
什么都完了。
他终究，还是没能保护好他们。
江烟离说的是对的，她只救了他一个人。
其他人，可能早就沉在江底，被鱼虾啃食得一干二净了。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自责，像潮水一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是队长，他应该为所有人的生命负责。
可他做了什么？
他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巨手抓走，眼睁睁地看着车子坠入江中。
而他自己，却活了下来。
“都怪我……”
林佑用拳头，一下又一下地捶打着车身。
“都怪我！”
他发出了绝望而痛苦的嘶吼。
就在这时，江烟离把手轻轻地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们是不是都死了？”林佑低着头向江烟离询问。
江烟离沉默了。
这种沉默，比任何肯定的回答，都更让林佑感到绝望。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第397章 你愿意吗?
江烟离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痛苦，听着他绝望，她的心一阵阵地抽痛。
她的佑佑。
此刻像一个摔碎了的娃娃，浑身散发着让人心碎的气息。
她想上前抱住他，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
可就在她抬起脚步的瞬间，一股更加猛烈愤怒的情绪，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
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为了那些人，这么痛苦？
那些人对他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比她还重要吗？
她的宝贝，怎么可以这么关注别人？
他的痛苦，他的眼泪，他的一切情绪，都应该只为她一个人而存在。
林佑，只能属于她！
那些碍事的家伙，死了不是正好吗？
这样，就不会再有人来分走他的注意力，不会再有人……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看着林佑那副快要崩溃的样子，江烟离又感到一阵窒息。
不。
她不要一个坏掉的林佑。
江烟离的眼神在痛苦的林佑和冰冷的江面之间来回移动，内心的两种情绪在疯狂地撕扯。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离那辆破车五米远的一处河滩。
那里长着一片潮湿的苔藓，而在苔藓的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夕阳下反射出一丝微弱的光。
那不是石子，也不是贝壳。
而是一张被打湿后紧紧贴在苔藓上的小纸条。
江烟看了看还在靠在车身的林佑，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低落的情绪里。
江烟离没有出声，迈开腿，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
她蹲下身，看着那张被泥水浸泡得有些模糊的纸条。
她没有用手去碰。
一股无形的念力，将那张脆弱的纸条从苔藓上剥离下来，悬浮在她的面前。
纸条被缓缓展开。
上面的字迹因为泡过水，有些晕染开来，但依然可以辨认。
江烟离的瞳孔微微一缩。
“林佑，江烟离：
如果你们能看到这张纸条，说明你们还活着，这比什么都好。
我们也没事。
车子落水后，我们撑了下来。
车子被水流冲到了下游这片河滩上。
我们检查了周围，暂时安全，但天快黑了，在河边过夜太危险。
我们决定向东走，进入城区寻找安全的建筑过夜。
我们会在沿途留下记号。
务必小心。
卫书语。”
字条上的内容很简单，冷静，清晰，充满了卫书语的个人风格。
江烟离静静地看着这张纸条，面无表情。
她只需要动一个念头。
这脆弱的纸条，就会瞬间化为齑粉，融进这河滩的泥沙里，永远消失不见。
只要她当做没看见。
林佑就不会知道他们还活着。
他会以为他们都死了，他会接受这个事实。
到那个时候，这个世界上，他就只剩下她了。
他会完完全全地，只属于她一个人。
他们可以离开这座城市，去任何地方，过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生活。
没有旁人打扰，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和她的佑佑。
多好。
江烟离的指尖微微颤动，那悬浮在空中的纸条，开始发出细微的振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崩解。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林佑。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压抑的呜咽声，顺着风，飘进江烟离的耳朵里。
那一瞬间，江烟离心中所有的愤怒，嫉妒，和那些疯狂的独占欲，瞬间熄灭了。
江烟离缓缓地将手，放在了自己的心脏位置。
“咚，咚，咚……”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沉稳有力的心跳。
这颗早该停止跳动的心脏，是林佑让它重新焕发了生机。
是林佑，让她感觉到了活着的意义。
她想起了第一次与林佑见面时。
一种源自本能的，最原始的捕食欲望，在她心中觉醒。
她想得到他，吞噬他，将他化为自己的一部分。
可后来躲在暗中观察他的岁月里，这种纯粹的欲望，不知不觉就混入了许多别的东西。
人类那复杂的感情。
爱，迷恋，独占欲……
她看着他在直播间里和粉丝们开心地聊天，会感到烦躁。
看着他因为生活中的小事而烦恼，又会忍不住想帮他解决。
她对他的感情，是如此的矛盾，如此的复杂。
但有一点，她无比确定。
她喜欢这样的林佑。
她舍不得，破坏这样的林佑。
江烟离眼眸里，所有的挣扎和疯狂都缓缓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和决然。
悬浮在空中的纸条，停止了振动。
江烟离用念力将它重新折好，握在了手心。
然后，她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林佑的面前。
她没有立刻拿出纸条，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夕阳的余晖在她身后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轮廓，让她看起来像一尊神只。
“佑佑。”
林佑的肩膀颤抖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江烟离也不催促，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过了许久，林佑才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血丝，黯淡无光，像蒙尘的玻璃珠。
“烟离……”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江烟离微微弯下腰，视线与他平齐。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佑佑，如果我现在让你和我一起离开这个城市，过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生活，你愿意吗？”
第398章 他们还活着
离开这里……
只有他们两个人……
林佑怔怔地看着她。
夕阳的光芒落在她精致的脸上，黑色眼眸凝视着自己，里面仿佛有旋涡，要将他的灵魂都吸进去。
在这一刻，林佑的心里，竟然生不起任何一丝一毫的厌恶和抗拒。
甚至，还有一丝解脱。
不用再背负着那么多人的性命，不用再每天提心吊胆，不用再面对这个满是怪物和死亡的世界。
只要和她在一起。
这个念头像是一株疯狂生长的藤蔓，瞬间就缠绕住了他的心脏。
林佑的大脑一片混乱。
理智告诉他，这是不对的，这是在逃避。
他还有同伴，还有基地，还有很多他应该去做的事。
可是，他的同伴已经死了。
是他亲手把他们带上了绝路。
他还有什么资格去谈责任？
他还有什么脸面回基地？
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除了眼前这个人。
她是唯一的光。
是他在这个腐烂、崩坏的世界里，唯一的救赎。
林佑缓缓地从淤泥里站了起来。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江烟离的面前。
他微微仰起头，才能看清她的眼睛。
林佑伸出手，轻轻地捧住了她的脸。
然后，缓缓地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轻轻地抵在了她的额头上。
这是一个无比亲昵的姿势。
“当然愿意。”
“我永远属于你。”
这个世界如此不堪，如此令人绝望。
只有你是真实的。
只有你是温暖的。
只有你，是我的救赎。
江烟离感受着额头传来的温度，听着他如同誓言般的回答。
江烟离伸出双臂，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腰。
她想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永远都不放开。
他给了她最想要的答案。
这就够了。
江烟离满足地闭上眼睛，将脸颊靠在他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只属于他的气息。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他。
她看着林佑，缓缓地摊开了自己的手掌。
那张被她握在手心，已经变得有些温热的纸条，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这是我在不远处找到的。”
“应该是被风吹走了，差点没看见。”
“这是什么？”林佑看着江烟离手心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有些疑惑。
他的大脑还沉浸在刚才那种抛弃一切的释然和决绝里，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自己看。”江烟离说。
林佑迟疑地伸出手，将那张纸条从她的掌心捏了起来。
纸条很潮湿，触感黏腻，还带着一股河水的腥气。
他的手有些颤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几乎要散架的纸条缓缓展开。
当他的目光，落到纸条上那些字时，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们都还活着！
林佑拿着纸条的手，颤抖了起来，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把那张纸条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又一遍。
是真的！
这不是幻觉！
“他们还活着！烟离！他们还活着！”
林佑猛地抬起头，看向江烟离，刚刚还黯淡无光的眼睛里，此刻迸发出了无比璀璨的光芒，亮得惊人。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无比真实。
“哈哈！他们还活着！”
林佑大笑起来，他一把将江烟离抱了起来，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两个圈。
江烟离任由他抱着自己转圈，感受着他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快乐。
她的脚尖离地，身体的重量完全交给了他。
“好了，佑佑，快放我下来。”
“哦哦，好！”
林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回地面。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手里的纸条，然后才想起来问。
“烟离，你是在哪儿找到这个的？太及时了！”
“在那边。”
江烟离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那片苔藓，语气平淡地重复着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被风吹到苔藓上了，差点没看见。”
“原来是这样！太好了！”
林佑完全没有怀疑，他此刻所有的心神，都被同伴还活着这个巨大的好消息给占据了，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其中的细节。
在他看来，这就是一个奇迹。
“他们往东边走了，我们得快点去找他们！”
林佑的斗志，在瞬间就重新燃烧了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旺盛。
他一把抓住了江烟离的手。
“走！我们现在就去找他们！”
林佑拉着她，转身就往自己那辆车的方向跑。
快速来到车门边。
林佑一把拉开车门，自己先跳上了驾驶座，然后催促着江烟离。
“他们往东边走了，我们沿着路一直找，肯定能找到他们留下的记号！”
江烟离跟着坐上了副驾驶，看着林佑那副急切的模样，没有说话。
林佑熟练地插进钥匙，转动。
“嗡——”
越野车的引擎发出一声有力的轰鸣，他握住方向盘，脚已经放在了油门上，随时准备出发。
然而，就在他准备一脚油门踩下去的时候，江烟离冷不丁的说了一句。
“佑佑，天快黑了。”
“我知道天快黑了，所以我们才要抓紧时间啊！”
林佑想也没想就回答道，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大脑在飞速地规划着路线。
从这里回到公路上，然后一路向东。
卫书语做事一向谨慎，她既然说了会留下记号，那就一定会留下足够清晰的记号。
只要他开得够快，说不定今晚就能和他们汇合。
“天黑了，晚上开车很危险。”江烟离再次说道。
“我知道危险，但……”林佑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江烟离，然后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车窗外。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正被远处的地平线缓缓吞没。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来，原本还算清晰的城市轮廓，正在迅速变得模糊，融进一片深沉的暮色之中。
夜晚，真的要来了。
林佑那颗因为激动而狂热跳动的心脏，瞬间冷静了下来。
在末世的城市里，夜晚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黑暗会掩盖一切，包括致命的危险。
废弃的车辆，断裂的路面，还有那些不知道会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的怪物。
开车灯，会让他们在几十公里外就变成一个移动的活靶子，吸引来所有怪物的注意。
可如果不开车灯，以他对路况的不熟悉，加上夜间视野的极度受限，很可能开出去不到一公里，就会车毁人亡。
他刚才完全被喜悦冲昏了头脑。
林佑感觉自己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刚才差点就带着江烟离，一头扎进了最危险的境地。
“我……”林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有些泄气地靠在椅背上，刚才那股冲天的干劲，一下子消散了大半。
“我们不能晚上开车找人。”江烟离看着他，语气肯定地说道。
第399章 公安局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在这里等到天亮吗？”林佑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我们不在这里等。”江烟离摇了摇头。
她侧过身，伸出手指向了城市的方向，一个与他们来时路略有偏差的方向。
“开车过来的时候，我看到那边大概五六公里外，有一个公安局。”
“公安局？”林佑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
公安局！
那可是个好地方！
在末世里，跟“公、检、法、军”这些字眼沾边的地方，通常都意味着三样东西。
坚固的建筑，武器，以及更多的危险。
但同样，也意味着更大的机遇。
“公安局的建筑，比普通的民房坚固得多，易守难攻。而且，里面很可能有武器。”江烟离冷静地分析着。
“最重要的是，那里有足够安全的房间，可以让我们度过这个晚上。”
林佑的心思立刻活络了起来。
江烟离说得对。
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安全的落脚点，以及武器。
他们从酒店逃出来的时候，只带了消防斧和撬棍之类的冷兵器。面对普通丧尸还行，可一旦遇上特殊感染者，或是数量庞大的尸群，这些东西根本不够看。
如果能在公安局里找到枪，那他们接下来的行动，安全系数将大大提升。
而且，卫书语他们在纸条里也说了，他们会进入城区寻找安全的建筑过夜。
说不定，他们也会选择公安局这种地方作为目标。
当然，这个可能性很小，但总归是一丝希望。
“好！就去公安局！”林佑不再犹豫，立刻做出了决定。
相比于在危机四伏的河滩上过夜，或是冒着巨大风险在黑夜里开车，去公安局无疑是当下最理智，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他看了一眼江烟离，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关键时刻，还是她靠得住。
自己这个队长，有时候确实是太冲动了。
“坐稳了。”
林佑调转车头，猛地一脚油门踩下。
黑色的越野车在河滩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重新冲上了坑坑洼洼的公路，朝着江烟离所指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渐浓，城市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越野车没有开灯，在废弃的街道上穿行。
林佑的驾驶技术，在之前五个小时的磨练下，已经变得炉火纯青。
并且得益于自己的视力得到了某种程度的强化，他在黑夜中也能看清东西。
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障碍物，他总能提前发现，并且轻松地避开。
“应该就是前面了。”江烟离的声音响起。
林佑放慢车速，向前望去。
在朦胧的月光下，一栋挂着警徽的建筑轮廓，出现在了街道的尽头。
建筑前方，是一个宽敞的院子，院子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的岗亭歪倒在一旁。
云海市城南分局。
找到了。
林佑将车缓缓地停在了公安局大院的门口，没有立刻开进去。
他熄了火，和江烟离一起，静静地观察着眼前这个地方。
整个公安局大院，安静得有些过分。
院子里停着几辆警车，车门大开，车身上布满了干涸的黑色血迹。
主楼的大门是玻璃的，此刻已经碎裂了大半。
没有灯光，没有声音，甚至连一只游荡的丧尸都看不到。
“这里好像有点不对劲。”林佑皱起了眉头，小声说道。
每一次，这种反常的寂静背后，都隐藏着巨大的危险。
“我们进去看看。”江烟离推开车门，率先走了下去。
“小心点。”林佑叮嘱了一句，也跟着下了车。
他从后座拿起了消防斧，江烟离则拿上了她的撬棍。
两人一前一后，借着院子里废弃警车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公安局的大院。
他们没有直接走向主楼，而是先绕到了侧面的一个露天停车场。
卫书语的纸条上说，他们会留下记号。
如果他们真的来过这里，很可能会在停车场这种地方，留下一些线索。
停车场里停满了各种私家车，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两人放轻脚步，在车与车之间的缝隙里穿行，仔细地检查着每一辆车。
“佑佑，你看。”江烟离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一辆白色轿车的车门。
林佑凑过去一看，只见那满是灰尘的车门上，被人用手指划出了一个箭头形状的记号。
箭头的方向，指向公安局主楼的后方。
是卫书语的记号！
林佑的心脏又一次狂跳起来。
他们真的来过这里！而且看这个记号的新鲜程度，应该就是今天留下的！
他们离的很近！
林佑强压下心中的激动，顺着箭头的方向看去。
主楼的后方，是一栋看起来像是宿舍楼的建筑。
他们去那里了？
林佑和江烟离对视一眼，立刻朝着宿舍楼的方向摸了过去。
两人绕过主楼，来到后院。
后院不大，除了一个篮球场，就是那栋矗立在角落的宿舍楼。
和主楼的破败不同，宿舍楼看起来要完好得多。
楼高六层，墙体是那种老式的红砖结构，看起来很坚固。
一楼所有的窗户，都安装了粗壮的防盗网。
通往宿舍楼的唯一入口，是一扇厚重的铁栅栏门，此刻正紧紧地关闭着。
整个后院和前院一样安静。
林佑的神经瞬间紧绷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这栋楼里，有东西。
不是活人。
那就只能是丧尸了。
卫书语他们，难道进了这栋楼？
如果他们被困在了一栋满是丧尸的楼里，那情况可就太糟糕了。
第400章 踪迹
他拉着江烟离，躲在一处花坛的阴影后，仔细地观察着那栋宿舍楼。
月光下，宿舍楼的每一个窗口都黑洞洞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烟离，你感觉到了吗？”林佑压低了声音问道。
“嗯。”江烟离轻轻应了一声。
“里面有，但不多。”
不多？
林佑皱了皱眉。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吹过，将一股浓郁的腐臭味，从主楼的方向带了过来。
林佑的鼻子动了动，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从他们进入这个公安局开始，他们就没见过一只活的丧尸。
那么，这个公安局里原本的丧尸，都去哪了？
“我们先去主楼看看。”林佑改变了主意。
现在情况不明，贸然去闯那栋不知道里面有什么的宿舍楼，太过冒险。
卫书语他们既然留下了记号，就说明他们当时是安全的。
他们很可能只是路过这里，发现宿舍楼里有危险，然后选择了离开公安局。
相比之下，查清楚这个公安局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才是眼下更重要的事情。
如果这里真的盘踞着什么厉害的怪物，他们必须提前知道，做好准备。
江烟离没有反对，点了点头。
两人再次潜行，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后院，重新回到了主楼前。
站在那破碎的玻璃门前，林佑能清晰地闻到从门，飘出的浓郁腐臭味。
他握紧了手里的消防斧，率先走了进去。
一楼，是公安局的办事大厅。
借着从破碎大门透进来的月光，林佑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然后，他愣住了。
大厅里，一片狼藉。
桌椅翻倒在地，文件和各种杂物散落得到处都是。
而在这些杂物之间，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
这些尸体，无一例外，全都穿着警察的制服。
他们有的倒在办公桌旁，有的趴在地上，有的还保持着向前扑的姿势。
他们的身体，都已经高度腐烂，显然已经死了很长时间。
都是丧尸。
但他们，都已经死了。
每一具丧尸的脑袋上，都有一个清晰的弹孔。
无一例外，全都是被一枪爆头。
手法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什么人干的？”
他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念头就是卫书语他们。
可是，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不对。
卫书语他们虽然也有枪，但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
这十几具丧尸，分布在大厅的各个角落，想要在这么复杂的环境下，用枪将每一只都精准地一枪爆头，这需要极高的射击技巧和冷静到可怕的心理素质。
而且，他们有这么多子弹吗？
每一发子弹都如此珍贵，用在这种地方，是不是太奢侈了？
这不像是卫书语那种精打细算的人会做出的决定。
“烟离，你怎么看？”林佑回头看向江烟离。
“会是卫书语他们吗？”
林佑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尽管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江烟离摇了摇头。
“不像。这种射击风格，更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而且，你看。”
她抬手指了指大厅的地面。
“没有挣扎的痕迹，除了这些尸体，没有多余的弹孔。说明开枪的人对自己的枪法很有自信，并且完全控制了局面。”
林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大厅的墙壁和天花板上，除了陈旧的污渍，连一个多余的弹坑都找不到。
这说明，开枪的人，没有浪费任何一发子弹。
要么是他们弹药充足到不在乎，要么就是他们对自己的枪法自信到变态。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这伙人不简单。
是敌是友？
他们现在在哪里？
“他们人呢？”林佑环顾四周。
“把这里的丧尸都清理干净了，他们总得有个去处吧？”
他开始在大厅里仔细地搜寻起来，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
他翻开倒塌的柜子，查看散落的文件，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然而，除了灰尘和垃圾，他什么都没找到。
这伙人就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样，只留下了这一地的丧尸尸体。
就在林佑快要放弃的时候，他的目光偶然落在了大厅角落的一处地面上。
那里的血迹似乎比其他地方更深一些，而且有些奇怪。
他走了过去，蹲下身。
地上的血迹已经完全干涸，变成了暗红色。
但仔细看，可以发现，这些血迹并不是喷溅状或者滴落状，而是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条状，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过留下的痕痕。
这条拖痕断断续续，一直从大厅中央，延伸向通往大楼后方的走廊。
“烟离，快来看！”林佑立刻招呼江烟离。
江烟离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边，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
“有人受伤了，而且伤得很重，被人拖走了。”她得出了结论。
很可能是那伙神秘人中的一员，在清理丧尸的过程中受了伤。
“他们往那边去了。”林佑指着血迹延伸的方向，那是一条通往后院的昏暗走廊。
“要跟过去看看吗？”江烟离问道。
“当然要！不管他们是谁，我们必须搞清楚状况，不然只会徒留隐患。”林佑毫不犹豫地站起身。
他们顺着那条干涸的血迹，穿过走廊，林佑和江烟离再次回到了公安局的后院。
那条断断续续的血迹，穿过篮球场，最终指向了那栋被铁栅栏门封锁的宿舍楼。
难道那伙人，进了宿舍楼？
他拉着江烟离，再次躲进了之前藏身的花坛阴影里，目光紧紧地锁定着铁栅栏门。
血迹在这里中断了。
受伤的人，要么进了宿舍楼，要么就在这附近。
就在这时，江烟离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然后朝着铁栅栏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林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只见在铁栅栏门的后面，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漆漆的人影。
那人影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完美地融入了门后的阴影之中。
如果不是江烟离提醒，林佑根本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是活人？
还是……
是那伙神秘的幸存者之一吗？
他为什么站在这里？
是在放哨吗？
无数个念头在林佑脑中闪过。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尝试沟通。
“喂，你好？”林佑压低了声音，试探性地喊了一句。
门后的那个人影，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身体僵硬地动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将自己的脸暴露在了月光之下。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林佑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五官端正，但此刻却布满了尸斑，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灰色。
他的双眼浑浊不堪，没有一丝神采，只有对血肉的原始渴望。
是丧尸！
但这只丧尸，和其他的又有些不同。
他的下巴，像是被什么东西轰掉了一大块，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里面断裂的骨头和牙齿。
这个恐怖的伤口，让他无法像其他丧尸一样发出嘶吼。
他的脖子上还有一个咬痕。
他的身上，同样穿着一件警察制服，制服上满是干涸的血迹。
而在他的脚边，一把黑色的警用手枪静静地躺在地上，手枪旁边，是一大滩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血迹。
看到这一幕，林佑脑海里纷乱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第401章 无名英雄
末世爆发，公安局沦陷。
这位年轻警察的同伴们变成了食人的怪物。
为了不让自己变成祸害，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关上了这扇铁栅栏门，将自己锁在了里面。
他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然后，他拿出手枪，对准了自己的下巴，扣动了扳机。
他想给自己一个了断。
或许是因为病毒感染影响了他的意识，这一枪打偏了。
子弹没能摧毁他的大脑，只是打烂了他的下巴。
剧烈的疼痛和死亡的降临，让他失去了意识。
但病毒，却没有放过他。
最终，他还是变成了自己最不想成为的样子。
一个被困在门后，无意识徘徊的可悲怪物。
林佑看着眼前这个连嘶吼都做不到的丧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意。
这是一个英雄。
一个在末世里，坚守职责到最后一刻，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英雄。
他值得一个更有尊严的结局。
林佑深吸一口气，从花坛后站了出来，一步一步地，朝着铁栅栏门走去。
“佑佑。”
“没事，让我来。”
他走到了铁栅栏门前，与那只警察丧尸只有一门之隔。
丧尸闻到了活人的气息，变得焦躁起来。
他伸出僵硬的手臂，从铁栅栏的缝隙中伸出来，徒劳地抓向林佑。
林佑看着他浑浊的眼睛。
“辛苦了，好好休息吧。”林佑轻声说道。
话音落下，他举起了手中的消防斧，将斧刃从铁栅栏的缝隙中穿了过去，对准了丧尸的太阳穴。
然后，猛地向前一送，再用力一绞！
“噗嗤——”
一声轻微的血肉破裂声响起。
警察丧尸的动作，瞬间凝固了。
他的身体一软，缓缓地向后倒去，再也没有了声息。
林佑缓缓地收回消防斧，斧刃上沾满了黑色的血液。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嘶吼，忽然从宿舍楼门口的走廊深处传了过来。
林佑心里一惊，立刻抬头望去。
只见在走廊的阴影里，一个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正从各个房间里走出来，朝着门口聚集。
一个，两个，三个……
转眼间，就有七八只丧尸出现在了走廊里，而且看样子，楼上还有更多！
刚才因为角度问题，他只看到了门口的警察丧尸，完全没发现楼里还藏着这么多！
这些丧尸发现了门口的林佑，全都疯狂地涌了过来。
“吼——！”
它们挤在铁栅栏门后，拼命地用身体撞击着大门，发出哐哐的巨响。
一只只腐烂的手臂从缝隙中伸出，胡乱地抓挠着，指甲在铁门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林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握紧了消防斧。
这些丧尸，和外面那些游荡的丧尸比起来，显得更加枯瘦，像是被饿了很久。
从他们身上破烂的衣物来看，大多是穿着便服或者睡衣的警察。
看来，末世爆发时，他们正在宿舍里休息。
林佑看着眼前这群疯狂的丧尸，再看看地上那位警察的尸体，心中对他的敬意又加深了几分。
这位英雄，在生命的最后，不仅仅是想自我了断，他还顺手把这整栋楼的丧尸都关在了里面，阻止了他们跑出去。
他用自己的生命，为这个区域清理出了一片小小的安全区。
林佑默默地在心里对他说了声谢谢。
不过，这样一来，也基本可以确定，卫书语他们，肯定不在这栋楼里了。
以卫书语的谨慎，在发现这里有这么多丧尸后，绝对会第一时间离开。
那个箭头记号，恐怕只是一个没来得及擦除的路标。
“看来我们白跑一趟。”林佑叹了口气，对身旁的江烟离说道。
“不白费。”江烟离的目光，却越过丧尸群，看向了宿舍楼的内部。
“至少我们确定了，他们不在这里，而且这里很危险。”
“说的也是。”林佑点了点头，心中的失落感消散了不少。
至少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林佑问道。
“回车上等到天亮？”
“不。”江烟离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转向了主楼的方向。
“我们去拿我们该拿的东西。”
“该拿的东西？”林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武器！
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走！我们回去！”
林佑拉着江烟离，转身就朝着主楼的方向跑去。
身后的宿舍楼里，丧尸的撞门声和嘶吼声依旧在继续。
两人快速地穿过后院，重新回到了主楼大厅。
“烟离，你知道公安局的武器一般都放在哪里吗？”
林佑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问道。
他对这种地方可一点都不熟，要是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找，天亮了都未必能找到。
“知道。”江烟离的回答言简意赅。
林佑眼睛一亮。
“你怎么会知道的？”
他好奇地看着江烟-离。
按理说，她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怎么会了解公安局的内部构造？
江烟离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说道。
“防范于未然。”
“……”
林佑被这个理由噎了一下。
不过他也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反正只要她能找到就行。
“跟我来。”
江烟离没有多做解释，带着林佑穿过大厅，走向一侧的楼梯。
“武器库通常都在地下，或者一楼的内部区域，有专门的加固房间。”江烟离一边走，一边给林佑科普。
“而且，领枪的流程很复杂，需要钥匙和密码，缺一不可。”
“那我们没钥匙没密码，怎么拿？”林佑问道。
“那就把门弄开。”江烟离的语气轻描淡写。
林佑嘴角抽了抽。
行吧，你有实力，你说了算。
两人顺着楼梯，来到了二楼。
第402章 进入枪械库
二楼是办公区，一间间的办公室房门紧闭，走廊里散落着一些文件和杂物。
江烟离在一间挂着“档案室”牌子的办公室门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林佑有些疑惑。
“不是。”江烟离摇头。
“找图纸。”
她说完，抬起脚，对着办公室的门锁位置，轻轻一踹。
“砰！”
一声闷响，房门应声而开，门锁直接被踹坏了。
林佑看得眼皮直跳。
两人走进档案室，里面是一排排高大的铁皮柜，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发霉的味道。
江烟离直接走到一个柜子前，拉开抽屉，从里面翻找了起来。
林佑也跟着帮忙。
几分钟后，江烟离从一堆文件中，抽出了一张泛黄的建筑结构图。
“找到了。”
她将图纸在地上铺开，指着其中一个用红笔圈出来的位置。
“这里，地下一层，军械库。”
林佑凑过去一看，图纸上清晰地标注着整个公安分局的建筑结构。
地下一层确实有一个被特殊加厚的房间，上面写着“军械库”三个字。
“入口在一楼的杂物间后面。”林佑顺着图纸上的路线看去。
“走。”
目标明确，两人立刻返回了一楼。
他们没有在大厅停留，径直穿过，走进了西侧那条昏暗的走廊。
走廊不长，两旁的墙壁上贴着一些宣传海报，大多已经褪色卷边。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纸张和杂物，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林佑走在前面，消防斧被他抵在身前。
虽然主楼里的丧尸已经被清理干净，但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有从其他地方游荡过来的漏网之鱼。
在这种环境下，应保持高度警惕。
很快，两人就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一扇虚掩着的木门出现在眼前，门上挂着一块写着“杂物间”的牌子。
就是这里了。
林佑对江烟离使了个眼色，然后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木门。
“吱呀——”
一声轻微的门轴摩擦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显得格外刺耳。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里面堆满了各种杂物。
废弃的桌椅、破旧的柜子、还有一堆积满灰尘的纸箱，几乎将整个空间塞满。
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让林佑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入口应该就在这堆东西后面。”林佑压低声音说道，同时打量着这个杂物间。
房间的布局和图纸上画的一模一样。
正对着门的，是一面完整的墙壁，而入口，就应该在那面墙上。
“我来。”
没等林佑动手，江烟离便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堆积如山的杂物，然后伸出手，对着最前面的一个铁皮柜轻轻一挥。
林佑只感觉眼前一花，那个至少有上百斤重的铁皮柜，就像轻飘飘的纸盒子一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然后悄无声息地向旁边平移了过去，稳稳地落在了地上，连一点多余的声响都没有发出。
林佑的眼角抽了抽。
好家伙，这能力用来搬家可真是一绝。
他默默看着江烟离像是在玩积木一样，将那些沉重的杂物一个个轻松地移开。
不到一分钟，原本被堵得水泄不通的杂物间，就被清理出了一条通往最里面墙壁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一扇厚重的铁门，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看起来极为复杂的钥匙孔，以及一个嵌在门内的电子密码盘。
“应该就是这里了。”林佑走上前，仔细观察着这扇门。
铁门的质感冰冷而坚硬，他用手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听起来就厚得吓人。
这防御力，恐怕连炸药都未必能轻易炸开。
“有钥匙孔，还有密码盘……看来想打开它不容易啊。”林佑摸着下巴，犯了难。
他在4s店能打开保险柜，是因为那是民用的，而且锁的结构相对简单。
可眼前这个，明显是专门为军械库设计的特种门锁，复杂程度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佑佑，站在我身后。”
江烟离说完，走到了铁门前。
她伸出手，白皙修长的手指在铁门上轻轻抚过。
林佑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只见江烟离将手掌平平地贴在了厚重的铁门上，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咯……吱……吱……”
林佑瞪大了眼睛，盯着那扇铁门。
他看到，那扇由特种钢材打造的军械库大门，竟然以江烟离手掌接触的位置为中心，开始缓缓地向内凹陷！
没错，就是凹陷！
就像一块被手指按压的橡皮泥一样！
门锁的位置，发出了咔嚓咔嚓的断裂声，那些比手指还粗的锁舌，一根根地从门框里被硬生生地挤了出来，扭曲变形。
整个过程，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金属在无法抗拒的巨力下，发出的轻微响动。
林佑知道江烟离很强，但每一次，她都能用一种全新的方式，来告诉他，她到底有多强。
“哐……当……”
一声闷响，彻底变形的门锁结构终于承受不住，完全崩坏。
整扇厚重无比的铁门，被江烟离轻描淡写地，向旁边推开了。
她收回手，面色平静。
“好了。”
她转过头，看向已经目瞪口呆的林佑。
林佑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除了牛逼，他已经想不出任何其他的词汇了。
“走吧，进去看看。”
江烟离拉起还在发愣的林佑，走进了门后的黑暗之中。
一股混杂着枪油和硝烟的独特气味，从门内飘散出来。
那股味道让林佑瞬间回过神来，心中的震撼迅速被一股狂喜所取代。
武器！
他们来了！
第403章 全副武装
军械库内部的空间并不算大，约莫五十平米左右，像一个规整的长方形。
墙壁、天花板和地板，全都是由厚重的钢板焊接而成，给人一种铜墙铁壁般的安全感。
林佑和江烟离走进其中，仿佛进入了一个巨大的钢铁盒子。
当林佑看清了里面的景象，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半分。
只见房间的两侧，整齐地排列着一个个高大的铁制枪柜。
这些枪柜的柜门虽然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但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存放的武器。
手枪、步枪、冲锋枪、霰弹枪……
各种型号的警用枪械，密密麻麻地挂在枪架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而在房间的尽头，则堆放着十几个墨绿色的弹药箱。
林佑看着眼前这琳琅满目的武器，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在放光。
“我们先看看有什么能用的。”
林佑快步走到一个枪柜前，迫不及待地拉开了柜门。
哗啦——
柜门滑开，一股浓郁的枪油味扑面而来。
柜子里的第一层，挂着十几把造型精悍的黑色手枪。
林佑拿起其中一把，入手冰凉沉重，质感十足。
“92g式手枪，9毫米口径，弹匣容量15发。”江烟离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佑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你连这个都知道？”
“以前看过一些资料。”
江烟离的回答依旧是那副防范于未然的调调。
林佑嘴角扯了扯，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他现在对江烟离到底还懂多少东西，已经有点麻木了。
他掂了掂手里的枪，感觉非常趁手。
“这个不错，我们一人两把。”林佑说着，又从枪架上取下两把把，递给了江烟离。
然后，他开始在枪柜里翻找备用弹匣。
很快，他就在枪柜的下层找到了一个专门存放弹匣的盒子。
盒子里装满了压满子弹的弹匣，少说也有三四十个。
林佑毫不客气，直接将盒子抱了出来，往自己和江烟离的身上揣。
一人先配上五个备用弹匣，剩下的等会儿再想办法带走。
手枪只是开胃菜。
林佑的目光，很快就投向了旁边的另一个枪柜。
那个柜子里放着的，是长枪。
“79式冲锋枪，7.62毫米口径，20发弹匣，射速快，近距离火力凶猛。”
“88式狙击步枪，5.8毫米口径，10发弹匣，精准度高，适合中远距离点杀。”
“97式防暴枪，18.4毫米口径，泵动式，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霰弹枪。”
江烟离如数家珍地介绍着柜子里的各种枪械。
“我们要选哪个？”林佑问道。
面对这么多选择，他反而有些选择困难了。
冲锋枪的射速很快，但子弹消耗也快，而且威力似乎不如步枪。
狙击步枪威力大，射得远，但射速慢，不适合近战。
霰弹枪近战无敌，但装弹慢。
“要不，我们都带上？”林佑看向江烟离。
没错，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是全都要！
“可以，但需要佑佑自己搬。”江烟离瞥了他一眼。
“行！”
林佑的斗志瞬间被点燃了。
他打开所有枪柜，开始疯狂地武装自己。
一把92式手枪别了腰间。
一把79式冲锋枪背在了身后。
一把97式霰弹枪被他用背带挂在了胸前。
至于88式狙击步枪，这玩意儿太长了，不方便携带，林佑决定先放在一边，等会儿再运走。
除了枪械，他还找到了几件防弹背心和警用头盔。
虽然这些东西在面对特殊感染者时可能作用不大，但对普通丧尸的抓咬还是有一定防御作用的。
林佑毫不犹豫地给自己和江烟离都来一套。
当他把自己武装得像个移动军火库后，转头看向江烟离。
她只拿了一把手枪，然后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再拿任何其他的武器。
“烟离，你怎么不多拿几把？”林佑疑惑地问道。
“我用不上。”江烟离淡淡地说道。
林佑想了想，也是。
以她的实力，这些枪械对她来说，可能真的只是累赘。
她最强大的武器，是她自己。
不过，林佑还是强行将一把冲锋枪塞到了她的怀里。
“拿着防身，就算不用，装装样子也好。”林佑坚持道。
“我们现在是普通幸存者，你要是两手空空，别人会怀疑的。”
这是他的真实想法。
江烟离的强大，是他们最大的底牌，但这张底牌，绝对不能轻易暴露。
在搞清楚这个末世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隐藏实力，扮猪吃老虎，才是最稳妥的生存之道。
江烟离看着怀里的冲锋枪，又看了看林佑认真的表情，没有再拒绝，顺从地将枪背在了身上。
十分钟后，林佑把大部分武器都运到了他们的车上。
“好了，我们该找个地方休息了。”
他们离开了地下一层，重新回到了主楼。
现在，他们需要找一个安全的房间，好好休息一下，等到天亮再出发去寻找卫书语他们。
“去楼上看看。”
两人沿着楼梯，来到了三楼。
三楼同样是办公区，格局和二楼差不多。
林佑选了一间位于走廊尽头，只有一扇门和一个小窗户的办公室。
这种只有一个出入口的房间，最适合作为临时避难所。
两人走进办公室，林佑先是仔细检查了一下房间的每个角落，确认没有隐藏的危险。
然后，他搬来一张沉重的办公桌，死死地抵住了门。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松了口气，瘫坐在沙发上。
江烟离靠着他坐了下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安静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窗外，月光如水。
“烟离。”林佑轻声开口。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所有。”林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死了，死在公寓，或者死在江里。”
江烟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所以，谢谢你。”林佑再次说道。
这一次，江烟离的嘴角，微微向上扬起了一个弧度。
“我们之间，不用说谢。”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股暖流，淌进了林佑的心里。
林佑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从背包里拿出之前在酒店搜刮的食物和水。
两人就这么靠着墙，安静地吃着东西。
吃完东西，林佑感觉自己恢复了一些力气。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依旧漆黑。
“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我们轮流守夜吧。”林佑提议道。
“我先来，你休息会儿。”
“好。”江烟离没有拒绝，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从远方传来！
那声音，像是惊雷在耳边炸响，又像是整栋大楼被拦腰撞断！
林佑浑身一个激灵，猛地从沙发上站起！
“怎么回事？！”
第404章 真菌巨人
几乎在同一时间，原本闭着眼睛休息的江烟离，也睁开了双眼，看向窗外。
林佑眼神凝重。
他立刻冲到窗边，向着巨响传来的方向望去。
那个方向在东面，距离他们这里至少有几公里远。
因为有建筑物的遮挡，他看不到具体发生了什么。
那恐怖的巨响，在空气中回荡，久久不散。
紧接着，又是几声沉闷的撞击声传来。
虽然声音减弱了许多，但依旧清晰可辨。
这动静，绝对不是普通丧尸能搞出来的。
难道是他们之前在酒店楼下看到的那群特殊感染者，又开始互殴了？
还是说有其他的幸存者，遭遇了什么可怕的怪物？
忽然，林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卫书语他们，就是往东边走的！
与此同时，距离公安局数公里外的一条废弃街道上。
卫书语、杜文、孙秀兰和刘明四人，正背靠着背，气喘吁吁地站在街道中央，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绝望。
在他们离开公安局后，仅仅依靠双腿，根本走不了多远。
夜色下的城市，比他们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废弃的车辆堵塞了部分道路，黑暗的角落里随时可能冲出致命的威胁。
他们一路上小心翼翼，避开了好几拨游荡的丧尸群，精神和体力都消耗巨大。
“不行了……我跑不动了……”
刘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他的体能经过这番折腾，已经到了极限。
“再坚持一下，刘明！”杜文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说道。
“我们必须找到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可是……我们还能去哪儿？”
放眼望去，四周全都是黑漆漆的建筑。
每一扇窗户后面，似乎都有一双眼睛在窥视着他们。
卫书语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作为队伍的临时指挥，她必须保持冷静。
一旦她也慌了，那他们就真的完了。
“那边。”卫书语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一栋三层小楼。
“那是一家社区诊所，建筑结构比较坚固，而且窗户都有防盗网，我们可以去那里暂时躲避一下。”
“好！”杜文立刻响应。
孙秀兰也点了点头，将手里的砍刀握得更紧。
四人相互搀扶着，朝着那家社区诊所的方向，艰难地移动过去。
然而，他们才刚走出没几步。
“咚……”
一串沉闷如同擂鼓般的脚步声，突兀地从他们身后的街角传来。
四人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们转过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咚……咚……咚……”
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声音沉重无比，让地面都产生了轻微的震动。
一个巨大而臃肿的黑影，缓缓地从街角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当看清那个黑影的瞬间，四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三米的庞然大物。
它的身形，臃肿而畸形。
它的身上没有皮肤，只有结块、类似岩石质感的菌类。
这些菌类还在微微地蠕动着，散发出淡淡的孢子粉尘。
它的脑袋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也没有嘴巴。
只有一朵巨大的菌状花朵。
一只浑身上下都被真菌覆盖的巨人感染者！
“吼……嘶……”
真菌巨人发出一声颤抖的嘶吼。
大量的孢子，随着它的嘶吼，从它身上的菌类中喷涌而出，在月光下形成一片白色迷雾。
“快跑！别吸入那些孢子！”
卫书语的反应最快，她立刻用袖子捂住口鼻，大吼一声，转身就跑！
其他三人也如梦初醒，急忙地跟着她，朝着与真菌巨人相反的方向，拼命狂奔。
他们不知道那些孢子有什么作用，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咚！咚！咚！”
身后的脚步声，如同催命令，不紧不慢地追着他们。
真菌巨人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
但对于已经筋疲力尽的四人来说。
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和它保持着一个危险的距离。
“它好像没有眼睛，是怎么看到我们的？”刘明边跑边问。
“可能是热源！”卫书语一边跑，一边飞快地解释道。
“它可能放弃了视觉，转而依靠感知热源来锁定目标！在它眼里，我们就是四个会移动的发光体！”
“那我们怎么办？！”刘明焦急地问道。
“我来引开它！”孙秀兰突然出声。
“不行！”杜文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要走一起走！”
但孙秀兰没有理会他，调转方向，就要朝着另一个路口跑去。
“别做梦了！”杜文喝道。
“你一个人跑得掉吗？”
他们心里都清楚，被留下来引开怪物的那个，基本就是九死一生。
就在他们争执不下的时候，跑在最前面的刘明，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啊！没路了！”
众人抬头一看，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们跑到了一条死胡同里！
前方，是一堵高高的围墙，彻底堵死了他们的去路。
而身后……
“咚……咚……咚……”
真菌巨人庞大的身躯，已经快堵住整个巷口，正一步一步地，朝着他们逼近。
四人被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绝望瞬间淹没了他们。
“妈的！跟它拼了！”
杜文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准备殊死反抗。
卫书语从腰间拔出了她的手枪，这是他们最后的武器，里面只剩下三发子弹。
其他的武器都在落江时丢失了。
这几发子弹，对眼前这个庞然大物来说，可能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但，就算是死，她也要站着死！
真菌巨人停在了巷口。
它的菌状面部，缓缓转动，仿佛在打量着自己的猎物。
“动手！”
卫书语大吼一声，率先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三声枪响，三发子弹，全部命中了真菌巨人的头部。
然而，子弹射入它那由菌类构成的身体，就像泥牛入海，只带起了几片飞溅的菌丝，连一点像样的伤口都没有留下。
真菌巨人只是晃了晃脑袋，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它抬起了一条如同树干般粗壮的手臂。
它的手臂上，长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硬质菌类，像一根巨大的狼牙棒。
然后，朝着四人，猛地横扫过来！
第405章 又见张正
“小心！”
卫书语瞳孔一缩，一把按下身边的刘明。
呼啸的恶风，擦着他们的头皮扫过。
“轰——！！！”
一声巨响！
旁边的墙壁，被真菌巨人的手臂，硬生生地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砖石四溅，烟尘弥漫。
看到这一击的威力，四人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他们跟这个怪物，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任何反抗，都毫无意义。
“看来，今天就是我们的死期了。”杜文苦笑一声，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畏惧。
孙秀兰低下了头。
上一次没死只是巧合，这一次应该没那么幸运了。
就是可惜这些年轻人了。
她闭上眼已经接受了命运。
卫书语没有说话，她默默地将空了弹匣的手枪丢在地上，从腿上拔出了一把军用匕首。
刘明见状，也拿起了斧子。
真菌巨人一击不中，再次抬起了手臂。
这一次，它的目标，是正中央的杜文和刘明。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四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真菌巨人的背后，突然亮起了两道刺眼无比的强光！
那光芒，如同白昼，瞬间照亮了整条黑暗的小巷！
伴随着强光的，还有一阵巨大的引擎轰鸣声！
“嗡——轰——！！！”
四人下意识地用手挡住眼睛，透过指缝，惊骇地看向巷口。
只见一辆体型巨大，车头加装了狰狞撞角的重型泥头车，如同出闸的猛虎，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猛地冲了过来！
它的远光灯开到了最亮，刺得人睁不开眼。
它的速度更是快得不可思议！
几乎是在他们看到的瞬间，那辆泥头车，就已经冲到了真菌巨人的面前！
正准备挥下手臂的真菌巨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个高速冲来的巨大热源。
它刚转过身。
然后……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在巷子里炸开！
卫书语感觉自己的耳朵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眼前，更是一片混乱。
那辆巨大的泥头车，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真菌巨人的身上。
恐怖的冲击力，让三米多高的身躯，瞬间就向后倒飞了出去。
“砰！砰！砰！”
真菌巨人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接连撞碎了好几堵墙壁，最后才重重地砸落在废墟之中，激起漫天烟尘。
而那辆泥头车，在完成这惊天动地的一撞后，也因为巨大的惯性，在驶出一段距离后，原地漂移了近乎一百八十度，才终于停了下来。
“咳……咳咳……”
卫书语他们被呛人的烟尘呛得连连咳嗽，她晃了晃还有些发懵的脑袋，努力地想看清眼前的情况。
刚才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快，太突然了。
从强光亮起，到巨响传来，再到怪物被撞飞，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钟。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那是什么……”
刘明指着那辆停在不远处的泥头车。
那辆车，太有压迫感了。
它的车身，被涂成了暗沉的哑光黑色，车窗上加装了厚厚的钢板，只留下一道道狭窄的观察缝。
车头的位置，焊接了一个由钢轨和铁板组成的，布满尖刺的巨大撞角，上面还沾染着一些绿色的，散发着恶臭的粘液，显然是刚刚从真菌巨人身上刮下来的。
整辆车，看起来就像一头从地狱里冲出来的钢铁巨兽，充满了暴力和疯狂的美感。
“是幸存者？”杜文不确定地说道。
他扶着墙壁，勉强站稳身体，警惕地看着那辆泥头车。
能开着这种改装过的大家伙在末世里横冲直撞的，绝对不是一般人。
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就在他们紧张地猜测时。
“嘎吱——”
泥头车的驾驶室门被推开了。
一个矫健的身影，从车上跳了下来。
紧接着，巷口的方向，又有几道车灯亮起。
“嗡……嗡……”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三四辆同样经过重度改装的越野车和皮卡，缓缓地停在了泥头车的后面。
车门纷纷打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们每个人都穿着厚实的自制防护服，戴着各式各样的头盔，看不清长相。
手里不是消防斧就是撬棍，还有几个人背着弩箭，动作干练，迅速散开，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这伙人，绝对是老手。
卫书语的心沉了下去，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杜文握紧了手里的武器，将其余人护在身后，满脸警惕。
从泥头车上下来的那个身影，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随着距离拉近，卫书语才看清，那是一个女人。
一头惹眼的粉色长发，在晃动的车灯下格外醒目，身上只穿了件紧身背心和工装裤，与周围那些全副武装的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身材高挑，肌肉线条流畅，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女人走到他们面前几米处站定，撩了一把长发，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那堆被撞得稀巴烂的废墟上。
“你们是谁？”她挑了挑眉，开口问道，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沙哑。
“怎么这个点在外面晃荡？不知道晚上很危险吗？这里到处都是这种怪物。”
她的语气说不上友好，但也没有明显的敌意，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盘问。
卫书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
对方人多势众，火力不明，硬拼是死路一条。
她刚准备开口，表明他们来自曙光基地，希望能借此让对方有所忌惮。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摩托车头盔的男人快步走到了粉发女人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然后，那个男人转向了他们，似乎在仔细辨认。
突然，他抬手打开了头盔的面罩。
“啊，是你们！”
一声惊呼打破了紧张的对峙。
卫书语愣住了，这声音有点耳熟。
她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刘明反而跟着大喊了起来。
“啊！是你啊！”
“嗯？”卫书语和那个粉发女人同时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是张正啊！”刘明激动地抓住卫书语的胳膊。
“书语姐，是张正！那个帮我们修过车的张正！”
张正？
第406章 韩雅
卫书语脑子飞速运转，一个瘦瘦小小、满身油污的年轻修车工形象，瞬间浮现在脑海里。
是他们还没去曙光基地，在一个小幸存者聚集地时遇到的那个小伙子！
那时候，就是他帮忙修好了车，他们才能顺利离开。
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到他！
“原来是你小子认识的人啊。”
粉发女人也愣了一下，随即一把揽住张正的脖子，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上去，脸上露出了笑容。
张正被勒得直咳嗽，但还是兴奋地点头。
“是啊，韩雅姐！他们都是好人！之前还帮过我！”
被叫做韩雅的粉发女人松开手，又上下打量了卫书语四人一眼，这次的目光里，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好奇。
“那早说啊。”她大大咧咧地一挥手。
“行了，都别傻站着了，这里不安全。”
她转身对着后面的人喊道。
“都上车，收队！”
然后，她又回头看向卫书语他们，咧嘴一笑。
“来来来，上车。这大晚上的，有什么事也得找个安全地方。”
“快，上车吧。”张正快步跑到他们跟前，脸上满是重逢的喜悦。
“这里真的不安全，刚才那样的怪物，这附近还有不少。”
卫书语看了一眼那辆霸气外露的泥头车，又看了看后面几辆改装越野车，点了点头。
现在他们别无选择。
“多谢了。”卫书语对那个叫韩雅的粉发女人道了声谢。
“客气啥，都是张正的朋友。”韩雅摆摆手，显得很是豪爽。
“你们坐后面那辆皮卡吧，宽敞点。”
在张正的引导下，卫书语、杜文、孙秀兰和刘明四人，被安排上了一辆改装过的四门皮卡。
车斗上加装了钢板和射击孔，车厢内部也焊了防滚架，座椅都被换成了更专业的赛车座椅，上面还有四点式安全带。
专业，太专业了。
卫书语心里暗自评价。
一个穿着摩托车冲锋衣的男人负责开车，另一个坐在副驾，两人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通过后视镜，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们这几个外来者。
张正则挤在后排，坐在刘明旁边。
“嗡——”
随着泥头车一声轰鸣，整个车队开始启动。
车辆行驶得很稳，速度不快，车与车之间保持着固定的距离，显然是经过长期训练的。
车厢内，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张正，谢谢你。还有你的朋友们。”
刘明先打破了沉默，他看着身边的张正，脸上满是感激。
张正摆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没事没事，应该的！看到是你们，我吓了一跳！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啊？林佑大哥呢？”
一提到林佑，卫书语几人的神色都黯淡了下去。
卫书语扶了扶眼镜，轻声将他们在跨江大桥上的遭遇简单说了一遍。
“掉进江里了？”张正的脸色白了。
“那条江很危险的。”
“我们知道。”卫书语接话道，他看了一眼窗外飞速倒退的建筑，转头问张正。
“倒是你，我们记得你之前在城东的那个聚集地，怎么跑到城南来了？还加入了这么一个厉害的团队？”
眼前这个车队，无论是车辆的改装程度，还是成员的行动效率，都透露着一股远超普通幸存者团队的专业和强悍。
听到第一个问题，张正原本来还带着重逢喜悦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甚至闪过一丝恐惧。
他沉默了几秒，才用一种压抑着的声音说道。
“那个聚集地......没了。”
“没了？”刘明吃了一惊。
“嗯。”张正点了点头，声音更低了。
“就在送走你们没多久，聚集地被丧尸攻击了。”
“被丧尸攻击了？”卫书语皱起了眉。
“不是一般的丧尸。”张正的身体下意识地抖了一下，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
“它们很奇怪。”
“那些丧尸，都拿着武器，有钢管、砍刀之类的。它们行动很有序，不像普通丧尸那样一窝蜂地乱冲，而是会配合！”
“配合？”卫书语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对！配合！”张正用力点头。
“有些丧尸在前面吸引火力，另外一些就从侧面找我们防御的薄弱点。它们甚至会搭人梯！我亲眼看到好几个丧尸踩着同伴的身体，翻过了我们的大门！”
车厢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沉默。
张正描述的景象，让卫书语怀疑他们遇到了指挥型感染者。
“最可怕的不是这个，它们大部分都只杀人，不咬人。就像是在执行命令一样，目的就是把我们全部杀光。”
“而在那群丧尸的最后面，一直站着一个奇怪的家伙，它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冷冷地看着。它看起来和别的丧尸没什么两样，但它的头顶上有一个黑色的圈。”
头顶黑色圆圈的奇怪丧尸。
卫书语将这个关键信息牢牢记在心里。
“我们根本挡不住，防御很快就被冲垮了。我是趁乱跑出去，其他人应该都……”张正说不下去了。
一个能指挥丧尸，并且以屠杀为目的的智慧统领型特殊感染者……
这个消息，让卫书语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
这个末世，正在朝着一个越来越危险，越来越未知的方向发展。
过了好一会儿，张正才缓过劲来，他继续说道。
“我一个人在外面躲了好几天，差点就饿死了。后来遇到了韩雅姐她们的车队出来搜集物资，是她们救了我。因为我会修车，韩雅姐就把我留下了。”
“韩雅姐他们这个团队，末世前就是一个玩赛车和机车的俱乐部。”张正解释道。
“末世爆发那天，他们刚好在郊区的赛车场搞活动，所以很幸运地躲过了城市里最开始的大混乱。后来，他们就靠着这些改装过的车，一路活了下来，还找到了现在这个落脚点。”
“韩雅姐人很好的！”提到韩雅，张正的语气里充满了崇拜和感激。
“她虽然看起来很凶，但对我们这些后来加入的人都很好，只要肯干活，就能有饭吃，有安全的地方住。大家都特别信任她，把她当大姐头。”
第407章 危险在即
听着张正的讲述，卫书语对这个名为韩雅的粉发女人和她的团队，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这是一个以车辆为核心，纪律严明，且拥有强大武装力量的生存团体。
而他们的领导者韩雅，似乎是一个很有个人魅力的实干派。
“嗡——”
就在他们交谈时，车队的速度慢了下来。
卫书语向窗外望去，发现他们驶入了一个工厂。
这里，应该就是他们的据点了。
……
与此同时。
在车队离开后十几分钟的巷子口。
那具被泥头车撞得四分五裂的真菌巨人尸体，散发着独特的腥臭和菌类腐败的气味，在黑夜中像一个无声的诱饵。
“嗬……嗬……”
一阵阵嘶哑的喉音，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传来。
一个个蹒跚的身影从黑暗的街角里慢慢地走了出来。
是普通丧尸。
它们被真菌巨人的尸体吸引，循着本能，聚集到了这里。
很快，数十只丧尸就扑到了真菌巨人的残骸上，开始疯狂地撕咬、啃食。
绿色的粘液，混合着腐肉和菌丝，被它们贪婪地吞入腹中。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一分钟。
异变陡生！
一只正在啃食巨人手臂的丧尸，动作猛地一僵。
它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喉咙里发出咯咯声。
紧接着，一丛丛灰白色的菌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它的皮肤下钻了出来！
它的身体像是被吹气球一样，迅速膨胀，皮肤被撑裂，露出下面疯狂增殖的菌类组织。
“噗嗤！”
一朵巨大的、类似真菌巨人头顶的菌菇，猛地从它的后脑勺破体而出！
这只丧尸的异变，就像一个信号。
所有啃食了真菌巨人血肉的丧尸，在同一时间，都发生了同样恐怖的变化。
抽搐、膨胀、菌化……
原本普通的丧尸，在短短的几十秒内，就变成了一个个身高超过两米，浑身覆盖着岩石般菌类，形态狰狞的怪物！
它们虽然没有之前那只真菌巨人那么庞大，但数量却有足足三四十个！
当最后一只丧尸完成转化后，它们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对残骸的啃食。
它们抬起头，没有五官的菌类面部，齐刷刷地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韩雅车队离开的方向。
它们迈开沉重的脚步，朝着猎物追去。
就在这支真菌军团离开后不久。
“嗡——”
一辆黑色的硬派越野车，呼啸而至，停在了巷口。
车门打开，林佑和江烟离从车上跳了下来。
“就是这里了。”
林佑看着巷子里的一片狼藉。
那具已经被啃食得不成样子的巨大怪物尸体，眼神无比凝重。
刚才那声巨响，绝对这个大家伙发出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孢子，让他很不舒服。
“感觉到了吗？”林佑看向身旁的江烟离。
“就在刚才，这里的能量波动非常剧烈。好像一下子多出了很多特殊感染者。”
成为眷属后，他对这些能量的感知也变得敏锐起来。
江烟离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点了点头。
她抬起手，指向韩雅车队离开的方向。
“它们往那边去了。”
“追！”
林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拉着江烟离返回车上，一脚油门踩到底，循着那股能量残留的痕迹，疯狂地追了上去。
韩雅车队在一扇由集装箱和钢板焊接而成的巨大闸门前停下。
闸门上方，两名手持弩箭的守卫在确认了韩雅的身份后，闸门在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向两侧打开。
卫书语透过车窗，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幸存者据点。
这里似乎是一个大型的废旧汽车处理厂。
或者说，一个巨大的废车场。
视线所及之处，都是堆积如山的报废汽车，像一座座小山。
但在这些混乱的小山之间，却被清理出了一条条宽敞的通道。
营地的核心区域，几栋厂房的灯光彻夜通明，不时传来金属切割和敲击的声音。
许多人影在厂房内外忙碌地穿梭，有的在给车辆加装钢板，有的在维护武器。
“下车吧。”
张正的声音将卫书语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们跟着张正下了车，杜文、孙秀兰和刘明三人也是一脸震撼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相比他们之前见过的那些依靠简陋防御工事的聚集地，这里简直就是一个真正的钢铁堡垒。
韩雅那辆霸气的泥头车，直接开进了一间最大的厂房。
她从车上跳下来，对着一个正在指挥人吊装发动机的光头壮汉喊道。
“老王，给我看看猛兽的撞角，刚才干了个大家伙，可能有点变形。”
说完，她便朝着卫书语他们走了过来。
一边走一边脱下沾满灰尘的手套，露出一双布满老茧但指甲却修剪得干干净净的手。
“行了，到地方了。”她随手指了指旁边一栋相对干净的两层小楼。
“那是我们的生活区，跟我来吧。”
韩雅带着他们走进小楼。
一楼像是一个大食堂，摆着十几张长条桌，此刻已经有不少干完活的人在这里吃着宵夜，看到韩雅和四个陌生人进来，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韩雅没理会那些目光，直接将他们带到了一个用作会客室的房间。
房间不大，几张沙发，一张茶几，收拾得很干净。
“坐吧。”
韩雅自己一屁股陷进主位的单人沙发里，翘起了二郎腿，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但并没点燃，只是那么叼着。
“张正说你们是好人，还来自一个叫曙光基地的地方？”她开门见山地问道。
卫书语点了点头，作为临时代表，她冷静地开口。
“是的，我们是曙光基地外出搜集小队的成员，在执行任务时和队长失散了。”
“曙光基地……”韩雅叼着烟，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里带着探究。
“听起来像个大家伙。说说看，有多大？”
“常住人口超过两百人，有稳定的电力供应，自己的农场和兵工厂，防御体系足以抵御上千规模的尸潮。”
卫书语言简意赅地介绍道。
她说的都是事实，但组合在一起，却足以形成强大的威慑力。
果然，听到这番话，韩雅的眼神明显变了。
她身后的两名一直保持警惕的队员，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两百人？
农场？
兵工厂？
这些词汇，对于他们这种在废土上挣扎求存的小团队来说，简直就像是天方夜谭。
“嚯，听起来挺牛逼的啊。”韩雅将嘴里的烟拿下来，夹在指间把玩着。
“那你们的队长呢？也很厉害？”
“我们的队长是我们的主心骨。”卫书语斟酌着用词。
“只要他还活着，就一定会来找我们。”
第408章 真菌巨人群
韩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女人，说话滴水不漏，脑子很清楚。
她笑了笑，不再追问，话锋一转。
“行了，别紧张。既然是张正的朋友，那就是我们的朋友。今晚你们就在这儿安心住下，有什么事，明天天亮了再说。”
她的态度很明确，展现了善意，但也保持着距离。
“张正，带他们去休息，弄点吃的。”韩雅对一旁的张正吩咐道。
“好的，韩雅姐！”
张正立刻带着卫书语四人离开了会客室，将他们安排在二楼的一间空置的宿舍里。
宿舍不大，是上下铺，但很干净。
张正很快就给他们拿来了一些食物和水。
“你们先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一下。”
“嗯。”卫书语点了点头，接过食物。
等张正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们四人。
刘明立刻拿起食物和水狼吞虎咽起来，他是真的饿坏了。
杜文则走到窗边，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环境。
“卫书语，你怎么看？”杜文头也不回地问。
卫书语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小口。
“这个团队，很强，而且很排外。”她冷静地分析道。
“那个叫韩雅的女人，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狠角色。”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刘明停下吃的动作。
“等。”卫书语说道。
“等林佑和江烟离来找我们。在此之前，我们尽量不要和他们发生冲突，保持低调。”
“如果等不到他们，那我们只能先回基地了。”
她走到杜文身边，看向窗外。
探照灯下，整个废车场灯火通明，充满了钢铁和力量的味道。
这里确实是一个难得的安全区。
但对于他们这些外来者来说，这份安全，却带着一丝不确定性。
卫书语心里很清楚，他们虽然暂时被接纳，但毕竟是外人。
她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林佑和江烟离了。
她相信，林佑和江烟离一定还活着，而且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找过来。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带着剩下的人，在这里活下去，直到重逢的那一刻。
一个小时后。
营地里的喧嚣渐渐平息，除了几个核心的维修车间还灯火通明，大部分人都回到了生活区休息。
刘明已经靠在床头睡着了，杜文和孙秀兰也各自找了地方闭目养神。
只有卫书语还毫无睡意，她坐在窗边，手里无意识地转着一瓶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劣质白酒的瓶盖，静静地听着远处传来的金属敲击声。
然而，这份短暂的安宁，被一声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彻底撕碎！
“呜——呜——呜——！！！”
凄厉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废车场！
“怎么了？！”刘明被惊醒，一个激灵从床上弹了起来。
杜文和孙秀兰也瞬间睁开了眼睛，抄起了各自的武器。
窗外，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营地瞬间炸开了锅！
杂乱的脚步声，惊慌的叫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卫书语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看向警报声传来的方向。
那是营地的西侧围墙！
出事了！
“快！出去看看！”杜文低吼一声，率先拉开了宿舍的门。
四人冲出房间，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
韩雅团队的成员们，脸上带着惊慌和不敢置信，正从各个房间里冲出来，朝着楼下跑去。
“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西墙那边拉的警报！”
“难道是尸潮？”
混乱中，卫书语看到了韩雅的身影。
她刚从维修车间跑出来，粉色的长发在夜风中乱舞，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只有一片凝重。
“都别慌！拿上武器，去西墙集合！”韩雅的声音瞬间压下了周围的嘈杂。
人群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虽然依旧紧张，但不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开始有组织地跑向武器存放点。
卫书语拉住一个正要从他们身边跑过的年轻人，急声问道。
“到底怎么了？”
那年轻人脸色惨白，指着西边的方向，声音都在发抖。
“怪物！墙外面，好多怪物！跟我们今晚遇到的那个一样！”
今晚遇到的一样？
卫书语四人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是那种三米多高，浑身长满菌类的巨人感染者！
他们顾不上多想，立刻跟在人群后面，朝着西侧围墙跑去。
整个营地都被动员了起来，气氛极度紧张。
探照灯的光柱全部聚焦到了西侧，将那段由废旧汽车和钢板堆砌成的围墙照得雪亮。
卫书语他们跟着人流，爬上了一座由几辆报废巴士叠成的临时了望塔。
当他们看清墙外景象的瞬间，饶是经历过无数生死，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围墙之外，黑压压的一片，全是真菌巨人的身影！
它们的身形比之前在巷子里遇到的那只要小一些，大概两米多高，但数量却多得吓人！
粗略一看，至少有三四十只！
它们正用岩石般坚硬的身体，一下又一下地猛砸着围墙。
“咚！咚！咚！”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了望塔跟着微微震动。
那段看起来坚不可摧的钢铁围墙，此刻正在剧烈地变形，连接处的焊点迸射出点点火星。
“天哪……怎么会有这么多……”刘明的声音微微发颤。
一只那样的怪物，就差点让他们全军覆没。
现在，这里有几十只！
这根本不是人力能抗衡的！
墙头上，几名负责守夜的哨兵正用弩箭徒劳地射击着。
特制的钢芯弩箭，射在怪物身上，就跟牙签扎在石头上一样，除了溅起几点菌丝，根本造不成任何伤害。
“它们要冲进来了！”有人绝望地大喊。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稳住！”韩雅已经赶到了墙下，她身后跟着几十名手持长矛和砍刀的队员。
“弓弩手，瞄准它们的关节！其他人，准备近战！”
她抬头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围墙，眼神决绝。
“这里是我们的家！想从我们手里抢走它，就从我们的尸体上跨过去！”
第409章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
卫书语看着决然的韩雅。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我们下去帮忙。”
“可是，那些怪物，我们根本打不过……”刘明有些犹豫。
“他们救了我们，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杜文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坚定。
孙秀兰没有说话，她只是默默地检查了一下手里的砍刀，然后第一个走下了了望塔。
卫书语和杜文对视一眼，也跟了下去。
刘明咬了咬牙，看着同伴们的背影，握紧斧头，追了上去。
不管怎么样，要死，也得死在一起！
当卫书语四人从了望塔上下来，加入到韩雅组织的防线时，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韩雅也注意到了他们，她快步走过来，眉头紧锁。
“你们下来干什么？这里用不着你们，快退回去！”
“我们不是来添乱的。”杜文上前一步，将随手拾来的撬棍往地上一顿，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我们也是幸存者，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些东西。”
韩雅审视地看了他一眼，又扫过他身后其他人。
她挑了挑眉，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行，那你们自己小心点。”
就在这时，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轰——！！！”
西侧围墙的正中央，被三四只真菌巨人合力撞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扭曲的钢板和汽车零件四处飞溅。
“吼——！”
一只真菌巨人率先从缺口冲了进来，它没有五官的菌类面部转向人群，发出一声震慑心魄的嘶吼。
“顶住！！”韩雅呐喊道。
她身后的队员们，鼓起最后的勇气，举着手中长长的钢矛，迎着怪物冲了上去。
“上！”杜文也大吼一声，从侧面冲向那只怪物。
卫书语没有动，她冷静地站在后面，大脑飞速运转。
她知道，硬拼绝对不行。这些怪物的防御力太变态了，必须找到它们的弱点。
“噗！噗！噗！”
十几根钢矛狠狠地刺在了真菌巨人的身上。
然而，预想中洞穿身体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锋利的矛尖，仅仅刺入了怪物那岩石般的菌类皮肤不到几厘米，就被卡住了，根本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真菌巨人猛地一挥如同攻城槌般的粗壮手臂。
“啊——！”
惨叫声瞬间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四五名队员，就像是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到，连人带矛一起被扫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远处的废车堆上，瞬间没了声息。
这血腥的一幕，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太强了！
根本没法打！
就在众人被震慑住的瞬间，杜文和孙秀兰已经冲到了近前。
杜文手中的撬棍带着风声，狠狠地砸向真菌巨人的膝盖关节！
与此同时，孙秀兰身形一矮，手中的砍刀划出一道寒光，劈向怪物的脚踝！
他们都看出来了，想要对付这种庞然大物，攻击下盘是最好的选择。
“当！”
“锵！”
两声脆响，火星四溅。
杜文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从撬棍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撬棍几乎脱手而出。
那怪物的膝盖，只是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孙秀兰的情况更糟，她的砍刀直接在怪物的脚踝上崩出了一个缺口，而怪物本身，毫发无伤。
真菌巨人感觉到了脚下的骚扰，它抬起巨大的脚掌，朝着两人猛地踢去！
“快躲开！”卫书语惊呼出声。
杜文反应极快，一把拉住还没回过神的孙秀兰，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这致命一脚。
“轰！”
地面被砸出了一个浅坑，碎石飞溅。
刘明在另一边，也用斧子砍向怪物的另一条腿，结果同样是无功而返。
眼看怪物再次抬起脚，就要朝他们踩来。
“这边！你们这群丑八怪！”韩雅的吼声传来。
她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一辆废弃的卡车车顶，正拿着一个铁皮喇叭，对着冲进来的怪物们大喊大叫，成功吸引了它们的注意力。
更多的真菌巨人从缺口涌了进来，它们无视了那些四散奔逃的普通幸存者，朝着韩雅所在的位置冲去。
“妈的！”韩雅咒骂一声，从车顶上跳下来，对着身后的人大喊。
“撤！都给我撤到主车间去！快！”
防线已经彻底崩溃，任何抵抗都成了笑话。
幸存者们连滚带爬地向着主维修车间跑去。
卫书语四人也混在人流中，飞快地后撤。
整个营地，已经彻底沦陷。
“快！快关门！”
当最后一批人连滚带爬地冲进主维修车间后，立刻合力想要将那扇厚重的电动卷帘门给拉下来。
然而，已经晚了。
一只真菌巨人已经冲到了门口，它用庞大的身躯死死抵住了正在下降的卷帘门。
“嘎……嘎吱……”
卷帘门被卡在半空，发出金属扭曲声。
“顶不住了！”一个男人绝望地大喊。
“用那个！”韩雅指着旁边一台巨大的柴油发电机，对着身边的光头壮汉老王吼道。
“老王！用叉车把发电机推过去，堵住门！”
“好！”
老王二话不说，跳上旁边的一台重型叉车，发动引擎，将货叉对准了那台数吨重的发电机。
卫书语四人被挤在人群的角落，看着眼前这急转直下的情况，心也一点点往下沉。
难道他们刚逃出升天，又要死在这里了吗？
“韩雅姐！我们怎么办？”张正挤到韩雅身边，脸上惶恐无助。
韩雅看了一眼被怪物死死抵住的大门，又看了看车间里近百名惊慌失措的幸存者，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不能就这么等死！”她咬着牙说道。
“张正！去！把猛兽给我开出来！”
“猛兽？”张正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那是他们给那辆改装泥头车起的外号。
“可是，韩雅姐，猛兽的撞角还没修好，轮胎也爆了一个……”
“我不管！”韩雅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几乎是吼着说道。
“就算是用爬，也得给我开出来！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接着，她又转向另外两名看起来很精干的队员。
“你们去开那两辆豺狼！从侧门出去，给我把外面的怪物引开！给猛兽创造机会！”
“是！”那两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冲向车间的另一侧。
最后，韩雅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一辆经过爆改的杜卡迪摩托车上。
“她想干什么？”刘明看着韩雅的举动，震惊地张大了嘴。
“当诱饵。”卫书语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用速度最快的摩托车，把堵在门口的这几只怪物引开，给泥头车冲出去的空间。”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
第410章 盛大登场～!
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面对好几只庞大的怪物，骑摩托车当诱饵，这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韩雅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她跨上摩托车，戴上头盔，动作一气呵成。
她回头扫一眼车间里所有的人。
然后，她拧动了油门。
“嗡——轰——！！！”
摩托车狂暴的 引擎声瞬间响彻整个车间，那巨大的声浪，立刻吸引了堵在门口的那几只真菌巨人的注意。
它们缓缓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来啊！你们这群烂蘑菇！”韩雅大吼一声，猛地松开离合！
摩托车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瞬间弹射了出去，朝着那几只怪物侧面的空隙冲了过去！
那几只真菌巨人伸出巨大的手臂想要抓住她。
韩雅的驾驶技术堪称恐怖，她在一个极限的角度压低车身，几乎是贴着怪物的攻击划了过去，险之又险地冲出了大门！
“吼！”
几只怪物一声怒吼，放弃了堵门，转身朝着韩雅追了出去。
大门口，瞬间空了出来！
“都让开！”张正的声音在驾驶室里响起。
轰隆隆——！！！
巨大的猛兽泥头车，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从车间深处猛冲而出！
尽管爆掉了一只轮胎，导致车身有些倾斜，但那台经过极限改装的柴油发动机依然爆发出恐怖的动力。
驾驶室里，张正死死地踩着油门，将车辆的速度拉满。
泥头车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兽，冲出车间大门，径直撞向了刚刚从缺口涌进来的那群真菌巨人！
轰——轰隆——！！！
地动山摇！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只真菌巨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泥头车狰狞的撞角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正着。
恐怖的冲击力下，它们那坚硬如岩石的身体，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被瞬间撞得四分五裂！
绿色的汁液和破碎的菌类组织漫天飞舞，场面极度血腥。
泥头车势不可挡，它碾压着怪物的残骸，硬生生在怪物群中犁出了一条血路！
车间门口，幸存者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然而，这喜悦仅仅持续了不到十秒钟。
“砰！”
一声巨响，“猛兽”在撞飞了十几只怪物后，那只爆掉的轮胎彻底解体，钢圈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眼的火花。
失控的卡车一头撞进了旁边的废车堆里，冒着滚滚黑烟，彻底熄了火。
与此同时，从侧门冲出去的两辆改装皮卡，也遭遇了危机。
它们虽然成功吸引了几只怪物的注意，但皮卡的吨位和防御力，在这些怪物面前根本不够看。
“轰！”
一辆皮卡在试图撞击一只接近三米的真菌巨人时，被对方一巴掌拍在了车顶。
整个车顶瞬间被压扁，车子像个被踩了一脚的易拉罐，翻滚着飞了出去。
另一辆皮卡的下场更惨，它被两只怪物前后夹击，直接被撕成了两半！
车间门口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完了！
他们最强的武器，他们最后的希望，就这么没了！
而营地的缺口处，更多的真菌巨人，正源源不断地涌了进来。
韩雅亲眼目睹了自己最得力的手下和最宝贵的战车，在短短几十秒内，灰飞烟灭。
她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她发出一声咆哮，调转摩托车头，竟是主动朝着一只落单的真菌巨人冲了过去！
“韩雅姐！不要！”从卡车里侥幸逃出的张正刚落地，就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卫书语也心头一紧，这个女人，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韩雅冲到那只怪物面前，一个漂亮的甩尾，在躲开怪物攻击的同时，从腰间拔出了一把特制的短柄砍刀，狠狠地劈在了怪物的脚踝上！
“锵！”
火星四溅，砍刀卷了刃，却依然没能破开怪物的防御。
“该死！”韩雅咒骂一声，正想抽身。
但那只怪物已经反应了过来，它巨大的手臂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她横扫而来！
速度太快了！
根本躲不开！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死亡瞬间笼罩了韩雅。
她能感觉到那股恶风扑面而来。
要死了吗？
也好，死在冲锋的路上，总比躲在车间里等死强。
她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最后的结局。
“不——！”张正发出了绝望的呐喊。
车间门口的幸存者们，都惊恐地捂住了嘴，不忍心看到血腥的一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年轻队员，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猛地从旁边一跃而起，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撞在了韩雅的身上！
“噗通！”
两人齐齐摔倒在地，堪堪躲过了那致命的横扫。
“轰——！！！”
真菌巨人的手臂擦着他们的头皮扫过，重重地砸在了他们身后的废车堆上。
一辆面包车的车顶，被硬生生砸凹陷了进去！
“咳咳……”韩雅被撞得七荤八素，她撑起身体，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年轻队员。
那小伙子嘴里全是血，急急忙忙喊道。
“韩雅姐……快走……”
话音未落。
那只一击不中的真菌巨人，已经再次抬起了手臂。
这一次，它的目标，是躺在地上一动不能动的他们。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救他们了。
真菌巨人庞大的身影，彻底将他们吞噬。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发生。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围的嘈杂声音都消失了。
韩雅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怪物的巨臂，就停在离她面门不到半米的地方，一动不动。
不只是这一只。
整个营地里，所有正在肆虐的真菌巨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它们不约而同地，转动着它们的头部，望向了同一个方向。
营地西侧，那个被它们撞开的，巨大的围墙缺口。
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车子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就是这辆不起眼的小车，却吸引了所有怪物的全部注意力。
那辆车里到底是谁？
第411章 急转直下
黑色的越野车停在缺口处，在漫天烟尘和探照灯交织的光影中，显得神秘而突兀。
林佑坐在驾驶座上。
他看着车窗外那地狱般的景象，心率渐渐升高。
遍地的残骸，燃烧的火焰，还有那几十只高大的真菌巨人。
“这还真是一个大惊喜呢。”这么多特殊感染者，让林佑眼角直抽抽。
就在几分钟前，他和江烟离还循着能量波动的痕迹，在城市里飞驰。
结果开着开着，就看到了这片被探照灯照亮的区域，以及冲天的火光和巨大的撞击声。
他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就猜到，卫书语他们很可能就在这里！
当他开到近前，看到那群正在围攻营地的真菌巨人时，更是头皮发麻。
“佑佑。”
江烟离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嗯？”林佑应了一声。
“他们在那边。”江烟离的视线，越过混乱的战场，落在了卫书语四人身上。
林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找到了！
他们还活着！
但眼下的情况，根本不容他过去相认。
他看了一眼那些蠢蠢欲动，随时可能再次发动攻击的真菌巨人。
现在冲过去接人，肯定会被几十只怪物围攻，他就算车技再好，也撑不了几秒钟。
必须把这些怪物引开！
“烟离，我要做一件很冒险的事，可能有些危险！”
林佑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她，眼神严肃。
江烟离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打算要把它们全都引走！”林佑接着说道。
“好。”江烟离的回答简单干脆。
诶？
反应这么平淡
林佑一愣，但很快回过神来。
“抓稳了！”
林佑低吼一声，不再犹豫。
他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体里。
那股源自江烟离血液的，澎湃而狂暴的能量，在他的控制下，开始沸腾！
他不再压抑，不再隐藏，而是将这股带着女王气息的能量，毫无保留地彻底释放了出去！
在一瞬间，一股无形的能量波动，以黑色的越野车为中心，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战场！
这股气息，对于普通人来说，毫无影响。
但对于那些以吞噬和进化为本能的感染者而言。
这不亚于在饥饿的鲨群中，投入了一块巨大而鲜美的血肉！
那是一种无法抗拒，源自基因深处的诱惑！
比眼前这些普通人类，要美味一万倍！
所有正在肆虐的真菌巨人，动作猛地一僵。
它们混乱的思维中，被强行注入了一个新的指令。
吞噬那个能量源！
那只正准备一巴掌拍死韩雅的真菌巨人，手臂僵在半空。
它的头，转向了林佑的越野车。
在它的感知中，那个小小的铁盒子里，散发着美味的芬芳。
相比之下，脚下这两个渺小的人类，瞬间变得索然无味。
它放弃了攻击，转过身，朝着那辆黑色的越野车，走了过去。
不只是它。
整个营地里，几乎所有的真菌巨人，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它们放弃了眼前的猎物，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杀戮，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的木偶，不约而同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聚集而去。
这诡异的一幕，让战场上所有幸存的人类，都看呆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怪物……它们怎么都停下了？”
“它们要去哪？”
韩雅躺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她看着那只从自己身边走开的怪物，脑子里一片空白。
卫书语四人，也同样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但他们的震惊中，还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明悟。
“是林佑……是他干的。”卫书语扶了扶眼镜，轻声呢喃。
她不知道林佑用了什么方法，但她很确定，眼前这匪夷所思的景象，绝对和林佑有关！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时，那辆被怪物们当成目标的越野车先动了。
林佑看着从四面八方，如同潮水般向自己涌来的真菌巨人群，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林佑猛地一打方向盘，同时狠踩油门！
“吱——！！！”
越野车的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完成了一个漂亮的甩尾漂移！
车头调转，正对着来时的那个缺口！
“拜拜了您内！”
林佑冲着窗外那群怪物挑衅了一番，然后一脚油门踩到底！
黑色越野车便朝着缺口，绝尘而去！
“吼——！！！”
看到林佑要跑，所有的真菌巨人发出震天的咆哮，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那辆黑色的越野车疯狂追去，它们地身后卷起了漫天烟尘，。
一时间，整个废车场如同发生了地震，地面都在剧烈地颤抖。
幸存者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支庞大的怪物军队，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追着那辆越野车，冲出了营地，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
营地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燃烧的火焰，和满地的狼藉，证明着刚才那场战斗的惨烈。
所有人都还处在巨大的震惊和茫然之中，没有回过神来。
他们得救了？
就这么得救了？
那个开着黑色越野车的人，到底是谁？
他到底做了什么，能让这群刀枪不入的怪物，被他一个人全都引走了？
“咳……咳咳……”
韩雅被地上的灰尘呛得咳嗽起来，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她看着怪物们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韩雅姐！你没事吧！”张正连忙跑了过来。
“我没事。”
韩雅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正朝着这边跑来的卫书语四人身上。
她想起来了这几个人，是来自一个叫曙光基地的地方，他们还有一个失散的队长。
难道刚才那个人，就是他们的队长？
一个能凭一己之力，引走几十只恐怖怪物的人？
那这个所谓的曙光基地，到底是一个怎样卧虎藏龙的地方？
另一边，卫书语四人也在飞快地向着营地中心跑去。
“是林哥！一定是林佑！他没死！他还活着！”刘明激动得语无伦次。
卫书语在短暂的激动过后，心中涌起了更深的担忧。
“他把怪物都引走了……可是，他要怎么甩掉那么多的怪物？”她喃喃自语。
林佑救了他们所有人，却把自己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就在她心急如焚的时候，一声凄厉的尖叫，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啊——！！！”
这声尖叫，瞬间浇灭了众人劫后余生的喜悦。
所有人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在营地的一个角落里，一只落单的真菌巨人，正高高地举起它那粗壮的手臂。
而在它的脚下，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年轻女孩，因为惊慌失措而摔倒在地，正满脸绝望地看着那只即将落下的巨臂。
这只怪物，不知道是因为速度太慢，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没有跟上刚才的大部队。
现在，它把目标，对准了眼前这个唯一能看到的活人！
“小心！”
“快跑啊！”
周围的幸存者们惊呼出声，但他们离得太远，根本来不及救援！
韩雅也看到了这一幕，她脸色一变，刚想冲过去，却因为腿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刚才的战斗和死里逃生，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第412章 实力是赢得尊重最直接的方式
眼看那女孩就要被砸成肉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悲剧即将发生时，四道身影猛冲而出！
是卫书语他们！
他们是离那个女孩最近的人！
“畜生！给我滚开！”
杜文的怒吼声响彻夜空。
他一马当先，猛地将手中的撬棍，朝着怪物的面部，狠狠地投掷了出去！
虽然这些怪物没有眼睛，但头部，依然是所有生物最大可能的共通要害！
“嗖——！”
撬棍带着破空声，旋转着飞向真菌巨人。
真菌巨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它抬起一只手格挡。
但已经来不及了！
“砰！”
一声闷响，撬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真菌巨人的面部上！
巨大的力道，让怪物的头猛地向后一扬，即将落下的手臂，也因此错位。
就是这半秒，为救援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孙秀兰出现在怪物的侧后方。
她手中的砍刀，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地劈向了怪物支撑身体的那条腿的膝盖后方！
那里，是关节的连接处，是防御相对薄弱的地方！
“噗嗤！”
这一次，不再是金属碰撞的脆响。
锋利的刀刃，成功地切入了菌类组织之中，虽然只切入了几寸深，但已经足以破坏关节的结构！
“吼！”
真菌巨人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它支撑不住身体，庞大的身躯猛地向一侧倾斜，单膝跪倒在地！
“干得漂亮！”
杜文大吼一声，他已经冲到了近前，捡起地上的撬棍，高高跃起，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怪物已经受损的膝盖，猛地砸下！
“咔嚓！”
一声清晰的骨骼断裂声！
失去行动能力的真菌巨人，轰然倒地。
“刘明！”卫书语的喊声传来。
“来了！”
刘明紧随其后，他虽然没有杜文和孙秀兰那样的战斗技巧和经验，但他有的是一腔血勇！
他看着倒在地上无法动弹的怪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举起消防斧，对准了怪物的后脑，用尽全力，一斧头劈了下去！
“噗——！”
斧刃深深地陷入了怪物的头颅之中，绿色的汁液喷溅而出。
真菌怪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从杜文出手，到刘明完成补刀，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配合默契，不过短短十几秒钟。
卫书语快步跑到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女孩面前，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没事了，你安全了。”她轻声安慰道。
女孩愣愣地看着她，又看了看旁边那三个如同天神下凡般，干净利落地解决掉恐怖怪物的同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杜文喘着粗气，拄着撬棍，看着怪物的尸体，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们成功了。
在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他们四个人，竟然真的干掉了一只这种级别的怪物。
孙秀兰默默地将砍刀上沾染的绿色粘液在怪物的尸体上擦了擦，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紧握砍刀的手却微微有些颤抖。
显然，她并不像表面那般冷静。
刘明还保持着挥下消防斧的姿势，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看着自己亲手终结的怪物，兴奋的情绪在他的胸腔里激荡。
“我们做到了……”他喃喃自语。
周围的幸存者们，在真菌巨人被干掉的那一刻，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和欢呼。
“太厉害了！他们杀了那怪物！”
“我们得救了！”
这些欢呼声，是对卫书语他们四人最直接的赞美和肯定。
韩雅在张正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她刚才摔得不轻。
但此刻，她脸上没有丝毫痛苦，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她走到卫书语四人面前，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这四个人，无论是个人实力，还是那份堪称完美的战斗默契，都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之前虽然救了他们，但内心深处，其实并没太把这几个看起来有些狼狈的外来者放在心上。
可现在，她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这几个人，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幸存者。
尤其是当她想到，他们还有一个能凭一己之力引走几十只恐怖怪物的队长时，韩雅的心里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叫曙光基地的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龙潭虎穴？
“多谢了。”韩雅深吸一口气，对着四人郑重地说道。
她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盘问，只剩下最纯粹的感谢和敬意。
在这个末世里，实力，永远是赢得尊重最直接的方式。
“不用客气，你们也救了我们。”卫书语摆了摆手。
这个粉色长发的女人，虽然看起来像个不良少女，但在刚才那种绝境下，她没有抛弃任何一个人，甚至不惜用自己当诱饵。
她是个真正的领袖。
“不管怎么说，这个人情，我韩雅记下了。”韩雅的语气很认真。
她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营地，和那些或死或伤的同伴，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被决然所取代。
“行了，都别傻站着了！”她转身，对着周围那些还沉浸在劫后余生情绪中的幸存者们大吼道。
“人还没死光呢！都给我动起来！”
“老王！带人去检查伤员，能救的赶紧抬到医疗室去！”
“张正！去看看猛兽还能不能修！还有那两辆豺狼，能拖回来的零件都给我拖回来！”
“其他人，把能用的武器都捡起来！用车！用集装箱！先把那个该死的缺口给我堵上！”
韩雅的声音，如同战鼓，瞬间将所有人的魂都给敲了回来。
幸存者们立刻开始行动起来。
搬运伤员的，收拾残骸的，寻找材料的……
整个营地，在经历了短暂的崩溃后，又以一种惊人的效率，重新运转了起来。
卫书语看着眼前这一幕，默默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这个团队的凝聚力，比她想象的还要强。
韩雅在分配完任务后，又走回到他们身边，语气缓和了不少。
“你们也累坏了，先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她指了指生活区那栋小楼。
“我们不累。”杜文摇了摇头。
“我们帮你一起修墙。”
他们现在和这个团队，算是有了过命的交情。
而且，林佑还没回来，这个营地的安危，也直接关系到他们自己的安危。
韩雅看了看他们，没再坚持。
“行。那多谢了。”
于是，卫书语四人也加入了修补围墙的队伍中。
第413章 极速狂飙!
营地里的气氛，从悲伤和绝望，慢慢转变为一种紧张而充满希望的忙碌。
但卫书语的心，却始终悬着。
她时不时地会停下手中的活，望向营地之外那片黑暗中，那是林佑和江烟离消失的方向。
他们引走了那么多的怪物，现在怎么样了？
能成功甩掉那些怪物吗？
会回来的，对吧？
一定会的。
卫书语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个念头，是支撑着她现在还能保持冷静的唯一支柱。
她握紧了手里的扳手，继续埋头工作。
只有让自己忙起来，才能暂时压下心中的那份不安。
……
距离废车场十几公里外的一条路上。
“轰——！！！”
黑色的越野车如同黑色的闪电，在月光下拉出一道残影。
林佑死死地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后视镜，心脏砰砰狂跳。
在后视镜里，那群真菌巨人卷起的漫天烟尘，已经渐渐变成了一个小点。
“应该是甩掉了。”林佑稍微松了松踩着油门的脚。
刚才那场面，实在是太刺激了。
被几十个两三米高的大家伙在屁股后面追，那感觉比他一个人直播玩恐怖游戏都要刺激。
也就是这辆越野车的性能确实牛逼，才能在复杂的城市街道里，靠着性能把那群脑子不太好使的家伙给甩掉。
“佑佑，它们很慢。”江烟离的声音在旁边平静地响起。
“我知道它们慢，但它们多啊！”林佑忍不住吐槽。
“而且那玩意儿跟推土机一样，什么墙都挡不住，被堵住就完蛋了。”
他一想到刚才有个路口被堵死，他硬是靠着漂移从一个不到三米宽的缝隙里钻过去的场景，就觉得后怕。
“不过总算是搞定了。”林佑松了口气，心情也放松下来。
“卫书语他们应该安全了，我们现在回去吧。”
一想到同伴，林佑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他调转车头，准备返回。
然而，就在他刚刚把车头转过来，还没来得及提速的时候。
一道黑色的影子，猛地从旁边一栋大楼的侧面墙壁上窜了下来！
那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卧槽！”
林佑吓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猛打方向盘，同时一脚油门踩到底！
吱嘎——！！！
越野车发出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车身猛地向一侧甩去。
当啷！
一声脆响！
一道爪痕，瞬间出现在了越野车刚刚所在位置的地面上，几点火星迸射而出。
林佑透过车窗，才终于看清了那个袭击者的样子。
那是一只体型类似猎豹的怪物。
但它的身体，却比猎豹要更加修长，更加具有流线型。
它通体漆黑，皮毛光滑得像是涂了一层油，在月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
它的四肢末端，是如同刀锋般锐利的利爪，刚才地面上的爪痕，就是它留下的。
最让林佑头皮发麻的是，这只怪物，竟然能像壁虎一样，在垂直的墙壁上高速奔跑！
“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末世里的怪物，难道都不遵守牛顿定律的吗？
那只怪物一击不中，猩红色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正在加速逃离的越野车。
它四肢猛地发力，整个身体瞬间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朝着越野车疯狂地追了上来！
“阴魂不散！”
林佑看着后视镜里那个飞速逼近的黑点，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把油门踩到了底，越野车的引擎发出阵阵咆哮，速度已经提到了近一百二十公里每小时。
在城市街道上开到这个速度，已经是在玩命了。
路面上随处可见的废弃车辆和各种障碍物，都成了致命的陷阱，稍有不慎，就是车毁人亡的下场。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甩不掉身后那个家伙！
那只猎豹怪物的速度，快得简直离谱！
它根本不走寻常路。
当林佑在街道上疯狂规避障碍的时候，它直接窜上了旁边建筑物的墙壁，在垂直的墙面上如履平地，无视所有地形障碍，以一种近乎直线的方式，死死地咬在越野车的屁股后面。
嗖——
黑影一闪，猎豹怪物从一栋楼的楼顶一跃而下，在空中划过一道几十米长的抛物线。
精准地落在了越野车前方的另一栋楼上，然后借力再次弹起。
它就像一个最顶尖的跑酷高手，将整个城市都当成了它的游乐场。
林佑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阵发麻。
这还怎么玩？
他这边还在辛辛苦苦地走s形路线，躲避各种路障，人家直接走直线！
“烟离，抓稳了！”
林佑一咬牙，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越野车一个急转，冲上了一旁的人行道，然后撞开护栏，直接冲进了一条相对狭窄的商业街。
这条街的路况更差，到处都是侧翻的汽车和散落的广告牌。
他想利用这些复杂的障碍，来限制身后那个怪物的速度。
然而，他还是太天真了。
猎豹怪物看到他冲进小路，非但没有减速，反而更加兴奋起来。
它直接放弃了在地面奔跑，四肢利爪弹出，在两旁的建筑墙壁上交替借力，速度不减反增，如同一道在巷道中来回穿梭的黑色闪电！
“砰！”
一声闷响，越野车的车顶猛地向下一沉！
那怪物，竟然直接从空中跳到了他的车顶上！
“咯吱……咯吱……”
刺耳的金属抓挠声从头顶传来，听得林佑牙酸。
那家伙，在用爪子撕扯他的车顶！
“滚下去！”
林佑怒吼一声，疯狂地转动方向盘，试图通过剧烈的蛇皮走位把车顶上的不速之客给甩下去。
越野车在狭窄的街道里疯狂摇摆，车轮卷起大片的垃圾和灰尘，好几次都险些撞在旁边的墙壁上。
但车顶上的怪物，就像是长在了上面一样，四只利爪死死地扣住车顶的钢板，任凭林佑如何折腾，都纹丝不动。
“刺啦——！”
这是金属撕裂声！
车顶的钢板，竟然被它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第414章 凯旋
月光和夜风，顺着那道口子灌了进来。
林佑抬头，透过那道裂缝，刚好能看到一只猩红色的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他！
那眼神里，充满了嗜血的疯狂和戏谑，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被玩弄致死的猎物。
林佑心里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被这么个畜生给鄙视了，这谁能忍？
但愤怒归愤怒，他心里也清楚，再这么下去，都得完蛋。
车顶迟早会被彻底撕开，到那时候，在这狭小的车厢里，他们就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烟离！你能不能……”
林佑急得满头大汗，他想让江烟离出手。
以江烟离的实力，解决掉车顶上这个家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江烟离缓缓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林佑不解。
“你的力量，需要你自己去掌控。”江烟离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我不可能永远保护你。”
林佑愣住了。
这话好像有点道理。
他必须学会，靠自己的力量去战斗，去生存。
“我知道了。”
林佑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不就是一只速度快点的怪物吗？
我今天就跟你耗上了！
他看了一眼前方。
有一辆侧翻的公交车堵死了一大半的道路，一个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坐稳了！”
他低吼一声。
越野车再次提速，朝着那辆侧翻的公交车猛地冲了过去！
公交车和旁边建筑的墙壁之间，只留下一个不到两米宽的缝隙，而且因为公交车是倾斜的，上方的空间更加狭窄。
越野车想要从那里通过，根本不可能！
然而，就在越野车即将撞上公交车的瞬间。
林佑猛地向右打死方向盘，同时拉起了手刹！
“吱——嘎——！！！”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轮胎摩擦声，整个越野车在高速行驶中，车身猛地向左侧倾斜，以一个近乎九十度的角度，靠着右侧的两只轮胎，在地面上疯狂滑行！
极限侧滑！
车顶上的猎豹怪物显然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手，巨大的惯性让它瞬间失去了平衡，被狠狠地甩了出去！
“砰！”
怪物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侧翻的公交车车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而林佑的越野车则以一种极其惊险的方式，从那道狭窄的缝隙中，侧着身子滑了过去！
“哐当！”
车身重重地落回地面，轮胎着地，发出一声巨响。
林佑立刻换挡踩油门，头也不回地向前冲去。
“甩掉了吗？”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刚提起的心瞬间又沉了下去。
那只猎豹怪物，在撞上公交车后，只是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就立刻爬了起来，除了动作看起来有些狼狈，似乎并没受什么重伤。
它晃了晃脑袋，猩红色的眼睛再次锁定了林佑的越野车。
它发出一声充满怒意的咆哮，四肢发力，再次化作一道黑影，追了上来！
而且这一次，它的速度，似乎比之前更快了！
“这都不死？！”
这怪物的防御力也太变态了吧？
那么高的速度撞上去，竟然跟个没事人一样？
这还怎么打？
难道真的要等它把车顶撕开，然后跟它在车里肉搏？
他看了一眼旁边面色平静的江烟离，心里一阵无力。
“烟离，我好像真的搞不定了。”他有些沮丧地说道。
他已经尽力了，能想到的办法都用了，可还是甩不掉这个难缠的家伙。
江烟离看着他，没有说话。
就在林佑以为她又要说教的时候，她却缓缓地伸出了手。
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地，点在了林佑的太阳穴上。
“放轻松。”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一股清凉如同薄荷般的气息，顺着她的指尖，缓缓地渗入了林佑的大脑。
那股清凉的气息一进入大脑，林佑瞬间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原本因为高度紧张而有些混乱的思绪，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
窗外飞速倒退的建筑，地面上坑洼不平的路况，甚至是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在他的感知中变得纤毫毕现。
更让他感到震惊的是，他的脑海中，竟然凭空多出了一幅立体的，由无数线条构成的地形图！
这幅地图，以他的越野车为中心，覆盖了周围近百米的范围。
街道的走向，建筑的轮廓，障碍物的位置……
所有的一切，都以一种最直观的方式，呈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甚至能感受到，身后那只猎豹怪物，正在从右侧的一栋居民楼墙壁上飞速接近，距离他只有不到五十米。
“这……这是什么？”
林佑震惊得差点连方向盘都握不稳了。
这是什么能力？
共享视野？
还是雷达扫描？
江烟离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隐藏技能？
“别分心。”
江烟离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将他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林佑这才反应过来，现在可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身后那个要命的家伙，已经快追上来了！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脑海中那副神奇的地图上。
有了这张地图，他就像是开了上帝视角。
前方的路况，哪里有障碍，哪里有捷径，哪里可以用来做文章，全都一目了然。
他甚至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就能完美地规划出一条最优的行车路线。
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林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猎人和猎物的身份，从现在开始，要调转过来了！
他猛地一脚油门踩到底，同时手上的动作行云流水。
换挡，打方向，漂移……
一系列之前他想都不敢想的高难度动作，此刻在他的手中，却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自然。
黑色的越野车，仿佛瞬间拥有了生命。
它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擦着一辆废弃车的边缘滑过，紧接着一个神龙摆尾，又精准地从两栋楼之间不到三米宽的缝隙中穿了过去。
整个过程，流畅得就像是提前编排好的舞蹈，充满了暴力和速度的美感。
车顶上，那只刚刚爬上来的猎豹怪物，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操作给搞懵了。
它只能死死地抓住车顶，身体随着车辆的剧烈摇摆而左右晃动，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吼！”
猎豹怪物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它似乎意识到，眼前这个猎物，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
它不再试图撕开车顶，而是改变了策略。
它猛地弓起身，后肢发力，想要直接跳到驾驶室的侧窗上，用利爪击碎玻璃，攻击里面的林佑！
然而，就在它即将跃起的瞬间。
林佑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猛地向左一打方向盘！
越野车整个车身，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地朝着旁边的一根水泥电线杆撞了过去！
“砰！”
一声巨响！
车顶的左侧，结结实实地蹭在了电线杆上，擦出大片的火花！
而那只正准备向左侧跳跃的猎豹怪物，刚好被夹在了车身和电线杆之间！
“嘎吱——！”
一阵骨骼碎裂声在林佑耳边响起！
猎豹怪物发出一声惨叫，它的一条前肢，被硬生生地挤断了！
它再也无法保持平衡，从车顶上翻滚了下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林佑看了一眼后视镜，看到那只在地上痛苦挣扎的怪物，心里一阵狂喜。
成功了！
江烟离这个能力，简直就是为飙车量身定做的神技！
有了这上帝视角，他就是城市里的车神！
“还没完呢！”
林佑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他并没有就此罢休，而是在前方一个路口，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在原地划出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完美掉头！
轮胎在地面上留下了两道焦黑的印记。
他竟然，又杀了回去！
那只断了一条腿的猎豹怪物，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它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掉头冲回来的越野车。
它拖着一条断腿，非但没有逃跑，反而迎着越野车，一瘸一拐地冲了过来！
它要报仇！
“来得好！”
林佑死死地踩着油门，将车速提到了极限。
一人一车，一兽，就在这条破败的街道上，展开了一场不死不休的对决！
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
就在越野车即将撞上猎豹怪物的瞬间，林佑的眼中精光一闪。
他猛地向右打死方向盘，同时再次拉起了手刹！
“吱嘎——！！！”
越野车再次上演了刚才那极限侧滑的一幕，整个车身横了过来，如同一个巨大的铁坨，朝着猎豹怪物横扫而去！
猎豹怪物似乎也吸取了教训，它猛地向后一跃，试图躲开这致命的横扫。
然而，它的速度，终究还是慢了一拍。
“砰——！！！”
越野车的车尾，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它的身上！
恐怖的力道，瞬间将它抽飞了出去！
它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越过街道，直接撞进了旁边一栋商铺的橱窗里！
“哗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这一次，那只怪物再也没能爬起来。
林佑缓缓地停下车，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全是汗水。
刚才那一系列的操作，对他的精神和体力都是巨大的消耗。
但他成功了。
他靠着自己的操作和江烟离的辅助，亲手解决掉了一个连他都感到棘手的强大怪物。
这种感觉……
爽！
太爽了！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江烟离，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烟离！你看到了吗！我干掉它了！”
江烟离静静地看着他，收回了点在他太阳穴上的手。
“嗯，看到了。”
“佑佑，很厉害。”
得到江烟离的夸奖，林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他咧开嘴，笑容灿烂。
“那必须的！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他正想再吹嘘几句，脑海中那股清凉的感觉和那副神奇的地图，随着江烟离收回手，也缓缓地消失了。
一阵强烈的疲惫感和眩晕感，瞬间涌了上来。
“唔……”
林佑闷哼一声，感觉脑袋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这是……后遗症？”他晃了晃还有些发懵的脑袋。
“能量消耗过度。”江烟离解释道。
“你还不习惯，多用几次就好了。”
“好吧。”
林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来这种强大的能力，也不是可以随便用的。
他休息了几分钟，感觉好了一些，才重新发动了汽车。
“好了，这下真的没问题了，我们回去吧。”
这一次，路上再也没有遇到任何不长眼的怪物。
黑色的越野车，朝着那片亮着灯火的废车场，疾驰而去。
当林佑驾驶着越野车，再次出现在废车场那被撞开的缺口处时，时间已经过去了近半个小时。
营地里的幸存者们，在韩雅的指挥下，已经用几辆报废的卡车和大量的钢板，将那个巨大的缺口暂时堵了起来。
虽然看起来依旧简陋，但至少能给人带来一些心理上的安慰。
了望塔上，负责警戒的守卫第一时间发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
“是那辆车！是那辆引走怪物的车！”
守卫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通过对讲机，瞬间传遍了整个营地。
“他回来了！”
一时间，整个正在忙碌的营地，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刚刚被堵上的缺口。
韩雅正指挥着人，用吊车将一辆撞毁的皮卡拖走，听到守卫的声音，她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
卫书语、杜文他们，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喜色。
“快！把路障移开！让他进来！”韩雅立刻下令。
几个男人立刻手忙脚乱地跑过去，合力将一辆用来堵路的废旧面包车推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林佑将车缓缓地开了进去。
他将车停在了营地的中央空地上，熄灭了引擎。
周围，安静了下来。
近百道目光，聚焦在这辆看起来平平无奇，却创造了奇迹的越野车上。
有好奇，有敬畏，有感激，也有探究。
林佑推开了车门。
江烟离也跟着从副驾上走了下来。
当众人看清从车上下来的，是两个如此年轻的男女时，都忍不住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惊呼。
第415章 重逢
尤其是那个男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脸上还带着一丝阳光开朗的笑容，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能单枪匹马引走几十只恐怖怪物的猛人。
“林佑！”
“林哥！”
几声激动的呼喊，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卫书语、杜文、孙秀兰和刘明，拨开人群，快步跑了过来。
“你们没事吧？”林佑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看到他们四个都安然无恙，他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我们没事！”刘明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林哥！你可算回来了！我们还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挂了？”林佑笑了笑。
“放心，我命硬得很。”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卫书语也长长地舒了口气，她上下打量着林佑和江烟离，确认他们没有受伤，才彻底放下心来。
孙秀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但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也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暖意。
“林佑大哥！”
张正也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他看着林佑，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在他心里，林佑的形象，已经和神明无异了。
就在他们重逢叙旧的时候，韩雅带着几个核心队员，也走了过来。
她一瘸一拐地走到林佑面前，那双锐利的眼睛，毫不避讳地在他和江烟离身上来回打量。
这个男人，就是那个所谓的队长？
看起来确实不像个简单角色。
他身上有种很特别的气质，明明在笑，却给人一种看不透的感觉。
而他身边的那个女人，更是奇怪。
她从下车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站在男人身后。
但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却更有威慑力。
特别是刚才她打量旁边这个男人的时候，这女人的眼神竟让她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韩雅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她很清楚，这两个人，绝对是顶尖的强者。
“你，就是他们的队长？”韩雅沙哑着声音开口道。
林佑闻言，将目光从队友身上移开，看向眼前这个粉色长发的女人。
她身上穿着改装过的赛车服，沾满了灰尘和血污，脸上也有几道擦伤，但这丝毫没有减损她身上那股凌厉的气场。
林佑能感觉到，这个女人才是这里真正的老大。
“你好，我是曙光基地外出行动队的队长，林佑。”
韩雅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的友善。
“韩雅，这里的老大。”
“多谢你刚才出手，引走了那些怪物。”韩雅的目光再次扫过两人。
“如果不是你们，我们这里所有人，今晚都得死。”
她的语气很郑重，没有丝毫客套，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举手之劳，”林佑摆了摆手。
“而且，我主要也是为了救我的队员。看到他们没事，我就放心了。”
他说的是实话。
如果不是为了卫书语他们，他都不会来到这里。
“不管怎么说，这个人情，我韩雅记下了，以后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林佑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环顾四周，整个废车场一片狼藉。
燃烧的车辆，倒塌的集装箱，满地的建筑残骸，还有那些正在被同伴抬走的幸存者。
韩雅的团队虽然在刚才的战斗中损失惨重。
但此刻，剩下的人却在她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清理着战场，救治伤员，修补防御工事。
这支团队的凝聚力和执行力，让林佑都有些侧目。
“你们没事吧？没受伤吧？”林佑转头，关切地问自己的队员。
“我们没事，林哥。倒是你和烟离姐，被那么多怪物追，是怎么甩掉的？”刘明抢着回答
其他三人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他们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光是想象一下被几十只两三米高的真菌巨人追杀的场面，就觉得头皮发麻。
“那当然是多亏了我的新车啊，只要速度足够快，甩开那些家伙还是很轻松的。”林佑哈哈一笑。
卫书语岔开了话题。
“你和江烟离都没事就好。”
重逢的喜悦冲淡了战斗后的紧张和悲伤，几个人聚在一起，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既然人已经找到了，林佑便萌生了离开的想法。
他们失联太久了，基地里的人肯定都急疯了。
而且，从医院带出来的陈宇医生和那些医护人员，还有重伤的向阳，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们必须尽快返回基地。
他正准备向韩雅告辞，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场边几具庞大的怪物尸体。
那是被卫书语他们联手干掉，以及在之前的混战中死去的真菌巨人。
这些怪物的尸体就那么堆在那里，墨绿色的菌类组织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泛着诡异的光，看起来恶心又骇人。
然而，就在林佑的目光落在尸体上的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一种非常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能量波动，正从那些尸体上传来。
这感觉很奇怪。
林佑因为自己体质的特殊，对这种感染者身上的能量波动变得异常敏感。
通常情况下，感染者死后，它们体内的能量会逐渐消散。
可眼前这几具尸体，给他的感觉却不是这样的。
虽然微弱，但它们在持续不断地，有规律地向外扩散着某种东西。
“韩雅，不好意思，我能过去看看那些怪物的尸体吗？”林佑收回目光，对韩雅说道。
韩雅愣了一下，显然没明白他为什么要对一堆烂肉感兴趣。
“你想看就看吧。”她无所谓地说道。
“不过那玩意儿挺恶心的。等我们把营地修好，就会把它们拖出去烧了。现在只能先堆在那，你们别嫌恶心。”
“没事。”
林佑点了点头，径直朝着那几具尸体走了过去。
离得越近，那种奇怪的能量波动就越清晰。
就像是心跳。
一种频率极低，但极富穿透力的脉动。
林佑蹲在一具被杜文他们砍断了腿的真菌巨人尸体旁，伸出手，悬在尸体上方，闭上眼睛，仔细地感受着。
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这些尸体，并没有死透。
或者说，它们身体的某一部分，还在以一种林佑无法理解的方式，继续活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佑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这时，江烟离来到了他的身边。
她也正静静地看着那具怪物的尸体。
林佑立刻抬头问她。
“烟离，你有没有感觉到？”
第416章 此地不宜久留
江烟离的目光从真菌巨人的尸体上移开，淡淡地瞥了林佑一眼，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你也感觉到了？”林佑精神一振。
他就知道，江烟离肯定也能察觉到这种异常。
“这东西很奇怪，”林佑压低了声音。
“我们以前杀死的那些特殊感染者，死后它们身体里的能量会逐渐消散，并不会有这么严重的外溢。但这些家伙，死了之后，身体里好像还有东西在往外发散，一下一下的，跟心跳似的。”
他努力地形容着自己的感受。
江烟离静静地听着，又看了一会儿那具尸体，然后，红唇轻启，吐出了两个字。
“坐标。”
“坐标？”
林佑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坐标……什么坐标？
给谁的坐标？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让他瞬间汗毛倒竖。
他猛地转头，看向营地外那片深沉的黑暗。
是那些被他引走的真菌巨人！
这些尸体，正在为那些活着的同类，提供一个精准的定位！
“你的意思是这些尸体在呼叫那些被我引走的怪物，让它们回来？”
江烟离没有回答，但她的眼神，已经给了林佑肯定的答案。
林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原以为把那群怪物引开，这个营地就暂时安全了。
现在看来，他错得离谱
这根本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
只要这些尸体的信号还在，那群怪物随时都有可能卷土重来！
“那如果把这些尸体处理掉呢？烧了，或者埋了，是不是就没问题了？”
林佑继续询问，他想找到一个解决办法。
然而，江烟离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指了指尸体下方那片已经被墨绿色汁液浸染的土地。
“没用的，真菌和病毒，已经和它们融为一体。血液，孢子，每一寸组织，都是信标。”
林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那片土地，在刚才的战斗中，早已被怪物的血液和碎肉弄得一片狼藉。
墨绿色的液体渗透进泥土里，在探照灯下泛着油腻的光。
江烟离的意思很明确。
想要彻底清除这些坐标，就必须把这片土地上所有被污染的东西都清理干净。
这根本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刚才那场大战，怪物的血液和组织碎块溅得到处都是，有的甚至已经渗入了地下深处。
想把它们完全清除，别说几天，就算给韩雅他们一个月的时间，都未必能做到。
这个废车场，已经不安全了！
它在时时刻刻，不停地呼唤着那支恐怖的真菌军团！
“也就是说这个地方，已经是个死地了。”林佑喃喃自语。
韩雅和她的团队，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忙碌中，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坐在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口上。
不行，必须告诉他们！
林佑立刻站起身。
可脚步刚迈出去，他又停住了。
他要怎么说？
跑过去跟韩雅说，你这地方待不了了，因为这些死掉的怪物会把它们活着的同伴叫回来？
韩雅会相信他吗？
这种事情，已经超出了普通幸存者的认知范围。
他没有任何科学依据，全凭自己和江烟离的感觉。
谁会相信？
林佑感到一阵头疼。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同伴，心里有了主意。
这种事情，还是得先和自己的团队商量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朝着卫书语他们走了过去。
“你们几个过来一下。”林佑的表情很严肃。
正在干活的几人看到他这副模样，都愣了一下，随即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跟着他走到了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怎么了林哥？出什么事了？”刘明不明所以地问道。
林佑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到他们，才压低声音，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和江烟离的猜想说了一遍。
“总之，情况就是这样。这个地方已经不安全了，那些怪物随时都可能回来。”
听完林佑的话，卫书语四人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疑惑，慢慢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为一片凝重。
“这些尸体会引来活着的怪物？这听起来也太玄乎了。”杜文皱着眉头。
“可是，林哥和烟离姐应该不会骗我们。”刘明小声说道。
“我相信林佑的判断。”
开口的是卫书语。
她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得可怕。
“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但这些特殊感染者的进化方向，本来就不能用常理来推断。既然林佑和江烟离都这么说，那我们就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而且也正好解释了这群怪物能从大老远追过来的原因。”卫书语看向了那辆撞死了最初的真菌巨人的泥头车。
“书语姐？什么原......”刘明顺着卫书语的目光看去，恍然大悟。
“是车头撞角上的血！”
没错，这辆车便是引来真菌怪人的罪魁祸首。
卫书语看向众人，问道。
“你们觉得那群怪物，大概多久会回来？我们有办法阻止它们吗？”
众人摇了摇头，脸上都露出一丝苦涩。
也是，一只还好解决，一群他们也只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下，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连夜跑路？”杜文问道。
这是最直接，也是最现实的选择。
“可是……韩雅他们怎么办？”刘明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些正在拼命重建家园的幸存者，脸上满是不忍。
“我们总不能就这么丢下他们吧？他们刚刚才救了我们。”
“我们是一起战斗过的。不能就这么走了。”孙秀兰突然开口。
她的丈夫和儿子都死在了怪物手里，她比任何人都痛恨怪物，但也正因为如此，她更看重幸存者之间那点来之不易的情谊。
一时间，几人都陷入了争论。
“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思考的卫书语，突然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卫书语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道。
“韩雅的团队，战斗力很强，而且拥有大量的车辆和专业的技师，这些都是我们曙光基地目前急缺的。而我们曙光基地，拥有坚固的防御，稳定的食物来源和相对安全的环境。”
她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我们可以邀请他们，整体搬迁到曙光基地去。这对我们双方来说，是双赢。”
第417章 我们跟你走
面对卫书语的提议，杜文第一个提出了疑问。
“这想法是很好，但现实吗？你看韩雅那个人，一看就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让她放弃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营地，带着所有人跟我们走，这跟让她承认自己失败了有什么区别？她会同意吗？”
杜文的话很直接，也很现实。
这个废车场虽然简陋，却是韩雅他们赖以生存的家。
让人放弃自己的家，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其中的阻力可想而知。
刘明也小声附和道。
“是啊，他们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肯定有感情了。而且，我们凭什么让人家相信我们？我们才认识半天不到。”
林佑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想说服韩雅，光靠“我感觉这里很危险”是绝对行不通的。
他不能暴露自己和江烟离的特殊能力，那是他们最大的底牌，也是最大的秘密。
一旦被人知道他们是感染者，哪怕是特殊的，天知道会引起多大的恐慌和排斥。
所以，必须有一个合理的，能让普通人理解并接受的解释。
一个科学的解释。
一个念头在林佑脑中闪过，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刘明，一个大胆的计划迅速成型。
“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说法。”林佑开口了，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具说服力。
“我们不能直接说这里闹鬼，或者我有什么第六感。我们需要一个专家，一个能从科学角度解释这一切的人。”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刘明身上。
“刘明，该你上场了。”
“我？”刘明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的错愕和。
“林哥，你没开玩笑吧？我……我就是个学农的，平时种种菜还行，让我去当专家？我会被人当成骗子打出来的！”
“谁说你是学农的了？”林佑走过去，一脸“我看好你”的表情。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曙光基地的首席植物学家，专门研究末世环境下变异生物的专家！”
“植……植物学家？”刘明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快打结了。
“可我根本不懂啊！”
“不懂才好，不懂才显得高深！”林佑开始给他现场教学。
“你待会儿就过去，板着脸，别笑。多用一些你自己都听不懂的词，反正怎么复杂怎么说，让他们听不懂就对了！你越是云里雾里，他们就越觉得你专业！”
林佑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刘明舌战群儒的场面。
“你就告诉他们，这些真菌巨人死后，它们的尸体和体液会持续释放一种独特的生物信号，就像一个坐标。那些被我引走的同类，能通过这些信号找到回来的路。这个废车场，已经被标记了，就是一个巨大的靶子！”
听着林佑这番漏洞百出的说辞，刘明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这哪里是去当专家，这分明是去当神棍啊！
“这……这能行吗？”刘明的声音都在发颤。
“好主意。”一直沉默的卫书语突然开口，表示了支持。
她补充道。
“林佑的思路是对的。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包装。小明子，你不用紧张。你就围绕菌丝网络和孢子信号这两个核心点来说。你可以解释，这种真菌已经进化出了类似蚁群的社会性结构，通过我们无法察觉的方式进行远距离通讯。这在生物学上虽然匪夷所思，但在末世环境下，并非完全没有可能。至少，这比感觉要有说服力得多。”
卫书语的这番话，条理清晰，瞬间给林佑那套神棍理论披上了一层科学的外衣。
杜文和孙秀兰对视一眼，也觉得这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法了。
虽然成功概率依旧不大，但总比坐以待毙或者灰溜溜地自己跑路要好。
“好吧，我…我试试……”
刘明看着同伴们投来重任托付于你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这就对了嘛！”林佑给他打气。
“拿出你农业大学高材生的自信来！待会儿我给你捧哏，你负责主讲。记住，气势上不能输！”
看着林佑那一脸灿烂的笑容，刘明欲哭无泪。
他现在只希望，那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韩雅大姐头，不会在听完他的学术报告后，直接抄起扳手给他来一下。
计划就这么草率又迅速地定了下来。
林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作战服，然后拉上还在碎碎念背诵专业名词的刘明。
朝着不远处那个正在指挥众人修补围墙的韩雅走去。
“刘明，记住，你是专家。”林佑最后叮嘱了一句。
刘明僵硬地点了点头。
韩雅正站在一堆扭曲的钢筋前，大声指挥着手下用叉车将一块巨大的水泥板推到位，用来临时堵住围墙的缺口。
她身上的赛车服破了好几处，脸上和手臂上满是擦伤和污垢。
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粉色碎发，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不耐烦地回头，正想呵斥谁在偷懒，却看到了林佑和跟在他身后看起来坐立不安的刘明。
“有什么事？”韩雅的声音沙哑，满是疲惫。
“韩雅，有点急事想跟你谈谈。”林佑的表情很严肃。
“关于那些怪物。”
韩雅的眉头皱了起来。
“它们？不是已经变成一堆烂肉了吗？”
“问题就出在这些烂肉上。”
林佑没有拐弯抹角，直接侧过身，将身后的刘明推了出来。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刘明，我们团队的……生物学专家，尤其擅长研究这些变异怪物。他刚才在检查尸体的时候，有了一些非常不好的发现。”
“专家？”韩雅怀疑的目光在刘明身上扫来扫去。
眼前这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一脸紧张，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年轻人，怎么看都不像个专家。
被韩雅的目光盯着，刘明感觉有些慌。
他想起了林佑的嘱咐，努力板起脸，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人生的第一次表演。
“咳咳......”刘明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一些。
“是这样的。经过我的初步观察和分析，我发现这些……这些真菌聚合体，它们的生物结构非常特殊。”
他一开口，这么离谱的名词差点让他咬到自己的舌头。
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它们并非是单一的生命体，而是一种……一种由病毒和真菌构成的、高度协同的共生集群。虽然我们杀死了它们的宏观个体，但构成它们身体的微观菌丝网络，并没有完全失去活性。”
林佑站在一旁，脸上一副“没错，就是这样”的赞同表情。
他在心里疯狂给刘明鼓劲。
上啊！刘明！继续编！
你现在看起来就像那么回事！
虽然我一个字都听不懂，但这效果就对了！
刘明偷偷瞥了一眼林佑，看到他鼓励的眼神，胆子也大了一点，开始越说越顺。
“这些残存的菌丝，会通过空气中弥散的孢子，持续向外释放一种低频的生物信息素。这种信息素对于我们人类来说无法察觉，但对于它们的同类而言，就像是灯塔的信号一样清晰。每一具尸体，每一片被污染的土地，都在向外广播一个精准的坐标！”
他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指了指脚下那片被墨绿色液体浸染的泥土。
韩雅身边的几个核心队员听得一愣一愣的，脸上写满了“这小子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
其中一个胳膊上缠着绷带的男人忍不住嗤笑一声。
“小子，你别是看小说看多了吧？还信息素，还坐标？你干脆说它们会打手机得了！一堆死肉，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闭嘴！”
韩雅呵斥了手下一声。
她虽然听不懂，但她能感觉到，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眼看气氛就要僵住，林佑立刻站了出来，打圆场道。
“我也不懂这些复杂的科学道理。但我们换个角度想，韩雅，你们有没有觉得奇怪？最初那只怪物，是被你们的卡车撞死的。然后，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几十只一模一样的怪物，就精准地找到了你们的营地。它们是怎么做到的？靠鼻子闻吗？整个城市都一个味儿，它们怎么就偏偏找对了地方？”
林佑的这番话，瞬间惊醒了在场的众人。
是啊，他们之前只顾着战斗和求生，根本没来得及细想这个问题。
现在被林佑一提，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后怕。
那群怪物，就像是装了gps一样，直奔他们而来，这太不正常了。
林佑趁热打铁，语气沉重地继续说道。
“答案只有一个，它们有我们不知道的追踪方式！而这个信标，就是你们的营地！现在，这个信标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因为这些尸体的存在，信号变得更强了！我引走的那群怪物，迟早会循着气味找回来！到时候，你们将要面对的，就不是三四十只，而可能是更多的怪物！”
他描绘出的恐怖前景，让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煞白。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九死一生的战斗，营地破败，人员伤亡惨重，根本不可能再抵挡一次规模更大的攻击。
看着众人的反应，林佑知道时机到了。
他向前一步，目光直视着韩雅，抛出了最终的解决方案。
“所以，这个地方不能再待了。跟我们走吧，去我们的基地，曙光基地。”
“我们的基地离这里很远，有坚固的高墙，有稳定的电力和水源，还有农场能提供食物。最重要的是，那里足够安全。你们的人，你们的技术，你们的车辆，都是末世里最宝贵的财富。而我们，需要你们这样的力量。我们不是吞并，是联合。我们一起，才能活得更久。”
所有人都被林佑这番话震住了。
韩雅沉默着，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佑，仿佛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他到底是在说真话，还是在画一个巨大的饼。
林佑坦然地迎着她的目光，最后说道。
“我们刚经历过一场大战，都很累。我给你们半个小时的时间考虑。但说实话，留给你们的时间，可能真的不多了。”
说完，他便带着已经快要编虚脱的刘明，退到了一旁，将抉择的权利，交给了这位废车场女王。
林佑和他的小队退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我……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
刘明靠在集装箱上，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声问道。
“非常好！”林佑对他竖起一个大拇指，真心实意地夸奖道。
“我都差点信了！你简直就是个天生的影帝！以后我们团队的外交工作就交给你了！”
“别，林哥，你可饶了我吧……”
刘明哭丧着脸，他感觉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这样的场面了。
卫书语和杜文他们虽然没说话，但看向刘明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赞许。
这小子，关键时刻还真顶得住。
林佑的目光，则一直没有离开韩雅。
他看到韩雅将她手下最核心的几个人，包括张正，都叫到了一起，正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老大！不能走！这里是我们的家！”那个之前反驳刘明的男人情绪激动地喊道。
“我们在这里流了多少血，死了多少兄弟，才把这里建成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能因为外人几句不着边际的鬼话就放弃这里？”
“王虎，你冷静点！”另一个看起来比较沉稳的青年劝道。
“可他们说的也在理。今晚的损失你不是没看到，我们接近一半的兄弟都没了！墙也破了，车也毁了，我们拿什么去挡下一次攻击？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我们留下来就是等死！”
“我不管！反正我不同意走！这是我们的根！”王虎固执地吼道。
争吵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有人舍不得这个家，有人对未来感到恐惧，有人则更倾向于相信林佑他们。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张正突然开口了。
“老大，我相信林佑大哥他们。”他看着韩雅，眼神无比诚恳。
韩雅的内心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她的骄傲，她作为领袖的尊严，让她不想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开。
留下来，战斗至死，似乎更符合她的性格。
但她的理智，她作为领袖的责任，却在疯狂地提醒她，她身后还有近百条人命。
今晚的战斗，已经让她失去了太多的兄弟。
她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剩下的人，也因为她的固执而白白送死。
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辆彻底报废的改装泥头车上。
那是她的骄傲，是他们团队力量的象征。
可现在，它就像一头死去的巨兽，静静地躺在那里，浑身都是无法修复的伤口。
或许，这是一个预兆。
属于他们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韩雅深吸一口气，心中的挣扎与痛苦，最终化为了一片决然。
她猛地转身，在一众手下惊讶的目光中，走出了人群，径直走向了正在等待的林佑一伙人。
林佑看到她过来，心里有了答案。
韩雅一瘸一拐地走到他面前，看了林佑足足有十几秒。
就在林佑快要绷不住，怕江烟离发飙的时候。
韩雅终于开口了。
“我们所有人跟你走。”
第418章 举家搬迁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让林佑高悬的心落了地。
他还没来得及露出笑容，就看到韩雅猛地转过身，面向那些神情各异的手下。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响彻整个废车场的怒吼：
“所有人听着！收拾你们最重要的东西！吃的，武器，还有你们的脑子！”
“我们，搬家了！”
她的声音回荡在破败的营地上空。
所有人都愣住了，紧接着，整个营地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喧哗和议论声。
废车场瞬间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喧嚣之中。
与其说是混乱，不如说是一种不解和茫然。
“搬家？为什么要搬家？”
“大姐头，我们去哪儿啊？”
“我的工具箱！谁看到我的工具箱了？那是我吃饭的家伙！”
质疑声、询问声、叫喊声此起彼伏。
很多人无法理解，为什么在经历了一场惨烈的胜利之后，等来的不是休整，而是一道背井离乡的命令。
但韩雅的威信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都他妈给我闭嘴！”她跳上一个集装箱，居高临下地对着所有人咆哮。
“想问为什么的，先去看看外面那些怪物的尸体！想留下来陪他们的，我他妈不拦着！不想死的，就麻利点动起来！我们没有时间了！”
她视线扫过每一个人，让所有嘈杂的声音都瞬间平息了下去。
没有人再敢质疑。
他们开始默默地韩雅的执行命令。
他们冲回用集装箱或者破车改造的住所，将食物、水、武器、药品，以及一些带着回忆的小物件，飞快地塞进背包里。
整个营地弥漫着一股悲伤的气息。
有人在抚摸着自己亲手搭建的床铺，有人在亲手埋葬的墓碑前默默地流泪。
这里是他们的家，是他们在末世里唯一的避风港。
现在，他们要亲手抛弃它了。
林佑的小队也没有闲着，他们主动加入了帮忙的行列。
杜文用他的撬棍，帮着撬开一个变形的物资箱。
孙秀兰沉默地帮着一个哭泣的女人，将几罐婴儿奶粉装进背包。
卫书语则拿出地图，正在和韩雅的副手，规划着最安全的行进路线。
林佑看到，韩雅独自一人，走到了那辆报废的泥头车猛兽前。
她一瘸一拐地绕着这头钢铁巨兽走了一圈，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车头那被怪物撞得面目全非的撞角。
她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强硬，只剩下一种难以言说的落寞。
这辆车，是她亲手设计、改装的，是她的心血，也是她在这末世里最大的骄傲。
现在，她要把它永远地留在这里了。
这不仅仅是放弃一辆车，更像是在告别过去的自己。
张正默默地走到她身边，低声说道。
“雅姐，别难过了。到了他们那个基地，有资源，有设备，我保证，我给你造一辆新的出来！比猛兽更猛！”
韩雅缓缓收回手，转过头，看着张正那张年轻而认真的脸。
嘴角终于扯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熟悉的狂傲。
她拍了拍张正的肩膀。
“到时候造不出来，可别怪我下手没轻没重哦！”
一点熟悉的火苗，在她眼中重新燃起。
很快，一支规模庞大的车队在废车场的空地上集结完毕。
十几辆经过爆改的皮卡、越野车、卡车和厢式货车，车身布满了钢板和撞角，车窗焊着铁网，车顶架着武器。
这是一支真正诞生于末世，为了生存而战的车队。
林佑的黑色越野车，作为引路车，停在车队的最前方。
卫书语他们已经全部上了车。
韩雅也跳上了她那辆指挥车。
在关上车门的最后一刻，她又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许久的地方。
燃烧的废墟，倒塌的围墙，还有那些再也无法醒来的兄弟。
这里，曾经是家。
现在，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出发。”
她用沙哑的声音，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一阵引擎的轰鸣声同时响起，震耳欲聋。
庞大的车队，缓缓驶出了营地。
车灯撕开夜幕，在废墟般的城市里，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带。
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闷。
刘明透过后窗，看着越来越远的废车场，心里五味杂陈。
“林哥，我们能安全到家的，对吧？”他小声地问。
林佑握着方向盘，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
“会的。”他说道。
“我们所有人，都会安全到家。”
没有人知道，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半个小时，废车场外围的黑暗中，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在废墟的阴影里亮起。
那群被引走的真菌巨人，循着信标，回来了。
它们看着空无一人的营地，发出了愤怒的嘶吼。
夜色深沉，庞大的车队在城市的废墟中蜿蜒前行。
除了引擎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碎石的沙沙声，四周一片寂静。
但这种寂静反而比怪物的嘶吼更让人心悸。
林佑的越野车内。
卫书语手里拿着一张地图，借助战术手电的微光，不断为林佑指引着方向。
“前方路口左转，进入环城南路。这条路比较宽阔，但废弃车辆也多，注意避让。”
“收到。”
林佑的感官被提升到了极致，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这漫长的黑夜里，危险无处不在。
车队已经行进了将近两个小时，一路上虽然颠簸，但还算顺利。
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只有几只零散的普通丧尸，被改装车轻易碾成了肉泥。
然而，就在林佑以为他们能这么平安地度过这个夜晚时，意外发生了。
第419章 在迷雾中前行
毫无征兆。
一层薄薄的白雾从街道两旁的建筑废墟中弥漫开来。
起初，林佑并没有太在意。
夜间起雾，尤其是在靠近江边的城市，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但仅仅过了不到一分钟，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雾，变得太快了。
刚才还只是薄薄的一层，现在却像是被人泼了浓墨的棉花，迅速变得粘稠而厚重。
车灯的光线射进去，像是被吞噬了一般，照射距离从上百米急剧缩短到不足十米。
“这雾有点不对劲。”卫书语皱起了眉头，她凝视着窗外那片混沌的白。
“嗯，太浓了，能见度下降得太快了。”林佑减慢了车速，眉头紧锁。
后面的车队显然也发现了异常，一阵短暂的喇叭声响起，那是他们在互相提醒。
但很快，喇叭声就稀疏了下去。
毕竟谁都知道，在夜晚的城市里长时间鸣笛，无异于敲锣打鼓地告诉怪物这里有自助餐。
车队的速度被迫降了下来，十几辆车在浓雾中小心翼翼地蠕行。
“这……这路都快看不清了。”
刘明紧张地趴在窗户上，可外面除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白色，什么都看不到。
林佑发现了一个更糟糕的情况。
这股诡异的迷雾，不仅仅是阻挡了视线，它似乎还在削弱他的感知！
那感觉就像是耳朵里被塞满了棉花，脑袋上被蒙了一层厚厚的湿布，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而迟钝。
他只能听到自己车子的引擎声和同伴的呼吸声，更远一些的声音，那些潜藏在城市阴影中的低语和脚步，全都消失了。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江烟离。
“烟离，你……”
江烟离正静静地看着窗外，察觉到林佑的目光，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林佑瞬间明白了江烟离的意思。
她或许能感知到雾里的东西，但如果她毫无保留地开启感知，那股属于女王的强大能量波动，会瞬间覆盖方圆十几公里。
到那个时候，别说雾里藏着什么东西，恐怕全城的特殊感染者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地朝他们涌来。
那将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动用江烟离的能力！
不能靠江烟离，那就只能靠自己。
他盯着前方不足五米的道路，将车速降到了步行速度。
后面的车队也一样，他们甚至可能已经看不到自己的尾灯了。
这样下去，车队很容易失散，或者发生碰撞。
“不行，这样下去太危险了。”卫书语凝重地说道。
“后面的车可能已经跟丢了。我们必须想个办法，在不发出太大声音的前提下，保持联系。”
怎么办？
喇叭不能用，对讲机他们没有，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一旦失散，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就在林佑一筹莫展的时候，卫书语忽然开口了。
“用灯光！”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我们可以用后车灯打信号！”
“喇叭会引来感染者，间歇性的灯光会更保险一些。韩雅他们是专业玩车的，车队行进中的灯光语言，他们肯定懂！”
林佑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对啊！灯光！
他怎么就没想到！
“好主意！”他精神一振。
“怎么打信号？”
“简单一点，有节奏地闪烁就行，表示‘跟随’和‘安全’。就用……短促地闪两下，停一下，再闪两下。”
林佑立即采纳，开始按照卫书语说的节奏，一下一下，有规律地闪烁车灯。
林佑盯着后视镜。
快回应啊！
千万要看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后视镜的尽头，一抹微弱的红光，以同样节奏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是第二抹，第三抹……
他们看懂了！
“成功了！”刘明激动地低呼一声。
车内的其他人也齐齐松了口气。
林佑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在韩雅的车队里，这位粉发大姐头同样看到了前方传来的灯光信号。
“哟，还挺专业。”
她当然懂这种灯光语言。
在他们以前组织的地下夜间拉力赛中，为了避免被警察发现，他们从不使用对讲机，所有的沟通和战术，都依赖于车灯。
她看着前方那辆黑色越野车的尾灯，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这个叫林佑的男人和他带领的团队，还真不简单。
他们整个团队，都表现出一种远超普通幸存者的专业和冷静。
或许，自己带着人投靠他们，真的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就这样，一支庞大的车队，依靠着这种原始的灯光信号，再次缓缓地向前移动。
速度虽然慢得令人发指，但至少，他们不会失散。
车厢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林佑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的感官虽然被压制，但身体的本能还在。
他能感觉到，这片雾里，有什么东西在窥伺着他们。
那是一种冰冷的注视，就像是蛇在盯着自己的猎物。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它在哪里。
这种未知的恐惧，远比直面怪物更加折磨人。
时间在这种压抑的气氛中缓慢流逝。
车队已经以这种蜗牛般的速度爬行了将近半个小时，周围的雾气丝毫没有散去的迹象，反而愈发浓重，空气中甚至弥漫开一股类似海腥味的怪异气味。
就在这时，林佑忽然看到了什么。
在他们正前方的道路上，浓雾的深处，一个微弱的光点，亮了起来。
那光点很小，也很暗淡。
“那是什么？”刘明也发现了，他揉了揉眼睛，不确定地问道。
“是…是路灯吗？”
“不可能。”杜文立刻否定。
“电网早就瘫痪了，哪来的路灯。”
“难道是韩雅车队里有车开得太快，超到我们前面去了？”刘明继续猜想道。
可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大伙否决了。
他们是头车，身后是十几辆车组成的长龙，怎么可能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他前面去？
除非那辆车会飞。
难道是另一伙幸存者？
但在这该死的末世里，遇到其他陌生人，有时候更危险。
林佑下意识地放慢了车速，车内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那个在雾中若隐若现的光点。
光点似乎没有移动，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一明一暗，很有规律地闪烁着。
“它好像也在用灯光打信号？”卫书语扶了扶眼镜。
是敌是友？
就在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直沉默的江烟离，忽然开口了。
“节奏不对。”
林佑猛地一怔。
节奏？
他立刻集中精神，仔细观察那个光点的闪烁频率。
他们的信号是“短促、短促……停顿……短促、短促”。
这是一种带着明确指令和警示意味的节奏。
而前方那个光点，它的闪烁方式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缓慢的，如同催眠般的节奏。
“亮……暗……亮……暗……”
就像是……
一下，又一下的心跳。
而且，那灯光的大小也很奇怪。
它不像车灯，车灯的光线是有方向性的，会形成光柱。
而那个光点，它发出的光是发散的，均匀地向四周散开，形成一个柔和的光晕。
那感觉，不像是人造的光源。
更像是……
某种生物发出的光！
第420章 迷雾中的捕食者
特殊感染者，为了捕猎，会进化出各种匪夷所思的能力。
比如，能模拟变色龙拟态的怪物。
比如，能释放能量，进行远距离呼叫的真菌巨人。
那么……
有没有可能，有一种特殊感染者，它能制造迷雾，然后再点亮一盏灯，充当灯塔，吸引那些在迷雾中迷失方向的猎物，自投罗网？
这个念头让所有人浑身发冷。
末世里最可怕的，往往不是那些看得见的张牙舞爪的怪物，而是这种未知。
未知，意味着无法预测，无法防御。
“不能过去。”林佑做出判断。
那光晕柔和而温暖，在粘稠的浓雾中像是一个慈悲的指引，一个安全的港湾。
可越是这样，林佑心里就越是发毛。
这就是个钓鱼的！
鱼饵就是那盏灯，而他们这支在浓雾中迷失方向的车队，就是那只傻乎乎即将上钩的鱼。
“看地图！有没有别的路可以绕开它？”林佑立刻喊道。
“我看看……”
卫书语立刻打开照明灯，将光线压到最低，然后摊开了地图，仔细翻找起来。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只有卫书语翻动地图的沙沙声和窗外浓雾偶尔拂过车窗的诡异声响。
其他人都屏住了呼吸，谁也不敢出声打扰。
“有！”几秒钟后，卫书语一声惊呼。
“前方大概60米，有一个右转的路口，可以拐上一条平行的街道，能绕开那个光点所在的区域。”
“好！”林佑精神一振。
“就走那条路！”
只要有路走，就比被堵死在这里强。
他握紧方向盘，正准备打方向盘拐进新路线时，动作却猛地一顿。
不对。
他自己是知道要绕路了，可跟在后面的韩雅他们不知道啊！
这雾浓得连亲爹站在面前都认不出来，他这一声不吭地突然拐弯。
后面的车队反应不过来，要么一头撞上前面的怪物，要么就跟他们彻底失散了。
在这鬼地方失散，下场可想而知。
“等等，我们得通知韩雅他们。”林佑迅速冷静下来，扭头看向卫书语。
卫书语皱着眉，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喊话他们也不一定听得见，还容易暴露车队，看来只能用车灯了。”
“跟我走，换路。这个信号怎么打？”林佑问道。
卫书语不愧是末世生存爱好者，脑子转得飞快，几乎没有思考就脱口而出。
“用远光灯，长闪一下，然后短闪三下。长代表指令，短代表行动。一下长闪是‘注意’，三下短闪是‘跟我转向’。他们能看懂。”
“行！”
林佑立刻按照卫书语说的，切换到远光灯，对着前方浓重的雾气，按了下去。
“滴——”
一声长闪，光柱在浓雾中艰难地穿透了几米。
紧接着，他快速地连按三下。
“滴、滴、滴。”
做完这一切。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后视镜。
后视镜里，除了自家车尾灯映出的一小片红色光晕，什么都看不见。
一秒。
两秒。
五秒。
后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韩雅他们没看懂？
就在他准备再打一次信号时，后方的浓雾中，终于亮起了一道同样的光柱。
“滴——”
“滴、滴、滴。”
一模一样的信号，从雾气深处回应过来。
“他们跟上了！”刘明第一个叫出声，语气里满是庆幸。
林佑也松了口气，心里对那个韩雅又高看了一眼。
在这种环境下，能这么快理解并回应一个全新的复杂信号，证明对方不仅冷静，而且绝对是个合格的领导者。
“走！”
不再犹豫，林佑稳稳地转动方向盘，驾驶着这辆黑色越野车，钻进了右侧那条漆黑狭窄的街道。
车轮压过路面上的碎石和杂物，发出细碎的声响。
街道两旁是高耸的居民楼，黑洞洞的窗户像是无数双窥探的眼睛，在浓雾中若隐隐现。
车灯的光芒被压缩到了极限，只能照亮前方不到五米的距离。
林佑不得不将车速降到几乎等同于步行的速度，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生怕撞上什么东西。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杜文和孙秀兰都握紧了手边的武器，警惕地扫视着窗外。
只有江烟离，依旧平静地坐在副驾驶，仿佛窗外的诡异浓雾和潜藏的危险，都与她无关。
车辆在窄巷中缓缓前行，车轮碾过一个易拉罐，发出的咔嚓声，显得格外刺耳。
“这条路……感觉不太对劲。”刘明小声嘀咕着。
太安静了。
除了他们自己发出的声音，外面什么都听不见。
没有风声，没有丧尸的嘶吼，甚至连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诡异声都消失了。
这片浓雾，就像一个隔音的罩子，将他们与整个世界都隔绝了开来。
林佑没有说话，只是把油门踩得更稳。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开出这条该死的巷子，回到相对宽阔的主路上。
根据卫书语的地图，这条平行街道并不长，大概也就四五百米。
以现在的龟速，几分钟就能开出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个路口。
车灯的光芒照亮了路口的拐角，这意味着他们马上就能摆脱这条压抑的窄巷了。
“要到了！”卫书语松了口气。
林佑点点头，准备在路口右转，重新并入主干道。
然而，就在车头探出路口的那一刻，他猛地一脚踩下了刹车。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尖锐的声响。
“吱——！”
车上的人因为惯性猛地前倾，刘明的脑袋更是差点撞在前座上。
“怎么了？！”他惊魂未定地问道。
没人回答他。
因为其他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前方。
就在他们正前方的路口。
浓雾之中，两团柔和而温暖的光晕，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两个光点。
比刚才那个，距离更近。
它们在黑暗与浓雾中，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那两团光晕，和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散发着同样的光芒。
它们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几十米外的浓雾中，时不时闪烁。
“怎么会……它怎么会在这里？我们不是已经绕过来了吗？”刘明不可置信的说道。
林佑也觉得奇怪。
是啊，怎么会在这里？
他们明明选择了另一条路，按理说应该已经把那个诡异的光点甩在了身后。
可现在，不仅没甩掉，反而数量还变成了两个，距离也更近了。
第421章 瘦长鬼影
就好像……
那怪物知道他们会从这里出来，提前在这里设下了新的鱼饵。
这个想法让林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怪物的智慧，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它不是在被动地钓鱼，而是在主动地狩猎！
“吱嘎——”
后方传来轻微的刹车声，是韩雅的车队跟了上来。
他们显然也看到了前方的两个光点，停在了林佑的车后。
“什么情况？这不符合逻辑。除非它能预判我们的路线，否则不可能这么精准地出现在我们前面。”
卫书语的声音打破了平静，她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眼神充满了凝重和困惑。
“或者……不止一个。”江烟离忽然开口，点醒众人。
不止一个？
对啊！
他们先入为主地认为，制造迷雾和光点的，是同一个怪物。
可如果制造光点这种鱼饵的怪物，不止一只呢？
就像狼群狩猎，一部分负责驱赶，一部分负责在猎物逃跑的路线上设伏。
他们这支车队，在这些怪物的眼中，就是一群被驱赶进包围圈的肥硕羔羊！
林佑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个推论比怪物会预判更加恐怖。
这意味着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未知的敌人，而是一群！
一群懂得协同作战，懂得设置陷阱的智慧型感染者！
“现在怎么办？冲过去？”卫书语继续问道。
冲过去？
林佑看了一眼那两团静谧的光晕。
谁知道那光晕后面藏着什么？
万一是一张巨口，或者无数条触手，他们这一车人冲过去就是送菜。
不能冲。
至少现在不能。
“卫书语，看地图！”林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
“还有没有别的路？我们必须再绕！”
“我看看……”
卫书语重新低下头，借着灯光在地图上飞快地寻找着。
这一次，她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有倒是有……但是路况更复杂了。”卫书语指着地图上的一片区域。
“要穿过一片老旧的居民区，里面的路都是些羊肠小道，地图上标记得很模糊，很多地方可能连车都过不去……”
“总比在这里等死强！”林佑打断了她。
“就走这条路！只要能绕开它们就行！”
“可是韩雅他们……”
“顾不了那么多了！”林佑咬了咬牙。
“我们必须动起来！”
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每一次停顿，都可能让那个或那些未知的怪物完成更周密的布置。
“卫书语，新的信号！”林佑命令道。
“前方危险，再次转向，跟紧我！”
“怎么打？”
“远光灯，长闪两下，然后短闪三下。”卫书语迅速给出了新的信号组合。
“两次长闪代表‘危险’或‘警告’，后面的跟之前一样。”
“好！”
林佑再次操作车灯。
“滴——滴——”
“滴、滴、滴。”
两长三短的信号传向后方。
这一次，后方的回应慢了几秒。
显然，这频繁的变道和未知的危险，已经让韩雅的车队感到了极大的不安和困惑。
但最终，那代表收到的灯光还是亮了起来。
韩雅选择了继续相信他们。
这份沉甸甸的信任让林佑感到一丝压力，但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他不能把这么多人带进死路。
“坐稳了！”
林佑低喝一声，猛打方向盘，车头调转，朝着卫书语指出的新路线开去。
越野车的性能在这种环境下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狭窄的巷道两旁堆满了各种垃圾和废弃物，林佑只能像蜗牛一样，小心翼翼地在其中穿行。
车轮碾过一个破旧的铁皮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慢点，林佑，慢点……这动静太大了。”卫书语提醒道。
“我知道。”林佑沉声回应。
他何尝不想悄无声息，可这条路实在是太破了。
就在这时，车厢内所有人都清晰地听到，从车窗外，从那浓得化不开的雾气深处，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咯咯咯……”
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地刮擦着玻璃。
“什么声音？”
刘明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车窗，但窗外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
“我也听到了。”杜文压低了声音。
“好像……就在我们车顶上。”
林佑立刻集中精神，试图用自己被强化过的听力去捕捉那声音的来源。
“咯咯……咯咯咯……”
声音还在继续，时断时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趴在他们的车顶上，用爪子不紧不慢地刮着铁皮。
一下，又一下。
林佑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不能停，更不能有任何过激的反应。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一旦他表现出任何异常，车顶上那个未知的东西，就会立刻发动攻击。
他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继续开着车，一点点地往前挪。
车厢里的其他人也都明白了林佑的意图，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动了头顶上的不速之客。
终于，在穿过一个拐角后，前方的巷道豁然开朗了一些。
也就在这时，那刮擦声，停了。
车厢里的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走了？
林佑刚想加速，江烟离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前面。”
林佑猛地抬头，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
就在他们前方十几米处，巷道的正中央，一个高大的、瘦长的黑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它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仿佛一座矗立在迷雾中的墓碑。
而在它的头顶上方，一团柔和的光晕，正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那个鱼饵，就在那个黑影的头顶上！
他们终于看到了钓鱼的怪物。
那是一个完全无法用常理形容的怪物。
它的身形极其瘦长，像一根被拉伸到极限的竹竿，身高目测至少有三米。
它的四肢同样细长得不成比例，与其说像人的手臂和腿，不如说更像蜘蛛的长足，以一种反关节的诡异姿态支撑着地面。
它就那么静静地背对着越野车，矗立在巷道中央，完全堵死了前方的去路。
最让人不寒而栗的，是它头顶上那团光晕。
那光并非来自怪物的身体，而是悬浮在它头顶约半米高的位置，像一盏无形的提灯。
光晕之下，怪物修长的脖颈上，似乎长着一颗小得可怜的脑袋。
“这…这是什么东西？”
第422章 迷雾追逐战
车里的其他人也都被眼前这怪物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那个钓鱼的怪物？
逼得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迷雾中乱窜的罪魁祸首？
林佑的肾上腺素疯狂飙升。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指节已经开始泛白。
怎么办？
倒车？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是韩雅车队那模糊的灯光。
不能退！
那往前呢？
林佑的目光重新回到前方那个瘦长的怪物身上。
它一动不动，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的车辆。
是没发现，还是根本不在乎？
林佑更倾向于后者。
这怪物费尽心机布下陷阱，把他们引到这里，怎么可能没发现他们？
它现在这副姿态，更像是一种充满了傲慢和戏谑的等待。
等着他们这些鱼儿，自己游到嘴边。
“林佑……”卫书语的声音有些干涩。
“地图上，没有别的路了。这是去主干道的唯一一条路。”
他们已经被逼入了死胡同。
就在这时，一直背对着他们的瘦长怪物先动了。
它那颗小得不成比例的脑袋，以一种违反了常识的角度，缓缓地扭了过来。
“咔……咔……咔……”
骨骼转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林佑看不清它的脸，只能看到在头顶光晕的映照下，那张脸上似乎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不断开合的口器。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恶寒，让林佑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嗡——”
就在怪物完全转过头来的瞬间，它头顶的光晕猛地亮了一下。
一股无形带着强烈催眠意味的能量波动，如同潮水般向着越野车席卷而来！
林佑只觉得脑袋一沉，一股强烈的困意和疲惫感涌上心头，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握着方向盘的手也开始不自觉地松开。
他想踩刹车，脚却不听使唤。
他想提醒同伴，嘴巴却张不开。
意识正在飞速地沉沦，仿佛要坠入深渊。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刹那，一股冰凉得能量，忽然从他的后颈处注入，瞬间传遍全身！
让他猛地打了个激灵。
“唔！”
林佑闷哼一声，瞬间清醒过来。
他看到，后座的卫书语，杜文、孙秀兰和刘明，全都双眼紧闭，脑袋歪向一旁，已然陷入了昏睡。
是江烟离叫醒了他！
林佑立刻反应过来，是她用自己的血救了自己！
只见江烟离脸色平静。
“别看它。”
林佑立刻转回头，不再去看那个怪物，但刚才那股强烈的能量冲击，依旧让他心有余悸。
这怪物的能力，竟然是精神攻击！
它根本不需要动手，只需要让猎物看到它的光，就能让对方在不知不觉中陷入沉睡，然后任其宰割！
好阴险的能力！
“他们怎么办？”林佑看着昏睡的同伴，焦急地问道。
“来不及叫醒他们了。”江烟离摇了摇头。
“得先杀了它。”
杀了它？
林佑看了一眼那个如同鬼魅般矗立在前方的高大怪物，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轰——”
就在这时，后方韩雅的车队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一辆改装过的皮卡猛地亮起刺眼的探照灯，光柱直直地射向了瘦长怪物！
“别开灯！”林佑下意识地吼出声，但已经晚了。
那瘦长的怪物似乎被强光刺激到了。
它那一直静立不动的身体，猛地一颤。
紧接着，它那四条蜘蛛般的长腿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高速抖动起来，发出一阵嗡嗡的蜂鸣声。
巷道里的雾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怪物所在的位置疯狂汇聚！
“不好！”林佑心中警铃大作。
他不知道这怪物要干什么，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不能再等了！
“烟离，抓紧了！”林佑怒吼一声。
他猛地挂上倒挡，然后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
“嗡——！”
越野车的引擎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车轮在地面上疯狂打滑，卷起一片尘土和碎石，然后猛地向后窜了出去！
他选择倒车！
硬闯！
既然前进是死路，后退是未知。
那他就只能选择在未知的道路上赌一把！
“砰！”
高速后退的越野车，狠狠地撞在了后面韩雅车队的头车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辆车都猛地一震。
林佑顾不上许多，立刻换前进挡，然后猛打方向盘，车头狠狠地撞向了巷道旁一栋看起来就不太结实的二层小楼的墙壁！
“轰隆——！”
砖石飞溅，墙壁应声而碎！
林佑要做的，不是逃跑。
而是自己开出一条路！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越野车头撞碎了老旧居民楼的承重墙。
砖块和水泥碎屑四处飞溅，在车灯的照射下，扬起漫天烟尘。
林佑只觉得眼前一黑，车身剧烈地颠簸了一下，然后便冲进了一片漆黑之中。
他撞进了一户人家的一楼客厅。
屋子里充满了灰尘和腐败的气味，废弃的家具在车灯的扫射下一闪而过。
林佑没有丝毫停顿，双手死死地把着方向盘，继续猛踩油门，试图从房子的另一头直接穿出去！
“哐当！”
“砰！”
越野车在狭小的空间里横冲直撞，撞翻了桌椅，撞碎了电视，最后在一面挂着婚纱照的墙壁前，再次发起了冲锋。
“轰——！”
又是一声巨响，车头再次破墙而出，重新回到了另一条平行的巷道里。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钟。
林佑来不及喘气，就立刻调转车头，沿着新的巷道向前狂奔。
“咳咳……林佑你疯了！”
后座上，卫书语悠悠转醒，剧烈地咳嗽起来。
刚才那两下猛烈的撞击，硬生生把她从催眠中震醒了。
她一睁眼，就看到车子刚从一座民房冲出，正在一条陌生的巷道里疯狂逃窜。
这时，后座的杜文、孙秀兰和刘明也相继醒了过来，一个个都头痛欲裂，一脸茫然。
“发生什么了？我们怎么……”
刘明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话说到一半，就看到了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以及身后传来的引擎轰鸣声。
“轰隆！轰隆！”
是韩雅的车队！
他们竟然也学着林佑的样子，选择了暴力破墙，一辆接一辆地从那栋可怜的二层小楼里冲了出来，紧紧地跟在了林佑的车后。
“他们……他们也冲过来了！”刘明看着后视镜里那壮观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别废话了！都坐稳！”林佑低吼道。
“我们还没脱离危险！”
话音刚落，一阵阵尖锐、凄厉的嘶吼声，忽然从四面八方传来，穿透了浓雾，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嘶——啊——！”
“桀桀桀桀——！”
那声音此起彼伏，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但无一例外都充满了痛苦和疯狂，根本不像是活人能发出来的声音。
它们就像一群被困在地狱里的恶鬼，在浓雾中齐声哀嚎。
第423章 如同迷雾般的绝望
“是…是丧尸？”刘明的声音颤抖着。
“不对，普通丧尸的声音不是这样的。”卫书语立刻否定了他的猜测。
林佑听出来了。
那些嘶吼声与其说是在表达痛苦，不如说是在呼唤？
或者说，是在响应某种命令？
是那个瘦长怪物！
它在召唤帮手！
“快！再快点！”林佑几乎是在咆哮，脚下的油门已经踩到了最深处。
越野车在狭窄的巷道里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轰鸣。
周围的嘶吼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
除了嘶吼，还夹杂着各种各样诡异的声响。
有沉重的脚步声，像是有人拖着千斤重的铁球在行走。
有悉悉索索的爬行声，像是无数条蛇在地面上滑行。
甚至还有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孩童般的嬉笑声，在浓雾中时远时近，飘忽不定。
林佑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林佑！前面是死路！”卫书语的惊呼声，如同晴天霹雳，在林佑耳边炸响。
只见前方巷道的尽头，是一堵高大的围墙，上面布满了铁丝网。
他们又一次被逼入了绝境。
“调头！快调头！”
林佑疯狂地转动方向盘，试图在狭窄的巷道里完成一个高难度的甩尾调头。
然而，已经太迟了。
就在他车头刚刚调转过来的瞬间，他们的面前，出现了几个瘦长鬼影。
车灯的光柱穿透浓雾，照亮了前方不过十来米的距离。
就在那片光与雾的交界处，几个瘦长的人影静静地站着，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黑色枯树。
一、二、三。
足足有三个！
和之前在巷道中央看到的那个怪物一模一样！
不只是前方。
林佑猛地看向后视镜。
在他们身后，那堵高大的围墙之下，同样有几个模糊的黑影在浓雾中若隐隐现。
他们被包围了。
“林佑，怎么办？”
卫书语的声音还算镇定，但那紧握着地图的指节已经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怎么办？
林佑哪知道怎么办！
四面八方的嘶吼声越来越近，那些看不见的帮手正在迅速合拢包围圈。
浓雾里，各种悉悉索索的爬行声和沉重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不能再待在车里了！
车子现在就是个铁皮棺材！
“下车！”他猛地一拍方向盘，冲着车里的人大吼道。
“都下车！拿武器！”
吼完，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推开车门就跳了下去。
冰冷的雾气瞬间包裹了他，带着一股潮湿的腐臭味。
林佑头也不回地冲到越野车后方，一把掀开了后备箱。
里面，从公安局搜刮来的枪械和弹药箱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那里。
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砰！砰！”
车门接连打开，其他人都从车上冲了下来。
他们看着林佑的举动，立刻明白了过来。
“枪！快！”
林佑没有多余的废话，他飞快地从箱子里抓出一把79式冲锋枪，直接扔给了杜文。
然后又是一把步枪，丢给了卫书语。
林佑将一把把枪械塞到每个人的手里。
“弹夹！自己拿！快！”
他指着旁边打开的弹药箱喊道。
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
林佑自己也抓起了一把装满子弹的97式霰弹枪，这种近距离大杀器，在这种环境下最合适不过。
他拉动枪栓，发出了一声沉闷而有力的声响，然后半蹲下身，将枪托抵在肩膀上，瞄准了前方最近的那个瘦长鬼影的头部。
他没有立刻开枪。
那些怪物虽然堵住了去路，但并没有马上发起攻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头顶的光晕一明一暗，像是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林佑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催眠能量正不断从那些光晕中散发出来，侵蚀着他们的意志。
他必须保持高度的专注，才能抵抗住那股强烈的困意。
“它们过来了！”刘明惊恐地叫道。
林佑的瞳孔猛地一缩。
前方的三个怪物，开始动了。
它们蜘蛛般的长腿迈开，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带着无比压迫感的姿态，一步步向他们逼近。
“咔哒……咔哒……”
那细长的肢体末端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准备！”林佑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所有人都举起了枪，瞄准了前方。
“开火！”
林佑一声怒吼。
“哒哒哒哒哒——！”
林佑率先扣动了扳机，霰弹枪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大的后坐力让他肩膀微微一麻。
无数钢珠形成一片密集的弹幕，朝着最前面的那个瘦长鬼影覆盖过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其他人手里的枪也喷出了火舌。
密集的子弹在昏暗的巷道里拉出一条条亮黄色的轨迹，瞬间就将那几个缓缓逼近的瘦长鬼影吞没。
打中了！
按照霰弹枪的威力，这么近的距离，就算打不烂，也该把它轰飞出去！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僵住了。
三只怪物，毫发无伤！
它们甚至连晃都没有晃一下，依旧保持着那种缓慢而诡异的步伐，一步步逼近。
“这…这不可能！”卫书语惊呼。
她第一个停止了射击，眼镜下的双眼瞪得老大。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没有弹开的声音，也没有击中实体的闷响，子弹就像打进了空气里！”
“继续开火！别停下！”林佑咆哮道，再次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
枪声震耳欲聋，火光几乎照亮了整条巷道。
无数的子弹再次穿透了怪物的身体。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怪物们无视了所有物理攻击，坚定不移地向着他们走来。
八米。
七米。
六米。
第424章 鬼影真相
那股催眠的能量越来越强，林佑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脑袋昏昏沉沉。
“咔哒。”
杜文手里的冲锋枪发出了空仓挂机的声音，他打光了最后一个弹夹。
他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怪物，那张斯文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疯狂。
他怒吼一声，猛地将手里的冲锋枪砸在地上，然后转身从车里抄起了他的撬棍。
他双手紧握撬棍，摆出了一个准备拼命的架势。
刘明还在胡乱地开着枪，直到卫书语一把按住他的手。
“别浪费子弹了，没用的！”
刘明这才停了下来，看着前方已经近在咫尺的怪物，呼吸差点停止。
冰冷刺骨的绝望，像是浓雾一样，笼罩了每一个人。
面对这种无法理解，无法伤害的敌人，他们所有的挣扎都显得那么可笑和无力。
林佑也停下了射击。
他没有像杜文那样选择近战。
连子弹都打不中的东西，用撬棍和斧头又有什么用？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从这诡异的现象中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子弹射过去，不像是被弹开了，也不像是被挡住了。
感觉就是单纯地穿过去了。
就像就像这些怪物根本就不在这里！
它们是假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佑自己都不相信。
怎么可能是假的？
明明看得见，还能动，还能释放精神攻击。
可如果不是假的，为什么子弹会没用？
就在这时，一个瘦长的鬼影已经走到了距离他们不足五米的地方。
它停下了脚步，缓缓地抬起了一条细长前肢，对准了最前方的杜文。
杜文怒吼一声，正准备迎上去。
嗡——！
异变突生！
从他们身后，韩雅车队的方向，一道强光猛地爆发！
那是一道经过特殊改装、凝聚成束的超强探照灯光柱，如同一柄利剑，瞬间刺破浓雾，精准地照射在了那个正要攻击的瘦长怪物身上！
“嘶——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从那瘦长怪物的口器中爆发出来！
它地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虚无缥缈的嘶吼。
而是充满了实质性的痛苦，尖锐得几乎要刺穿人的耳膜。
在强光的照射下，那瘦长的鬼影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整个身体像是被投入沸水中的蜡像，开始扭曲、变形、融化！
黑色的身体表面，不断地鼓起一个个气泡，然后又迅速破裂，冒出一缕缕黑烟。
它头顶那团散发着催眠光晕的提灯，猛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噗的一声，彻底熄灭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个正在融化的怪物身上。
只见它的身形在光柱中变得越来越稀薄，越来越透明，就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布满了噪点和雪花。
“加大功率！所有灯都给我对准它们！”韩雅的吼声从后方传来。
又是几道强光亮起，一同照射在那个怪物身上。
伴随着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瘦长鬼影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底地消散在了空气中。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什么都没有留下。
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巷道里，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反转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刚才还刀枪不入，把他们逼入绝境的怪物，就这么被光照死了？
“后面的！还有后面的！”卫书语最先反应过来，指着他们身后的方向大喊。
不用她提醒，韩雅车队的探照灯已经调转了方向，几道强光在浓雾中扫荡，很快就锁定了巷道中的另外几个瘦长鬼影。
“嘶——啊！”
“桀桀！”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被强光照射到的怪物，都发生了和第一只一样的变化。
它们的身体剧烈抖动，扭曲变形，然后在一阵阵不甘的嘶吼声中，化作黑烟，消散在了浓雾里。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
堵在巷道前后，让众人陷入绝望的七八个瘦长鬼影，就被韩雅车队的灯光清理得一干二净。
危机就这样解除了？
韩雅车队的那些人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只有林佑，依旧紧紧地握着手里的霰弹枪，眉头紧锁，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浓雾。
他没有感到丝毫的放松。
反而，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刚才那一幕，太诡异了。
这些怪物，真的是被光照死的吗？
他不这么认为。
如果说它们是某种惧光的生物，被强光照射会受到伤害甚至死亡，这很合理。
可它们死亡的方式太不合理了。
不是燃烧，不是爆炸，不是融化成一滩液体。
而是消散。
就像是一个幻影被驱散了。
幻影！
林佑瞬间将所有的疑点都串联了起来！
子弹为什么打不中？
因为它们根本就不是实体！它们只是影像！
为什么强光能杀死它们？
因为强光干扰了投影！
让幻影无法维持！
为什么它们不直接攻击，而是用精神催眠？
因为它们本身没有强大的物理攻击能力，只能靠这种方式先让猎物失去反抗能力！
“我明白了……”林佑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恍然大悟的兴奋。
“林佑，你明白什么了？”卫书语凑了过来，她也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些怪物，可能是假的！”林佑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同伴。
“假的？”其他人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们看见的，只是幻影！”林佑的思路也越来越清晰。
“是真正的怪物，在利用这片浓雾，制造出来的假象！”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测就是真相。
“你想想看！这怪物从一开始就透着古怪！它先是制造浓雾，让我们迷失方向。然后点亮灯光，引诱我们。我们不上钩，它就用更多的灯光把我们往死胡同里逼！”
“可是，如果它真的那么强大，为什么不直接冲上来把我们撕了？就像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特殊感染者一样？它为什么要搞这么多花里胡哨的布置？”
林佑的这番话，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确实。
这怪物的行为模式，和他们以往遇到的任何一种怪物都不同。
它不像是纯粹依靠本能和力量的野兽，反而更像一个狡猾的阴谋家。
“你的意思是……它这么做，是为了掩盖自己本身的弱小？”卫书语推了推眼镜，思索着说道。
“没错！这怪物的真实实力并不强！甚至可能很弱！它唯一的依仗，就是制造迷雾和幻影的能力！它用这些手段来恐吓猎物，把猎物逼入绝境，再用精神催眠让猎物失去反抗能力，最后才出来收割！”
“所以，刚才我们打死的，根本不是怪物本身，只是它制造出来的幻影！”
“真正的怪物，那个藏在幕后的猎人，现在还躲在浓雾里的某个角落，窥探着我们！”
第425章 攻守之势，异也!
“如果真是这样，那之前那些嘶吼声，还有那些脚步声和爬行声，也都是它制造出来吓唬我们的？”
刘明也反应了过来。
“八九不离十。”卫书语点点头，她的思路已经被林佑完全打开了。
“这很符合逻辑。一个本身实力不强的掠食者，为了捕猎比自己更强大的目标，演化出迷惑和恐吓的能力，这是生物进化的常态。”
“它真正的杀招，就是那让人防不胜防的精神催眠。一旦我们所有人都中招昏睡过去，那就算它本体只是一只鸡，也能轻易地把我们给啄死。”
卫书语的分析，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后怕。
确实，如果刚才不是韩雅车队的强光恰好克制了幻影，如果不是他们被撞击震醒，现在他们恐怕已经成了砧板上的肉。
“那真正的怪物在哪？”孙秀兰握紧了手里的匕首，警惕地环顾四周。
“不知道。”林佑摇了摇头，目光在浓稠的雾气中扫视。
“它既然这么能藏，肯定不会轻易让我们找到。不过，我们现在有对付它幻影的办法了。”
他的目光投向了后方韩雅的车队。
那些经过爆改的探照灯，就是他们现在最大的依仗。
“走，我们得跟韩雅他们通个气。”林佑说着，便转身向后方车队走去。
卫书语等人立刻跟上，江烟离也默默地跟在他身边。
巷道里，韩雅正指挥着手下的人重新上车，保持警戒。
看到林佑他们走过来，她迎了上来。
“你们没事吧？”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林佑他们。
“没事。”林佑开门见山。
“韩雅，我有件事必须告诉你。刚才那些怪物，是假的。”
“假的？”
韩雅愣住了，她身后的其他几个核心成员也都是一脸错愕。
“什么叫假的？我们都看到了，它们还会叫，还会动！”
一个青年忍不住出声反驳。
“那只是幻影。”
林佑没有理会他，而是直视着韩雅的眼睛，将自己的推测快速而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韩雅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怀疑，慢慢变成了凝重。
她是一个优秀的领导者，也是一个务实的人。
她不会轻易相信没有根据的猜测，但林佑的分析，却完美地解释了之前发生的一切。
“你的意思是，我们真正的敌人，它现在还藏在这片雾里？”韩雅总结道。
“对！”林佑点头。
“而且我敢肯定，它现在一定就在我们附近！它费了这么大劲布下的陷阱被我们破了，它绝对不甘心就这么让我们跑掉！”
韩雅沉默了。
她身后的那些手下，则开始窃窃私语。
“幻影？真的假的？”
“听起来有点道理啊，你看，那些怪物死的地方一具尸体都没有！”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那个鬼东西还藏着呢？”
“我们不能在这里待着。”林佑的声音打破了他们的议论。
“这里是死胡同，太被动了。我们必须动起来，回到主路上去！”
“怎么走？原路返回？”韩雅问道。
“对，原路返回！”林佑肯定地回答。
“我们一路撞过来的，路已经被清开了。让你的车队在前面开路，把所有探照灯都打开，对着周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照射！强光就是我们的保护伞！”
“只要光在，它的幻影就没法靠近我们！它想攻击，就必须露出本体！”
“只要它敢露头，”林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们就把它揪出来，宰了！”
他的话，带着一种强烈的自信，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人。
没错，他们已经识破了敌人的把戏，找到了敌人的弱点。
他们不再是迷雾中待宰的羔羊了。
攻守之势，异也！
“好！”韩雅也是个果断的人，她立刻就接受了林佑的计划。
她转身对着自己的手下大吼道。
“三号车、五号车、七号车，你们的探照灯功率最大，到前面去！其他人跟在后面！把你们车上所有能亮的东西都给老子打开！”
“我们的任务，就是用光，把这条该死的巷子照得跟白天一样！把那个藏头露尾的胆小鬼给揪出来！”
“是！”
韩雅的手下们齐声应和，原本慌乱的气氛，在韩雅强硬的命令下，迅速被重整。
他们虽然害怕，但他们更相信自己的大姐头。
“走，回车上。”
林佑对着其他人说道，然后拉起江烟离的手，迅速跑了回去。
江烟离看着林佑拉着她的手，默默的捏紧了一些。
很快，庞大的车队开始在巷道里缓缓调头。
三辆装备了超强探照灯的改装皮卡开到了最前面，雪亮的光柱如同利剑，将周围的浓雾驱散，在车队周围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光明区域。
“出发！”
随着韩雅一声令下，车队开始缓缓地向着来时的方向，倒退回去。
“嗡嗡——”
林佑的车厢里，所有人都紧握着武器。
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那个藏在幕后的怪物，露出马脚。
“它会出来吗？”刘明小声地问。
“会的。”卫书语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道。
“它耗费了这么多精力来制造迷雾和幻影，布置了这么大一个陷阱，不可能轻易放弃我们这顿大餐。现在我们识破了它的把戏，它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放弃我们，灰溜溜地逃走。要么，就只能铤而走险，尝试用别的办法来攻击我们。”
“它肯定选第二个。”杜文冷哼一声。
“这种靠阴谋诡计捕食的家伙，自尊心很强。被我们这么一群食物给耍了，它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林佑没有参与讨论，他只关心如何将所有人安全的带出去。
第426章 危机解除?
车队倒退的速度很慢。
周围一片死寂。
之前那些凄厉的嘶吼声，诡异的爬行声和嬉笑声，全都消失了。
仿佛那个怪物，已经放弃了继续狩猎他们。
难道它真的跑了？
“别放松警惕。”林佑沉声提醒。
“越是安静，越说明有问题。它可能在等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车队已经成功退出了那条死胡同，回到了之前被林佑撞穿的那栋二层小楼前。
废墟挡住了去路，车队不得不停了下来。
几个手持工具的男人从韩雅的车上跳了下来，开始快速地清理路障。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江烟离，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默默地转过头，目光投向了林佑左手边的方向。
那是一栋紧挨着巷道的三层居民楼，墙壁上布满了污渍。
林佑心里一动。
他顺着江烟离的目光看去，集中精神，仔细地聆听。
一开始，什么都听不见。
只有清理路障的敲打声和人们的低语声。
他屏住呼吸，将所有的杂音都从脑海中过滤掉。
渐渐地，一种极其微弱、极其细微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
“咯咯……咯咯……”
是那个声音！
之前在窄巷里听到的，那种用指甲轻轻刮擦玻璃的声音！
它回来了！
或者说，它一直都在！
林佑的心脏猛地一缩，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
他立刻循着声音的来源，将目光锁定在了那栋三层居民楼的墙壁上。
在车队探照灯的边缘光线映照下，那面斑驳的墙壁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韩雅！”林佑猛地从窗户探出上半身，朝着前方车队喊道。
“说！”韩雅干脆利落的回应了他。
“让你的人把探照灯往我们左边照！那栋三层楼的墙上！快！”
韩雅没有问为什么，她立刻向手下传达了这个命令。
“三号车！灯光左移九十度！对准那栋破楼！给我照！”
嗡——
一道最粗壮的光柱猛地扫了过来，如同白昼降临，瞬间将那栋三层居民楼的整面墙壁照得清清楚楚！
也就在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面垂直于地面的墙壁上，一个巨大而扭曲的黑影，正像壁虎一样，死死地攀附在上面！
它的身体极其扁平，像一张被拉伸过的人皮，紧紧地贴着墙面。
四肢细长，末端是尖锐的、如同镰刀般的爪子，深深地抠进了墙体的砖缝里。
它的脑袋很小，埋在身体中间，看不清样貌。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背部中央，一个正在微微发光的肉瘤器官！
那光芒柔和而温暖，正是之前他们在浓雾中看到的提灯！
找到了！
这就是那个一直在戏耍他们的罪魁祸首！
被强光猛地照中，墙壁上的怪物明显也慌了。
它整个身体猛地一僵，紧接着，背上那个发光的肉瘤开始疯狂地闪烁起来，周围的雾气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它汇聚，似乎想故技重施，用浓雾来遮挡自己的身形。
“想跑？！”林佑眼中寒光一闪。
“所有人！开火！给我把它从墙上打下来！”
他发出了怒吼。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
车里所有拿到枪的人，立刻将枪口对准了墙壁上那个暴露出来的怪物，疯狂地倾泻着火力。
密集的弹雨瞬间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火力网，朝着那只扁平的怪物覆盖过去！
“噗噗噗噗！”
这是子弹击中肉体的声音。
有效！
攻击有效！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被密集的子弹击中，墙上的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它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黑色的血液和破碎的组织从弹孔中喷溅出来，洒满了墙面。
它扁平的身体上，瞬间就多出了几十个血窟窿。
然而，这怪物似乎极其顽强。
即便遭受了如此重创，它依旧死死地用爪子抠住墙壁，没有掉下来。
同时，它背上那个发光的肉瘤闪烁得更加急促了，周围的雾气疯狂涌动，几乎形成了一个漩涡，试图将它的身体重新隐藏起来。
“不能让它再躲进雾里！”卫书语大喊道。
“打它的爪子！还有背上那个发光的东西！”
“收到！”
枪声再次变得密集起来。
这一次，攻击变得更有针对性。
几支冲锋枪的火力，集中扫向了怪物死死抠住墙壁的细长肢体。
“铛！铛！铛！”
一连串金属碰撞般的声响传来，火星四溅。
子弹打在它的爪子上，竟然只能擦出一串火花，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不行！它的爪子太硬了！”
卫书语一边更换弹匣，一边大声喊道。
“妈的，这爪子是拿什么做的！”
刘明咒骂了一声，他手里的冲锋枪枪管已经打得发烫，可眼看着墙上那怪物还在负隅顽抗，心里憋了一股火。
子弹打在它扁平的身体上，能爆开一团团血浆，可只要那四只爪子还牢牢地钉在墙上，它就掉不下来。
而它背上那个该死的肉瘤还在不停闪烁，周围好不容易被探照灯驱散的雾气，又有了重新聚拢的趋势。
不能再拖下去了！
林佑心里很清楚，一旦让它重新隐匿进浓雾里，他们就又会回到之前那种被动挨打的局面。
必须想个办法，把它从墙上弄下来！
爪子硬，打不穿……
那就不打爪子！
一个念头划过林佑的脑海。
“继续开火，别让它跑了！吸引它的注意力！”
林佑大吼一声，同时将手里的霰弹枪往车里一扔。
他自己则转身扑向越野车的后备箱，一把将最上面的几个弹药箱掀开，露出了下面那把通体黝黑，造型沉稳的88式狙击步枪。
这是他们从公安局军械库里找到的威力最大的单兵武器。
“林佑，你要干什么？”卫书语抽空回头看了一眼，满脸的疑惑。
“给它来点狠的！”
林佑没有多解释，他抓起狙击枪，又从旁边的弹药盒里抓了两个备用弹匣塞进口袋，然后迅速半跪在地，将枪托稳稳地抵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不是专业的狙击手，这种大枪他都没摸过。
可现在，当他通过瞄准镜锁定了墙上那个怪物时，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感笼罩了他。
被强化过的身体，让他拥有了远超常人的稳定性和控制力。
手臂稳得像焊在地上，呼吸在瞬间变得绵长而平缓。
瞄准镜的十字准星穿过迷雾在怪物身上飞快移动。
打身体没用。
脑袋太小，还会晃，不好打。
发光的肿瘤器官比脑袋还小，更打不了。
十字准星缓缓上移，最终，稳稳地套在了怪物右前肢连接着爪子的那个关节上！
那里看起来比爪子要脆弱得多，布满了褶皱和筋腱。
就是这里！
林佑屏住了呼吸，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与冲锋枪完全不同的巨响，在狭窄的巷道里炸开。
一颗狙击弹头，旋转着撕裂空气，精准命中了瞄准镜中锁定的那个点！
“噗嗤！”
墙壁上怪物的身体猛地一震，紧接着，一声尖啸从它的口器中爆发！
嘶！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只怪物抠进墙壁的右前爪，连带着一小节前肢，被狙击弹巨大的动能硬生生从关节处打断！
黑色的血液混合着黄绿色的组织液，如同喷泉一样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洒满了墙面。
那只断掉的爪子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叮当一声掉在地上，还在神经质地抽搐着。
“有效！”有人惊喜地叫出声。
“干得漂亮，林佑！”韩雅也忍不住大吼一声。
失去了一只爪子的支撑，墙上的怪物身体猛地向下一沉，整个身体都失去了平衡，在墙上摇摇欲坠。
它剩下的三只爪子更加疯狂地往墙体里抠，想要稳住身形。
但林佑怎么可能给它这个机会。
新的一发子弹被推入枪膛。
“砰！”
又是一声巨响。
第二颗子弹呼啸而出，命中了它另一只前肢的关节！
“噗嗤！”
不一样的位置，同样的效果。
怪物的第二只前爪也被硬生生打断！
嘶啊！
这下，它再也无法维持攀附的姿态，只剩下两只后爪还挂在墙上，整个扁平的身体像一块破布一样垂了下来，在墙壁上晃来晃去。
机会来了！
林佑扔掉手里已经没有子弹的狙击枪，重新从后备箱抄起一把79式冲锋枪，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就是现在！”他朝着车里的同伴们怒吼。
“打它背上那个发光的灯泡！给我把它打爆！”
林佑的吼声，吹响了总攻的号角。
“哒哒哒哒哒——！”
他们将所有的火力，全都集中到了那个肉瘤器官上！
“去死吧！你这个混蛋！”
刘明一边扣动扳机，一边嘶声大吼着，似乎想把刚才被吓破的胆子全都吼回来。
密集的弹雨瞬间就将怪物那块发光的肉瘤彻底吞没。
“噗！噗！噗！噗！”
子弹钻入肉体的声音密集得如同雨打芭蕉。
那肉瘤本就不是什么坚硬的部位，在如此狂暴的火力覆盖下，根本没有丝毫的抵抗能力。
只见那团原本散发着光芒的肉瘤，表面瞬间被撕开无数道口子，各种颜色的液体四处飞溅。
墙上的怪物发出了绝望的哀嚎，它仅剩的两只后爪疯狂地蹬踹着墙壁，试图带着重伤的身体重新躲进浓雾的庇护之中。
但一切都是徒劳。
“想跑？晚了！”
在又一轮集火之后，那个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的肉瘤，达到了它所能承受的极限。
“啵！”
一声轻响，像是戳破了一个装满了水的气球。
整个肉瘤猛地向内一缩，随即轰然炸开！
一团墨绿色带着强烈鱼腥味的液体，混合着无数破碎的组织，向四周爆射开来。
墙壁上，瞬间被染上了一大片恶心的污渍。
而随着肉瘤的爆裂，那团闪烁了半天，给众人带来无尽麻烦的催眠光晕。
也猛地闪烁了两下，便彻底熄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嘶……”
怪物发出最后一声短促而微弱的悲鸣，仿佛用尽了它全部的生命力。
它仅剩的两只后爪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猛地一松。
“砰！”
怪物重重地砸在巷道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它抽搐了两下，细长的四肢摊开，便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死了？
枪声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地上那摊一动不动的烂肉，谁也不敢放松警惕。
也就在这时，周围粘稠的浓雾，开始发生了变化。
它们不再静止，开始变得越来越稀薄，越来越透明。
被遮蔽的月光和星光重新穿透云层，洒向这片饱受摧残的废弃城区。
巷道两旁居民楼的窗户，远处街道的轮廓，都开始在众人眼前变得清晰起来。
那股压抑、窒息的感觉，正在飞速地消散。
“雾散了！”韩雅车队那边，有人发出了一声欢呼。
这声欢呼，像是点燃了引线。
压抑了许久的幸存者们，爆发出了一阵呐喊和欢呼。
“我们赢了！我们杀了那个鬼东西！”
“太好了！终于结束了！”
林佑车里的几人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随着浓雾散尽，在车灯和月光的双重照耀下。
他们终于得以看清这只把他们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怪物的真正样貌。
怪物的身体就像一张被剥下来的人皮毯子，上面布满了各种各样、来自不同生物的特征。
有的地方覆盖着细密的黑色鱼鳞。
有的地方则长着如同爬行动物般的角质皮肤。
还有些地方，能看到属于人类皮肤的苍白和毛孔。
这些完全不搭界的组织，被强行缝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令人作呕的缝合怪。
在它扁平身体的中央，那颗小得可怜的脑袋耷拉在一旁。
它的脸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个像是节肢动物的口器，几根细长的触须还在无意识地微微颤动。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看它身上的组织特征，鱼类、爬行类、甚至还有哺乳类……”卫书语强忍着恶心分析道。
“这说明它的食谱非常杂，几乎什么都吃。它通过吞噬其他生物，将对方的基因和特征整合到了自己身上。”
一想到他们差点就成了这个杂种的盘中餐，众人就一阵反胃。
不过，总算是解决了。
林佑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他刚想招呼大家上车，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就在这时，他心里却猛地一跳。
一股极其细微的危险预感，如同电流般窜过他的脊背。
不对劲。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林佑的目光再次死死地锁定在地上那具一动不动的尸体上。
从表面上看，它确实是死透了。
身体被打成了筛子，赖以生存的器官也被打爆，现在就是一摊烂肉。
可林佑的感知，却告诉他另一件事。
在这摊烂肉的深处，代表生命能量的火种，并没有完全熄灭。
只是变得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它在装死！
第427章 开往回家的路
“都别动！”林佑立刻提醒道。
“那东西可能还没死透！”
他这一嗓子，让刚准备放松下来的卫书语等人，立刻又把枪举了起来，重新对准了地上的尸体。
“没死？”刘明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都打成这样了，还没死？”
“我曾经就遇到过这种会诈尸的怪物，还是小心为妙。”
林佑沉声解释道，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那摊烂肉。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如果不是林佑提醒，他们恐怕真的会以为战斗已经结束。
到时候，只要有人放松警惕走上前去查看，下场可想而知。
然而，林佑的提醒并没有传达到韩雅车队那边。
他们那边没有林佑这种人形生物雷达。
在他们看来，怪物已经被打成了肉泥，连赖以生存的雾气都散了，那肯定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一个身材高大，看起来颇为健壮的青年，正一脸兴奋地从他们的车队里走出来。
他手里提着一把开山刀，脸上带着胜利者的骄傲和好奇。
“我去看看这东西的到底长了个什么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大步流星地朝着怪物的尸体走去。
“喂！回来！别过去！”
韩雅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立刻出声喝止。
但那青年显然是打赢了硬仗，有些得意忘形了，他回头冲着韩雅咧嘴一笑，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没事的大姐头！都烂成这样了，还能翻天不成？”
说着，他已经走到了距离怪物尸体不足三米的地方，甚至还饶有兴致地伸出脚，准备去踢一脚那怪物的脑袋。
林佑的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佑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那个青年的方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趴下——！”
那青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就愣在了原地，一脸茫然地看向林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就在他愣神的这一刹那。
地上那摊原本一动不动的尸体，毫无征兆地动了！
它被打断了两条肢体的身体，猛地弹起，仅剩的两只后爪如同弹簧般在地面一蹬！
整个扁平的身躯，如同一张被拉开的黑色大网，朝着那近在咫尺的青年当头罩下！
与此同时，它隐藏在身体下方，布满了粘液和触须的口器，猛地张开，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从怪物暴起到攻击，整个过程连半秒钟都不到！
那青年眼睁睁地看着一张布满了鱼鳞和烂肉的人皮毯子在自己眼前急速放大，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在原地，连最基本的躲闪都做不出来。
完了。
这是他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眼看着那青年就要被怪物整个吞噬。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一道人影如同猎豹般从旁边猛地窜出，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腰上。
“砰！”
“小心！”
是另一个一直跟在韩雅身边的手下，他显然对林佑的警告更加信服，在林佑吼出声的同时，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用一个标准的橄榄球式扑救动作，将那发愣的青年扑倒在地。
两人在地上狼狈地滚了两圈。
几乎就在他们倒地的同一时间，那张巨大的人皮毯子从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一掠而过。
怪物一击落空，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它镰刀般的后爪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距离那两人的后脑勺，仅仅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巷道里，所有人都被这惊魂一幕吓出了一身冷汗。
刚才要是再晚零点一秒，那个冒失的青年，现在恐怕已经成了两截。
“卧槽！”
死里逃生的青年，瘫在地上，看着近在咫尺的爪痕，吓得脸色惨白。
他旁边的同伴也是一脸后怕，大口地喘着粗气。
一击不中，那怪物似乎也耗尽了最后的力气。
它趴在地上，身体剧烈地起伏着，口器中发出嗬嗬的喘息声，挣扎着想要再次发动攻击，却怎么也爬不起来了。
它已经是真正的强弩之末。
但没有人再敢小看它。
“还愣着干什么！烧了它！”
韩雅的吼声响起，她的脸上写满了怒火。
她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件造型粗犷的武器。
那是一个由灭火器罐和金属喷管改造而成的简易喷火器，罐体上还连接着一个高压气瓶。
她快步走到已经无力反抗的怪物面前，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按下了喷火器的阀门。
“呼——！”
一股橘红色的火焰，如同愤怒的火龙，从喷管中窜出，瞬间就将地上的怪物整个吞噬！
嘶——啊啊啊啊——！
当火焰接触到怪物身体的一瞬间，一声惨叫猛地从火焰中爆发出来。
这怪物似乎对火焰有着超乎寻常的恐惧。
它本已无力动弹的身体，在烈火的焚烧下，开始剧烈地翻滚、扭曲、挣扎，像是一条被扔进油锅里的泥鳅。
它扁平的身体不断地弓起又拍下，用尽最后的力气拍打着地面，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
但韩雅自制的喷火器，喷射出的显然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混合了汽油和某种助燃剂的粘稠火油。
那些火焰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粘在怪物的身体表面，无论它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反而烧得越来越旺。
一股难以形容的焦臭味，迅速在巷道里弥漫开来。
怪物的身体在高温下，开始迅速地蜷曲、碳化。
那些拼接在一起的鱼鳞、角质和皮肤，在火焰中纷纷爆裂、卷曲，露出下面黑红色的血肉。
整个过程，充满了b级恐怖片般的残忍和暴力。
韩雅车队的那些人，看着这一幕，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丝快意。
只有林佑车里的几人，看着那在火焰中痛苦哀嚎的怪物，脸色都有些发白。
尤其是刘明，更是忍不住别过头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太…太狠了……”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对付这种东西，就得用这种办法。”卫书语推了推眼镜，声音倒是很平静。
“物理攻击对它效果有限，但火焰能从根本上破坏它的身体结构。看来，火是它最大的弱点。”
林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
他承认场面是有点恶心，但他心里却只有两个字。
解气。
这怪物把他们耍得团团转，现在这个下场，完全是它咎由自取。
火焰足足烧了将近一分钟。
怪物的惨叫声从一开始的凄厉，慢慢变得微弱，最后彻底消失。
它的身体也不再挣扎，在火焰中慢慢变成了一具焦黑的碳化物。
韩雅这才松开了阀门，停止了喷射。
这一次，是真的死透了。
林佑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股属于怪物的生命火种，已经在熊熊烈火中，被彻底地抹除掉了。
危机，终于彻底解除了。
确认怪物死亡后，韩雅转过身，冰冷的目光落在了两个还瘫坐在地上的手下身上。
尤其是那个冒失的青年。
“王大壮！”韩雅的声音像是冬天里的冰碴子。
“你他妈是不是觉得你命很硬啊？”
名叫王大壮的青年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大气都不敢喘。
“大姐头，我…我错了……”
“你错了？你错哪了？”
韩雅一步步逼近他，强大的气场压得王大壮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不该擅自行动，不该不听你的话……”王大壮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他妈不是不听我的话，你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韩雅猛地提高音量，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老娘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这是末世！不是他妈的游乐园！你以为怪物会跟你讲规矩？会等你确认它死了再躺平？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吗！”
“刚才要不是林佑喊得快，要不是李寺反应快扑倒你，你现在就是地上那摊焦炭旁边的另一摊碎肉！你懂不懂！”
韩雅的骂声在巷道里回荡，她的那些手下，没有一个敢出声，全都低着头，默默地听着。
王大壮更是被骂得头都快埋进胸口里了，身体微微发抖。
“对…对不起，大姐头……”
“你该道歉的不是我！”韩雅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拽到了林佑面前。
“去！跟你的救命恩人道谢！”
王大壮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抬起头，看着一脸平静的林佑，脸上写满了羞愧和感激，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谢谢你，林佑兄弟，你救了我一命……”
说着，他就要给林佑鞠躬。
“行了行了，人活着就行。”林佑赶紧出言制止了他。
“都是一起逃出来的，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下次注意点就行了。”
林佑心里其实有点尴尬，被这么正式地道谢，他还真有点不习惯。
“听见没有！”韩雅在一旁冷哼道。
“以后再敢这么冒失，老娘亲手把你绑车顶上当诱饵！”
“是！是！我再也不敢了！”王大壮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
一场小风波就这么过去了。
韩雅虽然骂得凶，但林佑看得出来，她其实是在关心自己的手下。
“好了，都别杵在这了。”林佑看了一眼周围，催促道。
“这里又是枪声又是火光的，血腥味还这么重，肯定会把附近的怪物都吸引过来。我们得赶紧走了。”
“没错。”韩雅点点头，脸上的怒气也收敛了起来。
她转身对着自己的车队大声命令道。
“都给我动起来！清理路障！准备出发！五分钟之内，我要看到车队离开这条该死的巷子！”
“是！”
幸存者们齐声应和，立刻行动了起来。
几个人冲上去，三下五除二地将之前被他们撞塌的废墟清理出一条通道。
其他人则快速地回到各自的车上。
车队重新启动，在引擎轰鸣声中，缓缓驶离了这条死亡巷道。
林佑他们也回到了车上。
刘明还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脸色发白。
“刚才真是吓死我了。”他拍着胸口，感觉自己的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那个韩雅也太猛了吧？提着个喷火器就上了。”
“能在末世里拉起这么一支队伍，还当上领袖的，没一个是善茬。”杜文客观评价道。
“这女人，比大部分男人都狠。”
“她不得不狠。”卫书语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忽然开口说道。
“她要是不狠，她手下这一百号人，早就死光了。”
林佑一边开车，一边听着。
“不管怎么说，咱们这次算是欠了她一个人情。”林佑说道。
“要不是她的探照灯，我们还在跟那堆幻影耗着呢。”
“是啊，要不是她的喷火器，最后那一下也挺悬的。”刘明附和道。
“所以说，团队合作很重要。”卫书语总结道。
“我们有发现危险的能力，他们有解决危险的装备。正好互补。”
车厢里，气氛比之前轻松了不少。
虽然刚刚经历了生死一线的战斗，但成功解决掉一个如此诡异强大的敌人，还是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振奋。
尤其是林佑，他通过这一战，对自己和团队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他已经能在关键时刻，站出来，用自己的智慧和力量，保护同伴，扭转战局。
这种感觉，很不错。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副驾驶的江烟离。
江烟离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养神。
但林佑知道，她其实一直都在。
从一开始发现怪物的位置，到后来用帮自己抵抗催眠，她一直在用她的方式，默默地守护着自己。
林佑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放在腿上的手。
她的手有些冰凉。
江烟离的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只是反手，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车队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一路疾驰。
有了之前的教训，韩雅车队始终保持着战斗姿态，三道雪亮的光柱在车队周围不停地扫荡，将任何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都照得一清二楚。
或许是那只迷雾怪物的领地里不允许有其他怪物存在。
总之，他们接下来的路程，异常的顺利。
再也没有遇到任何的袭击。
第428章 诡异的血色世界
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熹微的晨光刺破黑暗，为这城市镀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色彩。
连续的高度紧张和战斗，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总算出来了。”刘明看着后视镜里，那片区域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长长地松了口气。
“别放松，越是安全的时候，越容易出事。”
卫书语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她正低头擦拭着自己的手枪。
车队在空旷的街道上行驶，速度不快。
韩雅的车队没有枪，对付零散的丧尸，他们有自己的一套办法。
时不时有几只游荡的丧尸被引擎声吸引，嘶吼着从路边冲出来。
还不等林佑这边的人举枪，韩雅车队里的一辆改装皮卡就会猛地加速，车头加装的v形撞角像犁地一样，直接将那几只丧尸撞得四分五裂，血肉横飞。
简单，粗暴，有效。
这就是改装车队的力量。
林佑看着这一幕，心里也安定了不少。
有这么一支强悍的队伍同行，前往曙光基地的路，无疑会安全许多。
车队又向前行驶了十几公里，天已经大亮。
连续几个小时的驾驶，让林佑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他打了个哈欠，正准备跟卫书语商量一下，找个地方休整一下，顺便吃点东西。
可就在越野车拐过一个路口时，林佑猛地踩下了刹车。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车里的人都因为惯性向前冲了一下。
“怎么了？”卫书语立刻警惕地问道。
林佑呆呆地看着前方，眼睛瞪得老大。
车里的其他人，也顺着他的目光向前看去。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他们前方大概一百米的地方，出现了一条泾渭分明的线。
线的这边，是他们熟悉的城市。
而线的另一边是一个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世界。
大地被一层厚厚的、如同血色地毯般的藤蔓所覆盖。
无数奇形怪状的、暗红色的蕨类植物从藤蔓中生长出来，高的有几米，矮的只到脚踝。
更远处，地平线的尽头，几根如同通天巨柱般的庞大根系，直插云霄，在灰色的天幕下，显得无比诡异和恐怖。
整个世界，仿佛被泼上了一桶鲜血。
一股不祥的气息扑面而来。
韩雅的车队也陆续停在了后面。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如同异世界降临般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是我太久没睡出现幻觉了吗？”刘明的声音都在发抖。
林佑认得出来。
这些植物，就是他们之前遇到的那种诡异蕨类。
可眼前的景象，比之前要恐怖一万倍。
这里仿佛是那些植物的王国。
而他们正站在王国的边界。
“卧槽……”
韩雅车队那边，有人发出了一声充满震惊的咒骂。
整个车队，近百号人，此刻都下了车，呆呆地站在这条分界线前，看着眼前这片被彻底改造的血色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类似于铁锈和泥土混合的奇特气味，不难闻，但让人心里发毛。
“这……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一个年轻队员结结巴巴地问。
“地图上显示，前面就是通往城西高速的主干道，没错。”
一个男人拿着地图，脸色同样难看。
韩雅的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川字。
她走到最前面，目光扫视着这片诡异的土地。
“现在是什么情况？”韩雅看向林佑和卫书语。
卫书语推了推眼镜，快步走到前面，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地面上那些细密的血色藤蔓。
“这些植物和我们之前遇到的很像，但规模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她捡起一根小树枝，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些藤蔓。
藤蔓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反应。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植物？还是某种怪物？”韩雅问道。
“不好说。”卫书语站起身，摇了摇头。
“从生物学的角度看，任何植物都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如此大范围的生态改造。这已经超出了我们已知的常识。”
“也就是说，我们前面是一片完全未知的区域？”
“可以这么理解。”
韩雅的脸色更沉了。
她手下的那些人，已经开始骚动起来。
“大姐头，这地方太邪门了，我们还是绕路吧？”
“是啊，看着就不是什么好地方，万一那些藤蔓会动怎么办？”
“绕路？怎么绕？”韩雅冷冷地反问了一句。
“地图你们不是没看，这是去城西的唯一一条路！想绕路，我们就得掉头，往南边多开上百公里，穿过整个旧城区！你们谁能保证那边的路是通的？谁能保证那边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东西？”
她的一番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末世里没有回头路。
每一次选择都是在赌命。
“可…可总比闯进去强吧？”最开始提议的那个青年小声嘀咕。
“强不强，不是靠猜的。”韩雅的目光转向林佑。
“林佑，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聚焦在了林佑身上。
经历过昨晚那场战斗，林佑在韩雅团队里的声望已经建立起来。
他们或许不完全信任林佑，但他们相信林佑的判断力。
林佑看了一眼那片红色的世界，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庞大的车队。
他知道，自己现在做的决定，关系到上百人的性命。
“我得过去看看。”林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你一个人？”韩雅挑了挑眉。
“我一个人目标小，方便行动。”林佑说。
“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先进去探探情况。如果安全，我再回来通知你们。”
“不行，太危险了。”卫书语第一个反对。
“我们对这些东西一无所知，你一个人进去，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是啊，林佑哥，还是一起吧。”刘明也跟着说。
“我陪你去。”
杜文提着他的撬棍，站到了林佑身边。
孙秀兰也默默地跟了过来，虽然没说话，但态度很明确。
林佑看着自己的同伴，心里一暖。
“不用，我……”
他话还没说完，韩雅就打断了他。
“行了，别争了。”她一挥手，点了几个自己手下最精锐的队员。
“大壮，李寺，你们几个，跟着林佑一起去。记住，你们的任务是保护他，一切行动听他指挥。要是他少了一根汗毛，你们就不用回来了。”
“是！大姐头！”
被点到名的王大壮和李寺等人立刻站了出来，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王大壮更是拍着胸脯对林佑说。
“林佑兄弟，你放心！这次我绝对不拖后腿！谁想动你，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看着他那信誓旦旦的样子，林佑有点哭笑不得。
“好。”林佑点点头，不再推辞。
“那我们进去看看。”
他转身，正准备带着人走向那片血色大地。
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
林佑回头，看到江烟离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身后。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意思很明显。
我也要去。
林佑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
好吧，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行，烟离也一起。”
韩雅看了一眼这个从头到尾都异常安静的女人，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注意安全。”
林佑应了一声，然后第一个迈开了脚步。
一行九人，朝着分界线走去。
身后，是上百道紧张而担忧的目光。
前方，是未知而诡异的血色世界。
林佑握紧了手里的冲锋枪，他一步一步，走到了那条线的边缘。
林佑停在分界线前，身后的几人也跟着停下，警惕地环顾四周。
“林佑兄弟，怎么了？”王大壮压低了声音问。
“等一下。”林佑没有回头。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仔细地感知着前方的世界。
和之前在车上远观不同，站在这里，他能更清晰地感觉到，这片血色大地散发着一种奇特的能量场。
那是一种充满了生命力，但又带着一丝死寂的矛盾感觉。
就像一个正在沉睡的庞然大物，呼吸平稳，但随时可能醒来。
他的目光扫过地面上那些细密的藤蔓，它们像毛细血管一样，遍布了每一寸土地，深深地扎根其中。
“这些东西，好像在吸收土地的养分。”
卫书语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她蹲在林佑身边，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捻起一点被藤蔓覆盖的泥土。
“你看，这土已经完全沙化了，一点水分和有机质都没有。所有的养分，都被这些藤蔓吸干了。”
林佑心里一沉。
这简直就是星球级别的寄生虫。
“佑佑。”
江烟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她走到林佑身边，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声音压得只有林佑能听见。
“这些小的没问题，只有大的根会动。”
这让林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他百分之百相信江烟离的判断。
她对这些变异动植物的感知，远在自己之上。
既然她说小的没问题，那就一定没问题。
可问题是，他该怎么跟后面那些人解释？
必须想个办法，一个合情合理，能让所有人都信服的办法。
林佑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有了。
他睁开眼，转头对身后的众人说道。
“这些植物，和我们之前遇到的真菌感染者有点像，它们应该是通过感应热源和震动来捕食的。”
这是他结合之前真菌巨人的特性，临时编出来的一套理论。
“热源和震动？”卫书语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对。”林佑接着说。
“我们这么多人，这么多车，目标太大。所以我才打算先进来探路。我们人少，行动放轻，只要不搞出大动静，应该就不会惊动它们。”
这个解释，听起来很有道理。
王大壮和李寺等人，都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杜文问道。
“得试试看。”林佑看向前方。
“我需要做个测试，确定它们的攻击触发条件和攻击范围。”
“怎么测试？”
林佑没有回答，而是在地上扫视了一圈，然后捡起了一块半个拳头大的石子。
他掂了掂手里的石子，然后对其他人说。
“你们都退后一点，注意警戒。”
众人闻言，都依言向后退开了几步，举起了手里的武器，神情紧张。
林佑深吸一口气，手臂后摆，然后猛地将手里的石子向前扔了出去。
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噗通一声，落在了十几米外的一片血色藤蔓上，然后滚了两圈，不动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周围依旧一片平静。
“好像没反应？”刘明小声说。
林佑没有说话，他又弯腰捡起了一块更大的，足有篮球大小的水泥块。
这水泥块分量不轻，他用了些力气，才将它举过头顶。
“都注意了！”
他低喝一声，然后用尽全力，将水泥块朝着更远的地方扔了出去。
“呼——砰！”
水泥块带着风声，重重地砸在了五十多米外的一处蕨类植物丛中，发出一声闷响。
被砸中的那片蕨类晃了晃，几片叶子掉了下来。
然后，又没了动静。
“看来，小范围的冲击，并不会触发它们的攻击。”卫书语分析道。
“不一定。”林佑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更加凝重。
“可能，是我们的分量还不够。”
他说着，看了一眼远处那几根通天巨柱般的巨大根系。
“也许，只有像汽车那样庞大的物体，或者剧烈的能量反应，才能把那些大家伙给叫醒。”
也就是说，他们这些人走过去可能没事，但车队一旦开进去，就可能瞬间引来灭顶之灾。
“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把车都扔了，走过去吧？”王大壮急了。
“所以，我才要亲自试试。”
林佑看着前方，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有些事，必须亲自验证。
他转头，对一脸担忧的江烟离和卫书语等人说。
“你们在这里等我，我自己过去。”
“不行！太危险了！”卫书语立刻反对。
“我跟你一起去。”杜文沉声道。
“都别说了。”林佑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这是命令。你们的任务，是在这里接应我。如果我出事了，你们立刻退回去，告诉韩雅，这条路走不通。”
说完，他不再给众人反驳的机会，抬起脚，一步踏入了那片血色的世界。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佑的脚，稳稳地踩在了那柔软的血色藤蔓上。
一秒。
两秒。
五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些藤蔓，就像普通的地毯一样，安静地躺在那里。
林佑心里也松了口气。
看来，江烟离说的是对的。
他没有停下，又向前迈出了几步，整个人都完全进入了这片红色区域。
他甚至还轻轻地跳了两下。
依旧，毫无反应。
他转过身，对着十几米外，已经看傻了的同伴们挥了挥手。
“看来，是我们想多了。这些东西，好像真的没什么危险。”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轻松。
看到林佑安然无恙，众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第429章 活体实验
“我就说嘛，看着吓人而已。”王大壮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但卫书语和杜文，依旧保持着警惕。
“别大意，继续观察。”卫书语低声说。
林佑没有返回，而是继续向着深处走去。
他要做的，是找到一条相对安全的，能够让车队通过的路径。
他一边走，一边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的建筑，几乎都被血色的藤蔓所覆盖，墙壁上，窗户上，到处都是。
但奇怪的是，他走了这么久，居然没有看到一只丧尸。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就在他拐过一个被藤蔓覆盖的报刊亭时，他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他看到，在前方不远处，一具已经被啃食得差不多的丧尸尸体，正倒在地上。
而在尸体的旁边，几株暗红色的蕨类植物，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地生长，舒展着它们的叶片。
它们的根部，深深地扎进了那具丧尸的身体里。
林佑瞬间明白了。
不是没有丧尸。
而是这里的丧尸都成了这些植物的肥料。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具丧尸的尸体。
尸体已经高度腐烂，但从残留的衣物来看，生前应该是个上班族。
它的胸腔被完全剖开，内脏不知所踪。
而那些蕨类植物的根须，正从它的伤口处，蔓延进它的身体内部。
林佑甚至能看到，那些蕨类的叶片上，脉络的颜色似乎比周围的同类要更深一些，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它们在吸食血肉。
能捕食丧尸，就意味着它们同样能捕食人类。
“林佑，发现什么了？”
卫书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和杜文等人也跟了上来。
当他们看到地上的景象时，都一脸凝重。
“它们确实是掠食者。只是，它们的捕食对象，似乎主要是感染者。”
“这倒是个好消息，起码我们不用担心走着走着，从路边窜出来几百只丧尸了。”
话是这么说，但一想到自己正走在一片食尸植物的领地里，谁也轻松不起来。
“走吧，这里不安全。”林佑站起身，招呼众人继续前进。
他们小心翼翼地绕开了那具尸体，继续向深处探索。
一路上，他们又陆续发现了几具被当成肥料的丧尸尸体。
这也印证了他们的猜测。
这片区域，已经被这些血色植物清场了。
“兄弟们，看前面！”走在最前面的王大壮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出现了一条相对宽阔的马路。
马路的路面，同样被细密的藤蔓所覆盖，但相比于两旁的建筑废墟，这里明显要平坦得多，足以让车队通过。
“太好了！有能走的路！”刘明兴奋地叫道。
只要有路，就好办。
“我们回去，通知韩雅他们。”林佑当机立断。
没有对讲机，他们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
原路返回。
一行人立刻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快速撤退。
十几分钟后，他们回到了车队停留的分界线处。
上百号人正焦急地等在原地，看到林佑他们安然无恙地回来，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
韩雅快步迎了上来。
“情况怎么样？”韩雅开门见山地问。
“前面大概一公里外，有一条贯穿东西的主干道，路面还算平整，车队应该能通过。”
林佑言简意赅地汇报了情况。
接着，他把在里面看到的景象，包括那些被当成肥料的丧尸，都简单描述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这些植物会主动攻击丧尸，但对我们这些活人没反应？”韩雅皱着眉，总结道。
“目前看来是这样。我亲自走了一段，它们确实没攻击我。”
韩雅听完，陷入了沉思。
她手下的那些人则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真的假的？只吃丧尸不吃人？”
“听起来太玄乎了，哪有这么挑食的怪物。”
“可是他们不是安全回来了吗？我看能行！”
“大姐头，我们怎么办？”
李寺看向韩雅，等待她的决定。
就在这时，车队最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丧尸！”
“一只！从南边那条街过来的！”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破烂西装的男性丧尸，正一瘸一拐地从远处的一条小巷里晃荡出来。
它似乎被车队的引擎声吸引，正朝着这边缓慢地移动。
在场的都是末世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区区一只普通丧尸，根本引不起任何人的紧张。
几个韩雅的手下甚至已经抄起了手里的钢矛，准备等它走近了就地解决。
然而，韩雅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丧尸，眼睛里却忽然闪过一道光。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
“都别动。”她忽然开口，制止了准备动手的手下。
她转过头，看向林佑，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说这些植物会攻击丧尸，对吧？”
“对。”
“口说无凭，眼见为实。”韩雅抬起下巴，指了指那只正在靠近的丧尸。
“正好，这里有个现成的实验品。”
她转身，对着自己车队里的一辆改装皮卡打了个手势。
“把车开过去，把那家伙往那片红地毯上引！慢一点，别把它跟丢了！”
“收到！大姐头！”
驾驶座上一个精瘦的青年比了个手势，立刻发动了汽车。
皮卡缓缓地向前开去，绕过车队，朝着那只丧尸迎了上去。
韩雅的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意图。
她要用这只活生生的丧尸，来亲自验证一下林佑说的话。
够狠，也够谨慎。
改装皮卡在距离丧尸十几米的地方停下，司机不时地轰两下油门，用引擎的噪音牢牢地吸引住丧尸的注意力。
那只丧尸果然上当，放弃了庞大的车队，转而朝着更近的皮卡走了过去。
“很好，带它进去散散步。”韩雅继续命令道。
司机心领神会，开始缓缓地开着车，始终与丧尸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像遛狗一样，将它一步步引向了那片血色的世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上百道目光，全都聚焦在了那只毫不知情的丧尸身上。
丧尸的脚，踏上了分界线。
它踩在了那些柔软的血色藤蔓上。
一步，两步……
什么都没有发生。
和林佑之前测试时一样，那些细密的藤蔓毫无反应，温顺得像真正的地毯。
韩雅车队那边，有人发出了质疑的声音。
“你看，我就说没用吧？”
“这不什么事都没有吗？”
韩雅没有说话，只是示意司机继续。
皮卡继续向深处引诱。
丧尸也执着地跟在后面，一瘸一拐地走进了那片红色的区域，离众人越来越远。
它走了将近五十米，周围依旧没事。
第430章 继续前进!
就在一些人开始觉得这完全是浪费时间的时候。
只见丧尸前进方向的左前方。
那里，有一片比周围植物要高大得多的暗红色蕨类植物丛，在植物丛的根部，几根粗壮如手臂的根系，像蟒蛇一样盘踞在地面上。
那只丧尸已经走到了距离那片蕨类植物丛不足五米的地方。
异变，就在这一瞬间发生！
盘踞在地上的那几根粗壮根系，毫无征兆地动了！
它们宛如巨蟒，猛地从地面弹起，带着破空的风声，闪电般地抽向了那只还在茫然前进的丧尸！
“噗嗤！”
其中一根藤蔓的顶端，裂开一个布满粘液和细齿的口器，精准地咬住了丧尸的脖子！
另外几根藤蔓则瞬间缠住了它的四肢和躯干，猛地向后一拽！
“嗬嗬……”
那只丧尸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就被巨大的力量凌空拽起，然后重重地摔进了那片蕨类植物丛中。
下一秒，更多的藤蔓从植物丛里涌了出来，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瞬间就将那只丧尸彻底淹没。
众人只听到一阵血肉撕扯声从植物丛里传来。
那只丧尸甚至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就彻底没了声息。
整个过程，从根系发动攻击到丧尸被分食，加起来不到三秒钟。
快得让人心惊胆战。
分界线前，所有人陷入了一片沉默。
韩雅车队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呆呆地看着那片已经恢复了平静的蕨类植物丛。
空气中飘来的淡淡血腥味
那几根沾染着黑色血迹、缓缓缩回地面的根系，无不证明着刚才那血腥一幕的真实性。
“咕咚。”
不知道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们虽然见惯了血腥场面，但这种植物活生生捕食丧尸的景象，还是第一次见。
这比单纯的砍杀丧尸，要来得诡异和恐怖得多。
一种来自基因深层的恐惧，悄然爬上所有人的心头。
韩雅的脸色也无比凝重。
她终于亲眼见识到了这片土地的恐怖。
林佑说的没错，甚至，他说的还太保守了。
这片看似平静的血色世界，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危险。
她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林佑。
短暂的震惊过后，韩雅恢复了她作为领袖的果断。
“看来，林佑说的是对的。”
她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也让众人从惊恐中回过神来。
“小的没威胁，但大的会要命。”
她扫视了一圈自己那些脸色发白的手下，冷声道。
“都看到了？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走的路！不想被那些东西当成肥料的，就都把眼睛给我放亮点，脑子放清醒点！”
“是！大姐头！”众人齐声应和。
恐惧归恐惧，但有了刚才的活体实验，他们至少知道了该怕什么，该怎么防备。
“林佑。”韩雅走到林佑面前，态度比之前郑重了许多。
“接下来，我们听你的。你说怎么走，我们就怎么走。”
她很清楚，在这种诡异的环境里，林佑团队拥有的情报和判断力，是他们这群只懂用蛮力的人无法比拟的。
将指挥权交给更专业的人，这是一个优秀领导者必备的素质。
“好。”林佑也没有推辞，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
“让车队跟在我后面，沿着我们刚才探出来的路走。速度放慢，注意观察两边，特别是那些看起来比较粗壮的植物，尽量远离。”
“明白。”韩雅点点头，立刻转身去下达命令。
很快，车队开始重新启动。
林佑的黑色越野车一马当先，缓缓地驶过了那条无形的分界线。
在他身后，韩雅车队的十几辆改装车，小心翼翼地跟了上来，正式踏入了这片被血色植物统治的未知领域。
林佑驾驶着越野车，速度控制得很慢。
他一边开车，一边用自己探查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佑佑。”副驾驶的江烟离忽然轻声开口。
“嗯？”
“左前方，三百米，有东西。”
林佑立刻将注意力集中到左前方。
那里是一栋倒塌了一半的商场，巨大的钢筋混凝土结构暴露在外，同样被血色藤蔓爬满。
在他的感知中，那栋建筑的废墟深处，确实有一股微弱但混乱的能量波动。
“卫书语，让后面车队保持距离，我们先往前走一点，看看情况。”林佑对着后座说道。
“明白。”卫书语拿出一部手持的信号灯，对着后方闪烁了几下。
这是他们之前约定好的简单信号，代表“注意，减速等待”。
后方的韩雅车队立刻放慢了速度，将距离控制在了几十米开外。
林佑将车缓缓地开向那栋倒塌的商场。
随着距离的拉近，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传了过来。
车子在废墟前停下，林佑没有下车，只是向废墟深处看去。
很快，他看到了能量波动的来源。
在废墟的阴影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丧尸的尸体。
这些尸体无一例外，都被粗壮的藤蔓刺穿，身体干瘪，如同被吸干了养分的甘蔗渣。
而在这些尸体上，生长着一丛丛比别处更加茁壮、颜色更加鲜红的蕨类植物。
“又是这样……”刘明看着这景象，忍不住小声嘀咕。
“看来，这片区域的丧尸，基本都被清理干净了。”杜文说道。
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确认没有直接的危险后，林佑调转车头，回到了主路上，用信号灯示意后方车队跟上。
车队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几公里，他们又陆续发现了好几处这样的育肥场，每一处都有十几具到几十具不等的丧尸尸体。
这让车队里所有人都慢慢习惯了这种诡异的景象。
最初的恐惧，也渐渐被一种麻木所取代。
只要不靠近那些粗大的根系，似乎就没什么危险。
就在众人稍微有些放松的时候，走在最前方的林佑，瞳孔却猛地一缩。
他看到，在前方公路的尽头，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阴影。
“停车！”
林佑通过信号灯，向后方发出了紧急停止的命令。
整个车队戛然而止。
“怎么了？前面是什么？”卫书语立刻问道。
“你们自己看。”林佑将一个望远镜递给了她。
卫书语接过望远镜，朝前方看去。
下一秒，她的脸色也变了。
“是尸群……规模非常大，至少有上千只。”
第431章 冲入尸群!
“尸群？！”刘明下意识叫出声。
“开什么玩笑？这里怎么会有尸群？那些植物不是把丧尸都吃光了吗？”
他的问题，也是所有人心里的疑问。
“不是开玩笑。”卫书语把望远镜递给后座的杜文。
“你们自己看，就在主路尽头，黑压压的一片，全是。”
杜文接过望远镜，只看了一眼，就皱紧了眉头。
那确实是一片尸潮，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正堵在他们必经的公路上。
它们的数量远不止上千，恐怕有数千甚至上万。
这完全不合常理。
按照他们之前的观察，这片血色植物的领地就像一个巨大的狩猎场，任何踏入的丧尸都会被当成肥料。
这里应该是最干净的地方才对，怎么可能出现规模如此庞大的尸群？
“不对劲……”林佑死死盯着远方的尸群，眉头紧锁。
他很快发现了异常之处。
这些丧尸虽然聚集在一起，但行动极其缓慢，甚至很多都只是原地站着，一动不动。
它们不像是在游荡，更像是在待命？
更关键的是，林佑眯起眼睛。
他赫然发现，在那些丧尸的身体上，竟然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血红色藤蔓！
那些藤蔓像一层诡异的皮肤，贴在丧尸腐烂的身体上，有些甚至从它们的眼眶和嘴巴里钻了出来，随着它们的移动微微颤动。
一个极其恐怖的念头，瞬间从林佑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它们是被这些植物养起来的。”林佑的声音有些干涩。
“什么？”车里的人都愣住了。
“养起来？什么意思？”刘明完全无法理解。
“畜牧。”林佑吐出两个字，他自己都觉得头皮发麻。
“这些植物把丧尸圈养在这里，就像我们养猪养牛一样。它们是这些植物的储备粮。”
这个推论太过惊世骇俗，以至于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卫书语最先反应过来，她扶了扶眼镜，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我明白了……这附近我们看到的育肥场，里面都只有几十具尸体。对于这片庞大的植物生态来说，那点养分根本不够。所以，它们需要一个更大的，可持续的食物来源。”
她看向远方的尸群。
“这个尸群，就是它们的移动粮仓。那些覆盖在丧尸身上的藤蔓，可能就是控制它们的手段。它们需要养分的时候，就从这个粮仓里拖几只出来吃掉。”
这番分析，让整个逻辑链都通了。
也让所有人从心底里感到一股寒意。
懂圈养，会可持续发展……
这他妈还是植物吗？
就在这时，后方的车队也发现了异常。
韩雅的声音通过一个手持扩音器传了过来，带着明显的焦躁。
“林佑！前面什么情况？怎么停下了？”
林佑探上身出车窗，朝着后面大喊道。
“情况不妙，前面路上全是丧尸，数量至少几千。”
“你说什么？丧尸？你不是说这里的丧尸都被吃了吗？”韩雅的声音充满了怀疑。
“我们也被骗了。”林佑苦笑一声。
等韩雅的车接近他们后，他将刚才的畜牧理论快速地解释了一遍。
听完林佑的解释，韩雅那边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显然，这个事实对她的冲击同样巨大。
过了好一会儿，韩雅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你的意思是，我们前面是一个上千只丧尸组成的牧场？”
“可以这么理解。”
“妈的，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绕路？”韩雅低声咒骂了一句。
“没法绕。”卫书语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是唯一的主干道，两边都是建筑废墟和更加茂密的植物丛，那些地方才是真正的捕猎区，开车进去就是找死。”
也就是说，他们只有一条路，必须从这个牧场里穿过去。
上千只丧尸堆在一起，光是用身体都能把他们的车队挤成铁饼。
“先别动，我再观察一下。”
林佑说道，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来做判断。
车队停在原地，所有人都下了车，紧张地看着远方的尸潮，压抑的气氛在人群中蔓延。
韩雅车队的那些人，脸上写满了恐惧和不安。
“大姐头，这…这能过去吗？”王大壮凑到韩雅身边，声音发虚。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我顶着！”韩雅瞪了他一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远方的尸群依旧安静地待在原地。
就在众人稍微松了一口气，以为可以从长计议的时候。
没有任何征兆。
尸群开始骚动起来。
站在最外围的几只丧尸，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僵硬地转过身，空洞的眼眶看向了车队的方向。
紧接着，是几十只，几百只，几千只！
整片尸群，开始缓缓地转向。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朝着车队扑面而来。
“吼——”
一声嘶哑的低吼从尸群深处传来。
下一秒，整个尸群动了！
它们迈开了脚步，朝着车队的方向，发起了冲锋！
“它们冲过来了！”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尖叫，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恐慌。
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一个末世幸存者崩溃。
大地震动，空气轰鸣，那股由无数嘶吼汇集而成的声浪，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
“快！快掉头！我们退回去！”
韩雅车队里有人已经吓破了胆，语无伦次地大喊。
“冷静下来！”韩雅一把抓住那个队员的衣领，吼道。
“往哪退？旁边都是那些吃人的植物！你想被拖进去当肥料吗？”
她的话音未落，一个更坏的消息传来了。
“大姐头！后面！后面也……也有丧尸！”
车队最后方，负责警戒的一辆皮卡上传来了惊恐的喊叫。
所有人猛地回头。
只见在他们来时的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涌出了一片黑压压的尸群！
规模虽然不如前方，但也有上千只之多，彻底堵死了他们的退路。
林佑的大脑飞速运转。
退，肯定不行。
那就只能……
“韩雅！准备冲过去！”林佑用尽全力吼道。
“冲？你疯了！那是上万只丧尸！”韩雅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
“不然呢？等死吗？”林佑反问。
“它们现在虽然在冲锋，但速度不快！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由那些诡异植物精心策划的完美包围陷！
它们先是用一片看似安全的区域引诱车队深入。
然后再驱使着它们圈养的牲畜，从前后两个方向同时发起攻击，将他们这群闯入者彻底困死在这片牧场中央。
“完了，我们被包饺子了……”
韩雅车队那边，已经彻底乱了套。
哭喊声，咒骂声，混成一团。
面对这种前后夹击，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境，任何挣扎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都他妈给老娘闭嘴！”
一声暴喝，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韩雅站在自己的卡车车顶上，手里提着一把沾满血污的钢矛，满脸狰狞。
“哭什么？喊什么？末世里活到今天，谁他妈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怕死就别出来混！”
她的目光如刀子般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前面是尸群，后面也是尸群！没错！我们是被包围了！但那又怎么样？”
她用钢矛指向前方那片涌动的尸潮，声音嘶哑地咆哮道。
“路是死的，但人是活的！车轮子是长在我们自己车上的！想活命的，就跟着老娘，从它们身上碾过去！”
这位大姐头的无畏宣言，如同强心针一般，注入了慌乱的人群。
所有人都被她身上那股悍不畏死的疯狂气势所震慑，渐渐停止了骚动，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林佑也被韩雅的果决所感染，他深吸一口气吼道。
“韩雅说得对！我们往前冲！我来开路，你们跟紧了！”
“好！”韩雅的回应只有一个字，干脆利落。
“都坐稳了！”林佑低吼一声，挂挡，松开刹车，然后将油门一脚踩到了底！
“嗡——”
黑色越野车的引擎发出一声咆哮，轮胎在血色的藤蔓上疯狂摩擦，带起一阵焦糊的气味。
下一秒，越野车朝着前方无边无际的尸群，悍然撞了过去！
车内，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推背感。
在他们身后，韩雅的改装车队也一辆接一辆，紧随着头车的轨迹，义无反顾地扎向了尸群。
“轰！”
第一声撞击，沉闷而震撼。
林佑的越野车，狠狠地撞进了尸群的最前排。
越野车的前保险杠瞬间变形，但坚固的车身结构扛住了第一波冲击。
挡风玻璃前，几只丧尸的身体如同破布娃娃般被撞飞出去，黑色的血液和碎肉糊满了整个视野。
冲撞后，车速骤然下降。
林佑打开了雨刷，血水被刮去。
“抓稳了！”他大吼着，双手死死把住方向盘，继续猛踩油门。
引擎在哀嚎，车轮在尸体的阻碍下艰难地转动着。
越野车就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挣扎的小船，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浪头挤压着，缓慢地向前推进。
但他们预想中，被无数丧尸疯狂拍打车窗，试图破窗而入的恐怖景象并没有发生。
“奇怪，它们好像没有攻击我们的意思？”后座的卫书语发现了不对劲。
林佑也察觉到了。
挤在车身周围的丧尸，确实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攻击性。
它们只是被动地被车推着走，或者被挤到一旁。
它们的动作迟缓，眼神空洞，嘴里发出无意义的低吼，却没有任何一只主动伸出手来攻击车窗，更别提用身体撞击了。
它们就像一群没有任何思想的牲畜，被驱赶着，拥挤着，茫然地随着车流移动。
“难道它们真的被植物控制了？作为畜牧，也被控制了攻击性？”
刘明透过侧窗，看着那些近在咫尺的丧尸，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别高兴得太早。”杜文出声提醒道。
“就算它们不攻击，这么大的数量，光是挤也快把我们挤停了。”
他说的是事实。
车速已经慢到了步行的速度，车队在尸群中艰难地蠕动着。
林佑看了一眼后视镜，韩雅的车队也跟了进来，情况和他们差不多。
那些改装过的卡车和皮卡，凭借着更大的马力和重量，情况稍好一些，车头的撞角不断将挡路的丧尸挑飞，但整体速度同样被拖慢了。
这种缓慢而压抑的推进，给了车里的人近距离观察这些寄生丧尸的机会。
它们的身体腐烂程度不一，但无一例外，皮肤上都爬满了血红色的纤细根茎。
那些根茎像一张大网，将它们包裹起来，有些甚至已经和它们的血肉长在了一起。
而在根茎的缝隙里，还能看到一些细小的，如同苔藓般的绿色菌斑。
“红色的可能是负责控制和汲取养分的根系，绿色的是什么？共生体？”卫书语自言自语的分析道。
“这些植物的生态系统，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她的话让林佑忽然意识到，他们现在面临的，可能不仅仅是一种强大的变异生物。
而是一个已经初具规模，正在改造整个星球生态的物种。
丧尸，甚至人类，在它们眼中，都只是可以利用的资源。
“不管它们是什么，我们必须尽快冲出去。”林佑冷冷地开口，再次加大油门。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车身猛地一震。
“砰！”
一声闷响从他的左侧车窗传来。
林佑猛地转头看去，只见一只丧尸的脸正死死地贴在玻璃上，它只剩下白骨的手，正一下一下地，机械地敲打着车窗。
这只丧尸的眼睛，不再是之前那种空洞的灰色，而是泛起了一丝诡异的红光。
它的动作，也比周围的同类要敏捷和有力得多。
“怎么回事？它怎么开始攻击了？”刘明惊叫起来。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林佑还没来得及思考，异变就像潮水一样，迅速扩散开来。
“砰！砰！砰！”
越来越多的丧尸，开始从温顺的牲畜状态中苏醒，它们的眼睛里亮起红光，开始疯狂地用手，用头，用身体撞击着车队里的每一辆车。
原本只是拥挤和缓慢的尸群，在短短十几秒内，就变成了一个狂暴的死亡漩涡。
“糟了！”卫书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可能是我们的闯入！发动机的热量，噪音，还有我们活人的气息……这些刺激，让它们从植物的控制中挣脱了！它们正在恢复原有的攻击性！”
“吼！”
一头体型格外高大的丧尸，猛地扑到了越野车的引擎盖上，它张开腥臭的大嘴，狠狠地朝着挡风玻璃咬了下来！
“咔嚓！”
坚固的玻璃上，瞬间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危机，在这一刻，才真正降临。
第432章 意料之外的救援
“做好战斗准备！”
林佑大吼一声，猛地向右打死方向盘。
车身在无数丧尸的挤压下强行转向。
扑在引擎盖上的那只丧尸被这股力量和周围的同类扯了出去，随即被后面涌上来的同类踩在脚下，消失不见。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
更多的丧尸扑了上来，它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彻底陷入了疯狂。
“砰！砰！砰！砰！”
沉重的撞击声，如同雨点般落在车身的每一个角落。
车窗玻璃在持续的攻击下，不断发出令人心悸的碎裂声，一道道裂纹如蛛网般迅速蔓延。
“这样下去车子撑不住！”
杜文大喊道，他举起撬棍，死死盯着自己这边的车窗，随时准备应付破窗而入的丧尸。
车外，韩雅的咆哮声也传了过来。
“所有车！别停下！给我冲！撞死它们！”
“大姐头！不行啊！车窗快碎了！”
“三号车！三号车的轮胎被卡住了！我们动不了了！”
“救命！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之后。
林佑的心沉到了谷底。
已经有车出事了。
他透过后视镜，只能看到一片混乱。
韩雅的车队已经无法保持阵型，几辆车被尸群分割开来。
“林佑！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卫书语的声音急促而冷静。
“按照这个趋势，不出三分钟，尸群的攻击性会完全恢复！到时候我们就会被彻底淹没！”
“我也想快啊！”林佑咬着牙。
油门已经踩到了底，但车子就像陷入了流沙，每前进一米都异常艰难。
“这样不行……”林佑的目光扫过车内。
他们虽然已经做好了死战的准备，但面对无穷无尽的尸群，个人武力显得微不足道。
目光，最后落在了江烟离身上。
从始至终，她都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窗外的一切似乎都与她无关。
她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紧张或恐惧。
看来只能请她出手了......
他们感染者的身份暴不暴露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更重要的是让所有人活下去！
江烟离似乎感受到了林佑的想法，她微微转过头与他对视。
她的嘴角轻轻勾起，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别样的神采。
然而就在这时！
“嗡——嗡——嗡——”
一阵独特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这声音不是汽车引擎。
更像是某种巨大的螺旋桨在高速旋转。
林佑猛地一怔，下意识地抬头，透过挡风玻璃看向天空。
“什么声音？”刘明也听到了，一脸茫然。
“好像是直升机？”杜文不太确定地说。
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笼罩了整个战场。
尸群外围的丧尸明显也受到了影响，它们茫然地抬起头，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
“哒哒哒哒哒哒——！”
一阵狂暴的枪声声，猛地从天空炸响！
这声音卫书语太熟悉了！
是机枪！
重机枪！
只见在他们前方大约一百米远的尸群中央，地面如同被无形的巨犁狠狠地犁过一遍！
子弹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将那里的丧尸成片成片地撕成碎片！
血肉、骨骼、碎布，混合着黑色的血液，被强大的动能抛向空中，形成了一片骇人的血雾。
短短几秒钟，一个宽达十几米，长达数十米的真空地带，硬生生被清扫了出来！
林佑整个人都看傻了。
我靠，真的假的？
是军队？
还是其他幸存者？
不管是谁，这火力也太猛了！
“是来救我们的！是来救我们的啊！”
韩雅车队那边，有人反应过来，发出了喜极而泣的嘶吼。
“快！林佑！机会！”卫书语也瞬间明白了状况，激动地拍着他的座椅。
林佑被她一嗓子喊回了神。
对！
机会！
他看着前方那片由弹雨开辟出的通道，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他方向盘猛地回正，油门踩得更深！
“嗡——！”
越野车的引擎爆发出最后的潜力，车轮在尸骸中疯狂刨动，车身猛地向前一窜！
“都跟上！冲出去！”林佑朝着车窗外声嘶力竭地大吼。
韩雅的反应同样迅速，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车队。
“所有人！跟着头车！冲！”
失去了前方尸群的阻碍，林佑的越野车速度猛地提了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那片还冒着硝烟的空地，一头扎了进去。
车轮碾过满地的碎肉，车身在颠簸中发疯似的向前冲刺。
挡在他们前面的丧尸，要么被机枪扫清，要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出现了片刻的停滞。
林佑的越野车像一把尖刀，狠狠地刺穿了尸群的包围。
在他身后，韩雅那几辆幸存的改装车也紧随其后，冲了出来。
“哒哒哒哒哒哒！”
天上的机枪声还在继续，那架盘旋的军用直升机，不断地用子弹压制着试图重新合围的尸群，为他们提供着至关重要的火力掩护。
终于，在狂奔了百米后，越野车猛地一轻。
他们冲出来了！
终于，在疯狂地向前冲刺了近百米后，越野车猛地一轻。
他们冲出来了！
林佑一脚刹车，将车停在了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
车子刚停稳，后座的刘明就哇的一声，推开车门，冲到路边干呕了起来。
杜文和孙秀兰也下了车，靠着车身轻微地喘着气，脸色有些苍白。
林佑自己也感觉心脏狂跳不止。
他看向后视镜，韩雅的几辆车也歪歪扭扭地冲了出来，停在了不远处。
幸存下来的人，一个个从车上下来，宣泄着劫后余生的情绪。
韩雅从一辆皮卡的驾驶室里跳了下来，她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丧尸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架还在盘旋的直升机。
林佑推开车门，也走了下去。
他同样抬头看着那架直升机，巨大的旋翼卷起狂风，吹动着他的头发。
阳光下，冰冷的钢铁造物此刻却散发着神圣的光辉。
“我们活下来了……”
卫书语也下了车，扶了扶眼镜，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嗯，活下来了。”林佑深吸一口气。
就在这时，直升机似乎完成了压制任务，它拉高了一些距离，机枪声停了下来。
它在车队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机头调转，朝着他们前进的方向飞去，速度不快，像是在为他们领航。
“他们让我们跟着。”韩雅走了过来，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
“上车！想活命就赶紧动起来！”
她对着自己那些还在宣泄情绪的手下吼道。
众人立刻忙脚乱地爬回车里。
林佑也招呼着自己的队员上车。
车队重新启动，这一次，所有人的心里都有了底。
有这么一个大家伙在天上保驾护航，安全感简直爆棚。
林佑驾驶着越野车开在最前面。
他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天上那架保持着匀速飞行的直升机，心里充满了感激和好奇。
到底是什么人？
这城市里，竟然还有装备如此精良的幸存者团队？
还是说，真的是官方的救援力量？
他越看，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就越发强烈。
这直升机总觉得在哪见过......
“奇怪……”林佑忍不住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这飞机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眼熟？”
听到林佑的嘀咕，后座的卫书语立刻来了精神。
“你确定？你以前见过？”
“说不准。”林佑摇了摇头，眼睛依旧没有离开天上那架直升机。
“就是一种感觉，好像不是第一次见。”
“直升机不都长一个样吗？黑乎乎的，顶上一个大风扇。”刘明从刚刚的呕吐中缓过劲来。
但卫书语却皱起了眉头，她显然比其他人要认真得多。
作为一名资深军迷，她对各种武器装备的了解远超常人。
“不对，直升机和直升机之间的区别，比人和猴子的区别都大。”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那个望远镜。
“我看看。”
她将望远镜举到眼前，仔细地对准了天上的直升机。
直升机飞得并不算太高，大概在两三百米的低空，通过高倍望远镜，可以清晰地看到它的大部分细节。
车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等待着卫书语的鉴定结果。
忽然，卫书语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是发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吗？
“怎么样？是什么型号？”林佑忍不住低声问道。
卫书语没有立刻回答，她调整了一下望远镜的焦距，似乎在确认什么。
过了足足十几秒，她才慢慢地放下了望远镜，转过头来。
她的脸上是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
“不是米-17，也不是黑鹰，是直-20，我们国产的通用战术直升机……”
“国产的？”刘明愣了一下。
“那又怎么样？这不是国内嘛？不是国产的才奇怪吧？”
“不，不是。”卫书语摇了摇头，她再次举起望远镜，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几个调。
“涂装！是曙光基地的涂装！机身上有我们基地的标志！”
“什么？！”
这一次，车里所有人都炸了。
“你没看错吧？！”林佑仔细朝着天上望去。
通过加强后的视力，那架盘旋的直升机变得无比清晰。
深绿色的机身上，一个用白色油漆喷涂的图案赫然在目！
图案的下方，还有两个同样是白色的字母缩写，sg！
曙光！
真的是曙光基地！
“不只是飞机！”卫书语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石磊！那个机枪手是石磊！这应该是那三个军人带回去的直升机！”
林佑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到了军事基地里，救出那三个被困的士兵的回忆。
王伟、李浩、赵强！
他们当时驾驶着这架直升机，先一步返回了基地。
原来如此！
所有线索在林佑脑海中串联了起来。
这架直升机，就是他们当初冒死救出来的！
现在，它又反过来救了他们的命！
他们当初的冒险，是值得的！
“我们得先告诉韩雅！”林佑猛地反应过来，他们现在可不是一个小队了。
他降低车速，逐渐靠近了韩雅的皮卡。
“韩雅！韩雅！”
韩雅正靠在车窗上，抬头看着天上的直升机。
听到林佑的喊声，她回过神。
“怎么了？”
“那架飞机！是我们的人！”林佑大喊道。
“是我们基地的！是来救我们的！”
韩雅的心脏狂跳起来，一股混杂着震惊、狂喜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她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庆幸自己选择相信林佑，选择跟他们离开废车场。
如果当时她因为那点可笑的骄傲而拒绝了，现在的下场，恐怕早就和那些被碾碎的丧尸没什么两样了。
就在这时，天上的直升机似乎也确认了地面车队的情况。
一阵电流的滋滋声后，一个年轻男声通过机载的扩音系统朝着地面喊话。
“地面车队请注意，地面车队请注意！我是曙光基地飞行员，赵强！我们受命前来搜寻外勤小队！林佑！卫书语！能听到吗？”
“太好了！真是他们！”卫书语激动地喊了一声。
车内其他人虽然没说话，但脸上那如释重负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终于和基地联系上了。
“林佑！我们已经锁定你们的位置！”赵强的声音再次传来。
“接下来，我们将为你们提供空中护航，直至返回基地！请你们跟随我们前进！沿途的感染者威胁，我们会为你们清除！”
简单的传话结束，但带给所有人的震撼却是无与伦比的。
韩雅的队员们，看向林佑一行人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之前带着些许提防的目光，而是充满了敬畏。
忽然，扩音器里又传来一个粗犷豪迈的大嗓门。
“林佑！我就知道你们命硬，死不了！”
这个声音林佑他们太熟悉了！
“是石磊！”刘明惊喜地叫出声。
“哈哈哈！没错！是我！”石磊爽朗的笑声从天上传了下来。
“向阳那小子已经没事了！你们就放心吧！赵强说得没错，有我这挺大家伙在，什么狗屁丧尸来了都不好使！你们就敞开了往前开！我们天上看着！”
第433章 确认上路，欢迎回家
有了直升机在天上保驾护航，整个车队的气氛都变得轻松了。
“哒哒哒哒哒——”
时不时地，天上的直升机就会对着远处游荡的零星丧尸来上一梭子。
车队的速度也提了起来，沿着主干道一路向西，朝着基地的方向飞驰。
然而，这片血色世界带来的诡异感，并没有因为头顶的安全保障而有丝毫减弱。
道路两旁的建筑依旧被血红色的藤蔓覆盖，那些暗红色的蕨类植物在废墟中静静地生长。
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除了车队的引擎声和天上的轰鸣，再无其他声响。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行走在一个精心布置的巨大舞台上，头顶的聚光灯让人感到安心，但舞台本身却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我们快要离开这片区域了。”卫书语看着手里的地图，又看了看远方。
“再往前开大概二十几公里，就能回到正常的城市了。”
“太好了，我真是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刘明心有余悸地说道。
“也不知道这些植物到底是什么来头，感觉比丧尸还邪门。”
杜文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血色景象，皱着眉说。
“不管是什么，以后绕着走就对了。”林佑说道。
他总觉得，这片血色世界，或许还只是末世的冰山一角。
就在车队继续前行了大约五分钟后，林佑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前方公路的尽头上，出现了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庞然大物。
一根巨大到超乎想象的暗红色柱子，从地面拔地而起，笔直地刺入云层之中，根本看不到它的顶端。
它的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无数扭曲盘结的纹路，像是一棵被剥了皮的巨树根系，又像是无数条巨蟒缠绕在一起。
之前他们在进入这片区域时，曾在远处看到过它的轮廓。
但直到此刻，当它以如此震撼的方式完整地出现在视野中时，所有人才真正体会到它的恐怖。
整个车队，无论是林佑他们，还是韩雅的队员，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放慢了车速。
上百号人，隔着车窗仰望着这根通天彻地的巨柱。
一时间，连天上的直升机螺旋桨声都仿佛被隔绝了。
一种源自生命最原始的渺小感，油然而生。
“卧槽……”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惊叹的低语，打破了这片沉寂。
“那是什么东西？”
“是植物的...主杆？”卫书语扶了扶眼镜。
“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些捕食丧尸的藤蔓，恐怕都只是这个大家伙的末端根须。”
如果那些手臂粗细的藤蔓都只是它的根，那它的本体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植物这个概念的认知。
“佑佑。”
江烟离忽然开口。
“嗯？”
“安静点过去。”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让林佑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立刻将自己的感知提升到极限，朝着那根通天巨柱探查过去。
果然，在那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躯体深处，他能感觉到一股如同深海般庞大的能量波动。
它不像丧尸那样混乱，而是一种仿佛与这片大地融为一体的生命气息。
它确实是活的。
而且，它似乎也察觉到了他们这群渺小的闯入者。
车队小心翼翼地从巨柱的旁边驶过，这条主干道距离巨柱的直线距离，大概有五六百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边开车，一边死死盯着那个庞然大物，生怕它突然动起来。
林佑的手心也全是汗。
他能感觉到那股沉寂的能量，似乎随着他们的靠近，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被人从旁边路过时，不耐烦地掀了掀眼皮。
千万别动，千万别动……
林佑在心里默念着。
车队缓缓地驶过了巨柱所在的区域。
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个大家伙，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那里。
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它要活过来呢。”
“看来它对我们这种小不点不感兴趣。”
然而，林佑心头那股不安的感觉，却丝毫没有减弱，反而愈发强烈起来。
不对劲！
绝对有哪里不对劲！
他猛地抬头，看向天空中的直升机。
直升机为了安全，特意拉高了飞行高度，并且绕了一个大圈，从远离巨柱的另一侧飞过。
此刻，它正准备重新回到车队上空。
但就在这时！
那股沉寂的能量，瞬间沸腾了起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危机感刺痛着他的神经！
目标不是他们！是天上的直升机！
只见暗红色巨柱表面的无数盘结纹路中，一根足有十几米粗的巨大藤蔓，毫无征兆地动了起来！
它猛地从巨柱的躯体上剥离，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声，抽向了天空！
它的目标，正是那架刚刚绕行过来，还没来得及完全回到车队上空的直升机！
车队里的每一个人，都仰着头，瞳孔中倒映着那毁天灭地的一击。
那根巨藤的体型实在太过庞大，相比之下，在它面前，那架十几米长的武装直升机，渺小得就像一只不起眼的蚊子。
“躲开！快躲开啊！”
有人下意识地尖叫出声。
他们刚刚才从死亡的边缘被这架直升机拉回来，难道转眼间，就要亲眼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被这恐怖的怪物拍成碎片吗？
“妈的！”
天空中，石磊的怒骂声通过扩音器传了下来，充满了震惊和不甘。
千钧一发之际，驾驶员赵强的专业素养和反应速度，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几乎是在巨藤发动攻击的同一时间，他就已经察觉到了危险。
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将操纵杆向侧下方压到底！
“嗡——”
直-20的机身在空中划过一个极限的侧翻滚筒动作，机腹几乎是擦着那根呼啸而过的巨藤边缘，险之又险地向下坠去！
强烈的过载，让机舱内的所有人都感觉五脏六腑都快要被挤出来了。
但他们成功了！
他们躲开了！
“呼……”
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喘息。
然而，这口气还没喘完，所有人的心脏就又一次被提到了嗓子眼。
那根巨藤一击落空，去势不减，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抽在了远处的地面上！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
大地都为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只见远处一片密集的建筑废墟，在那根巨藤的抽击下，瞬间被夷为平地！
钢筋混凝土的建筑，在它面前脆弱得像是沙子堆成的模型。
漫天烟尘冲天而起，形成了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那恐怖的破坏力，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彻底失声了。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片被瞬间清空的废墟，大脑一片空白。
太强了……
强到让人绝望。
林佑的心脏狂跳不止，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很清楚，刚才那一击，如果目标是他们的车队，那么现在，这里除了一个巨大的深坑，什么都不会剩下。
他们所有人，连同十几辆改装车，都会在瞬间化为齑粉，连一根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
“快走！快离开这里！”
韩雅的咆哮声，将众人从呆滞中唤醒。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姐头，此刻也真的感到了恐惧。
车队再也不敢有片刻的停留，所有人都将油门踩到了底，发了疯似的向前冲去。
天空中，成功规避了攻击的直-20，也没有丝毫恋战的意思。
赵强心有余悸地拉升飞机，远远地绕开了那根通天巨柱，朝着车队逃离的方向追了上来。
幸运的是，那根恐怖的巨藤在发动了一次攻击后，就缓缓地缩回了巨柱的本体之中，重新化为了那些盘结的纹路。
它没有发动第二次攻击。
没有人知道是为什么。
或许是这一击消耗了它巨大的能量，需要时间恢复。
又或许，在它的判断里，一击不中，这些渺小的虫子已经逃远，不值得它再浪费力气。
但无论如何，这对车队来说，都是天大的好消息。
在死亡的威胁下，所有车辆都爆发出了最快的速度。
十几公里的路程，在疯狂的飞驰中，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跑完了。
当车轮碾过无形的分界线，眼前那诡异的血红色褪去，重新出现了城市废墟那熟悉的灰败色调时，所有人都有一种从地狱重返人间的感觉。
林佑猛地一脚刹车，将越野车停在了路边。
他趴在方向盘上，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车里其他人都是一副虚脱的样子。
后方的车队也陆续停了下来。
车门一个个被推开，那些刚刚经历了生死一刻的幸存者们，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骇中回过神来。
韩雅从她的皮卡上跳下来，她点了一根烟。
她狠狠地吸了一口，然后将烟雾吐向天空。
“那东西为什么单单攻击直升机？”
刘明缓过劲来，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疑问。
“可能是因为它有智慧？”卫书语分析说道。
“在它的认知里，天空中那个会飞的铁疙瘩，是比我们这十几辆在地上跑的破车，威胁大得多的目标。所以，它要优先清除最大的威胁。”
“如果是这样，那就已经不是简单的生物本能了。”杜文接着说道。
“这是战术判断，它懂得评估威胁等级。”
一个拥有智慧，并且力量强大到足以毁天灭地的变异植物……
人类，真的还有未来吗？
“别想那么多了。”林佑打破了沉寂。
“至少我们现在安全了。我们得赶紧回基地，把这里的情况报告上去。这种级别的怪物，已经不是任何一个幸存者团队能单独应付的了。”
众人闻言，都点了点头。
没错，现在不是杞人忧天的时候。
活下来，把情报带回去，才是最重要的。
短暂的休整后，车队再次出发。
离开了血色世界的范围。
接下来的路程，就变得和所有末世题材的公路片一样，枯燥、颠簸，且充满了腐烂的气息。
但对于刚刚从地狱边缘逃回来的众人来说，这种正常的末世景象，反而让他们感到无比的亲切和安心。
至少，这里的危险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街道上游荡的普通丧尸，在韩雅车队那些加装了撞角的改装车面前，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往往还没等靠近，就被直接撞飞出去。
而天上的直-20，更是成为了最强的清道夫。
石磊似乎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没处发泄，只要看到前方路面上有超过两位数的丧尸聚集，他就会毫不吝啬地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
狂暴的机枪声不时响起，将那些挡路的丧尸扫成一堆堆碎肉，为车队清理出一条干净的通道。
在这种堪称奢侈的空中掩护下，车队一路畅通无阻。
“地面车队，这里是曙光一号，我们已与基地取得联系。”
赵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
“基地指挥部命令，让我们引导你们从西侧门进入。基地已做好接收准备，医疗队和后勤队正在门口等待。”
“另外，林佑，”赵强的声音顿了顿。
“指挥官让我转告你们……欢迎回家。”
回家。
真好。
“韩雅，听到了吗？我们从西门进，基地已经准备好了。”林佑通知了韩雅。
“知道了。”韩雅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林佑能想象得到，此刻的她，内心也绝不平静。
对于她和她的近百名手下来说，他们即将前往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车队在直升机的引导下，穿行在迷宫般的城市废墟中。
随着越来越接近曙光基地的位置，韩雅车队里的气氛也逐渐变得紧张起来。
他们不断地从车窗向外张望，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好奇、期待以及忐忑。
终于，在绕过一个巨大的废弃工业园区后，他们的视野豁然开朗。
地平线上，一个庞大的黑色轮廓，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中。
“那就是……曙光基地？”
韩雅车队里，有人发出了不敢相信的低语。
林佑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
即便是他这个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的人，每一次从外部看到基地的全貌时，也依旧会感到震撼。
那是一座由旧工业园区改造而成的钢铁堡垒。
原本的外墙，被更高、更厚的混凝土与钢板混合结构所取代，上面布满了了望塔、射击口和探照灯。
在围墙之外，还有着壕沟、铁丝网、拒马等层层防御工事，将整个基地包裹得如同一只武装到牙齿的钢铁巨兽。
与之前韩雅那个用废车场改造的营地相比，曙光基地的规模、防御等级，完全不在一个次元上。
“我的天……这他妈是建了个城啊？”
王大壮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远处的基地。
“太强了……”李寺也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第434章 例行安全检查
韩雅没有说话。
她静静地看着那座在末世废墟中拔地而起的钢铁堡垒，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将自己和所有兄弟的未来，押在林佑这个团队身上，是她这辈子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
车队缓缓驶向基地的西门。
离得越近，基地的压迫感就越强。
门口，高大的合金闸门紧闭着。
门楼上，站着一排排全副武装的士兵，黑洞洞的枪口，带给人一种绝对的安全感和威慑力。
在车队抵达门口后，刺耳的警报声响起，厚重的合金闸门缓缓地向两侧打开。
门后，是一个更加广阔的世界。
“所有车辆，跟随引导，进入指定停泊区！所有人下车，接受检疫和登记！”
门口，一个穿着军官制服的中年男人，正拿着扩音器指挥着。
林佑的越野车一马当先，缓缓驶入了基地内部。
一进入基地，一股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废墟的死寂和腐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秩序和活力的氛围。
宽阔的道路两旁，能看到正在训练的士兵，忙碌的工人，甚至还有在田地里劳作的农民。
远处的建筑上，太阳能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高耸的烟囱里冒着白色的水蒸气。
很显然，基地战后恢复的很好，得益于外出行动队带回来的军火，基地的居民也敢在室外多待一会儿了。
这一切的景象，都让跟在后面的韩雅团队成员，看得目瞪口呆。
这哪里是末世的幸存者营地？
这分明就是一个正在运转的小型城市！
在引导员的指挥下，车队最终停在了一栋宿舍旁的停车场上。
“下车！都下车！”
韩雅跳下车，开始招呼自己的手下。
林佑也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脚踏在坚实的混凝土地面上，呼吸着基地里熟悉的空气，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林佑！”
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向他走来。
是基地的指挥官，周振国。
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基地的核心成员。
“周长官！”林佑立刻迎了上去。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周振国笑着走上前来。
“嘿嘿，命大。”林佑咧嘴一笑。
“何止是命大。”周振国眼神里满是赞许。
“不仅自己回来了，还给我们带回来这么大一份惊喜。”
他的目光，越过林佑，看向了那些正从车上下来，一脸好奇和拘谨的韩雅团队成员。
“你们也辛苦了！”周振国又看向了跟在林佑身后的卫书语等人。
“应该的，周长官。”卫书语回答道。
就在这时，韩雅也走了过来。
她打量了一下周振国，然后将目光投向林佑。
林佑立刻为他们介绍。
“周长官，这位是韩雅，他们团队的领队，这一路上，多亏了她和她的团队。”
然后他又转向韩雅。
“韩雅，这位是曙光基地的总指挥官，周振国。”
“你好，韩雅女士。”周振国主动伸出手，脸上带着沉稳而友善的微笑。
“欢迎来到曙光基地。”
“你好，周指挥官。”韩雅伸手与他握了握，她的态度不卑不亢。
“以后，就要多麻烦你们了。”
“谈不上麻烦。”周振国笑了笑。
“末世里，能多一个朋友，多一份力量，是我们所有人的幸运。你们的到来，对基地来说，是好事。”
简单的寒暄，却让两个团队的领导者，对彼此都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
周振国沉稳大气，而韩雅，也并非一个只懂打打杀杀的莽夫。
就在他们交谈的时候，基地的医疗队和后勤人员已经围了上来。
“所有伤员，立刻跟医疗队走！”
“新来的朋友们，请跟我来，我们为大家准备了食物和水，还有临时的住处！”
“所有车辆，由我们的人负责检查和维护！”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韩雅的那些手下，在看到那些穿着白大褂的护士，以及端着热气腾腾食物的后勤人员时，许多人眼圈都红了。
在末世里颠沛流离了这么久，他们难得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温暖的感觉。
林佑看着眼前这热闹而有序的一幕，心里也充满了感慨。
天空中，那架直-20完成了它的使命，缓缓地降落在远处的停机坪上。
巨大的合金闸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将外面那个充满危险和死亡的世界，彻底隔绝。
林佑深吸了一口气。
这场漫长而惊险的远征，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他们，回家了。
因为韩雅团队的人数众多，所以基地决定直接清理出一个宿舍楼作为24小时安全检查的区域。
在确定没有感染者后，这栋宿舍楼也将成为韩雅团队在基地之后的住所。
第435章 疲惫
基地的会议室内，气氛严肃。
周振国坐在主位，他的身边是基地的几位核心干部，对面则是林佑、卫书语和作为新加入团队代表的韩雅。
“……情况就是这样。”
林佑将这次外出所遭遇的一切，包括真菌巨人、提灯怪，以及那片恐怖的血色世界和通天巨柱，都详细地汇报了一遍。
当听到那根巨藤能一击摧毁一片建筑群，甚至险些将直-20击落时，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难以想象……”周振国眉头紧锁，表情凝重。
“这个世界，到底还在发生着怎样我们所不知道的可怕变化。”
“那片区域必须被列为最高等级的禁区，我会立刻在地图上进行标注。”一名负责情报的干部立刻说道。
汇报完所有情报，会议的重点转向了韩雅团队的安排。
“韩雅女士，”周振国看向韩雅。
“首先，我代表曙光基地，再次欢迎你们的加入。”
“周指挥官客气了，能有安身的地方，是我们该感谢你们。”韩雅说道。
“基地目前有几个关键部门都急缺人手，尤其是专业的技术人才。”周振国开门见山。
“你的团队，很多人在末世前都是专业的赛车手和机械师，这对我们来说是无价之宝。”
他顿了顿，继续道。
“所以，我的想法是，成立一个全新的部门——车辆工程部。由你的团队里，以张正为首的技师们组成，专门负责基地所有车辆的维修、保养以及……改装。我们需要更强大、更适应这个末世的战车。”
张正的名字被总指挥官亲自提起，让坐在旁听席后排的他身体都挺直了许多。
韩雅点了点头，对此没有异议。
能让兄弟们干回老本行，并且受到重视，是最好的结果。
“至于你……”周振国的目光再次落在韩雅身上，带着审视和期待。
“林佑向我极力推荐了你，认为你拥有卓越的指挥才能和领导力。”
韩雅闻言，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林佑。
“我们基地的外出行动队原本只有两支，但你的团队人数够多，可以多组建几支，但我们缺少一个能够统管全局、制定长远战略的指挥官。”周振国沉声说道。
“所以，我想邀请你，担任我们外出行动队新分支的指挥。负责统筹外出队伍的物资搜寻、区域探索和战斗任务。”
这个任命一出，不仅韩雅愣住了，连她身后的几个心腹队员都瞪大了眼睛。
一来就给这么大的权力？
这几乎是把基地一半的武装力量都交到了她一个外人手上。
“周指挥官，我刚来，寸功未立，这么重要的位置……”韩雅有些迟疑。
“能带着近百号人在末世里活下来，并且把他们拧成一股绳，这就是最大的功劳。”周振国打断了她。
“而且，我相信林佑的眼光。他说你行，你就一定行。”
林佑适时地开口。
“韩雅，别推辞了。我最近真是累了，就想好好歇歇，当个老师陪孩子们玩。这打打杀杀的事，还得你们这些专业人士来。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他半开玩笑的语气，却让韩雅感受到了真诚。
她看着周振国信任的眼神，又看了看林佑那张带着笑容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周振国郑重地行了一个不算标准的军礼。
“承蒙信任，韩雅定不辱使命！”
随着韩雅团队的正式融入，整个曙光基地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强劲的新鲜血液，原本就井然有序的氛围，变得更加充满活力。
人口的增加，意味着更多可以调动的劳动力。
而韩雅团队的成员，大多都是末世前就习惯了高强度生活的年轻人，他们对一成不变的基地生活反而有些不适应，对于外出搜寻物资的任务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在韩雅这位新任指挥的调度下，基地的外出队伍数量和频率都大大增加，仓库里的物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充裕起来。
与此同时，被林佑他们救回来的陈宇医生和他带领的医疗团队，也正式加入了基地的医院。
他们带来的专业知识让基地的整体医疗水平直接上了一个台阶。
基地，一片欣欣向荣。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一个月。
这段时间里，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新位置。
卫书语成了基地里最炙手可热的射击总教官。
因为新加入的行动队员大多都是莽夫，开枪全凭感觉，浪费了大量宝贵的弹药。
为了纠正这些人的坏习惯，卫书语几乎是吃住都在靶场，每天的嗓子都是哑的。
林佑有次去找她，隔着老远就听到她在里面咆哮。
“王大壮！你那枪是烧火棍吗！眼睛长哪儿去了！再脱靶今天晚饭就别吃了！”
刘明则如鱼得水，一头扎进了基地的农业部。
他把自己从前在学校里学的那些理论知识，和基地老农们的实践经验相结合，天天蹲在温室大棚里，摆弄着那些瓶瓶罐罐和嫩绿的幼苗，据说已经成功改良了好几个蔬菜品种，产量翻了一番。
杜文，这位看起来斯文败类的律师，则出人意料地加入了基地的治安巡逻队，每天拎着他那根标志性的撬棍，在基地里四处溜达，处理一些邻里纠纷或者小偷小摸，据说因为他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但下手又贼黑，很快就成了基地里小混混们最怕见到的人。
而孙秀兰，这位沉默寡言的女人，主动申请加入了基地的守卫部队，每天都在高高的围墙上站岗，用她的眼睛，警惕地注视着墙外那个吞噬了她一切的世界。
陈峰和向阳的伤好了大半，再过不久便能出院了。
石磊、林森、秦霜他们在没有外出任务的时候，被卫书语抓了壮丁，全都在射击场当起了助教，负责手把手地教那些新兵蛋子。
至于韩雅，她仿佛天生就是为指挥而生的。
上任之后，她迅速展现出了惊人的掌控力和行动力，将几支外出队伍，整合成了一部高效运转的机器。
她制定的每一次行动计划，都精准、大胆而有效。
林佑推荐她，确实是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而他自己，也终于过上了梦寐以求的退休生活。
他和江烟离重新回到了教学楼，继续当起了孩子们的老师。
“好了，同学们，这就是今天我们要学的歌。”
讲台下，四十多个脑袋齐刷刷地抬着，一双双清澈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自从韩雅团队加入后，很多家长因为被分配了新的工作，没有时间照顾孩子，便都把孩子送到了林佑这里。
他的班级规模，直接扩大了一倍还多。
“汪！”
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狗，摇着尾巴，从课桌底下钻了出来，亲昵地蹭了蹭林佑的裤腿。
是雪球。
它现在是班级里公认的副班长，每天都跟着林佑来上课，成功俘获了所有孩子的心，成了孩子们最好的玩伴。
末世里的孩子，远比和平年代的要早熟。
江烟离安静地坐在教室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讲台上的林佑。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让她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也柔和了许多。
“嘿，孩子们！看看李大爷给你们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教室的门被推开，李大爷乐呵呵地拎着一个布袋子走了进来。
“李爷爷！”
孩子们顿时发出一阵欢呼，一窝蜂地围了上去。
李大爷从布袋里掏出一把把用油纸包着的糖块，这是后勤部用甜菜熬出来的，是基地里最受孩子们欢迎的零食。
“别急，别急，人人有份！”
看着孩子们一张张开心的笑脸，听着教室里充满了活力的喧闹声，林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这或许就是他当初拼死战斗的意义所在。
然而，就在他享受着这份宁静与温馨的时候，一股突如其来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乏力，让他的大脑瞬间有些发沉，连站着都觉得费劲。
“怎么回事……”
林佑晃了晃脑袋，以为是最近太放松，突然有点累了。
他扶着讲台，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将那股疲惫感压了下去。
他没有太在意，只当是自己连日来陪着这群精力旺盛的小家伙们疯玩，有点体力透支了。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林佑牵着江烟离的手，带着雪球，慢悠悠地走在返回宿舍的路上。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累坏了吧？”林佑笑着问江烟离。
江烟离轻轻地嗯了一声，脚步似乎比平时要慢了一些。
林佑侧过头，这才发现，路灯下，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过分的苍白，那双眸子里，也透着一丝倦意。
他心里咯噔一下。
“烟离，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他停下脚步，紧张地问道。
“没事。”江烟离摇头。
林佑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
江烟离的体质他最清楚，别说只是陪孩子玩一天，就是让她在外面跑一天一夜，她都不会喊一声累。
这种疲惫的状态，出现在她身上，本身就是一件极不正常的事情。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从几天前开始，他就隐隐约感到自己也总是很容易累，当时只以为是安逸生活导致的身体机能下降。
但现在看到江烟离的样子，他立刻意识到，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一种不好的预感，毫无征兆地，卡在了他的心头。
吃完饭，回到宿舍，洗漱完毕，两人躺在床上，享受着一天中难得的静谧时光。
林佑看着身边安静躺着的江烟离，她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
可林佑知道她没睡。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里那股属于女王的能量，虽然依旧强大，但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样活跃了。
而他自己的身体里，那股源自江烟离血液的力量，也同样有种滞涩感。
这绝对不是错觉。
“烟离。”他轻声呼唤。
江烟离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林佑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别跟我说没事，我能感觉到。我们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江烟离沉默地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映着他焦急的脸。
过了许久，她才摇了摇头。
林佑的心沉了下去。
她还是不肯说。
他叹了口气，伸出长臂，将她柔软的身体揽进怀里，让她枕在自己的臂弯上。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印上一个吻。
这个吻，带着安抚，也带着他无声的恳求。
江烟离的身体微微一颤。
下一秒，她忽然抬起头，主动寻到了林佑的嘴唇，狠狠地吻了上来。
但林佑却敏锐地感觉到，和以前相比，这个吻的力道和时间，都明显地减弱了。
甚至，在亲吻的间隙，他能感觉到她呼吸的节奏，有一丝紊乱。
这一下，林佑再也无法装作镇定了。
一吻结束，他捧着她的脸，无比严肃地再次问道。
“烟离，你肯定有事瞒着我。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江烟离看了他许久，最终还是没有直接回答。
她轻声说道：
“我们会在梦里相见。”
“睡吧。”
说完，她便不再看他。
而是将脸埋进他的怀里，同时，她的手紧紧地握住了林佑的手。
梦里相见？
什么意思？
林佑满脑子都是问号，但他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了。
他能做的，只有选择相信她。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抱在怀里，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好吧，那就梦里见。
他闭上眼睛，任由那股熟悉的疲惫感将自己吞噬，意识，缓缓沉入了黑暗之中。
当意识重新汇聚时，林佑猛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熟悉的宿舍天花板，也没有身旁温软的身体。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星际。
他只身在浩瀚星河中。
他怎么会在这里？！
“烟离！江烟离！”
他慌忙四顾，妄图大声呼喊伴侣的名字。
第436章 梦境
然而，声音在这里无法传播。
林佑只看到自己的嘴巴在徒劳地张合，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四周是绝对的死寂，只有遥远星辰散发的微光，和近处星云瑰丽的色彩。
他漂浮在这片无垠的黑暗中，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这是哪儿？
太空？
宇宙？
我怎么会在这里？
林佑心里一阵发毛，他试着活动手脚，却发现自己像是被无形的丝线固定住了，只能在原地缓缓转动。
“烟离！江烟离！”
他再次尝试呼喊，依旧是徒劳无功。
喊了半天，林佑终于放弃了。
他冷静下来，开始思考。
他躺在床上，抱着烟离，然后就睡着了。
所以，这是个梦？
这也太真实了吧！
这失重感，这浩瀚的星空，还有这令人窒息的孤寂感……
这梦也太高清了，4k蓝光级别的啊！
他回想起江烟离睡前说的话“我们会在梦里相见”。
所以，这是烟离搞的？
可人呢？
说好梦里相见，怎么把我一个人扔这儿了？
这算什么？
林佑心里疯狂吐槽，试图缓解内心的恐慌。
他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试图在这片星海中找到除了他自己以外的任何东西。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在极远处的黑暗深处，有一个微小的光点，正在以一种固定的频率闪烁着。
那是什么？
那个光点也越来越亮，越来越大。
等等……
林佑的笑容逐渐消失。
他发现那玩意儿好像不是在闪烁，而是在自转？
而且，它正笔直地朝着自己这个方向飞过来！
随着距离拉近，他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真面目。
那根本不是什么星星！
那是一块表面坑坑洼洼的巨大陨石！
我靠！
林佑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陨石的个头，比他看到的任何一栋楼都要大！
而且速度快得离谱！
“喂！开玩笑的吧！烟离！快出来啊！要出人命了！”
林佑拼命地挣扎起来，手脚并用地在虚空中划动，试图游开。
但这根本没用！
他的身体像是被焊死在了这片空间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块山一样的陨石，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那扑面而来的压迫感，简直让人无法呼吸。
陨石扭曲着周围的光线，那些凹凸不平的巨大坑洞，像是怪兽狰狞的巨口，要将他一口吞噬。
完了完了完了……
梦里被陨石砸死，会不会真的死啊？
林佑脑子里闪过这个荒诞的念头。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陨石表面那些被侵蚀出的细微裂纹，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气浪……
眼看那块庞然大物就要糊到脸上了，林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来吧！
给个痛快的！
然而被撞成肉饼的感觉并没有传来。
过了许久，林佑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
他发现自己竟然完好无损。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然后是胳膊，腿。
身体能动了！
他低头一看，脚下是坚硬、粗糙的岩石地面，还带着一丝温热。
再抬头一看，周围依旧是那片浩瀚无垠的星河。
他正站在那块巨大的陨石之上！
“……”
林佑彻底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我没被砸死，反而搭上了顺风车？
他坐在陨石上，低头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星云和尘埃带，一时间不知所措。
这梦也太离谱了。
既然死不了，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吧。
林佑干脆躺了下来，枕着手臂，开始欣赏这辈子都难得一见的宇宙风光。
这块陨石像一艘沉默的星际渡轮，载着他这个唯一的乘客，在黑暗的宇宙中穿行。
他们飞过一颗燃烧着蓝色火焰的巨大气态行星，那绚烂的色彩让林佑想起了小时候看的科幻电影。
他们又从一条由无数碎冰和岩石组成的星环中穿过，那些闪闪发光的冰晶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却没有带来丝毫寒意。
太美了……
林佑看得有些痴了。
就在他沉浸在这奇幻的旅途中时，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蓝色星球，出现在了视野的前方。
地球！
林佑猛地坐了起来。
他认出来了，那标志性的蓝色海洋和白色云层，绝对是地球！
等等……
陨石飞行的方向……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个极其不妙的念头冒了出来。
不会吧！
陨石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笔直地朝着那颗蔚蓝色的星球冲了过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林佑甚至能看到大陆的轮廓。
“我靠！这是要撞地球啊！”林佑惊得跳了起来。
“世界末日原来是我带来的？”
他想阻止，却根本无能为力。
很快，陨石一头扎进了厚厚的大气层。
剧烈的摩擦，让整块陨石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周围的空气都在燃烧、扭曲。
林佑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大号的滚筒洗衣机里，天旋地转。
陨石在燃烧中迅速变小，分解，最终只剩下核心的一小块，继续呼啸着向地面坠去。
透过熊熊燃烧的火焰，林佑看到了下方熟悉的城市轮廓。
高楼林立，灯火通明。
那是云海市！
不过看起来有些......老旧？
陨石坠落的目标，是云海市的郊外。
眼看着地面越来越近，林佑再次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
依旧没有任何冲击感。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不再是浩瀚的星空，也不是燃烧的陨石。
他正站在一个装修得富丽堂皇的餐厅里，空气中飘着食物的香气。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各种精致的菜肴，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而在餐桌的主位上，坐着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
她穿着一身漂亮的公主裙，小脸蛋白皙精致，像个瓷娃娃。
但她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一双乌黑的大眼睛里，也看不到属于孩子的天真和快乐，只有一片漠然。
林佑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小时候的江烟离。
此刻，小江烟离正拿着刀叉，面无表情地切割着盘子里的一块牛排，然后小口小口地送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那样子，不像是在享受美食，更像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
在餐厅的角落里，站着两个穿着围裙的阿姨，正一脸愁容地看着她。
“唉，小姐的胃口最近怎么这么差……”
一个看起来比较年轻，应该是新来的阿姨小声叹了口气。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阿姨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
“你刚来不知道，小姐的胃口，一直都这样。吃什么都说没味道，先生带她去全国最好的医院检查，也查不出任何毛病。医生都说，小姐的身体比谁都健康。”
新来的阿姨一脸心疼。
“这么小的孩子，吃东西没味道，那多难受啊。”
“谁说不是呢。我们这些做饭的，想尽了办法，中餐西餐，山珍海味，换着花样做，可小姐每次都是吃几口就放下了。”
林佑站在一旁，听着两个阿姨的对话，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烟离小时候就尝不到味道吗？
他一直以为，她是在被感染后，才失去了味觉。
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佑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想走上前去，想问问她，是不是真的吃不出味道，想抱抱她，告诉她别难过。
但他做不到。
他发现自己就像一个透明的幽灵，无论是小江烟离，还是那两个正在交谈的阿姨，都完全看不到他的存在。
他试着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小江烟离的头发，但他的手却直接穿了过去。
这果然是梦。
而且，是江烟离的梦。
不，或许应该说，是她的记忆。
林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又酸又涩。
他看着小江烟离，她依旧面无表情地吃着东西。
澳洲的龙虾，顶级的鱼子酱，精心烹制的鹅肝……
这些在末世前普通人一辈子都难得尝到的美味，在她的嘴里，仿佛真的和嚼蜡没什么区别。
她每样菜都只吃了一点点，便放下了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整个过程优雅而标准，像个被精心教导过的贵族。
但林佑却看得无比心疼。
他看出来了，小江烟离并不是在吃饭。
她只是在模仿吃饭这个动作。
因为她的父母，她的家庭，她周围所有的人，都告诉她，人是需要吃饭的。
所以她就吃。
但她根本感受不到任何乐趣，也尝不到任何味道。
对她来说，吃饭不是享受，只是一项维持生命、枯燥乏味的程序。
“我不吃了。”
她开口了，声音清清冷冷的，带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疏离感。
说完，她就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迈着小短腿，头也不回地朝着餐厅外走去。
“小姐！您就吃了这么点……”新来的阿姨忍不住心疼地喊道。
年长的阿姨拉了她一下，对她摇了摇头。
小江烟离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口。
林佑心里一急，立刻跟了上去。
他跟着小小的江烟离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一间巨大的卧室。
这间卧室林佑还有印象，是上一次进入江烟离记忆时的卧室。
她径直走到房间角落的一个小书架前，踮起脚尖，从上面抽出一本厚厚的、看起来很枯燥的书。
那本书的封面是深棕色的，上面用烫金字体印着林佑完全看不懂的外文，感觉像是某种哲学或者艰深的科学理论着作，完全不是一个小女孩会感兴趣的东西。
小江烟离抱着那本比她脑袋还大的书，有些费力地爬上一张精致的书桌椅，然后将书摊开在桌面上，安安静静地看了起来。
她坐得笔直，小小的背影在空旷华丽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孤单。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边，却驱散不了她周身那股与生俱来的清冷和寂寥。
林佑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像个真正的幽灵，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又酸又胀，难受得厉害。
越是了解江烟离的过去，他就越是心痛。
她品尝不到任何食物的味道，感受不到这个年纪应有的快乐。
她的世界，似乎从一开始就是灰色的，单调而乏味。
就在林佑沉浸在心痛中时，一阵清晰的“咕咕”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林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看向小江烟离，声音正是从她那里传来的。
是小江烟离的肚子在叫。
她饿了！
林佑心里猛地一紧。
也是，刚才在餐厅，她每样菜都只吃了一小口，加起来估计还没一个成年人一口吃得多。
那么小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可能不饿。
就算吃东西没有味道，但是不吃东西会饿死的！
就算只是为了填饱肚子，那也得吃啊！
林佑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开口劝她。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现在只是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幽灵，她说不定根本听不见。
但万一呢？
万一能听见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林佑深吸一口气，悄悄地走到小江烟离的身后，试探性地用自己最温柔的声音小声说道。
“去吃点东西吧，饿着肚子对身体不好。”
说完，他就紧张地盯着小江烟离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的。
没反应？
果然听不见吗……
林佑心里刚升起一丝失落，却见原本还在翻书的小江烟离，小手忽然顿住了。
她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就那么僵在了那里。
有戏！
林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小江烟离缓缓地合上了那本厚重的书，然后，一顿一顿地转过身来。
林佑以为她是要听自己的话，出门回到餐厅再吃一些东西，心里顿时感到一阵高兴和欣慰。
然而，当小江烟离完全转过来，面对着他的时候，林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看见小江烟离那双原本乌黑清澈的大眼睛里，竟然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红色光芒。
那血色很淡，就像是在纯黑的墨水里滴入了一滴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这抹颜色，林佑太熟悉了！
这和现在成年的江烟离使用能力时眼中的血色一模一样！
只不过，眼前的血色范围很小，也不那么明显，仿佛是某种能力的雏形。
更让林佑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小江烟离正直勾勾地盯着他所在的位置！
她……她能看见我？！
怎么可能！
林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心脏狂跳不止。
不对不对，冷静，林佑，你要冷静！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在心里飞快地分析。
他现在是灵体状态，或者说，只是一个存在于江烟离记忆中的旁观者。
之前在餐厅，他试过触碰她，手直接就穿过去了。
那些佣人也完全看不到他。
所以，小江烟离也绝对不可能看到自己！
她现在这个样子，肯定只是巧合！
林佑试图说服自己。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侥幸，让他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只见小江烟离歪了歪脑袋，用一种天真又诡异的眼神看着他。
然后，用稚嫩清冷的童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就闻到了一股很诱人、很好闻的味道……原来，是你啊。”
第437章 不能下嘴啊!
林佑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仅能看见我，还能闻到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里不是她的记忆吗？
为什么她能感知到闯入她记忆里的我？
无数的疑问和巨大的震惊，像潮水一样将林佑淹没。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却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江烟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江烟离似乎对他的震惊毫无所觉。
她从高高的椅子上跳了下来，那双泛着微弱血光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林佑的身体。
她一步一步地，朝着林佑走了过来。
她的脚步很轻，落在奢华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但在林佑却觉得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你身上的味道……好好闻……”
小江烟离一边走，一边像只发现了美食的小奶猫一样，轻轻地吸了吸鼻子，脸上第一次露出漠然之外的表情。
那是一种混杂着好奇、渴望和一丝丝贪婪的表情。
林佑看着她越来越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他想都没想，转身就想往卧室外面跑。
开什么玩笑！
虽然眼前这个只是个小女孩，但她可是江烟离啊！
而且小江烟离现在的状态不对劲，谁知道她靠过来想干什么！
然而当他迈开腿的时候，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比，根本动弹不得！
就和最开始在宇宙里漂浮时一样，他又被定住了！
“别动。”
小江烟离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调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林佑僵在原地，冷汗顺着额角滑了下来。
他能感觉到，小江烟离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
一只小小的手，轻轻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林佑的身体猛地一颤。
能碰到？！
她竟然能触碰到自己这个灵体？！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林佑的理解范围。
这到底是什么梦？
这真的是梦吗？
“你……你想干什么？”
林佑的声音有些干涩。
小江烟离没有回答他。
她抓着他的衣角，然后将自己的小脸，慢慢地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林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脸颊的冰凉，和她那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
然后，林佑听到她用一种带着无比满足和喟叹的语气，轻轻地说道。
“好香……好想把你吃掉啊……”
用最天真稚嫩的童音说出的话，却带着最恐怖的含义。
吃掉？！
是他理解的那个吃掉嘛？
小江烟离怎么跟丧尸一样！？
林佑感觉到，贴在他后背上的小江烟离，似乎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着。
她像一只找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兽，用脸颊在他的背上轻轻地蹭着，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这画面本该是可爱的，但结合她刚才说的话，却只让林佑感到毛骨悚然。
“喂喂喂，小烟离，冷静，冷静一点！”林佑的声音都变调了。
“人是不能随便吃的，这是犯法的！你妈妈没教过你嘛？”
林佑急中生智，试图用一个正常孩子都能理解的道理来感化她。
他觉得，就算江烟离从小就与众不同，但基本的常识总该有吧？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到身后那小小的身体，动作猛地顿了一下。
那满足的咕噜声停了。
连带着在他背上蹭来蹭去的脸颊，也停了下来。
有效果？
林佑心里一喜，看来妈妈这个词还是很有分量的。
他正准备再接再厉，用更多妈妈的教诲来唤醒小江烟离的良知。
却听到她的声音在他身后幽幽响起。
“妈妈？”
小江烟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仿佛是在咀嚼一个陌生的单词。
她从林佑的后背上抬起头，小手却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林佑感觉到身后的压力一轻，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看来讲道理还是有用的。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继续他的说教大业。
“对啊，你妈妈肯定告诉过你，我们是好孩子，不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小江烟离打断了。
“妈妈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
她的声音很平淡。
“在一个月前。”
林佑准备好的一肚子大道理，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一个月前离开这个世界是什么意思？
林佑试图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他惊奇地发现，那股禁锢着自己身体的无形力量，竟然消失了。
他试着转了转身，身体可以动了。
他立刻转过身，看向站在他身后的小江烟离。
她的小脸上依旧是那副漠然的表情。
在说出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之后，她的脸上，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悲伤。
但林佑看着她，心里却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
为她悲伤。
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在一个月前失去了自己的母亲。
可她的脸上，却看不到任何属于孩子的情绪。
这本身就是一件最让人悲伤的事情。
林佑心中那点恐惧，早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重消息冲得烟消云散了。
他现在满心都是对这个小女孩的心疼和怜惜。
他蹲下身，让自己能与小江烟离平视，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无比轻柔。
“你说……你妈妈她……”林佑斟酌着用词，生怕哪个词会刺激到她。
“她为什么会……”
他想问，她妈妈为什么会离开。
是生病了？
还是出了意外？
小江烟离看着林佑，那双泛着微弱血丝的眼睛眨了眨。
她似乎察觉到林佑不再害怕自己了，小小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然后，她用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说出了一句更加残忍的话。
“爸爸干的坏事被妈妈知道了，妈妈受不了，就从楼上跳了下去了。”
跳……跳楼？
自杀？
因为她爸爸干的坏事？
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从林佑的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他为江烟离的母亲感到不值，更为眼前这个小小的江烟离感到心痛。
父亲出轨，母亲跳楼自杀。
这对一个心智尚未成熟的孩子来说，是多么沉重、多么毁灭性的打击！
难怪她会变成这样。
林佑看着小江烟离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刀割一样，一阵阵地抽痛。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她。
可是，任何安慰的语言，在这样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对不起……”最终，他只能干巴巴地吐出这三个字。
“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小江烟离歪了歪脑袋，似乎有些不解。
“又不是你做的。”
林佑苦笑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只是觉得，自己作为一个闯入她悲伤记忆的旁观者，窥探了她最痛苦的过往，这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他伸出手，想要像之前那样，摸摸她的头。
但手伸到一半，他又停住了。
他怕自己的触碰，会让她想起更多不好的回忆。
“你好像很关心我啊。”小江烟离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只在嘴角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虽然转瞬即逝，但林佑还是捕捉到了。
这是他进入这个记忆世界后，第一次看到她笑。
林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任何人遇到你这样的情况，都会为你感到难过的。”他认真地说道。
小江烟离听完，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钟。
然后，她嘴角的弧度又扩大了一些。
“那大哥哥你是个好人咯？”
林佑看着小江烟离脸上那抹浅浅的笑意，感觉自己那颗被揪紧的心，稍微松动了一些。
有笑容，就说明她并不是完全封闭了自己的内心。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他感觉自己好像找到了和小江烟离沟通的正确方式。
“那当然。”林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脸上也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温暖的笑容。
“我可是个大大的好人。”
他想，只要能让她开心一点，别说当好人了，让他当什么都行。
只要能让她从那片灰色的世界里走出来一点点，哪怕只是一小步，也值得。
然而，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僵在了那里。
因为小江烟离接下来说的话，让他如坠冰窟。
“那好人哥哥，可以让我吃掉嘛？”
小江烟离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奇怪，那双泛着微弱血光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让林佑心惊肉跳的光芒。
“诶？”
林佑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觉一股熟悉的禁锢感，再次笼罩了他的全身！
他又动不了了！
“不是……等……”
林佑瞪大了眼睛，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连嘴巴都张不开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在他面前的小江烟离，缓缓地向他靠近。
她离他越来越近。
她张开了嘴。
林佑惊恐地看到，她竟然有两颗异常尖锐的犬齿！
那犬齿并不长，但和他印象中普通小孩的牙齿完全不一样！
林佑拼命地想要挣扎，想要后退，但身体却像是不属于自己了一样，纹丝不动。
完了完了完了！
这次是真要被吃了！
梦里被一个小女孩咬死，也太诡异了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林佑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身后贴上了一个柔软的身体。
有人从后面，轻轻地抱住了他。
紧接着，一股熟悉的清冽的冷香钻入了他的鼻腔。
这个味道是江烟离！
一股巨大的安心感瞬间冲散了林佑心头的恐惧。
她来了！
她也进入这个梦里了！
他得救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江烟离的手从他的身侧伸了出来，一把捏住了正要咬向他脖子的小江烟离的下颚。
小江烟离张开的嘴就那么硬生生地停在了距离林佑脖颈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小江烟离的嘴被这股巨大的力道控制住，无法再前进分毫。
林佑惊愕地侧过头，向上看去。
一张熟悉的脸庞，映入了他的眼帘。
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下，几缕发丝调皮地落在了他的脸颊上，有些痒。
那双狭长的凤眸里，此刻正燃烧着比平时浓郁数倍的猩红色光芒。
是成年的江烟离！
林佑彻底放了下来，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她的怀里。
只见成年的江烟离，眼神阴沉地看着被她捏住下巴、正一脸不爽地瞪着她的小江烟离。
两个江烟离，一个大一个小，就这么隔着林佑，展开了无声的对峙。
林佑被夹在中间，感觉自己像是三明治里的那片火腿，压力山大。
他能感觉到，身后抱着他的江烟离，身体散发出的那股女王气场，冰冷而强大。
而身前这个小江眼离，虽然年纪小，但气势上竟然丝毫不落下风，那双泛着血光的眼睛里，充满了挑衅和不甘。
这到底是什么诡异的画面啊！
自己和过去的自己抢男人？
林佑的脑子里闪过这个荒诞的念头。
就在这时，成年的江烟离开口了。
“不准碰我的人。”
林佑不由的升起一阵感动的情绪。
然而，他这点小小的感动还没来得及发酵，就被江烟离接下来的话彻底击碎了。
“想咬，就去咬你这个时空的他。”
林佑那点被保护的小窃喜，瞬间被巨大的惊愕冲得一干二净。
啥玩意儿？
去咬这个时空的他？
她在说什么呢？
林佑猛地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身后那张冷酷的俏脸。
他想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但是，江烟离的眸子里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她是认真的！
她是真的在建议小时候的自己，去咬小时候的他！
不是……
你这什么逻辑啊！
小时候的我，那也是我啊！
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把小时候的我，当成零食一样，让给别人啊！
林佑想开口抗议，告诉江烟离，保护伴侣这种事，不应该分时间段，不应该分年龄大小！
从幼年体到成年体，都应该在保护范围之内啊！
然而，他依旧被那股诡异的力量禁锢着，连嘴都张不开，只能在心里疯狂地咆哮。
小江烟离在听到成年江烟离的话后，也愣了一下。
她的眼睛眨了眨。
随后，她松开了抓着林佑衣角的小手，歪着脑袋，打量了一下抱着林佑的江烟离，又看了看被夹在中间，一脸懵逼的林佑。
片刻后，她似乎想通了什么。
她嘁了一声，然后向后退了一步，似乎是放弃了吃掉眼前这个林佑的打算。
看到她后退，林佑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看来成年版江烟离的话还是有用的。
但就在这时，他听到小江烟离用极其细微的声音，碎碎念地嘀咕了一句。
“这个时候的他还没成年呢，我碰到了又不能下嘴。”
第438章 金字塔上的王座
声音虽小，但林佑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他再次愣住了。
还没成年？
不能下嘴？
这又是什么奇怪的设定？
难道吃人还有年龄限制？
必须得是成年人才能咬？
这是什么奇怪的捕食法则？
林佑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彻底不够用了。
这个梦里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一个接一个的谜团，砸得他晕头转向。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句嘀咕背后的深层含义，就发现眼前的景象，开始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周围那华丽的卧室，开始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一样，剧烈地闪烁、扭曲。
墙壁、天花板、家具……
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透明，然后像被风吹散的沙画一样，一点点地分解、崩塌。
脚下的地毯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林佑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起来。
“怎么回事！”林佑心里一慌。
他看向身前的小江烟离。
她小小的身影，也在迅速地变得透明，仿佛要融入这片崩塌的黑暗之中。
在彻底消失之前，她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林佑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好奇，有渴望，还有一丝林佑看不懂的遗憾。
然后，她就像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整个世界，都在分崩离析。
林佑感觉自己像是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天旋地转。
那股禁锢着他的力量，也随着世界的崩塌而消失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烟离！”他慌乱地喊道。
身后那具冰凉柔软的身体，依旧紧紧地抱着他，给了他一丝安心感。
很快，所有的景象都消失了。
光线、色彩、声音……
一切都归于虚无。
林佑的眼前，只剩下了一片纯粹的望不到边际的黑暗。
他就这样被江烟离抱着，漂浮在这片死寂的虚空之中。
“这是哪儿？”
刚才那个记忆世界，就这么没了？
他慌张地四处乱摸，想要确认自己和江烟离是否还真实存在。
他的手在黑暗中胡乱地挥舞着，很快，就摸到了一片温热的触感。
嗯？
林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捏了捏。
很有弹性。
手感不错。
他顺着这片区域继续向上摸索，触感越来越……
“嗯……”
一声压抑中带着一丝警告意味的闷哼声，突然在林佑的耳边响起。
林佑的手猛地一僵。
这个声音……
他好像摸到了什么不该摸的地方。
他僵硬地转过头，虽然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江烟离的脸，就贴在他的耳边。
她呼出的气息，带着危险的凉意，吹得他耳朵痒痒的。
“佑佑，再摸下去，是想被我在梦里玩弄吗？”江烟离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林佑听到这句话，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全都涌上了大脑。
玩……玩弄？！
这用词也太虎狼了吧！
林佑吓得一个激灵，闪电般地把手收了回来，紧紧地贴在自己身上，一动也不敢动。
他发誓，他刚才真的不是故意的！
在那种世界崩塌的恐慌环境下，他只是想抓住点什么，缓和一下紧张情绪。
谁知道会摸到那里去。
黑暗中，气氛瞬间变得无比暧昧。
林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怦怦狂跳的心跳声。
完了完了，把女王大人惹毛了。
林佑心里一阵哀嚎。
虽然是在梦里，但江烟离的威慑力，可不会因为场景的变化而有丝毫减弱。
“那…那个我不是故意的！”林佑结巴地解释道。
“所以就到处乱摸？”
江烟离的声音依旧清冷，但林佑总觉得里面好像藏着一丝笑意。
“……”林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但他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啊！
“好了，不逗你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林佑的窘迫，江烟离终于松开了抱着他的手臂。
林佑感觉身体一松，但心里却莫名其妙地有点失落。
嗯？
失落什么？
林佑赶紧把这个危险的念头甩出脑海。
“烟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佑定了定神，立刻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我们怎么会在这里？刚才那个梦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小时候……”
他有一肚子的问题，急于得到解答。
“嘘。”江烟离打断了他。
“别急，一个一个来。”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和淡然。
“这里是我的意识深处，也可以说是，我们两个共同的梦境。”江烟离缓缓解释道。
“我把你拉进来的。”
“拉我进来？为什么？”林佑愣住了。
“因为有些事，只有在这里，我才能告诉你。”
“而且，也只有在这里，我才能让你看到一些真相。”
“真相？什么真相？”林佑追问道。
“是关于我们最近总是感觉很累的真相吗？”
“嗯。”江烟离轻轻地应了一声。
林佑的心提了起来。
终于要说到正题了。
他一直以为是安逸生活导致的身体机能下降，但现在看来，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和严重。
“我们……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林佑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黑暗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江烟离没有立即回答他。
林佑正想追问，周遭的黑暗却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起来。
黑暗像是被打碎的镜子，无数裂纹蔓延开来，紧接着，整个世界瞬间被一片刺眼的白光吞没。
当林佑再次能看清东西时，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脚下是由巨大砂石堆砌而成的阶梯，头顶是万里无云的蔚蓝晴空，空气中带着一丝干燥的尘土味。
他正坐在一座巨大金字塔的顶端。
“这又是什么地方？”
林佑满心疑惑，下意识地动了动身体，却发现自己正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坐在江烟离的怀里。
而江烟离，则端坐在一张由不知名黑色金属打造的王座之上。
她揽着林佑的腰，让他整个人都靠在自己怀里。
林佑：“……”
搞什么啊！
虽然是在梦里，但这个姿势也太羞耻了吧！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被女王陛下宠幸的小宠物。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揽在他腰间的手臂却收得更紧，让他动弹不得。
“别动。”江烟离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林佑只好放弃挣扎，尴尬地扭头看向她，想问问这到底是在玩哪一出。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第439章 脑海中的聒噪
原本晴朗的天空，在短短几秒钟内，迅速被翻涌的乌云所覆盖。
天色暗了下来，黑云压城，一道道惨白色的闪电在云层中狂舞，却没有发出一丝雷鸣。
死寂的压抑感笼罩了整个世界。
紧接着，更让林佑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从金字塔的最底层开始，一具具形态各异的尸体，凭空浮现。
它们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沿着宽阔的阶梯，无声无息地向上蔓延。
起初，林佑还能辨认出其中有人类的尸骸，穿着各种他看不懂的服饰。
但越往上，尸体的形态就越是诡异。
有的长着三头六臂，有的身体像是扭曲的昆虫，有的则完全就是一滩不可名状的血肉……
无数他从未见过的、甚至无法想象的生物，都以死亡的姿态，陈列在这座通天的金字塔上。
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不会动，没有任何生命气息。
但那跨越时空传递而来的绝望，让林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尸体出现的浪潮，一直蔓延到了距离塔顶王座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才堪堪停下。
放眼望去，整个金字塔，已经变成了一座由亿万尸骸堆积而成的死亡阶梯。
“这…这都是什么……”
林佑的声音干涩，他被眼前这宏大而恐怖的景象彻底镇住了。
江烟离她低下头，看着怀里脸色发白的林佑。
“佑佑，你想知道，我一直以来，都承受着什么吗？”她的声音很轻。
林佑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瞳孔，接下来他要面对的，可能就是他们身体出现问题的根源。
尽管内心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我想知道。”他想帮她，想为她分担。
“来吧，感受我的世界吧。”江烟离轻声说。
说完，她微微俯身，将自己的额头，轻轻地贴在了林佑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传来。
下一秒，林佑的世界，崩塌了。
“啊——！”
无法形容的噪音，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入了他的大脑！
那不是单纯的声音，而是无数混乱、暴虐、残忍、冷酷的意念洪流！
【杀！杀！杀！】
【毁灭！吞噬！绝望！】
【凭什么！凭什么坐在王座上的是你！】
【下来！把你的身体给我！】
【好饿……好饿啊……】
各种语言，各种思维，各种疯狂的念头，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足以撕碎任何正常人理智的精神风暴。
与此同时，无数凌乱、破碎、血腥的画面，也强制性地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各种奇异的外星生物，在不同的星球，以各种惨不忍睹的方式死去的瞬间。
有被同类撕碎的，有被巨大天灾吞噬的，还有在孤独的星际航行中绝望死去的……
每一幅画面，都带着最纯粹的痛苦和怨念。
林佑感觉自己的脑袋像个被塞了太多垃圾的硬盘，随时都要爆炸。
他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挣扎，身体却被死死地禁锢在王座上。
他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一切。
“不…不要……”
林佑的意识开始模糊，他感觉自己正在被这股洪流同化，即将成为这疯狂乐章中的一个噪音。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下方阶梯上的那些尸体。
它们活了过来！
那些原本静止不动的尸骸，全都抬起了头，齐刷刷地望向了他。
它们伸出干枯、腐烂、或是奇形怪状的手臂，朝着王座上的林佑，无声地呐喊，疯狂地抓挠。
每一具尸体，都在向他传递着最极致的恐惧、暴戾和不甘。
林佑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十八层地狱，亿万亡魂正拖拽着他的灵魂，要将他一同拉入永恒的深渊。
仅仅接触了不到半分钟，林佑的精神就达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眼中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意识像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就在他即将彻底沉沦的前一刻，贴在他额头上的那片冰凉，忽然离开了。
“呼……呼……呼……”
精神风暴和恐怖的幻象如潮水般退去。
林佑猛地瘫软在江烟离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周围的世界，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乌云、闪电、金字塔，还有那亿万的尸骸。
一切都没有变。
林佑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脑里依旧回荡着刚才那些恐怖意念的余音，嗡嗡作响。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缓过神来。
他抬起头，看向抱着自己的江烟离，眼神里充满了难以形容的震撼和痛惜。
刚才那地狱般的三十秒，对他来说，比在末世里经历的所有战斗加起来还要漫长，还要痛苦。
而烟离……
烟离竟然一直都生活在这样的地狱里？
林佑的心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江烟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揽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仿佛在无声地安抚他。
“那…那些……就是你说的声音？”林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江烟离轻轻地应了一声。
“它们，是这座金字塔上所有死者的残响。”
她伸出另一只手，指向下方那无边无际的尸骸。
“我们最近总是觉得很累，就是因为这个？”
“嗯。”江烟离点了点头。
她指着下方那密密麻麻的尸骸，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力。
“你看，它们已经快要爬到塔顶了。”
“我一直用自己的力量压制着它们，不让它们冲上王座。但它们就像潮水，一波比一波更强。”
“我现在，每天大部分的精力，都用在了和它们的对抗上。所以，我会感到疲惫。”
“而你的力量，源自于我。我的力量在被大量消耗，你自然也会受到影响。”她低下头，看着林佑。
第440章 你还欠我一次呢
原来他们最近感受到的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感，不是因为安逸的生活，不是因为身体机能下降，而是因为江烟离在王座之上，独自一人，对抗着来自亿万亡魂的诅咒和怨念。
而他，作为与她力量同源的存在，感受到的那点疲惫，不过是这场战争中溅到他身上的一点余波而已。
一股巨大的愧疚感和无力感把林佑整个人吞没。
他为自己的迟钝感到愧疚。
他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愤怒。
他享受着安稳的生活时，她却在受苦。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林佑紧紧地回抱住江烟离，仿佛想用这种方式为她分担哪怕一丝一毫的痛苦。
江烟离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她将头埋在林佑的颈窝里，轻轻地蹭了蹭。
“告诉你，又能怎么样呢？”她的声音闷闷的。
“让你跟我一起担心吗？还是让你看着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林佑被她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是啊，就算她早点告诉自己，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他甚至都无法进入这个世界，只能在现实里干着急。
“迟早有一天，我会被它们吞没。”江烟离说出了最可怕的结局。
林佑的心猛地一跳。
不！
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他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江烟离被这些鬼东西吞噬！
“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林佑抬起她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江烟离看着他焦急的模样，看着他眼中不加掩饰的关切，沉默了许久。
最终，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林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除非……”江烟离的语气顿了顿。
“除非什么？”林佑急切地追问。
他死死地盯着江烟离的眼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除非，我接受这份力量，让它彻底改造我的身体。”她缓缓说道。
“我的实力越强，对这份力量的掌控越深，这些聒噪的噪音就会越弱。”
“当我进化到顶点，我便能彻底抹除这些来自过去的残响。”
“进化……”
林佑咀嚼着这个词，心里涌起一丝希望。
既然有办法，那就好办！
“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开始！”
对他来说，只要能解决江烟离的痛苦，别说进化，就是要他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然而，江烟离却摇了摇头。
“没那么简单。”
林佑脸上的激动瞬间冷却下来，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着江烟离那平静的表情，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进化是唯一的出路，而且没有坏处，以江烟离的性格，恐怕早就去做了，根本不可能拖到现在。
她迟迟没有选择进化，只能说明……
“这种进化，会有什么负面影响吗？”
林佑的声音沉了下来，他觉得自己好像问到了关键点上。
江烟离听到他的问题，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佑佑，你果然很聪明。”
她微微前倾身体，柔软的嘴唇在林佑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随后，她再次将林佑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接受进化的时候，我将陷入无法控制的深度沉睡。”
“沉睡？”林佑皱起了眉。
“会睡多久？”
“一天左右。”
一天？
那还好啊。
只要在基地里......
“但是在沉睡期间，我体内的能量会因为进化而彻底失控，向外泄露。”江烟离的声音继续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种能量的泄露，会吸引周围所有强大的感染者，向我聚集。”
林佑瞬间明白了江烟离所有的顾虑。
深度沉睡，毫无防备。
能量外泄，吸引强大的怪物。
这两个条件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末世里，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更可怕的是，他们现在身处曙光基地！
基地里有几百个幸存者！
如果江烟离在基地里进行进化，那泄露出去的能量，岂不是会把整个云海市，甚至更远地方的恐怖怪物，全都吸引过来？
到时候，曙光基地将要面对的，可能就不是几千几万普通丧尸的尸潮。
而是一场由无数特殊感染者组成的真正的末日天灾！
基地那引以为傲的钢铁围墙，在那种级别的怪物面前，恐怕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仅仅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林佑就感觉一阵手脚冰凉。
难怪江烟离为什么宁愿独自承受那地狱般的折磨，也不愿意轻易选择进化了。
她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她怕连累整个基地，怕她引来的灾难，会毁掉这片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家园。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混杂着感动、心疼和敬佩，在林佑的胸膛里激荡。
这个总是冷着脸，看起来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女人，其实比任何人都在乎这个家，在乎这里的每一个人。
“那你……准备怎么办？”
林佑有些心疼，他将江烟离抱得更紧了。
既然她现在把这一切都告诉了自己，就说明她肯定已经有了计划。
“我们接一个外出任务。”江烟离的声音冷静而清晰，显然是早已深思熟虑。
“找一个远离基地的，足够偏僻的地方，让我在那里完成进化。”
“到时候，我身边，只能有你一个人。”
林佑立刻明白了江烟离的计划。
把危险控制在最小的范围，不波及基地里的任何人。
“好，我陪你去。”林佑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答应。
无论刀山火海，他都跟定了。
“可是……”林佑随即又想到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那些被吸引过来的强大感染者，要怎么解决？”
“就我们两个人，就算你说的那个地方再偏僻，到时候被几十上百个真菌巨人、猎豹怪物那样的东西围住，我们不还是死路一条？”
林佑可没忘记，江烟离说过，进化时她会陷入深度沉睡，毫无反抗能力。
到时候，所有的压力，不就全落在他一个人身上了？
他虽然被强化过，恢复能力强，但面对那种级别的怪物围攻，恐怕连塞牙缝都不够。
被撕成碎片，也就是分分钟的事。
听到林佑的担忧，江烟离却发出了一声轻笑。
那笑声带着一种绝对的自信。
“放心。”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林佑的脸颊。
“在我进化完成之前，它们都别想接近我周围五米之内。”
“为什么？”林佑不解地问道。
难道她睡着了还能开无双？
江烟离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一股君临天下的女王气场油然而生。
“因为在我进化时，任何胆敢靠近我的生物，都会被我失控的能量，撕成碎片。”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林佑却听得心头一跳。
好家伙，撕成碎片！
他女朋友这么猛？
“那我呢？我离你那么近，岂不是……”林佑突然反应过来，一脸紧张地看着她。
江烟离看着他那副担心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林佑的嘴唇，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
“只有佑佑你不会。”
“因为，你的身体里，流淌着我的血，也沾染了我的能量。”
“对我来说，你不是外来者，你是我的一部分。”
是我的一部分......
“我明白了。”虽然用词很奇怪，但是林佑还是接受了这个设定。
既然安全问题得到了保障，那这个计划就完全可行。
只要他守在江烟离身边，等她进化完成，一切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解决了心头最大的疑问，林佑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他的思绪也开始活络起来，另一个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再次浮现在脑海。
“对了，烟离。”林佑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刚才在那个记忆世界里……那个小女孩，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
“她能看见我，还能闻到我，甚至想吃了我。这真的是你的记忆吗？”
这个问题问出来，林佑明显感觉到，江烟离抱着他的手臂，瞬间僵硬了一下。
周围那暧昧温馨的气氛，也随之冷却下来。
江烟离脸上的那丝柔和迅速褪去，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冷若冰霜的样子。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那只是被影响和扭曲的记忆片段而已。”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用在意。”
被影响的记忆片段？
林佑皱起了眉，心里充满了怀疑。
这个解释也太敷衍了吧！
他清楚地记得，小江烟离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
特别是最后那句嘀咕。
这些话里包含的信息量太大了，根本不像是一个被怨念扭曲的记忆片段能说出来的。
林佑觉得，事情的真相，绝对没有江烟离说的那么简单。
那个小江烟离的身上，一定还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不过，看着江烟离那明显不想多谈的样子，林佑也很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知道，每个人都有不想被触碰的过去。
既然她现在不想说，那他就不问。
他相信，总有一天，她会愿意把一切都告诉自己。
“好吧。”林佑点了点头，主动岔开了话题。
“既然计划定好了，那我们现在要怎么从这个梦里出去？”
他可不想一直以这种羞耻的姿势，坐在江烟离的怀里。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就看到江烟离的眼睛里，那抹猩红色的光芒，毫无征兆地变得浓郁起来。
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强烈的危险气息，瞬间笼罩了林佑。
“出去？”江烟离的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她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林佑的鼻尖。
“谁说我们要现在就出去了？”
“诶？”林佑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嘴唇，被一片冰凉的柔软堵住了。
江烟离吻住了他！
这个吻，和刚才那个蜻蜓点水的轻吻完全不同。
它充满了侵略性和占有欲，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吸走。
更让林佑头皮发麻的是，他感觉到一双冰凉的手，已经顺着他的衣摆，探了进去，在他身上肆意游走，点起一串串战栗的火花。
“唔……烟离！等等！”
林佑的大脑一片混乱，他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想要推开她。
这里可是梦里！
还是在这么一个诡异的金字塔顶上！
周围还围着亿万尸骸！
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事，也太刺激了吧！
然而，他的挣扎在江烟离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就在他被吻得七荤八素的时候，他眼前的世界，忽然开始剧烈地旋转、崩塌。
金字塔、王座、乌云、尸骸……
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化为泡影。
下一秒，林佑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醒了。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鼻腔里，是带着淡淡消毒水味的空气。
他正躺在曙光基地的宿舍床上。
“呼……”林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脏还在怦怦狂跳。
醒过来……
不对！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边。
只见江烟离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裸着侧躺在他的身边，一双亮得惊人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而她的手，正和他梦里一样，放在不该放的地方！
“你……你干嘛！”
林佑吓得一个激灵，整个人都僵住了，说话都有些结巴。
现实怎么还和梦里无缝衔接！
江烟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狭长的凤眸里，燃烧着一种让林佑心惊肉跳的火焰。
那里面混杂着欲望、占有和一丝丝戏谑。
她的手，依旧没有离开，甚至还变本加厉。
林佑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轰的一下涌上了头顶。
“大早上的，冷静点！会被人发现的！”
林佑慌了，他伸手想要抓住江烟离那只作乱的手。
他压低了声音，像做贼一样，紧张地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虽然宿舍的隔音效果还不错，但万一呢？
万一卫书语或者刘明他们，突然过来敲门怎么办？
然而，江烟离似乎对他的担忧毫不在意。
她非但没有收手，反而翻身而上，整个人都压在了林佑的身上。
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下来，将两人的脸庞都笼罩在一片暧昧的阴影之中。
林佑被她这个大胆的动作彻底镇住了，一时间忘了反抗，只能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江烟离。
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
也能感觉到她身体传来的热度。
这和她在梦里那冰凉的体温，完全不同。
这是真实的，活生生的江烟离。
“怕什么？”
江烟离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听在林佑的耳朵里，像是最致命的催情剂。
“他们听不见。”
她一边说，一边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林佑的耳廓上，激起他一阵阵的战栗。
林佑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飞速瓦解。
他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身体，根本不听大脑的使唤。
或者说，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诚实。
“佑佑。”江烟离的嘴唇，轻轻地擦过他的耳垂，用气声低语道。
“还记得吗？你欠我一次呢。”
第441章 新的任务
林佑本以为她根本没放在心上，没想到她竟然一直记着！
而且，还选在这么一个要命的时候，来讨债！
“现在……”
江烟离的嘴唇，顺着他的下颌线，一路向下，最终停在了他的喉结处，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林佑浑身一颤，整个人都软了。
“是时候，还债了。”
伴随着这句宣判，林佑感觉自己的衣服，被一股巧劲轻易地剥离。
清晨微凉的空气，接触到他滚烫的皮肤，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看着身上那个眼神执拗的女王，心里最后的一丝抵抗，也彻底宣告投降。
算了，还就还吧。
反正他也不吃亏。
林佑闭上了眼睛。
两个小时后，时间已经来到了早上八点。
窗外的阳光透过缝隙照进宿舍，在地上拉出一条明亮的光带。
林佑浑身酸软地躺在床上，感觉自己像是被榨干了的海绵，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的江烟离，心里一阵哭笑不得。
这女人在某些方面的索取欲，简直比她对血液的渴望还要强烈。
而且她特别喜欢占据主动，林佑在这方面没什么争强好胜的心思，便由着她对自己予取予求，结果就是自己现在这个样子。
他发现江烟离非常喜欢这种亲密的肢体接触，事后洗完澡，她还要像只大猫一样抱着他亲昵好一会儿。
看着她的侧脸，林佑心中的那点疲惫和抱怨又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柔软。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粘在脸颊上的一缕黑发。
梦里那恐怖的金字塔和亿万尸骸还历历在目，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感，他体验一次就够了。
而江烟离，却要时时刻刻承受着那种折磨。
不行，必须尽快制定一个计划，让她安全地完成进化。
林佑刚准备坐起来，好好琢磨一下这件事，门口就响起了笃笃的敲门声。
林佑一愣，这个点，卫书语应该在训练场操练新兵，刘明也该去他的宝贝田地里了，会是谁？
他快速地穿好衣服，走到门口。
打开门一看，门外站着的，是那个年轻引导员，杨星。
他曾经还帮卫书语做外出任务时托管过雪球。
“林哥，早上好！没打扰你休息吧？”从前杨星像学着严肃，但现在他更喜欢以笑示人了。
“没事，刚醒。有什么事吗？”林佑靠在门框上，随口问道。
“周长官找你和江小姐开会，在基地的会议室，好像是关于外出任务的。”杨星说道。
外出任务？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他正愁着该怎么跟周振国开口，申请一个远离基地的外出任务，这机会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吗？
这可真是天助我也！
“好，我们马上过去。”林佑立刻答应下来，精神头都足了不少。
他关上门，回到床边，轻轻推了推还在闭目养神的江烟离。
“烟离，醒醒，周长官找我们开会。”
江烟离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她眼里带着几分慵懒和迷蒙，伸出手臂，环住了林佑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再陪我躺会儿……”她的声音又轻又软。
林佑被她这副罕见的娇憨模样弄得心头一热，差点就缴械投降了。
“不行，正事要紧，是关于外出任务的，我们得去听听。”
他强行按捺住心里的悸动，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见林佑不愿意继续躺着。
江烟离松开手，坐了起来。
“好。”
两人迅速收拾妥当，跟着杨星前往基地的中心会议室。
走在路上，基地里的景象又有了新的变化。
因为守卫部队的扩充和武器装备的加强，白天在户外活动的居民明显多了起来。
道路两旁，除了来来往往的行人，还停放着不少经过改装的车辆。
这些车大多是皮卡和越野车，车身加装了厚重的钢板和撞角，车顶还焊接着机枪支架，透着一股粗犷彪悍的气息。
一看就知道，这都是韩雅团队的手笔。
他们的加入，不仅带来了专业的车辆维修技术，更给基地的武装风格注入了新的血液。
林佑甚至看到，有几个韩雅团队的技师，正围着一辆军用卡车，和一个穿着基地制服的技术人员激烈地讨论着什么，看样子是在进行某种技术交流。
这种融合的景象，让林佑感到由衷的高兴。
很快，他们来到了会议室门口。
杨星敬了个礼，便转身离开了。
林佑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的景象让他有些意外。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基地长周振国坐在主位，他的左手边，是抱着手臂，一脸严肃的韩雅，以及拿着一个小本子，不知道在写些什么的卫书语。
而在周振国的右手边，林佑居然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陈峰，他身边还坐着安然。
陈峰居然出院了？
林佑着实吃了一惊。
这一个月里，他也抽空去医院探望过陈峰几次。
每一次，陈峰都躺在病床上，念叨着想早点出院工作，但他的主治医师，总是以他伤势过重为由，强行让他继续休养。
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看到他。
陈峰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病号服，看样子是从医院直接过来的。
他身边的安然，则像个尽职的护士，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杯，安静地坐在他旁边。
看到林佑和江烟离进来，会议室里的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你们来了，坐。”周振国指了指卫书语身边的空位。
“陈峰大哥，你身体好了？”林佑拉着江烟离坐下，关切地向陈峰问道。
陈峰笑了笑，声音还有些虚弱。
“好多了，再躺下去骨头都要生锈了。听说有重要的任务，我就申请过来旁听一下。”
林佑点了点头，心里却在嘀咕。
连重伤员都从病床上拉过来了，看样子，这次的任务，恐怕不简单啊。
“好了，人到齐了，我们开始吧。”
周振国清了清嗓子，会议室里的气氛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第442章 王博士
他指了指会议桌中间的一个通讯播放器，这台设备通过复杂的线路，连接着他身后一名通讯兵的电台。
“各位，在座的都是我们曙光基地的骨干和核心，所以我必须向你们介绍一位朋友，也是我们人类未来的希望之一，王博士。”
周振国的话让林佑心里一动。
王博士？
曾经听陈峰听过这人。
“王博士目前身处云海市郊外的一个秘密研究设施里，在灾难爆发后，他和他团队一直在自己的岗位上，努力进行着研究，希望能为我们找到对抗感染体，拯救人类的方法。”
周振国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敬意。
介绍完毕，他向身后的通讯兵示意。
通讯兵立刻戴上耳机，熟练地操作着电台，调整着频率。
“呼叫方舟，呼叫方舟，这里是曙光，听到请回答。”
一阵电流的“滋滋”声后，桌子中间的播放器里，传来了一个男声。
“曙光，这里是方舟，很高兴能和各位取得联系。”
这个声音听起来很有磁性，年纪似乎在五十岁左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学者的儒雅和自信。
“周指挥，还有曙光基地的各位英雄，你们好，我是王晋，你们叫我王博士就好。”
王晋？
林佑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时间宝贵。”王博士的声音继续响起，直入主题。
“末世爆发后的一个月，我曾与云海市西郊，七号风力发电站的一个幸存者团队有过密切的无线电联系。他们是发电站的技术人员，在灾难发生时，守住了发电站，并且维持着部分机组的运作。”
发电站？
林佑和在场的所有人，眼睛都亮了一下。
能源！
这是所有末世幸存者基地的命脉！
“他们是专业的技术人才，掌握着我们文明复苏的关键钥匙。”王博士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但是，就在三天前，我与他们彻底失去了联系。无论我如何呼叫，都没有任何回应。我很担心他们遭遇了不测。”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周振国接过了话头，脸色凝重。
“王博士把情况告知我们后，基地高层立刻进行了评估。各位都很清楚，我们基地目前最大的短板，就是能源问题。”
他环视了一圈众人。
“我们一直依赖搜集来的柴油和汽油进行发电，但这不是长久之计。燃油总有用完的一天，而且大型发电机的噪音，在夜晚就像一个吸引感染体的灯塔，时刻威胁着我们的安全。”
“所以，这次的任务，至关重要！”周振国加重了语气。
“我们不仅要去救援那些宝贵的技术人员，更要想办法，将发电站的设备和技术，带回基地！”
“一旦我们拥有了稳定、清洁的电力来源，我们的工厂可以开工，生产更多的武器弹药。”
“我们的农业部可以进行无土栽培，彻底解决食物问题。”
“我们的防御系统也能得到质的提升！这对我们曙光基地的未来，有着无可估量的战略意义！”
周振国的话语极具煽动性，让人听得有些热血沸腾。
他说的没错，如果真能搞定电力，那曙光基地就真的离一座小型城市的形态不远了。
“因此，我决定，由韩雅队长，组建一支精锐的特别行动队，前往西郊七号发电站，执行此次救援与回收任务！”
周振国的目光，落在了韩雅身上。
韩雅抱着手臂，干脆利落地站了起来，没有丝毫犹豫。
“保证完成任务！”
“好。”周振国点了点头，示意通讯兵将一份份文件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个人。
“这是我们根据王博士提供的情报和，拟定的初步行动计划和路线图，你们先看一下。”
林佑接过文件，立刻和江烟离、卫书语凑在一起看了起来。
文件很详细，地图上清晰地标示出了发电站的位置，以及几条备选的前进路线。
发电站位于云海市西郊的群山之中，距离基地非常遥远，路况也极其复杂。
这绝对是一次长途奔袭。
林佑的心跳开始加速。
远离基地、足够偏僻、长途任务……
这简直就是为他和江烟离量身定做的机会！
瞌睡来了送枕头，他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和地点，让江烟离完成进化，这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吗？
他强行压抑住内心的激动，装作认真研究文件的样子，但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起来。
他必须参加这次任务！
无论如何都要参加！
短暂的阅读和讨论后，周振国宣布会议暂时解散，让韩雅根据计划，去挑选队员和准备物资。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林佑也拉着江烟离准备走。
“林佑，你等一下。”
周振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佑心里咯噔一下，停下脚步，转过身。
周振国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林佑，我知道你自打上次出任务回到基地后，身心俱疲，想过一段安稳的生活。按理说，这次的任务，我本不该再来打扰你。”
林佑心里一紧，难道是不打算让他去？
这可不行！
“但是……”周振国话锋一转。
“王博士在与我们联系的这几天，通过我们的一些情报交换，了解到了你们之前的一些战绩。包括引开真菌巨人，剿灭提灯怪物的事迹。”
“他对我特意提出了一个请求。”周振国看着林佑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他希望，这次的行动，你和江烟离一定要参加。”
林佑愣住了。
这个素未谋面的王博士，居然点名要他和江烟离？
为什么？
难道他知道些什么？
无数的疑问在林佑脑中闪过，但他立刻将这些抛之脑后，眼下最重要的是抓住机会。
“周长官，您这是什么话。”
“基地是我家，为基地出力是我应尽的责任！这么重要的任务，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他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
周振国看着他坚定的样子，欣慰地点了点头。
“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就知道，你小子是个有担当的好同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当然，我也尊重你们的意愿。如果你们实在不想去，我也可以去跟王博士解释。基地的担子，不能总压在你们几个年轻人身上。”
“我们去。”
一直沉默的江烟离，突然开口了。
她的话斩钉截铁。
“我们必须去。”
林佑怎么会不愿意，他立刻顺着江烟离的话说道。
“对！我们必须去！周长官，您就放心吧，这次任务，我们接了！”
“好！那你们立刻去找韩雅队长报到吧！注意安全！”
周振国终于放下心来。
走出会议室，林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
他转头看向江烟离，她也正看着他。
两人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
机会，来了。
现在，他需要立刻去找韩雅和卫书语，开始为这次行动做准备。
第443章 身份暴露?
回宿舍的路上，卫书语跟在两人身后，抱着手臂。
她看着林佑那明显轻快了不少的脚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家伙，前段时间还一副退休老干部的模样。
每天除了教教孩子，就是跟江烟离腻歪在一起，怎么一听说有危险的要命的长途任务，反而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你好像很高兴啊？”
卫书语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是毫不掩饰的疑惑。
林佑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暗道一声糟糕，差点忘了旁边还跟着个心思缜密的卫书语。
他立刻换上一副充满憧憬的表情，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那是当然了！一想到这次任务成功，咱们基地就能有稳定的电力，到时候工厂全开，防御加强，生活水平直线飙升！说不定还能装上空调呢！”
他煞有介事地比划着。
“你想想，炎炎夏日，外面丧尸嗷嗷叫，咱们在屋里吹着空调，吃着西瓜，那是什么神仙日子？”
然而，卫书语只是眯着看了他一眼。
“别做梦了。”她毫不留情地戳破了林佑的美好幻想。
“就算真的拿下了发电站，所有电力也都会优先供给兵工厂、防御系统和农业部。”
“想吹空调？能保证每家每户晚上有几个小时的稳定照明，就该烧高香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
“能源在末世是最宝贵的战略物资，不可能用在享乐上。这是常识。”
林佑当然知道这些。
他之所以这么说，纯粹就是为了找个借口，转移一下卫书语的注意力。
毕竟卫书语就是这么较真，肯定会反驳他。
“开个玩笑嘛，活跃一下气氛。”林佑干笑着打哈哈，然后迅速把话题拉回正轨，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说正经的，书语，你不觉得这次任务有点奇怪吗？”
见他终于开始说正事，卫书语也收起了吐槽的姿态，点了点头。
“哪里奇怪？”
“周长官最后跟我说，是那个王博士，点名要求我和烟离必须参加这次行动。我跟这个王博士素未谋面，他为什么点名要人，这感觉很不简单。”
听到这话，卫书语的脚步也慢了下来。
她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
一直安静跟在旁边的江烟离，也微微侧目。
“点名要你们两个？”卫书语重复了一遍，镜片下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这就不是奇怪，是很有问题了。”
她停下脚步，看着林佑，开始分析。
“周长官说，王博士是通过情报交换，了解了我们的战绩，比如引开真菌巨人，剿灭提灯怪物。”
“引开真菌巨人的时候，你在车里，具体做了什么，除了我们几个，韩雅他们也只是看到结果，并不知道过程。”
“剿灭提灯怪物，你的作用是指出了怪物的本体位置，并且用狙击枪打伤了它。虽然关键，但韩雅团队的强光探照灯和最后的集火才是决定性的。”
卫书语的分析一针见血，条理清晰。
“一个身处秘密研究所的科学家，仅仅通过二手情报，就能精准地判断出，你们两个是解决问题的关键？并且向基地指挥官提出请求，这已经不是请求了，这近乎是一种指定。”
林佑听得连连点头，卫书语说的，正是他心里想的。
这个王博士，太可疑了。
“他要么是掌握了我们所不知道的情报，对我们的能力有超乎寻常的了解；要么他另有所图……”
“另有所图？”林佑心里咯噔一下。
“对，另有所图。”
林佑最怕的就是这种情况。
明面上的怪物再可怕，总有办法对付，但藏在暗地里的人心，才是最难防备的。
“他图什么？图我们基地的物资？还是图我们的人？”
林佑的脑子飞速转动，一连串的疑问冒了出来。
卫书语摇了摇头。
“不好说。一个能在末世里守住一个秘密研究所，还能通过无线电联系外界的科学家，他所拥有的资源和信息，可能远超我们的想象。这种人，眼界很高，寻常的物资和人力，恐怕入不了他的眼。”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目光在林佑和江烟离身上来回扫视。
“我更倾向于，他图的是你们本身。或者说，是你们身上某种他感兴趣的特质。”
特质？
他和江烟离最大的特质，不就是他们感染者的身份吗？
难道这个王博士知道了？
这可是他们最大的秘密，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就算周振国和基地高层信任他们，也难保其他幸存者不会产生恐慌和排斥。
“你的意思是……”
“我只是猜测。”卫书语打断了他，她似乎看出了林佑的紧张，语气放缓了一些。
“现在想这些也没用，毕竟我们对这个王博士一无所知，所有的推测都只是捕风捉影。”
“不管他有什么目的，至少目前看来，他对我们没有直接的威胁。这次任务的目标是发电站，这对我们基地至关重要，我们不能因噎废食。”
“我的建议是，提高警惕，静观其变。在任务中，多留一个心眼，特别是关于这个王博士的一切信息。”
卫书语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既然他点名要你们去，那他很可能会在任务过程中，通过无线电再次联系我们。到时候，注意他说的每一句话，或许能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林佑点了点头。
卫书语的分析很正确。
现在自己吓自己没有任何意义。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不管那个王博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要自己小心应对，总能找到破局的办法。
而且，这次任务对他和江烟离来说，是解决身体问题的唯一机会，无论如何都必须去。
“我明白了。”林佑说道。
“我们会小心的。”
“那就好。”卫书语点了点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说出口。
“总之，这次任务非同小可，你们好好休息吧。明天还要跟韩雅确定最终的行动方案。”
说完，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宿舍。
林佑和江烟离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的瞬间，林佑才彻底放松下来，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烟离，你怎么看？”他转头看向江烟离。
从会议室出来，江烟离就一直很安静，这让林佑有些捉摸不透。
江烟离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看着外面的基地。
第444章 陌生
江烟离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看着外面基地里来来往往的人群。
过了一会儿，她才转过身，缓步走到坐在床边的林佑面前。
她本就比林佑高，现在林佑坐着，她站着，这种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更加明显。
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她的身影拉长，把林佑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中。
江烟离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然后，她问出了一个让林佑心脏猛地一缩的问题。
“佑佑，如果有一天，我们的身份暴露了，你还想留在这个基地里吗？”
这个问题太沉重了，像一块巨石压在林佑心头。
留在基地吗？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张面孔。
有像孙秀兰那样，因为感染者而家破人亡，眼神里充满刻骨仇恨的人。
有那些被他救过，对他充满感激和信任的普通幸存者。
还有卫书语、刘明这些已经可以称之为伙伴和朋友的人。
他无法想象，当这些人知道他和江烟离的真实身份后，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他们。
感激会变成恐惧吗？
信任会变成猜疑吗？
友好会变成排斥和憎恶吗？
他不想去面对那些异样的眼光，不想被当成怪物一样堤防。
他们在这里建立起的一切，朋友，信任，安稳的生活，都会在真相揭露的那一刻，轰然倒塌。
林佑沉默了许久，最终艰难地摇了摇头。
“我不想。我们离开吧，找个没人的地方。”
他以为江烟离会像往常一样同意他的决定。
然而，这一次，江烟离的回答却超出了他的预料。
“佑佑，如果你想留在基地，也可以。”
“我会帮你控制住所有人，让他们无法对我们产生任何威胁。”
控制住……所有人？
林佑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他从这句话里，嗅到了一股让他遍体生寒的危险气息。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江烟离变得有些陌生，有些让人害怕。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温，去融化她身上那股非人的冰冷。
他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烟离，我知道你是想缓解我的情绪，但不用开这种玩笑。”
江烟离安静地靠在他怀里，低垂着眉眼，遮住了她眼底所有的情绪。
佑佑，我不是在开玩笑哦。
两天后，外出行动队出发日。
清晨的曙光基地，被发动机的巨大轰鸣声唤醒。
车辆工程部的车库和门前的巨大空地上，停满了各式各样狰狞的钢铁巨兽，整个区域都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柴油和机油味。
林佑和江烟离赶到时，被眼前的景象结结实实地震撼了一把。
“嘿！林佑！这边！”
韩雅站在一辆比装甲车还夸张的巨型卡车顶上，冲他们用力挥着手。
她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作战服，勾勒出火爆的身材，脸上带着兴奋又张扬的笑容。
林佑拉着江烟离走了过去，目光扫过那些韩雅团队爆改的载具。
“我的天，你们这是把整个基地的车都搬过来了吗？”
林佑看着那些武装到牙齿的车辆，忍不住吐槽道。
“哈哈哈！这算什么！”韩雅从车顶上利落地跳了下来，拍了拍那辆巨型卡车的轮胎，满脸都是骄傲。
“来，给你们介绍一下我的新宝贝，堡垒！八轮驱动，全车覆盖了双层复合钢板，正面加装了特制的破障铲，撞塌一栋小楼都不在话下！车顶上那两挺，是12.7毫米的重机枪，侧面还加装了四组喷火器！这大家伙，就是我们移动的战斗堡垒！”
林佑看着这辆堪称陆地巡洋舰的战车，感觉自己以前开的那辆改装越野车，在它面前简直就是个玩具。
韩雅又指向旁边几辆车。
“那是先锋号，也就是你们这次的指挥车，在你原来那辆车的基础上改的，换了v8发动机，底盘和悬挂全部加强，玻璃也换成了防弹的，车顶给你加了个遥控武器站，你和卫书语在车里就能操作。火力虽然比不上堡垒，但速度和机动性绝对一流！”
“那两辆是游骑兵，改装皮卡，速度快，负责侦查和侧翼掩护。还有那几辆，是加装了重型探照灯的灯光系列，专门克制那些喜欢玩阴的恶心东西。”
韩雅的眼睛闪闪发光，像个向小伙伴炫耀心爱玩具的孩子。
这些狰狞的战争机器，就是她最杰出的作品。
韩雅团队的加入，给曙光基地带来的不仅仅是车辆维修技术，更是一种全新的、充满力量与野性的武装风格。
林佑是发自内心地感到佩服。
有这样一支强悍的车队，这次任务的成功率无疑会大大增加。
他正想再称赞几句，卫书语走了过来，她穿着一身合体的战术背心，正检查着自己手里的突击步枪。
“所有弹药和物资已经清点完毕，装载完成。通讯设备也调试好了。”她推了推眼镜，看向林佑。
“有韩雅队长这些大家伙在，我觉得这次稳了。”林佑笑着说道。
“别大意。这次的任务，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卫书语没接他的话茬。
说完，她便转身走向先锋号，开始检查车上的设备。
空地的另一边，刘明和杜文也在做着最后的准备。
刘明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包，里面除了武器弹药，还有各种瓶瓶罐罐和采集工具，那是他准备用来研究沿途变异植物的。
而杜文，则慢条斯理地用一块布擦拭着他的撬棍，末端被磨得锃亮，闪着寒光。
在试用了基地大多数武器后，他依旧还是喜欢撬棍。
随着时间的推移，所有参与行动的队员都集结完毕。
在他们即将登上先锋号时，林佑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陈峰穿着一身干净的作战服，在安然的搀扶下，一步步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
“陈峰？你怎么来了？你的伤……”林佑吃了一惊。
“医生说我可以进行轻度活动了。”陈峰笑了笑。
第445章 遇敌
他松开安然的手，独自站稳，目光扫过林佑，又看了看他身边的江烟离和卫书语，最后落在那一排排狰狞的钢铁战车上，眼神里流露出几分遗憾和感慨。
“上次任务，我没能陪你们一起，听说你们遇到了很多危险。”陈峰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愧疚。
“是我这个队长失职了。”
林佑赶紧摆了摆手，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陈峰这家伙，就是责任心太强了，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受伤是为了保护基地，谁都不会怪你。再说了，我们这不好好地回来了吗？还带回来韩雅他们这么一大助力。”
韩雅闻言，也走了过来，对着陈峰爽朗一笑，伸出手。
“你就是陈峰吧？久仰大名了，周长官和林佑可没少在我面前提起你。我是韩雅，以后请多指教了。”
陈峰和她握了握手，点了点头。
“韩雅，欢迎你加入曙光。有你们在，基地的实力可以说是翻了一番。”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林佑身上，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这次的任务，非同小可。发电站对基地的重要性，周长官已经说过了。但我想提醒你们一句，西郊那片区域，很不对劲。”
“不对劲？”卫书语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陈峰点了点头，回忆道。
“我们第一行动队以前也尝试过往西边探索，但没走多远就退回来了。那边的感染体数量不多，但种类非常古怪，而且感觉比其他地方的更有组织性，就像有东西在背后指挥它们一样。我们当时差点损失了几个人，就没敢再深入。”
更有组织性？
林佑心里咯噔一下。
“而且，关于那个王博士，你们要多留一个心眼。”陈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压低了声音，只有围在旁边的几个人能听到。
“我总觉得这个人不简单。他能在一个地方坚守这么久，还拥有和外界联系的设备，他手里的资源和情报，绝对超乎我们的想象。他点名要你们去，背后肯定有他的目的。这种人，不得不防。”
陈峰的提醒和卫书语的分析不谋而合，这让林佑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看来，这个王博士真的有问题，而且连陈峰这种经验丰富的老队长都察觉到了。
“放心吧，我们心里有数，会小心的。”林佑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陈峰看林佑听进去了，这才松了口气。
他看着眼前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面孔，心里既欣慰又有些失落。
“这次，我就不拖你们后腿了。你们在外面，一定要注意安全，一个都不能少地回来。”他自嘲地笑了笑。
“等你伤好了，我们下一次出任务，还等着你带队呢！”林佑说道。
“对！陈峰队长你可得快点好起来！”刘明大声说道。
陈峰看着众人真诚的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好！我等着你们凯旋！等我好了，我们再并肩作战！”
他转向韩雅，再次郑重地说道。
“韩雅，我手底下这些兄弟，还有林佑他们，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韩雅拍着胸脯，一脸的豪气干云。
“有我韩雅在，有这些大家伙在，谁想动他们，得先从我的堡垒上压过去！”
简单的嘱托和告别，却让整个队伍的气氛变得更加凝聚。
陈峰在安然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向人群。
随着出发时间的临近，基地的中央广场上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
和以往外出任务时，居民们只能躲在宿舍楼的窗户后面，偷偷地目送不同，这一次，他们能光明正大地站了出来。
宽阔的道路两旁，站满了自发前来送行的幸存者。
有负责后勤的大叔大妈，有农业部的技术员，有工厂里的工人，还有许多普普通通的居民。
他们的脸上，不再是末种麻木和恐惧，而是带着期盼和兴奋，甚至是自豪。
韩雅团队的那些技师们，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都有些发愣。
他们以前所在的营地，每次外出都像是去赴死，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留守的人只会默默祈祷，很难会这样大规模地出来送行。
“我的天，这阵仗。”张正忍不住小声嘀咕道。
韩雅瞥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能感觉到，自己手下这帮兄弟们的心，正在被眼前的景象一点点融化。
这种被人期盼，被人当成英雄的感觉，没有人会不喜欢。
周振国走到了车队的最前方，他拿着扩音器，洪亮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同胞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今天，我们曙光基地的特别行动队，将要出发，去执行一项至关重要的任务！”
“他们的目标，是城西的风力发电站！是为我们所有人，带回稳定的能源！带回光明和希望！”
“有了电，我们的工厂就能日夜不停地生产武器！我们的围墙就能架上更强的防御！我们的每一个房间，在夜晚都能被灯光照亮！”
周振国的话语铿锵有力，每一句都敲在人们的心坎上。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电！
对于在末世黑暗中挣扎了这么久的人们来说，这个词的诱惑力太大了。
它代表的不仅仅是光明，更是文明和秩序的回归。
“这次任务，路途遥远，危机四伏！但我们有最精锐的战士！有最坚固的战车！”周振国的目光扫过韩雅、林佑、卫书语等人。
“他们，是我们基地的利剑！是我们的守护者！是我们所有人的骄傲！”
“让我们一起，为我们的英雄，送行！”
“英雄！加油！”
“一定要安全回来啊！”
“我们等你们的好消息！”
人群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林佑坐在先锋号的驾驶座里，看着窗外一张张激动涨红的脸，听着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呐喊，一股热流从心底涌上，让他鼻子阵阵发酸。
他看到了人群前排，一群小萝卜头正用力地挥着手，赫然是他班上的那些孩子们。
“林老师！加油！”
“林老师！打倒大坏蛋！”
“林老师你是最棒的！”
孩子们清脆稚嫩的喊声，穿透了嘈杂的人群，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林佑忍不住笑了，他摇下车窗，冲着那群孩子用力地挥了挥手。
孩子们看到他的回应，更加兴奋了，一个个蹦得老高。
这一刻，林佑感觉自己心中充满了力量。
这就是他战斗的意义。
保护这些笑容，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所有车辆，准备出发！”韩雅的声音通过无线电在每个频道里响起。
“收到！”
“收到！”
“嗡——嗡——嗡——”
十几台经过爆改的战争机器，同时发动了引擎。
巨大的轰鸣声汇聚成一股钢铁的洪流。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基地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外面那片灰败的废墟世界。
“出发！”
伴随着韩雅一声令下，整个车队咆哮着冲出了基地。
车队驶出基地，立刻按照既定方案展开了战斗队形。
两辆速度最快的改装皮卡游骑兵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负责侦查和开路。
它们和主车队保持着大约一公里的距离，车顶上架设的机枪手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紧随其后的，便是林佑驾驶的指挥车先锋号。
这辆由他原来的越野车爆改而来的战车，此刻带给他一种全新的驾驶体验。
v8发动机沉闷的咆哮声听起来就让人安心，加强过的底盘和悬挂系统，让车辆在碾过废墟路面时，颠簸感大大减小，稳如老狗。
“感觉怎么样？”卫书语一边在地图上标记着行进路线，一边头也不抬地问道。
“爽！”林佑握着方向盘，由衷地赞叹道。
“韩雅她们真是天才，这车开起来，感觉完全不一样了，动力随叫随到，简直就是一头猛兽。”
江烟离坐在副驾驶，靠在窗边，闭目养神。
就在这时，车载无线电突然响了起来，传来侦察车急促的声音。
“呼叫指挥车！呼叫指挥车！前方一公里处发现异常目标！重复，发现异常目标！”
“什么情况？”林佑拿起对讲机，沉声问道。
“报告！道路中央发现一个站立的感染体！它……它很奇怪！它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侦察兵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
一动不动？
林佑和卫书语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在末世里，反常即为妖。
丧尸这种东西，要么是在无意识地游荡，要么就是被声音和活人气息吸引，疯狂地扑上来。
像这样跟个木桩子似的杵在路中间，绝对有问题。
“韩雅，听到了吗？”林佑切换了频道。
“听到了。”韩雅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一丝兴奋。
“怎么说？要不要我让堡垒上去，给它一炮？”
林佑嘴角抽了抽，这大姐头还真是暴力。
“先别急，让侦察车后撤，保持距离观察。我们主车队慢速靠近。”林佑下达了命令。
“收到！”
整个车队的速度迅速放缓，所有车辆都进入了战斗戒备状态。
车顶的机枪手纷纷就位，枪口指向前方。
随着距离的拉近，林佑也终于看清了那个所谓的异常目标。
那东西确实是个人形，但身体已经发生了严重的变异。
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四肢干瘦，像四根插在躯干上的枯枝。
最诡异的是它的头。
它的脑袋异常肿大，像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表面布满了扭曲的青筋和肉瘤，五官已经完全挤压变形，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它就这么安静地站在公路的正中央，巨大的脑袋微微垂着，仿佛在打盹。
“这什么玩意儿？”林佑皱起了眉头，一种强烈的不安感从心底升起。
这东西给他的感觉，和之前遇到的任何一种特殊感染者都不同。
它身上没有那种暴虐、嗜血的气息，反而像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
可越是这样，林佑就越觉得危险。
“你们谁见过这种怪物？”他低声问道。
卫书语摇了摇头，她也正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那个怪物。
“基地的资料库里没有任何关于这种形态的感染体的记录。它的行为模式太反常了。”
“先锋号，这里是堡垒。”韩雅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家伙看起来呆头呆脑的，要不我直接开过去，把它碾成肉饼算了？省得浪费时间。”
“等等！”林佑立刻制止了她。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总觉得，一旦对那个怪物发动攻击，就会有非常糟糕的事情发生。
“韩雅，你先别动，我感觉这家伙有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了？”韩雅有些不解。
林佑一时间也说不上来，他只能凭着自己的直觉判断。
“这东西……给我的感觉，像个诱饵。”
“诱饵？”韩雅愣了一下。
“对。”林佑死死地盯着前方那个一动不动的怪物，脑子飞速转动。
“你想，它就这么大喇喇地站在路中间，摆明了就是想让我们发现它。它既不攻击，也不逃跑，这本身就不合常理。我怀疑，它有别的目的。”
卫书语也放下了望远镜。
“林佑的猜测有道理。它可能是一种功能性的特殊感染者，本身不具备强大的攻击力，但拥有某种特殊的能力。”
“特殊能力？”韩雅追问道。
“比如呢？”
“比如陷阱或者信标。”卫书语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信标！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林佑。
他猛地想起了之前遇到的真菌巨人。
那东西死后，尸体都能变成一个持续发散信号的坐标，呼唤远方的同类。
眼前这个怪物，会不会也是类似的东西？
它的目的不是战斗，而是用某种方式，呼唤大量的感染者，将他们这支车队彻底包围在这里！
想到这里，林佑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所有人注意！”他拿起对讲机，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吼道。
“不要攻击！千万不要攻击那个怪物！立刻倒车，我们绕路走！”
第446章 碾压
林佑的吼声通过无线电，传到了每一辆车里。
车队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绕路？”韩雅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
“林佑，为什么？就这么个傻站着的玩意儿，也值得我们绕一大圈？这条路是通往西郊最近的路线，绕路的话，至少要多花半天时间，而且要穿过一片更复杂的城区。”
“来不及解释了！相信我！这东西绝对是个大麻烦！”林佑的语气急促。
“它不是在等我们攻击，它是在等我们靠近！”
“所有车辆！立刻倒车！拉开距离！”林佑再次吼道。
这一次，韩雅没有再质疑。
虽然她搞不懂林佑为什么这么紧张，但她选择相信林佑的判断。
从废车场那次开始，林佑已经一次次证明了他拥有野兽般敏锐的直觉。
“所有单位！听我命令！倒车！保持阵型，向后撤退！”韩雅果断下达了命令。
“嗡——”
整个车队开始缓缓地向后倒退。
然而，就在车队刚刚后退了不到二十米的时候！
前方那个一直安静站立的怪物，仿佛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它那颗巨大无比的脑袋，猛地抬了起来！
林佑通过望远镜，看到怪物那颗肿胀的头颅上，无数肉瘤和青筋开始剧烈地蠕动，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它的皮肤下游走，看起来恶心到了极点。
“不好！”林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极致的危险感瞬间将他淹没。
他猜对了，这怪物果然有后手！
下一秒，只听“噗”的一声闷响，那怪物的脑袋，竟然像个熟透了的西瓜一样，猛地炸开了！
红白相间的粘稠液体和碎肉组织，混合着灰色的脑浆，向四周喷溅而出，洒了一地。
失去了脑袋的无头尸体，晃悠了两下，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摔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
整个车队，所有通过望远镜或者屏幕看到这一幕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这就……自爆了？”韩雅手下的一个机枪手疑惑地说道。
“搞什么啊？雷声大雨点小，我还以为它有什么大招呢。”另一个队员忍不住吐槽道。
就连韩雅，也有些发懵。
“林佑，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大麻烦？”
然而，林佑却没有丝毫的放松，他的脸色反而变得比之前更加难看。
因为就在怪物头颅爆开的瞬间，他并没有听到任何爆炸的轰鸣，反而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声波，以怪物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去！
那不是普通的声音，而是一种人类耳朵无法捕捉到的高频声波！
这股声波穿透了车身的钢板，直接作用于他的大脑，让他的太阳穴猛地一跳，仿佛被一根无形的针狠狠扎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刺痛，但林佑立刻明白了！
这怪物是个一次性的信号发射器！
它通过自爆头颅的方式，瞬间释放出超高频率的声波，这种声波可以传出极远的距离，将方圆几公里，甚至十几公里内的所有感染者，全部吸引过来！
“惨了！”林佑的脸色迅速变差。
“怎么了？”后座的卫书语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看到林佑的表情，心里顿时一沉。
“这怪物应该是个信号弹！”
“信号弹？”卫书语还没反应过来。
就在这时，江烟离突然出声。
“来了。”
她的话音刚落，车队后方，两侧的废墟建筑群里，突然传来了一阵阵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声！
“吼——！”
“嗬嗬嗬——！”
嘶吼声由远及近，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无数饥饿的野兽，正从黑暗的巢穴中涌出。
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密集的奔跑声，以及建筑物倒塌的轰鸣声！
大地，开始轻微地震动起来。
“我操！什么情况！”
“后面！快看后面！”
“卧槽！那是什么！”
无线电频道里，瞬间被混乱的喊叫声填满。
林佑猛地回头，透过后窗向外望去。
只见在他们来时的街道尽头，以及街道两侧的建筑废墟里，黑压压的尸潮，正疯狂地向他们涌来！
那些丧尸双眼赤红，张着腐烂的大嘴，发出嗬嗬的嘶吼，它们的速度比平时快了数倍，简直就像一群打了兴奋剂的疯狗。
在普通的尸潮之中，还夹杂着一些体型明显异于常人的身影。
林佑看到了身高近四米，手臂像铁锤一样粗壮的巨型丧尸。
还有四肢着地，身后拖着一条骨质长鞭的怪物。
甚至还看到了几十个丧尸的尸体扭曲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个由无数残肢断臂和头颅组成的，蠕动着的巨大肉球！
这些，全都是特殊感染者！
虽然实力远远比不上他们之前遇到的真菌巨人或者提灯怪物，但胜在数量众多！
粗略估计，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尸潮，数量至少在五千以上！
其中夹杂的特殊感染者，也足有几十头！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被困在公路中央的车队！
饶是韩雅见多识广，看到这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景象，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林佑也终于明白，自己心里的那股不安感从何而来了。
那个自爆的怪物是一颗信号弹！
一颗能将周围所有怪物都召唤过来的，威力无穷的信号弹！
他们从一开始，就踏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林佑！你有什么奇招没有？！”韩雅的声音在无线电里响起。
“奇招？”
林佑苦笑了一下，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
他看着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黑色尸潮，那滚滚而来的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
奇招？
面对一两个，甚至一小队特殊感染者，他可以利用地形，利用对方的弱点去周旋，去智取。
可现在呢？
现在是半个城市的怪物都来了！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在这种绝对的数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显得苍白无力。
“没有，这个规模的尸潮，我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他叹了口气。
这是实话。
他不是神，面对这种足以淹没一切的尸潮，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跑。
但现在，他们已经被彻底包围了，四面八方都是敌人，连跑都没地方跑。
江烟离倒是可以，只要她愿意，她一个念头就能让这些低级感染者自相残杀，甚至直接跪地臣服。
但然后呢？
她那女王级别的力量一旦全力释放，动静绝对比刚才那个信号弹怪物还要大上百倍。
到时候引来的，恐怕就不是这些普通货色了。
而是像真菌巨人，像通天巨柱那样的，真正恐怖的存在。
那等于是饮鸩止渴。
所以，江烟离这张王牌，不到最后生死关头，绝对不能动。
无线电那头沉默了。
韩雅没有说话，车队里其他人也没有说话。
连无所不能的林佑都说没办法了，那他们还能怎么办？
难道今天，他们这近百号人，就要连人带车，被这片黑色的潮水彻底吞噬在这里吗？
就在林佑感觉车队士气即将崩溃的时候。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张扬而狂放的笑声，猛地从无线电里炸开，瞬间驱散了那压抑的死寂。
“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那就按我的方式来！”
韩雅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和绝望，反而充满了凛冽的战意！
“都他妈给老娘打起精神来！”她对着所有人吼道。
“哭丧着脸干什么？不就是一群没脑子的丧尸吗？数量多一点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老娘早就观察过了，冲在最前面的都是些普通货色，连个像样的特殊感染者都看不见，一群虾兵蟹将！”
“正好！老娘的新宝贝造出来，还没正经开过张呢！就拿它们来试试，我这堡垒的獠牙，到底够不够锋利！”
她的话，像一剂强心针扎进了每个队员的心里。
对啊！
他们怕什么？
他们有这些武装到牙齿的战车！
尤其是那辆如同陆地航母一般的堡垒！
那可是能硬生生撞塌一栋小楼的怪物！
人类智慧的结晶，怎么会被没脑子的怪物打败？
韩雅手底下那帮技师们，瞬间就被点燃了。
“没错！怕个球！”
“干他娘的！”
“老大说得对！正好试试我们新装的喷火器！”
“嗡嗡嗡——”
一辆辆战车的发动机开始发出不耐烦的咆哮，仿佛在渴望着即将到来的杀戮。
林佑听着无线电里重新燃起的士气，心里也不由得涌起一股豪情。
是啊，他怎么忘了。
现在的他们，早已不是当初那支只能靠着一辆破越野车东躲西藏的小队了。
他们有这支堪称恐怖的钢铁车队！
硬实力，已经今非昔比！
或许，韩雅这种看似鲁莽的暴力破局法，才是最好的选择！
“韩雅！”林佑拿起对讲机。
“说！”
“我们听你的！你说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
“好！这才对嘛！”韩雅大笑。
“所有车辆！听我命令！”
她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遍了整个车队。
“阵型收缩！堡垒号作为箭头！先锋号、游骑兵紧随其后！灯光车在两侧提供照明和火力支援！其余车辆居中保护！”
“我们的目标，正前方！尸潮最密集的方向！”
“老娘今天要带着你们，从这尸山血海里，杀出一条血路来！”
“所有人，目标正前方！”
“给老娘——”
“碾过去！！！”
伴随着她最后一声怒吼，那辆如同史前巨兽的堡垒号，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八个巨大的轮胎疯狂转动，卷起漫天烟尘，车头那狰狞巨大的破障铲，对准了前方汹涌而来的第一波尸潮，悍然冲了上去！
“轰——！！！”
堡垒号那庞大的车身，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狠狠地撞进了黑色的尸潮之中。
没有丝毫的停滞，没有哪怕一瞬间的减速。
车头厚重狰狞的破障铲，轻而易举地将最前排的数十只丧尸撞得凌空飞起！
骨骼碎裂的咔嚓声被引擎轰鸣掩盖，那些被撞飞的丧尸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扭曲的抛物线，随即像破布娃娃一样散落一地，瞬间就被后方涌上来的同类踩成了肉泥。
林佑驾驶着先锋号，紧紧跟在堡垒号的后方。
他透过防弹玻璃，亲眼目睹了一幕，心脏都忍不住加速跳动。
这就是绝对的力量！
纯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暴力美学！
堡垒号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它就这么一路向前，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在无穷无尽的尸潮中，硬生生犁出了一条由碎肉和烂骨铺成的血路！
任何挡在它前进道路上的东西，无论是普通的丧尸，还是体型稍大一些的感染者，下场都只有一个。
被碾碎！
“开火！给老娘尽情地开火！”
韩雅兴奋的大喊在无线电中响起。
“哒哒哒哒哒哒——！”
堡垒号车顶上那两挺12.7毫米口径的重机枪，在同一时间喷吐出两条火舌！
大口径子弹形成的金属风暴，瞬间覆盖了前方扇形区域。
那些普通丧尸的身体在重机枪子弹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往往一颗子弹就能将它们拦腰打成两截，甚至直接打爆！
血雾和残肢断臂漫天飞舞，尸潮前进的势头，被强行遏制住了。
但这还不够！
“侧翼！喷火器！烧！”
随着韩雅一声令下，堡垒号车身两侧的装甲板突然打开，露出了四组黑洞洞的喷口。
“呼——！”
四条汹涌的火龙猛地喷射而出，如同死神的镰刀，扫过车身两侧的尸群。
上百只丧尸瞬间被烈焰吞噬，变成了在火海中痛苦挣扎扭曲的人形火炬。
刺鼻的焦臭味混合着浓烈的柴油味，弥漫在空气中，形成了一种地狱般的景象。
太爽了！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游骑兵！清理侧翼漏网之鱼！”林佑切换频道，迅速下达指令。
“收到！”
两辆改装皮卡从堡垒号身后冲出，切入战场侧翼。
车顶的机枪手疯狂扫射，将那些试图绕过火墙，攻击车队中段的丧尸一一射杀。
整个车队，在指挥下，变成了一台高效的杀戮机器。
堡垒号在前方负责主攻，碾压、扫射、焚烧，用最暴力的方式撕开尸潮的阵线。
两辆游骑兵负责侧翼骚扰和掩护，确保车队两翼的安全。
林佑驾驶的先锋号作为指挥车，居中策应，查漏补缺。
而剩下的灯光车和运输车，则被牢牢地保护在阵型的最中央。
第447章 突破
无线电里，一扫之前的绝望，充满了兴奋的呐喊和此起彼伏的报告声。
“哈哈哈！爽！太他妈爽了！”
“这些狗娘养的！来啊！再来多点！”
“弹药消耗百分之三十！请求补给！”
“喷火器燃料剩余百分之五十！”
韩雅手底下那帮平日里只知道埋头修车的技师们，此刻一个个都化身成了狂热的战争疯子。
他们亲手打造的战争机器，正在战场上大杀四方，这种亲手缔造奇迹的成就感和自豪感，让他们每个人的血液都在沸腾。
尸潮依旧无穷无尽，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悍不畏死地冲击着车队的防线。
但在堡垒号这头钢铁巨兽面前，它们的冲击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车队前进的速度虽然不快，但却异常坚定。
每前进一米，都意味着有数十上百只丧尸被碾成肉泥，或是被撕成碎片。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堡垒号的火力忽然停顿了一下。
“怎么了？”林佑立刻警觉起来。
“没什么。”韩雅的声音传来，依旧带着兴奋。
“前面的小杂鱼杀光了，来了波像样点的。”
林佑将视线投向前方。
只见前方原本密集的尸潮，出现了一片明显的空缺。
而在空缺之后，一片规模更加庞大的尸潮，正缓缓涌来。
和之前那些行动杂乱的普通丧尸不同，这一波尸潮，行动间竟然隐隐带着几分秩序。
在尸潮的最前方，是几十个身高超过三米，浑身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岩石般灰黑色的巨型感染者。
它们每一步踏出，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终于来点能打的了！”
韩雅不惊反喜，发出了一声兴奋的咆哮。
“堡垒！主炮准备！”
“让这些大家伙尝尝，什么他妈的叫重火力！”
“主炮？”
林佑愣了一下，堡垒号上还有主炮？
他怎么不知道？
他只知道车顶有两挺重机枪，侧面有喷火器。
难道是韩雅藏起来的秘密武器？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堡垒号那巨大的车身上，有了新的变化。
车头巨大的破障铲上方，厚重的装甲板缓缓向两侧滑开，一根带着森然的金属质感又粗又长的炮管，缓缓升起！
前方，几十只高大的特殊感染者已经开始加速冲锋。
它们每一步都势大力沉，沉重的脚步声汇聚在一起，如同擂鼓一般，震得人心头发慌。
堡垒号车顶上的两挺重机枪再次怒射，12.7毫米的子弹打在这些巨型感染者身上，死伤一片。
“哒哒哒哒——”
但他们数量众多，依旧保持着冲锋的势头朝车队冲来。
其中一头巨型感染者被激怒了，它咆哮一声，竟然顶着弹雨，猛地将身边一辆废弃的轿车给举了起来，然后用尽全力，朝着堡垒号狠狠地扔了过来！
“我靠！”
林佑眼睁睁地看着那辆小轿车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然后哐的一声巨响，重重地砸在了堡垒号的车头装甲上。
堡垒号庞大的车身猛地一震，但也就仅此而已。
轿车被撞得严重变形，像个烂铁饼一样滑了下去，而堡垒号的车头装甲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凹痕。
“没吃饭吗？就这点力气！”韩雅的嘲讽声在频道里响起。
“目标锁定！正前方，最嚣张那个！”
“给老娘开炮！”
伴随着韩雅的一声令下，林佑看到那根炮管猛地向后一缩！
下一秒！
“轰——！！！”
一声巨响猛然炸开！
林佑感觉自己的先锋号都跟着剧烈地颤动了一下，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
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炮口为中心，向着四周猛地扩散开来，将地面上的碎石和灰尘都卷了起来。
紧接着，他看到一颗拖着淡淡尾迹的炮弹，呼啸着射向了前方刚刚扔完汽车的巨型感染者。
那头巨型感染者似乎也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它举起两条粗壮得如同石柱般的手臂，交叉护在身前，试图抵挡。
然而，在代表着人类工业力量结晶的火炮面前，血肉之躯是那么的脆弱。
炮弹命中了它交叉的手臂。
在接触的瞬间，那头巨型感染者的两条手臂，就像被铁锤砸中的饼干一样，无声无息地碎裂、崩解！
紧接着，炮弹穿透了它的胸膛。
恐怖的动能在一瞬间完全释放。
那头身高超过三米的巨型感染者，整个上半身猛地炸成了一片漫天飞舞的血肉碎块！
红的血，灰的肉，白的骨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场血肉之雨，劈头盖脸地洒向了它周围的同类。
失去了上半身的残躯，还保持着冲锋的姿态，向前踉跄了两步，才轰然倒地。
“……”
无线电里兴奋的叫喊声消失了。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震撼的一幕给震住了。
一炮！
仅仅一炮！
一头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巨型特殊感染者，就这么被直接轰成了渣！
林佑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就是大炮的威力？
短暂的寂静之后，无线电频道里，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卧槽！！牛逼！！！”
“老大牛逼！堡垒牛逼！！”
“哈哈哈哈！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的大家伙！再来啊！你们这群狗娘养的！”
韩雅手下的技师们彻底疯了，他们嘶吼着，呐喊着，用尽一切方式宣泄着心中的激动和自豪。
这门炮，是他们亲手装上去的！
眼前这毁天灭地的一幕，就是对他们技术最好的褒奖！
就连林佑团队的大伙此刻也都是一脸的震撼和狂热。
“太…太猛了……”刘明结结巴巴地说道。
“这下稳了！有这东西在，多少丧尸都不够看啊！”
林佑的心脏也在砰砰狂跳，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之前的担忧、紧张，在这一炮之下，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信心和豪情！
是啊，怕什么？
他们有这样的战争巨兽！
韩雅的狂笑声再次响起，打破了众人的狂热。
“都愣着干什么！装弹！继续给老娘轰！”
“目标！左前方扇形区域！给老娘来个覆盖式打击！”
“收到！”
堡垒号内部传来一阵机械运作的声响，那根散发着滚滚热气的炮管缓缓落下，没过多久，又再次升起，对准了新的目标。
前方，那些巨型感染者似乎也被刚才那一炮的气势给打懵了，行动出现了一丝迟疑。
但它们毕竟是没有智慧的怪物，在短暂的停顿后，它们再次发出了愤怒的咆哮，迈开脚步，继续冲锋。
然而，迎接它们的，是第二发大炮！
“开炮！”
“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第二发炮弹呼啸而出，这一次，它直接在那群巨型感染者的中央轰然炸开！
“轰隆——！！！”
恐怖的爆炸发生了！
一团巨大的火球猛地膨胀开来，炽热的冲击波夹杂着无数被撕裂的弹片，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爆炸中心的三头巨型感染者，瞬间就被炸得四分五裂，连完整的尸块都找不到。
而周围的七八头巨型感染者，也被狂暴的冲击波掀翻在地，身上被无数高速飞行的弹片打得千疮百孔，灰黑色的血液从无数个伤口中喷涌而出。
它们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却再也爬不起来。
仅仅两炮，就报销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巨型感染者！
“干得漂亮！”
“重机枪！喷火器！别停！给我清理那些受伤的！”
“游骑兵！从两翼包抄！把那些漏网的普通丧尸给我堵回去！”
林佑的指挥声迅速在频道中响起。
在主炮那毁天灭地的威力下，所有人都被注入了无穷的战意。
“哒哒哒哒哒！”
“呼——！”
堡垒号的重机枪和喷火器再次开火，将那些倒地不起的巨型感染者彻底淹没在金属和火焰的风暴之中。
两辆游骑兵皮卡如同灵活的猎犬，从堡垒号两侧冲出，车顶的机枪手疯狂地扫射着，将那些试图从侧翼涌上来的普通丧尸打得血肉横飞，硬生生在尸潮中撕开了两道口子。
整个车队的士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装弹！继续！”
韩雅的声音已经有了一丝沙哑，但兴奋感却丝毫未减。
“报告！炮弹装填完毕！”
“好！目标，右前方！那几头大块头！给老娘轰！”
“轰——！！！”又是一声巨响，整个车队再次震动。
林佑透过防弹玻璃，看到又一颗炮弹拖着尾迹，精准地飞向右前方那几头试图绕过火墙的巨型感染者。
这一次，目标是三头挤在一起的巨型丧尸。
炮弹在它们中间炸开，瞬间将它们撕成了碎片，血肉横飞，周围的普通丧尸也被冲击波掀翻一片。
“太猛了！”林佑忍不住赞叹。
他感觉自己以前对末世的认知，需要重洗了。
什么枪械、冷兵器，在这玩意儿面前，都弱爆了。
卫书语坐在后座，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她一边观察着战场一边说道。
“这炮弹的威力，足以媲美榴弹炮了。韩雅团队的改装能力，超出了我的想象。”
“哒哒哒哒哒！”
“呼——！”
整个车队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在尸潮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血腥的通道。
“报告！前方尸潮密度下降！特殊感染者已全部清除！”
无线电里传来侦察车的报告，声音里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很好！所有车辆注意！保持队形！继续前进！”
车队没有停歇，继续碾压着地上的尸体和废墟，向前推进。
林佑看着车窗外渐渐稀疏的尸潮，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这一仗，打得漂亮。
虽然过程惊险，但结果却是完胜。
车队彻底冲出了尸潮的包围圈，行驶了好几公里后，周围的街道变得空旷起来。
“原地停车，检查车辆损伤，补充弹药燃料！”韩雅果断下达了命令。
车队缓缓停下，队员们纷纷跳下车，开始忙碌起来。
有的人检查车身，有的人搬运弹药，有的人则负责警戒。
很快，车队再次启动，驶向前方未知的道路。
就在林佑他们车队风驰电掣地驶离尸潮区域时，一栋废弃高楼的顶层，一个身影正静静地矗立在风中。
它身高约两米，全身灰白色。
它的头部没有毛发，中间有一个黑色圆圈。
是黑圈丧尸。
它的目光穿透了数百米的距离，捕捉到林佑车队远去的背影。
精心布置的陷阱，竟然又被这些人类给冲破了。
它回忆着刚才的战斗。
那个信号弹感染者，是它耗费了大量心血才制造出来的。
它通过特殊的方式，增强了那只丧尸的头部结构，使其能够储存并瞬间释放出超高频的声波。
这种声波，足以吸引方圆数公里内的所有感染者，形成一场足以吞噬一切的尸潮。
它原本以为，这次的陷阱，足以将这支人类车队彻底埋葬。
然而，它还是低估了这些人类。
特别是那辆巨大的载具，以及它上面那门恐怖的主炮。
“轰——！！！”
黑圈丧尸的脑海中，再次回荡起那震耳欲聋的炮击声。
它亲眼看到，那颗炮弹是如何在瞬间撕裂了巨型感染者。
那些巨型感染者，拥有极强的防御力和攻击力。
然而，在那门主炮面前，它们却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力量……
人类拥有了更强的力量。
黑圈丧尸的眼睛闪烁着，它的思维速度极快，分析着刚才的战斗。
它清楚地感觉到，这次的人类车队，和它之前遇到的任何一支人类队伍都不同。
他们的车辆更加坚固，火力更加强大，而且，他们似乎拥有某种特殊的预警能力。
竟然能够提前察觉到信号弹的危险，并及时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不能再让他们继续壮大下去了。
黑圈丧尸心中升起一丝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它的种族在这座城市里繁衍生息，虽然数量庞大，但一直受到各种限制。
人类的幸存者基地，就像一块块顽固的癣疥之疾，不断侵蚀着它的领地。
而这支车队，无疑是其中最危险的一支。
它们不仅拥有强大的火力，更拥有着可怕的智慧和适应能力。
如果让这支车队继续发展下去，它们迟早会成为自己种族的心腹大患。
必须将他们扼杀在摇篮里！
黑圈丧尸的眼睛血光大盛。
第448章 我们今天就非得从这里过去!
它回忆起不久前，它曾花了一整天的时间，蹲在一辆废弃的公交车旁。
它用指尖戳破干瘪的橡胶轮胎，观察车轴的结构，理解了这种被称作轮子的东西，是支撑这些铁皮怪物移动的关键。
只要破坏掉轮子，铁皮怪物就会瘫痪。
前两次的失败说明了直接的武力对抗是愚蠢的，它需要更聪明的办法。
黑圈丧尸和它的护卫消失在高楼边缘，无声地融入下方的城市阴影中。
在下一个必经的路口，它早已布下了自己的第二步棋。
一些从建筑工地上搜集来的，被它用蛮力拗断、磨尖的钢筋，被凌乱地布置在路面上，形成了一片简陋但致命的陷阱。
它相信，这一次，这些脆弱的橡胶轮子，将在它的智慧面前彻底屈服。
……
“哈哈哈！赢了！我们他妈的赢了！”
“干得漂亮！都看见没有！这就是我们造出来的宝贝！”
“堡垒万岁！老大万岁！”
无线电频道里，充斥着韩雅手下那帮技师们的狂野嘶吼。
刚刚那场血腥的突围战，不仅没有挫伤他们的锐气，反而让他们对自己亲手打造的战争机器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和自豪感。
车队飞速在路上飞驰。
“太过瘾了！”韩雅从堡垒号巨大的驾驶室里探出头，脸上还沾着几点干涸的血迹，她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车队里的气氛一片欢腾。
林佑靠在椅背上，听着周围的欢呼，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
堡垒号的恐怖火力，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这让林佑心中一动。
之前他一直不敢轻易使用自己的感知能力，就是怕会像信号弹一样，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我们有大炮啊！
林佑的底气瞬间就足了。
有堡垒号这种不讲道理的火力平台在，就算多吸引来一些普通丧尸，甚至特殊感染者，也不过是多轰几炮的事情。
与其在未知的道路上提心吊胆，生怕再掉进什么稀奇古怪的陷阱里，不如主动出击，把危险扼杀在萌芽状态。
打定了主意，林佑拿起望远镜假装自己在观察前方。
一股无形的感知网络，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街道、废墟、高楼……
周围几公里内的一切，都开始以一种模糊但立体的形态，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和江烟离那种清晰如亲眼所见的感知不同，林佑的感知更像是一台老旧的黑白雷达，只能大概感知到物体的轮廓、材质和生命信号的强弱。
感知网掠过空无一人的街道，穿过一栋栋死寂的建筑，里面只有零星的、代表着普通丧尸的微弱光点。
安全。
林佑放下心来，将感知继续向前延伸。
就在车队前方大约七八百米外的一个十字路口，他的感知网忽然触碰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片散落在路面上的，细长的、带有尖锐顶端的金属物体。
它们被杂乱无章地扔在地上，没有任何生命信号，材质像是普通的钢铁。
这是什么玩意儿？
林佑皱起了眉。
他努力地想在脑海中构建出这些东西的清晰模样，但感知反馈回来的信息非常模糊，就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东西。
他只能确定，这些东西绝对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人为布置在那里的。
“怎么了？”后座的卫书语注意到了林佑脸上思索的表情。
“前面好像有点东西，地上铺了很多……”
“嗯，像是削尖了的铁棍子，或者钢筋之类的东西，横七竖八的，铺满了整个路面。”
林佑一边维持着感知，一边尝试着向同伴描述。
他尽量用最客观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看到的景象。
车厢内沉默了一瞬。
林佑还在奇怪她们为什么不说话，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在他耳边响起。
“破胎器。”
江烟离和卫书语异口同声地说道。
“破胎器？”林佑睁开了眼睛，一脸茫然。
“那是什么？”
“一种很原始但很有效的路障，”卫书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色有些严肃。
“就是利用尖锐物破坏车辆轮胎，让车辆失去行动能力。通常是把钢管或者钢筋截断，一头磨尖，然后固定在底座上，扔在路上。不管车轮从哪个角度压上去，都会被扎穿。”
林佑听得心里一咯噔。
扎穿轮胎？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堡垒号那巨大的轮胎，光是轮胎直径就快有他高了。
要是这种大家伙在高速行驶中突然爆胎……
林佑不敢想下去了。
车队里大部分都是重型卡车，一个个都是几吨甚至几十吨的大家伙，一旦失去平衡，后果不堪设想。
“前面的路上真有这种东西？是谁干的？是其他幸存者吗？”刘明眯着眼试图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到林佑说的破胎器。
“不排除这个可能。”卫书语冷静地分析道。
“在没有秩序的末世，设置路障，打劫过往车队，是很常见的手段。但……”
她的话锋一转。
“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林佑追问。
“时机。”卫书语的目光透过车窗，望向远方。
“我们刚刚经历了一场规模空前的尸潮，动静那么大，这附近如果有其他幸存者团队，要么早就跑了，要么就会躲起来观察。在这种时候，还敢出来设置路障打劫一支拥有重火力的车队，除非他们是傻子。”
林佑深以为然。
没错，韩雅那门大炮，轰起来跟打雷一样，几十公里外都能听见。
只要不是聋子，都知道他们这支车队不好惹。
“那如果不是幸存者，那会是什么？”杜文握着手里的撬棍，若有所思。
一个可怕的念头，同时浮现在每个人的心头。
难道是丧尸布置的？！
这个推论让林佑后背一阵发凉。
那丧尸不仅拥有智慧，而且学习能力和执行能力都强得可怕。
不行，必须马上警告车队！
他拿起对讲机。
“韩雅，我是林佑。”
“有什么指示？”
韩雅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依旧带着几分刚刚大胜后的爽朗和得意。
林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语速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韩雅，立刻让车队减速！全员停车！”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瞬，显然是被林佑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搞得有点懵。
“停车？为什么？我们刚冲出来，现在速度正快，不是应该一鼓作气冲出这片鬼地方吗？”韩雅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解。
“前面那个十字路口可能有陷阱！”林佑言简意赅，现在不是详细解释的时候，每一秒都很宝贵。
“陷阱？你确定？”韩雅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充满了惊愕。
“我确定！你必须马上让车队停下！我们现在的车速，一旦压上去，整个车队都得完蛋！”
林佑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这声怒吼，通过公共频道，清晰地传到了每一辆车的驾驶室里。
刚刚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队员们，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车辆！减速！减速！”
韩雅的反应极快，尽管她心里有一万个疑问，但她还是在第一时间选择了相信林佑。
从浓雾中的灯光信号，到刚才果断下令撤退躲开信号弹，林佑的直觉已经救了他们不止一次。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响彻了空旷的街道。
打头阵的堡垒号率先开始减速，它庞大的车身因为惯性向前滑行了很长一段距离，八个巨大的轮胎在地面上留下了深深的黑色刹车痕。
紧随其后的先锋号和其他车辆也纷纷紧急制动。
整个车队在一片混乱的刹车声中，终于在距离十字路口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堪堪停了下来。
“我操，搞什么飞机？吓我一跳！”
“怎么突然停车了？”
“林队说前面有陷阱！”
无线电频道里，再次变得嘈杂起来，充满了队员们的惊疑和议论。
“都给我闭嘴！”韩雅一声怒喝，压下了所有的杂音。
“游骑兵！把你的无人机放出去！去前面路口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是！老大！”
很快，一辆游骑兵皮卡的后车厢里，升起了一架小巧的四旋翼无人机。
无人机嗡嗡作响，迅速爬升高度，越过车队，向着前方的十字路口飞去。
屏幕上，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当看清前方路口景象的瞬间，无线电里响起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只见前方宽阔的十字路口中央，隐秘地铺满了无数根狰狞的金属尖刺。
那些尖刺，正是从建筑工地上随处可见的钢筋。
它们被人为地截断，一头被暴力拗断，形成了参差不齐的锋利断口，另一头则被磨得尖锐无比，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这些致命的钢筋，有的三五根被捆在一起，像一丛丛钢铁荆棘。
有的则被插在水泥块或者碎石堆里，尖端斜斜地朝上，形成了一个个简陋但致命的拒马。
它们被混杂在路面的垃圾堆中。
可以想象，以车队刚才那样的速度，一旦冲进这片陷阱，下场只会是所有车辆的轮胎都被瞬间扎穿、撕裂！
几十吨重的卡车在高速行驶中爆胎，结果必然是失控、翻滚、撞击……
整个车队会在瞬间瘫痪，变成一堆动弹不得的铁棺材。
到那时，都不需要特殊感染者出手，随便来一小股尸潮，就能把他们这近百号人活活耗死。
“卧槽……”韩雅手下的一个技师看着屏幕，脸色发白，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他妈是谁干的？也太歹毒了！”
“幸好…幸好林队发现得早，不然我们现在……”
另一个队员心有余悸地说道，话都说不完整了。
韩雅看着屏幕上那片死亡陷阱，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刚才还在为堡垒号的强大火力而沾沾自喜，现在才发现，在这些阴险的陷阱面前，再强的火力也毫无用处。
她转头看向林佑的先锋号，拿起对讲机，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和由衷的感激。
“林佑，这次……又多亏你了。你是怎么发现的？”
林佑总不能说自己是感知到的，只能硬着头皮撒谎。
“我视力好，刚才用望远镜观察的时候，觉得前面路口反光有点不对劲，就多看了几眼，没想到……”
这个解释很蹩脚，但现在没人有心思去追究这个。
“不管怎么样，你又救了我们所有人一次。”韩雅沉声说道。
林佑还没来得及回应韩雅的感谢，就听见她话锋一转。
“妈的，没想到这个世道这么险恶，还有这种对自己人下手的畜生！”
韩雅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传到了每一辆车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暴躁。
“老大，这肯定是附近其他幸存者搞的鬼！”一个技师的声音在无线电里响起，同样义愤填膺。
“我们动静这么大，他们肯定是听到了，想把我们拦下来抢东西！”
“抢东西？这他妈是想让我们所有人都死在这儿！”另一个队员吼道。
“这要是没林队发现，我们现在已经是一堆废铁了！”
频道里瞬间炸开了锅，韩雅手底下那帮人一个个都跟点燃了的炮仗似的，骂骂咧咧，言语中充满了对幕后黑手的愤怒。
在他们看来，能想出这么阴损招数的，除了人类自己，还能有谁？
丧尸？
那群没脑子的行尸走肉，会玩这个？
简直是天方夜谭。
“老大，我们怎么办？绕路吗？”游骑兵的队长问道。
“这片钢筋铺得太密了，根本过不去。”
“绕路？”韩雅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股子邪火。
“凭什么？那帮藏在暗处的狗东西，不就是想让我们绕路，然后可能在别的地方还设了埋伏吗？”
“老娘今天偏不让它们如意！”
“既然这些家伙喜欢跟我们玩陷阱，那老娘今天就非要从这里过去！我倒要看看，是它们的铁钉子硬，还是老娘的卡车硬！”
林佑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一紧。
这大姐头的脾气也太火爆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那些钢筋看着就锋利得吓人，堡垒号的轮胎再厚，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他刚想开口劝阻，就听见韩雅继续在频道里下令。
“推土机！听到没有！”
第449章 不安
“在！老大！我在！”一个年轻男性声音立刻回应道。
“把你的推土机开上来！让这帮孙子开开眼，什么叫专业排雷！”韩雅意气风发地吼道。
“好的，老大！”
林佑正疑惑什么是推土机，就看见车队中间，一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卡车，缓缓地驶出了队列。
那辆卡车看起来和他之前见过的运输车没什么两样，只是车头前面多了一个看起来很厚重的金属保险杠。
就在林佑好奇这玩意儿要怎么排雷的时候，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只听咔嚓咔嚓一阵密集的机械运作声，那辆卡车车头前方的地面上，厚重的装甲板竟然像变形金刚一样，开始展开、变形！
一块块厚重的钢板从车头下方延伸出来，互相拼接、锁死，眨眼间就在车头前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推土机铲斗！
巨铲由数十块厚重的钢板拼接而成，最下缘离地只有不到几厘米，上面还布满了各种撞击和刮擦的痕迹，一看就是身经百战。
林佑看着眼前这一幕扯了扯嘴角，韩雅这个团队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东西？
那辆被称作推土机的卡车，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地开到了陷阱区域的前方。
“给老娘推过去！把这些破铜烂铁全都给我扫到路边去！”
“是！老大！”
“嗡——！！！”
卡车开始缓缓加速，车头狰狞的排爆铲，直直地对准了前方那片致命的钢筋陷阱。
下一秒，卡车狠狠地撞了上去！
“哐啷——！！”
“铿锵——！！”
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和撞击声，响彻了整个十字路口。
车头巨大的v形排爆铲，发挥出了它应有的作用。
那些被布置在路面上的钢筋、拒马、水泥块，在它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哐！哐！哐！”
无数金属尖刺被巨铲粗暴地铲起，然后顺着v形的斜面，被甩向道路两旁。
有的钢筋被直接撞弯，有的被连根拔起，有的则在剧烈的撞击下，被崩飞出十几米远，叮叮当当地砸在旁边的建筑墙壁上。
卡车所过之处，路面瞬间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简单粗暴的效率。
“牛逼……”
林佑小队除了这两个字，已经想不出别的词来形容了。
“他们对车辆的改装到底还有怎样的奇思妙想？”林佑喃喃自语。
从拥有大威力的主炮，到这种专业的排爆装置，这支车队给他的惊喜实在是太多了。
他感觉自己以前对末世生存的理解，还是太局限了。
火力固然重要，但这种能够应对各种复杂情况的功能性载具，在很多时候，甚至比单纯的火力平台更加关键。
不到一分钟，推土机就在十字路口上来回犁了两遍，将整个路面清理得干干净净，连块大点的石头都看不见了。
“老大！路面已清理完毕！随时可以通行！”
“干得漂亮！回去给你加鸡腿！”韩雅大笑着表扬道。
“所有车辆，准备出发！继续前进！”
车队再次启动，缓缓地通过了十字路口。
这一次，所有人的心里都多了一份警惕。
“林佑，你觉得这事儿真是幸存者干的？”车厢里，卫书语轻声问道。
林佑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空旷的街道，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他摇了摇头。
“但直觉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也觉得不对劲，从战术上来说，这种陷阱太干净了。”卫书语的眉头紧锁。
“干净？”刘明有些不解。
“对，太干净了。”卫书语解释道。
“如果是为了打劫，设置路障之后，必然会在周围设下埋伏。等我们中招，车辆瘫痪，他们就会一拥而上。可是刚才，无人机侦察了周围，除了这片破胎器，什么都没有发现。没有埋伏，没有枪手，甚至连个人影都没有。”
“这不符合逻辑。费了这么大劲，就为了扎我们一下轮胎，然后什么都不干？图什么？”
没错，这正是林佑感觉违和的地方。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似乎并不急于和他们正面冲突，它所做的一切，更像是一种试探。
它就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在一次次的试探中，不断地收集着关于猎物的情报，分析着猎物的弱点。
“不管敌人是谁，有什么目的，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更加小心。”
林佑将不安的猜测压了下去。
“现在赶路要紧，必须尽快赶到发电站。”
车队继续在废弃的城市中穿行。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在那栋被黑圈丧尸当做观察哨的高楼顶端，全身灰白的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它的目光，锁定在车队远去的方向。
陷阱又失败了。
不仅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甚至还被对方提前发现了。
黑圈丧尸的思维在高速运转。
它的大脑，飞快地复盘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破胎器陷阱，对方在百米之外就精准地停了下来，并用一种它从未见过的飞行器进行了侦察，最后用一种它同样没见过的机械装置，轻易地破解了陷阱。
这说明，这支人类车队中，绝对有一个拥有超强侦察能力的个体。
这个个体的视野，甚至超过了它自己。
必须找出来。
必须把这个眼睛挖出来！
否则，它所有的布置，都将形同虚设。
黑圈丧尸缓缓看向城市西郊的更深处。
那里正是车队的最终目的地。
车队驶离了钢筋水泥的丛林，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公路两侧不再是高耸的废弃楼宇，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田野。
末世降临后，这些曾经承载着丰收希望的土地早已荒芜，杂草疯长，作物枯死在田垄间，一副破败萧索的景象。
道路也从宽阔的城市主干道，变成了狭窄的乡间公路，仅能容纳两辆车并行。
为了保持阵型，整个车队的速度不得不放慢下来。
“总算离开那个鬼地方了。”无线电里传来一个技师如释重负的声音。
刚刚经历的尸潮和陷阱，让所有人都神经紧绷，此刻看到开阔的田野，压抑的心情总算得到了一丝缓解。
“都别放松警惕！”韩雅的声音立刻响起。
“越是这种看起来安全的地方，越可能藏着猫腻。游骑兵，无人机继续保持侦察，别给我省电。”
“收到，老大！”
林佑拿起望远镜，无形的感知力悄然铺开。
在开阔地带，他的感知范围似乎更广了，但干扰也更多。
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远处建筑废墟里偶尔传来的回响，都像杂音一样干扰着他的雷达。
他仔细地扫描着前方几公里的道路和田野，没有发现任何类似破胎器的金属反应，也没有感知到大规模的生命信号。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可越是正常，林佑心里的不安就越发强烈。
狡猾的敌人，会这么轻易地放弃吗？
就在这时，他感知网的边缘，触碰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在公路右侧大约一百多米外的田地里，有一些微弱的生命信号。
这些信号很奇怪，它们静止不动，气息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就像是一具具躺倒的尸体。
可当车队缓缓靠近时，这些尸体中的一个，忽然有了动静。
它不是跳起来，也不是扑过来，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动作，从瘫倒的状态，缓缓地站了起来。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没有嘶吼，没有多余的动作，就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稻草人，在某个特定条件下被激活了。
“那是什么？”林佑放下了望远镜，指着右前方的田野。
车里所有人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半人高的杂草丛中，一个瘦骨嶙峋的人影，正背对着公路，一动不动地站着。
它的姿势很古怪，四肢僵硬，脑袋微微歪着，真的就像一个做工粗糙的稻草人。
“丧尸？”刘明有些不确定地问。
“应该是。”卫书语扶了扶眼镜。
“但它的行为很反常。”
普通的丧尸在感知到活人气息后，会立刻嘶吼着冲过来，哪怕行动再迟缓，也会表现出强烈的攻击欲望。
可田里那个东西，就只是站着，仿佛在欣赏远方的风景。
“嗡——”
车队继续以缓慢的速度前进。
当车队与那只稻草人丧尸平行时，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公路两侧的田野里，一个又一个原本瘫倒在地的身影，随着车队的经过，接二连三地站了起来。
它们全都以同样的姿势，静静地矗立在荒草丛中。
放眼望去，公路两旁的田野里，密密麻麻，站起了一排排沉默的稻草人。
它们没有嘶吼，没有攻击，只是在车队经过时，用一种无声的方式，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阳光照在它们腐烂的身体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整个场面寂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什么情况？搞行为艺术呢？”无线电里，一个机枪手忍不住吐槽道。
“老大，要不要开枪干掉它们？”另一个声音问道。
“别开枪！”韩雅紧接着解释道。
“这些东西没攻击我们，速度看起来也很慢，对我们构不成威胁。现在开枪纯属浪费弹药，还可能引来其他麻烦。所有单位保持警惕，加速通过！”
“是！”
车队的速度开始提升。
然而，道路狭窄，速度再快也有限。
车队就像是在接受一场诡异的检阅，从两排沉默的丧尸中间缓缓驶过。
林佑开着车，眼角的余光能瞥见窗外那些一动不动的身影。
他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些丧尸，绝对不是碰巧躺在这里晒太阳的。
它们就像是被精心布置的棋子，每一个都有其特定的作用。
“它们在干什么？站岗吗？”刘明看着窗外不断向后掠过的稻草人，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像。”卫书语摇了摇头，她的表情无比凝重。
“你们有没有发现，它们的动作虽然慢，但配合着周围环境的声音，几乎很难被提前察觉。”
风声，草声，引擎声……这些野外的白噪音，完美地掩盖了它们起身时的微弱声响。
如果不是林佑提前用感知发现，等车队靠近了，这些东西突然从草丛里站起来，绝对会把人吓一大跳。
车队行驶了十几分钟，终于穿过了这片诡异的稻草人田野。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公路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建筑的轮廓。
那是一个小镇。
地图上显示，穿过这个小镇，就是他们的目的地，发电站。
发电站的规模很大，高耸的白色风车叶片，即使隔着很远也能看到。
在发电站的旁边，还有一个规模不小的工厂，看起来像是配套的设施。
根据王博士给的资料，发电站和工厂的工人都居住在前方那个小镇上，生活和补给也都依赖于小镇的设施。
但现在，那个本应充满生活气息的小镇，却如同一座鬼城，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所有人注意，即将进入城镇区域，降低车速，保持警戒！”韩雅的声音在无线电中响起。
车队缓缓减速，停在了小镇的入口处。
镇口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上面刻着“风溪镇”三个字。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辆废弃的汽车歪歪扭扭地停在路边，风吹过时，卷起地上的垃圾和尘土，发出呜呜的声响。
然而，在林佑的感知中，这座看似死寂的小镇，却充满了密密麻麻的生命信号。
成百上千的丧尸，正在小镇的街道上、建筑里，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情况怎么样？”韩雅在频道里问。
“不太好，镇子里可能全是丧尸，数量很多。”林佑沉声回答。
“意料之中。”韩雅哼了一声。
“直接开过去！堡垒开路，我就不信这些普通丧尸还能挡住我们！”
“等等！”林佑立刻出声制止。
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经历了信号弹和破胎器之后，他现在看任何东西都觉得像陷阱。
“别冲动。”林佑拿起对讲机，语气严肃。
“我们不能贸然进去。”
第450章 还有电?
“原地驻扎？在这里建立一个临时防御营地？”韩雅立刻明白了林佑的意图。
“没错。”林佑点头。
“我们背靠开阔的田野，视野良好，无险可守，但反过来说，敌人也无法利用地形伏击我们。我们把车队组成环形防线，以堡垒号为核心，构筑一个坚固的堡垒。然后，我们再想办法一点点地把镇子里的情况摸清楚。”
“我同意。”卫书语的声音立刻响起。
“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贸然进入复杂地形是兵家大忌。构筑临时阵地，以静制动，观察情况，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韩雅是个果断的人，已经认清了形势，她不再犹豫。
“那就按你说的办！”她拿起对讲机。
“所有单位注意！我们不进镇子了！”
“以堡垒号为中心，在小镇入口外三百米处，寻找开阔地带，组建环形防线！所有卡车向外，车头朝外，收缩阵型！”
“动作快！天黑之前，必须把营地给我建起来！”
韩雅的命令通过无线电传遍了整个车队。
不一会儿，众人就找到了合适的位置。
一辆辆车开始调转方向，在堡垒号周围，缓缓地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形。
车头统一朝外，车厢紧密相连，形成了一道钢铁铸成的临时城墙。
游骑兵皮卡则在阵地外围来回巡逻，机枪手们端着枪，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队员们纷纷从车上跳下来，开始忙碌起来。
有的在加固车辆间的缝隙，有的在搬运弹药，建立临时的火力点。
林佑和他的队员们也下了车。
“卫书语，你负责协调通讯和警戒。杜文，孙秀兰，你们带人在营地内部建立交叉火力点。刘明，你去清点物资，尤其是弹药和医疗用品。”林佑快速地分配着任务。
“明白。”
“收到。”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林佑则站在先锋号的车顶上，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地观察着远处那座死寂的小镇。
他心里的那股不安感，并没有因为营地的建立而有丝毫减弱。
他放下望远镜，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不知何时，天边已经聚起了大片的乌云，厚重得像铅块一样，沉沉地压了下来。
风，也开始变大了，吹过荒野，发出呜呜的声响。
一场大雨，看来是免不了了。
天色暗沉得很快，乌云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整个世界都陷入一片昏暗之中。
狂风卷着沙土，呼啸着刮过营地，将卡车上覆盖的防水帆布吹得猎猎作响。
“妈的，这鬼天气！”
韩雅手下的一个技师啐了一口，用袖子擦掉被风吹进眼睛里的沙子，继续用力地将一根钢钎砸进坚硬的地面，用于固定车辆。
整个营地一片忙碌。
“游骑兵！无人机准备好了没有？”韩雅的吼声传来，盖过了风声。
“准备完毕，老大！随时可以起飞！”
“好！立刻放出去！给我把那个镇子从里到翻一遍！连个老鼠洞都别放过！”
“是！”
伴随着一阵嗡嗡声，一架小巧的四旋翼无人机从营地中升起，灵巧地顶着狂风，迅速爬升到百米高空，然后化作一个小黑点，向着风溪镇飞去。
在先锋号的旁边，一辆通讯车已经展开了设备，车厢内，几名技术人员正紧张地调试着屏幕。
很快，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出现在了屏幕上。
林佑从车顶跳下来，钻进了通讯车。
车厢里挤满了人，韩雅、卫书语都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屏幕。
无人机的摄像头性能很好，即使在光线昏暗的环境下，画面依旧清晰。
镜头之下，风溪镇的全貌展现在众人眼前。
街道上空无一人，但正如林佑所感知到的那样，镇子里到处都是丧尸。
它们三三两两地在街道上游荡，或是在建筑的阴影里徘徊，行动迟缓，看起来和普通的丧尸没什么两样。
“数量有点多了……”卫书语看着屏幕，眉头紧锁。
“光是这条主干道上，粗略估计就不下五百只。两边的建筑里还不知道藏了多少。”
“让无人机飞低一点，看看小路。”林佑说道。
无人机操作员立刻照做。
无人机降低高度，掠过主干道，试图拐进旁边的一条小巷。
然而，画面显示，小巷里堆满了各种废弃的汽车、倒塌的砖墙和生活垃圾，形成了一道道天然的路障，别说卡车，就是人想过去都费劲。
操作员接连尝试了几个方向，结果都是一样。
所有能够绕开主干道的岔路，全都被堵死了。
“看来，我们没得选。”韩雅的脸色有些难看。
“想去发电站，就必须从这条主街上碾过去。”
就在这时，天空划过一道惨白的闪电，紧接着，一声沉闷的雷鸣滚滚而来。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瞬间就连成一片雨幕，噼里啪啦地打在车顶和帆布上。
“下雨了！”
“我操！这么大！”
无人机传回的画面也开始变得模糊，布满了雨水划过的痕迹。
“无人机还能坚持吗？”林佑问操作员。
“问题不大，林队长，这是军用级别的，防水防风。”操作员自信地回答。
“很好，继续侦察。重点看看镇子中心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建筑，或者异常的感染者。”林佑吩咐道。
“收到。”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气温也随之骤降，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不行，这么大的雨，弟兄们在外面顶不住。”韩雅当机立断。
“通讯车旁边，立刻给我搭个指挥帐篷出来！另外，让没任务的人先回车上躲雨，轮流站岗！”
命令立刻被执行下去。
十几分钟后，一个足以容纳二三十人的大型军用帐篷，在几辆卡车的遮蔽下被迅速搭建起来。
发电机被启动，几盏大功率的照明灯将帐篷内部照得亮如白昼。
林佑、江烟离、韩雅、卫书语以及双方的核心队员全都转移到了帐篷里。
一张简易的折叠桌上，摆放着通讯设备和显示着无人机画面的监视器。
雨点密集地敲打着帐篷的帆布，发出沉闷而单调的声响，让帐篷内的气氛显得更加压抑。
“怎么样？有什么新发现吗？”韩雅递给卫书语一瓶酒，又扔给林佑一罐咖啡。
卫书语拧开瓶盖灌了一口，摇了摇头。
“除了丧尸多，没什么特别的，镇子里的建筑布局很普通。”
“嗯。”
林佑盯着屏幕，看着无人机在雨幕中穿行。
雨水让画面失真，很多细节都看不清楚。
“让无人机回来吧，”林佑说道。
“雨太大了，再侦察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韩雅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看法。
无人机很快返航，在操作员的操控下，稳稳地降落在了营地里。
帐篷里，众人围着一张刚刚铺开的地图，陷入了沉思。
地图是根据无人机侦察的路线，由卫书语手绘出来的简易地形图。
“从我们现在的位置，到发电站，直线距离大概还有十公里。风溪镇是必经之地，而且只有一条主路能走。”
卫书语用笔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红线。
“这条路，就是龙潭虎穴。”
“那又怎么样？是龙潭虎虎穴也得闯！”韩雅手下的一个壮汉，瓮声瓮气地说道。
“有堡垒号开路，管他什么丧尸，全都碾成渣！”
他的话代表了韩雅团队一贯的风格，简单，直接，暴力。
林佑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地图。
他的直觉告诉他，真正的危险，还隐藏在水面之下。
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时间就在这沉闷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营地里亮起了灯光，将环形防线内的一小片区域照亮。
防线之外，则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队员们轮换着吃完了简单的晚餐，除了必要的警戒人员，大部分人都回到了各自的车里休息，为可能到来的战斗保存体力。
指挥帐篷里，灯火通明。
林佑几人，还在对着地图和无人机录下的影像，反复研究着明天的行动方案。
他们初步决定，明天天一亮，就由林佑、江烟离、卫书语、杜文，再加上韩雅派出的两名精锐，组成一支六人侦察小队，徒步潜入小镇，查明情况。
大部队则在营地待命，随时准备接应。
之所以不选择开车，是因为目标太明显。
而且，小镇街道狭窄，一旦遭遇埋伏，重型卡车掉头都困难。
徒步虽然有风险，但更加灵活隐蔽。
“发电站那边，王博士给的情报太少了。”卫书语指着地图上发电站的位置。
“我们只知道那里有幸存者，但具体有多少人，有什么武装，一概不知。而且，他们已经失联了，是死是活都很难说。”
“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确认技术人员的生存状况。”林佑说道。
“如果他们还活着，就想办法救出来。如果他们已经遭遇不测，我们的任务就转为回收发电设备和相关技术资料。”
就在几人商讨着任务细节时，帐篷的门帘猛地被人掀开了。
一个负责在外围警戒的年轻队员，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
他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眼睛里充满了极度的震惊。
“老…老大！林队！”他指着帐篷外，声音都变了调。
“你们快出去看看！镇…镇子里……”
“出什么事了？！”韩雅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扶住他。
“慢慢说！是尸潮来了吗？”
“不…不是……”那名队员用力地摇着头，因为太过惊骇，一时间竟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是…是光！亮了！镇子里的路灯……亮了！”
什么？！
帐篷里的所有人都懵了。
路灯亮了？
这怎么可能？
末世爆发都快小半年了，全球电网早就瘫痪了！
“你确定不是眼花了？！”韩雅疑惑道。
“没有！我没有！是真的！好多人都看见了！”那名队员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林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冲出了帐篷。
其他人也紧随其后。
当他们冲出帐篷，站到雨幕中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呆住了。
只见远处，那座本应被黑暗吞噬的风溪镇入口处，一盏孤零零的路灯，竟然真的亮了起来！
昏黄而微弱的光，在漆黑的雨夜中显得格外突兀。
光线并不稳定，忽明忽暗，仿佛接触不良的老旧灯泡，随时都可能熄灭。
但它确确实实地亮着。
在末世降临数月之后，在这片早已被现代文明遗弃的废土之上，在一座被丧尸占据的鬼城里，一盏路灯，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亮了。
整个营地，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冰冷的雨水混合着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营地里回响。
“卧槽……”
安静的营地里，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梦呓般的低语，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
“这…这是什么情况？幻觉吗？”刘明揉了揉眼睛。
“不是幻觉，我们都看到了。”卫书语的声音异常清晰。
韩雅手下的那帮技师们，更是像见了鬼一样。
他们是玩电的专家，比任何人都清楚，在电网瘫痪的今天，想让一盏路灯亮起来，意味着什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个平日里最沉稳的技师，此刻也是满脸的匪夷所思。
“市政电网早就废了，没有外部供电，它怎么可能亮？难道是太阳能的？不对，这都下了一下午的雨了，哪来的太阳？”
“就算有备用电源，也早就耗尽了。这不科学！”
科学？
林佑心里苦笑了一下。
在这个连丧尸都有的世界里，科学恐怕是最后一个需要考虑的东西。
“老大，这……这会不会是发电站那边……还没彻底完蛋？”一个年轻的技师，眼中闪烁着一丝狂热的希望。
“说不定他们启动了备用线路，给这个镇子也供上电了？”
这个猜测，让许多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如果发电站还在运转，那这次任务的意义将比他们想象中还要重大无数倍！
第451章 雨停
“老大！这要是真的，咱们基地不就能天天开空调了？”
“开空调算个屁！有了电，工厂就能二十四小时运转！咱们能造多少子弹，多少武器！”
“农业部那帮书呆子也能搞他们的无土栽培了，以后天天都能吃上新鲜蔬菜！”
韩雅手下的技师们尤其激动，他们比任何人都明白稳定的电力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生活的改善，而是生产力的飞跃，是末世里最硬核的底气！
一时间，营地里充满了乐观和兴奋的情绪，之前因为连番遭遇陷阱而紧绷的神经，似乎都在这盏小小的路灯下得到了释放。
就连韩雅，这位向来爽朗但不失谨慎的大姐头，此刻眼中也难掩一丝火热。
她太清楚了，自己的车队虽然火力威猛，但能源和弹药都是消耗品，用一点少一点。
如果能拿下发电站，那她的堡垒号就能真正成为永不熄火的移动要塞！
然而，在这片欢腾之中，只有林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死死盯着那盏在雨夜中忽明忽暗的灯，那昏黄的光线非但没让他感到希望，反而像一只鬼眼，让他从头皮一直凉到脚后跟。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从信号弹丧尸，到钢筋破胎器，再到田野里那些诡异的稻草人，这一路上，他们无时无刻不处在陷阱中。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拥有着远超普通丧尸的智慧和耐心。
它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吗？
它会好心到给自己的猎物点亮一盏指路明灯？
不可能！
这绝对是陷阱的下一个环节！
“行了，都别傻站着了，该干嘛干嘛去！”
林佑挥了挥手。
“警戒哨加倍，其他人回到岗位上。”
人群缓缓散去，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韩雅和卫书语对视了一眼，也转身走回了指挥帐篷。
她们需要根据这个新的变数，重新完善明天的侦察计划。
林佑和众人打了个招呼，说自己回车上休息一下，便转身走向了先锋号。
他心里乱糟糟的。
这环环相扣的陷阱，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捋一捋思绪。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去看看江烟离。
林佑拉开先锋号的车门，钻了进去。
车厢里一片漆黑，只有仪表盘上几个微弱的指示灯亮着。
外界的雨声和风声被隔绝了大半，显得异常安静。
一股清冷的香味萦绕在鼻尖。
是江烟离的味道。
他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到副驾驶座上，江烟离正靠在那里，双眼紧闭。
她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让人心疼的脆弱。
林佑知道，她体内的能量正在变得越来越不稳定，压制那座尸骸金字塔的反噬，正在疯狂消耗着她的力量。
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充满了愧疚和无力。
他放轻脚步，坐到驾驶座上，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打扰到她休息。
可他刚一坐下，江烟离的眼睛就睁开了。
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她伸出冰凉的双手，揽住林佑的脖子，微微用力，将他拉向自己。
林佑顺从地靠了过去。
江烟离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像一只寻求温暖和庇护的小猫，用力地嗅闻着他身上的气息。
“佑佑的味道……很好闻”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喃喃道。
她的呼吸带着一丝凉气，喷在林佑的皮肤上，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身体正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虚弱。
林佑伸出手，紧紧地抱住她，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凉的身体。
“很难受吗？”他柔声问道。
“还好。”江烟离的声音有些闷。
“就是很累，很困。”
“我知道了。”林佑的心疼得厉害，他轻轻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在她耳边低语。
“再忍一忍，烟离，再忍一忍。等这次任务结束，我就带你去找个安全的地方。”
江烟离在他怀里蹭了蹭，没有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
林佑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等我们从发电站拿到需要的东西，我们就找个机会，和大部队分开。我会告诉韩雅，就说我们发现了其他重要物资的线索，要去侦察一下，让他们先带着东西回基地。”
“然后，我们就找一个没有人，也没有丧尸的房间。不管你要睡多久，不管会引来什么东西，我都陪着你，守着你。直到你进化完成。”
他不知道所谓的进化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那一天会面临何等恐怖的景象。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她一个人去面对。
江烟离静静地听着，身体似乎不再颤抖了。
过了很久，她才用很轻的声音嗯了一声。
林佑感觉到，她揽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车厢内再次陷入了沉默，只剩下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外面是风雨交加的末世，是危机四伏的险境，可是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抱着怀里的人，林佑却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安宁。
就在这时，车窗外传来一阵喧闹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雨停了！雨停了！”
“快，把火生起来！身上都湿透了，别他妈感冒了！”
林佑抬起头，看到车窗上的雨水已经不再流淌，远处的风声也小了许多。
他轻轻拍了拍江烟离的后背。
“外面雨停了，我得出去看看。你在这里好好休息。”
江烟离似乎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缓缓地松开了手。
在她松开的瞬间，林佑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上，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
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指尖传来湿润的触感。
借着微光一看，手指上，是一小点鲜红的血迹。
他愣住了，看向江烟离。
只见她正微微偏着头，用舌尖轻轻舔舐着自己的嘴唇，那里也沾着一抹嫣红。
“烟离……”林佑哭笑不得。
第452章 篝火
瓢泼大雨说停就停，乌云散去，一轮残月从云层后探出头，给湿漉漉的大地镀上了一层惨白的光。
空气里满是雨后的泥土腥气和寒意。
“快快快！把那几箱备用木炭搬出来！还有引火的固体酒精！”
韩雅手下的一个技师大声嚷嚷着，指挥着几个人从一辆运输卡车的车厢里，往下搬东西。
很快，在车队环形防线的中央空地上，一堆干木炭被架了起来。
随着固体酒精被点燃，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黑色的木炭，不一会儿，一团橘红色的篝火便升腾而起，驱散了周围的寒气和黑暗。
“哦哦哦！暖和多了！”
“舒坦！”
队员们纷纷围了过来，伸出冻得有些僵硬的手，在火堆旁烘烤着。
湿透的衣服在高温下蒸腾出白色的水汽，整个营地都弥漫开来。
紧绷了一整晚的气氛，在温暖的火光中，终于得到了些许缓解。
“光有火怎么行？没点下酒菜怎么配得上这气氛？”
一个性格开朗的技师，也是车队的厨子，怪笑着从自己的车上抱下来一个纸箱。
他打开箱子，里面竟然是满满当当的真空包装香肠、午餐肉罐头，甚至还有几包速冻的鸡翅。
“卧槽！老王你他妈藏私货啊！”
“这么多好东西，平时怎么没见你拿出来？”
众人立刻起哄，纷纷对他怒目而视。
被称作老王的厨子得意地一扬眉毛。
“这可是我的宝贝！平时哪舍得吃？今天情况特殊，老大说了，得让大家放松放松，明天才有力气干活！”
他的话引来了一片欢呼。
很快，一些削尖了的钢筋和铁丝被找了出来，成了临时的烧烤架。
一块块切好的午餐肉和香肠被串在上面，架在火上炙烤。
油脂滴落在木炭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诱人的肉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来来来，见者有份！”
“林队！卫小姐！过来尝尝我的手艺！”
老王热情地招呼着林佑他们。
林佑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指挥帐篷，韩雅和卫书语正凑在一起，就着地图激烈地讨论着什么，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了。
“我们就不客气了。”林佑笑着走了过去。
杜文、刘明和孙秀兰也跟了过来。
在末世里，能这样安稳地围着篝火吃一顿热乎乎的烧烤，简直是奢侈到极点的享受。
就连一向人狠话不多的孙秀兰，在接过一串烤得焦香的香肠时，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冰冷线条，似乎也柔和了一丝。
“真香啊……”刘明咬了一大口午餐肉，烫得直哈气，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表情。
“感觉好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杜文用树枝拨弄着火堆，让火烧得更旺一些，闻言笑了笑。
营地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队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天南海北地胡侃。
就在这时，两个喝多了水的技师勾肩搭背地站了起来。
其中一个叫阿强的，是韩雅团队里一个技术很不错的年轻人，性格有点冲动。
另一个叫小李，相对沉稳一些。
“不行了不行了，憋不住了，得去放个水。”阿强嚷嚷道。
小李也站了起来。
“一起去，外面黑灯瞎火的，一个人我可不敢去。”
“瞧你那点胆子！”
阿强嘴上嘲笑着，却还是等他一起。
两人按照营地的规矩，跟自己小队的队长报备了一声，然后便拿着手电筒和随身携带的匕首，结伴朝着营地外的黑暗走去。
篝火旁，烧烤大会还在继续。
阿强和小李勾肩搭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湿软的泥地上。
篝火的光芒被身后的卡车挡住，他们很快就彻底融入了黑暗，只能靠着手里那束摇摇晃晃的手电光照明。
“我说，咱俩跑这么远干嘛？”小李有些紧张地四下张望着，压低了声音说道。
他们俩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了快五十米，周围除了荒草，什么都看不见。
“远点好，远点安全，味儿也散得快。”阿强满不在乎地说道，他晃了晃手电，光束扫过远处风溪镇的轮廓。
“再说了，你怕啥？咱俩大老爷们，还带着家伙，还能被鬼给拖了去？”
小李没好气地啐了一口：“我不是怕鬼，我是怕那玩意儿。”
他的目光瞥向小镇的方向，那盏昏黄的路灯，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在黑暗中一眨一眨的。
“行了行了，别自己吓自己。”阿强找了一处草丛比较茂密的地方，停下脚步。
“就这儿吧，速战速决。”
两人并排站着，解开了裤子。
夜晚的荒野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和远处营地隐约传来的欢笑声。
然而，就在他们放水放到一半的时候，一阵极其轻微的声音，突兀地钻进了他们的耳朵。
“悉悉……索索……”
那声音很轻，混杂在风声和草声中，若不仔细听，根本无法察觉。
听起来，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们身后的草丛里缓慢地摩擦、移动。
“你……你听见没？”小李的声音一下子绷紧了，连水流都停顿了一下。
阿强也僵住了，他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
“听见了。”他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什么动静？”
“不知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小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紧张。
他们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后的黑暗中。
那悉悉索索的声音还在继续，不紧不慢，充满了某种诡异的节奏感。
它似乎正在一点点地靠近。
“快点快点！”
阿强催促道，他已经飞快地整理好了裤子，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匕首。
小李也手忙脚乱地拉上拉链。
就在他们准备转头一探究竟的时候，那声音，突然停了。
周围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风声。
“走了？”小李不确定地问。
“不知道。”
阿强摇了摇头，他没有放松警惕，而是将手电筒的光束对准了身后，同时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了匕首的刀柄。
“你站我后面，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转过去！”
“好！”小李也抽出了自己的匕首，紧张地盯着阿强的背影。
手电的光束在黑暗的草丛中来回扫视，光柱所及之处，只有被雨水打湿的、随风摇曳的杂草。
“一、二、三……”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猛地转过身！
光柱之下，一张腐烂、扭曲的脸，毫无征兆地映入了他们的眼帘！
“啊！”
小李被吓得怪叫一声，一屁股坐倒在地。
阿强也是心脏猛地一缩，差点把手里的手电筒给扔出去。
这丧尸离他们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
第453章 阴影中的怪物
短暂的惊骇过后，阿强定下神来，这才看清了那只丧尸的全貌。
它太瘦了，简直就是皮包骨头，身上的衣服早已烂成了布条，紧紧地贴在干瘪的身体上。
它的半边身子还陷在泥地和草丛里，另一只手无力地撑着地面，似乎是刚刚才从躺倒的状态挣扎着坐起来。
它就保持着这个半坐半趴的姿势，一动不动。
手电光照在它那张腐烂的脸上，只见它的眼球浑浊不堪，没有丝毫神采。
它的嘴巴，正以极其缓慢的频率，一张一合，发出“咔吧、咔吧”的轻微声响。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动作。
“卧槽…吓死我了……”瘫坐在地上的小李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骂了一句。
阿强也松了口气，他用手电筒又照了照丧尸的周围，确认没有其他埋伏后，才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往前凑了两步。
“这玩意儿……怎么回事？”他皱着眉头，满脸的困惑。
这只丧尸的状态实在太奇怪了。
他们见过行动迟缓的普通丧尸，见过力大无穷的特殊感染者，也见过速度飞快的变异体，但就是没见过这种……像是断了电一样的丧尸。
它似乎感知到了面前的两个活人，那浑浊的眼珠转向了他们的方向，嘴巴开合的频率稍微快了一点点。
它撑在地上的手臂，也开始微微颤抖，似乎是想发力扑过来，但努力了半天，也只是让身体晃了晃，最终还是无力地趴在那里。
“喂！”阿强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丧尸没有任何反应，依旧重复着它那缓慢而机械的动作。
“就是个快饿死的废物，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小李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
他走到阿强身边，看着那只丧尸，啧啧称奇。
“真够惨的，估计是好几个月没开张了，饿傻了已经。”
阿强没有说话，他依旧觉得这事儿透着一股邪门。
他捡起一块石头，朝着丧尸的身上扔了过去。
“啪”的一声，石头砸在丧尸的后背上，丧尸只是晃了一下，没有其他动作。
“你看，没反应。”小李摊了摊手。
“彻底的废物一个。”
阿强收回了手电，心里虽然还是觉得不对劲，但眼前这只丧尸确实看不出任何威胁。
“这玩意儿……是从地里钻出来的？”阿强看着丧尸身下被扒开的泥土和草根，猜测道。
“可能吧，之前咱们路过的时候，田里不也站起来一堆稻草人吗？估计都是一伙的，就埋在土里，等咱们经过了才爬出来。”
小李分析得头头是道。
“只不过这家伙运气不好，埋得太深了，爬到一半没力气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
阿强心里的疑虑，也渐渐被打消了。
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行了，别研究了。”小李打了个哈欠，搓了搓冰冷的胳膊。
“赶紧解决掉，回去喝酒吃肉了，这外面又湿又冷的，待久了真要生病。”
阿强点了点头，认同了他的话。
不管这只丧尸有多么古怪，它终究是丧尸。按照基地的规定，任何在野外发现的落单丧尸，都必须就地清除，以免留下后患。
“你来还是我来？”阿强问道。
“我来吧。”小李晃了晃手里的匕首，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正好拿它练练手。”
他似乎是想在阿强面前，找回刚才被吓得屁滚尿流时丢掉的面子。
“等等。”
就在小李准备上前动手的时候，阿强却突然伸手拦住了他。
“干嘛？”小李不解地看着他。
阿强皱着眉头，表情有些犹豫。
“我总觉得这事儿不踏实。要不……咱们还是先回去，跟老大说一声？”
他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就像一根小刺，始终扎在那里。
虽然找不到任何证据，但他就是觉得，杀了这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丧尸，可能会引发什么不好的事情。
这一路上，林佑的谨慎已经深入人心。
阿强虽然性格冲动，但也不是完全没脑子。
他想起了林佑之前的警告。
在这里，任何反常的事情，都可能是陷阱的一部分。
“跟老大说？”小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了一声。
“说什么？说我们俩出来撒尿，碰见一个连路都走不动的残废丧尸，然后被吓得跑回去摇人？”
他拍了拍阿强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兄弟，别这么紧张。你看看这玩意儿，它除了能喘气，还能干什么？咱们就这么回去，不仅要被老大骂我们擅离职守，还得被兄弟们笑话死。”
“这……”阿强被他说得有些动摇。
小李说的是实话。
因为一只半死不活的丧尸回去大惊小怪，确实有点小题大做，也太丢人了。
“你想想，林队为什么牛逼？”小李开始循循善诱。
“因为他总能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危险，做出最正确的判断。咱们呢？咱俩要是连这么个小场面都处理不了，以后还怎么在队里混？”
阿强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他不得不承认，小李的话很有煽动性。
确实，这只丧尸看起来太弱了。
弱到让人觉得，如果对它都感到害怕，那简直是对自己的一种侮辱。
“行吧。”他松开了拦着小李的手，退后了一步。
“那你快点，动静小点。”
“放心！”小李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转过身，握紧了手里的匕首，大步朝着那只丧尸走了过去。
他走得很从容，在他看来，眼前这个连动都动不了的家伙，已经不是什么威胁。
丧尸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依旧维持着那套缓慢的动作。
嘴巴一张一合，手臂徒劳地在地上划拉着。
小李走到丧尸的侧后方，这是一个绝对安全的攻击位置。
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脚边的猎物。
“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算是对这个可怜虫最后的道别。
随即，他不再犹豫，猛地蹲下身，左手按住丧尸的后脑勺，让它那颗烂得差不多的脑袋无法动弹，右手紧握的匕首，则毫不留情地，从丧尸的眼窝处狠狠捅了进去！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匕首的刀尖贯穿了脆弱的眼眶，深深地刺入大脑。
小李手腕用力一搅！
丧尸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那原本还在机械开合的下颚，瞬间僵住。
无力划动的手臂，也彻底瘫软了下去。
一切，都结束了。
小李抽出匕首，在丧尸那身破烂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迹，然后站起身，长出了一口气。
“搞定。”他转过头，对着不远处的阿强，比划了一个胜利的手势，脸上的表情写满了轻松和得意。
“看吧，我说了，小菜一碟。”
阿强一直紧张地注视着这边，看到丧尸被顺利解决，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也总算是落了地。
“行了，别嘚瑟了，赶紧回来！”他催促道。
“来了来了。”
小李应了一声，转身快步朝着阿强的方向走去。
两人汇合后，没有再多做停留，立刻转身，朝着营地方向跑去。
在他们身后，那具被刺穿了大脑的丧尸，静静地趴在冰冷的泥地里，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静。
然而，就在匕首刺入丧尸大脑的那一瞬间。
远在十几公里之外。
风溪镇的尽头，那座巨大的发电站的厂区内。
在一片由扭曲的钢铁和交错的管道构成的核心区域里，最深沉的黑暗中。
在这片的阴影中，三只眼睛毫无征兆地同时睁开！
那不是任何已知生物的眼睛。
它们巨大、狰狞，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旋涡。
这三只狰狞的巨眼，并没有看向周围的环境。
它们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墙壁，穿透了十几公里的空间，穿透了漆黑的雨夜……
精准无比地锁定在了那片刚刚熄灭了一个微弱生命信号的荒野上。
它布下的感应器，被触发了。
有东西，闯进了它的领地。
阿强和小李一路小跑，很快就回到了篝火旁。
烧烤大会依旧在热火朝天地进行着，大部分人都喝得脸颊微醺，兴致正高。
两人若无其事地拿起之前没吃完的烤串，凑到火边，边吃边加入了闲聊的队伍。
只是阿强的心里，总觉得有些发毛。
他时不时地，会下意识地回头，望向营地外那片漆黑的荒野，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旁边一个队友注意到了他的反常，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没……没什么。”阿强勉强笑了笑。
“就是觉得这鬼地方，瘆得慌。”
与此同时，在车队中央的指挥帐篷里，气氛却与外面的热闹截然不同。
明亮的照明灯下，韩雅、卫书语和林佑三人正围着一台大功率的军用无线电台，神情严肃。
“你们要联系王博士？”韩雅拧着眉头。
卫书语推了推眼镜道。
“他都是目前唯一可能提供发电站情报的人。我们对里面的情况一无所知，贸然进去和送死没区别。多一点信息，就多一分胜算。”
林佑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虽然他和卫书语一样，对那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王博士充满了戒备，但现在他们确实需要情报。
“问问吧，”林佑说道。
“至少要知道，发电站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和他们失去联系。”
韩雅听罢，按下了通话按钮。
“滋……滋滋……”
电台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
卫书语接过话筒，熟练地调整着频率。
“呼叫王博士，呼叫王博士，这里是曙光基地外出行动队，听到请回答，完毕。”
她的声音在帐篷里回响，三人等待着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电台里除了单调的电流声，再无其他。
“联系不上？”韩雅有些不耐烦。
“再试试。”卫书语又重复呼叫了一遍。
一阵沙哑的电流声后，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突兀地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这里是王晋，你们到指定位置了？”
卫书语立刻回应。
“王博士，我们是曙光行动队。已经抵达风溪镇外，但小镇情况不明，我们选择在镇外三百米处建立了临时营地。”
“哦？很谨慎的判断，不错。”王博士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们遇到麻烦了？”
“是的。”
卫书语言简意赅地将路上遭遇信号丧尸、破胎陷阱和稻草人丧尸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重点提到了镇口那盏亮起的路灯。
电台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
“看来，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王博士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学者研究课题时的冷静。
“至于那盏灯……我或许知道一些原因。”
“愿闻其详。”卫书语说道。
“在我跟发电厂的幸存者们最后一次通话时，他们反复提到一件事。”王博士的声音压低了些。
“他们说，最近发电厂的附近，总能看到一些体积非常巨大的阴影在晃动。就像移动的小山。”
移动的小山？
林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想到了他们在血色世界遇到的那根通天巨柱。
难道这里也有类似的东西？
“每当那种阴影出现，”王博士继续说道。
“发电厂内的能源供给就会变得极不稳定，电力会时有时无。厂里的幸存者们非常害怕，他们向我求助，说感觉那东西正在靠近。”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可惜，我还没来得及给他们提供有效的帮助，就和他们彻底失去了联系。”
帐篷里沉默了。
韩雅和卫书语的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这个情报，比她们想象的还要糟糕。
一个能影响发电站能源供给的巨大怪物，光是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吗？”卫书语追问道。
“任何有用的信息都行。”
“嗯……”王博士似乎在思考。
“我在和幸存者聊天时注意到，他们曾经说过，厂里有一部分员工，大概十几个人，因为害怕那个巨大的阴影，不愿意继续待在发电厂里。他们在一个工头的带领下，带着一些物资，进入了风溪镇，想在那里寻找一个更安全的避难所。”
“你的意思是，镇子里可能还有活人？”韩雅插话道。
“有可能。”王博士回答。
“不过，那是在我们失联之前的事情了。现在他们是死是活，或者……变成了什么，我就不得而知了。你们进入小镇时，可以注意一下。”
卫书语点了点头。
“了解。感谢你的情报，王博士。我们会……”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博士打断了。
“等等。”
第454章 关心
王博士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不一样，多了一丝急切。
“林佑先生和江烟离女士，在场吗？”
这个问题一出口，帐篷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韩雅和卫书语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在了林佑身上。
林佑的心脏猛地一跳。
来了。
他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江烟离更是不在帐篷里。
这个王博士，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点名道姓地找他们两个？
卫书语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她没有立刻回答，用眼神征询林佑的意见。
林佑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来应付。
他深吸一口气，从卫书语手中拿过话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王博士，我是林佑。江烟离在车上休息，请问有什么事吗？”
听到林佑的声音，电台那头的王博士，语气瞬间变得热切起来，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啊！林佑先生！久仰大名！我听周指挥官提起过你很多次，他对你可是赞不绝口！”
“博士过奖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不，你太谦虚了。”王博士的语气越发狂热。
“我仔细研究过你们所有的行动报告。从最初的尸潮，到后来的真菌巨人，再到那个匪夷所思的血色世界……每一次，在最关键的时刻，你和江烟离女士，都是决定战局走向的核心！我非常关注，在人类之中，能诞生出你们这样优秀而强大的个体！”
王博士这番狂热的吹捧，让整个指挥帐篷里的空气都变得尴尬起来。
韩雅和卫书语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两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打在林佑身上，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
这家伙什么毛病？
林佑拿着话筒，手心都有点冒汗。
这人有病吧！
什么叫“优秀而强大的个体”？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在观察什么实验品？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个王博士绝对知道些什么，他图谋的东西，也绝对不是什么发电设备那么简单。
电台那头的王博士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轻咳了一声，那股子让人不舒服的狂热劲儿收敛了不少，语气重新变得像个学者。
“咳，抱歉，林佑先生，我一谈到关于人类进化的课题，就容易激动。”王博士的声音听起来恢复了正常。
“我只是想和你打个招呼，表达一下我的欣赏。以后，如果你们在任务中遇到什么难以理解的感染者，或者对它们的变异方向有什么疑问，随时可以联系我。在这方面，我应该能提供一些专业的见解。”
这番话听起来倒是客客气气，像是个热心肠的专家。
但林佑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先是用一堆肉麻的话吹捧你，让你飘飘然，然后再摆出专家的姿态，说能给你提供帮助。
这套路，怎么听都像是在放长线钓大鱼。
“那么，祝各位任务顺利。期待你们的好消息。”王博士说完，不等林佑再回答，便干脆利落地补充了一句。
“再见了，各位。”
“滋……”
电台里，只剩下了一片单调的电流噪音。
他主动切断了通讯。
帐篷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过了好几秒，韩雅才猛地一拍桌子，骂了一句。
“妈的，这姓王的什么玩意儿？神神叨叨的，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林佑：“......”
“行了，先别想那么多了。”卫书语见林佑一直沉默，出声安慰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现在离我们还远得很，我们眼下的麻烦，是眼前这座镇子。”
她指了指桌上的地图。
林佑点了点头，把关于王博士的烦心事暂时压到心底。
没错，想再多也没用，眼前的难关才是最重要的。
“好，那就这么定了。”林佑站起身。
“时间不早了，都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放心去睡吧，这里有我们守着，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来。”韩雅拍了拍胸脯。
林佑没再多说，冲两人点了点头，转身掀开帐篷的帘子，走了出去。
他快步走到驾驶座的车门旁。
打开车门，钻进去后又轻轻关上。
车内一片昏暗，只有远处篝火的光，透过车窗，在车厢里投下摇曳的光影。
后座上，杜文他们留在车里的背包整齐地放着。
副驾驶座上，江烟离静静地靠在那里。
她没有睡，一双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正直直地看着他。
看到林佑回来，她漂亮的眼睛里，才泛起了一丝活人的生气。
林佑坐上驾驶座，还没等开口，江烟离就动了。
她解开安全带，整个身子都凑了过来，将头轻轻地靠在了林佑的肩膀上，一言不发。
林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依旧冰凉，还带着轻微的颤抖。
他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和王博士联系上了。”林佑低声说道，他觉得有必要把情况告诉她。
“嗯。”江烟离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微弱的音节，似乎对那个王博士毫不关心。
她只是把脸埋在林佑的颈窝里，贪婪地嗅闻着他身上那股让她安心的味道。
“他好像……知道我们的一些事情。”林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江烟离的身体僵了一下。
随即，林佑感觉到，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杀意，从她身上一闪而过。
那杀意是如此纯粹，如此恐怖，让林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毫不怀疑，如果那个王博士此刻就站在这里，江烟离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撕成碎片。
“别担心，他离我们还远，暂时威胁不到我们”
林佑赶紧抱紧了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
那股骇人的杀意来得快，去得也快，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烟离又变回了那只蜷缩在他怀里，寻求温暖的小猫。
林佑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江烟离的这种反应，全都是因为自己。
她可以不在乎全世界，但绝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自己。
“烟离，”林佑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明天我要带队进镇子侦察，里面情况不明，可能会有危险。”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好，明天就待在车里，哪也别去，好好休息。可以吗？”
第455章 侦察开始
林佑说完，有些紧张地看着江烟离。
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大堆说辞。
他以为，以江烟离那黏人又占有欲极强的性子，肯定会坚持跟着自己。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江烟离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地抬起手，盖在了林佑放在档杆上的手上。
然后，她冰凉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主动挤进了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嗯。”
一个轻到几乎听不见的音节，从她唇边溢出。
她就这么简单地答应了。
林佑准备好的一肚子话，瞬间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他愣愣地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是欣慰，也是心疼。
他觉得江烟离之所以会答应，不是因为她真的放心，而是因为她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
她不想成为他的拖累。
林佑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揉捏了一下，又软又涨。
他反手握紧了她的手，将她冰凉的手整个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先进镇子探探情况，摸清楚里面的底细，我就马上回来。”林佑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江烟离没有回答，只是将头往他肩膀上靠得更深了些。
林佑也不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依偎在黑暗狭小的车厢里。
窗外，是篝火的喧嚣和末世的荒凉。
窗内，却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一片安宁港湾。
“烟离......”他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等着我回来。”
等我回来，带你离开。
等我回来，陪你面对一切。
江烟离的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似乎是听到了他的话。
她揽在林佑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车窗外，篝火渐渐熄灭，喧闹的人群也各自散去，回到自己的车里休息。
整个营地，除了负责守夜的哨兵，彻底安静了下来。
一轮残月挂在天上，清冷的月光洒在钢铁铸成的环形车阵上。
林佑就这么抱着江烟离，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怀里的人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彻底陷入了沉睡，他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平在副驾驶座上，又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地盖在了她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疲惫感，如同山崩海啸般袭来。
可他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看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照得惨白的荒野，看着远处风溪镇那黑洞洞的轮廓，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王博士、移动的小山、被堵死的岔路、诡异的路灯……
这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他们，就是被困在网里的猎物。
林佑闭上眼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明天，注定是一场凶险之旅。
一夜无话。
当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时，林佑睁开了眼睛。
他一夜未睡，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江烟离还在沉睡。
他没有叫醒她，只是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印下了一个吻。
然后，他推开车门，走进了清晨冰冷的空气中。
天刚蒙蒙亮，整个营地就变得忙碌起来。
引擎的低吼声、队员们的吆喝声、金属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黎明的宁静。
队员们从各自的车里钻出来，脸上带着没睡醒的疲惫。
他们快速地吃着冰冷的压缩饼干和牛肉干，补充着体力，然后开始检查自己的武器和装备。
韩雅站在堡垒号的车顶上，她指挥着全局。
“所有重机枪手，检查弹药链！确保供弹顺畅！”
“游骑兵小队，把你们的皮卡车油加满，随时准备出击！”
“医疗组！把急救包和药品都清点一遍！”
整个营地，在她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林佑径直走向指挥帐篷。
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一股热气混合着咖啡的苦涩香味扑面而来。
里面，杜文、孙秀兰、刘明，以及韩雅派出的两名精锐队员已经全副武装，整装待发。
杜文依旧是一身斯文打扮，他正用一块布擦拭着他心爱的撬棍。
孙秀兰则沉默地坐在一角，怀里抱着一把上了消音器的冲锋枪。
变化最大的是刘明。
他此刻穿着一身战术背心，腰间挂着两把短柄消防斧。
他小臂上的伤口早已痊愈，经过这么久的磨练，他已经成长为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可靠战士。
昨晚林佑提出江烟离身体不适，无法参加行动后，刘明便主动请缨，顶替了她的位置。
“都准备好了？”林佑出声问道。
“随时可以出发。”杜文将撬棍往背上一插，站了起来。
韩雅派出的两名队员也站起身，对林佑点了点头。
这两人便是王大壮和李寺。
卫书语正站在地图前，用红色的记号笔在上面圈画着什么。
按照计划，她将留在营地，接替林佑，担任这次行动的临时副指挥官。
有她这个军师和韩雅这个猛将坐镇后方，林佑也能放心不少。
“过来。”卫书语冲林佑招了招手。
林佑走过去，只见卫书语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信号枪，递给林佑。
“一旦遇到无法抵抗的危险，就发射信号弹。我和韩雅看到烟雾，会立刻带人冲进去接应你们。”
林佑接过信号枪，揣进怀里。
“好了，别婆婆妈妈的了！”帐篷外传来韩雅的吼声。
“天都快亮了，该出发了！”
简单的告别后，六人小队不再耽搁。
营地外围的卡车防线，被悄悄地打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六道身影鱼贯而出，迅速融入了营地外的荒草与黑暗。
他们的目标，是三百米外的小镇。
六人呈战斗队形，以极快的速度在荒草中穿行。
王大壮和李寺走在最前面，负责开路和警戒。
杜文和林佑在中间。
刘明和孙秀兰则负责殿后，警惕着来自后方的威胁。
三百米的距离转瞬即至。
当他们最终停在风溪镇的入口处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第456章 线索来了!
林佑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那根路灯杆。
昨夜在雨幕中忽明忽暗的昏黄光亮，此刻已经彻底熄灭，它就那么安静地立在那里，和镇上其他任何一根普通的路灯没什么两样，仿佛昨晚那诡异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他走上前，仰头仔细观察着灯泡和线路。
很老旧的款式，接口处布满了锈迹，看不出任何特别的地方。
“怎么样，林队？”走在最前面的王大壮压低声音问道。
“没什么特别的。”林佑摇了摇头，退回到队伍中。
“发电站那边可能还有人在勉强维持着部分线路的运转，供电极不稳定，所以才会时亮时灭。”
这个解释听起来最合理，也暂时压下了众人心头的疑云。
“行了，别管那破灯了。”林佑打了个手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保持静默，用手势交流。王大壮、李寺，你们俩在前面探路，注意脚下和两边的窗户。杜文，你跟我居中。刘明，孙秀兰，你们殿后，注意我们身后。记住，我们的目标是侦察，不是交火。除非万不得已，绝对不准开枪。”
“明白。”
众人用极低的声音回应，随即，整个小队便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小镇的主街道。
一进入小镇，潮湿和灰尘的浓重气味呛得人几欲作呕。
街道上满目疮痍，废弃的汽车歪七扭八地堵在路边，破碎的玻璃和各种垃圾铺满了地面，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街边，几十只丧尸正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它们和无人机侦察到的一样，行动迟缓，佝偻着身子，拖着腿，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荡。
它们的动作僵硬，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看到这些丧尸的瞬间，小队所有人的神经都下意识地绷紧了。
然而，林佑却做出了一个“保持前进”的手势。
小队立刻贴着一排废弃汽车组成的掩体，猫着腰，放轻脚步，一点点地向前挪动。
最近的一只丧尸，离他们只有不到十米。
它就站在一辆生锈皮卡的车头旁，背对着众人，脑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耷拉着，仿佛随时会掉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直到他们从那只丧尸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悄悄经过，它也毫无反应。
它就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木偶，依旧在原地重复着迟缓的动作。
他们竟然……就这么轻松地过去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泛起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
这太不正常了。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么近的距离，活人的气息和最轻微的动静都足以让这些怪物发疯。
可这里的丧尸，却像是聋了瞎了，连最基本的感知能力都丧失了。
队伍继续前进，又接连路过了好几拨游荡的丧尸。
无一例外，这些丧尸全都对他们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小队的运气好得令人发指，也诡异得令人心底发毛。
林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想起了昨天在田野里看到的那些稻草人。
这里的丧尸，和那些稻草人给他的感觉一模一样。
它们不是单纯的迟钝，更像是一种待机状态。
它们在等待着某个指令，或者某个特定的刺激，来将它们从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激活。
又往前推进了大约两百米，他们成功抵达了卫书语在简易地图上标注的第一个临时休整点。
这里是一个小型的十字路口，周围的建筑相对稀疏，视野较为开阔，游荡的丧尸也只有零星几只，相距很远，可以让他们稍稍喘口气。
六人迅速躲进一辆翻倒的公交车残骸后面，形成一个临时的环形警戒圈。
“呼……”刘明靠在冰冷的车身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些仍在晃悠的丧尸，心有余悸地小声说。
“这些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感觉跟假的一样。”
“经过我刚才的仔细观察，它们的关节和肌肉运动方式，和我们以前见过的普通丧身没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就是它们的反应阈值被调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林佑低声说道。
“反应阈值？”王大壮显然没听懂这个词。
“简单来说，就是它们对外界刺激的敏感度变得极低。可能需要巨大的声音，或者直接的物理接触，才能让它们产生反应。这绝对不正常。”林佑继续解释道。
“我也觉得。”李寺也开口补充道。
“这感觉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它们越是安静，我这心里就越不踏实。”
孙秀兰没有说话，对她而言，丧尸就是丧尸，不管它们变成什么样，都该死。
林佑的心沉了下去。
队员们的感受和他一样。
这里的一切都很诡异。
可现在，他们没有更多的信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一边警戒，一边快速扫视着周围的建筑。
路口拐角处，有几栋三四层高的老式出租公寓，墙皮剥落，窗户大多都破了。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普通的临街店铺，没什么特别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队员们。
王大壮和李寺正警惕地盯着街道尽头，杜文在观察另一侧的小巷，刘明和孙秀兰则负责后方。
大家的体力消耗不大，但精神高度紧张。
他决定让大家再休息两分钟，调整一下状态，然后继续向小镇中心前进。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极其突兀的感觉，毫无征兆地窜上了他的脊背！
那是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林佑猛地转过头，目光扫向那股视线传来的方向。
正是那几栋老旧的出租公寓！
黑洞洞的窗户，破碎的玻璃，斑驳的墙壁……
一切都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异常。
“怎么了，林哥？”林佑的突然动作吓了刘明一跳，他立刻紧张地顺着林佑的视线望过去。
“那边……有什么东西吗？”
刘明的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片死寂的楼房。
林佑没有回答，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公寓三楼的一扇窗户。
刚才，他感觉那道视线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可现在，那里什么也看不到。
是谁？
是幸存者？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几乎要下意识地张开自己的感知能力，将那栋楼从里到外彻底扫描一遍。
但他硬生生地止住了这个念头。
不行！
一旦使用能力，他身上属于感染者的气息就会瞬间暴露。
到时候，别说这栋楼里的东西，恐怕整个镇子的丧尸都会被他吸引过来！
在情况不明的现在，隐蔽是他们唯一的优势，绝对不能暴露！
他只能靠自己的肉眼，一扇窗户一扇窗户地仔细搜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栋楼依旧毫无动静，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他的错觉。
“林佑？”杜文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凑过来低声问道。
林佑缓缓地收回目光，对着忧心忡忡的队员们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没什么……可能是我太紧张了，眼花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那绝对不是错觉。
那栋楼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
“我们继续前进。”林佑不再犹豫，立刻下令。
继续待在这里，只会增加风险。
小队再次动了起来，迅速离开了这个十字路口，继续朝着小镇深处潜行。
林佑走在队伍中间，却忍不住频频回头，望向那栋诡异的公寓楼。
就在他们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后。
那栋老式出租公寓三楼，紧闭的卷帘窗帘，被一只手掀开了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隙。
一只浑浊而布满血丝的眼睛，从缝隙后露了出来，注视着林佑他们远去的方向。
离开十字路口后，小队前进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没人再说话，凭着长期磨合出的默契，在废墟和阴影中快速穿行。
林佑强迫自己不再回头去看那栋公寓楼。
他知道，纠结于一个无法证实的威胁毫无意义，只会影响自己的判断。
眼下，他们必须尽快找到一个足够安全的制高点，俯瞰整个小镇的布局，找到通往发电站最安全的路径。
又往前走了大约三百米，街道的地形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路边的店铺也从之前的小卖部、理发店，变成了规模稍大一些的药店、五金店和一家小型的社区超市。
“停。”林佑打了个手令，小队迅速闪入一家被砸开了卷帘门的服装店里。
店内一片狼藉，假人模特倒在地上，断手断脚，货架上的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显然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我们得找个地方观察一下。”林佑压低声音，指了指斜对面一栋两层高的小楼。
“那家社区诊所，位置不错，楼顶应该能看到镇子中心的情况。”
杜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可以。不过，这种地方，很可能是幸存者的首选据点，里面有人的可能性很大。”
“有人总比只有丧尸好。”王大壮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却透着一股狠劲。
“要是他们不老实，老子正好问问他们，是不是他们在搞鬼。”
“别冲动。”李寺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说。
“我们的任务是侦察，不是惹事。一切听林队的。”
王大壮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经过上次的教训，他对林佑的判断已经不敢再有丝毫质疑。
“先清理一下周围。”林佑指了指服装店深处。
“我们从后门绕过去，尽量不走正街。”
服装店的后门连着一条窄小的后巷，巷子里堆满了垃圾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孙秀兰走在最前面，悄无声息地拨开挡路的杂物。
刘明紧随其后端着枪，警惕着巷子两旁的窗户。
穿过这条令人窒息的后巷，社区诊所的后墙就出现在眼前。
墙体很高，唯一的入口是一扇紧闭的铁门和几扇装着防盗网的窗户。
“看来只能从窗户进了。”杜文走到一扇窗户下，从背包里取出一把液压剪。
“这玩意儿，应该能搞定。”
“动静小点。”林佑提醒道。
“放心。”
液压剪在杜文手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防盗网的钢筋应声而断。
很快，一个足够一人钻过的缺口就被打开了。
李寺第一个钻了进去，落地后迅速检查了一下房间内部，然后对着外面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众人鱼贯而入。
这里似乎是一间储藏室，货架上还堆放着一些蒙尘的医疗用品和纸箱。
房间里没有丧尸，也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林佑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分散开，以两人为一组，搜索这栋小楼。
他和杜文一组，负责一楼。
王大壮和李寺负责二楼。
孙秀兰和刘明则守在一楼的楼梯口，负责警戒和接应。
整个诊所里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自己放轻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林佑和杜文端着枪，一步步地挪进走廊。
走廊两边是不同的科室。
内科、外科、化验室……
房门大多都开着，里面空无一人，桌椅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末世爆发后被匆匆遗弃的普通建筑。
然而，当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门口时，林佑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一股淡淡的烟火味，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林佑和杜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警惕。
林佑缓缓地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仔细倾听。
门后，没有任何声音。
他冲杜文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准备破门。
杜文点了点头，将背后的撬棍握在了手里。
林佑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脚踹在门锁的位置！
“砰！”
一声闷响，房门应声而开！
两人一前一后，闪电般地冲了进去，枪口直指房间内部！
然而，房间里空无一人。
这是一间小型的单人病房，病床上的被褥被掀开，显得有些凌乱。
真正吸引他们目光的，是房间角落里的东西。
地上，有一堆早已熄灭的灰烬。
灰烬旁，散落着几个空了的罐头盒和饼干包装袋。
“有人在这里待过。”杜文走上前，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灰烬，又看了看那些罐头盒的生产日期。
“看样子，他们离开这里最多不超过一个星期。”
林佑若有所思。
王博士的情报是真的。
真的有一批幸存者从发电站逃到了这个镇子里。
可他们人呢？
“看这里。”杜文又有了新发现，他指着墙角。
林佑走过去，只见墙角的地面上，用粉笔画着一个简易的小镇地图，地图画得很潦草，但关键的几个地点都标注了出来。
其中，他们现在所在的这家社区诊所，被画上了一个圈，旁边写着临时据点。
而另一个地方，一家规模更大的镇中心医院，则被画上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第457章 幕后怪物
最让林佑在意的，是地图上还有一条用箭头标注的路线，从诊所出发，一路蜿蜒，最终指向了小镇的另一个方向，那里标注着 仓库区。
“他们转移了？”林佑看着地图，猜测道。
“很有可能。”杜文站起身，环顾着这间小小的病房。
“这里空间太小，防御也不方便，如果是我，我也不会在这里久留。仓库区，地方大，物资也可能更多，是个更好的选择。”
“林队！”楼上传来了李寺压低了的呼喊声。
“你们快上来看看！”
林佑和杜文立刻赶到二楼。
二楼的情况和一楼差不多，但在一间像是医生办公室的房间里，王大壮和李寺有了惊人的发现。
房间的地上，倒着两具早已腐烂的尸体。从他们身上穿着的白大褂来看，生前应该是这里的医生或护士。
但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办公室的桌子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电脑的屏幕上，还停留在一个视频播放的界面上。
“我们发现的时候，电脑还有一点电。”李寺指了指已经电脑。
“我们播放了最后一段录像。”
“录了什么？”林佑急忙问道。
“你自己看吧。”王大壮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点了下播放键。
视频的画面很晃动，光线也很昏暗，似乎是在夜间用电脑自带的摄像头拍摄的。
镜头前，一个戴着眼镜、神情极度恐慌的中年男人，正对着摄像头，用一种梦呓般充满了恐惧的声音在说话。
“……它们来了……它们又来了……不是丧尸，不是……是那个东西……那个影子……”
“它在控制它们！它在控制所有的丧尸！我们都看到了！那些丧尸就像它的提线木偶……”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必须离开！去仓库！对！去仓库！那里有铁门，有高墙……”
视频到这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撞碎了玻璃。
镜头剧烈地晃动起来，中年男人发出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尖叫。
“它进来了！它看到我了！不——”
画面戛然而生。
整个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视频里透露出的信息给震住了。
影子……控制丧尸……提线木偶……
这些零碎的词语，拼凑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这个镇子里的丧尸之所以如此诡异，是因为它们全都被一个神秘的怪物给控制了！
而那批从发电站逃出来的幸存者，显然也发现了这个秘密，并且遭到了那个东西的攻击，所以才被迫放弃这个据点，逃往仓库区。
“妈的……”王大壮忍不住骂了一句。
“我说这镇子怎么邪门得厉害，原来是有个鬼东西在背后操盘！”
林佑现在百分之百可以肯定，之前在十字路口感觉到的那道窥视的目光，绝对不是错觉！
那个操纵着整个镇子丧尸的幕后黑手，在他们一进镇子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他们了！
“它在玩我们。”杜文推断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刘明一想到他们一直被一个看不见的怪物监视着，他就觉得头皮发麻。
“怕个鸟！”王大壮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管他是什么牛鬼蛇神，敢露头，老子就把它轰成渣！我就不信，它还能比炮弹硬？”
“它不会轻易露头的。”林佑摇了摇头。
“它很谨慎，也很聪明。它现在不攻击，说明它还在试探，或者说，它在等一个最佳的时机。”
“等我们放松警惕，或者……等我们走进它真正的陷阱里。”李寺补充道，他的脸色同样凝重。
“仓库区。”林佑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张简易地图上。
“那批幸存者逃去了仓库区。如果那个怪物的目标是清除所有外来者，那它很有可能也会去那里。仓库区，很可能就是它为我们准备的最终陷阱。”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去，是龙潭虎穴。
不去，找不到人质，任务无法继续，他们也无法摸清这个幕后黑手的底细。
一旦让它继续潜伏在这里，对日后要经过此地前往发电站的大部队来说，将是一个致命的威胁。
“林队，你下命令吧。”李寺看着林佑。
“不管你怎么决定，我们都跟着你。”
“对！林队，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林佑扫视了一圈自己的队员。
王大壮和李寺虽然是韩雅的人，但此刻也用信任的目光看着他。
一股暖流涌上林佑的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地图上的仓库区。
“去，但我们仅仅只是侦察，有任何风险我们就撤！”
决定了方向，小队不再停留。
他们必须在那个怪物反应过来之前，抢占先机。
他们迅速离开了这家社区诊所，按照地图上那批幸存者留下的路线，朝着仓库区的方向潜行而去。
这一次，所有人的警惕性都提到了最高。
他们不再走相对开阔的街道，而是专门挑那些狭窄、堆满杂物的后巷和小路穿行。
小镇的布局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
七拐八绕之下，他们很快就偏离了主干道，深入到了小镇的腹地。
这里的环境，比主街更加破败。
许多老旧的居民楼墙体开裂，阳台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空气中的腐臭味也愈发浓重。
“等等。”走在最前面的王大壮突然停下脚步，抬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小队立刻停下，迅速贴着墙壁寻找掩护。
“前面有东西。”王大壮压低声音，指了指巷子口。
林佑探出头，小心翼翼地朝前望去。
只见在前方大约五十米处，巷子的出口，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具尸体。
“是丧尸？”刘明紧张地问。
“不……是人。”林佑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些尸体虽然已经开始腐烂，但从他们身上穿着的各式便装和尚未完全腐烂的形态来看，可以确定，他们是人类！
而且，死亡时间绝对不超过一个星期。
正是那批从诊所逃出来的幸存者！
他们没能逃到仓库区。
他们在这里，被截杀了。
“检查一下尸体。”林佑沉声下令。
“杜文，孙秀兰，你们跟我来。其他人，原地警戒。”
三人端着枪，成品字形，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那片尸体位置。
越是靠近，血腥味就越是浓烈。
林佑蹲下身，检查着离他最近的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他的胸口有一个碗口大的血洞，里面的内脏被掏空了，脸上还残留着极度惊恐的表情。
“不是枪伤，也不是刀伤。”杜文检查了另一具尸体，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他们的致命伤，全都是被某种利爪或者尖锐的物体撕开、贯穿的。伤口边缘的撕裂痕迹很深，这绝不是普通丧尸能做到的。”
孙秀兰用脚尖，轻轻地将一具趴着的尸体翻了过来。
那是一具女人的尸体。
在她的怀里，还紧紧地抱着一个早已僵硬的、大约七八岁的小孩。
母女俩的身上，同样布满了狰狞的伤口。
孙秀兰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她默默地站起身，转过头，不再去看那惨不忍睹的景象。
林佑的心里堵得难受。
他几乎可以想象出当时的场景。
这群绝望的幸存者，以为逃离了诊所就能找到生路，却没想到，在这里迎面撞上了那个恐怖的怪物。
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这个畜生！”王大壮在后面看得目眦欲裂，忍不住低吼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突兀地从巷子的另一头传了过来。
所有人浑身一僵，立刻举起了枪，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不紧不慢的节奏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地上缓缓地爬行、靠近。
“准备战斗！”林佑低吼一声，迅速寻找掩体。
随着那沙沙声越来越近，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当看清那个从阴影中走出的身影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竟然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丧尸。
它和之前在街上看到的那些丧尸一样，行动迟缓，步履蹒跚。
它身上穿着破烂的工人制服，半边脸颊都腐烂了，眼球浑浊不堪。
它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巷子里这几个全副武装的活人，只是遵循着某种本能，漫无目的地朝前走着。
“搞什么……吓我一跳。”王大壮松了口气，放下了枪口。
刘明也拍了拍胸口，刚才他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然而，林佑和杜文却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别动。”
林佑抬手拦住了准备上前解决掉这只丧尸的孙秀兰，他紧盯着那只丧尸的每一个动作。
那只丧尸晃晃悠悠地走到了那堆幸存者的尸体旁。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匪夷所思的动作。
它停了下来，弯下腰，用它那双腐烂僵硬的手，抓住了一具尸体的脚踝，然后开始拖动尸体。
它拖得很吃力，每拖一步，身体都晃得厉害，仿佛随时会散架。
但它却异常执着，就这么拖着那具尸体，转身，朝着它来时的那片阴影，一步步地挪了回去。
整个过程，它没有发出任何嘶吼，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进食欲望。
它就像一个清洁工，在默默地清理着地上的垃圾。
“它……它在干什么？”刘明看得目瞪口呆。
“它在打扫战场，还是在回收食物？”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跟上去看看。”林佑压低了声音，做出了决定。
这只丧尸的行为太过反常，它拖着尸体要去的地方，很可能就是解开这个小镇所有谜团的关键。
那里或许是幕后黑手的巢穴。
不管是什么，他们都必须去看一眼。
“这会不会是陷阱？”杜文提醒道，他显得比林佑更加谨慎。
“肯定是陷阱。”林佑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但我们没得选。想知道答案，就得踩进去。”
小队迅速达成了一致。
他们保持着二十米左右的距离，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跟在那只拖尸丧尸的身后。
丧尸前进的速度很慢，小队跟得毫不费力。
它拖着尸体，拐进了另一条更加狭窄、更加黑暗的巷子。
这条巷子像是两栋居民楼之间的缝隙，头顶的天空被挤成了一条线，光线昏暗。
这里的环境太适合埋伏了。
他不断地用眼角余光扫视着两边居民楼上那些黑洞洞的窗户，手里的枪握得更紧了。
然而，就在他们跟着丧尸又往前走了十几米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只一直埋头拖尸的丧尸，突然停了下来。
它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拖着尸体脚踝的手都松开了。
小队也立刻停下脚步，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
“怎么回事？”刘明紧张地小声问道。
没人回答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锁定在那只丧尸身上。
只见它的脑袋，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频率，轻微地抽搐着。
林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不对劲，准备战斗！”他低吼道。
话音刚落，那只丧尸的脑袋猛地一顿，停止了抽搐。
下一秒，它一百八十度转了过来，正对着小队的方向！
它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球里，此刻竟燃起了两点猩红色的凶光！
“吼——！”
一声暴戾的嘶吼从它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之前那种浑浑噩噩的待机状态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对生者血肉的无尽渴望！
它不再理会地上的尸体，四肢着地，像一只捕食的野兽，猛地朝小队冲了过来！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它的速度比之前在街上看到的任何一只丧尸都要快！
然而，有一个人的反应比它更快。
“噗！”
一声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闷响。
一直沉默不语的孙秀兰，不知何时已经上前一步，挡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她那把加装了消音器的冲锋枪枪口，冒起一缕微不可查的青烟。
那只刚刚还气势汹汹扑来的丧尸，动作猛地一滞。
它的额头正中央，多出了一个不起眼的弹孔。
它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在原地僵了足足两秒，然后才扑通一声，重重地摔倒在地，彻底没了动静。
第458章 引蛇出洞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直到丧尸倒地，刘明才惊魂未定地喘了口气，他刚才差点就下意识地开枪了。
巷子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那具刚刚被杀死的丧尸，和不远处那堆冰冷的幸存者尸体。
但线索就这么断了。
“妈的……这狗东西怎么突然狠起来了？”王大壮低声骂了一句，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刚才那一瞬间的变化，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那只丧尸绝对不是自己苏醒的，更像是被某种外力强行激活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还往里走吗？”李寺看向林佑，征求着他的意见。
林佑摇了摇头。
没有丧尸引路，往里走，也不知道最终的目的地在哪里，与其冒着风险蒙头闯，不如按照去执行原计划。
侦察任务已经获得了足够多的情报，当务之急是保证自身安全，然后找到一条能让大部队安全通过的路线。
“我们走，离开这里。”林佑下达了命令。
小队不再停留，迅速转身，原路返回。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走出巷子口，重新踏上那条相对宽阔一些的街道时，林佑的后背猛地一僵。
那股感觉又来了！
被窥视的感觉！
有一双眼睛正从某个阴暗的角落里，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后背。
这一次，感觉比之前在十字路口时更加清晰，更加强烈，也更加肆无忌惮！
林佑猛地转过身，目光迅速扫向街道的每一个角落！
废弃的汽车残骸、破碎的店铺橱窗、居民楼上的阳台……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街道上空空荡荡，除了远处几只仍在游荡的待机丧尸，再也看不到任何活物，甚至连一丝可疑的动静都没有。
“林哥，怎么了？”
林佑的突然转身，让跟在他身后的刘明吓了一跳，他立刻紧张地举起了枪，顺着林佑的视线望过去。
可他看到的，只有一片破败和死寂。
“又来了？”
杜文也立刻反应了过来，他没有像刘明那样大惊小怪，而是迅速贴近林佑，压低声音问道。
林佑没有回答，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他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这一次绝对不是错觉！
那偷窥者就在附近！
林佑几乎要忍不住，想张开自己的感知能力，把这附近几百米范围内的所有东西都扫一遍。
但他强行克制住了这股冲动。
不行！
他现在还不能暴露。
“我很确定有人在观察我们，而且它很近。”林佑缓缓地收回目光，小声对着其他人说道。
其他队员立刻围了上来，以林佑为中心，组成了一个防御阵型，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在哪？”王大壮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找不到。”林佑摇了摇头，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它藏得很好。”
“这家伙，是在跟我们玩捉迷藏吗？”王大壮啐了一口，满脸都是不耐烦。
被一个看不见的敌人这样戏耍，让他感觉自己的拳头憋了一肚子火，却没地方使。
“所有人，听我说。”林佑突然喊道。
“我们接下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我们继续执行侦察任务，就好像我们根本没有察觉到被监视一样。”
“什么？”王大壮第一个表示不解。
“林队，你没开玩笑吧？我们都快成人家案板上的肉了，还装瞎？”
“对，就是要装瞎。”林佑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这个家伙非常谨慎，从它之前的行为就能看出来。只要我们保持现在这样高度警惕的战斗队形，它就绝对不会轻易露面攻击。”
“但是，如果我们表现得松懈了，大意了，甚至分散了呢？它会不会觉得，机会来了？”
队员们渐渐明白了林佑的意思。
李寺若有所思地说道。
“你是想……引蛇出洞？”
“没错。”林佑点了点头。
“它是个喜欢躲在暗处的偷窥狂，那我们就给它一个走出来的好机会。我要赌一把，赌它的好奇心和攻击性，会战胜它的谨慎。”
这个计划相当冒险。
一旦演得太过火，或者那个怪物比他们想象的更强大、更狡猾，他们很可能会弄假成真，把自己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
“我同意。”杜文第一个表态。
“一直被这么盯着，我们所有人的精神都会被拖垮。与其被动地等着它出招，不如我们主动出击，夺回主动权。”
见杜文都同意了，其他人也不再有异议。
“妈的，干了！”王大壮把枪往肩上一甩。
“老子就陪它好好演一场戏！我倒要看看，是它先忍不住，还是老子的拳头先忍不住！”
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
小队重新调整了队形，看似恢复了之前的潜行状态，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提高了。
他们故意放大了脚步声，交谈的声音也比之前响亮了一些，装作在讨论接下来的路线，一副已经放松警惕的样子。
林佑走在队伍的中间，他将自己大部分的感官都集中在了身后和侧面。
他就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布下了诱饵，然后静静地等待着猎物上钩。
那股被窥视的感觉，果然没有消失。
它就像一条滑腻的毒蛇，始终在他们周围游弋，时而靠近，时而拉远，充满了试探的意味。
小队按照之前在诊所地图上看到的路线，继续朝着仓库区的方向前进。
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破败的街道，路过了更多的待机丧尸。
为了让戏演得更逼真，王大壮甚至还故意做出一个不耐烦的样子，上前一脚踹翻了一个挡路的垃圾桶。
“哐当！”
巨大的声响在死寂的街道上回荡开来。
周围几只待机丧尸被这巨大的动静惊动，迟缓地转过头，望向他们。
但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就又转了回去，继续自己漫无目的的游荡。
它们的反应阈值，高得离谱。
而那道窥视的目光，在声响发出的瞬间，明显地波动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它没上当。
林佑的心里有些失望，但并不气馁。
想骗过这么一个狡猾的对手，需要足够的耐心。
他们继续前进，很快就来到了小镇的边缘。
前方，低矮的居民楼和店铺逐渐消失，露出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
远处，几栋高大的厂房和仓库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风溪镇，他们快要走完了。
而那个偷窥者，自始至终，都没有露出任何马脚。
林佑心里不禁有些烦躁。
难道自己的计划失败了？
是这个怪物太谨慎，还是自己的演技太烂？
就在他准备放弃，提醒大家重新提高警惕，先去侦察前方通往发电厂的路径时。
“嘿！那边的人！”
一声清脆、稚嫩又充满了急切的喊声，毫无征兆地从他们侧后方的一个巷子口传了出来。
“别去那里！那边很危险！”
第459章 别开枪!
这突如其来的喊声，让小队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他们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同时转身，六支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巷子口，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正站在那里。
他身上穿着一件不太合身夹克，脏兮兮的。
小脸被灰尘弄得像只小花猫，但一双眼睛却瞪得大大的，充满了焦急。
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在这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大脑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
林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是一个陷阱。
是那个幕后黑手搞的鬼！
用一个孩子来当诱饵，这是何等歹毒的心思！
他的手指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扳机，但理智又强行让他停了下来。
万一……
万一这是真的幸存者呢？
就在这短短一两秒的犹豫间，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猛地从男孩身后的阴影里窜了出来！
那道黑影的速度快得惊人，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小男孩就已经被他一把捞了起来。
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大手，死死地捂住了男孩的嘴，让他后面的话全都变成了呜呜的挣扎声。
紧接着，那个黑影抱着男孩，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回了巷子的深处！
这一下，小队所有人的念头瞬间就被扭转了。
“他把孩子抢走了！”年刘明最先反应过来，他情绪激动地大喊了一声。
“追！”
杜文嘴里只迸出了这一个字。
他那看起来斯文的身体里，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力量，飞快窜了出去，第一个追进了那条漆黑的巷子。
他那副冷静理智的律师模样，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跟上！保持队形！”林佑对着剩下的人大吼一声，也紧跟着杜文冲了进去。
一场突如其来的追逐战，就在这迷宫般的小镇巷道里展开了。
那个抱着孩子的黑衣人，对这里的地形显然熟悉。
他就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在狭窄、堆满杂物的巷子里七拐八绕，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有好几次都差点让小队跟丢。
“妈的！这家伙属兔子的吗？跑这么快！”王大壮一边追一边喘着粗气。
他身上背着沉重的装备，在这种需要不停转折、跳跃的地形里，根本发挥不出自己的优势。
林佑的心跳逐渐提速。
他很清楚，在这种环境下，一旦跟丢了，再想找到对方，就等于是大海捞针。
“杜文！别追太猛，等等我们！”林佑对着前面那个已经快跑没影的背影大喊。
杜文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和小队重新汇合。
“不行，这样下去我们会被他甩掉的。”杜文呼吸有些急促。
“他肯定要去一个我们找不到的地方躲起来。”李寺也分析道。
“我们必须想办法堵住他。”
林佑快速地扫视了一眼周围的地形。
他们现在身处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四面八方都是错综复杂的巷道，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想堵住一个熟悉地形的本地人，谈何容易。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了那个黑衣人翻越一道矮墙的动静。
“在那边！”刘明眼尖，指着前方喊道。
“分头包抄！”林佑当机立断。
“王大壮，李寺，你们从左边那条路绕过去！杜文，刘明，你们跟我走右边！孙秀兰，你爬到那边的屋顶上，给我们提供视野和火力支援！快！”
命令下达，小队立刻兵分三路，展开了一张抓捕网。
孙秀兰身手矫健，踩着一个废弃的油桶，几下就攀上了一栋二层小楼的屋顶。
她迅速匍匐下来，举起枪，通过瞄准镜，很快就锁定了那个正在逃窜的黑衣人的位置。
“他往东边跑了！前面是一条死胡同！”
“收到！堵住他！”林佑精神一振。
三路人马，迅速朝着孙秀兰指示的那个死胡同包抄而去。
果然，当林佑他们从右边的巷子口冲出来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黑衣人。
他正站在一条巷子的尽头，背靠着一堵高高的砖墙，怀里还紧紧地抱着那个不断挣扎的小男孩。
他被堵住了。
紧接着，王大壮和李寺也从左边的路口冲了出来，和林佑他们形成了交叉火力，彻底封死了黑衣人所有的退路。
六支步枪，从不同的角度，死死地对准了他。
死胡同里，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那个被堵住的黑衣人，一动不动地靠在墙上。
他怀里的小男孩还在“呜呜”地挣扎，但力气显然已经小了很多。
“放开那个孩子！”林佑的声音在狭窄的巷道里回响。
他的枪口稳稳地指着黑衣人的脑袋。
只要对方稍有异动，他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老子给你三秒钟时间！”王大壮的脾气显然更火爆，他往前踏了一步，恶狠狠地吼道。
“一！二！再不放人，老子就把你的头盔打成马蜂窝！”
面对赤裸裸的威胁，那个黑衣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他既不说话，也不反抗，就那么沉默地站着，仿佛根本没听到他们的话。
这种诡异的沉默，反而让林佑的心里升起了一丝不安。
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
一个穷凶极恶的绑架犯，在被重重包围、无路可逃的情况下，不应该是这种反应。
他要么会狗急跳墙，拿孩子当人质来威胁他们。要么会跪地求饶。
可眼前这个人，太平静了。
平静得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林佑抬起手，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示意王大壮先别冲动。
他尝试换一种方式沟通。
“我们没有恶意。”林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
“我们是幸存者，和你一样。我们只是想确认那个孩子的安全。你放开他，我们不会伤害你。”
黑衣人依旧沉默。
那块漆黑的防爆头盔面罩，像一面黑色的镜子，反射着众人紧张的脸庞，却看不到他自己的任何表情。
就在王大壮的耐心快要被耗尽，准备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给他一枪托的时候。
那个一直被捂着嘴的小男孩，突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一扭头，竟然挣脱了那只捂着他嘴的大手！
“别开枪！”
男孩用尽全力，发出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大喊。
“不要开枪！我们是好人！”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懵了。
第460章 张叔
王大壮举到一半的枪托停在了半空中，脸上写满了错愕。
刘明更是直接“啊？”了一声，手里的枪口都情不自禁地垂下去了几分。
“什么玩意儿？”
“好人？”
小队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那个小男孩看到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连忙像倒豆子一样，飞快地解释起来。
“他不是坏人！他是我叔叔！他……他是在救我！”
“救你？”林佑彻底糊涂了，他指了指自己和身后的队员。
“你是说……他是在防着我们？”
“嗯！”小男孩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还挂着泪珠。
“叔叔说，外面来了一群很厉害的人，他们有枪，很危险，让我千万不要出声，不要被发现。可我刚才看到你们要往禁区走，我怕你们出事，就……就没忍住喊了一声……”
“然后叔叔就以为我们暴露了，怕你们会伤害我，所以才拉着我跑的！”
巨大的信息量，让林佑的脑子嗡的一声。
搞了半天，他们追了半天的绑架犯，竟然是孩子的保护者？
这乌龙，闹得也太大了。
巷子里的气氛，从刚才的剑拔弩张，瞬间变得无比尴尬。
王大壮默默地放下了枪，挠了挠头，老脸一红。
杜文也收起了撬棍，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
林佑更是哭笑不得。
他看着那个一脸惊恐的小男孩，又看了看那个依旧保持着戒备姿势的黑衣人，叹了口气。
看来，是他们先入为主，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在这个人心叵测的末世里，一支全副武装、来历不明的队伍，确实比丧尸更容易让人感到恐惧。
“小朋友，别紧张。”林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和善，他甚至把手里的枪都背到了身后，以示诚意。
“我们真的不是坏人。”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制服，上面有曙光基地的标志。
“看到这个标志了吗？我们是曙光基地的，一个很大的幸存者营地。我们这次出来，是执行救援任务的。”
小男孩眨巴着大眼睛，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们。
林佑见状，决定把问题转向那个沉默的男人。
毕竟，他才是关键。
“这位朋友，”林佑的目光越过小男孩，直视着那个黑衣人。
“既然是误会，那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吗？我们对这里不熟，有很多事情想向你请教。”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比如，你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吗？为什么镇子里的丧尸都那么奇怪？还有，这里除了你们，还有没有别的幸存者？”
林佑一口气问出了好几个问题。
这些都是他们进入小镇以来最大的疑惑。
然而，那个黑衣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巷子里的气氛，因为他的沉默，再次变得有些凝滞。
王大壮的耐心又快被磨没了，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被林佑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林佑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这家伙怎么回事？
就算再警惕，现在误会都解开了，说句话总行吧？
难道……
就在这时，那个小男孩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疑惑和不耐烦，赶紧替黑衣人解释起来。
“叔叔……我叔叔他不会说话！”小男孩的声音很急切。
“他是哑巴！他不能说话！”
哑巴？
这个答案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林佑眉头微不可查地挑了挑。
哑巴？
真的假的？
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一个身手如此矫健、对地形如此熟悉、还能在末世里护着一个孩子活下来的男人，会是个哑巴？
这也太巧了。
而且，从头到尾，这个男人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皮肤都没露出来。
这本身就很可疑。
不过，林佑并没有把心里的怀疑表现出来。
不管对方是不是真的哑巴，现在都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获取情报，并且确认他们的安全。
“原来是这样，抱歉。”林佑很自然地接过了话头，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是我们冒昧了。”
他对着两人温和地笑了笑，再次举起双手。
“那你们过来吧，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聊。我们不会伤害你们的，我保证。”
他看向那个小男孩，语气诚恳地说道。
“我们刚才也说了，我们是来执行救援任务的。我们的目标是去前面的风力发电站，救一批被困的技术人员。如果你们知道什么有用的信息，比如关于这个镇子的，或者关于那个发电站的，都可以告诉我们。作为回报，我们可以为你们提供食物、水，甚至可以带你们回我们的基地。那里很安全，有高墙，有士兵，还有很多和你们一样的幸存者。”
食物、水、安全的基地。
这几个词，在末世里，拥有着无与伦比的诱惑力。
果然，小男孩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黑衣人，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黑衣人沉默了几秒钟。
他似乎在评估林佑话里的真伪。
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看到他点头，小男孩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刚才的恐惧和紧张一扫而空。
“太好了！”他欢呼一声，然后转头对林佑他们说道。
“我叫小杰！他是我张叔！”
“小杰，你好。”林佑笑着回应。
危机总算是解除了。
小杰承担起了沟通的责任，像个小大人一样，走在最前面。
而那个被称为“张叔”的黑衣人，则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依旧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以及林佑小队的每一个人。
一行人开始原路返回，准备找个相对安全的建筑作为临时的交流地点。
走在路上，性格最直爽的王大壮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他凑到那个张叔身边，大大咧咧地说道。
“我说哥们，现在都是自己人了，你还戴着个头盔干嘛？不嫌热得慌啊？把它摘了吧，让我们也认认脸，以后好相处啊。”
他的话音刚落，那个张叔的身体明显一僵。
走在前面的小杰也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紧张地拦在了王大壮面前。
“不行！”小杰的反应很激烈。
“张叔他……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的脸！”
“为什么啊？”王大壮一脸莫名其妙。
“咋了？是长得太帅了怕我们嫉妒，还是长得太丑了怕吓着我们啊？”
“不是的！”小杰急得快哭了，他绞尽脑汁地想着理由。
“张叔他……他以前受过伤，脸上……脸上有很可怕的伤疤！他不喜欢别人看！而且……而且戴着头盔安全！万一有丧尸突然扑过来，还能挡一下呢！”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却又处处透着古怪。
杜文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刘明则是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还小声对王大壮说。
“大壮哥，你就别问了，别揭人家伤疤。”
王大壮撇了撇嘴，虽然觉得奇怪，但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只有林佑，心里那股怀疑的感觉越来越重。
伤疤？
这个理由，未免也太刻意了。
他感觉，这个头盔之下隐藏的，绝对不是什么伤疤那么简单。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观察着。
很快，他们找到了一家临街的服装店。
杜文上前检查了一下，确认卷帘门可以从内部锁死，而且没有后窗，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清理掉店里游荡的两只待机丧尸后，小队和那叔侄二人走了进去。
随着哗啦一声，杜文将卷帘门彻底拉下并锁死，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店内光线昏暗，只有手电筒的光柱在晃动。
林佑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示意小杰和张叔也坐。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和一个密封的肉罐头，拧开，递给了小杰。
“先吃点东西吧。”他笑着说。
小杰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眼巴巴地看着罐头，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回头看向身后的张叔，像是在征求他的同意。
那个叫张叔的男人，依旧像个沉默的影子，静静地站在小杰身后。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那漆黑的面罩，似乎转向了林佑这边。
林佑能感觉到，那头盔之下，有一道审视的目光，正在打量着自己。
这让他心里那种古怪的感觉更强烈了。
这家伙，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幸存者吗？
“拿着吧。”林佑把水和罐头又往前递了递，直接塞到了小杰怀里。
“你张叔不吃，你吃。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饿着。”
小杰抱着冰凉的罐头和水瓶，感受着那沉甸甸的份量，终于忍不住了。
他小声对林佑说了声“谢谢大哥哥”，便迫不及待地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地灌了好几口水。
看他那狼吞虎咽的样子，显然是渴了很久了。
喝完水，他又笨拙地用手去抠那个罐头拉环，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打开。
旁边的刘明看不下去了，主动凑过去，拿出自己的多功能军刀，帮他撬开了罐头。
浓郁的肉香味瞬间在小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哇……”小杰发出一声惊叹，拿起一块肉就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是油，脸上露出了无比幸福的表情。
看着他这副模样，小队里紧张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王大壮甚至从自己包里也摸出了一块巧克力，扔给了小杰。
“小子，悠着点吃，别噎着。来，这个当甜点。”
“谢谢叔叔！”小杰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道谢。
“嘿，这小子还挺会说话。”王大壮刚才那点尴尬早就烟消云散了。
林佑等小杰吃了半罐肉，感觉他情绪彻底放松下来后，才进入了正题。
“小杰，能跟我们说说这个镇子里的事情吗？”林佑的声音很温和。
“你刚才在外面喊，让我们别去那边，说那边是禁区，很危险。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听到禁区两个字，正在狼吞虎咽的小杰动作明显一顿。
他脸上的幸福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恐惧。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靠在了张叔的腿边。
站在他身后的张叔，身体也瞬间绷紧了。
这个反应，让林佑心里一沉。
看来，那个所谓的禁区，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禁区……禁区就是发电厂那边。”小杰的声音小了很多，带着一丝颤抖。
“张叔说，那里有一个很可怕很可怕的怪物！谁进去，谁就得死！”
“怪物？”林佑追问道。
“什么样的怪物？你见过吗？”
“我没见过……”小杰摇了摇头，小脸有些发白。
“但张叔见过！他说，那个怪物就像一个会移动的影子，没有固定的形状，有时候很大，像一座小山，有时候又很小，能从门缝里钻进来！而且……而且它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会移动的影子？
没有固定形状？
这形容，实在是太诡异了。
林佑立刻想起了他们在诊所里看到的那段视频。
视频里那个幸存者，在最后关头，也是用影子来形容那个东西的。
现在，从这个孩子的口中，再次得到了印证。
“那个怪物，除了会杀人，还有什么别的特殊能力吗？”林佑继续追问，他需要尽可能多的情报。
“比如，镇子里这些行动迟缓的丧尸，是不是和它有关系？”
“嗯！”小杰用力地点头。
“张叔说，镇子里所有的慢家伙，都是那个怪物的小弟！那个怪物可以用眼睛看着它们，让它们干什么，它们就干什么！就像……就像玩提线木偶一样！”
林佑现在可以百分之百确定，发电厂里存在着一个极其罕见的特殊感染者！
他们之前的遭遇，应该全都是这个幕后黑手的手笔。
“妈的，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王大壮忍不住骂了一句。
“又是影子，又是控制丧尸的，它还是个丧尸吗？怎么听着跟个妖怪似的？”
“不管它是什么，它都很危险。”杜文冷静地分析道。
“而且，它非常聪明，懂得利用环境和被它控制的丧尸来设置陷阱，试探我们的实力。我们从进镇开始，就一直在它的监视之下。”
一想到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一个看不见的怪物盯着，刘明就觉得头皮发麻，后背直冒冷汗。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还要去发电站吗？”他紧张地看向林佑。
“那条路肯定已经被那个怪物给盯死了，我们要是开车过去，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张叔，突然有了动作。
第461章 奇怪的叔侄
在所有人手电筒光柱的汇集下。
他从自己那条看起来饱经风霜的工装裤兜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硬壳笔记本。
紧接着，他又从胸口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支水笔。
“他要干嘛？”王大壮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
没人回答，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张叔身上。
他把笔记本摊在自己的大腿上，拧开笔帽，开始在上面写字。
林佑紧紧盯着他的手。
他注意到，这个叫张叔的男人写字的样子非常古怪，甚至可以说是费力。
他握笔的姿势很别扭，每一笔每一画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刻，速度慢得令人着急。
一个能在这种鬼地方带着孩子活下来的强者，身手矫健，警惕性极高，结果写字的样子却像个刚学握笔的小学生？
林佑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
过了足足一分多钟，张叔才停下笔，他将笔记本递给了林佑。
林佑接过来，借着手电光一看，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不是因为上面的内容有多么惊世骇俗，纯粹是这字写得也太难看懂了。
歪歪扭扭，大小不一，像是用左手写出来的一样，很多字都挤成了一团，根本辨认不出来。
“这写的啥玩意儿？鬼画符吗？”王大壮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吐槽道。
就在这时，一直捧着肉罐头吃得正香的小杰挪了过来。
他嘴里还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来帮你们看吧，张叔写的字，我看得懂。”
说着，他探过小脑袋，看着笔记本上的字，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发电厂……很危险，怪物……很多，你们……最好不要去。”
原来是劝退的。
林佑听完，摇了摇头，态度很坚决。
他直视张叔，沉声说道。
“我们在小镇外面，还有一个规模庞大的车队，有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同伴，还有重火力战车。武器和人力，我们都不缺。”
“这次的任务，我们势在必行。所以，如果你还知道其他有用的信息，请务必告诉我们。这对我们很重要，或许也能帮到你们。”
林佑的话掷地有声，表明了自己的决心。
张叔听完后，缓缓地低下了头，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沉默的僵直状态。
小杰似乎感受到了这股沉重的气氛，连吃东西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叔叔。
过了好一会儿，张叔才重新抬起头。
他先是看了一眼身旁的小杰，那漆黑的面罩下，似乎流露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随后，他从小杰手里拿过那个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再次费力地写了起来。
这一次，他写的字比刚才更多，花的时间也更长。
当他再次把笔记本递给林佑时，林佑能感觉到，这个男人似乎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张叔将笔记本直接递给了旁边的小杰。
小杰看着笔记本上的字，用他那稚嫩又认真的声音念道。
“我可以……把你们，安全的……带到发电厂。”
听到第一句话，林佑小队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振！
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有一个熟悉地形和怪物习性的本地人带路，他们的任务成功率将大大提高！
王大壮脸上已经露出了喜色，刚想说点什么，却被小杰接下来的话给打断了。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请……请你们，一定要带小杰离开这里。”
“我希望……他能得到安全的住处，有干净的食物和水，不用再过这种提心吊胆的生活。”
小杰念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他似乎也明白了张叔的意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林佑看着笔记本上的那段话，又看了看旁边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的小杰，心里猛地一沉。
只带小杰走？
那他呢？
他不一起走吗？
一个巨大的问号，盘旋在林佑的脑海里。
店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听懂了那个男人的要求。
王大壮脸上的喜色早就消失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旁边那个快要哭出来的小男孩，又把话咽了回去。
杜文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张叔和小杰之间来回扫视。
林佑的心情有些复杂。
从理性的角度来看，这是一个绝对划算的交易。
用一个承诺换来一个经验丰富的向导，能让他们在这次极度危险的任务中规避掉大量未知的风险。
何乐而不为？
可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为什么张叔不肯跟他们一起走？
曙光基地对任何一个末世里的幸存者来说，都无异于天堂。
有高墙，有军队，有稳定的食物来源，他为什么要把这样的机会只给孩子？
是因为他脸上的伤疤让他自卑，不愿意见人？
还是……有别的原因？
林佑的目光落在了小杰身上，小男孩正死死地咬着嘴唇，大颗大颗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流下来。
他伸出小手，紧紧地抓住了张叔的衣角。
而那个叫张叔的男人，只是抬起他那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小杰的头顶，像是在无声地安慰。
这个画面，让林佑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去想那些猜不透的谜团。
不管这个张叔有什么秘密，至少在这一刻，他对孩子的爱护是真真切切的。
“我答应你。”
林佑看着张叔，用认真语气说道。
“只要我们能完成任务，我保证，会把小杰安全地带回我们的基地。在那里，他会得到最好的照顾，会像灾难发生前一样，能上学，能读书，能有自己的朋友。”
林佑的承诺，像是一颗定心丸，让原本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下来。
“哇——”
一直强忍着的小杰，在听到林佑的保证后，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扑到张叔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张叔……我不想走……我不想和你分开……”
孩子的哭声撕心裂肺，听得人心里发酸。
张叔僵硬地抱着怀里小小的身体，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用他那宽大的手掌，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孩子的后背。
“我说，哭什么哭！”
王大壮看不下去了，几步走到那对叔侄面前，瓮声瓮气地说道。
“一个大老爷们儿，一个马上就是小男子汉了，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是分开嘛，多大点事儿！”
他看着那个依旧沉默的张叔，大大咧咧地一挥手。
“不就是怕拖累我们吗？多大点事！让他跟你一起来我们曙光基地不就完了？我们那么大的基地，多养两个，还养不起了？”
“对啊，张叔！”刘明也赶紧附和道。
“小杰还这么小，怎么能离开你呢？你们还是一起去基地吧，那里真的很安全，比这里好一万倍！”
林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队员们是真的动了恻隐之心。
他也尝试劝说。
“大家说的对，孩子不能没有亲人。而且，基地也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你身手这么好，到了基地，肯定能找到自己的位置，过上安稳的日子。”
面对众人的七嘴八舌，那个张叔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在孩子哭声稍停的时候，用戴着手套的大手笨拙地擦了擦小杰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然后，他抬起头，迎着众人探寻的目光，摇了摇头。
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家伙，油盐不进啊。
“你……”王大壮的火爆脾气又上来了，刚想说点什么，却被林佑抬手拦住了。
林佑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了。
这个男人，已经下定了决心。
强扭的瓜不甜，他们不可能强行把人绑回基地。
就在这时，张叔再次从林佑手里接过了那个硬壳笔记本，又摸出了那支笔。
他没有理会众人复杂的目光，只是低着头，再次用那种极其费力的姿势，在纸上一笔一画地刻画起来。
没过多久，张叔便停下笔，将笔记本递给了旁边眼眶还红着的小杰。
小杰抽了抽鼻子，看着笔记本上的字，用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那个怪物……很喜欢待在发电厂里，围着那些发电的设施……它好像在吸收那里的电。”
“它能控制镇上所有变成怪物的人，那些怪物就是它的眼睛。”
“最近几天，它很少离开发电厂了，好像……好像在睡觉。”
这段情报，瞬间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吸收电？
睡觉？
一个特殊感染者，竟然需要吸收电力？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以往对丧尸的认知。
而且，它最近很少活动，像是在睡觉？
这会不会就是他们的机会？
“它在睡觉？这是不是意味着，它的防御会变弱？”李寺若有所思地问道。
“很有可能。”
“任何生物在休眠期间，都是最脆弱的。如果情报准确，这或许是我们潜入发电厂，完成任务的最佳时机。”
危险的任务，似乎出现了一线生机。
林佑接过笔记本，看着笔记本上那歪歪扭扭的字，又抬头看了看张叔。
“好，我们明白了。”
林佑合上笔记本，递还给张叔，语气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多谢你的情报，这对我们至关重要。”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扫过自己的队员。
“既然已经决定，那就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了。我们必须在那个怪物睡醒之前行动。”
他看向张叔，最后确认道。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怎么走，才能避开地面上那些眼睛？”
听到林佑的问题，张叔没有任何犹豫。
他接过笔记本，迅速翻到新的一页，再次埋头写了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写字，而是在上面画起了简陋的地图。
他的画画水平和他写字一样，都属于勉强能看懂的级别。
几条歪歪扭扭的线条，代表着街道，几个方框，代表着建筑。
但他的目标非常明确。
他在地图的起点，也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服装店位置，画了一个圈。
然后，一条曲折的线条从圈里延伸出去，穿过了几条代表街道的线条，最终指向了小镇边缘的一个位置，并在那里画上了一个叉。
“这是什么？”王大壮凑过来看了一眼，满脸困惑。
“这画的是啥？迷宫吗？”
小杰主动凑了过来，承担起了解说员的责任。
他指着那条曲折的路线，解释道。
“张叔说，这是去发电厂的路。我们不能走大路，大路上到处都是怪物，我们一出去就会被发现。”
“那这条路是……”林佑看着那条线，它绕开了所有宽阔的主干道，穿行的似乎都是些建筑物的后巷和缝隙。
小杰的小手，最终点在了那个终点的叉上。
“这里，这里有一个入口，可以通到地下去。”他仰起头，看着林佑。
“地下？”
这个词让小队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没错，地下。”小杰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了一丝不情愿的表情。
“张叔说，那是以前镇里修的下水道，很大，像迷宫一样。里面很黑，很臭，但是没有怪物。我们可以从下水道里，一直走到发电厂的围墙下面。”
下水道！
听到这个词，刘明的脸瞬间就白了一点，他下意识地捂了捂鼻子，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王大壮也咧了咧嘴。
“我靠，要钻下水道啊？那地方能走人吗？”
“安全吗？”杜文则更关心实际问题。
“下水道年久失修，结构是否稳定？里面会不会有别的危险？比如塌方，或者别的变异生物？”
这些问题，小杰显然回答不上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张叔身上。
张叔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用力地写了两个字。
“安全。”
林佑盯着那两个字，陷入了沉思。
走地下，钻臭水沟，听起来确实不是什么好主意。
环境恶劣，空间狭窄，一旦遭遇突发情况，连躲避和反击都很难。
但是，跟在地面上，被一个开了上帝视角的怪物全程监控，像活靶子一样走过去比起来，钻下水道似乎又成了唯一可行的选择。
这个张叔，对这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他既然说安全，那至少证明，他自己肯定走过，而且不止一次。
第462章 一起
“我同意走地下。”林佑很快做出了决断。
“这可能是我们唯一能悄无声息接近目标的机会。”
见林佑都同意了，其他人自然也没有异议。
“妈的，钻就钻吧！”王大壮一拍大腿。
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
但还有一个问题。
“我们现在就出发吗？”李寺问道。
“我们对地下情况一无所知，是不是应该先向韩雅队长汇报，让大部队做好准备，并且补充一些必要的装备？”
“没错。”林佑点了点头。
“我们必须和营地那边通个气。而且，下地道需要更多的照明设备和应急物资。”
他拿出对讲机，调到了约定的频道。
“这里是侦察小队，韩雅队长，卫书语，能收到吗？”
“滋啦……收到，林佑。”对讲机里很快传来了卫书语的声音。
“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我们一直联系不上你们。”
“遇到点意外，不过已经解决了。”林佑长话短说，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张叔和小杰，决定暂时隐去一些敏感信息。
“我们找到了两个本地的幸存者，一个大人一个孩子。从他们那里，我们得到了关于发电厂的关键情报。目标区域存在一个非常强大的智慧型特殊感染者，代号影子，它控制了整个镇子的丧尸，地面路线已经完全暴露，无法通行。”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是被这个情报给震住了。
“智慧型特殊感染者……”卫书语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们的向导，就是那个幸存者，他知道一条可以绕开地面监控的地下通道，能直接通到发电厂附近。”林佑说道。
“我们准备从地下潜入。”
“地下通道？”对讲机里传来了韩雅的嗓音，她显然也一直在听。
“风险多大？”
“风险未知，但好过在地面上强攻。”林佑回答。
“我明白了。”韩雅是个果决的人。
“你需要什么？”
“我们需要更多的照明设备，备用电池，绳索，还有一些高能量的压缩食物和水。另外，让医疗组准备一些处理外伤和预防感染的药品。”
“好，我马上让人准备。”韩雅立刻应下。
“你们在原地待命，不要轻举妄动。我们的人会把物资送到镇子入口，你们去那里接应。”
“收到。”
结束了通讯，林佑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他们决定暂时留在这家服装店里。
杜文仔细检查了卷帘门和所有可能的入口，确认安全后，大家才稍稍放松下来。
小杰已经吃完了整个肉罐头，又喝了半瓶水，此刻正靠在张叔的腿边，小声地跟他说着话。
虽然张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但小杰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着，时而笑一笑，时而又低下头。
林佑看着他们，心里的疑惑再次浮了上来。
这个叫张叔的男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能在这种被怪物控制的小镇里，带着一个孩子活下来，这本身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这需要的不仅仅是运气，更要有超乎常人的实力和警惕性。
从刚才追逐时他展现出的速度和对地形的熟悉程度来看，他的身手绝对不差。
更关键的是，他竟然对那个代号影子的特殊感染者了如指掌。
知道它的习性，知道它能控制丧尸，甚至知道它最近在睡觉。
这些情报太详细了，详细到不像是单纯的观察和推测能得出来的。
就好像……
就好像他亲身经历过，甚至对抗过一样。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林佑脑子里冒了出来。
这家伙，该不会……
林佑下意识地想到了自己和江烟离。
难道这个张叔，也是和他们一样的特殊个体？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不可能。
江烟离明确告诉过他，像他们这样的存在是独一无二的。
如果这个张叔也是，那江烟离的说法就不成立了。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磨人。
王大壮闲不住，又凑到张叔旁边，想找点话说。
“我说张叔啊，你这身手，以前是干啥的？当兵的？还是警察？”
张叔连头都没抬，依旧沉默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王大壮自讨了个没趣，悻悻地撇了撇嘴，走回了角落。
“妈的，跟个闷葫芦一样。”他小声对旁边的李寺抱怨道。
杜文靠在墙边，手里把玩着他的撬棍，镜片后的目光在张叔和小杰身上扫来扫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刘明则显得友善许多，他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一小包饼干，递给小杰。
“小杰，再吃点饼干垫垫肚子。”
“谢谢刘明哥哥。”小杰甜甜地道了谢。
“滋啦……”
就在这时，林佑腰间的对讲机终于响了。
“物资已就位，就在小镇入口。我们在这边接应你们。”
是卫书语的声音。
林佑精神一振，站起身来。
“准备出发！”
他一声令下，所有队员立刻行动起来，检查装备，整理背包。
张叔也站了起来，小杰连忙跟在他身边。
“张叔，我们走这边。”
林佑对着张叔说了一句，便带头向店外走去。
然而，张叔却拉住了他，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林佑愣了一下。
小杰立刻解释道。
“走那条路近，而且更安全，那边的怪物都在睡觉，不会动。”
林佑看了看张叔指的方向，那是一条更加狭窄的后巷。
他没有犹豫，立刻改变了方向。
“听张叔的，我们走这边。”
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
有了张叔这个本地向导，他们接下来的行动果然顺畅了许多。
他总能找到那些看似是死胡同，实则另有通道的小路，完美地避开了所有游荡在主干道上的待机丧尸。
小队的行进速度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
几公里的路程，感觉没过多久就走完了。
当他们重新站在小镇入口那条熟悉的主干道上时，王大壮忍不住发出了赞叹。
“我靠，张叔牛逼啊！这路跟咱们自己家后花园似的，门儿清！不愧是本地人嗷，比咱们瞎摸索快多了！”
林佑也深有同感。
有个靠谱的向导，简直是天降福音。
他抬头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卫书语正靠在一辆越野车旁，在她身边，还站着两个韩雅车队里的壮汉，全副武装，一脸警惕地盯着他们这边。
看到林佑他们出现，卫书语直起身子，朝他们挥了挥手。
林佑带着小队快步上前，与卫书语汇合。
“书语姐，辛苦了。”刘明笑着对卫书语喊道。
卫书语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刘明，落在了他身后那个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的张叔，以及紧紧跟在他身边的小杰身上。
“这两位就是你们说的幸存者？”
“对。”林佑简单介绍道。
“这位是张叔，这是小杰。接下来的行动，张叔会作为向导带我们走。”
卫书语没有多问，只是对张叔和小杰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她身后的两名技师将几个沉甸甸的战术背包递了过来。
“你们要的东西都在里面了。”卫书语说。
“强光手电、备用电池、登山绳、急救包，还有足够你们用两天的压缩干粮和饮用水。韩雅说，地下情况不明，让你们务必小心。”
“知道了，替我谢谢韩雅。”
林佑接过一个背包，掂了掂，分量十足。
物资交接完毕，接下来就是人员安排了。
林佑看向小杰，柔声说道。
“小杰，你先跟这位姐姐回营地去，好不好？我们这边任务很危险，你留在这里，我们不放心。”
这也是为了张叔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张叔听了，也赞同地点了点头，伸出手，轻轻推了推小杰的后背，示意他跟着卫书语走。
然而，小杰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我不走！”
小男孩的身体绷得紧紧的，双脚像是钉在了地上，用力地抗拒着张叔的力道。
“我要跟张叔在一起！”他抬起头，眼眶瞬间就红了，大声地反驳道。
“小杰，听话。”林佑皱起了眉。
“我们不是去郊游，那里面随时都可能死人。”
“你们需要我！张叔写的字只有我看得懂！没有我，你们怎么跟他交流？”
他急切地为自己辩解，小脸涨得通红。
“我能帮你们翻译！我很重要的！”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仿佛怕大家不信。
“而且我跑得很快！我保证不会拖后腿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大壮挠了挠头，看着这孩子倔强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这孩子说的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没有这个小翻译官，他们和张叔的沟通效率会变得极低，在瞬息万变的险境中，这可能是致命的。
林佑也陷入了沉默。
他看着小杰那张挂着泪珠，却写满了“我很重要”的小脸，心里有些动摇。
他转头看向张叔，发现那个男人也僵在了原地，似乎没想到孩子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
林佑叹了口气，他不想逼这个孩子，也不想强迫张叔。
他蹲下身，视线与小杰平齐，放缓了语气。
“小杰，这件事，我说了不算。”
他指了指旁边的张叔。
“你得去说服你张叔。他要是同意你跟着，我们就带上你。如果他不同意，你就必须跟书语姐姐回营地，这是原则问题，没得商量。”
他相信，这个男人比任何人都更在乎孩子的安危。
小杰听懂了林佑的话，他猛地转过身，泪眼汪汪地看着自己的叔叔。
他伸出小手，紧紧地抓住了张叔那身破旧的工装裤，仰着头，开始了他的恳求。
巷口的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
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这对叔侄，等待着张叔做出最终的决定。
小杰抓着张叔的裤腿，把刚才对林佑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充满了哀求和不舍。
“张叔，你让我跟着吧，我真的很有用……”
“我不想一个人走，我害怕……”
“我保证听话，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孩子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脏兮兮的手背上。
张叔高大的身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那被战术头盔完全遮蔽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林佑能感觉到，这个男人正在经历着剧烈的内心挣扎。
张叔缓缓地抬起了戴着黑色手套的大手，轻轻地放在了小杰的头顶。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熟悉的硬壳笔记本和笔。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
他在纸上费力地、一笔一画地写着。
写完后，他把本子递给了小杰。
小杰连忙擦了擦眼泪，凑过去辨认着上面那歪歪扭扭的字迹，然后用还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念了出来。
“可以……跟着……”
听到这三个字，小杰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
“但是……”他继续念道。
“不准……进入……发电厂。”
“我保证！”小杰想都没想，立刻举起小手，大声回答。
“我就在外面等你们出来！绝对不进去！”
得到孩子的承诺，张叔才缓缓地点了点头，收回了笔记本。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此平息。
林佑松了口气，他看向卫书语，准备让她带人先回营地。
“那你们就……”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卫书语打断了。
“我跟你们一起去。”
“啊？”刘明第一个叫了出来。
他话还没说完，就收到了卫书语一记冰冷的眼刀，后半句话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林佑也有些意外。
“卫书语，你留在营地指挥更重要，这里有我们就行了。”
“不行。”卫书语摇了摇头，拍了拍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画筒。
“要去发电厂侦察，总得有个会画地图的吧？”她看着林佑。
“不然你们进去转一圈出来，光靠嘴说，这里的建筑结构多复杂，有几个发电机组，怪物的具体位置在哪，你们说得清楚吗？韩雅在营地那边能听明白什么？”
“一份精确的地图，比你们说一百句话都有用。这是制定进攻计划的基础。”
她的话，让林佑无法反驳。
确实，他们这群人里，除了他自己上学时画过几笔，就没一个擅长这个的。
真要让他们进去凭记忆描述，出来肯定是一笔糊涂账。
卫书语的加入，能让这次侦察的价值最大化。
林佑想通了这点，不再犹豫。
“好，那欢迎加入。”
第463章 危机四伏
“明智的决定。”卫书语推了推眼镜，将一个背包甩到背上，动作干脆利落。
她带来的两名技师完成了任务，开车返回营地。
现在，新的侦察小队正式组成。
林佑、杜文、孙秀兰、刘明、王大壮、李寺，再加上新加入的卫书语，一共七名战斗人员。
以及向导张叔，和他的小翻译官，小杰。
“走吧。”林佑看了一眼天色，不再耽搁。
在张叔的带领下，他们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了一排临街商铺的后巷。
这里堆满了废弃的杂物和垃圾，散发着一股腐败的酸臭味。
张叔停下脚步，指了指角落里一个几乎被垃圾半掩埋的圆形井盖。
“就是这里了。”林佑低声说道。
杜文二话不说，上前拨开垃圾，露出了井盖的全貌。
井盖边缘已经锈死，和地面结合得严严实实。
“大壮，搭把手。”杜文将撬棍的一端插进井盖缝隙。
王大壮应了一声，走上前，同时发力。
“嘿！”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沉重的井盖被撬起了一道缝。
紧接着，一股比周围垃圾堆更浓烈、更刺鼻的恶臭，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猛地从缝隙里喷涌而出。
“呕……”
站在最前面的刘明首当其冲，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捂着嘴干呕起来。
“我操！”王大壮也忍不住骂了一句，连忙后退两步。
“这他妈是化粪池炸了吗？也太冲了！”
就连林佑都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忙屏住了呼吸。
只有张叔，像个没事人一样，静静地站在一旁，仿佛根本闻不到这股味道。
卫书语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酒壶，拧开喝了一口，便恢复了平静。
杜文和王大壮忍着恶臭，合力将井盖彻底挪开，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众人面前。
洞口下，是一架锈迹斑斑的铁梯，一直延伸到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张叔指了指洞口，示意他们下去。
“我先下去探路。”
杜文将撬棍往身后一挂，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洞口，又看了看旁边脸色发白的刘明，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怕，就是味儿大了点。”
“谁……谁怕了！”刘明嘴硬地反驳，但捂着口鼻的手却更紧了。
林佑看着这黑漆漆的洞口，心里也是一阵犯怵。
这味道简直是生化武器，光是闻着就感觉生命在流逝。
“等一下。”
就在杜文准备往下爬的时候，卫书语开口了。
她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一叠一次性的白色防护服，就是那种带帽子的连体塑料衣，又拿出了一沓口罩和几包乳胶手套。
“都穿上。下水道里细菌和病毒太多，就算没怪物，光是那些脏水溅到伤口上都可能要命。”
她说着，自己已经麻利地开始穿戴，先套上防护服，然后戴好口罩和手套，最后还把裤腿用绳子扎紧。
“我靠，你连这玩意儿都有？”王大壮看着那些装备，眼睛都直了。
“都别愣着了，快穿上！”林佑催促道。
大家立刻行动起来。
不出一会儿，所有人便整装待发。
“好了，我下去了。”杜文戴着口罩，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他检查了一下头灯，然后抓住锈迹斑斑的铁梯，试了试稳固程度，最后灵巧地翻身下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听着下方传来的动静。
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在梯子上回响，过了大概十几秒，杜文的声音从下面传了上来。
“到底了。下面空间还行，是条挺宽的通道，水不深，刚到脚踝。”
“收到。”林佑应了一声，然后开始安排顺序。
“张叔你可以下去了，杜文在下面接应。孙秀兰，你第三个下。然后是刘明，卫书语，小杰，我，王大壮，李寺。”
张叔熟练的下到了底下。
孙秀兰没有废话，背着枪，动作利落地顺着梯子滑了下去。
接着是刘明，他显得有些紧张，手脚并用地往下爬，动作很是笨拙。
“慢点，别急。”林佑在上面安抚道。
卫书语紧随其后。
轮到小杰了，小男孩倒是很勇敢，一点也不害怕。
张叔在下面伸出双臂，稳稳地将他抱了下来。
终于，林佑也下去了。
双脚踩在黏糊糊的地面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从脚底板传来。即使隔着鞋子和防护服，他都能感觉到那淤泥的质感。
他打开头灯，光束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条巨大的拱形通道，宽度足以让一辆小轿车通行。
旁边有浑浊的黑水，水面上漂浮着一些不可名状的垃圾。
空气中那股混合了腐烂、发酵的恶臭，即使戴着口罩也无法完全隔绝。
“妈的，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王大壮下来后，忍不住又骂了一句。
“所有人，检查头灯和通讯设备。”林佑下令道。
“收到。”
确认设备正常。
“张叔，接下来看你的了。”林佑看向已经站在队伍最前方的张叔。
张叔没有回头，举起手，用手电朝前方一个方向晃了晃，然后便迈开步子，趟着污水向前走去。
“跟上！保持队形，注意脚下和两侧！”林佑低声喝道。
一行九人，九道雪亮的光柱，组成一个移动的光团，向着未知的黑暗深处走去。
通道里很安静，只有他们趟过污水时发出的“哗啦哗啦”声，以及水滴从头顶管道滴落的“滴答”声。
这些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被无限放大，显得格外格外渗人。
他们又向前走了一百多米，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两条一模一样的漆黑通道延伸向不同的方向。
走在最前面的张叔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岔路口，头灯的光束在两条通道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辨认着什么。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安静地等待着。
就在这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突然从右侧那条漆黑的通道深处传了过来。
那声音很轻，像是无数只小虫子在地上爬行，又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刮擦着水泥墙壁。
“停！”
林佑一声低喝，所有人瞬间定在原地，手中的武器齐刷刷地指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九道头灯的光束汇聚在一起，刺破了右侧通道的黑暗。
光束所及之处，空空如也。
只有浑浊的污水和布满苔藓的墙壁。
但那“悉悉索索”的声音却并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什么东西？”王大壮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
“后退，先退到岔路口后面！”看不见敌人，林佑果断下令。
众人立刻向后移动，重新退回到主通道上，与那条诡异的右侧通道拉开了距离。
张叔也退了回来，他站在林佑身边，头盔下的视线同样死死地盯着右侧。
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林佑能感觉到，他也紧张了起来。
“悉悉索索……”
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在他们前方十几米的地方。
卫书语从背包侧袋里抽出了一根荧光棒，拧亮后，用尽全力朝着右侧通道深处扔了过去。
绿色的荧光棒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掉进前方的污水里，发出“噗通”一声。
幽绿色的光芒立刻在浑浊的水面上扩散开来，照亮了更大范围的景象。
也就在这一刻，所有人都看清了。
在光芒的边缘，浑浊的水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无数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甲虫，正从污水中、从墙壁的缝隙里潮水般地涌出。
它们覆盖了水面，覆盖了墙壁，组成了一片移动的黑色地毯，正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迅速蔓延过来！
“我操！是虫子！”王大壮骂了一声。
“变异蟑螂？”李寺的声音也有些发颤。
“不像，蟑螂没这么黑，而且……”杜文眯起了眼睛。
“你们看它们的嘴。”
林佑凝神看去，只见那些甲虫的头部，都长着一对与其身体不成比例的、如同老虎钳般巨大的口器，在头灯的照射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难怪这附近没有老鼠，估计全被这些家伙吃了。”
这些变异甲虫，恐怕已经成了这条下水道新的统治者。
“它们过来了！”刘明惊呼一声。
黑色的虫潮已经越过了荧光棒的位置，速度极快，离他们只剩下不到十米。
“开火吗？”孙秀兰冷冷地问道，她的枪口已经瞄准了虫潮。
“别开枪！”林佑立刻制止了她。
“枪声可能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而且子弹对付这种体型的目标，效果不大！”
面对这种数量庞大的小型敌人，步枪扫射简直就是浪费弹药。
“那怎么办？等死吗？”王大壮急了。
“烧！用火！”林佑脑中灵光一闪，立刻想到了办法。
他记得韩雅的团队给他们的装备里，有几支便携式喷火枪，以备不时之需。
“李寺！喷火枪！”
“收到！”
队伍末尾的李寺立刻从背后的背包里取出一个长条形的金属罐，熟练地打开保险，对准了前方的虫潮。
“其他人后退！拉开距离！”林佑再次下令。
队伍迅速后撤，给李寺留出了操作空间。
“烧！”
随着林佑一声令下，李寺扣动了扳机。
“呼——”
一道橘红色的火龙猛地从喷管中喷涌而出，带着炙热的高温，瞬间席卷了前方的通道。
“滋啦啦啦——”
被火焰覆盖的虫潮立刻发出了炒豆子般的爆响，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恶臭，比下水道本身的臭味还要刺鼻。
无数甲虫在火焰中挣扎、卷曲，变成一个个焦黑的尸体。
火龙持续喷射了五秒钟，李寺才松开扳机。
火焰熄灭，前方的通道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黑色的虫尸铺了厚厚一层，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然而，还没等众人松一口气，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后方的虫潮似乎被同伴的死亡激怒了，它们完全无视了前方的火海和同伴的尸体，如同疯了一般，踩着焦黑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妈的，这些鬼东西不怕死啊！”王大壮看得目瞪口呆。
“再烧！”林佑面色凝重。
李寺再次扣动扳机，又一道火焰喷了出去。
这一次，火焰持续了更久。
当火焰第二次熄灭时，虫潮终于被打退了。它们似乎也意识到了火焰的厉害，不再盲目地往前冲，而是在距离他们十几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黑压压的一片，与他们遥遥对峙。
通道里暂时恢复了平静，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燃料还剩多少？”林佑问李寺。
“不到一半了，队长。”李寺的声音有些沉重。
“这东西太耗燃料了，最多再用一次。”
林佑的心沉了下去。
一次。
他们只有最后一次使用喷火器的机会了。
而眼前的虫潮，依旧望不到边际。
“林佑。”卫书语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你看张叔。”
林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张叔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另一条通道，也就是左侧通道的入口处。
他正蹲下身子，用手电照着地面，似乎在检查着什么。
随后他站起身，又用手电照了照左侧通道的深处，然后转过身，对着林佑，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的意思很明确。
走这边。
林佑看着张叔坚定的姿态，又回头看了一眼右侧通道里蠢蠢欲动，随时可能再次发起攻击的黑色虫潮，心中瞬间做出了决断。
“所有人，跟我来！我们走左边！”
他没有时间去详细解释，现在必须争分夺秒。
“可是队长，这边……”王大壮有些犹豫，左边这条通道同样是未知的黑暗。
“执行命令！”林佑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第一个转身，带着小杰，紧跟在张叔身后，踏入了左侧的通道。
杜文、孙秀兰等人立刻跟上。
“大壮，走了！”李寺拉了一把还在发愣的王大壮。
“妈的！”王大壮咒骂了一句，也只能端着枪跟了上去，负责殿后。
进入左侧通道后，张叔的脚步明显加快了。
这里的环境和主通道差不多，但旁边水池的水流似乎更急一些，水位也更深了，如果踩进去都快要到小腿了。
第464章 藏在哪儿了?
“哗啦……哗啦……”
队伍在黑暗的通道里快速行进。
林佑的心始终悬着。
他一边走，一边不断回头张望。
虫潮并没有跟过来。
这算是个好消息。
但这条通道给他的感觉，比刚才那条更加压抑。
空气中除了那股恶臭，似乎还多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而且越往里走，旁边的污水越靠近他们的脚边。
突然，他们脚下的污水之中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那波动非常微弱，而且移动速度极快，一闪即逝，如果不是林佑精神高度集中，几乎就要忽略过去。
“停下！”
林佑猛地停住脚步，厉声喝道。
整个队伍瞬间静止。
“怎么了？”杜文回头问道。
“水里……有东西！”林佑死死地盯着脚下浑浊的黑水。
他的话音刚落，所有人的头灯光束唰地一下全部照向了水面。
黑色的污水浑浊不堪，根本看不清水下有什么。
“林佑，你确定吗？”卫书语的声音也变得凝重起来。
“我确定。”林佑的语气无比肯定。
刚才那一下绝不是错觉。
有什么东西，就在他们脚下游了过去。
“大家别动！背靠背，围成一圈！”林佑迅速下达指令。
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迅速组成一个圆形的防御阵型，枪口一致对外，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水面。
林佑将小杰拉到自己身后，紧紧护住。
张叔也站在他身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除了他们紧张的呼吸声，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哥，会不会……是你感觉错了？”刘明小声地问。
“不可能。”林佑摇了摇头。
他对自己现在的感官有绝对的自信。
那东西一定还在！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站在他对面的刘明，身后的水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那是一个极快的、细长的影子！
“刘明！小心身后！”林佑爆喝一声。
刘明浑身一僵，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哗啦！”
一声巨大的水响！
一条覆盖着灰白色鳞片、如同手臂般粗细的触手猛地从刘明身后的污水中窜出。
带着一股腥风，闪电般地缠向了他的脖子！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刘明只觉得脖子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啊！”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半个身子都被拖入了浑浊的污水中。
“刘明！”
离他最近的杜文和孙秀兰同时反应过来。
杜文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抓住刘明的胳膊，用尽全力往回拽。
而孙秀兰则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噗！噗！”
子弹击中了那条缠在刘明脖子上的触手，在上面打出了两个血洞，墨绿色的血液喷溅而出。
触手猛地一颤，力道似乎松了一些。
“开火！”林佑怒吼道。
“哒哒哒哒！”
王大壮和李寺手中的步枪同时喷出火舌，密集的子弹瞬间覆盖了刘明身后的水面，打得水花四溅。
趁着这个机会，杜文怒吼一声，猛地发力，终于将刘明拽了回来。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
“哗啦啦啦——”
伴随着剧烈的水声，更多的触手从四面八方的污水中钻了出来！
两条，三条，五条……
足足有十几条！
这些触手从各个方向，朝着圆阵中的每一个人袭来！
“散开！自由射击！”
林佑大吼着，同时一把将身后的小杰推到墙边，自己则迎着一条抽过来的触手，不退反进。
在那条触手即将抽到他面门的瞬间，林佑猛地侧身，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触手。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触手上传来，试图将他拖入水中。
林佑双腿如同钉子般钉在原地，腰腹发力，怒吼一声，竟然硬生生地止住了那股拖拽的力道！
他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的军用匕首，狠狠地朝着抓住的触手扎了下去！
“噗嗤！”
匕首没柄而入，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身。
那触手剧烈地扭动挣扎起来，力道之大，差点让林佑脱手。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陷入了苦战。
“妈的！滚开！”
王大壮扔掉了手里的步枪，直接抽出背后的消防斧，对着一条缠向他大腿的触手狠狠劈下。
“咔嚓！”
斧刃落下，那条触手应声而断。
但断口处并没有停止活动，反而像壁虎的尾巴一样，在地上疯狂地扭动着，同时另一条触手已经悄无声息地从他背后袭来。
“小心！”
李寺大喊一声，一枪托狠狠砸在那条偷袭的触手上，帮王大壮解了围。
另一边，杜文的撬棍也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他身形灵活，在狭窄的空间内辗转腾挪，手中的撬棍舞得虎虎生风。
每一次挥出，都准确地砸在那些触手的薄弱处。
孙秀兰则冷静得可怕。
她站在原地，几乎没有移动，手中的枪不断开火。
转眼间已经有三四条触手被她打得缩回了水里。
卫书语的情况有些狼狈。
她力量不大，还没来得及开枪，救被两条触手缠住了双臂，动弹不得，只能勉强自保。
“书语姐！”
刚从鬼门关回来的刘明看到这一幕，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他大吼一声，举起步枪，对着缠住卫书语的触手就是一通扫射。
“哒哒哒！”
子弹打在触手上，血肉横飞。
卫书语趁机挣脱出来。
“谢了！”
说完，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弹匣，快速更换，重新加入了战斗。
战况一时间陷入了胶着。
这些触手韧性极强，生命力也极其顽强，即使被打得血肉模糊，甚至被斩断，依旧能活动很久。
而且它们的数量太多了，仿佛无穷无尽。
林佑心中焦急万分。
这些触手肯定都属于同一个主体！
不把水下的那个大家伙干掉，这些触手就会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可是，那家伙到底长什么样？
藏在哪里？
第465章 要炸了!
浑浊的污水遮蔽了一切，头灯的光线根本穿不透，只能看到一片翻腾的黑水和不断冒出的恶心触手。
怎么办？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林佑脑子里冒了出来。
只要他张开感知网，就能瞬间锁定水下那个怪物主体的确切位置。
但是……
如果他在这里肆无忌惮地使用能力，方圆几公里内，所有具备感知能力的感染者，尤其是那个盘踞在发电厂的影子怪物，都会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到那时，他们就彻底暴露了。
这条好不容易找到的、能够悄无声息潜入的地下通道，就失去了全部意义。
可是……
林佑眼角的余光一瞥，小队成员的情况已经岌岌可危。
不能再犹豫了！
暴露就暴露吧！
总比全死在这里要强！
先活下来，再想之后的事情！
打定了主意，林佑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一边用匕首死死钉住脚下一条扭动的触手，一边冲着不远处的王大壮吼道。
“王大壮！手雷！给我一枚手雷！”
王大壮正一斧子劈开一条触手，听到林佑的喊声，愣了一下。
“手雷？林哥，在这地方用手雷？会把这里炸塌的！”
这下水道看起来可不怎么结实，一发手雷的威力，足以让头顶的结构出现问题，到时候他们可能直接被活埋。
“别废话！快给我！”
“好……好吧！”
王大壮被林佑的气势镇住了，他立刻从腰间的战术背心上摘下一枚菠萝状的破片手雷，看准一个空隙，朝着林佑的方向用力扔了过去。
“林队，接住！”
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林佑左手猛地一挣，将那条被匕首钉住的触手甩开，空出的手在半空中成功接住了手雷。
“所有人！准备后撤！听我命令！”
林佑的声音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队员们虽然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出于对他的信任，都下意识地开始向后收缩，火力也变得更加集中，为即将到来的撤退清理障碍。
林佑紧紧攥着手雷，视线盯着前方那片翻腾的浑浊水域。
不行，不能在这里引爆。
这里离大家太近了，冲击波会伤到自己人。
必须扔得更远一点，扔到那个怪物主体的附近！
可是，主体到底在哪？
林佑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
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感知网，张开！
刹那间，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黑暗的下水道、浑浊的污水、扭动的触手……
这些视觉上的东西全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无数生命信号构成的立体世界。
同伴们身上散发着温暖而明亮的光芒，那是属于活人的生命火种。
前方，在浑浊的污水之下，大约十五米远的地方，一个臃肿的生命火种，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视野里。
就是它！
那团信号的核心，就是怪物的主体！
找到了！
林佑立刻将手雷扔了出去。
手雷噗通一声，没入了前方十米左右的污水中，激起一圈小小的涟漪，随后便消失不见。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就这？
保险都没叩开，这样真的能炸死这些触手怪物？
没人注意到，此刻的林佑，正在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精神角力。
那枚刚刚沉入水中的手雷，因为失去动能而下沉，只有林佑使用能力，才能让它悬浮在污水之中。
“给…我…过…去！”
林佑在心中疯狂地咆哮着。
一股庞大的力量从他身上涌出，化作一只看不见的手，包裹住那枚手雷，强行推动着它，在浑浊黏稠的污水中，向着那个巨大的生命信号艰难地前进！
意念移物林佑并不熟练，像这样在阻力巨大的污水里推动一枚手雷，对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负担。
他的大脑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发动机，嗡嗡作响，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仿佛随时都要炸开。
精神力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着。
污水中那个庞大的怪物主体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的降临，那些原本疯狂攻击众人的触手，突然有一半调转了方向，朝着手雷的位置猛地扎了过去！
“不好！”
林佑心中一惊。
一旦手雷被这些触手缠住，或者被提前引爆，那就全完了！
“快！再快一点！”
他榨干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将所有的精神力都灌注了进去。
那只看不见的手猛地一推！
手雷的速度骤然加快，险之又险地躲过了几条触手的拦截，如同离弦之箭，笔直地冲向了那团生命信号的核心！
在林佑的感知网中，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个怪物的主体。
是一个类似巨型水蛭和章鱼结合体的丑陋生物，身体大部分都埋在下水道底部的淤泥里，只露出一颗布满了褶皱的头部。
此刻，那个头部的正中央，一张长满了利齿的圆形口器正一张一合，似乎在发出无声的嘶吼。
就是那里！
林佑眼神一凝，操控着手雷，直接塞进了那张丑陋的嘴里！
“嗡——”
当手雷进入怪物口中的瞬间，一股狂暴而混乱的精神冲击，顺着感知网猛地反噬回来。
林佑只觉得眼前一黑，鼻子里瞬间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险些摔倒。
但，成了！
尽管头痛欲裂，林佑的心中却涌起一阵狂喜。
他成功了！
这整个过程说来话长，其实不过短短两三秒。
在其他人眼中，只看到林佑扔出手雷后，就站在原地不动，然后突然流了鼻血，踉跄后退。
而那些原本疯狂攻击的触手，也像是疯了一样，突然全都缩回了水里，搅得水面天翻地覆。
“林佑！你没事吧？”杜文一把扶住了他。
“撤！快撤！所有人往里跑！手雷要爆了！”
林佑顾不上擦掉鼻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他已经用能力扣开了手雷的保险环，马上就要爆炸了！
所有人闻言，脸色剧变。
手雷？！
不是没扣开保险吗？
怎么会炸？！
虽然心中充满了疑问，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快跑！”
王大壮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扛起消防斧，转身就朝着通道深处狂奔。
其他人也立刻跟上。
一直沉默的张叔，在骚乱发生的第一时间，就将小杰紧紧地护在怀里，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一切可能飞溅过来的东西。
他藏在战术头盔下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林佑。
刚才林佑身上爆发出的那股无形的能量波动，虽然普通人无法察觉，但却没逃过他的感知。
他看着林佑，眼神复杂，但什么也没做，只是默默地抱着小杰，跟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就在他们刚刚跑出不到二十米的时候。
“轰——！！！”
一声巨响，从他们身后传来！
整个下水道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头顶的墙壁上，灰尘和碎石簌簌落下。
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裹挟着巨浪般的污水，从后方猛地席卷而来！
第466章 逃出生天
“卧槽！真炸了！”
王大壮的吼声在通道里回荡。
所有人都在狂奔，根本没时间回头看。
但那股恐怖的冲击波已经追上了他们。
一股狂风裹挟着腥臭的气味，狠狠地推在他们后背上，让所有人的速度都猛地加快了一截。
跑在最后的李寺被这股力量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污水里，幸好旁边的王大壮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跑！都别停下来！”林佑嘶吼着，爆炸的轰鸣还在他耳朵里嗡嗡作响，脑袋更是疼得快要裂开。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股巨浪已经涌起。
手雷在水下爆炸的威力被放大了数倍，掀起的不仅仅是水，还有那怪物被炸碎的血肉、淤泥，以及这条下水道里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恶心玩意儿。
“哗啦啦啦——”
身后的水声震耳欲聋，听起来就像是钱塘江大潮，正以吞没一切的气势向他们席卷而来。
“快！前面！前面有个平台！”跑在最前面的杜文突然大喊。
借着头灯的光，林佑看到前方大概三十多米处，通道一侧的地势似乎高了一些，形成了一个半米多高的水泥平台，上面堆着一些废弃的管道和杂物。
“上平台！快！”林佑再次下令。
杜文第一个冲到平台下，他没有丝毫停顿，手臂一撑，双腿在墙壁上用力一蹬，整个人干净利落地翻了上去。
紧接着是孙秀兰，她把枪甩到身后，动作同样矫健。
“刘明！快！”杜文在上面伸出手，冲着已经快要虚脱的刘明大喊。
刘明的脸在头灯下白得像纸，他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到平台下，被杜文和孙秀兰一左一右，硬生生拽了上去。
卫书语，王大壮，李寺，张叔紧随其后。
“小杰！别怕！”林佑一把抱起小杰，将他递给了上面的张叔。
张叔稳稳地接住孩子，将他护在身后。
“林哥！快上来！”王大壮在下面吼道。
那混合着血肉和垃圾的巨浪已经近在眼前，在头灯的光束下，能看到浑浊的浪头里翻滚着各种破碎的肢体，恶心得让人头皮发麻。
林佑来不及多想，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就在他半个身子刚探上平台时，那股滔天巨浪终于杀到。
“砰！”
巨浪狠狠地拍在平台下方的墙壁上，溅起的水花足足有两三米高。
“卧槽！”
王大壮和李寺被浪头拍了个正着，整个人都被冲得向前扑倒，幸好及时抓住了平台边缘的钢筋，才没有被卷走。
林佑差点被浇了个透心凉，幸好他动作快躲开了。
九个人，全部挤在这个狭窄的平台上，狼狈不堪。
汹涌的污水从他们脚下奔腾而过，水位暴涨，几乎要与平台齐平。
浑浊的水流中，不断有怪物的残肢断臂漂过，有些甚至还挂在平台的边缘，随着水流晃动。
整个下水道里，回荡着众人剧烈的喘息声。
“妈的……活下来了……”
王大壮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水，结果弄得更脏了。
刘明扶着墙，再也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可除了酸水什么也吐不出来。
林佑蹲在地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能量过度使用的后遗症上来了，他眼前阵阵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
他悄悄抬手抹了一下鼻子，一手黏腻的温热。
是鼻血。
他不敢让别人看见，飞快地擦了几下，将血迹掩盖过去。
“林佑，你没事吧？”卫书语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她扶了扶被污水打歪的眼镜，镜片下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没事，就是……跑得有点猛。”林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刚才……那颗手雷是怎么回事？”卫书语并没有轻易放过他，她压低了声音。
“你扔出去的时候，我看得清清楚楚，保险环根本没拉开。为什么会爆炸？”
来了。
林佑心里咯噔一下。
他就知道，卫书语这个心思缜密的女人，绝对不会忽略这种关键的细节。
在场的所有人，都可能因为刚才的混乱而没注意到，但她一定看见了。
就在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时候，卫书语又突然开口。
“算了，不管是怎么回事，我们活下来了。”
“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谁知道爆炸会不会引来别的东西。”
杜文也点头赞同。
“她说得对。这地方不能久留，天知道这破下水道还能撑多久。”
刚才的爆炸威力那么大，他们头顶的墙壁已经出现了好几道裂缝，谁也不敢保证这里会不会塌方。
“都歇够了没有？还能走吗？”林佑强打起精神，站直了身体，看向众人。
“走是能走，可往哪儿走啊？”王大壮一脸茫然。
奔腾的污水还在脚下流淌，虽然水势比刚才小了一些，但依旧湍急。
他们不可能再回到水里去。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直站在平台最里面的张叔，忽然有了动作。
他走到平台边缘，探头看了一眼下方奔涌的污水，然后抬起手，指向了前方通道的顶部。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他们头顶上方，大概三米高的地方，有一个方形的黑洞。
那是一个维修口。
“我上去看看！”杜文自告奋勇。
这个平台的高度不够，他一个人上不去。
“大壮，蹲下！”杜文说道。
“干嘛？”
“让你蹲下就蹲下，废什么话！”
王大壮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扎了个马步。
杜文后退两步，一个助跑，一脚踩在王大壮的肩膀上，借力向上猛地一蹿，双手成功抓住了维修口的边缘。
他双臂用力，将自己撑了上去。
过了几秒，杜文的脑袋从洞口探了出来，头灯的光照了下来。
“上面是通风管道！空间很大，可以爬！而且很干爽！”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喜悦。
“太好了！”
“妈的，总算不用再待在这鬼地方了！”
队员们一阵欢呼。
“都别愣着了，一个一个来！”林佑指挥道。
通风管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头灯的光束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和下面那令人作呕的下水道相比，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虽然管道里积着厚厚一层灰，空气也不怎么流通，但至少干燥。
队伍在狭窄的管道里缓慢爬行，金属的管道壁将他们发出的任何一点声响都放大了数倍。
林佑爬在队伍的中间位置。
他的头疼稍微缓解了一些，但精神上的疲惫却如同潮水般涌来。
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能量。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可现在还远不是休息的时候。
刚才使用感知能力，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但那股力量波动，估计已经吸引了方圆几公里内的所有感染者了。
盘踞在发电厂的那个影子怪物，恐怕也已经察觉到了。
他们现在已经从暗处的潜行者，变成了明面上的猎物。
“嘶……”林佑倒吸一口冷气，脑袋里针扎似的疼痛又加剧了。
“你怎么了？”爬在前面的卫书语听到了声音，停了下来，回头看他。
“没事，刚才爬得太快，岔气了。”林佑随便找了个借口。
“是吗？”卫书语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倒觉得，你像是那种……宿醉之后头疼的感觉。”
林佑:“......”
队伍又向前爬行了大概十几分钟，走在第二个的张叔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杜文回头问道。
张叔用头灯向上照了照。
在他的光束尽头，是一个方形的铁栅栏。
出口！
杜文立刻爬上前去，检查了一下。
“没有锁，就是有点锈。大壮，把撬棍还我！”
王大壮立刻从后面将撬棍递了过去。
在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后，铁栅栏被成功撬开。
一股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微风，从外面吹了进来。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那是自由的空气！
杜文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向外观察了一番，然后缩回头，对众人做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外面是发电厂的围墙边，一处草丛，暂时没发现丧尸。”
众人依次从通风口爬了出去。
当双脚重新踩在坚实的土地上时，林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们终于从那该死的地下出来了。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发电厂高大的围墙内侧，周围是半人高的荒草，不远处就是一座巨大的风力发电机。
那巨大的叶片，在微风中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呼呼声。
整个发电厂都诡异的安静。
“我们成功进来了。”刘明看着眼前的景象，喃喃自语。
从危机四伏的下水道，到近在咫尺的任务目标，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别放松警惕！”林佑低声喝道。
“这里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四周。
发电厂的面积非常大，一座座巨大的风力发电机，矗立在旷野上。
远处，还能看到变电站复杂的钢铁结构和高压电塔。
这里没有任何遮蔽物，一旦被发现，他们将无处可藏。
“张叔，接下来怎么走？”林佑看向张叔。
张叔指了指远处一座看起来像是办公楼的五层建筑，然后又在地上画了一条曲折的路线。
他的意思是，要绕一个大圈，从建筑的背面潜入。
“为什么不走直线？那样更快。”王大壮不解地问。
张叔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他们和办公楼之间的那片空地，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林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片空地，全都在监视范围内。
那些看似平静的丧尸，就是影子怪物的监控探头。
他们只要踏入那片区域，就会立刻被发现。
“别废话，按他说的做。”林佑说道。
众人压低身子，准备沿着张叔画出的路线，贴着发电厂边缘的荒草丛摸过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动身的时候，张叔却忽然拉住了林佑的胳膊。
林佑一愣，回头看向他，只见张叔摇了摇头，然后蹲下身，从背包里再次掏出了那个小本子和笔。
他在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写完后，他将本子递给了小杰。
小杰不情愿的念出了上面的字。
“留一个人在原地保护保护小杰。”
林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张叔边上的小杰。
林佑自然明白张叔的顾虑。
接下来的路，要潜入那栋被影子怪物监视的办公楼，天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
带着小杰这样一个没有任何战斗力的孩子，无疑是一个巨大的累赘，不仅会拖慢他们的速度，更可能在关键时刻成为致命的破绽。
让小杰留在这里，再派一个人保护他，确实是眼下最理智，也是最安全的选择。
可问题是，他们现在一共就七个战斗人员，每一个都至关重要。
杜文是开路和破障的好手。
孙秀兰枪法精准。
王大壮和李寺虽然有时候咋咋呼呼，但都是身经百战的老队员，关键时刻绝对靠得住。
卫书语就更不用说了。
抽掉任何一个人，都会让接下来的行动风险倍增。
最后，林佑的视线落在了刘明的身上。
刘明正紧张地观察着四周，手里的枪握得紧紧的。
从下水道出来后，他的脸色就一直没好看过，显然刚才的经历让他消耗了巨大的体力和精神。
让他留下来，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一是他现在的状态确实不适合参加高强度的潜入作战。
二来，照顾小杰这个任务相对安全，只需要躲在草丛里保持警戒，刘明完全能胜任。
就在林佑准备开口的时候，旁边的小杰却抢先开口。
“我不要！”
男孩的声音带着哭腔，一把抱住了张叔的大腿。
“张叔，我不要留下来！我要跟你一起走！我不会拖后腿的！”
他仰着头，眼眶红红的，倔强地看着自己的叔叔。
这突如其来的抗议，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张叔的身躯僵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死死抱着自己的侄子，头盔下的目光似乎变得复杂起来。
他伸出手，想要像往常一样摸摸小杰的头，但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
他没有再写字，而是蹲下身，用手势，一板一眼地比划着。
他的意思很明确。
不可以。
第467章 被发现了!
小杰看着叔叔坚决的手势，嘴巴一瘪，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但他没有再哭喊，只是用手背胡乱地擦着眼泪，抽噎着，默默地松开了抱着张叔大腿的手。
他知道，张叔决定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
他只能低下头，接受了这个安排。
看着小杰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林佑心里也不是滋味。
但现在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
他必须做出决断。
“刘明。”林佑开口道。
“你留下来，保护小杰。”林佑看着他。
“这是命令。”
听到这句话，刘明整个人都懵了。
“林哥……”他向前一步，急切地想要辩解。
“我……我可以的！我还能战斗！我......”
“我知道。”林佑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能战斗。但保护小杰，和冲进那栋楼里一样重要，刘明，重点不是我们在做什么，而是我们做任务时的觉悟，你要以最大的觉悟来保护小杰，我相信你，你可以做到这件事的。”
林佑的这番话，让刘明后面的抗议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是林佑的信任。
他还能说什么？
说自己不值得信任吗？
旁边的卫书语推了推眼镜，适时地开口。
“小明子，一个合格的哨兵，比一个鲁莽的突击手价值更高。警戒任务需要的是耐心、细致和绝对的冷静。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因为你的背后，是需要你保护的人。这可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儿。”
她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解释任务的重要性，但林佑知道，她其实是在帮自己给刘明一个台阶下。
刘明感受着同伴们的目光。
他知道，自己再坚持下去，就是不懂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林佑，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队长！我保证完成任务！”
林佑看着他，点了点头。
“找个隐蔽的地方，藏好。记住，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主动暴露。如果发现危险，无法应对，就立刻带着小杰往我们来时的通风口撤退，明白吗？”
“明白！”刘明大声回答。
安排妥当，林佑不再耽搁。
“我们走。”林佑对其他人低声说道。
其他人立刻检查了一下装备，跟在林佑身后。
张叔最后又用力地抱了一下小杰，然后毅然起身，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小杰站在原地，看着叔叔和林佑等人离开的背影。
“小杰。”刘明走到他身边，学着王大壮大大咧咧的样子，想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一点。
“别看了，人都走远了。走吧，哥哥带你找个好地方藏起来。”
小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默默地点了点头。
刘明带着小杰，在附近找了一个被几块废弃水泥板和茂密草丛完美遮挡的凹地。这里很隐蔽，从外面很难发现，而且视野也不错，能看到远处那栋办公楼的一角。
“就在这儿吧。”刘明放下背包，检查了一下四周。
“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声，也别乱跑。”
小杰乖巧地坐了下来，抱着膝盖，一言不发。
刘明靠在一块水泥板上，端着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与此同时，林佑一行人，正在草丛中艰难地潜行。
张叔走在最前面，他的身体压得很低，利用着每一寸地形的起伏，完美地将自己融入到环境中。
林佑跟在他身后，努力模仿着他的动作。
但精神上的疲惫，却像跗骨之蛆，不断地侵蚀着他的意志。
脑袋里那股针扎似的疼痛，虽然比刚才缓解了一些，但依旧顽固地存在着。
他必须时刻集中精神，才能压下那股眩晕感，才能看清脚下的路。
张叔突然停下了脚步，猛地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整个队伍瞬间定在原地。
林佑也立刻将所有杂念抛到脑后，警惕地看向前方。
他们已经潜行了大概一百多米，前方不远处，就是张叔之前警告过的那片开阔地。
此刻，借着荒草的缝隙，林佑终于看清了那片区域的景象。
几十个形态各异的丧尸，散乱地分布在发电厂的空地上。
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甚至保持着一个向前奔跑的姿势。
它们一动不动，对周围的一切都毫无反应。
但那种被无数双眼睛无声注视的感觉，却像是只冰冷的手，在抚摸着你的后颈，让人毛骨悚然。
这些，就是影子怪物的眼睛。
林佑估计只要他们踏入那片开阔地，或者发出任何一点异常的声响，这些监控探头就会在瞬间被激活，将他们的位置传递给那个藏在暗处的影子怪物。
张叔蹲下身，指了指前方，然后又指了指侧面，绕了一个大大的弧线。
他的意思很明确，必须从最边缘的草丛绕过去，绝对不能踏入那片开阔地半步。
林佑点了点头，做了个明白的手势。
队伍再次开始移动，比之前更加小心，更加缓慢。
每一个人都将自己的呼吸放到了最轻，脚步轻得像猫一样。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绕过这片开阔地，接近办公楼的阴影时，异变陡生！
前方，一个原本背对着他们的丧尸，那颗腐烂了一半的脑袋，忽然发出咔吧一声脆响，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缓缓地转了过来。
那双浑浊的眼球，直勾勾地对准了他们藏身的方向！
同一时间。
风溪镇外，临时营地。
大部分队员经过一夜的休整，早已开始工作。
几个负责警戒的哨兵，端着枪在营地四周巡逻。
先锋号指挥车内。
躺在副驾驶上的江烟离，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
下一秒，她猛地睁开了双眼。
她的眼睛里一抹妖异的血红色正在迅速扩散。
她转头望向了林佑目前所在的方向。
发电厂深处，一间巨大的机房内。
盘踞在发电机核心上方的影子怪物，猛地收缩了一下。
三只刚刚睁开的巨眼，其中一只，瞬间转向了林佑的方位。
第468章 泛黄的图纸
被发现了？！
整个队伍瞬间僵在原地，所有人一动也不敢动。
既然被发现了，林佑便打算下令强行突破。
张叔却猛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的力气很大，手掌像铁钳一样。
林佑一愣，看向张叔。
只见张叔对他摇了摇头，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放在戴着头盔的嘴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的动作很镇定，没有丝毫慌乱。
林佑呼出一口气，冷静了下来。
他相信张叔的判断。
这个神秘的男人，对这里的了解，远超他们。
既然他让自己别动，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们开始等待。
那个转过头的丧尸，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们藏身的方向。
它的脑袋歪着，脖子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一动不动，仿佛一座风化的石像。
林佑甚至能看清它脸上腐烂的肌肉，和从眼眶里掉出来的一只浑浊的眼球。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窸窸窣窣……”
一阵轻微的声响，从他们前方不远处的草丛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只灰色的野兔，从草丛里蹦了出来。
它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危险，悠闲地在空地上跳了两下，然后低头啃食着鲜嫩的青草。
那个扭着头的丧尸，似乎动了一下。
它的视线，随着那只野兔的移动而缓缓平移。
当野兔跳到另一边时，它的头也跟着转了过去。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只野兔吃饱了草，一蹦一跳地消失在了远处的草丛里。
而那个丧尸，在目送野兔离开后，它的脑袋又发出咔吧一声，缓缓地，转回了原来的方向。
“呼……”
不知是谁，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紧绷的气氛，终于松懈了下来。
“妈的……”王大壮低声咒骂了一句，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了。
这次有惊无险的插曲，让他们接下来的行动，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终于，他们成功绕过了那片死亡开阔地，抵达了五层办公楼的背面。
高大的建筑，在他们面前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阴影，将他们完全笼罩了进去。
脱离了那些眼睛的监视范围，所有人都感觉身上一轻。
“总算到了。”王大壮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地喘着气。
林佑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空地，那些丧尸依旧静静地矗立着。
张叔没有停歇，他走到墙边，仔细观察了一下，然后指了指一楼一个被木板钉死的窗户。
“就是这里了。”林佑会意，低声说道。
杜文抽出了他的撬棍。
“我来。”
他走到窗前，将撬棍的扁平端，小心翼翼地插进木板和墙壁的缝隙里。
“我帮你。”王大壮也凑了上来。
“别。”杜文制止了他。
“人多手杂，容易出声。我一个人就行。”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贲张，开始缓缓发力。
“嘎……吱……”
木板与钉子摩擦着。
杜文停顿了一下，调整了一下角度，再次发力。
一下，两下……
他一点一点地，将那些锈蚀的钉子，从墙体里拔出来。
终于，在耗费了将近十分钟后，第一块木板被成功地撬了下来。
杜文没有停，继续撬第二块。
当所有的木板都被拆下后，一扇布满灰尘的玻璃窗，出现在他们面前。
杜文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工具，在玻璃上轻轻划出一个方形。
然后，他拿出一卷胶带，仔细地贴在方形区域内。
最后，他用撬棍的末端，在玻璃上一敲。
“啪”的一声轻响。
那块被划出的玻璃，被胶带完整地粘了下来，没有发出一丝碎裂的声音。
一个可供一人钻过的洞口，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股带着浓重灰尘味的空气，从洞口里涌了出来。
“我先进。”杜文将撬棍挂在身后，第一个钻了进去。
很快，他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安全。”
其他人随后跟上。
张叔是倒数第二个，他回头看了一眼林佑，对他点了点头。
林佑便钻了进去。
双脚落地的瞬间，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便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办公楼内的温度，比外面至少低了五六度。
林佑打了个哆嗦，迅速打开头灯的低亮度模式。
一束昏暗的光线，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这里似乎是一个杂物间，四周堆满了废弃的办公桌椅和纸箱，上面覆盖着厚厚的一层灰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和纸张腐朽的气味，让人很不舒服。
杜文、孙秀兰等人已经散开，各自占据了有利位置，枪口警惕地指向门口和四周的黑暗。
“安全。”杜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佑点了点头，带着其他人走了出去。
杂物间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脚下是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两侧是一间间办公室，房门大多紧闭着。
“这鬼地方，比冰窖还冷。”王大壮搓了搓胳膊，压低了声音抱怨道。
“那个影子怪物，就在这楼里？”
他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队伍最前方的张叔身上。
面对众人的注视，张叔却只是摇了摇头。
“不是吧？”王大壮的嗓门没控制住，稍微大了一点。
“不在这里？那我们费这么大劲进来干嘛？观光旅游吗？”
张叔没有理会他的抱怨。
他径直迈开步子，朝着走廊深处一间办公室走去。
其他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愣在了原地。
“跟上。”林佑率先表态。
尽管他自己也满心疑惑，但他还是选择了相信张叔。
既然他这么做，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其他人只能耸耸肩跟了上去。
“嘿，等等我啊！”王大壮嘟囔了一句，也只好端着枪快步跟上。
办公室的门没有锁，张叔轻轻一推就开了。
林佑跟着走了进去，其他人也鱼贯而入，迅速散开，各自警戒。
这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装修在末世前应该算得上豪华。
巨大的红木办公桌，背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柜，上面零散地放着一些书籍和模型。
张叔径直走到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前，拉开了一个抽屉，开始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他到底在找什么？”王大壮凑到林佑身边，小声问道。
林佑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他的视线紧紧地盯着张叔的背影。
很快，张叔从抽屉的最深处，抽出了一卷用皮筋捆着的已经泛黄的图纸。
第469章 通风管道
他将图纸放到宽大的办公桌上，解开皮筋，小心翼翼地将它摊开。
“都过来。”林佑低声招呼了一声。
所有人立刻围了过去，几道头灯的光束同时汇聚在桌面上。
当看清图纸上复杂而精密的线条和标注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卧槽……”王大壮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是……发电厂的设计图？”
图纸上，是整个发电厂的鸟瞰图，每一栋建筑，每一条线路，甚至每一个发电机组的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不止。”卫书语很激动，她伸出手指，点在了图纸的某个区域。
“你们看这里，这不光是建筑图，还有详细的电力系统、通风系统、甚至是地下管网的分布图……所有的一切都在上面。”
她抬起头，看向众人说道。
“这是这个发电厂最完整、最详细的工程蓝图！”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张叔为什么要带他们来这里。
有了这张地图，这座复杂的发电厂，在他们面前，瞬间变得透明。
张叔没有给他们太多感慨的时间。
他伸出手指，在图纸上缓缓移动，最终，点在了图纸最中央，一个被标记为“中央发电机组大厅”的巨大建筑上。
然后，他的手指又画出一条线，连接到了几条看起来像是通风管道的蓝色线条上。
“你的意思是……”卫书语立刻看懂了。
“我们不走地面，走通风管道，直接潜入那个大厅？”
张叔点了点头。
“这倒是个办法。”卫书语扶了扶眼镜，凑近了仔细研究。
“根据图纸显示，通风系统和整个厂区都是连通的。理论上，我们确实可以从这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任何一个地方。”
“那还等什么？”
王大壮的粗嗓门立刻响了起来，他一拳砸在自己手心，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既然知道那鬼东西在哪儿，咱们直接顺着管子摸过去，找到它，然后乱枪打死！”
他说的倒是干脆利落，豪气干云。
“不行。”
林佑想都没想，直接开口否决了。
王大壮一愣，脸上有点挂不住。
“林哥，为啥不行？咱们这么多人，装备又好，摸到它老巢给它来个突然袭击，它肯定反应不过来！”
林佑叹了口气。
“大壮，我知道你想尽快解决问题。但我们是侦察小队，不是攻坚部队。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搞清楚情况，而不是硬碰硬。”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地图上那个巨大的“中央发电机组大厅”。
“我们的计划应该是这样：利用通风管道，潜入到这个位置，亲眼确认那个影子怪物的具体形态、能力，以及它最准确的位置。”
“然后呢？”
“然后，我们呼叫韩雅。”林佑看向众人。
“呼叫韩雅？”王大壮还是没转过弯来。
卫书语推了推眼镜，她已经完全理解了林佑的思路。
“没错，呼叫韩雅。”她接过了话头，替林佑解释起来。
“别忘了，我们营地里停着什么。堡垒号那门主炮是干什么用的？我们费尽心力潜入进来，不是为了用自己的命去跟一个未知的怪物拼刺刀。”
“我们是眼睛，是给炮弹提供坐标的侦察兵。只要我们能把怪物精确到米的坐标报回去，韩雅就能在几公里外，舒舒服服地坐在她的指挥椅上，按一下按钮，把一发甚至几发大口径炮弹，精准地送到那怪物的头顶上。这，才叫现代战争，才叫降维打击。”
卫书语的这番话，比林佑的解释更加直白，也更加振奋人心。
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听懂了。
王大壮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终于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无比兴奋的神情。
“我靠！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咱们有炮啊！奶奶的，用炮轰，这可比咱们自己上爽多了！”
他显然是想到了那门巨炮把特殊感染者轰成碎渣的场景。
“这个计划可行。”杜文表示了同意。
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这才是最专业的做法。
林佑松了口气，还好，大家都是明白人。
“好，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我们的任务就明确了。”林佑拍了拍桌子上的地图，做出了总结。
“第一步，找到进入通风管道的入口。第二步，潜入中央大厅，锁定目标。第三步，提供坐标，然后坐在欣赏烟花。”
他最后半开玩笑的语气，让紧张的气氛稍微轻松了一点。
就在这时，张叔再次伸出手。
他越过众人，直接在蓝图上点了点。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发现他指着的位置，正是他们现在所在的这间办公室。
然后，他的手指又向上平移，点在了墙角一个画着方形标记，并标注着“v-a-c ess”（通风空调系统入口）的地方。
“入口就在这间屋子里？”林佑惊讶地问道。
张叔点了点头。
众人立刻散开，开始在这间豪华办公室里寻找起来。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们甚至不用再冒险去别的地方。
“书柜后面！”杜文的声音传来。
众人立刻围了过去。
在红木书柜和墙壁的夹角处，一块与墙壁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金属挡板，正静静地待在那里。
如果不是特意对照着图纸寻找，谁也不会注意到这个地方。
“我来。”
杜文再次拿出了他的物理学圣剑。
他示意王大壮和李寺帮忙，三人合力，将沉重的书柜向前挪动了半米，露出了完整的入口挡板。
挡板是用四颗螺丝固定的，早已锈迹斑斑。
杜文没有用蛮力，而是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钳子，卡住螺丝帽，一点一点地转动。
很快，随着杜文的低喝，最后一颗螺丝被拧了下来。
他用撬棍的尖端轻轻一挑，金属挡板被无声地取下，露出了一个半米见方的黑色洞口。
一股更加陈腐、干燥的灰尘气息，从洞口里扑面而来。
里面黑得深不见底，仿佛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准备进去吧。”林佑压低声音说道。
“杜文，你第一个。我殿后。”
“明白。”
杜文将撬棍重新挂好，打开头灯，第一个钻了进去。
杜文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那个漆黑的洞口里，只有他头灯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了几下，然后也彻底看不见了。
剩下的人都屏住呼吸，围在洞口，安静地等待着。
“安全！上面空间足够，可以通行！”
杜文的声音从洞口里传了出来，带着一点回音。
这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按顺序，一个一个来，保持距离，别出声。”林佑立刻下达了命令。
卫书语是第二个。
她把自己的背包调整了一下，背在胸前，然后动作利索地爬了进去。
她的身材娇小，在这种狭窄的环境里反而显得很灵活。
紧接着是孙秀兰。
然后是李寺和王大壮。
“妈的，这地方可真不是胖子该来的。”王大壮一边往里挤，一边低声嘟囔着。
他的体格比较壮实，进去的时候肩膀明显被卡了一下。
林佑看着他的样子，有点想笑，但又笑不出来。
接下来是张叔。
他回头看了林佑一眼。
“你先进，我殿后。”林佑对他说道。
张叔点了点头，也钻进了黑暗之中。
终于，只剩下林佑一个人了。
他弯下腰，刚想爬进通风管道，脑袋里那股针扎似的疼痛突然再次出现。
这让他的动作一滞，他呼出一口气，继续刚才的动作，爬进了通风管道中。
林佑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糟糕，但任务即将完成，他只需要再坚持一会儿就好了。
管道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队友头灯的光，在前方十几米外，形成一个个移动的光斑。
林佑打开自己的头灯，调到最低亮度。
光线所及之处，是方形的金属管道，四壁和底部都积着厚厚的一层灰尘。
每一次爬行，都会带起一片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飞舞，呛得人直想咳嗽。
这里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大一些，大概有一米高，一米宽，成年人蜷缩着身体爬行，虽然不舒服，但还不至于完全施展不开。
“都跟上，注意脚下，有些地方连接处有螺丝。”最前方的杜文，用极低的声音提醒道。
队伍开始在黑暗中缓慢地移动。
“还有多远？”王大壮压抑着嗓子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在这种幽闭、压抑的环境里长时间爬行，对谁都是一种折磨。
“快了，根据图纸，再过两个拐角，应该就能看到第一个通向主厂房的栅格窗。”
又在黑暗中爬行了大概五六分钟，最前方的杜文突然停了下来，整个队伍也随之停下。
“到了。”杜文小声说道。
林佑立刻打起精神，向前凑了凑。
借着杜文头灯的微光，他看到前方的管道侧壁上，果然出现了一个方形的铁栅栏。
“都别出声。”杜文低声警告了一句，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脸贴近栅栏，向外观察。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的回应。
所有人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
终于要看到那个怪物的真面目了吗？
过了十几秒，杜文缩回头，对后面的人做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下面是b区发电机组的检修通道，没看到丧尸，也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但是……”他顿了顿。
“这里的照明还在运作。”
还在运作？
众人心里都有些惊讶。
“我看看。”卫书语从后面爬了上来，她把杜文往前面挤了挤，也凑到栅栏前往外看。
“确实……供电很稳定。”她扶了扶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
“不应该啊，没有人维护，这里的发电设施能持续到这个时候吗？”
林佑也爬了过去，从另一侧的缝隙向外望去。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厂房空间，高度至少有二十米。
几台巨大的发电机组静静地矗立着，复杂的管道和线缆如同钢铁森林的藤蔓，遍布在墙壁和天花板上。
冷白色的灯光将整个空间照得通亮。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正常得诡异。
这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发电机组低沉的嗡鸣声。
“没看到那个影子怪物。”林佑低声说道。
“会不会是咱们想错了？那东西不在发电厂里？”王大壮又开始嘀咕。
“不可能，所有的迹象都指向这里，它一定在这里，只是我们还没找到它。”卫书语立刻否定了他的猜测。
“那现在怎么办？从这里下去？”
“不行。”林佑立即开口。
“这里太开阔了，没有任何掩体。一旦下去，就等于把自己暴露在怪物的视线里。我们必须按照原计划，继续走通风管道，找到一个能直接俯瞰中央大厅的位置。”
“好吧好吧，听你们的。”王大壮嘟囔着，也只好跟上。
队伍继续在管道中前进。
有了第一个观察点，大家心里的期待感和紧张感都提升了不少。
每隔一段距离，他们就会遇到一个类似的栅格窗，每一次，杜文都会停下来，仔细地观察一番。
但结果都一样。
他们看到了更多的发电机组，看到了复杂的控制室，看到了空无一人的休息区。
整个发电厂就像一座巨大的鬼城，除了机器运转的声音，再也听不到任何活物的动静。
那个所谓的影子怪物，仿佛根本不存在。
“妈的，这鬼东西到底藏哪儿了？”王大壮的耐心快要被耗尽了。
“再爬下去，我膝盖都要磨秃噜皮了。”
就在这时，张叔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林佑立刻警觉起来。
张叔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向了前方不远处的另一个栅格窗照了过去。
似乎有什么东西让他感到极度的不安。
整个队伍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立刻会意，慢慢地向前爬了几步，凑到了那个栅格窗前。
杜文先看了一眼，他的身体就猛地一僵。
众人疑惑，能让一向沉稳的杜文都被震慑，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林佑立刻向前爬去。
当他也挤到栅格窗前，顺着光束向外看去时，他终于明白了杜文失态的原因。
这一次，看到的景象和之前完全不同。
下方的空间，同样是一处巨大的厂房，里面也矗立着几台发电机组。
但问题是，那些本该是银灰色金属外壳的机器上，此刻却覆盖着一层令人极度不适的东西。
那是一些墨绿色的粘液。
那些粘液像是某种活物一样，不均匀地包裹着机器的表面，还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蠕动着。
有些地方，粘液甚至拉出了半透明的丝状物，连接着不同的机器，像一张巨大而恶心的蜘蛛网。
冷白色的灯光照在那些粘液上，反射出一种油腻腻的光泽。
第470章 粘液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王大壮也凑了过来，他看到眼前的景象，声音都变了调。
“呕……太恶心了。”
“是生物分泌物？”卫书语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她听起来还算冷静，但语气也很凝重。
“看起来，我们是找到那个怪物的……一部分了。”
一部分？
林佑看着下方那些令人作呕的粘液，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脑海里。
这些粘液，会不会就是那个影子怪物本体的一部分？
一个由粘液组成，没有固定形态的特殊感染者？
就在众人对着眼前的景象感到震惊和疑惑时，林佑突然瞳孔一缩。
他看到，在厂房最角落的一台发电机上，那些覆盖着的粘液，似乎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缓慢的蠕动。
而是一次清晰的收缩。
紧接着，一团拳头大小的粘液，从那台机器上滴落下来。
但它没有掉在地上。
而是在半空中，就迅速变形，伸出了几条纤细的触须，像一只敏捷的蜘蛛，悄无声息地爬进了旁边一个不起眼的排风口里，消失不见了。
整个过程，只发生在短短一两秒之内。
如果不是林佑一直死死盯着，根本不可能发现。
“它在动！”林佑立刻低声喝道。
“这些粘液是活的！它在分裂！”
“分裂？”
卫书语听到林佑的话，立刻将眼睛贴得更近，死死地盯着下方的厂房。
“哪里？我怎么没看到？”王大壮一脸茫然。
“刚才，就在那个角落的机器上。”林佑指着那个方向。
“一小团粘液，自己跑了，钻进了排风口。”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恶寒。
如果这些覆盖在机器上的粘液，全都是那个怪物的身体，并且可以随意分裂成无数个更小的个体……
那他们现在，岂不是已经身处在一个巨大怪物的体内了？
这个通风管道，对那个怪物来说，可能就跟人体的毛细血管一样。
“这下麻烦了。”杜文的脸色很难看。
“如果它能随意分裂，并且在整个发电厂的管道系统里移动，那我们根本防不胜防。”
“也就是说，我们可能随时随地都会撞上它的一部分？”
原本以为最安全的通风管道，现在看来，反而成了最危险的地方。
“都冷静点！”林佑低喝一声，稳住士气。
“情况可能没那么糟。”他看着下方那些依旧在缓慢蠕动的粘液。
“你们看，大部分粘液都还附着在机器上，似乎在吸收能量。刚才分裂出去的，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我猜，这种分裂行动，对它本身应该也有不小的消耗。”
“你的意思是，它不会轻易地派出大量分身来巡逻？”卫书语立刻跟上了他的思路。
“对。”林佑点头。
“而且，张叔不是说过吗，这个怪物最近正处于睡觉状态。我猜，它现在的主要精力都放在吸收电力和消化上，对外界的感知能力可能降到了最低。刚才那个分裂体，可能只是某种……无意识的、类似新陈代谢的行为。”
林佑的这番分析，有理有据，让众人慌乱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不管怎么说，这个地方不能久留。”杜文说道。
“我们得尽快赶到中央大厅。”
“同意。”
众人不再停留，立刻加快了速度，继续向前爬行。
这一次，没有人再抱怨了。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一边爬，一边警惕地留意着管道四周的任何一个连接口和缝隙，生怕会突然冒出一团墨绿色的粘液。
林佑的精神也高度集中，脑袋里的刺痛感仿佛成了一座警钟，时刻提醒着他危险的存在。
队伍又爬行了十几分钟。
终于，爬在最前面的杜文再次停了下来。
“到头了，前面是主通风管道的交汇处，再往前，就是中央发电机组大厅的区域。”
众人精神一振。
他们终于抵达了最终的目的地。
“我先过去看看。”杜文说着，加快速度爬向前方那个巨大的十字路口。
爬出狭窄的支线管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几条主管道的交汇点，空间比之前大了好几倍，足以让一个成年人直起腰来。
复杂的管道在这里纵横交错，像一个巨大的钢铁迷宫。
而在他们正前方，一条直径超过两米的主管道，如同一条钢铁巨龙，向着黑暗深处延伸而去。
根据图纸，那条主管道，就是通往中央大厅的。
“等一下。”
就在杜文准备带队进入那条主管道时，卫书语突然开口了。
她蹲在地上，头灯的光束照着地面，似乎在研究着什么。
“怎么了？”林佑走过去问道。
“你们看这里。”卫书语指着金属地面上的一些痕迹。
林佑低头看去，只见冰冷的金属地面上，有一些不规则的、已经干涸的暗绿色痕迹。
是那种粘液留下的。
“这里也有。”王大壮在另一条支线管道的入口处喊道。
众人立刻散开检查，很快就发现，几乎每一条通往这里的支线管道入口处，或多或少都有这种粘液干涸后留下的痕迹。
“看来，它不光能分裂，还经常在这些管道里活动。”杜文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那之前的结论可能要推翻了，它似乎把整个通风系统，都当成它的巢穴了。”卫书语的结论让所有人心里发毛。
“那我们还进去吗？”李寺看着那条黑洞洞的主管道，有些犹豫。
“这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佑身上。
他是队长，他必须做出决定。
林佑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那条主管道的入口，蹲下身，仔细地检查着。
入口处非常干净，没有任何粘液的痕迹。
他又打开头灯的最大亮度，向管道深处照去。
目力所及的几十米范围内，管道内壁同样干干净净。
“有点奇怪。”林佑站起身，皱着眉头说道。
“怎么奇怪了？”
“按理说，既然它在支线管道里活动，那作为交通枢纽的这里，和通往它老巢的主管道，应该痕迹最多才对。可这里偏偏是最干净的。”
卫书语也走了过来，她推了推眼镜，思索道。
“会不会是……它有洁癖？”
“……”王大壮一脸无语。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卫书语的表情很严肃。
“这可能是一种生物本能。许多动物都会把自己的巢穴和通往巢穴的主要路径清理干净，以防止天敌通过痕迹找到自己。如果那个怪物真的具备高度智慧，它这么做完全合乎逻辑。”
“也就是说，这条主管道，反而是最安全的？”林佑顺着她的思路推断。
“理论上是这样。”卫书语点头。
“它可能把所有的监控和陷阱，都布置在了外围。”
这个推论很大胆，但却莫名地很有说服力。
“我同意她的看法。”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林佑看了看其他人。
其他人虽然还有些疑虑，但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好。”林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
“我们进去。但是，所有人都把警惕提到最高。杜文，你在前面，保持十米距离。我来断后。一旦有任何异动，立刻停下，不要恋战，马上撤退。”
“明白！”
队伍重新调整了阵型。
杜文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主管道中。
其他人依次跟上。
林佑走在最后。
在踏入主管道的瞬间，他立刻感觉到一股精神压迫感。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黑暗深处注视着他们。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鼻腔里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是自己的。
他强忍着不适，一边警惕地观察着身后，一边快步跟上队伍。
主管道内的空间很大。
所有人都关闭了头灯，只依靠最前方杜文的微光来辨别方向。
他们前进了大概一百多米。
“停。”
最前方的杜文，突然停下了脚步，压低了声音。
一道光线，从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巨大的栅格窗透了进来。
和之前那些检修口不同，这个栅格窗非常巨大，几乎占据了管道的整个右侧壁。
透过栅栏，他们已经能隐约看到下方巨大而空旷的轮廓。
中央发电机组大厅，到了！
杜文小心翼翼地挪到栅格窗前，缓缓地探出半个脑袋。
只看了一眼，他的眉头皱的比上一次还深。
跟在他身后的卫书语，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也立刻凑了过去。
下一秒，她也和杜文一样，僵在了原地。
林佑示意王大壮和李寺原地警戒，自己赶了上去。
当林佑的视线穿过栅栏，看清下方的景象时，饶是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的天……”
眼前的景象，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这是一个无比巨大的空间，穹顶高得望不到头，四周是冰冷的钢铁墙壁。
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座难以想象的巨大造物。
那应该是整个发电厂的核心。
中央发电机组。
但此刻，它已经完全失去了原本的模样。
无数墨绿色的、半透明的粘液，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从地面、从天花板、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层层叠叠地包裹着那座巨大的发电机组，将它变成了一个缓缓脉动的巨型肉茧。
肉茧的表面，布满了血管一样不断鼓动的筋络，每一次脉动，都会让整个大厅的光线跟着明暗闪烁一下，仿佛这怪物的心跳，已经和整个发电厂的电力系统连接在了一起。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无数粗大的电缆和管道，被强行从墙壁和地面上扯断，像一根根插管，狰狞地刺入了肉茧的深处。
可以清晰地看到，强大的电流在线缆的断口处不断闪烁着蓝色的电弧，然后被肉茧贪婪地吸收进去。
这里，就是那个影子怪物的老巢。
不，应该说，这整个肉茧，可能就是那个影子怪物的本体！
它根本不是什么影子，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正在吞噬着整座发电厂的巨大寄生体！
“咕咚。”
林佑听到身边传来一声清晰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是王大壮。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此刻正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那…那他妈的……就是影子怪物？”他的声音干涩，充满了不敢相信。
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震慑得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他们想象过影子怪物会很强大，很恐怖。
但他们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充满了诡异生命力的存在形式。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感染者的认知。
“它在睡觉……”卫书语眼中闪烁着混杂着恐惧和兴奋的复杂光芒。
“张叔说的是对的。你们看它的脉动频率，非常缓慢和规律。这是一种深度休眠的特征。它应该正在消化吸收的能量。”
林佑的视线，死死地盯着那个巨大的肉茧。
他的脑袋疼得快要裂开了。
那股庞大的精神威压，就从那个肉茧中传来。
他甚至能看到，一股股磅礴的能量，正顺着那些电缆，源源不断地涌入肉茧的体内，然后经过某种转化，变成了维持它生命活动的养料。
这个怪物，竟然在把电能当成食物！
难怪它会盘踞在这里。
对它来说，这座风力发电厂，就是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巨大食堂。
“我们现在怎么办？”李寺的声音有些发抖。
“这东西……炮弹真的能炸死它吗？”
“肯定能。”
回答他的人，是卫书语。
“别被它的大小吓住。”卫书语的目光扫过众人。
“它再大，本质上也还是血肉之躯。只要是血肉，就不可能挡得住大口径高爆弹。一发不行，就两发，两发不行，就十发！把堡垒号的炮弹全都打光，我不信轰不烂它！”
“说得对！怕个鸟！”王大壮也反应了过来，他狠狠地一挥拳头。
“管它是什么东西，轰他娘的就对了！”
“好了，别废话了。”林佑打断了他们。
“我们得抓紧时间。谁也不知道它会睡多久。我的任务是测定它的精确坐标。”
他说完，卫书语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造型精密的仪器，还连接着一个手持的终端设备。
“我需要一个清晰的、没有遮挡的视角。”她看了一眼面前的巨大栅栏。
“这里不行，栅栏的空隙太小了，会影响激光的精度。”
众人立刻看向四周。
“上面！”杜文突然指着管道的顶部。
“那里有个维修口！”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他们头顶上方大概两米多的地方，果然有一个方形的盖板。
根据图纸，通风管道的顶部，每隔一段距离，都会设置一个通向上一层管网的垂直维修通道。
而上一层的管网，正好就悬在中央大厅的正上方。
“从那里上去，我们应该能找到一个更好的观察点。”杜文说道。
“好，就这么办。”林佑立刻同意。
“杜文，你和王大壮，想办法上去。其他人原地警戒。”
“没问题。”
王大壮立刻会意，他走到墙边，扎下一个稳固的马步，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来，踩我上去！”
杜文也不客气，后退两步，一个助跑，脚在墙上借力一点，踩在了王大壮的肩膀上。
王大壮闷哼一声，双腿肌肉鼓起，硬生生将杜文顶了上去。
杜文双手抓住了维修口的边缘，双臂用力，干净利落地翻了上去。
很快，杜文从上面放下一根绳子。
卫书语将测距仪和终端设备塞回背包，抓着绳子，在下面队员的帮助下，也爬了上去。
第471章 逃生
“这里视野很好！”卫书语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我能看到整个肉茧的顶部！可以进行精确测距！”
“太好了！”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孙秀兰，李寺，你们也上去，负责保护卫书语。”林佑继续下令。
两人立刻照做。
“林哥，我们呢？”王大壮仰着头问。
“我们留在这里。”林佑看着下方那个巨大的肉茧，眼神凝重。
“这里是唯一的退路，必须有人守着。而且，万一上面有突发情况，我们也能从下面提供支援。”
“明白。”
安排妥当后，上面的卫书语已经开始准备工作了。
林佑能听到她和杜文等人的低声交流。
“杜文，帮我稳住三脚架。”
“孙姐，你负责左翼，李寺，你负责右翼，注意管道两端的动静。”
“收到。”
“收到。”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林佑蹲在栅格窗前，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下方那个巨大的怪物。
虽然它还在沉睡，但那股若有若无的精神威压，却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冲击着他的大脑。
他的头疼越来越剧烈，甚至眼前都开始出现阵阵的重影。
这是能量消耗过度的征兆。
他不能再这样被动地承受下去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
林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调动自己体内那股微弱但精纯的能量。
自从被江烟离感染后，自己除了超强的恢复能力外，体内的能量也得到了极大的增强。
虽然还做不到像江烟离那样，肆意用念力直接干涉现实，但他应该可以做到用自己的能量，在身体周围构建一个微弱的屏障。
这个屏障，无法抵挡物理攻击，但却能有效地隔绝和削弱来自外界的精神影响。
一股温热的能量，从他的身体深处涌出，缓缓地流遍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到他的大脑。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从身体里抽离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
四周那股令人窒息的精神威压，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开了，虽然依旧能感觉到，但已经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脑袋里的刺痛感，也随之减轻了不少。
“呼……”
林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重新睁开了眼睛。
世界，仿佛都变得清晰了一些。
“林队，你没事吧？你脸色很难看。”王大壮凑过来，担忧地问道。
“没事。”林佑摇了摇头。
“可能是这里空气不好，有点闷。”
就在这时，上面传来了卫书语的声音。
“各单位注意，测距准备开始。倒计时，三，二，一！”
林佑看到，一道微不可见的红色激光束，从他们头顶上方的某个黑暗角落里射出，落在了下方那个巨大肉茧的中心点上。
肉茧，依旧在缓慢地脉动着，似乎对那个落在自己身上的小红点，毫无察觉。
众人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看来，这东西睡得很沉。
然而，就在卫书语即将完成测距，准备收回激光的时候。
异变，陡生！
下方那个巨大的肉茧，那如同心脏般的脉动，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一下。
紧接着，在激光束照射的那个点上，肉茧的表面，那层厚厚的墨绿色粘液，如同沸腾的开水一般，剧烈地翻滚起来。
一个巨大无比的眼球。
猛地睁开！
它的瞳孔不是圆形，而是一个不断收缩、变化的漩涡。
眼球的周围，是无数扭曲筋络，正随着它的睁开而剧烈地抽搐着。
在它睁开的瞬间，一股比之前强大了十倍不止的能量冲击波，轰然爆发！
“呃啊！”
林佑首当其冲，刚刚构建起来的精神屏障，瞬间支离破碎。
他惨叫一声，鼻血如同决堤的洪水，狂喷而出，整个人向后倒去，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林队！”
王大壮被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
“怎么了？！”
“它醒了！让大家快跑！”林佑死死地抱着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被撕裂了。
这股恐怖的冲击波无形无质，除了同样拥有特殊能量的林佑，在场的其他人根本毫无察觉。
“怪物醒了！都他妈快撤！”王大壮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对着上方吼道。
他的吼声瞬间惊醒了所有人。
“什么？！”
“怎么回事？”
上方，传来杜文和李寺惊疑不定的声音。
“坐标！坐标还没好！”卫书语的声音紧接着响起，非常焦急。
“再给我十秒！就十秒！”
“十秒？！”王大壮急得直跳脚。
“命都快没了！还管那破坐标！”
他一边吼，一边手忙脚乱地想把林佑拖起来。
可林佑现在浑身瘫软，根本站不起来，只能靠在管道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听她的……”林佑用力抓住王大壮的手臂。
“必须……拿到坐标……”
林佑很清楚，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如果现在跑了，之前所有的牺牲和冒险就全都白费了。
下一次，他们绝不可能再有这么好的机会，摸到这个怪物的老巢。
他们必须在这里，完成最后的任务！
“可是林队你……”王大壮看着林佑惨白的脸，心急如焚。
“别管我！警戒！”林佑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
王大壮被他吼得一哆嗦，看着林佑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狠狠一咬牙，转过身，举起了枪，对准了下方那个巨大的肉茧。
对，他是战士，他要执行队长的命令！
而就在他们对话的这短短几秒钟内，下方的景象，发生了更加恐怖的变化。
“嗡——”
伴随着一阵低沉嗡鸣，那个巨大的肉茧，开始了肉眼可见的膨胀。
原本包裹着发电机组的肉块，如同发酵的面团一般，迅速地向外鼓胀、延伸。
那些血管般的筋络，一根根暴起，疯狂地跳动着，无数更小的肉芽从表面生长出来，扭曲着，纠缠着，让整个肉茧的体积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变大。
那些被它当做吸管的粗大电缆，在巨大的拉扯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有些甚至被直接从墙体里连根拔起，带起大片的砖石和烟尘。
“它在变大！”
这个怪物，似乎不具备常规的移动能力，但它可以用这种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来扩张自己的领域。
“它要挤上来了！”王大壮的声音颤抖。
他们所在的通风管道，距离下方的中央大厅地面，有将近二十米的距离。
但按照肉茧此刻的膨胀速度，恐怕用不了一分钟，就会直接挤压到他们所在的管道。
到那个时候，他们就会像易拉罐一样，被活活挤成肉饼！
“卫书语！快点！”林佑强忍着剧痛，对着上方嘶吼。
“别催！我在校准最后的数据！”卫书语的声音充满了急躁。
她的手指在手持终端的屏幕上快得出现了残影，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的情况有多危急，但测距这种事情，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她必须保证她传回去的每一个数据，都是绝对精准的。
“轰隆……”
管道开始轻微地晃动起来。
是下方的肉茧已经碰到了支撑管道的钢架结构。
冰冷的金属管道，传来一下又一下沉闷的撞击声，每一次撞击，都让所有人的心跟着狠狠地揪一下。
林佑靠在墙壁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精神威压，随着肉茧的靠近，正变得越来越强。
他的意识像一叶风雨中的扁舟，随时都可能被这滔天巨浪彻底掀翻。
不行……要撑住……
他死死地咬着牙，剧烈的疼痛让他勉强保持着一丝清明。
他不能倒下，他是队长，他必须带着所有人活着出去。
“上面怎么样了？”林佑对上方嘶吼道。
“快了！最后百分之五！”卫书语的声音传来。
“妈的！”王大壮看着下方越来越近的、蠕动着的庞大肉块，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那玩意儿已经近在咫尺了。
他甚至能看清上面那些滑腻腻的粘液，和不断开合的、类似气孔的恶心结构。
“十米……”
“八米……”
“五米……”
肉茧的顶部，距离他们所在的管道，只剩下不到五米的距离。
管道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头顶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林哥，我们必须走了！”王大壮已经快要崩溃了。
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可以了！”
就在这时，卫书语的吼声，从上方传来。
“坐标已锁定！数据已发送！我们撤退！”
几乎是在卫书语喊出撤退的同一时间，上方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快！快走！”杜文的声音充满了焦急。
“大壮！带上林队！”
“知道了！”
王大壮二话不说，一把将几乎昏厥的林佑扛在自己肩上。
“张叔！跟上！”王大壮吼了一声，转身就沿着来时的管道，狂奔起来。
他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去想身后是什么东西。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跑得越快越好！
张叔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轰——！！”
就在他们跑出去不到十米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通风管道猛地一颤。
那是肉茧彻底挤爆了他们刚刚停留位置的管道，巨大的力量让坚固的金属结构瞬间变形、撕裂。
林佑被王大壮扛在肩上，剧烈的颠簸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连吐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眼缝，看着管道顶部飞速掠过的黑暗。
快一点……
再快一点……
队伍在狭窄而黑暗的管道中疯狂逃命。
杜文和卫书语他们在前面开路，王大壮扛着林佑和张叔在中间，李寺和孙秀兰负责殿后。
“后面的情况怎么样？”杜文一边跑，一边大声问道。
“那东西好像没有追过来！”李寺回头看了一眼，除了黑暗，什么也看不到。
“别掉以轻心！加快速度！”
所有人都把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
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空间又极其狭窄的地方高速奔跑，危险性极高。
好几次，都有人差点被管道连接处的螺丝或者突起绊倒。
“妈的，这鬼地方什么时候是个头！”王大壮一边跑一边骂。
他扛着一个人，体力消耗是最大的，肺部火辣辣地疼，感觉快要炸开了。
“快了！前面就是我们进来的那个交汇口！”杜文的声音给了众人一丝希望。
只要能逃出这条通往怪物巢穴的主管道，他们或许就能安全一些。
林佑的意识稍微恢复了一些。
虽然脑袋依旧疼得像是要裂开，但他至少能重新思考了。
他趴在王大壮的肩膀上，努力地抬头望去。
身后一片黑暗。
真的没有追过来吗？
林佑心里总有一种强烈的不安。
那个怪物，耗费了那么大的力气苏醒，还展现出如此恐怖的形态，会这么轻易地放他们离开？
不可能。
它一定有什么后手。
“小心！”林佑沙哑地提醒道。
他的话音刚落。
“嗡……”
一阵令人心悸的低频嗡鸣声，突然从他们身后的黑暗深处传来。
“不好！”殿后的李寺和孙秀兰脸色剧变。
紧接着，他们就感觉到，脚下的金属管道，开始有节奏地轻微震动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
震动越来越清晰，频率也越来越快。
“它在管道里动！它追上来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亡魂皆冒。
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个怪物，竟然真的能将自己的身体挤进这狭窄的通风管道里！
“跑！别停下！”杜文在最前面嘶吼。
所有人都将自己的速度提到了极限。
林佑趴在王大壮的肩上，他猛地抬头。
这一次，他看到了。
在他们身后大约几十米远的黑暗中，一团巨大臃肿的肉块，正在管道里高速蠕动着。
它就像一团没有骨头的史莱姆，将自己的身体完全填满了整个方形的管道，每一次蠕动，都会让管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更恐怖的是，那团肉块的前端，还裂开了一张巨大而简陋的嘴。
与其说是嘴，不如说是一个不断开合的窟窿，里面没有牙齿，只有一圈圈蠕动的肉环，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林佑只看了一眼，就感觉胃里一阵翻涌。
这东西，根本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它速度很快！我们跑不过它！”林佑对着其他人大吼。
“我们必须想办法离开管道！”
他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对方的速度很快，在这种直线距离上，他们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继续待在管道里，就是等死！
“离开管道？怎么离开？！”王大壮一边狂奔，一边吼道。
“这鬼地方四面都是铁皮！”
“找出口！找任何能出去的口子！检修口、栅格窗，什么都行！”林佑喊道。
他的话提醒了所有人。
“我来找！”跑在最前面的杜文立刻回应。
他一边维持着速度，一边用头灯疯狂地扫视着管道的四周。
后面的蠕动肉块，距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找到了！”
第472章 横穿尸群
“左前方！十点钟方向！有个栅格窗！”
众人精神一振，立刻朝着杜文所指的方向冲了过去。
那是一个和之前见过的类似的方形铁栅栏，镶嵌在管道的侧壁上，通往未知的区域。
杜文第一个冲到栅格窗前，他根本来不及去研究怎么打开，直接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了上去！
“哐当！”
一声巨响。
老旧的铁栅栏被他一脚踹得向外严重变形，但连接处的焊点却异常牢固，并没有被踹开。
杜文后退一步，准备踹第二脚。
“让开！我来！”
他身后的王大壮怒吼一声，他把肩上的林佑往旁边一放，让他靠着墙，然后整个人如同一辆人形坦克，猛地撞了过去！
“轰！！”
这一次，整个铁栅栏连带着一圈金属框，被王大壮用肩膀硬生生给撞飞了出去！
一个黑洞洞的出口，出现在众人面前。
“快！出去！”杜文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从缺口里钻了出去。
众人一个个鱼贯而出。
“林哥！快！”王大壮最后一个，他回身拉起林佑。
林佑回头看了一眼。
那团蠕动的绿色肉块，距离他们已经不足五米。
那张开合的巨口，几乎要将他们吞噬。
来不及多想，林佑被王大壮连拉带拽地推出了缺口。
就在他们两人刚刚离开管道的瞬间，那团巨大的肉块，便轰然撞上了那个缺口。
“轰隆——！”
巨大的撞击力，让整面金属墙壁都向外凸起了一大块。
无数蠕动的触须和墨绿色的粘液，从那个被撞开的缺口里疯狂地挤了出来，像决堤的洪水，瞬间铺满了他们刚刚站立的地面。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秒，他们就会被那团恶心的东西正面撞上。
“快跑！”
劫后余生的众人来不及喘息，甚至来不及看清自己身在何处，就继续向前狂奔。
这里似乎是发电厂的某个内部区域。
空间比通风管道要开阔得多，但光线昏暗，到处都是巨大的机器、纵横交错的管道和堆积如山的杂物，像一个迷宫。
他们现在，彻底迷失在了这座被怪物占据的工厂里。
“我们现在在哪？”
卫书语一边跑，一边拿出那卷已经有些破损的工程蓝图，试图在上面找到他们的位置。
但周围的环境太复杂了，根本无法和图纸上的标记对应起来。
“别看了！没用！”林佑大声喊道。
“这里随时可能塌！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栋建筑！”
他的话音刚落，头顶上方就传来一阵金属扭曲声。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他们刚刚逃出来的那条通风管道，正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撑爆。
坚固的金属外壳像是纸糊的一样，被轻易地撕裂、扭曲。
然后一节一节地从天花板上脱落，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的烟尘。
那个怪物，正在用最野蛮的方式追赶着他们！
“这边！”
跑在最前面的杜文，凭借着直觉，选择了一条看起来稍微宽敞一些的通道。
众人紧随其后。
“数据传过去了！”卫书语一边踉跄地跟着队伍，一边大声喊道。
“韩雅那边已经收到了！她可以开炮了！”
林佑此刻已经能够独立行动了，他边跑便喊道。
“等我们逃出去再说！”
“往哪里逃？我们根本不知道出口在哪！这么跑下去，迟早被追上！”
林佑的视线在周围飞快扫视。
到处都是巨大的机器，纵横交错的管道和堆积如山的杂物。
没时间看蓝图的话，他们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张叔身上了。
“张叔，如果你熟悉这里！就带我们出去！快！”林佑朝着他大喊。
听到林佑的喊声，队伍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集中到了张叔身上。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个戴着头盔的男人停顿了一下。
仅仅是不到一秒的停顿。
但就在这一秒里，林佑的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他怕对方摇头，怕对方也无能为力。
如果连他都不知道路，那他们今天，可能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幸运的是，张叔并没有让他们失望。
他沉默地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近的怪物。
然后快速冲到了队伍的最前面，取代了杜文的位置。
他用一个简单的手势，示意所有人跟上。
有救了！
众人精神一振，求生的欲望压倒了恐惧。
林佑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他从战术背心里摸出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韩雅！韩雅！收到坐标了吗？！”
“收到了！林佑！你们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韩雅焦急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还夹杂着滋滋的电流声。
“别问了！”林佑粗暴地打断了她，他现在没时间解释。
“听我的命令！等我的信号再开炮！重复一遍，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准开火！”
“林佑你……”
“就这样！”
林佑直接切断了通讯，将对讲机塞回了背心。
他必须专心逃命了。
在张叔的带领下，众人总能在看似是死路的杂物堆中找到缝隙，在复杂的管道迷宫里找到正确的方向。
队伍跟在他身后，穿过一个个巨大的车间，爬上生锈的金属楼梯，又从高高的走道上一跃而下。
身后的追击声时远时近，但始终没有被彻底甩掉。
那个怪物，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猎人，死死地咬着他们的尾巴。
他们冲进了一条狭长的走廊，这条走廊比之前的车间要干净整洁得多，墙壁上还贴着一些安全标语。
张叔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冲向走廊尽头的一扇双开门，他在大门前停下。
杜文和王大壮一左一右，合力将门撞开。
门后是一个更加宽敞的空间，似乎是一个大型的控制中心，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控制台和屏幕。
他们从控制中心穿过，又接连冲破了两道门。
身后的怪物追击声似乎被厚重的墙壁隔绝了，变得遥远了一些。
所有人都跑得快要虚脱了，但谁也不敢停。
但就在这时，队伍最前方的张叔，突然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
他指着左边的一扇门，又指了指右边的一条通道，回头看向众人。
这是在让他们选择？
“什么意思？”王大壮喘着粗气问道。
不等其他人反应，卫书语已经冲了上去，她借着头灯的光，看清了岔路口墙壁上的指示牌。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是员工通道！”卫书语很激动，她指着墙上一个画着小人奔跑标志的绿色指示牌。
“这里是员工紧急疏散通道！我们找到主路了！”
她飞快地掏出那卷已经有些破损的工程蓝图，在上面迅速找到了对应的标记。
“没错！就是这里！配电室a-3区旁边的疏散通道！”卫书语的手指在图纸上划过一条线。
“顺着这条路一直走，穿过员工休息区，就能到一楼大厅，那里就是正门出口！”
这个发现是天大的好消息。
“太好了！”
“妈的！终于能出去了！”
李寺和王大壮等人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快要虚脱的身体里，又涌出了一股新的力量。
林佑也松了口气。
张叔看了一眼兴奋的众人，没有多做停留，率先冲进了左侧那条标着疏散通道的走廊。
宽阔明亮的走廊飞速在视野中倒退，墙壁上安全出口的标志越来越频繁，仿佛在为他们倒数着通往新生的距离。
穿过这条走廊，再下一个楼梯，就是员工休息区！
近了！
越来越近了！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喜色。
然而，就在他们冲出走廊，一脚踏入通往下一层楼梯间的瞬间，跑在最前面的张叔，却猛地停住了脚步。
跟在他身后的杜文反应不及，差点一头撞在他背上。
“怎么了？”
杜文稳住身形，疑惑地问道。
整个队伍，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停顿，而陷入了一瞬间的凝滞。
林佑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抬头向前望去，只见张叔正站在楼梯口，一动不动。
他没有回答杜文，只是缓缓地抬起手，指向楼梯下方。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下一秒，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
楼梯下方，是一个宽敞得像个小广场一样的巨大空间。
这里应该就是图纸上标注的员工休息区。
但此刻，这里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整个休息区里，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丧尸。
他们穿着统一的发电厂员工制服，有的站在原地，有的靠着墙。
数量极多，粗略看去，至少有三四十只。
而最诡异的是，他们全都一动不动。
就像一群被按下了暂停键的蜡像，双眼空洞，神情呆滞，对楼梯口突然出现的林佑等人，毫无反应。
“这……”王大壮的声音有些发干。
“又是待机状态的丧尸？”
“跟镇上那些一模一样。”卫书语推了推眼镜，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那个怪物，把所有被它感染的员工，都变成了它的眼线和哨兵。”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从头皮凉到了脚后跟。
他们以为甩掉了后面的追兵，找到了生路。
却没想到，一头撞进了另一个陷阱。
这条唯一的生路被堵得严严实实。
“怎么办？”李寺握紧了手里的枪，手心里全是冷汗。
“要开枪吗？”
“不行！”卫书语立刻否决。
“数量太多了，一旦开枪，我们会被瞬间淹没。而且这么多丧尸会拖我们很长时间！”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林佑身上。
林佑的视线扫过这片寂静的尸群，一个无比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形成。
“我们……从中间穿过去。”
“什么？！”
他话音刚落，立刻引来了所有人的惊呼。
“林佑，你疯了？！”王大壮瞪大了眼睛。
“这可是几十个啊！万一……万一有哪个突然醒了，我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没有万一！”林佑的语气不容置疑。
“这是唯一的办法！跟之前在镇上一样，只要我们动静够小，不发出声音，它们就不会被激活！”
队伍陷入了一片死寂。
每个人都在权衡着这其中的风险。
“我同意。”杜文投了赞成票。
“退是死，冲也是死，不如赌一把。”
“理论上是可行的。”卫书语也冷静了下来。
“这些丧尸的行动，可能完全依赖于那个怪物的指令。只要那个主体没有发现我们，或者没有对这里下达指令，它们就只是一堆不会动的烂肉。”
有了杜文和卫书语的支持，其他人虽然心里还是发毛，但也没有再提出反对意见。
“好。”林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终决定。
“所有人，收起武器，放慢呼吸。一个跟一个，从中间的空隙穿过去。记住，绝对，绝对不要发出任何声音，也不要碰到任何一个丧尸！”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走！”
林佑第一个踏下了楼梯。
他的脚尖轻轻落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其他人也学着他的样子，屏住呼吸，依次跟在他身后。
一股浓郁的腐烂气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但没人敢露出任何不适的表情。
最近的一个丧尸就在林佑不到半米远的地方。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还穿着高跟鞋，她的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半张脸已经腐烂，露出了森森白骨，空洞的眼眶正直勾勾地对着前方。
林佑甚至能看清她瞳孔里灰色的浑浊。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过。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身后的队员们，同样一个个面色凝重，神经绷紧到了极限。
王大壮这个平时咋咋呼呼的壮汉，此刻却比谁都小心，他落脚的动作比绣花还要轻。
杜文跟在他们身后，手里紧紧攥着他的撬棍。
孙秀兰和李寺殿后，他们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一直放在腰间的枪套上，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任何意外。
他们小心翼翼地在这片沉默的尸群中，走出了一条z字形的路线。
绕过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丧尸，又从两个面对面站着的丧尸中间穿过。
最近的时候，林佑的胳膊几乎要擦到一个丧尸的衣服。
队伍在缓慢地移动。
第473章 能量冲击波
十米。
二十米。
他们已经走过了将近一半的距离。
对面的出口，那扇通往一楼大厅的门，已经清晰可见。
胜利的曙光，似乎就在眼前。
所有人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看来，林佑说对了。
这些丧尸，真的只是摆设。
然而，就在这时，林佑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个异常的景象。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张叔，不知道什么时候，慢了下来。
他脱离了队伍，独自一人站在几个丧尸的旁边，一动不动。
他的头微微低着，戴着头盔的脑袋，正对着其中一个丧尸，似乎在看什么。
林佑的心猛地一跳。
这是在搞什么鬼？！
他想开口提醒，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下去。
现在发出声音，无异于自杀。
他只能用眼神，不断地给前面的王大壮和杜文示意。
王大壮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回头看了一眼，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骂人，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队伍不能停。
他们只能继续向前走，希望张叔能自己跟上来。
林佑一边走，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盯着张叔。
他看到张叔的视线，在一个靠墙站立的丧尸身上停留了很久。
那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穿着一身蓝色的工装，胸前的名牌上，写着两个字。
张伟。
难道是他的亲戚？
紧接着，张叔又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里有一个女丧尸，她倒在地上，半个身子被压在一张翻倒的桌子下面。
张叔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他竟然迈开脚步，朝着那个女丧尸走了过去。
林佑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要干什么？！
疯了吗？！
队伍已经快要走出尸群的范围了，他这时候脱离队伍，是要干什么？！
林佑急得心头火起，恨不得立刻冲回去把他拽过来。
但他不能。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张叔走到那个倒地的女丧尸面前，缓缓地蹲下了身子。
他的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蹲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在默哀。
整个队伍，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走到门口后，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那个蹲在尸体旁的张叔。
他到底想干什么？
终于，张叔缓缓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颤抖着，伸向了那个女丧尸的脸。
他想触摸她？
“张叔！”
一声压抑的低吼，从林佑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休息区里，却显得异常清晰。
离他最近的几个丧尸，身体猛地一颤。
他们的眼珠，似乎动了一下，迟缓地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完了！
王大壮的脸上血色尽失，下意识地就要举枪。
张叔那只即将触碰到女丧尸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
他抬起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和林佑对视了一眼。
头盔遮住了他的脸，林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似乎带着一丝悲伤？
错觉吗？
张叔慢慢地收回了手，然后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转身，朝着队伍的方向走来。
那些被惊动的丧尸，在转动了一下眼球后，似乎又失去了目标，重新陷入了待机状态。
一场足以团灭所有人的危机，在爆发的边缘，被奇迹般地化解了。
所有人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妈的……吓死我了……”王大壮心有余悸地骂了一句。
“快走！”
林佑没有时间去追究张叔刚才的异常行为，他催促着众人，迅速走向休息区的出口。
杜文在前面开路，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通往一楼大厅的门。
门外，是一条宽敞的走廊。
走廊的尽头，一扇巨大的铁门赫然在望。
透过门的缝隙，他们甚至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出口！
真正的出口！
他们成功了！
“快！出去！”
在其他人往前走时，林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张叔是最后一个。
他正站在刚才的员工休息室门口，轻轻把门关上。
不一会儿，队伍已经跑到了走廊的另一头，杜文和李寺正在合力清理堵在铁门前的杂物。
张叔没有说话，默默地跟了上来。
他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和林佑并排。
林佑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似乎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多了一丝死气。
一种和周围那些丧尸如出一辙的，冰冷的死气。
就在林佑准备开口问他点什么的时候。
异变，陡生！
“嗡——”
一阵无形的低频嗡鸣，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整个发电厂！
是那股能量冲击波！
“呃啊！”
林佑脑中刚刚才有所好转的剧痛，猛然爆发。
他惨叫一声，眼前一黑，鼻腔里一股滚烫的液体喷涌而出。
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林队！”
走在他旁边的王大壮被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他。
队伍里的其他人没有受到影响，所以看到林佑突然受伤，只能原地举枪警戒四周。
“有敌人？！”
“怎么回事？！”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
更加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砰！砰！砰！”
他们身后，那扇刚刚被张叔关上的休息区的门，突然从内部传来一阵阵剧烈的撞击声！
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响！
坚固的复合门板，被撞得向外凸起一个个恐怖的鼓包。
门内，传来了丧尸标志性的嘶吼！
“吼——！”
四十多个喉咙同时发出的嘶吼，汇聚成一股恐怖的声浪，几乎要掀翻整个走廊的屋顶。
它们醒了！
被那股能量冲击波，全部激活了！
“不好！”杜文脸色剧变。
“门要被撞开了！”
第474章 张叔是?
所有人立刻转身，举枪对准了那扇摇摇欲坠的门，准备迎接一场血战。
但是张叔突然痛苦地弯下了腰，双手死死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他的动作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剧烈颤抖的身体，却显示出他正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他怎么了？”王大壮下意识地喊了一句，但立刻又把注意力转回了即将被破开的大门。
只有林佑，在剧痛的间隙中，强撑着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张叔。
张叔的身体抖动得愈发剧烈，他抓着黑色防暴头盔的双手猛的用力，仿佛要将那坚固的头盔生生捏碎。
终于，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猛地一用力，将一直戴在头上的头盔，狠狠地摘了下来！
“咔哒。”
头盔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在这震耳欲聋的嘶吼和撞门声中，本该微不足道。
但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终于露出了真面目的张叔。
当他们看清张叔的脸时。
王大壮张大了嘴，手里的步枪差点掉在地上。
杜文和李寺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写满了惊骇。
就连一向冷静的卫书语，也扶了扶眼镜，双眼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撼。
那不是一张属于活人的脸。
皮肤是僵硬的灰败色，紧紧地贴在骨骼上，脸颊深陷，嘴唇的位置是一片干涸的、撕裂开的暗红色血肉，露出了里面白森森的牙床。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
浑浊，没有焦距，泛着一层死气沉沉的灰白。
这是一张丧尸的脸！
一个如假包换的丧尸！
那个一直帮助他们的张叔竟然是一只丧尸！
“唰！”
孙秀兰的反应最快，也最激烈。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调转枪口，瞄准了张叔的头。
她的眼神里，瞬间被刻骨的仇恨和冰冷的杀意所填满。
“你……你他妈的……”王大壮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哆哆嗦嗦地举起枪，对着张叔，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该愤怒？
还是该恐惧？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
张叔是丧尸，那为什么要帮他们？
他有什么目的？
之前的一切，都是伪装吗？
在这紧张的氛围里，张叔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扫过众人惊惧的脸庞，最后落在了林佑身上。
“孙姐！别开枪！”
就在孙秀兰的手指即将扣下扳机的前一秒，林佑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制止了她。
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强撑着站直了身体。
鲜血还在从他的鼻子里不断流出，顺着下巴滴落在胸前的衣服上，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孙秀兰没有放下枪，她甚至没有回头看林佑一眼，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是丧尸！”
这四个字，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对她来说，是丧尸，就该死。
这是她丈夫和儿子用生命教给她的，唯一的真理。
“我知道！”林佑深吸了一口气，剧烈的头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还是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用最快的速度说道。
“我知道他是丧尸！但是孙姐，你冷静点想一想！从我们遇到他开始，他一直在帮我们！带我们躲开监视，带我们走下水道，带我们找图纸，带我们潜入这里！如果他想害我们，我们早就死了几百次了！”
“他有目的！”孙秀兰的声音冷得像冰。
“所有怪物都有目的！”
“可他救了我们！”林佑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于情于理，我们都不该对他开枪！”
孙秀兰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的脑海里，闪过丈夫被特殊感染者撕碎的画面，闪过儿子冰冷的尸体。
仇恨如同火焰般灼烧着她的理智。
但另一边，又是这个丧尸带着他们穿过尸群，带着他们逃离肉茧追杀的一幕幕。
痛苦、仇恨、迷茫、挣扎……
无数种情绪在她心中疯狂地交织、碰撞。
她紧紧地咬着牙，握着枪的手异常用力。
“砰——轰！！”
就在这时，张叔身后的复合门再也支撑不住，在一声巨响中，被狂暴的尸群硬生生撞得四分五裂！
木屑和金属碎片四处飞溅。
“吼！！”
走廊的另一头，几十只穿着员工制服的丧尸，咆哮着，蜂拥而出！
危机，瞬间爆发！
“操！”王大壮怒骂一声，也顾不上去管张叔了，立刻调转枪口，对着涌来的尸潮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密集的弹雨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只丧尸打得血肉横飞，扑倒在地。
但后面的丧尸却毫不停留，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疯狂地冲来。
“撤退！退到大门去！”杜文大吼着，一边开枪，一边掩护众人向着走廊尽头的出口退去。
李寺和卫书语也立刻开火，组成了一道交叉火力网，暂时阻挡住了尸潮的脚步。
一时间，狭长的走廊里枪声大作，硝烟弥漫。
孙秀兰看着眼前混乱的战局，又看了一眼那个依旧抱着头、浑身颤抖的丧尸张叔。
最终，她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意，还是被理智压了下去。
她狠狠地闭了一下眼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然后，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枪。
她没有再看张叔一眼，而是加入了对抗尸潮的战斗中。
林佑见状，松了口气。
最担心的内讧没有发生。
他看了一眼呆愣在原地的张叔，然后咬着牙，也举起了枪。
“我们掩护！杜文！王大壮！把门口的杂物清开！”林佑大吼道。
现在不是研究张叔的时候，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明白！”
杜文和王大壮立刻停止射击，转身冲向走廊尽头那扇被杂物堵住的铁门。
那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前被几个倒塌的铁皮柜和一堆废弃的办公用品堵得严严实实。
“妈的！给老子开！”
王大壮怒吼一声，展现出惊人的力量，他像一头蛮牛，直接用肩膀撞开一个铁皮柜，然后双手抓住另一个，硬生生将它拖到了一边。
杜文则挥舞着撬棍，用最快的速度将那些散落的杂物清理开。
林佑、卫书语、孙秀兰和李寺四人组成了一道防线，拼命地阻击着越来越近的尸潮。
但丧尸的数量太多了。
他们足足有三四十只，在这条狭窄的走廊里，几乎是无穷无尽。
第一排倒下，第二排立刻补上。
转眼之间，尸潮大部队已经推进到了走廊的中段。
“快点！我们顶不住了！”李寺一边换着弹匣，一边大声吼道。
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一只丧尸刚刚差点就抓住了他的胳膊。
“还有最后一个柜子！”王大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充满了焦急。
林佑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王大壮和杜文正在合力推动最后一个大型文件柜。
但那柜子似乎卡住了，任凭两人脸都憋红了，也只是缓缓地移动。
来不及了！
林佑心里一沉。
最近的丧尸，距离他们已经不足十米。
最多再过十秒，他们的防线就会被彻底冲垮。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
一道黑影，突然从林佑身边闪过。
是张叔！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颤抖，恢复了行动。
他没有跑向出口，反而逆着人流，径直冲向了那片汹涌而来的尸潮！
“喂！你干什么？！”王大壮惊愕地大叫。
所有人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张叔这自杀般的行为到底是为了什么，眼前发生的一幕就让所他们彻底呆住了。
冲入尸群的张叔，并没有像他们想象中那样被瞬间撕成碎片。
恰恰相反，那些面目狰狞的丧尸，在张叔冲到它们面前时，竟然动作齐齐一滞。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丧尸，甚至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但它们身后是不断向前拥挤的同伴，根本无路可退。
“吼……”
丧尸们对着张叔发出了低沉的嘶吼，它们挥舞着利爪，却不敢上前一步。
张叔就这么一个人，硬生生地挡在了尸潮的最前方。
他腐烂可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浑浊的灰色眼珠里也没有丝毫神采，只是张开双臂，拦住了所有丧尸的去路。
这诡异的画面，让所有人都看傻了。
正在拼命射击的林佑他们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射击，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什么情况？”
“他好像能镇住那些丧尸？”卫书语眼里充满了探究和不解。
“卧槽……”王大壮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刚刚把最后一个文件柜挪开一条缝，回头就看到了这颠覆三观的一幕。
张叔或许是特殊感染者？
林佑心里默默地想。
幸好，他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别愣着了！快走！”林佑朝着还在发呆的其他人嘶吼道。
“不管他是什么，他给我们争取了时间！我们必须出去！”
林佑的吼声，唤醒了所有人。
没错，现在不是研究张叔的时候，逃命要紧！
“妈的，走！”王大壮回过神来，和杜文一起，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堵住大门的那个巨大文件柜彻底推开。
“哐当——”
文件柜侧翻在地，发出一声巨响，通往外界的铁门，终于完全暴露在众人面前。
“开门！”林佑大吼。
李寺立刻冲了过去，他双手抓住铁门冰冷的把手，用力一拉。
铁门被拉开了一道缝隙。
外面灰蒙蒙的光线和夹杂着泥土气息的空气，瞬间从门缝里涌了进来。
自由的气息！
但令人绝望的是，门外的把手上锁着铁锁链，他们还是被关住了！
……
末世爆发时，张叔还只是发电厂的一名普通维修工，四十多岁。
灾难来得毫无征兆。
他只记得那天他正在配电室检修线路，突然整个工厂的电力系统就崩溃了。
警报声响彻天际。
紧接着，就是惨叫，和人群的恐慌。
他从配电室里跑出来，看到的就是人间炼狱。
一些同事疯了一样地在撕咬另一些同事，鲜血和内脏洒满了地面。
他吓坏了，转身就跑。
但很不幸，他没跑出多远，就被一个已经完全丧尸化的同事扑倒在地。
尖锐的疼痛从脖子上传来，然后，他的意识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等他再次醒来，已经是不知道多久之后了。
在此之前，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整个世界都是漆黑一片。
他只知道一件事。
饿。
一种极致的饥饿。
他被这种饥饿感驱使着，像一个提线木偶，到处寻找着能吃的东西。
人类，动物，甚至同类的尸体……
只要是肉，他都吃。
那是一个浑浑噩噩的时期，他没有任何思想，只有进食的本能。
直到某一天，这种深入骨髓的饥饿感，突然消失了。
黑暗的世界里，透进了一丝光亮。
他的意识，复苏了。
他恢复意识的第一个瞬间，就看到自己正趴在一具还温热的尸体上，满嘴都是腥甜的血肉。
那是他新来的徒弟，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呕——！”
强烈的恶心感让他当场就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他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恐惧，无边的恐惧。
他看到周围，还有几只和他一样面目可憎的怪物，正迈着僵硬的步伐，朝他这边走来。
他吓得瘫坐在地上，以为自己死定了。
但奇怪的是，那些怪物并没有攻击他，而是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扑到了他刚刚啃食的那具尸体上，疯狂地撕咬起来。
他懵了。
他趁机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发电厂。
在半路上，他遇到了一支已经全军覆没的防暴警察小队。
他从一辆警车的后视镜里，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灰败的皮肤，腐烂的脸颊，浑浊的眼球……
一张标准的丧尸脸。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崩溃了，他想死。
但就在他准备找个地方了结自己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侄子，小杰。
父母早亡，从小就跟着他的侄子。
他必须回去！
他必须去找到小杰！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
他从一具警察的尸体上，扒下了一套还算完整的作战服，又从另一具尸体上，找到了一个黑色的防暴头盔，戴在了头上，遮住了他那张非人的脸。
然后，他开始朝着风溪镇的方向跑去。
他要去找他的侄子。
第475章 宁死不屈!
“妈的！锁住了！”
李寺使出吃奶的力气猛拉那扇沉重的铁门，门缝被拉开了十几厘米，但一条粗壮的铁链死死地缠绕在门外的把手上，末端还挂着一把硕大的挂锁，将他们的生路彻底封死。
外面灰蒙蒙的光线从门缝里挤进来，这本该是自由的气息，此刻却成了最残忍的嘲讽。
“我来！”
杜文一个箭步冲上前，将手中的撬棍从门缝里伸了出去，试图用杠杆原理撬断那把锁。
“咔！咔咔！”
撬棍的尖端顶在锁体上，杜文用尽全力向下一压，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但那把看起来饱经风霜的挂锁却异常坚固，只是在撬棍下崩出了几点火星，纹丝不动。
“不行！这锁太结实了！”杜文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让开！”
王大壮咆哮着挤了过来，他魁梧的身躯几乎填满了整个门缝。
他瞪着那把锁，眼睛都红了，然后对着门缝怒吼。
“哪个混蛋干的！把门堵死了还他妈在外面加把锁！这是要害死人啊！”
众人手忙脚乱地想办法开锁。
而另一边，独自挡在尸潮最前方的张叔，情况也开始变得不妙。
那股席卷整个发电厂的无形能量冲击波，似乎对他造成了更深层次的影响。
他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灰白色的眼球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脑子里疯狂搅动。
原本被他震慑住的丧尸们，也开始变得躁动不安。
它们不再畏惧，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一步步地试探着向前逼近。
“吼……”
张叔也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那声音不像是威慑，更像是痛苦的呻吟。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原始的饥饿感和杀戮欲吞噬。
世界在他的视野里开始变得模糊、旋转，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正在一点点褪色，变成一团团诱人的血肉。
不行！
不能……
小杰……我答应了他……要把他带出去……
强烈的执念像一根钢针，死死地钉在他即将崩溃的意识深处，让他拼命地抵抗着那股嗜血的本能。
但他快要撑不住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变回那个只知道吞噬血肉的怪物。
林佑一边开枪，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张叔。
他敏锐地察觉到，张叔身上的气息正在发生剧变，那股能镇住丧尸的力量正在飞速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乱的危险气息。
情况急转直下了！
雪上加霜的是，他的感知能力再次捕捉到了一个恐怖的信号。
“轰隆……轰隆……”
一阵沉重的蠕动声，正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也就是工厂的深处，迅速朝着这边逼近！
是那个肉茧怪物！
它追上来了！
前有锁死的铁门，后有即将失控的尸潮，更后面还有个正在赶来的巨型怪物。
他们被彻底堵死在了这条走廊里。
“妈的！拼了！”
王大壮眼睛血红，他放弃了开锁，转而用肩膀一次又一次地猛撞铁门，发出“砰！砰！”的巨响，但厚重的铁门只是微微震动。
“没用的！别浪费力气了！”卫书语冷静地喊道。
“这扇是消防安全门，除非用炸药，否则不可能撞开！”
难道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在劫难逃的瞬间。
“砰！砰砰！”
一阵突兀的枪声，竟然从铁门的外面传了过来！
声音很近，就在门外！
走廊里正在激战的众人齐齐一愣。
外面有人？
紧接着，他们就听到铁链被子弹击中，发出“当啷”的脆响，然后是锁头被暴力打坏的声音。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缠绕在门把手上的铁链，竟然真的被从外面打断了！
“门开了！门开了！”李寺狂喜地大喊，他猛地向后一拉。
“吱呀——”
铁门被彻底拉开，外面明亮的光线瞬间涌了进来，刺得所有人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门口，站着两个身影。
一个瘦高的少年，正举着一把手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另一个更小的身影躲在他的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正焦急地望着里面。
是刘明和小杰！
“刘明！”
“小杰！”
王大壮和杜文惊喜地大叫起来。
谁也没想到，在这个最绝望的时刻，前来拯救他们的，竟然是留守在外面，被他们认为最需要保护的两个人！
“别愣着了！快出来！”刘明看到走廊里密密麻麻的丧尸，吓得脸都白了，急忙大声催促。
“走！”
林佑大吼一声，立刻组织众人交替掩护撤退。
王大壮和杜文先冲了出去，然后是卫书语和李寺。
孙秀兰和林佑断后，两人用最后的子弹，疯狂地向着尸潮倾泻火力，暂时阻挡住它们前进的脚步。
“林哥！快！”刘明在外面焦急地接应。
林佑和孙秀兰打光了弹匣里最后一发子弹，也立刻转身冲出了大门。
“张叔呢？！”
刚一冲出来，王大壮就回头喊道。
众人这才发现，那个为他们挡住尸潮的男人，并没有跟出来。
透过敞开的大门，他们能看到，张叔依旧一个人站在走廊里，背对着他们，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堵住了几十只疯狂的丧尸。
他的身影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孤单又悲壮。
“叔叔！”
小杰稚嫩的哭喊声突然响起。
他一直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当看到所有人都出来了，唯独没有他的叔叔时，这个坚强的孩子终于崩溃了。
他不管不顾，趁着众人不注意，猛地从刘明身后挣脱，朝着那扇铁门冲去！
“小杰！危险！”
“快回来！”
众人大惊失色，想要阻拦，但一切都太晚了。
小杰的身影已经冲进了走廊，消失在了门后。
独自一人挡在尸潮前的张叔，在听到小杰那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后，整个身体猛地一僵。
他正与嗜血本能做着最后抗争的意识，像是被这声呼唤狠狠刺穿。
“叔叔！快出来啊！里面危险！”
小杰一边哭喊着，一边跌跌撞撞地朝他跑来。
他还没意识到，眼前这个背对着他的，已经不再是他熟悉的那个叔叔了。
他只看到叔叔转过了身，他以为叔叔要跟他一起出来了。
然而，当张叔完全转过来，露出那张脸时，小杰前进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脸上的焦急和期盼，瞬间被惊恐和茫然所取代。
灰败的皮肤，深陷的眼窝，撕裂的嘴唇露出森白的牙床，浑浊的眼球里翻涌着暴戾的血光。
和他在镇上看到的那些，一模一样的怪物。
“叔……叔？”小杰的声音带着颤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张叔的意识，在看到小杰的那一刻，彻底被狂暴的本能所淹没。
他眼中最后的一丝清明被血色完全覆盖。
在他的视野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不再是他的侄子，而是一份散发着无尽诱惑的新鲜血食。
“吼——！”
一声咆哮，从张叔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小杰直扑而去！
他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门外的众人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不！”孙秀兰下意识地举起了枪。
但张叔的速度实在太快，他已经扑到了小杰的面前，如果现在开枪，子弹有极大的可能会误伤到孩子！
那可是孩子啊！
一个和她儿子差不多大的孩子！
“砰！”
小杰瘦小的身体被张叔狠狠地扑倒在地，后脑勺磕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剧烈的疼痛和恐惧，让小杰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叔叔！我是小杰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他稚嫩的哭声，充满了不解。
张叔压在他的身上，腐烂的脸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腥臭的口水滴落在小杰的脸颊上。
他张开了大嘴，对准了小杰脆弱的脖颈。
然而，就在森白的牙齿即将刺入小杰皮肤的瞬间，张叔的动作，却猛地停住了。
那撕心裂肺的哭声，那一声声叔叔......
“小……杰……”
不连贯的音节，从他喉咙里艰难地挤出。
他看着身下泪流满面的孩子，浑浊的眼眸中，竟然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
一幕幕画面，在他脑海里飞速闪过。
小杰刚出生时，他笨手笨脚地抱着那个小小的婴儿。
小杰第一次学会走路，摇摇晃晃地扑进他的怀里。
小杰第一次开口叫他叔叔。
恢复意识后，他历尽千辛万苦，在避难所里找到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杰，孩子扑进他怀里大哭的样子……
这些记忆，是他作为人的最后证明。
是他对抗那股吞噬一切的兽性的，唯一武器。
“啊——！”
张叔痛苦地扬起了头，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在一起。
两行血红色的泪水，顺着他的眼角，缓缓滑落。
“砰！”
他猛地将头狠狠地撞向旁边坚硬的水泥地面！
巨大的力道，让他的额头瞬间皮开肉绽，黑色的血液和脑浆都流了出来。
他重新夺回了一丝丝身体的控制权。
也就在这时，他身后的尸潮，已经蜂拥而至！
它们越过了张叔，将贪婪的爪子伸向了地上没有抵抗力的小杰！
“吼！”
就在一只丧尸的爪子即将触碰到小杰的瞬间，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张叔，眼中爆发出滔天的怒火。
他猛地回头，一拳轰出！
“砰！”
那只丧尸的脑袋，被他一拳打得稀巴烂！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但这并不能阻止尸潮的疯狂。
另一只丧尸从侧面扑了上来，张开了血盆大口。
张叔反应更快，他一把捏住了那只丧尸的下巴，手臂肌肉贲张，只听咔嚓一声，竟硬生生将它的下颚骨给捏碎了！
但他只有一个人，一双手。
而丧尸，却有几十只！
更多的丧尸从他的身边涌过，他根本拦不住。
他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护在小杰的身前，用后背硬生生扛住了无数只丧尸的撕咬和抓挠！
布料被撕碎，腐肉被抓开，深可见骨的伤口一道道地出现在他的背上。
但他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只是死死地护着身下的孩子。
他血红的眼睛，穿过重重尸影，死死地盯着已经被吓傻了的孩子。
他的喉咙里，发出了决绝的嘶吼。
“走——！”
这声嘶吼，也终于惊醒了门口呆立的众人。
“快！救人！”
杜文怒吼一声，拎着撬棍就朝着尸群冲了过去。
他眼疾手快，一把抄起还瘫倒在地上的小杰，夹在腋下，转身就往回跑。
一只丧尸突破了张叔的防线，从侧面猛地窜出，锋利的爪子直奔小杰的后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正被尸群围攻的张叔，猛地一扭头，张开嘴，一口狠狠地咬在了那只丧尸的后颈上！
“噗嗤！”
他硬生生从那只丧尸的脖子上撕下了一大块血肉，用自己的身体，将那只致命的爪子挡了回去！
趁着这个空隙，杜文抱着失魂落魄的小杰，有惊无险地冲出了大门。
“快走！”
林佑看了一眼被尸群淹没的张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果断地对众人下令。
他们不能辜负张叔用生命为他们换来的机会！
“轰隆隆——”
就在众人刚刚撤出大楼的瞬间，整栋建筑都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头顶的天花板传来混凝土开裂声，大块大块的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
“快跑！楼要塌了！”
王大壮扛起还在发呆的小杰，跟着众人头也不回地向着发电厂外狂奔。
那个肉茧怪物，已经追到了大门口。
林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
铁门正在被一股从内部而来的巨大力量，挤压得严重变形，向外凸起。
用不了多久，里面的东西就会破门而出。
他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
“韩雅！韩雅！能听到吗？！”
林佑从战术背心里掏出对讲机，嘶吼着。
剧烈的奔跑让他的头痛更加剧烈，眼前阵阵发黑，但他顾不上了。
“滋……林佑？收到！你们……滋滋……出来了？”
对讲机里传来韩雅夹杂着强烈电流声的焦急声音。
“出来了！我们正在撤离！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第476章 救兵来了!
他现在只希望韩雅的堡垒号已经校准好坐标。
只等他一声令下，就给身后那即将破楼而出的怪物来上致命一击。
然而，韩雅的回答却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准备？我们早就准备好了！”
“我们已经把车开到发电厂门口了！你们朝着正门方向跑，我看到你们了！”
什么？
林佑的脚步都踉跄了一下，差点以为是自己头痛产生了幻觉。
发电厂门口？
他下意识地反问道。
“什么意思？你们不是应该在镇子外面的营地吗？”
对讲机那头的韩雅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大声喊道，声音里满是理所当然。
“意思就是，我韩雅带的队，怎么可能把自己人丢在前线拼命，自己舒舒服服地待在后面！我们从不丢下自己人！”
原来，就在林佑第一次和韩雅通话结束后，韩雅就越想越不对劲。
林佑的话听起来冷静，但结合当时对讲机里隐约传来的混乱脚步声和队员们急促的喘息，韩雅立刻判断出，他们陷入了极大的危险之中。
这让她坐立不安。
她的性格本就不是能安稳等待的类型。
让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队员在里面生死未卜，而她只能在几公里外干等着信号，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在指挥帐篷里来回踱了几步后，韩雅猛地一拍桌子，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
“不等了！所有人，引擎预热，所有战斗单位跟我走！”
当时留守的队员都傻眼了，一名副手连忙劝阻。
“韩雅姐，这……林队长不是说让我们等信号吗？现在冲过去，万一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计划？现在最大的计划就是把他们活着捞出来！”韩雅眼睛一瞪。
“他们肯定是被什么东西追杀了，不然不会那么急着给坐标！我们现在过去，就算帮不上大忙，也能在他们撤出来的时候提供火力接应！总比他们光着屁股跑出来，被怪物追着啃要强！”
她的话简单粗暴，却说服了所有人。
确实，相比于未知的风险，眼睁睁看着同伴去死，更让人无法接受。
更何况，他们对自己的钢铁车队有着绝对的自信。
于是，在韩雅的一声令下，整个车队，放弃了稳固的环形营地，再次启动。
浩浩荡荡地朝着风溪镇深处的发电厂压了过去。
好在，林佑的小队在进镇时，卫书语已经将他们侦察过的安全路线实时同步给了营地。
韩雅的车队几乎是沿着他们走过的路，避开了镇上大部分处于待机状态的丧尸群。
当这支车队抵达发电厂高大的围墙外时，面对紧锁的铁门，韩雅甚至没有丝毫停顿。
“堡垒号，给我撞开它！”
伴随着她一声令下，重型卡车的巨大车头狠狠地撞在了发电厂的正门上。
“轰——”
一声巨响，坚固的铁门被硬生生撞得向内凹陷、变形，最后轰然倒塌。
车队就这样以最蛮横的方式，冲进了发电厂的厂区。
“所有车辆散开，组成防御阵型！重机枪戒备！给我盯紧那栋动静最大的楼！”
韩雅在堡垒号高处的指挥塔里，用望远镜观察着厂区，冷静地下达着一道道命令。
也就在这时，她注意到，车队中，一辆越野车突然脱离了队形，独自朝着厂区深处冲了过去。
“是先锋号！韩雅姐，要不要把它喊回来？”堡垒号里的驾驶员立刻报告。
韩雅举着望远镜，清晰地看到驾驶位上的身影，那头标志性的黑长发在车窗边飘动。
韩雅摇了摇头。
“不用管她。”她放下望远镜，淡淡地说道。
“老公有难，老婆去救，天经地义。你现在喊她，她能听你的才怪。”
此时，亡命奔逃的林佑小队，也终于看到了远处的车队。
“是大姐头！他们来了！”王大壮惊喜地大吼，疲惫的脸上涌现出狂喜。
“快！我们有救了！”李寺也激动地喊道。
绝境逢生的巨大喜悦，让所有人的身体里都涌出了新的力量。
林佑没想到韩雅竟然会这么乱来，但也正是这份乱来，此刻成了他们活下去的生机。
“所有人！朝着车队的方向！全速前进！”林佑立即下达了命令。
他回头看了一眼。
“轰隆——”
身后那厂房的墙体正在大面积地崩塌。
墨绿色的粘液和蠕动的触须，正从缝隙中疯狂地涌出。
那个怪物，就要出来了！
林佑不敢再看，他咬紧牙关，向前狂奔。
他的头痛得像是要裂开，但一个念头支撑着他。
活下去！
带着所有人，活下去！
王大壮将失魂落魄的小杰扛在肩上，紧跟在林佑身后。
杜文、孙秀兰、李寺、卫书语，每个人都在拼命地跑着。
他们距离车队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
一辆越野车，正以一种不要命的速度，脱离了大部队，在布满碎石和杂物的厂区里疯狂地冲刺，径直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冲来！
那熟悉的车型让林佑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先锋号！
是江烟离！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先锋号用一个漂亮的甩尾漂移，稳稳地停在了小队前方。
“吱嘎——”
刹车声几乎是贴着林佑的脚尖响起。
车门猛地被推开。
驾驶位上，江烟离略微苍白的脸庞映入林佑眼帘。
她的嘴唇紧抿，一双清冷的眸子此刻像是燃烧着两团幽暗的火焰，死死地锁定在林佑身上。
那眼神里交织着后怕、狂怒，以及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
看到江烟离的一瞬间，林佑紧绷的心弦在感到一丝慰藉的同时，更多的却是担忧和后怕。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应该在好好休息吗！”
她的身体状况有多糟糕，林佑比谁都清楚。
她现在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江烟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林佑的胳膊，用力将他往车里拽。
就算状态不佳，她的力气依旧大得惊人，林佑几乎是被她毫不费力地拖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快！都上来！”杜文反应最快，立刻招呼着其他人。
这辆先锋号只是普通的五座越野车，根本装不下这么多人。
但现在，没人会去计较这些。
王大壮将小杰塞进了后座，然后和其他人硬生生地挤了进去，车厢里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
就在众人刚刚爬上车的瞬间。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他们身后传来。
那栋本就摇摇欲坠的厂房，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彻底炸裂开来！
钢筋混凝土的碎片如同炮弹般四处飞溅，烟尘冲天而起，形成了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紧接着，一个无比庞大且扭曲的黑影，从那片废墟之中，缓缓地流了出来。
那是一个由无数墨绿色粘液、血肉组织和断裂电缆纠缠在一起的巨大肉茧。
它的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不断开合的眼球，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幽光。
无数粗壮的触手在它身体周围狂乱地舞动，将地面上的一切都抽打得粉碎。
它比众人在通风管道里看到的还要庞大数倍！
它似乎已经挣脱了发电机组的束缚，变成了一个可以自由移动的怪物！
“嗡——”
就在这时，那肉茧怪物所有眼球的幽光猛地一闪，一股无形的低频嗡鸣再次横扫而出。
“呃啊！”
剧痛毫无征兆地在林佑脑中炸开。
这一次的冲击更加强烈。
林佑眼前猛地一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身体一软，整个人就朝着旁边倒去。
鼻腔里，温热的液体再次失控地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前襟。
“佑佑！”
坐在他身边的江烟离，几乎是在他身体晃动的第一时间就察动了。
她猛地伸出一只手，扶住了他即将歪倒的身体。
当她看到林佑脸色惨白，双目紧闭的痛苦模样时。
一股杀意，从她身上轰然爆发。
她猛地转过头。
死死地盯住了车窗外刚刚现身的庞然大物。
她苍白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病态的嫣红，眼底深处，那原本被她强行压制的血色，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几乎要将她整个眼眶都染成红色。
你敢伤他！
“嗡——”
一股远比肉茧怪物的精神冲击更加凝实、霸道的力量，从先锋号上朝着肉茧怪物冲去！
后座上，正被那巨大怪物吓得魂不附体的王大壮等人，突然感觉周围的空气好像凝固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从天而降，让他们心脏猛地一缩，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怎……怎么回事？”李寺艰难地开口，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攥住了。
卫书语的脸色也变了，她扶着眼镜，看向身边的江烟离。
她看到，江烟离那头乌黑的长发正在无风自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她都感到心悸的恐怖气息。
这是……
还没等她想明白，车窗外的景象，就让所有人惊掉了下巴。
只见刚刚还不可一世的肉茧怪物，在被那股无形力量扫过的瞬间，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
紧接着，本来狂乱舞动的触手，就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瞬间瘫软了下去。
它表面那些散发着幽光的眼球，光芒也迅速黯淡，一个个接连闭合。
然后，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肉茧像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干瘪、萎缩。
墨绿色的粘液从它身体的破口处流淌出来，在地面上汇成一滩滩恶心的东西。
前后不过几秒钟的时间。
那头山一样巨大的怪物，就变成了一滩毫无生机的烂肉，趴在废墟之中，一动不动了。
死了？
就这么……死了？
王大壮张着嘴，眼珠子瞪得溜圆，看看外面那滩烂肉，又看看车里的人，脑子彻底当机了。
“刚……刚才发生了什么？”他结结巴巴地问。
没人能回答他。
大伙能做的，也只有张大嘴，摆出一副懵逼的表情。
卫书语推了推眼镜，她瞟了一眼江烟离。
江烟离正静静地坐在那里，扶着林佑。
“滋……滋……林佑！回话！你们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对讲机里，传来了韩雅充满震惊和困惑的疑问。
“目标……目标好像不动了！你们做了什么？！”
显然，远在百米外的韩雅，也通过望远镜看到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林佑在剧痛的间隙中，强撑着睁开了一丝眼缝。
他看到了外面那滩巨大的烂肉，也感受到了身边江烟离身上那股还未完全散去的强大气息。
他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她还是出手了。
而且是在所有人的面前。
这下该怎么解释？
他现在头痛欲裂，根本想不出任何合理的借口。
他只用最后一丝力气，抓住江烟离的手，虚弱地摇了摇头。
不能再这样了，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江烟离感受到了他的意图，她低头看了一眼林佑，眼中的血色和杀意缓缓退去，重新被担忧和心疼所取代。
她点了点头，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方向盘，准备立刻带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她即将踩下油门的瞬间。
异变，再次发生！
车外，那滩本已经失去生机的烂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一下抽搐，幅度很小，就像是人死后无意识的神经反射。
“动了！它动了！”
后座的刘明最先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声音都劈了叉。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被吸引到了车外。
只见那滩烂肉，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频率轻微震动起来。
原本已经干瘪下去的躯体，像是被注入了什么东西，竟然又开始缓缓地鼓胀。
那些已经闭合的眼球，一个接一个地重新睁开，黯淡的幽光再次亮起。
瘫软的触手，也开始神经质地抽搐、摆动。
“我操！这玩意儿还没死！”
王大壮爆了一句粗口，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刚才明明已经变成一滩烂泥了，怎么说活就活过来了？
第477章 大炮显神威!
江烟离没有理会身后众人的惊慌，她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攻击确实命中了那个怪物，并且在一瞬间摧毁了它大部分的生命组织。
按理说，就算它生命力再顽强，也应该彻底死透了才对。
可它为什么还能复活？
而且，她能感觉到，这个怪物复活之后，虽然体型还没恢复到巅峰，但它散发出的那种精神能量，似乎比之前更加混乱和狂暴了。
不对劲。
江烟离的视线，从正在不断充气的肉茧怪物身上，缓缓下移。
她的目光穿过了那堆扭曲的血肉，投向了它身后，那片已经彻底崩塌的厂房废墟。
在她的感知中，一股微弱但极其精纯的能量，正源源不断地从废墟的深处，通过那些断裂的电缆，输送到这头怪物的体内。
就像是……在给它充电一样。
原来是这样。
江烟离明白了。
眼前这个巨大的肉茧，根本就不是它的本体！
这只是它用来捕食和战斗的器官或者分身。
而它真正的核心，负责提供能量和思考的本体，还藏在那片废墟的下面！
只要那个核心不被摧毁，眼前这个肉茧分身，就可以无限次地复活！
想明白了这一点，江烟离眼中的杀意再次升腾。
她下意识地就想调动自己更强大的力量，越过这个肉茧分身，直接去摧毁它藏在废墟下的核心。
然而，就在她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
“噗——”
江烟离猛地发出一声闷哼，身体一颤。
她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糟糕！
她体内的力量，因为刚才的爆发，已经开始出现失控的迹象。
一股狂暴的能量正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冲击着她好不容易才维持住的平衡。
这是即将进入强制进化的前兆！
她不能再使用力量了！
江烟离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甘，但最终还是被理智压了下去。
她不再去看那个怪物，也放弃了立刻摧毁它的念头。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带着林佑离开这里！
“坐稳了！”
她冷冷地吐出三个字，然后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
“嗡——”
先锋号的车轮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疯狂打滑，甩出一阵烟尘，然后猛地向前窜了出去。
突如其来的巨大推背感，把后座上挤成一团的众人全都死死地按在了椅背上。
“卧槽！”王大壮的脑袋，咚的一声撞在车窗上，疼得他怪叫一声。
“开车慢点！赶着投胎啊！”
他下意识地吼了一句，但吼完就后悔了。
驾驶位上的江烟离连头都没回，只是透过后视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冰得像是能把人冻住。
王大壮脖子一缩，瞬间就没了脾气。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车里，真正的大佬不是林佑，而是这个从头到尾没说过几句话的女人。
车厢里，没人敢再说话。
“吼——！！！”
一声咆哮，从他们身后传来。
那声音带着实质性的冲击力，让整个越野车的车身都为之一颤。
“它……它追上来了！”刘明脸色惨白地回头看去。
其他人闻言，都猛地回头。
只见在他们身后、肉茧怪物此刻已经重新膨胀到了刚才的大小。
它蠕动着庞大、臃肿的身躯，无数触手在地面上疯狂抽打，将沿途所有挡路的废墟和碎石全都碾得粉碎。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
庞大的身躯非但没有成为累赘，反而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朝着先锋号直冲而来！
“妈的！这鬼东西怎么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王大壮看着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急得大喊。
“跑！快跑啊！”
不用他们喊，江烟离已经将油门踩到了最底。
先锋号的引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轰鸣，在厂区里疯狂地冲刺，试图甩开身后的怪物。
但怪物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双方的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拉近！
“滋……林佑！江烟离！你们那边什么情况？！回答我！”
车载对讲机里，传来了韩雅焦急的吼声。
“那东西又动了！它在追你们！快想办法把它引过来！引到我这边来！”
韩雅的声音里充满了火气。
她刚才也以为战斗结束了，甚至都准备命令车队上去打扫战场了。
结果那滩烂肉竟然又跟充气一样活了过来。
更让她无法容忍的是，那怪物复活之后，竟然无视了她这边火力更猛的车队，一门心思地就去追那辆小小的越野车。
这是瞧不起谁呢？
“堡垒号！主炮装填好了没有？！”韩雅对着身边的炮手怒吼。
“报告韩雅姐！还需要三十秒！”
“三十秒？！我只给你们十五秒！十五秒之后，给它来一发！”
“是！”
此时，先锋号车内。
江烟离听着对讲机里韩雅的吼声，眉头紧锁。
把怪物引过去？
说得轻巧。
现在是怪物在追他们，她只能被动地逃跑，哪有能力去控制怪物的走向。
更重要的是，她体内的力量已经处在失控的边缘，她必须尽快带着林佑离开这里，找个地方稳定下来。
她没有理会对讲机，只是更加专注地驾驶着车辆，试图在复杂的厂区里，找到一条最快的逃生路线。
然而，那肉茧怪物却不打算给他们这个机会。
“轰！”
一条水桶粗的触手，如同长鞭一般，从怪物身上猛地射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抽向先锋号的车尾！
江烟离眼神一凛，猛地向左打死方向盘！
“吱嘎——”
车子在地面上划出一个惊险的弧线，堪堪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那条触手擦着车身而过，重重地抽打在旁边的地面上。
“砰！”
水泥地面瞬间被抽出一条深达半米的沟壑，碎石四处飞溅，噼里啪啦地打在车窗上。
车里的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巨大的离心力让他们在狭小的空间里撞成一团。
“稳住！都坐稳了！”杜文大声喊道，试图稳住混乱的局面。
还没等他们缓过神来。
第二条，第三条触手，接踵而至！
怪物似乎是被激怒了，几十条触手同时从它身上射出，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从四面八方朝着先锋号笼罩而来！
漫天鞭影，封死了所有退路。
江烟离猛地一脚踩下刹车！
“吱——”
先锋号在高速冲刺中骤然急停，整个车身都因为巨大的惯性而向前倾斜，几乎要翻过去。
后座的王大壮等人根本没料到她会这么做，一个个跟滚地葫芦似的，在车厢里撞得七荤八素。
也就在车子停下的瞬间，那数十条触手，几乎是擦着车顶和车身，呼啸而过，重重地砸在了车子前方的空地上。
“轰！轰！轰！”
一连串的巨响，仿佛是密集的炮弹轰炸。
车子前方的地面，瞬间被砸得支离破碎，烟尘弥漫。
好险！
就差那么一点点，他们就要被拍成铁饼了！
一击不中，那怪物变得更加暴怒。
它的身躯开始剧烈地蠕动，似乎在积蓄着下一次更猛烈的攻击。
江烟离知道，下一次，她不可能再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她必须在怪物发动下一次攻击之前，冲出这片开阔地。
然而，就在她重新挂挡，准备踩下油门的瞬间。
“嗡——”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突然从远方传来。
那声音撕裂空气，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车里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远处，韩雅车队的方向，一道耀眼的火光冲天而起。
紧接着，一个拖着长长尾焰的物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肉茧怪物的方向飞来！
是炮弹！
那是堡垒号的主炮！
韩雅，开火了！
“都趴下！”王大壮扯着嗓子怒吼一声，然后一把将身边的小杰死死地按在身下。
其他人也立刻低下头，用手臂护住了自己的脑袋。
肉茧怪物显然也察觉到了来自远方的致命威胁。
它停止了对先锋号的攻击，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缩，表面那些墨绿色的粘液迅速向着一点聚集，形成了一层厚厚的护甲。
几乎是在它完成防御动作的同一时间。
炮弹到了！
那颗炮弹在接触到怪物身体的瞬间，就直接钻了进去。
然后就没动静了。
一秒。
两秒。
难道是哑弹？
就在众人刚涌起一丝失望时。
“噗——”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怪物的体内传出。
紧接着，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以炮弹击中的位置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肉茧怪物的身体，就像一个被从内部引爆的气球，轰然炸裂！
无数墨绿色的粘液、扭曲的血肉组织，还有腥臭的液体，被巨大的力量抛向空中，然后如同暴雨般倾盆而下。
“哗啦啦——”
先锋号的车顶和挡风玻璃，瞬间就被那些恶心的东西给覆盖了。
车窗外，瞬间变得一片漆黑。
腥臭的气味，顺着车子的缝隙钻了进来，熏得人几欲作呕。
“咳咳……这什么味儿啊！”王大壮一边咳嗽，一边咒骂着。
“结束了？”刘明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透过被粘液糊住的缝隙，看向外面。
外面，不可一世的肉茧怪物，此刻只剩下了一小半的残躯，瘫在地上，不停地抽搐着。
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恐怖大洞，出现在它的身体中央，边缘还在不断地流淌着墨绿色的液体。
堡垒号那一炮，竟然直接把它给打炸了！
“干得漂亮！”
“这就是堡垒号的主炮……威力也太恐怖了！”
“这一炮，怕是把那怪物轰成渣了吧。”
“何止是渣，连灰都给它扬了！”
王大壮咧着大嘴，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看它还怎么活过来！大姐头牛逼！”
车厢里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没有人注意到，驾驶位上的江烟离，从始至终都没有看窗外的战果一眼。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身边昏迷不醒的林佑身上。
看着他惨白的脸和紧闭的双眼，还有前襟那一大片已经开始变得暗沉的血迹。
江烟离的心疼得她快要无法呼吸。
她没有理会身后众人的喧闹，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窗外那堆烂肉上。
悄悄地将林佑的身体往自己怀里揽了揽，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动作轻柔地擦拭着林佑嘴角的血污。
同时她飞快地抬起自己的左手，将食指指尖放进嘴里，用牙齿咬破。
一滴殷红的血珠，瞬间从伤口处渗了出来。
她飞快将渗血的指尖，轻轻点在了林佑干裂的嘴唇上。
几滴深红色的血液，顺着他的唇缝，缓缓地流进了他的嘴里。
做完这一切，江烟离的脸色似乎又苍白了几分。
她体内的能量本就处在失控的边缘，分出自己的血去缓解林佑的痛苦，对她而言是巨大的负担。
但她不在乎。
那几滴血液进入林佑的身体后，他原本因为剧痛而紧皱的眉头，开始缓缓舒展开来。
原本微弱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有力。
毫无血色的脸也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丝红润。
虽然他依旧没有醒来，但整个人看起来，状态明显好了许多。
江烟离静静地看着他，感受到他生命体征的平稳，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总算稍稍放下。
“滋……滋……先锋号！听得到吗？！”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了韩雅急切的声音。
“大姐头！”王大壮一听到韩雅的声音，立刻扯着嗓子吼道。
“听得到！听得清清楚楚！大姐头，你那一炮也太牛逼了！直接把那狗娘养的怪物给轰上天了！”
对讲机那头，韩雅的爽朗笑声传了过来。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炮！那玩意儿死了没？死透了没？”
“死透了！透得不能再透了！”王大壮拍着胸脯保证。
“现在就剩一滩烂肉了，估计拿去喂狗，狗都嫌臭！”
“哈哈！那就好！”韩雅听起来心情极好。
“你们那边怎么样？有人受伤吗？”
“我们没事！好得很！”王大壮刚想继续吹捧几句，却被身边的杜文用胳膊肘捅了一下。
“林佑昏过去了！”杜文言简意赅地说道。
王大壮这才想起来，他们的主心骨还倒着呢。
他脸上的笑容一僵，连忙对着对讲机说道。
“对对对，大姐头，林队他好像被那怪物给震晕了，一直没醒。”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
“严重吗？”韩雅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
“看着……不太好。”王大壮看了一眼林佑，老实回答。
“妈的！”韩雅低声咒骂了一句。
“你们别动，在原地等我！我让医疗车马上过去！”
“明白！”
就在王大壮准备挂断通讯的时候。
刘明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动……动了！你们看！那怪物又动了！”
第478章 逃离发电厂
“什么？！”
其他人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转头，看向外面那堆怪物的残骸。
只见那滩本该死透了的烂肉，此刻竟然真的在轻微地抽搐。
更诡异的是，在那巨大残躯的破口处，以些被扯断的电缆，此刻竟然迸发出一连串耀眼的电火花！
“滋啦——滋啦啦——”
刺眼的蓝色电弧，像一条条灵活的电蛇，在那堆血肉模糊的组织上疯狂跳跃、蔓延。
随着电弧的闪烁，一个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景象出现了。
那个被堡垒号主炮轰出的大洞，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愈合！
扭曲的肉芽从创口的边缘疯狂地生长出来，像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藤蔓，迅速地交织、融合。
前后不过十几秒的时间，那个巨大的窟窿，竟然就这么愈合了大半！
“槽…卧槽……”
王大壮张大了嘴，眼珠子瞪得溜圆，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
“这……这是什么情况？！”
“它在自愈……”卫书语的眼里，写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撼。
眼前发生的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对生物学的认知。
“这玩意儿……是不死的吗？”刘明喃喃自语。
“妈的！这鬼东西怎么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
短暂的寂静之后，王大壮第一个爆发了。
他一拳狠狠地砸在车窗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又活过来了？开什么玩笑！刚才那一炮都快把它轰成渣了！”
“这还怎么打？”
刚才那一炮的威力，他们有目共睹。
能把一栋小楼都夷为平地的火力，竟然只是给这个怪物造成了暂时的伤害。
这就像是神话里的不死之身，无论你用什么方法，都无法真正地杀死它。
这种无力感，让人崩溃。
“大姐头！大姐头！它又活了！那狗娘养的又活过来了！”王大壮朝对讲机疯狂喊道。
对讲机那头，韩雅通过高倍望远镜，同样看到了这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
她脸上的笑容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
“妈的……”韩雅低声咒骂了一句。
“炮手！炮手！再给我装填！老娘今天就不信这个邪！给我把它轰成渣滓！”
在车里众人都在关注怪物时，江烟离直接启动了车子。
“嗡——”
她猛地一脚油门，朝着韩雅车队的方向猛地加速冲了过去！
“卧槽！开车之前说一声啊！”
突如其来的推背感让车里其他人死死地贴在了椅背上。
江烟离根本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喊。
她握着方向盘，眼神注视着前方。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再来一炮，甚至再来十炮，都没有任何意义。
那个肉茧分身可以无限复活，只要它地下的核心还在。
继续待在这里，除了浪费弹药和时间，唯一的下场就是被这个不知疲倦的怪物活活耗死。
“滋——”
江烟离空出一只手，拿起对讲机，凑到嘴边。
“继续攻击，快！”
她冷冷地吐出了五个字。
这五个字，让正在暴怒边缘的韩雅猛地一愣。
继续攻击？
这不是废话吗，她本来就是要继续攻击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从这个女人嘴里说出来，感觉就不太一样。
韩雅下意识地就想反问一句“你教我做事啊？”。
但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现在可不是吵架的时候。
“好！我知道了！”韩雅咬了咬牙，对着自己的炮手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吗！发射！把它打回姥姥家！”
与此同时，先锋号已经风驰电掣地越过了大半个厂区，在扬起的漫天烟尘中，灵活地绕过地上的废墟和障碍物，朝着车队的方向飞速靠近。
身后的肉茧怪物，在短暂的愈合后，庞大的身躯再次膨胀起来。
它似乎也察觉到了先锋号的逃跑意图，迈动着无数蠕动的触手，紧追不舍。
“轰隆隆……”
庞然大物在地面上移动，发出的声响如同地震，整个厂区都在微微颤抖。
“快！再快点！”
后座的刘明吓得脸色惨白，不断地回头看，那越来越近的巨大身影，就像是追魂的死神。
就在这时。
“嗡——”
又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堡垒号的方向传来。
第二发炮弹，来了！
这一次，因为先锋号已经跑出了攻击范围，炮手没有任何顾忌。
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精准地命中了正在快速自愈的肉茧怪物！
“轰——！！！”
比刚才更加剧烈的爆炸发生了！
火光冲天，巨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废墟都掀飞了起来。
那头刚刚恢复了大半的怪物，再一次被炸得四分五裂。
这一次的损伤比上一次更加严重，几乎有三分之二的躯体都在爆炸中被撕碎，墨绿色的粘液和碎肉溅得到处都是，场面惨不忍睹。
先锋号此时已经冲到了车队前方，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堡垒号的侧面。
“死了没？这次总该死透了吧！”
车队里，所有的重机枪和火力点都对准了远处那片狼藉的废墟，所有人都紧张地注视着。
韩雅举着望远镜，死死地盯着那堆烂肉，一动不动。
一秒。
五秒。
十秒。
那堆烂肉只是偶尔抽搐一下，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快速愈合的迹象。
“好像……真的不动了。”一名队员不确定地说道。
“哈哈！我就说嘛！没有什么是一发炮弹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发！”
韩雅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放下望远镜，脸上重新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她觉得自己总算是扳回了一城，找回了场子。
“医疗队！快！去先锋号！看看伤员的伤情！”韩雅立刻下达了命令。
车队里，一辆改装过的医疗救护车立刻启动，朝着先锋号开了过去。
先锋号车内，众人终于舒了一口气，一个个都瘫软在了座位上。
“总算结束了……”
“大姐头就是牛逼！”王大壮咧着嘴，对着窗外的堡垒号竖起了大拇指。
只有江烟离，眉头依旧紧锁。
她知道，事情还没完。
只要地下的核心还在，那个分身就一定还会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她没有心思去庆祝，只是转过头，看着身边依旧昏迷的林佑，眼神里全是担忧。
林佑的脸色虽然比刚才好了一些，但依旧苍白得吓人，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江烟离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她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必须尽快带他走。
然而，就在她准备再次启动车子，催促韩雅赶紧撤离的时候。
异变就发生了。
“嗡——嗡嗡——”
一阵来自地心深处的低沉嗡鸣声，突然响彻了整个发电厂。
紧接着，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怎么回事？！”
“地震了？！”
车队里一阵骚乱，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
“快看！那些电缆！”卫书语突然指着窗外，发出一声惊呼。
所有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厂区地面上，那些错综复杂，连接着各个厂房的粗大地下电缆，此刻竟然全都亮了起来！
耀眼的蓝色电弧在电缆的表面疯狂地跳动，将整个厂区都映照成一片诡异的蓝色！
“滋啦啦啦——”
刺耳的电流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臭氧味道。
“这……这是……”
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卫书语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不对劲！很不对劲！”
她的话音刚落。
“轰隆——！！”
发电厂中心，一栋看起来像是主控中心的大楼，墙体突然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
钢筋混凝土的碎片四处飞溅。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一个和刚才那头怪物一模一样，只是体型稍小一些的墨绿色肉茧，从那栋破碎的大楼里，硬生生地挤了出来！
它身上同样布满了不断开合的眼球，无数触手在空中狂乱地舞动，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吼——！！！”
又一个？
所有人都傻了。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轰隆！”
“轰隆隆！”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从发电厂的四面八方响起！
第二栋房子炸了。
第三栋房子炸了。
第四栋……
所有那些看起来和电力设施有关的建筑，在同一时间，全都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然后，在漫天的烟尘和碎石中，一个又一个庞大而扭曲的墨绿色肉茧，从废墟中爬了出来！
五个！
十个！
二十个！
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
它们就像是捅了马蜂窝一样，从地底的巢穴中，疯狂地涌出！
顷刻之间，整个发电厂的厂区，就被这些奇形怪状的怪物给彻底占领了！
它们全都昂着头，身上无数只散发着幽光的眼球，齐刷刷地，死死地盯住了韩雅的车队。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车队里，众人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
韩雅握着望远镜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看着远处那黑压压的一片，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怪物军团，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快跑——！！！”
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这声尖叫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恐惧。
“跑！快跑啊！”
“开车！快开车！”
“卧槽！这是捅了怪物的老窝了！”
整个车队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吓破了胆。
一头怪物，他们动用堡垒号的主炮，轰了两发才勉强压制住。
现在，几十头一模一样的怪物，黑压压的一片，如同潮水般涌来。
这还怎么打？
根本就没法打！
除了跑，他们想不到任何别的选择。
堡垒号里，韩雅的咆哮声通过扩音器，响彻了整个车队。
“所有车辆！立刻调头！以最快速度撤离发电厂！重复！所有车辆，立刻撤离！”
这次韩雅没有逞强，她很清楚，面对如此数量的怪物，任何抵抗都是徒劳的，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逃！
能跑多快跑多快，能活一个是一个！
得到了明确的指令，混乱的车队终于有了一丝秩序。
所有人调转车头，朝着来时被撞开的大门方向冲去。
在韩雅的指挥下，车队有惊无险地冲出了发电厂的大门。
当车辆冲上厂区外的大路时，所有人头也不回地，朝着风溪镇驶去。
开出去一段距离后，李寺有些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咦？那些怪物……好像没有追出来？”
听到他的话，其他人也都纷纷回头。
果然，发电厂的方向，一片安静。
那些恐怖的肉茧怪物，竟然真的没有追出来。
“不仅没追出来……”卫书语扶了扶眼镜，她敏锐地发现了另一个更加诡异的现象。
“你们看周围！”
众人朝着公路两旁的田野和建筑看去。
只见那些原本像稻草人一样，静立在原地的丧尸，此刻，竟然全都动了起来。
它们迈着蹒跚的步伐，不约而同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赫然就是他们刚刚逃出来的发电厂！
成百上千的丧尸，像是在接受某种无声的召唤，从四面八方，浩浩荡荡地，朝着发电厂迁徙而去。
这一幕，看得所有人，后背发凉。
他们虽然搞不清楚这个现象代表着什么，但所有人都本能地感觉到，一场更加恐怖的蜕变，或许正在那个发电厂里，悄然发生。
但现在，他们没有时间，也没有胆量去研究这些了。
他们只想离这个鬼地方，越远越好。
车队在乡间的公路上疯狂地奔驰着，将发电厂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任务失败了，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都沉浸在刚才地狱般的景象中，无法自拔。
“咳……咳咳……”
一阵轻微的咳嗽声，打破了车内的沉寂。
是林佑。
他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佑佑！”
江烟离几乎是在他睁眼的瞬间，就察觉到了。
她猛地一脚刹车，将车子停在了路边。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让后面紧跟的车辆也纷纷停了下来。
“怎么了？！”
“先锋号怎么停了？”
车队里，传来一阵疑惑的询问。
但江烟离没有理会。
她解开安全带，整个身子都探了过去，一脸紧张地看着林佑。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第479章 祈祷平安撤离
林佑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挣扎出来。
他费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让眼皮掀开了一条缝。
模糊的视野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江烟离。
她俯身看着他，黑色的长发有几缕垂落在他的脸颊上，痒痒的。
“佑佑！”
这两个字，瞬间冲散了林佑脑海中的混沌。
他还没死。
“我……没事。”林佑想坐起来，但浑身上下都像是散了架一样，提不起半分力气。
尤其是大脑，有一种被掏空之后的虚弱感，让他一阵阵地犯恶心。
江烟离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连忙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动。”她低声命令道。
她靠得更近了，几乎是趴在了他的身上，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
林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冷香味，这让他躁动的神经稍稍安定了一些。
看到江烟离的脸色比他还难看。
林佑心里咯噔一下。
看样子江烟离受的苦不比他少。
他反手握住了江烟离冰凉的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用这个简单的动作无声地安抚着她。
江烟离在他的安抚下，终于渐渐平稳下来。
车厢后座，王大壮、杜文、卫书语、孙秀兰还有刘明和小杰，几个人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在一起。
他们看着前面旁若无人的两人，谁都没有出声。
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旁人根本插不进去。
“咳咳，林佑，你感觉怎么样？”杜文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诡异的安静。
林佑这才意识到车里其他人。
他转过头，这才看清了车里的景象。
所有人都挤在后座，一个个灰头土脸，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
小杰更是被王大壮护在怀里，小脸煞白。
“我还行。”林佑说着，在江烟离的搀扶下，勉强直起身子，在副驾驶座上坐好。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传来一阵闷痛，但比刚才要好多了。
一股微弱但温热的能量，正在他的身体里缓缓流淌，修复着受损的组织。
他猜，肯定是自己昏迷的时候，江烟离又喂了自己的血给他。
林佑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看向后座的众人，声音有些虚弱地问。
“现在什么情况？我们逃出来了？”
“逃出来了，林哥。”回答他的是刘明。
“我们……我们现在在回小镇的路上。”
“那怪物呢？”林佑追问道，他必须搞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提到怪物，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又凝重了下来。
王大壮那张粗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恐惧，他咽了口唾沫，瓮声瓮气地说道。
“林队，你昏过去之后发生的事，简直他妈的就不是人能想象的。”
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憋了半天，最后还是看向了卫书语。
卫书语正在擦拭她的眼镜，镜片上沾着一些干涸的污渍。
她比其他人冷静一些，但语速却比平时快了几分，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在你昏迷后，那头肉茧怪物被韩雅的堡垒号主炮连续轰击了两次之后，虽然被打得支离破碎，但它又活了过来。”
卫书语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但那东西没死。”
“被大炮轰了也没死？”林佑皱起了眉。
“对，没死！那玩意儿就跟不死之身一样！”王大壮忍不住插嘴，声音里全是憋屈和抓狂。
“两发主炮啊！那可是能把一栋楼都给炸塌的威力！结果呢？就跟给它挠痒痒似的，炸碎了，它还能自个儿长回来！”
“然后呢？”林佑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然后，整个发电厂的怪物都活了过来。”卫书语接过了话头，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什么意思？”
“发电厂里，所有和电力设施有关的建筑，在同一时间全部爆炸。然后，从那些废墟里，爬出来了……几十个一模一样的肉茧怪物。”
卫书语的描述很平淡，但林佑却能从她的话语里，感受到那种足以让人窒息的绝望。
几十个？
一个那样的怪物，就差点让他们全军覆没。
几十个是什么概念？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车里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那种死里逃生的表情了。
面对那样的怪物军团，任何抵抗都毫无意义。
“所以，我们放弃了任务，直接撤退了。”杜文做了最后的总结，他靠在椅背上，揉着发疼的太阳穴。
“韩雅下令全员撤离，我们一路冲了出来，那些怪物……很奇怪，它们没有追上来。”
林佑沉默了。
他靠在座位上，消化着这庞大的信息量。
任务，算是彻底失败了。
不但没能救出幸存的技术人员，没能回收设备技术，反而捅了一个天大的马蜂窝，揭开了一个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加恐怖的潘多拉魔盒。
那个发电厂，根本就不是什么能源中心，而是一个巢穴！
一个专门孕育那种恐怖怪物的巨型孵化场！
它或许利用电力，在源源不断地制造着自己的军队。
想到这里，林佑感觉一阵寒意从脊椎窜了上来。
“我们的人有伤亡吗？”他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没有。”卫书语摇了摇头。
“所有车辆都安全撤离了，没有人受伤。”
听到这个消息，林佑心里悬着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任务失败了可以再想办法，只要人没事就好。
“那就好……那就好……”他喃喃自语。
车厢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虽然任务失败了，但能从那样的地狱里全须全尾地逃出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然而，王大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看了一眼自己怀里，欲言又止。
“唉……大伙儿都别说了，让林队先歇歇。”他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抬手有些粗鲁地抹了把脸。
他的动作，让林佑注意到了一直被他护在怀里的小杰。
孩子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把脸深深地埋在王大壮宽厚的胸膛里，小小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压抑着无声的抽泣。
林佑的心，猛地一揪。
他想起来了。
他们的小队，少了一个人。
那个为了保护自己的侄子，甘愿最后被尸潮淹没的男人。
张叔。
车厢里的气氛，因为小杰无声的哭泣，瞬间变得压抑。
每个人都想说点什么去安慰这个可怜的孩子，但话到嘴边，却又发现任何语言在这样的悲痛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孙秀兰的眼圈微红，她扭过头，不忍心再看。
她自己的孩子也是在末世中死去的，这种痛，她比谁都懂。
其他人也只能低着头，沉默不语。
林佑不能让这种气氛再继续下去了。
他们还在逃亡的路上，危险并没有真正解除。
如果士气就此崩溃，那他们谁也回不了家。
他必须做点什么。
林佑强行压下心头的悲伤，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
“我们继续出发吧。”他开口说道。
“先离开这里，回到曙光基地。我们先回家。”
他特意加重了“家”这个字。
他想告诉这个可怜的孩子，他的叔叔用生命为他换来的，是一个光明的未来。
“对，先回基地！”王大壮立刻响应，他笨拙地拍了拍怀里小杰的后背，干巴巴的安慰道。
“小杰不哭，叔叔带你回我们家，我们家可安全了，有高高的墙，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
小杰的哭声并没有停止，反而因为王大壮的安慰，哭得更伤心了。
车里的众人看着，心里都不是滋味。
就在这时，车载对讲机突然响了起来。
“滋……滋……先锋号！先锋号！什么情况？为什么停车？！”
是韩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躁和不耐烦。
整个车队都在亡命狂奔，林佑他们这辆作为尖刀的指挥车突然停下，难免会引起后方的恐慌。
林佑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韩雅，是我，林佑。”
对讲机那头瞬间安静了两秒，紧接着，韩雅的大嗓门就传了过来，声音里充满了惊喜。
“你醒了？！我靠！你可算醒了！身体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林佑言简意赅地回答。
“让车队继续前进吧，我们跟上。”
“好！没事就好！”韩雅明显松了一口气，语气也轻快了不少。
“妈的，刚才真是吓死老娘了！你不知道，王大壮的语气，说的你跟个死人一样！”
“……”林佑有些无语。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行了，既然你醒了，那车队继续按原路返回，全速前进！”
韩雅说完，便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讯。
随着韩雅的命令下达，停滞的车队再次启动。
江烟离一言不发地重新发动了车子，先锋号平稳地汇入了车流之中。
林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脑子里却还在飞速地运转。
发电厂那恐怖的一幕，让他意识到，他们所面对的敌人，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都要棘手。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特殊感染者了，那是一个拥有高度智慧，懂得利用环境，甚至懂得生产和制造的恐怖存在。
它盘踞在发电厂，将那里改造成了自己的兵工厂和巢穴。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林佑的脑海中浮现。
“我昏过去之后，你们撤离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周围那些丧尸？”林佑突然开口问道。
“周围的丧尸？”卫书语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你是说那些像稻草人一样的丧尸？”
“对。”
“我们撤出来的时候，它们都动了。”卫书语回忆着当时的情景，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它们没有攻击我们，而是全都朝着发电厂的方向去了。”
林佑心里的猜测愈发清晰起来。
“我觉得，它们可能是去当养料了。”林佑的声音有些干涩。
“养料？！”车里所有人都被这个词给惊到了。
“什么意思？”杜文皱着眉问。
“这么多肉茧怪物，一定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和物质。”林佑分析道。
“电力是能量，那物质呢？它总不能凭空制造出血肉吧？”
卫书语的眼睛猛地亮了，她瞬间明白了林佑的意思。
“你是说，它们把那些被控制的普通丧尸，当成了制造肉身的原材料？！”
“很有可能。”林佑点了点头。
“它们把整个风溪镇以及周边的所有丧尸都当成了牧场。控制着它们，让它们在外面游荡，寻找幸存者。一旦有需要，就可以随时召唤这些原材料回到工厂，将它们转化成肉体所需要的养分。”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些怪物的潜力，简直是无穷无尽的！
只要有足够的丧尸和电力，就能源源不断地制造出那种打不死的肉茧怪物。
“妈的，这不就是个丧尸版的虫巢吗？”王大壮骂骂咧咧地说道。
“母巢在后面爆兵，小兵在前面送死当炮灰。”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林佑叹了口气。
他们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江烟离，发现她正通过后视镜，安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丝林佑看不懂的东西。
他知道，江烟离肯定也想到了这些。
以她的能力，她对那个怪物的感知，只会比他更清晰。
不过，他更担心的是江烟离的身体。
刚才为了救他，她不顾一切地爆发了力量，现在肯定已经处在失控的边缘。
必须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让她完成进化。
林佑在心里默默地想。
必须找一个远离人群的偏僻地方。
林佑看着窗外，开始默默地盘算起接下来的计划。
车队在公路上飞驰，所有人都沉默着，各自想着心事。
一路疾驰，没有人再说话。
林佑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假寐，实际上却在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恢复着精神。
那几滴江烟离的血，虽然让他从濒死的边缘被拉了回来，但精神上的透支却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
他的大脑现在就像一个被过度使用的cpu，每一次转动念头，都感觉发烫。
他能感觉到，身旁的江烟离状态比他更差。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看似平稳，但林佑能察觉到她身体内部那股狂暴且混乱的能量，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正在被她用强大的意志力死死地压制着。
她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林佑心里又急又疼，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在心里不断祈祷，祈祷这条回家的路能顺顺当当，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然而，事与愿违。
第480章 与尸潮擦边而过
“嗡——”
江烟离驾驶的先锋号突然开始减速。
跟在后面的车队也随之放慢了速度。
“怎么了？”林佑睁开眼，看向江烟离。
江烟离没有回答，只是目光直视着前方。
林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在前方大概一公里外的公路上，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阴影。
那片阴影在缓慢地移动，遮蔽了整个路面，横亘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那是什么？”后座的王大壮也看到了。
“丧尸……”林佑的声音很沉。
“很多很多丧尸。”
车载对讲机里，立刻传来了韩雅焦躁的声音。
“前面什么情况？侦察车！汇报！”
很快，侦察车传回了报告。
“报告韩雅姐！是尸潮！规模巨大，数量无法估算！它们正在横穿公路，往发电厂的方向去！”
“妈的！”韩雅的咒骂声通过对讲机传到每一辆车里。
“怎么哪儿都有它们！给我准备战斗！重机枪预热，堡垒号主炮……”
“等等！”
林佑立刻打断了她。
他拿起对讲机，沉声说道。
“韩雅，先别开火。”
“不开火？！”韩雅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你没看到前面有多少丧尸吗？那他妈至少得有几千头！咱们不冲过去，难道要在这里等死？还是说你想绕路？这附近可没别的路能回基地！”
这次任务的失败，已经让韩雅的耐心消磨殆尽。
她现在只想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碾碎所有挡在回家路上的障碍。
“我没说要绕路。”林佑的声音很冷静。
“韩雅，你听我说，这些丧尸很奇怪。”
“奇怪？有什么奇怪的？不就是一群活死人吗？”
“它们没有攻击欲望。”林佑快速解释道。
“你仔细看，它们的行动迟缓，目标明确，全都是朝着发电厂去的。这跟我们之前遇到的那种疯狂攻击的尸潮完全不一样。”
林佑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在发电厂员工休息室里，他们从那群静止的丧尸中间穿过的画面。
那些丧尸，只要你不主动去招惹它们，不发出足够大的动静，它们就会对你视而不见。
这个尸群的丧尸，很可能和休息室里那些一样，都是被肉茧怪物远程操控的。
它们现在唯一的指令，就是前往发电厂。
林佑得出了结论。
“所以，只要我们不主动攻击，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它们有很大可能不会理会我们。”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
显然，韩雅也在思考林佑这番话的可行性。
这个方案太冒险了。
把整个车队的安危，寄托于对一群丧尸行为模式的猜测上，这简直就是一场豪赌。
“林佑，你确定吗？”韩雅的声音里充满了怀疑。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一旦猜错了，我们所有人都会被无穷无尽的尸潮给淹没！”
“我确定。”林佑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也同意林佑的看法。”后座的卫书语突然开口，她通过车载对讲机说道。
“韩雅，我们在发电厂里已经亲身经历过一遍了。只要不发出声音，不做出攻击性动作，那些被控制的丧尸确实不会主动攻击。这个方法值得一试。”
“没错！”王大壮也瓮声瓮气地附和。
“大姐头，我也觉得可以试试！当时在休息室，几十个丧尸就站我们边上，它们也没搭理咱们。”
车里其他人也纷纷表示赞同。
有了这么多人的支持，韩雅的决心开始动摇。
她不得不承认，林佑的提议虽然冒险，但却有两个巨大的好处。
第一，如果真的能兵不血刃地穿过尸潮，那将为他们节省下海量的弹药。
经过这一路的战斗，他们的弹药储备已经消耗了大半，尤其是堡垒号的主炮炮弹，更是所剩无几。
现在的情况，确实经不起一场大规模的消耗战。
第二，正如林佑所说，这些丧尸只是原材料。
就算他们拼尽全力把眼前的几千头丧尸全都清剿干净，对于那个藏在发电厂的怪物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它随时可以召唤更多。
这种战斗，毫无意义。
韩雅紧紧地咬着牙。
“好！就按你说的办！”
得到了韩雅的许可，林佑立刻通过对讲机，向全车队下达了指令。
“所有车辆，听我指挥！向道路右侧靠拢，将左侧的主干道让出来！熄灭所有车灯，关闭引擎！所有人待在车里，不要发出任何声音！用手头能找到的一切东西，把车窗从内部遮起来！记住，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绝对不准开枪，不准发出声音！”
随着林佑的命令，庞大的车队开始缓缓移动，在公路右侧依次停靠，整齐划一。
车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引擎的轰鸣声也渐渐消失。
整个车队，仿佛瞬间变成了一堆被遗弃在路边的废铁。
先锋号车内。
王大壮和杜文手脚麻利地翻出几块破布和几张旧报纸，七手八脚地开始封堵车窗。
很快，所有的车窗都被遮得严严实实，车厢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昏暗。
只有挡风玻璃的缝隙里，还透出一点微光，能隐约看到外面晃动的人影。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嗬……嗬……”
丧尸破风箱一般的嘶吼声，由远及近。
来了！
透过报纸的缝隙，林佑看到第一个丧尸的身影出现在了车头前方。
它穿着破烂的衬衫，半边脸颊已经腐烂，露出森森白骨。
它对停在路边的车队视若无睹，只是迈着蹒跚而执着的步伐，朝着发电厂的方向走去。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成百上千的丧尸，从车队让出的主干道上，浩浩荡荡地涌过。
车窗上，被昏暗天光投射出的丧尸身影，一个接一个地掠过，如同走马灯一般。
它们有的缺胳膊，有的少腿，有的肠子都拖在了地上，但无一例外，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那场面，令人感到心悸。
车里的众人紧张无比。
尤其是王大壮，他几乎是把脸贴在了车窗上，透过报纸上一个小小的破洞，紧张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他看到一个女丧尸，因为走得太急，被自己腐烂的脚绊倒，一头栽倒在地上。
它的脑袋，正好撞在了先锋号的车门上。
“咚！”
一声清晰的闷响，在安静的车厢里回荡。
王大壮吓得浑身一哆嗦。
所有人瞬间心跳加速！
然而，那个女丧尸只是在地上挣扎了一下，然后又重新爬了起来，看都没看旁边的车辆一眼，继续一瘸一拐地跟上了大部队。
虚惊一场。
王大壮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林佑并没有被刚才的动静吓到，他更多的心思，还是放在了身边的江烟离身上。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窗外，他伸出手，将状态不佳的江烟离，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江烟离的身体很凉，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
她顺从地将头靠在了林佑的肩膀上，冰凉的鼻尖抵着他的脖颈。
林佑能感觉到她急促的呼吸，和从她体内散发出的，越来越混乱的能量波动。
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一些，希望能用这样的方式，给她带去一丝慰藉。
江烟离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意图，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那冰凉的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林佑的脖颈，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时间，在众人极度的煎熬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脚步声和嘶吼声，终于渐渐变小，然后慢慢远去。
尸潮，过去了。
又等了足足五分钟，确定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后，对讲机里才传来了韩雅如释重负的声音。
“总算过去了。”
堡垒号的驾驶室地势很高，所以韩雅没有封住车窗，她刚才几乎是全程目睹了尸潮从车队旁边经过的壮观景象。
数千丧尸组成的洪流，与静止的车队擦肩而过，最近的距离甚至不到一拳。
那种视觉冲击力，和心理上的压迫感，简直能把人逼疯。
“所有车辆，准备启动！我们继续前进！”韩雅下达了指令。
车队重新恢复了生机。
车窗上的遮挡物被一一扯下，引擎再次轰鸣。
江烟离略微有些不舍地从林佑的怀里抬起头。
她重新握住方向盘，发动了车子。
车队继续向着风溪镇的方向驶去。
“林佑。”
就在这时，韩雅突然通过对讲机，单独联系了先锋号。
“我在。”林佑应道。
“刚才……谢谢了。你脑子确实比我好使。”韩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复杂。
“没什么。”林佑笑了笑。
“我们是一个团队。”
“嗯。”韩雅应了一声，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我刚才在观察尸潮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点。”
“什么奇怪的点？”林佑有些疑惑。
韩雅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当初我们在镇子外面，用无人机侦察的时候，我粗略估算过镇子里的丧尸密度和数量。如果刚才过去的，就是风溪镇里所有的丧尸，那数量……对不上。”
“什么意思？”
“数量太少了！”韩雅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凝重。
“比我预估的数量，至少少了三分之一！这意味着，风溪镇里，很可能还有大量的丧尸没有离开！”
“不就是一些没离开的丧尸吗？”王大壮有些奇怪地插了一句。
“有什么好奇怪的？说不定是睡过头了没赶上大部队呢？”
林佑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不，这很奇怪。”他沉声对王大壮，也对车里的所有人说道。
“以我们的情报，那些肉茧对这些丧尸的控制应该是绝对的。它既然下了召集的命令，理论上，所有的丧尸都应该被调动起来才对。”
“现在，却有一部分丧尸留了下来。这不正常。”
林佑的分析让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异常，往往就意味着危险。”卫书语扶了扶眼镜，补充道。
“我们接下来的路，必须更加小心。”
“没错。”对讲机那头，传来了韩雅表示赞同的声音。
卫书语看了一眼对讲机，打趣道。
“没想到你还会注意这种细节。”
韩雅一听就不乐意了，立刻笑着反驳。
“我可不是什么没脑子的傻大姐！我告诉你，我豪爽的同时，也有细节的！只是平时懒得动脑子罢了！”
卫书语轻笑了一声，没有再回应。
这小小的插曲，让压抑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车队继续前进，很快，风溪镇那熟悉的轮廓，就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昔日被丧尸占据的街道，此刻变得空空荡荡，一片死寂。
车队缓缓驶入风溪镇。
镇子安静得可怕。
之前那股被无数双眼睛窥视的感觉消失了，但这反而更让人心里发毛。
“所有车辆保持警惕，注意观察周围建筑，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韩雅凝重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遍车队。
“林佑，你那边有什么发现吗？”韩雅又单独问了一句。
林佑闭着眼睛，将自己的感知能力缓缓展开。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铺开感知网，而是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扫描着周围的环境。
精神力的消耗依旧让他头痛欲裂，但他强忍着不适，仔细地探查着每一个角落。
“没有……”林佑的声音有些虚弱。
“会不会是藏起来了？”韩雅追问。
“有可能。”林佑不敢把话说死。
“但至少，它们没有像之前那样，在明面上监视我们。”
“大家都小心点，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佑提醒了一句。
车队以缓慢的速度，在小镇的主干道上行驶。
所有车辆的武器系统都已上膛，枪口和炮口，警惕地指向街道两侧的建筑，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先锋号车内。
卫书语拿着一张小镇的地图，正在和无人机之前拍摄的录像进行比对，试图找出任何可疑的地方。
“我们不回营地吗？”刘明有些疑惑地问。
“不了。”林佑摇了摇头。
“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们的目标是直接穿过小镇，然后上高速公路，全速返回曙光基地。
第481章 丧尸雨
与此同时，远处一栋六层楼的楼顶。
一个高大的身影静静地站立在天台的边缘，冷漠地俯瞰着下方缓缓驶入陷阱的车队。
它身后和两侧的屋顶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丧尸。
它们和之前那些只知道蹒跚前行的同类完全不同。
它们站得笔直，一动不动，如同沉默的雕像。
有的手里，甚至还握着从建筑工地上捡来的钢筋和铁管。
那高大的身影，正是一路追来的黑圈丧尸。
它看着下方的车队已经完全进入了它预设的死亡区域。
它缓缓地，抬起了一只手。
一道无形的声波，瞬间扩散到每一个被它控制的丧尸脑中。
车队中，负责了望的哨兵正紧张地观察着周围。
突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到了什么东西。
他猛地抬头。
“那是什么？！屋顶上……有人！”
他的惊呼声还未落下。
一道黑影，从他视线尽头的楼顶边缘，一跃而下。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仿佛一场黑色的暴雨，无数道身影，从街道两侧的楼顶上，如下饺子一般，密密麻麻地扑了下来！
“敌袭——！”
警报声，瞬间划破了小镇的死寂。
“卧槽！”
先锋号里，王大壮怪叫出声，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黑影在视野里急速放大，然后重重地砸在了前方的引擎盖上。
“砰——！！！”
一声巨响，整个车身都猛地一震！
引擎盖被砸出了一个的人形凹陷，那具身体在上面弹了一下，随后无力地滑落在地。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砰！砰！砰砰砰！”
如同冰雹砸落，沉重而密集的撞击声，从车顶、从车窗、从四面八方传来！
整个车队，瞬间被一场由丧尸组成的暴雨所淹没。
挡风玻璃上，瞬间被溅射的腐肉和黑血糊满，雨刮器疯狂地摆动，却只能将那些污秽之物抹得更加模糊。
车厢内，众人的耳边充斥着金属被撞击的闷响，玻璃被抓挠的刺耳声，以及丧尸们此起彼伏的嘶吼。
“啊——！”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杂乱的枪声和玻璃破碎的声音。
“三号车！三号车被破窗了！”
“顶住！开火！把它们打下去！”
“不行！太多了！它们在车顶上！”
无线电频道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冷静！都给我冷静！”林佑抓起对讲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韩雅！韩雅！听到回答！”
“我在！这帮狗娘养的！”韩雅的声音带着怒火。
“别停下！千万不能停！让车队全速冲过去！把它们撞开！”林佑语速极快地命令道。
一旦车队停下，他们就会被丧尸彻底淹没，变成一个个等待被拆解的铁皮罐头。
韩雅的执行力毋庸置疑，得到命令的瞬间，她就对着对讲机怒吼。
“头车！听到没有！给我踩死油门，撞死前面那帮杂碎！”
“收到！”
打头阵的是一辆经过改装的卡车，司机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
他一脚将油门踩到底，朝着前方街道上那些从天而降的丧尸群直直冲了过去。
然而，就在车头即将撞上丧尸群的瞬间，一个庞然大物从天而降，重重地落在了卡车前方。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地面都为之一颤。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三米的巨型丧尸，浑身上下是盘结虬张的畸形肌肉，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仿佛被剥了皮一般。
它没有普通丧尸的孱弱，反而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特殊感染者！
卡车还未能加满速度就撞上了它。
坚固的车头瞬间凹陷变形，挡风玻璃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碎裂成无数蛛网。
整个卡车被硬生生地逼停，巨大的惯性让车厢都翘了起来。
而那头怪物，只是被撞得向后滑行了十几米，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它甩了甩脑袋，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巨大的手掌猛地拍在了卡车的引擎盖上。
“砰！”
引擎盖直接被拍扁，发动机冒出滚滚黑烟，彻底熄火。
“完了！我被逼停了！”对讲机里传来司机惊恐的尖叫。
“后面！后面也有！”
车队的末尾，同样出现了一只体型稍小，但同样狰狞的特殊感染者。
它像一堵墙一样堵住了车队的退路。
前后夹击，整个车队被困在了这条狭窄的街道上。
“砰！砰！砰！”
更多的丧尸从楼顶跳下，如同下雨般砸在车身上。
它们用爪子疯狂地抓挠着车窗，用身体撞击着车门，金属变形的嘎吱声和玻璃被抓挠的刺耳声不绝于耳。
每一辆车都成了一个被丧尸包围的铁皮棺材，里面的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车窗出现裂纹，听着车顶传来的碰撞声。
先锋号车内。
王大壮一拳砸在车门上，双眼赤红。
“妈的！这帮畜生！老子跟它们拼了！”
“你冷静点！”杜文一把按住他。
“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就这么等着被它们把车拆了，然后把我们拖出去当点心吗？”王大壮怒吼道。
卫书语脸色苍白，但依旧保持着冷静，她快速地分析道。
“情况很糟，丧尸都趴在车身上，我们没法用车载武器互相支援，开枪很容易打到自己人，车里的人只能靠自己。”
林佑神情凝重的看向车外。
不能再等下去了。
再等下去，整个车队都会崩溃。
“都待在车里，别动。”林佑大喝一声。
他拿起座位旁的突击步枪，检查了一下弹匣。
“你要干什么？”杜文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我去把前面那头大家伙干掉。”林佑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疯了？！”王大壮叫了起来。
“外面全是丧尸！你一个人怎么过去？”
“再等下去就完蛋了，我必须去！”林佑没有解释太多，现在不是废话的时候。
他推开车门。
“砰！砰！”
两只刚要扑上来的丧尸被他精准地点射，应声倒地。
林佑正准备下车。
“咔哒。”
另一侧的车门也打开了。
江烟离手里握着一把狭长的砍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林佑知道自己劝不动她，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跟紧我。”
不远处的楼顶上，黑圈丧尸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看到有人类居然敢从车里走出来，它的嘴角似乎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抹无声的讥讽。
愚蠢的人类。
汽车是你们唯一的防御，自己走出来，就等于放弃了最后的生机。
它没有急着让自己的护卫动手，它要等，等这两个愚蠢的家伙被撕碎，等更多的幸存者因为恐慌和绝望走出汽车。
到那时，就是它收割的盛宴。
它很有耐心，因为它相信，这两个人，活不过三分钟。
第482章 吸引注意
车内，王大壮和杜文等人眼睁睁看着两人下了车，瞬间被周围的尸群淹没，急得双眼通红。
王大壮伸手就要去开车门。
“别动！”卫书语厉声喝止了他。
“你现在出去能干什么？送死吗？还是给他们添乱？”
“可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
“相信他们！”杜文的声音很沉，他死死地拉住王大壮的胳膊。
“我们守好这里，保护自己！这就是我们的任务！”
王大壮的身体僵住了，他看了一眼怀里因为恐惧而浑身发抖的小杰，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了手臂，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
车外，战斗已经爆发。
林佑和江烟离背靠着背，组成了一个小小的防御圈。
“砰！砰！砰！”
林佑手中的步枪不断喷吐着火舌，他的枪法精准而高效，每一颗子弹都奔着丧尸的头部而去。
他没有浪费任何一颗子弹，冷静地清理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威胁。
而江烟离，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她在尸群中穿梭。
手中的砍刀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每一次挥舞，都必然有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他们就像是礁石，任凭尸潮如何汹涌拍打，都屹立不倒。
短短几十秒，他们周围已经倒下了一大片丧尸，尸体堆积起来，暂时形成了一道矮墙。
楼顶上，黑圈丧尸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它盯着下方那两个在尸群中杀戮的人类。
这和它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那两个人，太强了。
尤其是那个女人，她的速度和力量，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就算是它手下最精锐的护卫，单对单也未必能稳赢她。
一种不妙的预感在它脑中升起。
它不再抱着看戏的心态，而是将这两个人，视为了真正的威胁。
“我们得往前走！”林佑一边换着弹匣，一边对江烟离喊道。
“目标是车队最前面那头大家伙！”
“跟上我。”江烟离一刀劈开一只扑上来的丧尸，率先朝着车队前方冲去
林佑立刻跟上，为她提供火力掩护。
两人一前一后，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们开始沿着车队，向着前方推进。
这条路，不过百米。
不断有丧尸从楼顶跳下，试图阻止他们。
“噗嗤！”
一只丧尸从天而降，目标直指林佑的头顶。
林佑正举枪射击侧面的敌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江烟离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他的身边，她反手一刀向上撩去。
那只丧尸在半空中就被劈成了两半，腥臭的内脏和黑血下雨般落下，却被江烟离灵巧地闪过，没有一滴沾到她的身上。
江烟离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专心。”
“好。”林佑握紧了枪，对任何可能到来的危机都充满了戒心。
忽然，他身上的对讲机里，韩雅的咆哮声猛地响起。
“林佑！江烟离！你们两个到底在干什么？！”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韩雅，听我说！”林佑一边射击，一边吼道。
“让堡垒号准备！主炮对准最前面那头大家伙！等我信号！”
“什么？你疯了？万一误伤……”
“没有万一！”林佑的语气不容置疑。
“按我说的做！我们会把它引到一个开阔地带！”
吼完这一句，林佑甚至没等韩雅回话，直接切断了通讯。
现在每一秒都宝贵得要命，他没时间去解释和说服。
韩雅只能低声吼了一句。
“你们俩别死了！”
但两人已经听不见了，他们已经杀到了那头巨型丧尸的面前。
这怪物实在太高大了，站在它面前，林佑感觉自己就像个小矮人。
它身上那暗红色的肌肉盘结在一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光是站在那里，就带来一股巨大的压迫感。
怪物似乎根本没把这两个小不点放在眼里，它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面前那辆被它拍得半毁的卡车上，巨大的手掌一下又一下地砸在车头上，似乎要把这坨铁疙瘩彻底拍成铁饼。
“砰！砰！砰！”
林佑抬起步枪，对着它那颗比篮球还大的脑袋就是一梭子。
子弹打在它厚实的肌肉上，只发出一连串噗噗的闷响，然后就被那些坚韧的肌肉纤维给卡住了。
“这身肉也太硬了！”林佑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换了个位置，想去攻击它的眼睛，可那家伙的脑袋太高了，而且还在不停晃动，根本没法瞄准。
林佑心里急得不行。
这家伙不理他，他就没法把它引开。
车队被堵死在这里，多拖一秒钟，危险就增加一分。
怎么办？
必须想个办法，让这家伙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
林佑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自己只要稍微动用一点能力，就会吸引感染者的注意。
于是林佑立刻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地调动起体内那股微弱的能量。
然后，将其中的一丝，缓缓向外释放。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像自己的某个部分，延伸到了体外，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但随之而来的，是精神被抽空的剧烈头痛。
林佑闷哼一声，感觉鼻子一热，他知道，自己又流鼻血了。
但他顾不上这些。
就在他释放出能量的瞬间，远处，那栋六层楼的楼顶上。
一直冷漠地俯瞰着战场的黑圈丧尸，猛地扭过头，视线精准地锁定在了林佑的身上。
同类？
不，不对。
这个同类身上散发出的能量，虽然微弱，但却有一种让它感到无比渴望的精纯和美味。
一种源自本能的贪婪和占有欲，瞬间席卷了它的意志。
它要得到他！
黑圈丧尸缓缓抬起手，一道无形的声波再次扩散开来。
街道上，那头正跟卡车较劲的巨型丧尸，动作猛地一顿。
它混沌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就被绝对的服从所取代。
它放弃了眼前已经变成废铁的卡车，转过巨大的头颅，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林佑。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它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成了！
林佑心中一喜，他的做法起效果了。
第483章 让它们知道我们的厉害!
他转身就准备带着江烟离一起，把这个大家伙往预定的开阔地带引。
可他一回头，却发现江烟离并没有看他，也没有看巨型丧尸。
她正抬着头，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望向远处一栋高楼的楼顶。
她的脸上，是一种混合着厌恶与冰冷杀意的表情。
“烟离？”林佑拉了她一下。
“你看什么呢？那里有什么吗？”
江烟离回头看向他，脸上的杀意瞬间收敛得一干二净。
“没什么。”她淡淡地说道。
“只是些烦人的苍蝇罢了。”
苍蝇？
林佑有些不解，但现在情况紧急，他也没多想。
在他看来，现在天上掉下来的这些丧尸，可不止是烦人那么简单，它们是真的快把整个车队都逼上绝路了。
“别管那些了！我们得快点把这家伙引开！”林佑催促道。
“嗯。”江烟离点了点头。
两人不再耽搁，转身就朝着街道侧面的一条小巷跑去。
那头巨型丧尸看到目标移动，立刻迈开沉重的步伐，追了上去。
它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街道上横冲直撞，挡在路上的一辆废弃轿车，被它随手一巴掌就拍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着砸进旁边的店铺里，发出一声巨响。
林佑和江烟离在前面亡命飞奔。
他们不敢跑直线，只能利用街道两旁的建筑和障碍物，不断变换方向，试图拉扯这头大家伙的行动路线。
“韩雅！我们正在把它往东边的商业广场引！你那边看得到吗？”
林佑一边跑，一边对着对讲机大吼。
“看到了！妈的，那家伙简直就是一辆坦克！”
“广场那边地形开阔，没有遮挡，是个好地方！你们加快速度，把它彻底引进去！”
“收到！”
林佑回头看了一眼，那头巨型丧尸离他们只有不到二十米了。
“烟离，快！进那个巷子！”林佑指着前面一个更狭窄的巷口喊道。
穿过那里，就是商业广场。
江烟离一言不发，速度猛地又快了几分，身影一闪就钻进了巷子里。
林佑紧随其后。
然而，异变突生！
巷子两侧的楼顶上，突然有十几道黑影一跃而下。
林佑下意识地咬紧了牙关。
又是这招！
这些丧尸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了人肉炸弹，企图用这种自杀式的攻击砸死他们！
这要是被砸中一下，不死也得半残，再加上后面的巨型丧尸一脚下来，直接就成肉泥了。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他身后响起，那些跳下来的丧尸砸在追来的巨型丧尸身上，根本无法对它造成任何伤害。
那大家伙挥舞一下手臂，就将黏在身上的尸体拍飞，或者干脆直接无视，任由那些残骸从它身上滑落。
它的目标只有林佑和江烟离。
林佑一边狼狈地躲闪着头顶掉下来的丧尸，一边死死盯着巷子口。
然而，巷子的尽头，也就是他们通往商业广场的出口，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身材相对正常的特殊感染者，但它的双臂却发生了恐怖的变异，化作了两柄长而锋利的骨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森白的寒光。
它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巷口，彻底堵死了他们的去路。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头顶还下着丧尸。
林佑气得想大骂，感觉自己的头又开始一阵阵地抽痛。
“滴滴——刺啦——”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是韩雅夹杂着怒火的咒骂。
“妈的！这些是什么鬼东西！啊——！小心！它们会用武器！”
“老三！老三中招了！医护兵！快！”
“开火！别让他们靠近！堡垒号，给我把那边的楼轰了！”
对讲机里的声音乱成一团，惨叫声、爆炸声混杂在一起，光是听着就让人心惊肉跳。
林佑的心猛地一沉。
看样子韩雅那边也出事了！
而且听起来情况非常不妙。
他很快就从那些杂乱的通话中拼凑出了事情的大概。
似乎是他们离开后，车队头顶往下跳的丧尸雨逐渐停了。
韩雅以为这是反击的好机会，被困在车里太被动，火力施展不开，于是下令让一部分战斗人员下车，准备清剿周围的丧尸，重新夺回主动权。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人刚下车，街道两侧的店铺和楼道里，就冲出了七八只手持武器的丧尸！
那些丧尸和之前只会用爪子和牙齿的家伙完全不同，它们的速度更快，行动更敏捷，手里还拿着钢筋、铁管甚至消防斧之类的冷兵器，悍不畏死地朝着车队发起了冲锋。
韩雅的队伍猝不及及之下，瞬间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已经有人伤亡了。
“该死！”林佑咬紧了牙，他想去帮忙，可眼下的情况，他们自己都自身难保。
“砰！”
一具丧尸的尸体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地上，溅起的腐肉碎块差点糊了他一脸。
他啐了一口，腥臭的味道让他几欲作呕。
头顶的丧尸雨还在继续，为了躲避，他和江烟离的速度不得不慢下来，但身后的巨型丧尸却越追越近。
而前面那个骨刀怪，依旧像个门神一样堵在那里，既不前进也不后退，摆明了就是不想让他们过去。
林佑的脑子飞速运转，思考着破局的方法。
就在林佑一筹莫展的时候。
一股柔软有力的触感突然从腰间传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带离了地面。
江烟离单手揽住林佑的腰，双脚在巷子一侧的墙壁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弹射而起。
失重感让林佑惊呼出声。
他眼睁睁看着地面在视野中迅速远去。
江烟离抱着他，竟然就这么在两栋楼之间那狭窄的墙壁上，开始了跑酷！
她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双脚在两侧墙壁上交替借力，每一次蹬踏都让他们的身体向上窜出一大截。
从天而降的丧尸不断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却连他们的衣角都碰不到。
林佑被江烟离紧紧地揽在怀里，风在耳边呼啸，下方的景象飞速变化。
太夸张了！
他自问就算自己身体素质再翻一倍，也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
他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墙壁之间向上攀升，很快就脱离了那片最危险的丧尸雨区域。
下方的骨刀怪似乎也没料到他们会用这种方式突围，它呆呆地抬起头，看着那两道在墙壁间飞速移动的身影，一时间竟然没有任何动作。
它的任务是堵住巷子口，可它显然没有料到到敌人会飞。
江烟离没有丝毫停顿，在攀升到足够的高度后，她腰部发力，带着林佑在空中一个漂亮的翻转，直接越过了骨刀怪的头顶。
两人稳稳地落在了巷子外的空地上。
巷子里的骨刀怪终于反应过来，它转过身，看向已经逃出生天的林佑和江烟离，似乎想追上去。
但，已经晚了。
“轰隆隆——”
剧烈的震动从它身后传来，地面都在颤抖。
它茫然地回头看去，只见那头暴怒的巨型丧尸，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已经碾压到了它的面前。
骨刀怪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噗嗤！”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闷响，它被巨型丧尸那堪比象腿的脚掌，直接踩成了一滩模糊的肉泥。
而那头巨型丧尸，根本没有在意自己脚下踩碎了什么，它猩红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前方的林佑和江烟离，咆哮着继续追了上去。
“呼……呼……”
双脚重新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林佑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韩雅！我们出来了！现在在商业广场！”
他立刻抓起对讲机，向韩雅汇报情况。
“收到！”韩雅的声音听起来又惊又喜，背景里的厮杀声似乎小了一些。
“我们这边暂时稳住了！你们那边怎么样？那个大家伙呢？”
“还在追着我们！”林佑回头看了一眼，那头巨型丧尸已经冲出了巷子，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狂奔而来。
“好！太好了！”韩雅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狠劲。
“堡垒号已经就位！炮口早就对准广场了！你们把它再往中间引一点！我要给它来个狠的！”
“明白！”
林佑收起对讲机，拉着江烟离的手就开始在空旷的商业广场上狂奔。
“往那边跑！广场中央！”
这个商业广场很大，中心是一个废弃的音乐喷泉，周围没有任何高大的建筑物遮挡，视野极佳，是执行炮击的绝佳地点。
“吼——！”
巨型丧尸似乎因为迟迟追不上目标而变得更加狂暴，它奔跑的速度猛然又快了几分。
林佑感觉身后的压迫感越来越强。
“再快点！它要追上来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手上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向前猛地一拽。
江烟离拉着他，速度陡然提升了一大截。
林佑几乎是被拖着在跑，双脚在地上踉跄，但他能感觉到，他们和巨型丧尸的距离，正在被迅速拉开。
“韩雅！我们快到中心位置了！随时可以开火！”林佑迎着狂风，对着对讲机大吼。
“收到！炮手准备！听我口令！”
终于，两人冲到了商业广场中心的喷泉旁。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水池，虽然已经干涸，但周围的雕塑和低矮的围墙提供了一些勉强的掩体。
江烟离没有丝毫犹豫，一个急停，带着林佑猛地躲到了喷泉基座后面。
那头巨型丧尸已经冲出了巷子，它庞大的身躯在广场上显得更加骇人。
每一步都让地面颤抖，它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喷泉基座，显然已经锁定了林佑和江烟离的位置。
它没有减速，而是径直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冲撞过来，仿佛要将整个喷泉连同他们一起碾碎。
林佑看着那怪物冲过来，心里猛地一紧。
再不开炮，这个距离再近一些，炮弹打过来他们也会被波及的！
但他相信韩雅和堡垒号的炮手，他们会把握好时机。
他紧紧地贴着喷泉基座，把身体尽量缩成一团，同时用手护住江烟离的头，以防万一。
“就是现在！开炮！”韩雅的声音在对讲机里炸响。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广场都为之一震。
林佑感觉一股强大的冲击波从身后袭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去，脑袋里嗡嗡作响，耳朵里只剩下高频的鸣音，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感觉天旋地转，随后勉强稳住身体，撑着地面抬头看去。
巨型丧尸原本冲刺的身影，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团炸裂的血肉与碎骨。
墨绿色的血液和黑色的腐肉四处飞溅，一些碎片甚至落到了喷泉基座上，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庞大的身躯，此刻只剩下了一堆残骸，散落在广场中央，冒着青烟。
“成了！”林佑心里一阵狂喜。
危机暂时解除了。
他转头看向江烟离，想问她有没有事。
江烟离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有些不适。
林佑心里松了口气，还好她没事。
对讲机里，韩雅兴奋的声音几乎要震碎耳膜。
“哈哈哈哈！干得漂亮！让它们知道知道我们的厉害！”
她的声音充满了胜利的喜悦，林佑甚至能想象到她此刻叉着腰，得意洋洋的样子。
不过，韩雅的注意力很快就从被炸成碎片的巨型丧尸身上移开。
她通过对讲机，将指挥转向了车队后方。
“车尾什么情况？那只小的解决了吗？没有伤员吧？”
韩雅说的是堵在车队后面那只体型稍小的特殊感染者。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了回应。
“报告大姐头！那只小的已经解决了！妈的，这玩意儿还挺抗揍，差点没把我喷火器的燃料烧光！”
“好！干得漂亮！”韩雅的声音里带着赞赏，但随即又转为凝重。
“其他人呢？有没有受伤的？”
“三号车有几个兄弟被玻璃划伤了，不过伤口不深，已经处理了。其他人都没事。”
韩雅心里彻底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出现大的伤亡。
这次行动，虽然惊险万分，但至少目前来看，损失在可控范围之内。
第484章 离开
街道上的战斗早已接近尾声，那些手持武器的丧尸在众人集火下被一一击毙，剩下的零星普通丧尸已经构不成威胁。
只要林佑和江烟离安全返回，他们就能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林佑，江烟离，你们俩快回来！我们准备冲出去了！”韩雅对着对讲机喊道。
“收到！”
林佑回应了一声，拉起江烟离的手，就准备往车队的方向跑。
然而，就在这时，远处那栋六层楼的楼顶上，一直冷漠注视着战场的黑圈丧尸，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它看着商业广场中央那滩还在冒着青烟的碎肉，又看了看街道上躺了一地的丧尸尸体，一种无声的愤怒在它空洞的眼眶中燃烧。
派出的护卫，折损大半，两个强大的特殊感染者，一个被炮轰成了渣，一个被集火致死。
它精心策划的伏击，不仅没能全歼这个车队，甚至连那个散发着诱人能量的人类都没能抓到。
计划，又一次失败了！
它身后，仅剩的两名护卫安静地站着，等待着主人的命令。
黑圈丧尸没有理会身后的护卫，而是缓缓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古怪嘶鸣。
一道无形的声波，以它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这道声波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强大，它穿透了建筑，越过了街道，覆盖了整个风溪镇。
下一秒，整个小镇，仿佛从沉睡中苏醒了。
“轰隆隆——轰隆隆——”
大地开始轻微地颤动，沉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怎么回事？地震了？”
先锋号车里，王大壮扶着车门，惊疑不定地看向窗外。
“不对！”卫书语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死死地盯着街道的尽头，声音都在发颤。
“你们听！”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侧耳倾听。
那不是地震。
那是脚步声。
无数只脚踩在地面上的声音！
“嗬……嗬……”
此起彼伏的嘶吼声由远及近，仿佛浪潮般席卷而来。
刚从劫后余生的喜悦中缓过劲来的众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们看到，在小镇的各个街口，小巷的深处，甚至一些建筑的门窗后面，开始涌现出黑压压的人影。
丧尸！
数不清的丧尸！
它们从镇子的每一个角落里钻了出来，仿佛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朝着车队所在的位置疯狂涌来。
“我操！怎么还有这么多！”王大壮目瞪口呆，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是那三分之一留在了镇子里的丧尸！！”
韩雅看着四周朝他们袭来的尸潮。
“妈的！哪儿来这么多鬼东西！！”
商业广场上，正准备返回车队的林佑和江烟离也停下了脚步，看着眼前这骇人的一幕。
从广场四周的各个路口，丧尸如同潮水般涌出，目标明确地朝着街道中央的车队冲去。
“该死！”
“韩雅！快！让所有人回车上！所有人！”林佑对着对讲机嘶吼，声音都变了调。
“已经在叫了！”韩雅的声音急得像是要喷火。
“头车！头车还能不能动？！回答我！”
“能动！大姐头！刚才紧急修了一下，动力系统没问题！”
头车司机大声回应，背景音里满是嘈杂的枪声和人们的呼喊声。
“好！只要头车能动就行！”韩雅深吸一口气，稍微松了口气。
只要能跑起来，处于高速行驶状态的车队，根本不怕这些只会在地上跑的普通丧尸。
除非……再来一次刚才那种丧尸雨。
韩雅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周围的楼顶，还好，上面空空如也，并没有丧尸聚集。
“所有人听令！立刻返回车内！我们准备强行突围！”韩雅果断下达了命令。
街道上，那些刚下车不久的战斗人员，在听到命令后，一边开火压制着从店铺里冲出来的零星丧尸，一边手忙脚乱地往车上爬。
整个场面乱成一团。
“现在的问题是，”韩雅的语气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林佑和江烟离还在外面！我们怎么接应他们？！”
没错，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林佑和江烟离还在商业广场上，距离车队有一百多米的距离。
而现在，尸潮已经从四面八方涌来，很快就会切断他们和车队之间的联系。
一旦车队开动，他们两个就彻底被抛弃了。
“林佑！你们俩怎么办？！”韩雅焦急地问道。
“别管我们！”林佑的声音异常冷静。
“你们先走！立刻！马上！冲出去！”
“放屁！”韩雅想也不想就骂了回去。
“老娘是那种会抛下队友的人吗？！我告诉你，你们俩今天要是回不来，谁他妈也别想走！”
这话任谁听了都会心里一暖，但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
“韩雅！你听我说！现在不是讲义气的时候！你们被堵死在街道里，前后都是特殊感染者被干掉后留下的路障，尸潮马上就要围上来了！再不走，整个车队都得完蛋！”
林佑看得很清楚，头车虽然能动，但它前面是被巨型丧尸撞得半毁的街道，到处都是障碍物，根本不可能立刻提速。
车队尾部，也被另一头特殊感染者的残骸堵住了退路。
他们就像被夹在三明治中间的肉，动弹不得。
如果再被尸潮彻底包围，车辆的轮胎被破坏，车身被压垮，那一切就都结束了。
对讲机里，韩雅的脾气瞬间就上来了，声音大得像是要把通讯器震碎。
“不行！我必须把你们接回来！所有人都是我带出来的，少一个都不行！你给我等着！”
“韩雅！”林佑直接打断了她，声音前所未有地严肃和低沉。
“你不要再任性了！现在不是你玩赛车的时候，你现在是这个车队真正的长官，你手上握着几十条人命！”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瞬，显然是被林佑这番话给镇住了。
林佑喘着粗气，看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黑压压的尸潮，继续吼道。
“你必须优先保证大部分人的存活，你明白吗？这是命令！”
他想继续说些什么，让韩雅彻底下定决心。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他手里的对讲机。
是江烟离。
林佑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她想干什么，就听到一阵的咔嚓声。
坚固的对讲机外壳，在江烟离的手中就像一块酥脆的饼干，被轻而易举地捏成了碎片，塑料和金属零件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
“烟离……”林佑目瞪口呆。
江烟离没理会他的惊讶，随手将报废的对讲机残骸扔在地上。
然后她反手一刀，将一只扑到近前的丧尸脑袋劈成两半。
黑色的血液溅射开来，她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面对着林佑。
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但那双黑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
她伸出双手，轻轻捧住了林佑的脸颊。
她的手很凉，像一块冰，贴在林佑温热的皮肤上，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佑佑，我们该走了。”她轻声开口，声音很低，有些沙哑。
就是这一瞬间，林佑才察觉到，江烟离的力量在失控的边缘，她快要进化了！
如果江烟离现在在这里进化，那后果不堪设想。
不仅这刚刚涌来的尸潮会变得更加狂暴，甚至可能吸引来更远、更恐怖的存在。
到时候，别说韩雅的车队了，整个风溪镇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所以，她捏碎对讲机，是要切断他们和车队最后的联系，让他们没有退路，只能离开。
她要用这种方式，把所有的危险都引到自己和林佑身上，保全整个车队。
林佑看着她的眼睛，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现在任何劝说都是多余的。
他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找一个安全且偏僻的地方，让江烟离完成这次进化。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江烟离捧着他脸颊的一只手，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们走。”
得到他的回应，江烟离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向上勾起了一抹微小的弧度。
她松开捧着他脸颊的手，转而牵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嗯。”
她说完，牵着林佑，转身就朝着小镇外的方向冲去。
他们的身影，走进了无穷无尽的尸潮之中。
很快，他们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层层叠叠的尸群背后，彻底不见了踪影。
“滋啦……滋……林佑？林佑！回话！该死，回话啊！”
堡垒号内，韩雅抓着对讲机，声嘶力竭地吼着。
但回应她的，只有一阵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通讯，中断了。
“出事了……”
韩雅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林佑和江烟离出事了！
他们被丧尸淹没了！
“开门！我们去……”她本想带人去找他们，推开车门就要往下跳。
就在这时，她猛的会想起林佑最后的那番话。
“你现在是这个车队真正的长官，你手上握着几十条人命！”
“你必须优先保证大部分人的存活，你明白吗？”
是啊，她不再是那个可以随心所欲飙车的大小姐了。
她现在是这个车队的领袖，是几十个人的主心骨。
她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所有人的生死，甚至是基地里几百人的生死。
她不能为了自己的私心，为了两个人的安危，把所有人都拖进地狱。
韩雅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了一股血腥味。
她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狠狠地砸在车门上。
“所有人听令！准备突围！”
她下达完命令，便无力地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她现在的任务，是把剩下的人，活着带回去，但代价就是她需要放弃救援林佑和江烟离。
先锋号越野车内。
接到韩雅命令的众人，全都愣住了。
“什么？突围？”王大壮和刘明瞪大了眼睛。
“林队和江小姐还没回来啊！韩雅大姐头这是什么意思？”
杜文紧锁着眉头，没有说话。
“什么？突围？”王大壮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车内的扶手，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林队和江小姐还没回来啊！韩雅大姐头这是什么意思？”
刘明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他探着身子，拼命想透过满是污血的车窗看向外面的商业广场，可什么也看不见。
“我们……我们不管林哥和江小姐了吗？”
“韩雅！你再说一遍！什么叫准备突围？”卫书语抓起座位旁的对讲机，焦急地问道。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的杂音，紧接着是韩雅烦躁到极点的声音。
“我他妈也想救他们！但是我们现在自身都难保！你看看外面！看看我们车队前后！我们被堵死了！尸潮已经围上来了，再不冲，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韩雅的声音里充满了挣扎和痛苦，她吼道。
“我们只能寄希望于他们自己能活下来了！这是命令！执行！”
王大壮一拳砸在车厢内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双眼通红。
“林队是为了我们才下去引开那个大家伙的！现在我们把他扔下自己跑了？这他妈算什么事！”
“冷静点！”卫书语喝止了他。
“我冷静不了！”王大壮指着外面。
“他们还在外面！被那么多丧尸围着！我们走了，他们怎么办？他们就两个人！”
车厢内的气氛异常压抑。
卫书语听完韩雅的话，捏紧了手里的对讲机，她知道韩雅说的是对的。
从一个指挥官的角度，牺牲少数人保全多数人，这是最理智、也是最残酷的选择。
可是，被牺牲的是林佑和江烟离。
是他们认识许久的同伴。
卫书语感到一阵窒息。
理智告诉她应该服从命令，但情感上，她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最终卫书语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我相信他们。”
她再次睁开眼时，眼神已经变得异常坚定。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卫书语突然从后座爬到了驾驶座上。
她熟练地检查着仪表盘上的各项数据，确认车辆的关键系统都还在正常运作。
“书语姐……”刘明看着她的动作，心里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声音都有些发虚。
“我们……真的要走吗？”
卫书语沉默了两秒，她能感觉到车身在外面丧尸的撞击下微微晃动，能听到车窗被利爪刮擦时发出的刺耳噪音。
她握着方向盘，沉声说道。
“林佑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江烟离也不是。他们选择自己离开，就是为了不拖累我们，为了让我们能活下去。”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冲出去送死，给他们添乱。”
“我们先保护好自己，想办法活下去，然后去找到他们！这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回应！”
第485章 筑巢
卫书语的话，浇灭了王大壮和刘明冲动的火焰。
杜文一直沉默着，但他紧握着撬棍的手指已经因为用力而发白。
最终还是松开了紧握的拳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是啊，冲出去又能怎么样？
送死吗？
还是给他们添乱？
林佑和江烟离的身手，他们是亲眼见过的。
“卫书语说得对。”杜文声音微哑，他拍了拍王大壮的肩膀。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小杰，然后……等着他们回来。”
王大壮瞪着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那片已经被尸潮淹没的商业广场方向，最终无力地垂下了头，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妈的！”
刘明也沉默了，他抱着自己的步枪，把头埋得很低。
他想起了在发电厂外面，是林佑哥给了他信任，让他保护小杰。
现在，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林佑哥和江小姐消失在尸潮里，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让他难受得想哭。
卫书语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知道大家心里都不好受。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韩雅，我们准备好了！”她拿起对讲机，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随时可以突围！”
堡垒号里，韩雅拿起对讲机，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所有人听令！头车开路，不管前面有什么，都给老娘撞开！所有车辆跟紧！我们冲出去！”
“收到！”
“收到！”
无线电频道里传来各个车辆驾驶员的回应。
“轰——”
头车的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它猛地向前冲去，将挡在前面的所有丧尸都撞得粉碎，硬生生在尸潮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跟上！”
卫书语一脚油门踩到底，先锋号紧随其后。
整个车队在黑色的尸潮中奋力前行。
无数丧尸被卷入车底，发出骨骼碎裂声。
更多的丧尸扑到车身上，用爪子疯狂地抓挠着车窗，发出刺耳的噪音。
车队里的人都红了眼，车载机枪和步枪的火舌不断喷吐，将靠近的丧尸成片地扫倒。
但丧尸实在太多了，杀之不尽。
“别管两边！往前冲！！”韩雅在对讲机里咆哮着。
他们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冲出这个该死的小镇。
在付出几辆车外壳严重受损的代价后，车队终于冲破了最密集的尸潮包围圈，驶上了通往镇外的大路。
镇口的道路上，尸体残骸铺了厚厚的一层。
车队碾过这些障碍，头也不回地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风溪镇。
那栋六层高的楼顶上，黑圈丧尸冷漠地注视着远去的车队，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
它又将目光投向了镇内，那片因为它一道命令而陷入狂暴的尸潮。
计划，彻底失败了。
它没有再理会下方混乱的战场，缓缓转过身，身后仅剩的两名护卫安静地跟随着。
它走到了楼顶的另一侧边缘，朝着发电厂的方向望去。
那里，几十个刚刚诞生的肉茧怪物正在疯狂地吞噬着涌来的普通丧尸，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壮大。
黑圈丧尸眼眶里，似乎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它不再停留，转身走进了通往楼下的黑暗楼梯口，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随着它的离开，整个风溪镇的尸潮仿佛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开始变得混乱起来。
一部分丧尸依旧本能地朝着发电厂的方向涌去，而另一部分则开始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
“呼…呼…”
林佑被江烟离拉着，在无穷无尽的尸潮中穿行。
周围全是丧尸，它们伸着腐烂的爪子，张着腥臭的大嘴，疯狂地想要抓住他们。
然而，诡异的是，这些丧尸虽然将他们层层包围，却始终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壁挡在他们周围。
林佑知道，这是江烟离做的。
他看着身前那道拉着他飞奔的黑色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明明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了，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却还在拼命保护着他。
他们不能再待在镇子里了。
江烟离即将到来的进化，会引来所有感染者。
如果留在这里，那些刚刚诞生的肉茧怪物肯定会第一时间冲过来。
必须找一个足够偏僻，足够安全的地方。
“这边！”
林佑凭借着记忆，拉着江烟离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
他们需要尽快离开镇中心，往郊外的方向跑。
两人在迷宫般的街道和小巷中穿梭，身后的尸潮紧追不舍，却又始终无法靠近。
终于，在林佑体力濒临极限的时候，他们冲出了小镇的范围，踏上了通往郊外的公路。
离开了镇子，周围的丧尸数量锐减，压力顿时小了很多。
两人又跑出很长一段距离，直到再也听不到身后传来的嘶吼声，才停了下来。
林佑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湿了后背。
他抬头看向江烟离，发现她的情况比自己更糟。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仿佛有暗流在涌动，透着一种危险躁动的气息。
“烟离，你怎么样？”林佑担忧地扶住她的胳膊。
“……我需要…地方……”
江烟离的声音很低，断断续续，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林佑明白她的意思。
他环顾四周，这里是荒凉的郊外，在暗淡天色的笼罩下，只有远处山峦的模糊轮廓。
他们需要一个能遮风挡雨，并且足够隐蔽的建筑。
“跟我来！”
林佑拉着江烟离，沿着公路继续往前走。
幸运的是，没走多远，他们就在路边发现了一栋孤零零的二层别墅。
这栋别墅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外墙的爬山虎几乎覆盖了半个墙面，但结构还很完整，周围有高高的围墙，看起来很安全。
“就这里了。”
林佑心中一喜，拉着江烟离走上前。
别墅的大门是紧锁的，但这对他们来说不是问题。
林佑退后几步，一脚踹在门锁上。
“砰！”
老旧的门锁应声而断。
两人走进院子，里面杂草丛生，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打理了。
林佑没有心思观察这些，他现在只想快点给江烟离找个房间。
他推开别墅厚重的木门，一股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
林佑的视线在的客厅里扫过。
家具上盖着白布，一切都显得很安静。
“我们上楼。”
林佑拉着江烟离，踩着吱吱作响的木质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有几个房间，林佑挨个推开看了看。
最后，他选择了一间面积最大，带着一个落地窗的主卧室。
“就在这里吧。”
他话音刚落，江烟离就松开了他的手。
她径直走到房间中央，环顾四周，像是在审视自己的领地。
然后，她开始行动了。
她走到床边，掀开上面盖着的防尘布，露出了下面看起来还很干净的被褥。
接着，她走到落地窗前，伸手拉上了窗帘。
一丝光亮都不剩，房间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林佑站在门口。
他看到江烟离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抱出几床全新还带着包装的被子和毯子。
她把这些被褥抱到床边，然后开始用它们封堵房间的门窗缝隙。
她动作很快，很专注，仿佛在进行神圣的仪式。
林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看着看着，他突然想到了一个词。
筑巢。
江烟离为即将到来的进化，准备一个密闭且不受打扰的环境。
他想上去帮忙，但刚迈出一步，就被江烟离一个眼神制止了。
那个眼神在说。
别过来。
林佑只好停下脚步，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她忙碌。
江烟离花了将近半个小时，用被褥和房间里一切能找到的东西，将门窗的缝隙堵得严严实实，确保不会有任何光线和声音透进来。
做完这一切，整个房间变得如同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她这才转过身，看向门口的林佑。
“佑佑，不准出去。”她缓缓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林佑愣了一下，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离江烟离太远。不出去就不出去。
“好，我不出去。”林佑点了点头，关上了房门，并用一个柜子顶住。
他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在黑暗中轮廓模糊的江烟离。
“你……需要多久？”他轻声问道。
江烟离没有回答，她只是走到林佑面前，然后缓缓地，跪坐在了他的身前。
她抬起头，在黑暗中，林佑能感觉到她正盯着自己。
下一秒，她伸出手，解开了自己衬衫的扣子。
林佑的心跳漏了一拍。
黑暗中，他看不清江烟离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那灼热的视线，以及越来越不稳定的呼吸。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他们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烟离，你……”
林佑的话还没说完，江烟离就动了。
她俯下身，将脸埋在了他的颈窝处，像一只寻求安慰的小兽。
冰凉的发丝蹭过林佑的皮肤，带来一阵轻微的痒意。
他能感觉到她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很热，仿佛在发烧一样。
“很难受……”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和颤抖，闷闷地从他颈边传来。
林佑的心瞬间揪紧了。
他伸出手，轻轻地，有些笨拙地拍着她的后背，想给她一些安慰。
“没事的，我在这里。”他柔声说道。
“别怕。”
江烟离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仿佛随时都会散架一样。
林佑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躁动而庞大的能量正在她体内疯狂地奔涌，像一头即将挣脱牢笼的野兽。
他毫不怀疑，这股力量一旦失控，足以将这栋别墅夷为平地。
“需要……血……”
江烟离的声音愈发沙哑，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
林佑毫不犹豫。
他露出脖颈，递到了她的嘴边。
“咬吧。”
然而，江烟离并没有立刻咬下去。
她抬起头，在黑暗中，林佑能看到她挣扎的神情。
理智与本能正在她体内进行着惨烈的交战。
她忽然开口了。
“佑佑，再过一会儿，我会变得很让人害怕。”
“你看到那样的我……还愿意爱我吗？”
害怕？
他怎么会害怕她。
他只怕她会受伤，怕她会难受。
林佑没有丝毫犹豫，张开双臂，将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他抱得很紧，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头里，用自己的体温去分担她此刻的痛苦和不安。
“不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爱你。”
林佑的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他不知道她口中让人害怕的样子究竟是什么样，或许是会变得像那些没有理智的丧尸？
或许是外貌会发生什么恐怖的变化？
但那又怎么样？
他早就认定了。
这个世界上，只有江烟离是他的唯一。
怀里滚烫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一双手臂也慢慢地环住了他的后背，同样用力地收紧。
林佑感觉到，江烟离把脸深深地埋进了他的肩膀，像个终于找到了港湾的孩子。
他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无声地安抚着。
林佑不知道的是，江烟离此刻的内心，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和汹涌。
她脑海中，圣物中蕴含的记忆正在翻腾。
那些记忆告诉她，进化，对于她这样的存在而言，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过程。
尤其是在眷属在旁的情况下。
按照那些记忆里的说法，女王在进化时，如果有眷属在身边，将无法进入深度的休眠。
她会处于一种半清醒的状态，而体内的进食欲望会被无限放大，变得贪婪而不知餍足。
在那种状态下，理智会被本能彻底压制，将身边的眷属彻底吞噬，连骨头都不会剩下，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但江烟离，她不一样。
她不是那些只懂得遵从本能的普通女王。
她能控制自己。
她只是……忍不住。
忍不住想以这种最原始、最野性的状态，去狠狠地疼爱林佑一番。
她想让他完全属于自己，被自己牢牢掌控在股掌之间。
在这段她可能会像发狂野兽的时间里，她会一直把他叼在嘴中，不肯松开分毫。
到时候，就算林佑想跑，也绝对跑不掉了。
不知为何，一个荒唐又强烈的念头在江烟离的脑海中升起。
她想看林佑在她身下哭一次。
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无法承受的、混杂着痛苦与极致快感的泪水。
第486章 疯狂
江烟离身体的温度在急剧攀升。
林佑紧紧抱着她，也跟着开始发热。
那股在她体内疯狂奔涌的庞大能量，再也无法被压制，开始向外疯狂地溢散。
房间里明明密不透风，林佑却感觉有狂风在呼啸。
那是纯粹的能量流动所带起的无形气压。
“烟离？”
林佑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下一秒，一股根本无法反抗的巨力传来。
江烟离只是轻轻一推，林佑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后背重重地砸在柔软的床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整个人都懵了。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一个黑影已经压了上来。
江烟离跨坐在他的身上，一米八五的身高在此刻展现出了绝对的压制力。
她用双膝抵住他的手臂，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死死地禁锢在床上。
林佑试着动了一下。
纹丝不动。
“烟离，你……”
他刚一开口，江烟离就捂住了他的嘴。
那只手很用力，让他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黑暗中，江烟离俯下身，两人的距离被拉近到极致。
他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冷香，也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息，像火一样灼烧着他的脸颊。
她的另一只手，开始在他的身上游走。
冰凉的指尖，划过他滚烫的皮肤，带来一阵阵让他头皮发麻的战栗。
她解开了他衬衫的扣子，一颗，两颗……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林佑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彻底慌了。
这和他想象中的进化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她会痛苦地嘶吼，或者需要大量的血液，他甚至做好了被她吸得半死的准备。
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这种被完全支配，连话都说不出口，只能任人宰割的感觉，让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就是她说的害怕吗？
不是外貌上的变化，而是这种不容反抗的掌控。
他感觉自己不像是一个人，更像是一件属于她的所有物，她可以随心所欲地摆弄，而他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江烟离终于解开了他最后一颗衬衫扣子，然后沿着他的胸膛，一路向下。
林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捂在他嘴上的手，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像是在警告他不要乱动。
他只能躺在那里，睁大眼睛看着上方的江烟离，感受着她的手指在他身上点燃一串串细小的火苗。
房间只有两人愈发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江烟离的体温依旧高得吓人，虽然在微微颤抖，但她并没有完全被本能吞噬，她还在忍耐，还在和那股庞大的力量对抗。
而这种欺负他的行为，似乎是她在宣泄和转移那种痛苦的方式。
想通了这一点，林佑慌乱的心，反而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他不再试图挣扎，紧绷的身体也一点点放松。
如果这样能让她好受一点……
那就来吧。
他闭上眼睛，彻底放弃了抵抗，将自己完全交给了她。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顺从，江烟离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那只在他身上游走的手，停在了他的心口位置。
她能感觉到，手掌下那颗心脏，跳得飞快，强壮而有力。
捂着他嘴的手，也终于松开了。
“烟离……”林佑刚想说点什么。
江烟离却再次俯下身，将脸埋在了他的颈窝处。
她用鼻尖轻轻地蹭着他的脖颈，嗅着他的味道。
那股香甜的气味，让她体内的渴望变得更加汹涌。
林佑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嘴唇，贴上了他的颈侧动脉。
他全身的肌肉瞬间又绷紧了。
要来了。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等待着熟悉的刺痛。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江烟离只是贴着他，滚烫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喷在他的皮肤上。
她在犹豫？
不，她在品尝。
品尝猎物在被捕食前，那最诱人的恐惧和战栗。
林佑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
这种等待，比直接被咬下去还要折磨人。
“佑佑……”
黑暗中，林佑听到她轻轻地喊着他的名字。
“嗯……”林佑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你的血……是我的。”
“你的人……也是我的。”
“全部……都是我的。”
她一字一句，像是在宣告。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佑感觉到脖颈处传来一阵湿润感。
那是她的舌尖。
林佑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身体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本能的想推开她，想逃离这种让他完全失控的局面。
可他依旧被死死地压制着，动弹不得。
他只能承受着。
承受着她带着绝对占有欲的，缓慢而细致的品尝。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林佑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种陌生的刺激逼疯的时候。
尖锐的刺痛，终于穿透了他的皮肤。
利齿刺入皮肉的感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深刻。
林佑痛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下意识地弓起，却被江烟离用绝对的力量死死压回床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通过伤口被飞快地抽离身体。
速度太快了！
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
他体内的再生能力瞬间被激发，疯狂地制造着新的血液，修补着破损的组织。
但这就像一个被戳了个大洞的水桶，一边疯狂漏水，一边拼命注水，却根本无法达到平衡。
强烈的眩晕感一波又一波地袭来。
林佑的眼前开始阵阵发黑，耳边也出现了嗡鸣声。
这是......失血过多快休克了？
“烟离……慢点……”
他想开口求饶，想让她慢一点，可发出的声音却微弱得像蚊子叫，瞬间就消散在了黑暗里。
江烟离根本没有理会他。
或者说，处于半失控状态的她，根本听不到。
再者，林佑的身体素质不会因为这点伤害而休克，江烟离清楚的知道这一点。
她所有的感官，都沉浸在这场极致的盛宴里。
林佑的血液，对她来说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也是最强大的能量来源。
随着温热的液体涌入喉咙，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狂暴的能量，正在被一点点地安抚、吸收、转化。
她的身体也开始逐渐放松下来。
就在林佑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飘向无尽黑暗的时候，脖颈处的吮吸感突然消失了。
他猛地喘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大脑因为缺氧而嗡嗡作响，但至少，意识保住了。
他能感觉到江烟离正在用舌尖，轻柔地舔舐着他脖子上的伤口。
酥酥麻麻的感觉，带着一丝凉意，让原本火辣辣的刺痛感缓解了不少。
伤口在他的超强再生能力和江烟离唾液的双重作用下，飞速愈合着，几乎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只剩下了一点浅浅的红痕。
“好了？”林佑刚想问一句，却发现自己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整个人就像一滩烂泥，软绵绵地陷在床里。
他以为这就算结束了，江烟离吃饱喝足，该进入正式的休眠进化阶段了。
可他想错了。
大错特错。
江烟离直起身子，离开了他的脖颈。
但她并没有从他身上下来。
她依然跨坐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黑暗中，视线比刚才更加灼热，也更加具有侵略性。
那是一种猎食者在享用完开胃菜后，准备品尝主食的眼神。
林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不会是……还想干点别的吧？
“烟离，我……我有点晕。”
林佑决定主动示弱，他现在是真的没什么力气，只想好好躺着回回血。
江烟离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他呢？
她不仅没有放过他的打算，反而变本加厉了。
江烟离伸出一只手，指尖划过他刚刚愈合的脖颈，然后顺着锁骨，一路向下，最终停在了他的腹部。
林佑浑身一僵。
那只手，开始解他裤子的皮带。
“烟离！别！”他惊慌地喊出声，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挣扎，想要阻止她。
可他现在的力气，在江烟离面前和一只小鸡仔没什么区别。
江烟离轻而易举地就压制住了他所有的反抗，另一只手再次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发出任何声音。
“唔……唔唔！”林佑瞪大了眼睛。
“佑佑，别怕。”她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沙哑，响在他的耳边。
“我说过，你的人……也是我的。”
江烟离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
“现在，我要享用我的所有物了。”
......
在一片火热中，林佑的双臂终于不再被禁锢，但他浑身发软，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刚才那阵疾风骤雨般的索取，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抽空了。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和身体被榨干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感觉自己就像砧板上的一块肉，只能任由江烟离摆布。
直到江烟离似乎终于满足了，不再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她完全俯下身，将滚烫的身体压在他身上时，林佑才感觉自己稍微恢复了一点点对身体的控制权。
他喘着粗气，费力地抬起手臂，有些虚脱地环抱住趴在他身上的江烟离。
她的身体很烫，像个火炉。
林佑想开口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只剩下喘息的力气。
他搭在江烟离背上的手，忽然摸到了两块坚硬的突起。
那两块东西对称地分布在她的肩胛骨下方，触感坚硬，像是什么骨骼结构。
这是什么？
林佑的脑子因为缺氧和疲惫，转得有些慢。
他差异地思考着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人的背上不应该长这个啊。
难道是进化引起的骨骼变异？
没等他想明白，江烟离的身体又动了。
她似乎还没满足。
她微微抬起身，调整了一下姿势，新一轮的压榨又开始了。
林佑眼前一黑，差点就这么晕过去。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反复拧干的海绵，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和水分都要被挤出来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久到林佑已经麻木了。
被极致的快感包裹着，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飘忽的状态。
就在这时，他开始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为什么……
为什么他一点疲惫感都没有？
按理说，被这么折腾，还失了那么多血，他早就该昏死过去了。
可现在，除了刚开始的无力感，他的身体仿佛不知疲倦，一直在被动地接受着一波又一波快感的冲击。
这显然非常不对劲。
而且他的意识也无法陷入昏迷，一直保持着一种昏沉但又异常清醒的怪异状态。
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了无数倍，皮肤上的每一次触碰，耳边的每一次呼吸，都清晰得让他无法忽略。
这太奇怪了。
放在以前，他早就被江烟离折腾得晕头转向，不省人事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是江烟离的功劳。
她在吸食他血液的过程中，不仅仅是单纯地汲取能量，还向他的体内注入了一种特殊的毒素。
这种毒素不会伤害他，反而会极大地提升他的感官，让他无法轻易昏迷，只能清醒地承受并享受这一切。
忽然，林佑感觉到身体两侧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他，带着一股温热的气息。
他费力地摆动头部，向两边看去。
得益于被江烟离的血液强化过的身体，他能在黑暗中看清东西。
然后，他就看到了令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江烟离的背上，那两块他之前摸到的坚硬突起，此刻已经完全展开，变成了一对巨大而狰狞的翅膀！
这对翅膀的结构和电影里的翼龙翅膀有些类似，由骨架和皮膜构成，但看起来更加坚韧，也更加霸气。
黑色的皮膜在黑暗中泛着幽暗的光泽，边缘处甚至还有一些尖锐的骨刺倒钩，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原来……之前摸到的突起就是这个东西？
林佑的脑子宕机了。
江烟离怎么会长出翅膀？
他正震惊着，那对巨大的翅膀缓缓扇动了一下，然后开始向内收拢，将他和江烟离的身体完全包裹了起来。
翅膀合拢的瞬间，外界的一切都被隔绝了。
他们仿佛进入了一个独立密闭的空间。
就像是一个茧。
林佑想开口问问江烟离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可他的嘴唇很快就被江烟离堵住了。
最终，在这个温暖的茧中，他所有的疑问都化作了无法说出口的呜咽。
第487章 再次入梦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佑感觉江烟离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她似乎是累了，或者说，进化过程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她趴在林佑的身上，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滚烫的体温也开始缓缓下降。
林佑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感觉自己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现在正被一双巨大的翅膀包裹着。
空间很狭小，他和江烟离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这种感觉很奇妙，既有被囚禁的窒息感，又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他试着动了动，发现自己还是被江烟离压得死死的。
她的体重明明很轻，但此刻却像一座山，让他动弹不得。
“烟离？”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没有回应。
她好像睡着了。
林佑稍微松了口气，开始有精力打量这个茧的内部。
翅膀的内侧并不是光滑的皮膜，而是布满了无数细密的、如同血管一样的纹路。
这些纹路在黑暗中并不起眼，但林佑能感觉到，有某种东西正在其中缓缓流动。
他全身的力气都被榨干了，现在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觉到特别难受，反而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从和江烟离身体接触的地方，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那是一种很舒服的能量，像温水一样，滋润着他干涸的身体。
他能感觉到，自己因为失血而变得空虚的血管，正在被快速地补充着。
身体的疲劳感，也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消退。
这是……能量反哺？
林佑脑子里冒出这个词。
她把自己吸干了，然后又用某种方式，把能量还给自己一部分？
这是什么操作？
林佑心里疯狂吐槽，但身体却很诚实地享受着这股能量的滋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着某种奇妙的变化。
这股能量不仅在恢复他的体力和血液，还在强化他的身体。
他的肌肉、骨骼、乃至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贪婪地吸收着这股能量。
他感觉自己的力量在一点点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强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林佑彻底搞不懂了。
他和江烟离之间的关系，似乎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他不仅仅是她的食物，她的眷属，他们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系。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包裹着他们的翅膀，开始发生了新的变化。
翅膀内部，那些如同血管般的细密纹路，开始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光芒很淡，是幽蓝色的，在漆黑的茧内显得格外清晰。
它们像一条条蜿蜒的河流，在翅膀的皮膜下缓缓流淌，勾勒出一幅复杂而神秘的图案。
林佑被这奇妙的景象吸引了。
他能感觉到，那股滋养着他身体的温暖能量，正是从这些发光的纹路中散发出来的。
随着纹路越来越亮，那股能量的输送速度也越来越快。
林佑感觉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吸收着能量。
之前那种被榨干的虚弱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和力量感。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已经恢复了力气。
他又试着推了推压在身上的江烟离，虽然还是推不动，但已经能让她稍微晃动一下了。
“这恢复速度也太快了……”林佑心里咋舌。
他自己的再生能力已经很变态了，但和现在这种充电速度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他好奇地伸出手，想要触摸一下那些发光的纹路。
他的指尖刚刚碰到翅膀的内侧皮膜，一股酥麻的电流感就从指尖传来，瞬间传遍全身。
很舒服的感觉。
林佑忍不住又摸了一下。
他发现，这些发光的纹路并不是静止的，它们在以一种非常缓慢的速度流动、变化着，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
“烟离？”林佑再次尝试着呼唤。
这一次，江烟离似乎有了一点反应。
她趴在他身上，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呢喃，像是在说梦话。
她的身体动了动，似乎是想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脑袋在他的胸膛上蹭了蹭。
林佑被她蹭得有点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能感觉到，江烟离的体温还在持续变化。
时而滚烫如火，时而又冰冷如霜，非常不稳定。
看来她的进化过程，还没有结束。
现在可能只是一个相对平稳的阶段。
林佑不敢再乱动，生怕打扰到她。
他只能躺在那里，一边被动地接受着能量的反哺，一边好奇地研究着翅膀上的发光纹路。
他越看越觉得，这些纹路组合成的图案，似乎并不简单。
它们看起来非常古老，充满了某种神秘的韵味，不像是自然生成的，更像是某种符文或者阵法。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林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刷新。
丧尸，进化，长翅膀，翅膀上还有发光的符文……
这画风已经彻底跑偏到玄幻那边去了吧？
他心里默默吐槽，但身体却很享受。
这种不用费力就能变强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他甚至产生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要不以后就让江烟离天天这么来一次？
先吸干，再充满，这不就是最顶级的修炼方式吗？
当然，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一想到刚才那种被完全支配、毫无反抗之力的感觉，林佑就打了个哆嗦。
算了算了，偶尔来一次就行了，天天来谁受得了啊。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忽然发现，那些发光的纹路，似乎正在朝着一个方向汇聚。
它们的最终目的地，是江烟离的心脏位置。
无数条幽蓝色的光线，像百川归海一样，缓缓地融入她的身体。
而随着这些光线的融入，江烟离的身体开始发生更剧烈的变化。
她的体温再次急剧攀升，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林佑心里一紧。
“烟离，你没事吧？”他担忧地问道。
江烟离没有回答，但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的、类似呜咽的声音。
听起来很痛苦。
林佑顿时慌了。
他想把江烟离稍微推开一点，好歹看看她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可他刚一用力，趴在他身上的江烟离就猛地抬起了头。
在的黑暗空间里，她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就像两颗悬浮在夜空中的诡异星辰。
她的脸还在不断贴近，那双发光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林佑。
林佑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着那双眼睛，里面没有了刚才的迷离和渴望，只剩下一种深邃到让人心悸的空洞。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那双眼睛吸进去。
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旋转，耳边传来一阵阵嗡鸣。
这是什么情况？
林佑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眼前的景象就彻底变了。
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个温暖又狭窄的翅膀茧里了。
他正站在一片一望无际的荒野上。
脚下是暗红色的土地，稀疏地长着一些从未见过的、像是蕨类植物的玩意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的味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那身在别墅里穿的衣服，身体也没有任何不适感。
“我人呢？”
林佑懵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捏了捏胳膊。
有感觉，不是虚的。
“烟离？”他试着喊了一声。
空旷的荒野上只有他自己的声音，显得格外孤寂。
她人呢？
刚才不还趴在我身上吗？
林佑抬起头，想看看周围的环境，结果一看之下，整个人都傻了。
天上，挂着三个太阳。
一个巨大无比，散发着炽热的白光，另外两个稍小一些，一黄一红，并排悬在天边的另一个方向。
三个太阳？！
林佑的大脑当场宕机。
这里绝对不是地球。
地球上哪来的三个太阳？
这光照，不得把人晒成肉干？
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灼热，反而觉得周围的温度很舒适，就像春天午后的阳光一样。
“我这是……在做梦？”林佑得出了一个最合理的解释。
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下。
“嘶——”
好疼！
不是说做梦感觉不到疼吗？
骗人的吧！
不过，除了疼，他还是觉得这应该是个梦。
他依稀记得，之前有一次在江烟离身边睡觉的时候，也做过类似的怪梦。
那次是身处一片无边无际的太空，周围全是闪烁的星辰，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现在看来，这两次梦恐怕没那么简单。
上次是太空，这次直接换地图，跑到外星大草原来了？
烟离的进化，到底是个什么原理？
还能把身边的人拉进她的梦里一起体验？
林佑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既然是梦，应该没什么危险吧？
他等了半天，周围除了风声，什么动静都没有。
没有怪物跳出来，也没有什么任务提示。
“行吧，又是这种自由探索模式。”林佑叹了口气。
上次在太空里飘了半天。
这次总得有点不一样的东西吧？
他随便挑了个方向，就那个最大的白色太阳，开始朝着那个方向走。
走吧走吧，梦里走路应该不费劲。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走了不知道多久，虽然身体不累，但那种枯燥和无聊的感觉，超级难受。
这破地方连个小土坡都没有，放眼望去全是一个德行，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原地踏步。
“有没有搞错啊，做个梦都这么硬核的吗？给个代步工具会死啊！”
就在他快要放弃，准备躺在地上等梦醒的时候，视线的尽头，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片模糊，如同海市蜃楼般的影子，看起来像是什么建筑群。
城市！
林佑精神一振，也顾不上吐槽了，立刻加快了脚步，朝着那片影子冲了过去。
有城市就好，有城市就意味着有文明，有文明就可能有线索，至少比在这鸟不拉屎的荒野上瞎逛强。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片影子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果然是一座城市！
一座他从未见过的，充满了异域风格的城市。
那些建筑的线条非常流畅，充满了某种科技感，很多高楼甚至不是笔直向上的，而是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姿态扭曲、盘旋着，指向天空。
然而，当林佑真正跑到城市边缘的时候，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座宏伟的城市，是一座死城。
大部分建筑都已经残破不堪，墙体上布满了巨大的破洞和烧灼的痕迹。
一些高楼甚至从中间断裂，斜斜地搭在另一栋建筑上，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街道上覆盖着厚厚的红色尘土，到处都是废弃的、造型奇特的车辆残骸。
这景象太熟悉了。
这不就是末世之后的样子吗？
林佑站在城市入口，看着眼前这片破败的景象，心里五味杂陈。
搞了半天，做个梦都逃不开末世题材？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迈开步子，走进了这座死寂的外星城市。
不管怎么样，总得进去看看。
他想知道，这个属于江烟离的梦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刚走进城市，林佑就看到了一些东西，让他瞬间头皮发麻。
在一条类似马路的宽阔设施上，散落着几具骸骨。
那些骸骨的形态很奇怪，一眼看过去就不像是人类的。
它们的体型比人类要高大得多，四肢也更加细长，肋骨的结构也很奇特。
最显眼的，是它们的头骨，后脑勺的位置有一个明显的、向后延伸的骨质突起。
“外星人……的骨头？”林佑蹲下身，好奇又有点发毛地看着其中一具还算完整的骸骨。
所以，这个梦不光有外星场景，还有外星人？
而且看样子，这个外星文明也遭遇了末日，被团灭了。
林佑站起身，心情变得有些沉重。
他继续往城市深处走去，越走越心惊。
街道上、建筑废墟里，随处可见这种外星人的骸骨。
有些骸骨保持着奔跑或者挣扎的姿势，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还在逃离着什么恐怖的东西。
这座城市，似乎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大屠杀。
第488章 残破的外星文明
林佑绕过一具倒在街角的外星人骸骨，继续深入。
两边是高耸入云、但早已残破不堪的奇特建筑。
这些建筑的外墙材料很特别，不是水泥也不是金属，摸上去有一种温润的质感，像玉石一样。
街道上到处都是翻倒的车辆残骸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垃圾。
林佑甚至看到了一个类似公共信息终端的东西，屏幕已经碎裂，上面还残留着一些的符号。
“这文字……跟鬼画符似的。”林佑凑过去研究了半天，一个字都认不出来。
这些符号由各种流畅的曲线和圆点构成，看起来与其说是文字，不如说是一种图案。
他放弃了从文字上寻找线索的想法，继续往城市深处探索。
越往里走，骸骨的数量就越多。
这些外星人的骨架，大部分都散落在街道上，但也有不少是在建筑里面被发现的。
林佑走进一座看起来像是商场的建筑，里面同样是一片狼藉。
各种奇特的货架倒在地上，上面散落着一些他完全无法理解用途的商品。
有的像水晶，有的像某种金属疙瘩，还有的像一团凝固的胶状物。
“这都卖的啥啊……”
林佑拿起一个散发着淡淡荧光的菱形晶体，翻来覆去地看。
这玩意儿是灯泡？
还是某种能量块？
他搞不明白，只能把它扔回地上。
商场里也有很多骸骨，有些倒在柜台后面，有些倒在门口，姿势千奇百怪。
林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这些外星人的骸骨，虽然形态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
它们的骨骼上，没有任何明显的伤痕。
没有刀伤，没有弹孔，甚至连骨折都很少见。
这就很奇怪了。
如果是战争，或者是什么怪物入侵，骸骨上不可能这么干净。
那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瘟疫？
病毒？
林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了地球上的丧尸病毒。
难道说……
这个外星文明，也遭遇了类似丧尸病毒的玩意儿？
这个想法让他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虽然他觉得这只是个梦，但这个梦境的真实感实在太强了。
万一这里面真的有丧尸，还是外星人版本的，那乐子可就大了。
他现在可是手无寸铁。
“应该不至于吧……做个梦而已，别搞得这么刺激。”
林佑小声嘀咕着，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这座城市的规模远超他的想象，走了这么久，他感觉自己连外围区都没走出去。
很快，他又有了新的发现。
在一条更加宽阔的主干道上，他看到了一些明显是军事单位的残骸。
一些造型奇特的装甲车翻倒在地，表面布满了爪痕和腐蚀的坑洞，仿佛被什么强酸泼过。
旁边还有几架像是单兵飞行器的东西，歪歪扭扭地插在地面，驾驶舱里空空如也，只剩下半截发黑的骨头。
“连外星军队都被干趴下了啊……”林佑咂了咂嘴。
看来这个外星文明的科技水平不低，至少单兵飞行器这种东西，地球上还只存在于科幻电影里。
可即使这样，他们还是没能挡住灾难。
他又往前走了几十米，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在他的前方，一栋大楼的入口处，堆着十几具尸体。
这些尸体没有变成骸骨，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腐烂状态，像是被风干的腊肉。
最关键的是，它们的形态。
林佑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不就是丧尸吗？！
虽然宿主是外星人，但那种扭曲、畸变的形态，和他在地球上见过的感染者如出一辙。
其中一具尸体的双臂，变成了两把泛着金属光泽的巨大骨刃，和他在小巷里遇到的那只骨刀怪神似。
另一具尸体则像个肉球，整个身体臃肿不堪，皮肤表面鼓起一个个脓包，有些脓包已经破裂，流出黑色的粘稠液体，将地面都腐蚀出了一个个小坑。
还有的，长出了额外的肢体，或者脑袋变得巨大无比，嘴巴裂开到了耳根。
“我靠……”
林佑感觉自己的后脑勺一阵发麻。
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这座城市是怎么毁灭的了。
居然还真是丧尸危机！
和地球上正在发生的一模一样！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荒谬，紧接着就是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绝对不是巧合。
两个相隔不知道多少光年的文明，爆发了几乎完全相同的灾难，连进化出的怪物种类都大同小异。
如果说这背后没有什么联系，打死他都不信。
“这病毒……到底是什么来头？”
林佑蹲下身，看着那具骨刀外星人的尸体，陷入了沉思。
幸好，这些怪物都已经死透了，不然他这个手无寸铁的梦中人，估计当场就得被切成八段。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江烟离的进化，为什么会让他看到这些？
难道她知道些什么？
或者说，这些画面，是她潜意识里的记忆？
如果真是这样，那江烟离的来历就太吓人了。
她和这场席卷了外星文明的丧尸病毒，又有什么关系？
一个个问题像是连珠炮一样在他脑子里炸开，让他头疼。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林佑甩了甩头，决定继续探索。
反正他现在就是个游客，天塌下来也没办法。
他得趁着梦还没醒，多看点东西，多找点线索。
说不定，就能搞清楚这场末日的真相。
他抬头望向城市中心的方向。
在那里，有一座格外显眼的建筑。
它比周围所有的高楼都要宏伟，像一根直插天际的黑色尖刺。
最诡异的是，那座建筑的表面看起来非常光滑，而且带着一种生物质感。
和其他的建筑完全不同，它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个巨大生物的甲壳。
而且，和其他建筑的残破不堪相比，那座尖刺般的建筑，看起来保存得相当完好。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林佑眯起了眼睛。
按照玩游戏的经验，这种地图上最特殊、最显眼的建筑，不是最终boss的巢穴，就是藏着关键任务道具的地方。
不管是什么，都值得去看一看。
打定了主意，林佑不再耽搁，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那座巨大的黑色尖刺建筑走去。
他现在心里反倒没那么怕了。
好奇心已经完全压倒了恐惧。
他倒要看看，这个梦到底想告诉他什么。
他穿过一条又一条死寂的街道，路边的外星人骸骨越来越多。
从这些尸骸的分布来看，当时城里的居民似乎都在朝着城市中心逃亡，结果被堵截在了半路，然后遭到了屠杀。
越是靠近那座黑色尖刺，战斗的痕迹就越是惨烈。
地面上到处都是巨大的弹坑，和能量武器灼烧后留下的玻璃化痕迹。
无数外星士兵的骸骨和怪物的尸体混杂在一起，堆积如山。
林佑甚至看到了一台像是机甲一样的战争机器，它的半边身子都被融化了，驾驶舱里，驾驶员的骸骨还保持着操控的姿势。
这场战争的惨烈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
终于，他穿过了最后的战场，来到了那座黑色尖刺建筑的脚下。
站在这里，他才真正感受到这座建筑的宏伟。
太大了。
他抬头仰望，甚至看不到建筑的顶端，只能看到黑色的、光滑的墙体一直延伸到云层里。
“这玩意儿……真的是造出来的吗？”
林佑伸手摸了摸墙体。
触感冰冷、坚硬，但又带着一丝诡异的弹性，真的就像是某种昆虫的甲壳。
他绕着建筑的底部走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巨大的入口。
那入口像是一个不规则的洞口，边缘很不平整，仿佛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的。
洞口里黑漆漆的，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
有点像铁锈味，又混合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闻着让人有点反胃。
林佑站在洞口，犹豫了一下。
进去，还是不进去？
里面看起来可不像是什么善地。
但来都来了，总不能在门口打退堂鼓。
“啧，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自己套不着情报。”
林佑给自己壮了壮胆，一咬牙，迈步走进了那个漆黑的洞口。
一走进洞口，那股甜腥的腐臭味就变得更加浓烈了。
林佑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口鼻。
洞内的光线很暗，只有一些散落在地上的不知名矿石，散发着幽幽的微光，勉强能让他看清脚下的路。
他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巨大的通道里。
这通道的墙壁、地面和天花板，都不是金属或岩石，而是一种暗红色、类似肌肉组织的物质构成的。
脚踩在上面，软绵绵的，还带着一丝弹性，感觉非常诡异。
“我靠，这地方……是活的？”
林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抬脚看了看。
还好，地面虽然软，但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蠕动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几步，发现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血管一样的管道。
这些管道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蛛网，一直延伸到通道深处的黑暗里。
有些管道还在微微地搏动着，仿佛里面有什么液体在流动。
这哪是什么建筑，这根本就是某个巨大生物的身体内部吧？
林佑感觉自己这是跑到怪物的肚子里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这是什么地方，他都得硬着头皮走下去。
他顺着唯一的通道，向深处走去。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他的眼前豁然开朗。
他来到了一个无比空旷的巨大空间。
这个空间像一个巨大的洞窟，穹顶高得看不到头，只有无尽的黑暗。
而在洞窟的中央，矗立着一个庞然大物。
在梦里，林佑似乎没有夜视的能力，他想要仔细观察这个庞然大物，只能走近看。
他咽了口唾沫，脚下软绵绵的触感让他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
这里太安静了，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和脚步声，安静得让人发慌。
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是那座黑色尖刺建筑的核心？
还是说，这整座建筑，就是这个东西的一部分？
他一边想着，一边朝着那个巨大的黑影挪动过去。
每靠近一步，那股压迫感就越强。
当林佑往前又走了十几步后，异变陡生。
他脚下的地面，那些暗红色的肌肉组织，突然开始亮了起来。
不是刺眼的光，而是一种从内部透出的幽蓝色光芒。
光芒顺着那些血管一样的管道迅速蔓延，像点燃的引线，瞬间遍布了整个巨大的洞窟。
“唰——”
整个空间，亮了。
光线非常亮，在黑暗中待久了的林佑根本没法适应，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抬起手臂挡在眼前。
“我靠！”
他嘴里骂了一句，感觉眼球一阵刺痛，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试探性地从手臂缝隙里睁开眼睛。
等他终于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光亮，看清了眼前的一切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终于看清了那个所谓的庞然大物的真面目。
这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生物。
它的主体部分像一个由无数扭曲血肉和黑色甲壳构成的巨型巢穴。
深深地扎根在洞窟的地面上，无数粗大的血管管道从它身上延伸出来，连接着洞窟的四壁，仿佛是这个巨大空间的脏器。
在它的顶部，有一个巨大的、类似头颅的结构，但此刻正无力地耷拉着，一颗巨大眼球紧紧闭着，眼皮上布满了干涸的褶皱，显然已经失去了生命力。
这东西……死了？
林佑心里冒出这个念头，但很快就被更惊悚的发现给覆盖了。
在这个巨大巢穴的下半部分，布满了成百上千个巨大的孔洞，很像蜂巢。
而在这些孔洞的下方，是一条条由血肉构成的凹槽，像是一个个生产流水线。
就在这些流水线上，林佑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东西。
一个个尚未完全成型的怪物，正躺在这些凹槽里。
有的还只是一团模糊的血肉，有的已经长出了扭曲的肢体和骨骼，赫然就是他在外面看到的那些外星丧尸的雏形。
他甚至清楚地看到了一个怪物的胳膊正在慢慢地异化，末端逐渐形成骨刀的形状。
这些流水线的尽头，连接着他刚刚走过来的那个巨大通道。
第489章 出不去了?
“这就是一个怪物工厂啊。”
林佑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具体是什么，但眼前的景象已经足够他猜出个大概。
一个巨大的生物，居然能像机器一样生产出各种形态的怪物，这完全颠覆了他对生物的认知。
这玩意儿的体型，比他在发电厂见到的那个肉茧怪物还要大上数倍，简直就是个活生生的兵工厂。
难怪这座城市会毁灭，面对这种能够源源不断制造怪物的存在，任何文明恐怕都难以抵挡。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盯着那些正在生产中的怪物。
虽然它们现在看起来都还处于未完成的状态，没有生命迹象。
但这种诡异的生产过程，依然让他感到一阵阵恶心。
他想起了地球上的丧尸病毒，想起了发电厂的肉茧怪物。
难道说，那个肉茧怪物，也是这种东西的翻版？
或者说，是这个东西的幼崽？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不寒而栗。
如果真是这样，那人类的未来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绝望。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里是江烟离的梦境。
他现在看到的这些，很可能就是江烟离潜意识里的信息。
为什么会让她看到这种东西？
她和这些怪物，到底有什么联系？
林佑不敢再往下想。
“烟离……”他喃喃自语，心里充满了担忧。
他想找到江烟离，问清楚这一切。
他总觉得，江烟离的进化，和这个梦境里的一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就在林佑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一股异样。
他猛地转身，瞳孔骤然收缩。
来时的那个巨大洞口，光线本就昏暗，但在那幽蓝色的光芒映衬下，一个模糊的人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身影修长，黑色的长发垂落，正是江烟离！
“烟离！”林佑下意识地大喊一声，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焦急。
他想也没想，就朝着江烟离的方向冲了过去。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把她拉出这个诡异的地方。
然而，江烟离并没有回应他。
她的身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佑感觉不对劲，他加快了脚步，但无论他跑得多快，那道身影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距离，不远不近，就像一个引路人。
“烟离，你等等我！”林佑再次喊道，声音在巨大的洞窟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音。
他心里有点发毛，这场景太像鬼片了。
他想停下来，但又怕跟丢了江烟离。
他的直觉告诉他，江烟离是这个梦境里唯一的线索。
他追随着江烟离的身影，穿过了那条黏腻的肌肉通道。
通道很长，仿佛没有尽头，林佑感觉自己跑了很久，身体却没有丝毫疲惫。
终于，他冲出了那个不规则的洞口，回到了外面的世界。
刺眼的三个太阳再次出现在头顶，让他的眼睛有些不适。
他看到江烟离的身影已经走到了建筑外，正朝着城市深处的一个方向而去。
“这是要去哪里？”林佑心里疑惑，但脚下却没有停。
他继续追赶着江烟离，穿梭在残破的城市废墟之中。
那些倒塌的建筑，翻倒的装甲车，随处可见的骸骨，都从他身边飞速掠过。
他莫名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部快进的电影。
他跟着江烟离穿过了一条又一条死寂的街道，最终，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广场。
广场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陨石坑，坑底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而江烟离的身影，就在他眼前，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烟离？！”林佑猛地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心里一阵发慌。
江烟离不见了，就像一阵烟，消散在了空气中。
他跑向陨石坑边，探头往里看，里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他站在广场中央。
周围是死寂的城市，头顶是诡异的三个太阳，脚下是巨大的陨石坑。
他现在彻底迷失了方向，也失去了唯一的指引。
林佑开始大声呼喊江烟离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带着一丝无助。
“烟离！你在哪儿？你出来啊！”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心里有点急了。
他站在原地，四处观察。
广场很大，周围的建筑虽然残破，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辉煌。
他试图从周围的环境中找到一些线索，但这里的一切都太陌生了，他根本无从下手。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头顶的三个太阳，突然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那巨大的三个太阳，就像三个巨大的齿轮，在天空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旋转着。
它们的光芒开始变得扭曲，周围的空气也跟着震荡起来。
林佑抬头看着天空，心里一阵阵发毛。
这异象，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紧接着，他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他感觉自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周围的景象开始飞速倒退。
那些残破的建筑，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开始迅速修复。
墙上的破洞消失了，烧灼的痕迹也褪去了。
断裂的高楼重新连接，歪斜的塔尖也恢复了笔直。
街道上的红色尘土开始消散，废弃的车辆残骸也重新组合，恢复了它们原本的模样。
这是时光倒流！
林佑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
这是什么超自然现象？
那些外星人的骸骨就像被加速播放的录像带一样，迅速恢复了血肉，然后站了起来，身上的衣服也重新穿好。
那些曾经死去的士兵，也从装甲车和飞行器的残骸中站了起来，他们的武器也恢复了完整。
整个城市，就像被按下了倒带键，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回到了末日发生之前。
林佑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他像是一个旁观者，被困在了这个时间逆流的幻象之中。
他想动，但身体却像被定住了一样，无法移动。
他想说话，但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曾经辉煌的文明，在自己的眼前，从废墟中重生。
最终，时间逆流停在了一个夜晚。
林佑发现自己能动了，而且他正身处在繁华的城市广场中心，周围是高耸入云的建筑，霓虹灯闪烁，将整个城市映照得一片璀璨。
他能看到外星版的城市夜晚，和地球上的大都市并无二致，只是更加繁华和充满科技感。
各种造型奇特的飞行器在空中穿梭，发出嗡嗡的低鸣。
地面上，各种形态各异的外星人穿梭在人流中，他们有的高大，有的矮小，有的拥有多条手臂，有的则长着奇特的触角。
他们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容，互相交谈着，声音像是一种悦耳的音乐。
林佑被这突如其来的繁华景象震惊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里就是他刚刚看到的那个死寂的废墟。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他感到一阵阵眩晕。
他看着周围的一切，心里充满了疑问。
这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只是一个幻象？
他试着伸手去触碰一个路过的外星人，但他的手却直接穿过了对方的身体。
所有外星人都看不到他，他们自顾自地生活着，欢笑着，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又是灵体状态吗……
林佑心里有点苦涩。
这种预知了灾难，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让他感到压抑。
“真是个残酷的梦啊。”林佑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拉进江烟离的这个梦境，也不知道这个梦境想向他传递什么信息。
但这个梦境一定和地球上的末日，有着某种联系。
林佑站在广场中央，感觉时间过得异常缓慢。
他不知道自己等待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
突然，天空发生了变化。
原本柔和的月亮，光芒开始变得不稳定，忽明忽暗。
周围的外星人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们的欢声笑语逐渐减弱，开始不安的窃窃私语。
一些外星人开始抬头看向天空，脸上露出了疑惑和担忧的表情。
紧接着，一个阴影出现在了天空中。
那阴影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赫然是一颗巨大的陨石！
它拖着长长的火焰尾巴，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城市坠落。
它的出现，瞬间让整个城市陷入了恐慌。
“陨石！”林佑心里猛地一沉。
广场上的外星人开始尖叫起来，他们四散奔逃，互相推搡着，试图寻找庇护所。
原本繁华的城市，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飞行器在空中失去控制，互相碰撞，爆炸声此起彼伏。
高楼上的霓虹灯也开始闪烁，最终全部熄灭。
林佑看着这一切，心里充满了绝望。
他知道，这些外星人根本无处可逃。
那颗陨石的目标，正是他们所在的广场中心！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天地都仿佛被撕裂了。
巨大的陨石，正中广场中心，砸出了林佑一开始看见的那个巨大的陨石坑。
冲击波以陨石坑为中心，呈环形扩散，将周围的一切都摧毁殆尽。
林佑感觉自己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飞，身体在空中翻滚，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建筑倒塌的巨响。
他看到无数的外星人被冲击波撕成了碎片，他们的身体在空中飞舞，化为血雾。
曾经繁华的城市，在一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当他再次站稳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冲击波推出了很远。
他回头看去，原本的城市广场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坑底还在冒着烟。
周围的建筑，也全部倒塌，只剩下残垣断壁。
空中弥漫着浓烟和灰尘，将月亮都遮蔽了。
这陨石，威力也太大了吧。
林佑心里惊叹，这简直就是一场灭世级的灾难。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陨石撞击后，并没有带来和平。
相反，它带来的是更加可怕的东西。
林佑看到，从陨石坑的深处，开始冒出烟雾。
那烟雾像是拥有生命一样，迅速扩散，将整个城市都笼罩了起来。
凡是被烟雾笼罩的外星人，无论是死是活，身体都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他们的皮肤开始溃烂，眼睛变得浑浊，身体也开始扭曲变形。
丧尸病毒！
就是这颗陨石，带来了丧尸病毒！
林佑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被烟雾笼罩的外星人，一个个变成了他刚来时看到的那些怪物。
他们的身体变得臃肿，或者长出了骨刀，或者鼓起了脓包。
他们开始互相攻击，互相吞噬，整个城市瞬间变成了血肉横飞的战场。
林佑感到震惊和恐惧。
他亲眼目睹了一个文明从繁华走向毁灭，从生机勃勃到沦为丧尸乐园的全过程。
这一切，都和地球上的末日，是那么的相似。
除了宿主不同，其他的流程，几乎一模一样。
他看着那些曾经欢声笑语的外星人，如今变成了嗜血的怪物，心里感到一阵阵恶心。
他想起了地球上的朋友，和那些在末日中挣扎求生的人们。
他们会不会也像这些外星人一样，最终走向毁灭？
这病毒……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随着时间的推移，末日流程还在继续。
那些被感染的外星人，开始互相吞噬，互相进化。
他们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恐怖。
整个城市，也变得越来越破败，越来越死寂。
最终，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林佑一开始看见的破败景象转变。
高楼倒塌，街道上布满了骸骨，装甲车被摧毁，飞行器坠落。
林佑再次回到了他刚进入这个梦境时看到的那个废墟城市。
他站在巨大的陨石坑边缘，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一片冰凉。
江烟离，她为什么会看到这些？
她和这场末日，到底有什么关系？
如果丧尸病毒来自外星，那么作为丧尸女王的江烟离，她的未来会怎么样？
会变成他刚才见过的怪物中的一个吗？
不，不可以这样！
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不能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必须尽快从这个梦境中醒来，回到现实世界，找到江烟离，问清楚这一切。
他试着集中精神，试图控制这个梦境。
他想让自己醒来，但无论他怎么努力，周围的一切都纹丝不动。
“难道我出不去了？”林佑心里一阵发慌。
第490章 外星女王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里冒出来，林佑心里就一阵发慌。
被困在一个外星文明毁灭的噩梦里，这算什么事？
他宁愿回去被江烟离榨干，也好过在这里当一个孤魂野鬼。
就在这时，一阵悉悉索索的摩擦声从广场周围传来。
林佑猛地警惕起来，迅速扫视四周。
倒塌的建筑阴影里，好几道黑影一个接一个地走了出来。
这些黑影的体型不大，四肢着地，移动起来悄无声息，形态像极了地球上的猎豹。
但它们身上覆盖着类似甲壳的黑色玩意儿，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它们的脑袋上没有眼睛，只有一个巨大的、仿佛能感知热源的凹坑。
外星版特殊感染者！
林佑心里咯噔一下，但随即又稍微放下了心。
“反正我现在是灵体状态，它们应该看不见我。”
他甚至还想凑近点观察一下这些新品种的构造。
然而，下一秒，他的这个念头就被彻底击碎了。
那些豹子形态的丧尸外星人，从不同的方向慢慢逼近，它们无一例外，全都对准了他所在的位置。
“不会吧……”林佑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往左边挪动了一步，试图验证自己的猜想。
几乎在他移动的瞬间，所有怪物的脑袋都跟着他同步转动，依然死死地盯着他。
“我靠！它们真的能看到我！”
林佑这下是彻底慌了。
他环顾四周，这空旷的广场上除了他这个孤魂野鬼，再也没有任何活物。
这些家伙不是在围猎他，还能是在干嘛？
其中一只离他最近的豹子丧尸，已经压低了身体，后腿微微弯曲，肌肉虬结，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扑杀姿势。
它没有嘴巴的脸上，裂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器，里面布满了细密的利齿。
意识到这点的林佑，转身就跑！
他现在什么武器都没有，赤手空拳跟这些一看就敏捷得不行的怪物打？
开什么国际玩笑！
就算是在梦里，他也不想体验被外星丧尸撕碎的感觉。
“嗖——”
在他转身的瞬间，那只豹子丧尸猛地从原地弹射而出，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他的后心。
林佑只感觉背后一阵恶风袭来，他头皮发麻，想也不想就往旁边一个懒驴打滚，狼狈地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那只豹子丧尸扑了个空，稳稳地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紧接着，广场周围所有的豹子丧尸都动了，它们从四面八方同时发起了冲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不断收缩。
“玩真的啊！”林佑从地上一跃而起，心脏狂跳。
他根本不敢停留，拔腿就朝着一个看起来缺口比较大的方向狂奔。
这里是梦境，按理说他应该能飞天遁地才对啊！
为什么现在跟个普通人一样只能靠两条腿跑？
这梦境的设定也太不友好了！
他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拼了老命地往前冲。
身后的嘶吼声和爪子划过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这些豹子丧尸的速度极快，而且配合默契。
它们不断从侧翼包抄，试图将他逼向死路。
有好几次，锋利的爪子都险些划到他的后背，那种冰冷的触感，真实得让他头皮发炸。
跑！
必须跑出去！
林佑脑子里现在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跑到哪里去，只能下意识地沿着自己来时的路往回跑。
他冲过堆满骸骨的街道，跃过翻倒的车辆残骸。
身后的追兵就像跗骨之蛆，死死地咬着他不放。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追上的时候，视线的尽头，出现了那座熟悉的黑色尖刺建筑。
看到那座建筑，林佑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希望。
虽然那地方也很诡异，但至少比被这些豹子丧尸当场分尸要好。
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座黑色建筑狂奔而去。
身后的豹子丧尸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攻势变得更加凶猛。
一只丧尸猛地从侧面一栋建筑的二楼跳下，试图截断他的去路。
林佑瞳孔一缩，一个紧急刹车加变向，险之又险地从那只丧尸的爪下擦过。
终于，他连滚带爬地冲到了那座黑色尖刺建筑的入口前。
然而，就在他准备一头扎进那个漆黑的洞口时，身后紧追不舍的豹子丧尸群，却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猛地停下了脚步。
它们停在距离建筑几十米外的地方，焦躁地原地打转，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吼声，却再也不敢往前靠近一步。
那样子，就像是老鼠见到了猫，充满了源自本能的恐惧。
林佑回头看着这诡异的一幕，脑子里满是问号。
什么情况？
他顺着那些豹子丧尸惊恐的目光往自己身后看去，想知道是什么东西吓退了它们。
结果，他什么都没看到。
身后还是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林佑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豹子丧尸在犹豫了片刻后，最终夹着尾巴，不甘地嘶吼了几声，然后迅速转身，四散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城市的废墟中。
危机解除了？
林佑长长地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刚才那番追逐，差点让他以为自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心里充满了疑惑。
这些丧尸为什么突然不追了？
它们到底在怕什么？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再次转身，准备好好研究一下身后这座能把丧尸吓跑的建筑。
然而，当他转过身的刹那，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前的景象，让他大脑当场宕机。
那个黑漆漆的洞口不见了。
那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建筑，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超级巨大的怪物。
它的下半身，是一个如同蝎子般的躯体，覆盖着厚重的黑色甲壳，几十条粗壮的节肢深深地扎根在地面，支撑着它山峦般的身躯。
一条巨大的尾巴高高翘起，末端的毒刺闪烁着幽蓝色的寒光。
而它的上半身，则与这庞大的身躯形成了极端的反差。
从蝎子身体的连接处开始，躯干向上逐渐收束、变小，最终，变成了一个外星女人的上半身。
这个上半身并没有像其他丧尸一样腐烂，皮肤呈现出一种苍白的颜色，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类似外骨骼的角质层，充满了力量感。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却是和所有丧尸一样浑浊，空洞，不带丝毫感情。
就像是有人把一个外星女人的上半身，强行嫁接在了一只巨大的蝎子怪物身上。
这种诡异拼接带来的视觉冲击，让林佑感觉自己的san值正在狂掉。
他可以肯定，这绝对是一个比之前见过的所有怪物都更加恐怖的特殊感染者。
在那股山呼海啸般的恐怖压迫感下，林佑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招来对方的攻击。
他现在终于明白，那些豹子丧尸为什么会逃跑了。
原来它们怕的不是建筑，而是这个盘踞在这里的怪物女王！
眼前的这个外星女王，带给他的压迫感，甚至比在发电厂面对那个肉茧怪物时还要强烈百倍。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让他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他现在就像一只误入巨龙巢穴的蚂蚁，对方只要动一动脚趾，就能把他碾成齑粉。
就在林佑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那个巨大的怪物动了。
它的上半身，开始缓缓地向下弯曲，就像一根被拉长的弹簧，慢慢地朝着林佑的位置靠近。
它想干什么？
要吃了我吗？
林佑的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
他想后退，但双脚就像灌了铅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这感觉就像初次面对江烟离时的那样，唯一不同的是这怪物肯定没江烟离好说话。
外星女王的上半身越靠越近，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在他眼前不断放大。
最终，停在了距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
那双浑浊空洞的眼睛，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他。
林佑屏住呼吸，希望这能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突然那个外星女王张大了嘴。
“！”
林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但是......
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佑疑惑地，试探着睁开一条眼缝。
他看到，那个外星女王依然保持着张大嘴巴的姿势，但并没有攻击他。
紧接着，让他更加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一只长着外骨骼的手，毫无征兆地从他的胸口处穿了出来！
“我靠！”林佑吓了一跳，猛地低头看去。
他的胸口完好无损，那只手就像一个虚影，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
直到这时，他才确定到自己还处于灵体状态。
那只手的主人，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外星特殊感染者。
它穿过林佑，走到外星女王的面前，将臂刀上穿着的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投喂进了女王张大的嘴里。
外星女王缓缓地咀嚼着，喉咙里发出满足的碎骨声。
紧接着，又一个外星特殊感染者从林佑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这个感染者体型臃肿，像个肉球，它用一根从腹部伸出的触手，卷着另一具尸体，同样恭敬地送到了女王的嘴边。
“这是……在投喂？”林佑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词。
眼前这一幕，像极了他在动物世界里看过的，工蚁将食物带回巢穴，投喂给蚁后的场景。
“女王……”
这个词，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原来，这家伙不光长得像女王，连生态位都跟女王一样。
林佑站在原地，看着这场诡异的皇家宴席。
很快，越来越多的特殊感染者从城市的废墟中赶来。
它们形态各异，有长着骨刀的，有浑身触手的，有的只有半截身子，甚至还有之前追杀他的那种豹子形态的。
这些在外人看来恐怖无比的怪物，此刻却温顺得像一只只小绵羊。
它们排着队，挨个上前，将自己猎捕到的食物，虔诚地献给它们的女王。
女王来者不拒，一口一个，进食的速度非常快。
林佑看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被投喂了进去。
随着吞噬的食物越来越多，那个外星女王的身体，开始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它蝎子身躯的表面甲壳开始慢慢软化、溶解，变成了暗红色的、类似肌肉的组织。
整个身体就像一团正在发酵的面团，不断地膨胀、变大。
那个拼接在上面的女人上半身，也开始逐渐被这团蠕动的血肉吞噬，慢慢地沉了下去，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而那些前来投喂的特殊感染者，在女王开始变化后，就停止了投喂，静静地匍匐在四周，像卫兵一样守护着它们正在蜕变的女王。
林佑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他有种强烈的预感，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会比刚才的进食场面更加恐怖。
果不其然。
在吞噬了上半身后，那团巨大的血肉停止了膨胀。
它的表面开始变得不再平滑，无数的孔洞和凹槽在上面形成，结构越来越复杂。
最终，它变成了一个林佑无比熟悉的东西。
那个在黑色建筑内部看到的巨大生物兵工厂的巢穴主体！
“原来……是这么来的。”
林佑喃喃自语，感觉自己好像触及到了这个世界最核心的秘密。
这个外星女王，在进食了足够多的能量后，居然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能够源源不断生产怪物的工厂！
就在他震惊的时候，眼前的怪物又开始了新的变化。
在巢穴主体的周围，地面上那些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开始向上疯狂生长，形成了一堵堵厚实的肉墙。
肉墙越长越高，互相连接，最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穹顶，将整个巢穴主体完全包裹在了里面。
光线，被彻底隔绝。
林佑的眼前，再次出现了那座他初见时，黑色尖刺建筑。
原来，这座建筑，根本不是被建造出来的，而是由女王的身体生长出来的！
这恐怕是它的外壳！
然而，这还没完。
就在黑色建筑完全成型的那一刻，建筑的顶端，突然像花瓣一样裂开了。
一个巨大包裹着粘液的肉球，从裂口中被缓缓地推了出来。
紧接着，那裂口猛地向内一缩！
“砰——！”
那个巨大的肉球，像一颗炮弹，被发射了出去。
拖着长长的粘液尾迹，以惊人的速度，冲向了天空，飞向了深邃的宇宙。
林佑仰着头，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颗肉球消失在三个太阳的光芒中。
第491章 在小时候的床上试试
陨石……
地球上末世降临的那个夜晚，最初的征兆，就是一场覆盖全球的流星雨。
各国的新闻都在报道这场百年难遇的天文奇观，无数人走出家门，对着夜空许下心愿。
可谁能想到，那些划过天际的流星，根本不是什么浪漫的许愿石。
而是眼前这种怪物工厂发射出来的、承载着毁灭与瘟疫的生物炮弹！
这是一场星际入侵！
就在这时，眼前的景象突然开始剧烈地扭曲。
那座由血肉生长而成的黑色尖刺建筑，连同它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的颜料，迅速褪色、消散。
光影变幻，天旋地转。
当林佑再次看清周围时，一切又都变回了他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时的模样。
破败的城市，倒塌的建筑，巨大的陨石坑，以及头顶那三个一动不动的太阳。
时间仿佛被暂停。
林佑站在陨石坑的边缘，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知道了真相又如何？
地球上的末世已经降临，几十亿人已经死去，文明已经沦为废墟。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必须回去。
他想起了等待着他的同伴。
更想起了江烟离。
一想到她，林佑冰冷的心底才泛起一丝暖意。
不管这个世界的真相有多绝望，不管未来的敌人有多么不可战胜，他都必须带着她，带着同伴们，好好地活下去。
他希望有一天，末世能够结束。
他想和江烟离在一个和平安宁的地方，拥有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家。
不用再躲避丧尸，不用再为下一顿饭发愁，他可以唱歌给她听，她可以......像现在这样，静静地陪着自己。
可是，该怎么回去？
他环顾四周，这个死寂的外星城市里，没有任何能够离开的线索。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个月.
不知疲倦和饥饿的林佑，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在废墟中游荡。
最终，他累了，心累了。
他在一条布满尘埃的破败马路中央，缓缓地坐了下来，将脸埋进了膝盖里。
他真的好想江烟离。
就在这时，一个阴影悄无声息地笼罩了他。
林佑心里一惊，他猛地抬起头，朝着身后看去。
在那阳光映衬下，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黑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那张他思念了许久的人，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烟离！”
林佑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不顾一切地朝着她冲了过去，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死死地抱在了怀里。
他抱得很紧很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能闻到她身上那熟悉的味道。
这是真的。
江烟离抬起手臂，轻轻地回抱住了他。
林佑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她的气息。
他感觉自己好像有几个月，甚至几年没见过她了。
在这个时间凝固的鬼地方，他真的快要疯了。
他不敢松手，生怕这是一个幻觉，生怕一松手，她就会像之前那样，再次消失不见。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内心的不安和恐惧，江烟离在他耳边柔声低语。
“佑佑，抱歉，让你久等了。”
听到这句话，林佑再也忍不住了，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彻底决堤。
他没有哭，只是把江烟离抱得更紧了，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
江烟离没有再说话，抬起手，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拍着林佑的后背。
终于，在她的安抚下，林佑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缓缓地松开手臂，但双手依然紧紧抓着她的胳膊，生怕她跑了。
“你……你没事了？”林佑声音沙哑地问。
江烟离微微点头。
“你的进化……完成了？”
江烟离摇了摇头。
林佑看着她，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想问。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最后，所有的疑问都汇成了一连串急切的追问。
“那些……到底是什么？你为什么要让我看那些东西？还有，你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才来见我？那个被射出去的肉球……就是造成世界末日的陨石，对不对？这……这就是末世的真相吗？”
面对林佑一连串的追问，江烟离并没有立刻回答。
她静静地看着他，抬起手，轻轻抚上他因为激动而紧绷的脸颊，指尖的冰凉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冷静了一点。
“佑佑，别急。”
林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有太多的话想说，太多的问题想问，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江烟离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她将手从他脸颊上移开，摊开在两人之间，手心朝上。
霎时间，周围静止的风仿佛受到了召唤，开始朝着她的手心汇聚。
空气中弥漫的尘埃和微粒旋转着，凝聚着，最终，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黑色三角体，凭空悬浮在了她的掌心上方。
那东西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神秘复杂的螺旋状纹理，纯黑的底色上，勾勒着如同活物血管般的鲜红色花纹，正一明一暗地缓缓搏动，散发着一股古老而邪异的气息。
“这……这是……”林佑的瞳孔一缩。
“我当初在大学里找到的东西。”江烟离的语气平淡。
“它随着那场流星雨一起落下，似乎是丧尸种族的圣物。”
她顿了顿，看着林佑震惊的表情，继续解释道。
“经过我的分析，这东西本质上是一种信息容器，承载了这个物种从诞生到毁灭的所有知识和经历。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存放了关于丧尸病毒所有数据的光盘。”
光盘？
这个比喻让林佑愣了一下，但随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看着那个悬浮的黑色三角体，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所经历的那些匪夷所思的画面，那个外星文明的兴衰，那个生产怪物的恐怖工厂，竟然全都是储存在这个小东西里的影像资料。
“那……那这里面，有解决这场末世的线索吗？”
林佑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既然是光盘，那里面一定记录了病毒的全部信息，说不定就有弱点，有解药的制造方法！
这简直就是绝境中的曙光！
然而，江烟离轻轻地摇了摇头。
林佑心中刚刚燃起的火焰，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对圣物的解析过程很慢。”江烟离轻声说道。
“我现在能看到的，也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更多有用的信息，还没有找到。”
原来是这样……
林佑心里涌上失落，但看着江烟离，他很快又调整好了心态。
是啊，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如果真这么简单，人类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能知道末世的真相，已经算是天大的收获了。
而且，比起拯救世界，他现在更关心的是眼前的人。
“那你的进化呢？”林佑紧张地问道。
“还要多久才能完成？我们什么时候能从这个梦里出去？”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到现实世界，而不是待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外星废墟。
江烟离凝视着林佑的双眼，沉默了片刻。
她抬手轻轻一握，那个悬浮的黑色三角体便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空气中。
“这次进化，出了点意外。”她抚摸着林佑的脸颊，声音低沉。
“我们可能……还需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什么？！”林佑一惊。
“出意外了？什么意外？你有没有事？”
他一把抓住江烟离的手，急切地上下打量着她，生怕她身上少了什么零件。
虽然知道这是在梦里，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担心。
“不严重。”江烟离反手握住他的手，似乎想让他安心。
“只是能量的吸收和转化过程不太稳定，需要时间来调整。在调整完成之前，我们都无法醒来。”
“那需要多久？一天？一个星期？还是一个月？”林佑追问道。
这个问题，江烟离没有回答。
林佑从她的沉默中读懂了答案，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看来时间短不了。
被困在一个无法离开的梦里，而且还不知道要待多久，这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可当他看到江烟离眼中的歉意时，他心里所有的焦躁和不安，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他反手将她柔软的手掌握在掌心，语气变得坚定起来。
“没关系，待多久都行。”
江烟离微微一怔。
“只要是和你在一起，待在哪里都一样。”林佑看着她的眼睛。
“就算是世界末日，只要身边的人是你，我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番话他说得无比认真，没有一丝一毫的玩笑。
在这个鬼地方经历了漫长的孤独和绝望后，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江烟离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就是他的全世界。
江烟离凝视着林佑真诚的眼眸，许久，才缓缓地露出一个笑容。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看着林佑那副只要有你万事足的傻样，江烟离的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欲望。
这里还挺适合做一些别的事情。
只见她随意地抬起手，对着空无一物的空气轻轻一挥。
“嗡——”
整个世界，在林佑震惊的目光中，开始了溶解。
脚下的陨石坑，远处的城市废墟，头顶的三个太阳，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投入水中的颜料，迅速褪色、模糊、旋转，最终化作一片混沌的白光。
林佑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周围不再是荒凉的废墟，而是一个看起来非常温馨的房间。
粉色的墙纸上贴着可爱的卡通贴纸，墙角立着一个半人高的毛绒玩具熊，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白色的书桌，上面整齐地放着书本和文具。
空气中，似乎还飘散着一股阳光晒过被子的味道。
林佑彻底懵了。
他环顾四周，大脑一时间有些处理不过来眼前的信息。
这里不是江烟离小时候的房间吗？！
他低头看了看身下，床很软，他一动，身体就陷下去一块。
而江烟离，就坐在他的身边，姿态随意。
她身上那套便于战斗的黑色紧身衣，与这个房间的可爱风格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看起来格格不入。
江烟离朝他靠了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只剩一拳。
林佑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佑佑。”
江烟离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沙哑，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上，让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想试试……在我小时候的床上做吗？”
林佑的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或者江烟离出了问题。
做……做什么？
在这里？
在她小时候的房间里？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话题的跳跃程度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你……你说什么？”
林佑结结巴巴地问道，脸颊微红。
看着林佑这副纯情模样，江烟离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她很享受他这种不知所措的反应。
她没有再回答，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林佑的衣领，微微用力，就将他整个人拉倒在了床上。
林佑啊了一声，后脑勺磕在柔软的枕头上，整个人都呈一个大字型躺在床上，完全处于被动的姿态。
江烟离欺身而上，双手撑在他的脸颊两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这个姿势，太有压迫感了。
“佑佑，你出神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满。
林佑回过神来，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他想挣扎，却发现自己的手脚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捆住了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烟……烟离，你别闹，这……这里是你小时候的房间，这不合适吧……”林佑的声音都在发抖。
虽然是在梦里，但这也太刺激了，他的小心脏有点承受不住。
“有什么不合适的？”江烟离理所当然地反问。
“这里是我的梦境，我说了算。”
她一边说，一边低下头，一口咬在了林佑的肩膀上。
“嘶——”
林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次不是开玩笑，是真的疼。
他感觉自己的肩膀像是被野兽的獠牙刺穿了，火辣辣的。
“你来真的啊！”林佑叫道。
江烟离松开嘴，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他肩膀上的咬痕，眼神里带着一丝病态的迷恋。
“佑佑，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林佑语塞。
看着他还在犹豫，江烟离的耐心似乎告罄了。
她凑到他的耳边，说出了一句让林佑彻底放弃抵抗的话。
“佑佑，在梦里，我可以随意控制你的敏感程度和感受。”
林佑的身体猛地一僵。
“在亲密的时候，我可以让你同时感受到我的感觉。”
她的声音充满了诱惑的魔力，每一个字都像羽毛一样，在他的心尖上轻轻搔刮。
“不想试试吗？”
第492章 梦中日常
同时……感受到她的感觉？
这是什么概念？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纷乱的画面。
她的每一次心跳加速，每一次呼吸急促，她所有的快乐、痛苦、以及那极致的欢愉。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身体结合了，这是灵魂层面的交融。
这个提议，就像一个潘多拉的魔盒，充满了未知危险，却又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理智告诉他，这很危险，把自己的一切都交到别人手里，尤其还是一个占有欲爆棚的病娇手里，绝对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但他的身体，却在叫嚣着，在渴望着。
他想知道，这个总是将自己包裹在冰冷外壳下的女孩，在最原始、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他想感受她的感受，想更深地了解她，想和她融为一体。
林佑看着江烟离那双写满了期待和占有欲的眼睛，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他根本拒绝不了。
见林佑不再反抗，眼神也开始变得迷离，江烟离满意地勾起了嘴角。
她低下头，冰凉的唇，轻轻地印在了他的唇上。
“那么，我们开始吧，佑佑。”
当江烟离的唇覆上来的那一刻，林佑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颠覆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和江烟离接吻，但这一次的感觉，却和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一股奇怪的感觉，顺着两人相接的唇，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他感受到了。
感受到了江烟离此刻所有的感觉。
她唇瓣的冰凉，舌尖的柔软，她每一次吞咽的细微动作，她因为兴奋而微微加速的心跳，甚至她皮肤下每一寸血液的流动……
所有的一切，都以全方位、无延迟的方式，同步在了他的感官系统里。
这是一种奇妙的体验。
他仿佛拥有了两具身体，一个是他自己的，另一个是江烟离的。
他能同时体验到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僵硬和心脏的狂跳，也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放松和带着一丝侵略性的主动。
他能感觉到自己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粗重的呼吸，也能感觉到她平稳而悠长的呼吸节奏。
“唔……”
林佑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这种双倍的感官冲击，让他有些承受不住。
江烟离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适，她稍微退开了一点，给了他一丝喘息的机会。
“感觉怎么样，佑佑？”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的笑意。
“感觉……感觉快要死掉了……”林佑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潮红，眼神迷离。
这种体验太刺激了！
“这才只是开始。”
江烟离轻笑一声，再次吻了上来。
这一次，她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
林佑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强行拽出了身体，然后被拉进了一个由纯粹的感觉构成的漩涡之中。
他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也失去了对时间的判断。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江烟离。
她解开他的衣扣，指尖传来了冰凉触感。
她的手掌抚过他的胸膛时，带起了阵阵战栗。
她每一次亲吻落下时，皮肤上传来的湿热和刺激。
而与此同时，他也感受到了她的一切。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他的皮肤时，内心的那份雀跃和满足。
当她亲吻他的锁骨时，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那股对鲜血的渴望。
当她将他完全占有时，那种灵魂都被填满的极致幸福感。
快乐是双倍的，痛苦是双倍的，羞耻也是双倍的。
林佑彻底沉沦了。
他分不清哪是自己的感觉，哪是江烟离的感觉。
他只知道，他们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紧密地连接在一起。
这种连接，超越了肉体，直达灵魂。
他能感受到她每一次的索取，也能感受到自己每一次的回应。
她因为自己的顺从而感到的愉悦。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密，他感觉自己正在被她吞噬，从身体到灵魂，一点一点，被她完全消化，变成她的一部分。
而他，竟然对此毫无抗拒，甚至……
隐隐有些期待。
时间在这个粉色的房间里失去了意义。
林佑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只觉得自己的精神和身体都被反复地碾碎，又重组。
每一次重组，他和江烟离的连接就更深一分。
他开始能读懂她那些最细微的情绪变化，能感受到她内心深处那份沉甸甸的病态爱意。
那份爱意，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洋，将他牢牢地包裹，让他无法挣脱，也不想挣脱。
在极致的感官风暴中，林佑的意识逐渐模糊。
他最后能感受到的，是她将自己紧紧拥入怀中时，那份仿佛拥有了全世界的安心和满足。
然后，他的世界陷入了一片温暖的黑暗。
当林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他发现自己依然躺在柔软的床上，但身上的疲惫和酸痛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环顾四周。
这里还是江烟离小时候的房间，粉色的墙纸，可爱的玩偶，一切都没有变。
窗外，阳光明媚，能听到清脆的鸟叫声，还有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醒了？”
林佑转过头，看到江烟离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姿态随意地看着他。
她身上那套黑色的紧身战斗服已经不见了。
换上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露出了修长白皙的双腿。
黑色的长发被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脸颊旁，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冷酷，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
“嗯……”林佑应了一声，脑子还有点懵。
昨晚……
不，应该是刚才的记忆太过混乱和刺激，让他现在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我们……还在梦里？”他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对。”
江烟离合上书，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
更加灿烂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将整个房间照得透亮。
林佑这才看清，窗外的景象已经不再是那片荒凉的外星废墟。
是一片宁静祥和的居民区。
干净的街道，绿油油的草坪，远处还有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发出阵阵欢笑声。
空气中飘散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幅画。
“这是……”林佑走到窗边，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彻底愣住了。
这不就是末世前，最普通且常见的生活场景吗？
“我按照你以前直播时说过的，你最喜欢的居住环境捏造的。”
江烟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安静，人少，绿化好，离市区不远不近。”
林佑转过身，看着江烟离。
她脸上的表情很平淡，但林佑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像是在等待他的夸奖。
林佑心里一软。
他走过去，轻轻抱住了她，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我很喜欢。”他由衷地说道。
“谢谢你，烟离。”
林佑抱着她，看着窗外那片和平的景象，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安宁。
没有丧尸，没有怪物，没有血腥和死亡。
只需要担心下一顿饭吃什么，明天要不要出门逛街。
这种感觉，他已经快要忘记了。
“饿了吗？”江烟离忽然开口问道。
“啊？”林佑愣了一下，随即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饿了。
在梦里也会饿吗？
江烟离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轻声解释道。
“这里的感受都是真实的。饿了，就要吃饭。”
她挣开林佑的怀抱，拉着他的手，走出了房间。
他们来到楼下，一个宽敞明亮的厨房里，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早餐。
金黄的煎蛋，烤得焦香的培根，热气腾腾的牛奶，还有切好的水果沙拉。
“你做的？”林佑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一桌子早餐。
“想出来的。”江烟离言简意赅。
林佑失笑，也对，在梦里，她就是神，想要什么，一个念头就够了。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
林佑拿起一片培根放进嘴里，酥脆的口感和浓郁的肉香瞬间在口腔里爆开。
味道……
居然和真的一模一样！
他不敢相信地又喝了一口牛奶，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甜味。
一切都太真实了。
如果不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身处梦境，他真的会以为自己穿越回了末世前。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江烟离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林佑嘿嘿一笑，放慢了速度。
一顿饭吃得心满意足。
吃完饭，江烟离收拾碗筷，当然，也只是一个念头，桌子就变得干干净净。
“下午想做什么？”她问林佑。
“嗯……”林佑想了想。
“我想去唱歌。”
末世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痛痛快快地唱过歌了。
“好。”
江烟离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他们周围的环境瞬间变幻。
温馨的客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专业的录音棚。
顶级的麦克风，调音台，隔音墙……
所有设备一应俱全。
林佑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睛都亮了。
他冲到麦克风前，戴上监听耳机，清了清嗓子。
“想听什么？”他回头问江烟离。
江烟离靠在门边，抱着手臂，静静地看着他。
“你唱的，我都喜欢。”
林佑笑了。
他闭上眼睛，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熟悉的旋律从他的喉咙里流淌出来。
他唱着自己最喜欢的歌，唱着那些在末世前支撑着他走下去的歌。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和音响，回荡在整个录音棚里。
他唱得很投入，很尽兴。
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直播间里，为粉丝们唱歌的大男孩。
一曲唱罢，他睁开眼，看向江烟离。
她依然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专注而温柔。
林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忽然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似乎……也挺不错的。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他自己就吓了一跳。
不行！
这都是假的！
他怎么能沉溺在这种虚假的和平里？
“怎么了？”江烟离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
“没什么。”林佑摇了摇头，摘下耳机，从录音棚里走了出来。
“烟离，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你的进化……完成了吗？”
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江烟离脸上的那丝温柔瞬间褪去，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她避开了林佑的目光，淡淡地说道。
“烟离，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你的进化……完成了吗？”
林佑还是没忍住，把心里最担心的问题问了出来。
刚才还挂在江烟离脸上的那丝温柔瞬间就没了，又变回了平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她躲开林佑的目光，看向别处，声音淡淡的。
“还需要一些时间。”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继续说道。
“在此之前，我们就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吧。”
林佑叹了口气。
还能怎么办？
江烟离现在正在进化的关键时期，总不能催她吧？
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他后悔都来不及。
再说了，把他拉进这个梦里，肯定也是为了保护他。
想到这，林佑心里那点不爽快也就没了。
他走上前，重新牵起她的手，把她冰凉的手掌握在手心里。
“行。”林佑点了点头。
“那就听你的，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正好，我也好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听到林佑的话，江烟离的眼神明显柔和了下来，她反手握紧了他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走吧，带你看看我们的新家。”她拉着林佑，走出了录音棚。
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幻。
他们回到了那个温馨的小别墅里。
“你想看电影吗？”江烟离问道。
“想！”林佑立刻点头。
末世之后，别说看电影了，连电都成了奢侈品。
江烟离又是打了个响指。
客厅的墙壁上，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投影屏幕，画质清晰得吓人。
旁边，一个柔软的沙发自动出现了，上面还贴心地放着爆米花和可乐。
林佑二话不说，拉着她就坐了下去。
“看什么？”
“你定。”江烟离把选择权交给了他。
林佑脑子里立刻闪过无数末世前想看但没来得及看的大片。
“那就看科幻片吧！”
第493章 高中时代
一部电影看完，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虽然这梦里的天色也是江烟离控制的，但也该吃晚饭了。
“晚饭……要不我们自己做吧？”林佑忽然提议道。
他看着江烟离，解释道。
“总是这么凭空变出来，感觉太假了，一点真实感都没有。我们自己动手做，感觉会不一样。”
他想抓住一些真实的感觉，哪怕是在梦里。
江烟离听到这个提议，似乎有些意外，她歪了歪头，好像在思考做饭这个行为的意义。
过了几秒，她点了点头。
“好。”
下一秒，他们就出现在了一个装修现代的豪华厨房里，各种厨具一应俱全，冰箱里塞满了琳琅满目的新鲜食材，比末世前最大的超市还要齐全。
林佑打开冰箱，看着冰箱里那些他只在美食节目里见过的顶级食材，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什么澳洲和牛、蓝鳍金枪鱼、法式鹅肝……
这些东西别说做了，他连怎么处理都不知道。
他尴尬地挠了挠头，转过身看着靠在门框上的江烟离。
“那个……烟离，有没有普通一点的食材？比如鸡蛋、西红柿、五花肉什么的……”
他弱弱问道。
让他一个只会做家常菜的业余选手去处理这些高端食材，纯是糟蹋食物了。
江烟离似乎理解了他的窘境，她静静地看了冰箱一眼。
下一秒，冰箱里的食材瞬间变幻，琳琅满目的高级货消失不见，只剩下林佑无比熟悉的家常菜。
新鲜的五花肉，翠绿的青菜，圆滚滚的西红柿和土豆，还有一板码放整齐的鸡蛋。
“太好了！”
林佑兴冲冲地从里面拿出几个鸡蛋和一把青菜，又挑了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他熟练地从旁边的挂钩上取下一条围裙系在腰上，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烟离想吃什么？”林佑转头问她，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在末世里挣扎了这么久，他都快忘了下厨是什么感觉了。
江烟离思考片刻。
“吃你。”
林佑正在卷袖子的动作猛地一僵，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江烟离一本正经的表情，心里一阵无奈。
他放下手里的菜，走到她面前。
江烟离原地站立，微微低头看他。
林佑心里一软，在她冰凉的嘴角上轻轻啄了一下。
“晚上再吃。”他压低声音，凑在她耳边说道，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
“现在，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江烟离的身体顿了一下，随后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林佑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情大好。
他转身回到料理台前，重新燃起了斗志。
他要亲手给她做一顿饭。
虽然是在梦里，虽然她可能根本尝不出味道，但这是他的一份心意。
他想让她体验一下，普通人的生活，普通人的烟火气。
“西红柿炒蛋，蒜蓉青菜，再来个红烧肉，怎么样？”林佑一边洗菜一边问。
这都是他最拿手的几个菜。
“你做的，都好。”江烟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后，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忙碌。
林佑感觉被人这么盯着做饭，压力还是挺大的。
“那个……烟离，你要不去客厅看会儿电视？这里油烟大。”林佑试图把她支开。
“不要。”江烟离拒绝得很干脆。
“你站在这儿我也没法专心啊。”林佑无奈地转过头。
“我帮你。”江烟离说着，就伸出手想去拿他手里的西红柿。
“别别别！”林佑赶紧把菜护住。
“你别动，我来就行，我一个人能搞定。你就站那儿看着，就当是给我加油了，行不行？”
开玩笑，让她帮忙？
他毫不怀疑，江烟离一个念头就能把所有菜都变成做好的样子，那他自己动手的意义何在？
江烟离看了看他，默默地收回了手，真的就退后两步，靠在墙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林佑这才松了口气。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开始切菜。
哒哒哒……
清脆的切菜声在安静的厨房里响起，意外地让人感到安心。
林佑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不用担心下一秒会不会有丧尸冲出来，不用计算着弹药和食物的存量，更不用在血腥和死亡的边缘挣扎。
他只需要专注于手里的刀，和案板上的菜。
他偷偷瞥了一眼江烟离，她还是那个姿势，目光专注在他身上。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平日里的冰冷，多了一丝他看不太懂的东西。
是好奇吗？
还是别的什么？
林佑甩了甩头，不再多想。
他开了火，倒上油。
很快，厨房里就飘起了食物的香气。
先是蒜蓉爆香的味道，然后是青菜下锅时刺啦一声的声响，伴随着清新的蔬菜香气。
紧接着，是西红柿炒蛋那酸甜开胃的味道。
最后，是红烧肉在锅里咕嘟咕嘟炖煮时，那股浓郁的能把人馋哭的肉香。
林佑把最后一道菜盛进盘子里，长出了一口气。
三菜一汤，大功告成。
林佑解下围裙，端着菜走到餐厅。
江烟离已经提前坐在了餐桌旁。
林佑把菜一一摆好，又给她盛了一碗米饭。
“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他把筷子递给她，自己也坐了下来，心里有点小小的期待和紧张。
江烟离拿起筷子，动作优雅。
她夹起一筷子青菜，放进了嘴里，慢慢地咀嚼着。
林佑有些紧张。
怎么样？
好吃吗？
味道对不对？
他很想问，但又怕给她压力。
江烟离咽下嘴里的菜，然后抬起头，看着林佑，很认真地评价了一句。
“有味道。”
林佑：“……”
这算什么评价？
不过转念一想，她平时只喝自己的血，对她来说，血液之外的东西，能尝出味道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吧？
“那你再尝尝这个。”林佑又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
这可是他的得意之作，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江烟离把那块颤巍巍的红烧肉放进嘴里。
“这个，比刚才的好吃。”
林佑笑了。
“好吃就多吃点。”
他看着江烟离小口小口地吃着自己做的饭，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原来，为自己喜欢的人洗手作羹汤，是这种感觉。
这顿饭，两人吃得很安静，但气氛却异常的温馨。
吃完饭，林佑刚想站起来收拾碗筷，江烟离却拉住了他。
她只是看了一眼餐桌。
下一秒，所有的碗筷和盘子都变得干干净净，自动飞回了橱柜里。
林佑看着这堪比魔法的一幕，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那句让我来给咽了回去。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给这个宁静的小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光晕。
“晚上……我们……”林佑看着江烟离，话说到一半，想到了一些不该想的。
江烟离站起身，直接朝着楼上走去。
“睡觉。”
林佑总觉得，她走路的姿势，似乎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无奈，他只能跟了上去。
主卧室的门被推开，里面的景象让林佑愣了一下。
江烟离小时候的床不见了，变成了一张足以让四五个人在上面打滚的超大豪华双人床。
柔软的羽绒被，蓬松的枕头，看起来就让人想一头扎进去。
江烟离走到床边，很自然地脱掉了外衣，只剩下一件黑色的贴身背心和短裤，露出了大片白皙的皮肤和完美的身体线条。
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然后转过头，看着还傻站在门口的林佑。
“不上来？”
林佑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干。
最终他还是认命的上了床。
……
接下来的日子，林佑过上了一种堪称腐败的废人生活。
每天睡到自然醒，睁开眼，江烟离永远比他醒得早，然后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早餐每天不重样，想吃什么有什么。
吃完饭，他们会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从经典老片到最新上映的大片，电影库比任何一个视频网站都要全。
下午，林佑会去录音棚里唱唱歌，江烟离是唯一的听众。
有时候，他们也会出门逛逛。
江烟离会根据他的想法，变幻出各种各样的场景。
繁华的商业街，可以随便刷卡不用担心账单的奢侈品店。
人声鼎沸的游戏厅，可以无限续币玩到天荒地老。
安静惬意的海边，可以躺在沙滩上，看着永不落下的夕阳。
林佑感觉自己正在被这种安逸的生活慢慢腐蚀。
一开始，他还会时常想起现实世界，想起自己的同伴，心里充满了焦虑和不安。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感觉正在被一点点地磨平。
他开始习惯了这种安逸的生活。
他开始习惯了身边只有江烟离一个人的世界。
他甚至开始享受这种感觉。
在这里，他不需要战斗，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
他只需要做他自己，只需要陪着她。
江烟离的变化也很明显。
她的话比以前多了，虽然大多数时候还是林佑在说，她在听。
她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许多，不再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模样。
他们的关系也越来越亲密。
林佑已经记不清，他们在这个梦里待了多久。
一天？
一个星期？
一个月？
还是一年？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他只知道，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那个危机四伏、满是丧尸的现实世界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这个温馨的家，和眼前的江烟离。
这天下午，林佑唱完歌，和江烟离一起窝在沙发里看一部老掉牙的爱情喜剧。
电影里的男女主角经历了一番波折，终于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林佑看着屏幕上“the end”的字样，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他转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江烟离。
她的侧脸在屏幕光亮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
“烟离。”他忽然开口。
“嗯？”江烟离应了一声。
“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话一出口，林佑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或许是那部电影刺激到了他，或许是他内心深处那份被压抑许久的责任感，终于再次冒了头。
空气，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江烟离缓缓地转过头，看着林佑，那双黑色的眼眸里，刚刚还带着一丝笑意，此刻已经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林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个安逸的假期，可能要结束了。
他正准备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江烟离却忽然坐直了身体。
“你想走了？”她问。
林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是，但他看着江烟离，又说不出口。
想说不是，但那又是在自欺欺人。
就在他纠结万分的时候，他忽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的客厅、沙发、电视，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模糊。
当他再次回过神来时，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空旷的操场上。
周围是熟悉的教学楼和塑胶跑道，远处还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在打篮球。
这是……他的高中？
红色的塑胶跑道，绿色的足球场草坪，远处那栋灰白色的教学楼，墙壁上还挂着“勤奋、求实、创新、奉献”的红色大字。
一切都和他记忆里的样子一模一样，甚至比记忆里还要崭新、干净。
几个穿着蓝白色校服的男生正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运球、投篮，伴随着阵阵少年人特有的叫喊声。
阳光照在他们年轻的脸上，充满了活力。
林佑呆呆地看着。
他为什么会突然来到这里？
对了，刚才……
刚才他问了江烟离，他们还要在那个梦里待多久。
然后，她就生气了？
所以，这是对他的惩罚？
还是什么新的游戏？
林佑心里有些发毛，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寻找江烟离的身影。
但操场上除了那几个打球的学生，空无一人。
他试着迈开脚步，朝着教学楼走去。
身体可以动，没有被束缚。
路过篮球场时，一个篮球滚到了他的脚边。一个满头大汗的男生冲他喊道。
“哥们，麻烦传下球！”
林佑下意识地弯腰捡起球，扔了回去。
那男生笑着对他说了声“谢了”，然后又跑回了球场。
他走进教学楼，楼道里回荡着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墙壁上贴着优秀学生的照片和奖状，阳光从窗户里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粉笔和旧书本混合的味道。
林佑凭着记忆，一步步走上了三楼。
高二（三）班。
教室的门牌已经有些泛黄。
林佑停在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朝里面看去。
几十个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正坐在各自的座位上，有的在奋笔疾书，有的在交头接耳，还有的在偷偷打瞌睡。
讲台上，一个戴着眼镜、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正在唾沫横飞地讲着数学题。
林佑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着，最终，定格在了靠窗的倒数第三排。
那个正用书本立起来挡住脸的少年，脑袋还一点一点......
林佑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那不就是他自己吗？
第494章 只有你是真实的
他居然在江烟离的梦里，看到了正在上高中的自己。
看着那个在数学课上瞌睡的少年，林佑一时间竟有些怀念。
那时候最大的烦恼，似乎就是解不出的函数题。
他正出神，一股熟悉的气息从身后贴了上来。
江烟离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身后，一双藕臂环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她的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膀上，什么话也没说。
但林佑能感觉到，她的心情不太好。
她生气了。
林佑心里叹了口气，反手握住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怎么了？就因为我问了那个问题？”他轻声问道。
“我不是想离开你，我只是……”
江烟离没让他继续说下去，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她微微抬起手，指向了教室斜对面的那栋居民楼。
那是一栋有些年头的六层小楼，灰色的水泥墙面上爬满了斑驳的印记。
她的手指，指向了最高层的那个天台。
“看那儿。”她终于开口。
林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眯起眼睛望去。
天台的水泥护栏后面，一道纤细的人影正半蹲在那里。
那人穿着一身深色的运动服，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但最让林佑心头一跳的，是她手里举着的东西。
一个黑色的，带着长长镜筒的望远镜。
而望远镜对准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他现在所在的这间教室，正是少年时代的自己。
一股寒意，顺着林佑的脊椎骨猛地窜了上来。
他之前在江烟离的照片墙上，已经知道了自己被偷窥了很久。
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犯罪现场，又是另外一回事。
那种冲击力，远比看一堆照片要来得直接和震撼。
那个拿着望远镜的人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那是学生时期的江烟离。
原来在自己完全不知道的时候，就在自己以为平平无奇的某个午后。
有一双眼睛，就这么穿过几百米的距离，贪婪地注视着自己。
“你……”林佑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
“你那时候，就一直在看我？”
“嗯。”江烟离的回答简单明了。
“为什么？”林佑忍不住追问。
他实在无法理解，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为什么会做出这么偏执的事情。
江烟离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抱着他，静静地看着远处天台上那个孤独的身影。
林佑的心里五味杂陈。
有震惊，有荒谬，甚至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愤怒。
但更多的。
当他看到在天台上独自一人的身影时，她仿佛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
心里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
她那时候，一定很孤独吧。
就在林佑思绪万千的时候，他忽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等他再次站稳脚跟，耳边呼啸的风声让他瞬间清醒。
他们已经不在教学楼的走廊里了。
脚下是粗糙的水泥地面，四周是半人高的护栏，护栏外是毫无遮挡的天空。
他们竟然瞬间移动到了那栋居民楼的天台上。
而那个穿着深色运动服、戴着鸭舌帽的少女，就在他们面前，不到三步的距离。
林佑和现在的江烟离，正站在过去的江烟离身后，像两个来自未来的幽灵，默默注视着她。
过去的江烟离对此毫无察觉。
她半蹲在地上，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一个极其专注的姿势，双手地举着那个专业级的望远镜，一动不动。
她的整个世界，似乎都浓缩在了那个小小的目镜里。
林佑甚至能听到她压抑的呼吸声。
他默默地注视了她几分钟，一个细节让他皱起了眉头。
他注意到，年轻的江烟离握着望远镜的双手，正在极其轻微地颤抖着。
那种颤抖不是因为寒冷，也不是因为举得太久而脱力。
更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仿佛身体内部有一股即将失控的力量，而她正用全部的意志力去对抗。
这是怎么回事？
林佑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身旁揽着自己的江烟离。
她的眼神平淡无波，看着过去的自己，就像在看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她的手在抖。”林佑忍不住低声说道。
“她怎么了？是在忍耐什么吗？”
江烟离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个少女身上，声音清冷地在他耳边响起。
“她饿了。”
“饿了？”
林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饿了就去吃饭啊，抖什么？
可话到嘴边，他猛地意识到，江烟离口中的饿，恐怕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
但是时间对不上啊？！
就在这时，天台上的少女似乎终于忍耐到了极限。
她猛地放下了望远镜，身体因为这个动作而晃了一下。
她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清冷绝美的脸，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也毫无血色。
她靠在护栏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那双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林佑看不懂的挣扎与痛苦。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没有再去偷窥，而是动作熟练地将望远镜收进一个黑色的背包里，整理好一切，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然后，她重新戴上帽子，压低帽檐，冷着一张脸，转身走下了天台。
林佑和江烟离的身影如同鬼魅，无声地跟在她身后。
楼道阴暗而狭窄，充满了老旧居民楼特有的霉味。
少女的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她一路下到一楼，走出单元门，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一个穿着西装的司机早已等候在那里，恭敬地为她拉开了后车门。
少女面无表情地坐了进去。
林佑也跟着坐进轿车后座，而过去的江烟离就坐在他身边。
车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
最终，轿车驶入一个高档别墅区，在一个独栋别墅前停下。
林佑看着这个大别墅微微惊讶了一下。
跟着年轻的江烟离走进别墅，林佑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金碧辉煌。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挑高两层的客厅天花板垂下，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旋转而上的奢华楼梯，墙上挂着他看不懂但感觉很贵的油画。
整个房子大得吓人，也冷得吓人。
没有一丝一毫家的味道，更像是一个装潢精美的样品房，或者说，一座华丽的囚笼。
一个穿着专业服饰的中年女人迎了上来，恭敬地接过少女的书包。
“小姐，您回来了。先生在书房，说让您回来后过去一趟。”
“知道了。”
少女换上拖鞋，径直走向二楼的书房。
林佑和现在的江烟离，依旧像两个隐形的旁观者，跟在后面。
书房的门没关。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正坐在红木办公桌后打电话。
看到少女进来，他只是抬眼看了一下，然后对着电话那头用一种极其温柔的语气说道。
“嗯，宝贝，我这边还有点事，晚点打给你……好，爱你。”
挂掉电话，他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回来了？”他看着少女，语气平淡。
“家教老师说你最近的德语水平没什么进步，心思不在学习上。”
少女沉默地站着，没有反驳。
男人皱了皱眉。
“烟离，你父亲我为你铺好了所有的路，你只需要按部就班地走下去就行。去德国留学，继承家业，这些都是早就定好的。我不希望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任何岔子，你明白吗？”
“明白。”少女的回答依旧简短。
“下去吧，准备一下，晚上有个晚宴要参加。”
男人挥了挥手，像是打发一个下属。
少女转身离开，从头到尾，父女俩的交流不超过五句话。
林佑跟在后面，心里堵得慌。
接下来的画面，就像一部快进的默片。
林佑看到了少女无趣而压抑的生活。
放学回家，面对的是空无一人的大房子和恭敬却疏远的佣人。
一个接一个的家教老师，教她各种他听都听不懂的语言和商业知识。
偶尔，她那个名为父亲的男人会带她出席一些觥筹交错的商业晚宴。
她就像一个精致的洋娃娃，被父亲带着四处炫耀，脸上挂着得体却疏离的微笑。
更多的时候，她是一个人。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而在这令人窒息的单调生活中，唯一的色彩，就是和林佑有关的一切。
林佑看到，她回到房间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他的照片，他的视频，他的所有公开信息。
她甚至黑进了学校的内部系统，调出了他的成绩单、学籍档案，连他体检的身高体重都一清二楚。
她有一个专门的加密硬盘，里面分门别类地储存着关于他的一切。
“小学时期”、“初中时期”、“高中时期”……
文件夹里，不仅仅是那些从各种渠道搜集来的照片，还有很多一看就是偷拍的。
放学路上和同学打闹的，在小卖部买汽水的，甚至是在篮球场上打球的……
林佑看得头皮发麻。
他终于明白，那面挂满他照片的软木板，不是什么心血来潮，而是她持之以恒了十几年的大工程。
“你……你从小学的时候就开始了？”林佑艰难地开口，看向身边的江烟离。
“嗯。”江烟离的反应依旧平淡。
“为什么是我？”林佑问出了那个他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我们……到底是什么时候第一次见面的？”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给了江烟离如此深刻的印象，以至于让她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情来。
江烟离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低头看向怀里的林佑，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情绪复杂难辨，看得林佑心里直发毛。
她低下头，唇贴着他的耳朵。
“佑佑，你得自己想起来哦，想起我们相遇的那一刻，从那个时候……你就只能是我的。”
林佑感觉自己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气，他咽了口口水，脑子飞速运转。
想起来？
他怎么想？
他的人生轨迹简单得像一张白纸，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然后毕业打工当主播。
这中间到底哪个环节能跟眼前神秘又强大的江烟离产生交集？
他努力在记忆的角落里搜刮，试图找出任何一张可能属于江烟离的脸。
可是，什么都没有。
他的童年里没有这样一个漂亮得不像话，又冷得像冰块的小女孩。
“我……我真的想不起来。”林佑有些艰难地开口。
这不是敷衍，他是真的毫无头绪。
江烟离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也并不在意。
她直起身，环抱着他的手臂却丝毫没有松开。
她突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说的内容却让林佑的心狠狠一沉。
“佑佑，我从前的生活，和生活在现在这个虚假的梦中，没有任何区别。”
她抱着他，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头顶。
“那里是假的，这里也是假的。对我来说，只有你是真实的。”
“生活在哪儿，对我来说不重要，你明白吗？”
林佑愣住了。
他之前只是震惊于她偏执的爱和恐怖的占有欲，但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触碰到她内心最深处的逻辑。
原来在她眼里，现实世界和这个她随手捏造的梦境，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都是虚假，没有意义的。
唯一真实的存在，就是他。
这是何等孤寂又扭曲的世界观？
怜惜和心痛的情绪，瞬间淹没了林佑。
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没有立刻反驳她的话。
他转过身，在她的怀里，面对着她。
江烟离比他高，微微低着头，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他的反应。
林佑伸出手，轻轻抚上她冰凉的脸颊。
“烟离……”
“对我来说，你也是最重要的。”
他能看到，在她听到这句话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了一丝微光。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认真。
“但是，生活再苦，我也不会去逃避。我爸妈走得早，我一个人磕磕绊绊地长大，最穷的时候，一天只能吃一顿饭，住在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那时候我也没想过自暴自弃，我还是在想各种办法，让自己活下去，活得更好一点。”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她。
“因为我知道，那些痛苦，那些难受，都是真实生活的一部分。逃避它们，就等于否定了那个努力活下来的自己。”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个梦很好，好到不真实。在这里，我不用担心下一秒会死掉，不用算计着食物和弹药。”
“我很喜欢这里，真的。”
“但就是因为太好了，我才害怕。”
林佑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我怕我待久了，就真的会把这里当成现实。我怕我会忘了外面还有我们的同伴在等着我们，我怕我会忘了我们还要活下去，去为那些死去的人报仇。”
“烟离，我不想变成一个只会躲在梦里，靠着虚假的安逸麻痹自己的废物。”
第495章 苏醒
说完这番话，林佑紧张地看着江烟离，等待着她的反应。
他有点担心江烟离会觉得自己的这番话是在指责她，是在否定她为他创造的这个完美世界。
毕竟，她把自己内心最柔软的东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而他现在，却亲手打碎了它。
江烟离脸上一片平静。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
林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硬着头皮，又往前凑了凑，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恳求。
“烟离，我不是说这里不好，也不是想离开你。我只是……我只是觉得，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他组织着语言，试图解释清楚自己的想法，生怕她误会。
“外面的世界是很糟糕，到处都是怪物，每天都在死人，可……可那里也是我们生活的地方啊。我们的同伴，王大壮，杜文，卫书语，刘明，雪球，孩子们，还有韩雅和曙光基地的大家……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我们把他们丢在尸潮里，自己躲在这里……我做不到。”
一想到同伴，林佑就有些愧疚。
他当时是主动留下断后的，是为了保护车队。
但现在，他却躲在梦里享受着虚假的和平。
这算什么？
“我知道你很强，强到可以轻易捏造出这样一个世界。但我们不能总靠你的力量去逃避。我想和你一起，去面对外面的世界。不管有多难，多危险，我们一起扛，好不好？”
林佑看着她的眼睛，语气真诚。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那个丧尸，还有发电厂的怪物，它们都还在。我们躲在这里，它们只会越来越强大。总有一天，这个世界会彻底变成它们的地盘，到时候，我们就真的无路可逃了。”
他停顿了一下。
“而且，你不想知道那个黑色三角体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吗？你不想知道这场末世到底是怎么回事吗？待在这里，我们永远也找不到答案。”
“烟离，不管外面的世界有多糟糕，多难受，我们可以一起面对的，我们一起离开这个梦境吧？”
“好吗？”
他几乎是在乞求了。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的手。
冰凉，一如既往。
江烟离终于有了反应。
她没有抽回手，只是垂下眼帘，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过了许久，她终于开口了。
“你真的想好了？”
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任何情绪。
“嗯。”林佑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我想好了。”
“外面的世界，没有歌，没有电影，也没有吃不完的食物。”江烟离陈述着事实。
“我知道。”
“那里只有血和死亡。”
“我知道。”林佑握着她的手，又用力了几分。
“但那里有你，也有我。是真实的你，和真实的我。这就够了。”
江烟离沉默了。
她缓缓抬起头，重新看向林佑。
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情绪翻涌。
林佑看到了挣扎，看到了不舍，甚至还看到了一丝委屈？
是错觉吗？
林佑的心一软。
江烟离为他创造出这个世界，是想把他永远地圈养在这里，占有他，让他只属于她一个人。
但同时，她又何尝不是在借着这个世界，来弥补自己那片空白又孤寂的过去？
她把自己对家和陪伴的所有幻想，都投射在了这个梦里。
现在，他却要亲手敲碎这个梦。
这对她来说，太残忍了。
“烟离……”林佑的声音软了下来。
“等我们解决了外面的所有事情，等这个世界恢复了和平。我陪你，你想去哪儿都行。我给你唱歌，陪你看电影，给你做一辈子的饭。好不好？”
江烟离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最终，她眼中的挣扎和不舍，都渐渐褪去，重新归于平静。
那是一种林佑看不懂的平静。
“好。”
林佑愣了一下，随即喜上心头。
她同意了！
“在我们走之前，我想……再看一看家里。”
他说的家，是他们在这个梦境里生活了不知道多久的别墅。
虽然是假的，但这里承载了他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安逸和温暖。
他想做个最后的告别。
江烟离默许了，抱着他的手臂松开了些。
下一秒，周围的场景瞬间变幻。
他们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客厅，沙发上还放着他们没看完的电影，茶几上摆着零食和饮料。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林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酸涩。
他们走遍了别墅的每一个角落，把每一个细节都深深地刻在脑子里。
他知道，一旦离开，这个地方就会彻底消失，连同这里发生过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这让他感到一阵失落。
林佑转过头，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江烟离。
“烟离，谢谢你。”他由衷地说道。
“谢谢你给我造了这样一个梦。”
虽然林佑嘴上说着要离开，要面对现实，但他心里清楚，他会永远怀念这段时光。
江烟离看着他，黑色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她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脸。
“走了以后，就回不来了。”她轻声说道。
“嗯，我知道。”林佑点了点头，握住她放在自己脸颊上的手。
“但我不后悔。”
江烟离的指尖在他的脸颊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描摹他的轮廓，又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外面的世界，比你想象的，要糟糕得多。”
林佑总觉得江烟离的话里有话。
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倦意席卷而来。
周围的一切，开始像被水浸湿的画一样，迅速褪色、模糊。
客厅、沙发、窗外的阳光……
所有的一切都在扭曲、旋转，最后化作一片黑暗。
林佑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不断下坠，坠入一个无底的深渊。
他下意识地抓紧了江烟离的手。
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别怕。”
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刻，他听到了江烟离的声音。
“我在。”
......
林佑的意识像是从深不见底的海底，挣扎着一点点浮上水面，最终冲破束缚，呼吸到了第一口空气。
他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地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
布满了灰尘的真实天花板。
包裹着他的翅膀已经消失了。
他们还在风溪镇外面的无人别墅中。
还在那个被江烟离用被褥和各种杂物封死的卧室床上。
林佑缓缓坐起身，感觉身体有些僵硬，像是睡了太久太久。
他环顾四周，房间里积了厚厚的一层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封已久的味道。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照得一清二楚。
看样子，距离他们沉睡之初，已经过去很久了。
至少也是以月为单位计算的时间。
这让林佑的心一沉。
他的同伴们……怎么样了？
他们成功突围了吗？
有没有人受伤？
自己和江烟离在这里沉睡了这么久，他们会不会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一连串的问题涌上心头，让林佑感到一阵焦虑。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
江烟离还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眼紧闭。
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稳悠长。
林佑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伸出手，试探着碰了碰她的脸颊。
“烟离？”他试着轻声呼唤。
“醒醒，我们该起来了。”
没有回应。
他又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烟离？”
她依旧一动不动，像是陷入了深层次睡眠，外界的任何干扰都无法将她唤醒。
林佑没有慌张。
他凑过去，仔细检查了一下江烟离的生命体征。
心跳平稳有力，呼吸均匀绵长。
他松了口气。
看来，她只是比自己需要更长的沉睡时间来完成这次进化。
毕竟，她才是进化的主体，而自己，充其量只是个充电宝和陪睡的。
他决定先等一会儿，让她好好休息。
等待的时间里，林佑开始检查自身。
他下了床，活动了一下手脚，关节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吧声。
身体除了有些僵硬外，并没有什么不适。
不对。
林佑忽然顿住了。
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身体里充满了力量，要满溢出来的力量感。
他只是简单地握了握拳，就能感觉到肌肉中蕴含的爆炸性。
昏睡了这么久，身体技能每下降，还提升了？
这是怎么回事？
林佑想起了在那个翅膀构成的茧中，自己被吸干之后，从翅膀内壁那些幽蓝色纹路里传来的能量反哺。
难道是那个时候……自己的身体被强化了？
他走到布满灰尘的穿衣镜前，擦开一片，看到了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人还是他，但又好像不是他。
五官轮廓似乎变得更深邃立体了一些，皮肤也比以前好了不少，看不见一丝瑕疵。
最明显的是那双眼睛，变得比以前更加明亮有神，像是两颗黑曜石。
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状态好得不像是在末世里挣扎求生的人，反而像是某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
“我*……”
林佑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这变化也太明显了。
突然，肚子传来了打雷声。
林佑摸着肚子，看样子得先吃点东西才行。
吱呀——
卧室的门被缓缓推开。
林佑警惕地探出头，走廊里一片寂静，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光，勾勒出家具蒙尘的轮廓。
确认没有危险后，他才彻底走了出来，并小心地将卧室的门虚掩上，不让外面的灰尘过多地飘进去。
他现在必须保证任何可能打扰到江烟离的东西，都必须被排除。
整个别墅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林佑一边警惕着四周，一边快速下楼。
一楼客厅的景象和他记忆中离开时差不多，只是所有东西都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沙发上、茶几上，甚至墙壁上，都挂着一些蜘蛛网。
看来他们真的睡了很久。
林佑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
他快步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没有任何反应。
断水是意料之中。
电也早停了，冰箱是个摆设。
但林佑抱着教训心理拉开了冰箱门，一股难以言喻的腐烂气味扑面而来，让他差点吐出来。
他赶紧关上门。
林佑开始在橱柜里翻找起来。
幸运的是，他在一个柜子的最深处，找到了几箱未开封的瓶装矿泉水，还有一些罐头和压缩饼干。
林佑拧开一瓶水，仰头就灌下去了大半瓶。
甘甜的液体滋润着干燥的喉咙，感觉非常爽。
口渴不成问题，但是果腹的食物太少了，吃两三天就没了。
特别是林佑强化后的身体，本就需要更多的营养。
他撕开一包压缩饼干，面无表情地啃着，那干巴巴的口感和怪异的味道让他直皱眉头。
在梦里山珍海味吃惯了，再吃这个，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就在这时，林佑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这声音很轻，不像是丧尸沉重的脚步，倒像是某种动物在踩踏干枯的落叶。
他立刻警觉起来，放下饼干，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
窗户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像蒙了一层毛玻璃。
林佑小心地用袖子擦开一小块，眯起眼睛朝外看去。
下一秒，他的眼睛就亮了。
别墅的院子里，一只成年梅花鹿正低着头，悠闲地啃食着杂草丛中残存的嫩芽。
它身上的斑点在灰败的冬日景象中，显得格外鲜活。
与此同时。
东城区。
一座由扭曲的钢筋和暗红色血肉组织构成的巨大巢穴深处，一个庞大的身影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三米的女性巨人，身体大部分都被狰狞的黑色外骨骼所覆盖，一双血红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与贪婪。
李倩感受到了。
就在刚刚，一股无比精纯强大的能量波动，从遥远的西城区郊外一闪而过。
那是同类的气息。
一个正在完成进化的女王！
李倩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而狂热的笑容。
在她们的种族传承里，女王之间，只有一个法则。
吞噬！
杀死对方，吞噬对方进化的全部果实，让自己变得更强，更完美！
“我的……我的……”
李倩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巨大的巢穴随之震动。
她看向西城区的方向，血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渴望。
她要杀了那个女王。
她要吞了她！
她要完成种族的最终复兴！
第496章 狩猎与解刨
林佑虽然觉得鹿鹿很可怜，但是他也不能饿肚子啊！
江烟离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过来，他必须保证自己有充足的体力，才能在她沉睡的这段时间里保护好她。
现在不缺水了，食物成了最大的问题。
那包压缩饼干又干又硬，味道还怪，吃一口就让他怀念梦里江烟离变出来的红烧肉。
眼下这只看起来肉质就非常鲜美的梅花鹿，简直就是老天爷送来的外卖。
只不过，这份外卖的配送方式有点原始。
怎么才能弄到手呢？
他和江烟离逃出来的时候，身上带的武器只有一把枪和江烟离那把砍刀。
砍刀上沾了太多丧尸的血肉，天知道上面有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病毒，肯定不能用来狩猎。
至于枪……
林佑想都没想就排除了这个选项。
枪声一响，周围的丧尸都会被吸引过来开。
到时候江烟离还在沉睡，根本没办法移动，他一个人可顶不住尸潮。
再说了，子弹那么珍贵，用一颗少一颗，拿来打一只鹿也太奢侈了。
这得留着当最后的底牌。
看来，只能就地取材了。
林佑的视线在布满灰尘的别墅里扫了一圈，开始寻找能用得上的工具。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墙角一根倒地的拖把上。
那拖把杆是实木的，看起来挺结实。
然后他又跑进厨房，在一堆厨具里翻了半天，找到了一把还算锋利的西餐刀。
刀身很长，尖端锋利，用来当矛头正合适。
最后，他在一楼的储物间里，找到了大半卷宽胶带。
材料齐了。
林佑嘿嘿一笑，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手工之魂正在熊熊燃烧。
他小时候最喜欢看那些野外求生的节目，里面的大佬们随随便便就能用树枝和石头做出一把武器，现在轮到他自己实践了。
说干就干。
他先把拖把头拆下来，只留下光秃秃的木杆。
然后，他将西餐刀的刀柄和木杆的顶端对齐，开始用胶带一圈一圈地缠绕。
为了保证足够牢固，他缠得特别用力，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
一卷胶带用完，一把造型略显粗糙，但看起来杀伤力十足的长矛就诞生了。
林佑满意地掂了掂手里的新武器，感觉还挺趁手。
他再次走到窗边，小心地擦开一小块灰尘。
那只梅花鹿还在院子里，吃得正香，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很好。
林佑握紧了手里的长矛，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他开始在脑子里模拟狩猎计划。
首先，不能从正门出去，动静太大，容易惊动它。
得从厨房的后门绕出去。
然后，院子里的地形要利用起来。
那几丛半人高的灌木，还有那辆废弃的汽车，都是绝佳的掩体。
他学着动物世界里狮子捕食的样子，在脑中规划出了一条潜行路线。
利用障碍物隐藏自己的身形，一点点地靠近，潜伏到最佳的攻击距离，然后发动致命一击！
他现在有强化的身体素质和五感，狩猎一只梅花鹿，成功率应该不低吧？
不管怎么样，总得试试。
为了江烟离，也为了自己。
林佑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的躁动。
他最后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梅花鹿，然后转身，握着长矛，像一个真正的猎人一样，悄无声息地走向了厨房的后门。
厨房的后门转轴已经生锈，林佑费了点劲，才将它推开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整个过程他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
从别墅里走出来，冷空气扑面而来，让林佑瞬间清醒了不少。
外面的世界安静得可怕。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风吹过枯枝败叶时发出的沙沙声。
林佑没有急着行动。
他蹲在后门边，身体紧贴着墙壁，只探出半个脑袋，仔细观察着院子里的情况。
在确认了周围没有其他危险后，他开始了行动。
林佑弯下腰，将身体的重心压到最低，握着长矛，手脚并用地从后门爬了出来。
他的第一个目标，是十几米外的一丛灌木。
他学着特种兵的样子，手脚交替，在草地上匍匐前进。
动作很慢，但很稳。
每前进一步，他都会停下来，仔细聆听周围的动静，同时观察那只鹿的反应。
梅花鹿似乎对这个偷偷摸摸靠近的危险毫无察觉，依旧低着头，专注地享用着自己的午餐。
林佑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自己的潜行技术还不错。
十几米的距离，他花了将近五分钟才爬到。
当他整个人都藏进那丛半人高的灌木后面时，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不是累的，是紧张。
这可比玩任何潜行类的游戏都刺激多了。
游戏里失败了可以读档重来，在这里，一旦失败，惊跑了这只鹿，下一顿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了。
他躲在灌木丛后，平复了一下有些急促的呼吸，然后小心地拨开眼前的枝叶，观察下一个目标。
下一个掩体，是那辆生锈的废弃汽车，距离他大概二十米。
这段距离中间没有任何遮挡，是一片开阔的草地。
直接冲过去肯定不行。
林佑皱起了眉头，开始思考对策。
就在这时，那只梅花鹿突然抬起了头，警惕地竖起了耳朵，看向林佑藏身的方向。
林佑的心跳瞬间加速。
被发现了？
他立刻屏住呼吸，身体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一人一鹿，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无声地对峙着。
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暴露的时候，一只野鸡扑棱着翅膀，从他身后的灌木丛里飞了出来，落在了不远处的草地上。
原来是它。
梅花鹿盯着那只野鸡看了一会儿，似乎是确认了没有危险，这才放松了警惕，重新低下头去吃草。
林佑舒了一口气。
太险了。
这让他意识到，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导致这次狩猎失败。
他必须更加小心。
他决定放弃直接冲向汽车的计划，而是选择了一条更远，但更安全的路线。
他准备沿着院子的围墙，绕一个大圈，从另一个方向接近那辆汽车。
虽然要多走几十米，但沿途有更多的树木和杂物可以作为掩护。
打定主意后，林佑再次行动起来。
他像一只灵巧的狸猫，利用着院子里一切可以利用的掩体，悄无声息地移动着。
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心态也从一开始的紧张，慢慢变得专注和平静。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的猎物身上。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他和那只梅花鹿。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像是身体里某种沉睡了千百年的原始本能，在这一刻被唤醒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佑终于成功地潜伏到了那辆废弃汽车的后面。
这里距离梅花鹿，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
这是一个绝佳的攻击位置。
他躲在汽车后面，探出头，再次确认了一下猎物的位置。
梅花鹿正侧对着他，将自己毫无防备的身体暴露在了他的攻击路线上。
机会来了。
林佑深吸一口气，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长矛。
手臂上的肌肉正在绷紧，全身的力量，都开始向着这根简陋的武器汇聚。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呼吸也变得悠长而平稳。
瞄准。
射击！
林佑手臂猛地发力，将手中的长矛，用尽全力投了出去！
长矛带着呼啸的风声，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线，射向了那只正在悠闲吃草的梅花鹿。
“噗嗤！”
一声利器入肉的闷响传来。
长矛从梅花鹿的侧腹部贯入，巨大的力道带着它庞大的身躯往前踉跄了几步。
梅花鹿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它试图挣扎，想要逃跑，但生命力正在随着伤口处喷涌而出的鲜血，被迅速抽离。
它只跑出了不到两步，就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很快便没了动静。
成了！
林佑躲在汽车后面，看着倒在地上的猎物，心脏因为刚才的全力一击而剧烈跳动。
喜悦瞬间冲上了他的心头。
他成功了！
他靠着自己做的武器，成功猎杀了一只梅花鹿！
不过，兴奋过后，一股淡淡的不忍也随之而来。
那只梅花鹿倒在血泊中，它的眼睛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茫然和痛苦。
林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本质上不是一个喜欢杀戮的人。
如果不是为了生存，他绝不会对这样美丽的生物下手。
但他很快就收起了那点多余的同情心。
末世里，圣母是最先死的那一批。
这只鹿至少有一百多斤，省着点吃，够他一个人吃上一个多星期了吧。
他快步走到倒地的梅花鹿旁，确认它已经彻底死透了，这才拔出长矛。
血腥味瞬间变得更加浓郁。
林佑不敢在院子里多待，血腥味是吸引丧尸的绝佳诱饵。
他必须尽快处理好。
他弯下腰，抓住梅花鹿的两条前腿，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
“起！”
一百多斤的重量，就这么被他硬生生从地上拖了起来。
换做以前的自己，别说拖着走，能把它挪动一下都算是奇迹了。
这强化的身体，真是好用。
林佑心里感慨了一句，使出力气，将梅花鹿拖进了别墅的车库。
这里相对密闭，可以最大程度地隔绝气味。
砰的一声，他拉下了车库的卷帘门，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林佑从厨房拿来了他能找到的最锋利的几把刀，有菜刀，有剔骨刀，甚至还有一把切面包的长锯齿刀。
他看着眼前这个庞大的猎物，一时间有些犯了难。
以前在野外求生的节目里，看那些大佬们处理猎物，三下五除二，一张完整的皮就剥下来了，肉也剔得干干净净。
可真轮到自己上手，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从哪儿下刀？
怎么剥皮？
内脏要怎么处理？
林佑拿着刀，围着梅花鹿转了两圈，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管了。”
他一咬牙，决定瞎搞。
反正只要能弄到肉就行，卖相什么的，现在还讲究个屁。
他选了把看起来最顺手的剔骨刀，回忆着节目里的画面，找准鹿的腹部，一刀划了下去。
温热的血液和内脏混杂着一股浓烈的腥气，瞬间涌了出来。
那场面，让林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林佑强忍着恶心，开始了他人生中第一次的解剖工作。
没有专业的工具，没有干净的水源，更没有熟练的技术。
整个过程血腥又暴力，与其说是解剖，不如说是在分尸。
他笨拙地用刀切割着，皮毛、筋膜和肉黏连在一起，根本分不开。
他干脆连皮带肉一起往下割，弄得满手满身都是血。
好不容易把一条鹿腿卸下来，车库里的血腥味越来越重，熏得他头昏脑胀。
“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林佑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作案现场，忍不住吐槽。
他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他看着那条完整的鹿后腿，心里盘算着。
节目里说过，动物的后腿肉脂肪少，肉质紧实，最适合做成肉干或者腌制起来长期保存。
而像里脊、肋排这些比较嫩的部位，就得尽快吃掉。
他得把这些肉分门别类地处理好。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林佑就待在这个密不透风的车库里，和这只梅花鹿较劲。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用最原始的方法，一点点地将鹿肉从骨头上剔下来。
这个过程让他对食物有了全新的认识。
原来一块简单的肉，需要经过这么复杂的处理，才能成为盘中餐。
他将剔下来的肉分成了两部分。
一小部分鲜肉，大概有十几斤，用塑料袋装好，这是他接下来两三天的口粮。
剩下的大部分，他准备用盐腌起来。
林佑在厨房的柜子里找到了好几包未开封的食用盐，这让他喜出望外。
在末世里，盐的重要性不亚于武器和药品。
它不仅是调味品，更是天然的防腐剂。
没有盐，这些肉用不了几天就会全部腐烂。
他找来一个还算干净的塑料收纳箱，在箱子底部铺了厚厚的一层盐，然后把切好的肉块一层一层码上去，每一层肉之间都撒上大量的盐。
他要把这些肉全部做成咸肉干，这样至少能保存几个月。
做完这一切，他把剩下的鹿骨头、内脏和皮毛用几个大垃圾袋装起来，暂时堆在车库的角落里。
这些东西不能乱扔，否则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他看了一眼手表，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四五个小时。
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林佑拖着疲惫的身体，推开车库的卷帘门，准备回屋里喘口气。
可他刚一走出车库，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第497章 背后的声音!
别墅的大铁门外，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在那里来回徘徊。
那是一个丧尸。
它穿着破烂的衣服，身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和污垢，走路的姿势一瘸一拐，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
它似乎是被车库里泄露出去的血腥味吸引过来的，正隔着铁门，茫然地朝着别墅里面张望。
林佑。立刻闪身躲到车库的墙壁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盯着门外的那个不速之客。
那只丧尸在门口徘徊了几分钟，似乎是因为闻不到更浓烈的气味，又或者是因为找不到进来的方法，它最终放弃了。
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朝着远处走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昏暗的暮色里。
看到丧尸离开，林佑松了口气。
虽然只是一只最普通的丧尸，但这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一只丧尸的出现，意味着这片区域，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安全。
有第一只，就可能有第二只，第三只……
如果其中混杂着一只嗅觉或者听觉灵敏的特殊感染者，那麻烦就大了。
林佑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必须得更加小心了。
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确认周围再没有其他动静后，林佑才快步回到了别墅里。
他先是把所有的门窗都检查了一遍，确认全部都已经锁好。
然后，他又搬了些沉重的家具，死死地抵在了大门和后门后面。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稍微有了一点安全感。
他有些累了，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躺在床上睡个天昏地暗。
但他不能。
江烟离还在楼上沉睡，他必须保持清醒，保护好她。
同时前所未有的饥饿感，从他的胃里升腾起来，像一团火在烧。
身体经过强化后，对能量的消耗也变得更大了。
之前那点压缩饼干，根本不管用。
他需要吃肉，需要补充大量的蛋白质和能量。
林佑走进厨房，从那个装着鲜肉的塑料袋里，拿出了一块最好看的鹿里脊。
肉质鲜红，带着漂亮的纹理，看起来就很好吃。
没有电，没有煤气。
想做饭，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
林佑的目光，落在了客厅那个积满灰尘的壁炉上。
他找来一些废旧的报纸和木柴，在壁炉里生了一堆火。
橘红色的火光跳动起来，驱散了房间里的些许寒意，也让林佑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他从厨房里翻出来一个烧烤架，架在壁炉上。
然后把鹿肉切成薄片，用一根找到的铁签子串起来。
没有调料，只有一点盐。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当肉片接触到火焰，发出一阵滋啦的声响，一股久违的肉香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林佑的口水，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
他小心地翻动着肉串，看着肉片由红变白，表面渐渐析出油脂，变得金黄焦香。
刚烤熟，林佑就迫不及待地拿下了一串，吹了吹气，然后一口咬了下去。
“嘶……烫！”
他被烫得直吸凉气，但嘴里却舍不得松开。
鲜嫩，多汁，充满了野性的肉香。
没有任何调味，纯粹就是肉本身的味道，却好吃到让他想哭。
他狼吞虎咽地吃着，。一块巴掌大的里脊肉，不到半分钟分钟，就被他消灭得干干净净，连签子上剩下的一点肉末都舔得一干二净。
吃完之后，他才感觉到胃里的那团火，终于被抚平了。
一股暖流，从胃里散发出来，流向四肢百骸。
身体的疲惫，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林佑满足地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看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他还有些意犹未尽，又去拿了一块肉，串起来继续烤。
这一次，他吃得慢了一些，细细地品味着这来之不易的美味。
吃饱喝足之后，困意再次袭来。
林佑强打起精神，把吃剩的骨头和垃圾都收拾好，用塑料袋密封起来，暂时放在厨房。
然后又用湿布，把烧烤架和壁炉周围都擦了一遍，尽量不留下任何食物的气味。
随后，他才轻手轻脚地走上二楼。
走到主卧室的门口。
他轻轻推开一道门缝，朝里面看去。
房间里很暗，江烟离还静静地躺在床上，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似乎连动都没动一下。
林佑的心，这才彻底放了下来。
他没有进去打扰她，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又轻轻地把门带上。
现在身上太脏了，不适合接近他的女王。
林佑搬了张椅子，就坐在了卧室门口的走廊上。
这里正对着楼梯，万一有什么东西从楼下上来，他可以第一时间发现。
他把武器都放在手边，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他不敢睡得太死，只能这样假寐。
耳朵却时刻警惕着周围的任何一丝动静。
夜，越来越深了。
别墅外面，寂静无声。
偶尔有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鬼哭一样。
林佑迷迷糊糊地，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他的脑子里，一会儿是白天猎杀梅花鹿的血腥场面，一会儿又是梦境里和江烟离一起看电影的温馨画面。
两种截然不同的记忆交织在一起，让他有些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就在他昏昏沉沉的时候，他忽然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不是肉香，也不是血腥味。
那是一种很清冽且独特的香味，像是冬日雪后，松针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很淡，却又无孔不入。
林佑猛地睁开了眼睛。
香味是从哪里来的？
他警惕地站起身，握紧了手里的长矛，仔细地在走廊里嗅闻着。
很快，他就确定了香味的来源。
是主卧室，江烟离的房间里！
林佑的心一紧，难道是她出什么事了？
顾不上多想，他立刻推开了卧室的门。
房间里依旧昏暗，那股清冽的香气比在外面时浓郁了许多。
林佑快步走到床边，看向床上的江烟离。
她还是静静地躺着，睡颜安详。
林佑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他凑近了一些，仔细观察着。
然后，他就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江烟离的皮肤，似乎比之前更白了，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在昏暗的光线下，甚至透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那头乌黑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似乎也变得更加柔顺光亮。
最让林佑在意的，是她身上的气息。
那股清冽的香气，就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林佑伸出手，想试探一下她的体温。
可他的指尖，还没碰到她的皮肤，就猛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到，在江烟离的脖颈处，锁骨上方的位置，一小片皮肤上，浮现出了一些极其复杂的幽蓝色纹路。
那些纹路很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它们像活物一样，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在她的皮肤下缓缓流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林佑看着看着，整个人都有些痴了。
他感觉这些纹路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让他移不开眼睛。
一股奇异的冲动，毫无征兆地从他心底涌了上来。
那是一种献身的欲望。
他想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江烟离。
他的血，他的肉，他的灵魂……
所有的一切。
林佑感觉，就算江烟离现在突然醒过来，张开嘴咬断他的脖子，把他整个吞下去，他也不会有任何反抗。
甚至，他会觉得那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幸。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把林佑自己给吓了一大跳。
我靠，我在想什么鬼东西？
他猛地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些诡异的纹路上移开，然后抬手扶住了额头，感觉有点头疼。
这太不对劲了。
自己怎么会产生这种离谱的想法？
这跟被洗脑了有什么区别？
难道是……
林佑的脑海里闪过一个词。
眷属。
烟离曾说过，自己是她的眷属。
自己喝了她的血，又用自己的血喂养她，两人之间早就建立了一种联系。
这种献身的冲动，很可能就是这种联系带来的副作用。
作为女王身边最亲近的存在，就应该随时做好为她献出一切的准备。
林佑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
就在这时。
“哐当！”
一声轻微的碰撞声，突然从楼下传来。
声音不大，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
林佑的神经瞬间绷紧。
他立刻屏住呼吸，耳朵竖了起来，仔细地听着楼下的动静。
客厅里没有再传来任何声音。
是风吹的吗？
不可能。
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把所有的门窗都关好锁死了，连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别墅里根本不可能有风。
那就是有东西进来了。
林佑的脸色沉了下来。
是之前那个被血腥味吸引过来的丧尸？
它找到办法进来了？
还是说，是别的什么东西？
不管是哪种，都意味着风险。
江烟离还在沉睡，他必须在她醒来之前，解决掉所有威胁。
林佑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沉睡的江烟离，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必须立刻行动。
他先是拿起靠在墙边的那把自制长矛，又把江烟离带来的砍刀，别在腰后。
最后，他把步枪也背在了身后。
这三件武器，就是他现在全部的家当。
随后，他走到卧室门口，轻轻地拉开门，探出头看了一眼。
走廊里空荡荡的。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有动静，才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门，想了想，还是将门从外面反锁了起来。
这样就算自己出了什么意外，楼下的东西一时半会儿也闯不进去。
“咔哒。”
轻微的落锁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林佑握紧了手里的长矛，缓缓地朝着楼梯口摸去。
整个别墅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气氛压抑得吓人。
这种环境，简直就是恐怖片里的标准场景。
换做其他人，估计早就吓得腿软了。
但奇怪的是，林佑现在心里竟然没有多少恐惧感。
之前那股为女王献身的奇怪念头，似乎还在影响着他。
死亡好像变成了一件没那么可怕的事情，只要是为了保护江烟离，就算是死，也死得其所。
这种想法让他变得异常冷静，甚至有点冷酷。
林佑强行压下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下的情况上。
幸好，身体强化之后，他不光是力量和速度得到了提升，视力也变得极好。
即便是在这种几乎没有光线的环境里，他也能勉强看清周围的轮廓，不需要手电筒也能行动。
他走到楼梯口，停下脚步，身体紧贴着墙壁，探出半个脑袋，朝楼下看去。
一楼客厅里，家具的黑影交错。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那个抵着大门的沙发，没有移动过的痕迹。
发出声音的家伙，到底在哪儿？
林佑皱起了眉头。
他很想直接开启自己的探查能力，把整个别墅扫一遍。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一旦使用能力，能量波动会像黑夜里的灯塔一样，把方圆几公里内的所有感染者都吸引过来。
到时候，就不是解决一个入侵者那么简单了，而是要面对一场尸潮。
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危机时刻，绝对不能动用那个能力。
林佑开始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
他的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木质的楼梯在他脚下，连一丝声响都没有。
他一边往下走，一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沙发底下，窗帘后面，厨房的门口……
一直到他双脚踏在一楼的地面，走进客厅的中央，他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那个发出动静的家伙，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难道真的是自己听错了？
林佑的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就在这时。
“嘶嘶……咔……”
一个极其古怪的声音，突然从他的背后响了起来。
那声音很轻，也很奇特，有点像夏天草丛里蛐蛐的叫声，但又夹杂着某种东西摩擦的咔咔声。
林佑的汗毛瞬间就竖了起来！
他猛地转过身，握着长矛对准了声源。
他的身后，是通往厨房的走廊，那里一片漆黑，空无一物。
声音停了。
林佑死死地盯着那片黑暗，心脏狂跳起来。
他可以肯定，刚才的声音不是幻觉。
那东西……就在附近！
第498章 战斗技巧提升
他站在原地，和那片黑暗对峙了足足有半分钟。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他决定主动出击。
他双手握紧长矛，将矛尖对准前方，一步一步地朝着厨房的方向挪了过去。
每走一步，他都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未知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就在他快要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
“嘶嘶……咔……”
那个古怪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还是在他的背后！
林佑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再一次猛地转身。
背后是客厅，沙发、茶几、还有抵着门的柜子，都在黑暗中静静地矗立着。
还是什么都没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佑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玩意儿会瞬移吗？
还是说，它根本就没有实体？
一时间，各种恐怖片里的情节开始在他脑子里上演。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站在客厅中央，背靠着沙发，这样可以确保自己的后背是安全的。
林佑不经开始思考。
那个声音，两次都出现在自己的背后。
第一次，自己在客厅中央，它在厨房方向。
第二次，自己快到厨房了，它又跑到了客厅方向。
它似乎总能出现在自己的视野盲区，而且移动速度快得惊人，并且悄无声息。
这说明，它很可能是一种擅长伏击的感染者。
它在戏耍自己，在寻找自己的破绽。
而那个嘶嘶咔咔的声音，很可能就是它在移动或者准备攻击前，身体某个部位发出的动静。
它在等，等自己因为恐惧和焦躁而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想明白这一点，林佑反而没那么紧张了。
只要是实体，就没什么好怕的。
既然你不出来，那我就逼你出来。
他不再被动地等待，而是故意卖出了一个破绽。
他装作十分紧张的样子，握着长矛，快步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似乎是想检查门锁。
他的后背，完全暴露在了空旷的客厅里。
果然。
“嘶嘶……咔咔咔……”
那声音第三次响起，比前两次都要急促！
这一次，声音的来源不是背后，而是头顶！
林佑心中一凛，但他没有抬头。
抬头是对方想要的。
在他抬头的那一瞬间，对方一定会从某个意想不到的角落发动攻击。
果然，就在他假装要抬头的一瞬间。
一道黑影，从他左手边的天花板和墙壁的夹角处，闪电般地扑了下来！
那道黑影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在林佑的动态视力里，他只能勉强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这就够了！
在黑影扑下来的一瞬间，林佑完全凭借着身体的本能，猛地朝右前方一个翻滚！
“砰！”
一声闷响，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木质地板被砸出了一个浅坑，几道深深的划痕触目惊心。
好险！
林佑翻滚起身，迅速和那东西拉开了距离。
要是自己刚才反应慢了半秒，现在估计已经被开膛破肚了。
他终于有时间看清这个偷袭者的真面目。
果然是个特殊感染者。
它的上半身是个极度瘦削的人类，皮肤是灰白色的，紧紧地贴着骨头，两条手臂又细又长，几乎垂到膝盖，十指的指甲又黑又尖，如同利刃。
至于下半身，则完全不是人类的结构。
它有一对类似蚂蚱的巨大后腿，上面布满了节肢状的结构和亮黑色甲壳，看起来充满了力量感。
此刻，它正用那双巨大的后腿半蹲在地上，一双猩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佑。
刚才的嘶嘶咔咔声，应该就是它在蓄力时，后腿上的节肢相互摩擦发出的声音。
这东西，竟然还能像壁虎一样在天花板上爬！
这无疑是个难缠的特殊感染者。
它的体型不大，但速度、力量、还有这种飞檐走壁的能力，都让它成为了一个顶级的刺客。
“嗬……”
蚂蚱怪物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它似乎对于一击不中感到有些恼怒。
它当着林佑的面，猛地一蹬腿！
“嗖！”
它直接窜上了旁边的墙壁！
它的四肢像装了吸盘一样，牢牢地吸附在垂直的墙面上，然后以反重力的姿态，飞快地在墙壁上爬行起来。
那场面和恐怖片里的怪物差不多。
林佑看得头皮发麻。
这还怎么打？
这家伙在墙上比在地上还灵活，他根本够不着啊！
蚂蚱怪物在墙壁上绕着林佑高速移动，似乎在寻找新的攻击角度，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留下一道道残影。
林佑不敢怠慢，他只能被动地站在客厅中央，身体不断地旋转，手中的长矛始终对准着那个在墙上乱窜的鬼东西。
他现在的情况非常被动。
客厅里的空间就这么大，对方占据了立体优势，可以从任何角度发动攻击。
而他，只能像个靶子一样站在原地。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必须想办法把它从墙上弄下来！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长矛，又看了看墙上的怪物。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它当成标枪扔出去！
但这风险太大了。
这把长矛是他目前最趁手的武器，一旦扔出去没命中，或者被对方躲开，那他就彻底失去了远程攻击的能力，到时候能用的武器就只剩下砍刀和步枪了。
但用砍刀肉搏风险太大，对方移速又太快，步枪非常容易射空。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蚂蚱怪物再一次发动了攻击！
它在墙上爬到了林佑的斜上方，然后后腿猛地一蹬墙壁，整个身体像一颗炮弹一样，朝着林佑的头顶砸了下来！
细长的手臂张开，黑色的利爪在空中划出致命的寒光！
又是从头顶！
林佑瞳孔一缩，但这一次他没有躲闪。
一味地躲闪只会被对方活活耗死。
必须反击！
就在怪物即将扑到他头顶的一瞬间，林佑不退反进，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同时腰部发力，手中的长矛由下至上，狠狠地捅了出去！
他要和这个怪物，硬碰硬！
“噗嗤！”
长矛的尖端，刺入了蚂蚱怪物腹部。
一股散发着恶臭的液体瞬间就喷了出来。
“嗬啊！”
蚂蚱怪物发出一声尖啸，下落的势头被硬生生止住。
但它并没有就此失去战斗力。
受伤反而激发了它的凶性，它那对细长的手臂猛地一挥，黑色的利爪狠狠地抓向了林佑的肩膀！
林佑想抽回长矛格挡，但矛尖插得太深，一时半会儿竟然拔不出来！
他只来得及将身体往后一仰。
“嘶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
林佑胸口的衣服被划开了五道口子，万幸的是没有受伤。
他借着后仰的力道，猛地一脚踹在了蚂蚱怪物的肚子上。
“砰！”
蚂蚱怪物被这一脚踹得倒飞了出去，连带着插在它身上的长矛，一起撞在了远处的墙壁上，然后摔在了地上。
林佑也因为巨大的反作用力，接连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立刻抬头看向那个怪物。
蚂蚱怪物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那根长矛还插在它的腹部，随着它的动作晃来晃去。
血液从伤口处不断地流出来，在地上形成一滩小水洼。
它看起来很痛苦，但那双猩红的眼睛，却变得更加疯狂和嗜血。
它死死地盯着林佑，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嘶吼。
林佑的心里咯噔一下。
自己的长矛，还在它身上！
他现在唯一的冷兵器，就只剩下腰后那把砍刀了。
情况急转直下。
蚂蚱怪物没有再冒然攻击，而是开始围着林佑缓缓地绕圈。
它在寻找机会，寻找林佑因为失去武器而露出的胆怯和破绽。
林佑强迫自己冷静，他缓缓地抽出腰后的砍刀，横在胸前。
这把砍刀太短，用来砍骨头还行，但用来和这种速度型的怪物战斗，实在是太吃亏了。
一寸长，一寸强。
他现在则是一寸短，一寸险。
必须想办法把长矛拿回来！
林佑的目光，落在了那根插在怪物身上的长矛上。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近身并且控制住怪物的机会。
就在他思考对策的时候，蚂蚱怪物突然动了！
它猛地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
那声音像是用指甲在刮玻璃，让林佑的耳膜一阵刺痛，脑袋也跟着嗡的一下。
声波攻击？
林佑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直。
蚂蚱怪物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巨大的后腿猛地发力，整个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就冲到了林佑面前！
太快了！
林佑只来得及将砍刀挡在身前。
“当！”
一声金属交击的脆响。
蚂蚱怪物的利爪和砍刀狠狠地撞在了一起，巨大的力道震得林佑虎口发麻，砍刀差点脱手而出。
他被这股巨力撞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沙发上。
还没等他站稳，蚂蚱怪物的第二轮攻击已经到了。
它两条细长的手臂如同狂风暴雨一般，朝着林佑疯狂地挥舞起来，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
林佑只能咬着牙，拼命地挥舞着手里的砍刀，格挡着对方的攻击。
“当！当！当！当！”
密集的碰撞声在客厅里不断响起，火星四溅。
林佑完全落入了下风。
他只能被动地防守，每挡一下，手臂都会被震得发麻，身体也不断地被逼退。
蚂蚱怪物的攻击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室内环境又让对方占据了优势，他根本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因为体力不支而被对方撕成碎片。
不行！
必须改变现状！
再这么被动地防守下去，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因为体力不支，被这鬼东西活活撕成碎片。
妈的，这玩意儿是嗑药了吗？
怎么能灵活成这样！
林佑的脑子在飞速运转，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的每一个动作，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在一次次惊险的格挡中，他忽然发现了一个细节。
这个怪物在近身缠斗时，攻击方式基本都是大开大合的挥舞和抓挠，追求的是攻击频率。
但刚才，它从中距离发动突袭的时候，攻击方式却完全不同。
是直的！
像一根标枪一样，直勾勾地冲过来，手臂和利爪绷成一条直线，目标是直接贯穿！
林佑的脑子里灵光一闪。
直来直去的攻击，虽然力量和速度都达到了极致，但也意味着轨迹单一，更容易被预判。
而它现在这种狂风骤雨般的乱抓，虽然让人难以招架，但单次攻击的力量和穿透力，明显不如那种冲锋突刺。
它在用速度优势压制自己！
林佑的视线扫过自己身后的沙发。
这是一个很厚实的老式皮质沙发，里面塞满了棉花和弹簧。
柔软，而且内部结构复杂……
一个念头瞬间从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如果能让它的爪子，深深地插进这个沙发里呢？
一旦被卡住，它那引以为傲的速度就彻底废了！
到时候，它就是个砧板上的肉！
这个计划可行！
身体被强化之后，他现在的力气大得惊人，别说一个沙发，就算是一台冰箱，他感觉自己也能轻松举起来。
首先，要引诱它使用那种穿刺攻击。
要怎么做？
很简单，卖个破绽，拉开距离，给它一个可以发动冲锋的机会！
想到这里，林佑不再犹豫。
在又一次挡开对方的利爪后，他故意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手腕一软，砍刀的格挡慢了半拍。
“嘶啦！”
怪物的利爪瞬间划过他的胸膛，虽然没能伤害到他，但身上的衣服却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呃！”
林佑发出一声闷哼，借着这股力道，整个人狼狈地向后倒去，摔在了沙发上。
他剧烈地喘息着，握着砍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看上去就像是已经到了极限。
果然，那蚂蚱怪物停下了攻击。
它谨慎地后退了几步，和林佑拉开了大约五六米的距离。
这个距离，正是它发动冲锋的最佳距离！
来了！
林佑心里一凛，但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虚弱不堪的样子，甚至还挣扎着想要从沙发上爬起来，结果又无力地摔了回去。
他的表演显然是成功的。
蚂蚱怪物猩红的眼中，最后一丝警惕也消失了。
第499章 死战到底!
它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嘶嘶……咔咔咔……”
那节肢摩擦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两条如同弹簧般的巨大后腿，开始以一个极其夸张的幅度弯曲、蓄力。
林佑半躺在沙发上，心脏狂跳，全身的肌肉都在瞬间绷紧。
他的双手，已经悄悄地抓住了沙发底部的边缘。
成败，在此一举！
“嗬！”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嘶吼，蚂蚱怪物发动了冲刺！
它的身体像一颗黑色的炮弹，瞬间撕裂了空气，直直地朝着林佑的脑袋冲了过来！
利爪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致命的直线！
在怪物即将触碰到他的前一秒，林佑的双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给我起！”
他猛地发出一声怒吼，腰腹和双臂的力量在同一时间轰然爆发！
沉重的沙发，竟然被他硬生生从地上掀了起来，像一面巨大的盾牌，狠狠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蚂蚱怪物完全没有料到会有这种变故。
它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近似于错愕的情绪。
但冲锋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在这么短的距离内，根本不可能变向或者停下来。
它就像一辆失控的汽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头撞向突然出现的沙发上。
“噗嗤！”
怪物的双爪，像切豆腐一样，轻而易举地刺穿了沙发表面的皮革.
然后深深地扎进了沙发内部松软的棉花和交错的弹簧之中！
成功了！
林佑心中一喜，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在用沙发挡住怪物的同时，他整个人顺势向后一躺，用整个后背和双腿的力量，死死地抵住沙发，防止它被怪物的巨大冲击力撞飞。
“砰！”
一股恐怖的巨力，通过沙发传递到了林佑的身上。
整个人连带着沙发，被这股力量推得向后滑行了半米多，后背狠狠地撞在了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嗬啊啊啊！”
愤怒的尖啸声，从沙发后面传来。
被卡住的蚂蚱怪物，开始疯狂地挣扎起来。
它那两条插在沙发里的手臂，拼命地想要拔出来。
但那些弹簧和棉絮死死地缠住了它的利爪，让它越是用力，就被卡得越紧。
它两条巨大的后腿，也在疯狂地蹬踹着，将木质地板踹出一个又一个的坑洞，木屑纷飞。
整个沙发都在剧烈地晃动，林佑感觉自己快要控制不住了。
必须速战速决！
林佑咬着牙，用肩膀死死顶住沙发，空出来的右手握紧了砍刀，从沙发的侧面探出半个身子。
他看准了怪物在沙发后疯狂挣扎的脑袋，卯足了劲，一刀就劈了过去！
他要的是一击毙命！
可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一瞬间，那只蚂蚱怪物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被卡住的双臂猛地一搅，整个沙发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就这一下，林佑的重心偏了。
“噗！”
砍刀没能如愿劈开它的脑壳，而是砍在了它右侧的锁骨和脖颈连接的位置。
刀刃深陷入骨，一股腥臭液体喷涌而出。
“嗬啊——！”
怪物发出了一声尖啸，它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陷入了绝境，彻底疯狂了。
它竟然硬生生扯断了自己深陷在沙发里的半只手。
伴随着撕裂声，解放了一只剩下半截的利爪，随后它挥舞着就朝着林佑的脸抓了过来！
林佑瞳孔一缩。
他想抽刀回防，但这一刀砍得太深，刀刃卡在了骨头缝里，根本来不及！
电光火石之间，林佑松开了顶着沙发的左肩，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怪物袭来的手腕。
林佑怒吼一声，手臂上的肌肉瞬间坟起，青筋暴突。
他被强化过的恐怖力量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怪物的爪子距离他的眼球只剩下不到几厘米，却再也无法寸进。
“嗬……嗬……”
怪物的手腕被林佑的手掌箍得死死的。
它拼命挣扎，却发现林佑的力量大得超乎想象，根本挣脱不开。
但林佑也不好受，这鬼东西临死反扑的力量太恐怖了。
他感觉自己的左臂都在发麻，撑不了多久。
于是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再有任何保留。
“死吧！”
林佑再次发出一声咆哮，握着砍刀的右手手腕猛地一拧，用尽全身的力气，顺着刚才砍出的那道伤口，横着就切了下去！
“咔嚓——！”
锋利的刀刃在林佑的蛮力之下，硬生生切断了怪物的颈骨，撕裂了它的血肉和筋膜。
怪物的动作瞬间僵住，那只离林佑眼球只有分毫之差的利爪无力地垂了下去。
林佑没有停手，他知道对付这些东西，必须斩草除根。
他抽出砍刀，对着怪物已经歪到一边的脑袋，又狠狠地补了几下，直到整个头颅都变成了一滩烂泥，他才终于松开了手。
“呼……呼……呼……”
林佑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从额角滑落。
他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惨状。
沙发被撕得稀巴烂，棉絮和弹簧翻了出来，沾满了腥臭的液体。
木质地板上到处都是爪痕和被踹出的坑洞。
而那只蚂蚱怪物的尸体，正以一个扭曲的姿态倒在血泊中，被他斜着砍成了两截。
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但总算是解决了危机。
林佑缓了好一会儿，才感觉那股脱力的感觉稍微退去了一些。
不行，得赶紧把这东西弄出去，再把这里收拾一下。
他强撑着疲惫的身体，走到怪物尸体旁，弯下腰，抓住它那条完好的腿，就准备往外面拖。
可就在他刚刚用上力的时候，他的动作猛地一僵。
外面，传来了一点奇怪的动静。
那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墙壁上刮擦。
林佑立刻屏住了呼吸，整个人立在原地，耳朵竖了起来，仔细地聆听着。
别墅外一片死寂，只有风声。
是错觉吗？
林佑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确定。
刚才那场战斗让他精神高度紧张，现在出现幻听也不是没可能。
但他不敢大意。
他缓缓地放下怪物的尸体，踮起脚尖，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大厅的窗户边。
他没有直接拉开窗帘，而是从窗帘的缝隙中，小心翼翼地朝外面望去。
别墅的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那辆废弃的汽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在夜色中，入目可及的只有高大的围墙和外面的树林。
一切都很正常。
林佑盯着外面看了足足有一分钟，什么都没有发现。
也许真是自己太紧张了。
他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准备收回视线。
突然，他的目光一凝。
就在别墅正门右侧的围墙顶上，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是......
一只手！
一只惨白、瘦长，长着八个指节的手！
它悄无声息地搭在了围墙的顶端。
林佑的心情瞬间沉到了谷底。
不是幻觉！
紧接着，一个脑袋从墙后探了出来。
那是一个人类女性的脑袋，但她的嘴巴从中间裂开，一直咧到了耳根，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
她的下半身，则是一个长满了绒毛的臃肿蜘蛛躯体。
那只半人蜘蛛怪，用它那几条节肢，悄无声息地趴在围墙上，一双复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贪婪地注视着别墅。
怕什么来什么，这场战斗，终究还是把别的怪物给引来了！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几乎就在蜘蛛怪出现的同时，左边的围墙也传来了动静。
林佑猛地转头看去。
一只身高至少有四米的特殊感染者，正用它两条细得像竹竿一样的胳膊，抓着围墙的顶部，将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地拉了上来。
它的身体瘦得吓人，像一根被拉长的火柴棍，巨大的脑袋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垂直裂开的嘴。
“嘶啦……”
右侧，一阵黏腻的爬行声响起。
一团野狗大小、浑身漆黑、像是沥青一样的粘液怪物，从墙角爬了进来。
它的身体表面，不断地睁开、闭合着一只只颜色各异的眼睛，看起来诡异又恶心。
完了。
林佑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
特殊感染者，一来就是三只！
“嗬……嗬嗬……”
而更让他绝望的，是别墅正门外传来的声音。
大铁门外，一个又一个佝偻的身影开始出现。
它们穿着破烂的衣服，走路一瘸一拐，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嘶吼。
是普通的丧尸。
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多，很快就将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它们疯狂地将干枯的手臂从铁门的缝隙中伸进来，胡乱地抓挠着，发出指甲刮擦金属的刺耳声响。
彻底被包围了。
林佑缓缓地退后了两步。
冰冷的绝望感涌上心头。
逃？
往哪逃？
前后左右都是怪物，唯一的出口也被堵死了。
他看了一眼楼上的方向，江烟离还在沉睡，还在进行着至关重要的进化。
她现在，是这些怪物眼中最美味的食物。
他不能逃。
也绝不会逃。
林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
那股冰冷的绝望，在他的胸腔里，渐渐被一股决绝的怒火所取代。
他想起在梦境里，自己对江烟离的承诺。
等一切结束，就陪她过安稳的日子。
这个承诺，他还没兑现。
“想动她？”
林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里再无一丝一毫的恐惧，只剩下森然的杀意。
“那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吧。”
他不再看窗外那些令人作呕的怪物。
转过身，从背后取下了那把一直没舍得用的步枪，检查了一下身上携带的弹匣，还有不少。
左手步枪，右手砍刀。
他就这么站在狼藉一片的客厅中央，挡在了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前。
像一个孤独的骑士，守护着自己的女王。
逃是不可能的，那就只有死战！
不论来多少，他都要把它们，全都留在这里！
林佑的目光飞快地在客厅里扫视了一圈。
首先是门窗。
他快步走到大门后，刚才为了挡住蚂蚱怪，他已经用一个沉重的柜子抵住了门。
但这还不够。
他二话不说，直接将客厅里那张最重的红木茶几也拖了过来，死死地卡在了柜子和墙壁之间。
然后是单人沙发，电视柜……
他把所有能搬得动的重物，全都堆在了大门后面，形成了一道厚实的障碍。
随后，他又跑去检查所有的窗户。
这些窗户都装有防盗网，但对那些特殊感染者来说，这种东西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林佑从厨房里找来了几把椅子，用椅背死死地卡住窗户的把手，让它们无法从外面被轻易推开。
“嘶啦——！”
就在他加固最后一扇窗户时，刺耳的撕裂声突然从头顶传来。
林佑抬头一看，只见那只蜘蛛怪已经爬到了二楼的阳台上，它那锋利的节肢，正在切割阳台的玻璃门。
“操！”
林佑暗骂一声，立刻转身冲向楼梯。
他必须阻止它进入二楼，那里离江烟离的房间太近了！
当他冲上二楼的走廊时，阳台的玻璃门已经被蜘蛛怪划开了一个大洞。
它那颗丑陋的脑袋正从洞口伸进来，贪婪地嗅闻着空气中属于女王的气息。
“滚回去！”
林佑举起步枪，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三发子弹精准地命中了蜘蛛怪的脑袋。
汁液混合着脑浆爆开，蜘蛛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巨大的身体从阳台上摔了下去，重重地砸在了一楼的院子里。
解决了？
林佑心里刚松了口气，楼下就传来了一声巨响。
“轰！”
是一楼客厅的窗户！
林佑立刻冲到楼梯口往下看。
只见那只四米高的细长怪物，正用它那巨大的拳头，一拳一拳地砸着被林佑加固过的窗户。
防盗网在它的重击下已经严重变形，玻璃更是碎了一地。
林佑脸色一变，立刻调转枪口，对着楼下的细长怪物连开数枪。
“砰！砰！砰！砰！”
子弹打在细长怪物的身上，溅起一朵朵血花。
但这家伙的身体似乎异常坚韧，几发子弹下去，只是让它的动作顿了顿，却没能造成致命伤。
它甚至没有理会林佑，依旧执着地砸着窗户。
“哐当！”
又是一拳，整扇窗户连带着窗框，被它硬生生从墙上砸了下来！
第500章 死而复生
一个巨大的缺口，出现在了客厅的墙壁上。
“嗬嗬……”
已经突破大铁门的普通丧尸们，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了一样地从那个缺口涌了进来！
眨眼间，十几个丧尸就冲进了客厅。
林佑顾不上那只还在窗外的细长怪物，立刻将枪口对准了冲进来的尸群。
“哒哒哒哒哒！”
他扣住扳机不放，枪口喷射出愤怒的火舌。
子弹像雨点一样，扫向那些丧尸。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丧尸应声倒地，但后面的丧尸却踩着同伴的尸体，悍不畏死地继续往前冲。
一个弹匣很快就打空了。
林佑飞快地换上一个新的弹匣，继续射击。
他必须把这些普通丧尸挡在客厅，绝不能让它们冲上二楼！
就在林佑和尸群激战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团黑影，从那个被砸开的窗户缺口，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
是那只沥青一样的眼球怪！
它没有像其他丧尸一样直接冲锋，而是贴着墙角的阴影，飞快地朝着楼梯的方向蠕动过去。
它的目标，是二楼！
“找死！”
林佑心中一寒，立刻调转枪口。
但那些普通丧尸已经冲到了楼梯下面，一个接着一个地往上爬，死死地拖住了他。
他根本抽不开身！
眼看着那团黑色的粘液就要爬上楼梯，林佑急了。
他一边用步枪扫射着楼梯上的丧尸，一边从腰后抽出了那把砍刀。
在又打倒了两个丧尸，清出一条射击路线的瞬间，林佑猛地将手中的砍刀，朝着那团粘液怪物狠狠地甩了过去！
“嗖！”
砍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精准地扎进了粘液怪物的身体中央。
“叽——！”
粘液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蠕动的速度瞬间慢了下来。
有用！
林佑心中一喜，但还没等他高兴两秒，那只细长怪物巨大的脑袋，就从窗户的缺口探了进来。
它的一只眼睛被林佑刚才的子弹打瞎了，流着黑色的血，另一只眼睛则死死地锁定了楼梯上的林佑。
它迈开长腿，挤开挡路的丧尸，巨大的身体从缺口钻了进来。
客厅的天花板对它来说太矮了，它只能佝偻着背，但即便如此，它也像一座移动的小山，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
前有尸群堵路，后有皮糙肉厚的大家伙。
而被砍刀钉住的眼球怪，也开始缓缓地恢复，试图把刀从身体里挤出来。
他被夹击了。
步枪的子弹不多了，最多还剩两个弹匣。
他必须在子弹耗尽之前，想办法解决掉这只最大的威胁！
这个大家伙皮糙肉厚，普通子弹对它来说跟挠痒痒差不多，除非能打中要害。
可它的要害在哪？
那张垂直裂开的嘴？
还是仅剩的那只眼睛？
它现在佝偻着背，脑袋缩在肩膀里，根本不好瞄准。
而且，楼梯下面还有源源不断涌上来的普通丧尸，它们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
林佑低骂一声，再次扣动扳机，将一个试图扑上来的丧尸打翻在地。
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他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缺口，又看了一眼楼下客厅的布局。
有了！
林佑不再节省子弹，对着楼梯下方疯狂扫射，硬生生用一个弹匣的火力，将爬上楼梯的丧尸全部清空，暂时制造出了一个几秒钟的空档。
然后，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二楼走廊的另一头跑去！
这里远离江烟离的房间，是再好不过的战场。
细长怪物没有多想，巨大的身体立刻转向，迈开长腿，朝着楼梯就冲了过来。
普通丧尸们也紧随其后，嘶吼着涌上楼梯。
林佑跑到走廊尽头的一扇窗户前，这里正对着别墅的侧院。
他猛地转身，将步枪的枪口对准了楼梯口的方向。
他背靠着墙壁，双腿微屈，摆出了一个标准的射击姿势。
整个走廊又长又窄，就像一个天然的射击通道。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对那个大家伙造成有效伤害的地形。
在这里，它庞大的身躯反而成了最大的累赘。
它只能正面朝向自己，将它所有的弱点，完全暴露在自己的枪口之下！
“嗬啊！”
细长怪物的脑袋，第一个出现在了楼梯口。
它看到了走廊尽头的林佑，巨大的嘴巴裂开，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佝偻着身体就冲了进来。
“来吧，狗东西！”
林佑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平稳，所有的紧张和恐惧都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砰！”
第一发子弹，脱膛而出。
精准地命中了细长怪物冲锋时晃动的肩膀。
血花炸开，但只是让它的身体晃了一下，冲锋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
林佑没有气馁，手指稳定地扣动扳机。
“砰！砰！”
又是两枪，分别打在了它的胸口和腹部。
依旧没能阻止它。
它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林佑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握着枪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在细长怪物距离他只剩下不到五米的时候，它为了更好地发力，身体微微前倾，一直缩着的脑袋终于抬了起来！
那张垂直的嘴和眼，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林佑的视野中！
林佑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毫不犹豫地将剩下的所有子弹，全部倾泻了出去！
“哒哒哒哒哒哒！”
子弹形成了一条笔直的火线，尽数钻进了细长怪物那张垂直裂开的巨嘴之中！
“噗噗噗噗！”
子弹钻入血肉的声音密集地响起。
细长怪物的冲锋戛然而止。
它庞大的身躯僵在了原地，巨嘴里被子弹搅得一片狼藉，黑色的血液和碎肉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
“嗬……嗬……”
它发出了痛苦的嘶鸣，巨大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林佑没有给它任何机会。
他扔掉已经打空了子弹的步枪，顺手从旁边一个房间里，拖出了一张沉重的实木椅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还在原地抽搐的细长怪物狠狠地砸了过去！
“死！”
椅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了细长怪物的脑袋上。
哐当！
椅子应声碎裂。
细长怪物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向后倒去。
“轰隆！”
它庞大的身躯，将狭窄的通道堵得严严实实，也顺便压死了好几个跟在它身后，来不及躲闪的普通丧尸。
走廊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林佑扶着墙，剧烈地喘息着。
他看着眼前这具巨大的尸体，心里没有半分解决掉大敌的喜悦，反而涌起一股更深的疲惫。
结束了吗？
不，还没。
楼下大厅里，丧尸的嘶吼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狂躁。
还有那只被自己用砍刀钉在墙上的眼球怪，刚才的战斗太激烈，他根本没空去管。
现在……
林佑的目光扫过那具堵住走廊的尸体，一个念头突然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这个大家伙……或许还有用。
他看了一眼楼梯口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这具几乎将走廊塞满的尸体。
对！
可以用它来堵住楼梯！
只要把这东西推下去，卡在楼梯的拐角处，就能形成一个完美的肉盾路障，彻底封死一楼通往二楼的通道！
林佑知道自己的体力已经快到极限了，这可能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为自己争取到喘息时间的办法。
干！
他用肩膀抵住了细长怪物的尸体，双腿猛地发力。
“给我动！”
尸体在他的蛮力下，开始向前移动。
有戏！
林佑心中一喜，顾不上手臂肌肉传来的撕裂疼痛，卯足了劲，一步一步地将这具庞大的尸体往楼梯口推去。
每一步，都耗费着他海量的体力。
汗水早已湿透了他的后背，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痛。
他感觉自己的肺快要炸了，眼前的景物都开始出现重影。
快点！
再快点！
终于，在林佑快要虚脱的前一刻，他成功地将尸体的前半部分推到了楼梯口。
“下去吧你！”
林佑猛地一脚踹在尸体的后腰上。
“轰隆——”
细长怪物的尸体失去了平衡，顺着楼梯翻滚下去，一路上撞得墙壁砰砰作响。
最终，它卡在了楼梯中间狭窄的拐角处，就像一个巨大的软木塞，将整个楼梯堵得水泄不通。
几个正试图往上爬的普通丧尸，被这从天而降的肉弹压个正着，瞬间变成了一滩肉泥。
“嗬嗬嗬！”
被堵在楼下的丧尸们彻底狂暴，它们疯狂地撞击、撕咬着细长怪物的尸体，却无法撼动这道由血肉铸成的屏障分毫。
“呼……呼……呼……”
林佑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成功了。
他看着被彻底堵死的楼梯，紧绷的神经有了一丝松懈。
暂时安全了。
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有几分钟也好。
他的身体已经发出了严重的警告，肌肉酸痛，骨头像要散架一样，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的痛处。
他从口袋里摸索着，想找点什么能补充体力的东西，结果只摸到了一手的汗。
早知道就把那些鹿肉干带身上了。
林佑苦笑了一下。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恢复一点体力。
但他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不行，不能睡！
林佑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现在睡着了，就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强撑着站起身，扶着墙壁，打算去看看那只眼球怪怎么样了。
那东西太诡异，不亲眼确认它的死活，他始终不放心。
他的砍刀还扎在那家伙身上呢。
林佑一步一步地挪到之前战斗的地方。
那团沥青般的怪物，依旧被砍刀死死地钉在墙上，身体表面那些颜色各异的眼睛紧紧闭着，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死透了。
林佑松了口气，走上前，准备把自己的砍刀拔出来。
这可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了。
可就在他的手即将握住刀柄的瞬间，他的动作猛地一僵。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毫无征兆地从心底炸开！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盯着墙上那团尸体。
哪里不对劲？
林佑皱着眉，仔细观察着。
忽然，他发现，那团黑色粘液的体积，好像比刚才小了一圈。
而且，地面上……
林佑低下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地面上，有一道像是鼻涕一样的黑色粘液痕迹，从墙角处一直延伸，绕过自己，通向楼梯口！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个被细长怪物尸体堵住的楼梯。
那道粘液痕迹，最终消失在了细长怪物尸体下方的一条缝隙里。
它……它钻进去了？
就在这时，被他当成路障的怪物尸体，毫无征兆地抽搐了一下。
幅度很小，就像是死后神经的自然反应。
但林佑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具尸体，心脏狂跳。
“咯……咯吱……”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摩擦声，从那具尸体内部传了出来。
紧接着，在林佑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只本该已经死透的细长怪物，它那耷拉在一边的脑袋，竟然缓缓地抬了起来！
它那只完好的眼睛重新睁开，正直勾勾地盯着楼梯上方的林佑。
那只眼球怪竟然能操控死去的怪物尸体！
“嗬……”
一声扭曲的嘶吼，从细长怪物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在林佑的注视下，这具庞大的尸体以诡异的姿态，从楼梯拐角处逐渐站起。
它的关节以一种反直觉的角度扭曲着，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但它终究还是站起来了。
林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这他妈还怎么打？
本来解决掉这个皮糙肉厚的大家伙，就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子弹和近乎全部的体力。
现在，它又活了过来！
虽然看起来动作迟缓僵硬，但体型和力量摆在那里，硬碰硬没他好果子吃。
更要命的是，他的武器……
林佑看了一眼墙上那把孤零零的砍刀。
完了，唯一的武器还在那只眼球怪的尸体上。
林佑低骂一声，脑子飞速运转。
退回江烟离的房间？
不行！
绝对不能把战场引到她门口！
第501章 耳边的低语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这里，解决掉这个鬼东西！
林佑的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他看了一眼旁边楼梯的扶手，那是由厚实的红木制成的，看起来相当坚固。
顾不上了！
林佑冲到楼梯边，双手抓住一段扶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向上一扳！
“咔嚓！”
伴随着木头断裂的巨响，一截长约一米半、顶端还带着断裂尖刺的扶手，被他硬生生从楼梯上拆了下来。
入手分量不轻。
林佑掂了掂，感觉比棒球棍还沉手。
就在他拿到武器的这短短几秒钟，傀儡怪物已经爬上了几级台阶。
它的动作僵硬，每走一步，身体里的骨头都会发出咔吧咔吧的瘆人声响。
“嗬嗬……”
傀儡怪物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它死死地盯着楼梯上方的林佑。
林佑不敢怠慢，他双手紧握着这根临时长矛，身体微微下蹲，摆出了一个随时准备迎击的姿势。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情况糟透了。
子弹打光了，唯一的冷兵器砍刀还插在楼下那滩烂泥身上，体力也消耗了大半。
现在能依靠的，就只有这根从楼梯上拆下来的扶手，和他这副被强化过的身体。
傀儡怪物可不会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它已经爬到了楼梯的中段，距离林佑只剩下不到十级台阶。
傀儡怪物没有死前那么莽撞了，它抬起巨大的手臂，一左一右，朝着林佑的位置狠狠地砸了过来！
它想把林佑砸成肉酱！
呼啸的风声扑面而来，林佑没有硬接，猛地向后一跃，身体灵巧地跳上了楼梯的扶手。
木质扶手只有十几厘米宽，林佑的双脚却像装了吸盘一样，稳稳地站住了。
身体被强化之后，他的平衡感和协调性，也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轰！”
傀儡怪物的拳头落空，重重地砸在了林佑刚才站立的台阶上。
厚实的木质台阶，被它一拳砸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林佑抓住对方攻击落空的瞬间，身体猛地从扶手上弹射而起，像一只捕食的猎鹰，从空中扑向了傀儡怪物的脑袋！
他双手高高举起那根自制的长矛，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了手臂上，然后借助下落的冲力，狠狠地朝着傀儡怪物那只完好的独眼，扎了下去！
“噗嗤！”
长矛顶端尖锐的木刺，在林佑的全力一击之下，毫无悬念地刺穿了对方的眼球。
“嗬啊啊啊——！”
傀儡怪物的身体疯狂地扭动起来，两条手臂胡乱地挥舞着，将周围的墙壁和楼梯扶手砸得砰砰作响。
林佑一击得手，根本不敢停留。
他双脚在傀儡怪物的肩膀上猛地一蹬，借力向后翻去，稳稳地落在了二楼的走廊上，迅速和发狂的怪物拉开了距离。
被戳瞎了唯一的眼睛，傀儡怪物彻底变成了一个无头苍蝇。
它看不见林佑的位置，只能凭借着本能，疯狂地破坏着周围的一切。
整个楼梯都在它的重击下颤抖，随时都会坍塌。
林佑警惕地注视着它的一举一动。
他发现，那些普通丧尸试图从它身边挤上来。
而傀儡怪物现在六亲不认，根本不分敌我，只要有东西靠近它，就会招来它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一个倒霉的丧尸刚从它腋下钻过去，就被它反手一巴掌拍在了墙上，整个头瞬间变成了一滩模糊的肉酱，缓缓地从墙上滑落。
另一个丧尸试图从它的后背爬过去，结果被它巨大的手臂向后一甩，撞在对面的墙上，摔得七零八落。
一时间，楼梯间里上演了一出狗咬狗的剧情。
傀儡怪物凭一己之力，暂时拦住了所有想要冲上二楼的普通丧尸。
林佑看着下方这混乱血腥的场景，稍微松了口气。
虽然暂时还解决不掉这个大家伙，但它能帮自己清理掉一些杂兵，也算是个好事。
他靠在墙上，剧烈地喘息着，试图抓住这难得的机会，恢复一点体力。
他看着楼下那个还在疯狂破坏的傀儡怪物，脑子里飞速地思考着对策。
虽然它现在瞎了，但这种无差别的攻击也同样致命，自己根本无法靠近。
而且，一旦它冷静下来，自己要面对的依然是这个大家伙和无穷无尽的尸潮。
必须想办法彻底解决掉它！
可怎么解决？
林佑突然想起了那只诡异的眼球怪。
是它在操控这具尸体！
杀死它就好了！
就在这时，楼下的傀儡怪物毫无征兆地停下了动作。
它庞大的身躯僵在楼梯上，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
他握紧了手里的木矛，警惕地盯着它，不明白它为什么会突然停下。
下一秒，在林佑紧张的注视下，傀儡怪物的巨嘴缓缓张开。
随着嘴巴越张越大，林佑看到在它的口腔深处，喉咙的位置，一团黏腻的黑色东西，正在缓缓地向上蠕动。
在那团黑色物体的中央，一只颜色诡异的眼球，正死死地盯着他！
是眼球怪！
看样子它似乎选择亲自代替眼球的功能。
想通这一点，林佑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心里反而涌起了一股狂喜。
他还正愁着该怎么把藏在里面的眼球怪给揪出来，没想到，它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杀了它！
只要杀了它，这具难缠的傀儡就会彻底报废！
林佑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意。
他双脚在地上猛地一蹬，主动朝着楼梯下方冲了过去！
机会只有一次！
他必须抓住！
林佑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几步就冲到了傀儡怪物的面前。
他无视了傀儡怪物挥舞过来的巨大拳头，身体猛地向下一矮，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它的手臂下方钻了过去，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傀儡怪物的胸口，冲到了它的嘴边。
一股腥风扑面而来，熏得他几欲作呕。
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他双手高高举起那根简陋的木矛，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了手臂之上。
然后对准了大嘴深处的眼球怪，用尽全力，狠狠地刺了进去！
简陋长矛在他恐怖的巨力加持下，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狠狠地扎进了傀儡怪物的血盆大口之中！
眼球怪似乎意识到了危险。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试图控制傀儡怪物的身体进行躲闪。
但一切都太晚了。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林佑的攻击根本无法被躲开。
木矛尖锐的断茬，直接刺穿了那只正在收缩的眼球！
被刺穿了核心的眼球怪，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疯狂。
它控制着傀儡怪物的身体，开始了最后的挣扎。
那条挥向林佑的巨大手臂，在空中猛地一顿，然后以一个更加狂暴的姿态，狠狠地砸了下来！
林佑此时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无力躲闪。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砂锅大的拳头，在自己的视野里急速放大，最终打中了他的胸口。
林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了出去。
他狼狈地在二楼走廊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了下来，胸口的伤势，疼得他龇牙咧嘴。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要移位了。
不过，当林佑听着楼梯下传来的沉重倒地声时，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傀儡怪物应该是死了。
可还没等他这口气喘匀，楼下客厅里，普通丧尸的嘶吼声沸腾了起来。
“嗬……嗬嗬嗬！”
此起彼伏的嘶吼疯狂地冲击着林佑的耳膜。
他扶着墙，挣扎着爬过去探头往下看了一眼。
果然，那些被堵在楼下的普通丧尸，已经开始踩着同伴的尸体，翻越傀儡怪物的尸体，继续朝着二楼涌来。
没完没了！
林佑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胸口火辣辣地疼，刚才那一下撞得太狠了，他感觉自己肋骨八成是断了几根。
他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每动一下，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要散架一样。
但他顾不上这些了。
肾上腺素还在体内疯狂地分泌，暂时压制住了钻心的疼痛。
他回头看了一眼江烟离紧闭的卧室门。
她还在沉睡，进行至关重要的进化。
他不能让她受到任何打扰。
林佑深吸了一口气，胸腔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咬着牙，强迫自己重新聚焦视线，抬头看向楼梯口的方向。
第一个翻越了障碍的丧尸，已经将它的脑袋探了上来。
它看到了站在走廊里的林佑，张开腥臭的大嘴，就嘶吼着扑了上来。
林佑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他一把抄起地上那支早就没有子弹的步枪，将它像一根烧火棍一样，双手紧紧握住。
来吧。
来多少，老子杀多少！
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身后是江烟离，是他发誓要用生命守护的人。
他根本不去想自己的身体是不是已经到了极限，也不去想自己还能撑多久。
他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杀光它们！
杀光所有想要靠近江烟离的生物，一个不留！
林佑拖着剧痛的身体，主动迎了上去。
在那个丧尸扑到面前的瞬间，他侧身躲过对方抓来的利爪，同时手中的步枪枪托，狠狠地砸在了那丧尸的太阳穴上。
“砰！”
那丧尸的脑袋像是被敲碎的西瓜，向内凹陷下去一大块，身体晃了晃，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顺着楼梯滚了下去，还顺便砸倒了两个正往上爬的同类。
一击得手，林佑却没有任何喜悦。
因为第二个，第三个丧尸，已经紧跟着冲了上来。
狭窄的走廊里，一场最原始血腥的肉搏战，就此展开。
林佑挥舞着手中的步枪，把它当成了一根铁棍，一次又一次地砸向那些悍不畏死的丧尸。
砸头，砸脖子，砸胸口。
他放弃了所有多余的技巧，每一次攻击都用尽全力，追求最简单有效的杀伤。
林佑眼里升起了越来越疯狂的杀意。
一个丧尸张开大嘴，想要咬他的胳膊，他直接将枪管捅进了对方的嘴里，然后猛地向上一撬！
“咔嚓！”
那丧尸的下巴直接被他用蛮力撬断，无力地耷拉下来。
林佑顺势一脚将它踹下楼梯。
另一个丧尸从侧面扑来，他来不及回防，只能用肩膀硬生生扛了那一下。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怒吼一声，反手一肘，狠狠地砸在身后那丧尸的脸上，将它砸得眼冒金星。
然后回身一棍，直接打断了它的脖子。
战斗在持续。
林佑感觉自己的体力正在被飞快地消耗。
每一次挥舞，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都在压榨着他身体里最后的一点能量。
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像个破旧的风箱。
手臂也开始发酸、发麻，几乎快要握不住手里的步枪。
他知道自己快要到极限了。
可楼梯下面，涌上来的丧尸，依旧源源不断。
“妈的……到底有完没完！”
林佑一边咒骂着，一边又将一个丧尸的脑袋砸得稀巴烂。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模糊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一股带着暴戾气息的能量，毫无征兆地从他身体的最深处涌了出来，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刷过他的四肢百骸。
“呃！”
林佑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
紧接着，他的脸颊两侧，靠近耳朵的位置，皮肤下面，开始浮现出一些淡淡的幽蓝色纹路。
那些纹路一出现，就开始飞快地蔓延，很快就爬满了他的半张脸。
与此同时，一个个充满恶意和疯狂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子里响了起来。
“杀……杀光它们……”
“吃了它们……吃了它们……”
“撕碎……碾碎……一个不留……”
那声音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响。
这个声音？！
林佑猛地想起，江烟离的一个梦境里，在金字塔顶上，他就听到过类似的声音！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声音会出现在我的脑子里？
“吵死了！给老子闭嘴！”
林佑猛地发出一声咆哮，也不知道是在对谁吼。
下一秒，他体内的能量彻底爆发。
他手中的步枪，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道，狠狠地抡了出去！
那支本就已经布满裂纹的步枪，似乎承受不住这股狂暴的力量，在空中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砰——！！！”
枪托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袭来的丧尸脑袋上。
第502章 结束了?
但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沉闷的骨裂声。
而是一声清脆的爆响！
“噗嗤！”
那个丧尸的整个脑袋，就像被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在一瞬间炸裂开来！
红的，白的，黑的……
各种污秽之物混合在一起，向四周爆射。
站在最近的林佑，首当其冲。
他的整个上半身，瞬间就被这团血肉给覆盖了，浇了个透心凉。
林佑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手里还在往下滴着血浆的步枪。
又看了看地上那具只剩下半截脖子的无头尸体，整个人都懵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我做的？
他能感觉到，自己手臂的肌肉还在因为刚才那一下极限爆发而微微颤抖。
那一瞬间的力量，太恐怖了。
完全不像是他自己能发出来的。
是那股突然爆发的能量？
还有脑子里的声音……
“杀……杀……杀光它们……”
充满恶意的声音，还在他的脑海里喋喋不休地回响着，像个复读机一样。
它在催促，引诱，煽动着他心底最原始的破坏欲。
林佑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了。
他一边要对抗着身体的剧痛和疲惫，一边还要分出心神去抵御这该死的精神污染。
“嗬啊！”
就在他愣神的这短短几秒钟，又有两个丧尸从傀儡怪物的尸体上爬了上来，一左一右，朝着他包夹过来。
“滚开！”
林佑猛地回过神来，他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怒吼一声，手中的步枪再次挥出！
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能量，随着他的动作，疯狂地涌向了他的手臂。
手臂上的肌肉瞬间坟起，青筋暴突，仿佛被注入了兴奋剂。
力量！
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斥着他的身体！
“砰！”
左边那个丧尸，被他一枪托直接砸在了胸口。
坚硬的胸骨，在接触到枪托的一瞬间，就发出了碎裂声，然后整个胸腔都向内塌陷了下去。
它还没反应过来，就倒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
而右边那个丧尸，则被他反手一记横扫，直接削掉了半个脑袋。
干净利落。
甚至可以说，有点轻松。
林佑看着眼前的战果，心里却没有任何喜悦，反而涌起一股更深的不安。
这股力量，太诡异了。
它在帮助自己战斗，但同时也在侵蚀着自己的理智。
脑海里的低语，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几乎要盖过他自己的思考。
他感觉自己正在变成一个冷酷、残暴，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不行！
林佑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强迫自己不去理会脑海里的噪音，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战斗上。
他不再被动地等待丧尸冲上来，而是主动发起了攻击。
他冲下几级台阶，直接杀进了刚刚涌上楼梯的尸群之中。
手中的步枪，在他的手里变成了一件大杀器。
横扫，竖劈，直捅……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丧尸坚硬的头骨，脆弱得像是纸糊的一样，一碰就碎。
一个丧尸张开双臂，想要抱住他，被他一棍从头顶劈下，直接从中轴线劈成了两半。
一个丧尸从侧面偷袭，被他反手一枪托，整个脑袋都打进了胸腔里。
战斗，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林佑像一头冲入羊群的猛虎，在狭窄的楼梯间里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
他的身上，不断地增添着新的伤口。
但他毫不在意。
因为他发现，这些伤口，竟然在飞快地愈合着！
一道刚刚被划开的血口，几乎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止住了血，然后开始结痂，脱落，最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再生能力也变强了？
“杀！杀！杀！”
脑海里的声音在疯狂地叫嚣着。
林佑的眼神，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冰冷，越来越空洞。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点点地剥离身体。
他像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的身体，在那个疯狂声音的驱使下，进行着高效的杀戮。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
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完全属于他自己了。
“不……不行……”
林佑用尽最后一丝理智，在心底呐喊着。
他不能被这个声音控制！
他不能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他想起了还在别墅里沉睡的她。
如果她醒过来，看到自己变成了这副模样，她会怎么想？
她会害怕吗？
会讨厌自己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林佑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剧痛无比。
“给我……滚出我的脑子！”
林佑猛地停下动作，双手抱住自己的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他体内的能量，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抗拒，开始变得更加狂暴起来。
两股意志，在他的身体里，展开了惨烈的交锋。
一股是属于他自己的，想要保持理智，想要守护重要之人的意志。
另一股，则是那个外来的，只知道杀戮和吞噬的疯狂意志。
林佑的身体，因为剧烈的冲突，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脸颊上那些幽蓝色的纹路，忽明忽暗，疯狂闪烁。
他的眼睛，一会儿清明，一会儿又被血色所占据。
“呃……啊啊啊啊！”
林佑痛苦地跪倒在地，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被活生生撕成两半。
周围的丧尸，看到他突然停下，立刻围了上来。
它们伸出利爪，张开大嘴，朝着跪在地上的林佑，毫不留情地扑了过去。
再被袭击的前一刻，林佑猛地睁开眼。
他的眼睛，此刻一半被疯狂的血色侵占，一半保留着挣扎的清明。
“嗬啊！”
他身边的几只丧尸已经扑到近前，抓向他的脖颈和脸颊。
换做以前前，他或许已经无力躲闪。
但现在，不一样了。
林佑猛然从跪姿起身，身体的动作快得超出了他自己的想象。
他遵从着战斗本能，以腰为轴，猛地挥动右臂，在身前划过一个半圆。
一股无形的能量，随着他的动作，从他张开的五指间倾泻而出。
一道看不见的环形锋刃随之而出。
“噗嗤——”
正朝着他扑来的三只丧尸，动作猛地一僵。
它们的上半身还保持着前扑的姿态，但下半身却已经失去了支撑。
下一秒，三颗脑袋齐齐从脖子上滑落，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紧接着，是它们的胳膊，它们的上半身……
所有被无形利刃扫过的部位，都像是被激光切过一样，切口平滑，分离得干干净净。
三具被肢解的尸体，轰然倒地，变成一堆零散的血肉。
林佑愣了一秒，看向自己的右手。
他抬起手，摊开，举到眼前。
刚才……那是什么？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体内暴戾的能量，在刚才一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喷薄而出。
然后，那几只丧尸就死了。
他拥有了能将体内的能量直接释放出去的能力？
这股能量能形成看不见的攻击？
林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惊人的发现，脑海里那个疯狂的低语声，就再次响了起来，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和狂热。
“对……就是这样……撕碎它们！”
“杀光它们！一个不留！”
“你很强……你可以主宰一切！”
那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在他的脑子里疯狂地赞美着刚才的杀戮，引诱着他继续下去。
“闭嘴！”
林佑抱着头，痛苦地低吼一声。
他讨厌这个声音。
忽的传来声响。
墙壁上巨大的缺口外，更多的普通丧尸还在源源不断地爬进来。
它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嘶吼着，拥挤着，目标明确地朝客厅钻进来。
没完没了。
林佑重新捡起已经严重变形的步枪。
刚才，他能用这步枪一下打爆丧尸的脑袋，应该就是因为有能量的加持。
他尝试着将体内的能量，重新引导向握着步枪的手臂。
手臂上的肌肉再次坟起，幽蓝色的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一股灼热的力量感，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了那支破旧的步枪之中。
步枪的枪身，发出了轻微的嗡嗡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有用！
林佑心中一定，他看着再次冲上来的丧尸，没有丝毫犹豫，双手紧握着这根被附魔的铁棍，主动迎了上去！
身体早就超负荷了，精神也快被折磨疯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倒下。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倒下之前，杀光所有能看到的威胁！
“来啊！”
林佑发出一声咆哮，一头扎进了尸群之中。
战斗，再次爆发。
他愈打愈勇，彻底杀红了眼。
尸体，一具接着一具倒下。。
黑色的血液，溅满了整个客厅的墙壁、天花板和地板。
这里变成了名副其实的血肉磨坊。
林佑感觉不到疲惫，也感觉不到疼痛。
他只知道杀，杀，杀！
脑海里的声音在为他欢呼，在为他呐喊。
他的意识，在无休止的杀戮和精神噪音中，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
他甚至已经分不清，现在驱动这具身体的，到底是他自己，还是脑子里那个疯狂的意志。
步枪早就在一次次狂暴的挥舞中彻底解体，变成了一堆零件。
他扔掉手里只剩下一半的枪托，直接用拳头，用手肘，用膝盖，用一切可以用来攻击的部位，去撕碎眼前的敌人。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只丧尸。
一百只？
两百只？
他只知道，眼前的红色，越来越浓。
楼梯上，客厅里，到处都堆满了残缺不全的尸体，几乎已经没有了下脚的地方。
终于，当他将最后一只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丧尸的脑袋打穿后，整个别墅，陷入了一片死寂。
嘶吼声，消失了。
但脑海里烦人的低语，却并没有安静下来。
结束了……吗？
林佑浑身浴血，站在尸山血海之中。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了血肉，微微颤抖的手。
他的视线，已经彻底模糊了。
“嗡——”
大脑传来一阵强烈的晕眩感，所有的力气，都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他再也站不住了。
身体晃了晃，差点倒下。
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清了。
但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凭借着最后一丝本能，感受着那个让他无比安心的气息所在的方向，用尽最后的力气，挪动着脚步。
一步，两步……
他拖着残破的身体，最终来到了江烟离的卧室门前。
然后，像是找到了最终的归宿，背靠着房门，缓缓地瘫坐了下去。
他无法想象。
江烟离竟然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着这种足以把人逼疯的精神折磨。
她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眼皮，越来越重。
最终，他彻底昏迷了过去。
整个世界，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与寂静。
……
不知过了多久。
别墅外，一只因为被血腥味吸引的丧尸，按捺不住对血肉的渴望。
从那个被细长怪物砸出的墙壁缺口，爬进了堆满尸体的客厅。
它踩着同伴柔软的尸体，一步一步，朝着楼梯走去。
空气中，除了浓郁的血腥味，还有一股让它垂涎欲滴的气息。
那股气息，就在楼上！
它兴奋地发出一声低吼，加快了脚步，顺着被血肉铺满的楼梯，爬上了二楼。
它看到了。
在走廊的尽头，那扇门前，坐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类。
那股诱人的气息，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丧尸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它佝偻着背，四肢着地，悄无声息地朝着昏迷的林佑爬了过去！
十米。
八米。
六米。
就在它跨入房门五米内的范围时。
“噗——”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从天而降，狠狠地作用在了它的身上。
这只丧尸的骨骼、血肉、内脏……
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瞬间被挤压、碾碎，最终变成了一滩紧贴着地面的肉饼。
黑色的血液，像是墨汁一样，在地上缓缓散开。
片刻之后。
又有几只丧尸，顺着楼梯爬了上来。
它们看到了倒在门口的林佑，同样发出了兴奋的嘶吼，争先恐后地冲了上去。
但结果，和第一只丧尸一样。
当它们踏入那个无形的界线时，身体就在瞬间被恐怖的压力碾成了肉泥。
“噗！”
“噗！”
“噗！”
接二连三的轻响过后，走廊上又多了几滩不可名状的污秽之物。
这下，别墅内，终于彻底清净了。
第503章 危险将至
不知过去了多久，林佑从一片黑暗中挣扎着醒了过来。
他眼皮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前是一片熟悉的木质纹理。
他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正侧身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后背紧紧靠着江烟离的房门。
身体……不疼了？
林佑有些发愣，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然后撑着地板，慢慢坐直了身体。
除了肚子里传来一阵阵强烈的饥饿感，身体竟然没有任何战斗后的疲劳和酸痛。
那些被怪物砸出来的伤，好像全都消失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之前被傀儡怪物狠狠砸中，他一度以为肋骨全断了。
可现在，除了衣服上还有破口，皮肤光滑平整，连一点淤青都找不到。
还有脑子里那个烦人的声音，也彻底消失了。
这恢复能力也太变态了吧。
林佑心里嘀咕了一句，随即猛地想起了什么。
烟离！
他立刻提起精神，也顾不上身体的异样，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去拧动门把手。
门锁没有被破坏，他松了口气，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一如既往的昏暗，只有一丝微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打量着床上的人。
江烟离依旧安静地沉睡着，呼吸平稳悠长，绝美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痛苦。
她脖颈处的神秘幽蓝色纹路已经隐去，皮肤恢复了原本白皙通透的质感。
看起来，她没事。
林佑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只要她没事，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
他痴痴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自己现在这副鬼样子。
浑身上下，几乎都被干涸的黑色血污给糊住了，还混杂着一些不可名状的碎肉，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自己这身，简直就像是从血肉屠宰场里捞出来的。
他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自己身上的脏东西弄脏了她。
林佑恋恋不舍地又看了江烟离一眼，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卧室，关上了房门。
站在走廊上，当他看向楼梯口时，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楼梯，几乎被各种残缺不全的丧尸尸体给彻底堵死了。
尸体堆得老高，黑色的血液把墙壁和地板染得面目全非，空气中更是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和腐臭。
林佑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杀光这些丧尸的了。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那股狂暴能量爆发，以及脑海中不断回响的疯狂嘶吼。
之后发生了什么，他的记忆就变得一片模糊。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林佑甩了甩头，把这些杂念抛到脑后。
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处理掉这些尸体。
他虽然不是什么卫生专家，但也知道，这么多尸体堆在屋子里，时间一长，绝对会滋生大量的细菌和病毒，甚至可能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为了自己和江烟离的安全，这里必须清理干净。
林佑踩着柔软黏腻的尸体堆，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地从楼梯上下到了一楼客厅。
客厅里的情况比楼上更夸张，简直就是一处人间地狱。
天花板、墙壁、地板、家具……
没有一处地方是干净的。
破碎的肢体和内脏随处可见。
林佑快步穿过这片修罗场，冲进了厨房。
万幸，厨房的门当时被他关上了，里面还算干净。
他之前处理好的那些鹿肉，都好好地存放在柜子里，没有被污染。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他先是在别墅的工具间里翻找了一番，找到了一副厚实的橡胶手套和一些粗麻绳。
戴上手套，林佑开始了这项浩大而恶心的工程。
他先从楼梯口开始，抓住一只丧尸的脚，用尽全身力气往楼下拖。
那丧尸的尸体很沉，而且被血液和体液弄得又滑又腻，非常不好着力。
但林佑很快就发现，自己的力气大得有些离谱。
他只是稍微一用力，那具至少一百四五十斤的丧尸尸体，就被他轻而易举地拖动了。
他干脆一手一个，像是拖着两个破麻袋一样，将它们从楼梯上拽下来，然后一路拖到别墅的大门口。
他没有把尸体丢在院子里，而是选择将它们拖到至少一百米开外的一处洼地里。
他本来不用选择丢这么远，但某种本能，告诉他必须将这些垃圾清理得离巢穴远一点。
就这样，一趟，两趟，三趟……
林佑不知疲倦地重复着这个过程。
他把楼梯上的尸体清空，然后是客厅里的，最后是别墅外面院子里的。
整个上午，他就没停下来过。
当他将最后一只怪物的尸体也扔进洼地里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他站在别墅的大门口，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连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他一个人就做完了？
就这么短短一个上午，他至少搬运了上百具尸体，其中还不乏那几只体型大的特殊感染者。
换做以前，别说一个上午，就算给他一个星期，也未必能做完。
可现在，他除了肚子更饿了之外，竟然连大气都不怎么喘。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凉的能量，正在自己的血管里缓缓流淌。
正是这股能量，让他不知疲惫，并且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力量和耐力。
现在的自己，恐怕跟电影里那些被改造过的超级士兵，也没什么两样了。
林佑收回思绪，看了一眼已经被丧尸撞坏的大铁门。
门锁彻底废了，必须想办法修好，或者干脆换一个新的。
不过在这之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转身回到别墅里，看着满屋子的血污，再次皱起了眉头。
清理血迹，比搬运尸体要麻烦得多。
林佑曾经在一部犯罪题材的美剧里看到过，专业的清洁人员是如何处理凶案现场的。
虽然他记不清具体的化学试剂名称，但大概的原理还记得一些。
他先是在别墅的储藏室里找到了一大桶漂白水和几瓶高浓度的消毒液。
然后，他又在院子外面挖了一些干燥的沙土。
他将沙土均匀地撒在血迹最浓厚的地方，让沙土充分吸收已经半凝固的血液。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他再用铲子将这些吸饱了血液的沙土铲起来，装进垃圾袋里。
做完这一步，地面上大部分的血污都被清理掉了。
接着，他将漂白水和消毒液按照一定比例混合，用拖把和抹布，开始一寸一寸地擦拭地板、墙壁和楼梯。
刺鼻的化学气味弥漫在整个别墅里，熏得他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但他没有停下，动作一丝不苟。
这些血迹里可能残留着病毒，只有彻底清理干净，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证这里的安全。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江烟离一个绝对安全的休眠环境。
一想到江烟离，林佑干活的劲头就更足了。
他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起来。
烟离这次要睡多久？一个星期？还是一个月？
等她醒过来，我们该去哪儿？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吧。
不对，应该要回到曙光基地里去找同伴，我怎么会忘了这点？
他一边擦着地，一边在心里规划着两人的未来。
末世的残酷和危险，似乎在这一刻被他暂时遗忘了。
他现在就像一个正在为爱人筑巢的鸟儿，充满了干劲和对未来的期盼。
等林佑把整个一楼和楼梯都彻底清理干净，已经是下午了。
整个别墅焕然一新，虽然墙壁和地板上还有一些无法清除的淡淡痕迹，但至少已经没有了那种地狱般的景象，刺鼻的血腥味也被浓烈的消毒水味所取代。
林佑累得够呛，虽然身体不觉得疲惫，但精神上的消耗是实打实的。
他脱掉身上已经不能看的衣服，走进一间还算干净的客房浴室。
这里早就断水了，他只能用珍贵的瓶装水，简单地冲洗了一下身体。
冰凉的水浇在身上，让他混沌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他用毛巾和沐浴露，仔细地搓洗着身上的每一寸皮肤，直到把那些干涸的血迹和污垢全部洗掉，才停了下来。
他在别墅的主人卧室里，找到了几件还没拆封的男士休闲服。
尺码稍微有点大，但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换上干净的衣服，林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一天的善后工作总算告一段落。
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客厅，给这个刚刚经历过一场血战的房子，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林佑从厨房拿出几条的鹿肉干，大口地啃了起来。
肉干很硬，也有些咸，但对于饥肠辘辘的他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
吃完东西，体力恢复了不少。
他没有休息，而是先去车库里找了一些工具和木板，叮叮当当地把被怪物砸坏的墙壁缺口和窗户都给临时封堵了起来。
然后，他又去把那个被撞坏的大门给简单地修了一下，虽然不怎么牢固，但至少从外面看，已经恢复了原样。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彻底黑了。
林佑再次来到江烟离的房间。
他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她沉睡的脸庞上，让她看起来像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
林佑看得有些痴了。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她的皮肤很凉，但却很柔软，触感好得不像话。
“烟离，快点醒过来吧。”
“我好想你。”
“你知道吗，我一个人就把外面那些丧尸全都杀光了。我还把整个屋子都打扫干净了，你醒过来，一定会喜欢的。”
他像个跟家长炫耀成绩的小孩子一样，絮絮叨叨地讲述着自己的功绩。
虽然他知道，沉睡中的她可能根本听不见。
但只要能这么看着她，跟她说说话，他就觉得很安心。
林佑握住她微凉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边，感受着那份独属于她的气息。
……
五十公里外，一条废弃的国道上。
一支由各种奇形怪状的怪物组成的队伍，正在月色下前进。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是一个身高超过三米，全身覆盖着骨质外壳的女巨人。
她就是李倩。
她舍弃了作为人类的柔软肉体，将自己的身体彻底改造成了一具为了战斗和吞噬而生的杀戮兵器。
此刻，她猩红的复眼中，闪烁着贪婪而兴奋的光芒。
就在不久前，她感知到地那股能量波动，就在这个方向。
她已经等不及要吞噬对方了！
她身后的怪物大军，都是她强制控制的特殊感染者。
有翼展超过五米，形似蝙蝠的飞行怪物。
有长着八条镰刀般节肢，在楼宇间飞檐走壁的蜘蛛怪物。
还有像一滩烂泥一样在地上蠕动，却能随时发动致命攻击的粘液怪物……
这些，都是她的奴隶，她的炮灰。
大军行进途中，经过了一个由几栋废弃厂房改造而成的幸存者据点。
李倩停下脚步，猩红的目光扫过那个据点。
她能闻到里面传出的，新鲜血肉的气味。
她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抬起巨大的手臂，随意地一挥。
“去，把他们抓过来。”
她身后几只速度快的特殊感染者，立刻领命，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个幸存者据点。
很快，据点里就传来了几声短暂而凄厉的惨叫，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没过多久，那几只特殊感染者回来了，还带来了几个挣扎地幸存者。
他们被强制撑开嘴巴，滴入了李倩地血液。
再过不久，他们就会变成她最忠实的眷属。
虽然他们现在还很弱小，但李倩会把他们圈养起来，等待他们变得成熟的那一天，再将他们一一吞噬。
这，就是她的进化方式。
残忍而高效。
李倩满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新储备粮，没有在此过多停留，转身继续朝着刚才的方向，大步走去。
她的目标，只有一个。
找到目标，然后，吃掉她！
......
林佑在江烟离的床边守了一夜。
后半夜，他实在是困得不行，就靠在椅子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他是被一阵强烈的饥饿感给饿醒的。
他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床上的江烟离。
她还是老样子，睡得很沉。
林佑稍微放下心，揉着咕咕叫的肚子，走出了房间。
他来到厨房，拿出几条鹿肉干，又找了些之前搜刮到的饼干，就着瓶装水，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吃完东西，他感觉好了一些，但那种源自身体深处的饥饿感，并没有完全消失。
这或许是身体被强化后的后遗症？
想要维持这副强大的身体机能，就需要消耗海量的能量。
光靠这点食物，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得想办法找更多的食物才行。”
林佑一边想着，一边走出了别墅。
第504章 别回来!
两天后。
林佑正潜伏在一棵高大的树上。
他双腿稳稳地夹住粗壮的树干，左手抓着一根结实的树枝，右手则紧握着他新做的长矛。
这玩意儿是他附近找的一根木头做成的，虽然简陋，但对付野兽足够了。
树下，一头壮硕的野猪正埋头大吃大喝。
这是林佑设下的陷阱。
猪这种生物，因为颈椎结构的限制，很难抬头往上看。
所以他只需要在树下撒点野猪爱吃的食物，比如从山里挖来的块茎植物，然后爬上树等着就行。
守株待猪，百试百灵。
野猪吃得很香，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丝毫没有察觉到头顶的杀机。
当野猪的侧身完全暴露在攻击范围内时，林佑眼中精光一闪。
他腰腹发力，手臂肌肉瞬间绷紧，用尽全力将手中的长矛猛地投掷出去！
长矛在空中划过一道迅疾的直线，精准地扎进了野猪的心脏部位。
“嗷——！”
野猪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随即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一击毙命。
林佑从十几米高的树上轻巧地跳了下来，落地时膝盖微微一弯，卸掉了全部的力道，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他走到野猪尸体旁，踢了踢它僵硬的腿，确认死透了之后，才抓住它的后腿，开始往山下的小溪方向拖。
这头野猪少说也有两三百斤，但在他手里拖着毫不费力。
很快，他拖着野猪来到了溪边。
这里是他开辟出的一个临时据点。
溪水里，一个由石头和树枝搭建的简陋捕鱼装置正安静地立着。
林佑上前检查了一下，顿时眉开眼笑。
装置里，三条巴掌大的肥美溪鱼正在徒劳地挣扎，旁边还有几只活蹦乱跳的大河虾，钳子挥舞个不停。
“烟离，烟离！你看到了吗？大丰收啊！”
林佑忍不住在脑海里兴奋地呼唤起来。
就在昨晚，一直沉睡的江烟离，竟然奇迹般地可以在他脑海里和他进行简单的对话了。
虽然她的声音听起来还有些微弱，每次交流也不能太久，说是要保存能量继续进化，但这已经让林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能再次听到她的声音，哪怕只是在脑子里，也足以让林佑高兴得找不着北。
这两天，他就像个话痨，不管做什么事，都会在脑子里跟江烟离直播。
“你看这只虾，多肥！”
“这条鱼也不错，清蒸肯定很鲜！”
林佑拿起一只个头最大的河虾，举到自己眼前，在脑海里跟江烟离显摆着。
脑海里，江烟离轻轻嗯了一声。
听到她的声音，让林佑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
他把渔获收进随身携带的布袋里，然后开始在溪边处理野猪。
这东西膻味很重，必须仔细处理。
他熟练地剥皮、放血，然后挑出味道最轻、肉质最嫩的里脊和后腿部分，割了下来。
剩下的部分也不能浪费。
他用溪水反复冲洗，然后就地生火，将肉块串起来，放在火上熏烤，撒上一点珍贵的食盐。
整个下午，他都在忙碌着。
期间，他嘴巴就没停过。
“烟离，我跟你说，烤肉要想好吃，火候最重要，得不停地翻面，不然外面焦了里面还是生的……”
“等下回去，我再把这些肉用盐腌起来，做成腊肉。这样我们过冬的食物就不用愁了。”
“等你醒了，我天天做好吃的吃，肯定能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江烟离就那么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他一个字，像个忠实的听众，默默地陪伴着他。
终于，当天色渐晚，林佑才把所有食材都处理完毕。
他获得了足足五十多斤的食物储备，随后心满意足地熄灭了篝火。
“烟离，我弄完啦，起程回家！”
他在脑海里欢快地说了一声，然后背起沉甸甸的布袋，扛起处理好的猪腿，大步流星地朝着别墅的方向走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林间，回家的路，似乎都变得格外轻快。
可就在他走到半路的时候，江烟离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这一次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急切！
“佑佑，别回来！”
林佑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怎么了，烟离？出什么事了？”他急忙在脑海中问道。
“快跑！离这里越远越好！！”
跑？
林佑懵了。
为什么让他跑？
别墅里有危险？
是什么危险，能让江烟离都感到紧张？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但他唯独没有想过“逃跑”这个选项。
让他抛下还在沉睡进化的江烟离，自己一个人逃命？
他绝对做不到！
“烟离！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告诉我！”林佑焦急地追问。
然而，江烟离却没有再回答。
脑海里的连接，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变得断断续续，只剩下一些模糊的杂音。
林佑的心里一凉。
出事了。
别墅那边一定出大事了！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将肩上扛着的猪腿和背上的布袋猛地往地上一扔，那些他辛辛苦苦弄来的食物，在这一刻变得无足轻重。
他猛地一咬牙，身体瞬间绷紧，然后朝着别墅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双腿在地面上交替蹬踏，带起一阵狂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沿途的树木和灌木，在他眼中飞速地向后倒退。
“烟离！你撑住！”
“我马上就回来！”
林佑在心底疯狂地呐喊着。
千万，千万不要有事啊！
第505章 遮天蔽日
然而，还没等他跑出去多远。
站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坡向远方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远方的天际线，在黄昏的映衬下，被一片涌动的阴影所覆盖。
那不是乌云。
他眯起眼睛，凭借着强化后的非人视力，看清了那片阴影的真面目。
那是一片由无数飞行感染者组成的恐怖云团！
遮天蔽日！
有的怪物翼展超过五米，形似巨大的蝙蝠，每一次振翅都带起一阵狂风。
有的怪物则没有翅膀，它们长着类似滑翔翼的膜翼，在巨大的树冠之间灵活地跳跃、滑翔，速度快得惊人。
而在飞行军团下方，地平线的尽头，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黑色轮廓，正在缓缓移动。
那轮体积比林佑之前见过的任何特殊感染者都要庞大，像一座移动的小山，每一步都让大地发出轻微的颤抖。
光是能看到的怪物，就已经有如此恐怖的数量和规模，那看不到的地方，肯定还有更多！
林佑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终于明白江烟离为什么让他快跑了。
这样一支怪物大军，根本不是他能对抗的！
别说他了，就算是曙光基地的全部火力，面对这种规模的怪物潮，恐怕也只有被碾碎的份。
它们……是冲着江烟离来的！
这个念头一出现，林佑瞬间从震惊中惊醒。
他没有再浪费时间，再次拔腿狂奔。
他要回去！
不管面对的是什么，他都要回到她的身边！
哪怕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林佑的速度提到了极致，他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燃烧起来，但脚下的步伐却丝毫没有减慢。
他冲下山坡，冲进树林，用身体撞开所有挡路的灌木和树枝。
幸运的是，他之前为了打猎，在山林间穿梭了无数次，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
他选择了一条最崎岖、最陡峭的直线路径。
别墅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到了！
林佑像一阵风一样冲过被他修好的大门，撞开别墅的房门，发疯似的冲了进去。
“烟离！”
林佑冲上二楼，一脚踹开了主卧室的房门。
“砰！”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急切的目光落在床上安静沉睡的身影上。
江烟离依旧躺在那里，呼吸平稳悠长。
但林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的身体周围，似乎笼罩着一层肉眼看不见的能量场，让他心神荡漾的奇特香气，此刻变得无比浓郁，几乎充满了整个房间。
脖颈处那神秘的幽蓝色纹路再次浮现，并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
林佑的心揪得紧紧的。
江烟离的进化，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也正是这股越来越强大的能量波动，吸引了那支恐怖的感染者军团。
“烟离，我们得走了！快！”
林佑的计划很简单粗暴。
抱起她，然后跑！
能跑多远跑多远！
只要能离开这里，远离尸潮，就还有一线生机！
他弯下腰，伸出双手，就准备将江烟离从床上抱起来。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江烟离身体的一瞬间，源自灵魂深处的强烈悸动，猛地攫住了他！
那是一种本能警告！
仿佛他只要再前进一毫米，就会亲手毁掉自己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
【不…能…动…她…】
移动她，等于杀了她！
林佑伸出去的双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豆大的冷汗。
他明白了。
江烟离现在的状态，就像一个即将破茧成蝶的蛹。
她的身体，她的一切，都在进行着一场翻天覆地的重塑。
这个过程绝对不能被打断，任何外界干扰，都可能导致整个进化过程的崩溃，其结果，就是死亡。
林佑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的肉里。
无力感和滔天的怒火，同时席卷了他的全身。
跑不了。
也带不走她。
他们被困死在这里了！
林佑猛地转身，几步冲到窗边，一把扯开了厚重的窗帘。
窗外，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已经被地平线吞噬，夜幕正在迅速降临。
远方的天空中，那片由飞行怪物组成的黑云，已经变得更加庞大，似是一张正在收拢的巨网，要将这片天地都彻底吞噬。
地面在轻微地颤抖着，尸潮正由远及近，一步步向这里逼近。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无数个念头在脑中疯狂乱窜，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可行的方案。
防守？
拿什么防守？
就凭他一个人，一把破刀，一根木矛？
在这里死守，和坐以待毙没有任何区别。
林佑的眼睛慢慢变得赤红。
他死死地咬着牙，牙龈都咬出了血。
他恨！
恨自己的弱小！
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如果他能再强一点，如果他能拥有像江烟离那样的力量，又怎么会陷入如此绝望的境地！
“嗬……嗬……”
林佑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坚硬的墙壁上！
“轰！”
一声闷响，被砸中的墙壁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墙皮和石灰簌簌落下。
而他的拳头，却完好无损。
发泄般的重击让林佑混乱的思绪稍微冷静了一点。
不能就这么等死。
绝对不能！
他猛地转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江烟离。
“烟离，等我。”
然后，他转身冲向房间的阳台。
而后直接翻身越过阳台的护栏，手脚并用，顺着墙壁上凸起的装饰和水管，飞快地向上攀爬。
几秒后，他成功地登上了别墅的屋顶。
冰冷的夜风，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站在屋顶上，视野豁然开朗。
但密密麻麻的树林掩盖了尸潮的全貌，为了拿到一手信息，林佑决定使用感知网。
这是一把双刃剑。
一旦他展开自己的感知网络，固然能知道尸潮的全貌，但同时也会将自己的位置暴露给所有在感知范围内的敌人。
但事到如今，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打定主意，林佑缓缓闭上眼睛，将全部的精神集中起来，然后猛地向外释放！
嗡——
一道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瞬间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五公里的感知范围，刚好能将那支正在逼近的怪物大军完全覆盖。
下一秒，海量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嘶——”
林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在他的感知网络中，那片区域里，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代表着生命能量的火种。
成百上千！
而且，几乎每一个火种，都燃烧得异常旺盛，散发着远超普通丧尸的能量波动。
这说明，这支大军，几乎完全是由特殊感染者组成的！
而在那成百上千的火种之中，有一个火种，最为耀眼，也最为恐怖。
它就像一颗熊熊燃烧的太阳，散发着炙热、暴戾、充满了侵略性的能量，将周围所有其他的火种都压制得黯淡无光。
毫无疑问，就是这支大军的头领！
第506章 诱饵
林佑将自己的感知，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个强大的火种探了过去。
他想看得更清楚一点。
然而，就在他的感知刚刚触碰到对方的能量场就猛地一滞！
紧接着，一股强大到难以想象的反向感知，瞬间锁定了林佑！
林佑浑身一震，如遭电击。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沉睡的史前凶兽给盯上了。
与此同时，远在两公里之外的怪物浪潮中，走在最前方的李倩，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嗯？”
她看向了别墅的方向，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直接看到了屋顶上那个渺小的人影。
就在刚才，她感知到了一个弱小但又有些奇特的能量波动。
这个能量波动的主人很弱。
但他能量的本质，却带着一股让她垂涎欲滴的香味。
那是属于高级眷属的味道！
李倩狰狞的脸上，裂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一条细长、分叉的舌头，从她嘴里伸出，邪魅地舔了舔自己的唇角。
没想到，还有意外的收获。
这趟，来值了。
屋顶上，林佑身体晃了晃，差点从屋顶上摔下去。
他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不止。
刚才那一下能量交锋，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对他的消耗却是巨大的。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对方传递过来不加掩饰的贪婪食欲。
而且，通过刚才短暂的接触，林佑还捕捉到了对方一个模糊的念头。
“意外…收获……”
林佑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他明白了。
对方不仅是冲着江烟离来的。
现在，它连自己也一起盯上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被这种级别的怪物盯上，是什么下场，他用脚指头想都能想明白。
打是打不过了。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林佑半蹲在屋顶上，试图从这死局中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生机。
可每一个念头，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结果。
死亡。
“嗬……嗬……”
不！
不能就这么放弃！
如果他都放弃了，谁来保护江烟离？
他答应过她，要陪她过上安稳的日子，他不能食言！
等等……
意外收获？
这说明，在那个头领的计划里，自己本身并不是主要目标。
它的主要目标，是江烟离！
而自己，只是一个让它感到惊喜的添头！
既然是添头……
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对它也有着不小的吸引力？
既然打不过，守不住，那能不能……把它们引开？
他来当诱饵！
把这支恐怖的怪物大军，从别墅这里引走！
能引多远引多远，能拖多久拖多久！
只要能为江烟离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让她完成进化，那一切就还有希望！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也是他唯一能为江烟离做的事情。
林佑缓缓地从屋顶上站了起来。
“烟离，等我。”
“我一定会回来。”
他纵身一跃！
十几米的高度，他在空中调整姿态，双脚稳稳地落在了别墅院子的草坪上，膝盖弯曲，完美地卸掉了所有的冲击力。
落地之后，他没有片刻停留，猛地冲了出去，直接撞开了院子的大门，朝着那支正在逼近的怪物大军，反向冲锋！
这绝对是任何一个神志清醒的人，都不会做出的举动。
但林佑的眼神却异常平静，平静之下，是燃烧的疯狂。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身体在黑暗的树林中拉出一道残影。
两公里的距离，在他的全力冲刺下，被迅速缩短。
很快，他已经能清晰感受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沉重脚步声。
他停下脚步，躲在一棵巨大的树后，剧烈地喘息着。
还不够近。
他必须让对方清楚地感知到自己，把自己当成一个不容错过的猎物。
林佑咬了咬牙，闭上眼睛，再次调动起体内的能量。
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而是将股能量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去。
这股能量波动，带着独属于高级眷属的香味，瞬间在复杂的能量场中扩散开来。
怪物浪潮中。
走在最前方的李倩，猩红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又一次停下了脚步。
在她身后的无数特殊感染者，也随着她的动作，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嗯？”
李倩再次将目光投向前方。
她脸上的意外，变成了浓厚的兴趣。
那个弱小但美味的能量源，非但没有逃跑，反而主动跑到了自己面前，还生怕自己看不见一样，拼命地发光？
这是在……挑衅自己？
还是在……送死？
李倩歪了歪头，似乎有些无法理解这种迷惑行为。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送到嘴边的点心，没有不吃的道理。
这个眷属，虽然弱小，但能量的纯度却高得惊人，甚至比她以前吞噬过的任何一个眷属都要美味。
如果能把他活捉过来，慢慢品尝，对自己接下来的进化，一定大有裨益。
至于那个正在进化的女王……不急。
反正她也跑不掉。
李倩狰狞的脸上，再次裂开一个残忍的笑容。
她抬起一只手，朝着林佑的方向，随意地挥了挥。
下一秒，她身后的怪物大军中，立刻分出了一支队伍。
那是一群形态酷似花豹，但体型更加庞大，浑身布满流线型肌肉的怪物。
它们的四肢末端附带锋利的骨刃，每一次踏地都悄无声息。
足足有二十多只。
它们从大部队中分离出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朝着林佑所在的方向包抄而去。
李倩同时向它们下达了一个清晰的指令。
抓活的。
做完这一切，李倩便不再关注这个小插曲，重新带领着剩下的怪物主力，继续朝着别墅的方向，一步步逼近。
在她看来，那只是餐前的一道开胃小菜而已。
第507章 她是我的!
林佑见自己成功吸引了一部分感染者的注意，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虽然数量不多，只有二十几只，连对方大军的零头都算不上，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而且，他会让这些把他当成开胃小菜的怪物，付出血的代价！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来时的密林深处狂奔而去。
必须和怪物主力拉开足够的距离，否则正面对上，他没什么胜算。
林佑的速度快得惊人，在崎岖不平的林地间穿梭，如同黑色闪光。
身后，那二十多只花豹形态的怪物紧追不舍。
它们四肢着地，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速度丝毫不比林佑慢。
它们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百米左右。
林佑一边跑，一边飞速地思考着对策。
硬碰硬是绝对不行的。
虽然他现在的力量和速度都得到了恐怖的强化，但同时面对二十多只速度型特殊感染者，一旦被围住，下场就是被撕成碎片。
必须利用地形，利用自己的优势。
他的优势是什么？
是头脑，是工具，还有感知网！
他猛地刹住脚步，身体贴着一棵粗壮的古树，剧烈地喘息着。
林佑不再浪费时间，他抽出别在后腰的砍刀，对着身边手臂粗细的树枝，飞快地劈砍起来。
“唰！唰！唰！”
刀光闪烁，一根根坚硬的树枝被他斜着斩断，保留了锋利的尖端，变成了简陋的木矛。
不到十秒钟，他就准备了十几根这样的武器。
他将这些木矛紧紧抱在腰间，然后深吸一口气，身体再次融入了黑暗的树林之中。
他没有再跑，而是找了一处灌木丛，伏下身子，彻底隐蔽了自己的身形。
体内的能量被他调动起来，缓缓地覆盖在抱着的木矛上。
幽蓝色的能量纹路在木矛表面一闪而逝，给这些粗糙的武器进行了附魔。
随后，林佑闭上眼睛，再次展开了自己的感知网。
既然对方知道他的位置，那他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来吧，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男人的对决！
嗡——
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在他的感知中，那二十多个代表着花豹怪物的火种，正以一个标准的扇形包围圈，朝着他所在的位置迅速收拢。
它们的目标明确，行动高效，显然是配合的捕食者。
但这一次，它们面对的，不再是猎物。
林佑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冰冷。
通过感知网，他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冲在最左侧的那只花豹怪物身上。
在那团燃烧的生命火种中，他精准地找到了一个能量最核心的点。
那是它的弱点！
就是现在！
林佑猛地从灌木丛中站起，腰腹发力，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将一根附魔木矛，用尽全力投掷了出去！
“咻！”
木矛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在黑暗的林中划过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直线！
正在高速奔袭中的那只花豹怪物，似乎察觉到了危险，身体猛地一扭，试图做出规避动作。
但太晚了。
在感知网的锁定下，林佑的投掷，已经预判了它所有的反应！
“噗嗤！”
一声闷响。
附魔木矛从它肋骨的缝隙中钻了进去，强大的惯性带着它的身体向后飞出好几米，最后被死死地钉在了一棵大树上！
它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一击毙命！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整个花豹怪物群的冲锋势头猛地一滞。
它们齐刷刷地停下脚步，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困惑和警惕。
它们不明白，弱小的猎物为什么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攻击力。
林佑没有给它们思考的时间。
在投出第一根木矛的瞬间，他的第二根、第三根已经接连出手！
“咻！咻！”
又是两道破空之声！
两只靠得最近的花豹怪物瞬间被洞穿了头颅，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地。
这一下，剩下的怪物终于感到了慌张。
它们不再保持队形，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嘶吼，开始四散奔逃，试图利用复杂的地形躲避这来自暗处的死亡威胁。
想跑？
晚了！
林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在我的感知网里，你们能跑到哪里去？
他如同一台杀戮机器，一根根附魔木矛被他精准地投掷出去。
每一根木矛，都代表着一条生命的终结。
有的被洞穿心脏，有的被射爆头颅，有的甚至被直接钉在了地上，徒劳地挣扎。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这些在普通幸存者眼中如同噩梦般强大的特殊感染者，在林佑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
他没有放过任何一只！
当最后一根木矛投出，最后一只企图逃跑的花豹怪物被钉死在百米开外的一块岩壁上。
整个山林，再次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林佑的喘息声。
他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连续高强度的爆发，让他的体力消耗巨大，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酸痛。
但他赢了。
二十多只特殊感染者，全灭！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两秒。
远在两公里之外的尸潮中，那颗如同太阳般耀眼的火种，猛地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能量波动！
是那个头领！
她显然是察觉到自己派出的先锋部队，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全军覆没了。
李倩停下了脚步，缓缓地转过头，看向林佑所在的方向。
她猩红的眼中，意外和兴趣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看样子，这个猎物，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弱小呢。
她再次抬起手。
这次指向了天空。
下一秒，林佑的感知网中，出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从那支庞大的尸潮中，分出了足足五十多个火种！
它们没有从地面袭来，而是腾空而起，化作一片巨大的阴影，朝着他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是飞行感染者！
而在那五十多个火种之中，有一个火种的体积和亮度，甚至超过了之前那二十多只花豹怪物的总和！
那是一头体型堪比公交车的巨型飞行怪物！
“嘁！”
林佑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派出飞行感染者了。
地面上的敌人，他还可以利用地形和速度去周旋。
飞行的感染者会让他失去这一优势！
一旦被它们从空中锁定，他就成了活靶子，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更糟糕的是，他看到那片黑云分出了一小股，正盘旋着降低高度，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要放弃吗？
不！
既然地面待不了，那就去天上！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滋生。
他快速扫视着天空，目光锁定了一只正在低空盘旋的蝙蝠怪物。
那家伙的体型最大，看起来也最结实。
就是它了！
林佑转身朝着旁边一棵最高的古树跑去。
他将所有力量都灌注在双腿上，跑到树下时猛地一蹬，整个人像炮弹一样窜了出去。
他的双手抓住一根离地七八米的粗壮树枝，腰腹发力，身体在空中荡了一圈，然后稳稳地落在了树干上。
紧接着，他手脚并用，飞快地向上攀爬。
“吼！”
很快，林佑爬到树冠的最高处，这里距离地面至少有三十多米。
冰冷的夜风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他稳住身形，目光锁定正在不断靠近的蝙蝠怪物。
近了。
更近了！
当那只蝙蝠怪物从他头顶斜上方飞过的瞬间，林佑的双腿猛地在树顶上发力一蹬！
整个人，朝着那片巨大的黑色羽翼，悍然跃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失重感让林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砰！”
一声闷响，他成功了！
他落在了这只巨型蝙蝠怪物的背上！
怪物的背部覆盖着一层坚韧的皮膜，又滑又韧，林佑差点直接滑下去。
他反应极快，在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抽出砍刀狠狠地插了下去！
“噗嗤！”
锋利的刀刃，深深地刺入了怪物的血肉之中。
“吱——！”
蝙蝠怪物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瞬间陷入了狂暴。
它猛地在空中翻滚、俯冲、急停，试图将背上的林佑给甩下去。
林佑随时都有可能被掀翻。
他死死地抓着插在怪物背上的砍刀，另一只手则拼命地抓住怪物身上凸起的骨刺，将自己牢牢地固定在上面。
狂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脸上，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颠簸实在是太剧烈了。
“给我安分点！”
林佑怒吼一声，空出抓着骨刺的手，握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一拳砸在了怪物的后脑勺上。
“咚！”
这一拳，灌注了他强化后的全部力量，效果显着。
蝙蝠怪物被打得一懵，惨叫声都停顿了一下，飞行的轨迹也变得歪歪扭扭。
林佑趁此机会，调整了一下姿势，双腿紧紧地夹住怪物宽阔的脊背，总算是勉强稳住了身形。
他不敢下死手。
这家伙现在是自己唯一的交通工具，弄死了他自己也得掉下去。
稍微适应了一下飞行的感觉后，林佑终于有功夫抬头，观察周围的景象。
从高空俯瞰，整个战场的局势一览无余。
远处，那支由无数特殊感染者组成的尸潮，已经逼近到了距离别墅不到一公里的地方。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山峦般巨大的身影。
她就像一尊移动的杀神，每一步都让大地颤抖，带着无可匹敌的压迫感，目标明确地走向别墅。
“烟离……”
林佑的心揪得紧紧的。
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让她停下来！
就在这时，周围的空中传来了阵阵破风声。
其他的飞行感染者，发现同伴被劫持后，立刻调转方向，从四面八方朝着林佑包抄了过来。
数十只奇形怪状的飞行怪物，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网，将他困在了中心。
它们发出各种尖锐的嘶鸣，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
林现在身处空中，无处可逃，唯一的生路，就是杀出去！
幸好，他的背后还绑着十几根简陋木矛。
他反手从背上抽出了一根进行附魔。
随后他锁定了一只最近的滑翔翼怪物，对方正张开血盆大口扑来。
他腰腹发力，身体后仰，将手臂拉成一张满弓。
“死！”
伴随着一声怒吼，他将手中的长矛，用尽全力投掷了出去！
附着了能量的长矛，速度快得惊人！
那只滑翔翼怪物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它试图在空中扭转身体闪避。
但太迟了。
“噗！”
长矛精准地命中了它的胸口。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被击中的地方，并没有出现击中花豹怪物时的血肉横飞的场面。
那幽蓝色的能量，就像是拥有生命的活物，瞬间以伤口为中心，蔓延开来。
滑翔翼怪物的身体，从内部开始结晶、崩坏！
它还未反应过来开，就在空中化作了一片蓝色的冰晶粉末，随风飘散。
林佑自己都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次的能量附魔的效果，竟然这么霸道！
短暂的震惊过后，是狂喜！
他有对抗这群空中杂碎的资本了！
“哈哈哈哈！”
林佑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他环视着周围出现骚动的飞行怪物们，眼中再无半点畏惧，只剩下滔天的战意。
“来啊！”
他再次从背后抽出一根长矛，遥遥指向天空中的怪物群，发出了自己的战吼。
另一边。
别墅铁门前。
李倩缓缓停下了脚步，在她身后，由上千只特殊感染者组成的大军，也随之齐刷刷地停了下来，鸦雀无声。
她抬起头，看向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孤零的别墅。
很安静。
安静得就像一座坟墓。
但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一股强大、精纯、充满了生命力的能量，正在那栋别墅的二楼，如同灯塔般闪耀。
一个正在进化的女王。
李倩的脸上，裂开一个狰狞的笑容。
她能感觉到，那个正在进化的女王，其能量的本质，比她要高级得多。
这让她感到了发自灵魂的嫉妒和渴望！
只要吞噬了她，将她的能量据为己有，自己就能完成最终的进化，成为这颗星球上独一无二的真正女王！
至于那个女王的眷属……
虽然只是个添头，但味道闻起来确实不错。
等解决了这个女王，再去把他抓回来，当做饭后甜点也不错。
她对着身后的大军，出发了一个原地待命的命令。
“她……是我的。”
她要亲手撕碎这个躲在巢穴里瑟瑟发抖的女王，让她明白，谁才是真正的统治者！
第508章 空战
“轰！”
一声巨响。
李倩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别墅的大铁门上。
厚重的铁门，瞬间扭曲变形，门轴崩断，整扇门倒飞出去，砸在院子里的草坪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她迈开脚步，缓缓走进院子。
每一步，都让地面发出轻微的颤抖。
她猩红的目光，扫过这栋看起来温馨宁静的别墅，眼中充满了不屑和暴虐。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股强大、精纯、充满了生命力的能量，就在二楼的那个房间里，不断地吸引着她，撩拨着她最原始的吞噬本能。
“躲起来了吗？小可怜。”
李倩的脸上，裂开一个狰狞的笑容。
她走到别墅的墙边，伸出覆盖着利爪的双手，直接插进了坚硬的混凝土墙壁之中。
“嗤啦——”
伴随着一阵撕裂声，她双臂用力，竟硬生生地从墙上撕下了一大块墙体，连带着里面的钢筋，被她像撕纸一样扯了出来。
客厅里的沙发、茶几，甚至是墙上挂着的装饰画，都暴露在了冰冷的夜风中。
她似乎很享受这种破坏带来的快感，脸上露出癫狂的笑容，一拳接着一拳，将这栋漂亮的别墅，一点一点地拆解。
墙壁在崩塌，家具在破碎。
她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把那个躲在里面的家伙，从她的巢穴里给活生生地挖出来！
很快，一楼的墙体已经被她破坏得差不多了。
她巨大的身体微微下蹲，然后猛地发力，利爪死死抠住二楼的阳台边缘，庞大的身躯竟然硬生生爬了上去。
她能感觉到，那股诱人的能量源头，就在这个房间里！
“找到你了。”
李倩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她举起山包一样大小的拳头，调动全身的力量，对准了主卧室的墙壁，狠狠地砸了下去！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李倩的拳头没有砸中墙体，反而砸在了一面无形的墙壁上。
一股强大的反震力顺着她的手臂传遍全身，让她庞大的身躯都为之一震。
拳头与无形屏障接触的地方，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扩散开来，将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
李倩愣住了。
她缓缓收回自己的拳头，猩红的巨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是什么？
她再次举起拳头，比刚才更加用力地砸了下去！
“咚！！”
这一次的撞击声更加沉闷，反震力也更加巨大。
那面看不见的能量墙壁，依旧纹丝不动，只是荡漾起了更剧烈的涟漪。
李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一个正在进化中的女王，居然还有能力布下如此强大的防御？
这简直是对她的羞辱！
这愈发坚定了她要将对方吞噬殆尽的决心！
“嘁！”
李倩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身体内部传来一阵阵骨骼爆响和肌肉撕裂的声音。
她全身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原本就超过三米的身高，再次拔高了一大截，体型几乎增大了一倍！
进入狂暴状态的李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她的双拳化作了两道黑色的幻影，如同狂风暴雨一般，毫不停歇地轰击在那面无形的能量屏障上！
“咚！咚！咚！咚！咚！”
密集如鼓点般的沉闷撞击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栋别墅剧烈地颤抖，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每一次撞击，都让那面无形的能量屏障荡漾起剧烈的涟漪。
但，无论李倩的攻击多么疯狂，这道看似脆弱的屏障，却始终坚韧地矗立在那里，顽强地守护着它身后的一切。
高空之上，林佑并不知道别墅那边发生的一切。
附着了幽蓝色能量的木矛，效果好得出奇。
他已经干掉了近半数的飞行感染者。
林佑很满意。
“来啊！下一个是谁！”
他站在蝙蝠怪物的背上，大吼着，再次从背后抽出一根木矛。
周围的飞行感染者一时间竟然没有谁敢冲上来。
它们只是在远处盘旋，发出阵阵的嘶鸣。
“一群怂包！”林佑啐了一口。
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的体力正在飞速消耗，附魔木矛也所剩无几。
必须速战速决。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小喽啰，锁定在了远处一个庞大的身影上。
是那头体型堪比公交车的巨型飞行怪物。
它的外形像一只放大了几百倍的蜻蜓，却长着四对薄如蝉翼的翅膀，每一次扇动，都会在空中产生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气流。
它的头部是狰狞的口器，复眼闪烁着残忍的光。
林佑的感知网告诉他，这家伙就是这群飞行感染者的头儿。
周围那些小怪物的行动，都隐隐以它为中心。
擒贼先擒王！
只要干掉它，这群乌合之众自然会散掉！
计划很简单，但实施起来却难如登天。
那大家伙飞得很高，周围还围着一群护卫，自己骑着这只半残的蝙蝠，根本冲不过去。
怎么办？
林佑一边投出木矛，解决掉两只试图偷袭他的小怪，一边飞速转动着脑筋。
有了！
林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坐骑。
这只巨型蝙蝠怪物被他用砍刀插在背上，又被他用拳头砸了后脑勺，早就没了之前的威风，飞得歪歪扭扭，全靠本能在维持平衡。
他拔出了插在怪物背上的砍刀！
“噗嗤！”
一股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吱——！”
大失血让蝙蝠怪物发出一声惨叫，它彻底疯了！
它放弃了维持飞行，巨大的身体在空中急速垂直向上，疯狂地翻滚、扭动，在到达一个顶点后，开始朝着下方俯冲，而那片黑压压的怪物群正好就在路径上！
机会！
林佑要的就是这个混乱！
在拉近到最佳距离后，他双腿猛地在怪物背上发力，整个朝着斜上方的空中，悍然跃去！
他尽力向着那只蜻蜓怪物的方向跳。
呼啸的狂风刮得他脸颊生疼，失重感突如其来。
玩脱了！
林佑心里大骂。
他高估了自己的跳跃能力，也低估了空中的距离。
他现在就像一颗被抛上天的小石子，在达到最高点后，便无力地开始下坠。
而那只蜻蜓怪物，还在他几十米远的地方。
完了。
这次真要摔成肉饼了。
就在林佑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异变突生！
一道黑影，从他下方一闪而过，然后猛地调头，用后背接住了他！
是那只发了疯的蝙蝠怪物！
林佑都懵了。
这家伙……是来救我的？
他来不及多想，身体砸在蝙蝠怪物宽阔的背上。
“咳咳！”
他趴在怪物背上，剧烈地咳嗽着。
而那只蝙蝠怪物，在接住他之后，竟然奇迹般地稳住了身形，然后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翅膀猛地一振，调转方向，朝着那只巨大的蜻蜓怪物，发动了自杀式的冲锋！
林佑彻底傻眼了。
这什么情况？
难道自己的那一拳，把它打傻了？
他想不明白，但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坐稳了！
林佑死死抓住怪物背上凸起的骨刺，将自己的身体牢牢固定住。
蜻蜓怪物显然也发现了这边的异状。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周围的几只护卫立刻调转方向，迎着蝙蝠怪物冲了过来。
但太迟了。
蝙蝠怪物用它的身躯，硬生生地撞开了一切阻碍！
“砰！砰！”
两只倒霉的护卫，直接被撞成了漫天血肉。
而蝙蝠怪物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它的一只翅膀被硬生生撕裂，身体失去了平衡，在空中翻滚着，但冲锋的势头却丝毫未减！
它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带着林佑，成功地冲到了蜻蜓怪物的面前！
好机会！
林佑眼中精光一闪，在两只怪物即将相撞的瞬间，他再次发力，从蝙蝠怪物的背上高高跃起！
这一次，他成功了！
他稳稳地落在了蜻蜓怪物的背上！
而那只完成了使命的蝙蝠怪物，则带着一身的伤痕，一头撞在了蜻蜓怪物坚硬的腹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然后无力地向着下方坠落。
林佑看着它坠落的身影，默默道了声谢谢后，他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脚下这只庞然大物上。
“吱——！”
蜻蜓怪物察觉到了背上的不速之客，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在空中一个侧翻，试图将林佑甩下去。
“我测！”
林佑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都被甩了出去。
电光火石之间，他反应极快，在身体离开怪物背部的瞬间，猛地将手中的砍刀，狠狠地插进了光滑的甲壳之中！
“铛！”
一声脆响，砍刀的刀尖在坚硬的甲壳上划出一溜火星，竟然没能插进去！
林佑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这玩意儿的防御力，也太变态了吧！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眼看就要从高空坠落。
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他用尽全身力气，扭动腰腹。
另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砍刀的刀柄，然后借着身体下坠的力道，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刀尖上！
同时幽蓝色的能量也悄然附上刀刃。
“给我进去！”林佑怒吼着。
“咔嚓！”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
锋利的刀刃，终于刺破了坚硬的甲壳，深深地嵌入了怪物的血肉之中！
林佑整个人，就靠着一把砍刀，悬挂在了蜻蜓怪物的侧腹！
呼啸的狂风从他耳边刮过，下方是百米高空，只要手一滑，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吱——！”
剧痛让蜻蜓怪物彻底陷入了狂暴，它在空中疯狂地做出各种高难度的机动动作，试图将背上的这个跳蚤给弄下来。
林佑死死地咬着牙，手臂上的肌肉坟起，青筋暴突，用尽了每一分力气，才没有被甩下去。
这样下去不行！
他迟早会因为体力不支而掉下去！
必须想办法爬上去！
林佑看准了怪物一次翻滚的间隙，猛地引体向上，另一只手抓住了砍刀刺出的伤口边缘，然后双腿用力一蹬，整个人像壁虎一样，紧紧地贴在了怪物的身体上。
暂时安全了。
林佑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他抬头向上看去。
想要爬到怪物的背上，再到它的头部，至少还有几米的距离。
而这几米路，全都是近乎垂直的光滑甲壳，几乎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
这他妈怎么爬？
就在林佑一筹莫展的时候，周围传来了阵阵破风声。
那些飞行怪物的小喽啰们，终于反应了过来，从四面八方朝着他包抄了过来。
一只长得像翼龙的怪物，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腥臭的狂风，第一个冲了过来。
“滚开！”
林佑怒吼一声，空出一只手，从背后拔出一根附魔木矛，看也不看，反手就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投了出去！
“咻！”
木矛划破长空，成功击中。
那只翼龙怪物的身体就在空中化作了一片蓝色的冰晶，随风飘散。
这一击再次镇住了周围的怪物。
但林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一旦它们发现自己被困在这里动弹不得，肯定会一拥而上，把自己撕成碎片。
必须尽快行动！
他的目光飞快地在蜻蜓怪物的甲壳上扫视着，试图寻找可以攀爬的突破口。
很快，他发现在甲壳的缝隙之间，有一些类似散热口的褶皱结构。
虽然很小，但勉强可以用来借力！
林佑不再犹豫，他将最后一根木矛叼在嘴里，然后像一个极限攀岩的运动员，开始了他玩命的攀登。
他将砍刀拔出，然后狠狠地刺入上方另一处甲壳的缝隙，固定住身体，然后再向上移动。
每一步，都充满了凶险。
光滑的甲壳让他的手脚不停地打滑，高速气流几乎要将他从怪物身上撕扯下去。
好几次，他都险些失手坠落，全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和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才化险为夷。
“嗬……嗬……”
林佑的体力消耗得非常快，他感觉自己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麻，快要失去知觉了。
但他不能停。
他看了一眼下方，那些盘旋的怪物，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开始蠢蠢欲动。
快！
再快一点！
林佑咬着牙，逼迫着自己爆发出最后的潜力。
终于，在体力耗尽之前，他成功地爬上了蜻蜓怪物宽阔的背部！
他趴在怪物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第509章 他在哪儿?
“吱？”
蜻蜓怪物感觉到了背上的重量，它疑惑地扭动了一下身体，飞行的轨迹也变得平稳了一些。
林佑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双脚稳稳地踩在怪物的背上。
“大家伙，轮到我了！”
林佑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
他迈开脚步，迎着狂风，朝着蜻蜓怪物的头部，发起了冲锋！
蜻蜓怪物显然没想到这个小东西竟然还敢在自己背上跑酷，它愤怒地嘶鸣着，开始剧烈地摇晃身体。
但这一次，林佑已经稳稳地站住了脚跟，无论它怎么摇晃，都无法撼动他分毫。
林佑成功地冲到了蜻蜓怪物巨大的头部后方，这里是它脖颈的位置，也是甲壳最薄弱的地方！
他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附魔砍刀，将全身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在了手臂上！
“给我死！”
他怒吼着，手中的砍刀化作一道寒光，朝着怪物的后颈，狠狠地劈了下去！
然而，就在刀刃即将落下的瞬间，蜻蜓怪物的身体，突然在空中做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桶滚动作！
巨大的离心力瞬间袭来，林佑猝不及防，整个人再次被甩飞了出去！
“焯！”
林佑在空中破口大骂。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畜生竟然会来这么一手。
在那种高速飞行的状态下，突然来一个桶滚，这根本不讲道理！
巨大的离心力把他狠狠地甩了出去。
完了。
林佑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身体完全失控，在漆黑的夜空中翻滚下坠。
呼啸的狂风灌进他的嘴里，堵住他的喉咙，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脏话都骂不出来。
他拼命地想调整姿态，想抓住点什么，可周围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摔下去绝对会变成一滩肉泥，就算他现在恢复能力再强，从这种高度掉下去，也只有死路一条。
这次真的死定了。
林佑想到了还在别墅里的江烟离。
对不起……
我搞砸了。
我没能把怪物引开，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我答应过你，要陪你过上安稳的日子的……
看来要食言了。
强烈的悔恨和不甘，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睁大眼睛，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再看一眼别墅的方向。
可是在这高速下降的过程中，他什么也看不清。
下坠速度越来越快，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了他。
就在林佑闭上眼睛，准备迎接结局的时候，身体下坠的势头却猛地一停！
他整个人陷进了一张巨大粘稠的网上，身体突然停滞，让他一阵头晕目眩。
怎么回事？
林佑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一张半透明的白色大网给包裹着，悬在空中。
这张网的材质很奇特，韧性十足，而且粘性极强，他的手脚刚一碰到，就被死死地粘住了，动弹不得。
他抬头向上看去。
那只巨大的蜻蜓怪物，正盘旋在他的头顶。
一张大网从它狰狞的口器中延伸出来。
是它用网抓住了自己！
林佑拼命地挣扎起来，全身的肌肉都爆发出力量，试图挣脱这张网的束缚。
可是没用。
这张网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看似纤细，却坚韧得可怕。
他越是挣扎，就被粘得越紧，整个人被包裹得像个木乃伊，连动一下手指头都变得无比困难。
“放开我！”
林佑不甘心地怒吼着，可怪物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嚣。
它似乎确认了猎物已经被牢牢困住，便不再盘旋，扇动着四对翅膀，拖着网里的林佑，朝着东城区飞去。
林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地面越来越远，那片树林在他视野中迅速缩小。
就在林佑被押送往东城区巢穴的同时。
别墅前的攻防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轰！”
李倩砂锅大的拳头，再一次狠狠地砸在了主卧室外的无形屏障上。
能量屏障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但依旧坚挺，没有丝毫要破碎的迹象。
“呼……呼……”
李倩缓缓收回拳头，猩红的眼中满是暴躁和不耐。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
覆盖在上面的坚硬骨甲，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这已经是她第一千次攻击了。
从她抵达这里开始，她就一刻不停地在攻击这面该死的能量墙。
她用拳头砸，用利爪撕，甚至用身体去撞。
可这面看起来薄如蝉翼的屏障，却坚固得超乎她的想象，无论她用多大的力气，都无法将其撼动分毫。
这对于一个女王来说，是前所未有的耻辱！
区区一个正在进化的同类，竟然能挡住她这么久！
“吼！”
李倩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声音中充满了被挑衅的怒火。
在这面屏障的后面，精纯美味的能量，正在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诱人。
那是对方正在完成进化的标志！
她能感觉到，对方的能量本质，比她要高级得多。
这让她心中的嫉妒和贪婪，如同野火一般疯狂滋长。
必须吞了她！
“一个只会躲在壳里的女王，算什么东西？”
李倩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我倒要看看，你的龟壳到底能有多硬！”
李倩后退了两步，做出了一个蓄力挥拳的姿势，身体微微下蹲。
她将体内积蓄的所有能量，毫无保留地朝着自己的右拳汇聚而去。
那只原本就比常人脑袋还大的拳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表面的骨甲变得更加厚重，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在骨甲的缝隙中亮起。
恐怖的能量波动从她身上扩散开来，甚至让她身后远处待命的特殊感染者们都感到了不安，发出一阵阵低沉的骚动。
卧室内。
江烟离依旧静静地躺在床上，一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椭圆形光球包裹着她。
光球表面，无数神秘的符文生灭流转，每一次闪烁，都让她的气息强大一分。
她的进化，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
就在李倩开始蓄力的瞬间，光球的脉动猛地加快了！
仿佛感受到了外界的威胁，沉睡中的意识正在被强行唤醒。
别墅外，李倩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她积蓄已久的全部力量，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脚下的阳台瞬间崩裂，化为齑粉，她凝聚了所有能量的右拳，狠狠地挥了出去！
拳头前方因为极致的速度和力量，形成了一个锥形气浪。
也就在这一拳触碰到能量屏障的刹那。
光球之内，江烟离猛地睁开双眼！
下一秒。
“咚——！”
李倩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能量屏障之上。
一股刺眼的白光，以撞击点为中心，轰然爆发！
坚韧的能量屏障，在承受了这毁灭性的一击后，瞬间爆炸！
“轰隆隆隆——！！！”
纯粹的能量冲击波，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光环，以别墅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首当其冲的，就是距离最近的李倩。
她得意的笑容还没来得及绽放，就被毁天灭地的能量正面击中。
覆盖在身体表面的厚重骨甲，脆弱得如同纸片，寸寸碎裂，庞大的身躯更是被高高抛起，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了出去。
紧接着是本就摇摇欲坠的别墅。
在白色光环扫过的瞬间，砖石、钢筋、家具……
所有的一切，都在顷刻间被分解，连一丝灰尘都没能留下。
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深坑，出现在了别墅原本的位置上。
恐怖的冲击波还在继续扩散。
院子的围墙、周围的树木、远处的岩石……
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夷为平地！
就连上千只特殊感染者组成的怪物大军，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冲击波吹得东倒西歪，阵型大乱。
整个世界，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和震耳欲聋的轰鸣。
被炸飞到数百米外的李倩，重重地摔在地上，翻滚了十几圈才停了下来。
她全身的骨甲几乎完全剥落，露出了下面血肉模糊的躯体，模样凄惨到了极点。
她挣扎着爬起来，可视线里除了白光，什么都看不见，耳朵里也只剩下嗡嗡的耳鸣。
发生了什么？
那个正在进化的女王死了吗？
无数的疑问在她混乱的脑子里盘旋，但身体传来的剧痛感，让她连思考都变得无比迟钝。
她只知道，自己赌上一切的攻击，似乎引发了完全超出她预料的可怕后果。
白光持续了将近半分钟，才缓缓散去。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也逐渐平息，天地间恢复了平静。
李倩晃了晃沉重的脑袋，撑起残破不堪的上半身，视线也慢慢恢复了清明。
当她看清眼前景象的时候，那双猩红的巨眼中，闪过了一丝茫然。
别墅不见了。
原本矗立着别墅和院子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个巨大、光滑、边缘还在冒着青烟的深坑。
周围的树林，被硬生生推出去上百米，形成了一片圆形的空地，地面上布满了被冲击波撕裂的沟壑。
一切都被摧毁了。
在那种级别的能量爆炸中心，不可能有任何东西能存活下来。
躲在龟壳里的女王，肯定已经被炸成粉末了。
虽然没能亲口品尝到那份美味，但总归是清除了一个潜在的威胁。
李倩这么想着，心里却一点不轻松。
刚才那一下反震，不仅震碎了她全身的骨甲，恐怖的能量还侵入了她的身体内部，她的内脏、肌肉、骨骼，都受到了严重的损伤。
她需要时间恢复。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
深坑中心弥漫的烟尘，被缓缓吹散。
李倩的目光下意识地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然后，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在深坑的最中心，一道身影，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那是一个人类外表的女人。
一头乌黑的长发无风自动。
她身上穿着一件款式简单的黑色连衣裙，裙摆在空中轻轻飘动，却纤尘不染。
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漆黑的夜色中，仿佛自身就在发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那张脸。
精致、完美，找不出一丝一毫的瑕疵，却又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她就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与周围这片废墟格格不入。
是她！
那个女王！
她竟然没死？！
不仅没死，看样子还毫发无伤！
这怎么可能？！
李倩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在那种能量爆炸的核心，连她都无法保全自身！
她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在她因为震惊而陷入迟疑时，江烟离缓缓地抬起头，朝着李倩的方向，看了过来。
被那道目光注视的瞬间，李倩浑身一震！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瞬间传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漠然、空洞，就像神明在俯视一只卑微的蝼蚁。
在她的注视下，李倩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庞大身躯，自己身为女王的尊严，都变得无比渺小和可笑。
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不受控制地从她心底深处蔓延。
“你……”
李倩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难以张口。
而半空中的江烟离，根本没有理会她的意思。
在确认了这个丑陋的怪物就是攻击的来源之后，她便不再把注意力放在它身上。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她的感知网比之前林佑展开的感知网，范围要大上百倍！
整个风溪镇，以及周围数十公里的区域，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感知中一览无余。
山川、河流、废弃的建筑、游荡的丧尸……
一公里外，那支由上千只奇形怪状的特殊感染者组成的怪物大军。
每一个的位置、形态、能量强弱，都清晰地呈现在她的脑海里。
这些东西，应该就是这个丑陋怪物的部下。
江烟离的感知继续蔓延。
她在寻找。
寻找那团让她眷恋的生命火种。
她的感知扫过森林，扫过河流，扫过每一栋废弃的建筑。
没有。
感知范围继续扩大。
五公里，十公里，二十公里……
还是没有。
那个无论在哪里，都像太阳一样耀眼，让她一眼就能找到的火种。
此刻，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在她的世界里，留下了一片无法填补的空白。
林佑去哪了？
第510章 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怪物?!
这个问题刺激了江烟离刚刚苏醒的意识。
她可以拥有一切，也可以毁灭一切。
但唯独不能失去林佑。
林佑是她在这个崩坏世界里，唯一的真实。
没有了他，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存在。
恐慌在瞬间发酵，转变为暴怒。
是谁？
是谁把他从我身边带走了？
她缓缓睁开双眼，眸子只剩下纯粹的杀意。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一切。
被夷为平地的森林。
还在冒着青烟的巨坑。
远处，那些在冲击波中东倒西歪的怪物。
以及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浑身血肉模糊的丑陋女人。
江烟离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李倩的身上。
“吼……”
李倩挣扎着站了起来，嘴里发出一阵低吼。
她不服！
“你以为你赢了吗？”李倩张开满是獠牙的嘴，声音沙哑又难听。
她体内的血肉开始疯狂蠕动，那些恐怖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破碎的骨甲之下，新的骨骼正在快速生长出来。
这是她身为女王的强大恢复能力。
只要核心不灭，能量充足，她就是不死的！
江烟离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在地上垂死挣扎的虫子。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让李倩感到愤怒。
“你很得意？”李倩狞笑着，新生的骨甲已经覆盖了她小半个身子，虽然远不如之前那般厚重，但气势却在节节攀升。
“别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我承认，你的能量很特别，但一个只会躲在龟壳里的女王，永远成不了真正的强者！”
她将江烟离的毫发无伤，归结于某种特殊的防御能力。
在她看来，对方一定是将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防御上，所以才能在那场大爆炸中活下来。
那么，现在的她，一定是外强中干！
“我会撕碎你，然后一口一口地吃掉！”李倩发出一声咆哮，猛地一踏地面。
“轰！”
地面瞬间龟裂，她化作一道黑色残影，朝着江烟离直冲而去！
她要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肉体力量，将这个家伙，连同她的傲慢，一起砸个粉碎！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冲锋，江烟离依旧悬浮在原地，动也未动。
只是她的眼里，闪过了一丝不耐烦。
聒噪的虫子。
就在李倩的拳头，即将砸到江烟离面门的瞬间。
她庞大的身躯，以诡异的姿态，凝固在了半空中。
她的拳头，距离江烟离的脸，只有不到十厘米。
拳风掀起了江烟离的黑发，但她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丝毫变化。
李倩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感觉到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像一座看不见的大山，将她死死地压制在了原地。
她动不了了。
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怎么回事？
这是什么能力？
下一秒，李倩感觉禁锢着自己的无形力量，猛地收紧！
“咔嚓——！”
一阵骨骼碎裂声响起。
她用来攻击的右臂，连同覆盖在上面的新生骨甲，被硬生生从反方向拧成了一个麻花！
“啊啊啊啊啊——！！！”
惨叫从李倩的口中爆发。
剧痛，瞬间淹没了她的神经。
但比剧痛更让她恐惧的，是对方那神鬼莫测的能力。
李倩发出一声咆哮，向后暴退了数十米，瞬间与江烟离拉开了距离。
她死死地盯着江烟离，一边催动体内的能量，修复着那条被扭断的手臂，一边思考着对策。
近身战是找死，对方的能力太过诡异，根本无法防御。
既然如此……
那就打远程！
李倩猛地将完好的左臂插入身旁的地面！
“轰！”
一大块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大岩块，被她硬生生地从地上掀了起来！
李倩咆哮着，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块小汽车大小的岩块，朝着江烟离的方向砸了过去！
巨石带着呼啸的破风声，瞬间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击，江烟离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在巨石即将砸中她的前一刻，在空中毫无征兆地一滞。
然后从中心开始，寸寸碎裂，最终化作漫天粉尘，簌簌落下。
李倩不信邪，再次从地上掀起一块更大的岩石，甚至连带着一颗被连根拔起的大树，一同砸了过去！
结果，还是一样。
在靠近江烟离身体周围五米范围时，无论是岩石还是大树，都在瞬间化为了齑粉。
仿佛那里存在着一个看不见的，绝对防御的领域。
李倩彻底陷入了癫狂，她像个疯子一样，不断地将周围一切能抓到的东西。
岩石、树木、甚至是特殊感染者的尸体，疯狂地投向江烟离。
一时间，碎石与血肉齐飞，场面被她搞得乌烟瘴气。
而江烟离，就静静地站在风暴中心，纤尘不染，冷眼旁观着李倩徒劳的表演。
她不急。
她要让这个丑陋的怪物，在无尽的绝望中，一点一点地崩溃。
然后，再告诉她，什么叫做真正的恐惧。
李倩的攻击越来越疯狂，掀起的岩石越来越大，投掷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不绝于耳，呼啸的巨石带起的狂风，将地面上的尘土和碎屑卷上半空，形成了一道道小型的龙卷风。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
无论她的攻击多么猛烈，都无法突破那道无形的屏障分毫。
江烟离任由狂风暴雨拍打，自身却纹丝不动。
这是碾压性的实力差距，让李倩心中的恐惧和绝望不断上涨。
“呼……呼……”
李倩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她剧烈地喘息着，庞大的胸膛快速起伏。
连续的爆发，让她本就重伤的身体，能量消耗巨大，新生的手臂上，刚刚愈合的血肉又开始崩裂。
她停下了攻击，盯着远处娇小的身影，眼中充满了不甘和疯狂。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同为女王，为什么她会强大到如此离谱的程度？
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和肉体，在她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一样可笑！
再这样下去她必死无疑！
不！
她不能死！
她好不容易才进化到这一步！
绝不能死在这里！
李倩的脑子飞速转动，思考着可能的脱身之法。
看着李倩的动作停了下来，江烟离终于有了反应。
她踏空而行，一步一步地，朝着李倩走了过去。
就在江烟离距离她只剩下不到二十米的时候。
李倩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疯狂的笑容。
“呵呵……呵呵呵呵……”
她低沉的笑声，格外刺耳。
“你以为……你赢定了吗？”
江烟离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待她的下文。
“你以为我刚才那些攻击，是真的想伤到你吗？”
李倩的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近乎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我当然知道这点微不足道的攻击对你没用！我当然知道！”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嘲弄和得意。
“我从一开始，就只是在拖延时间啊！蠢货！”
话音刚落。
“咚！咚！咚！咚！”
一阵沉重而密集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
远处的怪物大军，正排山倒海般朝着这边，发起了冲锋！
上千只奇形怪状的特殊感染者，瞬间淹没了山林，带着震天的嘶吼和杀意，席卷而来！
看着那片足以让任何幸存者队伍瞬间崩溃的恐怖尸潮，李倩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
她体内的能量再次涌动，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
她的气势，在她的军队到来之后，瞬间恢复到了顶点！
“看到了吗？这，才是我的全部力量！”李倩张开双臂，对着江烟离狂笑着。
“就算你再强，你能一个人，对抗我这支由上千名精锐组成的大军吗？”
“现在，是我的人多！”
李倩的目光中，充满了复仇的快意和残忍。
“给我上！把她给我撕成碎片！！”
她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吼——！”
回应她的，是上千只特殊感染者整齐划一的嘶吼！
冲在最前面的，是数十只体型庞大，全身覆盖着厚重骨甲的冲撞型感染者。
它们的奔跑让大地都在哀鸣，沿途的树木和岩石，在它们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被轻易地撞成碎片。
在它们的侧翼，是上百只身形矫健，四肢如同刀锋般锐利的猎杀者，它们在复杂的山地间如履平地，速度快得只能看到一道道残影。
天空，则被密密麻麻的飞行感染者遮蔽，它们发出刺耳的尖啸，如同乌云压顶，盘旋在战场上空，随时准备发动致命的俯冲。
这是全方位的立体式打击！
这才是李倩真正的底气所在！
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生物能够抵挡住她这支军团的冲锋！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恐怖阵势，江烟离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屑。
只是一群不知死活的浴火飞蛾罢了。
“吼！”
震天的咆哮声中，第一波攻击，到了！
十几只速度敏捷的豹形感染者超过其他同类，最先扑向了江烟离。
它们锋利的爪子，在夜色中闪烁着森冷的寒光，锋利程度足以轻易撕开合金！
李倩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她仿佛看到，下一秒，这个可恶的女人，就会被她的手下们，撕成一堆模糊的血肉！
然而，在豹形感染者的利爪即将触碰到江烟离身体的刹那。
“嗡——”
一声轻微的嗡鸣声响起。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无形屏障，以江烟离为中心，轰然张开！
“砰！砰！砰！砰！”
一连串撞击声，密集得如同爆豆。
十几只气势汹汹的豹形感染者，撞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上。
它们引以为傲的利爪，在接触到屏障的瞬间，寸寸碎裂！
紧接着，是它们坚硬的头骨，粗壮的四肢，身躯……
在恐怖的冲击力和反震力下，它们全身的骨骼，都在一瞬间被碾成了粉末！
十几只强大的特殊感染者，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就变成了一滩滩不可名状的肉泥，从无形的屏障上滑落，堆积在江烟离的脚下。
李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
她失声惊呼，语气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骇。
那可是她麾下最精锐的猎杀单位！每一只都拥有轻易屠杀一个幸存者据点的实力！
竟然就这么被秒杀了？
连对方的衣角都没能碰到？！
她的震惊，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
因为，更让她感到恐惧的景象，发生了。
在秒杀了第一波偷袭者后，江烟离终于有了动作。
她缓缓抬起手。
然后，对着前方那片般涌来的怪物大军，五指张开，轻轻一握。
“咔嚓……咔嚓咔嚓……”
一阵碎裂声，突兀的从战场的前方响起。
最前面的冲撞型感染者，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滞，它们身上那足以抵御炮弹轰击的厚重骨甲，开始浮现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扩大！
“砰！！”
其中一只体型最大的感染者，身躯毫无征兆地向内一瘪，然后轰然炸开！
但那并非是爆炸，而更像是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从内部向外，瞬间压爆！
在一瞬间被挤压成了漫天飞舞的血肉碎片！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砰！砰！砰！砰！”
连锁反应一般，密集的爆裂声接连响起。
十几只庞大的冲撞型感染者，就像一串被点燃的鞭炮，一个接着一个，在冲锋的道路上，被硬生生地压成了绚烂的血肉烟花！
只是一个抬手，一个握拳的动作。
整个怪物大军的先锋部队，全灭！
这恐怖的一幕，让后续冲上来的怪物大军，攻势为之一滞。
就连那些只剩下杀戮本能的怪物，在面对这种完全无法理解的死亡方式时，也感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李倩疯狂地摇着头，无法接受眼前看到的一切。
那可是她最坚固的盾牌！
就这么没了？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她的恐惧，还未平息，江烟离的第二轮攻击，又到了。
第511章 坠入巢穴
她将刚才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然后五指张开，对着已经出现骚乱的怪物大军，虚虚一抓。
“嘶——！”
上百只感染者，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惨叫。
它们奔跑的动作猛然凝固，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噗嗤！噗嗤！噗嗤！”
它们就像被捏爆的番茄，身体被瞬间压成一团血雾，在空中爆开。
上百只精锐的猎杀单位，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就在江烟离一个虚抓的动作下，被隔空捏成了漫天血雨。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李倩心中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
她引以为傲的军队，在这个女人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
跑！
必须跑！
再不跑，死的就是自己！
什么女王的尊严，什么吞噬进化的渴望，在死亡面前，都变得一文不值。
活着才有资格称王称霸！
李倩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她庞大的身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朝着东城区巢穴的方向亡命奔逃。
她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
“吼——！”
在逃跑的同时，她用尽全身力气，对她的军队下达了最后一个的命令。
“拦住她！不惜一切代价！！”
既然是她的手下，就得用生命为她争取时间！
收到指令的怪物大军，它们咆哮着，继续悍不畏死地朝江烟离涌了过去。
天空中的飞行感染者，发出刺耳的尖啸，遮天蔽日地俯冲下来。
地面上，各种形态各异的特殊感染者，用它们最强的攻击方式，向着江烟离发起了攻击。
一时间，腐蚀毒液、骨刺攒射……
各种远程攻击铺天盖地而来。
李倩的脸上闪过一丝希冀。
这么多攻击，就算她再强，总能消耗掉她一点力量，阻拦她一下吧？
只要能争取到几分钟时间，她就有自信能逃回自己的巢穴！
然而，在无数攻击即将临身的瞬间，江烟离身前，那道无形的屏障再次浮现。
所有的攻击，在接触到屏障的刹那，都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爆炸，没有声响。
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江烟离缓缓抬起另一只手，对着天空。
那些正在俯冲的飞行感染者，像是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玻璃。
成百上千只飞行怪物，在空中挤成一团，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但它们没有摔在地上。
在半空中，它们的身体就开始扭曲变形。
有的被拉长，有的被压扁，有的被拧成了麻花。
最终，所有的飞行感染者，都在一股无形的力量下，被揉捏成了一个巨大的肉球。
肉球在空中缓缓旋转，还在往下滴着血。
李倩逃跑的速度更快了。
她不敢再看了，再看下去，她就会怀疑自己能否逃掉了。
江烟离的目光，越过眼前这些还在徒劳攻击的杂兵，落在了远处仓皇逃窜的李倩身上。
她没有立刻追上去。
这个丑陋的怪物，抓走了林佑。
在找到林佑前，这个家伙还有一点利用的价值。
她要跟着它，找到林佑。
但是，这些挡在路上的虫子，很碍眼。
江烟离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缓缓闭上眼睛，感知网再一次扩散开来。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探查。
战场上，所有还活着的特殊感染者，无论是天上的，还是地上的，都在同一时间，被她的感知网牢牢锁定。
每一个的位置，每一个的弱点，都清晰地呈现在她的脑海里。
然后，她伸出手指，对着前方，轻轻一点。
“嗡——”
空间，震动了一下。
下一秒。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怪物，头颅毫无征兆地凭空炸开，红的白的溅了一地，无头的尸体因为惯性向前冲了几步，才轰然倒下。
紧接着，是它们身后的同伴。
有的心脏被隔空捏爆，有的脊椎被瞬间抽离，有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成了两半。
死亡，在怪物大群中，如同瘟疫般蔓延。
江烟离在战场上游刃有余地收割着生命。
她甚至没有移动过一步。
只是站在那里，用一个简单的手势，就宣告了一群又一群特殊感染者的死刑。
那些还有点智慧的怪物终于怕了。
它们停下了冲锋的脚步，开始犹豫，甚至开始后退。
可是在江烟离的锁定之下，逃跑，只是换一种死法而已。
一只试图钻入地下的鼠形怪物，刚挖开土层，就被一股力量从地底硬生生拽了出来，身体被拉成了两米多长的面条。
一只喷吐着毒液的蛤蟆怪，身体突然膨胀成一个气球，然后砰的一声炸开，绿色的毒液溅了周围同伴一身，将它们腐蚀得滋滋作响。
江烟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对她来说，这只是在清扫垃圾。
她的目光，始终锁定着远处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
她不急。
在找到林佑之前，她有的是耐心，和这些虫子慢慢玩。
她要让那个逃跑的家伙知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而它唯一的价值，就是带她去找到她的佑佑。
......
林佑感觉自己快要吐了。
他整个人被一张黏糊糊的大网包裹着，像个粽子一样，悬在半空中。
那只巨大的蜻蜓怪物，正拖着他，高速飞行在几百米的高空。
呼啸的狂风从网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他脸颊生疼，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更要命的是，这玩意儿飞得一点都不稳。
它时不时就来一个急速拉升，或者是一个侧身翻滚，把他甩得七荤八素，胃里翻江倒海。
“呕……”
林佑一个没忍住，差点就把晚饭给吐出来。
幸好他及时闭上了嘴，不然在这高空之上，呕吐物会以一种非常不雅的方式糊自己一脸。
“我焯了……”林佑在心里破口大骂。
这叫什么事啊！
本来是想当个诱饵，把怪物引开，结果诱饵当得太成功，直接被打包带走了。
他现在就是砧板上的一块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拖向一个未知的地方。
他拼命地挣扎，试图弄断这张网。
可这网也不知道是什么鬼材料做的，又黏又韧，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只能让它稍微变形一点，根本挣脱不开。
这下芭比q了。
他不知道这怪物要把自己带到哪去，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
被抓去当储备粮？
还是直接被吃掉？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被开膛破肚，然后被怪物一口一口吃掉，林佑就一阵恶寒。
他不想死。
尤其是不想以这么憋屈的方式死掉。
忽然，林佑感觉高度下降了。
月亮从云层里挪了出来。
借着朦胧的月色与强化过的夜视能力，下方的景象，在林佑的眼前变得清晰。
那竟然是一座城市。
密密麻麻的高楼轮廓，即便隔着百米的高空，他也能感受熟悉。
这绝对是市中心的位置。
突然，一片熟悉的建筑群闯入了林佑的视野。
一个巨大的摩天轮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旁边是过山车蜿蜒曲折的轨道轮廓。
那是一个游乐园。
他记得，东城区就有一个这样的游乐园。
难道这里是东城区？
高度还在持续降低。
最终，那只巨大的蜻蜓怪物，拖拽着他，悬停在了一座庞大的圆形建筑上空。
体育中心。
但眼前的体育中心，早已不是末世前的模样。
巨大的穹顶上爬满了粗壮扭曲的变异藤蔓，无数建筑废墟和碎石被胡乱堆砌在上面，将原本的现代建筑，硬生生改造成了一个丑陋臃肿的巨大鸟巢。
穹顶之上，还有着不少大小不一的缺口。
蜻蜓怪物盘旋着，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入口。
它找到了其中一个最大的缺口，然后毫不犹豫地松开了口器。
包裹着林佑的白色大网，瞬间失去了支撑，朝着下方漆黑的深渊，笔直地坠落下去。
“砰！”
一声闷响，林佑连带着整个网兜，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咳……咳咳！”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喉咙一甜，差点咳出血来。
还好这巢穴底部铺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杂物和泥土，缓冲了一下，不然这一下非得摔断几根骨头不可。
他晃了晃脑袋，挣扎着想坐起来。
可这该死的网，黏得要死，他稍微一动，就被缠得更紧了。
“妈的……”林佑低声骂了一句，索性不动了，先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里又黑又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
像是腐烂的血肉、泥土和某种生物的腥臊味混合在一起，熏得他直反胃。
头顶上方，就是体育中心的穹顶破口，惨白的月光从那里洒下来，勉强照亮了脚下这一小片区域。
借着月光，林佑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堆垃圾山里。
有破烂的汽车座椅、生锈的铁皮、断裂的广告牌，甚至还有一些人类的骸骨，白森森的，散落在垃圾堆里，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这地方，估计是那帮怪物的窝。
林佑心里一沉。
被抓到这种地方来，下场可想而知。
不行，不能就这么等死！
现在最关键的，是弄开这张网。
只要能恢复自由，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未必没有机会逃出去。
他再次尝试用力挣扎，调动全身的力量，肌肉贲张，青筋暴起。
网线被他绷得笔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但就是不断。
这玩意儿的韧性超乎想象，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吐出来的。
蛮力看来是不行了。
就在林佑继续尝试破开这张网的时候，周围传来了奇怪的动静。
悉悉索索的摩擦声，像是有人在垃圾堆上行走，不止一个。
他立刻停止了挣扎，屏住呼吸，警惕起来。
很快，在那些高低不平的废墟和垃圾山后面，一个个黑影探头探脑地冒了出来。
他们的动作很奇怪，头部、肩膀或者四肢，会时不时地猛烈抽动一下。
林佑的第一反应是丧尸。
可仔细看去，又觉得不像。
这些东西虽然行为诡异，但行动间带着一种犹豫和试探，不是丧尸那种直来直去的攻击性。
黑影们在逐渐靠近他，从四面八方，慢慢地围拢过来。
当他们走到月光能够照亮的区域时，林佑终于看清了他们的脸。
那是属于人类的脸，但又极度扭曲。
有些人的皮肤像被水泡过一样浮肿发白，有些人的眼睛一只正常，另一只却变成了浑浊的黄色竖瞳，还有人的下巴上长出了节肢状的短小触须。
他们穿着破烂的衣服，身上散发着和这个巢穴里一样的恶臭。
一伙奇怪的人。
他们围在林佑的网兜周围，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好奇又贪婪地打量着他。
一阵含糊不清的私语声在他们之间响起。
林佑强化过的听力，让他勉强能分辨出一些词句。
“食物……？”
“不……不……”另一个声音立刻反驳，带着一丝恐惧。
“太……活跃了，不是！”
“新鲜的……活的……”
“女王……女王的……新玩具？”
“会动……会叫……会反抗……”
“不能吃……会被女王……惩罚……”
奇怪的沟通，但林佑从中听出了关键的信息。
食物。
女王。
惩罚。
他心里咯噔一下。
看来自己被当成某个女王的私有财产了。
而眼前这帮家伙，是这个女王的手下，他们想吃自己，但又害怕那个女王。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吗？
至少暂时不会被这群家伙给分尸。
林佑心念电转，他必须在那个什么女王回来之前，从这里逃出去。
他一边警惕地盯着周围这群家伙，一边悄悄地打量着自己身下的环境。
他摔在了一座垃圾山上，身下是各种柔软的杂物，缓冲了大部分冲击力，但也让他陷在了里面。
身上的蛛网很大一部分也黏在了这座垃圾山上，让他想要移动都有些困难。
视线往下，他发现在自己左手边不远处，有一堆生锈的铁皮零件，其中有一块三角形的金属碎片，边缘在月光下反射着锋利的光。
就是它了！
他在网内无法使出全部的力气，那就只能用外部的力量割开这张网！
林佑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在不惊动这群怪人的前提下，挪动自己的身体，够到那块金属片。
他开始非常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扭动身体。
但被包裹在网里，每一次蠕动都异常艰难，并且会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动静立刻引起了那群怪人的注意。
他们停止了交谈，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一双双颜色各异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和疑惑。
第512章 摸索巢穴
林佑的动作僵住了。
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一动也不敢动。
他不确定自己能否在被捆住的情况下解决这些怪人。
就在他进退两难的时候，黑暗的深处，传来了一串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稳，不像周围这些怪人一样，走起路来不是抽搐就是拖沓。
一个身影从垃圾山后面的阴影里走了出来，站到了月光之下。
林佑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新来的人。
这也是个男人，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穿着一身还算干净的夹克衫，身材有些消瘦，脸色苍白得厉害。
但至少，他的五官是正常的，四肢也健全，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长出什么奇奇怪怪的玩意儿。
比起周围那群歪瓜裂枣，这家伙简直能称得上是眉清目秀了。
他似乎是这群怪人的头儿，他一出现，周围那些家伙就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看他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畏惧。
男人没有理会其他怪人，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被网困住的林佑身上。
他好像看穿了林佑刚才的小动作，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是标准的普通话。
“别白费力气了。”
林佑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家伙果然看出来了。
“这个网别说你用那块破铁皮，就算给你一把消防斧，你也弄不断。”
林佑不吭声。
男人似乎很有耐心，他继续说道。
“不过你也别怕，这网有个特性，只要超过一个小时，粘性就会自动消失。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你要是不信，也可以继续试试。我不拦你。”
林佑当然不信。
在这种鬼地方，一个陌生人突然跑出来跟你说“别怕，我来帮你”，这可信度太低了。
这家伙八成是想稳住自己，等那个什么女王回来。
他才不上当！
林佑决定无视这个男人，他深吸一口气，将身体的力量重新集中在左手。
他就不信了，凭自己现在这身蛮力，还弄不开一张破网！
他用尽全力，将被网线缠住的左手，朝着那块锋利的金属碎片挪了过去。
周围的怪人看得目不转睛，那个男人也是一样，丝毫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终于，林佑的手指碰到了那块冰冷的金属片。
他心中一喜，立刻调整好角度，对准一根最粗的网线，猛地发力一划！
“刺啦——”
一声轻响。
林佑满怀期待地看去，结果心瞬间凉了半截。
网线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连表皮都没划破。
“我……”林佑一口气没上来，差点骂出声。
这他妈是蜘蛛丝？
这分明是钢丝绳吧！
“都说了，没用的。”一旁的男人再次开口。
他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林佑三米远的地方停下，蹲了下来，平视着林佑。
“看你这么有精神，应该不是被李倩打伤抓回来的。你是……自己送上门的？”他好奇地问道。
林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谁会自己往怪物窝里钻？
我是被绑架来的好吗！
张伟似乎也不在意他的态度，自顾自地做起了自我介绍。
“我叫张伟，算是……这个巢穴的管家吧。当然，我也是女王最信任的眷属。”
他说起眷属两个字的时候，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自豪。
眷属？
林佑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上一次听到这个词，还是江烟离跟他说的。
那时候，他被她注入了血液，成为了她的眷属。
林佑当时听完只觉得这设定中二度爆表，可后来发生的一切，又让他不得不信。
所以，眼前这个自称张伟的男人，还有周围这些奇形怪状的家伙，都是那个叫李倩的女王的眷属？
一个女王，一群眷属，一个巢穴……
这熟悉的套路。
信息有点多，林佑一时间冒出了无数的疑问。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脱困。
“等你从网里出来，我带你在巢穴里转转。”张伟见林佑不说话，便接着开口。
“以后我们都只能生活在这里了，欢迎加入这个大家庭。”
他脸上在笑，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假，配上他那张苍白的脸，让林佑只感觉到一股恶寒从脚底冒上来。
大家庭？
谁要当你家人！
林佑在心里吐槽，但表面上依旧保持着沉默。
时间又过了一会儿。
林佑没想到的是，这个叫张伟的男人，居然没骗他。
随着时间消耗，包裹着自己的这张大网，没那么紧了。
之前那种像是被无数只手死死抓住的束缚感，正在缓缓减弱。
网的粘性也在下降。
林佑试探性地动了动手臂，虽然依旧费力，但已经能做出小范围的活动了。
真的在失效？
林佑心里又惊又喜。
他立刻加大了力道，被黏在网上的砍刀，也因为松动而被他重新握在了手里。
他拿到刀对着缠住自己身体的网线，狠狠一刀划了下去！
“唰！”
网线应声而断。
有戏！
林佑精神大振，手里的砍刀上下翻飞，几下就把自己解救了出来。
他一个翻身从那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里跳了出来，稳稳地落在地上，第一时间就握紧了砍刀，警惕地看着周围。
张伟见林佑脱困，脸上的笑更加明显了。
“看吧，我没骗你。”
他对着林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走吧，新人。我带你去熟悉一下我们的家。”
林佑没动。
他手里的砍刀握得更紧了。
“家？这里才不是我的家，我要离开这里。”
他冷冷地说道，眼睛扫视着四周，寻找着可能的突破口。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那些奇形怪状的眷属们，立刻发出了一阵不安的骚动。
他们看着林佑的眼神，从之前的好奇和贪婪，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敌意。
“离开？”张伟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觉得，被女王带回巢穴的活人，还有资格谈离开吗？”
“我劝你最好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在这里，听话，才能活得久一点。”
林佑知道这家伙说的是实话。
硬闯，绝对是下下策。
这么大的巢穴里指不定还藏着什么厉害的感染者，他最好是不要轻举妄动。
必须冷静。
先活下来，再找机会。
想到这里，林佑缓缓放下了握着砍刀的手。
张伟看着他这副识时务的样子，似乎很满意。
他脸上的表情又缓和了下来，重新挂上了笑容。
“这就对了。害怕是正常的，习惯了就好。”
他转过身，对着林佑招了招手。
“跟上吧，别掉队了。”
说完，他便带头朝着巢穴深处的黑暗走去。
周围那些怪人，也纷纷跟了上去，他们一言不发，目光时不时瞥向林佑。
林佑压下心里的不安，握着砍刀跟了上去。
他被夹在队伍的中间，前面是带路的张伟，后面是那群虎视眈眈的怪人。
他只能一边走，一边记住周围的路线和环境，希望能在其中找到逃生的机会。
体育中心内部的景象，比林佑在外面看到的还要夸张。
这里完全被改造了。
原本宽阔的场馆通道，被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废料和一种类似干涸菌毯的灰黑色物质，分割成了无数条狭窄崎岖的小路。
生锈的钢筋从墙体里刺出来。
破烂的广告牌和撕裂的帆布，被当作墙壁和屋顶，胡乱地堆砌在一起。
整个空间，就像一个由垃圾构筑而成的巨大蚁巢，错综复杂。
空气里一直有股腥臊味，熏得林佑阵阵反胃。
他现在无比怀念别墅里的消毒水味儿。
“这里……以前不是体育馆吗？怎么变成这样了？”
林佑一边走，一边假装好奇地问向走在前面的张伟。
他需要尽可能多地套取情报。
张伟的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说道。
“这里现在是女王的宫殿，是我们的家。以前是什么样，不重要。”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林佑能听出其中隐藏的一丝狂热。
这家伙，好像真的把这个鬼地方当成家了。
他无法想象，一个人要经历什么，才会对这种恶心的巢穴产生归属感。
“我们这是要去哪？”林佑换了个问题。
“先带你去看看住的地方，然后去食堂。”
张伟说到食堂两个字的时候，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苍白的脸上闪过渴望。
林佑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食堂？
在这种鬼地方，能有什么吃的？
他想到了自己被抓来之前，那帮怪人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盘菜。
该不会……
林佑拒绝想下去了。
他们七拐八拐，在一片由废旧汽车外壳搭建的区域停了下来。
这里的味道比外面还要难闻，地上铺满了各种破布和散发着臭味的杂物。
几十个和之前那群怪人差不多的眷属，正坐、躺着待在自己的窝里。
看到张伟带着一个生面孔回来，他们纷纷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这是新来的，女王带回来的。”张伟用一种宣布所有权的语气，对着众人说道。
然后，他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由破轮胎和烂木板围起来的小空间，对林佑说。
“以后你就住那儿。”
林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所谓的住处，就是一个垃圾堆。
里面铺着几块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布，角落里还扔着几根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也不知道是动物的还是什么东西。
林佑的脸瞬间就黑了。
住这？
开什么玩笑！
这和睡狗窝的区别就是，狗窝都没这么脏！
“不满意？”张伟似乎看出了他的抗拒。
“新人，我得提醒你一句。在这个家里，住处可是要靠自己争取的。你能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该感谢女王的仁慈了。”
林佑咬了咬牙，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反正他也没打算真睡这种地方。
“没不满意，就是……有点乱，我收拾一下。”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就好。不过等会再整理吧，先跟我去食堂。过了饭点，可就没得吃了。”
说完，他便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林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虽然他不打算吃这里的东西，但是能获得更多情报，就有去的价值。
顺便，他倒要看看，这帮家伙的食堂，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通往食堂的走廊昏暗无比，只有墙壁上一些会发出微弱绿光的菌类，提供了有限的照明。
林佑跟在张伟身后，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在心里默默记下走过的路线。
这地方太大了，而且结构混乱，跟迷宫一样。
要是不把路记熟，别说逃跑了，他可能连刚才的狗窝都找不回来。
就在他们经过一个拐角时，林佑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被走廊侧面墙壁上方的一个破洞吸引了。
那是一个不大的洞口，大概只够一个成年人弯着腰钻过去。
洞口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但有微弱的风从里面吹出来。
有风，就代表着通向外界！
林佑的心跳瞬间快了几分。
这是或许是一个机会！
他装作不经意地放慢了脚步，仔细打量着那个破洞的高度和位置，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构思逃跑的路线。
然而，他这点小心思，根本瞒不过走在前面的张伟。
“别看了。”
张伟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林佑。
“我劝你，最好不要打那个洞的主意。”
林佑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家伙果然看出来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想从那里逃出去，对不对？”
被直接戳穿了心思，林佑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索性也不装了，沉默地看着张伟，默认了对方的说法。
“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张伟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以为，我们走的这条路，是随便走的吗？”
他指了指脚下那些看起来像是干涸菌毯的灰黑色地面。
“这些，都是女王标记出来的安全区。只有在这些菌毯覆盖的路上行走，我们才是安全的。”
“安全区？”林佑皱起了眉头。
“外面有什么？”
“外面有清道夫”
“清道夫？”
“就是那些没脑子，只知道吃的怪物。”张伟解释道。
“这个巢穴里，除了我们这些被女王转化过的眷属，还生活着大量从外面进来的怪物。它们不受女王的直接控制，只凭本能行动。”
“女王允许它们生活在这里，是因为它们可以处理掉巢穴里的垃圾，和一些不听话的家伙。”
张伟说到这里，意有所指地看了林佑一眼。
“我们这些眷属，在它们眼里，是美味的食物。一旦你踏出安全区，那些清道夫会立刻把你当成入侵者，把你撕成碎片。”
第513章 食堂
“曾经就有一个新来的不信邪，以为自己有点本事，就想从通风管道跑出去。结果呢？他刚爬进去不到五米，就被一群躲在里面的鼠形怪物给分食了，连骨头都没剩下。”
张伟的声音阴森森，林佑听得心里发毛。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混乱的巢穴，竟然还有这么一套残酷的生态系统。
女王，眷属，清道夫……
那个叫李倩的女王，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蜂后，豢养着一群为她服务的工蜂，同时又默许了一群凶残的野兽在自己的王国里游荡，用来清理垃圾和处决叛徒。
“所以，我劝你老实一点。”张伟看着林佑难看的脸色，满意地笑了笑。
“只要你乖乖听话，按时吃饭，女王不会亏待你的。”
“走吧，前面就是食堂了。你最好祈祷今天的食物，能合你的胃口。”
张伟说完，便不再理会林佑，转身继续带路。
林佑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张伟这番话，九成是真的。
这个男人虽然看起来阴阳怪气，但似乎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他。
也就是说，通过钻管道逃跑这条路比较困难。
除非……他能解决掉那些所谓的清道夫。
可他现在连清道夫长什么样，实力如何都不知道，贸然行动，就是送死。
林佑只得再次跟上张伟的脚步，只是这一次，他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周围的一切，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要找到这个魔窟的弱点！
跟着张伟又走了一段路，林佑终于被带到了所谓的食堂。
这是一个非常空旷的地方，顶上有一个巨大的穹顶，距离地面足有几十米高。
屋顶破了几个大窟窿，清冷的月光从窟窿里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几个惨白的光斑。
而这些光斑对应的地面上，几乎没什么障碍物，就是一片空地。
但空地上，却凝固着一朵朵暗黑色的干涸血花。
在那些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里，堆积着小山一样高的森白骨头，不知道是动物，还是人类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烂腥臭味。
林佑皱着眉头，打量着眼前的景象。
这时，跟着他们一起过来的那群眷属们，已经熟门熟路地散开，围在了那几片空地周围。
林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们都很有默契地避开了地上那些有明显摔落痕迹的血迹位置，他们围坐一个圈，像是一群在餐桌前，等待开饭的食客。
张伟这时也停下脚步，他抬起头，看着屋顶上那几个洞窟，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饭来了。”
林佑也跟着抬头向上看去。
可他除了从窟窿里透进来的月光，什么都没看到。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他发现其中一个洞窟的边缘，似乎出现了一些蠕动的黑影。
林佑眯起眼睛，竭力想看清那是什么。
随着黑影的靠近，他终于看清了，那赫然是一只体型庞大的特殊感染者！
它的四肢修长得不成比例，躯体却异常粗壮，最骇人的是它的头，巨大无比，一张嘴几乎裂到了耳根。
此刻，那张巨嘴里，正叼着一个不断挣扎的东西。
忽然，那只特殊感染者脑袋一甩，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那东西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从几十米的高空笔直地掉了下来。
“砰！”
一声闷响，那东西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正好落在预留出来的空地中央，对应着一朵干涸的血花。
直到这时，林佑才看清了那是什么。
是一只大型犬，看品种像是金毛，但已经瘦得皮包骨头，浑身的毛都脏兮兮地打了结。
它还没死透，四肢在地上徒劳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看样子，是城市里幸存下来的流浪狗，被这些怪物抓来，当成了食物。
说时迟那时快，离得最近的几个怪人瞬间就扑了上去。
他们根本不在乎那只狗还没死，锋利的指甲和牙齿毫不留情地撕开了它的皮肉。
温热的血液喷溅出来，伴随着骨肉分离声。
其他没能第一时间挤进去的怪人们，似乎也并不着急。
他们只是贪婪地舔着嘴唇，眼巴巴地又将目光投向了屋顶上其他的洞窟，耐心地等待着。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屋顶上的其他窟窿也开始陆续出现各种各样的特殊感染者。
它们形态各异，有长着翅膀的，有像壁虎一样贴在墙上的，但无一例外，都是来投喂食物的。
“砰！”“砰！”“砰！”
一只死猫，几只肥硕的老鼠，甚至还有一头小山似的野猪，接二连三地从天而降，砸在不同的餐桌上。
每一次投喂，都伴随着一场血腥的争抢。
林佑看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只还算健壮的野猪，在短短十几秒内就被撕成了无数块碎肉，连骨头都被几只体型硕大的怪人叼走，躲在角落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咀嚼声。
林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想离远一点。
他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
眼前这些家伙，虽然外形扭曲，但他们曾经也是人类。
他们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就在他思绪混乱的时候，头顶的一个窟窿处又传来了一点动静。
林佑立刻抬头看去，只见一只螳螂形态的特殊感染者，用它两把巨大的镰刀前肢，钳住了一个不断挣扎的东西。
那东西好像也是一个特殊感染者？
它的体型要小得多，像一只被剥了皮的猴子，浑身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一条胳膊软绵绵地耷拉着，显然已经断了。
“嘶——！”
那只猴子状的感染者发出尖叫，拼命地扭动着身体，但根本无法挣脱螳螂怪的钳制。
下一秒，螳螂怪松开了前肢。
“砰！”
那只受伤的感染者重重地摔在了另一片空地上。
它挣扎着想爬起来，但伤得太重了，摔这一下更是雪上加霜。
让它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只能在地上抽搐，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林佑以为，这些眷属会像刚才一样，一拥而上，将这个受伤的感染者分食。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周围的怪人们并没有立刻扑上去。
他们围成一个圈，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戒备，似乎在忌惮着什么。
“吼！”
一个身材魁梧的怪人，率先发起了试探性的攻击。
他猛地向前一扑，张开血盆大口，咬向那只猴子怪的脖子。
猴子怪虽然身受重伤，但凶性未减。
它猛地一甩头，躲开了这致命一击，同时用仅剩的那只好胳膊，闪电般地抓向牛头怪的眼睛！
“噗嗤！”
那怪人躲闪不及，眼球当场被抓爆，血喷了一地。
“嗷——！”
剧痛让他发出一声惨叫，捂着眼睛连连后退。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战火。
原本还在观望的怪人们，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瞬间咆哮着冲了上去。
场面顿时变得无比混乱。
猴子怪虽然单打独斗很棘手，但面对数十个悍不畏死的怪人围攻，很快就落入了下风。
它的身体被撕开，爪子被折断，最后，在一声不甘的嘶吼中，被一个怪人硬生生拧断了脖子。
战斗结束了。
然后，就是分食。
林佑看得目瞪口呆。
他惊讶的不是这些怪人居然能合力杀死一只特殊感染者，而是他们竟然真的能吃得下去！
感染者从根源上来说也是人类吧？
这跟吃人有什么区别？
“怎么，不去吃点？”
张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打断了林佑的思绪。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打量着林佑。
“今天的食物还挺丰盛的，难道不合你的胃口？”
这些东西叫丰厚？
林佑感觉自己没吐出都算给面子了。
“我不饿。”
“不饿？”张伟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新人，我劝你最好还是吃一点。女王的恩赐不是每天都有的，错过了这些美味，下一次想吃到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而且……”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凑到林佑近处说。
“饥饿，会让你失去理智。到时候，你可能会做出一些……连自己都害怕的事情。”
林佑明白张伟的意思。
这些眷属之所以还能维持着秩序，没有互相残杀，就是因为有这些从天而降的食物。
如果断了粮，饥饿会把他们逼疯。
到时候，别说受伤的感染者了，恐怕连身边的同伴，都会成为他们眼中的盘中餐。
而自己这个新人，看起来细皮嫩肉，恐怕会是第一个被盯上的目标。
他必须吃东西，但绝不是这些。
就在这时，张伟忽然又抬起了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屋顶的某个洞口，脸上露出了期待。
“你很幸运，新人。”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地说道。
“真正的大餐，马上就要来了。”
大餐？
林佑皱着眉头，顺着他的目光向上看去。
只见那个最大的洞口边缘，再次出现了一个特殊感染者的身影。
那是一只巨大的蝙蝠怪，翼展足有七八米，倒挂在洞口的边缘，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光芒。
在它的爪子下，正抓着一个不断扭动的东西。
那东西……
林佑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人穿着破烂的衣服，手脚被某种藤蔓捆着，嘴巴也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挣扎声。
蝙蝠怪似乎有些不耐烦，它松开了爪子。
那个活人，就像一个被丢弃的垃圾，从几十米的高空，笔直地坠落下来。
“砰！”
他砸在了最中心的那片空地上，身体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扭曲着，显然是摔断了骨头。
但他没有立刻死去。
堵住他嘴巴的东西在坠落时松开了，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喉咙里发出了微弱而绝望的呻吟。
“救……救我……”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场的所有眷属都听得一清二楚。
所有正在争抢食物的怪人，都停下了动作。
他们缓缓地转过头，一双双颜色各异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这个奄奄一息的幸存者。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贪婪的气息。
比起那些动物和感染者的尸体，一个鲜活的人类，对他们来说，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这是最顶级的美味。
“啊——！”
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咆哮。
下一秒，所有的怪人，都像疯了一样，朝着那个可怜的幸存者冲了过去。
他们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单纯的饥饿，而是混杂着兴奋和渴望的疯狂。
“不……不要……”
幸存者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想挣扎，想逃跑，但断掉的骨头让他连挪动一下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面目狰狞的怪人们，离自己越来越近。
然后，将他彻底淹没。
凄厉的惨叫声，只响了一下，就戛然而止。
只剩下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
林佑闭上了眼睛，这一幕简直是在挑战他的道德底线。
他转过头，盯着身旁的张伟。
“你们……连活人都吃？！”
张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愣了一下。
他有些奇怪地看着林佑。
“不然呢？”他理所当然地反问道。
“活的，才新鲜。女王不喜欢吃不新鲜的东西，我们当然也是。”
他的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讨论今天晚饭是吃米饭还是吃面条。
林佑感觉自己快要气炸了。
“那他妈是人！是和我们一样的人！”他终于没忍住，咆哮出声。
“人？”张伟听到这个字，忽然笑了。
“新人，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从你被女王带回来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不是人了。”
“我们，是女王的眷属，而他们，是食物。”他指了指那片已经被血肉模糊的区域。
“眷属吃食物，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一番歪理，说得如此地理直气壮，让林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对于他们来说，在这些怪物的世界里，弱肉强食，就是唯一的法则。
人类，只不过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另一种食材而已。
可是……
“你们曾经也是人！”
“曾经？”张伟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曾经是曾经，现在是现在。你还抱着那种可笑的念头，只能说明你还不够饿。”
他顿了顿，忽然凑近了林佑，仔细地打量着他的眼睛。
“说起来……你确实有点奇怪。”
张伟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疑惑。
“按理说，接受了女王血液的眷属，在最初的几天，都会变得浑浑噩噩，被食欲支配，脑子里除了吃之外，什么都不会想。”
“可你……”他眯起了眼睛。
“你太清醒了，清醒得不像是刚转化的新人。”
“你的理智，保持得太久了。”
第514章 女王的恩赐?
林佑被张伟这番话问得心头一跳。
自己的状态确实和周围这些浑浑噩噩的家伙完全不同。
江烟离当初转化他的时候，似乎就和其他女王不一样，没有那种强烈的精神控制和意志剥夺。
难道是因为江烟离本身就比较特殊？
还是因为……
她对自己，和别的女王对眷属，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林佑心里思绪万千，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得想个合理的借口糊弄过去。
他还在酝酿，身边的张伟却突然发生了异变。
张伟脸上的疑惑被痛苦所取代。
他猛地弯下腰，双手死死地抱住了自己的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还发出了压抑的嘶吼。
“呃……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林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握紧了手里的砍刀。
这家伙怎么了？
周围那些正在分食的怪人们也被张伟的动静吸引，纷纷停下了动作，扭头看了过来。
但他们只是看着，眼神里充满了麻木和漠然，没有一个打算上前来帮忙。
张伟就那么抱着头，在原地痛苦地抽搐着，嘴里开始断断续续地念叨着什么。
他的声音又小又混乱，但林佑强化过的听力还是捕捉到了一些关键词。
“女王……我的女王……你怎么了？”
林佑心里一动，难道是那个叫李倩的女王，在通过某种方式和张伟联系？
“受伤？怎么会……谁能伤到您？”张伟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相信。
受伤了？
林佑的脑子飞速转动。
李倩受伤了！
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情报！
那是不是意味着，江烟离那边，情况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糕？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林佑的心脏就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强压下心底的喜悦，继续听着。
张伟的表情在痛苦又夹杂了一丝狂喜和期待。
“……好，好的！我会准备好迎接您的归来！”
“所有人？全部……都要去吗？”
“好，我知道了！您的意志，就是我的一切！”
几句简短的对话后，张伟的身体停止了颤抖。
他缓缓地直起身，脸上的痛苦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近乎狂热的虔诚。
他不再计较林佑刚才的问题。
他转过身，用一种高亢而激动的声音，对着食堂里所有眷属大声宣布。
“家人们！女王的旨意！”
“我们的女王，即将回归她的宫殿！”
“她要求我们所有人，前往圣坛，迎接她的归来！”
张伟的声音在空旷的食堂里回荡。
那些原本还在啃食尸体的怪人们，听到女王两个字，纷纷丢下嘴边的食物，发出一阵阵兴奋的嘶吼，然后迈着步子，跟在了张伟身后。
张伟不再理会林佑，带头朝着食堂的另一个出口走去。
林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犹豫。
跟上去？
还是趁这个机会，找路逃跑？
不行。
他很快就否定了第二个选项。
刚才张伟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个巢穴里危机四伏，到处都是所谓的清道夫。
自己对这里的地形一无所知，跟丢了这伙人，就像是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十有八九会迷路。
现在，就先跟着大部队行动，见机行事。
想到这里，林佑也快步跟了上去。
他走在队伍最后面，仔细观察前面奇形怪状的怪人们。
这些人，居然和他一样，都是眷属？
除了那个还能保持正常外形的张伟，其他人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失去了大部分人性的野兽。
他们的眼神空洞，行为模式完全被本能和女王的命令所驱动。
这和自己的状态，简直是天差地别。
林佑忍不住想，自己和他们的区别，难道仅仅是因为女王不同吗？
自己的女王是江烟离，而这伙人的女王是李倩。
江烟离从未用这种方式命令过自己，她给予自己的，更多的是平等关系。
而这个李倩，从张伟的反应来看，她对眷属的控制，是绝对的，是主宰对奴仆的命令。
难道是因为女王的意志不同，才导致了眷属个体之间如此巨大的差异吗？
林佑想不明白，但他隐隐觉得，这可能就是自己能保持清醒的关键。
队伍穿过一条又一条由垃圾和菌毯构成的崎岖小路。
最终，他们来到了另一个更加空旷的场地。
这里比刚才的食堂还要大，像是一个巨大的广场。
广场的中央，用无数的废料、钢筋和骸骨，堆砌起了一个十几米高的平台。
平台周围，还竖立着几根由扭曲的钢筋和变异藤蔓缠绕而成的巨大柱子，上面挂着一些风干的人类骸骨，随着从穹顶破口吹进来的风，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
整个场景，透着一股原始的邪恶气息。
怎么看，这都像是一个用来举行某种邪教仪式的祭坛。
所有怪人来到这里后，都很有默契地停下了脚步，以那个祭坛为中心，呈一个半圆形散开，然后就那么愣愣地站在原地，仰着头，望着祭坛的顶端，安静地等待着。
林佑站在队伍的最后面，看着眼前这诡异的场景，心里越发不安。
就在这时，张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到了他的身边。
“一会儿女王回来了，你最好老实一点。”张伟的语气很严肃，似乎是在警告他。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与众不同，但是，绝对不要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更不要打扰了女王即将开始的恩赐仪式。”
“恩赐仪式？”林佑皱起了眉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什么仪式？”
听到林佑的问题，张伟的脸上再次露出了那种狂热而自豪的神情。
“当然是女王陛下，给予我们这些卑微眷属的，至高无上的恩典！”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这是极度兴奋的表现。
“女王爱着我们，爱着她的每一个眷属。所以，我们一直在等待着，等待着有朝一日，能在这个神圣的仪式上，将自己的一切，都回馈给伟大的女王！”
张伟的话，让林佑完全无法理解。
回馈女王？
怎么回馈？
他看着张伟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只觉得荒谬。
江烟离就从来没跟他讲过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这个李倩，到底想干什么？
第515章 是敌袭!是敌袭!
林佑看着张伟这副狂热的样子，心中一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回馈女王？什么意思？”他忍不住追问道。
“你们要怎么回馈她？”
张伟转过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林佑。
“当然是把我们的一切，都献给女王。”他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们的血肉，我们的力量，我们的生命……这一切，都是女王赐予的。当女王需要的时候，我们理应将这一切，毫无保留地奉还。”
林佑听得头皮发麻。
“你的意思是……她要吃了你们？”
这个猜测实在是太疯狂了，但结合眼前这些家伙的表现，这似乎是唯一的解释。
“吃了我们？”张伟听到这个词，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林佑竟然从那笑声中听出了向往和憧憬。
“不，那不是吃。那是融合，是回归女王的身体，成为她伟大身躯的一部分。这是我们每一个眷属，所能获得的最高荣耀！”
疯了。
这家伙，彻头彻尾地疯了。
林佑简直无法想象，一个人要被洗脑到什么程度，才能把被吃掉这件事，说得如此神圣和光荣。
“你们……心甘情愿被她吃掉？”林佑的声音有些干涩。
“当然！”张伟毫不犹豫地回答，他挺起胸膛，脸上洋溢着自豪的光芒。
“能被女王选中，在恩赐仪式上回归她的身体，是所有眷属梦寐以求的事情！每一次仪式，只有一个幸运儿能得到这个机会！”
林佑还是不敢相信。
被吃掉可是会死的，这还能是好事？
这家伙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张伟看着林佑那副无法理解的样子，眯起了眼睛。
这个新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点身为眷属的觉悟都没有。
难道女王转化他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
他心里嘀咕着，但也没太在意。
在他看来，林佑现在不理解，只是因为他还没能体会到女王的伟大。
等他见到了女王，自然就会明白一切。
张伟的思绪回到了刚才的联络上，脸上的狂热被担忧取代。
刚才女王和我谈话时，她似乎受了伤。
他还是无法理解，在他心中战无不胜的女王，怎么会受伤？
又是谁，能有那个本事伤到她？
他保留着部分感染前的记忆，在他的感情中，他对李倩还保有身为人类时的爱意。
这种复杂的感情，混合着被转化后的绝对忠诚，让他对女王的狂热远超其他任何眷属。
林佑则是通过他的话，读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
眷属会在女王被威胁时，不顾一切地冲上去保护女王？
这感觉……怎么这么熟悉？
这不就是他自己在做的事情吗！
江烟离之前就和他讲过，她进化时，会有能量屏障保护自己，阻挡可能来犯的敌人。
但当时的他，在看到怪物大军冲向别墅时，脑子里根本就没想起来这回事。
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冲出去，把所有可能威胁到江烟离的东西全部杀光！
难道……
那也是他身为眷念的本能在作祟？
不！
林佑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可以确定，比起什么狗屁本能，那更多的是他自己想要保护江烟离的心。
他不想再像以前一样，只能躲在江烟离的身后，看着她去战斗，看着她受伤。
他想成为能和她并肩，甚至能挡在她身前的那个人。
就在林佑思绪翻涌的时候，整个巢穴，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起来！
“轰隆隆——”
头顶上传来巨响，灰尘和碎石簌簌地往下掉。
广场上所有等待的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惊动，发出一阵不安的骚动。
“女王回来了！”
张伟最先反应过来，他以为是他们的女王李倩回来了，脸上立刻露出狂喜的表情，高高地举起了双臂，准备迎接他的神。
然而，下一秒，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扭曲声，祭坛正上方的穹顶被一股强大力量硬生生撕开了！
无数钢筋和混凝土块如同雨点般砸落下来，在广场上砸出一个个大坑。
一个庞大到遮蔽了月光的黑影，从被撕开的豁口处，缓缓地探了进来。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不是他们日夜期盼的女王。
而是一只狰狞可憎的巨型特殊感染者！
它的体型比林佑之前骑过的那只蝙蝠怪还要庞大，像一头直立行走的甲虫。
身体覆盖着厚重的黑色甲壳，上面布满了尖锐的骨刺，六条粗壮的节肢支撑着它沉重的身躯，末端是锋利的倒钩，死死地扣在穹顶的边缘。
“吼——！！！”
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波化作实质的冲击，将周围的碎石都震得跳了起来。
一股恐怖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
林佑能感觉出来，这家伙的实力，强得离谱！
张伟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变成了惊恐。
“敌袭！是敌人！”
他扯着嗓子大喊。
“杀了它！保护圣坛！杀了它！”
随着他一声令下，广场上数十只原本还在安静等待的眷属们，仿佛躁动起来。
他们空洞的眼被杀意填满，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只从天而降的巨型甲虫怪，发起了悍不畏死的冲锋。
第一波冲在最前面的，是几十只体型相对瘦小，但速度极快的眷属。
林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一愣，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躲在一根粗大的柱子后面，紧紧握住了手里的砍刀。
什么情况？
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个大家伙？
看这架势，不像是李倩的手下，倒像是来砸场子的。
“吼！”
面对数十只眷属的围攻，巨型甲虫怪口器开合，发出一声嘶吼。
它抬起其中一条节肢前臂，那条手臂比林佑的腰还粗，末端的倒钩闪烁着寒光，对着冲在最前面的几只眷属，猛地横扫过去！
“噗！噗！噗！”
最前面的几只眷属，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那条节肢像打棒球一样，瞬间抽飞了出去。
一击，仅仅一击，就秒杀了数名眷属！
林佑看得眼皮直跳。
这家伙的力量太恐怖了！
第516章 走为上策!
剩下的眷属们被血腥的一幕刺激到了。
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更加疯狂地嚎叫着冲了上去。
“吼！”
“为了女王！”
他们已经失去了理智，脑子里只剩下张伟下达的保护圣坛这一个命令。
林佑躲在柱子后面，心脏砰砰直跳。
这家伙也太猛了！
那几只眷属虽然看着不怎么样，但好歹也是特殊感染者，速度和力量都远超常人。
结果在这只大甲虫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一下就没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战斗。
果然，接下来的场面，完全是一面倒的屠杀。
巨型甲虫怪六条粗壮的节肢每一次挥动，都能带走好几只眷属的性命。
有的被直接拍成肉酱，有的被锋利的倒钩开膛破肚，还有的被它巨大的脚掌踩进地里。
鲜血和碎肉四处飞溅，整个广场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但那些眷属就像是疯了一样，完全不知道害怕，死了前面的一批，后面的一批又悍不畏死地补了上去。
他们用爪子，用牙齿，用身体去撞，拼尽一切地攻击着甲虫怪。
然而，他们的攻击落在甲虫怪那身厚重的黑色甲壳上，只能发出一阵阵叮叮当当的脆响，连一道白印都留不下来。
“没用的，都是送死……”林佑看得直摇头。
这甲虫怪的防御力简直高得离谱，这些眷属根本破不了防，再多的人冲上去也只是添几具尸体而已。
他悄悄探出头，继续观察着战场的局势。
那只甲虫怪似乎对这些冲上来的小喽啰感到很不耐烦，它仰天发出一声咆哮，巨大的口器猛地张开。
下一秒，一股墨绿色的液体，从它嘴里喷射而出，瞬间覆盖了前方一大片区域。
“滋啦——”
一阵腐蚀声响起。
被那绿色液体沾到的眷属，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皮肤、肌肉、骨骼和内脏都在强酸性的液体中化为一滩冒着白烟的脓水。
仅仅几秒钟的功夫，冲上前的十几只眷属，就这么被活生生溶化了，连一根完整的骨头都没剩下。
林佑看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太恶心了！
这一下，就连那些悍不畏死的眷属们，也终于意识到单纯的冲锋只是送死了。
他们停下了冲锋的脚步，围在甲虫怪周围，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吼，却不敢再上前一步。
“废物！一群废物！”
张伟在后面看到这一幕，气得破口大骂。
“给我上！都给我上！女王的圣坛就在后面，绝对不能让它靠近！为了女王，就算是死也要给我冲！”
他声嘶力竭地吼着，试图再次煽动眷属们的情绪。
可这一次，死亡的恐惧压倒了命令。
没有一只眷属再敢主动上前。
张伟气急败坏，他转过头，一眼就看到了躲在柱子后面的林佑。
“你！那个新人！”他伸手指着林佑，厉声喝道。
“你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我的话吗？上去！给我杀了它！为了女王！”
让我上？
你怎么不上？
这家伙自己躲在后面，就知道动嘴皮子让别人去送死。
不过，林佑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好！为了女王！”
林佑大声回应了一句，举起手里的砍刀，做出一副要冲锋陷阵的样子。
张伟看到他这么听话，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头去呵斥其他的眷属了。
林佑抓住这个机会，身体猛地一矮，借助柱子的掩护，转身就朝着来时的路，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跑！
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群眷属今天八成要全交代在这里。
而张伟这帮人为了保护圣坛，肯定会死战到底。
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或者被这怪物杀光，自己再想跑就晚了。
至于什么女王，什么圣坛，关他屁事！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离这个鬼地方！
张伟还在那边声嘶力竭地指挥着战斗，完全没注意到队伍最后面少了一个人。
林佑的速度极快，几个闪身就消失在了广场的入口处，重新回到了四通八达的通道里。
等张伟吼了半天，发现那些眷属还是畏缩不前，气得想再找林佑这个听话的新人来杀鸡儆猴时，才发现身后哪里还有林佑的影子。
“那个新人呢？”他抓住旁边一个眷属问道。
那眷属茫然地摇了摇头。
“妈的！让他跑了！”张伟气得一拳砸在旁边的骨堆上。
不过现在，他也顾不上一个逃跑的新人了。
眼前这只巨大的甲虫怪，才是最大的麻烦。
就在这时，整个巢穴忽然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
“轰——隆！”
一声比刚才更加恐怖的巨响，从所有人的头顶传来。
祭坛正上方那个被甲虫怪撕开的豁口，被一股更蛮横的力量粗暴地扩大！
这一次，整个体育馆的穹顶，像是被掀开了一样，露出了外面漆黑的夜空。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天而降。
“砰！”
她重重砸在地上，正好落在剩下的眷属和那只巨型甲虫怪之间，整个广场都为之震动。
烟尘散去，一个身高超过三米的巨大人形生物，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浑身上下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左臂更是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断了。
可即便是身受如此重伤，她身上散发出的暴戾的气息，依然让在场的所有生物都感到一阵心悸。
“女王！”
张伟看清来人的瞬间，脸上的惊恐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狂喜和虔诚。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用尽全身力气高呼。
“恭迎女王回归她的宫殿！”
然而，当他看到李倩身上那惨不忍睹的伤势时，脸上的狂喜又瞬间变成了悲痛和不敢相信。
“女王…您……您受伤了？”
李倩没有理会张伟。
她扫视了一圈狼藉的广场，看到了满地的眷属尸体，以及不远处那只虎视眈眈的巨型甲虫怪。
她瞬间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吼！”
巨型甲虫怪似乎也感受到了李倩身上那股同为顶级掠食者的威胁，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六条节肢不安地刨着地面。
“不知死活的东西……”李倩的声音冰冷沙哑。
“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话音未落，她动了。
即便身受重伤，她的速度依旧快得惊人。
众人只看到黑影一闪而过，下一秒，李倩已经出现在了巨型甲虫怪的面前！
她无视了甲虫怪横扫而来的节肢，仅剩的右手猛地抬起，五指成爪，狠狠地插进了甲虫怪两片甲壳的缝隙之中！
“噗嗤！”
“吼——！！！”
甲虫怪发出一声咆哮，庞大的身躯挣扎起来。
李倩却不管不顾，右臂肌肉坟起，青筋暴突，硬生生地将自己的整条手臂，都捅进了甲虫怪的身体里！
因为重伤，李倩的动作不再像平时那样游刃有余。
她放弃了所有的技巧，完全是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甲虫怪的节肢一次又一次地抽打在她的身上，在她本就伤痕累累的骨甲上留下一道道更深的裂痕。
而她，只是死死地用手臂在甲虫怪的体内搅动着，寻找着它的要害。
终于，在承受了数十次重击之后，李倩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容。
她找到了！
“死吧！”
她咆哮着，手臂猛地一拽！
“噗——”
一枚散发着微弱光芒的肉块，被她硬生生地从甲虫怪的身体里掏了出来！
这就是这只怪物的能量核心，它的火种！
失去了火种，巨型甲虫怪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它那双巨大的复眼里光芒迅速黯淡，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再也没有了声息。
李倩站在怪物的尸体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场战斗，耗尽了她本就不多的体力，让她身上的伤势更加严重了。
她看了一眼手里那颗散发着恶心气味的绿色火种，脸上闪过一丝厌恶。
放在平时，这种低劣驳杂的能量，她看都不会看一眼。
但现在她没得选了。
那个疯子一样的女人，随时都可能追过来。她必须尽快恢复力量！
林佑一口气跑出了很远，直到身后的战斗声响变得微弱，他才停下来，扶着一根由废弃钢筋扭成的柱子，微微地喘着气。
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刺激了。
没想到刚跑出来没多久，那个叫李倩的女王就回来了。
看她那副半死不活的惨样，八成是被江烟离给揍的。
活该！
林佑心里暗骂一句，不过他也庆幸自己跑得快。
要是再晚一步，被堵在广场里，自己这细皮嫩肉的，搞不好就要被她当成疗伤的补品，第一个给吃了。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自己和这巢穴里的其他眷属，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些家伙，是被李倩彻底洗脑的奴隶和储备粮。
而自己是江烟离重要的爱人。
林佑甩了甩头，不去想这些复杂的问题。
当务之急，是找到离开这个鬼地方的路。
他环顾四周，周围是一片昏暗。
一条条由垃圾和菌毯铺成的小路，如同蜘蛛网般，通向未知的黑暗深处。
这里就像一个巨大的地下迷宫。
林佑皱起了眉头，他对这里的地形一无所知，这么没头没脑地乱闯，跟无头苍蝇有什么区别？
十有八九会迷路，或者转悠一圈又回到刚才的广场。
而且，张伟之前说的话，他可没忘。
这个巢穴里，除了那些眷属，还有一种叫清道夫的怪物。
那些家伙，可不会管你是不是女王的人，只要你踏出了菌毯覆盖的安全区，它们就会把你撕成碎片。
林佑低头看了看脚下。
他现在站的地方，就铺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色菌毯，踩上去软绵绵的，还带着一点弹性。
而菌毯之外的区域，则是光秃秃的水泥地，上面积着厚厚的灰尘和垃圾。
林佑咽了口唾沫，心里有点发毛。
那些黑暗的角落里，谁知道会潜伏着什么样的鬼东西？
必须得小心一点！
他握紧了手里的砍刀，选了一条看起来稍微宽敞一点的路，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林佑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记着路。
他尽量选择直线行走，遇到岔路口，就在墙上用砍刀划下一个记号。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听到了一点声音。
一种很轻微的悉悉索索声，就像是有很多老鼠在垃圾堆里爬行。
声音是从他左手边，一片没有被菌毯覆盖的黑暗区域里传来的。
林佑立刻屏住了呼吸，身体紧紧地贴在墙壁上，目光警惕地望向那个方向。
难道是清道夫？
他心里一紧。
悉悉索索的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密集。
终于，在不远处一堆废弃的观众座椅后面，有几个黑影动了一下。
林佑眯起眼睛，努力想看清那是什么。
借着穹顶窟窿里透下来的一点点月光，他终于看清了那些东西的轮廓。
那是一些体型和猎狗差不多大小，但外形酷似老鼠的怪物！
它们浑身没有毛发，皮肤是恶心的灰白色，上面布满了脓包和烂疮。
四肢细长，末端是锋利的爪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最恐怖的是它们的脑袋，一颗颗小眼睛挤在一起，在黑暗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
这就是清道夫？
林佑看得头皮发麻。
光他看到的，就有七八只。
估计那片黑暗的垃圾堆里，还藏着更多！
这要是被它们围上，下场绝对比被那个甲虫怪拍死还惨。
万幸，那些鼠形怪物只在那片没有菌毯的区域里活动，对于林佑所在的安全区，它们只是远远地看着，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却不敢越雷池一步。
林佑不敢再停留，他压低身子，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从这片区域快速通过。
直到把那些悉悉索索的声音远远甩在身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看来张伟那家伙没骗我。”林佑心有余悸。
他又继续向前走了一段路，眼前豁然开朗。
他似乎走到了体育馆的边缘区域，前方出现了一面由钢筋混凝土构成的巨大墙壁。
墙壁的上方，有一个巨大的破洞，看起来像是通风管道的出口。
那个破洞，离地面大概有七八米高。
有路！
林佑心里一喜。
第517章 邪恶祭祀
只要能爬上那个通风管道，就有可能从这里逃出去！
他走到墙壁下，仔细观察了一下。
墙壁本身很光滑，没什么可以借力的地方。
但是墙壁上，缠绕着不少之前看到过的那种变异藤蔓。
那些藤蔓粗壮而坚韧，就像天然的梯子一样，一直延伸到那个破洞的旁边。
完全可以爬上去！
林佑压下心里的激动，再次检查了一下周围。
这里很安静，除了风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看起来，似乎没有清道夫之类的怪物。
他决定试一试。
他将砍刀插回腰间，双手抓住一根最粗壮的藤蔓，开始向上攀爬。
藤蔓的表面很粗糙，上面还有一些细小的倒刺，但对林佑强化过的身体来说，这都不是问题。
他的动作很灵巧，手脚并用，很快就爬上去了三四米。
就在他准备一鼓作气爬到顶的时候，他忽然感觉手里的藤蔓不对劲。
好像......动了一下？
林佑心里咯噔一下，动作瞬间僵住。
他低头看去，只见那根藤蔓表面的细小倒刺，竟然开始蠕动起来！
不好！
林佑暗道一声，想也不想就要松手跳下去。
但已经晚了！
他周围所有的藤蔓，在这一刻都仿佛活了过来！
无数的藤蔓如同蟒蛇一般，从四面八方朝着他缠绕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林佑只来得及用手臂护住头，就被那些藤蔓捆了个结结实实，整个人被吊在了半空中。
藤蔓越收越紧，巨大的力量勒得他骨头都开始发响。
“焯！”
林佑忍不住骂了一声，拼命地挣扎起来。
他体内的能量开始运转，力量暴增，硬生生地将缠在身上的几根藤蔓给挣断了。
但没用！
更多的藤蔓从墙壁里钻了出来，前赴后继地缠向他。
这些藤蔓，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植物，而是一种活的怪物！
就在林佑快要被勒得窒息的时候，他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了阵阵诡异的如同吟唱般的声音。
那声音，似乎是从他刚刚逃离的广场方向传来的。
声音充满了令人不安的狂热情绪。
紧接着，缠绕着他的那些藤蔓，动作忽然一顿。
然后，它们就像是收到了某种命令一样，飞快地松开了林佑，缩回了墙壁之中。
“噗通！”
林佑从三四米的高空摔了下来，砸在菌毯上。
他顾不上疼痛，连忙从地上一跃而起，警惕地看着墙壁。
那些藤蔓，已经恢复了原状，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怎么回事？
林佑惊魂未定。
这些藤蔓怪物，为什么会突然放了他？
他想起了刚才听到的那个诡异的吟唱声。
难道……
是广场那边，发生了什么？
是那个叫李倩的女王在搞鬼？
林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压下了立刻从通风管道逃跑的念头。
仅仅是一根藤蔓就差点要了他的命。
不搞清楚状况，就这么贸然逃出去，谁知道外面会不会有更大的危险？
而且，刚才那吟唱声，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
他决定，回去看看。
林佑循着原路，再次朝着广场的方向摸了回去。
与此同时，在广场的中央。
身受重伤的李倩正盘腿坐在祭坛上。
在她面前，剩下的几十个眷属，全都跪在地上，低着头，口中念念有词。
那诡异的吟唱声，正是从他们嘴里发出来的。
张伟站在李倩的身旁，脸上带着狂热而期待的表情。
“女王陛下，仪式已经准备好了。”他恭敬地说道。
李倩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猩红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些虔诚的眷属。
她的伤势太重了，光靠那只甲虫怪的火种，根本不足以让她恢复。
她需要更多的能量。
而这些她亲手转化的眷属，虽然还没有完全成熟，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开始吧。”她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是！”
张伟兴奋地应了一声，然后转身，面向所有眷属，高高地举起了双手。
“女王的恩赐，即将降临！”
“现在，将由我来宣布，第一个获得这份至高荣耀的幸运儿！”
他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期待的脸，最终，停留在一个身材最为魁梧的眷属身上。
“女王选中了你！”
被点到的那个怪人，身体猛地一震。
随即，狂喜的表情涌上了他丑陋的脸。
他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祭坛上的张伟。
“是我？女王……选中了我？”
“没错，就是你！”张伟用咏叹的语调说道。
“你对女王的忠诚，我们有目共睹！现在，女王将给予你回报！让你，成为她伟大身躯的一部分！”
周围其他的眷属们，听到这话，纷纷向被选中者投去了羡慕嫉妒的目光。
在他们看来，这确实是天大的荣耀。
“感谢女王！感谢女王的恩赐！”
那那怪人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手脚并用地爬上祭坛，跪在了李倩的面前，将自己的头颅，深深地埋了下去，做出了一副任君采撷的姿态。
李倩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这个狂热的眷属。
她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和不忍，只有如同看待食物般的冷漠。
她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轻轻地放在了对方的头顶上。
“放开你的意识，接受我的力量，然后与我融为一体。”
“是，我伟大的女王……”怪人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了痴迷的表情。
林佑就躲在广场入口处的一堆垃圾山后面，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一阵恶寒。
搞什么鬼？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像邪教献祭。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祭坛上，异变陡生！
只见李倩放在怪人头顶的那只手，掌心处的骨甲忽然裂开，伸出了无数条纤细的红色肉芽！
那些肉芽顺着牛头的七窍，疯狂地钻进了他的身体里！
“呃……啊……”
牛头脸上的幸福表情瞬间凝固。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快速地游走，鼓起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包。
他的嘴巴大大地张开，似乎想发出惨叫，但却只能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嘶吼。
“这……这是在干什么？”林佑看得目瞪口呆。
他本以为，李倩会像野兽一样，张开嘴直接把那个牛头给咬死。
可眼前这一幕，比直接吃掉，要更诡异！
祭坛下方，那些眷属们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怪人，脸上的羡慕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变得更加狂热。
“他在融合！他在和女王融合！”
“看啊！多么神圣的景象！”
“我也好想……好想成为女王的一部分……”
他们发出的呢喃，让林佑感觉自己是不是疯了。
这他妈哪里神圣了？
这分明就是酷刑！
祭坛上，那个怪人的挣扎越来越弱。
他的身体，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就好像，他体内的血肉和生命力，正在被什么东西快速地抽走。
而另一边，那些从李倩手心钻出来的红色肉芽，在吸食了牛头的血肉之后，变得越来越粗壮，颜色也越来越鲜红。
这些肉芽，就像是一根根输血管，将从牛头身上掠夺来的能量，源源不断地输送回李倩的体内。
李倩闭着眼睛，脸上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她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着。
一股比之前更加强大的能量波动，从她体内散发出来。
林佑看得心里发毛。
这个女人，竟然真的在靠吞噬自己的眷属来疗伤和变强！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
江烟离也需要吸食他的血液来进化。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眼前这个牛头的处境，似乎有点相似。
不！
林佑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完全不一样！
江烟离从未强迫过自己，也从未伤害过自己。
而且，他能感觉到，江烟离对他，是特殊的。
而眼前这个李倩，对她的眷属，只有纯粹的利用。
他们只是她用来变强的工具和耗材。
几分钟后，被吸干的怪人已经彻底不动了。
他变成了一具干瘪的皮囊，皮肤紧紧地贴在骨架上，看起来就像一具风干了数百年的木乃伊。
李倩缓缓地收回了手。
那些红色的肉芽，缩回了她的掌心，裂开的骨甲也重新闭合，看不出任何痕迹。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她那条被扭断的左臂，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已经可以轻微地活动了。
身上的大部分伤口，也都已经愈合，只剩下一些浅浅的疤痕。
吞噬了一个眷属，让她的状态恢复了至少三成。
但这，还远远不够。
一想到那个疯女人神鬼莫测的恐怖力量，李倩的心里就充满了忌惮和嫉妒。
她能感觉到，那个女人的进化程度，比她高得多。
她必须变得更强！
她贪婪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祭坛下方那些狂热的眷属们。
“女王万岁！”
张伟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看到李倩恢复了许多，激动地再次跪拜下去。
其他的眷属们，也跟着山呼海啸般地呐喊起来。
他们为女王的恢复而感到由衷的高兴，同时也更加期待，自己能成为下一个幸运儿。
李倩很满意他们的反应。
她需要的就是这种绝对的忠诚和愚昧。
“仪式，继续。”
她冰冷的声音，在广场上响起。
然后，她抬起手，指向了人群中的另一个眷属。
那是一个身材瘦小，外形像猴子一样的眷属。
被选中的猴子怪人，发出了兴奋的尖叫，手脚并用地就想往祭坛上爬。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站在猴子怪旁边的一个眷属，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疯狂的嫉妒。
他不想等了！
他也要成为女王的一部分！
“吼！”
他咆哮一声，猛地扑向了那个被选中的猴子怪，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地咬在了猴子怪的脖子上！
“呃！”
猴子怪的尖叫戛然而止，他不敢相信地看着咬住自己的同伴。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连祭坛上的李倩，也皱起了眉头。
“你……敢违抗我的意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怒火。
那个偷袭的眷属，仿佛没有听到李倩的话。
他疯狂地撕咬着猴子怪的血肉，大口大口地吞咽着。
他似乎觉得，只要吃了幸运儿，自己就能获得那份荣耀。
林佑在远处看得心惊肉跳。
内讧了？
这些被洗脑的疯子，竟然会因为嫉妒而自相残杀？
“找死。”
李倩的声音冷得像冰。
话音刚落，她庞大的身躯就动了。
根本看不清动作，原地只留下一个残影。
下一瞬间，她就已经出现在两个扭打在一起的眷属面前。
那个偷袭的眷属还死死咬着猴子怪的脖子，疯狂地撕扯血肉，满嘴都是鲜血，他根本没意识到女王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李倩微微俯下身，把脸凑了过去，布满利齿的嘴猛地张开，对着那个发疯眷属的脑袋，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
一声骨骼碎裂的脆响。
林佑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眷属的整个脑袋，就像一颗熟透的西瓜，被李倩硬生生咬了下来。
鲜血如同喷泉一样，从断裂的脖颈处喷涌而出，溅了旁边那个幸免于难的猴子怪一脸。
整个场面血腥至极。
所有眷属都停下了吟唱，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他们全都呆呆地看着这血腥的一幕，看着他们的女王，嘴里叼着一颗还在滴血的头颅。
就连那个被救下的猴子怪，也懵得瘫在了地上。
李倩站在原地，喉咙耸动，几下就将嘴里的头颅嚼得粉碎，然后混合着滚烫的脑浆和血液，吞了下去。
随后，她才冷冷地扫视着下方所有的眷属。
那眼神只有警告和不容侵犯的威严。
就在气氛凝固到冰点的时候，张伟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连滚带爬地从祭坛上下来，跑到李倩的身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女王息怒！”
他没有去看那具无头尸体，扯着嗓子，为她的暴行打着掩护。
“看啊！你们都看清楚了！”
张伟伸手指着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对着所有噤若寒蝉的眷属们大吼道。
“这就是违抗女王意志的下场！这就是对女王不敬的罪人应得的惩罚！”
“女王的恩赐，只有被选中的幸运儿才有资格承受！任何试图染指这份荣耀的僭越者，都将被女王亲手碾碎，连灵魂都会被吞噬！”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充满了煽动性。
第518章 恐惧即将到来
那些原本被吓傻的眷属们，听到他的话，身体的颤抖慢慢停了下来。
他们看向李倩的眼神，惧意渐渐褪去，变得更加狂热和崇拜。
在他们扭曲的认知里，女王的任何行为就应该是对的！
杀死一个违逆者，非但不是残暴，反而是维护了规则的神圣。
“女王万岁！”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声。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响彻整个广场。
“女王万岁！”
“女王万岁！”
他们跪在地上，将头深深地埋下，用最卑微的姿态，赞美着刚刚残忍咬爆他们同伴的女王。
林佑看着这群疯子，心生厌恶。
这根本就是一群彻头彻尾的邪教徒。
李倩对于眷属们的反应很满意。
她嚼碎了嘴里最后一点骨头渣，喉咙一滚咽了下去，然后转身，拖着那个还在滴血的无头尸体，一步步走回了祭坛上。
她就像丢垃圾一样，将尸体扔在一旁，然后重新坐回了祭坛的中央。
张伟也连忙跟了上去，像个最忠心的奴才一样，侍立在李倩的身后。
待李倩重新坐定，张伟才清了清嗓子，对着下方再次高喊道。
“仪式，继续！”
他的声音，将所有眷属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狂热的吟唱声，再次响起。
李倩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那个幸存的猴子怪身上。
猴子怪此时还瘫在地上，浑身被血浸透，抖个不停。
当他感受到女王的目光时，身体猛地一僵。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恐惧，竟然被狂喜所取代。
他没有死！
女王没有因为他被那个叛徒玷污而抛弃他！
他依旧是那个幸运儿！
“感谢女王！感谢女王不杀之恩！”
猴子怪手脚并用，发了疯一样地朝着祭坛爬去，速度比之前快了好几倍。
他爬到李倩的脚下，虔诚地亲吻着沾满灰尘的地面，然后趴好，等待着至高无上的融合。
林佑在远处，他忽然想起了江烟离。
江烟离也吸食他的血液，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和这些眷属一样，都是食物。
可是，又不一样。
江烟离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他。
她会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手，会用眼睛专注地看着他。
她吸血的时候，甚至会担心弄疼他。
她会因为他皱一下眉头而停下动作，会用她冰凉的指尖，轻轻抚平他的眉心。
她冷酷，她偏执，她对整个世界都漠不关心，但唯独对他，她保留了所有的温柔和笨拙的爱意。
而眼前这个李倩呢？
林佑看着祭坛上那个冷漠的身影，心中只有厌恶和杀意。
在李倩的眼里，这些为她欢呼、献身的眷属，根本不是同伴，甚至连奴隶都算不上。
他们只是一袋袋会走路的血包，是她用来疗伤和进化的储备粮。
用完就扔，不听话就杀。
没有丝毫的感情，只有纯粹的利用。
就在林佑思绪翻涌的时候，祭坛上，李倩的手，已经再次按在了那个猴子怪的头顶。
同样的场景再次上演。
无数纤细的红色肉芽从她掌心钻出，刺入猴子怪的身体。
林佑看着她的伤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看着她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强。
他必须要想办法，在他成为下一个祭品之前，逃离这个鬼地方！
几分钟后，猴子怪也变成了一具干尸。
李倩站起身，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骨骼爆响。
吞噬了两个眷属，她的状态又恢复了一些，虽然离全盛时期还差得远，但已经不像刚回来时那么狼狈了。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广场上剩下的几十个眷属，猩红的眼中，贪婪的欲望毫不掩饰。
这些，都是她变强的资粮。
然而，就在她准备继续进食的时候，动作忽然一顿。
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朝着广场入口的方向，轻轻瞥了一眼。
那个方向，正是林佑藏身的垃圾山。
那一眼，快得如同幻觉。
广场上所有的眷属，包括站在她身后的张伟，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甚至连林佑也是如此。
李倩回到巢穴的第一时刻就注意到了林佑的存在。
之前见他逃离了圣坛，她还以为对方会在巢穴的某个位置被感染者抓住。
没想到居然又跑回来了，还躲在垃圾山后面偷看。
林佑身上那股精纯的能量气息，对她这种级别的感染者来说，实在是太显眼了。
那股气息，比她精心饲养的所有眷属加起来都要美味，都要高级。
但李倩现在有点拿不准，是否应该直接吞噬了林佑。
既然是出现在那个疯女人身边的感染者，想必肯定是对方的眷属。
贸然吃掉的话，等于彻底和那个女人撕破脸。
在自己伤势未愈的情况下，这并不是明智之举。
但反过来想，如果能把对方的眷属抓在手里，或许能成为一个意想不到的底牌。
所以李倩决定暂时不管林佑，反正这个巢穴是她的地盘，一只小小的老鼠，还能翻了天不成？
她要先恢复伤势再说。
林佑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更不知道对方脑子里转了这么多弯弯绕绕。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跑！
趁着那个女魔头正在开自助餐，注意力不在他的身上，现在就是最佳的逃跑时机！
林佑转身就溜，凭着记忆，他来到了之前发现的那个通风管道口。
看着墙壁上那些静止不动的藤蔓，林佑心里还是有点发毛。
刚才被捆住的窒息感，现在还记忆犹新。
这些鬼东西，天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活过来。
不能再爬了。
林佑后退了几步，估算了一下距离和高度。
七八米，对他现在这具身体来说，不算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双腿微微弯曲，肌肉瞬间绷紧。
“砰！”
脚下的菌毯被他踩出一个浅坑，整个人冲天而起！
强悍的爆发力让他轻松越过了七八米的高度，在空中，他伸手抓住通风管道的边缘，腰腹一用力，一个灵巧的翻身，成功钻进了洞口。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碰到墙壁上任何一根藤蔓。
“呼……”
林佑趴在冰冷坚硬的金属管道里，长出了一口气。
逃出牢笼的第一步！
远处隐约还能听到那些眷属狂热的吟唱声，像是在为什么欢呼。
林佑懒得去管他们，他转过身，看向管道深处。
里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一阵阵阴冷的风从里面灌进来，带着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怪味。
他现在的夜视能力虽然很强，但在这完全没有一丝光线的环境里，也看不太清楚。
只能摸索着前进了。
林佑从地上爬起来，猫着腰，一手扶着管道壁，一手握着砍刀，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管道很宽敞，足够他直起腰来。
前面的地面上积着厚厚的一层灰，一脚踩下去，能扬起一片呛人的尘土。
他一边走，一边时刻警惕，那个叫张伟的家伙说过，通风管道里也有清道夫。
走了大概几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两条黑漆漆的通道，不知通往何方。
林佑停下脚步，皱起了眉头。
麻烦了，这地方也跟个迷宫一样。
选哪边？
林佑犹豫了一下，选了右边。
纯粹是凭直觉。
他又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一路上遇到了好几个岔路口，他都尽量选择看起来更宽敞、通风更顺畅的道路。
就在又遇到一个岔路口时，他的耳朵忽然动了一下。
他听到了一种悉悉索索的摩擦声。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用爪子挠着金属管道壁。
声音是从前方不远处传来的。
林佑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整个人贴在管壁上。
来了！
他握紧了手里的砍刀。
悉悉索索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密集，似乎数量还不少。
林佑缓缓地蹲下身，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然后一点点地探出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在前方大概二十多米远的一个拐角处，他看到了一些模糊的黑影在晃动。
借着管道上方格栅漏下来的一丝微弱月光，他终于看清了那些东西。
是老鼠！
不，不是普通的老鼠！
是之前在体育馆里见过的那种，体型和猎狗差不多大的鼠形怪物！
清道夫！
它们浑身没有毛发，灰白色的皮肤上布满了脓包，细长的四肢末端是锋利的爪子，小小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
林佑看得头皮发麻。
光他看到的，就有十几只！
它们似乎正在分食着什么东西，喉咙里发出阵阵满足的咀嚼声和低吼。
敌人众多，林佑不敢贸然前进。
他可不觉得自己在这种狭窄空间能单挑十几只这种怪物。
看它们那锋利的爪子和牙齿，被围上的话，几秒钟就能被撕成碎片。
怎么办？
退回去，走另一条路？
林佑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谁知道另一条路会不会也堵着这玩意儿？
这个通风管道系统四通八达，这些清道夫既然能在这里活动，就说明它们的活动范围很广。
退回去，只是浪费时间，而且很可能再撞上另一波。
必须想办法从这里过去！
硬闯肯定不行。
那就只能悄悄溜过去了。
他再次探出头，仔细观察着那些清道夫的动向。
它们似乎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它们面前的食物上，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等待许久，林佑都没找到机会。
那些鼠形怪物像是要把它们爪下的食物啃到天荒地老，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菌毯不是能驱散这些怪物吗？
他是不是可以割一点菌毯来试试看能不能赶走这些清道夫呢？
值得一试！
总比在这里干耗着强。
林佑心里打定了主意，压低身体，小心翼翼地向后退去。
幸运的是，那些清道夫的注意力全在食物上，并没有发现他。
林佑很快就找到了一个管道出口。
他探头往下看了看，确认地面上没有怪物，这才跳了下去。
双脚重新踩在柔软的菌毯上，一种踏实的感觉传来。
他拔出腰间的砍刀，蹲下身，对着脚下的菌毯比划了一下。
这东西踩上去软绵绵的，还带着点弹性，用刀割开应该不难。
他选了一块看起来比较厚实的区域，用力把刀插了进去。
“噗嗤。”
砍刀像是切进了一块嫩豆腐里，毫不费力。
林佑沿着划定的范围，小心地切割着。
他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天知道这巢穴里除了眷属和清道夫，还有没有其他鬼东西。
很快，一块大概有两个枕头那么大的方形菌毯就被他完整地切割了下来。
他试着掀起一角，发现这东西比想象中要重，而且质感很奇特。
有点像某种巨大的真菌，又有点像动物的血肉组织，黏糊糊的。
有点恶心。
林佑皱了皱眉，但现在不是挑剔的时候。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还算完整的衣服，干脆把外套脱了下来，将那块菌毯整个包裹住。
这样一来，既方便携带，也不用直接用手去接触那黏糊糊的表面。
他将这个包裹扛在肩上，再次走到了墙边。
后退，助跑，起跳。
他整个人再次腾空而起，抓住通风管道的边缘，一个翻身就钻了进去。
再次回到这漆黑冰冷的金属管道里，林佑的心情却和刚才完全不同。
肩膀上沉甸甸的道具，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底气。
他加快了脚步，朝着鼠群盘踞的那个岔路口走去。
很快，悉悉索索的咀嚼声再次传来。
林佑停下脚步，在拐角处探出头。
那十几只清道夫还在原地，地上的那堆不明物体已经被啃食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骨头架子。
林佑将肩上的包裹取下，解开打结的袖子。
他抓着外套的一角，用力一甩！
那块暗红色的菌毯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在了鼠群的正中央。
“啪嗒。”
一声轻响。
正在埋头苦吃的清道夫们，动作猛地一僵。
下一秒，惊恐的吱吱声此起彼伏！
“吱——！！！”
那声音，就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玻璃上用力刮擦，尖锐得让林佑耳膜生疼。
但结果是好的，清道夫们疯狂地向四周逃窜。
它们甚至顾不上去看清是什么东西，只是本能地远离那块菌毯。
第519章 江烟离来了!
场面一片混乱。
十几只怪物在狭窄的管道里互相冲撞，踩踏，只为了能第一时间逃离这个让它们恐惧的地方。
不到十秒钟，整个岔路口就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那块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骨架，和静静躺在旁边的暗红色菌毯。
真的有效！
林佑心中一阵狂喜。
但他没有急着过去，而是等了几分钟，确认那些清道夫真的不会再回来，这才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他重新用外套把菌毯包好，这次他学聪明了，只包住大部分，留出一小部分暴露在外面。
这样一来，就像是举着一个驱魔的火把，说不定能起到持续性的威慑效果。
他选了清道夫没有逃去的那条路，继续向前走。
有了护身符在手，林佑的胆子大了不少，前进的速度也快了很多。
管道里四通八达，岔路一个接着一个。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记着路线，尽量选择主干道，避免走入一些狭窄的支路。
果不其然，没走多远，他又在前方的一个通道里，看到了一些晃动的黑影。
还是清道夫。
这一次，林佑没有再躲藏。
他挺直了腰板，将肩上扛着的包裹往前亮了亮，然后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那些清道夫本来正趴在地上啃食着什么，听到脚步声，立刻抬起了头，露出了嗜血的红光。
然而，当它们看到林佑肩上那块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菌毯时，所有的凶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吱……”
它们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咽，身体不住地向后退缩，紧紧地贴在管壁上，为林佑让开了一条路。
林佑就这么从它们中间走了过去。
直到走出了很远，林佑才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清道夫还待在原地，远远地看着他，不敢追上来。
林佑松了口气，心里更有底了。
看来只要有这块菌毯在，至少在这通风管道里，他是安全的。
他继续向前，凭借着越来越清晰的风声，判断着出口的方向。
又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绕过了不知道多少个岔路口之后，他的眼前，终于出现了一抹不一样的光亮。
出口就在前面！
林佑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他冲到一个金属格栅前。
金属格栅锈迹斑斑，上面布满了灰尘和蛛网。
透过格栅的缝隙，林佑能看到外面的景象。
天色已经蒙蒙亮，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的上空。
他正处于体育馆外墙的极高处，下方是数十米高的悬空，地面上堆满了建筑垃圾和废弃的车辆，一片狼藉。
久违的新鲜空气，从格栅的缝隙中涌了进来。
对林佑来说，这是自由的味道。
他再也按捺不住，抬起脚，狠狠地踹在了格栅上。
“哐当！”
一声巨响，年久失修的金属格栅被他硬生生踹得变了形，铰链断裂，向外倒了下去。
林佑探出头，感受着拂过脸颊的冷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先将肩上的菌毯包裹扔了下去。
然后才开始寻找下去的路。
二十多米的高度，直接跳下去肯定不行，就算他现在身体素质再好，也得受伤。
他仔细观察着外墙的结构。
体育馆的外墙上，缠绕着许多粗壮的电缆和废弃的管道，就像一张杂乱的网，一直延伸到地面。
这些，就是天然的梯子。
林佑双手抓住一根最粗的电缆，身体灵巧地翻出管道口，开始向下攀爬。
他的动作很快，手脚并用，沿着垂直的墙壁迅速下降。
一分钟后，他的双脚终于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他成功了！
林佑不敢有片刻的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立刻朝着西方狂奔而去。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离得越远越好。
与此同时，巢穴的圣坛广场上。
血腥的恩赐仪式还在继续。
又有几个眷属，在狂热的吟唱声中，被李倩吸成了干尸。
随着能量的不断补充，李倩身上的伤势已经恢复完全。
她体内积蓄的能量，比刚回来时强大了数倍。
她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满足。
但还不够。
这点力量，面对那个疯女人，还是不够看。
她需要更多，需要更强的力量！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广场上剩下的几十个眷属。
“仪式继续。”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
然而，就在她准备钦点下一个幸运儿的时候，忽然一顿。
嗯？
李倩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的感知网，一直笼罩着整个巢穴。
就在刚才，她感知到，林佑的气息，突然从巢穴的范围里消失了。
他逃走了？
怎么可能！
巢穴的每一个出口都有她的眷属或者怪物把守，通风管道里更是布满了清道夫。
他是怎么出去的？
“废物！”
李倩的心中涌起一股怒火。
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女王陛下？”
站在一旁的张伟，敏锐地察觉到了李倩的情绪变化，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李倩没有理他，闭上眼睛，将感知网瞬间扩大了数倍，朝着巢穴外蔓延而去。
很快，她就捕捉到了那股正在快速移动的生命火种。
找到了！
他还没跑远！
李倩猛地睁开眼睛，眼中杀意沸腾。
“张伟！”
“在！女王陛下！”张伟身体一颤，连忙跪下。
“看好这里，仪式暂停。”
李倩丢下这句话，不等张伟回答，她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跃，直接从祭坛上跳了下来。
“轰！”
整个广场都为之震动。
她懒得走正常的出口，抬头看了一眼穹顶上的破洞。
双腿微微弯曲，肌肉坟起。
下一秒，她整个人冲天而起，直接从那个破洞中窜了出去，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只留下广场上一脸懵逼的张伟，和几十个不知所措的眷属。
“女王……这是去哪儿了？”一个眷属茫然地问道。
张伟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空荡荡的穹顶，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猜到，一定是有什么东西，惹怒了女王。
而且，那东西，对女王来说，似乎很重要。
他想起了之前那个逃跑的新人。
难道……是和他有关？
张伟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最好是这样。
最好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被女王抓回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被活生生吞噬掉！
林佑并不知道，一场专门针对他的追杀，已经开始了。
他现在正拼尽全力，在街道上狂奔。
他的体力仿佛无穷无尽，强化后的身体让他感觉不到丝毫的疲惫。
他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然后再想办法联系上江烟离。
他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在找他。
一想到江烟离，林佑的心里就一阵刺痛。
他被抓走，肯定会让她担心。
“烟离，等我，我很快就来找你。”
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默念着。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地面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震动。
“嗯？”
林佑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四周。
是错觉吗？
“轰！”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这一次，震感更加强烈了。
是从身后传来的！
林佑猛地回头，瞳孔瞬间收缩。
只见在城市的天际线上，一个巨大的身影，正以骇人的速度，朝着他这个方向狂奔而来！
那个身影超过三米，浑身覆盖着骨质盔甲！
是李倩！
她追上来了！
“这么快！”
跑！
林佑爆喝一声，将速度拉满，冲进了旁边一条狭窄的巷子里。
他不能在开阔的大路上跑，那简直就是活靶子。
必须利用复杂的地形，来拖延时间！
“轰隆！”
林佑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他刚刚跑过的那栋小楼，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直接撞塌了。
砖石和钢筋四处飞溅，掀起的烟尘瞬间笼罩了整条街道。
林佑回头看了一眼，心跳都漏了半拍。
那个女疯子，根本不走寻常路！
什么墙壁，什么建筑，在她面前都跟纸糊的一样，直接就撞过来了！
这还怎么玩？
林佑咬了咬牙，继续在复杂的废弃城区里穿梭。
他不敢走直线，只能不停地变换方向，希望能把身后的怪物甩掉。
然而，没用。
李倩就像一个安装了gps定位的推土机，无论林佑怎么跑，她总能锁定他的方向，然后直线冲过来。
“轰！”
“哐当！”
建筑倒塌的声音不绝于耳。
林佑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体型小，比李倩灵活。
他可以钻进狭窄的巷子，可以穿过低矮的门洞，而李倩庞大的身躯，想要通过这些地方，就必须先花时间把障碍物给拆了。
林佑看准前方一栋看起来还算结实的六层居民楼，想也不想就冲了进去。
他没有走楼梯，直接手脚并用顺着楼梯间的扶手和墙壁，飞快地向上攀爬。
几秒钟后，他来到了顶楼。
他踹开通往天台的铁门，冲了出去。
他跑到天台边缘，向下看去。
只见李倩巨大的身影，已经来到了居民楼下。
她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了在天台上的林佑。
“小老鼠，你很能跑啊。”
李倩戏谑的声音传来。
在她看来，林佑现在就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老鼠，再怎么挣扎，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林佑没有理她，而是转身看向天台的另一边。
相同高度的两栋居民楼之间，大概有十七八米的距离。
下面是深邃的街道，掉下去必死无疑。
拼了！
林佑后退了几步，然后猛地向前助跑！
在天台的边缘，他用尽全力，纵身一跃！
“砰！”
他的身体重重地撞在了对面楼房的墙壁上，双手在最后一刻，抓住了天台的边缘！
但他整个人就这么悬挂在半空中。
林佑咬着牙，腰腹用力，双腿在墙壁上用力一蹬，一个引体向上，整个人翻上了天台。
成功了！
林佑趴在地上，微微喘着粗气。
刚才那一下，实在是太惊险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身后就传来了一阵剧烈的震动。
他猛地回头，只见他刚刚跳过来的那栋楼，正在剧烈地晃动！
李倩，竟然在徒手拆楼！
她似乎是想把整栋楼都给拆了！
“疯子！”
林佑看得头皮发麻。
他不敢再停留，从地上一跃而起，再次冲向天台的另一边，准备如法炮制，跳到下一栋楼去。
然而，就在他跑到一半的时候，一只巨大的手掌，突然从他头顶的天空拍了下来！
李倩竟然从那栋摇摇欲坠的楼上跳了过来！
她庞大的身躯，遮蔽了黎明前最后一丝光亮，如同乌云般压向林佑。
林佑瞳孔猛缩，想也不想，就地一个翻滚！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他刚刚站立的地面，被李倩一巴掌拍得粉碎！
天台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手印凹坑，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整栋楼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林佑被冲击波掀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他喉咙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还没等他爬起来，一个巨大的阴影就笼罩了他。
李倩就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猫鼠游戏，结束了。”
林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身体却不听使唤。
刚才那一击的余波，就让他受了不轻的伤。
他现在终于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和眼前这个怪物之间，存在着怎样巨大的实力差距。
李倩似乎很享受他此刻的无助，咧开嘴，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紧接着，她身后覆盖着骨甲的背脊一阵蠕动，两片巨大的肉翅猛地从中撕裂而出！
肉翅展开，足有七八米宽，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诡异纹路，彻底遮蔽了刚刚从云层中探出头来的太阳光。
巨大的阴影将林佑完全笼罩，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油然而生。
她朝林佑伸出手，五指张开，准备将这只跑了半天的小老鼠抓起来。
然而，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林佑的瞬间，林佑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他猛地抬头，越过李倩庞大的身躯，看向了她身后的天空。
几乎在同一时间，正准备动手的李倩，双眼瞬间睁大，全身的骨甲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她急速转身，全身的能量瞬间爆发，做出了最强的战斗姿态。
但，太晚了。
她甚至还没能完全转过身来，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地拍在了侧身！
“轰——！！！”
李倩被一股无形之力横着拍飞了出去。
她撞碎了旁边一栋楼房的承重墙，深深地嵌进了建筑之内，激起漫天烟尘。
那栋楼都在剧烈地摇晃，随时可能倒塌。
林佑看向天空。
只见那灰蒙蒙的天空之上，一道身影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黑色长发在风中飘舞，一身简单的黑色衣裤，将她完美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就那样飘在空中，仿佛生来就该在那里，如同俯瞰凡尘的神明。
江烟离。
来了。
第520章 暴揍李倩
林佑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天空中的她。
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疲惫，在看到她出现的那一刻，都烟消云散。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因为难以抑制的狂喜。
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天空中，江烟离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下一秒，她的身影开始缓缓下降，落在了林佑的面前。
她还是那么美，甚至比之前更美了。
林佑能感觉到，她变了，变得比以前强大了无数倍。
这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碾压感，光是站在她面前，就让人忍不住想要臣服。
可他一点都不害怕。
无论她变得多强，她都是他的江烟离。
江烟离在他面前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擦拭掉上面的污渍。
“佑佑，我来了。”
“别怕。”
林佑再也忍不住，猛地伸出双臂，不顾一切地抱住了她。
他把脸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用力地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
“烟离……我好想你……”
他的身体因为激动而颤抖。
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再也见不到她了。
江烟离伸出手，轻轻地回抱住他，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后背。
“嗯。”她低声回应。
我也很想你。
林佑抱得很紧，他怕一松手，眼前的一切就会像梦一样破碎。
这个拥抱，让他紧绷了不知道多久的神经，松弛下来。
但剧烈的动作，还是牵扯到了他刚才被震伤的内腑。
“咳……咳咳……”
林佑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怀里的江烟离身体猛地一紧。
她立刻松开手，捧着林佑的脸，让他抬起头。
当她看到他嘴角的血迹时，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那股杀意，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但只是一闪而过，随即就被浓浓的心疼所取代。
“你受伤了。”
林佑刚想说没事，江烟离却已经低下头。
他只觉得唇上一软，一股温热液体，被渡入了他的口中。
林佑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他能感觉到，那是江烟离的血。
她的血液一进入他的身体，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瞬间在他四肢百骸中炸开！
燥热感从内而外地涌出，仿佛要将他的每一个细胞都点燃。
他体内的伤势，在这股霸道的热流冲刷下，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
断裂的肋骨在咔咔作响地重新连接，受损的内脏在快速地修复。
这个过程有点痛苦，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忍了下来。
他不想让她担心。
一个短暂的吻结束了。
江烟离抬起头，用拇指轻轻擦去他嘴角的血迹，看到他的脸色恢复红润，眼神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等下。”
她站起身，目光转向了刚才打飞李倩的方向。
“我去解决一点麻烦。”
她的话音刚落，那个方向就传来一声震天的怒吼！
“轰隆！”
整栋楼的残骸被一股巨力从内部炸开，一面足有十几米宽的墙体，被硬生生地撕扯下来，像一块板砖一样，朝着天台上的两人狠狠砸来！
那面墙遮蔽了天空，投下的巨大阴影，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林佑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就想挡在江烟离身前。
然而，江烟离只是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她抬起手，对着那面飞速砸来的墙壁，轻轻地挥了一下。
接下来林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那面小山般的墙壁，在空中猛地一顿。
紧接着，无数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一般，瞬间爬满了墙体的表面。
“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连成一片。
在林佑震惊的注视下，那面坚固墙体就那么在半空中，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漫天飞扬的尘埃。
林佑张大了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就是江烟离现在的力量？
就在他失神的时候，漫天的烟尘之中，一个巨大的身影冲天而起。
是李倩！
她浑身覆盖的骨甲又增厚了几分，背后那对狰狞的肉翅猛烈扇动，掀起阵阵狂风。
她就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带着无尽的愤怒和杀意，直扑江烟离而来！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倩发出疯狂的咆哮，她手臂上的骨甲瞬间增生，化作一柄长达数米的巨大骨刃，对着江烟离的头顶力劈而下！
面对这凶悍的一击，江烟离没有躲，而是迎了上去。
她的动作看起来不快，但却后发先至，瞬间就出现在了李倩的面前。
她抬起拳头，上面萦绕着一层看不见的能量。
然后，就这么简简单单地一拳打了出去。
一边是狰狞恐怖、长达数米的巨大骨刃。
一边是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粉拳。
这不成比例的对撞，让林佑有些担心江烟离是否能抗住。
“轰——！！！”
拳与刃，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以两人交击之处为中心，猛地炸开！
天台的地面，在这股冲击波下，被硬生生地刮掉了一层！
无数碎石被卷起，又被狂暴的气流撕成粉末。
林佑被这股风压吹得连连后退，他用手臂护住头脸，眯着眼睛，盯着战场的中心。
他只看到，李倩那柄看起来无坚不摧的巨大骨刃，在接触到江烟离拳头的刹那，就如同被铁锤砸中的玻璃，寸寸碎裂！
紧接着，江烟离看似轻飘飘的一拳，没有丝毫停滞，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李倩的胸口上。
“噗！”
李倩身上厚重的骨质盔甲，就像纸糊的一样，被瞬间洞穿！
一个前后通透的巨大窟窿，出现在她的胸前。
李倩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她拖着长长的烟迹，轰然撞进了远处另一栋几十层高的大楼里。
“轰隆隆……”
那栋大楼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李倩撞进去的那一层，所有的玻璃窗瞬间爆裂，墙体向内凹陷，形成一个恐怖的巨洞。
林佑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仅仅一拳……
就秒杀了让他毫无还手之力的怪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他和烟离的差距已经变得这么大了吗？
不过，这种低落的情绪只持续了一瞬间就被的骄傲和安心所取代。
这是他的老婆啊！
管她有多强，管她是不是神，她都是他的。
这就够了。
他体内的燥热感已经渐渐平息。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伤势已经完全好了，甚至力气比受伤前更强了。
江烟离的血，不仅治愈了他，还在强化着他的身体。
就在这时，江烟离缓缓地从空中落下，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
她的身上，一尘不染，连发丝都没有一丝凌乱。
“你……”林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了。
“她没死。”江烟离淡淡地说道，目光依旧看着远处那栋大楼。
“啊？”林佑一愣。
都打成那样了，还没死？
那家伙的生命力也太顽强了吧？
几乎是在江烟离话音落下的同时，远处的大楼废墟里，再次传来一声不甘的怒吼！
“吼——！！！”
李倩再次从那个破洞中冲了出来！
她的样子比刚才更加凄惨，胸口的巨大窟窿虽然在快速地蠕动愈合，但依旧触目惊心。
她的一只肉翅被折断，耷拉在身后，浑身上下的骨甲布满了裂痕。
但她眼中的疯狂，却比之前更盛！
“我要杀了你！！”
她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不顾一切地再次冲了过来！
江烟离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对这只打不死的小强，感到了一丝不耐烦。
这一次，江烟离没有主动迎上去。
她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对方的身影以雷霆万钧之势冲来。
当李倩冲到距离她不到十米的时候，江烟离才有了动作。
她抬起了另一只手，五指张开，对着李倩的方向，凌空一握。
正在高速冲锋的李倩，身体猛地一僵，瞬间停在了半空中。
她的身躯保持着前冲的姿态，四肢却在空中疯狂地挣扎，但无论她如何发力，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这……这是……”
林佑看得目瞪口呆。
他知道江烟离的能力是念力，但以前，她的念力最多也就是掀飞几辆汽车，或者控制一下普通丧尸。
可现在，她竟然能凭空禁锢住李倩这种级别的怪物！
“放开我！！”
被困在空中的李倩发出愤怒的咆哮，她体内的能量疯狂涌动，试图挣脱这无形的束缚。
她背上仅剩的完好肉翅剧烈扇动，掀起的狂风甚至在天台上刮起了一场小型的风暴。
然而，没用。
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是徒劳无功。
江烟离看着在空中徒劳挣扎的李倩，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她握着的手，缓缓收紧。
“咯吱……咯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挤压声，从李倩的身上传来。
李倩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愤怒变成了痛苦。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正在从四面八方挤压着她的身体！
她的骨质盔甲，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蛋壳。
一道道裂痕，在她体表仅剩的骨甲上飞速蔓延。
“啊啊啊——！！”
李倩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她不是没受过伤，但这种被活生生挤压成肉酱的酷刑，带来的痛苦和恐惧，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林佑在旁边看着，心里也是一阵发毛。
太狠了。
江烟离现在的战斗方式，简单，粗暴。
她根本不屑于和敌人你来我往地过招。
在她眼里，李倩甚至算不上是对手，只是一个需要被处理掉的垃圾。
李倩的身体，在无形力量挤压下，已经开始变形，骨骼寸寸断裂，鲜血从骨甲的缝隙中不断渗出。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被活活捏爆！
就在林佑以为李倩就要这么被捏死的时候，江烟离收紧的五指，却忽然一松。
挤压的力量瞬间消失。
李倩的身躯失去了支撑，像一滩烂泥一样，从半空中摔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天台的地面上。
“砰！”
整个天台都为之震动。
李倩趴在地上，浑身骨骼尽碎，像一滩被抽掉了骨头的烂肉，只有嘴里还在不断地涌出鲜血和破碎的内脏。
但她还活着。
她强大的自愈能力，让她没有立刻死去。
林佑不解地看向江烟离。
为什么停手了？
江烟离没有解释，她迈开脚步，缓缓地走向趴在地上的李倩。
林佑跟了上去，他想看看江烟离到底想做什么。
江烟离走到李倩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李倩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用怨毒和不解的眼神看着江烟离。
“为……为什么……”她的声音嘶哑破碎。
她不明白，为什么对方明明可以轻易杀死自己，却要这样折磨她。
江烟离冷着眼看她，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你不该动我的人。”
我的人？
李倩的脑子因为剧痛和失血，转得有些慢。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江烟离说的是那个被她抓回来的男人。
可这怎么可能？
李倩的思维陷入了混乱。
在她作为感染者觉醒的认知里，种族的一切行为，都只有一个最终目的。
进化。
吞噬，变强，然后再次吞噬。
这就是刻在她们基因里的唯一法则。
眷属是什么？
眷属就是高质量的储备粮，是行走的人形能量包。
将有潜力的个体转化为眷属，悉心培养，等到他们成熟之后再吃掉，这是最高效的进化方式。
她自己就是这么做的。
她以为所有女王都是这么做的。
可眼前这个比她强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同类，竟然会为了一个区区的眷属，做到这种地步？
她不惜耗费能量，从几十公里外追杀过来，不是为了吞噬自己这个同级别的女王，而是为了给她的食物报仇？
这完全颠覆了李倩对整个种族的认知。
一个合格的女王，怎么可能被感情这种低等的东西所束缚？
不惜一切代价提升自己的实力，才是唯一的正途！
为什么要保护一个弱者？
难道……
一个念头划过李倩的脑海。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江烟离，仿佛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她想明白了！
这个疯女人，不是在保护这个男人！
她是在保护自己的食物！
这个男人，一定有什么特殊之处。
他的能量精纯得不可思议，远超自己见过的任何眷属。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眷属能拥有的品质。
这个疯女人，是想把男人养成最顶级，独一无二的食材！
所以她才会如此紧张，不允许任何其他人染指！
一定是这样！
第521章 没有荣誉，也没有恩赐
李倩趴在地上，身体无法动弹，但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她看着不远处那个被江烟离护在身后的男人，眼中闪烁着饿狼般的光芒。
如果……
如果自己能得到他，吃掉他……
那自己是不是也能获得这种碾压一切的力量？
是不是也能达到这个疯女人的高度，甚至超越她？
她要活下去！
她不但要活下去，还要抢走那个男人！
求饶是没用的，这个疯女人不可能放过自己。
唯一的办法，就是逃！
只要能逃回巢穴，只要能利用自己饲养了那么久的眷属恢复力量，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见江烟离只是冷冷地看着自己，并没有立刻下杀手。
李倩瞬间明白了，对方是在享受这种猫戏老鼠的快感，在欣赏自己的绝望。
这是机会！
她催动体内仅剩的所有能量，疯狂地汇聚到自己的四肢。
碎裂的骨骼在能量的强行催动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李倩毫不在意。
她盯着江烟离，脸上挤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你……以为你赢了吗？”
江烟离看着她，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林佑站在江烟离身后，看着李倩的样子，心里直犯嘀咕。
这家伙被打成这样了，还不老实？
嘴还这么硬？
他扯了扯江烟离的衣角，小声提醒道。
“烟离，小心点，这家伙好像还有后招。”
江烟离淡淡地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李倩积蓄的力量达到了顶点！
她没有攻击江烟离，而是猛地将双手和双腿狠狠地砸向了身下的天台地面！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本就已经不堪重负的天台，无法再承受这股力量。
以李倩的身体为中心，无数道巨大的裂缝瞬间向四周蔓延，整个天台的地面，在顷刻间彻底崩碎！
“小心！”
林佑惊呼一声，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向着下方坠落。
钢筋、水泥块、碎石……
无数建筑垃圾和他一起，向着深不见底的下方坠去。
该死！
这个疯子！
她这是要同归于尽吗？
林佑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忽地一只手，瞬间环住了他的腰。
熟悉又安心的气息将他包裹。
是江烟离抱住了他。
林佑抬头看去，只见江烟离抱着他，悬浮在半空中，任由周围的残垣断壁呼啸而下。
她的念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屏障，将所有坠落的碎石都隔绝在外。
林佑松了口气，紧紧地回抱住她。
有她在，真好。
而制造了这一切混乱的李倩，则趁着江烟离必须护住林佑的瞬间，身体随着无数碎石一起，向着下方坠去。
但她不是被动坠落。
在下坠的过程中，她用稍微恢复了一点力量的手臂，疯狂地锤击着下方楼层的天花板！
“轰！”
“轰！”
“轰！”
她就像一颗人形钻地弹，势不可挡地击穿了一层又一层的楼板。
六楼、五楼、四楼……
每一声巨响，都代表着她离地面更近了一步。
烟尘弥漫，整栋居民楼都在这野蛮的破坏下剧烈晃动。
林佑看着下方那不断向下突破的身影，心里又惊又怒。
“她要跑！”
江烟离抱着他，缓缓降落，目光平静地看着下方那道正在亡命奔逃的身影。
“我知道。”
她的语气，仿佛李倩的逃跑，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
林佑有点急了。
“那我们快追啊！让她跑了，以后肯定是个大麻烦！”
这家伙这么能抗，生命力又顽强得跟小强一样，这次让她跑了，天知道下次见面她会进化成什么鬼样子。
江烟离却摇了摇头。
“不急。”
她抱着林佑，轻飘飘地落在了一楼的废墟之上。
周围一片狼藉，倒塌的墙壁和裸露的钢筋交错纵横。
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一个巨大的破洞直通地下车库，李倩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但那仓皇的脚步声，正飞快地向着远处移动。
她逃出去了。
林佑心里一沉。
“烟离……”
他刚想说什么，江烟离却抱着他，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朝着李倩逃跑的方向，跟了上去。
他们飘在离地几厘米的空中，平稳地向前移动。
那姿态，不像是在追杀敌人，倒像是在饭后散步。
林佑被她用公主抱的姿势抱着，整个人有些懵。
“我们……就这么跟着她？”林佑忍不住问道。
江烟离低下头，看了他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
“嗯。”
“让她跑。”
“让她逃回自己的老鼠洞里。”
“让她……把所有的希望都聚集起来。”
林佑听着她的话，心脏没来由地一跳。
他好像有点明白江烟离想做什么了。
她不止是要杀了李倩。
她这是要诛心啊！
她要让李倩在最充满希望的时候，再将她所有的希望，连同她的存在，一起碾得粉碎！
想到这里，林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太狠了。
不过……
他喜欢。
对付李倩那种疯子，就该用这种更疯的办法。
林佑不再说话，安心地待在江烟离的怀里。
反正天塌下来有他老婆顶着，他只需要当个安静的美男子就好了。
这种感觉，还真不赖。
黎明的城市下。
一道巨大的身影，正在这片废墟之上疯狂奔逃。
李倩不敢走开阔的大路，只能在狭窄的巷道和破败的楼宇间穿梭。
每一步落下，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她胸口的大洞还没有完全愈合，每一次剧烈的喘息，都能看到里面蠕动的血肉和断裂的骨骼。
剧痛不断地刺激着她的神经，但求生的欲望和对进化的渴望，让她压榨出了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力量。
快点！
再快点！
只要回到巢穴，只要吃了那些眷属，我就能恢复！
我就能变得更强！
到时候，我一定要把今天所受的耻辱，千百倍地还给那个女人！
还要把那个男人抢过来！
一想到林佑体内的精纯能量，李倩的眼中就迸发出狂热的光芒。
那绝对是能让她完成最终极进化的至宝！
只要得到他，自己就能成为真正的神！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残破的身体，让她忘却了痛苦，忘却了疲惫，只知道一味地向前狂奔。
她不敢回头，她怕一回头，就会看到那个疯女人的身影。
她只能凭着感觉，拼命地拉开距离。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大约一公里的地方，两道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跟着她。
江烟离抱着林佑，悬浮在半空中，速度和李倩保持着惊人的一致。
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就这么吊着。
林佑靠在江烟离怀里，看着远处那个仓皇逃窜的李倩，感觉有些不真实。
就在不久前，自己还被这家伙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差一点就成了她的盘中餐。
可现在，这个不可一世的家伙，却像一只被猎人盯上的兔子，除了逃跑，什么也做不了。
而这一切的转变，都因为抱着自己的女人。
林佑抬头看着江烟离完美的侧脸。
“烟离，”林佑忍不住开口。
“你刚才说，让她把希望都聚集起来……是什么意思？”
江烟离目视前方，淡淡地说道。
“一只绝望的老鼠，不好玩。”
“只有把它逼到墙角，让它以为自己还有反抗的余地，它才会亮出所有的底牌。”
“然后，再一脚踩死。”
林佑听得眼皮直跳。
好家伙，这说的是人话吗？
“但她的巢穴里估计还有很多特殊感染者吧？”林佑想起了别墅前的尸潮。
到时候，会不会又是一场恶战？
“嗯。”江烟离应了一声。
“很多。”
“不过没关系，一群垃圾而已。”
“正好，一次性清理干净，省得以后麻烦。”
林佑闻言，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看来烟离是早就把一切都算计好了。
也是，以她现在秒杀李倩的实力，就算李倩有再多手下，估计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他放下心来，开始有闲心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他们现在正以极快的速度在城市中飞行，周边的街道和建筑飞速倒退。
这种体验，对他来说还是第一次。
感觉还挺刺激的。
“烟离，你现在……能飞多高啊？”林佑好奇地问。
“没试过。”江烟离言简意赅。
“那能飞多快？”
“比她跑得快。”
“……”
林佑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多余。
他索性闭上嘴，安安静静地当一个挂件。
时间就在这一追一逃中，悄然流逝。
天色，渐渐亮起。
长夜，即将过去。
李倩已经跑了很久，体内的能量几乎耗尽。
她能感觉到，自己离巢穴越来越近了。
希望就在眼前！
她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空空如也，并没有那个女人的身影。
甩掉了？
李倩心中一喜，但随即又警惕起来。
不对，那个女人不可能这么轻易跟丢。
她一定是在什么地方藏着，等着给自己致命一击！
李倩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咬着牙，继续向着巢穴的方向冲刺。
终于，在她的视野尽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轮廓。
她的巢穴！
到了！
终于到了！
李倩心中涌起一股狂喜，残破的身体里又生出了一股新的力量。
她发出一声嘶吼，速度再次提升了几分。
远处的空中，林佑指着远处的体育中心说道。
“烟离，就是那里。”
“嗯。”
江烟离点了点头，抱着他，缓缓地降落在一栋高楼的楼顶。
她没有再继续跟着。
“我们不进去吗？”林佑有些不解。
“等。”江烟离吐出一个字。
“等什么？”
“等她吃饱。”
江烟离的目光，落在了体育中心上，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要让她在最强的状态下，感受绝望。”
“吼——！”
忽地，一声嘶吼响彻了体育中心的上空。
李倩庞大的身躯，轰然撞破了体育中心的穹顶，重重地落在了圣坛广场之上。
“轰！”
整个广场都为之剧烈一震。
地面上，那些被她抛下的眷属们，在听到这熟悉的吼声后，纷纷从藏身之处涌了出来。
他们聚集在广场周围，看着从天而降的女王，眼中充满了喜悦和困惑。
女王陛下回来了。
但是……她的样子……
太惨了。
浑身上下布满了狰狞的伤口，骨甲破碎，一只翅膀无力地耷拉着，胸口那个巨大的窟窿，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依旧触目惊心。
这还是那个如同神明的女王吗？
眷属们骚动起来，窃窃私语。
他们无法理解，到底是什么样的敌人，能将他们的女王伤成这样。
站在眷属最前方的张伟，更是心头巨震。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女王的强大，可现在……
他看着李倩那凄惨的模样，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女王陛下！”
张伟第一个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冲了上去，跪倒在李倩的面前。
“您……您这是怎么了？是谁……是谁把您伤成这样的？”
然而，李倩根本没有理会他。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猩红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她如同饥饿的野兽，目光扫过广场上每一个眷属。
“食物……”
“我需要食物……”
“我需要……进化！”
李倩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口水顺着嘴角不断滴落。
她现在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吃！
吃光他们！
然后去杀了那个女人！
抢走她的男人！
“女王陛下……？”
张伟跪在地上，看着李倩这副六亲不认的模样，心里越来越慌。
他感觉眼前的女王，变得很陌生，很可怕。
就在这时李倩动了。
她猛地扑向了离她最近的一个眷属！
那个眷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巨大的手掌扼住了喉咙。
“女王……陛……下……”
他惊恐地看着李倩。
他不明白，为什么女王要攻击自己。
李倩没有回答他。
她张开大嘴，露出了满口锋利的牙齿，一口咬在了那个眷属的脖子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了广场。
但惨叫声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戛然而止。
在所有眷属惊恐的注视下，那个被咬住的同伴，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他的血肉、他的能量、他的一切，都被李倩贪婪地吸食着。
不过短短几秒钟，一个鲜活的眷属，就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
第522章 不准质疑老婆的实力!
“啪嗒。”
李倩随手将干尸扔在地上，满足地舔了舔嘴角的血迹。
一股精纯的能量，涌入了她的身体。
她胸口的伤势，在这股能量的滋润下快速恢复。
不够！
还远远不够！
李倩抬起头，将充满了贪婪的目光，投向了广场上其他已经吓傻了的眷属。
“不……不要……”
“女王陛下，饶命啊！”
剩下的几十个眷属，终于从女王归来的喜悦和同伴被粗暴吃掉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们的女王，疯了！
她要吃了他们！
他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整个圣坛广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张伟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地看着眼前这血腥的一幕。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心一意侍奉的女王，回归之后，带来的不是荣耀和恩赐，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女王陛下不是说过，他们是她的家人，是她最宝贵的财富吗？
为什么现在，她却这样对待他们？
张伟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倩的身影在广场上横冲直撞。
李倩的速度太快了。
平日里在他眼中强壮的眷属们，在李倩面前就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一个眷属刚跑出没几步，就被李倩从背后追上，巨大的手掌一把抓住他的脑袋。
“咔嚓！”
一声脆响，那颗头颅被硬生生捏爆。
红的白的液体溅了李倩一身，她却毫不在意，抓着无头的尸体，张开大嘴，贪婪地吸食着从断颈处涌出的血肉。
另一个试图爬上墙壁逃跑的眷属，被李倩从墙上扯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不等他爬起，李倩的脚掌便落了下来。
“噗嗤！”
那名眷属直接被踩成了一滩模糊的肉泥。
李倩弯下腰，伸出长长的舌头，将地上的血肉舔食干净。
屠杀在继续。
远处高楼的楼顶，林佑看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家伙，她疯了……”
“对她来说，眷属就是储备粮。”江烟离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养着，就是为了在需要的时候吃掉，这是女王最高效的进化方式。”
“那我们……就这么看着？”林佑问道。
“嗯。”江烟离点了点头。
“让她吃。”
“让她吃？”林佑有些急了。
“再让她这么吃下去，她会变得多强？到时候……”
“没关系。”江烟离打断了他的话。
“不管她吃多少，结果都一样。”
林佑看着江烟离完美的侧脸，躁动的心慢慢平复下来。
也是，他担心什么呢？
烟离的强大，他刚才已经亲眼见识过了。
李倩在她面前，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就算李倩再吃得多一点，变得再强一点，又能怎么样？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数量和临时的强化，都没有任何意义。
想通了这一点，林佑不再说话，静静地陪着江烟离。
广场上的眷属，已经所剩无几。
他们不再逃跑，因为他们知道，根本跑不掉。
只能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李倩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她挨个点名。
每抓到一个眷属，都是毫不犹豫地吃干抹净。
随着吞噬的眷属越来越多，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强。
断掉的翅膀，也重新生长出来，甚至比之前更加狰狞。
她的体型也大了一圈，身上覆盖的骨甲，变得更加厚重、坚实。
一股比之前更加强大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终于，整个广场上，只剩下最后一个还站着的眷属。
张伟。
他没有跑，或者说，他已经放弃了逃跑。
他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李倩。
李倩停在了他的面前。
李倩投下的阴影，将张伟完全笼罩。
“女王……陛下……”张伟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困惑和悲哀。
“为什么……”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问出了这个问题。
李倩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就被疯狂所取代。
她没有回答张伟的问题。
或许在她现在的认知里，这个问题本身就很可笑。
需要理由吗？
饿了，就要吃东西。
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她缓缓地抬起手，朝着地上的张伟抓去。
张伟闭上了眼睛，没有反抗，也没有再求饶。
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这个他愿意为之献出一切的女人，亲手终结他的生命。
也许，这就是他的宿命。
回归女王的身体，成为她的一部分。
这不正是他一直以来所追求的最高荣耀吗？
虽然，方式和他想象的，有些不太一样。
高楼上，林佑看到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叫张伟的家伙，虽然助纣为虐，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看得出来，他对李倩是真心的。
可他的真心，换来的却是被当成食物一样吞噬的下场。
何其可悲，又何其可笑。
林佑下意识地握紧了江烟离的手。
“烟离……”
“嗯？”江烟离低下头看他。
“你……不会吃我吧？”林佑看着她的眼睛，小声地问。
虽然他知道答案，但他还是想亲耳听她说出来。
江烟离愣了一下。
随即，她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林佑的脸颊，声音轻柔。
“佑佑这么美味，我当然会细细品尝一番。”
林佑的心脏猛地一跳。
靠！
又来这套！
这女人，刚进化完就学坏了，越来越会撩拨人了。
虽然他知道江烟离是在开玩笑，是在逗他，但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配合她认真的眼神，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了。
不行，不能让她老这么逗我。
得让她知道，老公是不能随便调戏！
这个念头一起，林佑的胆子瞬间就大了起来。
他猛地一抬头，直接对准了江烟离近在咫尺的唇瓣，狠狠吻了上去！
唔！
江烟离的身体微微一僵，眼里流露出一丝惊讶。
一向在她面前表现得像个小太阳一样的林佑，居然会突然做出这么强势的举动。
以她现在的实力，想要推开林佑轻而易举。
但她没有。
她只是愣了一秒，随即身体就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她甚至闭上了眼睛，任由林佑蛮横的吻落在自己的唇上。
她喜欢这样。
喜欢看着佑佑为自己着迷，喜欢他对自己表现出强烈的占有欲。
林佑一开始还有点紧张，但感觉到江烟离的顺从后，他胆子更大了。
他一只手搂住江烟离的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他要用这个吻来宣告自己的主权。
高楼之上，两道身影紧紧相拥。
而就在他们脚下的体育中心里，另一场截然不同的亲密接触，也进行到了尾声。
“女王……陛下……”
张伟闭着眼睛，脸上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笑容。
李倩的手掌，已经来到了他的头顶。
手掌上，锋利的指甲闪烁着寒光。
下一秒，这只手掌就会像捏碎一个核桃一样，捏爆他的脑袋。
然而，李倩的手掌，却在距离他头皮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张伟等了半天，剧痛都没有传来。
他疑惑地睁开眼。
却看到李倩正低着头，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那眼神里，有疯狂，有贪婪，但似乎还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挣扎。
“张伟……”
李倩的喉咙里，发出了几乎不成人声的呼唤。
听到这个名字，张伟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她还记得我？
“女王！您……”
“你爱我吗？”李倩打断了他的话。
张伟毫不犹豫，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
“爱！我爱您！从见到您的第一眼起，我就爱您！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哪怕是死！”
“是吗……”
李倩低语着，缓缓地收回了手。
她看着跪在地上，对自己无比狂热的张伟，眼中的疯狂和挣扎交织得更加剧烈。
“那你……就成为我的一部分吧。”
“用你的爱，来让我变得更强！”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倩的眼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清明，被彻底吞噬。
她猛地张开大嘴，那张嘴裂开到了一个恐怖的角度，直接覆盖了张伟的整个上半身！
“啊——！”
张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就被李倩一口吞了下去！
“咯吱……咯吱……”
骨骼碎裂声和血肉咀嚼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响起。
李倩闭着眼睛，脸上露出了无比满足的表情。
一股精纯而庞大的能量，从她的胃里轰然爆发，瞬间流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这是张伟的全部。
他积攒了一生的爱意，和他成为眷属后得到的所有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全部奉献给了他至死都深爱着的女王。
“吼——！！！”
李倩猛地仰起头，发出了一声震天的咆哮！
在这声咆哮中，她的身体，开始发生剧烈的、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就已经超过三米的身高，开始疯狂地向上暴涨！
四米！五米！六米！
她身上那些刚刚愈合的骨甲，寸寸碎裂，然后从血肉中，生长出了更加狰狞、更加厚重的全新骨铠！
那骨铠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血红色，上面布满了活物般蠕动的纹路。
她的背后，那对肉翅也变得更加巨大，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一阵狂风！
她的四肢变得更加粗壮，十指的指甲暴长到半米长，如同十柄锋利的短剑！
最恐怖的变化，发生在她的脸上。
她原本还有点人样的五官，此刻已经完全扭曲、融合。
鼻子和嘴巴消失了，生出了一个布满了层层叠叠利齿的深渊巨口！
眼睛也从两个，变成了四个，在脸上不规则地分布着！
此刻的她，已经完全脱离了人形的范畴。
她成了一个为了吞噬和进化而存在的怪物！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了数倍，甚至数十倍的恐怖气息，从她的身上轰然爆发，席卷了整个体育中心！
高楼上。
林佑松开了江烟离。
他喘着气，看着江烟离被自己吻得有些红肿的嘴唇，心里充满了满足感。
这下，她该知道谁才是一家之主了吧？
然而，就在他准备再说点什么来巩固一下自己的地位时，那声恐怖的咆哮，和那股冲天而起的能量波动，让他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体育中心的方向。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一个高达六七米，通体覆盖着血红色骨铠的恐怖怪物，正站在圣坛广场的中央。
它仰着头，对着天空，发出一声咆哮，恐怖的嘴巴张合之间，似乎能吞噬一切。
仅仅是远远地看着，林佑就感觉到一股寒意。
太强了！
那股能量波动，比之前强大了太多太多！
简直就像是萤火虫和太阳的区别！
“烟离……”
林佑下意识地抓住了江烟离的手臂。
“那家伙……是李倩？”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才过了多久？
几分钟？
那个被江烟离打得像条死狗一样的家伙，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这力量，提升得也太离谱了吧？
“嗯。”
江烟离的目光，也落在了那怪物的身上。
她的表情依旧从容。
“她把所有的眷属都吃了。”
江烟离淡淡地说道。
“把自己的储备粮，全都变成了力量。”
林佑听得心里一沉。
“那她现在…你还能打得过她吗？”
他知道自己不该怀疑江烟离，但眼前这个怪物带来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
他真的很担心。
江烟离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抬起手，轻轻地弹了一下林佑的额头。
“你干嘛打我？”林佑捂着额头。
“不准质疑老婆的实力。”
“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结果都一样。”
“她之前是垃圾，现在，只是个头更大一点的垃圾而已。”
就在这时，下方的李倩，也发现了高楼上的两人。
四只不规则的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死死地锁定了江烟离。
当她的目光，扫过江烟离身边的林佑时，那四只眼睛里，迸发出了贪婪的光芒！
食物！
最顶级的食物！
只要吃了他，自己就能变得更强！
甚至……超越一切！
“吼——！！！”
李倩背后巨大的肉翅猛地一扇！
“轰！”
一股飓风凭空产生，将广场上那些碎石和尸骸全都卷上了天！
而她的身体，则冲天而起，直扑两人所在的高楼！
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长长的残影！
第523章 臭不要脸，玩偷袭!
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简直像是有一座山朝林佑砸了过来。
林佑下意识就张开双臂，把江烟离护在了身后。
林佑知道这举动屁用没有，纯属螳臂当车。
但这是本能。
一双手从林佑身后环住了他的腰。
“佑佑，站稳了。”
江烟离的声音刚在林佑耳边响起，他眼前的世界就猛地扭曲了一下。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从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传来。
林佑只觉得眼前一花，风声在耳边呼啸，等他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另一栋更高的大楼天台上。
这里离刚才的位置，起码得有七八百米远。
林佑回头看去，心脏猛地一抽。
他们刚才待的那栋高楼，整个天台，连带着下面好几层，都被直接掀飞了！
钢筋扭曲，水泥块像是下雨一样往下掉，整栋楼都在坍塌。
林佑咽了口唾沫。
这要是刚才慢了一秒，他们估计就直接被拍成肉饼了。
“这家伙……”
吃了几十个眷属，李倩的力量简直是坐火箭一样往上蹿。
“她来了。”江烟离在林佑身边轻声说。
林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道血红色的影子，再次朝着林佑们这个方向冲了过来。
但这次，江烟离没有再带着林佑后退。
她只是轻轻拍了拍林佑的肩膀，然后整个人就飘了起来，迎着那道血色影子飞了过去。
“烟离！”林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她却像是没听见一样，速度越来越快。
就在两道身影即将在半空中相撞的瞬间。
林佑看见江烟离的身上，亮起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下一秒。
“砰——！！！”
一声恐怖的撞击声，在城市上空炸开！
林佑脚下的高楼都跟着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天台边缘的石子哗啦啦地往下掉。
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以他们撞击的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冲击波扫过周围的楼宇，窗户玻璃瞬间被震得粉碎！
林佑被这股风压吹得连连后退，要不是及时抓住了旁边一根避雷针，估计直接就被掀飞了。
太夸张了！
这是碳基生物能打出来的动静吗？
林佑稳住身形，赶紧看向半空中的战场。
可他根本就看不清。
林佑只能看到一红一黑两道光影，在空中以无法理解的速度互相拉扯，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会爆发出一阵巨响和刺眼的闪光。
林佑看得眼花缭乱，心惊肉跳。
这就是女王之间的战斗吗？
林佑有些失落，在这种级别的战斗里，他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像个观众一样，在下面干看着。
林佑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她别受伤。
不过看样子，林佑的担心有点多余。
虽然两人的速度都快得离谱，但林佑还是能勉强分辨出，红色的那道光影，也就是李倩，明显处于下风。
她每一次的攻击，都被江烟离轻松挡下。
而江烟离的每一次反击，都能在李倩那身血红色的骨铠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甚至打得她连连后退。
李倩就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攻击大开大合。
而江烟离则像一个武学宗师，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明明是在进行着毁天灭地的战斗，她的姿态却依然从容得像是在散步。
林佑看着看着，心里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烟离好像在玩？
不对，不是玩。
她好像没有用全力。
林佑猛地想起来，烟离最强的能力是念力啊！
可现在，她为什么放弃了自己最强的远程攻击手段，反而要跟这个怪物玩近身肉搏？
是为了在他面前耍帅？
林佑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个不靠谱的想法甩出去。
烟离不是那种性格。
那她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是……
她在适应自己刚刚进化完的身体和力量？
林佑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毕竟她沉睡了那么久，刚刚完成最终进化，肯定需要一场高强度的战斗来熟悉一下自己的身体。
而这个李倩，正好就成了一个完美的陪练。
我靠，别人拼死拼活都打不过的最终boss，到他老婆这儿，就只是个用来热身的沙袋。
就在林佑胡思乱想的时候，空中的战况又发生了变化。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林佑看到李倩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一脚从天上踹了下来！
“轰隆！”
她重重地砸在下面一条废弃的街道上，直接把柏油马路砸出了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大坑！
碎石和烟尘冲天而起。
还没等烟尘散去，李倩就怒吼着从坑里一跃而起！
她胸口一片厚重的骨铠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凹陷，周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江烟离这一脚，显然让她伤得不轻。
“吼——！”
李倩没有再冲向天上的江烟离，而是四肢着地，在地面上狂奔起来！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所过之处，不管是废弃的汽车还是倒塌的墙壁，全都被她撞得粉碎！
她想干什么？
打不过就想跑？
不对！
她在以弧形绕着林佑和江烟离所在的位置高速移动！
她在积蓄力量？
还是在寻找机会？
江烟离悬浮在半空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在地面上搞破坏，并没有追击的意思。
突然！
李倩在绕到一个街区拐角的时候，身体猛地一蹬地面！
“轰！”
她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而她整个身体，斜着射向了旁边一栋十几层高的大楼！
她的目标不是江烟离。
林佑正疑惑着，就看到她用锋利的爪子扣进了大楼的墙体里。
然后，她就像一只壁虎，手脚并用，飞快地在垂直的墙壁上向上攀爬！
几个呼吸之间，她就爬到了那栋楼的楼顶。
她做了个让林佑诧异的动作。
她竟然用双手，生生掰断了楼顶上一截巨大的钢筋混凝土承重柱！
那根柱子，起码有十几米长，几米粗！
她抱着那根大柱子，四只眼睛锁定了天上的江烟离，手臂上的肌肉块块坟起！
林佑心里咯噔一下。
这家伙，要玩投掷？
“烟离，小心！”林佑忍不住大喊。
江烟离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下方的李倩，连姿势都没换一下。
“吼！”
李倩发出一声咆哮，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根巨大的石柱，朝着江烟离狠狠地投了过来！
石柱速度飞快，瞬间就来到了江烟离的面前！
林佑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江烟离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伸出了一根手指。
轻轻地点在了那根飞速旋转而来的石柱上。
“嗡——”
石柱瞬间湮灭了。
微风吹过，那些灰白色的粉末，飘飘扬扬地洒下，像落了一场雪。
“吼——！”
一声狂暴的怒吼从下方传来，李倩彻底陷入了癫狂。
她再次抱起一块巨大的水泥板，朝着江烟离的方向扔了过去。
江烟离依旧悬浮在空中，动都没动。
和刚才一样，水泥板在即将靠近她身体范围的瞬间，化作了一片粉尘。
李倩又抓起一截扭曲的钢梁，再次投出。
结果，还是一样。
“砰！”
她快速移动到地面，翻出一辆汽车，当成铁饼甩了出去。
但依旧是化作一团废铁粉末，随风飘散。
李倩就像一个打红了眼的赌徒，疯狂地朝轮盘上扔着自己的筹码，可不管她扔多少，都只是在给赌场老板送钱。
林佑甚至觉得有点无聊了。
他靠在避雷针上，甚至有闲心思考，烟离这个能力，要是放在末世前，去做拆迁工作，那得赚多少钱啊？
根本不需要爆破，手指头点一点，一栋楼就没了，还无尘环保。
李倩动作忽然停顿了一下。
她再次抱起一块巨大的混凝土块，这次她没有立刻扔出，而是做出了一个蓄力的姿势，手臂上的血色肌肉高高鼓起，仿佛在积蓄着全身的力量。
林佑的神经瞬间绷紧。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家伙折腾了半天，不可能不知道这种攻击没用。
她现在摆出这副架势，绝对有别的目的！
“烟离，小心点！”林佑忍不住再次提醒。
江烟离淡淡地嗯了一声。
下一秒！
“吼！”
伴随着一声咆哮，李倩手中的混凝土块，如同一颗炮弹，直射半空中的江烟离！
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
力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
然而，就在林佑和江烟离的注意力都被这块混凝土吸引时，李倩庞大的身躯却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扭动了一下。
她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抓起了一根半米多长的钢筋，钢筋的尖端在之前的破坏中被磨得无比锋利，闪烁着寒光。
在投出混凝土块的同一时间，她的手腕猛地一抖！
“咻！”
那根钢筋，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另一个方向激射而去！
它的目标，不是天上的江烟离。
而是站在远处高楼天台上的林佑！
声东击西！
李倩从一开始就知道，想靠蛮力打败江烟离，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那个女人强得像个怪物，她所有的攻击，在对方面前都像个笑话。
唯一的破绽，就是那个男人！
从始至终，那个女人的注意力，都分了一部分在那个男人身上。
只要能抓住他，哪怕只是伤到他，自己就有可能换来一丝喘息，甚至翻盘的机会！
所以，她才不厌其烦地进行着无效的投掷。
一方面是为了麻痹对方，让对方以为自己已经黔驴技穷，陷入了单纯的疯狂。
另一方面，她是在用这些巨大的投掷物，制造漫天的烟尘和混乱的声响，来掩盖自己真正的杀招！
这根钢筋，才是她赌上一切的致命一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当林佑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那根钢筋，已经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来到了他的面前！
太快了！
快到他的大脑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点寒芒，在自己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死亡的气息瞬间将他笼罩。
完了。
“叮。”
一声清脆的轻响，突兀地在林佑耳边响起。
没有剧痛，身体也没有被贯穿的感觉。
林佑眨了眨眼，视野重新变得清晰。
那根足以将他钉在墙上的钢筋，此刻正静静地悬停在他的眉心前方，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钢筋的尖端，闪烁着的金属光泽，林佑甚至能从上面，看到自己惊魂未定的脸。
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捏住了，无法前进分毫。
林佑缓缓地回过神来。
他没死……
是烟离……
烟离救了他！
林佑猛地转过头，看向半空中。
只见江烟离依旧保持着那个单手迎击的姿势。
那块巨大的混凝土，在距离她手掌半米远的地方，已经崩解，正在化为漫天粉尘。
而她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抬起，两根纤细的手指并拢，遥遥地对着林佑的方向。
显然，刚才千钧一发的救场就是她的杰作。
林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怒火就猛地从林佑的心底窜了上来。
林佑想也不想，指着远处的李倩，破口大骂。
“打不过就玩偷袭？还专挑软柿子捏？要不要脸了你！”
林佑是真的气炸了。
被人当成突破口，当成弱点来攻击，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更可气的是，自己还真就差点着了道，还得靠老婆来救。
这种感觉，糟透了。
下方的李倩，看到自己的绝杀一击被拦下，四只眼睛里也流露出不甘的情绪。
就差一点！
只要再快零点一秒，自己就能得手了！
她怎么也想不通，那个女人在应付自己全力一击的同时，怎么还有余力去管几百米外的事情？
她的感知范围和反应速度，到底是什么怪物级别？
然而，她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了。
因为一股冰冷到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已经将她牢牢锁定。
李倩猛地抬头，正好对上了江烟离看过来的眼神。
对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平静和从容，只剩下纯粹的冰冷。
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在俯视一只冒犯了神威的蝼蚁。
第524章 再说，老公就要生气了!
李倩再次感受到了第一次面对江烟离时的恐惧。
她的心跳已经加速到了快要爆炸的程度。
差一点，她就本能地逃走了。
但是。
她不允许！
她不允许自己再次逃跑了！
吞噬了所有的眷属，获得了如此强大的力量，她怎么还能像之前那样狼狈逃窜！
她是女王！
是即将踏上进化顶点的存在！
“吼——！！！”
李倩猛地踏出一只脚，大地为之龟裂。
她半蹲下身体，摆出一个充满攻击性的姿态，对着半空中的江烟离，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声音形成的冲击波，将地面上的碎石尘土都吹飞了出去。
她只能借此来压制自己想要转身逃跑的本能。
高楼天台上，林佑被这声咆哮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他看着下方已经完全变成怪物的李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家伙都已经被打成这样了，还敢主动挑衅？
不过，林佑也感觉到了江烟离的变化。
刚才她救下自己的时候，林佑就觉得她好像生气了。
现在，他能百分之百确定。
烟离是真的动怒了。
那股杀意，不带任何感情，誓要将对方彻底抹除。
就连站在她身后的林佑，都察觉到了一丝寒意。
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接触到江烟离的杀气。
她是真的被惹毛了。
就在李倩咆哮着准备再次冲锋的时候，她视野中的江烟离，突然消失了。
不是高速移动，因为她连残影都没看到。
就是凭空消失了。
她的四只眼睛猛地收缩，疯狂地扫视着周围，试图捕捉江烟离的踪迹。
可她什么都找不到！
下一秒。
江烟离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两人之间，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李倩从清江烟离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惊恐扭曲的脸。
好快！
李倩的脑子里只来得及闪过这一个念头。
她的身体已经本能的做出了反应，粗壮的手臂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一爪抓向江烟离的脑袋！
然而，江烟离只是平静地抬起了手。
后发先至。
在李倩的利爪碰到她之前，就已经打在了她胸口的骨铠上。
只听一声沉闷的咚。
林佑在远处看得清清楚楚。
李倩的身体，在被江烟离的拳头击中的瞬间，猛地停顿。
紧接着，她胸口的骨铠，荡开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然后……
“轰——！！！”
延迟了一秒的恐怖力量，在李倩的体内轰然爆发！
她的身躯倒飞了出去！
“噗！”
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色血液，从她的巨口中喷出，在空中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弧线。
李倩的身体撞断了街边的电线杆，碾碎了一辆废弃的公交车，最后轰隆一声，一头扎进了旁边一栋商业楼的墙壁里。
整栋楼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无数玻璃碎片哗啦啦地往下掉。
墙壁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人形破洞。
“吼！”
废墟中，再次传来李倩愤怒的咆哮。
她从墙壁的破洞里挣扎着爬了出来，胸口的骨铠已经完全碎裂，露出了下面血肉模糊的胸膛。
但她身上的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这是女王级感染者的恢复能力。
李倩晃了晃脑袋，四只眼睛死死地盯着江烟离。
怎么可能？
她明明已经吞噬了所有的眷属，力量比之前强大了十倍不止！
为什么……
为什么在这个女人面前，还是如此不堪一击？
甚至比刚才败得更惨！
这个疯女人，刚才跟她打了那么久，竟然连一半的实力都没用出来？！
挫败感让李倩彻底失去了理智。
她放弃了思考，只剩下最原始的战斗本能。
杀了她！
吃了她！
“死——！”
李倩四肢着地，再次朝着江烟离冲了过去！
地面在她的践踏下寸寸龟裂，声势骇人。
然而江烟离的身影，再次消失。
李倩的攻击扑了个空，惯性让她一头撞在了街对面的另一栋楼上。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股剧痛就从她的后背传来。
“砰！”
她像是被一列高速行驶的火车给撞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飞去。
人在空中，她艰难地扭过头，看到了让她惊骇的一幕。
江烟离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并且保持着一个出腿的姿势。
“砰！”
又是一记重击，这次是她的腹部。
“砰！”
“砰！”
“砰！”
高楼上的林佑，已经完全看傻了。
他眼前的景象，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李倩的身体，就像一个破沙袋，被江烟离从东边踹到西边，从南边踢到北边。
她根本无法落地，也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击。
只能在半空中，被动地承受着江烟离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林佑甚至看不清江烟离的动作。
他只能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在李倩庞大的身体周围不断闪现。
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和李倩身体上爆开的一团血雾。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
这是单方面的虐杀。
林佑甚至开始有点同情那个怪物了。
惹谁不好，偏偏要惹到他老婆，还不知死活地去偷袭他，这下好了，彻底把这尊大神给惹毛了。
这顿打，挨得不冤。
空中的打击，持续了将近半分钟。
最后。
江烟离的身影，出现在了李倩的正上方。
她双手交叠，举过头顶。
然后，狠狠地砸下！
“轰——！！！”
李倩的身体，从近百米的高空，垂直地砸向了地面！
林佑只觉得脚下一阵剧烈的晃动，他赶紧扶住旁边的避雷针，稳住身形。
他朝着下方看去。
只见那条宽阔的街道上，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大深坑。
深坑的中央，就是李倩。
她身上的已经没有一处是完好的了，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庞大的身躯嵌在龟裂的大地中，一动不动。
只有微弱起伏的胸膛，证明她还活着。
江烟离的身影，缓缓地从空中飘落。
她的衣服上，没有沾到一丝灰尘和血迹。
她看了一眼深坑中的李倩，眼神依旧冰冷。
然后，她转过身，抬头看向了林佑所在的高楼。
下一秒，她就出现在了林佑的面前。
林佑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
江烟离就伸出手，将他拦腰抱起。
“烟……烟离？”
林佑被她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有点懵。
“你干嘛……”
江烟离没有回答他，直接抱着他从天台上一跃而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
林佑下意识地抱紧了江烟离的脖子。
他看到江烟离依旧看着下方深坑的中央。
林佑心里咯噔一下。
她这是要……
当着他的面，去解决李倩？
也好。
他正好也有一肚子话，想问问李倩。
虽然，她可能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江烟离抱着林佑，轻飘飘地落在了巨坑的边缘。
一股焦臭味扑面而来，林佑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低头看向坑底。
李倩的惨状，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那身看起来威风凛凛的血色骨铠，此刻已经碎得跟烂泥没什么区别，混合着黑紫色的血液和白色的骨茬，黏在她的身体上。
她的四肢和躯干，都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显然全身的骨头都已经被打断了。
最恐怖的是她的脸。
四只眼睛，瞎了两只，剩下两只也失去了焦距，只能无神地望着天空。
她的嘴正无意识地张合着，不断有黑色的血沫从里面涌出来。
她的生命气息，就像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林佑看着她这副样子，估计是问不出什么了。
他现在更好奇，烟离会怎么处置她。
是直接给她个痛快，还是……
江烟离抱着林佑，一步步地走下深坑，来到了李倩的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丧尸女王，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似乎是感觉到了江烟离的到来，李倩那涣散的瞳孔，竟然奇迹般地重新聚焦。
她艰难地转动着眼球，看向了站在她面前的江烟离，以及被抱在怀里的林佑。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和贪婪，只剩下一种林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有怨恨，有不甘，还有一丝解脱？
“咳……咳咳……”
李倩剧烈地咳嗽起来，更多的碎肉和血块从她嘴里喷出。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她的声带，似乎也在刚才的战斗中被震碎了。
江烟离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任何动作。
她在等。
等李倩说出她的遗言。
李倩挣扎了好一会儿，似乎是积攒了最后一点力气。
她张开嘴，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这样的女王……”
“你的意志……背叛了……我们的种群……”
“你……是不会……活下来的……”
“整个世界……所有的同类……都会成为……你的敌人……”
“它们……会找到你……然后……撕碎你……吞噬你……”
“你……比我……更可悲……”
说完这番话，李倩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但她的那两只眼睛，却依旧死死地盯着江烟离，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林佑愣住了，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她刚才说的那几句话。
什么意思？
什么叫你这样的女王？
女王还分好几种吗？
背叛了种群？
什么种群？
丧尸的种群？
烟离怎么就背叛了？
整个世界所有的同类都会成为你的敌人……
同类？
难道是指其他的女王？
或者更强大的感染者？
林佑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江烟离。
他发现，江烟离微微皱起了眉头。
“烟离，她……”
林佑刚想开口询问，江烟离却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一样，打断了他。
“废话罢了。”
她的声音很冷。
说完就抬起了另一只空着的手。
然后，对着李倩的尸体，轻轻地凌空一握。
“噗嗤。”
林佑眼睁睁地看着，李倩的尸体，在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内挤压、坍缩。
骨骼、血肉、内脏都被暴力地揉捏在了一起。
最后，变成了一个直径不到半米，质地紧密的黑红色肉球。
一阵风吹过，肉球表面的一些粉末被吹散，露出了里面还未完全凝固的血肉纹理。
林佑看得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出来。
太狠了。
他老婆下手也太狠了。
完事后，江烟离脸上的冰冷才缓缓褪去。
她低下头，看向怀里的林佑，声音也恢复了轻柔。
“吓到你了？”
吓到？
其实也还好，对敌人，他不至于真的同情。
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烟离，刚才那个家伙……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江烟离平静地看着他。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我不会遵循病毒的本能意愿去延续种族。”
“一个不以繁衍为最终目的的女王，对于病毒本身而言，是一个错误，一个需要被修正的bug。所以，这样的我，势必会被整个种群视为必须清除的目标。”
江烟离的语气很平淡，但林佑却听得心惊肉跳。
“这病毒还有针对你这种个体的手段？”
“有。”江烟离的回答简单明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嘲。
“佑佑，你看，我身为人类的时候，是个不被理解的异类。现在变成了丧尸，依然是个不容于族群的异类。”
“你……还愿意爱着这样的我吗？”
听她讲完，一股无名火从林佑的胸腔里蹿了上来。
她怎么会问出这种话？
她怎么可以问出这种话！
他从来没有在意过江烟离的身份，无论是人，还是丧尸，还是什么女王。
他爱的是江烟离这个人，跟她是什么物种，有什么关系？
她竟然会怀疑这一点！
林佑从江烟离的怀里挣脱下来，这让江烟离的眼神闪过一丝错愕。
林佑张开双臂，将眼前这个比他还要高的女人，狠狠地拥入怀中。
“不准再说这种话了！再说老公就要生气了！”
“我不管你是什么，是人是鬼，是神是魔！我只知道你叫江烟离，是我林佑的爱人！”
“我爱你，永远爱你！跟你的过去无关，跟你的未来也无关！听清楚了没有！”
第525章 城北区
江烟离缓缓回抱住林佑，手臂的力道同样收紧。
“嗯，听清楚了。”
林佑这才感觉心里的火气消了一点。
他抱着江烟离，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躁动的心慢慢平复下来。
这个傻女人，强得跟个神仙一样，怎么在感情方面就这么没自信呢？
以后得好好调教调教。
就在林佑胡思乱想，江烟离的身体突然绷紧了。
“嗯？”林佑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佑佑。”江烟离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哪里还有刚才的脆弱。
“准备跑路了。”
“啊？”林佑懵了。
跑路？
跑什么路？
李倩不是已经被你挫骨扬灰了吗？
他刚想发问，就忽然感觉到，脚下的大地，似乎在传来一阵频率越来越高的震动。
紧接着，一阵阵混乱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林佑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在那些被毁坏的街道尽头，开始出现一个个怪异的身影。
有的像放大了几十倍的昆虫，有的拖着长长的尾巴，有的长着三头六臂……
各式各样的特殊感染者，正从城市的各个角落里钻出来，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围了过来。
在尸潮中，林佑甚至还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家伙。
那些当初围攻别墅的特殊感染者们。
显然，这些都是那场尸潮中，侥幸逃脱的残余。
江烟离当时为了尽快结束战斗，并没有将整个尸潮一网打尽，没想到这些漏网之鱼，现在又找上门来了。
不，准确说它们是被吸引过来的。
在刚刚那场大战中，江烟离毫无保留的使用能量，女王气息扩散的范围相当广！
“我们去哪？”江烟离问林佑。
她对眼前成千上万的尸潮毫不在意，所以表情非常平静。
甚至还给出了一个建议。
“曙光基地？”
“不行！”
林佑想都没想就立刻否决了。
开什么玩笑！
他毫不怀疑江烟离能把眼前这些怪物全都杀光，但杀了这一批，还有下一批。
只要江烟离还在，这些怪物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源源不断地涌过来。
他们现在要是去了曙光基地，那就等于把这天大的麻烦引到了基地。
到时候，整个曙光基地，都会因为他们的到来，变成怪物的狩猎场。
以曙光基地的防御能力，根本抵挡不住这种规模的尸潮。
“我们不能回曙光基地，那样会害了他们。”林佑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们必须朝着其他方向走，离人类的聚集地越远越好。”
“好，听你的。”她点了点头。
“那我们往哪走？”
往哪走？
林佑想了想，最终他抬起手，指向了城市的北面。
“我们去北边！”
南边和西边有很大可能会遇上来自曙光基地的幸存者，为了尽量不牵连到他们，林佑决定往北走。
“好。”
江烟离没有丝毫犹豫，一个字就定了下来。
“抓紧我。”江烟离对林佑说道。
林佑立刻会意，再次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她的腰。
下一秒，他只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便被江烟离带着冲天而起。
狂风在耳边呼啸，下方的城市和怪物都在飞速变小。
“吼——！！！”
看到目标升空，地面上的怪物们顿时发出了愤怒和不甘的咆哮。
一些飞行类的感染者，比如巨型蝙蝠和像蜻蜓一样的怪物，立刻扇动翅膀，从尸群中飞起，朝着他们追了过来。
但它们的速度，和江烟离比起来，简直就像是蜗牛。
眨眼之间，就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林佑趴在江烟离的背上，感受着风驰电掣的速度，心里却没有丝毫放松。
这样是暂时的。
只要江烟离的能量气息不消失，那些怪物就会像附骨之蛆一样，永远跟在他们屁股后面。
他们不可能一直飞在天上。
“烟离，我们不能这么一直飞。”林佑大声喊道。
“这样目标太大了，而且你的能量会像灯塔一样，给它们指引方向。”
江烟离自然也明白这一点。
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着城北区飞去，同时，她身上的能量波动开始迅速收敛。
随着能量收敛，二人飞行的速度也开始降低。
最终，二人在通往城北区的一座跨江大桥前停了下来。
“呼……呼……”
双脚落地的瞬间，林佑扶着桥墩，大口喘着气。
虽然飞行的不是他，但精神高度紧张带来的疲惫感一点也不少。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市中心的方向已经看不见了。
江烟离轻轻落在他的身边，身上的能量波动已经完全收敛。
能量收敛，也代表着她不能再带着林佑飞了。
“接下来，我们得靠自己走了。”
林佑直起身子，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看着眼前这座笼罩在薄雾中的跨江大桥，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
“我们先进城北区，找个地方躲起来。”
林佑指着大桥的另一端。
“那些怪物暂时被我们甩掉了，但肯定还在找我们。我们得等风头过去，确定它们不会再跟着我们了，再想办法绕回城西，去找曙光基地。”
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了。
“嗯。”江烟离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对她来说，去哪都一样，只要是和林佑在一起。
“那走吧。”
林佑率先走上了大桥的引桥。
一踏上桥面，他就感觉有点不对劲。
太安静了。
按理说，这种连接两区交通要道的地方，堵死的车辆和游荡的丧尸应该是最多的。
可现在，桥面上虽然也停着不少废弃的车辆，东倒西歪，一片狼藉，但丧尸嘶吼声却一声都听不到。
而且，雾浓了。
江面上飘来的雾气，形成了一种灰蒙蒙的障壁，让能见度变得很低，几十米外就看不清了。
“烟离，你有没有觉得奇怪？”林佑放慢了脚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没有丧尸。”江烟离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对，一个都没有。”林佑皱起了眉头。
“这不正常，以前走过那么多桥，上面堵着的丧尸比路上的车都多，这里安静的有些异常了。”
林佑嘀咕着，把腰间的砍刀抽了出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小心一点总没错。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废弃的车流之间。
走了大概一百多米，林佑停下了脚步。
他发现了一个更奇怪的地方。
“你看这些是什么？”
他指着一辆侧翻的公交车车顶。
只见那辆公交车的车身上，竟然长满了许多绿色的植物。
这在末世里不算稀奇，很多废弃的建筑和车辆上都会长出杂草和藤蔓。
但眼前的这些植物，林佑可以肯定，他从来没见过。
它有点像藤蔓，又有点像某种蕨类，但颜色却是一种非常鲜艳的翠绿色，叶片肥厚，表面光滑，仿佛涂了一层蜡。
这些藤蔓缠绕着车身，从破碎的窗户里钻进钻出，把整辆车都包裹了起来。
不止是这辆公交车。
林佑环顾四周，发现桥面上很多地方，无论是废弃的汽车上，还是水泥护栏的缝隙里，都生长着这种奇特的绿色植物。
“不知道。”江烟离也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连烟离都不知道？
林佑心里更没底了。
“小心点，我们绕着走。”
林佑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领着江烟离，尽量避开那些长有绿色植物的区域，贴着大桥的另一侧边缘继续前进。
雾气越来越浓了。
“等等！”
林佑再次停下，并拉住了江烟离的手臂。
他指着前方不远处，一辆集装箱卡车的后面。
“那里……好像有东西。”
在浓雾中，他隐约看到卡车后面，有一个不成形的轮廓。
他冲江烟离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待在原地，然后自己猫着腰，一点一点地朝着那辆卡车摸了过去。
随着距离拉近，空气中一股腐臭味越来越浓。
林佑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往卡车后面看去。
居然是一堆丧尸的尸体！
至少有二三十具，堆成了一座小山。
它们的死状极其凄惨，身体大多残缺不全，像是被什么东西啃食或者撕裂过。
而更让林佑头皮发麻的是，那些翠绿色的藤蔓，正像无数条蟒蛇一样，将这堆尸体紧紧地包裹在其中。
无数细小的根须，从藤蔓上生出，深深地扎进了丧尸腐烂的血肉里。
这玩意儿也吃丧尸？
林佑壮着胆子，又往前凑了凑。
在尸堆的顶端，有一根粗壮的主藤，上面竟然结着一个果实。
拳头大小，表面光滑，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青色果实。
透过那层薄薄的果皮，林佑甚至能隐约看到里面流动的液体。
在这颗大果实的周围，还零星地挂着一些小指甲盖大小的小果子。
从尸体上长出了果子？
他疑惑的退回江烟离身边。
“怎么样？”江烟离问。
“一堆丧尸尸体，被那种植物包着，上面还长了个果子。”
江烟离闻言，也走了过去。
她看了一眼那堆尸体和果实，然后就转过头来。
“这果子是干嘛的？”林佑问道。
“不知道。”江烟离摇了摇头。
“但可以肯定，不是给我们准备的。”
好吧。
但就算能吃，林佑也不会去碰这种从丧尸尸体上长出来的玩意儿。
他又想到了另一个关键问题。
“这东西……有攻击性吗？它会不会像以前遇到的藤蔓一样，突然活过来把人缠死？”
这个问题很重要，这桥上到处都是这种植物，如果它们有攻击性，那他们就等于掉进陷阱了。
“不会。”
得到肯定的答复，林佑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只要没攻击性，那长得再恶心，也只是个背景板。
“走吧，别管它们了，我们尽快离开这座桥。”
林佑拉着江烟离，加快了脚步。
两人穿过重重雾气，终于在十几分钟后，走完了大桥。
城北区给林佑的第一印象，就是荒凉。
靠近江边的楼房低矮，越往前，楼房才越高。
林佑对城北区的记忆，大多来自末世前的一些社会新闻。
他记得这片区域信教的人不少，甚至还有一些行为极端的教徒，时不时因为犯事被抓，闹得沸沸扬扬。
但除此之外，林佑对这片区域就完全不熟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江烟离。
“烟离，你对这里熟吗？”
江烟离也摇了摇头。
末世前，她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林佑身上，这个城市对她来说，除了林佑的家，其他地方都只是地图上的一个名字。
既然两个人都不知道，林佑决定先找个有物资的地方补给一下。
他和江烟离身上基本没什么物资了。
唯一的口粮就是林佑口袋里揣着的几块肉干，还是之前在别墅里做的，根本撑不了多久。
烟离虽然不需要普通食物，但林佑需要！
他现在身体强化后，饿得特别快，食量大得吓人。
那么，超市和小卖部之类的地方，就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了。
他们走在街边，仔细留意着路两旁的店铺。
林佑很快就发现，城北区的情况比他想的还要奇怪。
市区居然也被灰蒙蒙的迷雾笼罩着，虽然比桥上的稀薄，但能见度依然不高。
更诡异的是，一路上走了这么久，他们遇到的丧尸屈指可数，零零散散的，完全不像一个城区该有的样子。
反倒是翠绿色的诡异植物，在街道两旁随处可见，几乎爬满了所有废弃的建筑和车辆。
“这地方也太邪门了。”林佑忍不住小声嘀咕。
最终，他在一个十字路口旁，找到了一个小卖部。
小卖部的玻璃门碎了一地，里面货架东倒西歪，一片狼藉。
只有一个大叔丧尸，在狭窄的过道里漫无目的地晃悠着。
解决它很轻松。
林佑抄起砍刀，绕到丧尸背后，干净利落地一刀就解决了。
但小卖部里，能吃的东西几乎都被搜刮一空了。
货架上只剩下一些包装破损的零食碎屑，和几瓶浑浊不堪的饮料。
冰柜里倒是还有一些速冻食品，但早就断电了，现在全都腐烂发臭，长满了霉斑。
林佑不死心地在角落里翻了半天，最后只找到两包受潮的饼干和半瓶矿泉水。
第526章 别乱摸啊!
“白忙活一场。”
林佑把仅有的战利品塞进背包，心里一阵发愁。
这点东西，连他一顿的量都不够。
“佑佑，别急。”江烟离走到他身边，伸手理了理他有些凌乱的头发。
“我不急。”林佑叹了口气。
“我们再找找看吧，总不能一整个区都这么穷。”
林佑拍了拍身上的灰，重新打起精神。
他们从小卖部里出来，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
越往城北区的深处走，林佑心里的不安就越强烈。
这里的丧尸实在是太少了，少到不正常。
一路上，除了偶尔一两只在街角游荡，几乎看不到成群的丧尸。
这和他们之前经过的任何一个区域都截然不同。
末世里的城市，丧尸应该比活人都多，像这样空空荡荡的街道，绝对不正常。
反倒是那种诡异的翠绿色植物，几乎随处可见。
它们爬满了废弃的建筑外墙，缠绕着生锈的公交站牌，甚至从水泥地的裂缝里钻出来，肆意地生长着。
整个城北区，正在被这种未知的植物慢慢吞噬。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林佑的眼睛猛地一亮。
在前方一个十字路口的拐角处，赫然矗立着一栋六层楼高的建筑，上面“合家欢购物广场”的广告牌虽然布满了灰尘和裂纹，但依然清晰可辨。
是个大型超市！
在这种规模的超市里，就算被人搜刮过，也绝对能剩下不少好东西。
“烟离，你看！我们运气不错！”他兴奋地指给江烟离看。
江烟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加快脚步，朝着超市的方向走去。
和街道上的空旷不同，超市门口的广场上，零零散散地聚集了十几只丧尸。
它们只在门口附近徘徊，并没有进入超市内部。
“速战速决。”林佑低声说了一句。
他不想在这里闹出太大动静，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林佑握紧了手中的砍刀，江烟离则顺手从路边一辆废弃的汽车上，掰下来一根半米多长的钢管。
二人一左一右地冲向了超市门口的尸群。
林佑的身形灵活，在丧尸之间穿梭，手中的砍刀划出一道道寒光。
每一刀都精准地劈在丧尸的后颈，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他现在的力量和速度，对付这些行动迟缓的家伙，简直是降维打击。
另一边的江烟离更是简单粗暴。
她甚至都懒得躲闪，面对扑上来的丧尸，随意地挥动手中的钢管。
那根看起来普通的钢管在她手中，却像是拥有千钧之力，每一次挥出，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闷响。
被击中的丧尸，要么头颅变形，要么整个身体都被砸飞出去，瞬间失去行动能力。
也只有在面对普通丧尸时，林佑才能在击杀效率上，勉强跟上江烟离的步伐。
不到一分钟，广场上的十几只丧尸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但很快就被周围浓郁的雾气所稀释。
“搞定。”林佑甩了甩砍刀上的黑血。
他走到超市门口，玻璃旋转门已经碎裂，只剩下扭曲的金属框架。
他们小心地跨过地上的玻璃碴，踏入了超市内部。
超市内部一片狼藉，光线昏暗。
一排排的货架东倒西歪，不少商品散落一地，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看样子，这里在末世爆发初期，就经历了一场不小的混乱。
不过，这并不影响林佑此刻激动的心情。
“发财了，烟离！这地方够大，肯定还有不少好东西！”林佑的眼睛都在放光。
对一个在末世里挣扎求生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一个未被彻底搬空的大型超市更有吸引力了。
他随手从收银台旁边拿起一个还算干净的购物篮，吹了吹上面的灰尘，便兴冲冲地开始了搜刮之旅。
“罐头，饼干，真空包装的腊肉……哈哈，这个好！”林佑在货架之间穿梭。
虽然很多保质期短的食物已经腐烂变质，但那些能长期存放的硬通货，还是找到了不少。
很快，他的购物篮就被塞得满满当当。
江烟离对这些食物毫无兴趣，她安静地跟在林佑身后。
搜刮完一楼的食品区，林佑心满意足。
有了这些食物，至少短时间内不用为饿肚子发愁了。
“走，我们去楼上看看。”林佑拉着江烟离，朝着旁边的自动扶梯走去。
扶梯早就断了电，上面布满了灰尘和干涸的血迹。
二人踩着扶梯，一步步走上了二楼。
二楼是服装和日用品区。
林佑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找几件干净结实的衣服换上。
他身上这套，还是从别墅里逃出来时穿的，经过连番战斗，早就变得又脏又破，好几个地方都开了口子，穿着很不舒服。
服装区的衣服大多还挂在货架上，只是落满了灰。
林佑挑挑拣拣，很快就为自己选了一套黑色的运动服，一条工装裤，还有一双结实的登山鞋。
这种衣服方便活动，也耐脏耐磨，最适合在末世里穿。
江烟离身上的衣服倒是还很干净，仿佛纤尘不染。
林佑知道这是她的能力所致，但看着外面越来越浓的雾气和微凉的空气，他还是体贴地为她选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冲锋衣。
“这个你拿着，晚上可能会冷。”林佑把衣服递给江烟离。
“我去找个地方把衣服换了。”
林佑拿着选好的衣物，四下张望，很快就锁定了一个挂着“员工专用”牌子的更衣室。
他推开虚掩的门，正准备进去，江烟离却也跟着挤了进来，顺手还把门给带上了。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烟离，你……”林佑刚想问她跟进来干嘛。
江烟离却二话不说，直接从他手上拿走了那套崭新的运动服。
她的意图很明显。
林佑看着她的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今天又要被迫接受来自女友的贴心换衣服务了。
更衣室里没有窗户，光线很暗，只有门缝里透进来的微光，勉强能看清彼此的轮廓。
“我自己来就行。”林佑看着拿着自己衣服的江烟离，还是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他还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一个大男人，换衣服还要女朋友帮忙，说出去也太丢人了。
江烟离没有理会他的抗议，伸出手，开始解他身上那件破旧外套的扣子。
她的指尖微凉，偶尔划过林佑的皮肤，带来一阵轻微的战栗。
林佑没辙了，只能站在原地，任由她摆布。
算了，反正是自己老婆，看就看吧，摸就摸吧，反正也不吃亏。
但林佑的身体却很诚实地起了反应。
江烟离解开他上衣的最后一颗扣子，她的手掌顺势抚过他的腹部。
微凉的触感和掌心细腻的皮肤，与他自己滚烫的体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佑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腹部直冲头顶，让他浑身都有些燥热。
“别……别乱摸啊。”林佑的声音有点干。
江烟离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林佑就是从里面读出了理所当然的占有欲。
她好像在说。
你是我的，我想怎么摸就怎么摸。
好吧，斗不过她。
江烟离的动作很熟练，三下五除二就帮他脱掉了破烂的外套和t恤，露出了精壮的上半身。
经过这段时间的强化，林佑的身材变得比以前更好了，肌肉线条分明。
干净的黑色运动服套在身上，布料柔软，比之前那身破烂舒服多了。
江烟离很细致，连衣服的褶皱都帮他抚平，最后还把工装裤的裤脚也整理好。
换完衣服，林佑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他刚想活动一下筋骨，江烟离却忽然靠了过来，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奖励。”她言简意赅。
林佑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这算什么奖励？
奖励他乖乖听话吗？
他正想吐槽两句，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动静。
是从一楼传来的。
“嘘。”林佑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江烟离也安静下来，侧耳倾听。
楼下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脚步声，还伴随着货架被碰撞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有人进来了。
林佑拿起刚刚放在一旁的砍刀。
两人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来到二楼的扶梯口，借着楼梯扶手的掩护，向下观望。
昏暗的超市一楼，两个身影正在货架间快速穿行。
那两个人从头到脚都裹得严严实实，穿着看起来很厚重但不怎么干净的衣物，头上还戴着兜帽，脸上也蒙着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们背着大大的背包，动作非常迅速，甚至带着几分急切，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飞快地将货架上还能用的东西往背包里塞。
看样子是出来搜刮物资的幸存者。
林佑皱了皱眉，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没必要跟他们接触。
他和江烟离只是路过城北区，找到补给就准备离开，不想节外生枝。
在这个世道，陌生人就意味着未知的风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打定主意，林佑便准备带着江烟离从另一侧的楼梯悄悄离开，互不打扰是最好的结果。
然而，他刚一转身，超市的玻大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拖拽声。
楼下的两个幸存者也听到了动静，动作猛地一僵。
两人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立刻闪身躲进了一排高大的货架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林佑也停下了脚步，将视线重新投向大门口。
一个怪异的身影，正从门外缓缓走了进来。
那东西勉强能看出是个人形，但它的左半边身体，从肩膀到腿，都被极度拉长，像一滩融化的蜡一样拖在地上，随着它的移动，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湿滑黏腻的痕迹。
是特殊感染者。
以林佑现在的眼光来看，这只特殊感染者实力很弱，身上的能量波动完全不如当初在别墅区遇到的蚂蚱怪。
解决它，对自己来说也就是一刀的事。
但对于楼下那两个普通幸存者来说，这绝对是足以致命的恐怖怪物。
那两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们躲在货架后，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
林佑的目光落在那只特殊感染者身上，他忽然注意到，一丝丝几乎看不见的能量，正从怪物的体表溢散出来，在它周围形成了一个直径约莫十米的不规则圆形力场。
林佑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感知网。
这只特殊感染者的实力太弱，感知网的范围也很小，连二楼都覆盖不到，所以它根本没有发现林佑和江烟离。
但楼下那两个幸存者，就没那么好运了。
他们藏身的那排货架，正好就在这个感知网的边缘。
那只怪物在超市里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
然后，它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头开始缓缓地转向了那两个幸存者藏身的货架，然后朝着那里走去。
那两个幸存者被发现了！
怪物滩烂泥般的半边身体在地面上蠕动着，忽地朝着货架猛地扑了过去！
“哐当！”
巨大的货架被狠狠撞击，上面堆放的杂物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啊！”
一声尖叫响起。
躲在后面的两个人被这一下彻底惊了出来。
这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和一个年纪更小一点的女孩。
女孩吓得脸色惨白，而男人则一把将她护在身后，手里死死地攥着一根撬棍，满眼惊恐地瞪着眼前的怪物。
“跑！快跑！”男人冲着女孩大吼。
但他自己却没有动，而是鼓起全身的勇气，挥舞着撬棍，迎着怪物冲了上去。
他的动作毫无章法，怪物不闪不避，任由那根撬棍砸在自己身上。
撬棍砸在怪物身上，就像打在了一块坚韧的橡胶上，除了让它晃了一下，根本没造成任何伤害。
怪物咧开嘴，完好的右臂猛地一挥，锋利的指甲在空中划过一道黑光。
“噗嗤！”
男人惨叫一声，胸口的衣服被瞬间撕开，幸好衣服够厚才没有被抓伤。
他踉跄着后退，重重地摔在地上，手中的撬棍也脱手飞了出去。
“杰哥！”
女孩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想冲过去，却被男人用尽力气吼住。
“别过来！快跑！”
怪物没有理会那个女孩，它一步步地逼近倒在地上的男人，高高地举起了利爪，准备给予他最后一击。
第527章 一生要强的杰哥
杰哥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砰！”
撞击声在超市内回荡。
但杰哥没有感觉到疼痛预，他猛地睁开眼，只见那只怪物的脑袋被砸得向一侧歪去，身体也踉跄了一下。
一个红色的铁罐子从怪物头上滚落，掉在地上。
是灭火器。
杰哥扭头看去，女孩正双手抱着一个更大的灭火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上满是惊恐。
是她用灭火器砸了怪物！
“吼……”
怪物嘶吼一声，缓缓转过身，盯住了身后的女孩。
它放弃了眼前唾手可得的猎物，拖着那滩烂泥般的半边身体，转向了新的目标。
“杰哥！快跑！”
女孩见自己成功吸引了怪物的注意，冲着地上的杰哥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句，然后转身就朝着货架的另一头跑去。
她知道自己跑不快，但她必须为杰哥争取时间。
看着女孩瘦弱的背影，杰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在地上摸索着，重新捡起了掉落的撬棍。
冰冷的铁器握在手中，给了他一丝微不足道的力量。
他咬着牙，看着引着怪物在货架间玩命奔跑的女孩，眼神变得决绝。
他低吼一声，握紧撬棍，朝着怪物和女孩的方向追了上去。
超市一楼的货架摆放得杂乱无章，很多都倒塌了，反而形成了一个个天然的障碍。
女孩就是利用这些障碍，在狭窄的通道里拼命穿梭，试图甩开身后的怪物。
但她的体力消耗得太快了。
末世里本就食不果腹，营养不良，刚才的惊吓和现在的剧烈运动，让她的肺像着了火一样疼，双腿也跟灌了铅似的，越来越沉。
“呼……呼……”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身后的怪物却不知疲倦，那滩黏腻的身体在地面上拖行，发出沙沙的声响，一点点地逼近。
女孩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畸形的脸离自己已经不到三米。
恐惧爬上了她的心脏。
她脚下一软，被一个散落在地的罐头绊倒，整个人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完了。
女孩的眼中涌上绝望。
怪物停在了她的面前，举起了那只闪着黑光的利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旁边的货架后猛地窜了出来。
“畜生！看这里！”
是杰哥！
他赶到了！
他双手紧握着撬棍，将所有的力气都灌注在手臂上，用撬棍最尖锐的一端，狠狠地捅向了怪物完好一侧的眼球！
“噗嗤！”
撬棍的前端整个没入了怪物的眼眶之中，黑色的黏液瞬间爆了出来。
“吼——！！！”
怪物发出一声嘶吼，疯狂地甩动着脑袋。
杰哥一击得手，立刻就想抽回武器。
可他低估了怪物头骨的硬度，撬棍像是被焊在了里面，他使出吃奶的劲，都没能拔出来。
眼看怪物狂暴地朝着自己扑了过来，杰哥瞳孔一缩，凭借着本能地向旁边一滚，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致命的一击。
怪物扑了个空，撞在了一排货架上，发出巨响。
货架上的商品如下雨般砸落下来。
杰哥从地上狼狈地爬起，看了一眼还卡在怪物脸上的撬棍，心沉到了谷底。
他没想到，伤到这种程度，这怪物居然还没死！
唯一的武器也没了。
他顾不上多想，跑到还瘫坐在地上的女孩身边，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快走！”
他搀扶着已经快要虚脱的女孩，在货架之间继续奔逃。
但他们的情况越来越糟。
他们失去了武器，只能被动地逃跑，体力也正在被飞速消耗。
“杰哥，我不行了……你别管我了，自己快跑……”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上气不接下气。
“闭嘴！说什么胡话！抓紧我！”男人低吼着，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拉着她。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想利用货架的掩护，绕开怪物，从超市的大门逃出去。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怪物的感知范围虽然不大，但覆盖一楼足够了。
他们想去哪，怪物一清二楚。
就在他们绕过最后一排货架，马上就要冲到大门口时，拖着半边烂肉的怪物，悄无声息地从另一侧的通道口钻了出来，正好堵在了他们面前。
希望在眼前破灭。
看着挡住去路的怪物，杰哥和女孩的脸上，同时浮现出了绝望。
怪物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嘶吼着再次逼近。
两人只能被迫转身，重新退回了超市深处。
这一次，他们是真的跑不动了。
又一次绕过货架后，女孩的腿一软，彻底瘫了下去。
“小雅！”
杰哥想去拉她，可他自己的双腿也像灌了铅一样，每一步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踉跄了几步，最终也靠着货架滑坐在地，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们被堵在了一条由两排高大货架组成的死胡同里。
“沙……沙……”
怪物拖行身体的声音，从通道口传来，不紧不慢。
小雅绝望地哭了起来，把脸深深地埋进了杰哥的怀里，不敢去看即将到来的死亡。
“别怕，小雅，别怕……”
杰哥的声音在颤抖，他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抱住女孩的头。
另一只手则徒劳地挡在身前，对着那个越来越近的恐怖怪物，做着无谓的抵抗。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了，小雅，没能保护好你……
“砰！”
战斗的声音在超市里突兀地响起。
杰哥猛地睁开双眼，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宕机。
那只准备将他们撕成碎片的怪物，此刻脑袋以诡异的角度向侧后方扭曲着。
半边头颅已经完全塌陷了下去，黑色的黏液混合着灰白的脑浆，正从破碎的创口里汩汩流出。
在怪物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男人。
他一手按着怪物的肩膀，另一只手握着一把样式普通的砍刀，刀刃深深地嵌在怪物的后颈里。
男人平静地将刀刃一转，一抽。
“咔嚓。”
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怪物的整个脑袋便与身体彻底分离，咕噜噜地滚落在地。
失去头颅的庞大身躯晃了晃，无力地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地上。
从男人出现到怪物倒地，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甚至不超过三秒钟。
杰哥张着嘴，呆呆地看着远处的男人。
这……这就结束了？
那只将他们逼入绝境的恐怖怪物，就这么被一刀解决了？
这个男人是谁？
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林佑拔出砍刀，甩掉上面的黑血。
他心里稍微有点懊恼。
下手好像太快了点。
刚才看那两个人快不行了，自己直接冲出来了，忘了要演戏这回事。
对付这种级别的货色，自己现在的身体素质，确实跟砍瓜切菜没什么区别。
不过，应该也没暴露什么吧？
在普通人眼里，这最多算是身手特别好，力量特别大？
末世里出现几个猛人也挺正常的。
林佑做好了心理建设，然后转过身，看向墙角那两个还处于呆滞状态的幸存者。
就在这时，一道高挑的身影从旁边的货架后走了出来，来到了他的身边。
江烟离看都没看地上的怪物尸体一眼，伸出手很自然地帮林佑整理了一下微微有些凌乱的衣角。
随后，她才将目光投向杰哥和小雅。
被两人的目光注视着，杰哥一个激灵，终于回过神来。
他看着朝自己走来的林佑和江烟离，心脏狂跳。
这个男人……太强了！
简直就像天神下凡一样！
还有他身边那个女人，好高，气场好冷……
他们是什么人？
“没事吧？”
林佑的声音很温和。
杰哥愣愣地点了点头，嘴巴张了半天，才顺气。
“没事……谢谢你们救了我们……”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双腿发软，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小雅也从他怀里抬起头，小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和劫后余生的茫然。
林佑见状，也没再靠近，只是站在几米外，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说道。
“我叫林佑，这是我女朋友，江烟离。”
他指了指身边的烟离，主动表明了身份和关系，试图缓和对方的紧张情绪。
“你们是这附近的幸存者？”
听到这个问题，杰哥赶紧搀扶着身边的小雅，互相借力，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是的！我叫李杰，大家都叫我杰哥，这是我妹妹，陈雅。”
他语速飞快地介绍道，生怕怠慢了眼前的救命恩人。
“林兄弟，江小姐，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我们兄妹俩今天就……”
他说着，声音都有些哽咽，眼眶也红了。
“行了，别客气了，谁碰上都会搭把手的。”林佑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可不想听一个大男人在自己面前哭哭啼啼的。
“别紧张，我们没有恶意。”林佑的语气放得更缓了。
“我们是从其他城区过来的，刚到这，对城北区人生地不熟的，所以想问问你们，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指了指周围空旷的街道方向。
“为什么这地方……感觉这么奇怪？丧尸少得可怜。”
杰哥和小雅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都有些复杂。
杰哥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超市外面灰蒙蒙的雾气，压低了声音说道。
“林兄弟，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太危险了。我们先离开这，找个相对安全点的地方，我再跟你们细说。”
林佑立刻就明白了他们的顾虑。
换作是自己，在野外遇到两个能轻松秒杀怪物的陌生人，心里也得犯嘀咕。
谨慎是好事，说明他们不是头脑简单的傻白甜。
“行，听你的。”林佑爽快地点了点头，收起了砍刀。
“你们带路吧。”
见林佑这么好说话，杰哥明显松了口气。
他冲林佑感激地点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小雅，从林佑和江烟离身边走过，带头朝着超市门口走去。
林佑和江烟离则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后。
走出超市，外面的雾气似乎比刚才更浓了一些。
杰哥的神经高度紧绷，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小雅则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林兄弟，你们是刚来，所以不知道……”走在前面的杰哥，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东西。
“这城北区，早就不是以前那样了……”
“不是以前那样了？什么意思？”
林佑跟在后面，随口问道。
他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条空旷的街道。
除了他们四个人，视线所及之处，再也看不到任何活物，也听不到丧尸的嘶吼。
只有那无处不在的翠绿色植物，像是城市的牛皮癣，顽固地攀附在每一栋建筑的表面，在灰蒙蒙的雾气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杰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
“这里……现在是那些东西的地盘。”
他用下巴指了指路边一栋爬满了绿色藤蔓的居民楼。
林佑心里一动，追问道。
“你是说那种植物？它们有攻击性？”
“攻击性？那倒没有。”杰哥摇了摇头。
“它们不会主动攻击人，但……它们比会攻击人的怪物更可怕。”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打了个哆嗦。
“林兄弟，你们刚来可能不信。就在几个月前，这城北区到处都是丧尸，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每天都躲在下水道、地下室里，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跟老鼠没什么区别。”
小雅在一旁听着，也忍不住攥紧了哥哥的衣袖，显然那段日子给她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直到有一天，这些绿色的植物，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杰哥继续说道。
“一开始，它们长得还很慢，就跟普通的杂草藤蔓一样，我们谁也没在意。可后来，它们长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多，没过多久，整个城北区到处都是了。”
“然后呢？”林佑问。
“然后，我们就发现，街上的丧尸……变少了。”杰哥的语气变得古怪起来。
“一开始我们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后来才确定，丧尸真的在减少。它们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林佑心想，那可不是凭空消失。
他在跨江大桥上看到的那一幕，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那些植物应该会捕食丧尸。
“再后来，有人在植物的藤蔓上，发现了它结的果子。”
“就是那种青色的，拳头大小的果子。”
第528章 神恩教
“当时所有人都快饿疯了，你知道的，末世里，能吃的东西比命都珍贵。有个饿得快死的家伙，实在扛不住了，就摘了一个果子吃。”
“他没死？”林佑挑了挑眉。
“没死，他不仅没死，还说那果子味道不错，很顶饿。一个果子吃下去，他两天都没觉得饿。”
林佑皱起了眉头。
这就有点离谱了。
从丧尸尸体上长出来的玩意儿，人吃了不仅没事，还能管饱？
这不科学，也不末世。
“从那以后，事情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杰哥苦笑了一声。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去摘果子吃，靠着那些果子活了下来。然后，就有人说，这些植物是神派来拯救我们的，果子是神恩赐给我们的食物。”
“神？”林佑差点没笑出声。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迷信那一套。
“对，神。”杰哥的表情却很严肃。
“他们成立了一个教会，叫神恩教。他们把那种植物奉为神藤，把果实称为圣果。他们说，是神看我们人类受苦，所以降下神藤，为我们清除丧尸，并赐予我们食物。”
“所以，城北区的丧尸，都是被他们杀光了？”林佑问。
“不全是。”杰哥摇了摇头。
“他们也杀，但更多的时候，他们是把丧尸抓起来，活生生地……献祭给神藤。”
“献祭？”
“对，他们把抓来的丧尸，扔到神藤最茂密的地方。他们说，神藤吞噬了丧尸，才能结出更多的圣果，这是对神的供养。”
杰哥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恶寒。
“现在，神恩教就是城北区的主宰，他们到处搜捕幸存者，要么逼你入教，要么……就把你也当成不信神的异端，抓去喂神藤。”
林佑听得眉头紧锁。
这他妈哪是教会，整个一邪教组织啊。
拿活人喂植物？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看向杰哥。
“那你们……吃过那种果子吗？”
杰哥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抓着妹妹陈雅的手臂猛地收紧，慌乱地连连摇头。
“没……没吃过！我们绝对没吃过那玩意儿！”
他的反应太过激烈，仿佛那青色的果子是什么剧毒之物。
陈雅也被哥哥的紧张情绪感染，小脸煞白，用力地往他身后缩了缩，看着林佑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丝畏惧。
林佑看他们这反应，心里大概有数了。
这两个人，很明显对那种果子充满了恐惧。
“别紧张，我就是随口问问。”林佑放缓了语气。
杰哥喘了几口粗气，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
“不，林兄弟，你别误会。这东西……我们是真的不敢碰。”他定了定神。
“那玩意儿是从丧尸堆里长出来的，谁知道吃了会怎么样？万一……万一吃了也变成那种怪物怎么办？”
“我们兄妹俩宁愿饿死，也不敢拿命去赌。”
林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这才是正常人的思维。
末世里，未知就等于危险。
这种从丧尸身上汲取养分长出来的果子，怎么看都透着一股邪性。
敢第一个去吃的人，不是被饿疯了，就是脑子缺根弦。
“所以你们一直都是靠自己搜刮物资过活？”林佑问。
“嗯。”杰哥点头，神情黯淡了些。
“城北区能找的地方我们都找遍了，大部分都被神恩教的人搜刮过，剩下的东西越来越少。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冒险来这个大超市碰碰运气，没想到差点把命丢在这里”
“那你们为什么不加入那个神恩教？”林佑问出了心里的另一个疑惑。
“听你的意思，他们现在在城北区一家独大，加入了他们，至少能保证人身安全吧？总比这样当个拾荒的强。”
这次，没等杰哥开口，他身后的陈雅却抢着说话了。
“他们不正常！”女孩的声音又细又急，带着明显的厌恶和恐惧。
“那些教徒……他们根本就不像活人！”
“小雅！”杰哥低声喝止了她，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
“本来就是！”陈雅有些委屈，但还是把声音压低了许多。
“哥，你忘了上次我们遇到的那几个人了？他们的眼睛都是直勾勾的，看人也不眨眼，跟他们说话，他们就只会念叨什么神恩浩荡、信神得永生，跟个木头人一样，太吓人了！”
她一边说，一边还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显然那次经历给她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木头人？
眼睛直勾勾？
林佑心里一动，这描述，怎么听着有点像被洗脑了？
看来那个所谓的圣果，问题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小雅说的没错。”杰哥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愁容。
“那些教徒，感觉精神都不太对劲。我们宁愿自己辛苦点，也不想变成他们那样。”
四人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走出了超市的范围，重新回到了空旷的街道上。
杰哥带着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钻进了一条狭窄的后巷。
“我们得找个高点的地方，看看周围的情况。”杰哥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解释道。
“这雾太大了，很容易迷路，也容易被那些零散的怪物偷袭。”
林佑对此没有异议。
穿过几条垃圾遍地的巷子，他们来到了一座人行天桥的下方。
这座天桥横跨了一条宽阔的主干道，是连接两个街区的通道。
“从这里上去，视野最好。”杰哥指了指旁边锈迹斑斑的楼梯。
走上天桥，视野果然开阔了不少。
虽然依旧有薄雾笼罩，但至少能看清周围几百米内的建筑轮廓。
整片城区死气沉沉，除了风声，听不到任何多余的动静。
“我们接下来去哪？”林佑问杰哥。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天快黑了，晚上在外面太危险。”杰哥指着天桥的另一端。
“过了桥，那边有片老旧的居民区，地形复杂，方便躲藏。我们兄妹俩的藏身点就在那。”
林佑点了点头，这个安排很合理。
他刚准备抬脚跟着杰哥往前走，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了桥下方的景象，脚步顿时停了下来。
“等等。”
他低声说了一句，拉着江烟离，迅速蹲下身，躲在了天桥的水泥护栏后面。
杰哥和陈雅不明所以，但看到林佑的动作，也立刻有样学样，紧张地蹲了下来。
“怎么了，林兄弟？”杰哥探过头，压着嗓子问。
林佑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指，朝桥下的主干道指了指。
杰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缩紧，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把脑袋缩了回来，大气都不敢喘。
只见在天桥下方的宽阔马路上，一支近百人的队伍，正在缓缓前行。
那群人都穿着式样古怪的灰白色长袍，头上戴着兜帽，将整张脸都隐藏在阴影里。
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一边走，一边发出一种低沉而诡异的吟唱声。
是神恩教的教徒！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某种宗教游行？
林佑皱着眉，仔细观察着那支队伍。
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极其显眼的目标。
在队伍的最前方，有一个块头异常高大的教徒。
那家伙至少有两米五高，身形壮硕得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
他的躯干部分尤其粗大，肩膀宽得像一堵墙，整个人的比例都极不协调，像一个被强行拉伸过的摔跤手。
他身上同样穿着灰白色的长袍，但那衣服明显不合身，紧紧地绷在身上，有好几处地方甚至是用不同布料拼接缝合起来的。
和别的教徒一样，他也戴着兜帽，让人看不清面容。
这家伙绝对有问题。
“是神恩教的祈祷巡行……”杰哥的声音在林佑身边响起。
“他们每天傍晚都会这样，在他们划定的圣域里巡游，说是为了净化这片土地的罪恶。”
林佑的视线依旧锁定在队伍最前方那个大块头身上。
“那个大家伙是谁？”他低声问。
“他好像是最近才出现的，教徒都叫他神卫。听说，他是神派来保护教徒的守护者，力量大得吓人。之前有人不信邪，想去挑衅神恩教，结果被他活活撕成了两半。”
说到最后，杰哥的语气充满了恐惧。
活活撕碎？
林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描述，可不像普通人类能干出来的事。
桥下的队伍还在缓缓前进，诡异的吟唱声像是催眠曲，在空旷的街道上飘荡。
林佑四人一动不动地趴在护栏后面。
现在跟这群疯子起冲突，绝对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然而，就在那支队伍行进到天桥正下方的时候，异变陡生！
“嘶——！”
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毫无征兆地从旁边一栋废弃的商场大楼里传出！
紧接着，一道黑色的残影从商场破碎的玻璃门里猛地窜了出来，直扑神恩教队伍的侧翼！
是一只特殊感染者！
它的体型不大，四肢修长有力，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角质层，闪着油亮的光泽。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在冲出大门的瞬间，就已经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桥上的杰哥和陈雅瞬间脸色煞白。
“是……是黑影！”杰哥失声叫道。
林佑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看来这只特殊感染者在这片区域还挺有名气。
桥下的教徒队伍也被这一下打了个措手不及，阵型出现了一丝骚乱。
但诡异的是，面对如此迅猛的攻击，那些教徒竟然没有一个人选择逃跑或者反击。
他们停下了脚步，骚动了片刻后，竟然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上百名教徒跪在冰冷的马路上，面对着扑面而来的威胁，他们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将兜帽下的头颅埋得更低，口中的吟唱声陡然拔高，变得更加狂热和虔诚。
“神恩浩荡，涤荡污秽！”
“神之光辉，永照吾身！”
那场面，看得桥上的林佑眼皮直跳。
这帮人是真疯了！
怪物都冲到脸上了，他们不跑，居然跪下来开始祷告？
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那只被称为黑影的怪物可不会管这那的。
它发出一声兴奋的嘶吼，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嘴，朝着跪在最外围的一个教徒的脖子狠狠咬了下去！
眼看那名教徒就要被咬死。
“咚！”
一声巨响，从队伍的最前方传来。
被称为神卫的大块头往前踏出了一步。
仅仅只是一步，脚下的水泥地面竟然应声开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来！
他庞大臃肿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带起一阵狂风，悍然朝着那只黑影怪物冲了过去！
“吼！”
黑影也察觉到了危险，它放弃了嘴边的猎物，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调转方向，迎着大块头冲了上去。
两个身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响彻整条街道。
黑影怪物在与神卫接触的瞬间，就像撞上了一堵铜墙铁壁，整个身体都被撞得倒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重重地摔在十几米外的地上。
而大块头神卫，仅仅只是身体晃了晃，便稳住了身形，毫发无伤。
桥上的林佑瞳孔微微一缩。
好强的力量！
他看得分明，刚才那一撞，纯粹是肉体力量的对拼，那个大块头没有使用任何花里胡哨的能力，就是用最野蛮的方式，将这只速度型的特殊感染者给撞飞了。
这力量，绝对已经超过了当初在别墅区遇到的那只蚂蚱怪！
被撞飞的黑影怪物在地上挣扎了几下，迅速爬了起来。
它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神卫，黑色的角质皮肤下，肌肉开始不规则地蠕动起来。
它在蓄力！
而那些跪在地上的教徒，依旧在自顾自地狂热祈祷。
神卫没有给黑影怪物太多蓄力的时间。
他再次迈开脚步，没有跑，就是一步一步地，朝着黑影怪物走了过去，那副姿态，充满了压迫感。
黑影怪物也知道不能再等了，它后腿猛地一蹬地面，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身影。
它围绕着神卫开始了高速移动，试图利用自己的速度优势，寻找对方的破绽。
一道道黑色的残影在神卫周围不断闪现，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但那个大块头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兜帽下的脸始终对着黑影移动的方向。
突然，黑影怪物找到了一个机会！
它在绕到神卫背后的瞬间，速度再次爆发，猛地扑向了神卫的后心！
它锋利如刀的爪子，在空气中划出刺耳的破空声！
第529章 兄妹俩的小窝
就在黑影怪物的利爪即将刺穿神卫后心的瞬间。
神卫猛地向侧后方扭转。
黑影怪物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比它脑袋还大的手掌，已经扣住了它的头颅。
五根手指如同铁钳，死死地箍住了黑影怪物的整个脑袋。
“嘶……嘶嘶！”
黑影怪物开始疯狂地挣扎，它的四肢在神卫的胳膊和身上疯狂抓挠。
然而，神卫的长袍之下，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坚不可摧的岩石。
任凭黑影怪物如何攻击，都无法在那身躯上留下一丝一毫的伤痕。
神卫缓缓地收紧了扣住怪物头颅的五指。
“咯……咯吱……”
连绵不断的骨骼挤压声。
黑影怪物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砰！”
一声闷响。
黑影怪物的脑袋，被神卫硬生生地捏爆了。
黑色的黏液混合着破碎的骨头和脑浆，从神卫的指缝间喷溅出来，洒了一地。
原本还在拼命挣扎的怪物四肢，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无力地垂落下去。
随着神卫松开手，尸体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随即，上百名跪在地上的神恩教教徒，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热欢呼。
“神卫无敌！”
“神恩浩荡！涤荡污秽！”
“赞美神藤！赞美神卫！”
他们一个个抬起头，看向神卫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神卫没有理会教徒们的欢呼。
他弯下腰，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单手抓起黑影怪物的腿，将还在流淌着黑血的尸体拖在身后，然后重新回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教徒们也纷纷站起身，整理好队形，口中继续吟唱着那诡异的调子，跟在神卫身后，缓缓地向前行进。
天桥上，李杰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那他妈的……还是人吗？”
他亲眼见过那只黑影怪物的厉害。
上个月，一个十几人的幸存者小队就是被这只怪物团灭的，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可现在，这只恐怖的怪物，在那个大块头面前，就像小鸡仔被轻而易举地捏死了。
这种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李杰的认知范畴。
陈雅更是吓得浑身发抖，整个人都缩在李杰的怀里，把脸埋得死死的，连看都不敢再看桥下一眼。
林佑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李杰说对了一半。
那个被称为神卫的家伙，绝对不是普通人类。
普通人不可能有这种变态的力量和防御力。
可是……
林佑默默地感受着。
刚才神卫爆发力量的时候，他特意去观察对方身上的能量波动。
结果却让他十分意外。
那个大块头身上的能量波动非常微弱，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完全不像一个强大的特殊感染者该有的样子。
当初在别墅遇到的那只螳螂怪，实力远不如这个神卫，但能量波动却比他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是某种特殊的变异体？
还是说，他用了什么方法隐藏了自己的能量？
林佑想不明白，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边的江烟离，小声问道。
“你怎么看？”
江烟离一脸平静。
她的目光扫过桥下那支正在远去的队伍，淡淡回道。
“都差不多。”
“很弱。”
“不足为惧。”
林佑扯了扯嘴角，没话说了。
行吧，你是女王，你实力天花板，你说了算。
眼看着神恩教的队伍越走越远，诡异的吟唱声也渐渐消失在浓雾中，李杰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说道。
“林……林兄弟，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吧！”
“嗯。”
林佑点了点头，拉着江烟离站起身。
现在确实不是探究那个神卫秘密的时候，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才是正事。
四人不敢再有片刻耽搁，迅速穿过天桥，钻进了另一侧的街区。
穿过天桥，眼前的景象变得更加破败。
这里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楼房普遍不高，大多是六七层的筒子楼。
密密麻麻的楼宇挤在一起，形成了无数狭窄的巷道，如同迷宫一般。
几乎每一栋建筑的外墙上，都爬满了翠绿色的诡异植物。
“我们兄妹俩的藏身点就在这片区域。”
李杰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向林佑解释。
“这里地形复杂，小路多，万一遇到神恩教的人或者零散的怪物，也方便躲藏。”
林佑点了点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里的环境确实比刚才宽阔的主干道要安全一些，但也更容易迷失方向。
浓雾弥漫在狭窄的巷道里，能见度很低，稍不留神就可能跟丢。
“神恩教的那些人，平时很少会来这种小地方。”李杰似乎看出了林佑的疑虑，继续说道。
“他们主要活动范围都在主干道和那些比较大的广场附近，他们称之为圣域。对这种犄角旮旯，他们不感兴趣。”
“你们对这里很熟？”林佑问。
“嗯，我们兄妹俩在这片活了快半年了，闭着眼睛都能走。”
“这一带的每一条路，每一个能藏身的地方，我们都摸得一清二楚。”
末世里，熟悉环境，就是最大的生存资本。
四人在迷宫般的巷道里穿行了十几分钟。
一路上，他们没有遇到任何丧尸，也没有再看到神恩教的教徒。
整片区域安静得可怕，只有他们四个人的脚步声。
最终，李杰在一栋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三层小楼前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栋独立的平房，红砖外墙，样式很老旧，看起来像是几十年前的自建房。
小楼的一楼，所有的门窗都被砖头和水泥彻底封死，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看起来就像一个坚固的碉堡。
“到了，就是这里。”
李杰指了指被封死的一楼，然后带着他们绕到小楼的侧面。
他拉了一下侧面的墙壁上的一个绳子，上面便掉下来一个软梯。
梯子上方，是二楼的一扇窗户。
“一楼我们早就彻底封死了，唯一的入口就是这个窗户。”李杰解释道。
“梯子平时都是收上去的，只有我们回来的时候才会放下来。”
“林兄弟，你们等一下，我先把小雅送上去。”
李杰后将妹妹陈雅托举起来。
陈雅配合地抓住梯子，在他的帮助下，有惊无险地爬进了二楼的窗户。
随后，李杰也抓着梯子上去了。
“林兄弟，你们上来吧。”
林佑没多说什么，让江烟离先上。
以江烟离的身手，这种难度自然不在话下。
她几下攀爬，便轻松地钻进了窗户。
林佑紧随其后。
进入房间，这是一个约莫二十平米的房间，里面堆满了各种杂物。
光线很暗，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光，勉强能看清屋内的轮廓。
李杰和陈雅正站在房间中央，看到林佑和江烟离进来，李杰脸上露出一丝略带窘迫的笑容。
“地方有点乱，你们别介意。”
他一边说，一边收起软梯，又从墙角拿起一根粗木棍，将窗户从里面死死地抵住。
最后用一块厚厚的黑布将窗户整个蒙了起来。
房间里顿时更加昏暗。
“啪嗒。”
“跟我来吧。”
杰哥带着林佑和江烟离穿过这个堆满杂物的房间，来到了一个更小的房间门口。
“林兄弟，江小姐，这间房你们先住着，虽然简陋了点，但还算干净。”李杰推开门。
这是一间只有七八平米的小房间，除了一张木板床，几乎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但出乎林佑意料的是，这房间虽然小，却收拾得非常整洁。
地面扫得很干净，那张木板床上，还铺着一套看起来崭新的被褥。
“这被子和床单都是我们前段时间从一家没被搜刮过的家纺店里找到的，全新的，一次都没用过。”
陈雅在旁边小声地补充道。
在末世，一套干净的被褥，绝对算得上是奢侈品了。
“我们想着冬天快到了，得多准备点御寒的东西。”李杰憨厚地笑了笑。
“你们要是不嫌弃，今晚就在这休息。在你们想离开这里之前，都可以住在这里。”
“那多谢了。”
林佑也不客气，直接点头接受了。
他能看出来，这对兄妹是真心实意地在招待他们。
“你们先休息一下，我去准备点吃的。”李杰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等等。”林佑叫住了他。
他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几个罐头和一包真空包装的腊肉，递了过去。
“吃这个吧。”
李杰和陈雅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林佑手里的东西，眼睛都直了。
牛肉罐头，午餐肉罐头，还有……还有腊肉！
这些东西，他们已经多久没见过了？
“不不不，林兄弟，这怎么行！”李杰回过神来，连忙摆手。
“你们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该我们招待你们才对！我们还有存粮的！”
“行了，别客气了。”林佑直接把东西塞到他怀里。
“你们那点存粮，留着自己慢慢吃吧，我这些东西多得是，不差这点。”
这对兄妹俩虽然努力表现得不那么落魄，但他们的生活状况肯定很糟糕。
从他们瘦削的身形和略带菜色的脸就能看出来，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饱饭了。
就当是付给他们的咨询费和向导费了。
李杰抱着怀里沉甸甸的罐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林佑，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江烟离，心里五味杂陈。
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实力强得可怕，还能随手拿出这么多珍贵的食物。
“那……那我就不客气了。”最终，饥饿战胜了客套。
李杰郑重地冲林佑点了点头。
“林兄弟，这份恩情，我李杰记下了！”
“多大点事。”林佑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赶紧去做饭吧，我都饿了。”
“哎！好！我马上去！”
李杰激动地应了一声，抱着食物，拉着还在发呆的陈雅，走出了房间。
兄妹俩的动作很快。
没过多久，李杰就在门外敲了敲门。
“林兄弟，饭做好了，上天台吃吧。”
“来了。”
林佑应了一声，拉着江烟离走出房间。
所谓的厨房和餐厅，其实就是小楼的天台。
天台的面积不大，上面用几根钢管和一大块防水布，搭了一个简易的雨棚。
雨棚下，放着一个用砖头垒起来的简易灶台，旁边还堆着一些干柴。
此刻，灶台里正烧着火，一口黑乎乎的铁锅架在上面，锅里煮着的东西正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是腊肉和土豆。
林佑给他们的那包腊肉，被切成了一片片的，和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土豆一起炖在锅里，油汪汪的，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旁边的小桌上，还摆着两个打开的罐头，一个是午餐肉，一个是豆豉鲮鱼。
陈雅正蹲在灶台前，小心翼翼地往里面添着柴火，小脸被火光映得通红，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看到林佑和江烟离上来，李杰赶紧从旁边搬过来两个小马扎。
“林兄弟，江小姐，快坐，这里条件简陋，将就一下。”
“挺好的。”
林佑也不客气，拉着江烟离坐下。
四个人围着小桌坐下，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李杰和陈雅似乎有些拘谨，不停地偷偷打量着林佑和江烟离，尤其是对一直冷着脸的江烟离，更是充满了敬畏。
“吃啊，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花？”林佑率先打破了沉默，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午餐肉。
“啊……吃，吃！”李杰如梦初醒，连忙拿起碗筷，先给林佑和江烟离一人盛了一大碗腊肉炖土豆。
“林兄弟，江小姐，你们快尝尝，这腊肉太香了！”
“嗯。”
林佑点了点头，低头吃了起来。
不得不说，李杰的手艺还不错。
腊肉的咸香完全融入了软糯的土豆里，非常下饭。
江烟离也象征性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土豆，小口地吃着。
见林佑和江烟离都开始吃了，李杰和陈雅才终于敢动筷子。
兄妹俩显然是饿坏了。
他们狼吞虎咽地吃着，仿佛要把这辈子没吃过的美味都补回来。
第530章 集市
一碗饭很快就见了底，李杰又不好意思地去盛了第二碗。
林佑看在眼里，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那盘午餐肉往他们那边推了推。
但林佑的食量把李杰和陈雅吓了一跳。
他一个人就干掉了差不多三个人的饭量，还吃了大半罐午餐肉，看得兄妹俩目瞪口呆。
他们实在想不通，林佑看起来也不算特别壮硕，怎么这么能吃？
林佑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自从身体被江烟离的血改造后，他的新陈代谢就变得异常恐怖，对能量的需求也远超常人。
这点食物，对他来说也就是个半饱。
江烟离则从头到尾只吃了那一小块土豆，和几口饼干，然后就放下了筷子，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着林佑吃。
兄妹俩早就吃完了，但看林佑还在吃，他们也不好意思先走，只能尴尬地坐在旁边陪着。
“咳，那个……林兄弟，你慢慢吃，我们先下去收拾一下。”
最后还是李杰脸皮厚，找了个借口，拉着妹妹先下了天台。
又过了差不多十分钟，林佑才终于解决掉最后一块腊肉，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吃饱了？”江烟离清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嗯，饱了。”林佑擦了擦嘴。
“走吧，我们也下去。”
两人站起身，走下天台。
楼梯间里很黑，只有一点微弱的光从二楼的走廊透过来。
林佑打算去找李杰，跟他商量一下明天或者下午的行程。
他们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必须尽快搞清楚那个神恩教和诡异植物的底细。
如果城北区真的这么危险，他们就得考虑换个地方。
然而，当他和江烟离走到二楼楼梯口的时候，却意外地撞见了一幕让他们始料未及的画面。
就在前方不远处的走廊尽头，两个人影正紧紧地抱在一起。
李杰和陈雅背对着楼梯口，似乎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林佑刚想开口打个招呼，却看到陈雅突然踮起脚尖，双手搂住李杰的脖子，猛地吻了上去。
李杰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并没有推开她，反而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她的腰。
林佑人傻了。
他的脚步瞬间定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
什么情况？
这俩人不是兄妹吗？
这……这……
末世玩得都这么花了？
林佑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他不是想批判什么，纯粹就是震惊。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时间忘了该做出什么反应。
是该立刻退回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还是该咳嗽一声，提醒一下他们这里还有人？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地抚上了他的下巴。
紧接着，他的头被温柔地转向了一侧。
江烟离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她微微抵着头，静静地注视着他。
一个温凉的吻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脖颈上，带着一丝丝电流般的触感。
“没看出来吗？”
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边，声音又轻又缓，磁性拉满。
“他们不是亲兄妹。”
啊？
不是亲兄妹？
林佑的大脑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反应过来，又被江烟离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和话给搞蒙了。
他刚想问你怎么知道，江烟离却已经拉住了他的手，直接将他拉进了旁边他们自己的房间。
“砰。”
房门被轻轻关上。
房间里一片漆黑，林佑被江烟离按着肩膀，推到了墙上。
柔软的身体，紧紧地贴了上来。
“佑佑。”
“我饿了。”
林佑：“……”
得。
他没辙了。
这位女王大人，这是吃醋了。
虽然他完全不明白自己就看了别人亲嘴一秒钟，有什么好吃醋的。
但跟一个占有欲拉满的女王讲道理，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他放弃了抵抗，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了自己白皙的脖颈。
“来吧，我的女王大人。”
黑暗中，林佑能感觉到江烟离似乎是笑了一下，虽然没有发出声音。
下一秒，轻微的刺痛感从脖颈处传来，他闷哼一声，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熟悉的失血感开始袭来，但似乎有些不一样。
江烟离的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将他牢牢固定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按着他的肩膀，而是开始不老实地在他身上游走。
那只手先是顺着他的侧腰缓缓滑下，然后又沿着他腹部的肌肉线条，慢慢向上。
指尖带着一丝凉意，所过之处，让林佑的皮肤泛起一阵阵战栗。
喂喂喂！
林佑心里在呐喊。
喝就喝，你这手动来动去的干嘛呢？
林佑本能的想推开她，但身体却被她抱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
江烟离的手在他的胸膛上停留了片刻，在感受他有力的心跳，然后又顺着他的胳膊，一路滑到手腕，最后，与他的手指紧紧相扣。
整个过程，她吸食的动作始终没有停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脖子上的刺痛感终于消失了。
江烟离抬起头，温热的舌尖轻轻舔过他脖子上的伤口，那两个细小的血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
“好了。”她轻声说。
林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双腿一软，差点直接滑到地上去。
幸好江烟离一直抱着他，才让他勉强站稳。
“你这是……要把我吸干啊？”林佑靠在她身上，有气无力地吐槽道。
“不够。”江烟离的声音听起来心满意足。
“永远都不够。”
她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汲取他身上独有的气息。
林佑彻底没话说了。
行吧，你是女王，你说了算。
汹涌的困意袭来，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
第二天一早，林佑被一阵食物的香气给弄醒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那张小木板床上，身上还盖着那床崭新的被子。
江烟离则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他。
“醒了？”
“嗯。”林佑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除了感觉肚子有点饿之外，没有任何不适。
被吸走的血液和精力，经过一夜的休息，已经完全恢复了，甚至感觉比昨天还要精神一些。
他看了一眼江烟离，对方的气色好了很多。
看来昨晚那一顿大餐，让她补得不错。
“起来吧，他们做好早饭了。”江烟离说。
林佑点了点头，穿好衣服，和江烟离一起走出了房间。
刚一出门，就迎面撞上了正准备过来叫他们的李杰。
四目相对，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李杰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直视林佑。
林佑也觉得有点不自在，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昨晚那画面实在是太有冲击力了，他现在一看到李杰和陈雅，脑子里就会自动播放兄妹情深的片段。
“咳……那个，林兄弟，早啊。”最后还是李杰硬着头皮，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
“早。”林佑应了一声。
这时，陈雅也从某个房间里探出头来，看到林佑和江烟离，她的脸瞬间红得像个苹果，飞快地把头缩了回去。
得，这下更尴尬了。
“林兄弟，江小姐，那个……饭做好了，在天台，我们上去吃吧。”
李杰说完就赶紧转身，逃也似的往楼上走。
林佑和江烟离跟在后面。
天台上，早饭很简单，就是用剩下的罐头和一些野菜煮的糊糊，外加几块烤得焦黄的饼干。
四个人围着小桌坐下，谁也不说话，气氛沉默的只剩下风声。
最后，还是林佑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氛围，主动开口道。
“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
李杰愣了一下，连忙回答道。
“我们打算去一趟集市。”
“集市？”林佑挑了挑眉。
“嗯。”李杰点了点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手里的盐和药品都快用完了，得去换点物资回来。不然这个冬天不好过。”
“这城北区还有集市？”林佑有些意外。
“有的。”李杰解释道。
“城北区因为那些绿色植物的关系，丧尸数量少，活下来的人也就多一些，人多了，自然就有了交换物资的需求。”
“一开始大家都是私底下偷偷换，后来人越来越多，干脆就形成了一个固定的交易地点，我们都管那里叫集市。”
“原来是这样。”林佑点了点头。
这倒是个有用的信息。
有集市，就意味着有情报。
他正好想多了解一下关于神恩教和那个神卫的事情，去集市看看，说不定能打听到什么。
“那你们去的时候，带上我们俩一起吧。”林佑直接说道。
“啊？”李杰和陈雅都愣住了，惊讶地看着他。
“带你们去？”李杰有些犹豫。
“林兄弟，集市那地方……人多眼杂，什么人都有，不太安全。”
“我知道。”林佑无所谓地笑了笑。
“就因为不安全，我们才更要去看看，我们总不能一直待在你这里，也得想办法搞点自己的物资。”
这是一个很合理的借口。
李杰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林佑和江烟离实力这么强，自保肯定没问题。
而且他们对自己有救命之恩，这个小小的要求，他实在没理由拒绝。
“那……好吧。”李杰最终点了点头。
“不过集市那边有些危险，到时候你们跟紧我们，千万别乱走。”
“放心。”林佑比了个“ok”的手势。
一顿早饭，总算是商定了接下来的行程。
吃完饭，李杰和陈雅就去收拾东西，为下午的出行做准备。
林佑和江烟离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你真的想去那个集市？”江烟离问。
“当然。”林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我想去看看那个神恩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还有那个大块头神卫，总觉得那家伙有点不对劲。”
最关键的是，他想搞清楚，那个所谓的圣果，到底有什么问题。
直觉告诉他，城北区这诡异的平静之下，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很可能就和神恩教，以及那种能让丧尸消失的绿色植物有关。
江烟离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
对她来说，去哪里都无所谓。
只要能和林佑待在一起，就算是龙潭虎穴，她也毫不在意。
午后的阳光透过浓雾，洒下一片昏黄。
吃过简单的午饭，四人便准备出发。
李杰背着一个半旧的登山包，里面装着他们准备用来交换的物资。
几块从废弃汽车上拆下来的电瓶，还有一些零散的金属零件。
陈雅则背着一个小包，里面是水和备用食物。
林佑和江烟离依旧是轻装上阵，林佑的背包里除了几个罐头，就只有一把砍刀。
“林兄弟，集市离这里有点远，走路大概要四十分钟。”
走在巷道里，李杰一边带路，一边压低声音给林佑介绍情况。
“集市在一个废弃的室内篮球馆里，只有一个出入口，相对比较安全。去那里的都是幸存者，大家默认的规矩就是只交易，不惹事，当然，总有些不守规矩的家伙，所以我们还是得小心点。”
林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末世里的规矩，从来都是靠实力来维持的。
“神恩教的人会去吗？”林佑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他们一般不参与交易。”李杰的脸色沉了沉。
“但他们有时候会派人在集市周围巡视，美其名曰播撒神的恩典，实际上就是在物色可以拉拢的新人，或者……抓捕他们口中的异端。”
“所以，万一在集市上碰到他们的人，能躲就躲，千万别跟他们起冲突。”李杰再三叮嘱道。
四人一路穿行，靠着李杰对地形的熟悉，他们避开了几条相对危险的主干道，专门挑那些偏僻的小路走。
一路上，除了偶尔能看到一两只行动迟缓的普通丧尸，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一座巨大的圆顶建筑轮廓终于出现在浓雾中。
“到了，前面就是篮球馆。”李杰指着那栋建筑说道。
越是靠近篮球馆，周围活动的人影就越多。
三三两两的幸存者，都和他们一样，背着各式各样的包裹，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每个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戒备。
篮球馆的正门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关卡。
几块巨大的水泥墩和废弃的汽车残骸堵住了大半个入口，只留下一个仅供两人并排通过的狭窄通道。
第531章 让我来!
通道两侧，站着七八个手持武器的男人。
他们身上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有的是破旧的夹克，有的干脆就是几块布料拼接缝合起来的。
但无一例外，每个人的眼神都充满了警惕和审视。
他们手里的武器也是千奇百怪，有消防斧，有钢管，还有用汽车钢板磨出来的简易砍刀。
每一个从通道经过的人，都会被他们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
这不像是有组织的守卫，更像是一群抱团取暖的幸存者，自发地守在这里，用眼神过滤着每一个可能带来威胁的陌生人。
林佑四人的到来，自然也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几道锐利的目光瞬间就落在了他们身上，尤其是在林佑和江烟离身上停留了很久。
毕竟，他们两个人看起来太干净了。
在这末世里，衣着整洁、身上没有明显伤痕和污渍的人。
要么是刚从安乐窝里出来的菜鸟，要么就是实力强大到根本不需要狼狈求生的强者。
李杰显然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他冲着那几个守卫模样的男人，不着痕迹地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那些人似乎也认识李杰，看到他，眼神里的警惕稍稍缓和了一些，但看向林佑和江烟离的目光，依旧充满了审视。
林佑没有理会那些视线，他平静地跟在李杰身后，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地方虽然简陋，但透着末世中罕见的秩序感。
没有管理者，没有规则，唯一的规则就是所有人共同维系的脆弱平衡。
“林兄弟，别在意，他们没恶意。”走在前面的李杰压低了声音解释道。
“大家都是为了安全，提防点陌生人很正常。”
“我明白。”林佑应了一声。
穿过狭窄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篮球馆内部的空间非常巨大，原本的观众席和球场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
这些摊位大多很简陋，有的是直接在地上铺一块布，有的则是用几块破木板搭成的桌子。
摊位上摆放的货物五花八门，有罐头、饼干、真空包装的食物，也有打火机、蜡烛、电池等生活用品。
更多的，则是一些林佑也叫不上名字的金属零件、电子元件和自制的简易武器。
整个集市里人头攒动，至少有两三百人。
人们大多沉默寡言，脚步匆匆，即便是在自己的摊位前，也是警惕地打量着过往的每一个人。
整个空间里，只有偶尔响起的讨价还价声。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麻木和疲惫。
林佑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这里几乎所有人的身形都很消瘦，脸上带着常年营养不良的菜色。
相比之下，他和江烟离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林兄弟，我们去那边。”李杰指了指球场的另一头。
“那边是专门交易金属和零件的地方，我们手里的东西在那边比较好出手。”
“好。”林佑点了点头，拉着江烟离跟了上去。
陈雅紧紧地跟在李杰身边，小手抓着他的衣角。
穿过拥挤的人群时，林佑敏锐地察觉到，有不少目光都落在了江烟离的身上。
没办法，江烟离那清冷的气质和出众的容貌，在这种环境下，实在是太扎眼了。
好在，那些目光大多只是惊艳和好奇，并没有流露出明显的恶意。
毕竟，能带着这样一个女人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这里的男人，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证明，没人想不开会来主动招惹麻烦。
林佑下意识地往江烟离身边靠了靠，将她大半个身子都挡在了自己身后。
江烟离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脚步放缓了些，任由他把自己护在身后。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李杰所说的交易区。
这里的摊位明显比食品区要冷清一些，摊位上摆放的都是些废旧的汽车零件、生锈的钢筋、还有一些拆解下来的电路板。
“老王。”
李杰熟络地跟一个摊位后面坐着的瘦高个男人打了个招呼。
那个被称为老王的男人抬起眼皮，看了李杰一眼，又扫了扫他身后的林佑三人，声音沙哑地开口。
“是小杰啊，今天又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弄了几个电瓶，还有些铜线，你看看能换点什么。”
李杰一边说，一边卸下背上的登山包，从里面掏出准备好的东西。
老王拿起一块电瓶掂了掂，又用小刀刮了刮铜线，点了点头。
“东西还行，想要什么？”
“老规矩，换点盐，再看看有没有消炎药。”李杰搓了搓手，有些期待地问道。
“盐有，消炎药……”老王摇了摇头。
“那玩意儿现在比黄金还贵，你这点东西可换不起。”
李杰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林佑在一旁看着，心里大概明白了这里的交易规则。
药品是紧俏的硬通货。
就在李杰准备和老王讨价还价的时候，林佑的目光却被不远处几个特殊的身影吸引了。
在交易区边缘的一个阴暗角落里，站着三个人。
他们和周围幸存者的画风格格不入。
三个人都穿着那种熟悉的灰白色长袍，头上戴着兜帽，将整张脸都隐藏在阴影里。
他们静静地站着，既不交易，也不与人交谈，冷眼旁观着集市里的一切。
是神恩教的人！
林佑的心里咯噔一下。
李杰不是说他们一般不参与交易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三个神恩教的教徒似乎也察觉到了林佑的注视。
其中一个人缓缓地转过头，兜帽的阴影下，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与林佑的视线对上了。
林佑心中一凛，但他没有躲闪，平静地与对方对视着。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眼神里没有敌意，也没有杀气，只有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像是在观察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这种眼神，让他非常不舒服。
“林兄弟，怎么了？”
李杰的讨价还价告一段落，他回过头，看到林佑正盯着角落，不由得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当他看到那三个灰袍人的时候，脸色瞬间就变了。
“是神恩教的……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他们经常来？”林佑收回目光，小声问道。
“不……很少来。”李杰摇了摇头。
“以前最多就是在集市外面转转，从来没进来过，今天这是怎么了？”
林佑没有说话，心里却升起一丝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
神恩教的人突然出现在集市内部，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哥，我们快换完东西走吧，我看着他们害怕。”
陈雅也看到了那三个人，小脸煞白，抓着李杰的胳膊小声催促道。
“好，好，马上就好。”
李杰连忙点头，也顾不上跟老王继续磨叽了，匆匆忙忙地用手里的东西换了半袋子盐和几块压缩饼干，就准备拉着他们离开。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准备走的时候，那个一直与林佑对视的灰袍人，忽然迈开了脚步，径直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李杰下意识地把陈雅护在身后，脸上满是戒备。
林佑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握着砍刀的手紧了紧，身体微微侧过，挡在了江烟离和李杰兄妹的前面。
他倒想看看，这帮神棍想干什么。
周围的幸存者们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投来关注的目光，但更多的是敬而远之，主动让开了一片空地。
显然，没人想和神恩教的人扯上关系。
那个灰袍人一步一步地走近。
林佑已经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个灰袍人并没有在他们面前停下。
而是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仿佛他们只是路边的石头。
直到灰袍人走出十几米远，李杰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林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灰袍人的背影，又看了看依旧站在角落里的另外两个灰袍人，心里的疑惑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深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百分之百确定，那个灰袍人的目标就是他们。
可为什么走到一半，又突然改变了主意？
是周围人太多，他不想引起骚动？
还是说……
有什么别的原因？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林佑没有多说，催促了一句。
不管对方想干什么，现在离开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李杰连连点头，带着三人加快脚步，朝着篮球馆的出口方向走去。
一路上，林佑总感觉背后有几道目光如影随形，但他回头去看，却又什么都发现不了。
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出口通道的时候，异变陡生！
“吼——！！！”
一声充满了暴虐的嘶吼，毫无征兆地从集市的另一端炸响！
紧接着，就是人群的尖叫声和摊位被撞翻的巨响！
“啊——！”
“怪物！有怪物冲进来了！”
“快跑啊！”
整个集市瞬间陷入了恐慌和混乱之中。
人群像被捅了的马蜂窝，惊慌失措地朝着唯一的出口蜂拥而来。
他们互相推搡着，踩踏着，为了活命，彻底抛弃了刚才还勉强维持的秩序。
“怎么回事？！”李杰脸色大变，死死地护住陈雅，被混乱的人流冲得连连后退。
林佑一把拉住江烟离，将她护在怀里，同时努力稳住身形，抬头朝着混乱的源头望去。
只见在集市的另一头，一个庞大的身影正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那是一个林佑从未见过的特殊感染者！
它的躯体极度臃肿，身上胡乱地缝合着好几条额外的手臂和腿，甚至还有一颗倒着长在它后背上的脑袋！
那些多出来的肢体，有的像是人类的，有的则明显属于某种动物。
它们就像是被人用粗糙的针线，胡乱地缝合在这个怪物身上一样。
最让林佑感到头皮发麻的是，那些缝合的线，竟然是那种熟悉的翠绿色藤蔓！
这些藤蔓如同活物一般，深深地扎根在怪物的血肉里，还在微微地蠕动着。
缝合怪？
林佑的脑子里瞬间冒出这个词。
这玩意儿，简直就像是丧尸游戏里跑出来的怪物。
它的力量大得惊人，只是随手一挥，就能将一个成年男人像破布娃娃一样拍飞出去。
那些多出来的手臂和腿也并非摆设，它们各自为战，疯狂地攻击着周围的幸存者。
一个跑得慢的幸存者被它后背上的那条腿扫中，整个人瞬间飞了起来，撞在远处的墙壁上，滑落下来时，已经没了生息。
“快！快去堵住入口！”
“别让它跑出来！”
通道口那几个负责守卫的男人最先反应过来。
他们试图用废弃的汽车和水泥墩，将怪物堵在集市里面。
缝合怪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它发出一声咆哮，放弃了追杀其他幸存者，朝着出口这边冲了过来！
它的速度并不快，但每一步都势大力沉，踩得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完了……完了……”李杰看着小山般冲过来的怪物，脸上血色尽失，一片死灰。
这种体型的怪物，根本不是人力能抗衡的！
陈雅更是吓得浑身发抖，死死地闭着眼睛，不敢再看。
林佑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他飞快地评估着这个怪物的实力。
很强！
比昨天遇到的那个黑影怪物要强得多！
虽然还比不上当初在别墅遇到的螳螂怪，但也不是普通幸存者能对付的。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江烟离。
江烟离也在看着林佑，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林佑读懂了她的意思。
她在问。
需要我动手吗？
林佑毫不怀疑，只要江烟离愿意，她只需要动一动手指，就能把眼前这个缝合怪碾成粉末。
但是不行！
一旦江烟离在这里动用女王的力量，那他们就彻底暴露了。
到时候，他们要面对的，可能就不仅仅是神恩教的窥视了。
林佑在江烟离耳边飞快地说了一句。
“别动，让我来。”
他必须自己解决这个麻烦。
他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什么事都依赖江烟离。
“你们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李杰被林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
“林兄弟，你要干什么？”
第532章 战神!
李杰没拉住他，眼睁睁看着林佑一个人逆着人流，朝着恐怖的缝合怪冲了过去。
一个人去挑战那头怪物？
那不是送死吗？！
“林兄弟！回来！你不要命了！”
李杰声嘶力竭地大喊，可他的声音瞬间就被人群的嘈杂给淹没了。
在所有人都在拼命向外逃窜的时候，林佑逆行的身影，显得格外扎眼。
“那个人是谁？他想干什么？”
“疯了吧！他竟然朝着怪物走过去了？”
“快看！他冲上去了！”
混乱的人群中，不少人都注意到了林佑的举动，惊愕和不解的目光纷纷投向他。
在他们看来，林佑的行为，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而此刻，被所有人认为是在找死的林佑，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他盯着越来越近的缝合怪，分析着它的每一个动作。
速度不快，这是它的弱点。
力量巨大，体型庞大，这是它的优点。
身上缝合了多余的肢体，攻击方式诡异多变，但这也意味着，它的身体协调性肯定很差，破绽会很多！
电光火石之间，林佑已经制定好了初步的战斗计划。
不能硬碰硬！
必须利用自己的速度优势，和它周旋，寻找一击致命的机会！
“吼！”
缝合怪也注意到了眼前的人。
它主脑袋上的眼球转了转，似乎对林佑感到十分困惑。
但很快，困惑就变成了疯狂。
它背上那颗倒着长的脑袋猛地张开嘴，发出刺耳的尖啸。
同时，一条缝合在它腰间的粗壮手臂，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林佑迎面砸了过来！
这一击势大力沉，快如闪电！
“小心！”
人群中，有人下意识地发出了惊呼。
面对这恐怖一击，林佑的身体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动作。
他在那条手臂即将砸中他的瞬间，猛地一个矮身，身体几乎是贴着地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前滑行了出去！
呼——
狂暴的拳风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将他身后的地面砸出了一个凹坑，碎石四溅。
林佑滑行的势头不减，瞬间就突进到了缝合怪的脚下！
他眼神一凝，手中自下而上，狠狠地撩向缝合怪的小腿！
“噗嗤！”
刀刃锋利得超乎想象，入肉的声音清晰。
林佑只感觉手上传来一股巨大的阻力，砍中的好似不是血肉，而是一块坚韧的牛皮。
但他还是成功地在怪物的小腿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
散发着恶臭的血液，瞬间从伤口里喷涌而出！
“吼——！！！”
缝合怪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抬起那条受伤的腿，就要朝脚下的林佑狠狠踩下！
林佑一击得手，根本不恋战，脚下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瞬间窜了出去，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致命一脚。
轰！
脚掌落下，地面剧烈地颤动，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没死！”
“他伤到那个怪物了！”
远处观望的幸存者们，看到这一幕，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他们原本以为林佑会瞬间被秒杀，却没想到，他不仅躲过了怪物的攻击，还成功地伤到了它！
这简直不可思议！
李杰也瞪大了眼睛。
他知道林佑很强，但没想到，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那种速度，反应和力量。
这是人类能拥有的吗？
林佑没有理会周围的惊叹，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眼前的怪物身上。
刚才那一刀，虽然成功伤到了它，但并没有伤及根本。
这种程度的伤势，对于体型庞大的怪物来说，根本无伤大雅。
果然，缝合怪变得更加疯狂。
它身上那些胡乱缝合的肢体，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开始疯狂地舞动，朝着林佑发起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一时间，拳影，腿影，爪影，铺天盖地地朝着林佑而来！
在密不透风的攻击中，他如同一只穿花蝴蝶，不断地闪转腾挪。
他的身影在巨大的怪物周围不断地闪现，每一次都与致命的攻击擦肩而过。
在场的幸存者们，已经完全看傻了。
他们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残影，在缝合怪身边上蹿下跳，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而每一次残影闪过，怪物的身上，就会多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噗嗤！
噗嗤！
噗嗤！
刀刃切割血肉的声音，不断地响起。
黑色的血液，如同不要钱一样，从怪物的身上飚射出来，洒满了地面。
林佑完全沉浸在了这种高速的战斗节奏中。
他的大脑一片空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本能地指引着他，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他甚至能预知到缝合怪每一次攻击的轨迹和落点。
也能分析出对方身上哪里的肌肉最薄弱，哪里的骨骼最脆弱。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开启了战斗模式。
远处，江烟离眯着眼看向林佑。
他体内的能量，正在以极为高效的方式，与他的身体飞速融合。
每一次挥刀，每一次闪避，都是一次淬炼。
这场战斗，正在帮助林佑，更快地掌控他体内属于江烟离的力量。
这对于女王来说不是一个好消息，这意味眷属在朝着不受控的边缘前进。
但江烟离希望林佑变强。
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真正地拥有她，而不是仅仅作为被她保护的对象。
战场中央，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林佑虽然一直在躲闪和游斗，但高强度的战斗，对他的体力消耗也是巨大的。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而反观那个缝合怪，虽然浑身鲜血淋漓，看起来惨不忍睹，但它的动作依旧狂暴，丝毫没有力竭的迹象。
这样下去不行！
林佑心里很清楚，跟这种怪物拼消耗，自己绝对是先倒下的那一个。
他砍了它几十刀，有的伤口甚至深得能看到骨头，可这家伙却越打越疯。
必须找到它的要害！
可要害在哪？
心脏？
脑袋？
它身上有好几个脑袋，到底哪个才是主脑？
林佑一边躲闪，一边飞快地思考着。
常规的丧尸，要害是脑袋。
但这家伙显然不是常规丧尸。
他尝试过攻击它胸口的位置，但那里被好几层肌肉和缝合的肢体挡住了，砍刀根本砍不进去。
至于脑袋……
他已经砍爆了它后背上那颗倒着长的脑袋，结果只是让它尖啸的声音停了，对它的行动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林佑心里暗骂一句，又一次躲开一条从背后扫来的长腿。
不能再拖了！
林佑眼神一狠，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本来不想在这里使用感知网，万一吸引来更多的感染者就麻烦了。
但顾不了那么多了。
在躲过又一轮攻击的间隙，林佑精神力瞬间集中。
一个无形的感知网络，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他将扩散范围缩至最小，希望能以避免吸引到其他感染者。
随后，林佑立刻将注意力都集中在缝合怪的身上。
他要找到它的核心！
只要是感染者，体内就一定会有凝聚了所有能量的火种，也就是核心。
只要摧毁核心，再强的怪物也会瞬间毙命。
然而，当感知网将缝合怪的身体扫描一遍后，林佑却愣住了。
没有！
这家伙体内，竟然没有核心！
它的身体里，能量分布得非常混乱，就像一团杂乱无章的毛线，根本没有一个集中的能量源。
无论是它那颗主脑袋，还是胸腔的位置，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
没有核心，就意味着没有绝对的弱点。
难道真的要把它一点点磨死？
就在林佑焦躁的时候，他忽然注意到了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
在感知网的反馈中，缝合怪的身躯虽然能量混乱。
但那些将它不同部位缝合在一起的翠绿色藤蔓，却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
它们就像是贯穿整个身体的神经网络，将所有肢体都连接在一起。
这些藤蔓有问题！
难道说……这些藤蔓控制了这个怪物？
它们才是这具身体的核心？
林佑决定立刻验证自己的猜测。
他不再执着于攻击怪物的血肉，而是将目标锁定在了其中一条藤蔓上。
那是一条缝合在怪物右肩上的藤蔓，它将一条粗壮的手臂，连接到了怪物的身体上。
就是它了！
林佑眼神一凝，脚下发力，身体瞬间改变方向，绕到了缝合怪的右侧。
“吼！”
缝合怪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一只手猛地抬起，朝着林佑狠狠抓来！
林佑不闪不避，反而迎着攻击冲了上去。
在利爪触碰到他的前一刻，他猛地扭转身躯，手中的砍刀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斩向了手臂与肩膀连接处的绿色藤蔓！
“唰！”
那翠绿色的藤蔓，在锋利的刀刃下，应声而断！
几乎是在藤蔓被斩断的同一时间，这条粗壮的手臂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瞬间软了下来，无力地垂了下去。
任凭缝合怪如何咆哮，如何驱动，那条手臂都再也没有了任何反应，就像一坨挂在身上的死肉。
还真是！
林佑心中狂喜！
这些藤蔓，果然就是这只怪物的命脉！
“天呐！你们看到了吗？它的一条胳膊不动了！”
“是那个人干的！他砍断了什么东西？”
“好像是……那些绿色的藤蔓？”
远处的幸存者们也注意到了战场的惊人变化。
他们虽然看不清细节，但缝合怪一条手臂突然失控的场面，却看得一清二楚。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更加激烈的议论和惊呼。
李杰更是激动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能打赢……真的能打赢啊！”他喃喃自语。
陈雅透过指缝，紧张地看着那个在怪物身边辗转腾挪的身影，一颗心提得老高。
找到了弱点的林佑，攻势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他不再被动地躲闪和游斗，而是展开了极具目的性的反击。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围绕着缝合怪高速移动，手中的砍刀化作一道道银光，专门朝着那些连接着肢体的绿色藤蔓而去。
“噗嗤！”
林佑再次抓住一个机会，一刀斩断了缝合怪左腿根部的藤蔓。
那条腿，立刻失去了控制，拖在地上，成了累赘。
“吼——！”
缝合怪彻底失控。
它仅剩的几条肢体疯狂地挥舞，试图击中林佑。
但失去了一条腿的它，平衡性变得极差，动作也开始变得迟缓和笨拙。
在林佑惊人的速度面前，它所有的攻击都显得那么无力，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落空。
而林佑，则在它身上不断地制造着新的战果。
唰！
唰！
唰！
刀光闪烁，一根又一根的藤蔓被接连斩断。
缝合怪身上那些多出来的手臂和腿，一个接一个地失去了控制，软软地垂了下去。
战局，在短短几十秒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逆转。
之前还追着幸存者大杀四方的恐怖怪物，此刻在林佑的面前，就像一个被拆解的木偶，毫无还手之力。
林佑甚至还有闲心观察了一下那些被斩断的藤蔓。
它们在离开怪物身体后，并没有立刻死去。
而是在地上像虫子一样扭动了几下，然后迅速枯萎，变成了一截干枯的灰黑色植物。
这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想。
这些藤蔓是活的！
是它们在操控着这具由不同生物尸体拼接而成的躯体！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林佑心里嘀咕着，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歇。
又过了十几秒，随着最后一根连接着肢体的藤蔓被斩断，缝合怪身上所有外接的胳膊和腿，全都失去了作用。
它的身躯再也无法保持平衡，轰然倒地。
“轰隆！”
巨大的身体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烟尘。
它还在挣扎，用自己原本的肢体试图爬起来，但失去了那些额外肢体的辅助，它的行动变得异常艰难。
林佑站在不远处，小口喘着粗气。
他看着倒在地上，如同垃圾的怪物，嘴角咧开一个充满自信的笑容。
赢了！
在怪物倒下的那一刻，整个篮球馆陷入了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目瞪口呆地看着战场中央。
让他们感到绝望的怪物，此刻就像一堆废肉，倒在地上无力地蠕动。
而那个单枪匹马挑战怪物的年轻人，正持刀而立，如同一尊不败的战神。
第533章 英雄啊!
“赢了！他赢了！”
“天呐！我们得救了！那个怪物被打倒了！”
“太强了！那个人简直不是人！”
“英雄！他是我们的英雄！”
众人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尽情地宣泄着刚才积压在心底的恐惧和绝望。
他们看向林佑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崇拜和狂热。
在他们眼中，林佑已经不再是一个普通幸存者了，而是拯救了他们所有人的神。
李杰和陈雅也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江烟离冷眼看着这一切。
她没有欢呼，也没有激动。
她的宝贝，正在发光。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爽。
她不喜欢别人用那种狂热的眼神看着林佑，林佑是她一个人的，他的光芒，也只能让她一个人看到。
冰冷的占有欲在她心底悄然升起。
但她还是压制住了这种情绪。
这是林佑需要的。
他需要享受这种靠自己力量获得认可的感觉。
她可以纵容他这一次。
战场中央，林佑并没有理会周围的欢呼。
他喘匀了气，提着刀，一步一步地走向倒在地上的缝合怪。
怪物还没有死。
虽然它的外接肢体已经全部被废掉，但它还可以蠕动，还存在一点威胁。
它主脑袋上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林佑。
它张开嘴，发出嘶吼，试图继续攻击林佑。
林佑面无表情地躲开它的攻击，举起了手中的砍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英雄给予怪物最后一击。
但林佑的刀举到一半，却又停了下来。
他站在怪物的身边，转过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幸存者。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被众人崇拜的得意。
他看到了人们脸上劫后余生的狂喜，看到了他们眼中对自己的狂热崇拜。
但他更看到了，隐藏在这些情绪之下的麻木和依赖。
他们把他当成了救世主，当成了新的神。
一旦遇到危险，他们首先想到的，不是反抗，而是祈祷，或者等待别人的拯救。
这不是林佑想看到的。
他今天可以救他们一次，那下一次呢？
下下次呢？
他不可能永远待在这里。
如果他们始终学不会靠自己，那下一次再有怪物出现，他们依旧只有死路一条。
林佑不想当什么英雄，更不想当什么神。
他只想看到，在末世里挣扎求生的人类，能重新拾起属于自己的勇气和尊严。
“你们在等什么？”
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不解地看着他。
“你们在等我杀了它吗？”
林佑用刀指了指脚下还在蠕动的怪物。
“然后呢？然后你们继续躲在角落里，等着下一次怪物出现，再等着下一个人来救你们？”
众人脸上的狂喜慢慢褪去，只剩下茫然和羞愧。
“它已经站不起来了。”
林佑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它现在就是一堆烂肉！你们手里的棍子，你们手里的刀，都能要了它的命！”
“这里是你们交易的地方，是你们赖以生存的家园！现在有怪物闯进来了，你们却指望我一个外人，来帮你们解决所有问题？”
林佑环视四周。
“你们的武器呢？你们的勇气呢？都被狗吃了吗？！”
“还是说，你们已经习惯了当缩头乌龟，习惯了跪在地上向什么狗屁神明祈祷，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
这个男人说的没错。
他们在逃跑，在尖叫，在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陌生人，为了保护他们而拼死战斗。
现在，怪物已经被打倒了，他们却还在旁边看着，等着别人来完成最后一步。
这和那些跪地祈祷的神恩教教徒，又有什么区别？
李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哥……”陈雅拉了拉李杰的衣角。
林佑说的，全都是事实。
李杰看着林佑孤身一人的背影，再看看自己身后这几百个只知道逃跑和观望的幸存者，一股耻辱感涌上心头。
他受够了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他不想再当一个只能躲在别人身后的懦夫！
李杰推开身边的人，从地上捡起一根掉落的钢管，大步流星地朝着战场中央走去。
“杰哥！”陈雅惊呼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杰的身上。
李杰没有回头，他走到了林佑的身边，看了一眼地上丑陋的怪物，又看了一眼林佑。
“林兄弟，你说的对。”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林佑，也对着身后所有的人大声吼道。
“我们他妈的不是懦夫！”
说完，他举起手中的钢管，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朝着缝合怪那的脑袋砸了下去！
“砰！”
这一击，仿佛一个信号。
一个站在入口处负责守卫的壮汉，也怒吼一声，提着消防斧冲了上来。
“干死这狗娘养的！”
“算我一个！”
“杀啊！”
一个，两个，十个……
越来越多的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们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钢管、撬棍、磨尖的木棒，甚至还有人拿着板砖。
他们的脸上，还带着恐惧，但眼神里，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他们一起涌向了倒地的怪物。
林佑默默地退到了一边，将战场让给了他们。
他看着眼前这幅景象，看着那些曾经麻木的幸存者，此刻正用自己的双手，为生存而战。
这，才是他想看到的画面。
战斗，或者说，是一场单方面的泄愤式殴打。
近百名幸存者将缝合怪团团围住，手中的武器如雨点般落在它的身躯上。
砰！砰！砰！
击打声不绝于耳。
钢管砸弯了，就用手里的石头砸。
砍刀卷刃了，就用脚踹。
每个人都像疯了一样，将这段时间以来积压在心底的恐惧、压抑和对末世的愤怒，全都发泄在了这头怪物身上。
“吼……”
缝合怪发出痛苦的嘶吼，它的身躯在地上翻滚扭动，试图挣扎。
但它所有的外接肢体都被废掉了，仅剩的几条原生肢体，在近百人的围攻下，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它只能任人宰割。
江烟离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林佑的身边，递过来一瓶水。
“给。”她轻声说。
“谢了。”林佑接过水，拧开盖子，咕咚咕咚地灌了大半瓶。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让他发热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你刚才很帅。”江烟离看着他，忽然说道。
“那当然，你老公的实力现在强得可怕！”
林佑笑着说道。
被自己的爱人当面夸奖，而且还是这种冰山性格的女人，这种感觉真爽！
江烟离看着他这副得意的样子，眸子里的笑意加深。
她收回目光，看向混乱的围殴现场，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为什么不亲手杀了它？”
“你不觉得，他们现在这个样子，比刚才跪在地上等死的样子，要好看得多吗？”
林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江烟离沉默了。
在她看来，无论他们是跪着还是站着，都改变不了他们弱小的事实。
另一边，李杰和陈雅也走了过来。
李杰的脸上还沾着几滴怪物的黑血，但他毫不在意，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林兄弟！太……太他妈爽了！”
林佑笑了笑，没说话。
“我从来没想过，我们……我们也能亲手杀死这种怪物！”李杰语无伦次地说道。
那种亲手为自己命运而战的感觉，那种将恐惧踩在脚下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
“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以后，你们要面对的，可能还有更多。”
李杰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我们不怕！”
就在这时，围攻怪物的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怎么回事？它怎么还不死？”
“我都把它脑袋砸烂了！它还在动！”
林佑和李杰闻声望去，只见缝合怪虽然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不成样子，但它的身体，依旧在顽强地蠕动着。
它的生命力，顽强得超乎想象。
“我来！”
之前那个手持消防斧的壮汉怒吼一声，高高跃起，一斧头狠狠地劈进了缝合怪的主脑袋里。
噗嗤！
半个斧刃都陷了进去。
但那怪物只是抽搐了一下，依旧没有死透。
“焯！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壮汉骂了一句，拔出斧头，又接连劈砍了好几下。
可无论他们怎么攻击，都无法彻底杀死这头怪物。
众人渐渐停下了手，脸上的兴奋和喜悦被恐慌和不解所取代。
一个杀不死的怪物，这比强大的怪物，更让人感到恐惧。
林佑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按理说，他已经废掉了这怪物所有的攻击手段，它现在就是一堆烂肉，就算生命力再强，在这么多人的围攻下，也早就该死透了。
可它偏偏就是不死。
难道……他之前的判断是错的？
那些藤蔓，并不是它的要害？
不，不可能。
如果藤蔓不是要害，那它被斩断藤蔓后，肢体为什么会失控？
林佑再次开启了感知网，集中在了怪物的尸体上。
在感知网的反馈中，怪物的身体已经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生命能量的迹象。
但是，那些被斩断后，散落在它身体各处的翠绿色藤蔓，虽然大部分已经枯萎，却还有几截最粗壮的，依旧在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
这股能量，正在试图修复怪物的身体，维持着它最低限度的生命活动。
原来如此！
他斩断的，只是连接肢体的神经线，并没有摧毁真正的核心！
这个怪物的核心，不是某个器官，而是所有藤蔓的集合体！
只要还有一根藤蔓存在，它就不会真正死亡！
必须把所有的藤蔓彻底摧毁！
“都让开！”
林佑大喝一声，分开人群，走到了怪物的尸体旁。
众人纷纷退后，敬畏地看着他。
“林兄弟，怎么了？这东西杀不死吗？”李杰紧张地问道。
“它的要害不是脑袋，也不是心脏。”林佑一边说，一边用刀在怪物的尸体上翻找着。
“是那些绿色的藤蔓！把它们全都找出来，烧掉！”
烧掉？
众人面面相觑。
“还愣着干什么？找打火机！找燃料！快！”林佑头也不回地吼道。
众人如梦初醒，立刻行动起来。
很快，就有人从摊位上找来了打火机和几瓶高度数的劣质酒。
林佑用刀将那些还在活动的藤蔓一一挑了出来，聚在一起。
那些藤蔓一离开怪物的身体，就开始剧烈地扭动，像一条条绿色的毒蛇，看起来十分诡异。
“就是这些东西！”林佑指着那些藤蔓。
“点火！”
那个拿着酒瓶的幸存者，将酒全都倒了上去，然后划着了打火机，扔了过去。
呼！
火焰瞬间燃起。
“吱吱吱——！”
被火焰包裹的藤蔓，发出了被烧焦的声音。
它们在火焰中疯狂地扭曲，挣扎，但最终还是在高温下，一点点地化为了焦炭。
一直顽强蠕动的缝合怪也在此刻身躯猛地一僵，然后彻底不动了。
这一次，是真的死透了。
危机彻底解除，整个篮球馆再次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这一次，人们的欢呼声比之前更加热烈，更加真诚。
他们看向林佑的眼神，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崇拜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近乎于信仰的狂热。
在他们看来，林佑不仅拥有神一般的力量，更拥有洞悉一切的智慧。
是他，带领他们战胜了不可战胜的怪物，是他，找到了杀死怪物的最终方法。
“英雄！”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声来。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响彻了整个场馆。
“英雄！英雄！英雄！”
几个离得近的幸存者，甚至激动地冲上来，想要把林佑抬起来，抛向空中。
“哎哎哎！别别别！”
林佑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几步，摆手制止了他们。
“各位，冷静一下，冷静一下！”
他可不想被人当猴子一样抛来抛去。
“林英雄！您救了我们所有人！请受我们一拜！”
之前那个手持消防斧的壮汉，此刻一脸的激动和崇敬，说着就要单膝跪下。
“别！大哥，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第534章 我不是英雄
林佑最受不了这个。
“林兄弟，你就别推辞了。”李杰也走了上来，他看着林佑，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今天如果不是你，我们这里所有人都得死。你就是我们所有人的救命恩人，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对！英雄！”
“英雄万岁！”
周围的幸存者们纷纷附和，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林佑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激动的脸，心里却感到一阵无奈。
他现在无论说什么，都很难改变这些人的想法了。
他叹了口气，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喧闹的人群，竟然真的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等待着他们的英雄发表演说。
林佑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缓缓开口。
“我不想当什么英雄。”
他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今天站出来和怪物拼命的，不只我一个人。”
“还有你们，是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
“是李杰，他第一个拿起武器冲了上去。”
他指了指身边的李杰。
李杰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是这位大哥，他用斧头砍下了怪物的脑袋。”
林佑又指向那个消防斧壮汉。
壮汉挺了挺胸膛，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还有你们，你们每一个人，都用手里的武器，为杀死那头怪物出了一份力。”
林佑的目光，扫过那些刚刚参与了战斗的幸存者。
“所以，如果真的要说英雄，那英雄不是我，而是你们自己。”
“是你们，用自己的双手，保卫了自己的家园，拯救了自己的性命。”
他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是的，他们也亲手杀死了怪物。
那种战胜了恐惧，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是真实存在的。
“记住今天的感觉。”
林佑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越发激动。
“记住这种靠自己站起来，而不是跪下去求别人的感觉，能让你们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活下去的，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神，也不是某个突然冒出来的英雄，而是你们自己，是你们手中的武器，和你们身边可以并肩作战的同伴！”
“我今天可以帮你们一次，但我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
“下一次，当危险再次降临的时候，我希望你们能像今天一样，勇敢地站出来，而不是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说完，林佑不再理会众人，他拉了拉江烟离的手，又对李杰使了个眼色，转身朝着人群外走去。
“我们走。”
人群自动为他分开了一条道路。
他们默默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有敬佩，有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触动。
林佑的话，像一颗种子，种在了他们的心里。
或许，这颗种子现在还很弱小，但总有一天，它会生根发芽，长成一棵能够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林佑带着江烟离和李杰兄妹，走到了篮球馆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林兄弟，你刚才那番话……说得太好了！”李杰依旧处于激动之中，他觉得今天的林佑，简直浑身都在发光。
“行了，别拍马屁了。”林佑摆了摆手，神情严肃了起来。
“我有正事要问你。”
“你说！”李杰立刻正色道。
“神恩教的人呢？”林佑的目光在场内巡视了一圈。
“我记得怪物出现前，他们就在那边的角落里。”
他指了指之前那三个灰袍人站立的位置。
李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奇怪……他们什么时候走的？”李杰也愣住了。
刚才场面那么混乱，所有人都只顾着逃命，根本没人注意到那三个灰袍人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我去找找看！”李杰说着就要过去。
“不用了。”林佑拦住了他。
“我猜，他们早就走了。”
“早就走了？”李杰不解。
“你不觉得，这件事太巧了吗？”林佑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三个神恩教的人，以前从来不进集市，今天却破天荒地来了，他们刚来没多久，怪物就冲了进来，然后，在我们和怪物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他们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这一切，就像是提前安排好的一样。”
李杰的脸色变了。
他不是傻子，被林佑这么一点拨，他也立刻察觉到了其中的诡异之处。
“林兄弟，你的意思是这次的怪物袭击，和神恩教有关？”
“我没有证据。”林佑摇了摇头。
“但我有种强烈的直觉。”
缝合怪的身体上的藤蔓。
还有供奉神藤的神恩教。
如果说这两者之间没有联系，打死他都不信。
“我怀疑，是神恩教的人，故意把它引进来，甚至……这头怪物就是他们制造出来的！”
“制造怪物？！”
李杰和陈雅同时失声惊呼。
这个猜测，实在是太疯狂，太颠覆他们的认知了。
一个宗教组织，竟然能在暗中制造这种恐怖的怪物？
他们想干什么？
毁灭整个城北区吗？
“这……这不可能吧？”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好处？”林佑冷笑一声。
“好处可太大了。”
“你想想，如果今天我没有出现，会是什么结果？”
李杰想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如果林佑没有出现，那头缝合怪会血洗整个集市。
他们这几百个幸存者，估计会死伤惨重。
“到时候，神恩教的人就可以站出来，宣称这是神对异端的惩罚，而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在经历了如此恐怖的绝望之后，会怎么样？”
林佑看着李杰，缓缓说道。
“他们会把神恩教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会更加疯狂，更加虔诚地信仰他们的神。”
“用一场灾难，来筛选和巩固信徒，这手段，高明得很啊。”
听完林佑的分析，李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如果林佑的猜测是真的，那这个神恩教，就不是一个简单的邪教了。
这是一群彻头彻尾的，披着人皮的恶魔！
李杰无法想象，一个宣扬神恩的组织，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歹毒的心思。他们竟然拿活生生的人命，来当作巩固信仰的工具。
“哥，我…我害怕……”陈雅紧紧地抓着李杰的胳膊，身体瑟瑟发抖。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今天发生的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
先是恐怖的怪物，现在又是更加恐怖的人心。
李杰回过神来，连忙将妹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别怕，小雅，有哥在，有林兄弟在，不会有事的。”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自己的心里也是一片冰凉。
这个末世最可怕的，或许并不是失去理智的丧尸和怪物，而是那些为了欲望和野心，可以不择手段的同类。
“现在说这些，还都只是我的猜测。”林佑看到他们兄妹俩的样子，出声安慰了一句。
“不过，小心一点总没错。这个神恩教，绝对有问题。”
“林兄弟，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李杰问道。
他现在已经完全把林佑当成了主心骨。
林佑沉吟了片刻。
他原本的计划，是先找个地方落脚，然后慢慢调查神恩教。
但现在看来，情况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和危险得多。
神恩教既然敢在集市里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就说明他们已经不在乎暴露了，或者说，他们有足够的信心，可以控制住整个城北区的局势。
林佑决定不能再等下去了。
被动地等待危险找上门，不是他的风格。
神恩教这帮人藏在暗处，像一条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窜出来咬人。
今天这头缝合怪，明显就是一次试探。
他要主动出击，至少得搞清楚，这帮神棍到底在谋划什么，他们的老巢又在哪里。
他走到李杰身边，开口说道。
“李杰，帮我个忙。”
“林兄弟，你说。”
“你去幸存者里面问问，看有没有人知道神恩教最近有什么特别的动向。”
“越详细越好，任何反常的举动都算。”
李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林佑的意思。
他神情变得严肃。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
“哥，你小心点。”陈雅拉了拉他的衣角。
“放心。”李杰拍了拍她的手，转身走向人群。
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李杰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出头，身材瘦削，脸色蜡黄，一副长期营养不良的样子。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走路的时候有些缩手缩脚，眼神躲躲闪闪的，看起来很胆小。
他跟在李杰身后，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离得太远，目光时不时地瞟向林佑，充满了敬畏。
“林兄弟。”李杰快步走到林佑面前，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问了一圈，大部分人都说神恩教最近没什么动静，跟平时一样，就是每天早晚巡行祈祷。”
这在林佑的意料之中。
神恩教如果真有什么大动作，肯定会做得非常隐秘。
“不过……”李杰话锋一转，侧身指了指身后那个畏畏缩缩的男人。
“他叫张大伟，他可能知道神恩教最近在做什么。”
林佑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叫张大伟的男人身上。
张大伟被他一看，身体下意识地抖了一下，连忙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别怕。”林佑语气放缓。
“坐下说吧，你看到了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都告诉我们。”
他指了指旁边的空地。
张大伟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是这样的……”张大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我胆子小，不敢去太远的地方找吃的，一般就在这附近转转，但前几天，我实在是饿得不行了，就想着去北边碰碰运气。”
“北边？”林佑的眉毛挑了一下。
“对，就是城北区的北片，靠近废弃工业园那一片。”
张大伟点了点头，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那里怎么了？”林佑追问道。
“那里……那里变得很奇怪，很危险。”张大伟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以前也去过那边，虽然丧尸也不少，但只要小心点，还是能找到些东西的，可这次去，完全不一样了。”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我刚进北片没多远，就发现那里的绿色植物比其他地方多了好多，长得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把路都快堵死了。”
“而且，我发现那里的丧尸也特别多，比平时多了好几倍！它们就在街上晃来晃去，跟疯了一样，我好几次都差点被发现。”
“你还看到了什么？”林佑又问。
“我还看到了神恩教的人。”张大伟把声音压低。
“我看到好几队教徒，穿着那种灰袍子，在北片活动，他们好像在运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最重要的是！”
“我还看到了神卫！就是那个大块头！他也在北片出现过！我离得远，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他那个体型，我绝对不会认错！”
如果说普通的教徒出现在北片，还可以解释为日常活动。
但连神卫这种级别的战力都出现在那里，事情就绝对不简单了。
“因为这个，我吓得赶紧跑回来了，再也不敢去那边了。”
林佑沉思片刻。
张大伟提供的这些信息，虽然零散，但串联起来，却指向了一个清晰的结论。
神恩教正在城北区的北片，进行着某种秘密的活动。
那里有异常茂盛的绿色植物，有数量激增的丧尸，有行踪诡秘的教徒，还有神卫的亲自坐镇。
今天这头由藤蔓缝合而成的怪物，十有八九，就是从那个地方跑出来的。
那个所谓的北片，很可能就是神恩教的怪物工厂，或者是他们的圣地。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那里藏着神恩教最核心的秘密。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张大伟看着林佑，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些……有用吗？”
“很有用。”林佑回过神来，对他点了点头。
“谢谢你，这些信息对我们很重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之前在超市找到的压缩饼干，递了过去。
“这个给你，算是一点报酬。”
第535章 换武器
张大伟看到那块饼干，眼睛瞬间就亮了。
在这末世里，食物就是最珍贵的东西。
他没有想到，自己只是提供了几句话，就能换来一整块压缩饼干。
他手忙脚乱地接过饼干，连声道谢。
“谢谢！谢谢林英雄！”
“我不是什么英雄。”林佑摆了摆手。
“快回去吧，注意安全。”
张大伟如蒙大赦，揣着饼干，一溜烟地跑进了人群里。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李杰才忧心忡忡地开口。
“林兄弟，你问这些，不会是准备……准备去北片找那些神恩教的人吧？”
他不傻，能听明白林佑问这些的意思。
北片，在张大伟的描述里已经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了。
林佑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太危险了！”李杰立刻劝说道。
“对方人多势众，而且那个地方现在肯定戒备森严，你一个人去，那不是自投罗网吗？我们刚见识了他们的手段，他们连几百个幸存者的命都不在乎，要是被他们抓到，绝对没有好下场的！”
林佑看了一眼李杰和陈雅，这对兄妹只是挣扎求生的普通人，他们会感到害怕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林佑也从来没打算带着他们一起去冒险。
毕竟，这对兄兄妹妹的实力确实有限，真到了关键时刻，可能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累赘。
但他必须去。
神恩教就是一颗正在快速膨胀的毒瘤，如果继续放任他们发展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威胁到曙光基地。
林佑心里很清楚，以神恩教这种不择手段的行事风格，他们绝对不会满足于只蜗居在城北区。
当他们的势力扩张到一定程度，与曙光基地发生接触和冲突是迟早的事。
与其等到那个时候被动应对，不如现在就主动出击，提前拿到情报，搞清楚他们的底细。
况且，他也不是一个人。
他身边还有江烟离。
林佑心里盘算着，虽然现在的情况不适合让烟离使出全力，但打不过，跑总是跑得过的吧？
以烟离的能力，带着他从龙潭虎穴里杀出来，应该不成问题。
不过，李杰的担心也很有道理。
现在他们的准备确实不够齐全。
没有代步的车子，武器也只有一把砍刀，粮食储备更是不够支撑长途侦察。
凡事都得从长计议。
想到这儿，林佑对李杰说道。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不会去硬闯的，我只是打算先去外围了解一下情况。”
他话锋一转，看着李杰和陈雅，认真地说道。
“不瞒你们说，我来自城西区的曙光基地。”
“曙光基地？”李杰和陈雅都愣住了，这个名字他们听都没听过。
“对，我们基地在一个改造过的工业区里，有高墙，有武器，有大量幸存者，是个真正能让人安心生活的好地方。”
林佑简单地介绍了一下。
“等我和烟离在这边结束了调查工作，你们要不要考虑一下，跟我们一起回曙光基地？”
李杰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一个真正安全的基地！
这对他们这些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的幸存者来说，绝对是天堂！
他和陈雅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强烈的渴望。
“林兄弟，你说的是真的？”李杰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当然是真的。”林佑笑着点头。
“我没必要骗你们。”
李杰看着林佑，眼神坚定。
“林兄弟，从你站出来救了我们所有人的那一刻起，我李杰这条命就是你的了！我和小雅都相信你！你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开口，只要我们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林佑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林佑说道。
“我需要一辆车，更多的武器，还有食物。”
李杰沉思了一下，开始盘算起来。
“车子……我知道有个地方可能有，但油是个大麻烦，这年头油比水还金贵。武器的话，这个集市里就能换到，不过好东西价格不便宜。食物……食物也好解决。”
林佑思考了一下，决定一步一步来。
“那就先帮我解决武器的问题。”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李杰拍着胸脯保证道。
“我知道这里谁手里的家伙最好！”
李杰是个行动派，答应了林佑之后，立刻就带着他往集市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江烟离和陈雅跟在后面。
穿过混乱的人群和一片片售卖杂物的地摊，他们来到了篮球馆的西侧。
这里的摊位明显比其他地方要专业得多，摊位上摆放的都是一件件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武器。
有磨得锃亮的消防斧，有把钢管一头削尖做成的长矛，还有用汽车钢板改造的简易盾牌和砍刀。
这里的气氛也和其他区域截然不同，充满了警惕和戒备。
每个摊主都冷着一张脸，眼神像鹰一样锐利，审视着每一个从摊位前走过的人。
在这里交易的幸存者，也大多是些体格健壮、神情彪悍的男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疤。
“这里是金属交易区，也是整个集市最乱的地方。”李杰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小声地为林佑介绍。
“在这里混的，没几个是善茬，不过东西确实是好东西，只要你有足够的价值去交换。”
林佑点了点头，目光在那些武器上扫过。
他现在需要的是更具威力的武器，一把砍刀在面对多个敌人或者特殊感染者时，还是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特别是考虑到接下来要去北片那个龙潭虎穴，武器装备必须升级。
李杰带着他们，径直走到了最角落的一个摊位前。
这个摊位比其他的都要冷清，摊主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岁左右的男人。
他独自一人坐在一个破旧的轮胎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的摊位上东西不多，但每一件都让人眼前一亮。
一把用摩托车减震器和钢板改造的复合弓，弓身黝黑，线条流畅，看起来充满了力量感。
旁边还放着一个箭囊，里面插着十几根的箭矢，箭头同样闪烁着骇人的寒光。
复合弓的旁边，是一把造型夸张的大砍刀，刀身比林佑手里的这把要宽厚一倍，刀背上还带着倒钩，一看就是用来破甲的重型武器。
除此之外，还有几把精巧的匕首，以及一些用途不明的金属零件。
“就是他了，老刘。”李杰指了指那个男人，对林佑说道。
“他是这个集市里手艺最好的工匠，以前好像是个钳工，末世后就靠这手艺活，他做的武器，是公认的最好用的。”
林佑的目光落在了那把复合弓上，不经有些怀念。
东西不错。
弓箭是冷兵器里的远程王者，无声无息，适合潜行和暗杀。
如果要去神恩教的地盘侦察，这把弓能派上大用场。
“他这个人……有点怪。”李杰犹豫的又补充了一句。
“不太好打交道，你待会儿别介意。”
林佑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个怪法，李杰已经走上前去，脸上堆起笑容。
“刘哥，忙着呢？”
那个叫老刘的男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瘦削蜡黄的脸，他的眼窝深陷，眼神空洞，好似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李杰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林佑和江烟离，然后就重新低下了头，一言不发，仿佛李杰是空气一样。
这反应，让李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得有些尴尬。
“咳咳，”李杰清了清嗓子，指着林佑介绍道。
“刘哥，这位是林兄弟，今天就是他……”
“我知道。”老刘突然开口，打断了李杰的话。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他一个人，干掉了一头怪物，我看见了。”
说完，他又沉默了。
李杰见状，连忙趁热打铁。
“对对对！林兄弟可是我们所有人的救命恩人！他想在你这儿换点武器，你看……”
老刘再次抬起头，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林佑的身上，上下打量着他。
林佑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
过了好几秒，老刘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看上什么了？”
“那把弓，还有那把刀。”林佑指了指摊位上的复合弓和大砍刀。
老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伸出两根手指。
李杰一看，连忙在旁边解释道。
“刘哥的意思是，这两样东西，需要两份标准物资。”
“标准物资是什么？”林佑问道。
“就是五斤米，或者等价的罐头、压缩饼干之类的硬通货。”李杰解释说。
“这是集市里不成文的规矩，刘哥这两样可是顶级的货色，要两份标准物资，不算贵。”
林佑点了点头，他之前在超市搜刮了不少食物，足够交换了。
他从背包里拿出几个牛肉罐头和几包压缩饼干，正准备递过去。
“我不要食物。”
老刘却突然开口，拒绝了交易。
“不要食物？”李杰愣住了。
“刘哥，你这是什么意思？这年头除了食物，还有什么东西更金贵？”
老刘没有理会咋咋呼呼的李杰，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林佑身上，似乎在等待他的反应。
林佑也有些意外。
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男人。
这人很瘦，脸色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色，按理说，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更需要食物才对。
可他为什么会拒绝？
忽然林佑注意到，这个男人虽然看起来很落魄，但他的眼神里，并没有对食物的渴望，甚至没有丝毫的波澜。
只有一种彻底的麻木，对生存本身都失去了兴趣。
他需要什么？
林佑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他想起了刚才看到的一个细节，这个男人在低头的时候，手指会无意识地捻动，像是在夹着什么东西。
而且，他的手指被熏得有些发黄。
林佑瞬间有了一个猜测。
他看着老刘，缓缓地将手伸进了自己外套的内侧口袋。
李杰和陈雅看着他，不知道他要拿什么出来。
就连江烟离，也微微侧过头。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林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有些被压扁的，红色包装的硬纸盒。
是一盒烟。
这是他之前在小卖部的柜台底下找到的，当时顺手就塞进了口袋里，想着或许以后能派上用场。
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当林佑拿出那盒烟的时候，一直如同一潭死水的老刘，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盒烟上，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那是一种极度渴望的本能反应。
周围一些注意到这边情况的幸存者，也都发出了压抑的惊呼。
“烟！竟然是烟！”
“我靠，从哪儿搞来的？”
“妈的，我都快忘了烟是什么味儿了……”
在这物资极度匮乏的末世，食物和水是生存的必需品。
而烟酒这种东西，则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是属于文明世界的回忆，是一种能麻痹神经，暂时忘记痛苦和绝望的精神慰藉。
对于某些人来说，它的价值，甚至超过了食物。
显然，眼前这个叫老刘的男人，就是其中之一。
林佑当着老刘的面，撕开烟盒的塑料膜，从里面抽出了一根，然后把整盒烟，连同那一根，一起抛给了老刘。
老刘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接住了那盒烟，他的手在颤抖。
他看着手里的烟盒，眼睛钉死在上面了。
他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烟盒上红双喜的字样，眼神复杂。
他拿起那根单独的烟，放到鼻子底下，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痴如醉的表情。
“火。”
他沙哑地吐出一个字。
林佑从背包里摸出一个打火机，打着火，递了过去。
老刘凑上前，将烟点燃。
橘红色的火光在他蜡黄的脸上一闪而过。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地吐出。
烟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呼——”
老刘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圈，整个人仿佛都活了过来。
他夹着烟，又猛吸了几口，直到一根烟燃尽了三分之一，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他将那盒烟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然后站起身，指着摊位上的武器，对林佑说道。
“弓，刀，还有那几把匕首，都拿走吧。”
老刘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杰更是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刘哥，你……你没开玩笑吧？”他结结巴巴地问道。
第536章 双胞胎姐妹
“那把弓和刀，就要两份标准物资了，你现在要把那几把匕首也白送给林兄弟？”
那几把匕首，虽然不如弓和刀显眼，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每一把单独拿出来，至少也能换半份标准物资。
现在，老刘竟然要全部送给林佑？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老刘没有理会李杰，他看着林佑说道。
“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些边角料，可以给你打一把趁手的短矛。”
林佑看着他，从这个男人的眼睛里，他看到了一丝真诚。
这不仅仅是一场交易。
这盒烟，对于这个已经心死的男人来说，可能意味着更多。
林佑摇了摇头，说道。
“够了，这些就够了。”
他不是一个喜欢占便宜的人。
他走上前，将复合弓背在身后，又把那把大砍刀提在手里，入手的分量让他很满意。
然后，他从摊位上拿起两把匕首，一把插在腰间，另一把递给了江烟离。
江烟离看了他一眼，默默地接了过去。
“剩下的，你留着吧。”林佑对老刘说道。
老刘愣了一下，深深地看了林佑一眼，没再坚持。
他重新坐回轮胎上，从怀里又摸出那盒烟，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舍得再点上一根，只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李杰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想不通，一盒烟，竟然比几十斤粮食的诱惑还大。
他只能感慨，这些高手的世界，他实在是搞不懂。
“林兄弟，你怎么知道他好这口？”李杰凑到林佑身边问道。
“猜的。”林佑随口答道。
他看着重新陷入沉默的老刘。
或许对于一个已经不想活下去的人来说，任何能让他短暂忘记痛苦的东西，都比能让他继续痛苦活下去的食物，要来得更有价值。
他准备带着江烟离和李杰兄妹离开，但在转身的瞬间，他停住了脚步。
他回头，鬼使神差地开口说道。
“喂。”
老刘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大家都还有希望。”
“一个没有丧尸，没有怪物，可以安稳生活的世界，你不想再看一眼吗？”
老刘的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愿意等的话，就晚点再死吧。”
说完，林佑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个牛肉罐头，轻轻地放在了摊位的边上。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对还在发愣的李杰使了个眼色。
“我们走。”
李杰和陈雅连忙跟了上去。
人群自动为他们分开了一条道路。
在他们身后，老刘怔怔地看着林佑的背影，又看了看摊位上的那个牛肉罐头。
他手里刚刚熄灭的烟头，似乎又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火星。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伸出手，将那个罐头拿了过来，紧紧地攥在手里。
林佑带着三人，很快就离开了喧闹的篮球馆。
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林兄弟，我们现在去哪儿？”李杰问道，。
“武器解决了，接下来是车子。”林佑说道
“你知道哪里有合适的车吗？最好是底盘高，结实耐用的那种。”
“车……”李杰挠了挠头。
“车倒是有，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在哪？”
“就在我们住的那片老居民区附近，有一个大楼，楼下有个地下停车场。”李杰回忆道。
“末世爆发的时候，那栋楼正在装修，整个都封起来了，所以里面的车应该都没被动过，我之前偷偷去看过一次，里面有不少好车，越野车、suv都有。”
“不过……”李杰的脸色又变得凝重起来。
“那个停车场，也不是善地，里面黑灯瞎火的，肯定有不少丧尸在里面游荡。”
“最关键的，还是油。”李杰叹了口气。
“就算我们能把车弄出来，没有油，也开不远，现在想找点汽油，比登天还难。”
林佑沉吟了片刻。
李杰说的都是事实。
油料是末世里最重要的战略资源之一，大部分加油站早就被幸存者们搜刮一空，剩下的也都被各种危险的丧尸占据。
但车子是必须的。
要去北片那种危险的地方侦察，光靠两条腿肯定不行。
“先去把车弄出来，油的事情，再想办法。”林佑做出了决定。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忽然从他们身后传来。
“听说你们缺油？”
四人回头，只见两个身高差不多，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不知何时跟在了他们身后。
从身形上看，是两个女人。
林佑立刻将江烟离护在身后，手已经握住了刚到手的大砍刀刀柄。
李杰也将陈雅挡住。
空气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说话的那个女人立刻举起双手，示意她们没有恶意。
“我也不是故意偷听的，林英雄。”
她和同伴一起摘下了脸上的面罩。
面罩下，是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二十岁出头的样子，虽然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瘦削和憔悴，但依然能看出清秀的底子。
是个双胞胎。
林佑心里咯噔一下，他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身边的江烟离，果然，她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完蛋，醋坛子又要翻了。
“别误会，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开口说话的女人连忙解释，她看起来很外向，说话语速很快。
“刚才林英雄你在篮球馆里真是太勇猛了，我们姐妹俩一直想追随你这样的大佬。”
她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钉在自己身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是林英雄身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高冷女人。
好可怕的眼神！
但她咬了咬牙，没有退缩。
她听到了林佑和李杰兄妹的谈话，知道了一个叫曙光基地的地方。
如果真像林佑说的那么好，一个真正安全的，能让人安心生活的基地，那她无论如何都要争取到前往的机会。
为了她，也为了她姐姐。
“我们姐妹俩有办法弄到油。”她顶着江烟离的压力，语速飞快地说道。
“你们不是说那个地下停车场有很多车吗？只要车里还有油，我们就能弄出来，我们可以把油箱里的油都抽出来，这样你们就有油了！”
林佑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们。
抽油？
这倒是个技术活。
能把油悄无声息地抽出来，这手艺可太实用了。
“我叫苏晓，这是我姐姐苏静。”苏晓指了指身边一直沉默的姐姐，继续说道。
“我们姐妹俩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手巧，开锁、抽油、修点小东西都还行，我们想跟着你，去曙光基地，我们可以干活，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只要能给我们姐妹俩一口饭吃，一个安全的地方住就行！”
苏晓说得非常诚恳，眼神里充满了对美好未来的渴望。
她身边的姐姐苏静虽然一言不发，但也用力地点了点头，目光同样紧紧地看着林佑。
李杰和陈雅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动。
如果真能解决油的问题，那对他们来说也是天大的好事。
林佑盯着她们看了一会儿。
他能感觉到这两个女孩没有说谎，她们只是想活下去。
而且她们拥有的技能，对他接下来的计划确实有很大帮助。
只是……
他又感受到了来自江烟离的低气压。
他叹了口气，凑到江烟离耳边小声说道。
“工具人，只是工具人，绝对不多看一眼。”
江烟离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身上的寒气似乎收敛了一点。
林佑松了口气，这才转头对苏晓姐妹说道。
“好，我同意了，如果你们真的能弄到油，等我办完事，就带你们一起回基地。”
“太好了！”苏晓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她一把抓住姐姐的手，脸上满是喜悦。
苏静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林英雄，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苏晓拍着胸脯保证。
“别叫我英雄，叫我林佑就行。”林佑摆了摆手，然后看了一眼天色。
“现在就出发，时间不等人，距离天黑应该还有两个小时，我们动作快点，争取今天就把车和油都搞定。”
“没问题！我们随时可以出发！”苏晓立刻说道，干劲十足。
就这样，原本的四人小队，变成了六人。
在李杰的带领下，一行人朝着他说的地方方向快速走去。
“前面那栋最高的楼就是了。”
李杰指着远处一栋被脚手架和绿色防护网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建筑说道。
“那就是宏发大厦，末世前正在搞外墙翻新，所以整个楼都封着，地下停车场应该没被外人进去过。”
林佑抬头看去，那栋楼矗立在黄昏的余光里，显得有些阴森。
“你们俩，真的有把握能把油弄出来？”林佑一边走，一边回头问跟在中间的苏晓。
“放心吧林佑哥。”
苏晓已经自来熟地改了称呼，她拍了拍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看起来很沉的帆布包。
“家伙事儿都在这里面呢。我们以前跟过一个车队，专门干这个的，后来车队散了，就我们姐妹俩活了下来。”
她语气轻松，但林佑听出了其中的沉重。
一个车队，最后只剩下她们两个，这背后发生过什么，不言而喻。
这个末世，每个人都有一段不想回忆的过去。
“我姐是主攻，我负责打下手。”苏晓又补充道。
林佑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的苏静，她安静地走着，手里也提着一个工具包，看起来比苏晓的还要重。
从始至终，她都没主动说过一句话，只有在苏晓看她的时候，会微微点头回应。
真是奇怪的姐妹。
一个话痨，一个闷葫芦。
“到了停车场，你们四个就跟在我后面，不要乱跑。”林佑对其他人说道。
“里面的情况我们谁都不知道，一切听我指挥。”
“明白！”李杰和苏晓立刻应道。
陈雅和苏静也用力点了点头。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宏发大厦的楼下。
大厦周围用高高的铁皮围墙圈了起来，只有一个供工程车辆进出的大门。
大门紧锁，上面挂着一把巨大的u型锁，已经锈迹斑斑。
“从这里进不去。”李杰摇了摇头。
“我们得从侧面找地方翻进去。”
他带着众人绕着铁皮围墙走了一段，很快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个破损的缺口。
缺口不大，刚好能容纳一个人钻过去。
“我先进去看看。”李杰自告奋勇。
“不用，我来。”林佑拦住了他。
他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万一里面有危险，他也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林佑将背后的复合弓和手里的砍刀都递给江烟离，然后俯下身，利索地从缺口钻了进去。
围墙内是一片狼藉的工地，到处都是堆积的建筑材料和废弃的工具。
林佑警惕地观察了一圈，确认没有立刻的危险后，才对外面的人招了招手。
很快，其他五个人也陆续钻了进来。
“地下停车场的入口在那边。”李杰指着大厦侧面一个向下的斜坡说道。
斜坡的入口处，一道卷帘门紧紧地关闭着，上面布满了灰尘和蛛网。
“这门好像是电动的，现在肯定打不开了。”李杰皱着眉头说道。
“旁边应该有消防通道的小门。”
果然，在卷帘门的旁边，他们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铁门，上面用红漆写着“安全出口”四个字，只是字迹已经斑驳。
门上是一把普通的机械锁。
“这个我来。”苏晓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从她的帆布包里掏出了一串细长的金属丝。
苏晓走到门前，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然后熟练地将金属丝插进锁孔，微微转动。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可以了。”苏晓得意地冲林佑扬了扬眉毛。
林佑对她竖了个大拇指，这开锁技术比他强多了。
随后，他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门缝。
一股阴冷潮湿、混合着霉味的气息，从门缝里扑面而来，让众人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门后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准备好，我们要进去了。”
林佑压低了声音，从背包里拿出两支手电筒，一支递给李杰，一支自己拿着。
“苏晓，你和陈雅负责照看好我们脚下，苏静，你保护好你的工具，李杰，你走我后面，注意两边，烟离，你断后。”
林佑快速地分配任务。
“好。”
众人齐声应道。
林佑推开铁门，第一个走了进去。
第537章 黑暗中的怪物
手电筒刺破了前方粘稠的黑暗，光亮所及的范围极其有限，更远的地方只剩下模糊不清的黑暗。
“都跟紧了。”林佑压低了声音。
“明白。”李杰紧握着手里的撬棍，紧跟在林佑身后，他挥舞手中的电筒，光柱警惕地扫向侧翼。
江烟离走在最后，她反手握着林佑给她的匕首，扫视着众人身后的黑暗。
苏晓、苏静和陈雅被夹在中间，三个女孩紧紧地靠在一起，都很紧张。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慌。
除了他们六个人的脚步声，就不再有其他动静。
手电光扫过，一排排落满厚厚灰尘的汽车静静地停在车位里。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废弃的装修工具和材料，同样蒙着一层灰。
“这里……好像没人来过。”苏晓小声地说道。
“末世爆发的时候，这栋楼整个都被脚手架和防护网封死了，外面的人进不来。”李杰解释道。
“我也是偶然发现围墙有个缺口，才进来过一次。”
林佑点了点头，继续带着队伍向停车场深处走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需要一辆底盘高、空间大、皮实耐用的车。
普通的轿车在末世复杂的路况下，就是个铁皮棺材，跑不了多远就得趴窝。
越野车或者suv是最好的选择。
“我们得快点。”林佑说道。
“找到合适的车，检查一下，然后苏晓你们就开始抽油。”
“没问题，林佑哥。”苏晓拍了拍胸脯。
手电光继续在车列中扫过，宝马、奔驰、奥迪……
“那辆车好像不错！”林佑的眼睛忽然一亮。
他的手电光柱锁定在了停车场中段的一辆车上。
那是一辆黑色的丰田普拉多，国内都叫它霸道。
这车虽然看着有些年头了，但庞大的车身和高大的底盘，无一不彰显着它强大的越野能力。
这玩意儿就是末世里的移动堡垒，耐用，好修，什么烂路都能跑。
“就它了！”林佑带着众人快步走了过去。
就在他们靠近那辆普拉多时，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忽然从他们右后方的黑暗深处传来。
那声音，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水泥地上飞快地刮擦。
“什么声音？”陈雅的身体瞬间绷紧，她惊恐地抓住了李杰的胳膊。
李杰立刻将手电筒的光柱扫了过去。
光柱所及之处，空空如也，只有一排排静止的汽车，声音也戛然而止。
“可能是……是老鼠吧？”苏晓不确定地说道。
“这里这么久没人，有几只老鼠也正常。”李杰也如此安慰陈雅。
林佑没有说话，他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
刚才那一瞬间，他开启了小范围的感知。
他看到了，在黑暗中，有几个模糊且快速移动的影子。
它们很小，但绝不是老鼠。
“大家小心点，这里可能不止我们。”林佑沉声提醒道。
六个人背靠背地围成了一个小圈，两束手电筒的光芒紧张地在周围的黑暗中来回扫射。
“沙沙沙……”
诡异的刮擦声再次响起，而且这一次，不是从一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仿佛有成百上千只看不见的怪物，正在黑暗中高速穿行，从各个角度向他们逼近。
“它们……它们过来了！”陈雅慌张的声音响起。
李杰将她死死地护在身后，手心全是冷汗。
苏晓和苏静姐妹俩也吓得脸色惨白，紧紧地握着彼此的手。
林佑再次集中精神，感知网瞬间铺开。
这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十几个孩童般的瘦小身影，正以四肢着地的诡异姿势，在停车场的水泥柱和汽车之间高速穿梭。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行动轨迹毫无规律可言。
这些家伙是什么东西？
林佑心里泛起一阵恶寒。
“林佑哥，怎么办？”苏晓颤声问道。
“别慌！”林佑低喝一声。
“都靠紧我！李杰，手电筒不要乱晃，照着一个方向！”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影子猛地从一辆汽车的阴影中窜出，闯入了李杰的手电光柱范围！
这是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怪物！
它的体型和七八岁的孩童差不多，四肢纤细得像竹竿，皮肤是一种毫无血色的惨白。
它没有眼睛，脸上只有一个裂开的大嘴，里面长满了针一样细密的尖牙。
它四肢着地，像一只畸形的蜘蛛，在看到光的一瞬间，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尖啸！
“叽——！”
那声音像是用指甲划过玻璃，被放大了数十倍，瞬间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
“啊！”三个女生被这恐怖的叫声和骇人的外形吓得尖叫起来。
那怪物似乎被光线刺激到了，它停顿了一秒，然后后肢猛地发力，直扑向离它最近的李杰！
速度太快了！
李杰根本来不及反应，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张布满獠牙的大嘴在自己眼前飞速放大。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林佑一个箭步冲到李杰身前，手中的破甲砍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噗嗤！”
刀锋精准地切入了怪物的脖子，几乎将它的脑袋整个削了下来。
黑绿色的血液喷溅而出，怪物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摔在几米外的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直到怪物落地，李杰才反应过来，他喘着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刚才，他离死亡只有不到半秒的距离。
“谢……谢谢你，林兄弟。”
林佑没有回应，他的表情无比凝重。
因为在他的感知里，解决了这一个，更多的怪物已经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叽叽叽——！”
刺耳的尖啸声此起彼伏，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形成一片恐怖的交响。
“它们过来了！好多！”
李杰的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剧烈地晃动着，照出了一个个飞速闪过的惨白身影。
恐惧瞬间在队伍中蔓延开来。
“怎么办？怎么办啊？”陈雅紧紧抓着李杰的衣服，身体抖得像筛糠。
“别怕，有我在！”李杰虽然自己也怕得要死，但还是强撑着安慰她。
“叽——！”
又一只怪物从侧面的黑暗中猛扑而出，目标是苏晓！
尖啸声撕裂黑暗，直扑苏晓而来。
这个外向的女孩此刻吓得脸都白了，但她没有坐以待毙。
她胡乱地从自己的包里抓出一把沉重的管钳，朝着扑来的白影就砸了过去。
“滚开！”
这一下完全是乱打，根本不可能砸中速度如此之快的怪物。
但幸好，就在怪物即将扑到苏晓身上时，一道身影迅速袭来。
江烟离挡在了苏晓身前。
她手中的匕首在手电筒的余光中划过一道看不见的银线。
“噗！”
扑到半空的怪物动作猛地一僵，随即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摔落在地，身体还在抽搐，但已经没了声息。
苏晓愣愣地看着江烟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死去的怪物，一时间脑子都转不过来。
这个一直冷着脸的漂亮女人竟然这么厉害？
“叽！”
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第三只怪物从另一个方向袭来，目标是李杰。
“杰哥小心！”陈雅失声尖叫。
“妈的！”李杰怒吼一声，意志压过了恐惧。
他不能退，身后就是陈雅和苏晓姐妹。
他双手紧握撬棍，对着那道扑来的白影，用尽全身力气横扫过去！
“当！”
撬棍和怪物的爪子撞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巨大的力道震得李杰虎口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那怪物也被他一棍子扫得偏离了方向，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再次弓起身子，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
“别慌！”林佑一边用手电筒的强光扫视着周围，一边在脑中飞速分析。
感知中，怪物的数量还在源源不断的增加。
它们分布在四周，利用停车场里的汽车和柱子作为掩护，不断地变换位置，寻找着攻击的空隙。
刚才李杰手电筒的光照到第一只怪物时，它明显停顿了一下。
江烟离击杀第二只怪物时，它也暴露在光柱之下。
李杰挡住第三只的怪物，同样是在光下。
难道......
“它们怕光！”林佑大声喊道。
他立刻下达了指令。
“李杰！你的手电筒别乱晃！对着小雅她们三个，把她们围在光圈里，一步都不要动！”
“好！”李杰应了一声。
他立刻退回到三个女孩身边，将手电筒的光柱锁定在她们周围，形成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光明区域。
果然，那些在黑暗中蠢蠢欲动的影子，在靠近光圈边缘时，都明显地迟疑了，发出了焦躁不安的嘶叫，却不敢轻易踏入。
“有用！”李杰惊喜地喊道。
“林佑哥，那你们……”苏晓担忧地看着林佑和江烟离。
“我们没事。”林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他的话音刚落，一只怪物就从黑暗中无声地扑向他。
林佑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反手一刀劈出。
沉重的破甲砍刀带着风声，将那只怪物劈成了两半。
“叽——！”
惨叫声中，又有两只怪物从左右两个方向同时扑向林佑。
林佑左手的手电筒猛地一晃，刺目的光芒瞬间笼罩了左边那只怪物。
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在半空中扭曲了一下，速度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给了林佑足够的时间。
他身体一侧，躲过右边怪物的扑击，同时手中的砍刀顺势一记横斩。
“噗嗤！”
刀锋撕裂血肉，右边的怪物被拦腰斩断。
紧接着，林佑手腕一翻，砍刀由横转竖，对着那只被光照得暂时失明的怪物，一刀力劈而下！
鲜血飞溅。
转瞬之间，三只怪物毙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被光圈保护着的李杰和苏晓等人都看呆了。
这还是人吗？
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下，面对这种速度奇快的怪物，竟然能做到如此恐怖的屠杀？
李杰咽了口唾沫，之前在篮球馆，林佑恐怕没有将全部实力拿出来。
而江烟离的战斗方式则完全不同。
她不依赖光，整个人都融入了黑暗。
当有怪物靠近时，她总能用匕首切开怪物的喉咙或者刺穿它们的头颅。
林佑的感知网一直开着，牢牢锁定着剩下的几只怪物。
他一边战斗，一边对李杰喊道。
“李杰！守好她们！一只都别放过去！”
“放心！我就是死也顶在这儿！”李杰吼道。
不能再拖下去了。
这些怪物虽然不强，但数量不明，天知道这停车场里还藏着多少。
他对着黑暗中的苏晓和苏静喊道。
“你们两个，马上去弄油！快！”
“啊？现在？”苏晓没反应过来。
“就是现在！”林佑的声音不容置疑。
“趁我们还能顶住！你们动作快点，把油抽出来，我们就走！快去！”
苏静拉了拉还在发愣的妹妹的袖子，眼神坚定。
苏晓咬了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们去！”
两个女孩互相搀扶着，在光圈的掩护下，朝着车子挪了过去。
“林佑哥，这车的油箱盖是锁着的！”苏晓焦急的声音从车子旁边传来。
她和苏静在李杰的手电光圈保护下，已经成功抵达了车旁，但立刻就遇到了难题。
“我们暂时打不开！”
“别急！”林佑冷静的说道。
“我相信你们，放手去做就行！”
姐妹俩对视一眼，苏静从自己的工具包里拿出了一套精巧的开锁工具。
她让妹妹苏晓帮忙打光，光线对准了油箱盖的锁孔，然后将一根细长的金属丝探了进去。
她的动作很稳，丝毫没有因为周围的尖啸声而颤抖。
黑暗中，林佑和江烟离已经与剩下的怪物缠斗在了一起。
“叽！”
一只怪物从一辆轿车的车顶上一跃而下，直扑林佑的头顶。
林佑不闪不避，左手的手电筒光柱猛地向上抬起，罩住了那只怪物。
强光刺激下，怪物在空中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失去了平衡。
林佑抓住机会，右手的砍刀如一道闪电，向上捅去。
“噗嗤！”
刀尖从怪物的下颚刺入，贯穿了它的整个头颅。
他手腕一抖，将怪物的尸体甩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另一辆车的引擎盖上，发出一声闷响。
“佑佑，左后方，两个。”江烟离的声音在近处响起。
林佑猛地转身，同时身体下蹲，沉重的砍刀贴着地面扫出一道半圆。
“铿！铿！”
那两只试图从背后偷袭他的怪物被这一刀逼退。
第538章 地底洞穴
怪物们一击不成，立刻后退，再次隐没于黑暗之中，只留下一连串刮擦声。
林佑没有追击，他站直身体，喘了口气。
战斗到现在，他发现这些家伙的攻击刁钻狠辣，而且悍不畏死，只要一有机会，就会从任何匪夷所思的角度扑上来。
“林佑哥！车子的油箱盖打开了！”
不远处，被光圈保护着的苏晓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喊。
这无疑是目前听到的最好消息了。
“里面油多吗？”林佑一边警惕着四周，一边高声问道。
苏静将一根细长的塑料管插进油箱，又用嘴在另一头猛吸了一口，随即快速将管子另一端放进地上的备用油桶里。
然而，只有几滴汽油滴答滴答地落入桶中，很快就没了动静。
她抬起头，对着苏晓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失望。
苏晓也看到了，她焦急地大喊道。
“不行啊！林佑哥！这车里几乎没油了！就剩下个底！”
李杰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妈的，白高兴一场！这车主肯定也是个省油的主儿，油箱从来不加满！”
“别慌！”林佑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辆车没有，不代表所有车都没有！停车场里这么多车，总有油箱里有油的！”
他的话让众人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可是……可是我们怎么过去？那些怪物……”苏晓看着光圈外涌动的黑暗，声音都在发抖。
“李杰！”林佑喊道。
“在！”李杰立刻应声。
“你继续用手电筒保护她们！苏晓，苏静，你们两个准备好工具，从离你们最近的车开始，一辆一辆地抽！把油全部抽到那个油桶里！”
“现在？在这里抽油？”李杰惊呆了。
“这得抽到什么时候去？太危险了！”
“不然呢？”林佑反问。
“我们现在冲出去，靠两条腿跑？还是等在这里，被这些东西活活耗死？”
“可是……”苏晓还是犹豫。
“万一有怪物冲过来……”
“它们想伤害你们，前提得是先跨过我们的尸体！大胆去做就好！相信我们！”林佑的声音斩钉截铁。
“好！豁出去了！”苏晓咬着牙喊道。
她从自己的工具包里又拿出一根更粗的软管和一个手摇泵，然后对陈雅说道。
“小雅姐，你帮我们拿着油桶！”
“嗯！”陈雅用力点头，双手紧紧地抱住了几乎有她半个人高的空油桶。
“李杰，光给我们照亮！”苏晓喊道。
“放心！”
李杰调整了一下手电筒的角度，将光柱投射旁边的一辆黑色奥迪上，为她们开辟出了一小片临时的安全作业区。
苏静拿着一套开锁工具，这次几秒钟就撬开了奥迪车的油箱盖。
苏晓立刻将软管接上手摇泵，一头插进油箱，另一头对准陈雅抱着的油桶。
“开始！”
苏晓开始费力地摇动手摇泵，一股汽油顺着透明的软管被抽了出来，哗啦啦地流进了油桶里。
久违的汽油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虽然刺鼻，却让俩姐妹感到了一阵心安。
有油，就有希望！
然而，抽油的动静似乎刺激了那些怪物。
黑暗中，尖啸声变得更加密集。
“叽叽叽——！”
三四只怪物同时从不同的方向扑向光圈，试图冲破光线的阻隔。
“小心！”李杰大吼一声，将手电筒的光柱死死地定在原地，一步不退。
那些怪物在接触到光的一瞬间，发出了痛苦的嘶叫，它们用手遮住脸部，攻势为之一滞。
但就在这时，一只狡猾的怪物，竟然贴着地面，从一辆车的底盘下高速滑行，绕过了光柱的正面照射，目标直指正在专心抽油的苏晓！
“晓晓！”苏静第一个发现，失声惊叫。
苏晓下意识地回头，只看到一张布满獠牙的大嘴在眼前迅速放大，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烟离闪身来到了光圈的边缘，手中的匕首从怪物的下颚刺入，贯穿了它的头颅。
“噗嗤！”
怪物扑到半空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无力地坠落在地，就在苏晓的脚边抽搐着。
苏晓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吓得心脏砰砰狂跳，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别分心。”江烟离头也没回，声音依旧冰冷。
“哦……哦！好！”苏晓如梦初醒，连忙转过头，更加卖力地摇动手摇泵。
死里逃生的恐惧，化作了求生的巨大动力。
另一边，林佑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他发现，这些怪物的攻击越来越有章法，它们不再是无脑地猛冲，而是开始相互配合。
有的负责正面佯攻，吸引他的注意；有的则从侧面或者背后发动致命的偷袭。
“噗！”
林佑一刀将一只从车顶扑下的怪物劈成两半。他来不及喘息，就感知到在他的右侧，有三个影子正在快速集结。
这些家伙，好像是从一个方向过来的……
林佑在激烈的战斗中，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问题。
每次他击杀一批，新的怪物总是从停车场的更深处涌来。
他一边挥刀逼退一只怪物的扑击，一边将感知网集中，朝着那个方向延伸过去。
穿过一排排汽车，越过一根根水泥柱，最终，在停车场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里，林佑看到了骇人的一幕。
那里的地面上，有一个直径约两米的不规则大洞，洞口边缘的地面湿滑黏腻，像是巢穴入口。
而此刻，正有源源不断的惨白身影，像虫子一样从那个黑洞里争先恐后地爬出来！
它们一爬出洞口，就立刻融入黑暗，从四面八方朝着林佑他们所在的位置包抄过来。
打不完！
这些怪物，根本就是杀不完的！
这个地下停车场，是一个怪物的巢穴出口！
“所有人听我说！”林佑语气的因为这个发现而变得凝重。
“我们必须马上走！这些怪物是从一个洞里爬出来的，源源不断！”
“什么？！”大伙同时惊呼出声。
“那怎么办啊林佑哥？油才抽了不到三分之一桶！”
“那就加快速度！”林佑怒吼道。
“能抽多少抽多少！快！”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能感觉到，从洞穴里爬出来的怪物，速度越来越快，数量也越来越多。
再拖下去，他们所有人都会被淹没在无穷无尽的怪物潮里。
第539章 车子和油
林佑对着身边的江烟离沉声说道。
“烟离，帮我守一下，我过去看看！”
他要想办法拖延一下怪物涌出的速度，哪怕只有几分钟，也能为其他人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江烟离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表示了同意。
林佑将后背交给江烟离，提着刀，朝着那个洞穴的方向，主动冲了过去！
“林兄弟！你干什么去！”
李杰看到林佑不仅没有后退，反而朝着怪物声音最多的方向冲了过去，吓得魂都快飞了。
这不是找死吗？
那边黑漆漆的，鬼知道有多少怪物藏在里面，一个人冲过去，不就是羊入虎口？
林佑没时间回答他。
他的身影很快就融入了浓稠的黑暗之中。
“叽——！”
黑暗中，刺耳的尖啸声变得躁动起来。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密集的刀锋破空声和血肉被撕裂的声音。
李杰他们只能看到，在远处的黑暗里，林佑手电筒的光芒在疯狂地闪动、跳跃。
每一次晃动，都伴随着一两声怪物的垂死惨叫。
但更多的怪物，从更深的黑暗里涌了上来，将那一点点光亮层层包围。
“完了……”李杰的脸色一片惨白。
他觉得林佑这次是死定了。
但站在队伍最后方的江烟离却丝毫不慌。
她握着匕首，默默地守在李杰他们光圈的边缘。
一只惨白怪物刚从黑暗中探出半个身子，还没来得及发动攻击，就身首分离，软软地倒了下去。
另一只怪物试图从天花板跳下，发动偷袭。
但它还没落地，江烟离手腕一抖，手中的匕首便脱手而出，贯穿了它的大脑。
怪物的身躯在空中一僵，直挺挺地掉了下来，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江烟离走过去，面无表情地拔出匕首，甩掉上面的黑血，重新回到了原地。
有她在，竟然没有一只怪物能靠近光圈半步。
江烟离冷眼看着李杰他们。
“别发呆了，继续。”
“晓晓，快摇！”苏静最先反应过来，她用力拉了一下妹妹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催促道。
苏晓这才回过神来，咬着牙，更加拼命地摇动手摇泵。
林佑哥和漂亮姐姐都在为她们拼命，她们不能拖后腿！
汽油哗啦啦地流进油桶，里面逐渐升满的声音，如同天籁。
另一边，林佑已经冲到了洞穴附近。
他的破甲砍刀上，黑绿色的黏液顺着刀刃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他脚下，已经躺了不下十几只怪物的尸体，残肢断臂铺了一地。
可怪物还是源源不断地从那个黑洞里爬出来。
这些东西悍不畏死，而且智商不低，它们也看出来林佑是个巨大的威胁。
竟然不再分散攻击其他人，而是从四面八方朝着他一个人合围过来。
林佑背靠着一根粗大的水泥柱，小口喘息着。
体力消耗得有点多了。
他的身体素质虽然远超常人，但这样高强度的战斗，也会让他感到了阵阵疲惫。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眼前那些怪物，盯住了洞口。
必须想办法把那个洞堵上！
他的视线在周围快速扫过。
停车场里最多的就是车。
在他左前方不远处，就停着一辆老旧的桑塔纳轿车。
或许能用这辆车，堵住那个洞口！
虽然林佑不知道自己的力量够不够推动汽车，但值得一试！
打定主意，林佑猛地一刀逼退面前企图靠近的两只怪物。
然后一个侧身，朝着那辆桑塔纳冲了过去。
怪物们见他逃跑，发出一声嘶叫，从后面追来。
林佑顾不上这些，他冲到桑塔纳的车尾，将手电筒咬在嘴里，双手抵住后备箱盖。
他怒吼一声，腰腹和双腿的肌肉瞬间绷紧，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了双臂之上！
嘎吱——
轿车的轮胎在地面上划出两道黑色的印记，响起了出了刺耳的摩擦声，车身竟然真的被他推动了！
林佑心头一喜，他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他甚至没怎么用力呢！
他脚下再次发力，整个人都贴在了车身上，推着这辆重达一吨多的铁疙瘩，朝着洞口的方向猛冲过去！
“叽叽叽！”
周围的怪物似乎察觉到了林佑的意图，它们加速扑向林佑和那辆正在移动的汽车。
这些智商欠缺的畜生，根本分辨不出汽车不属于林佑的一部分，它们直接跳上车顶，用爪子疯狂地抓挠着车窗玻璃。
但有的也会扑向林佑的后背。
林佑根本不管不顾，他现在只有一个目标，就是把车推进洞口！
一只怪物从前侧面扑来，锋利的爪子划向他的脖子。
林佑猛地一甩头，用嘴里咬着的手电筒强光照向那只怪物。
怪物发出一声惨叫，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林佑已经推着车冲了过去。
“砰！”
那只怪物被移动的汽车侧面狠狠撞飞，期间林佑的手电筒掉落在地上。
“轰隆！”
在林佑全力推动下，桑塔纳的车头撞进了不规则的洞口里！
大半个车头和身子都陷了进去，死死地卡在了里面，将洞口堵了个严实！
从洞穴深处传来了几声被挤压的尖啸，随即，周围的怪物们像是失去了指令一样，攻势明显一滞。
成功了！
林佑迅速捡起掉在地上的手电筒，转身对着那些还在车顶和周围徘徊的怪物。
“现在，轮到我了！”
他提着刀，冲了上去。
失去了源源不断的后续支援，剩下的这二十几只怪物，根本不够他杀的。
几分钟后，战斗结束。
停车场深处，除了林佑的喘息声，再无其他动静。
他拖着略微疲惫的身体，走回到队伍所在的光圈。
“林……林兄弟，你……”
李杰看着浑身沾满黑血，如同地狱里走出来的杀神一样的林佑，结结巴巴地，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苏晓和苏静姐妹俩，还有陈雅，也全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林佑，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别愣着了，油抽了多少？”现在并非完全安全，林佑没时间解释，他立刻发问道。
“啊？哦哦！快满了！就差一点了！”苏晓被他一吼，才反应过来，连忙低头去看油桶。
“那就快点！抽满我们就走！”
林佑一边说，一边走到那辆黑色的丰田普拉多旁边。
他拉了拉车门，锁着。
“苏静，帮我开一下锁！”
“好！”苏静立刻从工具包里拿出工具，几秒钟就打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林佑哥，油满了！”苏晓兴奋地喊道。
“好！把油加进去！”
在林佑的指挥下，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将满满一桶汽油灌进了普拉多的油箱。
“都上车！”
林佑坐进驾驶座，江烟离毫不犹豫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李杰他们四个也赶紧挤进了后排。
运气很好，车钥匙居然在夹层里，林佑赶忙拿出来，插进钥匙孔里，转动钥匙，尝试着点火。
发动机发出一阵声音，但并没有启动。
“别在这时候掉链子啊！”林佑心里一紧，再次拧动钥匙。
“嗡——嗡嗡——轰！”
终于，沉睡了许久的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成功启动了！
“坐稳了！”
林佑挂上档，一脚油门踩到底！
普拉多猛地向前窜出，车头的大灯瞬间刺破了前方的黑暗！
“轰隆！”
挡在地下停车场出口的卷帘门，在普拉多强悍的冲击下，被瞬间撞得稀巴烂！
林佑顺着斜坡一路向上。
“砰！”
又是一声巨响。
外面那圈用来阻挡施工区域的铁皮围墙，也被普拉多强横地撞开一个大口子。
车子终于冲出了这片的工地，回到了黄昏的街道上。
林佑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并没有怪物追出来。
车里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我们……我们出来了……”陈雅喃喃自语。
李杰紧紧地抱着她，也是一阵后怕。
苏晓则是一脸崇拜地看着前面开车的林佑的背影。
“林佑哥，你刚才也太猛了吧！你真的是人吗？”
林佑从后视镜里瞪了她一眼。
“不会夸可以不夸！我怎么就不是人了？”
“哦……”苏晓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但眼睛里的星星却更多了。
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行驶着。
林佑按照李杰的指引，把车开回了他们藏身的那片老旧居民区。
“就停在这条巷子里面吧，这里比较隐蔽，不容易被发现。”李杰指着一条狭窄的巷道说道。
林佑把车小心地开了进去，熄火，然后用一块巨大的防雨布将整辆车盖了起来。
这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走吧，先回去。”
在李杰的带领下，一行六人回到了小楼。
李杰放下软梯，让大家一个个爬了上去。
回到熟悉的藏身点，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安心。
“苏晓，苏静，你们两个住这个房间吧，虽然小了点，但还算干净。”李杰给姐妹俩安排了住处。
“谢谢杰哥！”苏晓大大咧咧地说道。
“林兄弟，你房间里的衣柜里有我搜刮来的新衣服，刚好可以把你的脏衣服换下来。”
林佑应了一声，回到了卧室里，身上这么脏，他确实很难受。
等一切安好，李杰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兴奋。
“今天大家辛苦了，也算是大难不死，我去做点好吃的，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有了车，有了油，就等于有了离开这里的希望。
曙光基地！
一想到那是林佑口中安全美好的地方，李杰就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
他的动作很快，没过多久，天台上就飘来了诱人的饭菜香味。
“开饭啦！”
李杰洪亮的声音从天台传来。
当林佑带着江烟离走上天台时，被眼前的一幕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简易的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食物。
一大锅热气腾腾的腊肉炖土豆，就是之前林佑给他们的那些。
两个打开的罐头，午餐肉和豆豉鲮鱼。
除此之外，李杰还从他们的存粮里拿出了一小袋炒熟的花生米。
甚至还有一锅用大米熬的粥。
在末世里，这绝对算得上是一场极其奢侈的晚餐了。
苏晓和苏静姐妹俩已经坐在小马扎上，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食物，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林兄弟，江小姐，快坐快坐！”李杰热情地招呼着。
“今天多亏了你们，不然我们现在估计已经成了那些怪物的晚餐了。”
“别说这些了，都坐下吃吧。”林佑摆了摆手，拉着江烟离坐下。
“对对对，吃，吃！”李杰给每个人都盛了一大碗米粥。
“都别客气，敞开了吃！今天我们有的是吃的！”
随着李杰一声令下，苏晓第一个动了筷子。
她夹了一大块油汪汪的腊肉塞进嘴里，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吃！太好吃了！”苏晓含糊不清地说道。
她身边的苏静虽然动作文静许多，但下筷子的速度一点也不慢，小口小口地吃着，脸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
很显然，这对姐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热饭了。
李杰和陈雅也是狼吞虎咽，誓要把之前受的惊吓都通过食物补回来。
林佑的食量再次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在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战斗之后，他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他一个人就干掉了大半锅腊肉炖土豆，还有一整个午餐肉罐头。
“林佑哥，你……你饭量真好。”苏晓看着空了一半的锅，目瞪口呆。
李杰也是一脸佩服。
“林兄弟这才是真汉子，能打又能吃！”
林佑没理会他们的调侃，他喝完碗里最后一口粥，擦了擦嘴。
吃饱喝足的感觉，让他消耗的体力和精神都恢复了不少。
他看着桌上其乐融融的几个人，心里却在思考另一件事。
去北片工业区的调查任务必须尽快完成。
等事情办完，就要遵守承诺，把这四个人一起带回曙光基地。
从这里到城西区的曙光基地，路途遥远，中间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路上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被困在哪里，没有足够的食物，那可就麻烦了。
既然要带四个人回去，那就必须提前准备好充足的物资，尤其是食物。
至少要准备够五个人吃两个星期的量，这样才有足够的抗风险能力。
想到这里，林佑看向正在给陈雅夹菜的李杰，开口问道。
“李杰，这附近，有什么地方能搞到大量食物吗？”
第540章 万家福超市
李杰正埋头干饭，闻言愣了一下，他咽下嘴里的一口饭，想了想，才说道。
“大量食物？”
他皱起了眉头。
“林兄弟，不瞒你说，这城北区能搜刮的地方，基本上都被人搜刮干净了。”
“一些比较安全的小卖部、便利店，连根毛都剩不下，我们能找到这点存粮，都是运气好，钻了几个没人去过的犄角旮旯才找到的。”
“那不安全的地方呢？”林佑追问道。
“不安全的地方……”李杰的表情变得凝重。
“倒是有几个，比如南边一点有个大型的连锁超市，叫万家福，那里肯定有大量的食物。但是……”
“那个地方，离神恩教的活动范围太近了，经常有教徒在那边巡逻，我们这种没入教的，被他们抓到，下场会很惨。”
“这样啊。”林佑眼神冷了下来。
这个邪教组织，迟早要对上。
“除了那个超市，还有别的地方吗？”
“还有就是……”李杰又想了想。
“在更北边，靠近废弃工业园的地方，有一个大型的粮油批发市场，那里面的粮食肯定堆积如山，但那个地方更危险。”
“怎么说？”
“我听篮球馆的人说，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大群丧尸给占了，密密麻麻的，少说也有几百上千只，而且，好像还有很厉害的怪物。”
“之前有几个不信邪的幸存者小队，想去那里发财，结果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的。”
李杰心有余悸地说道。
一个是被邪教占据，一个是被丧尸占领。
听起来，都不是什么好去处。
“林佑哥，我们现在有车了，要不……我们干脆直接离开城北区，去别的区找食物？”
苏晓在一旁提议道。
“不行。”
林佑立刻否定了她的想法。
“我还有事情必须在城北区办完才能走。”
调查神恩教和绿色植物的秘密，这才是他此行的首要目的。
听林佑这么说，苏晓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多嘴了。
李杰叹了口气。
“林兄弟，我知道你需要食物，但这两个地方，真的太危险了，为了点吃的，把命搭进去，不值得。”
在他看来，无论是去挑衅神恩教，还是去闯尸潮，都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林佑没有说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在脑中快速分析着。
粮油批发市场，丧尸多，还有特殊感染者。
这个选项听起来危险，但对他和江烟离来说，反而是最简单的。
只要不是遇到像李倩那种级别的女王，普通的尸潮和特殊感染者，对他们构不成真正的威胁。
而万家福超市，虽然听起来丧尸不多，但神恩教的人，尤其是那个刀枪不入的神卫，反而更麻烦。
和人打交道，远比和丧尸打交道要复杂。
但是，他对那个神卫很在意。
那家伙身上几乎没有能量波动，却拥有那么恐怖的肉体力量，这很不正常。
这种未知，让他感到隐隐不安。
必须调查清楚。
林佑停止了敲击桌面的手指，抬起头，目光扫过桌上的每一个人。
“明天一早，我们去万家福超市。”
他做出了决定。
“什么？”李杰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林兄弟，你没开玩笑吧？去招惹神恩教？那帮人比怪物还可怕！”
“我没开玩笑。”林佑的眼神很认真。
“我们总要离开城北区的，我不想到时候在背后被这群疯子捅刀子，所以，必须先去探探他们的底。”
林佑的话让李杰哑口无言。
他虽然觉得冒险，但又不得不承认林佑说得有道理。
陈雅拉了拉李杰的衣角，小声说。
“哥，我觉得林佑哥说得对……”
苏晓和苏静两姐妹也对视了一眼，虽然脸上有点害怕，但她们选择相信林佑的判断。
这个男人已经在她们面前创造了两次奇迹。
林佑见众人信服，便继续说道。
“我不是要去跟他们硬拼，我的计划是，明天我们开车过去，把车停在远处隐蔽的地方，然后，我跟烟离两个人进去侦察，看看里面的情况，你们留在车里，负责接应和警戒。”
“如果超市是安全的，我会出来给你们信号，大家再一起进去搬食物，如果不安全，我和烟离也能全身而退。”
“不行！”李杰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太危险了！要去也是我跟你一起去！我怎么能让你们独自去冒险，然后我们躲在车里？”
他拍着胸脯，梗着脖子说道。
“我是男人，这种事我必须上！”
林佑看着他要强的样子，有点无奈。
他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反问道。
“那你去了，谁保护她们？”
他指了指旁边的陈雅和苏家姐妹。
“你总不可能让三个女孩子自己待在车里吧？万一有怪物或者神恩教的人摸过来怎么办？她们三个可应付不来。”
“我……”李杰被噎住了。
林佑继续说道。
“李杰，我们现在是一个团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我的任务是侦察和战斗，而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好我们的后方，保护好她们三个。这个任务，比冲进去冒险更重要，也只有你最合适，你能做到吗？”
这番话戳中了李杰的软肋，他涨红了脸，看看林佑，又看看一脸期盼地看着他的陈雅，最后无力的点了点头。
“好吧，我明白了，林兄弟，你放心去！后方就交给我，只要我李杰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她们少一根头发！”
“嗯。”林佑对他笑了笑。
总算把这个好面子的家伙给搞定了。
计划就此敲定。
晚饭后，众人各自散去。
李杰和陈雅去收拾碗筷，苏晓和苏静姐妹俩也主动过去帮忙，天台上只剩下林佑和江烟离。
夜风微凉，吹在身上有些冷。
林佑靠在天台的栏杆上，看着远处黑暗的城市轮廓。
没有了灯火的城市，有些萧瑟。
“在想什么？”
江烟离走到了他的身边，和他并肩站着，同样望着远方的黑暗。
“没什么......”林佑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夜色中散开。
“就是觉得，人越多，肩膀上的担子越重。”
江烟离侧过头看着他，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拂动，有几缕调皮地扫过林佑的脸颊，痒痒的。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佑的手。
她的手总是带着一丝凉意，但却依然让林佑感到了一阵心安。
他反手握紧了她的手，感受着那份独属于他的柔软。
不管怎么样，她总是在自己身边的。
这就够了。
两人没再说话，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一起回了房间。
小楼里很安静，其他人大概都已经睡下了。
林佑用仅剩不多的清水，接了两瓶，简单地擦洗了一下身体。
黏糊糊的汗水被洗去，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等他回到卧室时，江烟离已经侧躺在床上，正静静地看着他。
林佑走到床边坐下，还没来得及说话，江烟离就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
一个吻印在了他的嘴唇上。
和往常的轻柔不同，今晚的吻很强势。
她的舌尖撬开他的牙关，在他的口腔里扫荡着，似是要将他整个人都吞下去。
林佑被动地承受着，心里一阵无奈。
得，又吃醋了。
他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因为苏晓和苏静的加入。
这个醋坛子，真是……
许久，唇分。
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江烟离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呼吸也有些急促。
她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在回味他的味道。
随后，她又将头埋进林佑的胸口，闷闷地，像一只受了委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的大猫。
林佑哭笑不得，他抬手，轻轻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
“烟离，不吃醋好不好？我不会多看她们一眼的。”
江烟离没说话，在他胸口蹭了蹭。
林佑低下头，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我的眼睛里，心里，从始至终，就只有你一个。”
听到这句话，江烟离抬起头，漂亮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林佑的眼睛。
林佑没有躲闪，坦然地与她对视，眼神清澈坚定。
看了足足有十几秒，江烟离才终于移开目光。
她再次迎了上来，这一次，她的吻落在了林佑的眼睛上。
柔软的触感，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他的眼帘。
“嗯。”
撩人的鼻音从她喉间溢出。
说完，她便不再有任何动作，将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安静地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林佑猜测，这应该算是雨过天晴了。
他用毛巾将自己和她身上沾到的水珠都擦干，然后拦腰将她抱了起来。
江烟离顺从地搂住他的脖子，窝在他的怀里。
林佑将她轻轻地放在床里侧，自己也跟着躺了上去。
江烟离很自然地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着他，然后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
林佑反手握住，用自己的掌心，将她的手整个包裹起来，十指相扣。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林佑轻声说。
江烟离顺从的闭上眼睛。
林佑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佑就醒了。
江烟离还在他身边熟睡。
林佑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的手，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他来到天台，李杰已经起来了，正在简陋的厨房里忙活着。
看到林佑，他咧嘴一笑。
“林兄弟，起这么早？”
“嗯，睡不着了。”林佑走过去。
“做什么呢？”
“熬点粥，再把昨天剩下的土豆热一下，咱们吃完好出发。”
李杰一边说，一边用勺子搅着锅里的米粥。
很快，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醒了。
简单吃过早饭，众人没有耽搁，立刻下楼，准备出发。
林佑揭开车上的防雨布，李杰他们几个看着眼前这辆霸气的丰田普拉多，都有些兴奋。
有了这家伙，就等于多了一条生路，安全感瞬间爆棚。
“我来开。”林佑坐上驾驶座。
江烟离自然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李杰、陈雅、苏晓、苏静四人则挤在了后排。
“李杰，指路。”林佑发动了汽车。
“好嘞！”李杰探过头来。
“从这条巷子出去，上主路，然后一直往南开，大概十五分钟就到了。”
林佑驾驶着车子缓缓开出了狭窄的巷道。
林佑一边开着车，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街道上很安静，偶尔能看到一两只游荡的普通丧尸。
“前面那个路口左转，就快到了。”李杰提醒道。
林佑按照指示，转动方向盘。
很快，一栋独立的巨大商业建筑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建筑的顶上，挂着几个大字。
万家福生活广场。
“就是那儿了。”李杰指着那几个大字说道。
林佑确定目标后，在距离超市还有一百米左右的一个街口停了下来。
他将车子小心地藏在一栋倒塌了一半的建筑物的阴影里，这个位置很巧妙，既能清楚地观察到超市门口的情况，又不容易被外面的人发现。
“好了，我们到了。”林佑熄了火，车里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待在车里，锁好门，不要发出任何声音。”林佑解开安全带，最后叮嘱了一遍。
“记住，不管听到什么，或者看到什么，都不要出来，如果我和烟离一个小时内没有回来，你们就自己开车离开，不要等我们。”
“林兄弟！”李杰急了。
“这怎么行！要走一起走！”
“这是命令。”
“李杰，你是他们唯一的依靠，你必须保证他们的安全，如果连我们都折在里面，你们进来也是送死，开车离开，是你们唯一的生路。”
苏晓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林佑哥，你和烟离姐一定会没事的，对不对？”
林佑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有点无奈，但还是挤出一个笑容。
“放心，我们只是去探探路，又不是去打仗。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直接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江烟离紧随其后，动作干脆利落。
车门在他们身后关上，李杰第一时间接管了驾驶位。
车里的四个人，透过车窗，紧张地看着林佑和江烟离的背影。
第541章 开始爽购!
两人并没有从超市正门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林佑带着江烟离，绕着超市的外墙，开始寻找更隐蔽的入口。
“这边。”江烟离忽然停下脚步，指了指侧面墙壁上方的一个位置。
那里是一个通风口，外面的铁栅栏已经锈迹斑斑，其中一角被人为地撬开了，留下一个仅供一人钻过的缺口。
缺口周围，还有一些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看来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人偷偷进去过了。”林佑蹲下身，检查了一下痕迹。
“嗯，不止一批。”江烟离补充道。
林佑点了点头，这很正常。
这么大一个超市，肯定早就被幸存者光顾过了。
他率先从缺口钻了进去。
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风管道，充满了灰尘。
他打开手电筒，光柱照亮了前方。
管道不长，大概七八米后，就是另一个被踹开的栅栏出口。
江烟离也跟了进来。
两人一前一后，迅速穿过管道，从另一端钻了出来。
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现在的位置，似乎是超市的生鲜区。
只不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败气味，那是各种肉类和海鲜在断电后腐烂变质已久的味道，令人作呕。
林佑皱了皱眉，用手电筒扫视四周。
各种冰柜和货架东倒西歪，地上满是狼藉。一些包装好的蔬菜水果早已腐烂成一滩滩黑水，散发着酸臭。
两人穿过一片狼藉的生鲜区，朝着超市内部走去。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腐臭味就越淡，慢慢的只剩下商品包装的塑料味和纸箱的霉味。
他们来到了食品区。
货架整齐地排列着。
当林佑的手电筒光柱扫过货架时，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眼睛微微睁大。
货架上有不少地方竟然都是满的！
饼干、薯片、方便面、火腿肠……
各种包装完好的零食和速食产品，琳琅满目，几乎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这怎么可能？！
林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快步走到一个货架前，随手拿起一包方便面。
包装袋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但完好无损，生产日期显示，这还是末世爆发前不久才生产的新货。
他又看向旁边的货架，罐头区，各种水果罐头、肉罐头，码得整整齐齐。
饮料区，成箱的矿泉水、可乐、果汁，堆积如山。
米面粮油区，一袋袋真空包装的大米，一桶桶食用油，几乎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
“这……这是怎么回事？”林佑疑惑的喃喃自语。
这哪里像是被人搜刮过的样子？
神恩教的人是瞎子吗？
他们控制了半个城北区，竟然会放着这么大一个物资点不动？
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除非他们不敢来，或者说，不能来？
“烟离，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林佑转头看向身旁的江烟离。
江烟离闭上眼睛，小范围内的使用能力，仔细地感知着。
片刻后，她睁开眼，摇了摇头。
“没有，没有丧尸，没有特殊感染者，也没有其他幸存者的气息。”
她的感知范围内，除了他们两个人，再无其他生命活动的迹象。
这就更奇怪了。
一个没有任何危险，却又堆满了物资的超市，就这么被遗弃在了这里。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们再往里看看。”林佑的警惕心提到了最高。
他没有被眼前海量的物资冲昏头脑，反而更加谨慎。
他带着江烟离，继续向超市深处探索。
他们穿过日用品区，服装区，家用电器区……所有的地方，都和食品区一样，又被搜刮过得痕迹，但大部分货架上的货品都是齐全，只是落满了灰尘。
最终，他们来到了超市的尽头。
这里是超市的仓库和员工办公区。
一扇铁门挡住了去路，门上挂着一把大锁。
“我没带开锁工具啊。”林佑看着那把锁，不禁感叹了一句。
不过这难不倒他。
他拿出大砍刀，对着锁头的位置，用力一劈！
“当啷！”
一声脆响，大锁应声而断，掉在地上。
林佑推开铁门。
仓库里堆满了各种还未上架的货物，用巨大的塑料布盖着。
他没有在仓库过多停留，而是径直走向了旁边的员工办公区。
办公区不大，只有几张办公桌和几个文件柜。
一切都还保持着末世爆发前最后一刻的样子。
林佑的目光，被其中一张桌子上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本摊开的笔记本，旁边还放着一支笔。
他走过去，用手电筒照亮了笔记本上的字。
字迹很娟秀，应该是一个女性员工留下的。
前面的内容，都是一些日常的工作记录，枯燥乏味。
但翻到最后一页，林佑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一页的字迹，写得非常潦草，充满了惊恐和慌乱，显然主人在写下这些字的时候，正承受着极大的恐惧。
【它们来了！到处都是！绿色的藤蔓，它们会动！它们在吃人！张姐被拖走了，就在我面前！救命！谁来救救我！神啊……这不是神恩，这是诅咒！是恶魔！】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笔，在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的痕迹。
而在那行字的旁边，还有一滩已经干涸的暗红色液体。
林佑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
冰冷，干硬。
看来，这个超市并不是没有危险。
危险，来自于那种诡异的绿色植物。
就在这时，林佑的耳朵敏锐地动了一下。
他听到了什么。
一种奇怪的声音，从办公区更里面的一个房间传来。
那声音很轻微，像是某种东西在干燥的地面上摩擦。
“沙……沙沙……”
声音断断续续的。
林佑拉住江烟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江烟离的反应比他还快，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她就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视线锁定了声音的来源处。
办公区里侧，还有一个小门，门上挂着“杂物间”的牌子。
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林佑和江烟离对视一眼，默契地放轻了脚步，一左一右地靠在门边的墙上。
林佑用口型对江烟离说。
“我开门，你准备。”
江烟离轻轻点头。
林佑一手砍刀，另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
他猛地一拧，用力将门向里推开！
“吱呀——”
老旧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声音。
门内一片漆黑。
林佑手电筒的光柱第一时间射了进去。
杂物间不大，里面堆满了废弃的桌椅和纸箱，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光柱在房间里快速扫过，最后，定格在了房间的角落。
声音的来源，找到了。
这是一截被人斩断的绿色藤蔓，大概有人的手臂那么粗，一米多长。
它正躺在瓷砖地上，尾端在极其轻微地抽搐、卷曲，每一次动作都和地面摩擦，发出那沙沙的声响。
它的生命力似乎已经到了尽头，动作无力而迟缓，像是一条濒死的虫子。
林佑神色凝重。
果然是这鬼东西！
他不敢大意，悄悄探出自己的感知网，朝着那截藤蔓覆盖过去。
等藤蔓被完全覆盖，它内部的能量波动微弱到了极点，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它的生命气息正在飞速流逝，确实是要死了。
确认这东西已经构不成威胁，林佑才提着刀，缓步走了过去。
江烟离跟在他身后，保持着警惕。
走到近前，林佑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这截藤蔓。
它原本的颜色是那种很鲜亮的翠绿色，但现在，大部分的绿色已经开始变得暗淡、发黄，失去了光泽。
被斩断的切口处，流出了一些墨绿色的粘稠液体，已经半干涸了。
从切口的平整度来看，应该是被某种非常锋利的工具一刀两断的。
林佑想起了那本笔记上的内容，也许是那个女员工，在最后的关头，用消防斧之类的东西砍断了它？
他的目光顺着藤蔓的躯体移动，很快，他在藤蔓的顶端，也就是未被斩断的那一头，发现了一颗果实。
它紧紧地连接在藤蔓的顶端，但已经完全枯萎了。
这颗果实和林佑之前在桥上看到的那种完全不同。
桥上的果实是半透明的，晶莹剔透，像水晶一样。
而眼前这颗，只有核桃大小，通体呈现出暗褐色，表面布满了褶皱，就像一颗被风干了很久的核桃，看不出一点水分。
“这也是那种果实吗？”林佑用刀尖捅了捅那颗枯萎的果实，自言自语道。
“看起来不太一样啊。”
“不一样。”江烟离突然开口道。
“嗯？”林佑回头看她。
“桥上的那些，是诱饵。”
“用来吸引猎物。”
“那这个呢？”林佑指了指刀尖下的枯萎果实。
“是种子。”
种子？！
诱饵用来捕食，种子用来繁殖……
这鬼东西，竟然还有这种模式？
如果这颗种子掉在土里，是不是就能长出新的藤蔓？
如果这截藤蔓当初没有被砍断，它是不是就会把这颗种子种在某个地方？
如果是这样，这种植物的危险程度，远比他想象的要高得多。
它们不仅会捕食，还会主动地扩张自己的地盘。
“还好，它已经死了。”
为了以防万一，他抬起脚，对着干瘪的种子，狠狠地踩了下去。
“咔嚓。”
枯萎的果实应声碎裂，变成了一堆黑褐色的粉末。
这下，林佑才放下心来。
看来这个超市唯一的危险，就是这截被困在杂物间的藤蔓。
它被那个女员工砍断后，主体部分可能逃走了，或者被杀死了，只剩下这截被斩断的部分，因为它离主体太远，无法得到能量供给，所以在这里慢慢地耗尽了生命力，最终死亡。
而神恩教的人没有来搜刮这里得原因，已经不得而知。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搬运物资！
“走，我们出去。”林佑对江烟离说道。
两人原路返回。
外面的汽车里，几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超市的方向。
每一分每一秒，对李杰他们来说都是煎熬。
“怎么还没回来啊……”苏晓趴在车窗上，小声地嘀咕着。
“都快半个小时了，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别胡说！”李杰立刻瞪了她一眼，但他的脸上也写满了担忧。
他紧紧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
林佑进去前交代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一个小时。
如果一个小时没回来，就自己开车走。
他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七分钟。
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就在这时，陈雅突然指着外面，激动地喊了一声。
“哥！快看！他们出来了！”
所有人精神一振，齐刷刷地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只见超市的大门，两个人影正站在那里。
正是林佑和江烟离！
他们看到林佑朝着这边用力地挥了挥手。
“他们回来了！他们没事！”苏晓兴奋地差点跳起来。
李杰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我就知道，林兄弟肯定没事的。”他咧开嘴，露出笑容。
林佑和江烟离很快就走到了车边。
李杰第一时间推开车门跳了下去，一个箭步冲到林佑面前。
“林兄弟！你们可算回来了！里面怎么样？有没有危险？你们没受伤吧？”
“没事，我们很好。”林佑笑了下。
“里面安全得很。”
他转头看向车里探出脑袋的三个女孩，大声宣布道。
“而且，我给你们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啊，林佑哥你快说呀！”苏晓急得不行。
林佑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里面的东西，几乎没怎么被动过。吃的，喝的，用的，应有尽有。”
车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真的假的？！”李杰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骗你干什么？”林佑笑道。
“走，我带你们进去看看！”
在林佑的带领下，一行人穿过马路，来到了超市的正门。
当李杰四人走进超市深处，眼前景象让他们全都呆住了。
整齐的货架，琳琅满目的商品，堆积如山的物资……
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天窗洒下，给那些包装袋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这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他们自己的呼吸声。
没有丧尸的嘶吼，没有怪物的威胁，只有数不清的生存物资。
第542章 邪恶仪式
“我的天……”李杰喃喃自语，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苏晓的嘴巴张得老大，眼睛闪烁着泪花，幸福的要哭出来了。
她旁边的苏静虽然依旧沉默，但紧紧攥住妹妹衣角的手，暴露了她内心的激动。
陈雅更是直接，她转过身，一头扎进李杰的怀里，激动的要跳起来。
他们已经太久没有见过如此富裕的景象了。
在末世里挣扎求生的每一天，他们都在为了一口吃的、一瓶干净的水而拼命。
他们见过太多因为饥饿而死去的人，也见过太多为了半块饼干而自相残杀的惨剧。
而现在，一座装满了食物和水的宝库，就这么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他们面前。
这种巨大的幸福感，几乎要将他们淹没。
林佑看着他们激动的样子，心里也感到一阵满足。
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看到同伴露出希望和喜悦的表情。
这让他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好了好了，别光顾着哭了。”
“我们可没时间在这里浪费，赶紧动手吧，能拿多少拿多少！”
林佑的话瞬间浇醒了沉浸在激动中的四人。
“对！对！搬东西！”李杰用力地点头。
他拉着陈雅，冲向了米面粮油区。
“大米！是真空包装的大米！”
他看着货架上码得整整齐齐的米袋，兴奋的声音都在颤抖。
苏晓和苏静姐妹俩也回过神来，对视一眼，然后冲向了她们最爱的零食区。
“薯片！哇！好多薯片！”
“还有巧克力！是进口的！”
两个女孩抱着各种口味的薯片、饼干、糖果，笑得合不拢嘴。
“别光拿这些！”林佑看着她们，有些哭笑不得地喊道。
“多拿点罐头和压缩饼干！还有水！”
“知道啦！”苏晓嘴里塞着糖果，含糊不清地回答。
很快，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
李杰和林佑负责搬运那些最占分量、也最重要的主食和饮用水。
一袋二十斤的大米，李杰一次就能扛两袋，他现在感觉自己浑身都是用不完的力气。
其他人则细心地搜刮着各种调味品、药品和生活用品。
盐、糖、油、消炎药、绷带、卫生纸……
这些在末世里同样重要。
江烟离没有参与搜刮，她抱着手臂，靠在超市的入口处，为所有人警戒。
整个超市里，回荡着他们兴奋的交谈声和搬运东西发出的声响。
“杰哥，这里还有好多腊肉和火腿！”
“快拿上！这玩意儿能放好久！”
“小雅，你看看这个，是新的高压锅！我们拿回去可以炖肉吃了！”
“嗯嗯！”
“林佑哥，你看我找到了什么？是整箱的功能饮料！”
“干得漂亮，都搬车上去！”
他们一趟又一趟地往返于超市和汽车之间。
普拉多的后备箱很快就被塞满了，他们又开始往后排的座位上堆。
食物、水、药品、衣物、工具……
所有能用得上的东西，他们都不放过。
直到最后，整辆车都被塞得满满当g，连车顶的行李架上都捆了好几个大箱子，车子的底盘被压得低了一截。
“发了……我们这次是真的发了……”李杰靠在车门上，看着被物资塞满的车，傻笑着说道。
有了这些东西，别说撑到曙光基地，就算在路上被困一两个月，他们也饿不死。
“好了，我们该回去了。”林佑催促道。
“好！回去！今天必须做一顿大餐，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李杰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
苏晓第一个举起双手欢呼起来。
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享受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果实。
然而，远处街道的尽头，突然出现了一队人影。
“都别动！快躲起来！”
林佑第一个注意到了那伙人，他低喝一声，让所有人蹲了下去。
其他人反应也很快，都缩到了车身的另一侧。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远处那队人影越走越近，他们的装束，除了林佑和江烟离，其他人再熟悉不过了。
是神恩教的人！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遇上他们？
这队神恩教徒大概有二三十人，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步伐一致，沉默地在街道上行进。
看起来并不是在巡逻。
在队伍的最前方，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五的神卫。
而在队伍的中间，有两个衣衫褴褛的人被几个教徒粗暴地推搡着，他们的双手被绳子反绑在身后。
那两个人应该不是教徒。
“他们要干什么？”李杰从车底下探出头，压低了声音，紧张地问道。
林佑也不清楚，所以只能看着那队人。
神恩教的队伍径直走到了超市前方的空旷广场上，然后停了下来。
这个位置，离林佑他们藏身的地方，直线距离不到百米。
因为担心暴露，林佑示意所有人把头埋得更低，千万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他自己也压低身体，藏在车窗下方，只留出一道缝隙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此刻，普拉多停靠的位置十分隐蔽，车身被倒塌的建筑物遮挡，从外面看，几乎发现不了。
广场上，神恩教徒们开始行动了。
他们默默地在广场中央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圆形。
神卫走到圆圈的正前方，而那两名被绑住的人则被推到了圆圈的中央。
林佑看到，神卫抬起手臂，指向了超市的外墙。
那里，一根根翠绿色的藤蔓从墙缝中钻出，如同活物一般，在墙壁上缓慢地蠕动着。
这些藤蔓比他之前在桥上看到的更加粗壮，颜色也更加鲜艳。
它们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朝着广场中央延伸。
李杰透过车窗缝隙，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曾经听过一些传闻，说神恩教的神藤不只是提供圣果，还会做一些更可怕的事情，但那些传闻太过血腥，他一直不愿相信。
现在亲眼所见，他感到胃里一阵翻腾。
林佑的感知网已经全面铺开，覆盖了整个广场。
他发现，这些绿色藤蔓确实有生命气息，而且比他之前发现的要强大得多。
更让林佑感到不安的是，这些藤蔓的生命气息与神恩教徒的狂热情绪似乎有一种共鸣。
当教徒们的情绪越是高涨，藤蔓的蠕动就越是剧烈。
神卫静静地站在那里，灰白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教徒们开始齐刷刷地跪下，双手合十，嘴里发出低沉又诡异的吟唱。
既不是歌声，也不是祈祷词，就是毫无意义的音节组合，却带着强烈的煽动性和洗脑感。
“嗡……嗡……嗡……”
林佑感觉到，随着吟唱声的响起，空气中弥漫的绿色植物气息也变得更加浓郁。
江烟离的目光穿透车窗，落在广场上，她的目光和平时别无二致，没有丝毫变化。
林佑感觉她对这种场面似乎并不意外。
“林佑哥，我们怎么办？”苏晓有些紧张的问道。
“我们现在不能暴露，静观其变就好。”
说完，林佑继续盯着广场上的动静。
他需要情报，需要了解神恩教的运作模式，需要知道那些绿色植物的本质。
只有这样，他才能找到对付他们的办法。
广场上，吟唱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急促。
周围翠绿色的藤蔓仿佛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加速蠕动，它们从墙壁上脱落，跟随着最开始蠕动的藤曼，朝着广场中央的众人缠绕过去。
那两个被捆住的人发出了拼命地挣扎，却被教徒死死地按住，根本无法动弹。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哀求，但教徒们对此视而不见，他们的脸上只有狂热。
“神恩！赐福！”
一个教徒突然高喊一声。
其他教徒也跟着嘶吼起来，吟唱声达到了最高潮。
林佑看到，一根最粗壮的藤蔓，如同蟒蛇一般，瞬间缠绕上其中一名罪人的身体。
藤蔓的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倒刺，瞬间就刺破了罪人的皮肤，鲜血顺着藤蔓缓缓流淌。
“啊——”
那名罪人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声音充满了痛苦和绝望，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李杰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捂住陈雅的眼睛，不让她再看下去。
苏晓和则是直接把连埋进苏静的怀里，不敢再看。
林佑看到，藤蔓在吸食了鲜血之后，颜色变得更加翠绿，甚至隐约散发出一丝光泽。
而那名罪人的身体，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生命力被快速地抽离。
这和李倩吞噬眷属的方式何其相似！
只不过，李倩是用肉芽，而神恩教，是用这些诡异的绿色藤蔓。
“这是简直就像是邪恶祭祀！”李杰终于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林佑不置可否。
从刚才的观察来看，那两个被捆住人的身份应该是神恩教中的罪人，或者是囚犯。
这应该是一场献祭仪式。
广场上的惨叫声渐渐微弱，最终化为一声解脱般的叹息。
那名被藤蔓包裹的罪人，已经彻底没了声息，身体像个被抽干了水分的果脯，紧紧地贴在骨架上，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色。
藤蔓吸饱了鲜血后，开始发生新的变化。
它翠绿色的表面泛起一阵阵波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内部涌动。
藤蔓的顶端，开始慢慢膨胀，鼓起一个拳头大小的肉瘤。
肉瘤的颜色越来越深，从翠绿变成墨绿，最后变成了暗褐色。
表面的水分也迅速消失，变得干瘪、布满褶皱。
几秒钟后，藤蔓缓缓松开了那具干尸。
啪嗒一声，干尸摔在地上。
而那颗暗褐色的果实，也从藤蔓顶端脱落，掉在了地上。
这颗果实，和林佑在超市杂物间里看到的那颗枯萎的种子，一模一样！
神卫的视线转向了剩下的那名罪人。
那人早已吓得屁滚尿流，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声，身体抖个不停。
教徒们再次将他按倒在地。
又一根藤蔓迅猛地缠了上去。
同样的惨叫，吸食，干瘪。
很快，第二具干尸诞生了。
而那根藤蔓，也同样结出了一颗的暗褐色种子。
两颗干瘪的种子，静静地躺在广场中央的地面上，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教徒们的吟唱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
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所有教徒都跪在地上，头深深地埋下，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神卫缓缓转身，它那高大的身影笼罩了面前的教徒。
它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
最后，停留在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教徒身上。
那名教徒大概只有二十岁出头，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但眼神中的狂热，却比任何人都要浓烈。
被神卫选中，他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像是得到了天大的荣耀，整个人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神恩……神恩降临！”他用近乎癫狂的语气，嘶吼着。
他一步步地走出队列，来到了广场中央。
他先是恭敬地对着神卫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然后，颤抖着伸出手，捡起了地上的一枚种子。
“他要干什么？”苏晓透过指缝，看到了这一幕。
“疯了……这些人都疯了……”苏静喃喃自语，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那名年轻的教徒双手捧着那枚种子，他闭上眼睛，然后，张开嘴，毫不犹豫地将那枚种子吞了下去。
咕咚一声，种子滑入了他的喉咙，他满足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盘腿坐在地上，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其他的教徒见状，也立刻跟着他一起，再次吟唱。
“嗡……嗡……嗡……”
这一次，吟唱声比之前更加狂热，更加虔诚。
林佑死死地盯着那个吞下种子的教徒，感知网覆盖了过去。
他要亲眼看看，这所谓的种子，到底会带来什么样的神恩！
大概五分钟后，异变陡生！
那个盘坐在地的年轻教徒，身体突然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的脸色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他紧紧地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呃……啊……”
他的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撕扯着，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发出了咔嚓咔嚓的骨骼碎裂声。
但即使承受着如此巨大的痛苦，他也没有发出惨叫，反而用尽全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神恩……无上……荣光……”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但细听，居然能听出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第543章 整装待发
他的感知网牢牢锁定着那个吞下种子的年轻教徒，想要看清楚他身体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股庞大的能量波动，毫无征兆地从那教徒体内爆发开来！
这股能量充满了生命的气息，狂暴而原始，就像火山喷发一样，瞬间充斥了林佑的感知。
紧接着，这股庞大的能量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钟，就迅速地衰减下去。
最终，能量波动稳定在一个极其微弱的水平，比一个普通人还要弱上几分，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怎么回事？”林佑疑惑。
这能量来得快，去得也快，完全不像是正常的能量循环。
广场上，年轻教徒的身体变化还在继续。
他的抽搐停止了，但皮肤表面却开始浮现出大片大片的绿色斑点，就像尸体上的霉斑一样，迅速扩散。
紧接着，更加恐怖的一幕出现了。
“噗嗤！”
一根翠绿色的嫩芽，竟然从他的眼眶里钻了出来！
嫩芽顶端还带着一丝血迹，在空气中微微摇晃着，充满了邪异的生命力。
“呕……”
苏晓没忍不住，扶着车身剧烈地干呕起来。
李杰也感觉胃里翻江倒海，但他强行忍住了。
他不能乱，他是这个小团队里除了林佑之外唯一的男人。
这还没完。
“噗嗤！噗嗤！”
更多的嫩芽从教徒的嘴巴、鼻孔、耳朵，甚至是指甲缝里疯狂地钻出。
他的身体，仿佛成了一块肥沃的田地，而那颗被他吞下的种子，正在里面生根发芽。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那个年轻教徒的身体就被无数根藤蔓彻底覆盖，变成了一个由绿色植物构成的人形轮廓。
他仿佛一个培养皿。
变成为藤蔓提供养分的温床。
林佑的感知网里，教徒原本微弱的生命气息，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株全新且充满了勃勃生机的藤蔓。
它扎根于血肉，破体而出，在广场中央的地面上舒展着自己的枝叶。
这株新生的藤蔓，比周围墙壁上的那些更加翠绿，更加富有生命力。
广场上，所有跪着的教徒，在看到这一幕后，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更加狂热的崇拜。
他们将头埋得更低，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膜拜声。
在他们眼中，这或许不是死亡，而是以另一种形式获得了永生，与他们的神融为了一体。
“神经病……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李杰低声咒骂着。
林佑静静地看着。
他现在终于明白，神恩教是如何扩张这些诡异植物的了。
献祭同类，用他们的血肉催生出种子。
然后，让最狂热的信徒吞下种子，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温床，孕育出新的神藤。
广场上，那名高大的神卫缓缓转身，它的目光扫过所有膜拜的教徒。
随后，它没做任何停留，转身朝着街道的另一头走去。
剩下的教徒们也立刻起身，排成整齐的队列，快步跟上了神卫，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
他们来得快，去得也快。
广场上，只留下了两具干瘪的尸体，和一株扎根于血肉，迎风摇曳的翠绿藤蔓。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他们……走了？”苏晓吐得脸色发白，被苏静扶着，声音虚弱地问道。
林佑收回目光，又仔细地用感知网扫了一圈，确认周围再没有任何威胁。
“走了。”他对众人说道。
“快，我们赶紧走！”李杰立刻说道，他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
林佑点了点头。
所有人上车后，他发动汽车，悄无声息地将车倒了出去，然后调转车头，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林佑一边开车，一边在脑子里飞速地思考着。
神恩教的威胁，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他们不仅有神卫这种实力强大的怪物，还有一套完整的、可以批量生产诡异植物的方法。
如果不加以制止，恐怕用不了多久，整个城北区，甚至更远的地方，都会变成这种植物的天下。
到时候，别说幸存者，恐怕连丧尸都没有立足之地了。
必须去北片区看看。
林佑在心里下定了决心。
那里，很可能就是神恩教的老巢，是他们制造这一切的源头。
只有搞清楚那里到底有什么，才能找到对付他们的办法。
车子很快就回到了他们藏身的居民区。
当塞得满满当当的普拉多停在小楼下时，李杰四人才仿佛从噩梦中惊醒，长舒了一口气。
活着回来的感觉，真好。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林佑率先下车，拍了拍车门，打破沉闷的气氛。
“我们今天可是大丰收，先把东西都搬上去，晚上吃顿好的！”
“对！吃顿好的！”李杰强打起精神，大声附和道。
食物，是末世里最能抚慰人心的东西。
众人开始七手八脚地往下搬运物资。
一袋袋大米，一箱箱罐头，成捆的腊肉……
这些沉甸甸的物资，让他们暂时忘记了恐惧，心里重新被满足感填满。
夜幕降临。
小楼的天台上，李杰用新找到的高压锅，炖了一大锅香喷喷的腊肉土豆。
浓郁的肉香飘散开来，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六个人围坐在篝火旁，每个人的碗里都堆得冒尖。
“来！为了庆祝我们满载而归，干杯！”
李杰举起一个装满水的搪瓷缸，大声说道。
“干杯！”
众人举起各自的杯子，用力地碰了一下。
压抑了一下午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
他们大口地吃着肉，大口地扒着饭。
一顿饭吃完，所有人都心满意足地靠在墙边，摸着自己滚圆的肚子。
天台上的气氛也变得轻松起来。
“林佑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苏晓擦了擦嘴，看向林佑。
“我们有了这么多吃的，是不是可以准备离开这里，去你说的那个曙光基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佑的身上。
林佑点了点头。
“去曙光基地当然是我们的最终目标，但不是现在。”
李杰自然知道林佑的想法，但他还是觉得林佑的计划过于毛冒险，他刚想开口劝劝，就被林佑抬手制止了。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觉得现在我们有了物资，应该立刻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林佑提前说出了他们的想法，这让李杰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神恩教为什么会存在？为什么他们能控制城北区，为什么他们能制造出那种诡异的植物和怪物？”
林佑想让他们感受到问题的沉重。
“我们今天看到的，仅仅是神恩教的冰山一角，那颗种子，那种植物，它们是活的，它们在生长，在扩散，如果放任不管，迟早有一天，它们会蔓延到整个城市，甚至更远的地方。”
“到时候，就算我们躲进了曙光基地，难道就能高枕无忧了吗？它们不会停下，它们会一直扩散，直到整个世界都被它们吞噬。”
陈雅的脸色有些发白，她紧紧抓住李杰的胳膊。
苏晓和苏静姐妹俩也沉默了，她们回想起今天下午在超市外广场上看到的那一幕，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
“所以，我不能走。”林佑斩钉截铁地说。
“至少现在不能，必须搞清楚神恩教的秘密，找到他们的弱点，才能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李杰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林佑说得有道理，但心中的恐惧还是让他感到不安。
“可是，林兄弟，你一个人，带着江小姐……这太危险了，神恩教有神卫，有那么多被洗脑的教徒，还有那些诡异的植物和怪物，我们今天下午就看到了，他们根本不把人命当回事，那些人，他们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活生生的人喂给植物……”
他回想起那惨烈的场景，仍感到不寒而栗。
“人越少，行动越隐蔽。”林佑解释道，他知道李杰的担忧，但他也有自己的考量。
“如果我们人多，目标太大，反而容易被发现，而且，你们在车里等我，负责接应和警戒，这同样重要。”
“我们只是去侦察，获取情报，一旦发现无法应对的危险，我们会立刻撤退，你们要相信我的判断和实力。”
李杰还是有些不放心，但他看着林佑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
他相信林佑不是那种会拿自己和同伴生命开玩笑的人。
“那……如果你们回不来了呢？”苏晓的声音有些低落，问出了最残酷的问题。
林佑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试图缓解气氛。
“别说这种丧气话，我们肯定会回来的。但万一……万一真出了什么意外，你们也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他从口袋里掏出笔和一张纸，在上面迅速画了一个简单的地图，并标注了几个重要的地标。
“这是曙光基地的大致位置。”林佑将地图递给李杰。
“从这里往西，穿过好几个区，就能找到，记住，路上一定要小心，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到了那里，找到基地负责人，把你们看到的，听到的，全部告诉他们。”
李杰接过地图，手指微微颤抖。
怎么还交代起后事了。
他心里一阵酸涩，但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林兄弟，你放心，到时候真出意外了，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一定会把信息带到曙光基地！”李杰的声音里充满了力量。
陈雅、苏晓和苏静也纷纷表示，一定会按照林佑的吩咐去做。
她们虽然害怕，但林佑的信任和托付，让她们感到自己不再是无助的幸存者，而是肩负重任的同伴。
“行了，都别搞得这么悲壮。”林佑笑了笑。
“我们又不是去送死，你们的任务是照顾好自己，等我们回来。”
夜色渐深，篝火的噼啪声在天台上回响。
虽然林佑努力让气氛轻松，但一形的紧张感还是笼罩在众人心头。
第二天，天还没亮，小楼里的人就都醒了。
没人睡得踏实。
李杰默默地检查着普拉多的轮胎和油量。
苏晓和苏静姐妹俩也没闲着，她们在角落里低声商量着什么，手里拿着针线和几块灰白色的布料。
林佑靠在墙边，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心里有些感慨。
他本来只是想找个地方暂时躲避，顺便调查一下神恩教，没想到不知不觉间，自己身后就又多了几条牵挂。
等所有人整装完毕。
“好了，我们该出发了。。”林佑站直身体，发号施令。
李杰走过来，把装满了食物和水的背包递给林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拍了拍林佑的肩膀。
“林兄弟，一切小心。”
“放心。”林佑接过背包，对他笑了笑。
一行人站在车前。
林佑没有着急上车，他看了一眼天色，对李杰说道。
“到地方后，我和烟离不会开车去，目标太大，我会在距离目的地大概两公里的地方停下，找个安全的地方，你们待在车子附近，等我们。”
他伸出两根手指。
“最多两天。两天之后，如果我和烟离还没回来，你们就自己开车走，去我给你们画的那个地方。”
李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看着林佑不容置疑的眼神，他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用力地点了点头。
“林佑哥……”苏晓和苏静姐妹俩快步走了过来，叫住了正准备上车的林佑和江烟离。
她们将手里连夜赶制的东西递了过来。
是两件仿制的神恩教长袍。
“这是我们和陈雅姐昨天晚上赶出来的。”
“我们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如果你们需要隐藏身份，或许能派上用场。”
林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们这么细腻。
他伸手接过这两件衣袍，布料很粗糙，但拿在手里，却感觉分量很重。
“谢谢。”林佑看着她们三个，真诚地说道。
“这东西很有用。”
他将衣袍塞进背包里。
众人驱车前往了城北区北片。
许久，终于到了地方。
林佑将车子开到距离神恩教北片区核心区域大约两公里远的一处废弃建筑群。
这里地势隐蔽，周围有几栋半塌的楼房，可以很好地遮挡视线。
第544章 钢铁车队来啦!
林佑和江烟离下了车。
“记住，锁好车门，警惕四周，不要发出任何声音，除非我们回来，否则不要轻易下车。”
他最后叮嘱了一句。
“放心吧，林兄弟，我们会守好后方。”李杰朝他重重点了点头。
苏晓和苏静姐妹俩也紧张地看着他们，陈雅则紧紧抓着李杰的胳膊。
林佑不再多言，对他们摆了摆手，便和江烟离转身，一同走进了被浓雾笼罩的未知区域。
迷雾缭绕，能见度极低。
林佑和江烟离的身影很快就变得模糊，仅仅走出不到一百米，李杰他们便再也看不清了。
车内四个人只能透过车窗，凝望着那片吞噬了两人身影的浓雾，在心中为他们祈祷平安归来。
浓雾中，林佑和江烟离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前进着。
越往里走，周围那种翠绿色的奇异植物就越多。
它们无处不在，从墙壁的缝隙里钻出，缠绕着废弃的车辆，甚至在水泥地面上都铺了厚厚的一层，像一张巨大的绿色地毯。
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没有丧尸的嘶吼，没有风声。
与此同时，城北区的另一处边缘地带。
十几辆经过重度改装的卡车和装甲车，悄无声息地在这里驻扎下来，形成一个临时的防御阵地。
车辆的涂装是统一的深灰色，充满了肃杀之气，正是从曙光基地远道而来的车队。
车队的旗舰，是一辆体型庞大到夸张的堡垒号战车。
韩雅就坐在这辆移动堡垒的指挥室里，手里拿着一个高倍军用望远镜，目视着前方。
望远镜的视野尽头，是那片迷雾缭绕的城北区，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卫书语坐在她旁边的战术台前，手指在一张摊开的地图上划过。
最终，用红色的记号笔将城北区北片那块区域圈了出来。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对韩雅说道。
“王博士提供的坐标，就在这个区域内，我们派出去的侦察队回报说，这片区域的植物密度异常的高。”
韩雅放下望远镜，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个所谓的神恩教，老巢应该就在那里。”
一周前，曙光基地收到了王博士的紧急通讯。
消息的内容令人心惊，他说城北区出现了一个极度危险的组织，他们正在利用一种被病毒改造过的变异植物，进行着某种可怕的扩张计划。
起初，基地高层对此半信半疑。
但在派出了一支小队进入城北区进行验证后，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
那支小队最终只有三个人活着逃了回来，他们带回了关于神恩教、神藤的零星情报。
王博士根据这些情报，建立了一个推演模型。
结论是，神恩教的扩张速度是指数级的，他们只会越来越强。
曙光基地必须趁着他们还处在发展期，将其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否则，一旦他们壮大，整个城市，包括曙光基地，都将成为他们的苗圃。
于是，作为基地最强武装力量的负责人，韩雅亲自带着她的钢铁车队来到了这里。
此刻，她和卫书语正在根据现有的情报，规划最佳的进攻路线。
为了获取更准确的情报，她们在半小时前，又派出了一支由王大壮和李寺带领的侦察小队，潜入城北区内部，尝试接触幸存者，收集更多关于神恩教的信息。
算算时间，他们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咚咚。”
堡垒号厚重的金属舱门被敲响，刘明端着两个餐盘，小心翼翼地爬了上来。
堡垒号内部空间很大，是个移动的作战指挥中心。
“韩雅姐，书语姐，先吃点东西吧。”刘明把餐盘放在桌上。
经过多次任务的磨练，他已经褪去了最初的青涩，变得沉稳了许多。
“谢了，小明子。”卫书语对他笑了笑，拿起一块饼干。
韩雅也拿起罐头，用勺子挖了一大块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看着地图，含糊不清地说道。
“让兄弟们都抓紧时间吃饭休息，等大壮他们回来，我们可能就要立刻行动了。”
“好嘞！”刘明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指挥室里顿时只剩下食物的咀嚼声和战术笔在地图上划过的沙沙声。
忽然，韩雅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盯着地图上的某个点，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开口问道。
“卫书语，你说……那两个家伙，有没有可能也在这里？”
卫书语知道她问的是谁。
林佑和江烟离。
自从上次在风溪镇，为了保全整个车队，她们不得已抛下了断后的两人，这件事就成了压在所有人心头的一块巨石。
尤其是韩雅和卫书语，愧疚感几乎要将她们吞噬。
回到曙光基地后，她们不是没派出过搜救队，但风溪镇周边区域已经彻底沦陷，尸潮的规模超乎想象，其中甚至出现了好几头极其强大的特殊感染者。
在那片死亡之地进行大海捞针般的搜寻，无异于自杀。
在折损了几名队员后，搜救行动只能被迫中止。
卫书语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他们只是失踪，不是死亡，在没有亲眼见到尸体之前，一切皆有可能。或许……我们总有机会再遇见的。”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安慰韩雅，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韩雅叹了口气，把勺子扔进罐头盒里，发出一声脆响。
她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理智告诉她，在那种情况下失踪了这么长时间，存活的概率微乎其微。
那两人，是她极为看重的同伴，一个总能创造奇迹，一个强大得不像人类。
可即便如此，他们终究也只是两个人。
“希望吧。”韩雅的声音有些低沉。
就在这时，卫书语的对讲机突然响起了急促的呼叫声。
“呼叫指挥部！呼叫指挥部！我们是侦察小队！我们回来了！请求开启防御入口！快！”
是李寺的声音，但他的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惊慌和急迫。
韩雅和卫书语对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怎么回事？！”韩雅一把抢过对讲机。
“别问了！快开门！我们被东西追上了！”对讲机那头传来王大壮粗重的喘息声和怒吼。
韩雅立刻通过指挥台的监控屏幕看向车队外围。
只见远处的迷雾中，两个人影正连滚带爬地朝着车队的方向狂奔而来，正是王大壮和李寺！
而在他们身后，一道巨大的黑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正以惊人的速度追击着他们！
“开门！所有单位注意！准备战斗！”
韩雅的命令通过车载广播瞬间传遍了整个车队。
车队外围，两辆重型卡车立刻启动，如同两扇巨大的闸门，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了一个可供通行的缺口。
同时，所有车辆顶部的武器平台全部激活，十几挺轻机枪的枪口齐刷刷地转向了雾气翻涌的方向。
王大壮和李寺两人拼了命地往缺口里冲。
王大壮人高马大，此刻却显得有些狼狈，他的一条胳膊软绵绵地耷拉着，显然是受了伤。
李寺搀扶着他，速度慢了不少。
“快！再快点！”车队里有人在大喊。
那道追击的黑影已经冲出了迷雾，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是一头身高接近四米的巨型怪物，它的身体像是用不同生物的肢体胡乱缝合起来的，有人的手臂，有野兽的利爪，甚至还有昆虫的节肢，连接处是恶心的翠绿色藤蔓。
“开火！”韩雅毫不犹豫的下达了进攻指令。
“哒哒哒哒哒！”
十几挺轻机枪同时射击，密集的子弹网瞬间笼罩了那头缝合怪。
子弹打在怪物身上，迸溅出墨绿色的汁液和碎肉，但那怪物毫不畏惧，仅仅只是被子弹的冲击力打得连连后退，却依旧嘶吼着想要前冲。
趁着这个空档，王大壮和李寺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车队防御圈。
“关门！”
重卡再次合拢，将怪物挡在了外面。
医疗兵立刻冲上去，将王大壮抬上了担架。
韩雅和卫书语已经从堡垒号上下来，快步走到他们面前。
“怎么回事？！”韩雅看着王大壮血肉模糊的胳膊，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妈的……那帮疯子……”王大壮躺在担架上，疼得龇牙咧嘴，嘴里却还在咒骂。
“我们找到了一个幸存者据点，刚问了几句话，神恩教的人就来了，二话不说就动手！”
李寺扶着膝盖，大口地喘着气，补充道。
“他们不是冲我们来的，是去抓人的，那个据点的幸存者，全被他们抓走了，说是要当……当祭品。”
“祭品？”卫书语皱起了眉。
“对！我们亲耳听到的！”李寺现在还能记得那些幸存者脸上还残留的恐惧。
这个描述，和王博士提供的情报完全吻合。
神恩教是一群极度危险的宗教组织。
韩雅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那这个怪物呢？从哪儿来的？”
“我们想救人，结果暴露了。”王大壮恨恨地说道。
“然后一个穿着灰袍子，高得跟个竹竿一样的家伙，不知道从哪里放出了这个怪物来追我们！”
“奥，对了，还有一个大块头，叫神卫，那家伙看起来也很强！”
神卫？
韩雅和卫书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这应该就是神恩教的高级战斗单位。
“那神卫有多强？”卫书语追问道，这是关键的情报。
李寺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不知道……他根本没亲自动手。但是，从那些幸存者的反应来看，应该不比追我们的这只怪物弱！”
“情报确认了。”卫书语推了推眼镜，看向韩雅。
“敌人的实力远超我们的预估，我建议，重新评估作战计划，请求基地增援。”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但韩雅却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她看着地图上那个红圈，眼神锐利。
“等基地派增援过来，黄花菜都凉了，我们今天看到的，只是他们日常的献祭，天知道他们一天要搞多少次这种事。每多一个祭品，他们说不定就会多制造出一个怪物，我们可等不起！”
“可是，强攻的风险太大了。”卫书语还是有些担忧。
“风险？”韩雅冷笑一声。
“末世里，哪天没有风险？我们开着堡垒号过来，不是来郊游的！”
她转身，面对着指挥部的所有成员，声音斩钉截铁。
“传我命令！所有战斗单位，检查武器弹药！医疗队，照顾好伤员！后勤队，把所有能用的燃油和爆炸物都给我准备好！”
“目标，城北区北片工业园！我们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像一把尖刀，直接插进他们的心脏！”
韩雅的呐喊，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战意。
“是！”众人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卫书语看着意气风发的韩雅，最终没有再劝。
这就是韩雅，永远充满了进攻性，永远选择最直接、最暴力的解决方式。
她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战术台前，开始以最快的速度，根据现有的情报，重新规划进攻路线和火力分配。
既然决定要打，那就要把每一点力量都用在刀刃上。
车队外，那头被轻机枪压制得抬不起头的缝合怪，在失去了目标后，开始暴躁地撞击着作为防御大门的重型卡车。
“轰！轰！”
每一次撞击都让重卡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声音。
“韩雅姐，这东西怎么办？”对讲机里传来驾驶员的询问。
韩雅看了一眼监控屏幕，眼神冰冷。
“用主炮，给我把它轰成渣。”
“收到！”
堡垒号狰狞的主炮缓缓转动，炮口对准了车队外的缝合怪。
“轰！”
一声巨响，炮弹出膛，带着毁灭的气势，命中了目标。
爆炸的火光瞬间吞噬了缝合怪庞大的身躯，冲击波将周围的雾气都吹散了一大片。
当硝烟散去，地面上只留下一个焦黑的大坑，和一些分不清是什么东西的碎块。
“全体成员！准备出发！”韩雅拿起广播话筒，声音传遍车队。
“轰隆隆——”
十几台钢铁巨兽的引擎同时启动，整个临时营地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完成了战斗准备。
车队的大门再次打开，以堡垒号为箭头，整个车队化作一支钢铁长矛，朝着迷雾深处的城北区北片，悍然发起了冲锋。
第545章 植物巢穴
林佑握紧了手里的刀，精神高度集中。
“烟离，你有什么感觉吗？”林佑压低了声音问道。
江烟离目视前方，声音平静。
“没有，只有植物。”
两人又往前走了大概一公里，周围的景象变得越来越诡异。
这里的建筑，几乎都被翠绿色的藤蔓彻底包裹，变成了一个个巨大的绿色土丘，只能从轮廓上勉强分辨出原本是楼房还是工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泥土腥味和植物清香的奇特气味，闻久了甚至让人有点头晕。
林佑停下脚步，他看到前方一栋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居民楼外墙上，挂着几具被啃噬得只剩下骨架的丧尸。
那些丧尸的骨头都被翠绿的藤蔓刺穿，藤蔓从骨缝中生长出来，开着一朵朵半透明的、类似果实的东西。
“看来神恩教那帮人，把整个北片区都改造成了他们的农场。”林佑低声说道。
江烟离点点头。
林佑继续观察着四周，他发现这里的雾气似乎比外围更浓了，能见度已经不足十米。
就在他准备继续前进的时候，江烟离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等等。”
林佑立刻停下，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警惕地看向四周。
“怎么了？”
江烟离抬起头，看向浓雾笼罩的上方。
林佑顺着她的目光向上看去。
浓雾太重，他什么也看不见。
“上面有什么？”林佑疑惑地问。
“一个很大的东西。”江烟离回答。
很大的东西？
林佑皱起眉头，集中全部精神，努力地向上望去。
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周围的浓雾，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开始缓缓地向上升腾、流动。
随着雾气越来越稀薄，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轮廓，在他们头顶若隐若现。
林佑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巴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由无数根粗壮的翠绿色藤蔓，盘根错节、交织缠绕而成的巨大建筑。
它拔地而起，下半部分深深地扎根于这片被植物覆盖的大地，上半部分则高耸入云，尖顶几乎要刺破天际的浓雾。
整个建筑的形态，像一个倒扣的巨大鸟巢。
藤蔓与藤蔓之间紧密地交织在一起，形成厚实的墙壁，表面凹凸不平，布满了狰狞的突起和深邃的孔洞。
一些更细小的藤蔓从主体结构中垂落下来，像瀑布一样，在空中轻轻摇曳。
这东西太大了，大到林佑站在它的脚下，感觉自己渺小得就像一只蚂蚁。
他甚至无法估算出它的具体高度，因为它的顶部完全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我测……”林佑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他终于明白张大伟口中异常茂盛的植物是什么意思了。
这何止是茂盛，这简直就是离大谱！
难怪神恩教把这里当成圣地，搞出这么个玩意儿，也确实够唬人的。
“这就是他们的老巢？”林佑喃喃自语。
江烟离轻轻点头，她的目光锁定着这个藤蔓巨巢。
“里面……有很多能量。”她低声说。
林佑心里一沉。
能让江烟离都说很多的能量，那得是什么级别？
他冷静思考。
来都来了，总不能扭头就走。
不搞清楚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他寝食难安。
神恩教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把整个城市都拖下水。
“走，我们进去看看。”林佑下定了决心。
两人绕着这个藤蔓巨巢的底部走了一段距离，很快，就在正前方发现了一个黑洞洞的巨大入口。
入口的高度超过十米，宽度也有七八米，像一张巨兽张开的大嘴，边缘是无数根粗壮藤蔓的横切面，参差不齐，还在缓缓地蠕动着，仿佛在呼吸。
一股比外面浓郁十倍的植物腥味从洞口里飘散出来，让人闻之欲呕。
林佑站在洞口，犹豫了片刻。
他回头看了一眼江烟离，江烟离的表情依旧清冷，但眼神坚定。
林佑心里那点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他妈的，怕个球！
他从背包里拿出两件赶制的神恩教长袍，递给江烟离一件。
“穿上，以防万一。”
两人迅速换上长袍，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跟紧我。”林佑最后叮嘱了一句，然后握紧刀柄，率先迈步，走进了藤蔓洞穴。
江烟离紧随其后，一步不落。
当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时，洞口边缘的藤蔓，仿佛有生命一般，蠕动的速度加快了几分。
一脚踏入藤蔓巨巢的内部，林佑立刻感觉到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浓郁的植物腐败气味。
洞穴内部并非一片漆黑。
头顶上，那些交织缠绕的藤蔓缝隙间，透出一种幽绿色的微光。
光线很暗，但足以让人看清周围的环境。
他们正站在一条宽阔的通道里，通道的墙壁、地面、天花板，全都是由活生生的藤蔓构成的。
这些藤蔓表面湿滑，布满了粘液，还在以缓慢的速度蠕动着，让人感觉像是走进了某个巨型生物的食道。
“这地方……可真够恶心的。”林佑拉了拉兜帽，尽量不让自己的皮肤接触到那些黏糊糊的墙壁。
江烟离依旧跟在他身后，对周围的环境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她的注意力似乎放在了更深处。
“前面有岔路。”她提醒道。
林佑向前看去，果然，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三个大小不一的洞口，每一个都通向未知的黑暗。
这巨巢的内部，竟然像个迷宫。
“走哪边？”林佑犯了难。
他开启了感知网，小心翼翼地向三个洞口延伸过去。
左边的洞口里，感知到的是一片死寂，能量波动微弱，似乎是条死路。
右边的洞口深处，传来一阵阵有规律的的能量脉动，像心脏在跳动。
林佑猜测，那里可能是这个巨巢的核心位置，但也可能是是一群怪物。
而中间的那个洞口，也是最大的那个，感知反馈回来的信息却让林佑精神一振。
他感知到了人的气息！
还不止一个！
大概有七八个人，他们正聚集在一起，似乎在争吵着什么。
“中间。”林佑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找到幸存者，就有可能获得关于这个鬼地方的第一手情报。
两人选择了中间的通道，快步走了进去。
这条通道比刚才那条更加宽阔，也更加高大，两边的藤蔓墙壁上，挂着一些发类似菌菇的发光东西，将通道照得更加明亮。
走了大概两百米，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林佑立刻停下脚步，拉着江烟离躲到一根从墙壁上凸出来的藤蔓柱后面，悄悄探出头去观察。
前方是一个类似溶洞的圆形空间，直径至少有上百米。
空间的中央，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空地周围，则是一圈圈螺旋向上的藤蔓坡道，通向更高的地方。
而在中央的空地上，正有七个男人围在一起，激烈地争论着。
这七个人都穿着破烂的衣服，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有消防斧，有钢管，还有人背着一把老旧的猎枪。
他们身上都背着大大小小的背包，看起来像是出来搜刮物资的。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壮汉，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他手里拎着一把沾着暗红色血迹的开山刀，正一脸不耐烦地听着别人的抱怨。
“虎哥，不能再往里走了！这鬼地方太邪门了！进来这么久，连个丧尸毛都没看到，反而越来越冷，我这心里直发毛啊！”一个瘦子哭丧着脸说道。
“是啊虎哥，咱们带的吃的也不多了，要不还是先撤出去吧？这趟找到的那点罐头，也够兄弟们吃几天的了。”另一个人也附和道。
刀疤脸，也就是他们口中的虎哥，闻言眉头一皱，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撤？放你妈的屁！老子费了这么大劲才找到这个地方，你们他妈现在跟我说要撤？”
他一脚踹在那个瘦子的肚子上，直接把他踹翻在地。
“妈的，没用的东西！就这点胆子还想在末世里活下去？”虎哥啐了一口唾沫，骂道。
“我告诉你们，咱们这次是找对地方了！你们没发现吗？这里面这么干净，说明肯定有好东西！说不定就有个大仓库，藏着够我们吃一辈子的食物和武器！”
他的话语充满了煽动性，几个原本还在犹豫的手下，眼神也开始变得火热起来。
只有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男人，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可是虎哥，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
“我看你他妈就是读书读傻了！”虎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里的开山刀。
“有老子在，怕个球！再他妈有谁敢说丧气话，别怪老子不客气！”
他环视一圈，凶狠的目光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继续往上走！我感觉好东西就在上面！”虎哥用刀指了指那条螺旋向上的藤蔓坡道，下达了命令。
手下们虽然心里害怕，但也不敢违抗，只能互相看了一眼，默默地跟在了虎哥身后，开始向坡道上走去。
林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对这伙人有了个大概的判断。
一群乌合之众，为首的头脑简单，性格残暴，手下也是一群欺软怕硬的货色。
看他们的样子，应该也是无意中闯进来的，对这里的情况一无所知。
“跟上去看看。”林佑低声对江烟离说。
让这伙人去探探路，总比自己两人瞎闯要好。
两人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利用藤蔓构成的复杂地形作为掩护，与那伙人始终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
螺旋坡道很长，仿佛没有尽头。
越往上走，周围的幽绿色光芒就越亮，空气中的潮湿感也越重。
林佑甚至能听到头顶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不知道是藤蔓分泌的粘液，还是别的东西。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面的虎哥一行人突然停了下来。
林佑也立刻停步，躲在一处拐角后面，凝神细听。
“虎哥，你听，什么声音？”是那个瘦子的声音。
林佑也侧耳倾听。
一阵奇怪的黏腻摩擦声，从坡道的更上方传来。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
那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的环境里，显得异常清晰。
听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用湿滑的身体在藤蔓上爬行，而且数量还不少。
“都他妈别出声！”虎哥也听到了，但他的听力不如林佑强，听不真切，他压低了声音，厉声喝道。
七个人立刻紧张地靠在墙边，举起武器，警惕地望着上方。
林佑心里一动，他将感知网悄悄地释放出去，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探去。
下一秒，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在他们上方大概五十米远的坡道上，密密麻麻地盘踞着一大群怪物！
那是一种林佑从未见过的特殊感染者。
它们的体型不大，只有半米多长，身体像水蛭，也就是旱蚂蟥，但又比水蛭粗壮得多。
通体漆黑，皮肤表面布满了褶皱和粘液，没有眼睛和四肢，身体的前端，是一个布满了细密利齿的圆形吸盘口器。
此刻，这些旱蚂蟥一样的怪物，正成百上千地聚集在一起，用身体底部的吸盘吸附在藤蔓墙壁和天花板上，缓缓地蠕动着，发出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它们的能量波动并不强，单个拎出来，恐怕连最普通的丧尸都打不过。
但它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林佑粗略一扫，感知范围内，至少有上千只！
这要是被围上，就算虎哥那伙人再能打，也得被活活吸干！
“妈的，这是什么鬼东西？”虎哥也看到了从坡道拐角处探出头的一只旱蚂蟥，他骂了一声，但脸上却没有多少惧色。
在他看来，这种体型的怪物，一刀一个，根本不足为惧。
“阿彪，你那把枪不是吃素的吧？给老子轰他娘的一炮！”虎哥对身后那个背着猎枪的男人喊道。
叫阿彪的男人点了点头，举起猎枪，对准了那只探头探脑的旱蚂蟥。
“砰！”
第546章 分崩离析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螺旋坡道里回荡，瞬间打破了这里的寂静。
阿彪手里的老旧猎枪喷出扇形的铁砂，精确命中了那只刚刚从拐角探出头的旱蚂蟥。
那只怪物半米长的身体就被轰得稀巴烂，汁液和碎肉糊满了藤蔓墙壁。
“哈哈哈！什么玩意儿，也不过如此嘛！”
虎哥看到这一幕，顿时发出一阵粗野的狂笑，脸上的紧张一扫而空。
他用开山刀的刀面拍了拍阿彪的肩膀，大声赞道。
“好样的阿彪！你这杆老枪还是这么带劲！”
其他几个手下看到怪物如此不堪一击，也都松了口气，纷纷跟着笑了起来，刚才那股紧张压抑的气氛顿时荡然无存。
“虎哥，我就说嘛，这鬼地方能有什么厉害东西。”
“就是，一枪就解决了，我还以为多牛逼呢。”
只有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看着墙上那滩恶心的烂肉，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躲在后方拐角处的林佑，听到这声枪响，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了一声。
沙比！
在这种未知又封闭的环境里开枪，简直就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枪声会传出多远？
会引来什么东西？
这帮蠢货根本就没想过。
他立刻拉着江烟离，又往后退了几十米，找到一处更加隐蔽的藤蔓凹槽躲了进去。
“我们就在这里看戏吧。”
林佑压低声音对江烟离说道。
江烟离对这群人的死活不感兴趣，接下来的时间，她把目光都用来观察林佑了。
果然，林佑的预感很快就应验了。
枪声的余音还未彻底散去，那阵悉悉索索的黏腻摩擦声，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像是被投入炸药的湖面，瞬间沸腾了起来！
声音不再是从单一的方向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从头顶，从脚下，从墙壁的每一个缝隙里，潮水般地涌来。
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听得人头皮阵阵发麻。
“怎……怎么回事？”
刚才还在大笑的瘦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结结巴巴地问道。
虎哥的脸色也变了，他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自信，瞬间就被这诡异的变化给击碎了。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戒备！”
他厉声喝道，握紧了手里的开山刀，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上方的坡道拐角。
所有人都紧张地举起了武器，背靠着背围成一个圈，冷汗顺着他们的额角滑落。
下一秒，他们看到了终身难忘的恐怖景象。
数不清的黑色旱蚂蟥，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上方的拐角处涌了出来。
它们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坡道，墙壁上，天花板上，地面上，到处都是蠕动的黑色身影。
它们身体底部的吸盘在藤蔓上快速交替移动，发出的摩擦声，汇聚成一股恐怖的声浪。
更可怕的是，这些怪物似乎对光线和声音极为敏感。
刚才枪响和手电筒光亮的位置，成了它们攻击的焦点。
“我草！”虎哥爆了句粗口，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饶是他胆大包天，此刻两腿也有些发软。
“虎哥！跑……快跑啊！”那个瘦子第一个崩溃了，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转身就想往回跑。
然而，已经晚了。
一只旱蚂蟥从他们头顶的天花板上悄无声息地落下，掉在了瘦子的后颈上。
“啊——！”
瘦子只觉得脖子一凉，随即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
他惨叫着伸手去抓，却摸到一手滑腻冰冷的烂肉。
那只旱蚂蟥前端的圆形口器，已经死死地吸附在了他的皮肤上，细密的利齿刺穿血肉，开始疯狂地吸食他的血液。
瘦子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救……救我……”他伸出手，向着虎哥的方向祈求救援。
“妈的！”虎哥怒吼一声，挥刀就想去砍那只怪物。
可就在这时，更多的旱蚂蟥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
一只吸住了瘦子的大腿，一只咬住了他的胳膊，转眼之间，瘦子的身上就挂满了十几只黑色的怪物。
他的惨叫声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就变成了微弱的呜咽，最后彻底消失。
整个人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地干瘪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张皮包着骨头，被那群怪物拖拽着，消失在黑色的浪潮之中。
这血腥的一幕，彻底击溃了剩下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怪物！怪物啊！”
“别过来！滚开！”
众人惊恐地尖叫着，胡乱地挥舞着手里的武器。
阿彪还想给猎枪重新上膛，可他刚把子弹塞进去，一只旱蚂蟥就从地上弹起，一口咬在了他持枪的手腕上。
“啊！”阿彪痛呼一声，猎枪脱手而出，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更多的怪物爬上了他的身体。
他像个疯子一样在原地打滚，试图甩掉身上的怪物，但一切都是徒劳。
很快，他的动作越来越慢，最终也步了瘦子的后尘，变成了一具悄无声息的干尸。
混乱之中，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反应最快。
在看到瘦子被攻击的第一时间，他就没有选择硬拼，而是果断地关掉了自己的手电筒，整个人缩进墙角的一个凹陷处，屏住了呼吸。
这些怪物似乎对静止和黑暗的目标不那么敏感，大部分的旱蚂蟥都被虎哥那伙大喊大叫、灯光乱晃的人吸引了过去。
转眼之间，多人小队就只剩下了虎哥和另外两名手下还在苦苦支撑。
虎哥确实有两下子，他手中的开山刀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刀下去，都能将一两只旱蚂蟥劈成两半。
汁液溅了他一身，让他看起来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但他的体力消耗得极快，而且怪物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杀之不尽。
他身边的两个手下，一个已经被扑倒在地，被怪物淹没，另一个也已经多处被咬，动作开始变得迟缓。
“虎哥！救我！我不想死啊！”那名仅存的手下哭喊着，他的一条腿已经被三只旱蚂蟥吸住，几乎失去了知觉。
虎哥看了一眼被怪物彻底堵死的来路，又看了看上方依旧源源不断涌来的黑色浪潮，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决绝。
他知道，再这么下去，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拼了！
他一把抓住身边那个哭喊的手下，对着他吼道。
“兄弟，对不住了！”
那手下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就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被虎哥当成沙包一样，扔进了侧面怪物最密集的地方。
“啊——虎哥你——！”
那手下的惨叫和咒骂戛然而生，瞬间就被怪物吞没。
趁着大部分旱蚂蟥都被那个“新鲜诱饵”吸引过去的瞬间，虎哥爆发出了全部的力气，怒吼一声，用开山刀硬生生在面前的怪物堆里劈开了一条路，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坡道上方冲了过去。
虎哥的这一手，不可谓不狠毒。
那个被他当成诱饵扔出去的手下，为他争取了宝贵的几秒钟。
趁着怪物们的注意力被吸引，虎哥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牛，挥舞着开山刀，硬生生在黑色的怪物浪潮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他的身上已经挂了好几只旱蚂蟥，后背、大腿、胳膊上传来阵阵钻心的刺痛，但他根本顾不上去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冲上去！
往回跑是死路一条，只有往上冲，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躲在远处的林佑，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对这个叫虎哥的评价是。
够狠，够果断，也够没人性。
在这种绝境下，能毫不犹豫地牺牲同伴为自己创造机会，这种人要么是枭雄，要么就是纯粹的人渣。
不过，林佑现在没心情去评判他。
因为虎哥这么一冲，直接把怪物大军的阵型给冲散了。
一部分旱蚂蟥继续啃食着地上的尸体和那个被扔出去的倒霉蛋，另一部分则被虎哥吸引，跟在他屁股后面穷追不舍。
林佑的目光转向了那个一直躲在墙角凹陷处的眼镜男。
此刻，大部分的旱蚂蟥都被虎哥吸引，追着他往上涌去，还有一部分则围着地上的几具尸体大快朵颐，吸食着残存的血肉。
通往来时的路，已经被怪物尸体和粘液彻底堵死。
唯独那个眼镜男所在的位置，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真空地带。
林佑有些纳闷。
这家伙就缩在那里，一动不动，离那些怪物最近的也就两三米，怎么这些旱蚂蟥就跟瞎了一样，愣是没发现他？
他忍不住扭头，询问身边的江烟离。
“它们看不见吗？”
江烟离的视线根本没在那些怪物身上，她一直看着林佑。
感觉到林佑的疑惑，她才淡淡地开口解释。
“感染者的进化方向千变万化，为了强化某一种能力，就会舍弃掉另一种，这些东西，很可能在进化的过程中，舍弃了大部分的感知能力，把能量都用在了别的地方。”
林佑听得若有所思。
原来是这样。
这么说来，这些旱蚂蟥，就是一群靠声音和光线来辨别方向的瞎子？
怪不得刚才枪声一响，它们就跟疯了一样冲过来。
也怪不得虎哥他们打开手电筒，就成了活靶子。
而那个眼镜男，从头到尾都缩在黑暗的角落里，连呼吸都压抑着，自然就被这些怪物给忽略了。
就在这时，那个眼镜男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看到虎哥用同伴的命硬生生开出了一条路，怪物的大部队都被吸引走了，这是他唯一活下来的机会！
继续躲下去，早晚会被发现。
那些怪物虽然瞎，但不是傻子，等它们吃完了尸体，肯定会开始地毯式搜索。
他不敢再犹豫，猛地从凹陷处窜了出来。
他猫着腰，动作放轻，顺着虎哥刚刚杀出来的那条道路，飞快地向上跑去。
他很聪明，没有开启任何照明设备，完全是摸着黑，凭借着记忆和墙壁上那些发光菌菇的微弱光芒在前进。
算他脑子转得快。
这家伙要是继续躲着，等怪物反应过来，绝对死路一条。
现在跟着虎哥跑，虽然前面同样危险，但至少有虎哥那个混蛋在前面吸引火力，他跟在后面，反而安全不少。
眼看着虎哥和眼镜男的身影都消失在了坡道上方，林佑觉得他们也该动了。
“我们也跟上去。”他对江烟离说。
这俩人现在就是最好的探路石，跟着他们，总比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闯要好。
江烟离自然没有任何意见，林佑去哪，她就去哪。
问题来了。
虎哥他们是跑过去了，可坡道上剩下的这些旱蚂蟥怎么办？
虽然大部分都被引走了，但留下的也还有百十来只，正趴在地上啃食尸体。
他们两人想要过去，必然会经过这片区域。
一旦发出声音，或者被这些东西察觉到，肯定又是一场恶战。
林佑倒不是怕打不过，只是不想在这种鬼地方浪费体力，更不想因为打斗的声音，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那些蠕动的黑色怪物，让他感觉头皮一阵发麻，胃里也有些翻江倒海。
这玩意儿实在是太恶心了。
他转头看向江烟离，希望这位战力天花板能有什么好办法。
江烟离接收到他的信号，目光在那些旱蚂蟥身上扫过，然后平静分析道。
“它们可能怕热。”
怕热？
林佑眼睛一亮。
对啊！
这种阴暗潮湿环境里长大的软体生物，大概率都怕高温和火焰！
火！
他立刻在自己身上摸索起来，很快就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一个防风打火机。
有了火，接下来就是燃料。
烧什么？
林佑环顾四周。
这鬼地方到处都是湿滑的藤蔓，连根干柴都找不到。
他的目光在藤蔓墙壁上扫来扫去，忽然，他注意到墙壁上一些藤蔓破损的地方，会渗出一种略带粘稠的半透明汁液。
这些汁液闻起来有股奇怪的植物清香，但林佑总觉得，这玩意儿可能跟松油差不多，是可燃的。
死马当活马医，试试就知道了。
他抽出一把刀，走到墙边，找了一处藤蔓的凸起，用力划开一道口子。
粘稠的汁液立刻涌了出来。
林佑又从背包里翻出一件备用的旧t恤，撕下一长条，然后找了一根相对比较干硬的短藤蔓，将布条紧紧地缠在了藤蔓的一端。
一个简陋的火把雏形就做好了。
第547章 别有洞天
林佑把这个简陋的火把举到面前闻了闻，一股浓郁的植物清香夹杂着一丝类似酒精的味道钻进鼻子里。
“应该能点着。”
他自言自语道，心里多了几分把握。
随后，他拿出防风打火机，咔哒一声，一簇蓝色的火苗冒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火苗凑近浸满汁液的布条。
“呼——”
只听一声轻响，整个布条瞬间被点燃，一团明亮的橘红色火焰猛地升腾起来，将周围的黑暗驱散了大半。
火焰燃烧得很稳定，发出的光芒比林佑想象中要亮得多，而且没有多少黑烟，只有一股植物燃烧后的焦香。
“成了！”林佑心里一喜。
他举着火把，试探性地朝着那些正在啃食尸体的旱蚂蟥晃了晃。
原本对他们视而不见的怪物们，在感受到光和热的瞬间，立刻骚动起来。
它们蠕动的速度明显加快，纷纷离开了地上的尸体，像是受惊的虫群一样，朝着远离火光的黑暗角落退去。
真怕火啊！
林佑心中大定。
“我们走。”他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握紧了刀，对江烟离说了一声，率先迈开步子。
江烟离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地走在螺旋坡道上。
火光照亮了前方十几米的范围，那些原本盘踞在路上的旱蚂蟥，一感受到炽热的火源靠近，就立刻惊慌地向两边的墙壁和天花板上退去，为他们让开了一条路。
林佑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他发现这些旱蚂蟥虽然退开了，但并没有走远，只是躲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密密麻麻地蠕动着，仿佛在等待着火焰熄灭的那一刻。
这让他心里一阵发毛，举着火把的手更稳了。
地面上黏糊糊的，踩上去吧唧吧唧作响，全是那些怪物留下的粘液和被虎哥劈碎的尸体碎块，混合着三具被吸干的尸体，场面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林佑强忍不适，加快了脚步。
所幸这段路并不算长，走了大概三四分钟，他们就顺利通过了这片怪物盘踞的区域。
林佑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旱蚂蟥依旧聚集在原地，没有追上来。
他这才松了口气，将手里的火把在湿滑的藤蔓墙壁上摁灭，只留下了一截烧焦的藤蔓和布条。
这玩意儿是关键时刻的保命道具，不能随便扔了。
他把自制的火把收进背包，然后和江烟离继续向上走。
又走了大概七八分钟，前方的坡道终于到了尽头。
一个巨大的洞口出现在他们面前。
和之前进来的那个洞口不同，这个洞口外面，透着一股灰蒙蒙的类似天光的光亮，还有丝丝凉风从里面吹出来，卷动着浓雾。
林佑精神一振，知道他们应该是走到藤蔓巨巢的某个出口了。
两人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洞口，然后贴着洞口的边缘，小心地探出头去。
眼前的景象，让林佑惊讶。
洞口之外，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开阔空间。
这里仿佛是整个藤蔓巨巢的内部中庭，直径至少有数公里，抬头向上望去，根本看不到顶，只能看到浓得化不开的灰色雾气在高空翻滚。
巨巢的内壁，同样是由无数翠绿色的藤蔓交织而成，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墙壁，将整个空间包裹起来。
而在这个巨大的空间里，那些现代建筑依旧矗立在地面上。
一片尚未完工的建筑群，有高耸的塔吊，有只建了主体框架的写字楼，还有大片的住宅区地基。
这些钢筋水泥的造物，此刻却被无数粗壮的藤蔓从地底刺穿、缠绕，像是被一张张巨大的绿色蛛网给捕获了。
灰色的浓雾笼罩着这片区域，能见度很低，大概只有几十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和植物的腥气，一切都显得那么破败。
这场景，真的跟那些恐怖游戏里的场景一模一样。
“这帮家伙，是把一个在建的工地给改造成老巢了？”
林佑低声自语，心里充满了震撼。
能在末世里搞出这么大一个工程，神恩教的实力和底蕴，比他想象的要恐怖。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林佑立刻顺着声音望去。
在他们前方大概五十米远的一处断裂的水泥墙后面，他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那个刀疤脸虎哥和戴眼镜的年轻人。
虎哥的情况看起来很不好，他靠在墙上，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身上那件破烂的夹克已经被撕开了好几个口子，露出的皮肤上，有好几处血肉模糊的伤口，正是被那些旱蚂蟥咬的。
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黑。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但眼神依旧凶狠，手里还死死地攥着刀柄。
眼镜男的情况要好一些，他身上没什么伤，只是脸色同样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后怕。
他正蹲在地上，从背包里翻找着什么。
“虎哥，你……你怎么样？”
“死不了！”虎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了一口黑色的血。
“找到了！”眼镜男惊喜地叫了一声，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小急救包，又从里面翻出了一卷绷带和一小瓶碘伏。
“虎哥，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不然……”
“别他妈碰我！”虎哥一把推开他，眼神凶狠地瞪着他。
“老子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这点小伤算个屁！”
眼镜男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脸上露出畏惧，不敢再说话。
虎哥喘息了一会儿，似乎缓过来了点，他用刀撑着地，挣扎着站了起来，环顾四周。
当他看清周围这片诡异的建筑群时，脸上的表情也和林佑刚才一样，写满了震惊。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他喃喃自语。
眼镜男也站了起来，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同样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两人都懵了。
他们一路从那恐怖的怪物堆里逃出来，本以为能找到出路，没想到却闯进了这么一个更加诡异的地方。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浓雾在缓缓流动，那些被藤蔓缠绕的烂尾楼，让他们感到恐惧。
“虎哥……我们现在怎么办？”眼镜男没了主意。
虎哥没有回答他，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眼神里的凶狠，渐渐被凝重所取代。
他虽然鲁莽，但不是傻子。
能在末世里拉起一支队伍活到现在，他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这个地方，给他的感觉，比刚才那个满是旱蚂蟥的坡道，还要危险一百倍。
就在这时，一阵沙沙的轻响，突兀地从他们侧后方的浓雾中传来。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踩在满是砂石的地面上行走。
“谁？！”
虎哥的神经瞬间绷紧，他猛地转过身，将刀横在胸前，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厉声喝道。
眼镜男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躲到了虎哥的身后，惊恐地望着那片浓雾。
躲在远处的林佑，心里也是一动。
来了！
“沙沙……沙沙……”
脚步声没有停下，反而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这是很多人的脚步声。
声音整齐划一，不疾不徐。
虎哥的心跳得厉害，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未知的，才是最恐怖的。
他宁愿面对上千只旱蚂蟥，也不想面对这浓雾里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
他身后的眼镜男，更是吓得牙齿都在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林佑带着江烟离将身体藏得更隐蔽。
终于，在虎哥和眼镜男紧张的注视下，几个灰白色的人影，从浓雾中缓缓地走了出来。
一共五个人。
他们都穿着款式统一的灰白色长袍，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们的脸，只露出苍白的下巴。
他们排成一列，迈着同样大小的步伐，动作僵硬得就像提线木偶。
当他们走出浓雾，看到站在水泥墙边的虎哥和眼镜男时，五个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兜帽的阴影下，五双眼睛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虎哥被这五个人看得心里发毛，但他还是强撑着一口气，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们要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那五个灰袍人，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五座雕像。
空气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虎哥握着刀的手心已经满是汗水。
他还从未直面神恩教的人。
打，还是跑？
跑的话，往哪里跑？
这鬼地方到处都是雾，天知道会跑到什么地方去。
打的话……
对方五个人，自己这边一个重伤，一个废物，怎么打？
就在虎哥脑子里飞速盘算的时候，对面的五个灰袍人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原本整齐的队列，瞬间散开，从五个不同的方向，缓缓地朝着虎哥和眼镜男包围过来。
“妈的！跟他们拼了！”
虎哥一咬牙，今天这事恐怕是不能善了了。
求饶是没用的，看对方这架势，就不是来跟你讲道理的。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他怒吼一声，拖着受伤的身体，主动朝着正前方那个离他最近的灰袍人冲了过去。
“去死吧！”
他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手臂上，手中的刀带起一阵风声，恶狠狠地朝着那灰袍人的脑袋劈了下去。
这一刀，要是劈实了，绝对能把人的脑袋像西瓜一样劈开。
然而，这名灰袍人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刀，却是不闪不避。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他只是简单地抬起了自己的左臂。
虎哥只觉得刀砍中后受到了严重阻力。
他定睛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自己的攻击，竟然被对方用小臂给硬生生挡住了！
那灰袍人的手臂上，覆盖上了一层如同角质层般的绿色物质，看起来坚硬无比。
开山刀砍在上面，竟然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这是什么鬼东西？
虎哥脑子里一片空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名灰袍人抬起了右脚，快如闪电地踹在了他的小腹上。
“砰！”
虎哥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给撞了，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他整个人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七八米外的地上，又吐出了一大口黑血，手里的刀也飞到了一边。
一招！
仅仅一招，就把身强力壮的虎哥给秒了！
躲在虎哥身后的眼镜男，看到这一幕，直接吓傻了。
他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双手高高举起，大喊道。
“别杀我！别杀我！我投降！我什么都愿意做！”
然而，那些灰袍人根本不理会他的求饶。
另外四名灰袍人已经围了上来，其中两人走向倒地不起的虎哥，另外两人则走向了跪地求饶的眼镜男。
“不……不要过来……”
眼镜男吓得手脚并用地向后退。
一个灰袍人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缓缓地伸出了手。
他的手上，同样覆盖着那种翠绿色的角质。
眼镜男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但那只手只是轻轻地按在了他的后颈上，随即一股微弱的电流传来，眼镜男浑身一麻，瞬间就失去了知觉，软软地瘫倒在地。
另一边，虎哥的下场也差不多。
他挣扎着想去捡自己的刀，但刚一动，就被两个灰袍人一左一右地按住了肩膀。
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撼动那两只如同铁钳般的手。
其中一个灰袍人，同样伸出手，在他的后颈上按了一下。
虎哥身体一僵，也晕了过去。
整个过程，从灰袍人出现，到战斗结束，前后加起来还不到一分钟。
林佑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这些神恩教的教徒，不对劲！
他们已经不是人类了吧！
“他们被改造了？”林佑低声对江烟离说。
他想起了之前在超市外看到的那一幕，那个吞下种子的教徒，身体被植物化的恐怖过程。
难道说，这五个神恩教的所有教徒，经历过类似的改造？
“能量波动很弱，但身体强度很高。”江烟离给出了她的判断。
“像是植物和人的结合体。”
植物和人的结合体？
林佑听得心里发寒。
这神恩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就在林佑思考的时候，那五名灰袍人已经将虎哥和眼镜男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起来。
他们似乎不准备在这里久留，拖着两个人，转身就准备返回浓雾之中。
第548章 入教仪式
“我们怎么办？跟上去吗？”林佑有些犹豫。
这些教徒的实力，有点超出他的预料。
虽然单个拎出来，他有信心对付，但谁知道这雾里还藏着多少个？
万一被包围了，他就算再能打，恐怕也讨不了好。
可要是不跟上去，这次潜入就等于白来了。
好不容易找到了神恩教的老巢，总不能因为这点危险就退缩。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江烟离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等等，还有人。”她低声说道。
还有人？
果然，在另一个方向的浓雾里，一个人影正在快速靠近！
那五个灰袍人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他们停下了脚步，齐刷刷地朝着那个方向转过身，然后恭敬地垂下了头。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浓雾中传来。
一个魁梧的高大身影，缓缓地走出了浓雾。
身高超过两米五，全身的肌肉如同花岗岩般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同样穿着灰白色的长袍，但他的长袍是敞开的，露出了里面古铜色的皮肤。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张脸。
他的五官如同刀削斧凿，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神采。
林佑的瞳孔猛地一缩。
神卫！
这家伙绝对是神卫！
跟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都是那种非人的体格，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山一样的压迫感。
不过，又有点不一样。
之前那个神卫，虽然也壮得离谱，但好歹还把长袍穿得严严实实。
眼前这个，长袍敞开着，露出了里面古铜色的皮肤，那肌肉的轮廓比健美冠军还要夸张，简直就是一头人形的蛮牛。
而且，他身上似乎没有之前那个神卫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
这家伙给人的感觉，就是纯粹的肉体力量。
林佑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
难道说，神卫不是特指某个人，而是一个职位，或者说是一个兵种？
神恩教里，不止一个这样的怪物？
啧，如果真是这样。
一个神卫就已经够难缠了，要是这玩意儿是量产的……
那神恩教的实力，就得重新评估了。
那名新出现的神卫，扫了一眼地上被制服的虎哥和眼镜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随后，他转过身，朝着浓雾深处走去。
那五名灰袍教徒立刻会意，两人拖着虎哥，两人拖着眼镜男，还有一个跟在神卫身后，一行人很快就再次没入了灰蒙蒙的雾气之中。
周围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浓雾在缓缓流动。
“跟上去吗？”林佑压低声音，询问身边的江烟离。
说实话，这些教徒的实力，有点超出他的预料。
刚才那个灰袍人，硬扛虎哥一刀，毫发无伤，反手一脚就把人踹飞了。
这种身体强度，已经不是普通人了。
虽然单个拎出来，林佑有信心能对付，但谁知道这雾里还藏着多少个？
更别提还有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神卫。
万一被包围了，他就算再能打，恐怕也讨不了好。
可要是不跟上去，这次潜入就等于白来了。
好不容易摸到了神恩教的老巢，总不能因为这点危险就半途而废。
这帮家伙搞出来的诡异藤蔓，还有能制造怪物的手段，不弄清楚源头，他睡觉都不踏实。
“佑佑，别怕。”江烟离捏了捏林佑的手。
“行，跟！”林佑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富贵险中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再说了，身边还跟着江烟离这个战力天花板，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大不了就掀桌子，直接开杀。
两人对立刻从藏身的断墙后闪身出来，将兜帽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随后，他们顺着神卫一行人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浓雾比想象中还要厚重，能见度极低，走出十几米就看不清前方的景物了。
地面上坑坑洼洼，到处都是建筑垃圾和疯长的藤蔓，一不小心就会被绊倒。
林佑凭借超强视力，勉强能锁定前方那一行人的大致方位。
他们走得不快，这对林佑来说是好消息。
林佑打算保持着大概五十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地吊在后面。
随着他们越走越深，林佑越发对这里的环境越发惊奇。
这里的建筑，损毁得更加严重。
无数粗壮的藤蔓，像巨蟒一样缠绕着那些烂尾楼，甚至有些藤蔓直接刺穿了钢筋混凝土的墙体，从其中伸出来，在空中摇曳。
空气中的泥土腥气也越来越浓，闻得人胸口发闷。
走了大概十多分钟，前方开始出现了一些模糊的人影。
不是刚才那伙人，是其他的教徒。
林佑立刻拉着江烟离躲到一根水泥柱后面，悄悄观察。
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有十几个同样穿着灰白色长袍的教徒，正在做着一些奇怪的事情。
他们有的在用工具敲打着什么，有的则在搬运一些缠绕着藤蔓的石块。
他们的动作很慢，看起来有些僵硬，每个人都低着头，沉默不语，像是一群没有灵魂的工蚁。
这里，竟然还有居民区？
林佑心里犯起了嘀咕。
神恩教这是把整个工地都改造成自己的城市了？
他们要过去，就必须经过这片区域。
“装像一点，低着头，走路慢一些。”林佑低声嘱咐了江烟离一句。
江烟离嗯了一声。
两人整理了一下长袍，学着那些教徒的样子，低着头，迈着有些僵硬的步子，从水泥柱后面走了出来，混入了这片区域。
周围的教徒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这两个外来者，依旧在埋头做着自己的事情。
林佑心里稍稍松了口气，看来这身伪装还是挺管用的。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穿过这片空地时，意外还是发生了。
一个正在搬运石块的教徒，似乎是累了，直起腰歇口气。
他一抬头，正好和走在前面的林佑打了个照面。
虽然有兜帽遮挡，但两人的距离不过五六米，对方肯定看清了林佑的脸。
那名教徒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佑，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林佑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被识破了？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右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藏在长袍下的刀柄。
那个教徒的异常，很快就引起了周围其他人的注意。
“怎么了？”
“那两个人……看着好面生。”
“他们的气息……不对……”
窃窃私语声响了起来。
十几个教徒，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齐刷刷地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林佑和江烟离。
十几道怀疑的目光，照在两人身上。
气氛瞬间凝固。
林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一旦对方有任何异动，他就立刻动手，杀出一条血路来。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计算着突围的最佳路线。
一直落在他身后的江烟离，往前走了一小步，和他并肩而立。
她抬起了头，平静地迎上了那十几道目光。
林佑没有注意到，江烟离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猩红色的光芒。
那些原本还充满敌意的教徒，在和江烟离对视了片刻之后，眼神里的怀疑，竟然迅速地褪去了。
“……没什么。”
“看错了。”
“继续干活吧。”
他们像是集体断片了一样，纷纷转过头去，重新拿起了手里的工具，继续做着之前的事情，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那个最先发现林佑的教徒，也愣愣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弯腰抱起了地上的石块，继续往前走。
危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解除了。
林佑看得一愣一愣的。
啥情况？
这就完了？
这帮家伙，刚才还一副要把他们生吞活剥了的样子，怎么一转眼就跟没事儿人一样了？
难道是我们的伪装成功了？
他想不出别的解释，只能把这一切归功于这身长袍。
“呼……”林佑出了一口气，紧握着刀柄的手也松开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江烟离，压低声音道。
“吓死我了，还以为要动手了，看来这身衣服还有点用。”
江烟离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淡淡地嗯了一声。
林佑也没多想，拉着她，快步穿过了这片区域。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前方神卫一行人的身影已经越来越清晰。
他们似乎抵达了目的地，停在了一栋巨大的建筑前。
林佑和江烟离也停下了脚步，躲在一片倒塌的墙体后面，探出头去。
当看清那栋建筑的全貌时，林佑再次被震撼了。
居然是一座大得超乎想象的教堂。
它的主体结构，似乎是用末世前的建筑改造而成，但外面却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藤蔓和石块混合而成的新墙体。
那些藤蔓是活的，它们像肌肉纤维一样，紧紧地包裹着教堂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在墙壁上构成了许多诡异的浮雕和花纹。
教堂的顶部，也不是传统的十字架，而是一株冲天而起的巨大藤蔓，它的顶端分叉开来，像一只张开的巨手，想要抓住天空中的浓雾。
整座教堂，都散发着一股阴森诡异，却又带着某种神圣感的气息。
这玩意儿，不会是神恩教的教徒，用一砖一瓦，混合着那些诡异的植物，硬生生造出来的吧？！
这帮家伙，还真是有够狂热的！
简直就是一群疯子！
此刻，教堂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一大群人，少说也有两三百号。
他们都穿着同样的灰白色长袍，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成一个圈。
神卫拖着虎哥和眼镜男，穿过人群，走到了教堂的大门前。
林佑和江烟离也悄悄地靠了过去，混在人群的最外围，伸长了脖子，往里面偷听偷看。
他很快就发现，这里的教徒，状态比刚才遇到的那些还要奇怪。
他们一个个都眼神呆滞，表情木然，嘴里念念有词，但说话的速度很慢，而且时而断断续续，就像是信号不良的收音机。
“……神藤…赐予……永生……”
“……净化……罪孽…融入……伟大……”
听着这些颠三倒四的呓语，林佑自己像是闯进了一间精神病院。
这帮人，神志都不太清醒啊。
不过，通过偷听周围人的只言片语，他还是很快就总结出了目前正在发生的事情。
原来，神卫抓回了虎哥和眼镜男这两个外来者，准备将他们也转化成教徒。
但在转化之前，需要先进行一个测试，或者说是一个入教仪式。
只有通过了测试的人，才有资格接受神恩，成为他们的一员。
此时，仪式似乎马上就要开始了。
虎哥和眼镜男被两个灰袍人从地上拖了起来，推到了人群中央。
两人似乎都已经被弄醒了。
虎哥虽然受了重伤，但骨子里的凶悍还在。
他一醒过来，就破口大骂。
“你们这帮不人不鬼的狗东西！有种就杀了老子！想让老子给你们当狗？做梦！”
眼镜男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他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求饶。
“各位大人，各位好汉，别杀我，我什么都愿意做，求求你们绕我一命……”
面对两人的不同反应，周围的教徒们无动于衷，依旧用空洞的眼神看着他们。
就在这时，教堂那扇由藤蔓编织而成的大门，发出吱呀一声，缓缓地打开了。
一个比普通教徒穿着更加华丽的灰袍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长袍上，用金色的丝线绣着许多藤蔓的花纹，兜帽也比别人的更大，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他一出现，周围所有的教徒，包括那名神卫在内，都齐刷刷地弯下了腰，用一种敬畏的语气，齐声呼喊道：
“恭迎……主祭大人！”
主祭？
听起来像是个大官。
林佑眯起了眼睛，仔细地打量着这个新出现的人物。
被称为主祭的男人，缓缓走到人群中央。
他的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但站在那里，其他教徒都不敢直视他。
他不理会跪地求饶的眼镜男，也没有去看还在叫骂的虎哥，而是抬起头，用缓慢又空灵的语调，对着在场的所有教徒说道。
“神藤……感受到了……新的……血肉……”
第549章 青色果实
他的话音一落，周围的教徒们全都抬起头，隐藏在兜帽下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虎哥和眼镜男身上。
林佑混在人群外围，心里直犯嘀咕。
主祭？
听起来是个大官。
这家伙神神秘秘的，藏在袍子底下，不知道长什么样。
他说的新的血肉，肯定就是指虎哥和那个眼镜男了。
江烟离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个主祭。
“这个人，比周围这些强一点，但不如我们跟踪的那个家伙。”她低声对林佑说。
林佑点点头。
此时，被众人注视的虎哥和眼镜男，表现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虎哥虽然身受重伤，脸色惨白，但骨子里的那股狠劲还在。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对着那个主祭破口大骂。
“我呸！什么狗屁神藤！有种就给老子一个痛快！不然，等我伤好了，把你们全杀了！”
眼镜男则是彻底吓破了胆。
他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语无伦次地哀求着。
“大人！主祭大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闯进来的！求求您， 放我一条生路！我什么都愿意做，求您饶我一命啊！”
一个硬，一个软，对比鲜明。
然而，无论是虎哥的咒骂，还是眼镜男的求饶，都没有让那个主祭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他缓缓地走向两人。
先是停在了虎哥面前。
“你的意志，充满了暴戾和污秽。”
“这样的灵魂，神藤不屑于接纳。”
“去你妈的！”
虎哥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身边的两个灰袍人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主祭不再理会他，转身走到了眼镜男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男人。
“你，很弱小。”主祭缓缓开口。
“你的灵魂，充满了恐惧和卑微。”
眼镜男听到这话，浑身一颤，以为自己也要完蛋了。
“大人，我……我……”
“但是……”主祭话锋一转。
“你的灵魂，是一张白纸，纯净，且容易描绘，你渴望活下去，对吗？”
“渴望！我渴望！”眼镜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点头。
“我想活下去！我不想死！”
“很好。”主祭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
“那么，放弃你无用的思想，抛弃你卑微的过去，向伟大的神藤献上你的忠诚，它将赐予你新生，赐予你力量！”
林佑在远处听得清清楚楚，心里一阵恶寒。
这算什么狗屁测试？
说白了，不就是看谁更听话，谁更愿意当狗吗？
“我愿意！我愿意！”眼镜男毫不犹豫地嘶喊道。
“我愿意献上我的一切！我的思想，我的身体，我的灵魂！全部献给伟大的神藤！求主祭大人收下我！”
他一边喊，一边疯狂地磕头，额头很快就磕破了，鲜血混着泥土，糊了一脸。
“很好。”主祭很满意。
他从宽大的袍子里，拿出了一颗果实。
这颗果实，通体呈现出半透明的青色，表面光滑。
它只有拳头大小，在周围灰蒙蒙的雾气中，显得格外醒目。
一股奇异的清香，从果实上散发出来，飘荡在空气中。
林佑闻到这股香味，只觉得精神一振，身体里似乎涌起一股暖流。
好东西！
他心里立刻冒出这个念头。
这果子蕴含的能量，恐怕非同小可。
但紧接着，他就警惕起来。
神恩教搞出来的东西，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善意的玩意儿。
越是看起来诱人，背后隐藏的危险就越大。
广场上，所有的教徒在看到这颗果实后，眼神都变得无比狂热。
他们呼吸急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一群看到了肉的饿狼。
“神恩……”
“是神藤的恩赐……”
“无上的荣光……”
他们看着那颗果实的眼神，充满了渴望。
主祭无视了周围教徒的反应，他托着果实，缓缓地递到了跪在地上的眼镜男面前。
“来，孩子。”
“这是你的奖赏，是神藤对你忠诚的认可。”
“吞下它。”
“从今以后，你将不再是过去那个卑微的你。”
“你，将成为我们的一员，成为伟大神藤的一部分。”
眼镜男抬起头，满是血污的脸上，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颗轻色的果实。
他的眼神里有些许恐惧，他不是没听说过神恩教的传闻。
这东西吃下去，自己的人生恐怕将彻底改变。
要么，变成和周围这些疯子一样不人不鬼。
要么，死。
他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咒骂的虎哥，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眼神麻木的教徒。
对生的渴望，最终战胜了对未知的恐惧。
他颤抖着伸出双手，从主祭手里接过了果实。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张开了嘴，狠狠地咬了下去。
“咔嚓。”
翠绿色的汁液顺着眼镜男的嘴角流下，他像是饿了三天三夜，三两口就将整颗果实吞进了肚子里。
吃完之后，他愣愣地跪在原地，舔了舔嘴唇，似乎还在回味那股奇异的清香。
周围一片寂静，所有的教徒，包括那位主祭，都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林佑也仔细地观察着眼镜男。
他也想知道，这果子吃下去，到底会发生什么。
随着的时间流逝。
眼镜男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呃……”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双手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额头上青筋暴起。
紧接着，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像是被煮熟的大虾。
一股股白色的蒸汽，从他的头顶和身体各处蒸腾而起。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眼镜男的口中爆发出来。
他整个人倒在地上，疯狂地抽搐、翻滚，用脑袋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地面，发出砰砰的闷响。
他的身体，正在发生着剧烈的变化。
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噼啪声，肌肉像是充了气一样，迅速地膨胀、隆起，将他身上那件原本还算合身的衣服撑得寸寸碎裂。
他的眼睛变得通红，布满了血丝，眼球向外凸出，仿佛随时都会从眼眶里掉出来。
“好……好热……”
“力量……好强的力量……”
他在地上痛苦地嘶吼着，声音变得沙哑扭曲，已经完全不像人声。
林佑在远处看得心惊肉跳。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能量正在眼镜男的体内横冲直撞，疯狂地改造着他的身体。
这改造的过程，简单粗暴，充满了毁灭性。
这哪里是赐予新生，分明是场酷刑！
换做普通人，恐怕早就被这股力量撑爆了。
但这眼镜男的身体，却在被破坏的同时，又以惊人的速度在修复。
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的变化就停止了。
他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此刻的他，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
原本瘦弱的身体，变得异常强壮，身高似乎都拔高了几分，浑身的肌肉线条分明，充满了力量感。
皮肤上还残留着不正常的潮红，一条条青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样在皮肤下蠕动。
最让人感到恐惧的，是他的眼神，已经看不到丝毫属于人类的理智和情感，只剩下癫狂的神经质光芒。
他站在原地，神经质地笑着，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利，听得人头皮发麻。
“哈哈……哈哈哈哈……”
“力量！我感觉到了！这就是力量！”
他猛地举起双手，仰天长啸，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信。
“砰！”
他一拳砸在身旁的地面上。
坚硬的水泥地面，竟然被他硬生生砸出了一个浅坑，碎石四溅。
所有人都被他这一拳的威力惊呆了。
就连一直在一旁咒骂的虎哥，也停了下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曾经被他视为废物的手下。
这还是那个胆小懦弱，连丧尸都不敢杀的眼镜男吗？
“感觉怎么样？”主祭的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
眼镜男猛地转过头，用那双疯狂的眼睛看着主祭。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脸上带着病态的狂热。
“感觉……好极了！”
“很好。”主祭点了点头。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过去的你，神藤洗涤了你的罪孽，赐予了你新生，现在，去证明你的忠诚吧。”
主祭伸出手指，指向了一旁被两个灰袍人按住的虎哥。
“用你的双手，净化这个亵渎神藤的罪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眼镜男的身上。
收到命令，眼镜男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向虎哥。
“你……你想干什么？”虎哥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这个叛徒！疯子！你忘了是谁带着你活到现在的吗？你要是敢动我一下，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眼镜男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虎哥，眼神里充满了轻蔑，就像在看一只蝼蚁。
“虎哥？不，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虎哥了。”眼镜男缓缓地摇着头。
“只有一个需要被净化的罪人。”
他伸出手，掐住了虎哥的脖子。
虎哥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双脚离地，在空中无力地蹬踹着。
“你……”虎哥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他想不明白，这个前几天还对自己点头哈腰的废物，怎么敢对自己下杀手。
“闭嘴吧，罪人。”
“不要再用你污秽的声音，玷污这片圣地了，我会亲手……送你去接受神藤的审判！”
说完，他掐着虎哥脖子的手，猛地一用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虎哥的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
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不甘。
他到死都没想到，自己没有死在丧尸口中，没有死在怪物爪下，却死在了自己最看不起的废物手里。
眼镜男随手将虎哥的尸体扔在地上，就像扔掉一件垃圾。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主祭跪了下去，五体投地。
“感谢主祭大人！感谢伟大的神藤！”
“我，愿为神藤，献上我的一切！”
周围的教徒们，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神藤赐予永生！”
“净化所有罪人！”
声音汇聚，在教堂前回荡。
林佑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这帮家伙，果然全都疯了！
他现在可以确定了，那种青色的果实，效果非常霸道。
它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大幅度强化一个人的身体素质，但副作用也同样巨大。
它会严重影响，甚至摧毁一个人的神志，把人变成一个狂热崇拜神藤的疯子。
神恩教，就是用这种方法，来控制和制造他们的核心信徒的。
这手段，太可怕了。
如果让他们这样无限制地发展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林佑看了一眼身旁的江烟离，发现她也正看着自己，用眼神里询问他。
要动手吗？
林佑微微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个主祭，还有那个神卫，实力都深不可测。
周围还有两三百个被强化过的疯子教徒。
一旦动手，他们很可能会被围困在这里。
必须先找到神恩教的核心秘密，找到那株所谓的神藤本体。
与此同时，植物巢穴外。
李杰四人，正焦急地待在普拉多的车里。
时间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
车窗外的世界，依旧被浓得化不开的灰色雾气笼罩着，能见度极低。
周围寂静，只有偶尔从远处传来不知名生物的嘶吼声。
“都这么久了，林佑哥和烟离姐怎么还没回来啊？”苏晓有些坐不住了，在后座上不停地扭动着身体。
“他们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别胡说！”李杰瞪了她一眼，虽然他自己心里也慌得不行，但还是强作镇定。
“林兄弟那么厉害，还有江小姐在，不会有事的。”
就在这时。
一阵奇怪的声音，突兀地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传了过来。
“嗡……嗡嗡……”
那声音低沉而有力，好像是金属的轰鸣声。
“什么声音？”苏晓第一个反应过来，趴在车窗上，努力地向外看。
李杰也瞬间绷紧了神经，他发动了汽车，但没有开灯，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听起来……像是汽车的引擎声？”苏静侧着耳朵，不确定地说道。
“不可能吧？”李杰皱起了眉头。
“这鬼地方，到处都是雾，路又不好走，谁会开车进来？”
第550章 是自己人!
李杰的话音刚落，那嗡嗡的轰鸣声就变得更加清晰了。
这绝不是丧尸能发出的动静，也不是风声。
那声音低沉厚重，带着力量感，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碾压着大地，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逼近。
“真的是汽车？”
苏晓的脸蛋紧紧贴在车窗上，眼睛瞪得大大的，试图穿透浓得化不开的雾气。
可外面除了翻涌的雾，什么也看不见。
“不止一辆。”苏静突然开口，她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听这动静，至少有……五六辆，甚至更多。”
一个车队？
开什么玩笑！
自从几个月前，雾气笼罩了整个城北区，这里就成了车辆的地狱。
能见度低得可怜，开快了就是找死，开慢了又失去了车辆的机动性优势。
更何况，这片区域地形复杂，到处都是废弃的车辆和建筑垃圾，开车简直是寸步难行。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汽车了，更别提是一个车队。
会是什么人？
神恩教的？
不像啊。
那帮疯子更喜欢用两条腿在自己的圣地里巡游。
是其他幸存者团队？
李杰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能在这种环境下组织起一个车队，其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可问题是，末世里，强大的团队往往意味着更危险。
他们是敌是友？
目的是什么？
“哥，我们怎么办？”陈雅的声音有些发紧，她下意识地抓住了李杰的胳膊。
“别慌。”李杰深吸一口气。
他是这个临时小队的队长，他不能乱。
他反手握住陈雅的手，沉声道。
“都别出声，也别乱动，我们这位置还算隐蔽，只要不主动暴露，他们未必能发现我们。”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对方既然敢开车队在这种地方横冲直撞，肯定有他们的依仗。
说不定就有什么特殊的探测手段。
他悄悄地将手放在了方向盘上，脚也虚踩着油门。
一旦情况不对，他就只能冒险发动车子，冲出去了。
“嗡……轰隆隆……”
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大地开始轻微地震动起来。
这已经不是普通汽车能发出的声音了，更像是重型卡车，甚至是坦克！
四人都慌的一批。
终于，一个巨大的黑影，猛地撞破了浓雾，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里。
当看清那东西的全貌时，车里的四个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辆他们从未见过的战争机器！
它整个车身都被厚重的钢板包裹得严严实实，钢板上布满了狰狞的焊接痕迹和划痕，一看就经历过无数次惨烈的战斗。
车头前方，是一个由钢筋和铁板焊接而成的巨大撞角，上面还挂着一些干涸发黑的血肉碎块。
车窗极小，镶嵌着厚厚的防弹玻璃。
而最让李杰他们感到头皮发麻的是车身上的东西。
一根又黑又粗的炮管！
“那是……大炮吧？真的是大炮吧？”苏晓的声音都变调了。
没人回答她，因为所有人都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末世这么久，他们见过改装的皮卡，见过加装了铁丝网的公交车。
但像眼前这样，一辆几乎可以称之为移动堡垒的钢铁怪物，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幸存者能改造的范畴了。
这绝对是军队，或者是什么拥有恐怖工业能力的组织才能搞出来的东西！
紧接着，在那辆钢铁怪物的身后，一辆接一辆的装甲车和武装卡车也从雾气中钻了出来。
每一辆车都经过了重度改装，车身上架着机枪，车窗后人影闪烁，整个车队都散发着一股肃杀气息。
它们组成一个标准的战斗队形，不快不慢地从李杰他们藏身的建筑旁驶过。
履带和轮胎碾过地面，发出嘎吱声。
李杰屏住呼吸，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能看到从装甲车射击孔里透出的眼睛，充满了警惕性。
他只觉得一阵阵后怕。
幸好刚才没有冲动开车逃跑，否则他们这辆小小的普拉多，恐怕瞬间就会被撕成碎片。
车队似乎并没有发现他们，径直朝着北片区的深处，也就是林佑和江烟离前往的方向，开了过去。
直到最后一辆车的尾灯也消失在浓雾中，李杰才浑身一软，靠在了座椅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们是什么人？”苏晓拍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太吓人了，我还以为我们要完蛋了。”
“他们好像是去了林佑和江小姐走的方向。”苏静冷静地分析道。
李杰没有说话，他死死地盯着车队消失的方向，脑子里乱成一团。
一伙拥有如此强大火力的神秘势力，突然出现在城北区，目标直指神恩教。
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
他们是敌是友？
如果他们和神恩教开战，会不会波及到正在里面侦察的林佑和江烟离？
李杰的心里充满了担忧。
林佑对他有救命之恩，更是给了他们兄妹俩一个前往曙光基地的希望。
他绝不希望林佑出事。
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不行，太危险了。
无论那伙人还是神恩教，都不是他们这几个人能招惹得起的。
冒然凑过去，就是送死。
林佑交代过，如果他两天内没回来，就让他们立刻开车离开。
现在虽然还没到时间，但情况有变……
就在李杰犹豫不决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车队刚刚经过的地方。
刚才因为车队经过时带起的强风，那里的雾气暂时被吹散了一些。
李杰记得他好像在那辆钢铁怪物的身上看到了一个图案。
对方厚重的车体侧面，喷涂着一个不算太大的图案。
那是一轮冲破地平线的太阳！
这个图案……
李杰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想了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地图。
那是林佑画给他们前往曙光基地的路线图。
在地图的右下角，赫然画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徽记！
曙光基地！
这个车队，是曙光基地的人！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李杰心中的犹豫。
他们不是敌人！
他们是林佑的同伴！
他们肯定是来找林佑和江烟离的！
“是自己人！”李杰激动地喊了一声，把车里其他三人都吓了一跳。
“什么自己人？”陈雅不解地问。
李杰将地图在他们面前展开，指着那个徽记，又指了指车队消失的方向，语速极快地说道。
“刚才那个车队上的图案！跟林兄弟给我的地图上的一模一样！这个车队是曙光基地的！他们肯定是来接应林兄弟他们的！”
苏晓和苏静也凑过来看，果然完全一致。
“真的耶！”苏晓惊喜地叫道。
“那我们是不是得救了？”
“我们必须马上联系他们！”
李杰当机立断，他不能让车队就这么开进神恩教的老巢。
里面的情况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冒然闯进去，就算是这样一支强大的车队，也可能会吃大亏。
而且，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向曙光基地证明他们价值的机会！
他必须把林佑正在里面侦察，以及神恩教诡异的情报，告诉他们！
想到这里，李杰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猛地踩下油门，普拉多车轮卷起地面的泥土和碎石，朝着车队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哥，我们真的要追上去吗？”陈雅紧紧抓住车门把手。
“追！必须追！”李杰眼神坚定。
苏晓和苏静坐在后座，她们虽然害怕，但看到李杰如此坚决，也都没有再说什么。
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也是他们对林佑的报答。
普拉多的性能不错，在李杰的驾驶下，它在复杂的路况中穿梭，尽管浓雾弥漫，能见度极低，李杰却凭借着对城北区地形的熟悉，紧咬着前方的车队不放。
与此同时，前方堡垒号的指挥室内。
韩雅正坐在驾驶位上，她的目光锐利地盯着前方的路况。
虽然这里雾气弥漫，但堡垒号配备的热成像系统，让她能大致地看到前方的一切。
“报告！后方有车辆追了上来！”对讲机里传来侦察兵的声音。
韩雅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什么车？什么情况？”她沉声问道。
“似乎是一辆越野车，速度很快，看样子是冲着我们来的。”
“把武器对准他们，防止来者不善。”韩雅立刻下达命令。
在这末世，任何靠近的未知车辆，都可能是敌人。
坐在她旁边的卫书语，此刻正低头看着手中的图纸，上面有城北区的地形图和侦察小队给的数据。
听到韩雅的命令，她抬起了头。
“稍安勿躁。”她语气平静的开口。
韩雅转头看向她，眼神中带着疑问。
“什么意思？”
“你想想，我们这支车队的实力，他们就算看不到，也能从引擎声和地面震动判断出来，在这种情况下，还敢追上来，说明对方肯定有目的。”卫书语的逻辑非常清晰。
“目的？能有什么目的？无非就是想抢我们的物资，或者探查我们的实力。”
韩雅冷哼一声，她对末世里的人心险恶再清楚不过。
“或许是，但也有可能是寻求帮助，或者有重要情报。”卫书语不紧不慢地说道。
“如果对方只是想抢劫，他们就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追上来，而是会选择伏击。”
韩雅沉默了片刻，卫书语说得有道理。
“你的意思是，我们停下来，跟他们接触？”
“是的。”卫书语点点头。
“我们停下来，用喇叭试探对方的情况，让他们下车接触，走到安全距离和对方谈判，到时候情况不对，再开火也不急。”
“这样能避免打草惊蛇，如果对方真是神恩教的探子，我们也能从他们口中套出一些信息，如果他们是无辜的幸存者，我们也能避免误伤。”
韩雅思考了几秒钟。
卫书语的建议确实更稳妥。
“好，就按你说的办。”她拿起对讲机。
“全队注意！前方路段找个宽敞的地方停车！所有武器准备就绪，但未经命令，不许开火！”
命令传达下去，车队开始减速，最终在一个相对开阔的十字路口停了下来。
引擎声逐渐平息，整个区域瞬间陷入了寂静。
只有普拉多的引擎声，还在不断靠近。
李杰看到前方的车队停了下来，心松了口气。
对方终于发现他们了。
他将普拉多停在距离车队大约五十米的地方，熄了火。
车内也瞬间安静下来。
“哥，他们停了。”陈雅的声音有些紧张。
“我知道。”李杰深吸一口气。
前方巨大的堡垒号，以及周围那些架着机枪的装甲车，让他心里一阵阵发虚。
他能感觉到，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们这辆小小的普拉多。
“别紧张，我们是来报信的，不是来惹事的。”李杰安抚着车内的三位女性，同时也是在安慰自己。
“他们会相信我们吗？”苏晓小声问道。
“会的。”李杰的语气坚定
就在这时，堡垒号的顶部，一个扩音喇叭突然传来了声音。
“前方的车辆听着！所有人双手抱头，下车！否则，我们将视为敌对行为，立即开火！”
冰冷的声音回荡在浓雾中，震得人心头发颤。
李杰看了一眼车内紧张的三人，猛的推开了车门。
“哥！”陈雅惊呼一声。
“别担心，我下去跟他们说清楚。”
李杰回头冲她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
这一步必须由他来走。
他下了车，双手慢慢举过头顶，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浓雾中，他看到几十把枪口正齐刷刷地对着他。
李杰的心脏怦怦直跳，但他努力保持镇定。
必须让对方知道，他不是敌人，他有重要的信息要告诉他们。
他迈开步子，一步步走向车队。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成功。但为了林佑，也为他们四人，他必须这么做。
走到距离车队大约三十米的地方，他停了下来。
“我没有恶意！”李杰大声喊道。
“我是来提供情报的！关于神恩教的！关于林佑和江烟离的！”
第551章 精锐小队出击!
听到李杰说的话，侦察兵一开始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林佑？
江烟离？
这两个名字，在如今的曙光基地里，几乎已经成了传奇。
那是单枪匹马杀穿尸潮，拯救了整个基地的英雄！
虽然他们已经失踪了许久，但基地里关于他们的讨论从未停止过。
现在，居然有人在这片禁区里，提到了他们的名字？
“重复你刚才的话！”
侦察兵立刻通过扩音喇叭，对着外面喊道，他有些激动。
李杰听到对方的回应，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有回应，就说明可以沟通。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大声重复了一遍。
“我没有恶意！我有林佑和江烟离的情报！他们就在这片区域里！”
这一次，侦察兵听得真真切切。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抓起内部通讯器，向指挥室报告。
“报告指挥官！报告卫小姐！外面那个人……他说他有林佑和江烟离的情报！”
堡垒号的指挥室内。
韩雅正一脸警惕地盯着监控屏幕上举着双手的李杰。
听到通讯器里传来的报告，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坐在她身旁的卫书语，也猛地抬起了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你确定你没听错？”韩雅抢过通讯器，沉声问道。
“报告指挥官，千真万确！他重复了两遍，提到了林佑和江烟离的名字！”
韩雅和卫书语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激动情绪。
失踪了这么久，久到很多人都以为他们已经不在人世了。
她们这次前来城北区，除了铲除神恩教这个潜在威胁外。
内心深处又何尝没有一丝渺茫的希望，希望能够找到关于那两个人的蛛丝马迹。
没想到，希望竟然以这种方式，如此突然地降临了。
“但也可能是陷阱。”韩雅本能地保持着警惕。
“可能性不大。”卫书语摇了摇头，语速飞快的说道。
“林佑和江烟离这两个名字，对我们来说意义非凡，但对于一个外人，尤其是城北区的幸存者来说，未必知道其中的分量，用这个来设陷阱，太具体了，也太巧合了。”
“那你的意思是？”
“出去见见他，无论真假，我们必须亲自确认。”
韩雅选择相信她的判断，她猛地站起身。
“开门！”
“嘎吱——轰隆——”
堡垒号侧面厚重的液压舱门缓缓开启，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股浓重的雾气瞬间涌了进来。
韩雅率先从车上跳下，她身后跟着四名全副武装的护卫，手中的步枪时刻对准着远处的李杰。
卫书语紧随其后，也从车上走了下来。
看到对方真的派人出来了，而且还是两个女人带队，李杰的心跳一时加快了许多。
为首的高个子女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他身上，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韩雅清了清嗓子，问道。
李杰看着那几把步枪，咽了口唾沫。
“我叫李杰，是城北区的幸存者，几天前，我和我妹妹被怪物袭击，是林佑和江烟离救了我们。”
他将事情的经过，快速地讲述了一遍。
从他们在超市里遇到危险，林佑如天神下凡般出手相救，到后来林佑决定深入神恩教腹地侦察，让他们在外面等候接应。
“他们两个人现在就在前面大概是神恩教老巢的地方里面。”
李杰指着浓雾深处，脸上写满了担忧。
“林兄弟说，如果他两天内没回来，就让我们自己离开，现在情况有变，我看到你们的车队，就想着必须把这个情报告诉你们！”
韩雅和卫书语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当听到林佑和江烟离真的还活着，并且就在这片区域时，饶是韩雅这样的大姐头性格，眼眶也不禁微微泛红。
卫书语紧紧地攥住了拳头，努力平复着自己激动的心情。
她们真的还活着！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韩雅盯着李杰的眼睛，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李杰像是早有准备，他从怀里掏出那张被他叠得整整齐齐的地图，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林兄弟留给我们的，他说这是前往一个叫曙光基地的路线图，还说等事情结束，就带我们过去。”
一名护卫上前，接过地图，检查确认没有危险后，才转交到卫书语手中。
卫书语展开地图。
当她看到地图上熟悉的画风，以及略显潦草却的线条。
还有右下角那个冲破地平线的太阳徽记时，所有的怀疑都烟消云散了。
这确实是林佑的手笔，错不了！
“是真的。”卫书语抬起头，对着韩雅重重地点了点头。
得到确认，韩雅身上那股冰冷的煞气瞬间消散。
她大步走到李杰面前，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得漂亮！你叫李杰是吧？我记住你了！”
李杰被她拍得一个踉跄，咧着嘴，也跟着笑了起来。
“让你的人把车开过来吧。”卫书语对着李杰说道，她的声音也柔和了许多。
“不管有多少人，既然是林佑的朋友，那从现在起，也就是我们曙光基地的朋友，我们会接纳你们。”
李杰激动得连连点头，他转身对着普拉多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
车门打开，陈雅和苏家姐妹有些紧张地从车上走了下来，当她们看到李杰安然无恙，并且和对方似乎达成了和解时，才松了口气，快步跑了过来。
看着这三个面带菜色，但眼神还算清亮的女孩，韩雅和卫书语心中的信任又多了几分。
“对了！”李杰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又变得凝重起来。
“你们千万要小心！神恩教那些家伙不是普通的幸存者，他们很诡异，也很强大！林兄弟就是因为担心他们，才决定亲自进去侦察的！”
他把神恩教利用藤蔓制造怪物的手段，以及那个被称为神卫的恐怖存在的实力，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韩雅和卫书语。
“他们能把人变成怪物的温床，还能制造出那种纯靠肉体力量就强得不像话的神卫，里面肯定非常危险！”李杰警告道。
然而，听完他的描述，韩雅却只是笑了一声。
“别怕。”她看着一脸紧张的李杰，自信地说道。
“对付这些歪门邪道的疯子，我们也是专业的。”
她转过身，拿起对讲机。
“所有人注意！先锋小队，全体下车集结！准备执行渗透任务！”
随着她一声令下，车队后方的几辆重型卡车，侧面的挡板同时发出了哐当的声响，缓缓降下。
紧接着，一队队身穿统一制式装备的士兵，从车上鱼贯而出。
李杰兄妹和苏家姐妹四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这些人，和幸存者可不一样。
有的士兵背着巨大的金属罐和喷火枪，浑身包裹在厚重的防火服里。
有的士兵则扛一看就很猛的轻机枪，腰间缠满了黄澄澄的弹链。
还有一些人，手持巨大的防爆盾牌和近战武器，身体被厚重的装甲覆盖，如同一个个移动的堡垒。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装备精良，身上散发着一股百战余生的铁血气息。
短短一分钟内，一支三十人左右的精英小队，就在车队前方的空地上集结完毕，静静地等待着命令。
李杰四人彻底被震撼了。
他们这才明白，韩雅那句专业真不是说说的。
这可不只是幸存者团队了，这完全就是一支装备到牙齿的正规军！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站着三个人，他们的穿着在队伍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一个穿着笔挺的西装，手里却拎着一根撬棍。
一个身材有些矮小的中年女人，神情冷漠，背着一把步枪，腰间别着两把军用匕首，眼神像狼一样锐利。
还有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
卫书语站在杜文、孙秀兰和刘明三人面前，表情严肃。
“情况有变，计划调整。”她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废话。
“根据刚刚收到的情报，林佑和江烟离，目前就在神恩教的巢穴内部。”
这个消息，如同平地惊雷，让三人都愣住了。
反应最大的是刘明，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脸上先是错愕，随即被惊喜所取代。
“书语姐！你说的……是真的吗？林哥和烟离姐，他们真的还活着？”他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
自从林佑和江烟离失踪后，基地里的气氛一直有些压抑。
刘明更是好几天都吃不下饭。
在他心里，林佑不仅是救命恩人，更是他崇拜的偶像，是他在这个末世里努力变强的精神支柱。
他怎么也不相信，那么强大的人，会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
现在，这个信念得到了证实，他怎能不激动？
杜文的反应则要平静得多。
“我就知道。”他轻声说了一句。
这个结果，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那个总是在关键时刻创造奇迹的年轻人，和那个强大到不像人类的女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死掉。
孙秀兰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一直紧握武器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几分。
一直紧绷的肩膀，也似乎有了一丝放松。
卫书语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她理解他们的心情，但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他们的情况目前不明，很可能已经陷入了危险。”卫书语继续说道，将众人从喜悦中拉回了现实。
“所以，我们接下来的任务，有两个。”
她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渗透进入神恩教的巢穴，查清里面的具体情况，找到核心目标。”
“第二，找到林佑和江烟离，确认他们的安全，并将他们带回来。”
“如果遇到敌人，允许在不暴露主力部队位置的前提下，自由开火，一旦找到核心目标或者林佑他们，立刻通过无线电向我报告，我们会开着堡垒号进去，为你们提供重火力支援。”
“明白了吗？”
“明白！”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卫书语点点头，目光最后落在了杜文身上，看着他那一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西装，忍不住叹了口气。
“杜文，你确定不换身好点的装备？基地自制的战术服虽然比不上末世前的质量，但防护能力比你这身布料强多了。”
队伍里，刘明和孙秀兰身上穿的，至少还是曙光基地自制的战术防弹衣，关键部位都有防护插板。
唯独杜文，老穿着一身西装，配上他那根撬棍，看起来就像是刚从某个谈判现场直接穿越到战场的律师。
杜文摇了摇头，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自己西装胸口的位置。
那里，用略显笨拙的针线，缝着一个可爱的猫咪图案。
“这是朵朵跟着基地里的阿姨们学的，亲手给我缝上的。”
“她说，这样就像她一直陪着我一样。”
提到那个倔强的小女孩，杜文那张看起来斯文败类的脸上，线条都柔和了许多。
“而且，穿太多，反而影响我的行动了，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他掂了掂手里的撬棍，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见他坚持，卫书语也不再多说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斗方式和执念。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支由基地最顶尖战力组成的先锋小队，沉声说道。
“注意安全，祝你们好运。”
说完，她转身退后。
杜文、孙秀兰、刘明三人对视一眼，随即转身，带领着身后那支三十人的精锐部队，毫不犹豫地走向了前方那片被浓雾笼罩的未知区域。
他们的身影，很快就被翻涌的灰色雾气所吞噬，消失不见。
李杰四人站在车队旁，看着那支装备精良的队伍消失在雾中，心中充满了震撼。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对曙光基地这个名字，有了一个具象化的认知。
这是一个拥有强大武装力量和组织能力的超级势力！
和他们比起来，城北区这些为了几块饼干就能拼个你死我活的幸存者，简直就像是原始部落一样。
“哥……我们真的……可以去那样的地方吗？”陈雅拉着李杰的衣角，声音有些向往。
李杰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看着队伍消失的方向，眼神坚定。
“一定可以。”
第552章 旱蚂蟥遭遇战
与此同时。
杜文三人带领着三十人的先锋小队，已经抵达了这个巨大植物巢穴的洞口。
当亲眼看到这个庞然大物时，即便是见多识广的杜文，也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常人的想象。
无数粗壮藤蔓盘根错节构成的巨大洞口，高度至少有十几米，宽度更是惊人。
藤蔓的表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绿色，上面布满了如同血管般凸起的纹路，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着。
洞口深处，浓雾翻涌，潮湿和腐败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的天……”刘明站在队伍里，仰着头，嘴巴张得老大，半天都合不拢。
这就是他们将要探索的地方？
光是站在这里，刘明就涌起一股无力感。
这种压迫感，比面对特殊感染者还要吓人。
“保持警惕，通讯设备检查一遍，信号在这里会受到严重干扰，保持五米间距，不要掉队。”
杜文的声音将刘明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是！”
小队成员齐声应道。
他们是曙光基地的精锐，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战斗，心理素质远非普通幸存者可比。
“孙姐，你带一组在左翼，我带二组在右翼，刘明你跟紧我。”杜文迅速做出了安排。
“特殊兵种居中，随时准备提供火力压制，记住，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侦察和寻找林佑他们，不是跟里面的东西死磕。”
孙秀兰点了点头，举着步枪摆出战术姿态，开始执行命令。
队伍整理完毕，杜文做了个前进的手势，率先走进了洞穴入口。
一踏入其中，光线瞬间暗淡下来。
外界的声响都被厚厚的胶质物隔绝，周围一下子变得安静，只能听到自己和同伴的脚步声。
脚下的地面很奇怪，不是泥土，也不是水泥，是富一种有弹性的物质，像是踩在某种生物的肌肉上。
墙壁更是如此，湿滑粘腻，伸手一摸，能感觉到微弱的搏动，仿佛这整个巢穴都是一个活物。
“这鬼地方……感觉像是在什么东西的食道里走路。”队伍里一个士兵小声嘀咕了一句。
“闭嘴，专心警戒。”杜文回头低声喝道。
那名士兵立刻闭上了嘴。
刘明在杜文身后，他一手握着手枪，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斧子，手心微微出汗。
这里的环境太压抑了。
空气中那股腐败的味道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头顶上，无数细小的藤蔓如同垂下的发丝，偶尔会滴落一些粘稠的液体，落在头盔上发出啪嗒一声。
走了大约一百多米，前方出现了一个螺旋坡道。
坡道很宽，但坡度很陡，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像是巨大的蜂巢。
“停。”杜文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蹲下身，用战术手电照向地面。
在坡道的入口处，躺着几具已经完全干瘪的尸体。
死状极其凄惨，全身的血肉仿佛都被抽干了，只剩下一层干枯的皮肤包裹着骨头，身上布满了无数指甲盖大小的圆形小孔。
“这是什么东西干的？”刘明看得头皮发麻。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通丧尸。”杜文站起身，脸色凝重。
“所有人，注意头顶和墙壁上的洞，这里的东西可能会从任何地方发动攻击。”
队伍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他们小心翼翼地沿着螺旋坡道行进，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
喷火兵将喷火枪的保险打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
一阵黏腻的摩擦声，突兀地从坡道的更上方传来。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环境里，异常清晰。
听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用湿滑的身体在藤蔓墙壁上爬行，而且数量还不少。
“停！”
走在最前面的杜文再次抬手，整个队伍立刻停下，所有枪口都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上方那个被黑暗笼罩的拐角。
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密集。
“什么东西？”刘明咽了口唾沫，略微有点紧张。
杜文没有回答，他只是对着身后的机枪手比了个手势。
那名机枪手立刻会意，将机枪架在了一名盾牌兵的盾牌上，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指向前方。
下一秒，一个长条状的黑色东西，从上方的拐角处，探出了半个身体。
那东西体型不大，只有半米多长，身体像放大版的巨型水蛭，通体漆黑，皮肤表面布满了恶心的褶皱和粘液。
它没有眼睛和四肢，身体的前端，是一个布满了细密利齿的圆形吸盘口器。
它似乎也察觉到了下面的杜文等人，停在拐角处，前端的口器一张一合，像是在嗅探着什么。
“我操，这是什么玩意儿？旱蚂蟥成精了？”
队伍里有人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这东西的样子实在是太恶心了，光是看着就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别开枪！”杜文立刻低声命令道。
“等它再靠近点！”
那只探头探脑的旱蚂蟥，在犹豫了片刻后，它身体一弓，猛地从墙壁上弹射而出，像一支黑色的利箭，直扑最前方的盾牌兵！
“开火！”
杜文的命令几乎在同时响起。
“哒哒哒哒哒！”
架在盾牌上的轻机枪瞬间喷吐出愤怒的火舌，密集的子弹笼罩了那只扑来的旱蚂蟥。
“噗嗤！”
那只旱蚂蟥在半空中就被打成了筛子，汁液和碎肉爆开，糊满了前方的地面和墙壁。
看到怪物如此不堪一击，队伍里紧张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就这？”机枪手嘀咕了一句，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然而，杜文的脸色却没有任何放松，反而变得更加难看。
“不对！”他大吼道。
“快看上面！”
众人闻言，立刻抬头向上望去。
只见上方的拐角处，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了数不清的旱蚂蟥！
它们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坡道，墙壁上，天花板上，地面上，到处都是蠕动的身影。
它们身体底部的吸盘在藤蔓上快速交替移动，发出悉悉索索的摩擦声，汇聚成的恐怖声浪让人头皮炸裂。
刚才的枪声，就像是捅了马蜂窝！
“我草！”
饶是这些身经百战的士兵，看到眼前这如地狱般的景象，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盾墙！顶住！”杜文声嘶力竭地吼道。
最前方的四名盾牌兵立刻将巨大的防爆盾牌猛地砸在地上。
金属与藤蔓地面碰撞，溅起一片粘液。
四面盾牌紧紧地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防线。
“机枪压制！自由射击！”
“哒哒哒哒哒哒！”
两挺轻机枪再次咆哮起来，炽热的子弹疯狂地扫向涌来的怪物潮。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旱蚂蟥瞬间被打得稀烂，黑色的汁液四处飞溅。
但后面的怪物却悍不畏死，碾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疯狂地向前涌来。
“砰！砰！砰！”
无数的旱蚂蟥撞在了盾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盾牌后面的士兵咬紧牙关，手臂上的肌肉高高鼓起，死死地抵住盾牌，抵抗着外面传来的巨大冲击力。
“妈的！太多了！根本杀不完！”一名机枪手怒吼着，他的枪管已经开始微微发红。
更可怕的是，这些怪物不仅仅从正面涌来。
两侧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孔洞里，也开始有旱蚂蟥钻了出来！
它们从队伍的侧翼，甚至后方，发动了攻击！
“侧翼！注意侧翼！”
孙秀兰的声音响起，她手中的步枪已经切换成了全自动模式，对着从左侧墙壁孔洞里钻出来的几只旱蚂蟥就是一梭子。
子弹精准地将那几只怪物打爆，但更多的怪物从孔洞里涌了出来。
“啊！”
队伍右翼，一名负责警戒的士兵突然发出了一声惨叫。
一只旱蚂蟥不知何时从天花板上悄无声息地落下，正正掉在了他的后颈上。
那士兵只觉得脖子一凉，随即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
他惨叫着伸手去抓，却摸到一手滑腻冰冷的烂肉。
那只旱蚂蟥前端的圆形口器，已经死死地吸附在了他的皮肤上，细密的利齿刺穿了战斗服的衣领，深深扎进了他的血肉之中，开始疯狂地吸食他的血液。
“救我！快帮我把它弄下来！”他惊恐地大喊着，试图用手去撕扯那只怪物。
“别动！”旁边的一名队友反应极快，他抽出匕首，对着那只旱蚂蟥的身体狠狠地扎了下去。
汁液溅了他一脸，那只旱蚂蟥吃痛，身体剧烈地扭动起来，但吸盘却依旧死死地吸在他的脖子上。
“妈的！弄不下来！”那名队友急得满头大汗。
就在这时，又有两只旱蚂蟥从侧面的墙壁上弹射而出，一只咬住了那名伤兵的大腿，另一只则吸附在了他的胳膊上。
“不——！”
伤兵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他的喊声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就变成了微弱的呜咽，最后彻底消失。
整个人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地干瘪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张皮包着骨头，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这血腥恐怖的一幕，让周围的士兵们目眦欲裂。
“王兵！”
“草！老子跟你们拼了！”
一名士兵双眼赤红，他扔掉手里的步枪，抽出腰间的刀，怒吼着就想冲上去为队友报仇。
“回来！守住防线！”杜文一把拉住了他，厉声喝道。
整个队伍的阵型已经开始出现混乱。
正面的盾墙在怪物潮的冲击下，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侧翼和后方不断有怪物从孔洞里钻出来，对他们进行骚扰和偷袭。
他们被包围了！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会被耗死在这里！”
杜文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看了一眼队伍中央那两名一直没有动的喷火兵，忽然有了个想法。
“刘明！”他大吼一声。
“我在！”刘明此刻也是脸色煞白，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回应了杜文。
“照明弹！对着上面打一发！我看看到底有多少！”
“好！”
刘明立刻从背包里拿出一支信号枪，装填了一发照明弹，对着坡道上方扣动了扳机。
“咻——”
一颗耀眼的白色光球拖着长长的尾焰，呼啸着射向高空，在螺旋坡道的顶部炸开。
刺眼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空间。
当看清上方的景象时，所有人都绝望了。
在他们头顶上方的坡道上，墙壁上，天花板上，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全都是蠕动的旱蚂蟥。
那数量，根本无法计算。
成千？
上万？
照明弹的光芒，仿佛刺激到了它们，所有的旱蚂蟥都变得更加狂躁，它们蠕动的速度更快了。
“完了……”
一名年轻的士兵看着头顶那如同黑色天幕般的怪物群，喃喃自语，手里的枪都差点掉在地上。
“都他妈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杜文的声音如同惊雷，他一脚踹在那名失神的士兵屁股上。
“不想死的就给老子继续开火！想想你们的家人！”
他们还不能死在这里！
“啊啊啊啊！”
刘明发出一声怒吼，他举起手里的消防斧，对着一只从侧面扑过来的旱蚂蟥，用尽全身的力气劈了下去。
斧刃深深地嵌入了怪物的身体，汁液溅了他满脸。
但更多的怪物，已经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
盾墙，快要顶不住了。
另一边。
就在队伍进入后大概十分钟，洞口外的浓雾中，几个黑色的身影逐渐浮现了出来。
它们走得很慢，动作有些僵硬。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特殊感染者。
它穿着一身破烂的西装，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
最诡异的是它的脸上，一道道黑色的圆环状纹路，从它的头顶开始，一圈圈地向外扩散，几乎覆盖了它的整个面部。
正是之前与林佑有过交锋，并且展现出高度智慧的黑圈丧尸。
在它的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是特殊感染者的小弟。
这些特殊感染者形态各异，有的手臂异化成了巨大的骨刃，有的后背长满了尖锐的骨刺，每一个看起来都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黑圈丧尸已经舍弃了普通丧尸作为仆从，向着新的方向不断进化中。
它们在洞口前停下了脚步。
黑圈丧尸抬起头，静静地注视着藤蔓洞穴。
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观察。
它身后的几个特殊感染者小弟，也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在等待着它们首领的命令。
过了许久，黑圈丧尸缓缓地低下头，看向了杜文他们刚刚走过的地面。
地面上，还残留着先锋小队留下的脚印。
黑圈丧尸的目光，顺着脚印的方向，一直延伸到螺旋坡道的入口深处。
又过了几分钟，它才抬起脚，迈出了第一步，踏入了洞穴之中。
它身后的那些特殊感染者，立刻心领神会，紧紧地跟在了它的身后，一个接一个地走进了黑暗。
当最后一个特殊感染者的身影也消失在洞口时，洞穴外，再次恢复了平静。
第553章 潜入成功
“盾牌快撑不住了！它们的冲击力太大了！”
一名盾牌兵嘶吼着，他的嘴角已经渗出了血丝，虎口也被震裂了。
他面前的防爆盾牌上，已经挂满了密密麻麻的旱蚂蟥，这些怪物用吸盘吸附在盾牌上，试图从盾牌的缝隙里钻进来。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左翼的一面盾牌终于被怪物潮冲开了一个缺口。
无数的旱蚂蟥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从缺口涌了进来！
“啊！”
那名盾牌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整个人就被怪物淹没。
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堵上缺口！”
孙秀兰大吼着，她换掉已经打空弹匣的步枪，抽出腰间的两把军用匕首，迎着怪物潮冲了上去。
她的身法快得惊人，两把匕首在她手中上下翻飞，每一次挥动，都能割开一只旱蚂蟥的身体。
黑色的汁液不断地溅在她身上，但她毫不在意，眼神里只有彻骨的杀意。
然而，一个人的力量，在如此庞大的怪物潮面前，终究是杯水车薪。
更多的怪物绕过了她，冲向了队伍的腹地。
混乱之中，一名士兵被一只旱蚂蟥扑倒在地，他惊恐地挣扎着，但很快，更多的怪物就爬上了他的身体。
“救……”他的求救声戛然而止。
“妈的！”杜文看着眼前这即将崩溃的局面，双眼血红。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名机枪手在疯狂扫射时，一颗滚烫的弹壳，从枪膛里弹出，不偏不倚地掉在了一只刚刚被子弹打爆的旱蚂蟥尸体上。
那只旱蚂蟥的尸体里，流出了一种略带粘稠的半透明汁液。
滚烫的弹壳一接触到那种汁液，只听呼的一声轻响，一小簇橘红色的火苗，猛地窜了起来！
火焰虽然不大，但在昏暗的环境里异常显眼。
周围那些正疯狂涌来的旱蚂蟥，在看到火光的瞬间，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蠕动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像是受惊的虫群，发了疯似的朝着远离火光的黑暗角落退去！
原本悍不畏死的怪物，此刻却表现出了极度的恐惧！
这一幕，恰好被旁边的刘明看到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了什么！
“火！它们怕火！”
刘明扯着嗓子，用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
这些怪物怕火？
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顿，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地面上那簇小小的火苗，以及周围那些惊慌退避的旱蚂蟥。
是真的！
它们真的怕火！
“喷火兵！！”杜文的反应最快，对着那两名喷火兵下达了命令。
“烧光它们！！”
“其他人，后撤让出位置！”
“收到！”
那两名喷火兵本来还在顾虑狭小空间使用喷火枪会误伤队友，所以一直憋着，闻言发出一声兴奋的怒吼。
他们猛地向前一步，将喷火枪口对准了前方的怪物群。
“去死吧！你们这些恶心的虫子！”
其中一名喷火兵怒吼着，扣动了扳机。
“呼——轰！！”
伴随着一声咆哮，两条粗壮的橘红色火龙，猛地从喷火枪的枪口喷涌而出！
炽热的火焰，如同上帝的怒火，瞬间席卷了前方数十米范围内的所有旱蚂蟥！
“吱吱吱吱——！”
火焰烧焦旱蚂蟥的声音，瞬间响彻了整个螺旋坡道。
那些被火焰覆盖的旱蚂蟥，在高温的灼烧下，身体剧烈地扭曲、翻滚，它们体内的汁液被迅速蒸发，黑色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化。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恶臭，以及植物燃烧后的古怪焦香。
原本势不可挡的黑色浪潮，在火焰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
火焰所到之处，所有的旱蚂蟥都被焚烧殆尽，只在地面和墙壁上留下一片片黑色的焦痕。
“有效！真的有效！”
“烧！给老子往死里烧！”
看到这一幕，所有士兵都发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呐喊。
“哈哈哈哈！来啊！你们再过来啊！”
那两名喷火兵更是杀红了眼，他们端着喷火枪，如同两尊移动的堡垒，不断地向着怪物最密集的地方喷射着烈焰。
一条火龙横扫地面，清出一条宽阔的死亡通道。
另一条火龙则对准了天花板和墙壁，将那些企图从上方和侧面偷袭的怪物，也一并烧成了焦炭。
那些侥幸没有被火焰直接命中的旱蚂蟥，也像是被吓破了胆，疯狂地向着坡道上方和那些孔洞里退去，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凶悍。
局势，在短短十几秒内，发生了惊天动地的逆转。
“机枪手！掩护喷火兵！其他人，收缩防线，清理残余！”
杜文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众人从狂喜中拉了回来。
“是！”
所有人齐声应道，士气空前高涨。
他们迅速重整队形，以两名喷火兵为核心，开始稳步地向前推进。
孙秀兰拿到弹药补给后，和杜文一左一右，用步枪精准地点射着那些从火焰边缘逃窜出来的漏网之鱼。
刘明跟在两人身边，他手里的消防斧已经派不上用场，只能紧紧地握着手枪，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任何一只企图靠近的怪物，都会被他毫不犹豫地一枪打爆。
战斗，转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喷火兵在前方开路，炽热的火焰将一切污秽都焚烧殆尽。
螺旋坡道，变成了一条火焰之路。
之前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悉悉索索声，已经被怪物烧焦声和火焰咆哮声所取代。
大约五分钟后，坡道上再也看不到一只活着的旱蚂蟥。
地面、墙壁和天花板上，到处都是被烧焦的怪物尸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刺鼻气味。
“停火。”
杜文下达了命令。
两名喷火兵这才停下了攻击，他们背后的燃料罐已经消耗了将近一半。
周围，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有火焰燃烧后留下的噼啪声，还在偶尔响起。
“呼……呼……”
劫后余生的士兵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那短短十几分钟的战斗，对他们来说，简直比打上一整天的仗还要累。
那种被怪物淹没，在绝望中等死的感觉，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清点伤亡！检查弹药和装备！”杜文继续发号施令。
很快，统计结果就出来了。
他们这边，牺牲了三名队员，还有五人受了不同程度的轻伤。
这个伤亡数字，让刚刚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众人，心情又变得沉重起来。
杜文走到刘明面前，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得不错。”
这简单的四个字，是对刘明最大的肯定。
如果不是他及时发现了怪物的弱点，今天他们这支小队，很可能就要全军覆没在这里。
刘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才的恐惧还未完全散去，但心里却涌起了一股暖流。
他终于也能在关键时刻，帮上大家的忙了。
战斗结束后的坡道，宛如地狱。
士兵们默默地将三名牺牲队友的尸体收敛起来。
他们已经没有了完整的样貌，全身的血肉都被吸干，只剩下一具具包裹着作战服的干瘪骨架。
气氛压抑又沉重。
杜文走到被烧焦的怪物尸堆旁，蹲下身，用撬棍拨开一具还算完整的焦尸。
那只旱蚂蟥已经被烧得碳化，但前端那布满细密利齿的口器，依旧清晰可见。
“这些东西的身体结构真奇怪。”杜文一边检查一边说道。
“它们似乎没有骨骼，完全是由某种类似肌肉和角质的组织构成的，而且体液含量极高，这估计是它们这么怕火的原因。”
刘明也凑了过来，强忍着恶心，看着那具焦尸。
“杜哥，你说这些玩意儿，是神恩教搞出来的吗？”
“八九不十。”杜文站起身，目光望向坡道上方更深邃的黑暗。
“能把整个北片区改造成这种鬼样子，除了他们，我想不到别人，这个巢穴，很可能就是它们的工厂或者实验室。”
“妈的，这帮疯子！”刘明低声骂了一句。
制造出这种恶心的怪物，神恩教的所作所为，已经完全是十恶不赦的恶魔了！
“所有人，原地休整十分钟。”杜文下达了命令。
“补充水分，更换弹匣，处理伤口。”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从背包里拿出水壶和急救包，互相帮助着处理伤口。
孙秀兰走到牺牲的队友尸体旁，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十分钟后，队伍重新集结。
虽然经历了惨烈的战斗，并且付出了牺牲，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更加坚毅。
恐惧，已经被愤怒和复仇的火焰所取代。
“防爆盾兵在前，喷火兵随时准备，我们继续前进。”
“记住我们的任务，找到林佑和江烟离，然后，把这个该死的地方，彻底从地图上抹掉！”
“是！”
队伍再次出发，沿着被火焰净化过的道路，继续向上攀登。
越往上走，坡道就越宽阔。
两侧墙壁上的孔洞也变得越来越大，有些孔洞里，甚至能看到一些还在微微搏动的肉瘤状物体。
这让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喷火兵的枪口始终对准着那些可疑的孔洞。
所幸，一路上再也没有遇到旱蚂蟥的袭击。
它们似乎是真的被打怕了，全都躲进了巢穴的更深处。
走了好一会儿，前方的坡道终于到了尽头。
一个巨大的洞口出现在他们面前。
和之前进来的那个洞口不同，这个洞口外面，透着一股灰蒙蒙，类似天光的光亮，还有丝丝凉风从里面吹出来，卷动着浓雾。
“前面应该就是巢穴的中心区域了。”杜文停下脚步，低声说道。
“各单位注意，准备进入开阔地带，可能会有新的敌人。”
队伍立刻变换了阵型。
杜文和孙秀兰一左一右，贴着洞口的边缘，小心地探出头去。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住了。
洞口之外，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开阔空间。
这里仿佛是整个藤蔓巨巢的内部中庭，直径至少有数公里。
抬头向上望去，根本看不到顶，只能看到浓得化不开的灰色雾气在高空翻滚。
巨巢的内壁，同样是由无数翠绿色的藤蔓交织而成，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墙壁，将整个空间包裹起来。
而在这个巨大的空间里，一片尚未完工的建筑群，正静静地矗立在地面上。
高耸的塔吊，只建了主体框架的写字楼，还有大片的住宅区地基……
这些现代文明的造物，此刻却被无数粗壮的藤蔓从地底刺穿、缠绕。
灰色的浓雾笼罩着这片区域，能见度非常低，大概只有几十米。
“这里……以前是个在建的工地？”
刘明也看到了外面的景象，惊讶地说道。
“看来，神恩教是把这个废弃的工地，当成了他们的大本营。”杜文的语气很凝重。
能在末世里，悄无声息地搞出这么大一个工程，神恩教的实力和底蕴，远比他们之前预估的要恐怖得多。
就在这时，孙秀兰突然抬起了手，指向了前方浓雾中的一个方向。
“那里，有东西。”她的声音很低。
杜文立刻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在他们前方大概五十米远的一处断裂的水泥墙后面，似乎有两个人影。
由于雾气太重，看得并不真切。
“是幸存者吗？”一名士兵问道。
“不像。”杜文摇了摇头。
“你看他们的动作。”
那两个人影，一个靠在墙上，似乎受了重伤，另一个则跪在地上，像是在求饶。
而在他们对面，站着几个穿着灰白色长袍的身影。
“是神恩教的人！”
刘明一眼就认出了那种标志性的长袍。
“准备战斗！”杜文立刻下达了命令。
然而，还没等他们有所动作，前方就发生了让他们意想不到的一幕。
那几个灰袍人，似乎对那两个幸存者说了些什么，然后，其中一个灰袍人，竟然一脚将那个受了重伤的人踹翻在地。
紧接着，另一个灰袍人伸出手，在那跪地求饶的人后颈上按了一下，那人便软软地瘫倒在地。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到一分钟，两个大活人就被轻松制服。
“他们……在抓人？”刘明看得目瞪口呆。
“看来是了。”杜文的眉头紧紧皱起。
“走，跟上去看看，小心隐蔽，不要被发现了。”
他决定先不打草惊蛇，看看这些神恩教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小队立刻放轻了脚步，利用周围的建筑废墟和浓雾作为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几个灰袍人的方向摸了过去。
第554章 偷听
杜文他们跟得非常小心。
这片地形复杂，到处都是断壁残垣，为他们的潜行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那伙灰袍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自己被跟踪了，他们将抓到的那两个人像拖死狗一样，拖在地上，朝着浓雾深处走去。
“杜哥，这些人走路的样子好奇怪。”刘明压低声音，对着杜文说道。
“他们可能……已经不是人了。”杜文的眼神很冷。
他想起了之前在基地资料里看到的，关于神恩教的描述，他们似乎掌握了某种改造人体的技术。
现在看来，传言非虚。
小队跟随着灰袍人，在迷宫般的建筑群里穿行了大概十几分钟。
越往里走，周围的景象就越诡异。
那些被藤蔓缠绕的烂尾楼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符号和壁画，画的内容大多是信徒们跪拜一株巨大藤蔓的场景。
空气中的那股植物腥味也越来越浓郁，甚至开始让人感到有些头晕。
回到林佑这边。
神恩教的仪式结束了。
主祭似乎对眼镜男的表现很满意，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面向众教徒。
“将祭品带走，神藤需要养料。”他留下一句冰冷的话。
立刻有两名灰袍教徒上前，拖着虎哥的尸体，走向了教堂侧面的一条阴暗小路。
林佑的目光在那条小路的方向停留了一瞬，将位置牢牢记在心里。
随后，主祭带领着新生的眼镜男，以及那名沉默的神卫，率先走向教堂紧闭的大门。
剩下的数百名教徒，也排成几列，跟在他们身后，向教堂内走去。
“我们也进去。”林佑在江烟离耳边低声说道。
江烟离轻轻颔首。
两人拉了拉头上的兜帽，将脸庞更深地藏进阴影里，混在队伍的末尾，随着人流，一步步踏上了通往教堂的台阶。
教堂的大门，并非林佑想象中的木质或石质。
是呈现出暗沉金属色泽，表面却布满了如同生物血管般纹路的诡异材质。
当主祭走到门前时，并没有人上前推开这两扇大门，这两扇大门，像活物一样，伴随着一阵粘液拉扯的声音，缓缓向两侧裂开。
门内，没有圣洁，没有光明，只有一片深不见底，散发着微弱黄色光芒的黑暗。
一股古怪气味从门内扑面而来，像是混合着铁锈、腐肉和潮湿泥土。
教徒们对此似乎习以为常，他们面无表情的走了进去。
林佑和江烟离对视一眼，也跟着踏了进去。
一步踏入，天旋地转。
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见惯了末世各种诡异场面的林佑，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根本不是什么教堂！
教堂的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的要大上很多。
没有穹顶，没有彩绘玻璃，没有一排排的长椅。
只有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仿佛工业废墟与生物巢穴结合的诡异空间。
他们的脚下是锈迹斑斑的金属网格铺成的走道。
透过网格的缝隙向下望去，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隐约能听到下方传来液体滴落和某种东西蠕动的声音。
四面八方的墙壁，是仿佛活体血肉般的暗红色物质，上面布满了青筋般的巨大藤蔓。
这些藤蔓还在极其缓慢地搏动着，仿佛一颗颗巨大的心脏。
无数粗大的金属管道，从这些血肉墙壁中穿出，纵横交错，延伸向空间的深处，时不时地从管道的连接处喷出嗤嗤的白色蒸汽。
这些白色蒸汽产生了令人窒息的湿热感。
整个空间，被一种昏黄的不明光线照亮，能见度很低。
这里完全不像林佑想象中的教堂，更像是一个融合了工业与血肉的地狱。
“寂静岭……”林佑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了这个末世前玩过的一款游戏名字。
眼前的景象，与那游戏中的里世界，何其相似。
进入此地的教徒们，并没有丝毫的停留。
他们像是收到了无声的指令，自动分成了十几支队伍，沉默地走向了那些从主平台延伸出去，通往不同方向的金属网格走廊，很快就消失在了昏黄的雾气和蒸汽之中。
转眼间，原本还算拥挤的入口平台，就只剩下了林佑和江烟离两人。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这里……就是神恩教的老巢。”林佑的语气很凝重。
“能量的源头，在最深处。”
江烟离抬起头，望向那片最浓郁的黑暗，她的感知比林佑要敏锐得多。
“走，我们去看看。”林佑从衣袍里抽出砍刀，在手中握紧，走在了前面。
转过一个拐角，眼前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平台。
平台的中央，矗立着几排由金属和藤蔓扭曲而成的书架。
书架上，摆放着一本本厚重的书籍。
这些书的封面，不像纸，也不是皮革，是一种带着诡异纹理的材质，看上去有点像皮肤的感觉。
“图书馆？”林佑皱起了眉头。
他走上前，拿起一本书。
封面没有书名，只有神恩教那个由藤蔓组成的徽记。
他翻开一页。
里面的字迹，是用暗红色的颜料书写的，内容有些扭曲。
“神藤即是永生，血肉方为沃土……”
“抛却凡躯之枷锁，拥抱神赐之进化……”
“旧世界已死，新纪元将在藤蔓的庇护下重生……”
通篇都是对神藤的狂热崇拜，以及对旧世界人类的鄙夷和否定。
这帮疯子，竟然还给自己创立了一套歪理邪说。
林佑快速翻了几本，内容大同小异，都是些洗脑的教义。
他放下书，目光落在了书架的角落里，那里放着一些更像是日记本的东西。
他拿起其中一本，翻了开来。
“第三十七次改造，实验体三号出现排异反应，身体组织大面积崩溃，藤蔓细胞侵蚀失败，失败品已处理，作为神藤的养料。”
“第四十五次改造，实验体七号成功融合，力量增幅百分之三百，但神志不清，具有强烈的攻击性，结论：需要更温和的引导。”
“第五十一次改造，加入圣果提取液后，融合成功率提升至百分之二十，实验体九号完美融合，晋升为神卫，神恩浩荡。”
林佑看得心头发寒。
这是人体改造的实验记录！
他们口中的神卫，就是这么来的。
用活人当实验品，失败者就当成肥料。
林佑捏着书页的手指微微发白。
“走，去别的地方看看。”他将记录本放回原处。
两人继续深入。
空气中的腐肉和铁锈味越来越浓。
他们走过一条狭长的通道，前方再次出现一个巨大的空间。
这里，似乎是食堂。
几十张由石头和藤蔓拼接而成的长桌，凌乱地摆放着。
桌子上，还放着一些吃剩下的食物。
看到那些食物的瞬间，林佑的胃里便是一阵翻江倒海。
盘子里盛放的，根本不是正常的肉。
一块块颜色诡异的肉块，有的上面还长着细密的鳞片，有的则粘连着几丁质的甲壳，甚至还有的肉块上，能看到类似人类手指的结构。
整个食堂，弥漫着难以言喻的酸腐恶臭。
“呕……”林佑强忍着干呕的冲动，别过了头。
“这是什么鬼东西？”
江烟离表情冰冷的走到一张桌子前，看了一眼盘子里的东西，淡淡地开口。
“人类感染丧尸病毒后，与低等动物基因融合失败的产物。”
“融合失败？”林佑愣了一下。
“嗯。”江烟离解释道。
“病毒会促使感染者吞噬一切，来补完自身基因，但不是所有融合都能成功，这些，就是失败的残次品。”
林佑听得头皮发麻。
神恩教的人，竟然拿这种东西当食物？
他们不仅精神上疯了，连味觉和身体构造，恐怕都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
就在这时，林佑的耳朵微微一动。
他听到了轻微的声响。
声音从食堂侧面的一扇金属门后传来。
他立刻对江烟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迅速闪身，躲到了一排桌子的阴影后面。
“吱呀——”
那扇金属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灰白长袍的教徒，端着一个空盘子走了出来。
他走到一个像是打饭窗口的地方，窗口后面，有一个金属大锅，他从里面捞起一勺黏糊糊、看不清具体形态的肉块，倒在了他的盘子里。
那名教徒端着盘子，走到一张桌子前坐下，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他拿起叉子，面无表情地将那些令人作呕的肉块送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林佑两人在阴影里静静地等待着。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那名教徒才吃完。
他将盘子放回窗口，戴上兜帽，转身朝着另一条通道走去。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林佑才松了一口气。
“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必须更小心。”他低声说道。
江烟离点了点头。
他们没有选择那名教徒离开的通道，而是走向了食堂另一侧，一条更加幽暗深邃的走廊。
江烟离的感知告诉她，更核心的能量波动，来自那个方向。
这条走廊的两侧，开始出现一间间紧闭的房间。
大部分房间都悄无声息。
但当他们路过其中一扇门时，林佑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听到了声音。
是从门里传出来的。
门内传出的声音很微弱，像是在刻意压低。
林佑贴近到金属门边上，仔细地倾听着。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的，博士……第十三批次的融合剂已经投入使用……”
“……成功率……比预期的要低，只有百分之十五……”
“……神藤的活性似乎出现了一些波动，对养料的需求……增大了……”
林佑疑惑。
博士？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听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他屏住呼吸，继续听下去。
门内的人似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听对方的回应。
紧接着，一阵经过电子处理，变得尖锐刺耳的电流声响起，夹杂着模糊不清的词语。
“……滋……样本……不够……需要……更……滋……强大的……基因……”
无线电另一头的声音，被严重干扰和处理过，根本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勉强分辨出几个词。
门内的男人立刻回答道。
“明白，博士，我们会加大祭品的筛选力度。”
“最近捕获了一批素质不错的幸存者，其中有几个，身体强度远超常人，应该能满足您的要求。”
“另外……关于神卫的量产计划……能量核心的稳定性……还是无法解决……”
无线电那头再次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滋……废物……核心……是关键……继续……实验……”
“是，博士，我明白了。”门内的男人回道。
短暂的沉默后，男人再次开口。
“博士，城西区的曙光基地，最近活动频繁，他们似乎已经注意到了我们……”
无线电那头沉默了。
过了许久，那个失真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次的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不屑和冰冷。
“……一群……旧时代的……虫子……”
“……按计划……进行……神藤……会净化……一切……”
“遵命，博士。”
随后，便是挂断通讯的忙音。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林佑缓缓地直起身，和江烟离对视了一眼。
这段对话透露出的信息量，太大了。
第一，神恩教的背后，有一个被称为博士的神秘人物在主导着一切，人体改造的技术，很可能就来源于他。
第二，他们正在进行神卫的量产计划，但似乎遇到了技术瓶颈。
第三，他们已经将目光投向了曙光基地。
这个组织，比林佑想象的还要可怕。
“吱呀——”
就在林佑思索之际，房间的门突然被从里面拉开。
林佑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几乎是本能地拉着江烟离，闪身躲进了旁边另一条岔道的阴影里。
一个身穿灰白长袍的教徒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左右看了一眼，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然后便朝着走廊的深处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昏黄的雾气中，林佑才松了一口气。
刚才实在是太险了。
两人没有立刻出来，而是等了一会儿，确认安全后，才走进了那间刚刚有人出来的房间。
房间不大，像是一个小型的通讯室。
一张金属桌，一把椅子，桌子上摆放着一台老旧但看起来经过精心改装的无线电台。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第555章 失败品
林佑往前走了一布，仔细观察着这台经过改装的无线电台，金属外壳上布满了划痕，几个旋钮被替换成了更加精密复杂的样式，几根粗大的电线从背后延伸出去，没入了血肉般的墙壁之中。
刚才那段对话带来的信息冲击，还在他脑海里回荡。
一个隐藏在幕后的博士，一个疯狂的人体改造计划，还有对曙光基地的觊觎。
神恩教的危险等级，在他心中被无限拔高。
只不过很可惜，这里似乎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走吧。”江烟离的声音将林佑从思绪中拉回。
林佑点了点头，带着江烟离，重新走进了那条幽暗的走廊。
他们没有立刻深入，而是等了一会儿，确认那个离开的教徒没有返回，才继续前进。
一步踏出通讯室，林佑忽然涌起一种身处巨兽体内的压迫感。
脚下的金属网格在他们走过时，老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透过脚下的缝隙，深不见底的黑暗似乎在窥视他们。
林佑晃了晃头，总感觉进入这座教堂后，就有了一种心神不宁的状态。
两人沿着主走廊前行，绕过一个拐角，眼前出现了一条新的走廊。
这条走廊的两侧，开始同样事一间间用金属门紧闭的房间。
大部分房间都悄无声息，死气沉沉。
当他们路过其中一扇门时，林佑的脚步再次停了下来。
他听到了从门里传出来的奇怪声音。
感觉像是，无数虫子在啃食桑叶的沙沙声，还夹杂着不成调的呜咽。
林佑凑到门边，门上有一个可以滑动的小观察窗。
他用刀尖，将那块金属挡板推开了一道缝隙。
然后，他将眼睛凑了上去。
只看了一眼，林佑的瞳孔便猛地收缩。
房间内，昏黄的灯光下，景象足以让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人彻底崩溃。
这里像是一个病房，或者说，一个专门用来培育的温室。
十几张金属床整齐地排列着，但床上躺着的，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他们的四肢被粗大的藤蔓牢牢固定在床架上，身体大部分区域都被一种翠绿色的植物组织所覆盖，那些植物组织像是有生命般，在缓慢地搏动。
无数纤细的、如同发丝的绿色嫩芽，从他们的眼眶、鼻孔、嘴巴，甚至是皮肤的每一个毛孔里钻了出来，在空气中微微摇曳。
他们还活着。
林佑能看到他们胸口微弱的起伏，能听到他们喉咙深处被嫩芽堵塞后，发出的绝望而压抑的呜咽。
那如同虫子啃食桑叶的沙沙声，正是这些嫩芽在吸收他们血肉里的养分时发出的声音。
他们被当成了人形的花盆，用自己的生命，去孕育这些邪恶的植物。
在房间的中央，站着两名身穿灰白长袍的教徒。
他们正拿着一个类似喷壶的东西，朝着那些花盆喷洒着一种墨绿色的液体。
每当液体接触到那些嫩芽，嫩芽的生长速度就会肉眼可见地加快一分。
而被当做宿主的人，身体就会抽搐得更加剧烈，呜咽声也变得更加痛苦。
但那两名教徒对此视若无睹，他们就像是农夫在照料自己的庄稼。
林佑缓缓地将观察窗的挡板合上。
他心中涌起一股混杂着恶心与暴怒的情绪，直冲天灵盖。
这种对人类进行人体实验的恶心行为，让他生气！
江烟离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剧烈波动，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清凉的感觉传来，让林佑翻腾的气血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对着江烟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但眼神里的杀意，却浓郁得如同实质。
他们用这种惨无人道的方式，来批量生产那种诡异的藤蔓。
或许，这只是神恩教无数罪行中的一环。
“这些人还有救吗？”林佑忽然低声问道。
江烟离沉默了片刻，轻轻摇头。
“已经被侵蚀殆尽，就算把植物剥离，他们也活不了。”
林佑的心，沉了下去。
对那些在无尽痛苦中煎熬的灵魂来说，死亡，或许才是唯一的解脱。
但因为二人还处于潜行阶段，所以二人只能先离开，等到之后再来解脱这些可怜人。
林佑知道现在不是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时候。
他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才能找到这个邪恶巢穴的核心，将它彻底摧毁。
他们继续沿着走廊深入。
越往里走，走廊比之前的更加幽深，墙壁上血肉般的物质搏动得愈发明显。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福尔马林气味，熏得人阵阵作呕。
林佑强忍着不适，每一步都踩得极为小心。
又拐过一个弯，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像是仓库的房间，出现在二人面前。
这里的光线比走廊里要明亮一些，昏黄的灯光从天花板上垂下的灯泡中散发出来，将整个空间照得影影绰绰。
没想到这里还有电，接着灯光，林夕看清了房间内的每一处细节，瞬间他感到一股恶寒。
这个房间，赫然是一间陈列着无数失败品的实验室。
或者说，是垃圾场。
房间的中央和四周，摆满了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容器。
这些不是什么精密的实验设备，而全都是用末世里随处可见的生活用品改造而成的。
一个被透明塑料布和强力胶带密封起来的家用浴缸，浑浊的淡黄色液体里，浸泡着一个四肢被扭曲着反向生长，后背上还多长出两条细长手臂的干瘦人形生物。
几个原本用来腌制酸菜的玻璃罐子并排立在墙角，里面塞满了各种无法辨明具体部位的血肉组织，像是屠宰场里恶心的下水料。
甚至还有一个被竖立起来的双开门冰箱，冰箱门被换成了厚重的钢化玻璃，里面一个臃肿肥胖的躯体，皮肤表面长满了密密麻麻、如同眼球般的肉瘤，静静地悬浮在墨绿色的液体中，一动不动。
水族箱、储物柜、工业油桶……
所有能装东西的器物，都被神恩教这群疯子改造成了囚禁和培育怪物的牢笼。
而这些容器里的东西，无一例外，全都已经失去了生命迹象。
它们有的身体组织大面积溃烂，有的被自身的畸形成长活活撑爆，有的则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变成了贴在容器壁上的干尸。
它们是神恩教在改造实验中，被淘汰下来的失败品。
“这帮畜生……”林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眼前的景象，比之前那个人形花盆的房间，更加直观地展现了神恩教的疯狂与残忍。
这里堆积的每一个失败品，都代表着一个曾经活生生的人，在无尽的痛苦和扭曲中死去。
“走吧。”江烟离低声提醒道，示意林佑不要被愤怒影响判断。
林佑闭眼，呼出口气，冷静了下来。
两人小心翼翼地穿行在这些畸形的陈列品之间，脚下的面上，到处都是干涸的暗褐色血迹和不明液体留下的污渍。
林佑的目光快速扫过一个个容器，试图从中找出一些有用的线索。
但他看到的，只有挑战人类想象力极限的恐怖画面。
有的改造人被植入了巨大的昆虫节肢，有的身体和动物的尸体缝合在一起，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无法名状、胡乱增殖的肉块。
这里就是地狱。
林佑的脚步，经过一个半人高的圆柱形玻璃容器时，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
这个容器里的失败品，相比其他怪物，显得有些平平无奇。
是一个身材瘦小的男性，身体没有太多外在的畸变，只是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浑身上下插满了细小的绿色胶管，连接着容器底部一个过滤装置似的东西。
他双眼紧闭，脑袋无力地垂着，像是睡着了一般。
或许是因为这个失败品最接近人形，林佑多看了两眼。
就在他视线扫过那具身体的瞬间，容器里那个本该死去的男人，紧闭的眼皮猛地睁开！
它的眼眶里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
这具尸体动了！
它的身体在狭小的容器内猛地一弓，四肢以违反人体运动轨迹的方式，狠狠地撞向了玻璃容器的内壁！
“砰！！”
脆弱的玻璃应声而碎！
混合着碎玻璃的淡黄色液体爆涌而出，一股腥臭到极点的气味瞬间炸开！
一道灰白色的影子，快如闪电，从破碎的容器中直扑而出，那干瘦的手臂前端，五指已经异化成了五根剃刀般锋利的骨刺，目标直指林佑的心脏！
这一切只发生在瞬息间
从怪物睁眼到发动攻击，整个过程连半秒钟都不到！
林佑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的本能让他后退格挡！
万幸，江烟离一把抓住林佑的胳膊，将他往旁边带去！
“噗嗤！”
骨刺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但被命中的，不是林佑。
那怪物的骨爪，擦着林佑的身体掠过，深深地刺进了旁边另一个金属容器的外壳上。
林佑被江烟离高速移动的动能扯得浑身一颤。
他第一时间回头看向江烟离。
“你没事吧？！”
江烟离摇了摇头。
“吼！！”
一击不中的怪物发出了咆哮，它猛地抽出刺入金属的手爪，转身再次锁定了林佑。
它的速度太快了，远超林佑之前遇到的任何特殊感染者。
然而，就在它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前。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从他们来时的走廊入口处传来！
“嗒、嗒、嗒、嗒……”
根据脚步声推测，人数至少在五人以上，正朝着这个房间飞速接近！
“被发现了！”林佑心中一惊。
肯定是刚才容器破碎的声音，惊动了神恩教的人！
江烟离快速做出反应，她一把拉住林佑的手腕，身形一闪，直接拖着他躲进了旁边一排巨大的容器阴影后。
两人刚刚藏好身形。
五名身穿灰白长袍的神恩教教徒，便手持着各种用钢管和利刃拼接而成的简陋武器，冲进了这个房间。
他们的脚步声在看到房间中央那只苏醒的怪物后，戛然而止。
为首的教徒看了一眼破碎的容器，又扫了一眼地上湿漉漉的液体和玻璃碎片，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了那只怪物身上。
“清除它！”
命令下达的瞬间，五名神恩教教徒瞬间展开行动。
两人从正面举着由铁皮门板改造的简陋盾牌，缓缓逼近，另外三人则从两侧散开，形成一个半月形的包围圈，堵死了怪物的所有退路。
“吼——！”
怪物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它发出一声难听的嘶吼，不再理会躲藏起来的林佑二人，转而将目标对准了这几个不速之客。
它的身体微微下伏，下一秒，它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很快啊！
躲在阴影里的林佑，瞳孔猛地一缩。
这只怪物的速度，几乎是他所见过最快的感染者了！
正面的两名盾牌教徒显然没料到对方的速度会如此恐怖。
其中一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灰白色的影子便已经突破了他的视线捕捉极限。
“噗嗤！”
一声闷响。
由铁皮门板改造的盾牌，竟被怪物用利爪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紧接着，那名教徒的胸口，炸开了一团血雾。
他的身体僵在原地，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从自己胸前透出的五根惨白骨刺，兜帽下的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怪物的攻击并未就此停止。
它一击得手，手臂猛地一甩，竟将那名教徒的尸体当做武器，狠狠地砸向了旁边的另一名盾牌手！
“砰！”
同伴的尸体带着巨大的力道撞来，第二名盾兵被撞得连连后退，阵型瞬间出现了破绽。
就在这时，从侧翼包抄的三名教徒终于赶到。
他们手中的武器，是削尖了的钢筋长矛。
三人同时发力，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将手中的长矛狠狠刺向了怪物的身体
让人感到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三根尖锐的长矛，在刺中怪物灰白色的皮肤时，展现了极强的韧性，竟然没被刺破！
好恐怖的防御力！
这只失败品，不仅拥有极致的速度，还拥有刀枪不入的身体！
然而，神恩教的教徒们似乎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
他们的攻击虽然无效，却成功地限制住了怪物的行动，为其他人创造了机会。
被撞退的那名盾兵，扔掉了手中已经变形的盾牌，从背后抽出了一柄用消防斧改造而成的长柄战斧。
他发出一声低吼，双手握紧斧柄，用尽全身力气，一记力劈华山，狠狠地朝着怪物的头颅砍了下去！
怪物想要闪躲，但身体却被三根长矛死死抵住，动弹不得。
“咔嚓！”
沉重的战斧，带着万钧之势，劈开了怪物的头盖骨！
黑色的血液和白色的脑浆，瞬间迸溅而出！
怪物的动作，戛然而止。
第556章 新的线索
它整个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十几秒。
虽然很快捷，但神恩教这边，也付出了一名成员死亡的代价。
林佑和江烟离躲在阴影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林佑有些意外。
这应该是神恩教的一支普通巡逻小队，其实力就已经如此恐怖。
他们不仅配合默契，战斗经验丰富，而且身体素质也远超常人。
刚才那名使用战斧的教徒，其瞬间爆发出的力量，远比普通人强。
然而他们接下来的举动，让林佑感到不寒而栗。
战斗结束后，剩下的四名教徒，没有一个人去看那只被杀死的怪物。
他们看着牺牲的同伴。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其中两人默默地走上前，将同伴的尸体从地上抬了起来。
另外两人，则拖起了怪物的尸体。
林佑本以为他们会带着尸体离开。
然而，他猜错了。
只见那两名抬着同伴尸体的教徒，径直走到了房间中央一张由金属和石块拼接而成的桌子前。
然后，将他们同伴的尸体，面朝上，平放在了桌子上。
林佑的眉头紧紧皱起，他完全搞不懂这群人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为首的那名教徒走到了桌子前。
他伸出手，缓缓摘下了头上那顶宽大的兜帽，露出了一张年轻但毫无血色的脸。
他的眼神空洞，仿佛一潭死水。
他低头凝视着桌子上昔日同伴的尸体，嘴唇微微蠕动，用梦呓般的平直语调，低声念诵起来。
“血肉归于尘土，灵魂融入神藤。”
“死亡并非终结，而是新生的起始。”
“汝之牺牲，是为伟大。”
“汝之躯壳，将化为神恩的基石，孕育出更强大的战士。”
“赞美神藤，赐予我等永生……”
随着他的念诵，另外三名教徒也走上前来，脱下兜帽，站在桌子的四周，用同样的语调，齐声重复着这段诡异的祷文。
他们的声音在实验室里回荡，宣告这具尸体，即将迎来的新用途。
林佑终于明白了。
这帮疯子，他们要把自己同伴的尸体，当成新的实验体！
用同类的血肉，去制造新的怪物！
祷告结束。
四名教徒重新戴上了兜帽。
他们没有再进行任何操作，将那具尸体和怪物的尸体，留在了原地。
随后，他们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
林佑缓缓站直了身体。
刚才这种面对同伴的死亡，没有丝毫悲伤，反而将其视为实验体的行为，让他心生厌恶。
而且空气中刺鼻的福尔马林气味，也让他难受，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林佑转身，本能地伸出手，牵着江烟离离开这片令人作呕的是非之地。
然而，他的手刚碰到江烟离，却发现对方纹丝未动。
林佑疑惑地回过头，视线撞入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
江烟离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跟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静静地看着他，眼睛里，没有对周遭环境的厌恶，只有对他的专注。
下一秒，江烟离微微低下头，一双手轻轻捧住了林佑的双颊。
这个动作迫使林佑抬起头，与她对视。
“佑佑。”
“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看到这些让你感到难受吗？”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林佑的脸颊，让他微微一颤。
“你的精神受到影响了吗？”
“需要我……为你解决这一切吗？”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极轻。
林佑虽然不明白她具体想做什么，但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如果自己点头，江烟离会毫不犹豫地将这个巢穴里的所有活物，无论是教徒还是怪物，全部撕成碎片。
她会为了抚平他的难受，不计一切代价掀起一场血腥的屠杀。
不，不能让她这么做。
林佑了解江烟离，她的强大伴随着巨大的风险，每一次毫无保留地动用女王的力量，都可能引来无法预知的麻烦。
他不能让她去做任何可能危害到她自身的事情。
林佑抬起手，轻轻覆在她捧着自己脸颊的手背上，那里的肌肤同样冰凉。
“烟离，我不希望你做什么危害到自己的事情。”他很坚定的对着江烟离说道。
“所以，如果这是需要你勉强的事情，我不需要你做。”
江烟离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她低眉垂眼，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没有说话，也没有其他的反应。
看到她这副模样，林佑心中一软，紧绷的气氛也缓和了些许。
他松开她的手，试图用轻松的语调来化解这份沉重。
“说实话，除了感觉有些恶心以外，其实我感觉还好。”他扯了扯嘴角，露出笑容。
“就是……感觉精神有点压力，不知道为什么，脑子有点昏昏沉沉的。”
这并非谎言。
从进入这座教堂开始，一种莫名的烦躁和压抑感就始终萦绕着他，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糊住了他的思绪，让他的反应都慢了半拍。
听到他这么说，江烟离才重新抬起眼帘。
“佑佑，这个植物巢穴里，一直回荡着你听不到的声波。”她淡淡地解释道。
“它源自最深处的那个东西，会持续对精神造成压力，侵蚀人的意志。”
林佑恍然大悟。
难怪他总觉得心神不宁。
“之前一直没机会，”江烟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变得有些灼热。
“现在，我来为你解除这种状态吧。”
“怎么解除？”林佑下意识地问道。
江烟离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她微微侧过头，白皙修长的脖颈在昏黄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象牙般的质感。
她用手指轻轻拨开颈边的黑发，将那片脆弱的肌肤，毫无防备地展现在林佑面前。
“来吧，佑佑。”
她用蛊惑的语气命令道。
“啃咬属于你的女王，我会为此嘉奖你。”
林佑：“……”
他扯了扯嘴角，心中无奈又好笑。
这种时候，这种地点，她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话。
叹了口气，林佑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将嘴凑近了那片细腻的肌肤。
独属于江烟离的清冽冷香，瞬间驱散了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腐臭。
他感受到了颈动脉在皮肤下轻微的搏动。
他张开嘴，用牙齿轻轻地咬了上去。
刺破皮肤的瞬间，温热的血液涌入口腔。
与以往不同，这一次，随着血液流入了一股清凉的能量，顺着他的口腔，逆流而上，瞬间涌入他的大脑。
那股能量像是一道清澈的甘泉，冲刷着他混沌的思绪。
一直盘踞在他脑海里的高频嗡鸣和挥之不去的压抑感，在这股能量的冲击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原本沉重的脑袋，瞬间变得清明无比。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林佑缓缓松开嘴，用舌尖舔去她伤口处溢出的一丝血迹。
那道伤口，在他离开的瞬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他抬起头，对上了江烟离带着满足的眼眸。
“好点了吗？”她问。
“嗯，好多了。”林佑点了点头，感受着前所未有的精神清爽。
和现在清爽的状态对比，才能发现，他之前到底顶着多大的精神负荷在行动。
江烟离伸手，用指腹轻轻擦过他残留着一丝血迹的嘴角，动作暧昧很。
“这是你的嘉奖。”
林佑无奈地笑了笑，握住她的手。
“好了，我们该办正事了。”
精神上的压力一扫而空，他的思维也变得格外敏锐。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那具教徒的尸体上。
现在，是时候从这垃圾身上，找出一些有用的东西了。
“我们得快点，免得碰到更多巡逻的人。”
江烟离臻首轻点，表示同意。
两人立刻开始行动。
林佑首先走向了那具被战斧劈开头颅的怪物尸体。
这东西虽然被神恩教定义为失败品，但它所展现出的速度和防御力，给林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如果神恩教能够量产这种怪物，那将是一场灾难。
他蹲下身，忍着恶臭，用手中的砍刀拨开怪物破碎的头颅。
黑色的血液和脑浆混杂在一起，看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又剖开怪物的胸膛，里面没有正常生物的心脏，只有好多个由无数绿色藤蔓盘结而成的肉瘤。
肉瘤已经失去了活性，变得干瘪枯萎。
“这是它的核心？”林佑皱起了眉头。
“嗯。”江烟离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用植物组织替代了心脏和大脑的功能，但融合得并不完美，能量传导效率很低，所以它无法长时间维持高速运动，而且没有智慧，只剩下本能。”
她一眼就看穿了这具改造生物的本质缺陷。
林佑了然。
这东西就像一台引擎巨大但油箱很小的跑车，爆发力惊人，却毫无续航能力。
看来，神恩教的人体改造技术，还没有到无懈可击的地步。
确认了怪物身上没有更多线索后，林佑站起身，将目光投向了那张石桌。
桌子上，那名牺牲教徒的尸体面朝上，静静地躺着。
他的兜帽已经被同伴摘下，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双眼空洞地望着昏黄的天花板，死不瞑目。
林佑走到桌边，开始仔细检查这具尸体。
教徒的灰白长袍质地粗糙，口袋里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私人物品。
林佑解开他的衣襟，检查他的身体。
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肌肉却异常结实，显然经过了某种程度的强化。
当林佑查看他胸口时，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他从教徒的长袍内侧，找到了一个像是卡片一样的东西，被缝在了衣服的夹层里。
林佑眼神一凛，立刻用刀尖划开衣料。
一张用某种兽皮制成，巴掌大小的卡片，从夹层里滑了出来。
卡片呈现出暗黄色，质地坚韧。
上面没有文字，用暗红色的颜料，绘制着一幅简陋的地图。
地图的线条歪歪扭扭，画的正是他们目前所在的这片区域。
上面标注着几个简单的符号，比如代表食堂的碗，代表培育室的叶子，以及代表他们现在所处的废弃品仓库的叉。
而在地图的深处，一个用螺旋线条标记出的终点，旁边画着一个类似眼睛的巨大图案。
这很可能就是通往这个巢穴核心区域的地图！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或许是这名教徒私藏的，又或许是某种工作凭证。
但不管是什么，现在都便宜了林佑。
他迅速将这张兽皮地图收好，这东西的价值，不可估量。
就在他准备和江烟离分享这个发现时，一阵突如其来的怪异拖拽声，忽然从他们来时的走廊深处传来！
“唰……啦……唰……啦……”
那声音像是有什么沉重且柔软的东西，在金属网格的地面上拖行。
每一次摩擦，都伴随着粘稠液体被挤压的咕叽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佑的动作瞬间停滞。
有东西过来了！
而且，从这声音判断，来者的体型绝对不小！
“走！”
林佑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
这个实验室已经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东西，而新的威胁正在逼近。
他拉起江烟离的手，两人身形一闪，迅速朝着实验室的另一个出口冲去。
那个出口，正是地图上通往更深处区域的方向。
他们刚一离开。
“轰！！”
一声巨响从入口处传来。
一只由大量人类手臂、腿脚、躯干和头颅胡乱缝合在一起的肉球。
蠕动着，挤进了实验室，它表面覆盖着粘稠的绿色粘液，体积堪比一辆小汽车。
它缝合在身体表面的几十张人脸上，嘴巴齐齐张开，发出一阵不成调的饥饿嘶吼。
它似乎是被房间里的血腥味吸引而来。
肉球蠕动到那两具尸体旁，庞大的身躯上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如同食人花般，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不断搅动的触须和利齿。
它一口，就将那只怪物的尸体吞了进去。
紧接着，它又蠕动到石桌旁，将那名教徒的尸体也卷入口中。
血肉被咀嚼的粘腻声，令人不寒而栗。
吞噬完两具尸体后，肉球似乎仍不满足。
它表面的几十张脸，鼻子同时抽动着，似乎在嗅闻空气中残留的气味。
很快，它锁定了林佑和江烟离离开的方向。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加速蠕动，朝着那条幽暗的走廊，追了上去。
第557章 恩典时刻
林佑抓着兽皮地图，拉着江烟离，在幽暗的走廊里迅速向前移动。
身后，肉球发出的唰啦唰啦拖拽声越来越近，粘稠的液体摩擦着金属网格地面，令人毛骨悚然。
林佑不想缠斗，凭着地图上歪歪扭扭的线条和模糊的符号，辨认着方向。
“左边！”江烟离指引他转向一个狭窄的岔路口。
林佑丝毫不犹豫，身形猛地一侧，擦着墙壁冲进了那条通道。
肉球紧随而至，轰的一声闷响，宽大的身躯撞在走廊入口，将墙壁撞得凹陷变形，碎屑飞溅。
通道内漆黑一片，能见度极低。
他看到肉球正艰难地蠕动着，试图挤进狭窄的通道。
它的体型太大，被卡在入口处，几十张人脸上的嘴巴发出愤怒的嘶吼。
这是他们的机会！
林佑不再管这个怪物，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地图上。
兽皮地图指引着他们穿梭在错综复杂的管道和走廊之间。
“前面。”江烟离再次开口。
林佑抬头，发现前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间。
那里不是幽暗的走廊，而是被明亮的光线笼罩。
他带着江烟离快步走了过去。
刺眼的光芒瞬间袭来，林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适应了黑暗的瞳孔在光线下收缩，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一个圆形的大厅，直径至少有上百米。
头顶的穹顶高悬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上千颗钨丝灯泡同时亮着，散发出一种末世前才有的奢华光晕。
灯光映照在大厅中央的地面上，地面由冰冷金属和灰白石块拼接而成，反射出刺目的光泽。
但这种繁华却透着一股诡异。
大厅的尽头，一座高达十米的石像巍然矗立。
它并非神佛，而是一株盘根错节、枝叶繁茂的巨藤。
藤蔓的纹路清晰可见，仿佛有生命般在石像表面蜿蜒向上，最终在顶部汇聚成一个抽象如同巨大眼球般的图案。
石像被雕刻得栩栩如生，每一片叶子，每一根藤须，都散发着扭曲的美感。
石像下方，一名身着长袍、头戴高耸尖帽的主祭正肃然而立。
他的脸隐藏在帽檐的阴影下，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姿态如同雕塑般纹丝不动。
大厅中央，已经聚集了至少数百名神恩教徒。
他们统一穿着灰白长袍，低垂着头，如同虔诚的信徒，身体随着某种无形的韵律微微摇晃。
从大厅四面八方延伸出的幽暗通道中，还有更多的教徒正源源不断地涌入，他们的脚步声在大厅中回荡，汇聚成一片低沉的嗡鸣。
林佑和江烟离的身影被淹没在涌入的人群中。
他们混迹在边缘，低垂着头，尽量不引人注目。
林佑迅速观察着整个大厅。
他发现这些教徒的精神状态与之前遇到的那些狂热者并无二致，眼神空洞而狂热，嘴里低声念叨着听不清的祷文。
“能量波动很强。”江烟离小声在他耳边说道。
“主祭身上，还有那石像。
林佑的感知也捕捉到了。
石像内部似乎蕴藏着一股强大的能量，而主祭身上，则有一种与这股能量同源的气息。
他注意到，许多教徒的目光都时不时地投向石像下方的一个祭坛。
那祭坛并不高，上面摆放着几个木质托盘，每个托盘里都盛放着一些青色的果实。
这些果实比他之前见过的圣果要小得多，晶莹剔透，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看来，就是这里了。”林佑在心中想道，眼神变得锐利。
兽皮地图上的螺旋标记，最终指向的正是这个大厅的核心。
他悄悄打量着周围的教徒。
他们脸上带着期盼的表情，仿佛在等待着某种神圣的降临。
这难道是神恩教徒们感受恩赐的时刻吗？
通过这些小果实，来巩固他们的信仰？
就在这时，大厅的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轰！！”
门被一股巨力撞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所有教徒的身体都猛地一颤，齐刷刷地抬起头，望向入口。
那只巨大的肉球，妄图挤进大厅。
它庞大的身躯卡在门框上，粘稠的绿色液体顺着门缝和墙壁滴落，发出嗒嗒的声响。
几十张人脸上的嘴巴同时张开，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吼，带着饥饿和怒意。
它锁定了林佑和江烟离的方向，开始不顾一切地朝着他们蠕动。
大厅内的教徒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怪物吓得有些骚动，但很快，在主祭的带领下，他们再次低下头，继续着他们的祷告。
仿佛这只巨大的怪物，只是他们信仰道路上的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林佑的肌肉瞬间紧绷。
肉球来了，而他们被困在了这个满是狂信徒的大厅里。
他看向江烟离，发现她并没有露出丝毫慌乱。
既然烟离不慌，那他也没必要慌。
那岂不是说，好戏即将开场？
肉球的嘶吼在大厅中回荡，震得水晶吊灯上的灯泡微微颤抖。
它庞大的身躯扭动着，每一次蠕动都让地面都为之震动。
教徒们虽然继续低头祷告，但身体的颤抖和祷文声的微弱，显示出他们内心的慌张。
只有主祭，依旧纹丝不动地站在石像下，仿佛一切如常。
林佑拉着江烟离，不动声色地向人群深处挪动。
肉球一旦冲入教徒群，场面肯定会彻底失控。
这正是他们浑水摸鱼，进一步探查神恩教核心秘密的机会。
肉球终于冲破了门框，它向前的速度越来越快，粘稠的液体在地面上留下恶心的痕迹。
它撞开了挡路的教徒，那些被撞飞的教徒如同破布娃娃般，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落在地。
但奇怪的是，其他教徒并没有惊慌逃窜，反而更加狂热地念诵着祷文，身体颤抖得更厉害。
“血肉！献祭！”几十张人脸上的嘴巴忽然齐声喊道，，震耳欲聋。
下一秒，肉球猛地加速，冲入教徒最密集的地方。
“轰！”
一声巨响，肉球狠狠撞在一个跪地的教徒身上。
那教徒发出一声惨叫，被肉球巨大的口器吞噬。
血肉被咀嚼的粘腻声再次响起，配合着肉球身上几十张人脸的狂笑，在大厅中格外刺耳。
教徒群终于彻底炸开了锅。
那些被肉球撞飞或吞噬的同伴，彻底击溃了他们虚假的平静。
尖叫声此起彼伏。
然而，这些声音并未持续太久。
“安静！”主祭低沉的声音在大厅中响起，如同洪钟大吕，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奇迹般地，所有骚动的教徒，包括那些被吓得瘫软在地的人，都停止了尖叫。
“神藤赐予吾等恩典，亦将收回不洁之物。”
“这，亦是神恩。”
他的话语，如同咒语让教徒们重新陷入了狂热。
他们不再逃跑，而是呆滞地看着肉球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吞噬着一个又一个同伴。
肉球像一个巨大的搅拌机，在大厅中肆虐。
它不分敌我，凡是靠近它的教徒，无一例外都被其吞噬。
血肉横飞，惨叫连连，整个大厅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
浓烈的血腥味与福尔马林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刺激着林佑的嗅觉。
林佑和江烟离则利用人群的混乱，悄然摸到了大厅的边缘。
他们躲在一根粗大的石柱后，观察着眼前这幅如同地狱般的景象。
“这肉球，似乎对这些教徒的血肉很感兴趣。”林佑低声说道。
“它被血腥味吸引而来。”
江烟离为林佑解释道。
“这些教徒的血肉，已经被植物能量改造过，对它而言，是上等的食物。”
林佑能感觉到肉球每吞噬一个教徒，其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就会增强一分。
那些被吞噬的教徒，身体内都蕴含着微弱的植物能量，虽然不如之前那个改造人强烈，但数量众多，积少成多，足以让肉球变得更加强大。
这肉球，简直就是神恩教的清道夫，专门清理这些不洁之物。
“主祭似乎并不在意这些教徒的死活。”林佑皱眉。
“他们只是养料。”江烟离淡漠的说道。
“神恩教徒的生命，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为神藤奉献的祭品。”
肉球的屠杀还在继续，但它似乎也并非漫无目的地吞噬。
林佑注意到，它蠕动的方向，正在逐渐向着大厅中央的祭坛靠近。
“它想做什么？”林佑疑惑。
就在这时，主祭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双手，高举过头顶。
“神藤的恩典，将降临于虔诚的信徒！”
他的声音再次响彻大厅，蛊惑众生。
那些原本被肉球吓到的教徒，此刻眼神变得更加狂热。
他们齐刷刷地望向主祭手中的方向。
主祭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巨大的青色果实。
那果实比祭坛上的小果实大上数倍，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
它在主祭手中发出柔和的光芒，将主祭的脸庞映照得模糊不清。
肉球也感受到了这枚果实中蕴含的强大能量。
它停下了吞噬，几十张人脸上的眼睛都死死盯着那枚果实。
主祭缓缓走向祭坛，将那枚巨大的青色果实恭敬地放在了祭坛中央。
随后，他从祭坛上拿起一个木质托盘，托盘里盛放着几枚小果实。
“神恩降临！”主祭高声喊道。
他将小果实分发给最靠近祭坛的几名教徒。
那些教徒颤抖着接过果实，眼神狂热地将其吞下。
小果实进入教徒体内后，一股精纯的植物能量瞬间在他们体内爆发。
虽然不如之前那个被改造的眼镜男那么剧烈，但足以让这些教徒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和舒适感。
他们的脸上露出陶醉而满足的表情。
这就是神恩教的恩赐吗？
林佑冷笑。
用小果实吊着这些教徒的胃口，让他们为之狂热，甘愿奉献生命。
肉球的注意力被祭坛上的果实完全吸引。
它开始加速蠕动，朝着祭坛冲去，似乎想要抢夺那枚巨大的青色果实。
“阻止它！”主祭的声音中终于带上了一丝情绪，是愤怒。
几名体格魁梧的教徒从人群中冲出，他们手持斧头和铁棍，悍不畏死地冲向肉球，试图阻止它靠近祭坛。
教徒们与肉球的冲突瞬间引爆了整个大厅。
那些体格健硕的教徒，展现出远超常人的力量与速度。
他们挥舞着简陋的武器，狠狠地砸向肉球庞大的身躯。
斧头砍在肉球粘稠的皮肤上，发出沉闷的噗嗤声，却无法造成致命的伤害。
肉球的几十张人脸发出愤怒的嘶吼，触手和利齿齐出，将一名教徒拦腰咬断。
血腥的场面并未让其他教徒退缩，他们反而更加凶猛地冲向肉球，悍不畏死。
林佑发现这些教徒的身体内蕴含着更强大的植物能量，他们的肌肉纤维被强化，骨骼也变得异常坚韧。
这表明他们接受的改造比普通教徒更深，或者食用了更高级的果实。
肉球被这些教徒的纠缠激怒，它庞大的身躯在祭坛前横冲直撞，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
林佑和江烟离继续隐藏在石柱后，观察着战局。
肉球的攻击虽然狂暴，但它的行动轨迹却越来越靠近祭坛。
它似乎本能地被那枚巨大的青色果实所吸引。
“那枚果实是它进化的机会。”江烟离淡淡地说道。
就在这时，主祭再次开口，声音宏大威严。
“神藤的恩典，岂容亵渎！”
话音落下，他从石像下走了下来。
脚步由轻变重，最后都让地面发出了沉闷的震动。
原本隐藏在宽大长袍下的身体，开始发生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咔嚓！咔嚓！
清脆而密集的骨裂声从他体内传出，仿佛有无数只手在强行拉伸他的骨架。
他的长袍被寸寸撑裂，露出下面苍白，迅速膨胀的皮肤。
这一幕简直违反物理学定律，林佑都看呆了。
只见主祭的身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一米、两米、三米……
最终，他变成了一个身高接近四米，浑身肌肉虬结，皮肤表面布满扭曲的翠绿色纹路的狰狞巨人。
他的头颅也被拉长，宽大帽檐下的阴影里，亮起了两点猩红的光芒。
第558章 小队遇险
“怪物……”林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人体改造的认知。
“吼——！”
肉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它停止了对教徒的屠杀，身上几十张人脸同时转向了巨人主祭，齐齐发出了尖锐的咆哮。
下一秒，肉球庞大的身躯猛地弹起，如同一颗血肉炮弹，朝着主祭狠狠撞了过去！
面对这足以撞塌一堵墙的冲击，巨人主祭只是缓缓抬起手臂，做出了挥拳的预备。
“砰——！！！”
巨人的拳头与肉球的身体正面相撞。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在大厅内掀起实质性的音浪。
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坚硬的石质地面，瞬间蛛网般寸寸龟裂。
离得近的几名教徒，甚至被这股气浪直接掀飞出去，口鼻喷血，摔在地上不知死活。
林佑瞳孔猛地一缩。
他还以为会是两股巨力抗衡的场面呢。
没想到肉球怪物的血肉炮弹，在巨人主祭的拳头面前，脆弱得像个真正的肉球。
“噗嗤——！”
巨人主祭的拳头，毫无阻碍地深深嵌入了肉球的身体，直接贯穿了近半米的深度。
粘稠的绿色汁液与暗红色的血块，从肉球的创口处爆射而出，溅得满地都是。
“吼……嗷嗷嗷！！！”
几十张人脸同时扭曲，发出了极度痛苦的咆哮。
它的冲势被硬生生止住，庞大的身躯挂在巨人的手臂上，剧烈地抽搐着。
巨人主祭猩红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他手臂肌肉猛然鼓胀，翠绿色的纹路亮起妖异的光芒。
“撕拉——！”
他竟是硬生生地将整条手臂，从肉球的身体里抽了出来！
连带着扯出大片的血肉组织和几根扭曲的人类脊骨。
肉球怪物遭受重创，庞大的身体轰然砸落在地，将地面砸出一个浅坑。
但它还没死。
身体上的几十张嘴巴大口喘息着，无数条肢体疯狂地在地面上刨动，试图重新站起，或是逃离。
但巨人主祭没有给它任何机会。
他向着肉球走去，每走一步，巨大的脚掌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脚印。
他走到肉球面前，巨大的阴影将其完全笼罩。
然后，他抬起了右腿，狠狠踩下！
“嘭！！”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踩在了肉球的身体中部。
地面剧震。
肉球的身体被踩得猛地向下一扁，内部传来一连串密集的骨骼断裂声。
几张人脸因为剧烈的挤压而眼球凸爆，口中喷出了粘稠的内脏碎块。
“不……不够……”
“更多……血肉……”
肉球的嘴里断断续续地发出对血肉的渴望。
巨人主祭面无表情，抬起脚，再次落下。
“嘭！”
又一脚。
“嘭！！”
再一脚！
血腥的踩踏，在大厅中反复上演。
巨人主祭将这个失控的造物，一点点地踩成一滩无法分辨形态的肉泥。
躲在石柱后的林佑，心中一惊。这头肉球怪物，实力绝对远超他之前在篮球馆遇到的缝合怪。
无论是力量、体型还是生命力，都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可在巨人主祭面前，它却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全程被单方面地碾压、屠戮！
这个主祭太强了。
感觉和李倩那个怪物快一个实力了！
“他的力量，来源于植物能量的瞬间催化。”江烟离在林佑耳边轻声解释道。
“这种催化，以燃烧生命力为代价，粗暴且不可逆，他每多维持一秒这种形态，寿命就会大幅缩短。”
林佑心中一凛。
燃烧生命换取力量？
难怪这主祭变身后，浑身都散发着一股衰败与疯狂交织的气息。
神恩教，竟然掌握了如此邪异的技术！
而大厅内的其他教徒，面对这血腥残暴的一幕，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更加狂热的神情。
他们跪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口中高呼着。
“净化！”
“神恩浩荡！”
“赞美主祭！赞美神藤！”
在他们眼中，这并非屠杀，而是一场神圣的净化仪式。
主祭以神罚般的姿态，将亵渎神恩的污秽之物，彻底碾碎。
“嘭——！”
随着最后一脚落下，肉球怪物彻底不再动弹。
它已经变成了一滩混合着碎骨、烂肉和绿色粘液的巨大肉饼，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巨人主祭停下了动作。
他缓缓直起身，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出的气息带着滚滚白浪。
紧接着，他高达四米的庞大身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
膨胀的肌肉迅速干瘪下去，虬结的青筋隐入皮下，布满全身的翠绿色纹路也光芒渐熄，缓缓褪色。
“咔嚓……咔嚓……”
骨骼收缩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到半分钟，狰狞的巨人便消失不见。
主祭变回了身穿宽大长袍，身材消瘦的中年人模样。
他踉跄了一下，用手撑住旁边的石像，剧烈地咳嗽起来，几缕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溢出，滴落在地。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仿佛被抽走了大半的生命力。
显然，刚才的变身对他造成了巨大的负荷。
林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对神恩教的忌惮又加深了几分。
这种能瞬间爆发出强大力量的底牌，实在太过棘手。
主祭喘息了片刻，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滩巨大的肉泥上。
“把这具尸体搬去实验室！”
“是！主祭大人！”
立刻有十几名教徒应声而出，他们从角落里推出一辆巨大的金属板车，七手八脚地开始处理那滩恶心的残骸。
实验室？
林佑将这个词牢牢记下。
看来，神恩教内部，存在着进行生物改造研究的场所。
这头肉球怪物，很可能就是实验室里的失败品。
主祭没有再看那具尸体一眼，他转身，重新走回祭坛。
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战斗，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他拿起祭坛上那个盛放着小果实的木质托盘，转向那些因为战斗而没能分到果实的教徒。
“神恩的仪式，继续。”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教徒们立刻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他们再次匍匐在地上，眼神中的狂热甚至比之前更盛。
一场血腥的杀戮，不仅没有吓到他们，反而让他们对神藤的信仰，达到了一个新的顶峰。
林佑拉着江烟离，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人群的更外围。
......
与此同时。
在藤蔓巢穴的另一片区域。
杜文率领的曙光先锋小队，正在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废弃建筑群中艰难穿行。
自从他们进来后，这里变得诡异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霉菌和不知名化学试剂混合的刺鼻气味。
脚下的地面覆盖着一层湿滑的粘液。
四周的烂尾楼，像是被某种巨兽啃噬过，墙体上布满了巨大的破洞和爪痕。
无数粗壮的藤蔓，从建筑的内部野蛮地生长出来，如同血管死死缠绕。
“大家跟紧点，雾太大了，注意警戒！”
杜文对着其他人喊道。
他们跟丢了一开始追寻的那伙神恩教教徒，现在已经在这里面兜兜转转了快半个小时，却始终找不到正确的方向。
这里的环境，对他们的感官造成了极大的干扰。
“杜哥，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刘明紧了紧手中的消防斧，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从刚才开始，我脑袋就一直嗡嗡响，像是有几百只苍蝇在飞。”
“我也有这种感觉。”一名士兵附和道。
“而且心跳很快，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
队伍里，不少人都发出了同样的回应。
莫名的烦躁和焦虑，正在众人心中蔓延。
孙秀兰皱着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一跳一跳地疼。
“可能是这里的空气有问题，或者是有某种次声波。”
杜文强作镇定地分析道，但他自己也感觉状态很差。
持续不断的低频嗡鸣，正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们的神经。
他们并不知道，这正是盘踞于此的神藤，为了改造环境、筛选信徒而持续释放的精神声波。
这种声波，能潜移默化地影响人的心智，放大负面情绪，摧毁意志薄弱者的精神防线。
就在这时，走在队伍最前面的盾牌兵，突然停下了脚步。
“前面有东西！”
众人立刻举起了武器，紧张地望向前方。
浓雾中，一个模糊的轮廓，正静静地站在路中间。
那轮廓看上去很像一个人，但姿势却极其扭曲，四肢以一种反关节的角度不自然地弯折着，脑袋耷拉在胸前。
它一动不动，仿佛一尊诡异的雕像。
“是……幸存者吗？”刘明不确定地问道。
“别出声。”
杜文打了个手势，示意队伍停下。
他眯起眼睛，试图看清那东西的真面目。
突然，那个人影的脑袋，猛地抬了起来！
没有脖子转动的过程，就像一个提线木偶，被猛地扯动了头颅。
它没有脸。
或者说，它的整张脸，都被一层绷带般的肉膜死死包裹着，看不见眼睛，也看不见嘴巴。
忽然，它的身体如同上了发条的玩具，以间歇性抽搐的方式，朝着小队冲了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
“开火！”杜文的怒吼同时响起。
队伍前方的两名步枪手瞬间扣动扳机。
“哒哒哒！”
火舌喷吐，子弹命中了那具抽搐冲来的怪物。
噗！噗！噗！
子弹钻入肉体的声音沉闷而粘腻，不像是打在人身上，更像是射进了包裹着皮革的湿泥。
怪物的冲势为之一顿，身上炸开几个血洞，但没有流出鲜血，而是溅出一些淡黄色的浑浊液体。
它只是停顿了一瞬。
下一秒，它以更加不协调的姿态，继续猛冲而来！
“没用？！”
开枪的士兵大惊失色。
“它的要害可能不是躯干！瞄准四肢和头部！”孙秀兰吼道，她举起步枪已经开始精准点射。
一颗子弹命中了怪物扭曲前伸的膝关节。
“咔嚓！”
怪物的左腿应声折断，但它仿佛没有痛觉，只是身体失去了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可它依旧没有停下！
它用三肢在地上爬行，速度丝毫不减。
“后退！盾牌兵顶上！保持距离！”
杜文迅速下达指令。
小队训练有素地向后撤退，两名盾牌兵上前，重重地将防爆盾牌砸在地上，组成一道临时的防线。
就在这时，刘明注意到一个细节。
刚才步枪开火时喷吐的枪口焰，似乎让那怪物爬行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等等！”他急忙大喊。
“杜哥！它好像怕光！”
杜文闻言一愣，立刻看向那怪物。
“刘明，打开战术手电，照它！”
“好！”
刘明毫不犹豫，立刻打开了挂在消防斧上的强光手电。
一道雪亮的光柱，瞬间刺破浓雾，笼罩住了正在爬行的怪物。
被强光照射的瞬间，那怪物不再前冲，疯狂地用手臂遮挡着那张没有眼睛的脸，身体在地上剧烈地翻滚、痉挛。
它的动作，充满了对光线的极度厌恶和恐惧。
“真的怕光！”
“它没有眼睛，是怎么感知到光的？”
队员们又惊又喜。
“不是视觉，是应激反应。”杜文立刻判断出来。
“它全身的皮肤，或者那层肉膜，对强光有剧烈的排斥反应！”
这个发现，让原本紧张的局势瞬间逆转。
“所有人，打开手电！”杜文下令。
十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同时亮起，交织成一片光明区域，将那只怪物彻底困在其中。
怪物在光网中痛苦地扭动。
“它不动了！”
“干掉它！”
“别急！”杜文制止了准备上前的队员。
“先别开枪！”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浓雾。
“你们没听到吗？”
听到杜文的提醒，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哒咔哒声，正从四面八方的浓雾中传来。
声音很轻，好像是骨骼在不自然地扭动。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与这只怪物一模一样的扭曲身影，从浓雾中缓缓浮现。
一个，两个，五个……
足足有十几只！
它们从烂尾楼的阴影里走出，从废弃的车辆后现身，将整个小队无声无息地包围了起来。
第559章 迷雾中的躁动
“所有人，背靠背，组成环形防御！”杜文大喊道。
他的命令如同定海神针，让出现慌乱的阵型重新稳固。
士兵们迅速执行指令，将防爆盾牌在外围竖起，枪口从盾牌的缝隙中伸出，指向浓雾中那些不断靠近的扭曲身影。
十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死死地锁定着那些怪物。
被光芒笼罩的怪物们痛苦地扭动着，它们脸对着地面，在地上疯狂地抓挠，不敢再前进一步。
但光照范围之外，更多的阴影在蠕动。
“杜哥，太多了！”刘明握紧手中的斧子，吼道。
“我们被彻底包围了！”
“它们的数量还在增加，枪声把它们都引过来了！”孙秀的步枪瞄准着一个试图从光照边缘试探的怪物。
杜文的视线快速扫过四周。
那些扭曲的身影无处不在。
硬拼，是死路一条。
子弹总有打光的时候，而这些怪物，谁知道这片该死的浓雾里还藏着多少。
必须跑！
“刘明，孙姐！”杜文低吼道。
“你们负责撕开一个口子，其他人，准备交替掩护撤退！”
杜文的目光锁定在他们来时的方向，那里怪物的密度相对最低。
“目标，九点钟方向！听我命令，三、二、一，打！”
命令下达的瞬间，孙秀兰和另一名机枪手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两条的枪线撕裂了浓雾，密集的子弹瞬间覆盖了九点钟方向。
几只被子弹击中的怪物，身体被打得如同破烂的麻袋，淡黄色的浑浊液体四处飞溅，前进的动作变得迟钝。
“就是现在！冲！”
杜文一声爆喝，率先提着撬棍冲了出去。
小队瞬间从防御阵型变为突击阵型。
杜文身后，两名盾牌兵在最前方开路，其他人紧随其後，手中的手电筒全部对准前方，形成一道移动的光墙。
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光，是比子弹更有效的武器。
当移动的光墙扫过，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怪物们，如同见了天敌般，纷纷尖叫着向后退缩，为小队让开了一条通路。
“保持阵型！不要恋战！”杜文一边跑，一边大声指挥。
然而，这些怪物虽然畏光，却并非没有攻击性。
当小队从它们身边冲过，光线移动的间隙，就是它们攻击的窗口。
一只怪物猛地从侧面阴影中扑出，它扭曲的手臂瞬间拉长，五根手指如同尖刀，抓向队伍末尾的一名士兵。
“小心！”
旁边的队友眼疾手快，一枪托狠狠砸在那怪物的手臂上。
“咔嚓！”
那条手臂被打得变了形，骨骼碎裂，怪物倒在地上，但它依旧死死地缠住了士兵的脚踝。
士兵一声惊叫，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救我！”
他惊恐地发现，那只怪物正顺着他的腿，如同蛇一样向上攀爬，那张肉膜脸庞距离他越来越近。
“该死！”孙秀兰猛地转身，枪口下压，一个精准的三连发点射。
“砰！砰！砰！”
三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怪物的头部，直接将其打爆。
怪物无力地滑落，但士兵的脚踝已经被怪物压的骨折，一只腿难以行动了。
“扶着他！快走！”
两名队友立刻架起受伤的士兵，队伍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而这片刻的耽搁，给了其他怪物机会。
四面八方，更多的扭曲身影借着光线的死角，疯狂地扑了过来。
“照明弹！”杜文吼道。
刘明立刻从背包里取出一枚照明弹，拉开引信，用力抛向空中。
“咻——！”
照明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升空，在十几米的高处轰然炸开。
一团刺眼的白色光球瞬间成型，如同一个小太阳，将方圆百米内的浓雾驱散，一切都暴露在惨白的光芒之下。
“啊啊啊——！”
刺耳的尖啸声同时从四面八方响起。
那些包围上来的怪物，在强光的照射下，身体表面竟然开始冒出白烟，仿佛被泼了浓硫酸。
它们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抽搐。
“走！”
趁着这个机会，杜文带领小队发疯似的向前狂奔。
他们不敢回头，只能拼尽全力，逃离这片被扭曲怪物占据的危险区域。
照明弹的光芒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当光芒熄灭，浓雾再次笼罩一切。
身后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哒声，又一次响了起来，并且如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小队在废弃的建筑群中亡命奔逃，他们已经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只能凭着本能，哪里没有声音就往哪里跑。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所有人都感觉肺部要炸开了，身后的咔哒声才终于渐渐减弱，直至消失。
“停......停一下......”
杜文扶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钢筋，大口地喘着粗气。
其他人也都累得瘫倒在地，汗水浸透了他们的作战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在恐惧中逃亡了十几分钟，精神消耗非常严重。
“伤员情况怎么样？”杜文缓过一口气，立刻问道。
一名队员正在为那个腿受伤的士兵检查，闻言摇了摇头。
“他暂时走不了路了。”
杜文的眉头紧紧皱起。
在这鬼地方，失去行动能力，基本等于宣判了死刑。
“杜哥，我们现在......在哪？”刘明喘着气环顾四周，有些迷茫。
周围的环境，变得更加诡异了。
他们似乎跑到了一片废弃的绿化带。
但这里的植物，没有一株是正常的。
那些本该是景观树的树木，树干扭曲得如同挣扎的人体，树皮上长着一张张酷似人脸的巨大树瘤。
树枝并非向上生长，反而像章鱼的触手般，向四面八方伸展。
地上没有草，只有一层厚厚暗绿色的菌毯，踩上去软绵绵的，还散发着一股潮湿的腐烂气味。
忽然，空气中散发出一种甜腻的花香，但这香味非但不让人愉悦，反而闻久了会让人头晕目眩，产生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屏住呼吸！这花香有问题！”
孙秀兰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过滤口罩戴上。
其他人也纷纷效仿。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一名士兵看着那些人形的树木，声音都在发颤。
“这些树......好像是活的。”
他的话音刚落，一棵离他们最近的人脸树上，那些酷似人脸的树瘤，眼睛的位置，竟然缓缓地睁开了！
里面没有眼睛，是两个黑漆漆的树洞。
但所有人都清楚地感觉到，有一道充满恶意的视线，从树洞中投射出来，锁定了他们。
紧接着，仿佛是连锁反应。
四面八方，一棵又一棵的人脸树，它们树干上的脸纷纷睁开了眼睛。
上百道阴冷的视线，从这片扭曲森林的每一个角落投来，将小队成员包裹。
恶寒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他们逃出了一处猎场，却好像闯进了一个更加恐怖的巢穴。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时，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从树林的深处飘了过来。
歌声很轻盈，像是一个小女孩在哼唱着童谣。
旋律天真烂漫，但在诡异的树林中，却显得阴森恐怖。
歌声钻入每个人的耳朵，让他们本就因毒气而昏沉的脑袋，变得更加混乱。
“别听！”
杜文怒吼一声，激动得情绪暂时驱散了歌声带来的影响。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背上伤员，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他指着歌声传来的反方向，那里似乎是这片扭曲树林的边缘。
“从那边走！”
然而，当他们准备行动时，却发现脚下的暗绿色菌毯，不知何时开始剧烈地蠕动起来。
一根根如同发丝般的纤细触须，从菌毯中钻出，缠向他们的脚踝。
“脚下！”
刘明惊叫一声，一斧头砍断了缠住自己的触须。
但更多的触须从地下涌出，密密麻麻，如同绿色的海草，将所有人的双脚都死死地缠住，让他们寸步难行。
与此同时，诡异的歌声越来越近了。
浓雾中，一个矮小的身影，正一蹦一跳地，朝着他们的方向缓缓靠近。
歌声越来越清晰。
小女孩用天真无邪的语调，哼唱着断断续续的童谣。
“一二三，木头人......”
“不许说话，不许动......”
“红色的花儿，真漂亮......”
“吃了它，睡长觉......”
但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根针，扎进众人的大脑皮层，搅乱着他们的思绪。
头晕、恶心、耳鸣......
负面状态如同潮水般涌来，就连意志坚定的杜文，眼神都出现了一丝涣散。
“都醒醒！咬住舌尖！”
杜文怒吼着，狠狠一口咬在自己的舌头上。
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
“别被歌声控制！这是声波攻击！”
杜文的声音唤醒了几个濒临失控的队员，他们学着杜文的样子，用疼痛来维持清醒。
但脚下的束缚，却越来越紧。
那些从菌毯中钻出的绿色发丝，已经缠绕到了他们的小腿，并且还在不断向上蔓延。
触须坚韧异常，用军刀切割都十分费力。
哼着童谣的矮小身影，也终于从浓雾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女孩。
她穿着一件破旧的白色连衣裙，裙子上沾满了泥土和暗褐色的污渍，赤着双脚，踩在柔软的菌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一头干枯的黑色长发，遮住了她的半张脸。
唯一露出的那只眼睛，漆黑一片，没有眼白，像一颗纯黑色的玻璃珠，注视着众人。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同样破旧的布娃娃。
布娃娃的脸上，用红色的丝线，缝出了一个诡异的笑脸。
这幅景象，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san值狂掉。
“小......小妹妹？”一名中年士兵，看着那个女孩，下意识地开口。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女儿。
女孩停下了脚步，歪了歪头，那只纯黑色的眼睛，转向了说话的士兵。
她没有回答，举起了怀中的布娃娃，用甜腻的声音说道。
“娃娃说，它想和你玩游戏。”
士兵愣住了。
“什么......游戏？”
“捉迷藏。”女孩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脆。
“你当鬼，来抓我们呀。”
话音落下的瞬间，眼前迷雾渐浓，女孩的身影，突兀地消失在了原地。
士兵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人呢？”
“在你后面！”
孙秀兰厉喝道。
士兵猛地回头。
不知何时，那个小女孩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与他脸贴着脸。
纯黑色的眼睛，近在咫尺地盯着他。
寒气顺着士兵的脊椎，直冲天灵盖。
他想要尖叫，想要开枪，但身体却被麻痹了，动弹不得。
女孩缓缓抬起手，将怀中的布娃娃，递到了士兵的面前。
“你抓到我们了。”
“现在......轮到你了。”
她话音刚落，布娃娃脸上用红线缝制的诡异笑脸，猛地裂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细密牙齿！
“噗嗤！”
布娃娃一口咬在了士兵的脖子上。
士兵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他的眼睛瞪得滚圆，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正在被疯狂地吸走。
他的皮肤迅速变得干瘪，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下去。
短短几秒钟，一个鲜活的生命，就在众人眼前，被吸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
“啊——！”
旁边的一名队友好不容易挣脱精神控制，他怒吼着举起枪对准了小女孩。
“去死吧！怪物！”
“哒哒哒！”
子弹瞬间出膛，尽数打在了女孩的身上。
但众人看到了不可能发生的一幕。
子弹穿过了女孩的身体，却没有带起一丝血花，就好像，她只是一个虚无的幻影。
女孩松开了已经变成干尸的士兵，任由他倒在地上。
她缓缓转过头，纯黑的眼睛看向了开枪的士兵。
“你犯规了。”
她的声音不再是甜腻的童音，变成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的尖锐噪音。
“玩游戏......不能用枪的......”
“犯规的人......要接受惩罚。”
她说完，身影再次变得模糊，然后消失。
第560章 声波咏者
“小心！”杜文大吼。
但已经晚了。
那个开枪的士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的身体，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抓住，猛地向后拖拽。
他惊恐地挣扎着，双脚在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但他根本无法抵抗那股巨大的力量。
他被拖进了浓雾之中，惨叫声戛然而止。
几秒钟后，一具同样被吸干了血肉的干尸，从浓雾中被扔了出来，摔在众人面前。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队伍中蔓延。
两具干瘪的尸体就倒在他们面前，提醒着他们，看似无害的小女孩，是恐怖的索命厉鬼。
“都别慌！”杜文立刻吼道，挽回众人几近崩溃的心态。
“这不是鬼！是怪物！是怪物就一定有弱点！”
他的话语短暂地驱散了部分恐惧，但环伺的恶意并未消减。
诡异的童谣声再次从浓雾中飘来，时远时近，无法捉摸。
“一二三，木头人......”
“捂住耳朵！”孙秀兰反应过来，她撕下衣袖上的布条，死死塞进耳道。
其他人纷纷效仿。
然而，效果微乎其微。
歌声似乎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他们的颅内响起。
头晕，恶心感愈发强烈，眼前的景象扭曲旋转。
“没用！”刘明痛苦地喊道，他感觉自己的胃在翻江倒海。
“这声音......直接往脑子里钻！”
“啊！”又一名士兵发出一声惨叫，他惊恐地指着自己的前方。
“她......她在我面前！”
众人看去，那士兵面前空无一物。
“你疯了！那儿什么都没有！”
“不！她就在那！她对我笑！”
士兵的情绪彻底失控，他举起枪，对着空无一人的浓雾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哒！”
枪声在扭曲的树林中回荡。
子弹穿过虚空，射入远处的树干，溅起片片木屑。
“娃娃说......你又犯规了哦。”
甜腻的童音，这一次，在开枪士兵的耳后响起。
士兵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疯狂瞬间被恐惧所取代。
他刚想想回头，一只冰冷苍白的小手，从他身后的浓雾中伸出，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惩罚......开始了。”
“不——！”
士兵发出最后一声绝望嘶吼。
下一秒，他的身体如同被戳破的水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浑身体液被瞬间抽干，转眼间，他也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软软地倒了下去。
小队剩下的成员，心里防线彻底崩溃。
这根本没法打！
看不见的敌人，无法防御的攻击，死亡如影随形。
“我们...我们会死在这里......”有名士兵的声音颤抖着，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绝望。
杜文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鲜血从他被咬破的舌尖渗出，剧痛让他维持着清醒。
他死死盯着那具新倒下的尸体，大脑在超负荷运转。
不对劲！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幻觉......声音......
如果小女孩是幻觉，那攻击为什么是真实的？
是什么东西杀了他？
杜文的目光扫视着四周，他忽略了脑中的歌声，去观察每一个细节。
刚才......
那个士兵开枪的时候，子弹明明打空了。
这证明小女孩的影像，确实是虚假的。
但杀人的东西，却真实存在。
它能在瞬间出现在任何人的身后，无声无息地完成猎杀。
速度快到极致？
还是......隐形？
不......
杜文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捕捉到了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关键点。
那名士兵被拖拽的时候，地上的菌毯，被划出了几道不显眼的痕迹！
第二个士兵被攻击时，他身边的一根树枝，出现了不自然的晃动！
而刚刚死的这个......
在他倒下前，他身后的浓雾，出现了一瞬间轻微的扭曲，就像是夏日炎炎时，滚烫的地面上方那层波动的空气！
这些攻击，都不是凭空发生的！
有一个实体！
有一个看不见的实体，在浓雾中移动！
歌声是幌子，小女孩的幻象是诱饵！
声波影响他们的大脑，制造出小女孩的幻象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而小女孩的真身，则利用浓雾的掩护，从他们的视野死角发动致命的偷袭！
“所有人！别管那个女孩的幻象！注意你们的背后和侧面！攻击来自死角！”杜文用尽全身力气大吼。
他的吼声让队员们精神一振。
“杜哥，什么意思？”
“那女孩是假的！是声波制造的幻觉！”杜文快速解释道。
“有一个看不见的怪物藏在雾里！歌声和幻象只是为了迷惑我们！”
这个推论，合情合理，劈开了众人心中的迷雾。
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但却完美解释了眼前发生的一切。
“那......那我们怎么办？我们看不见它！”
“不，我们能！”杜文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它有实体！它的攻击，会搅动浓雾！我们注意观察空气的异常流动！”
就在他说话间，诡异的童谣再次响起。
“找到了......下一个......”
一个矮小的身影，在刘明的左前方浓雾中缓缓浮现。
“刘明！左边！”孙秀兰立刻举枪瞄准。
“别看她！”杜文厉声喝止。
“注意你的右边和后面！它想让你把注意力集中到左边！”
刘明一个激灵，瞬间反应过来。
他猛地转身，将手中的强光手电照向自己的右后方。
雪亮的光柱刺破浓雾。
就在光柱扫过的一瞬间，一抹极不协调的扭曲轮廓，在距离刘明不到三米的地方一闪而过！
那轮廓形似一根挥舞的触手，速度快得惊人！
如果不是杜文的提醒，如果不是刘明这下意识的转身，此刻的他，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
“在那里！”刘明惊骇地大叫。
“开火！覆盖那片区域！”杜文下令。
孙秀兰立刻调转枪口，对着那片区域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子弹形成的火网瞬间泼洒过去。
“噗嗤！噗嗤！”
子弹击中某种柔软物体的声音传来，几蓬暗绿色的液体在浓雾中爆开。
一声尖锐嘶鸣，猛地从浓雾深处响起！
那声音充满了痛苦。
盘旋在众人脑海中的童谣声，瞬间中断了。
所有由声波制造的幻象，如同被戳破的泡沫，消失得无影无踪。
成功了！
杜文的推断是正确的！
然而，不等众人松一口气，那声尖啸的频率猛然拔高。
变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音浪，朝着小队所在的位置轰然扩散！
“嗡——！”
所有人只觉得大脑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眼前一黑，耳朵里瞬间充满了轰鸣。
离得最近的刘明，更是首当其冲。
他惨叫一声，七窍中都渗出了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当场昏死过去。
其他人也是头痛欲裂，身体摇摇欲坠，连枪都快要握不住了。
怪物的真身，被彻底激怒了。
浓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
当那个怪物的真容彻底暴露在众人面前时。
连杜文这样意志坚定的硬汉，都感到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这根本不是一个单一的生物。
它像是一个由无数失败实验品缝合而成的移动肉山。
三具人类的残破上半身，以诡异的方式，背对背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扭曲的核心。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植物般的灰绿色，脸上还保留着临死前极度痛苦的表情。
而这肉山的核心之下，则是无数如同树根般的藤蔓触手，支撑着它庞大的身躯，在布满菌毯的地面上缓缓蠕动。
最令人感到惊悚的，是它的头顶。
三具身体的脖颈之上，并没有头颅，而是生长出了一朵巨大妖艳的花。
那花足有磨盘大小，花瓣是惨白色的肉膜，此刻正微微张开，露出中心布满褶皱的深邃空洞。
刚才恐怖的声波，显然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神恩教...这群该死的疯子......”孙秀兰咬着牙说道。
她对感染者和怪物的恨意深入骨髓。
眼前这个缝合了人类，丧尸与植物的造物，让她感到的一种源自生理的恶心与悲哀。
这就是神恩教所谓的神恩？
把人变成这种不人不鬼的怪物？
“吼——！”
怪物听到了孙秀兰的声音，三张人脸同时转向她，发出了咆哮。
紧接着，它头顶巨大的肉质花朵，猛地收缩，然后再次绽放！
“嗡——！”
又一圈毁灭性的声波冲击扫来！
“趴下！”杜文怒吼着，一把将身边还在发愣的队员扑倒。
所有人应声卧倒。
声波贴着他们的头皮扫过，将他们身后的一棵人脸树直接震得从中折断，木屑纷飞。
“不能让它再发出声音！”
杜文从地上爬起，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大声命令道。
“它的弱点就是头顶那朵花！集火攻击那里！”
命令下达，队员们强忍着精神折磨，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开火！”
“哒哒哒！砰砰！”
所有的枪同时开火，子弹朝着怪物的花冠倾泻而去。
噗！噗！噗！
大部分子弹都成功命中了目标。
惨白色的肉膜花瓣被打得汁液飞溅，上面炸开一个个血洞。
怪物发出了痛苦的嘶鸣，支撑身体的藤蔓触手疯狂地抽打着地面，搅得菌毯翻飞。
它的攻击被打断了！
“有效！”杜文心中一喜。
“继续！别停！”
然而，下一秒。
那朵被子弹打得残破不堪的肉质花朵，花瓣猛地向内合拢，将脆弱的部分保护了起来。
同时，它身体下方那数十根藤蔓触手，如同蟒蛇般猛地直立而起，末端瞬间变得坚硬如铁，闪烁着寒光！
“咻！咻！咻！”
十几根藤蔓触手如同离弦之箭，撕裂空气，朝着小队众人爆射而来！
“盾牌！”
两名盾牌兵下意识地将防爆盾牌挡在身前。
“铛！铛！”
藤蔓的尖端狠狠地刺在盾牌上，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两名身强力壮的士兵撞得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地上，口吐鲜血。
防爆盾牌的表面，更是被刺出了两个深深的凹痕！
这力量，不容小觑！
小队的防线瞬间被撕开。
更多的藤蔓触手，从四面八方袭来。
“散开！”杜文吼着，手中的撬棍舞得虎虎生风，奋力砸开一根抽向自己的触手。
他的虎口被震得发麻。
孙秀兰一个翻滚躲开攻击，同时举枪对着一根触手精准点射。
子弹打在藤蔓上，竟只溅起几点火星，留下几个浅浅的白印！
“它的藤蔓防御力很高！”孙秀兰惊道。
这怪物是一个攻防一体的移动堡垒！
脆弱的声波器官被保护起来后，它就用这些坚不可摧的藤蔓进行物理攻击。
一名士兵躲闪不及，被一根藤蔓缠住了脚踝，巨大的力量传来，他整个人被凌空吊起。
“救命！”
“别慌！”
孙秀兰调转枪口，对准了藤蔓与怪物本体连接的根部。
那里，似乎是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砰！”
一发子弹精准命中。
那根藤蔓猛地一颤，被吊起的士兵也随之落下。
但没等他站稳，另一根藤蔓已经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游走到他身后，尖端猛地刺出！
“噗嗤！”
藤蔓的尖端，从他的胸口透体而过，带出大片的鲜血和内脏碎块。
士兵的眼睛瞪得滚圆，生命的气息迅速从他身上流逝。
“老张！”
杜文目眦欲裂。
转眼间，又一名战友死在了他们面前。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怪物的屠杀，不会停止。
杜文小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战场的边缘。
是那头高智慧的特殊感染者，黑圈丧尸。
它和它的七八名手下，一直尾随着杜文的小队。
此刻，终于被激烈的战斗吸引而来。
黑圈丧尸并没有立刻加入战斗。
它隐藏在一栋烂尾楼的阴影中，冷冷地注视着战场。
它在观察。
观察着那头被神恩教改造出来的声波咏者，也在观察着陷入苦战的曙光小队。
评估双方的实力，在寻找最佳的入场时机。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这个道理，它似乎无师自通。
第561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它的几名手下，有利爪的，有体型壮硕的。
都显得有些躁动不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似乎对战场上新鲜的血肉充满了渴望。
黑圈丧尸缓缓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那些强大的进化体，竟如同训练有素的猎犬般，瞬间安静了下来，匍匐在原地，等待着首领的命令。
战场上，杜文等人并未察觉到新的威胁已经降临。
他们的所有心神，都已经被那头恐怖的声波咏者所占据。
“不行！这么下去我们都会死！”杜文躲开一记横扫，对着孙秀兰吼道。
“必须想办法逼它把花打开！”
“怎么逼？”孙秀兰一边射击一边回应。
“这东西现在就跟个缩头乌龟一样！”
杜文的目光扫过四周。
最终，落在了昏迷不醒的刘明身上，以及他身旁那把挂着强光手电的消防斧上。
光！
之前的扭曲怪物怕光！
这头怪物，会不会也......
这是一次豪赌。
但现在，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孙姐！掩护我！”
杜文大吼一声，不再防守，而是朝着刘明倒地的方向冲锋！
孙秀兰看到杜文的动作，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她将步枪的模式调成了全自动，对着声波咏者疯狂扫射，用密集的火力为杜文吸引仇恨。
声波咏者果然被吸引了仇恨，大部分藤蔓触手都调转方向，如同狂风暴雨般砸向孙秀兰。
孙秀兰凭借着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在枪林弹雨般的攻击中辗转腾挪，险象环生。
趁着这个空隙，杜文成功冲到了刘明身边。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消防斧，按下了强光手电的开关。
一道雪亮的光柱，瞬间亮起！
杜文将光柱狠狠地照向了声波咏者闭合的肉质花冠。
但是声波咏者没有任何应激反应，它似乎对强光完全免疫。
杜文的心情瞬间沉到了底。
赌错了！
致命的判断失误，让小队的处境急转直下。
声波咏者似乎被这无用的光线激怒了。
保护着花冠的藤蔓触手狂暴地舞动起来，其中两根狠狠地砸向杜文！
“小心！”
孙秀兰一个箭步冲上前，将杜文猛地推开。
“轰！”
两人刚才站立的地面，被砸出两个恐怖的深坑，混凝土碎片四处飞溅。
“杜...杜哥......”刘明清醒后，他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不轻。
杜文从地上一跃而起，抹了把脸上的冷汗，眼神中的慌乱被强行压下，既然取巧不成，那就硬拼！
“不能靠取巧了！只能硬拼！”
他嘶吼着，目光投向了队伍后方那几个陷入麻烦的特殊兵种上。
“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
小队中的两名喷火兵和两名机枪兵，是他们此刻唯一的重火力。
但那四人，此刻却比别人都狼狈的多。
他们笨重的作战服和背负的装备，让他们成了脚下暗绿色菌毯的绝佳目标。
无数纤细坚韧的触须从菌毯中钻出，死死地缠住了他们的脚踝和小腿，他们如同陷入了沼泽，每动一下都异常艰难。
更有甚者，一名机枪兵在挣扎中摔倒，沉重的轻机枪脱手而出，瞬间就被涌上的菌毯给包裹了起来。
“掩护！其他人，跟我去救人！”杜文下达了命令。
“哒哒哒哒！”
孙秀兰和其他几名步枪手立刻开火，子弹形成的火力网，暂时压制了声波咏者狂舞的触手。
杜文则带着几名队员，用最快的速度冲向被困的四人。
“砍断这些鬼东西！”
他们把所有能用的利器都用上了。
“噗嗤！”
杜文借来一把斧头狠狠劈下，斩断了缠住一名喷火兵脚踝的几根触须，绿色的汁液溅了他一身。
“快！起来！”
他们连拉带拽，硬生生将四名特殊兵种从菌毯的束缚中拖了出来。
“烧死这个狗娘养的！”
被救出的喷火兵怒吼一声，愤怒尽数爆发。
他抬起喷火器的枪口，扣动了扳机。
“呼——！”
两条灼热的火龙，咆哮着扑向了声波咏者。
“嘶嘎——！”
这一次，怪物发出了痛苦的尖啸。
火焰是它的克星！
惨白色的肉质花瓣在高温下迅速卷曲焦黑，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扫射！”
两名机枪手也架好了武器，密集的弹雨紧随而至，将那些疯狂抽搐的藤蔓触手打得血肉横飞。
强大的火焰和轻机枪的压制，终于让这只怪物遭受了重创。
它庞大的身躯不断后退，似乎有了退缩之意。
曙光小队的众人，脸上刚露出一丝喜悦。
“嘶嘎——！”
然而，一声与这怪物同样的尖啸，却猛地从他们侧后方的浓雾中响起！
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们僵硬地转过头，只见浓雾翻涌，另一只体型丝毫不逊色的声波咏者，正迈动着无数藤蔓触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战场上。
情况急转直下！
“队长，火焰喷射器的燃料储罐只剩下不到百分之二十了！”
“我的弹药也快见底了！”机枪手跟着附和道。
如果把所有剩余的弹药和燃料，都用来处理这只新出现的怪物。
那么他们就彻底没有资本，继续在这片鬼地方进行探查了。
更何况，就算耗尽所有资源，他们也未必能赢。
“可恶......”杜文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看了一眼伤亡的队员，又看了一眼那只虎视眈眈的新怪物。
留在这里，就是全军覆没。
“撤退！”
杜文艰难地做出了决定。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个仇，以后再报！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转向，从包围圈的缺口突围时。
异变再生！
新出现的那只声波咏者后方的浓雾中，几个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闪而过。
“那是什么？”一名眼尖的士兵惊呼道。
紧接着，一只体型瘦长，四肢如同锋利镰刀的特殊感染者，猛地从雾中扑出！
它的目标不是曙光小队，而是那只刚刚出现的声波咏者！
“噗嗤！”
镰刀般的前肢，狠狠地刺入了声波咏者的身体，带出一大片暗绿色的血肉。
声波咏者吃痛，立刻分出几根藤蔓抽向那只特殊感染者。
但更多的特殊感染者，从浓雾中现身。
一只身高超过三米，浑身肌肉虬结，如同小型卡车般的巨型感染者。
三四只如同猎犬般，在地面和墙壁上高速爬行的爬行感染者。
它们的目标出奇地一致，全部对准了那只新的声波咏者，展开了疯狂的进攻。
一时间，战场变得无比混乱。
声波咏者的藤蔓与特殊感染者的利爪疯狂碰撞，嘶吼声和咆哮声不绝于耳。
声波咏者很快就陷入了苦战。
杜文等人都看呆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狗咬狗？”刘明喃喃道。
“管他怎么回事！”杜文最先反应过来。
“这是我们逃跑的最好机会！快走！”
他一声令下，曙奇小队的成员们不再犹豫，趁着怪物们自相残杀，头也不回地朝着浓雾深处逃去，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见。
远处的迷雾之中。
黑圈丧尸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它对那二十几只逃跑的人类毫不在意，就像狮子不会在意几只从身边溜走的小老鼠。
它的目光锁定在那只被围攻的声波咏者身上。
就在刚才，它感知到那新出现的怪物体内，有一股非常有趣的能量波动。
那股波动，既有植物的生命力，又混合着血肉的能量，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共鸣。
这股能量，让它感到无比的好奇。
比起区区二十几个人类，这怪物体内的东西，显然更加重要。
战场上的厮杀，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新出现的声波咏者，虽然强大，但面对一群悍不畏死的特殊感染者，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
它的藤蔓触手每一次横扫，都能将一只利爪感染者抽飞。
但在下一秒，就会有更多的利爪从视野的死角扑上，在它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那头坦克般的巨型感染者，更是如同不知疲倦的攻城锤。
一次又一次地用蛮力撞击着声波咏者的本体，每一次撞击，都让后者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围殴。
黑圈丧尸的身后还有几名手下。
战场上浓郁的血腥味，刺激着它们原始的猎手本能，它们想要加入战场。
黑圈丧尸缓缓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它身后狂暴的特殊感染者瞬间安静了下来，匍匐在原地。
安抚了手下后，黑圈丧尸在等待。
等待声波咏者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终于，声波咏者在又一次被巨型感染者撞倒在地后，再也无法支撑起庞大的身躯。
它头顶的花冠无力地耷拉着，数十根藤蔓触手瘫软在地上，微微抽搐。
黑拳丧尸抬手，下达了新的指令。
【杀掉它，但不要破坏躯干。】
收到命令的特殊感染者们，再次扑了上去。
这一次，它们的攻击变得极有分寸。
利爪不再撕扯对方的身体，而是斩断了连接着花冠的根茎。
坦克般的感染者，也只是用脚掌，踩碎了它用于行动的藤蔓。
最终，声波咏者彻底停止了生命活动。
战斗结束了。
黑圈丧尸才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它来到声波咏者的尸体旁，绕着它走了一圈。
然后，它从腰间的一个破旧皮袋里，拿出了一把闪烁着寒光的手术刀。
这是它在一次游荡中，从一间废弃的医院里找到的工具。
它并不知道这东西叫什么，也不知道它的用途。
但它锋利、坚硬的特质，让它觉得这会是一件不错的工具。
总有一天，它会明白一切的。
黑圈丧尸握住手术刀，以与它丧尸身份毫不相符的稳定与精准，划开了声波咏者尸体的表皮。
坚韧的表皮被划开，露出下面暗绿色的血肉组织。
它继续向下，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一些它不感兴趣的组织。
最终，在尸体的核心位置，找到了它想要的东西。
一个拳头大小，由植物纤维和血肉组织混合而成的，类似心脏的器官。
它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表面布满了血管般的植物根须，并且还在以缓慢的频率，微微搏动着，散发着独特的能量波动。
黑圈丧尸用手术刀，小心地将连接着这个心脏的根须一一切断，然后将它完整地取了出来。
它将这颗奇特的心脏托在掌心，盯着它看了许久。
最终，它将这颗心脏小心翼翼地收入了腰间的袋子中。
做完一切，它对声波咏者的尸体没有了兴趣。
转身，带着它的手下，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浓雾的更深处。
另一边。
曙光小队亡命奔逃了十几分钟，直到所有人都感觉肺部如同火烧，身后的战斗声响也彻底听不见了，杜文才下令停了下来。
“停......停一下......”
杜文扶着一根断裂的电线杆，大口地喘着粗气。
其他人也都累得瘫倒在地，汗水浸透了他们的作战服。
“我们......活下来了？”刘明靠着墙壁，一脸的不敢置信。
“暂时。”杜文缓过一口气，立刻开始清点人数和检查伤员情况。
刚才的战斗和逃亡，让他们又减员了两人，还有三人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队伍的气氛有些沉重。
“我们现在......在哪？”孙秀兰一边给自己的步枪更换弹匣，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
他们已经完全偏离了预定的侦察路线，在这片能见度不足十米的浓雾中，彻底迷失了方向。
周围是只有一片死寂的废弃建筑。
这片区域，比他们之前经过的地方还要诡异。
仿佛是踏入了某个禁忌之地。
就在众人神经紧绷之时，一阵若有若无的低沉哼唱声，忽然从四周的浓雾中飘了过来。
这声音像是很多人在用单调的音律，吟诵着某种经文。
声音带着穿透力，直接钻入每个人的耳膜。
“什么声音？”杜文的眉头紧紧皱起。
所有人立刻举起了武器，背靠背组成了一个临时的防御阵型。
哼唱声，越来越近了。
浓雾中，开始出现一些影影绰绰的人影。
那些人影，穿着统一的灰白色长袍，兜帽遮住了他们的脸。
他们从四面八方，缓缓地朝着小队所在的位置逼近。
他们的数量，至少有四五十人。
“是神恩教的人！”孙秀兰低喝道。
显然，他们被发现了。
“准备战斗！”杜文大吼。
然而，当一个身影从人群中走出，来到队伍最前方时，杜文的心猛地一沉。
那个人，同样穿着灰白色的长袍，但他的身形，比普通教徒要魁梧得多。
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毫无疑问这个人是神卫！
第562章 传道者
那名神卫从教徒中走出，停在了距离小队二十米远的地方。
他缓缓抬起手，摘下了头上的兜帽，露出了他的脸。
他看起来非常年轻，甚至有点英俊，但他的眼神却是一种非人的冰冷。
他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苍白，脖颈处，可以看到几道如同叶脉的淡绿色纹路，一直延伸到衣领之下。
“放下武器，迷途的羔羊。”神卫开口道。
“神藤的光辉，将净化你们污秽的灵魂，赐予你们......永恒的新生。”
“我新你妈！”
一名年轻的士兵，因为战友的牺牲和长时间的压抑，情绪有些失控，他怒吼一声，抬起枪口就准备射击。
“别冲动！”杜文厉声喝止了他。
但已经晚了。
神卫的目光，落在了那名士兵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看来，总有些顽劣的灵魂，需要更......深刻的净化。”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教徒中，走出了两个身影。
那两个教徒，拖着一个被厚重帆布包裹着的巨大物体，走到了神卫的身旁。
他们将帆布猛地掀开。
里面的东西暴露在了众人的眼前。
这是一个由金属和血肉拼接而成的十字架。
十字架的主体，是用锈迹斑斑的钢筋焊接而成，而在十字架的中心，则捆绑着一个早已死去的人。
那人的尸体已经高度腐烂，四肢以扭曲的姿态被固定在十字架上。
他的胸膛被整个剖开，里面没有内脏，只有一团不断蠕动的暗红色血肉组织。
更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团血肉组织上，竟然长着一张嘴！
一张布满了利齿，不断开合，流淌着粘稠唾液的嘴！
“呕......”
刘明一个没忍住，转身干呕了起来。
小队中其他几名意志稍弱的士兵，也是脸色煞白，胃里翻江倒海。
这种糅合了宗教，血肉的恶心造物，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接受范围。
“赞美神藤。”神卫看着众人表情，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十字架上那团蠕动的血肉，就像在抚摸自己的宠物。
“这是传道者，神藤意志的代行者。”
“它将为你们唱诵，神圣的福音。”
神卫说完，那张长在血肉上的嘴，猛地张开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是，一股带着强烈催眠意味的声波冲击，瞬间笼罩了整个曙光小队！
“唔！”
杜文只觉眼前一黑，剧烈的眩晕感袭来。
他身边的队员们，更是痛苦地抱住了脑袋，一些人甚至直接跪倒在地，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他们的耳边，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疯狂地呓语。
“放弃吧......”
“抵抗......毫无意义......”
“投入神藤的怀抱......”
“永生......极乐......”
这些声音，像无形的大手，撕扯着他们的理智，瓦解着他们的意志。
“都醒醒！咬住舌尖！”
杜文怒吼着，狠狠一口咬在自己的舌头上。
剧烈的疼痛，让他混乱的脑海，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看到，孙秀兰的嘴角也渗出了一丝鲜血，显然也用同样的方式在抵抗。
但其他队员，情况却不容乐观。
他们的眼神开始变得涣散，脸上的痛苦表情，渐渐被痴呆的平静所取代。
不行！
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被精神控制！
必须做点什么！
杜文的目光看向了传道者。
毫无疑问，这个精神攻击，就是它发出来的！
“孙姐！”杜文大吼一声。
“打掉那个十字架！”
孙秀兰强忍着折磨，抬起了手中的步枪。
她的手臂在微微颤抖，眼前的景象甚至出现了重影，但她依旧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稳住了枪口。
目标，十字架中心那团恶心的血肉！
“砰！砰！砰！”
三发点射！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目标。
那团蠕动的血肉猛地一颤，上面炸开三个血洞，暗红色的汁液四处飞溅。
盘旋在众人脑海中的呓语声，瞬间中断了！
“有效！”
杜文心中一喜。
然而，神卫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愚蠢。”
他话音刚落，那团被子弹击中的血肉，非但没有停止活动，反而蠕动得更加剧烈了。
只见那三个血洞的边缘，无数细小的肉芽疯狂滋生、交错、融合。
随后，承载着它的腐烂尸体，仿佛被注入了消化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枯萎。
腐烂的血肉、发黑的组织、干涸的体液，全都被那团核心的血肉贪婪地吸收了进去。
它在进食！
随着养分的补充，它受的伤在短短两三秒内便彻底修复，甚至比之前还要饱满鲜活。
紧接着，一股远比之前强大数倍的声波冲击，轰然爆发！
“噗通！”
一名意志本就濒临崩溃的士兵，双眼一翻，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身体剧烈抽搐。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呃啊！”
孙秀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手中的步枪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双手死死抱住头，指甲深陷头皮，似乎想用物理的剧痛来对抗脑海中的入侵。
杜文更是感觉颅骨仿佛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挤爆，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无数扭曲的幻象和渎神的低语，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印在他的意识深处。
“放弃吧......抵抗......毫无意义......”
“神藤的怀抱......即是永生......”
这一次，呓语声不再混乱，而是汇聚成一股清晰的意志，粗暴地撕开他们的精神防线，将服从的指令强行写入。
杜文的身体开始不听使唤，他想要抬起手中的撬棍，手臂却重如千钧。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反抗的念头在脑海中飞速消融，只剩下发自内心的平静与归属感。
他看到了......一棵通天的巨藤。
它的根须扎根于星辰，枝叶笼罩着整个世界。
在它的光辉下，所有的痛苦、挣扎、死亡都失去了意义。
唯有......永恒的安宁。
杜文的眼神，渐渐失去了焦距。
他松开了紧握的撬棍。
当啷。
撬棍掉落的声音，宣告着曙光小队最后一道防线的彻底崩溃。
神卫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仿佛在看一群蚂蚁停止了无谓的挣扎。
一个灰袍教徒上前，恭敬地对他说道。
“神卫大人，是否要按照惯例，将这群素材带去实验室？”
神卫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杜文等人。
虽然他们的身体素质明显强于普通幸存者，是极佳的改造胚子，但神卫另有想法。
“不，主祭大人正在举行恩典时刻，这些新来的羔羊，灵魂足够坚韧，或许能取悦神藤。”
“把他们带回教堂，主祭自有判断。”
“遵命。”
教徒们齐声应和。
神卫转身，率先向浓雾深处走去。
那些被精神控制的曙光小队成员，包括杜文和孙秀兰在内，全都如同提线木偶般，默默地站起身，摇摇晃晃的跟在了教徒队伍的后面。
第563章 世外桃源?
教堂深处，巨大的仪式大厅。
恩典时刻还在继续。
大部分虔诚的教徒，都分到了一颗青色的果实。
他们将其吞下，在痛苦与狂喜中，感受着身体被神力改造的恩赐。
林佑和江烟离依旧隐藏在角落的阴影中，冷眼旁观着这场疯狂的盛宴。
他们在等待仪式结束，等待这些人暴露出更多的秘密。
突然，大厅一侧，一扇由藤蔓与金属交织而成的门扉，缓缓向内打开。
正在主持仪式的主祭，疑惑地向门口看去。
紧接着，一名神卫带着一队教徒，从门外走了进来。
等他们全部进入后，林佑眯眼看去。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群人。
一群走路姿态摇摇晃晃，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的人。
当林佑看清那群人的面容时，他赫然瞪大了眼睛！
杜文！刘明！孙秀兰！
还有那些穿着曙光基地制式作战服的士兵！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曙光基地也派人到神恩教的大本营里来了吗？
而且看他们这个样子，很明显是被控制了！
林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同伴被俘虏，正常人都无法冷静。
江烟离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剧烈波动，手掌轻轻覆盖在他的手背上，无声地安抚着。
那名带队的神卫，走到主祭面前，微微躬身行礼。
“主祭大人，我们在实验体饲养场，发现了一群闯入者。”
主祭扫过杜文等人，声音沙哑地问道。
“他们的灵魂，干净吗？”
“很坚韧，但充满了污秽的抵抗意志。”神卫如实回答。
“不过，在传道者的福音下，他们已经学会了顺从。”
他思索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主祭大人，这批人有二十几个，他们的身体素质远超普通幸存者，我建议，可以用他们，来代替后续的献祭。”
主祭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沉默地思索了片刻，在权衡利弊。
大厅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凝重。
杜文等人的命运，就悬于主祭的一念之间。
终于，主祭缓缓地点了点头。
“可以。”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教徒，张开双臂，用充满蛊惑的声音，高声宣告。
“神藤的恩赐，已经播撒！”
“现在，是回报的时刻了！”
“用新鲜的血肉，去浇灌神圣的根须！用不洁的灵魂，去点燃永生的火焰！”
“追随我！去往圣地！见证......最终的神迹！”
所有教徒瞬间爆发出狂热的呐喊。
“神藤永生！”
“神藤恩赐！”
“神藤万载！”
主祭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转身，命令几名教徒去开启大厅后方一处紧闭的通道。
那一面布满浮雕的石壁，随着机关的启动，石壁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一个幽暗的向下阶梯。
主祭率先走了进去。
神卫与教徒们，押送着如同行尸走肉的杜文小队，紧随其后。
其余的教徒，也排着队，有序地跟了上去。
林佑死死地盯着杜文等人的背影，大脑飞速运转。
现在冲出去？
不行！
对方有一名实力深不可测的主祭，至少十名力量恐怖的神卫，还有数百名被改造过的教徒。
自己和江烟离就算再强，一旦陷入围攻，也绝无可能在保护杜文他们周全的情况下杀出去。
贸然行动，只会导致曙光小队的全军覆没！
必须冷静！
必须找到最佳的机会！
“我们跟上去。”林佑对江烟离低声说道。
江烟离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两人悄无声息地脱离了石柱的阴影，混在了教徒队伍的末尾，一同走进了那条深邃的通道。
通道一路向下，并且七拐八绕，走了足足有十几分钟。
当他们走出通道的尽头时，眼前的景象，却让林佑大吃一惊。
他们并没有进入地下洞穴或是实验室，反而像是走出了教堂。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空地，而空地的尽头，则是一面高耸入云的巨大墙壁。
那面墙壁完全由粗壮无比的翠绿色藤蔓交织而成，表面还在微微搏动，仿佛拥有生命。
主祭走到藤蔓墙壁前，伸出干枯的手掌，轻轻地贴在了上面。
“嗡——”
整面藤蔓墙壁，发出一声低沉的共鸣。
紧接着，无数藤蔓如同活物般自行向两侧退开，形成了一个足以容纳十几人并行的巨大拱门。
众人跟着主祭，走进了拱门。
门后的景象，让林佑彻底惊呆了。
门内，竟然别有洞天。
这里没有阴暗，没有潮湿，没有腐臭。
只有明媚到有些刺眼的光。
脚下是柔软翠绿的草地，草地间点缀着不知名彩色花朵，开得正艳。
有风，带着清新的花草香气，轻轻拂过脸颊，宛如一片广袤的草原。
林佑下意识地抬头。
天空，居然是天蓝色的！
上面还漂浮着几朵悠闲的白云！
这......这怎么可能？！
他们明明是在城市的废墟之中，是在一个巨大植物巢穴的内部！
这里怎么会有天空？
有草原？
除了正前方不远处，有一根拔地而起，直插天际，粗壮到无法形容的巨型藤蔓主干外，这里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世外桃源！
林佑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精神影响之下。
唯有他身旁的江烟离，依旧冷着一张脸，看着眼前这片美得不真实的景象，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厌恶。
第564章 梦语花
“看呐！神迹！”
“这就是主承诺我们的新世界！”
进入这片世外桃源的教徒们，瞬间陷入了癫狂。
他们跪倒在地，亲吻着脚下的草地，对着那根参天的巨型藤蔓顶礼膜拜，眼泪与狂热的呓语交织在一起。
相比之下，被控制的曙光小队成员，则依旧是那副行尸走肉的模样，对周围的美景无动于衷，只是麻木地跟在队伍中。
林佑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开始仔细观察四周。
这片空间大得超乎想象，一眼望不到边际。
头顶那片蔚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朵，虽然看起来无比真实，但林佑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那蓝色，太过纯粹，太过完美，就像一块没有任何瑕疵的巨大幕布。
云朵的飘动，也似乎带着某种固定的规律。
“是假的。”
江烟离突然说道。
“什么？”林佑一愣。
“天空，是假的。”江烟离的目光扫过头顶那片苍穹。
“是一种能量投影，混合了某种精神暗示，用来欺骗视觉和感知。”
经她这么一提醒，林佑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里的风，虽然带着花草的香气，但吹在脸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的变化，更像是恒定的气流。
而且，这里......没有昆虫，没有飞鸟。
一片死寂的完美天堂吗？
这比阴暗潮湿的教堂内部，更让林佑感到毛骨悚然。
神恩教，究竟是用什么样的技术，或者说，什么样的神力，创造出了这样一片以假乱真的巨大空间？
主祭并没有理会身后狂热的信徒，他带领着队伍，径直朝着那根巨型藤蔓的方向走去。
越是靠近，那根巨型藤蔓带来的压迫感就越是强烈。
它的表面并非常见的植物表皮，而是呈现出肌肉纤维般的质感，上面布满了如同血管般凸起的藤蔓网络。
那些血管还在有规律地搏动着，仿佛一颗连接天地的巨大心脏。
“烟离，跟紧点。”林佑低声对江烟离说。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神恩教所有秘密的核心，就在这根巨型藤蔓的下面。
队伍在草地上行进了约莫十分钟，来到了一片被低矮灌木丛环绕的区域。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方的神卫，突然停下了脚步，抬起手，示意队伍暂停前进。
“嗯？”
林佑立刻警觉起来，将身体隐藏在教徒群众身后，眯起眼睛向前看去。
只见前方的草地上，有几个奇怪的土堆。
那些土堆大约半人高，表面覆盖着翠绿的青草，看起来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它们的形状太过规整，呈现出一种半圆形的隆起。
“嘶嘶......”
一阵如同蛇类吐信的声音，从那些土堆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一个土堆动了。
它表面的青草皮面裂开，从里面，缓缓升起了一朵巨大的，类似捕蝇草的肉质花朵！
那花朵足有桌子大小，花瓣内侧是鲜艳的粉红色，边缘长满了如同睫毛般细长，不断颤动的感应毛。
在花朵的中心，没有花蕊，只有一张布满了细密利齿，不断开合的嘴！
“食人花？”
林佑脑海中闪过这个词，但立刻就否定了。
这东西，比电影里的食人花要吓人得多。
随着第一朵花的苏醒，周围的十几个土堆也接二连三地活了过来。
它们从草地中升起，扭动着下方如同蛇颈般灵活的根茎，将巨大的捕食口对准了神恩教的队伍。
一股淡淡甜腻的香气，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林佑立刻屏住了呼吸。
他可不认为这香气是什么好东西。
果然，队伍中有几个意志不坚定的教徒，闻到香气后，眼神开始变得迷离，脸上露出了痴迷的笑容，竟然不由自主地迈开脚步，想要朝着那些诡异的花朵走去。
“哼！”
主祭冷哼一声，如同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那几个教徒身体一颤，瞬间清醒过来，脸上露出了后怕的神色，连忙退回了队伍。
“是梦语花。”神卫对主祭说道。
“看来今天的饲料，还没有喂饱它们。”
主祭看了一眼那些扭动的花朵，点了点头。
“那就......喂饱它们。”
林佑心中一紧，以为下一个被拖出去的，就是曙光小队。
然而，教徒们的目标并非杜文等人，而是三个林佑不认识的幸存者。
那几人早已被梦语花的香气和传道者的精神冲击弄得神志不清，脸上挂着痴傻的笑容，被拖拽时没有丝毫反抗。
“不……不要……”
其中一个稍显清醒的年轻人，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开始徒劳地挣扎。
但他的力气，在经过改造的教徒面前，孱弱得如同婴儿。
林佑捏紧了拳头。
可恶的神恩教，如此草菅人命！
幸存者们被教徒们粗暴地扔进了那片花丛中。
“嘶嘶……”
那些被称为梦语花的巨大捕食植物，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变得兴奋起来。
它们扭动着蛇颈般的根茎，将巨大的捕食口对准了这几个新鲜的饲料。
一股远比之前浓郁百倍的甜腻香气，轰然爆发。
这一次香气不再是无形的扩散，形成了肉眼可见的粉红色雾气，将幸存者们彻底笼罩。
“嘿嘿……嘿嘿嘿……”
陷入雾气中的那个稍微清醒的幸存者，脸上的恐惧彻底消失，只剩下幸福与痴迷。
他仿佛看到了世间最美好的幻象，张开双臂，主动朝着一朵离他最近的梦语花走去。
其他两个幸存者此刻也眼神涣散，嘴角流着口水，喃喃自语着什么金子，女人，一步步走向了生命的终点。
林佑的头皮阵阵发麻。
这种通过制造幻觉来捕食的怪物，非常危险！
下一秒，捕食开始。
一朵梦语花的花瓣猛地张开，如同巨大的口袋，将主动投怀送抱的一个幸存者整个罩了进去。
粉红色的花瓣迅速闭合，紧紧包裹住猎物。
可以清晰地看到，花瓣的表面在剧烈地蠕动着，内部的胃囊正在分泌消化液。
没有咀嚼，没有惨叫。
幸存者就在幻梦中，被一点点溶解，吸收。
其余两人，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
不过短短十几秒，三个活生生的人，就彻底消失在了这片美丽致命的花海之中。
那些吞噬了血肉的梦语花，花瓣的颜色变得更加妖艳，表面甚至浮现出了一层奇异的光泽。
它们满足地摇曳着，再次缓缓沉入草地，伪装成一个个无害的土堆。
第565章 血肉祭坛
空气中，只剩下若有若无的甜香，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所有教徒，包括那位神卫在内，都以崇敬的目光，注视着这场献祭。
在他们眼中，能成为神藤花园的养料，是一种无上的仁慈。
主祭的表情依旧古井无波。
他转过身，冰冷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杜文等二十几名曙光小队的成员身上。
主祭缓步走到杜文面前，干枯的手指抬起了杜文的下巴，仔细端详着他空洞的眼神。
“灵魂很坚韧，像一块顽固的石头。”
他沙哑地评价道。
“身体的强度，也远超之前的那些废物。”
主祭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直接喂给梦语花，太浪费了。”
他松开手，转身面向那根通天的巨型藤蔓，狂热虔诚的大喊道。
“他们有资格，接受神藤更深层次的恩典。”
“他们将有机会，直面神迹，由神藤亲自审判他们的灵魂！”
“纯净者，将获得新生。”
“污秽者，将成为神藤主干最精纯的养料！”
队伍继续前进，跨过了那片草地。
林佑默默地记下了这里的地形，记下了这些怪物的特征。
穿过了梦语花的捕食区，队伍又行进了几分钟，终于来到了那根参天巨藤的脚下。
直到此刻，林佑才真正体会到这东西的宏伟。
他们站在藤蔓的根部，就如同站在一座摩天大楼的楼下，渺小得可笑。
在巨藤的根部，有一个如同洞穴般的入口。
入口的边缘，血肉组织与植物纤维交织在一起，还在缓缓地蠕动着。
这里，才是神恩教真正的圣地。
主祭带领众人，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林佑和江烟离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
进入巨藤内部的瞬间，周围的光线骤然一暗。
内部的空间，和外面的环境简直天差地别！
他们仿佛进入了巨大生物的消化道。
墙壁是湿滑柔软的暗红色血肉，上面布满了不断搏动的血管状藤蔓。
脚下踩着的，是富有弹性的肉质地面，一脚踩下去，甚至会渗出淡黄色的粘液。
无数粗大的管道，从头顶和墙壁的血肉中延伸出来，不知通向何方。
“这里......是神藤的内部？”林佑喃喃自语。
巨藤的内部，如同一个活着的迷宫。
主祭带领着队伍，沿着一条宽阔主干道，向着深处走去。
沿途，林佑看到了许多岔路。
那些岔路通向不同的巨藤器官，每一个都让他心惊肉跳。
他看到了一个如同蜂巢般的腔室，里面密密麻麻地挂满了半透明的、正在搏动的卵。
透过卵壁，可以隐约看到里面蜷缩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怪物雏形。
那里，是孵化室？
他又看到一个如同巨型胃袋的池子，里面翻滚着墨绿色的、冒着气泡的消化液。
一些改造失败的教徒尸体和怪物残骸，被直接扔进池子里，分解成最原始的养料。
那里，是回收区？
神恩教，已经围绕着这株神藤，建立起了一套令人不寒而栗的生态循环系统。
林佑越看越心惊，同时也越发确定，这株神藤的背后，绝对隐藏着一个超乎想象的秘密。
这绝不是自然进化能产生的怪物。
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圆形中央大厅。
大厅的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
坑洞的边缘，矗立着八根由惨白骨骼与扭曲藤蔓构成的巨大柱子，支撑着这个空间的穹顶。
而在坑洞的正上方，无数粗壮的藤蔓从穹顶垂下，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倒悬的血肉祭坛！
祭坛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不断地向下方深坑中滴落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滴答......滴答......”
液体滴落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大厅中回响，如同曙光小队的死亡倒计时。
“到了。”
主祭停下脚步，转身面向众人。
“这里，是神藤的核心，是恩赐之源。”他的声音狂热颤抖。
“也是你们......回归神藤怀抱的终点。”
他话音刚落，神卫便上前一步，将二十几名曙光小队成员，推向了那个巨大坑洞的边缘。
杜文、孙秀兰、刘明......他们所有人都站在了深渊的旁边，眼神依旧空洞，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毫无察觉。
林佑的呼吸瞬间停滞。
献祭要开始了！
“主祭大人！”
一名教徒上前，将一个由某种生物头骨制成的容器，恭敬地递给了主祭。
容器里，盛放着一颗硕大无比的青色果实。
这颗果实，比林佑之前见过的任何一颗都要大，足有婴儿脑袋大小。
它通体晶莹剔透，表面流淌着奇异的光泽，内部仿佛有雷光在闪烁，蕴含着难以想象的恐怖能量。
主祭接过头骨容器，高高举起，用吟唱般的语调，对着上方的血肉祭坛祷告。
“伟大的神藤，您卑微的仆人，为您献上新的祭品！”
“他们的血肉，将成为您成长的基石！”
“他们的灵魂，将化为您光辉的一部分！”
“请降下您的神恩！改造您最忠诚的信徒！”
随着他祷告的结束，上方那座倒悬的血肉祭坛，突然剧烈地搏动起来！
“嗡——”
一股无形的能量波动，从祭坛上扩散开来。
紧接着，从祭坛的那些孔洞中，伸出了数十根半透明的肉质管道。
这些肉质管道缓慢往下延申，将尖端对准了曙光小队。
千钧一发！
就在肉质管道，即将刺入杜文等人后颈的瞬间，林佑再也无法按捺！
他没有丝毫犹豫，拿出复合弓，手臂瞬间拉开弓弦。
“咻——！”
一支箭矢，直奔大厅穹顶的血肉祭坛！
这一箭，不仅快，而且狠！
林佑的目标，正是祭坛上一处血管状藤蔓最密集的核心节点！
正在吟唱的主祭脸色骤变。
“放肆！”
第566章 无知老鼠
一声暴喝，震彻大厅。
“咻——！”
祭坛仿佛拥有生命，在箭矢触及前一瞬，那些脆弱的肉质管道猛地收缩，如同受惊的触手，避开了致命一击。
箭矢擦着祭坛边缘，钉入搏动的血肉深处。
粘稠的暗红色液体四溅，血肉祭坛发出低沉的颤鸣，像是痛苦的嘶吼。
主祭脸色铁青，眼底燃起狂怒。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扫过下方数百名教徒。
“是谁？！竟敢亵渎神藤恩典！”
众教徒瞬间沸腾。
他们脸上狂热的表情扭曲，开始四下张望，寻找那个胆敢挑战神恩的异端。
他们的眼神狂热的愤怒，像是被激怒的蜂群。
很快，他们的目光锁定在林佑身上。
他站在队伍末尾，一身灰袍掩盖不住挺拔的身形，手中复合弓仍保持着射击姿态，箭囊轻晃。
“是他！”
“抓住他！”
“亵渎者！让他成为神藤的养料！”
怒吼声此起彼伏，数十名教徒狂涌而上，将林佑团团围住。
林佑没有理会那些狂热的教徒。
他举起复合弓，弓弦紧绷，箭头直指祭坛前的主祭。
“放开他们！”
他的声音在大厅的喧嚣中显得异常清晰。
主祭的目光落在林佑身上。
他看到了那张年轻坚毅的脸，看到了他眼中毫不退缩的锋芒。
孤身一人，竟敢如此嚣张？
这不合常理。
主祭的眼神闪过一丝疑惑，继而警惕。
他经常主持仪式，感知敏锐。
此人混在教徒中，自己竟毫无察觉，这绝非普通人能做到。
他必然有所依仗，或者......另有同伙。
“哼！”主祭冷哼一声，没有立刻发作。
他朝着身边一名神卫使了个眼色。
那名神卫会意。
他悄无声息地融入教徒群中，朝着林佑身后移动，试图确认是否有其他潜藏的敌人。
与此同时，主祭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伪善的笑容。
“年轻人，你很勇敢，但也很愚蠢。”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蛊惑力。
“神藤的恩典，岂是你一人能阻挡？放下武器，臣服于神藤吧。”
“或许，我能饶你一命，甚至让你的同伴......也一同获得新生。”
他这话一出，林佑心中一动。
果然，主祭怀疑他还有同伴。
“神藤的恩典？”林佑嗤笑一声，不屑一顾。
“那不过是剥夺人性的蛊惑罢了，我的同伴，不需要这种虚伪的恩典。”
他话语中带着明显的嘲讽，却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立刻动手。
他需要拖延时间。
江烟离正在执行关键任务，每多一秒，胜算便多一分。
林佑的脑海中，回荡着江烟离一路上叮嘱的话。
那名神卫身后的十字架上，捆绑着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内部寄生着一种怪物，可以释放催眠声波。
曙光小队就是被它控制的。
只要毁掉那个东西，他们就能醒过来。
他目光不动声色地瞥向祭坛下。
那里，一名神卫正看守着被绑在十字架上的传道者，杜文等人则呆滞地站在深坑边缘，随时可能被肉质管道刺穿。
时间，不多了。
那名探查的神卫很快回到主祭身边，低声耳语。
“主祭大人，未发现其他可疑人员，只有他一个。”
主祭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只有一人？
这更让他感到惊奇。
一个单枪匹马的年轻人，竟敢如此狂妄？
但既然没有其他威胁，他便无需再虚与委蛇。
“冥顽不灵。”主祭的笑容彻底消失，变成冰冷的杀意。
“既然如此，便让你和你的同伴，一同感受神藤的怒火！”
他大手一挥，怒吼道。
“抓住他！活捉！”
围拢的教徒们齐声应和，狂热地扑向林佑。
他们眼中只有对神藤的忠诚，没有丝毫畏惧。
然而，林佑可不是等待被捕的羔羊。
他迅速收起复合弓，左手一翻，一柄寒光闪闪的砍刀出现在手中。
刀身宽厚，刀刃锋利。
“来得好！”
林佑一声暴喝，身形如电。
他无需躲闪，直接迎着最近的几名教徒冲去。
砍刀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寒光闪烁。
“噗嗤！”
血肉撕裂的声音在喧嚣中格外清晰。
一名教徒还未看清林佑的动作，便被砍刀劈中胸口，发出闷哼，重重倒下。
林佑手腕一抖，砍刀顺势横扫，又将两名扑上来的教徒拦腰斩断。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丝毫拖泥带水。
刀光所至，血肉横飞。
那些被改造过的教徒，虽然体魄强健，但在林佑远超常人的速度和力量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砍刀无情地收割。
短短几个呼吸间，围在林佑身边的数十名教徒，便被他砍翻在地。
他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鲜血染红了地面。
主祭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眼神中的轻蔑被震惊取代。
这等实力，绝不是普通幸存者能拥有。
“废物！”他怒骂一声，制止了其他教徒的送死行为。
“神卫！去拿下他！”
十余名身材魁梧的神卫齐声应诺，迈着沉重的步伐，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墙，朝着林佑压了过去。
这些神卫，每一个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远非普通教徒可比。
林佑却哈哈一笑，丝毫没有惧色。
他猛地一跺脚，身形暴退。
在拉开距离的同时，他左手再次搭弓，复合弓瞬间拉满。
“咻——！”
一支箭矢破空而出，目标正是看守传道者的那名神卫方向。
主祭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雕虫小技。”他冷哼一声。
那名被锁定的神卫也嗤笑一声。
这种小小的箭头，根本不可能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他甚至不需要躲闪，只是随意地抬起手臂，覆盖着翠绿色角质层的皮肤，在灯光下闪烁着坚硬的光泽。
“当！”
箭矢精准地射中神卫的手臂，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箭头崩碎，箭杆折断，却只在神卫的皮肤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神卫脸上轻蔑的笑容更甚。
“主祭大人，您果然是多虑了。”他扬起手臂，将折断的箭杆扔到地上，语气中带着嘲讽。
“这只是一个求同伴心切的无知老鼠罢了。”
主祭也觉得自己之前太过谨慎。
面对这样一个实力不俗，却又鲁莽的年轻人，他确实有些高估了对方。
林佑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邪魅的笑容。
第567章 奇袭!!
那笑容带着一丝玩味，一丝不屑。
“是吗？”他轻声吐出两个字。
紧接着，他再次搭弓，动作行云流水。
“咻——！”
第二支箭矢呼啸而出。
神卫以为林佑会再次攻击他，于是下意识地再次抬手抵挡。
然而，这支箭矢的目标并非神卫。
它绕过神卫，直奔他身后的十字架。
“噗嗤！”
箭矢狠狠地钉入了传道者那团蠕动的血肉核心！
主祭和神卫同时一愣。
他们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一丝错愕。
“果然是无知的老鼠。”主祭回过神来，脸上再次浮现出嘲讽的笑容。
“这点伤害，可没办法对传道者造成什么影响。”
神卫也跟着冷笑。
“它会很快恢复，然后让愚蠢的入侵者感受真正的绝望。”
正如他们所言，被击中的传道者猛地颤抖起来。
它那团血肉蠕动得更加剧烈，箭矢造成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它贪婪地吸收着捆绑在十字架上那具腐烂尸体的养分，原本干瘪的躯壳迅速枯萎，而它自身却变得更加饱满鲜活，一股远超之前的精神波动，再次开始凝聚！
“哈哈哈哈！”林佑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戏谑与嘲弄。
“你们......再睁大眼睛看看呢？”
“嗯？”
林佑充满挑衅的话语，让主祭和神卫的笑声戛然而止。
再看看？
看什么？
看老鼠垂死挣扎的丑态吗？
主祭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他已经不想再和这个小丑浪费时间了。
他准备下令让三名神卫将林佑撕碎。
但是，异变陡生！
只见那具承载着传道者的十字架后方，一道原本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毫无征兆地移动了！
那道身影，如同一只蛰伏已久的雌豹，动作快到了极致！
她无声无息地从十字架的阴影中跃起，整个身体在半空中舒展开来，划出一道优美而致命的弧线。
她手中，握着一柄漆黑的匕首。
“什么人？！”
距离最近的那名神卫，终于察觉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杀气，他惊骇地转过头。
但是，太晚了。
他只来得及看到一道黑色的残影，从自己的眼角一闪而过。
江烟离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传道者的正上方！
林佑射出的那支箭，不仅仅是信号，更是为她创造了最好的掩护！
箭矢击中传道者的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也让传道者因为修复伤势而放松了对周围的警戒。
这零点几秒，对于江烟离这样的顶级猎手来说，已经足够了！
“嘶啦——！”
一声如同撕裂破布般的刺耳声响彻大厅！
江烟离手中的匕首，自上而下，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毁灭之力，狠狠地划下！
那团正在疯狂吸收尸体养分、修复伤口的传道者血肉核心，连反抗都来不及，就被这柄漆黑的匕首，从中间被整个剖开！
但这还没有结束！
匕首的锋芒势如破竹，在切开传道者之后，余势不减，继续向下！
“咔嚓！咔嚓！”
构成十字架的锈蚀钢筋，在江烟离的匕首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被瞬间斩断！
最终，连同那具被寄生的腐烂尸体和传道者的载体，都被江烟离这石破天惊的一刀，彻底地从上到下，一分为二！
“噗通！”
两片残破的血肉与金属，无力地掉落在地，还在微微抽搐着，其中蕴含的诡异能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散。
一击，必杀！
整个大厅，陷入了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
主祭和那名神卫，更是瞠目结舌。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嘴巴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有人......有人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他们身边？！
而且，还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一击便彻底摧毁了传道者！
这......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主祭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打破了寂静。
“这绝不可能！”神卫也跟着怒吼，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解。
林佑的笑容更加灿烂，这是胜利者的嘲讽。
“没什么不可能的！”他高声喊道，声音在大厅中回荡。
“无知的老鼠......形容的，应该是你们自己！”
随着传道者的彻底毁灭，一股无形的能量瞬间消散。
股盘旋在曙光小队脑海中，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呓语和精神控制，也随之中断。
深坑边缘，那些原本眼神空洞，麻木不仁的曙光小队成员，身体猛地一颤。
他们的眼神，从呆滞渐渐恢复清明，脸上露出茫然与错愕。
“我......我们这是在哪儿？”刘明揉了揉脑袋，发出困惑的低语。
站在深坑边缘的杜文，身体猛地一颤，空洞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理智的火光。
“唔……”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剧烈的头痛让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掉进身后的深坑。
“醒醒！”
他身旁的孙秀兰，反应更快，一把抓住了杜文的手臂，将他拉了回来。
她的脸色同样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狠厉。
“头好痛……”
“发生……什么事了？”
其他的队员们，也接二连三地清醒了过来。
他们晃着昏沉的脑袋，看着眼前这片血腥的景象，一时之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与此同时，江烟离的身影在摧毁传道者后，便如同幽灵般迅速撤退。
她几个闪身，便穿过重重包围，回到了林佑身边。
那些试图抓住她的教徒和神卫，甚至连她的衣角都未能碰到。
主祭和神卫的愤怒达到了顶点。
他们的计划被彻底打乱，颜面扫地。
“杀了他们！杀了这两个亵渎者！”主祭狂怒地咆哮。
数百名教徒和十余名神卫，在主祭的命令下，再次狂热地扑向林佑和江烟离。
一场混战，瞬间爆发。
然而，曙光小队虽然清醒，却仍处于极度虚弱和茫然之中。
他们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一时间不知所措。
林佑和江烟离背靠背，面对汹涌而来的敌人，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568章 混战!
混战，轰然引爆！
数百名狂信徒，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嘶吼着净化亵渎者，从四面八方涌向大厅中央的两人。
他们眼神中的狂热已经彻底取代了对死亡的恐惧，能成为血肉献祭神藤，是他们此生最高的荣耀。
紧随其后，是那十余名身形魁梧的神卫。
他们没有狂热的嘶吼，只有冰冷的杀意。
覆盖着翠绿色角质层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目标明确。
将眼前这两个胆敢打断仪式的男女，撕成碎片！
“小心！”林佑低喝一声，将后背紧紧抵住江烟离。
温热的触感从背后传来，让他纷乱的心安定下来。
江烟离没有回应，但林佑能感觉到，她全身的肌肉已经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爆发出最致命的一击。
“他们醒了，但很虚弱。”林佑语速极快地说道。
“我们得速战速决，找机会带他们冲出去！”
深坑边缘。
“妈的......”杜文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环顾四周，自己的撬棍早已不知所踪，手中只有一把从士兵那里借来的制式匕首。
“都醒醒！”杜文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身边的队员们低吼。
“还能动的，找武器！准备战斗！”
他的吼声，如一盆冷水浇醒了还处于茫然中的曙光小队。
机枪兵下意识地摸向背后，空的。
他的轻机枪在被俘时就被收走了。
喷火兵也一样，沉重的燃料罐和喷射器早已不见踪影。
大部分人的武器，都在被俘时遗失了。
但末世里挣扎求生的人，从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一件武器上。
几名士兵从军靴中抽出了备用匕首。
盾兵虽然没了巨盾，但他从跟前一名倒地的神恩教教徒尸体上，扯下了一套神恩教长袍，用力一拧，缠在左臂上，做成了一个简陋的臂盾。
“吼！”
就在这时，一名神卫的攻击到了！
他蒲扇般的大手，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朝着林佑的头顶狠狠抓来！
那手掌上的角质层闪烁着光泽，能轻易捏碎钢铁。
林佑眼神一凝，不退反进。
他脚下猛地一踏，身体不合常理地向左侧滑出半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爪。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能量疯狂涌动，顺着手臂灌入手中那柄厚重的砍刀之中。
嗡——
原本平平无奇的刀身，瞬间覆盖上了一层淡淡的能量薄膜。
“死！”
林佑一声暴喝，手腕翻转，附着着能量的砍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刁钻狠厉的弧线，狠狠地劈向神卫那条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臂！
“当！”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神卫脸上闪过一丝轻蔑，他对自己身体的防御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轻蔑就化为了惊愕。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灌注了林佑能量的砍刀，竟如同切豆腐一般，斩开了他手臂上坚不可摧的角质层，深深地嵌入了他的血肉之中！
“呃啊啊啊！”
剧痛让神卫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咆哮。
他想收回手臂，但林佑的刀锋如同焊死在他的骨头上，让他动弹不得。
好机会！
林佑身后的江烟离迅速行动。
她在神卫发出惨叫的瞬间，就已经绕到了他的侧面。
手中的漆黑匕首，如同毒蛇的獠牙，无情地刺入了神卫的太阳穴。
“噗嗤！”
匕首没柄而入。
神卫的咆哮声戛然而止，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地，溅起一片暗红色的粘液。
一击毙命！
这兔起鹘落间的配合，让周围正准备围攻的其他神卫，动作齐齐一滞。
他们的眼中，流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而远处的祭坛上，主祭的瞳孔更是狠狠地收缩了一下。
“能量......他竟然能使用能量！”主祭震惊。
他死死地盯着林佑手中那柄砍刀。
那上面附着的能量虽然微弱，但他绝对不会认错！
那是只有感染者才能调动的，源自病毒的力量！
“不可能......一个纯粹的感染者，绝对不可能保持如此清晰的理智！”主祭的大脑飞速运转。
神恩教的信徒，包括他自己和这些强大的神卫，都是通过神藤的恩赐，让病毒在体内进行可控的少量扩散，从而获得超越常人的力量。
这个过程充满了危险，成功率极低。
绝大部分人在这个过程中，都会被病毒彻底侵蚀大脑，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最终沦为神藤的养料。
可眼前这个男人，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不仅能使用能量，而且看起来，似乎完全没有受到病毒的负面影响！
主祭的目光，又转向了那个黑发女人。
这个女人的威胁，甚至比那个男人更大！
她没有使用任何能量，完全是依靠纯粹的肉体力量和速度。
可就是这种纯粹，才更让他感到恐惧。
她的身体强度，竟然比吞食过圣果，身体经过神藤深度改造的自己，还要强！
这两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主祭的震惊，并没有延缓战场的厮杀。
第一个神卫的死亡，彻底引爆了其他人。
“杀！”
剩下的十余名神卫，咆哮着同时发动了攻击。
他们放弃了单打独斗，准备用围殴，将这两个可恶的入侵者彻底碾碎。
与此同时，那数百名普通教徒，也已经冲到了近前。
然而，他们的目标刚刚锁定林佑和江烟离，就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怒吼声给吸引了。
“你们的对手，是我们！”
杜文手持匕首，第一个从侧翼冲进了教徒群中。
他身后是二十几名眼神中燃烧着复仇火焰的曙光小队队员。
神卫的目标是林佑二人，这正好给了他们喘息和反击的机会。
一名教徒狞笑着，扑向杜文。
杜文侧身闪过，手中的匕首反手一划，在那名教徒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另一边，那名机枪兵虽然没了重机枪，但他体格健壮又身披重甲，赤手空拳地撞进人群，一拳就将一名教徒的鼻梁骨打得粉碎。
喷火兵则找到了一根掉落在地上的金属长棍，虽然没有火焰的威力，但在他手中，也舞得虎虎生风。
曙光小队的战斗力，自然无法与林佑二人相比，但他们毕竟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的精锐战士。
对付这些只经过简单改造的普通教徒，虽然吃力，却也勉强能支撑住。
他们的反击，成功地为林佑和江烟离分担了来自普通教徒的压力，让他们得以将全部精力，都集中在眼前的神卫身上。
战场的中心，林佑负责正面硬撼。
他的力量虽然略逊于单个神卫，但附魔后的砍刀锋利无匹，足以弥补力量上的差距。
他大开大合，每一刀都逼得神卫不得不全力躲闪，为江烟离创造攻击的空隙。
而江烟离，则是阴影中的死神。
她的身影在十余名神卫之间穿梭，快到只能留下一道道残影。
神卫们的攻击，无论是重拳还是横扫，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而她的每一次出现，都必然伴随着匕首的寒光。
“噗！”
一名神卫的后心被刺穿。
“嗤啦！”
另一名神卫的喉管被割开。
她的攻击，从不落空，每一击都精准地命中敌人脆弱的要害。
那柄漆黑的匕首，让所有神卫都闻风丧胆。
他们宁愿硬抗林佑一刀，也不愿意被那个神出鬼没的女人近身。
不过短短一分钟，又有三名神卫，倒在了江烟离的匕首之下。
战局，似乎在朝着对林佑二人有利的方向发展。
然而，站在祭坛上的主祭，脸上的震惊和愤怒，渐渐被诡异的冷静所取代。
他看着在人群中大杀四方的江烟离，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狂热。
“多么......完美的躯体......”他沙哑地低语着。
“如果能将她献给神藤......神藤一定会降下前所未有的恩典！”
他不再关注林佑，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江烟离的身上。
他缓缓抬起双手，干枯的手指在胸前结成一个古怪的印记。
“伟大的神藤，您最虔诚的仆人，在此向您献上祷告......”
他的口中，开始吟唱起一种晦涩而邪异的音节。
随着他的吟唱，整个巨大的中央大厅，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嗡——”
一声来自地心深处的共鸣声，响彻整个空间。
那些由血肉和藤蔓构成的墙壁，开始剧烈地搏动起来，搏动的频率，与主祭的吟唱声完全同步。
穹顶之上，那座倒悬的血肉祭坛，那些孔洞中滴落的暗红色液体，开始加速。
“滴答，滴答，滴答......”
声音越来越密集，如同下起了一场血雨。
一股充满了混乱、疯狂和暴虐的能量波动，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笼罩了整个大厅！
“呃......”
正在奋战的曙光小队成员，首当其冲。
他们的动作猛地一滞，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那股能量波动，像无数根钢针狠狠地刺入他们的大脑。
就连林佑，也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
只有江烟离，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但她的眉头，紧皱了起来。
她停下攻击，猛地抬头，冰冷的目光，穿过重重阻碍，锁定了正在吟唱的主祭。
她在那股精神波动中，感受到了一股让她厌恶和......熟悉的气息。
“咯吱......咯吱......”
莫名的摩擦声，从大厅的阴影角落里传来。
在主祭邪异的吟唱声中，那些搏动的血肉墙壁上，裂开了一道道缝隙。
一只只惨白、扭曲，如同蜘蛛般的手臂，从缝隙中伸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个由数具人类残骸，通过诡异的藤蔓强行缝合在一起的怪物，从墙壁的阴影中，缓缓地爬了出来。
它们的躯干上，长着好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嘴巴被缝死，无法发出声音，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
它们用四肢，甚至六肢在地面和墙壁上爬行，速度快得惊人。
这些，正是神恩教实验失败的产物，被神藤改造成了只知杀戮的怪物。
缝合怨灵！
真正的恐怖，现在才刚刚开始。
“小心墙壁！”
林佑强忍着脑中针扎般的剧痛，对着不远处的杜文等人嘶声大吼。
他的话音未落，那些从血肉墙壁中爬出的缝合怨灵，便已经发动了攻击。
它们的目标，并非正在与神卫缠斗的林佑和江烟离，而是战斗力相对薄弱的曙光小队！
一只缝合怨灵，如同一只巨大的蜘蛛，悄无声息地从众人头顶的穹顶爬过，随即四肢一松，猛地从天而降，扑向了队伍中正在与两名教徒缠斗的刘明！
“刘明，上面！”孙秀兰眼尖，立刻喊道。
刘明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抬头。
一张由三张人脸缝合而成的，扭曲可怖的面孔，在他瞳孔中迅速放大。
那怪物张开布满利齿的口器，腥臭的涎水滴落在刘明的脸上。
死亡瞬间将他笼罩。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杜文猛地推开身前的敌人，一个箭步冲到刘明身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还处于惊骇中的刘明狠狠地撞开。
“噗嗤！”
利爪入肉的声音响起。
缝合怨灵的攻击落空了，但它镰刀般锋利的前肢，还是划过了杜文的后背。
鲜血瞬间染红了杜文的衣袍，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他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后腰。
“呃......”
杜文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一个趔趄，单膝跪倒在地。
“杜哥！”刘明被撞倒在地，看到杜文后背的惨状，目眦欲裂。
“别管我！杀了它！”杜文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用他提醒，周围的几名士兵已经反应过来。
他们怒吼着，手中的匕首和短棍，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只刚刚落地的缝合怨灵身上招呼。
“锵！锵！锵！”
然而，匕首砍在怪物的身体上，却发出了如同砍在硬木上的声音，只能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
这些怪物的身体，被藤蔓反复强化，其坚韧程度，远超普通教徒！
缝合怨灵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猛地一甩身体，将围攻它的几名士兵全部扫飞出去。
它再次将目标锁定在受伤的杜文身上，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畜生！”
孙秀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从大腿外侧的枪套中，拔出了一把手枪。
这是她最后的武器。
“砰！砰！砰！”
第569章 神藤为何发怒?
三颗子弹，命中了缝合怨灵那张扭曲的面孔。
子弹强大的动能，将怪物的脑袋打得向后猛地一仰，墨绿色的汁液四处飞溅。
它的攻击，被打断了。
但这也仅仅是打断而已。
子弹并没能洞穿它被藤蔓强化过的头骨。
受伤的怪物变得更加狂暴，它放弃了杜文，转而嘶吼着扑向了对他造成伤害的孙秀兰。
怪物的数量太多了。
第一只缝合怨灵出现后，仿佛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咯吱咯吱的摩擦声不绝于耳，更多的缝合怨灵，从四面八方的墙壁和穹顶中爬出，涌向曙光小队。
它们与那些狂热的教徒配合，瞬间就将曙光小队本就岌岌可危的防线，冲击得七零八落。
一名盾兵用手臂上的简易臂盾，挡住了一只缝合怨灵的扑击，但怪物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他的臂骨撞得粉碎。
另一名士兵，被两名教徒死死抱住，随即一只缝合怨灵爬到他的背上，张开利齿大嘴，狠狠地咬断了他的脖子。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过短短十几秒，曙光小队就出现了伤亡。
他们的处境，急转直下，陷入了绝境。
“该死！”
林佑看到这一幕，心急如焚。
他想去救援，但身边的八名神卫，却如同疯狗一般，将他死死地缠住。
这些神卫的战斗经验极其丰富，他们似乎看出了林佑的意图，攻势变得更加猛烈，完全是以伤换伤的打法，不给他任何脱身的机会。
一名神卫的拳头带着破空之声，直捣林佑面门。
林佑身体微侧，躲过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同时手中砍刀带起一道银光，反削向神卫的肋下。
神卫反应极快，硬生生扭动身体，躲过了这一击。
他发出咆哮，另一只手猛然探出，试图抓住林佑的肩膀。
林佑脚下一滑，如同泥鳅般从神卫的抓捕中脱身，却立刻有另外两名神卫从左右两侧包夹而来。
他们的攻势配合默契，封锁了林佑所有退路。
林佑陷入八名神卫的围攻，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每一次反击都带着搏命的狠厉。
他的目光焦急地扫过曙光小队的方向，杜文倒在地上，孙秀兰正拼命射击，但缝合怨灵的数量越来越多，很快就会将他们淹没。
林佑的能量疯狂涌动，想要爆发，却被这群神卫精准地压制着。
就在此时，江烟离如离弦之箭，从林佑身边掠过。
她的眸子正凝聚着前所未有的冷意，身影如鬼魅般穿梭在战场边缘。
“噗嗤！”
一道黑光闪过，一名试图从侧翼包抄林佑的神卫，喉咙被精准割裂。
他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江烟离没有丝毫停顿，她的匕首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接着又刺入另一名神卫的眼窝。
那神卫的头颅猛地向后仰去，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便彻底失去了生机。
仅仅是眨眼之间，两名强大的神卫就被江烟离瞬间击杀。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仿佛死神手中的镰刀，迅速无情。
剩下的六名神卫，攻势为之一滞。
他们看向江烟离的目光中，浮现出忌惮。
江烟离稳稳地站在林佑身边，她的黑色长发在混乱的气流中微微飘扬。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凡是被她视线触及的教徒和神卫，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林佑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气息，那是极致的杀意。
“吼！”
一名神卫回过神来，怒吼着冲向江烟离。
他蒲扇大的拳头带着恐怖的风声，直击江烟离的头颅。
江烟离不闪不避，只是微微侧头，那拳头几乎是擦着她的脸颊而过。
同时，她手中的匕首如同毒蛇吐信，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刺出，没入神卫的胸膛，避开了其坚硬的角质层，直抵心脏。
神卫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睛瞬间失去了焦距。
与此同时，江烟离的眼眸逐渐泛起一丝妖异的猩红。
一股无形的能量波动，以她为中心，骤然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正在祭坛上吟唱的主祭，此刻正满脸狂热地盯着被缝合怨灵围攻的曙光小队，心中盘算着如何将这些精锐战士转化为神藤的养料。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等会儿如何安抚神藤，献上这批上等的血肉。
他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狞笑，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然而，就在江烟离眼眸泛红的瞬间，主祭脸上的狂热骤然凝固。
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波动，并非来源于他所熟知的病毒，而是更古老、更纯粹、更具压迫性的力量。
那股力量，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让这座巨大的植物巢穴，都为之颤抖。
“嗡......嗡......！”
一声低沉的轰鸣，自地底深处传来，震得人耳膜生疼。
作为神恩教信仰核心的通天巨藤，竟然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
它的每一次颤抖，都伴随着整个空间发出的咯吱声。
墙壁上搏动的血肉管道，也如同被掐住了喉咙般，剧烈收缩，发出噗噗的闷响。
那些正在围攻曙光小队的狂信徒，以及围着林佑和江烟离的神卫，都停下了动作。
他们茫然地看着周围，看着剧烈摇晃的巨藤，脸上写满了困惑。
主祭更是彻底蒙蔽。
他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恐惧，嘴巴微张，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无法理解，为何他所信仰的神藤，会突然出现这种异变。
而那些刚出现的缝合怨灵，此刻却如同被沸水浇灌一般，发出痛苦而尖锐的哀嚎。
它们那由多张人脸缝合而成的丑陋面孔，此刻因剧痛而更加扭曲。
墨绿色的汁液从它们裂开的躯体中渗出，散发出刺鼻的腐臭。
它们不再攻击曙光小队，如同受惊的虫群般，瞬间四散而逃。
它们颠倒地爬上墙壁，钻入那些之前裂开的缝隙，争先恐后地逃回了它们出现的位置，仿佛有什么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正在追赶着它们。
曙光小队和林佑也懵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570章 一切都将崩塌!
杜文捂着背后深可见骨的伤口，看着那些怪物仓皇逃窜，眼神中充满疑惑。
孙秀兰举着枪，警惕地扫视四周，眉宇间凝重。
刘明更是呆立原地，手中的匕首还沾着教徒的血。
整个巨大圆形场地，在一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唯有江烟离，双眼眯成了一条缝隙。
她抬头，望向头顶那座倒悬的血肉祭坛，以及更上方的，支撑着整个空间的巨型藤蔓。
“轰隆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自地底深处传来，震得整个大厅猛地一颤。
头顶的血肉祭坛，那些垂下的肉质管道，如同被无形巨手撕扯，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啦声。
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不再是缓慢滴落，而是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溅落在地面，散发出浓烈的腥臭。
“咯吱——轰隆！”
支撑大厅的八根骨骼与藤蔓交织的巨柱，表面瞬间布满了裂痕。
碎石如雨点般坠落，掀起一阵灰尘。
整个空间都在剧烈摇晃，仿佛随时可能崩塌。
“这是怎么回事？！”主祭的脸色煞白，之前的狂热与愤怒荡然无存，只剩下恐惧。
他无法理解，自己虔诚侍奉的神藤，为何会突然发出如此恐怖的怒吼。
他颤抖着双膝跪倒在地，双手高举，用沙哑而绝望的声音，开始祈祷。
他的祷词中充满了困惑和哀求，试图安抚这股突如其来的暴怒。
那些侥幸未死的教徒们，此刻也失去了所有的狂热。
他们或跪地颤抖，或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如同无头苍蝇般撞在一起。
连那些强大的神卫，也放弃了对林佑和江烟离的围攻。
他们脸上写满了震惊，目光死死地盯着剧烈颤抖的巨藤。
显然，比起眼前的入侵者，神藤的异变更让他们感到恐惧和不解。
他们呆滞地看着摇晃的巨藤，又看向满脸恐惧的主祭。
最终，所有的神卫都如同被磁铁吸引般，一同来到了主祭身边。
比起这些入侵者，它们更在意神藤到底怎么了。
那是它们力量的来源，是它们信仰的根基。
主祭摇着头，浑浊的眼中充满了不解和迷茫。
他无法解释眼前发生的一切。
“伟大的神藤......您的仆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双手合十，声音嘶哑而绝望，开始向那剧烈摇晃的巨藤，发出虔诚而恐惧的祈祷。
他的祈祷声，在轰鸣与摇晃的教堂中，显得那么微弱而无力。
“这里要塌了！”林佑猛地反应过来。
他感到脚下的地面在下沉，头顶掉落下来的东西也越来越大。
这个神藤可能不是在发怒，而是在崩溃！
“杜文！孙秀兰！刘明！带上伤员！快撤！”
林佑的声音在大厅崩塌的响声中显得异常洪亮。
曙光小队们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对林佑的信任让他们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
杜文忍着剧痛，挣扎着站起身，冲着身边还处于茫然中的其他队员怒吼。
“还愣着干什么？！活腻了？！跟着我，杀出去！”
曙光小队的精锐素质，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尽管身体虚弱，尽管伤痕累累，但命令一下，他们立刻行动。
刘明扶起倒地的伤员，盾兵用他那缠着破布的左臂挡住一块落下的植物茎块，喷火兵和机枪兵虽然没有趁手的武器，却也挥舞着拳头，冲向那些还在茫然四顾的教徒。
“杀出一条血路！快！”杜文一马当先，手中的匕首划过一名教徒的脖颈。
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那些教徒在神藤的剧烈摇晃中，早已乱了阵脚。
他们失去了往日的狂热，只剩下对未知的恐惧。
面对曙光小队绝境中的爆发，他们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噗嗤！噗嗤！”
血肉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曙光小队趁着教徒的混乱，硬生生地从人群中撕开一道口子，带着伤员，迅速朝着来时的通道冲去。
“佑佑！”江烟离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
林佑猛地转头，看到江烟离那双猩红的眼眸，正平静地看着自己。
她没有丝毫的惊慌。
“走！”林佑没有多问，他一把抓住江烟离的手臂。
他拉着她，紧随曙光小队身后，冲向那条通往外界的幽暗通道。
那些神卫，并没有追击。
他们如同石像般，站在主祭身边。
他们的目光，从始至终都锁定在剧烈颤抖的巨藤上。
他们是神藤的忠仆，神藤的安危，远比几个入侵者的性命更重要。
“伟大的神藤啊！您的仆人在此祈求您的指引！”主祭匍匐在地，声音嘶哑，眼中充满了绝望。
他无法理解，为何他所信仰的一切，会在这一刻，发生如此恐怖的异变。
林佑和江烟离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通道的黑暗中。
通道一路向前，剧烈的摇晃让每一步都变得异常艰难。
头顶的不断有东西落下，林佑不得不时刻拉着江烟离，躲避着被砸的危险。
“快！快！”杜文在前方嘶吼，他的速度已经达到了极限。
曙光小队成员们咬紧牙关，相互扶持，一步步挣扎着向前冲去。
终于，一道光线出现在前方。
他们冲出了通道，重新回到了世外桃源般的巨大空间。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的心神一震。
这里，哪里还是什么世外桃源？
头顶那片蔚蓝的天空，此刻布满了裂纹，如同被打碎的巨大玻璃幕布。
裂缝中，涌动着混沌的黑暗和诡异的绿色光芒。
原本洁白的云朵，已经变成了扭曲的灰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脚下翠绿的草地，正在迅速枯萎，变成焦黄的泥土。
那些开得正艳的彩色花朵，也以惊人的速度凋零，化为一捧灰烬。
清新芬芳的空气，被一股浓烈的腐臭和焦糊味取代。
“这......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刘明看着眼前崩塌的一切,有些不可置信。
“假象......都是假的......”孙秀兰喃喃自语。
整个世外桃源，都在剧烈地震。
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缝隙，从里面喷涌出墨绿色的粘液和刺鼻的蒸汽。
最震撼人心的，是那根原本直插天际的巨型藤蔓。
它不再是静止的宏伟，而是如同活物般，在痛苦地挣扎，在剧烈地颤抖。
它的表面，那些血管般的藤蔓网络，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频率搏动着，像是巨大的心脏在濒死挣扎。
“咔嚓......咔嚓......”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那根通天巨藤，竟然开始从中间分裂！
一道巨大的裂缝，从巨藤的顶端向下延伸，如同被撕裂的血肉。
从裂缝中，无数条粗壮的藤蔓，如同触手般疯狂地生长出来，它们缓慢地从天空向下延伸。
它们的尖端，直指地面上，那群渺小的人类。
林佑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快跑！”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声怒吼。
第571章 来战!
“杜文！带队！往来时的通道撤！”
林佑没有片刻犹豫，一把抓住江烟离的手，猛地向前冲去。
他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奔跑的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步都带着爆发性的力量，在剧烈震颤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足迹。
曙光小队几乎是下意识地跟上。
杜文顾不上后背的伤口，嘶吼着指挥。
“刘明，孙秀兰，掩护伤员！其余战斗人员，清扫障碍！”
然而，逃亡之路并非一帆风顺。
脚下的地面已经不是平坦的通道了，变成了一片活着的噩梦。
巨大的裂缝在他们前方骤然张开，深不见底，墨绿色的蒸汽从中喷涌而出。
紧接着，地表又会猛然隆起，形成一道道数米高的肉质山脊，或是瞬间塌陷，变成深不见底的坑洞。
每一次地面的变动，都伴随着让人胆寒的咯吱声，仿佛有无数骨骼在地下碎裂。
“跳！”杜文一声厉喝。
他身先士卒，一个箭步跃起，堪堪避开一道突然裂开的地缝。
他身后的盾兵顾不上受伤的左臂，凭借着一股狠劲，硬生生拽起一名腿部受伤的队员，两人一同跃过障碍。
孙秀兰则在奔跑中，手中的手枪连续点射，击碎了几根从地底突然钻出的尖锐藤刺，为队伍开辟道路。
林佑带着江烟离，在这样的环境中更是如履平地。
他凭借着超强的动态视力，总能提前判断出地面的变化。
他的身体柔韧而充满爆发力，每一次跳跃都轻松跨越数米的裂缝或隆起。
江烟离紧随其后，她身形轻盈，如同黑色的幽灵，在混乱中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
然而，那些从巨藤裂缝中伸出的植物触手，却如同跗骨之蛆。
它们带着呼啸的风声，一次次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向地面。
每一次砸击，都让地面崩裂得更加彻底，也让逃亡者们面临更大的威胁。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触手似乎拥有某种智慧。
它们的目标，并非是数量更多的曙光小队，而是精准地锁定林佑和江烟离！
一条比水桶还粗的巨型藤蔓，带着开山裂石之势，猛地从天而降，直指林佑和江烟离前方！
“小心！”林佑瞳孔骤缩。
他来不及多想，本能地将江烟离推向一旁，自己则就地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轰！”巨藤砸落在地，地面瞬间凹陷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碎石和泥土四溅。
林佑还未站稳，另一条藤蔓已经如同毒蛇般缠了过来，试图将他卷起。
他挥舞砍刀，能量灌注刀刃，狠狠劈向藤蔓。
“锵！”一声金铁交鸣，藤蔓表面被砍出一道深痕，墨绿色的汁液从中喷涌而出，但藤蔓并未断裂，反而缠得更紧。
就在林佑陷入僵持之际，一道黑色的残影从他身边掠过。
江烟离手中的匕首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地刺入藤蔓的薄弱处。
那藤蔓猛地一颤，瞬间放松了对林佑的束缚。
她眼神扫过林佑，示意他继续前进。
林佑看着她眼底一闪而逝的猩红，心中了然。
这株神藤，或许是因她的能量波动而发怒，并且，它感受到了她的存在。
他们一路狂奔，终于看到了来时的通道入口。
那里，就是通往外界的希望。
“快！出口就在前面！”杜文嘶哑地吼道。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入通道的瞬间，异变再次发生！
“轰隆隆！”
地面在他们前方再次剧烈震颤。
一道数米宽的巨大裂缝，如同被无形巨手撕开的画布，在他们与通道之间骤然出现。
紧接着，裂缝两侧的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隆起，隆起，再隆起！
短短数秒之内，一道由扭曲藤蔓和泥土岩石构成的巨墙，拔地而起，将林佑和江烟离，与曙光小队的队员们，彻底分隔开来！
那墙体高达十数米，表面布满了湿滑的粘液和搏动的血管状藤蔓，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翻越。
“该死！”林佑猛地停下脚步，眼神死死盯着那道突然升起的巨墙。
他意识到，这并非是单纯的崩塌，而是神藤有意识的阻隔。
它不想让他们离开。
更准确地说，它似乎只不想让江烟离和他撤离！
“林佑！江烟离！”杜文在墙的另一侧，焦急地大喊。
他猛地冲向巨墙，试图寻找突破口，但那墙体坚硬无比，表面更是布满了尖锐的藤刺，根本无法攀爬。
林佑看向身后那片正在急速崩塌、藤蔓乱舞的恐怖空间。
他瞬间做出了判断。
“杜文！你们先走！”林佑嘶声怒吼，声音在崩塌的空间中回荡。
“带着伤员，赶紧撤出去！联系卫书语她们，请求支援！告诉她们这里的情况！”
杜文闻言，身体猛地一颤。
他知道林佑的意思，这是让他们抛下他们，先行撤退。
心中的不甘与愤怒几乎让他失去理智，但他看着那道无法逾越的巨墙，最终还是咬紧了牙关。
“林佑！你......你们一定要撑住！”
他猛地转身，冲着身后的队员们大喊。
“听林佑的！撤！所有人！带着伤员！快！刘明，用无线电联系卫书语，请求支援！”
曙光小队虽然不舍，但他们必须服从命令。
他们相互搀扶着，带着伤员，迅速冲入了来时的通道。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巨墙的这一侧，林佑和江烟离被彻底孤立。
“轰隆隆！”
巨藤的崩塌速度更快了。
无数条藤蔓从天而降，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这一次，它们的目标，只有林佑和江烟离。
林佑深吸一口气，手中的砍刀紧握。
他感受着体内汹涌的能量，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来吧！”
第572章 智慧者
巨墙横亘，将生与死切成两半。
林佑握紧手中的砍刀。
四周空气中弥漫的能量厚重得令人窒息，那是通天神藤在彻底暴走前最后的压抑。
无数根如巨蟒般的藤蔓垂挂在半空，尖端闪烁着墨绿色的寒光。
“离我近点。”
林佑低声对江烟离说道，他没回头，眼神死死盯着前方。
江烟离站在他身后，一头黑发在气流中狂舞。
她猩红的眸子深处，倒映着整座崩塌的空间，却看不见一丝恐惧。
就在林佑准备拼死一搏，迎接神藤的狂风暴雨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嗡——”
一股沉闷的共鸣声从神藤主干内部传出。
原本紧绷，随时准备刺穿两人的藤蔓，像是突然被抽走了脊梁骨。
它们在半空中僵住，随后缓缓软化，原本如利箭般的尖端垂了下来。
崩塌停止了。
原本剧烈摇晃的地面，在瞬间恢复了平静。
林佑愣住了。
他保持着防御姿态。
“怎么回事？”
但林佑没有放松警惕。
在末世混迹这么久，这种突如其来的平静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危机。
江烟离眯起眼，视线掠过林佑，看向了大厅正中央那株通天神藤。
神藤那裂开的巨大口子，此时不再喷涌墨绿色的汁液，也不再有那种让人作呕的搏动。
那些裂开的藤蔓触手，在空中交织、缠绕，最后竟然像是一双双温柔的手，缓缓向两人延伸过来。
它们没有发动攻击，而是在距离林佑三米远的地方停住，随后整齐划一地指向地面，向着神藤底部的那个出口缓缓摆动。
这是在......引路？
林佑足足花了十秒钟才理解这个动作的含义。
“它......在带路？”
林佑不太想跟过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的巨墙，又看了看神藤。
硬拼？
面对这种级别的怪物，谁输谁赢不好说啊。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林佑咬牙做出决定。
他收起砍刀，但右手依然按在柄上，左手拉住江烟离的手，顺着藤蔓指引的方向走去。
两人穿过满是粘液和碎石的地面，来到了神藤底部。
这里原本是他们拼死逃出来的出口，此刻那个巨大的洞口已经缩小了许多。
断裂的纤维在洞口边缘蠕动，像是在愈合伤口。
当两人并肩站定在神藤根部时，整株神藤再次剧烈抖动起来。
“咔嚓！”
是纤维被强行撕裂的声音。
林佑下意识地把江烟离护在身后，手中的复合弓已经搭上了箭。
神藤主干的正中心，最深的裂缝里，出现了一团柔和的白光。
紧接着，一个让林佑完全无法理解的画面出现了。
那团白光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分裂出来。
起初是一抹灰白色，随后是修长的轮廓。
那是一个人形的东西。
它拥有极其完美的人类身形，线条流畅得像是大师手下的艺术品。
它的脸部轮廓分明，五官精致到了诡异的程度，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汁液。
但它绝不是人。
它的躯干上覆盖着一层翠绿色的表皮，那些表皮像鳞片一样紧密贴合，随着它的呼吸微微起伏。
只有四肢和颈部以上没有覆盖这种表皮。
那些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接近石膏的灰白色，没有毛孔，没有血管，透着一股病态的圣洁感。
一根粗壮的藤蔓从神藤内部伸出，死死连接在它的后颈处。
那根藤蔓像是某种生命维持系统，支撑着它。
它缓缓睁开眼。
两颗没有任何瞳孔的纯白色眼球，透着一种俯瞰众生的冷漠。
它宛如天使下凡，从裂缝中缓缓降落，悬浮在距离地面半米的高度，正好停在林佑和江烟离面前。
林佑注意到，这个家伙从出现的瞬间，那双纯白的眼球就一直盯着江烟离。
林佑心头火起。
他往前跨了一步，用自己的身体将江烟离挡得严严实实，手中的砍刀横在胸前，眼神凶狠。
“看哪儿呢？”
林佑语气不善，体内的能量倾泻而出。
江烟离站在林佑身后，原本冰冷的眼神在看到林佑这个动作时，微微波动了一下。
她看着林佑的后脑勺，嘴角那抹笑意变得真实了几分。
那个天使缓缓开口。
它的声音不是通过声带发出，而像是直接在两人的脑海中响起。
“我是......丧尸？......这个物种的......智慧者。”
它说得很慢。
“我曾见识过......我们的种族......毁灭了一个又...一个文明。”
“你们......是这颗星球上......最后的挣扎。”
林佑冷笑一声，握紧了刀柄。
“口气不小,既然这么强，为什么要带我们来这儿？”
智慧者没有理会林佑的挑衅，它的头颅微微偏转，视线似乎穿透了林佑的身体，依然锁定在江烟离身上。
“因为这里......有一个...属于我们...种族的女王？”
林佑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江烟离的身份，在这些高级变异体面前，似乎根本藏不住。
他后背渗出了冷汗，但握刀的手没有半分抖动。
在保护江烟离这件事上，他比任何人都决绝。
“女王？你认错人了。”
林佑往前压了半步，砍刀的锋刃在白光下闪着寒芒。
“她是我的人，不是什么丧尸，倒是你，长得像个没刷漆的石膏像，在这儿装什么先知？”
智慧者那双纯白的眼球中闪过一丝波纹。
它没有因为林佑的辱骂而动怒，那根连接在它后颈的藤蔓微微搏动，输送着某种绿色的能量。
“你保留的...意识，人类？这个......种族的忠诚......总是建立在无知之上。”
“你保护的......是终结一切的源头,你亲吻的......是毁灭文明的利齿。”
它缓缓抬起那只灰白的手，动作轻盈得像是在抚摸空气。
“在宇宙的...尺度下，病毒不是疾病，而是......收割。”
“当一个文明的能量...积累到临界点，收割者......就会降临，我们......就是那把镰刀。”
林佑听得云里雾里，但他抓住了重点。
“少跟我扯什么宇宙尺度，我就问你，你把我们拦在这儿，到底想干什么？”
智慧者终于将视线从江烟离身上移开，看向林佑。
“你是一个异类，女王的眷属......你的身体里，流淌着她的血，却清晰保持...着的原有......意识？”
“这在无数个......被毁灭的文明中，从未出现过。”
它的语气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疑惑。
“你是......变数。”
林佑心里咯噔一下。
他被江烟离感染后，保留着意识，身体发生了异变，不仅获得了强大的自愈能力和力量，还成了江烟离唯一的血库。
没想到在对方口中，这竟然是某种从未出现的现象。
江烟离从林佑身后走了出来。
她轻轻按住林佑的手腕，示意他放下刀。
林佑有些犹豫，但看到江烟离眼中的情绪，他还是收回了力量。
江烟离走到林佑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收割者？”
江烟离的声音很冷，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既然是镰刀，就该有镰刀的自觉，挡在我的路前，是想被折断吗？”
智慧者悬浮在空中的身体微微震颤。
那是来自本能的畏惧。
即便它是神藤孕育出的智慧体，在面对真正的丧尸女王时，基因深处的等阶压制依然让它感到了压力。
“不......伟大的女王。”
智慧者低下了头颅，那根藤蔓也随之垂落。
“我并非阻拦，而是......见证，我感受到了您的饥饿，愿意献出积累了许久的精华，助您完成最后的蜕变。”
它侧过身，露出了神藤主干中心那团最亮的光。
在那团光芒中，一颗跳动，如同心脏般的翠绿色果实正悬浮着。
那是神藤的能量核心。
林佑皱起眉头。
“献祭？你们有这么好心？”
他可不信什么白给的好事。
神恩教为了这株神藤搞了这么多血腥的仪式，这个智慧者现在居然说要送给江烟离？
听林佑说完，智慧者沉默了一会儿。
它纯白的眼球微微转动。
随后，它身后的那个洞口，传来了细密且沉重的脚步声。
无数的人影开始从黑暗中涌出来。
林佑握紧了手中的砍刀，眼神一凝。
那些人穿着残破的灰白色长袍，虽然衣物已经破烂不堪，甚至被绿色的粘液浸透，但依然能辨认出他们的身份。
是神恩教的信徒！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之前那个不可一世的主祭，以及他麾下那帮核心骨干。
然而，他们此刻的状态诡异到了极点。
主祭的头颅低垂着，双臂无力地晃动，皮肤呈现出一种干枯的灰褐色，无数细小的藤蔓从他的毛孔中钻出，像缝合线一样缠绕在他的关节处。
他的眼睛里没有神智，只有一片浑浊的绿光。
他们看起来彻底失去了自我，都像是一副被丝线操控的傀儡模样。
这些傀儡散开在智慧者身后，呈扇形包围了林佑和江烟离。
智慧者那空灵的声音再次在空间内回荡。
“女王，这些是......最优质的养料。”
“在接受我的献祭后，您需要接管我的一切，和我的藤蔓合为一体。”
它抬起灰白的手，指着上方那株顶天立地的神藤。
“随后，您将获得跨越星际的生殖能力，为我们的种族带上更高的荣耀！”
“我们将以这颗星球为养料，孕育出数以亿计的孢子，洒向深空。”
林佑听得牙痒痒。
他看着那些被当成工具的主祭和信徒，再看看这个自诩高贵的智慧者。
它们让他感到生理上的厌恶。
林佑刚想开口喷两句，江烟离就先一步跨出了脚步。
她站在林佑身前，黑长发在混乱的气流中微微起伏。
她冷冷地看着智慧者，眼眸中没有一丝对高等进化的向往，只有被打扰后的不悦。
“我不会接受你的献祭。”
江烟离的声音不大，却轰然散发处绝对的威压。
“我唯一会进食的对象，只有我的佑佑。”
她说这话时，没有看那些所谓优质养料一眼。
在她的世界观里，除了林佑的血，这世间的一切能量都是污秽的杂质。
“我也对你的藤蔓不感兴趣，对带着你们毁灭文明不感兴趣。”
江烟离的手指微微勾起，空气中的能量开始变得狂暴。
“你挡着我们的路了，这让我很烦。”
智慧者听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根连接在它后颈的藤蔓剧烈抖动，输送着墨绿色的汁液，似乎在尝试解析女王的背叛。
“为何......如此执迷不悟。”
智慧者的声音变得沉重，透着冰冷的杀机。
“既然女王拒绝了自然的指引，那么......我只能强行启动融合程序。”
“您的意志并不重要，您的基因......才是关键。”
话音刚落。
那些原本静止不动的傀儡教徒，猛地抬起了头。
主祭那干裂的嘴唇张开，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
“杀！”
林佑大骂一声，复合弓瞬间拉满。
“去你大爷的基因关键！”
嗖！
一根箭矢化作流光，瞬间贯穿了最前方一名神卫的眼窝。
爆裂箭簇在对方脑后炸开，带出一蓬绿色的浆液。
大战，瞬间爆发！
这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内，原本崩塌的节奏竟然被强行止住。
神藤那些垂下的触手不再乱砸，而是像长矛一样，配合着教徒傀儡，向中心点突刺。
林佑身形一闪，避开了一名神卫的重拳。
他的身体素质在江烟离长期的血液滋养下，早已突破了人类的极限。
他没有退缩，反而迎着教徒群冲了上去。
砍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亮银色的弧线，能量附着在刀刃上，带起阵阵破空声。
一名试图偷袭江烟离的教徒还没靠近，就被林佑一刀削掉了半个肩膀。
“烟离，这些杂碎交给我！”
林佑一边战斗，一边大喊。
第573章 战斗开始!
江烟离站在原地没动，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悬浮半空的智慧者身上。
这个石膏一样的家伙，才是所有傀儡的大脑。
“佑佑，小心脚下。”
江烟离轻声提醒。
地面的菌毯突然翻滚，无数根细如发丝的红色根须破土而出，试图缠绕林佑的双腿。
林佑脚尖点地，整个人腾空而起。
林佑身在半空，身形如一只矫健的猎鹰。
下方，无数猩红的根须扑了个空，在地面的菌毯上疯狂扭动，如同躁动的蛇群。
他没有丝毫停滞，腰腹发力，身体在空中强行一扭。
复合弓瞬间出现在左手，右手已经从箭囊中抽出三支箭矢，搭弦，拉满。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到只留下一连串残影。
“嗡——！”
弓弦震颤。
三道寒光成品字形射出，目标并非任何一个傀儡教徒，而是悬浮在半空的智慧者。
智慧者纯白的眼球中，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它甚至没有要躲闪的意思。
三名离它最近的神卫傀儡，动作整齐划一地向前踏出一步，抬起了覆盖着翠绿色角质层的手臂，交叉挡在智慧者身前。
“叮！叮！叮！”
三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锐利的箭矢，在接触到那角质手臂的瞬间，箭头崩碎，无力地坠落。
绝对防御。
林佑对此早有预料，他的目的本就不是伤敌。
这是试探，也是阳谋。
在他射出箭矢的瞬间，他的身体已经开始下落，目标直指因上前格挡而露出破绽的傀儡教徒群。
“死！”
林佑一声爆喝，复合弓消失，那柄附着着能量光芒的砍刀再次出现在手中。
他如一颗陨石，轰然砸入人群！
“噗嗤！”
刀光闪过。
一名离他最近的教徒，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整个上半身就被斜着斩开。
伤口处喷涌出的是墨绿色的粘稠汁液和扭曲的植物纤维。
一击得手，林佑毫不停留。
他脚尖在菌毯上一点，身体借力旋转，手中的砍刀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形轨迹。
“呼——”
凌厉的刀风卷起，周围三名教徒的头颅应声飞起。
他们的身体晃了晃，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断颈处，无数细小的藤蔓疯狂蠕动，似乎还想继续攻击。
林佑反手一刀，横斩而出，将三具无头尸体拦腰斩断。
战斗在一瞬间就进入了白热化。
林佑彻底化身为人性绞肉机，在数十名傀儡教徒的围攻中辗转腾挪。
这些教徒不是普通人，他们的身体经过圣果改造，力量和速度都远超常人，现在更是悍不畏死，不知疼痛。
一名神卫傀儡抓住林佑的一个破绽，砂锅大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狠狠砸向他的后心。
林佑来不及转身，只能硬生生用后背抗下这一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林佑整个人被这股巨力锤得向前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卸掉力道。
他身上的神恩教长袍，背心处被砸出一个清晰的拳印。
换做任何一个人类，这一拳足以让其脊骨断裂，内脏破裂。
但林佑只是在地上撑了一下，便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晃了晃脖子，骨骼发出一阵噼啪作响。
没事。
只是感觉像是被攻城锤撞了一下，有点闷，但身体内部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这就是他现在强化后的体质。
那名偷袭得手的傀儡神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它只是歪了歪头，似乎在奇怪为什么这个人类没有变成一滩肉泥。
“就这点力气？给我刮痧呢？”
林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却冰冷得吓人。
他脚下猛地发力，地面菌毯凹陷下去。
下一秒，他整个人如出膛的炮弹，主动冲向了那名神卫。
速度比之前更快！
那名神卫抬起双臂，做出格挡的姿态。
林佑的砍刀却在半途划过一个诡异的弧线，避开了对方坚硬的手臂，自下而上，撩向神卫的下颚。
那里是角质层覆盖最薄弱的地方！
“锵！”
刀锋与角质层摩擦，迸发出一串火星。
神卫的下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绿色的汁液喷溅而出。
它庞大的身躯被这股巨力带得向后仰倒。
林佑得势不饶人，欺身而上，膝盖狠狠顶在神卫的胸口，将它彻底撞翻在地。
他高高举起砍刀，对准神卫的眼窝，就要刺下！
就在这时，数根粗壮的藤蔓从四面八方的墙壁上激射而来，如同捕食的巨蟒，缠向林佑的四肢和躯干。
林佑眼神一凛，不得不放弃补刀，翻身躲避。
他刚一离开，地面上数十根红色根须再次破土而出，如同天罗地网，封锁了他所有的落脚点。
天空，地面，四周。
所有的攻击，都由那个悬浮在半空的智慧者统一调度。
配合得天衣无缝，毫无破绽。
林佑虽然打得勇猛，但一时间也陷入了苦战。
他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不断被傀儡和藤蔓的攻击锤飞，撞在墙壁上，又或是砸在地上。
但他总能在下一秒就生龙活虎地站起来，继续投入战斗。
他的身体仿佛不知疲倦，不会受伤。
附魔的砍刀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走一名教徒的性命，或者在神卫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短短几分钟，地上已经躺了十几具残缺不全的傀儡尸体。
但他面对的敌人，还有上百个。
江烟离始终站在战场的边缘，一动不动。
她的存在，仿佛与这片混乱的战场格格不入。
那些傀儡和藤蔓，像是刻意避开她一样，没有任何攻击落在她的身上。
她的目光，穿过厮杀的林佑，穿过悍不畏死的傀儡，穿过漫天飞舞的藤蔓，锁定在智慧者身上。
智慧者也在观察她。
江烟离是女王个体。
以它的观察来看，没有外貌的变化，发展阶段应该还是原始状态。
能量似乎弱于它。
行为模式异常，对眷属产生非必要的保护欲，对壮大种族感到厌恶。
它认为江烟离或许是可控的。
既然江烟离的本体意志不同意，那就由它来主导吧
一连串的分析，让智慧者得出了结论。
眼前这个女王，虽然有些奇怪，但她的实力，或许并没有超出自己的预料。
根据它从神藤基因深处继承的远古信息，一个处于这种原始星球阶段的女王，力量是有限的。
她之所以不动，不是因为自信，而是在畏惧。
她在畏惧它所积累的力量。
她在畏惧呈现在她面前，这完美的种族进化方向。
智慧者所思所想最终指向一种人类的情绪，轻蔑。
它的声音，再次直接响彻在江烟离的脑海。
“为何...不去帮助你的......眷属？”
“你......的实力，可以...轻易消灭这些...弱小的......傀儡。”
“还是说，你......在恐惧？恐惧...我，恐惧这即将吞噬一切的......伟大意志？”
第574章 战斗结束
江烟离终于有了反应。
她缓缓抬起猩红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看死人的平静和一丝......不耐烦。
“我的佑佑，需要磨练。”
她的声音冰冷，同样直接在智慧者的意识中响起。
“你这种靠着吞噬残次品堆砌起来的愚蠢家伙，是不会懂的。”
“与其担心他，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江烟离的身影，消失了。
智慧者的意识在百分之一秒内陷入了停滞。
她......消失了？
在哪里？
它无法理解。
在神藤能量笼罩的这个封闭空间内，任何能量体都不可能逃脱它的感知。
除非...对方的速度，超越了它感知的极限。
或者，对方的能量层次，碾压了它。
一个冰冷的杀意，突然从它的后颈传来。
智慧者石膏般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以机械般僵硬的姿态，缓缓转动头颅。
江烟离就在它身后！
她猩红的眼眸里，倒映着智慧者纯白色的眼球，以及那眼球深处，第一次浮现出名为混乱的情绪。
她左手握着的匕首，正轻轻搭在智慧者的肩膀上。
黑色匕首，刀尖正精准地抵在那根连接着它与神藤的巨大藤蔓上。
“你说......谁在恐惧？”
江烟离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
智慧者的核心，第一次产生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嗡——！”
一股磅礴的绿色能量，瞬间从智慧者体内爆发，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能量护罩。
同时，数十根最粗壮的藤蔓从四面八方回防，如同攻城的巨弩，直刺江烟离！
所有正在围攻林佑的傀儡，也在同一时间放弃了目标，转身扑向江烟离。
这是它能调动的全部力量。
然而，江烟离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太慢了。”
在能量护罩完全成型的刹那，在她身后的藤蔓和傀儡抵达之前。
她握着匕首的手，轻轻向下一划。
只听一声轻微的噗嗤声。
那根比钢铁还要坚韧，承载着神藤意志与能量的核心藤蔓，就像一块温热的黄油，被轻易地切开。
从中间，一分为二。
墨绿色，蕴含着恐怖能量的汁液，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断口处喷涌而出。
智慧者悬浮在空中的身体，猛地一颤。
它身上那层完美的能量护罩，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无声地湮灭了。
它那双纯白的眼球，剧烈地收缩。
......
...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不再是通过意识传递，而是直接从智慧者的嘴里爆发出来！
它石膏般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一股失控的能量风暴以它为中心，轰然炸开！
江烟离的身影在风暴形成的前一刻，已经飘然退到了数十米之外，回到了林佑的身边。
那股能量风暴，将所有扑向她的傀儡和藤蔓，全都掀飞了出去。
林佑刚刚一刀劈开一名神卫的胸膛，就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冲击波吹得连连后退。
他稳住身形，看向场中的变化，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
这个什么狗屁智慧者，在他老婆面前，连一招都走不过。
“干得漂亮，烟离！”林佑冲着江烟离比了个大拇指。
江烟离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个在空中痛苦挣扎的智慧者。
失去了神藤的能量供应，智慧者就像是被拔掉了电源的机器。
它悬浮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坠落，砰地一声砸在地上。
它身上那些圣洁的灰白色皮肤，正在快速地失去光泽，变得暗淡、灰败，如同风化了千年的石像。
“为......什么......”
智慧者用残存的意识，发出了最后的疑问。
“你......背叛了......种群的......进化......宿命......”
江烟离缓缓走到它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濒死的意识体。
“进化？”
她歪了歪头，猩红的眼眸里，带着浓浓的嘲弄。
“把所有个体都变成没有思想的零件，变成服务于一个虚无缥缈的种群意志的工具，这也配叫进化？”
“你们追求的，不是进化，是统一，是抹杀掉所有不同，只留下一种声音，一种思想的统一。”
智慧者的脸已经开始碎裂。
“而我，喜欢不同。”
她的目光，越过智慧者，看向不远处重新开始大杀四方的林佑。
他的眼神明亮，充满活力，每一次挥刀都充满了生命的力量。
“我喜欢他会笑，会闹，会因为我而紧张，会因为我而骄傲。”
“我喜欢他身上，那种不属于任何统一意志，鲜活的独一无二。”
江烟离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智慧者逐渐失去光芒的纯白眼球上。
“这些，你这种意识集合体，是不会懂的。”
说完，她不再理会这个即将消散的垃圾。
她抬起手，对着那些因为失去控制而陷入呆滞的傀儡们，轻轻一握。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爆裂声响起。
数十名傀儡，包括那些强大的神卫，身体毫无征兆地向内坍缩。
第575章 他的女王
林佑眼睛瞪得老大。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数十名强大的神恩教徒，包括那些身体强度足以硬抗子弹的神卫。
他们的身体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
骨骼、血肉、内脏，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瞬间被揉捏成一个不成人形的肉团。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
从生到死，只用了江烟离轻轻一握的时间。
“卧槽......”
林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他老婆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群攻技能！
这是神仙才有的群攻技能吧！
可怜他自己，辛辛苦苦到现在，最强的攻击手段还是得一刀一刀地砍。
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不，不对。
林佑猛地摇了摇头，自己是江烟离的眷属，严格意义上来说，自己未来也有机会能用这种技能的吧？
想到这里，他心里好受了一点。
随着智慧者的意识彻底消散，那股笼罩在整个空间内的精神控制也随之瓦解。
一瞬间的死寂之后，剩下那上百名教徒和神卫。
原本呆滞的眼神中，那抹诡异的绿光如同风中残烛，剧烈摇曳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
茫然。
困惑。
然后是恐惧。
一个接一个的教徒恢复了神智，他们看着周围如同地狱般的惨状。
看着那些被向内挤压成肉饼的同伴，看着那根曾经被他们视为神明，此刻却在不断崩坏，分裂的通天巨藤。
“啊——！”
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死寂。
一个年轻的教徒看着自己手上覆盖的翠绿色角质层，又看了看地上同伴的尸体，精神彻底崩溃了。
他跪倒在地，双手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他的崩溃，像是一根被点燃的导火索。
“神......神藤......在......在枯萎......”
“怎么会这样......主祭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的永生呢？神赐予我们的力量呢？！”
恐慌如同瘟疫，在幸存的教徒中疯狂蔓延。
他们赖以生存的信仰，在眼前这残酷的现实面前，被砸得粉碎。
而其中最为崩溃的，莫过于主祭。
他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浑浊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那正在缓慢崩塌的巨藤，又扫过满地的尸骸。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林佑和江烟离的身上。
那目光中，不再有之前的狂热与贪婪，只剩下无尽的怨毒与疯狂。
“是你们！”
主祭的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他伸出干枯的手指，直指林佑二人。
“是你们这些异端！是你们毁了我们的一切！”
他像是疯了一样，冲着所有幸存的教徒嘶吼。
“我们做错了什么？！”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我们只是想活下去！活得更好一点！我们有什么错！”
他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带着绝望的疯狂。
那些本就处于崩溃边缘的教徒们，被他这番话瞬间点燃了。
对啊！
我们有什么错？
我们只是不想像外面的那些幸存者一样，每天活在恐惧和饥饿之中！
我们只是想获得力量，保护自己！
神藤赐予我们新生，让我们不再畏惧丧尸，不再畏惧饥饿，这有什么错？！
所有的怨恨，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都有了宣泄的出口。
上百双泛着血丝的眼睛，齐刷刷地锁定了林佑和江烟离。
“你们懂什么！”
林佑往前踏出一步，手中的砍刀斜指地面，毫不畏惧地迎上所有人的目光，厉声喝道。
“你们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的声音洪亮坚定，如同惊雷般在众教徒的耳边炸响。
“随意剥夺自己同类的性命，把他们当成实验体，当成养料，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错！”
“你们看看你们自己！”
林佑的刀尖划过一圈，指向那些身体发生异变的教徒。
“人不人，鬼不鬼！你们管这叫活得更好？你们每天吃的那些东西，你们自己不觉得恶心吗？你们进行的那些残忍改造，你们午夜梦回的时候，难道听不到那些冤魂的哀嚎吗？！”
“你们的活下去，是建立在无数无辜者的尸骨之上的！你们的永生，不过是那株鬼藤蔓用来圈养你们的谎言！”
林佑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这些教徒的心里，将他们最后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住口！”
主祭被彻底激怒了，他干瘦的身体猛地膨胀起来，皮肤下青筋暴起，无数细小的藤蔓从毛孔中钻出。
“杀了他们！为神藤献上最后的祭品！”
“吼——！”
最后的疯狂被点燃。
神藤还在崩坏，信仰已经崩塌，唯一能支撑他们活下去的，只剩下仇恨！
上百名被逼入绝境的狂信徒，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恐怖的气势，朝着林佑和江烟离两人，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腥风扑面而来。
上百名狂信徒发起的冲锋，其声势远比之前被操控时更加骇人。
那是绝望催生出的疯狂，是信仰崩塌后的歇斯底里。
林佑深吸一口气，双腿微微下沉，摆出了一个标准的迎击姿态。
他没有丝毫退缩，体内的能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灌注到手中的砍刀之上。
刀刃上，一层淡银色的光晕流转不息，散发出危险而凌厉的气息。
“烟离，你先退后，找机会突围！”
林佑头也不回地低吼道。
他知道江烟离很强，强到离谱。
但她刚刚才和那个智慧者进行了一场对决，现在肯定有所消耗。
而自己，作为她的眷属，她的男人，这种时候，必须顶在最前面。
然而，江烟离没有动。
她静静地站在林佑的身后，猩红的眼眸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片混乱的战场，像是在看一群上蹿下跳的蝼蚁。
她感觉到了，随着神藤的崩坏，这个空间内充斥着一股庞大而混乱的植物性能量。
这股能量，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法拉第笼，将她自身那极具侵略性的能量波动，完美地屏蔽，隐藏了起来。
这意味着......
她可以在这里，毫无顾忌地出手。
不用担心能量扩散会引来城里其他强大的特殊感染者，更不用担心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江烟离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残忍的弧度。
这些家伙，刚刚竟然敢围攻她的佑佑。
还把他锤飞了好几次。
不可饶恕。
就在林佑准备迎上第一波冲击时，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江烟离为中心，如同水面的涟漪，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整个世界，失声了。
那上百名狂信徒的嘶吼，他们沉重的脚步声，武器划破空气的呼啸声......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紧接着，整个世界的色彩，开始褪去。
鲜红的血液，翠绿的藤蔓，灰白的教袍......
所有的颜色都变成了深浅不一的灰色。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
冲在最前面的那名神卫，他脸上狰狞的表情被定格，挥出的拳头停滞在半空中，距离林佑的脸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他身后所有的教徒，也都保持着各种前冲、挥砍、扑杀的姿态，变成了一座座栩栩如生的灰色雕塑。
唯一拥有色彩和声音的，只有林佑和江烟离。
林佑脸上的表情，从决绝，到错愕，再到呆滞，只用了一秒钟。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身边神情淡漠的江烟离，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这也是你的能力？”
江烟离没有回答他。
她绕过林佑，走到了那名被定格在半空的神卫面前。
“啵。”
一声轻响。
那名体格魁梧，身体坚如钢铁的神卫，就像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从额头开始，无声地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灰色尘埃。
林佑：“......”
他人都傻了。
江烟离做完这一切，才转身走回到林佑面前。
她看着林佑那副傻掉的模样，猩红的眼眸里，难得地闪过一丝笑意。
她张开双臂。
林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以一个标准的公主抱，轻松地抱了起来。
“喂！烟离！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林佑的老脸瞬间涨得通红，开始挣扎起来。
开什么玩笑！
他一个纯爷们被自己老婆用公主抱着，这像话吗？！
他的反抗，在江烟离强大的力量面前，显得苍白而无力。
江烟离只是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让林佑瞬间安静了下来。
然后，她低下头，在林佑惊愕的目光中，用自己柔软的唇，吻住了他。
林佑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他的所有抗议，所有挣扎，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堵了回去。
她的吻，带着清冷和不容拒绝的霸道。
在两人唇瓣贴合的间隙，她轻柔的声音如同情人间的呢喃，传入了林佑的耳中。
“闭眼。”
林佑的身体一颤。
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江烟离的吻加深了，带着警告的意思。
最终，林佑还是顺从地闭上了双眼。
他放弃了挣扎，任由江烟离抱着他，双手下意识地环住了她的脖颈。
江烟离抱着林佑，转身，迈开了脚步。
她走得很慢，很稳。
高挑的身影，抱着怀中的男人，穿行在这一片由灰色雕塑组成的死亡丛林之中，走向那唯一的出口。
她走出了第一步。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音响起，那是肉体被从内部挤压破碎产生的。
林佑的身后，离他们最近的一名狂信徒，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变成了一滩没有形状的烂肉。
江烟离走出了第二步。
“噗。”
又是一名教徒，以同样的方式，无声无息地死去。
第三步。
第四步。
......
林佑虽然闭着眼睛，但他能清晰地听到。
那一声声沉闷诡异的声响，就像是死神的脚步声，每一步，都代表着一条生命的终结。
他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植物汁液的腥臭，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能感觉到，抱着自己的这个女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纯粹，宛如神明般的杀意。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
江烟离不是什么需要他保护的女孩。
而是一个，行走在人间的死神。
是他的女王。
不知走了多久。
当那一声声沉闷的落地声彻底消失时，江烟离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她怀中的林佑，感觉到周围的光线猛地一暗。
他缓缓睁开眼睛，发现他们已经站在了这个巨大空间的出口通道处。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见身后那片巨大的圆形场地上，上百具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铺满了整个地面。
鲜血与墨绿色的汁液混合在一起，汇成了一条条小溪，将整个场地，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在他们走过的那条路上，尸体向两侧倒下，硬生生空出了一条通往地狱的血路。
而江烟离，就抱着他，从这条血路的尽头，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整个世界，恢复了声音与色彩。
林佑还未来完全回过神来。
整个巨大空间突然便以更加狂暴的姿态，宣告了它的终结。
“轰——隆——！”
一声发自地心深处的沉闷巨响，打断了所有的思绪。
脚下的地面不再是简单的震颤，而是如同海啸中的一叶扁舟，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向上掀起！
林佑猝不及防，身体一个趔趄，若不是江烟离依然揽着他，恐怕已经摔倒在地。
他猛地回头，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身后的那片血肉屠场，正在分崩离析。
最先崩溃的，是头顶那片虚假的天空。
那片曾被神恩教徒视为神迹的蔚蓝天幕，此刻像是被巨人狠狠砸了一拳的镜子，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巨大裂痕。
裂痕中透出的不是虚空，而是这个空间本来的面目。
一片由扭曲岩石和巨大植物根系构成的，漆黑而压抑的穹顶。
“咔嚓......咔嚓嚓......”
第576章 救援曙光小队
玻璃碎裂般的声音密集地响起，那片天空再也支撑不住。
化作亿万块闪烁着幽蓝光芒的能量碎片，如一场盛大的流星雨，无声地坠落。
虚假的世界在他们眼前被彻底剥离，露出了其下狰狞而丑陋的真实。
紧接着，是那根通天巨藤。
失去了智慧核心的控制，这株庞然大物陷入了最后的疯狂与自毁。
它如同山脉般粗壮的主干，内部开始亮起一种诡异的墨绿色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盛，仿佛有一个太阳正在其内部孕育，膨胀。
无数道裂缝在藤蔓的表面炸开，喷涌出的不再是粘稠的汁液，而是滚烫燃烧着的绿色蒸汽！
一声充满了痛苦与不甘的声波，从巨藤的内部传来。
下一秒，幽绿色的火焰，从主干的每一道裂缝中轰然喷发！
自燃！
这株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怪物，在生命的尽头，选择了将自己化为燃料。
火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将整根通天巨藤变成了一根连接天地的巨大火炬。
恐怖的高温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呼吸之间，尽是令人窒息的焦臭与硫磺气息。
地面上那些混合着血液与汁液的溪流，被瞬间蒸发，升腾起阵阵血色的雾气。
但这仅仅是开始。
燃烧的巨藤开始剧烈地扭曲、摇晃，它那庞大的身躯在火焰中寸寸断裂。
无数燃烧着的巨大藤蔓碎块，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炮弹，从高空呼啸着砸落。
地面被砸出一个又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飞溅的岩石与燃烧的植物纤维，形成了一场名副其实的火雨。
一滴滚烫，如同岩浆般的绿色汁液从天而降，落在林佑不远处的一具教徒尸体上。
嗤啦一声，那具尸体瞬间被点燃，在绿色的火焰中蜷缩，碳化，最终化为一捧焦黑的灰烬。
“快走！”
林佑终于从这末日般的景象中惊醒。
他一把从江烟离的怀中挣脱出来，反手抓住她的手腕，用尽全身的力气，拉着她冲向身后的通道。
“轰隆隆！”
他们身后的整个圆形空间，开始了最终的塌陷。
地面被撕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无数燃烧的藤蔓与巨石从穹顶坠落，整个世界都在他们身后化为一片咆哮的火海。
那股毁灭性的热浪，如同巨兽的呼吸，紧紧地追在他们身后，灼烧着他们的后背。
两人一前一后，冲入了那条摇摇欲坠的通道。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瞬间，通道入口被一块山峰般大小的燃烧巨石轰然砸中，彻底封死。
身后，只剩下一片焚尽万物的炼狱。
二人在通道中狂奔。
“连老巢怎么说炸就炸！”林佑咬着牙低吼，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前方的黑暗中，终于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是出口！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了那条摇摇欲坠的通道。
脚下传来踏上坚实地面的感觉，身后那条通道在他们冲出后的下一秒，便被无数坠落的巨石彻底掩埋，再无声息。
林佑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彻底被封死的废墟，心有余悸。
刚才只要慢上一步，他们两个就会被活埋在里面。
他转过身，开始打量眼前的环境。
这里是教堂大厅，不同于那个巨大空间，这里一片宁静。
穹顶高耸，但大半已经坍塌，露出外面被浓雾笼罩的灰色天空。
大厅的尽头，一座巨大的神藤石像，前方的布道台已经碎裂，几排长椅东倒西歪，地面上散落着厚厚的灰尘和一些干涸的血迹。
“总算......出来了。”林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灰。
江烟离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块还算干净的手帕，轻轻擦拭着他脸上的污渍。
她的动作很轻，很专注。
林佑感受着她指尖的冰凉和动作的温柔，心中一暖，刚才那股亡命奔逃的紧张感也消散了不少。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交谈声，从大厅一侧的阴影中传了过来。
林佑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他一把将江烟离拉到自己身后，同时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两人身上的神恩教长袍虽然有些破损，但依旧是他们现在最好的伪装。
他们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那片阴影，躲在一根断裂的石柱后面，侧耳倾听。
“......那帮家伙，还真能跑。”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
“半个小时前，让他们从西边的饲养场冲出去了。”
“哼，一群没脑子的蠢货。”
另一个声音响起。
“不过，他们也跑不远，他们之中有人受伤了，现在估计已经流血都快流干了。”
“没错，我看到了，连站都快站不稳了，他们没有重武器，弹药也消耗得差不多了，现在被我们豢养的那些家伙堵在了三号工业区，估计这会儿已经被撕成碎片了。”
“嘿嘿，正好，等会儿解决了他们，还能回收一批不错的素材，主祭大人一定会喜欢的。”
“别废话了，赶紧处理掉手头的伤员，我们也过去看看，要是能抢到一两个功劳，说不定能分到一枚新的恩赐之果。”
听到这里，林佑的瞳孔猛地一缩。
曙光小队！
他们还在这里，没逃出去？
而且情况危急！
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瞬间从林佑的心底直冲天灵盖。
这群视人命如草芥，把活生生的人称之为素材的人渣！
他不再有任何隐藏的打算。
在那些教徒察觉到之前，林佑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从石柱后闪出。
“谁？！”
一名教徒刚刚发出惊呼，一道冰冷的刀光已经划破了他眼前的空气。
“噗嗤！”
鲜血飞溅。
那名教徒的头颅高高飞起，脸上还凝固着惊愕的表情。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剩下的四名教徒瞬间陷入了呆滞。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林佑已经杀入了他们中间。
他手中的附魔砍刀，在昏暗的大厅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银色轨迹。
这些普通的教徒，虽然身体经过改造，但在林佑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他们的力量跟不上林佑的速度，他们的防御挡不住林佑的利刃。
“啊！”
一名教徒举起手中的钢管，试图格挡。
“铛！”
钢管应声而断。
林佑的砍刀余势不减，从那教徒的肩膀斜劈而下，几乎将他整个胸腔都剖开。
另一名教徒从侧面扑来，手中的匕首刺向林佑的腰肋。
林佑头也不回，左手手肘向后猛地一顶。
“砰！”
一声闷响，那名教徒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地砸在远处的墙壁上，胸骨寸寸断裂，口中喷出的鲜血染红了灰白的墙面。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当最后一名教徒反应过来，想要转身逃跑时，林佑已经如影随形地出现在他身后。
冰冷的刀锋，从他的后心刺入，前胸透出。
那教徒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多出的那截刀尖，生命的气息迅速从他身上流逝。
林佑面无表情地抽出砍刀，任由那具尸体软软地倒下。
他甩了甩刀身上的血污，胸中的怒火却没有丝毫平息。
杀掉这几个杂鱼，根本无济于事。
“佑佑。”
江烟离来到了他的身边，她看着满地的残尸，又看了看林佑紧绷的侧脸。
“走，去救人！”
林佑没有多说，拉起江烟离的手，他们迅速离开教堂，就朝着刚才教徒们所说的三号工业区方向冲去。
教堂往东半公里就是三号工业区。
这里曾经是云海市最大的重工业基地之一。
如今，只剩下被岁月与酸雨侵蚀得锈迹斑斑的钢铁骨架，如同史前巨兽的森森白骨，在浓雾中若隐隐现。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不知名化学品混合的刺鼻气味，浓雾比神藤巢穴外围的任何地方都要厚重，能见度不足五米。
灰白色的雾气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流动，吞噬着声音与光线。
林佑拉着江烟离，凭借着远超常人的视力，在这片钢铁丛林中快速穿行。
脚下的水泥地面上覆盖着一层湿滑的苔藓，偶尔能看到一些被啃噬得只剩下骨架的动物尸骸，不知是丧尸所为，还是这片区域里潜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就在他们准备继续深入，寻找离开这片区域的路径时，一阵激烈的交战声，突兀地从前方浓雾深处传来。
“哒哒哒哒！”
“吼——！”
激烈的枪声和怪物的咆哮，从深处传来，在空旷的环境中回荡不休。
找到了！
林佑精神一振，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加快了速度。
两人在如同迷宫般的钢架与立柱间穿行，很快，一片被火光照亮的战场，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那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几辆被掀翻的重型卡车和大量的工业废料，被堆砌成了一道简陋的环形防线。
防线之后，曙光小队的成员们正在进行一场绝望的困兽之斗。
防线的最前方，三名身材魁梧的盾兵，将巨大的防爆盾牌死死地钉在地上，组成了一面摇摇欲坠的钢铁壁垒。
盾牌的表面已经布满了恐怖的抓痕和凹陷，每一次撞击，都让盾兵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虎口鲜血淋漓。
在盾牌的间隙，几名拿着手枪的士兵正在疯狂射击。
但他的弹药显然已经不多了，每一次射击都变得极为克制。
防线的后方，情况更加惨烈。
杜文半跪在地上，那身斯文的西装早已破烂不堪，他背后的三道爪痕深可见骨，鲜血几乎染红了他的整个后背。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为失血而毫无颜色，只能用手中的撬棍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倒下。
但他依然在用嘶哑的声音，大声地指挥着战斗。
“刘明！左翼！那只撕裂者要突进来了！”
“孙姐！小心你头顶！”
刘明和孙秀兰，正在防线的两翼游走。
他们失去了最得力的武器，只能依靠一把小手枪和匕首，与那些从防线缺口处渗透进来的怪物周旋。
刘明手中的小手枪，子弹打在那些怪物坚韧的皮肤上，根本无法造成有效的伤害。
他只能依靠灵活的身法，一次次险之又险地躲开致命的攻击，寻找机会用匕首去攻击怪物的关节和眼睛。
孙秀兰则更加悍不畏死，她的匕首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但怪物的数量太多了，她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伤口，动作也开始变得迟缓。
围攻他们的，是一群林佑从未见过的怪物。
这些怪物，显然就是神恩教口中的实验体。
它们大多保留着人形的轮廓，但身体却发生了恐怖的畸变。
有的身体如同被吹气球般膨胀，浑身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岩石般的灰黑色，挥舞着巨大的拳头，一次次地冲击着盾兵的防线，它们是蛮牛。
有的则四肢变得如同镰刀般细长锋利，在地面和墙壁上高速爬行，速度快如鬼魅，专门寻找防线的薄弱点进行突袭，它们是撕裂者。
更有一两只体型瘦长，手臂异化成骨鞭的怪物，站在远处，不断将手中的骨鞭甩出，发出刺耳的破空声，抽打在盾牌和掩体上，逼迫曙光小队无法集中精力。
曙光小队的防线，在这些怪物的疯狂围攻下，已经岌岌可危。
就在这时，一只撕裂者抓住刘明躲闪后的一个空隙，四肢猛地发力，如同捕食的蜘蛛般高高跃起，锋利的前肢在空中划出两道寒光，直取他的咽喉！
刘明瞳孔骤缩，他刚刚用尽全力躲开一次攻击，身体还处于僵直状态，眼睁睁地看着死亡降临，却无能为力。
“小心！”孙秀兰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被另一只怪物死死缠住。
杜文更是急怒攻心，想要起身，却因为背上的剧痛，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完了！
所有人的心中，都浮现出这两个字。
“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尖锐的破空声，猛地从战场的侧后方响起！
一道黑色的残影，后发先至，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命中了那只撕裂者的头颅！
“噗！”
那是箭矢入肉的声音。
巨大的动能，直接将那只撕裂者的脑袋射爆。
墨绿色的脑浆和碎骨四散飞溅。
第577章 压倒性的优势!
失去头颅的怪物尸体在空中翻滚了一圈，重重地摔在刘明面前，还在神经质地抽搐着。
死里逃生的刘明，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惊骇。
这突如其来的一箭，让整个混乱的战场，出现了长达一秒钟的诡异寂静。
所有人和怪物，都下意识地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远处一根巨大的混凝土立柱顶端，两个穿着神恩教灰白长袍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
其中一人，手中还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黑色复合弓。
“是......神恩教的人？”一名盾兵下意识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绝望。
刚出狼穴，又入虎口？
“不......不对......”杜文强忍着剧痛，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两个身影。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个持弓的身影，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是......援军？”刘明也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就在众人猜测之际，立柱上的那道身影收起复合弓，从十几米高的立柱上一跃而下！
“疯子！”
“他不要命了？！”
几名士兵失声惊呼。
从这个高度跳下来，就算下面是柔软的土地，也非死即残，更何况这下面是坚硬的水泥和嶙和的钢铁废料！
然而，杜文、刘明还有孙秀兰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惊讶。
因为他们已经意识到那个身影是谁了，喜悦的情绪冲垮了所有的恐惧。
是他！
那个男人回来了！
林佑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但并非笔直坠落。
就在他下落到一半时，脚尖在旁边一栋废弃厂房突出的钢梁上轻轻一点。
“砰！”
一声闷响，坚固的钢梁被他踩得微微下陷。
借助这股反作用力，他的身体再次改变方向，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飘向另一侧一座更高的反应塔。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江烟离以同样的方式，甚至更加轻盈地跟随着他，两人的动作行云流水。
“咻！”
就在身体横向移动的瞬间，林佑手中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支箭。
弓弦在刹那间被拉满，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黑色的箭矢脱弦而出，在浓雾中拉出一道笔直的黑线。
远处，一只正用骨鞭抽打着盾牌的怪物，动作猛地一僵。
它的头颅中央，多出了一个前后通透的血洞。
骨鞭无力地垂下，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一箭毙命！
这还没完。
林佑的身影落在反应塔的护栏上，没有丝毫停顿，再次借力跃起，扑向下方另一根横亘在半空的巨大管道。
在空中，他再次开弓！
“咻！”
“咻！”
又是两箭！
一只试图从侧翼偷袭孙秀兰的撕裂者，被一箭钉穿了脊椎，瘫在地上疯狂扭动。
另一只体型庞大的蛮牛怪物，正高举双拳准备砸向盾阵，一支箭矢精准地从它眼眶射入，贯穿了整个大脑。
疯狂的射击！
优雅的杀戮！
林佑和江烟离的身影，就像是两位行走在钢铁丛林间的死神。
他们利用复杂的地形，在空中不断进行着匪夷所思的平台转移。
每一次跳跃，每一次转向，都为林佑提供了一个全新且完美的射击角度。
他就像一个最顶级的fps玩家，开启了上帝视角，整个战场所有的动态，所有敌人的位置，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而他手中的复合弓，就是一把百发百中的狙击枪。
每一箭，都必然带走一个怪物的生命。
每一箭，都精准地射向敌人最致命的要害。
每一箭，都恰好能化解曙光小队一次最危急的险情。
下方的曙光小队成员们，已经完全看呆了。
他们仰着头，张着嘴，看着那两个在空中辗转腾挪的身影，看着那些强大到让他们绝望的怪物，如同被点名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这是何等恐怖的箭术！
这又是何等非人的体能！
“是他......真的是他......”刘明激动地喃喃自语。
“队长......我们......有救了......”一名盾兵回头看向杜文，声音里带着哭腔。
杜文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那个身影，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血色。
直到林佑和江烟离的身影从最后一处平台飘然落地，稳稳地站在防线后方时。
林佑手中的复合弓甚至都还保持着瞄准的姿态，锐利的眼神依旧在战场上巡弋，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浓雾中，那些畸变的怪物似乎也感受到了恐惧。
它们的攻势，出现了迟滞。
“杜文，你还好吗？”
林佑收起复合弓，看了一眼半跪在地上，气息奄奄的杜文，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死不了......”杜文咳出两口血沫，惨然一笑。
“不过，指挥是干不了了......”
“那就交给我。”
林佑没有多余的废话，眼神迅速扫过整个战场，在零点几秒内就完成了局势分析。
“盾兵！防线收缩！向我靠拢！组成三角阵！”
“刘明，孙姐！你们两个别跟它们硬拼，退回到阵里来！”
“所有还能开枪的人，别打那些皮糙肉厚的蛮牛，给我瞄准那些瘦长的撕裂者和骨鞭怪的四肢打！限制它们的行动！”
一连串清晰而果断的命令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原本已经濒临崩溃的曙光小队成员们，找到了主心骨，下意识地就开始执行他的命令。
三名盾兵怒吼着，顶着巨大的压力，将盾牌向后拖动，在林佑和江烟离的身前，重新组成一个更加稳固的三角防御阵。
刘明和孙秀兰也抓住怪物攻击的间隙，一个翻滚，退入了盾阵的保护范围，大口地喘着粗气。
“吼——！”
短暂的停滞后，怪物们在某种本能的驱使下，再次发起了更加狂暴的冲锋。
十几只蛮牛怪物一字排开，如同十几辆高速冲锋的重型卡车，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狠狠地撞向了那小小的三角盾阵。
“顶住！”盾兵们目眦欲裂，将盾牌的末端死死插入地面，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传来。
三名盾兵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盾牌上传来，他们的手臂瞬间麻木，双脚在地面上被向后推出了半米多远，喉咙里齐齐涌上一股腥甜。
防线，摇摇欲坠！
“就是现在！”
林佑身影一闪，直接从两名盾兵的头顶越过，迎着那十几只蛮牛怪物，悍然冲了上去。
“林佑！”杜文失声惊呼。
那可是十几只力量恐怖的蛮牛！
一个人冲上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然而，所有人都看到了让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林佑的身影快如闪电，在冲锋的瞬间，他腰间的附魔砍刀已经出鞘。
昏暗的工业区内，一道淡银色的光华在刀刃上一闪而逝。
这光芒，普通人根本无法看见。
但在那些曙光小队成员的眼中，林佑手中的砍刀，只是划出了一道快速地轨迹。
他与冲在最前面的那只蛮牛怪物，交错而过。
那只蛮牛怪物的前冲之势猛地一顿，它庞大的身躯，从头到脚，出现了一道笔直的血线。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它那坚如岩石的身体，沿着血线，向两侧整齐地滑开，变成了两半！
墨绿色的血液和破碎的内脏，哗啦一下，流了一地。
一刀，两断！
这......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连子弹都很难打穿的皮肤！
所有人都懵了。
林佑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
在斩杀了第一只怪物后，他如同虎入羊群，彻底杀入了蛮牛怪的阵型之中。
他手中的砍刀，在这一刻化作了死神的镰刀。
刀光闪烁，每一次亮起，都代表着一只蛮牛怪被肢解。
这些怪物引以为傲的力量，在林佑鬼魅般的速度面前，显得笨拙无比。
它们足以撞翻卡车的拳头，甚至连林佑的衣角都碰不到。
它们坚不可摧的皮肤，在林佑的附魔砍刀面前，脆弱得如同豆腐。
“噗嗤！”
林佑侧身躲过一只蛮牛的挥拳，手腕一翻，砍刀自下而上撩起，直接将那只怪物的两条前肢齐根斩断。
“吼！”
怪物发出痛苦的咆哮，林佑却已经出现在了它的身后，反手一刀，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
另一边，几只速度极快的撕裂者，绕过了正面的战场，如同鬼魅般从侧翼的阴影中扑出，目标直指防线后方已经没有战斗力的杜文。
“小心！”刘明惊呼。
然而，一道比撕裂者更快的身影，挡在了它们面前。
江烟离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了那里，手中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猩红的眼眸里，平淡无波。
面对扑来的三只撕裂者，她没有后退半步。
在第一只撕裂者锋利的前肢即将划到她面门的瞬间，她的身体以一个违反物理常识的角度微微一侧。
利爪擦着她的脸颊划过，带起几根飞舞的黑发。
而她手中的匕首，已经如同毒蛇的獠牙，无声无息地刺入了那只撕裂者的眼窝，直没至柄。
一击，秒杀！
她抽出匕首，看也不看那倒下的尸体，身影一晃，主动迎上了另外两只撕裂者。
她的战斗方式，与林佑的大开大合截然不同。
没有惊人的声势，没有飞溅的血肉。
只有极致的速度，精准与冷静。
她的每一次移动，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总能在最危险的时刻，以最小的幅度，躲开所有的攻击。
而她的每一次出手，都必然会攻击敌人最脆弱的要害。
眼睛、咽喉、心脏。
孙秀兰看着江烟离的身影，瞳孔剧烈地收缩。
她自认为自己已经足够狠，足够不要命了。
但和这个女人比起来，她感觉自己始终就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
那种对杀戮的纯粹，那种对生命的漠视，让她从心底里感到一股寒意。
有了林佑和江烟离这两个战力天花板的加入，战局瞬间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
林佑在正面战场，以一人之力，将十几只最强大的蛮牛怪物屠戮殆尽。
江烟离则像一个幽灵，守护着整个队伍的侧翼和后方，任何试图偷袭的怪物，都会在靠近之前，被她无声无息地解决掉。
而曙光小队的其他人，在林佑的指挥下，也发挥出了远超之前的战斗力。
他们不再需要担心被怪物冲破防线，只需要按照命令，用有限的子弹，去限制那些移动速度快，威胁性大的撕裂者和骨鞭怪。
此消彼长之下，怪物的数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五分钟后。
当林佑将最后一头蛮牛怪的脑袋砍下来时，整个战场上，再也没有一个能够站立的怪物。
腥臭的血液汇成了小溪，残破的尸骸铺满了地面。
这场绝望的困兽之斗，在林佑和江烟离加入后，仅仅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以一种近乎碾压的方式，赢得了胜利。
战斗结束了。
幸存的曙光小队成员们，一个个拄着武器，浑身脱力，但他们的眼睛，却全都盯着那个持刀而立，浑身浴血的身影。
震撼，崇拜，感激，敬畏......
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他们心中交织。
林佑甩了甩刀身上的血污。
他走到杜文身边，蹲下身子，检查了一下他背后的伤口。
“伤得很重，必须马上处理。”
“谢谢......”杜文看着林佑，嘴唇翕动，最终只吐出了这两个字。
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两个字。
“先别说废话了。”林佑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个急救包，扔给旁边的刘明。
“给他处理伤口，其他人，检查弹药，收集还能用的物资，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
“是！”
所有人齐声应道。
在刘明和孙秀兰手忙脚乱地给杜文包扎时，林佑走到了杜文的另一边。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跑到这里来？还被这些东西围攻？”林佑开口问道。
杜文苦笑一声，断断续续地将他们的经历说了一遍。
他们跑了出来，但这里就像个迷宫，而且他们当初是被催眠后才进入的教堂，根本找不到出去的路，然后就遇到了这些怪物......
“原来是这样。”林佑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第578章 铁血镇守军
“你们呢？”杜文反问道。
“说来话长。”林佑简单地解释道。
“我们为了调查神恩教，从巢穴的入口潜入，一路跟踪他们的教徒，最后到了那个教堂。”
“所以......你们知道出去的路？”刘明眼睛一亮，激动地问道。
“嗯。”林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我们对从入口到教堂的路线很熟悉。只要回到教堂，我就能带你们出去。”
这句话，让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能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太好了！”
“我们有救了！”
就在众人欢欣鼓舞之际，林佑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抬头看向浓雾笼罩的天空，心中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
与此同时，巢穴之外。
钢铁车队，静静地蛰伏在灰白色的浓雾之中。
堡垒号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韩雅烦躁地在指挥室里来回踱步，她明艳的脸上写满了焦虑。
“杜文他们一点消息都没有，无线电也联系不上，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旁的卫书语，虽然还端正地坐在椅子上，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沉稳。
但她放在桌下的双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里面的浓雾，似乎有屏蔽信号的作用。”卫书语推了推眼镜，声音略显沙哑。
“这很正常，但三个小时......确实太久了。”
按照原计划，杜文的先锋小队只是进行武装侦察，探明情况后就会立刻返回。
可现在，他们就像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不行，我等不了了！”韩雅猛地一拍桌子。
“卫书语，再派一支小队进去！必须搞清楚里面的状况！”
“不行！”卫书语想也不想就否决了。
“韩雅，你冷静点！我们对里面的情况一无所知，敌人实力不明，贸然再派人进去，只是白白送死！”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吗？！”
韩雅的火爆脾气上来了，冲着卫书语吼道。
卫书语沉默了。
她端起桌上半杯早已冰凉的烈酒。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她的喉咙，却无法让她混乱的心绪平复下来。
她知道韩雅说得对，干等着不是办法。
但她的理智告诉她，冲动是魔鬼。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指挥室内的气氛凝重到极点时，一名负责观察雷达的哨兵，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报告！雷达显示，堡垒号后方，五点钟方向，发现快速移动目标！”
“什么？！”
韩雅和卫书语脸色同时一变。
“是怪物还是幸存者？”
“不......都不是......”
“是一支车队！”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重的警惕。
在这片能见度不足二十米的浓雾地带，一支车队意味着什么，她们再清楚不过。
“是幸存者？”
韩雅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她快步走到主控台前，右手已经按在了主炮的发射按钮上。
屏幕上，经过热成像系统处理的画面被放大。
五辆轮廓分明的车辆，正以一种极具战术性的楔形队列，从浓雾中快速逼近。
领头的是一辆体型庞大的履带式步兵战车，虽然外壳上布满了战斗的痕迹，但那森然的炮管和厚重的装甲，无声地宣告着它的威力。
紧随其后的是两辆经过重度改装的六轮军用卡车，车厢被厚钢板完全包裹，只留出狭窄的射击孔，车顶上还架设着重机枪。
殿后的则是两辆同样涂着迷彩的越野突击车，灵活地护卫着车队的侧翼。
这不是幸存者胡乱拼凑的废土战车。
这是一支真正的军队！
他们的队形、速度和前进路线，都透露出久经训练的专业和肃杀。
“东城区边缘的那帮人？”
卫书语的眉头紧紧锁起，她将手里那杯早已冰凉的烈酒一饮而尽。
根据之前从幸存者口中得到的情报，东城区近两个月确实崛起了一股势力，据说头目是从城外来的正规军。
他们人数不多，武器也有限，但凭借着严明的纪律和出色的战术素养，迅速整合了东城区边缘大大小小的幸存者营地，成了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只是，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如此精准地找上了门？
“全员戒备！主炮准备！所有火力单元，目标锁定敌方领头车辆！”
韩雅没有丝毫犹豫，果断下达了战斗指令。
在这吃人的末世，任何未知的势力，都首先要当做敌人来对待。
“嗡——”
堡垒号的主炮炮管对准了来敌的领头车。
车队的其他车辆也纷纷调转枪口，对准了那支正在逼近的车队。
空气中的火药味，瞬间浓重起来。
然而，出乎韩雅意料的是，对方车队在进入堡垒号主炮射程范围后，便极为干脆地停了下来。
五辆战车迅速散开，在三百米外组成了一个标准的环形防御阵地，炮口同样对准了韩雅的车队方向，但并没有下一步的攻击动作。
他们就像一群冷静的猎手，在观察着自己的猎物。
“有点意思。”卫书语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双眼闪过一片精明。
“他们不想打，至少现在不想。”
“不想打？他们都快骑到我们脸上了！”
韩雅冷哼一声，手却并未从发射按钮上移开。
就在这时，对方那辆领头的步兵战车上，传出了经过扩音器放大的声音。
“前方车队，立刻表明你们的身份、归属势力以及行动目的。”
“重复，立刻表明身份，否则我们将视你们为敌对目标，予以清除。”
这命令口吻，仿佛他们不是在询问，而是在下达最后通牒。
韩雅的柳眉瞬间倒竖，火爆的脾气差点就让她直接按下了发射按钮。
“清除？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谁清除谁！”她咬着银牙。
“别冲动。”卫书语的声音及时响起，她扶了扶眼镜。
“他们停在了三百米外，这是步兵战车上常规火炮的最佳射程，也是一个可以随时撤退的安全距离。”
“他们专业，而且谨慎，发出警告，只是在遵循交战前的标准程序。”
“程序？这都末世了，还跟我讲程序？”韩雅冷笑，但按在按钮上的手，终究还是没有压下去。
她不是傻瓜，对方展现出的军事素养，远不是那些幸存者拼凑的乌合之众可比。
卫书语没有理会韩雅的抱怨，她拿起通讯器，平静地回应道。
“这里是曙光基地武装侦察队，我们正在此地执行对危险邪教组织神恩教的清剿任务，请问你们是哪支部队？”
她特意强调了曙光基地和清剿神恩教，这是在释放两个关键信息。
一，我们有稳固的后方基地，不是流浪的散兵游勇。
二，我们和你们有共同的潜在敌人。
对面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分析卫书语话中的信息。
数秒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曙光基地？没听说过，我们是铁血镇守军，奉命前来勘察城北区的异常感染者活动迹象。”
铁血镇守军？
这个名字还真是充满了铁与血的味道，嚣张而直接。
“异常感染者活动？”卫书语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没错。”
这次，扩音器里的声音似乎换了一个人，不再是刚才那个刻板的电子音。
而是一个低沉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男人声音。
“我们发现，近期有超过数千只特殊感染者，正在从城东区向城北区集结。”
“它们的行动轨迹高度统一，目标似乎就是你们眼前的这片区域。”
“我们来此，就是为了查明原因，确保不会影响到我们后续的净化计划。”
男人的话，在堡垒号的指挥室内激起了轩然大波。
数千名特殊感染者！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概念？
足以踏平任何一个幸存者基地！
“净化计划？你们的计划是什么？”韩雅忍不住插嘴问道。
男人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告诉你们也无妨，这座城市需要秩序，而秩序建立在绝对的力量之上。”
“绝对的力量，则来源于稳定的能源，云海市东部沿海，有一座核电站。”
“只要掌控了它，我们就能源源不断地生产武器，加固防御，将整个云海市，从这些行尸走肉的口中，一寸一寸地夺回来。”
“这，就是我们的计划。”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野心。
核电站！
卫书语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能源枯竭的末世，一座能运转的核电站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是光明和温暖，更是工业、军事、科技......一切文明复苏的基石！
这群人的图谋，比她们想象中要大得多！
“你们的理想听起来很宏大。”
“理想？不，这不是理想，这是未来唯一的出路。”
男人冷漠地纠正道。
“弱肉强食，物竞天择，这座城市不需要老弱病残的累赘，只需要能够战斗、能够生产、能够为重建秩序贡献价值的精英。”
“我们会建立一座全新的城市，一座钢铁之城。”
“而神恩教，还有这些正在集结的感染者，是我们计划路上的障碍，必须被清除。”
这番赤裸裸的社会达尔文主义宣言，让韩雅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她想起了基地里那些虽然无法战斗，但依旧在努力生活的普通幸存者。
那些在末世中艰难求生的老人和孩子。
在眼前这伙人的眼中，那些人，竟然都成了应该被抛弃的累赘。
这些家伙一点人性都没有了吗？！
“所以，你们想合作？”卫书语一针见血地问道，她已经完全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男人赞许道。
“我们的目标一致，就是铲除神恩教。”
“你们似乎对他们更了解，而我们，拥有更强的火力，以及更专业的战斗人员，合作，对我们双方都有利。”
“当然，这只是暂时的，等清除了神恩教，我们就各走各路。”
韩雅刚想开口反驳，却被卫书语用眼神制止了。
杜文的小队生死未卜，林佑和江烟离也还在巢穴深处。
仅凭她们现有的力量，强攻神恩教的老巢，胜算未知。
而这支铁血镇守军的出现，能解燃眉之急。
为了救人，这是最好的选择。
“可以合作。”
“但我们有条件。第一，合作期间，双方必须共享情报，不得有任何隐瞒。”
“第二，战斗指挥权，必须明确，我们负责提供神恩教内部的情报和行动建议，你们负责正面强攻。”
“第三，战斗结束后，所有战利品，按贡献分配。”
“可以。”
男人答应得异常爽快，根本不在意这些细节。
“情报共享现在就可以开始，说吧，你们对神恩教的老巢，了解多少？”
卫书语找来了李杰。
李杰收到消息后，很快进入了堡垒号的驾驶室，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随着李杰的讲述，气氛越来越压抑。
而外面，铁血镇守军的通讯频道内，也陷入了一片死寂。
显然，神恩教的诡异和强大，也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有点意思......用活人献祭，催生改造战士......”
男人低声自语，语气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丝兴奋。
“看来这个神恩教背后，有我们感兴趣的东西，那么，作为交换，我也可以告诉你们一个情报。”
“我们的人两个月前从城外进入云海市，一路都在进行样本采集和数据分析。”
“我们发现，这里的特殊感染者，进化速度和方向，都存在着某种规律。”
“就像有人在背后进行着筛选和催化，而这次数千特殊感染者的大规模迁徙，更是印证了我们的猜想。”
“在这片区域，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们，或者说......在召唤它们。”
这个情报，让卫书语的心猛地一沉。
她立刻想到了林佑和江烟离。
就在这压抑的寂静中，双方的同盟正式达成。
第579章 联合小队突袭中
“出发。”
韩雅很清楚卫书语的判断是对的。
她抓起战术背心，大步走出指挥室。
片刻之后，沉寂的钢铁车队发出低沉的轰鸣。
堡垒号庞大的身躯率先启动，调转方向。
三百米外，铁血镇守军那几辆战车，也默契地解除了防御阵型，跟了上来。
两个刚刚还剑拔弩张的势力，此刻组成了联合车队，碾开浓雾，朝着神恩教老巢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队在浓雾中行驶了数分钟后。
当领头的堡垒号停下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一个巨大到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植物巢穴，横亘在废弃的工业区中央。
无数暗绿色的粗壮藤蔓盘根错节，向上疯狂生长，交织成一个高度超过五十米的恐怖巢穴。
它的轮廓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远古巨兽。
巢穴的表面，布满了如同血管般凸起的纹路，还在以越来越慢的频率蠕动着。
在巢穴的底部，有一个高度超过十几米的巨大洞口。
洞口深不见底，浓郁的雾气从中翻涌而出，裹挟着潮湿腐败的植物腥气，扑面而来。
“卧槽......”
一名铁血镇守军的士兵，透过步兵战车的观察窗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
即便是训练有素的他们，在亲眼见到这超越常理的造物时，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心悸。
“下车，侦察组，检查周围痕迹。”
铁血镇守军的指挥官，一个代号雷队的男人，通过通讯器下达了冷静的命令。
他身材高大，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战术面罩，只露出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很快，侦察兵传回了消息。
“报告雷队，在洞口附近发现大量脚印痕，根据痕迹判断，有一支不少于三十人的队伍在三小时前进入了洞穴。”
卫书语和韩雅对视一眼，心猛地一沉。
是杜文他们。
“看来，我们的朋友已经替我们探过路了。”雷队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转过头，看向从堡垒号上下来的卫书语和韩雅。
“按照约定，你们提供情报，我们负责强攻，现在，该我们进去了。”
“等等。”韩雅拦住了他。
“我们的人也必须进去。”
雷队的目光落在韩雅身上。
“你们的人？我需要的是战士，不是累赘。”
“累赘？”韩雅笑了，她拍了拍手。
堡垒号和后方几辆曙光基地的卡车车厢同时打开。
三十五名全副武装的曙光小队成员，鱼贯而出。
他们身上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动作干练，眼神里透着久经沙场的彪悍。
当他们将武器从车上搬下来时，就连雷队那双锐利的眼睛里，也闪过了一丝惊讶。
曙光小队拿出的武器，种类繁多，而且质量好得惊人。
突击步枪枪身崭新，显然保养得极好。
两挺轻机枪，四面巨大的合金防爆盾，厚重而坚固。
甚至还有两具单兵火箭筒！
最让铁血镇守军侧目的，是曙光小队竟然一口气搬出了足足八具喷火器。
“你们这是......把军火库搬来了？”
铁血镇守军的副官，看着那些喷火器，嘴角抽了抽。
“对付某些藏在阴暗角落里的虫子，火焰，比子弹更好用。”
韩雅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这是她的坚持。
在听完对城北区的描述后，她就力排众议，带上了基地里几乎所有的喷火器。
雷队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他原本以为曙光基地只是一群幸存者拼凑起来的草台班子，现在看来，是他小瞧了对方。
这支队伍的装备水平，几乎不亚于他们铁血镇守军的精锐。
“十五人。”雷队最终开口，言简意赅。
他的部队同样派出了十五名最精锐的战士。
一支五十人的临时联合小队，迅速在洞口前集结完毕。
曙光基地三十五人，铁血镇守军十五人。
重武器齐全，火力配置堪称豪华。
“记住，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救人，其次才是清剿。”卫书语最后对曙光小队的成员叮嘱道。
雷队则对着他的手下做了个简单的战术手势。
“出发。”
他一挥手，率先走进了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一踏入洞穴，光线瞬间暗淡。
外界的一切声音都被隔绝，周围安静得只剩下他们的脚步声。
脚下的地面并非泥土，而是富有弹性的暗绿色胶状物质，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噗嗤噗嗤的轻响。
两侧的墙壁湿滑粘腻，伸手触摸，能感觉到微弱的搏动，仿佛这整个巢穴，都是一个巨大的活物。
通道，是倾斜向上的。
走了许久，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螺旋坡道。
“停。”
走在最前面的雷队抬起手。
他蹲下身，打开战术手电，光柱照亮了坡道入口的地面。
几具已经完全干瘪的尸体，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躺在那里，身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圆形孔洞。
韩雅看着尸体的惨状，脸色难看。
“所有人，注意墙壁和头顶，曙光你们的喷火兵，打开保险。”雷队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队伍的气氛瞬间绷紧。
他们小心翼翼地沿着螺旋坡道向上行进，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
一阵黏腻的摩擦声，突兀地从坡道上方的黑暗中传来。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五十支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下一秒，一个长条状的黑色东西，从上方的拐角处，探出了半个身体。
那东西体型不大，只有半米多长，身体像放大版的巨型水蛭，通体漆黑，皮肤表面布满了恶心的褶皱和粘液。
它前端布满利齿的圆形口器一张一合，似乎在嗅探着什么。
“开火！”
雷队的声音立即响起。
“哒哒哒哒！”
铁血镇守军的士兵率先开火，精准的点射瞬间将那只探头的旱蚂蟥打成了碎片。
然而，这枪声，如同捅了马蜂窝。
“轰——！”
仿佛决堤的洪水，数不清的黑色旱蚂蟥，从上方的拐角处疯狂涌出！
它们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坡道，墙壁，天花板，地面，到处都是蠕动的黑色身影，汇聚成的恐怖声浪，让人头皮炸裂。
“盾兵！顶上！”
曙光小队和铁血镇守军的盾兵同时怒吼一声，将巨大的盾牌砸在地上，组成了一道钢铁防线。
“机枪！压制！”
“哒哒哒哒哒哒！”
数挺轻机枪同时咆哮，炽热的弹幕疯狂地扫向怪物潮。
但怪物的数量太多了，根本杀之不尽。
侧翼的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孔洞里，也开始有旱蚂蟥钻出，发动偷袭。
“喷火器！！”
韩雅等的就是这一刻，她声嘶力竭地吼道。
“呼——！！”
八名喷火兵同时扣动了扳机。
八条狂暴的橘红色火龙，瞬间从盾墙的缝隙中喷吐而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炽热的烈焰，如同上帝的鞭笞，狠狠地抽打在黑色的怪物浪潮之上！
火焰，是这些阴暗潮湿生物的天敌。
当八条狂暴的火龙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而上时，整个螺旋坡道瞬间变成了一片炼狱。
“吱吱吱——！”
凄厉到极点的尖啸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那些悍不畏死的旱蚂蟥，在接触到烈焰的瞬间，身体就像被点燃的油脂，猛地燃烧起来。
它们疯狂地扭动着，挣扎着，黑色的粘液在高温下迅速沸腾、蒸发，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冲在最前面的怪物潮，几乎是在一秒之内，就被烧成了一地焦炭。
后面的旱蚂蟥，也感受到了来自基因深处的恐惧，它们蠕动的势头猛地一滞，开始混乱地向后退去，试图逃离这片死亡火海。
“压上去！别给它们喘息的机会！”
韩雅通红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八名喷火兵迈着沉稳的步伐，跟在盾墙之后，持续地向前喷吐着死亡的烈焰。
火龙所到之处，墙壁上的藤蔓被烧得焦黑卷曲，地面上的胶状物被烤成一片片龟裂的硬壳。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铁血镇守军的士兵们，看着眼前这壮观而残酷的一幕，都有些目瞪口呆。
他们引以为傲的枪械，在面对这种潮水般的怪物时，效果远不如这原始而暴力的火焰来得直接有效。
雷队看着那些被火焰逼得节节败退的旱蚂蟥，面罩下的眼神也微微波动。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个身材火爆，此刻像个女武神一样指挥着战斗的韩雅。
第一次对这支幸存者队伍，产生了真正的认可。
战斗没有持续太久。
在绝对的属性克制面前，数量的优势变得毫无意义。
残余的旱蚂蟥，不敢再与这群手持火龙的人类对抗，它们尖叫着，向坡道上方的出口逃去，在最终消失不见。
整个坡道，安静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和烤肉的气味。
“清点弹药和燃料，检查人员伤亡。”雷队冷静命令道。
这场短暂的遭遇战，联合小队无一人伤亡，只是消耗了部分燃料和子弹。
“韩雅队长，你做出了的决策非常正确。”雷队走到韩雅身边。
“对付这些恶心的东西，就该用火烧。”韩雅甩了甩头发，没有过于在意对方的赞赏。
队伍没有过多停留，继续向上前进。
越过满是焦尸的坡道，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内部空间。
只是此刻，这里不再寂静。
“前方有交火声！”
一名铁血镇守军的侦察兵低声报告。
众人立刻隐蔽起来。
只见在不远处的浓雾中，战斗声此起彼伏。
十几个穿着灰白长袍的神恩教教徒，正围攻着什么。
“是神恩教的人！”曙光小队的一名成员咬牙道。
“杀了他们！”
不需要多余的命令，复仇的怒火在每一个曙光小队成员心中燃烧。
雷队也做出了同样的判断。
“速战速决。”
下一秒，联合小队的五十人，从不同的方向包抄了过去。
那些神恩教的教徒，根本没料到身后会出现敌人，当他们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密集的弹雨彻底覆盖。
战斗在不到一分钟内就结束了。
神恩教的教徒被尽数射杀。
然而，当众人走近时，却发现这些教徒围攻的，并非幸存者，而是......
他们的同类？
地上躺着几具灰袍人的尸体，他们的死状极为凄惨，身体被某种利器撕裂，仿佛被野兽啃噬过。
而在尸体中央，站着两个身影。
他们同样穿着灰白色的长袍，但整个人的气场却截然不同。
他们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角质化的绿色物质，一双眼睛里，闪烁着混乱而疯狂的猩红色光芒。
“是报告里的神卫......？”卫书语看着那两个怪物般的身影，喃喃自语。
“不对劲！”雷队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他们的状态......很奇怪。”
那两名神卫，并没有因为同伴被杀而愤怒，只是将那双疯狂的眼睛，转向了刚刚出现的联合小队。
他们的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低沉嘶吼。
“吼——！”
没有任何征兆，其中一名神卫猛地一蹬地面，脚下的水泥地瞬间龟裂。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绿色的闪电，直扑最前方的盾兵！
“小心！”
“砰——！”
巨大的撞击声响起。
那名铁血镇守军的盾兵，连人带盾被撞得倒飞出去七八米，重重地砸在地上，口中喷出大片血雾。
合金盾牌的表面，出现了一个恐怖的凹陷！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开火！！”
雷队怒吼一声。
密集的子弹瞬间笼罩了那名神卫。
然而，子弹打在他那身绿色的角质层上，竟然只溅起一串串火星，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根本无法击穿他的防御！
“妈的！这是什么怪物！”
“火箭筒！给我轰他！”
一名曙光小队的士兵扛起火箭筒，对准了那名神卫。
可还没等他锁定目标，另一名神卫已经从侧翼悄无声息地欺近，拳风划向他的脖颈。
“噗嗤！”
鲜血飞溅。
那名士兵的头颅冲天而起，无头的尸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第580章 失去控制的神卫
鲜血如同一朵妖异的花，在昏暗的工业区上空绽放。
那名曙光小队士兵的头颅，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最终啪嗒一声落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双眼还圆睁着，残留着最后的惊愕。
无头的尸体，温热血液从脖颈的断口处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妈的！这是什么怪物！”
一名铁血镇守军的士兵发出了变调的怒吼。
他手中的突击步枪疯狂地喷吐着火舌，将一整梭子弹都倾泻在了那名刚刚完成击杀的神卫身上。
然而，足以撕裂钢板的子弹，打在神卫的角质层上，只溅起一连串炫目的火星，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
除了让那名神卫的动作微微一滞，根本无法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可恶，无效！常规弹药对他无效！”
堡垒号内，卫书语通过前线士兵头盔上的摄像头看到这一幕。
她紧紧攥着拳头，有些担忧。
“雷队！”韩雅的火爆脾气在战友牺牲的瞬间被彻底点燃，她抓起通讯器，对着另一支车队的指挥官吼道。
“你们有穿甲弹吗？！”
“正在使用，效果不佳！”
“它们的角质层密度极高，而且身体结构似乎能有效卸力！”
战场上，那名被集火的神卫化身被激怒的野兽，他无视了那些挠痒痒般的子弹，猩红的目光锁定了刚刚开火的一名铁血镇守军士兵。
他猛地一蹬地面，脚下坚硬的水泥地瞬间蛛网般龟裂开来。
“轰！”
一声爆响，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绿色残影，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瞬间跨越了二十多米的距离！
“小心！”
雷队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响。
那名士兵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只来得及将枪口横在胸前，试图做出最后的格挡。
“砰——！”
神卫那包裹着角质层的铁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枪身之上。
精钢打造的突击步枪，像是脆弱的饼干一样，从中间断裂开来。
恐怖的巨力没有丝毫衰减，透过断裂的枪身，狠狠地砸在了士兵的胸口。
“咔嚓！”
那名士兵的胸膛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深深凹陷了下去，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人在半空，口中已喷出大片的血沫与内脏碎片。
还没等他落地，另一名神卫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的落点，一记手刀干脆利落地划过他的脖颈，终结了他所有的痛苦。
瞬杀！
又是瞬杀！
这恐怖的力量，超快的速度，以及那近乎无解的防御力。
让经历过数次生死搏杀的精锐战士们，都从心底里感到一股寒意。
然而，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吼......”
“嗬嗬......”
一阵阵粗重压抑的喘息声，从四周越发浓郁的迷雾中传来。
那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近，从四面八方，将这片小战场包围。
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七八个同样高大、同样被绿色角质层覆盖的恐怖身影，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魔神，缓缓地从迷雾中显现。
他们每一个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猩红色的眸子里，只有不加掩饰的混乱与杀意。
更让卫书语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其中两名神卫的手中，还拖拽着一些残破的躯体。
从那些躯体上依稀可辨的灰白长袍来看，他们......是神恩教的教徒！
“神卫在屠杀神恩教的教徒？”韩雅难以置信。
卫书语的脑中，闪过了李杰之前提供的所有情报。
神卫，是神恩教最顶级的战力，拥有不低的智慧，绝对忠诚于主祭和神藤。
他们不可能攻击自己人。
除非......
“不对！”她猛地站起身。
“他们估计是疯了！失去了控制！已经变成了只知道杀戮的怪物，开始无差别攻击所有活物！”
卫书语的吼声，通过通讯器，传到了每一个战士的耳中。
她的判断，很快就得到了印证。
那七八名新出现的神卫，在看到战场中央的联合小队后，没有任何犹豫，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嘶吼，迈开沉重的步伐，从四面八方发起了冲锋！
“开火！自由开火！”
“喷火器！给我烧死这帮狗娘养的！”韩雅狠狠命令道。
“轰——！”
八条狂暴的火龙再次咆哮而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火焰之网，试图阻挡神卫们冲锋的脚步。
然而，这一次，效果却大打折扣。
神卫的速度太快了！
他们顶着炽热的烈焰，在火海中狂奔。
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他们绿色的角质层，将那层外壳烧得滋滋作响，散发出刺鼻的焦臭。
但他们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痛苦，猩红的眼眸中，疯狂之色更甚！
“吼！”
一名神卫从火海中一跃而出，他身上的角质层已经被烧得有些焦黑，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但他的速度和力量却没有丝毫减弱。
他像一颗陨石，撞向了由三名盾兵组成的盾墙！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
三名身经百战、力量惊人的盾兵，在这一撞之下，齐齐向后滑出了数米之远，双臂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们的盾牌，更是被撞出了一个恐怖的拳印凹陷！
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顶住！！”
“杀了他们！”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铁血镇守军的士兵展现出了他们惊人的战术素养，他们三人一组，交叉掩护，不断地游走在战场边缘，试图用精确射击攻击神卫的关节、眼睛等薄弱部位。
曙光小队的成员则更加悍不畏死，他们将怒火化作子弹，疯狂地倾泻着火力。
一名神卫的膝盖关节被集火打中，角质层破碎，墨绿色的汁液流淌而出，他的动作猛地一滞。
“有机会！”
一名曙光小队的成员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扔掉手中的步枪，拔出背后的开山刀，怒吼着扑了上去。
“噗嗤！”
开山刀狠狠地劈进了神卫的伤口处。
然而，那名队员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反而被惊恐所取代。
他的刀，被神卫伤口中瞬间增生出的坚韧藤蔓死死卡住，根本拔不出来！
那名神卫缓缓地低下头，冷冷注视着近在咫尺的人类。
下一秒，他巨大的手掌闪电般探出，捏住了那名队员的脑袋。
“不——！”
“咔嚓！”
如同捏碎一个西瓜。
红白之物四散飞溅。
战况惨烈到了极点。
神卫的数量虽然不多，总共只有十名左右，但他们每一个都是一台高效的杀戮机器。
联合小队五十人的精锐，在付出了近十人伤亡的代价后，也仅仅只是重创了两名神卫。
而那两名被重创的神卫，身体正在发生更加诡异的变化。
他们被喷火器烧焦、被子弹击碎的伤口处，一根根扭曲的、墨绿色的藤蔓嫩芽，正破开他们的血肉，疯狂地向外生长！
这些藤蔓像是拥有自己的生命，在空中胡乱地抽打着，让他们的形态，逐渐脱离了人的范畴，变得更加狰狞可怖。
第581章 林佑再次救援
“不行......差距太大了......”
卫书语看着伤亡数字不断攀升，看着那些战士们一个个倒下，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理智告诉她，应该下令撤退，保存有生力量。
但是情况没那么简单。
很可能一旦下令撤退，在这些速度惊人的神卫面前，只会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雷队！”韩雅吼道。
“我们必须想办法！否则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火箭筒准备！”雷队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却快了几分。
“三发齐射，覆盖式轰炸！不要锁定，直接轰他们现在的位置！”
“明白！”
三名扛着火箭筒的士兵迅速就位。
这是他们最后的底牌了。
可就在这时，一名一直游走在战场边缘，负责警戒的神卫，似乎察觉到了火箭筒的威胁。
他放弃了眼前的对手，化作一道绿光，直扑其中一名火箭筒手！
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根本没人来得及反应！
“完了......”
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心中都涌起了这个绝望的念头。
然而，就在那名神卫的利爪即将触碰到火箭筒手后心的瞬间。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突兀地从战场的远方传来！
黑色的流光后发而至，以比神卫更快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射中了那名神卫的后脑！
“噗！”
黑色的箭矢，带着恐怖力道，从他的后脑射入，贯穿了整个头颅，最终从他的眼眶中穿出，带出一蓬墨绿色的腥臭液体！
那名神卫前冲的身影，猛地一僵。
他眼中的疯狂，迅速被一片灰白所取代。
庞大的身躯，因为巨大的惯性，又向前踉跄了几步，最终轰的一声，脸朝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再也没有了声息。
一箭，秒杀！
这突如其来的一箭，让混乱的战场，再次出现了诡异的平静。
所有人和怪物，都下意识地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远处一根巨大的混凝土立柱顶端，两个穿着神恩教灰白长袍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
其中一人，手中还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黑色复合弓。
“援军？”
“是神恩教的人？”
“不对......那个身影......”
韩雅、卫书语在看到那个持弓身影的瞬间，瞳孔剧烈地收缩，狂喜的情绪冲垮了所有的绝望！
是他！
是林佑！
他回来了！
不等众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立柱上的林佑立马行动。
他收起复合弓，从十几米高的立柱上一跃而下！
他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脚尖在旁边一栋废弃厂房突出的钢梁上轻轻一点。
借助反作用力，身体再次转向，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飘向另一侧一座更高的反应塔。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江烟离，以同样轻盈的姿态，紧随其后。
“咻！”
就在身体横向移动的瞬间，林佑手中不知何时又搭上了一支附魔箭。
弓弦在刹那间被拉满。
黑色的箭矢脱弦而出，在浓雾中拉出一道笔直的黑线。
远处，一名正在疯狂攻击盾墙的神卫，动作猛地一僵。
他的咽喉处，多出了一支黑色的箭矢。
箭矢精准地从他脖颈角质层的缝隙中射入，切断了他的脊椎神经。
林佑的身影落在反应塔的护栏上，没有丝毫停顿，再次借力跃起，扑向下方另一根横亘在半空的巨大管道。
在空中，他再次开弓！
“咻！”
“咻！”
又是两箭！
一名正准备偷袭喷火兵的神卫，被一箭钉穿了太阳穴。
另一名身体已经开始变异，身上长满藤蔓的神卫，则被一箭射穿了跳动的心脏！
林佑利用复杂的地形，在空中不断进行着匪夷所思的平台转移。
每一次跳跃，每一次转向，都为林佑提供了一个完美的射击角度。
他手中的复合弓，就是一把百发百中的狙击枪。
每一箭，都必然带走一个神卫的生命。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原本还剩下九名的神卫，已经有五名，被他从远距离狙杀！
战场上，幸存的联合小队成员们，已经完全看呆了。
他们仰着头，张着嘴，看着那两个在空中辗转腾挪的身影。
看着那些强大到让他们绝望的神卫，如同被点名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这是何等恐怖的箭术！
这又是何等非人的体能！
铁血镇守军的指挥官雷队，此刻也摘下了他的战术面罩，露出一张布满伤疤、棱角分明的脸。
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紧盯着林佑和江烟离的身影。
直到林佑和江烟离的身影从最后一处平台飘然落地，稳稳地站在防线后方时，整个战场上，只剩下最后四名神卫。
他们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停止了攻击，聚拢在一起，盯着刚刚出现的林佑，喉咙里发出低吼。
“林佑，江烟离！！”
韩雅带着曙光小队不顾一切地跑向林佑和江烟离。
“你们......”
韩雅看着林佑，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伤痕累累的杜文小队，眼眶瞬间就红了。
“话等会再说。”林佑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四名神卫。
第582章 植物巢穴崩塌中
四名神卫呈扇形散开，随着力量的释放，脚下的地面被他们踩得噗嗤作响。
他们裸露在外的角质层逐渐开始呈现出病态的墨绿色，皮肤下的血管像是一条条蠕动的细小毒蛇。
“退后，把正面空间留出来！”林佑冷静命令道。
他没有回头看韩雅，手中的复合弓已经收起，转而握住了砍刀。
韩雅愣了一下，看着林佑的背影，莫名的信任感让她迅速下达了指令。
“曙光小队，指挥权交由林佑指挥官，所有人交替掩护，向后撤出二十米！”
雷队站在不远处，鹰隼般的目光在林佑身上扫过。
他注意到这个年轻人并没有穿任何制式护甲，仅仅是一件略显宽大的神恩教长袍，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雷队，我们要帮忙吗？”一名铁血镇守军的士兵压低声音问道。
“看着。”雷队简短地吐出两个字，右手却悄然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林佑闭上眼，又瞬间睁开。
在他的视界里，世界不再是单纯的色彩与形体。
随着感知能力的全力释放，周围的一切都化作了半透明的能量流向。
那四名神卫的动作在他眼中变得迟缓。
他能看到他们胸腔中心那颗剧烈搏动，被藤蔓纤维缠绕的核心，也能看到他们膝盖关节处因为角质层过度硬化而产生的细微裂纹。
“左侧第一只，攻击它的左膝内侧！”林佑突然开口，语气短促有力。
“盾兵，挡住正面三秒！”
两名曙光小队的盾兵下意识地怒吼一声，顶着沉重的合金盾牌猛地向前冲去。
“砰！”
神卫的重拳狠狠砸在盾牌上，火星四溅。
几乎在同一瞬间，林佑动了身形一闪，贴着地面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接切入了两名神卫之间的空隙。
他手中的砍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银色轨迹。
那是附魔能量在刀刃上高度浓缩后的表现，普通人的肉眼只能捕捉到一抹转瞬即逝的光亮。
“咔嚓。”
左侧第一名神卫的左膝精准地被刀锋扫过。
那层连步枪子弹都能弹开的角质层，在林佑的刀下脆弱得如同干枯的树皮。
神卫庞大的身躯猛地失去平衡，向左侧歪倒。
“就是现在！火箭筒，瞄准它露出的腋下软组织！”
林佑迅速闪身退开，头也不回地吼道。
“嗖——轰！”
一名早就待命的火箭兵扣动了扳机。
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钻进了那名神卫因失去平衡而暴露出的肋下。
剧烈的爆炸在神卫体内发生，墨绿色的碎肉和汁液喷溅得满地都是。
“第二只，它要跳了！机枪手，封锁它头顶三米的位置！”
林佑的命令接踵而至。
果然，第二名神卫双腿微屈，正准备利用惊人的弹跳力越过防线直取后排。
然而，在他升空的瞬间，密集的机枪子弹已经形成了一道金属风暴，撞击在他的头颅和肩膀上。
虽然子弹没能击穿角质层，但冲击力却硬生生将他从半空中压了下来。
“这指挥......”雷队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的不仅是林佑的战力，更是一种恐怖的战局掌控力。
林佑就像是拥有上帝视角，每一次预判都到了恐怖的级别。
更让他感到心惊的是林佑身边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的女人。
她一直护在林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双手自然下垂，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雷队试探性地将目光移向她，想要看清那兜帽下的真面目。
就在目光交汇的一瞬间，雷队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双冰冷的手死死掐住。
深邃、充满了对众生的漠视。
雷队感觉脊背发凉，一股源自基因深处的恐惧感瞬间席卷全身。
这种感觉，只有在十几年前他还在尖端特种部队服役，初次面对死亡威胁时才产生过。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心渗出了冷汗。
这个女人......绝对不是正常人！
或者说，她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比眼前这些神卫恐怖一万倍的掠食者！
“注意，他们要变异了。”林佑的声音打断了雷队的思绪。
战场中央，剩下的三名神卫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嘶吼。
他们身体表面的角质层开始剧烈崩裂，一根根墨绿色的藤蔓从裂缝中钻出，迅速在空气中扭动、生长。
他们的手臂变得更长，末端甚至演化出了类似利爪和倒钩的构造。
“神藤因子在失控。”江烟离漫步到林佑身边，低声道。
“神藤崩塌后，这些寄生体失去了约束，正在进入狂野生长的模式。”
“那就在他们生长前，送他们一程。”
林佑握紧了砍刀，眼神变得冷酷。
忽然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深处正在微微发烫。
地底深处，那场巨大空间内点燃的大火，正在顺着神藤的根系疯狂蔓延。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神卫的变异过程极快，且伴随着疯狂的血肉撕裂声。
原本还维持着人形的躯体，此刻已经彻底扭曲成了由植物纤维和畸变肌肉组成的怪物。
他们的身高拔高到了四五米以上，背后伸出的藤蔓触手变成了一柄柄带血的藤鞭，疯狂地抽打着周围的一切。
“分散！保持距离！”林佑大喝。
一名铁血镇守军的士兵因为反应稍慢，被一根藤蔓触手扫中了肩膀。
“啪！”
足以抵挡小口径子弹的护甲，竟然像纸糊的一样被瞬间抽碎。
士兵整个人飞出去十几米，肩膀处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
“喂，别光顾着看着了，你们的火力呢？”
林佑一边躲避着攻击，一边冷声朝雷队问道。
雷队压下心底对江烟离的恐惧，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凶狠。
“全员！穿甲燃烧弹，预备！”
铁血镇守军的素质在这一刻体现了出来。
尽管面对这种超自然怪物，他们依然保持着极高的战术纪律。
士兵们迅速分散，形成了一个标准的交叉火力网。
“开火！”
“哒哒哒哒哒！”
特制的穿甲燃烧弹击中神卫变异后的躯体，瞬间爆发出点点火星。
火焰顺着藤蔓向上攀爬，虽然无法立刻杀死这些生命力顽强的怪物，却极大地限制了他们的行动速度。
“林佑，接斧！”
韩雅不知从哪儿捡起一把沉重的破障斧，顺手扔向林佑。
林佑接住斧头，却并没有使用，而是反手插在了腰后。
他低声对身边的江烟离说道。
“烟离，帮我压制一下那只最大的。”
江烟离微微抬头。
她淡淡地扫了一眼正前方那只最为狂暴的神卫。
那一瞬间，已经失去理智，只剩下杀戮本能的神卫，动作突兀地僵住了。
它那猩红的眼眸中出现了数条白丝，只剩下躯体能微微抽动，但已经做不出大动作了。
趁着这个间隙，林佑的身影再次消失。
他踩着废弃厂房的墙壁，几步攀升到高处，然后如苍鹰俯冲般落下。
砍刀上的银色光芒在这一刻盛放。
“噗嗤！”
刀锋顺着那名神卫头顶的缝隙，毫无阻碍地一贯到底。
林佑的手腕猛地一抖，附魔能量顺着刀尖在神卫体内瞬间炸裂。
那只神卫庞大的躯体便从内部崩解。
“漂亮！”杜文忍不住挥拳叫好。
他靠在掩体后，虽然伤痕累累，但看向林佑的眼神里充满了狂热。
雷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叫林佑的男人，不仅指挥能力一流，格斗技巧更是登峰造极。
这种文武双全，且具备极强领导力的人才，在末世中就是无价之宝。
如果能把他拉拢到铁血镇守军......
雷队的目光又转向了江烟离。
他发现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出手。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是一个巡视领地的女王。
“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雷队喃喃自语。
他原本以为韩雅已经是个不错的人选，毕竟能在末世指挥一个像样的生存小队，本身就说明了能力。
但现在和林佑一比，韩雅似乎也只能算是个优秀的执行者。
“雷队，小心后方！”
一名士兵的惊呼打断了雷队的思绪。
最后一名的神卫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它的身体已经膨胀到了极限，皮肤下的神藤因子疯狂发芽，无数细小的根须正穿透皮层向外喷射。
“它要自爆！”林佑瞳孔一缩。
“全部卧倒！”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整个工业区。
漫天的墨绿色汁液像雨点般落下，这些汁液具有极强的腐蚀性，落在废弃的钢铁架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烟尘散去。
林佑撑着身体站起来，他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他第一时间看向江烟离。
江烟离站在原地，周身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那些具有腐蚀性的汁液在靠近她身体十厘米的地方就自动滑落，连她的一根发丝都没能弄脏。
“没事吧？”林佑走过去，关切地问道。
江烟离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拂去林佑肩头的一片碎屑。
“我没事，但地下的火快上来了。”
林佑转头看向地面。
原本灰褐色的胶质地面，此时已经隐隐透出一种暗红色。
空气中的温度在急剧攀升，一股硫磺和焦糊的味道越来越浓。
“所有人，别愣着了！”林佑对着还在发呆的众人吼道。
“神藤要炸了，这里马上就会变成一片火海！撤退！马上撤退！”
雷队猛地清醒过来，他看了一眼地面，果断挥手。
“铁血镇守军，撤！！”
“曙光小队，带上伤员，走！”
韩雅也反应了过来，指挥着队员们扶起杜文小队的幸存者。
一行人顾不得清理战场，在这即将崩塌的植物巢穴中，开始了一场与死神的赛跑。
林佑拉着江烟离的手，跑在队伍的最前面。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仿佛有一头沉睡地底的巨兽正在苏醒。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草木灰烬味道的热浪。
这种热度是从脚底板直往心里钻的闷热。
“快！跟上！”
林佑拉着江烟离，在一堆坍塌的建筑废墟间快速穿行。
他的感知能力此刻变成了最好的避险雷达，每一次地面崩裂前，他都能提前一秒拉着江烟离避开。
身后，联合队伍显得有些狼狈。
伤员们的哀嚎声被掩盖在沉闷的地鸣声中。
杜文被两名队员搀扶着，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但依然咬牙坚持着。
“雷队，这地面不对劲！”副官一边跑一边大喊。
确实不对劲。
原本那些坚韧如铁、缠绕在建筑上的巨大藤蔓，此刻正在枯萎、发黑。
它们像是失去了水分的干草，在高温下变得极其脆弱。
“咔嚓！”
一根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型藤蔓从高空坠落，重重地砸在他们刚刚经过的路径上，溅起漫天的烟尘。
“别回头！继续跑！”雷队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嘶吼。
他此刻心中充满了震惊。
按照常理，这种规模的植物巢穴，其生命力之顽强超乎想象。
即便是动用大规模燃烧弹，也需要几天几夜才能彻底清理干净。
可现在，这个巢穴竟然在从内部自我瓦解。
他忍不住看向前方那个牵着女人奔跑的背影。
林佑。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这个男人到底做了什么？
他身后的那个女人又到底是什么身份？
“林佑，出口就在前面！”韩雅指着前方的洞口喊道。
透过浓雾，隐约可以看到来时的洞口。
“所有人，全速冲刺！”林佑大喝。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鸿沟。
一股赤红色的火柱毫无征兆地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瞬间将几名躲藏在迷雾中的教徒残余卷入其中。
惨叫声戛然而止，那些人在瞬间就化作了飞灰。
“草！”刘明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起来！”孙秀兰一把拽住他的衣领，硬生生把他提了起来。
“想死在这儿吗？”
林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火势蔓延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神藤内部那些中空的管道此刻变成了天然的烟囱和鼓风机，将地底的熔岩和烈火迅速抽向地表。
第583章 跑路了，跑路了
“烟离，你先走。”林佑松开手。
江烟离停住脚步，紧盯着林佑，语气不悦。
“你要干什么？”
“杜文他们太慢了，我去接应一下。”
林佑指了指后方被火沟拦住的一小部分队员。
“我也去。”江烟离立刻回道。
林佑苦笑一声，老婆的性格他知道。
在她的世界里，除了林佑，其他人的死活她根本不在乎。
她跟着去，纯粹是怕林佑出事。
“行，那你帮我看着后面。”
两人逆着逃亡的人流，重新冲回了火场。
雷队在奔跑中回头，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亲眼看到那个年轻人松开了女人的手，转身逆着人流，冲回了地面正在龟裂的火场。
而那个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出手的女人，面无表情地跟了上去。
她的步伐不急不缓，仿佛那即将吞噬一切的烈焰，与她毫无关系。
“疯子......”雷队低声吐出两个字。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末世里，还有人会为了同伴逆行。
“雷队！我们怎么办？”副官在旁边急得跳脚。
雷队扫了一眼前方的出口通道，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片越来越红的地面。
“带人先走，在洞口外接应。”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如果三分钟后他们还没出来......”
“我知道了。”副官转身招呼着铁血镇守军的士兵向出口方向撤退。
......
林佑和江烟离逆行了大约五十米。
空气已经热得像蒸笼。
脚下那层原本富有弹性的暗绿色胶质地面，此刻变得干燥龟裂，踩上去嘎吱作响，像踩在烧焦的饼干上。
更要命的是，地面的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宽。
有些裂缝深处，已经能看到暗红色的光芒在跳动，伴随着一股股灼热的气浪向上翻涌。
“杜文！”林佑远远就看到了被困在火沟对面的那群人。
一道宽约三米的裂缝横亘在他们面前，裂缝里蹿出的火舌高达一人多高，把退路彻底封死。
杜文被刘明和孙秀兰一左一右架着，韩雅也在一边，他们脸色惨白得像刷了石灰。
杜文的双腿几乎已经失去了力气，全靠两个人拖着往前走。
在他们身后，还有四名曙光小队的伤员。
其中两人还能勉强自己移动，另外两人则完全瘫软，被战友拖拽着。
“林哥！”刘明看到林佑的身影，嗓子都喊破了音。
“这条缝太宽了，我们跳不过去！”
“有没有其他的路？”林佑问道。
孙秀兰一边扶着杜文，一边冷静地观察四周。
没有。
左边是一堵正在剥落的血肉墙壁，高温将墙面烤得干裂卷曲，散发着恶臭的焦糊味。
右边是一片已经坍塌的建筑废墟，碎石和枯死的藤蔓堆积如山，根本无法攀越。
唯一的路，就是跨过这条火沟。
林佑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环境。
他的目光落在了火沟左侧大约七八米处的一根巨型藤蔓上。
那根藤蔓原本是从天花板垂下来的，直径超过一米，因为高温脱水已经干枯发黑，但主体结构还算完整，像一根巨大的枯木横在半空。
“刘明！看到那根藤蔓了吗？”
“看到了！”
“把它砍断！让它倒下来，架在火沟上面当桥！”
刘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林佑的意思。
他把杜文交给孙秀兰，抄起身上仅剩的一把工兵铲，拼了命地朝那根藤蔓跑去。
工兵铲砍在干枯的藤蔓上，发出咔咔的脆响。
脱水后的藤蔓比林佑预想的还要脆，刘明连砍了十几下，藤蔓根部就出现了一道深深的断裂。
“让开！”
“咔嚓——轰！”
那根巨型藤蔓带着一阵烟尘，轰然倒下。
它的主干刚好横跨了火沟，两端分别搭在沟的两侧，形成了一座简陋但足够承重的独木桥。
问题是，这根藤蔓虽然粗，但表面并不平整，到处都是突起的结节和分支，而且它离火沟底部的火焰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
热浪从下方不断翻涌上来，烤得人脸上生疼。
“一个一个过！能走的先走，不能走的，抬过去！”林佑在火沟对面大声指挥。
“快！”孙秀兰把杜文往刘明和韩雅身上一推。
“你们先带他过去。”
“可是——”
“别废话！”孙秀兰的眼神比火焰还要灼热。
“这里我来断后。”
刘明咬了咬牙，和韩雅一起架着杜文踏上了那根藤蔓。
藤蔓在三人的重量下发出不安的嘎吱声，但没有断裂。
刘明不敢往下看，那下面是跳动的火舌和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灼热气浪，吹得他的裤腿都快着了。
一步，两步，三步。
每走一步，脚下的藤蔓都在微微晃动。
杜文虽然半昏迷，但在这生死关头，他残存的意识迫使自己尽量配合他们的步伐。
“到了！”
林佑一把将三人拽了过来。
杜文被放倒在地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林佑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说话，省体力。”
接下来是两名还能行动的伤员，他们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走过了藤蔓桥。
然后是两名完全无法自主行动的重伤员。
孙秀兰和另一名曙光队员合力将一名昏迷的重伤员扛了起来。
但藤蔓桥太窄，两个人并排根本走不了。
“我背。”孙秀兰蹲下身，把那名重伤员驮在背上。
这名女人身高不过一米六五，体重顶多一百一出头。
而背上的重伤员是个体重至少一百六十斤的壮汉。
但她没有任何犹豫，踏上了藤蔓。
她的步伐非常稳。
那种稳，不是来自力量，而是来自一种决绝。
一种大不了就一起死的决绝。
林佑看着她的身影，心里有些发酸。
这个女人从来不说多余的话，但每一次都冲在最前面。
孙秀兰走到藤蔓桥中间的时候，脚下突然一滑。
“嘶——”
她的身体猛地向左倾斜，背上的重伤员差点滑落。
林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孙秀兰只是闷哼了一声，她的脚死死地抠住了藤蔓上一个突起的结节，靠着腰部的力量，硬生生把身体掰了回来。
汗水和灰尘混合在一起，糊了她一脸。
三秒后，她到了。
林佑伸手接过了她背上的伤员。
“还有一个。”孙秀兰喘着粗气，转身又要回去。
“你歇着。”林佑制止她，打算自己来。
结果，一道修长的身影从他身边掠过。
江烟离踩上了藤蔓桥。
她的身影在众人眼中变成了一道残影，在滚烫的火沟上方一掠而过。
从这头到那头，前后不到五秒。
落地时，她一只手已经拎起最后那名重伤员的后衣领。
那名重伤员被她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江烟离提着人，再次踏上藤蔓。
这一次，她走得慢了些。
准确地说，她是在照顾脚下那根已经被高温烤得随时可能断裂的藤蔓。
藤蔓发出最后的哀鸣，在她走到尽头的瞬间，咔嚓一声从中间断裂开来。
两截残余的藤蔓落入火沟，瞬间被火焰吞噬。
“走。”江烟离把重伤员放在地上。
所有人都过来了。
林佑清点了一下人数，算上自己和江烟离，这边一共五十一人。
“出口在东北方向，大概三百米。”林佑指着前方说道。
“路上可能还会有落石和地面塌陷，所有人跟紧我，不要掉队。”
“能走的架着，不能走的，爬也给我爬出去。”
他们脚下的地面越来越烫，暗红色的光芒已经蔓延到了他们脚下，像是踩在一块正在被加热的铁板上。
空气中的氧气含量也在急剧下降，每呼吸一口，都觉得肺里像是灌进了一团火棉。
“出发！”
队伍以最快速度前进。
走在最前面的林佑，把感知网铺开。
他的大脑高速运转，在分析着周围环境的变化。
哪里的地面正在开裂，哪里的墙壁即将倒塌，哪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有毒气体。
在他的感知中，这些信息如同密密麻麻的红色警告线，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
他需要在这张网中找到一条安全的路径。
“左转，贴墙走！”
众人刚拐过弯，身后原来的路面就塌了下去，露出一个直径五六米的大坑，坑底是翻滚的火。
“快跑！”
又一阵剧烈的震动袭来。
头顶那些缠绕在天花板上的枯死藤蔓开始大面积坠落。
有些藤蔓本身就在燃烧，拖着长长的火尾砸下来。
“小心！”林佑猛地推开了身边的刘明。
一根燃烧的藤蔓重重地砸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溅起的火星烧到了林佑的衣袖。
他甩了甩，没有停下脚步。
“前面......那是什么？”刘明指着前方，声音发抖。
在通往出口的方向，一堵由坍塌的藤蔓和建筑残骸堆积而成的障碍墙，拦住了去路。
障碍墙足有四五米高，碎石、枯藤、扭曲的金属管道混杂在一起。
而障碍墙的背后，就是他们来时那条通向出口的螺旋通道。
“翻不过去......”一名伤员绝望地摇了摇头。
他的右腿在之前的战斗中骨折，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更别提翻越这座小山了。
林佑快速评估了障碍墙的结构。
不行，太不稳定了。
这些碎石和枯藤的堆叠全靠相互卡合维持平衡，稍有外力就可能整体垮塌，把攀爬的人埋在下面。
“有没有其他的路？”韩雅问。
“没有！！！”
林佑盯着那堵拦路的障碍墙，大脑飞速运转。
地面的温度还在攀升，脚底已经能感受到一种隐隐的刺痛。
空气中的含氧量持续下降。
再耗下去，不用等坍塌，光是缺氧就能要了所有人的命。
翻不过去。
绕不过去。
那就......炸开它！
林佑猛地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那些伤痕累累的队员们。
他的感知网将每一个人的细节都纳入了感知范围。
呼吸频率、心跳速度、身上装备的金属震动频率......
有了。
“谁身上还有手榴弹？！”林佑猛然开口，声音在闷热的空间里炸开。
“全部拿出来！”
短暂的沉默之后，几名士兵反应了过来。
一名士兵从战术背心内侧摸出两颗手雷，另一名成员从腰间解下一颗，一个瘸着腿的伤员从裤兜里掏出最后一颗。
四颗手榴弹。
“够了。”林佑快步走上前，从他们手中接过手榴弹。
他的目光在障碍墙上快速扫过，感知能力捕捉到了墙体结构中最薄弱的几个节点。
三根交错卡合的金属管道，构成了整堵墙的主要支撑框架。
只要炸断这几个受力点，整堵墙就会像被抽掉了积木底座一样，向外侧垮塌。
“所有人后退十五米！贴墙蹲下，捂住耳朵！”
“伤员先撤！”韩雅立刻接上指令，孙秀兰和刘明一起架着杜文往回退。
队伍迅速退到了安全距离，背靠墙壁蹲下，用手臂护住了头部。
林佑站在障碍墙前。
他将四颗手榴弹分成两组。
两颗塞进了墙体左侧那根扭曲的金属管道与枯藤之间的缝隙里，另外两颗则被他卡在了右侧管道的连接处。
四颗手榴弹的引爆延迟大约是四秒。
林佑呼出一口灼热的空气，双手同时拔掉了所有手榴弹的保险销。
然后，他转身就跑。
一，二，三——
“卧倒！！”
林佑在第三秒的时候一个鱼跃扑倒在地，双手紧紧捂住了耳朵。
江烟离在他身体触地的同一瞬间，也平静地蹲了下来，在瞬息间还抬手替林佑挡住了从后方飞来的几块碎石。
“轰！轰轰轰——！！”
四声剧烈的爆炸几乎在同一时刻炸响。
冲击波夹杂着碎石、枯藤碎片和金属残渣，如同散弹枪的弹幕般向四面八方激射。
整个通道都在颤抖。
爆炸掀起的烟尘和热浪从障碍墙的位置向外翻涌，打在众人身上，像是被一只巨手猛推了一把。
几名离得近的士兵，耳朵里嗡嗡作响。
“咔嚓——轰隆隆隆！！”
那堵障碍墙，失去了核心支撑结构后，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墙体先是从中间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然后整体向外侧倾倒，碎石和枯藤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砸在地面上，扬起漫天灰尘。
烟尘散去。
障碍墙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宽约四米、高约三米的不规则缺口。
透过缺口，可以看到后面那条熟悉的螺旋通道。
通道还在。
第584章 拉拢
“通了！”刘明的嗓子几乎喊劈了。
“走！快走！”林佑抓住江烟离的手就往缺口冲。
“所有人跟上！别停！”
这次不需要他的命令了。
所有人拼尽了最后的力气，朝着那个缺口狂奔。
搀扶伤员的、互相架着的、甚至有人是被拖着走的，没有人愿意留在这个随时可能变成火炉的地方多待一秒。
林佑第一个穿过缺口，脚踩上螺旋通道那熟悉的地面时，他感到一股相对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
螺旋通道状态还不错！
“快！通道在向下倾斜，出口在下面！”
螺旋通道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好一些。
之前韩雅的喷火兵把这里的旱蚂蟥烧了个精光，通道两壁的藤蔓也被烤成了焦炭，反而让空间变得更加开阔。
但通道的结构正在承受着来自内部的巨大压力。
墙壁上不断有碎石剥落，头顶的天花板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这条路不会存在太久了。
“注意脚下！不要踩碎掉的墙面！”林佑一边跑一边回头指挥。
他的感知网始终保持着全开状态。
每一处即将坍塌的地面，每一块即将脱落的碎石，都在他的感知范围之内。
队伍在螺旋通道中疾速下行。
螺旋通道内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林佑听到墙壁深处传来的闷响。
那是地底的火焰正在沿着神藤残留的中空管道系统，一路向上蔓延。
“左边靠墙走！中间的地面下面是空的！”
林佑的声音在逼仄的通道里回荡。
他来不及回头确认队伍的状态，因为前方又一块天花板碎石正在脱落。
“低头！”
碎石砸落在队伍右侧，溅起的粉尘呛得人睁不开眼。
刘明一手搀着杜文，一手用袖子捂着口鼻，脚步踉跄但不敢停。
杜文的意识已经半昏半醒了，身体的重量大部分压在刘明身上，但这个曾经有些内向胆小的大学生，此刻硬是咬着牙没有松手。
“还有多远？”韩雅扶着一名伤员，嗓子哑得像砂纸。
“一百米左右！”林佑吼道。
他的感知网捕捉到了前方通道的尽头。
微弱的气流正从外面灌进来。
那是外面的空气。
没有被灼热和硫磺味污染的空气。
“加速！能跑的跑起来！”
队伍被注入了最后一针强心剂。
那些搀扶着伤员的士兵们咬紧牙关，加快了脚步。
孙秀兰背上还驮着一个无法行走的伤员，她的军靴在焦黑的地面上踩出沉重的脚步声。
“轰隆——！”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林佑回头看了一眼。
螺旋通道的深处，一段大约二十米长的通道已经彻底坍塌了。
碎石、扭曲的金属框架和烧焦的藤蔓残骸混合在一起，将他们来时的路径永远地封死。
坍塌正在追他们。
“别回头！跑！”
最后五十米。
林佑拉着江烟离冲在最前面。
他能看到出口了。
一个被火焰烤得边缘发红的巨大洞口。
洞口外面的光线灰蒙蒙的，是浓雾的颜色，但此刻看起来，那团灰色比任何东西都让人觉得安心。
最后三十米。
头顶的天花板开始大面积剥落。
碎石如冰雹般砸下来，打在人的肩膀和后背上，疼得人龇牙咧嘴。
最后十米。
“出去！都出去！”
林佑松开江烟离的手，站在洞口边上，一个一个地把冲出来的人往外推。
刘明和杜文、韩雅和伤员、孙秀兰和她背上的人、还有其他曙光小队的成员们，一个接一个地从他身边冲过。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人数。
最后一个人跑出洞口的瞬间，身后整段螺旋通道的入口轰然坍塌。
巨大的气浪夹杂着灰尘和热浪，从坍塌处喷涌而出，将林佑整个人往前推了好几步。
他踉跄了一下，站稳了。
回头看去，通往神恩教巢穴核心的入口，已经变成了一堆冒着青烟的碎石堆。
从碎石的缝隙中，还能看到暗红色的火光在闪烁。
巢穴在燃烧。
神藤在燃烧。
神恩教，也在燃烧。
当队伍终于走出那条由植物构成的巨大甬道，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时，所有人几乎同时瘫软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出来了吗？”杜文被放倒在地上，气若游丝地问了一句。
“都出来了。”林佑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个不少。”
杜文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彻底晕了过去。
林佑起身后，目光扫过前方的空地。
在巢穴入口外大约两百米的位置，停着十几辆车。
其中一辆是堡垒号，那辆由重型卡车改装而成的移动指挥车，车身上还挂着曙光基地的标识。
堡垒号旁边，停着另外几辆涂着迷彩的军用车辆。
铁血镇守军的车队。
而在两支车队之间的空地上，一群人正在对峙。
准确地说，是以卫书语为首的一群人，正在对着一个满脸伤疤的彪形大汉怒目而视。
“......你告诉我，五十几个人进去，你只带了你的十几号人出来？”
卫书语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蘸了冰碴子。
她的右手攥着通讯器。
“里面的曙光小队呢？林佑呢？韩雅呢？”
雷队站在自己的车旁边，双臂抱在胸前。
他的战术面罩挂在脖子上，露出那张布满刀疤和弹痕的脸。
“我不是你的兵。”雷队的语气不卑不亢，带着几分冷漠。
“撤退的时候，你们曙光小队自己选择留下来救伤员。
在那种地方，带着断腿的、昏迷的，还有一堆走不动路的伤号，逃不出来不是很正常的事？”
卫书语的镜片后面，目光冷到了极点。
“你的意思是，应该抛弃伤员？”
“我的意思是，活着的人比死人重要。”雷队迎着她的目光，语气没有任何退缩。
“末世活到现在的人，都懂这个道理，所有人都想活着，我只是做了一个想活着的人该做的。”
“你——”
“卫书语！”
一个声音从巢穴方向传来。
卫书语猛地转过头。
浓雾弥漫的甬道出口处，一群狼狈的身影正在陆续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破烂灰白长袍的年轻男人，手里拽着一个同样穿着长袍的高挑女人。
他的头发被汗水和灰尘糊成一缕一缕的，长袍的袖子烧了个大洞，露出里面结实的小臂。
脸上糊着一层灰，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
林佑。
他身后是韩雅、刘明、孙秀兰，以及被搀扶着的杜文和其他伤员。
卫书语的表情在看到他们的瞬间，出现了剧烈的变化。
紧绷的嘴唇松开了，发白的指节也松了下来。
她攥着通讯器的手垂到身侧，眼镜后面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没有再理会雷队。
转身快步走向林佑他们。
“你们......”
卫书语站在众人面前，打量了一圈。
看到那些伤痕累累的队员们。
她的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吞咽什么东西。
“伤亡情况。”她问，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曙光小队总牺牲十人，重伤六人，轻伤十一人。”林佑报出了数字。
他的语气很平，但说出每一个数字的时候，眉头都会微微皱一下。
“所有遗体都......没办法带回来。”
最后那句话让卫书语沉默了两秒。
“活着的人都出来了？”
“都出来了。”
“好。”卫书语推了推眼镜，深吸一口气。
神恩教呢？”
“完了。”林佑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冒着浓烟的甬道出口。
从出口深处，隐约还能看到暗红色的火光在跳动。
地底传来沉闷的轰鸣声，像是一头垂死的巨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们的核心，那根通天巨藤已经崩塌了。”林佑说。
“巢穴内部正在从底层开始燃烧，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坍塌。”
“神恩教的教徒、神卫、还有那些改造出来的怪物......全部被埋在了下面。”
“能确定吗？”卫书语追问。
“我亲眼看着那根藤从中间裂开的。”林佑的声音很平静，但卫书语能听出里面的疲惫。
“没有任何东西能在那种火里活下来。”
韩雅走上前来，补充道。
“我们逃出来的路上，看到那些覆盖在建筑上的藤蔓都在枯萎死亡，失去了核心供能，整个巢穴就是一堆等着烧的干柴。”
“还有——”孙秀兰从后方插了一句，她把背上的伤员交给了赶来接应的士兵。
“那些失控的神卫也在互相残杀，没被烧死的，也活不了多久。”
卫书语将这些信息快速整合，沉默了几秒。
“收队。”她做出了决定。
“所有人员立刻上车，伤员优先，我们回基地。”
“等一下。”林佑突然说。
他把卫书语拉到一边，从神恩教长袍的内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兽皮。
那是他们在巢穴里从死去的教徒身上搜到的地图。
“这个给你。”他把兽皮递给卫书语。
“上面画的是巢穴的内部结构，虽然巢穴已经毁了，但上面标注的一些信息可能还有参考价值。”
卫书语接过兽皮，展开看了一眼，瞳孔微缩。
“另外，我在巢穴里面听到了一些东西。”林佑压低了声音。
“神恩教背后有个人，他们叫他博士，通过无线电遥控指挥，是真正主导人体改造实验的人，他还活着，而且不在这个巢穴里。”
卫书语抬起头看着林佑，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起来。
“回去再细说。”她把兽皮小心地折好，塞进自己的战术背心内袋。
“上车。”
曙光小队开始有序地登车。
伤员被优先安排进堡垒号的车厢内，那里面有简陋但够用的医疗设备。
轻伤员和还能走动的人则分散到其他几辆车上。
林佑帮着把杜文抬进了医疗用车。
杜文已经完全昏迷了，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背上那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已经做了简单的止血处理，但渗出的血液还是把身下的担架染成了暗红色。
“他失血太多了。”跟在后面的韩雅皱着眉头。
“得赶紧回去输血。”
林佑看了一眼杜文苍白的脸，心里沉甸甸的。
这个看起来斯文柔弱的男人，在整场战斗中表现出了令人敬畏的韧性。
被传道者精神控制、被缝合怨灵抓伤、带着满身伤痛指挥小队突围......
他比任何人都有资格活着回去。
“愿勇敢者平安回归。”林佑在心里说了一句。
从医疗用车下来后，林佑正准备往另一辆车走，一个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雷队。
这个铁血镇守军的指挥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战术装备，面罩重新戴好，只露出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林佑，是吧？”
“嗯。”
“聊聊？”
林佑看了他一眼。
雷队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但他的语气比之前在战场上听到的要柔和了不少。
“可以。”
两人走到两支车队之间的空地上。
江烟离像影子一样跟在林佑身后，保持着恰好的距离。
近到能让林佑感受到她的存在，远到不会给旁人一种咄咄逼人的压迫感。
但雷队还是下意识地多看了她一眼。
然后迅速把目光移开。
上一次和她目光交汇的经历，至今还让他后背发凉。
那种来自基因深处的恐惧感，不是靠意志力就能克服的。
“说吧。”林佑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雷队。
雷队沉默了两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你的战斗力，我看到了。”他直截了当地开口。
“指挥能力也是我见过的最顶级的，坦白说，今天要不是你，我的人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客气了。”
“我不是在客气。”雷队的眼神变得认真。
“林佑，你多大了？”
“二十三。”
雷队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二十三岁，有这种实力和头脑......在末世之前，你是干什么的？”
“主播。”
“......什么？”
“直播唱歌那种。”
雷队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
但他很快恢复了严肃的神色。
“我不管你以前是干什么的。”雷队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推心置腹的诚恳。
“我只看现在，现在的你，是我见过的最有价值的战斗人员，没有之一。”
“你想说什么？”
“加入铁血镇守军。”雷队直接摊牌了。
“我们的头领正在整合东城区的所有幸存者势力，打算拿下海边的核电站，建立一个真正的安全区。”
“不是你们那种小打小闹的基地，是一座城。”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一座只属于强者的钢铁之城。”
林佑看着他，没有说话。
第585章 曙光基地，我们回来了!
“你在曙光基地，顶多就是个侦察队的指挥官。”
雷队继续说。
“但在我们那边，以你的实力，至少是一个独立战斗群的群长，手底下管几百号人，武器装备比你们现在用的好十倍。”
“我不缺武器。”林佑平静地说。
“那你缺什么？资源？地盘？人手？”雷队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急切。
“你帮我们拿下核电站，后半辈子的能源问题就解决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电力、供暖、工业生产......在末世里，谁掌握了能源，谁就是王。”
“听起来不错。”林佑笑了一下。
雷队以为有戏，眼神亮了亮。
“但是，你们不收老人和病弱？”林佑收起笑容。
雷队的表情没有变化。
“弱肉强食，这是末世的法则，养不起的人，只会拖垮整个群体。”
“所以你刚才在洞口，也是觉得那些伤员养不起，所以没等他们？”
雷队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是你让我们先走的。”
“我让你们先走，是希望有能力的人在洞口接应。”林佑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
“不是让你们在外面看戏。”
空气安静了三秒。
雷队的鹰眼微微眯起。
“你在指责我？”
“我在陈述事实。”林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让。
“雷队，你是个有实力的人，战术素养、战斗意志都没的说。你的手下也很能打，但是......”
他指了指身后那些正在上车的曙光小队成员。
那些浑身是伤，疲惫到极点，但彼此搀扶着没有放弃任何一个人的士兵们。
“我只会选择跟的，是他们。”
雷队沉默了。
他看着林佑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什么破绽或犹豫。
但他只看到了一种让他有些陌生的东西。
坚定。
不是靠利益驱动的坚定，而是发自内心，几乎可以称之为信仰的东西。
“你会后悔的。”雷队说。
他不是威胁，而是略带可惜的判断。
“末世只会越来越残酷，到了某个节点，你们那种一个都不放弃的做法，会害死所有人。”
“也许吧。”林佑笑了一下，像是掠过水面的风。
“但至少我们活着的时候，还像个人。”
雷队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他盯着林佑看了最后一眼，然后将目光转向了一直站在林佑身后的江烟离。
江烟离低垂着头，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个字，也没有做过任何动作。
但雷队知道，自己对林佑说的每一句话，这个女人都听到了。
而且，如果自己说了任何让林佑不高兴的话......
雷队不敢继续想下去。
“那就各走各路。”雷队收回目光，转身向自己的车队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不过，林佑，我的提议一直有效，如果有一天你改主意了，去东城区边缘的老火车站找我。”
“不会的。”林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干脆利落。
雷队摇了摇头，大步走向自己的车队。
“雷队。”他的副官迎了上来。
“怎么样？”
“不来。”
“要不要......”
“不要。”雷队打断了他的话。
他掀开指挥车的车门，钻进车内。
在坐下的瞬间，他的目光透过防弹玻璃，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个正在往曙光车队走去的青年背影。
以及那个如影随形，让他从骨子里感到恐惧的女人。
“走。”雷队发动了引擎。
“回去。”
铁血镇守军的车队轰鸣着启动。
几辆迷彩涂装的车依次掉头，卷起一阵灰尘，沿着来时的道路快速远去。
林佑站在原地，看着那支车队消失在浓雾中。
“在普通人类中，他很强。”江烟离忽然说了一句。
林佑转头看她。
“但他不配指挥你。”江烟离补充道，语气笃定。
林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走吧，回家。”
他牵起江烟离的手，向堡垒号走去。
因为伤员太多，堡垒号也暂时作为安置伤员的车辆。
车厢里，弥漫着碘伏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卫书语坐在通讯台前，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巢穴方向的热成像画面。
那片区域的地表温度正在持续上升，热成像图上一片刺目的红色。
地底的火焰还在蔓延。
“报告，巢穴方向地表温度已经超过三百度。”一名负责操作设备的士兵汇报。
“而且还在上升。”
“嗯。”卫书语推了推眼镜。
“通知所有车辆，立刻撤离，保持车距，警惕道路两侧。”
车队启动。
堡垒号沉重的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改装过的宽体轮胎碾过碎石和干枯的藤蔓残骸，带着满身疲惫的队员们驶离了这片曾经被神恩教盘踞的工业区。
林佑坐在车厢的角落里。
他把那件灰白色的神恩教长袍脱了下来，揉成一团扔到了脚边。
长袍下面是他原本的衣服，袖子上有几个被火燎出的洞。
复合弓和砍刀被他放在手边。
匕首别在腰后。
江烟离坐在他旁边，也脱掉了长袍。
她的黑色长发从兜帽中散落下来，披在肩上，在昏暗的车厢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她靠在林佑的肩膀上，闭着眼睛。
从外表看起来，她像是在休息。
但她根本不需要休息。
她只是喜欢靠在他肩上而已。
车厢里很安静。
受伤的士兵们或躺或坐，大多数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们不想睡觉，但都累到了连保持清醒都需要消耗最后的意志力。
刘明坐在杜文的担架旁边，一只手搭在杜文的手腕上，似乎在确认他的脉搏还在跳动。
孙秀兰靠在车厢壁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脑袋微微低垂。
她的军靴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韩雅在和卫书语低声说着什么。
大概是在汇报巢穴内部的情况。
“林佑。”
卫书语的声音从通讯台的方向传来。
林佑抬起头。
“你刚才说的那个博士......”卫书语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你确定是通过无线电通讯的？”
“确定。”林佑点头。
“我在巢穴的通讯室外面，亲耳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我找了一圈，没找到人，确定他是远程遥控的了。”
“那就是说，他还活着。”
“大概率。”
卫书语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还有一件事。”林佑压低声音。
“博士和教徒的对话里提到了曙光基地，他们把我们列为了目标。”
卫书语的手指停住了。
“他们用了一个词净化。”林佑说。
“用神藤净化一切。”
“神藤已经毁了。”韩雅在旁边插嘴。
“这棵毁了。”林佑看向卫书语。
“但博士还在，谁知道他手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车厢里的气温似乎降了几度。
卫书语盯着林佑看了几秒，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些情报，回去后我们需要详细整理和分析。”她站起身，表情恢复了冷静。
“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把所有人安全带回去。”
她转身走回通讯台的途中，经过江烟离身边时，脚步微微慢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江烟离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迅速移开。
......
车队在废弃的城北区公路上行驶。
两侧是一片荒凉的末世景象。
倒塌的建筑、锈蚀的路灯、被藤蔓吞噬了一半的公交站牌。
偶尔能看到几具干枯的尸骨散落在路边，已经分不清是人类还是感染者。
堡垒号里，林佑闭上了眼睛。
他很累。
肌肉并不酸痛，他的身体恢复能力远超常人，那些战斗中留下的瘀伤和划痕，此刻已经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累的是脑子。
感知网的长时间全开状态，消耗了他大量的精神力。
从进入巢穴到逃出来，他的大脑几乎没有得到过一刻的休息。
每一次预判、每一次指挥、每一次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的决策，都在透支着他的能量储备。
肩膀上传来轻微的重量变化。
江烟离的头从他的肩膀上微微移动了一下，然后又靠了回来。
他能感受到对方发丝的柔软触感，以及只属于她的微凉气息。
那种气息很轻、很淡，像是冬天早晨窗户上结的薄霜。
其他人闻不到。
只有他能闻到。
“困了？”林佑没有睁眼，小声问了一句。
“不困。”江烟离的声音从他肩膀的位置传来，闷闷的。
“那你蹭来蹭去的干嘛？”
“找舒服的位置。”
“......”
林佑无声地笑了一下。
车轮碾过一段坑洼路面，车厢猛地颠簸了一下。
江烟离的头从他肩膀上滑落。
林佑的手在她后脑勺滑落之前，准确地接住了她的脑袋，轻轻扶回了自己的肩膀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眼睛都没睁开。
江烟离安静了两秒。
然后，她伸出一只手，悄无声息地勾住了林佑的小指。
车厢里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动作。
林佑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没有松开。
许久许久之后。
堡垒号的车轮碾过最后一段废弃公路，曙光基地的围墙出现在了前方的视野中。
哨塔上的了望兵最先发现了返回的车队。
“车队回来了！是堡垒号！”
基地大门缓缓打开。
几名值守的士兵看到车队的状态后，脸色立刻变了。
堡垒号的车身上布满了弹痕和焦灼的烧灼痕迹。
后面几辆车的挡风玻璃碎了，车门上有明显的利爪划痕。
而从车上下来的人，一个个伤痕累累，满身血污，眼神里带着那种只有经历过地狱的人才会有的空洞和疲惫。
“医疗队！”基地内的广播响了起来。
“医疗队立刻到大门集合！重伤员需要紧急处理！”
担架被一副副抬了出来。
杜文是第一个被送进医疗站的。
他的生命体征虽然微弱，但经过处理好歹稳住了。
其他伤员也被依次安排。
林佑从堡垒号上跳下来时，基地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接应的、问情况的、找自己同伴的，人声嘈杂。
他站在车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江烟离站在他身边，兜帽早已取下，黑色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几个经过的士兵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加快脚步走开。
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
而是某种直觉告诉他们，不要看她。
“林佑。”
刘明跑了过来。
他的脸上还糊着灰，嘴唇干裂，但眼睛里有光。
“杜哥送进去了，医疗队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嗯。”林佑点头。
“你自己呢？有没有伤？”
“皮外伤，不碍事。”刘明咧了咧嘴。
他看了看林佑身后的江烟离，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
“林哥...”刘明挠了挠头。
“你们在巢穴里面到底干了什么啊？杜哥他们被抓之前说的那些，什么通天巨藤、什么献祭，是真的？”
“回头再说。”林佑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去让人看看你的伤。”
“哦，好。”刘明转身跑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林哥。”
“嗯？”
“谢谢你回来救我们。”
他说完这句话，没等林佑回答，就转身跑远了。
跑的速度很快，像是怕说出更矫情的话。
林佑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这小子，成长了。
孙秀兰从旁边经过时，和林佑对视了一眼。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林佑也点了点头。
不需要多余的话。
在那根随时可能断裂的藤蔓桥上，在那些生死一线的瞬间里，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
人群散去后，林佑拉着江烟离走向基地内分配给他们的临时住所。
一间由集装箱改造的单人宿舍，基地现在都用这些作为外出归来后，隔离用的设施。
空间不大，只有一张行军床、一张折叠桌、一把椅子。
但比起巢穴里那些搏动的血肉墙壁和弥漫的恶臭，这个逼仄的铁皮箱子简直就是人间天堂。
林佑关上门，把武器靠在墙边。
然后他整个人倒在了行军床上。
床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累死了......”他把手臂盖在眼睛上，声音含糊。
几秒后，床垫的另一侧下沉了。
江烟离坐在床边。
她看着林佑，沉默了片刻。
然后伸出手，轻轻拨开他盖在眼睛上的手臂。
“佑佑需要补充能量了。”她说。
第586章 讨好
林佑刚想说“等会再说”，整个人就僵住了。
江烟离站在床边，正在脱她的黑色作战服。
拉链从领口一路拉到腰际，发出细微的齿轮咬合声。
她的动作不快不慢，带着不自知的从容。
作战服的布料从她肩头滑落，露出里面贴身内衣。
集装箱顶部那盏昏黄的led灯，将暖色的光洒在她裸露的肌肤上。
那层肌肤白得不正常。
但不是病态的苍白，是介于瓷器和月光之间的质感，细腻到看不见任何毛孔。
锁骨的线条清晰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从肩峰延伸到胸口的凹陷处，形成两道浅浅的弧线。
腰线收得很紧，她的腰腹有着流畅的肌肉线条，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大理石雕塑，每一寸都透着一种克制的力量感。
一米八五的身高，在这个逼仄的集装箱里，显得格外有压迫力。
林佑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干嘛？”
他的声音有点发干。
江烟离没有回答。
她把脱下的作战服随手扔在折叠桌上，转过身，俯下身来。
修长的手指扣住了林佑领口。
“等等——”
林佑的话还没说完，上衣就被她一把扯开了。
纽扣崩飞了两颗，弹在集装箱的铁壁上，叮叮作响。
“你轻点......”
江烟离充耳不闻。
她把林佑的上衣从他身上剥下来，露出里面结实的躯干。
林佑的身材并不是那种健身房练出来的夸张块状肌肉，而是更接近于格斗者的体型。
肩膀宽阔，胸肌饱满但不臃肿，腹部有清晰的线条，从胸口到腰际收窄，形成一个漂亮的倒三角。
但此刻，这具躯体上布满了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痕。
淤青、擦伤、被火燎过的红斑，以及几处已经结了薄痂的刀伤。
虽然他的再生能力远超常人，但在巢穴里那场持续数小时的高强度战斗，能量循环不足以完全恢复伤势，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痕迹。
江烟离的手指从他胸口的一处淤青上轻轻滑过。
她指尖的凉意沿着皮肤扩散开来，像是在灼热的铁板上滴了一滴冰水。
林佑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放松下来。
“疼吗？”江烟离问。
“不疼。”
“骗人。”
江烟离抬起头，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在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虹膜边缘似乎泛着极淡的红色，像是深潭底部燃烧着一簇微弱的火焰。
然后，她把林佑的头按进了自己怀里。
林佑的脸紧贴在她锁骨下方那片柔软而微凉的肌肤上。
她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息。
一种清冷的气息，像是深冬凌晨窗户上结的那层薄霜。
只有他能闻到。
也只有他不会因为这个距离而感到恐惧。
林佑的脑袋嗡嗡的。
一方面是精神力过度消耗后的空虚，另一方面......
他听到在江烟离胸腔深处，那颗心脏正在以不属于人类的频率跳动。
很慢，很沉。
咚——咚——咚——
频率正在和他自己的心跳产生某种共振。
随着共振的加深，一种熟悉的冲动从他的牙根处涌了上来。
上颚的犬齿位置传来一阵酥麻的胀痛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破出来。
吸血的冲动。
这种冲动自从他被江烟离感染后就一直存在，平时他能轻易地压制住。
但此刻，在精神力极度空虚，身体急需能量补充的状态下，这种冲动被放大了无数倍。
而比吸血冲动更要命的，是另一种冲动。
江烟离的皮肤贴着他的脸。
她的体温比正常人低几度，但那种微凉的触感此刻却像是在他的皮肤上点了一把火。
他能感受到她呼吸时胸腔的微微起伏，能感受到她的手指在他后脑勺轻轻摩挲。
男人的本能在这种近距离的接触下被唤醒。
林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他吸进去的全是她的气息。
“烟离......”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
“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不能。”
回答得干脆利落，不留任何余地。
她的手臂收紧了，像是一条优雅的蛇，把猎物箍得更紧。
“你在发抖。”江烟离低头看着他，语气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说的是事实。林佑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这是在极力克制某种本能反应时产生的肌肉痉挛。
“我没......”
“佑佑不需要忍。”
江烟离的手从他后脑勺移到了他的下巴上。
她的指尖轻轻捏住他的下颌，将他的脸从自己怀里抬了起来。
四目相对。
在这个距离上，林佑能清晰地看到她瞳孔边缘那圈淡红色正在变得越来越浓。
她也渴了。
“可以给佑佑补充能量。”
江烟离的声音低下来，像是轻柔地覆在他耳朵上的薄纱。
她微微偏头，将自己修长的脖颈侧面送到了他嘴边。
那层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下，隐约能看到纤细的血管纹路。
林佑的犬齿又胀了一下。
他听到她颈动脉里血液流动的声音。
那种声音比任何音乐都更让他心神荡漾。
他几乎就要咬下去了。
但就在他的嘴唇即将触碰到她脖颈的瞬间，江烟离的手突然按住了他的嘴。
“但是——”
她的语气一转。
“佑佑要先讨好我才行。”
“......”
林佑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股汹涌的冲动被这句话硬生生打了个岔，卡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
“讨好你？”
“嗯。”江烟离歪着头看他，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他的胸口上。
“佑佑在外面一整天，都没有看我一眼。”
“......我看了啊。”
“那些不算。”江烟离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佑佑在外面看了很多别的女人。”
“我看谁了？”
“韩雅。”
“那是战友......”
“孙秀兰。”
“她救了杜文......”
“卫书语。”
“她是指挥官......”
“都是女的。”
林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论怎么解释，都像是在给自己挖坑。
他太了解江烟离了。
这个女人的占有欲是没有上限的，在她的认知体系里，林佑的每一个眼神、每一秒注意力，都应该只属于她一个人。
“烟离......”他叹了口气。
“讨好我。”江烟离重复了一遍，手指依然按在他嘴唇上，既是阻止，也是引诱。
她的眼睛里，红色已经退去了大半，转变成介于期待和蛮横之间的光芒。
这种表情，只有林佑见过。
在别人面前，她是漠视一切的行走死神。
只有在他面前，她才会露出这种......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像是一只强行装作不在意，但其实恨不得把主人绑在身边的大型猫科动物的表情。
林佑看着她。
精神力的空虚让他的理智薄得像一层纸。
吸血的冲动和另一种更原始的欲望，正在联手往这层纸上捅窟窿。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伸出手，五指插进了她垂在胸口的黑色长发里。
江烟离的身体微微一僵。
林佑的手指顺着她的发丝向上，缓缓滑过她的耳后，最终停在了她的后颈。
那里的皮肤更薄，更敏感，他的指腹贴上去的时候，能感受到她的汗毛竖了起来。
“好看。”他说。
江烟离眨了一下眼睛。
“什么？”
“你。”林佑的声音低下来。
“从我进入巢穴的第一秒到最后一秒，你都是我视野里最好看的东西。”
“那些怪物太丑了，衬得你更好看。”
“......”
江烟离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持续了不到零点五秒，但林佑捕捉到了。
她在笑。
“继续。”她说。
林佑的手指在她后颈轻轻摩挲。
“今天在那个空间里，你一个人面对几百个教徒......”
“我当时在想什么你知道吗？”
江烟离看着他，没说话。
“我在想，这辈子值了。”
“能让全世界最强的女人，为了我一个人跟全世界为敌。”
“我林佑到底是有多幸运，才能遇见这么好的爱人呢。”
江烟离的瞳孔微微扩张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
但她按在林佑嘴唇上的手指，缓缓地松开了。
那根手指滑过他的下唇，带起一道微凉的触感，然后落在了他的胸口上。
“够了。”她说。
“就这些？”林佑装作不信。
“再说就过了。”江烟离偏过头去，将脖颈的侧面再次送到他面前。
那层白皙的皮肤下，血管的纹路清晰可见。
不需要更多的邀请了。
林佑微微张口，犬齿轻轻抵在她颈侧的皮肤上。
她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撞击着他的唇齿。
然后他咬了下去。
牙齿刺入皮肤的瞬间，江烟离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她的血液涌入林佑的口腔。
没有铁锈般的腥味，是难以描述的甘甜。
像是冬天第一场雪融化后的泉水，带着极淡的凉意。
但真正让林佑为之一振的，是随着血液而来的能量。
那股能量像是一条冰凉的溪流，从他的舌尖涌入，顺着喉咙淌进胸腔，然后沿着血管网络扩散到四肢百骸。
所到之处，那些因为过度消耗而干涸枯竭的精神通路，像是被雨水浇灌的干裂河床，开始重新充盈。
脑中的空虚感在消退。
持续了数小时的疲惫，正在被清凉的能量一点点填补。
他的感知能力在恢复。
周围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集装箱外面的脚步声、远处医疗站传来的忙碌声响、基地围墙上巡逻兵的呼吸。
所有这些信息重新涌入他的大脑，但不再是嘈杂的噪音，而是一张有条理的感知网络。
林佑闭着眼睛，感受着这股能量在体内奔涌。
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久。
可能只有十几秒，也可能更久一些。
当他松开的时候，江烟离脖颈上的伤口已经在愈合了。
那两个小小的齿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消失，连一滴多余的血都没有渗出来。
林佑抬起头，看到江烟离正垂着眼睛看他。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比平时略重一些。
眼眸中的红色又浓了几分，像是被搅动的深潭，底部的暗红色光芒翻涌上来。
“够了吗？”
“够了。”
“骗人。”
她又说了一遍这两个字。
然后低下头，嘴唇贴上了林佑的额头。
“睡吧。”她说。
林佑想说点什么，但能量补充后的满足感和积蓄了一整天的疲惫同时涌上来，像是两堵墙从两侧挤压，把他仅存的清醒意识挤成了一条缝。
他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行军床很窄。
两个人躺在上面，几乎是紧紧挨着的。
林佑躺在里侧，江烟离侧躺在外侧，一只手臂搭在他的腰上，脑袋枕在他的肩窝里。
她的体温比他低。
但在这个闷热的集装箱里，这种微凉的体温反而让人觉得舒服。
林佑在意识模糊之前，感觉到有人在他掌心里画字。
一笔一划，很慢。
佑。
然后是另一个字。
我。
第三个字画到一半的时候，他彻底睡着了。
江烟离把手指停在他的掌心里，没有继续写完那个字。
她盯着林佑睡着后放松下来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也闭上了眼睛。
她不需要睡觉，但可以把全部的感知集中在他的心跳声上。
咚——咚——咚——
每一下，都是她活着的理由。
......
第二天。
阳光从集装箱顶部那扇小窗户射进来的时候，林佑睁开了眼。
他的大脑异常清醒。
昨夜补充的能量在睡眠中被身体充分吸收，此刻的精神状态比进入巢穴之前还要好。
身上的伤也都好了。
那些淤青、擦伤和灼烧痕迹全部消失，皮肤恢复了原本的状态。
林佑转过头。
江烟离还维持着昨晚的姿势，侧躺在他旁边。
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脑袋枕在他的肩窝里，黑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
她的眼睛是闭着的，呼吸均匀得像是在沉睡。
但林佑知道她没有真睡着。
“早。”他轻声说。
江烟离的眼睫毛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
“早。”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听起来跟平时冷冰冰的语调完全不同。
林佑刚想说点什么，集装箱的铁门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三下，节奏均匀。
“林佑，醒了吗？”
是韩雅的声音。
第587章 林佑，欢迎回来
“等一下。”林佑应了一声，翻身坐起来。
江烟离在他起身的同时也坐了起来，站到了一边。
在林佑从折叠桌上拿起一件干净的t恤套上的时候，她也飞快穿好了作战服。
林佑打开门。
韩雅站在门外。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扎成了一个马尾，脸上的灰尘和血迹都洗掉了。
但她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看起来昨晚一夜没怎么睡。
“你们俩都醒了？”
韩雅探头看了一眼林佑身后，瞥到了站在角落里的江烟离。
“嗯。怎么了？”
“首先，恭喜回来，活着回来。”
韩雅咧嘴笑了一下，她想伸出拳头轻轻捶了一下林佑的胸口，但碍于江烟离威胁的视线，最终还是作罢了。
“嗯。”
“杜文醒了。”韩雅接着说。
“今天一早自己睁的眼，第一句话就问伤亡名单，然后对着名单看了一早上。”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算轻松，但嘴角的弧度在提到伤亡名单三个字的时候，明显僵了一下。
“他身体怎么样？”
“医疗队说暂时脱离危险了，但背上的伤太深，需要很长时间恢复，短期内别想上战场了。”
林佑点了点头。
“还有件事。”韩雅的表情变得正经起来。
“卫书语叫你去指挥部开会。”
“开会？”
“你们不在的这段时间，基地出了些事情，再加上你昨天带回来的那些情报......”
韩雅顿了顿，压低声音。
“卫书语说有些决策需要所有核心成员在场。”
“行，马上到。”
林佑回头看了江烟离一眼。
“一起去。”江烟离说。
......
新指挥部设在基地核心区域一栋加固过的三层建筑内。
和林佑记忆中的布局相比，这里变化不小。
走廊两侧新增了好几扇钢制防爆门，墙壁上多了许多用红色记号笔标注的疏散路线图。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柴油发电机运转时特有的焦糊味。
林佑和江烟离跟着韩雅穿过两道岗哨，在三楼会议室门口停下。
韩雅推开门，侧身让他们先进。
会议室比林佑之前去过的那间大了不少。
长条形的桌子摆在中央，桌面上铺着一张被折痕压出印子的云海市全域地图，四角用弹壳压住。
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物资数据和巡逻排班表，字迹潦草得像医生开的处方。
房间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林佑的目光扫过去，第一个锁定的就是坐在主位旁边的陈峰。
几个月不见，陈峰的变化不算大，但细看还是能察觉。
他的鬓角多了几缕白发，眼角的纹路也深了几分。
但那双眼睛还是一样的锐利沉稳，像是被反复淬火的刀锋。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迷彩上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前臂和一道新添的疤痕。
安然就坐在他旁边。
她的头发比以前长了一些，扎成了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脸色比以前好了些，但眼底的疲惫是藏不住的，大概是长时间高强度的医疗工作留下的痕迹。
她面前放着一个打开的急救箱，里面的纱布和药瓶码得整整齐齐。
林佑走进来的时候，陈峰正低头在地图上标注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隔了几个月的时间，似乎有很多话可以说，但最终都浓缩成了一句话。
“欢迎回来。”
“嗯，回来了。”
陈峰的目光在林佑脸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微微点头，嘴角勾了一下。
“你小子看起来瘦了。”
“你白头发多了。”林佑不客气地回了一句。
陈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种笑容在他脸上很少见，没有指挥官的威严，没有队长的沉稳，就是单纯的老朋友许久未见的高兴。
“安然姐。”林佑朝安然点了点头。
安然站起身，笑容温和。
“你们外出行动队辛苦了，昨天晚上那些伤员都处理好了，杜文的情况也稳定下来了。”
她的目光移到林佑身后的江烟离身上时，笑容没有变化，但不自觉地站直了一些。
“江小姐，好久不见。”
江烟离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她站在林佑侧后方半步的位置，黑色长发披散在肩上。
她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像是在清点物品。
房间里的其他人，包括两名林佑不认识的军官模样的中年男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和她对视。
就像所有生物都会本能地避开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一样。
“坐吧。”陈峰重新落座，指了指自己右手边的两个空位。
林佑拉开椅子，和江烟离并排坐下。
江烟离的椅子被他刻意往自己这边挪了几公分，刚好和旁边的人保持了一个让双方都舒服的距离。
韩雅在林佑对面坐下，顺手从桌上的保温壶里倒了三杯水，推了两杯过来。
林佑道了声谢，端起来喝了一口。
白开水，微温。
江烟离没碰她那杯。
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了一次。
卫书语走了进来。
她还是那副打扮，黑框圆眼镜，凌乱的及肩短发，瘦削的身板裹在一件偏大的工装外套里。
但林佑注意到她的外套口袋里塞了个小酒壶，金属壶身反射着灯光。
几个月不见，她看起来清瘦了不少，颧骨比以前更突出了，嘴唇有些干裂，但精神状态出乎意料地好。
“都到了？”卫书语扫了一眼全场，没有寒暄，直接走到白板旁边。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插进了连接投影仪的笔记本电脑。
投影仪嗡嗡地启动，一道光束打在前方拉下来的幕布上。
“先说人员。”卫书语推了推眼镜，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在座各位都认识，我就不废话了，不认识的——”
她朝桌子另一头那两名军官模样的中年男人抬了抬下巴。
“王参谋，后勤保障部的，赵工，基地工程技术组的负责人。”
两人分别点头示意。
王参谋看起来四十多岁，方脸，表情严肃。
赵工稍年轻些，戴着一副近视眼镜，面前摊着一沓写满了数据的纸。
“好，开始。”
卫书语切换了幻灯片。
第一张画面是曙光基地的全景航拍图，拍摄角度是从基地东侧的了望塔上俯瞰的。
和林佑离开时相比，基地的围墙进行了明显的加固，东南角新修了一座简易的混凝土碉堡，但整体来看，这座由工业区改造而成的避难所，依旧显得脆弱而拥挤。
“林佑，江烟离，你们离开的期间，基地这边也没闲着。”卫书语的声音很平。
“先说好消息。”
画面切换。
一组柱状图出现在幕布上，标注着不同时间段的人口数据。
“截至目前，基地总人口一千四百二十七人。比几个月前翻了数倍，主要是外出行动队在外出巡逻时陆续收容的幸存者。”
她指了指柱状图最右边那根柱子。
“战斗人员方面，韩雅带领的外出行动队，八十人。”
“此外还有基地安保队一百六十人，后勤武装人员约一百三十人。”
她停了一下，让这个数字在所有人脑子里沉淀。
“坏消息呢？”林佑问。
卫书语切换了下一页。
幕布上出现了一张表格，左侧列着各类物资的名称，右侧是对应的库存数量和预计消耗天数。
大部分数据旁边都标注了黄色或红色的警告符号。
“粮食储备，按当前人口的消耗速度，还能撑四十五天。”
“柴油，三十天。”
“药品，部分品类已经见底。”
她顿了顿，用笔在幕布上点了一个数据。
“但最要命的不是这些。”
画面再次切换。
一张云海市的区域地图出现了。
地图上用不同颜色标注了几个区域。
绿色代表相对安全区，黄色代表警戒区，红色代表危险区。
林佑注意到，和他几个月前看到的那张地图相比，红色区域的面积扩大了至少两倍。
而基地所在的城北区，虽然还是绿色，但周围的黄色已经蔓延到了基地外围不到十公里的位置。
“最要命的是这个。”卫书语的手指落在了地图上一个被红色圆圈标注的位置。
城东区。
“三个月来，我们的侦察队持续监测到城东区的特殊感染者数量在异常增长，但直到最近两周，数据出现了一次陡峭的跳升。”
她切出一张折线图。
那条线在前半段一直保持着缓慢上升的趋势，然后在图表的末端，几乎是九十度地直线拉升，像是心电图上突然出现的异常尖峰。
“根据我们的估算，城东区目前聚集的特殊感染者数量，保守估计超过三千。”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三千？”王参谋的声音明显的紧绷了。
“城东区之前最多几百只，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多？”
“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卫书语摇头。
“是从城外涌进来的，我们的观测哨在过去两周内，多次记录到大规模感染者迁徙的现象，它们从城市南部和东南部的郊区，沿着几条主要公路，朝城东区方向集结。”
“被什么东西吸引了？”陈峰开口，声音沉稳。
“目前原因不明。”卫书语说。
“但可以确定的是，它们并不是无目的的游荡，它们有明确的方向性，移动速度也远超普通感染者的日常迁徙。”
她看了林佑一眼。
林佑接收到了她的目光。
他知道卫书语在想什么。
昨天从那支铁血镇守军的指挥官雷队口中，他们已经得到了类似的情报。
大量特殊感染者正在向城北区的方向移动。
雷队的人是来调查这件事的。
而在更早之前，在神恩教的巢穴里，智慧者对江烟离说过的那些话此刻在林佑脑中回响。
他没有开口。
有些事情，不适合在这个场合说。
“继续。”陈峰说。
卫书语点点头，切换了下一页。
幕布上出现了一张建筑物的照片。
照片质量不高，像是用长焦镜头在很远的距离拍摄的，画面有些模糊。
但依稀能辨认出一组灰白色的工业建筑群，被铁丝网围墙和多层防护设施环绕着。
建筑群的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圆柱形混凝土结构。
反应堆安全壳。
“云海核电站。”卫书语说。
“位于云海市东南沿海，距离基地直线距离约四十五公里。”
“末世爆发前，这座核电站拥有两台百万千瓦级压水堆机组，承担着整个云海市及周边地区约三分之一的电力供应。”
“末世爆发后，核电站在失去外部电网的情况下自动执行了紧急停堆程序。”
“但根据我们截获的无线电通讯记录，核电站的应急柴油发电机组至少运行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用于维持反应堆冷却系统的运转。”
她推了推眼镜。
“也就是说，截至目前，核电站的堆芯大概率处于冷停堆状态，结构完整。”
“如果有合适的专业人员，理论上，可以重新启动。”
这句话在会议室里炸开了一个无声的雷。
赵工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把面前的纸翻到一页写满了计算公式的内容，手指快速地在数据上划过。
“卫指挥，您的意思是......重启核电站？”
“我的意思是，把它纳入我们的战略规划。”卫书语的语气很平静。
“一座功能完好的核电站意味着什么，不需要我多说，稳定的电力供应，可以支撑大规模的工业生产、水净化、通讯、防御系统——”
“等一下。”赵工抬手打断了她。
他的表情很认真，带着几分焦虑。
“卫指挥，我理解核电站的战略价值，但我必须说一句不好听的，这不是有几个胆子大的人冲进去按几个按钮就能搞定的事。”
他扶了扶眼镜，声音里带上了工程师特有的严谨。
“压水堆的重启流程涉及反应堆物理、热工水力、自动控制、辐射防护等多个领域的专业知识。”
“我们需要的不是一般的技术工人，而是核工程领域的专家，反应堆操纵员、核安全工程师、辐射防护人员，缺一不可。”
“这些人，我们有吗？”
他环顾了一圈会议室，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没有，基地里学历最高的技术人员是我，土木工程硕士，对核能领域一窍不通，让我去启动核反应堆，等于让厨子去开飞机。”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赵工的话很直白，但说的全是事实。
王参谋在一旁轻轻咳了一声。
“赵工说得对，人才是最大的瓶颈，光有想法没有人，一切都是空谈。”
“所以。”卫书语没有被打断节奏。
她切换到下一页幻灯片。
第588章 会议
幕布上出现了一段文字记录，格式是无线电通讯的抄收文本。
“三天前，我们的无线电监听站截获了一组加密通讯信号，来源是城东区边缘。”
她指着文本上用红色标记出来的几行字。
“发信方自称铁血镇守军，是近两个月来在城东区边缘迅速崛起的一支武装势力。”
林佑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铁血镇守军。
雷队的人。
“根据我们搜集到的情报，这支势力的核心领导层来自云海市外部，大约两个月前进入城区，在城东区的一个废弃火车站建立了据点。”卫书语继续说。
“他们的武装力量非常强大，从我们监听到的通讯内容来看，他们至少拥有两辆步兵战车、多辆重型卡车，以及数量不明但装备精良的战斗人员。”
“他们的信条是弱肉强食。”卫书语的声音顿了一下。
“只招收身体健全、有战斗能力的幸存者，老人、病弱者、残疾人......不在他们的庇护范围内。”
众人听完，眉头一皱。
“林佑，你和他们有过直接接触，你来说一下吧。”
会议室里其他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林佑。
林佑点了点头。
“昨天在工业区，铁血镇守军的一支侦察车队和我们的人遭遇了。”
“对方的指挥官叫雷队，脸上有伤疤，四十来岁，打过仗的人。”
“他当时带了大概十五人左右，装备水平确实高，步兵战车是真家伙，不是改装的，士兵的战术素养也不差，至少接受过正规军事训练。”
“他们为什么出现在工业区？”陈峰问。
“和监听到的信息吻合。”林佑说。
“他们发现城东区的特殊感染者正在大规模向城北方向移动，来调查原因。”
他停了一下。
“但更重要的是，雷队在交谈中透露了一个信息。”
“他们的下一步目标，是核电站。”
这句话落下来，赵工手里的笔掉在了桌面上。
“什么？”赵工瞪大了眼睛。
“铁血镇守军想要夺取核电站，获得长期稳定的能源供应。”林佑说。
“他们计划以核电站为核心，建立一座他们称之为钢铁之城的永久据点。”
“他们凭什么？”赵工脱口而出。
“就凭几辆装甲车？核电站的重启不是打打杀杀能解决的——”
“他们应该有人。”林佑打断了他。
赵工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雷队在拉拢我加入的时候，提到过他们的规划。”林佑看向卫书语。
“他不是个傻子，能制定出夺取核电站的计划，说明他有底气，这个底气大概率不只是武力，还有技术储备。”
“你的意思是......”陈峰的目光锐利起来。
“铁血镇守军手里，很可能有核工程领域的专业人才。”卫书语替他说完了这句话。
她切换了最后一页幻灯片。
那是一张被整理过的关系图。
铁血镇守军的已知信息被罗列在左侧，曙光基地的现有资源在右侧。
中间用一条虚线连接，虚线旁边写着两个字合作。
“这就是今天这场会的核心议题。”卫书语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核电站，我们要不要拿？如果要拿，怎么拿？”
沉默。
赵工率先开口，但这次他的语气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卫指挥，我必须承认，核电站的诱惑力太大了，如果真的能重新启动哪怕一台机组，对基地的意义是颠覆性的，但你刚才也说了，铁血镇守军信奉弱肉强食，不收容老弱病残......这样的人，能跟我们合作？”
“立场不同，不代表不能合作。”卫书语说。
“我们的目的不是跟他们当好朋友，是利用他们手中的人才和装备，达成我们自己的战略目标。”
“话是这么说。”王参谋摸了摸下巴。
“可合作总得有筹码，我们能给他们什么？”
“情报。”卫书语毫不犹豫。
“我们对城北区和城西区的了解远超他们，感染者的分布、安全通道、物资储藏点这些都是硬通货。”
“另外，林佑的战斗力和外出行动队的作战能力，也是筹码。”
她看了林佑一眼。
“说白了，铁血镇守军有人才有装备，但他们是外来户，对云海市的地盘不熟，我们有地利有情报，但缺装备缺专业人才。”
“各取所需。”陈峰总结了一句。
“没错。”
韩雅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问题是，人家凭什么跟我们合作？上次在工业区，林佑都当面拒绝了雷队的拉拢，两边等于不欢而散，现在回过头去找人家，人家能给我们好脸色看？”
“不是不欢而散。”林佑开口。
“雷队走的时候说过，他的提议一直有效。”
韩雅挑了挑眉。
“那是他拉拢你的话术。让你去加入他们，和我们主动上门谈合作，是两码事，前者是他占主导，后者他未必乐意。”
“他会乐意的。”林佑的声音不高，但很笃定。
“为什么？”韩雅问。
“因为他也需要我们。”林佑看着地图上核电站的位置。
“核电站在城东南的沿海地带，从铁血镇守军的据点出发，要穿过大半个城东区，而城东区现在聚集了三千多只特殊感染者。”
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路线划过去。
“就算雷队有步兵战车，要在三千只特殊感染者的地盘上长途行军，到达核电站，再控制核电站周边区域，建立防御工事，仅凭他自己的兵力，吃不下来。”
“他需要盟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峰微微点了点头。
“分析得没错。”他说。
“雷队应该是个聪明人，他不会为了面子放弃实际利益。”
“但我有个担心。”安然忽然说话了。
所有人看向她。
安然的声音柔和，但说出来的话很扎人。
“核电站的诱惑太大了，如果合作成功，核电站重新运转......到时候谁来控制它？我们？他们？一起？”
“利益分配不均，是所有合作破裂的根源。”她看着卫书语。
“更何况，铁血镇守军的理念和我们完全相反，他们连老人都不收容，你觉得在利益面前，他们会跟我们讲道义吗？”
安然说完，下意识地看了陈峰一眼。
陈峰没有说话，但他轻轻握了一下安然放在桌子下面的手。
“安然的担心有道理。”卫书语承认。
“所以，合作的前提是，我们必须有足够的实力，确保在合作关系中不被对方吃掉。”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林佑身上。
“这也是叫你来的原因。”
林佑对上她的视线。
“雷队见识过你的战斗力。”卫书语说。
“在他眼里，你是一个能以一己之力改变战局的人，这种人，对任何势力来说都是稀缺资源。”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我们最大的筹码。”
林佑没有立刻回应。
他能感受到身边江烟离的气息微微波动了一下。
虽然幅度很小，但以他对江烟离的了解，她不喜欢这种把林佑当作筹码来使用的说法。
林佑的手在桌子下面轻轻碰了碰江烟离的手背。
只是极短的一触，但江烟离的气息立刻平复了下来。
“我可以去谈。”林佑说。
“但有几个条件。”
“说。”
“第一，合作的前提是平等，不是我们加入他们，也不是他们加入我们。是两个独立势力之间的战略合作。”
“第二，核电站一旦重启，控制权归双方共同管理，具体的分配比例可以谈，但不能让任何一方独占。”
“第三核电站运转后产生的电力，优先用于民生，供暖、照明、水净化、医疗，这些排在前面。”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王参谋和赵工交换了一个眼神。
韩雅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陈峰看着林佑，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可以。”卫书语干脆利落地点头。
“这些条件合理，谈判的时候，你作为曙光基地的全权代表。”
她推了推眼镜，扫了一眼全场。
“有反对意见吗？”
没有人开口。
“那行。”卫书语把u盘拔了出来，啪的一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接下来说具体方案。”
她转身在白板上画了一条时间线。
“根据现有情报，铁血镇守军的据点在城东区边缘的老火车站，从基地出发，走城北外环线绕过主城区，预计行车时间四到五小时。”
“路上安全吗？”韩雅问。
“不安全。”卫书语实话实说。
“外环线经过两段黄色警戒区，沿途有散落的感染者群落，但密度不高，以我们目前的武装力量，可以应对。”
“团队配置呢？”陈峰问。
“不宜太多人。”卫书语说。
“这是谈判，不是打仗，人多了反而给对方压迫感，容易谈崩。”
她看向林佑。
“二队出动，你、江烟离，再加上韩雅，韩雅负责车辆和后勤，你和江烟离是谈判的核心。”
“我也去。”陈峰说。
卫书语看着他。
“一队的人不能抽调太多，基地的防务你不管了？”
“林森可以暂代。”陈峰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铁血镇守军的指挥官是军人出身，谈判桌上需要一个同样有军事背景的人来对接，我去比韩雅更合适。”
韩雅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想了想，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不得不承认，在和雷队那种人打交道这件事上，陈峰确实比她更有分量。
“行。”卫书语在白板上写下了四个名字。
林佑，江烟离，陈峰，韩雅为主要人员。
“出发时间，明天清晨六点。”
她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
“还有最后一件事。”
她的表情变了。
从先前的冷静分析，转为了严肃。
“林佑昨天带回来的情报里，提到了一个关键人物，博士。”
这个称呼一出来，会议室里的气温似乎又降了几度。
“根据林佑的描述，这个博士是神恩教人体实验的幕后主导者，他通过无线电远程控制教徒的行动，本人并不在巢穴中，也就是说，神藤虽然毁了，但幕后的人还活着。”
“更让人不安的是博士的通讯记录中明确提到了曙光基地，他把我们列为了净化目标。”
卫书语的手指敲了敲白板。
“净化？”王参谋皱起眉头。
“用神藤和变异生物清除一切非教徒的存在。”林佑解释道。
“也就是说，我们已经被人惦记上了！”韩雅的语气里透着一股不爽。
“不只是惦记。”卫书语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这个博士的身份、来历、目前的藏身地点，我们一无所知，他掌握着多少资源，还有没有其他巢穴，能不能制造出第二棵神藤，全部都是未知数。”
她看了一眼江烟离。
只是很短的一瞬。
“所以，核电站计划和博士的威胁，是同时存在的两条线。”卫书语收回目光，最后总结道。
“我们不能顾此失彼。”
“明天的谈判，不光是为了核电站的人才，也是为了在可能到来的更大威胁面前，给自己找一个靠得住的盟友。”
“哪怕这个盟友，不是什么好人。”
她把笔放下。
“散会。”
椅子移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众人三三两两地站起来，低声交谈着离开会议室。
赵工和王参谋凑在一起，对着那沓数据纸嘀嘀咕咕。
陈峰走到林佑身边。
“走，出去说两句。”
林佑跟着他走到走廊上。
走廊的窗户被钢板焊死了，只有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发出苍白的光。
两个人并肩站在窗边的阴影里。
陈峰靠着墙壁，双手插在口袋里，低头看着自己沾满硬泥土的军靴。
“几个月没见，你变了很多。”他说。
“哪里变了？”
“眼神。”陈峰抬起头看着他。
“以前你的眼神里有犹豫，现在没了。”
林佑沉默了一下。
“经历的事情多了。”
“嗯。”陈峰没有追问。
他知道有些改变，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他看了一眼走廊另一头。
江烟离站在会议室门口等林佑。
她靠在墙上，低着头，黑色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的身形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修长。
一米八五的身高，即便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也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陈峰收回目光。
“巢穴里面发生了什么，韩雅的报告我看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有些内容，我没有写进提交给指挥部的正式报告里。”
林佑看着他。
“你们的事情，我不多问。”陈峰的目光坦诚而直接。
“但我需要知道一件事，明天去见铁血镇守军，如果谈判出了意外，你们能不能全身而退？”
第589章 周振国牺牲
“能。”
林佑简短的回道，语气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有说服力。
他没有解释原因，就是两个字。干净利落。
陈峰看着他。
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发出苍白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林佑的影子比几个月前拉长了不少，不只是因为他似乎又长高了些，更多的是气质上的变化。
站姿更稳了。
重心微微下沉，双脚与肩同宽，这是长期处于战斗状态的人才会有的习惯性站姿。
肩膀打得很开，脊背挺直，但不僵硬。
整个人像是一把刚从磨刀石上取下来的刀，锋芒内敛，但刀刃锃亮。
陈峰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大概五秒钟。
那双眼睛里确实没有犹豫了。
以前的林佑，即便做出了决定，眼底深处总会残留那么一点不确定。
不是软弱，而是还没被末世完全锻造成型的年轻人特有的底色。
现在没了。
他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陈峰沉默了几秒。
就在林佑以为他要说出什么严肃的话时...
“哈哈哈哈哈！”
陈峰突然笑了出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惊得远处岗哨的士兵探头看了一眼。
他笑得很畅快，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我问什么废话呢。”陈峰笑着摇头，用拳头轻轻捶了一下林佑的肩膀。
“我们曙光基地也不是什么草台班子了，二队出动，还护不住你一个谈判代表？”
他故意把“护不住你”咬得很重，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林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搞得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行了行了。”陈峰收住笑容，但眼角的弧度还挂着。
他拍了拍林佑的肩膀。
“走，跟我出去转转。”
“转什么？”
“带你看看曙光基地的新面貌。”陈峰已经开始往走廊那头走了。
“你们一走就是好几个月，这地方变化不小，别到时候出门找不着厕所在哪。”
林佑跟上他的步伐，回头看了一眼。
江烟离已经从会议室门口无声地跟了上来。
她走在林佑身后半步的位置，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靠的近了，江烟离会用手帕擦拭林佑的肩膀。
三个人从指挥部大楼出来的时候，阳光直直地砸了下来。
林佑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
几个月没在曙光基地的地面上走过了，他几乎忘了这里的阳光是什么感觉。
“你们走的这几个月，基地的围墙全部重新加固了一遍。”陈峰一边走一边指着远处的围墙。
“原来的铁皮沙袋结构全拆了，换成了钢筋混凝土预制板，外层加了一道铁丝网，角落里还埋了反步兵地雷。”
林佑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确实变化很大。
他记忆中的曙光基地围墙，就是一圈工厂老旧的围墙，大一点的特殊感染者撞几下就能撞开一个口子。
现在的围墙至少有七八米高，顶部还架了一圈带刺铁丝网，每隔二十米左右就有一个用沙袋和钢板搭建的简易射击位。
“那个碉堡是赵工设计的。”陈峰指着东南角那座方方正正的混凝土建筑。
“虽然糙了点，但能扛住一般感染者的冲击，里面放了两挺机枪，视野覆盖整个东南方向。”
他们沿着基地内的主干道往前走。
这条路以前就是工业区的内部道路，坑坑洼洼的柏油路面上到处是裂缝。
但现在路两边多了不少用集装箱和铁皮搭建的建筑，有的是仓库，有的是工作间。
一辆改装过的皮卡从他们身边驶过，车斗里装满了用麻袋捆扎的物资。
驾驶室里的年轻人看到陈峰，探出头喊了一声长官好，陈峰挥了挥手回应。
“居民区扩了三倍。”陈峰继续介绍。
“人口上来了，原来的住处塞不下，赵工带人把旁边两个废弃厂房改造成了宿舍楼，虽然条件差了点，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他们拐过一个路口。
眼前的景象让林佑停下了脚步。
一栋巨大的厂房被改造成了类似社区活动中心的场所。
厂房的卷帘门被拆掉了，换成了用木板钉成的双开门。
门口搭了一个简易的遮阳棚，棚下面摆着几张折叠桌，几个中年妇女正在桌前整理衣物。
厂房内部传出人声。
不是很嘈杂，但很密集。
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
有小孩的笑声。
林佑的目光被那个声音牵引着，看向了厂房门口的空地。
五六个小孩正在那里追逐嬉戏。
最大的看起来十岁出头，最小的可能只有五六岁。
他们手里拿着用铁丝弯成的简易玩具，在空地上跑来跑去，踢起一阵阵灰尘。
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女孩跑得太快，被路面的裂缝绊了一下，哎呀一声摔了个屁股蹲儿。
旁边一个男孩赶紧跑过来拉她，女孩摔疼了，嘴一扁想哭，但看到男孩手里举着一个用铁丝弯成的小星星，又立刻笑了。
林佑看着这一幕，脚步停了好几秒。
“我记得以前不让孩子们在房子外面玩的吧。”他转头看向陈峰。
“现在可以了。”陈峰双手抱胸，靠在一根灯柱上。
“基地内部的警备力量加强了不少，巡逻队的覆盖范围比以前翻了一倍，只要不跑到围墙附近去，在建筑群周围活动是安全的。”
他停了一会儿，才接着说下去。
“其实也是没办法，小孩子关太久会出问题的，之前有两个小孩因为长期待在封闭空间里，出现了严重的心理问题，不说话，不吃饭，晚上做噩梦哭到邻居投诉，安然说，必须让他们有接触阳光和正常社交的机会。”
林佑点了点头。
他看着那群在阳光下奔跑的孩子，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他的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
“我之前在基地教过一批小孩，那帮小家伙现在怎么样了？”
陈峰听到这个问题，忍不住笑了。
“你还好意思问。”
“怎么了？”
“你一声不吭消失了几个月，你知道那帮小孩什么反应吗？”陈峰抬手虚指了一下他的脸。
“头两天还好，以为你出任务去了，第三天开始，天天堵在指挥部门口问，林老师去哪了？林老师什么时候回来？问得卫书语烦得不行。”
林佑有点心虚地摸了一下鼻子。
“后来呢？”
“后来我们又找了一个人来教他们。”陈峰说。
“收容的幸存者里面有个退休的中学音乐老师，六十多岁了，专业水平比你不知道高到哪里去。”
“那挺好——”
“然后那帮小孩集体罢课了。”
“......啥？”
“不上。”陈峰两手一摊。
“说新老师唱的歌不好听，要林老师教，那个老教师气得差点高血压发作，说自己教了三十年的书，第一次被一群几岁的小孩嫌弃。”
林佑的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
“后来磨了大半个月才勉强愿意上课，但还是三天两头问你什么时候回来。”陈峰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几分揶揄。
“你倒好，拍拍屁股走了几个月，留下一堆烂摊子。”
“那我回头去看看他们——”
“你要是不去看，他们知道你回来了，能直接把你住的集装箱给拆了。”
林佑笑出了声。
在他身后，江烟离安静地听着这段对话。
她的视线从那群玩耍的孩子身上扫过，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
陈峰带他们看了新建的净水站。
一套用工业管道和沙滤设备拼凑出来的简易水处理系统。
赵工设计的，虽然出水量不大，但至少能保证饮用水的基本安全。
然后是医疗站。
这是变化最大的地方。
以前的医疗站只有一栋是水泥楼，其他都是腾出来的集装箱，里面塞满了床铺和药箱，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
现在的医疗站扩建，大部分都能占满一栋厂房的一层。
里面被隔板分成了数个区域。
急救室、观察室、药品储藏室、甚至还有一间简陋但功能齐全的手术室。
“这里以陈宇为首的医疗工作者，轮班值守。”陈峰站在医疗站门口，没有进去。
“杜文就在里面躺着，不过他现在应该在睡觉。”
林佑朝里面看了一眼。
隔着玻璃窗，能看到里面的病床上躺着几个人。
杜文的床位在最里面，被一面布帘半遮着，只露出一截绑着绷带的手臂。
“他没事。”陈峰说。
“安然说了，骨头没断，就是背上的肌肉组织损伤比较严重，需要静养，这家伙命硬。”
林佑收回目光。
他们沿着厂房之间的窄巷往基地深处走。
路上遇到不少人。
有扛着工具去干活的青壮年，有蹲在集装箱阴影下聊天的中年人，也有背着简易武器巡逻的安保队员。
这些人看到陈峰都会主动打招呼。
“陈队好”
“基地长”
“陈指挥”
称呼各不相同，但语气里的尊敬是一样的。
基地长。
林佑注意到了这个称呼。
他记得以前这个称呼属于另一个人。
周振国。
今天的会议上，周振国也没有出现。
他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来问这个问题。
“陈峰。”
“嗯？”
“刚才那个会议。”林佑的脚步慢了下来。
“怎么没看见周振国长官？”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其实已经有了某种预感。
因为陈峰的背影在那一瞬间变了。
不是很明显的变化。
他的步伐没有乱，肩膀也没有塌。
但他的后颈上有一块肌肉绷紧了，持续了大概两三秒，才缓缓松开。
陈峰沉默着往前走了五六步。
阳光落在他洗得发白的迷彩上衣上，映出鬓角那几缕白发的轮廓。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平，只有三个字。
“跟我来。”
陈峰带着他们拐了两个弯，穿过一片被改造成蔬菜种植区的空地。
那里有几十个用塑料布搭建的简易温室棚，里面种着一些叶菜，绿得不算茂盛，但在这个末世里已经算是奢侈品了。
然后他们走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路。
路两边是两栋废弃的旧厂房，厂房之间的空间被一堵新砌的矮墙围了起来。
矮墙大约一米二高，用红砖和水泥草草砌成，表面还没来得及粉刷，裸露的砖缝里挤着灰色的水泥浆。
矮墙的入口处没有门，只是敞开着。
入口的右侧立着一块木牌。
木牌大概是从什么办公桌上拆下来的面板，被人用黑色油漆歪歪扭扭地写了四个字。
长眠之地。
林佑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跟着陈峰走了进去。
矮墙围起来的空间不大，大概二十米见方。
地面被清理得很干净，泥土被压实了，平整得像是用木板仔细拍过。
然后他看到了那些墓碑。
墓碑很简陋。
有的是水泥砖上刻了字，有的是木板插在土里，有的甚至只是一块石头，上面用红漆写着名字。
但排列得很整齐。
一排接一排，间距相同。
每块墓碑前面的土是新翻过的，颜色比周围的泥土深一些。
有几块墓碑前放着东西。
一双手套，一个子弹壳做的小花瓶，一张被塑料膜包起来的照片。
林佑粗略数了一下。
一百多块。
空气在这里安静下来。
基地里那些人声、机械声、脚步声，似乎都被这堵矮墙隔在了外面。
只有风偶尔吹过，带动几块木牌上系着的布条轻轻飘摆。
陈峰走到了第三排的尾端。
在一块稍微大一些的墓碑前停了下来。
那块墓碑是用混凝土浇筑的，表面被打磨得比其他的都光滑。
上面刻着一行字，字迹端正，一笔一划都带着庄重的力量。
曙光基地基地长，周振国
阳光落在混凝土的表面上，把刻痕里的阴影映得很深。
林佑忽然发现自己喉咙发紧。
他和周振国交集不多。
但他记得这个人的声音。
在第一次尸潮来袭的时候，正是那个沙哑但有力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遍了整个基地。
“所有人听令——这是曙光，这里是我们的家。”
那个人现在躺在这块混凝土下面了。
“你和江烟离消失之后，大概一个多月。”
陈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起伏。
像是在汇报一份战斗总结。
但林佑听得出来，平静是刻意维持的。
“基地遭受了第二次尸潮袭击。”
陈峰的目光没有看林佑，而是盯着墓碑上的名字。
“规模没有第一次大，但偏偏那时候，基地还没从第一次尸潮的创伤里缓过来。”
风吹过来，把陈峰前额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第590章 新基地长陈峰
“尸潮来得很突然，那天凌晨两点半，南墙的一处前哨站突然失联。”
“等巡逻队赶到的时候，整个前哨站已经被撞塌了，感染者从南面的缺口涌进来，密度大到夜视仪里看过去全是白花花的热源。”
“我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陈峰的声音微微低了一些。
“南墙失守的速度比预想中快得多，感染者从缺口涌入，沿着基地南侧的仓储区一路推进，不到十五分钟，基地南半区的六个防御点全部沦陷。”
“我带一队的人在东区组织第二道防线，但感染者太多了，火力压制几乎不起作用，那些特殊感染者里面有好几只厉害的，常规子弹打上去跟挠痒似的。”
他伸出手，轻轻把墓碑顶部的一片落叶拂掉。
“当时所有人都慌了，包括我。”
陈峰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掩饰或者回避。
“那种感觉你没经历过就不会懂，不是普通的恐惧，是一种完了的感觉。”
“你站在防线后面，听着前方的枪声越来越稀疏，看着火线越来越近，你知道再过三分钟、五分钟，这条线也会被突破，然后身后就是平民区。”
“几百个平民，老人，孩子，伤员。”
“往哪跑？基地外面是丧尸的地盘，不跑？又挡不住。”
“那种绝望会让你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周长官来了。”
陈峰的嘴角忽然弯了一下。
不想笑，但嘴角还是不听使唤地动了一下。
“他从指挥部出来，手里拿着一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那枪是以前的老家伙了，他一直放在办公桌下面当摆设，谁都以为那枪连膛都进不了了。”
“结果他上了膛。”
“他走到我面前，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说了一句话。”
陈峰吸了一口气。
“他说，陈峰，你负责指挥，我负责带头。”
“然后他就往南墙那个缺口走了过去。”
林佑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端着一把可能跟他差不多年纪的老式步枪，独自走向尸潮涌入的缺口。
“基地里的人看到他了。”陈峰说。
“安保队的，后勤的，甚至有几个平民区的老百姓，拿着菜刀、扳手、铁管，跟在他后面。”
“你知道什么叫一个人带动几百个人吗？”
他看向林佑。
“不再有演讲和口号了，仅仅只是他走在最前面，第一个迎上去。”
“其他人看到了，就跟上了。”
陈峰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那一晚，他带着人从缺口处反冲锋，一路打到南墙外面，把涌入基地的感染者全部清了出去。”
“然后他在缺口那里，用一辆翻倒的卡车和几十个沙袋临时封住了缺口，亲自站在上面，用那把老枪一个一个地点射。”
“一直打到天亮。”
陈峰停了很久。
墓园里只有风声。
“天亮的时候，尸潮退了。”他的声音轻了下来。
“我们重新夺回了丢失的南半区，基地保住了。”
“但他没保住。”
陈峰的手放在墓碑的顶端，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他挡在缺口上的时候，一只特殊感染者从侧面突入，咬住了他的左腿，他没有退，用刺刀把那东西捅死了，但病毒已经进入了血液。”
“战斗结束后，他自己知道扛不过去了，被送进医疗站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发烧，皮肤下面的血管变黑了，安然用了所有能用的药，但那种病毒没有解药。”
“他清醒的最后时间里，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他口授了一份基地指挥权交接的命令。让我当新的基地长。”
“第二件......”
陈峰顿住了。
他低下头，然后又抬起来，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泪水流出来。
“他让安然在他完全丧失意识之前，帮他把军装穿上，他带来的那套旧军装，肩章都褪色了，但是被他熨得一道褶子都没有。”
“穿好之后他坐在床上，对着指挥部的方向，敬了一个军礼。”
“然后他说，曙光不能灭。”
“五分钟后，心脏停止了跳动。”
“安然按照他的遗愿，在心脏停止后立即进行了处理，没有变异，走得很安详。”
陈峰松开了放在墓碑上的手。
他转过身，面向林佑。
下午的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脸上留下半明半暗的轮廓。
那几缕白发在光线中格外刺眼。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站得笔直。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他看着林佑，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我是曙光基地的新基地长。”
“陈峰。”
阳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矮墙外面。
那道影子很像一面旗。
林佑看着他。
没有说话。
不是不知道说什么。
而是有些时刻，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分量。
他和周振国的接触确实不多。
但他知道一个五十多岁的领导人，在基地最绝望的时刻，端着一把比自己年纪还大的步枪，第一个走向缺口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一时的热血上头。
是一个人用自己这辈子所有的信念，做出的最后一个决定。
林佑走到墓碑前面。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混凝土上那行端正的刻字。
然后他直起身板，后脚跟并拢，右手缓缓抬起，在自己眉侧停了一秒。
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他不是军人，没有受过正规的训练。
这个动作的姿态称不上规范，手肘的角度也差了几度。
但陈峰看到以后，什么话都没说。
他也转过身来，面向墓碑。
标准的军礼。
手指并拢，指尖齐眉。
啪。
皮靴跟磕在硬土上，发出一声脆响。
两个人就这么站了十几秒。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墓碑上，一动不动。
然后陈峰放下手。
“走了。”他说。
“下午我还有很多事要安排。”
他从林佑身边走过的时候，停了一下。
“以后有机会，带你喝一次。”他说。
“喝什么？”
“周长官办公室里存了一瓶白酒。”陈峰朝外走去。
“他走的时候交代了，什么时候打赢了仗，什么时候开。”
“一直没舍得开。”
他的背影消失在矮墙的入口处。
林佑收回视线，又看了一遍那块墓碑。
表面被打磨得很光滑。
因为材质的原因，刻字的边缘已经有了轻微的风化痕迹。
说明这块碑立在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几个月。
他不在的那几个月。
这个基地经历了第二次尸潮。
失去了他们的基地长。
失去了一百多号人。
然后又重新站了起来。
加固了围墙，扩建了居民区，建了净水站，改造了医疗站，收容了更多的幸存者。
这些事情，每一件都是在他缺席的时候完成的。
他不后悔离开，那段时间他和江烟离有必须要做的事。
但此刻站在这片墓园里，看着这些排列整齐的简陋墓碑，他的胸口有一种很闷的感觉。
像是站在别人替你挡过子弹之后留下的弹孔前面，你很清楚你没有办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
但你知道，从这一刻起，你有义务让这些人的牺牲不被浪费。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江烟离站在他身边。
她没有看那些墓碑。
她的视线从头到尾都在林佑身上。
她不在乎这种死亡对人类的意义。
但她理解林佑此刻的情绪波动。
她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拇指在林佑的手腕内侧轻轻摩擦。
那个动作没有什么含义。
就是单纯的，我在这里。
林佑偏头看了她一眼。
江烟离看着他，黑色的眼睛像两汪安静的深水。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吐了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走吧。”
他们离开墓园的时候，陈峰正在入口外面等着。
看到林佑出来，他没有再提起刚才的话题。
只是拍了拍身上的灰，重新恢复了沉稳的指挥官模样。
“回去吧。”陈峰说。
“下午你和韩雅碰个头，议一下明天出发的路线细节，车辆和装备的事我来协调。”
“好。”
“还有——”陈峰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
“你跟你那帮学生打个招呼去，不然他们知道你回来了没去看他们，能闹翻天。”
林佑被他这句话逗得绷不住了。
“行，我待会就去。”
“去吧去吧。”陈峰挥了挥手，大步流星地朝指挥部方向走了。
林佑看着他的背影。
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格外明显。
那是这几个月压在他肩上的分量。
一千四百多个人的生死、吃喝、安全、未来，全压在一个三十岁的人身上。
周振国把这副担子交给了他。
他接住了。
没有垮。
林佑收回目光，带着江烟离往住处的方向走。
路过一片孩子玩耍的空地时，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猛地瞪大了眼睛。
“林老师？！”
那一嗓子喊得整个空地都安静了。
五六个小脑袋齐刷刷转过来，六双眼睛同时锁定了林佑。
空气凝固了大概一秒钟。
然后——
“林老师回来了！！！”
那个扎两个小辫子的女孩第一个冲了过来，像一颗小炮弹似的撞进了林佑的腿上，双手紧紧抱住他的大腿。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转眼之间，林佑的腿上挂了三个孩子，身前扑了两个，还有一个在试图爬他的背。
“林老师你去哪了！”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新来的那个老师好凶的，一点都不好玩！”
“林老师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七嘴八舌的声音像一锅沸腾的粥。
林佑被这群小家伙搞得进退不得，低头一看，那个小辫子女孩已经开始掉眼泪了，还糊了他裤腿一大片。
“好了好了，我回来了，别哭别哭——”
“你还走不走了！”
“不走，不走——”
“骗人！你上次也说不走！”
“这次是真的——”
“那你拉勾！”
一只小手伸了过来，小拇指翘着，表情严肃得像在签合同。
林佑看着那根小拇指，无奈地笑了。
他蹲下身来，伸出自己的小拇指，认真地跟那只小手勾在了一起。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盖章！”
小女孩用另一只手的大拇指，啪地一下按在了两人交握的手指上。
“好了，盖完章了。”她仰着头看林佑，泪痕都还没干，但已经笑了。
“林老师你什么时候教我们唱新歌？”
“改天。”
“明天！”
“后天。”
“明天！”
林佑投降般地举起双手。
“行行行，大后天，我后天有事——”
“什么事比我们重要！”
这句话的逻辑清晰得让林佑一时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旁边几个小孩已经开始拽他的衣角往厂房方向拖了，一个男孩甚至搬来了一把塑料凳子，往地上一放，示意他坐下唱歌。
林佑狼狈地回头看了一眼江烟离。
江烟离站在三米开外的位置。
她没有靠过来。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那群孩子在跑向林佑的时候，本能地绕开了她。
小孩子的直觉有时候比大人更敏锐。
他们的身体本能地告诉他们，江老师很危险。
江烟离对此毫不在意。
她靠在一根灯柱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着被一群小孩围攻的林佑。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微妙的光。
那是一个猎食者在观察自己领地里的猎物被其他生物包围时的那种反应。
占有欲的触角动了一下。
但她按住了。
而且她的佑佑看起来很开心。
所以她允许这种情况持续。
但，只是暂时的。
林佑被小孩们拉着在塑料凳子上坐下来，用了十分钟教他们唱了半首歌。
一首末世前很老的歌，旋律简单，歌词也不难。
孩子们学得很快，虽然调子拐了八百个弯，但声音干净得像被水洗过的玻璃珠。
唱完之后，林佑说自己还有事要忙，孩子们不太情愿地放他走了。
临走时那个小辫子女孩又追了上来，塞了个东西到他手里。
是一个用铁丝弯成的小五角星。
做工很粗糙，尖角歪歪扭扭的，铁丝末端的毛刺都没处理干净。
“我自己做的。”小女孩昂着头。
“送给林老师。”
林佑把那个铁丝五角星放进了口袋里。
“谢谢。”
他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空地的时候，江烟离跟了上来。
第591章 刘明，你也成长了呢
两人沿着基地主干道往西南方向走。
阳光落在地面上，把柏油路面的裂缝烤得发烫，空气里有一股干燥的泥土味。
这种味道在末世之前的城市里几乎不可能闻到，但现在，它反而让人觉得踏实。
林佑走在前面，江烟离跟在他身边的位置。
她的步伐和林佑保持着精确到毫米的距离感，不紧不慢，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
她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向周围的建筑和行人，全部挂在林佑的后脑勺上。
他的头发长了。
江烟离注意到发尾已经盖住了后颈，随着他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想伸过去碰一碰，但最终按住了。
不是现在。
“去种植区看看刘明吧。”林佑回头说了一句。
“刚才路过的时候，感觉扩建了不少呢。”
江烟离轻轻嗯了声。
她不关心种植区扩建了多少，也不关心这个基地发生了什么变化。
她关心的只有一件事，林佑想去，所以她跟着。
这就够了。
拐过两栋旧厂房之间的窄巷，视野忽然开阔了。
林佑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大片被开垦出来的土地。
面积比他记忆中大了至少三倍。
原本这里应该是工厂的露天停车场，地面铺着厚厚的混凝土。
但现在，混凝土被敲碎了，碎块堆在四周形成了天然的矮墙，裸露出来的泥土被翻了一遍又一遍，颜色深浅不一。
土地被划分成了整齐的区块，每个区块大概十来平方米，中间留了窄窄的过道。
有些区块上搭着简易的塑料棚，有些直接裸露在阳光下。
绿色。
各种各样的绿色。
深绿色的叶子趴在垄上，那是白菜。
浅绿色的茎叶从土里冒出来，密密麻麻的，应该是青菜。
还有几个区块里竖着用竹竿和铁丝搭成的架子，上面缠绕着豆角的藤蔓。
最显眼的是靠近南侧的一排矮棚。
棚里面的泥土颜色最深，几十根橙红色的萝卜顶端露在外面，叶子翠绿翠绿的，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睛发亮。
大概二十来个人正在地里干活。
大部分是中老年人。
有几个头发花白的大爷蹲在垄间拔草，动作不快但很仔细，每拔一根都要抖掉根上的泥土，再扔进身边的竹筐里。
几个大妈在另一边浇水，用的是铁皮桶和木瓢，一瓢一瓢地往菜根上浇，水洒在泥土上，溅起细小的泥点。
还有一个穿着灰色t恤的年轻人，弯着腰在萝卜地里忙活。
他的动作比周围那些大爷大妈快了不少，但姿势娴熟。
只不过弯腰的角度不太对，每拔一下萝卜都得使出吃奶的劲，有时候用力过猛，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坐地上。
但他干得很认真。
额头上全是汗，灰色t恤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洇出一大片深色的痕迹。
正是刘明，他正把一根刚拔出来的萝卜在大腿上蹭了蹭泥，仔细端详了两秒，露出了一个满意的表情。
然后他把萝卜放进身边的筐里，直起腰锤了锤后腰，龇牙咧嘴地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他一抬头，看到了站在地头的两个人。
刘明的表情从腰疼瞬间切换成了见鬼。
他愣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他的脸上绽出了一个巨大的笑容。
“林哥！”
那一嗓子喊得整个种植区的人都抬起了头。
刘明扔下手里的萝卜叶子，拍了拍手上的泥，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来，脚底下踩了好几棵菜苗，引来旁边一个大妈的怒吼。
“刘明你给我小心点！踩了我的菜你赔得起吗！”
刘明充耳不闻，跑到林佑面前，满脸都是止不住的高兴。
“林哥！你怎么跑种植区来了？”
刘明跑到跟前，脸上的笑容快要咧到耳根子后面去了。
他手上还沾着泥，赶紧在裤腿上蹭了两把。
“来看看你。”林佑扫了一眼他身后那片绿油油的菜地。
“干得不错啊，这萝卜长得比你壮。”
“那可不。”刘明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
“我现在可是种植部的骨干了，整个基地吃的萝卜，有三分之一是我种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很朴实的骄傲。
没有刻意炫耀的骄傲，而是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在末世里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情之后，发自内心的满足。
林佑看着他。
几个月不见，刘明变了不少。
以前的刘明，瘦，白，站在人群里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倒的豆芽菜。
说话的时候眼神总是往下飘，不太敢跟人对视，遇到事情第一反应是往后缩。
现在不一样了。
他的皮肤被晒成了小麦色，手臂上的肌肉线条虽然不夸张，但比以前结实了太多。
手掌上全是茧子，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
站在那里的姿态也不一样了，腰板挺得直，脚踩在地上很稳当。
最明显的变化是眼睛。
以前那双总是躲闪的眼睛，现在看人的时候是正的。
不闪不避，干干净净。
“行了，别光站着看我了。”刘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我这边还有几垄没弄完，你们先坐会儿？那边有个棚子，能遮太阳。”
“我帮你。”林佑撸了撸袖子。
“别别别。”刘明赶紧拦住他，两只泥手在空中摆得跟风车似的。
“林哥你留着力气吧，你可是要干大事的人，让你下地拔萝卜，传出去我在基地还混不混了？”
“拔个萝卜怎么了——”
“不行。”刘明态度异常坚决。
“而且你穿的这身衣服，沾上泥不好洗。”
林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休闲服。
好吧，确实不太适合干农活。
他正想再说什么，身侧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袖口。
江烟离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但那个动作的意思很明确。
不许去。
林佑看了她一眼。
江烟离面无表情地回看他，黑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但她的手指还勾着他的袖口没松开，指尖微微收紧，力道刚好卡在提醒和警告之间。
她不想让林佑下地种菜。
原因很简单。
她的佑佑不应该蹲在泥地里拔萝卜。
林佑读懂了她的意思，无奈地笑了一下。
“行吧。”他举手投降。
“那我坐着等你。”
第592章 生活变好了
刘明松了口气，朝旁边的简易棚子指了指。
“那边有凳子，我快的话二十分钟就搞完。”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江烟离，嘴巴张了张，似乎想打个招呼，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就转身小跑回了菜地。
不是不想打招呼。
是不太敢。
江烟离身上那种气场，即便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也会让人本能地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
刘明虽然已经比大多数人适应，但要说完全不紧张，那是假的。
林佑带着江烟离走到棚子下面坐下。
棚子是用几根铁管和一块蓝色防水布搭起来的，底下放了两把折叠椅和一个装水的塑料桶。
椅子的布面已经被晒得褪了色，坐上去吱嘎作响。
林佑坐下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阳光从防水布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混着一点点青菜叶子被太阳晒过之后的清香。
很安静。
远处传来种植区里干活的人们零星的说话声，偶尔夹杂着一两声笑。
有人在讨论今天的萝卜长势不错，有人在抱怨浇水的桶太沉了。
这些声音在末世之前平凡得不值一提。
但现在听起来，格外真实。
江烟离在他旁边坐下。
折叠椅对她来说矮了点，一米八五的身高坐在上面，两条长腿不得不微微弯曲。
她的坐姿很端正，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尊被安置在菜地旁边的雕塑。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
她在看林佑被阳光照到的那半边脸。
光线从他的左侧打过来，在他的颧骨和鼻梁上勾勒出一道明亮的轮廓。
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江烟离的视线沿着那道光影的边缘缓缓移动。
从眉骨到鼻尖，从鼻尖到嘴唇，从嘴唇到下颌线。
然后停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和脖颈侧面的皮肤。
那里有一个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是她留下的。
江烟离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蜷了蜷，然后又松开。
林佑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他正看着远处菜地里忙碌的刘明，表情很放松。
“他真的变了不少。”林佑说。
江烟离没有回应。
她不关心刘明变了多少，但她听到林佑关心其他生物的语气时，还是微微醋意。
“你看那个萝卜。”林佑忽然指了一下。
“那根是不是长歪了？”
江烟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根萝卜从土里斜着冒出来，角度大概有四十五度，顶端的叶子耷拉着，看起来确实有点不太对劲。
“嗯。”她说。
“像不像刘明以前站军姿的样子？”
江烟离想了想。
“不像。”
“哪里不像？”
“刘明比萝卜高。”
林佑愣了一秒，然后笑了出来。
江烟离看着他笑，自己的嘴角也动了一下。
二十分钟后，刘明果然干完了活。
他从菜地里走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四五根刚拔出来的萝卜，个头都不小，橙红色的表皮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来来来。”他走到棚子下面，从怀里挑了两根最大的，一根递给林佑，一根递给江烟离。
“尝尝，自己种的，纯天然无污染。”
林佑接过来，在衣服上蹭了蹭没洗干净的泥，咬了一口。
脆的。
水分很足，甜味不算浓，但在末世里能吃到新鲜蔬菜，这个味道已经算得上奢侈了。
“不错。”他由衷地说。
刘明的笑容更灿烂了。
江烟离也接过了那根萝卜。
她低头看了看。
橙红色的表皮，翠绿色的叶子，根须上还挂着湿润的泥土。
她没有吃。
她不需要吃这种东西。
但她把萝卜拿在手里，没有放下。
刘明注意到江烟离没吃，但他很识趣地没有追问。
他在旁边的水桶里洗了把手，甩了甩水珠，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棚子的铁管柱子。
刘明使劲咬了一口萝卜，嚼得咔嚓响。
“对了林哥，待会儿跟我去看看书语姐吧。”他抹了一下嘴角的萝卜汁。
“卫书语？”
“嗯。”刘明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
“书语姐现在可忙了，不光是枪法教练，还是基地的战时指挥官之一，上次尸潮的时候，南墙那边的火力调配就是她在后方统筹的。”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几分敬佩。
“但她太拼了。”刘明皱了皱眉。
“经常忙到半夜，吃饭也不按时，我好几次去找她，她就啃个压缩饼干对付一顿，人瘦了一圈，脸色也不好看。”
他晃了晃手里剩下的几根萝卜。
“所以我每次收了新鲜菜，都会给她送几根过去，好歹补点维生素。”
林佑看着他，微微挑眉。
“行，走吧。”他站起来。
“她现在在哪？”
“靶场。”刘明也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按这个时间，她应该在教新一批安保队员练枪，靶场在基地西北角，走过去大概五分钟。”
三个人沿着种植区边缘的小路往西北方向走。
刘明走在林佑左边，怀里抱着三根萝卜，边走边说。
江烟离在林佑右边，沉默地跟着，萝卜还拿在手里。
“林哥你不知道，这几个月基地变化可大了。”刘明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
“你看那边，那栋楼以前是个废弃的配电房，现在被赵工改成了工具间，里面什么都有，电焊机、车床、钻床，虽然都是拼凑的，但能用。”
他指了指路边一栋矮楼。
“还有那个。”他又指向另一个方向。
“那是新建的物资分配站，以前领物资要去指挥部排队，现在统一在那边领，每周二和周五发放，凭人头登记。”
林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栋用集装箱拼接成的长条形建筑，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牌子，上面写着“物资分配中心”，字迹歪歪扭扭的，但很醒目。
“人口多了，管理也跟着变了。”刘明说。
“书语姐和陈队把基地分成了几个功能区，居住区、生产区、训练区、医疗区，每个区都有专人负责，比以前有序多了。”
第593章 新装备
他们拐过一个路口，前面就是训练区。
又拐过训练区的外围铁丝网，远远就能听到枪声。
林佑能听出来是间隔均匀的单发。
啪——啪——啪。
每一声之间隔了大概三四秒，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
“到了。”刘明朝前面指了指。
靶场建在一栋旧厂房里面。
这栋厂房以前应该是做钢材加工的，空间特别大，层高至少有八九米，足够在里面搭出一条五十米长的射击通道。
厂房的卷帘门被焊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扇用钢板切割出来的侧门。
门口站着一个安保队员，手里端着一把土制霰弹枪，看到刘明过来，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书语姐在里面吗？”刘明问。
“在，正教新兵呢。”安保队员的目光从刘明身上移到林佑和江烟离身上，多停了两秒。
主要是停在江烟离身上。
他是在林佑和江烟离失踪后加入的曙光基地，所以对两人的传闻不太了解。
眼前这个一米八五的女人，黑色长发垂到腰际，皮肤白得不像在末世里生活过的人。
她就站在林佑身后半步的位置，低着头，表情淡漠。
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场让这个安保队员握枪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我们要进去找书语姐。”刘明说了由来。
安保队员赶紧点了点头，侧身让路。
推开钢板门，一股火药的硝烟味扑面而来。
厂房内部被改造得很彻底。
原来的生产线和机械设备全部拆除了，地面重新用水泥找平过，虽然还是有不少坑洼，但比外面的路面强多了。
射击通道占了厂房大约三分之二的面积。
五条平行的射击位，用沙袋和钢板隔开，每条通道尽头都立着用铁皮和旧轮胎拼凑的靶子。
靶子上画着人形轮廓，有的地方被打得千疮百孔，有的地方几乎没有弹痕。
此刻，五条通道里只有三条在使用。
三个穿着灰色工装的年轻人各占一条通道，趴在沙袋后面，端着步枪，一脸紧张地瞄准前方的靶子。
他们的姿势参差不齐。
最左边那个的枪托顶得太高，几乎架在了肩膀上。
中间那个倒是姿势还行，但手抖得厉害，枪口在靶子上画圈。
最右边的更离谱，整个人缩成一团，感觉不是在打枪，是在被枪打。
一个身影站在他们身后。
个子不高，约莫一米六。
黑色短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
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圆眼镜，镜片反射着厂房顶部日光灯的冷白色光芒。
卫书语双手抱在胸前，微微侧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三个新兵手忙脚乱的样子。
“枪托贴紧肩窝。”
“不是扛在肩膀上，是贴在肩窝里，锁骨下面那个凹陷处。”
最左边那个新兵赶紧调整，但越调越歪。
“另一个肩窝。”
新兵窘迫地换了个方向。
啪。
中间那个新兵开了一枪。
弹着点在靶子的左下角，离人形轮廓差了十万八千里。
卫书语推了推眼镜。
“你在打谁？靶子旁边的墙吗？”
中间的新兵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呼吸。”卫书语走到他身后，蹲下来，用手指在他的后背点了一下。
“吸气，屏住，扣扳机，吐气，不是吸气扣扳机吐气屏住，你把顺序搞反了。”
“是，是。”
啪。
第二枪，弹着点从靶子左下角移到了右上角。
卫书语沉默了。
“进步很大。”她面不改色地说。
“至少打到靶子上了。”
新兵不确定这是表扬还是讽刺，回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表情完全看不出情绪，只好老老实实地继续练。
就在这时，刘明在门口喊了一声。
“书语姐！”
卫书语转过头。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刘明身上，然后顺着移到了他身后的两个人。
她推了推眼镜，朝三个新兵摆了摆手。
“自己练，每人再打十发，弹壳捡干净，我一会儿回来检查弹着点。”
“是！”三个新兵如释重负地应了一声。
卫书语穿过射击位之间的空隙走过来。
走到近前，刘明把怀里的三根萝卜递了过去。
“书语姐，新拔的，给你补补。”
卫书语低头看了看那三根沾着泥的萝卜。
“又是萝卜。”
“上次不是给你送的青菜嘛——”
“上次也是萝卜。”
“那上上次——”
“还是萝卜。”
刘明挠了挠头。
“这个季节就萝卜长得好嘛。”
卫书语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接过萝卜，随手塞进了身后一张桌子的抽屉里。
然后她关上抽屉，靠在桌子边上，双手交叉抱胸。
她的目光在林佑和江烟离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会上说的那些事，你们心里有数了吧。”
“嗯。”林佑点头。
“明天出发去铁血镇守军据点，谈判的事陈峰和你已经沟通过了？”
“沟通过了。”
“那我补充几点。”
卫书语从桌上拿起一个本子翻了翻，这本子的边角都卷了毛，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雷队这个人，我通过监听和情报汇总，做了一个初步画像，军旅出身，行事风格强硬，崇尚实力至上，但不是蛮干的人。他能在两个月内拉起一支有步兵战车的队伍，说明他有组织能力和人格魅力。”
“但他最大的问题是功利。”卫书语推了推眼镜。
“对他来说，合作的前提只有一个，你有利用价值，所以明天的谈判，你要做的不是说服他，是展示价值。”
“我明白。”
“另外。”卫书语的语速快了一拍。
“你们离开的这段时间，基地的装备进行了一次统一升级。”
她转身朝厂房深处走去，招了招手。
“跟我来。”
三个人跟着她穿过射击场旁边的一道隔板门。
门后面是一个改造过的储物间。
面积大概三十平方左右，里面的东西摆放得井井有条。
三面靠墙的金属架子上，整齐地陈列着各种装备。
左边那面架子挂着作战服。
不是以前那种用民用冲锋衣凑合改的，是正经的战术作战服。
深灰色为底，肘部、膝部和肩部加了硬质护甲片，胸前和背部有战术挂载系统，可以挂弹匣包、手雷包、急救包等模块化配件。
“赵工带人做的。”卫书语介绍。
“外层是改造过的防刺面料，不是军用级别的，但比以前的好太多了，内衬加了一层薄的硬质纤维，能挡住普通感染者的抓挠。”
林佑伸手摸了一下。
面料手感偏硬，但不影响活动。
他把一件从架子上取下来在身上比了比，尺码大概合适。
“你的和她的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卫书语从架子最里面拽出两套用塑料袋包着的作战服。
“你的是l码，她的是......特殊定制。”
她看了江烟离一眼。
江烟离一米八五的身高和极为修长的身材比例，标准尺码的作战服没有一件能穿。
卫书语显然提前考虑到了这一点。
江烟离接过那个塑料袋，低头看了一眼，没什么反应。
“枪在右边那面架子。”卫书语指向另一面墙。
林佑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
架子上横着三排武器。
最上面一排是步枪，清一色的自动步枪，枪身被擦得锃亮。
中间一排是手枪，92式半自动手枪，旁边整齐地排列着弹匣。
最下面一排放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军用匕首、手雷、闪光弹、照明弹，用零件盒分门别类地摆着。
卫书语从架子上取下一把步枪，熟练地拉了一下枪栓，检查了膛内，然后递给林佑。
“你的。”
林佑接过来，掂了掂。
枪身有些磨损的痕迹，但保养得不错，机械部件运转顺畅。
他把枪举起来，靠在肩窝里，透过准星瞄了一眼远处的墙壁。
“弹药充足吗？”
“不算充足，但够用。”卫书语说。
她又从架子上拿了一把92式手枪和一把军用匕首。
匕首的刀身大概十五厘米长，双刃，握柄缠着黑色的防滑带。
林佑抽出来看了看刃口，磨得很锋利。
“手雷每人两颗，闪光弹两颗，照明弹两发。”卫书语从零件盒里往外拿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面上。
“这是明天出发前的标准配置。”
林佑看着桌上这些装备，有种恍惚感。
几个月前他离开的时候，曙光基地能拿出来的家当还不够武装一个完整的班级。
现在居然有了标准化配发的作战服和制式武器。
虽然跟正规军队比还差得远，但对一个末世中的民间避难所来说，已经是质的飞跃了。
“你们辛苦了。”他看着卫书语说。
卫书语推了推眼镜，表情没什么变化。
“别客气，你回来之后的事更辛苦。”
她的目光扫了一眼江烟离。
江烟离正站在武器架前面。
她没有去看那些枪械，而是伸手拿起了一把军用匕首。
她抽出刀刃，在灯光下转了一下。
冷白色的光从刃面上反射出去，在她脸上划过一道明暗分界线。
她的黑色眼睛在那道光里显得格外深邃。
她用拇指轻轻试了试刃口。
然后她的眉尖动了一下。
那是对某样东西品质做出评判后不太满意的微表情。
刀不够快。
至少对她来说不够快。
但她没有放下，而是把匕首收回鞘里，别在了腰间。
林佑看到她这个动作，嘴角弯了一下。
以江烟离的实力，这些常规武器对她来说连装饰品都算不上。
她单手能把神卫的脑袋拧下来，一把军用匕首在她手里跟一根牙签没什么本质区别。
但她还是拿了。
因为这是人类的装备。
为了他，她在扮演一个人类该有的样子。
卫书语把配发清单递给林佑签字确认。
是一张皱巴巴的a4纸，上面用圆珠笔列着装备明细，格式像是从某个办公软件的模板上手抄下来的。
“签这儿。”
林佑签了名。
“江小姐就不用签了。”卫书语看着江烟离说，语气里带着一个不太明显的停顿。
某种程度上，卫书语对江烟离的态度一直很微妙。
她知道的比其他人多。
但恰恰因为知道得多，她才格外谨慎。
“对了。”刘明忽然插了一句。
“林哥，靶场既然都来了，要不打两枪？”
林佑看了看手里那把步枪。
“也行。”
四个人回到射击场区域。
那三个新兵本来趁着卫书语不在小憩了一下，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又赶紧缩回去继续打自己的靶。
卫书语指了指最右边一条空着的射击通道。
“五十米靶，自己上。”
林佑走到射击位后面，左脚前右脚后，上半身微微前倾，把枪托稳稳地嵌入右肩肩窝。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枪身抬起、瞄准、呼吸调整，一气呵成。
卫书语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这个持枪姿势，跟几个月前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的林佑虽然天赋不错，但端枪的时候身体会有不自觉的晃动，肌肉紧张度也偏高，属于那种需要刻意控制才能保持稳定的水平。
现在不一样了。
他整个人松弛得像一棵扎在土里的树。
肩膀放得很低，呼吸均匀，枪口几乎纹丝不动。
啪。
第一枪。
五十米外靶子正中间的头部区域，炸开一个弹孔。
啪。啪。啪。
接连三枪。
间隔不到两秒。
三个弹孔密集地扎在靶子胸部人形轮廓的中心位置，形成了一个不到拳头大的三角形。
旁边三个新兵的枪声都停了。
三个人齐刷刷地转头看过来，嘴都没合上。
刘明两眼放光。
“牛哇。”
林佑放下枪，活动了一下肩膀。
“几个月没摸枪了，手感差了不少。”
卫书语走过去，从靶子上扣下其中一个弹头看了看。
“你管这叫差了不少？”她的语气平得像在念说明书。
“你知道我训了那三个新人多久，他们才能稳定打到靶子上吗？”
“多久？”
“两周。”
林佑没吭声。
“你这是几个月没摸枪，然后上来第一组就打出了这个成绩。”卫书语把弹头扔回桌上。
“你所谓的手感差了不少，是相对什么水平说的？”
“相对你的水平。”林佑很自然打趣了一句。
卫书语推了推眼镜。
有江烟离在，她没敢接这个话茬。
几个月不见，林佑确实变了许多呢。
第594章 沈一鸣
“行了，装备的事就这样。”卫书语把本子合上塞进口袋。
“明天的出发时间是六点，集合点在基地北门，陈峰负责车辆和护卫编组，装备今天拿走，回去自己检查调试。”
她交代完这些，语速放慢了一点。
“你的弓箭还在用？”
“在。”
“把弓也带上。”卫书语说。
“谈判归谈判，路上什么情况说不准，你的弓在特定情况可能会比步枪好用。”
“知道了。”
林佑把步枪的背带挂上肩膀，手枪插进战术腿挂套里，匕首别在腰后。
剩下的手雷、闪光弹和照明弹用一个帆布袋装了，拎在手里。
回头一看，江烟离已经安静地把属于她的那份装备收拾好了。
步枪被她单手提着，枪身朝下。
手枪别在腰间的位置被调得很低，几乎贴在大腿侧面。
军用匕首在另一侧。
从外表看，她就是一个装备齐全的战斗人员。
只是气质不太像。
那些装备挂在她身上，更像是挂在一尊雕像上的观赏品。
你看得出来它们不属于这里，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新作战服拿了没？”林佑问。
江烟离晃了晃左手里的塑料袋。
“那，走吧。”
从靶场出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升到了头顶偏西的位置。
林佑估摸着大概快到中午了。
厂房内部待久了感觉不到时间流逝，一出来被阳光直晃了一下，眼睛本能地眯了三秒才适应过来。
刘明在门口跟他们告了别，说下午还有两垄地要翻，萝卜收了之后那块地要种第二茬青菜，趁着天好得赶紧弄完。
“林哥你们先忙，明天出发之前我去找你。”
刘明挥了挥手，转身小跑着往种植区方向去了，背影比来时还利落。
林佑目送他离去后，转头对江烟离说道。
“回去吧，先回住处休息一下，下午还得跟韩雅碰头。”
江烟离嗯了一声。
两个人沿着训练区外围的铁丝网往东走，绕过两栋旧厂房之间的连廊，进入基地的主干道。
中午时分的主干道上人比早上多了不少。
有搬运物资的后勤人员，用手推车装着几箱不知道什么东西，压得车轮在水泥路面上轧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有几个大妈端着铁饭盒，从炊事区的方向走过来，一边走一边聊天。
“今天中午有萝卜汤，你信不信？”
“切，上次也是萝卜汤，上上次也是。”
“能有得吃就不错了，你还挑。”
林佑听到萝卜两个字，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
果然，刘明种了那么多萝卜，最终的去向就是全基地的饭桌。
他带着江烟离往居住区方向走。
路过一处用铁皮焊成的简易公告栏，上面张贴着几张手写的通告。
一张是物资分配的时间表，用红色圆珠笔写的，字迹工整。
一张是安保轮值表，密密麻麻列着名字和对应的值守时段。
还有一张比较特别。
是一张招募通告。
“外出行动队招募启事”
“要求：年满十八周岁，身体健康，通过基础体能测试与射击考核。”
“报名地点：指挥部北翼三号窗口。”
“联系人：韩雅。”
林佑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拐过一个路口时，他注意到路边有一小块空地被人清理了出来，用碎砖头围了一圈，中间放了一张歪歪扭扭的乒乓球台。
球台是用两块木板拼的，中间的球网是一根绷直的麻绳。
此刻没有人在打球，球台上放着两个铁饭盒和一壶水。
这些琐碎、微不足道的细节，拼凑在一起，构成了很奇特的氛围。
像是废墟里长出来的日常。
林佑正看着那个乒乓球台走神，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人类的，而且很年轻，步频快但不重，步伐中有明显的犹豫。
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追上来，但又怕错过机会，所以选择先跑再说。
林佑余光里捕捉到一个身影从左侧的巷子口钻了出来，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撞上路边堆放的沙袋垛，然后稳住重心，直直朝他这个方向冲了过来。
是个年轻人。
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
个头不算高，大概一米七左右，身板偏瘦，但不像是营养不良，只是还没完全长开。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迷彩t恤，袖口卷到了小臂中段，露出两截被晒得有些发红的胳膊。
下身是一条带补丁的工装裤，脚上踩着一双明显大了一号的解放鞋。
他的头发剃得很短，几乎是板寸的长度，露出一张轮廓分明但还带着少年感的脸。
眉毛很浓，眼睛很亮，嘴唇上面有一层淡淡的绒毛。
跑到林佑面前大概三米远的地方，他猛地刹住了脚步。
然后他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一眨不眨地盯着林佑。
那眼神里有兴奋，有紧张，有一种你在追星现场第一次见到偶像本人时的那种冲击。
他的嘴巴张了合，合了张，酝酿了至少两秒钟。
然后......
“你、你就是基地里传说中的男人，林佑长官吗！”
这句话的音量被他憋得有多深，喊出来就有多响。
整个主干道上正在走路的几个人都回头看了一眼。
林佑愣了。
传说中的男人？
他在基地里还有这种称号？
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确认这个少年说的确实是自己而不是别人。
“你说......什么？”
“传说中的男人！”少年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笃定了。
“林佑长官，对吧？就是那个传说中的——”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站在林佑身边的江烟离，偏了一下头，看向了他。
一个不友善的目光。
黑色的眼睛，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但压得人心头发紧。
少年的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后半句话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的视线跟江烟离对上不到一秒钟，就像被烫了似的立刻移开。
他不敢直视她。
就像你走在森林里，忽然感觉到灌木丛后面有一双眼睛在看你。
你看不见它，但你浑身的汗毛都在告诉你，不要看过去。
少年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他咬了咬牙，把目光重新投回到林佑身上，声音压低了不少，但语速反而更快了。
“果然和传闻里说的一样。”少年说。
“你们就是林佑长官和江烟离长官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角余光还是会不受控制地飘向江烟离的方向，然后又迅速收回来。
这幅我很想看但我不敢看的样子让林佑觉得有点好笑。
“别叫长官。”林佑说。
“叫我名字就行，你是？”
“我叫沈一鸣！”少年立刻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脊背本能地挺了挺。
“三个月前带着家人加入基地的。”
他往前迈了半步，仰着头看林佑的眼神像在看不太真实的伟人。
“我刚进基地的时候，大家都在讲你们的事，说基地里有一个特别厉害的男人，和一个特别冷酷的女人......”
他说到冷酷的女人时，余光再次不听使唤地飘向江烟离，然后以光速撤回来。
江烟离依然歪着头看他。
不说话。
但她站在那里的姿态，让人很难忽略。
一米八五的身高，修长到不合常理的比例，黑色长发垂在腰际，脸上的表情冷漠的吓人。
沈一鸣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一阵气。
传闻里说江烟离长官脾气很冷，不太搭理人，但只要不惹她就没事。
应该没事吧。
他选择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林佑身上。
“传说你们两个所向无敌。”沈一鸣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崇拜。
“拯救了外出行动队好几次，第一次尸潮的时候也在基地内打了好多丧尸，基地里的许多人一说起你们，那语气，就跟在讲故事似的。”
他比划了一下。
“他们说你们两个在第一次尸潮的时候，在基地里挡住了一大群感染者，救了很多人。”
“还说你们跟着外出行动队执行任务的时候，好几次都是在最危险的时候力挽狂澜。”
“大家说得有点夸张了。”林佑平静地说。
“不夸张的。”沈一鸣的语气很认真。
“我问过好几个安保队的叔叔阿姨，他们说的都一样，林佑长官就是那种，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在最前面的人。”
林佑听到这段传说，表情有些复杂。
他确实在第一次尸潮中出过力，但这种传闻，显然经过了民间传播链条的神话加成。
故事在传来传去的过程中被添油加醋到这种程度，也算是末世的一种乐趣了。
林佑看着沈一鸣。
少年的眼睛很亮。
那是没有被末世完全磨灭的光。
“你刚才说，你是三个月前加入基地的？”林佑问。
“嗯。”沈一鸣使劲点头。
“我带着我妈和妹妹一起的，我爸在末世第一天就......被感染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太大的波动。
显然已经挺过了最难熬的阶段。
在末世里，失去亲人是很普遍的事情。
痛苦被稀释在每一个清晨的日出和每一个夜晚的站岗里，最终变成了一种沉甸甸，不再需要用言语表达的东西。
“我妹比我小两岁，今年十六，我妈身体不太好，以前有心脏方面的毛病，到了基地之后被分到了后勤组，做些轻活。”
沈一鸣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人了。”
“所以我想保护她们。”沈一鸣抬起头，看林佑的眼神变得无比认真。
“我在努力准备加入外出行动队，虽然我年龄刚到报名线，体能测试也只是勉强及格吧......但我一直在练，每天跑步，做俯卧撑，旁听卫书语长官的射击课。”
他说着，抬起自己的右手。
手心里磨了两块红红的老茧，位置刚好是握枪柄的地方。
“我练了好几个月了。”他说。
“就等着下一次招募。”
林佑看着那两块茧子。
跟刘明手上的不一样。
刘明的茧子来自于握锄头和拔萝卜，沈一鸣的来自于反复握持某种东西，也许是真枪，也许是拿木棍模拟的代用品。
“但是......”
沈一鸣的声音忽然矮了下去。
他的眼神从林佑脸上移开，落在了地面上。
解放鞋的鞋头蹭了蹭地上的碎石子。
“林佑长官，我......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
“我认识的几个叔叔。”沈一鸣的声音压低。
“他们是外出行动队的，对我特别好，我妈做的饭他们也来蹭过，我妹叫他们叔叔。”
他停了一下。
“这次外出行动......他们没能回来。”
空气安静了几秒。
主干道上走过的一个后勤人员推着手推车咯吱咯吱地远去了。
“我今天早上去墓地看过了。”沈一鸣说。
“多了好几块新碑。”
他的手指攥紧了裤缝。
“我报名的时候想得很清楚的，我要变强，我要保护妈妈和妹妹。这个想法现在也没变。”
“但是......”
他的声音抖了一下。
“我居然开始害怕了。”
他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表情像是做了一个很丢人的承认。
一个十八岁的男孩，在他崇拜的传说中的男人面前，承认自己怕了。
嘴唇微微绷着，下颌的肌肉咬得紧紧的。
“以前只是听说谁谁谁牺牲了，感觉很远。”沈一鸣盯着地面说。
“但这次是我认识的人，上个礼拜还一起吃过饭，拍着我肩膀跟我说话的，这个礼拜，就变成一块碑了。”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林佑。
眼睛红了一圈。
但没掉。
十八岁的男孩，把眼泪死死地兜在眼眶里。
“林佑长官。”
他的声音沙哑。
“我真的能成长吗？”
这个问题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笨拙的真诚。
林佑看着他。
阳光落在少年消瘦的肩膀上，把他脸上的细小绒毛照得发亮。
沈一鸣不知道的是，他问的这个问题，林佑自己也问过。
在末世最初的那些天里，他躲在自己家里，听着外面感染者撞击门的声音，那种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敲在心脏上。
那个时候他也怕。
也迷茫。
也想过要不要就躲一辈子。
林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沈一鸣面前。
第595章 懦弱比恐惧更令人唾弃
距离拉近之后，少年不得不微微仰头才能跟他对视。
“害怕是对的。”林佑说。
沈一鸣怔了一下。
他以为林佑会说别怕之类鼓励的话。
没想到第一句话是害怕是对的。
“不害怕的人活不长。”林佑说。
“真正不怕死的人，要么是脑子有问题，要么是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你有妈妈，有妹妹，有想要保护的人，你怕的不是死，你怕的是死了之后她们怎么办。”
沈一鸣的嘴巴动了一下，没说出声。
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佑说中了。
“那几个叔叔。”林佑的语气平了下来。
“他们出任务之前，你觉得他们怕不怕？”
沈一鸣想了想。
“......应该也怕。”他说。
“但他们还是去了。”
“嗯。”
“为什么？”
沈一鸣张了张嘴。
答案他从心里知道，但要说出来的时候，发现很难用一个简单的词来概括。
“因为......”他的眉头皱在一起。
“因为如果他们不去，就没人去了？”
“差不多。”林佑偏了一下头。
“但不完全是。”
他想了想。
“我也认识一个人。”林佑说。
“他比你大不了几岁，也是瘦瘦的，以前胆子也不大，遇到事情第一反应也是往后缩。”
“后来他上了战场，第一次的时候，他的手抖得武器都握不稳，被怪物追着跑的时候都不敢回头。”
“但他没跑。”
“不是因为不怕，是因为他身边还有别人，如果他跑了，他身边的人就多一个缺口。”
林佑的目光很平静。
“后来他打了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都很害怕，但每一次害怕之后，他发现自己还活着。而他保护的人也还活着。”
“害怕这个东西不会消失。”他说。
“但你会学会怎么带着它行动。”
“就像你会学会带着伤走路一样。”
沈一鸣安静地听着。
“你说你怕了。”林佑看着他。
“但你现在还站在这里对我说这些话。”
“你没有跑回家把门关上。”
“你也没有撕掉报名表。”
“你只是在找一个人，告诉你，你没有错。”
沈一鸣的眼眶红得更厉害了。
“恐惧并不可怕，迎着恐惧迎头而上才是一个真正的勇者。”
这句话砸在一个十八岁少年心里的时候，重得几乎要让他的脊背弯下去。
沈一鸣拼命咬住了嘴唇。
不哭。
不能在这里哭。
他低下头，用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吐出来。
反复了好几次。
直到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林佑等他。
没有催促，也没有追加什么大道理。
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太多。
过了大概十几秒，沈一鸣重新抬起头的时候，眼圈还是红的，但视线已经稳住了。
林佑伸手把步枪拿了出来。
沈一鸣下意识退了半步。
但林佑没有做出什么吓人的动作。
他熟练地退出弹匣，用拇指顶出了一颗子弹。
子弹外壳在阳光下反射出一小点亮光。
林佑把那颗子弹递到沈一鸣面前。
“拿着。”
沈一鸣看着那颗子弹，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
“子弹装在弹匣里的时候，只是一块冰冷的金属。”
林佑的手稳稳地举在两人之间。
“但它被推进枪膛、被击发的那个瞬间，它能决定一条命的去留。”
“它不会自己动。”
“让它动的是人。”
“是人决定什么时候扣扳机，瞄准谁，为了谁。”
他看着沈一鸣。
“你现在就是一颗还没上膛的子弹。”
“你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但你已经在弹匣里了。”
“等到需要你的那一天，别忘了你为什么在这里。”
沈一鸣盯着那颗子弹看了两三秒。
然后他伸出手，很郑重地把它接了过来。
那颗子弹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贴在掌心里的温度比他预想的要暖。
他把子弹攥紧了。
攥得很紧。
“谢谢你，林佑长官。”他说。
声音不大，但不抖了。
他站在那里，又看了林佑一眼。
又不自觉地瞥了江烟离一眼。
这一次，他居然没有立刻移开视线，而是认认真真，带着敬意微微低了一下头。
江烟离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她也没有再用那种让人汗毛倒竖的目光盯他了。
大概是因为，这个少年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对林佑的威胁性或者过分的越界。
在江烟离的判定体系里，不构成威胁的个体，等同于空气。
沈一鸣退后两步，挺直了腰板，试图做出一个军礼的姿势。
手抬到一半，发现自己不太确定标准动作是什么样的，在眉毛和太阳穴之间犹豫了几秒，最终手指歪歪扭扭地停在了额角附近。
一个比林佑敬的还不标准的军礼。
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
手心里那颗子弹硌在掌纹的凹陷处，硬邦邦的，温度已经从发烫变成了接近体温的温热。
“我会努力的。”
然后他放下手，转身跑了。
解放鞋拍在水泥路面上，啪嗒啪嗒的声音越来越远。
他的背影比刚才追上来的时候稳多了。
不再踉跄。
林佑看着他消失在路口拐角处的方向，收回了目光。
他低头看了看弹匣。
少了一颗。
无所谓。
明天出任务之前再补上就行了。
从主干道回到居住区的路不算远，拐两个弯就到了。
林佑和江烟离住的集装箱在居住区的东南角，紧挨着外围墙。
这个位置有个好处，安静，周围没什么人经常走动。
相应的坏处是，离炊事区比较远，吃饭不方便。
不过这个问题已经被解决了。
陈峰特地安排了一个后勤人员，定时把饭菜送过来。
理由是林佑和江烟离的身份特殊，行动自由度高，不适合在公共食堂露面太多。
实际上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照顾。
推开集装箱的铁门，里面的陈设跟早上出去时没什么变化。
一张行军床，一张折叠桌，两把椅子，角落里堆着他们的装备包。
唯一不同的是，折叠桌上多了两个铝制饭盒和一壶水。
饭盒还是温的。
林佑打开盖子看了一眼。
米饭，炒萝卜丝，一小块咸肉。
又是萝卜。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拿起筷子开始吃。
米饭煮得偏硬，萝卜丝炒得偏咸，咸肉的量少得可怜，但在末世里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一顿饭了。
江烟离坐在行军床的边缘，看着他吃。
她不需要吃这些。
她的能量来源只有一个，就是林佑的血。
但她每次都会在他吃饭的时候安静地坐在旁边看。
像是在确认一件事。
确认他在吃东西，在补充营养。
林佑吃到一半，把饭盒往她那边推了推。
“要尝尝吗？”
江烟离低头看了看饭盒里的萝卜丝。
“不要。”
“挺好吃的，这萝卜。”
“不要。”
“那你喝口水？”
江烟离看了他两秒，然后拿起水壶，倒了小半杯，抿了一口。
她喝水的动作很优雅。
嘴唇碰到杯沿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然后放下杯子。
但她喝的那口水大概只有一汤匙的量。
形式大于内容。
林佑无奈的接着吃饭。
吃完饭，林佑把饭盒盖好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下午得去韩雅那边。”他说。
“明天出发，今天得把车队的情况摸熟。”
江烟离嗯了一声。
“你先休息一会儿？”林佑看了看时间。
“大概还有一个多小时。”
江烟离没回答。
她伸手拽住了林佑的袖口，力道不大，但意思很明确。
过来。
林佑被她拽到了行军床边上。
床不大，两个人坐在上面稍微有点挤。
江烟离的腿很长，膝盖几乎顶到了对面的墙壁。
她偏过头，鼻尖凑到林佑的脖子侧面。
她现在不需要吸血，只是闻闻。
她的呼吸很轻，带着一点凉意，拂在林佑的皮肤上，像初秋的风从领口灌进来。
林佑没动，他已经习惯了。
江烟离偶尔会这样，在安静的时候凑过来，闻他身上的味道。
不知道是在确认什么，还是单纯喜欢。
她闻了几秒，然后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一米八五的女人把头靠在一米七九的男人肩膀上，高度差导致她不得不微微弓着背，姿势看起来有点别扭。
但她似乎完全不在意。
集装箱里很安静。
外面隐约能听到基地日常运转的声音。
远处有人在喊什么，听不太清，大概是后勤区在搬东西。
更远的地方传来零星的锤击声，应该是赵工他们在维修什么设备。
阳光从集装箱顶部的通风口斜射进来，在墙壁上投出一道窄窄的光柱。
光柱里有灰尘在缓缓飘浮。
林佑的眼皮开始发沉。
今天早上参加会议，然后跟陈峰逛了半个基地，又被沈一鸣拉着聊了一通，虽然身体已经恢复了，但精神上还是有点疲累。
他也靠过去，把头歪在江烟离的头顶上。
她的头发很黑，很顺滑，贴在脸颊上的触感像凉丝绸。
两个人就这么靠在一起，在窄窄的行军床上，闭着眼睛。
大概过了四五十分钟，林佑醒了。
他身体内部的生物钟把他从睡眠中拽了回来。
他被江烟离体内的病毒改造后的体质，休息效率比普通人高得多，短暂的闭眼就能恢复不少精神。
他睁开眼，发现江烟离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稳。
林佑动了一下，她立刻睁开眼，黑色的瞳孔对上他的视线。
近距离之下，她的虹膜颜色深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该走了。”林佑说。
“嗯。”江烟离直起身子，把垂到脸前的几缕头发拨到耳后。
两人把上午领到的装备检查了一遍。
作战服换上了，林佑的l码穿起来刚合适，活动起来没有束缚感，肘部和膝盖的护甲片贴合度不错，基地做新装备确实有两把刷子。
江烟离的那件特殊定制版明显在肩宽和袖长上做了调整，穿在她身上倒是很服帖。
深灰色的面料包裹着她修长的身形，配上腰间的手枪和匕首，看起来像一个职业军人。
林佑又把步枪擦了一遍，确认弹匣已满。
弓和箭筒用背带斜挎在背上，砍刀挂在腰侧。
全副武装。
“走吧。”
两人推开集装箱的铁门，走进了下午的阳光里。
韩雅的钢铁车队驻扎在基地的东北角。
那片区域以前是工业区的一个大型停车场，面积足够大，地面也够硬实，能承受重型车辆的碾压。
从居住区走过去大约需要七八分钟。
还没走到，远远就能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声。
而且不是一台，是好几台。
沉闷、有力、带着金属共振的低频震动，通过地面传到脚底。
拐过最后一栋厂房，视野豁然开阔。
停车场被改造成了一个标准的军事车辆驻屯场。
地面上用白漆画了停车线，虽然歪歪扭扭的，但至少有了规矩。
四周用沙袋和铁丝网围了一圈简易围挡，入口处支着一根抬杆，旁边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
场内停着十来辆车。
林佑第一眼就看到了堡垒号。
那辆被改造过的重型卡车像一头蹲伏在场地中央的钢铁巨兽。
跟几个月前相比，它的外观发生了明显变化。
车身两侧加焊了更厚的钢板装甲，表面刷了一层哑光色的防锈漆。
驾驶室顶部那门焊接的主炮做了升级，炮管更长了，炮座加装了一个更好的旋转机构。
车头前端焊了一个v形的破障铲，用的是工字钢截面，看起来能把挡路的废车直接推开。
堡垒号两侧，分别停着四辆中型改装车。
林佑认出了其中几辆。
有两辆是以前韩雅车队就有的皮卡改装突击车，不过现在车斗里加装了固定式机枪座。
另外两辆是新面孔，看底盘像是从什么建筑工地上搞来的工程车，被拆掉了原有的吊臂和货斗，换上了焊接的钢板车厢，车顶开了射击孔。
再往后面，还有三辆轻型车，两辆越野车，一辆面包车，以及更多停在车库里车。
越野车被加高了底盘，车身缠了铁丝网防止感染者攀爬。
面包车的改装最夸张，整个车体被铁皮包了一层，门窗全部封死，只在两侧各留了三个拳头大的射击口，远看像一个带轮子的铁棺材。
第596章 接受车队指挥权
林佑站在入口处，把车队的编制扫了一遍。
跟几个月前比，无论是车辆数量、改装程度还是武器配置，都上了一个大台阶。
“你来了。”
爽朗的声音从堡垒号的方向传过来。
韩雅从堡垒号的驾驶室侧门跳了下来。
她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工装夹克，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两截结实的手臂。
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额前有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
手里攥着一把扳手。
“等你们半天了。”她把扳手往旁边的工具箱里一扔，哐啷一声。
“中午吃了没？”
“吃了。”
“萝卜炒肉？”
“萝卜丝，没有肉。”
“哈。”韩雅笑了一声。
“行，凑合活着吧。”
她的目光移到林佑身后的江烟离身上，停了一下。
“呦。”韩雅喊了一声。
江烟离对她点了一下头。
在曙光基地的所有人里，韩雅大概是除了林佑之外，唯一一个敢主动跟江烟离打招呼还能面不改色的人。
不是因为她不怕，而是韩雅这个人的性子就是这样。
她要是觉得你是自己人，她就按自己人的方式来，不管你的气场有多骇人。
这种直来直去的态度，反而让江烟离对她没什么排斥。
在江烟离的判定体系里，韩雅属于不构成威胁且不令人厌烦的稀有类别。
“走，我带你转一圈。”韩雅拍了拍手上的灰，朝车队方向抬了抬下巴。
“陈峰今天忙指挥部的事，明天出发前他会过来做最后确认，今天先由我给你介绍车队的情况，人和车你都得熟悉一遍。”
她边说边往前走，步子很大。
“先说编制。”韩雅的语气切换成了公事模式。
“目前钢铁车队总共编制八十人，配车十一辆，其中核心战斗车辆六辆，辅助车辆三辆，后勤保障车辆两辆。”
她走到堡垒号旁边，用手拍了拍车身。
钢板闷响了一声。
“堡垒号就不用多介绍了，指挥车兼主力火力平台，主炮口径做了升级，赵工主导的改造，射程和威力比以前强了一档，但弹药消耗也更大了，目前存储的主炮弹药只有二十四发，每一发都得精打细算。”
她往旁边走了几步，指向堡垒号右侧的两辆皮卡改装车。
“一号突击车和二号突击车，你应该有印象，底盘没变，但发动机做了调校，最高时速能跑到九十公里。”
“车斗加装了固定机枪，12.7毫米口径，弹链供弹，射手站在车斗里操作，这两辆车的定位是快速穿插和火力压制。”
林佑点了点头。
这两辆车以前就是韩雅车队的骨干。
“新加的两辆。”韩雅走到一辆工程车改装的装甲车前面。
“代号犀牛一号和犀牛二号，底盘是工地上的三轴重型自卸车，我们把货斗拆了，换成焊接式装甲车厢，每辆车能搭载八到十名全副武装的步兵，车厢两侧各有三个射击口，顶部有舱盖，可以探出半身射击。”
她用手掌敲了敲犀牛一号的装甲板。
声音沉闷结实。
“装甲厚度十二毫米钢板，普通感染者的抓挠完全扛得住，特殊感染者的攻击能挡一到两下，不算特别硬，但比起以前的铁皮车，已经是质的飞跃了。”
林佑走到犀牛一号旁边，用指节敲了两下。
回声厚实。
“驱动呢？”
“柴油，油耗大，但扭矩够，这种车不追求速度，追求的是皮糙肉厚和运载能力，简单来讲就是一个会跑的钢铁盒子，把人安全送到目的地，再安全接回来。”
韩雅继续往后面走，介绍了那三辆轻型车。
“两辆越野用于侦察和通讯中继，面包车是移动弹药库，弹药和补给不放主战车辆上，单独放在后方车辆里，万一前方车辆被摧毁，弹药不会跟着一块炸。”
她走完一圈，回到场地中央，双手叉腰，回头看着林佑。
“车的情况就这些，有什么问题？”
“犀牛的极限转向半径多少？”
韩雅挑了一下眉。
“你问这个？”
“城区作战，巷道多，交叉路口窄，得知道这些大块头能不能灵活调头。”
韩雅思考了一下，随后说道。
“犀牛一号转向半径大概九米，犀牛二号略小，八米多一点。”
“确实不算灵活，但比你想的好，底盘虽然重，但我们改了转向系统，前桥做了液压助力强化，老实讲，开这种车过窄巷还是费劲，但不至于掉头都掉不了。”
“我明天如果需要在行进中给车队下指令，通讯怎么走？”
“每辆车配了对讲机，堡垒号是通讯中枢，所有频道汇总在指挥台上，你在堡垒号里发指令，所有车同步接收。”
“另外，突击车上的射手可以用手势信号做辅助通讯，这是以前赛车队留下来的一套体系。”
林佑翻了翻韩雅递过来的一份手绘车队编制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每辆车的位置、编号和人员配置。
字迹潦草但条理清晰。
“人呢？”他把图折好。
韩雅吹了一声口哨。
尖锐的哨音在停车场上空划过，回声从几栋厂房的墙壁上弹回来。
不到三十秒，人开始从各个方向冒出来。
有的从车底下钻出来，这些是正在做车辆维护的机修人员。
有的从犀牛车厢里跳下来，手里拿着擦枪布和零散的弹壳。
有的从停车场边缘的简易帐篷里走出来，明显刚午休完，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
陆陆续续地，七十多个人聚集到了场地中央。
不是所有人都到了，韩雅说有几个在外围值守，还有两个去后勤领油的路上。
但大部分核心成员都在。
他们自动站成了一个松散的半弧形，面朝韩雅和林佑的方向。
林佑扫了一眼。
老面孔有不少，他都认识。
其中大部分都是韩雅团队最早的成员，从末世初期就一直跟着她。
这些人的特征很明显，手上有厚厚的老茧，站姿带着一种松弛但随时可以弹射出去的弹性，眼神里有经历过大量真实战斗才会沉淀出来的沉稳。
剩下的十几个，林佑都不认识。
看样子是新面孔。
年龄跨度不小，最年轻的看起来跟沈一鸣差不多大，最大的可能有四十出头。
体格参差不齐，但普遍比基地里的普通居民壮一圈，显然是经过长期体能训练的。
“都听好了。”韩雅的声音抬了起来。
大姐头的气势一开，整个停车场安静了下来。
“面前这位，林佑。”她朝林佑偏了偏头。
“老人们不用介绍了，新来的给我记清楚，这是陈峰队长亲自点名的外出行动指挥官，明天出发的任务，他全权负责。”
半弧形里有人交头接耳了两句，声音很小。
老成员们的反应平静。
他们认识林佑，知道他的能力。
几个人朝林佑点了点头，表情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友好。
新成员的反应则更微妙。
有好奇的，有打量的，有几个目光在林佑身上停了两秒后移到了江烟离身上，然后迅速收回来。
“这位是江烟离，林佑的搭档。”韩雅补了一句，没有过多介绍。
江烟离站在林佑身后半步的位置，表情冷漠，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扫过去后，就快速收回。
“下面开始，各车组自我介绍，从一号突击车开始，报车组成员和各自分工。”
韩雅退了半步，把前面让给了林佑。
林佑走上前一步。
“别紧张。”他先开了口，语气温和。
“我就是来认认人，熟悉一下大家的情况，谁先来？”
一号突击车的车组长叫老郑，四十来岁，光头，脖子上有一道长长的旧伤疤。
“一号突击车，三人车组。”老郑的声音像砂纸磨铁皮。
“我负责驾驶，射手是小胡。”他指了指旁边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另外一个是副射手兼弹药手，叫赵勇，今天在外围值守没在这儿。”
小胡朝林佑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白牙。
“林佑长官好。”
“嗯。”林佑点头。
接下来各车组轮流介绍。
林佑耐心地听完了每个人的报告，遇到不清楚的会追问几句。
犀牛一号的车组长是个三十出头的大个子，叫马远。
他以前是工地上的重型车司机，末世后加入了韩雅的车队，对各种大型柴油车的操控非常熟练。
他报告的时候中规中矩，但能看出来是个踏实的人。
犀牛二号的车组长是个女人，叫蒋玲，二十七八岁，短发，说话干脆利落，一看就是个能扛事的。
韩雅后来悄悄跟林佑说，这是她在末世中见过的开车最稳的女性之一，以前是开长途货运的。
等所有车组介绍完毕，林佑心里对这支车队的人员配置有了一个基本框架。
八十人，老成员六十五个，新成员十五个。
老成员是骨架，新成员是血肉，磨合时间大约两到三个月，时间不长，但在末世里已经算是配合默契了。
“行。”林佑点了点头。
“人和车我基本熟悉了，还有一件事想确认......”
他还没说完，半弧形里有个人往前迈了一步。
是个年轻人。
身高大概一米八二三，体格很壮，肩膀宽得像门板。
穿着一件紧身的灰色背心，两条胳膊的肌肉鼓得跟塞了石头似的。
脖子粗短，下巴方方正正的，头发剃成了寸头，太阳穴和颧骨的位置有几道淡淡的擦伤痕迹。
看年龄估摸着二十三四岁。
他站出来的时候，旁边几个人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有人挑了挑眉，有人嘴角动了动，有人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人。
那种“来了来了，果然来了”的默契反应。
“林佑长官。”年轻人开口了。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我叫庞勇，犀牛一号步兵班副班长。”
“我有个请求！”
庞勇语速不算快，但有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韧劲。
“传闻里都说你很厉害，是曙光基地最强的战斗人员，我在车队训练了三个月，体能和格斗一直排在前三。”
他顿了一下，眼睛里有年轻人特有的不服气，但同时也不失尊重。
“我想跟您过两招，试试手。”
话音刚落，停车场上安静了大约两秒。
然后韩雅笑了。
但她不是在嘲讽，她就知道会有人会出来搞事。
“庞勇。”她抱着胳膊看着他。
“你这是急着找打呢？”
庞勇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韩队，我就是想学习一下。”
“学习？”韩雅乐了。
“你上次跟老郑练的时候说的也是学习，结果把老郑的鼻子差点打歪了。”
老郑在旁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面无表情。
“那是意外。”庞勇说。
“意外了三次？”韩雅反问。
旁边几个人憋着笑。
庞勇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但他站在那里没动，目光依然盯着林佑，态度很诚恳。
“我是真心想过两招。”他说。
“在基地里训练了这么久，我想知道自己跟实战经验丰富的人差距有多大。”
韩雅收了笑，偏头看了林佑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这小子挺倔，你要是不想理他也行，我来打发。
林佑看了看庞勇。
壮实，自信，有一股不服输的劲。
他想起了刚才在脑子里整理车队信息时标注的那几个问号。
他需要知道这支车队成员的平均战斗力水平，光听报告不够，纸面数据和实际表现之间永远隔着一道沟。
“行。”林佑说。
庞勇的眼睛亮了。
韩雅嘴巴张了一下。
“你真打？”
“练一练。”林佑把背上的弓和箭筒解下来递给江烟离。
又把腰间的砍刀和手枪卸了，放在旁边的沙袋上。
江烟离接过弓，低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没有担心。
她清楚地知道林佑的实力。
停车场里在座的所有人加在一起，对他也构不成任何威胁。
她只是单纯地不太喜欢看到别人跟林佑有肢体接触。
即便是格斗训练。
但她没有阻止。
她抱着弓，退后几步，靠在堡垒号的车身上，冷漠地看着。
“让开让开，给他们腾地方。”
韩雅挥了挥手，车队成员自动散开，在场地中央清出了一片大约十米见方的空地。
庞勇把背心扯了一下，活动了两下脖子，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第597章 树立威严
林佑走到空地中间，站定。
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快速评估。
庞勇的体格远超普通人，肌肉量大，核心力量应该很强。
从他走路和站立的重心分布来看，受过格斗训练，但不是正规军事格斗体系，更像是民间搏击或者散打的底子。
爆发力应该不错，但灵活性和持久力暂时看不出来。
最重要的是，林佑需要控制好自己的力度。
他现在的身体素质经过病毒改造后，远超正常人类的极限。
如果不刻意收敛，一拳就能把庞勇打出内伤。
所以他把状态调到了大约三成。
足够应对，但不会暴露太多。
“来吧。”林佑把双手放在身体两侧，没有摆格斗架。
庞勇倒是很规矩地摆好了架势。
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双手护住下巴和太阳穴，标准的拳击预备姿势。
“我不会留手的。”庞勇说。
“没事。”
庞勇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先发制人。
第一招是试探。
左手直拳，目标是林佑的胸口，力道不算全力，但速度很快。
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这一拳的反应时间很紧。
但林佑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身子。
拳头从他的肋侧擦了过去。风带起了他作战服上的一小片衣料。
庞勇眉毛一挑。
这个闪避动作几乎没有多余的位移。
不是大幅度的跳闪，是身体轴线做了一个极小角度的偏转，刚好让拳头从身侧穿过。
幅度小到不像是闪避，更像是自然地让了一下。
庞勇的右手紧跟而上。
这一拳是认真的。
右勾拳，从下方往上翻，目标是林佑的下颌。
力道沉得很。
庞勇一百八十多斤的体重，加上腰胯发力的扭转，这一拳如果结结实实砸上去，轻的是下颌脱臼，重的直接暂时性失去意识。
林佑的头往后仰了大概五厘米。
拳风扫过他的下巴尖。
一根头发的距离。
周围的车队成员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
不是惊叹庞勇的拳有多快，是惊叹林佑的反应有多精准。
那种距离控制不是靠反应速度硬撑的，是对攻击轨迹的预判。
在拳头还没到的时候，他就已经算好了闪避的角度和幅度。
庞勇没有停。
他打出来的组合拳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断掉。
右勾拳紧接着变成了一个转身后蹬腿，力量从腰部传导到大腿再到小腿，鞋底直奔林佑的腹部。
这一脚的力道比前两拳重了不止一个档次。
林佑终于动手了。
他没有闪，直接伸出左手，掌心朝外，在蹬腿即将接触腹部的瞬间，轻轻贴了上去。
贴住，引导，卸力。
庞勇的脚感觉像踢在了一团棉花上。
分明接触到了实体，但力量穿不进去。
然后他的腿被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推了一下方向，整个人的重心被偏移了。
他踉跄了两步才重新站稳。
停车场瞬间安静了。
“这他妈是什么？”庞勇嘀咕了一声。
语气里没有恼怒，是真的很困惑。
他明明感觉到了自己的腿确实踢中了对方的手掌，但那种感觉不对。
就像你一拳打进水里，水在你的拳头周围流动，你砸出去的力全部被分散了。
“再来。”庞勇咬了咬牙。
他再次冲上来。这一次更凶猛了。
连续的组合拳，左右交替，直拳勾拳交叉，中间穿插膝击和肘击，几乎是把他三个月训练积累的东西全部倾泻了出来。
林佑的应对看起来轻描淡写。
他的脚步移动很小，始终在原地附近两三步的范围内。
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偶尔伸手拨一下庞勇的手腕，改变攻击轨迹。
偶尔向侧面迈半步，让庞勇的冲击力打空。
林佑甚至没有反击。
从头到尾，他只在防守。
但就是这种纯防守，把庞勇的攻击全部化解于无形。
旁边看的人已经开始面面相觑了。
老郑靠在突击车旁边，双手抱胸，表情不意外。
他见过林佑杀丧尸的样子，知道这是什么级别的差距。
韩雅也抱着胳膊看，嘴角挂着笑意。
“我说什么来着。”她小声跟旁边的蒋玲嘀咕。
蒋玲没回话，但是眼睛睁大了不少。
庞勇打了大约两分钟。
两分钟全力输出之后，他的呼吸明显急促了，额头和鬓角渗出了汗珠。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林佑连呼吸节奏都没变。
庞勇退了两步。
他的胸膛起伏着，用手背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你到底什么时候出手？”他有点急了。
林佑歪了一下头。
“你确定？”
“确定。”
林佑看着他，似乎在评估该用多大的力度。
然后他出手了。
速度不快，至少相对他真正的极限来说不快。
但对在场的大多数人来讲，那个启动速度已经快到让人心跳漏了一拍。
林佑一步逼近。
庞勇下意识抬手格挡。
但林佑没有攻击他的头部或者胸口的打算。
他的手掌从一个刁钻的角度伸过去，五指扣住了庞勇格挡用的前臂内侧，轻轻一拧一带。
庞勇的整条手臂被反转了半圈，重心跟着手臂被引导出去，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右侧倾斜。
紧接着林佑的左脚轻轻扫了一下他的前脚踝。
他特意控制了力道，大概只有正常人踢球的程度。
但角度和时机恰到好处。
庞勇的支撑脚被拨开，重心彻底失去。
他的身体倒了下去。
林佑的左手在他后背扶了一把，控制了他倒地的速度。
砰。
庞勇一屁股坐在地上。
虽然不疼，但是很丢人。
他坐在那里，一脸懵。
从冲上来到被放倒，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停车场上寂静了一小会儿。
然后不知道谁先笑了一声，随即一片压抑不住的低笑声在人群里扩散开来。
庞勇坐在地上，脸涨得通红。
林佑弯腰伸手。
“起来。”
庞勇抬头看了他一眼。
犹豫了一秒，握住了林佑的手，被拉了起来。
“你的力量和速度都不差。”林佑拍了拍他的肩膀。
“基本功练得扎实，组合拳的衔接也流畅。”
“问题出在重心，你每次发力的时候，身体重心会偏得太靠前，这在对付感染者的时候没问题，因为感染者不会利用你的重心失衡，但碰到有格斗经验的人类对手，这就是致命伤。”
庞勇的脸色从尴尬变成了认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另外，你出拳的时候习惯性地把后手放得太低。”林佑用手在他的右肩和右肘之间的位置比了一下。
“这里有一个大约十五厘米的防守空档，刚才你打第四个组合的时候，你的右肋是完全暴露的，如果我当时攻那个位置，你挡不住。”
庞勇回想了一下，脸色变了。
他确实有这个习惯。
老郑以前也说过，但只是笼统地讲右手别放太低，没有精确到具体防守空档的位置和出现时机。
“我、受教了。”庞勇的语气变了。
语调从刚才挑战的激昂变成了近乎恭敬。
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能打不能打可以练，但服不服气全看实力。
林佑用近乎温和的方式打了他一顿，然后条分缕析地告诉他问题在哪里。
这比单纯的暴力碾压更有说服力。
“下一个。”林佑转过身。
半弧形的人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又一个人走了出来。
是犀牛二号的一个步兵，看起来稍微年长一些，三十出头，体型精干。
“我来试试。”他说。
虽然刚才庞勇被收拾的全过程他都看在眼里，但还是走出来了。
原因跟庞勇一样。
他们在车队里训练了好几个月，自信心正在上行期，需要一个真正强的人来让他们认清自己的段位。
林佑走到场地中央，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腕。
“来吧。”
这个人打法跟庞勇不同。
他更谨慎，步法更灵活，不急于出手，一直在林佑周围游走，寻找空档。
林佑等了他三四秒。
对方终于找到了一个他认为的机会，从左侧切入，一记利落的低扫腿。
林佑抬脚让过，然后脚尖轻轻点在对方小腿的外侧。
那个力道和角度让对方的小腿发麻了半秒，步伐乱了。
林佑不等他调整，右手一伸一收。
手指勾住了对方的衣领，顺势一拉。
拉力不大，但方向精准地指向对方重心已经偏移的方位。
对方整个人朝前踉跄了三步，被自己的惯性带出了攻击距离。
他回过身的时候，林佑已经回到了原位，两手放在身体两侧，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的切入角度选得很好。”林佑说。
“但你进入攻击距离之后犹豫了零点几秒，这在实战里会送命的，既然选了那个角度进去，就别犹豫，打完就退。”
对方喘了两口气，点了点头。
接下来，又上来了三个人。
林佑一个一个地过。
每一个都是用最小的力度和最精确的控制，在十秒之内解决战斗，然后平静地指出对方的问题。
他把三成的力度控制得很好。
对在场的人来说，他展现出来的水平是“非常非常强的格斗高手”，而不是“超越人类极限的怪物”。
这个分寸感很重要。
五个人过完之后，半弧形里没有人再主动站出来了。
不是不想，是差距太大了，大到站出来只会显得尴尬。
庞勇站在人群最前面，右手揉着自己被拧过的左前臂，嘴里嘀嘀咕咕的。
他身边的一个战友推了他一把，小声说了句什么，庞勇翻了个白眼。
林佑活动了两下肩膀，走回到韩雅旁边。
“你的人底子不错。”他说。
“体能和基本格斗技能的平均水平比我预想的高。”
韩雅嘴角翘了一下。
“那是，我们可不是白练的。”
“但问题也明显。”林佑说。
“格斗意识不够。他们的训练更偏向体能和技术层面，但缺乏对战场环境的应变训练，对付感染者够了，但碰到有组织的人类敌人，吃亏的概率不小。”
韩雅点了点头，表情变得认真了。
“这个我知道，以前我们的敌人几乎全是感染者，跟人打的经验确实少，你有什么建议？”
“回来之后可以安排对抗训练，不是一对一单挑那种，是模拟小队遭遇战，让老成员带新人，设具体情境，练临场反应。”
“行，我记下了。”
林佑看向停车场上那群人。
七十多双眼睛看过来的目光跟刚才不一样了。
刚来的时候，那些目光里有好奇和打量。
现在多了很明确的认同。
他转头，发现江烟离还靠在堡垒号的车身上，怀里抱着他的弓和箭筒。
她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
从他开始跟第一个人过招到现在，她的视线一刻都没有移开过。
看他动作的每一个细节。
看他躲闪时腰部的扭转幅度，看他出手时手指的弧线，看他收力时小臂肌肉的收缩方式。
看得很认真。
林佑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弓。
“走吧，活儿干完了。”
江烟离把弓递给他，手指在他手背上不动声色地蹭了一下。
很快，快到旁边没有人注意到。
但林佑感觉到了。
她在表达你是我的。
韩雅从后面走上来，双手叉腰，仰头看了看天色。
“时间差不多了。”她说。
“老郑，把车队维护的尾巴收一收，所有车辆今晚之前完成最终检查，犀牛的油箱加满，堡垒号的主炮弹药装车，明天早上六点北门集合，迟到的人罚扫一个月厕所。”
“是。”老郑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韩雅转回来看着林佑。
“林佑。”她的语气从公事模式切换回了日常。
“明天的事，陈峰会上车跟你做最后一次沟通，路线、预案、通讯频段这些，今晚发到你手上，你该准备的准备，该休息的休息。”
她停了一下。
“把人给我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这句话没有前面那些话正式，声音也低了一个度。
但林佑听出了韩雅没有说出来的那些东西。
她不去，不是因为不想。
是因为基地需要她留下来。
陈峰一走，她就是基地的临时指挥官。
她把自己的车队交给林佑，就等于把她拼出来的家当全部押上了。
“放心。”林佑说。
韩雅看了他两秒，然后咧嘴一笑。
“利索点，别让那帮铁血镇守军的人看扁了咱们。”
林佑点点头，带着江烟离往外走。
走到停车场出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庞勇的声音。
“林佑长官！”
林佑回头。
庞勇站在原地，一脸纠结的表情。
他张了两次嘴，最后还是把那句话喊了出来。
“以后对打，你别留手了。”
林佑看着他。
“我没留手。”他说。
然后转身走了。
庞勇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一个哑巴亏。
旁边的小胡笑得直不起腰。
“你别笑。”庞勇阴沉着脸。
“你上去连两秒都撑不到。”
“嘿嘿。”小胡擦了擦眼角。
“但我没上去啊，我聪明。”
庞勇瞪了他一眼。
第598章 狗子的醋都吃?
林佑和江烟离肩并肩走远，他们的背影刚刚消失在拐角，两辆越野车从另一头开了进来，稳稳停在堡垒号旁边。
车门推开，李寺和张大壮跳下车。
两人穿着沾满灰尘的战术背心，手里拎着空水壶，满头大汗。
他们也是韩雅团队里的老面孔了，今天轮到他们在外围哨卡值班，这会儿刚换防回来。
张大壮把水壶往车斗里一扔，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老郑！今天中午食堂到底吃什么？我这肚子都快饿扁了，别告诉我又是萝卜大餐！”
老郑正指挥着机修组检查犀牛一号的底盘，听到声音直起腰，拿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机油。
“萝卜大餐管够。”老郑说。
“不过你们俩回来晚了，错过了一场大戏。”
李寺凑了过来，眼睛里透着浓浓的八卦气息。
“吃瓜吃瓜，什么大戏？谁跟谁干起来了？庞勇那小子又去挑衅谁了？”
旁边正在收拾工具的小胡乐出了声。
“庞勇确实挑衅了，不过这次他踢到钛合金铁板了。”小胡指了指场地中央那片空地。
“刚才林佑长官来了，韩队让他跟大伙儿见个面，熟悉熟悉，庞勇非要上去讨教几招。”
张大壮瞪大了眼睛。
“林佑？他跟庞勇动手了？”
“动手了。”老郑接上话茬。
“不到三秒，庞勇就坐地上了，后来又上去四个，全加起来没撑过一分钟，林佑连大气都没喘一下。”
张大壮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满脸痛心疾首。
“卧槽！我俩在外面吹了半天冷风，居然错过了这种名场面！早就听说林林佑这几个月失踪去干了票大的，实力肯定又暴涨了。”
“庞勇那小子也是头铁，连林哥都敢惹，没被拆成零件就算他命大。”
“早知道我跟老刘换个班了，以前林哥用弓箭射丧尸的时候我就觉得他离谱，现在近战也这么猛，咱们车队这帮新兵蛋子这下算是彻底破防了。”
李寺也是一脸懊恼。
庞勇正好从旁边路过，听到这话脸涨得通红，闷头加快脚步走开了。
老队员们看着他的背影，纷纷发出了善意的哄笑。
林佑和江烟离沿着主干道走回居住区。
推开集装箱宿舍的铁门，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还没等林佑看清屋内的陈设，一道白色的影子直接从床底窜了出来，直奔他的裤腿。
“汪！”
清脆的叫声在狭窄的集装箱里回荡。
林佑低头一看，一只浑身雪白、毛发蓬松的小狗正围着他的脚踝疯狂打转，尾巴摇得快要飞出残影。
“雪球？”林佑惊喜地蹲下身。
几个月不见，雪球明显长胖了一圈，毛发也被打理得干干净净。
林佑伸手想去摸雪球的脑袋。
但桌面上的一个反光物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不锈钢水杯，杯子底下压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白纸。
林佑走过去抽出纸条，上面是卫书语娟秀工整的字迹。
“雪球好久没见到你了，它最近总是跑去你们以前的住处蹲着，今天你们回来，我让人把它带过来了，陪它玩玩吧。——卫书语留。”
林佑刚看完，雪球就急切地哼唧着，两只前爪扒拉着林佑的军靴，试图顺着他的小腿往上爬。
它太想念这个主人了，迫不及待地想要一个拥抱。
就在雪球准备往林佑怀里扑的时候。
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
江烟离关上铁门，转过身。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团白色的毛球，黑色的眼眸里只有实质化的警告。
雪球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动物的直觉远比人类敏锐。
在雪球的感知里，眼前这个高挑的女人散发着食物链顶端掠食者的恐怖气息。
这是刻在基因深处的战栗。
雪球默默地把前爪从林佑的靴子上收了回来，尾巴也夹到了两腿之间。
它不敢再往林佑身上扑，只能委屈巴巴地贴着地面，绕着林佑的脚尖转圈，试图寻找一个江烟离视线死角的盲区，偷偷蹭一下林佑的裤脚。
江烟离的目光随着雪球的移动而移动。
她不允许任何生物和林佑产生过分的肢体接触。
不论是人类，还是动物。
林佑是她的专属物，每一寸皮肤、每一滴血液都只属于她一个人。
林佑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
他转头看向江烟离，对方正紧紧盯着地上的雪球，眉头微微蹙起，显然对这个不速之客极其不满。
林佑在心里叹了口气。
女朋友的占有欲实在太强了，连一只狗的醋都要吃。
不过他也有几个月没见雪球了，心里确实想念。
林佑索性无视了江烟离的低气压。
他弯下腰，双手穿过雪球的前肢腋下，直接把它从地上举了起来。
“长胖了啊，这体重起码重了三斤。”林佑举着雪球在半空中晃悠了两下。
雪球悬在半空中，四条小短腿开心地扑腾着，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试图去舔林佑的下巴。
江烟离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往前迈了一步，高挑的身影直接笼罩了林佑和雪球。
呼吸声变得低沉。
独属于女王的威压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声地蔓延。
林佑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他知道江烟离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如果他再继续抱着雪球，这只可怜的小狗可能会面临生命危险。
“好了好了，自己去玩吧。”林佑赶紧把雪球放回地面，拍了拍它的屁股。
雪球落地后，如蒙大赦，立刻夹着尾巴钻到了折叠桌的底下，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盯着江烟离。
林佑刚站直身体，江烟离就直接欺身而上。
她把林佑逼退半步，直到林佑的后背贴上集装箱冰冷的铁壁。
江烟离低下头，鼻尖凑到林佑的颈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的眉头瞬间皱得更紧了。
“有味道。”江烟离的声音明显的不悦。
“什么味道？”林佑有些无奈。
“不属于佑佑的味道。”江烟离的嘴唇几乎贴着林佑的耳垂，说话时的气流拂过他的皮肤。
“我不喜欢。”
她的手按在林佑的胸膛上，隔着作战服的布料，感受着林佑强健有力的心跳。
“去洗掉。”江烟离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
林佑苦笑了一下。
“行，洗掉，不过这集装箱里可没有淋浴设备，我们得出去找找。”
江烟离根本不给他犹豫的时间，直接抓住林佑的手腕，拉着他就往门外走。
第599章 洗干净
门开门关，雪球终于松了一口气，从桌子底下爬出来，趴在地板上开始啃自己的爪子。
两人走在基地的居住区里。
林佑被江烟离拽着往前走，路过的居民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在触及江烟离冰冷的视线后，又迅速低下头去。
林佑四处张望，试图寻找后勤人员。
在一个物资发放点旁边，林佑看到了一个戴着红袖章的工作人员，正拿着登记簿核对物资。
“你好，打扰一下。”林佑走上前。
工作人员抬起头，看到林佑的脸，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立刻站直了身体，神情变得十分恭敬。
“林佑长官！您有什么吩咐？”
林佑现在的名气在曙光基地可谓是如日中天，大部分工作人员都认识他。
“基地里现在有可以洗澡的地方吗？我们需要用一下浴室。”林佑问。
工作人员连连点头。
“有的有的，普通居民区那边有公共澡堂，不过条件比较简陋，指挥部后楼那边有一排独立的高级浴室，专门给高层和外出行动队队长级别的人员使用的，陈峰基地长特意交代过，您的权限是最高级别，随时可以使用。”
“那麻烦带个路。”
“没问题，您这边请。”
工作人员诚惶诚恐地走在前面带路。
他时不时用余光偷瞄走在林佑身后的江烟离。
那个高挑冷酷的女人散发出来的压迫感，让他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五分钟后，工作人员把他们带到了一栋两层小楼的后面。
“这是二号独立浴室，里面有热水供应，毛巾和洗浴用品都是全新的。”工作人员递给林佑一把钥匙。
“您慢慢用，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说完，工作人员非常识趣地快步离开了。
林佑拿钥匙打开门。
浴室的空间不小，墙面贴着白色的瓷砖，顶部的排气扇发出嗡嗡的低鸣。
角落里是一个淋浴喷头，旁边放着一个铁架子，上面摆着香皂和洗发水。
林佑刚把门关上并反锁，江烟离就把他按在了门板上。
浴室里的灯光偏暗，打在林佑的脸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江烟离的视线牢牢锁定着林佑。
她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伸手去解林佑作战服的扣子。
“我自己来就行。”林佑抓住江烟离的手腕。
江烟离反手扣住林佑的手指，力气大得惊人。
她盯着林佑的眼睛，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我要帮你洗掉。”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固执和病态的占有欲。
林佑放弃了抵抗，任由她动作。
江烟离的手指修长且冰凉。
她熟练地解开作战服的外套，剥下林佑的内搭t恤。
林佑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经过几个月的高强度战斗和病毒改造，林佑的身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肩膀宽阔，胸肌饱满且线条分明，腹部的八块肌肉如同雕刻般坚硬。
每一寸皮肤下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江烟离的目光在林佑的胸膛上缓缓游走。
她伸出食指，顺着林佑锁骨的线条一路向下滑动，直到腹肌的边缘。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这是她的。
全部都是她的。
江烟离打开淋浴喷头。
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瞬间打湿了林佑的头发和身体。
水珠顺着他坚实的肌肉纹理流淌，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水流彻底打湿了林佑，江烟离却没有脱掉自己衣服的打算。
她完全不在乎自己那套定制的深灰色作战服被淋湿。
她直接走进了水幕中，整个人贴上了林佑的身体。
湿透的布料紧紧贴在江烟离身上，勾勒出她极其傲人的曲线。
江烟离双手环住林佑的后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她开始仔细地嗅闻。
从耳后到颈侧，再到肩膀。
她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沾染了小狗气味的角落。
林佑被她蹭得有些发痒，忍不住偏了偏头。
“别乱动。”江烟离用极低的声音命令道。
她拿起铁架子上的香皂，在手里打出丰富的泡沫，然后将泡沫涂抹在林佑的胸膛上。
她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着惩罚性的力道。
手掌在林佑的腹肌上用力揉搓，似乎恨不得把那一层皮给刮下来。
“轻点，疼。”林佑倒吸了一口凉气。
江烟离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力道稍微放轻了一些。
但她整个人依然紧紧贴着林佑。
她用自己的身体去蹭林佑的身体。
她要把自己的味道，重新覆盖在林佑的每一寸皮肤上。
这是宣誓主权的方式。
浴室里的温度逐渐升高，水汽弥漫。
江烟离的嘴唇贴着林佑的锁骨，牙齿轻轻咬住那块凸起的骨头，留下一个清晰的红印。
“你是我的。”她含糊不清地低语。
林佑低下头，看着江烟离湿漉漉的黑色长发贴在自己的胸前。
他伸出手，抚摸着江烟离的后脑勺，感受着她发丝的冰凉。
“嗯，我知道。”林佑的声音在水声中显得格外低沉。
江烟离抬起头。
水珠顺着她苍白且完美的脸颊滑落。
她的眼眸深邃，里面翻涌着极其浓烈的情感。
那是远超人类理解范畴的执念。
她突然吻住了林佑的嘴唇。
这个吻极具侵略性。
江烟离的舌头撬开林佑的牙关，长驱直入，贪婪地索取着林佑口腔里的气息。
林佑闭上眼睛，回应着她的亲吻。
他强壮的手臂揽住江烟离纤细的腰肢，将她更紧地压向自己。
水流不断冲刷着两人交缠的身体。
在这个狭小且封闭的空间里，外界的一切都被隔绝在外。
江烟离的双手在林佑宽阔的背部游走，指甲在林佑的皮肤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她需要这种强烈的感官刺激来确认林佑的存在，确认这个男人完完全全属于她。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江烟离才结束了这个漫长的吻。
她退开半步，目光再次在林佑身上巡视了一遍。
泡沫已经被水流冲洗干净。
林佑的皮肤上散发着香皂的清香，以及她留下的独特气息。
那股让她厌恶的狗味终于彻底消失了。
江烟离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洗干净了。”她宣布。
第600章 飞机失事
林佑关掉水龙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伸手去拿架子上的干毛巾。
江烟离先一步抢过毛巾。
她不让林佑自己动手，而是亲自拿着毛巾，一点一点擦干林佑头发上的水珠，然后擦拭他的胸膛和手臂。
她的动作变得轻柔了许多，专注于手中的动作。
林佑安静地站着，享受着这份特殊的待遇。
他看着江烟离专注的神情，心里泛起一阵柔软的情绪。
这个在外人眼中冷酷无情的丧尸女王，只有在面对他的时候，才会展现出这样细腻且偏执的一面。
擦干身体后，林佑重新穿上内搭t恤和作战服外套。
江烟离自己的衣服还在滴水，但她毫不在意。
她牵起林佑的手，十指紧扣。
“走吧。”江烟离说。
林佑反握住她冰凉的手，两人推开浴室的门，重新走进了基地的阳光下。
下午的阳光驱散了两人身上的水汽。
他们朝着集装箱宿舍的方向走去。
明天早上六点就要出发前往谈判地点，今晚他们需要好好休息，调整状态。
至于那只缩在桌子底下的雪球，林佑决定以后还是尽量避免在江烟离面前和它过度亲密。
毕竟，女王吃起醋来，后果确实很严重。
傍晚的曙光基地，炊烟从灶台上升起，飘荡在低矮的建筑群之间。
林佑和江烟离回到集装箱宿舍后，雪球就一直老老实实地缩在折叠桌底下，头搁在前爪上，黑豆似的眼珠偶尔转一下，偷偷瞄一眼站在屋子里的那个高挑女人。
它不敢动。
来自食物链最顶端的气息，像一堵无形的墙，把它牢牢钉在了桌子底下。
江烟离没再理会雪球。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回到了林佑身上。
从浴室回来之后，她的状态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平时的江烟离虽然时刻黏着林佑，但至少保持着表面上的冷淡克制，尤其是在有外人在的场合，她不会做出过于亲密的举动。
但现在不一样。
她整个人都挂在林佑身上。
准确地说，是以极具压迫感的方式占据着林佑的私人空间。
林佑坐在行军床边缘整理装备的时候，她从背后贴上来，双臂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林佑站起来去桌上拿水壶的时候，她跟着站起来，手指勾住他作战服后面的腰带环扣，不让他走出一臂的距离。
林佑虽然早已习惯了她这种黏人的方式。
但今天的强度明显超标。
他觉得大概是浴室里那一通折腾把她的占有欲又拉到了新高度。
加上之前抱雪球的事，让她的不安全感被触发了。
虽然他很难理解一只七八斤重的小狗到底能威胁到什么。
六点半左右，门被敲了两下。
“林佑长官，晚饭来了。”外面传来后勤人员的声音。
林佑刚想起身去开门，江烟离的手已经松开了他。
她走到门前，把铁门拉开了一条大约二十厘米的缝隙。
只够一只手伸进来。
后勤人员被那条缝隙后面的冰冷目光盯了不到半秒，手就开始发抖。
他把不锈钢饭盒从缝隙里递进去，嘴里嘟囔了一句“您慢用”，转身就跑了。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江烟离端着饭盒走回来，放在折叠桌上。
林佑打开盒盖，里面是一碗白米饭，配了半盘炒青菜和几块看起来像是腌制过的咸肉。
“行了，吃饭吧。”林佑拿起饭盒旁边的筷子。
筷子刚拿到手里，就被江烟离抽走了。
林佑看着她。
江烟离坐到他对面，手里拿着筷子，夹了一块咸肉，送到林佑嘴边。
“张嘴。”
林佑无奈地张了嘴。
咸肉被准确地放进了他的口腔。
味道一般，咸了点，但在末世里有肉吃就不该挑剔。
江烟离看着他咀嚼，等他咽下去之后，又夹了一筷子青菜送过来。
林佑嚼着青菜，含糊地说了一句。
“我自己来就好了。”
江烟离摇头，执意要喂。
她似乎很享受喂林佑吃东西的过程。
每一筷子送到嘴边的时候，她的眼睛都会微微眯一下，像猫看着自己抓住的鱼在嘴里翻动。
桌下的雪球闻到了肉味，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呜呜声。
江烟离的目光向下移了一寸。
雪球立刻闭嘴，把头深深地埋进前爪里。
一顿饭前前后后吃了快半小时。
饭菜真不多，单纯是江烟离喂得慢。
她在刻意延长这个过程，好让自己能多看一会儿林佑吃东西时的表情。
林佑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饭盒。
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敲门的节奏跟后勤人员不一样。
两短一长，很有辨识度。
“林佑，是我。”
卫书语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林佑起身去开门。
门刚拉开，卫书语就站在外面。
她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鼻梁上的黑框圆眼镜沾了几滴细小的水珠，大概是路上经过了净水站附近的蒸汽管道。
“我来接雪球。”卫书语开门见山。
“它在你们这儿应该待了一个下午了，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它很乖。”林佑侧身让路。
卫书语走进集装箱，扫了一眼室内的情况。
然后她的脚步慢了半拍。
江烟离正坐在行军床的边缘。
她的右手覆在林佑刚才坐过的那块位置上，像是在感受残留的体温。
听到门响后，她抬起头，目光冷冷地扫过来。
这个目光没什么敌意，但也绝对谈不上友好。
卫书语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江烟离身上的作战服换了一套。
虽然款式跟之前那件一样，但衣领和肩膀的位置有细微的潮湿痕迹。
头发也是半湿的，几缕黑色的长发贴在她苍白的脖颈上，从锁骨延伸到胸口。
她洗过澡了。
而且看那头发的干燥程度，应该是不久前才洗的。
然后卫书语看到了林佑。
林佑的头发也是微微泛潮的。
卫书语瞬间猜到他们做了什么。
她识趣的什么都没问。
“雪球，过来。”卫书语蹲下身，朝桌子底下拍了拍手。
雪球听到熟悉的声音，如获大赦，从桌子底下窜了出来，扑进卫书语的怀里。
小家伙把脑袋使劲往卫书语的胳膊弯里拱，尾巴夹得紧紧的。
卫书语抱起雪球，站直身体。
她看了一眼行军床上的江烟离。
江烟离也在看她。
但她看的不是卫书语的脸。
她看的是卫书语和林佑之间的距离。
大约一米五。
在江烟离的判定标准里，这个距离勉强处于可接受的边界上。
卫书语很快读懂了那个眼神里的内容。
她本能地往后退了小半步，把距离拉到了一米八左右。
“明天六点出发，通讯频段我已经发到你的对讲机里了。”卫书语对林佑说，语速比平时快了百分之二十。
“陈峰会跟你在车上做最后的确认，其他的没什么了，早点休息。”
说完她抱着雪球就往外走。
步伐干脆利落。
雪球趴在她的肩膀上，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林佑，直到两人消失在视线里。
铁门被关上后，林佑回头看了一眼江烟离。
江烟离从行军床上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直接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力度不大不小，刚好让他动弹不得。
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林佑的额头上。
呼吸交缠。
“她走了。”江烟离低声说，语气里有隐隐的满足。
林佑伸出另一只手，捋了捋她还没干透的长发。
“你这样盯着人家，人家会害怕的。”
江烟离没接话。
她把林佑往行军床的方向推了两步，然后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来。
自己紧接着也坐到了他旁边，腿贴着他的腿，肩靠着他的肩，整个人的重心都压了过来。
“烟离。”
“嗯。”
“明天六点就要出发了，早点睡。”
江烟离没回答，她伸手关掉了头顶那盏昏黄的灯。
黑暗中，她把林佑拉进了被子里。
两人侧躺在狭窄的行军床上，面对面。
江烟离的手臂搂着林佑的腰，腿也缠了上来。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鼻尖蹭着他衣领下面的皮肤。
林佑的呼吸逐渐平稳，困意很快涌了上来。
他的手搭在江烟离的后背上，五指微微张开，拢住她的肩胛骨。
“晚安。”
江烟离在黑暗中抬起头，嘴唇贴到了他的喉结上方。
“晚安，佑佑。”
集装箱宿舍陷入了彻底的安静。
林佑在几分钟后沉沉睡去。
江烟离没有睡。她睁着眼睛，在黑暗里安静地听着林佑的心跳。
这种声音她百听不厌。
同一时间。
距离曙光基地直线距离两百五十公里的高空，一架波音737-800正以每小时八百公里的速度穿越夜空。
机身的涂装早已被风霜侵蚀得面目全非，原本有着某家航空公司标志的尾翼上，只剩下残留的金属底漆和一层薄薄的铁锈。
起落架的舱门有明显的手工焊接痕迹。
整架飞机像是被人从报废场里拖出来，用铁丝和胶带重新拼凑成了一个勉强能飞的空中棺材。
驾驶舱内，一个四十多岁的白人男性坐在机长的位置上。
他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皮夹克，脸颊凹陷，胡须杂乱，双眼布满血丝。
手指紧紧握着操纵杆，指节泛白。
他叫杰克逊。
六个月前，他是伦敦希思罗机场的一名民航飞行员。
末世爆发后，他驾驶着这架从停机坪上强行拖出来的飞机，载着一百二十七名幸存者从欧洲大陆起飞，目标是太平洋上的一座偏远岛屿。
那座岛据说还没有被感染。
消息是从一段断断续续的短波无线电中截获的。
发送者自称是岛上的研究人员，声称那里有淡水、太阳能发电站和足够支撑五百人生活半年的物资储备。
没有人知道这个消息是否属实。
但在一个大陆一个大陆相继沦陷的世界里，任何一根稻草都值得去抓。
杰克逊已经连续飞了九个小时。
“约翰，后面情况怎么样？”杰克逊用沙哑的声音对右座的副驾说道。英式口音因疲惫变得有些模糊。
副驾约翰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金发碧眼，末世前只是个飞行学员。
他扭头看了看驾驶舱门。
那扇门是焊死的。
从里面用三根钢筋焊成了交叉结构，确保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驾驶舱都是最后的堡垒。
“我看看。”约翰拿起手边的对讲机，按下频道键。
“后舱，这里是驾驶室，报告一下状况。”
对讲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目前一切正常......乘客们大部分在睡觉......c区有几个孩子在哭，应该是饿了......物资还剩......嗡......三天的量......”
约翰放下对讲机。
“暂时没问题。”
杰克逊点了点头，但眉头没有松开。
他的目光扫过仪表盘。
燃油表显示剩余油量还有百分之二十三。
按照当前的航速和高度，最多还能飞两个半小时。
两个半小时后如果找不到可以降落的跑道，他们就得迫降。
在丧尸遍地的陆地上迫降一架波音737。
想想就知道那是个什么下场。
“过了这片区域之后，再飞四十分钟就能进入沿海空域。”杰克逊自言自语般说道，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到了海边就好办了，沿着海岸线走，找一条足够长的公路......”
他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对讲机里传来了一个不同的声音。
不是刚才那个汇报状况的人。
这个声音很尖锐，充满恐惧。
“驾驶室！驾驶室！后舱b区出事了！有人——有人发病了——”
杰克逊的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
“b区第三排！一个男人！他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开始抽搐，然后——天哪——他咬了旁边的女人——血，到处都是血——”
驾驶舱里的温度似乎在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约翰猛地转过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不可能。”他的声音在发抖。
“所有人登机前都做过检查，没有被咬伤的，没有发烧的，我们筛查了三遍——”
“潜伏期。”杰克逊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第601章 计划有变
他太清楚了。
病毒的潜伏期从几秒到二十四小时不等。
有些人被感染后可以毫无症状地撑过十几个小时，然后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突然发病。
他们筛查的是外伤和发烧。
但如果一个人是通过其他途径感染的呢？
比如接触了被污染的水源，比如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吸入了含有病毒的气溶胶。
这些隐性感染的途径，在登机前的简易检查里根本无法排除。
对讲机里的尖叫声越来越密集。
“它站起来了——不，它不是人了......它在咬第二个人！”
“门！关上门！把b区的隔离门关上！”
“关不上！隔离门被行李箱挡住了......”
“救命！”
“啊——”
对讲机突然变成了纯粹的噪音。
尖叫、撞击、金属碰撞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地狱。
杰克逊闭上眼睛。
他深呼吸了三秒。
然后他睁开眼，拿起无线电的话筒，调到了国际紧急频率121.5mhz。
“mayday, mayday, mayday.”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以电磁波的形式向四面八方扩散。
他对着无线电狂吼。
语音里全是沙哑的绝望。
国际紧急频率里全是杂乱的电流声，没有任何回应。
右座的副驾驶约翰彻底崩溃了。
他双手抱头，把脸埋在膝盖中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毫无逻辑的祈祷词。
驾驶舱门外，撞击声越来越沉闷。
刚才焊死的钢筋交叉结构开始严重变形。
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刺耳摩擦声，隔离门被硬生生撞开了一个大缺口。
浓烈的血腥味顺着空调通风口倒灌进驾驶舱，呛得人无法呼吸。
杰克逊转头看向中控台的监控屏幕。
原本用来观察客舱情况的屏幕上，大片大片的深红色液体覆盖了镜头。
只能勉强看到一些极度扭曲的画面。
有人在凄厉地尖叫。
有人在绝望地哭喊。
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年轻女人被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扑倒在过道上。
男人的下巴已经脱臼，张开到一个极其夸张的角度，直接咬断了女人的颈部动脉。
血液喷涌而出，直接溅在旁边的舷窗玻璃上。
整个客舱彻底失控了。
氧气面罩全部掉落，在半空中无规律地摇晃。
一百二十七名乘客，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超过一半变成了毫无理智的怪物。
剩下的人在狭窄的过道和座椅之间疯狂逃窜，根本无路可逃。
踩踏、推搡、撕咬。
机舱变成了纯粹的屠宰场。
在这片极度混乱的区域角落，c区倒数第三排的靠窗位置，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金色的长发散落在肩膀上。
她的脖子右侧有一个深可见骨的咬痕，皮肉翻卷，呈现出灰白色。
她已经感染了。
但她没有加入疯狂的啃食队伍。
她没有扑向活人，也没有发出嘶吼。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
周围几个满嘴是血的感染者从她身边挤过去，扑向前面尖叫的幸存者，完全无视了她的存在。
女人缓缓转动脖子。
她的眼白完全变成了黑色，瞳孔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
她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看着那些大口吞咽血肉的同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目光里没有贪婪，没有暴躁。
她走到舷窗边，把带着血迹的手掌贴在强化玻璃上，低头看向下方。
云层被飞机强行撕裂。
下方是一座庞大的城市废墟。
没有灯光，只有零星的火光和无尽的黑暗。
“警告，高度过低。警告，高度过低。”
驾驶舱内，机械女声的警报不停循环播放。
红色警示灯把杰克逊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飞机的液压系统彻底报废。
尾翼在刚才的剧烈颠簸中受损，整架波音737正在以无法逆转的姿态向右下方倾斜。
“神啊，救救我们。”约翰抬起头，满脸泪水。
杰克逊没有说话，他松开了操纵杆。
没救了。
他看着迎面扑来的城市建筑群，闭上了眼睛。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夜空。
波音737庞大的机身擦过几栋高楼的顶部，削断了避雷针和巨大的广告牌，最终一头栽进了密集的建筑群中。
剧烈的爆炸瞬间吞噬了整个街区。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周围破败的街道。
冲击波将方圆几百米内的玻璃全部震碎，无数的感染者被爆炸声吸引，开始从四面八方朝着坠机地点疯狂汇聚。
曙光基地，指挥部后楼。
通讯室里弥漫着咖啡的味道。
值班的通讯员小李戴着厚重的监听耳机，盯着面前的几台无线电接收设备。
仪表盘上的绿色波形图一直保持着平稳的起伏。
凌晨两点。
正是人最容易犯困的时候。
小李打了个哈欠，伸手去拿桌上的搪瓷缸子。
耳机里突然爆出一阵极其刺耳的电流声。
小李被震得浑身一机灵，手里的搪瓷缸子直接掉在桌面上，里面的水洒了一片。
他赶紧伸手去调音量旋钮，同时把注意力集中在耳机里传来的声音上。
“mayday, mayday, mayday.”
绝望的英语求救声穿透了电流的干扰，传进小李的耳朵里。
小李的睡意瞬间全无。
末世前他是英语专业的大学生，六级裸考高分通过，听懂这些完全没有障碍。
他立刻按下录音键，同时拿起旁边的纸笔开始快速记录。
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这里是航班......遭遇未知感染......后舱失控......”
伴随着男人的声音，还有背景里传来的尖叫声、撞击声以及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撕咬声。
小李的脸色变得煞白。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笔尖在纸上划出几道凌乱的线条。
他听到了那句“神啊，救救我们”。
然后是刺耳的接近地面的警告声。
最后，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耳机里重新变成了单调的沙沙声。
小李扯下耳机，大口喘着粗气。
他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拍下了桌子边缘的红色紧急通讯按钮。
“指挥部，这里是通讯室,接收到紧急高空求救信号，重复，接收到紧急高空求救信号,有大型客机在云海市上空坠毁。”
五分钟后。
通讯室的门被用力推开。
陈峰大步走进来。
他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术背心，露出结实的手臂肌肉。
紧跟在他后面的是卫书语。
她穿着一套灰色的运动服，头发有些凌乱，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稍微有点歪。
手里还拿着个没喝完的酒壶。
“情况怎么样？”陈峰走到小李身后，双手撑在操作台上。
“陈队，卫指导，你们听这个。”小李手指颤抖着按下播放键。
刚才录下的那段音频在通讯室的音响里重新播放了一遍。
沙哑的呼救,绝望的祈祷,背景里让人头皮发麻的惨叫。
陈峰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卫书语拧开酒壶喝了一口，原本有些迷糊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这口音，是英伦腔。”卫书语把酒壶放在桌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内容很清楚了，一架从国外飞来的航班，目的地应该是太平洋上的某个宣称没有感染的岛屿，但在飞行途中，机舱内部爆发了感染。”
陈峰看着操作台上的波形图。
“潜伏期发作。”陈峰的声音很沉。
“他们起飞前肯定做过检查，但没查出隐性感染者，在封闭的高空机舱里爆发这种事，根本没有活路。”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架飞机现在掉在哪了”卫书语手指敲打着桌面。
小李赶紧把刚才记录的数据递过去。
“卫指导，这是信号最后消失前的坐标参数，我刚才用雷达最后捕捉到的微弱回波做了一个交叉比对。”
卫书语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云海市巨型地图前。
陈峰也跟了过去。
卫书语拿起红色的马克笔，在地图上快速标注了几个点，然后画出了一条抛物线。
红色的线条跨过大半个市区，最终停在了一个位置。
陈峰的眼神眯起。
“城东。”陈峰看着那个红色的圆圈。
“靠近城北工业老区的位置。”
“准确地说，距离我们明天要去谈判的云海核电站，直线距离不到三十公里。”卫书语补充道。
通讯室里陷入了死寂。
“去把林佑叫来。”陈峰转头对小李说道。
十分钟后。
林佑走进了通讯室。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短袖，下半身是宽松的战术长裤。
刚从睡梦中被叫醒，他的头发有些乱，但眼神很清明。
江烟离跟在他身后。
她换了一件纯黑色的紧身作战服，衣服材质很好地贴合着她的身体。
走进通讯室后，江烟离自觉地站在了林佑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不过，她对这里发生什么事完全不感兴趣。
“出什么事了？”林佑看了一眼墙上的地图，直接问陈峰。
陈峰朝小李抬了抬下巴。
音频第三次播放。
听完之后，林佑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位置。
“城东区本来就是特殊感染者聚集的重灾区。”林佑开口说道。
“之前开会的时候提到过，那边有至少三千以上的特殊感染者在进行有目的的迁徙，现在天上掉下来一架装满了一百多人的客机。”
“对。”卫书语推了一下眼镜。
“一百二十七个新鲜的血肉诱饵，而且这些人在机舱里互相吞噬，坠毁后如果还有活着的感染者爬出来，极有可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催生出更加恐怖的特殊个体。”
林佑转过身，看着陈峰。
“明天的谈判计划需要变吗？”
陈峰摇了摇头。
“不能变，基地的物资撑不了多久，核电站必须拿下，铁血镇守军那边的合作也不能拖，如果因为这个突发事件停下脚步，我们只会更被动。”
陈峰走到林佑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你们明天的路线必须调整，原计划是穿过城东外围的高架桥，现在那里绝对不能走，坠机引发的动静会把周围几个街区的感染者全部吸引过去，那里现在就是一个绞肉机。”
“绕路的话，走城南废弃地铁线？”林佑问。
“只能走那边。”卫书语调出平板电脑上的地下管网图。
“虽然地铁线里也有未知的危险，但比直接撞进尸潮里要好得多。”
林佑点了点头。
“明白了，我回去重新规划路线，明天早上六点，准时出发。”
江烟离看着林佑认真讨论战术的侧脸。
他专注的样子非常吸引人。
下颌线的轮廓在顶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分明。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蹭了一下林佑的手背。
林佑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卫书语的眼睛。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平板电脑上的数据。
“那就这样。”陈峰看了一下手表。
“还有三个小时，你们回去再休息一会儿。”
林佑牵着江烟离走出了通讯室。
同一时间。
城东坠机现场。
大火还在燃烧。
波音737的机身断成了三截。
周围的街道被撞得面目全非。
无数的普通感染者循着声音和血腥味从阴暗的角落里爬出来，朝着残骸涌去。
它们扑向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尸块，疯狂地咀嚼着。
在断裂的机尾部分，一扇变形的舱门被从里面推开。
那个穿着灰色风衣、金色长发的特殊女丧尸走了出来。
她的衣服在坠机中被撕裂了多处，但她的身体奇迹般地没有受到致命伤。
她踩着燃烧的金属碎片，走到街道中央。
周围的几个普通感染者停下了进食的动作，转头看向她。
它们感受到了某种压制。
某种来自基因深处的指令。
女丧尸没有理会它们。
她抬起头，看向城市中心的某个方向。
她的瞳孔里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
她正在快速处理着周围的信息，建立起一个全新的感知网络。
第602章 围攻
坠机现场的大火烧了将近二十分钟。
波音737的机身断裂处，航空燃油沿着地面的裂缝蔓延开来，形成了一片不规则的火海。
周围建筑的外墙被烤得变了颜色，碎裂的玻璃在火光中反射着刺眼的橙红色。
金发女丧尸站在街道中央。
她破烂的灰色风衣下摆在热浪中微微飘动。
脖子右侧那个深可见骨的咬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灰白色的创面上，新生的肌肉纤维像细密的丝线一样交织生长，一层薄薄的皮肤正在覆盖上去。
她暗红色的瞳孔缓缓扫视着四周。
大约三百米外的街区转角，七八个普通感染者正在啃食从机身残骸中甩出来的尸块。
女丧尸没有看它们。
她的注意力集中在更远的地方。
东北方向，大约一公里外的一栋半倒塌的商业大楼顶部。
那里有东西在动。
一个身形瘦长的黑色轮廓趴在楼顶的边缘，两条畸形的前肢撑在水泥护栏上，脑袋以不符合人体结构的角度歪向一侧，正盯着坠机现场的方向。
它的体表覆盖着一层暗紫色的甲壳，关节处长有倒钩状的骨刺。
眼窝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黏稠的暗红色液体，液体的表面不断起伏，像呼吸一样。
这是一只特殊感染者，跟踪者。
它已经在楼顶趴了至少五分钟了。
坠机的巨响把它从三个街区外吸引过来，但让它迟迟没有离开的原因，不是那些散落在地面上的尸体碎块。
而是街道中央那个站着不动的金发同类。
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能量波动在吸引着它。
跟踪者歪着脑袋，两团红色液体不停地颤动。
它无法用语言描述自己感受到的信息，因为它没有语言功能。
但它的本能告诉它，下面那个个体正在发生变化。
非常快速的变化。
就像一锅正在加热的水，温度在持续上升，而水面下的气泡越来越多，越来越猛烈。
跟踪者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它不是唯一一个注意到这种变化的特殊个体。
西南方向八百米外，一条宽阔的主干道上，一个体型巨大的感染者正在缓慢移动。
但从外表看，它没有任何人类的特征。
身高超过五米，全身覆盖着一层厚达十几厘米的脂肪和变异肌肉组织，整个身体被撑成了一个球形。
脑袋几乎完全陷进了肉褶子里，只露出一张开合的嘴。
胖子丧尸。
或者说是，囤积者。
一种以大量进食和储存能量为核心进化方向的特殊感染者。
它的移动速度极慢，每一步都会在柏油路面上留下深深的凹痕。
但它的感知半径极大。
它在十五分钟前就感知到了坠机现场的异常能量波动，然后改变了原本的移动路线，朝这个方向靠了过来。
此刻，它停下了脚步。
因为它感知到了更多的同类正在从不同方向赶来。
南面的废弃立交桥下方，三个身形敏捷的感染者正以极快的速度在立柱之间穿梭。
它们的背部长有扁平的骨质突起，看上去像一片片刀刃。
奔跑的时候，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四肢的关节向后弯曲，每一次蹬地都能弹射出十几米远。
刃背者，擅长高速冲击和切割的猎杀型特殊感染者。
东南方向更远的地方，天空中出现了两个黑影。
那是两只长有畸形翼膜的飞行感染者。
翼展超过四米，身体干瘦到像是一具被风干的尸体。
它们在低空盘旋，偶尔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声来定位目标。
夜翼。
城东区这片区域本身就是特殊感染者聚集的重灾区。
数千只不同类型的变异体在这里形成了某种松散的生态圈。
它们互相猎杀，互相吞噬，在这场残酷的淘汰赛中不断进化。
现在，一个全新的变量出现了。
金发女丧尸体内的能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她自己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苍白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昭示着她的身体内部正在发生剧烈的反应。
坠机时，她的身体吸收了大量来自其他感染者的血肉碎片。
那些在机舱里互相吞噬的感染者，死亡时体内积累的能量全部散溢出来，被她本能的吸纳进了体内。
能量在她的身体里翻涌，试图推动她突破某个临界点。
但是卡住了。
就像一扇生了锈的铁门，能量在门后不断积压，发出嘎嘎的响声，却始终无法将门推开。
这个瓶颈，让她体表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变得异常剧烈且不稳定。
波动扩散的范围越来越大。
一公里。
两公里。
三公里。
方圆三公里内的所有特殊感染者全部感知到了这种波动。
对它们来说，这种波动意味着什么？
进化和挑战。
大量、高纯度、浓缩的食物。
如果能吞噬这个正在剧变的个体，它们体内的能量将会获得一次质的飞跃。
本能驱动了一切。
第一个发动攻击的是趴在商业大楼楼顶的跟踪者。
它从二十多层楼的高度纵身跃下，四肢上的倒钩骨刺在坠落过程中扎进建筑外墙，沿着外墙以之字形快速下降。
落地的瞬间，它的身体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然后它开始冲刺。
暗紫色的甲壳在火光中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四条畸形的肢体交替蹬地，速度快到在地面上拉出一道残影。
它从女丧尸的左后方切入，两条前肢同时挥出。
前肢末端的倒钩以撕裂空气的速度划向女丧尸的腰部。
金发女丧尸转过身。
她的反应并不快。
两道倒钩撕开了她风衣左侧的布料，在她的腰部划出两道深深的伤口。
血液从伤口中涌出，颜色发暗，几乎是黑色的。
跟踪者没有停顿，紧接着第二波攻击就到了。
它的后肢蹬地弹起，整个身体在空中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尾椎骨延伸出的骨质长刺像鞭子一样抽向女丧尸的头部。
女丧尸偏头躲避。
但骨刺擦过她的右肩，撕下一大块皮肉。
伤口开始愈合，但速度远没有之前脖子上那个咬痕恢复得那么快。
能量似乎全部被困在了体内那道无法突破的瓶颈处，分配给伤口修复的份额少得可怜。
跟踪者感知到了这一点。
它变得更加兴奋。
嘴里发出急促的嘶嘶声，像打了鸡血一样加速了攻击频率。
女丧尸后退了两步。
她的脚踩在一块燃烧的机翼碎片上，鞋底发出滋滋的焦糊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然后抬起头，暗红色的瞳孔盯着面前这个在她周围高速游走的跟踪者。
她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第二波攻击者到了。
三只刃背者几乎同时从南面的立交桥方向杀到。
它们的速度比跟踪者更快，轨迹更加不可预测。
三个身影在火光中交叉穿梭，互相配合着从不同角度切入。
第一只刃背者从正面扑来，背部的骨质刀刃在突进的同时向两侧展开，像一把打开的剪刀。
女丧尸侧身避让。
刀刃从她胸前半寸的距离掠过，切断了她几缕金色的长发。
第二只紧随其后，从她的右侧低位切入，目标是她的膝盖关节。
女丧尸抬腿。
但她的动作还是慢了半拍。
骨质刀刃削掉了她右腿小腿外侧的一层组织，露出了下面灰白色的肌肉纤维。
第三只绕到了她的背后。
三道攻击几乎在同一秒内完成。
女丧尸的身上多了五道新的伤口。
胸口、腰部、双腿，到处都在流血。
暗黑色的血液滴落在燃烧的地面上，发出刺鼻的焦臭味。
但她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没有嘶吼，没有咆哮，什么都没有。
她安静地站在火光之中，像一个被按下了待机键的机器，在等待程序启动。
天空中盘旋的两只夜翼也加入了战局。
它们收起翼膜，以垂直的角度俯冲而下。
干瘦的身体在下坠过程中蓄满了动能，嘴部张开到极限，露出了三排向内弯曲的锥形齿。
第一只夜翼的俯冲轨迹直指女丧尸的头顶。
女丧尸抬起右手。
她的手指抓住了夜翼的右翼根部。
但她没能完成这个防御动作。
第二只夜翼几乎是贴着第一只的腹部俯冲下来的，利用同伴的身体作为掩护，直到最后一刻才偏转方向，从侧面撕咬了女丧尸的左肩。
三排锥形齿深深嵌入她的肩膀肌肉里，用力撕扯。
一大块组织被生生扯了下来。
女丧尸松开了右手，第一只夜翼趁机挣脱，扑扇着翼膜拉升到十几米的高度。
她的左肩塌了下去。
断裂的肌肉组织暴露在空气中，创面的边缘在缓慢蠕动，试图修复，但速度慢得让人焦虑。
六个特殊感染者围着她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而更远处，那个巨大的囤积者正在缓缓逼近。
每一步都产了一次小型地震，方圆几十米内的碎石都在跟着颤动。
它的捕食策略很简单，只需要走到猎物面前就够了。
更多的特殊感染者还在赶来的路上。
东北方向的废弃街区里，一只身形修长的感染者正以极快的速度在建筑物之间弹射移动。
它的上肢极其修长，超过两米，末端分裂成数十条细长的鞭状触须。
每一条触须的表面都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倒钩和毒刺。
鞭索者。
它在两分钟前感知到了能量波动，立刻中断了正在进行的捕食，全速赶来。
北面的下水道出口，一个浑身被半透明的黏液覆盖的感染者从地下爬了出来。
它的体型中规中矩，但头部异常膨胀，张开嘴的时候，喉咙深处有绿色的液体在翻滚冒泡。
溶蚀者。
能够喷射高腐蚀性酸液的远程攻击型个体。
还有更多。
从四面八方，不同类型的特殊感染者正在向坠机现场汇聚。
它们之间没有联盟，也没有协作。
每一个个体都只是遵循着最原始的本能。
吞噬，然后进化。
坠机现场的街道上，战斗进入了更加残酷的阶段。
金发女丧尸几乎变成了一个活靶子。
跟踪者和三只刃背者轮番进攻，节奏越来越密集。
跟踪者擅长中距离的突刺和骚扰，刃背者则负责近距离的切割。
六个个体在没有任何沟通的情况下，形成了基于本能的默契配合。
女丧尸被迫不断后退。
她的身上已经伤痕累累。
风衣早就被撕成了布条，露出下面满是伤口的身体。
暗黑色的血液几乎覆盖了她全身。
她的反应速度始终上不来。
每一次防御都慢半拍，每一次闪避都差那么一点。
像一台刚从冷冻库里拉出来的发动机，油路还没有完全打通，齿轮和轴承之间的润滑还没有到位。
所有的零件都在，所有的结构都是完整的，但它就是无法输出应有的功率。
鞭索者赶到了战场，它从一栋坍塌的建筑顶部跃下，两条超长的上肢在半空中展开，数十根鞭状触须像一张活的蛛网一样罩了下来。
女丧尸向后翻滚。
她的动作仍然很慢，但这一次她至少完整地躲开了正面攻击。
然而触须的覆盖范围实在太大了。
三根触须缠住了她的右脚踝，表面的倒钩刺入皮肤，瞬间锁死。
鞭索者用力收缩。
女丧尸的身体被猛地拖拽了五六米远，后背在满是碎玻璃和金属碎片的地面上犁出一道痕迹。
跟踪者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
它弹射到女丧尸的正上方，两条前肢的倒钩同时刺向她的腹部。
两声沉闷的穿透声。
倒钩没入了女丧尸的腹部，从另一面穿了出来。
暗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
溶蚀者也抓住了时机。
它张开畸形的大嘴，喉咙剧烈收缩，一股绿色的高浓度酸液以极高的速度喷射出来。
酸液命中了女丧尸的左臂。
滋滋作响的腐蚀声在空气中炸开。
皮肤、肌肉、结缔组织在酸液的侵蚀下迅速溶解变形，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骨骼。
溶蚀者又喷了第二口。
这次的目标是头部。
女丧尸歪了一下脖子，酸液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落在身后的水泥地面上，烧出了一个冒烟的深坑。
两只夜翼从高空再次俯冲。
三只刃背者从三个方向同时切入。
鞭索者收紧了缠在她脚踝上的触须，进一步限制她的移动。
而跟踪者的倒钩还扎在她的腹部，正在用力向外撕扯，试图把她的内脏拽出来。
金发女丧尸的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了。
第603章 突围
几十道深浅不一的伤口布满全身，暗黑色的血液从每一道创面中渗出，和地面上的航空燃油混合在一起，在火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她被按在地面上，几乎无法移动。
伤口的愈合速度已经慢到了肉眼几乎看不出变化的程度。
体内的瓶颈像一面铁墙，牢牢地卡死了能量的流转通路。
更多的能量被困在核心区域，无法分配到身体的各个部分。
修复需要能量。
移动需要能量。
反应需要能量。
但所有的能量都堵在了一个地方。
这个状态持续下去，她会被分食殆尽......
囤积者已经走到了距离她不到五十米的位置。
五米多高的球形身体遮挡了身后的火光，巨大的身影覆盖了她所在的区域。
它的嘴从来没有闭上过，三层嵌套的颌骨像一台绞肉机一样缓慢转动。
囤积者只需要等其他个体消耗掉猎物的反抗能力，然后走过去，把她整个吞下去。
一只刃背者似乎等不及了。
它比其他两只同类更大一圈，背部的骨质刀刃也更长更锋利。
它从女丧尸的正前方发起了全力冲刺。
速度快到空气被挤压出尖利的啸叫声。
它收缩身体，将背部所有的骨质刀刃合拢成一个锥形结构，变成了一枚活的穿甲弹。
目标是女丧尸的胸腔。
骨质锥体从女丧尸的左胸刺入，从后背穿出，连带着将她的身体顶离了地面。
鞭索者缠在脚踝上的触须被巨大的冲击力扯断。
跟踪者扎在腹部的倒钩也被震脱。
刃背者用身体把女丧尸整个顶了起来，举在半空中。
骨质锥体贯穿了她的胸腔，插进去的部分至少有四十厘米长。
血液沿着锥体的纹路向下滴落，淋了刃背者一脸。
它仰着头，嘴里发出类似于兴奋的嚎叫。
猎物被贯穿了。
接下来只需要等它死透，然后开始进食。
其他几个特殊感染者也停下了攻击的动作，各自保持着安全距离，等待着这个被穿透的个体停止挣扎。
囤积者依然在缓慢逼近。
所有的个体都在等。
但在此时，被挂在半空中的金发女丧尸，低下了头。
她的脖子一点一点地弯曲，下颌一度一度地收拢。
直到她的暗红色瞳孔和刃背者的眼窝对上。
四目相对。
然后整个坠机现场的氛围突然变了。
金发女丧尸体内被堵塞的能量，在胸腔被贯穿的那一刻，找到了新的通路。
物理意义上的通路。
骨质锥体撕裂了她胸腔内的核心器官结构，将原本被瓶颈封死的能量通道强行打穿了一条裂缝。
那道裂缝虽然微小，但已经足够了。
被困在核心区域的庞大能量找到了宣泄口，如同决堤的洪水，在短短零点几秒的时间内灌满了她全身的每一条经络、每一根纤维、每一个细胞。
能量波动骤然暴涨。
原本不稳定的波动频率在这一刻变得极其凶猛且规律，像一颗恒星在引力坍塌后的最后一瞬间爆发出的辐射。
方圆三公里内的所有感染者，无论普通还是特殊，全部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这股骇人的能量冲击。
那些正在啃食尸块的普通感染者停下了咀嚼的动作，浑浊的眼珠朝着同一个方向转过去。
天空中盘旋的两只夜翼本能地拉升了高度，翼膜剧烈颤动。
鞭索者的触须不受控制地卷缩在一起，像受惊的蛇群。
跟踪者向后弹射了十几米，四肢上的倒钩深深扎进地面，摆出了防御姿态。
溶蚀者的喉囊剧烈收缩，绿色的酸液在嘴角溢出来，但它没有喷射。
它在犹豫。
所有的特殊感染者都在犹豫。
因为它们本能中的两个指令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第一个指令：吞噬，进化，变强。
第二个指令：逃跑。
离猎物最近的那只刃背者没有机会犹豫。
金发女丧尸低着头，暗红色的瞳孔里翻涌的色彩忽然变深了两个色度，变成了近乎纯黑的暗红。
她忽然张开大嘴。
牙齿的排列结构在零点几秒内发生了重组，犬齿延长，咬合面的形态变成了更适合撕裂和碾碎的构型。
然后她把目标对准正举着她的那只刃背者的头部，咬了下去。
速度快到连旁边的跟踪者都没有看清过程。
前一秒她还挂在骨质锥体上一动不动，下一秒她的嘴已经咬住了刃背者的颅骨顶部。
咔嚓。
骨质甲壳在她的牙齿下像蛋壳一样碎裂。
她的上下颌用力咬合。
刃背者的整个头顶被她生生咬碎，脑组织和变异体液溅射出来，大部分直接灌进了她的口腔。
她开始进食。
她的咀嚼频率高到肉眼无法分辨，下颌像一台超高速运转的粉碎机，将骨骼、肌肉、神经组织、变异结晶全部碾碎混合，然后吞咽。
咽下去的血肉到达胃部后，在瞬间就被彻底分解。
胃壁内膜分泌出一种高浓度的生物酸性物质，将所有的有机物质瞬间拆解成最基本的能量单元。
这些能量单元通过变异的循环系统以极高的速度输送到全身。
那些瞬间被注入的新能量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因为瓶颈已经碎了。
刚才被贯穿时强行撕开的能量裂缝，在新能量的冲击下进一步扩张，最终彻底坍塌成一条宽阔的通道。
能量在她体内以指数级的速度循环、增殖、强化。
她咬掉了刃背者的整个头部。
还不够。
她的双手掐住了刃背者的肩部，五指嵌入骨质甲壳的缝隙里，用力撕扯。
坚硬的甲壳被她像扯纸一样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下面是红色的、密集的变异肌肉组织。
她低头咬了下去。
大口大口地撕扯、咀嚼、吞咽。
血肉被源源不断地灌进胃部，溶解，转化，输送。
她的身体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首先是伤口。
之前那些愈合缓慢的创面，在短短几秒内全部完成了闭合。
新生的皮肤覆盖上去，比原来的更加光滑、更加致密。
然后是肌肉。
原本因为缺乏进食而略显纤细的四肢，在能量的灌注下变得更加紧实。
肌肉纤维的密度和弹性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提升。
还有她的感知能力。
原本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的感知网络，在能量爆发的那一刻变得清晰无比。
她能感知到周围每一个特殊感染者的准确位置。
连它们体内能量的强度、流动的方向、核心火种在身体的哪个部位，她全部了如指掌。
这才是真正的启动。
刃背者的身体在不到二十秒内被她吞噬了三分之二。
剩下的残骸被她嫌弃地丢在地上。
骨骼上的血肉已经被啃得干干净净。
她站直了身体。
风衣早就不存在了，只剩下几片挂在肩膀上的布条随风摇曳。
她的身体上没有任何伤口，在坠机残骸的火光映照下露出苍白的皮肤。
金色的长发垂落在身侧，发尾沾满了暗黑色的血液。
她抬起头。
暗红色的瞳孔扫过在场的所有特殊感染者。
跟踪者。
两只刃背者。
两只夜翼。
鞭索者。
溶蚀者。
还有那个正在缓慢逼近的囤积者。
以及更远处正在赶来的十几个新的特殊个体......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全都是能量。
跟踪者最先做出了反应。
它掉头就跑。
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至少三倍。
四肢上的倒钩在地面上刨出一连串火花，身体在街道上以z字形高速机动。
但它跑不掉的。
金发女丧尸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没有任何起跑的动作，没有任何蓄力的前兆。
她像是直接消失了。
下一个瞬间，她出现在跟踪者前方五米的位置。
面对面。
跟踪者的两团红色液体眼球剧烈震颤，四肢在地面上打滑，紧急制动。
但来不及了。
金发女丧尸的右手已经刺入了它的胸腔。
五根手指穿透了暗紫色的甲壳，没入它的身体直到手腕。
然后她的手在里面攥紧了什么东西。
猛地拽了出来。
一颗拳头大小，表面布满黑色血管的球状器官被她从跟踪者的胸腔中直接拽了出来。
那是它的火种。
跟踪者的身体在失去火种的那一刻立刻停止了所有的活动，像被拔掉电源的机器人一样僵直地倒在地上。
女丧尸把那颗核心塞进嘴里。
咬碎，吞咽。
胃部新一轮的高速溶解立刻启动。
她的能量又上了一个台阶。
其余的特殊感染者终于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逃跑的本能压过了吞噬的欲望。
两只刃背者调头就往南面的立交桥方向狂奔。
两只夜翼疯狂扇动翼膜，拼命拉升高度想要飞出这个区域。
鞭索者将所有触须卷缩起来包裹住自己的身体，形成一个球形的防御姿态，然后开始以滚动的方式高速撤退。
溶蚀者朝着女丧尸的方向疯狂喷射了三口酸液作为掩护，然后钻进最近的一个下水道入口消失了。
只有囤积者没有逃跑。
不是因为它不想跑，而是它跑不动。
五米多高的球形身体决定了它永远不可能拥有高速移动的能力。
囤积者停在原地，张开了它的三层嵌套颌骨。
这是它最后的手段。
如果无法逃跑，那就战斗。
它己拥有在场所有个体中最庞大的能量储备。
就算对方完成了某种进化，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消化掉它这一身的肉。
金发女丧尸没有去追那些逃跑的个体。
她转过身，看向了囤积者。
因为它的能量最多。
她踩着燃烧的地面，朝囤积者走过去。
不急不缓。
囤积者等她走到攻击范围内的那一刻，猛地收缩了胸腹部的肌肉。
三层颌骨以极高的速度闭合，同时身体前倾，试图用自身的庞大质量将她碾压。
女丧尸侧身。
囤积者的身体从她身侧不到十厘米的距离砸过去，轰然撞在身后的建筑废墟上。
整面砖墙在冲击下彻底坍塌。
囤积者被埋在碎砖和水泥块里，挣扎着想要翻身。
女丧尸走到它的背部。
她蹲下来。
双手抓住了囤积者后背上一层厚达十几厘米的变异脂肪和肌肉组织。
然后她用力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囤积者发出了一声从未有过的惨嚎。
声波之强，震碎了方圆五十米内残存的所有玻璃。
女丧尸没有任何停顿。
她俯下身，嘴贴上了那个血肉横飞的创面。
开始进食。
大量的变异脂肪和肌肉组织被她以惊人的效率吞噬、溶解、转化。
囤积者的体型在肉眼可见地缩小。
它的惨嚎声也在逐渐减弱。
整个进食过程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当她站起来的时候，原本五米多高的囤积者只剩下一副巨大的骨架和散落在地面上的少量残余组织。
金发女丧尸的身体再次发生了变化。
她的身高似乎增长了一两厘米。
四肢的比例变得更加匀称协调。
皮肤表面出现了一层透明的光泽。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
指甲比之前长了大约一厘米，边缘锋利到可以切割金属。
远处，那些逃跑的特殊感染者还没有跑出她的感知范围。
两只刃背者跑到了一公里外的立交桥上。
两只夜翼飞到了大约三百米的高度。
鞭索者滚到了八百米外的一个巷子里。
她全部能感知到。
清清楚楚。
它们的心跳频率，它们核心器官的位置，它们体内能量的总量。
全部。
金发女丧尸收回目光。
她没有去追。
因为有更多的猎物正在朝她赶来。
方圆三公里内的能量波动在刚才那一系列战斗中进一步扩大了影响范围。
少说有十公里。
更多的特殊感染者正在从更远的地方赶来。
它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它们只知道某个地方出现了一个极其庞大的能量源，如果能吞噬它，自己就能实现质的飞跃。
女丧尸站在坠机残骸燃烧的火光中，金色的长发在热浪中飘动。
她的暗红色瞳孔看向了城市的深处。
那里有更多的猎物，更多的能量，更多的血肉。
她迈出了第一步。
脚下的水泥地面被踩出一个清晰的脚印。
她朝着城市的核心区域走去。
第604章 演讲
凌晨五点十五分。
天还没有完全亮。
曙光基地的上空悬着一层薄薄的灰蓝色，东面的天际线刚刚渗出第一缕橙光，像一条细细的裂缝。
基地里已经开始躁动了。
车队驻扎区的柴油发电机在凌晨四点就被启动了，低沉的嗡嗡声穿透了整个东北角的停车场区域。
机械师们头顶矿灯，趴在车底和引擎盖上做最后的检查。
扳手碰撞金属的叮当声、液压缸充气的嘶嘶声、对讲机里断断续续的呼叫声，混成一片。
韩雅已经在车队驻地忙了一个多小时了。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作战背心，外面套了件改装过的防弹夹克，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一张线条利落的脸。
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手上拿着检修单，挨个车辆地走。
“犀牛一号，液压正常吗？”
“正常！昨晚刚换的密封圈！”
“犀牛二号呢？”
“二号的前装甲焊缝我再加固了一道，没问题！”
“侦察车的通讯模块测试过了？备用频段切换正不正常？”
“测了三遍，没毛病！”
韩雅嗯了一声，在检修单上打了个勾。
她的目光扫过停车场上一字排开的十一辆车，从最前面的堡垒号，一直看到最后面的后勤补给卡车。
堡垒号静静地停在队列最前端。
这辆由重型卡车改造而成的指挥车，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威压。
车身外侧焊接了多层复合装甲板，前部加装的v形破障铲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车顶的主炮炮管微微上扬，指向灰蓝色的天空。
驾驶室两侧的观察窗被防弹钢板保护着，只留下狭窄的观察缝。
堡垒号后面是两辆突击车。
底盘低矮，车身经过流线型改造，牺牲了部分装甲防护换取了更高的机动性。
车顶各架设了一挺重机枪，枪口套着防尘布。
再后面就是犀牛一号和犀牛二号。
这两辆重型装甲运兵车是最近两个月才建造完成的。
车身方方正正，用十二毫米厚的钢板焊接而成，轮胎外侧加了防扎链条。
侧面开了数个射击孔，后部是液压开合的尾门，能在三秒内完成全员下车。
两头犀牛。
名副其实。
后面跟着的是两辆改装的侦察越野车，一辆工程抢修车，一辆通讯中继车，以及两辆后勤补给卡车。
十一辆车。
八十号人。
这就是曙光基地外出行动二队的全部家当。
韩雅走完最后一辆车，把检修单折好塞进胸前口袋，抬手看了眼表。
五点二十八分。
“老郑。”
“到！”
一个穿着油渍斑斑工装的中年男人从堡垒号底下钻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活动扳手。
“全车检修完毕，有没有问题？”
“一点小问题。”老郑用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机油。
“堡垒号右后轮的悬挂减震器有点漏油，不影响行驶，但走烂路的时候可能会颠。”
“能撑住吗？”
“撑到目的地没问题，回来之后得换。”
“行。”韩雅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一会儿上车的时候给你留了两个肉罐头。”
老郑眼睛一亮。
“真的？”
“骗你干嘛，赶紧洗把脸去，别一脸油上车，把我座椅蹭脏了。”
老郑嘿嘿笑着跑了。
韩雅转过身，目光投向基地主干道的方向。
晨光已经漫过围墙顶部了。
基地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走动。
有些是值完夜班的哨兵，拖着疲惫的步伐往宿舍区走。
有些是早起的后勤人员，推着手推车去领取物资。
通讯中继车旁边，庞勇正在帮两名战友搬弹药箱。
这家伙体格壮得跟头牛似的，一只手就能提起两个弹药箱，臂上的肌肉鼓成硬邦邦的疙瘩。
他看到韩雅走过来，咧嘴一笑。
“大姐，今天这一趟，是去谈判？”
“嗯。”
“谈判用得着带这么多人？”
“防着路上出事。”韩雅说。
“昨晚城东那边掉了架飞机，通讯室截获的，整个城东区现在跟炸了锅似的，感染者密度暴增，原定的高架桥路线废了，得绕城南的废弃地铁线走。”
庞勇的笑容收了收。
“那地铁线里面情况怎么样？”
“不知道。”韩雅的嗓子沉下来。
“所以才要带齐装备。”
庞勇点了点头，不再多问，扛起最后一箱弹药，大步朝犀牛二号走去。
韩雅站在停车场中央，双手叉腰，环顾四周。
八十个人正在各自的岗位上做最后的准备。
检查武器，装填弹药，固定车载设备，分配口粮和饮用水。
每个人的动作都很熟练，几个月的磨合让这支队伍已经形成了相当默契的协作节奏。
但今天的气氛跟以往不太一样。
有些微妙的紧张感。
因为有个人要来了。
韩雅能感觉到，车队里那些新成员在干活的时候，视线会不自觉地往主干道方向瞟。
他们昨天下午在驻地已经见过林佑了。
五个挑战者，全部在十秒内被放倒。
碾压式的实力展示，让每一个在场的人都记住了这个男人的名字。
再加上在车队老人之间口口相传的那些故事。
工业区里一箭一命狙杀神卫、单枪匹马杀进神恩教巢穴、在火海中带着五十一个人全身而退......
这些事迹在传播过程中难免被添油加醋，到了新人耳朵里的时候，林佑已经被吹成了基地里的超级英雄。
至于他身边那个永远安静跟随的黑发女人......
没有人敢议论她。
五点三十五分。
林佑出现在主干道的尽头。
他穿着昨天领取的新作战服。
深灰色，贴合度很好，肩部和肘部加了额外的防护垫。
腰间挂着砍刀，背上斜挎着那把经过改造的弓。
右侧腰带上别着一把标配手枪。
江烟离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全黑的紧身作战服完美地裹着她修长的身形。
一米八五的身高，在晨光中拉出一道笔直的影子。
黑色长发披散在肩上，随走动轻轻晃动。
腰间挎着那柄黑色匕首。
两人并肩走过来的画面，让停车场上几个正在搬东西的新兵不自觉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韩雅迎了上去。
“车队情况怎么样？”林佑点头。
“全部就绪，随时可以出发。”韩雅拍了拍胸脯。
“我的车队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林佑身后的江烟离。
江烟离正低着头，用手指拨弄着林佑作战服后领上一个翘起来的线头。
她没有看韩雅，甚至可能根本没在听两人说什么。
韩雅把视线收了回来。
几个月前她就习惯了，这位大姐的世界里只有林佑，其他人和事在她眼里大概跟空气差不多。
“对了。”韩雅忽然想起什么。
“卫书语刚才让人传话，让你去一趟广播室。”
“广播室？”
“嗯，说是想让你在出发前说两句，给基地的人打打气。”韩雅的语气带着点调侃。
“毕竟你是基地传说中的男人嘛，出征前给大伙加个buff，效果拉满。”
“......”林佑愣了一下。
“别怪我没提醒你。”韩雅凑近了压低声音。
“你们消失了几个月，基地里的人一直在传各种版本的故事，你现在在基地幸存者里面的人气，比陈峰还高。”
“这种事让陈峰去说不是更合适？”林佑不解。
“陈峰是基地长，他说话代表组织上层，你说话代表......”韩雅歪了歪头，想了想。
“代表大伙，不一样的。”
林佑沉默了。
让他站在广播前面对着全基地一千四百多个人讲话，这种事确实让他有点压力的。
韩雅看出了他的犹豫，当即催促道。
“去吧，就说两句，又不是让你写演讲稿。”
“......行。”
林佑回头看了一眼江烟离。
江烟离已经把那个线头揪下来了。
她捏着那根短短的线头，手指轻轻搓了搓，然后随手扔掉。
感受到林佑的目光，她抬起头。
“我去广播室一趟。”
江烟离无所谓的点了点头，跟上了他。
走到林佑身边的时候，她的手指自然而然地勾住了他的小指。
韩雅在后面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摇了摇头。
“真是的。”她嘀咕了一句，转身喊道。
“全员注意！二十分钟后登车！”
广播室在指挥部大楼的二楼。
一间不大不小的房间，原来大概是哪个工厂的监控室，后来被改造成了基地的广播中枢。
墙上挂着几个老旧的扩音器控制面板，桌上摆着一套由柴油发电机供电的广播设备，话筒是用铁丝绑在支架上的，看着就不怎么牢固。
林佑推门进去的时候，卫书语已经在里面了。
她坐在操控台旁边的折叠椅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面，手里端着那个金属小酒壶，正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你一大早就在喝？”
“润润嗓子。”卫书语面不改色地把酒壶拧好。
“广播室在你左边，话筒我试过了，你说话的时候离话筒一拳远就行。”
“你就不能让陈峰来？”
“陈峰三天前刚做过一次例行广播训话，他那种风格太正统了，什么坚守阵地、不抛弃不放弃，听多了跟复读机似的。”
卫书语靠在椅背上。
“基地需要不同的声音。”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你在基地待的时间不长，但你做过的事所有人都知道。”
“这些跟广播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卫书语看着他。
“今天车队出发，执行的任务是跟一支信奉弱肉强食的武装势力谈判，拿下一座核电站，这事儿的结果直接关系到基地一千四百多人的未来。”
“基地里的人不傻，他们知道外面很危险，他们需要的不是虚假的承诺，是一个让他们觉得好像真的可以的理由。”
“你就是那个理由。”
林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掌上有几道浅浅的茧，是长期握刀留下的痕迹。
“突然让我讲，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啊。”他老实地说。
“那就别想，想到什么说什么。”卫书语站起来，走到操控台前，把广播系统的电源开关打开。
几秒钟的预热之后，基地各处的喇叭里传出了轻微的电流声。
现在是凌晨五点四十分。
基地里大部分人已经醒了，或者正在起床的过程中。
晨间的广播是曙光基地的日常，通常是值班人员播报天气、当日的排班和物资分配通知。
但今天不一样。
卫书语拿起话筒，先开了个头。
“全体基地人员注意，我是指挥部的卫书语，今天有个人要跟大家说两句话，不耽误你们太多时间。”
她把话筒递给林佑。
然后她退后两步，靠回了墙上，双手抱在胸前，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林佑对着话筒，沉默了大约三秒。
广播就是这样，你沉默的时候，所有喇叭里都是沉默。
整个基地的电流声嗡嗡作响，等着他开口。
然后他开始讲了。
“我叫林佑。”
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出去的时候，比他预想中要清晰得多。
“可能有些人认识我，有些人只是听说过我的名字，有些人可能压根不知道我是谁，但没关系。”
基地的各个角落，声音从喇叭里流淌出来。
居民区的宿舍楼里，正在叠被子的中年妇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菜地旁边的棚子下面，刘明正蹲在地上检查昨晚浇过水的萝卜苗，听到声音，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笑容。
医疗站里，背着绷带躺在病床上的杜文微微偏过头，盯着天花板上的喇叭。
“今天我带车队出发，去做一件对基地很重要的事，具体做什么，等我回来了再告诉大家。”
林佑的语速不快，一句一句，像在说话，不像在演讲。
“但我想在走之前，跟你们说几句。”
“我离开基地有几个月了，这几个月里发生了很多事，有些事我知道，有些事我今天才知道。”
“周长官走了。”
这这句话从喇叭里传出来的时候，基地里很多人的表情同时一变。
宿舍楼二层走廊上，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食堂门口，正在排队等早饭的几个年轻人低下了头。
碉堡顶部的岗哨上，值夜班的安保队员把枪抱紧了一些。
第605章 出发!
“我跟周长官打过的交道不多，但我知道他做了什么。”
“第二次尸潮的时候，他端着一把比他年纪还大的步枪，第一个走向缺口。”
“他一个人走在最前面，其他人看到了，就跟上了上去。”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要说什么豪言壮语，说实话，我不太会讲话。”
“我就想说一件事。”
他吸了一口气。
“你们每一个人，现在还活着的，都不容易。”
“有人在第一次尸潮里失去了家人，有人是从外面被收容进来的，一路上经历了什么只有自己知道，有人在基地里做着最普通的工作，种菜、打扫、修围墙、站岗，每天重复，每天重复。”
“可能有人会觉得，这些事情不重要，跟外面打怪物、端敌人老窝比起来，种菜算什么？”
“但我告诉你们，那些菜，那些水，那些修好的围墙，那些站了一整晚的岗哨......”
“全都重要！”
“我在外面能打得了仗，是因为我知道身后有个叫曙光基地的地方，有人在种菜，有人在治伤，有人在教小孩子唱歌，有人在活着。”
“我出去过，见过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那里没有安全区，没有围墙，没有热饭，到处都是想吃掉你的怪物。”
“但你们在这里建起了一个家。”
“周长官说过一句话，曙光不能灭。”
“我不打算让它灭。”
“所以我带着队伍今天出去，出去了就会回来，回来时我们带回来的将是新一轮的曙光！”
“至此，谢谢各位。”
广播室里，电流声恢复了平稳的嗡嗡。
卫书语走上前，关掉了广播系统。
“不太会讲话？”她看着林佑。
“......是真的不太会。”
“那你讲得不错。”卫书语把酒壶往口袋里一塞。
“走吧，陈峰在车队那边等你了。”
她先一步走出了广播室。
林佑把话筒放回架子上，转身。
江烟离已经站到了他面前。
她抬起手，指尖点了点林佑的嘴唇。
轻轻的，就一下。
“佑佑的声音很好听。”她说。
林佑轻笑一声，然后伸手拉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留下一个吻。
“走了。”
“嗯。”
五点五十分。
停车场上已经是一片枕戈待旦的景象。
十一辆车的发动机全部热机完毕。
柴油引擎低沉的轰鸣混在一起。
八十名队员各就各位。
堡垒号的驾驶室里，韩雅在副驾驶的位置做最后的调试工作。
主驾驶是车队里资历最老的驾驶员老周，一个四十来岁的沉默男人，末世前是专业的越野拉力赛车手。
后部的指挥舱里，陈峰已经就座。
他面前的桌面上铺着一张打了标记的地图，红色的路线在上面蜿蜒曲折。
林佑走到堡垒号旁边。
他一出现，周围几个正在做最后准备的队员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林佑长官。”李寺从一辆车的车顶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打了个招呼。
“刚才广播里的那番话，全车的人都听了，有几个感性的，红了眼眶。”
“别瞎说。”旁边的张大壮探出头来反驳。
“谁红眼眶了？我那是被柴油烟呛的！”
“你那副德行还好意思说是被呛的？”李寺嗤笑了一声。
张大壮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
林佑被他俩一唱一和逗乐了。
“行了，上车吧。”他拍了拍堡垒号的装甲侧板。
韩雅从车上下来。
“林佑，上车，指挥舱里给你和江小姐留了位子。”她扬了扬下巴。
“老规矩，你是总指挥，所有车辆的通讯频段都已经调好了，上车之后先跟各车组做个通讯检验。”
林佑点头，拉开堡垒号后部的舱门，先让江烟离进去。
江烟离低头钻进了舱门。
指挥舱的空间不算宽敞但也不局促，两侧各有一排折叠座椅，中间是一张固定在地板上的作战桌。
陈峰坐在左侧靠前的位置，面前铺着地图。
江烟离径直走到右侧最里面的座位坐下。
那个位置靠角落，光线稍暗，但视野能覆盖整个舱内。
她坐下之后，扫了一眼舱内的布局，然后目光重新锁定了正在爬进来的林佑。
林佑在江烟离旁边坐下。
他坐下的瞬间，江烟离已经把自己的椅子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挪了几公分。
两人的肩膀刚好轻轻碰在一起。
陈峰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把一份经过修改的路线图推过来。
“昨晚的飞机坠毁事件你已经知道了。”陈峰的声音压得很低，只够舱内的人听到。
“原定的高架桥路线废了，现在走城南废弃地铁线，这条路我跟卫书语凌晨三点核对过，理论上可通行，但实际情况未知。”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段标注了蓝色虚线的位置。
“这一段是地铁隧道最长的一截，直线距离约六公里，中间有两个废弃站台可以作为临时停车点，隧道内的空间理论上能容纳堡垒号通过，但转弯半径需要驾驶员现场判断。”
“车队车手的技术很不错，你放心。”林佑说。
“技术我不担心。”陈峰看着他。
“我担心的是隧道里面有什么。”
“有什么杀什么。”
这句话说得很轻，舱内的气温没变，但每个人心里的分量却不一样。
陈峰看着林佑的眼睛，点了一下头。
“好。”
林佑拿起通讯桌上的对讲机。
“各车组注意，通讯检验，堡垒号，林佑。”
对讲机里依次传来回应。
“突击一号收到！”
“突击二号收到！”
“犀牛一号收到！全员就位，随时出发！”
“犀牛二号收到！”
“侦察一号收到！”
“侦察二号收到！”
“工程车收到！”
“通讯中继车收到！”
对讲机的频道安静了两秒。
“后勤一号收到！”
“后勤二号收到！”
最后一个车组报完。
林佑确认所有车组通讯正常，放下对讲机。
“堡垒号出发！”
第606章 特大型感染者
老周在驾驶室里踩下离合器，挂入一挡。
堡垒号的柴油发动机转速提升，排气管喷出一团黑烟。
这辆钢铁巨兽缓缓向前移动，车身的震动通过底盘传递到每一个人的坐骨上。
v形破障铲在晨光中闪着冷光，推开了停车场地面上的碎石。
后面的车辆依次启动，跟上队列。
突击一号，突击二号。
犀牛一号，犀牛二号。
侦察车，工程车，通讯车，后勤车。
十一辆车，拉成一条长近两百米的钢铁长龙，沿着基地内部的主干道向大门方向驶去。
引擎的怒吼声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
基地围墙上，巡逻的安保队员停下脚步，看着车队通过。
有人举起手，无声地敬了个礼。
主干道两侧，已经有不少基地居民走出了宿舍。
他们站在路边，有些人手里还端着吃了一半的早饭，看着车队驶过。
一个小男孩骑在父亲的脖子上，冲着堡垒号拼命挥手。
“打怪兽的叔叔们加油——！”
奶声奶气的喊声被引擎轰鸣淹没了大半，但透出来的那一点，足够让车上的人嘴角弯一下。
种植区那边，刘明扛着锄头站在田埂上。
他没有走到路边去送。
他站得远远的，看着车队经过种植区旁边的那段路。
堡垒号庞大的身影从视野里移过的时候，他抬起手，用力地挥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他的萝卜苗。
浇水、除草、施肥。
这是他的战场。
通讯室中，卫书语手里端着那个金属小酒壶，微微仰着头，看着屏幕上车队的尾部消失在通往大门的转角处。
她拧开酒壶，喝了一口。
基地大门由两扇厚重的钢板大门组成。
门后面加焊了一排工字钢作为横撑，平时由液压装置控制开合。
门前的空地上埋了两排反车辆拒马，通道呈s形弯曲设计，防止大型感染者直线冲击。
守门的安保班长接到指挥部的命令后，启动了液压装置。
两扇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气中拉出一条长长的尾音。
门外是末世。
没有人维护的柏油路面布满裂缝，路面的缝隙里长出了半人高的杂草。
两侧的废弃建筑外墙上爬满了某种深绿色的藤蔓植物，在晨光中泛着不健康的油光。
远处的天际线下，几栋半倒塌的高层建筑的骨架歪歪扭扭地戳在那里，像是腐烂的牙齿。
空气里有一种末世特有的味道。
堡垒号第一个驶出大门。
v形破障铲推开了挡在路上的碎石障碍，金属碰撞发出沉闷的咣当声。
后面的车辆鱼贯而出。
大门在最后一辆后勤车通过后缓缓合拢。
车队完全离开了曙光基地的保护范围。
指挥舱内，林佑的目光从观察缝里掠过外面快速后退的景象。
废弃的街道，倒塌的路灯，被风吹得嘎嘎作响的广告牌残骸。
一只手臂被扯掉的普通感染者拖着残躯，在车队经过时抬起模糊的面部，张了张嘴，被堡垒号的排气管喷出的黑烟熏了一脸。
它踉跄了两步，没有追上来。
“全队注意，提高警戒等级。”林佑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到每一辆车上。
“进入城南区之前保持当前队形，间距不超过三十米。”
“犀牛一号收到！”
“犀牛二号收到！”
“......”
各车组依次回应。
堡垒号的指挥舱里，发动机的震动均匀地传上来。
陈峰在地图上用铅笔标注着当前的位置。
每隔五分钟，他就会在路线上画一个小十字，标注时间。
侦察一号的声音从通话管里传过来。
“路况还行，前方三公里没障碍物，通讯中继车的天线信号强度良好。”
“保持速度。”林佑回应。
车队很快驶入城南区。
这里的街道比其他区域更加宽阔，两旁的建筑多为低矮的厂房和废弃的商贸城。
路面上堆积着厚厚的灰尘。
堡垒号的柴油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老周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目光紧盯前方路况，他身旁的副驾驶位上坐着一名沉默的武装队员，负责观察右侧情况。
指挥舱内，陈峰依旧低头看着铺在桌面上的地图。
林佑靠在椅背上，江烟离坐在他旁边，肩膀紧紧贴着他的肩膀。
江烟离的视线没有看窗外。
她一直在看着林佑。
林佑的侧脸线条很硬朗，下颌角转折的弧度非常完美。
他今天穿的作战服很合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段结实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
江烟离的目光落在他的喉结上。
随着他的呼吸，喉结上下滑动。
她很想凑过去咬一口，尝尝那里温热的血液。
但现在车里有外人。
她只能克制住这种冲动，手指在林佑膝盖上轻轻摩挲，感受着隔着布料传来的体温。
忽然，对讲机里传来侦察一号急促的声音。
“堡垒号！前方五百米，十字路口，有情况！”
林佑立刻坐直身体，拿起对讲机。
“说清楚，什么情况？”
“路被堵住了，一个巨大的生物。看不清全貌，太大了！”
侦察一号驾驶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林佑眉头皱起。
“全车队减速，保持距离，侦察车退回来，不要惊动它。”
老周踩下刹车，堡垒号的速度降了下来。
后面的车队也跟着减速。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佑站起身，走到驾驶室后面的观察窗前，拿起望远镜。
五百米外的十字路口，盘踞着一团极其庞大的肉块。
那是一个体型超乎寻常的特大型感染者。
它的主体结构呈现出科莫多龙和其他爬行动物的混合特征，四肢粗壮短小，紧紧贴在地面上。
它长达十几米，宽有五六米，直接横在马路中央，把去路完全封死。
最让人恶心的是它的体表。
它的背部和侧面并没有鳞片或者甲壳，而是密密麻麻地嵌着无数张人类的脸和残缺的肢体。
那些脸有的扭曲，有的张着嘴，有的眼眶空洞。
手臂和腿在肉堆里胡乱地伸出来，随着它呼吸的起伏而微微晃动。
这东西生前绝对吃了几十甚至上百人！
陈峰也凑到了观察窗前。
他看到那个怪物后，倒吸了一口凉气，握紧拳头。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城南区怎么会有这种级别的变异体？”陈峰的声音是难以掩饰的震惊。
“主炮能轰死它吗？”驾驶室里的老周通过内部通话器问道。
林佑放下望远镜。
“主炮一响，整个城南区的感染者都会被引过来，而且那层厚厚的脂肪层，主炮未必能一击毙命。”
林佑退回座位。
江烟离顺势靠了过来。
她把脸凑到林佑的耳边，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
“佑佑，不用怕这个丑东西。”江烟离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知道这是什么？”林佑偏过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
江烟离的眼神里满是不屑。
“一个废物而已，它的天赋太差了。”
她伸出手指，轻轻描摹着林佑作战服领口的边缘，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着他的皮肤。
“感染者通过大量进食血肉来积攒能量，寻求进化，但进化的方向和上限，取决于个体本身的天赋。”
“这个家伙运气好，在这个区域吃到了非常多的人类和其他感染者，但它的天赋根本支撑不起这么庞大的能量。”
林佑认真听着，对她用手指骚扰自己的情况毫不在意。
江烟离对此也不觉得无趣，继续说道。
“它无法突破成女王，那些吃下去的能量无法转化为更高层次的生命形态，只能在体内不断堆积，现在这些能量已经变成了它的累赘。”
“它那副臃肿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这种负荷，用不了多久，它就会被其他天赋更好的感染者当成移动的能量库吃掉。”
林佑愣了一下，抓住了她话里的一个词。
“女王？这怪物看着完全就是个爬行动物，身上还有男人的脸，女王还能是男的？”
林佑压低声音问道。
江烟离看着林佑惊讶的表情，觉得他这个样子很可爱。
她忍不住凑过去，在林佑的下巴上亲了一下。
前面的陈峰正在思考对策，没有注意到后面他们的小动作。
“女王只是一个职位，一个称呼，和性别没有任何关系。”江烟离耐心地解释。
“只要天赋足够，最终进化到顶点的个体，统称为女王。”
“它们会成为种族的核心，不过这个废物显然没有这个资格。”
林佑点点头。
“长知识了，也就是说，它现在就是一个虚胖的肉靶子？”
“对，它体内的能量已经把它的感知器官撑坏了。”江烟离看着林佑的眼睛。
“它的听力和视力现在几乎为零。”
林佑需要验证江烟离的说法。
他不能拿全车队八十号人的命去赌。
他站起身，走到驾驶室。
“老周，车上有没有照明弹或者信号枪？”林佑问。
“有，在副驾驶的储物箱里。”老周回答。
林佑直接伸手拉开副驾驶前的储物箱，从里面拿出一把红色的信号枪。
他推开堡垒号顶部的观察舱盖，探出半个身子，举起信号枪，瞄准怪物侧前方大约五十米的一栋废弃玻璃幕墙建筑。
砰。
红色的信号弹划破空气，砸在玻璃幕墙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强烈的红光在十字路口闪烁，把周围的废墟照得通红。
林佑死死盯着那个巨大的怪物。
怪物毫无反应。
它依然趴在原地，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它腹部的肥肉紧紧贴着柏油路面，身体的节奏没有任何改变。
林佑又拔出腰间的手枪，装上消音器，对着怪物旁边的一辆废弃汽车的轮胎开了一枪。
轮胎爆裂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怪物那颗长满肉瘤的脑袋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并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或者防备的姿态。
它身上的那些人脸依然保持着呆滞的表情。
林佑缩回指挥舱，关上舱盖。
“它又瞎又聋，行动力也基本丧失了。”林佑对着陈峰说道。
陈峰抬头看着他。
“你确定？那是特大型感染者，万一它只是在睡觉？”
“如果它真想攻击我们，在我们车队靠近到五百米的时候，它就该有动作了。”林佑指着观察窗外。
“你们看它的四肢，已经被腹部的肥肉压得完全变形，根本支撑不起它的身体。它现在连移动一米都很困难。”
林佑拿起通讯器。
“全车队注意，这里是林佑，关闭所有不必要的外部灯光，引擎保持低转速，我们不绕路，直接从它旁边开过去。”
对讲机里安静了几秒。
突击一号的老郑声音传来。
“林指挥，直接开过去？那可是个大家伙，万一它发狂，一巴掌就能把突击车掀翻。”
“它发不了狂。”林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保持队形，依次通过，堡垒号打头阵。”
陈峰看着林佑。
他作为第一行动队队长，平时作风极其稳重。
这种直接从高危变异体身边擦过去的决策，在他看来充满了风险。
但他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了林佑。
陈峰把手里的铅笔拍在地图上。
“听他的，老周，往前开。”
堡垒号重新启动。
庞大的车身以不到十公里的时速向前推进。
轮胎碾过路面的碎石，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距离十字路口越来越近。
指挥舱里的空气停止了流动。
陈峰死死握着面前的扶手，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
老周的额头上渗出密密的汗珠，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非常稳固。
五十米时。
怪物的全貌彻底展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恶心。
那些镶嵌在肉层里的脸孔，在极近的距离下看得清清楚楚。
有些脸甚至还保留着死前的惊恐表情。
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顺着通风口钻进车厢。
林佑站在观察窗前，面无表情。
江烟离站在他身后，完全没有看外面那个恶心的东西。
的鼻尖蹭着林佑的脖颈，贪婪地呼吸着林佑身上干净的气息。
“佑佑的味道最好闻了。”她低声呢喃。
林佑拍了拍她环在腰间的手背，示意她安分一点。
江烟离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把手臂收得更紧，身体完全贴合着林佑宽阔的后背。
很快。
堡垒号的v形破障铲距离怪物肥硕的尾部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
第607章 幸存者求助
老周小心翼翼地打着方向盘，让车身贴着十字路口右侧的建筑墙壁行驶。
倒车镜几乎要蹭到墙面上的爬山虎。
堡垒号巨大的车身与那个怪物擦肩而过。
怪物的呼吸声大得惊人，每一次呼气都带起一阵腥臭的狂风。
它身上那些残缺的手臂在空中胡乱挥舞，有几只手甚至擦过了堡垒号侧面的装甲板，发出沉闷的拍击声。
陈峰的手握住了腰间的枪柄，呼吸都屏住了。
林佑依然很平静。
他感受着背后江烟离柔软的身体贴着自己，心里有着绝对的安全感。
堡垒号安全通过。
接下来是突击一号。
小胡坐在机枪手的位置上，双手死死扣着重机枪的扳机，眼睛瞪得老大，额头上的汗水流进了眼睛里，他也不敢眨一下。
老郑咬着牙，控制着油门，平稳地开了过去。
突击二号通过。
犀牛一号通过。
蒋玲驾驶的犀牛二号紧随其后。
她是个经验丰富的长途货车司机，对车辆尺寸的把控精确到了厘米。
犀牛二号庞大的车身几乎是贴着怪物的肚皮蹭过去的，但愣是没有发生任何实质性的碰撞。
侦察一号、侦察二号、通讯中继车依次通过。
最后是两辆后勤补给卡车。
当最后一辆后勤车驶离十字路口，重新编入车队阵型时，对讲机里传来后勤二号驾驶员如释重负的喘息声。
“报告指挥，全车队安全通过。”
林佑拿起通讯器。
“保持警戒，恢复正常行驶速度。”
陈峰松开了握着枪柄的手，长出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林佑，眼神里多了一份深深的敬佩。
“你的判断很准。”陈峰说。
车队继续向南行驶，前方的道路通向废弃的地铁站入口。
阳光逐渐穿透云层，照在堡垒号布满划痕的装甲板上。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空荡的城市街道中持续回荡。
陈峰拿起通讯设备，开始向基地汇报当前进度。
林佑看着腿上闭目养神的江烟离，伸手理了理她散落的黑色长发。
车轮压过减速带，车身产生了一阵轻微的颠簸。
城南区和别的地方不一样，这里的普通感染者出奇的少，偶尔能看到几只，也都是缺胳膊断腿，像被什么大型野兽啃食剩下的残渣。
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保持着末世前的原貌，只是墙面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
堡垒号的指挥舱里，发动机的震动顺着金属地板传上来。
林佑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对讲机，听着侦察车不断传回来的路况汇报。
“前面路况怎么样？”林佑对着对讲机问。
“报告林指挥，前方两公里路面平整，没有发现大型障碍物。不过......”侦察一号驾驶员的声音顿了一下.
“前方路口有几辆公交车横在路中间，看起来像是人为设置的路障。”
人为设置的路障。
林佑立刻坐直了身体。
陈峰也放下了手里的铅笔，抬头看向前面的观察窗。
“减速，保持警戒距离。”林佑下达指令.
“侦察二号绕过去看看路障后面有什么。”
整个车队的速度降了下来。
堡垒号庞大的车身在距离公交车路障大约一百米的地方停稳。
这几辆公交车首尾相连，把宽阔的主干道堵得严严实实。
公交车的玻璃全碎了，车身上焊着一些尖锐的钢筋和铁板，显然是用来防备感染者冲击的。
侦察二号打了一把方向盘，从旁边的人行道上绕了过去。
没过半分钟，侦察二号的汇报传了回来。
“林指挥，路障后面有人,大概三十多个，有男有女，看着像逃难的,他们手里有武器，不过都是些自制的长矛和砍刀，有几把土制猎枪,他们看到我们了，正在挥手。”
活人?
陈峰皱起眉头。
“城南区边缘怎么会有这么成规模的幸存者团队？这里离城东区太近了。”
“过去看看。”林佑拿起对讲机。
“全车队缓慢推进，突击一号和突击二号掩护两翼，机枪手就位，随时准备开火。”
堡垒号重新启动，缓缓靠近那排公交车。
距离拉近后，林佑透过观察窗看清了路障后面的情况。
三十多个人挤在公交车后面的阴影里。
他们衣衫褴褛，浑身是灰，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惊恐和疲惫。
有几个男人手里端着生锈的猎枪和绑着菜刀的木棍，手抖得厉害。
队伍里还有几个女人和小孩，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看到堡垒号这头钢铁巨兽停在面前，这群人被吓得连连后退。
主炮黑洞洞的炮口斜指着天空，车身两侧的射击孔里探出了黑色的枪管。
一个看着像领头的中年男人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把手里的砍刀扔在地上，高高举起双手。
“别开枪！我们是活人！不是怪物！”男人的嗓音嘶哑。
林佑推开指挥舱的舱门，跳下车。
陈峰紧随其后。
江烟离也跟着跳了下来，她安静地站在林佑身侧半步的位置，目光冷冷地扫过那群人。
对于她来说，除了林佑，这些人在她眼里跟路边的石头没什么区别。
只要他们敢做出任何威胁到林佑的举动，她会在零点一秒内把他们全部撕成碎片。
老郑和小胡从突击一号上下来，端着步枪警戒。
庞勇也从犀牛二号里钻出来，手里提着一把重型散弹枪，像一尊铁塔一样站在林佑侧后方。
林佑走到距离那个中年男人十米远的地方停下。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林佑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听得很清楚。
中年男人看到林佑这身精良的作战服，再加上身后那支武装到牙齿的钢铁车队，腿都软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长官！救救我们吧！我们真的走投无路了！”男人嚎啕大哭起来。
他这一哭，后面的那群人也跟着哭出了声，几个小孩更是吓得哇哇大叫。
“不必如此，站起来说话。”林佑皱了皱眉。
男人赶紧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一把脸，哆哆嗦嗦地站起来。
“我们原本是待在城东区的一个小避难所里。”男人指了指南边偏东的方向。
“我们那个地方是个地下防空洞，挺隐蔽的，平时也不敢出来，靠着在附近搜刮点罐头和矿泉水勉强活着，我们一直躲得挺好的。”
“那你们跑出来干什么？”陈峰问。
“待不下去了啊！”男人眼眶通红，身体抖得像筛糠。
“这两天，那边全乱套了！特别是昨天晚上，天上掉下来个大火球，好像是架飞机砸在城东那边了，从那以后，各种恐怖的怪物就跟疯了一样往那边赶！”
男人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我们防空洞的通风口刚好能看到外面的街道，昨天半夜，我亲眼看到一个起码有三层楼那么高的肉球从街上滚过去，把路边的汽车都压扁了！还有那种长着翅膀的怪物，在天上飞，叫声能把人的耳膜震破！我们防空洞的铁门被震得直晃。”
林佑和陈峰对视了一眼。
城东区的特殊感染者确实在发生大规模的异常聚集。
“那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林佑盯着他。
“防空洞塌了。”男人绝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今天凌晨，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体型大得离谱，直接从我们防空洞上面碾了过去，防空洞的顶板被踩塌了一大块，几十个人当场就被压死了，剩下的我们趁着天还没亮，拼了命地往外跑，我们不敢往北走，只能往城南这边逃。”
他指着身后的路障。
“这些公交车是我们早上刚堆起来的，就怕那些怪物追过来，长官，你们带我们走吧！让我们干什么都行，只要给口饭吃，给条活路！”
后面的人群跟着哀求起来。
“求求你们了！”
“我女儿才五岁，她三天没吃东西了！”
“我力气大，我能干活！”
林佑看着这群人。
三十多个人，老弱病残占了一半，剩下的青壮年也都饿得面黄肌瘦，战斗力几乎为零。
陈峰走到林佑身边，压低声音。
“你打算怎么处理？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去核电站谈判，带着这么一群人是个大麻烦。而且车队的补给是按八十人的标准带的，多出三十多张嘴，后勤压力很大。”
林佑当然知道这是个麻烦。
但让他把这三十多个活人直接扔在这个随时会有特殊感染者出没的街道上，他也做不到。
“先问清楚前面的路况。”林佑对陈峰说。
林佑转向那个中年男人。
“你们从防空洞逃出来，一路上还遇到什么别的怪物没有？前面去地铁站的路通不通？”
男人赶紧回答。
“通的通的！我们就是顺着那条路跑过来的，路上没看到那些大怪物，它们好像都往城东那边去了，只有几只落单的普通丧尸，被我们用长矛捅死了，地铁站的入口离这里不到两公里，路面很干净。”
林佑点了点头。
“我们车队有任务在身，不能马上送你们去安全的地方。”林佑看着男人。
“我可以让你们上车，但你们必须服从命令，上车之后，所有人待在后勤车里，不许乱动，不许大声喧哗，等我们的任务结束，会带你们回基地。”
男人听到这话，激动得又要下跪。
“谢谢长官！谢谢长官！我们一定听话！绝对不给你们添乱！”
林佑转头看向庞勇。
“庞勇，带几个人给他们搜身，武器全部收缴，检查有没有人身上带伤，如果有被感染者咬伤或者抓伤的，直接留在原地。”
“明白！”庞勇提着散弹枪走了过去。
搜身的过程很顺利。
这群人非常配合，乖乖地交出了手里那些破铜烂铁。
检查结果也还算好，只有几个人在逃跑时摔伤了腿，没有发现被感染者造成的伤口。
“让后勤一号和后勤二号腾出点空间，把这三十个人分两批装进去。”林佑用对讲机下达命令。
“后勤车组注意警戒，看好他们。”
三十多个幸存者在队员的指挥下，排着队爬上了两辆后勤补给卡车的车厢。
车厢里堆满了弹药箱和物资，空间很狭窄，他们只能挤在物资堆的缝隙里。
但对他们来说，这层薄薄的铁皮车厢比之前待的防空洞都要安全。
林佑看着最后一个人爬上车，准备转身回堡垒号。
就在这时，一个干瘦的年轻男人突然从后勤一号的车厢里探出头来，冲着林佑大喊。
“长官！你们是不是要去城东那边？”
林佑停下脚步，看着他。
“怎么？”
年轻男人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极度惊恐后的神经质。
“别去！千万别去那边！那边有个女怪物！”
女怪物？
林佑皱起眉头。
“把话说清楚，什么女怪物？”
年轻男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我们今天凌晨从防空洞逃出来的时候，有五十多个人，路上分成了两拨走，我们这批三十几个往南跑，另一批二十来个往北跑，想去城北区碰碰运气。”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强忍着呕吐的冲动。
“我们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后面那批人的方向突然传来惨叫声，非常非常惨的那种叫声，我从来没听过活人能发出那种动静。”
车厢里其他几个幸存者听到这话，脸色都白了。
有个抱着小孩的女人把孩子的耳朵捂住了。
“然后呢？”林佑问。
“惨叫声很快就停了。”年轻男人的眼眶发红。
“快得不正常，二十多个人，从开始叫到全部安静，前前后后不超过十秒钟。”
他伸出两只手，比划着。
“十秒，二十多条命，十秒就没了。”
陈峰走到林佑身旁，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说的女怪物，是你亲眼看到的？”陈峰问。
“看到了。”年轻男人的声音变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
“我们听到惨叫停了之后，有几个胆大的回头去看，距离大概有三四百米，天还没亮，但火光把那边照得很清楚。”
“什么火光？”
“飞机残骸的火，那边离坠机的地方不远。”年轻男人惶恐的抓着车厢的铁皮边框。
“火光底下，那批人全倒了，地上全是......全是......”
他猛地干呕了一声。
第608章 获得新情报
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替他接上了话。
这人长着一张国字脸，胳膊上有烧伤的痕迹，说话比年轻人沉稳一些。
“地上全是血浆，不是尸体，是血浆！就好像二十多个人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炸开了一样，骨头、内脏、肉，全搅在一起，分不清哪块是谁的。”
堡垒号旁边，李寺和张大壮也在听着。
张大壮平时大大咧咧什么都不怕，这会儿脸色也不太好看。
“我们凑近了一些，然后我们看到了那个怪物。”国字脸男人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什么样？”林佑问。
“一个女人模样的。”
男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个子很高，金色的长头发，浑身上下没穿衣服，她就站在那堆血浆中间，一动不动，身上白得发光，就跟......就跟鬼似的！”
林佑的眉头皱了起来。
金色长发。
女性。
极强的战斗力。
“她在吃人！”年轻男人突然插进来，声音尖利了一些。
“她手里拎着一个人的半截身子，在吃！就跟吃面包似的咬！我们离得远，但看得清清楚楚！她咬一口、嚼两下就咽，速度快得不正常！”
“然后她突然抬起头。”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车厢里瞬间安静了。
年轻男人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隔着一两百米看向我们，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发现的，我们没出声、没打灯，但她就是转过头来了，那双眼睛......”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国字脸男人替他说了。
“红色的，很深很深的红色，在火光里看着跟两个烧红的铁钉一样，直直地钉在你脸上，那种眼神不像是看猎物的眼神。”
“是什么？”陈峰问。
“就像是......在看虫子。”男人苦笑了一下。
“你踩到一只蚂蚁之前，会低头看它一眼，就那种感觉。”
“她看了我们大概两秒钟，然后就转过头去了，没追我们。”
年轻男人像是泄了气一样瘫坐在弹药箱上，双手捂着脸。
“我跑了大半辈子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怕过。”
“那不是普通的怪物，长官，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如果你们要往城东去，千万小心啊。”
林佑沉默了。
他转过身，走回堡垒号旁边。
陈峰跟了上来，压低声音。
“金发，女性，极高的战斗力，能在十秒内消灭二十多个活人。”陈峰快速整理着信息。
“你觉得这是什么级别的感染者？”
林佑没有直接回答，他抬头看了一眼江烟离。
“不管是什么级别的，我们的路线是走城南地铁隧道，不直接经过城东腹地。”
“那个东西在城东中心位置，我们和它之间有足够的距离，按计划走。”
陈峰点了点头，但他的表情依然凝重。
“我会把这个情报报回基地，让那边注意。”
“嗯。”
林佑拉开堡垒号的舱门，先让江烟离上去。
江烟离弯腰钻进指挥舱，经过林佑身边时，她的步伐有一瞬间的停顿。
她侧过头，嘴唇贴着林佑的耳朵。
“佑佑。”
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怎么了？”
“那边有个家伙在进食，吃得很多，很快。”
说完，她就走进了指挥舱，坐着等林佑。
林佑站在原地，消化着她这几句话里的信息量。
一个正在疯狂进食的特殊感染者。
金色长发，女性形态，能在十秒内屠灭二十余人，而且正在加速进化。
这和昨晚坠机事件有关联吗？
但是在没有其他思绪，林佑只能先把这些想法暂时压下去。
现在最重要的是完成核电站的谈判任务。
他爬进指挥舱，关上舱门。
林佑一坐下来，江烟离就不动声色地又往他那边挪了两公分，肩膀和他的紧紧贴在一起。
然后她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交扣，力道刚好。
林佑拿起对讲机。
“全车队注意，幸存者已安置完毕，恢复行军队形，目标城南废弃地铁站入口。”
“各车组保持三十米间距，提高警戒等级，侦察车在前方两百米位置开路。”
对讲机里依次传来回应。
“突击一号收到！”
“突击二号收到！”
“犀牛一号收到！”
“犀牛二号收到！”
“......”
“后勤一号收到！车上的人都安顿好了，挺安静的。”
“后勤二号收到！有个小姑娘在哭，不过她妈已经在哄了。”
林佑的嘴角动了一下。
“让后勤组给他们匀点水和食物，一人一份。”
堡垒号重新启动。
沉闷的柴油引擎轰鸣声再次响起。
v形破障铲推开路面上的障碍，十一辆车鱼贯前进。
车队绕过公交车路障后，重新驶入宽阔的城南主干道。
前方的道路确实如那些幸存者所说，路面相对干净，没有大型障碍物。
只是空气里多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那是从城东方向随风飘过来的。
飞机坠毁的火现在大概还没灭。
指挥舱里，陈峰正通过通讯设备向基地汇报情况。他低声说着，不时用铅笔在地图上做标注。
林佑能听到通讯那头卫书语的声音。
“金发女性特殊感染者......城东区......了解了，我会关注。”
“你们按原计划走地铁隧道，不要在城南区多做停留。”
“那些幸存者的情报如果属实，说明城东区的特殊感染者正在发生某种连锁反应，范围可能还在扩大。”
“明白。”陈峰关掉通讯，抬头看向林佑。
“卫书语说让我们抓紧。”
“本来就在抓紧。”林佑看了一眼手表。
“按照现在的速度，一个小时后就到地铁站入口。”
陈峰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看地图。
舱内恢复了安静。
只有发动机的震动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
第609章 战斗人才
堡垒号在城南主干道上行驶了十几分钟后。
“前面那个十字路口右转。”
陈峰看着铺在桌面上的地图，用铅笔画了一个记号，然后对着通话管向驾驶室的老周下达指令。
堡垒号的车身便平稳地转向。
刚转过街角，林佑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座占地面积巨大的建筑。
是一个大型的综合超市，外墙上挂着“惠民连锁超市”的巨大招牌，招牌的几个字母已经脱落，歪歪斜斜地挂在半空中。
一楼的玻璃大门完全碎裂，满地的玻璃渣在阳光下反着光。
大门内部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林佑按下通讯器按钮，直接下达命令。
“全车队减速，靠边停车。”
对讲机里传来老郑疑惑的声音。
“林指挥，路况没问题，为什么停车？”
林佑转头看向陈峰，开口说明自己的打算。
“我们原本的物资储备是按照八十人的标准配置的，满打满算能撑一个星期。”
“现在后勤车里多塞了三十多张嘴，消耗速度会大幅度增加。”
“而且城东区那个金发女怪物是个极大的变数，如果我们在核电站那边遇到突发情况被困住，或者是被那东西波及导致需要绕远路，食物绝对不够。”
林佑伸手指着外面那个巨大的超市招牌。
“这个超市规模很大，而且城南区普通感染者数量极少，我们现在停车，组织人手进去清理一波，多储备一些高热量食物和饮用水，有备无患。”
陈峰听完，立刻点头赞同。
他作为第一行动队队长，平时最看重的就是后勤保障。
刚才听到那个幸存者描述城东区那个恐怖的女性特殊感染者时，他心里就有了危机感。
多储备物资绝对是正确的决定。
“我同意。”陈峰拿起对讲机。
“各车组注意，目标右侧惠民超市，呈半圆形防御阵型停靠，主炮和重机枪对准外围街道。”
“突击一号、突击二号、犀牛一号车组人员下车，准备建立防线。其余车组待命。”
十一辆车在超市前方的空地上迅速散开，熟练地摆出一个坚固的防御阵型。
车辆的装甲侧板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道临时的钢铁城墙。
老郑、小胡、庞勇等人拿着武器跳下车，快速检查弹药，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此起彼伏。
林佑推开指挥舱的门走了下去。
江烟离立刻跟上，寸步不离地站在他身侧。
陈峰正在清点人数，准备组织一个二十人的搜索小队进入超市。
就在这时，后勤一号车的车厢门被推开了。
那个国字脸的男人王建安，带着一个叫孙涛的年轻男人，以及另外六个年纪在二十到四十岁之间的青壮年男人，从车厢里跳了下来。
他们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沾满了灰尘和干涸的血污，脸色因为长期的饥饿和恐惧显得很差。
但他们此时的眼神里却带着极其坚定的光芒。
王建安走到林佑和陈峰面前，停下脚步，站得笔直。
“长官。”王建安咬字清晰。
“我们刚才在车上商量过了，你们好心救了我们，给我们水和食物，还答应带我们去安全的地方，我们这群人虽然落魄，但也不是不知好歹的废人。”
他指了指身后的七个男人。
“我们几个身体还算硬朗，以前在工地上干过体力活，我们不想白吃白喝，以后到了你们的基地，肯定也是要干活的，现在你们要进这个超市搬东西，我们想跟着一起去，我们能帮忙扛箱子，遇到怪物也能帮着打。”
孙涛在旁边用力地点头，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对！我们能出力！”
林佑看着这八个男人。
在经历了城东区那场恐怖的屠杀，亲眼见证了几十个同伴惨死之后，他们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重拾勇气，主动要求参与战斗。
这种心理素质和求生欲，在末世中是非常难得的。
陈峰的眼神里也流露出赞赏的神色。
曙光基地现在正在大规模扩建，非常缺人手。
尤其是这种敢于直面感染者、有胆量拿武器战斗的青壮年，稍加训练就能成为安保队的优秀兵源。
“你们确定？”林佑看着王建安的眼睛。
“超市里面光线很暗，谁也不知道里面藏着多少感染者，进去了，就有可能出不来。”
“确定！”王建安回答得很干脆。
“躲着也是等死，不如跟着长官拼一把，你们敢进，我们就敢进。”
林佑转头看向庞勇。
“庞勇，去犀牛二号的装备箱里，拿八把开山刀和消防斧过来，发给他们。”
庞勇大声应答，转身跑向装甲车。
很快，他抱着一捆冷兵器跑回来，扔在地上。
“自己挑趁手的。”林佑对着王建安等人说道。
王建安走上前，拿起一把重量十足的消防斧，在手里掂了量。
孙涛则挑了一把长柄的开山刀。
另外六个人也各自拿起了武器。
“进去之后，绝对服从命令，让你们停就停，让你们砍就砍，不要大喊大叫，不要脱离队伍。”
林佑严肃地交代规矩。
二十人的搜索小队集结完毕。
林佑走在最前面，江烟离紧随其后。
陈峰、老郑和小胡端着装了消音器的突击步枪分列两侧。
王建安和孙涛等八个幸存者被安排在队伍中间，庞勇提着重型散弹枪殿后。
队伍踩着满地的碎玻璃，走进了惠民超市。
超市内部的光线极其昏暗。
大部分窗户都被高大的货架挡住了，只有门口透进来的一点阳光勉强照亮了前方的几米区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混合着发霉的食物气味，极其刺鼻。
地砖上到处都是干涸的黑色污渍。
一排排高大的货架东倒西歪，有些已经完全坍塌，各种包装袋、塑料瓶散落一地。
“打开战术手电，保持队形，注意脚下。”林佑低声下令。
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亮起，扫过前方杂乱的通道。
刚往前推进了不到二十米，左侧的日用品区就传来了响动。
三个穿着超市员工红色马甲的普通感染者从倒塌的货架后面摇晃着走了出来。
它们的脸部已经高度腐烂，眼球干瘪，张开的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嘶嘶声。
看到手电筒的光芒，三个感染者立刻加快速度，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老郑端起步枪，瞄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感染者，果断扣动扳机。
“噗！”
装了消音器的枪口喷出一团微弱的火光。
子弹精准地击穿了那个感染者的眉心。
黑色的血液从后脑勺喷溅而出，那个感染者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小胡紧跟着开火，击毙了第二个感染者。
第610章 超市突击战
剩下最后那个感染者距离队伍只有不到五米了。
林佑没有开枪，也没有拔刀。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王建安和孙涛。
“你们上去试试。”林佑打算先练练他们。
王建安咽了一口唾沫，双手死死握住消防斧的握把。
他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然后猛地冲了出去。
孙涛紧跟在他侧面，举起了手里的开山刀。
那个感染者伸出腐烂的双手去抓王建安。
王建安侧身避开，双手抡起消防斧，狠狠地劈在感染者的肩膀上。
斧刃切开了腐烂的肌肉，卡在了锁骨里。
感染者没有痛觉，继续张着嘴去咬王建安的脖子。
王建安吓得往后退，但斧头卡住了拔不出来。
“砍它的脖子！”林佑在后面大声指导。
“孙涛，补刀！”
孙涛咬着牙，双手握刀，对着感染者的脖子用力挥出一刀。
开山刀锋利的刀刃直接切断了感染者的颈椎。
那颗腐烂的脑袋滚落在地上，无头的尸体失去控制，瘫倒在地。
王建安气喘吁吁地拔出消防斧，双手还在发抖。
孙涛看着地上的尸体，大口大口地喘气。
“干得不错。”林佑走上前。
“不要害怕它们，它们没有智商，只会直线扑咬，只要克服恐惧，你们手里的武器就能轻易杀死它们。”
得到林佑的肯定，王建安和孙涛眼里的恐惧消退了不少，还产生了兴奋和自信。
另外六个幸存者看到同伴成功击杀怪物，也纷纷握紧了手里的武器，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队伍继续深入。
一路上又遇到了十几只零星的普通感染者。
在林佑的刻意安排下，老郑和小胡不再开枪，而是把这些普通感染者全部交给了王建安这八个人处理。
在林佑的现场指导下，这八个男人的动作越来越熟练。
他们学会了如何配合作战，有人负责吸引注意力，有人负责攻击下盘，有人负责致命一击。
他们身上的衣服沾满了黑色的血液，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正在迅速蜕变成合格的战士。
队伍推进到了超市深处的食品区。
这里的货架保存得相对完好。
“成箱的午餐肉罐头、压缩饼干、瓶装水，全部搬出去，散装的不要管。”林佑下达收集指令。
王建安等人立刻把武器插在腰带上，开始疯狂地搬运物资。
他们展现出了极强的体力，每个人都扛着两三个沉重的纸箱，脚步稳健地往外走。
林佑站在食品区和生鲜区的交界处警戒。
生鲜区那边是一排排巨大的冷柜，因为断电几个月，里面的肉类早就化成了一滩滩发臭的黑水，味道极其恶心。
就在大家忙着搬运物资的时候，生鲜区深处的冷库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咚！”
声音很大，连地面都跟着震动了一下。
所有人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王建安和孙涛迅速放下纸箱，拔出了腰间的武器。
老郑和小胡端起步枪，枪口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咚！咚！”
撞击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剧烈。
冷库那扇厚重的金属门被撞得向外凸起，门框周围的墙皮大片脱落。
林佑握紧了腰间的砍刀刀柄。
他已经察觉到了，冷库里面有一个体型庞大且能量波动异常活跃的特殊感染者。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冷库的金属门被彻底撞飞。
扭曲的铁门在空中翻滚，重重地砸在十几米外的一排货架上，把货架砸得粉碎。
一个庞然大物从冷库的黑暗中冲了出来。
是一只体型超过两米的特殊感染者。
它的外貌极其诡异。
它的上半身严重萎缩，肩膀两侧空空荡荡，竟然完全没有双臂。
但与此形成强烈反差的是它的下半身。
它的两条腿粗壮到了极其夸张的地步。
大腿的肌肉纤维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呈现出一种暗紫色的硬化状态，肌肉块高高隆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它的下颌骨裂开到了耳根的位置，满嘴都是错乱生长的尖锐牙齿，黑色的粘液顺着嘴角不断滴落。
这只失去双臂的特殊感染者冲出冷库后，没有任何停顿。
它粗壮的双腿猛地一蹬地面。
“咔嚓！”
它脚下的地砖直接承受不住这种恐怖的力量，瞬间碎裂成粉末。
它庞大的身躯带着极其强悍的动能，直接撞开了空气的阻力，朝着距离它最近的孙涛冲了过去。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完全违背了常理。
孙涛瞪大了眼睛，被这股恐怖的压迫感锁定了身体，双腿发软，竟然忘记了躲避。
“闪开！”
庞勇大吼一声，从侧面冲了出来。
他双手端起重型散弹枪，瞄准冲过来的怪物，直接扣动扳机。
“轰！”
大口径鹿弹在极近的距离内爆开。
密集的钢珠狠狠地砸在怪物的胸口上。
怪物被打得倒退了两步。
它胸口的皮肉被钢珠撕裂，烂了一大片，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但是，这种程度的攻击并没有对它造成致命伤害。
它粗壮的双腿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稳住了身形。
身体被攻击后造成的损害激怒了它。
它张开裂到耳根的大嘴，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咆哮。
它再次弯曲双腿，准备发动第二次冲锋。
“散开！寻找掩体！老郑小胡，火力压制它的关节！”林佑冷静地指挥着战斗。
老郑和小胡立刻在货架后面找到射击位置。
两把步枪开始连续点射。
噗噗噗的枪声密集响起。
子弹打在怪物暗紫色的大腿肌肉上，竟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那层硬化的肌肉纤维防御力极高，子弹只能勉强打进去几厘米，溅起一朵朵黑色的血花，根本无法击穿骨骼。
怪物无视了子弹的攻击。
它盲目地迈开粗壮的腿，在超市里横冲直撞。
它一脚踢在一排装满铁罐头的货架上。
坚固的金属货架直接被踢得扭曲变形，连带着上面的罐头一起飞了出去，砸在墙壁上。
王建安等人躲在远处的角落里，看着这个恐怖的怪物，握着武器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们清楚地知道，这种级别的怪物根本不是他们手里的冷兵器能对付的。
怪物转过身，锁定了正在开枪的老郑。
它低下头，准备发动冲锋。
就在这个瞬间，林佑抽出腰间的砍刀，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直接冲向了怪物。
第611章 清理完毕?
江烟离站在原地，没有拔出匕首，也没有上前帮忙。
她双手抱在胸前，目光紧紧追随着林佑的身影。
这个没有胳膊的丑陋怪物，根本不足以让林佑受伤。
她安静地欣赏着林佑战斗时的姿态。
林佑的速度比怪物更快。
他迎着怪物冲过去，在即将相撞的瞬间，身体极度倾斜，一个极其标准的战术滑铲，贴着地面从怪物身侧滑了过去。
在滑行的同时，林佑握紧砍刀，手臂上的肌肉瞬间膨胀。
他看准了怪物左腿膝关节后侧的链接处，那里是硬化肌肉覆盖不到的薄弱点。
刀刃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精准无比地劈了进去。
“哧！”
极其锋利的砍刀直接切开了怪物膝盖后侧的皮肉，狠狠地斩断了里面粗壮的韧带。
怪物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了平衡。
左腿无法支撑重量，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轰然倒地，重重地砸在地砖上，砸出一个大坑。
它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断裂的韧带让它的左腿完全失去了发力能力。
“老郑！”林佑大喊一声，身体迅速后撤，拉开安全距离。
老郑经验极其丰富。
在怪物倒地的瞬间，他已经冲了上去。
他把步枪的枪管直接抵在怪物的后脑勺上，手指死死扣住扳机。
“噗噗噗噗噗！”
一连串的子弹直接射入怪物的颅腔。
坚硬的头骨被近距离的连续射击彻底掀开，里面的脑组织和变异结晶被搅得粉碎。
怪物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粗壮的右腿在地上蹬踹了几脚，最终彻底停止了动静。
整个战斗过程不到一分钟，极其干净利落。
超市里恢复了安静。
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王建安和孙涛等人从角落里走出来，看着地上那具庞大且恐怖的尸体，再看向林佑时，眼神中已经不仅仅是敬佩了，而是变成了绝对的崇拜。
他们亲眼看到林佑用一把普通的砍刀，一击就废掉了连散弹枪都打不死的怪物。
这种恐怖的近战实力，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林佑收起砍刀，插回腰间的刀鞘。
“清理完毕，继续搬。”
林佑扫了一眼那只怪物的尸体，对着后面的人淡淡说了一句。
大伙回过神来，赶紧招呼人继续搬运物资。
食品区的库存量比预想中要多得多。
这家惠民超市是城南区最大的综合卖场，仓储做得很扎实。
大量的午餐肉罐头、压缩饼干、真空包装的火腿肠，以及成箱的瓶装水和功能饮料，全都整整齐齐地码在货架深处。
“这些奶粉也带上。”
林佑走到婴幼儿食品区，看到几箱还在保质期内的婴幼儿奶粉。
他想到后勤车上那个哭泣的小女孩。
基地里也有不少孩子。
“还有这些维生素片和葡萄糖。”林佑蹲在保健品货架前翻了翻，挑出了几盒。
“基地医疗站一直缺这个。”
王建安带着人来回跑了七八趟。
每趟出去都是两手满载，每趟回来都是两手空空。
孙涛年轻力壮，一个人扛着两箱矿泉水，走路带风。
八个幸存者的效率极高，干活比打仗积极多了。
他们心里清楚，现在每多搬一箱物资出去，就是在给自己和家人多攒一天的口粮。
搬运期间，又零星冒出了几个普通感染者。
都是些行动迟缓的货色，身上穿着顾客或员工的衣服，估计是末世爆发那天被困在超市里的倒霉蛋。
王建安这帮人现在已经完全不怵了，看到普通感染者冒头，招呼都不用打，两三个人一组，配合着几刀就砍翻在地。
动作虽然还不够标准，但胆气已经起来了。
这是最重要的。
林佑站在食品区和日用品区的交界处，靠着一根歪斜的货架支撑柱，看着王建安他们忙碌的身影。
从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陈峰。
他带着两名车组成员从超市正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步枪，快步走到林佑面前。
“外面什么情况？”林佑转头看向他。
“阵型很稳，没出什么状况。”陈峰回道。
“不过蒋玲那边说，犀牛二号的左后轮气压有点低，她正在换备胎，
“另外，侦察一号反馈前方一公里处，有两辆翻倒的小轿车挡着，需要用堡垒号的破障铲清理。”
“知道了，物资再搬一趟就差不多了。”
陈峰点头，目光扫过超市内部，看到地上那具无臂怪物的尸体，挑了下眉毛。
“你们杀了一只特殊感染者？”
“是林长官杀的。”庞勇从旁边扛着一箱罐头走过来，咧嘴笑了一下。
“一刀废了它膝盖，老郑补枪收掉的，前后一分钟都不到。”
陈峰看了林佑一眼，没说什么，但嘴角微微弯了弯。
“庞勇，搬完这趟去通知其他车组，十分钟后出发。”林佑对着庞勇的背影说了一句。
“收到！”
物资搬运的速度很快。
幸存者们挤在后勤车厢里腾出了不少空间，箱子被码得整整齐齐。
食品区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林佑估算了一下，这批物资足以让车队多撑一个星期左右，足够应付任何突发状况。
“最后一趟了，把那排货架最上层的压缩饼干拿下来。”林佑对着还在超市里的人喊了一声。
王建安应声，踮着脚去够最高层的纸箱。
就在这时，林佑察觉到了什么。
一股微弱的能量波动，从超市的另一端传来。
方向是家电区和库房之间的过道位置。
江烟离就站在他右手边不到半米的地方。
她在他察觉之前就已经偏过了头，目光锁定了那个方向。
林佑闭上眼睛，感知能力延伸出去，捕捉那股能量波动的细节。
几秒钟后，林佑睁开眼。
第612章 练手
“那边好像有一只特殊感染者。”林佑对陈峰说。
陈峰立刻拉起步枪，身体压低，准备招呼所有人前布置火力点对目标进行打击。
但林佑伸手拦住了他。
“等一下。”
陈峰看着他。
林佑转过身，看向超市深处正在搬箱子的车队成员。
老郑和小胡在食品区门口警戒，庞勇正把最后一箱罐头往肩上扛，李寺蹲在角落里检查弹匣，张大壮靠在柱子上用袖子擦脸上的汗。
“让他们来。”林佑说。
陈峰愣了一下。
“这只的实力应该不算强，不然也不至于现在才出来找我们。”林佑解释。
“车队的人虽然打过不少仗，但面对特殊感染者的经验还是太少了。”
“刚才那只无臂的东西速度太快、爆发太猛，让他们上等于白送，但现在这只不一样。”
他看着陈峰的眼睛。
“以后进入核电站区域，特殊感染者只会越来越多，不可能每次都靠我来打，战斗经验非常重要，基地的正规作战队伍必须具备独立应对特殊感染者的能力。”
陈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林佑得到他的同意便转过身，压低嗓音但足够所有人听清。
“老郑，小胡，庞勇，李寺，王大壮，过来一下！”
五个人迅速放下手里的东西，聚拢到林佑面前。
他们都是钢铁车队里的老手，也是曙光小队出了名的硬骨头。
“什么情况？”老郑先开口，右手已经搭在步枪的握把上。
“我刚才四处观察的时候，发现超市另一端有一只特殊感染者，正在往这边移动。”
“我判断这只特殊感染者实力比较弱，不算硬茬。”
“这只交给你们，有信心吗？”
五个人同时抬起头看着他。
庞勇第一个反应过来，嘴角往上拉了一下。
“你不出手？”
“我不出手。”林佑盯着他的眼睛。
“你们五个配合，足够干掉它。”
老郑拉了一下枪栓，点了点头。
他是老兵，明白林佑的用意。
实战训练的机会在末世中极其珍贵，错过了就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我给你们提供战术建议，但具体的执行全靠你们自己。”林佑说完，又补了一句。
“陈队，你可以来现场指挥。”
陈峰应该带他们打这种仗。
以后在核电站区域遇到类似情况，林佑不可能每次都在现场。
陈峰接过指挥权，迅速进入状态。
“老郑、小胡，你们两个负责远距离火力输出，寻找掩体后交叉射击，优先攻击它的膝盖和脚踝关节。”
“庞勇，你带散弹枪在中距离待命，等它被火力逼停或者减速，你从侧面打它身体软组织。”
“李寺、大壮，你们两个拿冷兵器待命，它倒地之后你们上去收割。”
“等等。”林佑打断了陈峰的部署，补充了一个关键信息。
“特殊感染者和普通感染者最大的区别，是它们的身体远比普通感染者耐打，所以不要指望几发子弹就能干掉它。”
林佑的目光从五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你们要做的是持续输出伤害，消耗它的能量，让它的身体来不及修复，关节是弱点，但更重要的是脑干。”
他用手指在自己后脑勺比划了一下。
“只要把脑干打烂，大部分感染者都会失去行动能力。”
五个人齐齐点头。
“王建安！”林佑扭头冲食品区喊了一声。
“带你的人撤到超市门口，在门外等着，不要进来。”
王建安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二话不说，拎着消防斧招呼其余七个人快步撤了出去。
超市内部瞬间只剩下了参战人员。
林佑看了一眼江烟离。
她依然站在原地，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是惯常的冷淡。
但林佑注意到她微微歪了一下脑袋，目光盯着他的侧脸。
她在问他，需要她出手吗？
林佑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
江烟离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垂下眼帘，退后两步，靠在了一根水泥柱子上。
超市深处，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它来了。”老郑第一个支棱起来。
他快速挪到右侧一排倒塌的冰柜后面，步枪架在冰柜的边缘上，枪口对准了前方的过道。
小胡和他在反方向，蹲在一组翻倒的金属货架后面，形成了一个简单但有效的交叉火力网。
庞勇站在两个射手后方大约八米的位置，散弹枪端在腰间，双腿微曲，随时准备移动。
李寺和张大壮一人拿着一把开山刀，藏在食品区入口两侧的阴影里。
他们俩的任务是等目标倒地后上去做最后的收割。
陈峰站在整个战场的后方高处，踩着两个叠在一起的塑料箱子，居高临下地观察着整个超市的布局。
所有人各就各位。
林佑往后退了几步，站到了远离战斗区域的位置。
他双手抱在胸前，表情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脚步声忽然停住。
过道尽头的黑暗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这只特殊感染者的外观乍一看和普通丧尸差别不大。
它依然保持着人类的基本体态，身上穿着一件撕裂的灰色工装服，工装服胸口还能隐约看到“惠民超市”的名牌。
应该是超市的仓库管理员之类的。
但它比普通丧尸高出了整整一个头，估计得有一米九以上。
原本应该是中等身材的男人，变异后骨骼被拉伸增粗，肌肉不均匀地隆起，撑破了工装服的肩膀和袖口。
它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灰色，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角质化硬壳。
不像之前那些神卫的角质层那么夸张，但比普通感染者的皮肉要坚硬得多。
最显眼的特征是它的双手。
十根手指异常粗长，指节肿大，指甲已经脱落，从指尖延伸出来的骨质尖刺，每根大约有七八厘米长，略微弯曲，像十把短短的骨刀。
它的眼球浑浊，呈灰白色，但偶尔会有微弱的光点在瞳孔里闪烁。
它走出过道后，站在原地。
然后它的脑袋猛地转向了老郑藏身的方向。
“它发现我了！”老郑低声说了一句，手指搭上扳机。
“稳住，等它靠近到二十米再开枪。”陈峰的指令沉着冷静。
“不要打没把握的远距离射击，浪费子弹。”
感染者的脚步重新启动。
它不像之前那只无臂怪物那样暴力冲锋，只用介于行走和小跑之间的速度稳步逼近。
速度不算快，但每一步的步幅很大，覆盖距离的效率并不低。
很快距离就压缩到了二十米。
“开火。”陈峰的声音干脆利落。
老郑第一个扣动扳机。
“噗噗噗！”
消音步枪连续三发点射，精准地命中了感染者的左膝盖，钻进了膝盖内侧，带出一小股黑色的血液。
感染者的左腿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跪倒。
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像是在确认发生了什么。
然后它抬起头，朝着老郑的方向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和之前遇到的那些怪物不同，这只感染者的叫声并不特别响亮。
更像是某种野兽的低吼，带着明显的攻击性警告意味。
“小胡！”陈峰喊道。
小胡从左侧打开了第二条火力线。
“噗噗噗噗！”
四发子弹从另一个角度射来，这次瞄准的是感染者的右脚踝。
小胡的枪法比老郑差了那么一点，四发只有两发命中了目标区域，其中一发打在脚踝骨上被角质层弹飞，另一发擦过跟腱，撕开了一道不算深的口子。
两个方向同时传来攻击，感染者明显愣了一下。
它的脑袋快速左右转动，试图判断先攻击哪边。
“继续打！交替射击，不要给它喘息的时间！”陈峰加大了音量。
老郑和小胡开始有节奏地交替点射。
一个打完三发，另一个立刻接上。
子弹像不要钱似的砸在感染者身上。
大部分被角质层弹开或者只打进去几毫米，但持续的弹着点集中在膝盖和脚踝上，那些关节连接处的薄弱区域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裂纹和血洞。
感染者被激怒了。
它不再犹豫，朝着老郑的方向大步冲了过去。
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但和那只无臂怪物比起来，还是慢了不少。
“老郑，撤到下一个掩体！小胡，继续打它的右腿！”
老郑当即拎起步枪，弯着腰快速从冰柜后面闪出来，用四五秒的时间转移到了五米外的另一组货架后面。
动作干净利落，在怪物到那的前两秒就撤干净了。
感染者一头撞在冰柜上。
沉重的冰柜被它撞得向后滑出一米多，冰柜表面直接被那十根骨指戳出了好几个洞。
它扭头搜索老郑的位置，背部完全暴露在小胡的射击角度内。
小胡没有浪费这个机会。
他把枪口抬高了几度，瞄准了感染者的后颈根部。
“噗噗噗！”
三发子弹全部命中。
后颈的角质层比四肢要薄。
三发子弹有两发成功嵌入了肌肉组织，第三发打进了更深的位置，黑色的血液从弹孔里涌出来。
感染者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浑身猛地抽搐了一下。
它转过身，朝小胡的方向冲去。
“小胡撤！”
小胡早就准备好了退路，他拎着枪就跑，沿着他事先观察好的路线绕到了另一排货架后面。
感染者一头撞上金属货架，整排货架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轰然倒下。
但小胡已经不在那了。
“现在就是它最蠢的时候。”后方观战的林佑突然开口。
“它被两个方向的火力牵着鼻子走，每次撞过去都扑空，体力和能量都在消耗，继续拉。”
林佑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陈峰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
“老郑，小胡，保持距离，不要恋战，你们两个轮流吸引它的注意力，让它在货架之间跑来跑去！庞勇，准备接手！”
接下来的两分钟，老郑和小胡展现出了极其默契的配合。
两个人像两头狼一样，在超市的货架迷宫中轮流出现、轮流射击、轮流撤退。
每次都是一个人开枪吸引怪物冲过来，另一个人就从背后或侧面补上几发。
感染者被牵着在货架间来回冲撞，撞毫了四五排货架，场面一片狼藉。
它的双腿开始出现明显的迟缓。
持续射击造成的关节损伤在累积。
它的左膝盖已经有一个明显的弹孔群，黑色的血液顺着小腿往下流，在地砖上拖出一条长长的黑色痕迹。
右脚踝处的角质层被打掉了一大块，露出下面灰白色的肌腱。
它的移动速度至少降低了五成。
“庞勇！”陈峰果断下令。
庞勇等这一刻等了两分钟了。
他双腿一蹬，从侧面的通道里冲出来。
庞勇的体格在车队里数一数二，一米八几的个头，浑身都是实打实的肌肉。
他端着重型散弹枪，在距离感染者侧面不到八米的位置猛地停步，稳住身体重心。
感染者正因为追小胡而侧身暴露了整个右侧躯干。
“吃老子一枪！”庞勇扣动扳机。
“轰！”
大口径鹿弹在八米的距离上爆开。
密集的钢珠形成一个扇面，正面覆盖了感染者右肋和右肩连接处的区域。
这里的角质层因为关节活动的需要而相对薄弱。
钢珠撕碎了那层灰色的硬壳，一大片皮肉被掀飞，露出了里面暗红色的肌肉纤维和黑色的血管。
感染者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打得向左歪了一下，脚步踉跄。
“再来一发！”庞勇快速拉动泵动式握把，退出空壳，上膛新弹。
“轰！”
第二发鹿弹打在了同一个位置。
这次打得更深了，几颗钢珠甚至嵌进了肋骨。
感染者嘶吼一声，转身朝庞勇冲了过来。
速度虽然已经不算快了，但庞大的体型带着惯性碾过来，依然可以把一个成年人撞成内脏碎裂。
“庞勇，后撤让路！”陈峰的声音稳得像块石头。
“把它引向李寺的方向！”
庞勇拔腿就跑。
他跑的方向是事先安排好的接战点，两排倒塌的货架之间形成了一个狭窄的通道。
感染者追了进去。
狭窄的通道限制了它的活动空间。
它庞大的身躯在两排倒塌货架之间显得非常拥挤。
它的速度被地形拖得几乎寸步难行。
“李寺！大壮！上！”
两人从通道出口两侧的暗处同时闪了出来。
第613章 这飞机还真是送来了一份大礼!
李寺身形灵活，直接贴着左侧货架的边缘滑了进去。
他的目标是感染者已经被打烂的右侧躯干。
开山刀高高举起，在下落的过程中用上了全身体重。
刀刃准确地劈在了庞勇之前用散弹枪轰开的创口上。
金属切入已经破碎的角质层和裸露的肌肉纤维，一刀劈进去将近十厘米深。
黑色的血液喷了李寺一身。
他没有犹豫，脚尖一蹬货架，整个人向后弹出去，迅速脱离了感染者的攻击范围。
感染者因为右侧遭受重击，身体本能地向左偏转。
张大壮就在左边等着。
这个大块头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但真到了关键时刻，完全不含糊。
他直接瞄准了它因为膝盖受伤而明显无力的左腿。
开山刀横着劈出去，整整齐齐地切在了左膝盖后侧的腘窝位置。
那里之前已经被老郑的子弹打了好几个洞，角质层千疮百孔。
张大壮这一刀下去，直接切断了残余的韧带和部分肌腱。
感染者的左腿瞬间失去支撑力。
它庞大的身体向左倾倒，一侧肩膀重重地砸在地面上，震得货架上残余的商品哗啦哗啦地往下掉。
“它倒了！打脑袋！”陈峰大喊。
老郑和小胡同时从掩体后冲出来。
两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抵达了感染者头部的射击位置。
感染者还在挣扎。
它独眼圆睁，张着嘴试图咬任何靠近它脑袋的东西。
带着骨刺的手在地面上疯狂乱划，刮出一道道深深的沟痕。
但它已经站不起来了。
老郑蹲在感染者头部右侧两米的位置，步枪枪管稳稳地指向它的后脑。
小胡在另一侧，距离更近了，不到一米五。
“噗噗噗噗噗噗！”
两支步枪同时开火。
子弹从两个角度同时射入感染者的颅骨。
近距离的交叉射击，即便是角质化的头骨也扛不住。
第一轮射击在头骨上打出了裂纹。
第二轮射击把裂纹扩大成了破洞。
第三轮射击的子弹直接灌进了颅腔内部。
感染者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几下，十根骨刺在空中抓了几次，然后缓缓垂落。
灰白色的眼球里那抹光点闪了两下，熄灭。
它彻底不动了。
超市里安静下来。
五个人站在感染者的尸体旁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庞勇看了看散弹枪的弹仓，还剩三发。
老郑退掉步枪里的空弹匣，换上一个新的。
小胡用袖子擦掉了脸上溅到的黑色血点。
李寺甩了甩开山刀上的血，张大壮则低头检查了一下刀刃有没有崩口。
陈峰从那两个塑料箱上跳下来，走到感染者尸体前蹲下来看了看，确认已经完全死透了，然后站起身。
“干得漂亮。”陈峰说。
老郑咧了下嘴。
小胡攥了下拳头。
林佑从后方走上来。
他的表情里有明显的满意。
“配合不错，尤其是老郑和小胡的交替牵引做得很好。”林佑挨个看过去。
“庞勇的时机选得准，侧面输出很有效。李寺和大壮的收割也很干净。”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
“但是有两个问题。”
五个人立刻竖起了耳朵。
“第一，小胡第一轮射击的时候，有两发子弹打偏了，特殊感染者的关节缝隙本来就小，打偏的子弹等于浪费弹药，在末世里弹药是命。”
林佑看着小胡。
“你射击的时候呼吸没有控制好，扣扳机的那一瞬间身体有晃动，这个毛病要改。”
小胡的脸红了一下，但他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第二，庞勇撤退的时候把背完全暴露给了怪物。”林佑转向庞勇。
“你跑得够快，但如果这只感染者的速度再快两成，你就会被它从背后拍倒，撤退的时候要侧身后退，随时保持观察，不能把后背完全给敌人。”
庞勇搓着后脑勺，嘿嘿笑了一声。
“记住了，下次改。”
“整体来说，这是一次合格的团队作战。”林佑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你们证明了，特殊感染者不是不可战胜的，只要配合好、战术对、胆子够，一个小队就能把它们拿下。”
老郑深吸了一口气，把步枪挎到肩上。
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战友们，没说话，但目光中有豪情在。
刚才那四分钟比任何模拟训练都管用。
超市门口传来动静。
王建安和孙涛听到里面没了声响，大着胆子走了进来。
然后他们看到了地上那只巨大的特殊感染者尸体，以及围在旁边的五个人。
孙涛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王建安看看尸体，又看看站在旁边像没事人一样的老郑他们，喉头滚动了一下。
“你们......把这东西杀了？”
“废话，不然呢，跟它坐下来泡茶？”张大壮拍掉刀上的血渍，大咧咧地回了一句。
孙涛咽了口唾沫。
他刚才在门口远远地听到了怪物的咆哮声和枪击声，以为里面一定打得天昏地暗死伤惨重，结果进来一看，五个人就站在那，一个伤的都没有。
“曙光基地的兵......都是这个水平？”旁边一个跟着进来的幸存者男人声音发虚地问了一句。
庞勇拍了拍散弹枪的枪身，笑得很大声。
“这算什么水平？我们林指挥随便出一只手就能秒了这东西。”他用枪管指了指站在后面的林佑。
“我们不过是跟着他学了几手皮毛。”
王建安看向林佑的目光已经不能用崇拜来形容了。
从进超市到现在，他亲眼看到林佑一刀废掉了那只恐怖的无臂怪物，又看到他不出手、仅凭指挥就让五个人干净利落地击杀了一只特殊感染者。
这种人，这种队伍，是他在地下防空洞里连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他悄悄碰了一下身边的孙涛，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能加入他们的基地，是咱们这辈子最大的运气。”
孙涛用力点头，眼眶发酸。
“行了，感慨完了的赶紧去干活。”老郑背着枪往外走。
“最后那几箱压缩饼干还在货架上呢，搬完就走。”
所有人迅速行动起来。
王建安和孙涛八个人把剩余的几箱物资全部搬了出去。
老郑和庞勇在超市其他区域又快速搜刮了一圈，翻出了三箱医用绷带和两箱碘伏，算是意外收获。
李寺在日用品区找到了一整箱电池和十几个手电筒，全部带走。
张大壮扛出来一个大纸箱，里面全是打火机。
他咧着嘴说这玩意儿在基地能当硬通货，引得旁边几个人都笑了。
物资被快速分配到后勤一号和后勤二号的车厢里。
原本就堆得满满当当的车厢现在更拥挤了，幸存者们贴着物资箱缩在角落里，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他们手里捏着刚发下来的压缩饼干和矿泉水，大口大口地吃着。
那个五岁的小女孩不哭了，嘴里塞着半块饼干，用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车厢外面那些扛枪的人。
林佑站在超市门口做最后的检查，确认没有遗漏任何有价值的物资。
陈峰走过来汇报。
“物资全部装车完毕,蒋玲那边备胎也换好了，犀牛二号可以正常行驶。”她看了一眼手表。
“从停车到现在，总共耗时三十七分钟。”
“可以了。”林佑点头。
“让所有人回到各自的车辆，准备出发。”
陈峰先林佑一步回到了堡垒号的指挥舱，正在通过通讯设备向基地更新进度。
林佑站在车外，还没有上车。
江烟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边，步伐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她走在林佑右侧半步的位置，黑色的长发在她背上微微晃动。
林佑转过身。
周围的人都在忙着将最后一点物资固定好，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
他顺势拉住江烟离的手腕，带着她走到堡垒号宽大的车尾阴影处。
这里避开了其他人的视线，只有沉闷的发动机怠速声在耳边回响。
林佑压低声音，凑近江烟离的耳边。
“烟离，你能用感知网，找到那些幸存者说的那个金发女丧尸的位置嘛？”
江烟离微微抬起头。
她直勾勾地盯着林佑，点了点头。
“可以，但我使用感知网的话，所有范围内的感染者都会朝我聚集。”
“感知到对方的同时，对方也会察觉到我。”
林佑叹了口气。
如果没法靠江烟离精准定位来躲避那家伙，就得靠车队小心翼翼地前进，这就像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江烟离看着林佑微微皱起的眉头，用手指轻轻抚平他眉心的褶皱。
“我也可以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察觉到对方的模糊位置。”
林佑的眼睛一亮，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这样也不错了，那烟离你能感觉到，那家伙有多强嘛？”
江烟离微微歪头思考了一下。
“比那个把你捉走的家伙强一些，不过我也只有个大概的感觉。”
林佑倒吸一口凉气。
比李倩还要强？！
他可是清楚记得李倩有多恐怖。
那可是一个浑身覆盖着外骨骼的女巨人！
和对方战斗的时候，他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这坠毁的飞机还真是送来一个大礼！
这下可麻烦了。
光是李倩他都完全没有招架能力，要是遇到那个金发女丧尸，估计只有江烟离出手，才能保全车队了。
但是如果江烟离不是人类的事情暴露了，他和江烟离大概也无法在曙光基地里待下去了。
基地里那些人，尤其是见识过感染者恐怖的幸存者，绝对无法接受两个感染者和他们生活在一起。
林佑叹了口气，这任务也不能说现在就回去，不继续了。
毕竟核电站关乎基地的生死存亡，没有能源，基地撑不过这个冬天。
“那就只能尽量避开那个金发女丧尸了。”林佑反手握住江烟离的手，把她微凉的手指包裹在掌心。
江烟离任由他牵着，嘴角勾起细小的弧度。
她不在乎什么基地，也不在乎什么任务，她只在乎林佑。
只要林佑想去，她就陪着。
如果那个金发怪物敢来抢她的东西，她不介意把对方撕成碎片。
两人走出阴影，登上堡垒号的指挥舱。
指挥舱内，陈峰正站在战术地图前，眉头紧锁地用红笔在上面画着圈。
驾驶座上，老周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况。
“都准备好了？”陈峰抬起头。
“准备好了，出发吧。”林佑在副驾驶的位置坐下，江烟离自然而然地坐在他侧后方的座位上。
“各车组注意，按原定阵型出发，目标城南废弃地铁站入口，保持无线电静默，非必要不开火。”
陈峰对着通讯器下达指令。
十一辆车组成的钢铁车队缓缓启动，履带和轮胎碾压过满是碎玻璃的路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突击一号车打头阵，老郑稳稳地把控着方向盘，小胡坐在副驾驶，眼睛贴在瞄准镜上，时刻观察着前方的动静。
赵勇在后座检查着弹药箱。
犀牛二号车紧随其后。
蒋玲双手握着方向盘，这辆重型装甲运兵车在她手里就像个玩具一样听话。
她嚼着口香糖，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道路两侧的废墟。
车队顺着城南的主干道向南推进。
城南区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保持着完整，只是墙壁上时常布满了暗绿色的藤蔓和黑色的血迹。
“这地方真邪门。”老周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外面空荡荡的街道。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城南区普通丧尸很少，但特殊感染者很多。”林佑看着窗外。
“大家都打起精神，别掉以轻心。”
行驶一公里后，两辆翻倒的轿车果然横在路中央，挡住了车辆通行的路径。
“老周，开过去，用铲子推开它们。”林佑通过通话管向驾驶室下达命令。
“明白。”
堡垒号加速。
沉重的v形破障铲对准了那两辆废弃轿车，钢铁切割钢铁的刺耳声响在空旷的城南区上空回荡。
两辆轿车被轻松推开，翻滚到了道路两侧的人行道上。
“很好，继续行驶。”
但车队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的十字路口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路障。
那是一辆侧翻的重型泥头车，车厢里的建筑垃圾倾泻而出，把半条街都堵死了。
第614章 巨蟒怪物
“侦察一号报告，前方路口被堵，无法通行。”
通讯器里传来侦察车驾驶员的声音。
“堡垒号上前，继续用破障铲推开。”林佑打算如法炮制。
老周踩下油门，堡垒号庞大的车身轰鸣着向前开去。
车头那块厚重的v形破障铲狠狠地撞在泥头车的底盘上。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扭曲声，泥头车被硬生生地推开了一个缺口。
就在这时，泥头车后方的废墟里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颤抖。
一个庞大的身影从废墟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这是一只城南区特有的大型感染者。
它的身高接近三米，浑身的肌肉像岩石一样高高隆起，皮肤呈现出病态的灰白色。
它的双臂奇长无比，垂在膝盖以下，手掌上长着锋利的骨爪，没有眼睛，原本是眼睛的地方只剩下两个深陷的黑洞，但它似乎能通过某种方式感知到周围的动静。
它站在路中间，挡住了车队的去路。
它偏过头，仿佛在倾听堡垒号发动机的轰鸣声。
“这什么玩意儿？”老周咽了口唾沫，脚放在刹车上，不敢再往前开。
“全体停车，准备战斗。”陈峰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
林佑紧紧盯着那只大型感染者。
他感觉到了这只怪物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虽然不如之前遇到的特殊感染者那么强烈，但绝对不容小觑。
它的防御力应该非常惊人。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重火力。”林佑按下通讯键。
“过多的枪声可能会引来更多的怪物，老郑、小胡、赵勇，你们三个下车，尝试解决它，蒋玲，你带两个人掩护。”
“收到。”老郑的声音很沉稳。
突击一号车的车门打开，老郑三人端着装了消音器的步枪，腰间挂着开山刀，迅速跳下车。
蒋玲也带着两名队员从犀牛二号上下来，占据了有利地形。
那只大型感染者似乎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它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挥舞着长臂朝老郑扑了过去。
它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跨出的距离很远，带着泰山压顶般的气势。
老郑没有退缩。
他举起步枪，对着怪物的膝盖连开三枪。
“噗噗噗！”
子弹打在怪物灰白色的皮肤上，竟然只留下了几个浅浅的白印，连皮都没有打破。
“妈的，皮真厚！”老郑骂了一句，果断扔掉步枪，拔出腰间的开山刀。
小胡和赵勇也拔出了武器。
三人呈品字形散开，包围了怪物。
怪物挥动右臂，锋利的骨爪带着呼啸的风声抓向老郑。
老郑矮身躲过，开山刀顺势砍在怪物的小腿上。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开山刀被震得脱手飞出，老郑的虎口被震裂，鲜血直流。
“退！”林佑在指挥舱里看得真切，立刻下达命令。
这怪物的皮肤已经高度角质化，普通的冷兵器根本破不了防。
就在老郑后退的瞬间，怪物左臂横扫，小胡躲闪不及，被扫飞了出去，撞在路边的墙上。
“小胡！”赵勇红了眼，举起开山刀就要拼命。
“别去送死！”蒋玲大喊一声，端起一把狙击步枪，瞄准了怪物的头部。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打破了城南区的死寂。
大口径穿甲弹精准地命中了怪物的眉心。
怪物的脑袋猛地向后仰去，灰白色的皮肤上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它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干得漂亮，蒋玲。”陈峰在通讯器里称赞道。
“赶紧把小胡弄上车，枪声肯定会引来麻烦。”林佑皱起眉头。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赵勇和另外两名队员七手八脚地把小胡抬上医疗车。
老郑捡起开山刀，捡起步枪，快速撤回突击一号。
车队重新启动，穿过泥头车推开的缺口，继续向南行驶。
林佑坐在副驾驶上，感觉有些不安。
刚才那声枪响太大了，在靠近他们要前进的路线上，简直就像是敲响了警钟。
江烟离坐在后面，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
她感觉到了，周围有几股比刚才那只怪物更强的能量波动正在快速靠近，他们刚才战斗的位置。
但似乎没有追过来，有些奇怪......
车队又行驶了十几分钟，前方的道路变得越来越狭窄，两旁的建筑也越来越密集。
“距离废弃地铁站入口还有两公里。”陈峰看着地图说道。
“加快速度。”林佑说。
就在这时，突击一号车突然一个急刹车，轮胎在地面上擦出两条长长的黑印。
“怎么回事？”陈峰问。
“前面......前面有东西。”老郑的声音在通讯器里有些发抖。
林佑探出头，顺着老郑的视线看去。
在前方不到一百米的街道中央，站着一个穿着破烂保安制服的感染者，它的身体已经被极度扭曲。
双腿融合在一起，变成了一条粗壮的肉柱，支撑着它的身体。
它的上半身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触手，每根触手上都长着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
它就静静地站在那里，所有的眼睛都在盯着车队的方向。
“这是什么鬼东西？”老周吓得脸都白了。
林佑握紧了拳头。
这只怪物的能量波动比刚才那只大型感染者强得多。
“全体注意，准备战斗，重火力准备。”林佑果断下令。
就在车队准备集火攻击的时候，那只多眼怪物突然张开长满獠牙的嘴，发出了一阵极其尖锐的刺耳尖叫声。
这声音极具穿透力，仿佛能直接刺痛人的大脑。
车队里的人纷纷捂住耳朵，痛苦地倒在座位上。
林佑和江烟离的抵抗力高，倒是没什么事。
尖叫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才停下来。
多眼怪物闭上嘴，所有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车队。
“它在干什么？”陈峰揉着太阳穴，脸色苍白地问。
林佑分析了一下声音的频率，猛地反应过来。
“它在呼唤同伴！”
话音刚落，街道两旁的建筑物废墟里，传来了密密麻麻的沙沙声。
大量体型较小、行动敏捷的感染者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它们像壁虎一样在墙壁上攀爬，像猴子一样在废墟间跳跃，转眼间就把车队包围了。
这些感染者的外形很奇特，四肢修长，指尖长着吸盘一样的结构，能够在任何表面上如履平地。
“是特殊感染者集群！”陈峰大喊。
“开火！全距离火力覆盖！”
堡垒号的主炮发出一声怒吼，一发高爆弹在这些攀爬者最密集的地方炸开，掀起漫天血雨。
各车组的重机枪、突击步枪同时开火，密集的火网将冲在最前面的攀爬者撕成碎片。
但攀爬者的数量太多了，它们前仆后继地扑向车队，有些甚至跳到了车顶上，用锋利的爪子抓挠着装甲板。
“蒋玲，守住左翼！老郑，右翼交给你！”林佑在通讯器里大声指挥。
他拔出腰间的砍刀，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几只攀爬者立刻朝他扑了过来。
林佑身形一闪，躲过第一只攀爬者的扑击，反手一刀将其斩成两段。
接着他顺势一个回旋踢，将第二只攀爬者踢飞出去。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江烟离站在指挥舱门口，看着林佑在怪物群中大杀四方。
两只攀爬者悄悄绕到了林佑背后，准备偷袭。
江烟离眼神一冷，找死。
那两只攀爬者突然停在了半空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了喉咙。
它们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眼球凸出，骨骼发出骇人的断裂声。
“砰！”
两只攀爬者的脑袋同时爆开，黑色的血液溅了一地。
林佑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江烟离的目光。
他点了下头，便继续战斗。
战斗持续了将近十分钟。
在车队强大的火力网和林佑的近战收割下，近百只攀爬者被消灭殆尽。
街道上铺满了怪物的尸体，黑色的血液汇聚成小河，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那只多眼怪物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它粗壮的肉柱移动起来竟然出奇的快，眨眼间就钻进了一条小巷里。
“别追了，穷寇莫追。”林佑叫住准备开炮的老周。
“清理路面，尽快离开这里。”
车队成员们迅速下车，用破障铲和钢丝绳将路面上的尸体清理到两旁，勉强腾出了一条通道。
车队继续前进。
经历了刚才的战斗，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
十分钟后，车队终于抵达了废弃地铁站的入口。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广场。
广场上方是一个半圆形的玻璃穹顶，大部分玻璃都已经碎裂，阳光透过缺口洒落在满是灰尘和杂物的地面上。
通往地下站台的自动扶梯已经停止了运转，上面堆满了废弃的行李箱和干涸的血迹。
“入口被堵死了。”陈峰看着前方的景象，眉头紧锁。
在扶梯的入口处，堆叠着十几辆废弃的汽车，形成了一道坚固的金属街垒。
街垒后面，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晃动的人影。
“有人？”林佑眯起眼睛。
“堡垒号上前，用喇叭喊话。”陈峰下令。
老周把车开到距离街垒五十米的地方停下，打开了车顶的高音喇叭。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曙光基地的车队，我们没有恶意，请让开通道。”
喇叭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街垒后面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探出一个脑袋。
那是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手里端着一把自制的土铳，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堡垒号。
“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是去执行任务的，需要借道地铁隧道。”林佑拿起通讯器，走到车外。
“只要你们让开，我们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些食物和水。”
听到食物和水，街垒后面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几个衣衫褴褛的人探出头来，直勾勾地看着车队。
胡茬男人犹豫了一下，回头跟其他人商量了几句。
“你们真的是路过？”他大声问道。
“千真万确。”林佑说。
“好，你们把食物和水放在前面，我们自己来拿，拿完我们就让开。”男人提出了条件。
林佑转头看向陈峰。
陈峰点了点头，示意后勤车搬两箱物资出来。
庞勇和李寺从后勤车上搬下两箱罐头和矿泉水，放在距离街垒二十米的地方，然后退了回去。
街垒后面走出来三个人。
他们瘦骨嶙峋，步履蹒跚，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
他们小心翼翼地走到物资箱前，确认没有危险后，立刻抱起箱子往回跑。
拿到物资后，胡茬男人信守承诺，指挥着手下开始搬开堵在入口处的汽车。
他们没有大型机械，只能靠人力推拉。
进度非常缓慢。
林佑站在车旁，耐心地等待着。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震动从地下深处传来。
“隆隆隆......”
地面开始微微颤抖，广场穹顶上残存的玻璃碎片纷纷掉落。
“怎么回事？”陈峰抓住指挥舱的扶手，稳住身体。
胡茬男人和那些幸存者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惊恐地看向通往地下站台的扶梯。
震动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一列看不见的火车正在地下高速行驶。
“有东西上来了！”林佑大喊一声。
“全体戒备！”
话音刚落，扶梯深处的黑暗中，传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从扶梯口冲了出来。
看起来像是一只体型极其庞大的变异巨蟒。
它的身体足有水缸那么粗，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它的头部已经完全变异，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尖刺，两只血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广场上的众人。
巨蟒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了两排像匕首一样锋利的毒牙。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开火！”陈峰声嘶力竭地大喊。
堡垒号的主炮率先开火。
高爆弹准确地命中了巨蟒的身体。
“轰！”
火光冲天，爆炸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废弃汽车掀飞。
但当硝烟散去，巨蟒依然盘踞在原地。
它的鳞片上只留下了一道白色的印记，连一块鳞片都没有炸掉。
“这不可能！”老周惊呼。
第615章 找到弱点了!
巨蟒被激怒了。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窜，速度快得惊人。
它张开大口，直接咬住了一辆废弃的汽车，用力一甩。
几吨重的汽车像玩具一样被甩飞出去，砸向了街垒后面的幸存者。
“啊！”
几声惨叫传来，几个幸存者躲闪不及，被汽车砸成了肉泥。
胡茬男人吓得瘫倒在地，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躲。
“散开！不要集中在一起！”林佑大声指挥。
巨蟒扭动粗壮的身躯，黑色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它没有理会那些四散奔逃的幸存者，而是直接将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体型最为庞大的堡垒号。
这头怪物显然具备某种原始的狩猎本能，知道先解决最具威胁的目标。
地面剧烈震颤，巨蟒贴着地砖快速游动，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它猛地扬起上半身，足有三层楼高，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堡垒号。
“倒车！老周，全速倒车！”陈峰在指挥舱内大吼，额头上青筋暴起。
老周死死踩住油门，堡垒号沉重的车身发出吃力的咆哮，向后倒退。
巨蟒的头部狠狠砸在堡垒号刚才停靠的位置，坚硬的水泥地面硬生生被砸出一个直径数米的大坑，碎石四处飞溅。
“各车组，自由开火！打它的眼睛！”林佑抓起通讯器，语速极快。
突击一号和突击二号迅速从两侧包抄。
老郑和小胡架起重机枪，疯狂倾泻火力。
密集的子弹打在巨蟒的黑色鳞片上，迸发出耀眼的火花。
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
然而，这些足以撕裂装甲车的子弹，竟然只能在鳞片上留下浅浅的白痕。
犀牛一号和犀牛二号也加入了战斗。
蒋玲操控着车载榴弹发射器，连续几发榴弹在巨蟒的背部炸开。
硝烟散去，巨蟒只是被爆炸的冲击力推得歪了一下身子，连一块鳞片都没有脱落。
“这皮太厚了，根本打不穿！”老郑在通讯频道里喊道，声音里透着焦急。
林佑站在指挥舱的观察窗前，眉头紧锁。
他远超常人的视力，能够清晰地捕捉到巨蟒身上的每一个细节。
外部防御确实无懈可击，这种高度角质化的鳞片，硬度恐怕超过了均质钢装甲。
巨蟒被周围的骚扰惹恼了。
它猛地甩动尾巴，粗壮的蟒尾带着恐怖的音爆声横扫而出。
“侦察一号，快躲开！”陈峰大声警告。
侦察一号的驾驶员猛打方向盘，越野车在地上漂移出一个惊险的弧度。
蟒尾擦着车顶扫过，直接将车顶的通讯天线削平。
越野车失去平衡，侧翻在地，滑行了十几米才停下。
巨蟒转过头，张开血盆大口，对着侦察一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就在它张嘴的瞬间，林佑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
巨蟒的口腔内部呈现出病态的暗红色，没有那种坚不可摧的黑色鳞片覆盖。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巨蟒喉咙深处，密密麻麻的肉瘤中，竟然嵌着一张扭曲的人脸。
那张脸双目紧闭，嘴巴大张着，正在发出无声的惨叫。
“里面是软的。”林佑沉声说道。
陈峰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
“它的嘴里没有鳞片。”林佑指着前方。
“刚才它张嘴的时候我看到了，它的喉咙深处有类似肉瘤的东西，甚至长着人脸，外面打不透，我们就从里面打。”
陈峰立刻明白了林佑的意图。
“你想让主炮打进它嘴里？这难度太大了，它移动速度这么快，脑袋晃来晃去，老周根本没法瞄准。”
“主炮的装填时间需要十秒，我们只有一次机会，打偏了或者它闭上嘴，炮弹就会在外面爆炸，毫无作用。”
“所以需要有人去把它定在原地，逼它张嘴。”林佑转过身，走向车门。
“你要去当诱饵？”陈峰一把抓住林佑的肩旁。
“太危险了，这怪物的力量我们根本摸不透，你只要被擦到一下就会没命。”
“我是总指挥，也是这里身手最好的人。”林佑拍了拍陈峰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
“你留在车上指挥各车组配合我，老周，听我的口令开炮。”
老周咽了口唾沫，满头大汗地点了点头。
“明白。”
林佑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江烟离坐在后排，目光一直追随着林佑的背影。
她没有阻拦。
透过车窗，她看着林佑拔出腰间的砍刀，身姿挺拔地站在满地狼藉的广场上。
新作战服紧紧贴合着他的身体，完美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线。
他握刀的手臂肌肉微微贲起，充满着雄性的爆发力。
江烟离的眼神变得深邃，她能感受到林佑体内奔涌的鲜活血液，那是属于她的气息。
她喜欢看林佑战斗时的样子，那种专注、果断、充满了力量感的魅力，让她感到极大的满足。
但她也绝对不会让林佑受到任何真正的伤害。
她悄悄释放出极其微弱的意念，无声无息地蔓延到整个广场。
林佑提着刀，大步走向巨蟒。
“嘿，往这看！”林佑大喊一声，顺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用力砸向巨蟒的头部。
碎砖准确地砸在巨蟒的眼睛边缘，碎成粉末。
虽然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但成功激怒了这头怪物。
巨蟒放弃了倒在地上的侦察一号，转头死死盯住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它发出一声低吼，粗壮的身躯猛地弹起，张开大口朝林佑扑了过来。
“各车组，压制它的两侧，不要让它乱跑！”陈峰在通讯频道里下令。
老郑和小胡立刻调转枪口，子弹在巨蟒身体两侧的地面上打出一排排弹坑，逼迫巨蟒只能沿着直线向林佑冲去。
蒋玲的榴弹也不断在巨蟒两侧爆炸，巨大的气浪限制了它的移动空间。
林佑没有退缩，他死死盯着扑面而来的巨蟒。
腥臭的狂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的眼神冷静至极。
就在巨蟒即将咬中他的瞬间，林佑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向右侧滑铲出去。
巨蟒的下巴重重砸在林佑刚才站立的位置，水泥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
第616章 击杀巨蟒!
林佑顺势翻滚起身，砍刀在巨蟒的下颚处用力划过。
刀刃与鳞片摩擦，爆出一串火星，震得林佑手臂发麻。
“果然够硬。”林佑甩了甩手腕。
巨蟒一击落空，更加狂躁。
它庞大的身躯迅速盘旋起来，将林佑困在中间。
粗壮的尾巴带着呼啸的风声，从林佑身后横扫过来。
林佑听到了背后的风声，但他此时正处于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状态，很难完全躲开。
坐在车里的江烟离眼神微冷。
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降临在巨蟒的尾巴上。
巨蟒的尾巴在半空中极其突兀地顿了半秒钟。
就是这半秒钟的停顿，让林佑抓住了机会。
他猛地向前扑倒，蟒尾贴着他的头皮扫了过去，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林佑没有多想，只当是巨蟒庞大的身躯在复杂地形中受到了阻碍。
他迅速爬起身，继续向后退去，将巨蟒一步步引向堡垒号主炮的最佳射界。
“老周，炮口下调三度，准备！”陈峰紧盯着屏幕上的参数，大声喊道。
“炮弹已装填！随时可以开火！”老周双手死死握住发射杆，眼睛盯着瞄准镜，汗水顺着脸颊流进眼睛里，他也不敢眨一下。
林佑退到了距离堡垒号不到三十米的地方。
这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没有任何遮挡物。
巨蟒紧追不舍，它庞大的身躯完全暴露在主炮的射击路线上。
“就是现在！”林佑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迎击巨蟒。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砍刀，不退反进，迎着巨蟒冲了上去。
巨蟒见猎物竟然主动送上门，立刻张开了血盆大口。
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佑甚至能看清巨蟒喉咙深处那张扭曲的人脸。
那张脸上的五官挤在一起，嘴巴张得极大，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凄厉声音。
林佑没有减速，他在距离巨蟒大嘴不到五米的地方，猛地将手中的砍刀掷了出去。
砍刀带着巨大的动能，插进了巨蟒口腔内壁的一块软肉上。
巨蟒吃痛，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
它的嘴巴张到了极限，喉咙深处的肉瘤完全暴露出来。
林佑在掷出砍刀的瞬间，整个人已经向侧后方飞扑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开炮！”林佑倒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大吼。
“轰！”
堡垒号的主炮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整辆重型卡车在巨大的后坐力下猛地向后退了半米。
一发高爆穿甲弹带着耀眼的尾焰，划破昏暗的地下广场，精准无误地射入了巨蟒张开的血盆大口中。
时间在这一刻陷入停滞。
炮弹顺着巨蟒的喉咙，直接钻进了它的腹腔深处。
下一秒，沉闷的爆炸声从巨蟒体内传来。
坚不可摧的黑色鳞片无法抵挡从内部爆发的毁灭性力量。巨蟒的腹部猛地膨胀起来，随后轰然炸裂。
漫天的黑色血液、碎肉和内脏碎块倾泻而下。
巨蟒庞大的身躯被炸成了两截，上半截重重地砸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那张隐藏在喉咙深处的人脸，也在爆炸中化为乌有。
广场上陷入了寂静，只剩下燃烧的汽车残骸发出噼啪的声响。
所有人都被这震撼的一幕惊呆了。
街垒后面的幸存者们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怪物，更没见过有人能用这种方式将其击杀。
林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的作战服上沾满了灰尘，但眼神明亮锐利。
“干得漂亮，老周。”林佑按下通讯器。
指挥舱内，老周瘫软在驾驶座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衣服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了。
陈峰用力拍了拍老周的肩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车门打开，江烟离走了下来。
她无视了满地的污秽和刺鼻的血腥味，径直走到林佑身边。
黑色的作战靴踩在血水里，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她停在林佑面前，目光在他的身上上下打量。
林佑的呼吸还有些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着。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流过他性感的喉结，没入作战服的领口。
刚才剧烈运动后，他身上散发着强烈的生命力。
江烟离的眼神暗了暗。
她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林佑侧脸沾上的一点黑色血迹。
她的手指冰凉，触碰到林佑温热的皮肤，带来奇异的触感。
“没受伤吧？”江烟离的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没事，一点擦伤都没有。”林佑冲她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江烟离的手指顺势滑落到他的颈侧，在那里轻轻摩挲了两下。
感受着指尖下强有力的脉搏跳动，她的心情才真正平复下来。
“回去换件衣服，脏死了。”江烟离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林佑无奈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也没办法，刚才那一下溅得太远了，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换吧。”
陈峰此时也从车上下来了。
他走到巨蟒的尸体旁，仔细检查了一番。
“这东西的构造太诡异了。”陈峰用军刀戳了戳掉落在地上的一块鳞片。
“这种强度的防御，以后要是遇到成群的，我们根本没法打。”
“城南区果然名不虚传。”林佑走过去。
“通知各车组，检查车辆受损情况，侦察一号的人怎么样？”
“人员轻伤，车辆侧翻，需要工程车拉起来。”通讯频道里传来汇报。
“尽快处理，老郑，带几个人去把那边的路障彻底清理干净。”
“我们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刚才的动静太大了，搞不好会引来更多的东西。”林佑有条不紊地下达着命令。
车队成员迅速行动起来。
庞勇和张大壮开着工程车过去，用绞盘把侧翻的侦察一号拉正。
万幸的是，车辆的防滚架起到了作用，底盘和发动机没有大碍，还能继续行驶。
街垒后面的胡茬男人带着几个幸存者凑了过来。
他们看向林佑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甚至带着几分恐惧。
“长官......你们......你们太厉害了。”胡茬男人结结巴巴地说道。
“路让开了吗？”林佑没有理会他的奉承，直接问道。
“让开了！马上就搬完！”男人连连点头，转身冲着手下大喊.
“快点！把那辆破车推开！别耽误长官们赶路！”
十分钟后，通往地下站台的通道被彻底清理出来。
第617章 蛇鳞
幸存者们清理通道的十分钟里，林夕等人也没闲着。
巨蟒的尸体横亘在广场上，像一座黑色的小山丘。
战斗结束后的广场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黑色的蟒血在地面上汇成一片暗色的湖泊。
车队成员们从各自的车辆中走出来，有的在检查武器，有的在包扎伤口，更多的人则围在巨蟒的尸体旁，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难以置信的神情。
林佑蹲在巨蟒的尸体旁边，用手掌拍了拍那层坚硬的黑色鳞片。
触感冰凉，坚硬得像钢板。
他用砍刀的刀背敲了两下，发出当当的金属碰撞声。
“陈峰，你过来看看这个。”
陈峰从堡垒号上跳下来，快步走到林佑身边。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巨蟒的鳞片表面，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刚才主炮那一发打在上面，连一块鳞片都没崩掉。”陈峰用指甲抠了抠鳞片的边缘，纹丝不动。
“重机枪打了几百发，也只留了些白印。”
“对。”林佑站起身，目光从巨蟒头部一直扫到尾部。
“这东西的防御力超出了我们目前所有装甲材料的水平。”
他拔出砍刀，调转刀身，用刀尖沿着一片鳞片的边缘试探性地划了一下。
金属与角质摩擦的声音刺耳难听，但鳞片表面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陈峰吸了一口气。
“你是说......”
“这些鳞片如果能取下来，做成防弹衣、盾牌，甚至是近战武器，对基地来说是巨大的提升。”
林佑直视陈峰的眼睛。
陈峰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的目光也亮了。
作为曙光基地新任基地长，他太清楚基地在防护装备上的短板了。
钢铁车队的装甲全靠废旧钢材焊接，厚度和硬度都有极限。
士兵们的防弹衣更是凑合着用，大部分只是在普通外套里塞了几层铁皮。
如果能用这种连炮弹都打不穿的天然装甲......
“能取多少取多少。”陈峰当即拍板。
林佑点了点头，但随即皱起了眉头。
“问题是怎么取。”
两人同时低头看着那些严丝合缝地排列在巨蟒身上的黑色鳞片。
每一片大约有成年男人巴掌那么大，厚度目测超过两厘米，边缘略微翘起，像鱼鳞一样层层叠叠地覆盖在皮肤上。
鳞片与鳞片之间的缝隙极其狭窄，几乎看不到底下的肉。
“刀切不动，子弹打不穿，炮弹炸不裂。”陈峰苦笑了一下。
“我们怎么把它从身上弄下来？”
林佑沿着巨蟒的身体走了几步，蹲下来仔细观察鳞片的生长方向和连接方式。
他注意到，鳞片的底部似乎是通过一层韧性极强的结缔组织连接在皮下肌肉上的。
鳞片本身无比坚硬，但连接处的组织相对柔软。
“鳞片是长在肉上的，不是长在骨头上的。”林佑说。
“只要把底下的肉和筋膜切开，应该能把鳞片撬下来。”
“用什么切？刀都划不动这鳞片，怎么伸进去切底下的东西？”
林佑想了想，抬起头环顾四周。
他的目光落在了后勤一号的车厢上。
“庞勇！”
“到！”庞勇一路小跑过来，散弹枪还挂在肩上。
“后勤车上有没有工具箱？锯子、撬棒、千斤顶之类的。”
庞勇挠了挠后脑勺。
“工具箱有，但锯子只有普通的手工钢锯，您要锯这玩意儿？”他看了一眼巨蟒的鳞片，表情有点为难。
“这硬度......钢锯怕是不行吧。”
“不是锯鳞片，是锯鳞片底下的肉。”林佑解释。
“把鳞片翘起来，从缝隙里伸进去，把下面的连接组织割断。”
庞勇眼睛一亮。
“这思路可以啊！我去拿工具！”
他转身跑向后勤车，一边跑一边大喊。
“老郑！大壮！搬工具箱过来！”
林佑站起身，又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他按下通讯器。
“各车组，谁的车上有焊枪或者切割工具？”
频道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响了起来。
“这里改造师赖皮狗......呃不是，赖清国，我们车上有一套氧乙炔切割设备，之前韩队让备着的，用来野外破障清路用。”
氧乙炔，好东西。
“搬下来。”林佑说。
三分钟后，广场上变成了一个临时的户外作业场。
庞勇和张大壮把两个大号工具箱扛了过来。
工具箱打开，里面有钢锯、撬棒、老虎钳、螺丝刀、铁锤，以及各种杂七杂八的五金工具。
犀牛一号的车组搬来了氧乙炔切割设备，一个蓝色的氧气瓶和一个红色的乙炔瓶，连着一条长长的橡胶管和一个铜质的焊枪头。
赖清国蹲在切割设备旁边，检查着气瓶的压力表。
他是个三十出头的瘦高个子，戴着一副被刮花的护目镜，看起来像个汽修工多过像个车队战斗员。
“氧气还剩大半瓶，乙炔差不多满的。”他报告。“切个十几二十分钟没问题。”
“先试试能不能烧穿鳞片下面的连接组织。”林佑说。
赖清国点点头，戴上护目镜，打开气阀，用打火机点燃了焊枪。蓝白色的火焰从枪头喷出，温度极高，靠近了都能感觉到灼人的热浪。
他走到巨蟒身侧，选了一片鳞片边缘翘起较大的位置，将火焰对准了鳞片缝隙往里喷。
嗤嗤嗤的声响中，一股焦臭的烟气从缝隙里冒了出来。
鳞片下面的肉在高温下开始碳化收缩，发出“滋滋”的声音，像在烤肉。
“有效果！”赖清国兴奋地喊了一声。
他持续灼烧了大约三十秒，一片巴掌大的鳞片底部的连接组织被烧断了大半。
“撬棒！”林佑伸手。
庞勇递上一根手臂粗的钢制撬棒。
林佑将撬棒的扁平头部插入鳞片与蟒皮之间的缝隙，找准了角度，双臂用力往上撬。
他控制着自己的力量，不敢用太猛。
在场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不能表现出超出正常人类的体能。
撬棒顶着鳞片的边缘，鳞片底部残余的组织发出撕裂的声响，但没有完全断开。
“庞勇，搭把手。”
庞勇二话不说，双手握住撬棒的尾端，和林佑一起使劲。
两人同时发力，随着一声沉闷的嘶拉声，那片黑色鳞片终于被整片撬了下来。
鳞片脱离蟒体的瞬间，底部连带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筋膜和少量碳化的肌肉组织。
庞勇接住鳞片，差点没拿住。
“操，这玩意儿真沉！”
他掂了掂，起码有三四斤重。
一片巴掌大的鳞片，比同体积的钢板还重。
林佑接过鳞片翻转检查。
正面光滑坚硬，反面是粗糙的纤维结构，还残留着被烧焦的肉。
“一片鳞片大概需要多长时间？”陈峰问。
林佑回头看了一眼赖清国。
“刚才烧了三十秒左右，加上撬的时间，一分钟一片差不多。”赖清国推了推护目镜。
陈峰快速在脑子里算了一下。
“巨蟒身上少说有上千片鳞片，我们不可能全取，挑大的、完整的取，取个一两百片也够基地用了，但一分钟一片的话，光取鳞片就要两三个小时。”
“太慢了。”林佑摇头。
他看了一眼手表。
“我们在这里停留的时间不能太长，城南区的特殊感染者不少，刚才战斗的动静已经够大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脑子里想的是刚才江烟离偷偷提醒他的话。
特殊感染者的尸体是大补品，会吸引感染者过来。
这条巨蟒的体型这么大，能量残留一定非常可观。
如果附近的特殊感染者循着气味赶过来抢食，他们就会陷入麻烦。
必须加快速度。
“有没有办法同时多点作业？”林佑看向赖清国。
赖清国想了想。
“氧乙炔设备只有一套，但是......”他转头看向犀牛二号的方向。
“蒋玲她们车上有没有备用的气焊设备？”
通讯器里传来蒋玲干脆利落的声音。
“没有气焊，但我车上有两把工业喷灯，烧丁烷的，温度没有氧乙炔高，但烧肉应该够用。”
“搬过来！”林佑说。
蒋玲亲自扛着两把工业喷灯跑了过来。
这种喷灯用丁烷罐供气，火焰温度大约一千三百度，比氧乙炔的三千度差远了，但用来灼烧已经死去的变异肌肉组织，绰绰有余。
现在有了三个火源，可以三点同时作业。
林佑迅速分配了任务。
“赖清国带一组人在蟒体中段作业，用氧乙炔负责最硬的部分，蒋玲带两个人在蟒体前段，用一把喷灯，庞勇，你带大壮和李寺在蟒体后段，用另一把喷灯。”
“每组三人：一人负责灼烧，一人负责撬鳞片，一人负责搬运和码放。取下来的鳞片统一放到后勤一号的车厢里。”
“老郑，你带小胡和赵勇在外围警戒，注意周围动静，侦察一号和侦察二号扩大巡逻范围，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明白！”
众人迅速行动起来。
三组人马分散在巨蟒不同位置，同时开工。
氧乙炔和喷灯的火焰在广场上跳动，映照着每个人专注的面孔。
赖清国的速度最快，氧乙炔的高温几乎是瞬间就能烧断鳞片底部的连接组织。
他动作熟练，焊枪沿着鳞片边缘走一圈，十几秒就能把一片鳞片的底部组织全部碳化。
搭档用撬棒一顶，鳞片就整片脱落。
蒋玲那边稍慢些，丁烷喷灯的温度不够，需要在同一个位置持续灼烧更长时间。
但蒋玲做事极有条理，她先用喷灯沿鳞片四周走一圈，把所有连接点都烧软了，再一次性撬下，效率也不算低。
庞勇这边就热闹多了。
“大壮，你拿稳撬棒，我来烧！”庞勇蹲在巨蟒尾部，喷灯怼在鳞片缝隙里，火焰喷射时焦臭的烟气直扑他的脸。
张大壮把撬棒卡在鳞片边缘，双手握紧。
“你快点烧，这味儿也太冲了，跟烤臭豆腐似的。”
“臭豆腐好歹能吃，这玩意儿你敢吃？”
“我要是敢吃这东西，我能活到现在？”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干活，旁边负责搬运的李寺已经往后勤车跑了三趟了，每趟怀里抱着四五片鳞片，跑得满头大汗。
“轻拿轻放！”李寺把鳞片小心地码在后勤一号的车厢里，冲后面喊。
“这东西边缘锋利得很，别割了手！”
然而最难处理的部分出现在巨蟒的腹部。
蒋玲最先发现了问题。
“林指挥，你过来看看。”
林佑走过去。
蒋玲指着巨蟒腹部的鳞片，这里的鳞片比背部和体侧的更大、更厚，颜色也从纯黑变成了深灰，表面带着不规则的棱线。
“腹部的鳞片长得更深，连接组织比其他地方厚一倍都不止。”蒋玲用喷灯烧了半天，才把一小段边缘烧断。
“而且这片鳞片太大了，光靠一根撬棒根本撬不起来。”
林佑蹲下来，估算了一下腹部鳞片的大小。
每一片大约有半张报纸那么大，厚度超过三厘米。
“这种大片的更有价值。”陈峰站在旁边说。
“做盾牌的话，这个尺寸刚好。”
“但撬棒不够力。”蒋玲说。
林佑思考了几秒钟，目光落在了堡垒号上。
“老周，把堡垒号开过来。”
老周应了一声，把堡垒号缓缓开到巨蟒腹部旁边。
“有钢丝绳吗？”林佑问。
“有。”庞勇立刻从后勤车上扯出一卷粗壮的钢丝绳。
林佑让赖清国先用氧乙炔把一片大型腹部鳞片四周的连接组织全部烧断，只留底部中央一小块还连着。
然后他指挥众人用撬棒撬起鳞片的一角，将钢丝绳穿过鳞片与蟒皮之间的缝隙，绕了一圈，打了个死结。
钢丝绳的另一头连接到堡垒号尾部的拖车钩上。
“老周，慢慢往前开，轻一点。”
老周缓缓踩下油门。
钢丝绳绷紧，堡垒号的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咆哮。
“嘶拉——！”
整片巨大的腹部鳞片被生生从蟒体上扯了下来，连带着一大块筋膜和碳化的肌肉，在地面上弹了两下，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好家伙！”张大壮看着那片几乎有半扇门大小的鳞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得有二十多斤吧？”
“至少二十五斤。”庞勇走过去用手试了试重量。
“做盾牌的话，一个人扛着都费劲。”
“可以做成固定在车辆上的附加装甲。”赖清国推了推护目镜，专业病犯了。
“裁切成合适的尺寸，焊接在车门和驾驶舱外壁上，等于给车加了一层连炮弹都打不穿的壳子。”
这话让周围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
第618章 不准离开我!
老郑从外围警戒位走过来瞄了一眼那片巨大的鳞片，冲林佑竖起了大拇指。
“林指挥，你这脑子真行。”
从这以后，堡垒号就变成了一台鳞片拔取器。
赖清国在前面烧，庞勇和张大壮穿绳子，老周在堡垒号里踩油门，流水线作业，效率比之前翻了好几倍。
十分钟过去。
后勤一号的车厢里已经码了一层鳞片，大大小小加起来有六七十片。
小的用来做防弹插板和匕首，大的用来做盾牌和车辆装甲。
林佑站在巨蟒尸体旁，一边监督作业进度，一边不动声色地注意着周围的环境。
他感觉到了。
远处，有微弱的能量波动正在靠近。
不止一股。
林佑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些能量波动还很远，大概在两公里开外，但移动的方向很明确，正朝着这边过来。
他没有回头去看江烟离，她一定也感觉到了。
如果任由这些怪物聚集过来，形成一个严密的包围圈，这八十人的车队将会面临灭顶之灾。
林佑必须主动出击，在那些怪物形成规模之前，把它们拦截在通往广场的几个关键路口。
他转身走向正在清点鳞片数量的陈峰。
“陈峰。”林佑的声音很平稳，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
陈峰从记录本上抬起头，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
“怎么了？”
“收集这些鳞片，还需要多长时间？”
林佑看着那些还在奋力撬动鳞片的队员。
“大家已经把速度提到了极限，堡垒号也在全负荷运转，但巨蟒的体型实在太大，要收集足够目标数量，最快也还需要半个小时。”
陈峰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表情有些无奈。
林佑摇了摇头。
“半个小时太长了，这里的血腥味太重，巨蟒的尸体是个巨大的隐患。”
“我刚才观察了周围，我担心会有东西被吸引过来。”
陈峰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你的意思是，会有大批感染者袭击？”
“很有可能，我们刚才动用主炮弄出的动静不小，加上这满地的血肉，城南区绝对不会安静。”
林佑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侦察二号车。
“我需要借用这辆车，我开出去，在周围两公里的范围内转一圈，如果有怪物靠近，我能在外围把它们引开，或者提前给你们预警，争取撤退的时间。”
陈峰思考了一会儿。
林佑的判断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得到了完美的验证。
而且林佑的单兵作战能力是全队最强的，他做出的决定通常都有绝对的把握。
“你一个人去风险太高了，城南区的情况我们根本摸不透，我让老郑和小胡带上重武器跟着你。”陈峰提议道。
“不用，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侦察二号的机动性很好，遇到危险我一个人能随时撤离。”
“你们留在这里，抓紧一切时间收集鳞片，记住，保持通讯畅通，一旦我发出警告弹，你们立刻放弃所有未收集的鳞片，全员上车，强行突围。”
林佑的语气非常坚决，指挥官威严初现。
陈峰看着林佑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好，你注意安全，我会让各车组加强入口方向的警戒。”
林佑转身走向堡垒号。
江烟离正静静地站在车厢投下的阴影处。
在周围忙碌喧闹的人群中，她显得格格不入，仿佛与这个世界隔绝。
林佑走到她面前，压低了声音。
“烟离，我要开车出去一趟，巨蟒的尸体引来了很多东西，我得去外围清理一下，顺便看看情况。”
江烟离似乎意识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眼睛逐渐眯起。
“你留在这里。”林佑继续说道，语气放得很轻。
“车队需要保护，如果有什么厉害的怪物突破了我的防线来到这里，你负责解决它们，不要暴露身份，暗中出手就行，这里的八十个人，需要你这道保险。”
江烟离的眼神瞬间变冷。
她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两拳。
“我不同意。”江烟离的声音很轻，但透着绝对的强硬和偏执。
“听话，我只是去周围侦察一圈，很快就回来，只有你留在这里，我才能放心去前面开路。”
林佑试图跟她讲道理。
江烟离又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身体几乎贴上了林佑的胸膛。
她微微低头，目光紧紧盯着林佑的眼睛。
在江烟离的视线里，林佑此刻散发着惊人的吸引力。
他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的战斗，额前的棕色头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皮肤上。
他的呼吸深沉而有力，每一次胸膛的起伏都充满了爆发力。
紧身的战术背心完美地勾勒出他宽阔结实的胸肌轮廓，武装带勒紧了他劲瘦的腰腹。
他的手臂自然下垂，肌肉线条清晰，手背上有着明显的青筋。
最让她无法忍受的，是他颈侧的皮肤。
那里跳动着温热的血液。
那是属于她的食物，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东西。
她绝对不允许林佑离开她的视线，哪怕是一秒钟。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会让她陷入疯狂。
“我不同意与你分开。”江烟离伸出手，白皙修长的手指一把抓住林佑战术背心的边缘。她微微用力，强迫林佑低下头，与她平视。
“可是车队这边......”林佑还想劝说。
“他们的死活与我无关。”江烟离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我只在乎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如果你不带我去，我现在就杀光他们，然后我们一起走。”
林佑看着江烟离偏执到极点的眼神，知道自己绝对无法说服她。
如果强行把她留下，她真的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好吧，你跟我一起去。”林佑无奈地叹了气，语气软了下来。
江烟离这才收回了恐怖的气势，她转过身，径直走到侦察二号的副驾驶门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林佑走向驾驶室。
他拉开车门，快速检查了车上的武器配置。
车顶架着一挺重机枪，后座上放着两箱穿甲弹。
他把自己的砍刀放在副驾驶和驾驶座中间的储物格里，反曲弓和箭袋放在触手可及的后排座位上。
拧动钥匙，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林佑挂上挡，侦察二号倒出停车位，开了出去。
陈峰看着越野车离开的背影，拿起通讯器。
“各车组注意，林指挥外出侦察，加快作业速度，外围警戒人员把防线向外推五十米。”
侦察二号开出几百米后，阳光被厚重的云层遮住，天气显得有些惨淡。
城南区的街道破败不堪，两旁的建筑大半已经坍塌，露出生锈的钢筋。
废弃的汽车横七竖八地堵在路中间，地面上到处都是干涸的血迹和散落的垃圾。
林佑双手握着方向盘，没有开启车载电台。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响声。
他顺着感知中能量波动最密集的方向开去。
行驶了大约1.5公里，前方的十字路口出现了一群晃动的身影。
是十几只普通丧尸。
它们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腐臭味。
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拖着残缺的腿，甚至有的半边脸都已经腐烂见骨。
它们移动的速度很慢，步伐僵硬。
“巨蟒的尸体散发的能量也太强了。”林佑目光注视着前方说道。
“连这些感知能力极弱的普通丧尸都被勾引过来了。”
这些普通丧尸不足为惧，开枪只会浪费子弹，巨大的枪声还会提前引来更多的大麻烦。
林佑深踩了一脚油门，越野车的v8引擎发出狂躁的咆哮。
他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身体微微前倾。
“坐稳了。”
越野车像一头发怒的钢铁巨兽，直接冲进了密集的尸群。
沉闷的撞击声连续不断地响起。
坚固的加厚防撞保险杠狠狠撞在丧尸脆弱的身体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车厢外响成一片。
黑色的血液像雨点一样溅在挡风玻璃上，瞬间模糊了视线。
林佑面无表情，眼神冷酷。
他熟练地转动方向盘，没有丝毫避让。
宽大的越野轮胎无情地碾过倒在地上的躯体，底盘传来剧烈的颠簸和令人头皮发麻的挤压声。
一只丧尸被撞飞了起来，重重地砸在引擎盖上，然后翻滚着落向车后。
几十只普通丧尸在短短十几秒钟内被撞得支离破碎，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越野车硬生生地在尸群中撕开一条血路，冲出包围圈，继续向前疾驰。
随后，林佑打开雨刮器，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挡风玻璃上的黑色血迹被刮掉大半，勉强恢复了视野。
但他的眉头却渐渐皱起。
刚才那群普通丧尸只是开胃菜。
在他的感知网里，突然出现了几个非常强烈的信号。
那些信号移动速度极快，正沿着平行的街道向地铁的方向狂奔。
那种强度的能量波动，绝对不是普通丧尸能发出来的。
有大家伙来了！
林佑把车停在一个狭窄的十字路口。
这里是那些强信号前往广场的必经之路。
两边是被废弃公交车堵死的死胡同，前方是一条笔直的街道。
他必须在这里把它们截杀，不能让它们靠近车队。
林佑反手抽出储物格里的砍刀，然后推开车门走下去。
江烟离跟着下车。
她站在林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拿出任何武器，安静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地面开始发生轻微的震动，旁边的路灯杆发出嗡嗡的共鸣声。
街道尽头的阴影里，传出粗重的喘息声，仿佛有巨大的风箱在拉动。
三个庞大且熟悉的身躯从阴影中挤了出来。
它们的身高将近三米，浑身的肌肉像岩石一样高高隆起，灰白色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坚硬质感。
它们没有眼睛，原本是眼睛的地方只剩下两个深陷的黑洞。
双臂奇长无比，垂在膝盖以下，手掌上长着半米多长的锋利骨爪。
它们原本正疯狂地朝着巨蟒尸体的方向赶去，被那股庞大的能量诱惑得失去了理智。
此刻却停下了脚步。
它们没有眼睛，但敏锐的嗅觉和感知能力让它们察觉到了站在路中间的林佑。
林佑深吸了一口气，体内的血液开始快速流动。
经过江烟离血液无数次强化的身体，此刻正处于巅峰状态。
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蕴含着恐怖的爆发力。
三只大型感染者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们挥舞着长臂，迈开粗壮的双腿，踩碎了地上的水泥板，带着泰山压顶般的气势朝着林佑猛扑过来。
林佑双腿猛地发力，迎着最前面的一只怪物冲了上去。
怪物的骨爪带着呼啸的风声，自上而下当头砸向林佑。
林佑身体瞬间向左侧倾斜，膝盖弯曲，以一个极低的姿态滑行。
骨爪擦着他的肩膀落空，重重地砸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半米深的大坑，碎石四处飞溅。
林佑借着滑行的动作，右腿猛地蹬地，身体像弹簧一样贴着怪物的身侧弹起。
他双手握紧砍刀，腰部发力，带动双臂，狠狠地砍向怪物粗壮的膝关节后侧。
刀锋精准地切入灰白色的皮肤。
虽然怪物的皮肤高度角质化，但关节连接处的防御相对薄弱。
林佑的力量极大，砍刀直接切断了怪物粗壮的韧带，深深地卡进了骨缝里。
怪物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平衡，发出一声惨叫，向前栽倒。
林佑没有停顿，他拔出砍刀，顺势在地上翻滚，躲过了第二只怪物横扫过来的巨大手臂。
第三只怪物从侧面扑向林佑。
它的速度比另外两只更快，长长的骨爪直逼林佑的胸口。
林佑刚从地上站起，来不及完全躲避。
他只能双手举起砍刀横在胸前格挡。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巨大的力量顺着刀身传到林佑的手臂。
他的双脚在地面上向后滑行了半米，鞋底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鼻的焦味。
他手臂上的肌肉高高隆起，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
江烟离的眼神瞬间变冷。
她看到林佑被击退，心里涌起一股暴虐的杀意。
她允许林佑进行合适的实战训练，但是她绝不允许任何东西伤害她的佑佑。
看样子，三只还是有点太多了。
第619章 蛇鳞收集完毕
她微微眯起眼睛，猩红在眼底微微泛起。
一股无形的意念力瞬间释放出去。
那只正在和林佑角力的第三只怪物，突然感觉脚下的地面仿佛变成了泥沼。
它的右腿猛地一沉，整个身体的重心瞬间失衡。
这看起来就像是它自己踩空了废墟里的一个坑洞。
林佑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破绽。
他感觉到刀身上的压力减轻，立刻撤回砍刀，身体向前突进。
他双手握刀，由下至上，全力一挥。
砍刀化作一道银色的半月，直接切开了怪物没有防备的咽喉。
黑色的血液像喷泉一样涌出。
怪物发出漏气般的赫赫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剩下的一只完好的怪物彻底发狂了。
它挥舞着双臂，像一辆失控的汽车一样冲向林佑。
林佑把砍刀插在旁边的废弃汽车引擎盖上。
他迅速转身，从越野车后座抽出反曲弓，从箭袋里抽出一支箭。
搭箭，拉弦，附魔。
他的手臂极其稳定，弓弦被拉到满月，发出紧绷声。
他瞄准了怪物那没有眼睛的灰白面庞的中心。
手指松开。
弓弦发出沉闷的嗡鸣。
附魔箭矢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
强大的动能让附魔箭矢直接贯穿了怪物的头骨，箭头从它的后脑勺穿出。
怪物前冲的身体瞬间僵硬，由于巨大的惯性，它继续向前扑倒，重重地砸在林佑脚前不到一米的地方，扬起一阵灰尘。
第一只被切断韧带的怪物还在地上挣扎。
它用双臂撑起身体，张开血盆大口，试图继续攻击。
林佑放下弓，拔出插在汽车上的砍刀。
他走到那只怪物身边，高高举起砍刀。
手起刀落，直接斩断了它的颈椎。
战斗结束。
街道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黑色的血液在地面上流淌的轻微声响。
林佑站在三具庞大的尸体中间，深呼吸着，平复着体内激荡的血液。
他的额头上布满汗水，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滴在锁骨上。
握刀的手臂微微放松，刀尖滴落着黑色的血液。
江烟离慢慢走到他身边。
她看着林佑剧烈起伏的胸膛。
空气中混合着怪物腥臭的血液味道，但她完全不在乎，她闻到了林佑身上独一无二的气息。
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林佑温热的脸颊。
她轻轻擦去他脸侧溅到的一点黑色血迹。
林佑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眼神里还残留着战斗的锐利，但在触碰到江烟离视线的瞬间，那股锐利立刻变得柔和下来。
“都解决了。”林佑说，声音因为剧烈的运动而有些沙哑。
江烟离点点头。
她的手指顺着林佑的脸颊向下滑动，滑过他坚毅的下颌线，最终停留在他的颈动脉处。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皮肤下，血液在强劲地奔流。
那种脉动对她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致命的诱惑。
江烟离突然上前一步。
她双手抓住林佑战术背心的领口，用力一推。
林佑没有防备，被她推得向后倒退了两步，背部撞在侦察二号的车厢侧面，发出一声闷响。
江烟离紧贴了上来。
她的身体完全压在林佑身上，一条腿强势地挤进林佑的双腿之间。
林佑靠在车厢上，只感觉到江烟离身上的温度。
他没有反抗，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
他太了解她了，知道她现在想要什么。
“佑佑刚才很危险。”江烟离的声音放低。
“我能应付，这几只怪物还伤不到我。”林佑轻声回答。
“我不喜欢看到你真的受伤，哪怕是一丁点伤口都不行。”江烟离的手指收紧。
她嘴唇贴近林佑的耳畔，温热的呼吸打在林佑的脖颈上。
“你是我的，除了我，谁也不能碰你。”
说完，她没有给林佑任何回答的机会。
她张开嘴，尖锐的牙齿直接刺破了林佑颈侧的皮肤。
林佑的身体猛地绷紧，他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车厢的边缘。
江烟离贪婪地吸吮着。
温热甘甜的血液顺着喉管流下，瞬间填补了她体内那股空虚的饥饿感。
她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种极致的满足。
她的一只手环住林佑的腰，将他拉得更近。
另一只手按在林佑结实的胸膛上，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
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新鲜的血液涌入她的口中。
林佑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
血液快速流失带来的轻微眩晕感让他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江烟离的舌尖在伤口处贪婪地舔舐。
混合着刺痛和奇异酥麻的感觉传遍全身。
在这个充满死亡和腐臭的末世废墟里，在这条刚刚经历过血腥厮杀的街道上。
他们以诡异又极其亲密的方式紧紧相拥。
足足过了五分钟，江烟离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嘴。
她伸出舌头，舔去嘴唇上残留的血迹。
原本略显苍白的脸色因为吸食了大量高品质的血液而泛起一层病态的红晕，眼神变得更加明亮和锐利。
林佑睁开眼，看着江烟离。
他抬起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咬痕，伤口已经在超强的自愈能力下停止了流血，开始缓慢愈合。
幸好此时他的身体恢复能力远超之前，被吸走一部分血，已经不影响他接下来的行动了。
“吃饱了吗？”林佑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一丝纵容。
江烟离看着他，点了点头。
她伸手整理了一下林佑被弄乱的衣领，将那个咬痕仔细地遮盖起来。
“上车吧。”林佑直起身子，活动了一下肩膀。
“我们还得去前面的几个路口看看，巨蟒的能量波动还在扩散，肯定还有其他东西在往这边赶，必须把周围两公里清理干净。”
江烟离顺从地走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林佑重新启动越野车。
他们绕过地上那三具庞大的尸体，继续深入。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林佑开车在距离地下广场两公里左右的环形路线上仔细巡视。
他们又遇到了两波被吸引过来的感染者。
一波是三十多只普通丧尸。
林佑依然采取了最直接的物理冲撞方式。
越野车在宽阔的街道上横冲直撞，把那些脆弱的躯体碾成肉泥。
车身已经被黑色的血液完全覆盖，甚至连进气格栅里都塞满了碎肉，散发着浓烈的恶臭。
另一波是两只变异的犬类感染者。
它们的体型像小牛犊一样大，浑身没有皮毛，露出猩红色的肌肉，速度极快。
林佑没有下车。
他利用越野车的速度优势，在街道上和它们周旋。
他让江烟离控制方向盘，自己探出半个身子，操控车顶的重机枪进行精准的点射。
大口径的穿甲弹在街道上打出一排排深深的弹坑。
两只变异犬在密集的火力下无处躲藏，最终被重机枪撕碎了身体，变成了一堆烂肉。
清理完这几波威胁后，林佑将车停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废墟上。
他闭上眼睛，再次展开感知网。
周围两公里内的强烈能量波动已经完全消失。
剩下的只有一些零星的微弱信号。
那些应该是距离太远，或者移动极其缓慢的普通丧尸，对车队已经构不成任何威胁了。
“陈峰他们应该收集得差不多了。”林佑睁开眼，看了一眼手表。
江烟离坐在副驾驶上。
她看着林佑被风吹乱的头发，突然伸出手，帮他把一缕掉在额前的头发拨到脑后。
手指在他的额头上停留了片刻。
林佑转头看着她，笑了笑。
他拿起通讯器。
“陈峰，我是林佑，听到请回答。”
通讯器里传来陈峰的声音，背景音里伴随着嘈杂的金属碰撞声和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收到。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外围清理完毕，我截杀了三只大型感染者和两波尸群，目前两公里内没有明显的威胁。”林佑汇报道。
“你们进度如何？”
“鳞片已经收集了一百五十片，足够武装核心车组了，赖清国的氧乙炔已经完全耗尽，我们准备收工了。”
陈峰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兴奋。
“好，我马上回来，让所有人登车，保持警戒，准备出发。”
“明白。”
林佑放下通讯器，挂上倒挡。
越野车在原地调头，顺着原路返回。
回去的路上，林佑开得很平稳。
回到广场上，血腥味比之前更加浓烈，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巨蟒的尸体已经被大卸八块。
腹部和背部最坚硬的鳞片被剥得干干净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和白色的粗壮骨骼。
车队成员们正在做最后的清理工作。
庞勇和张大壮把装满鳞片的沉重工具箱抬上后勤一号的车厢。
老郑和小胡在检查突击车的武器弹药。
看到侦察二号回来，陈峰快步迎了上去。
越野车的惨状让陈峰倒吸了一口凉气。
整个车头已经完全变形，防撞保险杠向内凹陷。
车身上挂满了碎肉和内脏，挡风玻璃上全是黑色的血污，简直就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
林佑推开车门走下来。
他的作战服上也沾了不少血迹和灰尘。
“外面情况很糟？”陈峰看着越野车，眉头紧锁。
“遇到几波被吸引过来的怪物。”林佑语气平静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数量不少，有几只大型感染者，不过都已经解决了，这辆车可能需要赖清国大修一下，底盘受损比较严重。”
陈峰看着林佑冷静的表情，心里对这个年轻指挥官的敬佩又加深了一层。
一个人开着车出去，在满是怪物的城南区转了一圈，不仅全身而退，还把外围的威胁全部清理干净了。
这种恐怖的战斗力，整个曙光基地绝对找不出第二个。
江烟离从副驾驶下来。
她安静地走到林佑身后。
她的身上干干净净，没有沾染一点血迹，与周围惨烈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全员登车。”林佑看着已经收拾完毕的车队，下达了命令。
八十名队员迅速回到各自的车辆。
十一辆车的发动机同时轰鸣，声音在广场上回荡，震耳欲聋。
林佑和江烟离走向堡垒号。
老周坐在驾驶室里，双手握着方向盘。
看到林佑上来，他长出了一口气。
“林指挥，我们现在出发？”老周问。
林佑走到指挥舱的地图前，手指按在地图上，沿着城南废弃地铁线的走向划了一道。
从地下广场的站台入口进入隧道，沿着轨道向东行驶大约六公里，就能从城东区边缘的另一个站点出来。
这条路线虽然绕了远路，但完美避开了城东那只恐怖的金发女丧尸的活动范围。
“路线不变。”林佑抬起头，目光扫过指挥舱里的陈峰和老周。
“从这个站台进去，沿铁轨走，到城东四号站出来，然后直奔核电站方向。”
“让工程车靠前，随时准备清障。”林佑说。
“犀牛一号和犀牛二号夹在中间，保护后勤车和那些幸存者，突击一号和突击二号压阵，堡垒号打头。”
“还有一件事。”林佑转过身，走向指挥舱的侧窗。
他推开窗户，广场上浓烈的血腥味立刻涌了进来。
巨蟒残破的尸体横在不远处，像一座被剥了皮的黑色山丘。
暗红色的肌肉组织裸露在空气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街垒那边，胡茬男人和他的那群幸存者正蹲在一起，围着他们刚才帮忙收集蛇鳞而换来的物资。
他们看起来非常瘦弱，有几个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撕开了罐头盖子，用手指挖着里面的午餐肉往嘴里塞。
林佑探出半个身子，冲着那边喊了一声。
“喂，过来一下。”
胡茬男人抬起头，看到是林佑在叫他，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一路小跑着过来。
他跑到堡垒号旁边，仰头看着窗口里的林佑，表情里带着讨好和紧张。
“长官，您有什么吩咐？”
林佑撑着窗框，垂眼看着他。
“我们马上就走了，走之前给你们一个忠告。”
“您说。”胡茬男人连连点头。
林佑的视线越过他的头顶，看向广场上那具巨蟒的残骸。
鳞片被扒掉之后，那东西看起来更加狰狞恐怖。
第620章 进入地铁
裸露的肌肉已经开始在空气中氧化，边缘泛着一层暗紫色。
“远离那些感染者的尸体。”
“尽快搬离这个地方，越快越好，一分钟都不要多待。”
胡茬男人愣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看那堆巨蟒残骸，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长官，这些怪物不是已经死了吗？死了的怪物还有什么危险？”
“你别管为什么。”林佑没有解释。
“我只告诉你结果，继续待在这里，你和你的人全都得死。”
胡茬男人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可......可是长官，我们在这里好不容易才搭了个窝，外面到处都是怪物，我们往哪儿搬啊？”
“往南走，离这里越远越好，至少五公里以上。”林佑没有给他讨价还价的余地。
“你们有腿，也有手里的武器，食物和水刚才也分给你们了，走或者不走，你自己选。”
说完，林佑收回身体，关上了窗户。
他不打算多费口舌。
这些人信不信是他们自己的事。
他能做的只有提醒一句。
陈峰站在旁边，表情有些疑惑。
“为什么要让他们离开？怪物尸体虽然恶心，但如果做好防护，并不构成直接威胁......”
“直觉。”林佑看了陈峰一眼，神情自然。
“我和江烟离在外面流浪的时候发现，杀掉的那些大型感染者尸体周围很快就聚集了不少感染者。”
“这条蛇的体型是那些怪物的几十倍，散发的气味也强烈得多，我不确定会不会吸引来更多的东西，但以防万一，还是远离比较好。”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陈峰没有再追问。
林佑转过身，拿起通讯器。
“全体注意，出发前最后检查，各车组报告车辆状态和人员情况。”
通讯频道里依次响起各车组的声音。
“突击一号，车辆正常，弹药充足，人员就位。老郑报告完毕。”
“突击二号，车辆正常，准备就绪。”
“犀牛一号，赖清国报告，车辆状态良好，氧乙炔已耗尽，其余装备完整。”
“犀牛二号，蒋玲报告，车辆正常，新收容的幸存者已分配到后勤一号和犀牛二号，情绪稳定。”
“侦察一号，之前侧翻的底盘已检查完毕，有轻微变形但不影响行驶，可以继续执行任务。”
“侦察二号......”频道里顿了一下。
“侦察二号报告，车辆外部严重受损，防撞杠凹陷，底盘有异响，进气格栅堵塞，但发动机和传动系统正常，低速行驶没有问题。”
那辆被林佑开着撞了几十只丧尸又碾了一路的越野车，能活着开回来已经是个奇迹了。
“通讯中继车，信号正常，基地频道已同步。”
“后勤一号，鳞片已固定好，物资装载完毕。”
“后勤二号，伤员状态稳定，小胡的伤已经包扎处理过了，暂时不影响行动。”
“堡垒号准备就绪。”老周最后报告，双手已经稳稳地握在方向盘上。
十一辆车，八十个人，全部到位。
林佑按下通讯键，声音沉稳有力地传遍了每一辆车的车厢。
“全体注意，我是指挥官，林佑。”
频道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们即将进入城南废弃地铁隧道，内部情况完全未知，我们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塌方，有没有积水，有没有感染者。”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隧道是目前唯一能避开城东中心区的安全路线，穿过去，我们就能到达目标方向。”
“进入隧道后，行车队形如下。”
“堡垒号打头，工程车紧随其后，负责清障，犀牛一号和犀牛二号在中段，保护后勤车辆和非战斗人员。”
“突击一号和突击二号殿后，侦察一号和侦察二号分布在队列两侧，负责侧翼观察，通讯中继车保持在队列中央，确保信号不中断。”
“隧道内严禁使用主炮和重火力，空间太小，后坐力和爆炸冲击波会伤到自己人，近距离交火一律使用消音武器和冷兵器。”
“所有车辆打开车灯和探照灯，关闭引擎怠速，低挡慢行，尽量降低噪音。”
“各车组听清楚了没有？”
“收到！”
十一辆车几乎同时响起回应的声音。
林佑放下通讯器，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指挥舱角落里的江烟离。
她一直安静地待在那里，黑色的长发垂落在肩膀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她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林佑。
林佑冲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转过身，大手往前一挥。
“出发！”
老周猛地踩下油门。
堡垒号沉闷的柴油发动机发出一声怒吼，庞大的车身震动了一下，缓缓向前移动。
v形破障铲推开了前方最后几块堵路的废弃金属和碎砖，碾过遍地的黑色血迹，碎肉在轮胎下发出令人不适的挤压声。
堡垒号率先驶入通往地下站台的通道入口。
通道原本是供行人使用的自动扶梯，宽度大约八米。
在末世爆发后的混乱中，扶梯上堆满了行李箱、背包和各种杂物。
台阶上到处都是干涸发黑的陈年血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腐败的霉味。
好在通道的宽度勉强够堡垒号通过。
老周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车速，让堡垒号以五公里每小时的龟速沿着自动扶梯旁边的斜坡缓缓下行。
巨大的轮胎碾过地上的杂物，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坡度大约有二十度，下行的过程中，老周把挡位切到最低，用发动机的制动力控制车速。
堡垒号的重量超过十二吨，如果在这个坡度上失去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扶稳。”老周低声提醒了一句。
林佑抓着头顶的把手，身体随着车辆的倾斜角度微微前倾。
他透过前方的挡风玻璃往下看去。
堡垒号前方的四盏强光探照灯打开了，白色的光柱穿透了地下通道的黑暗，照亮了前方几十米的范围。
光线所及之处，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站台。
站台的顶部高度大约有五米，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管线和通风管道。
站台两侧是两条平行的铁轨，中间隔着一道半米高的水泥站台面。
站台面上散落着废弃的售票机、自动售货机的残骸，以及一些歪七扭八的金属座椅。
铁轨上停着一辆地铁列车。
这辆地铁列车已经完全报废。
车身布满锈迹，车窗全部碎裂，车厢内部漆黑一片。
列车占据了右侧铁轨的大部分空间。
“左侧铁轨是空的。”陈峰趴在窗口看了一会儿，指着左侧的轨道说。
“宽度应该够一辆车通过，但非常勉强。”
“那就走左侧。”林佑做了判断。
“通知后面所有车辆，进入隧道后走左侧铁轨，单列纵队，保持十米车距。
如果有车辆宽度超标的，收起两侧的附加装甲板。”
陈峰立刻通过通讯器传达了命令。
堡垒号到达站台底部后，老周操纵着车头缓缓拐向左侧铁轨。
车轮碾上铁轨时，发出一阵金属碰撞的巨响，整个车身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这路况比我老家那条村道还烂。”老周咬着牙，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
铁轨之间的枕木和碎石路基并不平整，加上堡垒号自身的重量，每前进一米都伴随着剧烈的上下起伏。
但好在堡垒号原本就是重型卡车改装的，悬挂系统虽然有小问题，但底盘够高，通过性足够。
堡垒号驶入隧道的瞬间，光线彻底消失了。
车头的探照灯是唯一的光源。
白色的光柱在幽深的隧道里延伸出去，被弧形的隧道壁反射成一片朦胧的光圈。
隧道的直径大约六米，刚好容得下堡垒号通过。潮湿的隧道壁上爬满了黑色的霉斑和不知名的真菌，有些地方还挂着蛛网一样的白色丝状物。
空气变得极其闷热，带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和地下特有的潮湿霉味。
通讯器里传来各车组陆续进入隧道的报告。
“突击一号已进入隧道。”
“工程车已进入。”
“犀牛一号已进入。”
“后勤一号已进入，路面颠簸严重，鳞片在车厢里哐当响，我用绳子重新加固了一下。”
“犀牛二号已进入，车上的幸存者有点紧张，我让他们安静了。”
“侦察一号已进入。”
“后勤二号已进入。”
“通讯中继车已进入，信号质量下降百分之三十，还在可用范围内。”
“侦察二号已进入......底盘异响加剧了，但还能跑。”
“突击二号殿后，全部进入隧道，通道口暂无追兵。”
十一辆车全部进入了地下隧道。
林佑在指挥舱里数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拿起通讯器。
“确认，全员已进入隧道，各车组保持车距，低速前行，射手注意观察隧道两侧和头顶，地下空间最怕的是伏击。”
隧道里安静得可怕。
除了车辆行驶时发出的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和轮胎碾过碎石的沙沙声，几乎听不到任何其他声音。
黑暗像一张巨大的嘴，吞噬着探照灯光柱以外的所有空间。
林佑站在指挥舱的前窗旁，紧紧注视着前方。
隧道并不是笔直的。
每隔几百米就会出现一个轻微的弯道，让探照灯无法照到太远的地方。
弯道处的隧道壁上经常出现一些凹进去的维修通道口，黑洞洞的，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
每经过一个维修通道口，林佑都会集中注意力去感知里面有没有能量波动。
暂时没有。
隧道里的空气很沉闷。
时间一长，车厢里的温度开始升高。
老周额头上冒出了汗珠，他腾出一只手擦了擦脸，又迅速握回方向盘。
“林指挥，前方有积水。”老周突然说。
林佑凑到前窗看去。
探照灯的光柱照在前方的轨道上，铁轨表面泛着一层水光。
积水的深度目测不超过十厘米，只是浅浅的一层。
“慢慢开过去。”林佑说。
老周降低车速，堡垒号的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低矮的水花。底盘下发出哗哗的声响。
积水路段持续了大约两百米，然后渐渐消退。
“没事，只是地下渗水。”陈峰观察了一下积水的来源，是隧道壁上的几条裂缝，地下水正沿着裂缝缓慢渗出。
车队继续前行。
堡垒号的里程表显示，他们已经在隧道里走了大约一公里。
就在这时，老周猛地踩了一下刹车。
“前面有东西堵着！”
林佑立刻探头去看。
探照灯照亮了前方三十米处的一截隧道。
一辆地铁维修用的轨道作业车横在铁轨上，车身已经严重锈蚀，一半车体倾斜着靠在隧道壁上。
作业车的旁边还散落着一些金属工具箱和生锈的铁管。
这些障碍物把左侧铁轨堵了个严严实实。
“工程车上前。”林佑按下通讯键。
排在第二位的工程车缓缓驶到堡垒号后方。
工程车前端装有液压推臂和绞盘，专门用来处理这种路面障碍。
赖清国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我下去看看能不能直接推开。”
“注意安全，带两个人一起，其余人在车上掩护。”林佑叮嘱。
赖清国跳下车，手电筒的光柱在阴暗的隧道里来回扫动。
他带着两名队员快步走到那辆报废的轨道作业车旁边，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底部结构。
“车轮已经完全锈死了，推不动。”赖清国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
“但车体结构已经严重腐蚀，用液压臂应该能把它拆散，给我三分钟。”
工程车的液压推臂伸展开来，巨大的钢铁爪子抓住了作业车的车架。液压泵发出嗡嗡的低吼声。
“嘎吱——”
锈蚀的金属在液压力的作用下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作业车的车架像纸板一样被掰断，碎块被推到铁轨两侧。
赖清国的队员们迅速把剩余的金属碎片和工具箱搬开，腾出了一条勉强够堡垒号通过的通道。
“搞定了。”赖清国拍了拍手上的锈粉。
“上车，继续走。”林佑说。
车队重新启动。
堡垒号小心地碾过清理后的路面，金属碎片在轮胎下发出零碎的响声。
第621章 恐怖隧道
两公里。
三公里。
隧道的弯度开始增大，温度也在上升。
车厢里的人都开始出汗。
通风系统在地下空间里效果有限，闷热的空气让人昏昏欲睡。
陈峰拿着手电筒照着地图，用铅笔在上面标注着已经走过的距离。
“按照地图标注，前方一公里左右有一个中间站，叫城南二号站，那里应该有一个较大的地下空间，可以让车队稍作调整。”
“嗯。”林佑点了点头。
又过了几分钟，隧道突然变宽了。
堡垒号驶入了一个地下站台空间。
这就是城南二号站。
跟前一个站台类似，这里也有两条平行的铁轨和一个宽阔的站台面。
但与之不同的是，这个站台显然经历过比之前更剧烈的破坏。
天花板上的大块混凝土已经脱落，砸在站台上，形成了几座小型的瓦砾堆。
部分隧道支撑柱出现了裂缝，上面用生锈的钢板做过临时加固，看起来是末世爆发前的紧急维修措施。
站台面上散落着大量的个人物品。
行李箱、背包、鞋子、手机、水壶。
有些行李箱被撕开，里面的衣物散落一地。
地面上到处都是干涸已久的暗褐色血迹。
但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靠在墙壁上的干尸。
十几具人类的干尸以各种姿势瘫倒在站台的座椅上和墙角里。
他们的皮肤已经完全风干，紧紧地包裹在骨骼上，面部呈现出扭曲的痛苦表情。
有些人手里还紧紧攥着手机或钱包，有些人相互拥抱在一起。
这些人应该是末世爆发时逃进地铁站避难的市民，但最终还是死在了这里。
有的可能是饿死的，有的可能是被感染者杀死的，时间已经把一切掩埋在沉默的灰尘之下。
“别看了。”林佑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
“所有车组注意，通过站台时不要分心，保持速度。”
堡垒号穿过了这个死寂的地下墓场，重新驶入另一段隧道。
身后，后续的车辆也依次通过。
通讯器里偶尔能听到一些队员压低的咒骂声和粗重的呼吸声，显然那些干尸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冲击。
就在这时候，林佑感觉到了什么。
虽然很微弱，但他在前方的隧道深处捕捉到了一股能量波动。
不是特别强，但绝对不是普通丧尸。
他没有动声色，只是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坐在后方的江烟离。
江烟离正安静地坐着，双手搁在膝盖上。
她的目光在林佑转头的瞬间与他对视。
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她也感觉到了。
林佑收回视线，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不动声色地按下通讯键。
“全体注意，减速慢行，保持绝对安静，进入静默模式，非必要不通讯。”
各车组没有多问，安静地执行了命令。
车队的速度降下来，发动机的转速压到最低，轮胎碾过铁轨的声音也变得极轻。
整个隧道里安静得能听见水滴从隧道壁上滴落的声响。
嗒。
嗒。
嗒。
堡垒号继续缓慢前行。
探照灯的光柱在漆黑的隧道里像一把笔直的利剑，劈开前方的黑暗。
五百米过去了。
那股能量波动没有移动，在前方大约三百米的位置。
林佑眯起眼睛。
不动？
要么是在睡觉，要么是在等。
老周也察觉到了前方的异常。
他开了太久的夜路车，对黑暗中的细微变化有着本能的警觉。
“林指挥。”老周压低声音。
“前面好像有个东西。”
林佑点头。
“我知道了，继续往前开，慢一点。”
堡垒号又向前行驶了一百多米。
探照灯的光线终于触及了那个东西。
是一只体型中等的感染者。
它蹲在铁轨正中间，四肢着地，姿态像一只猴子。
它的身体呈现出灰褐色，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粗糙的角质，背部弓起，脊椎的突起清晰可见。
它的头部很小，几乎没有脖子，直接连接在肩膀上。
最特别的是它的眼睛，它有六只眼睛，分布在头部的左右两侧，像昆虫的复眼一样排列。
被探照灯的光线照射到后，它的六只眼睛同时眯了起来。
它没有跑，蹲在那里，歪着脑袋，像在打量着堡垒号这个闪着强光的庞然大物。
“不要停车。”林佑低声命令。
老周咽了口唾沫，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脚停在油门上没有松开。
堡垒号继续以极低的速度向前推进。
推进到三十米的时候，那只感染者终于有反应了。
它缓慢地从铁轨上直起身子，四肢撑地站了起来。
它的身高大约一米五，体型不算大，但关节处异常粗壮，像是为爆发性运动而生的结构。
它后退了几步，让出了铁轨中央的位置。
然后它跳上了隧道壁。
六只眼睛在探照灯的光线下反射出幽绿色的光芒，像六盏鬼火。
它挂在隧道壁上，紧贴着弧形的混凝土内壁，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堡垒号从它身边缓缓开过。
老周的冷汗已经把衣领浸透了。
他能感觉到那六只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的侧脸。
“别看它，目视前方。”林佑语气沉稳沉稳道。
堡垒号从那只感染者旁边开了过去。
距离最近的时候，它就挂在隧道壁上，离堡垒号的车顶不到两米。
林佑透过侧窗瞥了它一眼。
那只感染者也在看他。
六只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攻击的欲望，只有冷漠的观察。
像是在估量猎物的价值。
堡垒号驶过了那个位置。
后面的车辆依次通过。
通讯器里保持着死一般的沉默。
一辆接一辆。
工程车过去了。
犀牛一号过去了。
后勤一号过去了，重载的车厢碾过铁轨，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
犀牛二号过去了，蒋玲坐在驾驶室里，余光瞥到隧道壁上那只挂着的怪物，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瞬，但她什么都没说，面无表情地继续开。
通讯中继车过去了。
侦察一号过去了。
后勤二号过去了。
侦察二号过去了。
最后是殿后的突击一号和突击二号。
老郑开着突击一号经过那只感染者时，小胡趴在车窗边，透过瞄准镜看到了那只挂在壁上的怪物。
“乖乖。”小胡喃喃道。
“闭嘴。”老郑低声说。
突击二号紧随其后通过。
那只感染者从始至终没有发动攻击。
等全部十一辆车都驶过之后，它才慢慢转动脑袋，看着车队远去的尾灯消失在隧道深处。
然后它从隧道壁上跳下来，轻巧地落在铁轨上。
它蹲下去，凑近地面，嗅了嗅堡垒号轮胎碾过的痕迹。
六只眼睛同时眨了一下。
然后它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无声地消失在黑暗中。
车队继续前行。
通讯器里再次响起林佑的声音。
“解除静默，刚才那东西已经没跟上来，各车组恢复正常通讯。”
频道里立刻炸开了锅。
“那什么鬼东西？六只眼睛？”
“我差点没忍住开枪。”
“蒋玲姐你看到了吗？就在你车顶上方！”
“看到了，少废话，注意前方。”蒋玲的声音冷冰冰的。
“安静。”陈峰出声压了下去。
“都保持纪律，要进入下一个隧道了！”
堡垒号又向前行驶了大约一公里。
隧道里的温度又升高了几度。
老周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咸涩的汗水蜇得眼睛酸疼。
他眨了眨眼，继续死死盯着前方。
探照灯的光柱稳定地向前延伸，照亮着单调的弧形隧道壁和生锈的铁轨。
一切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但林佑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缓慢地搅动着他脑海里那张展开的感知网。
那些原本清晰的信号点变得模糊了，像收音机调错了频段，嗡嗡作响，却听不清任何内容。
他闭上眼，试图集中注意力。
前方大约五百米处，有能量波动。
不......不是五百米，是三百米？
还是六百米？
距离在他的感知里像水面上的倒影一样飘忽不定，怎么都抓不准。
更奇怪的是，信号的数量也在不停变化。
刚才他明明只感觉到两个，下一秒就变成了五个，再下一秒又缩回了一个。
林佑睁开眼，表情不变，但心里泛起了不安。
他从末世到现在，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的感知能力一直稳定而精确，从未出过差错。
这是第一次失灵。
难道是被干扰了？
林佑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坐在指挥舱右后方的江烟离。
江烟离靠在座椅上，姿态放松，黑色长发垂在肩头。
她的双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交叠，像是在休息。
她似乎感受到了林佑的视线，猩红色的眼底在阴影里微微亮了一下，然后她缓缓抬起眼皮，看了林佑一眼。
那个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
就像在说，没事，不用管。
林佑读懂了。
江烟离不慌。
如果她不慌，那说明这个东西至少不是那种她都需要认真对付的级别。
但问题是，它在干扰他的感知能力，这就意味着它的手段远比单纯的蛮力要麻烦得多。
“林指挥。”老周突然出声，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对劲。
“灯......灯好像有点问题。”
林佑回头看向前方。
堡垒号车头的四盏强光探照灯正在发生轻微的闪烁。
光柱的亮度时强时弱，像心脏跳动一样有节律地明灭。
每一次变暗的间隙，黑暗就像潮水一样涌近几米，然后被恢复的光线重新推回去。
“检查电路。”林佑说。
陈峰迅速打开了仪表盘下方的电路面板，用手电筒照了一遍。
“电路没问题，线路连接都正常，蓄电池电压也稳定。”陈峰皱着眉头。
“不像是我们的车出了毛病。”
话音刚落，通讯器里传来了赖清国的声音，带着压制的紧张。
“堡垒号，犀牛一号报告，我们的车灯在闪，不规律地闪，检查过了，不是电路故障。”
紧接着，后面几辆车也陆续报告了同样的情况。
“侦察一号，车灯闪烁。”
“后勤一号也是，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开始闪了。”
“突击二号同样，连车内的照明灯都在明灭。”
十一辆车，全部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陈峰看了林佑一眼。
“难道是......磁场？”林佑低声说了两个字。
“什么？”
“这条隧道的磁场不正常。”林佑说出了他的猜测。
“可能是地下矿脉的影响，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磁场干扰了车辆的电气系统，所以灯光不稳定。”
这个解释说得过去。
陈峰没有多想，立刻拿起通讯器。
“各车组注意，隧道内存在磁场异常，可能导致车载电气系统不稳定，各车组准备备用手电筒和化学荧光棒，以防车灯完全失效。”
频道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应答声。
林佑的手按在通讯器上，但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前方漆黑的隧道。
探照灯的闪烁越来越频繁了，明灭的间隔越来越短，光线变得极其不稳定。
原本被照亮的隧道空间仿佛正在被一只巨大的手缓缓收拢，每一次灯光熄灭的瞬间，黑暗都比上一次逼近得更深。
车厢里变得时明时暗。
林佑的感知网也跟着灯光一起波动。
信号忽远忽近，忽多忽少。
有一瞬间，他感觉到前方三百米范围内同时存在十几个能量源，密密麻麻地分布在隧道壁上、头顶上、铁轨下方。
下一秒，那些信号全部消失了，整个感知范围内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再下一秒，又回来了。
但只剩两个。
位置完全变了。
林佑的太阳穴开始微微跳动。
这种感知被反复拉扯的感觉让他非常不舒服，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来回拉锯。
他不动声色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用痛感保持清醒。
隧道前方依然无尽的黑暗，探照灯的光柱像垂死的烛火一样摇曳不定。
“嗯？”老周突然挺直了腰。
他竖起耳朵，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
“你们听到了吗？”
林佑竖起耳朵。
起初什么都没有。
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沙沙声和发动机低沉的嗡鸣。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从隧道深处传来。
那声音很远，远到像是从地心另一端传出来的。
但它正在变大。
第622章 再撑二十分钟
这是嘶吼声？
不，不完全是嘶吼，更像是某种生物在用扭曲的方式发声。
低频和高频交替出现，像是把金属板在砂轮上来回摩擦，同时有一个沙哑的喉咙在用力挤压空气。
声波在狭长的隧道里被反射、叠加、放大。
嗡嗡嗡嗡。
车厢的金属外壳开始发出肉眼不可见的共振。
林佑感觉到脚下的地板在轻微地颤抖。
那个声音越来越大。
越来越近。
它从正前方传来，沿着隧道的弧形内壁向车队席卷而来，像一阵看不见的风暴。
堡垒号车头的探照灯在那个声波到达的瞬间，全部熄灭了。
车厢内部的照明灯也同时灭了。
黑暗在瞬间吞噬了一切。
整个指挥舱陷入了完全的漆黑。
“操！”老周本能地踩了刹车。
但林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沉稳得不像话。
“不要停车。”
老周的脚悬在刹车踏板上，全身的肌肉都绷紧着。
他什么都看不见，挡风玻璃外面是纯粹的黑暗。
“松开刹车，保持五公里时速，方向盘不要动。”
林佑的声音像一根绳索，牢牢地拽住了老周濒临崩溃的神经。
老周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松开了刹车。
堡垒号在黑暗中缓慢地继续前行。
那个嘶吼声还在逼近。
不，它已经到了！
声波从车头正面冲击过来，穿透了挡风玻璃，穿透了装甲板，穿透了车厢里每一个人的身体。
那种震荡感像是直接作用于内脏的低频共振。
胃在微微翻涌，心跳被打乱，胸腔里的空气仿佛变得又重又黏稠。
陈峰弯下腰，干呕了一声。
老周的牙齿在发抖，方向盘被他攥得咯吱作响。
嘶吼声达到了最高峰。
整个堡垒号都在颤抖，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乱弹，车顶的金属壳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然后，嘶吼声掠过了堡垒号。
它继续向后席卷，向车队后方奔去。
声音从正前方变成了正上方，又从正上方移到了车后。
由近到远，频率渐低，响度渐弱。
像一列看不见的火车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
通讯器里炸开了恐慌的声音。
“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在叫！”
“报告，车上的幸存者在尖叫，控制不住——！”
“后勤一号报告！声音......那个声音从我们车顶上过去了！我听见了！就在头顶！”
“安静！”林佑一把按下通讯键。
“都闭嘴，不许发出任何声音。”
频道瞬间安静。
嘶吼声继续向后方远去，从殿后的突击二号上方掠过，然后消失在身后无尽的黑暗中。
隧道重新陷入了死寂。
三秒后，堡垒号的探照灯毫无征兆地重新亮了起来。
强烈的白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老周条件反射地眯起眼，手死死握着方向盘不敢松。
车内照明也恢复了。
林佑迅速扫视了一圈指挥舱。
陈峰正站在旁边，脸色发白，但已经在努力调整呼吸。
江烟离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一动没动。
她的表情跟五分钟前没有任何区别。
平静，淡漠，甚至有一点无聊。
她的双手依然交叠在膝盖上，连根手指都没有移动过。
她只是看着车厢前方的黑暗，像在看一出无趣的表演。
林佑看了她一眼，心里稍微放下心。
通讯器里传来各车组重新报告灯光恢复的声音，语气里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各车组确认灯光状态，能亮就继续走，不能亮的打开备用照明，保持车距，继续前进。”
林佑下达了命令。
他的感知网在灯光恢复的同时也短暂地清晰了一阵。
就在那短短两三秒的窗口里，他捕捉到了一些信息。
前方四百米左右，有一个信号。
只有一个。
但那个信号不是静止的，它在隧道壁上快速移动，速度极快，轨迹诡异，像是沿着弧形的混凝土面做螺旋运动。
然后，干扰再次涌上来，那个信号又变得模糊不清，与另外几个虚假的信号混在一起，真假难辨。
它只有一个。
林佑在心里确认。
虽然它能用某种声波或磁场手段制造出大量虚假的感知信号，但实体只有一个。
它在利用隧道封闭的环境放大自己的干扰能力，让猎物无法判断它的真实位置和数量。
聪明。
但对林佑来说，只要确定了只有一个怪物，恐惧感就瞬间降了八成。
堡垒号继续以极低的速度向前推进，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在沉闷的空间里来回弹跳。
两分钟过去，一切安静。
老周刚开始放松紧绷的肩膀，指挥舱右侧的装甲板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嘭！”
整辆堡垒号往左侧猛晃了一下。
老周差点松开方向盘，身体被惯性甩向左边。
“什么东西！”老周嘶声喊道。
林佑一把抓住头顶的把手稳住身体。
有东西从隧道侧壁的方向撞了堡垒号一下！
力量不小，但对堡垒号几十吨的体量来说还不足以造成实质性的影响。
撞击声刚停下，右侧装甲板上又传来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
吱——！
就像有什么坚硬的东西贴着车身外壳缓缓滑过。
那声音尖锐刺耳，从车头一直刮到车尾，持续了整整四五秒。
金属与不明硬质物摩擦产生的高频噪音在封闭的车厢里被放大了数倍，像一把锉刀直接锉在每个人的牙神经上。
陈峰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脸上的表情极其不好看。
刮擦声消失了。
隧道又安静了。
“它在试探。”林佑低声说，声音只够车厢里的人听到。
“它在摸车队的底，看我们的反应。”
“那我们怎么办？”陈峰压着嗓子问。
“不理它。”林佑的语气很果断。
“它如果真想攻击，不会用这种方式，它在恐吓我们，想把我们逼停，或者逼我们开枪，不管是哪种，我们都不能上当。”
“继续走，保持速度，不要开枪。”
林佑拿起通讯器，按下频道键。
“全体注意，刚才的声响和撞击是隧道内感染者的骚扰行为，不构成实质威胁，所有人不许开枪，不许停车，不许大声喧哗，保持当前速度继续前进。”
“听明白了吗？”
“明白。”频道里的回应参差不齐。
堡垒号继续向前。
后面的车辆紧紧跟着。
又过了两百米，通讯器里突然传来了后勤二号的声音。
“报......报告指挥官，有东西在刮我们的车，就在车顶上面，在刮！现在，就在现在！”
几乎同时，犀牛二号也报告了。
“犀牛二号，左侧装甲板被撞了一下，力度不大，看不清是什么。”
难道不止一只？！
林佑没有回应，他站在指挥舱的前窗旁，双手撑在仪表台上，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探照灯的光柱又开始闪烁了。
这一次闪烁的频率比之前更快，灯光在亮和灭之间来回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一个固定的节奏拨弄着开关。
亮、灭、亮、灭、亮、灭灭灭。
最后一次灭持续的时间特别长。
大约两秒的完全黑暗。
就在那两秒钟里，林佑看到了！
在堡垒号的右前方，挡风玻璃视野范围的边缘，黑暗中有一双眼睛。
猩红色。
极其明亮，像两颗嵌在绝对黑暗里的红色宝石。
那双眼睛出现的时间不超过零点几秒。
探照灯重新亮起来的时候，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有，只有潮湿的隧道壁和挂在上面的黑色霉斑。
但林佑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的心跳加快了半拍，但他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你看到东西了？”陈峰也趴在侧窗旁，声音有些发紧。
“嗯。”林佑简短地回答。
他没有多说，只是用眼角余光再次确认了一下江烟离的状态。
江烟离此刻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似乎透过车壁看向了隧道外面的某个方向。
她的嘴角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
林佑看不出那是什么表情。
但绝对不是紧张。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更接近......不屑。
堡垒号又向前推进了三百米。
这三百米走得比前面任何一段都要漫长。
黑暗中的骚扰行为一直没有停止。
时不时地，某辆车的装甲板上就会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力度不大不小，恰好能让车厢里的人心惊肉跳，但又不至于造成损伤。
打了就跑，跑了又打。
有时候是车顶，有时候是侧面，有时候甚至是底盘下方。
那东西似乎可以贴着隧道壁和地面自由移动，完全不受地形限制。
刮擦声也断断续续地出现。
每一次响起，持续的位置和长度都不同。
有的从车头刮到车尾，有的只在某个点上来回摩擦，像指甲刮黑板。
通讯器里不断传来各车组压低嗓门的报告，语气一个比一个紧绷。
“突击一号，左侧被撞了第三次了。”
“侦察一号报告，车顶传来走动的声音......有东西在车顶上面走！就在我头顶！”
“后勤一号，鳞片车厢后板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拍了一下，绑得很紧，没有散。”
“犀牛一号，赖清国报告，右侧轮拱上方被什么东西抓了，我听到金属变形的声音，应该是浅爪痕，没有穿透装甲。”
林佑一一听着这些报告，没有回应。
他在脑子里梳理着所有的信息碎片。
这个东西的行动模式已经很清楚了。
它不正面攻击，不亮出全部实力，它在用心理战消耗车队的意志。
它制造噪音、发射干扰感知的声波、在黑暗中露出猩红色的眼睛、在车辆之间穿行。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恐惧。
它在等人因为恐惧而犯错。
只要有一辆车因为恐慌停下来脱离车队，只要有一个射手因紧张扣下扳机暴露位置引来更大的麻烦，只要有一个驾驶员因为方向盘失控把车撞上隧道壁......
它就能趁乱下手！
林佑想清楚了这一点之后，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拿起通讯器。
“全体注意，我是指挥官，关于外面那个东西，我只说三句话。”
频道里瞬间安静。
“第一，它没有能力击穿你们的装甲，如果它有，它早就动手了，不会在这里跟你们玩捉迷藏。”
“第二，它想要的就是你们害怕，你们越害怕，它越兴奋，别给它这个面子。”
“第三，保持速度，跟紧前车，我们已经走了四公里多了，最多还有不到两公里就能出隧道，两公里，以现在的速度，二十分钟左右。”
“给我咬住牙，二十分钟后你们想怎么骂都行。”
频道沉默了两秒。
然后老郑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明白，谁他妈要是在这二十分钟里掉链子，出去之后我亲自收拾他。”
“收到。”
其他车组陆续回应。
声音虽然仍然发紧，但比刚才稳了不少。
林佑放下通讯器。
他的话起了作用，至少在短时间内，没有人会因为恐慌做出蠢事。
堡垒号继续前行。
隧道的弯度在这一段明显增大了，探照灯的光柱照到弯道内壁上，被反射成弧形的光带。
同时，隧道壁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裂缝，有些裂缝宽到可以伸进一只手，里面漆黑一片。
灯光再次剧烈地开始闪烁。
这一次不是温和的明灭，而是近乎抽搐般的高频闪动。
柱像被什么东西搅碎了一样，在隧道里打出无数个破碎的光斑，在壁面和铁轨上疯狂跳跃。
就在这种近乎癫狂的频闪中，隧道右侧壁面上的一条裂缝深处，猩红色的光忽然亮了一下。
极快，像某种生物闭了一下眼又睁开，然后消失了。
老周的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
他机械地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不看左边，不看右边，眼珠子像被焊死了一样。
车厢外面再次传来撞击声。
这次不是单独的一下。
“嘭，嘭嘭，嘭。”
四下，急促而有节奏，就在堡垒号的正上方。
整辆车的天花板都在共振，装甲板发出低沉的哐哐声。
林佑抬头看了一眼车顶。
那个东西就在他们头顶。
他能感觉到。
虽然干扰仍然存在，但这么近的距离下，他的感知网还是捕捉到了一个清晰的能量信号。
就在车顶装甲板上方不到两米的位置。
一个信号。
只有一个！
它很小，能量不多，比之前在城南遇到的那三只大型感染者都要少。
但在隧道这种狭窄封闭的环境里，它把自己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第623章 度过难关了?
这让林佑确信了自己的判断，这东西不敢打。
它的战斗力并不出众，它靠的就是这一套声波和感知干扰的把戏。
在地下隧道里，封闭空间放大了它的能力效果。
如果在地面上的开阔区域，这套东西未必能起什么作用。
它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所以它只敢吓唬人。
车顶的撞击停了，变成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声音像猫在铁皮屋顶上小跑，细碎而急促。
从车头到车尾，再从车尾到车头。
来回走了两趟后，脚步声消失了。
安静了大约三十秒。
然后，通讯器里传来了侦察二号的声音。
林佑记得那是一个年轻的驾驶员，声音里带着强忍的颤抖。
“报告......刚才灯灭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双红眼睛，就在我车窗外面，非常近，不到一米，就盯着我看了一下，然后就没了。”
频道里又安静了几秒。
庞勇的声音从犀牛一号里传出来，粗犷，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
“妈的，老子最烦这种偷偷摸摸的，有种出来正面干。”
“闭嘴。”陈峰的声音立刻压了过来。
“纪律。”
庞勇嘟囔了一句，不再说话了。
林佑没有理会通讯器里的交流。
他看了一眼仪表台上的里程计。
距离出口还有大约一公里半。
十二到十五分钟。
他深吸了一口气。
堡垒号的探照灯在经过又一段频闪之后，突然完全熄灭了。
但这次不同，不只是堡垒号。
“我们的灯也灭了！”
“侦察一号，全灭了！”
“后勤一号——”
通讯器里的声音此起彼伏。
在不到两秒之内，十一辆车的全部灯光同时熄灭。
隧道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那种黑暗是林佑从未体验过的。
没有一丝一毫的光。
伸出手看不见自己的五根手指。
眼睛拼命地调整，试图适应，但完全没用。
没有任何光源可以适应。
“手电筒。”林佑冷静地下达命令。
指挥舱里响起摸索的声音。
陈峰在黑暗中找到了挂在车壁上的战术手电，按下开关。
短暂的光线闪了一下，然后手电筒也灭了。
陈峰又按了两下，没有任何反应。
“手电也不行。”陈峰皱眉。
老周在驾驶位上深重地呼了一口气，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他妈的这辈子都没经历过这种事。”
林佑站在黑暗中，大脑快速地运转。
电子设备被干扰这不意外，但连简单的手电筒都被影响。
不，不对。
手电筒不是电子设备，它的电路极其简单，不存在被电磁干扰的可能。
除非干扰的不是电路，而是电池。
某种特殊的磁场或声波频率，有可能影响电池内部的化学反应。
这东西的能力比他想的还要棘手。
“荧光棒。”林佑改了方案。
“化学荧光棒，不需要电的那种。”
陈峰从侧面的储物箱里摸出一根荧光棒，弯折、摇晃。
绿色的冷光缓缓亮起。
在绝对黑暗中，那一点绿色的光显得微弱到可怜，但至少驱散了指挥舱内最令人窒息的漆黑。
“通知所有车组，折断化学荧光棒照明，不要依赖任何电子设备。”林佑说。
陈峰拿起通讯器。
按了几下，通讯键没有反应。
他又按了几下。
“通讯器也死了。”陈峰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点慌乱。
林佑沉默了一秒。
没有灯光。
没有通讯。
十一辆车变成了十一个互相隔绝的铁盒子，在绝对的黑暗中各自为战。
正面的威胁不可怕，可怕的是和队友失去联系后的无限猜想。
“各车组的驾驶员都有在末世里跑夜路的经验，他们不会轻易停车。”林佑在心里快速评估。
“只要不停车，保持车距，跟着前车的尾灯走......尾灯。”
他转向老周。
“踩两下刹车。”
老周在黑暗中没明白。
“啥？”
“踩两下刹车踏板，刹车灯是机械触发的，不经过中控电路，磁场干扰不了它。”
老周反应过来，连踩了两下刹车。
堡垒号车尾的红色刹车灯亮了两下。
在漆黑的隧道里，那两下红光像信号弹一样醒目。
“这就是信号。”林佑说。
“后面的车看到我们的刹车灯亮了两下，就知道我们没事，他们也会踩两下，一辆传一辆，保持联系。”
话音刚落，林佑隐约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动静。
是跟在堡垒号后面的工程车也踩了两下刹车，车尾的红光在更后方若隐若现。
然后是犀牛一号。
犀牛二号。
红色的信号沿着车队向后方传递。
林佑长出了一口气。
信号传递开了。
车队还在。
没有人掉队。
“它干扰不了刹车灯。”陈峰终于露出了一点释然的表情。
黑暗还在持续，但恐慌已经被控制住了。
堡垒号继续在黑暗中前行，老周凭借着手感和隧道轨道的物理限位保持方向。
铁轨就是最好的导轨，只要车轮不脱离轨道区域，方向就不会偏。
林佑在绿色荧光棒的微弱光线里看了一眼手表。
过去了六分钟。
按照里程估算，还有不到一公里就能到达地铁四号站的出口。
这时候，隧道深处又传来了嘶吼声。
和之前一样的频率，一样的扭曲、让内脏共振的声波。
但这次的方向变了。
不是从前方传来的，而是从正上方。
那声音从隧道的拱顶倾泻而下，像一桶冰水浇在每个人的头顶。
老周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
方向盘偏了几度。
堡垒号的右侧车轮碾上了铁轨的边缘，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尖叫。
“稳住。”林佑大喊道。
老周咬紧牙，用力把方向盘修正回来。
嘶吼声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渐渐远去。
但这一次，它没有完全消失。
那声音退到了一个恰好能听到但无法确定方位的距离，像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恶意呼吸，忽远忽近，若有若无。
然后，更多的声音出现了。
是抓挠声！
轻微的、持续的、从多个方向传来的抓挠声。
像有几十只手同时在车厢的外壁上挠。
金属表面被硬物划过的嘶嘶声，从车顶，从左侧，从右侧，从底盘下方，从后面。
陈峰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他不由自主地把手放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别动。”林佑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比隧道里的空气还要冷。
“那不是多个目标，是同一个，它在围着我们转圈，故意制造多个声源来迷惑判断。”
陈峰的手指在枪柄上停住了。
抓挠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然后猛地停了。
可怕的安静。
连堡垒号发动机的声音都变得无比清晰。
就在这片安静中，林佑再次感受到了那双眼睛。
有什么东西正贴在堡垒号的挡风玻璃外面，隔着几厘米的钢化玻璃，看着车内。
在绝对的黑暗中，它不需要被看见。
它只需要让车里的人知道它在。
这就够了。
林佑面对着挡风玻璃的方向，在黑暗中与那个看不见的存在对视。
五秒。
十秒。
忽然，车外传来一声极轻极快的弹跳声。
那东西离开了挡风玻璃。
又过了大约两分钟，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撞击，没有刮擦，没有嘶吼，没有抓挠。
林佑闭上眼，最后尝试了一次感知。
干扰还在，但明显减弱了。
那个唯一的能量信号正在远离车队，向后方移动，速度很快。
它走了。
林佑没有放松警惕。
又过了三分钟，堡垒号的探照灯无声无息地重新亮起。
四束白色光柱刺穿前方的黑暗，照亮了隧道壁上大块大块剥落的混凝土和弯曲的锈蚀钢筋。
车内照明也恢复了。
仪表盘的指针跳了几下，归位。
通讯器发出一声电流杂音，然后也恢复了正常。
频道里瞬间涌入了一片嘈杂的声音。
“灯亮了！灯亮了！”
“通讯恢复了！各车组报告！”
“犀牛一号正常！”
“后勤一号正常！”
“突击一号！全员安全！老郑报告！小胡差点尿裤子但他不让我说——”
“你才尿裤子！”小胡的声音尖锐地插了进来。
林佑按下通讯键。
“安静。”
频道静了。
“各车组清点人员和车辆状况，两分钟内汇报。”
报告陆续传来。
十一辆车，八十个人，一个没少。
几辆车的外装甲上多了一些浅浅的爪痕和凹陷，但没有任何一辆车的装甲被穿透。
没有伤亡。
“前方五百米，应该就是四号站了。”陈峰的声音恢复了沉稳，他看着地图上的标注。
林佑点了点头。
堡垒号继续缓慢向前推进。
探照灯重新恢复稳定之后，隧道的弧形内壁在白色光柱下显得异常明亮，潮湿的混凝土面反射着冷光，衬得前方的路格外清晰。
和刚才那段暗无天日的地狱行军相比，现在简直像换了个世界。
通讯器里的气氛也随之放松了下来。
“我就说嘛，那玩意儿就是个纸老虎。”庞勇的大嗓门率先响了起来。
“又是敲又是叫的，折腾半天，连块铁皮都没啃下来，不就是街上碰瓷的？”
“碰瓷的好歹还敢往你车前面躺，这货连露个脸都不敢，只会躲在黑地儿装鬼。”
小胡紧接着插了进来，语速飞快。
“对啊对啊，我在瞄准镜里都把它看清了，就那么大点个头，还没庞勇的脸盘子大！”
“你他妈在骂谁呢？”庞勇的声音立刻炸开。
“骂那怪物呢，你急什么。”
“你说清楚了你到底骂谁？”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
“工程车请求优先出隧道，我车上的小伙子都快闷成人干了。”
“谁不是呢，我们车上还蹲着十几个幸存者，那味道，别提了。”
后勤一号的声音带着哀怨的语气。
频道里此起彼伏地热闹着。
有人在骂那只怪物的祖宗十八代，有人在吹嘘自己全程面不改色其实内裤已经拧得出水，有人在讨论出去之后第一件事是不是要找个地方晒太阳。
嘲笑声和笑骂声交织在一起，被压抑了太久的紧张情绪找到了出口，整个通讯频道像个刚放学的教室。
林佑站在指挥舱前窗旁，没有制止这些嘈杂的交流。
他知道人是需要一个情绪宣泄口的。
在完全黑暗中熬过的那十几分钟，对每个人来说都是艰难的考验。
现在让他们说两句，比什么心理辅导都管用。
但他自己没有放松。
他的视线始终盯着探照灯照亮的前方隧道，偶尔会偏过头看一眼里程表。
还有大约四百米就能到达四号站出口。
“这段路走完就行了。”
陈峰也看了一眼地图，合上笔记本，语气里明显松了不少。
“出了四号站就是地面，车队可以稍微展开阵型了，就不用缩在这个该死的管子里了。”
林佑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他的眉头有一个极其细微的皱起，几乎看不出来。
刚才恢复感知网的时候，他捕捉到了前方大约四百米处有几个能量残留的信号。
不是活物，更像是已经死了很久的残骸，还在缓慢地向外扩散着微弱的能量。
难道是特殊感染者的尸体？
这个认知让林佑后背微微绷紧了一下。
特殊感染者的尸体在空气中暴露，会持续释放能量波动。
对于其他活着的感染者来说，是最好的高纯度食物，是天然的进化催化剂。
换句话说，就是一桌满汉全席，方圆几公里的感染者都能闻到味儿。
极有可能会引来感染者，到时候前面的路被堵住，会很麻烦。
但他没有立刻开口，打算先看看前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通讯器里，庞勇和小胡还在互相对骂。
“你说你那么大块头，刚才在黑里怎么连个屁都没放？”小胡的语气极尽嘲讽。
“老子在黑里默念金刚经你不知道吗？心如止水，波澜不惊，那叫修养，你懂个屁。”
“金刚经还是大悲咒啊？”
“你——”
“安静。”
林佑的声音突然切了进来。
频道瞬间安静。
他喊的没有多大声，语气甚至可以说是平淡。
但所有人都已经学会了一件事。
当林指挥说话的时候，必须闭嘴。
第624章 隧道路障
“老周减速。”林佑看着前方，声音沉下去了。
老周二话不说就松了油门，脚尖点上刹车，堡垒号的速度迅速降了下来。
探照灯的光柱向前延伸，在大约两百米外的位置触及到了什么东西。
一开始只是模糊的轮廓。
像是隧道里堆了几个形状不规则的大型物体，挡在铁轨上方。
堡垒号继续缓慢接近。
一百五十米。
轮廓开始变得清晰。
那都是车。
废弃的汽车。
至少四五辆轿车横七竖八地堵在隧道里，有的侧翻在铁轨上，有的车头怼着隧道壁，有的叠压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锈迹斑斑的金属屏障。
这些车不是地铁隧道里该有的东西。
有人把它们开进来的。
有可能是末世初期的幸存者试图用车辆堵住隧道入口来防感染者。
“前方发现废弃车辆障碍物。”林佑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
堡垒号又往前推进了五十米。
探照灯的全部光线都打在了那堆废车上面，将每一个细节照得清清楚楚。
车辆的缝隙之间，散落着大量的白骨。
不止一两具，有十几具！
有的完整地躺在轿车的引擎盖上，姿势僵硬，空洞的眼眶朝向隧道的拱顶。
有的只剩下半截躯干，肋骨像被什么东西暴力撕开，散架在铁轨两侧。
有的只有头骨，滚落在碎石间，张着嘴，下颌骨脱臼，像在无声地尖叫。
更多的碎骨混杂在车辆残骸的底部。
断裂的股骨、破碎的盆骨、指骨和趾骨像撒了一地的小石子。
这些骨头的表面不是干净的白色。
上面到处都是深深的齿痕和抓痕。
有些骨头被啃得只剩下一层薄壳，中间的骨髓被掏得干干净净。
有些肋骨上残留着已经风干成硬壳的黑色血肉组织，像被什么东西嚼过又吐出来的渣。
老周的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指关节咔咔作响。
他看到了最近处的一具残骸。
一个穿着半截灰色夹克的人体。
上半身完好地倚靠在一辆白色轿车的车门上，看起来像是坐在那里休息。
但腰部以下什么都没有。
脊柱在第三腰椎的位置被齐齐撕断，断面上风干的肌肉纤维像一簇枯死的植物根须，向下方虚空里延伸。
他的两条腿不知道去了哪里。
“操......”老周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
林佑没有说话，他的视线在那堆残骸和废车之间快速扫过。
十几具人类残骸，分布范围大约三十米，集中在废弃车辆构成的路障周围。
这些人应该是末世早期在这里建立临时避难点的幸存者。
他们用汽车封住了隧道，试图在车辆后方建立一个安全区域。
但从骨骼上的齿痕和暴力断裂的方式来看，他们最终还是被感染者找到了。
而且不是普通感染者。
普通丧尸的咬合力做不到把人体从腰部撕成两截，也不会把骨头啃到只剩薄壳。
这是特殊感染者的进食方式，力量大，效率高。
难道是刚才那只六眼怪物？
有可能，但也有可能是别的。
城南区不像城东那样到处是成群的普通丧尸。
根据情报，这片区域的特征是普通感染者稀少，但偶尔会出现大型的、更具威胁性的特殊个体。
环境决定了进化方向。
普通丧尸少意味着食物竞争小，能活到现在的都是有本事的。
林佑看够了，他按下通讯键。
“全体注意，前方五十米处发现废弃车辆组成的路障，以及大量人类遗骸。”
“至少十几具。”
通讯频道里，再没有人嘲笑那只六眼怪物了。
沉默持续了足足五秒。
然后是赖清国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
“工程车收到，随时可以上前清障。”
“先不急。”林佑说。
“堡垒号先靠近观察，所有车辆保持位置不动。”
堡垒号又向前推进了三十米，在距离第一辆废车大约二十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探照灯的强光把整个障碍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林佑站在挡风玻璃前，仔细打量着前方的布局。
障碍物由五辆废弃小轿车和一辆小型货车组成。
它们被人为地推倒、堆叠，形成了一道横跨隧道宽度的屏障。
最上面的一辆银灰色轿车侧翻着，四个轮胎朝向隧道壁，底盘上的锈蚀已经把金属腐蚀得像蜂巢一样千疮百孔。
底部的两辆车被挤压变形，车顶几乎与地面平行。
小型货车横在最右侧，车斗里装满了沙袋和砖块，显然是用来加固这道防线的。
但这道防线在某个时间点被从外侧暴力突破了。
最外面那辆白色轿车的整个前部被撞得粉碎，发动机盖像揭开的罐头盖一样向后翻折。
金属车框上有深达几厘米的抓痕，边缘参差不齐。
从表面观察来看，不像撞击造成的变形，更像是被活物的爪子撕开的。
路障后方的地面上，深褐色的干涸血迹覆盖了大片区域，在探照灯的光线下呈现出近乎黑色的光泽。
骨骸就散落在血迹之中。
有的还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姿势。
一具残骸背靠着货车的轮胎，双手向前伸出，手指骨蜷曲成抓握的形状，像是在死前试图推开什么东西。
旁边散落着一把锈蚀的菜刀和两根断裂的钢管。
他们尝试过抵抗。
“林佑。”陈峰走到林佑身边，压低了声音。
他的手里拿着手电筒，光线照在地图上。
“路障大概占据了整个隧道宽度的百分之八十，左侧铁轨有一条大约一米半宽的缝隙，但堡垒号过不去。”
“犀牛也过不去，至少需要三米宽才能让最窄的车通过。”
林佑点了点头。
但他的注意力不全在路障上。
他在感知。
从那堆残骸的方向，有微弱的能量波动在持续向外扩散。
是特殊感染者的残留组织在自然衰变时释放的余波。
那些骨头里有特殊感染者的残骸。
不是死在这里的幸存者。
是杀死这些幸存者的特殊感染者，在某个时间点，也死在了这里。
可能是和其他特殊感染者的领地争斗中被杀死的，也可能是自然衰竭。
无论原因是什么，它的尸骸混在人类骨骼中间，正在向外散发着气味。
对其他感染者来说，这就是一座宝矿。
林佑的眼底压过一层阴翳。
他必须让车队尽快通过这里。
“通讯器。”林佑伸手。
陈峰递过来。
“全体注意，前方路障必须清除才能继续前进。”林佑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到了所有车组。
“我需要各车组组长在五分钟内提出可行的清障方案，任何想法都可以说，不管多粗糙。”
第625章 沟通解决问题
他刻意把这个问题抛给了全队。
他不可能每一次都独自决策，车队的每一个人都需要学会在压力下思考。
频道里沉默了几秒。
第一个开口的是赖清国。
“工程车有液压推臂，但之前推那辆轨道作业车就已经到极限了，这次路障有六辆车叠在一起，重量翻了好几倍，单靠液压臂推不动。”
赖清国的语气冷静而务实。
“建议用堡垒号的破障铲顶上去，配合工程车的液压臂，两辆车同时发力，把路障往前推开。”
“不行。”老郑的声音几乎同时响了起来。
“隧道太窄了，路障被推开之后往哪去？往前推的话，前面还是隧道，推不了多远就会重新堵住，往两边推更不可能，隧道壁在那儿呢。”
“老郑说得对。”庞勇插了进来。
“推不是办法，得拆，把那几辆车一辆一辆地拆开，拆成碎片搬到铁轨两侧。”
“多少人？多长时间？”林佑直接问。
庞勇犹豫了一下。
“最少十个人，带切割工具和撬棍，估计......半小时？”
“太久了。”林佑否决得干脆。
“那就二十个人。”庞勇改口。
蒋玲的声音从犀牛二号里传了出来。
“二十个人带着工具在隧道里叮叮当当敲半小时，声音沿着隧道能传几公里远，刚才那只装神弄鬼的怪物跑了，不代表它听到声响不会回来，而且谁知道这条隧道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蒋玲的话击中了所有人心里没说出口的那个担忧。
隧道是封闭空间。
声音传播的效率比地面高出几倍。
任何持续的大动静都等于在给附近所有的感染者广播自己的位置。
“蒋玲说的有道理。”陈峰在旁边点了点头，看向林佑。
“必须控制噪音。”
林佑的目光移回前方的路障，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通讯器的机身。
“还有别的方案吗？”他问。
频道里又沉默了一会儿。
这次是李寺的声音。他说话的速度比其他人慢，像是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才开口。
“用绞盘和钢丝绳。”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来。
“堡垒号车头有绞盘对吧？”李寺继续说。
“把钢丝绳挂到最上面那辆侧翻的轿车上，别的不管，先把它拽下来。”
“下面的车失去上方的重压，结构就不稳了，然后再挂第二辆，拽第二辆，一辆接一辆往回拖。”
“拖的时候噪音比切割小而短，而且不需要太多人下车。”
“拖到哪去呢？”老郑提出疑问。
“拖到我们车队中间？到处都是车，没地方放。”
“不用拖远。”李寺回答。
“只需要把上面那几辆拽下来堆到左右两侧，下面那辆货车最重，但它只占右侧一半的位置。上面的车一旦被清掉，空隙就够犀牛号通过了，实在不够，用堡垒号的破障铲把货车往右侧多顶半米。”
“嘶......”庞勇在频道里发出了声音。
“这主意行不行啊？”
“理论上可行。”赖清国的声音紧接着响了起来，显然他在脑子里已经快速演算过了。
“但有个问题，挂钢丝绳的时候需要人下车去操作，绞盘的钩头在堡垒号车头，但钢丝绳要挂到二十米外的废车上，谁去？”
这个问题让频道再次安静了。
二十米。
在隧道里的二十米，旁边就是十几具被啃得精光的人骨，手电筒的光只能照到脚前方几步远，头顶上随时可能有怪物在盯着你。
“我去。”
庞勇的声音先一步响了起来。
紧跟着是张大壮。
“我也去。”
“两个就够了。”林佑按下通讯键。
“庞勇挂绳，张大壮持枪掩护，堡垒号的探照灯全程照明，其他人不许下车。”
部署的简洁利落。
“工程车，跟在堡垒号后方十米，启动液压臂待命，一旦绞盘出了问题，你顶上去辅助推。”
“犀牛一号，犀牛二号，保持在工程车后方，做好随时通过的准备。”
“突击一号、突击二号殿后，枪口朝后方隧道，防止刚才那只怪物的或者其他东西从后面摸上来。”
“侦察车和后勤车原地待命，不要动。”
“听明白了吗？”
“明白！”
这次的回应整齐了很多。
老周把堡垒号往前又开了十米，在距离路障最外层那辆白色轿车大约十米的位置停稳。
探照灯调成了集束模式，四道白色光柱汇聚成一片超高亮度的光幕，把路障前方照得连一只蟑螂都藏不住。
庞勇和张大壮从车上下来。
庞勇扛着盘好的钢丝绳，胳膊粗的钢缆盘在他肩膀上压得他身体微微前倾。
张大壮端着步枪，枪口对准路障上方的黑暗区域，两人沿着堡垒号的车身快步向前。
林佑站在堡垒号的前窗后面，目光紧紧锁着两个人的身影。
他的感知网完全展开，浓缩范围，搜索着周围两百米内的每一个角落。
前方路障区域，那些微弱的能量残留还在。
但附近没有活物的信号。
暂时安全。
“到了。”庞勇的呼吸声通过随身通讯器传了过来。
他站在路障最外面的那辆白色轿车旁边，抬头看着侧翻在最上方的银灰色轿车。
这辆车底朝天，四个锈蚀的轮毂暴露在外，车身与下方的车辆卡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不稳定的三角结构。
“挂后轴。”林佑通过通讯器指挥。
“后轴承力更好且更方便套绳，避免拖拽时打滑脱落。”
第626章 地铁线结束
庞勇把钢丝绳从肩上放下来，拽出绳头的钢钩。
他踩着下方那辆被压扁的轿车车顶，往上爬了两步，够到了银灰色轿车的后轴。
他的手套碰到后轴的瞬间，一大块铁锈碎屑簌簌落下来，掉在他脸上。
“呸！”庞勇吐了一口，骂了句脏话，继续干活。
钢钩绕过后轴，穿过另一侧，扣回钢缆本身，形成了一个牢固的自锁环。
庞勇用力拽了拽，确认锁死了。
“挂好了。”
“嗯，注意安全，回来吧。”林佑说。
两人迅速退回堡垒号旁边。
“老周，启动绞盘，低速收紧。”
老周在驾驶位上按下了仪表台左侧的一个开关。
堡垒号车头下方传来液压马达的嗡鸣声，绞盘开始转动，钢丝绳被一点一点地收紧。
咯吱。
钢缆绷直了。
金属丝在张力下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
“继续收。”林佑盯着前方。
绞盘加大了拉力。
银灰色轿车开始在上方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形变声。
它的车身框架在钢缆的拉力和下方支撑车辆的阻力之间被夹击，发出连续的嘎吱嘎吱声。
三秒后，下方支撑的结构率先扛不住了。
一声闷响，银灰色轿车的右侧车身从卡位里挣脱出来，整辆车带着一阵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从路障顶部翻滚而下。
钢缆拽着它沿着铁轨向堡垒号的方向滑了四五米，车身擦着隧道壁，溅起大量火星，最终在铁轨左侧停了下来。
路障的高度降低了至少半米，结构也明显松动了。
“第一辆搞定。”陈峰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信心。
“借着这个势头，赶快弄第二辆！”林佑没有停顿。
庞勇再次扛着钢缆上前，张大壮紧随其后。
这次的目标是叠压在中间偏上位置的一辆深色suv。
它的车身已经严重变形，但体量不小，少说也有两吨。
庞勇爬得更高了一些。
路障失去了顶部的银灰色轿车后变得不太稳定，他每踩一脚，下面的车身都会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嘎声。
“稳着点。”张大壮仰头看着他。
“老子知道。”庞勇咬着牙，把钢钩送进了suv的底盘支架。
他的手从车底抽出来的时候，指套上沾满了黑色的油泥和锈粉。
他退下路障，刚站稳脚，右脚踩到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颗头骨。
空洞的眼眶正冲着他。
下颌脱落，只剩上颅骨，顶部有一条巨大的v形裂缝，像被什么东西从正面劈开过。
庞勇被吓了一跳，但为了工作顺利完成，他强忍着不适把脚抬起来，没有宣泄，大步走回堡垒号旁边。
“收绳。”林佑下令。
绞盘再次启动。
钢缆绷紧的速度比上一次更快。
suv的底盘发出痛苦的金属呻吟，车身框架在巨大的拉力下开始弯曲变形。
咯！
底盘支架断裂了。
钢钩带着一截断裂的金属杆弹了回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在铁轨上弹了两下。
“钩子脱了。”老周报告。
“重新挂。”林佑面不改色。
庞勇低骂了一声，再次扛起钢缆走上前。
这次他花了更长的时间寻找合适的锚点。
suv的底盘支架断了，只能换到后拖车钩的位置。
那个位置更深，需要他半个身体钻进路障的缝隙里才能够到。
他钻进去的时候，手肘碰到了什么冰冷而干硬的东西。
在手电的光线下，他看到了一只手骨。
完整的五根指骨向上张开着，卡在两辆车的夹缝之间，像是在向他招手。
指骨的末端被啃得参差不齐。
庞勇咽了口唾沫，移开视线，集中精神把钢钩扣上了拖车钩。
“搞定了。”他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粗犷。
林佑注意到了。
“收绳。二档力度。”
绞盘加速。
这次的锚点更牢固，钢缆的张力直接作用在了suv最坚固的拖车钩上。
整辆suv开始向堡垒号方向移动。
它从路障结构里被硬生生地拽出来，带着一连串金属断裂和碎片坠落的声响，翻滚着沿铁轨被拖了七八米，最终歪在了隧道右壁旁边。
路障现在只剩下最底层的两辆被压扁的轿车和那辆装着沙袋的小型货车。
堡垒号的探照灯照下去，林佑可以清楚地看到，底层轿车的左侧已经出现了一条将近两米宽的通道。
但两米还不够。
林佑看向那辆小型货车。
它是整个路障里最重的一个单元。
车斗里装满了沙袋和砖块，总重量可能超过五吨。
整辆车横在隧道右侧三分之二的位置，车头顶着隧道壁。
用绞盘拖它的话，方向是个问题。
绞盘只能向堡垒号的方向拉，但这辆货车需要向右侧推，方向正好相反。
“破障铲。”林佑做出决定。
“老周，把堡垒号开到货车左侧，用破障铲把它向右顶，不需要完全移开，只要往右推半米，左边的通道就够宽了。”
老周点头，双手稳在方向盘上。
堡垒号缓缓前进，车头的v形破障铲对准了货车的左侧车身。
“接触。”老周报告。
“推。”
堡垒号的发动机转速拉高，几十吨的重量通过驱动轮转化为向前的推力。
破障铲的钢板抵上了货车的侧面板，金属与金属接触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货车开始缓慢移动。
车斗里的沙袋和砖块在晃动中发出沙沙的响声。
半米。
一米。
够了！
林佑目测了一下空出来的通道宽度。
将近三米。
车队可以通过。
“停。”
堡垒号停了下来。
破障铲从货车侧面脱离接触，留下一道深深的压痕。
通道打开了。
“各车组注意，通道已打通，宽度足够所有车辆单列通过。”林佑的声音在通讯器里沉稳地响起。
“通过顺序不变，堡垒号先行，然后工程车，犀牛一号，后勤一号，犀牛二号，通讯中继车，侦察一号，后勤二号，侦察二号，突击一号，突击二号殿后。”
“通过路障区域时，所有人不要向车窗外看，这是命令！”
他特意加了这一句。
不是为了别的，是因为接下来的十几米路程里，车窗外面全是人骨。
他不需要更多人受到心理冲击，这会影响他们出隧道后的状态。
堡垒号率先从通道中穿过。
破障铲推开了地面上散落的碎骨和杂物。
轮胎碾过一些无法辨别来源的硬物，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没有人说话。
林佑站在前窗旁边，目光扫过路障两侧被清理出来的空间。
就在他的视线掠过那辆货车的沙袋间隙时，他看到了一个不属于人类的头骨。
比正常人类的头骨大了至少两倍，形状更扁长，颧骨的位置向外突出成两个尖锐的角质凸起。
眼眶不是圆形的，是拉长的椭圆形，几乎占据了面部三分之一的面积。
是特殊感染者的头骨。
就在那里，半埋在沙袋和碎砖之间。
林佑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感知到的能量残留就是从这个东西上散发出来的。
虽然这只特殊感染者已经死了很久，但它的骨骼和残留组织中仍然储存着大量的高纯度能量。
对于外面的活体感染者来说，这是比新鲜血肉更加诱人的食物来源。
它一直在释放信号。
就像一座灯塔，向周围的黑暗无声地广播着自己的存在。
现在车队刚才清障制造的噪音又帮了个倒忙。
金属撞击和发动机的声响沿着隧道向两端传播了出去，任何有耳朵的东西都能听到。
时间窗口在缩小。
林佑转头看了一眼江烟离。
她正靠在座椅上，视线也落在窗外路障的方向，准确地说，落在那颗特殊感染者的头骨上。
她微微皱了一下鼻子。
那个动作极其细微，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太喜欢的味道。
堡垒号通过了路障区域，重新驶上通畅的铁轨。
后面的车辆依次跟上。
“赶紧通过，不要停留。”林佑催促。
工程车通过了。
犀牛一号通过了。
后勤一号在通过时，车厢底部刮到了铁轨旁边一根突出的钢筋，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尖叫。
所有人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没事，过去了。”后勤一号的驾驶员呼出一口气，声音发紧。
犀牛二号通过。
通讯中继车通过。
侦察一号通过，侦察二号通过。
后勤二号通过。
剩最后两辆。
突击一号和突击二号。
“老郑，加速通过。”林佑说。
老郑的突击一号以比之前快了一倍的速度穿过路障区域。
他的车过去之后，小胡的声音在频道里轻声说了一句。
“我看到了那些骨头了。”
“不是让你别看吗？”老郑低声骂。
“我不是故意的......”
突击二号紧跟着通过。
十一辆车，全部越过了路障。
“清点完毕，所有车辆安全通过。”陈峰汇报。
林佑长出了一口气，但他的眉头依然没有舒展。
按照里程计的数字，前方还有不到四百米就是四号站出口了。
四百米。
三分钟。
“全体加速，十五公里时速上限，以最快速度通过剩余路段，不要回头。”
他的语气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
堡垒号的发动机转速拉高，车轮碾过铁轨的节奏加快了。
后面的车辆像被一根绳子牵着，齐齐提速。
三百米。
两百米。
前方的隧道壁上开始出现指示标识。
尽管已经锈蚀得几乎看不清字迹，但那些熟悉的方向箭头和站名牌的轮廓，在探照灯的光线下清晰可辨。
一百米。
隧道开始变宽了。
弧形的拱顶向上抬高，两侧出现了分岔的备用通道。
空气里的霉味开始减弱，一股带着尘土气息，相对新鲜的空气开始出现。
前方出现了微弱的灰色光线。
是自然光。
从四号站的出口方向渗透进来、真真切切的日光。
虽然那光线微弱得像灰烬，被厚重的云层和废墟过滤了无数层才到达地下。
但对于在绝对黑暗中煎熬了快一个小时的车队来说，那就是全世界最动人的东西。
堡垒号冲出了隧道尽头，驶上了四号站的站台。
站台上同样是一片狼藉，但上方的出口已经清晰可见。
一道宽阔的车行坡道向上延伸，尽头是方形的天空。
灰白色的天空。
阴沉，厚重，但那是天空。
这是真的天空。
堡垒号沿着坡道向上驶去，浮满灰尘了的车身在接触到第一缕日光时，钢板上的水珠闪了一下。
引擎的声音从沉闷的隧道共鸣变成了开阔的空旷回响。
它驶出了地面。
后面的车辆鱼贯而出。
一辆接一辆，带着地下隧道里的潮气和霉味，像一群挣脱了泥沼的铁兽，重新回到了地面的世界。
通讯器里没有欢呼。
没有人笑。
但几乎每一个频道里都传来了深重的呼气声。
“全军出隧道，无人伤亡。”
陈峰拿着通讯器向所有人汇报。
林佑站在指挥舱里，他的目光最后扫了一眼后视画面里逐渐远去的地铁站出口。
那个通向地下黑暗的方形洞口像一张张开的嘴，正在被越拉越远。
那里面有一桌正在腐烂的宴席。
很快就会有客人赴宴。
但那已经不关他们的事了。
林佑转过头，准备在地图上规划下一段路线。
他的手指沿着标注好的路线向前滑动。
“从四号站出口到目标火车站，直线距离大约三十七公里。”他对陈峰说。
“但没有一条路是直的，按照实际路况和可能遇到的障碍，估计需要走五十到六十公里。”
“按现在的速度，两个半小时？”陈峰问。
“乐观估计。”林佑说。
“目前情报太少了，我们手上只有末世前的旧地图，上面标的工厂和仓库有多少还在原地都说不准，更别说中间有没有被感染者占满的区域。”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林佑拿起通讯器。
“全体注意，前方道路情况未知吗，车队保持现有队形，时速控制在二十五到三十之间，各车组恢复常规警戒状态。”
“突击一号、突击二号回到队列两侧，负责侧翼巡视。”
“犀牛一号和犀牛二号保持中间位置，保护后勤车辆。”
“侦察一号前出堡垒号五十米进行先导侦察。”
“收到！”各车组依次回复。
第627章 种群感染者
与此同时。
车队前方十几公里外的位置。
城区的边缘地带，一间三层楼的大型连锁超市孤零零地矗立在十字路口的拐角。
超市的招牌只剩下半截，“民”字还挂在上面，后面的字全掉了，钢架上生满了铜绿色的锈。
正门的自动玻璃门早就碎了，门框上用铁丝缠着几根钢管，像是之前有人试图加固过，但后来又被拆掉了。
超市内部漆黑一片。
货架东倒西歪，地上满是碎玻璃和被撕开的包装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霉变、腐烂和灰尘的气味，浓稠得几乎可以用手捏住。
二楼。
一个男人蜷缩在收银台后面的角落里。
他大概三十出头，脸上全是没刮干净的胡茬，头发乱得像鸟窝。
身上穿着一件脏到看不出原色的迷彩外套，左手从手腕到手指缠着厚厚的布条。
他找不到医用绷带。
只能用从衣服上撕下来的碎布条，层层叠叠地裹在手上，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有些地方还渗着发黄的渍迹。
布条下面的伤口在发炎。
每次他动一下左手，手指就会传来阵阵钝痛，像有人在骨头缝里拧螺丝。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面前的地上摆着今天的全部收获。
一小袋彩虹糖豆，包装袋的封口已经被什么东西咬开了一个角，但里面的糖看起来还没过期。
两包独立包装的小面包，压得变了形，保质期还有最后三天。
一瓶矿泉水，只剩下三分之一。
就这些。
他翻了三层楼，翻了两个多小时，就找到了这些。
这间超市早就被洗劫过无数次了。
货架上但凡能吃的东西都被搬空了，连调味料的瓶子都被人拧开舔过。
他是在三楼一个被倒塌货架压住的角落里，从碎纸板的夹层中摸出了这几样东西。
大概是之前的幸存者在搜刮时遗漏的。
男人坐的位置经过了精心选择。
收银台的玻璃隔板已经碎了，但台面的高度刚好挡住他的身体，只要他不站起来，从一楼的任何角度都看不到他。
同时，他可以通过收银台和旁边货架之间的缝隙，清楚地看到一楼大门的方向。
二楼通往三楼的楼梯在他身后七八米的位置，如果有东西从上面下来，他也能提前听到脚步声。
这是末世里最基本的生存技巧。
吃东西的时候，永远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和一个观察窗口。
男人撕开一包小面包，塞进嘴里。
面包已经有点发硬了，嚼起来像在啃压缩纸板。
但淀粉的味道在口腔里扩散开来的时候，他的胃立刻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咕噜声。
他已经快两天没吃东西了。
自从被赶出铁血镇守军的营地之后，他就一直在城市废墟中游荡。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也没有同伴。
就像一条被狼群驱逐的野狗。
男人嚼着面包，嘴里开始嘟嘟囔囔。
“操他*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
“偷了两块压缩饼干，就他妈把老子赶出来了！”
“老子手废了，搜物资的时候跑不快，分到的口粮本来就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拿两块饼干怎么了？”
他把面包吞下去，灌了一口水。
水是体温的，带着塑料瓶的味道。
“张猛那个狗日的，当着三条街的人面强了别人的老婆，结果呢？屁事没有！凭什么？就因为他能打？就因为上次出去搜物资他一个人扛了两箱物资回来？他娘的，给老子手治好，再吃饱点，老子搬三箱回来！”
但骂着骂着，男人的语气愈发苦涩。
“行，你能打，你是爷，老子手废了，老子是垃圾，在那个地方，拳头就是道理，能扛东西的才是人，扛不动的连狗都不如。”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缠着布条的左手。
手指弯曲的幅度已经明显不对。
受伤的时候没有得到及时处理，骨头可能接歪了。
即使将来伤口愈合，这只手也废了大半。
在末世里，一只废掉的手就等于半条废掉的命。
“雷队......”男人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骂。
“说什么能者多劳，多劳多得，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说得好听，不就是谁能杀丧尸谁是爹吗？”
他又撕开第二包面包，这次吃得慢了一些。
他不是不饿，是怕吃完这些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超市里安静得让人发慌。
只有他咀嚼面包的细微声响，和远处什么东西在风中晃荡发出的吱呀吱呀的声音。
男人把半包糖豆倒进口袋里，准备留着路上吃。
剩下的半包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了嘴里。
在末世里，甜味是一种奢侈的享受。
舌头上绽开的那一点糖分让他的大脑短暂地释放了一些多巴胺，眼眶有点发酸。
他使劲眨了两下眼。
别犯贱。
哭有什么用！
哭能让手长好吗？
哭能让那些端着枪的混蛋把他放回营地吗？
不能。
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什么都不能。
他正想着，目光习惯性地从收银台的缝隙扫向一楼大门的方向。
然后他咀嚼的动作瞬间停止。
一楼大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
不，不止一个！
三个。
不对，是四个！
四个人形的轮廓从超市正门的残破门框外面走了进来。
男人的第一反应是幸存者。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不到半秒。
因为那四个家伙的走路方式不对劲。
它们的身体前倾，脊背微微拱起，重心压得很低，双臂自然下垂，但手指是张开的，时不时碰到地面。
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整个上半身压低，脑袋几乎贴到地面。
然后猛地抬头，脖子以恐怖的角度旋转，朝不同的方向张望。
有点像猩猩......
男人的瞳孔缩紧了。
这些不是幸存者，是感染者！
而且还不是普通感染者！
普通丧尸的行动模式是僵硬、机械，像被操控着的提线木偶。
它们不会这样流畅地移动，不会这样有目的性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更不会像现在这样四只一起行动，保持着均匀的间距。
男人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用力咬住面包的残余部分，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牙齿陷进半硬的面团里，压出了一个深深的齿痕。
四只感染者已经走进了超市的一楼。
光线从它们身后的门框透进来，把它们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男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它们的皮肤很白。
不像平常死人的那种蜡黄发灰的白，是几乎透明的病态苍白。
像在地下生活了太久的软体动物。
皮肤表面看不到普通丧尸常见的腐烂和溃疡。
光滑得不正常。
它们的身材和正常人类差不多高矮，体型偏瘦但肌肉线条紧实，骨骼轮廓在苍白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最让人后背发凉的是它们猩红色的眼睛。
深红到发黑的虹膜，没有瞳孔的收缩，没有任何情感的波动。
像两颗嵌在眼眶里的红色玻璃珠。
四只感染者的外形几乎一模一样。
同样的苍白皮肤，同样的猩红眼睛，同样的体型和姿态。
如果不是身上残留衣物的碎片不同，它们就像从同一个模具里倒出来的。
男人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伏在收银台后面，只敢从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
四只感染者在一楼的空地上散开。
它们没有像普通丧尸那样漫无目的地游荡。
它们在搜索。
其中一只低下头，鼻子几乎贴到了地面的碎玻璃上。
它在嗅。
深深地吸气后，胸腔在苍白的皮肤下明显地起伏。
嗅了几秒之后，它猛地抬起头，把脑袋转向超市深处的方向。
另一只正站在倒塌的货架旁边。
它伸出一只手，手指慢慢抚过货架的金属边缘。
动作出奇得缓慢，像是在感受金属表面残留的什么信息。
然后它也抬起了头，和第一只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第三只和第四只也在做着类似的事情。
一只在嗅正门附近地面上的干涸血渍。
另一只用指尖触碰着一根断裂的钢管。
它们的行为模式高度一致，分工明确。
像一支训练有素的搜索小队。
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在铁血镇守军里跟着老兵跑过至少二十几次外出搜索任务。
普通丧尸他见得多了。
特殊感染者他也遭遇过，远远地看过几次。
但他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相似的特殊感染者。
在他有限的末世经验里，特殊感染者的进化方向是五花八门的。
有的长出了骨甲，有的变异出了额外的肢体，有的体型暴涨，有的缩小到像动物。
每一只都不一样。
因为它们吞噬的目标不同，吸收的基因不同，进化出来的形态自然也不同。
但眼前这四只，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意味着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的直觉在尖叫。
这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男人不敢动，甚至不敢用力呼吸。
面包的碎屑还留在嘴角，但他连舔一下的动作都不敢做。
四只感染者在一楼搜了大约三分钟。
然后它们聚到了一起。
其中一只微微歪了一下头。
对着另外三只，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
其他三只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两只转身向超市左侧的生鲜区走去。
一只转向右侧的日用品区。
歪头的那只则径直走向了超市深处的仓储通道。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没有嘶吼，没有低鸣。
整个过程像在看一部默片。
男人趴在二楼的地板上，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曾经在营地里听老兵们说过一种理论。
有些特殊感染者不会单打独斗。
它们会形成种群。
种群意味着协同，配合，集体猎杀。
一只特殊感染者已经够危险了。
一个种群？
那是对人类简直就是灭顶之灾！
四只感染者分散开的速度很快。
不到一分钟，一楼就安静了下来。
男人等了大约两分钟。
一楼彻底没了动静。
它们可能已经离开了。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放松，紧绷到抽筋的小腿肌肉终于松了一下。
但他不敢站起来。
不敢。
至少再等五分钟。
他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
数到六十的时候，他的呼吸终于从急促变成了勉强平稳。
数到一百二的时候，他的手指不抖了。
数到一百八的时候，他慢慢地移动身体，从收银台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换了一个角度观察一楼大门。
大门口空空的。
门框外面的街道上，灰白色的日光照在碎裂的路面上。
什么都没有。
走了。
男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肺里憋了太久的空气像放气的轮胎一样泄了出来，带着面包味道的浊气在鼻腔里冲了一个来回。
他开始往后挪。
收银台后面有一个通往后方仓库区的小门，从那里可以找到一条消防楼梯，直接下到超市背面的巷子里。
他得赶紧走。
这些东西虽然暂时不在了，但谁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回来。
而且刚才细数只有四只走进来，谁知道外面街上还蹲着几只？
男人转过身。
一双猩红色的眼睛，距离他的脸不到四十厘米。
它就蹲在他身后！
蹲在收银台后方不到两米的位置上，双腿弯曲，身体前倾，双手的指尖撑在地面上。
苍白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和灰白色的地面融为一体。
和刚才楼下那四只一模一样的苍白面孔。
是第五只！
它全程就在他背后。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来的时候？
还是那四只走进来之后？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没听到。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任何动静。
它就像一尊雕塑一样蹲在那里，距离他两米的黑暗中，看着他趴在地上像一只受惊的老鼠。
男人吓傻了。
他想喊，但嗓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叫不出来。
他想跑，但双腿因为恐惧，灌了铅，动弹不得。
他想伸手去摸腰间那把唯一的小刀，但缠着布条的左手和颤抖的右手，同时拒绝了大脑发出的命令。
特殊感染者歪了一下头。
动作和楼下那些一模一样。
然后它张开了嘴。
两排发白的牙齿之间，伸出一条颜色暗红的舌头。
男人的瞳孔在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它咬了上来。
第628章 合围?
车队驶出隧道后的十五分钟，一切都很平静。
这段路的地貌没有密集的高层建筑，只有大片荒废的工业园区和低矮的仓储厂房。
道路比城区宽得多，双向六车道的省道虽然布满杂草，但至少没有被废弃车辆堵得水泄不通。
堡垒号行驶在队列最前方，破障铲上还沾着隧道里蹭上的铁锈和泥水。
老周把车速稳在二十五码，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盯着前方那条笔直的公路。
侦察一号按照林佑的指令，前出五十米进行先导侦察。
林佑站在指挥舱的前窗旁边，一手扶着顶部的扶手杆，一手拿着通讯器。
他的感知网像往常一样半开着，覆盖范围维持在一公里左右，不远不近，刚好能对前方的威胁提前预警。
江烟离坐在他右后方的座位上，双腿交叠，身体靠着椅背，目光落在林佑的背影上。
她的视线从他的后脑勺缓缓滑到脖颈侧面，在那两道被作战服领口遮住大半的淡痕上停了一瞬。
陈峰坐在另一侧，面前摊开着一张纸质地图，上面用铅笔标了好几条备选路线。
“照目前的路况来看，走省道是最优选。”陈峰用指节敲了敲地图上的一段标记。
“前方大概十公里是一片旧工业区，过了工业区就是城郊的农田地带，地势开阔，视野好，感染者密度理论上应该比城里低很多。”
“理论上。”林佑重复了一下这三个字。
“所以我说的是理论上。”陈峰无奈地笑了一声。
林佑没接话。
他的注意力被感知网里一个模糊的信号牵住了。
很远。
大概在一千米开外。
而且不是某个具体的点，是弥漫性的波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的空气中制造了一层极其微弱的能量涟漪。
林佑皱了一下眉。
这种波动的特征不太对。
不像普通丧尸那种浑浊、无序的感觉，也不像特殊感染者那种集中、密实的能量核心。
它更像是......噪音？
从多个方向同时传来的持续噪音。
林佑没有立刻做出反应。
他维持着原有的感知范围，没有贸然扩大探测。
感知是双向的。
你在搜索别人，别人也有可能在搜索你。
普通丧尸不具备反向捕捉感知网的能力，但特殊感染者里有些品种可以。
隧道里那只擅长心理战的怪物就是一个例子。
它能干扰他的感知，虽然手段粗糙，但说明这个领域并不是他的专利。
他大范围扫描的行为本身就等于在朝对方挥手说“我在这儿”。
不急，先观察。
“老周，速度降到二十。”林佑说。
“怎么了？”老周疑惑。
“前方有一段下坡弯道，视线受限，慢点过。”林佑随口给了一个理由。
“行。”
堡垒号的速度微微降了下来。
后面的车辆跟着减速。
林佑闭上眼，把感知范围收缩到一百五十米。
范围缩小，但精度提高了。
在一百五十米的球形空间里，每一颗石子、每一根钢筋、每一个裂缝都在他的感知中纤毫毕现。
更重要的是，收缩后的感知网对外释放的能量辐射会大幅降低。
就像把手电筒的光束从散射模式调成了聚光模式。
照得更清楚，但照出去的范围变小了，被远处的东西察觉到的概率也更低。
林佑睁开眼，目光透过前窗扫了一眼公路两侧的厂房。
灰扑扑的水泥建筑，铁皮厂棚，锈迹斑斑的广告牌。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那层微弱的噪音还在。
而且，在他收缩感知的这几秒钟里，噪音的方向变了。
刚才是从正前方偏左的位置传来的。
现在，它往右移了大约十五度。
不是风向的影响。
能量波动不受风力干扰。
是源头在移动！
林佑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右手拇指的指腹无意识地蹭了一下通讯器外壳上的磨砂纹路。
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一个微小习惯。
“陈峰。”他转过头，语气很平淡。
“前方工业区的地图上标了多少条岔路？”
陈峰低头看了一眼。
“三条。一条通往南边的废弃物流园，一条是断头路，通向一个已经停产的水泥厂，还有一条......等等，这条路地图上没标终点，可能是后来修的。”
“嗯。”林佑点了点头。
“让侦察一号到前面那个岔路口停一下，确认路况后再走。”
他按下通讯键。
“侦察一号，前方八百米有一个三岔路口，到了之后停车观察，确认三条路的通行状况后向我汇报。”
“收到。”侦察一号的驾驶员回复。
林佑松开通讯键。
他做这个安排不是为了确认路况。
他是在用侦察一号当探针。
侦察一号开到前方八百米的位置之后，如果那个方向确实有什么东西，以一辆单独前出的小型车辆作为刺激源，对方的反应会暴露更多信息。
这是一个老猎人的本能。
当你怀疑草丛里有东西的时候，不要自己走过去。
先往那边扔一块石头。
两分钟后，侦察一号到达了三岔路口。
“报告，三岔路口已抵达。”驾驶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左侧道路通畅，路面有大量裂缝但可以通行。中间那条是断头路，前方两百米被一堵倒塌的围墙完全堵死。右侧道路......等一下。”
停顿了两秒。
“右侧道路路面上有大量......痕迹，不是车辙，像是什么东西拖行过的痕迹，很宽，方向是从右侧道路朝省道方向来的。”
林佑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什么样的痕迹？具体描述。”
“呃......”驾驶员显然蹲下去看了一眼。
“地面上有很多平行的刮痕，间距大概十厘米左右，深度不一样，最深的能有一厘米，像是很多只爪子同时在地面上拖出来的，方向一致，从东北往西南。”
多只爪子，方向一致。
不是一只感染者的痕迹，是一群！
而且它们的移动方向高度统一。
“痕迹是新的还是旧的？”林佑问。
“呃，边缘还算清晰，没有被雨水冲刷的迹象......应该不超过一两天。”
林佑松开通讯键，没有立刻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图。
右侧那条路通往的方向，正好是城东边缘。
城东。
飞机坠毁的方向。
金发女丧尸出没的区域。
而这些痕迹的方向是从城东往城南来的。
有什么东西从城东方向，成群结队地移动到了城南？
林佑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两下，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感知范围进一步压缩。
从一百五十米缩到八十米。
八十米。
这是他感知网的最小实用范围。
再小就没有预警意义了。
但换来的好处是，他的感知在这个距离内几乎不会向外泄露任何能量。
就像一个人屏住呼吸，把所有的感官都收拢回体内，变成了一块石头。
然后他等了三十秒。
三十秒后，他开始用极其克制的方式，向外释放了一次脉冲式的感知扫描。
像声呐的一次ping。
发射出去，接收回波，然后立刻关闭。
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一秒。
回波传回来的信息在他脑海里炸响。
林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前方六百米到一千二百米的扇形区域内，至少有......二十三个能量信号！
不是普通丧尸。
每一个信号都具备特殊感染者级别的能量强度。
虽然单个信号不算特别强大，大概在他遇到过的中低等特殊感染者水平。
但二十三个同时出现在这么密集的区域内，这个数字本身就足以让任何幸存者团队绝望。
而让林佑后脊发凉的不是数量，是它们的分布方式！
二十三个信号点的位置，不是随机散布的。
它们呈现出近乎完美的弧形排列。
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弧形的开口朝向车队前进的方向。
两翼向后延伸，形成了一个不完整但正在闭合的半包围圈。
左翼的末端已经延伸到了省道左侧大约四百米的位置，右翼还稍远一些，大概在六百米外。
这种弧形展开、两翼包抄的阵型，是有组织、有协调、带有明确的战术意图，它们在包抄！
林佑在瞬间内完成了几个关键推导。
第一，这些感染者彼此之间存在某种通讯或协调机制，二十三个个体在没有视线接触的情况下同时维持这种阵型，只靠本能是做不到的。
第二，它们不是偶然聚集在这里的，它们是冲着车队来的，弧形的圆心方向精确对准了省道上车队行进的路线，如果车队保持当前速度继续前进，大约十分钟后就会开进包围圈的正中心。
第三，它们的移动速度在控制中，信号点的位置在缓慢平移，但节奏高度统一，没有任何一个个体脱离阵型冒进，这说明有一个中枢意志在同时指挥所有个体的行动。
林佑呼出一口浊气，表面上不动声色，把通讯器举到嘴边。
“侦察一号，立刻返回车队，不要走右侧道路，原路返回。”
“收到，返回中。”
“全体注意，车速降到十五码，保持安静，所有车组关闭不必要的灯光。”
频道里的气氛突变。
车队里的人已经跟着林佑走了一路，对他的指令风格有了基本的判断。
他说全体加速的时候通常是在赶时间。
他说保持安静的时候，通常意味着有东西在附近。
“怎么了？”陈峰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佑没有看他，目光一直盯着前方的公路。
他不能告诉陈峰真实情况。
至少不能说我用感知网探测到了二十三个特殊感染者正在包抄我们。
他选了一个不会暴露自己的切入角度。
“侦察一号报告的那些爪痕。”他说。
“从城东方向来的，成群的，方向一致的爪痕，再加上这一路上太安静了。”
“太安静？”陈峰的眉头拧了起来。
“对，从出隧道到现在，十五分钟了，你有没有注意到，我们一路上没遇到过一只感染者？”
陈峰愣了一下。
他回想了一下。
确实。
从四号站出口到现在，省道两侧的厂房、仓库、停车场，全是空的。
不光没有特殊感染者，连普通丧尸都一只没碰到。
在末世中，这种程度的安静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这个区域本来就没有感染者。
要么，有更恐怖的东西把这个区域的感染者全部清空了。
“你的意思是......”陈峰的语气沉了下来。
“这条路可能不干净。”林佑说。
“我需要时间确认，让车队先停下来。”
他按下通讯键。
“全体停车，原地待命，发动机不要熄火，但降到怠速，所有人不许下车，不许开车门，不许制造不必要的声响。”
十一辆车依次刹停。
发动机的轰鸣降到了最低，只剩下柴油机细碎的哒哒声。
堡垒号的指挥舱里安静了下来。
“陈峰，把望远镜给我。”
陈峰从挂具上取下一副军用双筒望远镜递过来。
林佑推开指挥舱顶部的观察窗，站上脚踏板，上半身探出车外。
他举起望远镜，朝前方公路的方向望去。
望远镜的视野里，省道笔直地向前延伸，消失在灰白色的地平线上。
两侧是低矮的厂房和生锈的铁皮棚。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林佑没有在看路面。
他在看路面以外的东西。
左侧三百米外，一座废弃厂房的屋顶上，几只乌鸦停在生锈的排气管道上。
它们的头全部朝向同一个方向，东北方。
一只乌鸦突然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其余的纹丝不动。
右侧更远的地方，一片荒草地里，枯黄的野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摆。
但有一小片区域的草，倒伏的方向和风向不一致。
像是有什么重物从那里经过，把草压倒了。
林佑放下望远镜，缩回车内。
“前方有问题。”
“左侧厂房屋顶的鸟群行为异常，右侧草地有新鲜的踩踏痕迹，方向和侦察一号在岔路口发现的爪痕一致。”
他把望远镜递还给陈峰，手指点在地图上。
“有一群感染者，数量不少，正在从我们前方和两侧向这个方向移动。”
第629章 突破围猎!
陈峰接过望远镜，自己往外看了一眼。
但他的观察精度不如林佑，只看到了空旷的公路和沉默的厂房。
“你确定？”
“确定。”林佑的语气没有留下任何商量的余地。
“而且它们不是漫无目的地游荡，它们可能在合围！”
“合围？”陈峰的表情一变。
“感染者会合围？”
“这不是普通的感染者。”林佑走到地图旁边，拿起那支铅笔。
“侦察一号在岔路口看到的爪痕，多只，方向一致，间距均匀。”
“这说明它们在成群移动，而且移动的速度和节奏高度统一。”
“陈峰，你带兵这么久，一群丧尸能做到步调一致吗？”
陈峰沉默了。
不能。
普通丧尸的行为是混沌的。
即便是尸潮，那也只是大量个体被同一个刺激源吸引后形成的无序涌动。
它们会互相踩踏、推挤、偏离方向。
绝不可能维持整齐的间距和一致的步速。
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一种可能。
“你说的是......种群？”陈峰压低了声音。
这个词他在基地的情报简报里见过。
王博士提供的末世生物分类手册里，有一个标注着红色警告的条目，专门提到了这种假说。
特殊感染者种群。
协同行动，集体狩猎。
当时看到这个条目时，陈峰觉得这更像是理论推测。
因为曙光基地建立以来，从未实际遭遇过这种形态的感染者群体。
但现在，林佑正在告诉他，这个理论是真的。
“不管叫什么名字，它们正在从三个方向向我们收拢。如果我们继续往前开，十分钟之内就会进入包围圈的中心。”
林佑把铅笔尖点在地图上车队当前的位置。
他画了三条弧线，把车队的位置围在中间。
“但如果我们掉头呢？”
“来不及。”林佑的铅笔沿着省道往回画。
“十一辆车在这种宽度的公路上掉头需要至少五分钟，掉头过程中车队会拉长成一字长蛇，首尾不能互相支援，而且，谁告诉你后面就一定是安全的？”
陈峰看着地图上那三条弧线，皱紧了眉头。
“那怎么办？”
林佑沉默了几秒。
十一辆车。
对面至少二十三个特殊感染者，这还仅仅是是他一公里范围内探测到的数字。
如果还有更多得的能量源在更远的范围，实际总数可能翻倍甚至更多。
正面硬打？
不现实。
即便车队全副武装，但同时面对二十几个特殊感染者胜算也是未知得。
隧道里那一只擅长心理战的都让全队紧张了半天，更何况是二十几个协同作战的？
那用主炮呢？
堡垒号的主炮在开阔地带确实有杀伤力，但单发装填、射速低，而且一开炮就等于昭告方圆十公里的所有感染者“这里有人”。
那就跑？
如果对方真的在合围，那么跑的方向只有一个，包围圈还没闭合的口子。
但他不知道口子在哪里。
他只用了一次脉冲扫描，信息量有限。
再扫一次的话，对方意识到暴露后，改编当前慢攻的策略风险会成倍增加。
林佑抬起头，看向江烟离。
她还是坐在那里，姿态没有任何变化。
但林佑注意到她的右手食指正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地点着。
一下，一下，一下。
节奏很慢。
但指向性很明确，她的手指每点一下，指尖的方向都微微偏转。
第一下朝左前方。
第二下朝正前方。
第三下朝右前方。
第四下朝右侧。
然后停了。
没有朝后方点。
林佑瞬间读懂了。
左前方、正前方、右前方、右侧，这四个方向有信号。
但后方没有。
包围圈还没有完全闭合。
后方是唯一的缺口。
但刚才他自己否定了掉头的方案，五分钟的掉头时间太长了。
除非不掉头。
林佑低头再看了一眼地图。
他的目光落在省道左侧标注的一个地标上。
一个废弃的物流园区。
地图上显示，这个物流园的内部有一条环形道路，绕园区一圈后，从另一端的出口连接上一条辅路。
那条辅路的方向是向南偏西。
和车队此前的前进方向相反。
“这个物流园，”林佑指着地图。
“从入口进去，走内部环形路，从另一端出来，可以拐上辅路向南，方向虽然绕了，但不需要掉头，全程向前行驶就能完成转向。”
陈峰看了一眼距离。
“入口在前方大概四百米的位置。”
“对。四百米，以当前车速不到两分钟。”
“但你刚说前方有感染者在合围，往前开四百米，不是更深入包围圈了吗？”
“不一定。”林佑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路线。
“如果它们的包围圈还没完全展开，这四百米还在圈子的边缘。”
“我们快速冲进物流园，利用建筑群切断它们的视线和追踪路线，从另一端钻出去，就能从包围圈的侧面脱出。”
“这是赌。”陈峰说。
“这是目前最优的选择。”林佑纠正了他。
“掉头来不及，硬打打不过，原地不动更是等死，只有往侧面跑这一条路。”
“而且，物流园里全是仓库和厂房，如果里面有可利用的地形，我们可以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进行防守，比在开阔公路上被围住强一百倍。”
陈峰深思后，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
林佑拿起通讯器。
他的语速比平常快了一些，但依然清晰稳定。
“全体注意，现在听我的指令。”
“前方区域发现大量感染者活动痕迹，数量不明，疑似正在向车队方向移动，为避免遭遇战，车队现在改变路线。”
“前方四百米左侧有一个废弃物流园区的入口，全车队以最大安全速度冲过这四百米，进入物流园后沿内部道路向南穿越，从另一端出口离开。”
“行车队形不变，堡垒号开路，侦察一号紧跟堡垒号后方，取消前出侦察。”
“突击一号、突击二号收拢到队列两侧，全程警戒。”
“犀牛一号、犀牛二号保护后勤车辆在中间。”
“所有车组注意，在到达物流园入口之前，不许开枪，不许鸣笛，不许制造任何大声响。”
“如果路上遇到零星感染者，直接撞过去，不要停车，不要减速。”
“听明白了吗？”
频道里沉默了一拍。
然后回复声像倒豆子一样响了起来。
十一辆车，全部确认。
“出发。”林佑说。
老周深踩油门。
堡垒号的发动机转速拉升，这头钢铁怪兽轰隆着冲了出去。
破障铲上沾染的铁锈和泥点在风压下簌簌剥落。
后面的车辆鱼贯跟上。
十一辆车组成的钢铁长蛇在省道上加速行驶，车轮碾过裂缝和碎石，发出连续的咔咔声。
三百米。
两百米。
林佑站在前窗旁边，目光死死盯着左侧。
他在找物流园的入口。
一百米。
前方左侧出现了一面倒塌了一半的围墙，围墙上原来挂着的招牌只剩下几根钢管骨架。
围墙的缺口处是一个宽阔的大门，铁栅栏门歪歪斜斜地半开着，一扇门页已经脱落在地上。
门口的地面上有轮胎碾过的痕迹。
很旧了，至少是几个月前的。
“左转，进去！”
老周猛打方向盘。
堡垒号沉重的车身在惯性下倾斜，左侧轮胎碾过路肩的凸起，整辆车颠了一下。
破障铲的左角擦过了歪倒的铁栅栏门，金属摩擦发出一声短促的刺响。
堡垒号冲进了物流园区。
后面的车辆依次左转，一辆接一辆地涌入园区大门。
林佑没有回头看车队是否全部进入。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前方。
物流园内部比地图上画的复杂得多。
大型的钢结构仓库一座连着一座，像灰色的方盒子一样排列在道路两侧。
有些仓库的卷帘门敞开着，黑洞洞的内部看不清东西。
有些仓库的屋顶已经坍塌了一半，钢梁扭曲着从断壁中伸出来，像折断的骨头。
道路上散落着一些废弃的叉车和托盘。
老周灵活地绕过了一辆翻倒的叉车，然后碾过了几块掉在路面上的钢板，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
“安静点行不行啊老周！”庞勇在频道里忍不住说了一句。
“那你来开！”老周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闭嘴，都别说话。”林佑打断了他们。
车队沿着园区内部的环形路向前推进。
林佑一边指挥方向，一边用已经压缩到极限的感知网监控着周围八十米内的情况。
暂时没有信号。
物流园内部是安全的。
至少目前是。
但他心里清楚，这种安全是暂时的。
那些东西正在收缩包围网。
车队从省道上消失、拐入物流园区的动作，可能暂时打乱了它们的围猎节奏。
但以它们展现出的协调能力和智能水平，重新锁定车队的位置只是时间问题。
林佑站在指挥舱前窗旁边，手指搭着通讯器，继续用眼睛扫着两侧钢构仓库之间的间隙。
堡垒号巨大的车身在仓库之间的通道里行进，左右的余量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两米。
破障铲的尖角距离右侧仓库的铁皮墙壁，大概只有一个手掌的宽度。
后面十辆车依次跟进，侦察一号紧贴堡垒号后方，犀牛一号和犀牛二号两辆重型运兵车夹在队列中间，庞大的车身让整条通道看起来更加压抑。
“前方出口在哪？”老周压低声音，像是怕被外面的东西听见。
“再走两百米，右转，然后一直向南。”林佑盯着地图。
“出口在园区南墙，一个废弃的货运码头，地图上画的有卸货坡道，坡道够宽，能跑车。”
老周没多说，点了个头，油门踩得稳如老狗。
林佑的感知网维持在最小范围。
八十米。
园区内部很干净。
但就是这样的干净，反而让他觉得头皮发麻。
太干净了。
这种规模的物流园区，在末世里往往会成为大量丧尸聚集的地方。
封闭、有遮蔽、有气味留存。
哪怕是废弃了十几个月，也应该有一两只普通感染者游荡才对。
但现在，八十米以内，什么都没有。
连老鼠跑过的声音都没有。
这个园区，已经被什么东西清空了。
林佑拿起通讯器，声音压到最低。
“各车组注意，保持当前间距，不要并排，不要超车，不要下车，有任何异常立刻通报，不要自行判断。”
频道里沉默了一拍。
然后庞勇的声音钻了进来，也压得很低，但那股憋不住的劲儿还是透出来了。
“指挥，外面到底有什么？”
“不确定。”林佑说。
“所以要安静。”
庞勇闭嘴了。
堡垒号绕过了一辆侧翻在路中间的货车，老周没有减速，车身轻微右偏，破障铲的左角从货车残骸下方擦过去，带起一阵碎石，但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后面的车辆跟着绕开。
车队的动作比林佑预计的还要整齐。
这些人，在末世里跑了这么多天，早就练出了不错的默契度。
前方的通道拐角出现了。
“老周，右转，出口在前方一百五十米。”
“收到。”
堡垒号的车头右压，重达数十吨的车身在拐角处发出一声沉闷的液压声，然后顺势切了过去。
林佑抓住前方扶手稳住身体，透过前窗往外看。
前方一百五十米，是一道巨大的卷帘门。
卷帘门已经开着，从内侧看过去，门框外是一段向下倾斜的卸货坡道，坡道两侧有混凝土护栏，宽度足够两辆车并排通过。
坡道尽头，连着一条辅路，路面上杂草丛生，但路基是完整的。
“出口在前方，路况可以通行。”林佑松了一口气，但大约只持续了半秒。
然后他的感知网在这半秒里，接收到了一个新的信号。
不在前方。
在左侧，距离，大约六十米。
一个单独的能量点，而且对方有意在压低能量波动。
这是一只潜伏的特殊感染者的！
林佑的手指立刻收紧了通讯器外壳。
他没有说话，眼睛往左侧扫了一下。
左侧是一排连续的钢结构仓库，仓库与仓库之间有大约一米宽的间隙，像一排参差不齐的牙缝。
六十米。
按照当前车速，堡垒号会在大约九秒后路过那个位置。
九秒。
林佑深吸了一口气，把感知压到了极限，几乎完全关闭，然后开口。
“老周，车速提到三十。”
老周没有问原因，直接踩了油门。
第630章 为什么不追上来?
发动机的转速提了上去，堡垒号在最后这一百五十米的直道上加速冲了出去。
六十米，变成了五十米。
那个信号点，没有动。
四十米。
还没动。
三十米。
林佑的后背肌肉绷了一下。
二十米。
那个信号点，往前移了半步。
只有半步。
像一只蹲在草丛里的猫，在猎物经过的时候，爪子微微向前探了一寸，但最终没有扑出来。
堡垒号轰隆着冲过了那段位置，破障铲激起一阵碎石和积灰，从仓库间隙里带出来一股霉烂的气流。
林佑透过侧窗的角度，看到了仓库间隙里的一角。
什么都没有。
但是，仓库的铁皮墙面上，距离地面大约一米八的高度，有一道深深的划痕。
像是几根指甲同时划过去留下的。
还是新鲜的，划痕处的铁皮锈面被刮掉了，露出里面灰白色的裸钢，边缘有细小的卷曲。
林佑把视线收回来，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的出口坡道。
“各车组，冲坡，不要减速，全速通过。”
车队的驾驶员们在频道里回了一声收到，声音里带着说不清楚是兴奋还是紧张的哑气。
堡垒号第一个冲上了卸货坡道。
坡度大约十五度，坡面上有横向的防滑凸起，但部分已经断裂，车轮压过去发出一连串的咔咔咔的碎裂声，震动从底盘传进车厢，让人的牙关跟着一起抖。
林佑抓紧了扶手。
陈峰另一只手按住了地图，不让它从桌上飞出去。
坡道尽头。
堡垒号的前轮离地，腾了一下，然后砰的一声落在了辅路的路面上，整辆车的悬挂系统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嗡鸣，但没有垮。
老周骂了一声，手死抓着方向盘。
后面的车辆依次冲下来。
侦察一号最轻，落地的时候跳得最高，但驾驶员控制得不错，落地后没有飘，直接踩稳继续跑。
犀牛一号最重，落地的声音像是有人用大锤砸了一下地面，后方的车厢发出一声金属的长鸣。
蒋玲的声音从犀牛二号的频道里钻了出来。
“犀牛二号落地，状态正常，继续行进。”
林佑低着头，在脑海里数车辆。
一号，二号，三号......
“通讯中继车通过。”
林佑抬起头，往后方看了一眼。
卸货坡道上，最后一辆后勤车的尾灯正在下坡，尾气从排气管里喷出来，在冷空气里散成一小片白雾。
然后，白雾散去。
坡道顶端的卷帘门门框里，出现了四个轮廓。
站着的人影，但姿态不像人类。
脊背微微拱起，双臂自然下垂，手指张开，指尖几乎垂到膝盖。
它们站在门框的阴影里，没有动，只是看着。
四双猩红色的眼睛，在阴影里发着暗红色的光。
林佑盯着那四个轮廓，看了大约两秒。
它们没有追上来。
他转过头，面向前方。
“老周，保持速度，向南，按原定路线走。”
“明白。”
车队在辅路上加速向南行驶。
林佑没有再回头。
那四只东西，还在原地，它们没有追。
这比追上来更让他觉得不对劲。
陈峰走到他旁边，把声音压得很低。
“刚才......我好像看到什么东西了。”
“嗯？”
“是种群感染者？”
“应该是。”林佑没有否认，但也没有多说。
“它们好像没追过来？”陈峰同样迷惑。
林佑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
这是真话，他真的不知道。
按照它们刚才展现出来的协调能力和智能水平，以及它们合围车队的整体策略，它们是有能力在车队穿过物流园区的过程中发动袭击的。
但是，它们没有。
那只在仓库间隙里潜伏的，只是往前探了半步，然后就缩回去了。
门框里那四只，也只是站着看。
像是在......观察。
是在收集信息？
林佑的手指在通讯器外壳上无意识地蹭了几下。
他想起了江烟离给他讲过的某个细节。
一个蜂巢里的工蜂，不会在蜂后还没有发出指令的情况下，自行决定进攻还是撤退。
它们是在等中枢意志，做出下一步的决定。
林佑没有把这个推断告诉陈峰。
他只是拿起通讯器，用平静的语气开口命令。
“全体注意，威胁已初步解除，但不要放松警戒，保持当前速度，继续向南行进，各车组确认车辆状态，有损伤的立刻汇报。”
频道里依次响起各车组的回复。
“突击一号，状态正常。”
“突击二号，底盘蹭了一下坡道，表面刮花，不影响行驶。”
“犀牛一号，落地的时候右后悬挂吃了一下，但问题不大。”
“犀牛二号，正常。”
“侦察一号，正常。”
“侦察二号......前保险杠有点歪，之前撞围墙撞的，但不影响。”
“通讯中继车，正常。”
“后勤一号，正常。”
“后勤二号，后门锁松了，现在用绳子捆着，回去得修。”
“堡垒号，悬挂还在震。”
后面那句话显然是老周自己补充的，频道里传来几声压低的哈声，是他紧张了太久之后的释放。
林佑没有制止。
这种情绪需要一个出口。
他转过身，往后方的车窗方向看了一眼。
辅路在车队身后延伸，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物流园区已经消失在视野里了。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江烟离。
她还是靠在椅背上，姿态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的眼睛，此刻往后方看着。
林佑认识这个眼神，她在感知。
他静默的来到江烟离身旁，轻轻用食指在她手背上点了一下。
你感知到什么了？
江烟离的眼皮微微一动。
然后她用食指在他手背上缓慢地划了一条线。
一条向后的线。
还有...在跟着......
林佑把手收回来，把视线重新放到前方的道路上。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思维开始飞速运转。
它们没有冲上来围攻。
但是，在车队成功脱出包围圈之后，它们选择了跟踪。
保持距离的尾随。
这种行为模式，在林佑过往所有遭遇过的感染者里，从来没有出现过。
普通丧尸只会扑上来，或者因为刺激源消失而停止追踪。
特殊感染者的行为模式更复杂，但本质上还是以捕食为核心驱动的。
捕食失败，会换目标，不会这样悄无声息地跟着。
但这群东西，选择了跟踪。
它们为什么要跟踪？
猎手在失去当下进攻机会之后，有时候会选择尾随猎物，等待更有利的时机。
这是蜂巢意识的行为逻辑？
还是说，上面有一个中枢意志，出于某种目的，在主动引导它们这样做？
林佑闭了一下眼，脑子里把目前已知的信息过了一遍。
这群感染者是新出现的，之前没有记录。
蜂巢意识，高度协调，合围战术，集体跟踪。
刚才在仓库间隙里潜伏的那一只，临时缩手，不是因为能力不足，是因为某种指令让它停下了。
这不是本能，是决策。
有人在替它们做决策。
林佑睁开眼。
“陈峰。”
“嗯？”
“联系基地，把刚才的情况汇报给卫书语，让她查一下，最近城南区域有没有关于特殊感染者大规模集群活动的情报记录。”
陈峰没问为什么，拿起通讯器，转身去和后方的通讯中继车联络。
林佑重新把目光放到前方。
辅路在荒草中延伸，两侧是连片的废弃农田，土地板结，沟渠里干涸，偶尔有几根早就死透了的电线杆斜插在田埂上。
视野比城里开阔多了。
林佑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如果贸然加速，可能激怒跟踪者，使其改变策略，从跟踪变成追击。
那么在这段开阔的辅路上，十一辆车的队列尾部就会成为最先被咬住的目标。
后勤车辆是最慢的，两辆后勤车上，还载着那三十多名刚获救的幸存者以及大量物资。
不能乱，得稳着走。
“老周，车速保持二十五，不要变。”
“好。”
“侦察二号。”林佑按下通讯键。
“在。”侦察二号的驾驶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声音有点干。
“你现在在队列什么位置？”
“倒数第三，后勤一号前面。”
“往后移，到后勤二号后面，保持十米距离，给我盯着后方的路面，每两分钟汇报一次路况。”
“收到！”
短暂的发动机轰鸣声，侦察二号从队列中间的位置往后挤了出去，切到了队尾。
频道里有几个人注意到了这个调整，但没有人多问。
大约过了两分钟。
侦察二号的声音进来了。
“报告，后方目视范围内，路面正常，无......”
他停顿了一下。
“指挥，后方路面正常，但是，左后方大概两百米，有一片荒草好像......有人影？”
林佑的眼神没有变。
“风向？”
“现在基本是北风，但那片草，是朝南边倒的，和风向相反。”
“记录，继续汇报。”
“......好，收到。”
林佑把通讯器放下来，转头看了一眼陈峰。
陈峰刚和卫书语那边联系完，走回来，把基地的回复说了一句。
“卫书语说，城南区域最近三天没有大规模集群的记录，最近一次有记录的特殊感染者目击，是十天前，一只。”
林佑点了下头。
“也就是说，这群东西，是这几天内突然出现的。”
陈峰皱着眉头，把声音压得更低。
“它们......从哪儿来的？”
“我估计是城东区中心的地带。”林佑说。
陈峰愣了一下。
林佑没有解释，只是指了一下窗外的方向。
“飞机坠毁的地方，爆发了一场大规模的能量冲突，大量特殊感染者被吸引过去，然后其中一部分......”
他挺住，想了想怎么说。
“可能被更强的吃掉了，剩下有点智力的就往其他方向扩散了。”
陈峰把这个信息消化了几秒。
“你的意思是，我们今天遇到的这群......是被城东的那个东西打过来的？”
“可能。”
“那......它们原本是跟着那个女怪物走的？”
“不清楚。”林佑说。
他没法说更多了。
这个推断里，有一半是基于他和江烟离都能感知到的东西，是他没办法在众人面前直接引用的信息。
他只能说可能。
车队继续向南行驶。
侦察二号每两分钟汇报一次。
第二次，它说左后方的草地已经恢复了正常，但右后方大概三百五十米的位置，有一个废弃仓库的铁皮屋顶，有什么东西从上面掠过，带起了一阵风沙。
第三次，它说后方暂时目视范围内，什么都没有。
第三次汇报结束之后，林佑侧过头，往江烟离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的眼睛还在看着后方。
他轻轻碰了她的手背，这一次用食指在她手心里写了个字。
多少。
江烟离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敲了七下。
停了一下。
又敲了三下。
林佑收回手，面向前方。
十三。
比他第一次脉冲扫描到的二十三个少了将近一半。
也就是说，另外那些，要么已经停止跟踪，要么已经绕到了前方。
他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转了一遍，没有立刻得出结论。
然后侦察一号的声音进来了。
但这次没有等两分钟。
“指挥，前方大概四百米，路面上有东西。”
“什么东西？”
“看起来像......一只感染者，但它没动，就躺在路面正中间。”
林佑的手指停了一下。
“具体形态？”
“呃，普通丧尸，侧躺，背对我们的方向，看不到正面，体型正常，没有明显变异。”
普通丧尸，躺在路面正中间，没有动？
林佑沉思了一会儿后把通讯器举起来。
“全体注意，前方发现疑似障碍物，突击一号上前，绕行通过，不要正面接触，不要停车，不要鸣笛，速度降到十五，整体速度保持一致。”
突击一号回复了一声，从队列左侧稍稍加速前出。
然后，大约一分钟后，突击一号的车组长老郑的声音进来了，他的语气听起来有那么一点奇怪。
“指挥，前方那只丧尸，不是普通丧尸！”
第631章 阵地战!
“你说清楚！”林佑按住通讯键。
“它......刚才翻了一下身，我看到它正面了。”
老郑的语速变慢了，似乎在组织语言。
“它的胸腔刚才打开了！看起来不是被其他家伙撕开的，是......自己往外翻开的，像一朵花。”
“肋骨全部外翻，里面的脏器不见了，是一团......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像是蜂巢一样的结构，一格一格的，每一格里面都在蠕动。”
频道里安静了下来。
然后小胡带着明显的生理不适的声音钻了进来。
“老郑没说错，我也看到了，那些格子里面......有液体，深红色的，在缓慢地流动，像心脏在跳但不是心脏，是整个胸腔在有节奏地收缩。”
林佑沉思。
胸腔外翻，蜂巢结构，液态蠕动体。
这不是任何一种他见过的特殊感染者形态。
更别说它还躺在路面正中央。
一只从来没有人见过的特殊感染者，恰好出现在车队前进的唯一道路上。
恰好在种群感染者跟踪车队的过程中。
巧合这个词在末世里是不适用的。
林佑瞬间完成了判断。
这是一个陷阱！
“所有车组停车！”
“不要靠近那个东西！侦察一号保持距离，不要继续前进了！”
所有车几乎同时踩下刹车。
堡垒号沉重的车身向前滑行了几米才停稳，悬挂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
林佑推开观察窗，探出上半身，举起望远镜。
三百五十米外的路面上，那个东西确实躺在那里。
它的体型和普通人类差不多大，苍白的皮肤在灰色的路面上格外显眼。
侧躺的姿势看起来像一具被随意丢弃的尸体。
但透过望远镜的倍率，林佑能看到老郑描述的那些细节。
胸腔像一本被翻开的书。
左右两半的肋骨向外弯折，形成了一个直径大约半米的碗状开口。
开口内部没有血肉模糊的内脏残骸，是整整齐齐排列的六角形蜂室结构。
每一个蜂室的壁面由半透明的膜质组织构成，内部填充着暗红色的浓稠液体。
整个胸腔在有节律地收缩和舒张，像一颗的巨大心脏！
但比心脏更恐怖的是，那些蜂室的膜壁上，附着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管状突起，每一根突起的末端都在微微颤动，像无数根正在感应空气流动的触须。
林佑放下望远镜。
他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他意识到了一个事实，这东西可不是在路上睡觉。
它就是被那群种群感染者放在这里的一颗专门用来阻挡车队的棋子！
林佑迅速评估了选项。
要不绕过去？
不，不行！
辅路两侧是农田，但农田的土壤在连续几个月没有降雨的情况下，已经板结成硬壳。
看起来能走，但地表以下的情况不明。
几十吨重的堡垒号一旦陷进去，整个车队就彻底瘫痪了。
而且两侧的荒草丛就是种群感染者潜伏的最佳掩体。
绕行等于主动把侧翼暴露给它们。
还是硬闯？
不知道这东西的攻击方式。
贸然接近可能触发未知的反应。
那就先探一探！
林佑拿起通讯器。
“侦察一号。”
“在。”
“你和那东西之间的距离是多少？”
“大概两百五十米。”
“用你的车载机枪，朝它打三发，不要靠近，就在现在的位置打。”
频道里沉默了一瞬。
“呃......打哪？”
“随便，打它身上任何一个部位，但注意，三发打完立刻倒车后撤五十米。”
“收到。”
侦察一号的车顶机枪转动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了进来。
咔嚓。
然后是三声连续的闷响。
嗵、嗵、嗵。
大口径子弹在两百五十米的距离上飞行了不到半秒。
第一发打偏了，弹着点溅在路面上，崩起一团碎石粉尘。
第二发和第三发命中了那个东西的躯干。
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怪物被子弹击中的瞬间，整个身体开始迅速膨胀起来！
从被击中的躯干中心开始，一股暗红色的物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膨胀扩散。
整个身体结构在一瞬间从内部爆开，所有的蜂室同时破裂，里面储存的那些浓稠液体喷涌而出，和碎裂的膜质组织、肌肉纤维、骨骼碎片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团......
一面血肉组成的墙！
它以被击中的点为圆心，在不到两秒的时间内，向四面八方铺展开来。
暗红色的肉质物覆盖了路面，蔓延到路肩，甚至溅到了两侧农田的边缘。
整面墙的高度迅速攀升到两米以上，最厚的地方超过了半米。
而最恐怖的是它的质地！
这不是普通的血肉残渣。
展开之后的物质表面呈现出粘稠、半胶体状的光泽。
像是某种工业级的粘合剂被均匀地涂抹在了整条道路上。
路面上原本散落的碎石、杂草、甚至一块破碎的路牌，全部被粘在了那层暗红色的物质里面，动弹不得。
辅路的有效通行宽度大概八米。
那面墙覆盖了至少二十米宽，十五米纵深的面积。
完全堵死了！
侦察一号的驾驶员在第一时间执行了林佑的命令，看到爆开的瞬间就挂了倒挡猛踩油门。
车辆急速后退，但还是有一小滩溅射出来的胶状物飞到了车头的保险杠上。
“焯！焯焯焯！”驾驶员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开。
“车头粘上东西了！黏糊糊的！”
侦察一号退到安全距离后急刹。
驾驶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慌。
“林指挥！那东西炸了！整条路都堵了！我车头粘了一块那个......那个东西！”
频道里其他车组的声音也相继传来。
“什么情况？！”
“前面怎么了？！”
“路炸了？什么意思？！”
林佑没有回答任何一个人。
他在爆炸发生的那一刻就做出了决定。
先用感知网脉冲！
当前局面，不确认敌人的完整部署就是在等死。
脉冲释放，信号扩散，回波传回。
传回来的信息让林佑后背一凉。
一千二百米的范围内，大量信号源组成的弧形包围圈正在以惊人的速率收缩。
左翼，六个信号点，从四百米压到了三百米。
右翼，五个信号点，从六百米压到了四百米。
正前方，除了那面已经炸开的血肉之墙，还有两个信号点停在墙后面大约一百米的位置。
他的整个逃跑方案就建立在他以为的这个缺口上。
现在，缺口没了。
它们把车队逼到了这条路上。
那只会爆开的特殊感染者是一颗预埋的地雷，而整群种群感染者的合围策略，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在省道上吃掉车队。
是为了把车队赶到这条辅路上，赶到这颗地雷面前，堵死前路，然后收网。
林佑在脑海中迅速复盘了从感知对方到现在的每一步路线选择。
每一步，都在它们的计划之内！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围猎战术，对方的头目绝对是一只拥有高级智能的家伙！
林佑呼出一口浊气，收回了所有多余的情绪。
现在不是分析为什么的时候了。
现在是打仗的时候！
他按下通讯键。
“全体注意，我是林佑。”
“通报当前战况。”
“前方道路已被一只特殊感染者自毁形成的生物屏障完全堵死，材质为高粘性有机物，车辆无法通行。”
“同时，车队也已被包围。”
频道里死一样的安静。
“根据我的判断，周围至少有十到二十个特殊感染者，正在从四个方向向车队靠近，它们不是散兵，是一个有组织的种群。”
“这不是偶遇，是围猎，前方的那个爆开的东西，就是它们的陷阱！”
“现在全员下车备战！”
频道里沉默了。
然后庞勇第一个大喊道！
他非但不慌，反而冒上来了狠劲。
“妈的，终于要打了！”
林佑继续发号施令。
“堡垒号原地不动，车头朝前，主炮待命。”
“突击一号、突击二号分列堡垒号左右两侧，车头朝外，形成v字形前沿火力点。”
“犀牛一号、犀牛二号拉到队列后方，车头朝后，封锁后方来路。”
“后勤一号、后勤二号和通讯中继车靠拢到队列中心，三辆车并排，所有非战斗人员和幸存者下车到车底下趴着，不许站起来，不许乱跑。”
“侦察一号、侦察二号，机动预备，不要固定在一个位置，随时根据我的指令补位。”
“各车组车载机枪全部转向外侧，自由射界，看到目标自主开火，不需要请示。”
“步枪手全部下车，利用车体作为掩体，形成环形防御圈。”
指令下达完毕。
十一辆车的柴油发动机几乎同时轰鸣起来，车轮碾过干裂的路面，开始移位。
堡垒号纹丝不动，老周稳稳地把油门踩在怠速上，双手搭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那面暗红色的肉墙。
突击一号和突击二号从队列中冲出来，一左一右斜插到堡垒号前方，车身倾斜约三十度角，形成了一个钝角的v字。
老郑跳下车，蹲在突击一号的前轮后面，步枪架上了引擎盖。
小胡从车顶探出半个身子，把车载机枪的枪口转向左侧农田方向。
犀牛一号和犀牛二号沉重的车身向后倒退，转向，最终车头朝南停稳。
蒋玲从犀牛二号的驾驶室跳下来，手里多了一把半自动步枪，动作利索地拉了一下枪栓。
后勤车辆和通讯中继车挤到了中间。
车门打开，那三十多名幸存者在王建安和孙涛的招呼下，弯着腰从车厢里钻出来，然后趴到车底的阴影中。
有几个人的脸色已经白了，但没有人哭叫。
他们在超市里跟着打过丧尸，知道这不是闹着玩的。
林佑从堡垒号的指挥舱跳下来，靴子踏在干裂的沥青路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左手拿着通讯器，右手提着把步枪。
江烟离跟在他身后下了车，无声地落在他左侧半步的位置。
她眼神平淡地扫过四周的荒草地，右手五指微微张开，又慢慢收拢，重复了两次。
这是她在压制自己的本能反应。
那些正在逼近的种群感染者，在她的感知里大概就像一群不知死活的虫子。
她的第一直觉是碾碎它们。
但因为佑佑不想暴露感染者的身份，她不能动，至少不能在所有人面前动用能力。
林佑靠近她，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程度。
“帮我盯后方，如果有漏网的，别让它碰到后勤车。”
江烟离微微点了一下头。
林佑转身，快步走向堡垒号左侧的位置。
陈峰已经下了车，手里也握着一把步枪，正在检查弹匣。
看到林佑过来，他迎上去，压低声音。
“你感觉有多少？”
“应该不少于十五只，可能更多。”
陈峰吸了一口气。
“能打吗？”
“得打。”林佑抬手指向前方那面暗红色的肉墙。
“先把那东西烧了，只要前路打通，我们就能冲出去，在开阔地带，车队的机动性是优势，但如果被困在原地打消耗战......”
他不需要说完。
八十个人，面对十五到二十几个特殊感染者的围攻，弹药是有限的，体力是有限的。
天黑之前如果不能脱困，这些感染者死亡散发出来的能量波动会像信号弹一样照亮整片区域，把方圆十公里内所有的感染者都吸引过来。
到时候就不是二十几个的问题了。
是数百个！
“喷火器在后勤一号上。”陈峰说。
“两具，燃料罐还是满的。”
“让人去拿。”林佑说。
“两具都用上，对着那面墙烧，有机物质的弱点就是高温，这种胶状物的碳氢含量应该很高，烧起来会很快。”
“但烧的时候，会有烟。”陈峰提醒。
“我知道。”林佑说。
“烟柱会暴露我们的位置，但它们已经知道我们在这了，早烧一分钟就早走一分钟。”
陈峰没有再犹豫，转身朝后勤车的方向跑去，他准备进行监督。
林佑拿起通讯器。
“庞勇。”
“在！”
“你带两个人，去后勤一号把喷火器取出来，然后到前方那面肉墙位置开始烧，持续烧，直到烧出一条至少四米宽的通道为止。”
“收到！”
“李寺，张大壮。”
“在！”
“你们两个跟着庞勇，一左一右掩护他，他们操作喷火器的时候没有自卫能力，你们就是他的眼睛和拳头，任何靠近的东西，不问不问，直接打。”
“明白。”
“老郑。”
“在。”
“你的突击一号负责左翼，从现在开始，你的射界是堡垒号正左方九十度扇面以内的所有区域，那边的荒草最高最密，它们最有可能从那个方向发起第一波攻击。”
“收到。”
“蒋玲。”
“在。”
“犀牛二号负责后方，你是最后一道线，后面那些幸存者和后勤物资就交给你了。”
“放心。”蒋玲的声音没有一点犹豫。
“侦察一号、侦察二号，你们两辆车不固定位置，在防线内侧来回跑，哪个方向出问题就往哪个方向补，车载机枪随时就位。”
“收到！”
林佑把通讯器别回腰间。
第632章 死战不休!
他站在堡垒号旁边，面朝车队来时的方向。
两侧是大片荒废的农田，田里的杂草在几个月无人管理的情况下疯长到了膝盖高度。
再远处的草更高，有些地方超过了腰部。
此刻没有风。
草叶纹丝不动。
安静得不正常。
林佑眯起眼，视线从左到右缓缓扫过那片草地。
在视觉层面，什么都看不到。
没有移动的身影，没有异常的起伏，没有暴露在外的苍白身影。
但他知道它们就在那里。
十三个。
不，现在可能更多了。
刚才那次脉冲之后，他又接收到了两个新的信号从更远处靠近。
十五到二十。
分散在四个方向的草丛和废弃建筑之间，保持着均匀的距离，像一张正在收紧的渔网上的结。
庞勇已经扛着喷火器跑到了前方。
那具喷火器是军用版本，双罐背负式。
庞勇把它背在身上的时候，金属罐体和他的防弹背心撞在一起，发出当当的声响。
李寺和张大壮一左一右，步枪端在手里，枪口朝外，三个人快速接近那面暗红色的肉墙。
距离二十米的时候，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庞勇下意识地用袖子捂了一下鼻子。
“靠，这味儿......”他嘟囔了一句。
这面肉墙比远处看到的更加恶心。
近距离下，可以看到墙体表面是不均匀的。
有些地方光滑如凝胶，有些地方能看到半融化的组织纤维和破碎的骨片嵌在其中。
整面墙还在微微颤动，表面有液体在缓慢渗出，滴落在路面上，发出滋滋的细响。
侦察一号的车头保险杠上粘着的那一小块，此刻已经完全凝固了，像一坨干掉的工业胶水，抠都抠不下来。
“快烧！”林佑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庞勇把喷火器的枪管对准了肉墙的正中心。
扣下扳机。
一道橙红色的火舌从喷嘴里喷射而出，温度超过一千度的火焰直接覆盖在了肉墙表面。
瞬间就起了效果！
林佑的判断没有错。
这种有机胶质物在高温下的反应极其剧烈。
火焰接触到墙体的第一秒，覆盖区域就开始冒出大量浓烟，表面迅速碳化发黑，然后龟裂，像被烈日暴晒的泥巴一样裂开一条条缝隙。
裂缝里渗出的液体遇到火焰后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然后也燃烧起来。
一股混合了烧焦蛋白质和某种化学甜味的恶臭，随着黑烟一起升腾而起。
因为没有风，烟柱很直。
它就那样笔直地往天上蹿，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显得异常扎眼。
林佑看了一眼那根烟柱，然后把视线收回来，重新扫向四周的草地。
三秒后，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很细微的声音。
不是虫鸣，不是风声。
是草叶被物体压过去时发出的沙沙声。
从左侧传来的！
林佑缓慢地转过头。
左侧，大约一百五十米外的荒草地里，有一小片草尖在动。
一、二、三。
三个点。
同时在移动。
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朝着车队。
林佑举起通讯器。
“老郑。”
“在。”
“你注意十点钟方向，那个地方草丛密集，可能藏了几只！”
老郑从突击一号的引擎盖后面探出头，顺着林佑说的方向看过去。
他什么都没看到，但他没有质疑。
“收到，已锁定方向。”
他把步枪的枪口调低了两度，瞄准了那片草地靠地面的位置。
草丛射击的基本原则。
不要瞄准你看到的晃动处，要瞄准晃动处的前进方向，低于晃动高度。
因为你看到草在动的时候，造成草动的那个东西，一定比草矮。
林佑的视线没有在左侧停留太久。
他继续扫视战场。
右侧，两百米，另一片草地。
那片草更高，快到胸口了。
有一个地方不对。
一小块区域的草叶颜色和周围不一样。
周围的草是枯黄带褐的，那块区域的草叶边缘有一层很淡的灰白色粉末。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片草里经过的时候，身上掉落的皮屑沾在了草叶上。
苍白的皮肤碎屑！
林佑收紧了握住步枪的手。
“全体注意。”
他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它们来了。”
“来自四个方向，左侧、右侧、前方肉墙、以及后方，具体数量不明，但不少于十五个。”
“特征，苍白皮肤，猩红色眼睛，体型和人类相似，行动协调，不会像普通丧尸一样无脑冲锋，它们会利用地形和草丛接近。”
“在有效距离内不要吝惜弹药，但也不要盲射，看到目标再开枪，每一发子弹都要有效。”
“近身之后，优先保护身边战友，不要单打独斗。”
“庞勇你们继续烧墙，不要停，不管身后发生什么，李寺、张大壮负责他们的安全。”
“主炮暂时不用，留到关键时刻。”
“各车组的车载机枪，在我下令之前不要开火，等它们进入一百米以内再打，浪费子弹等于浪费生命！”
他松开通讯键，车队的防线已经成型。
十一辆车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环形。
堡垒号在正前方，两辆突击车在前沿，两辆犀牛在后方，后勤车和通讯中继车在中间。
步枪手们蹲在车体旁边，利用车轮和引擎盖作为掩体，枪口朝外。
庞勇在最前方，火焰喷射器的橙色光芒在他身后形成了一片跳动的热浪，浓烟不断升起。
肉墙已经被烧出了一个大约一米宽的缺口，碳化的组织在火焰中噼里啪啦地崩裂，有些碎块掉在地上还在冒着白烟。
但一米不够。
至少需要四米宽、能让堡垒号通过的通道。
按照当前的燃烧速度，至少还需要十五到十八分钟。
这些时间，够它们发动两到三轮进攻了。
林佑深吸一口气，退到了堡垒号的左后侧，背靠车身。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站在堡垒号右后方的江烟离。
她就站在那里，一身黑衣，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如果不是那双漆黑的眼睛偶尔微微转动，她看起来就像一座冰冷的雕塑。
烟离的感知范围远超他。
在那张冷漠面具下面，她此刻正在监控着方圆数百米内每一个移动的能量信号。
她是整个防线上最强的一环。
但也是最不能动用的一环。
林佑把注意力收回来。
左侧草地。
那三个移动的节律性起伏更近了！
一百二十米。
一百米。
八十米。
“老郑，有动静吗？！”
“我看到了！”
老郑的声音异常冷静。
四十岁的老家伙，在末世里活到今天的人，从来都不是靠运气活的。
“有三个，在八十米附近，正在加速！”
草丛里的沙沙声突然变大。
这些怪物不再压低身体匍匐移动。
它们开始加速了！
同一时刻，右侧草地也传来了动静。
侦察二号的射手大声喊了一句。
“右侧一百米！两个！不对，三个！三个！它们站起来了！”
林佑从堡垒号的侧面探头看向右侧。
三道苍白色的身影从齐胸高的草丛里直立起来。
苍白的皮肤，没有表情的面孔，猩红色的眼睛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发着暗淡的红光。
它们站起来之后没有立刻冲锋。
而是把头微微歪了一下。
三个同时歪，同方向、同角度。
像在接收信号。
然后它们跑了起来！
速度很快，但不是全力冲刺。
双臂向后掠去，身体前倾，脊背微拱，指尖偶尔触地，借一下力，然后继续向前。
它们没有直线冲过来，而是在走弧线！
三个从右侧来的绕弧线往堡垒号后方切。
左侧那三个的草丛已经压低了一大片，它们在朝突击一号的方向猛扑。
前后夹击，两翼合围。
“全体开火！”
林佑的命令还没落地，老郑已经扣下了扳机。
啪啪啪——
突击一号上方的小胡同时开了机枪。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弹雨泼向左侧八十米处的草地，弹着点在草丛里炸开一连串的泥花。
第一只种群感染者从草丛里跃出来，身上至少中了三发，但全是非致命位。
子弹打在它苍白的皮肤上，能听到一种沉闷的砰声，像打在厚皮革上。
弹头穿透了皮肤和肌肉，但出血量很少。
暗红色的液体从弹孔渗出来，然后迅速变稠、凝固，它们自带的止血机制！
它没有停，甚至连减速的意思都没有！
只是身体微微偏了一下，调整了弹道规避的角度，继续朝突击一号冲过来。
“打头！瞄头！”老郑吼了一声。
他自己调整了瞄准点，半秒后扣下扳机。
一发大口径子弹从六十米的距离上精准地命中了那只感染者的面部。
它的后脑勺炸开了一个洞。
身体在惯性下又向前冲了两步，然后侧倒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搞定一个！”小胡激动的叫了一声。
但后面两个已经冲到了五十米以内。
右侧的情况更糟。
三只从右侧来的种群感染者没有走直线冲击车队的右翼，它们选择了一条更阴险的路线。
三个苍白的身影在草丛边缘以极快的速度做了一个侧向机动，绕过了侦察二号的射界，朝着后勤车辆之间的间隙切入。
它们的目标是中间那些趴在车底下的幸存者！
“蒋玲！你的三点钟方向！三个！”林佑吼了一声。
蒋玲已经看到了。
犀牛二号的车载机枪猛地转向，喷出一串火舌。
子弹在地面上犁出一条线，碎石和泥土飞溅。
第一只种群感染者被一串短点射扫到了腿部，膝盖以下的骨骼被大口径子弹打断，它一头栽倒在地。
但它没有像正常生物那样停下来。
它的双手撑地，用上肢拖着断腿的身体继续前进，速度几乎没有下降。
“这他妈什么鬼东西！”
犀牛二号的射手骂了一声，把机枪死死压低，对着那只拖行的感染者打了一个长点射。
弹雨把它的上半身打得千疮百孔，最终一发击中头部，它才彻底停下来。
但另外两只已经窜到了后勤车辆和犀牛二号之间的缝隙附近。
趴在后勤一号车底的幸存者们看到两个苍白的身影从车缝之间冲过来，有人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别叫！别动！”王建安趴在最外侧，牙关咬紧，双手攥着一把开山刀。
一只种群感染者低着头，脊背拱起，从后勤一号和通讯中继车之间不到一米的间隙中挤了进来。
它的猩红色眼睛扫过车底的阴影，锁定了趴在那里的几个幸存者。
然后它身体猛地下压，双手撑地，像一只壁虎一样贴着地面朝车底钻！
忽然，一声枪响。
近到几乎是贴着头皮打的。
蒋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犀牛二号上跳了下来，跑到了后勤车旁边。
她的步枪枪口距离那只感染者的后脑勺不到半米。
一发入魂！
子弹从后脑穿入，从左眼眶穿出。
感染者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脸朝下砸在地上，一摊暗红色的液体从破碎的眼眶中缓缓流出。
蒋玲拉枪栓，退壳，调转枪口，对准了第二只。
但这只比第一只更快。
它没有走车缝，直接从后勤一号的车头翻了上去。
一跳一落之间，已经站在了车顶上。
居高临下。
猩红色的眼睛俯瞰着整个防线内部。
蒋玲来不及抬枪！
但是，一发子弹从斜后方飞来，打在那只感染者的颈根部，巨大的冲击力让它的身体向后仰了一下。
是林佑！
他站在堡垒号旁边，手里端着步枪，枪口还在微微冒烟。
这一枪的距离大约三十米，角度刁钻，几乎是从侧面贴着后勤车的车棚擦过去的。
打在颈根部，没有命中头部，但成功打断了它的动作节奏。
蒋玲抓住这不到一秒的窗口，枪口上扬。
第二枪。
命中头部！
那只站在车顶上的种群感染者像一个被剪断线的木偶，软绵绵地从车顶滚落下来，砸在路面上，溅起一小片灰尘。
林佑拉枪栓，视线已经转向了别处。
前方，庞勇的位置。
火焰喷射器还在工作，橙色的火焰持续地灼烧着肉墙，碳化区域已经扩大到了两米多宽。浓烟滚滚上升，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
但肉墙后方，那两个信号点开始移动了！
第633章 战斗烈度加剧
肉墙后面的两个信号点开始分头移动。
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它们在绕过肉墙，从两侧包抄庞勇的位置。
“庞勇！你十点钟和两点钟方向，各有一只！距离大概六十米，正在往你那儿靠！”
林佑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的时候，庞勇正蹲在那面烧得滋滋作响的肉墙前面，火焰喷射器的枪管对准碳化区域的边缘持续输出。
他头都没抬。
“李寺！张大壮！”
两个人已经动了。
李寺往左边移了三步，半蹲在一块倒塌的水泥隔离墩后面，步枪枪口对准了肉墙左侧边缘，那片被焦黑残渣和浓烟遮蔽的区域。
张大壮退到庞勇身后右侧，把散弹枪的枪口压低，指向肉墙与路肩之间的间隙。
三秒后。
左侧一道苍白色的身影从肉墙的碳化边缘翻了过来。
它贴着墙面横向移动，像一只壁虎，四肢交替抓着还在冒烟的肉壁表面。
部分碳化层在它的重量下碎裂脱落，露出底下还没烧透的暗红色胶质。
它的指尖插进胶质里，以此为支撑点，以违反人体力学的姿态横移了两米，然后突然松手。
落地的瞬间，它的双腿弯曲，身体压得很低，猩红色的眼睛直接锁定了蹲在最前面的庞勇。
李寺没有犹豫直接开枪。
第一发打在它的肩膀上，弹头穿入后炸开了一小片皮肉，但出血量很少，暗红色的液体渗出来，然后开始凝固。
第二发打在它的胸口偏左位置，这一发让它的身体向后顿了一下，但没有倒。
它连看都没看李寺一眼。
直接朝庞勇扑了过去！
“庞勇闪开！”李寺吼了一声。
庞勇终于放下了喷火器的枪管，侧身一滚。
背上的金属燃料罐和地面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当响。
那只种群感染者的爪子从他刚才蹲着的位置划过，指尖在路面上刻出了四道白色的划痕。
李寺没有停顿，第三发，第四发，连续射击。
第三发打中了它的大腿根部，这一枪让它的右腿打了个趔趄。
第四发，头部，命中了太阳穴。
它的身体瞬间僵在原地，然后膝盖弯曲，一点一点地倒了下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
右侧第二只种群感染者从路肩外侧的排水沟里钻了出来。
排水沟很浅，最多半米深，但这东西把自己压得很扁，贴着沟底匍匐了一段距离后突然跃起，越过路肩，直接扑向张大壮。
张大壮的反应比李寺慢了半拍，但他多带来的武器在这个距离上更有优势。
散弹枪！
他没有瞄准，抬手就是一枪。
十二号鹿弹在五米距离上的杀伤范围覆盖了一个直径将近一米的区域。
弹丸打在种群感染者的上半身，把它左边的肩膀连同一大片皮肉撕了下来。
但它没有停。
右手的爪子在下坠的过程中横扫了一下，指尖擦过了张大壮的前臂护具。
护具表面被划出了三道深痕，万幸没有破开。
新配发的作战服是硬质材料的护臂片，挡住了这一下。
不过冲击力还是把张大壮的手臂拍了开去，散弹枪差点脱手。
张大壮退了一步，咬着牙把散弹枪重新握紧，拉了一下前护木。
咔嚓，上膛。
那只被打烂了半边身体的感染者还在地上爬，用唯一的右手抓着路面，向前拖行。
张大壮走上前一步，枪口对准它的后脑勺。
轰。
脑袋碎了。
“墙壁这边守住了！”张大壮的声音有点喘。
“继续烧！”林佑的命令紧跟着进来。
庞勇从地上爬起来，嘴里骂了一声什么，重新把喷火器的枪管对准了肉墙。
火焰重新喷射出来，碳化区域继续扩大。
与此同时，车队左翼的战斗还在继续。
老郑的突击一号前方，又有两只种群感染者从草丛里冲出来。
这两只比之前的更聪明，它们没有并排冲锋，而是一前一后，前面那只压低身体吸引火力，后面那只等前面的吃了第一轮子弹之后，从侧面绕出来，直奔突击一号的车尾。
小胡的机枪把前面那只打得满身弹孔，它晃了两下，最终一发命中颈椎，脖子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折了过去，身体还往前冲了两步才倒下。
但后面那只已经到了突击一号的车尾。
赵勇蹲在车尾的位置。他是突击一号的副射手，手里拿的是一把半自动步枪。
那只感染者从车尾左侧绕过来的时候，赵勇看到了它的眼睛。
猩红色，没有瞳孔。
距离不到三米。
赵勇的第一发打在它的胸口，第二发偏了，打在了它的手臂上。
它完全不减速。
一只苍白的手掌朝赵勇的脸上拍了过来
。赵勇本能地往后仰，后脑勺撞在车身上，发出一声闷响。
感染者的掌根擦过他的头盔正面，把头盔上的护目镜拍飞了出去。
赵勇的耳朵嗡地一声。
然后老郑出现在了车尾的另一侧。
他一把工兵铲从上往下劈在那只感染者的后颈上。
在这个距离和角度，枪反而不如这个好用。
铲刃没能完全切断颈椎，但切进去了大半。
感染者的动作变得失去控制，像是信号线被部分切断的机器人。
老郑又补了一铲，这次切断了。
“你没事吧？”老郑拽了赵勇一把。
赵勇摸了摸后脑勺，嘶了一声。
“没事，就是脑袋磕了一下。”
“磕一下死不了。”老郑已经蹲回了他的射击位。
后方。
犀牛一号和犀牛二号之间的区域，蒋玲正带着三个步枪手维持着一条勉强能看的防线。
从后方来的种群感染者数量最少，目前只有两只，但它们选择的时机很精准。
在蒋玲处理完车缝不到三十秒，它们就从车队尾部的外侧同时发起了冲击。
一只从犀牛一号的左侧冲过来，被犀牛一号的车载机枪扫了一梭，四肢被打断了两条，但上半身还在蠕动。
另一只从侦察二号旁边掠过，侦察二号的射手打了半个弹夹，有三发命中，但那只感染者用一个翻滚躲开了后续的射击，然后改变方向，朝着后勤二号的车底钻了过去。
趴在车底的幸存者们看到一个苍白的身影从三米外的路面上快速接近，有人尖叫，有人开始往里缩。
孙涛趴在最外侧。
他手里攥着超市里发给他的那把开山刀，刀刃上还残留着之前在超市里砍过感染者的干涸血迹。
他没有缩。
那只感染者压低身体往车底钻的时候，孙涛把开山刀用力往前捅了出去。
刀尖刺进了感染者的眼窝。
不深，大概三四厘米。
但足够让它的头偏了一下。
后面补上来的是蒋玲的枪。
一发后脑，送了这个家伙归西。
看着怪物死在眼前，孙涛的手在抖，但他没有松开刀柄。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面前那具停止动弹的苍白躯体。
从它破碎的眼眶里渗出来的暗红色液体，顺着路面慢慢流到了他的手指旁边。
“你没事吧？”蒋玲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没事。”孙涛回过神。
林佑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从堡垒号旁边的位置，他可以纵览整个防线的大部分区域。
左翼、右翼、前方、后方的战况通过视觉和感知同步汇入他的大脑。
目前为止，车队这边没有人流血。
赵勇后脑勺撞了车身，会有个包，但不影响战斗。
张大壮的前臂护具被划了三道痕，皮肤没破。
小胡操作机枪的时候因为后坐力控制不好，手腕被枪身弹了一下，骂了一声，但还在射击。
但种群感染者那边，已经倒下去了不少。
几具苍白色的尸体散落在车队周围的路面上，草丛里还有老郑第一个击杀的那只。
而林佑的感知网告诉他，周围还有信号。
六个。
不对，七个。
又有一个从更远的地方过来了。
它们没有全部投入第一波攻击。
留了后手。
林佑看向前方。
庞勇的位置，肉墙的碳化区域已经扩大到了将近三米。
烧穿的部分能看到对面的路面了，灰白色的，上面有一层残留的胶质薄膜还在冒着细烟。
“庞勇，还差多少？”
庞勇一边扫着火焰一边吼了一句。
“他妈的这东西烧起来快，但是厚的地方还没烧透！底下还有一层没碳化的！”
“我来帮忙！”
喊话的是一个声音林佑不太熟的人。
他转头看去，一个犀牛一号的步枪手，二十出头，个子不高，已经跑到了后勤一号旁边，正在从车厢里往外拽第二具喷火器。
“你叫什么？”林佑问。
“报告指挥，我叫周磊！犀牛一号步枪手！”
“你会用喷火器吗？”
“在基地训练的时候打过两次！”
林佑看了他一眼。
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脸上有紧张，但眼神没有散，手也没发抖。
“去，你从左侧开始烧，和庞勇分两个方向同时推进，加快速度。”
“是！”
周磊背上喷火器，弯着腰跑到了肉墙的左侧边缘。
打火，预热，两秒后，第二道火舌加入了燃烧。
两具喷火器同时工作，碳化速度明显加快了。
那面暗红色的肉墙在高温下发出尖锐的嘶嘶声，表面不断崩裂、收缩、塌陷。
浓烟更大了，升上天空的烟柱粗了将近一倍。
林佑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左侧草地里的异动。
又来了。
但这次不一样。
这一次，它们没有分散冲击。
感知网里，三个信号点从左翼同时移动，但不是朝车队来的，而是朝着肉墙前方的庞勇和周磊的位置去的。
它们要打火焰手！
“李寺！左前方！三个！它们奔庞勇去的！”
李寺刚换完弹匣，听到这话，二话不说，从掩体后面冲了出去，朝庞勇的方向跑。
“老郑，机枪覆盖左前方三十到六十米的草地！”
小胡的车载机枪转向，哒哒哒哒哒地泼了一梭子过去。
弹着点在草丛里炸开，草叶碎片和泥土飞溅。
三只种群感染者从不同角度从草丛里跃出。
第一只直接从正面冲庞勇。
庞勇手里端着喷火器，来不及放下，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把喷火器的枪管对准了那只正面冲来的感染者。
一道火焰直接糊在了它的脸上！
温度超过一千度的火焰覆盖了它的整个头部和上半身。
苍白的皮肤在火焰下迅速变色、起泡、焦化。
它发出了嘶吼声，双手本能地捂住了脸，身体向后踉跄了两步。
但它燃烧着的身体依然在往前冲。
头上的火焰在风中拉出一条橙色的尾巴。
李寺从侧面补了两枪。
第一发打断了它的膝盖，第二发命中了被火焰烧得龟裂的头骨。
它终于倒了。
第二只从侧面扑向周磊。
周磊反应慢了半秒，感染者的手掌拍在了他背上的燃料罐上，发出一声金属的闷响，巨大的力道把周磊整个人往前推了出去。
他一个踉跄，膝盖磕在路面上，差点趴下去。
喷火器的火焰因为他的身体倾斜而偏转，擦着肉墙的边缘扫了一道，溅出的碳化碎块噼里啪啦地落了他一身。
张大壮从后面冲上来。
他散弹枪对准那只刚拍完周磊、还没来得及缩手的感染者。
轰。
这一枪打在它的腰部，把它的身体打成了一个不自然的折叠角度。
但它没死，手指在路面上抓了一下，试图爬起来。
张大壮上前一步，枪口对准头部。
轰。
第三只最聪明。
它没有冲人，而是绕了一个大弧线，从肉墙的右侧边缘翻了过去，想要从对面绕到庞勇的背后。
但它翻越肉墙的时候，手掌按在了碳化层上。
碳化层脆如薄冰，碎裂了，它的手直接陷进了底下还没完全碳化的胶质层。
粘住了。
它的右手被胶质物黏在了肉墙里面，怎么拽都拽不出来。
它只能用左手去撕扯自己的右手腕。
林佑端起步枪，瞄了两秒。
三十多米的距离，一发子弹穿过肉墙碳化区域边缘的一个破洞，精准地命中了那只被粘住的感染者的头颅。
它的身体挂在肉墙上，慢慢下滑，最终悬在半空，手腕还嵌在胶质里面，像一个被钉在墙上的标本。
“漂亮！”庞勇在前面吼了一声。
“快，继续烧！”林佑回了一句。
庞勇咧了一下嘴，重新调整了火焰的方向。
时间在燃烧和枪声中流逝。
两具喷火器持续工作了将近八分钟。
肉墙的碳化区域终于扩展到了四米以上。
中间最薄的地方已经烧穿了，能看到对面灰白色的路面和远处模糊的地平线。
第634章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庞勇和周磊两人的火焰在肉墙上继续推进，碳化边缘不断向两侧扩展。
中间最薄的位置已经能看到对面路面上的裂缝纹理了，热浪扭曲了远处的空气，让地平线看起来像一层融化的玻璃。
“可能还要再烧两分钟！”庞勇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林佑没有回答他。
因为他的感知网里，出现了新的信号。
还不是一个两个。
是一大片！
从左翼的草地深处，从右翼的废弃建筑后方，从车队来时的辅路两侧。
大量能量信号几乎在同一时间涌入了他的感知范围。
林佑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开始数。
十七......三十二......四十五......
数不过来了！
信号太多了，太密了，像是整个感知网的画面被撒了一把沙子，到处都是亮点，每一个都在高速移动。
八十以上。
不，不止。
超过一百！
林佑察觉到这个数字时，后背一凉。
之前那些分批进攻的，不是围猎的主力。
只是在拖延！
它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那十几只先锋吃掉车队。
那些分散冲击、分批试探的攻击，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把车队钉在原地，争取时间，等主力到位！
而主力，现在终于到了！
林佑没时间骂自己的判断失误，也不需要再用感知网确认。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
左侧高度齐腰的荒草草地，在大约两百米外的位置，开始整片整片地晃动，那是被大量生物快速穿过时造成的剧烈扰动。
草浪从远处翻涌过来，像一道绿褐色的浪头，在地面上奔涌。
然后，它们不再隐藏。
第一只苍白色的身影从草丛顶端跃出，赤裸的脊背拱起，四肢着地，猩红色的眼睛在灰色天光下亮了一瞬。
接着时第二只、第三只、第五只、第十只。
它们像下饺子一样从草丛里冒出来。
苍白的皮肤，一模一样的体型，一模一样的姿态。
脊背微拱，双臂向后，指尖偶尔触地。
汇聚在一起，像暴雨前的第一阵风穿过麦田。
右侧也出现了！
更多的苍白身影从废弃建筑的残墙后面翻出来，从倒塌的电线杆旁边钻出来，从板结的农田里直立起来。
它们以令人毛骨悚然的整齐速度，在车队外围形成了一道逐渐收紧的弧线。
后方则最为恐怖！
车队来时的辅路上，密密麻麻的苍白人影从远处的路面尽头涌来。
它们的身影在灰尘中模糊又清晰，交替闪现。
犀牛二号后方的射手看到那个画面的时候，手里的机枪差点没握住。
“这他妈......”
他还没骂完，频道里已经炸了。
“左翼大量目标！我数不过来！几十个！”
“右侧也有！右侧至少三十个以上！”
“后方！后方的路上全是！看不到头了！”
林佑在频道里所有人的声音都叠在一起的混乱中，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开始稳定军心。
频道里的所有杂音在他说话的那一刻，像迅速压下去。
“全体注意。我是林佑。”
“它们之前的攻击是拖延，现在主力到了！”
“数量很多，但我们不需要杀光它们，我们只需要撑到肉墙烧通。”
他抬头看向前方。
庞勇和周磊的两道火焰还在喷射，碳化通道的宽度已经接近四米，但底部还有一层没完全碳化的胶质组织，厚度大约十几厘米，车轮压上去不一定能直接碾过。
“庞勇！”
“在！”
“你现在只有一个任务！把底层那个东西也给我烧穿！不管后面发生什么，你不准回头，不准停火，直到我说可以为止！”
“明白！”
庞勇没有废话，把喷火器的火焰角度压低，对准了通道底部那层还在渗出液体的灰红色薄膜。
周磊跟着调整，两道火舌交叉覆盖在底层膜面上，温度瞬间飙升，膜质表面冒起大量白烟，开始龟裂。
林佑转过身。
“所有车载机枪，听我指令。”
“犀牛一号、犀牛二号的机枪对准后方辅路，射界一百八十度，自由射击。”
“突击一号、突击二号的机枪覆盖左翼和右翼，不要交叉，各管各的扇面。”
“侦察一号、侦察二号靠到堡垒号两侧，机枪补位，哪边漏了打哪边。”
“步枪手全部蹲下，利用车体掩蔽，不要站着打！射击距离五十米以内再开枪，瞄头，一发一个！！”
“后勤一号、后勤二号！”
“在！”后勤一号的车组长应了一声。
“把所有备用弹药箱搬下来，分发到各个射击位，每个位置至少三个弹匣！手雷也拿出来，按五颗一组分配给各车组的组长！”
“收到！”
后勤一号的后车厢啪地打开，两名后勤兵弯着腰从车厢里往外搬弹药箱。
金属箱子砸在路面上的声响沉闷有力。
然后一个大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趴在后勤车底下的幸存者里。
王建安从车底爬了出来。
他的脸上满是灰尘和汗水，手里还攥着那把开山刀，但他跑向后勤车厢的方向。
“我来搬！”
“我也来！”孙涛跟着钻了出来。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那些在超市里跟着打过感染者的幸存者，一个接一个从车底爬出来。
他们没有武器能参与射击，但他们能搬东西。
一箱箱弹药被从后勤车厢里抬出来，在车队的防线内侧形成了一条临时的弹药传递链。
幸存者们弯着腰，头压得很低，把弹药箱从后勤车搬到各个射击位，然后再折回去搬下一箱。
王建安搬了一箱步枪弹到老郑的位置，往地上一墩。
“够不够？”
老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王建安弯腰跑回去继续搬。
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妇女也蹲在通讯中继车旁边，把散落的弹匣一个一个塞进她捡来的一个帆布袋里，然后拎着袋子猫着腰跑到蒋玲那边。
“闺女，子弹。”
蒋玲接过帆布袋，愣了半秒。
“谢了，大姐。”
中年妇女点了点头又弯着腰跑了回去。
林佑把这一切扫了一眼，但他没有时间评价。
因为第一波主力已经到了！
左翼，五十米。
六只种群感染者排成一条斜线从草丛边缘冲了出来。
“突击一号！开火！”
小胡的机枪率先怒吼。
哒哒哒哒哒哒哒！
大口径子弹在五十米的距离上精准地覆盖了那条斜线。
打头的那只胸口被连续命中三发，身体在惯性下还往前滑了两步，然后面朝下栽倒。
第二只被打断了右腿，翻了一个跟头，摔在地上后还在用手臂拖行。
后面四只没有停下。
它们甚至没有因为同伴倒地而调整路线。
直接跨过倒地的尸体，继续朝车队冲。
老郑从引擎盖后面连开三枪，打倒了一只。
赵勇补了两枪干掉了那只断腿还在爬的。
剩下三只分散开来，一只冲突击一号正面，两只从侧翼绕。
“赵勇，你左边！”老郑吼了一声。
赵勇转身的时候，一只种群感染者已经冲到了四米之内。
他来不及抬枪，用枪托横着抡了过去。
枪托砸在感染者的下颌上，力道不小，但对方只是头偏了一下，随即一只苍白的手掌抓向赵勇的前臂。
一发子弹从斜后方飞来，穿过感染者的太阳穴，从另一侧飞出。
赵勇往后退了一步，感染者软倒在他面前。
他扭头看去。
是侦察一号的射手，从二十米外补的枪。
“眼睛放亮点！”射手冲他吼了一句。
赵勇没空回嘴，因为右翼也打了起来。
右翼的进攻更加凶猛。
至少八只种群感染者从废弃建筑后方冲出来，其中四只直线冲击突击二号，另外四只绕了一个弧线，目标很明确，就是后勤车辆。
突击二号的车载机枪和步枪手同时开火，弹幕在五十米内形成了一道火墙。
两只感染者被打倒，一只当场击毙，另一只还在地上挣扎。
但另外两只从枪林弹雨中穿了过来，身上至少中了七八发，血孔渗出暗红色的液体，迅速凝固，它们完全不在乎。
“手雷！”突击二号的车组长拔了一颗手雷的保险环，抛了出去。
闷雷般的爆炸在三十米外炸开，弹片和气浪把一只感染者掀翻在地。
另一只被弹片击中了半边身体，但只是晃了两晃，继续往前跑。
侦察二号及时补了位。
车载机枪从侧面扫射，连续命中那只带伤冲锋的感染者头部，它的脑壳在第四发的时候彻底碎裂，身体翻了个跟头，滚了三米才停下来。
绕向后勤车的四只更难缠。
它们分成了两组，一组从后勤一号左侧穿过，一组从后勤二号右侧绕行。
犀牛一号的机枪转向，打掉了左侧那组里的一只，但另一只速度极快，贴着后勤一号的车身跑了过去。
蒋玲已经跑到了拦截位。
她半跪在后勤一号和犀牛二号之间的空隙里，步枪抵肩，瞄准了那个间隙。
那只感染者从车底的阴影里钻出来的一瞬间，蒋玲扣下扳机。
一发，颈部。
不致命，但让它的动作出现了短暂的失调。
第二发，补头。
右侧那组的两只被犀牛二号的机枪和两名步枪手联合拦截，一只被击毙，另一只的腿被打断后还在往前爬，最终被一名步枪手走上前，近距离补了一枪。
但这只是第一波。
林佑站在堡垒号旁边，透过整个战场的硝烟和热浪，看到了更远处的画面。
二百米外，更多的苍白身影正在聚集。
它们不再隐蔽，也不再试探。
就站在草地边缘，或者废弃建筑的残墙后面，排成了断断续续的弧线。
后方辅路上的情况更触目惊心。
密密麻麻的苍白人影已经推进到了一百五十米左右的位置。
它们的行进速度不算快，但数量实在太多，从辅路的左沿一直排到右沿，覆盖了整个路面的宽度。
像一面移动的墙。
犀牛一号和犀牛二号的两挺机枪对着后方持续输出，弹壳从枪体侧面飞出，叮叮当当落在车顶的金属板上。
弹着点在辅路上犁出两条平行的火线，前排的几只种群感染者被打倒，但后面的直接踩着同伴的身体继续推进。
“弹药！犀牛一号要弹药！”
一个幸存者弯着腰，扛着一箱子弹跑到犀牛一号旁边，差点被弹壳烫到手。
他把箱子放在射手脚边，转身又跑了回去。
林佑拿起通讯器。
“庞勇！给我个时间！”
“一分钟！最多一分钟！底下这层快烧穿了！”庞勇的声音被火焰的呼呼声盖住了大半，但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头还在。
一分钟。
林佑扫了一遍战场。
左翼老郑他们顶得住，但弹药消耗很快。
右翼突击二号手雷已经用了两颗，机枪弹带换了第三条。
后方压力最大，两辆犀牛的火力虽然猛，但那些感染者的数量太多了，打倒十只，后面还有二十只。
不能省了！
“主炮。”林佑的声音冰冷。
“堡垒号主炮，目标后方辅路路面正中，距离一百米。”
老周在驾驶位上猛地转过头。
“打路面？”
“打路面。”
老周没再问，把主炮的操控权切给了炮手位。
堡垒号的炮塔沉重地转动，炮管缓缓压低角度，对准了车队身后一百米处的辅路路面。
“开火。”
一声沉闷的巨响。
炮口喷出一团橙色的焰球，高爆穿甲弹拖着尾迹飞出去，在一百米外的路面上炸开。
爆炸掀起了一片直径超过三米的弹坑。
沥青碎块、碎石和泥土被气浪抛到四五米的高度，落下的时候砸倒了爆心周围至少三只感染者。
更重要的是，爆炸在辅路上炸出了一个深将近半米的大坑，加上崩碎的路面边缘像锯齿一样翘起，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减速带。
后方那些密集推进的种群感染者踩到弹坑边缘的时候，队形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有的失足踩进坑里，有的被翘起的路面碎片绊了一下。
虽然只乱了三四秒，但这三四秒给了犀牛一号和犀牛二号的机枪手一个绝佳的射击窗口。
两挺机枪同时集中火力对准了弹坑附近的密集区域。
密集的弹雨像一把铁扫帚，在那一小片区域里横扫了一遍。
七八只种群感染者在三秒之内被打倒，有的头部中弹当场死亡，有的四肢被打断瘫在弹坑里。
后方的推进速度明显慢了一截。
“好！”犀牛一号的射手兴奋地锤了一下车顶。
第635章 紧追不息
但这只是暂时的。
弹坑挡不住它们太久，那些东西会绕过去，或者直接从坑里爬过去。
林佑快步走到堡垒号侧面，踩着踏板爬上车顶的观察位，用目视扫了一圈整个战场。
左翼又来了一波。
十二只，三个编组，各四只，从三个方向同时压过来。
“突击一号、侦察一号，集中火力打左翼最前面那组！后面两组我来处理！”
林佑从车顶上端起步枪。
七十米，第一发，命中一只感染者的额头，死掉后倒了下去。
六十米，第二发，第三发，连续射击。
一只被打中面部，半张脸碎裂，倒地抽搐，但没多久又站了起来。
另一只子弹打在颈根处，没有立刻致死，不过颈椎受损让它的行动变得失控，偏离了冲锋路线，跌进了路边的排水沟。
第三组四只中的最后一个冲到了堡垒号的斜前方三十米。
林佑换了一个弹匣，继续瞄准。
一发入头！
那个家伙在距离堡垒号二十米的位置滑行了一段，最终面朝下趴在路面上，指尖还保持着向前抓握的姿态。
“左翼清掉了！”小胡在频道里喊。
“别放松！后面还有！”老郑的声音紧跟着压了过来。
他说的没错。
草丛里又有新的身影在晃动。
林佑从堡垒号车顶跳下来，靴子落地时溅起一小片碎石。
“庞勇！”
“快了！快了快了！我看到底下的路面了！”
庞勇的声音非常兴奋。
两具喷火器的火焰此刻集中在通道底部的最后一层胶质膜上，那层膜已经变成了焦黑色，边缘龟裂翘起，能透过裂缝看到下面灰白色的沥青路面。
“再烧一下就好！”周磊喊了一声。
林佑看向后方。
弹坑的减速效果已经过了。
更多的种群感染者从弹坑两侧和坑中间涌了过来，密度比之前更高。
犀牛一号和犀牛二号的机枪还在输出，但射手们的连续射击已经超过了十分钟，枪管发烫，精度开始下降。
“犀牛一号，短点射，控制枪管温度！”
“犀牛二号，交替射击，不要两挺枪同时开火！一个打五秒，停三秒，另一个接上！”
两辆犀牛的射手调整了节奏，火力虽然降了一点密度，但持续性更好。
右翼又冲过来一组五只。
突击二号的第三颗手雷在四十米处炸开，气浪和弹片放倒了两只，另外三只从爆炸区域的边缘擦了过去。
侦察二号从堡垒号右侧杀出来补位，车载机枪对着三只的侧面横扫了一梭。
第一只被打中头部直接死了，第二只腿被打断趴在地上，第三只成功冲到了侦察二号车体旁边。
驾驶员猛打方向盘，车身侧面直接撞了上去。
一吨多的侦察车侧面撞在种群感染者身上，把它拍飞了三米远。
它落地之后还试图爬起来，但脊椎显然断了，下半身完全不听使唤。
一名步枪手跑过去，近距离补了一枪。
“通道烧好了！”
庞勇的声音从通讯器里响起的那一刻，林佑松了口气。
只见庞勇把喷火器的火焰移开，通道底部最后一片胶质膜碳化崩裂，露出了下面完整的路面。
四米多宽，十五米纵深的通道，两侧是烧得焦黑、还在冒着白烟的肉墙残壁。
够了！
林佑按下通讯键，声音瞬间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全体注意！通道打开了！”
“现在开始撤离！顺序如下！”
“堡垒号第一个走！通过通道后在前方一百米位置停车等待！”
“突击一号、突击二号紧跟堡垒号！”
“后勤一号、后勤二号和通讯中继车随后！”
“犀牛一号、犀牛二号断后！用机枪封住通道入口，等所有车过去之后再走！”
“侦察一号、侦察二号最后撤！给犀牛打掩护！”
“庞勇、李寺、张大壮、周磊，上最近的车！不要跑回自己的车了！”
“所有步枪手上车！不要等！看到你旁边哪辆车在动就上哪辆！”
“幸存者全部上车！”
“执行！”
十一辆车的发动机在同一秒内动了起来。
老周已经把堡垒号挂入一挡，松了离合，重量级卡车碾过路面，朝着前方那个还在冒烟的碳化通道驶去。
庞勇转身就朝最近的突击二号跑。
李寺和张大壮跟在后面，三个人几乎是跳着上了突击二号的后门踏板。
周磊抱着他那具已经打空了燃料的喷火器跑向侦察一号。
他甚至中途踢了一下一只趴在地上还在动弹的感染者的脑袋，然后窜上了车。
步枪手们从各自的射击位撤出来，弯腰跑向最近的车辆。
有人上车的动作太急，被车门框磕了一下头盔。
有人踩着弹壳差点滑倒，被旁边的人拽了一把。
幸存者们从掩体后爬了出来，手脚并用地往后勤车的车厢里钻。
王建安站在后勤一号的车厢口，一手拽一个往上拉。
“快！快上来！”
一位中年妇女被他一把拽了上去，差点摔在弹药箱上。
孙涛在最后一个上车，他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后方辅路上的苍白身影已经推进到了八十米以内。
密密麻麻的猩红色眼睛，在灰白色天光下像一片摇曳的红色灯海。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钻进了车厢。
堡垒号的破障铲碾过通道入口的碳化残渣，发出嘎吱嘎吱的碎裂声。
车身两侧离肉墙残壁不到三十厘米，焦黑的肉壁表面在车身经过时被气流吹落了一层碳化粉末，飘进了驾驶室。
老周捂着鼻子骂了一声。
“靠，这味儿比隧道里那个还难闻。”
堡垒号碾过通道底部的残留物，车轮在碳化层上打了一下滑，然后咬住了下面的沥青路面，加速冲出通道。
突击一号紧跟着冲了进去。
老郑的驾驶技术过硬，窄通道里没有任何犹豫，油门到底，两秒穿过。
突击二号紧随其后。
后勤一号进入通道的时候，车厢宽度几乎贴着肉墙残壁。
右侧的烧焦墙面在车厢经过时被刮掉了一层，碳化碎块噼里啪啦地落在车顶上。
后勤二号和通讯中继车紧随其后，通讯中继车的天线在通道里差点蹭到顶部残留的胶质物，驾驶员急忙压低了速度，小心翼翼地穿过。
犀牛一号和犀牛二号还在断后位置。
两挺机枪对着后方持续输出。
种群感染者们已经推进到了六十米以内，被打倒的不少，但更多的从后面涌上来。
弹壳如雨点般从枪体侧面飞出，在车顶上堆了一层。
“犀牛一号，快撤！”林佑用通讯器发出命令。
犀牛一号的发动机咆哮起来，沉重的装甲运兵车调转方向，朝着通道入口驶去。
机枪射手在车辆转向的过程中还在射击，枪口的火焰在转弯的动作中画了一道弧线。
犀牛二号仍在殿后。
蒋玲站在车顶的射手位旁边，步枪抵肩，对着后方六十米处连开了三枪。
两发命中头部，一只当场倒地，另一只打偏了，弹头削掉了半个耳朵，可惜不致命。
“犀牛二号撤！”
蒋玲拍了一下射手的肩膀，两人同时缩进车内。
驾驶员一脚油门踩到底，犀牛二号吼着冲向通道。
后面跟上的两辆侦察车几乎是贴着犀牛二号的车尾进的通道。
侦察一号太轻，通道底部的碳化层在车轮下打滑了一下，车身晃了两晃，驾驶员一把稳住方向盘，硬是开了过去。
侦察二号最后通过。
在它穿过通道的那一刻，林佑从堡垒号的观察窗回头看了一眼。
通道入口的那一侧，第一只种群感染者已经跑到了肉墙边缘。
它的苍白手掌按在烧焦的墙面上，猩红色的眼睛透过还在冒烟的碳化通道，直直地盯着正在远去的车队尾灯。
然后越来越多的苍白身影聚集在肉墙前。
它们没有冲进通道追过来。
“全员通过！全速前进！”
林佑的命令落下，十一辆车的发动机同时咆哮。
车队在肉墙另一侧的辅路上加速，扬起一条长长的灰尘尾巴。
林佑的手指握着通讯器，目光透过堡垒号后方的观察窗，盯着越来越远的那面肉墙。
烟尘中，他能看到那些苍白的身影陆续穿过碳化通道，出现在肉墙的这一侧。
它们站在辅路上，没有追过来。
以车队目前的速度，超过四十码，种群感染者的奔跑速度大约在三十到三十五之间。
追不上的。
正常情况下，一群猎食者在猎物成功逃离有效追击距离之后，应该放弃追踪，转向寻找其他更容易获取的食物来源。
这是所有捕食行为的基本逻辑。
消耗大于收益的追猎，任何拥有基本判断力的生物都不会做。
它们应该走了。
林佑看着那群苍白的身影在辅路上越聚越多。
二十只，三十只，更多的从肉墙通道里涌出来，汇入那条苍白色的人潮。
它们站着不动。
猩红色的眼睛一致地朝着车队远去的方向。
然后，所有感染者的头同时歪了一下。
大约两秒。
像一群收音机同时接收到了同一个频率的信号。
然后它们的头缓缓摆正。
那些猩红色的眼睛里原本散漫的注意力，在那一瞬间变得凝聚起来。
视线的焦点，重新锁定在了远方扬起灰尘的车队上。
然后，它们开始不疾不徐的向前走。
方向是车队离去的方向。
林佑放下了望远镜。
他摸着通讯器的外壳，然后收回来，放在了膝盖上。
背后的江烟离无声地走近了半步。
“那些家伙，还在跟着......”
林佑轻轻点头，但并没有回头。
他的视线穿过堡垒号前方的挡风玻璃，看着辅路在荒草间延伸向远方。
堡垒号在辅路上持续行驶。
后方的灰尘逐渐散去。
那些苍白色的身影已经缩成了地平线上一排模糊的白点。
但它们还在走。
在数百米之外，以不会疲倦的匀速跟着。
频道里开始有人说话了。
“我操，刚才吓死我了......”犀牛一号的射手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机枪打了多少发？谁帮我数了没？”
“你问我？我自己打了多少我都数不清。”
“手雷还剩几个？”
“突击二号还剩两个。”
“我们这没了，刚才全甩出去了。”
“弹药......”后勤一号的车组长在频道里顿了一下。
“消耗了大概三分之一的储备。”
频道里安静了下来。
三分之一。
这场防御战满打满算不到二十分钟，消耗了三分之一的弹药储备。
如果再来一次，还够打一次。
第三次就没了。
林佑把这个数字记在脑子里。
他拿起通讯器。
“各车组清点人员伤亡，两分钟内汇报。”
频道里依次响起各车组的声音。
“突击一号，赵勇后脑勺撞了包，其余无伤。”
“突击二号，一名步枪手左臂被碎石擦破皮，已包扎，不影响战斗。”
“犀牛一号，无伤。”
“犀牛二号，无伤。”
“侦察一号，无伤。”
“侦察二号，前保险杠更歪了，之前就歪的那个。”
频道里有几声低笑。
“通讯中继车，天线弯了，正在掰。”
“后勤一号，幸存者里有一个老大爷被颠下巴了，已经掰回去了。”
“后勤二号，后门绳子断了，现在用铁丝缠着。”
“堡垒号，悬挂还在震。”
林佑把通讯器放下来。
零死亡。
八十个人加上三十多名幸存者，面对超过一百只种群感染者的围攻，零死亡撤出。
这已经是能期望的最好结果了。
但他没有露出任何轻松的表情。
在车队刚才的战场上，十几具种群感染者的尸体正散落在辅路两侧的路面上。
那些苍白的尸体在空气中氧化、衰变，释放出的能量波动就像一根根点燃的信号棒。
用不了多久，方圆数公里内的所有感染者，都会被那些信号吸引过来。
原本就在跟踪车队的那些种群感染者，加上被信号吸引来的新个体，这个数字只会越来越大。
而它们的目标，始终如一。
一支正在加速远去的钢铁车队。
林佑闭了一下眼。
目的地还有多远来着？
他在脑海中展开了那张已经快被翻烂了的地图。
数十公里。
而身后的那些东西，不会停。
第636章 甩开追兵
林佑没有把后方的情况告诉任何人。
他靠在堡垒号指挥舱的内壁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的路面。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身体在做一件所有人都看不到的事情。
他在收缩自己体内的能量。
像攥紧拳头一样，把自己体内那些微弱、持续向外发散的能量波动，一点一点地往体内压。
这件事他做过很多次了，通常不需要太刻意。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要比任何一次都收得更紧，更彻底。
因为后面那群东西追踪的逻辑，不完全是靠视觉或者听觉。
它们也有感知网。
特殊感染者比普通丧尸精密得多的感知系统。
只要他或者江烟离还在外泄哪怕一点点的能量波动，就等于在那群东西的感知范围里点了一根蜡烛。
不算亮，但在一片黑暗中足够显眼。
林佑收紧呼吸，把感知网从外扩状态切换成完全内收。
原本覆盖周围两三百米的探查范围，缩到了不到十米，最终被他压成了一层贴在皮肤表面的薄膜，几乎和身体融为一体。
一点都不能泄。
他做完这件事之后，偏头看向身侧。
江烟离在他旁边。
她的右肩几乎抵着林佑的左臂，黑发从作战服的领口边缘垂下来，遮住半边侧脸。
她也在收。
比林佑更早。
大概在她感知到后方那些尾随信号的同一秒，她原本就微乎其微的能量波动就已经凭空消失。
像是有人在水面下按了一个开关，涟漪瞬间平息。
她做这件事太自然了，自然到林佑甚至没有看到她有任何动作上的变化。
只是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微微垂了一下，然后就完成了。
就好像她天生就不应该存在能量波动一样。
林佑看了她两秒。
她察觉到他的视线，眼球向他的方向偏了偏，但头没动。
林佑抬了一下下巴，朝后方示意了一下。
它们还跟着？
江烟离的睫毛往下压了一瞬。
她轻轻点头。
还跟着。
林佑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拿起了通讯器。
“全体注意，我是林佑。”
“现在所有车辆提速至最大安全时速，堡垒号领头，其余保持队形跟紧。”
频道里很快有人应了。
“收到。”
“收到。”
“突击二号收到。”
“犀牛一号收到，油门已经到底了！”
各车组相继确认后，十一辆车的发动机声几乎在同一时间拔高了一个调。
堡垒号的整个车身都在震动，悬挂系统发出金属挤压的嘎吱声。
老周压低身体，双手牢牢把住方向盘，把时速往上推了一截。
“这速度在这种路况上不太好跑啊。”老周嘟囔了一句。
“尽量保持。”林佑说。
他没有解释原因。
不需要解释。
对其他人来说，加速离开刚才那片战场是顺理成章的事。
哪怕只是为了拉开跟那些感染者尸体的距离，也足够构成理由。
但真正的原因，是林佑在赌。
赌那群种群感染者的追踪依赖的是能量波动和视觉的双重定位。
如果他和江烟离同时切断了能量外泄，那些东西在距离拉到一定程度之后，就只剩下视觉这一个手段。
而视觉是有极限的！
车队的速度在四十到五十之间。
种群感染者的奔跑速度大约在三十到三十五。
速度差摆在那儿，距离只会越来越大。
只要他们的信号彻底消失，那些东西就只剩下两个选择。
要么凭记忆追。
追一段之后发现信号消失，判断猎物脱离追踪范围，放弃。
要么不靠记忆，靠指令追。
那就意味着某个更高层级的意志在持续向它们发送方向信号，那就不是简单拉距离能解决的了。
林佑希望是前者。
但他也做好了是后者的准备。
堡垒号加速之后，车队沿着辅路向北偏东方向行驶。
路两侧的景象从开阔的田野和荒草地逐渐变化。
先是出现了零星的民房和砖砌围墙，然后是更密集的两层小楼，再往前走，路面开始出现沥青覆盖，能看到褪色的路标和快被锈穿的路灯杆。
他们已经来到了城市的边界。
林佑从挡风玻璃后面看到远处天际线上出现了建筑物的轮廓。
高层居民楼、信号塔的残骨架、半截倒下的广告牌。
一条模糊的分界线，把荒野和城市切割开来。
“要进市区了。”老周说了一句。
堡垒号碾过一块倒在路面上的绿色交通指示牌。
牌子上的字已经被风雨侵蚀得只剩轮廓，但勉强能辨认“东城区 12km”。
他们来了！
林佑看了一眼侧视镜。
车队身后的辅路在后视角度中延伸向远方，尽头处是一片灰蒙蒙的田野边缘。
没有白色身影。
至少在可见范围内，没有了。
林佑没有放松。
他扫了一眼江烟离。
她依然在原位，目光没有看向后方，但她一直在留意。
林佑用嘴唇无声地比了一个动作。
还有吗？
江烟离抬了一下头。
然后慢慢地摇了摇头。
不确定。
太远了，她也不确定了。
但这已经是目前能得到的最好答案。
至少是不在近距离。
林佑的指尖在通讯器的外壳上按了一下，然后松开。
暂时先这样吧。
车队驶入城区后，速度被迫降了下来。
并不是因为战术需要，只是路况实在不允许开太快。
进入市区的第一段就遇到了问题。
一段长约三百米的主路，路面上横七竖八地停着十几辆民用车辆，有的打开了车门，有的侧翻在路肩上。
其中两辆大巴首尾相连，几乎封死了整条路的右半边。
堡垒号用破障铲把一辆轿车推到路边，轮毂在水泥路面上刮出一阵刺耳的尖响。
绕过大巴的时候，林佑透过观察窗看到了大巴车的内部。
座位上有三四具干尸，保持着坐着的姿态。
他收回视线，车队继续往前。
路况断断续续地阻滞着车队的前进，但没有遇到成规模的路障。
偶尔有一两只普通丧尸在建筑的阴影里晃荡，看到车队后缓慢地转过身，还没走两步就被甩在了后面。
没人会理它们，也没人会浪费子弹。
大约行驶了二十分钟后，林佑注意到了第一个异常。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堡垒号的探照灯扫过左侧的一面围墙。
墙面上有一片被黑色漆料涂抹过的区域，上面用白色油漆粗暴地写了一行大字。
“前方500米 感染者密集 绕行——tb”
tb？
林佑盯着那两个字母看了两秒。
“这两个字母是铁血的意思？”陈峰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大概，tb是铁血镇守军的缩写。”陈峰走到林佑身边，手指点了点那面墙上的字。
“咱们之前的情报里提过，他们的侦察队喜欢在活动区域留标记。”
林佑点了点头。
车队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路程里，类似的痕迹越来越多。
在一栋临街商铺的卷帘门上，用钢钉凿出了一个箭头，指向北边，旁边同样刻着“tb”的字样。
金属表面的凹痕周围没有锈蚀，看起来是最近留下的。
在一条巷子的入口处，有一条废弃的绊索陷阱。
铁丝已经断了，但两侧固定点的痕迹还在。
地面上有几只普通感染者的干尸，脖颈和胸腔有明显的枪伤。
弹孔边缘整齐，射击角度一致，是同一个位置的射手打出来的。
训练有素。
陈峰在旁边估算弹道和射击位。
“三十米左右，高处射击，大概是二楼窗口。”
他抬头看了一眼巷子对面的一栋三层居民楼，二楼的某扇窗户被整个拆掉了，窗口内侧能看到堆叠起来的沙袋。
“看样子是临时射击阵地。”陈峰说。
“用完就撤了。”
林佑扫了一眼沙袋的摆放方式。
“也可能不是临时的。”他说。
“他们沙袋的底层压得很实，上面有雨水冲刷的痕迹，至少用了一两周。”
“然后被有计划地放弃了，沙袋没有被拆走，说明不是紧急撤退，是按序撤出。”
陈峰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看出来的？”
“沙袋上面那层被人翻过，顶上原来摞的东西被拿走了。”林佑说。
“如果是紧急撤退，谁有空把射击位上的东西收拾利落再走？”
陈峰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铁血镇守军的控制区在逐步收缩。”他下了一个判断。
“或者说是在转移。”林佑纠正了一下。
“收缩是被动的，转移是主动的，他们把外围的哨位撤掉了，但方式很从容，不像是被打跑的。”
陈峰没有再说什么。
车队继续前进。
进入更深的城区之后，铁血镇守军留下的痕迹变得更加系统化。
路面上开始出现用油漆划出的引导线，有的指向安全通道，有的在危险区域前画了大大的叉号。
偶尔能看到被处理过的感染者尸体，被集中堆放在路边的空地上，有些甚至被浇过燃油焚烧过，只剩下碳化的骨架和一地黑色的油渍。
“他们清理过这一带。”老郑在频道里说。
“而且不止一次。”
“确实。”小胡接了一句。
“我这边看到一个水泥路障，上面插了四根削尖的钢管，像拒马一样，做工挺糙但挺实用，跟咱们基地的风格不一样。”
林佑从堡垒号的观察窗看过去。
路障旁边的地面上有大片暗色的干涸痕迹。
不知道是感染者的还是人类的。
“他们可能在这里打过仗。”林佑说。
话音刚落，侦察一号的声音从频道里传了过来。
“报告，前方两百米有一段防线的遗迹，两侧建筑之间拉了铁丝网，中间有个通道口，但铁丝网已经被破开了，地面上有大量弹壳。”
“看到了。”林佑说。
“全队减速，保持警惕通过。”
堡垒号缓缓驶过那段防线遗迹。
林佑透过观察窗看到了铁丝网被撕开的方式。
似乎是被巨大的力量从中间扯开，铁丝的断口向外翻卷，像被什么东西从内侧炸开。
地面上有弹壳，也有血迹，还有拖拽的痕迹。
几道断断续续的暗红色拖痕从防线缺口处一直延伸到旁边的一栋建筑里面，消失在门洞的黑暗中。
没有人多看。
车队从缺口中间穿过去，继续前行。
又过了十几分钟。
频道里突然响起侦察二号的声音。
“报告，前方五百米处路边有活人。”
林佑的目光立刻从地图上移开。
“确定？”
“确定，路边一栋三层楼的底商里，有人在朝我们挥手，看到我们的车了。”
林佑拿起望远镜，从堡垒号的前观察窗看过去。
五百米外的路边，一栋底商的卷帘门被拉开了一小半。
门里面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
其中一个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举着一块白色的布在使劲挥动。
“是幸存者。”陈峰确认。
林佑观察了几秒。
那个挥布的人旁边还站着两三个人。
再远一点的位置能看到有人蹲在角落里，似乎还有人坐在地上。
他把望远镜的倍率调高了一些。
那些人的状态很差。
衣服破旧且脏到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瘦得厉害，大多数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长期营养不良和缺乏睡眠所造成的灰败。
挥布的那个人是个中年妇女，动作很急切。
“停车。”林佑说。
“前方二百米位置停车，所有车辆保持队形，侦察一号前出到一百米处观察汇报。”
车队减速，堡垒号在距离那栋底商约两百米的位置停下。
侦察一号继续往前开了一段，在一百米处停下。
车上的观察手用望远镜仔细扫了一遍。
“报告。底商门口可见幸存者约......十五到二十人。”
“以老人、妇女和儿童为主,没看到像样的武器，最多有几根铁管和棒球棍。”
“有几个人看起来有伤，坐在地上没有站起来，没有看到感染者活动。”
以老人、妇女和儿童为主？
林佑听到的时候，按在通讯器上的手指停了一下。
“有没有成年男性？”
“有，两个，但一个拄着拐，看起来腿断了。”
“另一个......看着不太对，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不知道是受伤了还是怎么了。”
第637章 安置幸存者
林佑放下望远镜，重新拿起通讯器。
“侦察一号原地待命，注意观察建筑高层有没有人，堡垒号和犀牛一号前出至一百五十米位置，其余车辆原地不动。”
堡垒号和犀牛一号缓缓前移。
在接近一百五十米的时候，底商门口的那些幸存者显然看清了车队的规模。
那个挥布的中年妇女更加疯狂地挥舞起来，嘴里在喊着什么，但隔着这个距离听不清。
她身后有个十来岁的小男孩也跑了出来，站在台阶上踮起脚尖往这边看。
林佑把通讯器递给陈峰。
“帮我盯着车队。”然后他拉开了堡垒号的侧门。
“我下去看看。”
陈峰叫住他。
“带两个人一起。”
林佑想了想，点了下频道。
“庞勇、李寺，到堡垒号这边来，跟我下车。”
十几秒后，庞勇从最近的犀牛一号跳下来小跑过来，李寺从另一侧跟上。
林佑下了车。
江烟离比他快半步，无声地落在他身侧。
她换了戴了一副深色的战术手套，手搭在作战服的腿侧口袋上方。
黑色的长发被松散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从额角垂下来。
整个人看起来和车队其他成员没什么区别。
四个人朝着底商走过去。
林佑走在最前面。
步枪挎在身前，手指没有搭在扳机上。
走到一百米左右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对面底商台阶上的中年妇女已经不再挥布了。
她看到有人下车朝这边走过来，愣了几秒，然后转头朝身后的人喊了一句什么。
底商门里又走出来几个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性，还有那个拄拐的中年男子。
“你们是......部队的？”挥布的妇女最先开口。
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但更多的是不确定。
林佑站在一百米外，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不是部队，我们是曙光基地的外出行动队。”
“曙光......基地？”
对面几个人面面相觑。
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
“是一个幸存者聚居点。”林佑补了一句。
“在西边。”
那个拄拐的中年男子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最前面。
他大约四十岁，左腿从膝盖以下用两根木棍和布条固定着，看架势是骨折。
脸上满是灰尘和干裂的嘴皮，但眼睛很亮。
“你们......是来救人的？”
“我们有任务，只是路过的。”林佑直接说。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人群。
十七八个人。
老人占了至少四分之一。
有三四个看起来不到十岁的孩子，缩在大人身后，眼睛大大的。
几个中年妇女，衣服脏到看不出颜色，手上有茧也有伤。
年轻的成年男性只有两个。
一个就是眼前这个断了腿的，另一个坐在门里面的阴影中，双手抱着膝盖，目光涣散，不像受伤，更像是精神上出了问题。
清一色的弱势群体。
林佑的目光扫过去之后，心里已经大概明白了。
“这里的那个铁血镇守军......”
他斟酌着言语。
“不收你们？”
拄拐男子的表情苦涩地抽动了一下。
“他们收人是有条件的。”
“能干活的才要，干不了重活的，老人家、小孩子、伤员......他们说养不起。”
挥布的中年妇女在旁边急切地接上。
“他们把我们的男人全都挑走了！能跑能扛的都要了，说是去修防线，剩下的就丢在外面，我男人——”
她的声音突然哽了一下。
“我男人被他们挑走了三个月了......我都不知道他还在不在......”
林佑没说话。
他的目光移向那个拄拐的男人。
“你是？”
“我叫郑远山。”男人稳了稳身体，拐杖在地上点了一下。
“以前是跑出租的，病毒爆发那天我车翻了，腿折了，铁血镇守军的人来的时候看了我的腿，说这种伤没法治，就没带我。”
他语气有些平淡，但透着一股死气。
“我不怨他们。”他说。
“他们也没有多的粮食养残废，但我身边这些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门里面的那群人。
“有几个大姐身体好着呢，能干活能跑，但她们不肯把孩子丢下，铁血那边说不带孩子就不带大人，所以她们留下了。”
“还有王叔。”他指了指角落里一个蜷缩着的老人。
“今年六十七了，以前是中学校长，他孙子被感染了......就在他面前变的，从那以后就不怎么说话了。”
林佑的视线在那个老人身上停了一会儿。
老人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夹克，头发白了大半，缩在墙角的阴影里，手指不断地搓着裤缝，嘴唇微微翕动，像在念叨什么。
林佑收回目光。
“你们在这里待了多久？”
“快两个星期了。”郑远山说。
“一直在这片没走过，附近能翻到的东西都翻遍了，吃的快没了，水——”他指了指楼后面的方向。
“后面有个小区，地下车库里有积水，能喝，但最近不敢去了，那边的丧尸越来越多。”
“铁血镇守军的人有来看过你们吗？”
郑远山沉默了一会儿。
“来过一次，上个星期，一个巡逻队路过，看了一眼，问我们还有多少人，我说还有十七个，他们留了半箱饼干就走了。”
半箱饼干，十七个人......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关于这附近的情况。”林佑说。
郑远山立刻精神起来。
“你问，我知道的全告诉你。”
“这条路往前走，最快到火车站还有多远？”
“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大概......十几公里？以前开车半小时的事儿，现在路上堵得不少，估计要绕。”
“火车站附近有铁血镇守军的驻点吗？”
“有。”郑远山说得很确定。
“火车站那边是他们的核心区之一，我听他们巡逻队的人说过，火车站广场被他们改成了物资集散点，周围三条街都清理过了，那边是他们控制最严的地方之一。”
“感染者的情况呢？这一带有没有特殊感染者出没？”
“有。”郑远山的声音低了下来，表情也变的有些惊恐。
“上个礼拜来了一群......不一样的怪物！不像普通丧尸，又白又长得一样，跑得还很快。”
林佑的指尖微微收紧。
“几只？”
“我没敢仔细数，当时我们在三楼，从窗户往外看的，它们从东边那条路上过来的，一排一排的，像是整队走的，少说也有几十只。”
“从东边来的。”
“对，东边的方向。”
“它们有没有攻击你们？”
“没有。”郑远山摇了摇头。
“经过的时候连看都没看我们这栋楼。直接就过去了。”
林佑微微眯了一下眼。
从东迁移过来的种群感染者。
跟他们之前遭遇的那批是不是同一群，不确定。
但来源方向一致。
“它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西南。”
西南。
林佑在脑子里展开地图。
西南方向......是他们之前穿过地铁隧道的方向。
如果那批种群感染者往西南去了，而他们从西南方向穿过隧道来到了这里，时间上刚好是错开的。
擦身而过。
“除了那些白色的怪物，最近还有没有其他不寻常的动静？”
郑远山想了想。
“好像昨天晚上东边那个方向半夜响了很大的动静，轰隆轰隆的，像打雷一！”
看样子他说的是飞机坠毁。
“然后呢？”
“然后就是丧尸变多了。”郑远山说。
“以前这条路上几个小时才能看到一两只晃过去，那之后，多了不少，有的从东边跑过来，有的从楼里钻出来，动静闹的。”
“铁血镇守军的巡逻队还出现过吗？”
“没有了，那天之后一次都没来过，我估计他们也怕了，或者在忙别的。”
林佑若有所思。
情报的含金量不算高，但验证了他之前的几个判断。
铁血镇守军在收缩。
种群感染者正在扩散。
坠机事件加速了整个区域的感染者活动。
“谢了。”林佑说。
他偏头朝庞勇示意了一下。
“去后勤二号，拿两箱食物、一箱水、两瓶维生素。”
庞勇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小跑着回去了。
“这......”郑远山明显没想到。
他喉结紧张的滚动了一下。
“不是白给的。”林佑说。
“刚才你说的那些情报，这是回报。”
“那点东西算什么情报啊——”
“够了。”林佑打断他。
“你们有没有考虑离开这里？这一带会越来越不安全。”
郑远山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
那些老人、孩子、受伤的和精神崩溃的。
“去哪儿呢？”他问。
“往西，一直往西走大概三十多公里，有我们的基地。”
“三十多公里......”郑远山苦笑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木板固定的断腿。
“我这条腿，走三公里都悬，还有老王叔，六十七了，还有几个小孩......”
林佑看着郑远山苦涩的表情，脑子里一直在转。
三十多公里，对一群拖着断腿老人和幼童的幸存者来说，不是路程的问题，是活不活得到的问题。
沿途的感染者密度、物资补给、行军速度、休息周期，随便哪一个环节出了差错，这十七个人就交代在路上了。
但林佑在想的不止是这些。
他偏过头，目光扫了一眼身后远处停着的车队。
车上还有三十多个人。
从城南公交路障那里收容的三十多名幸存者。
他们挤在后勤一号和后勤二号的车厢里，坐在弹药箱和物资包之间。
这些人在超市战斗和肉墙围攻中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他们不是累赘，但他们是变量。
林佑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三十多名额外人员再加十几名，意味着后勤车辆的载重接近上限。
意味着行进速度被拖慢。
意味着遭遇战斗时，车厢里塞满了无法参战的非武装人员，需要分出火力来保护他们。
意味着万一需要弃车步行，队伍中会有大量行动能力不足的拖累项。
在之前的路段上，这些问题还不算致命。
但接下来，他们要进入铁血镇守军的控制区，要跟一个打算掌控着核电站和成建制武装力量的军阀谈判。
带着这么多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幸存者出现在铁血镇守军面前，会传递出什么信号？
一个连自己收容的人都安置不了的势力，你跟人家谈什么平等合作？
这是谈判桌上的筹码计算。
卫书语说过，雷队是功利主义者。
功利主义者只看价值。
林佑的目光从车队移回到面前这群底商里的幸存者。
他不可能带着五十个非战斗人员去跟铁血镇守军谈判。
但他也不可能把任何一方丢在路边。
一个念头在林佑脑子里成型。
“郑远山。”他开口。
拄拐的中年男人抬起头。
“我有个提议。”林佑说。
“但我先说清楚，这不是命令，是商量，你听完之后觉得不行，可以直接拒绝。”
郑远山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林佑转过身，朝堡垒号的方向招了一下手。
通讯器里按了一下键。
“陈峰，你过来一下。”
十几秒后，陈峰从堡垒号的侧门跳下来，快步走了过来。
他扫了一眼底商门口的幸存者群体，没有多问。
“情况是这样。”林佑把声音压低了一些。
他没有避开郑远山，但加快了语速，他要在有限时间的内做决策。
“我们此行的目标是铁血镇守军的核电站，要去谈判，车上目前有三十多名在路上收容的幸存者，继续带着他们进入铁血镇守军的控制区，对我们的谈判不利。”
陈峰微微蹙眉，但没有打断。
“我的想法是，把车上那批人暂时安置在这里。”林佑说。
“这栋楼有现成的藏身点，郑远山他们在这里待了两个星期，说明这个位置相对安全，我们轻装前进完成谈判任务，回程的时候再绕过来，把所有人一起接回基地。”
陈峰沉默了几秒。
他的目光从底商扫到周围的街道，又扫到远处模糊的建筑轮廓。
“来的时候经过了种群感染者的地盘。”他压低声音。
“回去的路线不一定安全。”
“不走原路就是了。”林佑说。
“谈判如果顺利，回程可以走铁血镇守军控制的安全通道，如果不顺利......那我们有更大的问题要操心。”
陈峰看着他，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第638章 安排
“行，我没意见，但你得跟车上那些人说清楚。”
“我会说的。”
林佑转回身，面向郑远山。
“是这样，我们车上还有三十多个在路上收的幸存者，老人、年轻人都有，我们的任务需要轻装前进，不方便继续带着他们。”
郑远山的表情一变。
他已经隐约猜到了林佑要说什么。
“我想把他们暂时安置在你这里。”林佑说。
“两拨人合在一起，互相有个照，。等我们完成任务，回来的时候一起接走，全部带回曙光基地。”
郑远山张着嘴有些犹豫。
他身后的中年妇女率先反应过来。
“你说......你说全部带回去？”
“全部。”林佑重复了一次。
“你们十七个，加上车上那三十多个，一个不落。”
底商门口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那个一直蹲在角落里的王叔，原来一直在搓裤缝的手停了下来。
头微微抬了一点，但没有转过来。
挥布的中年妇女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都变调了。
“你......你说真的？我们这些老的小的，你们也要？”
“要。”林佑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铁血不要的人，我们要。”
郑远山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
他的拐杖在地上重重点了一记，整个人站直了一些。
“多久？”他问。
“你们完成任务大概多久能回来？”
林佑算了一下。
“最快一天，最慢两天，看谈判的进展。”
“两天......”郑远山低声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眼神里已经亮起来的面孔。
“行。”他说。
“我们接。”
“你再想想。”林佑说。
“多了三十多张嘴，虽然我会留食物和水，但人多了，管理也是问题，你这条腿——”
“我腿断了，嘴没断。”郑远山的语气忽然多了几分硬气。
“以前跑出租的时候一天拉十几个客人，什么人没见过，三十个人的吃喝拉撒我安排得了。”
“而且你说的对，人多了互相有个照应，我这边全是老弱，多几个年轻人，起码能多几双眼睛盯着外头。”
林佑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出手。
郑远山愣了一下，随即放开拐杖，用左手撑住墙，右手跟林佑握在了一起。
他的手粗糙干裂，指节变形，但握力很稳。
“两天之内，我们回来接人。”林佑说。
“我等你。”郑远山回答。
林佑松开手，按下通讯器。
“后勤一号、后勤二号，让车上的幸存者准备下车。”
“......下车？”后勤一号的车组长明显没反应过来。
“对，全部下车。”林佑的语气平稳。
“王建安在吗？让他到堡垒号这边来一趟。”
大约一分钟后，王建安从后勤一号的车厢里跳了下来，小跑着过来。
他是最先在公交路障那里主动请缨进超市帮忙的幸存者之一，三十出头，脸上有几道被碎玻璃划过的新疤，但很有精神。
在超市战斗和肉墙围攻中，他组织幸存者传弹药、搬物资，干得比不少老队员还利索。
“林......林指挥。”他跑到跟前，有点紧张。
“怎么了？”
林佑看着他。
“我跟你说个事。”
然后他把计划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王建安听完，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遍。
先是错愕，但也在理解，最后变成了认命。
“我明白。”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我们人多，会影响你们的任务。”
“我们要去的地方不适合带非武装人员，那边是铁血镇守军的地盘，情况不明，把你们带进去，万一出了事，我没法同时照顾两头。”
王建安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实话。”他忽然抬起头。
“你们会回来吗？”
他说的很小声，是真的怕被抛下。
在这个世界上，被抛下是比死更常见的事情。
铁血镇守军把没用的人挑剩下丢在路边，就是最新鲜的例子。
林佑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作战服的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个粗糙的铁丝五角星。
那是曙光基地的孩子们送给他的礼物。
小女孩用细铁丝一圈一圈绕出来的，手工很烂，五个角长短不一，但每个弯折处都被仔细地用布条缠了一层，防止刺手。
林佑把铁丝五角星放在王建安手心里。
“这是曙光基地的孩子给我的。”他说。
“我连小孩子的东西都带在身上，你觉得我会把活人丢在路上？”
王建安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个歪歪扭扭的五角星。
他咬了一下嘴唇。
“行。”
“我帮你看着这些人。”
“不光只是看着。”林佑说。
“你在超市里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你有组织能力，这两天我不在，你是这边的负责人。”
王建安怔了一下。
“我？”
“你。”林佑看向旁边的郑远山。
“他管后勤安排，你管安全警戒，你们俩商量着来。”
郑远山和王建安对视了一眼。
两个陌生人，一个断了腿的出租车司机，一个从防空洞里爬出来的年轻人。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情，但此刻被同一根线拴在了一起。
郑远山先伸出了手。
“跑出租的，郑远山。”
王建安把铁丝五角星揣进口袋，握了上去。
“王建安，以前是工地搬砖的。”
林佑没有这过多的停留。
他转身走回堡垒号，跟陈峰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两个人一起走向后勤车辆。
后勤一号和后勤二号的车厢已经敞开了。
三十多名幸存者坐在里面，听到下车的命令后，脸上的表情不一而足。
有的茫然，有的紧张，有的看着车厢外面那条陌生的街道，本能地往里缩了缩。
林佑没有站在车尾朝上面喊话。
他蹬上了后勤一号的车厢踏板，半个身子探进车厢里。
里面的人密密麻麻坐了一地，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和灰尘味。
靠最里面的角落有个老人正在打盹，旁边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大概两三岁的孩子，孩子脸上有干涸的泪痕。
“听我说。”林佑开口道，车厢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知道你们上了这个车之后，心里多少踏实了一点，钢板包着，有人拿枪站岗，比在外面强。”
没有人说话，但几乎所有人都在点头。
“但我不能继续带你们往前走了。”
车厢里的气氛陡然沉了下去。
“前面是铁血镇守军的地盘，我们去跟他们谈事情，带不了这么多人进去，强行带进去了也对你们不安全。”
那个抱孩子的年轻女人张开了嘴，但没有说出声。
“这附近有一栋底商，里面有十七个跟你们一样的幸存者，你们暂时在那边落脚，我留足够的食物和水。等我谈完了，回来接你们，全部带回曙光基地。”
“全部？”一个男人在后排问了一声。
“没错，是全部。”
那个男人是孙涛。
他在超市里用开山刀捅过感染者眼窝。
此刻他坐在一个弹药箱上，手肘搁在膝盖上，盯着林佑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站了起来。
“行，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孙涛的态度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水里。
周围的人开始动弹了。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开始收拾身边的东西，有人在帮身旁的老人起身。
没有人哭，没有人闹。
这群人已经在末世里活了太久，早就过了遇到变故就崩溃的阶段。
能活到现在的人，心里多少都有一杆秤。
林佑从车厢踏板上退下来，走向后勤二号，重复了同样的话。
后勤二号车厢里的反应差不多。
有一个年纪大些的男人犹豫了一下，问了一句“要是你们没回来呢”，旁边的人还没等林佑开口就拍了他一下，“别说丧气话。”
十分钟后，三十多名幸存者全部下了车。
他们站在底商门前的空地上，和郑远山那边的十七个人面面相觑。
两拨从不同方向、因不同灾难聚到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郑远山拄着拐杖站在台阶上，扫了一眼对面这群人。
三十多个，比他预想的要多。
有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有中年妇女，有看起来跑过两步路就喘的瘦弱男人，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牵着大人的手。
“进来吧。”他说。
“楼上还有空间，二楼和三楼都能住，就是脏点，将就将就。”
挥布的中年妇女，已经开始往里领人了。
“小心台阶啊，别绊着。这边有个坑，跨过去。”
她的嗓门很大，天生适合干这个。
王建安走到孙涛旁边，两个在末世中临时结识的年轻人对视了一眼。
“你带几个人去把楼里检查一遍。”王建安说。
“每层每间屋子都看看，确认没有死角。”
孙涛点了下头，朝身后招了招手。
“跟我来，四个人够了。”
三个年轻幸存者跟了上去，他们还拿着超市战斗中分到的冷兵器。
他们手里攥着消防斧和铁管，超市里那场教学式的实战，把他们从普通人改造成了至少不会看见丧尸就腿软的存在。
林佑在一旁看着，没有插手。
这是他们的事了。
他转身走回车队，开始安排物资的卸载。
“后勤一号，卸四箱压缩饼干，两箱罐头，三箱瓶装水。”
“后勤二号，卸一箱维生素，一箱医疗包。”
“另外把超市搬回来的那批婴幼儿奶粉分一半出来，这边有孩子。”
通讯器里传来后勤车组确认的声音，几个队员开始从车厢里往外搬箱子。
陈峰走到林佑身边问道。
“分这么多出去，后面的路我们自己够吗？”
“够。”林佑说。
“超市补给拿的量是按原计划算的，现在少了三十多张嘴，消耗速度降一半，够我们跑一个来回还有余。”
陈峰没再说什么。
他帮着搬了一箱水到底商门口的台阶上。
林佑走到台阶旁，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手绘地图。
这张地图已经被他翻得快散架了。
他在上面用铅笔勾了几道线，然后递给郑远山。
“这是我们走过来的大致路线。”他指了指图上的一个标记。
“如果，我是说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你们往这个方向撤，那边是曙光基地的大方向。”
郑远山接过地图，仔细看了两遍，然后折好塞进胸口的口袋里。
“我知道了。”他说。
“希望最好不会用到。”
林佑又想了想，从腰间解下了一把砍刀，递给王建安。
“防身用。”
王建安接过刀，手掌握上刀柄的时候微微收紧了一下。
刀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暗色痕迹。
“还有一件事。”林佑的声音忽然沉了一些。
他看着王建安和郑远山，确保两个人都在听。
“我们经过的路上，打过几场仗，那些被我们干掉的感染者的尸体，还留在路上。”
他没有说那些尸体会释放能量波动来吸引更多的感染者。
这个知识涉及太多他不该知道的东西。
他换了一种说法。
“感染者的尸体放久了会发臭，血腥味会引其他丧尸过来，离我们战斗的位置越远越好，你们不要往南边去，南边是我们来的方向，那边路上的死尸不少。”
郑远山和王建安同时点了头。
“如果看到丧尸朝这边来了，不要打。”林佑继续说。
“几只落单的，你们躲在楼上不出声，它们就会走，只有成群结队的那种，才需要考虑撤。”
“明白。”王建安说。
“尤其是......”林佑犹豫了一下。
他不能直说种群感染者的事，那太具体了。
“如果再看到那群长得差不多、皮肤发白、行动整齐......就是郑远山之前看到的那种。”
“不要对视，不要出声，不要让它们发现你们。”
郑远山的脸色一变。
他显然回忆起了那天从窗户往外看到的那些苍白身影。
“那种东西......还会来？”
“有可能。”林佑没有骗他。
“但现在它们活动的区域偏西南，跟你们这个位置有距离，只要你们不作死，不会有事。”
他顿了一下。
“什么叫不作死，我说清楚。”
“不要在室外点火，不要敲打金属制品，不要让小孩子在外面跑，不要跑到远处去找东西。”
“就在这栋楼里待着，吃我留的东西，喝我留的水。”
“门窗关好，安排人轮流在二楼窗口放哨，看到任何情况先躲后跑，不要打。”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说完之后看着两个人。
王建安一字不落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默背。
“林指挥。”他忽然叫了一声。
“嗯？”
“你刚才说的这些......是因为你打过很多次了，才知道的，对吧？”
林佑看了他一眼。
“差不多。”
第639章 到了
王建安的目光落在林佑的作战服上。
新发的制式装备，上面已经沾了不少灰尘和干涸的血迹。
背上斜挎着弓和箭壶，腰带上原本挂砍刀的位置空了，那把刀现在在王建安自己手里。
“我们等你回来。”王建安说。
林佑点了点头，转身往车队走。
物资已经搬完了。
四箱压缩饼干、两箱罐头、三箱瓶装水、一箱维生素、一箱医疗包、半箱婴幼儿奶粉，整整齐齐码在底商门口的台阶上。
这些东西够五十个人吃三到四天。
还留了余量。
庞勇从后勤车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搬完了，林指挥。”
“嗯，你先上车吧。”
队伍开始重新登车。
没有了三十多名额外人员的重量，后勤一号和后勤二号的车身都明显高了一截，悬挂的吱嘎声也轻了许多。
林佑最后看了一眼底商。
王建安已经组织人把物资往楼里搬了。
两个年轻人抬着水箱，一个中年妇女抱着奶粉，孙涛扛着一箱罐头走在最前面。
郑远山拄着拐站在门口，像个看大门的，一手撑墙一手拐杖，谁进去都要从他面前过。
一个临时聚落就这么被搭了出来。
在末世里，人和人之间建立信任的速度比之前的世界快得多。
因为没有时间去试探、去博弈。
要么信，要么死。
林佑踩上堡垒号的踏板，拉开侧门钻进指挥舱。
江烟离已经在里面了。
她靠在舱壁旁边的位置，手臂交叉在胸前。
她的视线在他进来的一瞬间移了过来。
林佑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来。
车门关上。
“老周，出发。”
堡垒号的发动机声拔高了一个度。
沉重的车身碾过路面上的碎石，缓缓驶动起来。
十一辆车的车队从底商前的路段驶过时，林佑透过观察窗最后看了一眼。
底商门口，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站在台阶最高处。
他的手举在半空中，动作很用力的在朝着车队挥。
林佑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轻轻屈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堡垒号在城区的废弃街道上加速行进。
两侧的建筑从低矮的底商逐渐变成了更高的居民楼和商业楼。
铁血镇守军留下的标记越来越密集，路面上的引导线更加清晰，甚至出现了用铁皮制作的简陋路标，指向不同方向的区域。
“我们已经正式进入铁血镇守军的外围活动区了。”陈峰在后面说。
林佑微微点头。
他的注意力已经从后方转移到了前方。
身后那群人的安危被暂时搁置在脑子的一个角落里。
他能做的都做了。
现在，摆在面前的是另一件事。
这次的任务目标谈判。
他从作战服的内袋里摸出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上面是卫书语在出发前给他的情报汇总。
铁血镇守军的兵力部署、控制区域、指挥架构、已知的行事风格。
纸的边缘已经有些发皱了。
他展开纸，又看了一遍。
雷队。
铁血镇守军的指挥官。
功利主义者。
只看价值。
那就给他看价值。
堡垒号的车身在一个路面坑洼处剧烈颠簸了一下。
林佑的肩膀撞在了旁边江烟离的肩上。
两个人都没有闪开，肩膀就这么贴在一起，随着车身的震动轻微地磕碰着。
江烟离的目光一直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
但她的右手从交叉的姿势中松开了一只，搭在了身体右侧、靠近林佑的位置。
手指垂在那里，没有动。
林佑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
修长的手指，安静地放在两人之间的狭窄空隙里。
他把自己的手从膝盖上移了过去。
指尖碰到了她的指尖。
她回握住。
两人的手在堡垒号的震动中轻轻地交握着。
车队驶过一个十字路口。
路口的路面上，有人用白色油漆画了一个巨大的箭头，指向正前方。
箭头旁边是两个熟悉的字母。
tb。
铁血。
老周偏过头瞄了一眼侧视镜，又看了看前方。
“再往前，路边的清理痕迹越来越新了。”他说。
“有的尸体看着像是昨天才烧的。”
陈峰凑到前排的观察窗边，伸长脖子看了一眼。
“他们的巡逻密度在增加，这个距离应该已经接近他们的内层防线了。”
林佑把情报纸重新折好，塞回内袋。
“减速。”他说。
“堡垒号降到二十码以下，侦察一号前出两百米探路，看到任何人为设施或武装人员，立刻报告。”
“收到。”侦察一号从车队中间加速驶出，拉开了距离。
通讯器里安静了下来。
车队以一种审慎的缓慢姿态，驶入了铁血镇守军控制区的纵深地带。
林佑的手从江烟离手上收了回来，重新搭在了通讯器的外壳上。
他闭了一下眼，然后睁开。
视线穿过挡风玻璃，看向前方那条被铁血镇守军反复清理过的道路尽头。
路的尽头，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射着阳光。
一片密集的金属反光。
像是一道横亘在道路上，有人专门修建的防线。
忽然，通讯器响了。
侦察一号的声音传了出来。
“报告，前方四百米......有人，很多人！”
一个短暂的停顿。
“是铁血镇守军的，他们已经看到我们了。”
第640章 参观
“数量不少，至少三十个，有武装，都有枪，他们已经摆出了拦截阵型，横在路中间，我停下来了，没有靠近。”
林佑的手搭在通讯器上，没有立刻说话。
他透过堡垒号的前挡风玻璃往前看。
四百米外，侦察一号停在路中央，车身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孤立。
再往前，那道金属反光更清晰了。
那是一排横置的改装皮卡和装甲车，斜斜地堵在三车道宽的主路上，中间留了一条刚好容一辆车通过的缺口。
车身上有人，拿着步枪，都没有举起来，但姿态是那种随时可以举起来的状态。
欢迎，或者封锁，取决于对面想怎么定性这次见面。
“陈峰。”林佑开口。
“我看到了。”陈峰已经靠到了前排，手里拿着望远镜。
“他们没有举枪，但所有人的手指都在扳机护圈附近，这不是普通的路检。”
“那看来着是接待队伍了。”林佑说。
陈峰偏过头看他。
“能确定？”
“路障设置的角度。”林佑说。
“如果是准备打的，他们会让车横贴着，把视野压死，现在这个角度是斜的，中间留了缺口，这是引导不是封堵。”
“而且你看旁边那辆车，副驾驶的人手里拿的不是步枪。”
陈峰把望远镜往右移了一下。
“对讲机。”
“对，他们在等通讯信号。”林佑按下频道。
“侦察一号，往前推进五十米，然后停下等待，不要下车，不要摆出任何攻击姿态，让他们先开口。”
“收到。”
侦察一号缓缓向前移动了五十米，停了下来。
对面的人群里有动静，那个拿对讲机的人说了几句什么。
然后，一个人从拦截阵型里走了出来。
步子迈得很稳，没有急着走，一看就是习惯于在各种场合被别人看着的人。
走到侦察一号跟前，他停下来，对着车窗敲了两下。
通讯器里传来侦察一号车组长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指挥，他报了名号，说是铁血镇守军外围接引小队，副队长，叫马石，说雷队让他来接人，问我们是不是从曙光基地来的谈判队伍。”
林佑跟陈峰对视了一眼。
“告诉他，是，让他带路。”
车队重新动起来。
侦察一号跟着那个叫马石的人走进了缺口，后面的车依次跟上。
林佑坐在堡垒号里，目光扫过两侧那些持枪站在车旁的铁血镇守军士兵。
大概三十五个人。
装备统一，战术背心是同一批次的，靴子也是，没有补丁，没有拼凑出来的草台班子感。
枪是改装过的，末世前的制式步枪，但改装做得很细，不是随便焊了个支架那种。
这是有系统后勤的队伍。
堡垒号缓缓驶过那条缺口的时候，两侧的士兵没有人低头，也没有人凑过来看热闹。
每个人的视线都在外围，没有对着车队。
看样子是训练过的。
林佑把这些信息都记在了脑子里。
车队跟着马石走了大约两公里，道路两旁的清理程度越来越高。
路边的废弃车辆已经被推到了人行道以外，地面上有人为处理过的痕迹，焦土和漂白粉的气味混在一起。
偶尔能看到用油漆喷涂在墙面上的编号，像是区域划分的标记。
林佑没见过这种密度的地面工程。
曙光基地的外围清理是他们自己一边打一边推进的，铁血镇守军的清理是另一种路子，系统的，逐区推进的，每一段路都有痕迹，像是有人用尺子量过。
规模不小。
前方出现了一排低矮楼房。
两层到三层为主，大部分外墙加固过，底层的窗户被铁栅栏焊死了。
楼与楼之间用铁丝网和水泥砖墙连接起来，中间形成了一道道内部通道，守卫站在通道口，有间隔、有错位的部署。
再往前，视野忽然开阔了。
一个广场。
原来应该是某个大型商场前面的停车广场，现在变成了一个开放的营地中心。
地面上有几堆大火，用铁皮桶和石头围起来，火堆旁边有人坐着，有人站着，聊天的，检查装备的，啃东西的。
不像林佑想象中的军阀营地，更像是一个生产线明确、但氛围不那么紧绷的大型据点。
马石停下来，朝堡垒号的方向走过来，对着侧门拍了两下。
林佑拉开门，跳了下去。
江烟离比他快了半步，已经落在他左侧了。
“马副队长。”林佑看了一眼对方。
马石大概三十五六岁，脸上有一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的旧疤，发型剃得很短，眼神平静。
“林指挥。”马石的目光在林佑身上停了两秒，然后又往他身后的堡垒号上扫了一眼。
“雷队让我来接你们，车停有专门的区域，今天估计时间不够了，雷队的意思是，先安顿下来，晚饭一起吃，明天上午再谈。”
林佑点了点头。
“安排在哪儿停？”
“跟我来。”
停车区域在广场东侧，一片比林佑预想的还要大的硬化地面，原来应该是商场的大型露天停车场。
现在停着十几辆各式改装车，和林佑车队的风格不一样，铁血的车更倾向于实用，加厚钢板和货架，但没有什么花哨的改造。
林佑的堡垒号一停进去，就明显感觉到了周围那些铁血士兵的视线落过来。
他们在看堡垒号的主炮，在看犀牛一号和犀牛二号的体量，在互相说着什么，但都很克制，没有凑过来指指点点。
庞勇从犀牛一号跳下来，踩在地面上，弹了一下腿，往旁边那辆铁血的装甲皮卡看了一眼，然后往林佑这边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他们武器比我们多，但车不如我们硬。”
林佑默默点了点头。
陈峰走过来，站在林佑旁边。
“你觉得今晚住在这里，是好事还是坏事？”
“都有可能。”林佑说。
“但雷队让马石来接，说明他想谈，把我们安顿好，是他的谈判姿态。”
陈峰看了一眼那些周围散布开来的持枪守卫。
“安顿好，和关起来，从外面看区别不大......”
“有区别。”林佑说。
“如果是关，车进不来，他让整个车队一起停进来，是让我们看他的家底，不是把我们堵死。”
马石这时候转回来，朝林佑招了招手。
“雷队让我带你们转转，有没有兴趣？”
林佑跟陈峰对视了一眼，点了头。
“行。”
他没有带全员，只带了陈峰，庞勇，李寺。
江烟离照例在他身旁，没有人问，也没有人多说什么，马石看了她一眼，便自顾自的往前走。
马石带着他们绕了一大圈。
先是沿着那一排低矮楼房走了一段，楼里面透出灯光，发电机的声音隐约能听到，不是那种断断续续的杂音，是稳定的嗡嗡声。
第641章 初步谈判
林佑粗略算了一下，他们至少在使用三台以上的中型发电机，而且有燃油储备，不然撑不住这个功率。
然后是武器库。
说是武器库，外面看是一栋普通的两层楼，但守在门口的是四个人，两个明岗，两个暗的，藏在旁边建筑的阴影里，不仔细看看不见。
马石没有带他们进去，只是路过了一下，然后不经意地说了一句。
“我们的弹药储量，目前能支撑一场中等规模的持续作战大概两到三个月。”
陈峰的眉毛一挑。
两到三个月。
林佑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这意味着什么量级的弹药。
不是一般的幸存者营地能攒出来的。
“你们是收缴的，还是自己找的？”林佑开口问。
马石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像是觉得这个问题有意思。
“都有，我们雷队以前是做武装安保的，人脉和门路比别人宽一点。”
以前做武装安保。
林佑把这条信息记住，继续跟着走。
再往后，是载具区。
这个区域林佑没有预料到，比停车场还大，里面停放着至少二十辆各式改装车，有林佑在停车场里没看见的型号，包括一辆焊了推土犁铲的重型卡车，两辆顶置了重机枪的皮卡，还有一辆让林佑多看了两眼的东西。
装甲运兵车。
这可不是末世后幸存者随便改装出来的，应该是末世前就存在的那种型号，外壳有明显的军绿色涂装，但被重新刷了铁血镇守军自己的标记，一个竖着的短刀图案。
庞勇走在林佑旁边，往那辆运兵车的方向多看了好几眼。
林佑轻轻碰了他一下手臂，庞勇才收回了视线。
马石走在最前面，没有回头，嘴里喋喋不休，跟背清单一样。
“我们目前管辖区域从火车站向外辐射大概三公里，已清理并设防的区域，常住人员一千四百人左右，其中战斗人员编制六百，后勤、医疗、工程合计三百，剩下的是非战斗人员。”
一千四百人？
林佑没有表情，但这个数字让他在心里稍微有些惊讶。
几乎和曙光基地的总人口差不多了。
他把注意力放到那些路过的铁血士兵身上。
状态比他想象中的好，没有营养不良的面黄肌瘦，装备完整，靴子是配套的。
有的人脸上带着那种打过仗之后才会有的情绪，一种磨损后的沉淀感。
这些人在末世里一路杀过来的，不是运气好才撑到现在。
马石带他们在营地里又兜了一个圈，经过了一处开阔地，地面上铺了沙袋，几个人正在那里做武器的维护。
林佑扫了一眼那些枪。
改装件挺杂的，来源不一，但维护保养做得很到位。
然后他们拐进了另一个方向。
广场旁边有几栋楼，中间有一片半露天的区域，用帆布搭了个顶，下面摆了好几张大桌子，有人在那里吃东西，有人在聊天。
这是营地里气氛最松弛的地方。
林佑注意到，坐在那里吃东西的人里面，大部分都是战斗人员，基本没有闲杂人等。
这跟曙光基地里的样子差了很多。
马石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林佑。
“参观到这里差不多了。”他说。
“剩下的内部区域就不带你们看了，没什么好看的，柴米油盐的地方。”
林佑点了点头。
“够了。”
马石看了他一眼。
“你们曙光基地那边，大概多少人？”
林佑没绕开。
“跟你们差不多。”他说。
马石笑了一下。
“行，我也就是随口问问，吃饭吧，雷队的意思是，今晚就算接风，明天才是正事。”
他收回目光，往广场方向一摆手。
饭摆在广场中心靠近大火堆的一排桌子上。
不是什么精致的东西，但量足。
罐头，烤肉，压缩饼干，还有几瓶林佑认出来的矿泉水，是末世前某个大品牌的，现在这个价值不比黄金低。
雷队正坐在那里。
林佑对上了他的视线。
雷队整个人坐在桌旁，椅背靠着，姿态放松，但这个放松姿态又跟懒散不是一回事，他像是把什么都踩在底下之后的松弛感。
林佑认识的人里，基本没见过谁有这种状态，他只在曙光基地的周振国身上见过类似的。
但周振国的那是一个老人，磨了几十年才出来的东西，而雷队更年轻，大概四十左右，这种感觉在他身上显得非常凌厉。
带着伤疤的脸，没有遮掩的打算，棱角分明，下颌线跟刀刻的差不多。
他的战术面罩挂在腰侧。
“林佑。”雷队先开口，声音比林佑想象的缓和，没有刻意给他们施加压力。
“雷队。”林佑在他对面坐下来。
陈峰坐到了林佑旁边，庞勇和李寺站在稍后的位置。
江烟离在林佑右手边落座，没有多余的动作。
雷队的目光在江烟离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迅速收了回去，重新落到林佑脸上。
“上次我找你，没谈成，这次你怎么自己来了？”
他说的随和，听着不像是在抱怨。
“这次是正经来谈的。”林佑说。
“不是上次那种情况。”
“我知道。”雷队拿起一个罐头，用工具刀挑开了盖子，推到林佑面前。
“吃，边吃边聊，不用正襟危坐的。”
林佑没有推开，但他只拿了一个压缩饼干，掰开了一块。
旁边的庞勇往那个罐头里看了一眼，有点馋，但他忍住了。
“你们来之前，路上是不是遇到了点麻烦。”雷队说。
林佑抬眼看他。
“你的消息倒是挺快的。”
“我们在这个区域的情报网比你们在的时间长。”雷队说。
“你们从西边来，走的城南吧？”
“路上打了几场，动静可不小，然后有一大群白皮的东西往你们那个方向去了，结果你们还是出来了。”
他看了林佑一眼。
“怎么脱的身？”
林佑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回桌上。
“当然是用车逃出来的。”
雷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往后靠了一下，嘴角一翘。
“行。”
他没有继续追问。
“那群白皮的东西，你们遇到之前就见过？”林佑反问。
雷队听到这话，表情没太大变化，但眼底的情绪微微一沉。
“见过，三天前，在城东中心的位置，巡逻的队伍第一次发现它们。”他说。
“后来，飞机掉下来，那边的情况乱了，我们原来在城东有两个外围据点，现在都联系不上了。”
“我们的人进去找过，找到了十几具，死状不好看。”
“袭击他们的那群感染者有多少？”陈峰开口问。
“目前确认的？接近六十。”雷队说。
“但我们没有把握这是全部，那些东西行动太协调了，不像普通的丧尸。”他的目光再次沉了下去，连同声音都降了下来。
“普通的丧尸，看见活人就扑，但这些不同它们会分组，会设伏，会等待时机，再一拥而上。”
林佑把手里那块压缩饼干放回桌上。
雷队说的都没错。
他们在物流园里的那次，就是被设伏了。
“你们有损失吗？”雷队看着他问。
“零伤亡。”林佑说。
这次换雷队沉默了一下。
大火堆噼啪作响，一块木头从上面滚了下来，落在地面上砸出一点火星。
旁边有人过来，用铁棍把木头重新拨了回去。
“你带来的人，在广场参观的时候我让人数过了。”雷队不再绕弯子。
“你们车队八十人，十二辆车，八辆辆战斗车，两辆后勤车，一辆通讯车，一辆指挥主战车，那个主炮改的不错，好用吗？”
庞勇在林佑身后的位置，腮帮子动了一下，忍住没说话。
林佑盯着雷队，好一会儿才开口。
“好用，今天才刚用过。”
“哦？打的什么？”
“变异蟒蛇，从地铁站出来的，超大的那种，鳞片常规枪打不进去，最后我们用炮喂嘴里才打死的。”
雷队的目光在林佑脸上定住，然后扫了一圈，到陈峰身上，随后很快收了回来。
“不愧是你，林佑，杀了一条变异巨蟒，居然能说的这么轻描淡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吹牛呢？哈哈哈...”
雷队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但你今天一个车队，路上撞上那群白皮感染者，一个都没死，还是零伤亡走出来的，绝对是真有点东西的。”
林佑没有接这个话，手里拿着水杯端了起来，转了一圈，随后放下。
“明天聊正事。”他说。
“今天就算接风，雷队你也说了。”
雷队看了他一眼，然后嘴角一扯。
“行。”
他拿起自己的杯子，朝林佑抬了一下。
“吃好点，明天我们好好谈。”
饭局散了之后，马石把林佑他们领到了住的地方。
是广场旁边那栋楼的二层，清理过的一排间房，有行军床，床上有毯子，很厚，是实用的那种厚，不是拿来做样子的。
窗户是密封的，铁栅栏从外面锁着，但锁头在里面，是防外不防内的设计。
马石交待完之后，扫了一眼随行的曙光基地人员，最后把目光落回林佑身上。
“门从里面插上，有什么事拍门就行，外面有人值守，放心，不是专门用来看你们的，只是例行守夜而已。”
“嗯，我知道了。”林佑说。
马石不再废话，转身便走了出去，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往窗边站了站，往外看了一眼，然后转过来。
“窗外有人。”他压低声音说。
“不多，两个，距离窗口大概八米，是斜角，不是正对着的位置，确实不像是专门盯着我们。”
“嗯，应该就是他们所说的例行守夜。”林佑重复了马石刚才的话。
陈峰没有反驳，但也没有完全放下。
“那今晚怎么安排？”
“正常休息。”林佑说。
“不要给人看出来我们在防备，我们进来是要谈合作的，没必要在谈判前就搞我们，没有意义。”
陈峰想了下，点点头。
“那今晚谁先守？”
“不用刻意轮班。”林佑说。
“但保持轻睡，有动静就起来，这个应该不用我叮嘱。”
陈峰扯了一下嘴角，点了头，朝旁边的那间房走去。
其他人便也跟着走了过去。
房间里只剩林佑和江烟离。
窗外的大火堆的光透进来一点，在地面上投了一块橘红色的光斑。
行军床挨着墙放着，毯子叠的方方正正。
林佑站在江烟离旁边，手搭在窗框旁边的墙上，侧过脸往外看。
窗外广场里已经少了很多人，大火堆还在烧，守夜的哨兵站在各自的位置上，偶尔有巡逻队从视野边缘走过，脚步规律，间隔均匀。
林佑往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今天看到的那些，雷队那边的实力...”
“武器储量、载具配置、人员编制，都比情报上的要高出一截。”
“卫书语之前给的评估是五百左右的战斗人员，实际是六百，那辆运兵车也不在情报里，弹药储量更是没人提过。”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窗框。
“明天谈的时候，得重新调整策略。”
江烟离没有看窗外。
她的视线从林佑侧脸的轮廓上，一路滑到他脖颈的位置。
作战服的领口遮住了锁骨，那里有她留下的痕迹。
但那个印记现在应该已经淡了不少，林佑的自愈速度比普通人快太多。
林佑的身上少了属于她的印记，这让她有点不高兴。
“佑佑。”
林佑偏过头看她。
江烟离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冷着一张脸，黑色长发垂在肩侧，火堆的光从窗外映进来，在她脸颊上印了一层暖色。
但她的眼睛不冷，那双深色的瞳孔里，有着只对林佑才会浮现的近乎执拗的专注。
“别管那些了。”她说。
林佑愣了一下。
“一天了，从早上出发到现在，你的心思都在车队上，在任务上，在那些人身上。”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林佑面前。
身高差在这个距离上非常明显。
她比他高了整整六厘米，从上往下看他的时候，刘海的阴影落在她眼睛上方，让她的表情显得格外压迫。
“该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了。”
第642章 他们在展示实力
林佑看着她，嘴角微微一抿。
他当然知道江烟离今天一天都在忍。
从出发到巡视铁血镇守军的营地，从车队里到广场上再到饭桌旁，她一直安静地待在他身边，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出格的举动，甚至在雷队打量她的时候也只是淡淡地回以冷视。
但林佑清楚，她的安静永远都是压着的。
就像一根拧到极限的橡皮筋。
“好好好。”林佑叹了口气，双手往前一伸。
左手托住她的腰，右手从膝弯处捞起来，一个用力。
一米八五的女人便被他稳稳当当地公主抱了起来。
这个画面放在末世前会有点违和，但林佑现在的身体素质早已超出常人范畴，他抱起江烟离的动作流畅得像是在拿一件随手的东西，肌肉甚至没有多余的绷紧。
江烟离被抱起来的瞬间，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反而把手臂环上了林佑的脖子，指尖搭在他后颈的皮肤上。
那个位置很热，而恰巧她的指尖很凉。
林佑走了两步，把她放到行军床上。
弹簧发出一声闷响。
“我陪你。”他说。
江烟离躺在行军床上，没有松开搭在他脖子上的手。
林佑被她拽着，不得不半俯在她身前。
她的眼睛从下面望上来。
确认他真的把注意力放回她身上了。
“今天在饭桌上，你看了那个雷队很多眼。”她开始发难。
“......那是在谈话。”林佑说。
“你跟他说话的时候笑了一次。”
“那是谈判需要。”
“你最近跟我说话的时候都没怎么笑！”
“......”
林佑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抵上她的额头。
“那我现在笑。”他说着，嘴角一弯。
江烟离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她的手指从他后颈往上移，插进了他的发间。
“凑合。”她说。
然后她把他拉了下来。
毯子被两个人的重量压出了褶皱。
行军床又发出了一声抗议的吱嘎声。
窗外大火堆的光在天花板上慢慢移动着，像一面模糊的幕布。
江烟离把脸埋在林佑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在闻他身上的味道。
肥皂味已经淡了。
作战服上有灰尘、汗液和金属的气息。
还有极淡的血液味道，是林佑自己的。
以及她留下的。
还在。
这让她满意了一点。
她的嘴唇贴上他颈侧的皮肤，没有咬下去，单纯贴着。
“明天谈完，我们就走。”她说。
“嗯。”
“我不喜欢这里。”
“我知道。”
“到处都是人。”她压低声音，气息扫过他的脖子。
“到处都有人在看你。”
林佑抬起一只手，盖在她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过她的黑色长发，轻轻按了按。
“就一晚上。”他说。
“明天谈完就走。”
江烟离没有再说话。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整个人侧过来，把林佑拢在怀里，一条腿搭在他的腿上，一只手臂横过他的胸口。
像是在用整个身体把他圈住。
林佑没有动，由着她来。
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外面的巡逻队走过了一趟，脚步声从窗下经过，慢慢远去。
大火堆里有木头被翻动的声音，一声闷响。
林佑慢慢闭上了眼睛。
江烟离没有闭眼。
她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胸腔里那一下一下的震动，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的作战服上画着圈。
广场上安静了下来。
她的感知像一张无形的网，无声无息地铺展开。
铁血镇守军的营地里，一千多个活人的气息像一千多簇微弱的烛火，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周围的建筑群里。
有的在沉睡，有的在走动，有的在值守。
她不在意这些。
她在意的是更远处的东西。
营地的防线之外，东北方向大约三公里处，有一些断断续续的能量波动在移动。
很微弱。
像是刻意压低了存在感的猎食者。
江烟离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她把脸重新埋进林佑的颈窝，闭上了眼。
不关她的事。
凌晨两点十七分。
林佑被哨子的声音惊醒。
尖锐、连续三短一长的金属哨音从营地外围的方向传来，穿透了夜晚的安静。
林佑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右手已经摸到了放在枕头旁边的手枪。
江烟离在他起身的同时松开了环住他的手臂。
她的动作毫无迟滞，像是从未入睡过一样。
隔壁房间也有了动静，陈峰的脚步声最先响起，然后是庞勇翻身下床的沉重声响。
林佑走到窗边，侧着身子往外看。
广场上的大火堆还在烧，但已经矮了很多，只剩下暗红色的炭火堆。
火光的照射范围缩小了大半，营地的边缘被黑暗吞没。
三个铁血镇守军的士兵正从广场左侧的巷口跑出来，跑的姿态有些惊慌失措。
其中一个人嘴里叼着哨子，另外两个手里握着步枪，枪口朝下，边跑边往身后看。
紧接着，营地的西北方向，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
从最开始零星的几声，逐渐变成了连续的排射，中间夹杂着散弹枪的闷响。
陈峰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已经把战术背心套上，手里攥着步枪。
“外围开火了。”他说。
“方向是西北。”
林佑没有急着动。
他站在窗边，继续观察。
广场上，更多的铁血士兵从各个方向涌出来，他们朝着各自的预设阵位跑。
有人蹲到了沙袋后面，有人跑上了旁边两层楼的楼顶。
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一分钟。
没有人大喊大叫，没有人到处乱窜。
哨声在传递中变换了节奏，从三短一长变成了两短两长，然后又变成了一长一短。
“他们有预警哨音体系。”林佑说。
“不同的哨声节奏代表不同的威胁级别和方向。”
陈峰走到窗边站在林佑旁边。
西北方向的枪声变得更加密集，节奏在变化，从最初的紧急排射，变成了更有章法的间歇射击。
“他们已经稳住阵线了。”陈峰说。
“从开火到形成有效火力压制，不超过两分钟，这个反应速度不比我们慢。”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走廊里快步经过。
门被敲了三下。
马石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林指挥，别紧张，外围碰上了一波过路的感染者，不多，我们能处理，你们不用出来。”
林佑走到门边，拉开了门栓。
马石站在走廊里，战术背心穿的整整齐齐，步枪斜挎在胸前，呼吸平稳，脸上没有慌张的表情。
“多大规模？”林佑问。
“初步判断四五十个普通的，里面混了几个不太一样的。”
马石说的时候眼睛在往走廊尽头看。
“我得过去了，雷队让我跟你说一声，坐着就行，这种事我们隔三差五就碰上一次。”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脚步声快速消失在楼梯间。
林佑站在门口，侧耳听了几秒。
西北方向的枪声仍在持续，但密度在下降。
偶尔能听到一两声更沉闷的响动，像是大口径武器的射击。
然后，另一个方向，东边也响起了枪声。
但这边的射击更克制，间隔更长，像是有目的性地在点射。
陈峰的眉头皱了一下。
“两个方向？”
“嗯。”林佑回到窗边。
广场上，雷队出现了。
他从营地北侧的那栋主楼里走出来，身上披了一件外套，没有扣上，里面是完整的战术装备。
他的步子不急不慢，走到广场中央的时候停了一下，有人跑过来向他汇报。
雷队听完，伸手往西北方向指了指，又往东边指了指，说了几句什么。
那个汇报的人点头跑了。
雷队站在原地，仰起头往上看了一眼，目光精准地扫过了林佑所在的二楼窗口。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和夜色，两个人的视线碰了一下。
雷队没有任何表示，低下头，往西北方向走了过去。
“他故意的。”林佑收回目光。
“故意什么？”
“故意让我们看他怎么处理。”林佑说。
“马石说让我们坐着就行，但没关窗户，也没派人挡我们的视线，他知道我们会看。”
陈峰消化了一下这句话。
“他想展示实力？”
“一半是展示，一半是真的碰上了。”林佑靠在窗框边上。
“但这个碰上的时机，他处理给我们看的意思很明显。”
西北方向的枪声在五分钟之内彻底停了下来。
东边的点射又持续了大约三分钟，最后一声闷响之后，也安静了。
整个过程从第一声哨响到最后一枪结束，不超过十分钟。
林佑闭上眼，把感知收缩到一个极细的范围，像一根极细的针，向西北方向探了过去。
他不敢铺开。
在这里，任何一点异常的能量波动都可能被察觉。
但那根极细的感知触碰到了他想确认的东西。
西北方向，防线外大约两百米的位置，地面上有七到八个能量残留正在衰减。
其中至少三个的强度超过了普通感染者。
是特殊感染者。
混在普通丧尸群里一起来的！
而这三个特殊感染者的能量残留......很新鲜。
林佑把感知收了回来。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站在房间角落里的江烟离。
江烟离正靠在墙上，双臂抱胸，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的目光在林佑看过来的时候微微一动，随后她轻轻动了一下下巴。
林佑明白了。
那些都是特殊感染者的尸体。
被堆在铁血镇守军防线外两百米的地方。
这些尸体在衰变过程中释放的能量波动，会像灯塔一样，慢慢地、持续地向周围广播信号。
特殊感染者的死亡残骸，对其他感染者来说，是不可抗拒的食物信号。
在曙光基地的那段时间里，他们不止一次地处理过这种情况。
每次击杀特殊感染者之后，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处理掉尸体，要么烧毁，要么深埋，要么转移。
否则，几个小时之内，就会有更多的感染者循着信号赶来。
普通人不知道这些。
铁血镇守军也不知道。
他们把那些尸体留在了防线外面，像是留了一盏灯在黑夜里。
林佑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陈峰。”他开口道。
“嗯。”
“明天谈的时候，看有没有机会提一嘴，打完的丧尸尸体最好别堆在营地附近，血腥味会招来更多。”
陈峰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他们不知道？”
“不好说。”
“行，我找机会提一下。”
林佑重新往行军床的方向走。
庞勇从隔壁探了个头进来。
“林指挥，要不要我去外面看看情况？”
“不用。”林佑说。
“回去睡吧，明天还有正事。”
庞勇嘟囔了一句什么，把头缩了回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佑坐在行军床的边缘，把手枪重新放回枕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沾的一点灰，搓了搓。
江烟离从墙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林佑的额角，然后沿着他的鬓角往下，划过耳廓，最后落在他的下颌线上。
“你在想那些尸体的事？”她说。
林佑抬起眼看她。
“你觉得呢？”
“那三个已经开始衰变了。”江烟离的手指停在他下颌上没有收回。
“再过四到五个小时，信号会变得非常明显。”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做？”
林佑沉默了几秒。
“想办法让他们自己发现。”他说。
“但今晚不行，太刻意了，明天白天，如果有机会——”
“如果来不及呢？”
林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深色的瞳孔在火光的映照下，有一层几乎不可察觉的深红色。
“那就看铁血镇守军自己的应对能力了。”他说。
“我们能做的有限，不暴露的前提下，我只能用正常人能想到的理由去引导他们。”
江烟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嘴唇贴在他耳边。
“如果真的来了很多。”她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廓。
“我不会让你有事。”
林佑伸手搂住她的腰，把她带到身边坐下。
“我知道。”
两个人并肩坐在行军床上，窗外的火光在地面上慢慢晃动。
几分钟之后，林佑的呼吸再次变得平稳。
江烟离靠在他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
她的感知网一直开着，覆盖着整个铁血镇守军营地以及外围三公里的范围。
西北方向，那些尸体的衰变信号像慢慢升温的炉子，一点一点变亮。
第643章 谈吧
清晨六点。
林佑醒过来的时候，江烟离已经不在他身边了，她站在窗户旁边，手臂交叉，面朝外面，不知道站了多久。
林佑穿上作战服，系好腰带，走到她身边。
“有情况吗？”
“没有。”江烟离说，但又迟疑了一下
“暂时没有。”
林佑听懂了她的潜台词。
安全只是暂时。
这时突然想起了敲门声，外面的是陈峰。
“林佑，马石来了，说是雷队请我们去吃早饭。”
林佑拉开了门。
早饭还是在昨天的广场上进行。
火堆旁边的桌子上摆了几个铁盒，里面是热乎的食物。
林佑走近了才看清，是大米粥，上面飘着几片肉干。
在末世里，热粥是奢侈品。
这说明铁血镇守军不仅有燃料，还有足够的余裕去煮热食。
雷队已经坐在那里了。
跟昨晚不同的是，他今天穿了一身完整的战术装备，战术面罩挂在脖子上。
面前放着一碗喝了一半的粥，旁边搁着一支对讲机。
“昨晚没吓着你们吧。”雷队看见林佑走过来，抬了一下下巴。
“你们的反应速度很快。”林佑坐下来，拿了一碗粥。
“十分钟左右就解决了问题，非常干净利落。”
“小场面。”雷队语气平淡，但嘴角的笑意说明他对这个评价并不反感。
“这种规模的袭击，时不时总会来一次。”
“我们有预警网，外围两公里有流动哨，一公里有固定观察点，半公里有前置火力阵地，层层推进，打完就可以收工。”
他喝了一口粥，放下碗。
“但昨晚那波里面混了几个硬茬。”
“嗯，我听到了，你们甚至用了大口径武器，对吧？”林佑说。
“散弹和改装的反器材步枪。”雷队说。
“三个特殊感染者，两个速度型，一个力量型，我们用了十二个人处理，零伤亡。”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稳稳地落在林佑脸上。
他在陈述，也在展示肌肉。
谈判前该亮的筹码，他在一个一个摆出来。
林佑喝了一口粥。
热乎，有盐味，这在末世里已经算好东西了。
“你们打完之后，尸体怎么处理的？”他问。
雷队偏了一下头。
“什么意思？”
“那三个特殊感染者的尸体，堆在外面了？”林佑的语气很随意，似是在闲聊。
“目前还在防线外，等天亮了再处理。”雷队说。
“怎么了？”
陈峰在旁边适时的接了一句。
“我们在路上遇到过这种情况，打完特殊感染者之后，如果尸体不及时清理，血腥味会在几个小时内招来更多的丧尸。”
雷队的咀嚼动作一停。
“你们遇到过？”
“遇到过不止一次。”林佑说。
“在路上打的那条变异蟒蛇，尸体留在原地，我临走的时候叫当地的幸存者赶紧撤，就是为了防止他们受到后续的伤害。”
雷队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头对旁边站着的马石说了一句。
“去叫人，把昨晚的那几具先烧了，不要等了。”
马石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林佑没有再多说什么。
粥喝完了，碗放回桌上。
雷队往后靠了靠，盘着手臂看他。
“吃完了？”
“嗯。”
“那走吧。”雷队站起来，把对讲机别回腰间。
“先带你们看几个地方，然后再坐下来谈正事。”
这就是雷队的节奏。
他要先让林佑看够看透，然后再进入谈判。
让你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体量的组织，然后再听你能开出什么价码。
功利主义者的做事方式。
林佑站起来，整了一下作战服领口。
江烟离在他右侧跟上来，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陈峰跟在后面，庞勇和李寺落在最后。
雷队在前面走，步子不快，但节奏稳定。
他带着林佑他们穿过广场，往营地的北面走。
第一站是训练场。
跟昨天路过的那片沙袋地不是一个地方。
在营地北区，一片被推平的废墟上，面积至少有两个篮球场大。
地面被碾压得平整，四周用混凝土残件和铁丝网围了一圈。
场地里有人在训练。
大约四十个人，分成了四个小组，每组十人。全在做编队战术演练。
林佑的脚步慢了下来。
第一组在练交替掩护推进。
两人一组，一个前进一个掩护，到了点位之后角色互换，整个过程枪口始终指向前方，脚步声被刻意压低。
旁边搭了几面水泥墙模拟房间结构，第二组正在里面练室内清理，四个人鱼贯而入，走位切角，封锁视野死角，动作不快但非常干净。
再远一些，第三组两两对抗练近战，用包了布的铁棍代替冷兵器，有人被打倒了爬起来继续，没有人叫喊。
靠东侧的第四组则在练射击。
靶子是用铁皮焊的人形靶，距离从三十米到八十米不等。
射手们轮流上前，半跪射击，打完一梭子换下一个人。
弹着点的集中度肉眼可见的高。
“我们的新兵训练周期是二十一天。”雷队在旁边说。
“七天体能，七天射击，七天战术，二十一天之后通过考核的才能编入战斗序列。”
他偏过头看了林佑一眼。
“通过率大概六成。”
“不过的那四成呢？”林佑问。
“继续练，或者转后勤。”雷队说。
“我不要没准备好的人上场，那是害了他们也害了身边的人。”
林佑没有说话，但他在脑子里默默的比对了一下。
曙光基地的新兵训练周期更短，资源也更有限。
卫书语的射击课算是他们比较系统的训练环节了，但战术编队演练这种东西，几乎没有。
铁血镇守军在这方面领先了一截。
雷队带他们离开了训练场，往东走了一段。
第二站是武器维修站。
昨天马石路过武器库的时候没让他们进去，今天雷队直接把门推开了。
一楼是一个开放式的工作间。七八个人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摆着拆散的步枪零件，弹匣弹簧和瞄具螺丝散落一旁。
有人在用锉刀打磨枪管内壁，有人在检查撞针的形变。
空气里有枪油的味道，混着金属被加工时产生的那种温热气息。
“我们有专门的武器维修组，十二个人，轮三班。”雷队说。
“每一支枪每两周强制保养一次，弹匣弹簧每个月换一次，撞针备件不够的时候自己加工。”
他从工作台上拿起一把拆开的步枪，把枪机递到林佑面前。
“你看这个枪机的表面处理。”
林佑和陈峰接过来看了一眼。
研磨得很光滑，闭锁面没有瑕疵，甚至比出厂状态还要干净。
“你们的人手艺不错。”陈峰把枪机递回去。
“我手下有两个末世前是枪械技师的。”雷队说。
“还有一个以前在军工厂的车间干过，他现在能用手搓出口径误差不超过零点零三毫米的枪管。”
他把枪机放回桌上。
“上二楼看看。”
二楼是弹药库。
铁门推开的瞬间，陈峰的呼吸明显停了一下。
货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面整齐的码放着标注了型号和数量的弹药箱。
从步枪弹到手枪弹，散弹到信号弹一应俱全，甚至有两个箱子上印着40mm高爆的字样。
林佑扫了一眼货架的纵深。
至少八排。
每排十到十二个箱子。
这个弹药储量已经够得上一个小型军火库了。
“我说过，两到三个月的持续作战量。”雷队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
“现在你看到了。”
林佑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
但他心里在飞快的计算。
这个弹药储量，如果按照曙光基地目前的消耗速度来算，够他们用半年以上。
雷队拥有的资源确实比他们想象的更多。
从弹药库出来之后，雷队带着他们绕回了广场方向。
路上经过了医疗站和通讯室，又去了物资分配中心，每个地方雷队都停了一下，有的进去看两眼，有的只是在门口站一会儿，让林佑自己看。
运转井然有序，人员各司其职。
这是一个经过长期规划和持续运营的军事化据点。
最后，雷队把他们带到了停车场。
昨天只是路过，今天雷队直接让他们走进了载具区的深处。
林佑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除了昨天见过的那辆装甲运兵车之外，还有两辆同型号的改装悍马，一辆上面焊了一个转动炮塔的重型皮卡，以及......
林佑的脚步一顿。
角落里，用帆布盖着的，是一辆履带式的东西。
帆布被风吹开了一角，露出了一截墨绿色的车体和一根粗短的炮管。
坦克？
还是实打实的原装货！
雷队注意到了林佑的视线。
“那个不太好用了，履带有问题，跑不了太远。”他说的很轻描淡写。
“但炮还能打。”
林佑把视线收了回来。
庞勇在他身后已经忍不住了，嘴巴张合了好几次，最后只憋出了一口气。
李寺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示意他别露怯。
雷队转过身，面朝林佑。
“看完了。”他说。
“该看的都给你看了。”
他的语气平静，但话语里的意思非常明确。
我把底牌亮给你了。
现在轮到你了。
你能拿出什么？
林佑跟他对视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找个地方坐下来谈吧。”
雷队嘴角一扯。
“走。”
他转身往广场的方向走去，步子比之前快了半拍。
林佑跟上去，右手自然的垂在身侧。
江烟离无声的跟在他旁边，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林佑的手指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他走进了广场中央那个摆了桌椅的半露天区域。
桌子已经收拾过了，只留了一张。
两把椅子面对面摆着。
雷队在一边坐下来，手肘搁在桌面上，手指交叉。
林佑在对面落座。
陈峰站在他身后偏左的位置，庞勇和李寺退到了更远的地方。
江烟离站在林佑右手边，离他半步的距离。
周围，铁血镇守军的士兵散布在广场各处，有的在巡逻，有的在工作，视线或多或少的往这边投过来。
马石站在雷队身后，手搭在枪带上。
两个据点的核心人物，隔着一张桌子，正式坐到了一起。
雷队看着林佑，没有急着开口。
他在等。
等林佑先说。
阳光从东面的建筑间隙中斜射过来，落在桌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佑把手放在桌面上，手指松开，掌心朝下。
“谈吧。”他说。
“谈吧。”林佑说。
雷队没有立刻接话。
他从战术背心的侧兜里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根，叼在嘴角，划了根火柴点上。
烟雾从他鼻腔里喷出来，被晨风扯成一缕薄薄的白线。
“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你先。”林佑往后靠了靠。
“你请我们来的。”
雷队笑了一下，笑容在他满是疤痕的脸上看起来有几分讽刺的味道。
“行，我先说。”
他把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手肘撑着桌面，微微前倾。
“林佑，我就不绕弯子了，我这个人不喜欢弯弯绕绕的，浪费时间。”
“上次我找你谈，你拒了，无非就是觉得我们铁血镇守军的路子跟你们不一样，或者你对我这个人不放心。”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林佑问。
雷队抬手往东边一指。
“那群白皮的东西。”
他的语气逐渐下沉。
“你在路上碰过了，我在城东也碰过了，咱俩都知道那玩意儿不是普通丧尸。”
“它们有组织、有战术、有协同配合，像是被一个脑子统一指挥的。”
“我干这行多少年了，从末世爆发到现在，各种变异的玩意儿我见过不下几十种，但这种东西——”
他把烟往桌面上的铁皮烟灰缸里弹了一下。
“这种东西让我睡不踏实。”
林佑没有插嘴，听着。
“城东那边，我丢了两个外围据点，加起来死了不少人。”雷队夹着烟的力度收紧。
“找到的尸体不到二十具，剩下的人，连骨头都没留下。”
马石站在雷队身后，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嘴唇微微一抿。
雷队重复了一遍。
“他们不是新兵蛋子，是我带的老兵，有经验的，配了重武器的。”
“一夜之间，全没了。”
第644章 陷入僵局
雷队把烟摁灭在铁皮烟灰缸里，烟头被碾得变了形。
“林佑，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叫苦。”
雷队抬起头，目光从烟灰缸上移到林佑脸上。
“我只是在告诉你，这个世界正在变。”
“以前的丧尸，就是一群只会扑咬的行尸走肉，再厉害的变异体，也不过是个头大点、皮厚点、跑快点，归根结底还是个畜生。”
“但现在不一样了。”
雷队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节奏很慢，每一下用了很大的力道。
“它们开始像人了。”
“会设伏、会包抄、会挑时机，会把弱的推到前面当炮灰，强的躲在后面找机会。”
“你说这叫什么？”
林佑没有接话。
雷队也没等他接。
“这叫进化。”他说，声音压低。
“而且是系统性、群体性的进化。”
“今天是六十个，明天呢？六百个？六千个？”
“我不知道答案，但我知道一件事。”
雷队的目光变得很直接。
“单打独斗的时代过去了。”
“林佑，你很强，你的人也不差，我昨天看了你们车队的配置，包括你们在路上零伤亡突围的那个表现，确实有两下子。”
“但你们曙光基地现在有多少战斗人员？”
他没等林佑回答。
“就算跟我们差不多，六百？加上你们的后勤和非战斗人员，撑死两千人。”
“两千人守一个工业区改造的基地，你们能扛住一次中等规模的尸潮，两次呢？三次呢？”
“如果那群白皮的东西决定不去城东了，决定来你们那边逛一圈呢？”
雷队往后靠了靠，手臂交叉在胸前。
“所以我的意思是......”
“别谈什么合作了，加入我们。”
“铁血镇守军现在一千四百人，加上你们的人，两千五到三千，武器弹药整合到一起，载具资源统一调配，战斗人员合编训练。”
“我出指挥体系、弹药储备、训练框架，你出人、出技术、出你在幸存者中间的声望。”
“你可以当副指挥，或者单独带一个作战大队，编制归你，人事归你，我不插手。”
“但大方向，得统一。”
他看着林佑的眼睛。
“活下去只有一个办法，强者抱团。”
广场上有人经过，脚步声在早晨的空气里很清晰。
风把火堆残余的灰烬吹起来，飘过桌面。
陈峰站在林佑身后，目光微动，但没有开口。
江烟离在林佑右侧，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林佑手里端着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粥，拇指在碗沿上蹭了一下。
他沉默了大约十秒，然后才把碗放下。
“雷队。”
“嗯。”
“你说的那些威胁，我都知道。”
林佑的声音平稳，不急躁，也不敷衍。
“那群白皮的东西，我不是听说过，是亲眼见过，亲手打过。”
“你说感染者在进化，没错，它们确实在变得更危险、更聪明、更难对付。”
“你说单打独斗的时代过去了，这点我同意。”
“不过——”
他停了一下，目光对上雷队。
“加入你们，不行。”
雷队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夹在手指间的那根新烟停在了半空中，没有送到嘴边。
“为什么？”
“因为曙光基地不是我一个人的。”林佑说。
“那里有一千多号人，有他们自己的基地长，有自己的运转体系，有自己走到今天的代价。”
“你让他们并入铁血镇守军，让他们服从一个新的指挥链，那些为了守住基地死掉的人怎么算？”
“周振国周长官拿命换来的那个基地，说合并就合并？”
林佑的语气没有激动，但每个字的语气都很重。
“我不是在跟你打感情牌。”他说。
“我是在跟你说实际的，两个不同的体系强行合并，短期内不会变强，只会变乱。”
“你的人听你的，我的人听我的，但如果把两拨人搅在一起，谁听谁的？”
“你说我可以带一个作战大队，编制归我，那后勤呢？弹药分配呢？出了分歧谁说了算？”
“合作可以很多种方式，不一定非要合到一个锅里。”
雷队又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里缓缓溢出来。
他盯着林佑看了很长时间，然后他笑了一下。
笑容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味道。
“你果然还是跟我想的一样固执。”
他弹了一下烟灰。
“行，那就不谈合并。”
雷队的语气转得很快，没有纠缠不休的意思。
功利主义者不会在一个已经被拒绝的选项上反复内耗，他们会迅速切换到下一个可行方案。
“你来是要谈核电站的事吧？”
“对。”林佑说。
“说吧，你们能给什么。”
雷队的姿态一变，从刚才的拉拢切换到了谈判模式。
眼神锋利了几分，嘴角的笑意收了回去，整个人绷了起来。
林佑直起身子。
“曙光基地可以提供三样东西。”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战斗力补充。”
“我们有完整建制的警备队，两支，各八十到一百人，人员经过实战检验，不是练靶场出来的，是在尸潮里杀出来的，你的外围据点如果需要协防、巡逻、物资押运，我们可以承担一部分。”
第二根手指。
“第二，物资渠道。”
“我们在城南和城西有几条已经验证过的物资搜索路线，沿途的情况我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需要联合搜索行动，我们可以提供路线情报和人手支援。”
第三根手指。
“第三，技术支持。”
“我们有净水设备的建设经验，有简易医疗站的运营体系，有从废墟中恢复基础设施的工程能力，核电站如果要恢复运转，光有武力不够，还需要维护和运营，这些我们可以出人。”
林佑把手放回桌面。
“我们要的也很简单，核电站恢复运转之后，分配给曙光基地足够维持基础运转的电量，具体比例可以谈。”
雷队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他把烟在嘴角夹着，两只手的手指交叉放在桌上，拇指相互绕了两圈。
然后他才开口道。
“林佑，你说的这三样，我挨个跟你掰开来说。”
“战斗力补充，你的人能打，我承认，但我自己有六百战斗人员，目前的防守压力虽然大，但远没到需要外援的地步，你提供的协防和巡逻，对我来说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
“物资渠道，我的人在这片区域活动了比你们更长的时间，城东城北的路线我比你熟，城南城西的确是你们的地盘，但那些区域的高价值物资基本已经被搜刮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些零碎，值不了太多。”
“至于技术支持......”他停了一下。
“这个倒是有点意思，净水和医疗确实是我们的短板，但你们真的有专业人员？”
“有。”林佑说。
“一个前技术员，目前在基地负责水力系统。”
“一个？”
“一个够了，他能带领团队一起做。”
雷队把烟从嘴角取下来，看了一会儿滤嘴上的齿印。
“林佑，我直说了。”
“你开的这些条件，不够。”
“核电站现在在我的控制范围内，我已经派了一个排过去驻守。”
“恢复维持运转是早晚的事，我自己找人也能做，慢一点而已。”
“你们拿不出让我必须分一杯羹给你们的理由。”
他把烟摁灭，第二根。
“换句话说，你们的筹码不够硬。”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峰在林佑身后微微握紧了拳头，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林佑看着雷队。
雷队看着林佑。
两个人都没有退让的意思。
林佑正要开口的时候，江烟离在他右侧轻轻动了一下。
她的手指碰了一下林佑的手背。
林佑读懂这个触碰。
她在告诉他，有东西在靠近。
林佑的目光没有变化，嘴角甚至还保持着谈判时的微弱弧度。
但他的注意力已经分出了一半，感知收紧成一根细线，朝着营地外围的方向探了过去。
东北方向。
距离大概一公里半。
有能量波动。
不止一个。
正在快速接近。
“雷队。”林佑说。
“嗯？”
“你刚才说那群白皮的东西让你睡不踏实。”
“嗯。”
“如果我能帮你解决这个问题呢？”
雷队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但他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阵尖锐的哨声从营地东北方向传来。
三短一长。
跟昨夜一模一样的预警节奏。
紧接着，第二组哨声从西北方向响起。
两短两长。
然后是第三组。
一长三短。
三个方向。
雷队的表情瞬间一变。
他腾的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了地面上。
右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对讲机，左手一把抓起靠在桌腿旁边的步枪。
“马石！”
马石已经从他身后跑了过来，脚步急促但不乱。
“报！东北方向前置哨发现感染者群，数量不明，正在高速接近！”
“西北呢？”
“西北也有，规模更大，前置哨报的是两短两长，中等威胁！”
“第三组是哪个方向？”
“南面！”马石喘了一口气。
“南面的固定观察点刚刚发来的，说看到了至少二十个以上的移动目标！”
三面同时出现。
雷队的眉头紧皱，但他的反应速度比思维还快。
对讲机已经贴到了嘴边。
“全体注意，全体注意，一级战备，重复，一级战备！”
“各防区按预案进入阵位！重火力组上楼顶，一排守东北，二排守西北，三排封南面！”
“装甲车启动，悍马预热，所有载具原地待命等我命令！”
雷队说完，转过头看了林佑一眼。
“又来了。”
“这个礼拜第三次了。”
马石在旁边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雷队，频率不对劲，以前最多一个礼拜来一次，这礼拜每天都在来，而且规模越来越大。”
雷队没有理会马石的话，视线仍然钉在林佑脸上。
“林佑。”
“嗯。”
“你是客人，按理说我应该请你回楼里待着。”
他顿了一下。
“但你想看我们抵挡尸潮袭击的花，我不拦你。”
雷队扫了一眼林佑身后的陈峰和庞勇。
“你的人，管好自己的枪，不要随便开火，在我的地盘上，指挥权是我的。”
“明白。”林佑站了起来。
雷队不再多说，转身大步往营地北面走去。
马石紧跟在后面，对讲机里已经开始嘈杂起来，各个防区的负责人在报告就位情况。
林佑看了陈峰一眼。
陈峰点了一下头，把步枪从背后取下来，握在手里。
庞勇和李寺也跟了上来。
江烟离无声的走在林佑右侧。
在走向防线的途中，林佑低声对陈峰说了一句。
“三面同时出现，这不是巧合。”
陈峰的下颌绷紧。
“跟我们在物流园遇到的那次一样？”
“节奏像。”林佑说。
“但这里是铁血镇守军的主营地，防御工事比荒郊野外强得多，他们有预设阵地和重火力。”
“我觉得铁血镇守军挡得住。”陈峰压低声音。
林佑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们跟着雷队上了营地北区的一栋三层楼。
这是铁血镇守军的主要观察点之一，楼顶架了沙袋工事，两挺重机枪已经就位，射手正在调整弹链。
林佑站在楼顶的边缘，往东北方向看去。
天色已经完全亮了，早晨的阳光把远处的废墟照得轮廓分明。
公路连着倒塌的建筑，路边散落着生锈的车辆残骸，一览无余。
然后他看到东北方向，大约八百米外。
一群身影正在沿着公路推进。
它们在跑。
速度不算快，但步调稳定，队形整齐，带着明显的战术意图。
前面四个并排，间距均匀，后面跟着更多的身影，层层叠叠。
林佑拿起望远镜。
镜头里，那些身影变得清晰起来。
苍白的皮肤，猩红的眼睛，几乎一模一样的体型和面部结构。
跟路上遇到的那批一模一样。
种群感染者！
“来了多少？”雷队走到楼顶另一侧，对着对讲机问。
“东北方向目视确认三十以上！还在增加！”
第645章 种群感染者来袭!
“西北呢？”
“西北暂时看到十五到二十个，距离较远，还在接近！”
“南面！”
“南面......”对讲机里的声音迟疑了一下。
“南面不太一样，雷队，这边的不是那种白皮的，是普通丧尸，但数量很多，至少上百。”
雷队的眉头皱得更深。
东北和西北是种群感染者，南面是普通丧尸群。
三面夹击，而且兵种不同。
“这肯定不是巧合！”雷队说，声音已经完全冷了下来。
“它们在用普通丧尸当肉盾，把我们的火力和注意力往南面吸引，真正的主力在东北。”
他转过身，对着马石。
“南面用机枪和步枪压住就行，不要浪费重火力。”
“东北是重点，把反器材步枪调过来，散弹枪手全部集中到东北防线。”
“西北呢？”马石问。
“西北先观察，如果它们没有加速，就让前置阵地的人顶着，不要动二排的预备队。”
命令下达，铁血镇守军快速行动起来。
林佑站在楼顶，看着下方营地里的士兵们快速调动。
不到两分钟，东北防线的火力配置完成了调整。
两挺重机枪，四支散弹枪，一挺反器材步枪，加上十二名步枪手，组成了一道密集的火力网。
前方五十米处，两道沙袋墙后面还蹲着一队人，是前置火力组，手里的枪口全部指向东北方向的公路。
雷队走到楼顶前面的位置，望远镜举在眼前。
“五百米。”他报出距离。
林佑也在看。
种群感染者的队列越来越清晰。
前排四个已经能看清面部轮廓了，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下面，隐约可以看到深色的血管纹路。
它们的眼睛全部是猩红色的，瞳孔高度聚焦。
它们也正在观察。
“四百米。”
雷队放下望远镜。
“东北防线，预备射击。”
下方前置阵地里，子弹上膛的声音此起彼伏。
“三百五十米。”
“开火。”
前置阵地率先开枪。
十二支步枪同时射击，声音汇成一片密集的爆裂声。
子弹打在公路上，在感染者脚下掀起一团团碎石和灰尘。
第一排感染者在枪林弹雨中做出了一个让林佑眉头一跳的动作。
它们居然散开了！
迅速向两侧展开，动作带着明显的意识，拉大间距的同时压低身体重心，利用路面上的车辆残骸和路基起伏当掩护。
“它们在躲子弹？”陈峰低声问道。
雷队显然也看到了。
他的下颌肌肉绷了一下，但没有表现出太多意外。
“调整射击节奏，两人一组，交替射击，不要浪费弹药在空地上。”
射击节奏改变，从密集的齐射变成了更有针对性的点射。
一个感染者从车辆残骸后面冲出来，试图快速变换位置。
两发子弹几乎同时命中了它的胸口和肩膀。
它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倒。
子弹在它苍白的皮肤上撕开了两个洞，但周围的组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愈合。
“真硬啊，这些畜生。”雷队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重机枪，点射头部！”
楼顶的重机枪响了起来。
12.7毫米口径的子弹比步枪弹粗了一整圈，打在目标身上的效果完全不同。
第一串点射命中了一个冲在前排的感染者。
子弹打穿了它的右肩，带走了一大块肌肉和骨骼碎片。
第二发追到了颈部，感染者的头猛的往后一仰，整个身体向后翻倒。
它在地上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打死了一个！”有人喊。
但下一秒！
“三百米！它们在加速！”前置阵地的观察员喊道。
种群感染者突然改变了节奏。
不再是原本那种稳定匀速的推进。
它们开始变速，忽快忽慢，左右穿插，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遮挡物。
有三个感染者直接跳上了路边倒塌的建筑废墟，从高处快速向前移动，避开了地面上大部分的火力覆盖区。
“上面！有爬到高点的！”
重机枪的枪口抬高，追着废墟上面的身影射击。
12.7毫米的子弹打在混凝土上，碎块飞溅，但那三个感染者的移动路线很刁钻，它们在废墟之间跳跃腾挪，每一步都踩得很准。
雷队的对讲机突然响起。
“雷队！西北方向的感染者加速了！它们好像在配合东北方向的进攻！”
雷队扭头看了一眼西北方向。
果然。
原本还在一公里外慢慢靠近的西北方向感染者，突然开始全速冲刺。
两路同时发动。
“二排，上阵位！西北是假佯攻变真进攻了！”
雷队连续下达了三条命令，把预备队投入了西北防线。
然后他转回东北方向。
两百五十米。
步枪火力已经开始有效杀伤力了。
又有两个感染者被击倒，一个被爆头，另一个被打断了腿，在地上拖行了两米后被补枪击杀。
但更多的感染者涌了上来。
它们从公路两侧的草地里冒出来，从废弃车辆底下钻出来，甚至从排水沟里爬出来。
估计事先就埋伏在那里，等着正面的同伴吸引火力。
“数量不对！”马石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前置哨报的是三十个，现在至少五十个以上！”
林佑的手指在楼顶护墙的沙袋上轻轻收紧。
目前出现的数量比路上围攻他们车队的那次还要多！
林佑没有说话，但他的感知已经收缩到了很窄的范围。
一道很细的感知沿着地面悄悄延伸了出去。
他在找。
找那个指挥者。
种群感染者有统一的意识在驱动，必然有一个核心在某个地方发号施令。
如果能找到那个核心......
忽然，他的感知碰到了什么东西。
很远。
东北方向，大约一公里半以外。
一个能量信号。
跟那些种群感染者的能量波动频率差不多，但强度是它们的数倍不止！
它没有移动。
它在后面，稳稳的待着，一动不动。
林佑的感知只碰了一下就收了回来。
但就是这一下，他捕捉到了另一个信息。
那个核心的后方更远处。
大约三公里外。
有一个完全不同的能量信号。
庞大，浓烈，强得离谱。
正在向这个方向移动。
林佑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转头看向江烟离。
江烟离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右手在微微收紧。
前方的战斗还在继续。
铁血镇守军的火力网在持续输出，又有几个感染者被击倒，但活着的那些已经推进到了一百五十米的距离。
“南面告急！”对讲机里炸出来一声。
“普通丧尸数量超过两百！我们压不住了！”
“加两挺机枪过去！”雷队吼了回去。
雷队正要继续部署，马石突然从楼梯口冲上来。
“雷队！”
马石的脸色有些惊恐。
从林佑见到他以来，这是马石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
“怎么了？”雷队沉声问。
“东边。”马石咽了一口唾沫。
“东边观察哨刚刚报的。”
“有一个......”
他停了一下。
“一个什么？”
“一个女的。”马石说。
“赤身，金色头发，皮肤在发光。”
“正在朝营地走过来。”
雷队愣了一瞬。
林佑的手指在沙袋上慢慢收紧。
“她周围呢？”雷队问。
马石摇了一下头。
“她周围什么都没有。”
“就她一个。”
“但观察哨说......”
“说什么？”
马石深吸了一口气。
“她走过的地方，地面在裂开。”
楼顶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东北方向的枪声还在继续，子弹壳掉在混凝土楼面上叮叮当当的响。
南面的丧尸群发出的嘶吼声隐约传来。
但在这一秒钟里，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
雷队转过头，看向东面。
东面的天际线上，建筑群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辨。
什么都看不见。
至少在这个距离上，肉眼什么都看不见。
但所有人知道它在那里。
从坠机残骸中走出来的那个金发女丧尸。
十秒内屠杀了二十多名幸存者，连江烟离都在感知中标注它很强。
正在走过来！
雷队的目光从东面收回来，落在林佑脸上。
两个人隔着楼顶的沙袋对视了一瞬。
“你有什么看法？”雷队问。
“我在过来的路上，听一些幸存者说过这个家伙的事迹，据说这家伙的实力很恐怖。”林佑说。
雷队盯着林佑一会儿，然后转身对着对讲机。
“东面观察哨，持续报告目标位置和移动速度，不要开火，重复，不要开火。”
他放下对讲机，对马石说了一句。
“把反器材步枪调一挺到东面。”
然后他看向林佑。
“看来你我今天的谈判得换个时间了。”他说。
林佑没说话，微微点了点头。
“最新报告！西北方向确认四十以上，前方已进入射程！”
“南面观察点报告，移动目标仍在增加，初步判断超过二十五个！”
对讲机里的声音一条接一条地涌进来，嘈杂有序。
雷队站在楼顶的沙袋工事后面，手里攥着对讲机，目光在三个方向之间来回切换，脸色沉得发黑。
三面围攻。
总数不仅接近一百。
还在涨！
林佑站在楼顶的另一侧，望远镜举在眼前。
东北方向的那群种群感染者已经推进到了近点，跑动的姿态整齐划一，间距稳定。
他把望远镜转向西北。
那边的数量更多。
至少四十个苍白色的身影分成了两个梯队，前排十五六个，后排跟着将近二十个，两拨之间保持着大约五十米的间距。
没有智慧丧尸可不会走这种队形。
这是有意的战术梯次配置，前排吸引火力，后排等前排消耗掉防守者的弹药和注意力之后再压上来。
林佑放下望远镜。
“雷队。”
雷队正在对着对讲机下达命令，听到声音偏了一下头。
“西北方向的那批分了两个梯队，前后间距五十米左右。”林佑说。
“这种分波次进攻，你最好小心一点。”
雷队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把对讲机贴回嘴边。
“二排注意，西北方向敌人分两波，先打前排，不要急着转火，打完第一波再集中对付第二波，听到没有！”
“二排收到！”
雷队放下对讲机，看了林佑一眼，眼神复杂。
“你眼睛不错。”
“望远镜的功劳。”林佑把望远镜举了一下。
雷队没有接他的话，已经在用自己的望远镜继续往西北方向确认了。
确认完，表情比刚才更沉。
“马石。”
“在。”
“把装甲车调到西北方向，让它堵在二号巷口，如果第二波冲破阵线，用车载机枪封住缺口。”
“收到。”马石转身跑向楼梯。
雷队继续下达命令。
“一排，东北方向，你们两挺重机枪不要再保守开火，自由开火！打头部，打不中就打腿，让它们慢下来！”
“三排，南面，你们那边数量最少，但散弹枪组前置，步枪手压后，谁也不许浪费子弹！”
“狙击组，上最高点，优先打落单的和体型异常的！”
命令一条条灌进对讲机，各防区的负责人逐一回复。
整个铁血镇守军的战斗机器在两分钟之内全面启动，像一台运转多时的引擎被瞬间拉到了最高转速。
林佑站在楼顶，手搭在沙袋上，没有多余的动作。
陈峰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
“这个规模不一般。”
“嗯。”林佑的目光盯着东北方向那片正在逼近的苍白身影。
“昨晚那波只是试探，今天才是正菜。”
“你觉得他们扛得住？”
林佑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感知像一根极细的丝线，小心翼翼地向外探了一点点。
不敢铺开。
在这种环境下，任何多余的能量波动都可能暴露他的身份。
但那一点点足够了。
他感知到的东西让他的手指在沙袋上微微收紧。
三个方向的种群感染者，总数不是对讲机里报告的一百个。
是一百三十七个。
有三十多个藏在建筑废墟的阴影里，没有暴露。
它们仍然在等。
“前期扛得住。”林佑收回感知。
“后面的不好说。”
陈峰听出了话里的分量，没有再问。
东北方向，两挺重机枪持续开火，倾泻出两道密集的弹幕，扫向感染者群。
第646章 金发女丧尸初战!
东北方向的重机枪持续输出，12.7毫米口径的子弹在种群感染者的队列中撕开了几道缺口。
但感染者的推进速度在加快，倒下一个，后面的立刻补上来，不断涌向防线。
“它们已经推进到两百米了！”前置阵地的观察员报出数字时声音已经带了颤。
重机枪的射手调整了一下射角，连续两个短点射打中了同一个目标的头部。
感染者的脑袋直接炸开，无头的躯体向前跑了三四步才倒下。
但紧跟在它后面的两个感染者踩着它的尸体直接跃了起来。
跳得很高，离地足有三米。
“继续射击！不准停！”雷队吼道。
楼顶的步枪手集火射击，子弹打在半空中感染者的身上，有的命中了，有的擦过去。
其中一个被三发子弹钉在了胸口，在空中翻滚了一下摔到了地面，但另一个完整落地，着地的瞬间双腿一蹬，已经冲到了前置阵地的沙袋墙前。
“近战！近战！”
前置阵地里的两个士兵手忙脚乱的把枪口压低，几乎是贴着感染者的脸开了火。
三发子弹在不到一米的距离上贯穿了感染者的眼窝和下颌，打出了一片暗红色的碎骨和组织。
这只感染者倒下的同时，另一只手抓住了沙袋墙的边缘，指甲嵌进了编织袋里。
一个士兵抽出腰间的砍刀，对着那只手腕劈了下去，感染者的身体才彻底滑落。
“一百五十米！至少还有四十个以上！”
对讲机里，各防区的报告接连涌进来。
“西北方向第一波已经进入一百米！二排正在集火！”
“南面丧尸群已经超过三百，前面开始踩着后面的往上爬了！”
雷队的脸色铁青。
他站在楼顶，对讲机从左手换到右手又换回左手，命令一条接一条的灌出去。
“散弹枪组上前，三十米内自由射击！”
“装甲车就位了没有？”
“已就位！车载机枪待命！”
“让它开火！封住二号巷口，什么东西都不许进来！”
装甲运兵车的车载机枪在西北方向响了起来，密集的弹雨扫过通道入口，混凝土碎块和弹壳同时飞溅。
第一波冲到最前面的三个感染者被机枪火力拦腰截断了推进路线，其中一个被打成了筛子，但剩下两个竟然侧翻了一下身体，利用路边的废弃车辆做了一个弧形绕行。
“这些东西居然开始躲枪了？”
陈峰语气凝重的在林佑身后低声说了一句。
林佑同样紧皱着眉头。
他的目光在三个方向之间来回扫视。
铁血镇守军的火力网很猛，但种群感染者的进攻方式跟路上遇到的时候如出一辙，分波次，分方向，有掩护，有佯攻。
用战术消耗防守方的弹药和精力。
“雷队！”马石从楼梯口冲上来，声音急促。
“东北方向出现了新情况！”
“说！”
“不知道从哪里又冒出来了一批，数量至少二十个！”
雷队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林佑知道，那是藏在阴影里的那部分开始动了。
“这些畜生一开始就藏了一手！”雷队咬着牙，扭头看了一眼林佑。
林佑的表情还算平静。
“你手里还有多少预备队？”
雷队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没有了。”
“刚才三面夹击的时候全投出去了，现在营地里剩下的都是后勤和非战斗人员。”
林佑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雷队盯着他看了一秒，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抓起对讲机，按下了全频道通话键。
“全体注意！全体注意！”
“我是雷队！”
“现在发布紧急动员令，营地内所有人员，重复，所有人员，不分岗位、不分职务，能拿起枪的拿枪，没有枪的去取冷兵器，集合到最近的防区听从指挥！”
“后勤组、炊事组、医疗组非必要留守人员全部上防线！”
“这不是演习！”
雷队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遍了整个营地。
一秒的沉默之后，楼下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林佑往下看。
营地广场上，一个又一个人从各个建筑里跑出来。
有的是穿着围裙的中年女性，手里攥着菜刀。
有的是缠着绷带的伤员，一瘸一拐的扛着一把旧步枪。
甚至还有大腹便便的大叔从物资分配中心的门里跑出来，手里拎着两根铁管。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手里提着一把生锈的消防斧。
林佑看着那个少年。
他想起了沈一鸣。
铁血镇守军在五分钟内全员进入战斗状态。
原本有缺口的地方被逐渐堵上，火力不够密的防线被层层加厚。
人多的效果立竿见影。
东北方向，新增的枪手把火力密度提升了将近一倍。
种群感染者在一百米到八十米的区间里被猛烈的弹幕洗了一遍。
又有五六个感染者被击倒，有的被爆头，有的被打断了关节，在地上扭动几下，就被后续火力彻底消灭。
西北方向，装甲车的机枪加上步兵火力，成功拦住了第一波感染者的冲锋。
第二波压上来的时候，前面堆起来的尸体打乱了冲击节奏，给射手们争取了几秒钟的额外反应时间。
南面的普通丧尸群在散弹枪和机枪的交叉火力下损失惨重，前排的尸体堆了将近半米高，后面的丧尸踩着同类的躯体继续往前爬，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持续了将近十分钟的高强度交火之后，三面的攻势出现了明显的停滞。
东北方向的种群感染者停止了推进。
它们退到了一百五十米外的位置，散开队形，蹲伏在废弃车辆和建筑残骸后面，猩红色的眼睛在阴影中闪烁。
“停止进攻了？”马石握着望远镜，语气惊疑。
“不一定，它们可能在寻找机会。”林佑说。
雷队在旁边听到了这句话，偏了一下头，但没有反驳。
又过了一分钟。
西北方向的第二波也停了下来。
南面的丧尸群在损失了超过八十具尸体之后，剩余的散向两侧，本能的避开了火力最集中的区域。
战场上忽然安静下来。
枪声停了，硝烟在晨风中慢慢散去，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混着血腥和烧焦的臭气。
雷队放下望远镜，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来，看了一眼下方阵位上密密麻麻的人。
六百战斗人员加上几百后勤和非战斗人员，几乎所有能站起来的人都在防线上。
他们挡住了！
雷队的嘴角微微一扯，带出了一个不算明显的笑容。
他偏头看向林佑，目光里有几分克制不住的得意。
“林佑。”
“嗯。”
“你看到了吧！”雷队把步枪靠在沙袋上，双手插在战术背心的口袋里。
“一千四百人，铁笼子一般的防御体系，三面围攻，一个不少地全顶回去了。”
接下来的话，他没再说，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这就是铁血镇守军。
这就是我让你加入的东西。
你确定你不重新考虑一下？
林佑没有接话。
他在看别的东西。
林佑的感知在战斗间隙又释放了一次。
三公里外的那个庞大而浓烈的能量信号。
现在已经不在三公里外了！
对方没有减速，还在加速中！
林佑看向江烟离。
江烟离视线落在东面较远处的天际线上，眼睛微微眯着，面无表情。
但她的右手已经完全握紧。
林佑的心再次跟着沉了一下。
“雷队。”
“嗯？”雷队的语气还带着战后的松弛和几分自得。
“东面那个怎么样了？”
雷队的表情微微一变。
他抓起对讲机。
“东面观察哨，报告目标位置。”
对讲机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那边的声音传了过来。
说话的人在发抖。
“雷队......目标已经......到了五百米了......”
雷队的手指在对讲机上猛地一收。
“什么？！我让你们持续报告的，怎么到了五百米才说？之前的报告呢？”
“之前......之前一直在报啊！从三公里开始每三十秒报一次，最后一次报完两公里到现在才过了十几秒......”
“不可能！”雷队咬牙。
“从两公里到五百米，跑完一公里半只花了十几秒？”
“这是什么怪物？！”
对讲机那边沉默了一瞬。
“雷队，她不是跑过来的。”
“什么意思？”
“她走过来的。”
那个声音停了一下。
“她走得非常慢，但她每走一步，距离就不对了。”
“我说不清楚......就是，她在一个位置走了一步，下一秒她就到了另一个位置，中间的距离好像不存在似的......”
楼顶瞬间安静。
雷队脸上那点得意被抹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层寒意。
他放下对讲机，拿起望远镜对准东面。
林佑也举起了自己的望远镜。
东面的街道上，建筑的阴影被晨光切成了一道一道的明暗条纹。
废弃的车辆散在路边，路灯倒在地上，水泥路面龟裂成片，一切都跟一分钟前一样。
然后他们同时看到了一个赤裸的身影正站在一栋倒塌的商业楼的废墟顶上。
金色的长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发丝很长，一直垂到腰部以下。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底下隐约可以看到深色的血管纹路。
有光从她的皮肤底下透出来。
她的身体在发光！
一层微弱的淡金色光膜覆盖在她身体表面！
林佑调了一下焦距。
这下他看清了。
这家伙的眼睛是深红色的。
比种群感染者的猩红更暗更浓。
瞳孔没有扩散，聚焦得很精准。
她正在看这边。
她知道他们在看她！
“报告距离！”雷队的声音压得很低。
“四百米出头。”马石立马报告了最新的消息。
“反器材步枪到位了吗？”
“到了。”
“让狙击手瞄准她。”
“不要开火！”林佑在旁边突然出声。
雷队扭过来。
“什么？”
“不要开火。”林佑放下望远镜，语速飞快。
“你最好先观察她的行为。”
“你看她停在那里没动。”
雷队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举起望远镜。
这个金发女人确实没有动。
她站在废墟顶上。
赤脚踩着碎裂的混凝土。
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五指修长，指尖隐约能看到尖锐的弧度。
她的身体曲线在阳光下清晰得不真实，完美得不像是一个感染者应该有的样子。
忽然，她低下了头，在看脚底下的废墟。
混凝土块上开始出现裂纹。
无数条光从她站立的位置向外辐射出去，一道接一道的往外扩散。
每一条裂纹在阳光中都带着一层淡淡的暗红色，裂缝里有某种液态的东西正在往外渗。
然后她抬起了脚，往前迈了一步。
她瞬间消失了。
一秒钟前还站在四百米外的废墟上，下一秒！
她站在了三百米处的路面上。
所有人的呼吸同时一滞。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马石不可置信的喊道。
她站了不到两秒，然后又迈了一步。
瞬间又跨越了两百米！
她站在了一辆翻倒的公交车旁边。
那辆公交车在她出现的瞬间，车身的金属外壳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形变声响。
钢板自行扭曲，玻璃碎裂，车架子在地面上拖出了半米长的摩擦痕迹。
公交车的一侧瘪了下去。
可她明明什么都没碰。
就只是站在那。
“开火！”雷队吼了出来。
反器材步枪的巨大枪声在楼顶炸响。
穿甲弹以超过八百米每秒的速度射向两百米外的目标。
子弹在空气中撕开了一条白线，大概会打在她的左肩上。
但是，子弹在距离她肩膀大约十厘米的位置，路径发生了偏转。
那颗弹头沿着一个无法理解的弧线拐了方向，斜着飞了出去，钻进了旁边公交车的底盘里。
楼顶所有人的手停了下来。
狙击手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整个人愣了在那里。
雷队紧紧抿着唇，完全说不出话。
金发女人偏了一下头。
对那颗子弹似乎有短暂的兴趣。
她抬起了右手，手掌朝向了楼的方向，五指张开。
林佑瞬间感觉到了一股能量波动。
同时，物理上的空气压力在变化。
他的耳膜胀了一下。
“趴下！”
第647章 占据改变
林佑的大喊和他的动作几乎同时进行。
他一把拽住旁边的陈峰，连带着庞勇和李寺，整个人扑到了沙袋后面。
同时，江烟离的身体挡在了林佑和楼顶边缘之间。
她没有趴下，反而站在那里，面朝东方，身体微微前倾。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那一瞬间，她的瞳孔深处有极暗的赤红色掠过。
然后，猛烈的冲击波来了！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金发女人的方向推过来。
沿途路面上的碎石被卷起，废弃车辆被推得侧移了半米。
冲击波抵达楼体的时候，整栋三层楼发出了一声闷响。
沙袋被吹散了三四个，沙子扑在所有人脸上。
反器材枪械的三脚架被掀翻，重机枪的弹链跳了出来。
一个趴在楼顶边缘的士兵被气浪掀了起来，惊叫着往后翻滚了两圈，撞在了通风管道上才停下来。
但冲击波的强度在抵达楼顶的时候，明显弱了一截。
这个威力居然还是被削弱后的？！
林佑趴在沙袋后面，眼角的余光扫到了江烟离的背影。
她站得很稳，一动不动。
风吹起了她的黑发。
冲击波在她身前仿佛撞上了什么，从两侧绕了过去。
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因为所有人都在忙着保命。
冲击波过去后，楼顶一片狼藉。
雷队从沙袋后面爬起来，嘴角被碎石割了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淌下来。
他完全顾不上擦。
“伤亡报告！”
“东面两个人被气浪推倒了，骨折！”
“楼顶重机枪阵位需要重新架设！”
“那个怪物还在那里！”
最后一句话让所有人的血都凉了一截。
林佑站起来，看向东面。
金发女人仍然站在两百米外。
刚才那一击对她来说似乎只是随手一挥。
她的手已经放下了。
但她的目光没有离开这栋楼。
深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兴奋。
只有漠然般的审视。
像人类看蚂蚁。
不，人类看蚂蚁的时候至少知道那是个活物。
她看这边的眼神，像是在看路边的石头。
“雷队。”马石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这家伙......反器材步枪打不动！”
“我看到了。”雷队皱紧眉头。
“那怎么办？”
雷队没有回答马石的问题。
他看向林佑。
这一次，目光里的得意没了，展示筹码的精明算计也没了。
就是一个在找出路的人该有的直觉。
他在向另一个强者求助。
“林佑，你有什么办法？”
林佑的目光从金发女人身上收回来，落在雷队脸上。
十分钟前，这个强势威严的指挥官还在侃侃而谈自己的实力。
现在居然在他问办法。
“撤。”林佑思索了一下，只说了一个字。
“撤？”雷队大喊道。
“往哪撤？她就在大门口！”
“你有多少辆车？”
“能跑的有一百辆左右。”
“装得下你所有人吗？”
“装不下。”雷队咬了一下牙。
“一千四百人，全塞进去最多能带走六七百人。”
林佑蹙着眉头收回视线，他再次转头看向那个金发女人。
她还是没有下一步动作。
从刚才那一击到现在，至少过了三十秒，她都没有再抬手，没有向前走，甚至连姿态都没有变化。
就光在那儿站着，身体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膜，深红色的眼睛打量着这边的楼顶，时不时偏一下头。
她在好奇我们？
林佑的脑子里蹦出了这个想法。
他说不清这个念头从何而来，但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金发女丧尸的行为模式跟一个成熟的捕食者完全不同。
成熟的捕食者发现猎物的第一秒就会行动。
李倩是这样，那些种群感染者也是这样。
但眼前这个金发女人只是在看，在好奇。
她甚至对刚才射来的那颗反器材步枪子弹表现出了兴趣，偏了一下头去看子弹飞走的方向。
这种反应来自认知层面，而不是战斗本能。
林佑的思绪被一声暴喝打断了。
“我不管她想干什么了！”
雷队把对讲机攥在手里。
他看了东面一眼，又看了东北和西北方向仍然蛰伏着的种群感染者，咬着后槽牙做了决定。
“等她过来？那就是等死，不如我先把三面的这些白皮畜生解决掉！”
“反器材步枪继续盯着东面那个目标，其余所有火力转向东北和西北！”
“我们先把能打的打了！”
雷队的命令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劲。
对讲机里各防区负责人的应答声此起彼伏。
各个防线的重机枪重新调整射角，对准了东北方向那些盘踞的种群感染者。
林佑在旁边没有阻拦。
他理解雷队的逻辑。
三面受敌加上一个根本搞不懂的怪物，与其被动等死，不如先清掉能清掉的威胁。
但他的感知告诉他另一个事实。
那些种群感染者并没有在等待。
它们也在观察那个金发女人，并作出行动。
雷队的全面反击命令下达后，铁血镇守军的火力网再次全功率运转。
东北方向的两挺重机枪、几十支步枪、外加装甲车的车载机枪，开始对暴露位置的种群感染者进行压制射击。
弹幕撕裂了天幕。
12.7毫米的重机枪弹打在废弃车辆上，钢板被撕成碎片，火花四溅。
一个感染者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身体，当即被三发子弹钉在了肩膀和胸口，它踉跄后退，第四发追到了头部，整个脑袋直接炸开。
“打死一个！”有人喊。
“继续！不要停！”
东北方向的火力输出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这一分钟里，至少七个感染者被击毙。
但问题同时出现了。
那些没被击中的种群感染者做出了新的动作。
在重机枪的弹幕扫过来的时候，它们同时趴了下去。
主动的伏低身体，利用路面上的每一处微小起伏做掩护。
然后，在弹幕转向的间隙里，它们同时起身，用极短的冲刺完成一次位移。
每一次大约十到十五米。
每一次都踩在射手换弹夹或者转移目标的那几秒的空档上。
节奏拿捏得死准。
“它们又在推进了！”前置阵地的观察员喊道。
“一百二十米！”
“一百米！”
雷队的表情逐渐僵硬。
“散弹枪组上前！三十米内开火！”
十几个手持散弹枪的士兵从掩体后站了起来，分成两排，在沙袋墙后面等着近距离开火的机会。
忽然，东面传来了一声金属撕裂的巨响。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东面。
那个金发女丧尸开始移动。
但她没有朝营地走过来。
反而朝着路边一辆翻倒的油罐车走去。
赤裸的脚踩在碎裂的路面上，每一步落下，混凝土表面都会出现新的裂纹。
她走到油罐车旁边，歪着头看了看这个比她大几十倍的金属罐体。
然后伸出了一只手，五指张开，贴在了油罐车的侧面。
钢板在她手掌下发出了吱吱嘎嘎的声响。
凹陷。
一个巴掌大小的凹陷以她手掌为中心向外扩散，一公分厚的钢板被无形的力量捏成了锡纸的质感。
油罐车整体发出了一声闷响，底部的支架断裂，整个罐体往她的方向倾斜过来。
她一动不动，任由油罐车砸在了她身上。
但这量油罐车，在她周围半米的位置就停住了。
十几吨重的油罐车，悬浮在距离她几厘米的地方，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住了。
然后她把头偏向另一边，似乎对这个东西失去了兴趣。
油罐车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了出去。
十几吨的金属罐体在路面上翻滚了四五圈，撞碎了旁边两辆报废的小轿车，轰然砸进了一栋底商的门面里，扬起漫天灰尘。
楼顶上所有人的手都在抖。
“这、这他妈......”马石哆嗦着嘴唇，说不出完整的词。
雷队攥紧拳头，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但更让林佑在意的，是另一个变化。
东北方向那些蛰伏在掩体后的种群感染者，有一部分开始调整位置。
移动路线不再是直线推向防线，而是开始往侧翼偏移。
往东面偏移。
林佑的感知紧紧追踪着那个一公里半以外的核心信号。
信号频率在加快。
像是在发出指令。
林佑心里猛的一沉。
“雷队。”他压低声音。
“种群感染者在调整路线。”
雷队皱眉，举起望远镜看了几秒，验证了林佑的判断。
“它们不打算进攻我们了？”
“我觉得不是...它们应该在绕开我们。”林佑说。
“绕开？绕到哪去？”
林佑摇头表示不清楚。
种群感染者背后的那个主脑，看到了金发女人的举动。
它是不是做出了一个判断？
这个新出现的威胁，比眼前这个人类据点更危险？
更重要的是，金发女人刚才的行为暴露了一个信息。
她放过了人类。
她站在两百米外，发出了一记足以重创建筑的冲击波，但那一击的威力远没有到她的全力。
她在试探，甚至在玩耍。
而一个会放过人类的同类，在感染者的逻辑里，就是叛徒。
林佑太熟悉这个逻辑了，因为他身边就站着一个。
“雷队！”对讲机炸响。
“东北方向感染者没有继续推进！它们在向东面移动！”
“西北方向也是！第二梯队停了！它们开始往东侧绕行！”
“南面的丧尸群......也在散开！”
对讲机里的报告一条接一条涌进来。
三个方向的攻势在同一时间停止了。
所有的种群感染者，包括南面充当炮灰的普通丧尸，全部改变了路线！
朝东面那个金发女丧尸围了过去。
雷队疑惑。
“它们不打我们了？”
林佑看着东面那个场景，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上百个种群感染者从多个方向汇聚过来，速度不快不慢，队形依然整齐。
它们没有发出声音，没有嘶吼，像一群沉默的猎犬在收拢包围圈。
金发女丧尸也看到了它们。
她偏了一下头，深红色的眼睛扫过正在逼近的种群感染者。
表情没有变化。
但她放下来的右手，五指微微张开。
空气压力开始波动。
第一批种群感染者冲了上去，开始对金发女丧尸发起攻击。
前排六个，三个从左，三个从右，呈钳形攻击路线，以极高的速度扑向金发女人。
金发女人抬起了右手。
六个感染者同时被击飞了出去。
它们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三四圈，分别砸进了周围的废墟里。
混凝土碎块飞溅，其中两个感染者直接嵌进了建筑的外墙里，半个身体陷在砖石中动弹不得。
然后她走向了其中一个。
一个嵌在墙里还在挣扎的种群感染者。
她蹲了下来，歪着头，近距离的看着它。
那个感染者在拼命挣扎，嵌在墙里的半个身体疯狂扭动，混凝土碎块不断掉落，但它挣脱不了。
金发女人伸出了一根手指。
她用指尖戳了戳那个感染者的额头。
力度很轻。
但那个感染者的头骨在她指尖下凹了下去。
然后她收回了手指，站了起来，似乎对这个东西也失去了兴趣。
更多的种群感染者涌了上来。
十个，二十个，三十个。
从三面同时发动了冲锋。
楼顶上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金发女人终于不再只是站着挨打了。
她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她出现在了最密集的一群种群感染者中间。
距离只有一米。
双手同时向两侧挥出。
以她身体为圆心的五米范围内，所有东西都被瞬间压扁。
地面塌陷了二十多厘米，碎石和沥青被碾成了粉末。
冲在最前面的四个种群感染者在那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在了地面上。
脊椎发出了密集的断裂声，骨骼在皮肤底下扭曲变形。
四个苍白色的身体被碾成了扁平的形状，暗红色的液体从裂开的皮肤下渗出来，汇聚成一片。
“我的天。”有人惊叹道。
雷队的脸色一白。
“东面观察哨。”他对着对讲机说。
“到。”
“那些白皮的正在攻击那个金发的？”
“是......是的，雷队，但那些白皮的根本打不过......”
第648章 准备撤离!
金发女丧尸的战斗还在继续。
第二波种群感染者冲上去之后，结果跟第一波没有任何区别。
十几个苍白色的身影从三个方向同时扑过去，速度极快，配合极好，前排负责吸引注意力，侧翼负责包抄。
但金发女人甚至没有任何反应。
她只需抬一下手！
空气便从她掌心向外推开，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
波纹扫过十几个种群感染者的身体，它们的冲刺在瞬间被终止。
脚下的路面碎裂，混凝土被压成粉末，扬起一团灰白色的烟尘。
十几个感染者全部被钉在了原地。
有的跪了下去，膝盖骨被压碎后嵌进了路面里。
有的上半身被压弯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脊柱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断裂声。
剩下的干脆被压平在了地面上，躯体被碾进了沥青层，暗红色的液体从裂开的皮肤下渗出来，汇聚成一片。
几秒之间，十几个种群感染者全部失去了行动能力。
金发女人看了看脚下那些扭曲的苍白色躯体，好奇的伸出脚，碰了碰其中一个还在抽搐的感染者的头。
那个感染者的头骨在她赤脚下无声的碎开了。
楼顶上，大伙的脸色已经白到了极点。
“这家伙是从科幻小说里走出来的吗？”
不知是谁艰难的从喉咙里喊出了这句话。
雷队手攥紧对讲机，咬紧牙关。
这么强的怪物，他们真的有胜算吗？
那些还没有冲上去的种群感染者，停住了前进的攻势，分散在金发女人周围大约二十到五米的弧形区域内，全部停止了进攻。
它们蹲伏在废弃车辆后面，建筑废墟后面，路面的裂缝后面，猩红色的眼睛在阴影中闪烁，盯着那个站在尸骸堆中间的金发身影。
它们蹲着，一动不敢动。
“它们怕了？”有人低声问道。
没人能回答他。
林佑的感知在刚才短暂的碰了一下那个一公里半外的核心信号。
对方的频率确实改变了。
之前是那种持续发射的攻击指令，现在变成了更快但更杂乱的波动。
那个种群感染者的核心在犹豫！
林佑的目光扫过那些蛰伏的种群感染者，又看了一眼金发女丧尸。
她正在把一个被压扁的感染者从地面上拎起来，举到面前，近距离的观察它扁平变形的面部。
林佑心里那个念头更加强烈。
这家伙确实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它的力量远超这个战场上的任何东西，但它对自己力量的运用方式，更多是出于好奇和本能，而不是有目的的战斗。
它会攻击靠近的一切，感染者也好，人类也好。
但它不会主动追杀。
它甚至对那颗反器材步枪子弹表现出了兴趣。
这是一个拥有毁灭性力量的新生感染者！
一分钟过去了。
种群感染者没有再发动攻击。
它们仍然蹲伏在原位，保持着那个弧形包围圈，但开始出现一些微妙的变化。
有几个感染者的重心后移，爪子从地面上抬起来，目光在金发女人和铁血镇守军营地之间来回扫视。
下一秒，金发女人丢掉了手里那个被压扁的尸体，转过身，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她盯着远处一栋半倒塌的商场。
注视了三秒。
然后她迈了一步，消失在了原地。
再出现的时候，已经站在了一百多米外的商场废墟面前。
她低下头，用指尖碰了碰商场外墙上一块裂开的瓷砖。
瓷砖碎了，碎片滑落到地面上。
她盯着碎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了脚，踩进了商场的大门里。
她走进了那栋建筑。
不见了。
楼顶上短暂的沉默后，有人疑惑开口道。
“它就这么走了？”
雷队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他举起望远镜对着那栋商场看了十几秒，什么都没看到。
“东面观察哨，报告目标位置。”
“目标......进入那栋商场了，暂时无法目视。”
雷队放下对讲机，深思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判断，林佑的视线已经回到了那些种群感染者身上。
金发女丧尸离开后不到二十秒，那些蹲伏着的种群感染者开始重新调整位置。
方向统一，速度很快。
它们没有追金发女人。
它们在重新布阵！
林佑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他的感知再次短暂的触碰了那个核心信号，频率彻底改变。
现在是密集的高频脉冲，一道接一道的往外推！
“雷队——”
林佑喊出声的同时，雷队的对讲机瞬间响起一声惨叫。
声音来自西北防线。
“报告，西北防线，有东西直接跳进来了！从上面跳下来的！三个！不——五个！”
枪声混着尖锐的惨叫从对讲机里灌出来，中间夹杂着金属被撕裂的声响和沉闷的撞击声。
雷队的脸色瞬间一变。
他扭头看向西北方向。
就在全员目光被金发女人吸引的这段时间里，那些原本在两百米外蛰伏的种群感染者，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推进到了防线前沿。
它们利用了建筑阴影和废弃车辆的掩护，一点一点摸了过来！
此时此刻，至少有五个种群感染者已经翻过了沙袋墙，落在了西北防线内侧。
这是声东击西！
金发女人的出现，种群感染者对她的围攻，退缩，蛰伏，所有这一切，都变成了一块巨大的幕布。
幕布后面，真正的杀招已经到位。
“不可能——”马石脸色惨白。
“它们不是在围攻那个金发怪物的吗？什么时候——”
“它们分兵了！”林佑打断他。
“围攻金发女丧尸只是它们计划的一部分，其他的从一开始就没参加，它们一直在外围等，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东面吸引过去！”
雷队已经来不及消化这些信息了。
西北方向的惨叫声还没有停，东北方向的报告紧跟着炸了出来。
“东北防线！前沿阵地遭袭！至少八个白皮怪物从两侧同时冲了进来！”
“南面！南面也有！三个从建筑物后面冲出来了！后勤车那边！”
三面同时告急！！！
雷队的太阳穴上青筋暴跳。
他抓着对讲机的手背上静脉条条凸起。
“所有防区就地抵抗！不准撤！给我顶住！”
他的声音够大够狠，对讲机里的回应也很快。
“西北收到！正在反击！”
“东北一排正在集火！”
“南面——”南面的声音被一声巨响打断。
然后是连续的枪声。
雷队咬着牙转过身，冲向楼梯口。
“马石！跟我下去！”
“是！”
两个人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里。
林佑没有跟过去。
他站在楼顶，俯瞰着整个营地。
这里的视角很好。
从这个高度，混乱的全貌一览无余。
西北防线已经出现了缺口。
五个种群感染者跳进防线后，精准的攻击持有重火力的射手。
重机枪手被第一个干掉了，紧接着是散弹枪组的两个人。
失去重火力压制的防线瞬间崩了一个角。
东北方向稍好一些。
一排的火力还在维持，但八个感染者分成了两组，一组正面吸引火力，另一组从工事之间的缝隙渗透进去。
林佑听到了下方传来的喊声和枪声。
铁血镇守军的士兵还在打。
有人在坚持射击，有人在用砍刀肉搏，有人在拖着受伤的战友往后撤。
但更多的人开始逃跑了。
先是后勤区的非战斗人员。
紧急动员令把他们拉上了防线，但当种群感染者真正出现在眼前，出现在十米以内，出现在能看见它们猩红色眼睛的距离上时，拿着菜刀和铁管的中年人和少年人。
他们的勇气正在消亡。
一个穿着围裙的女人扔下菜刀，转身就跑。
她的奔跑触发了连锁反应。
她身边的三个人也跟着跑了，然后是五个，十个。
南面防线的正规士兵还在打，但当他们发现身后的支援人员全跑了，侧翼的掩护没了，孤立无援。
两个士兵几乎同时扔下了步枪。
一个扔了，旁边的就跟着扔了。
一排扔了，二排也开始松动了。
林佑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他理解。
一千四百人里有六百战斗人员。
这个数字看起来很多。
但这六百人的质量参差不齐。
核心精锐也许有两三百人，其余的素质远没有那么强。
面对常规丧尸，这套体系完全够用。
但种群感染者不是常规丧尸。
它们会躲子弹，会分兵，会声东击西，会在你注意力转移的瞬间捅你后腰。
这种对手的恐怖程度，足以击溃大多数末世幸存者那点靠活着就能培养出来的脆弱勇气。
不到三分钟，西北防线全面失守。
种群感染者突破缺口后，没有停下来猎杀溃散的人群，直接朝营地中心推进。
东北防线在一排的拼死抵抗下多撑了一分钟，但最终也被两侧渗透的感染者切断了退路。
一排十七个人被分割包围。
对讲机里的声音越来越碎，越来越嘈杂。
“西北彻底失守了！退不回来了！”
“一排被包围了！需要支援——”
“谁来帮帮我们——”
“装甲车！装甲车在哪？”
“装甲车被堵在二号巷口了！动不了！”
林佑头疼的闭上了眼睛。
他身后，陈峰、庞勇和李寺站成一排。
三个人的手里都有武器，眼睛盯着楼下越来越混乱的场面。
“林佑，我们怎么办？”陈峰的声音压得极低。
林佑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用感知做了最后一次评估。
战场上目前活跃的种群感染者，超过了八十个。
铁血镇守军已经击杀了将近五十个，但剩下的那些已经渗入了营地内部。
铁血镇守军的战斗人员折损了至少六七十人，更多的人正在溃逃。
大势已去。
“我们准备撤。”林佑说。
楼梯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雷队从下面冲了上来。
他的脸上多了一道血痕，战术背心上沾着不属于他的血迹。
他手里的步枪枪口还冒着烟。
“林佑。”
雷队的声音比刚才嘶哑了很多。
他走到林佑面前，胸口剧烈起伏着。
“我在楼下亲手干掉了两个。”他说。
“但南面和西北已经完了，一排被围死了，装甲车被几个畜生钻进去，干掉了。”
林佑看着他。
他也看着林佑。
他们都沉默了。
这一瞬间，他们的目光从营地内逃窜的人群上扫过。
扔掉武器的士兵，躲在车底的后勤人员，拼命跑的女人......
雷队抬起头，看向林佑。
“林佑。”
“嗯。”
“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管不了你们了。”雷队平静的说道。
“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走向楼梯口。
“马石！集合一排剩下的人和突击小队，带上弹药，南门撤！”
马石从楼梯拐角处冒出来，脸上全是血和灰尘。
“核电站那批技术人员呢？不带上吗？”
雷队的脚步一顿。
“去找。”
马石立刻消失在楼梯间里。
但不到一分钟，马石的声音就从下面传了回来，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找不到！他们住的那个区早就空了！不知道跑哪去了！”
雷队站在楼梯口，脸上的肌肉一僵。
然后他一拳砸在了墙上。
混凝土墙面被砸出了一道裂纹。
他的指关节上渗出了血。
“走。”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找了，走！”
雷队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了楼梯间。
林佑站在楼顶，看着雷队的人从楼下集结。
雷队带走的人不多，但都是战斗精英。
在混乱中还能保持冷静，迅速响应指令的，总共不到一百人。
他们是铁血镇守军的核心，训练有素的精锐士兵。
雷队没有理会那些跑散的人。
他的信条从来都很清楚，强者才配活下来。
一百人分乘十辆改装车，从营地南面的缺口冲了出去。
引擎轰鸣，轮胎碾过碎石，车尾扬起一片灰尘。
林佑看着那三辆车消失在远处的街道拐角。
然后他收回目光。
“陈峰。”
“我在。”
“联系车队所有车组，全员上车，引擎启动，准备撤离！”
“收到。”陈峰立刻抓起对讲机开始调度。
林佑转向庞勇和李寺。
“你们两个先下去，回堡垒号，告诉老周把车开到营地中心广场，堡垒号主炮装弹，准备清路。”
“明白。”两人转身就跑。
第649章 他们带来曙光!
楼顶上只剩下林佑和江烟离。
风从东面吹过来，夹着血腥味和火药味。
下方的营地已经彻底失控了。
到处都是跑动的人影，枪声从四面八方冒出来，时断时续，惨叫声混着金属撞击的声响，引擎启动的轰鸣从不同方向传来。
林佑撑着沙袋墙站起来，俯瞰这一切。
西北方向的防线已经彻底失守
种群感染者突破缺口后，朝营地中心推进。
几个还在抵抗的铁血士兵被逼得节节后退，退到了商场广场的台阶上。
一个士兵被感染者扑倒，步枪脱了手，在混凝土地面上弹了两下。
东北防线的一排也已经没了声音。
对讲机里只剩下电流噪声。
雷队带着他的精锐从南面缺口冲了出去。
十辆改装车的引擎声在街道上回荡了十几秒后就远了下去。
他走得干脆利落，没有回头看一眼。
留下来的人彻底慌了。
林佑看到一个穿戴整齐的铁血士兵扔掉步枪，钻进了一辆报废面包车的底盘下面。
他看到三个后勤人员拖着一箱不知道什么东西往反方向跑，箱子太重，跑了十几米就散了，罐头滚了一地。
他看到一个女人抱着一捆衣服蹲在墙角，双手在抖，嘴唇在动，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骂人。
更多的人在跑。
没有方向，没有组织，到处乱撞。
雷队信奉强者生存。
他的一千四百人里确实有六百个战斗人员，但走的时候，也只能带走精锐。
剩下的人，就这么被丢在了这里。
“林佑。”
陈峰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车队全部就位，引擎已经启动，就等你命令了。”
林佑没有立刻回复。
他的目光扫过混乱的广场，在一栋灰色棚屋的门口停了一下。
那里有一群人正在往外跑。
穿着灰蓝色的工装，与营地里其他人的打扮不太一样。
有男有女，大概十来个人，身上没有武器，也没有作战装备。
跑起来的样子比那些士兵还慌，脚步虚浮，明显缺乏体力和训练。
林佑的眼睛眯了一下。
灰蓝色工装。
没有武器。
位置偏，不在核心区。
难道是雷队找不到的那批核电站技术人员？
“陈峰。”
“我在。”
“堡垒号开到营地中心广场，主炮对准西北方向，准备清路，其他车辆在广场集结，保持引擎运转。”
“收到。”
“还有，把广播喇叭打开。”林佑补充了一句。
“广播？”陈峰愣了一下。
“对。”
林佑转身走向楼梯口。
江烟离无声的跟在他身后，黑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她的表情和之前没什么变化，始终冷着脸。
楼梯间里弥漫着灰尘和硝烟的味道。
脚步声在逼仄的空间里回响。
下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一个铁血镇守军的士兵撞了过来。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全是灰，眼神涣散，手里还攥着一支步枪，但握的方式不对，更像是在抱一根木棍。
他看到林佑愣了一下。
“你、你们是......”
“跟我走。”林佑没有停下步子，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说了这么一句。
那个士兵张了张嘴，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然后鬼使神差的跟了上来。
下楼，出门后。
外面比楼上看到的更乱。
一辆铁血的改装皮卡翻倒在出口左侧的路边上，两个前轮还在空转。
旁边有三具尸体，其中一具的脖子是断的。
地上全是弹壳和血迹。
前方八十米的位置，两个种群感染者正在追逐一群逃跑的后勤人员。
苍白色的躯体在灰暗的建筑间穿梭，速度快到离谱。
其中一个拐入了一条窄巷，消失了。
另一个扑倒了跑在最后面的一个男人，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撞击。
林佑快步走向广场方向。
身后跟着江烟离和那个捡来的铁血士兵。
陈峰的效率一如既往。
堡垒号已经开到了广场中心，主炮炮口对准了西北方向，探照灯在烟尘中切出一道惨白的光柱。
其他车辆正在从停车场方向向广场汇集，引擎声此起彼伏。
林佑走到堡垒号旁边的时候，庞勇从车顶探出半个身体。
“都到齐了吗？”
“侦察二号左前轮被什么东西扎了，赖清国他们弃了车，人上了犀牛一号。”庞勇急切回道。
“能用的只剩是一辆车了。”
他们现在就是一辆车，装自己的八十个人还算宽裕，但......
林佑跳上堡垒号的侧踏板，陈峰正在指挥舱里。
“广播开了？”
陈峰指了指仪表台上一个带线的旧话筒。
“老周从车底拉出来的扩音喇叭，功率不算大，但广场周围应该都能听见。”
林佑接过话筒。
他站在堡垒号的侧面，一只脚踩在踏板上，一只手抓着车门框。
广场周围全是跑动的人影，有的在往这边看，有的压根顾不上这边。
远处传来密集的枪声。
更远处，一声沉闷的爆炸。
应该是弹药库的方向。
林佑没有犹豫，按下了话筒的按钮。
“所有人听好。”
扩音喇叭的声音并不大，被风和远处的枪声分散了不少。
但在混乱的广场上，这个声音依然穿过了嘈杂的背景噪音。
因为它足够冷静，跟周围所有惊慌失措的声音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跑到广场边上的几个人停下了脚步，回头看过来。
“我是曙光基地的林佑指挥官。”
更多的人停了下来。
“你们的指挥官雷队已经撤了。”
广场上弥漫开了一阵沉默，哪怕只有两三秒。
几十双眼睛看向了那个站在堡垒号侧面的年轻人。
黑色作战服，背上的弓和刀，身材没有雷队壮，但站在那辆巨大的改装卡车上方的时候，在探照灯的光柱后面，在烟尘和火光的背景中，他的轮廓清晰而稳定。
旁边站着一个比他还高的黑发女人。
一身黑衣，面无表情，一动不动的立在他身侧。
“我们马上要走了。”林佑继续说道。
“愿意跟我走的，就跟上来。”
“有车的自己开车，没车的上我们的车。”
“你们只有三十秒。”
说完，林佑放下了话筒。
三十秒，够他们跑过来了。
广场上短暂的沉寂被瞬间打破。
有一个人赶紧行动了起来，然后是三个，五个，十几个。
那些被雷队抛下的人开始往堡垒号的方向跑。
有的还拎着武器，有的空着手，还有人拖着伤员。
脚步踉跄，方向明确。
林佑跳下踏板，转向陈峰。
“安排人手在后勤车和犀牛号上腾位置，非战斗人员往里塞，能塞多少塞多少。”
陈峰看着林佑，忽然一笑。
“好。”
他知道林佑在做什么。
带走这些人意味着更大的负担，更慢的速度，更多的风险。
但就像他们基地的名称一样，他们是来给人们带来曙光的。
“老郑，小胡。”陈峰对着对讲机喊。
“突击一号前出五十米，面朝西北，掩护上人。”
“收到。”
突击一号的引擎轰了一声，冲到了广场的西北角，车载机枪对准了防线崩溃的方向。
人群开始涌过来了。
第一个跑到堡垒号旁边的是三个铁血士兵。
年纪都不大，二十出头，身上沾着血和灰，手里各自攥着一把步枪。
“上犀牛一号。”庞勇在车顶喊。
“武器留着，上去了听指挥。”
三个人把枪一丢，二话没说就跑了过去。
紧接着是一群后勤人员。
六七个，有男有女，手里什么都没有。
一个中年女人手腕上还戴着一块表，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后勤一号，往后面去。”
蒋玲从犀牛二号的驾驶位探出头来。
“林佑，这边能再塞几个。”
更多的人聚了过来。
十几秒之间，至少四十个人跑到了车队周围。
原本秩序井然的十辆车被人群包围了上来，又嘈杂又混乱，人挤着人往前涌。
“不要挤，一个一个来。”
张大壮站在犀牛一号的后门口，一只手拉人上车，一只手挡着那些太急的。
他的块头在这种时候派上了用场，一个人就是半堵墙。
“有伤的先上。”
林佑扫了一眼人群，在混乱中准确的找到了他之前在楼上看到的那些人。
十来个穿灰蓝色工装的人挤在人群的外围。
他们不像其他人那样拼命往前挤，反而有些犹豫，像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上这些车。
其中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副裂了一条缝的眼镜，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帆布工具包。
他的目光在林佑和车队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林佑走过去。
“你们是核电站的技术人员？”
眼镜男明显一怔，然后点了点头。
旁边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先开了口，嗓子哑得厉害。
“你怎么知道？”
“没时间解释，上车！”林佑说。
他抬手指了一下后勤一号。
“等等——”眼镜男攥紧了工具包，声音颤抖但努力维持着体面。
“你是曙光基地的人？你们要去核电站？”
“是。”林佑只回了一个字。
眼镜男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灰蓝工装的同事们，对视了几秒，然后转过来用力点了一下头。
“我叫许东明，辐射防护工程师，我们组十一个人，搞设备检修的，搞电气控制的，搞涡轮维护的，都有。”
“全上后勤一号。”
“好，我们听你的，走。”许东明回头一喊，十一个人立刻往那辆车的方向跑了过去。
没有一个犹豫的。
林佑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广场上的窗口时间已经不多了。
林佑的感知告诉他，至少有十二个种群感染者已经推进到了距离广场不到一百二十米的位置。
这些家伙可不是漫无目的的向前推进，它们正在收拢和整合，每个个体之间的间距都在缩短，阵型在变密。
一百二十米。
按照它们之前展示出的冲刺速度，这个距离半分钟就能到广场。
“时间到了。”林佑对着对讲机说。
“所有车组关门报数。”
“堡垒号，原编制加三人。”
“突击一号，原编制满员。”
“突击二号，原编制加两人。”
“犀牛一号，塞满了，多了十二个。”张大壮的声音带着喘。
“犀牛二号，加了八个。”蒋玲的声音很平稳。
“侦察一号，加一个。”
“通讯中继车，原编制加一个。”
“后勤一号，技术组十一人加原编制，空间还行。”
“后勤二号，加了十七个人......有点挤。”
“工程车，加了四个。”
报数完毕。
林佑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
原编制八十人减去侦察二号的弃车人员已经分流，加上铁血镇守军的幸存者，总计接近一百四十人，塞在十辆车里。
虽然已经超载了。
但活着比舒服重要。
“全体听令。”林佑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车队以堡垒号为首，工程车殿后，突击车两翼掩护，犀牛号保护后勤车辆。”
“行驶方向，南，先穿过营地南面缺口，然后走来时那条路，全速前进！”
“堡垒号前进，主炮待命。”
“出发。”
老周踩下油门。
堡垒号巨大的柴油引擎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怒吼，整辆车震了一下，然后开始移动。
v形破障铲推开了前方一辆翻倒的三轮车，金属在沥青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车队依次跟上。
广场上还有跑过来没赶上车的人。
三四个人在后面追着后勤二号跑，赖清国看到了，从窗户伸出手往后指。
“跳上来，抓住后面的把手。”
一个壮实的男人跳上了工程车的后踏板，攥住了焊在车身上的铁把手，然后伸手去拉后面紧跟着跑过来的一个年轻人。
“快，抓住。”
年轻人够到了他的手，被硬生生拽了上来。
第三个人没能赶上。
他跑了十几米就蹲了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喘。
工程车的尾灯在烟尘中越来越远了。
司机在后视屏幕上看到了这一幕，但他没法停下来。
堡垒号的指挥舱内，林佑看向前方。
车队驶出了营地南面的缺口。
这条路是雷队刚才走过的，地上还有他的车辆留下的新鲜轮胎印。
刚出缺口不到五十米，林佑的感知捕捉到了右侧的异动。
三个种群感染者从一栋倒塌的居民楼后面窜了出来，苍白色的身体在灰尘中格外刺眼。
但它们的目标不是堡垒号。
堡垒号太大太硬，这些东西知道暂时打不下来。
它们冲向了后方的后勤二号。
第650章 回去接人
“右侧三个，目标是后勤车。”老郑在对讲机里喊。
突击一号立刻转向，车载机枪在颠簸中调整射角。
小胡抓着机枪的握把，用力稳住准心。
短促的点射撕破了空气，弹链的摩擦声比枪声还清晰。
第一个感染者胸口中了三发，被打得往后踉跄了两步。
它稳了一下身体，继续冲。
“靠，这都没死？！”
“爆头，打头啊！！”老郑吼了一声。
但在移动的车上射击，哪有那么容易。
小胡调高枪口，第二轮点射打在了感染者的面部和颈部。
第四发子弹从太阳穴位置穿进去了。
苍白色的头颅炸开了一片，感染者的身体向前倾了倾，然后没了动力的倒了下去。
第二个被突击二号的射手拦住了，连续三个点射钉在了它的膝盖和小腹。
它跪倒之后很快爬了起来，但速度明显减慢。
赵勇从突击一号的副射手位置探出身体，用散弹枪在十五米的距离上轰了它一枪。
那一枪正中面门，半个头被掀飞了出来。
第三个感染者更快。
它从废弃车辆之间穿行，利用掩体遮挡射界。
等突击车的射手发现它的时候，它已经跑到了后勤二号的侧面，只剩不到七八米。
后勤二号的车门里面，挤着十几个没有武器的幸存者。
如果它扑到车门上，后果不堪设想！
突然，一支利箭从前方飞了过来。
箭矢以一个极低的平射角穿过了两辆车之间的缝隙，精准的钉在了感染者的后颈上。
箭头没入肉里大半，破开了脊椎骨的侧面，不致死但足以让它的身体剧烈一僵。
前倾的冲力变成了失控的滚动。
感染者一头栽在了后勤二号的后轮旁边，撞在了轮毂上，发出一声闷响。
蒋玲从犀牛二号的车窗伸出一把手枪，两枪打在了它的头上。
清脆的枪声之后是沉闷的组织破碎声。
追过来的感染者都被清理了。
林佑把弓收了回来。
他刚从堡垒号指挥舱的窗口探出上半身射了那一箭。
姿势算不上好看，半个身子挂在车外面，被颠簸的路面晃来晃去。
箭能射准，靠的全是肌肉记忆和远超常人的身体控制力。
但对外看起来，就是个技术好的弓箭手。
不过，陈峰还是特意看了他一眼。
车队驶出铁血镇守军营地南面缺口后，沿着主路全速向西南方向推进。
林佑站在堡垒号指挥舱内，单手扶着舱壁稳住身体，另一只手按着对讲机，目光透过观察窗看向后方。
后视镜里，除了他们自己的十辆车之外，还跟了一串车。
有改装皮卡，有民用suv，还有半新不旧的面包车。
全是铁血镇守军营地里那些没被雷队带走、也没来得及上林佑车队的幸存者自己开出来的。
它们跟在工程车后面，紧追着车队的尾灯，间距保持在二十到三十米。
不近也不远。
不敢太近，因为林佑的车队随时可能急刹或者开火。
不敢太远，因为脱离车队意味着在这种环境下独自面对那些苍白色的怪物。
“后面跟了七辆。”陈峰上数了一下。
“大概三四十个人。”
林佑点了点头。
他的想法很简单。
这些人是被雷队丢下的。
士兵、后勤人员，他们还活着，就可以为曙光基地添砖加瓦。
更重要的是，他马上就需要这些车。
因为他答应过王建安和郑远山，两天之内回去接人。
而他自己的十一辆车，已经塞了将近一百四十个人。
再塞五十个进去？
那就严重超载，会影响车队的操作。
所以那七辆跟在后面的铁血幸存者的车，也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车队以四十到五十的时速在城区道路上穿行。
路两侧的建筑在后视角度中迅速倒退。
偶尔有一两只普通丧尸从建筑阴影里晃出来，被车队的速度远远甩在身后。
林佑靠在指挥舱的钢板墙上，闭上了眼睛。
他把范围压到最小，只覆盖前方三百米左右的扇形区域，不断的对前方道路进行扫描。
确认路上没有路障，没有种群感染者的伏击。
同时他把后方的感知完全交给了江烟离。
江烟离就坐在他旁边，黑发垂在肩侧，背靠着舱壁，姿势看起来很放松。
但她的感知一直开着，覆盖着车队后方的范围。
任何靠近的东西，她都会第一时间察觉。
这是他们之间不需要言语就能完成的分工。
大约二十分钟后。
林佑睁开眼，偏头看向挡风玻璃外。
前方的景色开始变得熟悉了。
一段长约五百米的直道，路两边是低矮的民房和围墙。
右侧有一栋三层底商，卷帘门拉开了一小半。
到了。
就是这里！
郑远山和王建安带着那五十多个幸存者藏身的地方。
但林佑的感知告诉他，情况不太对。
“减速。”他拿起对讲机。
“全体减速，前方二百米处停车，保持队形。”
车队速度迅速降了下来。
堡垒号的柴油引擎从高转速降到了怠速的低沉嗡鸣。
林佑拿起望远镜。
王建安他们藏身的底商，卷帘门正紧闭着。
他把望远镜的倍率调到最高，仔细扫了一遍底商周围的地面。
地上有新鲜的血迹。
不多，几处飞溅状的暗红色斑点，分布在台阶前方和路牙子旁边。
然后他看到底商左侧的巷子口，至少七八只普通丧尸正蹲在那里。
有的在啃什么东西，有的在漫无目的的晃来晃去。
再往远处看，底商对面的那栋居民楼的一楼窗户前面，又有四五只。
底商周围聚集了至少二十只普通感染者。
它们围在这栋楼的下方，散也散不开。
林佑放下望远镜。
他能猜到原因。
种群感染者的大规模活动搅动了整个区域的感染者生态。
那些家伙经过这一带的时候，会把沿途潜伏的普通丧尸都惊动起来。
被惊动的丧尸没有方向感，只能凭本能往有活人气息的地方聚拢。
而这栋底商里藏着五十多个活人。
五十多个人挤在一起，体温和呼吸加在一起，对这些拥有低级感知能力的普通丧尸来说太明显了。
“底商周围有感染者。”林佑对着对讲机说。
“目测二十到三十只，以普通感染者为主。”
他的感知还捕捉到了两个略微不同的信号。
比普通丧尸强一些，但远不如种群感染者。
可能是实力较弱的特殊感染者，也可能只是体型偏大的普通变异个体。
“混着一两只不太一样的。”他补充道。
“所有战斗车辆听令，准备清场。”
陈峰凑过来低声问了一句。
“门没破吧？”
林佑再次举起望远镜看了看底商的卷帘门。
铁皮上有几道新的抓痕和凹陷，但整体结构还在。
门缝里没有看到血迹渗出来。
“嗯，门还是好的。”林佑说。
“这帮家伙应该是刚聚过来不久，还没来得及真正发动进攻。”
他放下望远镜，按下对讲机。
“堡垒号和犀牛一号正面推进，不要用主炮，用车载机枪和步枪清理。”
“突击一号和突击二号从两翼包抄，封死巷子出口，犀牛二号保护后勤车辆原地待命。”
“侦察一号前出到底商前方一百米设置观察哨，注意周边建筑高层，防止有东西从上面跳下来。”
“所有射手注意，混在普通丧尸里可能有一两只稍微强一点的，看到体型偏大或者动作明显快于其他个体的，优先处理。”
“开始！！”
堡垒号的引擎声拔高了一档，车身缓缓向前推进。
老郑的突击一号从左翼绕了出去，车载机枪的枪口已经转向了巷子口的方向。
小胡扒着机枪的握把，单眼贴着瞄具。
第一串子弹朝巷子口那群丧尸射去，它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三发子弹打进了最近一只的胸腔和头部，灰白色的脑浆从后脑勺炸了出来，尸体向后倒下去的时候撞翻了身后正在啃食什么的另一只。
小胡的射击节奏很快。
短促的两三发点射，间隔不到一秒，每一串都有明确的目标。
巷子口的七八只在十几秒内倒了五只。
剩下的被枪声惊动，开始朝不同方向跑。
突击二号从右翼切入，封住了居民楼那侧的通道。
赵勇从副射手位探出半个身子，用散弹枪对着窗前的丧尸来了两枪。
近距离的散弹把两只打成了碎片，溅了一墙的暗色液体。
堡垒号继续前压。
庞勇从车顶的射击位用步枪逐个点杀那些还在移动的目标。
整个清场过程不到一分钟。
二十几只普通丧尸全部倒地。
然后林佑的感知捕捉到了那两个稍强的信号。
一只从底商右侧的一栋废弃民房里冲了出来。
体型比普通丧尸大了一圈，皮肤灰黑色，指甲变成了尖锐的角质，跑起来的速度至少是普通丧尸的两倍。
“右侧，有个大只的。”林佑提醒道。
李寺的反应最快。
他已经从犀牛一号的射击窗口伸出了步枪，连扣三发。
前两发打在怪物的肩胛骨上，溅出了一片暗红色的碎屑，只是可惜第三发打偏了。
怪物晃了一下，没有倒。
它转向犀牛一号冲了过来。
张大壮从犀牛一号的后门探出身体，手里举着散弹枪。
散弹枪的轰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鹿弹在三米的距离上形成了一个拳头大的弹幕，全部灌进了怪物的面部。
那只大个的头从颈部以上直接消失了。
无头的躯体又向前冲了两步，然后软塌塌的倒在了犀牛一号的前轮旁边。
“搞定！”张大壮吐了口气。
但另一只藏得更深。
它一直躲在底商对面居民楼的二楼阳台上，趴在晾衣架后面。
直到突击二号从楼下经过的时候，它突然从阳台跳了下来，朝车顶砸过去。
蒋玲的车在后方五十米处。
她从犀牛二号的驾驶位看到了这个从天而降的影子，立刻按下了对讲机。
“突击二号头顶！”
突击二号的驾驶员本能的猛打方向盘。
车身急剧右转，那只从二楼跳下来的怪物擦着车顶的机枪支架飞了过去，重重的摔在了路面上。
它落地后立刻翻身弹了起来，动作比之前那只更敏捷。
然后一支箭从侧面飞来。
箭矢钉在了它的右膝盖侧面，箭头穿透关节，从另一边冒出了两厘米。
怪物的右腿瞬间失去了支撑，整个身体歪倒下去。
老郑的突击一号正好绕了回来。
小胡在移动中补了一个长点射，七八发子弹从侧面灌入怪物的躯干和头部。
这才将这只感染者搞定。
林佑把弓收回来，拧了一下弓弦，扫了一眼箭壶。
还剩九支箭。
要省着用了。
“清场完毕。”陈峰在频道里确认。
“所有方向无活动目标。”
林佑拿起那个扩音话筒，对着底商的方向按下了按钮。
“王建安，郑远山，是我，林佑。”
“外面清干净了，出来吧。”
扩音喇叭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了两遍。
底商的卷帘门里面却没有动静。
十秒后。
卷帘门的下方传来了金属滑轮转动的吱嘎声。
门被从里面慢慢推了上去，先露出一条缝，然后越来越宽。
王建安从里面露了出来。
他半蹲在门口，手里攥着林佑给他的那把砍刀，刀刃上有新鲜的暗色痕迹。
他的右脸颊上有一道还在渗血的擦伤，衣袖撕了一大块。
王建安探出头，左右扫了一眼街道上的丧尸尸体和停着的车队。
然后他看到了堡垒号。
看到了站在堡垒号侧面的林佑。
他整个人的肩膀塌了下去。
像是紧绷了很久的弦突然断掉的感觉。
“太好了，你们真的回来了。”他说。
林佑跳下堡垒号的踏板，朝底商走过去。
江烟离紧跟在他身后半步。
王建安把卷帘门完全推开。
门后面是五十多号人。
挤在底商的一楼大厅里，男女老幼，有的坐在地上，有的靠着墙，有的抱着孩子缩在角落。
空气里弥漫着恐惧的味道。
几个空了的压缩饼干包装散落在地上，水瓶东倒西歪。
郑远山拄着拐杖站在人群中间。
断腿上的木板固定还在，但人明显比上次见面更憔悴。
第651章 好人和坏人
他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到起了白皮。
“有几只丧尸试过撞门。”王建安快速向林佑汇报。
“大概四个小时前开始的，一开始只有两三只，后来越来越多，我们按你说的，没出声，也没开灯，把所有窗户都堵上了。”
“有一只差点扒开了卷帘门的缝。”他抬了一下手里的砍刀。
“我在门缝里捅了它一刀，才没让它攻进来。”
林佑的目光扫过这群人。
孙涛站在靠墙的位置，手里拿着消防斧，脸色铁青但很稳。
几个年轻幸存者站在窗口附近，手里拿着铁管，明显是一直在警戒。
郑远山那边的人也没闲着。那个嗓门很大的中年妇女正在安抚几个哭过的小孩子。
王叔还是蜷在角落里，但手边多了一根铁管。
他们都活下来了。
“这周围的丧尸都清理干净了？”郑远山问。
“嗯，清理干净了。”林佑说。
“现在快上车，我们马上就要走了！”
上车两个字一出口，整个大厅里的气氛一下子活跃了起来。
好几个人的同时红了眼眶。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旁边的人赶紧扶了一把。
“别急，一个一个来。”王建安回头喊了一声。
“老人小孩先出去！”
秩序维持得比林佑预想的要好。
王建安和郑远山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确实干了不少活，五十多个人被管理得井然有序，没有出现推搡和争抢的情况。
林佑站在底商门口，看着幸存者们鱼贯而出。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他的车队十辆车，已经塞了将近一百四十个人。
现在又多了五十多个。
算上他自己这边能腾出来的空间，撑死塞八到十个。
剩下四十多个人，只能安排到后面那批铁血幸存者的车上。
林佑转身看向远处。
那七辆跟在车队后面的铁血幸存者的车已经停在了一百多米外的路面上。
引擎怠速运转着，车里的人透过车窗往这边看，表情各异。
有的好奇，有的警惕，有的面无表情。
林佑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
“陈峰，帮我看着这边，我去跟后面那批人谈谈。”
“行。”
林佑走向那七辆车。
江烟离紧跟在他身侧。
林佑走到最前面那辆改装皮卡旁边停下。
车里坐着四个人。
驾驶位上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短发，左臂缠着绷带，一看就是从营地里打过仗出来的。
副驾上是另一个年纪差不多的男人，穿着铁血镇守军的制式背心。
后座两个人，一男一女，看起来都不到二十五。
短发男人摇下了车窗。
“你们是铁血的？”林佑问。
“是的。”短发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是二排的，排长死了，跑出来的就我们几个。”
林佑没有过度询问。
他扫了一眼后面的六辆车，每辆车里坐着三到六个人不等。
“你们一共多少人？”
“不清楚。”短发男人摇了摇头。
“大家各跑各的，出来之后看到你们的车队在前面，就跟上了。”
林佑点了一下头。
他退后两步，站到了七辆车都能看到他的位置，然后提高了音量。
“所有车里的人都听着。”
七辆车的窗户陆续摇了下来。
三十多张脸朝他看过来。
“我是曙光基地车队的指挥官林佑。”
“你们刚才跟着我的车队走了一段，没人拦你们，因为你们有自己的车，有自己的选择权。”
“但现在我有个事情要跟你们商量。”
他偏头看了一眼底商方向。
幸存者们正在陆续走出来，在陈峰和庞勇的引导下向车队方向移动。
“那边有五十多个幸存者，是我承诺过要带走的人，老人、小孩、伤员都有，我自己的车塞不下了，我需要你们的车帮忙载人。”
七辆车里安静了一瞬。
短发男人最先反应过来。
“载多少？”
“平均每辆车四到六个。”林佑说。
“不会太挤，但肯定没法像现在这么宽敞。”
沉默的时间比上一次长。
然后声音从不同的车里陆续传了出来。
“行，没问题。”第二辆suv里的一个女人先应了。
她三十来岁，脸上有几道烟尘的痕迹，声音很干脆。
“我这边也行。”第三辆车，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
“我也能载。”第四辆。
“我们后座还能坐三个。”第五辆，是一个年轻人。
前五辆车都表态了。
第六辆车没有动静。
一辆灰色的面包车。
车窗关着，隔着有些脏的玻璃，能看到里面坐着三个人。
驾驶位上是个留着络腮胡子的壮汉，副驾是个瘦削的中年人，后排还有一个人，缩在阴影里看不清。
林佑看着那辆面包车。
“第六辆，你们呢？”
面包车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副驾的瘦削男人摇下了一点点窗户，只露出半张脸。
“我们......不太方便。”
“哪里不方便？”
“车里有东西。”瘦削男人的语气有些闪烁。
“后面放了些......物资，装不下了。”
物资?
从铁血镇守军的营地里逃出来的时候，还不忘往车里塞物资。
“什么物资？”
“吃的，用的，还有些工具。”
林佑没有继续追问。
他的目光移向第七辆车。
第七辆是一辆老旧的面包车，漆面剥落了大半。
里面坐着五个人，清一色的年轻男性，二十出头。
其中一个理着寸头，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双脚翘在仪表台上。
“你们呢？”
寸头男人把脚从仪表台上放下来，摇下车窗，用懒散的语气回答。
“不好意思啊，哥们,我们这车小，自己人都嫌挤，塞不下了。”
林佑微微眯起眼，盯了他们一会儿。
车里五个人。
以那辆面包车的空间，再塞四个人完全没有问题。
林夕没有于他们辩论。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愿意载。”
寸头男人耸了耸肩。
“你理解一下嘛，我们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去，再带上一堆老弱病残，跑都跑不快。”
旁边的同伴在后面小声附和了一句。
“就是就是。”
林佑看着他们，表情没有变化。
“行。”他说。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所有七辆车，声音清晰的说了一句。
“不愿意载人的车，现在就走。”
寸头男人愣了一下。
“走？什么意思？”
“离开我的车队。”林佑的语气很平。
“你们的路你们自己走。”
寸头男人的表情一变。
他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往前后看了看。
前面是林佑的十辆重装车队，后面是他们跟了一路才安全走过来的路。
让他们脱离车队？
在这种遍地是丧尸的环境里？
“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好了，想走就可以跟着你们吗？”寸头男人拔高声音。
“我们就是不想多带几个人而已，你就要赶我们走？”
“没错。”
“凭什么？”
“凭你在我的车队后面跟了一路。”林佑说。
“我的车队替你们开路，替你们挡感染者，替你们趟雷。”
“你们一直跟在后面享受保护，一滴油一发子弹都没花，现在我让你们帮个忙，你们说不行。”
“天底下没有这种好事。”
寸头男人的嘴角抽了两下。
他身后那几个同伴的表情也开始不自在了。
“那我们......我们愿意载了行不行？”他吞了口唾沫。
“刚才是我嘴贱，我——”
“不行。”
林佑打断了他。
干脆利落，两个字。
寸头男人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
“你刚才有机会做选择的时候，选了不。”林佑的目光平静的看着他。
“现在看到后果了才改口，这不叫愿意，你只是怕了。”
“我不带不愿意帮忙的人。”
“因为下一次遇到更难的事情，你还是会先想着自己跑。”
寸头男人几次张嘴，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尴尬，又从尴尬变成了说不清的情绪。
林佑不再看他。
他的目光扫向那辆灰色面包车。
“第六辆，你们也一样。”
副驾的瘦削男人在车里愣住了。
“什么？我们——”
“你们车里装的不是物资。”林佑说。
“你们车里装的是从铁血营地里顺出来的枪和弹药。”
面包车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林佑并不需要透视眼。
从他们拒绝的方式和措辞，面包车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后排人刻意缩在阴影里。
这些细节加上铁血营地刚刚沦陷时的混乱程度，趁乱从武器库里搬东西出来的人不会只有雷队一个。
他不确定里面装的具体是什么，但他赌了一把。
瘦削男人的反应证实了他的判断。
“赶紧离开这里。”林佑说。
面包车的驾驶位，那个络腮胡壮汉终于开口了。声音闷沉沉的。
“兄弟，别这样，枪是有，但——”
“立刻离开，不要让我重复第三便。”林佑重复了一遍。
他的右手搭在了腰间步枪的枪托上，意思明确。
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江烟离的目光从那辆面包车上扫过。
车里的三个人几乎同时感觉到一股没来由的寒意。
说不上从哪来的，但后脑勺到脊椎一路发麻，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络腮胡壮汉手哆嗦了一下，然后把手从方向盘上挪开了。
“行，我们走。”
他启动了引擎。
灰色面包车从车队里倒了出来，然后绕了个弯，驶向旁边的岔路。
寸头男人的那辆老面包车也跟着启动。
车里五个人没再说一句话。
引擎声从近到远，消失在一条侧街的拐角后面。
两辆车走后，只剩下五辆。
这些都是愿意帮忙的人。
林佑转过身，面向那五辆车。
“谢了。”他说。
短发男人摇下车窗探出头。
“赶紧分人吧，这地方不能待久了。”
林佑点点头。
他回头朝底商方向看了一眼。
陈峰已经组织好了幸存者的队伍，五十多个人排成了一个松散的纵队，正在向这边移动。
“陈峰，按每辆车四到五人分配，优先照顾老人和带孩子的，年轻力壮的塞我们自己车上。”
陈峰应了一声，快步迎了上去。
分配工作进行得很快。
五辆车依次开到底商门口，幸存者们在陈峰和王建安的指引下上车。
几个中年妇女抱着孩子被安排到了第一辆suv里。
郑远山拄着拐杖艰难的爬上了第三辆车的后座，有人在后面推了他一把。
王叔被人搀着往第四辆车走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站在堡垒号旁边的林佑。
那个六十七岁的退休校长，孙子在面前变成丧尸之后就一直不怎么说话的老人，裂开了干燥的嘴唇。
“谢谢你，孩子。”
声音很轻，在嘈杂的发动机声里几乎听不见。
但林佑听到了，他朝老人点了一下头。
不到五分钟，所有人都上了车。
林佑做了最后一次清点。
十一辆车加五辆，一共十六辆车，将近两百人。
不算少了。
“全体注意。”林佑拿起对讲机。
“车队出发，堡垒号领头，后面五辆跟在工程车后面，保持二十米间距，方向西南，回曙光基地！”
“收到！！！”
引擎声依次拔高。
堡垒号v形破障铲推开了路面上一具丧尸尸体，碾过了它散落的肢体碎片。
车队缓缓启动，沿着街道向西南方向驶去。
同一时间。
铁血镇守军的营地已经没有了营地的样子。
硝烟四起。
倒塌的沙袋墙、翻倒的车辆残骸、散落一地的弹壳和碎玻璃，所有的防御工事都被撕开了口子。
火在烧。
弹药库的方向冒着浓烟，火焰从建筑的窗口往外蹿，黑烟裹着橘红色的光在灰暗的天空下卷成一团。
但比起这些，更让人揪心的是，还有两三百个活人留在这片废墟里。
他们分散在营地的各个角落。
有的躲在车底，有的缩在倒塌的建筑碎石后面，还有的钻进了房间把门反锁，用家具顶住。
种群感染者已经撤了。
这些家伙在完成了对防线的突破和大部分猎杀之后，在某个不可见的信号指引下退了出去。
它们往西南去了，方向跟来时一样。
留下一地的尸体和还没死的人。
第652章 好奇宝宝
种群感染者虽然撤了，但别的家伙来了。
硝烟和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了将近半个小时，方圆数公里内的各种感染者全被吸引了过来。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进了营地。
有的从被撕开的围墙缺口钻进来，有的从倒塌的铁丝网下面爬进来，还有的顺着排水沟的出口摸了进来。
三三两两，或者五六成群。
腐烂的皮肤，浑浊的眼球，它们张着嘴，循着血腥味和幸存者们聚集的能量源往里走。
营地东侧的一条巷子里，一个女人正在地上爬。
她三十岁出头，穿着铁血镇守军后勤组的灰色工装，头发散乱的贴在脸上，被汗水和灰尘糊成了一缕一缕的。
她的双脚以不正常的角度向外翻着，脚踝的位置肿得发亮，每动一下都疼得她咬紧了牙关。
刚才溃逃的时候，她从二楼的楼梯上摔了下来。
两只脚踝同时崴了。
她爬了大概二十米。
从楼梯口爬到了巷子里，指甲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磨出了血痕。
她不知道自己要爬去哪里，只知道不能停。
停下来就是死。
她的手肘撑在地上，膝盖拖着两条废掉的腿往前挪。
每一次移动不超过三十厘米。
忽然，她停住了。
因为巷子的后方，站着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站在巷子的入口，距离她大概十五米。
赤裸的身体上没有一丝遮挡，金色的长发垂到腰际，皮肤表面有一层极淡的微光在流动。
女人的呼吸一下子停住。
她认出了这个东西。
就是它。
就是那个从东面走过来的、让所有人都放弃抵抗念头的怪物！
金发女丧尸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什么东西。
一只死掉的鸽子。
折断被翅膀，灰色的羽毛散落在周围，身体僵硬。
不知道是被气浪震死的还是被什么东西砸到的。
金发女丧尸蹲了下来，她伸出一只手，用食指戳了戳那只死鸽子。
鸽子没有动。
她又戳了一下。
还是没动。
她歪了一下头。
深红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那个歪头的动作，和幼童第一次看见不会动的小动物时一模一样。
然后她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越过了死鸽子，落在了十五米外趴在地上的女人身上。
四目相对。
女人的瞳孔猛的收缩。
那双深红色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她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四肢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猎物被捕食者锁定时的本能反应。
但金发女丧尸只是看着，没有向女人走来的意思。
她只是看着这个趴在地上、缓慢移动的生物。
她的目光从女人的脸上移到了她的手肘，又从手肘移到了她那两条以不正常角度扭曲的腿。
然后金发女丧尸站了起来，朝女人的方向走了一步。
女人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呜咽。
她想跑，但她跑不了。
她想叫，但她又不敢。
金发女丧尸又走了一步。
距离在被拉近。
她走得很慢。
脚掌落在水泥地面上的时候，地面会出现细微的裂纹，从她的脚底向四周扩散。
倒在地上的女人开始奋力的爬了。
她不管疼不疼了，手肘和膝盖同时发力，拼命的往前挪。
指甲断了两根，血从指尖渗出来，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金发女丧尸突然又停住。
她看着女人爬的动作，头又偏了一下。
然后她也蹲了下来。
她把自己的身体压低，双手撑在地面上，模仿着女人爬行的姿势，往前挪了一下。
动作笨拙，不协调，四肢的配合完全不对。
她爬了两步，然后停下来，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前面那个女人。
似乎在对比。
女人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个浑身发着微光的金发怪物正趴在地上，用诡异的姿势模仿她的爬行。
虽然画面滑稽，但女人可笑不出来。
她只觉得头皮发麻，胃里翻涌着强烈的呕吐感。
她继续爬。
肾上腺素让她暂时忘记了脚踝的疼痛，手肘在地面上摩擦出了血肉模糊的伤口，但她不在乎。
金发女丧尸没有继续模仿。
她重新站了起来，随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拍完后她愣了一下，盯着自己的双手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继续用正常的步伐跟在了女人后面。
巷子的尽头连着一片开阔地。
那是营地原来的训练场，现在满地都是弹壳和碎石。
女人爬出巷子口的时候，看到了训练场对面有一辆翻倒的皮卡。
皮卡的车底朝上，轮胎还在缓慢的转动。
车底下面似乎躲着人，她能看到有脚露在外面。
她想爬过去。
但她没来得及。
一个身影从训练场左侧的废墟里走了出来。
这是一只普通感染者。
体型偏大，将近一米九，灰黑色的皮肤上布满了干涸的血渍，下颌骨外翻，露出了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
它的左眼球已经脱落，只剩一个黑洞洞的眼眶。
右眼浑浊发白，但还能转动。
它看到了地上的女人。
便遵循着本能朝她走了过去。
速度不是很快，但总归比女人爬行的速度快。
女人的心脏猛跳了一下，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金发女丧尸。
金发女丧尸还在那里，站在巷子口，歪着头看着这一切。
一副看戏的样子。
女人转回头，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丑陋丧尸。
对方已经张开了嘴，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
涎水从外翻的下颌骨上滴落，落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女人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她不想看到自己被咬死的画面。
两米。
感染者弯下腰，张开嘴，对准了女人的后颈。
但是它突然停了下来。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抓住了感染者的后脑勺。
金发女丧尸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巷子口移动到了这里。
她抓着感染者的后脑勺，把它从女人身上拎了起来。
感染者的体重至少有一百公斤。
但在她手里，轻得没有分量。
感染者颤颤巍巍的挣扎着。
它的四肢在空中胡乱的挥舞，指甲刮在金发女丧尸的手臂上，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金发女丧尸歪着头看它。
丧尸不停的乱动，让她的眼中出现了一丝淡淡的厌恶。
她的手腕转动了一下。
咔嚓。
感染者的颈椎在她手里断裂。
头颅转了一百八十度，面朝后方，身体还在惯性的抽搐了两下，然后彻底软了下去。
金发女丧尸松开手。
尸体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女人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了那具脖子拧断的感染者尸体就倒在自己身边不到半米的地方。
然后她抬起头，看到了金发女丧尸正低头看着她。
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杀意。
但也没有善意。
只有纯粹且不带任何目的的好奇。
倒在地上的女人，浑身发抖，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但她不敢动一根手指头。
金发女丧尸看了她大概十秒钟。
然后她转过身，朝训练场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了三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女人。
女人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金发女丧尸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训练场的另一侧，三只普通感染者正围着一个倒在地上的男人撕咬。
男人已经不动了，但感染者们还在进食。
金发女丧尸从它们身边走过。
三只感染者同时停止了进食，抬起沾满血肉的脸，看向她。
它们没有攻击。
甚至没有发出威胁的嘶吼。
它们只是看着她走过，然后低下头，继续吃。
金发女丧尸穿过训练场，走进了营地的中心区域。
这里的景象更加混乱。
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有的是被种群感染者杀死的，伤口整齐，致命一击精准的落在要害。
有的是被普通感染者啃食过的，面目全非，肢体残缺。
还有活人。
一个中年男人躲在一辆报废的装甲车后面，双手抱着头，整个人蜷成一团。
他的裤腿湿了一大片，空气里弥漫着尿骚味。
金发女丧尸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她没有看他。
她的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营地广场的中央，一面旗帜还插在旗杆上。
铁血镇守军的标志在风中摇晃。
旗帜的下半部分被火烧焦了，只剩上面一截还算完整。
金发女丧尸走到旗杆下面，抬起头，看着那面旗帜。
风吹过来，旗帜展开又合拢，发出啪啪的声响。
她伸出手，抓住了旗帜的下摆。
布料在她手里被扯了下来。
她把那块烧焦的布举到面前，翻来覆去的看了看，然后松开手，让它飘落在地上。
她对布料不感兴趣。
她感兴趣的是那个声音。
风吹动布料时发出的啪啪声。
她站在原地，偏着头听了一会儿。
然后她听到了别的声音。
从营地的西北方向传来的。
大量，整齐又有节奏的脚步声。
金发女丧尸转过头，朝那个方向看去。
营地西北角的围墙缺口处，十几个苍白色的身影正在走进来。
这是少量的种群感染者。
它们排成了两列纵队，步伐一致，间距均匀。
猩红色的眼睛在灰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
它们不是来找人类的。
它们的目光全部锁定在广场中央的金发女丧尸身上。
金发女丧尸看着它们走近。
种群感染者在距离她大约三十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十几个个体同时停步，动作整齐得不正常。
双方对峙了大约半分钟。
然后种群感染者忽然发动了突袭。
最前面的两只率先发动，以极快的速度从两翼包抄过来。
它们的身体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地面在移动，轨迹呈弧线，目标是金发女丧尸的侧后方。
与此同时，后方的感染者散开阵型，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弧形。
标准的钳形攻击。
金发女丧尸看着冲过来的两只感染者，头微微偏了一下。
第一只感染者从左侧扑了过来，尖锐的利爪划向她的腰部。
指甲划在她的皮肤上，发出了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连一道痕迹都没有留下。
感染者的冲力带着它从她身侧滑了过去。
它落地后立刻转身准备第二次攻击，但它没有机会了。
金发女丧尸抬起了右手。
一股无形的力从她的掌心扩散出去。
那只感染者的身体在半空中突然停住了，四肢开始向不同的方向弯折。
骨骼断裂的声音密集的响起。
两秒钟后，那只感染者变成了一团扭曲的肉块，从空中坠落在地面上，溅起了一片暗色的液体。
第二只从右侧扑来的感染者看到了同伴的下场。
但它没有减速，这些家伙似乎没有任何情绪。
它们的行为完全由背后的主脑控制。
主脑说攻击，它们就攻击。
哪怕前面是死路。
它跳了起来，从高处俯冲向金发女丧尸的头部。
金发女丧尸这次转过了身。
她抬起头，看着从天而降的感染者。
然后她伸出了左手。
感染者的身体撞在了她的掌心上。
一声闷响。
所有的冲击力都被那只手掌吸收。
感染者的身体在她手里停住，四肢还在惯性的向前摆动。
金发女丧尸握紧了手。
感染者的胸腔在她的手掌下塌陷，肋骨碎裂。
暗色的液体从它的口鼻中涌出来，溅在金发女丧尸的手臂上。
她松开手，尸体落地。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沾染的液体，皱了一下眉头。
似乎是在嫌脏。
后方的种群感染者没有因为两个同伴的死亡而退缩。
相反，剩余的十几只同时开始行动。
它们不再分批次进攻。
全部一起冲了上来。
从正面，从两翼，从后方。
十几个苍白色的身影同时加速，形成了一个收缩的包围圈。
金发女丧尸站在圆心的位置。
她环顾了一圈。
深红色的瞳孔里，好奇的神色已经消失。
剩下的只有冷淡。
她抬起了双手。
无形的力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地面瞬间裂开。
以她的脚为圆心，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水泥地面碎裂，碎块向上翻起。
冲在最前面的三只感染者首先被波及。
它们的动作骤然停滞，然后被一股力量向外碾了出去。
身体在飞出去的过程中被压扁、扭曲、撕裂。
落地的时候已经不成人形。
第653章 姜绍
剩余的种群感染者在金发女丧尸的力场碾压下，身体四分五裂，苍白色的肢体碎片散落在广场各处，暗色液体在水泥地面上汇成一滩滩不规则的图案。
十几只种群感染者，从进入营地到几乎全军覆没，前后不超过四十秒。
只剩一只还活着。
它倒在广场边缘一辆报废的皮卡旁边，下半身已经被力场撕成碎片，只剩上半截躯干还保持完整。
双臂撑在地面上，试图拖着残破的身体爬行。
金发女丧尸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暗色液体的双手，甩了两下，液体飞溅到旁边的地面上。
她似乎对这种黏腻的触感不太满意，把手在旁边的东西上蹭了蹭。
然后她注意到了那只还在动的感染者。
她朝它走了过去。
那只残存的种群感染者停止了爬行。
忽然！
它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躯干剧烈的抽搐。
四肢僵直，脊椎以不正常的弧度向后弯折，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头颅猛的向后仰去，面朝天空。
随后，它的嘴巴大张。
下颌骨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撑开，嘴角撕裂到了耳根的位置，露出里面黑红色的口腔。
从那张被撑到极限的嘴里，缓缓升起了一个东西。
一团拳头大小的肿瘤状组织。
表面布满不规则的血管纹路，颜色暗红发紫。
它从感染者的喉咙深处一点一点的挤了出来，每上升一截，宿主的身体就抽搐得更剧烈一些。
金发女丧尸停下了脚步。
她歪了一下头，深红色的瞳孔里出现了明显的好奇。
肿瘤完全从口腔中探出后，停在了半空中。
它的表面开始蠕动，组织在重新排列。
随后一条缝隙裂开，露出里面一颗浑浊、没有瞳孔的眼球。
眼球转动了一下，对准了金发女丧尸的方向。
然后肿瘤的下方又裂开了一道口子。
这道口子更大，边缘翻卷着暗红色的黏膜组织，里面是一排参差不齐的细小牙齿，看着像是临时长出来的。
肿瘤有了眼睛和嘴。
它开始说话。
但声音像是空气被挤压通过一个狭窄的管道，嘶嘶声不断，勉强拼凑成了可以辨认的音节。
“终于......找到你了。”
金发女丧尸看着那个肿瘤，头偏了一下。
“你不认识我。”肿瘤的嘴一张一合，每个字都伴随着黏液的拉丝。
“但我认识你，我一直在找你。”
金发女丧尸眨了一下眼睛。
“你是异端。”肿瘤的独眼盯着她，浑浊的眼球里映出了她发光的轮廓。
“一个不该存在的错误。”
风从营地的缺口灌进来，吹动了金发女丧尸垂到腰际的头发。
她没有任何反应，依旧安静的站在那里。
显然她完全听不懂。
“我们是清除者。”肿瘤继续说。
“你可以把我理解为......一种纠错机制，当种群中出现了偏离目的的个体，我们就会被激活。”
它的独眼转动了一下，扫过了广场上那些被碾碎的种群感染者残骸。
“它们是我的触手，我的眼睛，我的工具。”
“你杀了它们，但这不重要，它们可以再生。”
金发女丧尸蹲了下来。
她把自己的视线降低到了和肿瘤平齐的高度，近距离的盯着那颗长着眼睛和嘴巴的肉球。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肿瘤的表面。
肿瘤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它没有停止说话。
“种族的目的是进化，是扩张，是将所有的生物质转化为我们的一部分。”它的声音变得更加急促。
“而你，一个拥有女王级别能量的个体，却在浪费时间，你不进食同类来壮大自己，你不建立领地，你不繁殖后代，你甚至......对人类产生了好奇。”
金发女丧尸收回了手指，看着指尖上沾到的黏液，蹭的掉在了地面上。
“这是不被允许的。”肿瘤说。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种族意志的背叛，你体内的能量应该被回收，重新分配给更合格的容器。”
它的独眼里闪过了什么东西。
“我会一直追踪你，无论你去哪里，无论你变得多强，只要你不履行种族赋予你的职责，我就不会停止。”
金发女丧尸站了起来。
她低头看着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肿瘤，深红色的瞳孔里，好奇的神色正在一点一点的消退。
取而代之的很微妙的情绪。
如果非要用人类的词汇来形容的话，大概是烦了。
“你必须——”肿瘤的声音突然提高。
金发女丧尸弯下腰，动作很快。
她张开嘴，露出了两排泛着冷光的锐利牙齿，一口咬住了那颗肿瘤。
咔嚓。
肿瘤的独眼在被咬断的瞬间猛的瞪大，嘴巴张开似乎想发出什么声音，但已经来不及了。
金发女丧尸的牙齿切断了肿瘤与宿主之间的连接组织，然后她直起身，嘴里叼着那颗还在蠕动的肉球。
她咀嚼了两下。
暗红色的液体从她的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地面上。
肿瘤在她的口腔里被碾碎，那只浑浊的眼球最后转动了一下，然后彻底破裂。
她将肿瘤吞了下去。
地面上，失去了肿瘤的种群感染者宿主，身体瞬间瘫软下去，好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
猩红色的眼睛里的光芒熄灭，变成了死灰色。
金发女丧尸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但越擦越多，最后她放弃了，任由暗红色的液体挂在下巴上。
她站在广场中央，环顾四周。
营地里的火还在烧。
远处弹药库的方向偶尔传来一两声小规模的爆炸，黑烟滚滚。
但她对火和烟不感兴趣。
她感兴趣的是别的东西。
活的、会动的东西。
金发女丧尸迈开了步子，朝营地的东侧走去。
她走过一条满是碎玻璃的街道时，一个躲在垃圾桶后面的男人被她的脚步声惊动。
男人探出头，看到了那个浑身赤裸、嘴角挂着血、皮肤泛着微光的身影正朝自己走来。
他发出了一声尖叫，从垃圾桶后面跳起来，拼命的往反方向跑。
金发女丧尸停下脚步，看着他跑。
她歪了一下头。
然后她也跑了起来。
她只是用了和那个男人差不多的速度在后面跟着。
甚至还慢了一点，始终保持着大约十米的距离。
男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个怪物还在后面跟着，吓得差点绊倒。
他拐进了一条巷子。
金发女丧尸也拐了进去。
男人翻过了一道矮墙。
金发女丧尸也翻了过去，但她的手撑在墙头上的时候把水泥墙面捏碎了一块。
男人跑进了一栋建筑的侧门，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金发女丧尸走到门前，停下来。
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伸出手，推了一下。
门没动，从里面反锁了。
她又推了一下，力气稍微大了点。
门框发出了吱呀的声响，但还是没开。
金发女丧尸收回了手。
她站在门前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过身，朝别的方向走了。
她对那个男人的兴趣已经消失。
因为她看到了新的东西。
营地北侧的一片居民区里，三个女人正抱着一个婴儿从一栋楼的后门溜出来。
她们弯着腰，脚步很轻，试图不发出任何声响。
但金发女丧尸的感知不依赖听觉。
她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三个女人看到她的时候，最前面那个年轻的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后面两个稍微年长的互相看了一眼，抱着孩子转身就跑。
坐在地上的年轻女人被同伴拽了一把，踉跄着站起来，也跟着跑。
金发女丧尸又跟了上去。
还是那个速度，不快不慢。
三个女人跑了大概两百米，拐进了一个地下车库的入口。
黑暗吞没了她们的身影。
金发女丧尸走到车库入口，往里面看了看。
黑洞洞的。
她没有进去。
她站在入口处，听了一会儿里面传来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哭泣声，然后再次转身离开。
黑暗的地方她不想去。
她更喜欢有光的地方。
金发女丧尸继续在营地里游荡。
倒塌的沙袋墙，燃烧的车辆残骸，地上那些已经不会动的尸体，她一一走过，目光没有停留。
偶尔有普通感染者从她身边经过。
它们看到她就绕道走，远远的避开。
她也不在意它们。
她在找有趣的东西。
营地西侧的一片废墟里，她找到了一群人。
七八个幸存者挤在一辆翻倒的大巴车里面。
车窗全碎了，他们用衣服和布条把窗户堵上，躲在里面不敢出声。
金发女丧尸走到大巴车旁边，弯下腰，从一个没堵严实的窗户缝隙往里看。
里面的人看到了那双深红色的眼睛出现在窗户缝隙里。
尖叫声瞬间爆发。
七八个人从大巴车的各个出口涌了出来，四散奔逃。
金发女丧尸直起身，看着他们跑向不同的方向。
她的目光在几个逃跑的人之间来回扫了扫，似乎在选择跟哪一个。
但最后她谁都没跟。
因为她的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在大巴车后面大约三十米的位置，一栋半倒塌的建筑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男孩。
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沾满灰尘和血迹的t恤，牛仔裤的膝盖处破了两个大洞。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几道擦伤，左手臂上缠着一条已经被血浸透的布条。
他坐在台阶上，双腿伸直，后背靠着身后的墙壁。
他的腿看起来没有受伤，如果他想跑，完全可以站起来。
但他就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看着前方。
这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恐惧，没有求生的欲望。
只有一片空洞。
金发女丧尸朝他走了过去。
男孩听到了脚步声。
他的目光从前方移过来，落在了正在靠近的金发女丧尸身上。
她赤裸的身体，皮肤表面流动的微光，嘴角还没擦干净的暗红色血迹，还有那双深红色的瞳孔，他全都看到了。
他咽了一口口水，但他依旧没有站起来。
金发女丧尸在距离他大约五米的地方停下。
她看着这个不跑的人类，头偏向了一侧。
之前那些人类看到她都会跑。
跑得很快，很慌张，发出很大的声音。
这个不一样。
这个明明活着，却不动。
金发女丧尸又往前走了两步。
距离拉近到三米内。
男孩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在台阶的水泥面上刮出了轻微的声响。
这是他身体唯一的反应。
他的脸上浮现出了疲惫的神情。
“你是来吃掉我的吧？”男孩声音沙哑的开口道。
金发女丧尸歪着头看他。
男孩的嘴角扯了一个勉强的笑。
“我爸三个月前死了，也是被咬的。”他语气平淡的诉说着。
“我妈上个月也没了，生病，没药。”
金发女丧尸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听着。
她不理解这些词汇的含义。
但她能感觉到，这个人类发出的声音和之前那些尖叫、哭喊不一样。
“我跟着铁血的人，以为能活下去。”男孩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灰尘的手。
“结果你看，这地方也完了。”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金发女丧尸。
“到处都是死人，到处都在死。”
“活着有什么意思。”
金发女丧尸眨了一下眼睛。
男孩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的吐了出来。
他的肩膀垮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的力气。
“我叫姜绍。”他说。
他抬起头直视着金发女丧尸的眼睛。
“让我死得别那么痛，行吗？拜托了。”
金发女丧尸歪着头，看了他很久。
忽然，她往前迈了一步。
两米。
又一步。
一米。
她蹲了下来，直到她的视线和坐在台阶上的男孩平齐。
近距离下，男孩能看清她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皮肤光滑得不正常，没有毛孔，没有瑕疵。
金色的头发垂落在两侧，发丝之间有微弱的光在流动。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了里面利齿。
男孩闭上了眼睛。
他的身体在发抖。
尽管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当死亡真的近在咫尺的时候，身体的本能还是背叛了他的意志。
他强忍着不适，等待 牙齿刺入皮肉的疼痛。
等着意识消散的黑暗。
第654章 安洁莉卡
过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有发生。
姜绍皱起了眉头。
又等了十秒。
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他的眼皮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
金发女丧尸的脸就在他面前不到三十厘米的距离。
她的嘴张着，牙齿露在外面。
但她没有咬下去。
她的表情很奇怪。
眉头微微皱起，嘴巴张开的角度在不断变化。
像是在努力做某个动作但做不到。
她的喉咙里发出了细微且断断续续的气流声。
“我......”
姜绍的眼睛逐渐瞪大。
这个声音从金发女丧尸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沙哑，破碎，断断续续。
“我......”
她的嘴唇在颤抖。
她在试图控制那些已经很久没有被使用过的肌肉群。
舌头，声带，嘴唇，下颌。
试用这些器官说话，对她来说相当陌生。
“我......叫......”
姜绍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金发女丧尸的表情变得更加扭曲。
她的眉头皱得很紧，深红色的瞳孔里出现了类似于挣扎的情绪。
她在和那些被病毒侵蚀了无数遍的记忆碎片对抗。
“安......”
“安......洁......”
“莉......”
在最后一个音节，她停住了。
嘴还张着，喉咙里的气流还在震动，但第四个音节怎么都出不来。
她试了一次。
嘴唇蠕动，没有声音。
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有。
她的表情从挣扎变成了困惑。
她歪了一下头，看着面前的姜绍，似乎在问，后面是什么来着？
姜绍大张着嘴巴，大脑完全当机。
他准备好了死亡。
但他没准备好这个。
一个浑身发光、刚才把十几个怪物碾成肉泥、嘴角还挂着血的女丧尸。
在试图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你......”姜绍的声音干涩。
“你刚才......说什么？”
金发女丧尸盯着他，然后又张开了嘴。
“安......洁......莉......”
同样到第四个的时候，又卡住了。
她皱起眉头，嘴唇无声的开合了好几次。
最后她放弃了。
她合上嘴，看着姜绍，深红色的瞳孔里那种困惑的神色还没有消散。
姜绍坐在台阶上，浑身的颤抖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蹲在地上、试图说话的女丧尸，同样疑惑。
“安洁莉......”他重复了一遍。
“安洁莉......娜？安洁莉......卡？”
金发女丧尸歪了一下头。
她的目光落在姜绍的嘴唇上，看着他发出那些音节时嘴唇的形状。
然后她的视线又回到了他的眼睛上。
深红色对上深棕色。
非人对上人类。
姜绍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害怕了。
因为他在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看到了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情绪。
和他一样的迷茫。
“你......“你不打算咬死我了？”
金发女丧尸歪着头看他。
瞳孔里没有任何理解的痕迹。
她听不懂。
姜绍愣了一下，然后鬼使神差的做了一个动作。
他张开嘴，露出牙齿，朝空气做了一个夸张的咬合动作。
嗒。
上下牙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金发女丧尸眨眨眼。
她歪头看着姜绍的嘴，然后迅速学了过去。
她张开嘴，露出两排泛着冷光的锐利牙齿，朝姜绍的方向猛地一合。
那张嘴带着足以咬碎钢筋的力量，直直的朝姜绍的脖子冲了过去。
风压扑在姜绍脸上的瞬间，他瞳孔猛缩。
但他没有躲。
他本来就是在找死。
姜绍闭上眼睛，仰起头，把脖子完全暴露了出来。
颈动脉在皮肤下跳动，能看到细微的起伏。
金发女丧尸的牙齿停在了距离他皮肤不到一厘米的位置。
热量从那张嘴里散发出来，扑在姜绍的颈侧，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微甜气息。
她没有咬下去。
姜绍等了许久。
脖子上的皮肤只感觉到了温热的气息，没有疼痛。
他睁开眼。
金发女丧尸已经把嘴收了回去，退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蹲在他面前，歪着头，继续盯着他看。
表情很认真。
和小孩子观察蚂蚁的时候一模一样。
姜绍张了张嘴，发出了一声介于苦笑和叹气之间的声音。
“你到底要不要吃了我？”
金发女丧尸愣愣的看着他。
姜绍看着那双深红色的眼睛，忽然有一种非常荒谬的感觉涌上来。
眼前这个女丧尸的行为模式分明就是一个三岁小孩。
一个对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摸一摸碰一碰、但又没有明确目的的三岁小孩。
巷子口方向传来了拖行声。
一只普通感染者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体型中等，灰白色的皮肤上布满干裂的纹路，左臂从肘部以下缺失，断口处的骨头露在外面。
它的右眼浑浊发白，但还能转动。
它看到了台阶上的姜绍。
本能驱动它朝这边走来。
步伐不快，但嘴巴已经张开，露出里面黑红色的牙龈和参差不齐的牙齿。
金发女丧尸的目光从姜绍身上移开，落在了那只正在靠近的感染者上。
她抬起了右手。
手掌朝向那只感染者，手指微微张开。
那只感染者的身体在行进中猛的停住。
它的四肢僵直，躯干开始以不正常的角度内缩。
然后，它从中间炸开了。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内部捏爆。
灰白色的组织和暗红色的液体向四周飞溅，碎片落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金发女丧尸放下手，转回头，继续看姜绍。
姜绍看着三米外地面上那摊还在蒸腾着热气的残骸，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太离谱了。
他见过特殊感染者。
在铁血镇守军的营地里，他远远看过几次被捕获的样本。
那些东西已经够恐怖了。
但眼前这个。
这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家伙。
僵持了很久。
金发女丧尸就那么蹲着，不走也不动，偶尔歪一下头，偶尔眨一下眼睛。
姜绍坐在台阶上，屁股已经被水泥硌得发麻。
他实在坐不住，双手撑着台阶，慢慢站了起来。
动作很小心。
他不确定突然的动作会不会触发这个怪物的攻击本能。
金发女丧尸没有站起来。
她抬起了头，视线跟着姜绍的身体向上移动。
蹲在地上的她，抬着头看站起来的姜绍。
深红色的瞳孔在微光中闪烁。
姜绍站稳之后，做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疯了的动作。
他朝她伸出了右手。
“我扶你起来？”
金发女丧尸看着他的手。
她的目光在他的手掌上停留了四五秒。
然后她也伸出了右手，模仿他的动作，掌心朝上，五指张开。
两只手在空中悬着。
姜绍深吸了口气，主动向前伸了一点，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比他想象的要温热。
皮肤光滑得不像是生物体的触感，更像是打磨过的皮。
手指纤长有力，但此刻没有施加任何压力。
他握着她的手，轻轻向上带了一下。
金发女丧尸顺着他的力量站了起来。
她比他高。
站直之后，姜绍才意识到这个差距。
她至少比他高出半个头，目测一米七八到一米八之间。
金色的长发从头顶垂落到腰际，发丝之间有极淡的光在流动。
姜绍松开了手，退后了半步。
金发女丧尸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才被握过的右手。
她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翻过去看了看手背。
那个部位残留着人类体温的痕迹。
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放下。
姜绍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接下来该干什么？
本来是来找死的。
但这个丧尸不杀他。
不但不杀他，还在试图跟他说话。
他忽然注意到了一个之前没有细看的细节。
金发女丧尸浑身没有穿衣服。
但她的身体并非完全裸露。
胸前和下体的位置，有一层接近肤色、不透光的薄膜覆盖着，质地像是生物组织自然生长出来的。
所以严格来说，她算是穿了一套......紧身衣？
但是看起来也不太雅观，最好还是穿一件衣服比较好。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姜绍哭笑不得。
他爸妈都死了。
世界都完蛋了。
他坐在废墟里等死。
结果他现在在考虑帮一个丧尸穿衣服的问题。
笑意从嘴角扯开，但扯到一半就变了味道。
眼眶突然一热。
他蹲下来，双手抱着头，肩膀剧烈的抖动了起来。
哭声压抑，断断续续。
三个月的丧父之痛，一个月的丧母之悲，铁血营地覆灭的绝望，独自等死的麻木，全部在这一刻涌了上来。
他哭了很久。
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
等他终于缓过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抬起头的时候。
金发女丧尸就站在他面前的位置，弯着腰，脑袋几乎凑到了和他平齐的高度。
她在看他哭。
深红色的瞳孔里没有怜悯，没有嘲弄，只有迷茫。
姜绍赶紧抹了把脸，站了起来。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还带着哭腔。
“我可以叫你安洁莉卡吗？”
金发女丧尸没有回应。
姜绍等了三秒，点了点头。
“那就当你答应了。”
他吸了吸鼻子，环顾了一下四周。
远处还有零星的枪声和尖叫声传来，营地还在燃烧。
“安洁莉卡，要不要跟我去找套衣服？”
安洁莉卡看着他，没有任何反应。
姜绍也不指望她能听懂。
他叹了口气，转过身，朝台阶下面走去。
如果能把这么恐怖的丧尸引开，也算是帮营地里那些还活着的人一个忙吧。
他走了两步。
身后没有脚步声。
他又走了三步。
还是没有。
他刚要回头看的时候。
一阵风压从背后扑过来。
安洁莉卡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正后方，距离近到她的呼吸喷在了他的后颈上。
姜绍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安洁莉卡一口咬了下来。
锐利的牙齿刺破了他后颈的皮肤，疼痛尖锐而短暂。
姜绍的瞳孔猛的放大。
他感觉到有什么液体从伤口灌了进去，温热粘稠，顺着颈部的血管快速扩散。
视野开始模糊。
膝盖发软。
整个世界在他眼前旋转起来，像有人把现实的画面揉成了一团。
他向前倒下去的时候，最后一个念头穿过了正在崩溃的意识。
终于可以去见爸妈了。
最终一切归于黑暗
安洁莉卡松开了嘴。
姜绍的身体软塌塌的倒在了地面上，后颈上有两个浅浅的齿痕，伤口边缘渗出了少量血液，但没有大面积的撕裂。
她没有打算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
她只是咬破了他的皮肤，将自己体内的血液注入了他的身体。
但这份血液和传统丧尸女王制造眷属时使用的血不同。
里面的病毒浓度极低，传染性几乎为零。
更像是某种......标记。
至于这种标记会在姜绍的身体里引发什么变化，她自己也不知道。
因为她是凭本能做的。
安洁莉卡站在倒地的姜绍旁边，低头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她蹲下来，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脸。
没有反应。
她又戳了一下。
还是没有。
她歪了一下头，似乎对“姜绍不会动了”这件事感到困惑。
远处传来了一声爆炸。
弹药库的方向又冒出了新的火柱，黑烟翻滚着升向天空。
安洁莉卡抬起头，看了眼那个方向。
姜绍躺在地上，呼吸微弱但平稳。
心脏还在跳动。
后颈的伤口已经开始缓慢的凝血。
他没有死。
至少现在没有。
城北外环路。
林佑车队正以六十公里的时速沿着四车道的环城公路向西推进。
十六辆车拉成了一条将近两百米的纵队，堡垒号在最前面开路，v形破障铲推开路面上零星的废弃车辆和杂物。
后面依次是犀牛一号、犀牛二号、突击一号、突击二号、通讯中继车、侦察一号、工程车，再往后是五辆铁血幸存者的车，最后面是后勤一号和后勤二号殿后。
林佑选择了这条路线，是为了绕开他们来时走过的城南隧道，从城北外围绕一个大弧线切入城西，然后回到曙光基地。
路线更远，但理论上更安全。
“前方两公里，路面清晰，没有路障。”
侦察一号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第655章 追逐战
林佑站在堡垒号的指挥舱里，右手扶着舱壁，左手按着对讲机。
他的感知网以极低的功率向外延伸，覆盖着车队周围大约三百米的范围。
前方三百米内，没有任何异常信号。
林佑睁开眼，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里程数。
已经从铁血营地向西行驶了大约十二公里。
再有四十多公里，就能接近曙光基地了。
按照当前的速度，不出意外的话，太阳落山前就能到。
“各车组报告状态。”林佑按下对讲机。
“突击一号正常、突击二号正常、犀牛一号正常、犀牛二号正常、侦察一号正常、通讯中继正常、工程车正常、后勤一号正常、后勤二号正常。”
全部报完。
后面五辆铁血幸存者的车没有对讲机，但从后视镜里能看到它们规规矩矩的跟在队列里，间距保持在二十米左右。
林佑点了点头。
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
但是，会不会有些太顺利了？
他皱了一下眉头。
从铁血营地撤出来的时候，车队清理了几只尾随的种群感染者。
之后的十二公里路程里，最多就只碰到一些普通丧尸。
这个区域太干净了吧？！
林佑轻轻合上眼睛，把感知范围向前推了一点。
从三百米扩展到五百米。
依然什么都没有。
他又推了一点。
八百米。
还是没有。
安静得不正常。
“陈峰。”林佑低声说。
坐在对面的陈峰抬起头。
“这条路太安静了。”
陈峰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透过观察窗看了看路两侧的建筑和荒草地。
确实，连一只游荡的普通丧尸都看不到。
“城北外围本来人口密度就低。”陈峰试着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对。”林佑摇了摇头。
“人口密度再低，十二公里的路程，不可能一只都没有。”
忽然，他的感知网捕捉到了一个转瞬即逝的信号。
在车队后方大约一公里的位置。
但那个信号消失得太快了。
快到他不确定是真实信号还是感知网的噪音。
但如果是真实的......
它在跟踪他们！
而且它的能量控制能力极强，强到几乎可以完全屏蔽自己的存在。
林佑没有贸然扩大探查范围。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江烟离。
江烟离靠在舱壁上，黑发垂在肩侧，表情冷淡。
见林佑看她，她点了点头。
林佑的心里一沉。
他拿起对讲机。
“全体注意，速度提升到七十，保持队形不变，所有射手进入准备状态。”
对讲机里传来一串“收到”的回应。
堡垒号的引擎声拔高了一档，车速从六十爬到了七十。
后面的车辆跟着加速，纵队保持住了间距。
林佑紧盯着后视镜。
后视镜里只有空荡荡的道路和后面那五辆铁血幸存者的车。
什么都看不到。
又过了三分钟。
侦察一号的对讲机忽然响起。
“这里是侦察一号，左前轮压到什么东西了，方向盘打偏——”
话还没说完，对讲机里传来了一声沉闷的爆响，紧接着是轮胎急速泄气的嘶嘶声。
“靠！轮胎爆了！”
林佑立刻看向后方。
通过观察窗能看到侦察一号在队列中开始打滑，车身向左偏转，速度急剧下降。
轮胎怎么会爆？
这条路他刚才观察过了，路面上没有明显的障碍物。
除非......
破胎器被提前藏好了！
“侦察一号，还能开吗？”林佑按下对讲机。
“不行！左前轮彻底报废了，轮毂在磨地面，继续开会把悬挂扯坏！”赖清国的声音有些焦急。
林佑做了个决断。
“弃车，侦察一号所有人转移到犀牛一号上，把能带的装备带上，三十秒内完成。”
“收到！”
犀牛一号在李寺的指令下减速靠近侦察一号。
两辆车在行进中贴近到不到两米的距离。
赖清国和他的副驾从侦察一号的两侧车门跳出来，手里抱着步枪和弹药袋，弯腰钻进了犀牛一号的后舱门。
侦察一号歪歪扭扭的滑到了路边，最终停了下来，被车队甩在了身后。
“侦察一号人员已全部转移到犀牛一号。”李寺报告。
林佑点了一下头。
少了一辆车，但人没丢就行。
他正要下达继续前进的命令，江烟离的右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度比平时大。
林佑的脊背瞬间绷紧。
他按下对讲机，语速明显加快。
“全体听令，后方可能有追兵，所有战斗车辆，后方射手转向六点钟方向警戒，速度维持七十不变，但不要减速。”
话音刚落，后勤二号的对讲机里传来了一个声音。
“指挥官！后面...后面有东西在跑！”
林佑猛的转向后方的观察窗。
后视镜里，在车队最后方那辆后勤车的更后面，大约三百米的道路上，出现了几个灰白色的身影。
它们从路两侧的建筑阴影中冲出来，速度极快，几乎是在全力奔跑。
苍白色的皮肤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格外醒目。
动作整齐，间距均匀，呈扇形展开。
是那群阴魂不散的种群感染者！
“果然是群家伙嘛？”林佑蹙眉。
它们跟上来了！
他们选择了绕路，选择了城北外围，选择了理论上最安全的路线。
但这些东西还是找到了他们。
“后方三百米，至少五个种群感染者，正在高速接近！”林佑对着对讲机喊。
“所有战斗车辆，后方射手开火！”
后勤二号的车载机枪率先响起。
射手扭转枪身，对着后方的追兵扣下扳机。
机枪的轰鸣在空旷的公路上回荡开来，弹链飞速卷动，黄铜色的弹壳从抛壳口飞出，叮叮当当的落在车顶的钢板上。
子弹打在了最近的一只种群感染者身上。
它的躯干被打出了两个血洞，但奔跑的速度几乎没有受到影响。
它的身体向左偏了一下，利用路边的一辆废弃轿车做了半秒的遮挡，然后继续冲出来。
“可恶，这都没死？！”射手在对讲机里大喊。
林佑自然是知道这点的。
种群感染者不是普通丧尸。
它们有战术意识，有协同能力，懂得利用掩体，懂得规避火力。
正面射击的命中率和致死率都远低于对付普通感染者。
“射头。”林佑说。
“只有爆头才能杀死它们，不要浪费弹药打躯干了。”
后勤二号的射手调高枪口，试图瞄准奔跑中的目标头部。
但在颠簸的车顶上，对三百米外以极高速度做不规则运动的目标打出精确的头部射击，难度极大。
连续两个短点射都打偏了。
突击二号的赵勇从后方射击位探出身体，用步枪加入了射击。
他的射击节奏比机枪更精准，三发点射，其中一发击中了一只种群感染者的颈部。
那只感染者的头向后甩了一下，脚步踉跄了两步，但随即恢复了奔跑。
“靠，颈部也不行，只能打脑袋啊！”赵勇喊道。
后方的距离在缩短。
三百米变成了两百五十米。
这些东西的奔跑速度至少在五十公里以上。
而车队因为后面跟着五辆民用车辆，整体速度被拖慢了。
如果继续这样追下去，不出五分钟，它们就会追上最后面的车辆。
“后面那五辆车跟不上了。”陈峰在一旁说。
林佑也看到了。
后视镜里，五辆铁血幸存者的车已经开始和车队拉开距离。
那些民用车辆的性能远不如改装车，在高速行驶中的加速能力和稳定性都差了一大截。
特别是最后面那辆老旧的皮卡，引擎发出了尖锐的嘶吼声，明显已经在全力输出了，但速度也只能维持在六十五左右。
种群感染者会先追上那些车。
“让它们提速。”林佑拿起对讲机。
“后方五辆车，全力加速，不要管间距，能跑多快跑多快！”
他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到了后勤一号的车上，后勤一号的车组长把扩音器对准了后面的车辆，把命令重复了一遍。
五辆车的引擎声同时拔高。
两辆suv和一辆皮卡成功提速到了七十五左右，追上了车队的尾巴。
但最后面，一辆面包车和一辆老皮卡，在七十的速度上已经开始发抖了。
两百米。
种群感染者已经追到了两百米。
而且数量还在增加！！
林佑的感知网捕捉到了新的信号。
路两旁的建筑群里，又有几个灰白色的身影冲了出来，加入了追击的队列。
七个。
八个。
十个。
“两侧也有！”犀牛二号的蒋玲在对讲机里喊。
“左侧六十米，三个，从那栋厂房后面出来的！”
“右侧也有！两个，在围墙上面跑！”
它们又开始实行合围战术了！
林佑的思绪飞速运转。
他看了一眼路面前方。
道路在五百米后有一个分岔口，左转是一条通往城西的主干道，路面较宽。
右转通往工业区，道路狭窄但两侧建筑密集。
狭窄道路意味着感染者从两侧进攻的角度会被限制。
但也意味着车队无法展开。
宽阔道路意味着机动性更强，但防守面也更大。
一秒钟之内，林佑做出了选择。
“全体左转，走主干道！堡垒号加速到八十，所有车辆紧跟！”
老周把方向盘向左打了过去，堡垒号庞大的车身在弯道上倾斜了一下，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后面的车辆依次跟着转向。
左转之后，道路豁然开朗。
六车道的主干道，中间有隔离带，两侧的建筑退到了五十米开外。
视野变好，射界也变大了。
“突击一号、突击二号，减速到车队最后方，组成断后防线！”林佑下令。
“老郑，小胡，所有后方火力集中在追击目标上，只打领头的那几只！”
老郑的突击一号从队列中减速，让后面的车辆超过它，然后它转向一百八十度，倒着行驶，车载机枪对准了后方。
小胡趴在机枪后面，单眼贴着瞄具。
他的视野里，十几只种群感染者正以扇形阵型追来，最近的已经不到一百五十米。
“开火！”
机枪的声音撕裂了空气。
小胡这次调整了射击策略。
他不再打点射，而是用密集的短连射，在目标的头部高度形成一条横向的弹幕。
第一串射击，六发子弹打出去，其中两发命中了领头感染者的面部和头顶。
一发打穿了它的右眼眶，从后脑勺飞出。
另一发削掉了它半块头皮。
两发都没有致命。
但第三发补射准确的命中了它的脑干部分。
苍白色的头颅炸开了一个拳头大的洞，灰白色的脑组织和暗红色的液体同时喷出。
感染者的身体向前冲了两步，然后一头栽倒在路面上，翻滚了好几米才停下来。
“一个！”小胡喊了一声。
紧跟着，赵勇从突击二号的射击位开火。
他的步枪精准度更高，三发点射，第二发命中了另一只感染者的前额。
子弹穿透额骨，在颅腔内翻滚。
感染者的奔跑动作瞬间失调，四肢像是被剪断了线的木偶，软塌塌的摔在了路面上。
“两个！”
但其他的感染者没有因为同伴的死亡而减速。
它们甚至连看都没看。
倒下的尸体被后面的个体踩过，苍白色的脚掌踏在同类的残骸上，溅起的液体飞到了它们的腿上。
它们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一百米。
“它们在加速！”陈峰在旁边喊。
林佑也看到了。
追击的感染者突然改变了阵型。
扇形变成了箭头形，最快的三只冲在最前面，形成了突击尖端。
它们在往两侧绕。
“左翼！三只在往左翼跑！”蒋玲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右翼也有！两只，正在加速！”
它们在绕过断后的突击车，直接冲击车队中段那些装满幸存者的车辆！！
这些东西的脑子也太好了吧？！
“犀牛一号、犀牛二号，负责左右两翼拦截！”林佑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
“不要让它们靠近后勤车和幸存者的车！”
犀牛一号在李寺的指令下向左偏移，车载机枪转向左翼方向。
张大壮从后舱的射击窗探出散弹枪，对准了正在从侧面接近的目标。
左翼的三只感染者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斜插过来。
它们不断变换方向的弧线跑动，让射手很难提前预判落点。
第656章 融合体
张大壮扣了一枪。
鹿弹在二十米的距离上形成弹幕，命中了最近那只的侧身。
弹丸撕开了它肋部的皮肤和肌肉组织，可远没有达到致命深度。
那只感染者的上半身被打得向侧面歪了一下，但它调整了方向，继续冲向后勤一号。
“张大壮再补一枪！”李寺喊。
张大壮拉枪栓，上膛，再次扣下扳机。这一枪距离更近，不到十米。
散弹的中心弹群全部灌进了感染者的头部。
苍白色的头颅从颈部以上消失了大半，无头的躯体又向前冲了两步，撞在了后勤一号的侧面车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然后滑落在路面上。
“搞定一个！”
但另外两只已经绕过了犀牛一号的拦截线。
它们从犀牛一号的后方穿插过去，目标直指后面那五辆铁血幸存者的车。
其中一只跳到了第二辆suv的引擎盖上。
车里传出了尖叫声。
那只感染者的利爪刺穿了挡风玻璃，碎玻璃飞溅到车内。
它的手臂伸进了驾驶室里面，向下猛抓。
suv的方向盘猛的一偏。
车身剧烈的摇摆，差点撞上旁边的隔离带。
一支箭从堡垒号的方向飞来。
箭矢以极低的平射角划过四十多米的距离，精准的钉在了那只感染者的后脑勺上。
箭头穿透了颅骨后部，从前额冒出了三厘米。
感染者的身体猛的僵硬了一下。
它从引擎盖上滑落，摔在了路面上，被后面的车轮碾过，发出了骨骼碎裂的闷响。
林佑把弓收回来。
“漂亮！”陈峰在舱里喊了一声。
右翼的情况同样紧张。
蒋玲驾驶犀牛二号向右偏移拦截，但两只感染者的速度太快，其中一只直接从犀牛二号的车底下面钻了过去。
蒋玲的反应极快。
她从驾驶位的窗口伸出手枪，朝着从车底滑出的那只感染者连开三枪。
两发打在了它的背部，一发擦过了它的头皮。
不致命，但打出了僵直。
犀牛一号的赖清国，从后舱探出步枪，对着那只被蒋玲打出僵直的感染者补了两枪。
第二枪命中头部。
搞定。
最后一只从右翼冲来的感染者被庞勇在堡垒号的车顶用步枪连射三发击杀，其中最后一发精准命中了它的面部。
“右翼清除！”庞勇报告。
林佑松了半口气。
但他的感知网告诉他，后方的追击没有结束。
远处的道路上，又有新的灰白色身影出现了。
它们从后方至少八百米的位置涌了出来，沿着车队行进的方向追击。
数量远超之前。
林佑快速计算。
打一只需要平均六到八发步枪弹或两发散弹。
车队目前的弹药储备已经消耗了不少，现在又打了一轮。
如果后面的数量超过三十只，持续作战下来，弹药撑不到回基地。
不能打了。
必须赶紧跑！
“全体加速！”林佑拿起对讲机。
“堡垒号速度拉到九十，所有车辆全力跟上！不要再向后方射击，保存弹药！”
“九十？！”老周在驾驶位喊了一声。
“这条路的路况——”
“九十。”林佑重复。
老周咬了咬牙，油门踩到底。
堡垒号那台被改装过的柴油引擎发出了低沉的咆哮，车速从七十五爬到了八十，然后八十五，最终稳定在了九十左右。
后面的车辆跟着加速。改装过的战斗车辆和工程车勉强能跟上这个速度。
但五辆铁血幸存者的民用车又开始掉队了。
特别是那辆老皮卡。
它的引擎在八十的速度上已经开始冒出白烟了。
“后面那辆皮卡跟不上了！”后勤一号的车组长喊。
林佑看了一眼后视镜。
皮卡在缓慢的掉队。
距离从二十米扩大到了三十米，四十米，五十米。
而后方那一大群种群感染者正在以恒定的速度追来。
如果皮卡继续掉队，它会在两分钟内被追上。
车里面坐着六个人。
林佑做了决定。
“后勤一号减速靠近那辆皮卡，让车上的人跳车转移到后勤一号上，皮卡直接弃掉。”
“收到！”
后勤一号减速，靠近了正在挣扎的老皮卡。
两辆车并排行驶的时候，后勤一号的侧门打开了，里面的人伸出手。
皮卡的副驾座车门打开，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包裹探出身体。
她的脸上全是恐惧，风灌进车厢里把她的头发吹得到处飞。
后勤一号的人把她拽了过去。
然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
六个人在一分钟内全部转移完毕。
皮卡的驾驶员是最后一个。
他从驾驶位翻到副驾，然后在两辆车并排行驶的间隙里跳了过去。
无人驾驶的皮卡方向盘偏转，车身向右打滑，最终撞上了路边的隔离带，翻了一个跟头，四轮朝天的停在了路肩上。
后面追来的种群感染者潮水般涌过翻倒的皮卡。
它们连看都没看。
目标只有前方那些还在移动的车辆。
“车速不够！”陈峰在旁边说。
“它们的速度跟我们差不多，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
林佑知道。
种群感染者的奔跑速度在六十到七十之间，而且它们不会疲劳。
车队虽然速度更快，但只要有一辆车出问题，就会像皮卡一样掉队。
而且弹药不够支撑持续战斗。
需要一个彻底甩开它们的办法。
他闭上眼睛，把感知范围向前推到了极限。
一千米......一千五百米......两千米。
前方两公里处，道路经过一座立交桥。
立交桥的引桥坡度较大，桥面宽阔。
桥的另一侧是一段下坡路，连接着城西的外围道路。
如果在过桥之后，把桥炸掉。
种群感染者就没法直接追过来了。
它们需要绕路，而绕路需要时间。
这段时间足够车队拉开足够的距离。
“前方两公里有一座立交桥。”林佑睁开眼。
“过桥之后炸桥。”
陈峰愣了一下。
“炸桥？用什么炸？”
“主炮。”林佑说。
“堡垒号的主炮对准桥面的承重点打两炮，足够把引桥段炸断。”
陈峰快速评估了一下。
堡垒号的主炮使用的是高爆穿甲弹，对混凝土结构的破坏力相当可观。
如果瞄准桥面的承重梁根部，两到三发炮弹可以造成结构性断裂。
“可行。”陈峰点头。
林佑拿起对讲机。
“全体听令，前方两公里有一座立交桥，全体以最高速度通过桥面，过桥后堡垒号调转方向，用主炮摧毁桥面，所有车辆过桥后不要停，继续向前行驶到安全距离。”
“庞勇，过桥后给我三发炮弹的时间，瞄桥面左侧承重梁根部，三十度角向下射击。”
“收到！”庞勇的声音从车顶传来。
车队全速冲向立交桥。
引桥的上坡路段让几辆民用车的引擎开始吃力，但在改装车的带动下，整个车队还是以七十五到八十的速度冲上了桥面。
堡垒号第一个过桥。
犀牛一号、犀牛二号紧随其后。
突击一号、突击二号。
通讯中继车。
工程车。
五辆民用车。
后勤一号、后勤二号。
车队全部通过桥面。
“全部过桥！”后勤二号的车组长报告。
“堡垒号停车！”林佑下令。
老周一脚踩下刹车。
堡垒号庞大的车身在惯性中向前滑行了十几米，轮胎在路面上拉出四条黑色的刹车痕，最终停了下来。
“庞勇，开炮！”
庞勇已经在车顶将主炮转向了后方。
四十毫米口径的炮管对准了桥面左侧、引桥与主桥连接处的承重梁。
第一炮。
轰的一声。
后座力让堡垒号的车身都向后顿了一下。
穿甲弹击中了承重梁的根部，混凝土和钢筋在爆炸中碎裂飞溅，一个拳头大的弹坑出现在梁体上，周围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不够。
“再来一发！”
第二炮。
炮弹击中了第一发旁边偏上的位置。
这一次，承重梁上三分之一的截面被炸断了，钢筋外露，混凝土碎块纷纷掉落到桥下。
桥面开始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
“第三发，往右偏两度！”
第三炮。
这一发打在了承重梁的另一侧。
整个引桥段的连接部分承受不住了。
一声巨大的断裂声从桥体内部传出来，像是巨人掰断了一根骨头。
引桥的桥面开始倾斜。
先是缓慢的，然后越来越快。
混凝土面板断裂，钢筋被拉断时发出尖锐的金属嘶鸣。整个引桥的前半段向下塌落，砸在下方的路面上，扬起了巨大的灰尘和碎石。
一道宽达十五米的断裂缺口出现在了桥面上。
后方追来的种群感染者跑到桥的对面，停了下来。
几十只灰白色的身影站在断裂的桥面边缘，猩红色的眼睛越过缺口，看着对面正在远去的车队。
它们没有跳。
十五米的距离，加上向下至少六米的落差，即使是种群感染者也做不到。
它们站在那里，整齐的排成一排。
林佑从堡垒号的观察窗看着对面那一排整齐的灰白色身影，脊背发凉。
“走。”林佑转过身。
“全速离开。”
堡垒号的引擎重新启动。
车队在灰尘弥漫的公路上重新集结，朝城西方向疾驰而去。
后视镜里，那座被炸断的立交桥在视野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后面。
桥的对面，种群感染者依然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几分钟过去后。
车队的尾灯已经缩成了远处灰蒙蒙天际线上的几个红点。
就在这时，站在最前排正中间位置的一只种群感染者，身体出现了异变。
它的嘴巴不自然的张开。
下颌骨发出了清脆的脱臼声，嘴角的皮肤被撕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这是被内部力量强行撑开的扩张。
从它的喉咙深处，一团暗紫色的肉瘤开始向外膨胀。
肉瘤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管网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搏动生长着。
周围的种群感染者呆愣在原地，视如无物。
肉瘤从那只感染者的口腔中挤出来，体积已经膨胀到了拳头大小。
表面开始分裂，裂缝中伸出了一根触手。
触手呈暗红色，表面覆盖着一层粘稠的透明液体，前端左右摆动，在感知周围的环境。
紧接着第二根触手从肉瘤的另一侧钻了出来。
第三根。
第四根......
触手的数量在十秒内增加到了十二根，每一根都有成年人手臂粗细，长度超过两米。
它们从那只感染者的口腔中向四面八方伸展开来，肉和血管构成的组织不断向外蔓延。
那只感染者的身体已经变形。
躯干被内部膨胀的组织撑得鼓起，皮肤下面有东西在蠕动，骨骼在重组时发出连续的咔嚓声。
然后，最近的一根触手以极快的速度甩向了左侧的一只种群感染者。
触手的前端缠绕上了那只感染者的躯干，猛的收紧。
被缠住的种群感染者没有挣扎。
它的身体被触手拉向中心的肉瘤，在接触的瞬间，两者之间的界限开始模糊。
皮肤融化，肌肉交织，骨骼嵌合。
两个独立的生物体在短时间内变成了一团蠕动的肉块。
第二根触手缠住了右侧的感染者。
第三根和第四根同时出击，分别卷住了后方的两只。
融合的速度越来越快。
每吞噬一只种群感染者，中心的肉瘤就膨胀一圈，触手的数量和长度也随之增加。
五只，八只，十二只，被卷入的感染者越来越多，融合体的体积以指数级增长。
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一只种群感染者试图逃跑。
它们站在原地，等待着被触手缠绕，等待着被拉入那团不断膨胀的肉块中。
蜂巢意志做出了决定。
追击，不惜代价。
三十秒后，桥面边缘的几十只种群感染者已经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体积超过三辆卡车、高度接近五米的巨型肉块。
它的外形不能用任何已知的生物来形容了。
主体是一团不规则的暗红色肉瘤，表面布满了搏动的血管和不断开合的裂缝。
从主体上伸出了数十根粗细不一的触手，最粗的有大腿粗，最细的也有手腕粗。
触手的表面长满了倒钩状的骨质突起，前端分叉成三到五个更细的末梢。
在肉瘤的顶部，几十对猩红色的眼睛密密麻麻的排列着，全部朝向车队消失的方向。
第657章 拉力赛
它将数十根触手同时撑在地面上，将庞大的身躯抬离了桥面。
融合体的移动方式诡异却流畅，触手交替撑地，速度远超任何现有的陆地生物。
它朝着断裂的桥面边缘移动。
十五米的缺口，六米的落差。
对于单个种群感染者来说，这是不可逾越的障碍。
但对于这个融合体来说......
数十根触手在桥面边缘蓄力，同时发力，将那具庞大的身躯弹射向空中。
巨大的阴影在灰蒙蒙的天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落地时，对面的路面被砸出了一个直径三米的凹坑，碎裂的沥青和混凝土向四周飞溅。
几根触手在落地的瞬间插入地面稳住身体，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停顿。
它越过了断桥！！
然后，它开始加速。
触手交替撑地的频率越来越快，庞大的身躯在公路上向前推进。
速度从三十公里攀升到五十，六十，七十，八十。
它比单个种群感染者更快。
因为它有四十几只感染者的肌肉和能量在驱动。
顶部那四十多对猩红色的眼睛全部锁定在前方。
公路上，车队留下的轮胎痕迹清晰可见。
被它锁定的猎物是跑不掉的！！
与此同时。
铁血镇守军的营地废墟。
枪声已经稀疏了很多。
还能开枪的人已经不多了。
营地的东区，一栋三层商铺的二楼。
二十多个幸存者挤在一间不到四十平米的房间里。
门口用货架和桌子堆了一道简陋的路障，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只留了几条缝隙用来观察外面的情况。
楼下偶尔传来拖行声和撞击声。
普通感染者在游荡，但暂时没有发现这里。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抱着一个大约五六岁的男孩，缩在房间的角落里。
男孩把脸埋在她的胸口，身体在发抖。
“妈妈，外面的怪物走了吗？”
“嘘。”女人把手放在男孩的后脑勺上，轻轻按了按。
“别出声。”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听楼下的动静。
远处偶尔会传来尖叫声。
雷队带着精锐走了。
那个曙光基地的人也带着车队走了。
他们被留下了。
营地西区，广场附近。
安洁莉卡站在一面倒塌的围墙上，赤着脚，金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她的目光落在广场中央那根还没倒下的旗杆上。
旗帜已经被烧了一半，剩下的部分在风中发出啪啪的声响。
她歪了一下头。
这个声音很有趣。
她从围墙上跳了下来，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赤裸的脚掌踩在碎玻璃和瓦砾上，皮肤却没有任何破损。
她朝旗杆走去。
路上经过了三只普通感染者。
它们看到安洁莉卡的瞬间，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迅速转向，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本能告诉它们，眼前这个东西不能靠近。
安洁莉卡没有理会它们。
她走到旗杆下面，抬起头，看着那面在风中抖动的残破旗帜。
她伸出手，抓住了旗杆。
金属旗杆在她的手掌下发出了轻微的形变声。
她握着，感受着金属的温度和质感。
忽然她松开了手，转过身。
广场的东侧，一辆被掀翻的军用卡车底下，有微弱的光在闪烁。
是手电筒的光。
安洁莉卡朝那个方向走去。
卡车底下，七八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
其中一个人手里握着一支快没电的手电筒，光线忽明忽暗。
他们看到了一双赤裸，发着微光的脚停在了卡车旁边。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安洁莉卡蹲了下来，把头歪到一侧，从卡车底盘的缝隙里往里面看。
深红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环境中格外醒目。
里面的人看到了那双眼睛。
一个女人发出了压抑的哭泣声。
一个男人把手捂在了她嘴上。
安洁莉卡盯着里面看了五六秒。
然后她站起来，转身走了。
她对躲起来不动的东西兴趣不大。
营地北侧的废墟区。
十一只种群感染者正在搜索一片倒塌的建筑群。
它们的目标不是人类。
它们在寻找安洁莉卡。
蜂巢意志已经做出了判断。
安洁莉卡是一个威胁。
因为她会放过人类，会杀死种群感染者。
她是一个不可预测的变量。
必须消除。
十一只种群感染者分成三组，从三个方向朝安洁莉卡最后出现的位置合围。
它们的动作无声无息，脚步轻得听不见。
安洁莉卡正站在一栋烧了一半的便利店门口，透过碎裂的玻璃门往里面看。
货架上还有一些没被拿走的东西。
花花绿绿的包装袋，瓶瓶罐罐，还有一个歪倒在地上的旋转展示架，上面挂着几副太阳镜。
她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碎玻璃在她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走到展示架前，伸手拿下了一副太阳镜。
黑色的镜框，深色的镜片。
她把太阳镜举到眼前，透过镜片看了看外面的世界。
世界变暗了。
她把太阳镜放下来。
世界又亮了。
她重复了四五次这个动作，深红色的瞳孔里出现了好奇的神色。
然后她把太阳镜戴到了自己脸上。
镜片位置不对，没能完全遮住她的眼睛。
但她并不在意。
安洁莉卡转过身，在便利店残存的一面镜子前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映出一个金发赤身、皮肤微微发光、戴着一副歪歪扭扭太阳镜的女人。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许久。
最终，她把太阳镜摘了下来，随手扔在了地上。
没意思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便利店的时候，脚步一停。
她的头微微偏向左侧。
三秒后，她转过身，面朝便利店的后门方向。
后门外面的巷子里，三只种群感染者正在无声的靠近。
安洁莉卡站在原地，歪着头，看着后门的方向。
深红色的瞳孔里没有警惕，没有杀意。
只有好奇。
那些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又来了。
后门被撞开。
三只种群感染者同时冲入便利店，呈三角阵型，从三个角度逼近安洁莉卡。
它们的速度极快，苍白色的身体在昏暗的店内窜出三道残影。
安洁莉卡抬起了右手。
最前面那只种群感染者的身体在冲刺中猛的停住。
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
它的四肢还在做着奔跑的动作，但身体纹丝不动。
然后它的躯干开始内缩。
骨骼断裂的声音密集的响起，咔嚓咔嚓连成一片。
它的身体从中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缩，胸腔塌陷，脊柱弯折，整个身体被挤压成了一个不到半米的肉球，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第二只从右侧扑来。
安洁莉卡左手随意的朝那个方向挥了一下。
一道无形的力量横扫过去。
那只种群感染者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在腰部的位置被整齐的切开，两截身体分别飞向了两个方向，撞在货架上，带倒了一片瓶瓶罐罐。
第三只停住了进攻的势头。
它站在距离安洁莉卡不到三米的位置，猩红色的眼睛盯着她。
它没有继续进攻。
它在等待指令。
蜂巢意志在重新评估。
安洁莉卡转过头，看着这最后一只。
她朝它走了一步。
那只种群感染者后退了一步。
安洁莉卡又走了一步。
它又退了一步。
安洁莉卡歪了一下头。
她似乎觉得这个互动很有趣。
她又走了一步。
这一次，那只种群感染者没有后退。
它的嘴巴张开了。
从喉咙深处，一团暗紫色的肉瘤开始膨胀。
安洁莉卡停下了脚步。
她盯着那个正在从感染者嘴里长出来的肉瘤，深红色的瞳孔里出现了浓厚的兴趣。
之前的那个太聒噪了，这次的呢？
肉瘤膨胀到拳头大小，表面裂开，伸出了两根触手。
触手朝安洁莉卡的方向伸来。
安洁莉卡微微前倾了身体，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触手的前端接触到了她的手臂。
在接触的瞬间，触手表面的细胞迅速枯萎、碳化。
一股白烟从接触点升起，触手剧烈的抽搐了一下，然后飞速缩了回去。
安洁莉卡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被触手碰过的位置。
皮肤完好无损。
她抬起头，看着那只正在痛苦扭曲的种群感染者。
肉瘤在它嘴里疯狂膨胀，似乎失去了控制。
安洁莉卡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一下那只感染者的额头。
它的整个身体从接触点开始，迅速溶解。
三秒后，地面上只剩下一滩冒着热气的液体。
安洁莉卡收回手指，看着指尖。
没意思。
她转身走出了便利店，继续在废墟中漫步。
身后的巷子里，更多的灰白色身影正在聚集。
蜂巢意志做出了新的决定。
不再小规模试探。
集中铁血营地周围所有剩余力量，一举拿下！
城北外环路。
林佑的车队正以五十五公里的时速沿着主干道向西疾驰。
炸桥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分钟。
后视镜里什么都没有。
道路空旷，视野开阔。
但林佑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他的感知网以极低的功率维持着三百米的覆盖范围。
不敢开太大。
那些种群感染者能感知能量波动，他不想再把它们引过来。
“这下，应该安全了吧？”陈峰在对面如释重负的说道。
林佑还是不放心，他自然的拿起了对讲机。
“各车组报告后方情况。”
“突击一号，后方清晰，没有目标。”
“突击二号，后方清晰。”
“后勤一号，后方没有异常。”
“后勤二号，后方——”
对讲机里突然安静了一秒。
然后后勤二号的射手用惊恐的声音说道。
“后方......后方有个东西！很大！！在路面上......正在朝我们过来！！！”
林佑猛的转向后方的观察窗。
后视镜里，在车队后方大约六百米的位置，一个巨大的暗红色轮廓出现在了道路中央。
它用数十根粗壮的触手交替撑地，将一个体积堪比小型房屋的肉块以惊人的速度向前推进。
它的顶部，密密麻麻的猩红色眼睛全部朝向车队的位置。
“那是什么鬼东西？”陈峰从观察窗看到了那个轮廓，语气惊奇。
林佑咬着牙。
真是阴魂不散！！
六百米。
它的速度目测在八十到九十之间。
车队的速度是五十五。
它绝对能追得上！！
“全体加速！！”林佑拿起对讲机，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
“所有车辆全力跟上，后方出现大型目标，不要开火，重复，不要开火，全力跑。”
老周一脚油门踩到底，堡垒号的引擎发出了接近极限的嘶吼。
车速陡然攀升。
后面的改装车辆能跟上。
但那五辆民用车......
“后面的民用车还是跟不上啊！”后勤一号的车组长喊。
林佑咬了咬牙。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那个巨型融合体的速度也在提升。
六百米的距离迅速缩短，来到了五百五十米。
“可恶，它快追上来了！”陈峰说。
林佑的目光扫过车内的每一个人。
他们的脸色都不好看。
他必须做决定！
“突击一号，前出探路，报告前方路况。”
“收到。”突击一号从队列中加速冲出，向前方疾驰而去。
三十秒后，突击一号的对讲机响起。
“前方一公里，道路正常，没有路障——等等！”
一声沉闷的爆响从对讲机里传来。
“靠，左前轮爆了，方向盘——”
对讲机里传来了轮胎摩擦路面的刺耳声响，然后是金属碰撞的闷响。
“突击一号？！”林佑喊。
三秒后，突击一号的驾驶员声音传来。
“我们没事......左前轮被什么东西扎了，轮毂报废了，车开不了了。”
又是破胎！！
林佑的眼睛眯了起来。
第一次突击一号爆胎，他以为是巧合。
现在突击一号也爆了。
不是巧合。
路面上绝对是被提前布置了什么东西！！
“弃车。”林佑的声音冷硬。
“突击一号所有人员转移到犀牛二号，三十秒，带上武器和弹药。”
“收到！！”
犀牛一号减速靠近已经停下的突击一号。
驾驶员和他的副驾从车里跳出来，抱着装备弯腰钻进了犀牛二号的后舱。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车队继续前进。
但后方的距离又被缩短了。
只剩下四百米！！
第658章 拜托融合体
那个巨型融合体的轮廓在后视镜里越来越清晰了。
林佑能看到它顶部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还有触手撑地时溅起的碎石和沥青碎片。
“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陈峰语气急促的喊道。
“融合体。”林佑说。
“我个人判断，那些追击我们的种群感染者，它们把自己合在一起了。”
陈峰的脸色一变。
“合在一起？那桥上那四十多只——”
“嗯，全在里面。”
陈峰沉默了，然后他赶紧问道。
“主炮能打穿它吗？”
林佑摇了摇头。
“不确定，而且就算打穿了，万一，它会分裂成几十只散开追，到时候也很麻烦。”
三百五十米。
它还在加速。
“指挥官，那个东西——它伸出触手了。”后勤二号的射手在对讲机里喊。
林佑转向后方观察窗。
融合体的前端，几根最长的触手已经向前伸展开来，前端在空中摆动，在试探着什么。
三百米。
如果它的触手长度超过二十米，那么在两百八十米的距离上，它就能够到最后面的车辆。
“后面那几辆民用车......”陈峰看着后视镜，声音发紧。
林佑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五辆民用车的引擎在嘶吼，车身在发抖，速度已经到顶了。
融合体追上来的话，最先被抓住的就是它们。
林佑闭上眼睛。
他的感知网在极低功率下向后延伸，触碰到了那个融合体的能量场。
巨大、混沌。
四十几个信号被强行揉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团嘈杂的噪音。
但在噪音的深处，有一个清晰的统一意志在驱动着一切。
蜂巢核心。
但它的本体不在融合体里面。
林佑的感知顺着那个意志的方向向后追溯——
在融合体后方大约两公里的位置，一个极其微弱但极其稳定的信号，隐藏在一栋建筑的地下。
那才是真正的指挥者。
但现在不是去找它的时候。
林佑睁开眼，他拿起对讲机
“全体听令！”
“前方五百米有一个加油站，所有战斗车辆通过加油站后不要停。”
“后勤一号退至车尾，你负责在通过加油站的时候，把车上的两枚手雷拉开保险销扔进加油站的油罐区。”
“炸加油站？”后勤一号的车组长愣了一下。
“对。”林佑说。
“油罐爆炸的火墙能挡住它至少十几秒，够我们拉开距离了。”
“收到。”
车队前方，一座废弃的中石化加油站出现在视野里。
顶棚塌了一半，加油机东倒西歪，不过地下的储油罐还在。
“所有车辆靠右侧通过，远离油罐区。”林佑补充。
“通过后全速前进，不要回头看。”
堡垒号率先从加油站右侧呼啸而过。
犀牛一号、犀牛二号紧随其后。
突击车、工程车、通讯中继车依次通过。
五辆民用车颤颤巍巍的跟着过去了。
后勤一号是倒数第二辆。
经过加油站的瞬间，车组长从副驾的窗口探出半个身体，右手拉掉了手雷的保险环，朝着加油站中央的地面检修井盖方向用力掷出。
手雷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准确的落在了检修井盖旁边的地面上，弹跳了一下，滚进了井盖的缝隙里。
后勤二号最后通过。
三秒后。
一声沉闷的爆炸从地下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
地下储油罐被引爆了。
整个加油站在一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
橘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高度超过二十米，浓黑的烟柱伴随着灼热的气浪翻涌上来。
爆炸的冲击波把周围的废弃车辆掀飞了好几米，加油站的金属顶棚被撕碎，碎片四处飞溅。
地面上燃烧的汽油形成了一道宽达三十米的火墙，横跨了整条公路。
火墙的温度极高，热浪甚至让两百米外的车队后排都感受到了灼烤。
后视镜里，那个巨型融合体冲进了火墙的范围。
火焰确实造成了影响。
它表面的组织在高温下开始焦化，触手本能的回缩，试图保护核心部位。
速度骤降，从九十降到了五十，然后三十。
这至少能拖半分钟！！
车队在这段时间里拉开了将近四百米的距离。
“真的有效！”陈峰激动得说道。
但林佑没有放松。
他盯着后视镜。
火墙还在燃烧，浓烟遮挡了视线。
但他的感知网告诉他，那个融合体的能量信号没有减弱。
它只是被减速了。
并没有阻止它前进得欲望。
忽然，一团巨大的暗红色轮廓从火墙中冲了出来。
它的表面还在燃烧。
触手上的火焰在高速移动中被风拉成了长长的尾迹。
一个着了火的巨型肉球在公路上狂奔。
但它的速度在恢复。
三十、五十、六十。
它在重新追上来！
“没用。”林佑的声音很平静。
“火烧不死它。”
陈峰脸色一沉。
“那怎么办？”
林佑目光扫过车内，最后落在了江烟离身上。
江烟离靠在舱壁上，黑发垂落，面无表情。
但她的眼睛一直看着林佑。
交给我？
林佑微微摇了一下头。
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
江烟离的眼神暗了一度。
嘴唇抿了一下，她不高兴了。
但她没有坚持。
林佑转过头，重新看向前方的道路。
他需要一个办法。
一个不用暴露身份就能摆脱这个东西的办法。
感知网向前延伸。
前方一公里......两公里......三公里。
三公里外，道路经过一片老旧的工业区。
厂房密集，道路狭窄，岔路多。
如果在那里......
不行。
狭窄的道路会限制车队的机动性，融合体的触手反而能利用两侧的建筑攀爬。
继续向前。
四公里。
五公里。
五公里外，道路右侧出现了一个大型建筑群的轮廓。
林佑的感知触碰到了那个区域，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个废弃的化工厂。
厂区内有多个大型储罐。
他的感知能分辨出其中至少三个储罐内还残留着液体，大概率是化工原料。
加油站的火墙能让它减速十五秒。
那么一整个化工厂呢？
有毒原料能否对它造成伤害？
“前方五公里有一个化工厂。”林佑拿起对讲机。
“全体听令，我说一个计划，只说一遍。”
对讲机里安静了下来。
“车队全速通过化工厂区域，不要停留。”
“堡垒号殿后，通过后调转炮口，给我瞄准厂区里最大的那个储罐，等我命令开炮。”
“化工厂的储罐？”老周的声音传来。
“那里面装的是......”
“不管装的是什么，打爆它。”
“好的。”
“所有车辆通过化工厂后继续前进，不要减速，不要回头，堡垒号开炮后立刻跟上车队。”
“明白。”各车组依次回应。
林佑放下对讲机，看了一眼后视镜。
融合体的距离又缩短到了五百米左右，它的速度慢了下来。
它表面的火焰已经熄灭了，焦化的组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
新长出来的组织比之前更厚，更密实。
它居然在适应？！
每一次受到攻击，它都会变得更难对付！
这一次必须够狠才行。
车队在三分钟后抵达了化工厂区域。
厂区的围墙已经倒塌了大半，巨大的储罐矗立在厂区深处。
最大的那个直径超过十米，高度接近十五米，表面锈迹斑斑，但结构完整。
“所有车辆加速通过。”
车队从化工厂的外围道路上呼啸而过。
车队在不到一分钟内全部通过了厂区范围。
堡垒号是最后一辆。
老周把车停在了化工厂下风向三百米的位置。
炮手已经将主炮转向了后方，炮口对准了厂区内那个最大的储罐。
后视镜里，融合体已经进入了化工厂的范围。
它的触手在厂区的管道和设备之间穿行，庞大的身躯挤过两栋厂房之间的缝隙，距离那个最大的储罐不到五十米。
“炮手准备！！”林佑说。
“瞄好了。”
“开炮！！！”
炮口喷出火焰。
穿甲弹飞越三百米的距离，精准命中了大型储罐的中下部。
储罐的钢壁被穿甲弹撕开了一个半米宽的口子。
内部残留的液体，在穿甲弹引爆的高温下瞬间气化。
然后是爆炸。
和加油站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爆炸。
储罐向外膨胀，钢壁在内部压力下撕裂成碎片，碎片以子弹般的速度向四周飞射。
气化的溶剂与空气混合后发生了二次爆燃，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火球。
冲击波以爆心为中心向外扩散，将周围的厂房和设备推倒。
紧邻的第二个储罐在冲击波中破裂，引发了连锁爆炸。
第三个。
第四个。
整个化工厂在十秒内变成了一片火海。
火焰的高度超过五十米，浓黑的烟柱直冲云霄。
爆炸产生的热浪甚至让三百米外的堡垒号车身都发烫了。
“走。”林佑喊。
老周一脚油门踩到底。
堡垒号调转车头，朝车队的方向全速追去。
林佑从后方的观察窗看着那片火海。
化工厂的位置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了。
只有火焰和浓烟，以及不断发生的二次爆炸。
那个融合体在爆炸发生时，正处于距离爆心不到五十米的位置。
冲击波。
高温。
化学灼烧。
重金属污染。
即使是四十几只种群感染者融合而成的怪物，也不可能在这种级别的爆炸中毫发无损！
“打中了？”陈峰问。
林佑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将感知网极其谨慎的向后延伸了一点。
火海中，那个融合体的能量信号变得极其微弱。
但它还在。
没有消失。
林佑睁开眼。
“不清楚，但是我们先跑，能跑多快跑多快！”他说。
陈峰什么都没问，立刻拿起对讲机。
“全体注意，全速前进，不要减速。”
堡垒号追上了车队。
车队在城北外环路上拉成了一条长龙，向城西方向狂奔。
后方的化工厂还在燃烧。
化工厂的爆炸声在车队后方持续了将近三分钟才彻底停下来。
浓黑的烟柱在城北外环路的天际线上拉出一道巨大的黑色地标，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格外醒目。
车队继续行驶。
林佑让所有车辆保持五十公里的时速，沿着外环路继续向西。
他的感知网维持在最低功率，只覆盖车队周围两百米的范围。
林佑不知道化工厂的爆炸到底对融合体造成了多大的伤害，也不知道它需要多长时间恢复。
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它的移动速度在爆炸后骤降到了接近于零。
这就够了。
车队需要的不是杀死它，而是拉开距离。
车队又向西开了十公里。
这段路走得并不顺畅。
城北外环路在末世初期曾经是大量居民撤离的主要通道之一，路面上遍布着被遗弃的车辆、翻倒的隔离墩和各种杂物。
一辆侧翻的公交车横在路中央，车身的广告牌上还残留着一则末世前的奶茶广告，画面上的女孩笑得灿烂，背景是阳光明媚的商业街。
堡垒号的v形破障铲推开了挡路的小轿车，但有些障碍物太大，只能绕行。
一段路面出现了严重的塌方，沥青层整块掀起，露出下面的泥土和断裂的排水管道。
工程车不得不先下去填平一段才能让后续车辆通过。
两辆民用车在连续碾过碎石和金属碎片后，轮胎状况开始告急。
又行驶了一段路。
“前方路况怎么样？”林佑问。
老周握着方向盘，目光前视。
“不太好，障碍物越来越多，而且路面开裂严重，再这么开下去，底盘迟早出问题。”
林佑蹙眉沉思。
他的感知网向前方小心地推出去五百米，扫了一圈。
前方三百米，一辆水泥搅拌车倒在路中间，搅拌筒脱落后横在了另一条车道上，基本把路堵了个严实。
绕行需要走右侧的辅道，但辅道上有一段护栏倒塌后形成的金属障碍带。
再往前四百米，一栋路边的建筑发生了部分坍塌，砖石和混凝土碎块散落在路面上，形成了一片大约三十米长的碎石区。
五百米处，路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陷坑，直径至少有四米，深度不明。
这路没法快速通过。
第659章 短暂离开
林佑收回感知，做了决定。
“全体减速，前方路况复杂，不适合强行通过。”他拿起对讲机。
“所有车辆注意，在前方一百米处的空地集结停车，我看到右侧有一块废弃的停车场，面积够大，全体进停车场，原地休整。”
对讲机里瞬间安静。
然后陈峰从旁边问了一句。
“休整多久？”
“一到两个小时。”林佑说。
“车辆状况不能再拖了，要是在路上抛锚，太危险了。”
陈峰点头表示同意。
车队减速，依次驶入了路右侧的一块空旷区域。
这里原本是一个大型建材市场的露天停车场，面积足够大，地面是硬化的水泥地，虽然有裂缝和杂草，但比公路上平整多了。
停车场三面被低矮的商铺围合，南侧临着主干道，视野开阔，进出方便。
林佑快速评估了一下地形。
“堡垒号停在停车场中央，炮口朝南，覆盖主干道方向。”
“犀牛一号和二号分别停在东西两侧，形成三角防御，其余车辆停在内圈。”
车队按照指令依次停稳。
引擎熄火后，突如其来的安静笼罩了整个停车场。
只有冷却中的引擎发出的滴答声和金属热胀冷缩的轻响。
堡垒号的后舱门打开后，陈峰第一个跳了出去，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老周，带赖清国他们把每辆车都检查一遍。”林佑从指挥舱探出身体。
“重点是轮胎、悬挂和冷却系统，那几辆民用车也要看，能修的修，不能修的提前说，别到路上才发现。”
“明白。”老周招呼了几个懂机械的队员，拎着工具箱开始逐车排查。
所有人的腿都有点麻。
毕竟在车里连续坐了将近两个小时，身体一直保持紧绷状态，现在忽然放松下来，疲劳感涌了上来。
林佑跳下堡垒号，脚踩在水泥地面上。
他转头看了看身后。
江烟离正从堡垒号的侧门出来。
她的黑色作战服上没有一丝褶皱，长发束在脑后，面色如常。
在那辆车里颠簸了两个多小时，经历了追击、炸桥、化工厂爆炸这一连串的事，她看起来跟刚上车时没什么区别。
只有她的眼睛有变化。
她看向南方的目光里，带着林佑很熟悉的情绪。
冷淡的杀意。
林佑的心里一沉。
他没有立刻过去。
得先处理了手头的事。
“各车组非值班人员可以下车活动，但不要离开停车场范围。”他通过对讲机下达指令。
“庞勇，带两个人到停车场南侧入口设观察哨，有情况立刻报告。”
“收到。”
“后勤组把水分一轮，每人半瓶，省着点喝。”
“明白。”
“那些铁血的幸存者，让他们也下车透透气，但告诉他们不要乱跑。”
安排完毕后，林佑这才转身走向江烟离。
她就站在堡垒号的阴影里，靠着车身，双手交叉在胸前。
目光一直追着他。
林佑走到她面前站定。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
两人谁都没先开口。
停车场里的其他人都在忙着各自的事，检查车辆的、搬运装备的、站岗放哨的。
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江烟离微微侧过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林佑和外面之间的视线。
然后她低下头，嘴唇凑近林佑的耳朵。
“佑佑。”
林佑的肩膀微微紧绷。
她叫他名字的时候用的是那种很少会出现的认真语气。
“它还会追过来。”江烟离说。
林佑闭了一下眼睛。
她说的应该是那个融合体。
化工厂的爆炸没有杀死它。
他的感知在爆炸后捕捉到的那一缕微弱信号就是证据。
“你确定？”他问道。
江烟离点头。。
林佑的眉头皱得更紧，压低声音问道。
“它在追什么？”
“我们已经完全收敛了能量波动，它是怎么锁定我们的？”
江烟离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抬起手，食指指向自己。
“它锁定的是我。”
林佑微微愣住。
“追你？”
江烟离再次点头，不过她的表情依然平淡。
林佑却情绪却有些不妙。
那个融合体背后的蜂巢意志，它的感知能力远超单个种群感染者。
江烟离虽然已经极力收敛了自身的能量波动，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信号源。
她是丧尸女王。
即便她把能量压到最低，那也只是大部分感染者感知不到的程度。
对于一个融合了四十几个特殊感染者的超级个体来说，那点残余的波动就像黑暗中的萤火虫。
看不清细节，但知道方向。
江烟离看着他焦虑的眼睛。
她忽然侧过脸，在他的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快到林佑根本没反应过来。
停车场里没有人看到这一幕。
堡垒号庞大的车身完美地挡住了这个方向的视线。
林佑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表情在紧张和无奈之间来回切换。
“咽离，你——”
“佑佑。”江烟离打断了他。
她的语气变得很认真。
“我要出去一趟。”
林佑有些慌，他急忙问道。
“出去？去哪？”
“我去解决它。”
“不行。”林佑立刻反驳。
“一个人去？那个东西，你也看到它的体积了吧？至少有——”
“佑佑。”
江烟离往前迈了半步，把他刚才退出去的距离重新压了回来。
她比他高一点。
这个时候微微低头看他的角度，让她的黑发垂下来，在两个人之间形成了一小片阴影。
“它追杀的是我。”她说。
“只要我在这里，它就会一直追过来。”
林佑想反驳，但被她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它追到车队，会怎样？”
林佑知道答案。
车队现在这么多辆车，一百多号人。
弹药储备只剩下出发时的三分之一左右。
两辆侦察车、一辆突击车已经报废，几辆民用车随时可能抛锚。
如果那个融合体再追上来，凭车队现在的状态，根本扛不住。
刚刚能跑掉，靠的是炸桥和化工厂。
但这条路上不可能每隔五公里就有一座桥和一座化工厂等着他们炸。
“我去解决它，你帮我打掩护。”江烟离重复了一遍。
“掩护？”
“就说我在车上休息。”江烟离说。
“没人会注意到我不在的。”
这倒是真的。
江烟离在车上几乎没和除林佑以外的任何人说过话。
她的存在感在车队里是一个奇异的矛盾体，所有人都知道她在，所有人都不敢靠近她。
如果林佑说她在堡垒号里睡觉，不让任何人去打扰，确实不会有人起疑心。
但林佑还是不想让她一个人去。
“我跟你一起！”
“不行。”
这次江烟离拒绝了他。
“你是指挥官。”她说。
“你走了，这里一百多人怎么办？”
“让陈峰——”
“不行，这批人里有一半是刚收容的幸存者和铁血的残兵，他们跟着车队走，是因为你，你不在，他们会慌。”
林佑再次沉默。
江烟离说的确实是事实。
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唯一的凝聚核心就是他。
陈峰能力足够，但目前展现的威望不够。
尤其是对那些铁血镇守军出来的幸存者来说。
他们跟随的是那个在营地崩溃时还在广播拉人、在战斗中全队零伤亡的“曙光基地的林佑”。
换成别人，他们不一定买账。
“而且......”江烟离降低了音量。
她的手伸过来，手指沿着林佑的手臂向下滑，最终握住了他的手。
“佑佑，那个东西，你的实力，暂时还帮不到我。”
江烟离也不想伤害林佑的自尊心，但这就是一个冰冷的事实。
林佑收紧手。
他确实比末世初期强了很多。
身体素质、格斗技巧、射击能力，已经远超人类的范畴。
但那个融合体也不是人类范畴内的东西。
它是四十几个特殊感染者的合体。
每一个单独拿出来都需要一支小队的配合才能无伤击杀。
合在一起之后更是离谱，化工厂级别的爆炸都没能杀死它。
而江烟离是丧尸女王，更是另一个维度的战斗力。
林佑闭上了眼睛。
呼吸声在两个人之间轻轻地响着。
停车场的另一边，老周在喊赖清国帮忙搬千斤顶。
庞勇在南侧入口用望远镜扫视主干道。
几个铁血的幸存者缩在一辆suv旁边啃饼干，表情还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
没有人看这边。
林佑睁开眼。
“多久能回来？”
“快的话，四十分钟。”
“如果超过一个小时呢？”
“不会。”
“万一呢？”
江烟离歪了一下头，看着他。
“佑佑，你见过我打不过的东西吗？”
林佑想了想，确实没有。
从末世开始到现在，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感染者，江烟离从来没有真正被逼到过绝境。
她的能力上限到底在哪里，林佑至今没有完全看清过。
但他还是不放心。
“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发现打不过，哪怕只是觉得不太对劲，你都得立刻回来。”林佑的眼睛盯着她。
“我不管那个东西追不追上来，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听到了吗？”
江烟离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她说。
林佑勉强松了一口气。
“那，你准备怎么走？”
江烟离的目光扫了一圈停车场。
堡垒号停在中央，遮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停车场东侧有一排低矮的商铺，墙体已经倒了一半，但剩下的部分足以遮蔽一个人的身形。
商铺后面是一条巷子，巷子连接着城北外环路的辅道。
“从东边走。”她说。
“那排房子挡着视线。”
林佑点了一下头。
“我去引开这边的注意力。”
他转身准备离开，手腕却被拉住。
“等我回来。”江烟离说。
林佑回头看她。
“嗯，等你。”
江烟离松开了他的手腕。
然后她退后一步，身体没入了堡垒号投下的阴影中。
在林佑转身走向停车场中央的三秒钟里，她已经沿着车身的阴影无声地移动到了东侧。
没有任何脚步声。
她的移动方式在那一刻完全脱离了人类的范畴，但被堡垒号庞大的车身完美地遮挡。
林佑朝老周走过去。
“车况怎么样？”
老周正蹲在犀牛一号的底盘旁边，满手油污。
“堡垒号没大问题，就是刹车片磨得厉害，得调一下，犀牛一号的右后减震器渗油了，不影响行驶但长途不行，犀牛二号目前最好，工程车也还行。”
“民用车呢？”
“两辆suv的轮胎该换了，但我们没有匹配的备胎，那辆面包车的水箱漏了，我让赖清国试着用密封胶堵一下，另外两辆暂时没发现大问题。”
“给你一个半小时。”林佑说。
“能修的全修了。”
“够呛，不过尽量。”老周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林佑转身走向陈峰。
陈峰正站在堡垒号旁边看地图。
“我让人做了弹药清点。”陈峰主动汇报。
“步枪弹还剩百分之三十五左右，散弹百分之四十，手雷还有六枚，高爆弹还剩四发。”
“省着用。”林佑说。
“距离基地还有多远？”
“走外环路绕到城西再转南，大概还有三十五到四十公里。”陈峰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
“路况好的话三个小时能到，但按照刚才那段路的情况，五六个小时都说不准。”
“嗯。”
林佑沉默了一瞬后，自然地说了一句。
“江烟离在堡垒号里休息，别让人去打扰她。”
陈峰抬了一下眼，然后他很识趣地点了点头。
“我会通知其他人的。”
事实上，从出发到现在，陈峰已经习惯了不去过问任何关于江烟离的事情。
那个女人的存在就像一个黑箱，你知道她在那里，你知道她很重要，但你不会想要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
林佑感谢他的识趣。
他走到停车场边缘，面朝南方的主干道，双手插在作战服的口袋里。
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化工厂残留的刺鼻气味和远处废墟中弥漫的腐朽味。
他的感知网在极低的功率下维持着。
两百米范围内，没有任何感染者的信号。
停车场里一百来号人的心跳声、呼吸声、交谈声，在他的感知里汇聚成一片嘈杂而温暖的噪音。
但在这片噪音中，有一个信号正在快速远离。
第660章 我会亲自杀光这个星球上的所有感染者
那是江烟离的能量波动。
即使被压到了最低限度，对林佑来说也依然清晰。
她已经出了停车场东侧，进入了商铺后面的巷子。
速度很快。
林佑把感知从她身上收了回来。
他不想干扰她。
也不想让自己的感知波动成为额外的信号源，被那个融合体捕捉到。
他能做的只有等她回来。
“林指挥。”
庞勇从南侧观察点走过来。
“南面主干道目前没有异常，视野范围内没有发现移动目标。”
他汇报完毕后犹豫了一下，又说道。
“那个化工厂......真的能把那东西烧死吗？”
林佑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庞勇挠了挠后脑勺。
“说实话，我觉得够呛，那玩意儿被加油站的火烧了都没死，化工厂虽然大了很多，但......”
“所以才要修好车，赶紧走。”林佑说。
“别指望它死了，我们做好最坏的打算，做最好的准备。”
庞勇点了点头。
“明白。”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对了，林指挥，刚才收的那些人里面，有个叫许东明的，说是核电站的技术人员，一直想找你谈谈，说什么核电站的事。”
林佑想起来了。
在铁血营地撤离时，他主动找到的那批技术人员。
当时混乱中来不及细聊，只把人塞上了车。
“让他等一下，修完车我再找他。”
“好嘞。”
庞勇走后，林佑一个人站在停车场边缘。
他抬起手，看了看腕表。
距离江烟离离开，大约过了五分钟。
他看向南方的天际线。
化工厂方向的黑烟已经变淡了。
......
江烟离离开停车场后，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无声地腾空而起。
风从下方掠过她的黑发。
地面在迅速后退。
废弃的建筑、倒塌的电线杆、生锈的车辆，全部缩小成了灰色的斑点。
她悬浮在离地面大约十米的高度，身体周围没有任何可见的支撑物，长发在气流中向后飘扬。
她朝化工厂的方向飞去。
那道黑色的烟柱是最好的路标。
即使在十几公里外，它依然清晰可见，像一根插在城市废墟上的黑色旗杆。
江烟离的速度在空中持续攀升。
地面的景物变成了模糊的色块，风声在耳边尖锐地呼啸。
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猩红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不到三分钟，化工厂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爆炸现场比他们离开时好了一点，但没好太多。
厂区的核心区域仍在燃烧。
几个储罐的残骸像被撕开的铁皮罐头，边缘翻卷着焦黑的金属。
地面上流淌着尚未燃尽的化学液体，蓝色和橙色的火焰在地表跳动。
浓烟从多个起火点升腾而起，在低空汇聚成一片灰黑色的穹顶。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气味。
氯气、硫化物、还有某种说不清的甜腻腐臭味混合在一起，足以让任何正常人在几分钟内窒息。
江烟离悬停在浓烟区域的边缘。
她的感知网向下延伸，穿透了烟雾和火焰的干扰，精准地锁定了目标。
爆炸中心。
融合体就在那里。
江烟离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然后她直接飞入了浓烟之中。
黑色的烟雾翻涌着扑向她，但在接触到她身体周围大约半米的范围时，便被一层无形的力场挡住。
烟尘沿着球形的屏障表面滑过，在她身后重新合拢。
她就像一颗穿行在浑浊水中的气泡。
透过下方的烟雾间隙，江烟离看到了融合体......的残骸？
它瘫在爆炸中心的焦土上，形状已经完全无法辨认。
原本那个由四十多具感染者身体融合而成的庞大肉球，此刻被炸得四分五裂。
大块的组织散落在方圆二十米的范围内，像是有人把一块巨大的生肉从高处摔下来，摔得稀烂。
主体部分被高温和冲击波压扁了，贴在地面上，厚度不超过半米。
表面的组织已经完全碳化，呈现出焦黑与暗红交替的恶心纹理。
那些曾经密布在它表面的眼睛，现在全部变成了焦糊的凹坑。
触手断裂成无数截，散落在周围，有些还在微弱地抽搐。
化学灼烧在它的体表留下了大面积的溃烂。
重金属污染物渗入了它暴露的组织深处，阻碍着细胞的再生。
有毒气体持续侵蚀着它新生的薄膜。
它在自愈，但速度极其缓慢。
江烟离抬起右手，手掌朝下，轻轻一挥。
无形的力量以她为中心向外扩散。
周围十几米范围内的浓烟和火焰，像是被一只巨手拨开的幕布，瞬间向四周退散。
一个清澈的圆形空间在废墟中央凭空出现。
然后，她落了下来，双脚轻轻触地。
焦黑的地面在她脚下微微凹陷了一点。
她居高临下的站在融合体面前。
黑色的长发在被排开的气流中轻轻飘动，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看着脚下这摊惨不忍睹的东西，目光冷淡得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烂泥。
江烟离忽然开口道。
“作为种族的清道夫。”
“你的实力这么弱，不会显得这个种族很可笑吗？”
地面上的肉块没有反应。
碳化的表面依然在缓慢地蠕动再生。
江烟离也不在意，她继续说道。
“人类的免疫系统中，白细胞可是很强的，甚至连本体都能杀死。”
她微微低下头，视线落在融合体中央那片最厚的组织上。
“你却连一小队人类都杀不掉。”
“真是可悲。”
沉默持续了许久。
融合体那片焦黑的表面上，忽然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碳化的外壳被从内部顶开，露出下面一层新生的组织。
一只眼睛从那片新生组织中长了出来。
深红色的瞳孔，虹膜周围布满了细小的血管。
它转动了一下，对准了江烟离的方向。
然后，一道声波从融合体的体内传出。
这是直接作用于感知层面的交流方式。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身份？”
江烟离轻笑了一声。
她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朝上。
地面上的沙石忽然开始震动。
焦土中的碎石、金属碎屑、灰烬，它们从地面上飘浮起来。
数百颗细小的颗粒在空中汇聚，旋转，压缩。
它们聚拢在江烟离的指尖上方。
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颗粒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小。
最终，所有的碎屑融合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三角体。
它悬浮在江烟离的指尖上方三厘米处，缓慢地自转着。
表面布满了螺旋状的纹理，如同古老的符文。
纯黑的底色上，勾勒着如同血管般鲜活的红色花纹，那些花纹在缓慢地脉动，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流淌。
融合体那只新生的眼睛瞬间缩成针尖。
“这、这是圣物？！”
它的声波变得急促而混乱。
那只眼睛剧烈地颤抖着，瞳孔在扩张和收缩之间反复切换，像是在确认自己看到的东西是否真实。
江烟离没有回答，她随意地一挥手。
指尖上方的黑色三角体瞬间崩解。
那些被压缩在一起的沙石碎屑重新散开，失去了维持形态的力量，纷纷坠落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就好像刚才那个东西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融合体沉默了。
那只眼睛的颤抖逐渐平息下来。
“......难怪你会知道这些。”
它的声波恢复了平静。
但在平静之下，藏着深深的忌惮。
“那你也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了吧？”
江烟离垂下手，俯视着地面上这摊残破的肉块。
“无非就是来清理我这个不听话的女王。”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对吧？”
融合体没有否认。
那只红色的眼睛注视着江烟离，瞳孔中映出她修长的黑色身影。
江烟离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我劝你不要再做这种无谓的行为。”
融合体立刻回应道。
“不可能。”
它的声波变得坚定，复述着被写入本能深处的指令。
“只要不完成种族大业，我就会一直追杀不听话的女王们。”
“别以为杀死了我的这个身体，就能消灭我。”
那只眼睛中的红光忽然变亮。
“只要种族的感染病毒还存在，我就会在任何感染者身上复苏。”
江烟离面无表情的听着这番话。
“我最后只说一句话。”
“你可以追杀我，但你最好晚一点再来。”
融合体的眼睛微微转动。
“我目前不打算帮助人类。”江烟离说。
“也不打算帮助种族。”
她低下头，与那只红色的眼睛对视。
“不来招惹我，我就不会影响你们。”
沉默。
化工厂残余的火焰在远处噼啪作响。
被江烟离排开的烟雾在圆形空间的边缘翻涌，形成一堵灰黑色的墙。
融合体忽然发出了一道不同频率的声波。
“为何你这个女王这么奇怪？”
它的语气中带着困惑。
一个清道夫在面对猎物时不该有的困惑。
“那你是为了什么才来找我的？”
“难道是因为......和你同行的那个能量源？”
江烟离微微收缩瞳孔。
空气在那一瞬间变得沉重。
融合体周围的地面发出了细微的龟裂声，新生的组织表面被无形的压力压得凹陷。
纯粹且毫不掩饰的杀意从江烟离的身上倾泻而出。
她蹲了下来，黑发垂落，遮住了半张脸。
猩红的眼睛在发丝的缝隙中格外清晰。
“你要是敢动他。”
“我会亲自杀光这个星球上的所有感染者。”
她的右手伸出，食指虚空的点在了融合体那只眼睛上方的新生组织。
那个位置的组织立刻开始萎缩、坏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扩散。
“我会让你们的种族复兴美梦，彻底覆灭。”
融合体的眼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它不再有任何行动。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坏死的区域已经扩散到了篮球大小。
她没有继续施加更多的力量。
最终，融合体默认了江烟离的提议。
至少在短期内，它不会再将江烟离和林佑当作首要的清除目标。
因为它察觉到了眼前这个女王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它能够对抗的范畴。
化工厂级别的爆炸都没能杀死它，但江烟离刚才那一指造成的坏死，比爆炸造成的伤害更彻底。
那是直接作用于细胞层面的毁灭。
它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达到应对江烟离的实力。
“等我清理了其他挡路的家伙后。”融合体最终发出了声波。
“我还是会来找你们的。”
江烟离已经转过了身。
她最后撇了它一眼。
“随意。”
然后她脚尖离地，身体无声地升入空中。
周围被排开的烟雾在她离开后重新合拢，将融合体重新淹没在灰黑色的浓烟之中。
江烟离升到了三十米的高度。
化工厂在她脚下燃烧着，黑烟翻涌。
融合体的能量信号微弱而稳定，它不会在短时间内恢复行动能力。
她看了一眼腕上手表的时间。
距离她跟林佑说的四十分钟，还有将近半个小时。
江烟离没有选择往回飞。
她的目光转向了铁血镇守军的营地。
那里还有两三百个活人。
还有那些种群感染者的残余。
还有......
她的感知网向那个方向延伸了一下。
一个极其强大的能量信号，正在营地的某个区域游荡。
是那个金发女丧尸。
江烟离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她对那个东西有些好奇。
一个新生的女王，体内的种族意志却没有完全占据意识。
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凭本能行动。
有点意思，也有点威胁。
江烟离调转方向，朝铁血营地飞去。
她的速度比来时更快。
地面的废墟在脚下飞速后退，风将她的黑发拉成一条笔直的线。
不到两分钟，铁血营地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从高空俯瞰，营地的状况比她预想的更糟。
东北和西北方向的防线已经完全崩溃。
路障被推翻，沙袋被撕裂，几个机枪阵地的金属支架扭曲变形。
地面上散落着弹壳、碎石和深色的血迹。
营地内部更加混乱。
第661章 江烟离看戏
江烟离的感知网忽然接收到了大量移动中的能量信号。
东面、北面、西北面，同时出现。
是种群感染者。
至少六十个独立信号源，还在增加。
全在朝营地方向聚拢。
江烟离偏了一下头。
她刚跟那个融合体把话说清楚了，对方短期内不会再盯她。
那这些种群感染者冲的就是那个金发女丧尸。
江烟离改变高度，从三十米拉到将近八十米。
在这个位置上，下面的废墟缩成了灰色的积木块，营地看得一清二楚。
她找了个能看到全景的角度，悬停在半空。
力场把风隔在外面，黑发安静的垂在肩上。
先看戏吧。
下面的铁血营地已经不成样子了。
东北和西北方向的防线整个塌了，路障推翻，碉堡掀了顶，地上全是弹壳和暗色血渍。
中心广场歪七扭八停着几辆没来得及开走的车，有些还冒着白烟。
两三百个活人。
大部分缩在建筑里面，门窗紧关。
有几个试图从南面缺口跑出去的，已经消失在远处街道上了，能不能活全看运气。
这些不是江烟离关注的。
她的目光穿过烟尘，落在了营地西侧一片被炮火犁过的空地上。
金发女丧尸站在那里。
她的身体在阴沉天光下散着微弱的荧光。
金色长发被能量场托着轻飘飘的晃，脚底的水泥地面布满放射状裂纹，从脚下蔓延出去将近三米。
看起来心情还行。
至少从行为上来说，她正低头打量地上一只死老鼠，歪着脑袋，好像在研究这个灰色小东西为什么不动了。
凭本能行动的新生女王。
江烟离的判断没变。
原始能量虽然大，但完全不知道怎么用。
体内的种族意志还模糊着，没有完全控制意识。
这时候，种群感染者已经从营地外围的废墟里涌了进来。
江烟离光凭肉眼就已经把种群感染者的位置和轨迹都捕捉到了。
东面十七个，北面二十三个，西北面十四个，零散的还有一些正往这边赶。
其中六个家伙的身体强度明显比其他的高。
是融合体。
江烟离眯了一下眼。
这些融合体体积比追林佑车队的那个小得多。
从能量波动判断，每个大概融合了七到八只种群感染者。
大小介于大型轿车和小型货车之间。
但六个融合体加上几十只种群感染者，阵仗也不算小了。
蜂巢意志动真格了。
原因不难猜。
种群感染者的主脑一开始对金发女丧尸是躲着走的。
新生的女王级个体，碾压级的力量，正常情况下不该招惹。
但这个金发女丧尸有个问题，她会放过人类。
这对种族来说是不行的，会触发清道夫程序。
女王的职责是扩张、进食、繁殖。
放过猎物等于背叛种族。
所以主脑改了策略，从回避变成围剿。
下面空地上，安洁莉卡注意到了来客。
她直起身，把手里那只被捏得变了形的死老鼠丢在一边，深红色的瞳孔望向东面废墟。
第一批种群感染者从废墟缝隙里挤了出来。
苍白的皮肤，猩红色的眼。
它们直接散开，三个方向同时包抄空地。
半圆形包围圈十秒内就成了型。
安洁莉卡看着这些家伙。
脸上只有一点烦闷。
这些东西她见过。
之前就来过一拨，被她碾碎了。
过了没多久又来。
真烦人。
江烟离在高空看到安洁莉卡的嘴唇动了一下。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从口型看像是叹了口气。
然后，融合体抵达了战场。
从北面那栋半塌的居民楼后面走出了第一个。
外形勉强还是人形。
两条粗得不成比例的腿撑着一个膨胀变形的躯干，体表覆盖着多层重叠的肌肉组织和角质化皮甲。
头部是四五颗脑袋融合成的椭球状结构，上面密密麻麻长满眼睛。
至少七只种群感染者融合而成。
身高过三米。
第二个从东面出现。
这个已经看不出人的样子了。
形态更接近一只巨大的节肢动物。
六条由多根肢体融合成的粗壮肢足撑着椭圆形躯体，表面布满嘴巴状的裂口，每个裂口里面都有牙齿在慢慢转动。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六个融合体从不同方向逼近空地，身后各跟着十几只普通种群感染者。
阵型很标准。
融合体正面强攻，种群感染者包抄切退路。
蜂巢意志把最近几次吃的亏全消化了。
这次没留缺口。
安洁莉卡站在包围圈正中间。
目光从一个融合体移到另一个。
深红瞳孔里映着那些扭曲的巨大身影。
好奇还在。
但烦得更厉害了。
因为这些东西太丑。
而且它们散发出来的能量波动让她的皮肤不舒服。
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针在扎。
那是蜂巢意志对她的精神压迫，试图通过种族本能让她屈服。
安洁莉卡本鞥的皱了下眉。
随后，她做了个让江烟离都挑了下眉的动作。
她直接腾空而起。
双脚离地的一瞬间，空地中央水泥地面向下凹了半米，裂纹爆射向四周。
安洁莉卡悬在离地十米的位置。
金色长发在能量场里飞舞，体表的荧光变得更加强烈！
她伸出双手开始释放念力。
以自己为圆心，同时往四面八方倾泻。
冲击波从她身体中心扩散开来。
空气被瞬间压缩，肉眼能看见环形的气浪波纹往外推。
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些普通种群感染者。
离安洁莉卡最近的七八只，身体结构直接崩了。
肌肉骨骼皮肤被碾碎，变成混着碎骨和血浆的东西，被气浪推着向外翻滚。
稍远一些的被掀飞出去，撞在废墟墙上，留下大片暗红色的痕迹。
有几只的头在空中就被冲碎了。
一下子至少清掉了十五只种群感染者。
但问题是融合体扛住了。
人形融合体被正面命中后，上半身的组织被掀掉了一层，角质甲碎裂，肌肉外翻，露出里面纠缠在一起的暗红色肉条。
但它只踉跄退了两步。
裸露的伤口当场开始再生，新组织从边缘涌出来，膨胀覆盖，五秒不到就重新长了一层。
节肢形态那个更是基本没受什么影响。
六条肢足扎入地面，表面那些嘴状裂口全部闭合，形成密封防护。
冲击波滑过去，只留了几道浅擦伤。
六个融合体全都还在。
江烟离在高空看着，眼里没什么波动。
果然。
这个金发女丧尸不会用能力。
念力这东西，释放方式决定杀伤效率。
大面积覆盖虽然声势大，但能量分散到了每个方向，落在单体目标上的压力就大打折扣。
换她来做的话，同样的能量输出，她会把力量集中成一条线，从融合体头顶贯穿到脚底，纵向切成两半。
或者刁钻一点，可以贴近后，直接作用在融合体内部的核心节点上，从分子层面瓦解它的融合结构。
这就是控制力的差距。
金发女丧尸的原始能量挺多的。
但控制力上面，她连江烟离的十分之一都达不到。
一个不会收力、不会聚焦、每次出手都跟泼水一样的新生儿。
空地上的战斗进入了第二阶段。
六个融合体确认了安洁莉卡的攻击模式后，改变了策略。
它们不再正面推进。
而是散开到六个不同的角度，利用空地周围残存的建筑碎片做遮挡，同时发起冲击。
节肢形态的融合体速度最快。
六条肢足在地面刨出深沟，整个椭圆躯体以超出它体型的灵活度朝安洁莉卡右侧冲来。
同时，北面那个人形融合体抓起一块至少两吨重的混凝土块，像掷铅球一样朝安洁莉卡头顶砸。
另外两个体型小一些的从左后方和正后方逼近，体表长出了大量触手状的延伸组织，前端分泌着半透明的粘液，要缠住猎物。
安洁莉卡悬在空中，深红瞳孔快速扫了一圈。
她伸出右手。
那块两吨重的混凝土块在距离她头顶三米的位置停住，被定在半空。
碎石从表面剥落，但主体纹丝不动。
然后安洁莉卡甩了一下手。
混凝土块以三倍速度反向砸了回去。
人形融合体来不及闪，被正面命中胸口。
两吨混凝土碎块在撞击中碎裂，融合体上半身被砸得凹进去半米，整个身体倒飞十几米，撞穿了一面砖墙。
可它靠着顽强的生命力还是没死。
它从废墟里挣扎着爬出来时，凹陷的胸腔已经在重新膨胀。
安洁莉卡没时间管这个家伙。
因为节肢融合体已经冲到了她正下方。
六条肢足蹬地，椭圆躯体垂直弹射而起。
表面的嘴巴全张开了，数十排旋转的牙齿对准了她。
安洁莉卡低头看着这个正冲上来的东西，伸出左手，五指张开。
念力正面对碰。
力场从掌心射出，命中了节肢融合体的顶部。
它的上升速度被归零。
在距离安洁莉卡不到两米的位置，被一面透明的墙挡住。
六条肢足在空中疯狂挥舞，嘴里的牙齿转速拉满了，嘶吼声刺耳。
但它就是过不去那两米。
安洁莉卡歪了一下头。
然后收回左手，翻掌，向下一按。
力场方向从水平变垂直。
节肢融合体以三倍自由落体的速度被拍回了地面。
地面被砸出一个五米直径的坑。
碎石灰尘冲天。
节肢融合体陷在坑里，六条肢足断了四条，椭圆躯体上出现了贯穿性的裂缝，暗红色的体液从裂缝涌出来。
但可惜的是，都不是致命伤，断掉的肢足末端已经有新组织在生长。
后方逼近的两个小型融合体抓住了这个空档。
数十条触手同时射出，从左后方和正后方两个角度缠向安洁莉卡的腰和腿。
触手速度很快。
前两根在力场边缘被弹开了，但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紧跟着来了，每一根都换角度穿插。
一张收紧的网，在压缩安洁莉卡力场的有效范围。
安洁莉卡皱起眉。
念力输出再次暴涨。
力场向外猛扩。
所有缠上来的触手同一时间被扯断，断口整齐，粘液和暗红体液在空中飞溅。
但这次扩张吃掉了大量能量。
江烟离在高空注意到了。
安洁莉卡体表的荧光在念力爆发的时候明显暗了一层。
她就是学不会收力。
该用十分力气的地方用了十分，该用三分力气的地方也用十分。
能量利用效率低得可怕。
按这个消耗速度，如果战斗持续超过十五分钟，她的能量储备就会见底。
而融合体最擅长的就是打持久战。
肉体可以不停再生，核心不被摧毁就能一直打下去。
消耗换消耗，时间换时间。
蜂巢意志选的战术是对的。
安洁莉卡自己可能还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但她已经开始烦躁。
她又释放了一波大范围念力冲击。
这次覆盖范围比之前更大，空地周围三十米内的建筑残骸都在震波中碎裂。
又有十几只趁乱靠近的普通种群感染者被碾碎。
人形融合体已经从废墟里完全恢复。
被砸进坑里的节肢融合体也重新爬出来了，体型缩水了大约两成，但行动能力恢复了。
六个融合体只被彻底摧毁了最小的那个，它第一次冲击波就受了重伤，第二波直接被瓦解了。
现在还剩五个。
它们重新散开，包围圈拉得更宽。
这次没急着进攻。
维持距离，缓慢绕圈。
它们就是要打消耗战。
安洁莉卡悬在空中，周围漂浮着碎石和金属碎片。
她的呼吸频率在加快，胸腔起伏比战斗刚开始时大了不少。
荧光又暗了一度。
就在这时候，五个融合体同时发起了冲锋。
它们学聪明了。
不分散进攻，五个从五个角度同时压过来，要用质量和体积压垮安洁莉卡的力场防御。
安洁莉卡暴怒。
深红瞳孔里涌出了浓烈的暴戾。
她张开双臂，荧光提到了一个新的亮度。
然后她向下俯冲。
直接撞向正面的人形融合体。
念力在她前方凝成锥形力场。
人形融合体三米多的躯体在这个力场的正面碾压下被从中间撕开。
角质外壳碎裂，里面那些纠缠的肉条和骨骼被搅成血雾。
安洁莉卡从它背后穿出来，身上溅满了暗红色的体液。
第662章 姜绍护驾
仅一击。
一个融合体便被彻底消灭。
但代价也明显。
她身上的荧光直接暗了三分之一。
其他四个融合体已经摸到了近距离。
节肢融合体的一条肢足抽在了安洁莉卡侧面。
她的能量力场在那一下出现了裂隙，肢足尖端擦过了她的肋部，在荧光色的皮肤上划出一道半寸深的伤口。
安洁莉卡皱眉。
她转身抬手，能量聚在掌心，正要朝节肢融合体轰过去。
她的背后，一个一直藏在废墟深处、从没暴露过的融合体，在这个时间点从安洁莉卡正后方展开了偷袭。
这家伙体型不大，才两米出头，但速度极快。
趁所有注意力都被正面和侧面吸引的时候，无声绕到了她背后的盲区。
两条由多根骨骼融合成的长且尖锐的突刺，对准了安洁莉卡的后脑。
这一击如果命中，即便是女王级个体也得重伤。
江烟离在高空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要出事。
但她没有任何要出手的意思。
忽然，一道黑影从安洁莉卡左侧的废墟里飞窜出来。
江烟离眉头一挑，事情还有转机？
那道黑影手里攥着一根一米多长的螺纹钢筋。
不知是从哪处废墟里硬拔出来的，一头还带着碎裂的混凝土块。
黑影在空中划出弧线，钢筋挥出了尖锐的破风声。
他正面迎上了那个偷袭的融合体。
钢筋一端狠狠插进了融合体的面部组织。
螺纹钢的棱角穿透肌肉和角质层时发出了骇人的摩擦声。
黑色体液从创口喷出。
融合体的偷袭被硬生生打断。
两条臂刺偏离了原本的轨迹，从安洁莉卡头侧二十公分的位置划过去，没命中。
安洁莉卡猛转身。
她看到了那个挡在自己身后的身影。
一个年轻的人类男性。
身材说瘦也不完全是瘦，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比一般青年清晰得多，皮肤下面隆起的肌肉纤维明显可见，似乎是在很短时间内被强行催生出来的。
穿着之前那件已经破烂的外套。
但是他的双眼通红。
深红色的虹膜占满了整个眼球。
居然是姜绍。
他牙关紧咬，满脸是汗，额头青筋跳着。
手指把那根螺纹钢攥得发白。
整个身体在微微抖，像在承受超出极限的负荷。
但他眼神清醒得很，而且带着疯劲。
融合体从钢筋的贯穿中恢复了过来。
面部创口在快速愈合，被打散的组织重新黏合。
它嘶鸣了一声，两条臂刺同时朝姜绍刺来。
姜绍没退。
他把身体压低，让第一条臂刺从头顶掠过。
风压刮掉了他几缕头发。
第二条臂刺刺向他胸口。
姜绍侧身一拧，钢筋竖起来挡在身前。
当。
金属跟骨质碰撞的声音在废墟里回荡。
钢筋被砸弯了一个角度，姜绍双臂被震得发麻，整个人被推出去两步。
“滚开。”
姜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融合体不听人话。
臂刺回缩，蓄力，以更快的速度再次刺出。
姜绍这次没硬接。
他的身体在臂刺到达前突然下蹲，整个人从融合体两条臂刺之间的缝隙中穿了过去。
这个反应速度完全不属于普通人类。
冲过臂刺封锁的同时，他把手中弯曲的钢筋像标枪一样甩了出去。
螺纹钢短距离内产生不了足够贯穿力。
但不需要贯穿。
钢筋准确的插进了融合体面部那个还没完全愈合的创口，卡在裂缝里，阻碍了组织再生。
融合体发出刺耳的嘶叫，一条臂刺反手朝姜绍横扫。
姜绍用前臂硬挡了这一下。
骨骼碰撞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身体被抽飞了四五米，在碎石地面上翻了两圈才停下来。
左前臂的位置肉眼可见的肿起来了。
姜绍爬起来，抹掉嘴角的血，四下一扫，从脚边废墟里又拽出了一根更短的钢筋。
他的双眼更加赤红。
瞳孔已经完全变成深红色。
江烟离在高空看着。
她的注意力从安洁莉卡身上转到了这个少年身上。
从能量波动来看，这个人体内流淌着安洁莉卡的血液。
他是她的眷属。
江烟离微微眯起眼。
但姜绍和林佑的情况不一样。
林佑是被她改造后的病毒感染的。
那种改造极其精密。
江烟离花了很长时间，用意念一点一点重塑了病毒结构，让它在不侵蚀宿主意识的前提下强化身体机能。
林佑的再生能力、身体素质、对感染者的天然免疫，全是她有意识的设计。
而安洁莉卡对姜绍的感染完全是本能驱动的。
没有设计，没有控制。
她只是按照种族本能咬了这个人类，把血液注入了他体内。
这种粗暴的方式确实能让宿主获得力量提升。
肌肉强化、反应速度提升、甚至一定程度的自愈能力。
但副作用会很严重。
未经改造的女王血液会跟宿主免疫系统产生剧烈排斥。
短期看不出来，长期可能会对神经系统和内脏器官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更危险的是意识侵蚀。
种族意志会通过血液中的病毒载体，持续影响宿主的思维模式。
时间长了，宿主会逐渐失去自我意识，变成只听女王指令的傀儡。
这个安洁莉卡还真是敢乱来。
江烟离冷淡的想。
不过不关她的事。
她继续看戏。
空地上的战斗因为姜绍的加入出现了转机。
安洁莉卡回过头，看到了那个曾经坐在台阶上的人类青年。
他正拿着一根弯曲的钢筋，满身是血，站在她和偷袭者之间。
安洁莉卡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不是感动，因为她可能还不具备理解这个概念的能力。
她只知道这个人类没有跑。
第一次见面没跑。
现在也没跑。
安洁莉卡转过身，面朝剩余的四个融合体。
她身上的荧光开始发生变化。
不再是之前均匀柔和的辉光。
变成了脉动式的浓烈光芒。
像心跳。
一明一暗。
一明一暗。
每一次脉动，空气中的能量密度就上一个台阶。
安洁莉卡不会合理分配能量。
但她有一个优势。
她的能量储备大得离谱。
之前的战斗吃掉了她将近一半的储备。
但剩下的一半，依然是在场除了江烟离以外任何存在都比不了的量级。
而且，她被激怒了。
安洁莉卡张开双臂。
念力在她身体周围凝聚，密度高到让空气产生了可见的折射效应。
她的身影在扭曲的光线中变得模糊。
然后她冲了出去。
身体像一发被击发的子弹，笔直的朝最近的节肢融合体射过去。
速度快到在姜绍眼里只是一道模糊的金色残影。
节肢融合体连反应时间都没有。
安洁莉卡直接撞进了它躯体中央。
念力以她身体为核心向外爆裂。
节肢融合体被从内部炸开。
六条肢足像被拔掉关节的机械臂四散飞出。
椭圆形的躯体被撕成数十块。
那些不停转的牙齿还在空中转了最后两圈，然后停下来，连着碎裂的口腔组织一起掉在地上。
安洁莉卡从爆裂的碎肉中穿出来，身上全是暗红色的液体。
她没有停下。
目标转向第二个融合体。
这是一个体型矮但异常宽厚的，形态像一面移动的肉墙。
表面覆盖了至少三层重叠的角质装甲。
它想用防御硬扛。
安洁莉卡冲到它面前的最后一刻变了方向，从它右侧绕过去。
同时右手朝外一甩。
一道念力从肉墙融合体的腰部切入。
在角质装甲表面出现了一条细线。
然后这条线扩大了。
肉墙融合体的上半身和下半身之间出现了一个几毫米宽的缝隙。
体液涌了出来。
接着上半身缓缓朝右侧滑落。
还有大约三分之一的组织连着。
但核心连接被破坏了，上半身失去稳定性，重心偏移，轰然倒地。
倒地之后还在挣扎，两截断面之间的组织疯狂向对方延伸，试图重新连接。
安洁莉卡没给它机会。
她折返回来，双手同时伸出，念力集中在两个掌心。
两只手合在一起。
两股方向相反的念力在肉墙融合体体内对撞。
从外面看，融合体的躯体先膨胀了一倍。
然后从内部炸裂。
碎肉、骨片、体液、角质碎片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短暂的血色花。
解决掉两个。
安洁莉卡身上的荧光已经降到很低的亮度。
能量消耗非常快。
但她的攻击性在这一刻到了顶点。
姜绍也被她的女王鼓舞了气势。
他跟那个较小的融合体还在缠斗。
融合体比他高了将近半米，两条臂刺攻击频率越来越快。
姜绍的钢筋已经断裂，他又在废墟里扒拉出了一根更短的铁管。
他不会打架。
从头到尾，他的战斗方式都是混乱，没有章法的。
他没有格斗技巧，没有战术思维。
纯粹凭直觉和本能做反应。
好在他的速度在变快。
被安洁莉卡的血液激活的病毒在持续改造他的身体。
每过一秒，他的反应速度、肌肉爆发力和感知能力都在微幅提升。
第一分钟的姜绍根本接不住融合体的臂刺。
但到了第三分钟，他已经能勉强预判臂刺的方向了，侧身闪开之后还能用铁管反击。
他的双眼越来越红。
融合体也发现了这个人类在变强。
它改了策略，不再用臂刺精准打击，整个身体扑压上去，要用体重碾碎对手。
姜绍措不及防，被撞倒了。
超级重的融合体压在他身上，臂刺朝他头颅刺来。
姜绍双手撑住了那条臂刺的根部。
十指陷进了融合体表面的组织里。
他双臂在暴涨的肌肉下隆起一圈圈纤维。
臂刺尖端距离他额头不到十厘米。
而且距离还在缩短！
九厘米。
八厘米。
七厘米。
姜绍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怒吼。
然后他双臂猛的发力，把那条臂刺向外推了三十厘米。
同一个瞬间，安洁莉卡出现在这个融合体头顶上方。
她整个人从天而降，双脚踩在了融合体背部。
念力。
从上到下灌顶。
融合体的身体从背部中央开始碎裂。
裂缝向下延伸，贯穿了整个躯干，一直裂到了姜绍面前的地面上。
融合体被纵向撕成了两半。
暗红色的液体和碎肉铺了姜绍一身。
他爬出来时，整个人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安洁莉卡落在地面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姜绍也看着她。
两双同样深红色的眼睛在废墟里对视。
沉默了好一会儿。
安洁莉卡朝他歪了一下头。
这个动作和她第一次在台阶上看他时一模一样。
然后她转身，朝最后两个融合体走去。
她身上的荧光已经很暗了。
能量储备降到了极低。
最后两个融合体在后撤。
蜂巢意志的指令已经从围剿变成了撤离。
四个融合体被摧毁的事实已经够说明问题了。
这个安洁莉卡就算能量告急，也不是现有力量能搞定的。
但安洁莉卡不打算放走它们。
被偷袭的记忆还在。
她的眷属差点死在她面前。
这让她烦到了极点。
最大的融合体转身就跑。
六条肢足交替运动，速度甚至比来时还快。
安洁莉卡站在原地。
她慢慢抬起右手，五指合拢，然后猛的握拳。
一百米外，正在全速逃跑的大型融合体突然停住。
它庞大的躯体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攥住，所有运动在那一下全部凝固。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变形。
从四面八方施加的念力在它的体表形成了一个收缩的笼子。
角质外壳碎裂、凹陷，内部的组织被挤压成更紧密的状态。
融合体发出了嘶哑的惨叫。
它拼命挣扎，肢足在地面刨出了深深的沟壑，但所有的力量都突破不了那个笼子。
安洁莉卡的拳头还在收紧。
融合体的体积不断在缩小。
三米、两米、一米五。
体液从它身体的每一个缝隙里被挤出来，在地面上汇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
一米。
最终，一个原本体积接近小型货车的巨型融合体，被压成了一个不到半米直径的球形物体。
球体表面还微弱的蠕动了两下。
然后彻底安静了下来。
最后一个融合体看到了这一幕。
它停下了逃跑的动作。
在蜂巢意志来得及下达新指令之前，它做出了一个自主判断。
它把自己的臂刺对准了自己的头部。
然后向下刺穿了自己的核心。
它宁可自毁也不愿被安洁莉卡抓住。
至此，所有的融合体，全部消灭。
第663章 完全碾压
残存的几只普通种群感染者早在战斗中就四散逃走。
安洁莉卡身上的荧光在最后那一击之后基本就全熄灭了。
她的皮肤恢复了接近正常人的白皙色泽，只在关节和指尖处还残留着微弱的光芒。
她站在原地，膝盖忽然弯了一下。
姜绍赶紧跑了过去，用沾满血污的手托住了安洁莉卡的手臂。
“安洁莉卡，你没事吧？”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安洁莉卡低头看着扶着自己的这只手。
然后她抬头看向姜绍的脸。
她的目光中带着跟她所展现的恐怖战力完全不匹配的孩童般茫然。
她张了张嘴。
“安......洁莉......卡？”
姜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虽然这在满脸血污中显得有些怪异。
“嗯，安洁莉卡，我在这。”
姜绍说完，安洁莉卡歪着脑袋看了他好一会儿。
深红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
她的表情很茫然，看不出听没听懂。
但她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
能量消耗得差不多了，饥饿感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安洁莉卡的视线从姜绍的脸上慢慢往下移，落在了他的脖颈处。
那里有血管在跳动。
姜绍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他观察了一下安洁莉卡的状态。
荧光差不多全灭，皮肤白得快透光，连站着都得靠他扶。
她现在很虚弱。
姜绍吸了口气，把扶着安洁莉卡手臂的手松开，然后慢慢侧过头，把脖子完整的暴露了出来。
“来吧。”
“咬下去，你现在需要能量，需要我的血。”
安洁莉卡盯着他裸露的颈侧。
本能反应被唤醒，瞳孔瞬间收缩。
犬齿在牙龈里开始变长变尖，尖端刺破了下唇的皮肤，一滴深红色的血珠从嘴角滑落。
安洁莉卡一把抓住姜绍的肩膀，力道大得他肩胛骨咯吱响。
然后她张嘴，犬齿直接扎进了他颈侧的皮肤。
两根尖锐的骨针同时贯穿皮下组织，撕裂感从脖子蹿到了全身。
姜绍整个人一僵，双手攥紧拳头。
他没推开她。
安洁莉卡吸血的方式很粗暴，像在抢东西。
喉结快速滚动，每吞咽一次都带走大量血液。
姜绍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在以不正常的速度往脖子那边汇，跟抽水泵一样。
半分钟过去。
姜绍的脸色开始发白。
从嘴唇开始，最后蔓延到整张脸。
视野边缘开始出现了黑色的斑点，耳朵里嗡嗡响。
好在，被安洁莉卡的血液改造过的身体在拼命运转。
骨髓加速造血，心脏提高泵血频率，试图弥补正在流失的血量。
这种强化过的恢复能力让他勉强撑在意识清醒的边缘。
又过了十几秒，安洁莉卡终于从他脖子上抬起了头。
她闭着眼，仰面朝天。
嘴角还挂着姜绍的血，在灰暗的天光下格外刺眼。
她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从胸腔中心开始，光芒重新亮起，然后往四肢蔓延。
荧光在回来，速度很快。
不到十秒，她体表的光芒就恢复到了战斗前大约一半的亮度。
金色长发重新被能量场托起，轻飘飘的在空中晃。
姜绍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捂着还在渗血的脖子，大口喘气。
视线有些糊模糊，但还能看清安洁莉卡的轮廓。
她的能量恢复了。
姜绍松了口气。
忽然，一个人影从天上落了下来。
没有声音，一个黑发女人悄无声息站在了距离安洁莉卡不到十米的位置。
她比安洁莉卡还高一点。
黑色长发垂到腰际，没有风，却微微浮着，穿着一身深色的作战服。
脸很漂亮，五官精致得过分，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她的眼睛也是深红色的虹膜，比安洁莉卡的更深更浓。
江烟离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安洁莉卡。
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然后她眼底浮起了杀意。
上一个女王，叫李倩。
抓走过林佑，被她碾碎了。
这一个虽然蠢，但能量潜力不低。
再成长下去，会对林佑构成威胁。
威胁林佑的东西，不该存在。
安洁莉卡感受到了江烟离的杀意。
她身体比脑子反应快。
荧光一下暴涨，从半亮直接拉到全亮。
金色的光芒在体表炸开，能量场把周围的碎石灰尘全部推飞。
她冲了出去。
直线加速，全力输出。
整个人化成一道金色的光，直直朝江烟离撞过去。
这一击够贯穿一栋六层居民楼。
江烟离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朝前。
安洁莉卡在距离江烟离三米的位置被瞬间停滞。
从全速冲刺到完全静止，中间没有任何过渡。
仿佛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时间墙。
安洁莉卡的金色荧光还在全力输出。
能量场在她身体前方拼命挤压，想要突破那道无形的屏障。
空气被迅速挤压，肉眼能看见两股力量碰撞处产生的扭曲光晕。
但她就是一寸都前进不了。
江烟离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姜绍跪在地上，看着这一幕。
他见过安洁莉卡的力量。
刚才那场仗，六个融合体，几十只种群感染者，全被她碾碎了。
而现在，安洁莉卡全力冲击，被这女人一只手就挡住了。
这个黑发女人究竟是什么恐怖的存在啊？
江烟离慢慢收拢五指。
安洁莉卡的身体当即有了反应。
脖子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头被迫后仰。
双手本能的抬起来，抓向自己的喉咙，但什么都抓不到。
她张开了嘴，但发不出声音。
安洁莉卡被提了起来，悬在半空。
荧光在急剧闪烁，能量场在拼命输出，但所有力量都被那只无形的手压得死死的。
江烟离的手指继续收紧。
安洁莉卡的脖子那里传来了细微的骨头摩擦声。
她的身体开始抽搐，四肢不受控制的乱动。
荧光从全亮迅速衰减。
江烟离眼底的赤红色越来越鲜艳。
她只需要再用一点力。
安洁莉卡的颈椎就会断裂。
然后她会跟之前那个融合体一样，被压成一个不到半米的球。
“等等，别杀她，求你了！”
一个沙哑到破音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姜绍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上爬了起来，又重新跪了下去。
这次是双膝着地，额头直接磕在了碎石遍布的水泥地面上。
砰。
额头撞地面的声音很响。
血从发际线渗了出来，顺着鼻梁滴落。
“求你放了她。”
姜绍的声音在发抖。
他的身体因为失血过多已经快到极限。
但他还是用力的跪在那里。
江烟离的目光从安洁莉卡移到了姜绍身上。
“她的心理年龄很小。”姜绍抬起头，额头上的血和脸上的血污混在一起，样子狼狈得不行。
“她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她只是......好奇。”
江烟离没说话，手指也没松。
安洁莉卡还悬在空中，身体的抽搐越来越剧烈。
“她还有被塑造的可能！”姜绍提高了音量。
“她不危险，至少现在不危险——”
“她是好是坏，我并不关心。”江烟离打断了他。
“她再成长下去，只会是个威胁。”
姜绍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看着江烟离那双毫无波动的赤红色眼睛，他知道面前这个存在不会被感情打动。
她不在乎安洁莉卡是好是坏，不在乎她有没有伤害过人类。
她只在乎一件事。
那就是安洁莉卡会对她造成威胁。
姜绍的脑子在飞速转。
失血过多让思维变得迟钝，但保护安洁莉卡的本能在驱动他找出路。
“我可以帮你！”话脱口而出。
江烟离眯了一下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帮我？”
这两个字，语调上扬。
不是疑问，是嘲讽。
“你认为，我需要你的帮助？”
江烟离散发出来的压迫感让姜绍脊背发凉。
他很清楚，面前这个女人能用一根手指碾死他一百次。
但他没退路。
“我的意思是——”姜绍咽了口血沫，声音急促。
“我可以帮助曙光基地！”
江烟离的眼神有了一点变化。
“昨天下午，”姜绍继续说，语速很快。
“我看到过你，和曙光基地的人站在一起，你们的车队，那个指挥车，还有那些穿统一作战服的人。”
“铁血镇守军的营地现在还有两三百个活人，他们的指挥官跑了，带走了精锐，剩下的都是被抛弃的人。”
江烟离没说话，但她的手没有再继续收紧。
姜绍看出了这是个机会。
“我可以管理他们。”姜绍直起上身，跪姿端正，目光直视江烟离。
“我可以帮你隐藏感染者的身份，我和安洁莉卡会清理营地里残余的丧尸，收拢那些幸存者，然后——”
他咬了咬牙。
“保证他们会为曙光基地出一份力。”
长久的沉默。
废墟里只剩下风吹过碎石的细碎声响，和安洁莉卡越来越微弱的挣扎声。
江烟离看着跪在地上的姜绍。
说实话，她对曙光基地没有任何兴趣。
那些人类，那些势力，那些合作和谈判，在她眼里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但林佑在意。
林佑在意那些人。
在意基地的发展。
在意每一个能让基地变强的机会。
如果这个青年真的能做到他说的，管理铁血营地的残余人员，让他们为曙光基地所用，那对林佑来说，确实有价值。
而林佑开心的话......
江烟离松开了手指。
安洁莉卡从半空摔落，重重砸在地面上。
她剧烈咳嗽着，双手撑地，金色长发散了一地。
荧光在她体表忽明忽暗的闪。
安洁莉卡趴在地上喘了几口气，然后她的头抬了起来。
瞳孔里映着江烟离的身影。
她不懂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那个黑发女人让她很不舒服。
让她疼，让她喘不上气。
安洁莉卡嘴唇翻起，露出了还没缩回去的犬齿。
荧光再次亮起，能量在体内翻涌。
她要打回去。
姜绍看到安洁莉卡的姿态变化，血都凉了。
“不——！”
他从地上弹起来，在安洁莉卡起身的那一下扑了上去，双手死死按住她的肩膀。
安洁莉卡被他按得一愣。
她抬头看姜绍。
姜绍拼命摇头，使了劲的摇。
摇得自己脖子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
“不行，不能打。”他的声音又急又哑。
“她会杀了你的，真的会杀了你。”
安洁莉卡歪着脑袋看他。
她听不懂这些话的具体含义。
但她能读懂姜绍脸上的表情。
那是恐惧。
安洁莉卡的攻击姿态慢慢放松了下来。
荧光从刺眼的亮度降回了正常水平。
她没有再试图冲向江烟离。
但她的目光还是盯着那个黑发女人，带着警惕和不满。
姜绍确认安洁莉卡暂时不会再动之后，转过身，依旧蹲着。
他把后背对着安洁莉卡，面朝江烟离，仰面看着她。
“我会遵守承诺。”他说道，声音因为失血过多而虚弱，但语气认真。
“这点你放心。”
“我会联手安洁莉卡清理铁血营地里的丧尸，收拢剩下的幸存者，管理他们，未来几周内，我会主动和曙光基地示好。”
他双眼直视江烟离。
“我保证。”
江烟离低头看了一眼这个浑身是血、脸色惨白、跪在废墟里的年轻人。
她冷漠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变过。
几秒钟的沉默后，江烟离收回了目光。
她没有给出任何承诺或者警告，直接转过身，双脚离地，整个人无声的升入了空中。
黑色的身影在灰暗的天空中越来越小，朝着她来时的方向飞去。
也就是林佑车队停靠的方向。
姜绍维持着跪姿，直到那个黑色的点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然后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了地上。
他和安洁莉卡都还活着！
姜绍大口喘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刚才那种濒临死亡的压迫感这时候才后知后觉的涌上来，让他的手指止不住的发抖。
那个女人太恐怖了。
安洁莉卡全力一击被一只手挡住。
被隔空掐着脖子提起来。
从头到尾，那个黑发女人连表情都没变过。
姜绍闭上眼，让自己的呼吸慢慢平下来。
忽然，他感觉到身后有动静。
他猛的睁眼，转头一看。
安洁莉卡正盯着江烟离消失的方向。
她膝盖微曲，脚底的地面出现了细微裂纹。
能量在她体内聚集，姿态明显是准备起飞。
她要追上去！
第664章 佑佑在等她
“不不不不不——！！”
姜绍连滚带爬的扑了过去，直接从背后抱住了安洁莉卡的腰。
他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双臂死死箍紧，脚跟拼命蹬地，试图用自己的体重把她拉住。
安洁莉卡低头看了一眼腰上多出来的重量。
她歪了歪头，然后继续蓄力。
姜绍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安洁莉卡的身体在微微上浮。他脚尖已经快要离地了。
“安洁莉卡！”他拼了命的喊道。
“不能追！听我说，不能追！”
安洁莉卡再次转过头看他，深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她不明白。
那个黑发女人让她不舒服。
按本能来说，应该追上去，打败她，或者至少搞清楚她是什么。
为什么不能追？
姜绍看着她那双充满疑惑的眼睛，脑子里飞速转。
语言不通、所以道理讲不通。
他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
姜绍松开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上那个还在渗血的咬痕。
然后又指了指安洁莉卡。
最后，他把手放在自己胸口，使劲摇头。
他表情夸张到了极点。
眉头皱成一团，嘴角向下撇，整张脸写满了不行、危险、会死。
安洁莉卡盯着他的表情看了好久。
她的脚慢慢落回了地面。
能量场的输出在降低。
姜绍感觉到自己的脚重新踩实了地面，悬着的心落下来了。
但他没松手，还是紧紧抱着安洁莉卡的腰。
万一她又想追呢？
安洁莉卡站在原地，目光还是望着江烟离消失的方向。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抱着自己腰的姜绍。
她又歪了一下头。
然后伸出一只手，戳了戳姜绍的额头。
这里是他为了求情而磕出血的位置。
姜绍被戳得一疼，倒吸一口凉气。
安洁莉卡疑惑的把手指收回来，看了看指尖上沾到的血。
然后她把手指放进嘴里，舔了一下。
表情很认真，像个美食家一样品鉴着。
姜绍：“......”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周围的废墟还在冒烟。
地面上到处是融合体的残骸和种群感染者的碎肉。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
远处营地中心的方向，隐约能听到人的喊叫声和零星的枪响。
还有两三百个活人在那里。
姜绍看向营地的方向，又看了看身边的安洁莉卡。
他刚才对那个黑发女人做出了承诺。
清理营地、收拢幸存者、管理他们、为曙光基地出力。
这些话说出口的时候，他只是为了保命。
但现在冷静下来想想，也不是什么坏事。
那些被抛弃的人需要保护。
而他和安洁莉卡，恰好有这个能力。
姜绍深吸口气，把乱七八糟的思绪压下去。
他转向安洁莉卡，伸出手。
安洁莉卡低头盯着他的手。
深红色的瞳孔里映出他摊开的掌心。
她看了许久，然后把视线抬回他的脸上。
一脸茫然。
姜绍沉住气。
“我们先去给你换件衣服好吗？”
同时还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安洁莉卡的身体。
再怎么说只有荧光覆盖的躯体还是太晃眼和引人注目了。
安洁莉卡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自己。
没反应。
她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姜绍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头皮有点发麻。
他不是为了礼义廉耻。
而是刚才在铁血营地广场上，安洁莉卡以这副模样展现了毁天灭地的战斗力。
赤裸、金发、浑身发光，任何见过那一幕的幸存者，恐怕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形象。
现在营地里还有两三百个活人。
如果他要去收拢那些人，安洁莉卡就不能以这副样子出现在他们面前。
否则那些人看到她的第一反应不会是信任，而是跑，或者举枪。
得改头换面！
最起码，穿好衣服，把那一头金发遮住！
姜绍看着安洁莉卡依然疑惑的目光，叹了口气。
他直接伸手，把安洁莉卡的手握在了自己手里。
安洁莉卡低头看，没有抽手，也没有攻击。
从本能来说，姜绍是她的眷属。
他身体里流着她的血。
这种血缘联系让她不会把他视为威胁。
但她确实不理解他在做什么。
姜绍握着她的手，轻轻拉了一下。
安洁莉卡的身体跟着他的力道微微前倾了一步。
姜绍又拉了一下。
她又跟了一步。
像个被牵着走的孩子。
姜绍确认她愿意跟着走之后，朝着营地边缘的商业街方向迈步。
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安洁莉卡，确认她没有被什么东西吸引走注意力。
还好。
安洁莉卡目前的兴趣似乎集中在他们相握的手上。
她一直低着头看，偶尔活动一下被握住的手指，感受掌心和掌心贴合的触感。
一路无事。
废墟中偶尔有普通感染者从阴暗处探出头。
看到安洁莉卡的瞬间，全部退了回去。
连本能的攻击欲望都被压制。
女王级个体的生物场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三分钟后，姜绍带着安洁莉卡来到了一家临街的服装店。
门面已经破了一半，橱窗玻璃碎了一地，里面的货架倒了几个，但大部分衣服还挂在架子上。
末世初期这种店铺不是幸存者优先搜刮的目标。
食物、水和武器才是。
姜绍松开安洁莉卡的手，她站在原地，扭头打量着店内的环境。
她对那些挂着的衣物表现出了明显的好奇。
一只手伸出去，戳了戳面前架子上一件红色羽绒服。
蓬松的面料在她指尖凹陷下去，然后弹回来。
安洁莉卡歪了歪头。
又戳了一下。
弹回来。
再戳。
弹回来。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似乎觉得这个反馈很有趣。
姜绍顾不上管她，在货架之间快速翻找。
他需要一件足够宽大的外套，最好是深色的，能把安洁莉卡的身体和那些仍在微微发光的关节处遮住。
然后是一顶帽子。
他在男装区找到了一件黑色的长款工装外套，粗帆布面料，足够大。
又在配饰架上翻出一顶深灰色的渔夫帽。
够了。
他回到安洁莉卡身边时，发现她已经把那件红色羽绒服从架子上扯了下来，正把脸埋进蓬松的面料里。
姜绍：“......”
“安洁莉卡。”
她从羽绒服里抬起脸，嘴角还叼着一小撮鸭绒。
姜绍把黑色外套在她面前展开，比划了一下。
然后他指指自己身上那件破烂的外套，又指指安洁莉卡。
“穿上，这个。”
安洁莉卡看了看他身上的衣服，又看看他手里的。
还是不懂。
姜绍只好亲自动手。
他走到安洁莉卡身后，把外套从背后披到了她肩上。
安洁莉卡被突然覆盖肩膀的重量弄得一愣，低头看着从两侧垂下来的布料。
姜绍绕回正面，把拉链拉上去。
金属齿一颗一颗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铺里响起。
安洁莉卡低头看着那条银色的线从她腹部一路延伸到锁骨下方。
她伸手摸了摸拉链头。
冰凉的。
然后她尝试拉了一下。
拉链被她直接扯断了。
金属扣弹飞出去，打在了对面的镜子上，发出清脆的脆响。
安洁莉卡手里捏着那个断掉的拉链头，用困惑的眼神看向姜绍。
姜绍无奈的闭上眼。
控制力量这种事，对一个心理年龄不足一周的丧尸女王来说，确实要求太高了。
他又找来一件裤子，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给安洁莉卡穿上了。
接下来是帽子。
姜绍把渔夫帽戴到安洁莉卡头上，把那一头过于显眼的金色长发全部塞进去。
再加一个墨镜。
他后退两步，上下打量。
黑色长外套，休闲裤，深灰色帽子，面部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还行。
如果不仔细看，不会第一时间把她跟那个浑身发着光的恐怖存在联系到一起。
安洁莉卡不太舒服的样子。
她抬手去摸头上的帽子，手指在帽檐上摸了一圈，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个东西从头上扯下来。
姜绍赶紧伸手按住她的手。
“别摘。”他语气尽量温和。
安洁莉卡盯着他看了几秒。
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同意还是不同意。
但她放下了手。
姜绍松了口气。
看来他要当一段时间的保姆了。
不然安洁莉卡一直这副好奇孩童的样子，绝对不行。
在旁人眼里她是个恐怖至极的怪物。
但在姜绍面前，她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需要有人教她穿衣服、教她不能碾死人、教她什么东西能碰什么不能碰。
这个人，目前只能是他。
姜绍拉着安洁莉卡离开了服装店，朝营地中心走去。
远处的枪声还在继续。
他刚才答应了那个黑发女人。
现在该去兑现了。
另一边。
江烟离悬在两百米的高空。
风从她身侧掠过，黑色长发被气流拉成直线，在她身后拖出一道暗色弧光。
办完事后，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回到林佑身边。
能量在她脚下凝聚成平台，推动她的身体飞速向林佑车队停靠的方向飞去。
地面的景物在下方飞速倒退。
废墟、断裂的高架桥、被烧成焦炭的居民楼。
不到两分钟，化工厂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下方。
之前堡垒号那三发炮弹引爆了厂区的储罐，形成了一场规模惊人的连锁爆炸。
现在火势已经小了很多。
烟也不像之前那么浓了。
从高空俯瞰，大部分储罐里存放的并不是汽油或柴油那种能持久燃烧的东西。
更多是工业化学液体。
爆炸时威力巨大，但不能支撑长时间的稳定燃烧。
所以火在熄灭，烟在散去。
化工厂的骨架逐渐从灰色的烟雾中显露了出来。
扭曲的钢梁、崩塌的管道、碎裂的水泥地面。
江烟离的感知无声的扫过整片区域。
融合体的能量信号自动出现在了她的感知网中。
它还活着。
在厂区正中心，一团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正在缓慢蠕动。
恢复速度比她预想的还要慢。
先前她跟它谈判时，融合体说只要病毒存在就能无限复苏。
话没错，但这个复苏速度现在就像愚公移山。
以它现在的恢复能力，至少需要六到八个小时才能重新具备移动能力。
而想恢复到先前那种高速追击的状态，可能要二十四小时以上。
对林佑的车队来说，这是好消息。
但就在她的感知即将掠过化工厂边缘时，她捕捉到了别的东西。
厂区西侧，距离中心大约四百米的位置。
有能量源。
还不是一个，是一组。
八个特殊感染者级别的能量信号，彼此之间的间距不超过一米。
几乎是并肩行走的状态。
它们正在朝化工厂中心移动。
这些感染者的目标是那个受伤的融合体。
趁它虚弱的时候来捡便宜。
这种行为在感染者生态中很常见。
弱肉强食是它们的核心驱动力。
特殊感染者的核心和肉体织蕴含着高浓度的能量。
如果能吞噬一个融合体的肉体，对任何特殊感染者来说都是一笔巨大的资源。
不过这不关她的事。
她选择继续飞。
忽然，那八个能量源同时做出了收敛能量的动作。
它们体表外散的能量波动在同一时间全部收回了体内。
从感知层面来说，它们像是被人按了一个开关，从八个亮着的灯泡变成了八团若有若无的阴影。
它们在躲她。
它们感知到了她在高空经过，然后主动隐藏了自己。
江烟离从高空淡淡的向下瞥了一眼。
如果是以前的她，可能会下去看看。
但现在。
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回去。
佑佑在等她。
他一个人站在停车场的边缘。
她离开的时候，看到了他脸上的表情。
他在担心她。
这个认知让江烟离的胸腔里涌起了一股温热的感觉。
她再次提速。
身体化成一道模糊的黑影，从化工厂上方一掠而过，消失在了北方的天际线尽头。
化工厂西侧的一条排水沟里。
足足过了三十秒。
那个从天空飞过的恐怖能量源已经远得感知不到了。
水泥管道的阴影中，一个身影慢慢探出了头。
它的体型比普通丧尸稍大，大约一米九的高度。
皮肤苍白，最显眼的特征是它的头顶的一道黑圈。
黑圈丧尸的双眼缓缓转动，望向那个能量源消失的方向。
第665章 黑圈丧尸的进化之路
它的瞳孔里，有着其他丧尸不具备的东西。
它在思考。
那个在天上飞的感染者是女王级。
不能招惹。
招惹了就是死。
连逃跑的机会都不会有。
黑圈丧尸把视线收回来。
它转过头，看向化工厂中心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虚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能量波动。
黑圈丧尸的眼底泛起了光。
那个东西，它完全吃得下。
它从排水沟中站起身，身后依次跟出了七个形态各异的特殊感染者。
其中第七个，是最特殊的一个。
它穿着一件末世前的手术服。
虽然已经被血迹和污渍浸透，但基本形制还保留着。
更诡异的是，它的双手并没有发生变异，十根手指保持了纤长、稳定、灵活。
在它的腰间，用变异的筋膜组织绑着各种金属器具。
手术刀、止血钳、骨锯。
大部分已经锈迹斑斑，但刃口部分被维护得异常锋利。
这居然是一只手术丧尸。
黑圈丧尸抬起脚，朝化工厂中心走去。
动作不快，它在走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运算。
刚才从天上飞过的那个女王级个体，从她运动轨迹的方向来判断，目标应该是北面。
北面有什么？
之前那个人类的车队。
十几辆铁皮怪物组成的车队，从这片区域经过时，它远远的观察过。
铁皮怪物跑得很快，里面的人类有枪。
不是理想的猎物。
但有价值。
不过现在不急。
现在有更重要的东西。
黑圈丧尸和它的七个手下穿过了一段被爆炸扭曲的围栏，进入了化工厂的内部区域。
地面温度还很高。
某些区域的水泥已经被高温烧成了玻璃状的黑色结晶体。
金属管道在热膨胀和冷收缩的反复作用下变得像麻花一样扭曲。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气味，混合着焦糊和血腥的味道。
对人类来说，这种环境足以致命。
对感染者来说，只是不舒服。
它们继续深入。
越靠近中心区域，地面的碎片就越密集。
炸碎的储罐外壳、飞溅的钢片、焦黑的混凝土块。
这里是爆炸的核心区域。
黑圈丧尸在一个直径约二十米的弹坑边缘停下了脚步。
弹坑底部。
一团还在微弱蠕动的黑色东西，铺满了将近三平方米的面积。
这就是那只融合体。
之前在跟林佑的车队追逐时，它是一个由数十只感染者组成的巨型怪物。
体积巨大，速度快到能追上全速行驶的车辆。
现在，它被炸成了一张薄饼。
四十多个感染者的身体组织被高温和冲击波撕碎、碳化、重组。
原本紧密结合的有机体变成了一坨分辨不出结构的烂肉。
表面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面积是碳化的黑色焦层。
但它还活着。
在那层焦壳之下，暗红色的纤维在极其缓慢的蠕动。
像一颗被碾碎的心脏还在做最后的跳动。
偶尔有一根新生的触须从焦层的裂缝中探出来，在空气中颤抖几秒，然后又缩回去。
黑圈丧尸站在弹坑边缘，居高临下的看着这坨残骸。
忽然，下面有了反应。
融合体感知到了来访者。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那坨烂肉中散发出来，以融合体为圆心向四周扩散。
这是驱赶信号。
这是病毒赋予清道夫的特殊能力。
作为种族的白细胞，清道夫拥有一种对其他感染者的压制信号。
任何接收到这种信号的感染者都会在本能层面产生回避的冲动。
驱赶信号扩散到黑圈丧尸所在的位置。
波动扫过它的身体。
黑圈丧尸的双眼里红光微微波动了一下。
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它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身后的七个手下也没有任何退缩的迹象。
其中一个长指丧尸的骨刀在轻轻敲击地面。
肌肉丧尸的前臂在微微鼓胀。
酸液丧尸的体表黏液分泌量甚至加大了。
驱赶信号对它们完全无效。
弹坑底部的融合体察觉到了这个异常。
那坨碳化的残骸表面，一颗球形的组织鼓了起来。
像水面上冒出的气泡，气泡在顶端裂开，露出了一只浑浊的眼球。
眼球疯狂的转动了几圈，然后锁定了弹坑上方的八个身影。
一道微弱的震动从融合体深处传出来。
“你......是什么东西？”
黑圈丧尸低头看着那只浑浊的眼球。
“为什么没有被驱赶走？！”融合体的信号更加急促。
它试图加大驱赶信号的输出功率，但虚弱的能量储备支撑不了更强的波动。
那颗眼球周围的焦层开始龟裂，有暗红色的液体从裂缝中渗出。
黑圈丧尸没有立刻回答。
它做了一个诡异的动作。
嘴角两侧的肌肉同时向上牵动。
上唇翻起，露出了一排白洁的牙齿。
面颊上的皮肤被不自然的拉伸，在眼角和嘴角之间挤出了几道僵硬的褶皱。
居然是一个微笑。
但完全不标准，更像是对微笑的模仿。
五官的移动幅度不够协调。
眼睛没有跟着弯，只是嘴角在往上扯。
整个表情看上去像是一个面瘫患者在镜子前练习微笑，只学会了嘴部肌肉的运动方式，却没有学会眼神的配合。
非常的诡异。
维持了三秒后，黑圈丧尸放弃了这个表情。
嘴角恢复原位。
面部重新变得平整、冷淡。
“人类的表情......果然在对大脑进行了改造之后，也是需要练习才能掌握的吗？”
弹坑底部的融合体的那只眼球瞪大。
“你是什么东西？！”它再次发问，信号中带着焦躁。
“你为什么不受驱赶信号影响？！”
黑圈丧尸歪了歪头。
这个动作倒是自然得多。
比微笑容易。
“我？”
“我在一个巨大的植物巢穴中，找到了一个善于改造的人类。”
黑圈丧尸的视线偏向身后。
队列中，那个穿着白大褂的手术丧尸向前迈出了一步。
它的动作跟其他特殊感染者完全不同。
没有野兽般的爆发力和攻击性。
步伐平稳，十根纤长的手指在身侧微微弯曲。
腰间的金属器具在走动中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它曾经是人类的外科医生。”黑圈丧尸继续说。
“在植物巢穴中被藤蔓感染后，它没有失去手术技能，我找到它时，它正在解剖一具普通感染者的尸体，似乎是在执行生前的行为。”
黑圈丧尸看了手术丧尸一眼。
“我把它感染了，用我的能量覆盖了它体内的植物寄生病毒，让它成为我的手下。”
融合体的眼球剧烈颤动。
“然后，我让它对我的大脑和核心进行了改造。”
改造？
对自己的大脑进行改造？
这种行为在感染者的本能中是完全不存在的。
感染者的进化驱动力是吞噬、是杀戮、是用最原始的方式积累能量然后突破瓶颈。
没有任何感染者会想到让别人打开自己的头颅，去改造自己的大脑结构。
因为这需要一个前提，你得先具备“想要改造自己”这个想法。
而产生这种想法本身，就已经说明大脑进化到了超越绝大多数同类的程度。
“植物巢穴里有很多好东西。”黑圈丧尸继续说。
它的语气就像在描述一次愉快的购物经历。
“各种植物类感染者的核心，那个巢穴曾经是植物感染者的聚集地，它们互相残杀之后，留下了大量没人收拾的核心。”
“我收集了其中最有用的几个，然后让它——”
它再次看了一眼手术丧尸。
“把那些核心中的有效成分提取出来，融合进我的大脑和能量核心里。”
黑圈丧尸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头顶。
“至于你的信号——”黑圈丧尸看向弹坑底部的融合体。
“那种驱赶波动本质上是作用于低等感染者的本能抑制层，要求接收者的大脑处于原始驱动状态才能生效。”
“我的大脑已经不是原始结构了，你的信号对我来说，就像人类听到一只蚊子在叫，知道有声音，但产生不了任何反应。”
“同样——”它扫了一眼身后的手下们。
“被我控制的它们，意识层已经被我的意志覆盖了，它们不再有自己的判断，所以你的信号也影响不了它们。”
融合体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面前这个黑圈丧尸不是普通的特殊感染者。
它是一个靠自我改造和资源积累走出了另一条进化路径的怪物。
它不服从种族本能。
它有独立的思考、计划和行动能力。
而此时此刻，它站在一个虚弱到无法移动的清道夫上方。
目的不言而喻。
融合体开始挣扎。
那坨碳化的残骸剧烈颤动起来，焦层不断龟裂，暗红色的组织从裂缝中疯狂外溢。
十几根新生的触须同时从不同位置探出，在空气中疯狂挥舞。
它尝试反击。
一根触须猛然朝黑圈丧尸甩来，尖端带着硬化的骨质棘刺。
黑圈丧尸侧身一让。
触须从它肩膀旁边掠过，末端打在了弹坑边缘的碎石上，碎石四溅。
不等第二根触须甩出来，长指丧尸已经冲了出去。
它的身体在弹坑斜面上如蜘蛛般快速攀爬而下，速度快到在灰色的背景上拉出了一道残影。
十根骨刀在接触融合体外层焦壳的瞬间开始高频切割。
嚓嚓嚓嚓嚓——
焦层像被削皮一样一片片飞起。
暗红色的内层组织暴露在空气中。
融合体发出了嘶哑的嚎叫，更多的触须朝长指丧尸抽去。
肌肉丧尸跳下了弹坑。
两吨重的身体砸落在融合体表面，直接把三根触须砸断。
它粗壮的前臂抓住了最粗的一根触须根部，双臂暴涨的肌肉发出纤维断裂的声响，然后生生的把那根触须从融合体身上撕了下来。
暗红色的液体喷溅了它一脸。
骨肢丧尸从另一侧切入。
背后四条骨质附肢像四把长矛同时刺入融合体的身体，钉住了它正在蠕动的核心区域外层。
融合体的挣扎在一瞬间变得歇斯底里。
所有能调动的能量全部涌向体表，试图硬化外层组织形成防御。
但它太虚弱了。
被炸毁之后恢复的那点能量，连支撑基础代谢都勉强。
更别说对抗八个特殊感染者的围攻。
酸液丧尸爬到了融合体正上方。
它的身体弓起来，体表的半透明黏液聚集在腹部，然后大量的、集中的朝下方喷出。
酸液落在融合体碳化的表层上。
嘶嘶嘶嘶——
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
碳化层在酸液的腐蚀下迅速溶解，像冰块遇上了沸水。
原本需要切割才能打开的外壳，现在像纸一样被一层层腐蚀掉。
融合体的核心区域完全暴露了出来。
那里有一个拳头大小、深红色的球形组织。
表面布满了密集的血管网络，内部有能量在微弱的脉动。
这就是融合体的核心。
只要这个核心存在，融合体就能持续恢复。
摧毁它，融合体就彻底死了。
黑圈丧尸走下弹坑。
步伐依旧不紧不慢。
它走到融合体面前时，长指丧尸和肌肉丧尸已经把所有触须全部切断或扯下。
骨肢丧尸的四条附肢把核心区域牢牢固定住。
融合体的那只眼球在疯狂的转动。
“......你会为了...你现在的做法...而后悔！”
黑圈丧尸蹲下身。
它的脸靠近了那只浑浊的眼球。
两个红色的瞳孔之间只隔了不到二十公分的距离。
“那又怎样？”
“真没想到。”黑圈丧尸又歪了歪头，语气中居然带上了一点感慨。
“在人类的马路上铺设扎毁那些铁皮怪物轮子的工具，最后等到的......是你这样的美味。”
铁皮怪物、轮子。
林佑以为的破胎器原来是黑圈丧尸布置的！
它从一开始就在猎杀经过这片区域的目标。
人类也好、感染者也好，只要经过它的地盘，只要被它盯上，就是潜在的猎物。
而车队的逃跑方向恰好把融合体引到了化工厂。
化工厂的爆炸毁掉了融合体的战斗力。
然后黑圈丧尸来了。
一切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捕猎流程。
虽然这中间的爆炸不在它的计算范围内。
但它有足够的耐心等待最佳时机。
现在就是最佳时机。
“让它动手。”黑圈丧尸站起身，后退一步。
手术丧尸走上前。
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把手术刀。
刃口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光。
融合体在做最后的抵抗。
它的核心开始疯狂脉动，试图在最短时间内释放所有剩余能量来形成一次自爆。
如果怎么都要死，那就拉个垫背的！
第666章 江烟离回归
黑圈丧尸早有预判。
一道无形的能量波动从它的体内散发而出，压制覆盖了融合体的核心。
直接对核心内部能量循环系统的直接干扰。
融合体的自爆蓄能被强行中断。
核心的脉动从高频骤然降为零。
它连自毁的机会都没有了。
手术丧尸蹲下来。
它左手按住核心的表面，手指陷入了柔软的组织里。
右手的刀以精准的角度切入，沿着核心与周围组织的连接膜进行分离。
每一刀都精确的切断一组血管或者筋膜。
没有多余的损伤。
三十秒后。
核心被完整的从融合体身上取了下来。
所有连接被切断的瞬间，融合体残骸中最后的蠕动停止了。
那只浑浊的眼球失去了焦点，逐渐变灰变暗。
彻底死了。
手术丧尸把核心托在掌心里，转身呈递给黑圈丧尸。
黑圈丧尸接过那颗还在微弱脉动的深红色球体。
它的双眼紧盯着核心表面那些密集的血管网络。
好东西。
蜂巢意志的能量载体。
浓度和纯度都远超普通特殊感染者的核心。
不过它不会直接吞噬。
太粗暴了。
它会让手术丧尸把核心中最有价值的部分提取出来。
然后以更加精密的方式，融合进自己的大脑和能量系统中。
就像之前那些植物核心一样。
一步一步。
每一次改造都让它变得更强。
更聪明。
更接近......
接近什么？
黑圈丧尸自己也说不清楚。
但有一点它很明确。
这个世界正在发生改变。
人类在变。
感染者也在变。
那些女王级的怪物、那些蜂巢意志的产物、那些人类的钢铁车队。
所有势力都在这片废墟上碰撞、厮杀、进化。
而它黑圈丧尸，要在这场淘汰赛中活下来。
而且要活得比所有人都久。
它把核心收好，转身朝着化工厂外走去。
七个手下沉默的跟在身后。
他们消失在了灰色的烟雾中。
弹坑里只留下一具彻底死亡的融合体残骸，和满地的暗红色液体。
与此同时，林佑车队这边。
老周他们还在修车。
犀牛一号的减震器还在临时加固，两辆suv的轮胎用备用的补胎液处理了一下，但老周说只是临时措施，能不能撑到基地得看运气。
面包车的水箱用环氧密封胶堵上了缝，赖清国往里面加了水，暂时不漏了。
林佑在停车场里来回走了三圈。
每走一圈，他就不动声色地用感知向南探一次。
第一次，江烟离的信号已经远到他探不到了。
第二次，同样。
第三次......
他的感知在化工厂 的方向触碰到了一阵微弱的震颤。
是能量冲击波！
很远。
在他感知范围的极限边缘，只能捕捉到一点点余波。
很有可能是江烟离动的手。
林佑下意识地想要扩大感知范围去看清楚情况，但理智制止了他。
不能扩大了，他现在释放的感知波动本身就有暴露位置的风险。
不只是对那个融合体。
对周围的感染者同样如此。
他只能等。
“林佑。”
陈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佑转过头。
表情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怎么了？”
“那个许东明等不及了，说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关于核电站的。”
“让他来。”
林佑需要分散注意力。
否则他会一直去听南边的动静，然后越听越焦虑。
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被带到了堡垒号旁边。
戴着一副歪歪扭扭的眼镜，左边镜片有一道裂纹。
穿着铁血镇守军发的迷彩外套，但一看就不是穿惯这种衣服的人，领口歪着，袖口也没扎好。
“你好，林指挥。”许东明推了一下眼镜。
“我是二号核电站辅助控制系统的工程师，之前......嗯，之前一直在铁血的营地里，他们保护我们这些技术人员。”
“我知道。”林佑说。
“说重点。”
许东明深吸一口气。
“核电站现在处于紧急停堆状态，是末世爆发初期自动安全机制触发的。”
“冷却系统还在靠备用电力运转，但柴油发电机的燃料最多再撑三个月。”
“如果三个月内不恢复主电网或者人工干预冷却系统，堆芯温度会开始上升，到那时候......”
“会怎样？”
许东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会到切尔诺贝利那么严重，安全壳还在，自动停堆程序已经插入了控制棒。”
“但冷却系统一旦彻底停转，乏燃料池的水会蒸干，然后锆合金包壳会跟水蒸气反应产生氢气......最坏的情况是氢爆。”
林佑盯着他。
“你能恢复冷却系统？”
“我一个人不行。”许东明说。
“但我们这十一个人加在一起，够了，我们涵盖了电气、机械、核工程和控制系统四个专业方向。”
“如果能进入核电站的主控室，给我们时间，我们可以恢复备用冷却回路，把堆芯温度重新降下来。”
林佑看着这个满脸疲惫、眼镜歪斜的中年男人。
“你知道核电站现在被谁控制吗？”
“我知道，铁血镇守军，但雷队已经......”
“我听说你们是来谈核电站的事的，不管最后归谁，这件事必须有人去做，否则三个月后，这座城市方圆五十公里都不适合居住了。”
林佑沉默了一会儿。
“我记住了。”他说。
“等我们回到基地，这件事排第一优先级。”
许东明如释重负的点了点头，然后跟着陈峰离去。
林佑再次看向南方。
江烟离已经离开四十分钟了。
一个被化工厂爆炸炸成薄饼的融合体，对江烟离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那为什么还不回来？
林佑的目光扫过停车场里正在忙碌的众人。
老周半个身子钻在犀牛一号底下，跟赖清国一起在加固减震器。
庞勇蹲在堡垒号旁边清理炮管内壁的残渣。
李寺和张大壮在清点弹药箱，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显然剩余量不够乐观。
一切都在正常运转。
第四十七分钟。
林佑的后背突然一僵。
江烟离的气息就在他身后。
林佑猛地转过身。
黑色的长发，苍白的面孔，深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倒影。
她站在离他不到一步的距离，身上的黑色作战服完好无损，没有血迹，没有破损。
林佑直接上前一步，双臂张开，整个人紧紧地抱住了她。
非常用力，像是要把她按进自己的骨头里。
江烟离的身体微微一顿。
然后她也伸出了手臂，环住了林佑的腰。
她的下巴搁在林佑的肩膀上，嘴唇贴着他的耳廓。
“我回来了。”
“融合体不会追上来了。”
林佑这才松开了怀抱。
但他没有后退。
双手从江烟离的腰上移开，沿着她的手臂一路往下，捏了捏她的手腕，又翻过来看了看掌心。
然后他的目光从江烟离的脸开始，顺着脖颈、锁骨、肩膀一路往下扫。
右手从江烟离的左肩划到腰侧，指腹隔着衣料按压过去，在肋骨的位置停了一下。
然后换到右边，同样的路线再来一遍。
他在检查伤势。
江烟离一动不动地站着，任由林佑的手在她身上游走。
她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林佑的脸上。
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
看着他因为专注而显得格外认真的侧脸。
看着他在确认每一处都完好无损后，眉心才一点一点舒展开来。
检查完毕。
林佑的手最后落在江烟离的腰上，长长的呼了口气。
“没伤，没伤，没伤就好。”
他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江烟离的嘴角微微一动。
她上身前倾，嘴唇凑到林佑耳边。
气息扫过他的耳廓，带着她特有的微凉。
“等回去，再做个更深层的检查吧，佑佑。”
林佑无语地扯了扯嘴角，侧过头去，跟江烟离拉开了十公分的距离。
“我在说正经事呢。”
江烟离直起身，表情恢复成了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
“既然你没事，我们差不多该出发了，天黑前要赶回基地。”林佑清了清嗓子。
江烟离点了一下头。
他带着江烟离朝堡垒号走去。
在经过犀牛一号的时候，正好碰上从车底钻出来的老周。
“车修得怎么样了？”
老周用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油污，表情不太乐观。
“犀牛一号的减震器我跟赖清国加固了，能用，但别指望它再扛什么剧烈颠簸，那玩意已经快到寿命极限了。”
“明白了，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林佑拍了拍老周的肩膀，继续朝堡垒号走。
陈峰已经在指挥舱等着。
“各车组状态汇总一下。”林佑坐进指挥位，拿起对讲机。
“突击一号，状态正常，弹药剩余百分之四十二。”老郑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
“突击二号，正常。弹药百分之三十八。”
“犀牛一号，可以开，赖清国他们已经上车了，就是人有点多，挤了点。”
“犀牛二号，正常。”
“通讯中继车，正常。”
“后勤一号，正常，但载重已经超标了，悬挂在响。”
“后勤二号，正常。”
林佑把状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全员注意。”林佑按下对讲机的发射键。
“十分钟后出，目标曙光基地，走城北外环路，队形不变，堡垒号开路，突击一号、突击二号跟在后面，犀牛一号、犀牛二号居中保护后勤车辆，通讯中继车紧贴犀牛二号。”
“没有侦察车了，所以所有车组的副射手兼任观察员，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出发。”
十辆车在三分钟内完成列队。
堡垒号的柴油发动机轰然启动，浓黑的尾气从排气管里喷出来。
老周把方向盘往右打了一圈，带着这辆钢铁巨兽缓缓驶出了停车场。
后面的车一辆接一辆地跟上。
车队重新在废墟中拉成了一条蜿蜒的钢铁长龙。
林佑坐在指挥舱里，目光扫过窗外。
下午三点四十分，冬天的太阳已经开始往西偏了。
从这里到曙光基地，如果路况正常，两个小时就能到。
但路况不可能正常。
车队刚驶出两公里，就遇到了第一个麻烦。
一座过街天桥整个塌了下来，横在马路中间，把双向六车道堵得严严实实。
老周踩了刹车。
“林指挥，前面过不去。”
林佑探出头看了一眼。
天桥的钢结构主梁从中间折断，两半分别砸在了路面的两侧。
中间虽然有缝隙，但最宽的地方也不超过两米。
堡垒号过不去。
“绕路，右转，走辅路。”
车队右转进入辅路。
辅路比主干道窄得多，路面上到处是开裂的沥青和倾倒的路灯杆。
老周不得不把速度降到三十码以下，小心翼翼地在障碍物之间穿行。
又走了一公里，辅路也被堵了。
一辆翻倒的油罐车横在路中央，车身已经严重锈蚀，罐体上有一个被什么东西撕开的巨大裂口。
油早就漏光了，路面上残留着一大片干涸的黑色油渍。
“堡垒号推得动吗？”林佑问。
老周摇头。
“油罐车太重了，而且它是侧翻的，v形铲推不动这个角度。”
林佑陷入了沉思。
“掉头，走上一个路口那条巷子，我看到那边有条断头路可以绕回主干道。”
车队再次调头。十辆车在狭窄的辅路上完成掉头就花了五分钟。
巷子更窄。
两侧是六层高的居民楼，阳台上晾着的衣服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的破布条，在风里无力地飘荡。
地面上散落着碎玻璃、腐烂的家具和不知道属于谁的鞋子。
堡垒号勉强能通过，但后面的犀牛一号在一个拐角处卡了一下，蒋玲不得不来回挪了三把才把车身摆正。
“这条路不行。”陈峰看着地图皱眉。
“再往前两百米就是死路，右边那条巷子太窄，犀牛过不去。”
林佑趴在窗口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尽头确实是一堵墙。但墙的左边有一片空地，看起来像是以前的小区停车场。
停车场连着一条更宽的路，那条路通往主干道。
“用堡垒号把那堵墙推了。”
老周得令，把油门踩到底。
堡垒号的v形破障铲正面撞上了那堵砖墙。
轰。
整面墙像积木一样向外倒塌。
砖块和灰尘飞了一地。
车队从缺口中鱼贯而出，重新汇入主干道。
第667章 变异蕨类植物
但主干道的路况也没好到哪去。
接下来的每一公里，都像是在玩一场实时版的障碍赛。
塌方、路障、废弃车辆、倒塌的建筑碎片。
每隔几百米就得停下来想办法绕行或者清障。
堡垒号的v形铲在半小时内推开了四辆报废轿车、一个倒塌的广告牌和一棵横倒在路上的大树。
速度从三十码降到了二十码，又从二十码降到了十五码。
按这个速度，天黑前根本到不了基地。
下午五点十七分。
太阳已经完全沉到了地平线以下。
天空只剩下西边一抹暗红色的余晖。
“天黑了。”陈峰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语气有些沉重。
林佑也看到了，他拿起对讲机。
“全车注意，天黑前无法抵达基地。”
频道里一片沉默。
“准备找地方过夜，前方一公里左右有一个物流园区，我们去那边扎营，所有车组保持队形，降速至十码。”
有个声音从频道里蹦出来。
“指挥，在外面过夜？”
“路况太差，强行夜间行驶风险更大。”林佑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找个封闭空间，车辆围成防御阵型，轮班守夜。”
“...收到。”
车队在黑暗中缓慢前行。
所有车辆都开着近光灯，光柱在废墟之间扫出一片昏黄的光影。
五分钟后，一个被围墙包围的物流园出现在了前方。
围墙有三面还算完整。
门口一扇铁栅栏大门，已经歪了，但还挂在门框上。
园区内部是几栋低矮的仓库建筑和一大片空旷的装卸场地。
林佑让老周把堡垒号停在门口，自己跳下车，用手电筒朝园区内部照了一圈。
没有感染者的迹象。
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没有脚印，没有爪痕。
“进去吧。”
堡垒号撞开了铁栅栏门，十辆车依次驶入。
林佑指挥车队在装卸场地中央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环形阵型。
堡垒号、两辆突击车和两辆犀牛号朝外，炮口和机枪指向四个方向。
后勤车辆和通讯中继车停在中间。
“各车组熄火，但保持随时启动状态，电瓶不要断。”
“第一班岗，堡垒号和突击一号负责，两小时一换。”
“其他人在车上休息，不要下车。”
安排完之后，林佑自己坐回了堡垒号的指挥舱。
江烟离就坐在他旁边。
她的手一直搭在林佑的小臂上。
陈峰在前排的座位上已经闭上了眼睛，开始养神。
车里只剩下老周的呼吸声，偶尔还会有发动机冷却时金属收缩的咔嗒声。
林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没打算真的睡。
只是让身体进入半休息状态，感知网维持在最低功率，只接收最近范围内的信息。
大约二十分钟后。
他的感知网在微微扩张后捕捉到了一些东西。
弥散、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
跟感染者的核心辐射完全不同。
更像是......植物？
林佑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穿过挡风玻璃，落在物流园围墙外侧的一片地面上。
黑暗中看不清楚。
但他的感知告诉他，围墙外大约三十米的位置，有什么东西从地下长了出来。
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陈峰。”
前排的陈峰瞬间睁开眼。
“怎么了？”
“拿个手电筒，跟我出去转转。”
陈峰没有多问。
两人从堡垒号跳下来，打着手电朝围墙外走去。
庞勇在他的车顶看到他们出去，用对讲机问了一句。
“林指挥，你们做什么去？”
“例行巡查，不用跟着。”
林佑翻过了围墙缺口。
手电的光柱扫过去的瞬间，他停下了脚步。
围墙外面的柏油路面，已经被撑裂。
沥青从中间鼓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路面下面膨胀。
裂缝中，一根暗绿色的茎干正朝着天空生长。
茎干大约有成人手臂粗细。
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绒毛，绒毛在手电光照射下反射出幽暗的光泽。
茎干的顶端卷曲成了一个完美的螺旋形状，像一只正在展开的拳头。
变异蕨类植物。
林佑的瞳孔收缩了。
他认识这东西，曾经在出任务时遇到过。
甚至还遇见过参天巨物般的变异蕨类植物。
那个巨型蕨类植物的螺旋状叶片展开后能覆盖半个篮球场。
根系能把整栋建筑的地基撕碎。
而且它们生长的速度快得不正常，就像在用延时摄影看竹子拔节。
陈峰走到林佑身边，手电扫过那株蕨类植物。
他紧蹙眉头。
“这东西怎么跑到城北来了？”
林佑抿唇摇头，他蹲下身，用手电照着路面的裂缝仔细看。
裂缝不止一条。
从这株蕨类植物所在的位置向外延伸，至少能看到五六条新鲜的裂缝。
每条裂缝里都有暗绿色的东西在往外拱。
有的已经冒出了头。
有的还只是在沥青下面鼓起了一个包。
林佑站起来，把手电举高，朝着更远的地方照去。
光柱所及之处，公路两侧的人行道上、绿化带里、路边停着的报废车辆底下，到处都能看到这种螺旋状的暗绿色植物。
大部分还很矮，只有二三十公分高。
但有几株已经长到了一米以上。
最高的一株扎根在一辆翻倒的公交车底盘下方，茎干已经有小腿粗了，螺旋状的叶片从公交车的破窗里伸了出来，在夜风中轻轻摇摆。
“上次我们看到的那些，居然已经蔓延到城北了。”林佑低声开口道。
陈峰的手电在那片区域来回扫了两遍。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扩散速度比我想的快得多。”他说。
“如果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过两个月——”
“基地周边就会出现这些东西。”林佑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见过这种蕨类植物的成熟形态。
那不是普通的植物。
那是能把钢筋混凝土撕开的东西。
根系一旦渗透进建筑地基，整栋楼会在几天之内从内部被撑裂。
曙光基地的围墙是钢筋混凝土的。
住宅区是改造过的厂房。
净水站、医疗站、物资仓库，全都建在地面上。
如果这些蕨类植物长到了基地附近，那些建筑的地基就是它们最好的温床。
“回去之后，这件事排第二。”林佑的语气很重。“在核电站之后。”
陈峰点了点头。
林佑再次蹲下去，用手电仔细观察了最近的一株蕨类植物。
茎干和叶片的表面都覆盖着那层细密的绒毛。
绒毛在光照下会微微卷曲，像是有趋光性。
根部扎进沥青裂缝里，肉眼能看到的部分就有十几条分叉的须根，每一条都朝着不同的方向延伸。
“它们扎根扎得很深。”林佑说。
“而且根系的扩展范围远比地面部分大，你看这条裂缝——”
他用手电沿着一条裂缝照过去。
裂缝从这株植物的根部出发，蜿蜒了将近四米，终端的沥青已经被顶起了一个小土丘。
“根系至少延伸了四米，而这株植物地面以上的部分只有三十公分高。”
陈峰明白他的意思。
“地下的部分比地上的大得多，等我们看到地面有情况的时候，地基可能已经被啃得差不多了。”
“对。”
林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回去之后需要做三件事。”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让卫书语派侦察队对基地周边五公里范围内做一次全面勘察，标记所有蕨类植物的分布点。
第二，找刘明和种植组的人研究这东西的习性，它怕什么？盐？火？除草剂？能不能从根源上抑制它的生长。”
“第三，基地的地基需要做加固和防渗透处理，至少核心建筑的地基周围要挖防护沟，把根系隔断。”
陈峰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过。
“防护沟的工程量不小。”他说。
“基地现在的建筑面积不是三个月前那点了，光是居民区就扩了三倍。”
“所以越早开始越好。”
林佑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在黑暗中沉默生长的暗绿色螺旋。
它们不会咆哮、不会追击、不会用爪子和牙齿攻击人类。
但它们比任何感染者都有耐心。
它们只需要生长。
日夜不停、安静、不可阻挡地生长。
直到有一天，你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
两人翻过围墙回到车队阵地。
林佑没有把发现告诉其他人。
现在是晚上，所有人都需要休息。
这种需要长期应对的问题，留到明天回基地之后再说。
林佑刚回到堡垒号的指挥舱里坐下，对讲机就响了起了。
“林指挥，这边有个情况。”
是庞勇的声音。
“说。”
“铁血那几辆车的人想跟你谈谈，关于车子的问题。”
林佑看了一眼窗外。
物流园的装卸场地被车队的近光灯照出了一片光区，再往外就是漆黑一团。
铁血幸存者的车停在车队阵型外围，几个人影在车灯的光柱里来回走动。
“让他们过来。”
两分钟后，三个男人被庞勇带到了堡垒号旁边。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方脸男人，林佑有点印象，之前在铁血营地的停车场见过，好像是个车组负责人。
“林指挥，我叫孟辉。”方脸男人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
“我们那几辆车......实在不行了。”
林佑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孟辉回头指了指自己那边的车。
“银色那辆，底盘漏油漏了一路，停下来底下就是一滩。”
“白色面包车的变速箱异响严重，挂二挡的时候打齿打得跟磨刀似的。”
“还有一辆黑色的suv，水温表一直在红线上，我估计水箱已经穿了。”
“今天能开到这儿已经是运气好了，明天要是再跑几十公里......我不敢打包票能到你们基地。”
从铁血营地出来之后，那几辆民用车的状态就一直在往下滑。
路上林佑通过后视镜不止一次看到那辆面包车掉队，银色丰田更是走一路滴一路，地上留下的油迹用肉眼都看得清。
“你想怎么办？”
孟辉咽了口唾沫。
“这个物流园挺大的，我看停着不少车，如果能找两辆状态好一点的换上，至少能保证明天跑到基地。”
林佑扫了一眼物流园的布局。
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围墙内侧的空地上停着几辆车。
大部分是厢式货车，快递公司用的那种小型厢货。
放了几个月，轮胎可能没气了，但机械部件未必有问题。
物流公司的车保养通常比私家车好，出勤率高，定期维护的频率也高。
“可以。”林佑点头。
“但有几个条件。”
孟辉眼睛一亮。
“第一，不许单独行动，我派人跟着你们。”
“第二，只在露天区域找，仓库不要随便进，里面的情况不明。”
“第三，动静压小，找到能用的就走，别磨蹭。”
孟辉连连点头。
“没问题，我们就看看停的那些车，试试能不能发动。”
林佑按下对讲机。
“老郑，带你的人出来一趟，护送任务。”
“收到。”
两分钟后，老郑带着小胡从突击一号跳了下来。
两人都背着步枪，腰间别着匕首。
林佑又看向李寺和张大壮那边。
“李寺，你也去，带上砍刀。”
李寺应了一声，从车上翻下来，把砍刀的皮套往腰带上一挂。
“四个人够了。”林佑对孟辉说。
“你们自己去几个？”
“我带两个懂车的。”
“行，出发吧，注意有任何情况，听老郑指挥。”林佑加重了语气。
孟辉拍了拍胸口。
“放心。”
一行七人消失在了车队阵型外围的黑暗中。
孟辉带着两个铁血幸存者走在前面，老郑四人跟在后面。
物流园的面积不小，至少有四五个标准仓库的规模，中间用水泥路面的通道连接。
通道两侧停着零散的车辆，大部分是物流用的厢式货车，也有几辆轿车和一辆半挂卡车头。
老郑举着手电筒走在最前面。
光柱扫过路面和车辆底盘，有条不紊。
“看那辆。”孟辉指着一辆白色的依维柯厢式货车。
“这种车底盘高，载重大，发动机皮实。”
他快步走过去，拉了一下驾驶室的车门。
运气很好，没锁。
“小武，上去看看。”
一个瘦高个的年轻人爬进驾驶室，在仪表盘下面摸索了一会儿。
“不行，没有钥匙。”
“试试能不能打火。”
第668章 仓库找车
瘦高个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拆开了方向盘下方的塑料护罩，扯出一把线。
他挑了两根，用刀尖剥开线皮，搓在一起。
启动马达嘶哑的转了几圈。
没着。
又试了两次。第三次的时候，发动机抖了一下，然后又沉默了。
“电瓶没电了。”瘦高个探出头说。
孟辉叹了口气。
“放了好几个月了，正常。”
他们继续往前走。
第二辆是一台银灰色的金杯厢式货车。
这辆的钥匙居然插在点火开关上。
孟辉拧了一下，启动马达转得比刚才那辆有力。
但转了六七圈之后，还是没有点着。
“油路可能堵了。”跟孟辉一起来的另一个中年男人蹲下去看了看底盘。
“汽油放久了会变质结胶，堵喷油嘴。”
“能修吗？”
“得拆喷油嘴清洗，没个把小时搞不定。”
“算了，没时间。”孟辉站起来。
他们绕过两栋仓库，来到了物流园的北侧。
这里停着三辆车。
两辆是快递公司的小型厢货，车身上印着已经褪色的快递公司标志。
还有一辆中型的冷藏车，车厢顶部的制冷机组已经锈迹斑斑。
孟辉先试了冷藏车。
出乎意料的是，发动机在第二次尝试时就轰的启动了。
柴油机特有的嗒嗒声在夜色中格外明显。
老郑皱了皱眉。
“声音太大了。”
“柴油车就这样。”孟辉在驾驶室里检查了一圈仪表。
“油还有小半箱，水温正常，电瓶电压足，这车能用！”
他跳下来，朝两辆小厢货走去。
第一辆小厢货的门被锁死了。
孟辉让瘦高个用折叠刀撬锁，撬了半天没撬开。
李寺走过来，从腰间抽出砍刀，刀背朝下，对着门锁猛地一砸。
咔嚓。
锁扣弹开了。
孟辉愣了一下，然后竖起大拇指。
这辆车的电瓶也没电了，但孟辉说可以用冷藏车给它搭电。
“行，两辆够了吗？”老郑问。
孟辉犹豫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仓库。
“这几个仓库里面说不定也停着车。物流公司嘛，仓库里肯定有装卸用的叉车或者小货车。”
老郑摇头。
“林指挥说了，仓库不进。”
“就看一眼。”孟辉说。
“万一里面有辆好车呢？而且物流仓库里肯定有物资，包装材料、胶带、工具什么的，搞不好还有食品类的货。”
“不行。”老郑的语气没有任何周旋的余地。
孟辉看向李寺和张大壮，想找个同盟。
李寺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眼睛盯着远处的黑暗。
张大壮干脆背过身去，假装没听见。
“那就算了。”孟辉撇了撇嘴。
他们开始用冷藏车给小厢货搭电。
瘦高个从冷藏车的工具箱里翻出了一副搭电线。
两个鳄鱼夹分别夹上两辆车的电瓶正负极。
冷藏车怠速运转，给小厢货充电。
等待的时间里，老郑让小胡在周围转了一圈，确认没有感染者。
十分钟后，小厢货成功启动。
“行了，两辆车，够换了。”老郑说。
“撤。”
孟辉点了点头，但他的目光还在往仓库那边瞟。
那些卷帘门在手电光下泛着灰蒙蒙的金属光，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他们把两辆车开回车队阵型附近。
孟辉和他的人开始把老车上的东西往新车上转移。
林佑从堡垒号的窗口看了一眼，确认换车工作在正常进行，没说什么。
二十分钟后。
对讲机又响了。
“林指挥，孟辉那边又过来了，说还想再找一辆。”庞勇在频道里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无奈。
“让他来说。”
孟辉小跑着来到堡垒号旁边，脸上挂着不太自然的笑。
“林指挥，是这样的,刚才我们把东西往新车上搬的时候，发现那辆冷藏车的车厢密封条老化了，关不严实。”
“如果明天下雨，里面的人和东西都得泡汤。”
“所以你想再找一辆？”
“对，而且我们有十七个人，挤两辆车实在太紧了，再有一辆就完美了。”
林佑看了他一会儿。
“外面还有没找过的车吗？”
孟辉嘴角抽了一下。
“外面的基本都试过了，要么没电，要么打不着，要么直接趴窝了。”
“所以你真正想说的是——”
孟辉咬了咬牙。
“有一间仓库，我们进去看一眼就走，物流仓库里一般都有值班车或者调度车，那种车保养好，放几个月问题不大。”
林佑的视线从孟辉脸上移开，落在物流园北侧那排仓库上。
他闭上眼，感知网无声的展开了一圈。
很快就收了回来。
北侧那栋最大的仓库里，有生物活动的迹象。
微弱的热源信号，密度不高，分散在仓库的不同区域。
普通感染者。
数量大约十到十五个。
没有特殊感染者的能量波动。
林佑睁开眼。
“可以。”
孟辉一喜。
“但是——”林佑抬起一根手指。
“我的人带队，你们跟着，进去之后不许跑散，不许大声说话，不许开枪，里面可能有感染者。”
孟辉赶紧点头。
“老郑，你继续带队。”林佑按下对讲机。
“李寺、张大壮，加上小胡，四个人够了，遇到非特殊感染者，全部用冷兵器，不准开枪，把动静压到最小！”
“收到！”
“孟辉，你最多带三个人进去。”
孟辉转头看了看自己那边，从人堆里点了三个看上去还算壮实的男人出来。
其中一个手里攥着根从废墟里捡来的钢管，另外两个人空着手。
老郑看了看他们三个的装备，从腰间解下自己的备用匕首，递给了空手的那两个。
“拿着，别割到自己。”
那人接过匕首，手在微微发抖。
仓库的卷帘门没有完全关死，底部留了大约三十公分的缝隙。
从缝隙里吹出来的空气带着一股闷了很久的腐臭味，混着纸箱发霉的酸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息。
老郑蹲下身，用手电从缝隙往里照了一下。
光柱扫过水泥地面，能看到一排排金属货架，上面堆着纸箱和塑料薄膜包裹的货物。、
货架之间的通道大约两米宽，够一辆小型车辆通过。
更深处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门能拉开吗？”老郑低声问。
孟辉走上前，双手抓住卷帘门底部的横杆，往上一提。
门纹丝不动。
“锁了。”
李寺绕到侧面检查了一下。
卷帘门两侧的导轨里塞着两把挂锁，一边一把，从外面锁死的。
“砸锁吧。”老郑从背包里掏出一把折叠式钳子，夹住挂锁的锁梁，用力一拧。
第一把锁的锁梁是铸铁的，韧性不够，在钳子的扭力下脆响一声就断了。
第二把锁是黄铜的，更硬一些。
张大壮过来帮忙，一只手按住锁头，另一只手握着钳子柄一拧。
咔。
这个也断了。
老郑和张大壮一人一边，把卷帘门缓缓往上拉。
金属帘片在导轨里摩擦，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在夜里略微有些格外刺耳。
手电的光柱在仓库内部扫了一个扇面。
标准的物流仓库。
层高大约八米，面积少说也有一千五百平方。
内部用金属货架分隔成了几十条纵向通道。
货架上堆满了各种包裹和纸箱，大部分包装完好，只是表面落了厚厚一层灰。
仓库右侧的角落里，果然停着一辆车。
白色的依维柯小货车，车身上喷着“速达物流”的蓝色字样。
旁边还有一辆电动叉车，充电线垂在地上。
“那边有车。”老郑压低声音。
孟辉有些兴奋。
“我说吧？物流仓库里肯定有——”
“先闭嘴，不对劲！”老郑厉声打断。
他的手电照到了地面上的东西。
水泥地上有暗色的拖曳痕迹。
从仓库深处的某个位置开始，一路延伸到货架之间的通道里，然后消失在了黑暗中。
那不是油渍。
颜色不对。
太深了，发黑发褐，边缘已经干涸，但中间的部分还有一点湿润的反光。
是血！
老郑伸出左手，五指张开，然后握成拳头。
停。
小胡和李寺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小胡握着一把军用匕首，二十公分的刀身在手电光下泛着冷光。
李寺的砍刀已经出鞘，刀背搭在左手前臂上，随时可以挥出。
张大壮站在队伍最后面，右手握着一根从车队工具箱里拿的短柄撬棍。
一斤半的实心钢，砸在脑袋上能把西瓜敲碎。
老郑用手势指挥。
小胡，左边。
李寺，右边。
张大壮，跟我。
四个人无声的散开，沿着货架两侧向仓库深处推进。
孟辉和他的三个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跟上来。”老郑回头瞥了他们一眼。
“贴着墙走，不要碰货架上的东西。”
孟辉咽了口口水，攥紧了手里的钢管。
他身后拿着匕首的男人脸色发白，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们本是铁血镇守军的后勤部队，杀丧尸可不在行。
队伍缓慢推进。
很快来到了第三排货架。
手电扫过去的时候，光柱里出现了一团东西。
一具人体。
不对，是半具！
腰部以下都不见了。
上半身趴在货架底层的一个纸箱上面，双臂垂在两侧，手指已经变成了灰黑色。
脊柱外露，肋骨断了好几根，碎肉和干涸的内脏组织散落在周围。
一股浓重的腐臭味从那个方向飘过来。
“呕——”
身后传来了干呕声。
是孟辉那边的一个铁血幸存者。
他弯着腰，一只手捂住嘴，另一只手撑在货架上。
“出去。”老郑的声音冷得发硬。
“如果控制不住自己就现在出去！”
那人拼命摇头，用袖子死死捂住口鼻。
老郑没再看他，继续前进。
第五排货架。
小胡在左侧通道里突然举起了拳头。
停。
他把手电关了。
老郑也关了自己的手电。整个仓库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空气中只剩下呼吸声。
等等，还有另一种声音！
咕......咕......
那个声音从第七排货架的方向传来。
老郑的眼睛在黑暗中已经适应了一些。
借着卷帘门缝隙透进来的月光，他能看到前方通道里有一团模糊的轮廓在地面上蠕动。
是人形。
佝偻着腰，趴在地上。
在吃东西。
老郑伸出三根手指。
小胡。
李寺。
跟我。
三个人同时移动。
脚步极轻，鞋底与水泥地面的接触被控制在了最小面积，每一步都先落脚尖，再缓缓过渡到全脚掌。
这是他们在曙光基地训练了不知道多少次的静默接近步伐。
十五米。
十米。
七米。
那只普通感染者还在埋头啃食。
它趴在一具已经被吃得看不出原样的尸体上，嘴巴深深的陷进了腹腔里，发出咀嚼声。
它没有察觉到三个人的靠近。
五米。
老郑打了个手势。
小胡上。
小胡听令整个人弹了出去。
三步跨完最后的距离，左手按住感染者的后脑勺，右手的匕首从侧面切入颈部。
刀锋割断了颈动脉和气管。
感染者的身体痉挛了一下，嘴里的肉块掉了出来。
它试图转头，但小胡的左手死死按着它的头，匕首在伤口里绞了半圈。
噗嗤。
暗色的液体从伤口涌出来，浇在了水泥地上。
感染者倒了下去。
四肢抽搐了几秒，然后便不再动弹。
小胡表情平静的从尸体上站起来，用裤腿蹭了蹭匕首上的血。
身后传来了急促的喘息声。
孟辉和他的三个人看到了全过程。
即使在黑暗中，他们也看到了小胡那套干脆利落的动作。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杀丧尸跟切菜似的。
孟辉喉结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的握紧了手里的钢管，掌心里全是汗。
老郑重新打开手电。
光柱扫向仓库更深处。
在第九排和第十排货架之间的通道里，至少有五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它们被光照到的那一下全部转过了头。
十几双浑浊的眼球在手电光里反射出昏黄的亮点。
“靠。”张大壮低骂了一声。
老郑急忙关掉手电。
黑暗重新笼罩了一切。
但那些感染者已经被惊动了。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多个方向同时响起。
不算快，但数量不少。
有从左边来的，有从右边来的，还有从货架后面绕过来的。
第669章 夜战来袭!
“不要开枪。”老郑压低声音。
“全部冷兵器解决，小胡，跟我封左边通道，李寺、大壮，右边。”
“那些......那些人——”
“让他们退到墙边去！”
孟辉不用老郑催，已经拉着自己的三个人往后退了。
他们退到了仓库入口附近的墙壁旁边，四个人背靠着墙站成一排。
拿匕首的那个铁血幸存者全身在发抖。
他举着刀的手晃得厉害，刀尖在空气里画着乱七八糟的弧线。
另一个拿钢管的年轻人好一些，至少还站得住。
但他呼吸又快又浅，紧紧抿着嘴唇。
孟辉本人把钢管横在胸前。
他的腿在打哆嗦，但他强撑着没有蹲下去。
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左侧通道。
老郑和小胡肩并肩站在两排货架之间的狭窄通道里，正面迎着靠近的脚步声。
通道宽度刚好容纳两个人。
这是优势。
狭窄意味着感染者只能一个一个过来。
第一个出现在手电光里的感染者穿着一身破烂的工装，大概是仓库的工人。
它看到光源后加速冲来，姿态笨拙但有力。
老郑稳在原地。
等它冲到两米以内，老郑的匕首已经前送。
刀尖刺入了感染者的左眼眶，直击大脑。
感染者的动作一下子定住，整个身体向前倒下。
老郑侧身一让，同时拔出匕首，任由它扑倒在地上。
第二个紧跟而来。
这只更壮一些，衣服已经碎得只剩几条布条挂在身上。
它越过了第一个倒下的同类，双手向前抓。
小胡从老郑身后闪出来。
他侧向一步贴上了货架边缘。
等感染者扑向老郑的方向时，小胡从它的侧后方切入。
匕首割过后颈。
一刀不够深。
感染者歪了一下头，转向小胡。
老郑从正面补了一刀。
刀尖从耳根后方刺入，穿过了颅底。
右侧通道的情况稍微复杂一些。
李寺和张大壮面对的是三个感染者。
它们差不多同时从货架的拐角处涌出来。
李寺在前面。
第一个感染者冲到面前时，他的砍刀从上往下劈。
啪。
这一刀的落点很讲究。
他直接劈在了感染者伸出来抓他的右臂上。
前臂骨在砍刀的劈击下断裂，整条小臂以一个怪异的角度弯折下去。
感染者没有痛感，但这条臂失去了抓握能力。
李寺顺势往前踏了一步，左手从腰间摸出一把折叠刀，反手刺入感染者的太阳穴。
嘎吱。
刀尖穿过颞骨的声音响起。
感染者应声倒地。
但后面两个已经贴了上来。
张大壮吼了一声，从李寺旁边挤过去，撬棍从右到左横扫。
实心钢砸在第二个感染者的颧骨上，整张脸从中间凹了下去。
感染者被打得旋转了半圈，撞在了货架上，把一摞纸箱砸了下来。
就算如此，它也没死，扭曲的面孔对着张大壮又扑了上来。
张大壮往后退了半步，撬棍上挑。
铛。
弯钩端正好勾住了感染者的下颌骨。
张大壮借力一拧，把它的身体扯向右边，露出了后脑勺。
李寺的砍刀紧跟而至。
这一刀又准又狠。
刀刃从后脑偏左的位置切入，切开了大半个颅腔。
感染者的四肢当场瘫软下去。
最后一个感染者被倒下的同类绊了一下，动作出现了停顿。
张大壮没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
撬棍高举过头顶，全力砸下。
第一下砸在肩膀上，感染者的锁骨在冲击下直接碎了，整条手臂垂了下去。
第二下砸在头顶。
感染者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张大壮喘着粗气，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尸体。
“奶奶的，这仓库里到底塞了多少？”
话音刚落，更远处的货架深处又传来了不止一个脚步声。
老郑的声音从左侧通道传过来。
“还有，往这边来了。”
“几个？”
“听声音，四五个。”
李寺甩了甩砍刀上的血。
“合计应该十来个，刚才干掉了六个，还剩一半。”
他看向张大壮。
“换你在前面，我歇一下手。”
张大壮把撬棍往肩上一扛。
“得嘞。”
墙边。
孟辉和他的三个人全程目睹了这一切。
他们没有帮上任何忙。
不是不想帮，是帮不上。
老郑四人的动作快、准、默契，从发现目标到击杀，整个过程像是练了不知道多少遍才有的水准。
每个人的站位、出刀角度、掩护配合，全是训练出来的肌肉记忆。
而他们四个，连稳住手里武器的能力都没有。
那个拿匕首的铁血幸存者，在看到李寺砍刀劈开感染者颅腔的时候，手一松，匕首掉在了地上。
他蹲下去捡的时候，手抖得花了十几秒才握稳。
孟辉本人也好不到哪去。
钢管虽然还举着，但全程都在手心里转。
汗水太多了，抓不住。
铁血镇守军的非战斗人员，没有枪的情况下，战斗力跟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
他们都习惯了在城墙后面开枪。
习惯了有阵地和火力优势。习惯了被指挥官安排好一切。
脱离了那些条件，在这种黑暗、狭窄、只能肉搏的环境里，他们什么都不是。
而曙光基地的人，每一个都是从废墟里一刀一刀杀出来的。
接下来的清理工作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
老郑和小胡在左侧通道又解决了四只。
李寺和张大壮在右侧通道清掉了三只。
其中有一只比较麻烦。
那是个体型偏大的感染者，生前应该是经常干体力活的男人。
它的反应比其他普通感染者快一些，在张大壮第一棍没砸中要害之后，居然伸手抓住了撬棍的另一头。
两个人就这么一人一头的僵持了几秒。
然后李寺从侧面过来，砍刀切断了感染者抓着撬棍的那只手的腕部。
断手连着小臂掉在地上，还在抽搐。
张大壮趁机抽回撬棍，一棍砸碎了它的头。
清理完毕后，仓库里一片安静。
水泥地面上多了十三具感染者的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老郑用袖子擦了擦匕首，插回腰间的刀鞘。
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一点，但脸上没什么波澜。
小胡在旁边用一块从纸箱上撕下来的硬纸板刮鞋底粘上的东西。
李寺收刀入鞘，顺手从最近的货架上扯了块包装用的棉纸，擦了擦刀柄上的汗。
张大壮把撬棍往肩上一靠。
“完事了？”
“完事了。”老郑说。
孟辉站在墙边看着他们四个，嘴唇嚅嗫，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铁血镇守军强大的是体系。
是城墙、枪械、物资、是雷队一个人的铁腕。
但曙光基地强大的是每一个人。
他们的每一个士兵，都是能在黑暗中用刀子杀丧尸的人。
这种差距不是短时间能弥补的。
老郑朝孟辉摆了摆手。
“车在那边，去看看能不能用。”
孟辉这才回过神来，拉着瘦高个快步走向那辆白色的依维柯。
瘦高个检查了一下车况。
电瓶有电，油箱里有小半箱柴油。
拧钥匙的时候，发动机磨了三圈，第四圈时轰的启动了。
“能用！”瘦高个从驾驶室里探出头，满脸兴奋。
今晚唯一一次不需要搭电就能启动的车。
物流公司的调度车，保养果然到位。
“走吧，撤。”老郑催促道。
他们把车开出仓库后，张大壮把卷帘门重新拉了下来。
虽然锁已经坏了，但至少把门关上了。
回到车队阵型之后，林佑听完老郑的汇报，点了点头。
“十三个普通感染者，无一漏网？”
“无。”老郑说。
“全部冷兵器处理，没开枪。”
“伤亡？”
“零，连皮都没蹭破。”
林佑点点头，然后看向跟在后面的孟辉一行人。
孟辉低着头，目光躲躲闪闪。
他身后三个人的神色更差，那个之前拿匕首手抖的男人，现在整个人都是软的，被旁边的人架着才站得稳。
林佑没有评价他们。
“车找到了就好。”林佑只说了这么一句。
“赶紧把东西转好，天亮就走。”
孟辉嗯了一声，灰溜溜的带着人回去了。
接下来，夜色彻底吞没了物流园。
林佑把守夜的指令从堡垒号和突击一号，换成了突击二号和犀牛一号。
堡垒号的车组跑了一天，老周趴在方向盘上就打起了呼噜，鼾声跟柴油机似的。
陈峰靠在指挥舱的椅背上闭目养神。
指挥舱里只剩下林佑和江烟离两个清醒的人。
江烟离坐在林佑右手边，身体微微侧向他的方向。
她的手搭在林佑的小臂上，手指时不时收紧，腻歪一下。
林佑靠着椅背，闭着眼睛，把感知网压缩到了最小的范围。
大约一百米的半径，刚好覆盖整个车队阵型和物流园围墙以内的区域。
这个范围足够小了。
只要不向外扩张，应该不会引起注意。
江烟离的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她能感受到他的感知网。
那些向外辐射的能量波动，在她的感知里就像一颗安静燃烧的炭火。
很小。
但它在燃烧。
在这片被感染者占据的世界里，任何能量的波动都是信号。
对普通感染者来说，它们迟钝的感官根本捕捉不到这么微弱的信号。
但如果碰上感知能力强的特殊感染者呢？
那些专门靠捕捉能量波动来定位猎物的东西，它们的感知半径可以覆盖数百米甚至上千米。
在它们面前，林佑的这个最低功率，跟在旷野里举着火把没什么区别。
江烟离想过提醒他。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但随即又合上。
有些道理，说一百遍不如让他自己碰一次。
她偏过头，视线穿过挡风玻璃，落在围墙外面漆黑的夜色里。
等着吧。
凌晨。
林佑的感知网捕捉到了异常。
围墙外面、东北方向、大约一百一十米左右。
一个能量信号。
不强，但很......尖锐。
跟普通感染者那种浑浊、弥散的信号完全不同。
这个信号像一根针，极细极利，在黑暗中不断刺探着什么。
特殊感染者！
林佑的眼睛猛地睁开。
紧接着，更多的信号出现了。
东北方向不止一个，至少有三个特殊感染者级别的能量信号。
它们在移动，好像在小心翼翼地接近。
然后是普通感染者。
更远的距离上，密密麻麻的浑浊热源信号开始从东面和北面的黑暗中渗出来。
三十个。
五十个。
还在增加。
林佑几乎是瞬间就把感知网撤回了体内。
那层微弱的能量辐射消失得干干净净。
但已经晚了。
那些感染者已经锁定了方位。
与此同时，突击二号车顶的哨兵终于也发现了异常。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压抑着恐惧的声音。
“这里是突击二号！东北方向围墙外面有动静！重复，东北方向有大量不明目标接近！”
通讯频道瞬间被激活。
“犀牛一号收到！北面也有声音！”
“后勤二号，后勤二号！我们听到围墙外面有——”
前排的陈峰瞬间睁开了眼。
多年的战斗本能让他从浅眠到清醒之间没有任何过渡。
他伸手抓起对讲机。
“所有频道安静。”
陈峰的声音切了进来，像一把刀一样割断了所有混乱。
“我是陈峰，全员进入一级戒备，各车组按防御阵型就位，射手上车顶，不要慌，按训练来。”
林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从椅背后面摸到了自己的复合弓和箭筒，又把腰间的砍刀紧了紧。
“陈峰。”他说。
“来的不少，允许使用热武器。”
陈峰点头。
“全体注意，解除静默限制，允许使用热武器，各车组自行判断火力等级。”
车队阵型里，所有车的引擎几乎同时发动。
近光灯齐刷刷亮起来。
光柱扫过物流园的装卸场地，在围墙上投下一圈光。
林佑跳下堡垒号。
他的脚刚落地，就听到了围墙外面，从东北方向传来的声音。
一阵密集、杂乱的脚步声。
数十双，不，上百双腐烂的脚掌拖曳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中间偶尔夹杂着撞击声，是感染者的身体撞上了路边的废弃车辆或垃圾桶。
庞勇从车上跳下来，散弹枪已经端在手里。
“林指挥，有多少家伙？”
“不知道。”林佑说。
“但肯定有特殊感染者。”
话音未落。
围墙东北角传来了第一声撞击。
轰。
整面混凝土围墙震了一下。
灰尘从墙面上簌簌落下。
第670章 火热夜战!
“我靠，它们不走大门吗？”庞勇愣了一下。
林佑抬头看向围墙顶端。
物流园的围墙大约三米高，普通感染者翻不过去。
但如果是特殊感染者的话......
话还没想完。
围墙顶端就出现了一个轮廓。
手电光扫过去的瞬间，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个东西。
它的左臂异常粗壮，从肩膀到指尖膨胀成了正常手臂三倍的体积。
整条臂的皮肤崩裂开来，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五根手指已经不像手指了，更像是五根短粗的骨质桩头，每一根都有成年男人的手腕那么粗。
它就是用这只畸变的手臂抓住围墙顶端，把自己撑了上来。
同时它的头部往右侧歪斜了近四十五度，像是脖子上的肌肉已经无法支撑头颅的重量。
不对，不是无法支撑。
是头颅本身变形了。
右半边的颅骨向外鼓起了一大块，皮肤绷得发亮，隐约能看到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搏动。
它蹲在围墙上方，歪着头，用诡异的的姿态，朝着车队的方向缓缓转动着脑袋。
“开火！”陈峰的声音在对讲机里猛地响起。
突击二号车顶的机枪率先开火。
一串子弹撕裂了夜空，打在了围墙顶端的特殊感染者身上。
三发命中躯干。
一发击中了那条畸变的粗臂。
这家伙的身体晃了一下。
然后它从围墙上跳了下来。
三米高的围墙，它落地的时候整个地面都震了一下。
那条畸形的左臂砸在水泥地上，砸出了一个浅坑。
子弹造成的伤口正在流出暗色的液体，但它丝毫不在意，这甚至没能让它减速。
它歪着那颗畸形的头，以出乎意料的速度朝着最近的突击二号冲了过去。
“集火！打头！”陈峰怒吼。
突击二号的机枪手调整射角。
密集的子弹在黑暗中织成一道火网，全部倾泻在那只感染者的上半身。
林佑来不及观察它。
因为他已经注意到了围墙上出现了第二个轮廓。
第二只特殊感染者翻上围墙的动作完全不同。
它是直接从墙外跳上来的。
落在围墙顶端的时候，身形蹲伏，像一只蛤蟆。
它的双腿发生了突变。
大腿的肌肉膨胀到了荒谬的程度，股四头肌的轮廓在皮肤下面突出得像是绑了两个枕头。
小腿反而细得不成比例，膝关节向后弯折，跟人类的结构完全相反。
那双反关节的腿给了它恐怖的弹跳力。
它在围墙上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再次弹射出去。
方向是车队阵型的正中央。
“上面！”庞勇仰头看到了那个从天而降的影子，散弹枪仰角开了一枪。
铅弹在半空中扩散开来，有几颗命中了那只跳跃型感染者的腹部。
但这点伤害完全不够看。
它只是在半空中歪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砸落在犀牛一号和通讯中继车之间的空地上。
落地的冲击力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了一对脚印。
它蹲在那里，反关节的双腿弯曲到了极限，肌肉贲张，在蓄力准备第二次跳跃。
李寺从犀牛一号的侧面绕过来，手里的步枪对准了它的头。
他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第一发打在了它的肩上。
感染者的身体一偏，头部移出了射线。
李寺咬牙，调整枪口。
第二发。
命中了头部侧面，但角度太偏，子弹擦过颞骨，撕开了一大片头皮，没有穿透颅腔。
感染者被命中后不退反进。
双腿一蹬，整个身体弹射出去，直扑李寺。
张大壮从侧面冲出来。
撬棍横扫，砸在了感染者半空中的腰部。
这一击力道极大。
感染者的身体在空中被改变了方向，歪着飞出去，撞在了通讯中继车的车门上。
感染者从车门上弹下来，落在地上翻了一个滚。
那双畸形的腿在地面上划出两道刮痕。
但它几乎在落地的瞬间就重新蹲稳了。
“这东西是弹簧腿啊？！”张大壮强忍手掌虎口的疼痛，骂了一声。
李寺没废话。
他把步枪切到连发，在感染者蓄力跳跃的那几秒间隙里，对着它的头部倾泻了半个弹匣。
哒哒哒哒——
十五发子弹在不到两秒内全部打了出去。
至少四发命中了头部。
感染者的颅骨在连续冲击下终于碎了。
暗色的脑浆混着碎骨飞溅出来，整个头部像被铁锤砸过的西瓜。
它的双腿痉挛了两下，然后彻底软了下去。
“入侵的第一只，搞定了！”李寺换好弹匣后，赶紧上报战况。
但围墙那边的情况还在恶化。
第一只翻进来的大臂感染者被突击二号和犀牛二号的交叉火力压在了墙角，蒋玲站在犀牛二号车顶，机枪打得枪管都快冒烟了，才终于把那东西的头部轰成了碎片。
它倒下的那一刻，围墙外面又传来了声音。
啪、啪、啪。
很有节奏，像是有人在鼓掌。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围墙。
围墙顶端，又出现了一个身影。
这一只跟前两个完全不同。
它的体型并不大，甚至偏瘦。
跟正常人差不多的骨架，还穿着一件破碎的t恤。
但它的双手从腕部以下开始膨胀。
手掌变成了两个不成比例的巨大肉球，每个都有篮球那么大。
肉球的表面覆盖着紧绷的暗红色皮肤，上面布满了像是血管又像是裂纹的纹路。
它站在围墙上，两只巨大的手掌垂在身侧。
然后它把右手举了起来。
巨型手掌朝着自己的胸口猛地拍了一下。
啪。
是冲击波！
一圈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从它的手掌和胸口的接触点向外扩散。
波纹经过的地方，围墙顶端的碎石块和灰尘被吹飞开来。
波纹扫过了车队阵型。
距离最近的突击二号的挡风玻璃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车顶的射手赵勇被震得一个踉跄，差点从车顶摔下来。
“我靠，这什么鬼？！”赵勇稳住身体后骂了一声。
“是没见过的类型！”陈峰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所有人远离那个东西！不要正面硬扛！”
林佑从箭筒里抽出了一支箭。
他在黑暗中快速移动，绕过犀牛一号的车身，找到了一个侧面的射击角度。
弓在他手里拉成满月。
瞄准。
呼吸在拉弓到极限的那一刻自然停止。
松弦。
箭矢破空。
在这个距离上，箭的飞行时间不到半秒。
箭头扎进了冲击型感染者的右肩，力道大到箭杆穿透了大半个身体，从后背露出了一截。
感染者的身体猛地一歪。
它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肩上的箭。
然后抬起左手的巨型肉掌，对准了林佑的方向。
啪。
它拍击了自己的左胸。
又一波震荡。
这次是有指向性的。
林佑在拍击发出的瞬间就滚到了犀牛一号的车轮后面。
震荡掠过他刚才站的位置，在车身侧面留下了一声沉闷的金属嗡鸣。
“打它的手！”林佑的声音穿过了枪声和混乱。
“破坏它的手掌！”
第671章 一波暂平
“打它的手！破坏它的手掌！”林佑吼道。
庞勇反应极快，散弹枪立刻调转枪口，对准了围墙上那个正准备再次拍击的冲击型感染者。
“砰！”
铅弹在近距离内呈扇形散开，全数轰在那个高举的巨型肉球上。
暗红色的皮肤瞬间被撕裂，里面没有骨头，全都是高压的液体和变异的肌肉纤维。
肉球像被戳破的水气球一样炸开，恶臭的体液溅了半面墙。
失去了一只手，冲击型感染者失去了平衡，从墙头上栽了下来，重重摔在围墙外。
“干得漂亮！”张大壮大喊。
但没等他们喘口气，围墙外传来了更多令人毛骨悚然的动静。
“东北方向，又有东西上来了！”小胡在突击车的车顶上大喊。
探照灯的光束扫过去，几道恐怖的身影接连出现在墙头。
最左边的一只，脑袋出奇的大，几乎占了身体的三分之一。
那颗大头表面布满了暴突的青筋，头皮薄得能看见里面搏动的大脑。
中间翻上来两只体型肥硕的感染者。
它们的肚子像怀胎十月，皮肤撑得半透明，里面隐约有绿色的液体在翻滚。
“是活体炸弹！别让它们靠近车！”陈峰在对讲机里厉声命令。
右边还有几只四肢细长、如同蜘蛛般的感染者，它们只需要用长满倒刺的四肢抓着墙面，就能随意越过围墙。
车队的火力瞬间被分散。
突击车的机枪疯狂扫射，子弹在夜空中交织成密集的火网。
蒋玲在犀牛二号上操控着车载重机枪，枪管喷吐着火舌，将一只试图靠近的蜘蛛感染者拦腰打断。
但那东西的生命力极强，只剩上半身还在用两只前爪拼命往前爬。
“老郑，左边那只大头的交给你！”陈峰指挥道。
老郑端起步枪，瞄准那个大头感染者。
连续三发点射，精准命中其肿胀的头部。
大头感染者像个破裂的西瓜，脑浆四溅，庞大的身躯从墙头跌落。
但那两只活体炸弹已经跳进了院子。
它们迈着沉重的步伐，直奔通讯中继车而去。
“李寺！拦住它们！”
李寺从侧面冲出，手中步枪连射，打在其中一只炸弹感染者的腿上。
那怪物腿部中弹，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几乎在倒地的瞬间，它肚子里的绿色液体剧烈膨胀，随后轰的一声巨响，炸开了一团绿色的毒雾和碎肉。
强烈的冲击波将李寺掀飞出去，重重撞在旁边的货架上。
“李寺！”张大壮吼了一声，跑过去把李寺拉起来。
李寺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
“没事！就是震得有点背气！”
另一只活体炸弹趁乱继续冲锋，赵勇在突击二号上调转枪口，一梭子子弹将其在距离车队十米远的地方引爆。
恶臭的粘液溅在车身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所有人都在全力应对翻墙进来的特殊感染者，火力被完全牵制。
物流园的正门方向，传来了撞击声。
“大门撑不住了！”老周在堡垒号驾驶室里大喊。
物流园的铁栅栏门本来就不算坚固，外面聚集的普通丧尸越来越多，它们在特殊感染者散发的能量刺激下变得异常狂躁。
几十上百只丧尸层层叠叠地挤在门外，用肉体疯狂撞击。
伴随着“嘎吱”一声巨响，铁门的一侧合页断裂，整扇大门轰然倒塌。
黑压压的丧尸群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进来。
它们嘶吼着，挥舞着腐烂的手臂，朝着车队扑来。
“普通丧尸进来了！后排火力压制！”陈峰大喊。
但后勤车辆上的人员火力有限，根本挡不住这么庞大的数量。
“不能光看着！等他们死光了，我们也活不了！”
后勤一号车旁，王建安手里握着林佑给他的那把砍刀，对着身后的幸存者们大吼。
这群从底商和路上收留来的幸存者，本来吓得躲在车厢里发抖。
但听到王建安的吼声，几个年轻人站了出来。
孙涛拎着一把消防斧，脸色铁青，但眼神发狠。
“干！在超市里又不是没杀过！”
他们没有枪，只有在超市和路上搜集来的钢管、消防斧、砍刀甚至木棍。
“老人和小孩待在车里别出声！能打的跟我上！”王建安带头冲了出去。
一只普通丧尸刚刚绕过后勤车的车尾，王建安迎面一刀劈在它的脖子上。
刀刃卡在颈椎里，他用力一踹丧尸的肚子，将刀抽了出来。
孙涛紧随其后，消防斧高高举起，一斧头劈开了一只丧尸的天灵盖。
“围着车打！别散开！”王建安指挥着十几个拿起武器的幸存者，在后勤车周围形成了一道简易的人墙。
他们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全凭着求生的本能在挥舞武器。
一个瘦弱的男人被丧尸扑倒，他用手里的木棍死死抵住丧尸的下巴。
旁边的同伴赶紧用钢管猛砸丧尸的后脑勺，将其击毙。
那个男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相比之下，铁血镇守军的那群幸存者则显得狼狈得多。
孟辉带着他的人躲在刚找来的依维柯小货车后面，听着外面的嘶吼声和枪声，吓得瑟瑟发抖。
“孟哥，咱们怎么办？丧尸进来了！”瘦高个握着那把折叠刀，手抖得连刀柄都抓不住。
“躲着！别出声！”孟辉咬着牙说。
“外面那些人有枪，他们能搞定！”
“可是他们被那些更强的怪物缠住了，普通丧尸朝我们这边来了！”另一个拿着钢管的铁血幸存者绝望地喊道。
果然，几只丧尸被依维柯这边的动静吸引，摇晃着走了过来。
孟辉看着逼近的丧尸，腿脚发软。
他们习惯了在铁血镇守军的保护下做后勤，从来没有直面过这种阵仗。
“跟它们拼了！”那个拿钢管的年轻人突然红了眼，大吼一声冲了出去。
他一棍子砸在最前面的丧尸肩膀上，丧尸只是晃了一下，立刻张开大嘴朝他咬来。
年轻人吓得往后退，脚下一绊摔倒在地。
眼看丧尸就要扑到他身上。
“妈的！”孟辉大骂一声，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举起手里的铁棍冲上去，狠狠砸在丧尸的头上。
丧尸被打歪了脑袋，旁边的瘦高个趁机用折叠刀扎进了丧尸的眼眶。
三人合力解决了一只丧尸，大口喘着粗气。
“孟哥，咱们不能再躲了。”年轻人爬起来，声音发抖但很坚定。
“曙光的人要是死光了，咱们也得交代在这儿，你看那边，连那些人都在打！”
孟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王建安和孙涛正带着人跟丧尸肉搏。
孟辉咬了咬牙，转头看着剩下的十几个铁血幸存者。
“听好了！不想死的，都拿起东西干活！咱们也是铁血出来的人，不能连这帮难民都不如！”
在孟辉的带动下，这群原本胆怯的后勤人员纷纷拿起了扳手、撬棍，甚至车上的千斤顶摇把，加入了外围清理普通丧尸的行列。
整个物流园陷入了混乱的混战。
士兵们在车顶和火力点上对抗特殊感染者，幸存者们在地面上与普通丧尸肉搏。
林佑站在堡垒号的侧面，手里握着复合弓。
他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目光锁定了一只正试图从侧面偷袭突击车的蜘蛛感染者。
松弦。
箭矢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黑线，精准地钉入那只感染者的眼眶。
感染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车厢上滚落下来。
张大壮立刻上前，用散弹枪结束了它的生命。
江烟离站在林佑身边，手里拿着一把砍刀。
她的面容在夜色中冷峻无比。
一只普通丧尸突破了防线，张牙舞爪地朝林佑扑来。
江烟离眼神一冷，一步跨出，手中的长刀化作一道冷冽的寒光。
刀锋切过丧尸的脖颈，没有丝毫阻滞。
丧尸的头颅冲天而起，无头的尸体往前冲了两步才轰然倒地。
“这些特殊感染者的尸体很麻烦。”林佑看着地上那些形态各异的尸体，眉头紧锁。
他很清楚，特殊感染者的尸体会散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在其他感染者眼里，这就是无上的美味和大补之物。
如果不尽快处理，这片区域很快就会吸引来更多的怪物，甚至可能引来更高级的种群感染者。
“陈峰！”林佑对着对讲机喊道。
“加快速度解决战斗！这些变异体的尸体会引来更多丧尸，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
“明白！”陈峰回应。
“所有人，火力全开，速战速决！”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一只体型巨大的肌肉型感染者撞开了突击车的车门，老郑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头破血流。
他大骂一声，拔出腰间的匕首，跟那怪物近身肉搏。
小胡见状，立刻从车顶跳下来，军用匕首狠狠扎进怪物的后颈。
两人合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头巨兽放倒。
赵勇在车顶上疯狂扫射，弹壳像雨点一样落在车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蒋玲的重机枪已经打红了枪管，她不得不停下来更换备用枪管。
在这短暂的间隙，几只丧尸试图爬上犀牛二号。
李寺和张大壮在下面死死守住，砍刀和撬棍上下翻飞，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幸存者那边的伤亡也在增加。
王建安身上到处都是丧尸的血液，但他依然死战不退。
孙涛的消防斧已经卷刃了，他干脆扔掉斧头，捡起地上的一根铁棍继续抡。
孟辉的铁血小队虽然战斗力不强，但胜在抱团紧凑，他们互相配合，竟然也挡住了一个方向的丧尸进攻。
林佑不断地射箭，每一箭都能带走一个威胁。
但他的箭筒很快就空了，他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的砍刀，加入了近战。
江烟离始终跟在他身边，长刀挥舞，任何靠近林佑的丧尸都会被她瞬间斩杀。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击都是致命的。
随着最后一只特殊感染者被庞勇的散弹枪轰碎了脑袋，战斗终于接近尾声。
失去高级感染者指挥的普通丧尸变得盲目而混乱，很快就被众人合力清理干净。
物流园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地上躺满了丧尸的尸体，黑色的血液汇聚成小水洼。
幸存者们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有人在处理伤口，有人在低声啜泣。
“清点人数，检查伤员！”林佑大声命令。
陈峰带着人快速巡视了一圈。
“没有人员死亡，有十几个人受了外伤，都是钝器伤或者摔伤，暂时没有发现咬伤。”陈峰汇报道。
林佑松了一口气。他看着满地的特殊感染者尸体，沉声说道。
“马上把这些变异体的尸体集中起来烧掉，大壮，带人去弄点汽油，其他人，抓紧时间修车，我们必须在天亮前离开这里。”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江烟离静静地站在林佑身后，看着他指挥若定的背影。
夜风吹过，带来了更远处隐约的嘶吼声。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火焰在物流园的空地上升腾而起。
特殊感染者的尸体被堆在一起，浇上汽油后点燃。
刺鼻的焦臭味随风飘散，掩盖了原本的血腥气。
林佑站在火堆旁，火光映照着他的脸庞。
他必须确保这些尸体烧得干干净净，不留下一丝能吸引更多强力怪物的到来。
“佑佑。”江烟离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瓶水。
林佑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谢谢。”
另一边，王建安正在让同伴帮他处理被击打出的内伤。
他疼得龇牙咧嘴，但眼神里却有劫后余生的亢奋。
“王哥，咱们刚才真猛。”孙涛坐在地上，擦着脸上的黑血。
王建安点点头。
“不拼命就得死，林指挥没骗咱们，跟着他们，至少有活路。”
孟辉带着几个铁血的人走了过来。
他们看起来十分狼狈，身上全是泥土和血迹，但眼神里少了几分之前的怯懦。
“林指挥。”孟辉走到林佑面前，低着头说.
“刚才......我们没掉链子。”
林佑看了他一眼，语气欣慰。
“我看到了，能拿起武器保护自己，才配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先去帮忙吧，我们要快速离开这里了。”
孟辉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带着人去帮忙搬运物资了。
第672章 第二波来袭!
火堆还在烧。
特殊感染者的尸体在汽油的助燃下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变异的肌肉纤维比正常组织更耐高温，需要更长时间才能烧透。
林佑站在堡垒号旁边，手里攥着瓶只喝了一口的水。
他想不通。
物流园的位置并不靠近任何主要的感染者聚集区。
他们选择这里扎营，就是因为它相对偏僻，围墙完整，视野开阔。
从任何合理的角度分析，这里都不应该在一夜之间引来这么大规模的袭击。
几只特殊感染者，加上近百只普通丧尸。
这不是巧合。
但到底是为什么？
林佑的目光落在围墙东北角被撞出裂痕的位置。
他回忆了一下时间线。
他们抵达物流园是晚上八点左右。
他让孟辉去找车是九点多。
仓库的清理结束大概是十一点。
而感染者袭击发生在凌晨两点。
也就是说，在他们抵达四个多小时之后，这群感染者才从各个方向汇聚而来。
它们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过来的。
不可能是声音。
车队进入物流园之后一直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噪音管制。
发动机在停车后就熄了火。
找车的过程中虽然有冷藏车柴油机的声响，但那也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十分钟的柴油机声，不可能在几个小时后引来这个规模的尸群。
那到底是为什么？
林佑拧紧了瓶盖。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自己的手。
皮肤上隐约有一层温热的感觉，那是他长期维持感知网时留下的残余感觉。
就像手放在暖气片上太久之后拿开，那股热度还会残留一段时间。
等等。
感知网？
他一直开着感知网！
从进入物流园开始，他把感知范围压缩到了一百米半径，覆盖整个车队阵型。
他觉得这已经够小了，够安全了。
但它一直在开着。
持续不断地向外辐射着微弱但稳定的能量信号。
在一片漆黑的旷野里，哪怕是最微弱的灯火，只要持续亮着，迟早会被什么东西看见。
难道是因为这个？
“佑佑。”
江烟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佑转过身。
她站在堡垒号的阴影边缘，半张脸被火光照亮，另外半张隐没在黑暗里。
她走上前来。
两只手捧住了林佑的脸。
她的手掌干燥微凉，指尖轻轻扣住他的下颌骨两侧，把他的脸固定在自己面前。
“佑佑，你一直在滥用你的感知能力。”
“你清楚这一点吗？”
林佑被她捧着脸，有点懵。
“滥用？”他不太理解这个词。
“但是这个能力这么好用......我从获得它之后就一直在用，侦查地形，探测感染者位置，判断敌方数量，每一次都派上了用场。”
他的语气里有点困惑。
“之前在路上也这么用，也没出过事啊。”
江烟离看着他。
她用拇指在他的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
然后她微微前倾，嘴唇贴上了他的嘴角。
这个吻像羽毛拂过皮肤。
她偏了偏头，嘴唇从嘴角滑到了他的唇上。
贪婪。
这个词形容江烟离此刻的状态再合适不过。
她品尝着珍贵的东西，细致、缓慢、舍不得放开。
林佑的嘴唇被她含住了一小片，她轻轻吮了一下，然后才慢慢退开。
林佑已经习惯了江烟离这般亲近的行为。
“烟离......”
江烟离的视线重新锁定在林佑眼睛里。
“佑佑，你要知道，你和那些垃圾可不一样。”
“你是属于我的宝物，你的能量波动里，全都有我的气息。”
林佑的表情一变，他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对那些垃圾来说，”江烟离继续说。
“普通的能量信号就像路边的残羹剩饭，脏，杂，不值得特意去追，但你的信号不一样。”
她的拇指在他脸颊上缓缓摩挲。
“你的能量里有我的印记，那是女王级别的气息，在它们的感知里，你就像......”
“像是把一块最上等的肉，放在一群饿了三天的野狗面前。”
“之前佑佑一直用能力都没出事，只是因为运气好。”江烟离的语气没有责备的意思。
“路上碰到的感染者要么太弱、感知不到你，要么太远、追不上你，这给了你一种错觉，觉得随便用都不会有事。”
她看着他。
“但真实的情况就是，你每一次展开感知网，都是在向周围所有具备感知能力的特殊感染者广播你的位置。”
林佑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想起了刚才。
凌晨两点，他在指挥舱里靠着椅背，感知网维持在一百米左右的范围，他觉得这已经够收敛了。
但那其实是四个多小时不间断的信号辐射。
就像在漆黑的旷野里，点着一盏灯，从晚上八点一直亮到凌晨两点。
“今晚这些东西......”林佑的声音有些干涩。
“是我招来的？”
江烟离点了下头。
林佑攥紧了手。
“佑佑要学会保护自己。”
江烟离安抚着他。
她的拇指一下一下地蹭过他的脸颊，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知道吗？”
林佑闭上眼睛，自责让他说不出话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江烟离见他稳定情绪松开了他的脸，退后半步。
“报告林指挥！”
对讲机里猛地传来一个惊恐的声音。
“西南方向围墙外发现大量脚步声！正在快速接近！”
紧接着是第二个频道。
“北面也有！比刚才更多！”
“东面观察哨报告，目标数量超过......至少两百个！”
林佑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转身看向围墙方向。
不需要开感知网，他用耳朵就能听到了。
那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从三个方向同时传来，比刚才的第一波更密集和急促。
而夹杂在无数拖曳步伐之间的，是几道截然不同的声响。
沉重、有节奏、带着压迫感的脚步！
更多的特殊感染者！！
林佑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变凉。
第一波战斗中被击杀的那些特殊感染者的尸体虽然被烧了，但火堆才燃起不到十五分钟。
在尸体被完全焚毁之前，那些残留的能量已经向周围辐射了。
这就是连锁反应。
他的感知网招来了第一波。
第一波留下的特殊感染者尸体，又招来了第二波。
第二波比第一波更强。
因为只有更强的个体，才敢去争夺特殊感染者尸体释放的能量。
“全体注意！”林佑对讲机吼道。
“二次袭击！所有人回到战斗位置！射手上车！引擎全部启动！”
整个物流园在三秒之内从劫后余生的松弛状态切换成了战斗模式。
引擎轰鸣声此起彼伏。
探照灯的光柱扫向围墙。
这一次，围墙外面的声势远超第一波。
西南方向的围墙率先崩塌。
似乎被什么东西从外面连根掀起了。
整段三米高的混凝土围墙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向内倒下，砸在停车场边缘，掀起了漫天的灰尘。
灰尘散去的瞬间，探照灯照亮了缺口后面的景象。
林佑的心沉了下去。
黑压压的丧尸群堵满了围墙外的整条道路，一眼望不到尽头。
而站在尸群最前面的，是五只形态各异的特殊感染者。
比第一波的更大。
更畸形。
更恐怖。
最左边那只几乎有两米五高，全身的骨骼外露，像穿了一层天然的骨质铠甲。
骨甲的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在探照灯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它旁边那只没有双腿，只有一条粗壮的蛇尾，由无数块鳞片状的硬化皮肤覆盖。
它的上半身却保持着人形，双臂细长，指尖延伸出了十几厘米长的骨质尖刺。
还有一只，身体几乎完全透明。
皮肤薄得像玻璃纸，内脏和血管在探照灯下清晰可见。
它的运动方式像是漂浮，双脚偶尔触地。
“开火！”陈峰嘶吼道。
所有车载武器同时开火。
子弹倾泻在那群怪物身上，火舌在夜色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骨甲感染者对着弹雨迈出了步子。
子弹打在它身上，发出金属撞击石头的钝响。
大部分弹头在骨甲表面弹开或者嵌入不到一厘米就停住了。
它完全无视了这些火力，大步朝着车队阵型走来。
“重机枪集中打那只骨头的关节部位！”陈峰果断调整策略。
蒋玲在犀牛二号上转动枪口，重机枪的大口径弹头轰击在骨甲感染者的膝盖处。
连续七八发命中同一位置后，骨甲终于出现了裂纹。
但这时间太长了。
在蒋玲集火骨甲的同时，那只透明感染者已经飘到了车队阵型三十米以内。
赵勇在突击二号上朝它开火。
子弹竟然穿透了它的身体！
弹头从前胸进，后背出，除了在它透明的身体里留下两个小洞之外，没有造成任何可见的伤害。
那两个弹洞在一秒之内就愈合了。
“打不死！这个透明的打不死！”赵勇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充满了绝望。
蛇尾感染者此刻已经绕到了车队的右翼。
它的移动方式很诡异，蛇尾在地面上无声滑动，速度极快。
犀牛一号上的射手朝它开火，打中了它的躯干三发。
它只是歪了一下身体，继续滑行。
然后它的那条蛇尾猛地一甩。
尾巴末端像鞭子一样抽在犀牛一号的侧面装甲上。
轰！
整辆犀牛一号被抽得横移了半米。
车内传来物品散落和人体撞击的闷响。
“犀牛一号报告！车体受损，左侧装甲板凹陷，人员受轻伤！”
林佑紧咬着牙。
他所有的箭都在第一波战斗中用完了。
他左手抄起一把步枪，右手攥着砍刀，从堡垒号旁边冲了出去。
透明感染者已经飘到了后勤一号附近。
它的双手伸向车厢，似乎想要撕开铁皮。
林佑全力奔跑，在十五米的距离上举枪射击。
连续三发命中它的后脑勺。
子弹穿透了。
没用。
但那东西被枪声吸引了注意力，转过身来面对林佑。
它透明的面孔下，暴露的肌肉组织和血管构成了一张扭曲的面具。
它朝林佑飘了过来。
林佑没有退。
他把步枪切成连发，对着它的头部倾泻了整个弹匣。
三十发。
全部穿透。
伤口在子弹穿过后立刻愈合。
这东西简直就像是免疫物理攻击！
“可恶——”林佑换弹匣的间隙被透明感染者逼近到了三米。
它的手臂朝他伸来，那双透明的手指看似脆弱，但林佑的本能告诉他绝对不能被碰到。
他侧身一滚，躲开了抓取。
翻滚起身的瞬间，砍刀斜劈。
刀刃切入了透明感染者的手腕。
有阻力。
但砍刀的刀刃确实切入了它的组织。
只是恢复得极快，刀刃刚拔出来，伤口就合上了。
“它怕低速的切割！不怕高速穿透！”林佑在对讲机里大喊。
“砍刀有效！用冷兵器对付这个透明的家伙！”
张大壮听到命令，扛着撬棍冲了过来。
他一棍抡在透明感染者的腰上。
这一击的效果立竿见影，撬棍砸入了它的身体，透明的皮肤在撬棍周围凹陷变形，暗色的液体从伤口渗出。
“真管用！”张大壮大喊。
但透明感染者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啸叫。
这一声太刺耳了。
所有人的鼓膜都像被针扎了一下。
啸叫的同时，围墙外的丧尸群像被注入了兴奋剂，涌入的速度陡然加快。
普通丧尸从三个方向同时灌入物流园。
数量远超第一波。
“后排被突破了！”
后勤二号旁边传来了惨叫声。
三只丧尸同时扑倒了一个正在装弹的铁血幸存者。
他的尖叫在两秒后变成了嘶哑的呜咽，然后彻底消失了。
林佑转头看到了那一幕。
但他来不及过去。
透明感染者在他面前，蛇尾感染者在右翼肆虐，骨甲感染者正在正面碾压突击二号的火力。
他做不到同时出现在所有地方。
“南面防线失守！”
“犀牛一号请求支援！”
“后勤区有人倒下了！”
对讲机里的求援声此起彼伏。
林佑劈开透明感染者伸来的第三只手，趁着它后仰的间隙脱离了近战。
他端起步枪朝正面围墙涌入的丧尸群扫射。
弹匣打空了。
换。
继续扫。
他的机械的重复着动作。
射击、换弹、射击、遇到近身的就砍刀劈过去、然后继续射击。
左右开弓。
但一个人能做的太有限了。
又一声惨叫。
这次是从王建安那个方向传来的。
第673章 逆转局势
一个跟着他们从底商出来的年轻幸存者被丧尸从背后扑倒。
“快！把人拉回来！”
王建安的吼声被淹没在丧尸的嘶吼和枪声中。
他扑过去，双手死死抓住那个被扑倒的年轻幸存者的脚踝，往回拖。
孙涛和其他几个人也冲上来，用铁棍和消防斧猛砸那只骑在年轻人身上的丧尸。
砰！砰！
两声闷响，丧尸的头颅像烂西瓜一样碎裂。
黑血溅了王建安一脸，他抹都没抹，立刻去查看那个年轻人。
可惜，太迟了。
后颈处一块巴掌大的皮肉被整个撕掉，露出下面白森森的椎骨和鲜红的肌肉组织。
血像开了闸的水龙头，滋滋地往外喷。
年轻人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咕噜咕噜的气泡声。
他的手还在动，手指在水泥地上胡乱抓着，像是想抓住什么救命的东西。
“按住伤口！按住啊！”
王建安撕下自己的衣服，死死按在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但鲜血瞬间就浸透了布料，从他的指缝里涌出来，温热，粘稠。
年轻人的眼睛慢慢失去了焦距。
他张着嘴，最后吐出几个不成调的音节，然后身体猛地一僵，彻底不动了。
“焯！”王建安一拳砸在地上。
他抄起砍刀站起来，眼睛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转身就朝最近的一只丧尸扑去。
“所有人！收缩防线！退到车边上！”陈峰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响起。
他所在的堡垒号被三只骨刺型感染者围攻，车门上全是爪痕。
但他依然站在车顶，用步枪点射，每一枪都精准地打在感染者的关节处。
林佑看着那个牺牲的年轻人，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手里的枪，枪口还在冒着热气，刚换上的新弹匣已经打空了一半。
左边，一只长着镰刀状前肢的感染者正试图从侧面迂回。
右边，三只普通丧尸嚎叫着冲过来。
他一脚踹开扑到近前的一只丧尸，砍刀顺势劈出，砍在第二只丧尸的肩膀上，刀刃卡在了骨头里。
第三只丧尸已经到了眼前，张开腐臭的大嘴。
砰！
一声枪响，丧尸的头颅炸开。
老郑从突击车上探出身子，步枪枪口还飘着青烟。
“林指挥！往这边靠！”
林佑拔出砍刀和张大壮一起转身朝老郑的方向突围。
他每一步都踩在血泊和碎肉上，砍刀挥舞时带起一片暗红色的血雾。
他的眼睛扫过战场，后勤一号那边，幸存者们已经和冲进来的丧尸混战在一起。
犀牛一号的车门被撞凹了一块，蒋玲正在用车载机枪扫射从缺口涌入的尸群。
通讯中继车的天线被一只蜘蛛型感染者撞断了，歪斜地倒在地上。
更多的丧尸从三个方向的缺口涌进来。
数量太多了，而且其中特殊感染者的比例明显增加。
第一波袭击的特殊感染者数量不算多，但这一波......
林佑的目光快速扫过，至少看到了七种不同形态的怪物。
而且它们的实力更强，小口径子弹打在骨甲感染者身上都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点，透明感染者几乎无视物理攻击，蛇尾感染者的速度比上一波快了近一倍。
林佑的心沉了下去。
他的感知网在战斗开始后就主动收回了，但江烟离说得对。
之前持续几个小时的辐射已经像灯塔一样照亮了他们的位置。
第一波袭击留下的特殊感染者尸体，哪怕被烧了一部分，散发出的能量信号也足以在短时间内吸引来更强的存在。
这是连锁反应。
而连锁反应的源头，是他。
“佑佑。”
江烟离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她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身侧，手里那把砍刀上沾满了黑血，刀刃却光洁如新。
她站得很近，几乎贴着他的手臂，替他挡住了从左侧扑来的一只长舌感染者。
那条布满倒刺的舌头刚伸出来，就被她反手一刀斩断，掉在地上还在扭动。
“别分心。”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林佑能听出里面压抑着的情绪。
她的侧脸在探照灯的光线下冷硬如冰，只有眼睛深处跳动着一点危险的赤红。
林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来。
他换上新弹匣，枪口抬起，连续三发点射，将一只正扑向孙涛的丧尸击倒。
“我在想怎么解决这些特殊感染者！”
“骨头怕碎，透明的怕慢速切割......”江烟离简洁地说道，同时侧身避开蛇尾感染者的一次抽击，反手一刀斩在它的尾巴上。
刀刃切入鳞片状的表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但关键是数量，就算处理了特殊感染者，车队也根本耗不起。”
“我知道！”林佑咬着牙。
他看到了，战场北侧，三只骨甲感染者排成一排，正缓缓向车队阵型核心推进。
它们每走一步，地面都微微震动。
子弹打在它们身上像挠痒，机枪集中火力也只能勉强减缓它们的速度。
而在它们身后，是黑压压涌来的普通丧尸潮。
数量已经超过了两百，并且还在增加。
通讯频道里传来李寺的喊声。
“林指挥！我这边快顶不住了！！”
林佑刚要回应，王建安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我们......我们也快守不住了！”
“陈峰！”林佑对着对讲机吼道。
“放弃外围防线！所有人退到车辆围成的圈内！用车体当掩体！”
“明白！”陈峰立刻响应。
“各车组注意！交替掩护后撤！优先保护非战斗人员！”
命令下达的同时，林佑自己向前冲了两步。
忽然，他看到老周正从堡垒号的驾驶室里爬出来，手里握着一根消防斧，朝一只爬上车头的蜘蛛型感染者砍去。
“老周！快回去！”林佑大喊。
老周听到了，但他只是回头咧嘴笑了一下，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哪有让我这个辈份大的躲在后面的道理！”
说完他一斧头砍在蜘蛛感染者的腿上，那东西发出一声尖啸，另外三条腿同时朝他抓来。
林佑来不及阻止。
他举起步枪，瞄准蜘蛛感染者的头部。
扣下了扳机。
子弹打在那东西的复眼上，溅起一蓬黑色的液体。
蜘蛛感染者吃痛，三条腿同时缩回，身体一歪。
老周趁机又是一斧头，砍在它的颈部关节上。
骨质外壳发出咔嚓的脆响，就是可惜没有断裂。
那东西回过头来，张开了嘴。
口器里露出两颗弯曲的毒牙，朝着老周的脸就要咬下去。
林佑扔下步枪，拔出砍刀冲上去。
他没有时间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刀刃上那层肉眼看不见的附魔能量在这一刻被他调动到了极致。
砍刀划过空气，带着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淡绿色荧光，劈在蜘蛛感染者的口器上。
嗤啦一声，像是切割湿润的皮革。
蜘蛛感染者的整个头部从中间裂开，黑色的脑浆溅了老周一脸。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
“好刀法！”
“回去！”林佑拽着老周往堡垒号的方向推。
“把主炮准备好！瞄准突破口开炮！！”
老周得令，赶紧转身爬回驾驶室，砰地关上车门。
林佑捡起步枪，换上新弹匣。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战场，目前情况正在急剧恶化。
西南方向的围墙缺口已经被丧尸潮完全冲开，黑压压的尸群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灌入。
后勤一号和后勤二号被三只蛇尾感染者缠住，车体侧面全是凹陷的爪痕。
犀牛一号的重机枪已经哑火了，蒋玲正在更换枪管，旁边的赵勇用步枪勉强维持着火力。
北面，那三只骨甲感染者已经推进到了车队阵型的核心区域。
陈峰指挥着突击车和二号进行交叉射击，大口径弹头轰在骨甲上，终于在其中一只的膝盖处打出了裂纹。
但另外两只已经绕过了火力网，正朝着通讯中继车扑去。
通讯中继车此刻，里面没有武装人员，只有几个负责通讯的技术员。
林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朝着那个方向狂奔，砍刀在右手，步枪挂在胸前。
一路上至少有五只普通丧尸试图拦截他，但他的速度太快，砍刀挥舞间，每一刀都精准地斩在丧尸的脖子或头颅上。
附魔后的刀刃如切豆腐，几乎没有阻力。
但他跑不过骨甲感染者。
那东西虽然看起来笨重，但每一步的距离都超过两米，沉重的骨甲让它几乎无视地形障碍。
它已经冲到了通讯中继车旁边，一只覆盖着骨刺的手臂高高举起，朝着车顶砸去。
“不——”
一声巨响。
车顶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整辆车都在剧烈摇晃。
里面传来技术人员的惊呼声。
骨甲感染者抬起手臂，准备第二次攻击。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侧面冲出。
庞勇手里那把散弹枪已经打空了，他干脆扔掉，抄起一根从废墟里捡来的钢筋。
他吼叫着，将钢筋狠狠捅进了骨甲感染者膝盖处的裂纹里。
“嘎嘣”一声，骨甲裂开了更大的口子。
骨甲感染者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整条腿猛地一软，身体朝侧面歪倒。
它那只举起的手臂也跟着砸偏了，重重地落在车旁的地面上，掀起一片灰尘。
庞勇被冲击波掀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撞在一辆报废的轿车上才停下。
他吐了一口血沫，挣扎着爬起来，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那只骨甲感染者。
“有种就冲老子来，你这个狗杂种！”他嘶哑地喊了一声。
骨甲感染者挣扎着想站起来，但那条受伤的腿已经支撑不住它的重量。
它趴在地上，用另外三条肢体和双臂撑着身体，朝着庞勇的方向爬去。
每一爬一步，地面上都留下一道深深的刮痕。
林佑终于赶到。
他没有去管那只还在挣扎的骨甲感染者，而是直接绕过它，冲向通讯中继车。
他拉开侧门，对里面的技术员喊。
“出来！往其他车队中心阵地跑！”
几个脸色惨白的技术员连滚带爬地钻出来，朝车队中心的方向跑去。
林佑转身，对准骨甲感染者的头部连开三枪。
子弹打在它厚重的头骨上，只留下三个浅坑。
这东西的防御力太强了，普通步枪根本打不穿。
“......”林佑咬紧牙关。
突然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爆炸声，老周操控堡垒号的主炮终于开火了。
炮弹落在北面围墙缺口处，直接将那里涌进来的丧尸潮炸出一个真空地带。
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十几只丧尸，残肢断臂飞得到处都是。
但这只是暂时的。
更多的丧尸正从缺口外面补上来。
林佑的耳朵里全是枪声、嘶吼声、惨叫声和爆炸声。
他的眼睛在火光和探照灯的光柱中快速扫视，试图找到战局的突破口。
但.......没有突破口。
兵力不够，弹药不够，空间不够。
他们被困在这个物流园里，四面八方都是敌人，而敌人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第一波袭击的特殊感染者尸体虽然被烧了一部分，但那些能量信号已经扩散出去了。
更远处的感染者正在被吸引过来。
这是他的错。
是他轻率的使用感知网导致的！
“佑佑。”
江烟离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她不知何时又来到了他身边，砍刀上全是黑血，但她的衣服却几乎没有沾到任何污渍。
她的眼睛在阴影中微微泛起赤红，这是她即将使用能力时才会出现的征兆。
“佑佑向我祈祷吧。”她的声音在战场的嘈杂中清晰得不可思议。
她伸出手，捧住了林佑的脸。
她的手掌干燥微凉，指尖轻轻扣住他的下颌骨两侧，把他的脸固定在自己面前。
“把你奉献给我，我会结束这场闹剧。”
林佑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倒映着火光和硝烟。
“好。”林佑没得选。
江烟离勾起一个极其危险的笑容，带着几分满足和疯狂。
她的眼睛逐渐泛起赤红色，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像猎人在猎杀前的准备瞬间。
在普通人看不见的维度里，一股恐怖的能量波动从她体内爆发出来。
那能量像海啸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无声无息，无色无形，却覆盖了方圆几公里的范围。
所有正在攻击车队的感染者都感受到了这股波动，那是女王级别的压制，是刻在本能最深处的恐惧。
但江烟离并没有直接控制它们。
她不喜欢操控这些低劣生物的感觉。
她直接扭曲了它们的感知。
在她释放的能量场中，所有感染者都产生了一个致命的错觉。
身边的同类变成了敌人，而远处的人类则变得透明，失去了存在感。
它们开始敌我不分，互相攻击，互相撕咬。
战场的局势在瞬间逆转。
第674章 奋起反击!
“这些畜生在自相残杀！”
铁血镇守军那边的孟辉喊出了这句话。
他正躲在一辆报废的面包车后面，手里攥着一根沾满黑血的撬棍，浑身都在发抖。
但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因为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画面。
只见几只骨甲感染者正在互相撕咬。
其中最大的一只挥动外露的骨骼手臂，狠狠砸在旁边那只的肩甲上，骨质碎片飞溅了好几米远。
而被砸的那只不仅没有逃跑，反而张开满是獠牙的嘴，一口咬在了攻击者的前臂上。
还有一只则趁乱扑上去，双手插进了最大那只的肋骨缝隙里，死命往外撕扯。
不只是骨甲感染者。
蛇尾感染者那条覆盖着鳞片的长尾正在疯狂抽打身边的同类，把一排普通丧尸扫飞了出去，然后它又转头去咬另一只特殊感染者的脖子。
透明感染者漂浮在半空中，双手正掐着一只体型肥硕的活体炸弹感染者的头颅，透明的指尖深深嵌入了对方的眼眶。
整个物流园里，上一秒还在协同进攻车队的感染者们，此刻像是突然集体发了疯。
它们不再朝人类扑来，而是互相攻击，互相撕咬，互相吞噬。
嘶吼声震耳欲聋，残肢断臂和黑血像雨点一样四散飞溅。
“它们在自相残杀！这是个好机会！我们把它们灭了！！”
王建安举着手里那把砍刀，上面还卡着碎肉，整个人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
但他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格外响亮。
陈峰反应很快。
他站在堡垒号的车顶上，他用了不到两秒的时间就确认了孟辉和王建安说的情况。
确实，包围车队的感染者正在互相厮杀。
“全体注意！”陈峰对着对讲机嘶吼。
“目标混乱！自由开火！能打多少打多少！”
堡垒号的主炮再次开火。
老周把炮口对准了北面那几只还在互相啃咬的骨甲感染者的方向，一发炮弹落在它们中间。
爆炸掀翻了其中一只，另外两只被冲击波震得踉跄了一下，骨甲上的裂纹又扩大了几分。
“再来一发！”老周吼了一声，弹药被装填上，主炮再次喷吐火舌。
第二发炮弹精准地命中了那只已经被炸翻在地的骨甲感染者，厚重的骨甲在高温和冲击下终于碎裂，露出了里面暗红色的核心组织。
那家伙挣扎了两下，不再动弹。
另外两只骨甲感染者此刻根本没注意到同伴的死亡。
它们仍然在互相撕扯，嘴里发出含糊的愤怒嘶吼。
子弹从车队的各个火力点倾泻而来，打在它们的关节和已经裂开的骨甲缝隙上。
“集中打关节！别浪费子弹在硬壳上！”陈峰调整策略。
蒋玲在犀牛二号上把重机枪的枪口压低，对准了其中一只骨甲感染者膝盖处已经裂开的缝隙，连续七八发大口径弹头砸在同一个位置。
骨甲终于承受不住，整条腿从关节处断裂。
那只骨甲感染者轰然倒地，砸出了一个浅坑。
它还想用双臂撑起身体，但庞勇已经从堡垒号旁冲了过来。
他手里那根沾满黑血的钢筋高高举起，对准暴露出来的核心组织狠狠捅了下去。
“噗嗤”一声闷响。
钢筋贯穿了那团暗红色的组织。
骨甲感染者的四肢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瘫软。
最后一只骨甲感染者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它放弃了和同伴的缠斗，转过身面向车队。
但它刚一转头，赵勇从突击二号上倾泻过来的一整梭子弹就打在了它的面部。
它破损的头骨上多了十几个弹孔，黑色的液体从弹孔中喷涌而出。
它摇晃了两步，倒了下去。
最难缠的骨甲感染者全部清除。
战场的另一端，那只透明感染者掐碎了活体炸弹感染者的头颅后，转向了最近的一只普通丧尸。
它的双手像两把透明的剪刀，轻易地将那只丧尸从腰部剪成了两截。
然后它又飘向了下一只，一双手不停地切割、撕扯，完全是一台无情的杀戮机器。
“那个透明的在帮我们打普通丧尸！”小胡在突击车上大喊，手里的轻机枪却没有停。
他把枪口对准了几只还在互相咬在一起的普通丧尸，逐一点射，弹无虚发。
张大壮从车顶跳了下来。
他手里那把消防斧的斧刃已经卷了，但丝毫不影响他的发挥。
他冲到了蛇尾感染者的侧面，趁它还在跟一只四肢细长的蜘蛛型感染者缠斗时，一斧头砍在了它暴露出来的尾根处。
蛇尾感染者吃痛，猛地回头。
张大壮来不及躲，那条沾满黑血的尾巴横扫过来，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胸口上。
“嘭！”
张大壮整个人被抽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四五圈，后背撞在了后勤二号的轮胎上才停下。
他趴在地上吐了两口血沫，骂骂咧咧地爬起来，肋骨的位置疼得钻心，但他咬着牙又往前冲。
蛇尾感染者回过头来想要追击张大壮，但那只蜘蛛型感染者从它背后扑了上来，八条长满倒刺的腿同时刺入了它的背部。
蛇尾感染者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尾巴猛地回旋，将蜘蛛型感染者从背上抽飞。
但它的背部已经被撕出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大壮！绕后！”陈峰在对讲机里指挥道。
张大壮心领神会。
他从侧面迂回到了蛇尾感染者的后方。
那只怪物此刻正忙着甩掉挂在它尾巴上的蜘蛛型感染者的残肢，露出了防御最薄弱的背部和尾根连接处。
张大壮双手握住消防斧，全身的力气灌注在双臂上。
他跨出三大步，最后一步踏在一个丧尸的尸体上借力跳起，消防斧从半空中劈下。
“去死吧！！”
斧刃精准地劈入了蛇尾感染者尾根的脊椎连接处。
那里的鳞片还没有完全硬化，斧刃直接砍断了它的尾骨。
整条蛇尾从身体上脱落，在地上疯狂扭动了两下才停下来。
失去了尾巴的蛇尾感染者失去了平衡，它的上半身猛地栽倒在地上，双臂撑着地面想要爬行。
张大壮没有给它机会，第二斧劈在了它的后颈上，颈椎断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它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林佑在战局发生改变的那一刻就开始行动了。
他从堡垒号的侧面转移到了车队阵型的东面，砍刀和步枪交替使用。
他的箭在第一波战斗中就用完了，箭筒空荡荡地挂在背上，现在只能依靠这两样。
一只长着镰刀状前肢的感染者正在追杀两个铁血镇守军的幸存者。
那两个人吓得腿都软了，一个摔倒在地，另一个扔掉了手里的钢管转身就跑。
林佑在奔跑中从二十米外举枪。
三发点射，只命中了镰刀感染者的胸部。
但那东西只是顿了一下，镰刀般的前肢依然高高举起。
林佑扔掉步枪，全力冲刺，在十米的距离上把右手的砍刀高高举过头顶。
附魔荧光在刀刃上一闪而过，林佑知道那层能量已经将刀刃的锋利度提升到了极致。
他跳起，斜劈。
刀刃切过镰刀感染者举起的右臂，像切过一块湿透的布帛。
整条镰刀前肢从肘关节处断开，黑血喷涌而出。
镰刀感染者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叫，转身面对林佑，左臂的镰刀横扫过来。
林佑侧身一滚，镰刀的尖端擦着他的战术背心划过，切断了几根背带。
刀刃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痕，火星四溅。
林佑滚到一半用砍刀撑地，猛地蹬地弹起，趁着镰刀感染者收臂的间隙，刀尖从下往上挑出，刺入了它没有保护的腋下。
附魔后的刀刃在它的体内旋转了半圈，切断了不知道多少根血管和肌肉纤维。
镰刀感染者的动作瞬间变得迟缓，林佑抽出刀，顺势一记横斩，将它的头颅从颈部斩落。
头颅滚出去好几米远。
林佑没有多看一眼。
他捡起步枪继续推进。
战场的西面，围墙缺口处的尸群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普通丧尸们像是集体失了智，有的朝同伴的脖子上咬，有的在地上打滚，有的对着空气疯狂挥舞手臂。
而在它们中间，零星几只特殊感染者正在大开杀戒，逮住身边的同类就往死里打。
“别管普通的！先打特殊的！”陈峰在对讲机里吼。
这是最正确的判断。
特殊感染者的威胁远大于普通丧尸，而且它们在混乱中互相消耗，正是人类捡便宜的时候。
李寺从车队阵型的西翼冲了出来。
他手里那把步枪的枪管已经打得发烫，但他顾不上换枪。
他瞄准了一只正在撕咬同伴的四肢细长型感染者，连续五发点射，全部打在了它的关节处。
那东西的四条腿被打断了三条，趴在地上还在用剩下的那条腿拼命蹬地。
李寺冲上去，一脚踩住了它的背部，步枪抵住了它的后脑勺。
扣下扳机。
后脑勺炸开了一个碗口大的洞，脑浆和碎骨飞溅了一地。
“西面第二只清除！”李寺在对讲机里报告。
赵勇在突击二号上操控着车载机枪，把枪口在战场上不断扫动，寻找有威胁的目标。
他看到了一只体型肥硕的活体炸弹感染者正朝车队后方移动。
那家伙肚子里的绿色液体已经在膨胀了，距离自爆可能只剩十几秒。
“后排！有活体炸弹！”
赵勇的话音未落，庞勇已经从堡垒号旁边抄起一把散弹枪和防毒面具，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那只活体炸弹的前方五米处。
近距离，对着它膨胀到极限的腹部扣下了扳机。
散弹枪的铅弹呈扇形散开，全部轰入了活体炸弹感染者的腹部。
这家伙被提前引爆了。
一团绿色的毒雾和碎肉在空中炸开，庞勇被冲击波掀了一个跟头，滚出去两米多远。
他趴在地上，满身都是恶臭的粘液。
但他第一时间爬起来，骂了一句。
“妈的，真恶心。”
战场上的局势已经完全逆转。
人类的火力虽然在数量上远不如感染者，但此刻那些怪物已经自顾不暇，互相厮杀消耗了大量的有生力量。
再加上人类专门挑那些受了伤、落单的特殊感染者下手，效率高得惊人。
小胡在突击车的车顶上打得兴起。
他的轻机枪已经换了第三个弹匣，枪管烫得能煎鸡蛋。
他用一条湿毛巾裹着枪管，依然稳定地输出火力。
一只体型巨大的肌肉型感染者正在跟三只普通丧尸搏斗。
它的拳头每砸下去，就有一只普通丧尸被砸成肉饼。
但它没有注意到身后。
老郑从驾驶室探出身子，手里的步枪对准了它后颈和肩膀连接处那块没有被肌肉覆盖的位置。
一发精准射击，打在了颈椎的缝隙里。
肌肉型感染者的动作瞬间僵住，然后轰然倒下，压碎了两只普通丧尸。
“配合得漂亮！”陈峰在对讲机里夸了一声。
林佑继续在战场上穿梭。
他的体力和恢复力远超常人，即便已经连续战斗了这么久，动作依然没有明显迟缓。
但其他人已经快到极限了。
张大壮靠在后勤二号的轮胎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肋骨位置已经青了一大片，每呼吸一次都像被刀子捅了一下。
但他死活不肯坐下，手里还攥着那把卷了刃的消防斧。
“大壮！歇一会！”老周在堡垒号上喊道。
“歇个屁！还没清完！”
张大壮的话音刚落，一只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活体炸弹感染者出现在了距离后勤一号不到十米的位置。
它的肚子已经开始膨胀，绿色的液体在薄薄的皮肤下翻滚。
“小心！！”
王建安的声音在后勤车旁猛地响起。
他从车厢侧面冲了出来，手里的砍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没有砍向活体炸弹感染者的身体，而是他砍向它的腿。
刀刃切断了它的左腿膝关节。
那怪物失去平衡摔倒在地，肚子的膨胀速度更快了。
“快跑！要炸了！”孙涛在旁边尖叫。
王建安没有跑。
他双手握紧砍刀，对准了活体炸弹感染者的头颅，用尽全身的力气劈了下去。
刀刃在爆炸最后一刻劈开了它的天灵盖。
那团正在膨胀的绿色液体在失去核心供能后，膨胀速度骤降。
它没有爆炸,反而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绿色的粘液从王建安劈开的头部伤口中缓缓流出。
王建安愣了一秒。然后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妈的......吓死老子了。”
第675章 赶紧撤退!
孙涛冲过来一把把他拉起来。“王哥你疯了！用刀砍，不怕它爆炸啊？！”
“不砍怎么办？让它在车队中心炸了，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王建安擦了擦脸上的绿色粘液。
战场上的枪声和嘶吼声正在逐渐稀疏。
放眼望去，物流园里到处是感染者的残肢碎肉，黑色的血液汇聚成小溪，在水泥地面上蜿蜒流淌。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臭味，探照灯的光柱穿过灰尘和烟雾，把整个场景照得如同末日电影的片场。
最后一只活着的特殊感染者，是那只透明的家伙。
它此刻漂浮在围墙缺口的上方，透明的身体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
它的双手沾满了同类的黑色血液，此刻它的周围已经没有任何活着的同类了。
所有的感染者，无论是特殊的还是普通的，要么死了，要么正在死去。
“那个透明的还没死！”小胡在突击车上喊。
陈峰犹豫了一秒。
这东西几乎免疫高速穿透攻击，只有低速的冷兵器切割才有效。
但要靠近一个能浮空的透明怪物，用冷兵器跟它肉搏，代价太大。
林佑看到了陈峰脸上的犹豫。他没有犹豫。
“我来。”
林佑说着，把步枪扔给了旁边的张大壮。
他右手握着砍刀，左手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备用的匕首。
两把冷兵器，随后他便朝透明感染者走去。
“林佑！你一个人——”陈峰有些担忧的在车顶上喊。
“我知道怎么干掉它！！”林佑打断了他。
“打不动就避开，关键是找到它核心的位置，透明不代表没有实体，弱点一定在身体的某个位置，只是被透明组织包裹了！”
他一边说一边走。
透明感染者也注意到了他。
它暴露肌肉组织和血管构成的身体转向了林佑，飘了过来。
林佑在它靠近到五米的时候，猛地朝左边跨了一步，透明感染者跟着他的动作偏转了身体。
然后他突然往右一闪，反手一刀劈向它的右侧腰部。
刀刃切入了透明组织，但伤口在刀刃拔出后迅速愈合。
透明感染者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啸叫，双手朝林佑抓来。
林佑后仰躲避，透明的指尖从他的鼻尖前划过。
他看到了那双手周围扭曲的空气，如果被碰到，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林佑翻滚到透明感染者的侧面，匕首从下方刺入。
而透明怪物没有注意到这把匕首，它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林佑正在挥舞的砍刀上。
匕首刺入了透明感染者的腹部偏左位置。
这一次，林佑没有立刻拔出来。
他感觉到了匕首尖端碰到了一个质地不同的东西。
有弹性，而且在被触碰的瞬间微微搏动了一下。
是透明怪物的核心！
林佑没有犹豫。
他的右手砍刀横斩，逼得透明感染者后退了半步。
趁这个间隙，他的左手猛地将匕首往深处送了一截，然后旋转。
“噗嗤。”
某种膜状结构被刺破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一团暗绿色的粘稠液体从匕首刺入的位置喷涌而出。
透明感染者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发出了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尖锐的啸叫，啸叫声穿透了整个物流园，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耳朵。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碎裂。
从匕首刺入的位置开始，透明的皮肤像干裂的泥土一样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到全身，那些原本完美愈合的旧伤口也全部崩裂。
暗绿色的液体从每一条裂缝中喷涌而出。
透明感染者的身体在半空中扭曲、膨胀、然后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彻底崩解。
无数透明的碎片和暗绿色的液体从天空中洒落下来，像下了一场恶心的雨。
林佑用手臂挡住脸，侧过身子避开最密集的那一片。
“赢了！！终于赢了！”小胡在突击车的车顶上大喊，声音亢奋。
林佑没时间感受那种亢奋。
他站直身子，快速扫视了一遍物流园。
地面上铺满了感染者的残骸，黑色的血液把水泥地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骨甲的碎片、蛇尾的残段、普通丧尸烂成糊状的躯体，一层一层叠在一起，活像某个疯子的拼贴作品。
空气里的血腥味浓得发实，呼吸都要喘不上来气了。
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去，没有发现新的活动的影子。
这一波算是打完了。
但林佑的眉头没有松开。
他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一地的特殊感染者尸体，对别的感染者来说就是摆出来的盛宴。、
那些能量信号现在正在向外扩散，方圆几公里以内，所有具备感知能力的东西都会收到这个信号。
时间不多了。
“所有人！”林佑对着对讲机吼道。
“停止战斗检查！立刻上车！”
“林指挥？战场还没——”
“没时间清理！”林佑打断疑问。
“只清障碍，堵住出口的尸体推开，其他的不管！三分钟内全部上车！”
“明白！！”
这声明白出来，整个频道都开始动员。
各车组报告伤亡、确认成员、启动引擎，噼里啪啦的声音全挤在对讲机里。
探照灯的光柱开始移动，车辆的灯光相继亮起，物流园在一片引擎轰鸣声中重新活了过来。
张大壮靠着后勤二号，一只手捂着左侧肋骨，骂骂咧咧地往车上爬。
“老子肋骨好像断了两根。”
“那还不快上车？”老郑在旁边说。
“来了来了。”张大壮咧嘴，爬上了车厢踏板。
王建安在后勤一号附近组织幸存者上车，他的砍刀还攥在手里，上面的绿色粘液都来不及擦。
孙涛帮着扶起两个腿脚不利索的老人，嘴里催着快点快点，但手上的动作很稳。
孟辉带着几个铁血来的幸存者，快步跑向他们自己的依维柯和那辆找来的小厢货。
他脸上的泥血还没干，但眼神比进园子的时候清明多了。
三分钟整。
最后一个人的车门“哐”地关上，引擎声连成一片。
“堡垒号出发，开路！”林佑下了命令。
“收到！”老周应道。
堡垒号启动了。
这辆改装重型卡车的重量足以压塌一般的路面，此刻它推开侧门处叠了半米高的丧尸残骸，车头像破浪的船头，把那些烂肉和碎骨统统推向两侧。
出口被堵住的那段，老周没有减速，直接用车头蹭过去，硬生生开出了一条路。
后面的车一辆接一辆跟上，车灯在黑暗里排成一条长龙。
林佑坐在堡垒号的副驾驶上，左手按着对讲机，右手搭在窗沿上。
车外的黑暗在车灯前退去，两侧的建筑物轮廓在夜色里模糊成灰色的剪影。
江烟离坐在他身后的位置，眼睛的赤红色还未褪去。
车队进入外围道路，速度提了上来。
“弹药清点结果出来了。”陈峰在旁边喊道。
“总体步枪弹大概还剩总量的百分之十一，散弹大概百分之九，信号弹十四发。”
“堡垒号主炮还有六发，犀牛一号的车载机枪弹链彻底耗尽了，犀牛二号还剩大概四分之一。”
“突击车的机枪弹药也基本打光，只剩单兵武器可以用。”
“另外后勤二号有三名成员手里只剩手枪了，弹匣各两个。”
林佑盯着窗外。
百分之十一。
他估算了一下。
如果路上再遇到成规模的追击，正常的压制火力最多撑两轮，第三轮就得靠冷兵器和运气。
堡垒号的主炮还有六发，但主炮不是用来打小目标的，每一发都得用在刀刃上。
“收到。”林佑说。
“让各车组节省弹药，非威胁不开枪，能用冷兵器解决的就不用热武器。”
“明白。”
车队在外环路上跑了大约十分钟。
林佑没有开感知网。
他把那个冲动压住了，让自己只用眼睛和耳朵工作。
窗外的路面情况还算清晰，这段外环路之前他们进来的时候走过一遍，心里有数。
然后陈峰的声音又出来了。
“林指挥，后方两点钟方向，侦察一号报告有移动的黑影，大概六百米外，速度比车快。”
林佑扭头朝右后方看。
“数量？”
“目测三到五个，单体体型不大，但速度很快。”
三到五个，速度比车快，体型不大。
应该是高速特化型的感染者。
这类感染者是他见过的速度最快，细长、轻量化，跑起来像四条腿着地，短时间内可以追上任何道路车辆，专门捕猎猎物。
而且很难打。
目标太小，速度太快，弹药已经这么少了......
“全队提速，”林佑说。
“堡垒号跑多少跑多少，其他车跟上！”
“已经在跑了，这段路面不好，再快就要飞起来了。”老周干巴着嗓音回道。
外环路的路面比市中心差多了，到处是坑洼和碎石，车队的颠簸声几乎没停过。
林佑能感觉到犀牛一号在后方跟得有些吃力，那辆车侧面装甲凹陷，悬挂受损，性能已经不如开始了。
“追上来了吗？”林佑问。
“五百米，”陈峰说，停顿了一秒。
“现在四百五十米。”
距离还在缩短。
林佑把脑子里的战场地图展开，思考路线。
这段外环路再往前大概三公里，有一个路口，往西是主干道，往北是绕城路。
绕城路废弃得更彻底，路况更差，走那边肯定甩不掉。
主干道比较宽，双向八车道，两侧是商业楼群，视野开阔，射界也好。
但弹药不够打一场阵地战。
他要另想办法。
“信号弹还有多少？”
“十四发。”
林佑看了一眼窗外两侧的建筑物，眼睛停在一栋玻璃外墙的写字楼上。
特殊感染者有能量感知。
有光有热的东西也能吸引它们的注意力，这一点他不止见过一次。
只要把它们的注意力从车队上引开哪怕三十秒，车队就能拉开距离。
“陈峰，把信号弹分两份，前半段留着，后半段所有人备好，等我指令。”林佑说。
“收到。”
车队跑上了主干道的路口。
老周掌舵，堡垒号顺利压过路口碎石，主干道的路面宽阔了起来。
车灯在前方展开，两侧楼群的黑色轮廓从两边往后退。
“三百米，它们上主干道了！”陈峰说。
林佑把头探出窗外，往后方看。
黑暗里，几道快速移动的影子在车灯照射范围的边缘若隐若现。
那种移动方式太反常，不像两条腿跑，更像是四条腿的猎兽，低伏着身体，每一步都带着扑出去的弹性。
他收回头。
“各车注意，不要开枪，先跑，等我指令再打。”他拿起对讲机。
对讲机里一圈沉默，没有反对的声音。
大家都清楚现在的弹药情况。
车队继续跑。
距离在缩短，一百五十米，一百二十米，一百米。
林佑盯着右侧的一栋废弃商场。
这栋楼的外墙有大量裸露的金属框架，玻璃早就碎完了，只剩下锈迹斑斑的金属骨架。
他做了一个决定。
“突击二号，犀牛一号，把手里所有的信号弹朝右侧楼群打，打最高的两层，让它们燃起来，现在。”
短暂的沉默。
然后小胡的声音出来了，带着一点跃跃欲试的成分。
“真打？”
“真打。”
“收到！”
轰的一声，信号弹从突击二号的车顶射出去，一道红光划过夜空，精准地钻进了右侧废弃商场的五楼窗口。
几秒后，红色的光焰从里面亮起来，把整栋楼的金属框架照得通红。
第二发，第三发，连续跟进。
犀牛一号那边也开始射，角度更偏，有几发落在了更远的一栋楼的外墙上，把那里的一堆废弃广告牌点着了。
整条主干道右侧突然亮了起来。
信号弹的红光比普通的火焰热烈得多，在黑暗里格外显眼，像往夜幕里插了好几支燃烧的火把。
“它们好像有反应了！”陈峰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截，破了他一贯的沉稳。
“速度下降！两只朝右侧楼群去了！”
林佑长出了一口气。
但只是一口气。
“还有几只？”
“还有三只，它们还在继续追，没有放弃。”
这三只要么是受光和热的干扰度更低，要么是感知到了车队本身的信号更强，没有被信号弹吸引走。
第676章 跳帮战!
林佑的手指在对讲机的按键上停了一秒。
信号弹的效果比预想中差了一截，五只里只引走了两只。
“它们分散了。”陈峰猛地喊道，他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借着后方车灯的余光观察。
“一只在正后方，两只往两侧绕。”
这种四肢着地的高速感染者居然打算包抄。
林佑咬着牙，脑子飞速运转。
弹药只剩百分之十一，机枪弹链基本耗尽，大部分车组只剩手枪和冷兵器。
这个弹药量别说打一场遭遇战了，连像样的压制火力都组织不起来。
“距离？”
“正后方那只，八十米，还在拉近，两侧的大概一百二十米，在往前绕。”
八十米。
在这个速度下，八十米意味着不到十秒钟的追击距离。
“老周，还能再快吗？”
“底盘已经在响了，再快避震要散架。”老周握着方向盘的手更加用力。
堡垒号的改装虽然强悍，但它毕竟是辆重型卡车，在这种坑洼路面上的极限时速也就这么多了。
而那些东西不需要路面。
林佑扭头往右侧车窗外看。
借着后车晃动的灯光，他看到了其中一只。
那东西贴着路边的绿化带在跑。
身形比人类小一圈，四肢细长得不成比例，每一步的距离都超过三米。
它的脊背弓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像一只被拉伸变形的猎豹。
每次前爪触地的时候，爪尖在柏油路面上刮出一串火星。
速度还在加快。
它在蓄力，准备冲刺进车队阵型。
“所有车组注意！”林佑按下对讲机。
“三只高速感染者正在接近，不要浪费弹药，没有绝对把握的不开枪。”
“犀牛二号收到。”蒋玲的声音沉稳。
“突击二号收到。”赵勇回应。
“后勤一号收到，但是林指挥，我们这边只剩两把手枪了。”
只剩手枪。
手枪在颠簸的车上打一个高速移动的小型目标，命中率基本等于零。
“后勤车不用管射击，关好车窗，保护好车上的人。”
林佑说完，对讲机切到堡垒号的内部频道。
“庞勇，你那边还有散弹吗？”
“还有四发。”庞勇的声音从车厢后部传来，他刚换好散弹枪的弹药，枪管上还裹着那条湿毛巾。
“四发，打完就没了。”
四发散弹。
加上犀牛二号的重机枪还剩四分之一弹链，突击二号赵勇手里的步枪弹匣，以及零星几把手枪。
这就是他们全部的远程火力了。
“正后方那只加速了！六十米！”陈峰的声音陡然拔高。
林佑从副驾驶的窗口探出上半身，左手扣住车门框，右手握着步枪。
风在耳边呼啸，灰尘打在脸上像砂纸。
他看到了正后方那只。
这家伙已经不是在跑了，简直就是在飞！
四条细长的腿交替踏地的频率快得像一团模糊的影子，身体几乎贴着地面，脊背上的皮肤被气流撕开了几道口子，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纤维。
六十米，五十米，四十米。
它在追后勤二号。
后勤二号是目前整个车队最靠后的车辆之一，速度也最慢。
车厢里装着十几个幸存者，侧面装甲只是焊上去的薄钢板，挡不住这种东西的爪子。
“犀牛二号！掩护后勤二号！”
“收到！”蒋玲回应的同时，犀牛二号的重机枪已经转向后方。
枪声在夜空中炸裂。
蒋玲的射击一如既往地稳准，弹头在高速感染者的奔跑路径上织成一道拦截线。
但这东西太快了，而且它在听到枪声的瞬间就改变了方向，横向一跳，从路面跳到了路边的一辆废弃轿车的车顶上，然后借力弹射，换了个角度继续追。
三发命中了路面，一发擦过它的后腿，打飞了一小块皮肉。
它连步伐都没乱。
“打不中！这东西很会躲子弹！”蒋玲罕见地骂了一声。
林佑死死盯着那只感染者的运动轨迹。
它不只是在躲枪口的指向。
它甚至能判断子弹落点，然后在射手扣下扳机之前就改变路线。
这是纯粹捕食者对危险的感知力。
就像草原上的猎豹知道怎么躲避比它更大的对手。
“停止射击！”林佑在对讲机里喊。
“什么？”蒋玲几乎不敢相信。
“别打了！浪费弹药！它会预判你的射击方向！”
蒋玲咬着牙松开了扳机。
重机枪的枪管还在冒着青烟，夜风一吹卷出一缕白色。
三十米。
它已经到了后勤二号的正后方。
后勤二号车厢里传来了幸存者惊恐的叫声。
有人透过车厢后窗看到了那个正在高速逼近的噩梦。
“林指挥！它要上车了！”后勤二号的驾驶员在对讲机里声嘶力竭地喊。
林佑的牙齿咬得咯吱响。
他没有箭了。
步枪在这个距离和颠簸程度下打这种目标，命中率不会超过一成。
但他有别的东西。
“老周，减速！”
“啥？”老周愣了一下。
“让路！把堡垒号降到后勤二号后面！”
老周虽然不理解，但他没多问。
方向盘一打，堡垒号从车队前方减速，向右偏移半个车道，后勤二号从左侧超了过去。
堡垒号现在变成了车队最靠后的车辆。
而那只高速感染者正在从后方冲来。
“庞勇！准备好！它从后面来了！”
“收到。”庞勇的声音很沉。
他蹲在堡垒号的车厢尾门内侧，散弹枪的枪口从尾门的射击孔探出去。
四发散弹。
打这种高速目标，散弹的覆盖面比步枪强得多，但有伤害效射程短，必须等它足够近才行。
林佑从副驾驶爬到了车厢的后部。
他把步枪挂在胸前，右手握着砍刀。
“它到了。”陈峰在前面说。
林佑从射击孔往外看。
二十米。
那只高速感染者的身形已经清晰可见。
暗色的皮肤在车灯尾光中泛着油腻的光泽，四条细长的腿在地面上刮出一串断续的火花。
它的嘴张得极大，上下颌脱臼般地咧开，露出两排向内弯曲的细长牙齿。
十五米。
它跳了起来！
四条腿同时蹬地，身体在空中拉成一条流线型的弧线，直扑堡垒号的尾门。
“打！”林佑吼了一声。
庞勇扣下扳机。
在不到五米的距离上，散弹枪的铅弹还来不及扩散就已经命中了目标。
整个弹群砸在了感染者的胸腹部，皮肉在瞬间被撕开一大片，暗色的体液在空中炸成一团雾。
冲击力让它的身体在半空中回旋了一下。
但它的前爪已经抓住了堡垒号尾门的边沿。
金属被尖锐的爪子划出四道深痕，发出刺耳声响。
它的上半身被散弹轰出了一个碗口大的洞，暗红色的内脏隐约可见，但这丝毫不影响它攀爬的动作。
它的头从尾门上方探了进来。
那张咧开的大嘴对准了庞勇的脸，距离不到半米。
庞勇没有后退。
他把散弹枪的枪口直接怼进了那张大嘴里。
“吃这个。”
第二发散弹。
枪口抵着上颚开火，铅弹从口腔内部直接贯穿了颅腔。
整个头部从里面炸开了，脑浆、碎骨和牙齿碎片打在了庞勇的脸上和胸口上。
失去头部的身体在尾门上抽搐了两下，爪子松开，整具残骸从时速八十公里的堡垒号后方翻滚着落在了路面上，被后面跟上来的犀牛二号的轮胎碾了过去。
“这只解决了！”庞勇吐掉嘴里的腥味，擦了一把脸上的黑血。
林佑没有时间庆祝。
“两侧的呢？！”
“左侧那只已经追到了犀牛一号的位置！”陈峰在前面喊。
“右侧那只在往前绕，目标好像是通讯中继车！”
两只同时动手。
一只盯上了犀牛一号，一只盯上了通讯中继车。
犀牛一号的车载机枪弹链已经耗尽，只剩车组人员的手枪和冷兵器。
通讯中继车更惨，天线被撞断了，车上只有几个技术员和一把手枪。
“犀牛一号！左侧有追击目标，准备近身防御！”
犀牛一号里传来李寺的声音。
“收到，我在车厢顶部。”
李寺趴在犀牛一号的车顶上，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死死贴在额头上。
他手里的步枪还剩最后一个弹匣，十五发。
左侧那只高速感染者正沿着路边的废弃车辆跳跃前进。
它从一辆翻倒的出租车顶跳到一辆公交车的车头，再从公交车的车头弹射到路面上，每一次跳跃都把它跟犀牛一号之间的距离缩短十几米。
李寺没有贸然开枪。
他等着。
感染者从一辆厢式货车的车顶最后一跳，朝着犀牛一号的左侧车门扑来。
这一跳的距离大约是八米。
在空中，它无法改变方向。
李寺在它起跳的瞬间扣下扳机。
三发点射。
第一发打在了它的肩胛骨上，入肉不深。
第二发打在了它的前臂的关节处，爪子的抓握力瞬间减弱。
第三发，精准命中了它的右眼。
弹头从眼眶穿入，在颅腔内弹跳了一下，从右耳后方穿出。
感染者的动作在空中僵滞了零点几秒。
但这零点几秒足够了。
它的爪子没能抓住犀牛一号的车门把手，指尖在车身侧面刮出四道长长的白痕，然后整个身体在高速行驶的车辆旁边翻滚着摔了出去。
它在路面上弹了两下，翻滚了十几米才停下来。
但它还活着。
那只被打爆的右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生，暗红色的组织从眼眶里往外蠕动。
它挣扎着站起来，四条腿抖了抖，准备重新追击。
“别管它了！拉开距离就行！”林佑在对讲机里说。
他不想再浪费任何一颗子弹在已经掉队的目标上。
只要它追不上车队，就不构成威胁。
真正的威胁是右侧那只。
它已经绕到了车队中段，正在从右侧靠近通讯中继车。
通讯中继车此刻的位置在犀牛二号和后勤一号之间，两侧没有任何火力掩护。
“通讯中继车注意！右侧有目标靠近！关闭所有车窗！”
“已经关了！但是林指挥，我们车窗不是防弹的，只是普通玻璃——”
技术员的话还没说完，一声巨响从对讲机里传来。
然后是尖叫声和玻璃碎裂的声音。
“通讯中继车！报告情况！”
“它......它扒在车顶上了！要砸天窗！”
林佑的血往脑门上涌。
“犀牛二号！突击二号！朝通讯中继车的车顶打！”
“我打不了！角度不对，它趴在车顶上，我从后面只能看到一个轮廓！”赵勇在突击二号上急得跳脚。
蒋玲那边更干脆。
“以这个角度打车顶，穿透力太强，子弹会打穿车顶伤到里面的人！”
她说的没错。
重机枪的大口径弹头穿透通讯中继车那层薄铁皮跟穿纸一样，打感染者的同时会把车里的人一起打成筛子。
通讯中继车的车顶传来了金属被撕裂的声音。
那只感染者正在用爪子撕开天窗周围的铁皮。
车里的技术员在尖叫。
有人用手枪朝天花板开了两枪，弹头打穿了铁皮，但从仰射的角度根本打不到趴在车顶上的目标。
林佑做了一个决定。
“老周！堡垒号靠过去！贴着通讯中继车的右侧！”
“贴多近？”
“越近越好！”
老周猛打方向盘，堡垒号庞大的车身朝左侧偏移，迅速逼近通讯中继车。
两辆车在时速七十多公里的速度下并排行驶，间距不到一米。
林佑从车厢内部爬上了堡垒号的车顶。
风在这个高度大得多，灰尘和碎屑打在脸上像刀割。
他趴在车顶上，右手握着砍刀，左手扣住车顶的焊接把手。
通讯中继车的车顶比堡垒号矮了大约半米。
从这个角度，他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只趴在对面车顶上的高速感染者。
它正在用两只前爪撕扯天窗边缘的铁皮。
它的背脊弓起，薄薄的皮肤下面肌肉纤维疯狂抽搐，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嘶声。
天窗已经被它撕开了一个巴掌大的口子。
一只前爪探了进去，里面的人在惨叫。
两车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林佑松开把手，右手的砍刀在意识调动的瞬间附上了一层能量。
他没有犹豫。
从堡垒号的车顶跳了过去。
这一跳的距离很短，不到一米。
但两辆车都在高速行驶，而且路面颠簸不定。
他落在通讯中继车车顶的时候，整个人往前趔趄了一步，左手死死抓住了车顶的一根行李架横杆才稳住。
第677章 救世主降世
那只高速感染者感知到了身后的动静。
它从天窗口子里抽回前爪，脊背猛地一弓，整个身体在车顶上旋转了一百八十度，面对着落在车顶上的林佑。
两者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
在时速七十多公里的车顶上，风像刀子一样从两侧刮过来，灰尘和碎屑打得人睁不开眼。
但林佑看清了它的脸。
这怪物整个面部的皮肤像被扯开的橡皮，向两侧翻卷，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肌肉纤维和牙齿。
没有嘴唇，没有鼻子，上下两排向内弯曲的细针状牙齿直接暴露在空气中，像一个永远合不上的捕兽夹。
它低伏着身体，四肢的爪尖扎进车顶铁皮里固定住自身。
然后它扑了过来。
在颠簸的车顶上，这个距离几乎等于零。
林佑的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他没有后退，因为身后就是车顶的边缘，退一步就会掉下去。
他往左侧偏了半个身位，右手的砍刀斜劈。
附魔后的刀刃在夜色中划出一条肉眼不可见的弧光。
刀锋切过了感染者的右前肢。
这一刀的角度刁钻，避开了肩关节的硬骨，精准地落在了前臂的肌腱和血管最密集的位置。
附魔后的刀刃锋利到了不讲道理的程度，切入，贯穿，斩断，整个过程没有丝毫阻滞，像是在切一块软化的黄油。
感染者的右前肢从肘关节以下齐齐断开。
断肢在风中翻滚了两圈，飞出车顶，消失在黑暗里。
感染者的身体因为失去了一条前肢而在扑击的途中偏转了方向。
它从林佑的左侧擦过去，另外三条腿的爪子在车顶上划出一串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堪堪稳住了身体。
断肢处的暗色液体被风吹成一片喷雾，没有看到再生的迹象。
至少短时间内，它重新长出前肢的速度赶不上它失血的速度。
林佑没有给它喘息的时间。
他踏前一步，身体压低到极限，砍刀从下往上挑出。
感染者用仅剩的三条腿弹射着躲开了第一刀，但车顶的面积太小了，它的腾挪空间被限制在了不到三平方米的范围内。
林佑的第二刀横斩跟着来了。
刀刃从它的腹部切入，从另一侧穿出。
附魔的砍刀在体内划过的轨迹像一条灼热的线，把它的腹腔从左到右彻底割开。
暗红色的内脏在高速行驶的气流中被扯了出来，挂在车顶边缘晃荡。
感染者的动作终于迟缓了下来。
它的三条腿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爪尖从铁皮中松脱。
林佑翻转砍刀，刀尖朝下，双手握住刀柄，对准它的后脑勺猛地插了下去。
嗤啦。
刀尖从后脑勺贯穿了颅腔，从它张开的口器中穿出来，钉在了车顶的铁皮上。
感染者的四肢猛地一抽，然后彻底软了下去。
风在车顶上呼啸，把散落的碎屑和暗色液体吹向后方。
林佑单膝跪在车顶上，用力拔出砍刀。
他大口喘着气，左手死死抓着行李架横杆，右手的砍刀上还挂着一缕黏糊糊的脑组织残片。
“通讯中继车安全！车顶目标清除！”他对着胸前的对讲机吼了一声。
对讲机里传来技术员们劫后余生的哭喊声和陈峰沉稳的确认。
“收到！你赶紧下来——”
陈峰的话还没说完。
“右后方！那两只被信号弹引走的回来了！！”
赵勇的声音在对讲机里猛地响起。
林佑猛地扭头往后看去。
车队右后方大约三百米外，两道低伏的身影正以恐怖的速度从右侧楼群的阴影中冲出来。
它们显然已经发现信号弹只是诱饵，此刻带着暴怒的攻击欲望杀了回来。
而且它们比之前更快了。
三百米的距离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缩短着。
二百八十、二百五十、两百。
“老周！堡垒号回到车队尾部！”
“好！！”
林佑从通讯中继车的车顶上观察着两只高速感染者的轨迹。
它们没有像之前那只一样分开包抄，而是采用了前后错开的纵队阵型，前面一只负责撕开防线，后面一只紧跟着扩大突破口。
一百五十米。
林佑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从通讯中继车的车顶起身，在颠簸中连跑两步，跳上了旁边行驶的犀牛二号的车顶。
两车之间的间距大约两三米。
他落在犀牛二号的车顶时，蒋玲正在下方操控重机枪射击孔，感觉到头顶一阵震动。
“是我！”林佑趴在车顶上喊了一声。
“林指挥？！你怎么——”
“别管那些了！蒋玲，重机枪子弹还有多少？”
“大概还能打十五秒的连射。”
十五秒。
对付两只同时冲过来的高速感染者，十五秒的重机枪连射如果全命中，勉强够。
但这种东西会躲子弹。
蒋玲之前打过了，她知道的。
“听我指挥。”林佑从车顶翻到了犀牛二号的侧面，脚踩在车窗框上，一只手扣住车顶焊接的把手。
“我给你创造射击窗口，它们减速的那一刻，你打。”
“好，但是怎么让它们减速？”
林佑没有回答。
他把刀柄叼在嘴里，腾出右手，从胸前的步枪背带上取下步枪。
他还有最后两个弹匣。
一百米。
两只高速感染者已经进入了清晰的视觉范围。
前面那只体型稍大，脊背上有一排凸起的骨质棘突，在车灯的余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后面那只更纤细，几乎是贴着地面在滑行，四肢的爪子间歇性地触地弹射。
林佑举枪。
他瞄准了后面那只的前方路面。
三发点射。
子弹打在路面上，溅起三簇火星和碎石。
后面那只本能地避开了弹着点，身体往右偏移了一步。
这一步让它和前面那只之间的距离拉开到了五米以上。
够了。
它们不再是纵队了。
“蒋玲！打前面那只！只打前面那只！”林佑暂时拿下最终的砍刀喊道。
蒋玲没废话。
重机枪的枪口从射击孔探出来，对准了前方那只正在高速接近的感染者。
她没有急着扫射。
她在等。
七十米、六十米、五十米。
前面那只感染者蓄力跳起，从路面弹射到了一辆废车的残骸顶部，准备借力做最后一跳扑向车队。
在空中的那一瞬间，它无法改变方向。
蒋玲扣下扳机。
重机枪的怒吼撕裂了夜空。
大口径弹头以每秒八百米的速度从枪口喷射而出，十发弹头在不到半秒内形成一个致命的弹幕。
五发命中。
两发打在了它的前胸，一发打在了左肩关节，一发擦过头侧削掉了半个耳朵。
最后一发，正中腹部。
大口径弹头在腹腔内翻滚碎裂，把它的脏器搅成了一团。
它的动作在半空中骤然停滞，砸在了路面上。
高速坠地的冲击让它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一道长长的血痕，碎肉和骨骼碎片飞溅了好几米远。
但它还在动，两条后腿还在蹬地，不过前半身已经瘫了，拖在地上和一条断了脊椎的蛇没区别。
后面那只猛地加速。
前面那只同伴的败退不但没有让它退缩，反而让它更加凶猛。
它低伏的身体几乎贴着地面，四肢交替的频率快到模糊。
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它冲向的不是犀牛二号。
而是犀牛二号右后方跟着的后勤一号。
后勤一号车厢里装满了幸存者，火力只有两把手枪。
“它朝奔后勤一号去了！”赵勇在突击二号上急吼。
林佑来不及让老周调转堡垒号了。
他咬着砍刀，从犀牛二号的车顶纵身一跃。
犀牛二号和后勤一号之间隔着大约两个车身的距离。
林佑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他的左手在经过犀牛二号车尾的时候抓住了尾部的一根焊接扶手，整个人像荡秋千一样甩了出去，在惯性的作用下身体朝后勤一号的方向飞去。
他的脚落在了后勤一号的驾驶室顶部。
整个人晃了两下，左手死死扣住了车顶的行李架。
后勤一号的驾驶员在下面感觉到车顶被人踩了一脚，差点把方向盘打歪。
“是林指挥！他在车顶上！”副驾的声音在对讲机里传来。
林佑从嘴里取下砍刀。
高速感染者已经到了后勤一号正后方十米左右的位置。
它在蓄力准备跳上来。
林佑扔掉了步枪。
不是他不想用，而是最后一个弹匣在刚才那次跳跃中撞在了犀牛二号的车尾上，卡扣松脱，弹匣从枪里弹了出去，消失在了黑暗里。
他现在只有一把砍刀。
高速感染者猛地跃起。
它的轨迹几乎是一条直线，从地面弹射到半空中，四条爪子全部张开，朝着后勤一号的车厢尾门扑来。
林佑从驾驶室的车顶沿着车厢顶部往后跑了两步。
在车厢和驾驶室的连接处，他脚尖踩在焊接缝上，借力起跳。
整个人腾空。
他和感染者在半空中迎面相遇。
砍刀在头顶画了一个半圆。
附魔后的刀刃在空气中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林佑把所有能调动的能量集中在了刀锋的前三寸。
那层淡淡的荧光在普通人眼里根本不存在，但在他的感知里，刀刃上像是裹了一层无形的高温丝线。
刀落。
感染者在空中无法躲避。
刀刃从它的头顶正中劈下来，沿着颅骨的中线精准地将整个头部劈成了两半。
附魔刀刃没有停顿，继续向下切割，穿过颈椎、胸骨、剑突，一直到腹部才因为角度的关系偏离了正中线。
感染者的身体在空中被分成了不完整的两半。
两块残躯各自带着飞溅的黑血和内脏碎片从林佑的两侧飞过去，摔落在后勤一号两侧的路面上。
林佑也在下坠。
他的左手在坠落的过程中精准地抓住了后勤一号车厢尾门上方的横杆。
整个人像钟摆一样荡了一下，脚底距离飞速后退的路面只有几十厘米。
灰尘打在他的脸上，嘴里灌进了泥土味。
他咬着牙，双臂发力，把自己拉上了车厢顶部。
趴在后勤一号的车顶上，他大口喘了三秒。
对讲机里，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
“卧槽。”
是小胡的声音。
然后是张大壮。
“我操，林指挥你好像那个什么电影里的——”
“闭嘴。”陈峰堵住了这句话。
但他的声音里有压不住的情绪，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叹气。
“林佑，你确认击杀了？”
“确认。”林佑的嗓子干得像砂纸。
“最后一只呢？”
短暂的沉默。
“刚才被蒋玲打翻的那只......”赵勇在突击二号上往后张望。
“它还在地上爬，没死，但已经追不上了，越来越小了。”
“那就不管它了。”林佑说。
“全队保持速度。”
他从后勤一号的车顶慢慢往下爬。
车厢侧面的梯子在颠簸中晃得厉害，他的手指几乎是靠着死握才没有飞出去。
脚踩到车厢踏板的时候，后勤一号的侧门从里面打开了。
王建安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把他拉了进去。
车厢里挤满了人。
二十多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盯着他，那些眼睛里有惊恐、有茫然、有劫后余生的呆滞。
但更多的是看着救世主降世般的眼神。
王建安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拍了一下林佑的肩膀，力度有点大，手掌有点抖。
“借过。”林佑从人堆里挤过去，打开了车厢前部和驾驶室之间的连通窗口。
“前面多少公里到基地外围？”
驾驶员回头看了他一眼，被他满脸满身的黑血和灰尘吓了一跳。
“那个......大概还有二十公里出头。”
林佑算了一下。
如果不再遇到大规模拦截，车队的剩余燃油和车辆状况撑完这段路没有问题。
但弹药已经见底了，犀牛一号的机枪弹链没了，犀牛二号也快打空，步枪弹全队加起来可能不到一百发。
他爬出后勤一号的车厢，在颠簸的路面上沿着车辆间的间隙移动，最终回到了堡垒号的副驾驶。
江烟离在车厢后部等着他。
林佑在她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的肩膀靠在一起。
堡垒号的车厢在高速行驶中轻微震动着，发动机的轰鸣声填满了所有的缝隙。
“佑佑。”
江烟离的声音很轻，被引擎声盖住了大半，只有贴着她的林佑才能听清。
“嗯？”
“你有点吓到我了。”
第678章 幸好老婆没生气
“没事。”
林佑的声音有点哑，嗓子里全是灰尘和血腥味。
“真没事。”他又重复了一遍。
但江烟离没有移开目光。
车厢内部只有一盏勉强亮着的应急灯，昏黄的光线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对面的钢壁上，随着车辆的颠簸一起晃动。
在这种光线条件下，江烟离的眼睛本不该有什么特别的。
可是林佑看见了她眼底的赤红色。
那抹赤红色从瞳孔深处往外渗透。
江烟离直直地盯着他，林佑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看着那双眼睛，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那双瞳孔的深处延伸出来，像一根无形的线，缠住了他的意识。
十几秒过去，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声和底盘碾过碎石的咯咯响。
林佑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
那个地方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有眼前这双赤红的瞳孔。
不知道过了多久。
江烟离先收回了目光。
她缓缓垂下来眼，等她再抬起眼的时候，瞳孔的颜色已经恢复成了平时的黑色。
刚才那抹赤红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
林佑回过神来，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他刚才愣了太久。
在这种紧张的行军状态下走神，如果被其他人看到，不太好解释。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车厢前部。
老周还在专心致志地握着方向盘，陈峰此刻不在驾驶室，大概是去了后面的车组检查什么情况。
没人注意到这边。
林佑松了口气，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回去再罚你。”
江烟离说完之后没有再看他，而是把头微微偏向另一侧，黑色长发从肩膀上滑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侧脸。
车厢因为路面的坑洼震了一下，两个人的肩膀随着惯性碰在了一起。
林佑感受着那个短暂的接触，心里默默把刚才那句话翻来覆去地琢磨了两遍。
回去再罚，至少意味着她没有真的生气。
至于这个惩罚是什么形式......
林佑不敢细想。
但总归比暴怒要好。
他悄悄呼出一口气，绷着的肩膀松了下来。
还好，老婆没生气。
至于回去之后......先过了这关再说。
车厢前方的连通窗口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
陈峰的脸出现在窗口后面。
他在风中眯着眼睛，视线扫过车厢内部，先看到了靠在车厢上的林佑，又看了看旁边低着头的江烟离。
“你没事吧？”陈峰问。
“没事。”林佑撑着膝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
“刚才那几只都解决了，我们应该暂时安全了。”
“我知道，对讲机里都听到了。”陈峰的语气平稳，但眉头拧得比平时紧了几分。
“你刚才在车顶上那一套操作，老实说，看得我心脏不太舒服。”
“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也得注意安全。”陈峰看着他浑身上下沾满的黑血和灰尘，嘴角抽了一下。
“你现在看着像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
“回去洗一下就好了。”
陈峰没有再说什么废话。
他拍了拍连通窗口的边框，侧身往里面挤了进来，在林佑对面的弹药箱上坐了下来。
“弹药还剩多少？全队统计了吗？”林佑问。
“刚让各车组报上来了。”陈峰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上面用铅笔潦草地写了一串数字。
“步枪弹，全队加起来还有八十七发，犀牛一号机枪弹链打完了，犀牛二号还剩大概一百发左右的尾巴，手枪弹倒是还有一些，但手枪在车上打移动目标，基本等于往天上扔弹壳。”
“散弹呢？”
“庞勇的散弹枪打空了。”
林佑沉默了一下。
八十七发步枪弹，一百发重机枪弹，再加上各车组零散的手枪弹药。
这就是整个车队眼下的全部远程火力。
如果再来一波刚才那种规模的遭遇战，他们撑不过三分钟。
“你的弓箭呢？”陈峰问了一句。
“打完了。”林佑摇头。
“在物流园那一战就全用光了。”
陈峰把那张纸又折了起来，塞回口袋。
“距离基地还有二十公里左右。”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夜光表。
“现在是凌晨三点四十，按目前的速度，不出意外的话，天亮之前能到。”
“关键就在能不能不出意外。”
“路线你定。”陈峰直截了当。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现在外面的情况。”
林佑闭上眼，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从当前位置到基地的路径。
他们现在行驶的是城北外环线的西段。
前方大约五公里处有一个大型十字路口，从那里转向南，沿着工业大道走七八公里就能接上通往基地的主干道。
但问题是，这段外环线的路况并不乐观。
塌方、废弃车辆、变异植物......处处是障碍。
“走工业大道，不绕路。”林佑做出了决定。
“速度放到最快，遇到障碍不停车清理，堡垒号开路硬撞，撞不过去的就绕，零星的感染者不要理，不要浪费弹药，除非大规模拦截。”
“明白。”陈峰站起来准备回自己的位置。
“还有一件事。”林佑叫住了他。
陈峰回头。
“车上还有信号弹吗？”
“犀牛一号上应该还有五六发，突击二号的备用箱里可能也有两三发，我让人统计一下。”
“统计清楚，准备好随时用。”林佑说。
“信号弹是有光有热的东西，在夜间对感染者有吸引力，如果遇到拦截，就继续用信号弹朝道路两侧的建筑物里发射，把感染者的注意力引开。”
陈峰点了点头，从连通窗口钻出去，踩着车厢外部的踏板往前走。
两秒后他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了出来。
“各车组注意，行动指挥林佑发布最新命令。”
“全队保持最大安全速度前进，目标曙光基地。距离约二十公里，预计行车时间三十到四十分钟。”
“堡垒号在最前方开路，遇到路面障碍直接撞开，撞不动的就地绕行。”
“所有车辆保持紧密编队，车距不超过十五米。”
“沿途散落的感染者不予理会，不开枪，不减速，除非构成直接威胁。”
“弹药极度紧缺，没有我和林指挥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开火。”
“另外，各车组立即清点信号弹数量，汇报到指挥频道。”
十几秒后，各车组的回复陆续传来。
“犀牛一号，信号弹五发。”
“犀牛二号，信号弹两发。”
“突击二号，信号弹三发。”
“通讯中继车，信号弹一发。”
“后勤一号和后勤二号，没有信号弹。”
“堡垒号，信号弹四发。”
仔细钦点之后，居然还有整整十五发信号弹！
林佑在心里默算了一下。
十五发，如果每次遇到拦截用两到三发朝两侧建筑物发射，够用五次左右。
二十公里的距离，只要不是连续遭遇大规模丧尸群，这个数量应该够了。
“所有信号弹各自保管好，等我的命令再发射。”林佑按着对讲机说。
“发射方向是道路两侧的建筑物内部，朝窗户和门洞里面打，让它在建筑物里面燃烧，持续时间更长，效果更好。”
“收到。”
车队重新整队。
堡垒号轰鸣着冲在最前面，v形破障铲在夜色中像一把钝刀，碾过路面上的杂物和碎石。
两辆犀牛紧随其后，方正的装甲车身在应急灯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色泽。
突击二号、通讯中继车、后勤一号和后勤二号依次排列，尾部是铁血幸存者的车辆。
前五公里出奇地顺利。
路面虽然坑坑洼洼，但堡垒号的破障铲把挡在路中间的废弃车辆残骸一辆接一辆地推开来。
金属碰撞金属的刺耳声响在夜空中回荡，幸好没有引来大规模的感染者。
只有几只落单的普通丧尸从路边的建筑物阴影里探出头来，朝着车灯的方向踉跄几步，随即就被飞驰而过的车队甩在了身后。
它们的速度连电瓶车都追不上，更别说时速六七十公里的装甲车队了。
林佑坐在堡垒号副驾驶的位置上，目光透过狭窄的观察缝盯着前方的路面。
江烟离坐在他身后的车厢里，沉默无声。
“大型路口前方一公里。”老周盯着前方，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
林佑从观察缝往前看。
前方的路面在应急探照灯的光束中逐渐变宽，道路两侧出现了更多的商铺和居民楼。
这是外环线和工业大道交汇的十字路口。
“减速。”林佑说。
老周把速度从七十降到了四十。
堡垒号的探照灯扫过十字路口的四个方向。
左边是一条通往城中心的双向六车道，路面上横七竖八地停满了废弃车辆，有几辆还在冒着白烟。
右边是通往城东方向的匝道。正前方就是他们要走的工业大道。
工业大道的入口处横着一辆侧翻的公交车。
“撞得开吗？”林佑问。
老周打量了一下那辆公交车的体量和倾斜角度。
“侧翻的，底盘朝着我们这边，破障铲能顶，但可能要花点劲，速度会降下来。”
“那就全速顶。”
“明白！”
老周把油门踩到底。
堡垒号的柴油发动机发出一声粗暴的怒吼，整辆车震了一下，然后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v形破障铲撞上公交车底盘的瞬间，车厢里所有没来得及抓稳的人都被巨大的冲击力甩了一下。
金属变形的惨叫声震耳欲聋，公交车的车身在地面上被推出了十几米，最终被挤到了路边的绿化带里，翻倒在一棵断裂的行道树上。
堡垒号从撞开的缺口中轰隆隆地冲过去，右侧车身擦过公交车的残骸，刮掉了一层漆和一块侧装甲板。
后面的车辆鱼贯通过。
“无损通过。”各车组依次回报。
林佑微微松了口气。
工业大道的路况比外环线好了不少。
这条路原来是连接城北工业区和物流中心的主干道，路面宽敞，双向八车道。
虽然路面上同样散落着大量废弃车辆和杂物，但堡垒号的破障铲足以推开大部分障碍。
车队的速度提升到了七十。
又走了大约三公里。
“前方两百米，路面上有大量人形目标。”
犀牛一号上的观察员通过车顶潜望镜率先发现了情况。
林佑凑到观察缝前。
堡垒号的探照灯照亮了前方的路段。
工业大道在这个位置经过一座立交桥的底部，桥洞的高度刚好够堡垒号通过。
但桥洞前面的路面上，散落着几十个蹒跚移动的身影。
普通感染者。
数量不算多，大概四五十只的样子。
它们正朝着某个方向缓慢行进，队形松散，没有目的性，就是随便走走的行尸。
“减速到四十，维持编队，不要开枪。”林佑在对讲机里下令。
“堡垒号破障铲扫过去，后面的车跟紧。”
“你确定不打？”陈峰问了一句。
“五十只普通丧尸，不值得浪费哪怕一颗子弹。”林佑说。
“破障铲和车身可以解决。”
“收到。”
堡垒号没有减速到四十。
老周看了林佑一眼。
“直接冲。”林佑改了口。
“好！”
堡垒号以时速六十的速度冲进了那群感染者。
v形破障铲像犁地一样从人群中间切过去，走在最前面的三只感染者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铲面撞飞了出去。
其中一只被卷进了车底，在底盘和路面之间被碾成了一滩模糊的残骸。
还有几只被冲击波震倒在路面上，紧跟着犀牛一号的宽体车身从它们身上碾了过去。
车队用了不到十秒钟就穿过了这群感染者。
没有减速，没有停留，没有开一枪。
那些被撞飞但没死的感染者在车队身后爬起来，茫然地看着远去的车灯光带，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朝它们之前的方向缓慢行走。
“过了。”赵勇在突击二号上松了口气。
但庞勇在频道里叭了一下嘴。
“老周你那铲子真好使嘿！”
“想学啊？回基地我教你！”老周淡淡地说。
又行驶了大约两公里。
前方的路面上出现了一段新的障碍。
第679章 回到曙光基地了!
一辆大型水泥搅拌车横在了路中央。
这东西的自重可能超过二十吨，就算堡垒号全速撞上去，也只有两败俱伤的份。
“右侧绕吧？”老周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判断。
堡垒号偏向右侧车道，从搅拌车和路边的隔离护栏之间的缝隙中挤了过去。
右侧车身和护栏摩擦出一串火花，护栏的钢管被生生压弯了三十度。
后面的车辆依次通过。
通讯中继车在经过的时候，被破损的天窗口灌进了一阵夜风，里面的技术员们缩着脖子哀怨了几句。
继续前进。
路面上的障碍越来越少了。
工业大道的这一段已经被曙光基地清理过一次了，大部分废弃车辆被推到了路边，路面中央留出了一条勉强够两辆车并排通行的通道。
但轻松没有持续太久。
八公里处。
“前方大量热源信号！”
犀牛一号上的观察员声音骤然拔高。
林佑从观察缝往外看。
探照灯的光束尽头，大约一百五十米外的路面上，黑压压的一片人影正从左侧的一条岔路上涌出来。
是几百只普通感染者！
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从一条连接居民区的辅道上源源不断地流出来，像泄洪一样灌满了工业大道正前方的路面。
“怎么这么多？”老周的声音变了。
林佑皱着眉头，盯着那片黑色的尸潮。
这些丧尸的行进方向是从南往北。
它们是被什么东西从南面驱赶过来的，还是被北面的某个能量源吸引过来的？
不管是哪种原因，结果都一样。
前方的路被堵死了。
“不能硬冲。”林佑说。
“数量太多了，破障铲会被尸体卡住。”
“绕路？”老周问。
“太浪费时间了。”林佑看了一眼右侧路边。
工业大道的右侧是连片的厂房和仓库，围墙很高，没有可以穿过的通道。
左侧就是那条正在涌出丧尸的辅道。
前面堵了，左边堵了，右边是墙。
掉头？
不可能的。
后面的车排成长队，在这个宽度的道路上掉头至少需要两三分钟，而那群丧尸正在以正常行走速度接近。
一百米了。
“信号弹。”林佑按下对讲机。
“各车组注意，准备信号弹。”
“目标方位，道路左侧的居民区方向，朝那些建筑物的窗户打，越深越好。”
“打多少发？”陈峰问。
“先打四发，堡垒号两发，犀牛一号两发，朝左侧那条辅道深处的建筑打，把那些正在往这边走的丧尸吸回去。”
“明白。”
堡垒号车顶的信号弹发射器率先开火。
嗤——
两枚信号弹拖着刺目的红色尾焰，划过夜空，精准地钻进了辅道深处一栋六层居民楼的两个窗户里。
几乎同时，犀牛一号也发射了两枚。
四枚信号弹在居民楼的不同楼层内部点燃。
红色的火光从窗户中喷射出来，把整栋楼映成了一个燃烧的灯塔。
瞬间两千度以上的高温和刺目的光线在黑暗中出现。
效果几乎是即时的。
辅道入口处那些正在往工业大道上涌的感染者群体出现了明显的迟滞。
最前面的几十只还在继续往前走，但后面的大部分像是被一条无形的绳子拽住了一样，纷纷停下脚步，歪着头朝着那栋燃烧的居民楼方向看去。
光和热。
对于视觉和听觉严重退化的普通感染者来说，这两样东西就是最有效的刺激源。
它们的感知能力被信号弹锁定了。
三秒后，已经有一部分感染者开始转向。
它们调转身体，拖着僵硬的步伐，朝那栋燃烧的建筑蹒跚走去。
五秒后，转向的比例超过了一半。
辅道入口处的丧尸密度迅速降低。
“真有用！”老周瞪大了眼睛。
“别急着高兴，前面还有五六十只没掉头呢！”庞勇在车厢后面喊。
林佑盯着前方。
确实，已经走到工业大道路面上的那批感染者，距离信号弹的位置太远了，吸引力不够强，它们还在继续朝车队这个方向走。
五六十只。
这个数量，堡垒号的破障铲可以处理。
“老周，加速！冲过去！”
“好嘞！”
堡垒号的发动机咆哮着提速，v形破障铲对准了前方那群散乱的丧尸冲了过去。
碰撞声、骨骼碎裂声、肉体被碾压的闷响，在车底和两侧连成了一片。
堡垒号就像一艘在冰面上破水前行的破冰船，硬生生从那五六十只丧尸中间犁出了一条血路。
后面的车辆紧紧跟上，轮胎碾过路面上的碎骸和暗色液体，带起一阵腥臭的水雾。
整个通过过程不到十五秒。
当最后一辆车冲过那段拥挤路面的时候，被信号弹吸引的那批丧尸已经走到了居民楼下面，正在用手拍打着墙壁和铁门，试图进入建筑物寻找光和热的来源。
车队通过这次风险没有浪费任何子弹。
“漂亮！”赵勇在突击二号上拍了一下大腿。
“信号弹还剩多少？”林佑问。
“堡垒号还有两发。犀牛一号三发。犀牛二号两发。突击二号三发。通讯中继车一发。”陈峰快速报了一遍。
十一发。
够用了！
车队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路程里，他们又遭遇了两次中等规模的丧尸群拦路。
第一次在工业大道和一条铁路专用线的交叉口。
大约两百只丧尸聚集在道口附近的一座废弃火车站周围。
林佑命令突击二号和犀牛二号各发射一枚信号弹，打进火车站候车厅的玻璃幕墙里。
信号弹在候车厅内部引燃了残留的塑料座椅和垃圾，火光从破碎的幕墙中喷涌而出，在黑暗中极其醒目。
两百只丧尸中有一百五十只以上被吸引了过去。
车队从剩余的缺口中全速通过，堡垒号的破障铲撞飞了七八只挡在路上不肯走的，后面的犀牛碾了几只。
第二次在距离基地大约六公里的位置。
一群大约八十只丧尸占据了一座天桥下方的路段。
这次的数量不算多，但天桥的桥面上还趴着十几只在啃食什么东西的丧尸，如果车队的灯光和声响惊动它们，可能会从桥面上跳下来砸到车顶。
林佑让堡垒号发射了最后两枚信号弹。
一枚打进了天桥东侧五十米外的一栋写字楼三层。
另一枚打得更远，落在了一百米外的一座加油站的顶棚上。
加油站顶棚上的广告灯箱被信号弹引燃，噼里啪啦地烧了起来，在夜空中像一个巨大的火把。
天桥上面和下面的丧尸几乎同时停下动作，齐刷刷地转向了加油站的方向。
车队从天桥下方安静地穿过。
犀牛一号经过桥洞时，顶部距天桥底面不到半米。
车厢里的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距离曙光基地只差最后一公里！
对讲机里安静了很久。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然后老周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前方两百米，我看到了。”
他的语气明显是压不住的兴奋。
林佑从观察窗往前看。
晨曦正在从东方的天际线上渗透出来。
灰蓝色的薄雾覆盖着远处的城市轮廓，第一缕橙色的光线像刀刃一样切开了地平线。
在那缕微光的映照下，一道灰色的混凝土城墙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墙顶加装了铁丝网和碎玻璃，每隔五十几米就有一个用沙袋和钢板搭建的碉堡。
碉堡顶部的机枪位上坐着穿深色衣服的哨兵，枪口朝外。
城墙的正前方是一片被清理过的开阔地带，原来可能是一条河道，现在被填平了一半，另一半挖成了壕沟。
壕沟外侧插满了削尖的钢管和木桩。
是曙光基地的外围防线！
“各车组注意。”陈峰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语气比过去里的任何一次都轻松。
“前方就是基地，全队减速。”
老周把堡垒号的速度从七十降到了四十，三十，二十。
车队在城墙外大约一百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陈峰拿出车载无线电的手持话筒，按下通话键。
“哨位，哨位，这里是陈峰，车队请求进入。”
无线电里嗞嗞响了两秒，然后一个年轻的声音传了出来。
“陈基地长！等一下，我马上报告！”
短暂的等待后。
大约三十秒后，一个更沉稳的声音接了过来。
“陈基地长，东门岗确认你的身份，车队进入前需要按照程序进行例行检查，所有人员下车接受感染筛查，城门两分钟后打开。”
“收到。”陈峰回应完毕，把话筒挂回车上。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林佑。
林佑已经从指挥舱里下来了。
一同下来的还有江烟离，她走到了林佑身边，手指勾住了他的小指，形影不分。
两分钟后，城墙上传来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两扇钢铁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的基地大道。
堡垒号率先启动，缓缓驶入。
后面的车辆一辆接一辆地跟进。
十几辆车，鱼贯而入。
城门在最后一辆车通过后轰然关闭。
铁与铁碰撞的声响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了好几秒才消散。
车辆停稳后，所有人被要求下车。
基地的安保人员已经在大门内侧列好了队伍。
二十多人，穿着统一的深色工作服，戴着口罩和橡胶手套。
其中几个人手里举着简易的体温枪和紫外线检查灯。
一名看起来是安保组长的中年男人走到陈峰面前，敬了个礼。
“陈基地长，标准检疫程序，请配合。”
“按规矩来。”陈峰点头。
林佑站在堡垒号旁边，看着车队的八十名成员和搭载的幸存者依次从车上走下来，排成几列接受检查。
体温测量、瞳孔检查、皮肤表面伤口检查、血压和脉搏。
每个人都得过一遍。
这套程序是末世初期就建立起来的标准流程。
丧尸病毒的潜伏期从几小时到24小时不等，在潜伏期内，感染者的体温会出现异常波动，瞳孔会有不规则的收缩，皮肤伤口周围会出现特征性的静脉纹路。
当然，这套检查对林佑和江烟离来说是完全无效的。
他们体内的东西早已超越了普通病毒的范畴。
但他们的身体指标在外观上和正常人没有区别，至少在他们刻意控制的情况下没有区别。
安保人员挨个检查过去。
气氛有些紧张。
每个被检查的人都配合地伸出手臂或者张开嘴，动作很顺畅，没有人抗拒。
但他们的眼睛里有着经历了一整夜噩梦之后的那种复杂情绪。
疲惫、庆幸、茫然、后怕。
这些东西混在一起。
庞勇被检查的时候，体温枪在他额头上滴了一下。
“三十六度八。”安保人员报数。
“正常。”组长在名册上打了个勾。
庞勇咧嘴笑着，大步走了过去。
蒋玲通过检查后站在路边，短发被汗水和灰尘黏在额头上，她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叼在嘴里，摸了半天口袋没找到火。
李寺递了个打火机过去。
“谢了。”蒋玲点着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把烟雾往天上吐。
老郑从堡垒号底下钻出来，满手机油，被检查人员拦住做完了体温测量后，他就蹲在车轮旁边，对着右后轮的悬挂系统摇头叹气。
“漏得更厉害了。”他自言自语。
“必须换了。”
十几分钟后，所有人的初步检查完毕。
安保组长走到陈峰面前汇报。
“陈基地长，初步检查全部通过，但按照规定，除了您和另外指定人员以外，所有参与外出行动的人员需要进入隔离区接受二十四小时观察。”
“另外那些新来的幸存者也是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的隔离观察。
这是末世中的标准操作。
外出人员接触过感染者，即使初步检查没问题，也必须在隔离区待满一整天，确认没有延迟发病的迹象后才能放出来。
不是信不过你，是信不过病毒。
陈峰点了点头。
“林佑和江烟离跟我走。”他看向安保组长。
“他们免除隔离，跟我直接去指挥部汇报。”
“明白。”组长敬了个礼。
车队的其余成员开始在安保人员的引导下往隔离区走。
庞勇临走前转过身来，朝林佑挥了下手。
“林指挥，回见。”
“回见。”林佑点了点头。
第680章 算账
李寺和张大壮路过的时候，也和林佑打了声招呼。
赵勇走过去的时候咧嘴笑了笑。
“总算到家了。”
老郑还在心疼他的堡垒号，一步三回头地被安保人员催着走了。
小胡走的时候嘀咕了一句。
“我要先睡他个三天三夜！”
人群逐渐散去。
另一边，那些被车队搭载的幸存者们正在一个单独的区域接受更为仔细的检查。
林佑看到王建安正排在队伍里。
这个中年男人的右手缠着染血的绷带，脸上有好几道浅浅的刮伤，但他的背挺得很直，精神气明显比最初见到他时要好得多。
王建安的视线扫过基地内部，看到了整齐的宿舍楼、远处冒着炊烟的食堂方向、还有路上正常行走的基地居民。
他的嘴唇绷了一下，但没说出声音来。
但林佑读懂了他脸上的表情。
这表情林佑见过太多次了。
在末世里流浪了不知道多久的人，忽然看到了一堵完整的围墙、一扇关得上的门、和一群没有在互相厮杀的人类。
安全对于末世中的幸存者来说，比什么都要重要。
孟辉和他那几个铁血镇守军出身的手下也在接受检查。
孟辉的表情更加复杂。
他左右张望着基地的规模和设施，眼神里有意外，还有一点不太自然的局促。
铁血镇守军信奉弱肉强食，靠拳头和武力建立秩序。
他们的据点是一座废弃火车站，防御靠装甲车和高墙上的机枪。
但眼前这个曙光基地......
有排水沟、有种植区、有医疗站，甚至路边还有手写的公告栏，上面贴着物资分配通知和值班表。
这是一个正在恢复人类社会秩序的地方。
孟辉张大了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安静地伸出手臂，让安保人员扫了体温。
走进隔离区之前，王建安忽然回过头来。
他看着站在堡垒号旁边的林佑，隔着二十几米的距离，大声喊了一句。
“林指挥！谢谢你的帮助！”
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旁边几个幸存者也跟着喊了起来。
有的说“谢谢”，有的说“多亏了你”，有的什么词都没组织好，只是朝林佑的方向用力点了点头。
林佑站在原地，看着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地走进隔离区的铁门后面。
二十四小时后他们就会出来。
到那时候，他们就是曙光基地的新居民了。
隔离区的铁门在最后一个人进去后被关上。
门外重新安静下来。
此时，广场上只剩下林佑，江烟离，陈峰。
以及两名等候在一旁的后勤工作人员。
晨光已经完全亮起来了。
橙色的阳光斜地打在三人身上，把他们身上那些战斗留下的痕迹照得格外清晰。
林佑的作战服右臂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灰色的布料边缘染着暗色的血渍。
他的胸前和腰侧沾满了干涸的黑色液体，那是感染者的体液。
左肩的防护垫歪了，靴子上的泥和血混成了一层硬壳。
陈峰的情况差不多。
他的防弹背心表面有好几道抓痕，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头发被汗水和灰尘黏在额头上。
至于江烟离......
她依然站在林佑身侧半步的位置，全黑的紧身作战服倒是没什么战斗的痕迹。
那两名后勤工作人员走上前来。
他们是一男一女，都穿着曙光基地的深蓝色工作服，胸口别着“后勤保障组”的胸牌。
“陈基地长，指挥部那边已经通知了，卫指挥让三位先去清洗休整，一小时后到指挥中心大楼做任务汇报。”
“清洗在哪儿？”陈峰问。
“高层专用区，b栋二楼，三间套房都准备好了，有热水、干净衣物和简餐。”
三间这个数字一出，林佑就感觉到小指上勾，江烟离着他的那根手指，力道微微收紧。
林佑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江烟离不可能和他分开洗，为了防止江烟离暴走，林佑直接开口道。
“我和她一间。”
两名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女性工作人员犹豫着开口。
“林......林指挥，套房里的浴室是单人设计的，空间可能...”
她的话没说完就闭上了嘴。
江烟离平静地视线落在那名女性工作人员脸上。
那种感觉就像你在森林里散步的时候，忽然发现旁边的树干后面有一双属于大型猫科动物的眼睛正在注视你。
你知道它现在没有要攻击你的意思。
但你的脊柱还是本能地僵住了。
女性工作人员不敢再说了。
“行了。”陈峰适时地开口道，他的语气有些无奈。
“让他们一起吧，换一间大点的套房就行了，浴室挤不挤的又不是你们的事。”
男性工作人员立刻点头。
“好的好的，那b栋最里面那间，是最大的，我这就去准备。”
“谢了。”林佑看向陈峰。
“这有什么好谢得？”陈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快去洗吧，一身味儿，我闻着都难受。”
他说完，朝另一个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一小时后指挥中心见。”
陈峰转身走了。
林佑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江烟离。
她的手指还勾着他的小指，微微晃了晃。
眼神已经从那名女性工作人员身上移了回来，重新落在了他得脸上。
不过表情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
但林佑跟她待久了，能从她眼神里读出那种微不可察的弧度变化。
满意。
你很乖。
这两层意思叠在一起，从她那双黑色的瞳孔里无声地传递过来。
林佑在心里摇了摇头。
算了，老婆开心就好。
工作人员在前面带路。
从广场到b栋的路程不算远，大概三四分钟。
沿途经过了基地的主干道，有一些早起的居民看到了他们，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敬畏。
认出了是林佑这位传奇的人，则是直接兴奋得打着招呼。
b栋是一座三层的旧办公楼，被改造成了高层人员的休息区。
走廊里铺了简易的隔音材料，灯光柔和，比基地其他地方的条件明显好出一截。
男性工作人员在最里面那间套房门口停下来，掏出钥匙开了门。
“里面有热水，锅炉半小时前就烧上了，换洗衣物我马上送来，大概十分钟。”
“行。”林佑点头。
“那个...”工作人员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已经径直走进门里的江烟离的背影。
“简餐需要送几份？”
“两份。”
“好的。”
工作人员转身走了。
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林佑走进套房，随手把门关上。
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套房不算大，但对于末世来说已经很奢侈了。
一张双人床，上面铺着干净的被褥。
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
靠墙有一个简易的衣柜。
浴室在右手边，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水管里热水流动的咕噜声。
江烟离正站在浴室门口。
她背对着林佑，正在打量浴室内部的空间。
然后她转过身来。
晨光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在她脸侧打出一道细的光带。
黑色的长发因为一整夜的战斗而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她的颧骨和脖颈上。
她的目光落在林佑身上。
从头到脚，缓缓地，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看他作战服上的破损和血迹。
看他左肩歪掉的防护垫。
看他靴子上那层混着泥和感染者体液的硬壳。
然后她的视线停在了林佑的脸上。
她什么都没说，朝他伸出了手。
五指张开，掌心朝上，手指微弯曲。
过来。
林佑乖乖走了过去。
走到江烟离面前的时候，她的手落在了林佑得肩上。
指尖捏住了歪掉的防护垫的系带扣，轻轻一拉。
咔。
系带松开。
防护垫从肩膀上脱落，被她随手扔在了地上。
然后是另一侧的。
咔。
接着是胸前的战术背心。
她的手指找到了侧面的搭扣，一个一个解开。
每解开一个扣，她的指尖就会在那片布料下面的身体上轻轻划过。
林佑感受到了那种温度。
她的手指一直是凉的。
像是没有被太阳晒过的石头，或者清晨窗台上凝结的露水。
但每一次触碰，那种凉意接触到他的皮肤时，都会让他的肌肉本能地微一缩。
战术背心被整个剥下来。
里面是贴身的深灰色压缩衣，被汗水浸透了，湿淋淋地贴在林佑的上半身。
江烟离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汗湿的布料把他的身体轮廓描得很清楚。
肩线宽而结实，胸膛的起伏清晰可见。
腰部收得紧，没有一点多余的赘肉。
她的瞳孔微缩了一下。
然后她的手捏住了压缩衣的下摆。
“举手。”江烟离轻声命令道。
林佑抬起双臂。
江烟离把压缩衣从下往上卷起来，越过他的腰腹、胸口、肩膀，最后从头顶上方扯下来。
林佑的上半身暴露在了浴室门口的微弱光线中。
经过了无数次战斗打磨的肌肉线条，既不过分夸张，也绝不单薄。
肩宽而平，胸膛结实，腹部有明确的分块，腰侧的线条干净利落地收下去。
皮肤上有一些浅淡的伤痕。
大多已经完全愈合了，只留下比周围皮肤颜色略浅的印记。
那是他异于常人的再生能力的证据。
但江烟离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旧伤疤上。
她在看的，是他左侧锁骨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很浅的牙印。
是她之前留下的。
牙印已经快消退了。
以林佑的愈合速度，再过半天就会完全消失。
她不喜欢这一点。
江烟离伸出手，指腹按在那个快要消失的牙印上。
轻轻按了按。
林佑低头看了她一眼。
“你在看什...”
话没说完。
江烟离抬起了头。
冰凉的手尖忽然离开了他的锁骨，转而伸向他的下巴。
她从下方托住他的下颌，然后慢条斯理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抬。
迫使他把脸仰起来。
迫使他对上她的视线。
江烟离的脸就在林佑面前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她那双黑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倒影，嘴角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这个弧度......
让林佑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佑好像很开心呢？”她开口道。
气息打在了林佑的嘴唇上。
林佑被她指尖挑着下巴，视线被迫固定在她脸上，动弹不得。
“什么...”
“刚才脱衣服的时候，佑佑笑了。”她的拇指在他下颌线上慢慢摩挲。
林佑一怔，他确实笑了。
“我只是...”
“还记得吗？”她打断了他。
指尖的力道微加重。
不疼，但让他完全说不出话来。
“我说过，回来就收拾佑佑。”
这句话让林佑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个画面。
在堡垒号的车厢里，那双眼睛里闪过的一抹赤红。
当时他觉得她没真生气。
现在他不太确定了。
“烟离。”林佑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点。
“冷静一下。”
他伸出双手，做出一个防御的姿势，挡在自己胸前。
“我们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休息！”
他说得很认真。
“一小时后要去指挥中心汇报，路上还要走几分钟，换衣服要时间，吃东西要时间，真正能休息的时间满打满算就半个小时。”
他在很努力地跟她讲道理。
江烟离看着他那副双手护在胸前的样子，眼神忽然一暗。
“够了。”轻飘飘得一句话。
但林佑却听出了那种笃定。
果不其然江烟离的手马上从他的下巴上移开，转而扣住了他的手腕。
五指收拢，力道精准地卡在腕骨上，让他挣脱不了。
林佑被她拉着，踉跄了半步。
她一手扣着他的手腕，一手推开了浴室的门。
浴室里的灯是声控的，门推开的动静触发了开关，头顶昏黄的灯泡亮了。
浴室空间大概六七平方米的样子。
一个莲蓬头挂在墙上，下面有一个排水口。
对面墙上钉着一个简易的置物架，上面放着一块香皂和两条叠好的毛巾。
地面是水泥铺的，有些粗糙。
江烟离把林佑拉进了浴室，然后她松开了他的手腕。
但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她整个人贴了上来。
一米八五的身高，比他高了六公分。
她向前迈了一步的时候，林佑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后背撞上了身后的瓷砖墙壁。
水泥和瓷砖在清晨的温度里有些凉，贴上他光裸的后背时，他的肌肉条件反射地绷紧。
但下一秒，江烟离身体的温度覆了上来。
第681章 江烟离的占有
她整个人压了上来。
作战服的布料还在她身上。
粗糙的纤维贴着他裸露的胸膛和腹部。
她的双手撑在他头部两侧的墙壁上，把他完全框在了她的身体和墙壁之间。
这个姿势......是壁咚！
林佑被迫后脑勺抵着瓷砖，仰着脸看她。
从这个角度看上去，她的黑发从肩膀两侧垂下来，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帘幕。
昏黄的灯光从发丝缝隙里透进来，在她脸上打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她垂着眼看他，仿佛猎人看猎物的视角。
“半个小时，佑佑觉得不够？”她轻声开口，语气慵懒。
她的右手从墙壁上移开，指尖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沿着他的额头、眉骨、鼻梁，一路向下。
慢得要命。
每一寸皮肤都被她的指腹碾过去。
到了嘴唇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拇指按在他的下唇上，轻轻往下按了按。
他的嘴唇因为一整夜的战斗有些干。
她按上去的时候能感受到粗糙的质感。
然后她的拇指移开，继续向下。
下巴、喉结。
林佑不自觉地咽了一下。
他喉结在江烟离的指尖下滚动。
继续向下，来到了锁骨。
她的指尖停在了那个快要消失的牙印上按住。
“这个，快没了。”
林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是......我的再生能力太强了，很快就会愈合...”
“那就再留一个。”她低下头来。
黑色的长发倾泻下来，扫在他的肩膀和胸口上。
发丝带着她本身的气息，钻进了林佑的鼻腔。
她的嘴唇贴上了他锁骨上那个即将消失的旧印。
先是嘴唇，然后是牙齿。
咬下去的力道比上次重了些。
“嘶——”
林佑倒吸了一口冷气。
痛觉从锁骨处尖锐地传上来，但紧跟着就被酥麻的感觉覆盖。
她的牙齿陷进皮肤里，含住那一小块肌肉和骨骼之间的软组织，慢慢地加重力道。
江烟离自然不打算伤害林佑，只是在做标记罢了。
林佑的手悬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最终落在了她的腰侧。
隔着作战服的布料，他能摸到她腰部紧致的线条。
江烟离咬他锁骨的动作一顿，似乎是感受到了他手掌的温度。
三秒后，她松开了牙齿。
新的牙印清晰地印在原来那个位置上。
比旧的深，也比旧的清楚。
她微后退了一点，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
满意了。
“佑佑，帮我脱衣服。”
林佑的手从她腰侧移到了前面。
手有些不听使唤，自顾自的找到了她作战服前襟的拉链头。
安静的浴室里响起了拉链滑动的声音。
从领口一路拉到腰线以下。
拉链两侧的布料在重力作用下自然地朝两边分开，露出了里面的贴身黑色底衫。
林佑的目光停在了那条拉链露出的缝隙上。
他抬起手，把作战服的布料从她肩膀上往下推。
布料沿着她的手臂滑落，最终被她甩到了地上。
然后是底衫。
林佑的手指捏住了底衫的下摆。
“抬手。”他说。
江烟离缓缓抬起了双臂。
林佑把底衫从下往上卷起，越过她的腰腹和胸口，最后从头顶扯下来。
浴室里的冷空气贴上了她裸露的上半身。
但她没有任何发抖的迹象。
林佑把底衫随手放在置物架上，视线克制地停留在她的脸上。
“裤子呢？”他问。
江烟离偏了一下头，然后朝他迈了一步。
又是近到呼吸交融的距离。
“我不觉得佑佑只会脱上面。”
她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引导着他的手向下移动。
“全部，帮我脱掉。”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林佑只感觉气血上涌，纵然他们之间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在无数个相依入睡的夜晚里，他早已习惯了她的体温和气息。
但每次到这种时候，他还是会有那么一瞬间的......不知道做什么的感觉。
倒不是因为害羞。
实在是因为江烟离看他的眼神，仿佛把他当成全世界唯一的珍宝，充满了占有和贪婪的眼神。
让林佑觉得自己像是被整个包裹住。
他的手再次自觉找到了她裤腰侧面的金属扣。
解开，然后是拉链。
黑色的作战裤顺着她修长的腿线滑下去，堆在脚踝处。
她抬起一只脚，踩住裤脚，把另一只脚抽了出来，然后换一边。
裤子被踢到了角落。
她站在昏黄的灯光下，只剩下最后一层贴身的衣物。
然后她的手反了过来，扣住了林佑的裤腰。
“你的。”
“我自己来...”
“别动，让我来。”
江烟离不容商量。
她的手指比他的更利落。
金属扣很快被弹开。
林佑闭了一下眼睛。
三十秒后，蒸汽开始在狭小的浴室里弥漫。
浴室里的温度在瞬间升高了几度。
水雾氤氲，模糊了墙壁和天花板的轮廓。
江烟离赤裸地站在林佑面前，一米八五的身高，笔直的脊背，每一条肌肉线条都透着美感。
她的目光扫过他的脸，然后转向淋浴头。
“佑佑，水温。”
林佑伸手调了调，莲蓬头里喷出来的水流，温度变低了些。
江烟离走进水流下，水珠打在她的肩头、胸口，顺着身体滑落。
她没有闭眼，视线始终落在林佑身上。
“佑佑，进来。”
林佑走进了水流。
空间很小，两个人贴得很近。
江烟离抬起手，指尖按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心跳的频率。
她的嘴角弯出一个满意的弧度。
“心跳很快。”
她用语调带着占有欲的满足。
林佑没有否认。
在她这样靠近的时候，他确实心跳加快了。
江烟离的手往下滑，经过他的腰侧，按在了他的腹部。
水流冲过他们的身体，带走了一整夜战斗留下的污垢。
她的另一只手拿起了置物架上的香皂，开始给林佑洗澡。
在这方面，江烟离一向很认真。
她从肩膀开始，一寸一寸地擦过他的身体。
连敏感的部位都没有放过。
江烟离指尖在林佑皮肤上留下的轨迹，让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放松。”
林佑试着放松，但在她继续往下洗的时候，他的肌肉还是不自觉地绷紧。
江烟离注意到了，她抬起头看他，眼神里闪过一抹有趣的光芒。
“佑佑害羞了？”
林佑转过脸，不想对上她的视线。
江烟离轻声笑了一下。
她继续她的动作，丝毫没有因为林佑的反应而停下来。
相反，她的动作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佑佑身上有我的味道了...”
她在他耳边说。
“...但还不够。”
林佑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他大概知道她在说什么。
江烟离放下香皂，转过身去冲洗她自己身上沾染的泡沫。
水流冲过她的背，她的脊背在水流下显得格外笔直。
林佑看着她，莫名产生了紧张感。
她转过身，走出了水流。
“毛巾。”
她指向置物架。
林佑拿下毛巾，走出水流。
江烟离接过毛巾，开始给他擦。
她的动作很温柔，但眼神里的情绪却很危险。
“佑佑知道吗？”她边擦边说。
“我一整夜都在想，想你在那些车顶上跳来跳去。”
“想你在战斗的时候有多么专注。”
她的手按在他的胸口。
“想你的心跳在那时候有多么有力。”
她擦到他的腰部，停住。
“但我最想的，是你现在这个样子。”
她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
“完全属于我。”
浴室里的温度似乎又上升了。
江烟离擦完了他的身体，丢掉毛巾。
她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轻轻用力，示意他靠在瓷砖墙上。
林佑照做了。
她走近，一步一步，直到她的身体贴上他的身体。
她把手按在他两侧的墙上，把他困在了中间。
她的脸离他的脸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眼睛里的每一个细节。
“现在，我要吃掉佑佑。”她用气音说道。
她没有给林佑反应的时间。
她的嘴唇压了上来，吻得很凶悍，就像她要把他吞下去一样。
林佑勉强招架着。
她咬着他的嘴唇，舌头侵入他的口腔，动作充满了掠夺性。
林佑把手按在她的腰上，试图稳定自己。
但江烟离的吻让他很难保持理智。
她把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脑勺上，加深了这个吻的深度。
她吻了很久。
久到林佑感觉自己快要忘记呼吸的时候，她才放开他。
“呼吸。”她命令道。
林佑大口吸气，胸膛剧烈起伏。
江烟离的嘴唇从他的嘴移到了他的脖子。
她在那里留下吻痕，牙齿轻轻咬着他的皮肤。
林佑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刺痛感。
“这样就好多了。”
她的嘴继续往下移。
胸口、肋骨、腹部。
每一个地方都被她标记上了属于她的痕迹。
林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的手紧紧按在她的肩膀上。
“烟离......”他试图说什么。
“不要说话。”
她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佑佑只需要感受就好。”
她的手按在他的腰侧，指尖陷入他的皮肤。
她的嘴唇重新贴上了他的颈部，这一次，她不再只是留下吻痕。
林佑感受到了熟悉的刺痛感。
他能感受到血液从伤口流出，流入她的口腔。
她在吸血。
林佑知道这会让他虚弱，但他没有反抗。
在这一刻，他愿意为她献出一切。
他的视线开始有些模糊。
浴室里的灯光变得有些不真实。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在逐渐流失，但与此同时，一种奇异的快感也在他的身体里蔓延。
江烟离吸了很久。
直到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开始摇晃，她才放开他。
“还好吗？”她问。
林佑没有立刻回答。
他需要几秒钟来恢复意识。
“......还好。”他最终说道。
江烟离的嘴角弯出一个满意的弧度。
“现在，我们该去床上了。”
她没有等林佑的回答，直接拉着他的手往浴室外走。
林佑的腿有些软，他需要扶着墙才能保持平衡。
江烟离注意到了，但她没有放慢速度。
卧室里的床看起来格外柔软。
江烟离把林佑推到了床上，他的身体陷入了被褥里。
她跟着压了上来，整个身体覆盖在他身上。
“佑佑属于我，永远。”
她在他的耳边重复了一遍。
林佑没有否认。
他确实属于她。
江烟离的手在他的身体上游走。
每一个触碰都带着占有欲，每一个吻都在宣告主权。
她用她的方式把林佑标记成了她的东西。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林佑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当他再次恢复清醒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床上，江烟离正靠在他的胸口。
她的手指在他的胸膛上轻轻画圈，嘴角带着满足的弧度。
“我们还有三十分钟。”
林佑看了一眼窗户。
外面的光线变得更亮了。
确实只有三十分钟了。
“我们得起来了。”
他试图坐起来。
但江烟离按住了他。
“再躺一会。”
林佑没有反抗。
他就这样躺在那里，江烟离靠在他的身上。
她的冷意和他的温度到达了一个平衡点。
敲门声响起。
“餐食已经已送到门口小窗了。”
外面传来后勤人员的声音。
江烟离的手指在林佑的胸膛上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画圈。
她没有任何起身的意思。
“我去拿。”林佑说。
“等一会。”
江烟离的语气不容拒绝。
林佑没再坚持。
他就这样躺着，江烟离靠在他身上。
又过了五分钟，她才终于松开了他。
“去拿吧。”
林佑从床上起来，走向门口。
他拉开了门边的小窗，看到了里面放着的食物。
两份热汤、几个馒头、几块肉、一盘青菜、一碟咸菜。
还有一个保温杯，里面应该是热水或者粥。
他把食物端进来，放在了床边的小桌子上。
江烟离已经穿上了干净的衣服。
基地给他们准备的衣服很得体，深灰色的工作服，剪裁得体，看起来就像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
她靠在床头上，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冷漠的脸上却带着满足的表情。
“过来。”
她指了指床边。
林佑坐在了她身边。
江烟离拿起一个馒头，掰了一小块，递到了他的嘴边。
“吃。”
林佑张开嘴，咬住了她递过来的馒头。
江烟离的嘴角弯得愈来愈深。
她继续掰馒头，一块一块地喂给他。
第682章 关乎基地安危的会议
江烟离的手指从林佑的胸膛上移开，落在床边的小桌上。
她拿起那个保温杯，拧开盖子，一股淡淡的米香飘了出来。
“喝粥。”
她把杯子递到林佑嘴边。
林佑撑起上半身，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喝。
温热的米粥顺着食道滑下去，胃里那片空荡荡的寒冷终于被驱散了一些。
他的身体还在发虚，吸血带来的虚弱感远没有完全恢复，四肢都沉甸甸的，像灌了铅。
江烟离一直举着杯子，直到他喝了小半杯才放下。
她的目光落在他颈侧的牙印上，那个新咬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边缘泛着淡淡的粉红。
她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血痂的边缘。
林佑微微缩了一下脖子。
“痒。”
“要重新咬一个吗？”
她问，语气听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
“不用了。”
林佑赶紧摇头，声音还有些沙哑。
“够多了。”
江烟离没再说话。
她下了床，从墙角的架子上拿起一套干净的工作服。
深灰色的布料摸起来很厚实，是基地标准配发的款式。
她走到林佑面前，把他的衣服递过去。
林佑接过衣服，正以为对方让他自己穿，江烟离的手却伸了过来。
她从他手里拿过上衣，抖开，举到他面前。
“抬手。”
林佑顺从地抬起双臂。
江烟离把衣服从他头顶套下去，帮他把袖子一节节拉好。
她的手指偶尔擦过他的手腕和手臂，触感有些微凉。
然后是裤子。
她蹲下身，帮他把裤腿理顺，再让他站起来，系好腰带。
整个过程安静得很。
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已经变成了明亮的白色，能听到远处基地里人走动和说话的声音。
房间里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林佑站在那里，看着江烟离给他整理衣领。
她的手指很灵巧，把翻折进去的领子翻出来，抚平上面的褶皱。
她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轮廓分明，睫毛低垂着，神情专注。
“好了。”
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下。
“佑佑的脸色还是不太行呢。”
她说，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没事。”林佑握住她的手。
“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江烟离没再说什么。
她转身走到门边，拉开了房门。
走廊里的光线一下子涌了进来，有些刺眼。
林佑眯了眯眼睛，跟着她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只有尽头能看到两个穿着工作服的人推着一辆手推车经过，车上放着几个保温桶。
远处传来隐约的谈话声和脚步声，整个基地正在慢慢苏醒。
他们沿着走廊往前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林佑的腿软了一下，身体晃了晃。
江烟离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胳膊，手臂用力，稳稳地撑住了他。
“佑佑慢点。”
她说，声音很轻。
林佑站稳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真没事，就是还有点虚。”
江烟离扶着他慢慢走下楼梯。
楼梯间的墙壁有些斑驳，石灰掉了几块，露出里面的红砖。
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脚下水泥台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们看到了陈峰。
他正靠在走廊的窗边抽烟。
窗户开着一条缝，外面清新的空气流进来，冲淡了走廊里陈旧的味道。
听到脚步声，陈峰转过头，看到是他们，把烟掐灭，用手指捻了捻烟头，扔进了旁边的一个铁罐里。
“休息得怎么样？”
他的目光停在了林佑的脸上。
“还行，就是身体紧绷久了，一下子放松下来，现在有点没力气。”
陈峰笑笑，没再追问。
他的视线移到江烟离身上，又很快移开。
“卫书语他们在会议室等着了，一起去汇报吧。”
“把详细情况说说，特别是路上遇到的那些感染者和变异植物，还有铁血镇守军的情况。”
“嗯。”林佑应了一声。
陈峰转身走在前面带路。
三人走出宿舍楼，外面的阳光已经彻底亮了。
基地主干道上人来人往，推着手推车的后勤人员、巡逻的安保队、还有三两两低声说话的居民。
有人认出了林佑，投来惊讶又敬畏的目光。
消息传得快。
车队回来的事整个基地都知道。
三个人继续沿着主干道往基地中心走。
基地中心位置有一栋三层楼的建筑，在末世前大概是个什么行政办公楼。
现在外墙被加固了一圈钢板，窗户全部封死，只在二楼跟三楼的位置开了观察缝。
楼顶架着一挺重机枪和一组太阳能板。
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哨兵。
看到陈峰跟林佑，两人立正敬礼。
“三楼会议室。”
楼梯很窄，三个人鱼贯而上。
楼道里的灯管有一根不太稳定，一闪一闪的。
墙壁上贴着手写的标语和各种通告，字迹有新有旧。
三楼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
门上焊着一个牌子，用黑漆写着四个字，新指挥室。
林佑推门进去。
会议室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长方形的空间，中间摆着一张由三张桌子拼起来的大会议桌。
桌面上铺着一张城市地图，边角压着。
墙上挂着一块白板，白板旁边是一面大幅的手绘地图，标注着密麻的符号跟箭头。
房间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卫书语坐在长桌的一端。
还是那副黑框眼镜，及肩的短发有些凌乱，手边放着那个金属小酒壶跟一叠纸。
“欢迎回家。”她看到林佑进来，点了点头。
韩雅坐在卫书语左手边的位置，椅子往后仰着，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在转一支笔。
看到林佑，她咧嘴一笑，用笔朝他指了指。
“哟，英雄回来啦？！”
林佑对于她的打趣耸了耸肩，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其他人。
有几张面孔他认识。
赵工坐在右侧第三个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眉头皱着，好像在想什么问题。
王参谋在赵工旁边，手里捏着一支笔，正在地图上比划什么。
还有几张面孔他没见过。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左侧靠中间的位置。
方脸，戴着一副老花镜，白大褂的领子从工作服里面翻了出来。
他的坐姿端正，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手指修长，指甲剪的短，典型的外科医生的手。
“陆德佑，医疗站长。”
陈峰低声给林佑介绍了一句。
林佑点了点头。
基地医疗站的负责人，末世前应该是外科主任一类的人物。
在物资极度匮乏的条件下，维持着整个基地一千四百多人的基础医疗保障。
陆德佑察觉到林佑的视线，表情不冷不热的朝他微点了一下头。
另外还有两个人。
一瘦高个男人，三十出头，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下的眼神锐利。
旁边是个矮胖的中年女人，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丸子头，面前放着一个记录本。
“周洋，安保总管。”
陈峰继续低声介绍。
“旁边那个是何英，后勤主管。”
林佑一一记下。
他在陈峰的示意下，坐到了长桌右侧靠前端的位置。
江烟离在他身边坐下。
这下所有人都到齐了。
陈峰走到长桌另一端，在卫书语对面的位置坐下来。
“人齐了。”
陈峰声音沉稳的开口道。
“卫书语主持，开始吧。”
卫书语站起来，把那叠纸拿在手里翻了翻，然后放下。
“大家先不用翻，直接听林佑口述这次的任务报告吧。”
她推了推眼镜。
“这趟任务的情况，比我们预计的复杂得多。”
她看向林佑。
“你来。”
林佑直了直身体。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过来。
“我想先说一下，我们回来时遭遇的困难。”
“回来的路上，车队遭遇了一只融合体，那家伙估计是由四十多个感染者聚合而成的，有统一意识操控，速度跟再生能力都远超一般特殊感染者。”
赵工的笔停住。
“融合体？”他皱眉。
“什么意思，感染者之间能合体？”
“不是像电影里那种合体。”
“这应该室一种新的进化形态，多个感染者被某种信号驱动，物理层面融合成一个整体，由远端的指挥核心统一控制。”
“这个指挥核心......”赵工追问。
林佑没有过多解释。
“可以理解为一类感染者的集体意识，具体的分析之后再说，现在先讲经过。”
赵工闭了嘴。
“为了摆脱融合体的追击，我们引诱它进入一座废弃化工厂，用堡垒号的主炮引爆了厂区储罐，整个化工厂的连锁爆炸将融合体重创，至此再也没有遇到过那家伙，所以我们初步推测，那家伙应该扛不住爆炸和化学物质毒害。”
“然后，我们把时间调回到，车队到达铁血镇守军据点的情况。”
林佑停顿了一下。
“先说结论铁血镇守军困难已经不存在了。”
这句话在会议室里落地的时候，好几个人的表情同时产生了变化。
韩雅转笔的动作一停。
卫书语推了一下眼镜。
王参谋抬起头看他。
“据点被大规模尸潮冲击，防线全面崩溃。”
林佑继续说。
“营地已经被攻破。”
“他们的首领雷队呢？”
“跑了。”
众人沉默了一瞬。
“铁血镇守军的大部分武装力量在尸潮中覆灭。”
林佑说。
“但我们撤离时，救出了数十名幸存者，其中包括十一名核电站技术人员。”
赵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十一个核电站技术人员？”
他的声音抬高了半度。
“都有哪些专业方向？”
“电气、机械、核工程跟控制系统，四个方向都有。”
林佑看了他一眼。
“领头的叫许东明，二号核电站辅助控制系统工程师，他说十一个人加在一起，足够重启备用冷却回路，然后控制住核电站。”
赵工把笔拍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
“这是意外收获！”
“本来只是想去谈个分成协议，结果把人都直接带回来了！”
林佑继续说道。
“嗯，他们的技术储备是完整的，许东明的团队跟了铁血两个月，一直在做核电站重启的前期规划，图纸、流程、人员分工，都有现成的。”
“但前提是，得尽快行动。”林佑把话锋一转。
所有人的表情收紧。
“许东明告诉我，核电站目前处于紧急停堆状态，冷却系统靠备用柴油发电机维持运转，但燃料最多撑三个月。”
“三个月后会怎样？”
何英问。
“乏燃料池水蒸干，锆合金包壳跟水蒸气反应产生氢气，最坏的情况是氢爆。”
林佑的声音压了下来。
“不会像切尔诺贝利那样严重，安全壳还在，但方圆五十公里范围内都会受到辐射影响。”
何英的脸色白了一下。
“方圆五十公里......”她下意识看向墙上那幅手绘地图。
“嗯，甚至范围可能更远！”
“拿也就是说，三个月内不解决这个问题，基地也得搬？！”
周洋的声音从鸭舌帽下面冒出来。
“搬，搬到哪？”韩雅反问了一句。
“这破世道，你往哪搬？”
“所以这件事是最高优先级。”
卫书语忽然开口道。
她一直在听，现在用指节敲了敲桌面，示意静默。
“核电站，必须拿，而且要快！”
“问题是怎么拿。”
陈峰接话。
“铁血镇守军都被冲了，说明核电站方向的感染者密度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高，从基地出发到核电站，要穿过大半个城东区。”
“我们的兵力跟弹药能支撑一次这种规模的远征吗？”
韩雅这时候坐直了身子，把笔往桌上一扔。
“不能。”
她说的干脆。
“这趟出去，车队的弹药基本打空，步枪弹剩百分之十一，机枪弹不到一百发。”
“犀牛一号的减震器快报废了，侦察车全丢了，面包车的变速箱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她掰着手指头算。
“要恢复到能再次出击的状态，弹药补给至少需要两周，车辆维修，看配件情况，快的话一周，慢的话半个月。”
“两到三周的准备期。”
卫书语记了下来。
“许东明说三个月是极限。”
第683章 建议
林佑继续说道。
“但他强调，越早越好，每多拖一天，冷却系统的衰减就多一分，到时候修复的难度也更大。”
“那就定一个月之内出发。”
卫书语做了个记号。
“赵工，你这边跟许东明对接一下，把重启需要的设备清单、人员配置跟操作流程全部整理出来。”
“没问题。”
赵工飞快的在本子上记。
“我今天就去找他。”
“韩雅，车队的维修跟弹药补充，你负责。”
卫书语看向她。
“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跟何英要。”
“行。”韩雅朝何英比了个“我找你”的手势。
何英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
林佑忽然沉声开口。
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路上我们发现了变异蕨类植物！”
陈峰的表情同样一沉。
他知道林佑要说什么，昨晚他们一起去看过。
“城北外环路周边，已经出现了大面积的蕨类植物群落。”
“这种东西我们之前在出任务的时候遇到过，生长速度极快，根系能把钢筋混凝土撕碎。”
“我跟陈峰昨晚实地观察过，最大的一株地面高度已经超过一米，根系在地下延伸了至少四米，而且分布密度很高，目测在一百米范围内就有超过三十株。”
“它们在扩散，按照目前的速度，最多两个月，基地周边就会出现这些东西。”
何英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那玩意能破坏建筑？”
“它一定会，根系会渗透进地基，从内部撕裂结构，我们亲眼见过巨大的成熟体把楼从中间劈开。”
“咱们基地的围墙...”周洋下意识的说。
“钢筋混凝土的。”
林佑接话。
“挡得住普通感染者，但挡不住这东西。”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医疗站陆站长忽然开口道。
“这种植物对人体有没有直接危害？孢子？毒性？”
林佑看向他。
“目前没有观察到直接的生物毒性，成熟体的孢子扩散范围跟对人体呼吸系统的影响，没有足够的数据拿来分析。”
陆德佑点了点头，在自己面前的本子上记了两行字。
“我建议采集样本回来做毒理分析。”他说。
“如果孢子有致病性，防护措施要提前准备。”
“好，我记下了。”
卫书语在白板上又写了一行字。
她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
“总结一下目前的情况。”
她把白板笔在手里转了一圈。
“第一，核电站，三个月内必须拿下，否则辐射泄漏会让整个区域变成死地，好消息是技术人员已经到手，坏消息是通往核电站的路上感染者密度极高，需要一次高规格的武装护送行动。”
“第二，变异蕨类植物，两个月内可能威胁基地安全，需要尽快完成侦察、研究跟防御措施的部署。”
“第三......”她看了林佑一眼。
“据我们的可靠消息，神恩教的幕后主导者，一个不知名的博士还活着，威胁仍然存在，他把曙光基地列为净化目标，这个威胁没有时间表，可能明天来，也可能一个月后来。”
三条线，同时存在。
会议室里的气氛沉的像铅。
韩雅吹了声口哨。
“好家伙，这叫什么来着，三线作战？”
“所以我们才要开这个会。”
卫书语放下白板笔。
“资源有限，人力有限，时间也有限，三件事的优先级怎么排，资源怎么分配，今天必须定下来。”
“核电站第一。”
赵工立刻说。
“这个没有任何商量余地，三个月是硬时间线，过了就没有第二次机会。”
“我同意。”有人支持他。
“蕨类植物第二。”周洋开口。
“基地安全是底线，围墙被植物啃了，什么都不用谈。”
“博士那边暂时只能被动防御。”
卫书语总结。
“加强哨戒跟通讯监听，等有了更多情报再做针对性部署。”
她转向林佑。
“林佑，核电站行动的路线跟兵力配置，你有什么想法？”
林佑的目光落在桌面的地图上。
核电站的位置在城东南沿海。
从曙光基地出发，最短路线要穿过城东区，那里是感染者密度最高的区域。
“不能走直线。”
“城东区的感染者密度太高，上次铁血镇守军就是从那个方向被冲垮的。”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弧线。
“走城南绕行，沿着海岸公路往东南方向切过去，感染者在沿海地带的密度相对低一些，路程会多出三十公里左右，但安全性高得多。”
“多出三十公里......”韩雅在心里算了一下。
“如果路况还行，多两小时的车程。”
“问题是海岸公路我们没走过。”陈峰说道。
“路况完全未知。”
“所以需要提前侦察。”林佑点点头，继续说道。
“在正式行动之前，派一支小队走一趟，把路况、感染者分布、可用的补给点全部摸清楚。”
“人选呢？”
卫书语问。
“我去。”林佑说。
江烟离在他身边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林佑没有回头看她，但他的小指微弯了一下，勾住了她的指尖。
“侦察行动不需要太多人。”
林佑继续说。
“我带一个小队，一辆车，走一趟来回就行。”
“时间呢？”
“三天之内。”
卫书语在白板上标了下来。
“好，核电站的事就这么定。”
她敲了敲白板。
“一个月内完成，前期侦察由林佑负责，正式行动的兵力配置跟物资准备由韩雅跟赵工协调。”
“接下来说蕨类植物的事。”
她看向陈峰。
陈峰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幅手绘地图前面。
“昨晚我和林佑在外围观察到的情况。”
他的手指点在基地以北大约七八公里的位置。
“这片区域，蕨类植物的分布密度已经很高了，从地面上能看到的数量超过三十株，地下的根系延伸范围远比地上部分大。”
“按照目前的扩散速度推算，两个月后会到达基地外围。”
“应对措施，林佑提了三点。”
陈峰转向林佑。
林佑接过话头。
“第一，尽快对基地周边五公里范围做全面勘察，标记所有蕨类植物的分布点，建立监测网络，这个任务需要侦察队执行。”
“第二，研究这种植物的弱点，它怕火还是怕盐？除草剂有没有用？能不能从根源上遏制它的扩散？这个需要种植组的人参与。”
“第三，基地核心建筑的地基需要做防护，挖隔断沟，切断根系渗透的路径。”
“隔断沟的工程量......不小。”
何英开口道。
她翻开记录本看了一眼。
“基地现在的建筑面积比三个月前扩了三倍多，核心建筑少说也有十几栋，全部挖隔断沟的话，人力跟时间...”
“不需要全部。”林佑打断了他。
“先保核心建筑，围墙、指挥部、医疗站、物资仓库、净水站，这五个优先。”
何英在本子上快速记着。
“另外——”陆德佑又开口了。
“医疗站如果被植物入侵，后果比其他建筑都严重，药品储存对环境条件很敏感，温度、湿度、结构震动都会影响药效。”
他推了推老花镜。
“我建议医疗站的隔断沟优先级排第一。”
“同意。”
卫书语直接拍板。
“种植组那边。”
韩雅突然插话。
“刘明那小子现在管着种植区，让他去研究变异植物？他行吗？”
“刘明种菜是好手，但变异植物不是普通蔬菜。”
林佑想了想。
“可以让他牵头，但最好配一个有植物学背景的，。基地里有没有？”
何英翻了翻她的记录本。
“三周前收容的一批幸存者里，有一个大学生物系的讲师，现在在种植组帮忙，我去问她愿不愿意参与。”
“行。”
卫书语记了下来。
会议进行到这里，桌上的基本框架已经定了。
核电站第一优先级，蕨类植物第二，博士的威胁被动监控排最后。
卫书语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沉默了几秒。
陆德佑举了一下手。
“医疗方面的问题。”
他的声音平稳。
“这次车队出去，带回来几十个幸存者，除了技术人员之外，还有普通居民，其中几个人的身体状况不太好。”
“营养不良、轻度脱水、还有两个有明显的创伤后应激反应。”他说。
“这些都需要时间恢复。”
“另外——”他顿了一下。
“杜文的伤势虽然稳定了，但完全恢复还需要时间，短期内他不能参加任何作战行动。”
林佑点了点头。
“药品储备方面。”
陆德佑看了一眼卫书语。
“上次汇报的时候说还能撑一个月，现在又多了不少张嘴，消耗速度会加快，抗生素跟止血药是最缺的两项。”
“抗生素...”卫书语皱眉。
“上次派人去城西那片药房搜过了，能拿的都拿了。”
“城南呢？”
韩雅说。
“城南有个三甲医院，以前很大的那个，如果药房还没被搜干净的话...”
“那得看路上安不安全。”周洋说。
“城南现在的情况我们也不清楚。”
“可以跟核电站的侦察行动一起做。”林佑说。
“城南绕行的路线会经过那片区域，我去侦察的时候可以顺便看一眼医院的情况。”
陆德佑朝林佑微点了点头。
“还有吗？”
卫书语再次问。
“有一件事。”
周洋把鸭舌帽往后推了推。
“那些带回来的幸存者，隔离期结束之后怎么安排？铁血镇守军的人......可能跟我们不是一路的。”
他的顾虑直白。
铁血镇守军的理念是弱肉强食，不收容老弱病残。
这些从那个环境里出来的人，能不能融入曙光基地的体系？
林佑想了想。
“其实，大部分是普通幸存者。”他说。
“铁血镇守军收编的难民，不是核心成员，在营地被冲的时候，真正的铁血死忠大部分已经死的死，逃得逃。”
“跟着我们活下来的人里面，也在路上跟车队一起打了仗，他们不是刺头。”
“那些技术人员呢？”
“许东明他们从头到尾只是被铁血保护的对象，不是铁血的人。”
林佑说。
“他们只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活下去，能让他们发挥专业技能的地方。”
“那就按正常流程走。”
陈峰做了决定。
“隔离期结束后编入对应的工作组，技术人员归赵工管，有战斗能力的进预备队，其他人按特长分配。”
“如果有人不服管呢？”周洋追了一句。
“不服管的人，在末世里可活不长。”韩雅接了句话。
她把椅子往前一放，靠在桌边。
“能跟着林佑从那种地方活着回来的人，不会蠢到跟救命恩人过不去吧？”
周洋没再说什么。
卫书语扫了一眼全场。
“没有其他问题的话——”
“等。”
林佑忽然说。
所有人看向他。
“有件事我需要单独跟核心成员说一下，关于路上遇到的那种融合体。”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这种新型感染者跟我们之前遇到的完全不同，它不是个体进化的产物，是某种更高层级的意志在调动跟组合基层感染者。”
“如果这种形态能被量产，那我们面对的就不再是零散的特殊感染者，而是一支有组织、有策略的军队。”
赵工的脸色有些难看。
“你的意思是，以后还会遇到这种东西？”
“大概率会。”
林佑没有掩盖真相的意思。
“而且下一次遇到的时候，可能不止一只。”
会议室里的气氛又沉了几分。
韩雅拍了拍桌子站起来。
“得嘞，融合体、蕨类植物、博士、核电站，四件套全齐了。”
“还有什么惊喜没有？一次性全抖搂出来吧。”
“暂时没有了。”林佑摇摇头，说道。
“那行。”韩雅伸了个懒腰，又坐了回去。
其他人陆续起身，准备离开。
赵工拿着笔记本走过来，跟林佑确认了许东明目前的住处，说下午就去找他对接技术方案。
何英拿着记录本匆离开，嘴里念叨着要去清点物资。
周洋最后才走，走的时候朝陈峰点了点头，没说话。
会议室里只剩下五个人。
陈峰、卫书语、韩雅、林佑，还有一直安静坐在林佑身边的江烟离。
第684章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
会议室的大门关上后，走廊的脚步声渐远。
韩雅推开椅子站起来，走到窗边柜子，拉开门，摸出个搪瓷缸子跟一袋速溶咖啡。
“终于走了。”
她撕着咖啡包嘟囔。
“坐了快一个小时，屁股都麻了。”
她从暖水壶倒了热水，搅了搅，端着杯子回来。
不过这次她没坐回原位，而是直接坐到卫书语旁边，脚往旁边空椅子上一搁。
卫书语也松弛下来。
她往椅背上一靠，拿起那个金属小酒壶，拧开盖子抿了一口。
“行了。”
韩雅用搪瓷缸子朝林佑一指。
“刚才那个融合体的事，你故意留到最后说的吧？”
林佑没否认。
“融合体确实是个威胁。”
“但不是我要单独说的重点。”
韩雅的眉毛挑了起来。
“那你要说啥？”
林佑目光移开，扫过在场几人。
“铁血营地被冲垮的原因，不是普通的尸潮。”
“其中有一个特殊的感染者！”
“金发，女性形态，身高超过一米八。”
韩雅搅咖啡的动作一停。
“一只就能破一个营地？！”
她声音拔高半度。
“你确定？？”
“确定。”林佑平静的说道。
“我和陈峰亲眼所见。”
陈峰点了点头。
“你觉得那家伙是什么级别的？”卫书语问道
林佑斟酌着用词。
“我没法给它定级，我们现在的还没有一个完善的分类体系。”
“但我可以这么描述，它的实力比追击我们的那个巨大的融合体高不止一个档次。”
“等等。”
卫书语放下酒壶，推了推眼镜。
“你是说，那个融合体，数十只感染者合成的那玩意，在这金发感染者面前，也排不上号？”
“排不上。”
韩雅把脚从椅子上放下。
“铁血营地真是被它冲垮的？”
“不完全是。”
林佑摇摇头。
“冲营地的是大规模的普通尸潮和多个融合体，但那些融合体之所以出现在铁血营地附近，很可能跟金发感染者有关。”
他想了想措辞。
“这种级别的感染者，它的存在本身就像个信号源，周围几公里范围内的普通感染者跟特殊感染者都会被吸引，或者被驱动。”
“你的意思是......”卫书语的目光锐利起来。
“它能影响周围感染者的行为？”
“对。”
“跟之前你说的那个什么高级意志有关系吗？”
卫书语又问。
“有关系，但我还没完全搞清楚其中的逻辑。”
“我只能告诉你们一个事实，这种超级感染者，我暂时没有找到任何有效的对抗手段。”
“大炮都没用？”
韩雅不信邪的问道。
林佑看着她，声音平静。
“韩雅，你想象一下。”
“如果融合体是一辆步兵战车，那这个金发感染者大概相当于一只变形金刚。”
韩雅的脑海中瞬间出现了画面，她沉默了。
“我们当时从铁血营地撤退的时候，那个金发女丧尸就在我们不远处。”
“大概......几百米的距离。”
“那你们怎么活着出来的？”韩雅有些疑惑。
如果对方真的这么强，那林佑他们是怎么做到毫发无损的就逃了出来？
“因为它对我们没有兴趣。”
“当时它正在跟其他感染者交战。”
“注意力完全不在我们身上，我判断，这种级别的感染者对人类的车队可能根本看不上眼，它的目标是其他同级别或者接近它级别的感染者。”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卫书语撑着下巴问道。
林佑思索了一下。
“短期来看可能是好事。”
“意思就是我们不主动招惹它，它大概率不会来找我们麻烦。”
“但长期来看呢？”卫书语追问。
“长期来看......”林佑的目光落在桌面地图上，落在城东区那片被红色标注为高危区域的地方。
“如果这种超级感染者继续进化，或者数量增加，它们的活动范围迟早会跟我们的行动路线重叠。”
“到那时候，我们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在它注意到我们之前跑开。”
韩雅听完，搪瓷缸子往桌上重重一放。
“得，这我们以后还怎么出任务？！”
她的眉头紧紧皱着。
陈峰沉思几秒。
“核电站行动的路线规划，必须考虑这个因素。”
他看向林佑。
“林佑，你觉得它目前的活动范围会仅限于在城东区嘛？”
林佑点头。
“我个人认为，她应该会在铁血营地附近活动一段时间。”
“那我们走城南海岸线绕行的方案是对的。”
卫书语在白板上划了一条线。
“尽可能跟城东区拉开距离。”
“不光是路线的问题。”
林佑补充道。
“侦察行动中，如果发现这个金发感染者的踪迹，或者任何疑似同级别的能量波动，必须立刻撤退，不要试图观察，不要试图接近，直接走。”
“这个写进作战条令。”
陈峰点点头。
“所有外出人员都要知道。”
“措辞要注意。”
卫书语提醒道。
“基地普通成员不需要知道太多细节，免得引起恐慌，就说是新发现的高危感染者类型，遭遇即撤离，不必过多解释为什么。”
林佑同意的点点头。
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韩雅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烫的龇了一下牙。
她放下杯子，看着林佑问了个更直接的问题。
“我说句不好听的啊。”
“铁血营地崩了之后，城东区那边还有不少铁血的残余幸存者吧？”
她的目光里有种很现实的权衡。
“我们要不要管？”
这个问题抛出来，几个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卫书语微微低下头，手指停在酒壶上许久没拧回去。
陈峰更是皱着眉头。
林佑把身体靠回椅背，呼了口气。
“我在撤退的路上就想过这问题。”
“铁血营地大概剩了大几百人，被尸潮冲击的时候大部分人没来得及上车，四散而逃。”
“能逃出来的，一部分跟着我们回来了，还有一部分往城东更深处跑了，也有些可能躲在沿途的建筑里。”
“这些人现在的处境......很不乐观。”
“城东区的感染者密度你们也知道，三千只以上的特殊感染者，再加上那个金发超级感染者在附近活动。”
“普通人在那种环境里，能撑多久？”
“只能看运气。”
林佑实话实说。
“找到封闭建筑躲起来的，能撑几天到一周，在外面跑的，可能撑不过一晚上。”
“那我们现在派人去救呢？”
“不现实。”
林佑摇头。
“第一，车队刚回来，弹药见底，车辆需要维修。”
“第二，城东区的环境太凶险，救援队进去，不仅要面对高密度的感染者群落，还有融合体跟那个金发超级感染者。”
“第三，我们甚至不知道那些幸存者具体在哪。”
“盲目搜救，只会把我们自己也搭进去。”
韩雅叹了口气，把搪瓷缸子在手里转了两圈。
“但就这么不管了？心里有点......”
她没把话说完。
陈峰看了韩雅一眼。
“你心软了？”
韩雅撇了撇嘴。
“别搁那给我扣帽子啊。”
她哼了一声。
“我就是觉得，那些人里面可能只是些普通人，拖家带口的，不是什么铁血死忠。”
她用手指弹了弹杯壁。
“算了，我也知道现在去不了。”
卫书语把酒壶拧好，放在桌上。
“韩雅的想法不是没道理。”
她推了推眼镜。
“完全不管，那就是让本可以收复的有生力量流失，这对基地的未来不是什么好事，但从现实角度，现在确实没有任何条件执行城东区的搜救行动。”
她看向林佑。
“林佑，你之前说核电站行动要走城南绕行，对吧？”
“对。”
“城南到城东南的海岸线公路，途中会不会经过城东区的外围边缘？”
林佑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图。
他手指沿海岸线划过一道弧线，停在一个点上。
“这里。”
他指着城东区西南角的一小片区域。
“海岸公路在这段距离城东区外围大概三到四公里，如果有幸存者往外跑，往城南方向逃的话，有可能会跑到这一带。”
“那就是了。”
卫书语点头，继续说道。
“核电站行动的路上，可以安排侦察车在这一段进行低烈度搜索，发现幸存者就收容，没发现也不多花时间去找。”
“顺手救人，不需要刻意搜救。”
“资源有限，主线任务是核电站，不能为了支线耽误主线。”
“这样至少还有个机会。”
“总比完全不管强。”
“但有个前提。”陈峰突然开口。
“什么？”
“收容的时候要甄别。”
他眼神暗了下来。
“铁血镇守军的核心成员，尤其是雷队那条线的死忠，不能不加筛选的往基地里放。”
“铁血的理念你们也清楚，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这种理念在末世里确实管用，但跟曙光基地的运作方式从根上就是矛盾的。”
“路上跟我们回来的那批人大部分是被铁血保护的平民，还有许东明那些技术人员，他们只是想活命。”
“但如果路上碰到铁血的核心战斗人员......”
“可能会有隐患。”
“一个训练有素，信奉弱肉强食的士兵，进入一个以保护所有人为原则的基地，万一他不认可我们的规矩——”
“不是万一。”
韩雅这回倒是清醒。
“一定会有人不认可，铁血那帮人在外面横惯了，进了咱们这儿，让他们跟老头老太太一起排队领饭？”
她嘁了一声。
“他们肯定不乐意！”
林佑点点头。
“嗯，所以甄别是必须的。”
“普通幸存者跟技术人员可以直接收容，但铁血的战斗人员，需要单独观察跟评估，确认他们愿意接受基地规则之后，才能编入队伍。”
“不愿意的呢？”
卫书语问。
众人沉默了几秒。
林佑微微眯眼。
“不愿意的，就直接让他们走。”
“我们不强留人，但也不能让一颗定时炸弹待在家里。”
陈峰点了一下头。
“这个标准定好，到时候由周洋的安保组来执行。”
“行。”
卫书语在白板上补了一行字。
“核电站行动附加任务：途经城东外围时进行低烈度幸存者搜索，收容前须通过安保组甄别。”
她写完，转过身，看了看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字。
核电站重启。
蕨类植物防御。
博士威胁监控。
规避金发超级感染者。
城东幸存者附带救援。
五条线。
卫书语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
“还有什么要说的，趁现在说完。”
韩雅想了想。
“我有个问题。”
她看向林佑。
“那个金发超级感染者，你说它对我们没兴趣，但万一它哪天兴趣来了呢？”
“那我们只能跑的更快了。”
林佑说。
韩雅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但她也知道，有些事不是满不满意能改变的。
她把搪瓷缸子里最后一口热咖啡灌了下去，往后一仰。
“好吧。”
“那就只能指望它胃口大，看不上我们这几辆破铁皮。”
陈峰把目光最后停在了林佑身上。
“侦察行动，定在三天后出发？”
“车队需要维修时间，我估计五天后比较现实。”林佑思考了一下后，说道。
“我们先用这几天跟许东明对接一下核电站的具体情况，把路线规划做细一点。”
“那你出任务，需要哪些人？”
“一支普通小队，一辆车就行，轻装快进快出。”
“韩雅那边给你调人。”
陈峰看向韩雅。
韩雅摆摆手。
“没问题，你自己挑，我那边随便你点名。”
陈峰直起身。
“那就这样。”
“各自回去，该休息的休息，该准备的准备。”
他走到门口，拉开铁门，然后停了一下，回头看向林佑和江烟离。
“回来之后你们一直在连轴转，记得好好休息，别把自己累垮了。”
林佑点了点头。
“你也是。”
陈峰嗯了一声，走了出去。
卫书语把酒壶塞回口袋，夹着那叠纸也站了起来。
经过林佑身边时，她脚步顿了一下。
“林佑。”
“嗯？”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这几天好好休息吧。”
她的目光透过镜片，带着不太容易糊弄的精明，然后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第685章 再次进化的机会!
会议结束后，两人走出大楼，此时天已经完全亮透。
两人穿过主干道，经过居民区的外围，朝着宿舍区走。
这次出任务回来，基地给他们重新安排了住处。
不再是以前那个铁皮集装箱，而是一间独立的小套房，在宿舍楼的顶层。
位置偏僻，安静，左右隔壁都是空房间。
据说是卫书语特意安排的。
宿舍楼的铁门推开后，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嘎吱响。
楼梯间的夜灯已经熄灭，只有从窗户里透进来的天光。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林佑摸出钥匙开了门。
房间很大，比集装箱宽敞多了。
一张双人床靠着墙，旁边有个铁皮柜子，一张小桌子，两把折叠椅。
窗户朝北，用铁板焊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糊着塑料布，勉强能透点光进来。
桌上放着一个暖水壶跟两个搪瓷杯子，应该是后勤的人提前准备的。
林佑刚把门关上，还没来得及转身。
一双手臂就从身后环了过来。
江烟离从背后抱住了他。
胸口贴着他的后背，手臂从两侧穿过腋下，在他腹前交叉。
手指扣在一起，很紧，像是怕他跑掉。
她把下巴搁在林佑的肩膀上。
黑色的长发垂下来，蹭在他脖颈侧面，带着一点凉意。
“过几天，佑佑又要出去了。”
她的话里带着不太明显的情绪。
林佑任由江烟离抱住，没有动弹。
他能感觉到江烟离环在他腰腹间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也能感觉到她贴在后背上的体温。
江烟离的体温比正常人低一些，但并不冰冷。
只是有些微凉，像秋天刚入夜的风。
这种温度贴在身上的时候，反而让林佑很安心。
他低下头，看着江烟离交握在自己腹前的那双手。
纤长，白皙。
但就是这双手却能把钢筋像面条一样折断。
此刻却只是安静地搂着他。
林佑叹了口气。
他伸出右手，轻轻覆在江烟离交叉的手指上。
掌心贴着她的手背，拇指在她的手上慢慢摩挲了两下。
“烟离。”他也放轻声音。
“我知道你想安静的生活。”
江烟离没有回应。
下巴还搁在他肩上，呼吸均匀地扫过耳廓边缘。
“但我们现在的处境......”林佑斟酌着措辞。
“需要我们先付出一些努力，才能换来以后的安稳。”
他微侧过头，余光里能看到江烟离垂着的眼睫。
很长的睫毛。
低垂着，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基地的安全，核电站，那些蕨类植物......这些问题不解决，我们就没办法安心待在一个地方。”
林佑自己其实也清楚。
这些理由，对江烟离来说根本不重要。
啥基地。
啥核电站。
啥一千多个人的未来。
这些东西在江烟离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位置。
她的世界里只有他。
林佑太了解这一点了。
江烟离沉默了几秒。
手指在林佑的腹前动了一下。
从交握的状态变成了平展的掌心贴着他的衣料。
然后，她的手开始往上移。
指尖从腹部滑过，经过肋骨，最后停在林佑的左胸口。
心脏的位置。
她的掌心平覆在那里。
隔着一层作战服的布料，能感受到下面稳定而有力的跳动。
“佑佑应该发现了吧？”
江烟离的声音从他的肩后传来。
“你的实力，现在已经快跟不上外面那些家伙了。”
林佑身体微微一僵。
江烟离按在他心口的手许久没有移开。
她感觉到那下面的心跳突然快了半拍。
然后又恢复了正常。
林佑好一会没说话。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江烟离覆在他胸口的那只手上。
这只手替他杀过无数感染者。
替他挡过无数次致命攻击。
替他解决了所有他解决不了的问题。
而他自己呢？
林佑闭了一下眼。
今天在会议上，他跟核心成员讨论金发超级感染者的时候，说了一句“我暂时没有找到任何有效的对抗手段”。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表情很平静。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句话背后的重量有多沉。
是他自己不够强。
如果他足够强，就不用每次遇到真正的危险时，都只能站在江烟离的身后。
“...我知道。”
林佑低声回道。
这两个字从喉咙里出来，带着明显的沉重。
江烟离能听出来。
她的手指在其心口位置轻轻点了一下，似是在安抚。
林佑偏过头，视线投向窗户的方向。
窗外已经完全亮了。
但铁板跟塑料布把大部分光线都挡住了，只有最上面那一小条缝隙里透进来城市远处隐约的阳光。
“外面的感染者在变强。”
“普通丧尸的数量在减少。”
“但特殊感染者的密度在增加。”
“而且开始出现融合体，出现金发那种......超级个体。”
“按照这个趋势走下去，以后外面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强。”
“弱的被淘汰，强的活下来，然后变得更强。”
“感染者一直在进化。”
他的右手收紧了一下，握住江烟离搁在他身前的手腕。
“但不代表人类没有机会。”
江烟离的呼吸扫过他的耳后，没有打断他。
“如果基地能恢复武力，坦克、无人机、导弹......甚至核武器。”
林佑冷静的分析着。
“人类是有机会跟感染者正面对抗的。”
“所以核电站的事，不只是为了取暖照明。”
“是为了产能。”
“有了电，才能恢复工业产能，有了产能，才能造武器，有了武器......”
“人类才能真正站起来。”
他说完这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
“但我个人的实力......”
这句话不需要说完。
他的身体在几个月前经历过一次进化。
那是他被江烟离的血液深度感染后产生的变化。
感知能力，反应速度，力量，再生能力，全部得到了巨幅提升。
那次进化让他的实力。
在一段时间内，这已经足够了。
足够他在面对大部分特殊感染者的时候全身而退。
但现在不够了。
在这次任务的各种战役中，他用尽了所有手段，包括弓箭，砍刀，附魔武器，感知网，战术指挥......
但还是差点意思。
如果不是江烟离出手。
如果不是她释放了女王级的能量扭转了局面。
那场战斗的结果会完全不同。
而以后的敌人只会更强。
融合体，丧尸女王，蜂巢意志......
他现在的实力，放在几个月前对其他普通感染者是碾压级的。
但放在现在，只是堪堪够用。
如果放在未来...可能连自保都困难。
林佑的情绪确实有些低落。
这是清醒的认知带来的沉重感。
就像你清清楚楚的看到自己跟前方目标之间的距离，知道自己在追赶，但也知道对方跑的比你快。
江烟离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变化。
她的手从林佑的心口移开。
手指沿着衣领往上，触碰着林佑的脖颈。
指腹抵在他颈侧的动脉位置，感受着皮肤下面血管的跳动。
然后她把脸贴了过来。
下巴从林佑的肩上抬起，嘴唇凑到了他的耳廓旁边。
呼吸很近。
近到那股微凉的气息拂过了林佑耳轮内侧的短绒毛发。
然后江烟离咬住了他的耳垂。
她用牙齿轻轻的含住。
舌尖碰了一下耳垂的边缘，带着一点痒跟一点凉。
林佑的肩膀不自觉缩了一下。
“烟离——？”
“佑佑想变强吗？”
江烟离的声音含混的从他耳边传来。
因为嘴唇还贴着他的耳垂，所以每个字的气流都直接灌进了耳朵里。
林佑偏过头，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但江烟离跟着偏了过来。
她的手臂收的更紧了，整个人几乎把林佑锁在了怀里。
一米八五的高挑女人，从后面环抱住一米七九的男人，几乎是完全覆盖式的姿态。
“什么意思？”
林佑的声音有些哑。
这是被咬耳朵，导致了声带下意识收紧的生理反应。
江烟离放开了他的耳垂，但嘴唇没有离开。
她的唇贴着林佑的耳廓上缘，说话的时候气息一丝一缕的往里面钻。
“佑佑的身体只经历过一次进化。”
“一次是不够。”
林佑的呼吸顿了一拍。
他当然知道自己只进化过一次。
那次进化是在几个月前，他被江烟离的血液深度感染之后发生的。
是一种......被动的变化。
不是他主动选择的，而是身体在接触到高浓度的病毒因子后，自发进行的重构。
“烟离的意思是......”
“我可以帮佑佑。”
江烟离的手从他的脖颈移回了胸口。
隔着衣料，按在肋骨之间心脏正上方的位置。
“让佑佑再进化一次。”
林佑沉默，他缓缓转过身。
江烟离的手臂从他身后松开，在他转身的过程中自然调整了位置，最后搭在了他的腰侧。
两个人面对面，距离很近，不到十公分。
林佑微微抬起眼。
江烟离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明媚。
虽然瞳孔还是那种近乎纯黑的颜色，但在边缘处有极细微的暗红色光泽。
这种红色只有在她情绪波动的时候才会出现。
而现在已经出现了！
林佑咽了下口水后问道。
“再进化一次......会怎么样？”
江烟离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更强。”
她的回答简洁明了。
“你的再生能力会再上一个台阶，感知范围会扩大，反应速度，力量，耐久，全部会有一次提升，甚至还能获得更强的力量。”
林佑的眉心微一动。
第一次进化已经让他从普通人变成了能在特殊感染者面前正面交锋的战斗力。
如果第二次的幅度不比第一次小......那意味着啥？
“代价呢？”
林佑不是一个会被天上掉下来的好处冲昏头脑的人。
尤其是在末世里，任何力量都有代价。
江烟离的指尖在他腰侧画了一个小圈。
“会很疼。”
“进化的过程中，你的身体会被重构，骨骼，肌肉，神经系统，循环系统，都会被打散再重新排列。”
“第一次你没有意识，所以没感觉到。”
她的目光直视着林佑的眼睛。
“这一次你会清醒着经历整个过程。”
“大概多久？”
“十二到十五个小时。”
林佑吸了一口气。
十二到十五个小时的身体重构。
清醒着经历。
光是想就知道那不会是啥愉快的体验。
“还有呢？”
江烟离的手停下了画圈的动作。
她抬起手，伸出食指，轻轻点在林佑的嘴唇上。
“进化之后，你身上属于我的印记会更深。”
她的声音里有微妙的满足感。
即便面无表情，但林佑仍能从她说话的节奏里分辨出来。
“你和我之间的联系会更紧密。”
“包括......”
她的食指从林佑的嘴唇滑到了下巴尖。
“你对我的依赖性。”
林佑盯着她。
“依赖性？”
“不仅是精神层面，你的身体也会更需要我的血。”
江烟离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遮掩。
“进化之后，补充周期会缩短。”
也就是说，他需要定期摄入江烟离的血液来维持身体状态。
现在这个周期大概是......
嗯，他其实也没有仔细数过，因为江烟离每次喝他的血之后都会反过来喂他一些。
但他明白江烟离的意思。
进化之后，他会更加离不开她。
从生理层面上。
将会不可逆的被绑定在她身边。
林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笑了一下，用打趣的语气问道。
“烟离确定这不是编出来的？”
他看着江烟离的眼睛。
“副作用刚好是让我更离不开你？”
江烟离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眼底那一圈暗红色的光泽稍微亮了一点。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她只是把手从林佑的下巴移开，转而攥住了他的脖颈。
“佑佑觉得这是坏事吗？”
她的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才能听清。
林佑看着她。
江烟离想让他在物理层面上无法离开她。
这不是啥新鲜事。
从第一天开始，江烟离对林佑做的一切事情，本质上都在指向同一个目标。
绝对、排他、不容分享的占有。
在末世之前，她用针孔摄像头。
在末世之后，她用血液跟牙齿。
现在，她想用进化来引诱他。
林佑应该觉得可怕。
但他没有。
他只是觉得有点好笑，也有点心疼。
能让一个站在这个世界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做到如此底部，大概全世界只有他一个。
“我没说是坏事啊。”
林佑抬手，把江烟离攥着他的那只手轻轻掰开，然后握进了自己的掌心里。
江烟离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收紧。
“什么时候开始？”
第686章 小俩口密谋
江烟离看着他，那双纯黑瞳孔里的暗红光泽，又亮了几分。
“什么时候都可以。”
她答的干脆。
就像她早就准备好了，只等他开口。
林佑低头想了想。
今天上午刚开完会，三天后还要带队出去侦察。
如果要进化，中间的时间窗口其实很紧。
十二到十五个小时的身体重构，加上恢复时间，至少需要一整天。
“那就今天下午？”
江烟离的手指在他腰侧轻轻的收紧，显然她很满意这个决定。
但下一秒，林佑表情一变，眉头猛地皱起。
上次在物流园过夜，他只开了感知网就引来一大波感染者。
那还只是微弱的能量波动。
如果是进化呢？
身体重构时释放的能量，跟开感知网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等等。”
林佑抬头，看向江烟离。
“我进化的时候产生的能量波动，会不会跟你上次一样，把周围的感染者全吸引过来？”
江烟离的动作一顿。
“会的。”
林佑浑身一僵。
“佑佑进化时产生的能量波动，至少会将方圆几公里的感染者都吸引过来。”
“我的是这样，佑佑的也会是这样。”
林佑沉默了。
方圆几公里。
曙光基地现在处于城西区，虽然不是感染者最密集的地方，但几公里范围内游荡的感染者群落绝对不少。
上次在物流园那种偏僻角落，仅仅是感知网的波动就引来几十只特殊感染者。
如果在基地里进化......
那基地里的一千四百多个人。
有老人、孩子和那些连枪都没摸过的普通幸存者。
不行！
“那不能在基地里进化。”
林佑声音沉下。
“今天下午出去，提前踩好点，找一个远离基地的地方进化吧？”
他说着，手指无意识敲着大腿侧面，继续思索。
“不过出去的理由得想一下。”
林佑抬手揉了揉眉心。
说实话，几个月前他想出去根本不需要跟谁报备。
背上包拎上刀就走了，没人管得着他。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在基地里的声望太高。
他跟江烟离已经不是能默不作声就消失的人了。
尤其是三天后还有侦察任务，所有人都知道林佑是这次行动的核心。
如果他突然跑出去，还只带江烟离一个人，整个基地都得炸锅。
“而且必须只有我们两个......”
“进化的过程中，如果还有其他人在场......”
他的意思很明确。
十二到十五个小时的身体重构，过程中他会完全丧失战斗力。
如果身边有不知情的队友在，要怎么解释？
一个活生生的人躺在那儿浑身骨骼咔嚓作响的被拆了重装，任何人看到都得吓疯。
“我们不一定非要出去。”
江烟离忽然开口道。
林佑一愣。
“不出去？”
他皱眉看她。
“可是如果不出去，那不就得在基地里进化的吗？那——”
“佑佑应该换一个思路。”江烟离打断了他，语气不急不缓。
“我们只需要让别人认为我们在这里就行了。”
林佑瞬间就明白了。
不是要他们真的待在宿舍里不出去。
而是让所有人以为他们待在宿舍里没出去。
只要找个借口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让任何人打扰，然后趁夜色或者某个时间段悄悄离开基地。
进化完成之后再悄悄回来。
对外的说辞是“我们一直在宿舍”。
实际上人早就不在了。
这比找个正当理由只带江烟离一个人出门要简单得多。
“可行！”
林佑点点头。
“唯一的问题是不能被人发现我们不在。”
“以佑佑的声望。”江烟离的手指从他腰侧游移到手腕上，指腹按在他的腕骨凸起处。
“这一点应该很好办到。”
林佑看着她。
声望这东西，平时他觉得是个累赘。
谁都认识你，走到哪都有人看你。
但这种时候确实好用。
他在基地里说一句“不要打扰”，没有人会不当回事。
“那用什么借口呢？”
林佑的脑子已经开始运转。
不能说单纯宅在宿舍里，那样会可能有人来确认他们的状态。
也不能说有事要处理，那样卫书语跟陈峰可能会来找他对接。
必须是一个足够合理，又足够让所有人自觉保持距离的理由。
“那就说我生病了吧，佑佑。”江烟离平淡的说道。
“一个小感冒，不严重，但需要休息，期间不要任何人打扰就行。”
林佑看着她那张脸，跟生病俩字完全不沾边。
冷淡，完美无瑕，连个黑眼圈都没。
“......你确定有人信你能感冒？”
江烟离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佑佑去说就行，他们又不会跑来确认。”
也对。
只要林佑说江烟离生病了，正常人不会脑子有问题到跑来敲门验证。
尤其是江烟离这种平时给人压力极大的存在，平时都没人敢靠近她一米范围内，更别说生病的时候了。
“行。”
林佑下定了决心。
他把整个计划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步，去医疗站拿点感冒药，做样子。
第二步，分别跟陈峰还有卫书语通个气，说江烟离感冒了，他们这两天不出宿舍，食物已经备好，不需要任何人来打扰。
第三步，等到下午合适的时间，就跟江烟离悄咪咪一起离开基地。
第四步，随便找个远一些的住处。
“烟离，关于进化的住处，你有什么想法嘛？”
江烟离一听，她微微露出一个笑。
“佑佑，我在市里还有一套房。”
“哦？”
江烟离用手指在他手腕内侧的皮肤上轻轻划了一下。
“就在城西，靠近城东交界的位置。”
城西靠近城东？
那个方向离他末世前的公寓不算近，但也不是毫无关联。
以江烟离当初跟踪他的程度，在不同方位安排多个据点用来轮换观察，完全符合她的行为模式。
算了，不想了。
“那个地方周围感染者密度怎么样？”
“应该不高。”
江烟离说。
“那一片末世前是新建住宅区，入住率很低，所以感染者数量本身就少，而且那栋楼的隔音不错，窗户是三层中空玻璃。”
林佑抬了抬眉。
三层中空玻璃。
她对那套房子的结构记得很清楚啊。
“从基地过去要多久？”
“以我们的速度，二十分钟。”
不是正常人的二十分钟，是他们两个的二十分钟。
“好，就去那里。”
林佑松开江烟离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整了整衣领。
他从方才那种两个人贴在一起的私密状态中切换出来，重新变回那个做决策的指挥官。
“我现在去办。”
他转身朝门口走。
刚走两步，手腕就被攥住。
林佑回头。
江烟离站在原地，手指环着他的手腕，没有松开的意思。
她表情依旧那副冷淡的样子，但林佑能从她攥手腕的力度里读出一些别的东西。
“怎么了？”
“快去快回。”
江烟离的手又紧了一下才松开。
林佑看着她，嘴角不自觉的弯了一下。
“放心好了，我很快就会回来见你，给我十分钟。”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隔壁的房间是空的，这一层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住户。
卫书语在选房这件事上确实考虑周到。
林佑下楼，出了宿舍铁门。
外面的阳光已经很足了。
太阳虽然不暖，但难得光线明亮。
基地主干道上有零星的人在走动，后勤的人推着手推车往食堂方向去，两个安保队员扛着枪巡逻经过，跟林佑点了下头。
林佑先去了医疗站。
他推门进去，值班的护士一抬头，认出他，立刻站了起来。
“林指挥！早上好！有什么事吗？”
“拿点感冒药，布洛芬有吗？再来点维c。”
护士一愣。
“您感冒了？”
“不是我，是我女朋友。”
护士没有多问。
她转身从药品柜里翻出了一板布洛芬跟一小瓶维生素c含片，用纸袋装好递过来。
“要不要让站内的医生看一下？如果事发烧的话......”
“不用，就是普通感冒，休息一天就好了。”
林佑接过纸袋道声谢，转身出了医疗站。
下一站，陈峰的办公室。
地址，他倒是知道在哪儿。
林佑走过去的路上经过了公告栏，上面贴着今天新的排班表跟物资分配通知。
有几个幸存者站在那里看，看到林佑经过，纷纷让出路，还有人小声说了句“是林指挥”。
林佑敲了两下陈峰办公室的门。
“进来。”
陈峰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一份文件。
抬头看见是林佑，放下手里的笔。
“林佑，有事？”
林佑走进去，随手带上门。
“跟你说一声，江烟离有点感冒。”
陈峰眉头微蹙。
“严重吗？”
“不严重，就是普通的受凉，我刚从医疗站拿了药。”
林佑靠在门边，语气随意道。
“这两天，我们就不出宿舍了，食物之前备了一些，够吃了，如果没什么急事的话，这两天就让我们安静待着吧。”
陈峰看着他，很快便说道。
“行。”
陈峰点点头，没多问。
“几天后的侦察行动，你的状态没问题吧？”
“没问题，休息一天就好。”
林佑说。
“那就好。”
陈峰重新拿起笔。
“有什么需要的找我。”
“嗯。”
出了陈峰的办公室，林佑上了二楼。
卫书语的办公室门正开着。
他走过去往里看了一眼。
卫书语不在。
“卫指挥去靶场了。”
走廊里一个路过的通讯员说。
林佑了然，随后转身往靶场走。
来到靶场附件，隔着五十米就能听到枪声。
砰。
三发点射，间隔均匀，节奏稳定。
林佑走进靶场时，卫书语正站在二号射击位上，双手平举着一把九二式手枪，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
她打完一个弹匣，退弹匣检查了一下，然后才转过头来。
发现是林佑，而且江烟离还不在他旁边，她挑了下眉头
“林佑？你怎么来了？找我有事？”
她打量着他。
林佑走过去，站在射击位的隔板旁边。
“没啥大事，就是跟你说一声，江烟离有点小感冒，这两天我们要待在宿舍不出来，不用安排人送饭，也不用来敲门。”
卫书语把枪放台面上，推了推眼镜。
“感冒？”
她的语气有点微妙，但她什么都没追问。
“知道了。”
卫书语拿起旁边的水壶喝了一口。
林佑闻到了酒味。
“需要我通知其他人吗？”
“不用特意通知，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我们在休息就行。”
“行。”
卫书语把水壶放下。
林佑刚要走，她又开口道。
“林佑，三天后的侦察，路线已经定了，等你休息好，我会把详细方案交给你过目。”
“好。”
林佑点了下头，转身便往外走去。
回去的路上经过食堂，林佑顺路拐进去拿了两瓶水跟几块压缩饼干。
后勤的大姐认出他，非要多塞给他两罐午餐肉。
林佑道了谢，把东西塞进作战服的大口袋里。
经过车队驻地的时候，远看到韩雅正蹲在堡垒号旁边跟老郑在说什么。
她余光瞥到林佑，直起身子朝这边喊了一嗓子。
“喂，林佑——下午要不要过来看看？”
林佑停下脚步，冲她摆了摆手。
“今天不了，江烟离有点不舒服，我得回去。”
韩雅几步跨了过来，叉着腰站在他面前。
“不舒服？啥情况？”
“就是点小感冒而已。”
韩雅露出了一个“她也会感冒”的惊讶表情。
但这个惊讶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她的热情给盖过去。
“缺不啥东西？我这儿有红糖，泡水喝暖身子可好使了。”
“不用，药已经拿了。”
“真不用？”
韩雅凑近了两步，压低声音疑惑道。
“你那位女朋友，看着身子骨挺好的啊，怎么还能感冒？是不是你给人折腾的？”
林佑表情一僵。
“......不是。”
“那行，我不问了。”
韩雅挥了挥手
“赶紧回去照顾人家吧，休息好了记得来车队看看。”
“嗯，一定来！”
林佑快步走开。
他加快步伐穿过主干道，经过居民区外围，进了宿舍楼，上了顶层，掏出钥匙开门。
门一推开，他就看到了江烟离。
她正坐在床边。
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的笔直。
她的目光在门响的瞬间就转了过来。
黑色的长发随着这个动作在肩上散开，露出了苍白的侧颈跟那双漆黑的眼睛。
目光锁定林佑的瞬间，她整个人的气息都松弛了些。
“搞定了。”
林佑边说边关门，并反锁。
然后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放在桌上。
布洛芬跟维生素c，还有水，压缩饼干，午餐肉。
“药是做样子的，水和吃的就路上用。”
第687章 江烟离的小别墅
林佑把东西往桌上一摆，清点了一下。
两瓶水，两盒压缩饼干，两罐午餐肉。
布洛芬跟维生素c纯属摆设，留在桌上就行，谁也不会来查。
“够了。”他拍了拍手。
“路上垫一口就行，正事儿要紧。”
江烟离从床边站起来。
她已经换好全套作战服。
黑色紧身面料裹着修长的四肢，腰间挎着一柄黑色匕首。
头发用一根黑色发带简单的束个低马尾，露出线条清晰的侧颈跟下颌线。
林佑把物资都塞进了作战服的术口袋里。
“烟离，你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出发？”
江烟离没有回答。
她走过来，伸手帮他把口袋的魔术贴压紧实。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佑的眼睛。
“跟紧我。”
林佑嘴角微微一扯。
“遵命，女王大人！”
两人离开了宿舍。
顶楼的好处就是没有经过的路人，上下楼的动静也不容易被察觉。
江烟离带着林佑拐进了楼梯间尽头的一扇铁门。
这是通往天台的消防通道，锁早就锈了，林佑用力一拧，铁锁应声断裂。
推门出去后。
天台上风很大。
基地建筑群的屋顶一片灰色，远处围墙顶上能看到巡逻哨兵的身影，但离得太远，看不清具体细节。
天台的水泥地面坑坑洼洼，几根生锈的晾衣杆孤零零的竖着。
东面方向能看到城市的天际线，灰蒙蒙的高楼轮廓在薄云后面若隐若现。
林佑环顾一圈。
视线所及范围内没人注意到这边。
“别动。”
话音刚落，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腰。
江烟离从侧面贴上来。
左手环住林佑的腰，右手按在他后脑勺上，把他的头轻轻压向自己的肩窝。
因为身高差的关系，林佑的脸刚好被按在她颈侧跟肩膀之间的位置。
这个姿势很亲密，也很奇怪。
“烟离，你要干嘛......”
“自然是，保护好佑佑。”
江烟离的语气理所当然。
她的右手稍微加了点力，让林佑的脸更深的埋进她肩窝。
下一秒，林佑感受到一股令人胆寒的能量波动。
如此近的距离，让他清晰的感受到了从江烟离身体里涌出来的压迫感。
总是身为江烟离的眷属，他对江烟离的能量波动有适应性，但依旧让林佑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忽然，江烟离的眼睛变成了赤红色。
脚下的水泥地面发出一声低沉的碎裂声。
“闭眼。”
林佑照做了。
只一瞬间，狂风便席卷了全身，耳膜被巨大气压差挤压产生了闷痛。
林佑的呼吸在那一瞬间直接被抽空。
他能感觉到身体被江烟离牢牢锁在怀中，紧的像被浇筑在混凝土里。
周围的空气从温暖变成冰冷，再从冰冷变成刺骨，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风声没了。
所有声音都没了。
林佑强忍着不适，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然后他彻底愣住了。
脚下是云。
真的是云！
白色翻涌的云海，绵延到视野尽头。
阳光从正上方直射下来，刺的让人睁不开眼。
空气稀薄到几乎感觉不到在呼吸。
他们在云层之上！！
这是零下不知道多少度的高空。
林佑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空白了。
现实的生理反应一股脑的涌上来。
极致的寒冷。
作战服完全不够用，裸露的面部跟手背在瞬间就失去知觉。
紧接着是缺氧。
胸腔里像被人用手攥住了，肺叶张不开。
他试图吸一口气，但吸进去的空气稀薄的几乎等于没有。
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视线边缘泛起一层黑雾。
“咳...”
林佑剧烈的咳嗽一声，身体本能的蜷缩。
江烟离在同一时刻收紧手臂。
“抱歉。”
在林佑意识变得模糊之前，下坠的感觉终于出现了。
他们开始垂直落下。
云层被破开，白色的翻涌瞬间变成了灰色的城市轮廓。
风重新灌进耳朵，呼啸着撕裂鼓膜。
温度在回升，空气在变厚，肺部重新有东西可以吸了。
整个下降过程很快。
落地的时候，林佑几乎没有感受到冲击。
江烟离带着他，双脚无声的触碰在了地面上。
她脚下的柏油路面，瞬间轻微的凹陷了一下。
林佑脚在实地上，膝盖一瞬间就软了。
他单手撑着旁边一根锈迹斑斑的路灯杆子，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
肺部重新膨胀的感觉从来没有这么美好过。
“咳......”
他弯着腰，缓了好一会儿。
直到呼吸平稳下来，他才直起身子，扫了一眼周围。
这是一条双向四车道的城市道路。
两侧是低矮的商铺跟居民楼，路面上有几辆废弃的车辆，车身覆满了灰尘。
很安静，而且没有丧尸的踪迹。
至少目光所及范围内没有。
“这里是......？”
“基地东北方向，两公里。”
江烟离平静道。
林佑转头看她。
她站在他的跟前，长发微微散落几缕，发带还好好的系在原处。
脸上没有任何用力后的疲态。
她的瞳孔正在发生变化。
浓烈的赤红色从瞳孔中心开始消退，像血液被水稀释，一圈一圈的往外扩散成深色，最终回归到那种近乎纯黑的颜色。
整个过程只用了几秒。
林佑直直的看着她眼睛完成这个变化，几乎忘了说话。
“佑佑？”
江烟离微微偏头。
“......烟离...太强了。”
林佑脱口而出。
这是带着几分复杂情绪的客观陈述。
从基地天台到云层之上，再从云层之上落到两公里外的地面。
总耗时不到半分钟。
这不是人类能用科学理解的机动能力。
江烟离倒是毫不在意的看着他。
很快，她伸出手，用指腹擦掉了林佑嘴角的一小点唾沫。
动作很轻，像在擦心爱之物上的灰尘。
“佑佑以后也会很强的。”
得到了老婆的夸奖，林佑笑了一下，随后他深呼吸了几次，把最后一丝高空反应压了下去。
“走吧。”
他活动一下手脚，确认身体状态已经恢复了正常。
接下来的路只能靠跑了。
两个人同时起步。
他们的奔跑速度远超普通人。
对林佑来说，进化之后的身体在奔跑的状态下，时速大概能达到六十公里左右。
这个数字放在末世前，足够让他上新闻。
但跟江烟离比，还是差远了。
不过她显然是配合了他的速度。
两个人沿着空旷的城市道路并排前进。
跑了约莫五分钟后，街道两侧的建筑开始变高。
道路也从双向四车道变成了更宽的主干道。
丧尸的踪迹开始出现。
远处传来几声熟悉的低吼。
还不止一只，有好几只，从不同方向传来。
随后他们在三百米外的十字路口，看见了四五个身影，正无目的的游荡着。
灰褐色皮肤跟残缺衣物，还有僵硬不协调的步态。
都是些普通感染者。
林佑脚步不停，迅速的评估。
没有必要和这些家伙纠缠。
“走上面！”
话音未落，江烟离先行一步。
她脚尖在路边一辆废弃面包车车顶轻轻一点，整个人无声的腾空，像一只黑鸟。
下一瞬，她已经稳稳的落在路旁一栋三层建筑的屋顶上。
林佑紧随其后。
他的攀爬路线没有江烟离那么写意。
先是借助面包车车顶起跳，手指扣住建筑外墙的空调外机支架，引体向上翻过栏杆，踩上二层的窗台，再蹬墙腾身上了屋顶。
跟江烟离的轻松一跃比，还是显的笨拙了些。
江烟离站在屋顶边缘等他。
等翻上来的时候，她伸出一只手，自然而然的扣住了他的手腕。
“走。”
他们开始在屋顶上跑酷。
这种移动方式在末世前只有极限运动爱好者才会尝试。
但对现在的林佑跟江烟离来说，只是另一种更安全的行进手段，可以有效预防丧尸的突然袭击。
他们从一栋建筑的屋顶跃向另一栋。
三层跳三层，五层跳五层。
遇到间距超五米的断裂带，江烟离会先跳过去，跟着回身伸手。
林佑助跑之后跃起，然后扣住她的手腕，林佑就能接着江烟离的力一同跳过去。
下方的街道上，丧尸的密度在缓慢增加。
从零星几只变成了十几只，再变成几十只。
它们对屋顶上快速掠过的两个身影毫无反应。
因为它们的所有感官在这个距离上根本无法捕捉到任何有效信息。
所以他们完全不需要隐藏。
只需要跑的够快，别在同一个位置停留太久就行。
又跑了大约十分钟。
建筑群的风格开始有了变化。
商业区的高层写字楼跟老旧居民区逐渐消失。
出现了一片规划整齐的低密度住宅区。
三四层的联排别墅，统一的米白色外墙，深灰色的坡屋顶。
小区内部的绿化带虽然杂草丛生，但整体格局还保留着末世前的精致感。
大门口的铜字招牌已经歪了，但还能辨认......
翡翠湾。
“到了。”
江烟离停在了小区外围一栋别墅的屋顶上。
林佑站在她旁边，俯瞰着整个小区。
这里非常的安静。
比他们一路上经过的任何地方都安静。
小区里几乎看不到丧尸。
偶尔有一两个游荡的身影出现在道路尽头，但密度极低。
江烟离说的没错。
这片区域末世前入住率就不高。
新建住宅区，房子卖出去了，但住进来的人不多。
所以末世爆发的时候，这里本身就没多少人口基数。
感染者自然也少。
“烟离买了哪一栋？”
江烟离抬手，指了指小区深处的方向。
第三排，最里面的一栋独栋别墅。
位置很偏，左右两栋房子看起来都没有被人住过，窗户上还贴着开发商的保护膜。
两人从屋顶上跳了下来，落在小区内部的柏油小路上。
沿着路往里走，林佑注意到这个小区的环境比他想象中保存的更好。
没有被砸烂的窗户，没有翻倒的垃圾桶，地面上甚至没有什么血迹。
一切都干干净净的。
像是末世从来没有到达过这里。
不一会儿，他们就走到了那栋独栋别墅门前。
这是个三层，带小院。
院墙大约两米高，铁艺大门，门上挂着一把锁。
江烟离走上前，直接捏碎了门锁。
然后二人推开铁门，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地面铺着方形石砖，缝隙里长出了大量野草。
左边有一棵枯死的观赏树，右边是个花坛，里面长满了不知名的杂草。
别墅的正门是一扇厚实的木门。
江烟离从她作战服内侧的暗兜里摸出来一把钥匙。
然后，她把钥匙插进锁孔，旋转。
门真的开了。
一股长时间密封的干燥味道从屋内里涌了出来。
林佑跟在江烟离身后走进去。
玄关很宽敞。
地面是浅色的大理石，墙上挂着一幅......林佑停住了。
墙上挂着一幅画。
深色实木的画框，做工精细。
画面里是一幅素描人像。
居然是他？！
发型五官跟神态，连嘴角笑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画面下方有一个小小的落款日期，那是末世爆发前三个月的日期。
不过，林佑已经知道了江烟离从前的生活，他也理解江烟离为什么这么做。
他深吸一口气，把视线从画上移开，硬着头皮继续往里走。
客厅很大。
沙发茶几跟电视柜，配置一应俱全。
装修风格简洁偏暖，色调以米白跟浅木色为主。
在正常情况下，这会是一个温馨舒适的家。
但不正常的地方太多了。
林佑的目光扫过客厅，然后定在几个细节上。
所有的窗户都装了三层中空玻璃。
这个江烟离已经提前说了，但她没说的是，窗户的内侧还加装了一层不锈钢防盗窗。
网格极密，手臂根本伸不出去。
然后是从客厅通往走廊的几扇门，全部是那种可以从外面反锁的结构。
门把手的位置比正常高度要高一些，如果一米七左右的人被关在里面，肯定是够不着外侧的反锁扣。
然后隔音极好，林佑用指关节敲了敲墙壁。
回声沉闷。
这不是普通的砖墙，中间一定是加了隔音层！
难怪江烟离说隔音好。
还有地下室的门。
就在客厅角落的楼梯拐角处，有一扇向下的门。
门是钢制的，比普通的地下室门厚了至少三倍。
门锁是电子密码锁，上面还有一个指纹识别模块。
林佑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他很安静的看完了这一切。
然后他转头看向江烟离。
江烟离正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
她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完全没有任何被抓包的窘态。
第688章 地下室囚禁
林佑清了下嗓子，用开玩笑的语气打破沉默。
“烟离，这间房子是干嘛用的？”
江烟离看着他，毫不掩饰地开口道。
“佑佑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她向前迈出两步，直接欺身而上。
林佑还没反应过来，双手的手腕就被她牢牢抓住。
她的力气极大，林佑根本无法挣脱，只能顺着她的力道往后退，直到后腰贴上她平坦结实的腹部。
江烟离迫使林佑背靠在自己怀里，双手将他的双腕反剪在身前。
林佑被迫仰起头，后脑勺抵在她的肩膀上。
江烟离低下头，鼻尖凑到林佑的颈侧。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细嗅着他脖颈处散发出来的，属于他的独特气息。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林佑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江烟离凑到林佑的耳边，声音低沉轻柔，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甜蜜。
“这里是为了囚禁佑佑而准备的哦。”
林佑心虚的咽了下口水。
他看着天花板上那盏造型繁复的水晶吊灯，心里没底地笑了笑。
“那烟离现在已经放弃这个想法了吧？”
江烟离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几秒，鼻尖依旧贴着林佑的颈动脉，感受着那里强有力的跳动。
“是的。”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
“末世之后我就已经放弃了这个念头，毕竟佑佑已经属于我了。”
听到这句话，林佑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长长地松了口气。
然而，江烟离的话风忽然一转。
她的嘴唇贴着林佑的耳廓，吐出的字眼清晰又冰冷。
“但是再一次回到这里，我突然又想试试，让这个地方发挥它本来的作用了。”
林佑刚松下去的那口气瞬间又提了上去，甚至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干笑两声，试图用轻松的语调化解这诡异的气氛。
“哈哈哈，烟离真会开玩笑，我不是已经是烟离的人了吗，没必要玩这种y了吧？”
江烟离没有回应。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林佑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试图转过头去看江烟离的表情，但脖子被她固定住，动弹不得。
当他再次想开口求饶时，江烟离的眼底骤然浮现出浓烈的赤红色。
她动用了意念能力。
能量波动在空气中荡开。
按照常理，这种超能力的使用会立刻吸引周围的感染者。
但在能量扩散出别墅的瞬间，江烟离释放出属于丧尸女王的恐怖控制力，将那股波动死死压缩在方圆十米之内。
小区外几只原本在游荡的普通感染者感知到了微弱的信号，但始终找不到具体位置，只能在原地四处打转。
林佑只觉得大脑深处传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抗的动作，意识就迅速抽离，陷入了深沉的黑暗之中。
他的身体瞬间失去力量，向后倒去。
江烟离稳稳当当地抱住了他。
她的一只手托住林佑的后背，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膝弯，将他整个人打横抱起。
江烟离抱着林佑走到了客厅宽大的真皮沙发前，动作轻柔地将他放下。
林佑的头陷进柔软的靠枕里，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她站在沙发旁，静静地注视了他片刻，随后转身走向客厅角落的一扇隐形门。
推开门，是一条通往车库的楼梯。
车库的面积很大，停放着两辆经过改装的越野车。
但江烟离的目标不是车。
她径直走到车库最深处的储物间，推开铁门。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十桶柴油，以及三台大功率静音发电机。
这里的别墅在末世前就配备了独立供电系统。
当初为了能够安全、不被外界干扰地囚禁林佑，江烟离在物资储备上做了极其充分的准备。
她甚至计算过林佑每天需要消耗的电量，以及发电机持续运转所需的燃料。
她曾无数次在脑海中演练过这个场景，把林佑锁在地下室里，切断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让他只能依赖自己，只能看着自己。
末世爆发已经大半年，整个城市的电网早就瘫痪，别墅区也停了电。
现在要使用地下室的那些设备，必须重新启用这些发电机。
江烟离拎起一桶柴油，走到一号发电机旁。
她拧开油箱盖，将柴油倒进去，然后检查了机油和冷却液。
一切准备就绪后，她按下启动按钮。
发电机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随后声音逐渐减弱，进入了静音运转状态。
江烟离拉下配电箱里的总闸。
啪的一声轻响，别墅的电力系统重新接通。
头顶的感应灯亮起，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她检查了一下仪表盘，确认输出电压稳定，便锁好储物间的门，沿着楼梯回到了客厅。
客厅里的灯光已经亮起，暖黄色的吊灯将房间照得通亮。
江烟离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昏睡的林佑。
林佑的作战服在刚才的高速奔跑沾染了不少灰尘，虽然清理过，但依旧显得有些脏乱。
因为昏睡，他的面部肌肉完全放松，少了平时那种时刻保持警惕的紧绷感，显得毫无防备。
江烟离在沙发边缘坐下，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林佑的眉骨。
她的动作很慢，仿佛审视艺术品般的专注。
手指顺着眉骨滑到鼻梁，再沿着下颌线一路向下，最终停留在他的喉结处。
林佑的喉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江烟离的指腹在那块凸起的软骨上轻轻摩挲，感受着皮肤下传来的温热体温。
她的目光顺着他的脖颈向下，落在作战服领口露出的一小截锁骨上。
那里的皮肤白皙，肌肉线条紧实。
江烟离解开他作战服的外套拉链，将厚重的防刺背心褪下。
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紧身速干衣，紧紧贴合着他的身体轮廓。
她把手掌平放在林佑的胸口，隔着薄薄的布料，感受着那下面沉稳有力的心跳。
手掌顺着胸肌的轮廓向下滑动，掠过平坦的腹部，最终停在腰带的位置。
面对林佑时，江烟离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总是很难发挥作用。
她的呼吸微微加重，眼底的赤红色又浓郁了几分。
但现在不是时候。
她压下心头的躁动，收回手，将林佑的作战服重新拉好。
随后，她俯下身，一手穿过他的颈后，一手托住他的腰，将他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江烟离抱着林佑，走向客厅角落那扇通往地下室的厚重铁门。
这扇门比普通的防盗门厚了至少三倍，表面涂着哑光黑漆，看起来坚不可摧。
门上没有传统的锁孔，只有一个电子密码键盘和一个指纹识别模块。
江烟离腾出右手，在键盘上快速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密码。
滴的一声，键盘亮起绿灯。
她接着将右手拇指按在指纹识别模块上。
“咔哒”一声沉闷的机械解锁声响起，厚重的钢门向外弹开了一条缝。
江烟离推开门，抱着林佑走了进去。
地下室的空间非常宽敞，面积至少有上百平米。
这里的装修和楼上的客厅风格一致，铺着柔软的地毯，墙上贴着隔音壁纸。
角落里放着舒适的单人沙发、一张小圆桌，甚至还有一台投影仪。
这里其实和林佑想象中的阴暗监牢完全不同，环境好得和豪华卧室没啥太大区别。
唯一的区别，在于房间四周的布置。
床头的墙壁上，固定着几个不锈钢圆环，旁边挂着各种粗细不一的地下室用具......
床尾的地上放着一个打开的储物箱，里面整齐地叠放着地下室金丝雀常用服装、口部防咬合器具、遮光眼罩等大量地下室常备道具。
靠墙的一整面衣柜半开着，里面挂满了各种款式奇特的衣服。
有带着猫耳和一摇晃就会响的小东西的连体服装，有布料极少、全靠绑带固定的特定场合专用内衣，还有各种破洞设计的令人尴尬的服饰。
每一件衣服都透着浓浓的情趣意味，显然是江烟离精心挑选的。
不过现在的林佑处于昏睡状态，对这一切毫无知觉，所以完全不会感到尴尬。
江烟离抱着林佑走到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双人床前。
床铺铺着黑色的真丝床单，触感冰凉顺滑。
她将林佑平放在床上，然后开始脱他的衣服。
先是作战服外套、防刺背心、速干衣。
接着是作战裤、战术靴、袜子。
当林佑身上只剩下最后一件内衣裤时，江烟离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凝视着林佑的身体。
林佑的身高有一米七九，在男性中算是比标准好一些的身材。
经过上一次进化后，他的身体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他的肩膀宽阔，胸肌饱满而紧实，腹肌线条分明，八块腹肌排列得整整齐齐。
两侧的人鱼线深邃性感，一路延伸进内衣的边缘。
皮肤因为体质的特殊性显得有些苍白，但在灯光下却透着健康的光泽。
江烟离的目光贪婪地扫过他的每一寸肌肤。
她俯下身，嘴唇贴上他的锁骨，轻轻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接着是胸口、腹肌、人鱼线。
她又亲又咬又舔，动作狂热又迷恋。
江烟离的舌尖划过他紧致的肌肉，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
林佑在睡梦中微微皱眉，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但并没有醒来。
江烟离克制住进一步的动作，直起身，走到衣柜前。
她挑了一套黑色的纯棉内衣裤。
这种材质柔软透气，不会在进化过程中摩擦皮肤。
她回到床边，脱下林佑最后的衣物，然后动作轻柔地给他换上新的内衣裤。
在穿内裤的时候，她的手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他的敏感部位。
江烟离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手指不自觉地微缩，引得睡梦中的林佑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她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迅速帮他穿好衣服。
换好衣服后，江烟离把林佑摆放到了床的中央。
林佑安静地躺在那里，双手自然地放在身体两侧，双腿微微分开。
黑色的内衣裤衬托得他的皮肤更加白皙，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更加立体。
江烟离跪在他的腿边，双手放在他的小腿上。
现在还没有开始进化，这一切只是做事前准备。
进化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过程也极其痛苦。
她需要确保林佑的身体处于最放松的状态，才能让他更好地承受接下来的骨骼和肌肉重构。
但看着眼前毫无防备、任予任求的林佑，江烟离的理智正在经受巨大的考验。
她的脑海里不断涌现出各种疯狂的念头。
她想把他绑起来，想用那些地下室常用道具把他固定在床上，想撕碎他刚穿好的装备，想在他身上留下更多属于自己的印记。
理智告诉江烟离，现在应该从地下室出去，去准备进化所需的东西，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
而不是和发情的野兽一样，忍不住要在这里把林佑办了。
如果在进化前过度消耗他的体力，可能会影响进化的成功率，甚至对他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江烟离闭上眼睛。
她想起了林佑在宿舍里对她说的那些话。
他想要变强，想要保护基地，想要在这个末世里活下去。
他信任她，把身体交给了她。
她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而且，等林佑进化之后，他的身体素质会比现在强上数倍。
骨骼密度、肌肉韧性、神经反应速度，都会得到质的飞跃。
到那个时候，他就能承受更剧烈的运动，能陪她玩得更疯一点，坚持得更久一点。
想到这里，江烟离眼底的赤红色逐渐褪去，重新变回了纯黑的颜色。
她睁开眼，俯下身，在林佑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随后，江烟离站起身，深深地看了林佑一眼，转身走向通往一楼的楼梯。
她的脚步又轻又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随着她一步步往上走，视线逐渐变高。
床上的林佑在她的视野中变得越来越小。
从清晰的面部轮廓，到模糊的身体线条，最后只剩下一个黑色的剪影。
当江烟离走到楼梯顶端，推开地下室钢门的那一刻，林佑最终从她的视野中彻底消失。
第689章 制造屏障
江烟离出了地下室，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一圈。
目光从落地窗到侧窗，再到厨房那扇朝东的小窗。
别墅的三层中空玻璃隔音极好，但玻璃透光。
林佑的进化过程大概持续十二到十五小时。
期间，她必须确保没有任何外来因素干扰林佑。
江烟离走到客厅落地窗前。
窗户确实隔音出色，但这不够。
她要的是完全密封。
光线、气味、声音，一切都不能外泄。
她从车库储物间翻出几卷厚实黑色遮光布。
这些布料是她末世前备的，原本是为囚禁林佑后，控制房里的光照节律，叫他分不清白天黑夜。
现在倒派上了另一种用处。
江烟离动作极快。
她把遮光布裁成合适尺寸，用储物间找到的工业胶带沿窗框边缘严严实实贴了。
每一扇窗，每一个缝隙，都被她处理得滴水不漏。
等她封完最后一扇窗，别墅内部彻底变成一个与外界隔绝的密闭空间。
除了发电机提供的照明，没有任何自然光能渗透。
从外面看，这栋别墅跟周围那些空置的房子没任何区别。
灰扑扑的外墙，紧闭的大门，毫无生气。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问题是，进化时的能量波动。
林佑身体重构的过程中会释放大量能量。
这些能量会像信号塔一样向四周广播，把方圆数公里的感染者全吸引过来。
要是在荒郊野外，这不是问题。
但这里是城东边缘。
所以她需要一个自发运转的隔离屏障。
让所有被能量波动吸引过来的感染者，在接近别墅前就被拦截。
江烟离想好了方案。
她走到玄关，拉开别墅正门。
院子里的空气比室内低几度，风从院墙外灌进来，夹杂枯叶腐烂的气味。
江烟离跨过院门，走到别墅外的街道上。
小区依旧安静。
远处有两只普通感染者在慢悠悠晃荡，感官迟钝到对几十米外的江烟离完全没反应。
她停在路中央。
深吸口气，然后闭上眼。
再睁开时，黑色的瞳孔已完全被赤红色取代。
浓烈的红色从瞳孔中心向外扩散。
能量从她身体里涌出。
无声无息，无处不在。
江烟离的双脚离开了地面，直直悬浮起来。
三秒后，她已悬在小区上空大约五十米的高度。
从这高度俯瞰，整个翡翠湾住宅区尽收眼底。
米白色联排别墅跟独栋小楼排列整齐，中间的道路像棋盘交错。
大部分绿化带里的杂草已长到半人高，把原本精心修剪的灌木丛彻底淹没。
江烟离没在这景观上多做停留。
她的感知网瞬间展开。
以她为中心，无形感知力像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
在感知网覆盖的范围内，每个生命体的位置跟状态都清晰呈现在她意识里。
普通感染者成群结队散落在周围街道。
密度低，但数量不少。
大约三百到四百个普通个体分布在方圆两公里内。
至于特殊感染者，数量少得多，只有七个。
它们各自占据不同区域，彼此间保持微妙距离。
江烟离的感知逐一扫过这七个特殊个体。
第一个，力量型。
双臂异化膨胀，盘踞在一栋商业楼的底层车库里。
威胁等级：低。
第二个，速度型。
四肢细长，关节反向弯折，正一条主干道上追逐一只野生小动物。
威胁等级：低。
第三个，酸液型。
体表覆盖一层黏稠半透明液体，缩在一个垃圾转运站里。
威胁等级：中。
第四个，蜘蛛型。
八条肢体，正倒挂在一座立交桥底部。
威胁等级：低。
第五个，伪装型。
外表几乎跟普通感染者一模一样，但核心能量密度是普通个体的十几倍。
正混在一群普通感染者中间。
威胁等级：中。
第六个，活体炸弹。
腹部膨胀，内部储存高压可燃液体。
独自蹲在一辆报废公交车里。
威胁等级：低，但距离较近。
第七个......
江烟离的感知在第七个目标上停留了许久。
这个个体位于翡翠湾小区东北方向大约一点三公里。
一个废弃的幼儿园里。
它的外形跟其他感染者有非常显着差异。
头部异常巨大，大概是正常人头颅的两倍大小。
表面皮肤薄到可以看见下面青灰色血管网络在缓慢蠕动。
头骨明显经历过异化膨胀，前额凸起一大块，像是脑组织在颅骨内过度生长后把骨板顶变形。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它的四肢。
纤细，几乎只有正常成年人手臂粗细的一半。
骨骼跟肌肉都萎缩到最低限度。
它根本无法正常行走，现在正以诡异的爬行姿态趴伏在幼儿园的沙坑边缘。
但真正让江烟离注意它的，不是外形。
是它正在做的事。
在这大头感染者周围，蹲着十四只普通感染者。
它们排列非常整齐，呈半圆形环绕着大头感染者。
每一只都保持相同姿势，双膝跪地，头颅低垂，一动不动。
像在归附。
江烟离高空看着这一幕。
这是一个控制型的特殊感染者，拥有对同类的支配能力。
只不过它的控制范围跟强度跟她比起来，大概是萤火虫跟太阳的差距。
但这正是她需要的东西。
一个能自主释放控制信号、吸引并支配周围感染者的活体信标。
江烟离收回感知网。
赤红色瞳孔在高空日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她没犹豫，身体直接朝东北方向掠去。
从五十米高空急速俯冲，划过中间建筑群，穿过几条空旷街道。
幼儿园围墙瞬间出现在了视野下方。
彩色外墙漆面已斑驳脱落，露出灰色水泥底层。
操场上的滑梯跟秋千锈迹斑斑。
沙坑边缘长满了野草。
沙坑中央，那个大头感染者正趴在那里。
它周围的十四只普通感染者在江烟离接近的瞬间，几乎同时抬头。
灰白眼珠齐刷刷朝向天空。
它们感知到了那股恐怖能量正在急速逼近。
但它们没有逃跑。
因为大头感染者的控制信号还在。
那个信号告诉它们，待在原地，不许动。
所以它们只能僵硬跪在那里，眼球上翻，喉咙里发出恐惧低吼。
江烟离落地，双脚踩在幼儿园操场彩色的塑胶地面上。
沙坑距离她不到五米。
大头感染者终于有了反应。
它那颗巨大头颅缓慢转向江烟离的方向。
薄如蝉翼的头皮下，密密麻麻的血管网络突然加速蠕动。
这是它的应激反应。
它感知到眼前这个存在的能量等级远远超出它的认知范围。
它发出一声尖锐嘶鸣。
在面对威胁时，这家伙似乎会通过高频声波干扰对方神经系统，争取逃跑或反击的时间。
对普通人类来说，这种声波足以造成短暂眩晕跟耳鸣。
但对江烟离来说，什么都不是。
那声尖锐嘶鸣在距离她面部约三十公分的位置，就像撞上一堵无形墙。
声波被阻断，瞬间消散。
连她的发丝都没被吹动分毫。
江烟离低头看着这大头感染者。
它的身体剧烈颤抖。
纤细四肢撑在沙地上，像随时会折断。
它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前这个存在，根本不是它能对抗的东西。
大头感染者的四肢猛然发力。
尽管四肢纤细到可笑，但爆发出的瞬间速度并不慢。
它像一只受惊的蜘蛛弹射出去，朝围墙方向狂奔。
同时，它释放了控制信号。
十四只跪伏的普通感染者同时站起。
它们齐刷刷转向江烟离，张开嘴嘶吼，朝她扑来。
经典的弃车保帅。
用手下当炮灰拖延时间，自己趁机溜走。
但江烟离看都看那十四只冲过来的普通感染者。
她的视线一直锁定在那个逃跑的大头感染者身上。
忽然！
无形的念力直接碾过中间的十四只普通感染者。
它们冲到半途，身体像被无形巨手攥住，动作瞬间凝固。
紧接着！
十四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感染者的身体们同时软倒在地，脑干全部被从内部断开。
动作快到它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死亡时的哀鸣。
大头感染者已经逃到了围墙边。
它纤细的前肢刚搭上墙头。
然后就动不了了。
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直接侵入了它的意识。
如同洪水灌进蚁穴，根本不存在任何抵抗的余地。
大头感染者的巨型头颅猛然后仰。
它浑浊的灰白眼珠里，原本就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智慧光芒，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江烟离的意念像一把手术刀。
她没杀死这家伙。
她只是把它脑子里所有的高级认知功能全部摧毁。
判断力、记忆、自我意识、恐惧、趋利避害的本能，全部清除！
只留下两样东西。
第一，它的控制能力。
第二，对她命令的绝对服从。
这个过程很快。
大头感染者的身体从围墙上滑落。
它趴伏在地面，四肢摊开，那颗巨大头颅低垂着，口中流下一串粘稠涎液。
它完全变成一具只会执行本能程序的空壳。
江烟离走了过去。
她站在这大头感染者面前，低头俯视之。
她增强了它的能量输出，让它的控制范围覆盖整个翡翠湾小区及外围。
然后让它持续释放吸引信号，把周围感染者往这片区域聚拢。
最后给这些被聚拢的感染者植入一条指令，只在外围巡逻，不进入小区内部。
任何试图从外部接近的其他感染者，都会被它们视为入侵者攻击。
提升能力这个环节最复杂。
控制型感染者的能力上限取决于它核心的能量密度。
这大头感染者目前能量水平，顶多能同时控制二十到三十个普通感染者。
远远不够。
江烟离需要给它充能。
她伸出右手，掌心隔空对准大头感染者那颗畸形巨大头颅。
无形的能量从她掌心涌出。
这种能量对普通人类是致命毒素。
但对感染者来说，是最顶级养料。
能量灌入大头感染者的核心。
它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巨大头颅表面，那些原本缓慢蠕动的血管网络突然膨胀一倍不止。
皮肤下的青灰色变成暗紫色，血管粗的像蚯蚓盘踞在头骨表面。
它的核心能量密度在飙升。
两倍。
三倍。
五倍。
江烟离没停手。
七倍。
八倍。
十倍。
直到她感觉这个容器快要承受不住，才收回手。
大头感染者的头颅又大了一圈。
原本就薄的头皮现在几乎透明，能直接看到下面跳动着肿胀脑组织。
体温急剧升高，体表冒出一层灰白色蒸汽。
但它没有因此爆体。
因为江烟离在灌输能量同时，也对它的身体结构进行微调。
加固了核心周围组织密度，防止它因能量过载自毁。
她需要这东西至少运转十五小时以上。
不能让它中途报废。
改造完成后。
江烟离对这已彻底沦为工具的大头感染者，释放了第一条指令。
释放控制信号，覆盖范围：翡翠湾小区。
同时释放吸引信号，将半径两公里内所有感染者朝此方向聚拢。
—被控制的感染者接收到的行为指令：在翡翠湾小区外围一百米范围内巡逻移动，不得进入小区内部。
对任何从外部试图接近小区的同类，视为敌对目标攻击。
三条指令灌入后。
大头感染者的身体猛然一震。
然后，它开始工作。
从它那颗异化膨胀的巨大头颅里，一股无形波动向四面八方扩散开。
这股波动性质跟江烟离的控制力相似，但要粗糙得多，也原始得多。
不过经过十倍能量增幅后，这股原始控制力已足够强。
效果几乎立竿见影。
江烟离飞回高空。
她悬浮在别墅区上方大约八十米的位置，赤红瞳孔俯瞰下方。
变化已开始。
首先是最近那些普通感染者。
原本在翡翠湾小区周围零星游荡的那几只普通感染者，动作突然变得有目的性。
从漫无目的晃荡，变成朝某个方向缓慢移动。
它们在朝大头感染者所在位置聚拢。
但由于江烟离设定指令，它们不会一直走到大头感染者跟前。
而是在接近小区外围一百米范围时，自动停下。
然后开始沿这条无形边界线，缓慢来回移动。
巡逻。
接着是更远处的感染者。
五百米外的几只普通感染者改变方向。
八百米外的一小群，大概七八只，也开始朝这边移动。
一公里外。
一点五公里外。
吸引信号持续释放。
像块磁铁，把周围两公里范围内的感染者都往这方向拽。
第690章 进化开始
江烟离在高空观察着这过程。
速度比她预想的稍慢一些。
普通感染者移动速度不快，从两公里外走到小区外围，大概需十五到二十分钟。
但这不影响。
她不需要这防御网瞬间成型。
只需在林佑开始进化前，把大致框架搭好就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五分钟后，小区外围已聚集大约三十只普通感染者。
它们在外围街道上来回走动，步伐迟缓，像在梦游。
但如有任何外来感染者试图穿过它们的巡逻线，它们会立刻暴躁。
这一点已得到验证。
一只从北面过来的普通感染者，在靠近巡逻线时被三只已入编的感染者拦截。
三只感染者直接扑上，把那外来者撕成碎片。
动作干净利落，毫不犹豫。
因为大头感染者的指令就是...来犯者，杀！
江烟离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
十分钟后。
外围的感染者数量增到六十多只。
其中包含两个特殊个体。
一只速度型感染者，还有一只蜘蛛型感染者。
它们在大头感染者增强后的控制信号面前，完全丧失了反抗能力。
就像被抽走自我意识，乖乖加入了巡逻队。
有了这两个特殊个体加入，巡逻线的防御强度瞬间提升一个等级。
普通感染者只能应付同级来犯者。
但速度型跟蜘蛛型的加入，意味即使是同级特殊感染者试图闯入，也会被有效拦截。
十五分钟后。
外围数量突破一百。
又有特殊个体被纳入控制，是个全身冒酸液的类型。
它的加入让巡逻线具备区域封锁能力。
酸液型感染者的腐蚀液体可在地面形成有效阻拦带。
二十分钟后。
一百五十只。
大头感染者的控制信号开始出现微弱波动。
江烟离感知到这变化。
它快接近上限了。
经过十倍增幅后，这大头感染者的控制上限大约在一百六十到一百八十个个体之间。
如果算上特殊感染者占据的额外控制资源，实际能控制总数还要少些。
但这已足够。
一百五十多只感染者，包含三个特殊个体，形成一个完整的环形巡逻带。
它们围绕翡翠湾小区外围持续移动，形成一道活的围墙。
任何从外部接近的感染者，都会被这道围墙拦截消灭。
没任何感染者能踏入这片区域一步。
江烟离最后确认一遍整个系统运转状态。
大头感染者能量储备充足，按当前消耗速度，至少能维持二十小时以上持续运转。
远超林佑进化所需时间。
巡逻带密度均匀，没明显薄弱环节。
三个特殊个体分别位于北面、东面跟西面，形成三角型支撑结构。
唯一可能出现问题的情况是，如果有一个能量等级远超这巡逻带防御上限的强大存在试图闯入。
但在方圆几公里的感知范围内，江烟离没发现任何这样的存在。
剩下那几个她之前标记的特殊感染者，要么已经被控制信号吸引过来并入编，要么在感知到这片区域恐怖能量后自行远遁。
看样子保障措施已经完善。
江烟离的瞳孔开始褪色。
赤红色从眼球外围开始消退，像潮水退去一圈一圈往内收缩。
最终回归到近乎纯黑的深邃。
她从高空缓缓降落。
脚尖无声落在别墅院子里的石砖地面上。
周围安静。
密封的别墅沉默矗立在那，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而在几百米外的小区外围，一百多只感染者正默默巡逻，为这座孤岛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江烟离推开别墅正门，走了进去。
她反手将门关上，上锁。
客厅里的灯光依旧亮着。
一切都跟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安静，温暖，封闭。
她穿过客厅，走到地下室钢门前。
输入密码，按下指纹。
咔哒。
她推开门，走下楼梯。
地下室里灯光柔和均匀。
林佑还在床上。
他依旧保持着她离开时的仰面平躺，双手自然搁在身体两侧，呼吸平稳。
黑色内衣裤包裹他修长结实身体，在柔软黑色丝绸床单上，皮肤白的不真实。
江烟离走到床边，坐下。
床垫微微凹陷。
她低头看林佑的脸。
他睡着时表情很松弛。
眉心平展，嘴唇微张，胸口有规律的起伏。
江烟离伸出手，指尖拂过他的额发。
黑色发丝柔软，从她指缝间滑过。
“佑佑。”
她轻唤一声。
这并不能叫醒他，只是江烟离想叫他的名字而已。
外面的一切都准备好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开始进化。
江烟离目光从林佑面庞移到他胸口。
心跳平稳有力。
这颗心脏很快就要经历一次剧烈考验。
他的骨骼会碎裂重组，肌肉会被撕扯再生长，神经系统会被焚毁重建。
十二到十五小时的痛苦。
她会陪着他。
一秒都不会离开。
江烟离俯下身。
嘴唇贴上林佑的额头。
很轻的一个吻。
然后她直起身，开始准备最后步骤。
江烟离调整了一下姿势。
她跪坐在床上，双腿分开跨在林佑腰两侧，缓缓俯身。
长发垂落，在林佑脸庞两侧形成一道黑色帘幕，将两人面孔隔绝在一个狭小私密的空间。
这个距离，她能看清林佑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江烟离注视了他很久。
然后她闭眼，用牙齿咬了自己的舌尖。
尖锐的犬齿刺破舌尖组织，温热液体瞬间涌了出来。
她的血对林佑来说，是最好进化的催化剂。
江烟离睁开眼。
黑色瞳孔已开始泛红，赤色从虹膜边缘向中心蔓延。
她低下头，唇瓣贴上林佑的嘴唇。
她逐渐加重力度。
用舌尖撬开林佑微张的唇，将含血的舌探入他的口腔。
温热液体从她舌尖缓渗出，顺着交缠的唇齿，一点点流入林佑的咽喉。
林佑在昏睡中本能吞咽，喉结微动。
第一口咽下。
江烟离没停。
她继续维持这亲吻姿态，舌尖一次次咬破，一次次将新鲜血液送入他口中。
第二口。
第三口。
第四口。
每一口都让林佑身体产生微弱反应。
最初是心率的轻微波动。
然后是体温变化，体表温度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缓慢攀升。
第七口时。
林佑的心率升到八十五。
江烟离终于结束这漫长的吻。
她直起身，嘴角沾着一丝暗红。
舌尖的伤口在离开林佑唇瓣的瞬间就已开始愈合。
林佑面色开始发生变化。
原先苍白的皮肤泛起极淡的潮红，从脖颈蔓延向两颊。
他呼吸频率加快，胸口起伏的幅度变大。
血液已进入了他的循环系统。
随后，江烟离将右手掌心平压在了林佑的左胸上。
正对着心脏的位置。
隔着一层薄棉布，她感受到了下面那颗正在快速跳动的心脏。
她闭上眼。
再睁眼时，双瞳已完全变成了深邃的赤红。
没一丝黑色的残留。
能量从她掌心涌出，与给大头感染者充能时的粗暴输出不同。
这次能量的输出极其精细，沿着林佑的血管网络渗透进他的每一个细胞。
能量从心脏开始向全身扩散。
先是主动脉，然后各级分支血管，最后是遍布全身的毛细血管网络。
江烟离的意识也跟着这股能量一同深入林佑身体内部。
她能看到了一切。
林佑的心肌细胞剧烈收缩，血液中红细胞被变异因子附着进行了改造，骨髓深处新的造血干细胞被激活，以百倍速度分裂增殖。
第一阶段，血液改造。
她引导能量优先作用于林佑的血液系统。
血红蛋白结构被重新编码，携氧能力提升，白细胞数量暴增却不引发免疫风暴，因为这些新生白细胞已被她的因子打上标记，不会攻击宿主自身的组织。
整个过程需要精准的能量控制。
多一分，林佑的血管会因内压过大而爆裂。
少一分，改造不彻底，留下的残缺结构会在后续阶段引发连锁崩溃。
江烟离额角渗出一层细密汗珠。
她很少出汗。
丧尸的生理机能跟人类有本质区别，体温调节系统几乎关闭。
此刻精神力的极度集中，让她身体产生了罕见的应激反应。
五分钟过去。
血液改造完成百分之三十。
林佑心率已飙升到一百二十。
体温从正常的三十六度五攀升到三十八度二。
他的眉头在昏睡中紧皱，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身体已经开始感知到疼痛。
即便在深度昏迷中，人体痛觉系统依然运作。
只是大脑无法形成清醒认知。
但那种不适感，灼烧感，跟被撕裂的感觉，已在他潜意识里不断积累。
十分钟后。
血液改造完成百分之六十。
林佑开始大量出汗，大颗汗珠从额头跟颈侧还有胸口渗出。
黑色棉质内衣很快被汗水浸透，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肌肉紧绷的轮廓。
他的手指开始不自主的抽搐。
江烟离空出左手，握住了他的右手。
他的指尖冰凉。
跟体温的急剧升高形成诡异的反差。
这是末梢血管正在经历改造时的正常反应......血液被优先输送到核心器官，四肢暂时供血不足。
“佑佑......”
江烟离轻声开口。
十五分钟后。
血液改造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五。
就在这时，林佑的身体猛然弓起，整个人像触电，后背从床面弹起，脊柱绷成一道紧绷弧线。
他嘴张开，一声嘶哑的压抑闷哼从喉咙深处挤出。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瞳孔扩张，几乎占满整个虹膜。
焦距涣散，完全对不上焦，眼球表面仿佛覆盖了一层水雾。
疼痛将他从昏睡中生生拽了出来。
“唔——！！”
第二声闷哼比第一声更重。
林佑牙关咬的死紧，腮帮子的肌肉凸起硬结。
左手死死攥住身下的丝绸床单，手背青筋暴起。
“佑佑。”
江烟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林佑浑浊的视线艰难聚焦。
他看到了对方。
赤红的双眼在光线中格外醒目，像两团燃烧的火焰正悬在他的上方。
江烟离的右手还贴在他的心口。
掌心传来的热度不像人体体温，更接近能量炉芯的灼热。
“进化已经开始了。”
“血液改造快结束了，接下来是骨骼。”
骨骼。
这两个字刚落进林佑的意识，他的右小腿就传来了一阵剧烈钝痛。
从骨头内部传出，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啃噬骨质的内壁。
酸胀，膨胀，然后是撕裂。
“嘶——！！”
林佑的呼吸骤然变粗。
他身体本能的想蜷缩，但江烟离跨坐在他腰上的重量把他牢牢压在床面。
第二阶段，骨骼重构。
从小腿开始。
胫骨跟腓骨的内部，骨髓腔正在被清空重建。
旧的骨组织以极快速度被分解吸收，新的、密度更高韧性更强的骨质在原有框架上重新生长。
这过程没有任何办法做到无痛。
因为骨骼内部遍布感觉神经。
每一根被分解的骨小梁，每一层被重构的骨密质，都会精确无误的把疼痛信号传递到大脑。
“呼......”林佑逼迫自己用力呼气。
牙齿咬着下唇，嘴唇被咬出深印。
疼痛从右小腿蔓延到左小腿。
然后是双侧膝关节。
大腿骨。
髋骨。
像一把火从脚底烧起，沿着骨架一路向上。
“嗯——！！”
林佑闷哼出声，声带绷紧到极限。
额头汗珠成串滴落，浸湿他身下枕头。
他的右手一直被江烟离握着。
此刻他下意识收紧手指，死死攥住她的手。
力度大的惊人。
如果换个普通人，手骨大概已被他捏碎了。
但江烟离纹丝不动。
她的手就那样被他握着，没任何疼痛反应。
“佑佑，我在。”
林佑瞳孔在剧痛中微缩。
他看着江烟离的脸，看那双赤红的眼睛。
她的表情很平静。
但林佑能看到她眉心有条极浅的竖纹。
这是她精神高度集中时才会出现的痕迹。
她在控制能量输出。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进行精密的计算。
一边改造他的身体，一边确保改造过程不超出他承受的极限。
“还...有多...久......”林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嗓子干涩，像含了满嘴砂纸。
“骨骼阶段大概四到五个钟头。”江烟离不愿骗他。
“之后是肌肉跟神经，六到八个钟头。”
加起来十到十三个钟头。
第691章 进化完成!
疼痛从髋骨蔓延到脊柱。
脊柱。
三十三节椎骨，从尾椎到颈椎，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依次被点燃。
这感觉可不是单纯的痛，林佑的整条脊梁被拆解，被拧碎，再用滚烫的浆液重新浇筑。
“啊——”
林佑终于绷不住了。
一声压抑低吼从喉底迸出，身体剧烈弹动。
他手臂青筋暴突，肌肉紧缩成硬邦邦的线条，整个人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弦。
江烟离用空出的左手按上他的额头。
她非人般的微凉体温，此刻成了林佑唯一的慰藉。
冰凉的触感从额头渗透，给过热的大脑降了点温。
“呼......呼......”
林佑勉强找回一点呼吸节奏。
但下一秒，疼痛感从肋骨传来，他的呼吸再次被打乱。
二十四根肋骨。
每一根都在同时被重构。
“嗯——！嗯啊——！！”
床单已被他攥成一团皱巴巴的布料。
丝绸被汗水浸透，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江烟离注视着林佑。
她宝贝的脸此刻已经因为剧痛而扭曲。
林佑紧闭双眼，眉心皱成一团，下唇咬的出了血。
汗水跟泪水混在一起，沿着颧骨的棱线往下淌。
江烟离的心脏......在微微收紧。
看到林佑受苦的模样，她身体深处有两种截然相反的冲动在拉扯。
一种是想停下，抱住他，用自己的能力隔绝一切伤害。
另一种是更黑暗的满足感。
因为这份痛苦的源头是她，是她的血在改造他，她的能量在重塑他骨骼。
每一次骨质碎裂重组，都是她在他身体里留下更深的烙印。
完成之后，他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神经，都会刻上她的印记。
比锁骨上的牙印深一万倍。
这想法让江烟离的赤红瞳孔又浓几分，但她没被情绪干扰对能量的控制。
精准度依旧保持在百分之百。
时间缓慢流逝。
一个钟头过去。
林佑的双腿骨骼已完成重构。
新的骨质密度是原来的三倍，韧性更是提升五倍以上。
就算被重卡碾过，也不会轻易折断。
但过程中，林佑承受的痛苦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他嗓子早已喊哑。
从最初的低吼变成嘶哑气音，再到最后连声音都发不出，只剩下喉咙里细微的震颤。
他始终咬着牙关。
下唇已被咬破两次，鲜血渗出又被江烟离舔掉，铁锈味充斥了口腔。
两个钟头后。
骨骼改造推进到上半身。
林佑的意识在清醒跟恍惚的边缘反复横跳。
每当他快要被痛感推入昏迷，新一波更剧烈的疼痛又把他拽回来。
他的大脑像煮在沸水里。
每一条痛觉神经都在全力传递信号。
大脑皮层被海量疼痛信息淹没，几乎丧失处理其他信息的能力。
唯一能感知的，就是江烟离的手。
右手一直被她握着。
额头一直贴着她左手微凉的掌心。
这两个触点，成了林佑在痛苦深渊中仅存的锚点。
“佑佑，我一直都在，别害怕。”
江烟离的声音不知何时又传进了他的脑海中。
但这句话每隔十分钟左右就会响起一次。
从未间断。
三个小时后。
颅骨开始重构。
骨骼阶段是最危险的部分。
颅骨保护着大脑，重构时需在极短时间内完成拆解重建，否则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江烟离的精神力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她赤红双瞳里浮现出肉眼可见的能量纹路。
暗红色光芒从瞳孔中心向外放射，将整个虹膜都照的透亮。
这是她全力运转的状态。
林佑在这十五秒内经历了什么，他自己可能永远无法描述。
因为在那十五秒里，他大脑被短暂暴露在一个无保护的状态下。
神经中枢接收到的信号强度是平时的数千倍。
他身体猛然弹起，整个人离开床面，像被电击了一样。
江烟离跨坐力度瞬间加大，把他压了回去，同时俯身，用自己身体覆盖住他，额头贴额头，鼻尖碰鼻尖。
她的长发倾泻，盖住了两个人。
“一切都会过去的，佑佑。”
林佑的身体重新砸回床面。
全身肌肉的痉挛在缓慢消退。
他大睁着双眼，瞳孔涣散，口中急促喘息。
颅骨重构完成。
整个骨骼阶段最痛苦的部分已经结束。
但还没完。
接下来还有手骨跟指骨这些细碎的部分。
不过跟颅骨比，这些已不算什么。
林佑在恍惚中感觉到一丝微凉的触感。
是江烟离的嘴唇贴在他眉心。
“过半了。”
她的气息扫过他满是汗水的皮肤。
“佑佑做的很好。”
林佑想说话。
但嘴唇动了动，只发出一个含糊的气音。
“嗯......”
他右手始终没松开过江烟离的手。
与此同时。
别墅外。
翡翠湾小区的外围巡逻带正在经受冲击。
林佑进化过程中释放出的能量波动，远比江烟离最初预估的要强。
最初一小时，波动范围大约覆盖方圆三公里。
这范围内的感染者已被大头感染者的巡逻带拦截吸纳。
系统运转平稳。
但到第二小时，随着骨骼重构进入高峰期，林佑身体释放的能量强度急剧攀升。
波动范围从三公里扩展到五公里。
更多的感染者开始从四面八方朝这个方向聚拢。
五公里范围内的普通感染者密度骤然升高。
它们从废弃建筑、下水道，公路上废车底下爬出，跌跌撞撞朝翡翠湾方向移动。
巡逻带的压力开始增大。
外围的一百五十多只受控感染者频繁与入侵者发生冲突。
每隔几分钟就有一场小规模厮杀在巡逻线上爆发。
四个小时后。
骨骼阶段进入收尾。
能量波动范围扩展到了七公里。
这已超出大头感染者的有效控制范围。
虽吸引信号只能覆盖两公里，巡逻带的防御能力依然在发挥作用。
但攻击频率越来越高，巡逻带里的感染者伤亡开始出现。
那只酸液型特殊感染者在拦截一只外来力量型感染者时，被对方扯断一臂，虽未死，战斗力却大减之。
江烟离在地下室里清楚的感知到这一切。
但她不能离开。
进化最关键的阶段，她的能量输出不能中断，哪怕一秒。
只要巡逻带不被完全击穿，她就不会动。
五个小时后。
骨骼阶段结束。
林佑的全身骨骼已完成一次彻底重构。
从头到脚，二百零六块骨骼全部被替换成新的高密度复合骨质。
他现在的骨骼强度，已超越任何已知的生物材料。
但他没时间感受这种变化。
因为第三阶段开始了。
肌肉重构。
如果说骨骼重构的痛是来自身体深处的钝痛。
那肌肉重构的痛，就是遍布全身、无处不在的撕裂感。
人体有超过六百块骨骼肌。
每一块都要被拆解到肌纤维级别，然后重新编织。
这意味着林佑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同时被撕碎。
“啊——！！”
他嗓子已彻底嘶哑，但这一声呼喊还是硬生生从破碎的声带里挤出。
身体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停的收缩、松弛、收缩，像被接上了高压电流。
江烟离的左手从他额头移开，转而从后方抬起他的头，将他的脸侧贴在自己腹部。
她微凉的体温贴着林佑滚烫的脸颊，多少能带来一些缓解。
林佑的右手已经不只是握着她了。
他直接把整条右臂环住江烟离的腰，死死箍住。
“嗯......”
破碎的声音从他喉咙里不断溢出。
不成词，不成调，只是痛苦到了极致时，人类本能发出的声响。
汗水已经把整张床都浸透。
黑色丝绸床单变成深黑色，水渍从林佑身体下面向四周扩散。
“佑佑，很快就会过去的。”
江烟离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右手始终贴在他的心口。
能量继续传输。
六个小时。
七个小时。
八个小时。
能量波动范围扩展到九公里。
外围巡逻带已损失将近三分之一的数量。
被消灭的外来入侵者尸体堆积在巡逻线外围，形成一道低矮肉墙。
血腥气息弥漫在整个小区周边的空气中。
但巡逻带仍在运转。
大头感染者的能量储备消耗大约百分之六十。
按当前速率，还能维持七到八个钟头。
这已经够了。
九个小时后。
肌肉重构进入尾声。
神经系统改造开始。
这是最后一个阶段。
也是最需要精密操作的阶段。
神经系统的改造不像骨骼和肌肉那样会产生剧烈痛感。
因为当神经本身正在被重构时，它传递疼痛信号的功能是暂时中断的。
这意味着......林佑的痛苦终于开始减弱。
他身体从极度紧绷的状态缓慢松弛下来，像一根拧到极限的弹簧终于被释放。
呼吸从急促变为深沉。
心率从持续了数小时的一百四十以上，开始往下降。
一百三十。
一百二十。
一百一十。
他手臂依旧还环着江烟离的腰，但力度从死箍住变成松松搭着。
林佑的意识在九小时的酷刑之后，终于获得了喘息的机会。
他的眼睛半阖着，睫毛微颤。
模糊的视线中，能看到的只有江烟离黑色作战服的布料纹理。
“最后一步了。”
江烟离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再忍一会儿就好了，佑佑。”
林佑的嘴唇动了一下。
干裂的唇面牵扯出细微刺痛，但跟之前经历的那些比，这点疼简直不值一提。
“......好。”
林佑把脸埋在了她腹部的位置，侧脸贴着她作战服的布料。
汗水把那片布料都浸湿，颜色深了一块。
他睫毛还在微颤。
半阖的眼睛里，瞳孔终于恢复了对焦能力。
“烟离。”
他的嗓子哑的像砂纸打磨过。
“嗯？”
“你出汗了。”
江烟离微怔。
她下意识抬起左手摸了下自己额角。
指腹碰到一层薄薄湿意。
确实出汗。
九个小时不间断的精密能量操控，精神力消耗比她预估的要大。
“没事，不用管我。”
江烟离把手放回去，重新覆上林佑头顶。
指尖穿进他被汗水浸透的黑发里，缓慢梳理。
“佑佑现在应该好好注意自己的状态。”
林佑勉强扯了下嘴角。
想笑，但面部肌肉还没完全恢复受控状态，表情只做到一半就僵住了。
他又往江烟离的腹部蹭了蹭。
这不是刻意而为，是他在半清醒状态下的本能依赖。
江烟离完全不为所动，继续梳理他的头发。
神经系统的改造在无声中推进。
跟前两个阶段的剧烈反应不同，这个阶段林佑的身体表面几乎看不出明显变化。
不抽搐，不弹起，不发出痛苦的声音。
但内部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他的神经传导速度正在被提升。
原先的信号传递速度，正被改写成超人般的强度。
感知能力的硬件基础，也就是他遍布全身的末梢神经网络，正被重新编织成更加精密的构造。
十个小时后。
林佑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疼痛几乎感受不到，只有一种奇异的麻痹感。
像全身被泡在温水里，四肢百骸都泡的发软。
他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清晰的时候能感觉到江烟离的手在他头发里，能感觉到她掌心还贴在他胸口。
模糊的时候只剩下一片温暖黑暗，跟隐约的心跳声。
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江烟离的。
十一个小时。
外围情况终于开始好转。
随着神经改造进入后期，林佑身体释放的能量波动开始递减。
波及范围从巅峰时期的九公里，逐渐回缩到七公里，五公里，三公里。
被吸引而来的感染者数量骤减。
巡逻带的压力大幅缓解。
大头感染者的能量储备还剩百分之二十三。
虽然不多，但撑过最后几小时绰绰有余。
十二个小时。
江烟离收回贴在林佑胸口的右手。
结束了。
能量输出归零。
她赤红的双瞳开始缓慢褪色，从瞳孔边缘向中心逐渐退去。
红色消散，黑色回归。
江烟离长长的吐了口气。
十二小时零七分。
比预估的最短时间还少近三个钟头。
这说明林佑的身体对她的能量接受度极高。
远超她的预期。
可能是因为他本身就是她的眷属，体内早已带着她的因子。
这次进化等于是在已有基础上升级，而不是从零开始改造。
所以效率更高。
江烟离低头看向林佑。
他已经彻底睡过去。
第692章 林佑的陪练
在身体经历十二小时的重构之后，林佑自动进入了深度修复的模式。
呼吸平稳，心率六十二。
比进化前还低了六下。
这是更强大心脏的表现。
因为他每一次搏动能泵出更多血液，所以不需那么高的频率就能满足全身供氧需求。
江烟离的目光从林佑的脸一路往下扫。
变化已经很明显了。
首先是身高。
林佑进化前身高一米七九，躺在床上的时候，双脚离床尾大概还有一拳的距离，现在已经非常接近床边边了。
江烟离估算了一下，大概到了一米八二左右。
然后是肌肉。
进化前林佑的身材就已经很好了，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清晰。
但那是经过刻苦训练、加上第一次进化之后的结果，底子是人类的底子，再厉害，强度也有上限。
现在不一样了。
从外表看，肌肉量的增加并不夸张，甚至不那么显眼。
胸肌的厚度跟之前差不多，腹肌线条没什么大变化，手臂的围度也没增加太多。
但江烟离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肩膀。
指腹碰到的感觉不对劲。
没有柔软里带着弹性的肌肉触感，更像按在一块包了薄薄皮肤的精钢上。
密度和以前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目前林佑处于休息时的防御状态，清醒时会好一些。
但这就是骨骼跟肌肉双重重构的结果。
外形跟进化前差别不大，但实际强度已经不是一个物种了。
最后是皮肤。
林佑本来就长得帅气，属于是末世里能见到的顶级那一档。
进化后皮肤更加细腻了一些，原本颧骨那里因为风吹日晒留下的轻微粗糙感也消失了。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高清摄像头里出来的，五官轮廓更加锐利。
江烟离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侧脸。
他的体温现在回归了正常，三十六度五上下，汗已经完全蒸干。
她收回手，起身站到床边。
地下室的灯光柔和，把林佑侧脸的阴影打得很好看。
江烟离站着看了他大概一分钟，然后她慢慢俯下身，在林佑的额头上贴了一下。
随后她直起腰，目光移向天花板。
她的感知网此刻处于收敛状态，只维持着最低功率的被动接收，但别墅外围的信息依旧在持续传入。
防御线的状况，她一直在跟踪。
进化刚结束的几秒钟，她脑子里就有一个信息弹了出来。
大头感染者的能量储备，剩下百分之十一。
比她预期的消耗快了很多。
江烟离在心里过了一下账。
巡逻带损失了大约四成，从最初的一百五十只出头，打到现在剩了不到九十只，里面的特殊个体折损了两个，酸液型半残，蜘蛛型在三小时前应对一次冲击时被撕碎，早就出局了。
这还是在正常范围之内。
能量波动最强的阶段，方圆九公里都在往这里聚感染者，巡逻带撑住了，本身就算做得不错。
但百分之十一的储备，支撑不了太久了。
江烟离的感知网向外推了一下，扫了扫防线外围的情况。
大多数是普通感染者，已经被巡逻带消化了一波又一波，数量虽然还在，但密度没有前几个小时那么可怕。
忽然，西南方向传来了一个信号。
体积很大。
江烟离扩大感知范围，把那个信号锁定。
大概在小区外围三百米的位置。
一个特殊感染者，体型异常。
她默默描摹了一下对方的能量轮廓，判断出个大概。
四米出头，体重估计超过一吨。
身体构造很混乱，能量节点不止一个，像是某种融合了多个个体特征的变体。
两个独立的能量核心，三条有效的攻击肢体，外皮覆盖着密集的骨质增生层。
是一个高度进化的混合体。
这东西不是靠病毒进化出来的，是靠撕杀吃掉其他特殊感染者积累起来的。
核心的能量密度高，来自多个被吞并的个体。
融合的过程虽然混乱，但结果是力量极度强化。
江烟离感知到了它在做什么。
它正在攻击巡逻带。
而且它不像其他特殊感染者那样，一头莽进去被群殴消灭。
它在精确地逐一撕碎防线。
速度型感染者在大头感染者的指挥下冲上去缠斗，被它一把抓住，硬生生拽成两段，内脏甩出去砸在远处的地面上。
然后它俯身把那堆东西啃了，十几秒就搞定了一只特殊感染者。
它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普通感染者蜂拥而上，它的三只手臂轮流扫，每一下都带出一片血雾，被扫到的感染者轻则骨折，重则直接变成碎肉。
但普通丧尸它看都不看，啃都不啃，直接无视。
它只对特殊感染者感兴趣。
以当前巡逻带的力量，大概还能撑......二十分钟。
江烟离收回了感知网，面无表情地坐回了床边。
林佑还在睡。
他进化后的第一段深度睡眠，让身体把重构的细节全部整合完毕，从血液到神经，所有系统都要跑一遍完整的初始化。
这个过程不能打断。
打断了，剩余的整合工作会不完全，可能造成部分能力无法激活。
江烟离侧脸朝向墙壁，感知网再往外推了一圈，重新盯着那个混合体的移动轨迹。
它已经推进到离小区边界两百米的位置了。
大头感染者的控制信号正在疯狂向剩余感染者下达集结指令。
但那些被叫过来的普通丧尸对混合体来说就是小点心，完全起不到阻挡作用，混合体打累了一把抓起一只塞入口中，反而在给它续血。
江烟离静静地看着感知网里那个混合体的能量信号一点点往别墅方向移动。
这家伙拿来给佑佑当陪练好像挺不错的。
林佑醒了之后，第一件事肯定是搞清楚自己进化后的具体状态，然后是尝试新激活的能力。
这些需要一个靶子。
恰好，靶子自己送上门来了。
江烟离收回感知，低头重新去看林佑的脸。
他的睫毛在轻轻颤动。
应该快醒了。
差不多又过了七八分钟，林佑的手指有一瞬间的触动，然后是手腕。
接着他又微微皱了一下眉心，动了动嘴唇，发出一声轻哼。
林佑的意识在往回聚集。
最后，他缓慢睁开了眼睛。
地下室的光线柔和，但对于刚睁眼的人来说，还是需要一点适应时间。
林佑对着天花板愣了两三秒，瞳孔慢慢聚焦，然后他侧过头，看到了江烟离。
她就坐在他旁边。
黑色长发垂下来，落在一侧肩膀上。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目光有点过于专注了。
“佑佑...醒了？”
林佑轻轻点了下头。
他先试着动了一下手指。
正常的。
然后是手腕，手肘，肩膀。
也正常。
他用双手撑着坐起身，脊背离开床面的瞬间，身体轻得出了点问题。
重力似乎比他记忆里的弱了一档，像是自己的身体没比空气密度大多少。
林佑在床上坐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血管纹路依旧清晰，皮肤颜色正常，跟之前没什么大差别。
但他攥了一下拳头，骨骼的触感被改变了，有一种非常陌生的结实感。
每一块骨头都像实心的，敲下去会当当响的那种，跟以前那种空心管子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林佑照着这个感受，从手指到手腕，从前臂到肩关节，一路往下试。
然后他从床上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这一秒，他差点踉跄了一下。
身体素质改变，加之身高提升，人的重心就变了，肌肉的分布也重新调整过，原本积累的所有运动习惯，现在跟这具身体不完全匹配了，要重新校准。
他在原地站稳，低头往自己腿上看了一眼。
裤脚短了，裸出来了一截脚踝。
林佑：“......”
“我高了多少？”
“三厘米。”
江烟离平静地回答。
“佑佑现在一米八二了。”
三厘米......
林佑在原地站了会儿，让自己适应了一下新的平衡感，然后他向前迈了一步。
步幅比之前大了，但踩到地毯上的力道，他有意的收着。
实际上他不确定如果不收的话，地毯现在是什么状态。
他走了几步，在房间里绕了一小圈。
感觉跟开了新出厂的车差不多，性能全面提升了，但需要重新找驾驶手感。
江烟离坐在床边，视线跟着林佑移动。
“佑佑，你现在有感知能力之外的超能力了，但需要一点时间激活。”
林佑转过头看她。
“真的？怎么激活？”
江烟离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把右手平放在了他的手心里，掌心朝上。
“集中精神，感知你自己身体里的能量流动，然后试着让它往外走。”
林佑按照她说的，试着去感知自己的身体内部。
这个动作他曾经做过，他似乎成功过一次。
感知能力的运用，本质是能量向外延伸，去探测环境里的生命信号。
这个他已经会了，用了好几个月，算是比较熟悉了。
但感知向内是不同的事。
林佑闭上眼，把注意力往自己体内沉。
第一次什么都没感觉到。
第二次，他感觉到了心跳，然后是血液流动，这些都是正常的生理感知。
第三次，他往更深的地方探，试图感知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就在这时，他的手心忽然发烫。
是江烟离在他手心微微施了一下力，指尖按了一下他的掌心。
林佑条件反射地把注意力朝那个触碰点聚集......然后他感知到了！
像是一条被堵住的细水流，突然找到了出口。
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某个很深的地方涌出来，沿着手臂往下走，顺着血管的路线，最终聚集到了手掌里。
林佑睁开眼。
他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的皮肤表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极淡的白色光晕，像贴着皮肤的一层薄雾，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他能感觉到那道光的存在。
这是他体内的能量！
林佑把那道感觉维持了大概六七秒，然后放开，光晕消散。
“这就是我的能力？”
“只是入门。”
江烟离收回手。
“佑佑现在能感知到自己身体里的能量流动，说明已经激活了基础。”
“但能量的输出方式、强度控制、应用形态，都需要时间练习。”
她顿了一下。
“不过现在，你先把自己状态整理一下，有个东西在外面等着。”
林佑:“什么东西？”
“佑佑的新陪练。”
江烟离走向床边，把叠放在床脚的一套新衣服拿起来，递给他。
尺码比他进化前的大了一号，合不合身要试了才知道。
林佑接过衣服，开始换。
衣服的版型是宽松的，大一号穿上去正好，腰间的余量也刚合适。
他系好衣扣，抬头。
“烟离，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江烟离的手指按了按他肩膀上一个还没完全对齐的扣子。
“有个四米的混合体，正在从西南方向往这里推。”
“我布置的防线撑不住多久了，最多再有十分钟，防线就塌了。”
江烟离转过身朝楼梯方向走。
“佑佑的现在身体状态怎么样？”
林佑活动了一下手腕，又把肩膀转了两圈。
“还行。”
他跟着她往楼梯走。
“就是有点不适应，感觉重心飘。”
“这很正常。”
两人上了楼。
客厅里灯光还亮着，遮光布把所有窗户封得严严实实，外面的任何光线都进不来。
林佑走到玄关，顺手把砍刀从挂钩上取了下来，掂了掂。
他以前握惯了这把刀，每次掂在手里，脑子里会自动给出一个重量预判，然后配合肌肉力量做出相应的动作。
但现在那个预判对不上了。
刀还是那把刀，但他的手比之前有力太多，原本需要全力的动作，现在只需要三成力。
“出门之后我们可能会吸引那家伙。”
江烟离站在他旁边，声音平静的说道。
“只要佑佑用了能力，周围的感染者就会朝你聚集。”
林佑点头。
“我知道了，上次你跟我说过。”
“这次的情况不一样。”
江烟离看着他。
“你刚进化完，能量状态不稳定，波动比正常情况大，哪怕你只是走出去站着，也会有一定的能量外泄。”
“但那个混合体冲过来以后，巡逻带的残余感染者会跟着打乱，外围的普通丧尸会趁机涌入，你要做的是尽快结束战斗。”
林佑听完，把砍刀往背后一别。
“我明白了。”
第693章 实力大增!
他推开了正门。
夜风从外面灌了进来，有些冷。
林佑现在的皮肤比进化前的更加敏锐，细微的温度差能捕捉得到。
院子里很安静。
林佑抬脚迈出院门。
他的感知网本能地往外扩了一下，触碰到了周围的情况。
然后他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江烟离说防线快撑不住了。
只见西南方向，那个混合体的能量信号像是一块巨大的热源。
从感知网里辨认它的位置轻而易举，因为它实在太大了，跟周围所有普通感染者的信号比起来就像烛火旁边点着的火炬。
它距离小区入口大概不到一百五十米了。
林佑感知到被江烟离控制的大头感染者的信号正在迅速衰减。
它的能量储备已经榨干得所剩无几，控制力开始松动，原本排列整齐的巡逻带丧尸，已经有些散乱。
他沿着小区主路往西南方向走，为了适应新的步幅，他特意把步伐放得很稳。
走了不到三十秒，院墙外传来了一声巨响。
和物理爆炸不同，像是有什么非常沉重的东西整体砸在地面上的声音，同时地面微微颤了一下。
接着，又传来了围墙开裂的声音。
一道三米宽的缺口从小区围墙西南角被撕开，碎砖块翻滚进来，砸在绿化带的泥土里。
混合体已经进来了！
林佑站在三十米开外得主路上，看到了这家伙的真正面容。
四米高，两个头，三只手，实际看到的比描述冲击力大得多。
它的身体是不对称的，左边比右边宽了将近一半，因为左边多出了一条从肩膀长出来的额外手臂，比正常手臂短，但比正常手臂粗了三倍，像一根巨大的肉柱子悬在左肩上方。
两个头长在脖子两侧，长度不一样，左边的头大一些，眼睛也多，有四只，排成两排，全部是一片死白。
右边的头小一些，五官几乎没有，只有一张开合的嘴。
皮肤表面没有正常感染者的腐败灰白色，而是一层厚厚的灰黑色骨质增生。
从腹部一直延伸到双臂，像盔甲，但不规则，有些地方凸起，有些地方破损，能看到底下暗红色组织。
它进来以后，大头感染者召集的剩余感染者立刻蜂拥上去，冲着它杀去。
混合体三只手臂同时扫了一圈。
大概二三十只普通感染者，在这一扫之内碎了一片。
剩下的继续冲，冲到近前，被它的体重优势踩踏，没有悬念的碾压。
忽然，它停住了。
它的那四只白眼朝前方，落在了林佑身上。
停了大概两秒。
林佑知道它在干什么。
感染者的判断很本能，它在评估眼前这个猎物值不值得花力气。
对于以吞噬同类为进化方式的混合体来说，判断标准只有一个，能量密度高不高。
能量密度足够高，值得打。
不够高，懒得动，继续找别的。
然后，它迈开了步子，朝着林佑走来。
融合体逐渐兴奋的状态，算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林佑把砍刀从背后抽出来。
他没有急着出手，站在原地让对方走近一点。
一边走，他一边把感知能力压缩到最窄，几乎只覆盖眼前这一个目标。
把它的能量节点位置、三条手臂的惯性力量方向，全部预判了一遍。
两个独立的核心，分别在左胸和右腰。
这说明它是数个不同特殊感染者融合的产物，每个核心都对应着某些个体的能力。
右腰的核心负责驱动右边两条手臂，能量密度更高，应该是融合时处于主导地位的那一方。
左胸的核心驱动左侧的额外手臂，能量密度稍低，但这条手臂的骨质包裹最厚，防御力最强。
林佑把所有信息汇总后，做出了第一个决定。
先废了这家伙右腰的核心！
混合体在距离林佑四米的位置停了下来，然后它的右侧两条手臂同时抬起，带起破风声，直接往前砸。
林佑往右侧闪，脚步踩在草坪上，但是因为身体有些不适应，沉了一下，差点踩空。
好在他的控制力比之前稳多了，瞬间就把感觉找了回来。
两条手臂砸在他原来站着的位置，混凝土地面整个凹了进去，砸出一个深坑。
这力道！
林佑脑子里算了一下，如果这两下砸在一般人身上，基本是一击即溃。
他朝它走了半步，手腕运力，砍刀往对方的右腰切了过去。
林佑暂时不打算给砍刀附魔，他要试试自己现在是什么强度！
随后，这刀的时机抓的很好，但很可惜，刀身切在了那层灰黑色的骨甲上，磨出了一道白痕，没入肉。
硬度确实很高。
但骨甲再厚，也有薄的地方。
林佑往后退，重新绕到它的侧后方，他的感知能力追着右腰的核心信号，同时眼睛扫遍了它整个背部的骨甲分布。
右腰的骨甲在脊柱两侧的延伸处，有一道裂缝，是两个骨质板块之间的自然间隙，大概三四指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组织。
混合体转身追他，左肩的那条额外手臂挥过来，一击横扫！
林佑压低重心，让那条手臂从头顶越过，然后他起身，朝那道骨甲裂缝切过去。
这次砍刀成功入肉！
切进去了大概十五厘米左右，暗红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渗了出来。
混合体的两个头同时动了起来。
左边那个大头发出低沉的吼叫。
右边那个小头把嘴张到了极限，牙齿碎了两颗，喉咙里像漏气一样。
林佑准备把刀拔出来，却发现混合体的骨甲边缘夹住了刀身，它一转腰，林佑差点被带动，他果断松了手，随机迅速后退。
砍刀就这样插在了它的腰侧。
混合体把右手伸过去，拔出了砍刀，扔了出去，砸进远处的矮树丛里。
林佑站了十米开外，没了武器。
他看了一眼远处江烟离的方向。
她也来到了战场，现在就站在院子门口，背靠着铁栏杆，两臂交叉抱在胸前，赤红的眼睛在黑暗里像两点烛火，静静地看着这边。
老婆在场，他可不能丢人！
林佑把注意力收进了自己的掌心，重新找到那道进化后才有的能量流动感。
这次他比在地下室摸索时找到得更快了，像是已经走了几遍的老路，已经不需要再摸索了。
能量从身体里往手掌聚集。
林佑感觉到了一种从内部往外溢的充盈感，像往气球里充气，压力在手掌里积攒。
他把这道能量往掌心压缩，压缩，再压缩。
然后朝混合体的右腰的方向，推了出去。
但是......什么都没发生。
林佑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混合体趁着这个间隙已经追了上来，右侧两条手臂一高一低劈下来。
林佑反应过来，横跨一步向左，避开高的那条，低的那条还是击中到了他的右前臂。
但......只是有点麻。
林佑有些诧异，这东西的力道，可没法按照正常标准衡量，放在以前他不死即伤！
林佑退后，把右臂甩了两下，麻劲便散了大半，这进化后的骨骼质量确实不是开玩笑的。
他重新聚能。
这次他换了一个思路。
上一次是把能量往外推，像把东西扔出去，结果什么都没产生。
现在他试着把能量贴着皮肤，从手掌延伸到整条手臂，让它包裹在身体表面，而不是脱离身体飞出去。
差距立刻就感觉出来了。
手臂表面有一层薄到几乎感觉不到厚度的能量附着了上去，触感清晰，像穿了一层无形的手套。
林佑握了一下拳头。
他朝混合体靠近，在对方手臂攻击的瞬间，他没有闪，直接伸手往上架。
混合体那条手臂重得像铁轨。
正常来说，林佑这个动作纯粹是找死，力量差距就在那里，架住也是两败俱伤。
但他的右臂贴着那层能量硬接了下来，那条手臂砸在他前臂上，林佑往后退了大半步，脚底在地面碾出了两道浅痕，但他站住了。
混合体的攻击被卸掉了。
林佑感觉到了手臂上那层能量在接触瞬间的震动，像防弹玻璃被子弹撞了一下，有轻微的破损感，但没有穿透。
真可以这么用！
但消耗很快，他感觉到手臂上那层能量在这次硬接之后稀薄了很多。
他对着混合体的右腰骨甲裂缝，右手握拳，把剩余的能量全部往拳面压缩，然后直接打进去。
这一拳没有刀那样的穿透气势，但能量浓度够高，贴着皮肤打进去的瞬间，骨甲裂缝里那团暗红色组织传来了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震了一下。
混合体两个头同时往后仰。
它的四只白眼里出现了不正常的震颤，步伐迟滞了将近两秒。
林佑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
能量已经耗光了，需要重新聚。
但这两秒够用。
他没有等混合体反应过来，转步绕到它正后方，右手已经蓄好了第二轮能量，再次贴着骨甲裂缝打进去，同一个位置，同样的力道。
混合体这次整个身体往前冲了一步，两个头发出乱七八糟的叫声。
右腰的能量信号在林佑的感知里开始出现波动。
混合体的核心受损了！
虽然没有造成击穿伤，但这样的表现已经足够了！
混合体暴怒。
它三条手臂同时挥舞，使出了覆盖式横扫，把周围三四米的范围都覆盖在打击范围内，打得空气嗡嗡响。
林佑往后蹦了一步，刚好跳出横扫范围，然后他感知到了一件事。
这东西在暴怒状态下，骨甲裂缝扩大了。
肌肉爆发时，皮下组织膨胀，把那道原本三四指宽的裂缝撑开了将近一倍。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林佑这次不聚在手上了。
他换了一个位置，把能量重新往右脚的脚尖汇集，脚上也有骨骼，进化后密度一样高，当一个集中能量的打击点，理论上效果和拳头差不多。
混合体横扫完一轮，手臂还没来得及收，林佑已经冲了过来，右脚从侧面踢进了那道扩大的裂缝里。
脚尖贴着能量的密度，一脚踹在了核心所在的位置。
这次，混合体整个凝固了。
三条手臂僵在半空，脚步停住，两个头全部低垂下来，四只白眼里那种混浊的活性消退了大半。
右腰的核心能量信号在林佑的感知里骤然跌落，从之前那团烈焰一样的火种，变成了快要熄灭的余烬。
然后混合体往前倒去。
四米高的巨大身体倒在地面上，砸出了一声巨响，地面裂开了好几条裂隙。
但是这家伙还没死透。
右腰的核心破碎了，但左胸的那个核心还在，它额外的手臂还在微弱挣扎着想撑起来。
林佑走过去，在它左肋的位置蹲下来，把手放在骨甲表面上方，隔空感知着左胸核心的位置。
这个核心的骨甲更厚。
他拳头没法打穿。
林佑想了两秒，换了个方式，用不了击打，那就试试渗透？
他试着把能量从手掌往外扩散，不再压缩成一点，而是像液体一样往骨甲的缝隙里渗。
这个过程慢了很多。
但十几秒之后，他的能量触碰到了那个核心。
感知能力跟能量叠加在一起，碰到核心的瞬间，林佑清晰地理解了它的结构。
他把手上的能量往更深处推，贴着核心的外壁，像用手指掐着一颗葡萄。
随着用力，又是一声破裂声。
混合体最后的挣扎彻底停下。
额外手臂软了下去，两侧的脑袋都抵在地上，四只眼睛的活性彻底散去。
地面上的暗红色液体从它右腰和左胸的位置渗出来，沿着地面的裂缝往两侧扩去。
这回是真死了。
林佑站起来，退了两步，没有多看，把手上残留的能量收好，让感知网重新压缩到最低功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臂。
刚才被擦到的地方，袖子磨破了，皮肤上有一道浅红，这都不算是伤，只是一道印子。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右手的关节没问题，手骨没任何骨裂的感觉，能量虽然耗空了，但身体没有实质性受损。
林佑回头。
江烟离还站在院子门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林佑走了过去。
第694章 寻找新的猎物
林佑走到江烟离面前，对方的视线落在了他右臂袖子磨破的地方。
她伸手，把那块翘起来的碎布扯下，顺手扔掉了。
“我的表现怎么样？”
林佑略微兴奋的问道。
江烟离没有直接回答。
她抬起手，用食指轻轻点了一下林佑的胸口。
“佑佑觉得自己很厉害了？”
江烟离的语气让林佑愣了一下。
他刚才确实有这个感觉。
四米高的混合体，两个核心，放在以前他要拼命才能搞定的东西，现在用了不到三分钟就解决了。
“......我觉得还行吧？”
他试探性地回答。
江烟离微摇了摇头。
她把手指从他的胸口收回，自然地垂到身侧。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了下来，照在她黑色长发上，像一层冷色的薄纱。
“不够。”
林佑挠了挠后脑勺。
“这还不够？我感觉已经挺厉害了，能量附着能硬接它的手臂，渗透也能打碎核心——”
“佑佑。”
江烟离打断了他。
“你刚才打那个东西，用了多久？”
“......两三分钟？”
“太慢了。”
林佑张大了嘴巴。
“而且你的能量输出方式太单一了。”
江烟离继续说道。
“附着防御，贴身攻击，渗透击碎，就这三招。”
她看着林佑的眼睛。
“外面的世界不会只给你三种情况。”
林佑沉思了一会儿。
烟离说得对。
刚才能赢，有一半原因是混合体不够聪明，另一半原因是它速度不快。
如果换一个更灵活、更有战斗智慧的对手，他那套打法未必行得通。
“所以？”
“走吧。”
江烟离转过身，已经往院门外面迈步了。
“我们再去找一个家伙，当佑佑的陪练。”
林佑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出去的背影，略微有些无奈。
他刚进化完，刚打了一场，身上汗还没干透，她就要带他去找下一个经验包了。
但老婆都发话了，他还能说什么？
林佑快步跟了上去。
经过矮树丛的时候，他弯腰把之前被混合体扔出去的砍刀捡了回来。
刀身上沾了暗色的体液，他在草丛里蹭了两下，收回腰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翡翠湾小区。
围墙被混合体撞开的缺口处，碎砖块散落一地。
巡逻带的残余感染者已经四散开来，失去了大头感染者的控制信号之后，它们变回了无目的游荡的状态。
江烟离没有理会它们。
那些感染者本能般避开了她的路线，纷纷朝反方向挪开。
林佑跟在她身边，把感知网压缩到了极限。
上次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他的能量现在处于进化后的不稳定期，感知网开得越大，泄露出去的信号就越强，等于在黑暗中举着火把。
所以他只保留了最基本的被动接收功能，覆盖范围不超过十五米，仅用来确保近距离内没有突发威胁。
两个人穿过小区外围的绿化隔离带，踏上了一条双向四车道的城区公路。
路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裂缝和积水。
废弃车辆东倒西歪地堵在路上，有些已经锈成了铁壳子，有些还能看出原来的颜色。
林佑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
这里是城东区的边缘地带。
许久没来城东区，他才发现和印象里的差别有些大了。
像城西区的感染者主要是普通丧尸，成群结队，数量多但个体弱。
街道上到处都是它们留下的痕迹，血迹、碎肉、烂衣服，密度很高。
城东区现在不一样了。
普通丧尸的数量反而比他预想的少了很多。
路上走了七八分钟，他只看到远处有三四只游荡的影子，而且距离很远，根本没有朝他们这个方向靠。
但空气里弥漫着不太对劲的气息。
林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他进化后的感知比从前敏锐太多，能捕捉到一些以前忽略的微妙信号。
比如某栋建筑的阴影深处，有某种存在正蛰伏。
比如头顶某个破碎窗户后面，有某个视线正在注视着地面。
特殊感染者的密度比以前高了不止一个量级。
“城东区的普通丧尸少了好多。”
林佑低声说。
“嗯，应该是被更厉害的家伙吃了。”
江烟离简答的回答了他。
林佑了然。
城东区估计是这几个月经历了一轮残酷的内卷。
这片区域变成了感染者之间的角斗场。
弱的被吃，强的更强。
普通丧尸在这里已经沦为了食物链最底层的存在，数量大幅减少。
留下来的，大多是进化过的特殊个体。
两个人保持着极低的存在感，沿着马路方向移动。
江烟离的身手很好，脚步几乎没有声音。
她走路的时候整个人像一片黑色的影子在地面上滑行，即便一米八五的身高，在夜色里也不显突兀。
林佑尽量模仿她的行动方式，但他还在适应新的身体，步伐偶尔会重一些。
他们绕过一辆翻倒的公交车，穿过一个废弃的十字路口，然后沿着一条侧街拐进了一片商业区。
这里曾经是城东的核心商圈之一。
巨大的商场招牌歪歪斜斜地挂在建筑外墙上，霓虹灯管早就碎了，只剩骨架在夜风中吱作响。
玻璃幕墙大面积破损，黑洞洞的缺口像是建筑物张开的嘴巴。
地面上散落着各种碎片。
购物袋、碎玻璃、一只落满灰的高跟鞋、几张被雨水泡烂的广告传单。
这都是末世初期的痕迹。
已经过了大半年了。
林佑感知到了左前方一栋商场的门口，有一个很异常的信号。
那信号远比这里的其他特殊感染者强，而且怪异。
它正处于一种非常奇特的状态。
能量在缓慢波动，节律均匀，像心跳一样有规律地起伏。
但每一次起伏，强度都比上一次高一点。
这是......在成长？
“佑佑，就这个家伙吧。”
江烟离停了下来。
林佑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只见商场正门入口的台阶上，有一坨东西。
是...一个茧？
不，细看的话，是一个由暗红色膜状物质包裹而成的巨大茧状结构。
高度将近两米，宽度接近三米，整体呈不规则的椭圆形，表面布满褶皱和凸起，像是巨大的蛹。
茧的表面有液体在缓慢渗出，滴落在台阶上，形成了一滩暗色的积液。
而茧的内部，在有节奏的膨胀和收缩。
整个茧随着内部的脉动微微起伏着，每跳一次，茧壁上就多出一两条细细的裂纹。
“它这是......在进化？”
林佑问道。
“嗯。”
江烟离在他旁边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这里是一个废弃的面包车车顶。
她坐在上面，双腿自然垂下来，脚尖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
“再等一到两个小时吧。”
“它就快出来了。”
林佑看着那个茧，又看了看江烟离。
“烟离是怎么知道它在这里的？”
“进化中的个体会释放一种特殊的能量脉冲。”
江烟离语气平淡的科普道。
“波长很长，传播距离很远，普通感染者感知不到，但特殊的家伙都可以。”
“它正在融合爬行类的基因特征，属于返祖型的进化路线，出来之后会比那个混合体强很多。”
“......比那家伙都强？”
“嗯。”
林佑沉默了，他也在面包车车顶挨着江烟离坐了下来。
等就等吧。
夜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腐味。
不远处有水管破裂，积水顺着路面的倾斜方向流成一条细溪。
林佑利用这段时间重新梳理了一下自己的能量运用。
刚才的战斗里，他摸索出了三种基本用法。
附着在体表做防御层，压缩在接触点做打击，还有渗透进缝隙里做内部破坏。
但就像江烟离说的，太少了。
他试着把能量重新聚集到右手，这次不急着输出，而是尝试改变它的形态。
掌心那层淡白色的光晕又出现了。
林佑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尝试把它从手掌延伸到手指尖。
能量像水一样顺着他的意志流动，指尖多了一层薄到几乎透明的覆盖。
他把砍刀抽出来，握在手里。
然后把手上的能量往刀身上引。
刀刃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荧光。
林佑能清晰感知到，能量附着在刀刃上之后，整把刀的物理属性发生了变化。
锋利度、硬度、韧性，全面提升。
这似乎比之前的武器附魔更厉害了？！
他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刀刃边缘。
只是极轻的接触，皮肤上立刻出现了一道口子，血珠冒了出来。
锋利得离谱。
在林佑自己的感知里，加强版附魔后的砍刀整个气质都变了，从一把普通的制式砍刀，变成了一件真正意义上的兵器。
“附魔居然还能升级的？”
林佑自言自语。
江烟离坐在引擎盖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佑佑学得很快呢。”
她的宝贝果然学什么都快。
林佑把附魔撤掉，刀刃恢复了原来的状态。
这个消耗也比原先少了很多！
加强版附魔状态下砍刀的切割力提升巨大，对付那些外壳坚硬的特殊感染者应该非常有效了！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
茧的变化越来越明显了。
表面的裂纹从最初的细如发丝，扩展成了清晰可见的龟裂。
暗红色的膜壁变薄，隐约能透出里面的轮廓。
林佑把感知网稍微往那边推了一点，只覆盖目标。
茧内部的能量脉冲频率加快了。
从最初的每四秒一次，变成了每两秒一次，而且每次脉冲的峰值都在上升。
这东西在变大。
大约又过了四十分钟，茧壁的裂纹已经布满了整个表面，暗红色的液体从裂缝里大量渗出，顺着台阶往下淌，汇入了地面的积水里。
茧的内部传来了第一声响动。
是一声沉闷的撞击。
砰。
茧壁裂开了一块，一团暗色的组织从裂口里挤了出来。
砰。
第二次撞击。
裂口扩大，能看到里面有一个粗壮的肢体在用力外推。
砰。
第三次。
整个茧炸开了。
暗红色的膜壁碎片四散飞溅，黏稠的液体泼洒在台阶和地面上。
一团巨大的身影从那个废墟中站了起来。
林佑站直了身体。
借着超强的夜视能力，他看清了这东西的全貌。
这家伙的体型比那个混合体还要大。
从头到尾大概有五米的长度，但它不是直立的，而是四足着地，体态低伏，像一只巨大的蜥蜴。
不对...
比蜥蜴更像是......龙？
如果非要用一个现实中的生物来类比的话。
它像是一只被放大了几十倍的科莫多巨蜥，加了一点西方文学中龙的外貌，就是没有翅膀，但更加凶悍，不像地球上应该存在的东西。
四肢粗壮有力，爪子深嵌入台阶的混凝土里，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抓痕。
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密麻麻的鳞甲，暗灰色，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质感。
鳞片的排列方式很规整，不像混合体那样杂乱无章，是有序的。
头部扁平宽阔，两侧各有一只黄色的竖瞳。
确实都是爬行类的特征。
但跟普通爬行动物不同的是，它的瞳孔在不停地收缩和扩张，频率极快。
林佑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一种高速视觉处理的外在表现。
它大概有可以捕捉到快速物体的运动视力。
这家伙的嘴巴半张着，里面的牙齿排列整齐，每一颗都是尖锐的锥形，向内弯曲。
然后，一条暗红色的长舌从嘴里滑了出来。
宽约五厘米，长度目测超过两米。
舌头的前端在空气中轻轻摆动了两下，有点像蛇的习性。
整个破茧的过程不到半分钟。
它站在商场门口，低着头，鳞甲上还裹着一层湿漉漉的黏液。
四肢微微弯曲，爪尖在地面上无意识地刮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家伙可以说是这附近新生的最强捕食者了。
林佑默默评估了一下。
这家伙跟之前的混合体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混合体是蛮力型的，靠堆叠不同个体的能量核心来增加力量。
而眼前这个，走的是专精路线。
它的能量核心只有一个，位置在胸腔正中央，但纯度极高，脉冲稳定。
进化方向应该是速度、感知、穿透力。
它的鳞甲不算特别厚，但排列非常紧密，普通子弹打在上面大概率会被弹开或者卡住。
四肢的肌肉分布偏向爆发力。
这意味着它的冲刺速度会非常快，可能快到林佑现在的反应极限。
还有那个舌头。
两米长，柔软灵活，前端的肌肉密度极高。
这一看就不是装饰品，是一件武器！
砍刀对付这个东西，够用吗？
第695章 龙形感染者
够。
但得附魔。
这家伙的鳞甲密度高，普通状态下的砍刀切不动。
附魔之后应该可以，但切入角度和力道要精确。
而且最大的问题是，它可能有高速视力。
林佑的动作再快，在它那双竖瞳里可能都是慢动作。
这意味着他没办法靠速度碾压。
得尝试预判了。
“佑佑。”
江烟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佑回头。
她从引擎盖上跳了下来，走到他旁边，低头看着他手里的砍刀。
“你可以用武器，但别只依靠它。”
“我知道了。”
林佑把砍刀握紧，能量从体内流向手掌，再沿着握把灌入刀身。
淡白色的荧光重新浮现在刀刃表面，微弱到几乎不可见，但他自己能清晰感知到那层附魔的存在。
那边，新生的龙形感染者终于完成了破茧后的适应。
它抖了抖身体，把黏液甩掉了大半。
鳞甲在脱离液体的覆盖后变得干燥而坚硬，反射着暗淡的月光。
它的头转了过来。
两只黄色竖瞳同时锁定了林佑的方向。
不需要像混合体那样犹豫和评估。
这个东西从睁眼第一秒起，就知道面前站着一个高能量密度的目标。
它张开了大嘴。
那条暗红色的长舌再次伸了出来，在空气中晃动了两下。
像是在确认距离。
然后，它的四肢猛然绷紧。
林佑瞳孔一缩。
这家伙五米长的身体从六七十米外弹射出来，四只爪子在地面上留下四道深痕，整个身体低伏前冲，速度远超混合体的任何一次攻击。
林佑自然不可能选择硬接，他的身体往右横移。
进化后的反应速度救了他。
但横移的同时，那条长舌已经像鞭子一样甩了过来。
速度比身体冲刺还快。
林佑凭直觉把砍刀竖起来，附魔的刀身挡在了长舌的轨迹上。
舌头打在刀面上，力道之大，直接把林佑整个人震退了三步。
手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
如果不是附魔加持，这一下砍刀可能直接脱手了。
龙形感染者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长舌收回的瞬间，它的前爪已经拍了过来。
林佑侧身躲开。
爪子擦着他肩膀过去，指甲在空气里划出嘶的声音。
他趁这个空隙，砍刀反手朝它前肢内侧切了一刀。
刀锋切在鳞甲上。
附魔状态的砍刀，切开了最外层的鳞片，深入了大概两厘米，然后被下面更密的鳞甲卡住。
暗色的液体渗了出来。
有点伤，但不深。
龙形感染者低吼了一声。
它后退了半步，竖瞳的收缩频率变得更快。
似乎是在重新评估猎物。
林佑把砍刀从鳞片缝里抽了出来，退后拉开了距离。
他快速思考着战术。
对方的鳞甲防御确实很高。
附魔砍刀只能切入两厘米，要想造成有效伤害，必须找到薄弱点。
爬行动物的关节处活动幅度大，鳞甲没法完全覆盖。
这个进化体再怎么强化，关节处的防御也不可能跟整板鳞甲一样。
还有那个舌头。
它收回去的时候，嘴巴会有一瞬间的张合动作。
口腔内部没有鳞甲保护。
但问题是，要打它嘴里，得正面对那双高速视力的竖瞳。
林佑把能量分了一部分到左手臂上，附着成一层薄防御。
右手砍刀保持附魔。
龙形感染者不再等了。
它前爪一蹬，整个身体再次冲了过来。
这次林佑没有退。
他迎着它的冲势往左前方斜切了一步，避开正面冲撞线的同时，砍刀朝它右前肢的肘关节切了过去。
龙形感染者的竖瞳跟踪着他的动作，那颗扁平的大头微偏转。
长舌在林佑侧切的同时甩了出来。
它看穿了他的轨迹，用舌头截他的路线。
林佑左臂抬起，能量防御层正面硬接了这一鞭。
冲击力把他左臂上的能量防御层打碎了将近一半，手臂被震得向后弹。
但他没被打飞，双脚在地面上碾出两道印子后站稳。
而就在硬接长舌的同一瞬间，他右手的砍刀已经完成了那道横切。
刀锋精准地划过龙形感染者右前肢肘关节外侧。 关节处的鳞片果然比别的地方薄。
附魔砍刀切入了将近五厘米。
这次对方的反应不一样了。
龙形感染者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锐嘶鸣，右前肢的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滞。
它的冲刺被打断，身体失去平衡，四肢在地面上刨了两下才重新稳住。
林佑不等它恢复，往前追了一步，刀锋朝同一位置连追了一刀。
但它的反应速度没有因为受伤而下降太多。
头一偏，那双竖瞳精准捕捉到了林佑第二刀的轨迹，整个身体往侧面一滚，用鳞甲最厚的背部迎向刀刃。
砍刀切在背甲上，火星迸出来，只留了一道白痕。
滚动结束后它立刻弹起，三条腿撑地，受伤的右前肢微悬着，两只黄色竖瞳死盯着林佑。
它变得谨慎了。
林佑开始喘气。
两次能量输出，一次防御一次攻击，加上之前试枪的那些消耗，他现在的能量储备大概还剩六成。
这东西不好对付。
它的高速视力让他没法用突袭打时间差。
每一刀都是正面硬切，消耗很大。
要换个打法了。
林佑把左臂的残余防御层收掉，把所有能量集中到右手和砍刀上。
附魔层的厚度比之前增加了一倍。
刀刃上的荧光肉眼依旧不可见，但林佑自己能感知到那层能量的密度变了，从薄纱变成了一层紧实的膜。
他不再主动进攻。
而是站在原地，把砍刀横在身前，摆了一个防守反击的姿态。
龙形感染者的竖瞳收缩了一下。
它在判断。
半分钟过去后。
它没动。
林佑也没动。
他们在月光下对峙着，空气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和那只感染者低沉的呼吸。
然后，林佑率先行动。
但他没有往前冲，反而是往后退了一步。
这步退得很突然，像是露出了破绽。
龙形感染者捕捉到了“猎物后退”这个信号，四同时发力，整个身体弹射而来。
这就是林佑要的。
它受伤的右前肢在冲刺时承重不足，身体会有一个极小的向右偏移。
幅度不大，可能只有一点点，但对于林佑现在的感知精度来说，足够了。
他在对方扑到面前的瞬间，没有闪避，选择了往左前方踏了一步。
这一步刚好踏入它右前肢受伤侧的盲区。
龙形感染者的头试图转向跟踪他，长舌同步甩出。
但林佑已经贴到了它右侧身体旁边。
舌头的攻击角度被它自己的身体挡住了。
就是现在。
林佑把砍刀高举，双手握柄，所有能量压缩在刀刃前五厘米的位置，然后朝着它右前肢肘关节那道已有的伤口，全力劈下。
附魔能量在接触伤口的瞬间集中爆发，砍刀直接没入了整个肘关节。
骨骼断裂的声音清脆而沉闷，两种声音混在一起。
龙形感染者的右前肢从肘部以下，整个脱落了。
断肢砸在地面上，爪子还在无意识地抓挠。
暗色液体从断面喷涌而出。
嘶——
它发出了进化后的第一声真正的惨叫。
整个身体剧烈扭动，尾巴横扫了过来。
林佑没来得及完全躲开。
尾巴的末端抽在了他的右肋。
进化后的身体强度救了他。
这一下如果放在以前，肋骨至少断三根。
现在只是一阵剧烈的钝痛，把他整个人抽飞出去，在地面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下。
林佑单膝撑地站起来，右手还攥着砍刀，左手按着右肋。
疼，但幸好没断。
而龙形感染者可是已经失去了一条前肢，平衡感大幅下降。
它用剩余的三条腿勉强撑住身体，竖瞳里的收缩频率快到了一个极限。
它在用高速视觉疯狂计算着什么。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出乎林佑预料的决定。
它没有继续攻击，转身就跑了。
这东西居然会有逃跑的想法！
林佑皱了下眉。
不能让它跑了。
这种已经进化完成的个体如果逃进城区深处，恢复伤势后会变得更加难缠。
而且它逃跑的方向还是核电站的方向！
林佑追了上去。
进化后的身体在全力奔跑时比之前快了太多。
脚掌蹬地的力度精确可控，每一步的步幅都恰到好处，风从两侧切过来，作战服的布料被吹得贴紧了身体。
但那个龙形感染者的速度还是超出了林佑的预期。
三条腿跑起来居然比四条腿的时候只慢了一点点。
它的身体在运动中自动调整了重心分配，断肢的那一侧稍微抬高，剩余三条腿的步频加快，形成了一种不对称但极其高效的奔跑姿态。
爬行动物的基因特征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四肢受损后的适应能力，远比哺乳动物强。
林佑没有开感知网，他只凭眼睛和耳朵追踪着前方那个黑影。
月光下，龙形感染者的鳞甲反射着暗灰色的光，像一条在城市废墟中穿行的金属蛇。
他们一前一后，穿过了商业区，掠过了一条宽阔的河滨大道，跨过了一座半塌的步行天桥。
林佑感觉到身后很远的位置，有一道熟悉的气息在跟着。
是江烟离，她没有追上来帮忙的意思。
这是他的陪练，她说过的。
追了大概十五分钟。
周围的建筑风格发生了变化。
商业区的玻璃幕墙和霓虹灯架消失了，只剩下低矮的居民楼和密集的老旧小区。
路上的废弃车辆明显增多，堵得更加严实。
这里是城北区的边缘地带。
龙形感染者的速度开始下降。
断肢的失血在持续消耗它的体力。
虽然伤口处的组织已经开始收缩止血，但流失的能量没法凭空补回来。
它需要进食。
林佑能看到它的奔跑姿态越来越不稳。
三条腿的节奏从最初的流畅变成了有些踉跄。
再追一段，它就会力竭。
但是，龙形感染者突然转了一个方向。
它原本是沿着大马路直线跑，忽然间一个急转，钻进了左边一条狭窄的巷子里。
林佑跟着拐了进去。
巷子两边是六层高的老式居民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大部分已经脱落，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巷子尽头是一个小广场。
应该是小区的中心活动区域。
有几个生锈的健身器材，一个沙坑，还有一排已经干枯的灌木丛。
龙形感染者没有穿过广场。
它停了下来。
林佑从巷子口减速，站在了距离它大概四十米的位置。
他的呼吸平稳，心跳比刚才追击时已经降了不少。
进化后的心肺功能让他即便全力跑了十五分钟，恢复也快得不像话。
龙形感染者转过了身，面朝着他。
它不跑了？
不对。
林佑的目光扫过广场周围的环境。
广场对面，一栋六层居民楼的一楼，有一扇铁门。
铁门被从里面堵死了，门缝里塞着布条和碎木头，窗户上钉着木板。
很明显的人为痕迹。
有人住在里面。
龙形感染者的两只黄色竖瞳不再盯着林佑了。
它的那条暗红色长舌从嘴里滑出来，在空气中晃了两下。
它在嗅。
然后它把头转向了那扇铁门的方向。
对它来说，里面的人类是比林佑更容易获取的能量来源。
受伤、失血、体力下降，它需要补充，而铁门后面的猎物容易捕获。
林佑脸色一沉。
龙形感染者放弃了与他的对峙，三条腿撑着庞大的身体朝那栋居民楼走过去。
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爪痕。
断肢处还在缓慢渗血，暗色的液体滴在广场的水泥地上，拉出一条断续续的线。
铁门后面传来了声音。
很轻，但林佑的超强听力能够听见。
“它过来了......”
“别出声！别出声！”
“门顶不住的——”
龙形感染者的前爪搭上了铁门。
爪尖嵌入金属表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铁门往内凹陷了一块。
里面的声音变成了尖叫。
“快跑！往楼上跑！”
一阵混乱的脚步声，有东西倒地的声响，还有孩子的哭声。
林佑没有立刻冲过去。
如果里面的幸存者看到他的脸，这张脸迟早会被人认出来。
他身上的作战服虽然是曙光基地的制式装备，但没有任何标识徽章，倒还好。
问题在于脸。
第696章 幸存者的感激
林佑的目光快速扫过广场周围。
巷子入口右边，有一间门面房。
招牌已经看不清了，但透过破碎的玻璃，能看到里面货架歪倒，地上散落着一堆东西。
他几步走过去，探手从碎玻璃的缝隙里够进去。
手指触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他扯出来一看，是个塑料面具，卡通的，某个动画角色，不合适。
往旁边摸了摸，又扯出一块布料。
黑色的，弹力面料，像是某种运动头套或者面罩。
大概是户外用品区的货。
林佑在作战服袖子上快速擦了两下上面的灰，然后直接套在了脸上。
面罩覆盖了从鼻梁到下巴的区域，加上凌晨的光线本就昏暗，足够了。
那边，龙形感染者已经把铁门撕开了一道口子。
金属变形的尖锐声响在整个广场回荡。
它的长舌探了进去，在门缝里搅动着什么。
里面有人在尖叫。
林佑手掌握紧砍刀，能量从体内涌向刀身。
淡白色的荧光浮现在刀刃表面。
凌晨四点多，天际线最东边已经有了一丝灰白。
他冲了出去。
龙形感染者正把头往铁门的裂口里挤，扁平的头颅卡在了变形的金属缝隙中。
它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门内的猎物上，暂时忽略了身后。
林佑在跑到十五米的距离时，右脚猛蹬地面，整个人弹射而出。
砍刀高举。
能量在刀刃前端压缩到极致。
他的目标是它右后腿的膝关节。
这是它现在唯一的后肢支撑点。
左后腿和残存的左前肢承担了另外的重量，但右后腿是整个后半身的主力支撑。
如果废掉这条腿，这东西连站都站不稳。
刀锋切入。
关节处的鳞甲果然是最薄弱的。
附魔砍刀在压缩能量的加持下，像切黄油一样没入了膝关节内侧。
林佑感觉到刀刃碰到了骨头，然后能量在接触点爆发，骨骼传来清脆的碎裂声。
龙形感染者的整个后半身瞬间失去了支撑。
它从铁门前摔了下来，五米长的身体重重砸在地面上，尾巴无意识地横扫。
林佑这次有了准备，他在完成劈砍的瞬间就已经往侧面跳开，尾巴从他脚底下扫过，只带起一阵风。
龙形感染者挣扎着想翻身。
但右边两条腿全废了。
它现在只剩左前肢和左后肢，分布在身体同一侧。
它翻不过来。
但它的长舌还在。
嘶——！
那条两米长的暗红色舌头像弹簧一样弹射出来，速度依然惊人。
林佑侧身闪避，舌头的末端擦着他的左肩过去，带起一道风压。
他往前踏了一步，在长舌收回之前，砍刀朝着舌根的位置横切过去。
龙形感染者的反应是把头缩了回去，嘴巴猛然闭合，舌头收了进去。
这导致，林佑的刀落空了。
但这个动作终于还是暴露了它的行为规律。
舌头攻击之后有大约一小会儿的收回时间，这段时间里它将没有远程攻击的手段。
林佑重新拉开距离，站在了它左侧约六米的位置。
龙形感染者伏在地面上，竖瞳死死锁定着他。
它体内的血液循环因为受伤和战斗变得破碎不堪，胸腔起伏的幅度很大。
鳞甲下面的肌肉在抽搐，显然是力竭的征兆。
失血加上连续受伤，它的能量储备在急速下降。
但垂死的野兽最危险。
龙形感染者忽然张开了大嘴。
它将整个口腔张到了极限。
林佑看到了它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聚集。
一团暗色的液体从咽喉涌上来。
是毒液？
还是酸水？
林佑本能地往右翻滚。
那团液体从龙形感染者口中喷射而出，覆盖了他刚才站的位置。
液体落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地面迅速出现了一个巴掌大的凹坑，边缘冒着白烟。
强酸！
这是爬行类基因的附赠品？
林佑的瞳孔微缩。
这东西还藏着底牌！
但它只喷了一次。
看它现在的状态，整个身体在那次喷射之后更加萎靡了。
这一口酸液大概耗掉了它最后的储备能量。
该结束了！
林佑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手中砍刀上的附魔还在，能量还剩大概两成。
已经足够了。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正面朝着龙形感染者的方向走了过去。
对方的两只黄色竖瞳，收缩频率已经慢了下来。
高速视力也需要能量维持，它已经要撑不住了。
林佑走到了它面前大约三米的距离。
面对威胁，龙形感染者将长舌再次甩出。
但这次的速度比之前慢了将近一半。
林佑甚至不需要再依靠闪身躲避。
他直接抬起左臂，能量附着在前臂表面，硬接了这一鞭。
舌头缠在了他的小臂上，收紧，勒进了衣袖里。
有点疼，但也就止步于此了。
这家伙，早就没有了，之前那种让他震退三步的力道了。
林佑反手一拧，左臂带着被缠住的舌头往外一扯。
龙形感染者的头被硬生生拉了过来，嘴巴因为舌头被牵引而半张着。
口腔内部可没有鳞甲保护！
林佑右手把砍刀反握，刀尖朝下，从它上颚的位置直直插了进去。
附魔刀刃穿透了口腔上壁的软组织，捅穿了颅底的骨板，刀尖没入了大约十五厘米。
龙形感染者的身体猛然僵硬。
两只黄色竖瞳同时扩张到了最大。
然后，林佑把最后的能量从刀柄推进去，顺着刀身灌入它的颅腔。
颅腔里的一切被那道能量彻底搅碎。
龙形感染者的竖瞳里那层黄色逐渐褪去。
整个五米长的身体软了下来，像一摊被抽掉了骨头的烂泥，重趴在地面上。
最后，它的尾巴抽搐了两下。
然后就彻底不动了。
林佑把砍刀从它的口腔里抽出来。
刀身上沾满了暗色的黏稠液体。
他在它的鳞甲上蹭了两下，收回腰间。
做完这些，他才松了一口气。
右肋还在轻微的隐隐作痛。
之前被尾巴抽了的那下，进化后的骨骼没断，但软组织还是有些挫伤。
不过好在身体强化后的恢复能力，在战斗结束开始疯狂运作了，再过不久，林佑就能全身修复如初。
只要是不影响行动的，他就算受伤了也不用管。
林佑站直身体，面朝着龙形感染者的尸体。
凌晨的天空已经从黑变成了深灰。
东边的天际线渗出了第一道灰白色的光，像一条细线。
广场上的轮廓开始清晰起来。
然后他听到了身后的声音。
是铁门被从里面缓慢推开的声音。
金属摩擦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林佑缓缓转过了身。
铁门的裂口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一双眼睛从那条缝后面探了出来。
是一个中年男人。
四十来岁，脸上满是灰尘和干涸的血迹，眼睛里布满血丝，脸上还残留着极度恐惧之后的余悸。
借着快亮的天色，他终于看清到了面前的场景。
五米长的巨型怪物尸体趴在广场中央。
暗色的液体从它们的口腔和多处伤口渗了出来，汇成一片。
然后他看到了站在尸体旁边的人。
似乎是一个穿着深灰色作战服的男人。
中等偏高的身材，肩宽腰窄，站姿笔直。
脸上蒙着一块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当林佑的那双眼睛在转向他的瞬间，铁门后面的男人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毕竟这个男人刚杀死了一头巨型怪物。
然后看起来相当的从容和平静，简直和那些特殊感染者异常相似。
这让人本能地感到害怕。
“出......出来了吗？安全了吗？”
铁门后面又挤出了一个脑袋。
是个年轻女人，脸色惨白，头发乱糟糟的。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她，眼睛一直盯着林佑。
他的手在身后摸到了什么东西......可能是铁棍或者什么钝器。
他不确定面前这个蒙面人是不是友善的。
陆续地，铁门后面又出现了更多的脸。
一个戴着眼镜，但镜片碎了一半的老头。
一个抱着小孩的女人。
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男一女，紧紧挨在一起。
还有一个腿上绑着布条、一瘸一拐的中年女人。
加上最先探头的中年男人，一共八个。
他们全部挤在铁门的裂口后面，用各种表情看着林佑。
恐惧、警惕、茫然、不确定。
没有人敢先开口。
广场上安静了大概半分钟。
然后，那个中年男人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开了口。
“你......你是谁？”
林佑沉默了一下。
他不能报名字。
不能暴露身份。
也不能待太久。
战斗中释放的能量虽然控制得很克制，但多少还是会有残余信号扩散出去。
这附近的感染者密度比城西高太多，时间拖久了会有麻烦。
“我只是路过的。”
他的声音从面罩后面闷出来，音色被布料压得低沉了一些。
中年男人的表情松动了一点。
能对话，那就说明至少不是怪物。
“那个......那个东西...”年轻女人的声音在发抖，她指着龙形感染者的尸体。
“是你杀的？”
林佑没有回答。
他把目光从这群人身上移开，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广场四面是居民楼，巷子通道有两条。
他来的那条，以及广场另一侧的一条更窄的小路。
“你们在这里待了多久？”
林佑问道。
中年男人和身后的人对视了一眼。
“三......三天了。”
他的声音苦涩。
“之前我们在北边的一个超市仓库里住，后来那边被丧尸群占了，我们跑出来，一直跑到这里。”
“那你们还有食物吗？”林佑又问
沉默。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
林佑看了看这群人的状态。
面色灰白，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应该是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然后刚才又被一只五米长的怪物堵在门里，精神和身体都在崩溃的边缘了。
他看到那个抱孩子的女人在轻轻地摇着怀里的小孩，嘴唇贴着孩子的额头，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孩子大概三四岁，很安静，连哭声都没有。
“城北这边已经不能待了。”
林佑说。
“往城西走，沿着河滨大道一直走，走到头有个工业区。”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
“工业区？”
“那里有个基地，叫曙光基地。”
“到了基地外围会有哨兵盘问，说你们是流散的幸存者，请求收容。”
“曙光基地......”
戴眼镜的老头挤到了前面，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
“我听说过！之前有人提过，说城西那边有个大基地，收人的——”
“是真的？”
年轻男人急切地追问。
“真的有这么一个地方？”
林佑点了一下头。
“河滨大道好走，丧尸密度低。”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你们最好白天出发，走快点，天黑之前能到，路上遇到丧尸就绕，别硬来。”
中年男人紧盯着他。
“你......你是那个基地的人？”
林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群人。
凌晨的天色又亮了一点。
龙形感染者的尸体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狰狞，暗色的液体已经在地面上铺开了一大片。
“离尸体远一点，它会招来更多丧尸。”
林佑最后说了一句。
“别在这里多待。”
然后他朝着巷子的方向迈步。
“等一下！”
是那个抱孩子的女人的声音。
林佑停了一下，微微偏过头。
“谢谢你。”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很努力地控制着。
林佑轻轻点了下头，然后他继续迈步，走进了巷子的阴影里。
身后那群人的视线追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轮廓彻底消失在两栋居民楼之间的缝隙中。
那个中年男人放下了一直攥在手里的铁棍。
他的手在发抖。
“爸。”
抱着孩子的女人走到他身边。
“刚才那个人......是真的吗？不会是我们的幻觉吧？”
中年男人盯着巷子口空荡荡的地面看了很久。
“是活生生的人......而且还是个好人。”
巷子另一头，林佑走出了小区的范围，踏上了外面的马路。
他把脸上的黑色面罩摘了下来，对折了两下，塞进了作战服的内袋里。
天已经开始亮了，东边的天际线从灰白变成了淡橙色，建筑物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
他站在路边，深呼吸了两下。
右肋的钝痛已经在消失。
进化后的恢复速度确实离谱。
大概十几秒后，他感觉到了那道熟悉的气息从左后方靠近。
江烟离像一片无声的黑色剪影出现在了他身侧。
第697章 和老婆对打
江烟离没有看向广场的方向，也没有提任何关于那群幸存者的事。
她站在林佑身侧，偏过头，视线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他的身体，检查他的伤势。
“右肋。”她说。
“这个没事，已经不疼了。”林佑活动了两下右臂，证明给她看。
“我现在恢复得很快。”
江烟离没有继续追问伤势的事。
她的目光从他的右肋移开，落在了他右手还握着的砍刀上。
“佑佑，刚才那个爬行类的家伙，你用了多少种手段？”
林佑想了想，说道。
“附魔砍刀劈关节，能量防御接它的舌头，还有最后渗透进颅腔搅碎核心。”
“跟打混合体的时候一样。”
“......”
“三种。”
江烟离转过身，面朝着他。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
“佑佑从头到尾只会三种用法。”
林佑张嘴想要辩解一下，但又确实找不到什么可以反驳的。
她说得对。
两场实战下来，他用的确实是同一套东西。
附魔切割，体表防御，接触渗透。
唯一的变化只是输出的量和精度不同。
“如果对手能多次远程攻击，佑佑怎么办？”江烟离问道。
回答她的，只有林佑的沉默。
“如果对手速度比佑佑快三倍，近不了身，佑佑怎么办？”
继续沉默。
“如果有十个对手同时从不同方向攻击，佑佑来得及一个一个去砍吗？”
“......来不及。”林佑老实地承认。
江烟离轻轻点了一下头。
她的表情在晨光中看不太分明，但林佑隐约感觉到她很满意他的坦诚。
“跟我来。”
她转身往马路的另一个方向走。
林佑跟了上去。
两个人沿着河滨大道往上游走了大概十分钟。
天色持续变亮，城市的轮廓在清晨的光线中逐渐立体起来。
河滨大道的尽头连着一个小公园。
应该是末世前沿河修建的市民休闲区。
有一片被围栏圈起来的草坪，几棵已经枯死的大树，一条蜿蜒的鹅卵石小路，还有一个半圆形的临河观景平台。
草坪面积不小，大概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杂草长到了膝盖高度，但地面相当平整。
周围视野开阔，没有太多遮挡物。
江烟离在草坪边缘停了下来。
林佑环顾了一圈。
这个位置确实不错。
靠河的一侧没有建筑，减少了感染者潜伏的可能。
草坪够大，足够施展。
最近的居民楼在两百米开外，声音传过去也不会太明显。
“烟离要教我什么？”
江烟离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了草坪的中央，转过身面对着林佑。
两人之间大概隔了七八米的距离。
晨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她黑色的长发吹起了一缕。
她伸手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
“念力。”
林佑愣了一下。
“念力？”
“你体内的能量不只是用来贴在东西表面的，可以脱离身体，在空中成形。”
林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他试着把能量调动起来。
掌心那层熟悉的淡白色光晕浮现了，很听话地覆盖在皮肤上。
但要让它脱离身体？
他试着把那团能量往掌心外面推。
光晕颤动了两下，然后......没了。
像水从手心流走一样，能量一离开皮肤表面就失去了凝聚力，直接消散了。
“推不出去。”林佑皱眉。
“因为佑佑一直把能量当成液体在用。”江烟离平淡地解释道。
液体离开容器就会散，但如果把它当成固体呢？
“固体？”
林佑重新聚集能量到掌心，这次换了一种思路。
他不再想着把能量推出去，而是尝试在掌心上方三厘米的位置，直接构建一个结构，像是在空中捏一块无形的东西。
能量在他的掌心上方波动了几秒。
他能感觉到它在试图成形，但始终差一点，像沙子堆城堡，快要成型的瞬间又塌掉。
“想着墙。”江烟离的声音传过来。
墙......
林佑闭了一下眼。
脑海里浮现出一面墙的意象，平整、坚固、完整。
掌心上方的能量突然稳住了。
他睁开眼。
在他右手掌心上方大约五厘米的位置，一小块半透明的光面悬浮着。
大概只有掌心那么大，薄到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存在，而且是脱离了皮肤、独立悬浮在空中的。
“出来了......”林佑轻声说。
但下一秒，那块光面就碎了。
能量维持不住，啪的一声无声地崩解，变回了散逸的气流。
“需要练。”江烟离说。
“先学会在体外凝成面，然后学会移动它，最后学会用它挡住东西。”
“这就是念力？”林佑问。
“最基础的念力防御。”江烟离微偏了一下头。
“佑佑先不用想着拿它打人，防住东西就够了。”
林佑理解她的意思。
攻击他有砍刀，有拳头，有能量渗透，不缺手段。
但防御端他确实太依赖体表硬抗了。
如果能在体外构建防御面，就等于多了一层盾。
“但光练凝面太慢了。”江烟离忽然朝他迈了一步。
“什么意思？”
“实战里学最快。”
她的眼神一变。
黑色的瞳孔里，一圈极淡的赤红色从边缘渗了出来。
林佑的后背一紧。
“烟离，等——”
“佑佑可以用所有武器。”江烟离站在七米外。
“所有手段都可以。”
林佑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腰间的砍刀柄上，但随即他又松开了。
“刀还是不用了吧。”他说。
江烟离看着他。
“附魔之后太锋利了。”林佑的表情有一些紧张。
“万一伤到你——”
他的话没说完，江烟离忽然消失了。
他的眼睛跟丢了她。
进化后这么强的动态视力，居然跟丢了。
突然，那股熟悉的气息从身后席卷过来，近到不可思议。
林佑的身体本能地要转身，但他还没转过去，两条手臂已经从背后环了过来。
一只手从他左肩绕过，压在他的胸口。
另一只手从右侧伸过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了他的下巴。
江烟离把他整个人箍在了怀里。
这不可思议的力量，让林佑无法挣脱。
她的胸口贴着他的后背，呼吸喷洒在他右耳的耳廓上。
林佑整个人僵硬住。
“佑佑放心吧。”
江烟离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
声音低得像是从他脑子里直接响起来的一样，温热的气流拂过耳廓内侧。
“能让我受伤的东西，目前还不存在。”
江烟离嘴唇擦过林佑耳垂的那一下让他头皮发麻。
他想抵抗一下，但他的身体被锁得死死的。
江烟离捏着他下巴的力道很小，但那只按在胸口的手像铁箍一样把他固定在了原地。
他试着用能量附着在上半身做一个外扩，想把她的手臂撑开。
能量层刚刚成形，江烟离胸口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像是笑了一下。
然后他的能量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外部直接压碎，像捏碎了一个肥皂泡。
这就是实力的差距，大到没边了。
林佑无奈了。
“......好，我相信烟离，我会出全力的。”
闻言，江烟离松开了他。
但她的手指从他下巴上滑开，指尖最后轻轻划过了他脖子侧面的皮肤，然后才彻底收回。
林佑转过身面对着她。
江烟离已经退回了五米外。
赤红色已经从瞳孔边缘扩散到了整个虹膜，她的眼睛在晨光中像两颗红宝石，漂亮得有点吓人。
“来吧，佑佑。”她说道。
林佑把砍刀从腰间抽了出来。
既然她说伤不到她，那他就只能相信了。
能量灌入刀身，淡白色的荧光浮现在刀刃表面。
他没有犹豫，直接起步。
进化后的爆发力让他的起步速度极快，三步之内加到了极限。
砍刀从右下方斜提而上，角度刁钻，切向江烟离左侧腰部。
这一刀如果切在龙形感染者身上，能直接劈开鳞甲。
但切到江烟离面前的时候，刀硬生生停住了。
林佑可不想停下，但是刀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按住了。
像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出现在了江烟离身前两厘米的位置，把刀刃卡在了那里。
林佑加大力气往前推，能量从手臂灌入刀身，试图突破那道无形的屏障。
没用。
那道力量轻描淡写地把他所有的力气化为无形，就像一个成年人按住了一个三岁小孩举起的塑料剑。
江烟离的脚甚至没有动一下。
她就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赤红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只有这些吗？”
林佑把刀收回，换了个方向。
横斩，直劈，上挑，反手削。
他在三秒内连续攻了四刀，每一刀的角度和力度都不同。
进化后的身体赋予他远超常人的挥刀频率，四刀几乎连成了一片刀光。
四刀全部被挡在了距离江烟离身体两厘米的地方。
她甚至连头发都没被风带起来一根。
那道念力屏障覆盖了她全身，无论从哪个角度来都一样。
林佑退了一步。
刀攻不进去。
那就试能量渗透？
他左手蓄力，掌心凝聚了一团高密度的能量，贴近后，猛然朝江烟离的方向推了出去。
这次他用的是之前杀龙形感染者核心的手法，把能量从接触点渗透进去。
但是能量团打在那道无形屏障上，碎了。
像鸡蛋砸在钢板上一样，连个涟漪都没激起来。
林佑开始觉得不对了。
“佑佑。”
江烟离的声音响起来，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满。
“你在留手。”
林佑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确实留了。
面对江烟离，他的身体不允许他真的以杀意来出刀，哪怕脑子里知道伤不到她。
“我——”
他还没组织好语言，脖子上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江烟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到了他面前。
她的嘴贴在他脖子右侧，牙齿刺入皮肤。
这可不是平时的温柔咬法，是带着惩罚意味的，力道比平时大了不少，像是故意要让他疼。
“嘶......”林佑吃痛地偏了下头，但没有挣开。
三秒后，江烟离松了口。
她抬起头，嘴角有一丝鲜红色的液体。
她伸出舌尖把那点血舔掉，表情从平淡变成了带着一点危险的微笑。
“佑佑要是继续留手，今天就别想回基地了。”
林佑的表情微微一变。
他们是偷跑出来的，用的借口是江烟离感冒需要休息。
一天不回去还能说得过去，时间再长，陈峰和卫书语一定会派人来敲门。
到时候宿舍里空无一人，整件事就全暴露了。
这可不行！
林佑咽了一下口水。
“......好吧。”
他把砍刀重新握紧。
这次他闭了一下眼，深呼吸。
当他再睁开眼的时候，目光发生了改变。
他想象面前站着的是一只感染者，一只实力远超他、会杀死他的感染者。
不是江烟离......是敌人。
林佑的眼神里终于有了杀意。
江烟离感受到了这个变化。
她赤红色瞳孔里闪过一抹满意，嘴角的弧度又翘了一点。
林佑这次使出了真正的全力。
他的第一刀比之前所有刀都快，能量压缩在刀刃最前端五厘米的位置，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最高密度。
刀光从正面切向江烟离的颈部。
这次依旧被挡住了。
但林佑没有停顿下来。
刀被弹开的瞬间，他的左手已经蓄满了能量，直接朝念力屏障的表面拍了上去。
他直接在接触面上引爆。
轰——
能量在接触点炸开，冲击波把草坪上的杂草往四面压平了一圈。
但屏障纹丝不动。
林佑继续进攻。
连续十七次。
刀劈、拳砸、肘击、膝顶、能量弹、渗透尝试。
他把所有能想到的攻击方式全用了一遍，有些是站着打的，有些是跳起来打的，有些是绕到侧面甚至背后打的。
但全部都被挡住了。
每一次都是距离江烟离身体两厘米的位置，稳稳地把他的攻击化为无形。
而江烟离从头到尾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没有抬起来过一次，甚至连脚都没有移动过半步。
她用纯粹的念力屏障，轻松接下了林佑二次进化后的全部火力输出。
这不是一星半点的差距。
林佑的呼吸变重了许多。
每一次攻击都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人抓狂。
他退后了两步，握刀的手微微调整。
换个思路。
既然正面打不破她的屏障，那就不打她了。
林佑突然转身，砍刀朝着地面猛力一劈。
附魔刀刃切入地面的混凝土路面，切了大概十几厘米深。
他顺势一撬，把一大块碎石翻了起来。
然后他用左手接住那块碎石，能量灌入，朝江烟离掷了出去。
但方向是她脚边的地面。
碎石撞击地面的瞬间，林佑灌入其中的能量被瞬间引爆。
土石碎片和尘土被冲击波扬起，形成了一片短暂的视觉遮蔽。
趁着这一瞬间，林佑已经绕到了江烟离的正后方，附魔砍刀从背后切向她的肩胛。
刀刃推进到了距离她身体两厘米，但还是被挡住了。
尘土在江烟离周围一米的范围内也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完全隔绝在外，连灰尘都没沾到她身上一粒。
360度无死角的念力屏障。
估计就算江烟离闭着眼，屏障都能生效。
林佑站在她背后，砍刀抵在那道无形的墙上，忽然就不想打了。
“......烟离。”
第698章 实战
江烟离转过身来面对他。
赤红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动。
她看着林佑那张沾了点土灰的脸，语气平静道。
“继续。”
“我连你的屏障都突破不了。”
林佑把刀放了下来。
“这还怎么打？”
“不需要突破。”江烟离说。
“佑佑要学的不是怎么打赢我，是怎么用念力。”
林佑看着她。
“现在我来攻击佑佑。”
林佑的心跳漏了一拍，还没来得及做好准备，一股无形的力量已经从正面推了过来。
江烟离明显控制了力度，大概是她百分之一都不到的力量。
但对林佑来说，这一推的力道大概相当于被几十个成年男性全力推了一把。
他双脚在地面上后滑了半米，身体往后仰了一下才稳住。
“要挡住哦，佑佑。”江烟离开口道。
林佑迅速把能量调到身前，试图构建一面体外的防御。
第二道推力来了！
这次他感觉到了那道力量的形状，像一面平整的墙朝他压了过来。
他拼命在身前凝聚能量。
之前放出来的那一小块半透明光面，他试图把它扩大，覆盖住自己正面。
能量在他身前约十厘米的位置抖动着，试图成形......
啪！
念力推过来的瞬间，他刚刚凝聚出一半的防御面碎了，整个人被推得后退了三步。
“构建速度太慢。”江烟离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
“再来。”
第三次进攻来袭。
这次林佑换了策略。
他不去想构建一面完整的墙。
太复杂了，他做不到。
他只想着一个点。
掌心正前方，凝出一个硬的点。
能量在掌心前方聚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团块。
念力撞上来。
那个团块抖了一下......撑住了一瞬，然后碎了。
但那一瞬间的抵挡是真实的。
林佑被推退了步半不到，比之前少退了一半。
“有感觉了。”他喘着气说。
“还是不够。”
第四次。
力度比前三次大了一点。
林佑这次不等它来。
他主动在身前凝出了那个拳头大小的能量团，然后用意志把它往外推了三厘米。
江烟离的念力撞上了他的能量团。
两股力量在空中碰撞的那一刻，林佑清晰地感觉到了对方能量的质感。
他的能量团被压瘪了、变形了，但这次没有碎的那么惨。
林佑又后退了半步。
“这算是......成了？”
“勉强及格。”
江烟离的攻击频率开始加快。
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
每一次林佑都在尝试不同的凝聚方式，有些碎了，有些撑住了一会儿。
他逐渐摸到了规律。
能量团的控制不能是死的，得跟着对面来的力量方向做微调，像是用手接球一样，要有卸力的动作。
到第十二次的时候，林佑已经能稳定地挡住一面小一些的念力推击了。
他的能量在身前十厘米的位置形成一面椭圆形的薄层，虽然每次被击中都会大幅变形，但不再直接碎裂。
然后江烟离换了攻击方式。
她不再从正面平推，而是从右侧来了一下。
林佑完全没防到。
他的防御面一直在正前方，右侧来的念力直接把他整个人往左甩了出去。
他在草坪上翻了个滚才停下，嘴里呸了一口草屑。
“佑佑还是不够细心，攻击的方向可不会一直是正面哦。”
江烟离的声音从他左上方传来。
他抬头一看，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翻滚之后的位置旁边。
接下来的半小时，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折磨。
江烟离从各个角度用念力击打他，正面、侧面、背后、头顶，甚至从下方掀地面的石头朝他打来。
每一次力度都控制得很精确，不会真正伤到他，但足够让他摔个七荤八素。
林佑在这个过程中被推倒了不下三十次。
但他确实在进步。
从最初只能防正面，到后来能感知到念力来袭的方向，再到能在零点几秒内把防御面移动到对应位置。
不是说他凝出的东西有多厚多强，只是方向判断和反应速度在飞快地提升。
最后一次，江烟离同时从三个方向对他发动了念力推击。
正面、左侧、右侧，同时。
林佑咬了咬牙。
他把能量从掌心扩散到了整个上半身的体表之外。
不再是一面盾了，而是一个壳！
这个壳薄得离谱，覆盖面积也只能护住躯干，但确实是一个360度的结构。
三道念力同时撞上来。
壳瞬间变形。
左侧被压凹了一大块。
右侧出现了裂纹。
正面直接碎了三分之一。
能量壳在最后一秒彻底碎裂。
林佑大口大口地喘气。
能量储备已经降到了百分之十以下了。
全身有一种被拧干的酸软感。
“佑佑还能动吗？”
江烟离走到了他面前。
赤红色的眼睛缓缓褪色，黑色重新铺满了虹膜，她收起了能力。
林佑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汗从额角滴到草叶上。
“......能动。”他喘了两口。
“就是没力气了。”
江烟离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晨光已经完全亮了。
太阳从河对岸的建筑群上方升起来，暖色的光线铺在草坪上，也照在了林佑被汗浸湿的发丝上。
她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手指拂过他额前贴着皮肤的碎发，把它们拨到了一边。
“佑佑学得很快。”
林佑在草坪上坐了下来。
他弯起膝盖，双臂随意搭在上面，脑袋微微往后仰。
清晨阳光的暖意贴着皮肤一点点渗进去，总算把他身上那股酸软感压下去些许。
能量储备见底的滋味，实在算不上好受。
像是连着熬了三个通宵之后的那种虚脱，四肢发沉，脑子也像是慢了半拍，连念头转起来都带着点迟钝感。
不过随着休息，体内的能量正在缓慢回升。
进化后的身体像是自带了回充功能，速度谈不上快，却一直很稳。
照这个速度，大概二十分钟到半小时，差不多就能恢复到七八成。
江烟离没打算催他。
她坐在林佑身侧大约一米的位置，双腿并拢，腰背挺直，坐姿端正得像一幅静止的画。
黑色长发垂在肩后，被河面吹来的风轻轻拨乱一缕。
她的眼睛已经完全恢复成黑色，此刻正安静地看着林佑的侧脸。
不对，她是在看他脖子右侧那个刚刚被她咬出来的齿印。
伤口已经开始愈合，边缘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
再过一会儿，估计就只会剩下一道淡淡的粉色痕迹。
江烟离的视线停在那里，停了很久。
“烟离在想什么？”
林佑偏头看她。
“在想，佑佑恢复得太快了。”
林佑没太听懂这句话里的逻辑。
恢复快，难道不是好事？
不过他想了下，还是不追问的好。
有些时候江烟离的思路跟正常人确实不太在一条线上，真追着问下去，事情多半只会变得更复杂。
大概又过了十五分钟。
林佑活动了两下手腕，顺便感知了一下体内的能量状态。
已经回到六成多了，已经算是充裕了，正常使用基本没问题。
“休息的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接下来练什么？”
江烟离也跟着站了起来。
她直接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只剩半步。
林佑还没反应过来她想干什么，两条手臂已经从他腰侧穿了过去，把他整个人一下箍住。
“烟离？”
“抱紧我。”
听罢，林佑只感觉脚下的地面骤然一空。
失重感猛地顶上胸口。
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衣服被扯得猎猎作响。
耳边的气流声大得惊人，几乎把其他声音全都盖了过去。
他们在垂直上升！
林佑本能地收紧手臂，牢牢搂住了江烟离的细腰。
抬头，他看见了天空的颜色在短短几秒里由浅蓝迅速过渡成更深的蓝。
云层从他们身侧掠过去，湿冷的水汽扑了满脸。
紧接着，上升停止。
短暂地悬停了一下。
大概也就一两秒。
然后江烟离的身体朝某个方向一斜。
两个人瞬间像出膛的子弹一样，平着射了出去。
速度快到林佑根本看不清下面的地面。
城市的轮廓被拉成一片模糊的色块，只有几条大型河流和主干道的线条还勉强能分辨。
林佑整个人几乎贴在江烟离身上，脸埋在她肩颈附近。
这不是第一次被她带着飞，可每一次都同样难受。
他的身体在这样的速度和高度面前，依旧会诚实地产生本能的恐惧。
大概飞了一会儿，速度才开始慢下来。
下沉感随之出现，耳边的风声也一点点弱了下去。
林佑抬起头，朝下看了一眼。
他们正在朝一片低矮的建筑群降落。
看起来像是某个老旧居民区，六层高的筒子楼一栋挨着一栋，中间夹着狭窄的巷道和几个小广场。
楼体外墙剥落得厉害，窗户大半碎了，一楼铁门也多半歪斜着。
很典型的城中村结构。
密集，杂乱，通道逼仄。
可真正让林佑瞳孔微缩的，不是这些建筑本身。
而是下面那片居民区里，到处都是感染者。
密密麻麻的。
街道上，巷子里，楼梯口，甚至屋顶上，全是灰白色的身影。
有的站着不动，有的漫无目的地晃荡，有的蹲在角落里低头啃食着什么。
粗略一扫，林佑就判断出来，这片区域少说也有三四百只。
而且全是普通感染者。
没有特殊个体的能量信号。
江烟离带着他继续往下。
最后，两个人落在一栋六层筒子楼的楼顶。
脚踩到水泥地面的瞬间，林佑下意识屈膝卸力，随即松开了环在江烟离腰上的手。
站稳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走到楼顶边缘，往下面看。
这栋楼下的巷子里，至少有二十多只普通感染者在来回游荡。
距离楼顶，大概十二三米。
“烟离。”
林佑转过身。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江烟离站在楼顶中央，黑色长发被风轻轻拂动。
她的神情还是一贯的平静。
“佑佑之前在草坪上练的念力防御，目标只有我一个。”
“方向也只有一两个。”
林佑心里隐约生出一点不太好的预感。
“现在需要多目标练习。”
林佑低头看了看楼下那些灰白色的游荡身影，又抬头看向江烟离。
“你不会是想让我——”
“下去吧，佑佑。”
江烟离抢答得很干脆。
林佑沉默了。
“仅凭这些家伙，佑佑不可能受伤。”
江烟离继续说，语气依然平淡，但很快就转了个弯。
“不过，那是在佑佑能还手的情况下。”
“烟离的意思是，让我在丧尸群里练念力防御？”
江烟离点了一下头。
“规则是什么？”
“不准攻击。”
江烟离的声音淡得没有起伏。
“不准用刀，不准用能量打它们，不准跑。”
林佑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只用念力护盾，挡住所有靠近佑佑的感染者。”
“如果挡不住呢？”
江烟离歪了下头，像是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
“我在上面看着，佑佑不会出事的。”
意思很明显了。
林佑缓缓吸了口气。
他又往楼顶边缘靠近一步，再次确认下面的环境。
巷子大概四米宽。
对面楼栋离这里约六米。
也就是说，如果他站在巷子正中间，两边墙体离他各两米左右，前后方向则是开放的，感染者距离不一。
最近的，大概十来米。
三四百只普通感染者。
只要他一释放能量，它们就会从四面八方一起朝他涌过来。
没有死角。
“烟离，给个时间限制吧。”
林佑说。
“十分钟怎么样？”
“佑佑的能量撑不了十分钟。”
江烟离看着他。
“五分钟。”
“好。”
林佑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能量状态。
六成出头了，比刚休息完时还多恢复了一点。
可要在尸群里连续维持五分钟的念力防御，这点储备到底够不够，他心里完全没数。
他把砍刀从腰间解下来，连刀带鞘放到楼顶地上。
不能用武器。
也不能攻击。
那就只剩下防御。
“还有。”
江烟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佑佑的目标只有一个，用念力，在身体周围一米范围内，构建一个完整的壳，不让任何东西碰到自己。”
一米范围内的完整护盾。
三百六十度，全覆盖。
刚才在草坪上，他勉强只做出来过一次，但不到一秒就碎了。
现在，却要在真实的压力里维持整整五分钟。
林佑闭了下眼。
“我准备好了。”
话音刚落，他的腰又被一双手臂圈住。
但这一次不是起飞。
江烟离直接带着他，从楼顶边缘跳了下去。
十二米的高度，两秒就落了地。
第699章 压力训练
就在离地大概两米的位置，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下方托住他们，硬生生把下坠速度削掉大半。
两个人同时落在了巷子中央的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林佑刚一站稳，就立刻开始观察周围。
前方八米，两只感染者正面对面站着，在进行某种毫无意义的对峙。
左侧三米，一只感染者背靠墙蹲着，嘴里还叼着什么。
右侧五米外的巷口转角，有模糊的影子轻轻晃动。
再往后一点，十几只感染者正慢吞吞地移动。
此刻，它们都没有注意到这里。
可是江烟离明明释放了能量，但这些低等感染者的感知里，他们似乎完全消失了。
江烟离松开了手。
她往后退了一步，随后身形像一阵黑色的风，无声无息地上升，重新回到了楼顶。
巷子里，只剩下林佑一个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水泥地面开着细细的裂缝，缝隙里钻出杂草。
一些干涸发暗的污渍从墙根蔓延到路中央。
空气里混着腐烂与潮湿的味道，闷得人不太舒服。
左边蹲着的那只感染者抬了抬头，浑浊无神的眼球往他这边扫了一下，又很快低回去，继续啃嘴里的东西。
没有反应。
似乎是江烟离有意为之，给他一些准备的时间。
林佑深吸了口气，再慢慢吐出来。
心跳已经开始加速。
这种面对挑战的刺激，真让人兴奋啊。
自打第一次进化之后，他对普通感染者早就没有最初那种本能恐惧了。
可一想到自己马上要站在几百只丧尸中间主动释放能量，肾上腺素还是止不住往上窜。
楼顶上方，江烟离的声音落了下来。
“开始。”
林佑调动了体内的能量。
第一缕能量从丹田处涌出，顺着经络流向四肢，再从体表每一个毛孔向外渗开。
他按照刚刚掌握的方法，尝试在身体周围一米的位置构建出壳形结构。
能量脱离体表后，在空气里寻找着能够凝聚的支点。
壳的底部最快形成好。
脚下一圈大约半米宽的区域里，能量薄膜率先铺开，贴在地面上。
然后正前方一面椭圆形的盾慢慢浮现。
左侧，右侧，背后。
他试着同时维持四个方向的能量面。
可第三个面才刚成形到一半，最早凝出来的正面盾就已经开始发颤。
能量分配还是不够，每一面都薄得像纸。
但开弓没有回头路。
释放出去的能量波动，像一颗石子砸进死水，涟漪无声地一圈圈荡开。
左侧三米外，那只蹲着的感染者瞬间有了反应。
它猛地抬起头。
嘴里叼着的东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浑浊的瞳孔迅速收紧。
它鼻翼翕动了两下，脑袋一点点转过来，直直的对准林佑。
紧接着，前方八米的那两只也停了。
它们结束了那种毫无意义的对峙，几乎同时转向了林佑。
巷子更深处，那些本来还在缓慢游荡的灰白色身影也一个接一个停住动作。
都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线突然拽住了一样，所有脑袋齐刷刷地偏向林佑的位置。
空气里的腐臭味，一下子浓了起来。
左侧三米外那只感染者率先发起了攻击。
它从蹲姿直接弹起，四肢着地，像一只关节扭曲的蜘蛛一样朝林佑猛扑过来。
它的速度其实很慢，比起林佑之前对付过的特殊感染者差远了。
可问题是，它离得太近。
林佑咬紧了牙。
不准攻击。
不准跑。
只能防御。
他把正面的能量盾往前推了二十厘米，同时强行加厚。
那只感染者扑到他面前一米的位置，脑袋结结实实撞上了无形的能量盾。
它正面撞上一堵透明的墙，脑袋被顶得往后一仰，身体也跟着失衡倒退，被弹开了。
成了！
可林佑甚至没来得及高兴。
因为只是这一下，就直接带走了他大概百分之三的能量储备。
与此同时，前方八米外那两只也开始跑了起来。
巷子深处，大量脚步声像潮水一样一股脑涌了过来。
更远地方的感染者也被这股能量波动吸引，正从各个方向往这条巷子汇集。
林佑的呼吸不自觉地沉了下去。
他闭上眼，把全部注意力都压进身体周围这一米的球形空间。
在他意志的驱动下，能量终于开始改变形态。
零散分开的几面盾，从脚底一点点向上包裹。
像是在吹一个气泡。
能量薄膜从地面升起，沿着他身体的轮廓向外撑开一米，慢慢形成一个椭圆形的壳体。
三秒后，壳体彻底合拢。
一个完整的能量护盾，以他为中心，半径一米，覆盖全身。
这个能量盾薄得脆弱。
甚至薄到让林佑觉得随便一只苍蝇都像能渗进来。
可它终究是完整的。
下一瞬，第一波冲击到来了。
三只感染者几乎同时撞上护盾。
正面两只，侧面一只。
灰白色的手臂伸出，指甲残缺的手掌重重拍在无形的壳体表面。
砰。
砰。
护盾在受力点明显凹了下去。
能量层被它们的体重压得变形。
林佑立刻集中精神，加固受力位置。
把其他几个方向的能量强行往正面匀了过去一些。
凹陷慢慢回弹。
三只感染者被顶得后退了半步。
但情况没有好转，巷子两端同时涌进了更多的感染者。
它们不再像先前那样拖沓游荡，都开始奔跑了起来。
灰白色的身体在狭窄巷道中彼此推挤、踩踏、攀扯，乱得像一锅沸开的脏水。
第一波还只有三个。
第二波就有七只了。
第三波的时候，十几只都快把巷子活生生堵死。
短短十秒，林佑的护盾外面就已经被挤满了感染者。
它们扒着那层无形屏障，张大嘴往里咬。
牙齿撞上能量面，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口腔里淌出来的黑色液体沿着壳体弧面缓缓滑落，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压力开始疯狂攀升。
林佑能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护盾像一个被从四面八方同时挤压的气球。
正面、侧面、背后，甚至头顶，全都有力量在推。
有感染者顺着墙壁往上爬，从更高处扑下来，直接趴到了护盾顶部。
壳体里传来细微的嘎吱感。
是能量结构逼近极限时，反馈进脑海里的警报。
三十秒的时间。
护盾里已经密不透光了。
全是灰白色的躯体，一层叠一层，死死挤在一起。
林佑从里面往外看，甚至有种自己正被埋进尸堆里的错觉。
那些贴在护盾上的脸......
空洞的眼窝，残破的嘴唇，抽搐扭曲的肌肉，全都怼在离他不到一米的位置。
视觉冲击强得惊人。
可林佑没有闭眼。
他必须盯住每一个受力点，才能及时调整能量分配。
四十秒时。
左侧壳体出现了裂纹。
能量结构发出了断裂的信号！
那个位置同时承受着至少五只感染者的体重，已经超过了承载极限。
林佑立刻把右侧的能量往左边调。
右侧顿时变薄。
下一秒，一只感染者的手指尖就从右侧的薄弱位置硬生生插了进来。
那残缺发黑的指甲，几乎要碰到他的上臂！
林佑瞳孔骤然一缩。
他迅速把能量推回右边，强行加厚那个点。
那只手被猛地弹了出去，指甲从护盾表面划过，留下一道让人心里发紧的摩擦感。
可左边又快撑不住了。
林佑只能被迫来回调配。
拆东墙，补西墙。
这就是多方向、多目标同时施压训练最麻烦，也最核心的地方。
一分钟后。
林佑的额头开始冒汗。
体力还有不少，但精神正在被飞快榨干。
他必须同时监控整个壳体三百六十度的受力变化，再在极短时间内做出最合理的能量分配。
这种消耗，远比单纯的拼体力更恐怖。
一分三十秒后。
护盾外的感染者已经多到根本数不过来了。
整条巷子彻底堵死。
后面的不断往前挤，像是要把最前面那些感染者硬生生压进他的护盾里。
压力还在继续上涨。
林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体内的能量储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从六成，掉到五成。
再到四成半。
照这个消耗速度，根本撑不到五分钟！
他必须改策略。
不能继续这么被动硬扛。
得学会卸力，就像接球一样！
林佑开始尝试让壳体的部分区域带上一点弹性。
不能再死顶，他要在受力时主动往内凹一小段，先把冲击吃进去，再缓慢反弹回来。
这样一来，每次承受撞击时的瞬时压力就会小很多。
他先从正面试试。
一只感染者迎面扑来，整个身体砸在正面壳体上。
林佑让那片能量层往内让出三四厘米，吞掉那股冲击，再一点点把它推回原位。
消耗果然降了不少。
不算特别明显，大概少了两三成的瞬时损耗。
可这种时候，哪怕只省一点，积攒下来的都很关键。
林佑立刻把这种弹性结构一点点扩展到整个壳体。
两分钟后。
节奏总算稍微稳住了一些。
能量消耗的速度也从之前那种近乎直线式暴跌，变成了稍微平缓一点的下滑。
可新的麻烦就很快冒了出来。
地面上，有感染者开始趴低身体，从壳体与地面接合的地方往里探手。
林佑的壳体底部虽然贴着地，可终究做不到绝对完美。
地面不平，能量层和水泥之间某些地方难免会出现细小缝隙。
下一秒，一只感染者的整只手就从缝里硬挤了进来，死死抓住了他的裤脚。
灰白的手指收得很紧。
指甲甚至隔着裤腿陷进了布料里。
林佑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但是他不能攻击。
只能把能量瞬间压到脚踝位置，形成一层贴身硬壳，把那只手的力量隔开。
随后再往下补出一层能量面，把地面的缝隙彻底封死。
也就是这样，那只手这才被一点点挤了出去。
可就是刚才那一下，还是让林佑的心跳直接飙上一百五。
两分半后。
能量还剩三成多。
护盾外的压力仍在上涨。
更远处的感染者还在源源不断赶来。
巷子的容量有限，它们开始往上叠。
后面的踩着前面的，从更高的位置往下压。
壳体顶部的压力陡然暴增。
林佑感觉头顶那层能量膜正在一点一点被压下来，犹如泰山压顶般。
能量壳的半径从最初的一米，变成九十厘米。
八十五厘米。
林佑不得不微微弯下腰，避免身体接触到能量壳。
三分钟后。
能量剩余已经不到两成半了。
他的身体开始发出明显的警报。
被抽空的酸软感，从四肢一点点往躯干里爬。
护盾的弹性越来越差了。
林佑也想继续缓冲，可能量已经不够他留出这种余地。
又一道裂纹从背后冒出来。
这次，林佑已经没有足够的能量去完整修补。
他只能被迫收缩壳体半径。
一下子就缩到了八十厘米。
这意味着，外面那些感染者的脸离他更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它们牙缝里卡着的腐肉碎末。
也能闻清从它们口腔深处翻出来的恶臭。
三分半后。
壳体再次被压缩。
从八十厘米缩到了六十厘米。
林佑几乎是蜷着身子，站在一个勉强够他转动的狭小空间里。
四周全是灰白色的肢体与扭曲变形的面孔，像真的被活埋进了一堆尸体中间。
能量只剩下一成多了。
四分钟时。
壳体开始崩解。
背后破开了一个洞。
一只感染者的手臂直接捅了进来，抓住他后腰的衣服，用力往外扯。
林佑咬着牙，把最后那点还算完整的能量全灌进那个破口，勉强把它封住。
可正面紧接着也裂了。
一张嘴从缝里生生挤进来，牙齿死死咬住他右肩的衣料。
万幸的是没咬到肉。
林佑的呼吸已经彻底乱了。
四分三十秒后。
护盾几乎已经名存实亡。
到处都是裂缝和破洞，看起来更像是一块打满窟窿的破布勉强裹在他身上。
他再没有多余的能量去修补任何地方。
最后三十秒。
林佑站在那里，把最后一点能量全部压缩到了贴身的位置。
一层薄得几乎感觉不到存在的能量膜。
这是他最后一道防线。
感染者从所有方向一起扑了上来。
推搡，扑咬，撕扯他的衣物。
有东西在扯他的袖子。
有东西咬住了他的肩膀，虽然牙齿撞上贴身的能量膜，被拦住了，可那股力道还是顶得他身体往前一晃。
五分钟！
时间到了！
第700章 还有三轮?
时间到了的那一瞬间，林佑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他腿一蹬，借着最后那点微乎其微的能量在脚底薄薄铺了一层，从地面上弹射而起。
他准备跳到墙壁上，用左右横跳的方式跳到楼顶。
江烟离就在上面，他要去见她！
可林佑刚弹起不到半米，四面八方的丧尸就已经朝他扑了过来。
有的抓住了他的裤脚。
有的攥住了他的腰带。
还有一只直接咬住了他左肩的衣袖，牙齿磨在那层薄如蝉翼的贴身能量膜上。
林佑整个人被往下拽去。
重力加上十几只感染者的合力，让他根本升不起来。
忽然！
所有的东西都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那些抓着他的灰白色手，僵在了原地。
那些张大的嘴停在了咬向林佑的前一刻挺住了。
整条巷子，瞬间安静到了诡异的程度。
连风声都没了。
林佑一楞。
下一瞬，身上那些丧尸开始逐渐远离开他。
它们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地剥开了。
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巨手，正在把他从尸堆里小心翼翼地拎出来。
紧接着，整条巷子里数百只感染者同时浮了起来。
它们保持着被定住时的姿势，慢慢升向两侧建筑的上方。
然后被朝巷子两端平推出去。
十秒之内，林佑周身被彻底清空。
他站在巷子正中央。
衣服被扯得七零八落，左袖子只剩半截布条挂着，裤腿也有好几处撕裂。
但人是完整的。
没有一处皮肤被真正咬破。
一阵风忽然从头顶落了下来。
江烟离从楼顶无声地降落在他面前两米的位置。
她的脚尖先着地，紧接着鞋底整个贴平地面，身体垂直稳定，像一根从天上插下来的标枪。
黑色长发在下坠的气流里最后飘了一下，然后安静地垂回肩后。
她的眼睛又变成了赤红色。
但在落地后的一两秒内，那层红就开始褪去，从瞳孔中心一点点被黑色重新覆盖回去。
江烟离看着林佑。
视线从他的脸往下扫去。
脖子，肩膀，胸口，腰，腿。
然后又回到脸上。
她走了过来，站到林佑面前。
“手。”
林佑乖乖把两只手伸了出来，手掌朝上。
十根手指都在。
皮肤表面有些许发红的压痕，是刚才维持护盾时能量反噬留下的，没有破口。
江烟离把他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手背。
然后她伸手扯开了他那件已经快要报废的上衣领口，把布料往两边一拉，露出他的锁骨和胸口上半部分。
那块她之前咬的印记还在。
新长出来的粉色皮肤覆盖着牙印的边缘，看起来有点像一朵颜色淡去的花。
但更重要的是，他的皮肤完好。
没有抓伤，没有咬伤。
江烟离的手指又摸到他后背，隔着已经破碎了大半的衣料，沿着脊柱从上往下摸了一遍。
没有伤口。
她把手收了回来。
“没事的，一点皮都没破。”林佑率先开口道。
江烟离的表情并没有因为林佑的话而放松。
她用手把他的下巴底部往上一托。
林佑的头被她抬了起来。
紧接着，江烟离吻了过来。
唇面碰唇面，力道极轻，跟小奖励一样。
“第一轮，佑佑合格了。”
江烟离松开了他的下巴，往后退了半步。
林佑还站在原地，嘴唇上残留着一丝凉意。
他花了一秒才把这句话的内容完整消化完。
然后他的表情突变。
“第一轮？”
江烟离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
“嗯，一共四轮。”
林佑整个人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可以用裂开来形容。
他现在浑身上下的肌肉还在发颤。
能量储备已经彻底见底，体内被抽空的酸软感一直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精神层面更是接近极限。
五分钟不间断地维持全方位防御，同时处理几十个施压目标，脑子里像被人拿搅拌器搅过一遍。
“还有三轮？”他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烟离，我现在能量——”
“没事的，我会让佑佑恢复完再进行下一轮。”江烟离打断了他。
说完，她就转了身，朝旁边那栋楼的外墙走过去。
脚下一借力，整个人无声地蹿上二楼的阳台，又从阳台弹到三楼的窗沿。
几个起落之间，已经重新回到了楼顶。
江烟离从上面往下看了他一眼。
“佑佑上来休息。”
林佑站在巷子里。
被清空的地面上，到处是感染者留下的痕迹。
粘液，碎肉，黑色的体液，还有被无数脚踩烂了的杂草。
空气里的腐臭味浓得让人想呕。
他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一秒。
爬上楼顶不算难。
虽然能量见底了，但二次进化后的纯粹肉体力量足够他攀爬筒子楼的外墙。
第701章 训练结束
好一会儿，林佑终于翻上了楼顶，他的两条胳膊此刻已经有些发抖。
倒不是因为爬楼有多难。
二次进化后的身体素质，爬六层楼跟一次跨两层台阶差不多。
主要是因为他体内的能量已经快被掏空，脑子也还残留着被反复折腾过的疲惫感，才导致现在四肢发软。
他翻过楼顶的矮墙，落到水泥地上，又往前走了两步，直接坐了下来。
江烟离站在楼顶的中央。
风从河面那边吹过来，带起她一缕黑发，轻轻扫过肩头。
她低头看着他。
林佑仰起脸跟她对视，忽然说道。
“烟离。”
“嗯。”
“三轮太多了。”
江烟离没什么表情。
林佑便接着说。
“刚才那五分钟我确实学到了不少，多目标分配，弹性卸力，底部缝隙处理......这些都不是在草坪上能练出来的。”
“但一次已经够了，后面三轮意义不大！”
江烟离还是没表情。
林佑索性把话说得更直接些。
“我的能量恢复也要时间，就算休息半小时再下去，状态最多也就回到六七成，连续这么高强度输出，身体吃不消，而且，我们是偷跑出来的，时间不能拖太久。”
林佑觉得自己讲得挺有道理。
江烟离也终于有了反应。
她径直走了过来，到林佑面前时才停下。
林佑坐着，她站着。
这个角度，他得抬头才能看她。
江烟离逆着光，脸上的神情被阴影压住大半，只能看清那双黑色的眼睛，安静地落在他身上。
然后，她蹲了下来，两条手臂从林佑身体两侧穿过去，掌心贴上他的后背。
她整个人顺势往前一点，身体轻轻压下，便将林佑半搂进怀里。
林佑有些不明所以。
江烟离把脸埋到了他的颈窝里。
呼吸带着一点潮湿的热意，打在了林佑那块脆弱的皮肤上。
她的黑发从肩头滑下来，擦过林佑露在外面的锁骨，痒得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江烟离也不说话，就一直抱着他。
过了许久，她才稍微用了点力，收紧手臂。
下一刻，林佑就被她带着站了起来。
江烟离让他站在自己面前。
两人面对面。
林佑刚站稳，她的手就从他后背移到了腰侧。
手指隔着破烂的衣料，轻轻扣在他腰窝上，把他往前带了一点。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得很近。
江烟离把脸靠了过来。
她侧过头，嘴唇贴近林佑右耳。
呼吸落在耳廓内侧，带着她身上那股很淡淡的气息。
“佑佑不希望我失望吧？”
林佑本来还打算理性争辩，但被这么一搞，刚才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子全散了。
他欲言又止。
江烟离也不急，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没动。
过了一会儿，林佑没辙了。
“......好吧。”
听罢，江烟离才松开了他。
她往后退了一步，嘴角轻轻上扬，但很快又恢复成平时那副冷淡的样子。
林佑认命地又坐了回去。
接下来的休息时间里，江烟离坐在他旁边。
她不再说话打扰林佑，偶尔会伸手过来，把他额头上汗湿的碎发拨开。
二十五分钟后，林佑感知了一下体内的状态。
能量再次恢复到了六成左右，精神也缓过来不少。
他站起身。
“事不宜迟，开始下一次训练吧！”
江烟离跟着站了起来，走到楼顶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刚才被她清空的那些感染者，又陆续回到了巷子里。
数量比第一轮的时候还多了一些，应该是周围几条街的丧尸也被之前的动静吸引过来了。
“第二轮，五分半。”
林佑：“......”
又多了三十秒。
但他不想抱怨。
江烟离再次把他带下了楼。
第二轮比第一轮更难。
不只是因为时间延长了三十秒，也不只是因为丧尸数量更多。
关键还是林佑自己的状态。
六成能量起步，和第一轮差距不算太大，可精神上的损耗是会累积的。
第一轮耗掉的专注力和反应速度，并没有在二十五分钟里完全恢复。
前两分钟还好。
他照着第一轮摸出来的节奏维持护盾。
弹性卸力，动态分配，底部密封。
但从第三分钟开始，他的反应就慢了下来。
右侧来了一波冲击，他调整能量的速度比第一轮慢了零点几秒。
结果那一块壳体被硬生生压凹了五厘米，才弹回去。
紧接着，头顶也传来压力。
他往上补能量的时候，正面那层又开始报警。
拆东墙补西墙的次数越来越多，手忙脚乱的感觉也越来越明显。
四分钟的时候，护盾半径已经被压到了七十厘米。
林佑太阳穴一跳一跳地发疼。
脑子里像灌了一团糨糊，越转越沉。
可他还是坚持了下来。
最后三十秒时，他几乎是靠着一口气硬撑。
护盾已经破得很厉害了，有两只感染者的手臂直接穿了进来，抓住他的衣服，牙齿不停刮在贴身能量膜上。
最终五分三十秒到了。
楼顶上那股无形的力量再次倾泻而下。
所有感染者被清空。
林佑站在巷子里，双腿都在打颤。
他爬回楼顶的时候，手差点没抓住墙沿。
第三轮在四十分钟后开始。
“这次的时间是，六分钟。”
林佑已经懒得去计较那多出来的三十秒了。
老婆这是铁了心要把他往极限上逼。
第三轮开始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左右。
太阳往西边偏了些，光线斜着落了下来，把巷子里的人影拉长。
这一轮，林佑换了策略。
前两轮他一直在被动挨打，精力全花在修补和调配上。
到了第三轮，他开始试着预判。
他不再等压力落到护盾上或者快落到时才反应，而是提前感知丧尸冲过来的方向和力道，在它撞上之前，就把那一块先加固好。
这意味着他得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去听周围的动静。
也就是在使用念力的同时，使用感知网！
他要把把壳体当成一张铺开的网。
任何东西碰到壳体表面，带来的压力变化，都会直接传回他的意识里。
效果很明显。
因为可以在不必要的时候，解除能量维持能量盾的部分壳体。
现在的能量消耗比前两轮同一时间段都低了大约两成。
他不用再频繁拆东补西，因为大部分冲击都被他提前分配好了防御位置。
但六分钟到底还是六分钟。
最后一分钟，照样跟熬人一样。
时间结束时，江烟离再次清场，因为精神被多次消耗，林佑的腿已经完全撑不住了。
他直接跪在了地上。
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按着膝盖。
林佑低着头，喘气喘的很严重。
汗不断从下巴尖滴下，落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很快就被吸掉。
这次他没精力自己爬上去了，没有直接躺下都算他有意志力。
忽然，一股轻柔的托力从身下浮起，把他整个人慢慢送回了楼顶。
当双脚重新踩到楼顶水泥面上时，林佑就撑不住往后倒了。
他直挺挺躺了下去，幸好那股力一直托着他，后脑勺磕在水泥面上，他一点事没有，只是扬起了一些灰尘。
但林佑已经不在乎了。
下午三四点钟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
今天的天空是末世里少见的干净蓝色。
几朵残云被风扯得很薄，散在很高很远的地方。
林佑仰面躺着，四肢摊开，像条晒蔫了的咸鱼。
因为大量且反复得使用能量，他全身得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唤。
酸胀感不停得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刚测完这一轮，能量储备已经降到不足百分之五了。
精神上更糟，脑子里像塞了棉花，任何念头都得费点劲才能冒出来。
不过与此同时，也有了一种很实在的充实感。
三轮高压训练下来，他对念力护盾的掌控，已经跨到了一个新层次。
三百六十度全覆盖的壳体，他现在能稳住了。
虽然还是薄，还是脆，扛不住真正强者一击，但在普通感染者的围攻下撑五到六分钟，已经算是质的变化。
更重要的是第三轮末尾摸到的那个感觉，把壳体当成感应网，提前判断攻击方向，先一步分配防御资源。
这个路子一旦练熟，能量消耗还能再降，维持时间也能继续往上提。
躺着想了一会儿，林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江烟离说得对，一轮确实不够。
第一轮和第二轮，他只学了怎么搭建和维持，以及被迫学会了怎么在精神疲劳下撑住。
第三轮，他才真正开始想办法提高效率。
要是只练一次，他根本逼不出第三轮那个结合感知网的预判式防御的思路。
......算了，不想这个了。
越想越觉得自己最开始的推脱蠢得离谱。
脚步声从右侧传来。
随后，一片阴影落在了他的脸上。
林佑睁开眼，看见江烟离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他。
她看了他几秒，然后蹲了下来。
江烟离伸手从他额前的碎发里穿了过去，把汗湿贴在皮肤上的发丝一点点往后拨。
“佑佑辛苦了。”
林佑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江烟离的手指从他额头滑到太阳穴，轻轻按压。
然后又顺着鬓角滑下去，指尖擦过耳廓，最后停在脖颈侧面。
她的拇指刚好按在他颈动脉跳动的位置上。
江烟离在那儿停了许久，才收回手。
“佑佑，饿了吗？”
这个问题，让林佑的胃口瞬间打开。
他确实饿了，而且仔细感受了一下，是饿得快不行了！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只在回基地后吃过江烟离喂的那顿饭。
之后就是连续的进化、战斗、训练。
能量消耗本来就会加快身体对热量的需求。
三轮高强度念力训练下来，他现在不光能量见底，连血糖都快跟着空了。
“......饿。”
林佑老实答了一个字。
江烟离站起身。
“走。”
林佑还躺着没动。
他的身体向大脑发出了抗议，意思大概是，太累了不想动。
可江烟离才不管这些。
她弯下腰，两只手直接穿过林佑的腋下和膝弯，把他从地上捞了起来。
再次被老婆公主抱的林佑：“......”
他本来想说放他下来，可想了想，自己现在这个状态，说这话也没什么说服力。
算了。
他干脆闭上眼，反抗不了就享受吧。
江烟离抱着他从楼顶跃下。
风灌进衣领里，带着一点河面上的湿气。
两秒后安稳落地。
江烟离也知道他没力气，索性继续抱着往前走。
林佑听见周围开始热闹了起来。
很多脚步声和低沉的吼叫。
周围有非常多的丧尸。
可没有一只敢靠近的。
他勉强睁眼看了一下。
巷子两侧，灰白色的身影正在自动往两边退开。
它们呆滞的目光刚对上江烟离的方向，随即就像触电般低下头，缩到了墙根。
这个时候，江烟离甚至没有动用能力。
她只是走过去，那些低等感染者就会本能地避开。
这是纯粹的上位者压制。
林佑在她怀里又闭上了眼。
大概过了几分钟，他感觉光线有些改变。
空气里的味道也从腐烂味，变成了灰尘和干燥纸板的气息。
“到了。”
江烟离把他放了下来。
林佑双脚落地，抬头看了看四周。
这是一家小型便利店。
店里光线很暗。
货架还在，不过大部分东西都被搜刮过了，地上都是散着空塑料瓶和撕碎的包装袋。
但是，角落里还有几排货架没被清空。
林佑走过去扫了一眼。
方便面，几包。
压缩饼干，两盒。
火腿肠散了几根。
矿泉水倒是不少，整一排还没动过。
还有几罐八宝粥。
“烟离，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东西？”
林佑一边往手里抓食物，一边问。
“来的路上看到的。”
江烟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靠在收银台旁边的墙上，双臂交叉在胸前。
林佑没多想。
他抱着一堆食物，走到收银台前面的地上坐下。
先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大半瓶。
冰凉的水一路冲进喉咙，整个人立刻缓过来一截。
然后他撕开压缩饼干包装，直接塞进嘴里。
干，硬，粗糙，没什么味道。
不好吃。
林佑吃得很快，二次进化后的消化能力，让他不用太顾忌进食速度。
第702章 核辐射丧尸?
林佑吃完第二包压缩饼干，饥饿感才稍有缓解。
他靠着收银台坐着，把赶紧把其他食物都塞进了嘴里，又拧开矿泉水瓶灌了几口。
这下，肚子里那股发空的饥饿感，算是完全压了下去。
他转头看了眼江烟离，发现对方还是那个姿势，目光也一直落在他身上。
“烟离，要不要吃点？”
林佑随口问了一句。
“不用。”
预料中的回答。
吃饱以后，林佑的体力恢复了不少。
林佑靠着收银台，闭眼歇了大概十分钟，身体里那股被掏空似的酸软总算退了大半。
“还搞第四轮吗？”
他睁开眼问道。
江烟离这才从墙边走过来，蹲到他面前，伸手探向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手腕。
“不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
林佑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自己得硬着头皮再来一次七分钟的。
“不过。”
江烟离站起身。
“回程路上，佑佑要一直用感知网，找特殊感染者练手。”
林佑：“......”
果然没那么容易结束。
“行吧。”
他认命地点点头，撑着收银台站了起来。
腿还有点发软，不过正常走路完全可以。
他们走出便利店后，天色已经开始发橙。
太阳沉到西边建筑群的后面，阳光斜斜的落在了废弃的街道上，把两侧楼房的影子拖长。
空气里多少带上些凉意，比白天舒服不少。
“如果我们走路回去要多久？”
林佑活动了一下肩膀，问道。
“大概四十分钟。”江烟离回道。
“但佑佑现在这个状态，我们要更慢一些。”
林佑表示无所谓，练了一整天，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下。
可时间不等人，他们还得赶在天黑前回到基地，不然宿舍那边多半要出问题。
两人沿着河滨方向往回走。
街道两旁大多是老旧居民楼和小商铺，玻璃碎了一地，墙面斑驳，到处都能看见丧尸病毒爆发初期留下的痕迹。
歪斜的路障，废弃的车辆，还有一些怎么都擦不掉的暗色污渍。
走了大概十分钟，林佑忽然停下脚步。
他的感知网一直开着，范围不算大，只有五十米左右。
这是他为了避免暴露太多，特意压缩过的距离。
可就在这五十米的边缘，他捕捉到了一丝很微弱的特殊能量波动。
虽然比普通感染者的信号还弱一点。
但那种波动很怪，里面像掺了别的东西，不太像正常生物会有的感觉。
“怎么了？”
江烟离注意到他的异样，停下了脚步。
“前面。”
林佑朝正前方那条街抬了抬下巴。
“有个感染者，给我的感觉好奇怪。”
江烟离没有立刻展开感知网。
毕竟这是现在是林佑的联习时间。
她抬眼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哪里不对？”
林佑皱着眉，试着形容那种感觉。
“像是......它身上除了病毒能量，还带着别的东西，很杂乱，说不太清。”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疑惑。
“那就过去看看吧。”
他们放慢脚步，沿着街道往前走。
转过一个街角后，林佑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不对劲的家伙。
那是一个站在马路中央的丧尸，正缓缓朝这边挪动。
距离他们大概三十米。
乍一看，这只丧尸和普通感染者没什么区别，灰白的皮肤，佝偻的姿态，走路时带着那种关节不太灵活的僵硬感。
但林佑很快就看出了不对。
它身上穿着一套破损严重的黄色防护服。
这种材质一看就不是普通衣物，厚实，还带着密封结构，肩膀和胸口的位置印着一些已经褪色发白的警示标志。
虽然大部分布料已经被撕裂，露出下面溃烂的皮肉，但还是能认出来，那件衣服原本应该是从头包到脚的防护装备。
头盔不知道哪里去了，露出来的头颅皮肤呈现一种异常的深灰色，比普通丧尸更深，接近铁锈色。
它的眼球泛着微弱的绿色光芒，非常奇怪。
“这是......”林佑压低声音。
“防辐射服。”江烟离回答了他的疑惑。
林佑心里一惊。
“它是从城北过来的！”
林佑低声说，脑子里飞快把之前听到的信息串了起来。
“难道核电厂......那边辐射泄漏了？”
江烟离也不清楚，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具丧尸的身上，神情比平时专注了几分。
那只丧尸似乎还没察觉到他们。
它继续沿着马路中央往前挪，步子很慢，偶尔停一下，脑袋朝某个方向轻轻晃动，似乎在感知周围的环境。
林佑注意到，它经过的地方，路边一些原本还算茂盛的杂草正在迅速枯萎。
原本还有点绿意的叶片，在它靠近后不到十秒，就开始发黄、卷曲，最后彻底枯死。
“它的身上不会还带着辐射吧！”
林佑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且强度还不低。”
“佑佑别靠近它！”
江烟离的神色也明显严肃了起来。
林佑立刻点头。
他刚才差点往前多走了两步，幸好马上就把脚步收住了。
如果只是普通感染者，顶多被抓伤咬伤，对他这种特殊体质来说威胁不大。
但辐射可不一样。
这东西不管你是什么体质，沾上了都麻烦。
那只丧尸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他们的气息。
它猛地停住脚步，脑袋转了过来，泛着浅绿色光的眼睛直直盯住林佑。
下一秒，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四肢一撑，朝他们冲了过来。
速度很普通，但带着辐射的躯体，压迫感比普通感染者强得多。
林佑下意识想抽出砍刀，但很快反应过来，不行，近距离接触太危险了。
而且如果刀刃沾上辐射物质，再收回来，说不定连他自己都得跟着遭殃。
只能换个办法了。
他迅速思索了一圈，想到了今天刚练出来的东西。
念力。
不用直接接触，也能形成有效的控制！
虽然他只学会了防御，但不妨一试！
林佑沉下心，开始调动体内剩下的能量。
虽然经过一天高强度消耗，能量恢复速度减弱，导致他现在的能量储备只恢复了三成左右，但对付一只这种慢速的丧尸，应该还够用！
他伸出右手，掌心对准那只逼近的丧尸，试着把今天在草坪和巷子里练出来的构型手法都用上。
这次一定要展现出攻击性！
这个他今天还没正式练过，但江烟离教他念力凝聚原理的时候提过一句。
说念力不只可以做盾，也可以像绳索一样，缠住目标，限制行动。
能量开始逐渐从他的掌心涌出，在空中拉出几缕若隐若现的光丝。
林佑集中精神，试着控制这些光丝往那只丧尸的四肢缠过去。
第一次尝试，光丝刚碰到丧尸脚踝就消散了，熟练度不够，没能真正束缚住它。
那只丧尸已经冲到距离他们不到十米的位置。
林佑咬紧牙关，加大了能量输出。
这次，他没再急着直接缠绕，而是先在空中稳住一条基础的线状结构，再让这条绳索朝目标延伸过去。
这个思路果然有效。
白色光丝这次成功缠上了辐射丧尸的一条腿，随后迅速收紧。
丧尸的前冲动作一下被打断，整个身体往前一栽，重重摔倒在地面上。
摔倒之后，它还在挣扎，四肢胡乱拍打地面，想站起来继续冲过来。
但那条被光丝缠住的腿完全动不了，它只能在原地翻滚，发出愤怒又焦躁的嘶吼。
林佑松了口气，能量消耗比他预想中还大，但至少是成功了。
“捆住了！”
他有点意外地看着自己空出来的手掌，又看向在地上挣扎的丧尸。
“烟离，你看！我居然真成了！”
“嗯，佑佑很不错。”
江烟离站在他身边，语气里多了点认可。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忽然越过那只被捆住的丧尸，落到了更远处。
她的神情一变。
林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远处街道尽头，又出现了几个身影。
同样穿着破损的防护服，同样是深灰色皮肤，浅绿色的眼睛在渐暗的天色里格外显眼。
至少有五六只！
它们正沿着街道缓缓靠近，行进的步子带着不正常的整齐感，像是在按同一种节奏往前走。
“它们......是一起行动的？”
林佑皱起眉。
普通丧尸大多是散着行动，除非受到某种统一信号或者引导，否则很少会有这种协调性。
江烟离的目光扫过那几个身影，又落到了它们脚下的地面上。
林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另一件更让人后背发冷的事情。
这几只带着辐射的丧尸经过的路面，除了草木枯萎之外，地上还残留着一种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粉尘痕迹。
那些痕迹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线，正好从城北方向一路延伸过来，指向它们现在的位置。
“它们在标记路径？”
“用辐射粉尘？”
“标记路径......做什么？”
“召集同类，也可能是在标记猎物聚集的方向。”江烟离微微眯起眼，又说道。
“这些家伙在利用辐射本身，不只是把辐射源带在身上当武器，它们体内的病毒结构，正在把辐射转成一种能被同类感知的信号。”
林佑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批特殊感染者进化出了新的能力。
它们能把核辐射当成某种信号来用，用来标记路线、传递信息，甚至召集更多同类。
如果放着不管，这条从城北一路延伸过来的辐射标记路径，很可能会引来更多带有辐射属性的特殊感染者，甚至污染更大范围。
而曙光基地，离这里并不算远！
“烟离，这件事得找个机会，回去汇报一下！”
林佑的语气严肃起来。
“嗯。”
江烟离点了点头，视线还盯着远处那几个缓缓靠近的身影。
“先离开这里，回去再说。”
她转头看向那只在地上被念力捆住的丧尸，抬手轻轻一挥。
林佑的那道光丝瞬间散开，一股无形的力量直接把那只丧尸凌空拎起，朝远离他们的方向甩了出去，重重砸在三十米外的一堵墙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传开，很快又安静下来。
那只丧尸摔在地上后，没有再爬起来。
“走。”
江烟离转身，拉住了林佑的手腕跟着她迅速后撤。
两人在越来越暗的街道上快速穿行，那几只带着辐射的特殊感染者的身影渐渐被甩在了身后。
如果这些感染者真的进化出了利用辐射标记和召集同类的能力。
再加上之前许东明提到的核电站危机，两件事放在一起，情况恐怕比他们原先想的还要麻烦。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逐渐被夜色吞没的街道，脚步不自觉又快了几分。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两人已经接近城西边缘。
林佑的感知网一直开着，但一路过来，再也没有感应到类似的辐射感染者。
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同时也更确定了刚才那一幕的严重性。
那批感染者的活动范围也许还没扩散到这边，但照它们的行进方向看，如果不尽快处理，迟早会威胁到基地周边。
“烟离。”
林佑放慢脚步，看向身旁的江烟离。
“刚才你说病毒把辐射转化成信号，你觉得这种进化方向......正常吗？”
江烟离侧头看了他一眼。
“病毒的适应性比你想的更强。”
“只要环境里有可以利用的能量源，病毒就会想办法吸收、转化、利用。”
“辐射本身就是高密度能量，对普通生物来说是致命的，但对病毒来说......”
“可能是威胁，也可能是养分。”
林佑沉默了几秒，消化着这句话里的意思。
“那这些感染者，算不算特殊个体？”
“算。”
江烟离点头。
“而且是很危险的那种。”
“它们现在可能还在初期适应阶段，身体结构还不够稳定，所以行动速度慢，攻击性也没普通感染者那么强。”
“但一旦它们完全适应辐射环境，甚至开始主动吞噬其他含辐射物质来加快进化......”
不需要江烟离把话说完，林佑已经懂了。
第703章 速回基地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这批感染者不只是会具备普通特殊感染者的力量，还会附带核辐射这种对人类几乎致命的属性。
就算曙光基地有足够火力杀掉它们，沾上辐射的尸体也会变成很麻烦的污染源。
更麻烦的是，如果这批感染者真的在用辐射标记路径、召集同类，那就说明它们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协调性和智能。
这在普通感染者群体里几乎不该出现。
林佑越想越觉得头疼。
“我们得尽快把这个情况告诉陈峰和卫书语。”
“不管接下来的核电站行动怎么安排，这批辐射感染者都得优先处理！”
“嗯。”
江烟离随意应了一声，随后又补了一句。
“不过佑佑今天表现得很好。”
林佑一愣，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这个。
“捆绑虽然是第一次用，但凝聚速度和稳定性都不错。”
“比我预想的快。”
这已经算是在夸他了。
林佑心里微微一暖。
“那当然，我可是练了一整天。”
江烟离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么牵着手，沿着河滨大道继续往基地方向走。
这次加快了速度，走了十几分钟，曙光基地的围墙轮廓终于出现在视线尽头。
林佑松了口气。
“等会儿怎么进去？”
“直接翻墙？”
江烟离没有多说什么，她走到林佑面前，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一看这个动作，林佑立即明白要怎么回去了。
他叹了口气，主动搂住她的肩，把脸埋进她肩颈的位置。
下一秒，失重感再次袭来。
风声猛地灌满了耳朵，随后是三秒钟的彻底安静。
他们已经穿过了云层。
林佑的耳膜因为气压变化短暂发闷，紧接着就是急速下坠。
内脏被重力往上顶的感觉，第二次经历还是很难受。
但比起第一次的时候，他的身体对这种极端加速已经适应了不少。
进化后的体质确实扛得住，至少这次没有那种快吐出来的眩晕感。
两秒后，下坠骤停。
江烟离的脚尖无声的落在了宿舍楼的天台上。
林佑紧跟着双脚着地，他膝盖微屈，卸掉了最后那点惯性。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深吸了口气后，成功把耳朵里那股嗡鸣压了下去。
天台上很安静。
傍晚的宿舍区本来人就不多，这栋楼又是后勤单独安排给他们的，更不会有人跑到楼顶来闲逛。
两人从天台的消防门进了楼梯间，一路往下走到他们住的那层。
走廊里空无一人。
林佑掏出钥匙开门，两人前后进了房间。
门一关，外面的声音就被完全隔开。
屋里和走之前一样。
窗帘拉着，桌上还放着他中午拿来做样子的感冒药盒子。
那盒药根本没拆封，还原封不动地放在那。
林佑顺手把灯打开后。
电灯产生的光铺满了房间，一下子把那种偷跑回来的紧张感冲淡了不少。
林佑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两条腿伸直，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浑身酸得厉害。
一天下来的消耗实在太狠了。
进化，打混合体，打龙形感染者，三轮丧尸围城般的训练，最后还遇上了辐射丧尸。
他现在的身体虽然比之前强了好几个档次，可精神和能量一起见底的感觉还是很折磨人。
江烟离关好门后，走到了他的身后。
她伸出手按在林佑的肩膀上，拇指沿着斜方肌的走向缓缓推揉起来。
林佑被按得闷哼了一声。
他的肌肉酸得要命，但被她这么一压，慢慢松下来一些。
不过他没有放松太久。
“烟离。”他偏过头看她。
“辐射丧尸的事怎么办？”
江烟离手不带停，继续沿着他肩颈的肌肉慢慢揉。
“我们得想个办法把消息传出去。”
林佑皱着眉。
“那些东西一路从城北过来，沿途留的辐射标记太明显，时间拖得越久，产生的负面影响可能更大！”
“如果它们的路径延伸到基地周边，光是地面残留的辐射粉尘就够让人头疼了。”
江烟离把手从他颈侧滑到耳后。
她绕过椅子，走到林佑正前方，半靠在桌沿上，低头看着他。
“佑佑打算怎么说？”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林佑开始沉思，他在脑子里把各种方案都过了一遍。
他们今天用“江烟离感冒”的借口请了两天假，在基地所有人眼里，两个人从早到晚都窝在宿舍里没出去过。
如果他现在突然跑去跟陈峰说“城东有辐射丧尸”。
第一个问题就是，你怎么知道的？
总不能说，我今天偷偷跑出去遛了一圈发现的吧？
那可能会暴露了他和江烟离的感染者身份
一旦被人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基地里对感染者的恐惧和排斥，他不是没见过。
“直接肯定说不行。”
林佑摇了摇头。
“得找个合理的信息来源。”
他开始理清思路。
首先，信息本身必须传出去。
辐射丧尸的威胁不是小事，尤其在核电站行动马上就要启动的节点上，这个情报对路线规划和人员防护都很重要。
其次，信息来源不能指向他们两个。
那就只有一种办法，让别人来发现。
“后天。”
林佑忽然缓缓开口道。
江烟离看着他。
“后天我要带队出去做侦察。”
“前往城东的预侦察任务，路线肯定会经过我们发现辐射丧尸的那片区域。”
“到时候我带人走那条街，辐射丧尸留下的痕迹还在，枯死的植被，地面的粉尘和穿着生化服的辐射丧尸，都是证据！”
“我只需要在侦察途中偶然发现异常现象就行了。”
这样一来，信息来源就变成了正常的巡逻侦察，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
但还有一个问题。
后天......
这段时间里，如果那些辐射丧尸继续往基地方向移动呢？
他回忆了一下今天看到的情况。
那六七只辐射丧尸的移动速度很慢，比普通丧尸都慢。
一小时大概也就走个两三百米。
基地的围墙离他们发现那批丧尸的位置，至少还有几十公里。
按那个速度，时间是不够它们到达基地附近。
而且，它们的行进方向未必就是直奔基地。
风险还在可控范围内。
“来得及。”
林佑做出了判断。
江烟离一直看着他思考，没有插话。
此刻见林佑做出决定，她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认同。
“不过，佑佑的侦察路线需要提前调整，确保能经过那个区域。”
“嗯。”
林佑点头。
“明天我去找陈峰商量路线的时候，把河滨那一段加进去就行。”
“理由也简单，河滨大道是从城西绕往城东的备选通道之一，侦察路线本来就该覆盖到。”
这样就不突兀了。
方案定下来，林佑心里那股紧迫感总算轻松了一点。
虽然不能今晚就把消息传出去，但起码有了能实现的方案。
他靠着椅背又长出了一口气。
“行，那就这么办。”
话音刚落，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等等。”
林佑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他身上这套衣服......已经彻底没法看了。
左袖子只剩半截，右肩膀的布料被丧尸牙齿磨出一个窟窿，裤腿有三四处撕裂，衣服上还沾着泥土。
如果明天有人看到他这身衣服，那所有伪装都白费了。
“衣服的事。”
林佑抬头看向江烟离。
江烟离的目光也正好落在他那件破烂的上衣上。
她平静地抬手一指门口的垃圾桶。
“扔掉，换新的。”
但林佑想了下，直接扔在宿舍垃圾桶里也不太好。
万一后勤打扫的人看到......
“我去浴室处理一下吧。”
他站起身，把身上这件已经报废的外套脱了下来。
破布条扯开之后，露出了里面的黑色紧身打底。
打底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只有几个磨损点，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林佑把外套团成一团，走进浴室里。
他打开水，把衣服彻底浸透，然后拧干，塞进一个黑色塑料袋里打了死结。
等明天找个机会丢到基地的焚烧垃圾堆里就行。
处理完衣服，他顺便冲了个澡。
热水浇下来，全身酸胀感终于开始消退。
林佑站在水流下面，闭着眼，让自己彻底放空。
等他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时，江烟离已经坐在了床沿上。
她换了个姿势，双腿交叠，上身微微后仰，一只手撑在身后的床面上。
黑色长发从肩膀垂下，发尾落在床单上。
从林佑推开浴室门的那一刻开始，那双黑色眼睛就一直跟着他，从脸到肩到胸口到腰线，一路往下扫。
林佑被她看得后背有点发紧。
“咳咳，烟离别这么看我。”
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抽屉翻干净衣服。
“佑佑不穿衣服的时候很好看哦。”
“......”
林佑加快了翻衣服的速度，抓起一件黑色t恤套上，又换了条运动裤。
穿好衣服后，他转过身。
赫然发现江烟离已经站了起来，正在他身后。
对方抬手，手指轻轻捏住了他t恤的领口，往下拉了一点。
她的咬痕暴露在了灯光下。
“后天侦察任务，佑佑要穿高领。”
林佑：“......”
“放心，到时候肯定没了。”
江烟离听完，点了点头。
但她的手没有收回来，反而从他领口往上，指尖沿着脖子侧面慢慢划到了下颌。
“那我再补一个。”
林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别，明天我还得去找陈峰谈路线的事，脖子上要是太明显......”
但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江烟离的手扣住他的后脑，把他的头往旁边一偏。
她的嘴瞬间就贴了上来，牙齿轻轻磨了一下他左侧锁骨上方的皮肤，但没有真的咬下去。
“......开玩笑的，佑佑。”
她松开林佑，退了半步。
嘴角闪过一抹很淡的弧度。
林佑心跳快了两拍，过了会儿才慢慢降下来。
这女人。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她计较这种事。
“烟离安静坐一会，我梳理一下明天的安排！”
林佑走回桌边坐下，拉过一张白纸和笔。
江烟离也跟了过来，站在他椅子旁边，身体微微靠向他这一侧。
她的手搭在椅背上，指尖偶尔碰到林佑的肩膀。
林佑已经习惯了她这种需要保持物理接触的习惯，没有管她。
他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一、明天上午去找陈峰，讨论后天后侦察任务的具体路线。
把城西河滨大道段纳入计划。
理由：河滨大道连接城西与城南，可作为前往城东的替代绕行路线，需要确认道路状况和感染者密度。
二、侦察当天经过河滨区域时，带队自然发现辐射丧尸留下的痕迹。
具体表现为沿途植被大面积枯死、地面有异常白色粉尘残留。
就算那些辐射丧尸已经走远了，它们留下的痕迹短时间内也不会消失。
三、发现异常后，采集样本带回基地，交由许东明等核电站技术人员分析。
他们是辐射方面的专家，能一眼看出这是核辐射造成的。
四、由此引出“城北方向已有辐射泄漏迹象”的推断，进一步说明核电站行动的紧迫性。
林佑把笔放下，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逻辑链。
通顺且合理。
不会引起怀疑！
唯一的变量是，后天内辐射丧尸的行动轨迹。
如果它们突然加速朝基地方向移动，或者引来了大量同类，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林佑想了想，决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如果到出发前，基地哨兵就已经发现了那些辐射丧尸，那反而省事了。”
“到时候我只需要配合分析就行，不用自己亲自去当发现者。”
江烟离微微点头，忽然开口
“不过，佑佑，有一件事需要注意。”
林佑抬头看她。
“你今天的进化和训练，产生了能量波动。”
江烟离的语气平淡，但内容很严肃。
“虽然大部分已经消散了，但佑佑现在身上还有能量外泄的残余。”
林佑心里一紧。
“什么意思？”
“佑佑的身体刚完成二次进化，还没有完全学会收敛能量。”
江烟离看着他。
“现在的佑佑，会持续向外散发极微弱的能量信号。”
“对普通丧尸来说感受不到，但如果有特殊感染者经过基地附近......”
林佑的神情也变得严肃。
“会暴露我的位置？”
“是的。”
江烟离点了一下头。
第704章 解决能量外泄
林佑立即紧蹙眉头，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进化后的体内能量确实还在往外轻微扩散，这种感觉太微弱了。
就好像没有人会在意自己微微变化的体温，要不是江烟离提醒，他根本察觉不到。
可经她这么一点，林佑立刻明白了问题有多麻烦。
曙光基地里住着一千多号人的。
如果他身上持续外泄的能量信号把特殊感染者引过来，别说一只，就算只来三五只，对现在弹药紧缺、车辆待修的基地来说，也够致命了！
“那怎么办？”
林佑语气有点急。
“有没有办法把这个外泄压下去？”
江烟离安静地看着他。
灯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张冷淡的面孔下即将作妖的情绪照得很清楚。
她没立刻回答，而是等林佑急切地看了她一会儿后，才悠悠开口。
“佑佑现在的实力还不够强。”
“你体内的能量体系刚刚重构完，还不够稳定。”
“现在这个阶段，我还能帮你把泄漏的部分暂时压住。”
林佑见有办法解决，惊喜的问道。
“真的？”
“嗯。”
江烟离点了下头。
“但佑佑要知道一件事。”
她的视线从林佑脸上往下落，停在他搭在桌面的右手上。
“等你之后继续变强，能量总量越来越大，到了那时候，就算是我也没办法再帮你控制这股外泄了。”
“佑佑必须自己学会收敛。”
林佑听明白了。
这是个临时办法，不是长久之计。
但眼前的问题必须先解决。
后天他就要带队出去侦察，如果到时候身上还在往外泄露能量信号，不光基地危险，侦察队本身也会变成活靶子。
“那先帮我把现在的控制住吧。”
林佑不带犹豫的。
“后天就要出任务了，拖不起。”
江烟离的嘴角微微一勾。
然后她从桌边绕到林佑正前方。
两人之间只隔着半步。
江烟离这会儿正低头看着他。
灯光在她背后，把她的脸落在阴影里，只有那双黑色的眼睛格外的亮。
她伸出右手。
“把手给我。”
林佑下意识把右手从桌面上抬了起来，递过去。
江烟离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翻了过来，掌心朝上。
然后，没有任何预兆。
一道细微的疼意从掌心正中划了过去。
林佑瞬间一个激灵。
他低头一看，只见江烟离另一只手的食指指甲已经在他掌心划出一条三厘米长的口子。
鲜红的血很快从切口涌出来，顺着掌纹往外淌。
他的手进化后皮肤硬度高了很多，普通刀子划上去都未必能破皮。
可江烟离的指甲轻轻一划，就硬生生开了一到口子。
“烟离——”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江烟离又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同样的动作，指甲在她自己掌心一划。
一条切口出现在她的掌心正中央。
伤口很浅，但有东西从里面渗了出来，是一种极深的暗紫色液体，浓得发沉，顺着她掌纹慢慢漫开。
下一秒。
江烟离把她的左手掌心，直接覆在了林佑的右手掌心上。
两道伤口正好贴在一起。
血液接触的瞬间，林佑掌心猛地开始发烫。
像是有人把烧热的东西按进了他手里。
这股热度不仅仅是单纯的灼痛，感觉更像是从皮肤下一点点翻上来的，带着很强的侵入感。
林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那道伤口进入他的身体。
是江烟离的血吗？
这可不像普通液体那样流进来，而是像活物一样顺着他手掌里的血管一点点往里钻，慢慢渗进了他的循环系统。
与此同时，他自己的血也在往外淌，从伤口溢出，流进江烟离的掌心。
两种血液就在他们贴合的掌心之间混在了一起。
“烟离，这样就可以了...吗？”
林佑感受着手心不断升高的温度，疑惑的抬头问道。
“这要多久啊？”
江烟离的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里。
完成了十指交扣。
她把两人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掌心之间没留一点空隙。
“至少要一天。”
林佑表情一僵。
明天一整天就这么......一直牵着手？
他低头看了看两人扣在一起的手。
江烟离的手指白而修长，和他的手紧紧扣在一起，暗紫和鲜红的液体在两人指缝间若隐若现，透着点说不出的怪异。
“一天？”
林佑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敢相信。
“就是说我们必须一直保持这个状态——”
“嗯。”
“一直牵着手。”
“对。”
“整一天。”
“以佑佑的理解能力应该不需要重复这么多次。”
林佑欲言又止，最后他识趣的闭上了嘴。
想说的话在脑子里绕了几圈，最后还是没找到合适的说法。
因为他实在很难在不得罪老婆的前提下，把“这也太离谱了”表达出来。
江烟离像是看出了他的纠结。
她微微偏头。
黑色长发从肩上滑落，垂到胸前。
那双平静的黑眸落在林佑脸上，唇角轻启。
“佑佑，不喜欢和我这样吗？”
虽然语气很平常，但林佑还是听出来这话里带着一点淡淡的不满。
“不是不是。”
林佑摇头摇得飞快。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赶紧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只是觉得......这样牵着手一整天，到时候要是有人来找我们怎么办？总得吃饭、上厕所吧？万一陈峰有事找我商量——”
“哪有什么不方便的。”
江烟离打断了他。
她的语气又恢复了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们在外人眼里本来就是一直在一起的。”
“牵个手而已。”
话是这么说。
可林佑心里还是默默补了一句：就算在一起，也不至于二十四小时手都不松吧？
不过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了。
真说出来，后果估计比辐射丧尸还麻烦。
再说了，如果这就是消除能量外泄的代价，那已经算很小了。
比起基地里一千来号人的安全，牵一天手算不了什么。
林佑深吸了口气。
“行，我知道了。”
他点点头，算是接受了现实。
“那我们就这样——”
忽然，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刚才那种温和的热度一下变成了发烫的疼。
像有一堆细针顺着伤口往里扎，一路扎向手腕、前臂，甚至肘关节。
林佑猛地皱起眉。
他的手下意识收紧，反手扣住了江烟离的手背。
“疼......”
他看向两人交握的手掌。
隔着指缝，能看到里面的液体颜色在发生变化，原本暗紫和鲜红混在一起的颜色，正慢慢变成更深的紫黑色，像是江烟离的血在一点点压住他的血。
“这是怎么了？”
林佑抬头看向江烟离。
“手心越来越疼了。”
江烟离低头看着两人的手。
她对这种反应似乎并不意外。
“是我的血液在侵蚀佑佑的身体。”
林佑人都麻了。
侵蚀？
这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啊！
“等等！”
林佑强行冷静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正在被烟离的血攻击？”
掌心的刺痛还在继续，而且有越来越强的趋势。
那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他的血管一点点铺开，想占住更多地方。
江烟离看着他的脸。
她轻轻摇了摇头。
“这不是攻击。”
“这只是我的身体在想办法占有佑佑而已。”
林佑：“......”
“没事的。”江烟离继续说。
“这点伤害对佑佑来说不算什么。”
她的目光从他的眼睛往下一路游走，最后停在下巴处。
“佑佑的身体很快就会适应。”
“适应之后就不会疼了。”
她说着，忽然抬起没被握住的那只手。
指尖从林佑下巴往上一托。
他的脸被迫微微仰起。
然后江烟离低下头，伸出舌尖，从林佑的下颌角开始，贴着皮肤慢慢往上舔。
一直到太阳穴附近才停下。
温热的触感留在他半边脸上，湿意散不掉。
林佑整个人都懵了。
掌心那股刺痛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打断了不少。
为什么要舔他的脸啊？！
“烟离你......”
江烟离把手从他下巴上收了回去。
她直起身，神情还是那样平静，好像刚才只是顺手做了件小事。
舌尖从她的唇间轻轻掠过，像是在回味。
“佑佑的味道，好闻，真想和我的血一样，狠狠的侵犯佑佑呢。”
林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现在的处境忽然变得很微妙。
被老婆牵着手，掌心里还有对方的血在往自己身体里渗。
刚才被舔了一脸，现在老婆还发表着变态言论。
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慢慢从心底冒了上来。
就好像......他才是这段关系里那个更被动、随时可能被按住的那一个！
真要形容的话。
他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像个良家妇男。
还是快被自家老婆强行拿下的那种。
而江烟离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握着他的手不放，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却带着一点弧度。
怎么看都不像吃亏的那一方。
而她自己似乎完全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或者说，在她看来，这本来就很正常。
掌心的刺痛确实在逐渐减弱。
那股从伤口侵入的力量像是慢慢稳定了下来，不再乱撞。
只剩下更长的酥麻感，从手掌一路蔓到前臂。
虽然不疼了，可那种被占住的感觉还在。
像有什么东西留在他血管里，不准备走了。
“烟离。”
林佑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你刚才说的侵蚀......具体是什么意思？”
江烟离的视线又落回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上。
紫黑色的液体已经看不见了，伤口的位置似乎也已经闭合，但两人掌心贴合的地方还是微微发烫。
“我的血液进入佑佑身体后，会沿着血管渗进每一个细胞。”
她解释得很直接。
“然后在你体表形成一层很薄的能量屏障。”
“这层屏障会把你外泄的能量信号困在体内，不让它散出去。”
“代价就是，我的血液必须在你身体里停留足够长的时间，才能完成这个覆盖。”
原来是这样。
所以本质上，这是用江烟离的能量在他体表做一层封闭。
“那一天之后呢？”
林佑问。
“烟离的血液会怎么样？”
“会融入佑佑的身体，变成佑佑的一部分。”
林佑沉默了。
江烟离的血留在他身体里，变成他的一部分。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比她之前留在他身上的任何痕迹都更深。
牙印会消，吻痕也会淡。
但血液一旦融进去，就真的是留在里面了。
他抬头看向江烟离。
发现对方的神情还是没有变化。
可林佑忽然明白了，她刚才那个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件事让她很高兴。
不只是因为能帮他解决外泄的问题。
还因为这本身就是更深层次的占有。
林佑忽然有点想叹气。
但看着江烟离眼睛里那一点满足感。
他还是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算了。
自己选的老婆，自己说什么也不能扫了她的兴。
“行吧。”
林佑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然后他拉了拉被握住的那只手，试探着动了动手指。
江烟离的手指立刻收紧，把他扣得更牢了些。
“别动。”
“伤口还没完全闭合，松开的话要重来。”
林佑立马老实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接受了自己接下来二十四小时都得被绑着的事实。
掌心里的温度已经稳定下来。
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晚上七点半。
到明天晚上七点半。
整整二十四小时。
吃饭、睡觉，甚至上厕所，都得牵着手。
“明天我还得去找陈峰......”林佑忽然想起来。
“一起去就行了。”
江烟离回答得毫不犹豫。
“我们牵着手去找陈峰？”
“有什么问题吗？”
林佑张大嘴。
陈峰要是看到他们手拉手走进指挥部会是什么表情？
韩雅要是看见了，估计能当场笑出声。
但他转念一想。
基地里所有人都知道他和江烟离的关系。
两个人同居也是明摆着的事。
一直牵个手......虽然确实有点不正常，但也不至于闹出太大动静。
最多就是被多看几眼，再加上有人可能会起哄。
......不对，韩雅一定会起哄！
林佑想到那个场面，太阳穴就跟着跳了两下。
“烟离。”
“嗯。”
“如果明天有人问为什么我们一直牵着手......”
“佑佑不需要解释。”
江烟离语气平淡道。
“他们要是问，我来说。”
“......行吧。”
第705章 挑人
第二天上午九点。
林佑从床上坐了起来，右手的掌心里已经没有昨晚那种灼热的刺痛感了。
但两人的手依然紧紧的扣在一起，江烟离的手指嵌在他指缝里，一整夜都没松开过。
江烟离此刻靠坐在床头，闭着眼，呼吸平稳。
林佑不确定她是不是在休息。
毕竟她作为丧尸女王，本身不需要睡眠，但偶尔会进入类似闭目养神的状态。
他轻轻动了一下被握住的手指。
江烟离瞬间睁开了眼睛。
黑色眸子落在他脸上，清醒得不像刚睡醒的状态。
“我们还要牵多久？”
林佑开口问道。
江烟离偏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晚上七点半之前不能松手。”
林佑心算了一下。
还有十个小时。
行吧。
他翻身下床，江烟离跟着从另一侧起来。
两人之间保持着一条手臂的距离，那只交握的手横在中间，怎么看都很显眼。
林佑先用空着的手从桌上把那件高领黑色长袖拽了过来，试着往身上套。
可问题比他想的麻烦得多。
两人的右手还紧紧扣在一起，连分毫都不能松。
衣服刚套到一半，袖口就卡住了，领口也被扯得歪斜，布料缠在手臂和肩膀之间，怎么弄都不顺。
林佑低头折腾了半天，非但没穿好，反而把自己弄得更狼狈了几分。
高领衫半挂在身上，一只袖子翻了过去，另一边还卷在肘弯，动作处处受限。
“......”
他停了下来，难得有点无言以对。
单手拿衣服是一回事，但要在牵着手不能分开的情况下把衣服完整穿好，完全是另一回事。
江烟离垂眼看着他。
“佑佑真笨。”
林佑无奈的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烟离来试试？”
话音刚落，那件缠在他肩臂间的高领衫忽然自己动了起来。
衣服的布料先是拉平了卷起的袖口，然后衣袖分裂了一半，顺着他的手臂一点点往上送，在穿戴好后又开始缝合。
林佑很快反应过来。
是江烟离的念力！
在那股恰到好处的力量牵引下，原本怎么都理不顺的衣服一点点归位，袖子被扯正，衣摆落下，高领也被整理得服服帖帖。
林佑只需要顺着动作微微抬手、侧身配合，剩下的几乎全是江烟离替他完成的。
没过多久，那件高领黑色长袖就已经妥帖地穿在了他身上。
这是昨晚就准备好的，专门用来挡住锁骨上的咬痕。
林佑低头看了看自己，沉默两秒。
“......行吧。”
至少结果是好的。
江烟离这才把那头黑色长发随手拢到一侧肩膀后面。
她自己换灰色卫衣外套时倒比林佑顺利得多，甚至都没怎么抬手。
灰色外套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托起，衣袖自然展开，衣摆轻轻一扬，便顺着她的身体落了下去。
拉链也自己一点点向上合拢，停在锁骨下方。
从头到尾，她和林佑交握的那只手都没有松开过。
两人收拾完出门前，林佑在镜子前最后检查了一下。
高领衫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脸上看不出异样，双眼也没有任何变色。
至于右手......牵着就牵着吧。
“走吧。”
他拉开房门。
走廊里没人。
两人沿着楼梯往下走的时候，林佑忽然想起一件事。
“等一下。”
他停在二楼转角。
“我刚才试了一下，能量外泄的情况确实压住了。”
林佑张开感知，感受自己体表的状态。
昨天那种往外扩散的微弱信号确实已经消失了。
现在只有一种被隔开的感觉，好像身体表面多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江烟离的血液形成的屏障，正在起作用。
“走吧。”
江烟离说。
两人出了宿舍楼，朝指挥部方向走去。
早晨的基地已经开始运转。
几个后勤人员推着平板车从仓库方向走过，车上装着成箱的干粮。
远处的围墙上，哨兵在换岗。
菜地那边隐约传来说话声，可能是农业组的人在干活。
走在路上的时候，偶尔有人跟林佑打招呼。
“林指挥早。”
“嗯。”
林佑点了下头。
对方的目光在他和江烟离牵着的手上停了一瞬，但很快就继续走自己的路了。
虽然对方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林佑知道，这人回去肯定会跟同伴调侃两句。
无所谓了。
他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两人到达指挥部，来到了办公室区域。
陈峰坐在里面，面前摊着地图，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水。
他手里拿着笔在图上标注什么。
卫书语在另一张桌子后面，低头翻一摞纸质文件，黑框圆眼镜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
林佑敲了两下门框。
两人同时抬头。
“林佑？昨晚睡得怎么样？”
“嗯，睡得挺好的。”
陈峰放下笔。
他的目光先落在林佑脸上，然后平移到了江烟离的身上，最后自然地扫了一眼两人牵着的手。
虽然有些奇怪，毕竟很少见这两人在众人面前一直牵着手，但是这并不重要，
卫书语倒是多看了两眼，但也没说什么。
林佑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因为手被牵着，椅子离江烟离那边歪了一点。
江烟离则站在他旁边，另一只手搭在他椅背上，姿态放松。
“烟离的感冒已经好了。”
林佑先把这个交代清楚。
陈峰点了下头。
“看出来了。”
卫书语推了推眼镜。
“确实，气色好了很多。”
“行，说正事吧。”
林佑直入主题。
“明天的侦察行动，我打算今天把人定了，路线也确认一下。”
“人选有想法了？”
陈峰问。
“嗯。”
林佑说。
“这次是小队侦察，不需要太多人，四到五个人就够了。”
“我和烟离肯定去。”
陈峰没有异议。
这两个人的战力他心里有数，有他们在，小队的安全系数直接拉满。
“其他人呢？”
“我想带孙秀兰。”
陈峰微挑了一下眉。
“孙秀兰？”
“嗯。”
林佑解释道。
“她最近没有分配到固定岗位，人一直闲着，之前几次出任务的时候她表现不错，胆大心细，关键时候不掉链子。”
“而且她有战斗经验，对感染者也没有其他人那种畏缩心理。”
这话说得比较委婉。
实际情况是，孙秀兰因为丧失亲人的痛，对感染者恨到骨子里，打起来不要命。
但这种不要命在侦察任务里反而是个优势。
不怕的人才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判断。
“可以。”陈峰点点头。
林佑站了起来。
“所以侦察队的人选，除了我、烟离、孙秀兰，剩下的人我去韩雅那边挑。”
“正好还得确认一下用什么车。”
“对了，路线图最近有更新嘛？”
陈峰指了指桌上的地图。
林佑弯腰看了看，用没被握住的手点了几个位置。
“主线还是海岸公路绕行的方案，这个不变。”
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那条蓝色标注的线划过去。
“但我想多加一段。”
他的手指偏移，点在了河滨大道的位置。
“从基地出发后，先走河滨大道这一段，然后接入城南主路线。”
陈峰看着地图。
“河滨大道？为什么？”
“两个原因。”
林佑竖起手指。
“第一，河滨大道是一条备选通，。如果以后核电站行动的车队需要绕行，这条路的路况和感染者分布都得提前掌握。”
“第二，这条路沿线建筑密度低，视野开阔，适合侦察车快速通过，不容易被围堵。”
陈峰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距离。
“如果加上河滨段的话，整个侦察路线大概会多出十公里。”
“对。”林佑点头。
“但河滨大道路面宽，障碍物少，十几分钟就过去了。”
陈峰考虑了一下，看向卫书语。
卫书语把下巴搁在手背上，盯着地图看了几秒。
“林佑说的合理。”
“河滨大道那一片我们确实从来没侦察过，趁这次一起探明，省得以后多跑一趟。”
“行。”
陈峰在地图上用笔沿着河滨大道画了一条虚线。
“路线就这么定。”
“明天一早出发，预计短时间内返回。”
林佑接着说。
“如果顺利的话，当天日落就能回来。”
“注意安全。”陈峰叮嘱了一句。
“放心。”
事情谈完，林佑和江烟离起身出门。
从指挥部到车队驻扎的区域，要走过大半个基地。
路上人更多了一些，大部分是在执行日常任务的基地成员。
有人看到他们一直牵着手，会多瞥两眼，但也仅因为林佑是基地内的名人。
林佑早就想明白了。
他和江烟离在基地里的关系不是秘密。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住在一起。
末世里没那么多规矩可讲，两个人牵个手走路，不会引出什么大麻烦。
但真正让他有点紧张的，是接下来要去韩雅那边。
韩雅那伙人可不是那种看到了也不问的人。
车队的驻扎区是一整片水泥地面原本是工业区的露天停车场，现在被改造成了车辆维修和训练的综合区域。
老远就能听到金属敲击的声音。
走近了，林佑看到三辆半拆状态的车停在棚子下面。
犀牛一号的前保险杠已经被卸了下来，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女人蹲在旁边焊接支架。
堡垒号的车头盖大开，露出里面乱七八糟的管线，两个人半身子探在里面不知道在搞什么。
再往里走，训练场那边传来发动机的轰鸣。
三辆摩托车正在空地上绕桩，骑手是三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头盔，动作还有些生涩。
韩雅站在旁边，双手抱胸，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时不时喊两句。
“你tm右脚放哪呢！踩刹车的时候身体别歪！”
“还有你！过弯压低一点！别跟骑自行车似的！”
她穿着一件黑色背心，外面套了件迷彩夹克，头发扎了个马尾，比之前见到的时候多了点晒出来的健康肤色。
听到脚步声，韩雅不耐烦的转过头。
“哟。”
她看到是林佑和江烟离，眼睛一亮。
然后视线下移，落在两人中间那只牵着的手上，嘴角翘了一下。
“俩位，今天气色不错啊，感冒好了？”
“嗯，已经好了。”
林佑替江烟离回答道。
韩雅嗯了一声，没追问。
她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随手别到耳朵上。
“来挑人的？”
“嗯。”
林佑点头。
“明天侦察任务，需要两到三个人，外加车辆。”
“跟我来。”
韩雅转身往维修棚那边走。
二人跟上。
到了维修棚旁边，韩雅拉过一张铁制折叠桌，从兜里掏出一本油渍斑斑的小册子翻开。
“先说车吧。”
她用手指点着册子上的列表。
“好消息是摩托车有现成的，上次出任务带回来的那批里有几辆状态还行，我让人重新检修过了。”
她抬下巴朝训练场那边一努。
“那三辆就是，两辆25越野摩托，一辆40的公路跑车被改过悬挂，走烂路也凑合。”
“坏消息呢？”
“坏消息就是大车都还在修。”
韩雅翻了一页。
“堡垒号底盘变形，传动轴有裂纹，那玩意换一根要好几天。”
“犀牛一号和二号也各有毛病，大灯碎了、车门变形这些小事倒快，但发动机过热的问题得排查线路。”
“其他车也有大大小小的问题。”
她合上本子。
“保守估计，最快也要半个月之后这些车才能重新上路了。”
林佑早有心理准备。
“没事，侦察任务也用不上大车。”
“那我给你配两辆越野摩托加一辆四驱越野车。”
韩雅说。
“越野车是上个月从郊区拖回来的丰田陆巡，柴油版，动力够用，底盘高，走碎石路没问题。”
“可以。”
“人的话......”韩雅把那本册子收回兜里，转头看向训练场。
“你需要什么类型的？”
“会骑摩托，反应快，不怕事。”
林佑简短概括。
“侦察任务的核心是快进快出，不恋战，所以人选得果断，不能碰到丧尸就慌。”
韩雅想了一下。
“老周怎么样？开车稳，心理素质也行。”
“老周留着吧，堡垒号修好了还得他开。”
林佑摇头。
第706章 出发前夕
“那......蒋玲？”
林佑考虑了一小会儿。
“蒋玲可以，她开车技术没问题，应变能力也强。”
“行，那蒋玲算一个。”
韩雅点头。
“还要一个？”
“嗯。”
韩雅转身朝训练场那边喊了一声。
“李寺！过来一下！”
训练场边上，正蹲在一辆摩托旁边调后视镜的李寺抬起头。
他站起来小跑过来。
“韩雅姐，什么事？”
“明天有个侦察任务。”
韩雅拍了一下他肩膀。
“林佑要人，我推荐你了。”
李寺看向林佑。
“林指挥？”
“能骑摩托吗？”
林佑问。
“能，之前练过。”
“枪法你我都清楚，就不用多问了。”
林佑点点头。
“明天早上六点集合，侦察沿海公路的路线，最快当天一个来回。”
“明白！”
李寺干脆点头。
“去吧。”
韩雅挥手。
李寺转身回了训练场。
“李寺、蒋玲、孙秀兰，加上你们两个，五个人够了吧？”
韩雅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
“摩托两辆给李寺和蒋玲，越野车你来开？”
“嗯。”
“行。”韩雅把手一拍。
“车我下午让人检查一遍，油加满，明天一早放到东门口。”
事情安排妥当。
林佑正准备说声谢转身走，韩雅忽然抬手指了指训练场。
“要不要试试车？”
“那辆陆巡你没开过吧，先熟悉一下手感也好。”
林佑想了想。
“也行。”
三人往训练场旁边那排停着的车辆走去。
一辆银灰色的丰田陆巡停在末端，车身有些划痕和泥渍，但整体状态不错。
韩雅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扔给林佑。
林佑左手接住。
然后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开车需要两只手。
但他的右手现在被牵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和江烟离交握的手，然后又看了下方向盘。
“......”
韩雅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她在林佑的表情和两人牵着的手之间来回扫视。
然后她恍然大悟，嘴角开始压不住地往上抬。
但她忍住了。
作为基地车队老大，她还是有点定力的。
林佑面不改色地走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江烟离顺势坐进了副驾驶，两人中间那只牵着的手自然地搁在了扶手箱上。
一只手被占用的情况下，林佑只能单手握方向盘，单手操作一切。
他把钥匙插进去，发动了车。
陆巡的柴油机轰了一声，震动从座椅底下传上来。
怠速平稳，声音也能接受。
林佑单手挂了挡，左脚松离合，车缓缓动了起来。
单手开车对他来说问题不大，就是操作上限没双手高。
但是二次进化后的身体协调性和反应速度已经不是以前能比的了。
左手控制方向盘绰绰有余，转向时稍微借一下膝盖就行。
他在训练场外围绕了两圈，试了下刹车脚感和转向旷量。
车况还不错，方向盘还有点不利索，但柴油机的低扭很足，起步利索。
绕到第三圈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到韩雅站在原地，双手抱胸，表情有点微妙。
一副想笑又拼命忍着的样子。
林佑耸耸肩，假装没看到。
他把车停回原位，熄了火下来。
韩雅走过来，眼神在二人一直牵着的手上多停了半秒。
“你要练单手开车？”
“路况好的话，单手不是更省力吗？”
林佑平静的胡诌道。
韩雅了然的点了点头，识趣的不过多追问。
林佑便牵着江烟离开始往回走，期间路过了一间维修棚。
几个正在干活的女工抬头看了过来。
为首的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短发女人，脸上沾着机油，手里拿着扳手。
她盯着林佑端详了一会儿，眼睛忽然一亮。
“哎！这不是林指挥吗？！”
旁边另一个扎马尾的女工也凑了过来。
“真是诶！难得见你来这边！”
林佑停下脚步，礼貌的点了下头。
“嗯，明天要出任务了，今天来看看车。”
“哇！林指挥今天穿高领好帅啊！”
短发女工笑嘻嘻的。
马尾女工的目光已经飘到了他们一直牵着的手。
“林指挥。”
她偏过头，语气里带着八卦的兴奋劲。
“你跟你对象......要牵一天的手吗？”
“刚才开车的时候我就看着呢，你们真的一直牵着诶！”
短发女工也反应过来了。
“哇，你们的感情也太——”
她话没说完。
江烟离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冷意直接穿透了对方。
短发女工被吓得嘴巴一闭，手里的扳手都差点掉在地上。
旁边那个马尾女工更是直接退了一步，笑容僵在脸上。
气氛一下子凝固住。
林佑见状，赶紧开口缓和气氛。
“她昨天刚退烧。”
“病了一天，现在精神还没完全恢复，有点粘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微偏头看了江烟离一眼，那神情，无奈却又只能纵着自家女朋友的小脾气。
短发女工愣了一下，然后马上顺着台阶下来。
“哦！原来是这样啊！”
她干笑了两声。
“江姐要好好休息啊！”
“对对！记得多喝热水！”
马尾女工也连忙补了一句。
江烟离收回了视线，没再搭理她们。
林佑冲两人点了下头，带着江烟离继续往前走了。
身后传来两个女工小声嘀咕的声音。
“我靠......江姐刚才那个眼神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我现在后背还在起鸡皮疙瘩......”
“以后千万别在江姐面前跟林指挥搭话了......”
“谁知道她占有欲这么强啊！人家只是问问嘛！”
林佑耳力极好，这些话全都收进了耳朵里。
他侧头看了江烟离一眼。
江烟离面无表情。
没生气就行。
但林佑总觉得，她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收紧了一点。
几分钟后，两人走到了训练场另一侧。
韩雅在后面跟着，一直到这会儿才出声。
“噗。”
她终于没忍住。
林佑回头看她。
韩雅一只手捂着嘴，肩膀在抖。
“不是......我忍了好久了。”
她放下手，脸上的笑完全藏不住。
“你们两个这也太......”
她指了指他们牵着的手。
“从进来到现在，试车都不松，被人问了也不松。”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变成这种黏糊的性格了？”
林佑的脸皮微微发热。
但好在他表情管理做得好，面上还是那副沉稳样子。
“我说过了，她刚病完，比较粘人。”
“哈哈哈！”
韩雅这回是真笑出了声。
她笑了好几秒才缓过来，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行，病完粘人，我信了我信了。”
她摆了摆手。
“你们小两口的事我不掺和。”
她咧嘴笑着说。
“但我觉得挺好的，末世里能有个这么黏你的人，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林佑微微一笑，没再接话。
韩雅也识趣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掏出那根别在耳朵上的烟，在手指间转了两下。
“对了。”
她收了笑意，换回了处理正事的模式。
“有个好消息跟你说。”
“什么？”
“基地的弹药问题。”
“今天凌晨四点左右，周洋的安保组派了一支小队出去了。”
“去哪？”
“我们拿到的一个军区后勤仓库。”
韩雅说。
“上次带回来的一批地图里标注了一个地下弹药库的位置，基地内部确认过坐标，距离基地大概几十公里。”
“之前一直没时间去，现在弹药消耗了不少，必须得行动了！”
林佑点头。
上次任务的弹药消耗量，他记得清清楚楚。
消耗了那么多，这可是整个基地外出作战的命脉啊！
“他们预计什么时候回来？”
“如果顺利的话，明天下午或者后天上午。”
韩雅说。
“就几个人开了一辆军用装货车，轻装出去的。”
“基地测算出那个仓库位置比较隐蔽，附近感染者密度低，没那么危险。”
“那就好。”
林佑松了口气。
“基地一直缺弹药，是很难受，这波如果能带回来大量子弹的话，就可以解燃眉之急了。”
韩雅嗤了一声。
“我的重机枪现在都是按颗数发子弹，跟发金条似的。”
她把烟别回耳朵上。
“行了，你们的事安排完了，明天早上六点集合，车和人我这边负责到位。”
“嗯，辛苦了。”
林佑说。
韩雅笑嘻嘻道。
“跟我客气什么。”
她摆摆手，转身朝训练场走回去。
随后，她中气十足的声音重新在训练场上响起。
“说你呢！转弯压车身的时候眼睛看哪呢！看出弯方向啊！”
林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韩雅这人就是这样。
嘴上大咧咧，实际比谁都操心。
上次出任务她没跟着去，估计这几天一直悬着心。
现在大伙都安全回来了，她应该也就放心了。
“走吧。”
林佑转过身对江烟离说。
回程路上路过农业区的时候，林佑看到了刘明。
对方正蹲在一块翻过的土地旁边，手里拿着铲子，把土坷垃一块块敲碎。
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在和他探讨怎么起垄。
刘明干得满头汗，但神情比以前平静了很多。
林佑看了一会儿，没有喊他。
刘明已经选了自己要走的路。
不是所有人都适合拿枪上前线，能在后方把地种好、让大家吃饱，一样是贡献。
两人继续走着。
回到宿舍楼，上楼梯的时候，江烟离忽然开口道。
“佑佑。”
“嗯？”
“刚才那个女人。”
林佑脚步一顿。
“哪个？”
“问我们为什么牵手的那个。”
林佑回忆了一下。
嗷，是那个短发女工。
“怎么了？”
“她看佑佑的眼神，我不喜欢。”
林佑：“......”
“她就是好奇问了一句，没别的意思。”
“嗯......所以我也只是吓了她一下而已。”
林佑想起那个女工被江烟离看了一眼后的反应。
整个人像是被兜头浇了盆冷水。
“烟离，以后在基地里，尽量别这样。”
他放轻了语气，想劝一下自己老婆，不要老把别人吓着。
“她们只是普通人，没有恶意，你那个眼神......正常人扛不住的。”
江烟离只安静了一小会儿。
“但她确实在看佑佑。”
“人家可能只是觉得新鲜，随口一问......”
“我不在乎她觉不觉得新鲜。”
“所有人都不应该用那种眼神看佑佑。”
林佑感觉讲道理大概是讲不通了，于是便只能放弃。
两人进了宿舍，关上门。
林佑坐回桌边，单手在本子上写下几条备忘录，大致都是明天的行程安排什么的。
很快，他把本子合上，靠回椅背。
他偏头看了眼站在旁边的江烟离。
对方正低头看着他写的那页纸，此时江烟离在灯光下显得很安静。
“今天剩下的时间怎么安排？”
林佑问道。
江烟离抬起没有牵着他的那只手，指尖轻轻点了一下他的太阳穴。
“佑佑应该休息。”
“明天要出任务，今天把状态调到最好。”
林佑确实还觉得有点累。
昨天的十二小时进化加一整天高强度训练，体力虽然恢复了，但精神上还差一口气。
“行。”
他点头。
然后他想起了什么。
“对了。”
“嗯？”
“孙秀兰那边，我得去通知一下。”
林佑站起来，带着江烟离再次出门。
孙秀兰住在基地的集体宿舍。
那边住的大多是单身的女性成员。
到了宿舍楼下，林佑让在门口闲坐的一个大姐帮忙喊了一声。
几分钟后，孙秀兰从楼里出来。
好一会儿没见，对方的状态比以前好了很多，她现在一头利落的短发，面相精干。
眼角虽然有几道细纹，但目光却很锐利。
“林佑，找我什么事？”
她走了过来。
“明天有个侦察任务。”
林佑简短地说道。
“小队五人，你有空吗。”
孙秀兰微微蹙起眉头。
“去哪？”
“沿海大道，提前侦察核电站行动的路线。”
孙秀兰的眼神暗了下来。
林佑知道她在想什么。
对她来说，任何能杀死感染者的机会她都不会拒绝。
“去。”她答得干脆。
“明天早上六点集合，到时候会有人来找你的。”
“不用带太多东西，轻装就行。”
“明白了。”孙秀兰点了个头，然后她转身往楼里走。
第707章 夜幕下的核电站
通知完孙秀兰后，两人这才往宿舍楼走去。
早晨的阳光斜斜落在水泥路上。
基地里已经彻底忙起来了，远处训练场那边传来发动机的轰鸣，还有金属碰撞的脆响。
很快，二人再次回到这里，林佑推开宿舍门，进去后顺手把门带上。
锁舌咔嗒一声扣住。
他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走到桌边坐下，肩膀上忽然压来一股力道。
江烟离空着的那只手按住他的肩，直接把他往卧室里推。
“烟离？”
林佑脚下踉跄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
江烟离把手直接插进了他高领衫的领口。
然后，嘶拉！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那件他早上费劲套上的黑色高领衫，从领口到胸口被直接扯开了一道长口子。
布料往两边翻开，露出下面线条分明的胸腹。
林佑人都傻了。
“我好不容才穿上的......”
江烟离不语，她只是一味的顺着裂开的布料往下一划。
剩下的部分也被一路扯开，碎布挂在林佑的肩膀和手臂上，几乎什么都遮不住什么了。
而两人牵着的手依旧十指相扣，没有松开。
她是在牵着手的情况下，单手就把林佑的衣服撕掉了。
和撕纸一样轻松。
“烟离，等......”林佑抬手想挡一下。
但江烟离动作迅猛，直接出手，等他反应过来，碎掉的高领衫已经彻底离了身，只剩几条布还缠在右边手臂上。
“最近......”
江烟离忽然靠近他，声音带着哑意。
她把林佑往卧室里又推了一步。
“对佑佑的抵抗力......”
又推了一步。
林佑的腿撞上了床沿。
“越来越差了......”
话音落下，她掌心的力道变大。
林佑被推得往后一倒，后背直接陷进了床铺里。
弹簧闷闷响了一声，床单被压出一圈褶子。
他还没来得及撑起来，江烟离已经跟着压了上来。
她的膝盖抵在他身侧，黑色长发从肩头垂下来，落在林佑脸旁。
两人牵着的那只手被她按在他头顶的枕边，手指扣得更紧。
林佑从下往上看着她。
光从她发丝间漏下来，把她脸上欲望高涨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她空着的那只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腹部。
掌心温度不高，指尖却带着让人发麻的力道，顺着肌肉线条一点点往下。
“烟离......现在才早上......！”
林佑声音沙哑的抗议道。
江烟离低下头，嘴唇贴上他的耳廓。
呼吸落在耳边，热得他整个人都绷了一下。
“早上怎么了？”
她的嘴唇往下挪了一点，贴着他的耳垂轻轻磨了过去。
“佑佑的这里。”
她的手在他小腹上点了一下。
“和这里。”
又移到腰侧。
“还有这里。”
指尖滑到胯骨的位置。
“全都是我的。”
“什么时间吃掉......不重要。”
林佑喉结动了动。
他其实不是不愿意。
只是这个时间点，加上这种毫无预兆的开始，让他有种被按住了的感觉。
而且她的手还在继续往下。
“等、等一下......”
江烟离没有停下。
她牵着他的手忽然收紧，十指扣得更深。
同时，整个人也压了下来，把他牢牢按在床垫上。
她的嘴唇从耳侧一路蹭过下颌，到喉结时，牙齿轻轻咬住了那处突起。
这一下让林佑直接大脑空空。
“佑佑，别反抗了。”
江烟离没给人商量的余地。
“我已经忍很久了。”
林佑最后那点挣扎的念头也散了。
算了。
他把企图挡住江烟离的手放了下来。
江烟离的嘴角轻轻一弯。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宿舍门都关得严实。
外面照常运转，巡逻的哨兵换了两班，训练场那边的发动机声响了又停。
始终没人来敲门。
夜幕落下。
距离曙光基地直线超过几十公里的城北区域，核电站方向。
此刻这里空气里飘着一股很怪的苦味。
普通人若是闻久了，舌根都会发麻。
核电站外围已经完全变了样。
末世前，这里还有高压铁丝网和自动监控，围墙上每隔五十米就立着一盏探照灯。
通往主反应堆区的柏油路两边种着整齐的法国梧桐，夏天时能遮住半条路。
现在，铁丝网早就倒塌，探照灯歪挂在断掉的电线杆上。
柏油路面裂得到处都是，缝里长出的杂草也全都枯死了，泛着不正常的灰白色。
此时，月光被厚厚的云层挡住大半。
剩下的那点光落下来，也只能照出几个模糊轮廓。
核电站主厂房沉在前方黑暗里。
而从它崩裂的侧壁和地下管道口，正有东西不断往外爬。
一只，两只，五只，十只，还有更多！
它们的身形和普通丧尸差不多，但皮肤是深灰偏锈的颜色。
眼眶里没有普通感染者那种浑浊的死白，只浮着浅绿色的光，在夜里很显眼。
数量还在继续增加。
它们从地下管道裂口、厂房侧壁坍塌后的缺口、冷却塔底部被腐蚀穿的排水管里......
一具又一具带着辐射能量的僵硬尸体，往外爬着。
有些穿着破损的防辐射服，似乎是以前核电站的工作人员。
末世爆发那天，他们应该正在厂房里做维护。
还有些穿着保安制服，或者普通的格子衬衫、牛仔裤，可能是附近居民区的感染者，被辐射吸引进了核电站范围，又在高强度辐射下完成了第二次变异。
但不管它们末世前是什么人。
现在，它们都只有一个称呼。
辐射感染者。
这些灰色身影从核电站里出来后，并没有像普通丧尸那样四处乱晃。
它们沉默地聚在厂房外的空地上，浅绿色的目光朝着同一个方向转过去。
它们在等。
很快，答案就出来了。
厂房最深处，也就是反应堆控制楼那边，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似乎有什么大东西在撞混凝土墙。
节奏很慢，但力道一下比一下重。
空地上已经聚了近百只辐射感染者。
它们齐齐转头，朝厂房深处看去。
原本死寂的空气里，开始传出一种低频震动。
看不见，却让人骨头发痒。
每一波扩散过来，那些辐射感染者的身体都会轻轻一颤，然后重新安静下去。
它们像是被安抚了。
等第四声撞击响起。
控制楼侧面的混凝土墙终于裂开第一道贯穿的口子。
灰色粉尘从裂缝里喷出来，在月光下翻滚。
接着，裂缝继续扩大。
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那只手比正常人大了两倍不止，五指粗壮，表面覆着一层发灰的角质硬壳。
更让人不舒服的是，那些角质缝隙间还有很淡的绿色荧光在流动。
那只手抓住墙壁裂口边缘，猛地一扯。
大片混凝土硬生生被撕开，碎石和钢筋一起飞了出去。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缺口里挤了出来。
身高超过三米。
上半身肌肉隆起得很不正常，背部高高拱起，脊柱弯得厉害。
它的头相对身体偏小，但那双眼睛比任何普通辐射感染者都亮，呈现出很浓的翠绿色。
这是一只辐射型的特殊感染者。
它一出现，空地上所有普通辐射丧尸都安静了。
近百双浅绿色眼睛同时看向它。
那只特殊辐射感染者勉强站直身体，翠绿色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的同类。
然后，它开始往前走。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水泥地都会扩开一圈灰白。
那是辐射渗进去的痕迹。
它走过的地方，十米范围内的生物都在加速死亡。
泥缝里本就枯死的杂草根系继续碳化，最后碎成粉末。
一只不知从哪飞来的夜蛾，刚靠近它五米范围，立刻失速坠了下来，还没落地就已经死掉了。
这就是辐射型感染者最麻烦的地方。
它们不需要碰到你。
站在那里，本身就够危险了。
那只三米高的特殊感染者走到空地中央，忽然仰起头，张开嘴。
一声低沉的吼声从它变形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吼声传开的同时，一股浓绿色的能量也从它身体表面扩散出去。
这是召集同类的信号。
能量波一圈圈往外推开，一百米，三百米，五百米，一公里......
一直传到两公里外。
这就是林佑和江烟离今天在河滨大道看到的那批辐射丧尸在做的事。
它们在用辐射能量标记路径，给同类传递方位。
但那些只是先出来的。
真正的源头在这里。
召集信号发出后，不到三分钟，新的动静就出现了。
厂房周围的废墟里，更多灰色身影开始涌动。
它们有的从倒塌的员工宿舍里爬出来。
有的从被辐射腐蚀得不成样子的停车场底下钻出来。
有的从冷却水池干裂的池底翻上来。
十只。
三十只。
七十只。
数量还在上涨！
更远一点的城北居民区方向，也有绿色光点在夜里晃动，慢慢朝这边靠近。
这些都是之前已经离开核电站范围、在城北区域内游荡的辐射感染者。
它们听到了召集信号，正在往回赶。
空地上的数量很快破了两百。
这些辐射感染者聚到一起后，并没有像普通尸群那样乱挤成一团。
它们彼此之间留着一定距离，在那只三米高的特殊感染者四周围成一个松散的圈。
它们在等下一步指令。
和普通丧尸群比起来，这批辐射感染者至少已经知道该往哪里站了。
而那只三米高的特殊感染者，就是它们的头。
不过，这不代表它真有多高的智力。
它的大脑同样被病毒毁得差不多了，所谓的统帅能力，本质上只是强辐射源会把弱辐射体吸过来。
它不用思考。
只要它在那里，周围同类就会自己靠过去。
就在这时，又有新的动静打破了短暂平静。
空地西北方向，大约三百米外的一片废墟里，传来一阵杂乱的嘶吼。
几只最常见的灰皮丧尸，正从那片废墟里逃出来。
它们明显在躲什么。
很快，原因就出现了。
五只辐射感染者从废墟另一侧追了出来。
它们速度不算快，但目标很明确。
五只辐射感染者散开，把那三只普通感染者的退路一点点封死。
普通感染者面对辐射型时，反应很反常。
按常理，低级感染者之间除非争食或者被更高阶存在驱使，一般是不会主动互相攻击。
但辐射感染者可不一样。
那三只普通感染者明显在逃，因为它们能感觉到辐射型身上散出来的致命能量。
那东西对它们也有害。
辐射不挑对象。
只是辐射型感染者本身已经适应了，可普通感染者没有。
三只普通感染者被逼到一堵断墙前，彻底没了退路。
其中一只直接被一只辐射感染者从侧面扑上去。
灰色手臂抱住它的腰，把它扑到在地上。
下一秒，另外两只辐射感染者也压了过去。
三只辐射感染者把那只普通丧尸死死按住后，身体表面开始泛起更浓的绿色荧光。
那股辐射能量从手掌和胸口渗出来，直接灌进被压制的普通感染者体内。
高密度辐射在它体内爆开。
它的皮肤先变色，从灰白迅速转成焦黑。
接着皮下组织开始塌陷、溶解，肌肉纤维也被迅速分解。
不到三十秒，那只普通感染者就从一具完整尸体变成了一摊焦黑残渣。
而围着它的三只辐射感染者，身体都微微亮了一点。
它们把普通感染者体内的生物能量直接吸收了。
剩下两只普通感染者也没跑掉。
都被逐一追上，围住，按倒，分解，吸收。
这就是辐射感染者的猎食方式。
它们不靠牙齿，也不靠爪子。
辐射本身就是它们最好用的武器。
而这种猎食不光能让它们补充能量，还会一点点增强自身的辐射强度。
吃得越多，身上的辐射越强，影响范围越大，能吸引来的同类也就越多。
这是个不断放大的循环。
猎食结束后，那五只辐射感染者转过身，朝空地中央那只三米高的特殊感染者走去。
它们重新回到大群里，融进那个松散圆环。
空地上的辐射感染者数量还在慢慢增加。
第708章 动乱
城东区。
距离核电站直线约十五公里的位置。
一处被临时加固过的三层商业楼里，灯火昏暗。
这栋楼以前是个建材市场。
一楼的卷帘门全部被拉下来焊死，缝隙处塞满了水泥袋和钢板。
二楼的窗户用铁皮和木板封了大半，只留几个小口用于观察。
三楼是指挥区域和物资存放点。
楼顶则是还没来得及架设完整的哨位。
几个用沙袋临时堆的掩体歪斜地立着，钢筋焊的栏杆只完成了一半。
这就是姜绍和安洁莉卡重新拉起来的营地。
人不算多。
一百七十多个从铁血营地溃败中活下来的幸存者，加上后来陆续收拢的散落人员，总共两百出头。
营地没有再用铁血镇守军的名字。
姜绍把那个名字，连同雷队的一切痕迹全部抹掉了。
新的名称很简单叫，守望营。
不搞扩张，不搞压迫，只求自保。
深夜。
三楼的一间会议室里，姜绍坐在一把破旧的转椅上。
面前是张从一楼搬上来的办公桌，桌上摊着几张手绘地图，旁边放着一只还剩半截的蜡烛。
他正在翻看今天的巡逻记录。
门被猛地推开。
三个人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叫秦峰，之前是铁血的外围成员，现在是守望营的侦察小组组长。
他满头大汗，呼吸粗重，脸色发白。
后面两个更夸张。
一个年轻女人双手撑着膝盖喘个不停，另一个是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直接扶着门框，腿都在打颤。
三个人显然是跑回来的。
姜绍放下手里的纸，目光扫过三人。
“发生什么事了？跑这么急！”
秦峰咽了口唾沫，抬起手朝北方一指。
“核电站方向......出事了。”
姜绍很冷静，不催他，等他继续。
秦峰终于缓了两口气，他接着说道。
“我们按你的要求，往北侦察了三公里，到了那条河边公路的时候...”
“看到了一群丧尸！”
“...丧尸很正常啊？”
秦峰摇头。
“不正常。”
“那些丧尸......会发光！”
姜绍微微皱起眉头。
“还是绿色的光！”
秦峰比划着。
“眼睛是绿的，身上也泛着绿。”
“而且它们走过的地方，草全死了，直接变成灰白色的粉末，风一吹就没了。”
“路面上有一层白色的粉尘，像一条线，从北边一直延伸过来，跟它们的行进路线完全吻合！”
“那...数量呢？”
姜绍追问道。
“我们看到的......至少有二十只！”
秦峰说。
“但那些是我们视野范围内的，它们是从更北的地方过来的，后面还有没有跟着的，不清楚。”
“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
“还有呢？”
姜绍着急的追问道。
“有一只特别大的！”
旁边那个小伙子突然开口，他，一开始紧张的喉咙都卡住。
“三米多高，背拱得很厉害，整个身上都在冒绿光，其他那些小丧尸全围着它转！！”
姜绍双手抵住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后，他问道。
“你们距离它们多远？”
“大概......七八十米？”
秦峰扶着额头，努力回忆着。
“我们趴在一辆翻了的公交车后面偷看的，没敢再靠近。”
“那它们有发现你们吗？”
“我觉得.....应该没有吧？”
“那些东西一直在往南走，没朝我们这边看，但是......”
他又犹豫了。
姜绍目光沉了下来。
“但是什么。”
“关于它们的行进方向...”
秦峰走上前，抬手在桌上那张地图上比划了一下。
“如果一直这么走下去，再往南七八公里......”
他的手指停在了守望营的位置。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姜绍靠回椅背，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
“你们确认它们是一直在往南走？不是散布式的游荡？”
“我很确认。”
秦峰语气笃定。
“方向很明确，队形也不乱，感觉就跟......有目的似的！！”
姜绍垂首，指尖轻叩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辐射型感染者。
他从未亲眼见过这种东西，但在铁血营地尚存的岁月里，情报组中曾有过零星的记录。
报告里语焉不详地描述，城北核电站的废墟深处，偶尔会游荡出一些皮肤呈现诡异色泽、双眼泛着幽绿磷光的感染者。
当时，铁血管理层将之归类为变异亚种，危险等级评定为“中等偏上”。
评估报告的核心观点是，其主要威胁并非来自于物理层面的攻击，而是其本身携带的、无形的辐射污染。
然而，彼时的记录里，这些“绿光怪物”数量极其稀少，仅有零星几只在核电站的核心隔离区周边活动，从未有过向南扩散的迹象，仿佛被无形的疆界束缚着。
但现在，一切都迥然不同了。
二十只以上，这是一个明确的群体规模。
它们不再无意识的游荡，开始了有组织的移动。
更令人心惊的是，其中竟还有一个高达三米的巨型领头个体！
姜绍睁开眼，站了起来。
“秦峰。”
“在！”
“你们三个先去休息，明天一早还有事要安排。”
“是。”
三人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秦峰又停了一下，回头看着姜绍。
“姜首领......咱们能打得过这些家伙吗？”
姜绍看着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这个还有待判断，你们先去睡。”
门关上后，姜绍一个人站在昏暗的会议室里。
蜡烛的火苗被穿堂风吹得摇摇晃晃，影子在墙上拉长又缩短。
答案是，打不过。
他很清楚。
守望营的战斗力远不如鼎盛时期的铁血镇守军。
两百多人里大多是后勤人员，能拿枪的不到五十个。
枪械也少得可怜，步枪只有十二支，手枪九把，子弹到还有不少。
安洁莉卡确实能打，但让她去太危险了。
辐射这种东西，不是你力气大就能解决的。
安洁莉卡的战斗方式是近身碾压，念力轰击。
如果对手本身就是个行走的辐射源，靠近就等于被污染，那安洁莉卡再强也不可能无脑冲。
更何况，安洁莉卡的意识水平现在也就刚刚能理解“不要乱杀人”这种简单概念。
让她打一场需要策略配合的战斗？
还要注意不要勿伤平民？
不太现实。
姜绍揉了揉太阳穴。
跑。
只能跑。
趁那群辐射感染者还没到跟前，带着所有人撤离这片区域。
但撤到哪？
他低头重新审视地图。
北边不行，核电站方向是辐射源头。
东边是城东深处，那里感染者密度高得吓人。
去了等于送死。
南边......不知道什么情况。
西边......城西方向，理论上感染者密度低一些。
姜绍的目光停在了地图西部。
之前他答应那个黑发女人，会主动向曙光基地示好。
本来他打算再等两周，把营地稳定下来再接触。
现在看来，计划得提前了。
如果守望营要往西撤，就必须经过曙光基地的外围势力范围。
到时候不管怎样都会碰面。
与其届时被当成威胁遭到攻击，不如主动联络。
姜绍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从守望营当前位置，往西南方向延伸，避开城东核心区域，沿着工业区外围绕行。
大约三十公里。
如果有车，加急的话一天之内能到！
没车的话...... 姜绍咬了咬笔帽。
明天，必须开始搜集车辆。
他把地图折好，吹灭蜡烛，摸黑走出会议室。
三楼走廊的尽头，一个高大的身影靠在墙上。
月光从封得不严实的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她金色的发丝上。
安洁莉卡戴着渔夫帽，帽檐压得很紧，但还是有几缕长发从帽子边缘漏出来。
她穿着那件黑色工装外套，拉链用铁丝绑住。
安洁莉卡正在玩一个东西。
她手里攥着一颗螺丝钉，把它放在掌心里转来转去，似乎在研究它为什么不会自己动。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渔夫帽的阴影下，深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姜绍走到她面前，靠在对面的墙上。
“你没睡？”
安洁莉卡歪了一下头。
她当然不睡。
她不需要睡眠。
“听到了吗？刚才他们说的。”
姜绍问。
安洁莉卡的表情茫然了一瞬。
然后她慢慢点了一下头。
她确实听到了。
那些人类的声音穿过墙壁传进她耳朵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虽然听不懂。
她不太理解为什么姜绍的心跳在听完之后加快了。
“我们可能要搬家了。”
姜绍尽量用简单的词汇解释。
他伸手指了指北边的方向。
“那边，有危险的东西过来了。”
然后又指了指西边。
“我们要往那边走。”
安洁莉卡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北边，又看了看西边。
然后她低头看着姜绍。
她伸出手，把那颗螺丝钉放进了姜绍的手心里。
姜绍愣了一下。
安洁莉卡的表情很认真。
她盯着姜绍的眼睛，缓慢地张开嘴。
“跟......你走。”
发音还是有些含糊，但比前几天清晰了不少。
姜绍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
“嗯。”
他把螺丝钉攥在手里。
“跟我走。”
他站直身体，转向楼梯口。
“明天开始搜集车辆，后天动身。”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干脆的指挥调性。
“时间不多了。”
凌晨四点，姜绍就起来了。
他找到了秦峰和另外两个相对可靠的人，开了个简短的碰头会。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分三组行动。”
姜绍站在一楼大厅的中央，面前围着十几个核心成员。
这些人里有前铁血的外围人员，也有后来收拢的平民中比较有能力的。
“第一组，搜车。”
他竖起一根手指。
“秦峰带队，十个人，在营地周围两公里范围内搜集所有能开的车辆。卡车优先，面包车其次，实在没有的话轿车也行。”
“第二组，物资打包。”
第二根手指。
“把营地里所有能带走的东西分类装好。食物、水、药品、武器弹药，按重要程度排序。带不走的就不要了。”
“第三组，警戒。”
第三根手指。
“持续监控北方动向。如果那群绿眼的东西加速南移，立刻通知我。”
秦峰举了下手。
“头儿，我们往什么方向撤？”
“西边。”
姜绍在地图上划了一道。
“沿着工业区外围走，避开城东核心，目标是到达......这附近。”
他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一个模糊的区域。
距离曙光基地的外围不远，但也没近到直接撞上去。
“到了之后呢？”
“到了之后的事，到了再说。”
姜绍没有多解释。
他不打算现在就告诉所有人关于曙光基地的事。
信息太多容易让人想太多。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两个字。
跑！
赶在辐射尸群到达之前跑掉。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守望营的人从各个角落里醒来，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只是今天的气氛明显不同。
消息已经传开了。
北方有新型丧尸在接近。
那种丧尸发绿光，走过的地方寸草不生。
恐慌在蔓延，但还没到失控的地步。
姜绍的存在就像一颗定心丸。
这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红色的眼睛，满身伤疤，脸上始终带着一股和年龄不符的冷静。
他和那个高大的女人站在一起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安静下来。
因为安洁莉卡隐藏了外貌，所其他人并不知道他就是那个金发女丧尸。
但所有人都见过这个女人的实力，因为曾经有人反对姜绍的指挥，甚至打算动手。
但在动手前，这个女人直接把那个人的手臂直接扭断了。
与此同时。
曙光基地，清晨六点。
天刚蒙蒙亮。
林佑睁开眼时，身旁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
但床单上还残留着熟悉的温度。
空气里有很淡的洗发水味道。
他坐起来，扭了一下脖子。
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此刻他精神饱满。
身体每一块肌肉都充盈着力量感。
前天的高强度训练和昨天一整天的......消耗，经过一晚上的恢复，已经完全补回来了！
第709章 奇怪了
二次进化后的恢复能力确实恐怖。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早上5:58。
浴室里传来了水声。
林佑起身，走到洗漱台旁边。
江烟离正站在镜子前，用毛巾擦脸。
她黑色的长发垂在身后，微微带着水汽。
她昨晚睡前换了件深灰色的高领套头衫，现在下面穿了一件黑色的工装裤，看起来非常利落。‘’
江烟离在镜子里看到林佑走了过来，她转过身。
“佑佑恢复好了？”
“嗯。”
林佑从旁边拿过牙刷，挤牙膏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掌心干净，没有伤口，也没有昨天那种血液交融时的灼热感。
二十四小时的时限早就过了。
能量屏障已经稳定成型。
他张开感知试了一下。
果然，身体表面的能量外泄被完全压制住了。
从外界来看，他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类的能量水平。
很好。
刷完牙洗完脸，林佑换上一件深色的防风夹-克，里面套了件黑色长袖打底衫。
高领不用穿了，咬痕已经完全愈合，连疤都没有。
他把那把折叠匕首别在腰后，砍刀用布包着斜挎在背上。
这两样武器是他现在主要的近战装备。
枪也带了。
一把从基地武器库新领的九毫米手枪，两个满载弹匣。
侦察任务不需要太重的火力，轻便为主。
收拾完毕，林佑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整。
“走吧。”
他对江烟离说。
两人出了门下楼，往东门集合点走去。
早晨的空气带着一点凉意。
基地里已经有不少人在活动了。
巡逻队正在换岗，后勤组的人推着板车往食堂方向走。
路过训练场的时候，远远看到韩雅已经站在那里了。
她身边停着两辆越野摩托和一辆银灰色的丰田陆巡。
“早上好啊，两位！”
韩雅看到他们，抬手招呼了一下。
她今天穿了件军绿色的飞行夹克，头发照旧扎着马尾。
手里端着搪瓷缸子，大概里面又是那种速溶咖啡。
林佑二人走近后，发现李寺和蒋玲已经到了。
李寺穿着一身黑色作训服，身上挂着步枪和弹夹袋，正蹲在一辆摩托旁边检查油表。
蒋玲则靠在另一辆摩托上，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她手里拿着头盔，看到林佑来了，打了声招呼。
“林指挥，早。”
“嗯。”
林佑回了个点头。
他扫了一圈。
“孙秀兰呢？”
“刚才去拿装备了，说马上过来。”
蒋玲回道。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快步走了过来。
孙秀兰剃了短发，看起来干净利落，身上穿着深色的冲锋衣，腰间别着一把工兵铲，背上还斜挎了一支步枪。
就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走到跟前，对林佑点了下头。
“嗯。”
林佑环顾一圈，所有人都到齐了。
他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地图，在陆巡的引擎盖上展开。
“今天的任务很简单。”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
“从基地出发，先走河滨大道这一段，然后接入城南海岸线公路，往核电站方向侦察。”
“主要目的是确认路况、感染者分布、可通行性，为后续核电站行动的车队提前探路。”
“预计当天往返，顺利的话，天黑之前回来。”
李寺抬了下手。
“遇到大规模尸群怎么办？”
“我们暂时避战。”
林佑语气干脆道。
“这次是侦察，不是歼灭，遇到打不过的，或者数量太多的，直接绕行或撤退。”
“摩托的优势就是快，利用速度甩开追击，不要停下来跟它们纠缠。”
蒋玲问道：“那具体分工呢？”
“李寺和蒋玲你们骑摩托，负责前方侦察。”
“你们两个在车队前方五百米到一公里的位置探路，有情况用对讲机通报。”
“我来开陆巡。”
林佑拍了拍车顶。
“孙秀兰和烟离坐车上，陆巡是主力车辆，也是撤退时的核心。”
“明白。”
几人齐声应道。
韩雅在旁边听着，搪瓷缸子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行了。”
她把缸子往旁边一放。
“车我检查过了，油满的，轮胎气压正常，摩托那两辆昨天下午也让人过了一遍，都没问题！”
她看向林佑。
“祝你们好运！”
林佑微微一笑。
“走吧。”
他收起地图，拉开陆巡的驾驶座车门。
江烟离顺理成章地坐上了副驾驶。
孙秀兰上了后座，把步枪竖在膝盖边上。
李寺和蒋玲各自跨上摩托，戴好头盔，发动引擎。
两辆越野摩托的排气管喷出白烟，发出清脆的嗡鸣。
林佑拧动钥匙，陆巡的柴油机闷声响了起来。
车队朝东门驶去。
门岗的哨兵确认身份后拉开了铁门。
晨光从东方铺过来，把前方破碎的公路照得灰白分明。
两辆摩托率先窜了出去，在前方拉开距离。
陆巡紧随其后，驶出了基地大门。
侦察任务正式开始。
车队沿着主干道向东行驶。
清晨的公路空空荡荡。
道路两侧的建筑在晨光下拖出狭长的影子，路面坑洼不平，偶尔能看见翻倒的车辆和散落一地的杂物。
李寺和蒋玲的摩托在前方五百米左右交替探路。
对讲机里时不时传来他们简短的汇报。
“前方三百米，路面有坍塌，右侧可绕行。”
“收到。”
林佑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两侧的建筑。
他将感知网的范围压到最低，仅覆盖车身周围二十米。
这点距离勉强足够预警突发状况，但不会向外泄露太多能量。
江烟离坐在副驾驶，身体微微侧向他。
她的视线一直落在窗外，面无表情，但她的感知范围远比自己大。
如果有什么危险，她会是第一个察觉的。
后座的孙秀兰一言不发，步枪竖在两膝之间，枪口朝上。
她的目光透过车窗扫视着街道，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车队行驶了大约十五分钟，转入了河滨大道。
这条路比主干道宽敞不少。
车道的柏油路面虽然有些龟裂，但整体还算平整，没有大型障碍物。
道路两侧是绿化带和低矮的商铺，再往外便是居民区。
摩托传过来消息。
“前方一公里内未发现感染者活动迹象，路况良好，可以提速。”蒋玲的声音传来。
“收到，保持警戒。”林佑回道。
他把油门踩深了一些，陆巡的速度提到了六十公里每小时。
河滨大道沿着一条河道延伸，视野确实开阔。
林佑的目光在路面和两侧建筑之间来回切换，同时在脑中飞快计算着距离。
昨天他和江烟离遭遇辐射丧尸的位置，大概在河滨大道中段的一个十字路口附近。
按照现在的速度，再有五六分钟就该到了。
他得想个办法让队伍在那片区域停下来。
“前面那个路口减速。”林佑按下对讲机。
“我看地图上标注那附近有个加油站，顺路看看还有没有油。”
“收到。”李寺应了一声。
这是个合理的借口。
侦察任务本就包含搜索可用资源。
两辆摩托放慢速度，陆巡也跟着减速。
车队在一个大型十字路口停下。
林佑熄火，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空气里弥漫着腐败与灰尘混合的气味。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照得整条街明晃晃的。
他抬眼四下打量。
右前方确实有个加油站，顶棚塌了一半，几根柱子歪斜着。
两台加油机倒在地上，周围是大片干涸的油渍。
但林佑的注意力并不在那儿。
他的视线越过加油站，落在了更远处的那条街道上。
那是昨天他们遭遇辐射丧尸的地方。
三十米外的马路中央，一个灰白色的身影趴在地上。
正是那具被江烟离甩出去的辐射丧尸。
它还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起来已经死透了。
摔断的脊椎让它的身体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灰锈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但除此之外......
林佑皱起了眉。
他记得昨天这条街的路面上有白色粉尘的痕迹。
那些辐射丧尸经过的地方，地面会残留一层几乎肉眼不可见的白色粉末。
可现在他仔细看去，路面上什么都没有。
是被风吹散了？
还是昨晚下过一场小雨冲掉了？
林佑抬头看了一眼天，地面确实有些微湿的痕迹，昨晚可能真的下过雨。
再看路边的植物。
昨天他亲眼看到那些辐射丧尸走过后，路边的杂草会迅速枯萎。
但问题是，末世已经持续了这么久，到处都是枯死的植物。
这条街两旁的绿化带本就半死不活，很难分辨哪些是辐射导致的，哪些是自然死亡的。
林佑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太妙。
他原本的计划是带队经过这里，“偶然”发现辐射丧尸留下的异常痕迹，然后采样带回基地分析。
但现在，除了那具尸体，其他证据都不够明显。
一具穿着破损防护服的丧尸尸体，的确能说明一些问题。
但仅凭这个，很难让基地意识到辐射丧尸群体化移动的严重性。
“林指挥？”
李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停好摩托走了过来，目光扫过周围。
“怎么了？去加油站那边看看吗？”
林佑收回思绪，点了点头。
“嗯，你和蒋玲去加油站确认一下情况。我在这边看看周围。”
“好。”李寺叫上蒋玲，两人朝加油站走去。
孙秀兰也下了车，端着枪站在陆巡旁边警戒。
林佑趁这个间隙，朝着那具丧尸尸体的方向走了几步。
他没走太近，始终保持着十五米左右的距离。
从这个距离观察，尸体上确实挂着黄色防护服的残片。
肩膀和胸口的警示标志已经褪色，但还能隐约辨认出辐射标识的轮廓。
不过，它眼睛里的绿光已经熄灭了。
死后，那种诡异的发光效果也随之消失。
如果不是穿着防护服，这具尸体看上去和普通感染者没什么两样。
林佑暗叹了口气。
证据不够充分了。
他转过身准备回去，余光却扫到了路边绿化带里的什么东西，脚步猛地一顿。
绿化带的水泥花坛边缘，有几株深绿色的植物。
是变异蕨类植物！
之前发现过的那种能撕裂钢筋混凝土的变异植物。
它的叶片比正常蕨类大得多，呈现不自然的深绿色，边缘带着锯齿状的坚硬结构。
林佑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数量不多，只有四五株，但它们扎根很深，花坛的水泥表面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之前发现的时候明明还远着呢。
也就是说，变异蕨类的扩散范围，比他们预估的要大得多！
它的扩散速度也比他们预想的快得多！
林佑站起身，脸色严肃了几分。
“佑佑。”
江烟离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视线同样落在那几株蕨类植物上。
林佑侧过头，压低声音：“这些东西已经蔓延到这里了。”
江烟离点了下头。
辐射丧尸的证据不够充分，但变异蕨类的新发现同样重要，至少这次侦察不算白跑。
“林指挥！”
蒋玲的声音从加油站那边传来，她正小跑着回来。
“加油站还有两个地下油罐没抽干，但泵机坏了，得手动抽，大概能出个三四百升柴油。”
“记下位置。”林佑直起身。
“回去后安排人来取。”
“好嘞。”
林佑走回陆巡旁边，从车里拿出地图在引擎盖上展开，用笔在河滨大道中段画了个圈，旁边标注“加油站/蕨类”。
然后他又在那具辐射丧尸尸体的大致位置打了个叉。
“大家过来。”
李寺、蒋玲和孙秀兰围了上来。
林佑指着路边的绿化带。
“看那边，花坛里有几株深绿色的植物，叶片很大，跟普通杂草完全不一样。那是变异蕨类。”
李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色一变。
“不是说这些东西离基地还远吗？”
蒋玲皱眉：“扩散得比预想中快？”
“快了不止一点。”林佑折好地图。
“这个情报回去必须第一时间报告，赵工那边的监测网可能得扩大范围了。”
孙秀兰没什么反应，她的注意力始终在周围环境上。
倒不是不关心，只是她对植物这种慢性威胁兴趣不大，更在意随时可能扑出来的感染者。
第710章 特殊感染者vs辐射感染者
“行了，继续走吧！”
林佑收起了地图。
“按原定路线，接入城南方向。”
众人各自回到车上，摩托先行，陆巡紧随其后。
车队重新启动，沿河滨大道向东行驶。
林佑一边开车，一边在脑中推演计划。
辐射丧尸留下的地面痕迹已经很淡，但那具尸体还在......
如果后续路线上能再撞见活的辐射感染者，或者更明显的辐射标记，这份情报的分量就足够了。
他记得昨天那六七只辐射丧尸的行径路线。
以它们的速度，一夜过去，现在应该移动了不多少距离，很可能还在河滨大道以北的某处。
可他们的侦察路线是往城南，方向恰好相反。
除非......那些辐射丧尸的路径和城南路线存在交叉点。
林佑回忆着昨天观察到的情况，那批辐射丧尸不像是在直线南下。
它们有一定的协同性，但行进路线似乎会根据某种信号发生偏移。
如果途中遇到能量更密集的区域，比如特殊感染者聚集地，它们很可能会偏离原来的方向。
由于暂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林佑决定先按计划走完侦察路线，同时保持感知网开启，看能否在城南方向捕捉到类似辐射感染者的信号。
车队驶离河滨大道，拐上通往城南的高架引桥。
引桥上的视野顿时开阔起来。
左手边是成片的居民区，密集的楼房在阳光下林立。
右手边是工业区的边缘，几根歪斜的烟囱戳在那里。
更远处，海岸线隐约可见。
对讲机又传来了消息。
“前方两公里，高架桥面有一段护栏缺失，路面裂缝较大，速度降到三十以下可以安全通过。”
李寺的声音也传了进来。
“注意，桥下有感染者活动，数量不多，大概七八只，都是普通货色，没有特殊个体。”
林佑按下通话键：“收到，保持速度通过，不要停下。”
陆巡减速，缓缓驶过那段破损的路面。
透过护栏缺口往下看，桥下街道上确实有几个灰白色的身影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因为有高度差，这些家伙并非没有威胁。
车队顺利通过了这段路，继续沿高架向城南推进。
又行驶了大概十分钟。
林佑的感知网忽然捕捉到了一个信号。
很微弱，在感知范围的边缘，大概二十米外，高架桥面右侧护栏旁边。
细细感受下来，确定这不是活着的感染者的能量波动。
只是一股微弱的能量残留，附着在路面上，像是有东西经过时蹭掉的。
林佑脚下松了油门，车速降了下来。
他让车子缓速驶过那个位置，同时用感知网仔细扫了一遍。
路面上有一小片发白的区域，范围很小，不到一平米。
如果不是刻意去留意，开车经过根本不会注意。
白色粉尘！
和昨天在河滨大道上看到的一样。
是辐射感染者留下的痕迹。
林佑的心跳快了几分。
有了。
这说明至少有一只辐射感染者曾经过这段高架桥。
而这里已经是城南方向，离昨天发现它们的位置直线距离超过了四公里。
也就是说，这批辐射丧尸的活动范围比他想象中更大！
它们不止一个方向在移动，可能已经分散了！
林佑继续开车，没有选择停下。
但他已经在盘算，等到更明显的痕迹出现，或者直接遭遇辐射感染者时，他就有充分的理由停车调查。
到那时，一切都是“侦察途中偶然发现”。
车队继续前行。
高架桥的尽头是一个环形匝道，通往海岸公路。
下了匝道，视野豁然开朗。
左边一排废弃的度假公寓和沿海商业街，右边是海。
灰蒙蒙的海面在远处铺开，海风裹着咸腥味迎面吹来。
海岸公路的路况比预想中好，路面上的障碍物不多，主要是一些被海风吹来的沙土和树枝。
摩托在前方拉开距离，陆巡保持匀速跟进。
“海边的风好大......”
后座的孙秀兰忽然开口，她的短发被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的风吹得乱糟糟的。
林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难受的话可以把窗户关上。”
“不用，”孙秀兰摇了摇头。
“有风比闷着强。”
她又沉默了下去。
车队沿着海岸公路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
一路上零星遇到几只游荡的普通感染者，都没构成威胁。
摩托从它们身边呼啸而过，它们甚至来不及反应，车队就已经远去。
林佑把沿途的路况和关键地标一一记在心里。
哪里有坍塌，哪里可以掉头，哪里有建筑可以临时避难。
这些都是给后续核电站车队用的信息。
对讲机又响了起来。
“林指挥。”
蒋玲的语气比之前多了些紧张。
“前方大约八百米，路面上有大面积的......白色粉末？看着很不正常！”
“另外，公路两侧的所有植被全部枯死了，连海边那种特别耐活的灌木丛都干了，颜色发灰。”
机会来了！
“蒋玲，你们在安全距离停下来等我，不要过分靠近那片区域！”
“收到。”
陆巡加速驶向前方。
一分钟后，林佑看到了停在路边的摩托，蒋玲和李寺正站在路肩上朝前方张望。
林佑把车停好，下车走了过去，随后他也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只见公路正前方大约三四百米的范围内，路面覆盖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粉尘。
这次不是若有若无的残留了，这次是厚厚的一层，简直像有人撒了一地的面粉。
粉尘从公路延伸到两侧的绿化带，覆盖了所有地面。
而绿化带里的植物，全都死了！
灌木丛和杂草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叶片卷曲干裂，枝干像烧焦了一样发脆。
有几棵小树直接断了，断面处的木质纤维呈粉末状碎裂。
连路面本身的柏油层，在粉尘最厚的地方都出现了异常的龟裂和褪色。
“这是什么情况？”
李寺皱眉问道。
“这片路怎么跟被下了毒似的？”
蒋玲也面色凝重。
“我开了这么多年车，从没见过路面变成这个样子。”
林佑站在粉尘区域的边缘，装作仔细观察的样子。
虽然他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了，但他需要表演出“第一次见到，分析推断”的过程。
“你们看这些植物。”
他蹲下身，指着路边一株死透了的灌木。
“不是缺水干死的，像是从根子里被破坏了，正常枯死的植物会先变黄，然后慢慢枯萎，但这些直接变灰变白，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所有活性！”
李寺走近一步，蹲下来想碰那株灌木。
“别碰！”
林佑喝止了他。
李寺手一缩：“怎么了？”
“地上这层白色粉末有问题！”
林佑站起来，退后了半步。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它的分布方向很整齐？像是沿着一条路径延伸的！”
他指着粉尘最厚的区域。
确实能看出来，中间有一条稍微隆起的线状痕迹，从公路北侧方向一直延伸到南侧，贯穿了整个路面。
“......好像是什么东西走过去留下的。”
蒋玲说。
“对！”
林佑表情严肃起来。
他回忆了一下之前在基地会议上讨论过的内容。
核电站，燃料快耗尽，三个月。
“你们记得任务目标核电站的情况吗？”
林佑开口。
李寺点头。
“记得，好像是冷却系统衰减的事。”
“没错，你看，核电站在城北方向。”
林佑的手指顺着那条粉尘路径的来源方向一指。
“这些痕迹，也是从北面延伸过来的。”
他停顿了一会儿，让这些信息引导他们的想法。
蒋玲反应了过来。
“你的意思是这有可能是......辐射？”
“我不确定。”
林佑摇了摇头。
“但这种大面积杀死植物、甚至侵蚀路面的现象，普通病毒做不到，如果核电站那边真的已经开始泄漏......”
他话还没说完，几个人的脸色一变。
“别在这里多待了！”
林佑做出决定。
“这片区域可能有辐射残留，暴露时间越短越好。”
“我拍几张照片作为证据，然后立刻撤离。”
林佑从车里拿出一部手持相机，这是侦察任务的标配装备。
他快速拍了几张粉尘区域、枯死植被和路面异变的照片。
“还有。”
林佑想了想，从陆巡的储物格里翻出一个空的塑料瓶。
他用工兵铲从粉尘边缘铲了一点白色粉末装进瓶里，拧紧瓶盖后又裹了两层塑料袋。
“回去让许东明那边的技术人员分析一下成分，他们是核电站的人，如果这真是辐射沉降物，他们应该能发现。”
“走，上车。”
众人没有任何异议。
辐射这两个字的威慑力不亚于特殊感染者。
所有人迅速回到各自的位置。
摩托率先启动，绕开粉尘区域从公路左侧通过。
陆巡紧随其后，整个过程没有碾过那片白色粉尘。
等彻底驶离那段路后，车内的气氛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后座的孙秀兰忽然问道。
“辐射的话，之前我们经过河滨大道那边......那具穿防护服的丧尸，是不是也和这个有关？”
林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孙秀兰的观察力比他预想中细致。
“有可能。”
林佑打开了对讲机，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穿防护服的感染者，大概率是核电站的工作人员，它出现在河滨大道上，说明城北方向的感染者已经开始往南扩散了。”
“再加上刚才那片辐射痕迹......”
他握着方向盘，面色沉了下来。
“这个情况比变异蕨类还严重。”
“回去之后，辐射的事必须第一时间报告，核电站行动的准备可能得加快了。”
对讲机里，李寺报告。
“林指挥，前方路况恢复正常，没有异常痕迹了，继续按原路线走？”
林佑按下通话键。
“继续走，按计划侦察到海岸公路二十公里处折返，路上保持警戒，如果再发现类似的白色粉尘区域，立刻汇报，不要进入。”
“明白！”
车队沿着海岸公路继续行驶了约十分钟。
路况还算平稳，偶尔有些碎石和断树枝，但对陆地巡洋舰这种车构不成任何障碍。
两辆摩托在前方灵活穿行，速度控制得很好，始终保持在视线范围内。
林佑正准备在地图上标注下一个路段的信息，对讲机忽然“啪”的一声。
“林指挥！”李寺大喊道。
“前方六百米左右，公路右侧那片沿海商业区里......有动静！”
林佑按住通话键。
“什么情况？”
“好像是感染者！”
“数量不少，好像在......互相打斗？”
蒋玲的声音紧接着插了进来。
“我看到了，有特殊感染者在场，动静很大！”
林佑的眉头瞬间拧紧。
“停车，靠边，等我过去。”
“收到。”
陆巡加速驶到前方，在一栋半塌的度假酒店建筑旁停下。
两辆摩托已经熄火靠在路边，李寺和蒋玲蹲在一堵矮墙后，正朝右前方的商业区张望。
林佑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一副军用望远镜。
“跟我来。”
他带着几人沿矮墙弯腰前进，最终在一栋二层建筑的露台边缘找到了绝佳的观察位置。
这里视野开阔，能将右侧约百米外的那片沿海商业街尽收眼底。
林佑趴在露台边沿，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的画面让他瞳孔一缩。
只见商业街的中央广场上，正在上演一场单方面的围猎。
被围在中间的是一只特殊感染者，体型不小，肩高约两米，四肢异常粗壮。
它的右臂从肘部往下变异成了一整块骨质锤状结构，表面覆盖着灰黑色的甲壳，攻击力想必不弱。
但此刻，这只骨锤感染者的状态很糟糕。
它的左腿已无法正常着地，从膝盖往下的皮肉呈现出焦黑色，仿佛被高温灼烧过，肌肉组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
每移动一步，那条腿都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液体。
围着它的，是十一只辐射感染者。
灰锈色的皮肤，浅绿色的眼睛，破损的防护服，和林佑之前在河滨大道见到的那具尸体一模一样。
十一只辐射感染者分散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每只之间保持着两三米的间距，正不急不躁地缓慢收缩。
那只骨锤感染者发出了愤怒的嘶吼。
它挥动右臂的骨锤，朝着最近的一只辐射感染者猛砸过去，带起一阵风声。
这一击速度不慢，力道也够大，若是正面命中，普通感染者的上半身会被直接砸成肉泥。
但那只辐射感染者没躲，甚至没有后退的打算。
“轰”的一声闷响，骨锤砸中了它的肩膀。
辐射感染者被砸得整个身体朝侧面一歪，肩部骨骼肉眼可见地碎裂，整条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
可它没有死去。
反而是骨锤接触到它身体的瞬间，骨锤的表面出现了变化。
甲壳的边缘开始泛白，如同被涂上了一层石灰。
第711章 情况有变
那层瘆人的白色正从骨锤的接触点向上蔓延。
辐射侵蚀！
只是物理上的触碰，辐射便开始啃噬骨锤的甲壳。
骨锤感染者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猛地抽回手臂，它低头看去。
只见右臂末端的骨质结构上，被白色覆盖的区域已经开始龟裂，几片甲壳应声剥落，露出底下变了颜色的肌肉组织。
一锤下去，对方和它都没讨到好处！
林佑把望远镜递给李寺。
李寺接过去看了一会儿，脸色瞬间沉重起来。
“这些普通丧尸居然能和特殊感染者打起来......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看到它们眼睛的颜色了吗？”
林佑压低声音问道。
“看到了，好像是绿的、还会发光！”
“那你再看看地面。”
李寺调整焦距，视野对准广场地面。
“白色粉末......跟刚才路上见到的一模一样！”
“对，就是我们在路面上发现的那种东西。”林佑同样低沉的说道。
他拿回望远镜，继续锁定战局，其他人也眯着眼睛观察个大概。
广场上，情况正在急转直下。
骨锤感染者吃了亏，变得异常暴躁，嘶吼着抡起骨锤，朝周围的辐射感染者一通乱砸。
每一击都命中了一只。
辐射感染者的身体远不如特殊感染者结实，被砸中的部位纷纷碎裂、变形。
但它们生命力顽强，一只都没倒下。
哪怕脊椎被砸断，它们也只是歪着身子继续逼近。
哪怕头颅被砸得凹陷进去，双腿依然在机械地挪动。
这些东西对物理伤害的承受力，比普通丧尸还要离谱。
驱动它们的已经不是生物机能，而是辐射本身。
只要体内参杂了辐射的核心还在运作，一般的躯壳损伤对它们来说就不是致命伤。
反倒是每一次接触，都在给骨锤感染者带去不可逆的辐射侵蚀。
林佑亲眼看见，那只骨锤感染者的右臂已经大面积白化，骨质甲壳像风化多年的岩石般剥落，下方的肌肉组织在辐射下迅速溃烂。
它的攻击频率开始减慢。
与此同时，辐射感染者的包围圈从未停止收缩。
十一只辐射感染者依旧保持着固定的间距，步步紧逼。
“太阴了......”
蒋玲也用肉眼远眺，看不清细节，但大致轮廓还是能辨认的。
“那些带辐射的家伙，被打成那样也不倒，就一个劲儿往前蹭？”
望远镜里，发生了新的变化。
骨锤感染者终于撑不住了。
它那条被辐射侵蚀的左腿猛地从膝盖处断裂，焦黑的断面喷出一股粘稠的黑液，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单膝重重跪倒在地。
它还在挣扎，用仅剩的右腿支撑身体，挥舞着骨锤朝最近的辐射感染者横扫过去。
但这次挥击的力道弱了太多，骨锤本身也碎得不成样子，前端整块脱落，只剩下一截参差不齐的骨茬。
被扫中的辐射感染者只是晃了一下，紧接着，往前迈了一大步。
他用双手死死按住了骨锤感染者的肩膀。
几乎在同一时间，左右两侧又各有一只辐射感染者逼近，从两翼抱住了它的躯干。
三只辐射感染者，同时接触到了骨锤感染者的身体。
随后三只辐射感染者的身体表面，骤然亮起绿色荧光，一股辐射能量从它们的掌心和胸口涌出，直接灌进骨锤感染者的体内。
骨锤感染者开始剧烈抽搐，它的皮肤从接触点开始迅速变色，灰白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
肌肉在收缩中解崩，骨骼在辐射能量的侵蚀下化为粉末。
它还在嘶吼，但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含糊，最后只剩下一声微弱的气音。
从三只辐射感染者贴身，到骨锤感染者彻底停止挣扎，全程只用了十五秒。
林佑放下望远镜，握着镜筒的手微微收紧。
这种攻击效率，高得可怕！
一只拥有骨质甲壳防御的特殊感染者，正常情况下至少需要重武器或者多人配合才能拿下，但辐射感染者根本不怕的护甲有多厚。
它们不在乎被打，因为物理伤害对它们来说无足轻重。
它们只需要贴上去。
一旦接触，辐射就能开始起作用。
被动防御变成了主动毒杀！
这是完全绕开传统战斗逻辑的生存模式。
你的甲壳再厚，力气再大，只要碰到它们，你就在被腐蚀。
而它们不怕被你打碎，因为你总要触碰它们吧？
纯粹的以命换命，但辐射感染者的命显然比对手便宜得多。
林佑把望远镜递给蒋玲：“你们都看看吧。”
蒋玲接过来，看了几秒，嘴巴便紧紧闭上。
广场上，捕食还在继续。
骨锤感染者的尸体已经变成了一摊无法辨认形态的焦黑色烂肉。
那些辐射感染者松开手，眼睛的绿色荧光比刚才亮了不少。
特殊感染者体内积攒的能量，此刻全成了它们的养分。
蒋玲把望远镜从眼前拿开，脸色有些发白。
“它们......把那只大块头吃了？”
“不算是传统意义上的吃，应该是用辐射把它体内的能量全部分解了，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林佑纠正道。
“那跟吃有什么区别？”
孙秀兰在后面冷不丁地插了一句。
确实没什么区别。
李寺拿着望远镜又看了一眼，低声说。
“林指挥，那些灰皮的......被打成那样都没死？我刚才明明看到好几只被那个大个子砸断了骨头，现在还站着呢。”
“对，钝器击打对它们效果很差，而且似乎打头也不会立马死去。”林佑点头。
“那怎么杀啊？”
李寺问。
林佑沉默了一会儿，只能回答：“目前不清楚。”
“先撤吧，这里离它们只有一百米，万一被发现就麻烦了。”
几人刚准备撤，林佑忽然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等一下。”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
广场上，那群辐射感染者解决掉猎物后并没有散开，而是重新站成松散的队列，开始移动。
方向是......林佑的心往下一沉。
朝南，沿着商业街的主路，往海岸公路的方向移动。
如果它们保持这个方向和速度，很快就会抵达海岸公路，而他们的车就停在路边！
“快，撤！”
林佑语气严肃道。
“所有人回车，立刻，要赶在被这些家伙发现之前！”
不需要多解释，光看林佑的表情，在场几个人就知道事情不妙。
众人弯腰沿着矮墙快速折返。
李寺和蒋玲动作利索，跑起来很快就没了人影。
孙秀兰也不拖泥带水，端着步枪，脚步轻快地跟在后面。
江烟离走在最后，步伐从容，她的目光朝那群辐射感染者的方向扫了一眼，黑色瞳孔里毫无波澜。
众人回到车旁。
林佑一边拉开车门一边按下对讲机。
“李寺，蒋玲，上车后往前，速度保持四十，别飙太快，发动机声音越小越好。”
“明白！”
两辆摩托几乎同时发动，低转速的嗡鸣在空旷的公路上回荡。
陆巡也跟着启动。
林佑把挡挂到一档，慢慢松开离合，让车子以最低速度滑行起来，柴油机的声音被压在低频，没有突然拉高转速的刺耳感。
车队很快就驶离了那片区域。
林佑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观察后方，商业街的出口暂时还没有灰色身影出现。
“把窗户关上。”
他朝后座说了一声。
孙秀兰二话不说，把半开的车窗摇了上去。
蒋玲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压得很低：“林指挥，它们跟上来了吗？”
“暂时没有，但保持速度，别回头看。”林佑回道。
车队往前驶了约两公里后，林佑才稍微松了口气。
后视镜里依然是空荡荡的海岸公路，没有追击的迹象。
辐射感染者的移动速度不快，只要拉开了距离，问题就不大。
他把速度提到六十，继续沿海岸公路行使。
后座的孙秀兰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
“刚才那些东西......是不是跟核电站有关？”
“对。”
林佑点头。
“那些灰色皮肤、绿眼睛的感染者走过的地方就会留下那种粉尘，它们身上携带的辐射能量会杀死接触范围内的一切生物。”
“所以......碰都不能碰？”孙秀兰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情绪，但很快被压了下去。
“嗯，绝对不能和它们近战。”
林佑如实说道。
“碰到就会被辐射侵蚀，刚才那只特殊感染者比我们在座任何一个人都要强，骨甲那么硬，结果还是被溶了。”
孙秀兰不说话了，她握紧了步枪握把。
对讲机里李寺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林指挥，前方路况正常，要继续往北侦察吗？”
林佑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里程数，他们已经跑了约二十五公里，按原计划是侦察到三十公里处折返。
“再往前五公里看看情况，”林佑回道。
“如果路况没问题就折返。”
“收到。”
车队继续向前。
海岸公路的这一段路况确实不错，路面坑洼少，视野开阔，两侧没有高层建筑的遮挡，不容易被伏击。
作为核电站行动的先遣路线，条件相当理想。
唯一的隐患就是刚才那批辐射感染者，如果它们继续南移，这条路线的安全性就要大打折扣了。
林佑在脑中快速盘算着。
十一只辐射感染者，加上之前在河滨大道看到的那批，城北核电站方向肯定还有更多。
如果核电站方向的辐射感染者群体真的在大规模南迁，那海岸公路迟早也会受到波及。
车队的行动必须赶在它们彻底扩散之前，时间窗口可能比想象中更紧。
又往前开了约四公里，对讲机再次响起。
“前方一公里处有个岔路口，右转通往内陆方向，路面上有车辙印，看起来最近有车经过。”蒋玲报告。
“什么类型的车辙？”
“很宽，应该是重型车辆，卡车或者装甲车那种。”
林佑眉头动了一下。
重型车辆，在这个位置。
“能判断方向吗？”
“车辙是从内陆方向开出来的，到了海岸公路后......朝北！”
朝北？
谁会在这个时候朝北开？
“记下位置，回去报告”林佑说。
可能是军方的队伍，也可能是其他不明势力。
无论如何，有重型车辆在附近活动，这个情报对基地来说很重要。
“好了，差不多了，折返吧。”林佑看了一眼里程。
“收到。”
两辆摩托在前方减速掉头，陆巡也找了个宽阔的路面完成调转。
车队开始返回。
这次走的是同一条路，林佑特意观察了一下之前发现白色粉尘的那段区域。
远远地，他就看到路面上的白色痕迹似乎比来时更明显了。
“减速。”
陆巡放慢车速，林佑拿起望远镜朝前方扫了一眼。
粉尘区域的范围确实扩大了，来时大约三四百米的覆盖面积，现在目测已经超过了五百米。
而且，在粉尘区域的北端边缘，有两个灰色的身影正在缓慢移动。
辐射感染者。
“前方有目标，两只，在路面粉尘区域北端，距离约五百米。”林佑按下对讲机。
对讲机里安静了下来。
“那怎么办？”李寺问。
林佑快速判断。
两只，数量不多，而且它们目前的移动方向是朝东，并非朝南，没有正对着车队。
海岸公路够宽，从左侧绕过去，保持三百米以上的距离，应该没问题。
“从左侧绕行，保持高速通过，不要靠近粉尘区域，速度拉到八十以上，一口气过去。”林佑下令。
“明白！”
摩托的引擎声拔高，两辆越野摩托率先加速，偏转到公路最左侧车道。
林佑也踩深油门，陆巡的柴油机沉闷地咆哮了一声，速度迅速攀升。
车队以近九十公里的时速，从粉尘区域的最外围呼啸而过。
林佑从侧窗余光瞥了一眼，五百米外，那两个灰色身影似乎转了下头，朝公路方向看了一眼，但它们没有追过来。
几秒钟后，车队就已经把那片区域远远甩在了身后。
“应该没有惊动它们，没事了。”
蒋玲松了口气。
但林佑没有放松。
他的脑子里在飞快地整合今天获取的所有信息，这些信息必须在今天之内传达给基地高层。
车队回到了河滨大道，经过那个加油站路口时，林佑特意减速看了一眼。
那具穿防护服的辐射感染者尸体还趴在原地。
“李寺！”林佑按下对讲机。
“在。”
“看到前面路中间那具尸体了吗？穿黄色防护服的。”
“看到了。”
“你用望远镜仔细看一下它的肩膀和胸口位置，有没有标志。”
李寺停下摩托，举起望远镜观察了几秒。
“有......辐射标志。”
“这是核电站的工作人员？”
“很有可能。”
林佑把车停下来。
“来，大家集合一下。”
几人围到陆巡旁边。
第712章 把尸体带回去!
林佑举起手，示意所有人保持安静。
他站在距离那具辐射丧尸尸体约十五米的位置，盯着它看了几秒。
这具尸体已经死了至少二十四小时以上。
昨天江烟离一击将它当场毙命。
按照他在海岸公路那边的观察，活着的辐射感染者走过的地方会留下大量白色粉尘，导致周围植物快速死亡。
但是......他的视线落在了尸体周围的地面上。
尸体正下方和旁边有一些残余的粉尘痕迹，但范围非常小，最多半米。
跟活体辐射感染者经过时留下的大片白化区域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他现在才反应过来，这东西死后，辐射在大幅衰减？
林佑蹲下来，扫视了一下路边。
绿化带里有几株还没完全枯死的杂草，末世后的植物大多半死不活，但还有点绿色的叶片。
他伸手拔了两根带叶的草茎。
“林指挥，你在干啥呢？”
李寺看他动作，有些疑惑。
林佑示意噤声，然后他站起身，朝尸体方向走了几步。
在五米处。
他把其中一根草用力掷了出去。
草茎轻飘飘的，在空中划了个弧线，落在尸体肩膀旁边大约半米处的地面上。
然后他停下来，等待一分钟。
草茎躺在那里，叶片翠绿的颜色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变灰、枯萎、卷曲。
他又把第二根草直接投到了尸体身上。
草落在了那件破损防护服的背部。
又等了一分钟，还是没有变化。
林佑站直身体，心里有了底。
他转身走回众人身边。
“你在测什么？”
孙秀兰端着枪问。
“测辐射。”
林佑的语气平静的说道。
“刚才我拿新鲜的草扔到尸体旁边和身上，观察了一分钟，植物没有任何枯萎或变色的迹象。”
李寺反应过来。
“你是说，这玩意死了之后辐射会减弱？”
“嗯，而且是大幅减弱！”
“活着的辐射感染者走过的地方，几十米范围内的植物会在几秒内枯死，但这具尸体旁边的草根本没反应。”
“所以现在这具尸体是安全的？”
蒋玲微微挑眉说道。
“不能说百分百安全。”
林佑斟酌着措辞。
“但至少从目前的观察来看，死亡的辐射感染者，残余辐射已经降到了很低的水平，不会对短暂接触的人造成即时伤害。”
他说完这些，抬头看了一圈几人的表情。
李寺似乎已经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想把它带回去！”
林佑直接说了。
短暂的沉默后。
“带回基地？”
蒋玲有点没自信的确认道。
“对。”
林佑点头。
“这是目前我们能拿到的唯一一份实物证据，光靠照片和一瓶粉尘样本，很难让基地直观理解辐射感染者的威胁等级。”
“而且许东明是核电站出来的辐射防护工程师，如果让他亲眼看到这具尸体，结合防护服上的标志和身体的变异特征，他能给出更准确的判断。”
李寺想了想，点了下头。
“道理是没错，但......用什么运？”
他朝两辆摩托一指：“摩托就不用说了，肯定装不了。”
蒋玲接上话。
“陆巡的话，后备箱虽然放得下，但这东西万一身上还有病毒或者微量残留辐射，在密闭车厢里跟我们挨那么近...”
谁也不想跟一具辐射丧尸同处一个空间坐大半个小时的车。
“放后备箱也不行。”
孙秀兰冷冷开口。
“这东西的体液万一渗出来，把车厢沾上了，以后这车还怎么用？”
林佑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他的视线沿着河滨大道两侧扫了一圈。
“那就不放车里。”
“我们找辆能拖的车，把尸体放上去，用绳子或者拖车钩连在陆巡后面。”
“拖车？”
李寺顺着他的思路提出了疑问。
“这样速度会慢不少的。”
“回程多花一半时间，可以接受。”
林佑笃定的说道。
“这具尸体的情报价值，值得我们多花这点时间。”
蒋玲想了想，看了下周围。
“那得找辆轮子没卡死的车，不然拖不动。”
“嗯。”
林佑环顾四周。
河滨大道两侧停着不少报废车辆，有的撞在电线杆上，有的歪在路肩里，大部分锈迹斑斑，轮胎早瘪了。
“李寺，蒋玲，你们俩骑摩托往前后各五十米看看，有没有轮子还能转的车，不需要能发动，只要四个轮子没锁死，能被拖走就行。”
“好嘞。”
两人应声，跨上摩托分头去找。
孙秀兰留在原地警戒。
林佑走到陆巡后备箱，翻出一根工业用拖车绳和两个金属挂钩。
这是韩雅之前装进来的应急装备，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不到两分钟，蒋玲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林指挥，前面三十米，路肩上有一辆银色的面包车，门都不在了，但我推了一下，轮子能动。”
“等我，我来看看。”
林佑小跑过去。
这是一辆五菱宏光，车身满是擦痕和锈斑，两侧滑门不翼而飞，前挡风也碎了。
但底盘没有变形，四个轮胎虽然气不够足，却没有爆胎或锁死。
他蹲下来看了一眼轮轴，没有明显的卡涩。
伸手推了一把车尾。
车子晃了一下，轮子缓缓滚动了几厘米。
能用！
“就这辆了。”
林佑站起身：“蒋玲，帮我把陆巡开过来。”
“好。”
陆巡倒车靠过来后，林佑把拖车绳一端的挂钩扣在陆巡后部的拖车环上，另一端穿过面包车前杠下方的牵引孔，用两道锁扣固定死。
他试拉了一下，绳子绷紧，面包车跟着往前移了半步。
没问题。
接下来就是把尸体弄上去。
林佑看了看那具趴在路中央的辐射丧尸尸体，又看了看面包车没有侧门的敞开后厢。
距离大约三十米。
“我去搬。”
“你一个人搬？”
蒋玲有些惊讶。
那具丧尸身形不小，加上防护服的重量，估摸着得有八九十公斤。
“没事，我搬得动。”
林佑已经走了出去。
进化后的身体素质和以前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八九十公斤对现在的他来说，跟搬一箱矿泉水差不了多少。
但他不能表现得太轻松，否则会引起怀疑。
他走到尸体旁边，蹲下来观察了一下姿态。
尸体整个是俯卧的，脊椎断裂处有明显的弯折，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压在身下。
林佑从地上捡了很多破布，包在手上。
他弯腰，一手抓住防护服后领，一手托住腰部，用一个看起来费了些力气的动作把尸体翻了过来。
辐射丧尸的脸在阳光下看起来更加诡异。
灰锈色的皮肤干裂起皮，眼窝深陷，眼珠已经浑浊发白，没有了活着时的绿色荧光。
嘴角开裂，露出泛黑的牙龈。
防护服胸口的辐射标识在日光下清晰可辨。
虽然褪色严重，但那个三叶扇形图案绝对不会认错。
林佑站起来，双手抓住尸体的两条手臂，往后拖行。
他刻意控制着力道和速度，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使劲。
三十米的距离，他拖了大约四十秒。
到了面包车旁边，他把尸体从侧门口的开口处推了进去。
尸体在车厢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歪斜斜地躺在里面。
“蒋玲，把陆巡后座那块遮阳布拿来。”
蒋玲递过一块灰色的帆布。
林佑抖开来，盖在了面包车里的尸体上。
“行了。”
他退后几步，拍了拍手。
“上车吧。”
众人各归其位。
两辆摩托在前开路，陆巡拖着那辆银色面包车缓驶入车道。
拖车确实慢了不少。
为了避免急刹或急转导致拖车绳断裂，林佑把速度控制在四十公里每小时左右。
面包车的悬挂早就报废了，每过一个路面坑洼，车身都会剧烈颠簸，发出铁皮碰撞的刺耳声响。
回去相比来时，多花了一倍的时间！
单一路上倒还算平静，没有遭遇大规模感染者群体。
零星几只游荡的普通丧尸被摩托的声音惊动，朝这边扭过头，但追了几步就被甩开。
陆巡驶下高架引桥，重新进入主干道。
曙光基地的外围防线已经出现在视野中。
远处的铁门哨塔，几个值班哨兵的身影站在上面。
林佑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被拖着的面包车，又看了看前方基地大门，拿起了对讲机。
他切换到了基地的公共频率。
“曙光基地哨位，这里是侦察队林佑，我们已到达基地外围，请回复。”
对讲机里沙响了几秒，随即一个年轻的声音传来：“林指挥！收到，我们看到你们了，是否需要开门？”
“暂时不开大门。”
林佑回道：“帮我通知陈峰和卫书语，让他们马上到大门口来一趟，有紧急情况需要当面汇报。”
对讲机那边顿了一下：“收到，马上传达！”
车队在大门外五十米处停了下来。
林佑熄火下车，伸了个懒腰。
他眯着眼看了看基地围墙，值班哨兵正在探头朝这边张望，对后面那辆被拖着的面包车很好奇。
李寺和蒋玲也停好了摩托，摘下头盔。
“林指挥，要不我们先进去？”
蒋玲问。
“你们先等一下。”
林佑摇头：“等陈峰和卫书语过来确认完情况再说。”
大约三分钟后，基地大门旁边的小铁门咣地一声推开。
陈峰大步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卫书语。
陈峰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迷彩外套，步伐很快。
卫书语则是那副老样子，黑框圆眼镜，及肩短发，手里夹着几张纸，另一只手揣在口袋里。
两人快步走到车队跟前。
“什么情况？”
陈峰目光扫过几辆车，最后落在后面那辆门都没有的面包车上。
“你们后面拖的是什么？”
卫书语推了推眼镜，同样盯着面包车。
“跟我来看。”
林佑招手，带着两人走到面包车旁。
他伸手掀开了盖在上面的帆布。
辐射丧尸就这样暴露在了众人视线之下。
陈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卫书语的脸色也不遑多让。
“这是......？”陈峰开口。
“辐射感染者。”
林佑直接说出答案。
“我们在侦察路线上发现的。”
“穿着核电站工作人员的防辐射服，身体变异程度极高，死亡后辐射大幅衰减，目前接近安全范围。”
他把帆布重新盖上。
“不止这一具。”
林佑严肃的说道。
“海岸公路上，我们发现了大面积的辐射粉尘区域，还亲眼看到十一只活体辐射感染者围猎一只特殊感染者。”
“它们是群体行动的，而且在往西南扩散！”
陈峰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他看向卫书语。
卫书语的嘴唇抿了一下：“许东明在吗？”
陈峰立刻掏出对讲机：“许东明，听到请回复。”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沉稳的声音：“收到，陈队长，什么事？”
“你现在立刻到基地大门口来一趟，有东西需要你确认，快！”
“......好的，我马上过来。”
等待的间隙，林佑把侦察途中的发现快速给两人做了个口头汇报。
陈峰越听脸色越难看。
卫书语始终没有插嘴，目光越来越锐利。
不到五分钟，小铁门再次推开。
许东明跑了过来。
四十多岁的男人，灰蓝色工装，鼻梁上架着那副有裂缝的眼镜，手里还攥着一卷图纸。
显然是从工作中被叫出来的。
“什么事——”他话说了一半，看到几人围着面包车的架势，脚步一顿。
林佑把帆布掀开了一角。
许东明凑上前，低头一看。
他的瞳孔骤缩。
他死死盯着尸体胸口的防护服，然后移到肩章位置、袖口的编号条、腰带上残存的剂量计挂扣。
“这是核电站里的人。”
许东明笃定地说道。
他蹲了下来，细细观察着防护服。
“这是辐防组的标准配发c级防护服，编码规格是独有的。”
他指着肩章位置的一串模糊字符。
“这个编号前缀‘np-07’，意思是七号机组的人。”
许东明直起身，摘下眼镜擦了镜片，手指有轻微的颤抖。
“它怎么变成了......这样？”
林佑把帆布盖回去。
第713章 全速前进!
“核电站的员工大概都变成了这副鬼样子，海岸公路上，我们发现了十一个同样特征的辐射感染者在群体行动。”
许东明看着尸体那灰锈色的变异皮肤和扭曲的四肢，又听完林佑的辐射报告，他脸色一白。
他沉默了五六秒，语速突然变快。
“如果核电站的工作人员变成了感染者，而且身上仍然携带高强度辐射......那说明堆芯区域的屏蔽层已经被突破了。”
“正常运作状态下，就算全员感染，防护服和密封层也不会让辐射外泄到这种程度。”
“除非——”他咬了一下牙。
“除非冷却系统不是在衰减，而是已经部分失效了。”
“辐射通过裸露的反应堆外壳直接照射到了附近的感染者身上，让它们变成了这种......活体辐射源。”
陈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呼出来。
“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许东明攥紧了手里的图纸：“最坏的情况是，堆芯已经开始局部熔毁，备用柴油机可能连两个月都撑不到了。”
气氛瞬间凝滞。
核泄漏可不是开玩笑的。
卫书语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这具尸体不能带进基地！”
“当然不行。”
林佑点头。
“我让人把这辆面包车拖到基地东侧两公里外的废弃厂房那边去，做好标记，后续如果需要进一步检测再去取样。”
他回头对李寺说。
“李寺，你开陆巡把这辆面包车拖走，拖到东边那个废弃的水泥制品厂，放好就回来。”
“明白。”
李寺二话不说跳上驾驶座。
陆巡拖着面包车缓驶离，朝东而去。
林佑转向门口的哨兵：“开门吧。”
沉重的铁门向两侧拉开。
众人走进了基地里。
二十分钟后。
指挥楼会议室。
战斗核心人员坐在了这张长桌旁边。
陈峰坐在主位，表情凝重。
卫书语在他左手边，手指搭在那只金属酒壶上没有动。
许东明坐在对面，灰蓝色工装上还沾着些油污，显然来不及换衣服。
韩雅端着她的搪瓷缸子坐在角落，破天荒地没有先开口。
林佑把侦察途中拍摄的照片、采集的粉尘样本和完整的观察报告一并摆在了桌上。
他把所见所闻从头到尾陈述了一遍。
整个过程中，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管道里的风声。
林佑说完后，许东明率先开口。
“根据这些信息，我修正之前的判断。”
他推了推有裂缝的眼镜，声音沉稳但能听出压力。
“之前我估计备用柴油机还能撑两个月，但如果辐射已经外泄到能把工作人员变成活体辐射源的程度，那说明至少有一个机组的安全壳已经出现了结构性破损。”
“在这种情况下，备用冷却的负荷会急剧增加，柴油消耗量可能是正常值的两到三倍。”
“也就是说...”陈峰接过话。
“可能只有一个半月，甚至更短。”
许东明把答案说了出来。
韩雅的搪瓷缸子重重顿在了桌面上。
“之前不是说两三个月后出发吗？现在时间线缩短了，我们的准备周期——”
她的眉头拧紧，
“必须压缩。”
卫书语打断了她，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车辆维修和弹药补给，不能按原来的节奏走了。”
陈峰双手撑着桌面，目光在几人之间扫了一圈。
“韩雅。”他看向她。
“车队的维修，还要多久？”
韩雅脸色严肃起来，不再是平时那副大咧咧的样子。
“堡垒号的传动轴有问题，正常修至少十天，其他车辆也有杂七杂八的毛病，而且零件还没到位。”
她快速列了一串。
“如果加急，人停歇不停地干......七天，最短七天，而且得有零件。”
“零件从哪来？”
“城东南方向那个汽车拆解厂，之前标注过的。”
韩雅指着墙上的地图。
“或者军区那边的后勤仓库，如果弹药补给队顺路能带回来的话。”
卫书语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弹药方面呢？”
“军区地下仓库的小队已经出去了，预计后天回来。”
韩雅回道。
“但他们那一趟只够补基本储备，如果要应付核电站级别的远征任务......”
她摇了摇头：“不够，远不够。”
“还有别的弹药来源吗？”
林佑问道。
韩雅想了想：“城西的公安局武器库，之前没去清过，应该有一些，还有，卡以前标记过城南那个民兵训练基地，地下储藏室规模不小，但路不好走，来回得好几天。”
“都要了！”
陈峰的语气没有商量的意思。
“公安局武器库、民兵训练基地、城东南汽车拆解厂，三个目标全部列入采集清单。”
“明天开始分批出队，连续作业，能跑多少趟跑多少趟。”
韩雅吸了口气：“人手不够啊，陈队长，车队的人一半在修车，一半在休整——”
“把非核心岗位的安保人员临时抽调过来。”
卫书语插嘴：“跟周洋那边协调，巡逻频次可以暂时降低一档。”
陈峰看向卫书语，点了点头：“你来协调人员调配。”
“没问题。”
许东明举了下手：“我这边也需要时间准备,核电站重启冷却系统需要的设备清单已经列好了，但有几样关键工具还没凑齐。”
“缺什么？”
“最关键的是便携式辐射测量仪和两套备用密封圈，测量仪我们带出来的那台已经没电了，需要找同型号的电池或者直接找新设备，密封圈的话......”
他犹豫了一下。
“标准工业品，末世前的化工厂或者大型水处理设施应该有库存，但我不确定附近哪里能找到。”
“我来查。”
韩雅拿出一张手绘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资源点。
“城南方向有个污水处理厂，之前路过的时候标记了，没进去过，化工类的密封件那边应该有。”
“辐射测量仪呢？”
陈峰追问。
许东明想了想。
“医院的放射科会有剂量计，但精度不够。最理想的是找到环保局或者疾控中心的应急物资仓库，里面应该配备有便携式的γ射线检测器。”
“城南医院？”
林佑突然开口。
“我之前规划任务路线的时候就说过，城南医院是我们必须去的一个点，医疗物资和辐射检测设备可以一并搜索。”
“那就合并任务。”
卫书语在笔记本上画了条线，把几个目标连在一起。
她放下笔，抬头环视众人。
“总结一下当前的行动框架。”
“第一，后天的侦察行动照常进行，重点确认城南医院和海岸公路沿线的安全性，标注辐射感染者的活动区域，为核电站行动确定最终路线。”
“第二，从明天开始，车队兵分两路：一路负责物资采集，目标是公安局武器库、民兵训练基地、汽车拆解厂以及污水处理厂；另一路继续全力抢修车辆。”
“第三，将核电站行动的出发时间从两个月后提前到三周内，如果车辆和弹药能在两周内到位，提前出发。”
“第四，所有外出任务必须规避辐射感染者的确认活动区域，在侦察队确定完整的辐射感染者分布图之前，任何队伍不得进入河滨大道以北和海岸公路二十五公里以南的区域。”
她一条条列完，抬头看向陈峰：“有补充吗？”
陈峰思考了一会儿。
“有一条！”
他看向许东明。
“许工，你刚才说辐射可能已经外泄到结构性破损的程度，那我们到了核电站之后，人员的防护怎么解决？普通防护服够用吗？”
许东明摇了摇头。
“c级防护服在低剂量区域足够，但如果要进入安全壳内部操作，至少需要a级全封闭防护服，带独立供气系统那种。”
“这东西哪有？”
韩雅问。
“核电站自己的储备间里应该有。”
许东明苦笑了一下。
“如果那些储备间还在的话。”
又是一个不确定因素。
会议室安静了好一会儿。
韩雅把最后一口凉掉的咖啡灌下去，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
“行了，我听明白了。”
她站起来，椅子往后嘎地一声。
“一句话总结：以前是两个月准备，现在砍半，所有事情都得加急往死里赶。”
她看了看几个人的脸色，嘁了一声。
“别苦着脸了，又不是第一次被催命，我回去就安排人手，今晚加班把堡垒号的传动轴先拆出来，零件的事，明天出去的队伍顺手带回来。”
韩雅推门走了。
许东明也站了起来，把那卷图纸卷好夹在腋下。
“我回去重新核算一下时间窗口，尽快给你们一个更精确的数字。”
“辛苦了。”
陈峰朝他点头。
许东明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来：“陈队长。”
“嗯？”
“那些在核电站变成感染者的核设施员工......”他的声音微微发涩。
“到时候，如果在路上或者站里遇到他们能不能给它们留个体面？”
陈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
“我们会尽量不伤害任何可以避免伤害的个体。”
“但如果它们对队伍构成威胁——”
“我明白。”
许东明打断了他。
“我只是......诶。”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副有裂缝的眼镜往上推了推。
“没事了，我先走了。”
他走了之后，会议室里只剩林佑、江烟离、陈峰和卫书语四个人。
陈峰揉了揉太阳穴，往椅背上一靠。
“辐射感染者、变异蕨类植物、核电站......”他低声数着。
“怎么这些破事全赶到一块了。”
卫书语把酒壶拧开，抿了一小口。
“因为末世在加速。”
“病毒在进化，环境在恶化，各种威胁的时间线都在压缩。”
“我们能做的就是跑在这些时间线前面。”
林佑点头。
“核电站是命门，必须拿下，辐射感染者南扩的问题，如果我们能重启冷却系统，从源头上切断新的辐射泄漏，至少不会有更多的辐射感染者被制造出来。”
“已经出来的那些呢？”陈峰问。
“暂时回避。”
林佑实话实说。
“目前没有低成本对抗它们的手段，硬打只会被辐射侵蚀，等后续有了更好的装备或者找到它们的弱点，再制定清剿方案吧。”
陈峰闭着眼想了一会儿，然后睁开。
“好。”
他站起来。
“就按刚才定的框架执行。”
他看了林佑一眼：“你之后出任务，注意安全，别再一个人冲到什么丧尸堆里去了，这次的辐射可不是开玩笑的。”
“知道了。”
陈峰走向门口，拉开门之前，又想起什么。
“对了，那批从军区仓库补给的小队，后天应该能回来，到时候弹药一到，第一时间给你们的外出行动队补满。”
“行。”
陈峰走了。
卫书语也起身收拾桌上的纸张。
她经过林佑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林佑。”
“嗯。”
“今天的发现......”她侧头看了他一眼。
“辐射感染者群体南移这件事，如果继续发展下去，最坏的结果不只是海岸公路被封锁。”
“我知道。”
林佑说。
“如果辐射区域持续扩大，基地本身也可能受到波及。”
卫书语没有追问更多。
她点了下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林佑和江烟离。
江烟离一直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但她黑色的眸子始终跟着林佑。
此刻，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佑佑，辛苦了。”
林佑转头看她。
他笑了一下：“走吧，回去歇会儿，后面还有硬仗呢。”
江烟离抬起手，轻轻拨开林佑额前被汗黏住的碎发。
“我一直都会在你身边的，别担心。”
林佑伸手握住了她垂下来的手。
“嗯。”
江烟离的手收紧，扣进他的指缝里。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的日光从破损的窗帘缝隙间漏进来，追逐着他们的影子。
外面传来韩雅在车库那边扯着嗓子喊人干活的声音，还有金属工具叮当碰撞的响动。
基地开始进入加速运转的状态。
第714章 加工蛇鳞
基地进入加速运转的第四天，中午。
林佑从宿舍楼走出来，太阳正挂在头顶。
今天难得没有外出任务，他整个上午都耗在训练场，和车队的队员们做体能和战术配合训练。
他控制得很好，所有表现都保持在“人类极限”的范畴内，没有越界。
二次进化后的身体用起来实在太顺手了。
过去需要拼尽全力才能做到的动作，如今只用三成力就绰绰有余。
现在最麻烦的，反而是如何扮演一个普通人类。
不能太强，也不能太弱，要恰到好处地让人觉得“这小子天赋不错”，而不是“这小子不是人”。
江烟离走在他旁边，乌黑的长发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冷光。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款冲锋衣，拉链拉到锁骨，露出一截苍白修长的脖颈。
一米八五的身高让她在基地里格外惹眼，但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和周身散发的冷淡气场，让绝大多数人都选择绕道而行。
“佑佑。”
她侧头瞥了他一眼。
“怎么了，烟离？”
“你今天训练时，那个翻滚接突刺，速度快了很多，其他人可能回看出异样哦。”
林佑心里咯噔一下。
“快了多少？”
“比上次快了零点三秒左右，对面的人明显愣了一下。”
林佑回想了一遍上午的训练画面。
那个动作确实做得太顺了，身体的本能反应比他的控制意识快了半拍。
“嗯，我下次注意一点。”他低声说。
江烟离没再多言，她伸出手，牵住了林佑。
似乎是上次牵了一天之后，发现挺舒服的，现在江烟离经常出门就牵林佑的手。
两人往加工区方向走。
十分钟前，陈峰在对讲机里喊他们过去看新东西。
从语气里听得出来，这位基地长难得地高兴。
曙光基地的加工区在工业园西北方向，原先是个小型机械加工厂，末世前给别人做五金件代工。
几台大型数控机床没了电脑系统，但主体结构完好，接上基地的柴油发电机，靠手动操控还能干些切割、打磨和钻孔的粗活。
还没走到门口，林佑就听见了里头的动静。
金属碰撞的脆响，砂轮打磨的刺耳嗡鸣，还有人声吆喝。
加工区的卷帘门半开着。
陈峰站在门口，迷彩外套的袖子卷到手肘，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正往里张望。
看见林佑和江烟离过来，他喊道。
“来了？进来看看吧。”
林佑跟着他走进加工区。
厂房内部很宽敞，三百多平米的空间被分成了几个区域。
最里头是切割区，一台改装过的液压剪板机正在干活，两个光膀子的汉子在操作。
中间是打磨区，三台砂轮机一字排开，各有一人在忙碌。
门口附近是组装和检测区，长条木桌上摆满了各种半成品和成品。
而桌上这些玩意儿，清一色的深沉黑色。
巨蟒鳞片。
还有巨蟒鳞片加工后的产物。
韩雅也在里边，她站在最近的桌旁，双手叉腰，脸上的表情兴奋得不行。
“你们可算来了！”
她一看见林佑和江烟离就招手。
“快过来看，这东西老厉害了！”
林佑走到桌边。
桌面上整齐地码着三排东西。
第一排是十几片加工过的鳞甲，每片约莫巴掌大，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四角各钻了个小孔，显然是用来穿绳或者铆接的。
第二排是几把箭头，三棱形，黑得发亮，尖端磨得锋利无比。
第三排是两把短刀，或者叫匕首，通体乌黑，刀身是一整片鳞片裁切打磨而成，配了缠绳的金属柄。
林佑拿起一片甲片翻看。
正面保留着鳞片天然的光滑质感，反面的纤维结构被磨平了，贴合度更好。
掂了掂，比他记忆里轻了些。
“边上多余的都裁掉了，只留了最均匀厚实的中心部分。”
陈峰走过来介绍道。
“一片原始鳞片大概能裁出一到两片标准甲片，看大小。”
“怎么切的？”
林佑好奇地问。
“我们之前试过刀和锯子都不行，基地里的设备就可以？”
陈峰朝液压剪板机的方向努了努嘴。
“那台剪板机的刀片是高速钢的，液压压力调到最大，勉强能切。”
“但一片鳞片要切三四刀才能裁出合适的形状，而且每切完二十片左右，刀片就得换新的，磨损很厉害。”
“打磨呢？”
“用的金刚石砂轮。”
“基地之前囤了一批工业用金刚石砂轮片，本来是用来切混凝土的，发现对付鳞片边缘效果不错，但同样消耗很快。”
林佑点了点头。
他把甲片放回去，拿起一把箭头。
这东西比他之前用的钢制箭头差不多，但三棱的刃口磨得极薄，手指轻轻搭上去就感觉要被划破。
他在脑子里迅速盘算了一下，如果用这种箭头，弓的磅数得相应调高，不然箭速会下降。
但穿透力......
“这些箭头试过没？”他问。
“试了。”
韩雅从旁边抢答，声音里透着兴奋。
“老赵拿了三支装上箭杆，用一张七十磅的复合弓在靶场试射。”
“结果呢？”
“三十米距离，射穿了两层钢板！”
韩雅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
“两层！每层三毫米厚的q235钢板！箭头穿过去之后几乎没变形，尖端连个卷口都没有！”
林佑把箭头举到眼前仔细看。
箭尖的三个刃面依然锐利，没有任何崩裂或磨损的痕迹。
这种硬度和韧性，远超任何人造合金。
“普通钢制箭头在同样距离下只能射穿一层，而且箭头基本报废。”陈峰补充道。
林佑放下箭头，又拿起了其中一把短刀。
刀身长约二十厘米，宽四厘米，是从一整片较大的鳞片中心裁出来的，厚度均匀，大概三毫米。
刀背平直，刀刃弧线流畅。
他用拇指轻轻试了试刃口。
剃刀般的锋利。
“这个是赖清国搞出来的。”
韩雅指着短刀说。
“那小子白天修车，晚上泡在加工区搞这些，跟疯了似的。”
“这刀柄是怎么固定的？”
林佑翻转短刀查看。
刀身尾部被裁成长条形的刀茎，插进一个钢管制成的柄套里，用两根贯穿铆钉固定。
铆钉是钢制的，打得很紧实。
柄外缠了防滑的伞绳。
“用的全金属结构，没用胶水或者焊接。”
“赖清国说这鳞片材质特殊，焊不上，只能靠物理方式固定。”
林佑握了握刀柄，重心略微偏前，更适合劈砍而非刺击。
以他现在的力量，这把刀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他留意了一下这把刀。
要是能装一把，再配合他的能量附魔能力......威力简直不敢想！
他把短刀放回桌上。
“走，去里面看大件的。”
陈峰招了招手。
一行四人往加工区深处走。
经过切割区时，液压剪板机正在工作，一个工人把一片完整的巨蟒鳞片固定在工作台上，另一个人操作液压杆。
随着“嘶”的一声，刀刃缓缓压下，鳞片边缘被整齐切开，切口断面在灯光下泛着深灰色的丝状纹理。
林佑注意到刀刃上已经有了明显的缺口。
“这是今天换的第三把了。”
操作工人苦笑着擦了把汗。
“这玩意儿比切钢板还费刀。”
陈峰带着他们走到了加工区最里面的角落。
这里停着一扇越野车的车门骨架，外壁上铆接了四片裁切打磨过的巨蟒鳞片。
鳞片拼接成一个近乎完整的覆盖面，每片之间留了约半厘米的缝隙，缝隙处用薄钢片做了内衬。
整个车门外壁呈现出鱼鳞般的黑色装甲效果。
“这是样品件。”
陈峰拍了拍车门。
“先在这块上试验安装工艺，没问题的话，就按这个标准给堡垒号和犀牛一号的驾驶舱加装。”
韩雅蹲下来，手指沿着鳞片边缘摩挲了一圈。
“这装法稳不稳？高速颠簸的时候不会松动脱落吧？”
“目前是用铆钉贯穿固定的。”
陈峰指着鳞片四角的孔位。
“每片四个m8的高强度铆钉，打在车门的钢制骨架上，赖清国说要是不放心，可以在铆钉外面再加一道钢箍扣压。”
“加上！”
韩雅站起来，语气果断道。
“别省那点功夫，出了基地，跑着跑着装甲片飞了，那是要命的事。”
“嗯。”陈峰点头。
“我也是这个意思。”
林佑围着那扇样品车门转了一圈，心里估算着覆盖面积。
一扇车门需要四到五片标准甲片，堡垒号的驾驶舱要做全覆盖，正面、两侧加顶部，至少需要三十片以上。
“目前一共加工出了多少片成品甲片？”
“截止今天上午......”
陈峰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翻了翻。
“标准甲片八十三片，大型甲片十二片，箭头做了四十六枚，短刀两把，另外还有七片边角料形状不规则的，暂时存着，看后面能不能另作他用。”
“八十三片标准甲片。”
林佑思索了一会儿。
“堡垒号驾驶舱全覆盖大概要三十五片，犀牛一号和二号各做关键部位防护，每辆十五片，这就六十五片了。”
“剩下的十八片......”
“做人员防弹插板吧？”
陈峰接上话。
“一片甲片的大小刚好能覆盖胸口，塞进战术背心里当防弹板用。”
“十八片够几个人？”
“前后各一片的话，够九个人。”
韩雅算了下，撇了撇嘴。
“九个人......全队几十号人呢，剩下的怎么办？”
“先给核心战斗人员用，之后的之后再说。”
陈峰不假思索道。
韩雅哼了一声，但也没反驳的意思。
这个分配逻辑没毛病。
“等等。”
林佑突然想起什么。
“剩下的原始鳞片还有多少没加工的？”
陈峰翻了翻本子。
“后勤一号上当时运回来一百四十七片标准尺寸的，加上十一片大型腹部鳞片。”
“目前已经消耗了大约一百片原材料，产出刚才说的那些成品。剩下四十多片标准的，四片大型的。”
“四十多片还能再产出多少？”
“按现在的良品率，大概还能出三十片左右的标准甲片，十几枚箭头。”
陈峰合上本子。
“但问题是金刚石砂轮片库存快见底了，液压剪板机的刀片也只剩最后两把备用。加工效率在下降。”
林佑沉吟了一下。
工具的消耗是个硬伤，短期内没法解决。
不过现有的成品数量已经足够让车队的防护能力上一个大台阶了。
“对了。”
陈峰想起什么。
“还有一批鳞片，我们送出去了。”
“送哪了？”
韩雅挑眉。
“郊区那边。”
陈峰看向林佑。
“我们送到了王博士的研究站，他们一直在帮基地做材料分析和化学品提纯，上次送物资过去，顺带给了他们几片鳞片，让他们测试一下有没有其他用途。”
林佑点了下头。
“测试结果回来了吗？”
“回来了，凌晨传的消息。”
陈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对折的纸条展开。
“王博士那边确认，鳞片不携带任何已知的丧尸病毒变体，也没检测到辐射或毒性物质残留。”
“材质结构类似高密度角蛋白与矿化骨组织的复合体，但密度和硬度远超自然界任何已知生物材料。”
“结论是安全的，可以放心当工具和装甲使用，不存在二次感染风险。”
韩雅拍了下巴掌。
“这不就放心了！”
陈峰继续念。
“王博士还说，他用那几片做了些小实验，发现鳞片在高温下不会软化，至少一千五百度以内不会，但在极低温环境下会变脆，零下四十度以下开始出现微裂纹。”
“零下四十度？”
韩雅嗤笑一声。
“除非我们开车去北极，否则用不着担心这个。”
林佑却把这个信息默记了下来。
“行，基本情况就是这样。”
陈峰把纸条收起来。
“加工组还在继续干，预计三天内能把所有剩余原材料全部处理完。”
他转向韩雅：“车辆加装的事你来盯，赖清国技术上没问题，但安装进度你把关，别拖了核电站行动的时间表。”
“放心。”韩雅拍着胸脯。
“我天天蹲这儿看着他们干。”
陈峰又看向林佑。
第715章 小尸潮
“箭头的事，你自己安排，四十六枚箭头不算多，得用在刀刃上。”
“明白。”林佑应了一声。
他的目光又落回到桌上那两把黑色短刀上。
“陈峰。”
“嗯？”
“短刀能不能再多做几把？”
陈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你想给外出小队的人都配上？”
“对。”
林佑点头。
“弹药不是无限的，近战武器的升级同样重要，之前我们的近战装备不是消防斧就是钢管，对付普通丧尸勉强够用，但遇到特殊感染者基本没辙，这种鳞片刀不一样，硬度和锋利度完全可以破开大部分特殊感染者的体表防御。”
“对了，材料够吗？”
陈峰思索了一会儿，说道。
“还有七片形状不规则的，加上后续加工标准甲片时裁下来的边角，应该能凑出五六把短刀的材料，我问问赖清国。”
林佑点了点头。
“我也要一把。”韩雅突然插嘴。
陈峰和林佑同时看向她。
“怎么了？”
韩雅理直气壮的输掉。
“你们都有，我没有？我虽然不常出去打架，但万一呢？你们不在的时候基地被偷了，我总不能拿扳手跟丧尸对砍吧？”
“我看你这身手，拿扳手也能对砍吧。”
陈峰面无表情地说。
韩雅瞪了他一眼。
“陈队长，你这话说的，合着我在你心里就是个拿扳手的？”
“你不是自己说你最擅长的武器是扳手吗？”
“那是开玩笑！”
林佑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了行了，给你留一把。”
陈峰摆了摆手。
韩雅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转身继续去看那些甲片。
她蹲在桌边，一片片拿起来翻看，嘴里念念有词地计算着安装数量和位置。
林佑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整个加工区。
忙碌的工人们各司其职，切割声、打磨声、金属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这种声音让他觉得踏实。
一周的时间，不长，也不短。
但对曙光基地来说，这一周过得飞快。
林佑站在加工区门口，看着赖清国擦着手上的铁屑从里头走出来，脸上的油污盖不住得意的笑。
“林哥，全齐了。”
“六十二枚箭头，八把短刀，九十七片标准甲片，堡垒号和巨蟒一号的驾驶舱装甲已经全部铆好。”
林佑点了下头。
这一周的成果远不止这些。
军区地下仓库的补给队跑了两趟，带回来四千发5.56、5.56毫米步枪弹、一千二百发12.7、7毫米机枪弹、还有十六枚40毫米榴弹。
公安局武器库那边也没让人失望，虽然大部分枪械因为保养问题已经报废，但弹药储存条件不错，又搞来三千发手枪弹和一批防暴盾牌。
民兵训练基地的收获最大，不仅有弹药，还有一批制式防刺服、头盔和十几把崭新的制式刺刀。
加上加工区赶工出来的蛇鳞装备，整个车队的武装水平比上一次出任务时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林佑心里盘算着物资清单，脚步却没停，往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下午两点半，太阳已经有些偏西，气温正合适。
训练场上，陈峰正带着他的老队员们做阵型配合练习。
向阳扛着一面涂了荧光标记的防暴盾，跟石磊并肩站在前排。
秦霜蹲在后方一辆报废车顶上，手里握着没装弹的步枪做瞄准练习。
林森的身影若隐若现，在训练场边缘的障碍物之间无声穿行。
林佑正打算过去打个招呼，口袋里的对讲机突然响起。
“林佑！”
是韩雅。
“我在。”
“你现在在哪？”
“训练场。”
“别动，我马上到，北边哨塔刚报告，发现尸群！”
林佑的脚步一顿。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北方。
目力所及只有工业区灰白色的厂房天际线，什么都看不到。
他想展开感知网，但马上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行，感知网会吸引感染者。
在基地内绝对不能用。
他压下那股本能的冲动。
训练场上，陈峰的对讲机也同步了消息。
他抬手一挥，所有队员立刻停止动作，齐刷刷地看向他。
“全员待命。”
随后，陈峰大步朝林佑走来。
“林佑，你听见消息了吗？”
“嗯，听见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转身往北侧围墙方向跑去。
三分钟后。
基地北侧围墙顶部的观察平台上，已经站了七八个人。
林佑接过哨兵递来的望远镜，举目远望。
只见北方的地平线下，城市废墟的轮廓之间，一片灰色的东西正在缓慢蠕动。
距离大约三公里。
通过望远镜，林佑能看清那片灰色的构成，是密密麻麻的丧尸裙，正缓慢的朝着基地方向推进！
更让他警觉的是走在最前列的那些家伙。
比普通丧尸大一圈的体型，部分带有明显的变异特征。
有的肩胛骨外突形成骨刺，有的四肢粗壮得不成比例，有的通体发黑，肌肉表面像涂了一层沥青。
是特殊感染者，而且至少有十五只！
林佑放下望远镜，把它递给旁边的陈峰。
“陈队，看前面那一排。”
陈峰举起望远镜看去，开始报信息。
“特殊感染者打头阵，后面跟着大量普通丧尸。”
“数量估计在一千到两千之间。”
“不，普通丧尸的数量应该在一千五左右。”林佑给了个更精确的数字。
他没用感知网，纯靠目视和经验判断面积密度。
韩雅气喘吁吁地爬上观察平台，身后跟着卫书语。
“让我看看。”
韩雅一把抢过陈峰手里的望远镜。
她看了不到五秒，低声骂了一句。
“焯！”
“这得有一千多只吧？！”
“嗯，差不多。”林佑回道。
韩雅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他。
“这些东西怎么突然往咱们这边来了？之前北边三公里内不是清理过吗？”
“应该不是附近的丧尸。”
林佑指着远处。
“看它们的行进方向和速度，应该是从更北的地方一路迁移过来的。”
“可能是城北的食物源消耗完了，或者有什么东西把它们从原来的区域驱赶出来。”
卫书语推了推眼镜，双臂交叉抱胸。
“三公里，按它们现在的移动速度，多久会到围墙下？”
“三十到四十分钟吧。”
陈峰估算了一下。
“应该足够我们准备了。”
卫书语的语气冷静得有些吓人。
“问题是，怎么打？”
这个问题让观察平台上安静了许久。
陈峰拿回望远镜，又仔细看了一遍。
“特殊感染者走在最前面，后方的普通丧尸明显跟着它们走。”
“如果能先解决前排的特殊感染者，后面的普通丧尸到时候再慢慢清理。”
“那就集中火力先打特殊感染者。”
韩雅说道。
“让堡垒号先轰几轮，机枪压着打，步枪补掉漏网的，十五只特殊感染者而已——”
卫书语打断了她。
“这样不行，弹药是个问题。”
韩雅一愣。
卫书语侧头看着她。
“你算，十五只特殊感染者，每只得吃掉多少弹药才能稳稳打死？再加上后面那一千多只普通丧尸，这一仗打完，我们攒了一周的弹药，还能剩多少？”
韩雅这才算了一笔账。
骨甲型的特殊感染者，步枪弹基本打不穿，得靠重机枪或者主炮。
一只骨甲型用掉十几发12.7毫米不算多。
十五只特殊感染者，哪怕平均每只只用五十发步枪弹加十发重机枪弹，加起来就是七百五十发步枪弹和一百五十发重机枪弹。
再算上后面一千多只普通丧尸。
就算每只只需要两发步枪弹，那也是两三千发。
总计消耗可能超过四千发步枪弹和两三百发重机枪弹。
他们目前的总储备，步枪弹不到七千发，重机枪弹一千出头。
一仗打掉将近一半的步枪弹和四分之一的机枪弹。
还是在核电站行动还没开始前！
“日。”
韩雅低声骂了一句。
林佑一直在旁边听着，此刻开了口。
“我有个想法。”
几人同时看向他。
“特殊感染者必须用火力解决，这个没得省，但后面的一千多只普通丧尸，我们没必要全靠子弹。”
陈峰看着他，示意继续。
“这批普通丧尸的数量虽然多，但本身不构成致命威胁。”
“基地围墙有四米高，普通丧尸爬不上来，只要前排的特殊感染者被清除，后面的散兵游勇可以用另节省的方式处理。”
“什么节省的方式？”韩雅问。
“用冷兵器。”
韩雅的眉毛挑起来。
“我们现在有八十多名经过实战训练的战斗人员，加上防暴盾牌和新打造的蛇鳞短刀。”
林佑平静地列举。
“先在围墙上用枪解决特殊感染者，剩下的普通丧尸再让人下去用冷兵器清。”
“围墙就是退路，我们分批出去，轮换着打，不跟它们乱拼。”
“你确定这不会造成人员伤亡？”
韩雅抱着怀疑问道。
“不会。”林佑摇头。
“普通丧尸没配合，不会远程，速度也不快。”
“一个老练点的人拿盾带刀，再配两三个队友，同时压住三到五只问题不大，更何况——”
他看向加工区的方向。
“我们还有装了蛇鳞装甲的车。”
陈峰挑了挑眉头。
“你想让新造的装甲车冲进去？”
“对，堡垒号和巨蟒一号的驾驶舱现在有蛇鳞装甲保护，普通丧尸根本咬不穿。”
“让车辆冲入尸群，碾压和分割丧尸的队形，步兵跟在车后面清理两侧残余。”
“这样有三个好处。”
“第一，能省下大批弹药，子弹只留给特殊感染者。”
“第二，能让战斗人员先打一场实战。之前很多人只打过小规模遭遇战，没碰过这种场面，去核电站之前先见见血，比训练管用。”
“第三，顺便试试蛇鳞装甲车和蛇鳞武器，到底好不好使，现在发现问题总比上路以后发现强。”
话音落下，卫书语最先反应道。
“有道理。”
她推了推眼镜。
“但有个前提，特殊感染者必须在冷兵器部队下去之前全部解决，一只都不能漏。”
“当然。”
林佑点头。
陈峰沉思了一会儿，看向韩雅。
“你觉得呢？”
韩雅的表情从质疑变成思考，又从思考变成了某种跃跃欲试。
“说实话……我那帮人在训练场上砍了一周的木头桩子了，手痒得很。”
她嘿了一声。
“但要下去打，必须把保障做到位，重伤员怎么撤？万一局面失控怎么收？”
“墙上留三分之一的火力做支援。”
林佑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冷兵器部队遇到任何无法应对的状况，墙上的火力可以随时覆盖支援，而且我们可以设置撤退信号，一旦响起，所有人立刻退回围墙内。”
“车辆呢？万一被围住了——”
“堡垒号的装甲连特殊感染者都啃不动，普通丧尸更不可能，车辆只要保持移动就不会有危险。”
韩雅想了想，一拍大腿。
“行！我同意！”
她环顾众人，那股大姐头的劲头上来了。
“而且我跟你们说，那些新来的队员，天天在训练场练得屁股都疼了，就差一场实战。”
“与其让他们第一次跟丧尸拼命是在核电站路上，不如现在就在家门口，有墙有炮还有掩护，先让他们见见阵仗。”
卫书语看着韩雅的勇猛气势，无奈的摇了摇头。
“那就这么定了！”
陈峰做出最终决定。
“林佑，你来拟定具体的战术部署，韩雅，通知车队做出击准备，我去集合所有战斗人员。”
他看了眼手表。
“四十分钟，够了。”
众人散开行动。
二十分钟后，基地北侧围墙下方的集结区域，已经站满了人。
将近一百名战斗人员全副武装，列成三排。
前排是车队的老手们。
老郑、小胡、赵勇、蒋玲、李寺、王大壮......
每个人都是经历过多次外出任务的老兵。
他们穿着加厚的防刺服，外套战术背心，前后各嵌了一片蛇鳞甲。
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有人拿防暴盾牌配蛇鳞短刀，有人拿消防斧，有人拿削尖的钢管。
中排是陈峰的精锐，向阳、石磊、秦霜、林森，以及另外几名队员。
他们的装备更统一，制式头盔、防弹背心、蛇鳞短刀是标配，部分人配了步枪作为备用火力。
第716章 随我出击!
后排是近一周新加入训练的幸存者中表现最好的一批，包括之前在物流园战斗中证明过自己的王建安和孟辉。
他们的装备相对简陋，但每人至少有一件防刺服和一把像样的武器。
林佑站在队伍前方，身上穿着一件黑色战术冲锋衣，外头套了战术背心，背心里插着蛇鳞甲片。
腰间挂着那把蛇鳞短刀，背后还交叉绑着两把武器，一把改良过的砍刀和一把短柄消防斧。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有紧张的，有兴奋的，有面无表情的。
“听好了。”林佑严肃的喊道。
“尸群距离围墙还有大约二十分钟的路程，一千五百只左右的普通丧尸，前面有十五只特殊感染者开路。”
人群中传来几声吸气。
“特殊感染者由墙上火力组解决，不需要你们操心。”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在装甲车的配合下，清理剩余的普通丧尸。”
“这些家伙没有强壮的身体，没有超常的速度。”
“你们手里的刀砍得进去，你们身上的甲挡得住它们的牙，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别被围住，别落单！”
“战术很简单：三人一组，盾在前，刀在后。前排挡住冲击，后排从侧面收割。不追击，不冒进，稳步推进。”
“堡垒号和巨蟒一号会在前方开路分割尸群，你们跟在车后面，清理两翼散落的丧尸。”
“每推进五十米停一次，确认队形完整再继续。”
“如果听到三声短促的喇叭——”
林佑竖起三根手指。
“不管手里有没有打完，立刻后退回到围墙内。”
“这是死命令，不存在再砍一只这种事，听到就撤，犹豫的人我亲自拖回来！”
队伍里没人敢笑。
每个人都必须记住这句话。
“最后一件事。”
林佑从腰间抽出蛇鳞短刀，在午后的阳光下举起来。
乌黑的刀身不反光，那沉甸甸的质感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去。
“你们很多人手里拿的，跟我这把是一样的，这东西是巨蟒鳞片打出来的，比钢更硬，也更锋利，砍普通丧尸绰绰有余。”
他把刀收回去。
“所以别怂，你们的武器比它们的牙齿更硬！”
“嗷——！”
队伍里传来一阵激情的应和声。
韩雅站在队伍侧面，双手叉腰，冲着自己的车队成员们大喊。
“听见没有？别给基地里的大家丢脸！谁要是吓得尿裤子，以后别说是我韩雅带出来的人！”
王大壮在前排嘿笑了一声。
“放心韩姐，裤子肯定不会湿的。”
“你这家伙，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
陈峰走到林佑身旁，低声说了一句。
“火力组布置好了，堡垒号主炮、两挺重机枪、六支步枪，全部架在墙头。”
“目标分配也做完了，每只特殊感染者至少有两道火力交叉覆盖。”
林佑点头。
“秦霜呢？”
“她不下去，留在墙上当狙击手。”
陈峰说。
“她枪法最准，留在高处给下面的人兜底最合适。”
“行。”
林佑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
差不多了。
他转身面朝围墙。
大部分车队操作手已经回到了车上。
围墙顶部的射击位上，庞勇正在调试堡垒号伸出的主炮角度。
蒋玲站在犀牛二号的车顶机枪位上，拉了一下枪栓。
秦霜趴在最高处的观察塔旁边，狙击步枪已经架好。
万事俱备。
“来了！”
观察员喊道。
林佑快步走上围墙的阶梯，站到了射击平台的位置。
他举起望远镜。
三公里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了不足一公里。
灰色的浪潮清晰了很多。
走在最前面的是十五只特殊感染者，呈松散的横排。
其中三只体型明显比其他的大，通体覆盖着青灰色的骨质甲壳。
两只四肢细长、关节反屈的蜘蛛型正在队列两翼快速移动。
还有两只浑身肌肉隆起、体表泛黑的肌肉型走在正中间。
剩下的八只体型各异，有些林佑叫不出类型，但无一例外都比普通丧尸大出一号，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它们身后大约一百米的位置，是黑压压的普通丧尸群。
“目标确认。”
陈峰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特殊感染者十五只，三只骨甲型，两只蜘蛛型，两只肌肉型，其余八只未确定类型。”
“火力组注意，优先打骨甲型和蜘蛛型，骨甲型用主炮和重机枪集火，蜘蛛型交给狙击手。”
“收到！”
各火力点依次回应。
林佑放下望远镜，看了眼身旁。
江烟离站在他左侧两步远的地方，黑色长发被风吹起一缕。
她的面色一如既往的冷淡，黑色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波动。
尸群越来越近。
在安静的午后空气中，林佑已经能听到远处传来的低沉嘶吼和成百上千双脚拖地的沙沙声。
像潮水一层层压过来。
五百米。
“各火力组。”
陈峰的声音沉稳如铁。
“准备。”
墙上所有的枪口同时压低，对准了前方那片灰色的洪流。
林佑感觉到围墙上每一个人的呼吸都放慢了。
空气发紧！
四百米。
三百五十米。
正前方那三只骨甲型感染者的面目已经清晰可见了。
它们有着人类五官扭曲变形，青灰色的骨壳像是从皮肤里长出来的盔甲，覆盖了躯干和四肢。
每走一步，骨壳都会碰撞发出咔嗒声响。
三百米！
“开火！！”
堡垒号的主炮率先响起。
一声沉闷的轰鸣，40毫米榴弹划出一道肉眼难辨的弧线，精准命中正中间那只最大的骨甲感染者。
爆炸在它身上绽开。
火光和碎片四散。
烟尘还没散去，两挺重机枪同时咆哮。
12.7毫米的弹头以每秒十几发的频率倾泻而出，打在骨甲感染者身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响。
骨甲碎裂，肉块飞溅。
被主炮命中的那只骨甲感染者上半身几乎被炸碎，但下半身往前走了两步，才轰然倒地。
第二只骨甲感染者挨了几十发重机枪弹后，一侧的骨甲被打出大面积裂纹。
秦霜驾着狙击枪瞄准裂纹中心，一发入魂。
子弹从裂缝中钻入，打穿了内部的软组织。
感染者的脚步停滞了一瞬，然后向侧面歪倒。
第三只骨甲感染者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它加速奔跑，试图缩短与围墙的距离。
堡垒号的第二发榴弹在它脚前三米处爆炸，冲击波掀翻了它。
趁它翻滚在地的功夫，重机枪的火力集中倾泻在它暴露的没有骨甲保护腹部。
十几发大口径子弹撕开了它的腹腔，深色的液体喷溅而出。
它挣扎着想爬起来，秦霜的第二发狙击弹精准命中它的头部，彻底终结了它的动作。
三只骨甲型，全部解决。
但战斗才刚刚开始。
两只蜘蛛型感染者在主炮开火的瞬间开始行动。
它们的反应速度远超骨甲型，六条变异肢体撑着地面，以极快的速度向两翼散开，试图绕过正面火力。
“左翼有一只蜘蛛型的感染者！”
有人喊道。
秦霜的枪口已经追上了它。
啪。
第一发打在它的后背，穿透了外壳但没有命中核心。
蜘蛛型感染者身体一顿，速度却没有减慢。
啪。
第二发射出。
这次命中了它的一条支撑肢，骨节断裂，它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左侧翻滚了两圈。
还没等它重新站稳，墙上的步枪手们集中火力扫射了过去。
密集的弹雨覆盖了它翻滚的位置，十几发子弹中至少有三四发打进了它暴露的躯干。
它抽搐了几下，死掉了。
右翼的那只更难对付一些。
它利用地面上废弃的建筑残骸做掩护，在遮挡物之间快速穿行，火力很难锁定。
“右翼那个交给我！”
秦霜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她调整了呼吸，枪口跟随着那个在废墟间闪烁的身影。
蜘蛛型感染者从一辆翻倒的货车后方窜出，准备冲向下一个掩体。
就在它腾空的那一瞬间，啪。
一发子弹从它的侧腹穿入，又从另一侧穿出。
它在空中停滞，重重摔落在地上。
六条肢体疯狂地划动着地面，身体已经无法协调运作。
墙上的步枪手们补了十几发，成功将其击杀。
五只看起来最危险的特殊感染者被解决。
剩下的十只类型各异的特殊感染者已经进入了两百米的范围。
两只肌肉型跑在最前面，它们的速度虽然不如蜘蛛型，但远快于普通丧尸，通体漆黑的肌肉像是钢缆绞合而成，每一步都能带起地面的碎屑。
堡垒号的第三发榴弹落在两只肌肉型之间的地面上。
爆炸的冲击波没能掀翻它们，但爆炸产生的弹片撕开了其中一只的大腿外侧。
它踉跄了一步，缺还保持着奔跑。
重机枪转移火力，蒋玲操作着犀牛二号车顶的机枪，对准受伤的那只集中倾泻。
弹雨打在它身上像打在橡胶轮胎上，肌肉表面被撕开了一层又一层，但它仍然在向前推进。
“这东西还真能扛！”
蒋玲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她调整了射击角度，瞄准了它的膝关节。
连续十几发命中同一位置，终于，那条已经受伤的腿从膝盖处断折。
它轰然跪地，上半身的惯性带着它向前滑了两三米，在地上犁出一道沟。
另一挺重机枪和几支步枪的火力同时转向它的头部。
密集的弹雨之下，它终于停止了前进。
但第二只肌肉型已经冲到了一百五十米。
堡垒号的第四发榴弹直接命中了它的胸口。
这一次，近距离的直接命中产生了截然不同的效果。
爆炸将它的整个胸腔炸开了，黑色的组织四散飞溅。
它向后退了两步，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洞。
然后倒了下去。
剩余的八只特殊感染者在火力网面前，没能再前进多少。
有的被集火打成了筛子，有的被主炮直接轰成碎块。
其中一只试图装死，被细心的老郑用步枪补了三发确认。
还有一只速度较快的差点冲到了一百米以内，被秦霜一枪命中侧脑，干脆利落地终结。
至此，十五只特殊感染者，全灭。
墙上短暂地安静了一两秒，然后韩雅吹了声口哨。
“干得漂亮！”
但没人敢放松。
因为前排清除之后，后面那片灰色的尸群依然在涌来。
一千多只普通丧尸，失去了前方的引导者之后，队形变得更加混乱松散。
有的停下来原地徘徊，有的继续本能地朝声音的方向推进，有的开始互相碰撞拥挤。
但大方向没有改变。
它们还在向围墙靠近。
“火力组停止射击，节约弹药。”
陈峰命令完，墙上的枪声停了下来。
沉默中，只剩下远处丧尸群传来的沙沙脚步声和低哑的嘶吼。
声音一阵阵压过来。
林佑从墙上回到集结区域面前。
近百名武装人员抬头看着他。
刚才墙上的爆炸和枪声他们都听到了，也从围墙顶部的缝隙间看到了火光。
现在，该轮到他们了。
“特殊感染者已经清干净了。”
“外面只剩普通丧尸，靠近的大约一千两三百只。”
他朝堡垒号的方向看了一眼。
庞勇已经坐在了驾驶位上，发动机沉闷地轰鸣着。
巨蟒一号的驾驶员也就位了，两辆覆盖着蛇鳞装甲的车辆在大门后方待命，随时准备突进。
“所有人，按计划行动！”
林佑握紧了腰间的短刀柄。
“堡垒号先出，巨蟒一号跟进，步兵跟在车辆后方三十米。”
“出发！”
基地大门向两侧拉开。
阳光涌进来的同时，远处丧尸的嘶吼声也变得更加清晰。
堡垒号当先冲出大门，发动机咆哮着加速。
这辆重型卡车改装的巨兽直直冲向丧尸群正面。
巨蟒一号紧随其后，稍微偏向右侧，形成一个倒v字的冲击队形。
两辆车车身上覆盖着的黑色蛇鳞装甲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压迫感十足。
堡垒号撞入丧尸群的那一瞬间，现场只剩下肉体被钢铁碾过的声音。
骨头碎裂，血肉飞溅，成片的普通感染者倒下。
堡垒号不打算减速，它以时速四十公里的速度犁进丧尸群的中心，所到之处留下一条宽三米的血路。
巨蟒一号在右侧同步推进，切出另一条通道。
两条血路将丧尸群从正面劈成了三块。
“步兵出击！”
林佑带头冲出了大门。
第717章 死尸异变
“跟上！”
林佑怒吼道。
他沿着堡垒号碾出的血路快步推进，身后是第一梯队的三十人。
三人一组，盾刀搭配，阵型紧凑。
第一波接触来得很快。
左侧血路边缘，七八只普通丧尸被车辆的冲击波震倒后又爬了起来，歪歪斜斜地朝人群涌了过来。
它们的动作迟缓僵硬，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
“第一组！准备”
林佑话音刚落，最前排的老郑已经举起了防暴盾。
盾面上嵌着的蛇鳞甲片在阳光下泛着暗光。
砰！
第一只丧尸撞上盾面，老郑纹丝不动，双脚稳稳扎在地上。
他身后的小胡侧身探出，手里的蛇鳞短刀横切而过，干净利落地割开了丧尸的颈部。
刀锋过处，几乎没有阻力。
小胡自己都愣了一下。
“卧槽，这刀也太快了吧？”
“少废话！下一个！”
老郑闷声喝道。
第二只丧尸扑过来，老郑用盾角一顶，将它撞歪，小胡顺势补刀。
赵勇从另一侧绕出，消防斧一劈，将第三只丧尸的头颅砸得粉碎。
三人配合流畅，七八只丧尸在十几秒内全部倒地。
林佑的目光越过前方的战场，快速扫视着整片尸群的分布。
不对劲。
按理说，前排的特殊感染者被清除后，普通丧尸群应该呈现出混乱无序的状态。
大部分会朝着声音和气味的方向涌来，但动作应该是散乱的。
可现在，尸群的中段区域，有一小片丧尸的移动方式明显不同。
它们在原地缓慢聚拢，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着。
林佑眯了眯眼。
他不能在这么近的距离开感知网，那会暴露身份，还会吸引更多丧尸。
但二次进化后的视力远超常人，他能看到三百米外那片聚拢区域中心的丧尸，体态有细微的异样。
其中一只的腹部明显鼓胀，像怀了什么东西。
另一只的背部有不自然的隆起，皮肤表面似乎在微微蠕动。
他把这个发现压在心底，暂时没有声张。
“第二梯队跟上！维持间距！”
林佑一边指挥，一边从背后抽出了那把新制的复合弓。
弓身是钢制改装的，拉力调到了八十磅。
箭壶里插着十二支装了蛇鳞箭头的碳纤维箭杆。
这东西在上次试射中能穿透双层钢板，用来对付普通丧尸纯属大材小用。
但林佑带它不是为了对付普通丧尸。
他搭箭拉弦，瞄准了左翼一只正朝蒋玲方向冲去的丧尸。
嗖。
箭矢脱弦而出，精准命中丧尸的头部。
蛇鳞箭头穿颅而过，带出一蓬黑色血雾，钉在了后面另一只丧尸的肩膀上。
一箭双杀。
“好箭！”
韩雅不知什么时候也冲了出来，她手里握着一把加长型撬棍，抡圆了砸在一只丧尸的太阳穴上。
“韩雅姐你怎么也出来了？”
旁边的王大壮喊道。
“老娘看着你们打，手痒！”
韩雅一脚踹开一具倒地的尸体。
“别分心！看你左边！”
王大壮转头，一只丧尸正从侧面扑来。
他反应不慢，防暴盾横扫过去，将丧尸拍飞了两米。
战线稳步推进。
堡垒号在前方继续碾压，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停下调整方向，将聚拢的尸群重新切割。
巨蟒一号则在右翼来回穿插，把试图从侧面包抄的丧尸群冲散。
林佑跟着第一梯队推进了大约八十米。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普通丧尸的威胁确实有限，三人一组的配合足以应对。
新兵们从最初的紧张逐渐放开，动作越来越果断。
孟辉的表现尤其亮眼。
这个曾在物流园战斗中活下来的幸存者，拿着一把砍刀，配合两名盾手，三分钟内已经干掉了六只丧尸，每一刀都直击要害，干净利落。
但就在这时，变故发生了。
“啊！”
一声惨叫从右翼传来。
林佑猛地转头。
距离他大约四十米的位置，一个三人小组正在围攻一只普通丧尸。
那只丧尸已经被砍倒在地，看似死透了。
但其中一名战斗人员，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捂着自己的小臂惊恐地后退。
只见那只死透的丧尸腹部裂开。
一个婴儿大小的东西从裂开的腹腔中钻了出来。
它没有人形，像一团紧实的肌肉组织，表面覆着一层半透明的黏膜。
前端有一张环形的嘴，嘴里密布着针状的细齿。
它就是用那圈细齿划伤了那个年轻人的手臂。
“什么鬼！”
旁边的盾手吓得后退一步，但随即反应过来，一盾牌拍了下去。
那个肉虫般的东西灵活地一扭，从盾面边缘滑过，弹射到另一个方向。
林佑的瞳孔紧缩。
寄生型？
他没见过这种东西。
藏在普通丧尸体内的小型特殊感染者，完全不像人类的形态，行动方式更接近某种无脊椎动物。
而且不止一只。
林佑迅速扫视战场。
他看到了至少三具倒地的丧尸出现了同样的腹部膨胀特征。
“所有人注意！”
林佑的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丧尸肚子里藏着东西！杀死丧尸之后退两步，确认腹部没有异动再靠近！”
话音刚落，又一只肉虫从另一具尸体中钻出。
这只更大一些，约有成年人前臂那么长，通体暗红色，表面有节状的环纹。
它弹射而出的速度极快，直奔最近的一名战斗人员的面部。
那人来不及反应。
啪。
一支箭从侧面射来，精准地钉住了这只肉虫，将它带着飞出去两米，死死钉在地面上。
箭杆嗡嗡震颤。
林佑搭上了第二支箭，目光冷静地扫视着周围。
“别慌！这东西速度快但身体脆，一刀就能解决！关键是别让它碰到裸露的皮肤！”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让周围慌乱的战斗人员迅速镇定下来。
第三只肉虫从一具丧尸的后背钻出，刚露头就被孙秀兰一刀斩成两截。
这个沉默寡言的女人连眼神都没变一下，甩了甩刀上的黏液，继续朝下一个目标迈步。
但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
随着战线的推进，林佑发现寄生型感染者的数量远不止三五只。
越往尸群中心靠近，腹部异常膨胀的丧尸就越多。
而且不只是肉虫。
在距离围墙约一百五十米的位置，向阳的三人小组砍倒了一只体型偏胖的丧尸。
那只丧尸倒地后，胸腔突然炸裂开来，从里面飞出了六七个拳头大小的球状物体。
那些球在空中展开，变成了类似飞蛾的形态，只不过翅膀是一层锋利如刀片的骨质薄膜。
“卧槽！这什么玩意儿！”
向阳挥刀乱砍，劈中了两只，但剩下的四五只朝不同方向飞散。
其中一只直奔石磊的面部。
石磊反应够快，一把抓住了它，但那层骨质薄膜在他手套上割出了几道口子。
“小心它的翅膀！那东西很锋利！”
石磊骂了一声，用力一攥，将那只飞虫捏碎。
另外几只被秦霜从墙上开枪击落。
啪两声，两只在空中化为碎末。
林佑脸色一沉。
他快速分析着局势。
寄生型、飞行型，这些全是之前从未见过的新型感染者。
它们藏在普通丧尸体内，靠宿主的身体做伪装，直到宿主被杀死才会暴露。
意味着每杀一只丧尸，都可能释放出一个未知的威胁。
“各组注意！”
林佑对着对讲机喊道。
“调整战术！砍倒丧尸后立刻拉开距离！不要站在尸体正上方！特别是腹部鼓胀的丧尸，先用长柄武器远距离戳，确认安全后再靠近补刀！”
“第二梯队停止前进，在当前位置建立防线！第一梯队缩小推进范围，向堡垒号靠拢！”
命令传达下去，战场上的节奏迅速调整。
然而，就在阵型收缩的这几秒钟里，出现了更大的麻烦。
尸群中段那片之前就让林佑感到不安的区域，突然产生了剧烈的变化。
聚拢在一起的二三十只丧尸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撕开一样，向两侧散落。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丧尸堆中站了起来。
那东西大约两米五高，整体呈人形，但比例非常奇怪。
它的躯干由至少五六具丧尸的肢体融合而成。
四条粗壮的手臂从不同角度伸出，每条手臂的末端都是各种形态的武器状结构。
它的头部最为诡异。
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光滑的肉球，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孔洞，如同蜂巢。
融合型？
但和林佑之前在路上遇到的融合体不同，这个家伙实力没那么强。
它站在那里没有动，那颗蜂巢状的头部缓缓转向了战斗人员的方向。
然后，那些孔洞开始喷射。
嗤嗤——
无数根针状的骨刺从孔洞中射出，覆盖了扇形区域。
“散开！！”
林佑用力喊道。
在骨刺射来的一瞬间，他侧身翻滚，同时右手搭箭上弦。
但还没来得及瞄准，他就感觉到几根骨刺擦着他的肩膀飞过。
战术背心里的蛇鳞甲片传来叮的脆响，有两根骨刺命中了甲片，好在没有穿透。
蛇鳞甲扛住了！
但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哎！——”
一声闷哼从左侧传来。
林佑扭头一看，一名中排的战斗人员捂住了自己的大腿。
一根骨刺扎在了他防刺服没覆盖的大腿外侧。
但仔细观察，骨刺只穿透了外层裤料，被里面加厚的防刺内衬挡住了，没有刺入肌肉。
但冲击力造成的疼，也是真的疼！
“拖他回去！”
旁边的队友立刻架住那人往后撤。
林佑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那个融合体上。
它喷射完第一波骨刺后，似乎需要短暂的蓄力，头部的孔洞暂时闭合了。
就是现在！
林佑拉满弓弦，蛇鳞箭头对准了那颗蜂巢状的头部。
在松弦的瞬间，手指上悄无声息地附加了一层极薄的能量。
那层能量覆盖在箭头表面，肉眼完全看不出来。
但箭矢脱弦后的速度和穿透力，比普通射击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嗖——！
箭矢命中融合体的头部正中央，贯穿了整个肉球，从后方穿出。
融合体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四条手臂疯狂挥舞。
但它没有倒下。
林佑的眼神微变，他按下对讲机。
“陈队！”
“前方一百五十米出现大型特殊感染者，远程攻击型，头部有骨刺发射能力，请求墙上火力支援！”
“收到！”
陈峰的声音立刻传来。
“秦霜！”
“我看到了！”
啪。
狙击枪响了一声。
子弹命中了融合体的躯干中心位置，打穿了一层融合的肌肉组织，但似乎没有命中核心。
融合体朝后退了两步，随即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它弯下身，将四条手臂插入地面上的丧尸残骸中，开始疯狂地吸收碎肉和骨骼。
它的身体在肉眼可见地修复，刚被箭矢穿透的头部正在重新闭合。
“它在吃尸体恢复！”
林佑喊道。
“必须快速解决！”
他连射两箭，每一箭都附了能量。
箭矢射入融合体的躯干不同位置，撕开了大片组织，但对方的修复速度太快。
这时候，一个黑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林佑的侧后方。
江烟离的脸上依然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表情。
她的手里多了一把蛇鳞短刀，步伐在不经意间已经来到了林佑和融合体之间的位置。
“我来解决它。”
她的声音很轻，只有林佑能听见。
“烟离，等等！”
林佑也压低了声音。
“别暴露，交给墙上的火力就行。”
好在这时候，堡垒号的主炮调转了方向。
轰！
40毫米榴弹直接命中了融合体的躯干。
爆炸的火光吞没了它的上半身。
冲击波将周围的丧尸残骸炸飞，也打断了它的进食恢复。
当烟尘散去，融合体只剩下下半身还在原地站着，上半身已经被炸得四分五裂。
残余的肉块在地上抽搐了几秒，终于彻底死去。
“目标消灭！”
确认声从对讲机里传来。
林佑呼出一口气。
他转身面对自己的队伍。
刚才的骨刺攻击和融合体的出现确实吓到了不少人，几个新兵的脸色发白，但没有人崩溃逃跑。
“大伙稳住！”
“那东西已经被炸没了，继续按计划推进，注意脚下的尸体！”
战斗继续。
接下来的推进中，战斗人员们明显变得更加谨慎。
第718章 巨型融合体
每砍倒一只丧尸，都会先退后观察几秒，确认腹部没有异动后才靠近补刀。
寄生型的小虫子又出现了好几次。
但有了防备之后，处理起来就容易多了。
有人甚至总结出了规律。
腹部鼓胀超过正常比例三成以上的丧尸，几乎百分之百有东西藏在里面。
最直接的做法就是，看到肚子大的，上来就一刀捅进腹部搅一圈。
里面有东西就直接绞碎，没东西也不亏。
简单粗暴，极其有效。
其他人很快学会了这招。
到推进至两百米距离时，丧尸群的密度明显稀薄了。
堡垒号和巨蟒一号的反复碾压已经将大部分丧尸冲散，剩余的只是零散个体，不成气候。
但就在所有人以为战斗即将收尾时，林佑注意到了最后一个异常。
右翼方向，大约六七十米外，有一只普通丧尸的行走轨迹不对。
其他丧尸都是朝着人群的方向涌来，只有这一只在朝反方向移动。
它在远离战场。
同时它的步态非常流畅。
普通丧尸走路是拖沓僵硬的，这只的步伐虽然看起来也是那种摇摇晃晃的样子，但节奏太均匀了，每一步的间距几乎一模一样。
不对劲！
林佑没有犹豫。
他抽出第四支箭，附魔，拉弦，松指。
一气呵成！
箭矢无声地划过七十米的距离，命中了那只丧尸的后背。
然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只丧尸被射中后没有倒地。
它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整个背部裂开了。
从那具外壳里面，跳了一个全新的怪物出来。
它很小。
只有一条中型犬那么大，四肢着地，通体呈灰白色，身形像缩小了几倍的猎豹。
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两排密集的热感应器官，表面覆着一层湿润的薄膜。
这东西一落地就开始高速奔跑。
速度快得离谱。
它没有朝战斗人员的方向跑，而是朝着尸群来的方向狂奔。
居然在逃跑？！
林佑立刻搭箭追射。
第一箭，擦过它的侧腹，没命中。
这东西的变向能力极强，几乎是在直线奔跑中瞬间折出了一个九十度的弯。
第二箭。
林佑这次多预判了半秒。
嗖。
箭矢钉入了它的后腿，速度骤降。
它翻滚了两圈，挣扎着还想跑。
然后一道黑影从侧面掠过。
江烟离修长的身形在奔跑时展现出了极强的爆发力，远超受过专业训练的运动员。
刀光一闪。
那只灰白色的小型感染者被从中间斩成两截。
江烟离收刀，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蛇鳞短刀上的黏液缓缓滴落。
林佑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具被斩断的尸体。
它的内部结构像某种经过极端进化的侦察生物。
体内几乎没有多余的器官，只有发达的肌肉群和骨骼，以及头部那两排热感应器官。
为了速度，舍弃了一切。
跑得飞快的侦察型？
如果不是林佑注意到了它反常的行走轨迹，这东西很可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然后呢？
这是打算去找更多的同类？
或者去通知某个更高级的存在？
林佑站起来，和江烟离对视了一眼。
林佑笃定这批丧尸群不是随机迁徙过来的。
它们里面混编了多种新型感染者，有寄生型、有融合型、有侦察型。
这不是自然现象。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林佑转身回到战场。
“继续收尾工作！”
他大声喊道。
“所有残余目标清理干净，不留活口！”
战斗进入最后阶段。
堡垒号和巨蟒一号完成了最后一轮碾压后停在了推进终点，步兵分三组扇形展开，将剩余的零散丧尸逐一清除。
战场上安静下来了。
林佑站在推进终点，始终感觉不对劲。
收尾太顺了。
他环顾一周，看着队员们三三两两地补刀、清理，堡垒号发动机还轰鸣着，车轮边缘糊着一层碾碎的东西，巨蟒一号停在右翼，驾驶员正从车窗探出头来喘气。
没有新的尸群，没有追加的特殊感染者，就这么结束了？
林佑低头看了看脚下。
地面上有一摊又一摊的黑色液体。
都是感染者死亡后流出的体液，通常很快就会凝固成类似柏油的半固态物质，然后干掉。
但现在，那些液体没有干。
不对......它们在动！
不很明显，一条条细流在地面上悄悄蔓延，朝着某个方向汇聚。
林佑往液体汇聚的方向看去。
距离战线后方大约三十米，地面上有一片更大面积的黑色。
那些从不同方向汇集来的液体都在往那里流，如同潮水涌向低洼。
而那片低洼，原本是堡垒号第一炮轰掉的那只骨甲型感染者的尸体位置。
骨甲型的残骸已经被打得七零八落，碎骨和肉块散了一地，但现在，那些碎块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往中心聚拢。
“所有人停下！”
附近的队员们都停住了手里的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顷刻，大家都看见了。
那片黑色液体迅速聚高，更多的碎肉、骨骼、牙齿被一股无形的引力从周围各处拽过来，陷进那团黑里。
发出嗞嗞的声音。
“焯！”
王大壮大声骂了一句。
那团黑色已经有成年人腰那么高了，还在长。
“所有人撤到围墙二十米以内！”
林佑立刻下令。
“快！别犹豫！”
所有人都开始跑。
堡垒号和巨蟒一号的驾驶员也反应过来，立刻倒车。
林佑最后才开始撤。
他向后退的时候，没有转身，一直正对着那团黑色的东西。
这团东西已经快到他肩膀的高度了。
还在长，越来越快！
撤到二十米处，林佑终于停下，站在前排战斗人员的最前面。
然后，那团东西已经有两米高。
然后，它停止了往上堆积，开始往横向扩张。
大量的黑色液体和尸骸被从更远的位置吸引过来，飞速地附着在那个核心上。
一段断裂的手臂从地上飞起来，噗地一声嵌进去，消失了。
几根断裂的肋骨自己竖起来，旋着转进了那团黑色里。
三米。
三米五。
“卧槽......！”
韩雅站在人群里，手里的撬棍不自觉地往下垂了一点。
四米。
那团东西已经能跟堡垒号肩膀齐平了！
五秒钟之内，它的生长速度像是踩了油门，从四米暴涨到将近五米。
最终，那东西就站在那里，挡住了从西边射过来的阳光，在地面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它的形态很难用准确的词来描述。
整体是人形，但比例严重失调。
下肢像是几根粗管道焊在一起，每根都有碗口粗，踩在地上，碎石被压进了土里。
上半身更庞大，胸腔像一面墙，宽度足有正常人的四五个身位，表面凹凸不平，那是无数具被吸收进去的尸骸骨骼从内部撑起来的形状。
头部最为诡异。
它的头部在肩膀上方，但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凹陷下去的脸，脸的中心有一个直径约莫三十厘米的圆形开口，里面纯黑，深得像一口无底井。
它动了一下。
动作很迟缓，似乎在测试自己的肢体。
它低下头，那个黑洞般的脸正对着人群。
它迈出了一步，地面随之震了一下。
沉闷的震动从脚底传来，蒋玲在犀牛二号车顶上踉跄了一下，扶住机枪才稳住。
“这什么东西？！”
“吃了那么多尸体聚起来的！”
林佑快速分析。
这东西的体型远超正常的特殊感染者，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融合型都要大。
但大不等于强。
他仔细观察它的移动方式，步伐沉重，协调性差，第二步迈出来时，整个身体还轻微晃了一下，像是对自己的重心还不熟悉。
内部结构都是临时拼凑的。
力量可能有，但精度和速度应该远不如那次在路上遇到的种群融合体。
“堡垒号的主炮还能打吗？”林佑按下对讲机。
“能打，但目标体积太大，可能炸不死它，只能局部削弱。”
“先局部削着，我来安排步兵配合！”
他松开对讲机，转身面向队伍。
队伍里有几个新人腿在抖。
“听我说。”
“这东西我仔细看过了，体型大，但动作慢，协调性很差，不是特别难对付的类型。”
“它最大的威胁在于体重和力量，被它正面砸到是死，被它踩到也是死，但它追不上你们。”
“我们不跟它硬碰，就是骚扰，分散它的注意力，不让它对着炮口站着，给主炮争取瞄准的时间。”
“明白了吗？”
有人疑惑的开口。
“那...就是当诱饵吧？”
“就是当诱饵。”
林佑点头。
“但我们只需要分散它的注意力，不是送命，遇到它挥手，就跑，距离保持在十五米以上，它够不着的！”
他看向堡垒号。
“庞勇，每次它停下来超过两秒，就是你的机会，不管打哪，先打再说，集中轰它的腿！”
“收到！”
那个巨型融合体又往前走了两步。
每一步的距离有将近三米，步伐虽然迟缓，但覆盖的距离不小。
林佑深吸一口气后，大喊道。
“动起来，分三组，各取一个方向，把它拖着转圈跑，别聚在一起！”
然后他率先往左侧绕了出去。
第一波骚扰由向阳那组发起。
向阳跑到那个庞然大物的右侧，捡起地上一截断裂的钢管，用力砸了一下那东西的腿。
但却碰出了叮的一声响。
那条腿里面好像有...钢筋？
是从被吸收进去的车辆残骸里带进来的！
那东西低下头，脸上的黑洞转向向阳的方向。
它的手臂从侧面横扫过来。
这臂展是真的长，横扫的距离能有七八米，风都压了过来。
向阳早就预判到了，腿一蹬，往后蹦了两步，那只手擦着他的前方划过去，带起的气流把他的头发都掀了起来。
“我没事！”
向阳冲着对讲机吼：“没事的，这家伙出拳很慢！”
右侧，石磊那边发起了第二轮。
他抡起消防斧，猛地劈进那个东西的腿侧。
斧刃刺进了那片由黑色液体固化成的外壳里，拔都有点费劲。
石磊使了把劲拔出来，那个口子就像水面波纹一样，几秒钟又弥合了。
“草，它能自愈！”
石磊骂道。
“知道了，集中注意力就行，别想着靠冷兵器杀它！”
林佑对着他喊道。
那东西被两侧同时骚扰，脑袋在左右之间来回转，动作迟滞，像个反应迟钝的老人。
但它没有傻站着。
它突然俯身，两只手臂同时拍向地面。
冲击波顺着地面往外扩散，半径大概有十米，啥都扫了过去，碎石、尸块、地上残余的液体。
“卧槽！”
几个人被气浪推了个踉跄，最近的赵勇直接被崩飞了两米，落地滚了两圈，趴在地上喘了半天。
“赵勇！”
“我没事！”
赵勇挣扎着坐起来，头盔侧面明显凹了一块，他一脸懵地摘下来看了看。
“我的头盔——”
“别管头盔了，撤远点！”
但这次范围攻击帮了一个忙。
那庞然大物拍地之后，整个身体有一到两秒是俯身前倾的，它庞大的背部完全暴露出来，脊柱的位置一条很深的沟壑。
堡垒号的主炮早就对准了这个部位。
轰！
榴弹直接命中那条沟壑，爆炸声震得耳朵嗡嗡的。
冲击波把那东西整个往前推了半步，背部炸开了一个直径将近一米的坑，深色液体和碎骨四溅。
场面惊人。
但那东西没这么轻易死去。
它慢慢直起身子。
那个坑在肉眼可见的速度里缩小，缩小，再缩小，大概二十秒钟，就弥合成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妈的！”
庞勇在车里骂了一句。
“继续！”
林佑在快速走位，绕到了那东西的正左侧。
他需要在不用超能力的情况下有效牵制这个庞然大物。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碎了一半的钢管，往那条腿的侧面用力砸了进去。
有效果。
那东西脑袋转了过来，林佑随即后撤，绕了半圈，往它侧背方向绕。
林佑在确认一件事。
这东西的视觉信号来源，应该是那个黑洞般的脸，脸转哪边，注意力就在哪边。
它的协调性很差。
如果脸对着左边，右边的人靠近，它反应会明显滞后，大概有一到两秒的延迟。
这个延迟不多，但够杀死它了！
“庞勇！”林佑再次按下对讲机。
“我来引它转，你盯着它的脸朝哪边，它脸朝左边的时候，你把炮口对准它的右腿根部，等我喊，立刻打。”
“收到，随时准备。”
“其他人继续骚扰，分散它注意力！”
第719章 战后清理
“向阳！”
“在！”
“去它左边十米的地方，别跑太远，吸引它的注意力！”
向阳几乎没怎么想，直接跑了过去，扯开嗓子就对着那东西喊了一声。
那庞然大物脸转动，朝向了左边。
林佑快步冲上前，往它右腿根部靠近，同时把砍刀攥紧。
手掌上有薄薄的一层能量附着在掌心。
他弯腰，把刀抵在那条腿和躯干连接的缝隙里，用力一绞。
那道缝隙被撬开了大概二十厘米，里面是深色的液化组织，黏稠的，不断往外渗。
随后林佑迅速后撤，同时在对讲机里喊着。
“朝我刚才砍的地方打！”
轰！
榴弹直接命中了那道被林佑撬开的裂口附近，爆炸的冲击力顺着结构薄弱的缝隙钻进去。
这次效果明显不同，整条右腿被爆炸的能量从内侧撕开了一大块。
那段腿从内部外翻，露出了一根被无数组织缠绕的骨骼。
那庞然大物发出了一阵低频的共鸣音，让站在周围的人胸口都跟着微微颤了一下。
“好吵！”
王大壮眯起眼睛。
“抗住，继续打！”
大家都已经看出了这家伙的破绽。
这个东西很大，但只要找到它结构上的缝隙，就是它的弱点。
老郑这时候带着小胡绕了过来，两个人配合把它的左边腰侧的黑色外壳用消防斧和短刀撬开了一道口子。
孙秀兰直接拿着蛇鳞短刀，用力刺进去，往里面搅了一圈。
深色液体喷了她一身。
可她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庞然大物剧烈地抖了一下，手臂往侧面横扫，孙秀兰提前撤了两步，让这一下扫了个空。
它再次俯身，准备拍地打出范围伤害。
“都散开！”
林佑立刻大喊道。
周围的人本能地往外跑，但林佑这次没跑。
他往那东西侧面冲，在冲击波打到地面的一瞬间，借助爆开的气浪把自己抬了一下，往上跳起，攀上了它的腰部位置。
这一秒里，他把砍刀插进了之前孙秀兰刺出来的那道口子，用力往下拉，那道口子从腰侧一直撕到下腹，长度大概有半米。
里面的核心结构暴露了出来，还不止一个！
密密麻麻分布着，这东西是靠大量吸收来的感染者核心聚合起来的，每一个单独的力量都不强，但加在一起，体量就很恐怖。
林佑从它身上跳下来。
“腰侧左边这道口子，全力打！”
他落地的瞬间，堡垒号已经把主炮调整好了角度。
这次准备的时间更长，庞勇在里面默默计算着。
骚扰还在继续。
向阳、石磊、老郑，三个方向轮流上去招呼，那庞然大物被拖着转圈，步伐越来越踉跄，右腿之前被炸过一次，现在每次承重都能看出明显的异常，微微往外侧塌陷。
轰！
这次的炮弹精准地进了那道撕开的口子。
爆炸在内部展开。
那庞然大物的腰腹段直接炸开了一个脸盆大的洞，那里面密集分布的核心结构被爆炸一扫，至少有三分之一直接损毁，剩余的被炸得东倒西歪，还在抽搐。
深色液体哗哗地往外流。
那东西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右腿彻底撑不住了，它跪了下去，整个身体随之歪斜，右侧的手臂拍在地上试图支撑，带起一团灰尘和碎石。
“继续打！不要停！”
林佑大喊。
墙上的步枪手一同开火，子弹覆盖在那个洞口附近，不断把边缘的组织打碎，阻止它自愈。
巨蟒一号的驾驶员踩下油门，车头对准那个已经半跪在地的庞然大物的腰腹段，直接轰过去。
沉重的金属车身撞上了怪物。
它整个被撞出去了将近四米，翻倒在地，腰腹段在碰撞中又断裂了一大块。
随后它开始在地上挣扎，四肢往不同方向乱拍。
林佑往前跑着。
他绕过那片乱拍的手臂，来到它暴露的腰腹段旁边，深吸一口气。
右手攥紧砍刀。
他选了内部核心密度最高的那个位置，用力刺了进去。
感觉像是刺穿了一团果冻，阻力很小，但往里深刺时，能感觉到里面隐约传来的抵抗感，那是活着的核心组织在本能挣扎。
他没有停，刀刃缓慢地在里面旋了一圈，能量随着刀刃向外渗出，沿着核心组织的内壁扩散。
那庞然大物的身体抖了一下，低频共鸣音再度出现，这次更大，地面都为之震颤。
林佑拔出刀，往旁边退了两步。
“庞勇，最后一炮，同一个位置，开炮！”
轰！
榴弹进洞而爆。
这一炮把剩余的核心结构全部清空了，腰腹段以下完全断裂。
那庞然大物的上下两半分开，深色液体大量涌出，以比之前快得多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然后，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停止流动，凝固成一片黑色的硬块。
两段躯体在地上缓缓停止了所有动作。
战场上安静了三秒。
然后向阳发出一声：“嗷！！”
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喊了出来。
众人跟着喊，声音杂乱。
王大壮转过来，手里还举着防暴盾，满脸的大汗，黑漆漆的体液溅了一脸，冲林佑裂开嘴笑。
“林队！成功干掉了！！”
“嗯。”
林佑回应了一声，把砍刀在一块石板上蹭了蹭，收刀入鞘。
他深呼吸了一下，感觉肺里的气慢慢稳了下来。
“开始清场吧。”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战场变成了工地。
林佑走了一圈，把伤亡情况摸了个大概。
无死亡。
轻伤十三人，其中两人是被那庞然大物的范围攻击冲倒摔伤的，其余的都是普通丧尸造成的撞伤，全部在医疗站能处理的范围内。
至于那几位被特殊感染者划伤的伤员。
特殊感染者似乎已经失去了传染病毒的能力，被特殊感染者划伤并不会变成丧尸。
这个数字，对于这种体量的战斗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但林佑没有松口气。
他脑子里还压着一个问题，一直没有散去。
韩雅走过来，手里拎着被她用了一整场的撬棍，肩膀上搭着一块不知从哪扯来的布擦汗，一脸的劲头。
“这玩意真是头一回见，死尸自己凑到一块长这么大，太恶心了！”
“嗯。”
林佑回了一个字。
韩雅扭头看他。
“怎么了，打完了还一脸愁眉苦脸的？”
“这批尸群的构成太复杂了。”
林佑说。
韩雅的表情慢慢收起来。
“寄生型、飞行型、侦察型、融合型，加上最后这个自动融合型。”
“你刚才说的侦察型，就是那只你用箭射的小怪？”
“对，那家伙在逃跑。”
韩雅眯起眼睛。
“你的意思是，这批丧尸里面有东西在负责传递消息？”
“可能。”
林佑没有给出更明确的结论。
韩雅沉默了一会儿，把撬棍扛到肩上，看向那具庞然大物留下的两段尸块。
“这种大规模尸群，之前也遇到过，确实没混过这些花样。”
林佑点点头。
这件事得上报后好好讨论一下，但不是现在说，现在首要的是清场。
他转身看向队伍。
“尸体都搬去焚烧，先从那个大块头开始，然后是普通尸体，每一堆别堆太大，分散烧，不然气味传得太远。”
陈峰接过了指挥。
不到五分钟，战场上就燃起了第一堆火，黑烟往上窜，带着焦糊的气味。
林佑走回到那截小型侦察型感染者的尸体边，蹲下来重新看了看。
被江烟离一刀斩成两截，内部确实高度精简，除了运动系统和感应系统，什么都没有。
这东西是被精心设计出来的，不是自然进化出来的，或者说，它的进化方向有某种目的性在引导。
林佑站起来。
他不知道在哪，但那个幕后黑手一定正在看着他们。
江烟离站在他旁边，她没有看那截尸体，而是侧过脸，平静地看着林佑。
“想到什么了？”
“暂时想不完整。”
林佑说:“回去再说。”
江烟离没有追问，收回目光，往燃起的火堆方向看了一眼。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林佑没有去深究。
他往战场中心走去，加入了清场的队伍。
清场工作比想象中繁重。
普通丧尸的尸体数量太多，一千多具分布在围墙外将近三百米的范围里，其中大部分已经被堡垒号和巨蟒一号碾碎，只剩下残骸，但残骸也得处理，否则会持续吸引附近的感染者。
陈峰把人分成三组，一组负责搬运，一组负责焚烧，一组持续警戒。
林佑没有站着看，他跟着搬运组干了将近二十分钟，直到韩雅凑过来。
“你一个指挥官在这里搬尸体，像话吗？”
“没办法，人手不够。”
“怎么可能不够？但你别在这了！”
韩雅把手里的手套拍了拍。
“去那边看着警戒的人，他们里头几个新来的，站姿都不对，看着都让人心慌。”
林佑扫了一眼。
确实，右侧警戒线上，有两个新加入的幸存者端枪的方式像在拿一根烧火棍，枪托都没有抵肩。
他走了过去。
“你，重新来一遍，把枪托顶到肩窝里，不要夹着，是顶进去。”
那个年轻人迅速调整，手微微抖着。
“端稳！”林佑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
“战斗结束了，警戒一样不容放松警惕，现在不需要你打东西，看着就行！”
年轻人点了点头，呼吸慢慢稳了下来。
林佑沿着警戒线又走了一段，把几个新人常犯的问题逐一纠正。
此时太阳已经偏到西边了。
火堆烧得旺，黑烟一缕缕往上走，随风飘散开去。
清场进行到一个半小时的时候，地面上的火堆基本完成了燃烧，最后一批残骸正被推入火里。
王建安扛着一截焦黑的残肢，用力扔进去，拍了拍手。
“要搞完了吗？”
他冲旁边的人问。
“你问我，我问谁。”
那人往地上啐了一口。
“问指挥官去。”
王建安转头找到了陈峰，陈峰正在跟林佑对着一张手绘地图低声说话。
林佑把清场情况看了一遍，转头确认了各组的进度，点了点头。
“差不多了，最后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完事就撤回去吧。”
陈峰抬起头，环顾了战场一圈。
地面被碾碎的痕迹、烧焦的大片黑色、还有来不及被碾压就倒下的丧尸留下的空洞轮廓。
整片区域混杂着焦糊和血腥的气味，黑烟的尾巴还在天上飘着。
他吹了一声口哨。
“收队！”
队伍开始往围墙方向归拢，分批回撤，警戒组留到最后，确认区域清空后才撤。
林佑往回走的时候，经过那截庞然大物留下的两段残骸。
已经烧得差不多了，上半段几乎只剩一堆焦黑的块状物，下半段的几条腿还有形状，但已经开始往内部塌陷。
大火处理掉了外壳，里面那些被它吸收进去的感染者核心，大部分随着燃烧气化了，少量的变成了细碎的黑色颗粒，混在灰里。
林佑站在这里看了大概三秒。
他在想，这东西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这批尸群里混编了太多种类，普通丧尸充当了伪装和掩护。
而真正有威胁的那些，每一种的功能都不一样。
寄生型藏在宿主里隐藏身份，飞行型适合快速扩散攻击，侦察型专门负责脱身传递信息，融合型是直接战斗单位。
最后这个自聚型是战场清道夫，专门吸收战场残骸来突破防线。
单独来看，每一种的出现都可以解释为自然进化的结果。
但同时出现在一批尸群里，是另外一回事。
林佑抬起头，往远处北方看了一眼。
没有什么可以看见的，只有废弃的城市建筑群的天际线，和逐渐变低的夕阳。
他把这件事压在心里，跟上了队伍的脚步。
回到基地，大门关上的声音让众人的肩膀同时松了下来。
医疗站亮着灯，安然早就出来等着了，背后跟着两个医疗助手，手里拎着急救箱。
她大喊道。
“还有没有身体不舒服的，身体不舒服不要硬撑，要说出来！”
有几个人举了手。
安然点了点头，开始招呼人进来处理。
那些心伤员便鱼贯进了医疗站，剩余的人就地解散，各回各处。
训练场旁边的水管下面聚了一群人，排队冲洗手上和脸上的血污。
其中有几个人边冲边小声说话，声音听不真切，但表情是那种打完一架之后的放松劲儿。
孟辉坐在角落里，靠着墙，低着头。
林佑路过，瞥了他一眼，没有停。
韩雅这时候从后面追过来。
“那批新来的，今天表现不算差！”
“嗯。”
第720章 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基地的城北方向，废弃立交桥的顶层。
风穿过断裂的护栏，带来一股焦糊味。
十公里外的战场还在燃烧，浓烟已经飘到了这里。
黑圈丧尸站在桥顶最高处，一动不动。
七个特殊感染者散在它周围。
有的腹部肿胀，有的四肢细长，关节严重扭曲，还有一个背上挤满骨刺。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只等黑圈丧尸下令。
忽然!
一个细小的黑影从东南方飞来，速度很快，飞行轨迹不断变化。
接近黑圈丧尸后，它主动降下高度，钻进了黑圈丧尸抬起的左手腕。
黑圈丧尸顿了一下。
它脸上的圆形黑环轻轻颤动，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信使带回的情报已经进入了它的意识。
人类基地外，一千五百多只普通丧尸，几十只特殊感染者。
每一种特殊感染者都承担着明确的作用，进攻顺序也经过安排。
为了这一战，它在基地外围观察了一周。
防御工事、人员出入规律、战斗人员的大致数量，它都摸清了。
先前的进攻只是试探。
结果也很明确。
那个基地的战斗力比预计更强。
人类对付特殊感染者很有经验。
骨甲型、蜘蛛型、骨刺型都被迅速找到了弱点。
最后投入战场的临时聚合型感染者，同样没能攻破防线。
按照上一次的兵力配置，拿不下那里。
它打算暂时不再进攻这个人类窝点了。
但，让它暂时放弃进攻的并不是伤亡。
而是两个异常的能量信号。
这基地里藏着两个特殊感染者。
其中一个平时把能量压得很低，足以混在人类当中。
战斗期间，那股能量短暂泄露过几次。
它不属于人类，更接近经过改造的感染个体，而且带着一种黑圈丧尸从未接触过的能量波动。
另一个更危险。
那股能量只在战斗末尾出现，前后不到几秒。
飞行寄生型把信号传回来后，黑圈丧尸足足停了两秒。
那股能量是女王级！
一个活着的、拥有完整意识的女王级感染者，藏在人类基地里。
这个结论被黑圈丧尸反复确认了几遍。
它无法理解那只女王为什么会留在人类身边。
飞行寄生型撤离时，这个女王级明明已经发现了它，却没有追赶，也没有拦截。
她直接放走了信使。
女王级感染者的行为方式显然与普通感染者不同。
黑圈丧尸控制下的所有个体，包括它自己，都遵循同一套本能。
那就是进食，然后变强！
病毒的特性早已决定了这一点。
可那只女王没有这么做。
放走信使，就等于允许情报被带回来，也允许其他高阶感染者知道她的存在。
是警告？
还是另有目的？
黑圈丧尸没有继续追究。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目标。
它在城北发现了一个庞大的能量源。
那个能量源的体量，远远超过它之前吞噬的融合体核心。
只要拿到它，黑圈丧尸就能进入新的层级。
到那时，再去进攻那座藏着女王的基地，把握会大得多。
黑圈丧尸转向北方，抬起右手，用食指指了一下。
七个特殊感染者同时转身，开始向北移动。
沉重的脚步接连落下。
桥面上只留下八组脚印，碎裂的混凝土被踩成粉末。
风从桥面刮过，很快将灰尘吹散。
几周后。
曙光基地的操场腾出了大片空地。
为了今天的出征仪式，旁边的训练场也被清理了出来。
原本堆在角落里的器械全都被搬走了，停车场的大部分区域也已经清空。
车辆贴着边线排开，车头朝向基地大门。
发动机尚未启动，驾驶员已经全部就位。
操场上站满了人，却没多少说话声。
林佑从右侧登上临时高台。
台子由几块仓库木板拼成，底部用了焊接钢管支撑。
他踩上最后一级时，木板晃了晃。
站稳后，他扫视了一遍台下的人。
将近两百人到场。
基地战斗人员全员在列，后勤组和技术组也来了不少。
核电站工程师站在人群右侧，许东明就在其中。
他戴着宽框眼镜，嘴唇紧抿，脸上没有平时那点虚弱气。
江烟离站在高台下方。
她没有上台，也没和其他人挤在一起。
早上的风掀起她的黑色长发，发梢不断扫过肩头。
她一直看着林佑。
林佑扫到她后没有停留，继续观察其他人。
陈峰站在队伍中央靠前的位置，双手背后，神情严肃。
卫书语在他旁边，鼻梁上的圆眼镜擦得很干净。
韩雅靠着车队最前方的头车，双臂抱在胸前。
她脸上看不出紧张，嘴角却一直绷着，显然没有表面那么轻松。
“人到齐了？”
林佑低头问陈峰。
陈峰点了一下头。
林佑面向众人，清了清嗓子。
他没拿扩音设备，不过操场不算太大，只要提高音量，后排也能听清。
“今日出发，我们只办一件事！”
听到林佑发话，台下有几个人愣神的人，很快重新站直。
“前天，我又看了一遍行动路线，许工和陈队也确认了三遍，目前没有问题。”
林佑把手搭在高台护栏上，继续说道。
“我们从城南沿海区域绕行，进入工业大道，避开城东的感染密集区，再从城西北方向接近核电站。单程一百一十公里左右。路上不出意外，需要六到八个小时。”
“任务也不复杂。”
“进入核电站，按照许工和技术组制定的方案，重新启动冷却系统，然后撤出来。”
台下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说完了？
“就这些。”
林佑停了一下。
“但这件事，是基地建立两百多天以来最重要的一件事。”
人群安静下来。
“核电站一旦发生严重事故，方圆五十公里都会受到影响。我们的基地在这个范围内，城东和城北的幸存者聚集点也在。我们曾经收到过联络信号的三个小型营地，同样躲不开。”
操场上彻底没了声音。
林佑朝许东明那边看了一眼。
几个工程师全都绷着脸，没人敢低头。
“所以这件事不能再拖，我们也没有退路。”
“这几周的训练结果，我都看过。车队的新装甲上周完成了测试。击穿新装甲所需的弹药，是击穿原车门的三点五倍。弹药补给已经完成，各战斗组携带的备弹量也提高到了原来的两倍。”
林佑转头看向车队。
堡垒号停在最前方，车身两侧覆盖了重新加工过的蛇鳞甲片。
甲片一块压着一块，颜色比原车漆深很多，外观谈不上好看，好在防护效果足够可靠。
其他战车也做了同样的处理，驾驶舱周围加装得最厚。
巨蟒一号扩大了车头防护层，整体宽了一圈。
林佑把视线收回来。
“装备到位，人员到位，情报到位。”
“我们出发。”
台下安静了两秒。
韩雅放下手臂，左手握拳，在右肩上重重敲了一下。
“我们出发！”
李寺紧跟着喊出声。
随后是石磊、老郑、蒋玲、王大壮。
声音从前排传到后排，很快连成一片。
“出发！”
孙秀兰没有跟着喊。
她拔出腰间的蛇鳞短刀，朝前举起。
晨光落在刀刃上，晃过一道亮光。
向阳跳起来喊了一嗓子。
他的声音最高，差点盖过周围所有人。
石磊抬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你叫啥！就你嗓门大？”
向阳捂住后脑勺，扭头喊道： “我这是提振士气！”
周围响起一阵笑声。
连日训练积下的紧张总算松动了些，有人笑完以后长出一口气，还有人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林佑从高台上跳下来，落地后径直走向江烟离。
他们一同走向停车场。
“林佑、江烟离等等我！”
韩雅从侧面追来，几步赶到他们身边。
“咱们这次走城南，你上次去过，沿海那段路怎么样？”
“没什么大问题。”
韩雅点点头，朝旁边的江烟离看了一眼。
她把声音压低，小声向林佑问道。
“你刚才讲话，她从头到尾都盯着你，我站在旁边都觉得压力大。”
林佑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我的意思是，你今天讲得很棒，让人听完了心里有底！”
韩雅恢复正常音量，干笑了两声，转头去招呼车队。
停车场上，一辆接一辆的车启动。
发动机声不断增加，早晨最后一点安静也被盖住了。
陈峰走过来，将一份折好的纸质地图递给林佑。
“出发前再看一遍。城南这段路线，昨晚重新做了标记。那批辐射丧尸的活动范围似乎向西移动了三公里，我们得绕开。”
林佑展开地图，快速看了一遍，手指停在其中一个岔路口。
“这里多了一条备用路线？”
“对，原路线有一段高架损毁严重，堡垒号可能过不去，所以加了一条绕行路线。”
陈峰点了点地图上的标记。
“多走七公里，但风险更低。”
林佑把地图重新折好，塞进口袋。
“按预案行动。真遇到情况，再临时调整。”
陈峰点头离开，继续安排出发前的检查。
林佑来到最前排的堡垒号旁。
侧门敞开着。
庞勇蹲在车里，正在调整主炮的固定卡扣，嘴里一直念叨卡扣设计有问题。
“庞勇，有什么问题吗？”
林佑站在车门外问。
庞勇探出头。
他的头盔戴歪了，绑带还挂在下巴一侧。
“嗷，刚才它自己弹了一下，我重新检查一遍，免得开到半路出问题。”
林佑绕到车头，确认前置摄像头的角度，又推了推车身外侧的蛇鳞甲片。
甲片固定得很牢。
这几周，韩雅带着几个后勤人员天天围着车施工。
林佑来看过几次，也帮忙搬过材料。
所有甲片都经过打磨，尖锐的边缘已经被磨平。
后勤组先在车体侧面切出安装槽，再用特制合金扣件将甲片嵌进去，最后焊上固定框。
这种结构拆装很费事，防护能力却经过了实弹检验。
操场上的人还没有散完。
几个战斗小组正在互相检查装备，确认枪械保险、弹匣和防护带的位置。
孙秀兰独自站在角落，低头检查蛇鳞短刀。
她用手指试了试刀刃两侧，又对着光看了几遍，确认没有裂口后才将刀收回鞘中。
林佑看了她一眼，随后移开视线。
许东明从技术组那边快步赶来，手里夹着一本笔记。
他走得太急，停下时先喘了口气。
“林队，辐射测量仪的操作规程，我已经整理好了。”
他从笔记本中抽出几张纸。
“一共复印了六份。到达核电站外围以后，一定要先测量辐射水平，再决定是否进入。不能凭防护服和过去的数据判断。”
“好。”
林佑接过资料。
“你坐哪辆车？”
“陈队安排我去技术车，就是右边那辆装了防护网的。”
许东明抬手指了一下。
林佑点头。
说完，许东明扶正眼镜，转身走向技术车。
卫书语从左侧绕过来，手里端着一只缺口的搪瓷杯。
但杯子里装的是水。
今天早上所有人都不准喝酒，卫书语也不例外。
“路线确认完毕。”
她说道： “无线电频段已经和基地留守人员核对过。车队每两个小时报告一次位置。超过四个小时没有消息，留守人员会启动紧急预案。”
“知道了。”
林佑看向车队。
卫书语喝了一口水，又说道： “前段时间加入基地的那批幸存者里，有十三个人参加了这次行动。都是主动报名的。”
“他们训练的怎么样？”
“我看过记录，全部达到外出标准。”
林佑问： “孟辉也在？”
“在，他主动申请，韩雅亲自考核，合格了。”
林佑没有评价，只记下了这件事。
停车场里的车辆已经全部启动。
轰鸣声压在地面上，站在旁边都能感到脚下传来的震动。
她没有理会外面的动静，只看着车头前方。
林佑最后检查了一遍操场。
围墙上的守卫还在值勤。
晾晒区挂着几件昨天没来得及收走的衣服，被风吹得来回摆动。
留守人员已经接管各个岗位，仓库和医务室也有人进出。
基地会继续运转。
“该走了。”
他拉开车门，登上堡垒号。
江烟离也跟着林佑坐进了堡垒号。
庞勇抬起头，将主炮卡扣压到底，随后朝林佑点了一下头。
林佑拿起对讲机。
“各车注意，按编队顺序出发。”
基地大门向两侧打开。
阳光越过门外的废墟，照进操场。
堡垒号率先启动，轮胎碾过地面，驶出了曙光基地。
第721章 硬闯海岸公路
沿海公路比设想中要安静。
车队沿着城南方向行驶了将近四十分钟。
一路上除了几只被碾过去的普通丧尸，几乎没遇到什么阻碍。
堡垒号在最前方开路，改装后的车头加装了一整面黑沉沉的蛇鳞甲板，阳光打上去也不反光，像块移动的铁壁。
紧随其后的是巨蟒一号和巨蟒二号。
这两台车的前身在上次物流园之战后就进了维修区，韩雅带着人从里到外重新弄了一遍。
车身两侧的蛇鳞甲片排列整齐，前挡风玻璃外加装了可翻转的装甲挡板，整体宽了半圈，像是趴在地上的黑色蟒蛇。
后面依次是犀牛一号、犀牛二号、通讯中继车、技术保障车，以及三辆后勤运输车和一辆油料补给车。
最后殿后的是一辆新改装的侦察越野车，车顶架着一台高倍望远镜和一套简易无人机发射架。
十二辆车排成长列，轮胎碾过干裂的柏油路面，发出沉闷的隆隆声。
林佑坐在堡垒号副驾驶位，手边摊着地图。
他的视线越过挡风玻璃看向远处。
沿海公路的左侧是一片干涸的盐碱地，右侧是低矮的防波堤，堤外是灰蒙蒙的海面。
视野开阔，没有高层建筑遮挡。
“目前为止还行。”
但是，他的目光忽然停在前方两百米左右的路面上。
那里有一小片白色。
“停车。”
庞勇下意识踩了刹车。
堡垒号的制动系统咬住轮轴，重型卡车平稳减速。
后方车辆跟着停下，间距保持在十五米左右。
林佑拿起望远镜，对准前方那片白色区域。
白色粉末覆盖在路面上，面积大约二十多平米。
粉末中间，一条深色的拖痕从公路左侧一直延伸到右侧护栏处。
护栏被什么东西撞弯了，金属表面有明显的腐蚀痕迹。
拖痕的尽头，是一具瘫在护栏边的身影。
灰白色的皮肤，关节处隐约泛着暗绿色的荧光。
它穿着一件已经烂了大半的工装，胸口位置有个褪色的标识，看不清字。
辐射丧尸。
“最不想出现得情况。”
林佑放下望远镜。
韩雅站在旁边问道。
“发生了什么情况？”
“前方两百米，路面有辐射粉尘污染区，右侧护栏处有一只辐射感染者，状态不明。”
“你打算怎么处理？”
林佑已有预案。
“堡垒号原地待命，犀牛一号前出到一百五十米位置，用步枪点射确认目标状态，如果它还活着，集中打头，确保击杀！”
“收到。”
犀牛一号从堡垒号右侧绕出来，缓慢前行。
车顶的射击孔打开，李寺半个身子探了出来，手里端着加装了光学瞄准镜的步枪。
距离目标一百五十米时，犀牛一号停住。
李寺趴在车顶，把瞄准镜对准了那具灰白色的身影。
三秒后，他按下对讲机。
“目标有微弱活动迹象，右手指在动。”
“开火！”
林佑下令。
啪。
子弹命中了辐射丧尸的肩膀，打穿了已经脆化的皮肤和肌肉组织。
那东西猛地抽搐了一下，头部从护栏上抬了起来，露出一张干瘪到几乎没有五官的脸。
两只泛着暗绿色的眼睛对准了犀牛一号的方向。
它踉跄着起身，直奔着犀牛一号爬了过来。
啪。
第二枪命中了颈部，打断了半截颈椎，头歪向一侧，可这家伙依旧没有停下。
啪。
第三枪命中头部偏左的位置，半边颅骨被掀飞。
暗色的液体喷了出来，那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但还在朝前挪。
“这玩意儿真难杀！”
啪。
第四枪正中头部中央。
剩余的颅骨碎裂，脑组织飞溅。
辐射丧尸彻底趴了下去，再没有动静。
四发子弹才解决一个。
林佑在心里记了一笔。
“目标确认击杀。”
李寺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各车注意，前方路面有辐射粉尘，不要停留，加速通过污染区域，车窗全部关闭，通风系统关闭。”
车队重新启动。
经过那片白色区域时，所有车辆都提了速。
林佑注意到那具辐射丧尸尸体周围大约三米范围内，路面的柏油有明显的龟裂和褪色。
辐射还在向外扩散。
只是已经没有活着时那么强了。
“过去了。”
众人松了口气。
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十五公里路程，车队又前后遭遇了三次辐射丧尸。
第一次是两只，蹲在路中间一辆翻倒的小轿车旁。
它们对车队的接近反应迟钝，不知道在干什么。
同样的流程。
犀牛一号前出，李寺和另一名射手配合点射。
两只辐射丧尸一共消耗了九发子弹。
第二次是一只落单的，出现在路边的排水沟里。
它从沟里爬出来的时候速度出奇地快，差点冲到犀牛一号的射程死角里。
最后是蒋玲从犀牛二号车顶的重机枪上补了一个短点射，把它的头打成了碎末。
重机枪消耗了十二发。
贵了点，但胜在保险。
第三次是三只。
这次它们站在路中间，排成一条不规则的线，面朝车队的方向。
像在等着什么。
林佑看到它们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三只的站位不像随机的。
它们之间的距离大约八到十米，刚好覆盖了整条公路的宽度。
如果车队要通过，至少有一只会处在车辆的行驶路线上。
“别硬冲，全部停车！”
林佑立即下令。
车队在两百米外停住。
“这几只怎么站得这么齐整？”
庞勇皱眉。
林佑没有回答。
他拿起望远镜再次观察。
三只辐射丧尸一动不动，就那么站着，像三根钉在路上的桩子。
它们身上的绿色荧光比之前遇到的那些都要亮。
“李寺，你看这三只，能确认威胁等级吗？”
对讲机里沉默了几秒。
“比之前遇到的个头大一圈，站着不动，不确定是不是在蓄能或者释放什么东西。”
林佑根据信息很快做出判断。
“不能让它们靠近车队，原地射击解决，犀牛一号和犀牛二号同时开火，一辆盯一个，打完一个再集中打第三个。”
“收到！”
犀牛二号从后方驶出队列，与犀牛一号并排停在堡垒号前方。
“三、二、一，开火。”
啪啪——
两辆车同时射击。
子弹穿过两百米的距离，命中目标。
左侧那只的肩膀被第一枪打穿，被攻击后，它张开嘴，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共振声。
那声音传过来时，林佑感觉太阳穴跳了一下。
“不对劲！快打！”
射击频率骤然提高。
李寺那边几乎是连射，三发子弹在两秒内全部命中同一只辐射丧尸的头部。
第三发打进去的时候，那颗头颅终于炸裂开来。
蒋玲那边也在加快节奏，但她的目标是三只中间那只。
那东西挨了四发之后头还在，只是右半边脸没了，露出底下黑绿色的骨骼。
“这家伙头骨比之前的硬。”
蒋玲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第五发。
第六发。
直到第七发命中眉心正中位置，那只辐射丧尸才倒下。
最后一只在两辆车的集火下，用了五发击杀。
三只一共消耗了十几发步枪弹。
林佑皱了皱眉。
弹药消耗的速度比预想的快。
他们携带的备弹量虽然翻了倍，但照这个打法，如果后面遇到成群的辐射丧尸，光靠点射是不够的。
“继续前进！”
他按下对讲机。
“所有人注意节约弹药，非必要不开枪，能绕就绕。”
车队重新启动。
又行驶了大约七公里。
前方的路况开始变差。
路面上散落着更多的白色粉尘，两侧的植被全部枯死，树木的枝干变成了灰白色，轻碰一下就碎成粉末。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焦糊气味，从关紧的车窗缝隙里钻进来。
然后林佑看到了前方的情况。
公路在前方三百米处有一个缓弯。
弯道的外侧，也就是靠海的一边，防波堤已经彻底坍塌。
坍塌处聚集着一大片灰白色的身影，是辐射丧尸群！
林佑举起望远镜，快速清点。
二十。
三十。
五十只以上！！
它们密密麻麻地聚在坍塌的防波堤周围，有的站着不动，有的在缓慢移动。
整片区域的地面已经完全被白色粉尘覆盖，那是它们释放出的辐射粉末沉积形成的。
几只体型较大的辐射丧尸蹲在堆体中央，周围围着十几只小的。
“停车！”
车队在三百五十米外再次停住。
对讲机里瞬间热闹起来。
“前方大量目标，五十只以上——”李寺的声音。
“焯！它们把整条路都堵住了！”
“都别吵！等指令。”韩雅的声音压住了其他人。
林佑放下望远镜，快速思索起来。
五十只以上的辐射丧尸聚集在一起。
如果用点射逐个清理，按之前的消耗速度，至少需要两百到三百发步枪弹。
这个数字已经接近此行携带的步枪弹总量的四分之一。
而且那么多辐射丧尸聚在一起，辐射强度叠加，车辆根本不能靠近。
堡垒号的装甲再厚，也挡不住高剂量辐射的持续照射。
更别说车上的人了。
“没法硬冲。”
林佑开口道。
庞勇往窗外看了一眼，吸了口凉气。
“那怎么办？绕过去？”
林佑展开地图。
如果绕行，唯一的选择是从公路左侧的岔道进入城区内部。
但城区意味着狭窄街道、视线受限、可能遭遇大量普通丧尸围堵。
十二辆车的车队在城区里被围，后果不堪设想。
相比之下，沿海公路视野开阔，即便打起来，至少能看清敌人在哪，也有足够的机动空间。
“绕行得风险太大了。”
林佑拿起对讲机。
“各车长听令。”
频道安静下来。
“前方三百五十米处，大量辐射感染者聚集，数量超过五十只，进城绕行风险更高，我们就在公路上解决它们。”
“但不是正面硬打，各车注意听方案。”
“堡垒号主炮装填高爆弹，把它们从路面上轰开一条缝隙，车队趁机高速通过！”
“通过时所有车窗关死，通风系统关闭，车速提到最高，驾驶员注意，不要碾压辐射感染者的尸体，避开它们。”
“犀牛一号和犀牛二号的射手在通过时提供两侧火力压制，只打试图靠近车辆的目标，其余的不管。”
“巨蟒一号巨蟒二号紧跟堡垒号，保护技术车，后勤车辆夹在中间，殿后侦察车跟紧，不要拉开距离。”
“明白了吗？”
“收到！”
应答声此起彼伏地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林佑向庞勇问道。
“主炮准备好了吗？”
庞勇咧嘴一笑，把脑袋往后仰了仰。
“早准备好了。”
“瞄准丧尸群中心偏右的位置，那里密度最高，两发高爆弹，间隔两秒，打完之后立刻加速冲过去。”
“没问题！”
林佑深吸一口气。
“开炮。”
轰——！
第一发高爆弹脱膛而出，划过三百多米的距离，准确落入辐射丧尸群的中心偏右位置。
爆炸的冲击波瞬间将七八只辐射丧尸掀飞，碎肉和白色粉尘同时被气浪抛向空中。
轰——！
第二发紧随其后，落点偏左两米，扩大了爆炸区域。
还没等烟尘散尽，庞勇已经把油门踩到了底。
堡垒号的柴油发动机爆发出最大功率，二十多吨的重型卡车在三秒内加速到六十公里每小时，直冲那片被炸开的缺口。
左右两侧的辐射丧尸被爆炸震得东倒西歪。
有的被炸断了腿，趴在地上挣扎。
有的虽然还站着，但明显处于眩晕状态，来不及做出反应。
堡垒号从缺口正中冲了过去。
车体两侧的蛇鳞甲片擦过一只试图扑过来的辐射丧尸，将它撞飞出去五六米。
“快过、快过！”
庞勇吼了一声。
后面的车辆紧跟上。
巨蟒一号、巨蟒二号几乎是贴着堡垒号的尾巴冲过缺口。
犀牛一号和犀牛二号在通过时，车顶射手各自开了三四枪，把两侧试图靠近的辐射丧尸打退。
技术车和后勤车辆夹在队列中间，驾驶员死死握着方向盘，眼睛直视前方，不敢往两边看。
十二辆车，前后不到四十秒，全部通过。
没有一辆被拦住。
“所有车辆已通过！”
第722章 自相残杀的感染者?
车队通过辐射丧尸群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没能松太久。
前方五公里处，公路出现了一处严重的路面塌方。
大约三十米长的路段整体下沉，柏油路面碎成不规则的块状，最深处的落差接近一米。
这在先前的侦察中是没有的，可能是最近出现的。
堡垒号或许能硬冲过去，但后面那些后勤车和技术车底盘太低，根本不可能。
“只能绕行了。”林佑判断道。
庞勇听命把车掉头，从左侧一条匝道下去，绕进了沿海工业区的内部道路。
这段路狭窄，两侧是废弃的水产加工厂，空气中残留着腐烂鱼虾的腥臭味。
韩雅从后排探头过来，鼻子皱了一下。
“这味儿也太冲了。”
“没办法，只能忍着。”
车队绕行多走了四公里，重新回到沿海公路后，路况终于好了一些。
接下来的十几公里，只零星遇到两三只落单的辐射丧尸，依旧犀牛一号前出射杀，消耗了八发子弹。
时间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车队沿着海岸线继续北上，越往前走，白色粉尘越多。
路面、护栏、两侧的枯死灌木丛，到处都是那层薄薄的白色覆盖物。
空气中似乎多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在流动。
林佑注意到仪表盘旁边夹着的那台便携式辐射检测仪，数值从出发时的本底值缓缓攀升。
虽然还在安全范围内，但趋势很明显。
“看样子离核电站越来越近了。”
他自言自语道。
韩雅靠在后排座位上，双臂交叉抱着，目光盯着窗外飞速退去的枯死植被。
“我数了一下，从出发到现在，一共遇到了六十多只辐射丧尸。”她说道。
“按照这个密度往前推算，越靠近核电站，数量只会越多。”
林佑把地图展开，手指点了一下前方大约十五公里处的一个标记点。
“这里是一个废弃的物流分拨中心，占地大，围墙完好率百分之七十以上。”
“我们计划在这里建立前进营地，观察核电站周围的情况后再做下一步。”
韩雅凑过来看了看地图，点了点头。
车队继续前行。
又走了大约七公里。
前方出现了异常。
在前方侦察车上的观察员赶紧拿起对讲机。
“报告指挥官，前方一公里处，路面右侧，发现大量移动目标。”
林佑举起望远镜。
公路前方的一个路口处，大量身影正在移动。
它们从右侧的城区方向涌出来，横穿公路，往左侧的海边方向去。
数量很多，少说上百。
但林佑感觉情况不算太糟，毕竟这些不是辐射丧尸。
它们的肤色是灰青色，动作幅度大，有的在奔跑，有的在攀爬。
都是普通感染者。
只是有几个体型明显大了一圈，动作更加协调的特殊感染者。
“普通丧尸群。”
林佑放下望远镜。
“还夹着几只特殊的。”
韩雅也拿起了她那边的望远镜看了几秒。
“它们好像不是冲我们来的？”
确实不是。
那群感染者压根没有朝车队的方向移动，而是统一往公路左侧冲。
它们的目标是......
林佑把望远镜往左边偏了一下。
公路左侧，大约三百米外的一片开阔盐碱地上，一群灰白色的身影正聚在一起。
辐射丧尸。
数量不少，少说也有三四十只。
两群感染者正在互相接近。
“等等——”韩雅也看到了。
“那边有辐射丧尸，这边有普通丧尸，它们这是...要打一架？”
话没说完，第一批冲到最前面的普通感染者就已经和辐射丧尸群撞到了一起。
一只速度型的特殊感染者，四肢纤长，一个箭步冲上去，爪子直接拍在了一只辐射丧尸的头上。
辐射丧尸的头颅被拍碎，灰白色的液体飞溅。
然而那只速度型特殊感染者在击杀的瞬间，接触辐射丧尸身体的前臂表面迅速出现了灰白色的腐蚀痕迹。
它似乎感到了疼痛，猛甩了几下手臂，但完全没打算后退。
紧接着更多的普通感染者冲了上去。
场面瞬间变得极度混乱。
普通感染者和辐射丧尸搅在一起，撕咬、拍打、扑摔。
辐射丧尸的数量少，但每一只都像个移动的毒源，靠近它们的普通丧尸在接触十几秒后就开始出现明显的身体衰变，皮肤脱落，肌肉溃烂。
但普通感染者的数量太多了。
它们前赴后继，完全不计伤亡地往辐射丧尸身上扑。
有的直接把辐射丧尸扑倒在地，四五只叠上去往死里撕。
那几只特殊感染者更是主力。
一只肌肉型的，拳头几乎有脸盆那么大，一拳打出去直接把辐射丧尸的胸腔砸进去一大块。
另一只骨刺型的，背上的骨刺射出，将两只辐射丧尸钉在了地上。
林佑放下望远镜，快速做出了判断。
“它们似乎因为某种原因打起来了，这可能是个好机会。”
韩雅转头看他。
“要趁现在冲过去？”
“对，这群普通丧尸本来可能会对我们造成麻烦，但现在它们的注意力全在辐射丧尸身上。”
“路口的丧尸在往左边冲，我们靠右走，加速通过。”
他拿起对讲机。
“各车注意，前方路口两类感染者正在交战，我们靠公路右侧加速通过，不要开枪，不要吸引注意，保持车速六十以上，跟紧前车。”
“收到！”
堡垒号提速。
庞勇把方向盘稍微往右打了几度，车身靠着公路右侧的护栏行驶。
通过路口的时候，林佑从右侧车窗往外看了一眼。
距离车队不到一百五十米的盐碱地上，战斗正在白热化。
普通感染者的尸体已经铺了一地，至少有二三十具。
但辐射丧尸那边也倒了七八只。
特殊感染者里那只肌肉型的，此刻正双手抱着一只辐射丧尸的头，用力一拧，直接把头拧了下来。
它自己的双手变成了灰白色，皮肤大面积坏死，但它依然不退。
“真打得狠啊......”庞勇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咂了咂嘴。
车队鱼贯而过。
没有一只感染者分神看向公路的车队。
十二辆车，不到三十秒全部通过。
韩雅这时才把一直揪着的肩带松开，靠回椅背上。
“辐射丧尸和普通丧尸为什么会互相伤害啊？”
她看向林佑。
“之前虽然知道辐射丧尸的辐射对普通感染者有杀伤力，普通感染者会把它们当作威胁，但我没想到，它们会主动打起来。”
“辐射丧尸相当于在普通感染者的地盘上释放毒素。”
林佑说。
“如果你是普通丧尸，你领地里突然来了一群走到哪毒到哪的东西，你会怎么做？”
韩雅想了想。
“赶走，或者杀掉。”
“对，这应该是本能驱动，辐射丧尸的辐射在杀死它们领地内的食物来源，它们不可能坐视不管。”
“那岂不是说，越往前走，这种冲突越多？”
“......大概率是。”
韩雅嘴角扯了一下。
“那对我们来说倒是个好消息，让它们打去，我们捡漏。”
林佑没有否认。
这确实是个机会。
接下来的路程验证了韩雅的猜测。
又前进了大约八公里后，车队再次遭遇了类似的场景。
这一次规模更大。
公路前方两百米外的一条宽阔的河道桥面上，一场大规模的混战正在进行。
至少两百只普通感染者，从桥的北侧蜂拥而来。
而桥的南端，三十多只辐射丧尸站成几排，像一堵灰白色的墙。
双方在桥面正中央碰撞到一起。
桥面上的战斗比之前那场惨烈十倍。
普通感染者的数量是碾压性的，但辐射丧尸集中在一起后，辐射叠加的杀伤力变得极为恐怖。
冲在最前面的普通丧尸在接近辐射丧尸群五米范围时就已经开始身体崩解，皮肤像烧焦的纸一样卷曲剥落。
但后面的继续冲。
踩着前面同类的残骸往前推。
几只特殊感染者充当了突破的矛头。
一只浑身长满尖刺的感染者直接冲入辐射丧尸阵中，像个旋转的绞肉机，每一根尖刺都带着血肉碎片。
它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被辐射侵蚀，但它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杀死辐射丧尸。
这是同归于尽式的打法！
林佑没有看太久。
“桥下面能过车吗？”
他问庞勇。
庞勇看了看桥两侧的地形。
河道已经干涸，河床上是干裂的泥土，还算平整。
但两侧的护坡角度有点大。
“堡垒号能下去，后面那几辆后勤车悬。”
林佑思索了两秒。
“从河道下游绕，那边有条便道，看起来坡度缓一些。”
他拿起望远镜确认了下游大约三百米处确实有一条土路通往河床。
坡度不超过十五度，所有车都能下去。
“全队从下游便道进河床，从桥下穿过，上游找出口。”
车队依次驶下河床。
干燥的泥土被车轮碾出深的辙痕，灰尘腾起。
桥面上的战斗声从头顶传来，混杂着撕裂和碰撞的声音。
偶尔有几块碎肉或者断肢从桥面上掉落下来，啪地砸在河床上。
一块带着灰白色辐射痕迹的残骸差点砸到巨蟒二号的车顶。
驾驶员本能地打了一下方向盘，车身晃了一下。
“稳住！别乱动！”
韩雅在对讲机里喊道。
车队用了将近三分钟才全部穿过桥下区域。
从上游的斜坡重新爬上公路时，桥面上的战斗依然在继续，但已经是尾声了。
辐射丧尸那边倒了一大半，剩余的十来只被普通感染者彻底淹没。
而普通感染者这边的伤亡更是惨重，至少有七八十具残骸散落在桥面上。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这对车队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两边都在消耗，路上的威胁就少了一分。
又过了半个小时。
辐射检测仪的数值已经明显升高，虽然还在安全阈值以内，但攀升速度加快了。
前方的景象也发生了变化。
植被已经完全消失。
两侧的地面变成了灰白色的荒漠，像被什么东西把所有生命都吸干了。
偶尔能看到几株树的残骸，树干呈现出诡异的玻璃化质感，轻碰就碎。
空气干燥，带着一股金属味。
远处的天际线上，能看到几根巨大的冷却塔轮廓。
核电站。
林佑盯着那几根冷却塔看了几秒。
即便隔着这么远，那些灰白色的混凝土塔身依然显得巨大而沉默。
其中一座冷却塔的顶部有明显的破损，边缘像被什么东西啃过一样参差不齐。
“目视确认核电站。”
林佑按下对讲机。
“距离目标预估十二公里，全队减速！”
车速降了下来。
林佑再次展开地图，确认了前进营地的位置。
物流分拨中心就在前方三公里处，从卫星地图上看，那里有完整的围墙和大面积的混凝土场地。
“前方三公里，物流分拨中心，就是今天的营地。”
“到达后按标准程序展开。”
三公里的路程，没再遇到感染者。
可能是因为这片区域的辐射已经高到连普通丧尸都不愿意靠近了。
也可能是之前那几场战斗把附近的感染者都消耗掉了。
总之，路上很安静。
但这么安静...就有些不正常了。
物流分拨中心的大门是两扇铁制推拉门，一扇半开着，另一扇歪斜地挂在导轨上。
围墙高约三米五，混凝土结构，外层有铁丝网加固。
确实如情报所说，完好率在百分之七十以上。
损坏的部分集中在东南角，看起来像是被什么大型物体撞过。
堡垒号率先驶入。
林佑打开车门跳下去。
脚落在地面上的一刻，他感觉到这里的空气确实和之前不一样。
干燥，带着微弱的金属涩味。
呼吸时喉咙略有不适。
“所有人戴口罩。”
他立刻下令。
“后勤组分发n95，每人一只。”
园区内部比预期的要好。
大面积的混凝土场地上停着几辆锈迹斑斑的货车残骸，仓库大门紧闭，外墙完好。
没有感染者的痕迹。
辐射检测仪的数值在这里趋于稳定，没有继续攀升。
围墙和建筑结构起到了一定的遮蔽作用。
林佑快速走了一圈，用了不到五分钟把整个园区看了一遍。
“大致安全。”
他回到车队旁边。
“车辆按三角阵型停放，堡垒号朝向大门，巨蟒两台封住东南角缺口，后勤车靠内侧，技术车停在中央。”
韩雅已经跳下了车，正拍着双手招呼人动起来。
“听到没有？赶紧的！天黑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的防御部署！”
第723章 安营扎寨，准备开始!
韩雅指挥着人开始按三角阵型停放车辆。
堡垒号的车头正对大门方向，两台巨蟒分左右封住东南角缺口。
后勤车和技术车缩在内圈，发动机全部熄火，但钥匙留在点火位。
“东南角有个缺口，你怎么处理？”
韩雅走过来问。
“找几辆园区里的废车推过去堵上，再用仓库里的货架加固。”
“不需要堵死，留一个人能通过的缝，万一要跑有个备用出口。”
韩雅点头，扭头喊了一声。
“老郑！带你车组去东南角，把那几辆锈货车推过去堵口子！”
老郑应了一嗓子，拍了拍小胡和赵勇的肩，三个人小跑着过去了。
林佑扫了一眼整体布局，又看向围墙顶部。
“墙头设两个观察哨，一个在大门正上方，一个在东南角高点。”
“白天两人一组，夜间三人一组，四小时一换。”
“了解。”
韩雅应完，接着又说道。
“望远镜和夜视仪，我也去安排。”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许东明找你，说有关于辐射的事要当面聊。”
“让他来堡垒号旁边。”
林佑回到堡垒号侧面，靠着车身等了不到两分钟，许东明就夹着一本笔记快步赶了过来。
跟在他后面的还有两个人，一个三十出头戴着防尘口罩，另一个年纪大些，花白头发，手里提着一只银灰色的箱子。
“林队。”
许东明推了推眼镜。
“这两位是我的同事，张辉和老陈，老陈以前负责七号机组的辐射监测。”
林佑点头。
“说吧，什么情况？”
许东明打开笔记本，翻到一页画满曲线的草图。
“从出发到现在，我一直在记录沿途的辐射数据。”
他的手指点在曲线的几个节点上。
“在距离核电站大约二十公里时，本底辐射值开始异常升高，十五公里处，数值翻了一倍，到了我们现在的位置——”
他抬头看了林佑一眼。
“目前的环境辐射值大约是正常本底的六倍。”
林佑皱了皱眉。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花白头发的老陈接过话头。
他的声音沙哑，但条理清晰。
“如果是常规核辐射，在这种环境下待超过四十八小时，就会对人体造成可观测的损伤，但——”
他从银灰色箱子里取出一台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仪器。
仪器表面有一个小屏幕，边上带着一根探针。
“这是便携式辐射能谱仪，在核电站我们用来分析辐射的具体成分和衰变特征，刚才我对周边环境做了初步检测。”
“结果呢？”
老陈和许东明对视了一眼，表情有些微妙。
“和我们已知的核辐射特征不完全吻合。”
“什么意思？”
许东明解释道。
“常规核辐射，比如铯137或碘131，它的半衰期很长，污染一旦形成就会持续数年甚至数十年。”
“但我们沿途检测到的辐射，虽然能量特征接近，衰变速率却快得不正常。”
他指了指笔记本上一组数据。
“我们在通过那片辐射丧尸群后不久，对车体表面做了一次检测。”
“当时车身有轻微的辐射残留，但二十分钟后再测，残留值已经降到了本底水平。”
林佑沉默后问道。
“你的意思是，这种辐射消散得很快？”
“嗯，而且是非常快！”
老陈接话道。
“快到不像核裂变产物，更像是......短寿命的辐射源！”
“一旦离开辐射丧尸的躯体，这种辐射就几乎留不住了！”
林佑又思索了一下，总结道。
“也就是说危险源是丧尸本身，环境里的辐射反而是次要的？”
许东明点头。
“至少目前的观测数据支持这个结论，但我需要更多时间和更多样本来确认。”
“你们需要多久？”
“最迟明天白天给你答复，今晚我们还会做几组衰变曲线测量，如果结果一致，就可以下定论。”
林佑想了想。
“如果确认辐射消散速度快，这意味着只要不被辐射丧尸直接接触或者长时间近距离暴露，环境本身的辐射不会造成永久污染。核电站周围的区域不会变成禁区，前提是我们能处理掉那些活的辐射源。”
这个消息比林佑预想的要好。
如果核辐射是常规类型，整个云海市城北区域可能已经不适合人类居住了。
任务不仅会变得极其困难，甚至可能毫无意义，辐射污染一旦扩散，基地搬迁就是唯一的出路。
但现在，情况似乎没那么绝望。
“好。”
林佑说。
“今晚你们全力分析，需要什么设备和条件跟韩雅说，明天一早我要看结果。”
“明白。”
许东明合上笔记本。
三个技术人员离开后，林佑靠回堡垒号车身，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太阳已经偏西，大约还有两个小时天黑。
江烟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左边。
她一直没说话，黑发被风吹到脸侧也没管。
“怎么了？”
林佑侧过头看她。
江烟离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
“没事。”
林佑耸耸肩。
“走，上楼顶看看地形。”
园区北侧的仓库外墙有一架固定的铁质消防梯，直通屋顶。
林佑先上，江烟离跟在后面。
仓库屋顶是平的，混凝土表面有些龟裂但整体稳固。
站在上面，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北面，十几公里外的核电站冷却塔清晰可见。
四座巨大的双曲线冷却塔矗立在灰白色的荒原上，其中最右侧那座顶部有明显破损。
冷却塔之间是一片低矮的建筑群，那应该是核电站的主厂房、辅助厂房和行政区。
林佑从腰间取出望远镜，对准核电站方向。
距离太远，十二倍光学倍率只能看到大致轮廓。
建筑群外围有一圈围墙，灰白色的，高度看起来在四米左右。
围墙的几个位置有明显的暗色缺口，那是破损处。
围墙内的情况看不清楚。
他放下望远镜。
“得放无人机观察了。”
“嗯。”
江烟离站在他右侧，也在往核电站方向看。
她没用望远镜，但以她的视力，可能比林佑用望远镜看得还清楚。
不过现在这里不止他们两个人。
蒋玲也爬上了仓库楼顶，手里提着一台对讲机。
“林队，韩姐说东南角已经封好了，观察哨也布好了人，她问晚饭怎么安排。”
“不生火，全部吃干粮。”
林佑头也没回。
“告诉她辐射虽然不算太高，但这个距离不能掉以轻心。”
“收到。”
蒋玲走了之后，林佑和江烟离在楼顶又待了一会儿。
他把望远镜递给江烟离，做样子让她也看看。
江烟离接过望远镜，象征性地举到眼前看了两秒，然后放下来。
“围墙东北角有个大缺口。”
她平静地说。
“宽度至少二十米。里面能看到十几只辐射丧尸在走动。”
“核心厂房方向呢？”
“太远了，被建筑挡住了。”
暂时只能等无人机的侦察结果了。
天完全黑下来之前，林佑把营地的防御安排做了最后一轮确认。
东南角缺口由三辆废弃货车堵死，车身之间的缝隙用仓库里翻出来的铁货架塞满，形成一道参差不齐但足够密实的障碍。
两台巨蟒正面朝向缺口方向，机枪位的射界覆盖了整段封堵线。
大门那边，堡垒号的车头堵住了半扇门的位置。
另外半扇歪掉的铁门被后勤组的人拆下来，竖着焊在了门框上。
不算牢固，但挡普通丧尸够了。
围墙上两个观察哨已经有人就位。
每组配一台望远镜、一台对讲机和一支步枪。
林佑下令夜间全营实行灯火管制。
除了车辆内部可以开低亮度照明以外，不允许任何光源外露。
手电筒只能朝下打，禁止往墙外照射。
入夜后，营地安静下来。
远处偶尔传来风卷过废墟的呼啸声，混着若有若无的金属味。
林佑没有马上休息。
他把侦察越野车车顶那套简易无人机系统调了出来。
这是末世前的商用测绘无人机，韩雅的后勤组从一家倒闭的地产公司仓库里翻出来的。
续航四十分钟左右，搭载了高清摄像头和红外热成像模块。
电池只剩三块。
每块对应一次飞行。
机会不多，得用在刀刃上。
“第一次飞行放在明天清晨。”
林佑对着面前的几个人说。
除了他和江烟离，在场的还有韩雅、李寺和技术组的一个叫方磊的年轻人。
方磊是那架无人机的操作员，末世前在测绘公司干过。
“天刚亮的时候光线好，辐射丧尸的绿色发光在白天不明显，但热成像能把它们和环境区分开。”
方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的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
“我建议飞行路线是：从营地出发，先沿公路向核电站靠近，到五公里处开始绕飞外围，重点拍摄围墙缺口、厂区内部布局和感染者分布。”
“要飞多高？”
“一百五十米，太低了可能被辐射丧尸注意到，太高了摄像头分辨率不够。”
林佑点头。
“明早五点半起飞。”
“第二次飞行放在明天傍晚。”
他继续说。
“拍摄感染者的活动规律，看白天和夜间有没有区别。”
“第三块电池留着备用，不到万不得已不用。”
韩雅靠在旁边一辆后勤车的轮胎上，手肘搁在膝盖上，听完后问道。
“如果无人机拍到的情况太糟糕呢？比如里面全是辐射丧尸，密麻麻那种？”
林佑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了一眼北方。
“如果情况超出承受范围，我们就打道回府。”
韩雅微一愣。
“回去然后呢？”
“搬基地。”
林佑说。
“把云海市所有能带走的人和物资全部转移，离开辐射覆盖区域。”
营地里安静了下来。
“但这是最坏的打算。”
林佑的声音没有太大波动。
“等明天的数据出来再说。”
韩雅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方磊记下了飞行计划的细节后就离开了。
李寺也回去值他那班哨。
营地旁边只剩了林佑、江烟离和韩雅三个人。
韩雅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去看看夜班的人安排好没有。”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那里没动的两个人。
“你俩......今晚怎么睡？还是堡垒号车厢里？”
“嗯，我们住车厢就行。”
韩雅犹豫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摆了摆手走了。
她走远之后，江烟离挪了一步，坐到了林佑旁边。
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贴着。
夜风从围墙上方吹进来，带着干燥的金属味。
远处隐约有东西在移动的声音，但离得很远，不构成威胁。
“佑佑在想什么？”
江烟离轻轻声问道
“啊、哦...我在想里面那个大家伙。”
江烟离没说话。
林佑继续道：“今天下午在楼顶的时候，你有没有感知到核电站内部的能量信号？”
江烟离沉默了几秒。
“有一个。”
“多强？”
“比路上遇到的那些都强。”
她停了下继续说道。
“强很多。”
林佑早有预感，但听到确认的时候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具体位置呢？”
“核心厂房附近，一直没动。”
那可能意味着它在沉睡，或者在某种休眠状态？
“那烟离觉得，它对你有威胁吗？”
“没有。”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不值一提的事实。
林佑没有追问。
他知道江烟离的战力层级远在这些辐射丧尸之上。
他担心的不是她打不打得过，而是一旦动手，释放出的能量会暴露她的身份。
“明天先看无人机的数据。”
他最终说道。
“如果能找到一条避开那个大家伙的路线进入核心厂房，就不需要和它正面冲突。”
江烟离收回视线，重新望向北方的黑暗。
“好。”
凌晨四点十八分。
林佑被一阵轻微的震动唤醒。
他睁开眼睛。
堡垒号的车厢内部漆黑一片，只有仪表盘上几个低亮度指示灯在闪。
江烟离躺在他旁边。
震动又来了一次。
很轻，从地面传上来，经过车身传到他的后背。
林佑屏住呼吸，集中注意力感受。
第三次震动。
间隔大约七秒。
节律稳定。
是脚步！
非常重的脚步！
他坐起身，无声地推开车厢侧门一条缝。
第724章 侦察行动
外面很暗，但他进化后的夜视能力足够在微光下看清几十米内的情况。
围墙外面什么都没有。
观察哨上的值班人员也没有异动，说明声音的来源在更远的地方。
第四次的震动传来，比之前弱了一点。
正在远去。
林佑关上车门，重新躺下。
他闭着眼睛数了三十多次震动之后，频率逐渐减弱，最终消失。
有东西在营地外面经过了。
体型很大。
但它没有停留。
清晨五点整，营地苏醒。
值夜班的人被替换下来，吃干粮的声音和压低的交谈声在营地里零星响起。
辐射检测仪的数值和昨晚相比没有变化，说明环境辐射是稳定的，没有突然升高。
五点二十五分，方磊完成了无人机的起飞前检查。
“电池满电，摄像头正常，热成像模块正常。”
“风速每秒三点五米，在安全范围内。”
他蹲在侦察越野车旁边的地面上，无人机摊开四臂，螺旋桨静止。
手里的遥控器屏幕亮着，显示着实时画面和各项参数。
林佑、韩雅和许东明站在旁边。
“五点半到了。”
林佑看了一眼手表。
“三、二、一！”
四个螺旋桨同时高速旋转，无人机离地而起，垂直升到十米高度后开始水平移动，朝北方飞去。
方磊盯着屏幕，双手操控着摇杆。
无人机的画面实时回传。
起飞后的头两分钟，摄像头下方是灰白色的荒地，偶尔能看到枯死的树木残骸。
随着距离增加，画面中开始出现移动的小点。
“发现辐射丧尸！”
方磊压低声音。
“左下方，三只。”
热成像画面上，三个橙红色的人形光点缓缓移动着，和周围暗蓝色的背景对比鲜明。
无人机继续前进。
五公里标记处，方磊操控无人机开始左转，进入绕飞轨迹。
摄像头对准了核电站的外围。
首先进入画面的是围墙。
灰白色的混凝土围墙绕着整个核电站区域，高度目测四到五米。
围墙外侧有一圈宽约十米的隔离带，地面是裸露的碎石。
“放大东北角。”林佑指挥道。
方磊推动遥控杆，镜头拉近。
画面中清晰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围墙在这个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侧撞开的，混凝土碎块散落在外围的碎石地面上。
缺口宽度......
“应该有二十五米左右。”
方磊估算道。
缺口内侧，能看到几座低矮建筑物的屋顶。
建筑之间的空地上，散落着十几个灰白色的身影。
“切热成像。”
画面变成红外模式。
那十几个灰白色身影变成了明亮的橙红色光点。
都是辐射丧尸。
“继续绕。”
无人机沿着围墙外侧飞行。
接下来的画面里，他们又发现了两处围墙破损。
一处在南侧，缺口较小，大约五六米宽。
另一处在西北角，不是被撞开的，而是围墙本身出现了结构性塌陷，一段大约十五米长的墙体整体向外倒塌。
围墙内部的辐射丧尸数量远比外面多。
从热成像画面上看，仅可观测到的活动区域内，就有超过一百个橙红色光点在缓慢移动。
它们分布在厂区的各个角落，有的成群聚集，有的单独游荡。
“太多了......”韩雅小声说。
“看核心厂房。”
林佑盯着屏幕。
方磊调整方向，无人机飞到了核电站北侧上空。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核心厂房的全貌。
那是一座巨大的穹顶建筑，混凝土外壳表面有大面积的灰白色覆盖物。
穹顶一侧有一条清晰的裂缝，从顶部一直延伸到建筑中部。
“安全壳的裂缝！”
许东明的声音有些发紧。
“比预估的要大。”
穹顶建筑前方的广场上，热成像显示出一片密集的橙色光点。
“把这里放大。”
画面拉近。
广场上至少聚集着四五十只辐射丧尸，它们密麻麻地围在穹顶建筑入口附近，几乎一动不动。
但真正让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是广场中央那个怪物。
一个巨大的、比周围所有光点都明亮三倍的热源。
它的轮廓在热成像中模糊而庞大，几乎占据了广场中心十几平方米的面积。
它的温度高到在红外画面中呈现接近纯白色，周围的空气都因为热辐射产生了可见的扭曲。
方磊咽了口水。
“这......这个体积......至少三米高？”
“可能更大！”
林佑面无表情的说。
“无人机现在的高度看不准。”
他盯着那团白色光源看了五秒。
“它怎么不动？”
方磊观察了几秒画面。
“不清楚，但继续收集信息。”
“好，记录坐标，继续绕飞，把剩余区域全部拍完。”
无人机电量允许的最后十分钟里，方磊把核电站的西侧和南侧也拍了一遍。
西侧有一条通往厂区的公路，路面相对完整，围墙的主入口就在这个方向。
大门是两扇厚重的钢制推拉门，目前紧闭。
南侧围墙完好率最高，几乎没有破损。
但围墙内侧靠南的区域有几座独立的小建筑，热成像显示里面也有辐射丧尸活动。
电量降到百分之十五时，方磊操控无人机返航。
四十分钟的飞行，带回了大量关键信息。
林佑让方磊把所有画面导出，在侦察车的显示屏上逐帧回放。
许东明带着他的两个同事也凑了过来，对照着核电站的结构图纸分析每一个建筑的功能。
半小时后，林佑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了已确认的情报。
一、核电站围墙共发现三处缺口。
东北角最大（约25米），西北角次之（约15米），南侧最小（约5米）。
二、厂区内部辐射丧尸数量估计超过一百五十只。
核心厂房前广场最密集，约四五十只。
三、核心厂房安全壳有大型裂缝，从穹顶延伸至建筑中部。
四、广场中央存在一只超大型辐射感染者。
体型预估三米以上，完全静止。
五、围墙西侧主入口完整，大门关闭。
六、南侧围墙完好，可作为安全接近方向。
韩雅看完这张纸，抬头看林佑。
“那个大家伙怎么办？”
林佑沉思了一会儿。
“它可能处于某种休眠状态，如果我们能绕开它，从南侧进入厂区，走辅助厂房那条路到达冷却系统的控制室，就不需要经过核心厂房前的广场。”
许东明立刻翻开他带来的那份核电站总平面图，手指在上面划了一条线。
“如果从南侧围墙进入，最近的建筑是备用柴油发电机房。从那里沿着内部通道往北走大约三百米，可以到达冷却水循环泵站。泵站旁边就是冷却系统的主控室。”
他的手指停在图上一个标注为“2号辅助厂房”的位置。
“这条路线和核心厂房之间隔着两排建筑。理论上，只要不惊动广场上那群东西，是可以走通的。”
韩雅突然问道。
“会不会我们一进围墙，那些辐射丧尸就发现我们了？”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林佑开口道。
“从沿途的观察来看，辐射丧尸的敏锐程度不如普通特殊感染者。之前在公路上遇到的那几只，我们的车辆靠近到一百五十米它们才有反应。”
“而且它们似乎对热源和声音更敏感，对气味反应迟钝。”
他补充道。
“但这只是基于有限样本的判断，不能当作定论。”
许东明推了推眼镜。
“南侧区域的辐射丧尸密度看起来比北面低很多，热成像只看到四五只在那边活动。”
“四五只的话，可以处理。”
韩雅说。
林佑点了点头，但没有急着下结论。
“今天白天继续观察。”
他把那张纸折起来收进口袋。
“重点关注三件事：第一，辐射丧尸有没有固定的活动规律，白天和夜间是否不同；第二，那个大型体有没有位移；第三，南侧区域的丧尸数量变化。”
“白天用望远镜从楼顶观察，傍晚放第二次无人机确认夜间情况。”
“行。”
韩雅拍了下大腿站起来。
“我安排人上楼顶轮班盯着，两小时一换。”
林佑接着说。
“记得配望远镜和对讲机，带防晒面罩和口罩，观察员不需要战斗力，但得眼神好、有耐心。”
韩雅应了声，便走了。
上午的时间在观察中度过。
楼顶观察哨每两小时汇报一次，汇报内容被方磊记录在一本专用笔记上。
八点：南侧区域可见三只辐射丧尸，其中两只在建筑之间缓慢移动，一只静止不动。
核心厂房前广场的大型个体未有位移。
十点：南侧增加到五只，有两只从西侧方向移过来。
广场区域丧尸密度无明显变化。
大型个体仍然静止。
正午：南侧回落到三只，之前多出来的两只往北移动了。
广场大型个体未动。
看起来有规律。
辐射丧尸在厂区内部似乎有某种松散的巡游路线，南侧的密度始终保持在较低水平。
而核心厂房前广场的那群丧尸和那个大型个体，从早到晚一动不动，像是被钉在了那里。
下午两点，许东明找到了林佑。
他的表情比早上轻松了不少。
“辐射衰变数据出来了。”
他翻开笔记本，指着一组曲线图。
“我们对昨天经过辐射丧尸区域后车体表面残留的辐射做了连续监测。从接触到完全衰减至本底水平，平均时间是二十三分钟。”
他翻到下一页。
“然后我们又对路上采集的那个丧尸体样本做了跟踪。尸体在死亡后四小时，体表辐射已经降到对人体无害的水平。内部组织中残留的辐射在八小时后基本归零。”
林佑点了点头。
“结论？”
“结论是——”许东明合上笔记本，正色道。
“这种辐射确实和常规核裂变产物不同。它的能量特征接近伽马射线，但衰变周期极短，不具备持续污染的能力。”
“换句话说，这不是我们传统意义上的核辐射？”
“可以这么理解。”
许东明斟酌着措辞。
“更准确地说，它像是......病毒利用核电站泄漏的放射性物质，转化成了一种生物辐射。活着的时候极其致命，一旦宿主死亡，辐射就会迅速衰减。”
“就像......带着超强毒液的丧尸？”
林佑总结道。
许东明犹豫了一下。
“这个比喻不太严谨，但本质上......对。”
“活着的辐射丧尸就是移动的强辐射源，直接接触或近距离暴露会造成严重的组织损伤。”
“但它们不会像核泄漏那样造成大面积的持久环境污染。”
这个结论比林佑预想的要好得多。
这至少意味着核电站周围的环境并没有被永久污染。
只要清除掉活着的辐射丧尸，这片区域就是安全的。
更重要的是，任务可以执行！
“还有一件事。”
许东明补充道。
“基于这个结论，我修正了对核电站内部工作环境的评估。”
“在没有辐射丧尸直接近身的前提下，厂区内的环境辐射虽然偏高，但穿着b级防护服、佩戴防毒面具，短时间内作业是可行的。技术组在冷却系统控制室的操作时间大约需要四十分钟到一小时，这个暴露时间在安全范围内。”
“那a级防护服呢？之前不是说必须要a级？”
许东明摇了摇头。
“那是基于常规核辐射的判断，现在确认这种辐射衰变极快，b级防护配合限时作业就够了，我们随车带的三套b级防护服足够用。”
又少了一道障碍。
林佑心里的压力减轻了一些。
“好，把这些写成书面报告，明天行动计划讨论的时候你当面讲一遍。”
“没问题。”
许东明离开后，林佑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
任务的核心难点正在逐步清晰。
第一，如何进入南侧围墙。
围墙完好，没有缺口，需要自行开路或者找到其他进入方式。
第二，如何安全穿过厂区内部三百米的路程抵达控制室，同时避开辐射丧尸。
第三，如何应对意外情况。
比如那个大型个体突然醒来。
前两个问题有方案可循。
第三个才是真正的变量。
第725章 情况不对!
傍晚五点三十分。
天色将暗未暗，方磊放出了第二架无人机。
这一次的飞行路线和早上不同。
方磊操控无人机直接飞向南侧围墙，沿着墙体外侧低空掠过，重点拍摄围墙结构和可能的突破点。
“南侧围墙整体高度四点二米左右。”
方磊报告。
“混凝土预制板结构，顶部有铁丝网。”
“有门吗？”林佑问。
“有。”
方磊把镜头对准一处。
“南侧围墙正中偏西的位置有一扇单开的铁皮门，上面挂着一把锁，门宽大约一米二。”
林佑凑过去看屏幕。
那扇门的铁皮已经锈蚀得很严重，锁头也早已氧化发黑。
以堡垒号的冲击力，这道门形同虚设。
但问题是车辆进不去，门太窄。
“这扇门够人通过了。”
韩雅在旁边说。
“但车进不去。”
“技术组不需要把车开进去。”
林佑说。
“人进去就行。”
方磊继续操控无人机查看门后的情况。
红外画面显示，门后方二十米内没有热源。
最近的一个辐射丧尸光点在大约八十米开外的一座建筑拐角处，正背朝这个方向缓慢移动。
“这是突破口。”
林佑指出。
无人机电量降到百分之二十时，方磊调转方向，最后快速扫了一遍核心厂房广场。
热成像画面中，那团巨大的白色光源依然在原位。
一整天没有移动过一厘米。
“它这是进入休眠状态了？”
韩雅看着屏幕嘟囔了一句。
林佑盯着那团白色热源许久，若有所思。
无人机安全返航。
第二块电池用完了。
天彻底黑下来之后，林佑在堡垒号车厢内召集了一次小范围的讨论。
参加的人有韩雅、许东明、方磊和李寺。
江烟离照例坐在林佑旁边。
车厢内只亮了一盏低瓦数的车载灯。
林佑把白天所有的观察数据摊在面前，花了十分钟把情况汇总给所有人。
“综合两次无人机侦察和一整天的楼顶观察，我的判断如下。”
他的手指点在那张手绘的核电站简图上。
“突入方向：南侧围墙中部铁门。”
“行动路线：从铁门进入后，沿备用发电机房外墙向北，经过2号辅助厂房西侧通道，抵达冷却水循环泵站，最终进入冷却系统主控室。”
“行动时间：拂晓。根据观察，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南侧区域的辐射丧尸数量最少，通常不超过两只。”
“行动人员：技术组三人负责操作，战斗人员六人负责护卫和清障，共九人。轻装快进，全程冷兵器为主，不到万不得已不开枪。”
他停了停。
“后续细节明天上午最终确定，今晚所有人好好休息，后天凌晨行动。”
韩雅靠在车厢壁上，双臂抱着。
“九个人够吗？”
“够了。”
林佑说。
“人多反而容易暴露，南侧那两三只辐射丧尸，以我们的装备和配合，完全可以无声处理。”
“那如果里面情况和观测到的不一样呢？比如路线上突然多了一群丧尸？”
“那就撤！”
林佑的回答很干脆。
“九个人的小队，来去灵活，遇到无法处理的情况，第一时间从原路退出，围墙外有车辆接应。”
韩雅想了想，点了头。
许东明推了推眼镜。
“技术组这边没问题，操作流程我们已经演练过很多次了，到了控制室，给我四十五分钟就够。”
“好。”
林佑将图纸折起来。
“散了吧。”
人陆续离开。
车厢里只剩下林佑和江烟离。
外面的夜风从车窗缝隙里渗进来，带着干燥的凉意。
江烟离没有立刻躺下。
她转过身，看着林佑的侧脸。
“后天佑佑亲自进去？”
“...嗯。”
她沉默了两秒。
“那我也去。”
林佑转头看她。
车载灯的微弱光线落在她脸上，将那张冷淡的面孔映出柔和的轮廓。
“......好。”
凌晨三点四十分。
营地里没人说话，气氛有些压抑。
林佑从堡垒号的车厢里跳下来。
九个人已经集合完毕。
战斗组六人：林佑、江烟离、李寺、蒋玲、孙秀兰、老郑。
技术组三人：许东明、张辉、老陈。
所有人都穿着深色作战服，外层加挂了蛇鳞甲片。
脸上覆着黑色防尘面罩，口鼻处加了一层滤芯。
技术组三人还额外套了b级防护服，鹅黄色的化工面料在黑暗中很显眼。
林佑站在队伍前面，压低声音。
“最后说一遍。”
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这次是侦察，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进入冷却系统主控室，让技术组确认内部情况。”
“遇到落单的辐射丧尸，能无声解决就解决，遇到成群的，不打，绕。”
“辐射检测仪读数超过安全阈值的三倍，不管在哪里，立刻原路撤出。”
“任何人受伤，出现任何意外，或者觉得哪里不对，一个字，撤！”
“明白了吗？”
“明白！”
众人几乎同时回答。
许东明推了推防护面罩下的眼镜，也点了点头。
林佑转身看了一眼围墙外面的黑暗。
韩雅站在堡垒号旁边，双臂抱在胸前，皱起眉头。
她这次留守营地，负责外围接应。
“你们注意安全。”
“嗯，我们大概一个半小时内回来。”
林佑回了一句。
他朝队伍挥手。
九人依次走出营地，很快没入南面的夜色。
从营地到核电站南侧围墙有两公里多。
九个人排成松散的纵队，彼此间隔两到三米，贴着公路右侧的排水沟前进。
没有人打开手电，只借着一点星光看路。
辐射检测仪别在林佑胸前口袋的外沿，小屏幕上的数字缓慢攀升，但还在安全范围内。
二十分钟后，围墙出现在前方。
四米多高的灰白色混凝土预制板，顶端拉着三道铁丝网。
墙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粉尘，在星光下隐约发白。
林佑举起拳头。
队伍停下。
他侧耳听了十几秒。
只有风声，以及金属丝被风吹动时发出的轻微嗡鸣。
往前走了五十米，那扇铁皮门出现在眼前。
锈蚀的锁头挂在门上，门板和门框之间有一条两指宽的缝。
林佑靠近后，从缝隙往里看了一眼。
门后是一条三米宽的混凝土通道，两侧挖着种植灌木的矮坑。
里面的植物早已枯死，只剩下灰白色的枝杈。
他从腰间抽出蛇鳞短刀，将刀尖插入锁环和门板的连接处，轻轻一撬。
锈透的螺丝直接断裂，锁头落进他另一只手的掌心，没有发出声音。
门被推开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铰链发出一阵很轻的摩擦声。
林佑侧身钻了进去。
三秒后，他从门内伸出手，朝后面招了一下。
其余八人依次进入。
核电站内部比无人机画面中看到的还要安静。
混凝土路面上铺着一层均匀的白色粉尘，靴底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空气干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金属涩味。
即便隔着口罩，也能感觉到喉咙发痒。
两侧建筑的外墙原本应该刷着浅灰色涂料，现在已经全部变成灰白色，表层开裂翘起，留着明显的高温灼烧痕迹。
这里看不到一棵活着的植物。
路边花坛里只剩焦化的土壤和干枯变形的枝条，用手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放眼望去，除了灰白便是黑色。
林佑走在最前面，手中握着复合弓，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支碳纤维箭，箭头由蛇鳞制成。
队伍沿着备用发电机房的外墙向北推进。
左手边是墙体，右侧则是一片开阔的设备堆场，散落着几台锈蚀的变压器外壳和成捆的电缆。
前方八十米处。
林佑看到了一只辐射丧尸背对着他们，站在通道尽头的拐角处。
它的皮肤呈灰锈色，后脑勺的头皮已经脱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颅骨。
双臂垂在身体两侧，手指末端泛着很淡的绿光。
林佑无声地拉开弓弦。
碳纤维弓臂逐渐弯曲，蛇鳞箭头对准了那只丧尸后脑偏下的脑干位置。
“嗖——！”
弦声很轻。
箭矢穿过黑暗。
箭头准确刺入后脑，贯穿颅骨，从丧尸的左眼眶穿出。
那只辐射丧尸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后向前倒去。
倒地的同时，它眼眶里那点绿色微光也熄灭了。
全程几乎没什么声响。
林佑没有上前回收箭。
有辐射，那支箭废了。
他从箭壶里抽出第二支箭，继续前进。
拐过那个角后，前面又是一段五十米左右的直道。
右侧是2号辅助厂房的侧门，铁门半开着，里面没有一点光。
林佑放慢脚步，从门缝往里扫了一眼。
厂房内部十分空旷，设备架上落满灰尘，地面有几摊已经干涸的不明液体。
没有热源。
队伍继续前进。
通道尽头分成两条岔路。
左边通往核心厂房，右边通往冷却水循环泵站。
就在岔路口正中间，一只辐射丧尸面朝左侧通道站着。
这只比刚才那只大了一圈。
它身高接近一米九，肩膀宽阔，工装裤的左腿已经碎成布条，露出覆盖着灰白色硬壳的小腿。
它正在缓慢转动脑袋。
这只丧尸有可能发现他们。
林佑立刻停下，抬手拉弓。
他瞄准的依然是后脑。
但这只丧尸体型更大，颅骨可能也更厚。
“嗖。”
箭头命中后脑偏右的位置。
穿透了颅骨，但没有贯穿。
箭杆斜插在它的脑袋上，尾羽还在轻轻震动。
那只辐射丧尸晃了一下，双腿弯曲，没有倒下。
它转过身。
林佑赶紧搭上第三支箭。
“嗖——”
正中左眼。
箭头穿过眼眶，深入颅腔。
这一次，它倒下了。
身体重重砸在混凝土地面上，带起一片白色粉尘。
林佑等了三秒。
确认没有动静后，他朝后面做了个继续前进的手势。
又废了两支箭。
这些箭已经没办法补充，用一支就少一支。
右转进入通往泵站的通道后，接下来的路比预想中顺利。
两百多米的路程，没有再遇到辐射丧尸。
通道两侧布满管线和阀门。
各种直径的管道从墙壁中伸出来，彼此交错，几乎占满了视野。
管道表面覆盖着灰白色粉尘，有些地方的保温层已经脱落，露出下面生锈的金属。
地面上偶尔能看到散落的安全帽、防护手套和文件夹。
一只翻倒的热水瓶。
一双沾着褐色污渍的白色运动鞋。
唯独没有尸体。
林佑心里渐渐有些不安。
一座有数百人工作的核电站，沿途居然看不到一具遗体。
那些人去了哪里？
全都变成了外面那些辐射丧尸？
还是被什么东西带走了？
前方出现了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门上方的标牌已经褪色，但还能辨认出“冷却系统主控室”几个字。
门把手是横杆式的，压下去就能打开。
林佑站在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确认所有人都在后。
他压下门把手。
门没有锁。
液压铰链还有残余的回弹力，门被推开时发出一声沉闷的气压声。
里面是一间大约六十平方米的控制室。
三面墙上布满仪表盘、开关面板和显示屏。
正中间摆着一张u形操作台，台面上散落着记录本和几支笔。
天花板上的应急灯早已熄灭，角落里一台ups电源还亮着红色指示灯。
“进去。”
林佑对许东明点了下头。
许东明带着张辉和老陈快步走进控制室。
三个人身上的防护服不断发出窸窣的摩擦声。
林佑和其余五名战斗人员散开，在门外通道两头警戒。
江烟离站在林佑右侧三米处，黑发束成马尾，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没有看向通道，而是盯着控制室所在的方向。
许东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几分疑惑。
“不对……”
“什么不对？”
林佑侧过头。
许东明没有立即回答。
几秒后，他再次开口，声音明显急了。
“林队，你进来看一下！”
林佑回头看了江烟离一眼，快步走入控制室。
许东明站在主操作台前方的一块大型面板前。
面板上是核反应堆冷却系统的流程图，各个节点都有对应的仪表和指示灯。
“你看这个。”
许东明指着一排表盘。
即使应急电源已经无法正常供电，这些表盘依然在工作。
它们是纯机械式的，不依赖外部电力。
“这是反应堆一次回路的压力表。”
许东明的手指点在最左边的表盘上。
“正常运行时，压力应该在15.5兆帕左右，事故状态下，如果冷却失效导致堆芯过热，压力会迅速升高，甚至可能造成安全壳破裂。”
他停顿了一下。
“但你看现在的读数。”
林佑凑过去。
表盘指针停在2.3的位置。
“2.3兆帕？”
林佑看向许东明。
隔着面罩，看不清许东明完整的表情，但能看出他很吃惊。
第726章 塔防!
“这个数值意味着反应堆几乎处于冷停堆状态。”
“温度低，压力也低......堆芯根本没有过热。”
张辉在旁边补充道.
“我检查了二次回路的温度记录仪。走纸记录显示，过去至少一个月内，蒸汽发生器的出口温度一直在下降，现在已经低于正常值的百分之三十。”
老陈蹲在另一侧的配电柜前，拆开了一块面板。
“柴油备用发电机的油量表......”他的声音从面板后面传来。
“还剩百分之六十二。”
许东明转过身，正对着林佑。
“林队，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佑皱紧了眉头。
“......没有核泄漏？”
“对！”
许东明自己似乎也不敢相信这个结论。
“反应堆没有失控，安全壳外面的裂缝确实存在，但它没有被内部压力撑开的，而是遭到了外部破坏。”
“堆芯的能量不是在泄漏......”他吸了一口气。
“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
控制室里安静了下来。
林佑迅速梳理着这些信息。
核反应堆产生的热能连同核辐射，正被某种东西从堆芯中抽取出去。
所以温度和压力才会持续下降。
柴油发电机的燃油没有耗尽，是因为冷却系统的负荷越来越小，堆芯已经不需要那么高强度的冷却。
而安全壳上的裂缝，是从外面打开的。
有什么东西破坏了安全壳的混凝土外层，然后从裂缝钻了进去。
它正在吸取堆芯的能量！
林佑只感觉后背发凉。
能大肆吸收核能的辐射丧尸那得有多强？！
“走！”
林佑压低声音，急切的命令道。
“现在，立刻，所有人撤离。”
许东明显然也想到了后果，脸色一下白了。
他似乎还想再确认几个数据。
“许工！”
林佑加重语气。
“走！”
三名技术人员迅速收起记录本和检测仪器，跟着林佑冲出控制室。
通道里，战斗组的五个人一看林佑的表情，什么也没问，立刻换成撤退阵型。
李寺移到队尾殿后，蒋玲和老郑护住技术组两侧，孙秀兰紧跟在林佑身后。
江烟离走在队伍最外侧。
她的步伐依旧平稳，看不出半点慌乱。
队伍以比来时快一倍的速度撤退。
众人原路返回，经过那两只倒地的辐射丧尸时没有停留。
岔路口，右转。
经过2号辅助厂房侧门。
再沿备用发电机房外墙向前。
一路上安静得让人不舒服。
除了来时遇到的几只辐射丧尸，他们再没有看到其他的。
这反而让林佑更加不安。
一百五十多只辐射丧尸，可能绝大多数都聚集在核心厂房附近。
它们全都围着那个东西。
南侧围墙的铁门出现在前方。
门还保持着他们进来时推开的角度，没有被动过。
九人从门缝中挤出去，回到围墙外面。
冷风迎面吹来，许东明却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隔着围墙往厂区内部看了一眼。
明明什么都看不到，他还是站在那里，没有立刻离开。
林佑等了三秒。
“许工？”
许东明回过神，摇了摇头，快步跟上队伍。
众人沿着来时的路线往营地撤退。
走出五百米左右，终于远离了核电站围墙。
众人的脚步仍然很快，但不像刚才那么紧张了。
林佑放慢脚步，和许东明并排走。
“刚才在围墙那里，你在看什么？”
许东明沉默了一会儿。
隔着防护面罩，林佑看到他的眼圈有些发红。
“......我有个老朋友。”
“姓赵，叫赵维国，以前是这座核电站七号机组的值长。”
他的嗓子有些哑。
“当初疫情刚爆发的时候，电站启动了应急封锁程序。所有在岗人员都被要求留在站内，赵维国当时就在控制室值班。”
他低下头。
“我们是大学室友，毕业后一起进的核电系统，他比我大两岁，那时候总带我去食堂蹭饭......”
“后来我调去其他地方了，就很少见面了...”
许东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我一直在想，万一......万一他还活着，会不会正躲在哪个防护区里等救援，可刚才我们进去以后，连一具尸体都没看到。”
林佑沉默片刻，说道： “活着的可能性很低，但不是没有。”
许东明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
他直起身，吸了一口气，脚步重新稳了下来。
“走吧，林队，活人的事比死人的事重要。”
凌晨四点五十三分。
九人回到物流分拨中心的营地。
大门处值守的哨兵确认身份后放行，韩雅已经在堡垒号旁边等着了。
看到九个人一个不少地回来，她一直绷着的心总算放松下来。
“怎么样？”
林佑摘下面罩，把复合弓递给身后的李寺。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进堡垒号再说。”
韩雅愣了一下，立刻点头跟上。
堡垒号的车厢门关上后，里面只剩林佑、江烟离、韩雅和许东明四个人。
林佑靠着车厢壁，双臂交叉，把刚才在控制室里的发现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韩雅听着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等林佑说到“核能量正在被某种东西吸取”时，她猛地坐直了身体。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核电站的问题不是泄漏，而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吃能量？”
“对。”
“是那个大家伙？”
“大概率就是它。”
林佑说。
“安全壳是从外面被破坏的，它通过裂缝进入了堆芯区域，反应堆的温度正在持续下降，它很可能在把核裂变产生的热量转化成自己的能量。”
韩雅吸了一口冷气。
许东明接着说道：。
“从数据推断，这个过程已经持续了至少一个月，一座百万千瓦级核反应堆，一个月的能量输出......即便只有百分之一被它吸收......”
那是一个大得难以想象的数字。
韩雅站起来，在狭小的车厢里来回走了两步。
“那我们的任务怎么办？”
她停下，看着林佑。
“核电站没有泄漏，我们是不是可以撤了？不用管这里了？”
林佑摇了摇头。
“不能不管。”
他的语气很平静。
“那个东西在吸取反应堆的能量，只要它继续下去，就会越来越强，而且外面那多的辐射丧尸全都围着它，可能也在吸收它释放出来的辐射。”
韩雅的脸色变了。
“如果有一天它吸够了能量，带着那多的辐射丧尸离开核电站......”
车厢里安静了好几秒。
韩雅继续发问。
“那怎么办？正面打？那个大家伙吸了一个月的核能量，谁能打得过？”
林佑低头想了一会儿。
“先制定计划。”
他抬起头。
“任务性质变了，从防止泄漏变成清除威胁，火力配置、进攻路线和撤退方案，都要重新评估。”
他看向许东明。
“许工，反应堆目前的状态会自行恶化吗？如果我们暂时不干预，短期内会不会出问题？”
许东明想了几秒。
“从目前的数据来看，堆芯正在被动降温。只要那个东西还在吸取能量，反应堆反而不会出事。说起来很讽刺，它暂时替代了冷却系统的作用。”
“也就是说，我们还有时间。”
“有，但不多。”
许东明说。
“如果它吸取完可利用的能量后离开，无人维护的反应堆会在数周内重新过热。到那时，才会发生真正的核泄漏。”
林佑点了点头。
“明白了，给我半天时间重新制定方案。”
他推开车厢门，清晨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
远处，核电站那几座灰白色的冷却塔立在荒原上。
其中一座安全壳已经被撕裂。
那个庞然大物就藏在里面，不断吸收反应堆释放的能量。
他们必须在它离开核电站之前，想出杀死它的办法。
林佑在堡垒号驾驶舱内铺开那张手绘的核电站简图，用笔尖在南侧围墙和核心厂房之间画了一条弧线。
韩雅靠着副驾座椅，手肘搁在膝盖上，歪头看他画。
江烟离坐在林佑左侧，一言不发。
“正面强攻不可能。”
林佑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那个大型体的情况不明，围墙内部至少有一百五十只辐射丧尸，我们的弹药储量可能撑不起一场大型消耗战。”
韩雅点了下头。
“那你打算怎么搞？”
林佑的笔尖落在南侧围墙外大约三百米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引出来，分批杀。”
韩雅挑了下眉毛。
“阵地战？”
“差不多。”林佑说。
“辐射丧尸移动速度不快，对热源和声音敏感，视觉和嗅觉迟钝。”
“我们在围墙外选一块开阔地，设置固定火力点和阻滞线，再用诱饵把它们一批批从厂区里引出来。”
他用笔在图上画了几条线。
“每次引十到十五只，集中火力解决。等这批清完，再引下一批，中间至少隔五分钟，给射手换弹，也让枪管散热。”
韩雅盯着图看了几秒。
“诱饵用什么？”
“热源加声源。”林佑说。
“让油料补给车在围墙缺口外点一堆火，同时用车载喇叭放噪音，辐射丧尸会循着信号过来。”
“火堆的位置得卡准。”
他用笔点了一下。
“距离围墙缺口一百五十米，太近了，我们来不及反应，太远了，它们可能半路散开。”
“那我们火力怎么布置？”韩雅又问。
林佑在火堆位置的左右两侧各画了一个方框。
“堡垒号和巨蟒一号在左翼，犀牛一号和犀牛二号在右翼，形成交叉火力，中间留一条百米宽的通道，丧尸从这里过来。”
他又在通道入口处画了几道横线。
“通道两侧横摆仓库里翻出来的废铁和轮胎。”
“尽量让它们减速，辐射丧尸不会主动绕路，看到障碍物只会往前挤，挤的时候速度最慢。”
“到时候它们全堵在障碍物中间，正好集中射击。”
韩雅听完，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有个问题。”
“辐射丧尸一旦近身，人基本就没了，万一有几只冲过火力封锁线怎么办？”
林佑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两道保险。”
“第一，通道尽头设一道油沟。提前把柴油倒进去，宽度两米。一旦有丧尸突破火力网，直接点火。辐射丧尸的皮肤干燥硬化，沾上柴油烧得很快。”
“第二，巨蟒二号在阵地最后方待命。如果前面的防线撑不住，巨蟒二号的直接平射通道，把路上的东西全部清掉。”
“那个大型体呢？万一把它也引出来了？”
林佑摇头。
“从目前的观察来看，大型体二十四小时没有移动。”
“它大概率处于休眠或者吸收状态，我们的诱饵放在南侧，离核心厂房最远，只要控制噪音强度，应该惊动不了它。”
他停了一下。
“但如果真把它惊动了。”
“全员撤退，所有车辆掉头往营地方向跑，不要恋战。”
韩雅沉默了两秒，点了下头。
“行，我没意见，什么时候动手？”
“今天下午开始布置阵地。”
林佑说。
“明天凌晨开打。”
韩雅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那我去安排人手。”
她说完，推开门跳了下去。
车厢里只剩林佑和江烟离两个人。
安静了几秒，江烟离开口道
“那个大家伙，如果它出来了，我去处理。”
林佑转头看她。
“不到万不得已不行。”
“你一动手，能量波动会吸引方圆几公里内所有的感染者，到时候就不是一百五十只的问题了，可能是上千只。”
江烟离没有反驳。
“先按计划来，真到了那一步，我们跑就行。”
下午一点。
营地里的人全忙了起来。
林佑选定的阵地位于核电站南侧围墙外三百五十米，是一块空旷的水泥地。
那里以前是核电站的员工停车场，地面平整，四周没有遮挡视线的高层建筑，只有几根歪斜的路灯杆和一排被毁坏的低矮绿化带。
视野不错，适合射击。
十二辆车分批驶出物流园营地，沿公路向北开了两公里，抵达停车场。
老郑带着他的车组最先到位。
三个人跳下犀牛一号，拿着铁撬和绳索，开始清理停车场边缘的障碍物。
几辆底盘已经锈穿的私家车，还有一台倒在地上的自动贩卖机。
蒋玲的犀牛二号紧随其后，靠到右翼预定位置。
她熟练地调整车身角度，让车载重机枪的射界正好覆盖通道右侧。
堡垒号缓缓驶入左翼。
林佑从驾驶舱探出半个身子，指挥车辆调整位置。
“再往前三米……停！右偏十五度……好，就这儿！”
堡垒号的柴油发动机熄了火。
车顶主炮的炮管缓缓转动，对准正北方向的通道入口。
第727章 开打开打!
接下来要搭建障碍带。
四辆路边车被开到通道两侧，横着停下。
车底的空隙用物流园仓库里搬来的废旧货架、铁桶和散落轮胎填满。
这些东西不需要把路彻底封死，只要弄出一片不好通过的阻滞区。
辐射丧尸想从这里过去，就得放慢速度去挤、去爬、去绕。
它们慢下来的那几秒，足够两侧的火力打上几轮。
林佑站在停车场中央，重新看了一遍阵地布局。
左翼：堡垒号（主炮、车载机枪）、巨蟒一号（重型机枪、步兵火力点）。
右翼：犀牛一号（机枪、步枪手）、犀牛二号（重机枪）。
通道：两侧设置障碍带，中间留出一百米宽的通行区域。
通道尽头：油沟，宽两米，长十五米，暂时没有浇灌柴油。
最后方：巨蟒二号待命，主炮对准通道纵深方向，随时可以平射清场。
诱饵点：围墙缺口外一百五十米处，空地上堆着两堆干木头和浸过柴油的破布。
旁边停着通讯中继车，车载扩音器已经接好线。
方磊蹲在通讯中继车旁边调试扩音器。
“试音！”
“滋——”
扩音器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随后传出断断续续的白噪音。
“音量够吗？”
方磊又转了一下旋钮。
白噪音骤然增大，在空旷的停车场上回荡。
“这个音量，三百米内肯定能听到。”方磊说。
“但超过五百米就会弱很多，应该传不到核心厂房那边。”
林佑点点头。
“就这个音量，别再调大了。”
“还有，你别跟车留在诱饵点，放出声音以后，马上把通讯车开回来，扩音器设成循环播放就行。”
方磊愣了一下。
“那要是需要调整音量或者关掉呢？”
“不能远程遥控？”
“......不能，这套设备太老了，没有远程控制功能。”
林佑皱了下眉。
韩雅从旁边走过来，正好听见后半段。
“我来盯着？”她说。
“不行。”
林佑摇头。
“诱饵点离通道入口只有一百五十米，丧尸从围墙出来以后会直接奔那里去，太危险。”
“我开着车待命不就行了？”
韩雅说得理所当然。
“情况不对，一脚油门就跑，我开车的技术你还不信？”
林佑看着她，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松了口。
“行吧......那你开犀牛一号去。”
“老郑和小胡跟你，如果丧尸朝你们那边去了，不要开枪，直接撤。”
“知道了知道了。”
她走后，林佑继续检查阵地。
油沟的位置必须定准。
他让孙秀兰和赵勇在通道尽头用铁锹挖出一条浅沟，宽两米，深十五厘米。
柴油暂时不倒，等明天开打前再浇。
倒得太早，柴油会渗进混凝土的裂缝，点火效果会差很多。
下午四点，阵地基本布置完毕。
林佑把所有车组长和射手叫到堡垒号前，做最后一次战术讲解。
“明天凌晨四点开始行动。”
他站在一块垫高的水泥墩上，面对下面十几个人。
“我再说一遍流程。”
“第一步，韩雅带犀牛一号到诱饵点，点燃火堆，打开扩音器。持续三分钟，然后撤回阵地。”
“第二步，等辐射丧尸从围墙缺口出来。按照之前的观察，它们的移动速度大约是正常人步行速度的一半。从围墙到通道入口，需要四到五分钟。”
“第三步，丧尸进入通道，被障碍带减速。这个时候两翼开火。优先打头，打不中就打腿。把腿打断以后，它们爬不快，可以留着补枪。”
“第四步，一批清完后，观察围墙缺口。如果没有新的丧尸出来，就等五分钟。五分钟后还没有，韩雅再去点一次火，放一次声。”
“重复这个流程，直到南侧区域清空。”
“还有几件事，都记住了。”
“第一，辐射丧尸一旦近身，基本没有活路。任何人不准离开车辆，不准擅自下阵地，更不准近战。全程使用远程火力。”
“第二，控制射击节奏。每个车组指定一名主射手和一名观察员。观察员负责计数、报告丧尸位置，主射手负责精确射击。不要乱打。我们的弹药不多，每一发都要尽量打中。”
“第三，如果一次引出来的丧尸超过二十只，或者出现体型异常的大型个体......”
“全员撤退。所有车辆按照预定路线往营地方向开，不回头，不恋战。”
“听明白了吗？”
“明白！”
十几个人齐声回答。
林佑从水泥墩上跳下来。
“散了，回去休息，明天三点半起床。”
凌晨三点四十五分。
天还黑着。
营地里没有人开灯，所有准备工作都在黑暗中完成。
林佑最后检查了一遍堡垒号的主炮弹药。
六发高爆榴弹，全部装填完毕。
炮手老周已经坐在炮位上，双手搁在操控杆上，盯着夜视仪里的绿色画面。
“准备好了？”
“随时可以打！”
林佑点头，从炮塔口爬下来，钻进驾驶舱。
江烟离正坐在后排。
她换了一身黑色作战服，蛇鳞甲片护住胸口和背部，长发扎成高马尾。
面罩挂在脖子上，还没有戴。
韩雅从车外探进半个身子。
“犀牛一号准备好了，老郑和小胡都在车上，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等我命令。”
林佑看了一眼手表。
“四点整出发。”
韩雅缩回身子，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外面的黑暗中。
驾驶舱里只剩林佑和江烟离。
仪表盘发出的微光照着两个人的脸。
“佑佑紧张吗？”
江烟离忽然问了一句。
林佑摇头。
“不紧张，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江烟离便没再说话。
她伸手替林佑整理了一下领口露出的甲片，冰凉的指尖擦过他脖子侧面。
林佑偏了下头。
“别闹。”
江烟离轻轻碰了下才收回手。
四点整。
对讲机响了一声。
“各车组报告就位情况。”
林佑按下通话键。
“犀牛一号就位。”
是韩雅。
“犀牛二号就位。”
蒋玲。
“巨蟒一号就位。”
李寺。
“巨蟒二号就位。”
赵勇。
“炮位就绪。”
老周。
林佑深吸一口气。
“犀牛一号，出发，前往诱饵点。”
对讲机里传来引擎启动的声音。
犀牛一号没有开大灯，只靠目视引导，缓缓驶出阵地，朝北面的围墙开去。
林佑拿起望远镜，透过堡垒号的风挡玻璃向北观察。
夜视模式下，犀牛一号的轮廓清晰可见，正平稳地向诱饵点移动。
两分钟后。
“犀牛一号到达诱饵点。”
韩雅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
“点火。”
十几秒没人说话。
随后，北面的黑暗中亮起一团橙红色的火光。
火堆点燃了。
浸过柴油的破布和干木头烧得很旺，火焰窜起两米多高。
四周没有其他光源，那团火显得十分刺眼。
“开扩音器。”
白噪音从通讯中继车的扩音器里传出来。
单调而持续的嗡鸣在空旷的场地上散开，一直传向核电站。
热源和声源都已经有了。
这两种信号最容易引起辐射丧尸的注意。
林佑举着望远镜，把镜头对准围墙南侧缺口。
一分钟。
两分钟。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三分钟。
韩雅的声音传来。
“三分钟到了，要撤吗？”
“再等一分钟。”
第三分半的时候，林佑终于看到了动静。
围墙缺口处，一个灰白色的身影缓缓出现。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它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拖拖沓沓。
灰锈色的皮肤被火光照亮，反着暗淡的光。
双臂垂在身体两侧，手指末端闪着绿色微光。
“目视确认。”
林佑说。
“辐射丧尸正在通过围墙缺口，目前三只......不，五只。”
他继续用望远镜观察。
六只。
七只。
后面还有。
八、九、十......
“十二只！”
“在可控范围内，韩雅，你们快撤！”
“收到！”
犀牛一号的引擎声骤然增大。
车头猛地调转方向，车轮碾过碎石地面，全速向阵地撤回。
火堆还在燃烧。
扩音器也在继续播放。
诱饵点已经没人了。
十二只辐射丧尸没有理会远去的车辆。
它们的注意力全在那团发光、发热又不断传出声音的东西上。
那些灰白色身影慢慢靠近火堆。
随后从旁边经过。
它们没有在火堆旁停留。
火焰温度虽高，却不是活物。
辐射丧尸靠近后似乎发现那并非猎物，随即继续朝声源移动。
扩音器就在通道入口方向。
它们开始沿通道走来。
林佑放下望远镜。
现在用不上了。
肉眼已经能看到通道北端。
那些灰白色身影一个接一个，进入障碍带。
第一只辐射丧尸走到横摆的后勤车旁。
它没有绕路，直接往缝隙里挤。
宽阔的肩膀卡在铁桶和货架之间，金属摩擦声十分刺耳。
第二只紧跟在后，从另一个缝隙往里钻。
它的左腿被地上的轮胎绊住，身体向前一栽，撞进一堆废铁里。
十二只辐射丧尸全挤进了障碍带。
没有一只能迅速通过。
林佑按下通话键。
“开火。”
堡垒号的车载机枪率先开火。
“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从左翼射入通道，打向那群挤成一团的灰白色身影。
子弹击中辐射丧尸的躯干，打出灰白色粉末和干枯碎片。
右翼同时开火。
犀牛二号的重机枪从侧面射击，与左翼形成交叉火力。
辐射丧尸中弹后的反应和普通丧尸不同。
它们不会倒地翻滚，也不会嘶吼。
身体被子弹贯穿，只是晃一下，接着继续往前挤。
速度倒是更慢了。
第一只丧尸的左肩被重机枪打穿，整条手臂从肘关节处断裂脱落。
它低头看了一眼断臂的位置，又抬起头继续向前。
“打头！”
林佑的命令通过对讲机传到每个车组。
“集中火力打头部！”
巨蟒一号的射手调整瞄准。
“砰！”
一发步枪弹正中最前面那只丧尸的太阳穴。
它的脑袋猛地偏向一侧，但仍在前进。
“砰！”
第二发打进它的眼眶。
这一次，它身上的绿色微光熄灭了。
丧尸向前栽倒，砸在面前的铁桶上。
解决一只。
后面还有十一只。
“换目标！”
火力转向第二只。
这只体型更大，颅骨也更厚。
连续三发步枪弹打中它的额头，弹头嵌入骨骼，却没有贯穿。
“用重机枪！”
蒋玲果断切换弹种。
“哒哒——”
大口径的子弹连续击中同一处。
第四发终于打穿颅骨。
丧尸向后仰倒，身上的绿光随之消失。
干掉两只。
剩下十只辐射丧尸已经挤过障碍带的前半段。
它们的速度逐渐加快。
有几只开始从轮胎堆上往前爬，不再从缝隙里硬挤。
“快把射速提上来！”
韩雅的声音从犀牛一号的通讯频道里传出。
她已经从诱饵点撤回阵地，正在协调右翼的火力分配。
“蒋玲打左边三只，犀牛一号负责右边两只！巨蟒一号和堡垒号集中打中间的！”
林佑同意了这个分配。
两翼的火力全部压向通道。
弹壳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
枪口焰接连亮起，通道里的灰白色身影一会儿清楚，一会儿又隐入黑暗。
第三只倒下。
第四只。
第五只被重机枪削掉半个脑袋，身体倒在障碍带中间的铁桶上，四肢还在抽搐。
第六只。
第七只。
进度比预计的顺利。
但第八只出了问题。
那是一只矮胖的辐射丧尸，身高不到一米六，肩膀却宽得出奇。
它的后脑长着一层灰白色硬质凸起，把整个后颅护住了一半。
两发步枪弹打在上面，直接弹开。
“头部打不穿！”
巨蟒一号的射手喊了一声。
“打膝盖！”
林佑立刻下令。
“先把它打倒！”
重机枪压低枪口。
连续几发子弹打碎了它的右膝关节。
丧尸向前跪倒。
右膝碎掉后，它用双手撑地，拖着双腿继续往前爬。
速度甚至比刚才还快！
“再打左膝！”
又是一轮射击。
左膝也被打碎。
丧尸趴在地上，只靠两条手臂拖动身体。
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堡垒号机枪，集火它后脑的凸起部位！”
第728章 发现特殊辐射丧尸
林佑盯着那只趴在地上的丧尸。
“连续打同一个点！”
“哒哒——”
七发机枪弹打在同一片区域。
前四发在灰白色硬壳上打出裂纹，第五发嵌了进去，第六发彻底贯穿。
丧尸的身体猛地一僵，手臂停止划动。
绿光熄灭。
干掉八只了。
剩余四只已经通过障碍带大半，距离通道出口不到三十米。
“加快节奏！”
韩雅在对讲机里喊。
两翼火力全开。
蒋玲用重机枪短点射，精确打击头部，每只消耗二到三发。
犀牛一号的射手负责补枪。
第九只倒在障碍带出口。
第十只刚走出障碍带，两个方向射来的子弹便同时击中它的太阳穴，整个头部被打碎。
第十一只身形瘦长，走动时身体左右摇晃，连续三发都没能命中。
李寺从巨蟒一号的射击孔里探出步枪，屏住呼吸。
“砰。”
正中眉心。
丧尸向后倒去。
只剩最后一只。
它是十二只中体型最大的，接近两米高，胸口和腹部覆盖着大面积灰白色结晶。
它已经走过整个障碍带，正一步步朝阵地靠近。
距离油沟还有十五米。
“让它过油沟吗？”韩雅问。
“没必要，直接集火头部！”林佑回道。
所有能瞄准它的枪口同时开火。
密集的子弹打在它身上。
胸口的结晶层不断崩裂，头部却也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硬壳。
第十三发步枪弹从裂口射入颅腔。
最后一只辐射丧尸重重倒地。
它距离油沟还有九米。
通道里安静下来。
硝烟还没散，弹壳铺了一地。
林佑举起望远镜，看向围墙缺口。
没有新的身影出现。
“第一批清完！”
他按下通话键。
“各车组报告弹药消耗。”
“堡垒号机枪，消耗二十七发。”
“犀牛二号重机枪，消耗十四发。”
“犀牛一号步枪组，消耗十一发。”
“巨蟒一号步枪，消耗八发。”
林佑迅速在心里算了一遍。
比预计的多了一些。
弹药主要耗在那只后脑有硬壳的矮胖丧尸和最后的大个子身上。
后面几批如果都是这个消耗量，弹药储备就危险了。
“减少下一批的引诱数量！”
林佑当即调整方案。
“下一次只引八到十只，尽量减少弹药浪费。”
“火力组注意！精确射击，不要长时间连射，每一发都瞄准了再打。”
“收到！！”
各车组陆续回应。
五分钟的间隔开始计时。
林佑靠回座椅，长出了一口气。
旁边的江烟离一直没说话。
她始终看着北方，准确地说，是围墙后面的核心厂房。
“那家伙没动。”
她忽然说了一句。
林佑知道她说的是那个大型体。
“好。”
五分钟很快过去。
围墙方向依旧没有新的丧尸出现。
“韩雅，去引第二次！”
“收到。”
犀牛一号再次驶出阵地，前往诱饵点。
火堆已经烧得差不多了，韩雅让老郑下车补上一捆干木头和半桶柴油。
火焰重新窜了起来，比第一次还旺。
扩音器再次开始播放白噪音。
这一次等得更久。
到第四分钟，围墙缺口处终于有了动静。
但这次出来的数量明显少了。
林佑数了一遍。
“六只。”
比预期少。
可能南侧区域的辐射丧尸本来就不多，第一批已经清掉了大部分。
“韩雅，撤回来。”
“收到。”
六只辐射丧尸沿着先前的路线靠近火堆，从旁边经过，随后朝通道移动。
流程和第一批一样。
进入障碍带，减速，拥挤。
“开火。”
这一次的效率高了不少。
射手们已经找到了合适的节奏。
精确短点射取代了先前的扫射，每只丧尸平均消耗三到五发弹药就能解决。
不到两分钟，六只全部清空。
弹药消耗：比第一批节省了一大半不止。
“不错！”
韩雅在对讲机里说了一句。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松了一些。
林佑却没有放松。
他再次举起望远镜观察围墙。
仍然没有新的丧尸出来。
“再等五分钟。”
五分钟后，依然没有动静。
“进行第三次诱导！”
犀牛一号第三次开到诱饵点。
火堆点燃，扩音器开启。
这一次等了足足六分钟。
只出来两只。
这两只辐射丧尸都很瘦弱，动作比之前的同类更慢，显然实力完全不行。
它们磕磕绊绊地走进通道，被李寺用步枪一枪一只解决。
“真好，只消耗了两发步枪弹！”
李寺高兴的报告道。
林佑放下望远镜，沉默了几秒。
“南侧应该清完了。”
三批，总计清除二十只辐射丧尸。
之前无人机侦察时，南侧区域能直接观察到的活动个体只有三到五只。
加上可能从其他方向游荡过来的，二十只这个数字基本能对得上。
但这只是南侧。
核心厂房前的广场还有四五十只。
围墙东北角缺口附近还有十几只。
再加上分散在各处的游荡个体。
总数至少还有一百三十只。
“下一步怎么办？”
韩雅从犀牛一号上跳下来，小跑着过来。
她摘下面罩，脸上出了一层薄汗。
林佑抬头看了一眼。
天边已经泛白。
“先停一下，天快亮了，等视野清楚以后重新评估，看看刚才的诱导有没有惊动核心区域的那群丧尸。”
韩雅点头，转身看向北面。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核电站冷却塔的轮廓也逐渐变得清晰。
林佑拿起望远镜，对准核心厂房前的广场。
距离太远，即使是十二倍光学望远镜，也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但他可以确认，那片区域的灰白色身影仍密集地聚在原地。
没有朝南侧移动的迹象。
广场中央那团庞大而静止的轮廓也没有动。
“它们还在休眠......”
林佑放下望远镜。
韩雅呼了口气。
“那我们继续引，还是换方向？”
林佑想了一会儿。
“换方向吧。”
“南侧清空了，接下来从东侧和西侧分别引，不过不用急，先让队伍休息两个小时，吃点东西，补充弹药。”
他转头看向阵地。
各车组的人正在车辆旁活动身体，有人喝水，有人检查枪械。
气氛比出发前轻松了不少。
第一阶段比预计的顺利。
没有伤亡，弹药消耗还能接受，阵地布置也确实有效。
不过林佑很清楚，真正难打的还在后面。
南侧是辐射丧尸密度最低的方向。
东侧和北侧靠近核心厂房，密度比这里高得多。
那个吸收了核能量的大型体，也在那里。
两个小时的休整很快过去。
林佑让所有车组补充弹药，自己也吃了些干粮，喝了几口水。
太阳渐渐升高，核电站周围的景象清晰了不少。
望远镜里，几座巨大的灰白色冷却塔立在荒原上，表面覆着一层和地面相同的白色粉尘。
“接下来从东侧引。”
林佑展开那张手绘地图。
韩雅和几个车组长围了过来。
“东侧围墙有一处大约四米宽的缺口，根据无人机拍到的画面，那边大概有二十到三十只辐射丧尸活动。”
林佑用笔在东侧缺口的位置画了个圈。
“重新设置诱饵点。把犀牛一号开到东侧缺口外两百米的位置，布置声源和火堆，火力阵地不动。”
他在图上画出一条弧线。
“丧尸从东侧出来以后，会跟着声源和热源走。我们在这里——”
笔尖落在停车场东北角。
“设一条新的引导通道，把它们带进现有的火力覆盖范围。”
韩雅歪头看着那条弧线。
“绕了个弯，路程比南侧长了快一倍。它们走过来得七八分钟吧？”
“对，我们有更多时间反应。”
林佑点头。
“不过距离长了，中间容易出变数。方磊，用无人机把东侧缺口到阵地之间的路况扫一遍。”
“收到。”
方磊立刻去翻电池箱。
林佑又看向韩雅。
“诱饵还是你负责，但这次换个流程。先用无人机确认东侧丧尸的分布和数量，再决定怎么引。”
“行。”
韩雅答应得很干脆。
无人机升空。
方磊操控它飞向东侧围墙缺口。
红外画面中，缺口外围一百米内没有热源。
再往厂区里面看，一条东西向主干道上挤着二十多个绿色光点。
“二十三只。”
方磊报出数字。
“比预计的少一点。都在主干道中段，离缺口大概一百五十米。”
“有没有特别大的个体？”
林佑问。
方磊拉近镜头，逐一扫过那些光点。
“多数个头和南侧差不多......等等。”
他的声音顿住。
“东北角，靠近一栋厂房的墙根......有三个热源信号不一样。”
林佑凑过去看屏幕。
红外画面中，那三个光点比周围的更亮，占据的面积也更大。
其中一个明显高于另外两个，在热成像中已经接近纯白。
“这三只的辐射温度比普通辐射丧尸高出一倍不止。”
方磊说。
林佑盯着那三个白色光团，皱起眉头。
“可能是进化过的辐射特殊体。”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
韩雅探头看了一眼，啧了一声。
“麻烦了。南侧那些普通辐射丧尸就够费子弹了，这三只要是更硬......”
“先别急。”
林佑说。
“看看它们的位置。离普通辐射丧尸有多远？”
方磊估算了一下画面比例。
“大约六十米，都在厂房墙根下。它们一直没动，普通辐射丧尸也没有靠近。”
“也在休眠？”
韩雅猜测。
“不好说。”
林佑想了想。
“先引普通的。声源和热源保持原来的强度，不要增加。看看那三只特殊体会不会跟出来。”
“如果不出来呢？”
“那就分两步打。先清普通的，再单独处理那三只。”
韩雅点头。
“行，我去准备。”
二十分钟后，东侧引导通道布设完毕。
这条通道比南侧的更长，弯道也更多。
林佑利用停车场东北角的几根水泥柱和一辆翻倒的大型货车，搭出了一个s形减速区。
丧尸从东侧过来后，必须经过这段弯道，才能进入主火力覆盖区。
“各车组注意。”
林佑按下对讲机。
“东侧作战开始。”
“射击规则和之前一样，精确射击，优先打头，打不穿就打膝盖。”
“还有——”
他加重语气。
“如果出现体型异常或者辐射明显更强的个体，所有人暂停射击，等我的命令。”
“收到。”
各车组相继回应。
犀牛一号再次担任诱饵。
韩雅开车绕了一段路，从东面靠近围墙缺口，在两百米外停车。
车停稳后，老郑跳下去点火。
这次的火堆比之前更大。
为了让声源传进东侧缺口，方磊特意拆下通讯中继车上的一个备用扩音喇叭，让韩雅带到诱饵点，接上犀牛一号的车载电源。
“点火完毕。”
韩雅报告。
“开声源。”
刺耳的白噪音从喇叭里传出。
众人等着。
两分钟后。
“有动静了！”
方磊盯着无人机画面。
“主干道上的辐射丧尸开始转向......正在朝缺口移动。”
“多少只？”
“全部！二十三只都动了！”
林佑皱了下眉。
数量比预想中多了一倍。
他原本打算分批引，结果一次把二十三只全带了出来。
可能东侧丧尸的群体性更强，只要前面的开始移动，其余的就会跟上。
“那三只特殊体呢？”
方磊调转镜头。
“没动，还在原位。”
林佑稍稍松了口气。
二十三只普通辐射丧尸虽然比之前每批都多，但有了前面的经验，只要火力分配得当，应该能够应付。
“韩雅，它们全出来了，二十三只，马上撤！”
“收到！”
犀牛一号掉头撤离。
喇叭留在地上继续响，火堆也没有熄灭。
林佑拿起望远镜，对准东侧缺口。
很快，第一道灰白色身影出现在缺口处。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它们连续从缺口里走了出来。
它们绕过火堆和喇叭，沿着引导通道朝火力阵地移动。
最前面的几只已经进入s形减速区。
林佑默数着数量。
第一只进入弯道。
第二只、第三只紧跟其后。
弯道的效果不错。
辐射丧尸不会提前转向，总要走到障碍物跟前，才会慢慢调整方向。
s形通道很快把队列拉开。
“等前面八只进入主火力区再开火！”
林佑盯着通道出口。
第729章 击杀特殊体!
一分钟后。
第一只辐射丧尸走出弯道，进入堡垒号和犀牛二号的交叉火力覆盖范围。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等第八只刚走出弯道出口，林佑立刻喊道。
“开火！”
两翼的机枪和步枪同时开火。
这一次，射手们配合得比之前熟练。
每个车组锁定固定目标，采用短点射，尽量避免浪费弹药。
第一只丧尸被三发重机枪弹打穿头颅，当场倒地。
第二只、第三只也在十秒内被解决。
弯道里仍有丧尸出来，但彼此间距已经拉开，每次进入火力区的只有三四只。
射手们依次更换目标，开火节奏始终没有乱。
第十二只、第十三只。
弹壳落了一地。
“弹药消耗处于计划内！”
蒋玲在对讲机里报告。
第十八只倒下时，林佑听见东侧传来一声巨响。
“砰——！”
听起来像是沉重的东西砸在了混凝土地面上。
林佑立即转头，举起望远镜看向东侧。
“方磊！把无人机画面调过去！”
“已经在调了——”
方磊忽然没了声音。
“什么情况？”林佑急切的问道。
片刻后，方磊才开口，语气明显紧张了许多。
“那三只特殊体......开始活动了！”
林佑握紧了望远镜。
“距离围墙缺口多远？”
“已经出来了！正在往这边来！速度比普通辐射丧尸快三倍！”
韩雅从犀牛一号上跳下来，快步跑到堡垒号旁。
“怎么回事？我刚才听见声响了。”
“东侧出来了三只特殊体。”
林佑的脸色沉了下来。
“正在快速接近。”
他放下望远镜，很快下令。
“所有车组继续清理通道内的普通丧尸！不要停！”
“还剩五只，三十秒内必须解决！”
“然后立刻转向东面，准备接敌！”
各车组集中火力。
剩余五只普通辐射丧尸很快被击倒。
“清完了！”
李寺报告。
“全部转向东面！”
林佑提高了声音。
十几支枪管同时转动，对准东侧引导通道入口。
三十秒后，第一只特殊辐射体出现在s形弯道前。
林佑刚把望远镜举到眼前，呼吸便停了一拍。
那东西的体型远超普通辐射丧尸。
它身高超过两米二，肩膀比最壮的人还宽出一圈。
最显眼的是它的双臂。
从肘关节到手背，覆盖着厚重的灰白色结晶，晶体表面散发着肉眼可见的暗绿色荧光。
它行动自如，迈着大步径直向前。
它的头部被一整块结晶外壳包裹，只留下两个深陷的眼眶。
眼眶内的绿光始终亮着。
“妈的......这是什么东西......”
韩雅低声骂了一句。
跟在它后面的第二只更难处理。
那只辐射丧尸身形修长，高约一米九，全身覆盖着细密的灰白色鳞片状结晶。
它压低身体贴地滑行。
双脚很少离开地面，躯干在移动中不断左右摆动。
速度快得离谱，比第一只还快！
第三只最矮，只有一米七左右。
它的身体比例很不协调。
上半身瘦小，下半身却严重膨胀。
两条腿格外粗壮，膝关节向后弯曲，结构已经完全不同于正常人类。
它的腹部高高隆起，灰白色外壳下的绿光正有规律地明灭。
“注意！”
林佑大声提醒。
“这三只和普通辐射丧尸不同！射手先集中火力试探第一只！”
堡垒号的机枪率先开火扫射。
“哒哒哒——”
其中一发子弹打在第一只特殊体胸口的结晶上。
火花四溅。
那层灰白色结晶异常坚硬。
机枪弹只在上面留下浅浅的白色弹痕，连一道裂缝都没能打出来。
“打不穿啊！”
老周在枪位上喊了一声。
“打头！”
林佑重复命令。
火力转向头部。
连续五发机枪弹击中它那颗覆盖着结晶外壳的脑袋。
弹头撞上外壳，发出接连不断的脆响。
外壳没有明显损伤。
林佑紧盯着那只特殊体。
它中弹后甚至没有减速，仍然大步向前。
“重机枪也开火！”
蒋玲控制犀牛二号的重机枪转向。
大口径弹头连续击中特殊体的头部。
前三发被弹开。
第四发在外壳上打出一道裂纹。
第五发嵌进裂纹。
第六发——
“咔嚓。”
一小块结晶崩落下来。
但裂口下面并不是颅骨。
那里还有一层更加致密的灰白色结晶。
“两层脑壳！”
韩雅脱口而出。
林佑脸色更加难看。
“停止打头，太费弹药。”
他迅速观察特殊体身上的结晶分布。
“试膝关节！它下半身的结晶比上半身薄！”
火力下移。
几发步枪弹击中第一只特殊体的膝盖。
那里的结晶层确实更薄，但子弹也只嵌入一半。
至少能打出损伤。
“继续打同一侧膝盖！集火！”
机枪和步枪同时瞄准它的右膝。
十几发子弹在两秒内命中同一区域。
结晶被连续打碎，露出下面干枯发白的关节。
一发重机枪弹随后贯穿了暴露的膝盖。
特殊体的右腿一软，步伐终于混乱。
“这个方法有效！继续打！”
又一轮子弹打了过去。
右膝彻底粉碎，特殊体单膝跪地。
但它立即用双臂撑住地面，拖着身体继续前进。
速度只降了一半。
“该死的！”
韩雅握紧对讲机。
“这都还能动！”
“先别管它！”
林佑忽然开口。
“打第二只！那只最快！”
他指向那只贴地滑行的修长特殊体。
众人集火第一只的时候，它已经穿过整个s形弯道，此刻距离火力阵地不到七十米。
“太快了！”
李寺调转枪口，连续开了两枪，全部落空。
那东西移动时躯干不断左右摆动，很难判断提前量。
“它从正面过来了！”
蒋玲喊道。
林佑盯着双方的距离。
七十米。
六十米。
重机枪压低角度扫射！
子弹打在地面上，溅起大片碎石和粉尘。
其中两发击中了修长特殊体的躯干侧面。
几片防御晶片被打碎，却没有影响它的速度。
距离拉近到五十米。
“老周！上主炮！”
“打它？可是这么快，打不中啊！”
“那就打它前面的地面！拦住它！”
“收到！”
老周迅速调整炮口。
“轰——！”
高爆弹落在修长特殊体前方十米处。
路面被炸开，留下一个直径三米左右的坑。
碎石和混凝土块朝四周飞散。
爆炸产生的冲击将修长特殊体推偏。
它侧滑出去五六米，撞上了一根水泥柱。
身体落地后停了下来。
但只停了两秒。
它很快重新起身，抖掉身上的碎石。
体表几乎没有损伤。
它抬起头，看向堡垒号。
随后张开了嘴，大量灰白色气体从它口腔中涌出。
气体没有固定方向，而是迅速向周围扩散。
“那是什么！”
韩雅喊道。
林佑马上反应过来。
“辐射粉尘！它在释放辐射！”
灰白色气雾扩散得很快，三秒内便覆盖了周围十米。
气雾中心的地面开始变色，表面也出现了细密裂纹。
“所有人关上车窗和射击口！”
林佑对着对讲机大喊。
“关了射击口就没法打了！”
蒋玲回道。
“先关！观察粉尘扩散范围！如果不超过三十米，等它散了再打！”
各车组迅速关闭外部开口。
林佑隔着堡垒号厚实的风挡玻璃，观察那片灰色气雾。
五秒、十秒。
气雾仍在扩散。
十五米、二十米。
扩散到二十五米左右时，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三十米时，终于停了！
气雾不再向外扩散，开始缓慢沉降。
修长特殊体站在气雾中央，一动不动。
“它在等！”
林佑看出了它的意图。
“它知道我们不敢接近，想借这片粉尘拖延时间。”
韩雅盯着外面灰蒙蒙的区域，咬了咬牙。
“等粉尘落地再打？”
“不行！这至少要等几分钟。”
“我们已经没有时间等了！”
韩雅指向另一个方向。
林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第一只膝盖被打碎的结晶特殊体正用双臂拖着身体，一点点靠近阵地。
距离已经不到四十米。
第三只下半身膨胀、腹部发光的矮小特殊体还在弯道内。
但它腹部的闪烁频率正在加快。
刚才还是每两秒一次，现在已经变成每秒一次。
“那只腹部发光的......”
林佑眯起眼睛。
“它也在蓄能！”
韩雅转头看他。
“蓄什么能？”
“不知道，但不能让它继续下去。”
他很快做出决定。
“老周，主炮瞄准弯道里那只矮的。”
“收到，目标锁定。”
“开火。”
“轰——！”
第二发高爆弹飞向s形弯道。
炮弹准确命中目标。
爆炸发生在矮小特殊体脚下，火光和烟尘一同升起。
两秒后，烟尘稍稍散开。
林佑举起望远镜。
矮小特殊体还站在那里。
它的两条粗壮后腿深深陷进炸开的地面裂缝，身体没有倒下。
外壳上多了几处崩裂，已经受到了实质伤害。
而它腹部的闪烁频率已经变成了每半秒一次。
“没用！”
韩雅有些急了。
“榴弹都打不死它？！”
“不，至少打伤了。”
林佑盯着望远镜里的特殊体。
“外壳碎了一块，再来一发有机会炸开。”
“主炮装弹！”
他对老周喊道。
“等等，林队！”
方磊忽然插话。
“无人机热成像显示，那只矮的腹部温度正在急剧上升！表面温度已经超过三百度了，还在上涨！”
三百度、四百度、五百度。
林佑立刻意识到不对。
“它要释放攻击了！”
他没有迟疑。
“所有车辆立刻启动！全速后退五十米！”
引擎在下令的那一刻瞬间响起。
堡垒号的柴油机提高转速，挂入倒挡，车身迅速后撤。
其他车辆也在同一时间开动。
“快！快！快！”
韩雅抓住车顶扶手，稳住身体。
车队后退到第三秒时，弯道方向突然亮起一片白光。
一道锥形绿色光柱从矮小特殊体的腹部射出。
光柱贴着地面，朝火力阵地原来的位置横扫过来。
它扫过障碍带中的轮胎和铁桶。
金属表面迅速变红、变白，随后熔化。
轮胎没有起火，直接在高温中消失。
光柱经过的混凝土地面上多出一条半米深的沟槽，边缘泛着刺眼的橙红色。
车队要是再晚退几秒，后果根本无法估计。
“靠！”
韩雅忍不住骂了一声。
光柱持续大约四秒后消失。
矮小特殊体腹部的绿光也暗了下去，从明亮的翠绿变成暗沉的墨绿色。
它的身体明显缩小了一圈。
“它的能量耗光了...”
林佑判断道。
“现在就是机会！”
“老周！主炮瞄准它腹部的裂口！开炮！”
堡垒号在后退途中紧急刹车。
老周转动炮口，在车身颠簸中重新瞄准。
“轰——！”
高爆弹飞出炮口。
命中了！
这一次，炮弹从矮小特殊体腹部的裂口打进了体内。
失去外壳保护后，它的体腔承受了全部爆炸威力。
一声闷响。
矮小特殊体的躯干从内部炸开。
灰白色碎片和暗绿色液体溅得到处都是。
它的双腿还留在地面裂缝里，腰部以上已经被完全炸毁。
“击杀确认！”
“还剩两只。”
林佑深吸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另外两只特殊体的位置。
趴在地上拖行的结晶特殊体已经爬到距离车队三十五米的位置。
重机枪弹能打穿它暴露的膝盖，却无法穿透覆盖全身的双层结晶外壳。
“蒋玲，重机枪压住爬行那只，别让它继续靠近，打没有结晶覆盖的肘关节！”
“收到！”
重机枪再次开火。
大口径子弹连续打向结晶特殊体的肘关节。
前两发被手臂上的结晶挡住，第三发穿进了关节缝隙。
特殊体的左臂一软，身体随之歪向一侧。
但它还在用右臂拖动身体。
“另一边的肘关节也打掉！”
蒋玲重新调整瞄准点。
“哒哒——”
两发子弹打穿了右侧肘关节。
特殊体的双臂同时失去支撑。
它趴在地上，身体仍在蠕动，却再也无法向前。
“先放着，它已经动不了了。”
林佑说。
“解决最后一只。”
就是那只释放辐射粉尘的修长特殊体。
此时，它周围的灰色气雾已经大部分沉降。
残留的粉尘正在风中缓慢散开。
但它本身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
“它......它去哪儿了？”
李寺的声音有些紧张。
“我都没看到它什么时候消失的！”
林佑立刻观察四周。
第730章 情况逐渐怪异
左翼，没有。
右翼，也没有。
后方......
“在堡垒号后面。”
江烟离平静地说道。
林佑立刻转头看向后视镜。
第一眼什么都没看见。
紧接着，他发现地面上有一道正在贴地移动的扁平轮廓。
那只修长特殊体将身体完全压低，借着车队后撤时扬起的粉尘，绕到了阵地正后方。
它距离巨蟒二号不到二十米。
“巨蟒二号注意后方！”
林佑对着对讲机大喊。
赵勇的声音立刻传来。
“看到了！转炮——”
但已经来不及了。
修长特殊体突然撑起身体，上半身迅速抬高。
随后，它再次张开嘴。
这一次喷出的不是辐射粉尘。
高压气流裹着大量灰白色结晶碎片，从它口中正面喷出。
“铛铛铛铛——！”
结晶碎片打在巨蟒二号车身上，金属撞击声接连响起。
新加装的蛇鳞装甲挡住了大部分冲击，但仍有几块碎片从射击口的缝隙中飞进车内。
“有人受伤吗？”
林佑喊道。
“没有！碎片打在内衬上了！”
赵勇赶紧回道，就是声音里还带着点后怕。
修长特殊体完成喷射后，再次压低身体，向侧面滑行。
它在躲避火力。
这只特殊体很聪明，会利用车辆之间的空隙移动，让各车组无法同时锁定目标。
“这东西有脑子！”
韩雅盯着后视镜里不断变换位置的灰白色身影。
林佑迅速整理目前掌握的信息。
它有两种攻击方式：大范围释放辐射粉尘，以及定向喷射高压结晶碎片。
前者可以封锁区域，后者用于直接杀伤。
除此之外，它还拥有极快的贴地移动速度，也知道怎么躲避集火。
不过它并非没有弱点。
“它每次攻击后都要停顿！”林佑分析道。
“释放辐射粉尘要停两秒，喷射碎片后也要停至少一秒。”
他按下对讲机。
“所有车组听令！这只特殊体速度太快，正常射击很难命中，我们换个打法。”
“巨蟒一号和犀牛一号，用车载灯光照它，逼它改变路线。”
“犀牛二号和堡垒号的机枪手待命，不要追着它打，等它停下来攻击时再开火，那是最稳妥的射击机会。”
“目标是膝盖以下，它身上的鳞片打不穿，但关节和腹部没有鳞片覆盖。”
“明白！”
各车组回应。
巨蟒一号的车顶探照灯“啪”地亮起，白色光柱扫向修长特殊体最后出现的位置。
犀牛一号的前大灯也切换成远光。
两道光线交叉覆盖了阵地后方约四十米的区域。
很快，修长特殊体的身影出现在灯光中。
它正贴着一辆后勤运输车的底盘滑行。
光线照到它身上后，它的动作明显慢了一下，对强光似乎存在本能的回避。
它立即改变方向，准备从巨蟒一号和犀牛一号之间穿过。
“堵住那个缺口！”
韩雅对着对讲机喊道。
犀牛一号的驾驶员立刻转动方向盘，车身横移，缩小了两车之间的通道。
修长特殊体被迫再次改变路线。
它突然转向，朝后勤车队冲去。
那边没有武装车辆。
“不好！”
林佑坐直身体。
那些后勤车的防护要弱得多。
“堡垒号，追！”
柴油机提高转速。
堡垒号调转方向，全速驶向后勤车队。
车载机枪对准了那个贴地高速移动的灰白色身影，但车身颠簸得厉害，枪手无法精确瞄准。
修长特殊体移动到油料补给车旁，突然停下。
它又张开了嘴。
“它要攻击！”
韩雅抓紧扶手。
“目标是油罐车！不能让它击穿油箱！”
林佑清楚后果。
一旦油箱被高压碎片打穿，泄漏的柴油很可能被高温引燃。
“蒋玲！开火！现在！”
五十米外，犀牛二号的重机枪迅速转向。
蒋玲没有迟疑。
“哒哒哒——！”
六发大口径子弹在半秒内射出。
前两发击中修长特殊体的肩膀，被鳞片弹开。
第三发直接打进了它正在蓄力的口腔。
一声闷响过后，修长特殊体的脑袋向后仰去。
灰白色碎片和暗绿色液体从它口鼻中喷出，原本朝向油罐车的攻击也随之偏向空中。
结晶碎片飞到高处，最后落在几十米外的空地上，没有击中车辆。
“我打中了！”
蒋玲激动的喊了一声。
修长特殊体的身体剧烈颤抖。
那发子弹显然伤到了它口腔内部的结构。
它的嘴无法闭合，下颌歪向一侧，暗绿色液体不断从裂开的口腔中滴落。
它试图再次贴地滑行，但见效甚微。
“就是现在！集火它！”
林佑下令。
堡垒号已经靠近到三十米。
车载机枪压低枪口，对准它摔倒后暴露出来的弱点。
那里没有鳞片，只有一层很薄的灰白色膜。
“哒哒哒哒——”
十二发机枪弹在三秒内全部打向它腹部的同一处位置。
第三发子弹便击穿了薄膜。
后续子弹接连射入体内，彻底破坏了内部组织。
修长特殊体停止移动。
它僵在地面上，四肢向外摊开。
眼眶里的绿光逐渐变暗，最后彻底熄灭。
“确认击杀，目标已死亡！”
方磊松了口气，连忙用对讲机里报告。
林佑靠回座椅。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还剩一只！”
“那个趴在地上的那只。”
那只结晶特殊体的双臂肘关节已经被打穿，此刻正趴在距离阵地三十米外的地面上。
它的身体仍在缓慢蠕动，却无法再挪动位置。
“它还没死？”
韩雅看着那具不断扭动的躯体。
“结晶外壳太厚，子弹打不进去。”
林佑说。
“只能用主炮了。”
他查看了一下弹药数量。
高爆榴弹只剩三发。
“这一发不能省。”
林佑做出决定。
“老周，主炮对准它腹部，先找找有没有缝隙。”
老周调转炮口。
“看不太清......它趴着，腹部贴地了。”
林佑想了想。
“犀牛二号绕到侧面，用重机枪打它的腰，让它翻身。”
蒋玲驾驶犀牛二号绕向侧面。
找到角度后，重机枪开始短点射。
子弹连续击中结晶特殊体的腰侧。
虽然无法穿透外壳，但冲击力让它向旁边翻了一些。
“再来！”
又是几发子弹。
特殊体进一步向右倾斜，终于露出了原本贴地的腹部。
林佑透过望远镜看见，它腹部的结晶层比其他部位薄，中间还有一道纵向裂缝。
那可能是外壳生长不均留下的缺陷。
“老周，看到那条缝了吗？”
“看到了。”
“打那里。”
“收到！”
老周深吸一口气，微调炮口角度。
“轰——！”
榴弹准确命中裂缝。
结晶外壳被爆炸撕开，高温气体灌入特殊体内部。
它的外壳从内部炸裂，大量结晶碎片飞向四周。
里面的躯体也被彻底摧毁。
碎片还没完全落地，对讲机里已经响起各车组的欢呼声。
“全灭了！”
“干得漂亮！”
林佑没有跟着欢呼，他看向北面的核电站。
三只特殊辐射体的强度远远超过普通辐射丧尸。
一只能释放高温光柱，一只能喷射结晶碎片和辐射粉尘，还有一只全身覆盖双层结晶装甲。
而它们只是在东侧外围活动。
核心厂房里那个吸收了一个月核能量的巨型体，又会强到什么程度？
林佑不愿继续往下想。
“清点弹药。”
他按下对讲机，语气恢复平静。
各车组依次报告。
主炮高爆弹：剩余两发。
重机枪弹：剩余百分之七十七。
步枪弹：剩余百分之八十一。
消耗量比预计多了将近三成。
其中大部分都用在了那三只特殊体身上。
“所有车组原地休整二十分钟。”
林佑按下通话键。
“各车补充弹药，人员轮换，吃点东西，二十分钟后继续。”
对讲机里传来几声应答。
车队各处响起金属碰撞和撕开包装的声音。
林佑靠在指挥室内，盯着仪表盘上方贴着的那张手绘地图。
南侧，东侧，加上三只特殊体，合计四十多只已被清除。
剩余数量：核心广场约五十只，北侧和其他区域散布约八十只。
再加上那个一直没动的巨型体。
韩雅递过来一瓶水。
“喝口。”
林佑摇了摇头。
“主炮还剩两发，后面要是再来几只这种级别的......”
“后面就不要再用主炮了。”
韩雅偏头看他。
“那两发高爆弹留着应急。”
林佑的目光没有离开北面的核电站。
“如果那个大型体被惊动，两发榴弹杀不死它，但至少能给我们争取撤退时间。”
韩雅想了想，点头。
“行，我去通知老周。”
“还有一件事！”
林佑叫住她。
“下一批开始，步枪和机枪也要控制消耗，能打穿的目标，三发以内解决，打不穿的，先标记位置，等数量多了再集中处理。”
韩雅应了一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江烟离一直安静地坐在后排。
她始终关注着北面。
“那个大的还没动，不过......它周围的那些普通辐射丧尸，有一部分在移动。”
“朝哪个方向？”
“西北，远离我们。”
林佑皱起眉。
江烟离偏了下头。
“可能是它进食时释放的能量，把周围的弱者推开了。”
林佑琢磨了一下这个信息。
如果核心广场的丧尸群正在自行扩散，那接下来再诱导时，或许不需要刻意去引，它们自己就会往外走。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
各车组重新就位。
弹药分配完毕后，林佑决定继续清理西侧和北侧散布的丧尸。
“这次不改通道方向了。”
他对着对讲机说。
“西侧围墙没有大的缺口，丧尸如果想从那边出来，只能绕到南侧或者东侧。”
“我们只要在这两个方向保留诱饵，散布的丧尸自然会过来。”
“韩雅，第四次诱导开始，还是老流程。”
“收到。”
犀牛一号再次驶出，前往南侧诱饵点。
这一次等了将近八分钟。
三只辐射丧尸从南侧缺口走出。
动作缓慢，体型普通。
李寺用步枪精确射击，每只用了两发，全部爆头。
总计六发步枪弹。
“第五次。”
又等了七分钟。
这次从东侧缺口出来了两只。
蒋玲用重机枪短点射解决，消耗四发。
“第六次。”
十分钟过去。
没有丧尸出来。
“方磊，无人机上去看看。”
无人机升空，绕着核电站外围飞了一圈。
“南侧和东侧外围已经看不到活动个体了。”
方磊报告。
“西侧围墙完整，没有出入口，北侧缺口附近还有......七只，都在围墙内侧，没有外出的迹象。”
“核心广场呢？”
“还有大约四十只，但分布比之前松散了，有些已经离开广场，散落在周围的厂房之间。”
方磊顿了一下。
“大型体没有移动。”
林佑看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
情况比预想的好。
外围已经基本清空，剩下的都集中在核心区域附近。
以目前的弹药存量，继续用诱导战术把它们一批批引出来，应该可行。
但距离越近，惊动大型体的风险就越高。
“把诱饵点往前推。”
林佑做出决定。
“从围墙缺口外两百米，推进到缺口外一百米。声源音量提高一档，看能不能把北侧那七只也引过来。”
韩雅从犀牛一号的车窗里探出头。
“一百米太近了吧？万一有快的——”
“你点完火就走，不要停留。”
林佑说。
“而且外围已经清空了，就算有丧尸追你，也是单个的，犀牛一号跑得过它们。”
韩雅没再多说。
犀牛一号重新出发。
这次她把车开到了南侧围墙缺口外一百米的位置，迅速点燃火堆，把扩音器调到最大音量，随后立即撤离。
刺耳的白噪音传出去很远。
一分钟。
两分钟。
方磊盯着无人机画面。
“北侧那七只......有反应了！它们在转向！”
“朝哪边走？”
“绕路！沿着厂房之间的通道往南走，应该是要从南侧缺口出来。”
林佑点头。
北侧没有缺口，它们只能绕路。
“预计多久到达？”
方磊估算了一下。
“按它们的速度......八到十分钟。”
“好。等着。”
九分钟后，第一只辐射丧尸出现在南侧缺口。
第731章 腹背受敌!
这批一共来了七只，和方磊观测到的一致。
其中一只比普通辐射丧尸大了一圈，胸口覆盖着一层结晶，与之前东侧特殊体的外壳相似，但薄了许多。
“那只大的先打膝盖。”
林佑下令。
交叉火力随即覆盖过去。
六只普通个体在障碍带内被逐一爆头击杀，消耗九发弹药。
那只带结晶的稍微麻烦一些，膝盖被打碎后还能爬行。
最后蒋玲用重机枪打穿它胸口的结晶和后面的核心，又多花了五发大口径弹。
“清完。”
李寺报告。
林佑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第一次开火已经过去将近四个小时。
“方磊，再扫一遍外围。”
无人机在核电站周围转了一整圈。
“外围全空，没有活动个体了。”
方磊的声音轻松了一些。
“核心区域还有多少？”
“广场上还有......三十七只，比之前少了，应该有一部分刚才被引走了。”
“大型体的情况呢？”
“依旧没有行动。”
林佑沉默了几秒。
三十七只全在核心广场附近。
那里是大型体的活动范围。
再往前引，声源传进去后可能会惊动它。
“暂停诱导！”
林佑按下通话键。
“全员进入待命状态，车辆不要熄火。”
他靠回座椅，闭上眼睛，在脑中计算剩余弹药和目标数量。
三十七只普通辐射丧尸，按平均每只三发步枪弹或两发重机枪弹计算，需要大约一百发子弹。
目前的存量完全够用。
问题在于怎么把它们从大型体身边引开。
......如果引不开呢？
“如果那三十七只一直和大型体待在一起，就只能一起打了吗......”
林佑自言自语。
韩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堡垒号上，正从后面的物资箱里翻吃的。
林佑正要和她讨论一下，方磊的声音突然从对讲机里传来。
语气非常紧绷。
“林队！东面——东面有异常！”
林佑一把抓起望远镜。
“什么情况？”
“不是核电站方向！是我们东面，城区方向！”
方磊的声音急了起来。
“大量感染者正在快速接近！距离......大约一公里二！”
林佑把望远镜转向东面。
夜视模式下，远处街道上挤满了正在移动的人影。
不是辐射丧尸。
那些身影的动作更快，也更乱。
有的在奔跑，有的在跳跃，有的四肢着地......是普通感染者！
大量普通感染者。
“有多少只？”
“太密集了，数不清楚......至少两百！可能有三百！”
方磊急忙报告。
“而且里面有几个特别大的个体，可能是特殊感染者！”
韩雅从后排探过身来，脸色跟着一变。
“怎么回事？这附近不是辐射区吗？普通丧尸怎么会往这边跑？”
林佑迅速回想之前的行动。
可能是他们设置的诱饵。
火光、声源、枪声，还有大量辐射丧尸被击杀后残留的能量。
这些信号混在一起，过去四个小时里一直在向周围扩散。
辐射丧尸周围的辐射场确实能驱赶普通感染者，所以之前这片区域一直很安全。
但他们刚刚把外围的辐射丧尸全部清空了。
辐射场消失了。
诱饵信号却还在！
“可能是被我们引过来的！”
林佑咬了下牙。
“外围的辐射丧尸一直在阻挡普通感染者，现在它们被清空，城区里的丧尸就过来了。”
韩雅立刻明白了。
“靠......那怎么办？！”
“方磊，它们从哪个方向来？”
“东偏南！沿着我们来时的那条公路冲过来的！”
林佑看向核电站。
北面是核心区域，三十七只辐射丧尸和一个大型体。
南面和东面，两三百只普通感染者正在逼近。
他们被夹在中间了！
“韩雅。”
林佑的声音冷了下来。
“车队现在的位置能同时应对两个方向吗？”
韩雅迅速扫了一眼周围地形。
停车场东侧是一排三层仓库楼，北面是通向核电站的开阔地，西面是围墙，南面是来时的公路。
“不能。”
她摇头。
“阵地是朝北设计的，如果普通丧尸从东面和南面过来，我们侧翼完全暴露。”
“也来不及掉头了，十二辆车在这种场地里转向，至少要三分钟。”
林佑沉默了一瞬，随即做出决定。
“全员听令！”
他按下通话键，语速极快。
“敌情变更，侧面出现大规模普通感染者群，预计三百只以上，同时，北面核心区域仍有辐射丧尸威胁。”
“我们不可能同时应对两个方向，弹药也不够。”
“现在执行以下命令——”
“第一，所有车辆立刻移动，沿停车场西侧围墙一字排开，车头朝西，紧贴围墙停放！发动机熄火！”
“第二，全体人员携带步枪、短刀和基本弹药，下车集合，跟我进入东侧仓库楼！”
对讲机里安静了一瞬。
“弃车？”
蒋玲的声音有些迟疑。
“不是真正的弃车。”
林佑的语速没有放慢。
“车辆靠墙停放是为了避开冲击路线，让两群丧尸在停车场中央交汇。”
“普通感染者从东面来，辐射丧尸在北面，两群丧尸撞到一起，会互相攻击。”
韩雅马上反应过来。
“让它们自己打！”
“我们进楼以后封锁入口，在楼上观察，等两边打得差不多了，再下来收拾残局。”
“那...如果它们不打呢？”
李寺迟疑的问道。
“会打。”林佑笃定的说道。
“普通感染者被辐射刺激后会发起攻击，我们之前已经观察过了，辐射丧尸也会攻击任何靠近的活物。”
“两分钟内完成转移！现在就动！”
引擎声同时响起。
十二辆车在停车场内迅速调整位置。
堡垒号带头，沿着西侧围墙停下。
巨蟒一号、巨蟒二号紧随其后。
犀牛一号、犀牛二号。
通讯中继车、技术保障车。
四辆后勤运输车和油料补给车依次靠墙停好。
车辆紧贴围墙，彼此间距不超过一米。
这样一来，即使丧尸群冲进停车场，主要路线也是从东到北，不会正面撞上靠边的车辆。
“全员下车！”
林佑推开堡垒号的车门。
他第一个跳下来带队。
第732章 看戏
背上步枪，腰间别着蛇鳞短刀，左手提着弓和箭筒。
江烟离紧跟在他身后落地。
黑色作战服贴身，马尾在脑后晃了一下。
她也戴上了面罩。
韩雅从另一侧跳下来，手里多了一把霰弹枪。
其他车辆的人员纷纷下车，迅速赶往东侧仓库楼。
每个人都按照林佑的要求带上了步枪和冷兵器，部分人额外背了弹药包。
“车门锁好！车窗全关！”
韩雅回头喊了一声。
各处接连传来金属锁扣声。
林佑带着三十多人快步跑向东侧仓库楼。
这是一栋三层钢筋混凝土建筑。
他们布设阵地时检查过，里面是空的物流仓库，楼梯完好，大部分窗户上还有玻璃。
一楼正面有两扇金属卷帘门，侧面有一扇消防通道门。
“从消防通道进！”
林佑指向侧面那扇门。
“卷帘门别动，留着挡丧尸。”
孙秀兰和老郑已经跑到消防通道门前。
老郑一脚踹开生锈的门锁，铁门向内弹开。
众人迅速进入楼内。
楼梯间很窄，三十多人全挤上去需要时间。
林佑站在门口，面朝外，目光扫向东面。
远处街道尽头，已经能看到第一批普通感染者的身影了。
它们挤在一起狂奔，密度高得吓人。
距离不到六百米。
“快！全上三楼！”
林佑压低声音催促。
最后一个人进门后，林佑退入楼梯间，把消防通道门从内侧合上，用老郑递来的钢管顶死。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三楼。
三楼是一个开阔的空仓库，面积至少有五百平方米。
东侧和北侧各有一排窗户，正好能看到整个停车场和核电站方向。
众人已经分散到各个窗口。
“不要开灯，不要开枪，不要出声。”
林佑走到东侧窗户前，压低身体，只露出半个头。
韩雅蹲在他旁边，也在往外看。
东面，感染者群已经冲上了停车场外围的公路。
它们凭本能朝着能量残留和声音传来的方向狂奔。
前排是速度最快的奔跑型感染者，四肢细长，姿势扭曲。
中间夹杂着体型壮硕的肌肉型。
后方跟着大量速度较慢的普通个体。
“比预计的多啊......”韩雅低声说。
林佑默数了几秒。
冲在最前面的已经超过五十只，后方还有更多。
总数恐怕不止三百。
四百？
五百？
没必要再数了。
现在数量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北面。
林佑把目光转向北侧窗户。
从三楼可以看到停车场北面的围墙缺口，以及更远处核电站的轮廓。
那批辐射丧尸会不会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
他刚想到这里，方磊便凑了过来，手里举着无人机操控器的屏幕。
“林队，核心广场那边有反应了。”
方磊把声音压得很低。
“有十几只辐射丧尸开始朝南移动。”
林佑看着屏幕上的热成像画面。
广场南侧确实有十多个绿色光点正在缓慢移动，方向正是这边。
普通感染者群涌入时发出的噪音和振动惊动了它们。
“那个大型体呢？”
“没动。”
还好，那家伙没被惊动。
“两边都在往这里靠。”
林佑退回东侧窗口，低声对韩雅说。
“东面的普通感染者和北面的辐射丧尸，会在停车场中央相遇。”
韩雅点头。
她已经明白了林佑的打算。
“现在就是等。”
他们没有等太久。
第一批奔跑型感染者冲进停车场时，发出了刺耳的嘶吼。
它们越过通道和障碍带的残骸，朝先前火堆与扩音器所在的位置狂奔。
扩音器早已关闭，火堆也只剩余烬。
但空气中残留的能量信号依旧让这些只凭本能行动的生物陷入疯狂。
二十只、三十只、五十只......越来越多的普通感染者冲进停车场。
它们经过靠墙停放的车辆时，有几只撞上了车身，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但大多数直接从车辆旁边跑了过去，没有停留。
林佑稍稍松了口气。
车辆贴墙停放的办法有效。
丧尸群的主要冲击路线确实是从东到北。
“还好，车没事。”
韩雅也放松了一些。
这时，北面的辐射丧尸到了。
十四只灰白色身影从围墙缺口走入停车场北侧。
它们的速度依然很慢，皮肤散发的暗绿色荧光十分显眼。
两群丧尸在停车场中央相遇。
第一只跑在前面的奔跑型感染者直接撞向一只辐射丧尸。
它伸出利爪抓住辐射丧尸的肩膀，张嘴朝脖子咬去，紧接着便发出一声惨叫。
它的嘴唇和舌头刚接触辐射丧尸的皮肤，就开始溃烂。
抓住肩膀的双手也迅速发白、干枯、碳化。
辐射丧尸没有反击，只是站在原地。
周身释放的辐射已经足以杀死靠近它的感染者。
那只奔跑型感染者在三秒内失去了双手和半张脸。
它向后跌倒，嘶吼着试图爬起来，却已经动不了了。
后面的普通感染者没有停下。
它们只凭本能行动。
大部分普通感染者根本不知道恐惧。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接连扑向辐射丧尸。
辐射丧尸数量虽然少，杀伤力却很强。
任何接触它们身体的普通感染者都会迅速溃烂、分解。
停车场中央彻底乱了。
辐射丧尸杀伤效率极高，速度却太慢。
普通感染者还在从东面涌入，很快从四周包围了它们。
单个普通感染者碰到辐射丧尸必死，可三五只同时压上去，辐射场就来不及分解所有目标。
两只肌肉型感染者同时扑向一只辐射丧尸。
它们的身体在接触瞬间开始腐烂，却凭借巨大的力量，硬是把辐射丧尸撞翻在地。
更多普通感染者压了上去。
辐射丧尸持续释放辐射，把压在身上的感染者一层层分解。
但前面的死了，后面的又会补上来。
它们是在用数量硬压。
“这些家伙果然还是只会堆数量......”蒋玲在旁边的窗口低声说。
林佑点头。
十四只辐射丧尸面对的是超过三百只普通感染者。
即便辐射丧尸每秒能分解一只，三百只也需要三百秒。
而在这期间，它们会被不停地挤压、推倒，直至彻底压住。
五分钟后。
北侧的十四只辐射丧尸已经倒下了三只。
它们被大量普通感染者持续压在身下。
辐射场持续高强度释放，已经开始减弱。
周围堆积的生物残渣也在阻碍辐射扩散。
最终，几只特别强壮的感染者抓住辐射减弱的空隙，撕开了辐射丧尸的身体。
普通感染者付出的代价也很大。
停车场地面铺满了灰白色残渣，那是被辐射分解后的遗骸。
至少有几十只普通感染者死在了这场消耗中。
“两边都在减员。”
林佑观察着战况。
“普通感染者损失更大，但它们数量太多，这些损耗完全可以接受。”
韩雅蹲在旁边数着。
“辐射丧尸还剩......十一只，它们撑不了多久。”
话音刚落，战场上又有了变化。
普通感染者群后方，一个体型明显大出两圈的身影挤了过来。
它足有两米三高，双臂异常粗壮，肩背上隆起的肌肉把皮肤撑出一道道裂纹。
“是肌肉型的特殊感染者。”
林佑眯起眼睛。
那只巨型肌肉感染者没有和普通同类一样直接冲上去。
它停在尸群后方，扫视了一圈战场，随后低下头，一把抓起地上那具已经被辐射分解了一半的感染者尸体，直接砸向最近的辐射丧尸。
尸体飞出去，砸在辐射丧尸身上，将它撞退了两步。
紧接着，第二具尸体飞来。
第三具。
它在用尸体当武器投掷！
“这家伙有脑子？”
韩雅瞪大眼睛。
尸体虽然也会被辐射分解，但撞击造成的伤害并不会消失。
辐射丧尸被接连砸中，身体摇晃，脚步也有些不稳。
周围的普通感染者趁机从侧面扑上去。
更远处，感染者群中又出现了两个体型异常的个体。
一个身形纤长，四肢关节以异常的角度弯曲，正在尸堆上快速攀爬。
另一个矮壮敦实，全身覆盖着黑色硬壳。
“居然有三只特殊感染者！”
林佑的语气沉了下来。
“方磊之前说的那几个大家伙就是它们。”
那只关节扭曲的感染者暂且被称作“蛛形”。
它在尸群上方快速穿行，直接跳向一只辐射丧尸的头顶。
它的四肢缠了上去，利爪刺入颅骨。
辐射场立刻开始侵蚀它的身体。
它的手指逐渐发白、碳化。
但它反而继续收紧四肢，把利爪深深嵌入辐射丧尸头骨的裂缝。
与此同时，它的嘴彻底裂开，一条长达半米的管状舌头刺入辐射丧尸后脑。
它在吸食脑组织。
三秒后，蛛形感染者的前肢已经碳化到肘关节。
辐射丧尸也停止了动作。
它的后脑被掏空一大块，身上的绿色荧光迅速黯淡。
蛛形感染者从辐射丧尸头上跳开。
它失去了两条前肢，落地时踉跄了一下。
但它还活着，而且令人震惊的是它残肢的断面正在长出新的组织。
“好强的恢复能力......”林佑低声说。
杀死更强的对手，吞噬，再变得更强！
末世里的生物都在这么做。
辐射丧尸也不全是在被动挨打。
剩余的辐射丧尸中，有一只似乎受到了同类死亡的刺激。
它周身的绿光突然增强，胸口结晶开始龟裂，大量灰白色气体从裂缝中喷出。
辐射粉尘。
与之前东侧那只修长特殊体的定向释放不同，这次是向周围扩散。
“它在强行释放辐射场！”
灰白色气雾以它为中心迅速向外扩散了八米。
所有处于扩散范围内的普通感染者都出现了异常。
它们的皮肤开始变色、干枯、龟裂。
靠得最近的几只直接瘫倒在地，身体迅速干瘪下去。
十二米、十五米。
气雾还在扩散！
二十米。
刚才那只巨型肌肉感染者也被波及。
它的皮肤开始发白，肩膀上的肌肉也在萎缩。
见状，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全身肌肉突然膨胀，脚下的水泥地面被踩出裂纹。
下一秒，它直线冲向正在释放辐射粉尘的辐射丧尸。
抵达近前时，它的双臂已经变成灰白色，表皮大面积剥落。
它挥舞两只枯萎的拳头同时砸下，正中辐射丧尸的头颅。
颅骨当场碎裂。
辐射丧尸的头彻底破开，绿色液体和灰白色碎片向四周迸射。
肌肉感染者站在原地，双臂垂下。
它的手掌已经完全碳化脱落，两条前臂只剩下焦黑的骨头。
但它只是胸口起伏几下后，缓缓转过身，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尸群。
“这家伙......”韩雅吸了口凉气。
“用两条胳膊换了一只辐射丧尸的命。”
“而且它还没死！”
辐射粉尘扩散后，停车场中央的能见度大幅下降。
灰白色气雾覆盖了将近三十米的范围。
隔着气雾，只能模糊看见里面仍在活动的身影。
金属撞击声、骨骼碎裂声和嘶哑的低吼不断从雾中传出。
“啧，看不清了。”
蒋玲在另一个窗口说。
“方磊，无人机还能用吗？”
林佑问。
“能，但是......”方磊迟疑了一下。
“飞太低会不会被辐射损坏？”
“保持五十米以上高度，用热成像看看情况。”
无人机升空。
方磊调出热成像画面。
屏幕上，停车场中央只剩下一团混乱的色块。
大量正在衰减的冷色光点代表死去的普通感染者，少数明亮的绿色光点是仍在活动的辐射丧尸。
那几个格外明显的大型暖色热源，就是特殊个体。
“辐射丧尸还剩六只......”
方磊数着。
“不，五只。又倒了一只！”
“普通感染者那边呢？”
“活着的......不到两百只，但大部分集中在雾气外面，没有继续往里冲。”
“它们在等雾散？”
韩雅问。
“可能是本能回避，辐射粉尘让它们察觉到了危险。”
“但不会等太久，只要辐射丧尸继续减少，辐射场强度下降，它们还会冲上来。”
那只释放辐射粉尘的丧尸倒下后，气雾浓度开始降低。
大约过了两分钟，停车场中央的视野逐渐恢复。
战场重新显露出来。
第733章 放暗枪!
停车场中央铺满灰白色残骸，五只辐射丧尸仍在尸堆间活动。
冲进辐射场的普通感染者已经死光，剩下的全缩在停车场边缘，不敢再往前靠。
林佑盯着场内那五团暗绿色微光。
“方磊，核电站核心广场还有多少辐射丧尸？”
方磊控制无人机转向北面。
“还有二十三只......它们应该发现这边有动静了，正在往停车场移动！”
林佑脸色微沉。
二十三只。
真让它们全部赶到，停车场边缘那些普通感染者撑不了多久。
“那个大家伙呢？”
“还在原地没动。”
“那就不管它了......这批辐射丧尸多久能到？”
方磊根据画面估算了一下。
“照现在的速度，大概六分钟。”
林佑看了眼手表。
来不及慢慢处理了。
二十三只再加上停车场里的五只，一共二十八只。
这上百只的普通感染者，数量听着不少，真打起来却未必能拖住多久。
更麻烦的是，北面那批辐射丧尸里很可能还有特殊个体。
“我们得帮这些普通感染者，先解决场上这五只！”
林佑按下通话键。
“各小组注意，准备攻击停车场中央剩余的五只辐射丧尸。”
“优先打头部和膝盖，必要时打肘关节，不要朝躯干浪费子弹。”
各车组先后回应。
林佑转头看向韩雅。
“三楼位置高，视野也够，适合远距离点杀。”
韩雅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们从窗口打？”
“对，不过先别让所有人开枪，动静太大了，可能会让场上的感染者注意我们。”
林佑回头喊道：“李寺、秦霜、孙秀兰，过来。”
三人带着枪靠到窗边。
“先由你们射击，其他人待命。”
“目标就是停车场里的五只，能爆头就爆头，打不穿就废掉膝盖。”
“听我分配目标，解决一只再换下一只，别乱开枪。”
“明白！”
三人各自找好位置。
李寺端着步枪蹲在东侧窗口。
秦霜架起狙击枪，身体贴住北侧窗沿。
孙秀兰半跪在另一扇窗后，将枪口压向停车场。
林佑举起望远镜。
五只辐射丧尸站得很散。
离仓库楼最近的那只大约有四十米远，正踩着尸体往西走。
“秦霜，先打最近的，正在往西走的那只。”
“了解。”
秦霜放缓呼吸，把准星压在目标后脑。
她扣下扳机。
“砰！”
辐射丧尸后脑被打出一个大洞，身体向前晃了两下，栽进尸堆。
它身上的绿光随即熄灭。
“目标死亡。”秦霜报告。
停车场边缘的普通感染者听见枪响，顿时骚动起来。
它们没有冲向仓库，只是转头看向枪声传来的大概方向微微愣神。
林佑稍微放下心。
“李寺，东面那只小腿带结晶的，打它！”
李寺把枪口转过去。
那只辐射丧尸的小腿外侧覆着灰白色结晶，头部也有几块硬化组织。
李寺瞄了两秒，扣动扳机。
“砰！”
子弹击中额角，被结晶挡了下来，只打出一个凹坑。
“靠！穿不透。”
“那就打膝盖。”
李寺立刻下压枪口。
“砰！”
子弹打进右膝，关节向内折断，辐射丧尸侧身摔倒。
李寺紧接着补了第二枪。
“砰！”
左膝也被打碎。
这只辐射丧尸两条腿都废了，只能拖着下半身往前爬。
“孙秀兰，打它后脑勺！”
孙秀兰稍作调整，随即开枪。
“砰！”
子弹穿进后脑，那只辐射丧尸趴在地上不动了。
“好，第二只也解决了。”
林佑继续搜索目标。
还剩三只。
其中一只站在尸堆顶上，体形比同类大了一圈，胸前凸起一大块结晶。
估计也是能释放辐射粉尘的，必须解决掉！
“秦霜，打那只大的，先废它的左腿！”
话音刚落——
“砰！”
子弹击中左膝，只在结晶表面留下了一条裂纹。
“同一个位置，再打一枪！”
“砰！”
第二发子弹扩大了裂口，结晶碎开，露出里面暗绿色的组织。
“李寺，打那个裂口。”
李寺立即开枪。
子弹钻进伤处，打断了它的左腿。
辐射丧尸站立不稳，从尸堆顶上滚落下来。
“孙秀兰，打右膝！”
枪声响起，右膝关节被当场打碎。
辐射丧尸趴在尸堆下方，再也站不起来。
“秦霜！”
听到命令，秦霜一枪打穿它的后脑。
“好，三只了。”
林佑又看了一眼手表。
已经过去三分钟。
“方磊，北面的目标还有多久到？”
“最多三分钟。”
林佑皱起眉。
“剩下两只一起打，先打头，没效果就打腿，动作快点。”
三支枪同时对准剩下的辐射丧尸。
“砰！砰！砰！”
三发子弹接连命中。
一发打在头部，被硬化组织弹开，另外两发落在胸口，只打碎了表层结晶。
“打膝盖！”
枪声再次响起。
几发子弹集中落在它双腿上，打断了膝关节。
辐射丧尸重重倒地，还没来得及翻身，秦霜便补了一枪。
“第四只解决。”
最后一只似乎发现不对，转身往北走。
“别让它离开停车场！”
三人先后开枪。
子弹打中它的头部和后背，却没能穿透结晶外壳。
辐射丧尸只是晃了几下，仍在继续移动。
“别打身体了，废它的腿！”
李寺和孙秀兰调整准星，连续射击它的双膝。
关节很快被打烂，辐射丧尸向前扑倒。
秦霜盯住它后脑结晶较薄的位置，稳住枪口。
“砰！”
子弹贯穿头部。
辐射丧尸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五只全部解决。”
林佑呼出一口气。
停车场中央多了五具尸体，残留在它们身上的绿光已经全部消失。
韩雅走到窗边看了看。
“打得不错。”
“嗯，但还没结束。”
林佑再次联系方磊。
“北面那批到哪了？”
“预计一分钟内抵达停车场北侧。”
林佑看向停车场边缘。
残存的普通感染者挡不住这二十三只辐射丧尸。
“不能把它们全放进来！”
他按下通话键。
“所有人准备第二轮射击。”
“北面有二十三只辐射丧尸接近，这次不等它们和普通感染者接触，我们先动手。”
“步枪手就位，轻机枪随时待命！”
小组人员陆续回应。
林佑转身招呼楼内的队员。
“都到北侧窗口来。”
队员们带着武器散开，十几支步枪架上窗沿。
林佑从望远镜里看见，第一只辐射丧尸已经穿过北面围墙的缺口。
后面紧跟着第二只、第三只。
它们之间隔着几米，没有挤在一起，正朝停车场中央靠近。
林佑默数着数量。
五只，十只，十五只......
“方磊，确认数量。”
“二十三只，已经全部出来了！”
林佑看见队伍里有几只体形格外粗壮，背部和四肢的结晶也更厚。
“等它们进入停车场，放到八十米内再打。”
辐射丧尸继续向前，暂时没有发现仓库楼上的人。
停车场边缘的普通感染者却躁动起来。
它们想靠近，又畏惧辐射场，只能在原地来回走动。
几只体型大一些的感染者往前试探。
走在最前面的辐射丧尸忽然转身，体表绿光亮起。
那几只大体型感染者的皮肤很快褪成灰白色。
它们接连摔倒，肌肉迅速萎缩。
其他感染者立刻向后退去。
辐射丧尸继续走向停车场中央。
队员们打开保险，枪口锁定各自的目标。
距离四十米时，林佑立刻大喊。
“开火！”
三楼枪声骤响。
十几支步枪同时射击，前排的辐射丧尸接连中弹。
三只当场倒下，后面的目标立刻散开。
“继续打，先解决没找到掩体的！”
队员们重新选定目标。
又有两只被打断膝盖，随后遭到补枪。
另有六只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几名步枪手集中射杀。
停车场里剩下的十二只辐射丧尸各自找到掩体后，便不再移动。
西北角的三只躲在两辆烧焦的轿车残骸后面，只露出半个身子。
东北侧的四只钻进了普通感染者堆叠起来的尸堆，暗绿色的光从缝隙里透出。
正北方空地上的五只直接趴在地上，把身体压得极低。
林佑举着望远镜看了一圈。
“这些地方，我们打不到。”
话音刚落，停车场边缘传来一阵骚动。
那群普通感染者原本一直缩在外围，不敢靠近辐射场。
现在停车场中央的五只辐射丧尸已经被打死，剩下的十二只又全躲进了掩体，辐射场的强度明显减弱。
空气中残留的能量信号仍在刺激它们的本能。
终于，有几只普通感染者往前走了几步。
更多感染者跟了上去。
它们从停车场东侧和南侧进入，缓慢地朝剩下的辐射丧尸聚拢。
最先冲进来的是十几只跑尸。
它们越过尸堆，直奔北侧的辐射丧尸藏身处。
躲在尸堆里的四只辐射丧尸暂时没有动作。
奔跑型感染者冲到尸堆前方五米处时，其中一只辐射丧尸的胸口突然亮起暗绿色的光。
下一秒，大量灰白色气雾从它体表喷出。
辐射粉尘！
气雾转眼覆盖了尸堆周围十米的范围。
冲在最前面的六只跑尸来不及躲避，直接冲进了气雾。
它们的皮肤迅速发白、干枯，继而碳化。
不到三秒，六具尸体倒在尸堆前方。
后面的普通感染者被这一下震住，纷纷停下脚步。
可它们只停了两秒。
更多感染者从后方挤上来，推着前排继续往前走。
那只释放辐射粉尘的辐射丧尸胸口绿光渐渐暗了下去。
这种大范围释放会消耗大量能量，没法连续使用。
普通感染者们再次靠近。
这次，一只肌肉型感染者弯腰抓起地上的一具尸体，用力砸向尸堆。
尸体砸在尸堆表面，又滑落下来。
藏在里面的辐射丧尸没有出来。
肌肉型感染者开始往尸堆上不停的扔东西。
尸堆被砸得不断塌陷，里面的辐射丧尸终于露出一条手臂。
十几只普通感染者立刻扑了上去。
它们抓住那条手臂，用力往外拽。
辐射场随即启动。
抓住手臂的几只感染者双手开始碳化，可它们没有松开，还在继续用力。
后面又有感染者冲上来，压在前面的同类身上，一层层叠了上去。
前排被辐射分解，后面的便接着补上。
那只辐射丧尸被硬生生从尸堆里拖了出来。
它周身释放着高强度辐射，压在身上的普通感染者接连死去。
可最后一只压在它身上的感染者还没死，它的头颅就被一只蛛形感染者用利爪刺穿。
暗绿色的光熄灭了。
蛛形感染者趴在辐射丧尸的尸体上，把管状舌头伸进破开的颅骨，开始吸食里面的组织。
它的双臂断面已经长出新的前肢骨架，虽然还没长全，但至少可以抓握。
林佑看着这一幕，皱起眉头。
西北角的三只辐射丧尸也遭到了类似的围攻。
它们躲在废车后面，普通感染者却绕到了两侧。
一只黑壳感染者冲在最前面。
它全身覆盖着厚重的黑色硬壳，四肢粗短，行动缓慢，防御力却很强。
它顶着辐射场，一步步靠近废车。
辐射不断侵蚀它的外壳，硬壳表面开始泛白龟裂。
冲到废车前方两米处时，黑壳感染者突然加速，用整个身体撞向废车。
“轰！”
废车被撞得横移了半米，藏在后面的两只辐射丧尸直接暴露出来。
十几只普通感染者立刻两侧扑了上去。
辐射场全开。
前排的感染者接连倒下，后面的却还在往上冲。
两只辐射丧尸很快被尸群围住。
它们持续释放辐射，周围的普通感染者成片倒下。
可数量实在太多。
死了几十只，后面还有上百只！
最终，两只辐射丧尸撑不住了。
它们的身体被撕碎，暗绿色液体溅了一地。
那只黑壳感染者的外壳已经被辐射侵蚀得满是破口。
它踉跄着走到一具辐射丧尸的尸体旁，低头啃食起来。
正北方空地上趴着的五只辐射丧尸成了最后的目标。
它们紧贴地面，把身体尽量压低，减少暴露的部位。
普通感染者已经围了上来。
东、南、西三个方向，至少有一百只感染者缓缓逼近。
其中一只辐射丧尸突然站了起来。
它的体型明显比其他同类大一圈，足有两米五高。
肩膀和背部覆盖着厚厚的结晶层，胸口的结晶格外厚重，高高凸起，表面布满裂纹。
裂纹里透出暗绿色的光，比其他辐射丧尸亮得多。
“是特殊辐射丧尸！”
林佑盯着那只巨型辐射丧尸。
它站起来后，其他四只也跟着起身，聚拢到它身边，组成防御阵型。
普通感染者停下脚步，似乎察觉到了危险。
巨型辐射丧尸抬起头，胸口的裂纹突然扩大。
大量灰白色气雾从裂纹中喷出，很快覆盖周围三十米。
这次的辐射粉尘浓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
覆盖范围内的普通感染者同时倒地。
它们的身体迅速干瘪、碳化、崩解。
十秒内，至少五十只普通感染者变成了灰白色残渣。
“我靠……”韩雅吸了口凉气。
第734章 超巨大感染者!
那只巨型辐射丧尸释放完辐射粉尘后，胸口的绿光暗了不少，却没有完全熄灭。
它还能再释放一次。
剩下的普通感染者行动有些迟疑。
几秒后，那只失去双臂的肌肉型感染者从尸群后方走了出来。
它的断臂处已经长出两根粗短的肉瘤，虽然无法抓握，但还能用来击打。
它停在距离巨型辐射丧尸二十米的位置，猛吸一口气，全身肌肉猛地鼓起。
“吼——！”
震耳的咆哮从它口中传出。
声波震动空气，向前扩散。
周围的普通感染者受到咆哮刺激，全都进入了狂暴状态。
它们的眼睛变得血红，口中淌出黏稠的涎液，径直冲向巨型辐射丧尸。
“这家伙还能让同类狂暴？”
韩雅瞪大眼睛。
林佑立刻按下通话键。
“所有人听令，禁止射击！”
“重复一遍，停禁止击！”
“保持安静，不要暴露位置，让它们自己打！”
对讲机里传来几声应答。
仓库楼三楼，所有枪口同时放下。
队员们蹲在窗口后面，隔着窗沿观察下方的战场。
停车场中央，狂暴的普通感染者已经冲到巨型辐射丧尸面前。
巨型辐射丧尸身边的四只普通辐射丧尸立刻迎了上去。
辐射场全开。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感染者当场倒地，后面的仍在往上冲。
一只、两只、五只、十只......辐射丧尸们很快被尸群围住。
它们持续释放辐射，周围的感染者接连死去，可对方数量太多。
没过多久，四只普通辐射丧尸全部倒下。
巨型辐射丧尸向后退了两步。
它胸口的裂纹再次扩大，准备释放第二波辐射粉尘。
这时，那只蛛形感染者从侧面冲了出来。
它的前肢已经完全恢复，速度比之前更快。
蛛形感染者直接跳到巨型辐射丧尸背上，四肢死死缠住对方的脖子和肩膀。
辐射场立刻开始侵蚀它的身体。
管状舌头从口中弹出，直刺巨型辐射丧尸的后颈。
巨型辐射丧尸猛地仰头，胸口的辐射粉尘提前释放。
灰白色气雾向四周扩散，首当其冲的就是蛛形感染者。
它的身体开始大面积碳化，可舌头已经刺进了对方的后颈。
巨型辐射丧尸剧烈挣扎，试图把背上的蛛形感染者甩下来。
蛛形感染者死死抓着不放，舌头在它后颈里不停搅动。
五秒后，蛛形感染者的身体完全碳化，从它背上滑落。
不过，它已经重创了对方。
巨型辐射丧尸的后颈被掏出一个拳头大的洞，暗绿色液体不断流出。
它的动作慢了许多。
黑壳感染者和肌肉型感染者同时冲了上来。
黑壳感染者从正面撞向巨型辐射丧尸的腰部。
肌肉型感染者则用两根肉瘤状的断臂砸向对方头部。
巨型辐射丧尸踉跄后退，勉强稳住身体。
可周围还有几十只狂暴的普通感染者。
它们从四面扑上来，抓住巨型辐射丧尸的四肢，朝不同方向拉扯。
辐射场持续释放，压在它身上的感染者接连死去。
每死一只，很快就会有新的补上。
巨型辐射丧尸胸口的结晶开始龟裂。
它想再次释放辐射粉尘，体内的能量却已经耗尽。
黑壳感染者再次撞上它的腰部。
“咔嚓！”
腰椎断裂的声音传了出来。
巨型辐射丧尸重重倒地。
十几只普通感染者立刻压上去，撕咬它的身体。
辐射场还在运作，强度却比之前弱了很多。
肌肉型感染者走到近前，举起两根肉瘤状的断臂，对准巨型辐射丧尸的头部连续砸击。
一下、两下、三下......第五下时，颅骨终于碎裂。
巨型辐射丧尸身上的绿光完全熄灭。
停车场安静下来。
地上到处是灰白色残渣和尸体。
林佑粗略数了一遍，普通感染者至少死了一大半。
三只特殊感染者中，蛛形感染者已经死了，黑壳感染者和肌肉型感染者还活着，但都受了重伤。
黑壳感染者的外壳碎了大半，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血肉。
肌肉型感染者的胸口和肩膀大面积碳化，行动明显变慢。
除了它们两个，停车场里还剩下十几只普通感染者。
它们围在巨型辐射丧尸的尸体旁，争抢着残骸。
“就是现在！”
林佑按下通话键。
“清理剩下的！”
“记住，我们在暗处，它们在明处，慢慢打，别浪费子弹。”
“优先解决那两只特殊感染者。”
三楼窗口，枪口重新架了起来。
李寺第一个开枪。
“砰！”
正在啃食尸体的黑壳感染者头部中弹，当场倒地。
肌肉型感染者猛地抬头，朝枪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砰！”
秦霜的狙击枪子弹击中肌肉型感染者的左眼，贯穿头骨。
它晃了两下，倒在尸堆上。
剩下的十几只普通感染者察觉到危险，立即四散逃开。
可它们根本不知道枪声来自哪里。
孙秀兰、老郑、向阳等人依次开枪。
每个人都控制着射击频率，只打有把握命中的目标。
一只普通感染者刚跑出几米，就被李寺一枪击中头部。
另一只躲到废车后面，被秦霜透过车窗缝隙击中脖子。
不到一分钟，十几只普通感染者全部倒下。
停车场里再也没有能站着的感染者。
林佑放下望远镜，靠回座椅。
“清点弹药消耗！”
各车组陆续报告。
步枪弹消耗约百分之五十五，重机枪弹消耗百分之三十。
消耗比预计的少。
韩雅长出一口气。
“还好让它们自己打了，不然光是那只大家伙，至少也得耗掉不少手榴弹和火箭筒。”
林佑点头。
“方磊，核电站核心广场那边什么情况？”
“没有新的活动迹象，那个巨型体还在原地。”
林佑沉默了几秒。
“通知所有人，准备下楼清理战场。”
“韩雅，你带人检查每一具辐射丧尸的尸体，确认全部死透。”
“蒋玲，你带一组人警戒，盯住北面。”
“其他人迅速回到车上，重新整备！”
“明白！”
仓库楼的铁门被推开，上百人依次走了出来。
林佑走在最前面，右手按着腰间的短刀。
江烟离紧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停车场的每一个角落。
韩雅带着几个人直奔最近的一具辐射丧尸尸体。
她用脚踢了踢尸体的腿，确认没有反应后才蹲下检查。
“这只死透了。”
其他人也开始检查各自负责的目标。
林佑走到巨型辐射丧尸的尸体旁。
它的头颅已经被砸烂，胸口的结晶也碎成了几十块。
即便如此，尸体周围仍残留着微弱的辐射场。
林佑感到皮肤传来轻微刺痛。
“可能还有残留辐射，所有人不要靠太近。”
他刚要安排人检查车辆，脚下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一下一下从地底传来，间隔几乎相同。
“怎么回事？”
韩雅停住脚，低头看向地面。
第二波紧跟着来了，比刚才更强。
停车场上的混凝土碎块微微跳动，靠墙停放的车辆也跟着轻颤，车身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林佑猛地转头看向北面核电站的方向。
第三波震动传来。
这一次，整个停车场都晃了起来。
“地震了？！”
蒋玲在对讲机里惊呼。
“不可能！云海市不在地震带上！”
老郑紧接着说道。
“方磊！”
林佑拔腿冲向堡垒号。
“升空无人机，观察核电站的核心区！”
“好的！”
方磊从技术保障车上跳下来，攥着遥控器，踉跄着跑向堡垒号。
震动还在增强，间隔越来越短。
停车场里的人陆续停下动作，不安地望向四周。
林佑拉开指挥舱车门，一把将方磊拽了上来。
江烟离跟在后面上车，韩雅也从另一边翻了进来。
四个人挤在指挥舱里，盯住方磊手中的操控屏幕。
无人机正在爬升，画面抖得厉害。
核电站核心广场烟尘四起。
大片灰白色粉尘被掀到空中，形成一道直径上百米的尘柱。
尘雾内部不断亮起蓝白色电弧，一道接着一道。
每次电弧闪过，屏幕上都会出现短暂的干扰条纹。
“那是什么......”韩雅凑近屏幕，瞳孔一缩。
又一波震动袭来，堡垒号整辆车向左滑了两厘米，轮胎在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声音。
“方磊，拉近画面。”
林佑低声说。
方磊操纵无人机降低高度，同时拉近镜头。
烟尘中央，一个模糊的轮廓正在变大。
之前无人机拍到的巨型热源只有五米左右。
现在，它的轮廓已经超过七米，而且仍在膨胀。
突出的骨骼、扩张的肌肉和不断延伸的肢体，全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这家伙......”韩雅脸色微变.
“不会是吸收了太多核能，变异了吧？！”
屏幕里，巨物的头部逐渐显露出来。
两根弯曲的角从颅骨两侧伸出，角上不断跃动着蓝白色电弧。
“还能放电，这么厉——”韩雅吸了口凉气。
她的话还没说完，屏幕突然变成一片白光。
一道闪电击中无人机，画面变成雪花，随后彻底黑掉。
“无人机被击落了！”
方磊失声喊道。
驾驶舱里静了一瞬。
林佑深吸一口气。
那东西不仅能感知一高空的无人机，还能精准将它击毁！
“方磊，回你自己的车组，跟紧车队，听我指令。”
“明、明白！”
方磊抱着操控器跳下车，飞奔回技术保障车。
林佑按下通话键。
“全体注意！核电站核心区的巨型感染者已经苏醒，正在快速变异，所有人立刻上车，启动引擎，准备撤离！”
对讲机里顿时乱作一团。
“什么？那个大家伙醒了？”
“刚才的震动就是它弄出来的？”
“快上车啊！”
停车场里的人扔下手里的东西，迅速跑向各自的车辆。
引擎声接连响起。
林佑启动堡垒号。
“韩雅，通知所有车辆原路撤退，堡垒号断后。”
“收到！”
韩雅拿起对讲机。
“全部车辆注意！按来时路线撤退！犀牛一号开路，后勤车跟上，巨蟒车护住侧翼，堡垒号断后！现在就走！”
车队开始移动。
驾驶堡垒号跟在最后。
就在这时，北面天空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
林佑抬起头，看见一个黑色物体正沿着抛物线急速坠落。
是从核电站方向跳过来的！
“所有人——”
林佑只来得及喊出三个字。
“轰——！”
巨物落地。
百米外，停车场北端的围墙连同地面一起崩裂。
冲击波卷起碎石和粉尘，向四周扩散。
堡垒号的挡风玻璃瞬间被尘土盖住，视线彻底消失。
车身猛烈晃动，所有人握紧方向盘，踩下刹车稳住车辆。
两秒后，震动停止。
林佑打开雨刮器。
灰尘被刮开，他终于看清了前方。
坍塌的围墙废墟里，站着一个十米高的巨型感染者。
它的身体仍在缓慢膨胀，全身覆盖着灰黑色硬化组织，表面遍布暗绿色裂纹。
四肢粗壮，脚趾深深踩进碎裂的水泥地里。
两根弯角从颅骨两侧伸出，每根至少两米长。
蓝白色电弧沿着角身不断跳动，发出密集的放电声。
空气里很快多了一股刺鼻的臭氧味。
它抬起头。
脸上没有眼球，两个眼眶里只有暗绿色的光。
对讲机里没人说话。
“......林佑。”
韩雅压低声音。
“这东西怎么打？”
林佑不知如何回答。
一百米的距离。
以它表现出的速度，几秒就能冲到车队面前。
十二辆车中，还有几辆才刚启动。
后勤车和油料补给车的最高时速也只有八十公里，而那东西一次跳跃就跨过了上千米。
分散逃跑，只会被逐个追上。
“所有车辆停止前进。重复，停止前进。所有人留在车内，不要下车！”
“林队，我们不跑嘛？！”
蒋玲急声问道。
“它比我们快，跑等于送死，堡垒号和巨蟒车在前方列阵，其余车辆后撤。”
“收到！”
老郑第一个回应。
巨蟒一号和巨蟒二号立刻调转车头，与堡垒号并排。
犀牛一号和犀牛二号分列两翼，后勤车辆退到最后方。
巨型感染者没有立刻攻击，只是缓缓转动头部。
两根角上的电弧越来越密。
“老周，瞄准它胸口。”
“瞄好了，但林队，咱们只剩两发了。”
“我知道。”
巨型感染者突然低下头，两团暗绿色的光锁定车队，随后迈出第一步。
地面随之一震。
“开火！”
“轰——！”
堡垒号主炮喷出火光，高爆榴弹正中巨型感染者胸口。
第735章 诱饵计划失败!
轰——！
爆炸的火光映亮了半个停车场。
冲击波将周围的碎石和粉尘卷起十几米高。
车队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待烟尘散去。
只见巨型感染者胸口的硬化组织被炸开一块，暗绿色的液体从破口中流出。
伤口清晰可见，直径至少半米。
但它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自己的伤口。
它只是继续转动头部，那两团暗绿色的光重新锁定了车队方向。
“再来一发！”
林佑吼道。
“最后一发了！”
老周在炮位上回应。
轰！
第二发榴弹命中同一位置，爆炸叠在原本的伤口上，硬生生撕开了胸腔外壳。
大量暗绿色液体喷出，溅在地面上滋滋冒烟。
巨型感染者的脚步停了半秒。
随后，它又迈出了下一步。
那个拳头大的破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主炮弹药耗尽！”
老周的声音有些发颤。
林佑盯着挡风玻璃外那个十米高的身影。
两发高爆弹造成的伤口，在它身上不到十秒就修复了大半。
“所有车辆开火！”
林佑抓起对讲机。
“火箭筒、重机枪、步枪能用的全用上！全部集火它的头部和胸口！”
战场顷刻间成了一片火海。
犀牛一号和犀牛二号的重机枪率先响起，子弹链倾泻而出，打在巨型感染者身上，溅起一串串火花。
巨蟒一号车顶的射手扛起火箭筒，一发拖着白烟的火箭弹直奔巨物头部。
爆炸、火光、烟尘此起彼伏。
火箭弹命中了它的左角根部，硬化组织被炸开一块。
蓝白色电弧在断面处疯狂跳动了几下。
它依旧没有反应。
步枪弹打在它身上，像是撞上钢板，只留下浅浅的白点。
重机枪能打碎表面的硬化层，却无法继续深入。
火箭弹造成的伤口虽大，十几秒后也在慢慢闭合。
巨型感染者迈出了第三步、第四步。
它连速度都没有加快，就这样慢慢一步步往前走。
一步就是四米远。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跟着震一下。
就像碾死蚂蚁，根本不需要跑。
“居然全都没用......”韩雅脸色一白。
“打了这么多，它根本就不在乎！”
林佑紧紧皱着眉头，思考着能让车队安全撤离的办法。
又一发火箭弹飞了过去，命中它的腹部。
爆炸撕开一道半米长的裂口。
暗绿色液体和碎片四处飞溅。
巨型感染者的步伐仍未停下。
所有的伤口都在闭合。
它体内储存的核能，简直像是取之不尽的修复资源！
“林队！弹药快打完了！”
蒋玲在对讲机里喊。
“火箭筒只剩一发了！”
“重机枪弹链还有三分之一！”
“步枪没用！完全没用！”
林佑看着挡风玻璃外越来越近的身影。
七十米了。
它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
“所有车辆——”林佑咬紧牙关。
“停止射击！节省弹药！”
枪声骤然停下。
停车场安静了，只剩那东西每一步落地时传来的闷响。
六十米、五十米......
“全体听令！”
林佑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每个人都听得出那份压在声音底下的急迫。
“所有车辆掉头，全速撤退！原路返回！”
“犀牛一号开路，后勤车紧跟，巨蟒车护翼，堡垒号断后！”
引擎声接连轰鸣。
车队开始调头。
但林佑知道，这么做未必有用。
那东西刚才从核电站一跃而来，跨过了上千米的距离。
车队最高时速不过八九十公里，后勤车还要更慢。
它一个跳跃就能追上。
四十米了。
巨型感染者头上的两根角开始泛起密集的蓝白色电弧。
空气里的臭氧味越来越浓。
林佑扫了一眼后视镜。
车队正在掉头，最慢的油料补给车还没转过来。
“韩雅。”
“嗯？”
“你接手堡垒号的指挥。”
韩雅猛地转头看他。
“你要干什么？”
林佑解开安全带，从座位上站起。
他拉开侧门，外面的空气涌进来，带着焦糊和臭氧的刺鼻气味。
“我去巨蟒一号，把那边的人转移到堡垒号上来。”
韩雅一把抓住他的肩旁。
“你疯了？你想一个人开车去引它？”
“不是佑佑一个人，我也要去。”江烟离平静的开口道。
林佑回头看了一眼江烟离。
对方已经站起身，黑色马尾在肩后轻轻晃动。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平静得像只是要下车走两步。
韩雅松开手，盯着林佑的眼睛看了两秒。
“你们两个引开它，然后呢？”
“然后你带车队跑。”
“跑到哪？”
“尽量远！别回头！”
林佑没给她继续追问的时间。
他按下对讲机。
“巨蟒一号，停车！所有车组人员立刻转移到堡垒号！”
对讲机里沉默了一秒。
“......林队，你这是什么意思？”巨蟒一号的车内传来众人不解的声音。
“我要用巨蟒一号当诱饵，把那东西引开，你们全部上堡垒号，跟大部队一起撤。”
“那谁开巨蟒一号？”
“我！”
对讲机里顿时炸开了锅。
“不行！”
“林队你别——”
七八个声音同时涌出来。
林佑没有理会。
他跳下堡垒号，双脚落地的瞬间，地面的震动又近了一分。
三十米。
“这是命令！”
他对着对讲机大喊。
“我不来，那谁来？难道要我指着你们中的某个人说，你，去送死？”
对讲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个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留下。”
紧接着更多的声音冒了出来
“我也留下！”
“算我一个！”
“林队，我车开得比你好，让我——”
林佑停住脚步。
喉咙里像堵着一团东西。
他站在堡垒号和巨蟒一号之间，听着对讲机里一个接一个响起的声音。
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些人留下，只有死路一条。
他和江烟离还有一搏之力。
他们没有。
“回去！”
林佑吼了一声。
“全部回去！这东西不是你们能碰的！”
他没有再解释。
转身冲向巨蟒一号，两步跨上车门踏板，一把拉开驾驶门。
车里的三人车组还愣在座位上。
“下车！全部上堡垒号！”
林佑把驾驶位上的王大壮直接往外推。
“林队——”
“这是命令，快！！”
司机看见林佑的眼神，什么也没再说。
他跳下车，另外两人也跟着下来。
三个人朝堡垒号跑去。
司机跑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林佑已经坐进驾驶位，江烟离无声无息地绕到副驾驶一侧，拉门上车。
他的眼眶红了一下。
他使劲眨了眨眼，抬腿跳上堡垒号。
“所有车辆！”
韩雅接过指挥。
她的声音比平时沙哑了一些。
“全速撤退！现在走！”
引擎声怒吼着。
车队开始加速。
林佑深吸一口气，踩下巨蟒一号的油门。
这辆改装过的装甲越野车冲了出去，直冲那个十米高的庞然大物！
巨蟒一号的大灯全开，远光灯直射巨型感染者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引擎发出撕裂般的咆哮。
二十米、十五米。
巨型感染者终于低下头，两团暗绿色的光投向这辆冲来的车。
十米！
林佑猛打方向盘。
巨蟒一号在巨物面前划出一道弧线，轮胎擦过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车身几乎侧翻，最后勉强稳住，从巨型感染者右侧滑过，朝东面疾驰而出。
林佑从后视镜里盯着那个庞然大物。
它的头转了过来。
暗绿色的光追着巨蟒一号移动了约两秒。
然后，它把头转了回去。
重新看向正在撤退的车队。
继续朝车队走去。
“不好......”林佑咬紧牙关。
“它不上当！”
江烟离坐在副驾驶上，目光穿过侧窗，落在那个巨大的背影上。
她开口说道。
“它的感知方式不是视觉。”
“车队人多，生物信号比我们强得多。”
林佑的脑子飞快转动。
得让它注意到自己。
必须让它注意到自己。
怎么做？
答案只有一个。
林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接着，他放开了压制。
在那层由江烟离血液构建的能量屏障下，他一直强行收拢的感知网，像决堤的洪水，猛地向外扩张。
能量波从他的身体向四周散开。
十米、二十米、五十米......感知网的覆盖范围不断扩大。
然后，他感知到了这个大家伙的火种。
那一瞬间，林佑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个巨型感染者体内的能量核心，仿佛是一整座高楼！
密度和浓度之高，远超林佑见过的任何感染者。
核心区域的能量浓稠得近乎凝固，持续向外辐射着灼人的热量和粒子流。
就像体内装着一颗微型太阳。
林佑的感知网刚碰到那股能量的边缘，便传来灼烧般的刺痛。
他只好把感知范围往回收了些。
“这家伙很强。”江烟离冷漠的开口道。
林佑已经没时间细想。
巨型感染者停下脚步。
它的头缓慢转了回来，那两团暗绿色的光，准确锁定了巨蟒一号的位置。
感知网的能量波动，它察觉到了。
“好！它注意到我们了！”
林佑猛踩油门。
巨蟒一号嘶吼着冲向核电站方向。
林佑的计划很简单：把它引回去。
引回核电站那片荒芜的区域，离车队越远越好。
后视镜里，巨型感染者转过身，面朝巨蟒一号。
它头上的两根角电弧乱跳，亮度迅速增加。
它在蓄力。
“佑佑，快开回去！”
江烟离突然说道。
林佑一时没听明白。
随后，他在后视镜哩看见巨型感染者没有朝他们追来。
它猛地蹲下，双腿肌肉隆起，然后一跳。
十米高的身体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骇人的弧线，越过巨蟒一号，越过停车场，朝着车队撤退的方向飞去。
“不！！”
林佑喊出声时，那个庞大的黑影已经落地。
轰——！！
远处传来一声塌天般的巨响。
震动从脚底一路传了过来，几乎把林佑从座位上掀起。
巨蟒一号的挡风玻璃裂开了一条缝。
林佑死盯着后视镜。
尘土飞扬间，他看见了那个十米高的身影。
它落在车队前方约五十米处。
正好挡住了车队唯一的去路。
没有吸引到对方，计划破灭了！
“可恶......”林佑猛地掉头。
巨蟒一号的轮胎在地面划出一道弯曲的黑印。
他将油门踩到底。
前方巨型感染者站在车队前方。
双角上的蓝白色电弧越聚越密，越聚越亮。
空气在震颤。
电弧开始在两根角之间接通，一条、两条、三条......
它在蓄力，准备释放体内的能力！
林佑从未感到过这样的无力。
他疯了一样踩着油门，巨蟒一号的时速表已经指向九十。
可车队仍在几百米之外。
一切就发生在一瞬间，他甚至来不及指挥江烟离不要在意是否会暴露，赶紧出手。
两根角之间的电弧越来越密，白光几乎刺穿空气，温度也在急速升高。
对讲机里传来韩雅的声音，带着颤抖。
“林佑......它挡在前面了......我们——”
“散开！！”
林佑声嘶力竭地吼进对讲机。
“所有车往两边散开！快——”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停车场西侧的废弃厂房后冲了出来。
那速度快得惊人！
黑影有三米多高，整体由多具感染者的肢体和骨骼融合而成，四条粗壮的手臂，身体表面覆盖着密集骨甲。
是融合体！
它全力冲刺，从侧面撞向正在蓄力的巨型感染者。
砰——！！
撞击声像两辆火车正面相撞。
融合体的体型只有巨型感染者的三分之一，可这一撞，硬是让那个庞然大物的上半身向右歪了十几度。
角上即将释放的闪电随之偏移。
“嗞——！！”
一道粗如桶口的蓝白色闪电从双角间劈出，斜斜划过空气，落在停车场南端的一栋废弃建筑上。
那栋三层建筑被击中的瞬间从中间炸开。
混凝土、钢筋和碎玻璃向四周飞散。
火光冲天！
冲击波带着热浪扑到车队上方，几辆车的车身都被推得晃动起来。
万幸，车队没有被击中。
“什么情况？！”
韩雅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林佑猛踩刹车。
巨蟒一号在惯性下滑出十几米，才停了下来。
他盯着前方，一时也有些搞不懂情况。
那只融合体正和巨型感染者纠缠在一起。
四条手臂死死抱住巨物的右腿，身上的骨甲在辐射场侵蚀下迅速泛白。
可它就是不松手。
巨型感染者低头看向缠在腿上的东西。
一只粗壮的手臂抬起，朝融合体砸下。
融合体被拍得贴在地面上，骨甲碎裂了一大片。
可它的四条手臂依旧缠着那条腿。
第二拳落下。
融合体的上半身被砸得变了形。
它终于松手，被甩飞出去二十多米。
就在这时，另外两只小型融合体从废墟里冲了出来。
它们只有普通人大小，速度却快得惊人。
一只直奔巨型感染者的左腿膝弯，另一只绕到后方，朝它的脊柱攀去。
还不止这些。
林佑看见，停车场周围的废弃建筑里，至少有七八个不同体型的特殊感染者接连出现。
第736章 黑圈丧尸伸出援手
林佑盯着那些从废墟中涌出的特殊感染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每一只冲出来的时机和角度都把握得很准。
三只小型融合体从不同方向同时攻向巨型感染者的膝弯和脊柱，彼此没有发生碰撞。
紧随其后的是两只速度型感染者。
它们体型精瘦，四肢修长，贴着地面飞奔，直扑巨型感染者的脚踝。
还有更多感染者从停车场西面和南面的残骸后钻出来。
至少十五只普通感染者散成扇形，从远处包抄过去。
“林佑！这什么情况？”
韩雅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林佑没法回答，他也搞不懂。
他迅速扫过整个战场，心跳也快了起来。
巨型感染者被第一只融合体撞断了蓄力，闪电打偏，没有命中车队。
随后涌上来的特殊感染者让它暂时无法再次锁定车队。
这是机会！
“所有车辆！”
林佑按下对讲机。
“趁现在！全速后撤一些！拉开距离！”
引擎声再次响起。
车队趁着巨型感染者被纠缠的间隙，全速向东南方向撤离。
随后，林佑盯着前方的战斗。
巨型感染者挥动粗壮的右臂，把攀在脊柱上的小型融合体拍飞出去。
那只融合体在空中翻滚几圈，撞上一辆废弃货车，车身当场凹了下去。
它的骨甲碎了大半，落地后却又挣扎着站起来，继续往回冲。
两只速度型感染者已经咬住了巨物的左脚踝。
它们的牙齿无法穿透那层硬化组织，却始终缠着不放，让巨型感染者迈不开步。
巨物低头，一脚踩了下去。
其中一只速度型感染者当场被踩烂。
另一只滚向侧面，躲开这一脚后又扑了回来。
从远处包围过来的普通感染者也到了。
它们冲向巨物后方，有的往它的小腿上爬，有的抱住它的脚掌。
单只感染者的力量不大，可十几只同时缠上来，至少拖慢了它的速度。
林佑观察着战场。
那只被拍飞的大型融合体已经重新站了起来。
它的四条手臂有两条明显变形，却仍旧含不畏死的冲向巨物。
另外两只小型融合体也从侧面绕了过去。
所有感染者的攻击都有一个共同点：不求杀死，只求缠住。
它们不断分散巨型感染者的注意力，限制它的行动，不让它长时间锁定一个目标。
这是有人在指挥？
林佑很快做出判断。
配合得这么严密，出手时机又把握得这么准，不可能只是出于本能。
一定有一个统领者在控制这些感染者。
为了不再引起巨型感染者的注意力，林佑选择用肉眼观察。
他眯起眼睛，二次进化后，他的视力远超常人，能够看清六百米外的细节。
林佑开始查看战场周围的制高点。
停车场西侧的废弃厂房，不对，那里太低。
南面那栋半塌的办公楼，也不对，角度不够。
北面围墙缺口后面，不对。
林佑继续往远处看。
停车场西北方向，大约七百米外，有一栋六层居民楼。
顶层塌了一半，剩下的部分还算完整。
他看到了楼顶平台边缘似乎蹲着一个身影。
一动不动。
有人形，但不是活人。
它体型偏瘦，肩膀和头部的轮廓比正常人更窄，也更尖。
周围暂时看不到其他同类。
它独自蹲在那里，面朝停车场。
普通人在这个距离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点。
但林佑看得很清楚。
那个身影的头部周围，有一圈黑色环纹。
对方蹲在楼顶，观察着战场。
“佑佑...看到了？”
江烟离忽然开口道。
林佑侧头看她。
江烟离隔着挡风玻璃，准确看向那栋居民楼的楼顶。
她的眼睛还是黑色，没有变红，也没有动用能力，但瞬间就锁定了目标。
“它在控制那些感染者？”林佑问道。
“嗯。”
江烟离的语气没有变化。
林佑重新看向那个身影。
就在这时，黑圈丧尸把头转了过来。
看向了林佑所在的方向。
七百米的距离。
中间还隔着废墟、烟尘和半个停车场。
他们互相对视。
林佑后背的汗毛立了起来。
对方的眼睛里没有情绪，也没有明显的敌意。
它只是盯着他。
它知道林佑发现了它。
两秒后，黑圈丧尸重新看向战场。
它没有其他动作，只是继续观察战局。
林佑呼出一口气。
“它似乎对我们没有敌意？”
他对江烟离说。
江烟离收回目光，仍旧没有表情。
“蝼蚁罢了，不必在意。”
林佑明白她的意思。
在江烟离眼中，那只黑圈丧尸的个体战力根本不值一提。
它的威胁来自控制能力，可不是肉搏能力。
但林佑在意的不是这个。
那家伙的智力很高。
它能判断局势，制定战术，还知道什么时候投入兵力。
它选择在巨型感染者即将攻击车队时出手，不是为了救人，只是想趁机发动攻击。
它也想干掉这个巨型辐射感染者？
可能是为了吞噬，也可能是为了清除竞争者。
但至少现在，它和车队的目标一致。
巨型感染者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轰！”
战场上又传来一声巨响。
林佑回过神，看向交战中心。
巨型感染者开始反击了。
它同时挥动双臂，把缠在腿上和腰间的六七只感染者全部扫飞。
其中两只当场被拍碎。
紧接着，它头上的双角再次亮起蓝白色电弧。
这次它没有瞄准车队。
它盯上了从西侧冲来的大型融合体。
“嗞！”
电弧在双角之间聚集了不到一秒，一道细长的闪电劈了出去。
这道闪电比刚才细得多，速度却快了三倍。
大型融合体正在全力冲刺，根本来不及变向。
闪电正中它的躯干。
下一刻，融合体的上半身被直接炸开。
四条手臂有三条飞了出去，剩下一条挂在身体侧面，不停抽搐。
它的身体从中间裂开一道焦黑的伤口，内部组织被高温碳化。
融合体倒在地上，再也没能站起来。
林佑心头一紧。
这东西的闪电不止一种模式。
刚才攻击车队的是大范围蓄力型，威力大，但速度慢。
现在用的是快速攻击，精度很高，几乎无法闪避。
杀死最大的威胁后，巨型感染者转向剩下的小型感染者。
它每走一步，就有一只感染者被踩碎。
每挥一次手臂，就有两三只被拍飞。
那些普通感染者的攻击几乎伤不到它。
但它们没有停下。
被拍飞的，爬起来继续冲。
被踩断腿的，就用手往前爬。
它们不知道恐惧，也没有迟疑，只是在执行命令。
黑圈丧尸还在控制它们。
可牵制效果越来越弱。
大型融合体一死，包围网立刻出现了缺口。
两只小型融合体根本填不上这个空缺。
剩下的速度型和普通感染者只能骚扰，无法造成实际伤害。
巨型感染者正在逐一碾碎它们。
它很快就能腾出手。
接下来怎么办？
“林佑。”
对讲机里传来韩雅的声音。
她已经指挥车队撤到停车场东南角，距离巨物约三百米。
“那些攻击它的丧尸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
林佑回答。
“但它们在帮我们争取时间。”
“能争取多久？”
林佑看向战场。
感染者的数量正在迅速减少，每过十秒就会少两三只。
照这个速度，最多两分钟，战场上就不会剩下能牵制巨物的东西。
“撑不了多久。”
韩雅停顿了一下。
“那我们还能怎么办？跑也跑不掉。”
林佑盯着那个巨大的身影，思考着对策。
正面强攻？
两发主炮弹都打完了，基本没效果。
火箭筒和重机枪就更不用说了。
跑？
它一跳就是上千米，车队最高时速才八十。
只剩一个选择。
继续利用这些感染者。
那只黑圈丧尸还在楼顶。
它的手下被碾碎了大半，它却没有离开。
说明它还没有放弃。
如果它想干掉这个辐射怪物，眼下这些兵力肯定不够。
它需要外部火力配合。
林佑需要时间撤退，黑圈丧尸需要火力支援。
双方各取所需。
“韩雅。”
林佑按下通话键。
“听着。”
“我不知道那些丧尸是从哪来的，但它们正在被快速消灭，一旦它们全死了，那东西就会重新盯上我们。”
“所以？”
“所以我们得在它们死光之前加入战斗，帮助这些丧尸，打赢这哥大家伙！”
对讲机里安静了一瞬。
“你没开玩笑吧？”韩雅喊道。
“主炮打完了，火箭筒还剩一发，你拿什么打？”
“用重机枪打它的关节和眼眶，它头上的角是放电器官，如果能打断，就能削弱它最大的威胁！”
“重机枪打得动那东西？”
“不知道，但刚才那些感染者撞偏了闪电，说明物理冲击能干扰它蓄力，我们不用打死它，只要配合那些丧尸，不断打断它。”
“然后呢？”
“然再后找机会跑，只要它被彻底拖住，或者双腿弹跳能力受损，我们就能跑掉了！”
韩雅又沉默了两秒。
“这算什么？跟丧尸联合作战？”
“为了保命的无奈之举。”
“......行！”
韩雅咬了咬牙。
“那我们怎么打？”
“犀牛一号和犀牛二号到我这个位置，利用厂房做掩体，重机枪全部对准它的头，轮流射击。
“一辆开火，另一辆移动，别让它锁定我们！”
“巨蟒一号和巨蟒二号继续护住后勤车，随时准备撤。”
“堡垒号靠到我旁边，车上还有重机枪和步枪手，尽量集中火力。”
“明白！”
“所有人注意！”
林佑对着全频道喊道。
“接下来全部对准它的头打，重点攻击角的根部和眼眶，它一旦停下来蓄力放电，立刻停火散开，等它放完再继续！”
“收到！”
车辆引擎声响起。
犀牛一号和犀牛二号从车队中驶出，迅速靠近林佑的位置。
堡垒号也调转方向，开了过来。
不到三十秒，四辆车停在半塌厂房后方。
战场上，巨型感染者已经清除了大部分骚扰者。
只剩一只小型融合体和三四只普通感染者还在它脚边纠缠。
没时间了！
“开火！”
犀牛一号的重机枪率先响起。
密集的子弹打向巨型感染者头部。
大部分被硬化组织弹开，但有几发打进了左角根部那个被火箭弹炸开的破口。
巨型感染者的头偏了一下。
左角上的电弧跳动几次，强度短暂减弱。
有效！
犀牛二号紧跟着开火，瞄准右角。
蒋玲咬紧牙关，把准星压在那根两米长的弯角上。
叮叮叮！子弹打在角表面的硬化层上，火花四溅。
表面很硬，大部分子弹只留下一个白点便弹开了。
蒋玲没有停火，始终集中攻击同一个位置。
十几发后，那里的硬化层终于出现裂纹。
堡垒号上的步枪手也开始射击。
他们的火力几乎伤不到巨型感染者，但密集的弹着点和撞击声足以吸引它的注意。
巨型感染者停下了碾压脚边感染者的动作，转过头来。
两团暗绿色的光重新盯住车队。
它抬起脚，朝这边迈了一步。
“它要过来了！”
韩雅喊道。
“继续打！别停！”
林佑盯着那两根角。
“只要它不蓄力，就继续打！”
重机枪继续开火。
犀牛一号和犀牛二号交替射击，一辆开火，一辆移动，让巨型感染者无法锁定目标。
它每一步都是四米。
两百多米的距离，五十步就能走完。
就在这时，林佑发现了新的动静。
战场西南方向又出现了一批感染者。
足足十一只感染者同时从停车场西南角的废墟里冲出来，直奔巨型感染者后方。
刚冲出来便分成三组，从不同方向绕向巨物背后。
黑圈丧尸又派了援军。
林佑立即看向七百米外那栋居民楼的楼顶。
那家伙从蹲姿变成半站，一只手按着楼顶边缘的混凝土矮墙。
它的头向前低着。
它也在全力控制战局。
这批感染者的行动比之前更有章法。
它们在冲到巨物两侧后迅速散开，隔着七八米绕着它移动。
巨型感染者回头看了一眼。
新出现的感染者在它身后分成三个小群，不断变换方向。
它没有理会。
它继续往车队方向走。
“不够吸引注意力嘛......”林佑咬紧了牙。
那些感染者牵制不住它！
第737章 新王登基!
巨型感染者对车队的执着超出了林佑的预期。
它的两根角再次开始蓄力。
蓝白色电弧越来越密。
“停火！快散开！”
犀牛一号猛踩油门向左冲出，犀牛二号驶向右侧。
堡垒号的驾驶员也立刻倒车，退出掩体。
“嗞！”
又一道闪电即将劈出，这次瞄准的是犀牛一号。
就在闪电即将释放时，后方一只感染者突然扑向巨物的右角根部。
它的身体刚碰到角，表面就开始碳化。
但它张开嘴，咬住了角身。
它的身体挂在了放电器官上。
闪电的路径受到了干扰。
蓝白色电弧在它的身体里乱窜了一瞬，随后从角尖射出，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闪电落在犀牛一号左侧约八米处，混凝土当场炸裂，碎石飞溅，却没有命中车辆。
“操！好险！”
犀牛一号里传来李寺的骂声。
林佑心跳得很快。
咬住角的感染者已经被电流和辐射烧焦，尸体从角上滑落。
它完成了任务。
这就是黑圈丧尸贯彻的战法。
用手下的命换机会。
每一只感染者都可以被牺牲。
林佑也明白了黑圈丧尸为什么没有对车队动手。
车队的火力正在分散巨型感染者的注意力，消耗它的能量。
重机枪射击和车辆移动，都在影响巨物的判断。
而黑圈丧尸控制的感染者则趁机攻击要害。
双方没有事先沟通，却配合到了一起。
“继续打！”
林佑再次下令。
“它放完电了！趁现在！”
重机枪再次开火。
这次所有火力都集中在右角根部，也就是刚才被感染者咬过的位置。
高温和撕咬已经破坏了那里的硬化层。
叮叮叮叮！
子弹接连打在同一个位置。
硬化层逐渐碎裂。
右角根部出现一道明显的裂口，里面渗出暗绿色液体。
巨型感染者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林佑的胸腔也跟着发震。
巨型感染者不再向前走。
它猛地转身，面对后方那些感染者。
双臂同时拍向地面。
“轰！”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半径十五米内的东西全部被掀飞。
三只没能及时撤出的感染者当场被拍碎。
地面塌出一个浅坑。
但剩下的感染者已经跑远。
它们反应很快，在冲击波到达前急停转向，又从其他角度冲了回来。
黑圈丧尸对它们的控制十分精确。
巨型感染者再次抬起手臂，准备挥击。
可后方的车队又开始用重机枪攻击它的角。
它只能再次转身。
巨型感染者的注意力就这样被两个方向反复牵扯。
前方是车队的火力，后方是黑圈丧尸控制的感染者。
它很强，但在两个方向同时受到骚扰时，也无法立刻解决任何一边。
双方暂时僵持住了。
对林佑而言，这是目前最有利的局面。
但这种局面维持不了多久。
巨型感染者吸收了核电站堆芯的能量，体力和能量储备都很充足。
车队的弹药有限，黑圈丧尸控制的感染者也不是无穷无尽。
又过了四十多秒，黑圈丧尸的手下又少了三只。
车队的重机枪弹链也快见底了。
“韩雅，弹药还能撑多久？”
“犀牛一号的弹链不到五分之一，犀牛二号好一点，大概还有三分之一，步枪弹没怎么消耗，但打那东西根本没用......”
林佑沉默下来。
这个巨型感染者完全打不死。
从头到尾，车队的所有火力加起来，对巨型感染者造成的实际伤害不超过百分之五。
而且这些伤势还在不断修复。
黑圈丧尸控制的感染者也是一样。
它们只能骚扰，无法突破那层硬化组织。
巨型感染者仍然占据绝对优势！
林佑的额头上逐渐生出冷汗。
巨型感染者的步伐虽慢，但每一步都能跨出很远。
重机枪对它的伤害很小，黑圈丧尸派出的感染者越来越少，死亡速度远超补充速度。
“犀牛一号弹链见底了！”
李寺的声音很急。
“犀牛二号还剩最后一百发！”
蒋玲紧跟着报告。
林佑握着方向盘，咬紧了牙关。
巨型感染者朝车队又迈了一步。
一百二十米。
它右角根部的裂口已经修复大半，电弧再次聚集。
“韩雅，所有车退到我身后，准备往核电站方向跑。”
“跑？”
韩雅从副驾驶后面探出头。
“刚才不是试过了？跑不掉啊！”
“我知道。”
林佑盯着后视镜里越来越亮的双角，又看向副驾驶上的江烟离。
她一直没有动，坐在那里，隔着挡风玻璃看着外面的十米高感染者，表情平静。
林佑犹豫了两秒。
他很清楚，一旦江烟离出手，后果无法确定。
周围有这么多人，暴露的风险很大。
但如果不出手，车队可能将面临全灭的风险！
巨型感染者头上的电弧又密了几分。
下一道闪电可能就会打向车队。
“烟离...”
江烟离侧过脸看他。
她的眼神没有变化，面无表情的等他说完。
“帮帮我。”
江烟离听罢，身体向前倾去。
林佑还没反应过来，她的嘴唇已经碰到了他的嘴角。
林佑人僵了一下。
但，好在江烟离很快坐直。
她微微翘起唇角，瞳孔飞快从黑色变成了赤红。
空气似乎发生了变化。
林佑说不清是温度下降，还是气压改变了。
他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江烟离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红色的眼睛隔着挡风玻璃看向远处的巨型感染者。
下一秒，战场出现了变化。
一股力量从江烟离身上扩散开来，速度很快。
一公里、两公里、五公里......
十公里、十五公里......
二十公里！
方圆二十公里内，所有活着的感染者都被覆盖。
那些感染者的能量波动在被覆盖后停顿了一下，随后服从了江烟离。
巨型感染者停了下来。
它双角上的电弧开始紊乱，蓝白色的光闪动几下，慢慢消失。
它眼眶里两团暗绿色的光锁定了林佑的车内。
它隔着一百多米的距离，看向坐在副驾驶上的江烟离。
战场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之前被黑圈丧尸控制的感染者也全部停在了原地。
只有林佑知道，它们已经不再受黑圈丧尸的控制了！
现在，方圆二十公里内的特殊感染者，除了七百米外楼顶上的黑圈丧尸，都被江烟离的能量波动控制！
林佑立刻看向那栋居民楼顶。
黑圈丧尸重新蹲了下来，微微弓着身体，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那些原本属于黑圈丧尸的手下，包括三只小型融合体、五只速度型感染者和十几只普通感染者，在同一瞬间停下了动作。
它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原来的意志中剥离。
下一秒，所有感染者齐齐转身。
三只融合体压低庞大的身躯，五只速度型感染者伏下四肢，十几只普通感染者垂着头，散乱地站在废墟之间。
没有嘶吼、躁动。
它们只是面朝巨型感染者，安静得近乎诡异。
仿佛一支已经列阵完毕的军队。
等待新王的命令。
而它们的新主人，自始至终都没有走下车。
江烟离仍坐在巨蟒一号的副驾驶上，双手交叠放在膝间，神情平静。
她甚至没有抬手。
只隔着挡风玻璃，淡淡望向远方。
可她目光所及之处，所有感染者都低下了头。
风卷着尘土掠过公路，战场上却再也听不到一声尸吼。
方圆二十公里内，无数凶残、畸变、只凭本能厮杀的怪物，此刻都收起了獠牙，压低了身体。
像在俯首、又像在朝拜。
江烟离没有亲临战场。
但她的意志已经降临。
这片废墟中的每一只感染者，都是她延伸出去的手脚。
每一双浑浊或猩红的眼睛，都在替她注视那个十米高的巨物。
她坐在车里一动不动。
却仿佛高居尸潮之上的王座。
巨型感染者眼眶中的两团暗绿色光芒闪烁了一下。
它没有理会近在咫尺的感染者，也没有再看周围的车队。
它死死锁定了巨蟒一号副驾驶上的江烟离。
一百多米的距离，都无法隔绝那种来自生命层级深处的压迫。
二者对视了三秒。
巨型感染者没有臣服。
它那具吸收了堆芯能量的庞大身体剧烈绷紧，残存的本能仿佛在疯狂警告它，眼前出现了一个绝不能允许存在的上位者。
于是，它选择了最直接的反抗。
杀死她！
巨型感染者双腿上的肌肉骤然收缩，粗大的血管一根根隆起。
咔嚓！
脚下的混凝土迅速崩开，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它要跳！
目标正是巨蟒一号！
周围那些俯首等待的感染者同时抬起头。
一双双眼睛锁定巨物，獠牙从开裂的嘴唇间露出。
江烟离依旧没有动。
她近近看着巨型感染者，赤红的瞳孔中没有紧张和愤怒。
只像一位君王无所谓的看着一个不肯跪下的叛逆者。
“佑佑，开车。”
林佑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将油门踩到底。
引擎发出低沉咆哮，巨蟒一号猛然冲出，在巨型感染者起跳的瞬间急速转向。
同一时刻，巨型感染者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
十米高的身躯腾空而起，携着令人窒息的阴影，砸向巨蟒一号刚才停留的位置。
轰——！
它落地后，地面被砸出一个直径五米的坑。
碎石和泥土落到巨蟒一号车顶，金属蒙皮被砸得不断响。
林佑从后视镜里看到它正在转身。
这时，四只速度型感染者从不同方向扑了过来。
它们贴着地面快速接近，直接咬向巨型感染者膝弯后侧的韧带。
两只咬左腿，两只咬右腿。
四只感染者同时咬住并发力。
巨型感染者刚落地，还没有站稳，双腿膝弯被撕扯，身体向前倾斜。
紧接着，两只小型融合体从侧面撞了上去。
它们撞向巨型感染者的腰腹段，那里之前被炮弹炸穿过。
伤口虽然修复了，但那部分结构明显更脆弱。
砰砰！
两声闷响。
巨型感染者的腰腹再次裂开，暗绿色液体涌了出来。
它发出低频的声音，让车窗被震得嗡嗡作响。
林佑胸口一闷。
巨型感染者双臂向下扫去。
两只速度型感染者被拍中，当场碎裂。
另外两只已经松口弹开，在地上滚了两圈，又扑了回来。
它的双角再次开始聚能。
电弧重新出现。
这次它的目标是脚下的感染者。
“嗞——！”
一道闪电落下，击中一只融合体。
它的上半身瞬间碳化。
放电的同时，巨型感染者头顶传来破空声。
林佑抬起头。
一只大型飞行感染者从东南方俯冲下来。
它的翼展超过四米，翅膀表面覆盖着骨质结构，身体像放大的蝠类。
它从高处冲下，撞上巨型感染者的右角。
咔嚓！
那根被重机枪打出裂纹的角，在撞击下断裂。
断角飞出十几米，落地后弹了两下，断面上的电弧闪动几下，随后熄灭。
飞行感染者也付出了代价。
它的头部在撞击时被辐射场烧掉，尸体从巨型感染者肩头滑落。
第二只、第三只飞行感染者从远处赶来。
地面也开始震动。
林佑从感知网中感觉到，大量能量信号正从四面八方接近。
南面、西面、东面都有。
地下也有！
泥土表面不断隆起，有东西正在地下快速移动。
林佑的心跳加快。
他按下对讲机。
“所有车辆！听我指令！全部撤到核电站方向！跟着我走！”
引擎声同时响起。
车队开始调头。
堡垒号和犀牛系列在前，后勤车在中间，巨蟒一号和巨蟒二号护住两翼。
十二辆车排成纵队，全速向核电站方向行驶。
巨型感染者试图追赶。
但它只剩下一根角。
剩下的那根角还在放电，但威力已经不足。
它刚抬脚，三只速度型感染者又咬了上来。
远处赶来的感染者越来越多，它被拖在了原地。
车队全速行驶了约六十秒。
随后，林佑从感知网中发现了前方车队行进方向，有大量目标正在快速接近。
“前方发现大量移动目标！”
通讯中继车里的方磊突然喊道。
“很多！数不清啊！”
林佑从挡风玻璃向前看。
前方五百米的废弃公路上出现了大量身影。
第738章 人类已经不配当食物了?
它们的形态各不相同。
有四足奔跑的肌肉型，有沿建筑物攀爬的蛛形体，还有贴地移动的扁平感染者。
地下的感染者也钻了出来。
泥土炸开，一只只外壳坚硬的钻地型感染者从下面出现。
全是特殊感染者！
没有一只普通丧尸！
至少有四十只，数量还在增加。
“天哪......”
韩雅从后面探出头，脸色发白。
“这他妈哪来的这么多特殊感染者？！”
对讲机里立刻乱了起来。
“前方发现大型感染者群！数量不明！”
“全是特殊的！一只普通的都没有！”
“怎么办？！掉头吗？！”
“掉头后面是那个巨型的啊！”
“我们被前后夹击了？！”
“堡垒号主炮开火！”
有人喊道。
“先打开一条路！”
“主炮没弹了啊！”
对讲机里充满了恐慌。
所有车的驾驶员都在等待林佑的指令，有几辆车已经开始减速。
林佑盯着前方的感染者。
它们正在快速逼近。
三百米、两百五十米......
但林佑注意到一个细节。
这些感染者没有看车队。
它们的头都朝向同一个方向，正是车队后方。
它们在看巨型感染者，目标不是车队！
“所有车辆！”
林佑按下对讲机。
“立刻停车！熄火！关好车门车窗！所有人不许动！”
对讲机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韩雅的声音响起。
“林佑你说什么？！那些东西马上冲过来了！你让我们停车？！”
“没错！停车，熄火，关门！一下都别动！”
“你疯了？！”
有人在频道里喊。
“这可不是普通丧尸！全是特殊感染者！它们能找到我们的！”
“待在车里也不安全！”
“开车跑吧！”
林佑深吸一口气，踩下刹车。
巨蟒一号在路面滑出一段距离后停住。
“听我说！”
他按住通话键。
“这些感染者的目标不是我们！它们冲的是后面那个大家伙！”
“林队，你是怎么知道的？！”
“看它们的眼睛！”
林佑说道。
“每一只都在看我们后方，没有一只在看车队！”
对讲机里再次安静下来。
几个人开始观察。
“好像......确实没看我们这边......”
“但万一路过时突然改变目标——”
“跑不掉的！”
林佑打断了他。
“这些东西最快能到七八十公里每小时，和我们的车速差不多！一旦你动了，就会被它们注意到！”
“不动就不会被注意到？”
“现在！人类已经不是它们的主要猎物了。”
林佑厉声喊道。
“它们需要吞噬更强的同类来进化，后面那个巨型感染者对它们来说，价值比我们高得多，我们这些普通人，它们现在根本就不在乎！”
“但它们是特殊感染者啊！”
那个年轻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普通丧尸！特殊感染者都很厉害的！”
林佑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
“你以为它们发现不了我们？”
“它们当然能发现我们！但在后面吃饱了核能的大家伙面前，我们太弱了，它们不会为了我们停下来。”
“别动，别出声，别开灯，别发动引擎！”
韩雅再次出声问道。
“林佑。”
她压低声音。
“你确定？”
林佑郑重回复道。
“我很确定。”
韩雅沉默了三秒，随后靠回椅背，扣紧安全带。
她按下对讲机。
“都听到了没有？指挥官让你们停，你们就停！关引擎！闭嘴！谁要是手抖按了喇叭，老娘亲自下车揍他！”
引擎声一辆接一辆地消失。
最后一辆油料补给车关闭发动机后，车队彻底安静。
二百米外，特殊感染者已经冲了过来。
所有人都看清了它们的样子。
第一批是速度最快的四足型。
它们像缩小的豹子，身上覆盖着灰黑色甲壳，四肢修长。
奔跑时身体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地面。
它们从公路左侧的建筑缝隙中冲出，经过车队前方不到三十米的位置。
扬起的灰尘落在犀牛一号车身上。
接着是三只蛛形体。
每只都有小型轿车大小，八条腿敲击地面，声音不断传来。
它们从公路右侧翻过废弃卡车，经过车队上方时，遮住了堡垒号的车顶。
其中一只的腹部距离堡垒号车顶不到两厘米。
堡垒号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吸气声。
有人在强忍着不出声。
蛛形体没有停留。
它们落地后继续向后方移动，汇入攻击巨型感染者的队伍。
接着车队两侧的地面不断隆起又塌下。
那些甲虫一样的身体露出一半，从车队中间穿过。
有一只从巨蟒二号正下方钻过去。
整辆车被顶得晃了一下。
车里传出一声压低的惊呼，又很快消失。
林佑握着方向盘，正在计算，如果有感染者突然改变目标，他需要多久释放念力护盾，才能保护巨蟒一号。
零点三秒。
他需要零点三秒。
但一旦使用念力护盾，就会暴露。
所以他只能祈祷，祈祷一切安好。
更多感染者从车队之间穿过。
一只肌肉型从堡垒号和犀牛一号之间跑过，肩膀差点碰到堡垒号的侧视镜。
镜面上留下了一道黏液。
两只飞行型从车队上方飞过。
一只攀爬型跳过犀牛二号的车顶。
六只脚落在装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蒋玲在车里咬紧牙关，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压在膝盖上。
那只攀爬型在车顶停了不到半秒。
可这半秒对蒋玲来说，都相当漫长。
幸好，它跳走了。
它继续冲向巨型感染者。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四十秒。
四十秒内，至少有三十七只特殊感染者从车队中间、上方和下方经过。
没有一只停下来。
没有一只攻击车队。
当最后一只钻地型从车队尾部经过后，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发抖的声音。
“它们......走了？”
“没找我们麻烦？”
“真的，我们活下来了......”
安静了几秒后，几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我裤子快尿了......”
一个年轻人小声说。
没人笑他。
“为什么？”
韩雅突然在对讲机里向林佑问道。
“为什么它们不攻击我们？”
林佑松开紧握方向盘的手，调整呼吸。
“我说了。”
他看向韩雅。
“对已经进化到一定程度的特殊感染者来说，人类不值得浪费时间。”
“它们需要更高浓度的能量，普通人的血肉对它们没什么用，不值得它们停下来。”
韩雅皱紧眉头。
“但后面那个大家伙，简直强的离谱，它们真敢上啊？”
林佑继续说。
“对它们来说，那些能量能让它们进化，谁吃得多，谁得到的好处就多。”
“所以......”
韩雅慢慢开口。
“这些丧尸之间也存在食物链？”
“不只是食物链。”
林佑说。
“它们需要吞噬更强的同类，才能变强，只吃人类，无法进化到下一个阶段。”
韩雅沉默了。
“所以，我们在它们眼里已经不算食物了？”
“如果有更好吃的东西，确实如此。”
“靠。”
韩雅靠回椅背。
“明明对我们有利，但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么不爽？”
对讲机里有人问道：“那以后遇到这种特殊感染者群，我们只要不动就行了？”
“不可以。”
林佑按下通话键。
“今天的情况特殊，后面有它们更在意的目标，如果附近没有更有价值的猎物，它们还是会吃人。”
“别放松警惕，记住这个条件。”
“......收到。”
林佑松开通话键。
他从后视镜看向车队后方。
四百米外，巨型感染者已经被特殊感染者包围。
几十只特殊感染者从各个方向发动攻击。
速度型咬住它的腿，蛛形体缠住它的腰，飞行型从上方攻击剩下的那根角。
钻地型从脚下钻出，咬住它的脚底往下拖。
还有一只体型很大的肌肉型正面撞向它的腹部。
它们不断发动攻击。
巨型感染者一挥手臂，就有三四只感染者被打碎。
剩下的那根角放出电弧，击碎了一只飞行型。
它跺了一脚，周围的感染者被震开。
但很快又有新的感染者补上。
更远处还有感染者赶来。
林佑能感知到，一公里外还有十几只正在赶来。
两公里外，一群水生型感染者从河道中出现。
三公里外，三只大体型的感染者正缓慢接近。
它们都朝着巨型感染者所在的方向移动，也都在听从江烟离的意志。
林佑侧头看向江烟离。
她仍然坐在副驾驶上。
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势随意。
赤红的眼睛注视着远处的战场。
她的嘴角还带着淡淡的弧度。
但比起笑，那更像是无所谓的表情。
对她来说，控制方圆二十公里内的特殊感染者并不困难。
远处，那栋六层居民楼的楼顶。
黑圈丧尸蹲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它已经失去了对手下的控制。
那些曾经听命于它的融合体、速度型和普通感染者，都在江烟离的控制下攻击巨型感染者。
它没有试图夺回控制权。
江烟离的意念覆盖到它时，它就知道自己不是对手。
黑圈丧尸做出了决定。
它把剩下的三只小型感染者召回身边。
那三只感染者被它藏在居民楼内部，距离较近，还没有完全失去控制。
随后，它从楼顶跳下。
它落在背面的巷子里，没有发出太大动静。
它带着最后三只手下，朝远离战场的方向离开。
它原本想让车队和巨型感染者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
现在出现了它无法对付的对手。
它只能暂时撤走。
林佑从感知网中发现了黑圈丧尸的动向。
那几个微弱的能量源正在远离。
“林佑。”
韩雅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她指着远处的战场。
“那些丧尸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来了这么多？”
林佑沉默了一瞬。
“可能是领地争夺。”
“那个巨型感染者占据了核电站，吸收了大量能量，对附近的感染者来说是个威胁。”
“它太强了，其他感染者要么服从，要么一起杀掉它。”
韩雅皱眉。
“丧尸还会联合？”
“特殊感染者已经不是普通丧尸了。”
林佑说。
“它们会根据情况行动，面对更强的目标，其他感染者会聚到一起。”
韩雅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观察......我一直在观察它们。”
林佑看向挡风玻璃外。
韩雅张嘴，似乎还想问什么，但到最后都没有再开口。
远处的战斗还在继续。
巨型感染者被几十只特殊感染者围攻，仍然没有倒下。
它每次挥臂，都能杀死两三只感染者。
剩下的那根角无法释放大范围闪电，只能进行短距离攻击。
但它仍在抵抗。
五分钟内，至少有十五只特殊感染者死在它手里。
可攻击者的数量没有减少，远处还有新的感染者赶来。
一只大型融合体终于抵达战场。
它有六米高，全身覆盖着骨甲，四条手臂粗壮有力。
它正面撞上巨型感染者的膝盖。
两个庞大身体撞在一起，地面跟着震动。
巨型感染者的膝盖弯了一下。
更多感染者立刻扑了上去。
它们攻击巨型感染者的角、腰腹、膝弯和脚底。
巨型感染者不断挣扎。
它每杀死一只，就有两只新的补上。
它的自愈速度开始变慢。
暗绿色液体流了一地，已经无法凝固。
它的体力快耗尽了。
十五分钟后，巨型感染者跪了下来。
它单膝着地，地面被砸出一个直径两米的大坑。
它身上到处都是伤口、烧焦的痕迹和被咬穿的洞。
暗绿色光芒逐渐变弱。
那根角还在发出微弱的电弧。
一只钻地型从它脚下钻出来，咬断了它的跟腱。
巨型感染者倒下了。
轰——！
十米高的身体砸在地面上，扬起大片尘土。
剩下的感染者立刻冲上去。
它们撕咬、吞食巨型感染者的身体。
核电站巨物体内的能量开始被分走。
林佑看到，正在进食的感染者身体迅速变化。
有的体型变大，有的表面长出新的硬化层，有的发出刺耳的声音。
“走。”
林佑说。
他发动巨蟒一号。
“所有车辆，启动引擎，低速向南撤离，别按喇叭，别开远光灯，安静行驶。”
引擎声依次响起。
车队缓慢移动，从停车场南端离开。
没有感染者追来。
它们都在争抢巨型感染者的尸体。
谁吃得多，谁得到的能量就多。
车队驶出两公里后，林佑才松了口气。
第739章 挡自己人的路?
车队驶出战场区域后，林佑不打算减速。
“所有车辆保持六十以上，跟紧前车，间距不超过十五米。”
对讲机里，各车组长依次回复确认。
车队拐上一条双向四车道的城市主干道，两侧是高低不一的商业建筑。
堡垒号在最前方开路，犀牛一号和犀牛二号分列车队两翼，巨蟒一号和巨蟒二号居中。
后勤车辆夹在中间，油料补给车放在最后，通讯中继车紧跟在堡垒号后面。
林佑握着方向盘，视线不断扫过前方道路和两侧建筑。
副驾驶上的江烟离坐得端正，双手依旧交叠在膝间。
车队拐过一个十字路口，前方的路况开始变差。
路面上散落着车辆残骸和倒下的路灯杆。
堡垒号用车头的楔形钢板直接推开障碍物，金属碰撞声在建筑间回荡。
林佑皱了皱眉。
他不想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但停下来清理更浪费时间。
又行驶了约三分钟。
前方四百米处的环形路口出现了异动。
“前方发现目标！”
堡垒号里，庞勇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
“环岛处有感染者！数量......七、八只，不对，还在增加！十二只！都是特殊感染者！”
林佑心里一紧。
又来？
他踩下刹车，把车速降到四十。
透过挡风玻璃看去，环岛中央的绿化带已经毁得不成样子。
十几只形态各异的特殊感染者从环岛两侧的建筑缝隙中钻出，挡住了车队的必经之路。
“堡垒号减速，不要贸然冲过去。”
林佑按下对讲机。
“所有车辆减速到二十，保持阵型！”
车队慢了下来。
林佑眯眼观察前方。
那些特殊感染者站得很散，有的在环岛边缘徘徊，有的蹲在废弃车顶上。
一只四足肌肉型感染者站在路中央，正对着车队。
奇怪的是这些家伙没有冲过来。
二次进化后，林佑的视力已经远超常人。
他看得很清楚。
那只肌肉型感染者面朝车队，四肢绷紧，看起来随时会扑上来。
可它腿没有完全蓄力，爪子也没有扎进地面。
它摆出了进攻姿势，却没有真正发动的打算。
他又看向其他几只。
左侧一只蛛形体趴在路灯杆上，八条腿张开，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看着挺凶，但它的几条前肢只是搭在杆子上，并未收紧。
右侧两只速度型感染者在原地来回跑动，活动范围始终没有变化。
这些感染者只是在摆出威胁姿态，攻击欲望很低。
如果它们真想进攻，以特殊感染者的速度，在车队减速的这几秒里早该冲过来了。
这些异常只有林佑能看见，因为只有他能捕捉能量波动。
每只特殊感染者体内都有能量核心。
准备攻击时，核心的能量会涌向四肢末端，体表的波动频率也会迅速加快。
可现在，这十几只感染者的能量波动都很平缓。
它们正处于被压制的状态......
不对！
这是被控制的状态！
林佑心头一跳。
他猛地转头看向副驾驶。
江烟离依旧面无表情，乖乖坐在那里。
但她的眼睛是赤红色的！
从刚才在停车场控制方圆二十公里内的感染者到现在，她的瞳色一直没有恢复。
也就是说，她一直没有接触控制丧尸！
林佑的呼吸一顿，他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烟离......”
江烟离侧过脸看他。
赤红的瞳孔在昏暗的驾驶室里格外显眼。
“这些感染者......不会是你叫过来的吧？”
江烟离看着林佑，她没有丝毫遮掩的意思。
“是。”
林佑愣住，然后赶紧问道。
“为什么要挡自己的路？”
江烟离转过身，正对着他。
赤红的眼睛在暗处格外的亮。
离得这么近，那股上位者的压迫感让林佑的后背本能地绷紧了一瞬。
随后，江烟离扬起嘴角，笑的很危险。
“因为...佑佑，我还有事要做，需要你们暂时停在原地。”
“什么事——”
话没说完，前方传来一声金属碎裂声。
紧接着，对讲机里乱了起来。
“犀牛二号右前轮爆了！”
“后勤三号！我们左后轮被咬了！”
“油料车也中了！有东西在车底下！”
林佑猛地看向挡风玻璃外。
一只扁平的甲虫形感染者正从犀牛二号下方钻出来，嘴里还叼着一块轮胎橡胶。
它的口器形似工业剪刀，轻易剪开了车轮外壁。
“靠！”韩雅暴怒。
“什么东西在搞我们的轮子？！”
林佑来不及解释。
他已经看到，至少有三只同样的扁平感染者正在车队中间穿行。
每经过一辆车，它们就会咬掉一块轮胎。
动作有序，显然早就规划好了路线。
事实也确实如此。
林佑吸了口气，再次看向江烟离。
她已经收回目光，重新面朝前方。
外面，那些挡在路口的特殊感染者开始朝车队靠近。
车队紧张了起来。
“所有人准备战斗！”
林佑按下对讲机。
“前方目标正在接近！步枪手瞄准，等我命令开火！”
他必须把这场戏演下去。
车队里没人知道这些感染者是江烟离叫来的。
在其他人眼里，这只是一次突发遭遇。
他只能配合。
“韩雅，几辆车的轮胎坏了？”
韩雅从对讲机里汇总了信息。
“犀牛二号右前轮报废，后勤三号左后轮报废，油料补给车两个轮子都被咬了。”
“三辆车动不了了！”
“堡垒号和巨蟒系列的呢？”
“没事，轮胎加了蛇鳞层，那东西咬不动。”
林佑点头。
“先解决眼前的威胁，再修车！”
“犀牛一号、堡垒号，对靠近的目标开火！其余步枪手覆盖侧翼！不要浪费子弹，确认击倒再换目标！”
枪声响起。
犀牛一号的重机枪率先开火，一梭子扫向路中央的肌肉型感染者。
子弹打进它的胸口和肩膀，暗色液体四处飞溅。
它退了两步，然后转身跑了。
它没有反击，一头钻进了旁边的建筑。
林佑嘴角抽了一下。
果然，它们根本没多少攻击欲望。
这些感染者只是来挡路，不是来拼命的。
但车队里其他人不知道。
他们只看到目标被打退了。
“打跑了！”
“继续！打右边那只！”
步枪手集中火力，环岛上的感染者接连被击退。
它们撤退的方向也很讲究，全都远离车队。
蛛形体从灯杆上跳下时挨了好几发子弹，落地后晃了两下，随即窜进旁边的商铺。
速度型被子弹逼退到环岛另一侧，钻入巷子深处。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十几只特殊感染者就全部消失了。
对讲机里传来众人兴奋的声音。
“全赶跑了！一只都没剩！”
“嘿，还真是！”
王大壮吼了一句。
“这群家伙也太怂了吧！”
林佑看了一眼副驾驶。
江烟离闭着眼，估计在控制那些感染者。
“别松懈。”
林佑按下通话键。
“确认周围安全后，各车组检查车辆状况，受损的立刻上报，韩雅，你来协调修车。”
“收到！”
韩雅打开车门跳下去，撬棍往肩上一扛，大步朝犀牛二号走去。
林佑松开通话键，转身面对江烟离问道。
“你要回到停车场去？”
江烟离睁开眼。
眼睛里的赤红色越发明显。
“嗯。”
“为什么，因为那个巨型感染者的尸体？”
“不，是那些吃了它的家伙。”江烟离解释道。
“这些家伙不能留着。”
林佑明白了。
巨型感染者吸收了核电站堆芯的能量。
吃掉它的几十只特殊感染者，也各自获得了大量核能。
如果放任它们散去，这片区域会多出几十只强化后的特殊感染者，对基地的威胁将远超之前。
她要回去清场。
“烟离需要多久？”林佑问。
“快的话，二十分钟。”
林佑看向车窗外。
韩雅正指挥人拆备用轮胎。
修车至少需要半小时。
时间刚好。
林佑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后，他伸手扣住江烟离的后脑，凑过去在她唇角碰了一下。
“要早点回来！”
江烟离的瞳孔稍稍张大。
随后，她笑了。
这次的笑没有危险意味，只是单纯地高兴。
“好。”
她推开副驾驶车门。
林佑也跟着下车。
他走到车队中间，检查各车的轮胎损坏情况。
韩雅正蹲在犀牛二号旁边骂骂咧咧。
“这什么咬法？整整齐齐一圈，真跟剪刀剪的一样......”
“备胎够用吗？”
林佑走过去问。
“犀牛二号有备胎，后勤三号也有。”
韩雅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灰。
“油料车麻烦点，两个轮都坏了，备胎只有一个，得从后勤四号匀一个过来。”
“那就匀。抓紧时间，半小时内我要所有车恢复行动能力。”
“知道了。”
韩雅挥手招呼人。
“老郑！王大壮！过来搭把手！谁去把后勤四号的备胎卸下来！”
众人立刻忙了起来。
有人拿千斤顶，有人卸螺母，有人搬轮胎，各自干着手里的活。
林佑趁乱回头看了一眼巨蟒一号。
车附件已经没人了。
江烟离早已离开。
......
核电站方向。
停车场的地面上到处都是深色液体和碎裂的组织。
巨型感染者的残骸已经被分食干净，只剩几块没有完全消化的硬化骨骼散落在坑洼处。
那些吃饱的感染者还没离开。
一共四十三只。
有的在原地缓慢移动，体型比战前大了一圈。
有的蹲在废车后面，身上正长出新的硬化层或骨甲。
还有几只进入了半休眠状态，正在消化体内猛增的能量。
空气中满是焦糊味和辐射气息。
忽然，所有感染者都停下了动作。
正在移动的停下脚步。
正在进食的抬起头。
处于休眠状态的猛然睁开眼。
四十三双眼睛同时看向一个方向。
南面，高空。
江烟离悬浮在三十米高的空中。
黑色长发被风吹起，散在身后。
她双臂垂在身侧，双脚凌空，身体十分放松。
赤红色的瞳孔俯视着地面。
她的意念已经覆盖整个区域。
每只感染者都感受到了来自上方的压迫。
那是生命层级上的压制。
所有感染者都本能地伏低了身体。
四十三只特殊感染者前肢弯曲，膝盖触地，头颅低垂。
它们跪了下来。
战场安静了几秒。
江烟离的意志直接传达了下去。
杀死自己。
命令进入每只感染者的意识核心。
所有感染者同时僵住。
它们接收了命令，却没有执行。
它们的身体开始发抖，四肢不断绷紧。
因为这道命令违背了它们存在的根本。
病毒的基因编码中只有最基础的指令：存活、进食、进化、扩散。
自杀不在其中。
一只大型融合体率先站了起来。
它猛地抬头，四条手臂撑住地面，从跪伏状态中挣脱。
张开嘴，发出刺耳的嘶吼。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意念控制被挣断了。
四十三只特殊感染者几乎同时从地上弹起，全部盯住空中的江烟离。
它们眼中只剩杀意。
求生本能压过了控制。
三只速度型率先从不同方向弹射到空中。
蛛形体攀上最近的建筑外墙，沿墙面向上疾爬，八条腿快速交替。
飞行型展开翅膀，直冲江烟离所在的高度。
地面的融合体和肌肉型无法跳到那么高，便抓起钢管、废车零件和混凝土块往上砸。
四十三只特殊感染者同时发动进攻。
动静很大。
江烟离低头看着它们，赤红的眼睛里只剩冷漠。
“愚蠢的东西。”她低声道。
下一刻。
强大的能量从她身上扩散开来。
三只弹到半空的速度型感染者距离江烟离还有十五米，身体忽然同时炸裂。
血雾散在空中。
飞行型刚升到二十米，翅膀便从根部脱离。
失去翅膀的躯干翻了半圈，胸腔随即被念力捏扁。
它无声地坠向地面。
蛛形体爬到建筑顶部时，外墙连同它的身体一起向内塌陷。
八条腿被扯断，身体混着墙体碎块和断骨挤成一团。
地面上，那些正在投掷物体的感染者还没来得及扔出第二轮，身体就开始变形。
一只融合体的四条手臂向后反折，骨骼刺穿了它自己的躯干。
它只来得及叫一声，整个身体便被拍进地面。
周围三米内的混凝土随之碎裂下陷。
两只肌肉型被拽到五米高处，随后高速撞在一起。
砰！
两具身体撞成一团，骨骼接连断裂。
随后，它们被扔到地上，再也没能动弹。
远处的感染者开始转身逃跑。
它们终于明白，刚才那道自杀命令反而能让它们少受些痛苦。
但已经晚了。
第740章 大难不死的黑圈丧尸
一只钻地型刚钻入地下，整片地面便被掀开，它也被强行拽了出来。
还没来得及挣扎，身体已经从头到尾裂成两半。
三只速度型分别逃向不同的巷子，跑出不到十米便同时停住。
它们的腿还在发力，身体却无法前进。
随后，三只感染者被倒拖回来，砸进停车场中央。
落地时，身体直接碎裂。
江烟离始终悬在空中，没有挪动。
念力已经覆盖整片区域。
感知范围内的一切都受她控制。
杀死这些感染者根本不需要她集中注意力。
仅需要半分钟
四十三只特殊感染者便全部死亡。
停车场上只剩碎骨、肌肉组织和深色液体。
这些感染者刚刚吞噬核能强化了身体，此刻却只剩散落一地的残块。
每块碎肉里都含有高浓度能量。
江烟离低头扫过满地残骸。
身体微微上升后，她准备离开。
黑色长发在风中飘动。
她最后扫视一遍战场，确认没有活物残留。
随后转身，朝车队所在的方向飞去。
三秒后，她消失在建筑群后。
停车场再次安静下来。
风卷着灰尘掠过空地。
夕阳照在地面的深色液体上，颜色越发暗沉。
五分钟过去，没有任何动静。
停车场西北方向，一栋半塌居民楼的底层，一扇变形的铁门缓缓推开。
黑圈丧尸从门框与墙壁之间的缝隙里侧身挤了出来。
它的动作很谨慎。
出来之后，没有立刻往停车场走。
它蹲在居民楼底层的阴影里，头部那圈漆黑的环纹微微搏动，感知网向外扩张。
五百米，一千米，两千米。
什么都没有。
那个带来压迫感的女王消失了。
这片区域里，连残余的能量波动都没有留下。
黑圈丧尸又等了三十秒。
它拥有远超同类的智慧，所以它还在确认。
在这个末世中，它能活到现在，靠的从来不是力量，而是判断力和耐心。
它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躲，什么时候该放弃。
三十秒后，它站了起来。
身后的昏暗楼道里，三个身影跟着它走了出来。
第一个是一只身形瘦长的感染者。
它比普通丧尸瘦削得多，四肢细长。
最显眼的是它的双手。
十根手指细长坚硬，指尖泛着银白色的金属光泽，带着医用手术刀。
这只感染者走路时几乎没有声音。
它总是趾尖先着地，落脚很轻。
这是黑圈丧尸目前的三只直属手下中，唯一具有精密操作能力的个体。
它的进化方向很特殊，不追求力量或速度，只追求精准。
它能用手术刀，在一分钟内解剖一只普通丧尸，将内脏与骨骼完整分离。
第二只是肌肉型感染者，体型不大，全身肌肉却十分紧实，蓄着随时爆发的力量。
它的攻击方式是短距离冲刺，速度很快。
第三只最小，体型只相当于大型犬，长着六条腿，背部覆有一层硬壳。
它负责侦察和放哨。
这是黑圈丧尸最后的三只手下。
在之前的战斗中，它曾拥有超过二十只特殊感染者。
但那个女王出现后，一切都变了。
它的控制被强行剥夺，手下成了别人的武器。
如今只剩这三只。
当时它们离得够近。
它又在第一时间切断了控制连接，这才没让它们被女王的意念覆盖。
现在，女王走了。
黑圈丧尸带着三只手下，贴着居民楼外墙的阴影，朝停车场移动。
走了大约四十米，前方不再有建筑遮挡。
整座停车场出现在眼前。
满地都是四十三只特殊感染者被撕碎后留下的残骸。
碎肉和组织残片散落在停车场各处，混着凝固的深色液体与断骨。
每一块碎肉里都含有大量能量。
因为这四十三只特殊感染者死前，刚刚吞噬过核电站那只巨型感染者的身体。
它们体内的能量浓度很高。
现在它们死了，能量还留在组织碎片里，没有消散。
黑圈丧尸头部的环纹加快了跳动。
如果把这些碎片中的能量全部吸收，它能提升多少？
至少三倍！
足以让它从现在的实力跨入一个新的层次。
虽然依旧无法与那个女王抗衡，但下次再遇见，至少有机会逃走。
黑圈丧尸没有犹豫。
它抬起右手，伸向最近的一堆碎肉。
掌心张开一层淡黑色薄膜。
这是它独有的吸收方式。
不需要用嘴撕咬，只要接触，它就能把有机物中的能量抽出来。
它把手掌按在第一块碎肉上。
能量涌入体内。
浓烈，滚烫，还带着核辐射残留的灼热感。
好东西！
黑圈丧尸加快了速度。
它让六足侦察型在外围放哨，肌肉型负责把远处的碎肉拖过来。
手术刀感染者则用十根手指剔除碎肉里的骨骼，只留下能量密度最高的软组织。
三只手下配合得很熟练。
不到三分钟，黑圈丧尸已经吸收了十几块碎肉中的能量。
它的身体开始变化。
胸腔内部逐渐胀起。
它继续吸收。
二十块，三十块。
它体内的能量已经达到进化前的两倍。
继续下去，三倍并不难，甚至还可以更强！
停车场很安静。
除了手术刀的指尖偶尔刮过骨头，再没有别的动静。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辐射的气味。
黑圈丧尸始终张开感知网，覆盖周围两千米。
什么都没有。
安全。
它抽干第三十五块碎肉里的能量，正要伸手去碰第三十六块。
风忽然停了。
空气的流动在一瞬间停止。
黑圈丧尸的动作在同一时间僵住。
不对！
它的感知网没有发现任何接近的能量体。
两千米内空空荡荡。
可风不会无缘无故停下。
紧接着，杀意从上方压了下来。
那股精神压迫强得近乎实质。
就在正上方。
黑圈丧尸的脊柱瞬间弯下，四肢撑住地面。
全身肌肉绷紧，骨骼不断震颤。
它明明已经确定对方离开了的！
黑圈丧尸拼命扭转脖子，抬头看去。
夕阳所在的方向。
一道黑色身影悬浮在半空。
她背着光，挡住了太阳。
黑色长发垂在身后，身形修长，双臂自然下落。
那双赤红色的眼睛俯视着它，里面只有漠然。
黑圈丧尸只来得及把一道指令传给身后的三只手下。
逃，不要回头，分开跑！
手术刀感染者最先接到命令，银白色的指尖往地上一撑，它朝侧面弹射出去。
肌肉型朝相反方向冲刺。
六足侦察型钻进地面的裂缝。
不到半秒，三只手下已经逃离原地。
黑圈丧尸却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江烟离抬起右手。
食指伸出，指向下方。
顷刻，黑圈丧尸的身体从中间断开。
从锁骨下方到腹部以上，约四十厘米长的躯干直接消失了。
血液瞬间从断面涌出。
伤口截面平整得不正常。
头颅、颈部和肩膀组成的上半截身体向前倒去。
腹部以下的下半截身体直接拍在了地上。
两截身体砸在满是碎肉的地面上。
黑圈丧尸还睁着眼睛。
它的意识还在。
环纹仍在微弱搏动。
但它已经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脊髓彻底断了。
能量核心也被那一击摧毁了至少百分之七十。
剩余部分正在快速失活。
它的感知网开始崩解。
两千米，一千米，五百米，一百米......感知范围迅速收缩。
头顶的阴影消失了。
阳光重新落在它脸上。
江烟离已经飞走。
全程没有多看它一眼。
对她而言，这件事不值得多停留一秒。
至于逃散的三只手下，她也没有理会。
黑圈丧尸躺在地上，暗色液体从断面不断渗出，流进已经凝固的血泊。
它的意识渐渐模糊，但还没有完全消失。
停车场内再次安静下来。
三分钟后。
手术刀感染者从相邻建筑的一扇窗后探出头，银白色指尖搭在窗框上，身体一动不动。
它等了大约二十秒，确认那个恐怖的存在已经离开，才从窗口翻出来。
它走到黑圈丧尸的上半截身体旁，蹲了下来。
黑圈丧尸的眼珠动了一下。
头顶的黑色环纹几乎看不见，只剩最外圈还在轻微搏动。
但它的意识还在。
手术刀感染者偏了偏头。
它没有黑圈丧尸那样的高等智慧，但跟随得久了，对这个统领者的状态很敏感。
它知道主人还没死。
但也快了......
手术刀感染者低下头，十根锋利的手指停在黑圈丧尸的断面附近。
它在查看伤口。
断面十分平整。
组织没有撕裂或灼烧的痕迹，是直接被分解了。
伤口边缘没有凝血反应，血液和组织液还在缓慢流失。
正常情况下，任何感染者受了这种伤都不可能活下来。
但黑圈丧尸不同。
它的核心结构与其他感染者不一样。
大多数感染者只有一个核心，核心被毁也就死了。
黑圈丧尸拥有三个核心，分别位于头部、胸腔和腹部。
胸腔的主核心被那一击直接抹除。
但头部的次级核心还在。
腹部的也还在，就留在下半截身体里。
只要核心没有全部死亡，它就有可能被修复。
前提是有足够的生物质，补上中间缺失的部分。
手术刀感染者本能地明白了这一点。
它站起身，朝最近的一堆碎肉走去。
银白色手指插进碎肉，分离出能量密度最高的组织。
它捧起分离好的组织，回到黑圈丧尸身边。
那些碎肉被贴在上半截身体的断面上。
接触断面的瞬间，边缘细胞开始缓慢蠕动。
黑圈丧尸的头部核心正在本能地吸收外来组织。
变化很慢，几乎看不出来。
但确实有效。
手术刀感染者继续工作。
它来回搬运，每次都挑选能量含量最高的部分。
十根手指迅速动作，剔骨去筋，没有丝毫停顿。
肌肉型感染者也回来了。
它做不了精细活，但力气大。
它抱起大块残骸，直接堆到黑圈丧尸的断面附近。
手术刀再从中挑选合适的部分贴上去。
两只感染者配合着，一只搬运，一只处理。
十分钟后。
黑圈丧尸上半截身体的断面上，已经附着了约三厘米厚的新组织。
颜色比原来的皮肤更深，质感也不一样。
那是不同感染者的肌肉和结缔组织拼凑而成，纹理杂乱。
头部核心的搏动频率正在恢复。
环纹重新显现出来。
黑圈丧尸的眼睛动了一下。
嘴唇微微张开。
手术刀感染者立刻停下动作，把头凑了过去。
它接到了新的指令。
随后，手术刀感染者改变了做法。
它不再随意取材，而是走向黑圈丧尸的下半截身体。
下半截躺在一米外。
双腿已经停止抽搐，但腹部的次级核心还有微弱反应。
手术刀感染者蹲在旁边，十根手指贴上断面，仔细检查。
随后，它开始修整断面边缘。
坏死组织被逐一切除，下面仍有活性的细胞层露了出来。
每一刀都控制在毫米以内。
这个过程很慢。
它并不着急。
远处的六足侦察型也钻了出来。
它趴在停车场边缘一辆废弃货车下，六条腿缩在身体两侧，硬壳上满是灰尘。
它面朝外面，监视四周。
三只手下各自做着该做的事。
搬运，加工，放哨。
两截断面处理完后，手术刀感染者开始进行最关键的一步。
它用十根银白色手指，从碎肉堆中抽出细长的肌肉纤维和神经组织。
每一根都经过筛选，只留下活性最强的部分。
然后，它把纤维一根根搭在上半截身体的断面上。
纤维另一端向下延伸，连接下半截身体。
它在两截身体之间搭建连接结构。
材料全都来自其他感染者。
这个过程需要大量时间，也需要更多生物质。
以黑圈丧尸现在的状态，完全恢复可能要用几个小时，甚至更久。
但只要核心还在，原料足够，它就能活下来。
与此同时。
车队所在的环形路口。
韩雅蹲在油料补给车旁，满头是汗。
“最后一颗螺帽。”
她用扳手拧紧，又拍了拍轮胎侧面。
“行了，能走了。”
旁边的王大壮抱着千斤顶，往后退了一步。
“韩雅姐，你这也太快了，换轮胎都不用歇的？”
“赛车手是白叫的？这点活算什么。”
韩雅站起来，用袖子擦掉额头上的灰。
“去叫林佑，告诉他车全修好了。”
王大壮小跑着去了巨蟒一号那边。
林佑正靠在巨蟒一号车头旁。
“报告，林队，车辆已经全部修复完毕！”
林佑点了点头。
“所有车辆启动，准备出发。”
第741章 回到基地，先报告
“目标，曙光基地！”
引擎声依次响起。
林佑绕到堡垒号指挥舱一侧，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佑佑。”
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佑身体一僵。
他转身，差点撞上站在身后的江烟离。
她完好无损的站在那里，双瞳已经恢复成黑色。
“你——”林佑压低声音，心脏还在跳。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烟离歪了歪头。
“刚到。”
林佑松了口气，他朝四周看了一眼。
最近的人是正在收千斤顶的王大壮。
他背对着他们，隔着十几米。
没人注意这边。
“都处理好了？”
他低声问。
江烟离点头。
“那走吧，我们要出发了。”
林佑拉开堡垒号指挥舱的侧门，让江烟离先进去。
林佑刚坐到她旁边，韩雅的声音就从外面传来。
“修好了！走人！”
她拍了拍堡垒号的车身，拉开门钻进来，坐到了后排。
引擎发动，堡垒号的引擎声响起。
车队启动。
堡垒号在最前方，犀牛一号和犀牛二号分列两翼，巨蟒系列在中间，后勤车辆夹在其中。
十二辆车朝来时的方向驶去。
林佑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他得在回到基地前把事情理清楚。
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哪些需要换个说法。
江烟离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搭上了他的手背。
指尖有些凉，带着一点力道。
林佑没有躲开。
他翻过手，让她的手指落进掌心。
随后闭着眼，继续整理待会的汇报内容。
回程比来时顺利。
辐射丧尸的活动区域已经被清理了一大半，剩下的个体也没有靠近车队。
沿途遇到的普通感染者比来时少。
林佑猜测，之前的丧尸内战把附近几公里内的感染者都吸引走了。
车队保持六十码左右的速度行驶。
天黑后，所有车辆打开近光灯，缩短车距。
对讲机里偶尔传来几句确认，声音不大，队员们都很疲惫。
一个半小时后。
堡垒号的车灯照亮了前方的高墙。
那面墙由钢板、水泥和集装箱焊接而成。
墙体有三米多高，一直延伸到远处。
墙面留着焊接痕迹，顶部装着削尖的钢筋和铁丝网。
这是曙光基地的北侧外墙。
“到了！”
韩雅拿起对讲机。
“堡垒号呼叫基地大门，车队已抵达北门外，请求开门。”
对讲机沉默了几秒，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
“确认，堡垒号，欢迎回来！”
前方的铁门发出金属摩擦声，向两侧打开。
门后的探照灯亮起，照着里面的水泥地。
堡垒号先驶入。
车队一辆接一辆通过大门。
最后一辆油料补给车进入后，铁门重新合拢，锁链拉紧，铁栓归位。
车队停下，车门接连打开。
人们从车里下来，站在基地地面上，纷纷松了口气。
有人蹲下，双手撑着膝盖，低头不说话。
有人抬头看着被探照灯照亮的顶棚，嘴唇发抖。
几秒后。
“活着回来了！”
“回来了！”
“我靠，我真以为今天要交代了！”
“那大家伙差点把我吓死了！”
周围很快吵了起来。
有人靠着车身笑，有人坐在地上不想动。
两个年轻人拍着对方的肩膀，眼眶发红。
蒋玲站在犀牛二号旁边，手里还拿着车钥匙。
她揉了揉脸，吐出一口气。
孙秀兰把步枪挂到背后，跳下车。
她没说话，只看了人群一眼，然后低下了眼。
林佑从堡垒号后门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车队。
十二辆车，一辆不少。
人呢？
他很快扫了一遍。
一百多号人，全都在。
零死亡！
面对辐射丧尸群、特殊感染者和吸收了核电站能量的巨型怪物，他们没有死一个人。
基地的医疗团队已经在等候区待命。
安然带着几个医护人员，举着应急灯跑了过来。
“所有人先不要离开！”
林佑提高声音。
“按流程走，先消毒，再隔离观察，谁也不许跳过！”
没人抱怨。
外出任务所有人都知道消毒环节不能省。
消毒区设在基地北门内侧，用铁皮围出一块区域。
里面都是单人隔间。
里面有几个简易花洒和储水桶，地面挖着排水沟。
所有人分批进入消毒区，脱下外层衣物，用稀释过的消毒液冲洗全身。
衣物统一收走销毁。
防护面罩和口罩也被丢进焚烧桶。
林佑站在消毒区外等着。
轮到他时，他按流程完成了所有步骤。
消毒液有股刺鼻的味道，凉水从头顶冲到后背。
五分钟后，他换上基地发放的干净衣物，走出消毒区。
江烟离已经在外面等着。
她换了黑色长袖长裤，黑发还没干，水滴落在肩后。
普通队员需要隔离观察24小时。
车队指挥官们则要先完成任务汇报。
林佑找到韩雅。
“消毒完了？”
韩雅正在拧头发里的水。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嗯，走吧。”
林佑又叫上许东明。
许东明刚换好衣服，手里拿着眼镜布，正在擦镜片上的水渍。
四个人朝基地中央走去。
很快他们来到指挥中心，陈峰和卫书语已经在里面。
房间有二十多平方米，中间摆着一张拼起来的长桌，桌上铺着地图和标记过的纸。
角落里放着一台手摇发电的无线电设备，旁边是一个铁皮暖水壶。
陈峰坐在桌子正面。
看到林佑几人进来，他站起身。
“欢迎回来？”
“嗯。”
林佑答道。
“这次任务，人员零伤亡。”
陈峰的眉头松了一点，随后又皱了起来。
他看着四人的脸色，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坐吧。”
四个人坐下。
韩雅率先开口。
“先说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陈峰看了她一眼。
“先说结论。”
林佑接过话头。
“核电站目前没有核泄漏的危险。”
陈峰和卫书语都松了口气。
卫书语放下了手里的笔。
“但是......”
林佑接着说。
“原因和我们之前预估的不一样。”
“核电站的堆芯冷却系统没有失效。反应堆一回路的压力远低于正常值，堆芯温度也在下降。核能正在被外部力量抽取。”
陈峰的表情一变。
“被抽取？”
许东明推了推眼镜。
“我在冷却系统主控室确认过。”
“一回路压力只有2.3兆帕，对应的堆芯温度大约是一百五十度。正常运行时应该是十五到十六兆帕，温度三百二十度。”
“它并没有过热，是一直在被抽取！”
卫书语皱眉。
“什么东西能抽核电站的能量？”
林佑回答。
“一只巨型感染者。”
他简要说了在核电站核心区域发现的情况。
安全壳上的裂缝是从外部撞开的。
巨型感染者进入堆芯区域，一直吸收核能强化自身。
“那只感染者在我们撤离之后醒了。”
林佑说。
“它跳到车队前方，拦住了退路。”
“我们和它交战时，幸好有大量特殊感染者从周围赶来围攻了它，不然我们可能在劫难逃。”
“特殊感染者......多少只？”
卫书语连忙问道。
“至少上百只，全都是特殊感染者！”
卫书语的笔尖停在纸上。
陈峰问道：“那些特殊感染者没有攻击你们嘛？”
“没有，那些特殊感染者从车队中间穿过，无视了我们。”
林佑语气平静的解释道。
“它们要的是巨型体身上的核能，对进化到一定程度的特殊感染者来说，人类已经不是首要目标了。”
陈峰听完，低头看着桌上的地图陷入了沉思。
韩雅补充道。
“我亲眼看到的。那些东西从车顶跳过去，从车底钻过去，还有一只在堡垒号上停了半秒。”
她说到这里，仍有些后怕。
“但就是没攻击我们。”
“等它们全部过去后，我们才能低速撤离。”
“回程时，就没有再遇到有威胁的目标了。”
陈峰点头。
“那车辆损伤情况呢？”
韩雅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
纸上写满了字，是她修车时记下的。
“堡垒号，车体无结构性损伤，左侧反光镜被蹭掉了，主炮榴弹打光。”
“犀牛一号，重机枪弹链消耗百分之七十，车体轻微变形，不影响行驶。”
“犀牛二号，右前轮在回程时被特殊感染者咬坏，已经换了备胎。巨蟒一号和巨蟒二号完好。”
她翻过纸。
“后勤三号左后轮报废，已经更换。油料补给车坏了两个轮子，临时换了备胎。通讯中继车和技术保障车没有损伤。”
“弹药方面。”
韩雅停了一下。
“12.7毫米重机枪弹消耗大约一千八百发，7.62毫米步枪弹九百多发，高爆榴弹，全部用完，火箭筒弹药，全部用完。”
她把纸放到桌上。
“总结一下，轮胎坏了四条，备胎还剩两条。弹药消耗比预计多，主炮弹药一发没剩，回来的路上没有多少还手能力。”
陈峰拿起纸看了看，眉头皱紧。
“你们出去带的弹药都够打两场中等规模的战斗，居然一下就......”
韩雅苦笑。
“我们一天打了四五场。”
卫书语在本子上记录。
写完后，她抬头看向林佑。
“所以林佑你的结论是？”
林佑指向桌上的地图。
核电站的位置被红圈标出。
“核电站周边已经是特殊感染者聚集区，那只巨型体被其他感染者杀死后，吃掉它的特殊感染者都得到了强化。”
他的手指沿着红圈周围划了一圈。
“这片区域至少有几十只强化过的特殊感染者，它们现在不把人类当主要猎物，但车队再次进入后，动静太大，还是会引起注意。”
“想收复核电站，现在做不到。”
林佑说得直接。
“我们的火力不够，这次出去，主炮弹药用光，重机枪弹链只剩三成，步枪弹也不多。”
“要重新进入那个区域，至少需要三倍的弹药储备，还要准备应对多只特殊感染者的方案。”
陈峰沉默了几秒后问道。
“核泄漏还是需要关注的问题嘛？”
许东明回答：“根据我的观测和分析，堆芯能量被大量抽取后，反应堆已经接近冷停堆状态。短期内不会有核泄漏风险。”
他推了推眼镜。
“另外，我对来回路上的辐射数据做了比对。”
“辐射丧尸释放的是一种特殊生物辐射，衰减很快。丧尸死后，辐射几小时内就会降到安全值，不会造成长期环境污染。”
卫书语问：“也就是说，只要杀死辐射丧尸，环境就是安全的？”
“可以这么理解。”
许东明点头。
“危险源是活着的辐射丧尸，但只要杀死后，放置几天后就行了。”
陈峰松了口气，很快又皱起眉。
“那下一步的计划呢？”
他看向林佑。
林佑靠着椅背，思考后说道。
“我们只能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弹药补充到位。”
“这次出去一趟就消耗了小三千发，下次去核电站只会更难。”
“所以要多找几个补给点。”
陈峰在地图上标出那几个地点。
“后续的物资搜集任务我来安排。”
“核电站暂时搁置，优先补充弹药和武器。”
他抬头看向林佑。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林佑想了想。
“暂时没有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陈峰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好，我记下了。”
他看了在座的人一圈。
“辛苦了，今晚好好休息。物资搜集的事我和卫书语来安排，两天内出方案。”
他站起来，朝林佑点了点头。
“你带的队零伤亡回来，做得很好。”
林佑起身。
“运气也占了一部分。”
韩雅也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肩膀响了一声。
“行了，回去睡觉，我快累死了。”
她看了看江烟离。
江烟离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坐在林佑旁边。
韩雅已经习惯了。
“你们俩也早点休息，别折腾了。”
她走到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林佑。”
“嗯？”
“你当时说感染者从车队中间穿过去的时候，我差点咬碎后槽牙。”
韩雅嘴角抽了一下。
“下次你要是还让我们停车等死，提前给我备一瓶酒。”
林佑笑了笑。
“下次尽量不会了。”
韩雅哼了一声，推门离开。
许东明也站起来，朝陈峰和卫书语点了点头。
“数据报告我明天整理好送过来。”
“好，辛苦了，老许。”
第742章 拾荒者
一个月过得很快，比林佑预想中还要快。
曙光基地一天一个样。
北墙处多了两排铁皮板房，住的都是这个月里来投奔基地的幸存者。
东区空地也搭起了帐篷，从周边城镇逃出来的人，暂时都被安排在那里。
上周例会，陈峰公布了基地的最新人数。
两千一百三十七人。
人一多，吃喝住行全是问题，行政楼每天都有人排队。
不过人手充足以后，各个部门也不再像以前那么紧张。
韩雅手下的机修团队也得到了扩充。
堡垒号补了八发主炮弹药，犀牛系列的重机枪弹链也全部换新。
车库里还停着两辆刚改装好的运输车，驾驶舱两侧加装了蛇鳞装甲，一般的感染者根本抓不穿。
基地围墙又向外扩了一圈。
新墙由钢筋混凝土浇筑，比旧墙高出半米，顶部焊满削尖的角铁，每隔五十米设一座哨塔。
至于核电站的任务，暂时被搁置了。
十天前的一次指挥会议上，陈峰给所有行动人员放了一个月假，远征计划推迟到下个月。
最近这段时间，外出行动队已经清理掉城西区主干道上大半的感染者。
至少短时间内，基地不会遇到大规模袭击。
环境稳定下来以后，基地里很快多出了一批新职业。
拾荒者。
这些人不属于外出行动队，也领不到行动队的固定配给。
他们通常三到六人一组，自行离开基地，在城市废墟和郊区寻找物资。
食品、药品、工具、电池、衣服，只要能用，都有人捡。
带回来的东西，可以放到每周开放一次的集市上交易。
没有货币，直接以物换物。
基地食堂每天供应三顿饭，分量固定。
一碗米饭，两勺菜，运气好能分到几块肉。
要是想吃点别的，就得自己拿东西换。
林佑第一次去集市时，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灾难发生前的菜市场。
中央广场挤着四十多个摊位。
有人用三罐午餐肉换白酒，也有人拿两盒感冒药换一件干净的棉外套。
角落里还有人卖自制辣酱，摊位前围了不少人。
林佑站在人群里看了没多久，就被江烟离从后面拽走了。
“人太多了。”
她有些嫌弃的说道，攥住他袖口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林佑回头看她。
江烟离正在打量周围的人，眉头微皱，显然不喜欢这种拥挤的环境。
从那以后，林佑很少再去集市。
教孩子唱歌的事也有了新的安排。
之前卫书语把他叫到办公室，和他谈了半个小时。
“基地最近收容了不少幸存者，其中有几名退休教师，还有一位以前教钢琴的老师。”
卫书语坐在办公桌后，抬手推了一下眼镜。
她的桌上堆满文件，连放杯水的地方都快没了。
“孩子的教育已经有人接手，你不用每天过去了。”
林佑坐在对面，还没来得及开口，卫书语便继续说道：。
“你是指挥官，经常要出任务，那些孩子已经开始依赖你，每次你离开基地，他们都会焦虑。”
“上次你外出的时候，就有两个孩子连续几晚不肯睡，一直追着照顾他们的人问，林老师什么时候回来。”
卫书语看着他，语气认真。
“你偶尔去看看就行，别再天天去了。”
林佑本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卫书语说得没错。
他不可能一直留在基地，更不可能每天陪着那些孩子。
从办公室出来时，江烟离正在门口等他。
她靠着走廊墙壁，双手抱在胸前，黑发垂在耳侧。
林佑看了她一眼。
“烟离听到了？”
江烟离没有否认，嘴角还稍稍翘了一下。
以后林佑能多陪她一段时间，她当然高兴。
拾荒者的注册手续很简单。
去行政楼登记姓名和队伍编号，再领一张通行证和一把配枪就行。
配枪是九毫米手枪，只发十二颗子弹。
数量不多，所以得珍惜着用，更多的时候都是用的冷兵器。
林佑和江烟离没有选择城区，而是报名去了城西南面的郊外山区。
那里的丧尸数量少，危险程度相对较低。
山区树木密集，视线容易受阻，但对他们两个影响不大。
这次出去，一共有三个原因。
一是在基地待得太久，出去透透气。
二是林佑需要继续练习能量控制。
在基地里使用能力，会产生明显的能量波动，有可能把远处的感染者引过来。
想练，只能出去。
第三个原因是江烟离。
最近一个月，她比以前更黏人了。
每天回到宿舍，她都会从后面抱住林佑，把脸贴在他背上，半天不动。
有时抱五分钟，有时能抱二十分钟。
林佑看地图也好，整理装备也好，她都不松手。
两个人坐下以后，她会把头靠在林佑肩上。
如果林佑的手闲着，她便会主动拉过去，和他十指相扣，再放到自己膝盖上。
睡觉时更麻烦。
她的腿搭在林佑腿上，一只手横过他的胸口，脸也埋在他的颈侧。
林佑往哪边翻，她就跟着往哪边挪，反正一定要贴着他。
最近还有一件事让林佑有些头疼。
江烟离总喜欢把嘴唇凑到他脖子旁边。
每次她靠近，林佑都以为她要咬，身体会下意识绷紧。
结果她根本不下口，只用舌尖沿着他的颈侧慢慢舔一下，然后就停止。
既不喝血，也不离开。
林佑被她弄得没办法，只好问过一次。
“烟离，你到底饿不饿？”
江烟离抬起头，黑色的眼睛盯着他。
“不饿。”
“那你还......”
“想舔你，不行吗？”
“佑佑不喜欢我舔你嘛？”
林佑当场闭嘴，再也没问过。
今天是周三。
天刚亮，林佑便离开宿舍。
他穿着深灰色冲锋衣和长裤，背上挂着一个半旧的登山包，腰间别着配发的手枪和一把短刀。
脸上还戴了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江烟离走在旁边，穿着黑色长袖和深色工装裤，同样戴着面罩。
她身高一米八五，走在人群里很难不引人注意，好在面罩挡住了大半张脸，不容易被人认出来。
两人来到今天的集合地点。
基地西门内侧的空地上，已经站着六个人。
五男一女，年龄从二十出头到四十多岁不等。
他们都是最近一个月才进入基地的幸存者，没有见过林佑和江烟离，也不知道两人的身份。
领队姓周，三十多岁，灾难发生前做过户外领队。
他身材结实，皮肤晒得很黑，手掌和指节上都是厚茧。
腰间挂着一把砍柴刀，胸前还系着指南针。
“人到齐了？”
周哥抬头扫了一圈，目光在林佑和江烟离身上停了片刻。
“你们俩是新来的？”
林佑开口时，故意把声音压低了一些。
“昨天刚注册，第一次跟队。”
周哥点点头。
“叫什么？”
“姓林。”
周哥没有追问他的全名。
末世里不愿意用真名的人很多，大家早就见怪不怪。
“旁边这位呢？”
“我女朋友。”
周哥又看向江烟离。
她比队里的男人都高，面罩外只露出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行。”
周哥收回目光，没有继续打听。
不追问队友的来历，是拾荒者之间默认的规矩。
队伍总共八个人。
除了林佑和江烟离，剩下的是周哥、一个叫小胖的年轻人、一对三十多岁的夫妻，以及两个不怎么说话的中年男人。
小胖是队里话最多的。
他长着一张圆脸，戴着棒球帽，手里抱着一把弹弓。
刚出西门，他就和旁边那对夫妻聊了起来。
“听说南边山里有野鸡，上周有支队伍进去，一次抓了四只，回基地换了八斤大米，八斤啊，够吃多少顿了？”
女人笑了一声。
“能换到米，怎么都值。”
她丈夫没接话，只低头检查背包侧袋里的绳子。
周哥走在队伍最前面。
众人沿着清理过的公路向南走了几个小时，随后拐进一条通往山区的土路。
越往里走，路边的树越密。
树冠挡住了大部分阳光，地上只能看到零散的亮斑。
空气中全是泥土和草叶的气味，偶尔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腐臭。
周围很安静。
没有发动机声，没有枪声，也听不到丧尸的叫声。
除了众人踩过落叶的动静，就只剩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
林佑深吸了一口气。
许久没有进山感受大自然，他都有些不习惯了。
江烟离走在他右边，两人挨得很近。
走路时，她的手臂偶尔会碰到他。
林佑知道她是故意的，但也不打算躲。
四十分钟后，队伍进入山区边缘。
周哥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众人。
“先说规矩。”
“第一，别离开队伍超过五十米。有人喊你不回应，出了事我们不会回头找。”
“第二，遇到两三只普通丧尸，大家一起处理。超过五只，马上撤。”
“第三，谁找到的东西归谁，队伍不抽成。”
周哥扫了一圈。
“还有问题吗？”
没人开口。
“那就走。”
队伍继续前进。
周哥确实有带队经验。
他主动避开灌木密集的地方，尽量沿着山脊和开阔区域行走，方便及时发现危险。
小胖一路东张西望。
“周哥，你上次在这边发现什么了？”
“蘑菇。”
周哥头也没回。
“看见了别乱摘，山里的毒蘑菇不少。”
“我知道，我又不傻。”
林佑走在队伍中间，时刻留意周围的动静。
完成二次进化以后，他的感知范围扩大了不少。
即使不释放能量，他也能察觉到三十米内比较明显的震动。
除此之外，他还得留意江烟离不要太暴露自己的特殊性。
她走路太轻了。
一米八五的个子踩在满是枯叶的山路上，居然听不到多少声音。
普通人很难做到这一点。
好在其他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寻找物资上，没人盯着她的脚步看。
一个小时后，队伍来到一处山坳。
山坳里有条浅溪，水不深，能直接看见下面的石头。
溪边长着大片野蕨和灌木，几棵松树歪在斜坡上，树皮被水汽打湿，颜色发暗。
“休息十分钟。”
周哥蹲到溪边洗了把手。
“一会儿分成两组。一组顺着溪往上找水源，另一组留在山坳里搜索。”
众人各自找地方休息。
小胖直接趴在溪边喝水。
那对夫妻坐在石头上，丈夫从包里拿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下一半递给妻子。
两个中年男人分别靠着树干闭目养神。
林佑挑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
江烟离没坐。
她站在林佑身后，先把手搭在他肩上，随后整个人靠了过来。
她个子高，稍微低头就能把下巴搁在林佑头顶。
两只手顺着他的肩膀落下，直接环住了他的脖子。
林佑后背贴着她，身体顿了一下。
“这里还有人。”
江烟离没有松手。
“他们不认识我们。”
话是这么说，可小胖已经转头看了过来。
“嚯，你们俩感情够好的啊。”
小胖抹掉嘴边的水，笑得一脸八卦。
林佑轻轻点头回应。
江烟离倒是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她把下巴从林佑头顶挪开，侧脸贴到他耳边。
隔着面罩，林佑仍能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
“别闹......”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江烟离又抱紧了一点。
过了三秒，她才松开手，退后半步站好。
林佑回头看了她一眼。
面罩挡住了江烟离的表情，但她眼里的情绪明显放松了不少。
显然，刚才那几秒贴贴已经让她满意了。
十分钟后，周哥分好了队伍。
林佑和江烟离被分到溪谷搜索组，同组的还有那对夫妻。
周哥则带着小胖和两个中年男人，沿溪流向上游走。
“一个小时后，回这里汇合。”
交代完时间，周哥带队离开。
林佑四人沿着山坳底部开始搜索。
那名丈夫姓赵，大家都叫他老赵。
老赵平时话不多，干活却很利索。
他用砍刀劈开挡路的灌木，每走几步都会低头检查周围。
他的妻子叫张敏，负责辨认和采集可以食用的植物。
“这是野葱。”
张敏蹲下来，拔起一小把细长的绿叶。
“没想到这里还长了不少。”
老赵回头看了一眼。
“多挖点，回基地能换东西。”
第743章 带队打猎
林佑也在附近搜索。
他和普通拾荒者一样弯腰翻找，偶尔用短刀拨开落叶，注意力却一直覆盖着周围三十米。
附近没有丧尸活动。
搜索了二十多分钟，林佑在一棵倒下的枯树旁发现了一窝野鸡蛋。
总共七枚，个头不大，蛋壳上带着棕色斑点。
“还不错。”
林佑蹲下来，把鸡蛋逐个放进背包侧袋，又用衣服垫好，免得回去的路上碰碎。
江烟离站在旁边看着。
“佑佑要吃这个？”
“回去煎了吃。”
林佑抬头看她。
“你没吃过？”
江烟离沉默了。
她当然没吃过，不管是末世前，还是末世后。
“那回去给你煎一个尝尝。”
林佑笑着说道。
江烟离不语，只是多看了那几枚鸡蛋两眼。
老赵和张敏走在前面十几米处，注意力都放在地面上，并没有听见两人的对话。
林佑站起身，顺手活动了一下膝盖。
以现在的身体素质走一个多小时山路，对他根本算不上消耗。
可在其他人面前，他不能表现得太轻松。
走一阵，他就会故意放慢脚步，喘几口气，或者弯腰揉一揉小腿。
江烟离倒是不咋刻意掩饰。
她一直保持着一副冷淡的样子，不爱说话，也很少有多余的动作。
即使不喘气、不出汗，别人也只会觉得她体力不错。
毕竟她个子高，腿也长，走山路确实比一般人省力。
众人继续搜索。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林佑又找到一丛野韭菜和小半袋松子。
老赵在溪边翻出一个生锈的工具箱，里面有一把还能用的钳子和几颗螺丝。
张敏则采了一大捧野葱，又摘了几朵确认可以食用的菌菇。
这一趟的收获不算差。
眼看快到汇合时间，走在前面的老赵突然停了下来。
他抬起右手，示意所有人别动。
林佑立即停步，左手按住腰间的刀柄。
江烟离身体略微前倾，目光看向前方。
老赵侧过身，低声说道：“前面有东西。”
林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三十米外的灌木丛正在晃动。
动静不算大，但藏在里面的东西体型应该不小。
林佑听了几秒，确定不是丧尸。
丧尸走路不稳，动作僵硬，靠近时通常还会发出呻吟和粗重的喘息。
灌木里的东西动作很快，落脚也稳，明显是活物。
“应该是动物。”
林佑低声提醒。
老赵紧绷的肩膀松了些，转头朝他点了一下。
“你耳朵还挺好使。”
很快，一只野猪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个头不算大，大约八十斤。
黑色粗毛上沾满泥土和碎叶，嘴角露着两根不长的獠牙。
野猪没有发现他们，低着头在腐叶下面拱食。
老赵顿时来了精神。
“这猪少说也有八十斤！”
他转头看向林佑。
“你们带枪了吧？”
林佑摸了一下腰间的手枪。
九毫米口径，十二发子弹。
用手枪打野猪不太稳妥。
“距离太远，不一定能打中要害。”
林佑说道：“而且枪一响，附近的丧尸都有可能被引过来。”
老赵皱起眉头。
他看了看手里的砍刀，又看向那只野猪。
“要不四个人围过去？”
张敏立即扯住他的袖子。
“别冒险，一头猪而已，不值得拿命换。”
老赵还是有些舍不得。
八十斤的野猪要是能带回基地，足够换来不少粮食和生活用品。
运气好的话，他们接下来几天都能吃上肉。
林佑盯着溪边那头野猪，先扫了一遍周围的地形。
山坳不算深，两边都是缓坡，灌木挤得很密，中间有条窄溪。
野猪离他们三十米左右，正低头拱食，还没发现这边有人。
风从西面来，他们藏在下风口，暂时不用担心气味飘过去。
林佑压着声音说道。
“我以前进山打过猎，这地方适合下套。”
老赵扭头看了他一眼。
“你还打过猎？”
“灾难前跟朋友进过几次山。”
林佑随口找了个说法。
“谈不上专业，简单的办法还记得。”
老赵又看向溪边。
那头猪少说有八十斤。
搁在现在，谁都舍不得放过。
“你说，怎么弄？”
林佑蹲下，用短刀在泥地上画了几条线。
“野猪受惊以后，一般会往熟悉的地方跑，先看它从哪边过来的。”
他用刀尖指向东侧的灌木。
那边有一条被拱开的窄路，地上还留着新鲜蹄印。
“它是从东边进来的，一会儿真受了惊，多半还会往那边钻。”
老赵点了点头。
“然后呢？”
“在那条路上挖个坑，不用太深，半米左右就够，底下插几根尖木桩，它跑起来收不住，只要前腿踩进去，后面就好办了。”
张敏听完还是有些不放心。
“来得及吗？万一挖一半，它跑了呢？”
林佑抬头看向野猪。
那家伙还在翻泥，短尾巴不时甩两下，暂时没有离开的意思。
“能来得及，它找到吃的了，一时半会儿不会走。”
林佑起身拍掉手上的泥。
“不过得分头干，尽量快点。”
他看向老赵。
“你们绕到东边，在它踩出来的那条路上挖，最好选两边有树的位置，它冲起来不好改方向，坑半米深、半米宽，能卡住前腿就行。”
老赵听着，开始解背包。
“坑底插四五根木棍，手指粗就够，尖头朝上，挖出来的土撒开，别堆在旁边。最后盖点细树枝和落叶，别铺太厚。”
张敏从包里翻出一双布手套。
“我挖坑，你去削木桩。”
“行。”
老赵拎起砍刀，又问林佑。
“那你们两个呢？”
“我们准备点趁手的东西，再把猪往你们那边赶。”
“行，那就赶紧动手。”
老赵带着张敏弯腰钻进灌木，沿溪流外侧绕向东面。
没多久，两人的身影便被树丛挡住，只剩下偶尔传来的挖土声。
林佑转身进了旁边的杉树林。
他得先做两根长矛。
林佑挑中一棵枯死的小杉树，用短刀砍下两根较直的枝干。
每根一米八左右，比手腕稍粗。
木头已经干透，削起来不算费劲。
他把第一根横在腿上，先处理侧枝和凸起，再一点点削尖顶端。
刀口贴着木头往前走，木屑落在脚边，很快铺了一小片。
林佑没敢用真力气。
以他现在的身体强度，一刀下重了，整根木头都可能当场劈开。
所以动作不能快，切口也不能太干净。
该装普通人的时候，细节最容易露馅。
三分钟后，第一根长矛差不多成形了。
矛头削成四面，尖端够细，却没到锋利的程度。
以林佑现在的力量，别说是这种木矛，换根没削过的木棍，他照样能捅穿野猪皮。
不过这根不是给他自己用的。
他把长矛靠到树边，接着削第二根。
江烟离站在两步外，一直看着他。
她既不帮忙，也不开口，视线跟着林佑的手移动，从手指看到手腕，又落到他的小臂上。
林佑把冲锋衣袖口卷到了手肘，露出来的手臂线条很紧，皮肤下压着几条浅青色的血管。
林佑早就察觉到她的视线。
“烟离...别看了。”
“我没看。”
“那刚才是谁看了我两分钟？”
江烟离闻言把目光挪开。
三秒后，她又看了回来。
林佑无奈，只能继续工作。
两根长矛削好后，他又砍下一截短枝，做成四十厘米长的短标枪。
这次没留钝口，尖端削得很细。
林佑没有往上面附加能量。
这里离野猪太近，一旦出现能量波动，很可能引来山里的感染者。
况且老赵他们就在附近。
对付一头八十斤左右的野猪，也用不上那些手段。
林佑拿起其中一根长矛，递给江烟离。
“烟离一会儿要收着点哦。”
“老赵他们还在，别让人看出问题。”
江烟离低头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应声。
林佑检查了一遍身上的东西。
短刀挂在腰间，短标枪拿在右手，长矛斜搭在左肩。
七八分钟后，东侧的灌木里传来一声轻响。
石头敲在砍刀背上。
这是刚才定好的信号，说明陷阱已经挖好了。
林佑朝那边看了一眼。
陷阱离这里不到四十米，野猪正处在两边中间，位置稍偏南。
接下来只要在南边和西边同时制造动静，把它往东北方向赶，就有机会让它冲进那条窄路。
“烟离，你绕到南边。”
林佑抬手比了个方向。
“听见我这边的动静以后，你就拍树、踩断树枝，把它往北边吓，别直接冲过去，也别动手。”
“我去西边。它被南面的声音惊到，要么往北跑，要么往东跑，北坡灌木太密，它大概率不会选，只能往东。”
江烟离没反对，转身往南边走。
黑色长袖和工装裤很快被树影遮住，几步后就看不见人了。
林佑等了两分钟，估算着她应该已经到位，这才开始往野猪那边靠。
他把身体压低，落脚时只踩石头和硬泥，尽量避开枯枝。
距离拉到十五米。
野猪背对着他，黑毛上全是湿泥。
它把鼻子埋在腐叶下，不断哼叫，还在找吃的。
林佑停住脚步。
他甚至听清了那头猪的心跳声。
频率很稳，一分钟六十次上下。
它还没察觉。
林佑把短标枪换到左手，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下一秒，他起身发力，把石头砸进了野猪右侧的灌木。
枝叶被砸得乱响。
野猪受惊，猛地抬起头。
与此同时，南面传来三下拍击树干的闷响。
随后便是一连串枯枝断裂声，动静又密又急。
江烟离卡的时机正好。
野猪前蹄刨开泥土，嘴里发出尖叫，掉头便跑。
东偏北。
方向没错。
野猪跑得很快，四条腿不断蹬地，沿路撞开低矮灌木，直接钻向来时的那条小道。
林佑马上追了上去。
他仍旧压着速度，只把自己控制在普通人全力冲刺的水平。
即便这样，他和野猪之间的距离也在缩短。
前方十多米，两棵歪松树之间就是老赵挖坑的位置。
野猪一头冲了进去。
它的前蹄刚踩上落叶，脚下便塌了。
惨叫声立刻传遍山坳。
野猪前半截身子栽进土坑，两条前腿压中木桩，当场被扎穿。
血很快渗进坑底的泥土。
它的后半身还留在外面，两条后腿不停蹬地，拼命想把自己拔出去。
“中了！”
东边传来老赵惊喜的喊声。
他从灌木后冲出来，手里举着砍刀。
张敏紧跟在后面，手上也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
林佑加快脚步，几步赶到坑边。
野猪发现有人靠近，叫得更凶，扭头就想咬他的腿。
可它前半截身子陷在坑里，根本够不到。
越是挣扎，木桩就扎得越深。
“当心它的牙。”
林佑提醒了一句。
他右手握住矛杆后段，左手稳住前端，把矛头对准野猪左侧肩胛骨后方。
那里靠近心肺，只要扎得够深，很快就能解决。
老赵跑到土坑另一边，把砍刀举了起来。
“我在这边补刀！”
林佑握紧长矛，直接刺向野猪左肩后方。
木矛破开粗硬的猪毛，扎进肌肉。
阻力比他预想的还大。
野猪皮厚，换成普通人，这一下未必扎得进去。
林佑稍稍多用了些力。
矛头继续深入，很快碰到了肋骨。
野猪的叫声已经有些发哑，两条后腿蹬得更厉害，在地上刨出几条深沟。
“往里送！”
老赵在对面喊道。
林佑咬紧牙，装出吃力的样子，又把长矛往里推了十厘米。
矛头从肋骨间穿过，刺进胸腔。
野猪全身抽了一下，挣扎很快弱了下去。
后腿还在动，却已经没什么力气，嘴里只剩下低哑的叫声，血沫顺着獠牙往下滴。
老赵抓住机会，对着它的脖子砍了一刀。
刀口很深，血一下涌了出来。
又过了十几秒，野猪的后腿彻底停住。
坑边只剩下几人的喘气声。
血顺着木桩流进泥里，积在坑底。
老赵用袖口擦掉额头上的汗，长出了一口气。
“总算弄死了。”
张敏走近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发白，眼里的高兴却压不住。
“真有八十斤？”
“差不多。”
老赵拍掉手上的泥。
“说不定还不止。”
他转头看向林佑，笑得很实在。
“你这经验可以啊，坑的位置是你挑的，连它往哪边跑都算准了！”
第744章 追击的小型尸群
林佑拔出长矛，在草叶上蹭掉矛尖的血。
“运气不错，风向也合适。”
“少扯。”
老赵根本不信。
“你扔石头的时机也准，早一点晚一点，那猪都未必往坑里钻，这不是光靠运气能办到的。”
林佑没继续解释，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长矛。
木头硬度不够，尖端已经有些歪了。
江烟离这时也回到了他身边。
她手里的长矛很干净，从头到尾都没派上用场。
林佑看了她一眼。
“还好没让你出手。”
江烟离低头扫过坑里的野猪。
“太弱了，它还不配我出手。”
林佑听完，嘴角微微抽搐。
江烟离连特殊感染者都能徒手拆掉，这点重量的野猪，在她眼里确实不算什么。
猎物到手，接下来还得把它弄出坑，放血去脏，再想办法带回基地。
林佑和老赵抓住野猪的后腿，把它从坑里拖出来，翻到地上。
张敏扯来一根结实的藤条，把四只蹄子捆住。
“先把血放干净，不然肉腥。”
老赵蹲下，用砍刀在野猪脖子上补了一道口子。
林佑把长矛靠在树边，去溪边洗了洗手。
冰凉的溪水冲走了指缝里的血和泥。
他抬头看了眼太阳。
已经过了山顶，时间接近下午三点。
“离汇合只剩半个小时了。”
林佑回头提醒。
“得快点处理。”
老赵应了一声。
“先开膛。内脏不值多少，带着还沉。”
他和张敏配合着从野猪腹部下刀。
张敏脸色不太好，但手没停。
她帮忙撑开切口，把内脏掏出来，放进刚才的坑里，再铲土盖住。
老赵单独留下猪心和猪肝，用布包好塞进背包。
“这两样不能扔，回去能换不少东西。”
处理妥当后，他们用藤条和矛杆绑了个简易担架。
野猪放完血、去掉内脏，剩下五十多斤。
林佑和老赵各抬一头。
林佑主动承担了大部分重量，同时放慢脚步，走出几步后还故意加重了呼吸。
江烟离跟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托住矛杆中间。
“我帮你。”
老赵回头看了一眼。
“你女朋友力气不小啊。”
“嗯，她以前练过。”
林佑随口带过。
江烟离托住中间后，矛杆没再往下弯，抬着也稳了不少。
老赵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末世都一年了，什么人没见过。
江烟离一米八五的个子，力气大些也说得过去。
三个人抬着野猪走了二十分钟，回到最初定好的汇合点。
周哥、小胖和另外两个中年男人已经等在溪边。
看见他们抬着一头野猪回来，小胖立刻站直了。
“卧槽，真打着了？”
他连弹弓都扔到了地上，跑过来绕着野猪看了一圈。
“这得七八十斤吧？你们怎么弄到的？”
老赵放下担架的一头，直起腰捶了捶后背。
“挖坑，下的陷阱。”
他冲林佑抬了下下巴。
“都是他的主意。”
周哥走到近前，仔细检查了一遍野猪。
血已经放过，内脏也清理干净，处理得没什么毛病。
他抬头问林佑。
“以前经常进山？”
“进过几次，有点经验。”
周哥没有追问，只点了点头。
他重新打量了林佑几眼，态度和早上相比认真了不少。
“干得不错。”
小胖已经蹲到野猪旁边，两只手在那儿来回比画。
“这要抬回集市，今晚谁都得过来看，八十斤猪肉，最少能换四十斤米，有罐头的人肯定也坐不住。”
张敏笑着提醒他。
“还没说要全卖呢，留一半自己吃，不比换米强？”
“也对。”
小胖咽了咽口水。
“弄一锅肉汤，隔着半条街都能把人招来。”
其他人也轻松了不少。
两个中年男人过来看了几眼，其中一人难得说了句话。
“后腿拿盐腌起来，省着点能吃一个月。”
周哥拍了拍手，打断几人的讨论。
“行了，先回基地，天黑以后路不好走，别在这儿耽搁。”
他从背包里取出绳子，把野猪重新绑紧。
......
队伍刚走出山坳，天色就暗了下来。
山脊上的风比谷底冷，裹着泥土的腥气，直往领口里钻。
林佑把衣服的拉链拉到顶，顺便看了一圈四周。
他走在队伍中间靠后的位置。
前面是周哥和小胖。
小胖肩上挂着弹弓，一路都在说话。
老赵和一个中年男人抬着野猪，矛杆架在两人肩上。
猪身上裹着灰布，血已经浸透一小块，还在往下滴。
张敏跟在老赵旁边，另一个中年男人负责殿后。
江烟离走在林佑右侧，始终落后半步。
走着走着，林佑忽然抬起头，看向东南方向的树林。
大约四百米外，白桦和杂树挤在一起，后面的情况完全看不见。
但他现在的感知已经远超常人。
即使不动用能量，也能察觉到地面的细微震动。
数量很多。
正好冲着他们来。
是丧尸群！
林佑没有提醒其他人，手自然垂在身侧，继续保持原来的速度。
周哥走在最前面，暂时还没发现。
小胖更是什么都不知道，还在跟老赵商量，回去以后要留一块后臀肉腌起来。
又走了二十多秒，脚下再次传来震动。
林佑很快估出了数量。
三十只以上，不会超过五十只。
它们走得不快，前进方向却一直没变。
这不正常。
山区里的普通丧尸大多没有固定路线。
没有足够强烈的刺激，它们很难长时间朝同一个方向移动。
可后面这群丧尸已经走出了一条直线。
尸群里还有别的东西。
林佑盯着东南方向，继续分辨那些从地面传来的动静。
普通丧尸的步子拖沓，每一步之间都有明显停顿。
尸群中心却有一个个体不同。
它落脚很轻，步距稳定，行动也没有普通丧尸那么僵硬。
看样子是指挥型感染者......
林佑以前遇到过这种东西。
它的战斗力不一定强，却能释放低频信号，带动附近的普通丧尸，让尸群朝同一个目标移动。
这种特殊感染者的智力并不高，不会布置陷阱，也不懂得绕路包抄。
它只会锁定目标，再带着尸群追过去。
江烟离显然也发现了。
以她的感知范围，四百米根本算不上远。
林佑侧头看了她一眼。
江烟离没有转头，只用很低的声音说了一个数字。
“四十七。”
林佑心里一沉。
整整四十七只。
如果曙光基地的装甲车和重武器都在，这些普通丧尸根本构不成威胁。
堡垒号开一炮，数量再多一倍都没用。
可他们现在只有八个人。
砍刀，弹弓，几根削尖的木棍，还有几支手枪。
手枪的子弹加起来也没多少发。
除此之外，他们还抬着一头五十多斤的野猪。
靠这点装备，对付十只丧尸都要冒很大风险。
四十七只冲上来，他们没有活路。
更麻烦的是那只指挥型感染者。
它不死，尸群就不会轻易散开。
一旦它锁定了他们的位置，普通丧尸会一直追下去。
林佑迅速考虑起了对策。
他不能暴露自己的能力，也不能让江烟离出手。
更不能释放能量。
在其他人眼里，他们必须是两个普通幸存者。
现在的情况，也只能用普通人的办法处理。
前方的周哥突然停下。
他侧过身体，把左耳对准东南方向，听了三秒。
“安静。”
周哥压低声音，同时抬起右手。
所有人立刻停下。
小胖闭上嘴，脸上的笑也快速止住。
山里突然安静下来。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附近连一声鸟叫都听不见。
片刻后，远处的树林里传来细碎的声音。
那是大量脚掌踩过落叶和碎石的动静。
步子拖沓，杂乱，没有规律。
周哥的脸色沉了下来。
“有丧尸！”
他回头看向众人。
“东南方向，距离不好判断，但已经不远了。”
老赵把矛杆放下，抽出了砍刀。
“能听出有多少吗？”
周哥又听了几秒，眉头越皱越紧。
“不少。”
小胖不敢说话，只把弹弓攥得更紧。
张敏站到老赵身边，脸上已经看不到刚捡到野猪时的高兴。
两个中年男人对视一眼，各自握住了腰间的武器。
周哥很快做出决定。
“东边不能走了，往西北绕。”
他看向抬猪的两个人。
“动作快点，其他人跟紧，不要弄出声音。”
没人敢反对。
老赵和中年男人重新扛起矛杆，布里的野猪来回晃了几下。
队伍调转方向，沿着山脊向西北快步前进。
这一带很难走。
山脊上到处都是碎石，两边长满灌木和杂树。
八个人走了十几分钟，也没能和后面的丧尸群拉开多少距离。
林佑始终留意着脚下。
尸群还在追。
指挥型感染者一直在调整方向，确保尸群不会跟丢目标。
又过了五分钟，周哥再次停下。
他蹲在地上，一只手按住石头，侧脸贴近地面，听了七八秒。
起身时，他的脸色相当难看。
“没甩掉。”
周哥看了一圈众人。
“我换了两次方向，它们也跟着变了两次。”
小胖的声音开始发抖。
“不是说山里丧尸少吗？怎么一下来了这么多......”
“不知道，可能是从别的地方过来的。”
周哥压低声音。
“现在别管它们从哪来的，先想办法脱身。”
林佑看过众人的反应。
老赵还算镇定，手里的砍刀一直没有放下。
张敏脸色发白，紧紧抓着老赵的衣袖。
小胖明显慌了，无意识地反复拉动弹弓皮筋。
两个中年男人没有说话，但身体一直紧绷着。
只有江烟离没有任何变化。
她站在林佑身旁，眼神平静，连呼吸都没有乱。
林佑吸了一口气，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带上些紧张。
“周哥。”
周哥转头看他。
“一直跑下去不是办法。”
林佑指了指那头野猪。
“我们带着这么重的东西，速度快不了，就算现在把猪扔了，人也需要休息，丧尸却不会累。”
周哥沉默了。
这个道理谁都明白。
丧尸没有体力问题，不需要喝水，也不需要停下来喘气。
只要目标还在，它们就能一直追。
周哥选择先撤，是因为硬打的风险太大。
但撤退也解决不了眼下的问题。
“你有办法？”
周哥问。
林佑抬手指向西边。
“出山以后别走公路，直接进城区。”
周哥皱起眉。
“城区的丧尸更多。”
“多，但比较分散。”
林佑没有把话说得太肯定。
“一般一个路口几只，一条巷子十几只，很少聚成这么大的尸群，而且城区有楼，随便找个门窗完整的房子就能躲。”
老赵听明白了。
“你打算先藏起来，等外面的丧尸自己散掉？”
“对。”
林佑点头。
“我们只要彻底消失在它们的感知范围内，不再发出声音，也别让气味继续扩散，时间一长，尸群就会散。”
这个解释听起来没有问题。
周哥看向西边。
从这里出山，到最近的城区边缘还有两公里左右。
中间要经过一段下坡，再穿过一片荒地。
距离不算太远，但他们身后还跟着尸群。
周哥没有马上答应，又侧耳听了听东南方向。
脚步声比刚才清楚了不少。
周哥咬紧牙关，随即站直身体。
“按他说的办，往西走，出山以后直接进城区。”
众人都没有意见。
现在已经顾不上野猪和体力了。
“走！”
周哥带头加快速度。
八个人沿着山脊向西赶。
老赵和中年男人抬着野猪，速度很难提起来。
矛杆在肩上不断颠动，每走几步，两人就得重新调整发力的位置。
布包松了几次，野猪差点滑出来。
“实在不行就扔了吧。”
张敏低声说道。
老赵咬着牙，没有松手。
“再坚持一段，下了山，路就好走了。”
林佑一直留意着后方。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密，尸群开始加速了。
指挥型感染者发现目标正在远离，正在驱赶其他丧尸追赶。
好在普通丧尸的速度有限，暂时还追不上正常小跑的人类。
他们还有一点时间。
林佑估算着剩余距离。
从这里到西面的下坡口，大约还有七百米。
坡下是一片枯草荒地，穿过荒地就是城区边缘的老住宅区。
那里的楼大多已经废弃，但应该能找到结构完整的房子。
但真正麻烦的是下坡。
第745章 被困
坡面湿滑，抬着野猪更难保持平衡。
丧尸却不怕摔。
它们会直接往下冲，即使滚到坡底，只要没有摔断脊椎，照样能爬起来继续追。
到了那里，双方的距离很可能会迅速缩短。
“周哥。”
林佑追到队伍前面。
“下坡以后别直着跑，沿有树的那边走，树多，丧尸下来的时候会被挡住，我们也能借树干稳住身体。”
周哥看了他一眼，很快点头。
“行，都跟紧。”
七百米的路，众人用了不到六分钟。
坡面并不算陡，却足有一百五十多米长。
杂草和碎石铺了一地，左侧长着一排歪斜的松树，树与树之间不到两米，勉强可以借力。
坡底就是荒地。
再往西，已经能看到几栋灰旧的居民楼。
周哥第一个下坡。
他抓住松树的树干，侧着身体往下挪，每一步都先踩稳再松手。
小胖紧跟在后面，脚底连续滑了两次，最后一次抓住树枝才站稳。
张敏走得最慢。
老赵腾出一只手拉着她，另一边还得和中年男人抬住野猪。
剩下的人相互照应，谁也不敢走快。
林佑排在倒数第二，江烟离负责殿后。
趁其他人都在看脚下，林佑回头看了一眼。
东南方向的树林里，已经出现了灰白色的人影。
它们一个接一个走出林线，身体僵硬，脑袋歪向不同方向。
林佑数了数。
目前能看见八只。
剩下的三十九只还在树林里。
他收回视线，继续下坡。
为了不引人注意，他故意放低重心，踩着碎石慢慢挪动，偶尔还会伸手扶一下树干。
以他现在的身体控制能力，即使直接跑下去也不会摔倒。
江烟离跟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
她依旧走得很稳。
所有人都在忙着保持平衡，没有谁会留意她的脚步是否太轻。
一百五十米的坡，他们走了将近四分钟。
到达坡底时，除了林佑和江烟离，其他人都在喘气。
小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脸涨的通红。
“我不行了，腿都软了......”
“不能停。”
周哥立刻催促。
“荒地上没有掩护，先过去再说。”
前面的荒地有三百多米宽，枯草长到小腿位置，每一步踩下去都会发出声响。
众人半跑半走，尽可能提高速度。
林佑一边赶路，一边感知身后的动静。
尸群还在山坡上，实际速度比他预计得慢了一点。
几只丧尸踩中碎石，接连滚下去。
它们摔得很重，却很快撑起身体，继续朝荒地走。
三百米的距离，众人不到三分钟就穿了过去。
城区近在眼前。
这是一片建了很多年的老小区，居民楼只有六七层。
外墙大面积脱落，里面的红砖和水泥都露了出来。
临街商铺的门窗全部敞开，店里没有灯，也看不清有什么。
街上倒着几具干瘪的尸体，已经死了很久。
暂时没有发现还在活动的丧尸。
“进哪栋？”
老赵喘着粗气问道。
林佑迅速检查附近几栋楼。
第一栋的一楼入口已经被撞毁，无法封闭。
第二栋正对街口，太容易被发现。
第三栋的位置更靠里，侧面还有一条窄巷。
那栋楼二层的窗户虽然碎了一半，阳台栏杆却还完整。
一楼的铁质单元门也在，只开着一道不宽的缝。
门上没有明显的撞击痕迹。
“第三栋。”
林佑抬手指过去。
“从侧面的巷子进，一楼还有铁门。”
周哥看了一眼，立刻认可了这个选择。
“走。”
队伍拐进侧巷。
巷子很窄，两侧都是居民楼外墙，地上堆着烂掉的家具和成袋垃圾。
霉味和腐臭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痒。
巷子尽头就是那栋楼的侧门。
铁皮单元门虚掩着，门锁已经锈得变形，合页倒还牢固。
林佑伸手推了一下。
门没有动。
他稍微加大力气，铁门立刻擦过地面，发出一阵刺耳声响，向里开了三十多厘米。
楼道里很暗。
扶手上积着厚厚一层灰，地面也看不到新留下的脚印。
这里很久没人来过了。
林佑也没有闻到丧尸身上的腐臭味。
“里面干净吗？”
周哥低声问。
林佑侧耳听了几秒。
楼道里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丧尸活动时发出的低吼。
没有发现异常。
“暂时听不到动静。”
周哥迟疑了一下，还是拔出手枪。
“我先进，你们跟紧。”
他侧身挤进门缝，双手握枪，枪口对准前方。
林佑跟在后面，短刀已经拿在手里。
一楼走廊两边各有两户。
四扇门全部关着，门把手和门前地面都积满灰尘，近期没人动过。
周哥走到楼梯拐角，抬头看向上方。
整栋楼都没有动静。
“去二楼。”
林佑低声建议。
“一楼入口太多，不方便守，二楼出了问题还能跳窗，不至于被堵死。”
周哥点头，带人上楼。
二楼的情况和一楼差不多。
走廊里有四户人家，三扇门关着，最里面那户虚掩着。
周哥站到门边，用枪口慢慢顶开房门。
里面是一套一居室。
客厅连着阳台，右边是卧室，厨房和卫生间在左边。
家具倒了不少，客厅地面碎着一个花盆，干硬的泥土里长出几根枯草。
屋里没人，也没有丧尸。
“进来。”
周哥放低枪口。
八个人依次进入房间。
老赵和中年男人把野猪放到客厅地板上，矛杆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
“关门。”
林佑指了指门口的鞋柜。
“把柜子推过来顶住。”
老赵和小胖把歪倒的鞋柜扶正，推到房门后面。
柜子没多重，真有丧尸撞门也挡不了多久，但多少能拖延一点时间。
林佑走到阳台旁边。
二楼阳台正对侧巷，越过前面的低矮建筑，还能看到荒地和山坡。
尸群已经下山了。
几十只丧尸排得很乱，正在穿过荒地，朝住宅区靠近。
林佑往后退了半步。
“都别说话。”
他的语气却比之前更直接了一些。
客厅里立刻安静下来。
“尸群已经到了荒地，距离大概四五百米。”
林佑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它们暂时没发现这栋楼，接下来别制造动静，门窗也不要碰。”
周哥来到阳台旁，身体贴着墙，只探出一点视线。
他看了几秒，脸色变得更差。
“这数量不止二三十只。”
“我刚才数过，四十多只。”
林佑说道。
屋里没人再开口。
小胖靠墙坐到地上，嘴还张着，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张敏躲到老赵身边，双手一直在抖。
两个中年男人守在门边，其中一个人的掌心全是汗，刀柄都被打湿了。
江烟离仍然站在客厅中间。
面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能看到那双没有多少情绪的眼睛。
林佑走到她旁边，两人的手臂轻轻碰了一下。
江烟离伸出手，捏了捏他的手指。
她是在告诉他，只要需要，她随时可以处理掉外面的尸群。
林佑也轻轻回了一下。
不用，先等等。
江烟离收回了手。
林佑重新来到阳台旁，借着墙壁遮挡观察外面。
尸群已经走过荒地三分之二的路程。
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有一个个体十分显眼。
它比其他丧尸矮半个头，身体很瘦，灰白色皮肤上布满暗褐色纹路。
它走路时微微低着头，动作连贯，没有普通丧尸那种明显的僵硬感。
正是那只指挥型感染者。
它一直没有发出声音。
每隔十几秒，它就会转动一次头部，角度和方向都不固定。
它还在寻找他们消失的位置。
林佑收回视线。
“周哥。”
周哥马上走过来。
“它们快进住宅区了，速度慢下来不少。”
林佑低声说道。
“我们留下的气味到巷口就断了，只要不开窗，不出声，它们很难确定我们在哪栋楼里。”
周哥点头，随即看向其他人。
“都离窗户远点，找地方坐下，别来回走动，手机调成静音，振动也关掉。”
众人分散到客厅和卧室，各自靠墙坐下。
江烟离站了两秒，也来到林佑身边坐下。
两人的肩膀挨在一起，腿也贴得很近。
房间里光线很暗。
阳台透进来一点天光，照不到他们所在的墙角。
林佑能够听清每个人的呼吸。
小胖喘得最乱，周哥相对平稳。
五分钟后，外面出现了动静。
先是枯草被踩动的声音，随后是大量拖地的脚步声。
有的快，有的慢，中间还夹杂着低沉的吼叫。
尸群已经进入住宅区。
声音主要来自北面，应该在隔壁那条街。
大部分丧尸暂时还没靠近这条巷子。
林佑闭上眼睛，在不使用感知网的情况下，仅通过声音和轻微的震动感受着外面的情况。
外面的脚步声断断续续，有时很近，有时又退到远处。
忽然，对方停下了。
就在住宅区外围，离这栋楼大概二十多米。
已经三分多钟没有移动了。
林佑睁开眼。
屋里的光线比刚才暗了些。
太阳应该已经落山，阳台外残留的天光正在一点点消失。
又过了五六分钟，巷子里的脚步声忽然清晰起来。
声音并非来自北面，而是从巷子两头同时靠近。
林佑心头一沉。
尸群散开了。
指挥型感染者放弃了沿路追踪，开始把普通丧尸分散出去，从不同方向搜索。
这正是指挥型感染者惯用的手段。
找不到明确目标，就靠数量铺开搜索范围。
每条巷子、每栋楼、每一扇暴露在外的窗户，都会有丧尸经过。
只要其中一只发现活人，其他丧尸很快就会围过来。
楼下的巷子里已经进来了几只。
它们拖着脚走路，每隔三四秒才落下一步，声音又重又闷。
两只......
不对，是三只。
其中一只停在了单元门外。
下一秒，那只丧尸撞上了楼下的铁门。
它并非有意推门，只是迈步时身体歪斜，肩膀蹭了上去。
铁门震了一下，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屋里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小胖浑身僵硬，连腿都不敢动。
周哥慢慢抬起手，枪口朝上，食指已经搭在扳机边缘。
张敏死死捂住嘴，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林佑一动不动。
他在等门外的反应。
七八秒后，脚步声再次响起。
那只丧尸离开铁门，继续沿着巷子向前走，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
屋里依旧没人放松。
更多脚步声正在接近。
此后十几分钟，丧尸经过巷子的动静一直没断。
有些直接走了过去，有些会停一阵，再改变方向离开。
林佑默默记下了经过这里的数量。
九只。
四十七只丧尸里，有九只搜索了这条巷子。
剩下的分散在周围街道和楼栋之间，搜索范围已经铺开到方圆百米。
那只指挥型感染者始终留在二十米外，半步没动。
它在等手下的丧尸把藏起来的人找出来。
林佑闭上眼，在脑中迅速梳理了一遍眼下的情况。
好的一面是，这栋楼的门窗还算完整，楼道内也没有丧尸。
他们待在二楼，普通丧尸很难直接发现。
只要所有人管住动作和声音，暂时不会暴露。
麻烦的是，只要指挥型感染者还在，尸群就不会真正散开。
根据林佑以往的经验，这类感染者很有耐心。
它们可以守上几个小时，甚至整整一夜。
而且那只感染者偶尔会转动脑袋，朝这栋楼所在的方向看。
一次还能算碰巧，接连几次就不正常了。
林佑无法确定对方的感知精度，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它已经把搜索范围缩小了。
它也许还不知道目标藏在哪栋楼、哪一层。
但大方向没错。
林佑悄无声息地吸了一口气。
半小时后，外面的动静少了些。
但脚步声仍未消失，只是不再那么频繁。
多数丧尸完成了第一轮搜索，重新回到附近街道游荡。
周哥吐出憋了许久的气，枪却仍握在手里。
“它们还在外面......”
林佑点头。
“估计暂时不会走。”
周哥转过脸，神情有些难看。
其他人都望向林佑，有了他之前的带队，大伙都认可了他的领导能力，等着他拿主意。
林佑没有拖延。
“我猜测，这批丧尸有一个指挥者。”
“指挥者不走，其他丧尸就不会散。”
小胖动了动嘴唇。
“那怎么办......？”
第746章 杀猪
“只能接着等了。”林佑回道。
“我们在二楼，门窗没破，只要控制好声音，它们就只能挨栋搜索，一直找不到目标，最多一两天就会离开。”
“一两天？”
小胖险些喊出来，刚出声便急忙捂住嘴。
老赵皱眉瞪了他一眼。
小胖赶紧缩回墙边，不敢再开口。
周哥想了一会儿。
“水够不够？”
林佑扫了一眼众人的背包。
出发时带的水壶，再加上途中找到的瓶装水，省着喝可以撑两天。
“够，按量分，两天没问题。”
“吃的呢？”
老赵看向地上的野猪。
“猪肉是有，可这里不能生火，生吃倒也不是不行，就是一直放着，可能会坏......”
“猪肉不能生吃。”
张敏摇了摇头。
“屋里这么闷，肉放不了多久就会臭。”
“可我们也不能生火啊。”
小胖压着嗓子插了一句。
“烟一冒出去，隔壁城区的丧尸都得被引过来。”
周哥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盯着阳台外看了片刻。
老赵蹲在野猪旁，用砍刀背轻轻敲了敲裹在外面的布。
“血放过了，内脏也掏干净了，现在把皮剥掉，肉切薄一点，挂到通风的地方，至少还能多放一天。”
“这样...会不会动静太大了？”
另一个中年男人说道。
“剥皮又要割又要扯，砍刀碰到骨头，声音根本压不住吧？”
这话没错。
楼下的丧尸暂时没有发现他们，却一直在巷子里游荡。
剁骨头的声音，再加上散出去的血腥味，很容易把它们引过来。
“试试搬到楼顶处理。”
林佑从角落里开口。
众人一起看向他。
林佑朝头顶示意了一下。
“楼顶通风，声音不容易闷在楼里。”
“正好我也得上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先弄清丧尸都在哪，才知道下一步往哪走。”
周哥考虑了几秒。
“楼顶能上去？”
“刚才上楼时我看过，顶层楼梯口有一扇铁皮门，锁已经锈了，撬开不难。”
周哥看向老赵和小胖。
“你们两个还抬得动吗？”
老赵拍了拍膝盖，撑着腿站起来。
“一只野猪而已，六层楼，咬咬牙也就上去了。”
小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扶墙起身，满脸不情愿，却没敢反对。
“行，上楼顶。”
周哥做了决定。
“先把门口的柜子挪开。都轻点，出去以后再把门堵好。”
老赵和另一个中年男人慢慢挪开鞋柜。
两人托着柜底，尽量不让柜脚摩擦地面。
房门打开，外面的楼道没有任何动静。
周哥走在最前面，枪口始终朝着上方。
林佑排在第二。
老赵和小胖抬着野猪跟在后面，再后面是张敏和两个中年男人，江烟离负责殿后。
每上一层，林佑都会停下来听几秒。
楼道比屋里还闷，空气里全是灰尘。
鞋底踩过积灰，发出很轻的摩擦声。
众人一直上到六楼。
楼梯尽头果然有一扇铁皮门，上面挂着一把老式弹子锁，锁身已经锈成了深褐色。
林佑抽出短刀，将刀尖插进锁扣和门框之间，用力一拧。
锁扣应声断开。
他用手抵住门板，慢慢往外推。
合页轻响了一声，铁门随之打开。
楼顶只有七八十平方米。
水泥地裂了不少口子，墙边长着几丛枯草。
两个废弃水箱放在西侧角落，底座已经锈穿，连接的管道也断了。
四周没有护栏，只有一圈半米高的矮墙。
楼顶的风很大。
林佑走到西侧矮墙边，蹲下身朝外观察。
天快黑透了。
西边还剩一点灰橙色的天光，远处只能看见山脊的大致轮廓。
住宅区里的楼房已经暗了下去，楼与楼之间的巷道更是看不清楚。
街上有不少丧尸。
林佑贴着矮墙移动，依次查看北面、东面和南面。
北面的数量最多。
隔壁街上至少有十五只。
有的停在路中间，有的沿着墙根来回走动。
还有几只进了临街商铺，正在里面乱撞，不时弄倒一些东西。
东面有七八只，分散在两栋楼之间的空地上。
南面少一些，只有四五只。
看向东南方向时，林佑的目光停住了。
六十米外，街道上站着一个身影。
它的身体很瘦。
皮肤呈灰白色，暴露在外的四肢上布满暗褐色纹路。
指挥型感染者！
它的脸正对着林佑所在的楼顶！
林佑后背绷紧。
那东西在看他。
它已经锁定了这栋楼！
他们暴露了。
林佑退回矮墙内侧，蹲在暗处迅速分析情况。
既然指挥型感染者已经确定了他们的位置，再隐藏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它不会离开，更不会让附近的丧尸继续分散。
接下来，它一定会把丧尸全部调过来。
不过那些丧尸暂时还进不了楼。
一楼的铁门没有损坏，门窗也基本完整。
普通丧尸不会主动开门。
对它们来说，门和墙都是障碍，没有多大区别。
除非门已经松动，一撞就开，否则它们很少会尝试拧动或者推拉。
他们还有一点时间。
处理猪肉应该够了。
林佑起身回到楼顶中央。
其他人已经把野猪放在地上。
老赵扶着腰喘气，小胖干脆坐在了水泥地上。
“外面怎么样？”周哥低声问道。
“我们被发现了。”林佑回道。
众人的脸色顿时一变。
“东南六十米左右有一只特殊丧尸，应该就是这群丧尸的指挥者。”
林佑语气平静。
“它已经盯上这里了。”
小胖嘴唇抖了一下。
周哥握紧了枪。
“下面的丧尸已经围过来了？”
“还没有，但用不了多久。”
林佑看了一圈众人。
“楼下的门窗还能挡一阵，普通丧尸短时间内进不来。”
“现在处理猪肉，剥皮以后切成小块，每个人的背包里都装一份，真要撤退，不能让一个人拖着五十多斤的东西跑。”
周哥也明白情况不妙，但既然已经被困，那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动手！”
老赵立刻蹲下，开始剥皮。
砍刀从野猪后腿根部切入，顺着腹部往上划。
张敏负责撑开切口，另一个中年男人抓住猪皮往外扯。
小胖跑到旁边干呕了一阵，回来后也硬着头皮帮忙。
林佑没有过去。
他守在矮墙边，继续盯着东南方向的天台。
指挥型感染者仍然站在原地。
但它释放出的低频信号已经改变，频率越来越快。
这是召集信号。
它正在把散开的丧尸叫回来。
林佑回头看了江烟离一眼。
她站在废弃水箱旁，面罩遮着口鼻，正看着远处的指挥型感染者。
四十七只普通丧尸加上一只指挥型感染者，对她根本构不成威胁。
两人对视了两秒。
林佑摇了摇头。
不到必须出手的时候，不能暴露。
十五分钟后，野猪处理完了。
老赵切得不算整齐，好在速度够快。
整头猪被分成十几块。
猪皮和碎骨扔在一旁，能吃的瘦肉和后腿肉分别装进每个人的背包。
林佑给自己装了一块后腿肉，又往江烟离包里塞了一块。
“弄完了。”
老赵用碎布擦着手上的血和油。
“接下来怎么办？”
林佑还没开口，楼下忽然传来动静。
大量脚步声从不同方向靠近。
有的从北边街道拐进巷子，有的从东面的空地绕到楼后，还有一些踩过南面的碎玻璃。
楼顶上的人全都听见了。
声音越来越近。
林佑贴近矮墙，低头看去。
丧尸开始包围这栋楼。
十几只丧尸先从北面进入巷道。
它们撞上单元铁门后便停了下来，没有后退，也没有继续推门。
其余丧尸从另外几个方向靠近，堵住了楼房周围的通道。
有的靠墙站着，有的挤在一起，彼此间几乎没有空隙。
它们在封锁出口。
不到五分钟，整栋楼便被围住了。
小胖趴到矮墙边，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脸瞬间白了。
楼下全是灰白色的人影，挤得几乎看不见地面。
黑暗中，那些歪斜的脑袋不断晃动，嘴巴一张一合，喉咙里偶尔发出低吼。
“完了，完了......”
小胖赶紧往后缩，声音发颤，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哆嗦。
“闭嘴！”
周哥低声喝止。
林佑把楼下的情况看了一遍。
出口被围住了。
但门还没破。
单元门虽然老旧，依旧关得好好的。
门口的丧尸只是用身体蹭着门板。
偶尔有丧尸抬手拍两下，听到金属声后便没了后续动作。
它们不知道该怎么开门。
“没事，它们暂时进不来。”
林佑说道。
“单元门还能撑住，一楼虽然有几扇窗户碎了，但外面装着防盗栏，普通丧尸掰不开。”
老赵握着砍刀，蹲在另一侧的矮墙后。
“能撑多久？”
“不确定。”
林佑再次看向东南方向的指挥型感染者。
“得看那东西还有什么手段。”
天彻底黑了。
住宅区早已断电，四周没有一盏灯。
月亮被云层遮住，偶尔才会露出一点光。
楼顶的风逐渐变冷，空气中还能闻到淡淡的腐臭味。
没人敢开手电。
夜里的光源太显眼，很容易刺激下面的丧尸。
周哥安排了人轮流盯梢。
他和老赵各守一面矮墙，每二十分钟换一次位置。
其余人躲到楼顶中央的水箱后面休息。
没人睡得着。
张敏挨着老赵坐下。
小胖抱紧膝盖，身体一直在抖。
两个中年男人背靠着背，武器始终握在手里。
林佑靠着矮墙坐下。
江烟离就在他左边，两人的肩膀贴在一起。
黑暗中，她伸出手，轻轻扣住林佑的手腕。
冰凉的指腹正好压在他的脉搏上。
时间慢慢过去。
楼下始终没有安静。
丧尸拥挤时发出的摩擦声里，不时夹着一两声低吼。
还有丧尸开始拍墙，没有固定的节奏。
一个小时后，东侧传来新的动静。
连续不断的摩擦声。
皮肤和衣物正在蹭过水泥墙面。
声音又密又急，而且在不断升高。
林佑心里一紧。
他立刻起身，贴到东侧矮墙旁，探头朝下看。
云层刚好散开了一些。
月光照在楼房东侧的外墙上。
林佑终于看清了。
那些丧尸正叠在一起往上爬。
最下面的五六只紧贴墙壁，弓着背，用四肢撑住身体。
第二层丧尸踩上它们的后背，双手抠住墙面的裂缝，尽量把身体伸直。
第三层则踩着第二层丧尸的肩膀继续向上。
它们在搭人梯！
指挥型感染者正在控制它们爬楼！
人梯已经搭到一层半，最上方的丧尸正伸手去够二楼窗户。
那是二楼东侧的空房间。
窗户已经碎了。
外面的防盗栏也只剩下半边。
“它们在爬楼！”
林佑压低声音提醒众人。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周哥冲到矮墙边看了一眼，脸色顿时一白。
最上面的丧尸已经碰到了二楼窗沿。
它把手指扣进碎玻璃之间，指尖很快被割破，黑血沿着手腕往下流。
它完全不在意伤口，双臂不停发力，试图把身体拖上去。
后面还有更多丧尸加入人梯。
“走！”
林佑当即转身。
“下楼，堵住二楼那间房的门！”
周哥马上反应过来。
“老赵带头，小胖跟上！”
众人冲向楼顶入口，接连钻进楼梯间。
楼道里没有光。
林佑冲在最前面，速度很快。
其他人看不清路，只能扶着墙往下跑。
六楼、五楼、四楼、三楼。
众人很快赶到二楼。
走廊里一共有四扇门。
他们先前藏身的房间在最里面，房门还关着。
东侧的空房间位于走廊尽头，门正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一点月光。
林佑听见了抓挠墙面的声音。
窗框被挤得不断作响。
紧接着，房间里传来身体落地的闷响。
已经有丧尸进来了。
至少一只。
“关门！”
林佑低喝一声。
他冲到走廊尽头，抓住虚掩的房门，用力推了过去。
房门撞上门框的同时，里面也有东西撞了上来。
门板剧烈一震，差点重新弹开。
门后有丧尸在顶。
林佑双脚踩稳，肩膀抵住门板，把门强行压了回去。
砰！
丧尸再次撞门。
这次的力量比刚才还大。
门后那只丧尸的力量明显超过普通丧尸，很可能接受过指挥型感染者的强化。
门板不停震动。
老赵及时赶到，和林佑一起抵住门。
两个人同时发力，房门总算稳住了。
“找东西顶住！”
周哥和小胖从隔壁房间拖出一张木桌，横着卡在走廊里。
桌子一端顶住门板，另一端抵在对面墙上。
桌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
门后的丧尸还在撞击。
每撞一下，木桌都会朝后移一点。
“撑不了多久。”
老赵喘着粗气说道。
“这就是一层胶合板，再撞几次肯定会裂。”
第747章 丧尸搭人梯?
他话音刚落，走廊另一端便传来玻璃碎裂声。
所有人同时回头。
声音来自他们先前藏身的房间。
又有丧尸从另一扇二楼窗户往里爬。
走廊两头都有丧尸。
小胖脸上已经看不到半点血色。
“完了，两边都有......”
林佑立刻做出判断。
“上楼顶！”
“二楼房间太多守不住的，回楼顶关上铁门，那扇门比这些木门结实！”
周哥也想明白了。
楼顶入口的铁皮门虽然生了锈，强度依然远高于房间里的胶合板门。
丧尸想从楼道冲上楼顶，必须先撞开那扇铁门。
“撤！全部上楼顶！”
周哥一声令下，众人立刻松开木桌，转身冲进楼梯间。
他们刚跑出去，身后的木门便被撞碎了。
破裂的木板掉了一地。
三只丧尸从东侧房间冲进走廊，身体接连撞上两侧墙壁。
林佑最后一个才进入楼梯间。
他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已经出现几道灰白色身影，正朝楼梯口逼近。
林佑转身追上众人。
楼道里全是脚步声。
上面是众人奔跑的动静，下面则是丧尸撞墙和上楼的声音。
四楼、五楼、六楼。
楼顶！
林佑最后一个冲出铁皮门，反手将门拉上。
铁门重重撞回门框。
“堵住！”
老赵和两个中年男人从水箱旁搬来一根断裂的铁管，横着插进门把手的孔洞。
铁管两端卡住墙壁，暂时锁住了铁门。
门后很快传来撞击声。
丧尸追上来了。
砰！
砰！
砰！
铁门不断震动。
铁管两端刮着墙面，水泥粉末不停往下掉。
但门还能坚持一会儿。
林佑故意喘了几口气，随即观察楼顶四周。
北面和东面的矮墙下，人梯还在继续加高。
不过二楼距离楼顶还有五层，短时间内不可能搭到这里。
眼下最大的麻烦还是铁门。
一旦铁门被撞开，丧尸就会直接冲上楼顶。
“这根铁管撑不了多久。”
周哥走到门边听了一会儿。
“楼道里的丧尸越来越多，再这么挤下去，门迟早会开！”
林佑环视楼顶。
这里除了两个废弃水箱，只剩一堆碎砖和几根断管。
他的视线转向相邻楼房。
这一片居民楼是连排结构。
他们所在的楼和西侧那栋楼之间不到三米，楼顶高度也差不多。
只要踩上矮墙，完全可以跳过去。
林佑来到西侧，检查隔壁楼顶。
上面没有丧尸。
楼下也没有搭起人梯。
指挥型感染者把丧尸全调到了他们所在的这栋楼，暂时还没顾上隔壁。
“跳过去。”
林佑指向对面楼顶。
周哥凑过来看了看。
“三米不算太远，但他们两个......”
他回头看向张敏和小胖。
张敏双腿还在发抖。
小胖更是瘫坐在水箱后，连站起来都费劲。
“助跑两步就够。”
林佑说道。
“矮墙只有半米高，先过去几个人，在对面接着他们。”
铁门再次遭到重撞。
挡门的铁管已经开始弯曲。
他们没时间继续商量。
“我先过去！”
林佑后退四步，随后加速前冲。
跑到矮墙前，他左脚踩上墙顶，直接跃了过去。
三米的距离转眼越过。
林佑落在隔壁楼顶，双腿略微弯曲，没有发出太大的动静。
“过来！”
林佑转身蹲在矮墙旁，伸出双手准备接人。
江烟离第二个起跳。
她没有助跑，只在墙前迈出一步，便越过了两栋楼之间的空隙。
落地时同样没有发出声音。
周哥紧接着踩上矮墙。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跳了过来。
林佑抓住他的手臂，帮他稳住身体。
“老赵，把张敏送过来！”
周哥转身喊道。
老赵带着张敏走到矮墙旁。
张敏低头看了一眼。
两栋楼之间有六层楼高，下面一片漆黑。
她顿时软了腿。
“别往下看！”
老赵按住她的肩膀。
“盯着对面，直接跳。”
铁门方向再次传来巨响。
那根铁管已经弯了十几度。
张敏咬紧嘴唇，慢慢踩上矮墙。
老赵在后面托住她的腰，帮她向前发力。
张敏踉跄着跳了出去。
她差了一点距离。
幸好周哥早有准备，一手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前臂，直接把人拉上楼顶。
张敏跌坐在地，大口喘着气。
两个中年男人也先后跳了过来。
其中一人的脚没有踩稳，膝盖磕在墙沿上，最后咬牙翻了过来。
轮到小胖时，他站在矮墙前，迈了两次腿都没敢上去。
“快跳啊！”
老赵在后面催促。
铁门处传来金属断裂声。
铁管被撞断了。
铁门裂开一道缝隙，几根灰白色手指从里面伸了出来。
小胖吓得叫了一声，手脚并用地爬上矮墙，闭着眼往前跳。
林佑和周哥同时抓住他，将他拽了过来。
小胖摔倒在地，裤子膝盖磨破了一大片，却根本顾不上疼。
最后只剩老赵。
他刚踩上矮墙，铁门便被彻底撞开。
七八只丧尸挤出楼梯口，冲上楼顶。
最前面那只已经接近矮墙。
老赵没敢回头，立刻起跳。
他勉强越过三米空隙，双脚擦到对面墙沿，身体顿时失去平衡。
林佑探手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往后一拉。
老赵上半身摔在水泥地上，两条腿还挂在墙外。
林佑和周哥一起发力，把他拖了进来。
对面的丧尸也赶到了墙边。
它们双手撑着墙沿，朝这边伸手。
三米的距离太远。
普通丧尸的身体协调能力不足以完成这种跳跃。
几只丧尸胡乱抓了几下，最后只能站在对面低吼。
“它们过不来。”
林佑观察几秒后说道。
“普通丧尸不会跳这么远。”
众人全都瘫坐在隔壁楼顶，大口喘气。
小胖嘴里还在念叨着“完了”，声音已经小得听不清。
林佑蹲在矮墙边，看向对面楼顶。
越来越多的丧尸从铁门里冲出来，转眼便挤满了那片区域。
至少有二十只。
这些普通丧尸跳不过来。
但那只指挥型感染者去了哪里？
林佑立刻看向东南方向，原先的位置已经空了。
那东西换了位置。
林佑全身绷紧，迅速扫视四周。
两秒后，他在北面街道上找到了目标。
指挥型感染者站在路中央。
它距离这栋楼只剩三十米，比之前近了一半。
它仰着头，仍在盯着楼顶。
黑暗中看不清它的脸，但林佑知道它在观察新的情况。
刚才的人梯已经起了作用。
他们从二楼撤到楼顶，又跳到了隔壁。
接下来，指挥型感染者肯定会把尸群转移到这栋楼。
搭人梯，翻窗，进入楼道，再攻上楼顶。
他们可以继续跳到下一栋。
可这一排总共只有五栋楼。
到了最后一栋，前面就是空地。
一旦进入空地，身后还有四十多只丧尸追赶，他们迟早会被耗死。
不能继续等下去。
“我们得马上走。”
林佑站起身，看向周哥。
“它很快就会把丧尸调到这栋楼，最多十几分钟，必须赶在它们重新围楼前撤出去！”
“往哪走？”
周哥问道。
“往南。”
林佑指向住宅区南侧。
“必须甩掉那只指挥者。”
“怎么甩？”
老赵问道。
“那东西从山里一路追到城区，现在还盯着我们，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
林佑没有马上回答。
其实解决那只指挥型感染者并不难。
江烟离随时可以杀掉它。
林佑也能在近距离用能量强化短刀，直接切断它的脖子。
问题是周哥他们还在旁边。
两人都不能暴露能力。
林佑只能从普通人能做到的手段里想办法。
“那只指挥者一直躲在远处，从不直接动手。”
林佑开口说道。
“这说明它本身的战斗能力不强。”
“我们可以在撤退途中设个陷阱，想办法把它引过来......”
砰！
一声枪响突然从右侧传来。
是周哥开的枪。
林佑猛地回头。
一只丧尸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北面矮墙。
它的半个身子已经越过墙沿，双手撑着水泥地，正在往楼顶翻。
周哥第一枪打偏了。
子弹擦过丧尸肩膀，打进矮墙。
第二枪击中了胸口。
丧尸身体晃了一下，却没有停止动作。
它把一条腿搭上墙面，眼看就要翻进来。
“打头！”
林佑大声提醒。
周哥抬高枪口，再次扣动扳机。
第三枪击中丧尸的左眼。
丧尸脑袋后仰，身体僵硬，随后从矮墙外掉了下去。
片刻后，楼下传来一声闷响。
但没人再去看它。
北面的墙沿上，又伸出了一双灰白色的手。
人梯已经搭到了这栋楼。
“跑！”
林佑拔出短刀，冲向南侧矮墙。
南面相邻的楼房比这里低两米左右。
林佑踩上矮墙，直接跳了下去。
落地的一刻，一层极薄的能量从他脚下散开，卸掉大部分冲击。
在其他人看来，他只是落地后弯了一下膝盖。
“下来！这次只有两米！”
林佑抬头喊道。
江烟离紧随其后。
周哥第三个跳下来。
他落地重了一些，脚踝传来酸痛，好在没有受伤。
张敏站在上面不敢动。
老赵看了一眼身后的丧尸，直接推了她一把。
张敏惊叫着掉了下来。
周哥及时抓住她的上臂，帮她稳住身体。
她的脚后跟磕在水泥地上，疼得直吸冷气。
小胖这次没再磨蹭。
看到矮墙后又冒出丧尸的手，他闭上眼就跳了下来。
落地时没站稳，直接摔了个屁股墩，后背也重重磕在地上。
两个中年男人先后跳下。
老赵依旧留在最后。
他落地时，上面那栋楼已经有四只丧尸翻过矮墙。
“继续走！”
林佑带着众人冲向南面。
这栋楼的楼顶不大，跑出不到二十步便到了尽头。
南侧没有相邻楼房。
下面是一条四米宽的马路，对面则是一排两层高的临街商铺。
四米太远，还有两层楼的高度差。
没人能直接跳过去。
“从楼道下去！”
林佑拧开楼顶铁门。
这栋楼的楼道里暂时没有丧尸。
指挥型感染者还来不及把人梯搭到每一栋楼。
众人一路冲到一楼。
大门是一扇玻璃推拉门，玻璃已经碎了大半。
外面的路面上散落着几具干尸，正前方没有活着的丧尸。
但左右巷道里已经传来脚步声。
一部分丧尸正在脱离原来的包围圈，朝这边赶来。
“出去以后往南跑，别停！”
林佑带头冲出大门。
江烟离紧跟在他身边。
其余人接连跑了出来。
鞋底踩过碎玻璃和开裂的柏油路。
右侧巷口出现两只丧尸，已经转身朝他们靠近。
周哥刚举起枪，林佑便按住了他的手腕。
“别开枪了！枪声会把更多丧尸引过来，直接跑，它们追不上的。”
众人埋头冲向马路对面。
普通丧尸移动速度不快，根本追不上全力奔跑的人。
那两只丧尸刚追出二十米，便被甩在了后面。
众人绕过临街商铺，进入来时经过的荒地。
过膝的枯草不断刮过裤腿。
林佑边跑边回头观察。
尸群还没有完全离开住宅区。
大部分丧尸仍围在第一栋楼周围，只有少量丧尸追了出来。
它们的速度不够，暂时构不成威胁。
林佑很快找到那只指挥型感染者。
它没有直接追赶。
它站在住宅区边缘，歪着头看向他们逃离的方向。
随后，它转身走向另一边。
林佑皱起眉头。
那东西当然不是要放弃。
它正在重新调整尸群。
林佑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轻微震动。
原本围在楼房周围的丧尸开始移动。
它们没有分散，而是在往南面集中。
指挥型感染者准备把尸群全部带进荒地。
这里没有建筑可以藏身，也没有铁门能挡住丧尸。
一旦被追上，他们只能正面交战。
不过，这也意味着，他们也能趁机解决那个指挥型感染者！
“加快速度！”
林佑再次提速。
“进山以后别走大路，直接进林子！”
八个人拼尽全力穿过三百多米的荒地，冲上山坡。
树木挡住了大部分月光，灌木也能遮住他们的行踪。
山坡会拖慢众人的速度，同样也会影响丧尸。
林佑带人钻进一片密林。
杂树和灌木挤在一起，有些地方必须侧身才能通过。
丧尸身体僵硬，在这种地方只会更慢。
又跑了将近十分钟，周哥终于撑不住了。
“停......先停一下......”
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不停喘气。
小胖早已落到队伍后方，全靠老赵拉着才没有掉队。
张敏直接坐在一棵树下，累得说不出话。
林佑停住脚步，闭眼用感官感受了五秒。
丧尸群已经进山。
不过它们的速度下降了很多。
湿滑的坡面、密集的树木和灌木都在影响它们前进。
双方的距离暂时拉开了。
第748章 计划破灭!
林佑蹲在松树后面，利用云缝中透出的月光来观察四周的地势。
这片森林比他们之前所经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密。
灌木已经长到胸口了，地上堆满了厚厚的落叶，腐土。
一脚踩下去鞋底都会陷进去半寸左右，但是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树与树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两米，低枝交错在一起横在中间，人得低头侧身才能过去。
丧尸到了这里之后，速度肯定会变慢。
林佑闭上眼睛，放开自己的感知。
三秒钟之后，尸群的位置就印在了他的脑海中。
还有两百米。
它们的速度慢了很多。
丧尸关节僵硬，不会绕道，遇到挡路的灌木，树枝等障碍物时，只会硬闯。
一路上树叶乱晃，声音很大。
指挥型感染者躲在尸群左边，距离最近的普通丧尸大概有十五米左右。
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在前面的位置。
真是个谨慎的家伙！
林佑睁开眼睛后，环顾四周。
周哥靠在树上大口喘气，手枪放在腰间，弹匣里大概还有三发子弹。
林佑这边子弹还很多。
老赵蹲在旁边，砍刀插在地上。
张敏躲在身后，死死的抓着他的衣服。
小胖已经跑不动了，整个人瘫坐在落叶堆上，张着嘴大口喘气，胸膛一起一伏的。
另外两个中年男子的情况也不好，腿抖得站不住，只好扶着树休息。
江烟离站在林佑右边三步的地方。
面罩把她的大部分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
“周哥，过来。”
林佑压低声音说道。
周哥俯身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
“我有一个办法。”
林佑把地上的落叶拨开之后，在地上画了几条线。
“尸群进入森林之后，速度就会减慢，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现在最麻烦的就是后面的指挥者了，打死了它之后，其他的丧尸就不会再一直追击我们了，到时候我们只要拉开距离就能彻底甩掉它们！”
周哥点了一下头。
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但是怎么打呢？
“那东西一直缩在后面，我们够不着。”
“不用过去，让对方自己送过来。”
林佑在地上画了一条弧线。
“往西五十米左右有一个洼地，那边的树木比较茂密，灌木也很高大，我们在那儿等着它来！”
“就光等着？具体的呢，具体怎么做？”
“我们先分成两组。”
林佑朝他看了一眼。
“老赵带着张敏和小胖往西南走，路上弄点动静，踩枯枝，拍树干都可以，尸群听见声音自然会过去。”
“到时候指挥者肯定会跟着移动，但是它不会混在尸群当中。”
“根据我的观察，它喜欢绕到一边去看目标。”
林佑在弧线北端点了一下。
“它走到这里，刚好会从我们面前经过。”
“你拿一把枪，我拿一把枪，距离控制在十五米以内，有合适的机会就一起射击！”
“第一枪一定要打在对方的头上！”
周哥犹豫了一下。
“晚上的时候，隔着灌木，十五米打头，难度很大啊......”
“别指望一枪就能解决。”
林佑说。
“那东西一直躲着，说明它不擅长近身，第一轮打中它就会乱，之后再补几枪就是了。”
周哥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行，听你的，就这样办！”
林佑把目光转向了其他人。
“老赵。”
“你说。”
“带着张敏，小胖往西南方向走，但是不要走得太快，每隔五六步就踩断一根枯枝，让后面的东西能听见声音。”
老赵皱起了眉头。
“拿我们当诱饵？”
“没那么危险，只是带它们绕道，并没有让你们近距离碰到丧尸。”
林佑指了下西南方向。
“保持在七八十米左右的距离，枝叶茂密的地方，丧尸追不上你们的。”
他又看了那两个中年男人一眼。
“两位大哥也跟着老赵走。”
“如果丧尸从旁边追来的话，就不要和它硬碰硬了。”
“用刀背敲打膝盖，把它放倒之后就赶紧跑掉。”
“它爬起来之后，够你们跑二十米左右了。”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之后就点头同意了。
“我和周哥一起去西北埋伏。”
林佑继续说道。
“听到枪响后，不用回来查看，直接沿着山脊向南走，我们解决了指挥者之后就会追上你们的。”
说完之后，他就看着江烟离。
“烟离，你跟老赵他们一起去吧。”
江烟离看了他两秒，随后迈开长腿来到林佑身边。
她身材高大，站在近处时几乎遮住了林佑眼前的月光。
俯身贴过来的瞬间，一股沉重的压迫感随之笼罩下来，面罩边缘轻轻擦过他的脸侧。
林佑的身体微微绷紧，只能在心里祈祷她这次能够听话点。
江烟离低下头，在他脸侧轻轻蹭了一下。
林佑抬手碰了碰她的手指，随后捏了一下。
江烟离安静地贴了他片刻，难得没有坚持待在他身边，转身跟上了老赵。
“走！”
一行人随即分成两拨。
老赵带着张敏，小胖和两个中年男人，弯腰钻进了西南面的灌木丛中。
几个人故意踩重脚步，每隔几秒就弄断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响，很快就融入到了夜晚的森林之中。
林佑和周哥往西北方向移动。
两人尽量压低身体，借助树干和灌木遮挡身形。
林佑走在最前面带路，周哥跟在后面一边拿着枪一边扶住下垂的树枝，防止树枝回弹发出不该有的声音。
走出大约四十米的时候，林佑就举手示意停了下来。
这里的灌木很高，最高的那丛已经到了肩膀的高度。
两棵斜生的松树之间有一个凹陷的地方，人蹲进去之后从外面看不出来。
“就这儿吧。”
林佑钻进凹槽里，周哥就蹲在林佑右边一些的位置。
两个人背对着树干，枪口对着东南方向。
根据林佑的判断，指挥型感染者会在十二到十五米之外经过。
他稳定住自己的呼吸之后又把眼睛闭上了。
老赵他们已经走了五十多米。
踩断枯枝的声音时有时无，尸群很快就有了动静。
丧尸往西南方向移动。
树枝断裂的声音越来越大，几十个丧尸挤在树林里向前走，声势很大，即使隔着很远也能听到。
林佑不理普通丧尸，只管指挥者。
那东西果然没有跟在尸群后面。
它绕到左边之后，从北面树木比较少的一条路上跟着去了。
与林佑所预料的位置相差不到几米。
二十五米。
二十米。
它走得非常小心。
普通的丧尸一脚下去，就会把落叶带出去一些。
这东西落地之后只留下很浅的一条痕迹，基本上听不到声音。
十八米！
林佑睁开眼睛之后就转过头来，看向周哥。
恰好在这会儿，月亮却被云层遮住了。
林子一下变黑了。
别说十几米之外的了，就连身边人的脸也看不清楚。
周哥瞎的只能根据呼吸声来判断林佑的位置。
十五米了！
林佑把枪拿了起来。
他已经锁定了目标，借不借助月光都是一样的。
但是周哥不行。
如果只有他先开枪，没有命中头部，那只指挥者很可能马上就会撤退。
他们要一起动手！
十三米。
目标越来越近了。
林佑的食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呼吸也变得越来越轻。
忽然，云层的边缘开始变亮了。
可一线月光刚刚射出又被遮住了。
过了一阵子之后，云缝又打开了。
十二米。
月亮露出小半边，森林里顿时就有了亮光。
林佑看到了灰白色的影子。
就在灌木后面十一二米左右的地方。
它从两棵树中间穿过，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暗褐色的纹路。
它偏着头，目光还停留在西南方向的尸群上。
周哥也看清楚了目标。
他慢慢地把枪举起来，瞄准那道身影。
林佑的准星已经对准了对方的额头。
在两个人准备扣动扳机的时候，指挥型感染者突然停了下来。
它突然转过头来，朝这边看了过来。
林佑被看得一惊。
被发现了？
不对。
它所看到的并不是他们，而是他们的背后！
林佑的感官里又多出了一条信息。
一只丧尸从他们背后出现，距离不到六米。
这只丧尸早就藏在了附近！
是指挥者提前留下的吗？
来不及多想，后面的灌木就被撞开。
“嗬！”
灰白色的人影从树上跳下来，直奔周哥。
“小心！”
林佑低声喊道。
周哥侧身闪开，丧尸的指甲从他肩上划过，把他的外套刮破了。
由于身体失去平衡，所以枪口也跟着歪了出去，但他的手指已经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打在旁边的松树上，树皮上的木屑飞溅开来。
这一枪射偏了。
丧尸扑空后转身，伸手又向周哥抓来。
周哥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碰到灌木的根部，整个人向后倒去。
林佑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向旁边一扯。
周哥被拽出一米多，险些被丧尸抓到。
林佑右手举枪，枪口对着冲过来的脑袋。
“砰！”
子弹射进了它的额头。
丧尸的头往后仰去，摔到了落叶堆里，再也没有爬起来。
林佑马上把目光转向了十二米之外的地方。
那里没有人了。
指挥型感染者在混乱中逃进了树林里！
“可恶，让它跑了。”
林佑咬了下自己的后槽牙。
要不是不能使用感知网，他绝对不可能察觉不到对方的埋伏！
周哥撑着地站起来，脸色很难看。
他外套被划破了，肩膀上还有三条红印子，好在皮肤没有被划破，也没有被咬到。
“就差一点。”
周哥拍掉身上的落叶，惊魂未定的说道。
确实只差了半秒。
如果林佑动作慢一些的话，那只丧尸抓到的就不是衣服而是他的脖子了。
“它应该早就发现我们了。”
林佑看着指挥者离开的地方。
它除了发现伏击之外，还提前布置了一只普通的丧尸在附近。
一旦有人对它动手，这只丧尸就会从背后攻击。
它已经可以判断出危险的方向！
这比控制尸群要复杂得多！
看来是小看这家伙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
周哥慌忙问道。
两声枪响之后，他们所在的位置就无法隐藏了。
林佑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之后，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指挥者撤退的同时，它又下达了新的命令。
原来跟着老赵他们往西南方向走的尸群里，有十五只停下来转身朝这边走来。
剩下的二十多只还在追老赵他们。
尸群分成了两个部分。
一拨人把林佑，周哥围在中间，另一拨人继续向老赵施压。
两边一收紧，就会把他们都困在森林里。
这东西想把他们分离开来吃掉。
“走吧，先会合。”
林佑站起来之后就钻进了灌木丛中。
周哥赶紧跟在后面。
枪声带来的变化很快就出现了。
那十五只丧尸虽然走的不快，但是方向一点都没有偏。
指挥型感染者现在已经知道他们在哪里了。
不到三分钟，两人就在一个洼地追上了老赵他们。
“我听到两声枪响，有没有打中？”
老赵一开口就问道。
“......没有。”
周哥摇摇头。
“刚想射击的时候，我们后面藏着一只，差一点就被它扑到了！”
老赵的脸色马上变得很难看。
小胖本来脸色就苍白，听完之后嘴唇都白了一些。
张敏贴着老赵，抓着老赵衣角的手一直在抖。
江烟离默默走到林佑的身边。
“改变路线，我们向南。”
林佑没有时间去详细说明。
“丧尸正在合围，再不走就出不去了！”
众人没有多余的话，立刻就出发了。
林佑依然走在最前面，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
后面的脚步越来越杂乱。
小胖上气不接下气，每走几步就会被灌木绊一下，只好咬牙跟着走。
过了五分钟左右的时候，林佑就突然停了下来。
前面也有东西！
十只丧尸距离这里大约六十米，在南面朝他们走来。
这些不是刚才那群丧尸的！
可能是游荡在山林中的散兵，或者是指挥者从别处调来的。
不管是哪一种，南边都走不了！
“前面出现了十只丧尸！”
林佑小声的提醒。
周哥阴沉着脸环顾四周。
就这么一会儿，东边有十几只丧尸围了上来。
第749章 又是变异蕨类植物?
西边的灌木挤成了一堵墙，人一旦钻进去，连转身都难，更别说跑。
北边，尸群正在追上来。
南边的路也被十只丧尸堵死。
至于东边，那是他们来时的方向，指挥型感染者手下的大批丧尸全在那里。
“往西走！”
林佑指向灌木最密的地方。
“没路就砍一条出来。”
周哥看了眼那片灌木，脸都白了。
枝条横七竖八地缠在一起，密得跟铁丝网没区别。
别说从里面跑过去，就算拿砍刀慢慢劈，也得费不少力气。
“那边根本过不去......”
“丧尸也过不去。”
林佑直接打断他。
“这是唯一能走的方向。”
周哥咬紧牙关。
“走！”
林佑抽出短刀，刀刃表面覆上一层极淡的能量。
他侧身钻进灌木，抬手横切。
刀锋掠过，几根纠缠在一起的粗枝齐齐断开，前面顿时多出一道勉强容人通过的口子。
落在其他人眼里，只是林佑的刀快了些，力气也比一般人大。
“跟紧，一个接一个，别掉队！”
林佑在前面开路，周哥紧跟在他身后。
江烟离排在第三，后面是拉着张敏的老赵，两个中年男人则一前一后架着小胖。
枝条不断从两边刮过来。
脸、手背、脖子，很快都多了细细的血口。
小胖几乎走两步就要绊一下，疼得直吸气，却死死忍着不敢出声。
林佑挥刀开路，同时留意后方的动静。
北面的丧尸已经赶到了他们刚才停留的位置。
几只丧尸抽动鼻子，很快锁定气味，转头钻进西边的灌木。
密集的枝条拖慢了它们，却拦不住它们。
丧尸不知道疼。
尖枝刺进皮肉，划开腐烂的脸，它们也不会停，只顾着往前挤。
“再快点！”
林佑低声催了一句。
众人在灌木里艰难前进了将近三十米。
越往里，枝条越密。
有几处完全堵死，只能用肩膀顶着往前撞。
林佑始终维持着刀上的能量，一路切开挡路的枝条。
小胖快撑不住了。
他喘得又粗又急，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双腿也越来越软，好几次差点一头栽进灌木里。
老赵只好分出一只手，揪住他的后衣领往前拖。
又挤出十几米，前面的灌木终于稀了一些。
林佑正要提速，脚步却突然顿住。
二十米外，四只丧尸正从西南方向靠过来。
它们正好冲着灌木丛的出口来！
林佑脸色一沉。
这绝对不是巧合！
这四只丧尸出现得时机太准，刚好卡住他们唯一能走的位置。
是那只指挥型感染者！
那东西一直在调整尸群的位置，把能调动的丧尸全部塞进他们可能突围的方向。
看来是小看它了，居然还有这样的智能！
“停。”
林佑抬起左手。
后面几人立刻刹住脚步。
“前面有四只丧尸！”
周哥凑近些，顺着枝叶间的缝隙看过去，脸色顿时更加难看。
“东边十几只，北边十五只，南边还有十只，现在连西边都来了四只......”
他的话里已经带上了绝望。
“真让它们包圆了。”
林佑迅速查看周围地形。
灌木丛的西北侧有一片缓坡，上面长满了高大的蕨类植物。
那些蕨类明显发生了变异。
叶片宽得离谱，颜色黑绿黑绿的，茎秆甚至比成年人的手臂还粗。
末世以后，植物变异早已不算稀奇。
他之前就遇到的够多了。
林佑重点观察了一下那片蕨类，发现和之前见过的不太一样。
那应该只是普通的变大了的变异植物。
至少暂时看不出危险，而且我的感官也告诉他并没有危险。
他又看了一圈。
没得选了！
除了那片长满蕨类的斜坡，其余方向全有丧尸。
“去那边。”
林佑抬手指向西北侧。
“那上面全是大蕨叶，里面什么情况都看不见......”
“能走的。”
林佑已经转向斜坡。
“蕨类之间有空隙，总比灌木好钻！”
众人只能跟着改变方向，往斜坡靠近。
林佑一边走，一边确认尸群的位置。
北边的十五只丧尸还在灌木里硬挤，离他们大概四十米。
南面的十只已经转向西北，正在收紧包围。
东边的尸群同样在逼近。
包围圈越收越快。
更麻烦的是，这些丧尸最后指向的位置完全相同。
正是他们前方的蕨类斜坡。
那只指挥型感染者在逼他们上坡。
林佑眉头紧锁。
它是想借斜坡围死他们？
眼下没有时间细查。
众人很快踏上斜坡。
这里的泥土松软潮湿，一脚踩下去，鞋底直接陷进去一截，拔出来时还会带起黏稠的泥浆。
空气中全是腐叶和湿土发酵后的腥味，里面还混着一股辨不清来源的怪味。
走近以后，才更能看出这些蕨类有多大。
最高的接近三米，展开的单片叶子足有一米五宽。
粗壮的茎秆上长满细毛，表面挂着密密的水珠。
林佑从两株蕨类中间穿过，一片叶子擦过肩膀。
又湿又凉，叶面还带着一层滑腻的黏液。
他没有停，继续往上走。
后面的人陆续钻了进来。
蕨类之间确实比灌木宽敞，稍微侧身就能穿过去，不用再拿刀开路。
几个人总算能喘口气。
小胖几乎是被老赵拖上斜坡的。
他的腿早就软了，膝盖不停往下坠，全靠老赵和旁边的中年男人架着，才没瘫在地上。
“还有多远？”
周哥在后面喘着粗气。
“翻过坡就......”
林佑说到一半，突然没了声音。
在他的感知中，南面十只丧尸里有三只已经绕开灌木，正从坡下往上爬。
北面也有五只丧尸抵达斜坡边缘。
一前一后，全堵上来了。
最近的那只离他们已经不到二十米。
“它们上坡了！”
周哥也看见了坡下晃动的人影。
张敏没忍住，短促地尖叫了一声。
老赵一把捂住她的嘴。
小胖当场瘫坐在泥地上，两眼发直，嘴里不知道在念什么。
林佑攥紧短刀。
灌木里还能靠枝条拖住丧尸，可这片斜坡坡度不算陡，蕨类之间也留着不少空隙，丧尸能直接冲到他们面前。
跑在最前面的那只已经踏进蕨类丛。
它踩着湿软的泥地，身体前倾，僵硬地迈动双腿，直奔众人所在的位置。
十五米。
林佑稳住呼吸，左手悄悄覆上一层能量。
真让它冲到面前，他只能放开手脚，拔刀硬杀了……
就在他准备动手时，那只丧尸脚下一歪，猛地扑倒在地。
它像是被什么绊住了。
双手撑住泥地，刚想爬起来，右腿却怎么也抬不动。
林佑马上看向它的脚踝。
一条食指粗的根须钻出了泥土。
根须表面布满细小的鳞片，此刻已经绕住了丧尸的小腿。
紧接着，第二条根须钻了出来。
然后是第三条。
不过两三秒，七八条根须破土而出，牢牢卷住丧尸的两条腿。
根须猛地收紧。
咔嚓。
丧尸的膝盖直接被勒断。
它趴在地上疯狂扭动，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双手不停抓挠泥土，想把身体拖出去。
但它越挣扎，缠上来的根须就越多。
林佑看得很清楚。
根须表面的细鳞正在一片片掀开，每片鳞片下面都藏着一根细针。
那些细针刺破丧尸腐烂的皮肤，扎进肌肉深处。
丧尸的挣扎很快弱了下去。
它的身体也开始迅速收缩。
灰白的皮肤逐渐发黄，手臂上的腐肉一块块瘪下去，十根手指拧成了怪异的形状。
不到十秒，那只丧尸就只剩下一具干瘪的尸壳。
根须并没有立刻松开。
它们又吸了几秒，直到尸体薄得几乎只剩皮和骨头，才缩回泥土。
四周只剩蕨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这......”
周哥张着嘴，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嗓子里。
林佑同样没料到会发生这一幕。
在根须发动攻击以前，他没有察觉到任何能量波动。
没有生命活动，也没有攻击前的能量积聚。
它们埋在地下时，和普通植物的根没有区别。
直到丧尸靠近，才突然发动。
这些家伙和林佑以前遇见的变异植物完全不同。
无论是会主动捕猎的藤蔓，还是能够喷出毒粉的花，在攻击前都会露出迹象。
有的是能量变化，有的是温度升高，有的会释放特殊气味。
动静或许很小，却瞒不过他现在的感知。
可脚下这片蕨类，出手前什么都没有。
猎物没踩进范围，它们就只是植物。
“别动！”
林佑立刻压低声音。
“都站在原地，谁也别乱走！”
身后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张敏死死抱住老赵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小胖僵坐在泥地上，眼睛瞪得滚圆，连喘气都不敢太用力。
刚才那一幕，他们全看见了。
十秒不到，一只丧尸被吸得只剩一张皮。
而他们八个人，此刻就站在这片蕨类的正中央。
和周围四十来只丧尸一样，他们也可能是送上门的食物！
南面坡下，另外两只丧尸还在往上爬。
它们无法理解同类为什么突然倒下，只知道活人的气味就在前面。
两只丧尸先后踏进蕨类覆盖的地面。
根须再次破土，一出来就卷住了它们的脚踝。
其中一只挣了几下便摔进蕨类丛，转眼被十几条根须压住。
另一只弯腰去扯腿上的东西，双手刚碰到根须，手腕也被缠了起来。
细鳞打开，藏在下面的尖针同时刺入。
两只丧尸的身体很快干瘪下去。
周哥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鞋底踩进湿泥，挤出一声轻响。
周围几个人瞬间僵住，视线全落在他的脚下。
泥里没有东西钻出来。
等了几秒，依旧没有。
周哥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只见旁边留着一道浅浅的脚印，蕨类的根须毫无反应。
与此同时，从北面过来的五只丧尸也闯进了斜坡。
第一只才走三步，膝盖就被根须缠住。
它一头栽进蕨类丛，压得大片叶子来回晃动。
很快，叶片下方只剩丧尸的低吼，以及骨头被勒断的脆响。
第二只停了半秒。
它似乎看见同伴倒下，却根本不明白这代表什么，随后又继续往前。
根须缠住双腿时，它甚至没有低头。
十秒过后，地上又多了一具干尸。
后面的三只也没能走出几步。
缠住，拖倒，吸干。
不到一分钟，闯进斜坡的八只丧尸全变成了干瘪的尸壳。
宽大的蕨叶摇动几下，很快便停了。
林子重新安静下来。
“它......不吃活人？”
周哥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
林佑没有回答，先把感知压入地下。
他们脚下全是根。
密集的根须交错在泥土里，最近的离鞋底不到三十厘米。
它们明明能发动攻击，却始终没有碰他们。
这些蕨类似乎能分清人类和丧尸？
“先别管它吃什么。”
林佑按下疑问。
“只要它不碰我们，就是好事。”
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到剩余尸群上。
南边还有七只丧尸留在坡下，没有继续靠近。
北面的灌木里还有十只左右，移动速度很慢。
东面依旧有十几只。
西面的四只中，有一只已经绕到斜坡边缘。
林佑盯住那只丧尸。
它前脚刚踩进蕨类覆盖的范围，还没迈出第二步，泥土中便窜出数条根须。
根须锁住双腿，细针刺进皮肉，随后开始抽取养分。
十几秒后，那只丧尸也只剩下一层干皮。
“这玩意儿真就只吃丧尸啊？”
老赵看得头皮发麻。
没人能给出确定答案。
不过林佑发现，每吸干一只丧尸，附近蕨叶的颜色都会加深一点。
这些植物确实在摄取丧尸体内的东西。
对它们来说，变异后的丧尸应该是极好的养料。
人类身上则缺少某种能够引起根须反应的东西。
也许是病毒？
那不对啊？
他也是感染者呀？
林佑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现在最要紧的是抓住机会突围。
蕨类吃掉了几只丧尸，也在尸群的包围线上撕开了缺口。
林佑迅速确认了各个方向的丧尸数量。
西南面最薄弱。
那里原本有三只丧尸，其中两只已经被蕨类吸干。
剩下那只停在灌木边缘，没有继续往斜坡里走。
灌木和蕨类之间还留着一条两米左右的窄道。
穿过窄道，再翻过西侧的小土坎，后面就是另一片树林。
那片树林连着下山的路。
“跟我走。”
林佑率先朝西南移动。
他每一脚都先确认位置再踩下去，怕踩到埋在浅层的活动根须。
地上到处散着被吸干的丧尸残骸。
有些尸体已经薄脆得不成样子，鞋底一碰，皮肉便碎成黑黄的渣。
小胖瞥见那些东西，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当场吐出来。
“走快点，别停！”
老赵从后面推了他一把。
第750章 环境改造物种
八个人排成一列，快速穿过蕨类丛。
宽大的叶片不断擦过身体，留下湿冷的水迹，却没有一条根须攻击他们。
周哥走到中间时，余光扫见左边还有一只丧尸正在被拖倒。
那东西趴在泥里不停挣扎，缠住它的根须表面的细鳞正一层层打开。
周哥哪还敢多看，埋头就往前赶，几步便越过那片区域。
灌木与蕨类之间的窄道已经出现在前方。
林佑第一个钻出去。
走近才发现，窄道实际只有一米半左右。
左边是带刺的灌木，右边紧贴着粗大的蕨类茎秆。
他侧身挤过，出去后立刻查看西面的情况。
西南角最后那只丧尸正背对他们，朝另一个方向移动。
指挥型感染者应该临时给它下了新命令，让它去补其他位置的缺口。
反倒把这里彻底让了出来。
“快出来！”
江烟离很快过窄道。
周哥紧随其后。
老赵拖着小胖挤出来时，两个人都是满头冷汗。
张敏排在第六。
她刚钻出窄道，双腿便是一软，好在老赵及时拽住她，才没让她跪下去。
两个中年男人留在最后。
其中一人的裤腿被蕨叶上的黏液粘住，他慌忙扯了两下，挣开后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齐了，走！”
林佑没有耽搁，带着众人翻过西边的小土坎。
土坎后是一条早已干涸的溪沟，沟底堆满碎石和腐烂的落叶。
众人踩着石块快步往前，脚下咔嗒乱响。
现在已经顾不上会不会引来丧尸了。
溪沟一路通向西南侧的树林。
这片林子大多是松树，树与树之间隔得较开，地面也只有零散杂草，比之前的路好走太多。
一群人撒开腿往前跑。
小胖彻底跑不动了，被老赵和一名中年男人架在中间，两只脚时不时离开地面，几乎是被拖着走。
跑出将近一百米，林佑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蕨类斜坡已经被甩在远处。
月光照在黑绿色的叶片上，风一吹，整片斜坡都在缓慢起伏。
林佑很快注意到斜坡东侧有一道特殊的身影正在移动。
是指挥型感染者。
它没有闯进蕨类丛，正贴着斜坡外围绕行。
那东西显然看懂了刚才发生的事，知道蕨类会攻击丧尸，所以选择从外面追。
可绕行的距离太长。
它要追上林佑等人，就必须经过蕨类向外突出的那一小片区域。
那里的蕨类多长出了一截，正好拦住它的路线。
指挥型感染者停在边缘，歪着头看了几秒。
最后，它还是选择贴着最外围穿过去。
前两步一切正常，但当它迈出第三步时，右脚才刚刚落地，泥土便猛地翻开。
根须出来得比之前那些更快。
也许是已经吸食了不少丧尸，地下的根系正处于活跃状态。
也可能是指挥型感染者体内的病毒和能量更强，对这些根须的刺激更大。
七八条根须同时卷住它的双腿。
指挥型感染者反应很快，第一时间弯下腰，伸手撕扯脚上的根须。
可那些根须勒得极紧，表面的细针也已经刺进了它的腿。
没等它挣开，更多根须从泥里冲了出来。
指挥型感染者的身影很快被拖进蕨类丛。
附近几株巨大的蕨类被撞得左右乱晃，叶片下面不断传出撕扯和骨裂的声音。
指挥型感染者挣扎得很凶。
但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蕨叶停止晃动，斜坡再次安静下来。
林佑盯着那处看了一会儿，终于把一直提着的气吐了出去。
指挥者死了。
没有它调度，剩下的普通丧尸很快就会乱掉。
它们依然能追踪声音和活人的气味，却没办法继续配合，不可能再组织出这种精准的包围。
只要再拉开一段距离，尸群就追不上他们了。
“你在看什么？”
周哥也回头张望，可夜色太重，他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黑影。
“指挥型感染者被蕨类抓住了。”
林佑收回视线。
“它大概已经死了。”
周哥愣了两秒，狠狠喘了口气。
“死了？”
“嗯。”
听见确定的回答，队伍里紧绷的气氛才松下来。
小胖实在撑不住，直接让人把他放到地上，坐着大口喘气。
张敏靠在一棵松树旁，双手捂住脸，肩膀一直发颤。
两个中年男人蹲在边上，只顾着喘，谁也不想说话。
休息片刻后，周哥还是问出了大家最在意的问题。
“那片蕨类为什么不攻击我们？”
几个人同时看向林佑。
一路逃到现在，他们已经习惯遇事先听林佑怎么说。
林佑想了几秒，摇摇头。
“不知道，也许和丧尸身上的某种东西有关，也可能只是我们运气好，没有触发它们。”
他确实不太清楚。
“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地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回基地！”
林佑扫了一眼还在喘气的众人。
“天太黑，走夜路目标太明显，万一再撞上一群丧尸，可没有刚才地好运气替我们挡灾了。”
他指着基地地方向。
“先进城区，找个地方过一晚，天亮以后视野好，我们再走。”
周哥点头，没有反对。
其他人更不用说。
就他们现在的状态，摸黑回基地，和送死没有区别。
一行人重新上路。
走出松林后，不到二十分钟，他们便回到了城区边缘。
这片老城区比之前藏身的地方保存得稍好一些。
沿街门面大半垮了，仍有几栋大楼勉强撑着。
林佑沿主路走出两百多米，在拐角处看见一栋三层高的宾馆。
招牌只剩半截，依稀能认出“如意旅馆”四个字。
外墙瓷砖掉了大半，旋转玻璃门也碎了一扇，不过主体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
“你们在这儿等着。”
林佑交代一句，独自走了进去。
大堂满地都是碎玻璃。
前台后方的钥匙柜倒在地上，房卡散得到处都是。
楼梯口留着一片干涸的血迹，但没有发现丧尸。
他又检查了二楼和三楼。
走廊空荡荡的，大多数房门敞开着。
剩下几扇关着的门，他也逐一推开查看。
里面没有人，更没有丧尸留下的痕迹。
这附近的丧尸，应该早就因为这里没有食物而离开了。
林佑回到一楼，对众人招了招手。
“可以住，二楼、三楼都有空房，自己挑。”
周哥很快分好了房间。
他和小胖、两个中年男人住三楼。
老赵带着张敏住在二楼东头。
林佑则选了二楼最西边的房间。
“早点休息，天一亮就出发。”
周哥站在楼梯口，又叮嘱了一句。
“门窗关好，轮流值守，小胖第一班。”
小胖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周哥，我这腿都快断了……”
“嘴没断就行，听见动静，喊一声。”
周哥摆了摆手，带着人上了三楼。
楼道很快安静下来。
林佑推开房门，江烟离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房间里面只有一张一米五的床、一个床头柜和一台早就没信号的老式电视。
靠窗的位置还摆着一张破圆桌和一把椅子。
深蓝色厚窗帘勉强能挡住外面的光。
房间里霉味很重，灰尘和潮气混在一起，吸进肺里都觉得发沉。
床单上落了一层细灰，枕头早已塌扁，摸起来又硬又冷。
林佑先检查窗户，确认锁扣还能用，才将窗帘拉上。
接着，他反锁房门，把圆桌推到门后顶住。
做完这些，他才卸下背包，靠墙放好，又把短刀摆在床头柜上。
江烟离已经开始在房间里寻找能用的东西。
她随意挪开林佑刚才地防御工事，去了走廊尽头的杂物间，抱回来两床叠好的备用被褥。
塑料包装袋上积了厚厚一层灰，里面的被褥倒还干净。
回到房间，她扯下旧床单，随手丢到角落，动作干脆利落。
林佑站在旁边看着她铺床。
新床单是纯白色的。
她展开后一点点拉平，四角掖得严严实实。
换好的两个枕套并排放在床头，被子也铺得平整。
“烟离，你动作好熟练啊。”
林佑忍不住说。
江烟离默不作声，低头拆另一床被子的包装。
她把被子抖开，对齐被角，顺手铺到床上。
林佑看了一眼那张干净的床，心思又转回了今晚遇到的蕨类植物上。
他蹲下身，从背包侧袋里拿出一个小笔记本和半截铅笔。
这是出门前塞进去的，平时用来记路线和标记重要位置。
翻到空白页，他在纸上画了几条线。
“烟离。”
江烟离刚把最后一个枕头拍松，听到声音便转过头。
她已经摘下面罩，将它放在床头柜上。
昏暗月光下，那张脸少了遮挡，轮廓显得格外清楚。
苍白的肤色，乌黑的长发，还有一双沉静得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我想回去看看。”
林佑一边画，一边说。
“佑佑想看什么？”
“刚才那片变异蕨类植物。”
江烟离平静地看着他，沉默了。
林佑也不在意，继续分析。
“现在云海市大量位置都出现过变异植物入侵的痕迹，基地最近一直在清理。”
“上周会议还提到，东边长出了大片异常蕨类，扩张速度很快，差点碰到基地外围的防线。”
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两个圈。
“但今晚遇到的这种，和基地附近的不是一回事。”
“基地那边的会攻击所有活物，大鼠、野狗、人，连丧尸也不放过。”
“可今晚这些只吃丧尸，人踩在上面却没有反应。”
铅笔尖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如果是不同品种，就说明变异植物也会分化，有的威胁人类，有的只针对感染者，弄清楚区别，基地以后布置防线时就能少走很多弯路。”
说到这里，林佑抬头看了江烟离一眼。
“还有一点，我始终想不明白。”
“它不攻击普通人，多少可以解释，可它连你和我也不攻击。”
“我们都是感染者，按理说，我体内的病毒浓度比普通丧尸还高，你更不用说，它凭什么放过我们？”
笔记本上已经写满了问号。
“来回一趟不远，半个小时足够，至少采几株样本带回基地，让他们研究一下。”
林佑抬起头。
“烟离，你跟我一起……”
话没说完，眼前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一片高大的阴影落到他面前。
江烟离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她站得很近，林佑微微仰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高达的身材，在这么近的距离里，压迫感十分足。
林佑的后背抵住墙，已经没有地方可退了。
笔记本卡在两人之间，铅笔被挤得歪向一旁。
“烟离？”
对方没有回答，直接俯下了身。
乌黑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几缕发丝擦过林佑的脸侧。
熟悉的冷香随之靠近，清冽得让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她的脸贴了过来。
嘴唇擦过耳廓，微凉的呼吸落在耳后。
林佑被迫后脑抵着粗糙的墙面，手里的笔记本险些掉下去。
“佑佑……”
江烟离轻叹。
距离太近，气流直接落进耳廓，刺激着林佑。
他太熟悉江烟离这种语气了。
“烟离，现在还在外面，我们不能……”
他不自觉压低声音。
江烟离却没有理会他的慌乱，她用鼻尖碰了碰对方的耳后，又沿着颈侧慢慢靠下。
“那些植物，是因为我，才不攻击你的。”
她的嘴几乎贴着他的脖子，所以说话时声音有些含混。
林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江烟离直起身，却没有后退。
她垂眼看着他，神情仍旧平静。
“那些蕨类植物事被病毒改造成的环境改造物种，类似于一种机器。”
“病毒占领一颗星球后，会利用宿主的生物质改造环境，那些蕨类，只是其中一种。”
“它们的作用，是限制低等级感染者，避免丧尸群扩散过度，影响病毒改造的适宜生存的地表。”
林佑快速处理着这些信息。
环境改造物种？
“那为什么不吃人？”
“没必要。”
江烟离干脆的答道。
“人类体内没有它们需要的能量，对它们没有好处，吃了也是浪费时间。”
“所以它只吃丧尸，是因为丧尸体内有它需要的东西？”
“嗯。”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接了起来。
蕨类根须攻击丧尸，是因为丧尸体内的病毒浓度和代谢产物能成为它们的养料。
普通人身上的病毒含量几乎为零，根本不会触发攻击。
可最关键的问题还在。
“那我呢？”
林佑指了指自己。
“我是感染者，体内也有病毒，你也是，为什么它不攻击我们？”
第751章 林佑被狠狠爱了
江烟离看着他沉默。
随后，她再次俯身。
这一次，两人的额头碰到了一起。
黑发从两侧垂落，遮住了周围的光。
“因为佑佑体内有我的血。”
“你已经完全属于我了。”
她的黑色眼睛近距离看着林佑，目光深邃而沉浸。
“环境改造物种不会攻击女王级感染者，那些东西本来就是女王管理领地的工具。”
“佑佑身上有我的气息，对它们来说，你就是我的一部分。”
“听明白了吗？”
林佑被她的目光压得动弹不得。
“……听明白了。”
他点了点头。
脑子刚恢复运转，新的问题又冒了出来。
环境改造已经进行到什么程度？
病毒究竟准备把地球变成什么样？
基地附近那些会主动攻击人的变异植物，又属于什么类别？
“那环境改造具体是怎么——”
嘴唇忽然被堵住。
江烟离没有给他问完的机会，直接吻了上来。
林佑的后脑在墙上磕了一下，笔记本和铅笔同时掉到地上，发出两声轻响。
这个吻并不激烈，但十分缠人。
江烟离的嘴唇带着熟悉的凉意，片刻后才松开。
还没等林佑说话，扣在腰间的手臂忽然收紧。
他的双脚被迫离开了地面。
江烟离单手将他抱了起来。
“喂——”
抗议才说出一个字，他便被摔到了床上。
新换的床单被压出褶皱。
江烟离紧跟着俯身压下，长发散落到他胸前。
窗帘缝隙里漏进一线月光，落在她妖娆的侧脸上。
“佑佑……”她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一点。
“该陪陪我了。”
江烟离低头亲了亲林佑的额头，目光从他脸上掠过。
“今晚哪儿都不许去。”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留下一道细长的白痕。
林佑陷在床垫里，江烟离的黑发从上方垂下来，遮住了两边的光。
他一抬眼，只能看见她近在咫尺的脸。
江烟离扣住他的手腕，按向枕头两侧。
看着没使多大劲，林佑试着挣了挣，手腕却纹丝不动。
“烟离……隔壁还有人。”
似乎是怕别人听见，他只敢用气音。
江烟离根本没理。
冰凉的嘴唇贴上他的颈侧，顺着动脉一点点往下。
林佑头皮发紧，还没来得及躲，锁骨上方就被咬了一口。
“嘶……”
他腰背一绷，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别咬……！”
后半句话被堵了回去。
江烟离抬头吻住他，半点商量的意思都没有。
林佑脑袋一空。
身上人的唇依旧凉薄，呼吸却很热。
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混在一起，折腾得他连自己刚才想说什么都忘了。
手腕渐渐发酸。
林佑又挣了两下，确认没用后，干脆反手扣住她的手指。
江烟离的强势进攻略因此迟疑了一下。
她稍稍退开，垂眼看他。
月光擦过她的侧脸，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映着林佑此刻的模样。
林佑抓住机会，反扣她的手腕，腰腹猛地发力。
他动用了一点能量，正好够他暂时挣开压制。
视野随之一转。
江烟离倒进床垫里，长发铺满枕头。
林佑撑在她上方，一只手按着她的肩。
两个人呼吸都乱了。
“逮到你了。”
林佑压低声音，多少有点扬眉吐气的意思。
江烟离躺着没动，只看了他几秒。
随后，她眼里多了点笑意。
她纵容着林佑，甚至收起了力气，任由林佑把自己压在下面。
黑发散在白床单上，衬得她肤色越发冷白。
衣服领口在刚才的动作中扯开了些，露出脖颈和一小段锁骨。
林佑没忍住，往下看了一眼。
仅仅一眼，他就赶紧把视线挪了回来。
“烟离，别……别看我了。”
话一出口，他忽然觉得不对。
自己才是那个该强势的啊！
江烟离轻轻偏头。
“不是佑佑在看我吗？”
“是我在看你，但是……”
要他这么说？
说他感觉根本压不住江烟离？
那也太怂了吧！
“嗯？”
江烟离的嘴角轻轻抬了起来。
见状，林佑瞬间耳根发热。
明明现在占上风的是他，为什么心虚的还是他？
他不服气的低头在江烟离下巴上亲了一下。
江烟离睫毛轻轻跳动。
林佑又亲了亲她的嘴角。
第三下，他吻上了她的唇。
这一下很轻，只停留了短短一瞬。
可他按在江烟离肩上的手，清楚感觉到了她身体的紧绷。
林佑把手沿着她的脖颈往下摸去。
指尖滑过锁骨时，江烟离喉间动了一下。
他的手还想继续。
下一秒，床垫猛地一沉。
林佑甚至没看清江烟离怎么动的，人就被重新摔回了床里。
双手再次被按住。
这回的力道明显比刚才重。
“佑佑，我给你机会了……”
江烟离低声开口，呼吸贴着他的脸。
她的眼睛在暗处亮得有些过分，瞳孔深处压着危险的情绪。
林佑咽了下口水。
“我还以为你会让我多摸一会儿呢……”
“佑佑， 我已经让过了哦。”
“这么点时间也算啊？”
江烟离俯身，嘴唇擦过他的耳廓。
“很多了。”
她再次吻住他。
这一次比刚才更直接。
林佑被亲得有点发懵，手腕上的束缚却突然松开。
紧接着，一只手从衣摆下探了进来。
冰冷的指尖碰上腰侧，让林佑抖了一下。
“烟离，你的手怎么还是这么冷？”
江烟离自然不会回答，掌心贴着他的腹部，慢慢往上。
林佑吸了口气，死死抿住嘴。
隔壁住着人。
这种老宾馆隔音差得离谱，稍微弄出点动静，半层楼都能听见。
他可丢不起这个人。
偏偏江烟离毫不在意。
她低下头，从他的下巴一路亲到锁骨，每到一处就咬一下，留下浅浅的印子。
疼倒是不疼，但太磨人了。
细密的麻意在皮肤底下乱窜，林佑的手指都跟着发颤。
他伸手抓住江烟离的胸口。
“烟离……”
江烟离抬眼看他。
那个眼神看得林佑心跳一乱。
她很有耐心，也很清楚他已经跑不了了。
“佑佑想说什么？”
林佑张着嘴，脑子里却没想出一句完整的话。
江烟离用指尖在他腰侧轻轻刺了一下。
“说不出来，就别说了。”
她重新低下头。
窗外的月亮一点点挪向西边。
等房间重新安静下来，空气里已经积满闷热的潮气。
林佑仰面躺着，右手搭在额头上，胸口起伏得厉害。
头发被汗打湿，几缕发丝黏在脸侧，甩都甩不开。
江烟离趴在他身边，下巴搁着他的肩。
她的黑发散在两人之间，和林佑的头发缠到了一起。
相比林佑的狼狈，她的呼吸平稳得过分，刚才那点消耗对她而言大概连热身都算不上。
林佑想翻个身。
搭在他腰上的手臂立刻收紧。
“我就是换个姿势……”
江烟离还是不肯松手。
林佑只能侧过来面对她。
两人的鼻尖差点碰上。
离得这么近，江烟离的睫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浓密，微翘，和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不太搭。
“佑佑，你刚才咬了我一下……喜欢吗？”
林佑低头看去。
她锁骨附近确实留着一圈浅浅的牙印。
“咳咳……还不是因为烟离先咬我的。”
江烟离安静了两秒，嘴角轻轻翘起。
要不是贴得这么近，林佑根本发现不了。
江烟离很少笑。
每次撞见，他都有种抽中了大奖的错觉。
她抬起手，把黏在林佑额头的湿发拨开。
“佑佑的体力变好了呢。”
“……烟离你能不能别用这种验收成果的语气？”
“有吗？我是在夸你呢。”
“完全没听出来！”
江烟离想了想。
“那佑佑想听什么？”
林佑翻了个白眼，把脸埋进枕头。
枕头上全是她留下的气味，冷冽，干净，还混着一点他说不清的味道。
“算了，当我没说。”
房间安静下来。
几分钟后，远处传来丧尸拖长的低吼。
声音隔着街区，时断时续，在凌晨听着格外瘆人。
林佑闭上眼，运动过后的倦意迅速往上涌。
江烟离体温偏低，贴在身上凉丝丝的。
对这个闷热的夜晚来说，相当舒服。
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脑中却又闪过那片变异蕨类植物。
根须缠住丧尸、鳞片张开、尖针刺进腐烂的皮肉……
林佑猛地睁眼。
天花板上的月光已经换了位置，比入睡前偏出去很远。
他扭头看向窗帘。
从缝里透进是天亮前发青的晨光。
快天亮了！
“烟离。”
他轻声喊了一句。
“嗯。”
回应几乎同时响起。
她压根没睡。
林佑从她怀里挣出来，撑着床坐起身。
二次进化以后，身体恢复速度快了很多，肌肉的酸胀感已经退去大半。
不过腰腿还是有点发软，活动肩膀时，关节发出两声轻响。
“几点了？”
江烟离伸手拿过床头的手表。
“四点四十。”
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
林佑沉默片刻，转头看她。
“烟离，我还是想回那片树林看看。”
江烟离坐起来，黑发顺着肩膀滑落。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佑佑，我们才刚做完呢……”
“这两件事有关系吗？”
“有，我以为结束以后，佑佑就不会再想别的事。”
江烟离说得理所当然。
“蕨类植物不算别的事，那东西关系到基地的……”
话还没说完，江烟离便捏住了他的下巴。
她没用多大力，林佑照样躲不开，只能被迫转过脸看她。
那双黑眼睛里看不出怒气，也没有委屈，只有毫不遮掩的占有欲。
“佑佑的脑子里，什么时候才能只想我呢？”
林佑被她看得有点心虚。
“……多数时间都在想你呀。”
“多数不够。”
“那你要多少？”
“全部。”
林佑深吸一口气。
这种话题只要继续聊，最后认输的肯定是他。
“好，全部。”
“不过，全部想你和顺便去看一眼变异蕨类植物，不冲突吧？”
江烟离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
随后，她松开林佑的下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
“看来我还是太宠佑佑了。”
她语气里的无奈相当明显。
林佑一听就知道她答应了，立刻往下说。
“以我们的速度，来回就半个小时，我们采几份样本就走。”
“天亮前肯定能回来，不耽误和周哥他们一起出发的。”
江烟离捡起落在地上的运动外套，几下穿好。
林佑慢了不少。
他坐在床边穿衣服，低头扫了眼自己的胸口和腰腹。
从锁骨往下，全是深深浅浅的印子。
“……烟离，我觉得你需要注意一下喜欢咬人的爱好了。”
江烟离站在旁边，脸上毫无波动。
她拿起面罩扣好，又把林佑的外套递过去。
“穿好，外面冷。”
林佑接过衣服，把拉链一路拉到脖子。
外面冷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绝不能让别人看见这些痕迹。
否则别说周哥，光罗小胖那张嘴，就够他头疼一路。
林佑把短刀别在腰后，走到窗边，先掀开一角窗帘往外看。
巷子里没人。
他轻轻推开窗户。
凌晨的冷风灌入房间，带来露水、泥土和腐烂垃圾混合后的气味。
二楼离地面大约四米。
下方是条窄巷，堆着垃圾袋和碎砖，落脚的位置并不宽裕。
但对于现在的林佑来说随便落地。
他翻上窗沿，找准位置，纵身跳下。
落地时，他膝盖微屈，把冲击卸到腿部。
鞋底踩中一块碎砖，只传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林佑站直身体，活动脚踝。
不疼，也不麻，比想象中还轻松。
下一秒，身旁传来更加细微的落地声。
江烟离从二楼跃下，身体在半空调整了一次，双脚落地后连衣角都没晃几下。
林佑看了她一眼。
行，没法比。
两人没再耽搁，沿着巷子朝山里的方向赶去。
凌晨的街道一片死寂。
废弃车辆横七竖八地堵在路口，车壳锈得发红。
地面留着干涸的血迹，还有不少被撕碎的衣物。
天色将亮未亮，这些东西反而看得更加清楚。
林佑压低重心，沿墙根快速移动。
他没有释放感知网，免得能量波动惊动藏在附近的感染者，只靠听觉和气味判断周围情况。
风从西边吹来。
空气里没有明显的腐臭味，至少上风口没有成群的丧尸。
两人连续穿过三条街，总共用了不到五分钟。
离开城区后，前方就是昨晚经过的荒地。
荒地对面，松树林黑沉沉地伏在晨雾里。
第752章 观察变异蕨类植物进食
进入荒地后，林佑放慢了脚步。
晨雾还没有散尽，贴着地面翻涌，松林的边缘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灰影。
露水打湿了鞋面，杂草被踩下去，发出细微的水声。
江烟离走在他右侧，隔着半步。
她的腿长，走起来不急不慢。
两人一路无话。
荒地安静得不太正常，远处偶尔响起低吼，传到这里时已经听不清具体方位。
进了松林，温度立刻低了下来。
树冠遮住天光，林中比外面暗了不少。
脚下的松针积得很厚，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林佑按着记忆往西北走。
昨晚逃命经过的路线，他记得很牢。
哪条路拐过弯，哪棵树的树干歪向一边，都能在脑中对上。
走了七八分钟，前方的地势开始抬高。
林佑停了下来。
松林到这里为止。
再往前十几米，植被突然换了样子。
原本低矮的杂草不见了，整片斜坡都被暗绿色的蕨类占满。
和昨晚相比，白天看到的规模更直观。
蕨叶最高的有三米多，展开后足以挡住一个成年人。
茎秆有小腿粗，表面长满细毛，水珠挂在毛尖，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植株之间没有完全连在一起，每株之间大约留着一臂宽的空隙。
空隙里的泥土湿黑，腐殖层堆得很厚，碎石和不认识的菌类混在其中。
空气里全是腐叶味，底下还压着一股说不清的气息。
闻久了，喉咙会发紧。
林佑蹲到斜坡边缘，很快找到了异常。
蕨类覆盖区外侧，散着不少尸骸。
有些尸体已经缩成一团，四肢折向不正常的角度，皮肉贴在骨架上，干得发脆。
有些只剩半截，另一半大概已经被根须拖进了蕨丛深处。
还有几具保存得相对完整，能看出原本是丧尸。
灰白的皮肤贴着脸骨，手指僵硬地蜷着。
林佑数了一遍，视线能看到的地方，至少有二十多具。
这些尸骸显然不是一晚上留下的。
其中几具已经发黄，表面干皮被晨风一吹，边缘不断掉落。
按这个程度，少说也放了好几天。
也就是说，这片蕨类一直在捕食附近的丧尸。
林佑记住数量，又看起尸骸的位置。
东侧和南侧最多。
东边连着松林，丧尸从林中出来后，最容易从那里踏进蕨类区域。
南边是一条缓坡，通往山下城区，同样是丧尸常走的方向。
西侧和北侧则少得多。
蕨类的分布并不均匀。
它们的根系，很可能集中在猎物更多的地方。
林佑起身，从背包里取出折叠刀，挑了一株最外围的蕨类。
这株不算大，茎秆只有小臂粗，叶片也才展开两片。
他伸出左手，慢慢靠近。
指尖碰到茎秆的一刻，表面的细毛动了一下。
林佑没有收手，保持着接触，仔细体会手上的感觉。
茎秆外层有一层薄膜，摸起来湿滑，温度低于周围空气。
细毛贴着他的指背倒伏下去，但没有攻击他。
又等了几秒，林佑才用折叠刀在茎秆侧面划开一道口子。
刀刃切进去时阻力不小，手感接近浸透水的海绵。
切口很快渗出暗绿色汁液。
他正准备再切一刀，脚下的泥土突然轻轻一震。
林佑低头看去。
旁边冒出一条细根，离开地面大约两厘米。
根须上的鳞片微微张开，停留了一秒，又缩回了土里。
林佑把切下来的组织装进干净的塑料袋，塞入背包侧袋。
接着，他又从另一株蕨类上取了叶片样本。
这次反应明显强了一些。
附近两条根须同时破土，其中一条缠上了他的鞋底，但力道很轻，没有真正限制他的动作。
林佑蹲下，把根须拨开。
它松开鞋底，慢慢缩回泥里。
他顺手又挖出一小段根须。
这次动静大了些，周围几株蕨类的叶片一起晃动，发出一片沙沙声。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反应。
三份样本到手。
林佑拍掉手上的泥，走向蕨类区域边缘的江烟离。
她一直抱着手臂站在那里，安静看着他取样。
放松只是表面。
她的注意力始终分散在周围，随时都能出手。
林佑走到她身边，拉上背包拉链。
“样本够了。”
他看了一眼那片蕨类。
“不过我还想看完整的捕食过程。”
江烟离偏过头。
“昨晚只顾着逃命，没看清它们怎么处理丧尸。”
“从抓住到吸收，再到周围环境的变化，我想确认一遍。”
“佑佑想引丧尸过来？”
“嗯。”
林佑点头。
“把感知网开到三百米，几秒就够，山里应该有不少游荡的丧尸。”
江烟离看着他，抬手指向蕨类覆盖区中央较高的位置。
那里有一块裸岩平台，周围长满高大的蕨类。
丧尸要接近他们，必须先穿过这片区域。
“我带佑佑上去。”
话音刚落，江烟离伸手搂住他的腰。
林佑还没反应过来，脚下已经离地。
风从耳边掠过，蕨叶在下方迅速后退，叶面擦过裤腿，带起一层湿冷的水汽。
下一刻，两人落在岩台上。
江烟离站稳后，松开手退了半步。
岩台表面坚硬，只覆着一层薄苔。
最近的蕨类茎秆离他们约两米，叶片从四周伸过来，在头顶遮出一片半封闭的空间。
外面的人很难发现这里有人，站在里面却能透过叶片缝隙观察东、南两侧的边缘。
林佑活动了一下手腕，闭上眼，放出感知网。
能量迅速向四周铺开，三百米的范围几秒内铺好。
大量信息同时涌进脑海。
东南方八十米，一只普通丧尸蹲在倒松后面。
正东方一百二十米，两只丧尸挤在灌木丛里，似乎被卡住了。
南偏西约两百米，三只丧尸沿着坡底缓慢移动。
二百六十米外，还有一个特殊信号。
它的能量波动是普通丧尸的三倍左右，移动速度也更快，步子有节奏，已经接近小跑。
特殊感染者？
林佑立即收回感知网。
“来了。”
他睁开眼。
江烟离也看向东南方。
“八只普通丧尸，一只特殊感染者，特殊的在二百六十米外，速度比较快。”
两人留在岩台上，等着它们靠近。
最先赶到的是东南方向那只丧尸。
它从倒木后站起来，浑浊的眼珠转了一下，鼻腔连续抽动，随后偏过头，朝着斜坡冲来。
它踩进蕨类区域后。
落下三步后，脚下的泥土裂开了。
一条根须弹出，缠住它的脚踝。
丧尸低头看了一眼。
就在这一瞬间，另外两条根须从不同位置钻出，分别卷住小腿和膝盖。
它试着往前走，右腿却纹丝不动。
身体瞬间被扯倒，它双手撑住地面。
泥土下立刻又钻出几条根须，缠住了它的手腕。
林佑蹲在岩台上，从叶片间观察。
根须表面的鳞片一片片张开，露出里面的细针。
针尖比缝衣针还细，颜色发暗。
它们刺入丧尸的皮肤五六秒后，丧尸的挣扎开始变弱。
关节动作变慢，手指在泥地上抓了两下，便彻底停住。
根须刺入后先鼓胀了一圈。
随后，丧尸的皮肤开始塌陷。
变化从接触的位置向外扩散，表皮先失去弹性，颜色发黄，接着是皮下腐肉，迅速变薄。
根须的颜色也发生变化。
原本的灰褐色从刺入点开始转深，暗绿色沿着根须一路往回蔓延。
十五秒左右，丧尸只剩下一具干壳。
它的五官还在，却已经全部凹了下去。
两只手维持着撑地的姿势，手指只剩骨头外面包着一层薄皮。
根须开始回收。
钻回泥里的根须带着明显的绿色，末端有液体缓慢流动。
凭着残留的感知，林佑感觉到它们在地面下二三十厘米处横向延伸，朝最近的蕨类茎秆输送物质。
他立即看向那株蕨类。
茎秆底部的颜色深了一些。
原本偏灰的暗绿变得更纯，新生的细毛从表面冒出，毛尖还是半透明的。
尸骸周围也出现了变化。
半径一米内的泥土表面多了一层黑膜，极细的菌丝从膜上长出，向四周分散。
它们继续分解尸骸残留的物质，将其送进土层。
林佑盯了片刻，心里有了判断。
这些蕨类在捕食，也在改造土壤。
每一具丧尸尸骸，都会让附近的地面发生变化。
黑膜、菌丝和新的腐殖层持续堆叠，土壤的成分会越来越适合感染者生存。
东面的两只丧尸很快挣脱灌木，赶到了边缘。
这时第一具尸骸已经被吸干。
两只丧尸前后相差不到三米，几乎同时踩进蕨类区域。
根须的反应比刚才快了不少。
第一步落下，泥土便连续破开，两只丧尸一同被缠住。
林佑注意到，根须的分配并不平均。
体型更大的那只身上缠了十二条左右，另一只只有七条。
这些植物能分辨猎物体内的能量强弱。
两只丧尸的挣扎不到十秒便停了。
根须刺入后，皮肉和水分迅速流失，过程与第一只基本相同。
林佑感知得更清楚。
被抽走的不只是水分和有机物，还有丧尸体内残存的病毒能量。
二次进化后，他对能量的变化很敏感。
两只丧尸身上的波动，在根须刺入后快速减弱，最后完全消失。
那部分能量沿根须回到地下，再分散进整片根系。
两具干尸倒下后，周围的变化更加明显。
两株蕨类的根部同时冒出新芽，卷曲的嫩叶从泥里钻出来。
黑膜向外扩张，菌丝的生长速度也加快了。
空气似乎变得更湿。
林佑伸出手，指尖很快凝出细小的水珠。
这些蕨类吸收能量后，蒸腾作用明显增强了。
南面的三只丧尸随后赶到。
它们从坡底爬上来，排成松散的一列，彼此相隔五六米。
第一只刚踩到边缘，根须便破土缠上去。
第二只多走了四步。
第三只走到第六步，也被拖住。
结果没有区别。
根须缠住身体，鳞片张开，细针刺入，随后吸收。
林佑已经看过五遍。
每一次都很快，几乎没有失误。
只要踏进这片区域，丧尸就没有活着离开的机会。
五具干尸横在斜坡上。
南侧的蕨类明显比北侧茂盛，黑膜也已经连成一片，沿着尸骸一直铺到茎秆根部。
几株矮蕨在短短几分钟内长高了十几厘米。
林佑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写完后抬头看向东面。
那个特殊感染者到了。
它没有贸然冲进来，选择在东侧边缘停下。
林佑透过叶片缝隙看清了它的样子。
它比普通丧尸高大一圈，肩膀宽得异常。
右臂从肘部以下发生变异，前臂膨胀到正常大小的三倍，表面覆盖着凹凸不平的灰色角质。
原本的五根手指融合成三根，粗得接近人的小臂，末端包着钝圆硬壳。
林佑以前见过类似的特殊感染者。
这类感染者靠变异肢体近身砸击，力量大，智力通常不高。
但这只没有立刻进攻。
它偏着头，盯着地上的干尸，显然察觉到了危险。
片刻后，它抬起右臂，朝最近的一株蕨类砸去。
粗大的前臂撞上茎秆。
咔嚓一声，茎秆当中断开，整株蕨类倒向旁边，叶片扫过地面，带起一片水汽。
断口不断往外流着暗绿色汁液。
下一秒，地面裂开。
根须成片冲出泥土，带着泥块和碎石，全部朝它的双腿卷去。
特殊感染者反应很快，右脚蹬地，试图后退。
可最前面的根须已经缠住了左脚踝。
它低吼着挥动右臂，重重砸向地面。
一声闷响。
地面被砸出浅坑，缠住脚踝的两条根须当场断裂，暗绿汁液溅到周围泥土上。
断掉的根须没有停止生长。
残端很快冒出新的根须，速度反而更快。
它们几根并在一起，互相绞紧，形成更粗的束带。
特殊感染者的左腿被锁死。
它不断挥拳，每一下都能砸断几条根须。
但地面下钻出来的更多。
三条断掉，五条补上。
五条被砸碎，旁边又钻出八条。
很快，它的右腿也被缠住。
一条根须从它右脚下方穿出，直接箍住膝盖。
鳞片刚刚张开，细针便刺了进去。
特殊感染者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它没有像普通丧尸一样立刻失去反抗能力，变异右臂仍在活动。
它抬起手臂，朝面前的根须砸出最后一拳。
三条粗根被打成碎末，汁液和残渣飞出几米。
这一拳过后，它的动作停顿下来。
更多根须从四周涌出，缠住它的腰、胸口和右臂。
整个身体很快被裹住，只剩那条变异手臂还露在外面。
吸收开始了。
第753章 花苞
特殊感染者的体型更大，体内储存的生物质和能量也更多，干化速度明显慢于普通丧尸。
可根须并没有因此变得迟钝。
暗绿色从刺入点迅速转成翠绿，沿根须一路深入地下。
它的变异右臂最后塌了下去。
灰色角质层裂开，里面的肌肉和骨骼已经被抽空。
整条手臂折叠着垂下，薄得几乎没有重量。
半分钟后，地上只剩一具更大的干尸。
林佑等的变化也随之出现。
最近的四株蕨类同时开始生长。
茎秆向上拔高，新叶从顶部展开，颜色迅速变深。
黑膜从尸骸下方往外扩散，十几秒内便覆盖了三四米。
白色菌丝从土里钻出来，在地面交织成一层网。
网格中不断有液珠凝结，落下后渗进土层。
周围的湿度快速上升，林佑的皮肤表面也多了一层水汽。
蕨叶的蒸腾作用在这一刻达到最高，整个平台附近都浮起了薄雾。
林佑没有去看那些叶片，而是把手掌贴在岩台上。
岩石内部的变化很慢，却确实存在。
根系释放出的物质沿着石缝渗入，正在软化岩层表面。
被软化的矿物变成松散颗粒，和腐殖层混在一起，形成新的土壤。
土壤颜色深，含水量高，里面布满有机质和菌丝。
丧尸的尸骸被分解后，生物能量被蕨类拿去生长，剩下的物质则由菌丝重新分配到土里。
土壤被改变，便会长出更多变异植物。
植物增加，能够捕食的丧尸也会增加。
丧尸越多，能量和物质就越充足。
这套循环一旦启动，扩散速度只会越来越快。
这就是江烟离说的环境改造。
病毒不只是在感染活物，它还在改变这颗星球的地面。
先控制宿主，再利用宿主的尸体和能量改造环境。
等环境完成变化，病毒就拥有了更稳定的生存条件。
林佑收回手掌，沉默了几秒。
江烟离站在旁边，始终看着那片蕨类。
她的眼神没有变化。
对她来说，这些植物只是领地里的一种工具，是维持秩序的设施。
林佑站起身，把笔记本收进背包。
“看完了。”
江烟离伸手搂住他的腰，准备带他离开。
“走吧。”
林佑点了点头，正准备配合她起跳，脚下的岩台突然震了一下。
震感从岩石内部传上来，顺着鞋底钻进膝盖。
这不是错觉！
林佑停住脚，低头看向地面。
岩台上的苔藓正在抖。
那层薄薄的绿意不停颤动，水珠从叶尖滚落。
第二下震动紧跟着传来。
这次更重。
附近的蕨类被带得一起晃动。
三米高的叶片互相拍打，沙沙声连成一片，周围的地面都在响。
江烟离搂在他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些。
林佑抬头看向斜坡深处。
动静不是从岩台下面传来的。
整片斜坡都在震，表层泥土裂开一条条细缝，碎石沿着坡面往下滚。
覆盖地面的黑膜被一块块顶起，鼓出拳头大小的包，随后接连破开。
暗绿色汁液从裂口里渗出来，带着一股刺鼻的草腥味。
地上的菌丝开始往回缩。
原本铺在土层上的白色菌丝一根接一根钻进地里，收得又快又整齐，仿佛地下有东西正在拽它们。
所有蕨类都朝外歪去。
它们的茎秆从根部开始弯折，叶片往两边分开，中间硬生生让出了一块空地。
林佑的目光落在斜坡中央。
那里原先挤着十几株巨型蕨类，叶片层层叠在一起，连下面的泥土都看不见。
现在，那些蕨类正一株接一株倒向两侧。
茎秆被压弯，发出连续的嘎吱声。
叶尖擦过地面，露出下面不断翻动的泥土。
泥土隆了起来。
一个圆锥形的东西正从地下往上顶。
它上升的速度不快，力道却大得惊人。
周围的蕨类连根被掀起，泥块、碎石和断裂的根须一起滚了出去。
凸起的尖端破开土层。
林佑看清之后，呼吸几乎一滞。
是一朵花苞。
深绿色的花苞从地底钻出，外层包着厚重的萼片。
萼片上长满细绒，颜色比周围的蕨类深了一大截，接近发黑。
绒毛上挂着水珠，晨光照过来，只泛出一层暗光。
花苞还在往上升。
接着，埋在土里的茎秆也露了出来。
那根茎秆足有三四十厘米粗，比周围最粗的蕨类还要大上两三圈。
表面没有绒毛，覆盖着一层坚硬的角质，纹路像树皮，却比树皮平整、紧密。
从破土到完全露出地面，前后不到十秒。
花苞立在斜坡上，高度超过两米。
震动忽然停止。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蕨叶不再摆动，地下也没有新的根须冒出来，连空气里那股湿重的腐叶味，都淡了不少。
林佑盯着花苞，肩背紧绷。
他没有察觉到杀意，至少不是丧尸锁定目标时那种直接的危险感。
可这东西太大了。
仅凭外形，他完全猜不出它下一步会做什么。
江烟离站在他旁边，神色毫无变化。
她看花苞的眼神，和刚才看根须吞掉丧尸时一样冷淡。
花苞顶端裂开。
外层萼片一片片往外翻，露出里面更浅的灰绿色瓣膜。
每一片展开，都有湿气从花苞深处涌出来，混着新翻泥土和植物汁液的味道。
萼片完全摊开后，瓣膜也开始发生变化。
两条藤蔓从花苞中央探了出来。
藤蔓有成人手臂粗，表面覆盖着同样的细绒，颜色比外层萼片稍浅。
末端逐渐收细，变成触须，尖端微微卷着。
它们在半空中左右摆动，动作相当缓慢。
林佑下意识退了半步，背部撞到江烟离的手臂。
“烟离，这东西……”
江烟离没有回应他。
两条藤蔓在空中调整了几次方向，最后同时转向岩台。
它们朝江烟离伸了过来。
藤蔓前进得很慢，触须一点点张开，绒毛随着动作轻轻抖动。
林佑没有从它们身上感到攻击性。
如果真要动手，根须缠住丧尸时的速度他见过，根本不会给人反应的机会。
眼前这两条藤蔓更像是在试探。
它们停在距离江烟离一米左右的地方。
触须朝着她，绒毛整齐地往前倾，末端不时探出几厘米，又缩回去。
江烟离低头看了它一眼。
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藤蔓在她面前停了几秒，来回试了两次。
江烟离不伸手，也不躲。
她只是站着。
对她来说，面前的东西既不值得防备，也不值得回应。
藤蔓僵在半空。
过了一会儿，两条藤蔓同时绕开江烟离，转向林佑。
另一条也跟了过来。
一前一后，触须朝着林佑展开，末端的绒毛全都竖了起来。
距离近了，细节也看得更清楚。
触须内侧没有鳞片，也没有尖刺。
表面光滑，带着一点柔软的弹性。
绒毛在晨雾里不停颤动，露珠挂在上面，轻轻打着转。
林佑确认，它们确实没有攻击意图。
他的好奇心压过了戒备，往前迈了半步。
触须跟着调了个角度，始终对准他。
两条藤蔓之间隔着约三十厘米，继续往前伸。
距离缩短到半米。
一股新鲜泥土的气味飘了过来。
像刚翻开的土层，湿润而干净，里面夹着植物汁液的青涩。
林佑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前。
他想弄清楚这东西在做什么，也想知道它碰到人之后会有怎样的反应。
凭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就算出了问题，也有足够的时间收手。
藤蔓继续靠近。
二十厘米。
触须前端的湿气落在他指尖，凉得很细，不像水，更像一层贴上皮肤的雾。
十五厘米。
绒毛全部朝着他的手掌倒下，密密麻麻地贴近，似乎在判断他的体温。
十厘米。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触须的时候，一只手从侧面伸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林佑的手被拉了回去。
江烟离的速度却快得让藤蔓来不及反应。
她把他的手带到身后，五指穿过他的指缝，牢牢扣住。
林佑刚张开嘴，腰间又是一紧。
江烟离的另一条手臂箍住他的腰，直接把他往后带。
他的脸撞进一片柔软的地方。
隔着运动服，布料蹭过他的脸。
林佑的呼吸被压住，鼻腔里全是她身上清冷的气息。
“唔，烟离……”
他想说话，声音却被闷在衣料里，只剩下含糊的鼻音。
下一秒，脚下一空。
风猛地灌进耳朵。
江烟离单手搂着他跳起，速度快得离谱。
下方的蕨叶飞快退去，叶尖擦过他的裤腿和鞋底。
深绿的植物、灰白的晨雾在视野里交替掠过，快得只剩下颜色。
她的长发被风吹向身后，几缕发丝甩过林佑的后脑。
林佑只能抓住她背后的衣服。
他整个人被夹在她的手臂和胸口之间，连转身都做不到。
不到两秒，脚下传来落地声。
江烟离的鞋底踩在一块硬石上。
冲击力顺着她的腿传到腰腹，再经过手臂传到林佑身上。
他被带得轻轻一颠。
风停了。
林佑的脸还贴在她胸口。
“……烟离。”
江烟离的手臂依旧箍着他，力道甚至又加重了几分。
下巴抵在他头顶，呼吸平稳地落在他的发间。
“可以放开了吧？”
过了三秒，江烟离才松手。
林佑退开一步，连续吸了几口气，然后观察四周。
这里已经不是蕨类覆盖的区域。
他们落在松林外围的碎石坡上，最近的蕨类也在十几米外。
林佑转身看向斜坡。
那朵巨大的花还立在蕨类中间。
萼片和瓣膜全部打开，两条藤蔓伸在半空，触须对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它没有追，停了几秒后，藤蔓慢慢往回收。
触须卷起，重新缩进瓣膜深处。
瓣膜随后合拢。
一层，又一层。
外面的萼片也翻了回来，将花苞重新包住。
闭合后的花苞开始下沉。
茎秆一点点没入泥土，连带着花苞一起消失。
周围翻开的土层向中间聚拢，几秒后，地面重新填平。
倒伏的蕨类也在恢复。
弯曲的茎秆弹直，叶片重新抬起，在晨风里晃了两下。
十几秒后，斜坡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林佑甚至会以为刚才只是自己看错了。
他盯着那片蕨类看了半天。
“那是什么？”
江烟离站在他旁边，看着斜坡，语气平淡。
“不知道。”
林佑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江烟离会像之前一样，直接说出那东西的来历。
她了解病毒，也了解这些被改造出来的植物，知道的东西远比他多。
可这一次，她居然说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
“嗯。”
林佑眨了眨眼。
江烟离竟然也有答不上来的时候。
转念一想，这其实很正常。
她只是丧尸女王，又不是记录所有变异物种的资料库。
病毒落到地球之后，受环境和宿主影响，变异方向本来就不可能完全一样。
林佑又看向那片斜坡。
刚才的花苞，应该是整片蕨类共用的地下根系长出来的。
它的体积远远超过地表任何一株蕨类，说明地下积存的能量已经到了一定程度，足以生成新的器官。
但那两条藤蔓并没有缠人。
触须上没有鳞片，也没有细针。
靠近他时，更像是在采集信息。
或者，只是想和他接触？
“它对我们没有恶意。”
林佑忽然说道。
藤蔓前进得慢，动作也谨慎。
触须是软的，整个过程中没有突然加速。
它先找江烟离。
江烟离不理，它才转向自己。
直到刚才，他的直觉都没有发出警报。
“无所谓。”
江烟离回答得很快。
林佑看了她一眼。
她是真的不关心。
花苞是什么，想做什么，以后还会不会出现，这些事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里。
它靠近了林佑，所以她把林佑带走。
仅此而已。
林佑有些无奈。
他脑子里还有一堆问题。
花苞和蕨类到底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先接近江烟离？
它通过触须判断什么？
刚才缩回地下，是失去目标后的本能反应，还是它自己做出的选择？
这些问题都值得记录。
可现在问江烟离，答案大概还是“不知道”或者“无所谓”。
天色也快亮了。
林佑抬头看向东方。
天边已经泛白，太阳很快就要出来。
周哥他们估计也该醒了。
他把那些问题暂时压下去。
“回去吧，周哥他们应该快起了。”
江烟离转过身，视线从斜坡落到他脸上。
“佑佑不看了？”
“不了，样本已经够了，花苞的事回基地再分析。”
林佑拍了拍背包。
“先把同伴安全带回去。”
江烟离没说什么。
两人沿着原路穿过松林和荒地，很快回到城区。
第754章 旧变异蕨类植物的威胁
此时的街道仍旧安静。
废弃车辆停在路口，车身布满锈斑。
青灰色的晨光照下来，地面那些干涸的血迹变成一块块发黑的斑痕，已经分不清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靠近宾馆时，林佑故意放慢了脚步。
他和江烟离之间隔开半步，重新调紧背包带，又摸了摸腰间的短刀，确定没有遗落物品后，两人从后巷翻窗回到二楼。
窗台上的灰尘没有被动过，看样子这段时间没人来过这里。
林佑先跳进房间，江烟离随后进来，顺手把窗户关上。
确认锁好后，他坐到床边，将背包放在脚下。
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
他翻到记录蕨类捕食的那页，整理着刚才的发现。
写到最后一行时，林佑停了笔。
第一个被它盯上的，是江烟离。
江烟离不理它，它才转向自己。
如果按照能量强弱排序，江烟离当然排在前面。
那么，它刚才是在辨认什么？
领地的主人？
还是某种更高层级的感染者？
林佑想起江烟离之前说过的话。
环境改造物种不会攻击女王级感染者。
这些蕨类，本来就是用来管理领地的。
花苞会不会也是管理机制的一部分？
蕨类吸收能量，能量积累到临界点后，地下生成花苞。
花苞再通过触须寻找附近的高能量个体，确认对方的身份。
如果真是这样，它更像是一个主动运行的识别器官。
只是江烟离也不清楚。
林佑在笔记本最后补了一句。
“待确认：花苞可能与领地管理有关。”
他合上本子，塞回背包。
窗外又亮了一些。
远处的楼房轮廓已经显现出来，淡蓝色的晨光落在残缺的天际线上。
楼上传来脚步声。
开门声、小胖的哈欠，隔着一层楼都能听到。
“周哥起来了。”
林佑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灰尘。
他把笔记本放进外套内袋，拉上拉链，又确认脖子上的痕迹没有露出来。
“走，收拾东西出发。”
房门刚打开，走廊里便传来下楼的声音。
周哥出现在楼梯口。
他眼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嘴唇干裂，精神却还撑得住。
看了林佑一眼，又扫过他身后的江烟离，没多问。
“你俩起得挺早。”
“嗯，没怎么睡。”
林佑说。
周哥应了一声，从楼梯扶手旁拿起背包，往肩上一甩。
“人齐了就走，争取上午回基地。”
十分钟后，八个人在宾馆大堂碰头。
小胖的脸肿了一圈，估计是昨晚直接睡在硬地板上了。
他一边揉脖子，一边抱怨宾馆的枕头，硬得跟砖头一样。
另外两个中年男人恢复得不错，虽然脸上还带着疲惫，眼神已经比昨晚清醒多了。
老赵和张敏走在一起。
张敏眼眶发红，显然哭过，但情绪已经平稳下来。
老赵的手搭在她肩上，偶尔拍两下，以示安慰。
周哥清点人数后，熟门熟路地带着众人穿过城市边缘，往基地赶了回去。
这次挑选的是一个相对隐秘的废弃街道。
此时的街道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
柏油路裂成一条条黑色的缝，杂草从缝里钻出来，顶开碎石，几乎铺满路面。
几辆报废汽车横在路口，车身锈成了红褐色。
有人试着挪过它们，最后只在车门上留下几道刮痕。
队伍绕了几次路，走了几个小时，曙光基地的轮廓才出现在远处。
高墙由集装箱和钢板一层层焊成，墙头架着重机枪。
枪口随着众人的靠近缓缓转动，始终没有离开队伍。
队伍在基地大门外停下。
守卫认出周哥，检查完每个人的装备，才打开旁边那扇窄门。
按基地的规矩，所有外出人员都必须进消毒所观察二十四小时。
林佑和江烟离被安排在同一个单间。
房间只有一张铁架床，墙角隔出一个狭小的洗手间。
排气扇没日没夜地转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熏得人头疼。
林佑脱下沾满泥土和丧尸体液的外套，扔进角落的回收桶。
他进了洗手间，拧开水龙头。
冷水兜头浇下，顺着头发和脖颈往下淌，冲掉皮肤上的污迹。
水珠滑过胸腹，没入裤腰。
洗手间的门没有关。
江烟离倚在门框上，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他身上。
她从林佑的喉结看到腰腹，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随后，她走进洗手间，从背后抱住了林佑。
她贴上后背时，林佑的动作停了半拍。
江烟离伸出手，指尖沿着他的腹部缓慢移动。
林佑关掉水龙头，转身看她。
江烟离仰起脸，鼻尖抵到他的颈窝，仔细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眷属不会有丧尸的腐臭，只有林佑身上独有的干净味道。
她张口咬住了他的脖子。
牙齿刺破皮肤，血很快涌了出来。
林佑没有阻止她。
他的恢复速度已经快得惊人，这种小伤用不了几分钟便会消失。
江烟离抱得很紧，吸食得也很用力。
许久没进食，他们缠绵了很久。
十分钟后，她才松开嘴，用舌尖带走伤口旁残留的血迹。
林佑拿毛巾擦干身体，换上基地发下来的干净衣服。
二十四小时的观察期转眼结束。
门锁发出一声轻响，守卫在外面通知他们可以离开了。
林佑带着江烟离直奔指挥部。
陈峰和卫书语都知道他去当拾荒者的事。
两人觉得这份工作太冒险，可林佑已经做了决定，他们也只能由着他去折腾。
指挥部设在一栋改造过的办公楼里。
林佑推门进去时，卫书语正坐在桌上，端着不锈钢酒壶往嘴里灌酒。
她穿着灰黑色冲锋衣，黑框圆眼镜架在鼻梁上，短发乱得像刚从床上爬起来。
陈峰站在一块巨大的白板前，手里捏着红笔，眉头拧成了一团。
“林佑，回来了？”
陈峰转身，把红笔丢在桌上。
“胳膊腿都在，看来这趟还算顺利。”
林佑拉来两把椅子，让江烟离坐下，自己在旁边坐了下来。
“这次小队的队长很稳，没出什么大乱子。”
他没有绕圈子，直接说道。
“我们在山里发现了一种新东西。”
林佑把变异蕨类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这和以前的发现的那种不一样，这次的暗绿色蕨类只攻击丧尸，普通丧尸也好，特殊感染者也好，只要踩进它的范围，地下就会钻出根须，把目标整个吸干！”
陈峰眉头一挑，显然有些意外，林佑见状继续说道。
“但它对活人没有反应，如果能把它移植回来，种在基地围墙外，等于多了一道不用人值守的生物防线。”
卫书语听完，推了推眼镜，把酒壶盖拧紧。
“这个想法确实不错。”
她跳下桌，走到白板前。
“可我们现在没时间去山里挖草。”
陈峰叹了口气，用红笔点了点白板上的手绘地图。
“先看看这个红圈。”
距离基地南侧不到一公里的位置，被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圈。
“昨天下午，两个拾荒小队在这里失踪，搜救队过去没找到人，却在附近发现了一大片变异蕨类。”
陈峰的声音严肃了许多。
“是老品种。”
卫书语接过话头。
“目前测试，它们会无差别攻击，活人、丧尸，谁靠近谁倒霉，根须直接往身体里钻。”
她抬手比了个大小。
“昨天侦察时，它只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今天早上无人机再飞过去，已经长到一个足球场了。”
林佑皱起眉头。
“是一个月前北边出现的那些？”
陈峰双手撑住桌面。
“是的，已经来到基地附近了。”
他看了一眼地图。
“照现在的速度，最多一个星期，它的根系就会钻进基地地基，到那时，这里所有人都会变成它的食物！”
林佑侧头看向江烟离。
江烟离面无表情地盯着墙角，显然对这群人类的死活没有兴趣。
“先带我去现场看看。”
林佑站了起来。
陈峰没有多问，拿起桌上的对讲机。
“备车，目标，南边的变异植物。”
十分钟后，两辆改装越野车驶出基地。
林佑和江烟离坐在后排，陈峰开车，卫书语坐在副驾驶。
车子沿着坑洼的水泥路前进。
两旁的废墟已经被清理过，偶尔能看见几个衣服破旧的幸存者蹲在瓦砾间，翻找还能用的金属零件。
一公里的路很快走完。
越野车停在废弃工业园外围，四人推门下车。
刚踏上地面，空气里的味道就变了。
这里没有丧尸身上的腐肉臭，只有浓重的植物腥气，其中还混着新鲜血液的铁锈味。
前方一百米，原本平整的水泥地已经被拱得粉碎。
一大片暗红色植物挤在废墟中央，根茎铺开，几乎占满了视线。
林佑眯眼看去。
它们和山里的绿色蕨类完全是两个东西。
暗红色叶片边缘布满锯齿，粗壮的茎秆上长着黑色倒刺，刺间还挂着没干透的血肉。
风一吹，植物丛微微晃动，叶片互相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那声音听久了，让人后颈发紧。
“就是它了！”
陈峰指向前方。
“昨天搜救队差点全折在里面。”
他说着，从后备箱拎出一个铁笼。
笼里装着一只活鸡。
这是基地里难得的活物，平时只在测试未知区域时使用。
陈峰打开笼门，抓住活鸡，用力扔向蕨类边缘。
活鸡扑腾着翅膀，落在碎石地上。
它刚张开嘴，还没叫出声，地面突然炸开。
三条手腕粗的暗红根须破土而出，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根须顶端包着尖硬的外壳，瞬间贯穿活鸡的身体，随后猛地向下一拖。
活鸡连挣扎都没来得及，便被拽进了地下。
泥土合拢，地面恢复平整，连一滴血都没有留下。
林佑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东西的攻击速度今时不同往日了，而且还比山里的绿色蕨类快了一倍不止，出手也更凶。
“看清楚了嘛？”
卫书语拧开酒壶喝了一口，给自己压惊。
“这玩意儿全躲在地下，根本防不住。”
就在这时，右侧废弃厂房里传来一声低沉嘶吼。
铁皮墙轰然向外凹陷，一只体型庞大的特殊感染者撞了出来。
它接近两米五高，浑身覆盖着灰褐色角质层，双臂粗得像水泥柱，落地时连碎石都被震开。
“偏偏在这个时候！”
陈峰骂了一声，拔出腰间的自动步枪，拉栓瞄准。
枪声接连响起。
子弹撞在感染者的角质层上，溅出几颗火星，连一道深痕都没留下。
感染者彻底被激怒，改变方向，咆哮着朝众人冲来。
距离太近，陈峰和卫书语已经来不及退回车里。
林佑向前一步，挡在两人身前，右手握住腰间蛇鳞短刀。
体内能量迅速汇入手臂，顺着刀柄涌进刀身。
短刀表面浮起一层微不可察的荧光，刀刃正在变得锋利。
感染者冲到近前，右臂带着风声砸下。
林佑双腿发力，脚下的地面被踩出两个浅坑，身体向左一滑，擦着拳风避开攻击。
短刀同时由下往上，精准切进感染者手臂的关节缝隙。
刀锋划过。
一条粗壮的手臂飞上半空，暗绿色血液喷洒出来。
感染者发出惨叫，庞大的身体失去平衡，轰的一声砸在地上。
林佑没有给它翻身的机会，反手一刀刺入后脑，刀尖直透中枢。
从交手到结束，不到三秒。
陈峰和卫书语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那只特殊感染者已经躺在地上不动了。
“你这身手，果然还是看一次惊艳一次……”陈峰咽了口唾沫。
林佑拔出短刀，甩掉刀身上的血。
“运气好，碰巧切中了关节。”
他把功劳推给运气。
可危机并没有结束。
感染者喷出的血液，有一大半落在十几米外的暗红蕨类上。
下一秒，整片植物丛猛地一颤。
暗红色的叶片同时翻动，地面开始震动。
无数根须和藤蔓冲破泥土，扭动着朝众人席卷过来。
茎秆摩擦的声音尖利刺耳，像是有一群东西在地底同时磨牙。
“跑！上车！”
陈峰大吼一声，拽着卫书语朝越野车冲去。
藤蔓来得太快，最前面的几根已经抽到了他们身后。
林佑眼神一沉，立即调动能量。
一张念力防御网在众人身后展开，覆盖了三百六十度的范围。
“啪！啪！啪！”
粗大的藤蔓接连抽在无形屏障上，爆响声震得耳膜发麻。
陈峰和卫书语只感觉后方掀起一阵狂风，藤蔓却始终没有碰到他们。
在他们眼里，那些攻击像是一次次擦着身体打偏，全部落在了旁边的空气中。
第755章 真有用啊!
林佑维持着防御，护着江烟离一步步后退。
江烟离看着那些不断袭向林佑的植物，眼底的黑色迅速褪去，赤红光芒从瞳孔深处浮了出来。
她的领地里，不能有任何东西伤害林佑。
精神威压开始在她周围聚集。
只要她出手，这片变异蕨类顷刻间就会被碾碎。
可那股力量同样会引起几十公里范围内的感染者，到时整个基地都会被拖进更大的麻烦里。
林佑察觉到她的变化，伸手抓住她。
他捏了捏江烟离的手心，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我没事，别动手。”
江烟离转头看他。
林佑掌心的温度传了过去，那股几乎要失控的杀意终于慢慢压了下来。
她眼底的赤红逐渐消退，又恢复成死寂的纯黑。
江烟离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十指紧握。
林佑也紧紧握了回去。
他用空出来的右手挥动短刀，将几条从侧面绕来的藤蔓斩断。
四人终于退到越野车旁。
陈峰拉开车门，让卫书语先进去，随后跳上驾驶座。
林佑和江烟离紧跟着上车。
发动机发出一声轰鸣，轮胎擦着碎石地猛地倒退，越野车很快冲出了植物的攻击范围。
车子开出几百米，才停了下来。
四人坐在车里，望着远处仍在疯狂摆动的暗红色植物，谁都没有立刻说话。
“这些植物必须立刻解决！”
陈峰重重拍了一下方向盘。
卫书语脸色发白，拧开酒壶灌了一大口。
“它的攻击范围比昨天至少多了十米，继续放着不管，基地迟早守不住。”
林佑盯着那片暗红色的植物，脑中迅速整理着刚才看到的细节。
“陈队。”
他开口，打破车内的沉默。
陈峰从后视镜看过来。
“我有个办法。”
“说。”
“山里的绿色蕨类只吃丧尸，这里的暗红蕨类却什么都吃。”
林佑指向远处。
“它们明显走的是不同的变异路线，既然都需要地盘和养分，那两种植物会不会互相排斥？”
卫书语听出了他的意思，坐直了身体。
林佑继续说道。
“我们把绿色蕨类移到暗红蕨类外围，让它们在地下碰上，说不定能让它们自己打起来。”
卫书语愣了两秒。
“用变异植物解决变异植物？”
“差不多。”
林佑点头。
“绿色蕨类靠丧尸生长，我们可以把丧尸引到它们附近，给它们补充足够的养分，等绿色蕨类形成规模，再让它们的根系向暗红蕨类扩张。”
陈峰摸着下巴，沉默思考。
“这个风险可不小。”
“当然。”
“万一两种植物融合，长出更麻烦的东西呢？”
“那也比等暗红蕨类钻进基地强。”
林佑语气平静的说道。
“这是眼下最合适的办法了。”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
发动机保持着低沉的怠速声，远处的暗红植物则在风里不断起伏。
江烟离靠在林佑肩上，手指捻着他的衣角，对几人的讨论完全没兴趣。
“好吧，听你的。”
陈峰突然拍板。
“我们确实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拿起对讲机，调到加密频道。
“呼叫基地，我是陈峰，准备一支全副武装的采集小队，目标，城西山区。”
陈峰放下对讲机，看向林佑。
“林佑，那就麻烦你带路了。”
“没问题。”
林佑点头。
越野车重新启动，很快驶进了曙光基地。
陈峰把越野车停在指挥部大楼前。
四个人推门下车，快步走进大厅。
大厅里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几台对讲机断断续续地发出电流杂音。
卫书语走到桌边，拿起不锈钢酒壶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口。
她拉过椅子坐下，又把黑框圆眼镜往上推了推。
陈峰走到白板前，拿起红笔，在刚才变异植物区域的红圈上重重画了一个叉。
他转过身，看向林佑。
“我和卫书语必须留在基地，暗红蕨类的扩张速度太快，基地内部需要有人统筹防御，卫书语还得盯着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随时报告变异植物的动向。”
林佑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指挥部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门板撞上墙面，闷响在大厅里传开。
韩雅大步走了进来。
她穿着黑色紧身作战服，腰间挂着两把战术匕首，大腿外侧固定着手枪枪套。
短发用发带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利索。
“我也去！”
她走到桌前，双手撑住桌面。
“天天窝在基地里，人都快闲废了。”
“采集变异植物这种任务，没有一个靠谱的司机可不行。”
陈峰皱眉，放下红笔。
“这次不是普通任务，我们要进变异植物的地盘，还得想办法引来丧尸，你留在基地，带车队待命更合适。”
韩雅直起身，拍了拍腰间的手枪。
“我的驾驶技术你们都知道。”
“真遇到突发情况，我能把重型卡车开出跑车的速度。”
“城西山区的绿色蕨类要连根带土挖出来，再运到南边工业区，三辆重卡都得装满。”
“基地里除了我，没人能把这种满载泥土的车开得又快又稳。”
陈峰看着她，知道这番劝说不会有结果。
他转头看向林佑。
林佑迎着韩雅的目光，开口道。
“让她去吧，绿色蕨类必须带着原本的土层运输，韩雅的车技能少很多麻烦。”
陈峰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对讲机。
“第一小队，重新准备三辆重型运输车、两辆武装越野车，挖掘工具和防护服全部带齐，十分钟后到基地大门集合。”
装备室里，白炽灯投下惨白的光。
林佑站在储物柜前，脱下沾满灰尘的外套，换上基地配发的黑色作战服。
作战服的布料厚实，能够提供一定程度的防割保护。
他穿好作战服，把蛇鳞短刀插进大腿外侧的刀鞘，又拉上背包拉链。
基地大门缓缓升起。
三辆重型运输车和两辆武装越野车依次驶出基地。
韩雅坐在第一辆重卡的驾驶位上，林佑和江烟离则坐在后排。
车队沿着破败的街道驶向城西山区。
道路上到处是废弃汽车和散落的杂物，开裂的柏油路被杂草顶出一道道缝隙。
天空灰白，厚云压住了阳光，车窗外始终没有多少亮色。
韩雅双手握着方向盘，熟练地绕开障碍物。
即使车厢里装着沉重的装备，重型卡车依旧开得很稳。
“你们在山里找到的绿色蕨类，真的只吃丧尸？”
韩雅盯着前方路面，随口问了一句。
“嗯。”
林佑看向车窗外。
“它们对活人没反应，到了地方，采集队穿好防护服就开始挖，根系和周围的泥土尽量多保留，必须保证它们还能活着。”
一个小时后，车队抵达城西山区边缘。
林佑带着队伍进入松林。
早晨的雾已经散开，空气里满是松针腐烂后的气味。
没走多久，他们便来到那片长满暗绿色蕨类的斜坡。
斜坡上散落着不少干瘪的丧尸尸骸。
暗绿色蕨类长势惊人，三米高的叶片在风里来回摆动，叶面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采集队员穿上厚重的防护服，带着铁锹和铲子走上前。
他们放慢脚步，小心接近那些植物。
绿色蕨类没有任何反应。
队员们这才开始动手挖掘。
他们将大片根系连同黑色腐殖土一起挖出，再装进特制的金属箱中。
这一挖就是两个小时。
三辆重型运输车的车厢很快被暗绿色蕨类和泥土填满。
“撤，去基地南边工业区。”
林佑下达命令。
车队调转方向，朝南边工业区全速赶去。
抵达工业区外围时，空气里的味道发生了变化。
浓重的植物腥气混着血液的铁锈味涌进车内，压得人胸口发闷。
前方一百米外，暗红色蕨类占据了大片区域。
和昨天相比，它们又膨胀了一圈。
暗红叶片的边缘布满锯齿，粗壮的茎秆上长着密密麻麻的黑色倒刺。
泥土不断翻动，几条粗大的根须从地面下探出，扭曲着拍打地面。
“就在这里卸货。”
林佑指向距离暗红蕨类五十米远的空地。
韩雅下车指挥，运输车缓缓倒退。
车厢开始倾斜，大量绿色蕨类连着黑土倾倒在地。
采集队员立刻上前，用工具把植物重新栽进土里。
绿色蕨类接触到新的土壤后，叶片反而垂了下去。
它们离开原本的生长环境，明显缺少养分，再拖下去恐怕撑不了多久。
“现在怎么办？”
韩雅拔出手枪，警惕地盯着远处的暗红蕨类。
“这些绿色的家伙看着快死了。”
“它们需要食物。”
林佑朝空地前方走去。
“我来引丧尸。”
“那我去开车按喇叭。”
韩雅转身就要上车。
“不用，我来。”
林佑叫住她，径直走向那辆武装越野车。
“我会把车开到空地边缘，绕着这片区域转几圈。”
韩雅见状也不强求。
于是，林佑拉开驾驶室的门，坐了进去。
“你们做好警戒，等丧尸聚过来以后，按照计划行动。”
越野车很快发动，轰鸣声在空旷的工业区里来回震荡。
林佑故意踩下油门，驾驶车辆沿着暗红蕨类外围缓慢绕行，时不时按响喇叭，制造出足够明显的声势。
可在车厢和发动机的掩护下，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悄然按在了膝盖上。
体内能量无声涌动，感知网以他为中心迅速铺开。
一缕缕细密的能力波动穿过废墟、街道和残破的建筑，朝四面八方扩散。
林佑表面上专注开车，实际上却在感知网中锁定着周围每一只丧尸的位置。
两公里范围内，大部分普通丧尸都被这股能量惊动。
它们循着无形的气息，从废墟深处、地下通道和倒塌的楼房中蜂拥而出。
这股吸引力远比汽车喇叭强烈，丧尸群的数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增加。
江烟离站在车队旁，目光锁住林佑的身影。
她清楚感受到了那张铺展开来的感知网，也察觉到其中不断扩散的能力波动。
同样的气息也在吸引着她。
江烟离握紧拳头，强行把涌上来的进食冲动压了回去。
而车里的林佑神色平静，继续操控着方向盘，任由越来越密集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逼近。
十分钟后，废墟深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低沉的嘶吼从四面八方逼近，大批丧尸从残墙断壁后面涌了出来。
它们循着林佑散发出的能量，彻底陷入疯狂。
灰白皮肤，浑浊眼球，张开的嘴里不断淌出黑色黏液。
丧尸的数量很快超过三百。
韩雅端起自动步枪，拉开枪栓。
“太多了！林佑，快退回来！”
林佑把方向盘打满，轮胎碾过碎石，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车后扬起大片灰尘。
他右脚踩死油门，越野车带着发动机的轰鸣倒着冲出去，擦着废墟边缘绕出一个弧线。
废墟后面，三百多只丧尸冲了出来。
它们皮肤发白，紧贴着骨头，腐烂的脸颊露出暗红色牙床。
丧尸喉咙里挤出嗬嗬声，脚底踩碎玻璃和瓦砾，顺着车辆撤走的方向追了过来。
林佑关掉感知网。
收在体内的能量波动随之消失。
尸群前排齐齐停了一下，浑浊的眼珠在眼眶里乱转，试图找到刚才吸引它们的东西。
很快，越野车的发动机声和喇叭声重新传了过去。
丧尸调头，沿着车轮留下的痕迹追来。
林佑单手压着方向盘，盯着后视镜里的尸群。
越野车钻过满地残骸，停在韩雅的重型卡车旁边。
他推门跳下车，回到人群中。
韩雅抱着自动步枪，手指死死扣着护木。
她盯着前面越来越近的尸群，额头渗出一层汗。
“数量太多了，那些植物真能挡住？”
“看着就行。”
林佑转头看向那片刚移植不久的暗绿色蕨类。
尸群最前面的十几只已经冲到了覆盖区。
它们踩上刚翻过的黑土，下一步还没落稳，土面便裂开了。
几十条暗绿色根须从地下窜出。
最前面那只高大的丧尸右脚刚踩实，两条粗根便缠住了它的小腿。
丧尸身体一歪，重重摔在地上，下巴磕中碎石，传出一声骨裂。
它刚撑起手臂，周围的泥土又接连破开。
七八条根须同时钻出，缠住了它的手腕、腰腹和脖子。
韩雅睁大了眼睛。
第756章 计划没有失败!
采集小队的队员也跟着往后退。
有人手里的铁锹掉在地上，铁柄撞出一声脆响，众人害怕的没人敢过去捡。
根须表面的鳞片一层层翻开，里面露出密集的黑色细针。
细针刺进丧尸灰白的皮肤，直接扎入肌肉。
丧尸的吼声只持续了半秒便断了。
它的四肢抽搐几下，动作越来越慢。
韩雅亲眼看到它身上的肌肉一点点塌下去，皮肤也在失水，变得干黄发皱。
眼球缩进眼眶，嘴唇干裂，满口黑牙露了出来。
十秒不到，地上的丧尸只剩一副骨架，外面挂着一层干皮。
根须像是吃饱了，表面的暗绿色变得饱满，末端还有液体在缓缓流动。
它们松开尸体，钻回了土里。
“我去……”
韩雅咽了口唾沫，背上泛起一层凉意。
采集小队的队长脸色发白，指着那片植物，手指一直在抖。
“这就是我们刚才用手挖的那些东西？还抱在怀里搬上车？”
“它们要是趁着我们搬的时候动一下，我们几个连骨头都留不住！”
另一个队员说话都在发颤，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林佑看着他们冷静出声安抚道：“放心，它们不吃活人，只对丧尸有反应。”
“这到底是什么鬼植物……”
韩雅收起步枪，抱住双臂，盯着前方的黑土。
前排丧尸倒下，并没有让后面的尸群停步。
它们踩着干尸继续冲，根本不知道害怕。
黑土一块接一块地鼓起，密密麻麻的根须从地下钻出，几乎封死了整片区域。
丧尸一批批倒下。
只要踏进黑土，不管是普通丧尸还是特殊感染者，都撑不了几秒。
根须缠住它们，细针刺入皮肉，随后把血肉和能量一并吸走。
干瘪的丧尸尸体铺在地上，后面的尸群不断踩过来。
骨头被踩断，声音在空荡荡的工业区里传出去很远。
林佑却没觉得轻松。
他站在越野车旁，越过前方的普通丧尸，盯住了尸群后面那十几只特殊感染者。
这些感染者的体型远超普通丧尸。
有的双臂长满灰色角质，像套了一层厚重的护甲。
有的四肢着地，速度快得惊人。
它们踩着同类的尸体，直接冲进了绿色蕨类的范围。
一条粗根从地下冲出，缠住其中一只力量型感染者的脚踝。
感染者低吼一声，抬起覆盖着角质的大手，狠狠砸向地面。
砰！
泥土四处飞溅，根须当场断成两截，暗绿色汁液喷了出来。
林佑皱了皱眉。
在山里的时候，他见过绿色蕨类对付特殊感染者。
那时根须一批接一批地冒出来，断掉几条，地下马上就会补上更多，直到把目标彻底拖死。
可这次的攻击烈度明显不如上次。
断掉的根须迟迟没有恢复，新的根须数量也在减少，破土的速度慢了不少。
林佑把感知网收缩到眼前，只覆盖绿色蕨类所在的区域。
一阵阵能量波动顺着神经传回大脑。
他很快发现，地下根系里的能量流动出了问题。
绿色蕨类从丧尸体内抽走的生物能量，在根系中走走停停，无法集中到一起。
核心花苞不在，这批移植过来的植物少了一个统一调度的中枢。
每一株都在吸收能量，却没有办法把力量集中起来，对付那些特殊感染者。
局面已经开始失控。
十几只特殊感染者冲进了绿色蕨类的深处。
一只敏捷型感染者四肢着地，在黑土上快速穿行。
几条根须从不同方向扫过去，却被它连续避开。
它张开满是尖牙的嘴，一口咬住一株绿色蕨类的茎秆，脖子猛地一甩。
三米高的蕨类被它硬生生拔了出来，叶片砸在地面上。
力量型感染者更加直接。
它们靠着庞大的身躯和坚硬外壳，顶着根须往前冲。
黑色细针扎进皮肉，却没法在短时间内抽干它们。
这些感染者一路砸，一路撕。
拳头落下，蕨类的茎秆当场断裂，它们用牙齿咬住叶片，连带着根系一起扯出地面。
暗绿色汁液洒得到处都是，空气里很快多了一股刺鼻的植物腥味。
但绿色蕨类没有放弃攻击。
剩下的根须从地下缠了上来，勒住感染者的腿、腰和脖子，试图继续把它们拖进土里。
双方开始硬拼消耗。
一株蕨类倒下，几条根须便同时缠住一只特殊感染者的脖子，猛地收紧。
那只感染者被吸干之前，仍在疯狂挣扎，拳头砸碎了一大片根系。
黑土很快被翻得不成样子。
丧尸残骸、断骨和破碎的植物茎叶混在一起，满地都是。
十几分钟后，战场上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最后一只力量型感染者被几十条根须缠住，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它发出一声嘶吼，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没过多久，地上只剩一具比普通丧尸大出一圈的干尸。
但那些根须也没能撑住。
吸收完最后一点能量后，它们软绵绵地垂在地上，表面的暗绿色失去了光泽。
整片绿色蕨类几乎被打光了。
原本三米高的叶片全部倒下，现场只剩碎茎、残根和翻开的黑土。
林佑看着眼前的结果，心里一沉。
这是同归于尽了？
计划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没有核心花苞调动能量，这些绿色蕨类根本撑不起一块稳定的防御区，更别说挡住南边还在扩张的暗红蕨类。
韩雅咽了口唾沫。
“这就完了？”
采集队的队员互相看了看，没人敢说话。
他们冒险从山里挖回来的变异植物，难道就这么没了？
就在这时，废墟边缘传来一阵脚步声。
五六只普通丧尸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刚才的动静把它们吸引了过来。
它们速度不快，身上还挂着破布，走路时一瘸一拐。
丧尸踩上翻开的黑土。
地面毫无反应，没有任何根须冲出。
它们踩着破碎的植物和同类尸体，慢慢朝林佑等人走来。
韩雅咬紧牙，拉开枪栓，将枪托抵在肩上。
“计划失败了。”
她盯着丧尸，准备射击。
“先把这几只解决掉，再想别的办法吧。”
采集队员纷纷举枪。
林佑按住腰间的蛇鳞短刀，正准备下令，感知网里忽然传来一丝变化。
那股波动很弱，却十分活跃。
林佑马上把注意力转向地下。
翻开的黑土下面，残存的根系并没有死。
它们正在发生变化。
之前吸收的能量没有花苞调度，只能堆在一个个根系节点里。
现在，这些积压的能量开始重新流动。
它们沿着残破的根系汇入几条主根脉，速度越来越快。
暗绿色汁液在地下穿行，修补断裂的组织，催生新的根须。
这些植物正在靠自己重组！
地上的丧尸已经走出十几步，浑浊的眼睛锁定了前方的人类。
它们喉咙里发出嗬嗬声，脚步也快了起来。
韩雅的手指搭上扳机。
“等等！”
林佑突然开口。
韩雅动作一停，转头看他。
“怎么了？”
“看脚下。”
林佑抬了抬下巴。
下一秒，黑土猛然炸开。
十几条粗壮的暗绿色根须冲出地面，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根须同时卷向几只丧尸，分别缠住它们的脚踝、腰腹和脖子。
丧尸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拖倒在地。
根须表面的鳞片向两侧翻开，黑色细针扎进丧尸的皮肉。
五六只丧尸几乎在同一时间干瘪下去。
韩雅瞪大眼睛，枪口还停在半空。
采集队员也看呆了。
根须吸干这些丧尸后，并没有缩回地下。
它们在地面上迅速爬动，缠住周围的植物残骸和丧尸骨架，将那些东西一点点拖进土里。
紧接着，黑土表面冒出一片绿色嫩芽。
嫩芽不断向上生长，转眼便展开了叶片。
新长出的植物颜色更深，茎秆外面还多了一层硬壳。
林佑盯着这一幕，缓缓吐出一口气。
“它们吃掉了几百只普通丧尸，还有十几只特殊感染者，储备的能量应该够用了。”
他回头看向众人。
“这些植物还没死，正在恢复，而且现在的状态，或许会比一开始更强！”
韩雅这才放下枪，拍了拍胸口。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计划要砸手里了。”
林佑估算了一下时间。
绿色蕨类还需要几个小时，才能把吸收的能量消化完，重新铺开规模。
“今天先撤吧。”
他下令。
“明早再过来，如果它们恢复得差不多，然后开始扩展的话，隔离带就能启动了！”
众人点头。
一直绷着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点。
队员们陆续上车。
韩雅发动重型卡车，调转车头。
林佑和江烟离坐进越野车后排。
车队沿着来时的路返回曙光基地。
回到基地后，所有人先接受了例行消毒，林佑和江烟离才回到分配的房间。
两人洗漱完，躺到床上。
林佑很快睡着了。
连续奔波，再加上白天一直集中精神，他的身体确实有些累了。
江烟离一如既往的没有睡。
她侧躺在床上，单手撑着头，看向林佑。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眉毛和眼角。
凌晨三点，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林佑，醒醒，出事了！”
陈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林佑睁开眼，意识已经清醒。
他翻身下床，抓起椅子上的作战服套上。
江烟离也坐了起来，脸色冷了几分。
有人打扰她和林佑休息，她自然不会高兴。
林佑拉开门。
陈峰站在门外，呼吸有些急促。
安然跟在他旁边，头发还有些乱，显然也是刚被叫醒。
“什么情况？”
林佑问。
“观察员刚才用高倍望远镜看南边工业区。”
陈峰语速很快。
“出问题了，你们白天种下的那些绿色植物，长疯了。”
林佑心头一跳。
“长疯了？”
“到指挥部再说。”
陈峰转身往前走。
几人很快赶到指挥部。
卫书语已经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不锈钢酒壶，黑框眼镜后的目光落在显示屏上。
韩雅也到了，靠在墙边，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卫书语抬手指向屏幕。
“你们看。”
屏幕上是基地外围监控拍到的夜视画面。
距离很远，画面也不算清楚，但工业区的轮廓还能看见。
白天只有一个篮球场场大小的绿色蕨类区域，此时已经铺开了一大片，面积扩大了数倍。
它们还在向四周蔓延，边缘已经逼近暗红蕨类的地盘。
“这种生长速度，已经不是正常生物能解释的了。”
卫书语推了推眼镜，打开酒壶喝了一口。
“而且似乎没打算停下，还在继续长！”
林佑盯着屏幕，脑中回想起白天感知到的根系变化。
“我们去现场看看！”
十五分钟后，四辆武装越野车驶出曙光基地。
夜里云层很厚，月光被挡在天上。
车灯扫过破败的街道，照出路边的残骸和废弃车辆。
陈峰开第一辆车，安然坐在副驾驶。
林佑和江烟离在后排。
卫书语、韩雅在第二辆车里，后面跟着两辆载满行动队员的车。
车队一路加速，很快到了工业区外围。
越野车停在距离植物区两百米的位置。
众人推门下车，看到前方的情况后，一时间没人开口。
空气里全是植物的气味，湿重，带着一股发闷的腥味。
白天那片被特殊感染者摧毁的黑土已经消失。
眼前只有一片高大的绿色蕨类。
它们的茎秆粗得接近水桶，高度超过六米。
巨大的叶片在夜风里来回摆动，沙沙声连成一片。
更麻烦的是，植物区还在扩大。
黑土不断隆起、裂开，粗根在地下穿过，硬生生把前面的水泥路顶碎。
新的嫩芽从缝隙里钻出来，几分钟便长到数米高。
韩雅走到林佑身边，仰头看着面前的植物。
“这真是我们白天挖回来的东西？”
卫书语举起夜视望远镜，观察着植物边缘。
“它们把那十几只特殊感染者和几百只普通丧尸的能量都吃了，应该发生了第二次变异。”
林佑展开感知网。
前方的丛林立刻被能量波动覆盖。
庞大的生命力在地下涌动，根系彼此交错，铺成了一片密集的网络。
这些植物已经不再各自为战。
它们通过根系连成整体，某个位置受到攻击，其他区域的能量便会迅速补过去。
林佑收回感知网。
“应该不只是恢复……”
他看向陈峰。
“它们可能进化了！”
陈峰望着眼前的绿色植物，吐出一口气。
“隔离包围带的计划可以执行了？？”
林佑点头。
“至少目前，比我们预想的效果好！”
第757章 红绿大战
话音刚落，南边废墟里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暗红蕨类也被这边的动静惊动。
两条粗大的暗红藤蔓从地下钻出，甩向最外围的一株绿色蕨类。
啪！
茎秆被抽出一道裂口，暗绿色汁液溅落在地上。
那株蕨类只是晃了晃，没有倒下。
地下紧跟着冲出十几条绿色根须，将两条暗红藤蔓牢牢缠住。
根须和藤蔓不断收紧，植物纤维在摩擦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两片变异植物的地盘，就这样撞到了一起。
“它们打起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暗红藤蔓和暗绿根须正面撞上。
一声闷响炸开，震得附近几辆越野车都在发颤。
暗红藤蔓的表皮布满黑色倒刺，借着冲撞的力道，直接扎进暗绿根须的外皮。
暗绿色汁液喷了出来，落在碎石地上。
绿色根须似乎开始疯狂了。
更多根须从地下钻出，前后缠上暗红藤蔓的主干，硬生生把它们按在了原地。
根须上的鳞片一层层翻开，里面藏着的黑色细针扎进藤蔓，开始抽取能量。
两片变异植物的地盘，就这样绞在了一起。
“往后退！”
陈峰一把抓住安然的胳膊，把她拽到越野车后方。
卫书语捏着不锈钢酒壶，也跟着往后退了些。
但她的目光牢牢锁住了前方的交界线。
她连酒都顾不上喝了！
韩雅端着自动步枪，枪口随着藤蔓的移动不断调整，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射击角度。
这种体型的变异植物，步枪子弹打上去，估计也就是挠痒痒。
林佑站在队伍最前面。
他双腿微屈，压低身体，右手握住了大腿外侧的蛇鳞短刀。
体内的能量沿着经络涌向右臂，最后汇入刀身。
江烟离站在林佑身后。
四周全是植物撕裂时的闷响，地面也在不断震动，可她表现得非常平静。
其余得武装人员则是架起枪，防止出现意外。
前方的局势正在往一边倒。
暗红蕨类的攻势更强。
它们的藤蔓粗，倒刺也更锋利。
每一次抽击，都会带走大片绿色叶片。
几根暗红藤蔓钻进地下，开始寻找绿色蕨类的根系。
绿色蕨类数量不少，但白天刚打过一场，能量储备明显跟不上。
缠住暗红藤蔓的根须一根接一根被扯断，黑色细针扎在对方的角质层上，根本刺不进去。
绿色防线正在后移。
暗红藤蔓翻开黑土，把大片残根和断茎拖进自己的地盘，转眼就吞了个干净。
“不行，绿的快撑不住了！”
韩雅咬紧牙关，狠狠得喊道。
她亲眼看着暗红藤蔓又向前推了五六米。
卫书语低头在随身笔记本上记录数据。
林佑盯着交战区域，眉头拧成了一团。
绿色蕨类缺的是食物。
它们得吞下足够多的丧尸，才能在短时间内补回能量。
林佑握紧蛇鳞短刀，缓缓吸了口气。
他闭上眼，把原本覆盖周围的感知网向外铺开。
能量波动从他身上扩散，穿过废墟，越过街道，向工业区外的城区蔓延。
在丧尸的感知中，那股波动就像黑暗里突然亮起的信号，带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江烟离察觉到林佑的动作。
她抬起头，赤红双眼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她知道林佑打算做什么。
江烟离放出一缕丧尸女王的气息，悄悄混进他的能量波动。
对低级感染者来说，诱饵已经变成了命令。
五分钟后。
地面开始震颤。
这次的震动和植物交战无关，是大量脚步踩过地面后形成的共振。
“什么声音？”
陈峰猛地转身，望向后方的废墟。
黑暗中，脚步声越来越密，像一片压过来的雨声。
紧接着，低沉的嘶吼连成一片，冲破了工业区的夜色。
“丧尸！是尸潮！”
安然捂住嘴，脸色瞬间变白。
街道、倒塌的厂房，还有废弃的地下车库入口，都有尸群冲了出来。
它们眼神浑浊，嘴里挂着黑色液体，朝植物交战的方向一路狂奔。
数量根本数不清。
放眼看去，至少有上千只。
“上车，准备突围！”
陈峰拔出步枪，扯着嗓子下令。
“等等！”
林佑猛地抬手，声音穿过密集的嘶吼，硬生生压住了慌乱的众人。
“这些植物刚好挡在我们和尸潮之间，我们可以先看看它们防御尸潮的效果！”
陈峰动作一顿，顺着林佑的目光望去。
绿色蕨类占据的黑土横在前方，如同一道天然防线，将车队与汹涌而来的尸群彻底隔开。
“所有人依托车辆警戒，随时准备撤离！”
陈峰迅速改变命令，端起步枪退到越野车后方。
下一秒，尸潮冲出废墟，径直撞向那片翻涌的黑土。
最前排的丧尸刚踏进绿色蕨类的地盘，地下便轰然炸开。
成百上千条暗绿色根须破土而出，快得只剩下大片交错晃动的绿影。
根须缠住丧尸的脚踝、腰和脖子，冲在最前面的尸群顿时被拽倒。
骨头断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根须上的鳞片翻开，黑色细针扎进丧尸的皮肉。
那些丧尸的身体迅速干瘪，体内的能量被一口口抽走。
绿色蕨类终于等到了食物。
几秒钟后，地上已经多了一层灰白色干尸。
后面的丧尸踩着同类的尸体继续往前挤，根本不在乎前面发生了什么。
“我的天……”
韩雅放下枪，整个人看愣了。
吞下大量丧尸能量后，绿色蕨类的状态开始改变。
原本被压住的根须同时膨胀，暗绿色表皮变得更沉，表面泛起一层光泽。
之前被扯断的根须迅速复原。
不仅重新长了出来，数量还比刚才多了十倍。
绿色蕨类开始反攻。
粗大的根须从地下冲出，缠上暗红藤蔓的主干。
这一次，黑色细针直接刺穿了暗红藤蔓的角质层。
“嘎吱，嘎吱……”
刺耳的摩擦声传遍整个工业区。
绿色根须同时收力，把暗红藤蔓一点点拖向自己的地盘。
暗红藤蔓剧烈扭动，倒刺在绿色根须上划出一道道口子。
能量补充上来后，绿色根须刚被划开的伤口马上合拢。
暗红蕨类的阵线开始松动。
它们被绿色根须逼得不断后退。
就在所有人以为绿色蕨类要赢的时候，暗红色蕨类得土层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咚！”
地面突然鼓起。
交界线外几十米处，暗红蕨类的核心区域被泥土冲开。
碎石、断管和废弃金属板一起飞上半空，砸进周围的厂房残骸，轰声一片。
一个巨大的东西从地下升了出来。
那是一枚暗红色花苞！
花苞比重型卡车还大两圈，外层萼片厚得像装甲板。
萼片上插满一米多长的黑色尖刺，尖刺之间还挂着内脏和碎肉。
它还在往上升！
下方的茎秆粗得几个人合抱都未必能围住，表面布满血管一样的凸起。
暗红色液体在凸起中快速流动，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那是什么东西？”
众人惊骇地喊道。
卫书语刚准备喝口酒提神，但还没来得及喝，眼睛就瞬间瞪大。
那个花苞升到半空，顶端的萼片慢慢裂开。
血腥味和腐臭味一起压了过来，几个人当场捂住了口鼻。
萼片完全张开后，里面露出深红色的瓣膜。
瓣膜正中没有花蕊，只有一个黑沉沉的空洞。
洞口边缘长满交错的利齿，黏稠的酸液顺着齿尖往下滴。
酸液落在水泥地上，立刻烧出一个个坑洞。
“退！所有人上车，往后退五百米！”
陈峰急忙吼道。
这种东西已经不是步枪和重卡能够解决的了。
暗红花苞没有理会周围的普通绿色根须，直接从那张利齿密布的嘴里喷出六条巨型藤蔓。
每条藤蔓都有水桶粗，表面包着一层骨质装甲。
它们划破空气，直奔绿色蕨类的阵地砸下。
“轰！”
其中一条藤蔓抽在地面。
十几株六米高的绿色蕨类当场碎开，汁液和断枝向四周飞散。
地上多出一道几十米长的沟，最深处超过两米。
绿色蕨类的根系网络被这一击砸断大片。
六条巨型藤蔓横着扫过，沿途的绿色根须接连断裂。
暗红花苞发出一阵低沉吼声，卷起地上的干尸和植物残骸，全部塞进了巨口。
利齿开合，碎骨和植物纤维从缝隙中喷了出来。
强风裹着碎石，直冲越野车。
“林佑，快走！”
陈峰拉开车门，对着还站在原地的林佑大喊。
林佑双脚踩稳，体内能量在这一刻全部爆开。
念力以他为中心扩散，转眼在众人和车辆前方撑起一层半球形非闭合屏障。
拳头大的碎石、飞溅的酸液，还有被抽断的尖刺密集砸来。
它们在距离林佑两米的位置停住，像撞上了一面透明的墙，随后纷纷落地。
酸液沿着无形的弧面滑下，在地面烧出大片白烟。
配合夜晚模昏暗的视线，在陈峰几人看来，这一切只能用运气解释。
那些碎片偏偏避开了他们所在的位置。
“运气不错，快撤！”
韩雅跳进驾驶位，发动了重卡。
江烟离站在林佑身后。
她看着那道背影，眼中的红色已经浓得发亮。
她喜欢林佑现在的状态。
专注，强硬，而且没人能把他从自己的位置上逼开。
他调动能量时，肩背和腰腹会有细微的收缩。
那股震动隔着作战服传到她手里，让她控制不住地靠近。
江烟离张开嘴，隔着衣领咬住了林佑的肩膀。
她没有刺破衣服，只是含着那里磨了两下。
林佑反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目光仍停在绿色蕨类的阵地上。
“还没结束呢。”他低声说道。
绿色蕨类吞了上千只丧尸，不可能只撑到现在这种程度。
话音刚落，黑土的翻动便停了下来。
所有绿色根须放弃了对暗红藤蔓的牵制，迅速缩回地下。
地面只剩下被砸断的残茎。
暗红花苞似乎察觉到危险，六条巨型藤蔓在空中停了一瞬。
下一秒，藤蔓同时扬起，准备把那片黑土连同地下根系一起砸烂。
就在藤蔓落下的前一刻。
“轰隆！”
整片黑土塌了下去。
一个深绿色花苞从地底撞出，体型比暗红花苞还要大上三分。
它上升的速度极快，正面撞上了六条落下的暗红藤蔓。
深绿花苞外层的萼片没有尖刺，而是覆着一层厚重的角质层。
“砰！砰！砰！”
六条暗红藤蔓接连砸在上面，只留下几道白痕，连外皮都没能打穿。
深绿花苞继续上升，转眼超过十米。
它立在废墟中，挡住了暗红花苞的正面。
萼片逐层展开，露出内部浅灰绿色的瓣膜。
瓣膜里没有利齿，也没有喷出酸液。
只有八条粗大的深色藤蔓从花苞内部伸出，表面铺着细密绒毛。
那层绒毛看起来不硬，可藤蔓甩动时，周围的空气都被抽得发出尖啸。
两株变异植物的核心终于碰面。
暗红花苞发出高频震动，六条装甲藤蔓同时刺向深绿花苞的中心。
深绿花苞也用八条藤蔓迎面撞了上去。
红绿两色在半空中交错，短短几秒便完成了数次碰撞。
一条暗红藤蔓刺穿了深绿藤蔓的边缘。
深绿藤蔓顺势缠住它，绒毛下的力量陡然收紧。
“咔嚓！”
骨质装甲裂开了。
那条暗红藤蔓被当场绞断，暗红色汁液从断口喷出。
暗红花苞扭动花盘，从巨口中喷出大量酸液，沿着深绿藤蔓浇了过去。
酸液刚碰到绒毛，就被一股力量弹开。
藤蔓表面只留下几处焦黑痕迹。
深绿花苞逐渐占据上风。
它的八条藤蔓分成两组。
四条拦住暗红花苞的攻击，另外四条绕过正面，缠向那根粗大的茎秆。
“吱嘎……”
茎秆被勒得变形，里面的暗红液体很快停止流动。
暗红花苞剧烈晃动，花盘几次撞向地面，想把缠在身上的藤蔓甩开。
深绿花苞的力量压得它抬不起头。
吞下上千只丧尸后，绿色植物已经完成了能量补充。
四条藤蔓继续收紧，黑色角质层切入暗红花苞的表皮。
“砰！”
暗红花苞的茎秆终于断了。
暗红汁液、碎肉和植物残渣冲上半空，落下来时，把周围的废墟染成了一片红。
失去茎秆支撑后，巨大的花盘砸向地面，旁边那栋废弃厂房也被压塌。
暗红花苞还活着，却已经没有继续战斗的能力。
剩下的几条巨型藤蔓缩回花口，花盘拖着残躯向地下钻去。
它想逃！
第758章 植物保护墙建成!
但绿色花苞没有追。
它的八条粗藤在空中停滞，确认那东西已经钻远后，才慢慢收回。
花苞外层的角质萼片逐渐合拢，浅灰绿色的瓣膜一层压着一层，把内部藤蔓全部封住。
花苞开始下沉。
粗壮的深绿色茎秆一点点没入黑土，周围翻起的泥土也跟着向中间靠拢。
不到半分钟，那个巨型花苞便消失在地面下。
原地只剩下被压倒的普通蕨类，以及满地断裂的暗红藤蔓。
四周安静下来。
废墟间只剩夜风穿过破墙时的呜呜声。
林佑站在越野车前，确认危险已经解除，才撤掉挡在车队前方的半球形念力防御网。
他大腿外侧的蛇鳞短刀上，那层肉眼无法看见的荧光也随之消失。
能量回到体内，林佑慢慢吐出一口气。
陈峰靠着车门喘息，手里的自动步枪还没有放下，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韩雅坐在重卡驾驶室里，双手抓着方向盘，眯着眼睛似乎在确认危机真的结束了。
她盯着前方那片重新平静的黑土，过了好几秒才咽下喉咙里的干涩。
卫书语站在第二辆越野车旁，黑框眼镜上沾了几滴泥点。
她拧开不锈钢酒壶，仰头灌了两口。
辛辣的酒液落进胃里，僵硬的手脚这才慢慢恢复知觉。
车队里没人说话。
刚才的那场战斗，已经超出了人类枪械能够处理的范围。
如果不是深绿花苞突然出现，暗红花苞只要再抽上一轮，整支车队都会被砸成一地碎肉。
劫后余生的恐惧还没散去，兴奋却先冲了上来。
“我去，真给挡住了！”
韩雅推门跳下车，几步走到林佑面前。
“林佑，你这计划还真成功了！”
林佑转过头，脸上也是放松的神情。
“碰巧而已，山里的变异植物，地盘意识比我们预想的强。”
江烟离站在他身后半步，察觉到韩雅靠近，立即贴到林佑身侧，伸手扣住他的手臂，目光冷冷扫了过去。
韩雅识趣地后退两步，摆了摆手。
“我这不是还有几步远嘛……”
卫书语拿着酒壶走了过来，抬手推了一下眼镜。
陈峰也带着安然靠近。
卫书语看着前方那条暗绿色的隔离带。
“计划有效，暗绿色变异植物，确实能挡住暗红植物。”
陈峰把步枪背到身后，肩膀终于放松了一些。
卫书语指向前方的黑土。
“但问题也很明显，现在这片蕨类只覆盖了南侧缺口，面积太小，工业区这么大，基地外围的防线更长。”
“暗红植物这次吃了亏，下次可能会换地方蔓延。”
韩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绿色蕨类确实只堵住了正南面的入口，东西两侧仍然大片空着。
卫书语继续说：“既然方案可行，就不能只做一段，我们得回城西山区，把剩下的变异蕨类尽量挖过来，连着黑土一起移植，在基地外围建一圈完整的生物防线。”
“数量确定够吗？”
“暂时不够，但从观察来看，这个绿色植物繁殖的速度非常快，所以只需要按规划种植就行。”
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陆续点头。
林佑也点头继续发表自己的看法。
“城西山里还有不少这种蕨类，但挖掘和运输都麻烦，移植之后，它们还需要大量丧尸才能活下来。”
“引尸也不能乱来，引得少了，植物缺食会死，引得多了，尸群可能直接冲进基地，只要中间有一个环节失控，整座基地都会被拖进去。”
陈峰跟着沉声道：“风险再大也得做，暗红植物随时可能回来，我们没有第二条路。”
他看向众人。
“先回基地，连夜开会！”
车队重新发动。
回到曙光基地时，天边已经露出一线灰白。
所有人完成消毒，立刻赶往指挥部会议室。
屋里一夜没散的咖啡味，混着身上的泥腥和消毒水味，闻起来很冲。
陈峰站在白板前，用记号笔沿着基地外围画了一个圈。
韩雅拉过椅子坐下，双臂抱在胸前。
卫书语打开笔记本，上面有基地周围的地形图。
她一边看图，一边偶尔抿一口酒。
林佑和江烟离坐在长桌另一端。
江烟离靠着椅背，托着下巴，目光始终停在林佑侧脸上。
陈峰用笔敲了敲白板。
“时间不多，我的想法是，一个星期内完成外围防线。”
他在圆圈上标出三个区域。
“第一，挖掘运输。第二，种植布防。第三，引尸喂养。”
说完，陈峰看向韩雅。
“运输交给你，基地现在能用的重卡有十二辆，挑技术过硬的司机，二十四小时轮班跑城西山区。”
“变异蕨类必须连着黑土运回来。”
韩雅点头：“明白。但黑土分量不轻，车辆磨损肯定大。我会把维修组一起安排上，只要山里能挖出来，我就能把它运回来！”
陈峰转向卫书语。
“卫书语，你联合基地的农学家负责规划种植路线，外围地形复杂，哪些地方需要密集布防，哪些地方能借天然地形省下植物，都要标清楚，明天天亮前，我要看到完整图纸！”
卫书语推了推眼镜。
“图纸已经在做了，南侧和东侧缺口最大，我会先处理这两个方向，再向北侧推进，最后合拢。”
她看了一眼施工区域。
“另外还缺人，挖掘、装车、卸货，至少要再调几个班组。”
“人手我来解决。”
最后，他看向林佑。
“植物栽下去后，必须尽快喂饱，林佑你最懂这些，你带队去城里引丧尸，数量要控制好。”
林佑坐在那里，点了点头。
“交给我就行，之前已经试过了，汽车喇叭就能把丧尸分批引出来。”
“我会带几个身手好的队员，开改装越野车在外面绕圈，把尸群带到防线里的。”
他摊了摊手。
“保证让这些植物每天都能吃上东西。”
陈峰点头。
“安然带两名医疗兵跟车，遇到伤员就地处理。”
他扫过在场所有人。
“从现在开始，基地进入最高战备，取消休假，物资优先供应工程队。”
“七天之内，把这道保护墙建起来！”
会议结束，众人分头准备。
林佑带着江烟离回到宿舍。
房门刚关上，林佑便转过身，将江烟离抱进怀里。
屋里没有开灯，窗外的晨光透过玻璃，勉强勾勒出两人的轮廓。
林佑收紧手臂，低声说道：“烟离，我知道你在刚才的行动中使用了能力，之后不到万不得已，或者是我撑不住的时候，再用吧？”
江烟离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林佑。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随后环住他的脖子，低头吻住了他。
两人分开后，江烟离仍贴在他怀里，眼底淡淡的赤红才逐渐褪去。
“好。”
接下来的一周，曙光基地开始高强度运转。
韩雅带着运输队在城西山区和基地之间来回跑，十二辆重卡几乎没有停过。
车厢里装满暗绿色变异蕨类和黑土，车轮碾过公路，后方始终拖着一片灰黄的烟尘。
卫书语和刘明拿着图纸守在基地外围，现场安排挖掘和种植。
施工队分成三班，轮换着把运回来的蕨类一株株栽进规划好的位置。
林佑则带着引尸小队，天天在基地外的城区废墟里转。
他坐在武装越野车副驾驶，闭着眼，调整体内能量的释放幅度。
感知范围内，废墟深处的丧尸一只只浮现出来。
每次，他只放出足够吸引几百只丧尸的能量波动，再配合汽车喇叭和血腥味，把尸群引向刚栽好的绿色防线。
移植过来的变异蕨类正处于缺食状态。
丧尸一踏进黑土，地下立刻钻出密密麻麻的根须，缠住脚踝，拖倒身体。
很快，尸群便在根须下迅速干瘪。
吸收到血肉后，绿色蕨类开始生长。
茎秆一天天变粗，叶片向外铺开，地下根系也彼此连接。
几天之后，整条防线的根系已经快连成一片了。
工程进度随之加快，外围的空缺越来越少。
第七天傍晚。
当最后一辆重卡停在基地北侧，满车黑土和变异蕨类被倾倒下来。
种植队早已等在旁边，立刻上前固定植株、填平土层。
林佑驾驶越野车，带着最后一批丧尸，从远处的街道冲向缺口。
尸群跟在车后嘶吼，破旧路面被踩得尘土飞扬。
越野车擦着种植队边缘冲过，林佑猛打方向，甩尾停在安全区域。
后面的丧尸来不及转向，接连冲进黑土。
根须从地下钻出，迅速缠住它们的腿、腰和脖子。
数不清的暗绿色根系从土里翻出来，转眼便把整片尸群压了下去。
骨头断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站在围墙上的守卫看着那些丧尸迅速干瘪，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最后一只丧尸被拖入地下后，北侧蕨类像是吃足了东西，茎叶同时向上拔高。
厚重的叶片交叠在一起，最后一段缺口也被封住。
陈峰站在基地最高处的了望塔上，手里握着对讲机。
韩雅靠着重卡车门，点了根烟，抽了一口。
卫书语坐在指挥部里，看着电脑上的防线图。
绿色线条已经首尾相接。
她拧开酒壶，仰头喝了一大口。
林佑把越野车停在围墙下，推门下车。
江烟离跟在他身旁。
对讲机里传来陈峰的声音。
“各单位注意，基地外围生物防线已经合拢，计划完成！”
下一秒，曙光基地内爆发出一阵欢呼。
有人抱住身边的同伴，有人举起手里的工具大喊，连续七天的疲惫和紧张终于在这一刻松开。
有了这道绿色防线，丧尸和南边的暗红植物暂时都很难直接威胁基地。
林佑看着人群，嘴角带着笑。
江烟离站在他身边，伸手扣住他的手指。
夜里，曙光基地重新安静下来。
庆祝结束后，大多数人倒头就睡。
林佑和江烟离的房间里，浴室门被推开。
林佑刚洗完澡，上身没有穿衣服，肩膀和腰腹的线条在昏黄灯光下清晰可见。
水珠沿着胸口滑下，没入浴巾边缘。
江烟离坐在床边，看着他走近。
她起身环住林佑的脖子，把人拉到床上。
两个人一起倒了下去。
江烟离贴在他耳边，语气有些不满。
“佑佑，我其实不喜欢你这样一直释放能量去吸引那些恶心的东西。”
林佑抱住她的腰，手掌顺着她的背部安抚。
“控制尸群没办法。现在防线建好了，之后不用再这么做。”
江烟离的指甲从他背上划过，力道比刚才重了一些，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我不喜欢它们盯着你。”
她看着林佑。
“你是我的。”
林佑侧过脸，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知道，都是你的。”
江烟离眼底的赤红再次亮起。
她翻身压住林佑，低头找到他颈侧的动脉，一口咬了下去。
血腥味在房间里散开。
林佑闭上眼，任由她从自己身上取走能量。
基地围墙外，几公里长的绿色蕨类在夜风里轻轻摇动。
地下，交错的根系还在消化这一个星期吞下的数千只丧尸。
南边工业区的废墟深处，情况却完全不同。
那片被砸烂的暗红植物地盘下，泥土正在一点点鼓起。
断裂的藤蔓埋在地下慢慢蠕动，流出的酸液腐蚀着周围的岩石。
暗红花苞正在积蓄能量。
它躲在更深的位置，吞噬着周围能找到的一切，恢复身体，等待再次钻出地面。
曙光基地的人还不知道，南边的麻烦远没有结束。
至少今晚，绿色防线挡在外面，基地里的人可以睡个安稳觉。
江烟离的吞咽声在屋里持续响着。
林佑体内的能量自行运转，修补颈侧的伤口。
他抱紧怀里的人。
在这个已经崩坏的世界里，他们只能依靠彼此。
接下来的日子，基地进入了一段相对平静的时期。
绿色防线挡住了外面的威胁，内部建设也开始提速。
陈峰组建巡逻队，每天沿着围墙内侧检查蕨类的状态。
卫书语带着几个有植物学经验的幸存者，在防线内侧搭起观察哨，记录蕨类的生长速度和能量消耗。
韩雅的车队终于得到休整，车辆完成保养后，开始准备前往更远的城区寻找物资。
林佑和江烟离仍旧以拾荒者的身份行动。
第759章 初识临江市
曙光基地外围的绿色防线建起来以后，基地里总算安稳了几天。
可基地里住着两千人，每天消耗的物资是个吓人的数字。
云海市周边能找的东西，早就被一批批拾荒者翻了个遍。
再往市里跑，花费的时间已经不划算，而且危险性也很高。
拾荒队只能把搜索范围继续往外推。
这次，林佑和江烟离跟着一支临时组建的新队伍，目标是云海市以西一百多公里的物流中转站。
中转站正好卡在云海市和临江市的交界处，位置偏，规模却不小。
末世爆发后，那里几乎没人去过，仓库里还留着物资的可能性很高。
队伍一共六个人。
带队的男人姓徐，大家都叫他老徐。
四十岁上下，满脸络腮胡，平时不爱说话，安排事情却很利索。
另外三个年轻人分别叫大飞、猴子和耗子。
两辆改装越野车一前一后，压着开裂的高速路往西走。
老徐开第一辆车，大飞坐在副驾驶。
林佑和江烟离坐在后排，猴子和耗子负责后面的车。
窗外是一望不到头的荒地。
田里的庄稼早没了，枯草蹿到半人高，风一吹，草浪贴着地面往远处滚。
高速路上横七竖八停着不少车，有些车门敞着，有些车撞在护栏上。
黑褐色的血迹干在路面，轮胎碾过去，车身会轻轻颠一下。
车里暂时没人说话。
江烟离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林佑。
林佑穿着黑色战术背心，外面套了一件冲锋衣。
车厢里闷得厉害，他没把拉链拉到顶，衣领敞开，露出锁骨和一截结实的胸口。
他的颈侧，血管随着呼吸一下下跳动。
江烟离抬起手，指尖碰了碰他的脖子。
林佑转过头，压低声音道。
“烟离别闹，前面还有人。”
江烟离没把这句话当回事。
她凑到林佑耳边，呼吸贴着他的皮肤。
“佑佑，我饿了。”
林佑看了眼前排，伸手扣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按在自己腿上。
“先忍着。到了地方，找机会给你吃。”
江烟离便没再说话，只是勾住他的手指，和他十指交握。
她把脑袋靠在林佑肩上，闭着眼闻他身上的气味。
只要离林佑足够近，她就能压住本能，不至于在外人面前失控。
越野车保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沿着高速路向前。
两个小时后，路边的景象变了天。
枯黄的杂草消失了，开始出现大片紫红色植物。
那些植物的叶片又厚又硬，表面布满白色斑点。
它们从路基下钻出来，沿着护栏一路爬行，连旁边几辆废车都被藤蔓缠住了。
老徐松开油门，踩下刹车。
车停在了高速路中央。
“不对。”
他盯着前面的收费站，眉头拧成一团。
收费站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紫红色的藤蔓裹住了收费亭，堆成几个半人高的土包。
土包上长着一簇簇蘑菇，伞盖比脸盆还大，透出不稳定的蓝光。
空气里飘着粉红色的孢子。
它们贴着风打转，密度高的地方，远远看去像一层薄雾。
林佑推门下车，站在路边观察。
那些植物里面有能量波动，虽然很弱，却一直在动。
后面的越野车也停了。
猴子和耗子从车上下来，走到前面，看清收费站后，两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地方？”
大飞咽了口唾沫，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
老徐打开车门，从里面拿出一摞基地提供的正规防毒面具。
“先戴上。”
他把面具分给几人，又看了眼空中的孢子。
“这些东西可能有毒，别张嘴乱吸。”
林佑接过面具戴好，又替江烟离扣紧了带子。
江烟离的身体早已适应了各种病毒和毒素，普通孢子根本伤不到她。
可在这支队伍里，她只是一个战斗力不错的普通女人，不能表现得太特殊。
她没有反抗，任由林佑把面具调整好。
老徐走到收费站前，看了看被藤蔓缠死的栏杆。
“车过不去了。”
他抬手指向收费站后方。
“物流中转站离这里不到两公里，我们下车走过去，装完东西马上回来。”
没有人提出异议。
老徐走在最前面，大飞端枪守左侧，猴子和耗子负责右侧。
林佑和江烟离夹在中间。
一行人刚踏进收费站，头顶的光线就暗了下来。
藤蔓在半空交错，整个收费区域像被一层厚重的绿网罩住。
四周没有风，只有蘑菇发出的蓝光，在泥水和车身上晃来晃去。
路面已经泡烂了。
鞋底踩下去，泥浆从两侧挤出来，发出一声声闷响。
粉色孢子落在防毒面具的镜片上，黏成一小片一小片，很快遮住了视线。
林佑没有出声，暗中调动能量。
念力从体内铺开，在他周围撑起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屏障范围只有三米左右，却把他、江烟离和前面的老徐护在其中。
落下来的孢子碰到屏障，便被弹到一旁。
老徐走在前面，只觉得鼻腔里的闷味淡了些。
他以为是收费站的风向变了，没有多想。
队伍走得很慢。
突然，右侧一个紫红色土包动了一下。
猴子正准备从旁边绕过去，脚步一停，立刻举枪指向土包。
土包上的藤蔓裂开。
一只人形生物从里面爬了出来。
它身上的衣服只剩几条布片，灰褐色的皮肤被蓝色蘑菇覆盖。
脑袋上没有头发，菌伞从头皮里挤出来，一簇接着一簇。
它的双眼被白色菌丝填满，嘴角挂着黏稠的紫色液体。
“丧尸！”
猴子喊了一声。
蘑菇丧尸发出嘶哑的声音，四肢一撑，从泥里扑了出来。
猴子抬枪就打。
子弹接连打进它的胸口，紫色汁液四处飞溅。
蘑菇丧尸的身体晃了晃，只停顿了不到半秒，又朝猴子冲来。
普通子弹没能打穿它的要害。
耗子也加入射击。
两把自动步枪同时开火，枪口火光映在蘑菇上，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麻。
蘑菇丧尸的胸口被打出一排排孔洞，仍旧没有倒下。
“别打胸口，打头！”
老徐大喊一声，抽出腰间的开山刀，迎着蘑菇丧尸冲了过去。
他侧身避开挥来的手臂，双手握紧刀柄，照着丧尸的脑袋狠狠劈下。
刀刃砍进头颅，菌伞和皮肉一同裂开，紫色汁液顺着刀身流淌下来。
可蘑菇丧尸只是向后一晃，随后抬起手臂，继续朝老徐扑来。
老徐脸色一变，立刻拔刀后退。
“猴子、耗子，开枪打它的头！”
两人没有迟疑，同时抬起步枪，朝蘑菇丧尸的脑袋扣下扳机。
密集的子弹接连射入头部，菌伞被打得四处飞溅，灰白色的骨片和紫色汁液混在一起洒落。
然而，蘑菇丧尸的动作只是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空洞的眼窝里菌丝蠕动，很快又朝众人冲了过来。
“怎么回事？打头也没用！”
猴子握枪的手微微发抖。
林佑盯着那颗被打烂的脑袋，目光落在不断收缩的菌伞和钻出皮肉的菌丝上，忽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它的头已经不是弱点了。”
“什么意思？”
老徐急声问道。
“这些蘑菇不仅寄生在尸体上，还在控制这具身体！”
林佑沉声说道。
“丧尸原本的大脑已经失去作用，真正操纵它行动的是遍布全身的菌丝，简单的爆头已经不起作用了！”
耗子看着那些从伤口里钻出来的白色菌丝，脸色难看。
“那怎么解决？”
林佑知道不能再拖了，他从后腰抽出蛇鳞短刀，蹬地前冲。
他的速度太快，大飞只看到一道影子从身边掠过。
下一秒，林佑已经到了蘑菇丧尸侧面。
他握刀横切，蛇鳞短刀轻松划过丧尸的脖子，刀口干净得像切开一层湿布。
蘑菇丧尸的脑袋滚进泥水里，紫色血液从断口喷出。
身体站在原地晃了两下，随后砸倒在地。
老徐握着开山刀，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刚才那一刀，他自己已经试过了。
开山刀砍不穿的东西，竟然被林佑用一把短刀直接切断。
“林兄弟，你这把刀……”
“防空洞里捡的，听说是特种钢材，具体什么来路我也不清楚。”
林佑甩掉刀上的污血。
这个解释谈不上多高明，但在末世里，没人会为了别人的武器刨根问底。
老徐点了下头，弯腰拔出自己的开山刀，在丧尸破烂的衣服上擦干净。
“别放松，这里不可能只有一只。”
他话刚说完，旁边又传来泥土翻动的声音。
几条藤蔓从地面弹起。
远处的紫红色土包一个接一个裂开，里面不断有蘑菇丧尸爬出来。
“准备迎战！”
老徐抬枪射击。
队伍被迫边打边走。
蘑菇丧尸的数量越来越多，枪声在头顶的藤蔓间反复回荡。
子弹只能减慢它们的速度，真正解决问题的，还是林佑手里的短刀。
林佑守在队伍外侧。
丧尸从泥地里扑出来，他便提前一步侧身，刀锋贴着对方的脖颈掠过。
遇到两只同时靠近，他就用念力压住其中一只，再转身处理另一只。
十几只蘑菇丧尸倒下后，他的呼吸依旧平稳。
江烟离跟在他后面，始终没有显露真正的实力。
面具后的那双眼睛，已经泛起了红色。
一只蘑菇丧尸绕过侧面，扑向正在换弹的大飞。
江烟离抬了抬眼。
那只丧尸的右膝突然向内折断，整个人失去支撑，脸朝下摔进泥里。
大飞听见身后的动静，回头就是一枪。
枪声过后，丧尸的脑袋炸开。
大飞看了看枪，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
“这玩意儿还会自己绊自己？”
江烟离收回意念，眼睛也重新变回黑色。
在一番拉扯下，众人终于走出了收费站。
头顶的藤蔓骤然减少，视线也随之开阔起来。
物流中转站就在前面。
一大片仓库沿着园区道路排开，铁皮墙面被风沙磨得发白，门牌上还能看出一号、二号的字样。
园区内没有紫红色植物，地上积着厚灰，几个破纸箱被风吹到墙角。
老徐摘下防毒面具，先深吸一口气。
“这里的空气没问题。”
他回头看向其他人。
“都摘了吧，里面闷得慌。”
几人陆续取下面具，大口呼吸。
老徐指了指最前面的一排仓库。
“先搜一号仓。大飞、猴子，守住外面两侧。耗子跟我进去，能装多少装多少。林兄弟，你们在门口接应。”
安排好以后，老徐端着枪走到一号仓库旁边的小门前。
他先贴着门听了一会儿，确定里面没有动静，才慢慢推开门。
仓库里面一片漆黑。
耗子打开强光手电，光柱从货架和木托盘之间扫过。
成排纸箱堆到了两米多高，箱体上的标签大多已经模糊，但靠近门口的几个箱子保存得还算完整。
老徐用匕首划开一个纸箱。
里面是巧克力、压缩饼干，还有几箱能量饮料。
“好东西。”
耗子立刻卸下背包，把东西往里面塞。
门外，大飞和猴子分开站在两侧，枪口始终朝着园区方向。
林佑和江烟离则站在不远处的集装箱旁。
江烟离没看仓库，她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揪住林佑的衣角，轻轻扯了两下。
林佑转头。
江烟离没说话，只看着他。
那双黑色眼睛里压着饥饿。
林佑看了眼大飞和猴子。
两人正背对着他们，盯着远处的仓库和空地。
他握住江烟离的手，带她走向两个集装箱之间的缝隙。
缝隙很窄，阳光照不进来，外面的人也看不到里面。
江烟离刚踏进去，便转身按住林佑的肩膀，将他推到集装箱壁上。
冰冷的铁皮撞在背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身体贴得很近，一条腿抵住林佑，让他没有后退的空间。
“佑佑，我真的饿了。”
她的声音有些哑。
林佑没有阻止她，只抬起手，在周围撑开念力。
念力屏障合拢，将两人的声音和气味压在狭窄空间里。
江烟离伸手扯开他的衣领。
露出的脖颈上，血管正一下下跳动。
她低头贴了上去，直接咬破皮肤。
林佑闷哼一声，眉头轻轻皱起。
江烟离咬住伤口，贪婪地吞咽着涌出的血，手掌隔着战术背心按过林佑的胸口和腹部。
冰冷的血液顺着她的嘴角滑下，落在林佑锁骨上。
林佑体内的能量自行运转，伤口刚开始收拢，又被她的牙齿扯开。
疼痛不重，麻痒却一阵接一阵。
江烟离的呼吸渐渐变沉。
第760章 犬型丧尸
江烟离的瞳孔迅速转红，丧尸女王的气息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林佑察觉不对，立即加固念力屏障，把那股气息锁在集装箱内。
铁皮外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很快消失。
江烟离没有理会。
她抱住林佑，继续汲取他的血液。
过了十分钟，她才松口。
舌尖卷走林佑颈侧残留的血迹，她眼底的红色也随之消退。
“吃够了吗？”
林佑揉了揉她的头发。
“嗯。”
江烟离靠回他怀里，变回了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
只是环在他腰间的手没有松开，反倒抱得更牢了。
林佑撤去屏障，拉起外套拉链，遮住脖子上的咬痕。
两人钻出集装箱间的夹缝，回到仓库门口。
没走几步，林佑突然停了下来。
他侧过脸，望向物流园深处。
脚下的震感不对。
起初只是轻微颤动，转眼便成了连续的撞击，一下接着一下。
腐臭味越来越重。
有什么东西正在园区里横冲直撞，而且离他们越来越近。
“老徐，你们快出来！”
林佑冲仓库里喊了一声。
“有东西过来了！”
老徐和耗子背着塞满物资的背包跑出仓库，大飞、猴子也跟在后面。
老徐端起自动步枪：“哪边？”
“园区方向，数量不少，跑得很快！”
林佑拔出蛇鳞短刀，刀尖斜指地面。
话刚说完，一号仓库后方便窜出十几道黑影。
那些东西几乎贴着地面奔跑，速度远超普通野兽。
老徐看清后，脸色当场变了。
“犬型丧尸！”
十几只怪物从仓库间的阴影中冲出，全部四肢着地。
它们的脊骨向上拱起，后背衣物早被撑成了碎布。
那些躯体还保留着人类的轮廓，四肢却已经严重畸变。
手脚关节反向弯曲，指甲增生成黑色钩爪，每次落地都会抠碎一片水泥。
最骇人的还是它们的脸。
人类五官仍在，嘴角却裂到了耳根。
下颌被拉得又窄又长，口腔里挤满交错的尖牙。
紫黑色涎液从牙缝滴下，落地后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老徐握枪的手抖了一下。
“真是犬型丧尸……回去的路被它们堵了！”
大飞吞了口唾沫，食指压着扳机，掌心已经湿透。
“徐哥，这玩意儿什么来头？”
“我以前在云海市周边见过一次。”
老徐盯着逼近的怪物，慌张的说道。
“普通感染者吞食大型犬后，有概率吸收犬类基因，变成这种东西，骨头硬，跑得快，耐力还高，被它们盯上，靠两条腿基本甩不掉！”
“它们会追到猎物彻底跑不动，再围上去分食！”
猴子和耗子的脸顿时没了血色，耗子肩上的背包险些滑落。
“开火！”
老徐扯着嗓子吼道。
大飞和猴子一起扣下扳机。
几支自动步枪同时喷出火光，密集的枪声撞在仓库和集装箱之间，震得人耳膜发疼。
子弹朝最前面的两只犬型丧尸扫去。
灰褐色皮肉接连炸开，紫黑色血液溅得到处都是。
可那些怪物早已失去痛觉。
子弹只能稍稍拖慢它们，根本逼停不了冲锋。
一只犬型丧尸压低前肢，后腿全力蹬地，凌空扑向大飞。
裂到耳根的嘴正对着他的喉咙。
大飞来不及躲，只能抬起左臂挡在脸前。
林佑先一步横插进来。
他压低重心，右手从腰侧拔刀，体内能量同步灌入刀身。
蛇鳞短刀的刃口蒙上一层微光。
脚下转动，腰背发力。
短刀横斩而过，正中那只犬型丧尸的颈部。
刀锋从皮肉和颈骨间一掠而过，几乎没有停滞。
紫黑色血液喷了出来，狰狞的头颅飞出数米，撞在旁边的集装箱上，发出一声闷响。
无头躯体依着惯性砸向前方，擦过大飞后摔在地上，四肢仍在抽动。
大飞跌坐在尸体旁，喘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佑顾不上管他，转身朝众人喝道：“别各打各的！盯住前排，先把它们的腿废掉！”
老徐回过神，马上把枪口转向左侧。
“照林兄弟说的打！耗子管右边，猴子跟我压左边！”
枪声重新响起。
这次所有火力都压在了前排。
几只犬型丧尸的前肢被子弹打断，身体翻倒在地，后面的同类收不住速度，接连撞了上去。
十几只怪物挤成一团，冲势终于乱了。
但周围的犬型丧尸还在增加，不断有新的黑影从仓库和货车之间钻出来。
林佑扫了一眼四周，脸色逐渐沉了下去。
“大门也有！”
猴子朝入口方向看了一眼，声音都变了调。
“咱们被堵在里面了！”
林佑迅速收刀，指向物流园后方的围墙。
“不走大门，往里跑，翻墙进城！”
老徐没有迟疑，弯腰拽起大飞。
“还能跑就赶紧跑！跟上林兄弟！”
几人调转方向，朝园区后方冲去。
林佑有意压慢速度，留在队尾断后。
江烟离就在他旁边，始终跟他保持着半步距离。
犬型丧尸很快从混乱中挣脱，再次追了上来。
钩爪刮过水泥地面，留下成排白痕。
那种尖锐的抓挠声紧贴在众人身后，听得人后颈发凉。
林佑边跑边调动念力。
他没有制造声势太大的攻击，只把念力铺在队伍后方，形成一道无法看见的隔层。
跑在最前面的犬型丧尸纵身跃起，利爪抓向耗子的背包。
爪尖距离背包不到半米时，林佑念头一动。
后方的念力骤然外推。
那只犬型丧尸在半空失去平衡，倒着翻了出去。
落地后又滚出数米，把后面的两只同类一并撞翻。
耗子只听见背后传来一连串碰撞声，根本不敢回头，埋着脑袋往前跑。
众人很快赶到园区最里面的围墙下。
墙顶拉着铁丝网，多处已经锈蚀断裂，勉强可以翻越。
“上墙！”
老徐抓住砖缝，蹬着墙面翻了过去。
大飞、猴子和耗子依次爬上墙头。
林佑留在下面，确认犬型丧尸的位置。
眼看追兵逼近，他单手揽住江烟离的腰，将她向上一托。
江烟离踩着他的手借力，轻松落在墙头。
林佑见状蹬地跃起，双手扣住墙沿，借着冲力翻上墙头。
下一秒，两人同时落进墙后的街区。
刚站稳，浓重的霉腐气味便钻进鼻腔。
老徐几人停在前面，一个个脸色难看。
林佑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也皱起了眉。
墙后是一座废弃的城市广场。
广场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放眼望去全是紫红色的变异菌类。
一株株巨型蘑菇顶开柏油路面，深紫色菌盖向外舒展，边缘泛着幽蓝的微光。
粉色孢子飘满半空，远处的商铺招牌都变得模糊不清。
白色菌丝爬过街面，裹住废弃车辆和路灯。
部分菌丝下还能看见人类与动物的骨骼，已经和菌床长在了一起。
大飞的声音有些发颤。
“又是这种毒蘑菇……”
他们刚在收费站碰到过同类变异菌。
被菌类寄生的丧尸，即便头部被打烂，身体仍能继续活动。
那段经历谁都不想再来一次。
“前面进不去，后面回不去。”
耗子放下枪，直接坐到了地上。
“这回真要交代了。”
墙外很快响起抓挠声。
犬型丧尸已经赶到，正在用钩爪攀爬墙面。
林佑盯着前方的菌区，没有理会耗子的抱怨。
收费站的那些蘑菇会主动喷射孢子，藏在地下的藤蔓也会袭击活物。
眼前这片菌区规模更大，却没有出现任何攻击反应。
半空中的孢子只是随着气流飘浮，并未向他们靠拢。
林佑很快作出决定。
“老徐，把防毒面具拿出来，我们进菌区！”
老徐怀疑自己听错了：“林兄弟，你认真的？走进去不是给它们送养料吗？”
“外面的东西马上就要翻墙，留在这儿，我们连五分钟都撑不住。”
林佑盯着安静的菌区。
“这些菌类现在没有攻击反应，进去还有机会。”
墙头上已经露出一颗犬型丧尸的脑袋。
它张开嘴，涎液落在墙根，落下几个黑点。
老徐不再争辩，立刻从背包里取出防毒面具。
“都戴上！进去！”
几个人匆忙戴好面具，跟着林佑冲进菌区。
林佑走在队伍最前方，蛇鳞短刀横在身侧，体内能量已经调动起来。
他把念力屏障控制在周围三米，正好罩住整支队伍，将飘落的孢子挡在外面。
江烟离贴着他行走，漆黑的眼睛扫过两侧的巨型蘑菇。
一抹红色从她眼底浮现。
作为丧尸女王，她可以感知到这些菌类体内活跃的能量，也能察觉地底那些菌群的动向。
变异菌类同样感知到了她。
正在土层下活动的藤蔓逐渐停住，菌盖下方的孢子喷口也全部闭合。
这片菌区选择了退让。
队伍快速穿过巨型蘑菇之间的空隙。
大飞和猴子端枪警戒，视线来回扫动，生怕哪辆废车后面突然钻出一只寄生丧尸。
一路上却没有受到任何袭击。
那些巨型蘑菇立在原处，菌盖边缘的蓝光时明时暗。
甚至连铺在地上的菌丝，也会在他们靠近前向两侧收缩，为队伍让出一条窄路。
老徐忍不住开口：“不对劲啊，这些东西怎么全没反应？”
他的声音隔着防毒面具，听起来又低又闷。
林佑没有回头。
“先别管，继续走，尽快离开这里！”
话音刚落，墙边便传来犬型丧尸的嘶吼。
那群怪物已经翻过高墙，追到了菌区外面。
众人的脚步顿时快了几分。
林佑回头望去。
十几只犬型丧尸全停在菌丝覆盖范围之外，没有继续追赶。
它们在原地来回走动，钩爪不断抓刨地面，嘴里发出焦躁的低吼。
可无论怎么躁动，都没有一只敢踩进白色菌丝。
犬型丧尸的感官比普通感染者敏锐得多。
它们知道这片菌区有多危险。
一旦被菌丝缠住，再快的速度、再强的身体，最后都会变成菌床的养分。
领头的那只犬型丧尸盯着队伍看了许久，口中不断传出压抑的呜咽声。
徘徊片刻后，它终于向后退去。
其余同类随它离开，很快消失在高墙另一侧。
“走了……？”
耗子吐出一口长气，双腿发软，直接跪在菌丝间的空地上。
老徐也想找地方靠一下，却看见身边那株巨型蘑菇，硬是没敢碰。
林佑确认犬型丧尸没有折返，这才收刀，并撤去念力屏障。
“这里不能久留，再往前走一段，找栋干净的楼休息。”
他没有给众人原地停留的机会。
队伍穿过广场，来到一栋废弃的商业大楼外。
一楼玻璃门碎了一地，大厅里相对干燥，也看不到变异菌类生长的痕迹。
几人进入大厅，摘下防毒面具后，全都靠着墙坐了下来。
大飞扯开衣领散热，脸上的汗不停往下淌。
“太他妈刺激了，老子从上学到现在，八百米就没及格过，今天愣是跑出了运动员的水平。”
老徐拧开一瓶水，先递给林佑。
“林兄弟，今天真得谢谢你，要不是你反应快，我们几个早被那群怪物撕了。”
林佑接过水喝了一口。
“别急着谢，咱们还没脱险，刚才能甩掉它们，主要是菌区挡了路。”
江烟离在他身边坐下，对老徐几人的谈话毫无兴趣。
她一直看着林佑。
短时间内连续奔跑和战斗，让林佑的呼吸比平时急了些，额头和鬓角也全是汗。
一滴汗沿着他的颈侧流进衣领。
江烟离抬起手，用冰凉的指尖替他擦掉另一滴汗。
她做得十分自然，仿佛旁边根本没有其他人。
林佑侧过脸，对上她的眼睛。
“我没受伤。”
林佑压低声音，握住她停在自己颈侧的手。
江烟离顺势扣住他的手指，指腹缓缓擦过他掌心的薄茧。
她靠上林佑的肩膀，感受着从他身上传来的体温。
在这个遍地感染者的世界里，只有这份温度能让她安静下来。
老徐瞥见两人的动作，很识趣地移开视线，招呼其他人清点物资。
“耗子，开包，看看刚才抢出来多少东西。”
耗子拉开背包，将里面的物资全部倒在地上。
几盒压缩饼干，几瓶功能饮料，再加两盒消炎药。
猴子看了一眼：“费这么大劲，就拿出来这点？”
“我倒是想搬空仓库。”
耗子摊开手。
“那群怪物都冲脸上了，谁还有工夫挑东西？”
林佑看着地上的物资，开始考虑后面的路线。
第761章 临江市已经被菌类占领
他们已经进入城市废墟，原路有犬型丧尸活动，旁边又是大面积变异菌区。
想安全返回曙光基地，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能走错。
他收拢手指，握住江烟离的手。
无论后面会碰上什么，他都要带她活着回去。
江烟离靠在他肩头，感觉到他手上的力道，眼底再次闪过红光。
谁敢伤害林佑，她就会杀了谁。
至于动手之后会引来多少感染者，她根本不在乎。
众人休息了半个小时。
老徐率先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尘土。
“林兄弟，后面怎么走？”
经过刚才那一场，队伍里已经没人质疑林佑的判断。
林佑来到破碎的玻璃门前，观察外面的街道。
“不能原路返回，那些犬型丧尸没准还守在园区附近。”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地图，重新确认方向。
“我们穿过商业区，从城区另一边绕出去，这条路远一点，但应该能避开主干道上的尸群，不过在出发前，我们还需要到天台侦察一下城市的具体情况。”
老徐点头。
“行，就按你说的来，都起来，检查弹药，准备出发。”
几个人重新收好物资，背上背包，将枪械逐一检查了一遍。
随后，老徐招呼众人上天台。
楼道里光线很差，通风口漏下来的几缕光，只能照亮脚边一小片地方。
众人踩着碎玻璃和积灰，顺着楼梯往顶层爬。
老徐推开天台铁门，锈死的门轴发出一阵难听的摩擦声。
几个人走出去，停在天台边往外看。
此时，没人说的出话来。
任谁都认不出眼前的城市居然是临江市。
放眼望去，紫红和幽蓝爬满了城市，原本的高楼被彻底改了颜色。
写字楼外墙上缠着一圈圈粗藤，巨大的菌盖从窗户里探出来，甚至伸到了半空。
粉红色的孢子飘在街道上方，雾蒙蒙的一层，挡住了远处的视线。
再远的地方已经看不清了，可眼前这片街区，变异菌类密密麻麻，几乎找不到一块干净的地面。
老徐双手撑着矮墙，脸色难看。
大飞和猴子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没说话。
两人的恐惧藏不住，全写在眼睛里。
林佑低头观察街道。
主干道上看不到任何活物，废弃车辆被白色菌丝缠得严严实实，车轮和路面已经连在了一起。
“这里不能待。”
老徐退开，从背包里取出防毒面具。
“临江市已经被毒蘑菇占了。接下来只要还在城里，所有人都把面具戴好，闷也得忍着，绝对不能摘。”
没有人提出异议。
收费站那一幕还在眼前，没人愿意拿自己的命试第二次。
众人戴上面具，逐一扣紧绑带。
队伍沿楼梯返回底层，从大楼后门出去，踏进临江市边缘的街区。
防毒面具压在脸上，每一次呼吸都又沉又闷，气流在面罩里带出明显的回声。
粉色孢子不断落到镜片上，隔一会儿就得抬手擦掉，否则前面只能看见一片模糊。
街上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风声，没有丧尸叫声，连脚步都被地面厚厚的灰尘吞掉了。
老徐端枪走在队伍最前方，大飞和猴子分列两边。
林佑与江烟离在中间，耗子压着最后。
穿过两个街区后，老徐忽然停下，用枪管指向前面。
路边躺着几十具丧尸。
尸体倒得乱七八糟，大多靠在废弃车辆旁，身上的衣服已经烂了，露出的皮肤呈灰黑色。
靠近地面的部位，全都覆着一层白色黏菌。
黏菌沿着四肢往上爬，有几具尸体的嘴巴张着，菌丝已经钻进了喉咙。
老徐抬手示意，队伍立即停下。
林佑握住腰间的蛇鳞短刀，同时调动体内能量。
他没有贸然释放气息，而是把感知贴近地面，一点点推向尸体所在的位置。
感知范围里没有异常。
没有能量流动，也没有生命反应。
那片区域在他的感知中只剩下腐烂的肉和干枯的木头，死得很彻底。
林佑收回感知，朝老徐点了下头。
“这些应该是死了。”
老徐自己观察下来，也是相同的看法，现在得到了肯定，他松口气，端着枪绕开尸体。
大飞经过时，抬脚踢了踢其中一具丧尸的脑袋。
脑袋滚了半圈，扯断的黏菌发出湿漉漉的撕裂声，尸体没有半点反应。
“这回是真死透了。”
大飞隔着面具嘟囔。
“估计是菌毒太厉害，把这些怪物都弄死了，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耗子跟上队伍，看到尸体没有动静，明显放松了不少。
“这城看着吓人，只要没有那种跑得快的东西，应该还能走。”
队伍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几条街，他们又看到了成百上千具相同的尸体。
每一具尸体上都爬满白色黏菌，安静地躺在路边。
刚开始，所有人经过时都绷着神经。
次数多了，紧张也慢慢变成了麻木。
一个多小时后，面具里的空气变得浑浊，衣服也被汗水彻底浸透。
林佑的战术背心贴在后背，肌肉线条被湿透的布料压得清晰可见。
江烟离走在他斜后方，目光不时扫过他的后颈。
那里有一道她留下的咬痕，伤口已经愈合，新生的皮肤比周围浅了一些。
她想再咬一次。
可眼下显然不是时候。
队伍在十字路口停住。
耗子指了指路旁的废弃车棚。
“徐哥，林哥，那边有车。”
车棚下整齐停着一排公共自行车。
车身积满灰，轮胎却还有气，链条也没有完全锈死。
耗子扯了扯脸上的面具。
“这么走太慢了，戴着这东西，走几步都喘。咱们骑车吧？附近不是没活着的丧尸吗，骑快点，早点离开这片区域。”
老徐看了看自行车，又看了眼已经疲惫不堪的队员。
他转过头，想看看林佑的决定。
林佑环顾四周。
街面上仍旧散落着不少长满黏菌的尸体，感知中没有新的威胁。
“可以试试。”
他点头。
“尽快穿过去，别停在路上。”
众人走向车棚，挑了几辆看起来还能使用的自行车。
大飞用袖口擦了擦车座，跨上去试蹬两圈。
链条干涩地转动着，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格外明显。
林佑选了一辆黑色山地车。
他跨上车，单脚踩着地面，回头看向江烟离。
江烟离推出一辆车，利索地跨了上去。
她穿着紧身长裤，双腿修长，坐在普通自行车上，仍旧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
“跟紧我。”
林佑提醒她。
江烟离点头，视线始终锁着他的背影。
老徐骑在最前面，其他人排成一列，沿主干道向前。
车轮碾过碎石和枯枝，嘎吱声接连不断。
链条摩擦的金属声在街区里来回传开。
开出一段路后并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骑车比步行快了不少，迎面而来的风也让面具里的闷热稍微减轻了一些。
他们拐进一条窄些的商业街。
这里的路面破损得厉害，坑洼和裂缝到处都是。
老徐的车轮压进一个深坑，车身猛地一颠，车筐里的金属水壶撞在栏杆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大飞和猴子跟在后面，车轮连续压过碎裂的路面。
震动顺着轮胎传进地面。
林佑骑在队伍中段，感知始终贴着地面展开。
老徐压过深坑的刹那，感知范围里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波动。
原本沉寂的地下，猛地涌出一股庞大的能量。
能量沿着地面的白色黏菌扩散，转眼便灌进路边那些丧尸体内。
林佑狠狠捏下刹车，轮胎在地面拖出一道黑痕。
“停车！”
他吼出来的声音在街上不停回响。
可前面的人已经冲出了一段距离。
一具瘫坐在地的丧尸忽然从地上坐了起来。
它的身体绷得笔直，覆盖全身的白色黏菌迅速鼓起，随后变成一根根粗大的血管状组织，扎进皮肉。
丧尸张大嘴，喉咙里挤出尖利的嘶声。
它的眼睛亮成幽蓝色，眼眶周围密密麻麻全是菌丝。
下一秒，整条街的尸体同时躁动！
它们用完全违背关节结构的姿势，从地上猛地弹起。
一只长满黏菌的丧尸扑向队伍最后方的耗子。
速度太快，耗子只来得及回头。
丧尸撞上自行车，将他连人带车一起掀翻。
自行车摔在地上，车轮还在空转。
“救命！”
耗子惨叫着，用步枪横在胸前，死死顶住丧尸咬下来的黑牙。
大飞和猴子急忙跳车，举枪开火。
子弹撕开丧尸的身体，紫色汁液四处飞溅。
可它像是感觉不到疼，伤口里的菌丝疯狂蠕动，很快便将破口重新缝合。
林佑丢下自行车，拔出蛇鳞短刀，脚下一蹬，直接冲到耗子身旁。
能量灌入右臂。
刀锋上浮起一层极淡的光。
林佑拧腕横斩。
短刀切进丧尸的脖子，几乎没遇到阻力。
那颗长着蓝光蘑菇的脑袋飞了出去，紫血从断口喷出。
丧尸的身体压了下来。
林佑一把将耗子拽起，拖到自己身后。
“跑！”
他冲着前面的老徐和大飞吼道。
枪声已经把整片街区惊醒。
更远处，那些躺在路上的尸体一具接一具坐起。
地面的震动传了过去，沉睡在尸体里的变异菌类全部苏醒。
商业街很快被尸群占满。
数百只黏菌丧尸从四周涌出来，前方的路被彻底堵死。
“往回走！”
老徐当机立断，扔下自行车，端枪朝来路冲去。
其他人紧跟着转身。
尸群追在后面。
这些丧尸受菌类控制，速度比普通感染者快得多。
它们四肢并用，在废车和路灯之间不断跳跃，双方的距离迅速缩短。
江烟离跑在林佑身边。
她眼底的黑色正在退去，赤红的光一点点浮了出来。
林佑的呼吸越来越急，她胸口积着的杀意也跟着往上冲。
她想停下来。
只要给她一点时间，后面那些东西一个都别想站着。
林佑察觉到她的变化，伸手扣住她的手腕，用力捏了一下。
“别动手，先继续跑！”
江烟离微微眯眼，强行压住眼里的红光，任由他拉着自己向前。
一只黏菌丧尸从侧面二楼的窗户里扑出，目标正是大飞的后背。
林佑只动了一下念头。
半空中凭空出现一面念力屏障，正好挡住丧尸下坠的位置。
“砰！”
丧尸撞上屏障，骨头断裂的声音传进每个人耳中。
它被反弹出去，身体砸在墙上，贴着墙面滑落。
大飞听到响动，忍不住回头。
他只看见那只丧尸莫名其妙地撞上墙，完全没发现其中的原因。
“别回头，跑你的！”
林佑厉声喊道。
他不断在队伍两侧和后方布置小范围屏障，挡住那些即将扑上来的丧尸。
能量消耗得很快，细密的汗珠从额头渗出，沿着脸颊往下流。
但前路突然断了。
几辆公交车横在街上，车身交错，将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老徐停下脚，举枪扫视四周，试图找出一条能走的路。
后面的尸群已经追到二十米内。
紫色汁液溅在地上，粉色孢子混进空气，腥臭味钻进面具的滤芯，隔着防护也压不住。
“没路了！”
猴子声音发颤。
林佑握紧短刀，转身准备迎上去。
他能在自己和江烟离周围撑开一圈念力防御，挡住尸群并不难。
但老徐、大飞他们没有这个能力。
防御一旦收缩，他们几个人必死。
左侧临街商铺的二楼窗户，在这时突然被人推开！
几个玻璃瓶从窗内飞出，砸进尸群前方。
瓶子碎裂，刺鼻的化学气味迅速散开。
一根燃着的火柴紧跟着落下。
“轰！”
火焰猛地窜起，在街上立出一道火墙。
黏菌丧尸明显怕火。
火舌卷过它们身上的菌丝，最前面的十几只丧尸在火里翻滚，叫声又尖又难听。
后面的尸群被挡住，只能在火墙外来回徘徊。
“进来！快！”
商铺一楼的卷帘门从里面升起一条缝，一个男人压着声音喊道。
老徐弯腰钻了进去。
大飞、猴子和耗子紧接着跟上。
林佑拉住江烟离，等她进去后，自己才最后钻过门缝。
里面伸出几只手，迅速把卷帘门拉到底，又扣上沉重的地锁。
“过来搭把手，把柜子推过来！”
刚才喊话的男人再次催促。
林佑转过身，看见三个穿着破旧防护服的男人正合力推动一个实木展示柜，想把卷帘门彻底堵死。
他立刻上前，双手抵住柜子，暗中释放念力。
展示柜底部在地面上拖出沉闷的声响，很快顶到了卷帘门后。
外面的丧尸撞了上来。
铁皮门被砸得轰轰作响，柜子也跟着晃动，却没有挪开。
商铺内部没有开灯，只有几道手电光来回晃动。
“一楼撑不了多久，跟我下去。”
带头的男人朝众人招了招手，转身走向商铺深处。
林佑一行跟了过去。
第762章 临江市幸存者
店里没有灯，手电筒的光束来回扫动，货架倒了一地，地面上还留着大片已经干透的黑色污迹。
男人走到最里面，推开一扇防火门。
门后是一段向下延伸的水泥楼梯。
楼梯很窄，霉味混着地下室的湿冷气息往上涌。
“下去，脚步放轻。”
男人压着嗓子提醒。
众人立刻排成一列，顺着楼梯往下走。
防火门在身后合上，外面的砸门声瞬间被挡掉大半。
狭窄的楼梯间里，只剩下一阵阵粗重的喘息。
走到底后，眼前是一间面积不小的地下仓库。
男人停下，摘掉防毒面具，露出一张胡子没刮干净的脸。
左侧脸颊到下颌的位置，有一道贯穿下来的旧疤。
“这里的空气经过过滤，没有孢子，可以把面具取了。”
老徐几人立刻照做，手忙脚乱地解开扣带，摘下面罩后大口吸气。
空气仍然浑浊，可至少没有那股让人心里发紧的孢子味。
林佑抬手解开面具。
面罩拿下后，额头的汗顺着脸颊流到下巴，再滴落在黑色战术背心上。
刚才一路奔跑，又接连动手，他的体温还没有降下来。
背心领口被扯开了一些，锁骨和起伏的胸膛露在外面。
江烟离站在旁边，也摘掉了防毒面具。
她的视线落在林佑颈侧，久久没有移开。
另一边，疤脸男人正在观察他们。
他的目光在林佑手里的蛇鳞短刀上停了片刻，随后转向老徐。
“你们是外地来的？”
“胆子倒不小，临江市这种地方，你们还敢骑自行车进来，动静闹得这么大，是嫌自己活得太久？”
老徐总算把气喘匀，苦笑着回答。
“我们是从云海市过来的拾荒队，本来准备去物流园找点物资，半路被一群速度很快的怪物堵住了。”
“没地方走，只能翻墙进城。”
“进来后看到那些身上长蘑菇的尸体全躺在地上，一点动静都没有，还以为这边暂时安全呢……”
“安全？”
疤脸男人嗤了一声。
“临江市早被真菌掏空了。”
他用手电照了照几人的脸。
“那些东西可不是死了，它们在休眠！真菌把尸体当成培养皿，平时会压低它们的活动，尽量少消耗能量。”
男人抬起手电，照向头顶的天花板。
“城市地下全是菌丝，路面、地基，还有下水道，早就连成了一张网。”
“人走路时，只要注意脚下，动静不大，菌丝未必会管你。”
“但自行车不一样，车轮持续碾过路面，震动会一直传到地下，对那些东西来说，这就是有人送上门。”
“你们折腾出这么大声响，还能只引来这一批，算运气不错。”
耗子听得脸色发白，后怕地咽了口唾沫。
“那现在怎么办？”
“外面全是怪物，卷帘门早晚会被撞开。”
疤脸男人把防毒面具挂到腰间，转身往仓库深处走。
“门真被撞开，它们也进不了这条路，这条通道我们早就不用了。”
“跟上，我带你们去营地。”
“路有点远，至少一公里，全程不能上地面，要从楼宇和地下车库之间绕过去。”
老徐马上点头。
“听你的，只要能活着出去就行。”
他快走两步，问道。
“兄弟，怎么称呼？”
“叫我梁哥。”
疤脸男人回了一句，抬手示意手下先走。
队伍重新出发。
林佑牵着江烟离，走在队伍中间。
经过二次进化后，他的感官已经远超普通人。
仓库里的黑暗无法影响视线，前方几个人的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百米外传来的细小声响也没有逃过他的耳朵。
梁哥带着众人穿过仓库，推开一面伪装成货架的暗门。
暗门后是一条狭长的地下防空洞。
墙壁上长着几簇发光苔藓，亮度不高，只能勉强照出脚下的路。
走了一段，梁哥才再次开口。
“我们这些人已经在临江市待了半年多。”
“刚开始有几千人，后来连真菌的习性都没摸清，死了一批又一批，到现在，只剩一两百个了。”
“现在大家都躲在地下，没必要就不上去。”
“你们今天碰到的，只是普通黏菌丧尸，市中心还有更麻烦的东西。”
“而且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那些真菌已经能通过孢子寄生活人的大脑了！”
大飞和猴子的脸色都是脸色一变。
两人握紧手里的枪，不时向两侧的黑暗看一眼。
防空洞尽头连着另一栋商业楼的地下二层车库。
车库里停满了废弃汽车，车身锈迹斑斑。
地面积着一层水，脚灯照过去，水面泛起细碎的光。
梁哥回身打了个手势，示意所有人踩干燥的地方。
队伍快走到车库另一端时，通往一楼的楼梯间就在前面。
林佑忽然停下。
体内能量沿着经络缓慢运转，感知贴着地面向四周延伸。
楼梯间的防火门后，有一股阴冷的能量。
第763章 地行菌尸
林佑立刻停住脚步，握紧了手里的蛇鳞短刀。
能量从体内散开，随后集中沿着潮湿的水泥地向前探去，很快再次越过那扇防火门。
门后藏着一个能量源。
阴冷，沉重，体量大得反常。
普通丧尸和黏菌感染者不可能有这种反应。
那东西占据了配电室内的大半空间，身体还在缓慢活动。
前面的梁哥发现林佑和江烟离没跟上来，回头催了一句。
“走啊，愣着干什么？”
“穿过楼梯间，上二楼连廊，再从连廊去对面的商场，这是最近的一条路。”
林佑盯着防火门，站着没动。
“这门后有东西。”
梁哥皱了皱眉，抬手摆了一下。
“你太紧张了。”
“这条路我走过十多次，地下二层早被真菌榨干了，连只丧尸都看不见。”
“那个门后就是个废配电室，除了变压器和电柜，什么都没有，赶紧走了，别自己吓自己。”
大飞和猴子互相看了一眼，不但没往前走，反而端紧了枪，朝林佑靠近两步。
刚才一路逃过来，林佑的几次判断都没出错。
现在他说有危险，两人自然不敢当耳旁风。
老徐也停了下来。
“梁兄弟，林兄弟对危险很敏感，既然他觉得不对，要不咱们换条路？”
“换路？”
梁哥语气不太好，脸上的刀疤被手电余光照亮。
“这里是临江市，不是让你随便绕行的大马路，换路就得重新回到街上，外面全是黏菌丧尸，你想出去给他们加餐？”
说完，他转身走向防火门。
“我进去看一眼，省得你们站在这里瞎猜。”
梁哥刚握住生锈的门把手，鞋底忽然传来一阵轻颤。
动静来自地下。
有什么东西正在泥土与岩层之间移动。
声音隔着厚实的水泥层，传上来时又低又闷，震动却顺着鞋底钻进腿骨，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梁哥的手僵在门把上。
他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
低头看向地面的那一刻，他的瞳孔猛地缩紧。
咯吱……咯吱……
地底传出连续的刮擦声，听得人后槽牙发酸。
紧接着，一股腐土混着酸液的恶臭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门框上的积灰不停往下落。
梁哥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快跑！”
“别跺脚！脚抬高，落地轻一点！”
“原路返回，快！”
他踉跄着退回来，一把推开挡路的耗子，转身冲向来时的防空洞入口。
老徐几人不知道门后是什么，但能把临江本地人吓成这样，绝不会是普通怪物。
几人没有多问，掉头就跑。
林佑落在最后。
他握住刀柄，将体内的能量调往右臂。
蛇鳞短刀的刀锋随之亮起一层肉眼难辨的光。
念力在身前铺开，压成一道无形屏障。
江烟离站在旁边，黑色瞳孔里泛起暗红。
她感受到了门后生物的食欲。
那东西把他们当成了食物。
“走。”
林佑扣住江烟离的手腕，带着她转身追赶队伍。
江烟离没有反抗，任由他牵着自己。
瞳孔里的红色也慢慢退了下去。
林佑不让她出手，她就忍着。
众人才跑出十几米，楼梯间里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那扇门连带一部分墙体当场崩开。
混凝土块带着扭曲的钢筋砸进车库，灰尘顷刻灌满后方通道。
林佑没有回头。
他留在后方的感知已经勾出了怪物的大致形状。
是一条直径超过三米的肉虫。
它没有眼睛，头部长着一圈圈向内收拢的利齿，整张嘴几乎占满了头部。
灰白色黏菌包裹全身，形成厚实的外壳。
外壳开裂的地方，不断向外喷吐紫红色酸雾。
它的移动方式也和地面生物不同。
这东西能在土里钻行。
坚硬的车库地面被口器绞碎，大块水泥在它面前撑不过一秒。
肉虫撞开残墙钻进车库，粗壮的身体一路碾过去，几辆废弃汽车被压得塌陷变形，车窗接连炸开。
“别回头！”
“贴墙跑！”
梁哥压着声音提醒众人。
脚下的震动越来越明显。
肉虫没有视力，却能捕捉震动和温度。
一群人在空旷车库里奔跑，鞋底砸地的声音被不断放大，很快便被它锁定。
肉虫猛然转向，头部向上抬起，随后一头扎进地面。
水泥板向四周崩裂。
它重新钻入地下，沿着众人逃跑的方向追了过来。
震动从后方逼近，头顶吊装的通风管接连脱落。
一截粗大的铁皮风管砸向耗子的脑袋。
耗子只顾着逃命，根本没注意头顶。
跑在最后的林佑抬了一下眼。
念力轰在下坠的风管侧面。
铁皮风管在空中偏开，擦过耗子的肩膀，撞上旁边的承重柱。
咣的一声闷响，吓得耗子缩起脖子，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进了防空洞。
林佑带着江烟离最后进入暗门。
他立刻转身，推上厚重的伪装门。
砰！
暗门重重合拢。
下一秒，怪物撞上了门外的墙。
防空洞猛地一震，墙面上的发光苔藓成片脱落，碎石和泥块从洞顶往下掉。
肉虫在外面反复冲撞，口器也在啃咬墙体。
尖锐的刮擦声穿过暗门，听得众人头皮发紧。
门外的撞击持续了两分钟左右。
那条肉虫大概发现墙体啃不动，门后的脚步声也消失了，便在附近绕了几圈。
一声低沉的嘶鸣过后，它重新钻入地下。
震感越来越远。
林佑等了片刻，确认怪物已经离开，这才撤回念力。
他吐出一口气，胸口快速起伏。
江烟离还抱着他。
林佑转过身，摸了摸她的头发，随后拉开她扣在自己腰间的手。
“走吧，去看看老徐他们。”
两人沿着防空洞往前走，很快追上了瘫坐在地上的几个人。
梁哥靠着墙喘气，手电掉在脚边，光柱斜照着坑洼的地面。
大飞和猴子抱着枪，脸色白得难看。
耗子扶着墙吐了半天，狭窄的通道里全是酸臭味。
老徐抹掉脸上的冷汗。
“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地行菌尸。”
梁哥连喘几口气，嗓子又干又哑。
“临江市地下最要命的东西。”
他捡起手电，朝防空洞深处照了照。
“这里还不能久，那东西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绕回来。”
“营地离这儿还有一公里多，后面的路要穿越地下管网和楼体夹层，都跟紧，别走丢了！”
队伍再次上路。
没人再说闲话，连脚步都比之前放轻了许多。
走出一段距离后，梁哥才开口讲起临江市的情况。
“你们不会真以为，这地方就是多长了几种毒蘑菇吧？”
梁哥扯了下嘴角，笑得很勉强。
“街上那些紫红色蘑菇，还有被寄生的丧尸，都只是露在外面的东西。”
“临江市真正麻烦的部分，在地下。”
他说话间，众人走进了一段废弃下水道。
污水没过鞋底，臭味熏得人不敢大口呼吸。
“半年前，临江市开始出现变异。”
“一开始和其他城市差不多，都是普通丧尸，没过多久，城里出现了第一批变异真菌。”
“它们先寄生尸体，吸收血肉，再借着尸体繁殖。”
“你们在街上看到的白色黏菌，只是它们伸到地面的部分。”
“下水道、地铁、地下停车场，还有各栋楼的地基，都被菌丝接上了，临江市的地下现在已经连成一体。”
“整座城都活了。”
梁哥停下脚步，把手电照向旁边的墙。
墙面覆盖着厚厚的白色菌丝，几条紫色液流藏在半透明的组织里，正缓慢向前输送。
“看见没有？”
“这些菌丝能传递动静。”
“人在地面走路、开枪，或者闹出太大的声音，菌丝都会把震动送往地下。”
“地行菌尸就是负责处理这些动静的。”
“平时它们沉在地下，菌丝一旦捕捉到连续震动或者高温热源，它们就会醒过来。”
“等吃掉猎物，尸体里的养分会被送回菌丝网，继续供养整座城市的真菌。”
大飞听得头皮发紧。
“那我们刚才骑自行车……”
梁哥打断他。
“你们骑车进城，闹出的动静和敲锣没什么区别，地下那些东西想不知道都难。”
“要不是林兄弟提前发现地行菌尸，咱们现在已经进它肚子了。”
老徐咽了下口水。
“你们一直住在这里，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躲。”
梁哥回答得很干脆。
“我们找到了一处老式人防工程，那里原本计划改成地下商业区，地方够大，外墙用的也是特种混凝土。”
“黏菌暂时钻不进去，所以我们把营地设在里面。”
“平时没人敢上街，找物资也只走没有菌丝的防空洞、废弃管道和楼体夹层。”
队伍再次沉默下来，只剩鞋底踩过污水的轻响。
林佑牵着江烟离，走在队伍中间。
他的掌心很热，握刀留下的薄茧贴着江烟离冰凉的手指。
地下管道空气不流通，霉味、铁锈味和污水味混在一起，吸进肺里很不舒服。
刚才连续动用念力，林佑消耗不小，呼吸比平时沉了不少。
走了一个多小时，众人才穿过交错的地下管网，抵达一扇大型防爆门前。
门板掉了不少漆，表面留有密集的刮痕和撞击坑。
门缝则被橡胶条与防火泥封了好几层。
“到了。”
梁哥松了口气，从墙上摘下对讲机，按住通话键。
“我是老梁，开门。”
对讲机先是响起一阵电流杂音，随后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老梁？”
“你不是带人去北边找药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其他人呢？”
梁哥沉默了一下。
“全折了……”
“不过，我还带回来几个外地幸存者，先开门。”
对面安静了几秒。
很快，门后响起机械转动声。
几根粗大的锁舌依次收回，防爆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快进来。”
守卫站在门后催促。
梁哥侧身挤进去，老徐几人紧跟在后。
林佑带着江烟离走在最后。
等所有人进门，防爆门重新关闭，锁舌接连落下。
隔绝外面的地下管道后，众人才算放松了一点。
林佑抬头观察四周。
这里确实是一片没建完的地下商业区。
顶部挑高十多米，一排排承重柱撑起了整个空间。
原计划用作商铺的位置，如今塞满帐篷、木板房和破布隔出来的住处。
营地里的味道很重。
汗臭、霉变食物、劣质燃油和排泄物混在一起，进入这里的第一口气就让人皱眉。
几盏接着蓄电池的应急灯挂在柱子上，灯光发黄，能照亮的范围有限。
营地里住着一百多人。
多数人都瘦得脱了相，身上的衣服又脏又旧。
他们坐在各自的铺位边，有人发呆，有人睡觉。
梁哥带回几个陌生人，并没有引起多少关注。
附近的人看了两眼，很快便各忙各的。
“这就是我们的营地。”
梁哥回头看向老徐和林佑。
“条件不怎么样，但至少不用担心半夜被怪物拖走。”
几名守卫朝这边走来，手里拿着自制长矛和砍刀。
领头的是个高壮男人，肩膀很宽，胳膊上满是横肉。
他走到近前，先把林佑几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老梁，这些人哪来的？”
他抬刀指了指老徐。
“云海市过来的拾荒队。”
梁哥说道。
“他们被黏菌丧尸堵在外面，我把人带了回来，他们有枪，身手也不差。”
高壮男人哼了一声。
“有枪就叫有本事？”
“到了临江市，是龙也得趴下。”
“规矩你清楚，外来人进营地，武器全部上交，食物抽三成。”
老徐的脸色立刻变了。
“兄弟，这规矩不合适吧？”
“现在这种世道，枪就是命，把武器交了，我们拿什么自保？”
高壮男人往前走了一步，举起砍刀敲在旁边的铁桶上。
当！
巨大的声响传遍营地，不少幸存者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到了我们的地方，就得按我们的规矩办！”
“不交武器，现在就滚出去！”
大飞和猴子直接抬起自动步枪。
枪栓拉动的声音接连响起。
周围守卫也举起武器，一部分人已经开始往这边聚拢。
老梁脸色一沉，赶紧挡在双方中间。
“大熊，你发什么疯？”
大熊没理他，盯着老徐说道。
“规矩是首领定的，谁来都不能破。”
林佑看了一会儿，伸手压下大飞的枪口。
“别冲动。”
随后，他向前走了一步，正面对上大熊。
“我们只是借住一晚，可以拿一部分食物当费用。”
第764章 收集信息
大熊盯着林佑。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不算壮，长相甚至有些清秀，可那双眼睛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大熊心里犯怵，嘴上却不肯服软。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我讨价还价……”
话没说完，林佑晃眼间已经到了他面前。
大熊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靠近的。
下一刻，林佑扣住了他握刀的手腕。
五指收紧。
大熊只觉得手腕像被铁钳夹住，腕骨发出轻响，疼得他当场叫出了声。
砍刀脱手落地。
林佑顺势向前一推。
大熊一连退了几步，脚下没站稳，坐倒在地。
周围守卫全愣住了。
几个人握着武器，却没人敢先动。
林佑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手指。
“武器，我们自己拿着。”
“你们首领要是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江烟离站在林佑身后，瞳孔里掠过一抹暗红。
她喜欢林佑现在处理麻烦时的样子。
简单，直接，不需要和任何人废话。
这些守卫如果还敢动手，她也不介意让营地里少几个人。
老梁赶紧过去扶起大熊，又贴着他的耳朵说了几句话。
大熊捂住红肿的手腕，脸色变了几次。
他看向林佑，终究没敢再放狠话，只能带着几名守卫离开。
老梁叹了口气，回到林佑面前。
“林兄弟，你下手也太快了。”
“大熊是首领身边的人。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后面肯定会有麻烦。”
“我们只住一晚。”
林佑说道。
“等到明天，我们就找路离开临江市。”
老梁摇了摇头。
“离开？”
“真有那么容易，我们也不会一直缩在地下。”
“你们才刚进城，还不知道外面变成了什么样。”
“算了，今晚先休息。我给你们找个位置。”
老梁把他们带到营地边缘。
那里用木板隔出了几个小空间，已经空置了一段时间，地上只铺着几层发潮的纸板。
“今晚先睡这里。”
老梁指了指隔间。
“别到处乱走，这里虽然是幸存者营地，但住进来的不一定都是善茬。”
老徐道了谢，招呼大飞几人清点装备。
随后，老徐几人挪到木板隔出来的角落，刚看见地上的纸板，便再也撑不住了，一个接一个瘫坐下去。
纸板受了潮，坐上去有些软，单都这时候了，没人顾得上嫌弃。
大飞抱着自动步枪，后背抵住木板，闭着眼直喘粗气。
耗子还趴在旁边干呕。
他胃里早空了，折腾半天只吐出几口酸水，脸白得像刷了层墙灰。
林佑把背包放到脚边，依旧站着。
江烟离贴在他身旁，一只手攥着战术背心的下摆，没有松开的意思。
地下营地的味道很冲。
汗馊味、霉粮味堵在空气里，呼吸一口都觉得嗓子发黏。
江烟离拧起眉，冷眼扫过四周。
附近不少幸存者都在偷看他们。
有的盯着枪，有的盯着背包……
林佑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两下。
江烟离这才收回目光，安静地挨住他的胳膊。
林佑不准备休息。
他拉开背包翻了翻，从里面找出几块独立包装的食物、半卷医用绷带和几片防水创可贴。
这些东西在以前不起眼，放到如今，却比现金好用得多。
林佑把东西分别塞进裤兜，又低声交代了老徐几句，随后带着江烟离往营地里面走。
这里的照明很差。
几盏老旧应急灯挂在承重柱上，电瓶明显快没电了，灯丝半死不活地亮着，只能照出附近一小片地方。
水泥地没做过处理，表面又糙又脏。
角落里积着污水，偶尔还能看不出来源的黏稠液体。
林佑放慢脚步，边走边观察两侧的人。
这些幸存者大多饿得脱了相，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
衣服不是破了洞，就是沾着泥和旧血。
他们缩在纸板和破毯子上，见林佑经过，眼神里先是防备，随后又不由自主地落向他的裤兜。
有人闻到了食物的味道，喉结连续滚了几下。
林佑需要的是能保命的消息。
老梁之前说过不少，可老梁毕竟跟大熊是一伙的，哪些是真话，哪些有所保留，很难说。
相比之下，营地底层这些快活不下去的人，反而更容易开口。
穿过两排承重柱，林佑在一处墙角停下。
地上躺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
他右边裤腿被撕到了膝盖，小腿留着一道十几厘米长的伤口。
伤口早已感染，皮肉肿得发亮，边缘发黑，黄白色的脓液不断往外渗，隔着几步都能闻见腐臭。
男人闭着眼，嘴里时不时哼上一声，额头冷汗直冒。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蹲在旁边，拿着块脏布擦拭脓液。
少年瘦得厉害，脸颊已经凹了进去，两只眼睛显得又黑又大。
林佑走近，在他面前蹲下。
少年立刻丢掉破布，张开双臂挡住地上的男人，像是怕林佑把人拖走。
林佑没急着开口。
他从兜里拿出一块饼干，撕开包装。
油脂和糖分混合的香气刚散出来，少年瞬间挪不开眼了。
他盯着饼干，嘴唇微张，咽口水的声音清楚得有些刺耳。
林佑把饼干递了过去。
少年下意识抬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他低头看了眼受伤的男人，最后咬紧牙，强迫自己把手缩了回去。
林佑又拿出绷带和创可贴。
这一次，少年没忍住。
他扑上来抢过饼干，几乎整块塞进嘴里，嚼了没两下就往下咽，噎得眼珠直往上翻。
少年捶了好几下胸口，总算把那口饼干咽下去，紧接着便伸手抓向绷带。
林佑先一步按住了它。
少年仰起脸，眼里全是哀求。
“东西可以给你。”
林佑松开手，声音不高。
“回答我几个问题。”
少年连忙点头，拿起绷带，熟练地缠上男人溃烂的小腿。
这种处理方式治不了感染，顶多能挡住脏东西，让伤口少受点摩擦。
但对他们来说，已经算是难得的医疗条件。
缠好绷带，少年转过身，盘腿坐在林佑面前。
林佑直接问道：“临江市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少年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小声回答。
“我叫小石头。最开始的时候，街上到处都是咬人的死人，大家躲在家里，谁也不敢出门。”
“后来军队进过城，清掉了不少怪物。那几天所有人都觉得有救了。”
说到这里，小石头停了一下，脸上的血色又淡了几分。
“差不多半年前，城里的下水道开始往外冒紫红色的水。丧尸泡过那种水以后，全倒在地上不动了。”
“我们以为它们终于死透了。有人实在饿得受不了，就跑出去找吃的。”
小石头抱住肩膀，牙齿开始打颤。
“可没过多久，那些尸体身上就长出了白丝。一开始只有一点，很快就爬满全身，把尸体裹得严严实实。再后来，它们又站起来了。”
“那些东西脑袋上长着蘑菇，嘴里往外吐紫水。出去找食物的人被它们按在地上，喉咙都咬烂了。”
“白丝会从伤口里钻进去。用不了几分钟，活人也会变成那种东西。”
林佑耐心的聆听者。
这套说法与老梁提供的情报大致相同，只是过程详细了不少。
最初的污染源，很可能就在城市下水系统里。
小石头缓了口气，继续说道。
“后来地面到处都长出了紫红色的蘑菇。那些蘑菇会喷有颜色的雾，人只要吸进去，先咳嗽，再发高烧。”
“等烧到脑子不清醒，头骨就会裂开，蘑菇从里面顶出来。到了那一步，人也疯了，见谁咬谁。”
“大家实在没地方跑，只能躲到地下。”
林佑又拿出一块压缩饼干，递给小石头。
小石头接过后没再狼吞虎咽。
他把饼干掰成两半，自己吃了一半，另一半仔细包好，塞进贴身的衣兜里。
多半是给地上的男人留的。
林佑看了一眼，没有多问。
“除了会钻地的虫子，地下还有什么东西？”
听到“虫子”两个字，小石头的嘴唇抖了一下。
“那叫地行菌尸，是地下最要命的怪物。脚步稍微重一点，或者在地上跺几下，它就会钻出来抓人。”
“不过，地下不只有它。”
小石头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
“最常见的是白丝。管道里、墙根下，还有天花板的缝里，全都可能藏着。”
“爷爷说，那些白丝相当于蘑菇的血管。千万不能碰。人一碰上，它们就会缠住手脚，拖进墙缝里当养料。”
“而且白丝会报信。只要惊动一处，附近的黏菌丧尸都会赶过来。”
“还有一种东西，我们管它叫孢子喷射者。个头很大，肚子鼓得厉害，里面全是粉红色的臭水。”
“它们平时倒在地上，看起来像死的。可只要有人靠近，它们就会喷水。那水碰到皮肤，肉马上开始烂。要是溅到伤口里，蘑菇能直接从骨头上长出来。”
林佑将这些细节一一记住，接着问道。
“想从这里出城，走哪条路活下来的机会最大？”
小石头摇头。
“没有真正安全的路。临江市地下的白丝早就连成一片了。”
“不过北边有条没修完的地铁线。工程停得早，隧道一直没通电，那里的蘑菇比其他地方少。”
“沿着那条隧道一直走，可以到城外的水库。”
林佑拿出一片创可贴，放进他手里。
“多谢。”
说完，他起身拍掉裤腿上的灰。
江烟离一直站在几步外，没有踏进这处满是脓血和臭味的角落。
她也不关心林佑问出了什么。
从头到尾，她都只在看林佑。
林佑转身走来，正好对上她的眼睛。
江烟离没有躲闪，专注的看着他。
林佑替她把耳边散落的头发拨开。
“路线问到了。明天走北边，从废弃地铁线出城。”
江烟离对路线不感兴趣。
林佑去哪，她就去哪。
她贴近几分，手指重新勾住他的战术背心，手隔着衣料抵在他的腹部。
林佑带着她继续往前。
一份情报还不够，他得再找几个人核实。
两人在另一根承重柱后找到一个磨刀的壮汉。
壮汉光着上身，胸口横着一道结痂的抓伤，右手正拿着缺口砍刀，在水泥块上来回打磨。
林佑用一截绷带换他开口。
壮汉给出的说法和小石头差不多。
北边那条烂尾地铁，确实是目前最靠谱的出城路线。
不过隧道中间有一段被地下水淹了，水面长着会发光的蓝藻。
蓝藻有毒，水不能喝，身上有伤的人更不能碰。
真沾进伤口，能不能走出那段隧道全看命。
林佑把这条记下，又找到一个靠着柱子抽烟叶的中年女人。
女人抽的不是烟，而是拿废报纸卷起来的干叶子。
味道又苦又呛，她却舍不得多吸，每一口都要在肺里憋上很久。
剩下几片创可贴，换来的是黏菌丧尸的弱点。
普通丧尸打脑袋还能解决，黏菌丧尸却不同。
控制它们行动的东西不在脑中，而是藏在体内的真菌核心。
只打烂脑袋，它们照样可能爬起来。
想彻底杀死，必须毁掉胸口。
问完这些，林佑才带江烟离回到原先的角落。
老徐几人已经睡了。
大飞抱着步枪，脑袋歪到一边，呼噜打得震天响。
耗子蜷缩在墙边，睡着了还皱着眉，胃里偶尔抽一下。
林佑在纸板上铺了一些垫的东西坐下，背靠冰凉的混凝土墙。
江烟离紧跟着坐到他腿边，把头枕在他大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便不动了。
林佑把手搭在她肩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过长发。
营地慢慢静了下来。
远处还有人咳嗽，时断时续。
头顶的管道也在漏水，每隔几秒，便有水珠落到地上。
林佑闭着眼，将今晚得到的情报重新理了一遍。
临江市的麻烦比他最初判断的更大。
地面有紫红色菌菇，地下有遍布管道和墙体的白色菌丝。
二者连在一起，已经形成覆盖整座城市的真菌系统。
它能感应震动，传递信号，还能寄生并控制尸体。
地行菌尸负责处理制造动静的目标，黏菌丧尸四处搜寻血肉，孢子喷射者则守在固定区域，保护重要节点。
第765章 首领死了?
情况已经相当明了。
对这座城市来说，人类不再是住户，只是一种还能活动的养分。
这个营地能撑到现在，一是靠外围的特种混凝土，二是因为这里的人活得足够谨慎。
可躲着并不能解决问题。
食物会吃完，药品也会用光。
更麻烦的是，真菌还在发生变化。
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外围混凝土挡不了多久。
等菌丝钻进来，这里所有人都会成为新的培养基。
林佑睁开眼，看向睡着的老徐等人。
明天必须走。
至少从现有情报看，北边的废弃地铁是唯一值得冒险的出口。
他低下头。
江烟离并没有睡。
她睁着眼，瞳孔深处压着一线暗红，正在安静地看他。
察觉到林佑的视线，她抬起手，指尖顺着他的裤腿往上，最后停在腰侧。
林佑握住了那只手。
江烟离翻过手掌，与他十指相扣。
几个小时悄然过去。
营地边缘忽然乱了起来。
林佑睁眼的同时右手已经握住了身旁的蛇鳞短刀。
江烟离也坐起身，看向动静传来的地方。
几名守卫举着火把，从入口处拖进来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
男人勉强还能走，每一步都踩得摇摇晃晃，身后拖出一串带血的脚印。
大熊提着砍刀走在最前面，受伤的手腕缠了几圈布，表情阴沉。
“老梁！老梁人呢！”
这一嗓子吼出去，附近睡着的人全被惊醒了。
老梁从木板房里钻出来，边披衣服边跑。
“大半夜嚷什么，出什么事了？”
大熊抓住那个血人，直接推到他面前。
男人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老梁借着火光看清他的脸，表情顿时变了。
“阿强？”
“你不是跟首领去东边找发电机了吗？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首领他们呢？”
阿强抬起头，脸上混着眼泪、鼻涕和血。
他的左臂从肩膀以下整个没了，断口只用破布胡乱缠了几圈，鲜血已经把布泡透。
“死了……”
阿强嘴唇不停发抖，声音干哑得听不清。
“首领死了，他们都死了……”
四周先是一静，紧接着彻底乱了起来。
躺着的人纷纷爬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争着往这边挤。
首领是这座营地的主心骨，也是这里最能打的人。
他带走了十几个壮劳力，还带了枪，只为去东边的废弃商场弄一台发电机回来。
如今出去的人只回来一个，还是少了条胳膊的阿强。
大熊揪住阿强的衣领，将人从地上拽起来。
“说清楚！你们到底碰上了什么？”
“首领有枪，十几个人不可能说没就没！”
阿强的身体抖得厉害，目光涣散，精神似乎还困在不久前发生的那一幕里。
“不是丧尸……是活的真菌……”
他一边喘气，一边断断续续地讲起经过。
“我们进了商场地下室，那里很干净，一根白丝都没有，大家都以为安全，还真找到了发电机。”
“首领让人把机器抬走，刚搬了一下，地板就裂了。”
“有个大肉团从下面钻出来，没有手脚，全身都是紫红色的肉，上面还长着好多张嘴……”
“它一口就把发电机吞了。”
“首领朝它开枪，可子弹打进肉里就不动了，全被夹在里面。”
“后来它开始吐粉水，沾上水的人，身上立刻往外长蘑菇，叫都叫不出来。”
“首领也被吸了过去，整个人直接进了它嘴里……”
阿强呼吸越来越急，眼睛瞪得发直。
“我躲在柱子后面，它没看见我，我什么都没管，一直跑，一直跑，这才回来的……”
大熊松开手。
阿强摔回地上，大熊自己的脸也白了。
老梁站在一旁，张了几次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周围沉默了许久。
很快，有人承受不住，扯着嗓子哭喊起来。
恐慌随之爆发。
首领死了，营地里最强的那批人也死了。
没了这些人，下一次怪物闯进来，剩下的人拿什么挡？
更何况，阿强所说的肉团，很可能比地行菌尸还难对付，他们要是遇到了该怎么办？
林佑仍在墙角，没有跟着人群往前挤。
小石头和磨刀壮汉都没提过这种东西，说明它过去要么不存在，要么没在附近出现。
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这可能是一种刚出现不久的变异体。
临江市正在发生新的变化，而且速度很快。
老徐几人被惊醒了。
听完阿强的话，几人的睡意全没了。
大飞握着枪，手指控制不住地发颤。
“徐哥，不能再待了，这里最能打的一批人都折在外面，咱们继续留下，早晚得陪葬！”
老徐没接话，而是转头看向林佑。
“林兄弟，你刚才出去，有没有问到出城的路？”
“有。”
林佑站起身。
“往北走，有条废弃地铁线，穿过隧道，可以到城外的水库，那里真菌较少，目前算是最合适的路线。”
老徐明显松了口气。
“行，那就这么定。等天亮咱们马上走。”
林佑拍了拍江烟离的肩，示意她起来。
“不等天亮，现在就走。”
老徐一怔。
“现在？外面一点光都没有，真碰上怪物，连开枪都找不准方向。”
林佑看向已经乱成一团的营地。
有人在哭，有人在骂，还有人悄悄往存放物资的木板房靠。
“首领一死，这里很快就会重新洗牌。”
“大熊和老梁未必能压住其他人，等争抢食物和武器的人动手，再想走就晚了。”
“现在外面危险，留下同样不安全。”
老徐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圈，脸色变了几次，最终狠狠咬牙。
“行，听你的。”
“大飞、猴子、耗子，别磨蹭，把东西背上，检查弹匣！”
几人马上行动。
能带的物资本就不多，不到两分钟，背包和武器便收拾妥当。
林佑牵住江烟离，走在最前面。
他们绕开拥挤的人群，直奔营地北侧。
营地北侧的通道口堆满废弃的铁架和生锈的油桶。
林佑牵着江烟离，步伐稳健地穿过混乱的人群。
阿强带回来的消息彻底引爆了营地的恐慌。
原本死气沉沉的地下空间现在吵闹不堪。
有人在哭嚎，有人在怒骂。
几个饿急眼的幸存者趁乱冲向首领原本居住的木板房，试图抢夺里面囤积的物资。
守卫们挥舞着棍棒和砍刀阻拦，打斗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
地下营地的空气变得更加浑浊，血腥味盖过了原有的霉味。
江烟离任由林佑牵着。
她的视线越过林佑的肩膀，冷漠地扫视着周围那些互相撕打的人类。
她的注意力很快收回，重新落在林佑的背影上。
老徐紧跟在林佑身后，大飞、猴子和耗子端着枪，警惕地防备着周围可能扑过来抢东西的疯子。
“林哥！”
一道瘦小的身影从侧面的承重柱后跑出来，拦在林佑面前。
是小石头。
他眼眶通红，脸上全是脏污的泪痕。
身上背着一个用破布缝制的简易挎包，双手死死攥着包带。
林佑停下脚步，看着他。
“我爷爷死了。”
小石头声音嘶哑，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刚才那些人抢东西，把他踩在地上……他本来就发烧，没撑过去。”
林佑没有说话，等待他的下文。
“我想跟你们走。”
小石头仰起头，眼神透着一股狠劲。
“留在这里也是等死。我知道北边废弃地铁怎么走。带上我，我给你们带路，我吃得很少，绝不拖后腿。”
在末世里，带着一个孩子无疑是累赘。
但小石头提供了关键情报，而且能在这种环境下活到现在，本身就具备一定的生存能力。
带回曙光基地，也是补充有生力量。
“跟在我们后面。”
林佑语气平淡。
小石头用力点头，立刻跑到耗子身边站好。
“算我一个。”
粗犷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刚才那个磨刀的壮汉提着一把缺口砍刀走了过来。
他光着膀子，胸口的旧疤显得十分狰狞。
“我叫雷子，营地首领死了，大熊和老梁压不住场子，这里很快就会变成一团乱。”
雷子把砍刀扛在肩上，看向林佑。
“你看起不简单，我跟着你混。遇到怪物我敢拿刀砍，绝不含糊。”
没等林佑开口，那个抽烟叶的中年女人也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把用报纸卷的干叶子踩灭在脚下。
“我也想跟你们走。”
女人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叫我梅姨就行。灾变前是临江市地铁线路的工作人员。北边那条烂尾线我熟，哪里有通风口，哪里有排水渠，我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林佑的目光在雷子和梅姨身上扫过。
两人的眼神都很坚定。
雷子体格强壮，有战斗力。
梅姨熟悉地形，是活地图。
“行。”
林佑看着他们。
“听指挥，不许惹事。遇到危险自己保命，能做到就跟上。”
雷子和梅姨连声答应，自觉地走到队伍后方。
队伍扩展到了九个人。
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还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大熊正带着几个心腹守卫把两个抢物资的幸存者踹翻在地。
他转过头，刚好看到林佑一行人走向北侧通道的铁栅栏门。
大熊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的手腕现在还肿得老高，疼得钻心。
刚才在林佑手底下吃了亏，这口气他一直咽不下去。
现在营地大乱，他正需要立威来接管首领的位置。
这帮外乡人居然想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简直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踩。
“站住！”
大熊大喝一声，提着砍刀大步走过去。
十几个守卫立刻跟上，呼啦啦地挡在铁栅栏门前。
林佑停下脚步，冷眼看着大熊。
江烟离站在林佑侧后方。
她的瞳孔深处隐隐泛起红光。
大熊的举动在她看来是极度危险的挑衅。
任何敢于阻挡林佑的人，都该被撕成碎片。
“怎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把这里当公共厕所了？”
大熊用砍刀指着林佑，满脸横肉因为愤怒而扭曲。
周围的幸存者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围拢过来。
“大半夜的往外跑，真以为自己能活着出去？”
大熊嗤笑出声，声音大得让整个营地都能听见。
“阿强刚才说的话你们没听见？外面有吃人的肉团！连首领带着枪都折在外面了，你们这几块料出去，就是给变异真菌送外卖！”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附和声。
“就是！首领那么强都死了，你们去送死啊！”
“外面黑灯瞎火的，出去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别不自量力了，老老实实留下，大家伙还能有个照应。”
大熊听着周围的声音，得意地扬起下巴。
“听见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们想死，我不拦着。但营地的规矩不能坏。想从这扇门出去，把武器和物资全留下。就当是你们交的保护费。哥几个心情好，还能给你们收个尸。”
老徐端起自动步枪，大飞和猴子也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大熊等人。
“你再拿刀指着试试？”
大飞咬着牙骂道。
“真以为老子手里的枪是烧火棍？”
大熊身后的守卫也纷纷举起自制的长矛和砍刀。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开枪啊！”
大熊根本不惧，反而往前挺了挺胸膛。
“你们满打满算就三把枪，几个弹匣？我们这里一百多号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你们！开枪引来地行菌尸，大家一起死！”
大熊笃定老徐他们不敢开枪。
围观的幸存者中，有几个眼神贪婪的男人已经开始往老徐他们身后绕。
只要真打起来，他们绝对会第一时间扑上去抢夺背包里的食物。
“你们疯了！”
梅姨忍不住指着大熊骂道。
“留在这里迟早被真菌吃掉！他们愿意带我们走是好心，你们还要抢东西，真是一群白眼狼！”
“臭娘们闭嘴！”
大熊恶狠狠地瞪了梅姨一眼。
“再废话连你一起砍！”
林佑松开江烟离的手，向前迈出一步。
“让开。”
林佑的声音透着一股压迫感。
“老子今天就不让！”
大熊觉得自己在手下面前丢了面子，怒火中烧。
他双手握紧砍刀，对准林佑的肩膀狠狠劈下。
刀风呼啸。
第766章 反击
在普通人眼里，这一刀速度极快，势大力沉。
但在林佑眼里，大熊的动作极其缓慢。
他甚至能看清大熊手臂上流的汗和刀刃上崩开的缺口。
林佑微微侧身，砍刀贴着他的鼻尖劈空，重重地砍在旁边的铁架上，爆出一溜火星。
大熊一击落空，身体因为惯性向前倾斜。
林佑猛地探出右手，精准地扣住大熊握刀的手腕。
五指猛然收紧。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地传出。
“啊！”
大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的砍刀脱手掉落。
林佑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左手抓住大熊的衣领，右脚向前跨出半步，腰部发力。
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
大熊将近两百斤的庞大身躯被林佑单手抡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狠狠地砸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沉闷的撞击声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抽搐了一下。
大熊躺在地上，口中喷出鲜血，连哀嚎的力气都没了。
林佑一脚踩在大熊的胸口，弯腰捡起地上的砍刀。
他没有丝毫停顿，反手用刀背重重砸在大熊的右腿膝盖上。
骨折声再次响起。
大熊的右腿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折断，整个人直接疼晕了过去。
整个过程发生在短短几秒内。
十几个守卫举着武器僵在原地，满脸惊恐地看着林佑。
围观的幸存者更是吓得连连后退，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们根本没看清林佑是怎么出手的，大熊就已经变成了躺在地上的一摊烂泥。
林佑随手将砍刀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守卫和围观的人群。
接触到他眼神的人，纷纷低下头，不自觉地向后退缩，生怕下一个断腿的就是自己。
“还有谁想收保护费？”
林佑语气平静。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大熊微弱的呼吸声和远处管道漏水的滴答声。
没有人敢出声，更没有人敢上前。
刚才还在嘲讽他们去送死的人，现在全都闭紧了嘴巴。
林佑看着这些一百多人的幸存者，挤在随时都有可能被真菌侵蚀的混凝土洞穴中，连最能打的头目也在外面死了，但是没有人想过要离开。
“你们在等什么？”
“等救援？等军队？还是等真菌自己枯死？”
没有人回答。
林佑抬手指向天花板。
“你们躲在这里半年，从几千人减少到一百多人，你们的头目带着枪出去了，尸体都没有运回来。”
“你们的墙已经出现裂缝了，你们的药在变少，你们吃的东西越来越不好，但是你们看看自己，刚才在干什么？”
他指了指地上没有清理干净的血迹，以及散落在地上的东西。
“首领刚死不到五分钟，你们就开始抢夺同伴的东西了。”
刚才争抢过的几个人都低下头去，有人把藏在怀里的罐头悄悄放到身后。
“我不是来当英雄的，也没有义务去救你们。”
林佑的语气变冷。
“但是临走之前我要说一句实话。”
“临江市地下菌丝已经形成一张网，你们脚下踩的每一块水泥板，后面都可能有白色的丝状物在生长，地行菌尸只是一种，刚才阿强说的肉团也只是一种。”
“这座城市已经变成了一个活着的胃，而你们就坐在胃壁上。”
“一直这样躲下去，最后的结果就只有一个，不是饿死，就是被吃掉。”
四周非常安静。
林佑把声音放低了一些。
“北面有一条废弃的地铁线，可以通往城外水库，我不知道外面是否安全，但是总比坐在这里等死要好。”
“想走的，自己组队，自己准备物资，趁着菌丝还没吃穿这堵墙，赶紧走。”
“不想走的，也是你们的选择，但别把时间浪费在自相残杀上。”
他说完之后，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就走向了铁栅栏门。
守卫们自己让开了路。
林佑把门拉开，江烟离跟在后面。
老徐，大飞，猴子，耗子鱼贯而出，小石头走在中间，雷子和梅姨走在最后。
铁栅栏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没有人跟着出来。
队伍沿着营地北面废弃的管道前进。
梅姨走到前面去，边走边辨别方向。
她对于地下结构非常了解，在每一个岔路口，几乎不需要思考就可以找到正确的道路。
管道里面没有灯。
林佑从背包中取出一个战术手电筒，把亮度调至最低，只给前面的人照亮脚下。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后，管道越来越窄，空气也变得潮湿起来。
污水已经漫过鞋面，非常冰冷。
“前面右拐，穿过排水渠之后，就能从施工通道上到地面了。”
梅姨压低声音说。
她话音刚落，脚下就踩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用手电筒照过去，是一截断掉的手臂。
皮肤呈灰黑色，指甲脱落，断口处有一层白色的黏菌。
小石头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躲到了耗子后面。
耗子自己也吓了一跳，差一点掉进旁边的污水沟里。
梅姨蹲下来看了几秒。
“不新鲜了，至少断了好几天了。”
“可能是之前从营地出来找东西的人。”
雷子用砍刀把断臂拨到一边，向前探了一下。
“地上还有拖痕。”
拖痕顺着管道一直延伸到右边拐角处的黑暗之中。
“继续走。”
林佑收回手电光，跨过了断臂。
右拐之后，管道的高度突然升高，变成一个宽阔的混凝土空间。
天花板上有很多管道和通风设备，所有金属的地方都有锈迹。
梅姨在出口处抬头看了一下方位。
“不对。”
她的声音发生了变化。
“这里应该直接连接到施工通道的入口，但是前面的防火门已经没了。”
林佑举起了手电筒。
光柱穿过宽阔的混凝土空间，照射到对面的墙壁上。
防火门确实已经没了。
门框还在，但是门板好像被什么从里面撞出去了，整块钢板都变形了，歪倒在十几米外的地方。
门框周围的墙体出现了裂缝。
裂缝并不大，但是缝隙里塞满了紫红色的絮状物。
“那是真菌。”
梅姨后退了一步。
“门后边已经被感染了。”
“还能绕路吗？”
老徐马上问到。
梅姨咬着唇想了很久。
“能绕，但是很远，那样很危险。”
“不能在这里逗留，必须立刻确定一个路线。”
林佑看见了那些紫红色的絮状物。
“菌丝太多，动静一大，地行菌尸就会过来。”
前面门洞中传来了很弱的气流声，好像是有东西在呼吸，又像是某种液体在流动。
林佑关闭了手电筒，把感知延伸到了门洞里面。
门后是一段大概五十米长的通道，通道尽头连接着一栋建筑的地下室。
建筑物体量很大，地下至少有两层。
通道里的真菌浓度并不高，只有墙角与天花板的缝隙处有紫红色的菌丝。
地面比较干净。
但是建筑物内部的情况就复杂多了。
地下一层基本上被占满了，菌类密度极高。
地下二层却非常安静，能量反应也很小。
“门后边是什么建筑？”
林佑问梅姨。
梅姨回忆了一下。
“如果我没记错，那里以前是临江市第三人民医院，施工的时候，在医院地下室开了一个临时通道，方便运输建材。”
“穿过医院地下室，从另一端出来就可以接上去地铁隧道的路了。”
医院。
林佑沉默了一会。
“医院有多大？”
“不算太大，是中等规模的综合医院，地下两层，地上六层。”
梅姨说。
“地下一层是停车场和仓库，地下二层是太平间和设备间。”
太平间。
大飞的脸色立刻就变得很难看。
“太平间里的那些尸体，不会都变成蘑菇怪了吧？”
“不一定。”
林佑说。
“太平间的温度较低，真菌需要热量和有机质才能生长，如果冷藏设备在断电之前已经运行了一段时间，里面的环境可能反而不适宜真菌扩散。”
“可能不代表一定。”
猴子小声的补了一句。
“你想从医院穿过去？”
老徐皱起了眉头。
“选择不多。”
林佑直视着他的眼睛。
“地面很危险，绕路也没有其他的地下通道可以利用，医院是唯一的选择。”
老徐看了一眼队伍里的其他人。
大飞和猴子虽然很害怕，但是还能坚持住。
耗子的嘴唇在颤抖，但是他也明白没有退路了。
小石头抓紧了挎包的带子，没有出声。
雷子拿着砍刀，神情很凝重，但是并没有后退。
“那就走这条路，别磨叽了，在这里待得越久越危险！”
老徐拍了下枪身。
林佑又打开手电筒，并把亮度调到最低。
“进去之后，所有人脚步尽量放轻，不可以碰墙壁，天花板，也不能碰任何紫红色的东西。”
“一旦发现白色的菌丝在移动，就要马上停下来，等它停了之后再继续前进。”
“遇到怪物的时候不能开枪，枪声会把整栋楼里的东西都惊醒。”
老徐马上接话。
“听到了吗？大飞，猴子，耗子，把枪挂在身上，把消音匕首拿出来，雷子，你的砍刀暂时不要用，砍到硬的东西声音太大了。”
雷子有些犹豫，但还是把砍刀插回腰后，从地上捡起一块碎混凝土块握在手里。
林佑带头穿过变形的门框。
门框边缘的紫红色絮状物在手电筒照射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光泽，像是浸过油的棉花。
他侧身而过，小心地避免碰到真菌的地方。
通道里的空气比外面的要闷很多。
温度也升高了一些。
潮湿的热气中掺杂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甜腥味，好像是腐烂的水果和生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队伍排成一列，沿着通道慢慢前行。
梅姨带路，林佑走在最前面。
江烟离挨着林佑的后背，步伐和林佑完全一致。
老徐断后，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下。
通道尽头有一扇被撞变形的铁门。
铁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青绿色光亮。
林佑关掉手电筒。
不需要照明了。
门后的空间自带光源。
医院地下一层的停车场顶部，每隔几米就悬挂着一团团发光的菌类。
它们的形状像被拉长了的灯笼，外面有一层半透明的薄膜，里面装满了荧绿色的液体。
液体在薄膜里面慢慢流动，光芒也时明时暗，产生一种让人感到非常不安的脉动感。
整个停车场都笼罩在幽绿色的微光之中，影子被拉得很长很细，投射在墙壁和天花板上，像很多蠕动的触手。
“好家伙……”大飞小声惊叹道。
停车场很大，至少可以停三四十辆车。
但是现在里面没有车。
地面已经打扫得非常干净了，只有一层平滑的水泥。
干净得有些不太正常。
林佑蹲下身来，把手掌放在地上感受了一下。
地面是温热的。
他站起来之后，仔细看看四周。
停车场的承重柱上缠绕着粗大的紫红色菌茎，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菌茎表面布满了小气孔，每隔几秒就会一起张开，吐出一小口无色气体，然后再一起闭合。
这些菌茎好像是某种呼吸系统的一部分。
停车场中间有一块地方的颜色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混凝土被深紫色的物质代替，表面非常平滑，并且略微有些隆起，像是一道大大的紫色伤疤。
紫色区域的边缘，均匀分布着十几个椭圆形的凸起。
每一个凸起都差不多有成年人的身体那么大，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硬壳。
它们看起来像是某种东西的茧。
小石头看着那些茧子，脸色非常难看。
他拉了拉林佑的衣角，张了两次嘴，第三次才挤出声音来。
“那些里面……是不是有人？”
林佑把感知延伸到了最近的一个茧上。
里面有东西。
一团被真菌完全包裹起来的有机物。
人形的轮廓依稀可辨，四肢蜷缩，肋骨外翻，空腔内填满了密实的菌丝。
整个身体都变成了一个孵化容器。
林佑收回了感知，没有回答小石头的问题。
“绕过去，贴着右边的墙壁走。”
队伍沿着停车场右侧的墙壁慢慢行走。
每个人都下意识地远离那片紫色区域。
走到停车场中间，梅姨指了指右前方的一扇铁门。
第767章 太平间的铁处女
梅姨指着的那扇铁门已经半掩在厚厚的霉斑里。
门缝边缘凝结着淡绿色的胶状物质，在头顶悬挂的发光菌团照射下，泛着油腻的光亮。
“先别过去。”
林佑低声开口。
老徐端着枪立刻停下，大飞和猴子也迅速贴紧墙壁。
雷子手里握着那块沉重的混凝土块，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小石头紧紧拽着耗子的背包带子，嘴唇抿成一条白线。
林佑走到铁门前，用蛇鳞短刀的刀柄轻轻顶开门板。
生锈的合页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传开。
门后没有楼梯，只有一片狼藉的坍塌现场。
原本应该通往地上一层门诊大厅的安全通道，已经被整块垮塌的水泥预制板砸得严严实实。
不仅如此，几根足有水桶粗细的深红菌根从垮塌的缝隙里钻出来，像盘根错节的老树根一样，把所有空隙堵得密不透风。
菌根表面布满青灰色的脉络，正在有节奏地收缩膨胀。
“路断了。”
大飞伸头看了一眼，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梅姨快步走上来，借助微弱的荧光辨认着墙上的安全疏散图。
图纸早被霉斑吃掉了一大半，但残留的红色线条还能看出大概轮廓。
“主楼梯走不通了。”
梅姨转过头，脸色有些难看。
“这里是地下一层的最西头。要上到地面，只剩下一条路。”
“哪条？”
老徐问道。
“医院的医废专用通道。”
梅姨指了指疏散图右下角的虚线。
“那条通道在最东侧，连接着地下二层的设备房和冷库。我们得先顺着下沉坡道进到地下二层，横穿整个设备区和太平间，才能找到那个独立的运货电梯井。电梯井里有检修梯，可以直接爬到地上一层的后勤卸货平台。”
“地下二层？”
耗子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那下面不是……放死人的地方吗？”
“以前是太平间和大型柴油发电机房。”
梅姨低声解释。
“临江市刚出事那会儿，医院收治了大量发高烧的病人。后来听说地下二层被当成了临时停尸区，连着冷冻库一起封存了。”
小石头这时候小声插了一句。
“我听营地里的老猎手说过……医院的地下二层千万不能进。他们说那下面不仅有尸体，还有会站着吃人的铁柜子。”
“什么铁柜子？”
雷子皱紧眉头。
“不知道，他们也是听以前逃出来的人讲的。”
小石头低下头。
“说是靠近那里的活人，都被装进柜子里，再出来就变成了肉泥。”
林佑没有被这些捕风捉影的传言吓住。
末世里的幸存者缺乏对感染体演化的科学认知，往往会将变异生物的猎食行为神话或妖魔化。
但在这种真菌密布的密闭空间，任何异常都意味着极高的致死率。
“地面的菌类已经把一层的大部分通道堵死。”
林佑看向老徐。
“绕路回不去，只能走地下二层。等下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停步，更不要离开队伍。”
江烟离站在林佑身后，手指轻轻勾住他战术背心的肩带。
林佑握了握她的手腕，示意她跟紧。
江烟离顺从地收紧手指，掌心贴合。
小队调转方向，沿着地下一层边缘的运输通道向前移动。
地面上的滑腻感越来越重，厚重的粉色菌毯开始取代裸露的水泥。
为了不弄出声音，所有人都踩在真菌最稀薄的边缘，每一步都放得极轻。
穿过一道开裂的防火卷帘门，前方出现了一个陡峭向下的混凝土斜坡。
斜坡两侧的墙壁布满了霉斑与紫色的丝状物，一股刺鼻的福尔马林味道混杂着腐败的腥臭扑面而来。
气温在迅速下降。
刚走到斜坡底部，迎面吹来的空气就已经带上了彻骨的阴冷。
呼出的气体在发光的菌类照耀下，变成一团团白色的雾气。
地下二层的层高比地下一层矮了很多，只有不到三米。
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垂挂着黑色的电缆和生锈的粗水管，水滴不断落在地面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这里的真菌反而没有上面那么多。
地面虽然潮湿，但大片大片的水泥地都是光秃秃的。
然而这种安静并未带来安全感，空气中弥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压抑。
顺着走廊往前走，两侧的房间门牌大多已经脱落。
透过破损的木门，能看到里面横七竖八摆放着的空病床和生锈的仪器。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双开不锈钢大门，上面的标识牌写着三个掉漆的红字：太平间。
大门没有锁，虚掩着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林佑停下脚步，体内的能量自发在周身流转。
他的五感早已超越常人，在这片阴冷的空气中，他捕捉到了一阵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嘎吱……嘎吱……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挤压着金属铁皮。
“退后。”
林佑抬起手，示意身后的人止步。
老徐、大飞等人立刻退到墙壁凹陷处，端起消音手枪和短刀。
雷子紧紧握着混凝土块，肌肉紧绷。
林佑小心地推开不锈钢大门的一角。
大门敞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甜腥味混合着机油味冲了出来。
整个太平间面积很大，四周墙壁全是一排排冷冻冰柜。
这些金属冰柜大部分已经被外力暴力拆解，柜门扭曲变形，散落在地上。
地面上没有成群的丧尸，但正中央的位置，矗立着一个庞大而诡异的造物。
一个高度接近两米五的立式人形结构。
主体是由三个变形的冷冻金属柜拼接而成的，柜体表面被紫黑色的角质层彻底覆盖，仿佛金属与生物组织长到了一起。
而在这些角质层外面，还缠绕着密密麻麻、如同硬化荆棘般的黏菌。
它立在太平间中央，正面是两扇带有生锈金属把手的闭合柜门。
门缝中间，几根灰白色的神经节在微弱地颤动着，渗出带有荧光的粘液。
这个东西的外形，赫然酷似古老欧洲用于行刑的重刑具，铁处女。
在铁处女的表面，隐约能看到几张被真菌半融合的人脸。
那些面孔已经没有了五官的清晰界限，皮肉与灰黑色的角质融为一体，嘴巴大张着，喉咙深处塞满了紫红色的菌丝。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大飞在后方看到这一幕，牙关忍不住开始打颤。
小石头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他认出来了，这就是营地老人嘴里那个“吃人的铁柜子”。
“都别说话。”
林佑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林佑看着那个矗立不动的真菌铁处女，体内的能量感知已经穿透了厚重的金属外壳。
柜子里面不是空的，那里藏着一个剧烈跳动的核心组织，类似于变异感染体的心脏，同时还有无数根向内收拢的骨质长刺。
那是一个用于捕食和消化的活体陷阱。
“贴着左侧的墙走，别看它，别发出任何震动。”
林佑低声下令。
太平间的左侧有一条狭窄的过道，正好通往后面的发电机房和货梯井。
队伍开始行动。
雷子在前，护着小石头和梅姨，老徐和大飞断后。
林佑带着江烟离走在队伍中间靠外侧的位置，用身体挡在众人与那具铁处女之间。
一步，两步…… 众人的脚掌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
冰冷的空气吸进肺部，像刀割一样疼。
眼看走在最前面的雷子就要越过铁处女所在的中心区域，异变突生。
走在后方的耗子因为过度紧张，脚下一个踉跄，鞋底在潮湿的地板上踩出了一声极短促的摩擦音。
啪嗒。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一毫秒，原本纹丝不动的铁处女表面，那些凹陷的人脸突然齐齐睁开了眼球。
那是由菌丝扭结而成的一对对紫色复眼。
嗡——！
两扇厚重变形的金属柜门猛地向外弹开！
恶臭的气浪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
柜门内侧展现出极其狰狞的景象。
数十根由变异骨骼硬化而成的尖刺交错排布，内部中空，布满了粉红色的肉质吸盘。
在柜门弹开的瞬间，八条足有手臂粗细、布满倒刺的神经触须从深处猛然暴射而出，直扑距离最近的耗子和雷子！
“小心！”
雷子大吼一声，本能地将手里那块磨盘大的混凝土块狠狠砸了过去。
混凝土块在半空中被两条触须凌空抽碎，碎石四溅。
另一条触须去势不减，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卷向雷子的胸膛。
这种速度和力量，只要被缠住，整个人瞬间就会被拉入那个满是骨刺的腔体内碾成肉泥！
老徐和大飞想要举枪，但在这种距离开枪，跳弹极可能击中同伴，而且枪声会立刻把整个地下建筑彻底引爆。
就在触须即将卷中雷子的前一刻，一道黑影骤然掠过。
林佑动了。
二次进化后的身体素质全面爆发，他的动作快得在空气中带起一阵压抑的低鸣。
在普通人根本无法捕捉的瞬间，林佑已经切入雷子身前，右手反握的蛇鳞短刀由下而上悍然斩出。
短刀挥出的刹那，林佑体内的能量疯狂涌入刀身。
原本黝黑粗糙的蛇鳞刀锋上，泛起了一层微不可查的灰白色流光。
刀锋切过空气时，发出了一声极为尖锐的空气撕裂声。
噗嗤！
那条粗壮坚韧、连混凝土都能抽碎的神经触须，在接触到刀锋的瞬间，就像热刀切过黄油一样，整整齐齐地被斩成两段。
黑红色的粘液如同高压水枪般喷洒出来。
被斩断的触须在地上疯狂扭动，剩下的半截触须发出类似人类濒死的尖锐嘶鸣，猛地缩回铁处女体内。
巨大的铁处女剧烈晃动起来。
柜门内的无数骨刺同时震颤。
它似乎被激怒，整个庞大的金属躯体竟然从地面上拔起，底部延伸出数十根如同章鱼触手般的粗大肉足，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朝着林佑正面压了下来！
两扇带有骨刺的金属门扉大张，宛如一张钢铁巨口，要将林佑整个人吞没进去。
江烟离站在后方，那双原本漆黑冰冷的眸子里，底色猛然下沉，一抹浓烈到近乎滴血的暗红瞬间漫上瞳孔。
周围的空气陡然沉重，一股属于上位捕食者的恐怖威压即将席卷而出。
她无法容忍任何东西试图伤害或者吞噬林佑。
“烟离，别动！”
林佑背对着她，低喝了一声。
这一声喝止硬生生打断了江烟离体内力量的释放。
林佑很清楚，一旦江烟离在这个封闭的地下二层释放女王级别的意念控制，方圆数公里内的所有变异感染者和地行菌尸都会瞬间陷入疯狂，直接把整个临江市的真菌网络彻底激活。
到那时，谁也别想活着走出去。
江烟离眼中的红光猛地停滞，随后在林佑的声音中缓缓压了回去。
她咬着下唇，修长的五指死死扣进掌心，强行按捺下撕碎眼前怪物的本能。
与此同时，林佑没有退后半步。
面对泰山压顶般砸下来的庞大怪物，他的目光迅速扫过铁处女大开的胸腔，锁定了那些交错骨刺后方若隐若现的深紫色肉核。
那东西的核心正在剧烈搏动，每一次收缩，都带得周围的菌丝和触须一同颤动。
林佑左手猛地探向战术背心侧面的弹匣袋，从里面摸出一枚巴掌大小的手榴弹。
轰！
铁处女庞大的身躯裹挟着恶臭气浪轰然压下，数十根肉足同时砸裂地砖。
林佑侧身避开正面冲击，肩膀几乎擦着锋利的骨刺滑过。
就在那两扇变形柜门即将合拢的刹那，他咬住拉环，拇指一挑，拔掉保险栓。
下一秒，他抬手将手榴弹狠狠掷进铁处女大开的胸腔深处。
“趴下！”
林佑厉声喝道，整个人借着旁边一根承重柱的遮挡，猛地向后翻滚。
老徐和大飞反应极快，一把拽住耗子和小石头，带着众人扑向墙角。
雷子则抬起手臂护住梅姨，身体重重伏在地面上。
轰隆！
沉闷的爆炸声在太平间内骤然炸开。
火光从铁处女胸腔的缝隙里喷涌而出，冲击波裹着碎裂的骨刺、金属残片和紫黑色黏液四散飞溅。
厚重的柜门被炸得向外翻卷，表面的角质层如同龟裂的岩壳般大片崩落。
铁处女发出一声尖利刺耳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向后踉跄，底部的肉足疯狂抽打着地面。
爆炸撕开了它胸前的防护。
那些坚硬的骨刺断裂大半，缠绕在内部的菌丝被火焰烧成焦黑，原本隐藏在最深处的核心组织彻底暴露出来。
那是一团足有脸盆大小的深紫色肉核，表面布满密集的血管与半透明薄膜，正像一颗巨大的心脏般剧烈跳动。
每一次搏动，都有暗红色液体从裂口中喷出。
“就是现在！”
林佑翻身半跪而起，抬枪瞄准那团肉核。
老徐、大飞和雷子几乎同时举起步枪，枪口从掩体后方探出。
猴子也强忍着耳中的嗡鸣，迅速趴在地上，托稳枪身。
“开火！”
第768章 被困住了?
砰！
砰！
砰！
几支步枪同时喷吐出火舌，密集的子弹撕裂空气，接连射进铁处女暴露的胸腔。
子弹击中了露出的中枢部分之后，喷射出了很多紫黑色的液体。
肉核喷出的液体落在地上，散发出刺鼻的白烟，并且把地上的瓷砖腐蚀成了一个个的小坑。
由于剧烈疼痛的刺激，那具残破的铁处女发出刺耳难听的音波。
它残存的四条腿拼命的蹬着地面，断掉的骨刺也向外冒出来，整个金属身体都向着后边的冷冻库暗门摔倒过去。
“打不破啊！”
大飞一边扣动扳机一边吼道。
除了一开始突袭成功，后续的步枪子弹打在肉里面之后，很快就被密密麻麻的菌丝包裹住了，好像掉进了无底的泥坑一样。
被打坏的缺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着愈合，紫色的肉膜一层又一层的翻涌而上，要把伤口再次封闭起来。
林佑没有丝毫的犹豫。
体内的能量瞬间流入四肢百骸，二次进化后的肌肉纤维爆发出可怕的力量。
他脚下的水磨石地面咔嚓一声裂开了一条缝，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飞了出去，速度非常快。
林佑在距离怪物很近的时候，就用握着蛇鳞短刀的右手发力，体内的特殊能量沿着经络流淌出来，并且覆盖到了整把刀上。
林佑单脚踏到铁处女翻开的金属外壳上，借助这个力道使身体向上跳跃，右手的短刀自上而下插入肉核中心。
没有任何阻力。
那些能够阻拦步枪子弹的致密菌丝跟坚硬的角质层，在能量加持的短刀面前如同豆腐一般脆弱。
刀锋毫不费力的切开了核心，林佑手握刀柄向下压去，手腕发力，整柄短刀在肉核之中划出一个半圆进行绞杀。
噗！！！
大量的粘稠液体发出臭味，喷射而出。
那颗剧烈跳动的核心组织被当场切成了两半。
周围的神经触须开始剧烈抽搐起来，随后像失去水分的杂草一样迅速枯萎变灰。
庞大的金属铁处女摇晃了两下之后就不行了，轰然倒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紫色菌毯表面的活性降低之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紫变灰白，逐渐化为枯粉。
林佑轻松落地，顺手在怪物的枯皮上将刀刃上的黏液擦干净后，再把短刀收进腰间。
他的身后，大飞端着枪愣在原地，喉头上下动了一下，看向林佑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神。
老徐放开握着扳机的手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之后说道。
“好身手。”
后排的雷子瞳孔缩小了一些，将手中刚捡来的水泥块扔到了地上。
他原以为自己膀大腰圆，敢打敢拼算是个硬茬子，但是林佑刚才那一跳一斩所表现出来的爆发力，准头，根本不是一般人练拳击或者格斗能达到的水平。
“这……这就死了？”
耗子腿发软，手扶住旁边的墙壁慢慢站了起来。
“这东西的关键部位是核心，以后要注意点，不要等对方有了防备之心再射击。”
林佑随口说了一下。
江烟离悄无声息的走到林佑身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残骸，漆黑的眼睛中没有丝毫的感情波动，冰冷的手指轻轻勾住了林佑的衣服。
林佑转过头来，反手握了一下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让江烟离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点。
“小石头，你说的吃人柜子就是它？”
雷子转头对旁边的少年说道。
小石头脸色苍白，看着地上散落的骨刺，还有变形的金属柜门，呆呆的点了点头。
“对……营地里以前好像有个三人小队进来找消炎药，最后只有一个人跑出去，嘴里就一直在念叨着铁柜子，长刺，吃人……没想到是真的。”
“那些人多半是惊动了它，被触须拖进去吃了。”
梅姨在旁边看了两眼之后，从怀里掏出自己做的干瘪烟草闻了闻，以此来掩盖周围翻涌上来的甜腥恶臭。
“好了，别在这里杵着，刚才炸弹的声音不小，虽然是在地下二层，但也保不准会把别处的怪物引过来。”
“梅姨说的对。”
老徐环顾四周，神色十分认真的问道。
“货梯井在哪？”
梅姨指了指太平间后面那扇防爆推拉门。
穿过这里就是后勤走廊，尽头有两部运货电梯。
电梯早就停了，但是按照规定旁边都有应急检修井。
队伍继续行动起来。
耗子被大飞夹着胳膊，小石头走在队伍中间，梅姨带路，林佑跟江烟离则居中策应。
穿过太平间后面的推拉门，温度开始上升，福尔马林的味道也被泥土的气息所掩盖。
墙体外皮大面积脱落，里面是灰暗的混凝土骨架。
奇怪的是地面上没有太多菌毯，反而在走廊顶部通风管道缝隙处，有成百上千条发光的半透明须蔓垂下。
那些须蔓只有细线粗细，末端悬挂着黄豆大小的水滴状发光体，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橘黄色暖光，随着通道里的微风缓缓摇晃。
“别碰那些丝。”
林佑在后面小声的提醒着。
众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低头穿过像橘红色垂帘一样的菌须区域。
好在这些菌须似乎不具备主动去捕捉生物的能力，只是在感受到人类呼出的热气时微微收缩了一下，随后又软绵绵的垂了下去。
走了大约四十米之后，在通道的尽头有一面非常结实的铁栏杆。
铁栏杆之后是一个宽敞的设备机房，其中两台体型巨大的备用柴油发电机已经锈得斑驳不堪，机体下面漏出的机油早就风干成一层油腻的黑色油垢。
在发电机对面，两扇宽达两米的不锈钢货运电梯门紧紧闭着。
梅姨快步走到电梯左侧一扇灰色的铁门前，用手去拉了下门把手。
门锁生锈了，纹丝不动。
雷子走到跟前，正打算拿起砍刀要去砸锁的时候，林佑已经先一步伸手抓住了生锈的金属门把手。
他手掌上面隐藏的能量流动着，五指握紧之后向外猛的一拉。
咔嚓！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变形声音，沉重的锁舌被强行拉裂开来，生锈的铁门被硬生生的打开。
雷子的眼角一跳，随即默默的收起了砍刀。
门后是垂直的检修竖井。
从井道上方有一股干爽的带点风的气流吹下来。
众人向上一看，只见井道内壁上固定着一条焊死的钢制爬梯，并且一直延伸到上边去。
用手电筒调到最暗的状态，在大约十米高的地方可以看到一道虚掩着的金属门，门缝中透出淡青色的光晕。
“上面就是一楼的后勤装卸平台。”
梅姨仰起头来看了看之后说。
“上去之后就是门诊大厅后面的地方，从那里可以直接到医院东大门。”
“我先上。”
雷子自告奋勇，抓起梯子就往顶上爬。
接着是梅姨，小石头，耗子，大飞跟老徐。
林佑让江烟离走在自己的前面，自己殿后。
江烟离的动作非常敏捷，修长的双腿踩在铁爬梯上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林佑走在她的后面，时刻注意着井道里的各种情况。
当他的感觉触及到井壁的时候，突然停顿了一下。
井壁两边密密麻麻的电缆槽里，长满了灰白色的微型真菌。
那些真菌像一朵朵张开的小伞，伞盖下还开着一个个小球。
当有人从旁边走过的时候，这些球状物体就会微微变大，并且发出很低频的声音。
这并不是用来攻击的怪物，倒更像是在建筑各个地方都有的感应节点。
林佑不动声色，没有去碰那些易碎的真菌伞，尽量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
十米的高度很快爬了上去。
雷子把检修的小门推开，探出头看了看之后，对下面喊道。
“安全，上来吧。”
几人从检修口出来，踩在了一楼的地板上。
刚看清周围的环境，所有人的心跳都凉了半截。
最初这里是医院一楼的后勤卸货平台，并且跟室外的车道相连。
此时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面密不透风、非常厚重的菌子墙。
原本用来运送物资的宽大的卷帘门，还有安全通道出口等地方，全都被无数粗壮如树干般的暗红色菌根完全霸占。
这些菌根相互缠绕在一起，在出口处形成了类似昆虫外壳一样的坚硬外壳，并且上面还有类似大理石的钙化层。
透过几处还没有完全封住的狭窄空隙往外看，外面的情况非常恐怖。
整条医院外的街道好像都被一个巨大的生态系统所包围。
天空中被一层又一层的半透明紫色菌膜笼罩着，微弱的光穿透菌膜照射下来，让他们仿佛置身于巨兽的腹腔之中。
“出不去了……”耗子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
老徐走到那里之后，用手摸了摸坚硬的菌墙。
质地很冷且很硬，用军用短刀用力戳上去，刀尖只能留下一个淡淡的白痕，反震的力量使虎口发麻。
“这种东西好像会产生一些钙化的物质，其硬度已经接近低等级水泥了，不用重型开山工具，或者高爆炸药的话，凭我们几把刀凿三天三夜也凿不出一个门缝大的洞来。”
大飞咬牙切齿的接过话。
“在地下的时候就可以预料到地面上的情况也不会好多少，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呢？原路返回吗？”
“不能倒退了。”
林佑走向旁边的窗边。
窗户上的钢化玻璃也被向外生长的菌根菌丝覆盖，一层以上的地方完全被植物包裹起来，成了一座孤岛。
“不单是这些。”
梅姨脸色苍白，指着远方门诊大厅的方向。
“你们看那儿。”
众人顺着手电筒的光斑处往下看。
一楼的门诊大厅已经变成了一种奇异的温室。
地面上铺有一层厚厚的深绿色苔藓，走在上面就像是走在了一张松软的地毯上一样。
原来的输液椅被真菌组织覆盖之后，就变成了各种各样的隆起。
在大厅天花板上面有数十个巨大的倒钟形囊状物。
每个囊状物有成人那么高，呈淡紫色且半透明。
囊壁很薄，里面装满了粘稠的液体，并且从天花板混凝土缝隙中垂挂着几根细长的管道通向囊袋顶端。
再者，透过半透明的薄膜，能隐约的看到袋子里悬浮着许多东西。
有的里面是一团团模糊的人形骨骼，有的只是一半被融化的金属推车，还有医疗器械。
透明液体里不断有微小的气泡上升，呈现出一种慢慢消化的动作。
啪嗒。
一个倒置的钟形囊状物底部忽然裂开一个小孔，将已经全部消化掉的灰白色残渣喷出，落到了下面的苔藓地上。
几条潜伏在苔藓里的白色细虫也马上钻出洞口，很快就把残渣吃掉。
整个大厅都处于非常奇怪的和谐运转之中，就像是一个正在安静进食的活体器官一样。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雷子手里拿着一把砍刀，有些无法接受眼前的画面。
林佑观察了一会儿后小声说道。
“这应该是用来分解垃圾的一种真菌结构，它们没有感光眼球，对光不敏感，但是对剧烈的空气震动比较敏感。”
他收回目光之后，又指了指大厅右边的步行楼梯说道。
“一楼的所有门窗都被钙化根系堵住了，想要破门出去的话声音太大，梅姨，二层有没有可以出来的门？”
梅姨强迫自己冷静，飞快回忆医院的结构。
“有！”
她眼睛一亮的说。
“二楼有连廊！这家医院在灾变之前修建过一座封闭式的人行天桥，将对面的综合门诊楼，还有后面的住院部连接起来。按照原来的方案，连廊两边都是落地式的观景玻璃，并且没有安装防盗铁栅栏！”
“穿过天桥后，在住院部二楼平台可以跳下去。”
雷子马上就知道了梅姨的意思。
“住院部后面就是医院的后花园，那里有一条护城河的小支流，真菌的数量应该没有主街上的那么多！”
“就是那个地方！”
梅姨点头说。
“而且走廊的高度只有四米左右，二楼平台下面就是花坛，还有灌木丛，直接跳下去也不会摔伤。”
“那么就上二楼。”
林佑拍板定下主意。
第769章 三只护士
队伍整顿好之后，沿着大厅里没有被苔藓侵袭的瓷砖边缘，悄悄的摸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在那些倒挂的囊状物下方穿梭的时候，大家都十分紧张。
那些半透明的囊袋挂在人们的头顶大约半米的地方，还能闻到薄膜散发出的一丝甜香。
那股香味很强，使人禁不住要深呼吸。
“没有防毒面具的戴上口罩！不要深呼吸。”
林佑小声说。
小石头赶紧用脏兮兮的袖子捂住嘴鼻。
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前面的通道突然就宽阔了许多。
这里的台阶上面有一层柔软的灰白色绒毛，每走一步，绒毛就会稍微下陷一点，之后就安静的弹回去了，并且把脚步声也吸收掉了。
一到二楼平台，就马上看见眼前的景色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如果说地下一层是孵化室，一层是消化胃袋，那么二楼的儿科跟检验科区域，就变成了一个色彩斑斓的真菌温床。
百米长的走廊里，地面，墙壁和天花板上都有很多发光的变异菌类。
幽蓝的菌盖像一层层瓦片一样叠在墙面上，散发出冷冷的光晕。
天花板上挂着一些半透明，类似水母形状的飘带，在微弱的空气流动中自行晃动。
地上并不腐臭，反而有一种雨后青草与松木混合后的清冷气息。
在这条犹如梦幻般发光的长廊里，存在着许多奇怪的身影。
这并不是一般的丧尸。
走廊中间有三具穿着破烂护士服的躯体。
它们头上的紫红色喇叭花状菌冠已经把原来的脸部轮廓全部取代，五官所在的地方只有一团密密麻麻的絮状须条。
它们的动作比较迟缓，而且具有机械性。
手中拿着生锈的托盘或者推车，在走廊上漫无目的的东游西荡。
每当经过墙壁上的发光菌群时，它们头部的菌冠就会稍微打开一点，喷出一些细小的灰白色粉末，然后再用手指轻轻的擦拭掉菌盖上面的灰尘。
大飞下意识的举起步枪，枪口对准了最近的一具躯体。
“等等。”
林佑伸手把大飞手中的枪管给按住了。
“林兄弟，不杀了它们，我们怎么过去？！”
大飞压低声音急切的说。
“我们再得观察一下，不能这么鲁莽！”
林佑感知到前方能量波动的情况。
在那些身体里面，并没有普通感染者所具有的强烈嗜血的能量乱流。
只有一个平缓且微弱的循环节律。
这些被真菌完全寄生的人类尸体已经退化成这个生态系统中的工蚁，只负责打扫走廊，散播某种粉末，并不具有捕食的能力。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林佑随手拾起一块地上的瓷片，扔到了走廊另一头的墙角。
啪嗒。
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十分刺耳。
三个头部长着喇叭花的护士躯体停止了动作。
它们头部的须条慢慢的转向瓷片落下的地方。
但只停顿了片刻，就转身继续用僵硬的步伐推动生锈的推车，在发光的真菌之间来回擦拭。
林佑没有立刻带着队伍继续前进，他站在原地，静静观察着那三具护士傀儡的行动轨迹。
它们似乎拥有一套固定的路线，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推着推车经过墙边的菌群，擦拭菌盖，清理地面，然后重新回到走廊中央。
无论是刚才瓷片碎裂的声音，还是他们一行人压抑不住的呼吸声，都没有让它们表现出明显的敌意。
林佑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具护士傀儡身上。
那东西推着生锈的金属车，从距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缓缓经过。
紫黑色的菌丝在它破烂的衣领下蠕动，头顶的喇叭花菌冠微微开合，散发出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灰白粉尘。
粉尘随着气流飘向队伍。
小石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鞋跟差点碰到墙壁上的蓝色菌盖。
林佑眼神一凝，立即伸手挡在他面前。
小石头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具护士傀儡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慢地转过头来。
没有五官的脸部正对着他们，密密麻麻的须条在菌冠中轻轻颤动。
队伍里所有人都绷紧了身体。
片刻后，护士傀儡只是停顿了一下，便继续推着小车向前走去。
它没有靠近小石头刚才差点碰到的那片菌盖，仿佛那些发光的真菌才是它真正需要关注的东西。
梅姨与雷子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的震惊无法形容。
在临江市的幸存者们看来，丧尸是凶猛的野兽，它们总是处于一种攻击欲望极强的状态，并且不知疲倦。
他们从没有见过像傀儡一样平静的劳动着的感染体。
林佑眯了眯眼睛，心中逐渐有了判断。
这些家伙确实不具备主动攻击性。
它们就是被某种真菌网络接管之后，遗留下来的低级劳动单位。
只要没有触碰它们负责维护的菌群，也没有直接破坏它们的行动路线，就不会引起攻击。
当然，这只是一个猜测。
在这种地方，任何一个细节都可能要命。
林佑压低声音，对身后的众人说道。
“先不要开枪，也不要碰墙壁和天花板上的东西。”
大飞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这些东西也许不会主动攻击我们。”
林佑盯着远处缓慢移动的菌丝傀儡，语气平静的说道。
“只要不触碰，不阻拦，应该就能穿过去。”
“应该？”
雷子嘴角抽动了一下。
“我没有把握。”
林佑收回目光。
“所以每个人都看好自己的手脚，尽量沿着右侧走。不要踩到发光菌群，也不要让衣服擦到那些飘带。”
他说话的时候，一条半透明的水母状菌带正好从天花板垂落下来，随着微弱的气流摆向队伍。
老徐赶紧侧身躲开，背后的战术背包却仍旧擦过了菌带边缘。
那层薄膜顿时轻轻一颤，内部流动的幽蓝色液体像是被惊醒了一般，泛起一圈圈细小的波纹。
所有人同时停住。
林佑握紧了刀柄，目光死死锁定那条菌带。
菌带摇晃了几下，随后又慢慢恢复平静。
走廊中另外几处发光真菌也没有任何变化，那些护士傀儡依旧专注地清理着墙面，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
老徐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林佑朝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率先迈出脚步。
一步。
两步。
他的鞋底落在没有菌斑覆盖的瓷砖上，动作放得极慢，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身后的队伍也跟着移动起来。
他们像一群在巨兽巢穴中爬行的虫子，小心翼翼地沿着走廊边缘前进。
每个人都收紧肩膀，尽量缩小身体的幅度，生怕一个不经意的转身，便会碰到那些悬挂在头顶的诡异菌带。
林佑始终留意着三具护士傀儡的动向。
它们没有抬头，也没有展现出捕食者应有的敏锐，只是重复着擦拭、推行、喷洒粉末的动作。
这个发现让众人紧张的情绪稍微缓解了一些，可林佑心中的警惕却没有减少半分。
越是安静的东西，越不能掉以轻心。
谁也不知道，这些披着护士外形的真菌傀儡，究竟是因为没有攻击能力，还是因为他们暂时没有触碰到某条危险的界限。
或许在这条看似平静的走廊深处，还有某种真正的主人，正在借助这些傀儡的眼睛注视着他们。
想到这里，林佑回头看了一眼江烟离。
她正站在队伍中央，黑色眼眸冷冷扫过四周。
“跟紧我。”
林佑用极低的声音说。
江烟离向前走了半步，距离他更近了一些。
在经过那几具喇叭花护士身边时，距离最近的大飞能清楚的看到对方脖子上紫色和黑色的菌丝在翻腾。
大飞咬着牙，冷汗把里面的衣服都浸透了。
那些护士一样的真菌傀儡对从自己身边经过的人类视而不见，而是专心致志的摆弄着墙壁里的发光水母。
就在队伍即将越过走廊中段的一间配药室时，变故毫无预兆的降临了。
呼…… 原来在头顶上安静垂下来的发光飘带忽然剧烈摇晃起来。
配药室半开的木门上方，天花板塌了下来。
伴随着细碎的水泥粉尘散落，一只完全由森白骨骼与坚韧紫黑色菌丝绞合而成的利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的抓了下来！
它所选中的，是走在最后面体力最弱的耗子！
“救——”
耗子的惨叫刚刚在喉咙里冒出来半个音节的时候，那只白骨利爪就抓住了他的战术背包肩带，恐怖的力量一瞬间爆发开来，把耗子整个人从地上抓起来，往天花板的阴影处拖！
“耗子！”
大飞怒目圆睁，猛然转过身来。
头顶阴影处的袭击者，全身已经出现。
那是一只体长两米以上，像无皮狗一样的怪兽。
它没有皮肉，只有一团深紫色的菌丝组成的肌肉，在外面裸露的肋骨向两边外延。
头部是最令人畏惧的部分，那是一团用七八具人头骨拼凑而成的巨大病灶，头骨空洞的眼窝里填入了发着红光的菌核。
这是一种具有顶级捕猎本能的掠食者。
它隐藏在天花板上的管道缝隙中，利用下方发光真菌的盲区来掩藏自己，然后准确无误的挑选出队伍中最弱小的猎物进行攻击。
耗子被吊在空中，胸腔受到挤压不能呼吸，双手紧紧抓住背包带子，双脚在空中乱蹬。
那怪物头上的畸形头骨忽然裂开，一排排细小的锯齿状骨牙从裂缝中探出，狠狠咬向耗子的咽喉。
“开枪！”
大飞根本来不及思考，猛地抬起手中的步枪，扣下了扳机。
砰！
砰！
砰！
枪声像惊雷一般炸响，瞬间撕碎了二楼走廊的平静。
老徐、大飞身后的林佑，以及江烟离几乎在同一时间举起武器，四道枪口喷吐出刺目的火光，密集的子弹朝着天花板上的怪物倾泻而去。
众人原本以为这头怪兽的骨骼与菌丝能够抵挡子弹，然而第一发子弹击中它裸露的胸腔时，紫黑色的菌丝便像腐烂的泥土一样炸开，黑色汁液四处飞溅。
它的防御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强！
子弹轻易撕开了它的菌丝肌肉，甚至有几枚直接嵌进了外露的肋骨之间。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抓住耗子的那只骨爪也跟着剧烈晃动起来。
“啊——！”
耗子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荡了起来。
一枚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打在后方的墙壁上，溅起一片碎屑。
另一枚子弹则击中了他背包的金属扣，发出刺耳的脆响。
“别打人啊！你们想连耗子一起打死吗！”
老徐脸色骤变，急忙压低枪口。
可怪物的身体悬在天花板下方，耗子正被它挡在前面，稍有偏差，子弹就可能穿过菌丝，直接射进耗子的身体。
大飞咬紧牙关，试图调整枪口，却被怪物突然甩动的身躯逼得无法瞄准。
江烟离的枪口始终追随着怪物，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慌乱，可她同样无法在不伤到耗子的情况下继续射击。
就在这时，林佑的声音压过了混乱的枪响。
“都停一下！”
他的声音瞬间切入每个人的耳中。
枪声短暂地停顿了几秒。
林佑抬起枪，目光锁定在怪物胸腔右侧一处不断蠕动的紫红色菌核上。
那枚菌核只有拳头大小，藏在几根肋骨交错形成的缝隙里，随着怪物的呼吸一收一缩，正是它体内能量最密集的部位。
“别瞄准它的头，也别打抓人的爪子！”
林佑厉声喝道。
“所有人集中攻击右侧菌核！一起开枪！”
众人立即调整枪口。
怪物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猛地收紧骨爪，将耗子拖得更高。
耗子的脸因为缺氧而涨成了紫红色，双手死死拽住背包带，连呼救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开枪！”
四支枪同时喷出火焰。
砰砰砰砰——！
子弹在半空中交错而过，几乎全部集中在怪物胸腔右侧的同一个位置。
第一发子弹击碎了外层菌丝，第二发贯穿了肋骨，第三发直接将那枚紫红色菌核打出一道裂痕，第四发紧随其后，狠狠钻进裂缝之中。
轰！
怪物胸腔里骤然爆开一团暗红色的光。
它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整个身体在天花板下方疯狂扭曲，菌丝组成的肌肉大块大块地脱落下来。
那只抓住耗子的骨爪也终于失去了力量。
“放手了！”
雷子大喊一声，张开双臂冲向耗子坠落的位置。
怪物的骨爪骤然松开，耗子整个人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雷子虽然及时赶到，却没能完全接住他。
两个人一起滚进走廊边缘的白色绒毛里，耗子在地上接连翻了好几圈，脑袋重重磕在一块碎裂的瓷砖上。
“哎哟……”
耗子眼前金星乱冒，四肢像是被人拆散又重新拼了回去，躺在地上半天没能爬起来。
“耗子，怎么样？”
雷子一把将他拖到墙角，急声问道。
“没死……就是感觉脑子里有一锅粥。”
耗子咧了咧嘴，刚说完便又干呕了一声。
天花板上的怪物却没有倒下。
第770章 上三楼!
天花板上的怪物胸腔被四支步枪合力打穿，深紫色的菌核炸裂开来，喷出漫天恶臭的黏液。
但这致命的重创不仅没有让它立即咽气，反而激发了某种濒死的野兽狂暴。
它残存的数根肋骨像折断的刺刀一样向外翻开，胸腹处被轰烂的肉坑中，无数根紫黑色的细密肉芽疯狂生长，试图重新结成网状把创口拉合。
那由七八具人类头骨拼接而成的巨大头颅猛地向后仰倒，发出一声穿透耳膜的尖叫。
这声音是大量高压气体从它骨缝中的气孔喷射出来的怪响。
“这家伙还没死啊！”
大飞刚把打空弹匣的步枪垂下，瞬间瞪大眼睛。
怪物庞大的身躯完全脱离了天花板的管道缝隙，带着狂暴的风压凌空砸下。
它不再执着去抓耗子，一条白骨利爪撕开空气，直接抓向正前方的大飞。
骨爪未至，腥臭的冷风已经把大飞额前的碎发狠狠掀起。
大飞想要抬枪格挡，但他动作太慢了。
千钧一发之际，林佑凭借强韧的肉体，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贴地残影，脚下的地砖在重压下发出沉闷的呻吟，瞬间切入了大飞与怪物之间。
他反握蛇鳞短刀，体内的能量悄无声息地沿着手臂经脉灌注进刀身之中。
在常人无法察觉的微观层面上，刀锋边缘被裹上了一层极度凝练的无形气流，隐隐带着普通肉眼不可见的灰白流光。
林佑侧身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砸向胸口的骨刺，右手顺着怪物下坠的惯性逆势上撩。
坚硬如钢的变异骨骼在被能量加持的蛇鳞短刀面前，脆弱得就像风干的朽木。
嗤啦！
一道裂帛声在走廊中响起。
短刀自怪物的下颚斜切而入，势如破竹地贯穿了那团用多具头骨拼凑的核心脑腔，刀尖自后颈处透出，顺势将颈椎连接处的菌丝纤维绞得粉碎。
黑灰色的腐臭脓血顺着刀槽喷洒而出，林佑借力旋身，右脚重重蹬在怪物的残躯上，借助反冲力轻巧地向后滑出两米，稳稳停在走廊中央。
轰然一声闷响。
那具两米多长的怪异躯体砸在松软的白色菌毛地毯上，激起大片灰白色的粉尘。
它残存的肢体神经性地抽搐了几下，眼窝里原本明灭不定的红光迅速暗淡下去，最终彻底失去了动静。
死寂再度笼罩了走廊。
大飞满头大汗地靠在墙壁上，手里的新弹匣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甚至忘了弯腰去捡，只是死死盯着地上的尸体，又转头看向神情自若的林佑。
“林……林兄弟，你这身手……”
大飞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声音发干。
“平时喜欢锻炼，反应稍微快点而已。”
林佑把短刀在靴子侧面蹭掉黑血，顺手插回刀鞘，神色平静地应付过去。
雷子把地上的耗子扶了起来。
耗子脸色煞白，后颈处被那怪物的骨爪擦出两道深红的血痕，虽然没伤到动脉，但也破了皮，正渗出细密的血珠。
“我……我不会被感染了吧？”
耗子摸着脖子上的血，带着哭腔问道。
“别慌，你衣服厚，伤口很浅。”
老徐快步上前，从腰包里翻出小半卷泛黄的医用胶布和碘伏棉球，粗暴地按在耗子的脖子上。
“忍着点，先消个毒。真要变异，谁也保不住你，自己争气点。”
耗子疼得倒吸凉气，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小石头缩在雷子背后，眼睛睁得很大，看着地上那头怪物由头骨拼成的脸，小声喃喃。
“老猎手们说的是真的……这医院里真的有千面鬼……他们说那是以前死在急诊室里的人，怨气聚在一起变成的。”
“世界上哪来的什么怨气，不过是真菌把尸骨当成养料拼接在一起的产物。”
梅姨皱着眉头反驳，但她那双紧紧抓着帆布背包带子的手，同样在微微发抖。
但危险并没有结束，三具护士傀儡彻底失去了原本缓慢巡逻时的平静。
它们头顶的紫红菌冠完全张开，密密麻麻的须条疯狂抽动，破烂的护士服下，紫黑色菌丝像活物一样鼓胀蠕动。
三具躯体虽然保留着生前修长匀称的身形，可那张被菌冠和絮状须条填满的脸实在令人作呕，根本无法让人产生半点旖旎的念头。
“它们追上来了！”
雷子刚喊出声，最前面的护士傀儡便猛地扑向大飞。
大飞刚换好弹匣，根本来不及抬枪，便被那具傀儡迎面撞倒。
护士傀儡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头顶的花冠几乎贴到了他的脸上，腥甜的粉尘随着菌冠开合扑面而来。
“滚开！你这脸也太恶心了！”
大飞被逼得脸色发青，拼命扭头躲避那些不断蠕动的须条，同时抬起枪托，狠狠砸向对方的侧颈。
砰！
护士傀儡被砸得身形一歪，它的力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
大飞趁机屈膝顶开它，翻身从地上爬起，抬脚将它踹向墙边。
“它们很弱，快解决它们！”
林佑低喝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这三具护士傀儡虽然被枪声惊动，动作变得狂暴许多，但它们的身体早已腐朽，行动依旧僵硬迟缓，根本无法与真正的捕食者相比。
林佑侧身避开一只挥来的手臂，反手用刀背狠狠砸在它头顶的菌冠上。
紫红色花冠顿时塌陷，喷出一股灰白粉尘。
老徐抓住机会，抡起砍刀横扫而出，将另一具护士傀儡的膝盖连同菌丝一并劈断。
那东西踉跄着跪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老徐便用枪托砸碎了它胸口鼓胀的菌结。
最后一具护士傀儡扑向梅姨，却被江烟离抬腿踹中腹部，整个身体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玻璃病房的隔断上。
林佑紧随其后，一刀切断了它脖颈处最粗的几根菌丝。
三具失控的护士傀儡接连倒地，花冠在地面上抽搐了几下，便彻底失去了动静。
大飞心有余悸地擦着脸上的冷汗，低头看了看沾满黏液的衣服，又看向那张被须条填满的脸，胃里顿时一阵翻涌。
“这辈子我都不想再看护士片了……”
林佑没有理会他的抱怨。
他站在原地，耳朵微微动了动，目光投向走廊的深处。
“别聊了，快离开这里！”
林佑声音低沉。
老徐神色一凛。
“怎么了？”
“刚才开枪的声音太大了。”
林佑指了指头顶和两侧的墙壁。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顿时头皮发麻。
原本悬挂在天花板上那些半透明、类似水母般的真菌飘带，此刻不再缓慢摆动，而是像被电击了一样剧烈抽搐。
那些幽蓝色的液体逐渐变成了一种刺目的暗橙色，并且在薄膜内部疯狂翻滚。
“跑！”
老徐低喝一声。
不用催促，大飞架着腿软的耗子，雷子护着小石头和梅姨，所有人拔腿就往前冲。
江烟离紧随在林佑身侧。
队伍穿过发光的走廊，拐过两个弯道，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扇巨大的双开玻璃门出现在众人面前，门框上方的指示牌已经脱落了一半，上面依稀可见“观景连廊·住院部方向”几个斑驳的字样。
“到了！就是这里！”
梅姨喘着粗气，指着玻璃门喊道。
“穿过连廊就是住院部的二楼大厅，那边连着室外露台，我们可以直接跳进后花园！”
雷子冲在最前面，扬起肩膀狠狠撞在玻璃门上。
砰的一声，生锈的门锁崩裂，玻璃门应声而开。
然而，门后的景象没有给任何人带来生还的希望，反而让刚刚松了一口气的众人如坠冰窟。
雷子僵在门槛前，迈出去的脚硬生生收了回来。
整座原本用于连接两栋大楼的封闭式空中连廊，已经彻底沦为了某种恐怖造物的巢穴。
连廊两侧原本巨大的落地钢化玻璃，大半已经破碎，但外面的冷风根本吹不进来。
因为破损的窗口全被一种灰白中带着青紫的厚重肉壁死死糊住。
一整面巨大、仿佛由无数生物肌肉纤维混杂着菌丝构筑而成的活体肉墙！
肉墙在微弱的光线中缓缓蠕动，每隔数米就隆起一个巨大的半透明囊泡，囊泡表面布满扭曲的血管，里面隐约浸泡着模糊不清的残肢断臂。
甚至在连廊的正中央，地面完全凹陷崩塌，露出了通往下方深渊的空洞。
透过那层黏稠的菌丝向下看，原本应该长着灌木和草坪的医院后花园，早就变成了一片死寂的黑水沼泽。
沼泽表面漂浮着厚厚的有毒蓝藻和紫红色浮萍，而在那片粘稠的死水中，隐隐能看到几根如同巨型象腿般的惨白肉柱在缓缓移动，翻起阵阵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泡。
“这……这是怎么回事？”
雷子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后花园被淹了……”梅姨扶着门框，脸色没有一丝血色。
“护城河的支流倒灌进来了，而且那些真菌……把整个连廊当成了消化池。”
“露台呢？”
老徐急忙上前查看。
“没了。”
林佑目光锐利，一眼扫过连廊尽头。
原本通往住院部的出口，早就被一块从顶层坍塌下来的巨大混凝土横梁彻底砸碎。
数以万计的粗大暗红菌根像绞索一样死死缠绕在横梁上，并且分泌出大量石灰质的硬化分泌物，将前路封堵得严丝合缝，连一只老鼠都钻不过去。
想从连廊去住院部跳楼逃生，彻底成了笑话。
“退回去！不能往前走！”
林佑低喝。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连廊地面上那些蠕动的肉毯下方，潜伏着数不清的微小神经节。
只要有活物踩上去，整座连廊的活体肉壁就会在几秒钟内彻底合拢，把所有人像吞食饲料一样包裹进那些半透明的消化囊泡里。
大飞看着被彻底堵死的前路，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操！前门被钙化根堵死，后门连廊变成肉池子，地下还有铁柜子和地行虫……我们这是被包了饺子了？！”
耗子靠在墙壁上，整个人失魂落魄。
“我就说不该进医院……营地里的人都说医院是阎王殿……”
“闭嘴！”
老徐厉声打断他。
“还没死呢，嚎什么丧！”
老徐转头看向梅姨。
“还有别的路吗？”
梅姨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眼中闪过极度剧烈的挣扎。
她看着头顶上方那些越来越活跃的菌带，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了走廊尽头另一侧的安全通道铁门。
“门诊楼一共六层。”
梅姨的声音压得极低。
“一楼和二楼已经完全被这套生态系统占领了，但三楼……三楼是手术室、重症监护室和病理检验中心。”
“去三楼能出去？”
“三楼不能直接出去。”
梅姨咽了口唾沫。
“但是三楼外侧有一排老式的消防应急铁爬梯！以前为了应付消防检查特意在手术室外廊加装的，直通医院天台，中间也有检修平台可以下到大楼侧面的垃圾转运站！”
“侧面垃圾站没有被真菌封住吗？”
老徐追问。
“我不知道……”梅姨低下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灾变发生的时候，侧面是风口，通风非常好。真菌喜欢潮湿避光的地方，垃圾站地势高，也许……也许还有一线生机。而且，如果顺着消防梯上到天台，天台和隔壁的疾控中心大楼距离很近，我们可以尝试架梯子滑过去！”
林佑心中迅速盘算。
一楼的钙化菌根硬如混凝土，没有重武器根本轰不开。
地下二层的动静越来越大，原路返回等于找死。
连廊已经变成消化胃袋。
向上走，去三楼寻找外部消防通道，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上三楼！”
林佑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果断拍板。
“走！”
老徐端起步枪，率先调转方向。
队伍迅速脱离了连廊区域，顺着指示牌拐进了通往三楼的安全楼梯间。
刚推开那扇沉重的防火门，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如果说二楼的环境还带着一丝青草与冷杉的清香，那么这里的气味，就完全是一种混合了陈旧消毒水、干涸血迹以及某种奇怪甜腻香气的怪味。
楼梯间的台阶上没有覆盖白色的菌毯，反而异常干净，水泥台阶上甚至能看清当年鞋印留下的污渍。
但这种干净没有给任何人带来安全感。
第771章 提灯怪
雷子走在前面，手电筒的光柱在台阶上晃动。
当光束打在三楼平台转角处的墙壁上时，队伍里的小石头突然倒吸一口冷气，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
“眼……眼睛！”
小石头颤抖着指向墙角。
众人立刻端枪戒备。
手电筒的光斑聚焦在楼梯转角的墙壁上。
在剥落的白色墙皮之间，竟然密密麻麻地长着一片肉粉色的菌簇。
每一株菌簇大约只有拇指长短，顶端没有伞盖，是一颗颗圆滚滚的、类似哺乳动物眼球的结构！
那些眼球表面布满细密的红色血丝，角膜呈现出混沌的琥珀色。
当手电筒的强光照过去时，数十颗眼球竟然同时微微颤动了一下，伴随着粘液挤压的轻微声响，齐刷刷地转动瞳孔，聚焦在最前方的雷子身上！
“这他妈是什么鬼玩意儿？！”
大飞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端着枪的手都在抖。
雷子握紧了砍刀，死死盯着那些眼球，后背也是一阵发凉。
“别开枪，也别去碰它。”
林佑迈步走上前，抬手制止了情绪激动的大飞。
他站在距离那片肉质眼球半米的地方，体内微弱的感知悄然探出。
这些长着眼球的真菌簇体内没有任何攻击器官，也没有剧烈的能量波动，只有极其微弱的体温感应反应。
在林佑靠近时，那些眼球只是跟着他的热源移动，甚至因为林佑身上隐匿的特殊气息，眼球周围的肉质基座还在微微向内收缩。
“这些真菌好像没有视力，只是通过表面的红外感应感知活体温度。”
“不要碰它们，迅速通过，不要在它们面前停留太久！”
林佑低声说道。
老徐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真他妈邪门……这破医院到底变成了什么鬼地方。”
队伍压低身形，尽量贴着楼梯另一侧的扶手，迅速从那丛缓缓蠕动的眼球真菌前越过。
当最后一个人走过转角时，那些琥珀色的眼球依然停留在半空中，像是在目送着他们踏入更深层次的深渊。
穿过最后的半截台阶，三楼的防火门近在眼前。
这扇门虚掩着一条巴掌宽的缝隙，门上贴着一张已经发黄脆化的警示牌：【重症监护区·闲人免进】。
雷子深吸一口气，用砍刀的刀背轻轻将门推开。
吱呀—— 刺耳的门轴摩擦声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门后的世界展现在众人眼前。
整条三楼的走廊比二楼要宽阔得多，天花板上的吊顶大多已经脱落，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生锈管道。
但诡异的是，这里的地面上并没有紫红色的菌毯，只有一种干燥如同灰色海绵般的孔状物质，踩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微脆响。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透明玻璃隔断的病房，病房内的仪器大多保持着末世爆发当天的模样，心电监护仪的屏幕碎裂，输液架倾倒在病床边，地上散落着发黄的病历单和塑料针筒。
但在走廊顶部的通风管道破口处，垂挂着无数根像人类发丝一样纤细的黑色线状物。
这些细丝长达两三米，在没有风的走廊里极其缓慢地漂浮摆动着。
其中一根细丝无意间擦过旁边金属输液架的边缘，竟然发出了一声类似于指甲刮过黑板的尖锐摩擦声，火星甚至一闪而逝。
“小心头顶的丝线，别被割伤了！”
林佑立刻出声提醒。
那细丝内部蕴含着极高密度的角质化纤维，硬度恐怕比鱼线还要坚韧，一旦缠在脖子上，稍微发力就能把人的皮肉直接割开。
小队成员立刻收紧身体，弓着腰，小心翼翼地穿行在漫天垂落的黑色丝线之间。
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
走在队伍中间的耗子大气都不敢喘，眼睛死死盯着头顶晃动的黑丝，生怕哪一根飘到自己的脸上。
就在经过第四间病房门口时，走在前面的雷子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
林佑顺着雷子的视线看去。
就在病房门口的一张破旧轮椅上，正端坐着一个人形轮廓。
那是一具早已干枯的人类尸体，身上穿着条纹病号服。
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具尸体的胸腔完全被剖开了，肋骨向两侧整齐地撑开，如同一座骨质的花篮。
而在他的胸腔正中央，原本心脏的位置，赫然盛开着一朵海碗大小的纯白色真菌花朵。
那朵白花没有根茎，纯白的花瓣薄如蝉翼，呈现半透明的状态。
呼……吸……
伴随着一种极度微弱的气流声，那朵白花竟然在有节奏地收缩和舒张！
它的每一次舒张，花蕊中心就会喷吐出一小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冷气。
而每一次收缩，周围空气中的丝丝死气似乎就被它吸入其中。
它的节律极其稳定，甚至在众人靠近时，整栋楼里的细微震动都仿佛与这朵花的搏动达成了某种恐怖的同步。
“这……这是活人还是死人？”
大飞握着枪，喉咙发干。
小石头吓得把头埋在雷子后背上，浑身瑟瑟发抖。
“雷子叔……他……他的手动了……”
雷子定睛一看，只见那具端坐在轮椅上的枯尸，右手的几根白骨手指果然随着胸口白花的收缩，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极轻的笃笃声。
“不，他早就死了。”
林佑目光扫过枯尸空洞的眼眶、 “神经已经被胸口那朵寄生菌完全接管了，那东西是在模拟生物的心肺循环，用来泵送某种孢子养分。”
“那……它会攻击我们吗？”
老徐沉声问道，枪口下意识地压低。
“我猜测应该不会。”
林佑感知着白花的能量场，给他的感觉只是一个极其平静的循环。
“只要不破坏它的呼吸节奏，它应该就是个单纯的生物过滤器。”
老徐松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众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从轮椅旁绕过。
经过那朵白花的瞬间，林佑清晰地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冰凉从花瓣上散发出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类似干冰升华时的奇异气味。
然而，还没等他们走出十米远，走廊拐角处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了沉闷而怪异的脚步声。
踏、踏、踏……
那声音极重，每一步落下，地面上的灰色海绵状真菌都会被踩得粉碎。
“快藏起来！”
老徐脸色剧变，压低声音发出指令。
众人迅速贴着走廊两侧的病房房门蹲下，借着倒塌的推车和仪器遮挡身形。
林佑将江烟离护在身后，握住蛇鳞短刀的五指缓缓收紧，体内的血液微不可查地加速流淌起来。
拐角处的阴影被一道泛着荧绿色的光晕驱散。
一道高大怪异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这是一具高度超过两米二的魁梧躯体。
身上套着一件早已烂成布条的铅制防护服，是医院放射科医生在操作重型设备时才会穿戴的防辐射铅衣。
但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这具躯体的肩膀上空空如也，根本没有脑袋。
原本脖颈断裂的切口处，密密麻麻地缠绕着数十根手臂粗细的紫黑菌根。
而在这些菌根的末端，竟然托举着一个宛如半透明胆囊般的巨大真菌器官！
那个器官足有篮球大小，通体散发着强烈的幽绿色冷光，内部充盈着翻滚的液体，随着无头怪物的走动在半空中晃晃荡荡，像极了一盏悬挂在脖子上的肉质提灯。
它没有视觉器官，只是提着脖子上那盏沉重庞大的肉灯，漫无目的地在三楼的走廊里游荡。
随着它的每一次迈步，脖颈处的肉灯内部都会爆发出微弱的电火花般的噼啪声，将周围那些飘荡的黑色细丝吸引过去，然后被肉灯表面的粘液迅速融化吞噬。
这赫然是一个在三楼区域巡视的捕食性变异个体。
梅姨看着那个没有头的铅衣怪物，瞳孔骤缩，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提灯尸……”梅姨在老徐耳边，用几乎只有气流的声音颤抖着挤出三个字。
“怎么？”
老徐用眼神询问。
“以前……以前二院的救援队……就是遇到了提灯尸……全灭了……”梅姨的牙齿在打颤。
“它的灯……不能看……看了人会疯……”
林佑听到这句话，目光凝视着那盏晃荡的幽绿肉灯。
在他的感知视野里，那盏悬挂在怪物脖子上的器官内部，蕴含的根本不是普通的化学荧光，而是一种高度浓缩的神经毒素结晶，同时伴随着极其微弱的次声波震动！
难怪梅姨说看了会发疯。
普通幸存者如果长时间注视那盏灯，视觉受神经毒素光波刺激，同时耳膜被次声波干扰，大脑皮层会迅速产生极其恐怖的幻觉，最后在精神崩溃中被怪物轻易撕碎吞噬。
“都低下头，闭上眼睛，不要看那盏绿灯。”
林佑的声音在老徐等人耳边响起，声音虽然极轻，却带着一股力量。
雷子和大飞立即照做，同时死死按住身旁的小石头和耗子，把脸埋进双膝之间。
老徐也果断将视线移向地面，只用余光注视着水泥地板上的倒影。
唯独江烟离没有低头。
她站在林佑的身后，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冰冷的凤眼直视着迎面走来的无头怪物。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踏、踏、踏。
幽绿色的光晕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已经完全笼罩了众人藏身的推车掩体。
无头怪物在距离林佑藏身的病房门口不到三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它脖子上的肉灯剧烈晃动着，内部的液体翻滚加速，发出咕嘟咕嘟的沸腾声。
几根紫黑色的触须从铅衣破损的领口钻出，在空气中胡乱抽动，似乎在捕捉周围微弱的热量和气流。
空气仿佛凝固了。
大飞的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砸在干燥的地面上，发出极其微弱的啪嗒声。
无头怪物的身躯猛地一顿，脖子上的肉灯骤然爆发出极其刺目的惨绿色强光！
紧接着，它那只穿着沉重防辐射手套的巨手缓缓抬起，裹挟着刺耳的破空声，直接朝着大飞藏身的那辆翻倒的铁推车狠狠抓了过去！
躲不过去了。
就在那只巨手即将把铁推车连同大飞一起拍碎的瞬间，林佑眼神骤然变冷。
他的身体如同一柄拉满的强弓瞬间弹射而出。
在无头怪物的巨手挥落的中途，林佑整个人已经欺身撞入怪物的胸膛中线！
他双足猛踏地面，坚硬的水泥地被踏出两个寸许深的凹坑。
体内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右臂，肌肉纤维瞬间绷紧到极致，整条右臂的衣袖甚至在这股恐怖的爆发力下被空气撑得猎猎作响。
他的右肘由下而上，如同一记出膛的重炮，狠狠轰在了怪物的脖颈下方！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肉爆裂声在走廊中轰然炸响。
无头怪物庞大的身躯竟然被这一记贴身肘击硬生生打得离地而起，那数十根坚韧如同钢缆的紫黑菌根在巨力冲击下瞬间齐齐断裂！
悬挂在脖子上的巨大肉灯在巨力惯性下高高飞起。
林佑动作没有半分停歇，在怪物身躯倒飞的刹那，他反手拔出腰间的蛇鳞短刀，刀锋在幽绿色的光晕中划出一道森冷寒芒。
他身形如影随形，瞬间追上那具失去平衡的庞大躯体，短刀自下而上贯入怪物脖颈处的菌根核心，精准刺进了那盏悬在半空、剧烈晃动的肉灯！
嗤——
刀锋携带的凝练能量骤然爆发，肉灯表面顷刻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内部翻滚的毒液还未来得及喷溅，便被刀身上涌动的力量强行压缩，连同那枚高度浓缩的神经毒素结晶一起，在无声无息间彻底崩解。
失去核心器官的无头怪物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数十根紫黑菌根疯狂抽搐着断裂开来。
林佑抽刀后撤，任由那具残躯重重砸穿对面的病房木门，摔在里面的病床上，碎裂的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失去了核心器官的躯体剧烈抽搐了几下，断裂的菌根喷出几股污血，随后便彻底瘫软下去，化为一滩死肉。
大飞跌坐在地上，张大着嘴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样，呆呆地看着站在门前的林佑。
雷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原以为自己对林佑的战斗力已经有了足够高的估计，但刚才那一肘爆发出来的声势，那根本就不是正常人类能够拥有的力量，简直就像一头人形暴龙！
第772章 生路再断
走在后面的老徐呆愣在原地，他看着林佑有些不可置信的说道。
“你难道是……林佑？！”
老徐的声音变得非常颤抖，并且喉咙里发出一种干燥的吞咽声音。
大飞愣了一下之后就转过头来对老徐说道。
“老徐，你叫他什么？林佑？”
“林佑，还有江烟离！”
老徐瞪着眼睛看着林佑，脸涨得通红。
“怪不得！怪不得进山的时候你找路那么准，杀野猪跟切菜一样，还姓林，你就是基地里一直流传的那个战神林佑！”
雷子和梅姨满脸茫然，但老徐脸上的狂热与骇然让他们感到极不寻常。
“老徐，你在说什么大人物？”
雷子皱紧眉头问道。
“他们很有名？”
“何止是有名！”
老徐狠狠咽了一大口唾沫，指着林佑的手指有些发颤。
“我听过指挥部的通报！那是真正的战神！传闻里，曙光基地遭遇过几次数千规模的尸潮，其中就有林佑带队撕开了变异怪物的包围网！”
“据说最近基地外围被暗红食人植物逼到绝路，也是林佑单枪匹马引来大批感染者完成防线置换！特殊感染者在他面前连几秒钟都撑不过去！”
老徐看向旁边的江烟离，脑海里的记忆与眼前的黑发女人完全重叠。
“基地里都在传，林先生身边跟着一个从不说话的黑发女人，战力深不可测。”
“他们是基地里高层战力的天花板，是指挥部陈峰和卫长官都要敬三分的领袖级人物！”
“我……我竟然和你们在一个拾荒队里混了这么多天？！”
大飞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抓着头发失声大叫。
“卧槽！林兄弟……不对，林长官！你真是一拳打死特殊感染者的那个战神？我之前还拉着你吹牛逼！”
后方的耗子揉了揉眼睛，腿也不发软了，连滚带爬地往林佑脚边凑了半步。
梅姨听得心惊肉跳。
她带着小石头在临江市地下苟延残喘了几个月，见惯了苟且偷生的人类，哪里听过这种凭借个人力量正面硬撼尸潮和变异植物的猛人。
小石头躲在雷子身后，探出那颗脏兮兮的脑袋，漆黑的瞳孔倒映着林佑的身影，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
雷子则是倒吸冷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粗壮的手臂，又看了看林佑看似消瘦却蕴含着力量的身躯，心底那点身强体壮的骄傲彻底被碾得粉碎。
面对众人近乎狂热的注视，林佑的神色却没有任何波动。
江烟离站在林佑身后半步的位置，神情也很冷漠。
她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指，轻轻搭在林佑的战术腰带边缘，整个人完全贴着林佑，对周围那些惊骇欲绝的目光视若无睹。
“老徐，小声些。”
林佑收起蛇鳞短刀，语气平淡道。
“那些传言大多是指挥部为了稳定民心夸大出来的。”
“现在我们都被困在这栋发霉的医院里，没有什么战神，也没有什么领袖，只是一个想要活着走出去的普通队伍。”
老徐连忙闭上嘴巴，两只手在衣服上反复擦拭，生怕自己吵到了大人物。
“听林队长的！都把嘴闭上！”
他迅速改了称呼，整个人立正站直，之前那副疲惫沉重的神态一扫而空，只剩下绝对的服从。
“林队，接下来怎么走，我们全听你指挥！刀山火海我都跟你冲！”
“首要目标是逃出生天，别管这些虚名。”
林佑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走廊顶端那些正在缓缓垂落的黑色细丝。
“那头提灯怪的残躯正在散发刺激性气味，这里不能停留。”
“梅姨，带路去你说的外部消防梯。”
“好！好！往前走三十米，左手边就是手术室的副通道，门后面就是外挂铁梯！”
梅姨连连点头，慌忙在前面引路。
队伍再度前进。
这一次，所有人的站位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老徐和大飞自发地护在两侧，雷子紧紧跟在后方掩护，但所有人看向林佑背影的目光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慌乱与绝望，凭空生出了一股强烈的依托感。
林佑跨过地上碎裂的肉块，感知悄然向外扩散。
他尽量压制着体内的能量流动，没有将感知扩散得太远。
他很清楚，任何高强度的能力释放，都会在这片充满真菌生物电的建筑里引起连锁反应，更会把周围深藏的感染者吸引过来。
队伍贴着走廊墙壁前进了二十余米，经过重症监护室的污物处理间。
然而，还没等梅姨抬手指向前方的铁门，走廊前方的阴暗转角处，突然投射出了大片惨绿色的冷光。
那光线极其浓稠，将白色的墙皮映照得一片森绿。
咕嘟……咕嘟……
伴随着液体剧烈沸腾的怪响，地面传来了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
踏、踏、踏。
三个高达两米二以上的怪物，排成整齐的横队，从拐角处极其缓慢地转了出来。
它们身上同样套着腐烂破损的铅制防护服，宽阔的肩膀上没有头颅，只有三盏通体幽绿、足有西瓜大小的巨大肉质提灯。
肉灯内部的神经毒素液体疯狂翻涌，表皮上的血管如同蚯蚓般暴突跳动，三道惨绿色的光柱在走廊里来回扫射，几乎封死了整条通道的所有死角！
雷子的呼吸瞬间停滞，脚步猛地刹住。
大飞的脸色惨白到了极点，双手死死握住步枪，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
刚才林佑拼尽全力才近身秒杀掉一只，现在正面直接堵上来了三只！
这种怪物只要肉灯爆发强光，或者释放次声波，普通人看上一眼就会陷入精神错乱啊！
绝望的气息瞬间在队伍里蔓延开来。
“退后。”
林佑极其微弱的声音钻入每个人的耳朵。
这个情况不可能拔刀硬拼。
三只提灯尸并排推进，走廊宽度只有三米不到，一旦在狭窄地形爆发战斗，它们同时使用神经毒素，除了他和江烟离能凭借体质硬抗，身后这几个人类会在几秒钟内彻底脑死亡。
林佑抬起左手，指了指身侧的一扇半掩着的病房木门。
这是重症观察室。
根据建筑结构，这一侧的观察室为了方便医生巡视，内部往往配有连通隔壁病房的配药暗门。
“进屋，动作放轻，鞋底不要擦地。”
林佑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雷子立刻心领神会，一手抱着小石头，半蹲下身子，极其缓慢地将身体挪进了门缝。
梅姨和耗子紧随其后，两人的肌肉紧绷到了极点，甚至连牙齿咬破了嘴唇都不自知。
大飞和老徐倒退着进入房间，枪口死死对着门外的光晕。
林佑让江烟离先跨过门槛，自己落在最后。
就在他收腿进门的瞬间，最前方那只提灯尸的绿色光柱正好扫过观察室的门板。
门轴发出极其微弱的一声轻响。
外面的三只无头怪物骤然停步。
死亡的恐惧再度降临。
透过门缝，可以看到三具庞大的铅衣怪物停在走廊正中央。
它们脖子上的肉灯同时对准了这扇木门，内部的液体翻腾得越来越剧烈，细密的噼啪声在空气中回荡。
病房内，大飞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脸色憋成了紫红，连心跳声都恨不得用手按住。
小石头把脸埋在雷子的衣服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林佑靠在门后的墙壁上，左手悄无声息地向后伸出。
江烟离极有默契地握住了他的手指。
林佑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示意她收敛气息。
江烟离那双黑色的凤眼微垂，乖巧地贴在他身侧，体内的暴虐情绪被这股触碰强行安抚下来。
林佑转头看向房间内部。
病房深处的墙壁上果然有一扇白色的小推拉门，那是通向隔壁重症病房的内部通道。
林佑朝老徐指了指推拉门，比划了一个前移的战术手势。
老徐重重点头，蹑手蹑脚地挪向推拉门。
他伸出手指，极其缓慢地推动门扇。
滑轨长期缺乏润滑，但在老徐极度精准的控制下，门扇只移动了半米宽的缝隙，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雷子抱起小石头，率先从缝隙钻入隔壁。
梅姨和耗子紧跟其后。
就在这时，门外的走廊上传来沉重的撞击声。
其中一只提灯尸抬起了手臂，黑色的厚重橡胶手套狠狠拍碎了观察室的半扇窗户。
玻璃碎片落在灰色的海绵状真菌地面上，发出闷响。
惨绿色的强光顺着破损的窗户猛烈照入室内。
老徐和大飞已经钻过推拉门，林佑拉着江烟离迅速跟进。
在林佑跨过缝隙的刹那，他反手将推拉门合拢到了仅剩一指宽的缝隙。
透过这条微小的缝隙，林佑看到走廊上的三只提灯尸并没有全部冲进第一间病房。
中间的那只探身进屋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活体生物的直立轮廓，头部的肉灯微微晃荡了几下，重新退回了走廊。
沉重的脚步声再度响起，三只怪物继续沿着走廊向前方巡逻。
呼……
大飞靠在第二间病房的床架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件外套已经被冷汗完全泡透，整个人虚脱得差点跪倒。
“活……活下来了……”耗子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声音都在打颤。
梅姨靠着墙壁，指着前方这间病房的外侧安全出口。
“穿过这个门，外面就是连廊外侧的露天检修道，消防铁梯就在那儿！”
众人眼中再次亮起希望。
林佑快步上前，握住安全门沉重的推杆，掌心发力，猛地向外一推。
嘎吱——
铁门被缓缓推开了一条缝隙。
然而，门缝外涌进来的并不是清新的夜风，全是一股带着浓烈酸腐味的湿热气流。
林佑的瞳孔骤然收紧。
他将铁门彻底推开，眼前的景象让身后跟上来的老徐和大飞瞬间面如死灰。
门外确实是原本的大楼外挂消防梯。
但是，整座金属铁梯以及外墙所有的检修平台，已经被一层厚重无比的黑色真菌外壳彻底吞噬！
那些外壳呈现出极其诡异的甲壳质感，表面凸起着无数粗壮如树根的黑色脉络，紧密地咬合在医院的外墙砖石上。
铁梯被完全包裹在内部，连一丝金属缝隙都看不到，宛如一根从大楼外立面生长出来的黑色巨型肉瘤柱。
更绝望的是，在黑色肉壳的表面，密密麻麻地分布着数以百计的扁平喷孔。
微弱的黑灰色孢子粉尘正从那些喷孔中伴随着呼吸节律喷吐而出，将整个大楼外侧的天空完全封锁在毒雾之中。
“出不去……”梅姨看着被完全封闭的外墙，双腿一软，瘫倒在门框边。
“整栋楼的外面……全被真菌封死了……”
大飞一拳砸在门框上，咬碎了后槽牙。
“前门被堵，后门坍塌，连外面也被壳子包圆了！这狗日的鬼地方根本就是个活棺材！”
绝望的情绪像潮水一样重新涌上来。
队伍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老徐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林佑。
“林队，三楼没有路了。我们只能往上走。”
林佑站在门口，目光穿透门缝的微光，抬头向上看去。
在黑色肉壳柱的上方，四楼的窗户破损严重，但隐约可见里面的走廊并未被这种重度甲壳类真菌覆盖。
“三楼的所有生路都被掐断了。”
林佑收回视线，果断的下令。
“唯一向上贯通的路径只有楼道，收拾装备，我们去四楼。”
三楼通往四楼的步梯通道，比下层更加阴暗狭窄。
台阶两侧的墙壁覆盖着一层致密的灰粉色肉膜。
这种肉膜干燥而温热，表面生长着无数细小的绒毛，当人走过带起微风时，绒毛便会如水波般轻轻倒伏。
踩在台阶上的感觉像踏在鞣制过的熟牛皮上，没有半点脚步回音。
林佑走在最前方，右手的蛇鳞短刀微微下垂。
其他人紧随其后。
穿过转角，四楼的防火门早已不翼而飞，门洞边缘长满了半圆形的硬质肉垫。
众人跨过门洞，脚下的触感骤然变化。
四楼的地面没有海绵，也没有菌毯，只有一层半透明的凝胶状分泌物。
走廊两侧原本是病房和行政办公室，此时所有的房门都被一种半透明的薄膜取代，能够隐约看见房间内错落陈列的仪器轮廓。
空气中没有腐臭味了，反而漂浮着一股浓郁的干果与烈酒混合发酵的香气。
“好香……”耗子吸了吸鼻子，眼神甚至有些恍惚，下意识地想要多吸几口。
“闭气！”
林佑却低喝一声。
耗子浑身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惊恐地捂住嘴鼻。
第773章 样本室
林佑目光如刀，扫过走廊的天花板。
在通风管道的吊架之间，悬挂着一个个篮球大小的灰白色囊袋。
这些囊袋的形状非常接近人类的肺叶，表面布满了紫色的网状细管。
呼……哧……
呼……哧……
微弱而深沉的抽气声在走廊上方此起彼伏。
那些酷似人类肺部的真菌囊袋正在自主收缩，每一次膨胀，都会从下方的排气孔排出淡粉色的轻烟。
整条走廊里至少悬挂着几十个这样的风琴肺，它们的收缩节律完全同步，让这片空间充满了奇异的生机。
“别去吸那些粉末！要是被毒晕了没人就得了你！”
林佑压低身姿，带着队伍贴着凝胶地面边缘缓慢潜行。
小石头紧紧拽着雷子的衣角，小脸吓得煞白。
就在队伍右侧的一间病房前，一个倾倒的金属药品柜横在走廊中央。
大飞端着枪正要绕过去，脚步却猛地停住。
在生锈的药品柜表面，生长着一丛半米高的奇异植物。
这东西通体晶莹剔透、整体是如同水螅般的肉质触手丛。
数十根手指粗细的触手在半空中无规则地扭动，而在触手顶端，生长着一张张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微型口器，里面布满了细密的角质碎牙。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丛水螅其中较粗的一条触手突然卷曲下来，将口器对准了旁边一根稍细的触手，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墨绿色的汁液流淌出来，那根细触手剧烈挣扎，却很快被同伴生生撕碎吞入腹中。
而被咬断的创口处，肉芽疯狂蠕动，在十几秒内又重新长出了一根更粗的新触手。
“这东西……在自己吃自己？”
大飞胃部一阵痉挛，浑身汗毛倒竖。
梅姨小声颤抖着解释。
“以前营地里的老采药人提过一次……这种真菌是通过自我吞噬和超速再生来维持活动，只要没有外界能量输入，它就会一直自己吃自己……不要靠近它两米之内，它的感应范围很小，但一旦被它缠上，就会被当作外来养料撕碎！”
队伍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从药品柜两米开外的空隙贴墙绕过。
那些自噬触手依旧在阴暗中疯狂地互相撕咬、咀嚼，喷溅着酸涩的黏液，对从旁边缓缓走过的幸存者毫无察觉。
穿过病房长廊，前方出现了一处宽敞的医护分诊台。
分诊台的大理石台面上，趴着一个体型巨大的生物。
众人的神经瞬间绷紧到了极致，老徐和雷子立刻举枪对准前方。
但林佑抬手按住了老徐的枪管。
在微弱的光线照射下，分诊台上的生物完全展现出来。
那是一具融合了人类尸骨的奇特变异体。
它整体呈现出接近海蛞蝓的扁平流线型，长度超过三米，通体皮肤呈现出纯净无瑕的半透明玻璃质感。
透过透明的表皮，能清晰看到内部被真菌菌丝包裹的人类脊椎骨和肋骨。
它的体内没有任何血肉，充盈着一种散发着幽蓝荧光的半透明液体，随着它的缓慢蠕动泛起阵阵光晕。
它没有眼睛，头部只有两根长长的肉质触须，正在大理石台面上极其迟缓地爬行着。
在它爬过的地方，原本干燥坚硬的大理石表面被分泌出的黏液软化，随后又被它腹部的纤毛吸入体内，留下光滑如镜的凹槽。
这只庞大的玻璃海蛞蝓仿佛一座静止的水晶雕塑，只是散发着微弱的冷光，安静地清理着废墟中的钙质。
耗子看着这头近在咫尺的巨兽，整个人呆住了。
“这又是什么怪物？”
“不清楚，但看起来攻击性不强。”
林佑低声说道。
在他的感知中，这只庞大的生物体内能量流动极其缓慢温和，没有任何杀戮与嗜血的杂质，纯粹只是这个庞大生态系统中的清道夫。
“末世爆发之后……病毒到底把这个世界改造成了什么模样……”
老徐靠在墙壁上，失神地喃喃自语。
在所有幸存者的认知里，末世就是丧尸横行、血肉横飞的人间地狱。
可在这栋被遗弃的医院高层，残酷的病毒网络竟然构建出了一套诡异荒诞却又具备极高自洽性的独立生态。
有负责清扫的工蚁，有充当器官的囊袋，有互相残杀的再生真菌，还有这种宛如深海生物般漫游在废墟中的底层鱼类。
人类在这一套复杂的造物面前，渺小得像误入巨兽体内的寄生虫。
队伍从分诊台另一侧轻轻绕过。
海蛞蝓怪物头顶的触须微微抬起，感应到了空气中微弱的气流扰动，但仅仅是摆动了两下，便继续低下头，专注地啃噬着大理石台面。
绕过分诊台，前方的走廊尽头出现了一堵厚重的金属双开门。
门楣上方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指示牌：【病理检验中心·样本库】。
众人来到门前。
林佑双手按在门板上，掌心微微发力。
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双开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极其阴寒的气流从门缝里涌出，直接扑在众人的脸上。
气流中带着浓烈的福尔马林气味，还混合着某种东西腐败发酵的恶臭。
林佑举起手电筒，光柱打进门内。
门后的空间非常大，这是一间占地数百平米的无菌恒温库。
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灰白色粉末，踩上去会陷下半个脚印。
房间两侧整齐排列着数十个两米高的圆柱形玻璃培养罐。
这些培养罐原本用来存放大型病理组织标本，现在里面的液体已经变成了浑浊的暗黄色。
培养罐的玻璃内壁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絮状物。
头顶的通风管道被紫红色的真菌网络完全覆盖，粗大的菌根顺着墙壁垂落下来，扎进每一个玻璃培养罐的顶部。
老徐端着枪，咽了一口唾沫。
“大家小心脚下，别弄出大动静。”
林佑压低声音说道。
队伍走进样本库。
大飞走在左侧，手电筒的光斑扫过旁边的培养罐。
培养罐里的暗黄色液体正在缓慢冒着气泡。
咕噜。
咕噜。
伴随着气泡破裂的声音，玻璃罐内部的黑色絮状物开始蠕动。
大飞凑近了一点，眼睛瞪得滚圆。
那些黑色絮状物根本不是死物！
全部都是一群拇指大小、长着多条节肢的甲壳虫！
它们在液体里游动，口器里不断咀嚼着某种灰白色的肉块。
“别管这些东西！”
林佑低声提醒。
大飞赶紧移开视线，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队伍继续深入。
走到样本库中段时，前方的路被一座巨大的肉质台座挡住了。
台座由无数纠缠在一起的暗红色血管和神经索构成，直径超过五米。
在台座正中央，趴着一个极其诡异的生物。
这东西没有固定的形状，整体呈现出一种半融化的脂肪状。
它的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凹坑，每一个凹坑里都生长着不同的人类器官。
有正在跳动的心脏，有收缩的肺叶，有布满血丝的眼球，还有残缺的半张嘴巴。
这些器官在脂肪状的躯体上毫无规律地排列着，各自维持着微弱的生理活动。
那半张嘴巴微微张开，发出含混不清的低频呢喃。
呢喃声在空旷的样本库里回荡，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耗子听到这个声音，眼神瞬间变得涣散，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走去。
“耗子！”
老徐一把抓住耗子的肩膀，用力往后拽。
耗子猛地惊醒，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
“我……我刚才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耗子声音发抖。
梅姨死死咬着嘴唇，双手紧紧抱在胸前。
“这是融合体……以前营地里有人去过疾控中心，见过这种东西。”
“它会把周围的生物电信号接收进去，然后模拟出猎物熟悉的声音。”
梅姨说话的声音很小，生怕惊动了那个怪物。
林佑盯着那个脂肪怪物，感知能力悄然释放。
怪物体内没有强烈的攻击性能量，只有一种极其混乱的生物电场。
它在消化台座下方的某种东西。
“它应该暂时没有攻击意图，我们悄悄从右侧的通道绕过去！”
林佑指了指台座右侧的一条狭窄过道。
众人排成一列，紧紧贴着右侧的金属墙壁，缓缓挪动脚步。
江烟离走在林佑身后。
她的目光冷漠，看着台座上的怪物。
队伍走到台座正侧面时，异变突生。
小石头脚下的灰白色粉末里，突然钻出一条手臂粗细的紫色菌根。
菌根表面长满了倒刺，直接缠住了小石头的脚踝。
小石头吓得发出一声尖叫，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这声尖叫在安静的样本库里显得极其刺耳。
台座上的脂肪怪物瞬间停止了呢喃。
它表面所有的眼球同时转动，死死盯住了摔倒的小石头。
那些跳动的心脏频率骤然加快，半张嘴巴猛地张开，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嘶鸣。
嘶鸣声带着强烈的声波冲击，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开火！”
老徐大吼一声，扣动扳机。
步枪喷吐出火舌，子弹倾泻在脂肪怪物的躯体上。
子弹打进脂肪层，溅起大片黄绿色的脓液。
怪物感受到了疼痛，庞大的躯体剧烈蠕动起来。
它表面裂开几道巨大的缝隙，数条长满骨刺的肉质触手从缝隙里弹射而出，直接抽向老徐和大飞。
大飞就地翻滚，躲开了触手的抽击。
触手砸在旁边的金属墙壁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凹坑。
雷子挥动砍刀，狠狠砍在缠住小石头脚踝的菌根上。
菌根极其坚韧，砍刀只切开了表皮，流出紫黑色的汁液。
小石头疼得大哭起来，菌根正在用力把他往台座方向拖拽。
林佑眼神一凛，双腿发力，整个人瞬间跨过三米的距离，出现在小石头身边。
他右手握住蛇鳞短刀，体内的能量悄无声息地灌注进刀身。
短刀表面附着上一层流光。
林佑手腕翻转，刀锋精准地切在菌根的受力点上。
坚韧的菌根在附魔短刀面前脆弱不堪，直接被切成两段。
林佑左手抓住小石头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用力推向雷子。
“带他退后！”
林佑低喝。
雷子接住小石头，护着他往后退去。
脂肪怪物见猎物逃脱，彻底陷入狂暴。
更多的肉质触手从体内钻出，在半空中狂乱挥舞。
它底部的神经索从台座上拔起，庞大的躯体竟然开始向着众人移动。
随着它的移动，地面上的灰白色粉末被扬起，空气中弥漫起浓烈的孢子粉尘。
“小心那些粉！”
大飞端着枪，一边后退一边射击。
子弹打在怪物身上，只能造成表皮损伤，无法伤及根本。
“林队！这家伙打不死啊！”
大飞焦急地喊道。
林佑的目光锁定在脂肪怪物的中心位置。
那里有一块颜色深紫的硬质甲壳，甲壳下方连接着所有的触手和神经索。
那里的能量波动最强烈，是它的核心。
“掩护我！”
林佑沉声说道。
老徐和大飞立刻集中火力，子弹密集地打在怪物头部的眼球和嘴巴上。
怪物吃痛，触手疯狂挥舞，试图阻挡子弹。
林佑抓住这个空隙，双腿猛蹬地面。
坚硬的金属地板被他踩出两个凹陷。
林佑的身体快速移动，直接冲向怪物的正面。
一条粗大的触手横扫过来，带着呼啸的风声。
林佑左手抬起，体内的念力瞬间在身前形成一面无形的防御屏障。
砰！
触手重重砸在屏障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屏障纹丝不动，林佑借着这股反冲力，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右手的蛇鳞短刀直刺怪物的中心甲壳。
刀锋带着灰白色的能量流光，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坚硬的甲壳。
林佑手腕发力，短刀在甲壳内部用力搅动。
噗嗤！
大量的紫黑色汁液从甲壳裂缝里喷涌而出。
脂肪怪物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所有的触手瞬间僵直，随后无力地垂落在地上。
庞大的躯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彻底停止了活动。
林佑拔出短刀，稳稳落在地上。
短刀表面干干净净，没有沾染任何汁液。
老徐和大飞停止射击，大口喘着粗气。
“死了吗？”
大飞端着枪，小心翼翼地靠近。
林佑点点头。
还没等众人松一口气，样本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玻璃碎裂声。
咔嚓！
咔嚓！
众人转头看去。
样本库后方的几十个大型培养罐表面出现了巨大的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
轰！
所有的培养罐同时炸裂。
海量的暗黄色液体夹杂着黑色的甲壳虫，直接朝着众人涌来。
第774章 江烟离再出手
液体接触到空气，瞬间汽化成浓烈的黄绿色毒雾。
毒雾具有极强的腐蚀性，金属墙壁接触到毒雾，表面立刻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跑！”
林佑大喝。
这种范围的腐蚀毒雾，他的念力屏障根本无法长时间大面积维持，必须立刻撤离！
梅姨指着样本库左侧的一扇红色铁门。
“那边是动物标本专用货梯！可以直通五楼！”
众人立刻朝着红色铁门狂奔。
暗黄色的液体在后面紧追不舍。
雷子抱着小石头冲在最前面，一脚踹开红色铁门。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电梯井。
电梯轿厢停在最底层，电梯井的墙壁上有一条垂直的维修钢梯，一直通向五楼。
“爬上去！”
雷子大喊，单手抱着小石头，另一只手抓住钢梯，迅速往上爬。
梅姨、耗子、大飞、老徐紧随其后。
暗黄色的液体已经涌到了铁门前。
林佑走在最后。
他转过身，看着涌来的液体和毒雾。
江烟离看了一眼不断逼近的暗黄色液体，抓住钢梯，率先向上爬去。
林佑留在铁门旁，目光死死盯着门外翻涌而来的毒雾。
“快！别回头！”
他低声催促。
江烟离没有迟疑，双手交替抓住钢梯，身影很快向上攀升。
直到她爬出几米，林佑才猛地拽住铁门，将它一把关死。
厚重的铁门刚刚合拢，门外便传来密集而刺耳的腐蚀声。
暗黄色的液体撞击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轰响，整扇铁门都随之剧烈震动。
林佑不敢停留，转身抓住钢梯，迅速向上爬去。
身后，铁门上的红漆大片剥落，金属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溃烂。
一道细密的裂缝悄然出现在门缝处，暗黄色的液体顺着裂缝渗了进来。
下一秒，铁门发出一声扭曲声。
“咔嚓——”
固定门轴的螺栓接连崩断，铁门猛地向内凹陷。
林佑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门板中央已经鼓起了一个巨大的弧度，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隔着铁门疯狂撞击。
“快爬！”
他朝上方大吼。
江烟离回过头，正好看见铁门轰然裂开。
暗黄色的液体裹着浓烈毒雾，瞬间从门后喷涌而出，沿着电梯井底部疯狂蔓延。
液体落地的刹那，水泥地面立刻冒起大片白烟，腐蚀声在狭窄的井道里不断回荡。
毒雾紧随其后翻腾而上，像一条从黑暗深处钻出的黄绿色巨蛇，朝着林佑的后背追来。
林佑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抓住钢梯，拼命向上攀爬。
下方传来铁门彻底坍塌的巨响，滚烫的腐蚀液体顺着井壁飞溅，距离他的鞋底只剩下不到半米。
几滴液体落在钢梯上，坚硬的金属瞬间冒出青烟，表面被烧出几个狰狞的孔洞。
林佑不敢再回头，手脚并用地向上冲去。
毒雾顺着电梯井向上蔓延，但上升的速度比众人攀爬的速度慢很多。
几分钟后，雷子推开了五楼的维修门。
众人陆续爬出电梯井，瘫倒在五楼的地板上。
林佑最后一个爬上来，顺手关死了维修门，将毒雾彻底隔绝在下方。
五楼比四楼更加阴冷。
连续的狂奔和攀爬几乎耗尽了所有人的体力，确认周围暂时没有动静后，众人不得不暂时摘下防毒面具，靠着墙壁或笼门原地休息。
大飞扯下防毒面具，仰起头大口喘息着。
这里的空气只有一种干燥刺鼻的灰尘味。
“暂时应该安全了。”
梅姨压低声音说道，抬手擦去额角的冷汗。
老徐端起步枪，另一只手举起手电筒，缓缓扫过走廊两侧。
惨白的光柱掠过剥落的墙皮、锈迹斑斑的消防栓，还有一排排蒙着灰尘的不锈钢笼子。
天花板上的灯管早已碎裂，地面堆着破损的纸箱和发霉的实验记录，墙角甚至还摆着一辆落满灰尘的清洁车。
怎么看，这里都只是一处被灾变遗弃的普通医院区域。
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下来。
雷子放下小石头，靠着墙壁坐下。
耗子和猴子揉着发酸的小腿，长长吐出一口气。
大飞甚至咧开嘴，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
就在这时，老徐的手电筒光柱扫过走廊尽头。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扇半掩的病房门。
门牌上原本写着“实验动物饲养区”，却被人用鲜红的液体重新涂成了几个歪斜的大字【请保持安静】
下一秒，走廊两侧所有空荡荡的铁笼里，同时传出了指甲刮擦金属的声音。
沙、沙、沙……
声音从最近的笼子开始，迅速向远处蔓延，仿佛黑暗中有无数看不见的东西，正贴着栏杆缓慢爬行。
大飞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老徐猛地转身，将手电筒照向身后的笼子。
光芒落下，笼子里依旧空空如也，只有几根惨白的骨头散落在厚厚的皮屑之间。
然而，那些骨头正在一点一点地移动。
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走廊尽头的病房门便无声无息地向内敞开。
一只苍白纤细的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五根手指反常地弯曲着，指甲在地面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佑的瞳孔骤然收缩。
“戴上面具，立刻起身！”
话音未落，所有铁笼的笼门同时砰然弹开。
黑暗深处，密密麻麻的猩红色眼睛一齐睁开。
是一群变异的老鼠！
它们的体型极其庞大，有的甚至体长超过了半米！
原本的皮毛早已脱落干净，暴露出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这些老鼠的背脊上生长着一簇簇紫红色的微型蘑菇，蘑菇的伞盖随着老鼠的呼吸节奏不断开合，向空气中喷吐出微弱的灰白色粉尘。
浓烈的腐败气味混合着真菌孢子的味道扑面而来。
众人迅速戴好防毒面具。
老徐端起步枪，大飞拉动枪栓。
雷子将小石头护在身后，双手紧紧握住砍刀的刀柄。
林佑站在队伍最前方，右手反握蛇鳞短刀。
体内的能量悄无声息地沿着经络流转，迅速覆盖在刀刃表面。
变异老鼠群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它们在笼子边缘来回踱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嘶声，猩红的眼珠死死盯着面前的人类。
走廊尽头的门后阴影中，那个拥有苍白手掌的人形怪物并没有现身，仅仅在黑暗中留下了一道模糊扭曲的轮廓。
突然，一阵极其尖锐的频率在走廊里毫无预兆地爆发了。
这是一种能够直接作用于大脑皮层的次声波。
声音通过走廊顶部的通风管道，经过某种真菌结构的共振放大，瞬间笼罩了整个五楼区域。
老徐首当其冲，双手瞬间松开步枪。
他死死捂住耳朵，眼球向外凸起，鼻腔里喷出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向地面。
大飞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双腿发软，重重跪倒在地，随后栽倒在凝胶状的地板上。
雷子庞大的身躯剧烈摇晃，他试图伸手扶住旁边的墙壁，手指却完全使不上力气。
小石头早已双眼翻白，昏死过去。
梅姨、耗子和猴子也接连瘫倒。
林佑感觉大脑深处被人强行塞进了一把高速旋转的电锯，剧烈的刺痛感瞬间撕裂了神经。
他经过二次进化的肌肉和骨骼远超常人，甚至能够调动能量进行防御。
但这种音波攻击完全无视了物理防御。
他试图用念力在头部周围构建屏障，诡异的音波频率却直接穿透了无形的防御层。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化作尖锐的蜂鸣。
内脏在声波的共振下翻江倒海。
林佑用力咬破舌尖，试图利用疼痛维持清醒，身体的平衡系统却已经彻底崩溃。
他踉跄着向前迈出半步，眼前的景物天旋地转。
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秒，他感觉到一双柔软的手臂稳稳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江烟离站在原地，将林佑抱在怀里。
音波攻击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作为天生的丧尸女王，她的能量深不可测，她的躯体恐怖如斯，这种低级的次声波攻击根本无法撼动她的意识。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林佑的脸上。
对方紧紧皱着眉头，脸色苍白，嘴角残留着咬破舌尖溢出的鲜血。
他的呼吸极其微弱，身体因为神经受损产生着轻微的痉挛。
江烟离漆黑的双眸瞬间转为骇人的赤红色。
一股无法形容的暴虐气息从她体内轰然爆发。
她修长苍白的手指轻轻抚过林佑的脸颊，擦去他嘴角的血迹，动作及其温柔，周围的空气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那是属于丧尸女王的绝对威压。
铁笼里的变异老鼠原本已经弓起身体准备扑向倒下的人类，感受到这股气息的瞬间，所有的老鼠全部僵在原地。
它们猩红的眼睛里流露出极度的恐惧，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纷纷趴伏在笼子底部，喉咙里发出呜咽的求饶声。
江烟离没有理会它们。
她缓缓抬起头，赤红色的眼眸盯向走廊尽头那扇敞开的病房门。
隐藏在阴影里的人形怪物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它立刻停止了音波攻击，转身试图逃离。
江烟离眼神冰冷。
无形的意念力席卷而出。
病房门瞬间碎裂成粉末。
那个人形怪物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从黑暗中拖了出来，悬停在半空中。
这家伙的身体极度扭曲。
它的声带部位被一个巨大的空腔真菌取代，四肢退化得极其细小，躯干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排气孔。
怪物在半空中疯狂挣扎，空腔剧烈收缩，试图再次释放音波。
江烟离五指猛地收拢。
砰！
人形怪物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整个躯体在半空中直接炸裂。
紫黑色的汁液和碎肉向四周飞溅，却在靠近江烟离三米范围时，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尽数挡下，纷纷滑落在地。
随后，江烟离的目光扫过两侧铁笼里的变异老鼠。
咔嚓。
咔嚓。
数十只变异老鼠的头骨在同一时间被无形的力量捏碎。
脑浆和血液溅满了铁笼的金属栅栏。
整个走廊在几秒钟内恢复了死寂。
江烟离眼中的赤红色缓缓褪去，重新变回深邃的黑色。
她收敛了全身的威压，将林佑平放在地上，安静地坐在他身边，等待着他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林佑猛地睁开眼睛。
大脑深处残留着阵阵刺痛，他下意识地握紧蛇鳞短刀，迅速翻身坐起。
走廊里的景象让他动作一顿。
老徐等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依旧处于昏迷状态。
两侧的铁笼里，所有的变异老鼠全部爆头而亡，死状极惨。
走廊尽头的门框处，散落着一地紫黑色的碎肉和粘稠的汁液。
江烟离静静地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张干净的纸巾，正在擦拭指尖沾染的灰尘。
“发生了什么？”
林佑揉着太阳穴，低声询问。
江烟离转过头，看着他。
“全都被我杀了。”
林佑微微皱眉。
他探出感知，空气中残留着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
这种波动他非常熟悉，来自于他的女王。
他看了江烟离一眼，心里已经完全明白。
林佑没有继续追问，站起身挨个检查老徐等人的情况。
众人只是受到了次声波的冲击，导致短暂的脑震荡和昏迷，生命体征还算平稳。
林佑走到老徐身边。
老徐闷哼一声，缓缓睁开眼睛。
“头好痛……”
老徐捂着脑袋，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看到满地的死老鼠和远处的碎肉，震惊地瞪大眼睛。
“那些东西……怎么全死了？”
“那只隐藏的怪物发出音波后，触发了某种真菌的反噬，直接爆体了，这些老鼠是它的伴生体，跟着一起死了。”
林佑面不改色地给出了一个解释。
大飞、雷子等人也陆续醒来。
听完林佑的解释，他们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在这种诡异的医院里，任何违背常理的事情都变得可以接受。
“这地方太邪门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栋楼！”
老徐捡起步枪，双腿还有些发软。
林佑点点头。
他走到走廊尽头，跨过地上的碎肉，看向前方。
五楼的内部结构比下面几层更加复杂。
穿过实验动物饲养区，前方是一条环形的通道。
通道的墙壁上，覆盖着一层极其厚重的暗绿色真菌。
这些真菌的形态非常奇特。
它们没有菌盖，而是长成一个个类似于人类耳朵的形状。
密密麻麻的耳朵贴在墙壁上，表面布满了细小的绒毛。
众人走在通道里，脚步声被地上的凝胶状分泌物完全吸收。
“别说话。”
林佑小声提醒。
第775章 准备进入天台
通道中的空气非常沉闷，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以及脚步踩在凝胶地面发出的小小声响。
墙壁上密密麻麻的耳朵状真菌呈暗绿色，上面的小绒毛时不时一跳一跳的。
林佑走在最前面，眼睛一直看着前面的道路情况。
这些耳朵上的真菌对震动和声音非常敏感，稍微有点动静就会引起它们内部神经节的一连串反应。
林佑慢了下来，带着队伍在狭小的通道里慢慢前进。
老徐和大飞拿着枪，头上都是冷汗。
他们不敢碰两侧的墙壁，更不敢大口呼吸。
雷子扶着小石头，一步一喘。
其他人也慢慢跟着。
环形通道在五楼并不长，十几分钟之后大家屏住呼吸终于走到了尽头。
前面就是六楼的楼梯间。
原来的防火门完全融化了，门框边上挂着一些半透明的凝胶状物质。
楼梯间的环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台阶上铺满了暗红色血丝状的植物，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黏液并且慢慢地蠕动着。
空气里温度明显升高，湿热的气流扑过来，浓郁的甜腥味直冲进鼻子里面。
林佑举起了右手让队员停止前进。
他伸出感知探测了一下楼梯上面没有强烈的能量波动之后才走上前去踩在了暗红色的植物上。
脚底下传来的是踩在软体动物背部的感觉，粘液发出轻微的吧唧声。
队伍跟在林佑后面往上爬。
转过楼梯拐角，六楼的风景就在众人眼前展开。
医院原来的建筑结构已经不复存在。
走廊被强行拓宽，天花板、墙壁和地面一起成为了一个巨大的肉质通道。
腔道的表面呈现出一种恶心的肉粉色，并且上面布满了粗大的青紫色静脉血管。
六楼的灯光来自一些荧光绿色液体所流经的血管，为六楼带来了微弱的照明。
大飞拿手电筒照向前面的墙壁。
手一抖，差点把电筒摔到地上。
墙面上整齐排布着数百个半透明袋。
这些囊袋直径在2米以上，底部直接与墙壁的肉质组织相贴。
囊袋里面是浑浊的羊水一样，每只里面是一具人。
老徐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很快地走到最近的一个囊袋旁边。
将脸部靠近半透明的薄膜上，仔细观察里面的状况。
囊袋里有一个中年男子。
他的皮肤极度脱水，紧贴在骨头上面。
数十根紫黑色的真菌管子穿透了他的皮肤，并且扎进了他的动脉、脊髓以及内脏之中。
男人的眼皮被很多真菌纤维缝住，嘴巴大开着，一条粗大的肉质触手直接顺着他的食道插了进去。
老徐的眼眸忽然收缩，他看到的了非常可怕的景象。
男性的胸膛居然还在微弱地起伏着。
他没有死去！
咕噜。
囊子里的液体里出现了一个气泡。
男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微、沙哑的惨叫，这种声音是承受了极大的痛苦但是又没办法反制时才会发出的惨叫。
他的手指在液体中微微抽搐，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但是又被真菌管子所限制。
这是一个鲜活的营养库！
这些幸存者被真菌网络捕获后，失去行动能力，在最起码的生命体征被保留的情况下，变成了这个大生态系统的生物电池。
梅姨看见这样的情况之后，两条腿一下子就不稳了，直接倒在了地上。
她双手捂着嘴，眼泪汪汪。
在地下基地里听过很多有关地表怪物的传说，但是还没有哪一种传说比眼前所见更加惨不忍睹。
大飞红着眼睛，抽出腰间的军刀，向那个袋子冲了过去。
林佑马上伸手抓住了大飞的手腕。
大飞转过头去，由于愤怒与恐惧，所以说话的时候声音非常颤抖。
他指着那个袋子里的男人喊道。
“他还活着，我们不把他救下来嘛？”
林佑手腕一抖，就把大飞推退了两步。
他作为团队的领头必须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林佑指着扎进男人身体里面的东西说道。
“这些管道已经与他的中枢神经、大动脉完全融合在一起了。”
“如果你切开囊袋取出里面的管子，男人的内脏就会立刻大出血，神经系统的功能也会完全丧失。”
“我们没法解救他，只能让他痛苦的死去。”
大飞愣在原地，手中拿的匕首也掉到了地上。
他抱头蹲下，表情很痛苦。
如此人间炼狱的画面让所有人都痛苦。
老徐咬紧牙关，把目光转向了走廊的另一端。
无数个袋子一直延伸到视线所及之处，每个袋子里面都可能有一个正在受苦的人。
在精神上受到的打击往往比被一群丧尸攻击更具有破坏性。
雷子把小石头放到地上之后，拿起一把砍刀大口喘着气。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就把目光转向了林佑。
林佑从腰间取下蛇鳞短刀。
体内的特殊能量沿着手臂经络悄悄地流淌着，最后流到刀刃上。
林佑走到最近的袋子那里。
没有丝毫的迟疑，右手握刀，准确无误地刺进了袋子中间。
刀锋可以轻易地切开半透明的薄膜，并顺着男人的眉间刺入，直接损伤到大脑中枢。
男人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之后就完全瘫软了下来。
胸膛停止了呼吸，喉咙里发出的叫声也随之消失了。
他获得了自由。
林佑抽出短刀，将刀刃上混浊的液体甩掉。
“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事了。”
“让他们解脱吧。”
其他人面面相觑，然后只能沉默的开始执行命令。
要亲手杀死同类，心理压力还是很大的。
老徐深呼吸了一口气，拿起步枪把枪托朝旁边的袋子上一撞。
雷子站起来，拿着砍刀把薄膜弄破了，然后把里面人快速去世。
大飞把匕首捡起来之后，含着眼泪加入了战斗。
六楼通道里回荡着薄膜破裂、利刃穿入人体等沉重的声音。
没有人想说话，气氛十分沉闷。
每个人的举动都显得很沉重、非常悲哀。
江烟离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发生的一切。
普通人类一生中生与死、苦与乐对她来说都没有什么价值。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林佑，看着他利索地出刀，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她微微侧过头，眼里强烈的占有欲在深处翻腾。
清理过数十个袋子之后，队伍继续向前。
前方的肉质表面出现了许多密集的透明水泡状真菌。
水泡大小各不相同，最大的直径能达到一个足球那么大，最小的只有拳头大小。
水泡里面是清澈的液体，表面有很多红色的小血管。
雷子走在前面，并不知道脚下的情形。
他的一双靴子把一个拳头大小的水泡踏破了。
“啪。”
通道里面传来了清脆的破裂的声音。
紧接着周围的每一个透明水泡都开始高频震动。
水泡里面的液体在不停地翻腾，并且发出一种很奇怪的低频嗡鸣声。
嗡嗡声不刺耳但是能直接作用于人的内心深处。
雷子的脸色大变，他一把抓住胸口，身躯向后踉跄了一下。
他的心跳频率立刻升高了，血液也迅速流向大脑，视力开始变差。
老徐和大飞也出现相同症状。
他们觉得心脏仿佛要从胸口跳出来了，呼吸非常困难，四肢无力，直接跪倒在地。
林佑立刻调动起体内能量，在众人的周围形成了一层无形的念力防护罩。
屏障形成之后，低频嗡鸣声就完全被隔绝在外了。
老徐他们的心跳也慢慢恢复到正常水平了，他们大口地喘着气，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林佑在地上透明的水泡的地方指了指，然后喊道。
“这应该是某种真菌陷阱！不要再触发这些东西了！”
林佑让队伍绕过这个地方，沿着两边的肉质墙壁慢慢前行。
众人小心的绕过共振孢子囊继续往里走。
通道尽头出现了一个很大的真菌结构。
一个有着五米高度的大蜂巢。
蜂巢全是由灰色的角质层与暗红色肉块混合而成，表面有很多六边形的小孔。
大量的荧光绿色液体从孔洞里流出来，流到蜂巢下面的肉质凹槽里。
空气里弥漫着很刺鼻的酸臭味。
林佑停下脚步，右手拿起了蛇鳞短刀。
他感觉到了蜂巢里有很多能量源正在快速移动。
几只怪物从蜂巢的孔洞中钻了出去。
这些怪兽的身体结构非常奇怪，有一种拼凑的感觉。
它们的身体是人一样的胸腔、腹腔等部位，但是皮肤已经全部角质化成坚硬的灰色甲壳。
背部生长着两个半透明的大型真菌薄膜翅膀，翅膀扇动的时候发出讨厌的嗡嗡声。
它们的手臂已经完全变异了，并且没有手掌、手指，而是长出了尖锐的骨刺。
骨刺的表面长满了倒刺，并且发出冷冷的寒光。
最让人恐惧的，就是他们的脑袋了。
那里没有五官，只有布满孔洞的肉球。
肉球不断喷出淡黄色的信息素。
梅姨见到这些怪兽之后，身体就不由得发抖。
这一看就是蜂巢的守卫。
它们属于该真菌网络的工人和士兵，负责修复中央区域的损伤，并清除所有外来入侵者。
它们的骨刺很锋利，可以穿透钢板。
蜂巢守卫头上的肉球转动，确定了林佑等人所在的位置。
嗡嗡！
三只蜂巢守卫扇动着翅膀，巨大的身体腾空而起，以很快的速度朝着人群俯冲下来。
老徐跟大飞立刻开枪。
砰！
砰！
密集的子弹射到蜂巢守卫的角质甲壳上之后，飞溅出很多火星和灰白色碎片。
甲壳防御力极高，步枪子弹对它们只能造成表面的凹陷，根本无法穿透它们的躯干。
一只蜂巢守卫顶着火力网冲到大飞面前，右臂的尖锐骨刺突然挥出，刺向大飞胸口。
大飞根本来不及躲闪，只好绝望地闭上眼睛。
幸好，林佑出现在大飞身前，直接打飞了这次攻击。
蜂巢守卫头上的肉球剧烈收缩，左臂的骨刺从另一侧刺向林佑的咽喉。
林佑拿着蛇鳞短刀在右手。
附着着高密度能量的刀刃劈开空气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嗤！
这一下切出了很浅的声音。
但蜂巢守卫左臂的骨刺却被直接切开，断口处非常平滑，紫黑色的体液喷射而出。
林佑手腕一翻，短刀从下往上斜切出去，直切到了蜂巢守卫前胸的角质甲壳。
刀锋往上一挑，就把它头上那个多孔肉球劈成了两半。
第一只蜂巢守卫失去控制之后，庞大的身体重重地摔在了肉质地面上，抽搐了几下之后就不再动弹了。
另外两个蜂巢守卫分别从两边攻击过来。
林佑的身子很低，挨着地面往前滑。
避开左侧怪物刺出的骨刺之后，反手一刀砍断了它右腿的关节。
怪物失去平衡之后重重地摔了下去。
林佑站起来之后，用脚踩在它的背上，用短刀从甲壳的缝隙里准确地刺进去，伤到它的大脑。
最后一只蜂巢守卫发出尖利的叫声，翅膀也很快开始剧烈的拍打起来，想要拉大和对方的距离。
雷子喊了一声，手握砍刀跳起来砍在了怪物翅膀上。
真菌膜破裂之后，怪兽就失去了飞行的能力，摔到了地上。
老徐把握住机会，将步枪枪口对准怪物头部的孔洞之后就按下了扳机。
接连不断的枪声在通道里回荡，怪物的肉球被打得粉碎，紫黑色的液体飞溅到了老徐身上。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林佑把短刀上沾到的脏东西擦干净之后收进了刀鞘里面。
江烟离走到林佑身边把林佑凌乱的衣服给整理好。
她的一举一动都非常自然，完全忽视了地面上到处都是的怪物尸体以及散发出的臭气。
大飞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
看着林佑，眼里全是尊敬。
“好了，我们得快点了！”
林佑催促大家迅速起身，蜂巢守卫释放的信息素会引来更多的怪物，所以一定要尽快离开这里。
队伍很快穿过大蜂巢的结构。
蜂巢后面通道逐渐变窄，肉粉色的墙壁也开始变暗变成灰黑色。
空气中的湿度逐渐降低，气温也恢复到了正常水平。
通道尽头有一扇很厚的双开门，是铁做的。
铁门外表有很多铁锈，门框周围缠绕着许多已经枯萎的黑色真菌藤蔓。
门楣上面有一块字迹不清楚的牌子，上面写着“天台入口”。
第776章 速降!
林佑用双手抵住生锈的铁门，手稍微加点劲。
门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沉重的铁门慢慢地打开。
夜风一进到楼道里，就带来一股强烈的孢子粉味，味道很冲，直接喷到了众人的脸上。
一群人鱼贯而出，走到了医院的天台上。
临江市上空此时飘着一层薄薄的紫红色半透明菌膜，导致众人连星星都看不清了。
惨白色惨红色的月光照在菌膜之上，产生压抑的感觉。
天台地面铺满了干枯的黑色苔藓，人走在上面会发出很轻的声音。
废弃的中央空调外机、大储水箱等处，其表面覆盖着灰白色脉络状菌根。
大飞直接倒在了黑色的苔藓上，把步枪丢到一边之后就开始大口喘气。
其他人相互搀扶着依靠在女儿墙边，双腿剧烈颤抖，站都站不稳了。
雷子将小石头放到比较干净的水泥墩上。
林佑从战术背包中取出压扁的压缩饼干、半瓶浑浊的饮用水等食物，并将这些东西分给其他人。
从地下二层到六楼，在此期间大家的体力都已经消耗到极限了。
大家坐在地上吃饼干，偶尔抬头望向夜空，目光便会被那层薄薄的紫红色菌膜吸引。
它像一块悬在城市上方的旧玻璃，又像某种巨大生物覆盖下来的眼睑，将星光和远处的月亮一并遮住，只留下惨白与惨红交织的微弱光芒。
雷子仰着脑袋看了很久，直到脖子发酸，仍旧没能分辨出那究竟是云，还是这场灾变后才出现的天幕。
小石头坐在水泥墩上，嘴里含着半块压缩饼干，眼睛睁得圆圆的。
地下营地里只有昏暗的灯光、潮湿的墙壁和永远散不去的霉味，他很久没有见过真正的夜空了，更是快忘记夜晚原本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了。
梅姨也忘了咀嚼，怔怔地望着上方，脸上的惊讶久久没有褪去。
她曾经以为，外面的世界只剩下怪物、尸体和无穷无尽的杀戮，却没想到那些变异真菌还会以这样安静的方式存在。
“以前的天上，有这些东西吗？”
雷子喃喃问道。
没人能够回答他。
林佑一行人也是刚刚抵达临江市，对这座城市如今的模样同样陌生。
他们只知道末世前的天空应当明亮、辽阔，夜里能看见星星，偶尔还能看见飞机拖着灯光掠过云层。
可现在，城市上空只剩下一层半透明的菌膜，像一道无法穿透的伤疤，把所有熟悉的景象都隔绝在外。
众人不由得低声议论起来，猜测这层膜究竟覆盖了多大的范围，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说着说着，话题渐渐转到了末世之前。
有人想起街边彻夜不熄的霓虹灯，有人想起夏夜里开着空调吃西瓜的日子，还有人想起拥挤却热闹的商场和放学后随处可见的摊贩。
那些平凡到不值得珍惜的生活，此刻竟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没有人想过，仅仅几年时间，曾经车水马龙、灯火辉煌的城市会变成一片被真菌吞噬的废墟。
更没有人想过，他们有一天会坐在满是苔藓的天台上，为了一层遮住星星的菌膜而惊叹。
江烟离挨着林佑的位置坐下来。
她不吃人的食物。
侧过脸去的时候，乌黑的长发就会垂到林佑的肩膀上。
冰凉的手指顺着林佑衣服的领口慢慢滑进去，一直滑到他的颈动脉那里。
林佑能够感受到她手指的温度以及她压抑在平静外表之下的强烈渴望。
江烟离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子上，有一种病态的依恋。
她把长腿并拢，整个人的身体重量都靠在了林佑身上。
林佑反手抓住她的手，大拇指轻轻在她的手心上按了一下，以此平复她内心的焦躁不安。
江烟离便靠在了林佑怀里，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林佑的脸，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在她的世界里，除了眼前的这个人之外，其他人都只是可以任意践踏的尘埃。
老徐吃完了最后一口饼干之后就支起膝盖站起来。
林佑也松开江烟离，来到天台边上。
两人将脑袋探出围栏外。
大楼外墙被黑色的甲壳状真菌完全覆盖，呼吸孔很多，并且不断地喷射出灰白色的孢子。
老徐回过头来指了指右边的地方。
那里有一栋四层的小楼，楼顶比较平，上面只有很少的一些荧光绿霉菌，比主楼要安全得多。
林佑发出很弱的感知，确认附属楼的能量波动很小。
只要找到足够长的绳索就可以从这里降到附属楼屋顶上，然后再想办法降到地面。
大飞、雷子两人起身，在天台上废旧设备堆里找东西。
这里十分宁静。
没有怪物的叫声，只有风吹过空调外机发出的空洞的声音。
雷子在水箱后面找到一卷红色的消防水带。
正当要将水带拉出的时候，水箱后面的阴影中就出现了几个半透明的球体。
这些球体呈现出淡淡的幽蓝色，表面布满细密的血管，内部充满气体，正微风在半空中慢悠悠地漂浮。
它们发出微弱的滴答声，在雷子头顶盘旋。
吓得他应激拿起砍刀，正欲要砍。
林佑马上出声想制止他，但还是晚了。
气球被砍刀劈开，幽蓝色的薄膜骤然收缩，但里面却没有毒液喷溅出来。
只有一团微微发光的粉末从破口处飘落，像一场细碎的萤火雨，落在黑色苔藓上后，转眼便被蠕动的菌丝吞噬得干干净净。
雷子握着砍刀，僵在原地，额角渗出冷汗。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大概率不是捕食型变异体。”
林佑盯着那些逐渐暗淡的粉末。
“别碰剩下的残渣，谁也不知道它有没有感染性。”
梅姨仰头看着空中慢悠悠漂浮的半透明球体，眼睛里满是惊讶。
“末世之后……也会有这种东西吗？”
梅姨喃喃道。
“看起来不像怪物。”
“越不像怪物的东西，越不能掉以轻心。”
老徐检查着枪膛，冷冷地说。
“至少我还没见过会主动放过人的真菌。”
大飞没有加入他们的议论，闷声把几条消防水带拖到天台边缘。
水带在布满苔藓的地面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老徐快步跟过去，将水带绕过承重柱，反复检查了两遍，又用力打上死结。
“承重柱没问题。”
老徐扯了扯水带。
“但这东西放了这么多年，能不能撑住，谁也说不准。”
“我们分批下，尽可能减轻水带的压力。”
林佑扫了一眼附属楼的方向。
众人刚准备做绳降，林佑的耳朵忽然轻轻一动。
风声中混进了一缕极细的异响。
像是某种黏稠的东西被缓慢拉长，又像湿漉漉的肉膜正贴着铁皮一点点剥离。
林佑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别动。”
这一声，让所有人都瞬间屏住了呼吸。
那声音来自旁边的大型储水箱。
水箱表面的铁皮上，不知何时冒出了许多暗红色的小点。
小点迅速扩张，彼此连接、融合，最终铺成了一大片湿润的暗红色肉质黏膜。
黏膜中央裂开了一道缝。
缝隙里伸出了一根根半透明的肉丝。
它们从黑暗深处探出来，细得像发丝，却在风中呈现出诡异的活性。
更多肉丝飘浮在空气里，毫无规律地摇摆着，仿佛拥有某种看不见的感官，正在捕捉周围活人的体温。
林佑的目光沉了下来，他缓缓拔出腰间的蛇鳞短刀。
“可能是和建筑结构共生的真菌聚合物！”
“它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耗子握紧枪，声音发颤。
“不一定。”
林佑盯着那片肉膜。
“但它估计能感觉到我们。”
话音刚落，数根肉丝猛然伸长，像毒蛇出洞一般缠住了雷子的脚踝。
雷子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身体便被一股巨力拖倒在地，后背重重擦过苔藓，整个人朝储水箱滑去。
“雷子！”
大飞抬起步枪，对着肉膜一阵扫射。
子弹撕开几道裂口，暗红色的汁液飞溅出来，可那些裂口转瞬便被新生的肉芽填满，仿佛从未受过伤。
“它在不停恢复！”
大飞咬牙喊道。
水箱表面的肉膜继续向外扩张，周围的地面也随之变软，黑色苔藓下渗出暗红色黏液，迅速形成一片危险的沼泽。
雷子被拖得越来越近，手指死死抠住地面，指甲都被磨裂了。
“救我！我快撑不住了！”
林佑抬起右手，握住蛇鳞短刀的刀柄，沿着手臂经络将体内能量一点点注入刀身。
“抓紧地面！”
林佑低喝一声，双腿猛地发力。
地面上的苔藓被踩得向两旁翻卷，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掠出，几步便冲到雷子身旁。
蛇鳞短刀斜斩而下，精准地切在缠住雷子脚踝的肉丝上。
看似坚韧的肉丝应声断裂，切口处喷出黄绿色的酸性液体。
林佑侧身避开酸汁，左手一把揪住雷子的衣领，单臂将他从地上拽起，随后朝老徐的方向猛地掷了出去。
雷子在半空中翻滚了一圈，被老徐和耗子合力接住。
“站稳！”
老徐一把扶住他。
“还能走吗？”
雷子捂着脚踝，疼得脸色发白。
“能……能走！”
储水箱内部突然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咚！
咚！
咚！
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箱体深处缓慢苏醒。
下一刻，大量肉膜从铁皮缝隙中涌出，互相纠缠、堆叠，顷刻间形成一张巨大的肉网，朝众人头顶轰然压下。
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状，肉块、黏液和半透明的菌丝彼此交织，边缘还在不断生长，像一片从噩梦里剥落下来的血肉云层。
“开枪！”
老徐厉声喊道。
众人下意识扣动扳机。
枪声在天台上连成一片，子弹打在肉网上，只留下几个碗口大小的孔洞。
可下一秒，孔洞周围便伸出无数肉芽，迅速将破口修补起来。
“没用！”
耗子惊恐地说道。
“子弹打不穿！”
肉网已经压到头顶，黏稠的液体顺着边缘滴落，落地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林佑扫了一眼墙外垂下的消防水带，立刻做出判断。
“所有人撤到边缘，顺着水带下去！”
“现在？”
大飞抬头看着逼近的肉网。
“它都压到脸上了！”
“再晚一步，谁都走不了。”
大飞第一个冲向墙边，抓住水带后翻身跃出，身体迅速向下滑去。
“耗子，跟上！”
耗子、猴子、梅姨紧随其后，先后抓住水带向附属楼滑降。
雷子咬紧牙关，将小石头用背包带固定在胸前。
“小石头，别睁眼！”
“雷子叔，我不怕的！”
“少废话，抱紧我！”
雷子带着孩子冲到墙边，双手死死握住水带，缓慢地向下滑去。
肉网已压到林佑面前，腐臭的气息几乎灌进他的鼻腔，江烟离站在他身后。
林佑看了一眼脚下不断渗出的黏液，就在肉网即将覆下的瞬间，林佑双腿猛然蹬地。
凭借第二次进化后的强悍爆发力，他整个人腾空而起，身体几乎贴着肉网边缘掠过。
蛇鳞短刀在空中划出数道凌厉弧线，灰白色的流光纵横交错，硬生生在那张不断收拢的肉网中央切出一道巨大的缺口。
恶臭黏液冲向半空。
林佑在空中拧腰转身，避开大部分腐蚀液体，随后稳稳落地。
“林队，快走！”
雷子的声音从水带下方传来。
此时老徐已经滑到了最下面。
林佑回头看向江烟离。
“你先下。”
江烟离点了点头，一只手抓住水带，轻盈地翻过墙边。
她下滑的速度极快，动作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林佑确认她安全之后，才转身冲向天台边缘。
可就在他翻出墙、抓住水带向下滑行时，脚下的黑色苔藓忽然齐齐竖起。
十几根尖锐的硬骨刺破开苔藓，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林佑后背。
林佑没有回头，他用左手在半空中轻轻一握。
念力瞬间凝聚，在极小的范围内形成一道无形屏障。
骨刺撞上屏障，发出一连串清脆的断裂声，接二连三地崩碎。
林佑借着撞击产生的反冲力加快下滑速度，双脚稳稳落在附属楼屋顶。
“都下来了吗？”
“都下来了！”
老徐抬头回答。
众人很快聚集到附属楼屋顶。
第777章 进入附属楼
随后，众人抬起头来，带着惊恐的表情看着刚才逃离出去的主楼天台。
十几米之上的主楼天台，由许多暗红色肉膜、黏液以及半透明菌丝组成的巨大肉网正在不断地蠕动。
肉网体积增大了一倍左右，边缘不断向外扩展，大量的黄绿色酸液顺着主楼外墙砖石流下。
酸液碰到墙壁后发出刺耳的腐蚀声音，并且产生大量的白烟。
肉网里面传来了沉闷的撞击声，无数粗大的肉质触手从网眼处伸出，在空中乱舞，想要抓住附属楼这边的幸存者。
最长的一根触手距离林佑的脸部不足三米。
触手上面有很多吸盘一样的排气孔，不断地喷出一股股带有腥味的气体。
大飞吓得后退，手忙脚乱地拿起步枪。
林佑伸手按住了大飞手中的枪。
“不用开枪，它过不来。”
大家聚精会神地观察。
虽然肉网怪很大而且很狂躁，但是它的根部紧紧缠绕在主楼天台的承重柱和巨型储水箱上。
暗红色的肉膜已经与钢筋混凝土完全融合在一起，并且还生长到墙体缝隙之中。
它具有很强的防御能力和再生能力，但是失去了自由移动的权利。
被限制在主楼天台之上，成为医院建筑共生防御系统的一个组成部分。
老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背对着附属楼的矮墙。
“活了下来。”
梅姨抱着肩膀，身体仍然不能自控地发抖。
她望着夜色中翻滚的血肉怪物，脸色苍白。
“地下营地的老拾荒者说，临江市地面上有很多建筑物是活着的。”
梅姨咽下一口口水。
“医院就是一只大胃袋，天台是它的捕食器，专门吃天上飞过的变异鸟类。”
“我认为那是吓人的谣言，但是现在才知道他们说的都是事实。”
耗子和猴子捂着脸，有些崩溃。
“不应该出来的，地下的生活再苦再饿，也比遇上这些家伙好。”
“不准叫了！”
雷子瞪了他们一眼。
“留在地下的话，早晚会被大熊他们弄死，或者被地下的真菌虫子吸干！”
“跟着林队长的话，我们还有活路！”
于是大家就把目光转向了林佑。
林佑并没有理会他们。
他走到附属楼屋顶边上，向下面看去。
附属楼有四层，但是离地面还有十几米的距离。
下面的街道被厚厚的紫红色菌毯覆盖着，两边的废弃车辆被菌丝包裹成了大茧子。
红色的消防水带在之前的逃生过程中已经被酸液腐蚀并断裂了，剩下的长度已经不足以使他们降落到地面。
直接跳下去的话，会摔断腿的。
收回目光之后，林佑又把目光转向了其他人。
“我们要进入附属楼，走到一楼的楼梯口。”
大飞咽了口唾沫，然后看了一眼附属楼屋顶上那个黑洞洞的楼梯口。
“但是万一里面有更恐怖的怪物呢？”
大飞问道。
“那也得下去。”
林佑实话实说。
“留在屋顶上就没有出路了，主楼外墙的孢子粉尘正随风飘来，到时候可能更坏事。”
说完之后，林佑就先上了屋顶的楼梯间。
江烟离率先跟在了林佑后面。
楼梯间的铁门早就已经生锈并且破损了，有一扇门板已经倒在地上。
林佑跨过门槛，进入了附属楼里面。
这里的环境与主楼大不一样。
附属楼的楼梯间非常潮湿，空气里弥漫着很强烈的一股霉味。
墙壁上有很多白色的絮状物。
这些絮状物很柔软，人们走路时带起的气流使它们在墙上轻轻摆动。
老徐打开手电筒，并把光柱调到最暗。
在微弱的灯光下，众人能够清楚地看到楼梯台阶上的情况。
台阶上没有尸体和血迹，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和一些散落的布料碎片。
“放轻脚步行走。”
林佑走在最前面带路。
队伍沿着楼梯向下走。
鞋底踏在厚厚的灰尘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到了四楼走廊，房门上面挂着一块生锈的牌子，上面写着“后勤洗衣房”“布草仓库”等字样。
走廊上方的通风管道出现裂痕，很多灰白色的真菌从里面生长出来。
真菌呈漏斗状，倒挂在天花板上。
漏斗的口部不断地缩小、扩大，把走廊里混浊的空气吸入到里面去。
漏斗的底部接有一个半透明的小管，小管中流淌出清亮的液体。
每一滴液体都落到破旧的塑料水桶里。
“滴答，滴答……”
流水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上回响。
耗子见到倒挂着的漏斗之后，被吓了一跳，立刻拿起手中的枪。
“不要动。”
林佑立刻制止。
耗子呆在原地，手指扣住扳机，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
林佑对漏斗状的真菌进行了仔细的观察。
他用感觉器官探测了一下，在真菌里没有感觉到有攻击性的能量波动。
内部生物电信号十分微弱，只进行着简单的过滤、排泄等作用。
“这应该是空气净化器。”
林佑收回了感知。
“吸入空气中的灰尘、有毒孢子等，在体内分解之后排出干净的水，对我们的健康不造成任何影响。”
当林佑给出自己的判断之后，大家紧张的情绪才稍微缓解了一些。
这时，大飞忽然指着地面，说话的声音很颤。
“那……那是什么！”
手电筒照射到走廊角落的地面上。
那儿有一群奇怪的生物在迅速爬行。
它们的体型只有成年人的一只手掌那么大，外形和多足纲节肢动物相似。
但是当人们看清它们的结构之后，顿时觉得胃里很不舒服。
在地上爬行的并不是昆虫。
它们的身体是由人手指骨组成，大约有七八根。
白色菌丝缠绕住这些指骨，形成一个小的骨架。
指骨关节处长出细小的肉质绒毛，这些绒毛使骨骼可以在地面上快速地进行交替运动。
走廊里有很多指骨虫，大概有几十只。
它们用前肢的两个手指夹起地上的碎布条、灰尘团等东西，然后迅速爬到墙上的小孔处，把垃圾扔进去。
梅姨捂住嘴巴，强忍住没有呕吐。
林佑看着指骨虫。
它们对走廊里的人类完全不感兴趣，只顾着把地面的垃圾打扫干净。
“这些可能是真菌网络中的清道夫。”
林佑说道。
“病毒将人的尸体分解之后，又组装成适合劳动的样子。”
“只负责打扫卫生，并不具备捕食的功能，既然它们不管我们，我们就绕道走吧。”
队伍沿着走廊另一侧的墙壁慢慢移动，小心地避开指骨虫。
黑暗的走廊里，只听见人们压抑的呼吸声，以及指骨虫爬行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队伍继续向下，来到附属楼二楼。
二楼的防火门处于开启状态。
门后的地方很宽敞，原来这里是医院用来放置病号服、床单被套的大布草间。
现在已经完全改造成一个大型的真菌纺织厂了。
老徐用手电筒照了房间一圈之后，大家伙儿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整个房间的地面、墙壁以及天花板上，都有很多白色的粗大丝线交错在一起。
这些丝线非常坚韧，发出微微的荧光，把整个空间分割成很多不规则的几何形状。
房间正中央趴着一个体型庞大的怪兽。
这个怪物没有头。
它的身体是将五六个正常人的胸腔、腹部强行缝合在一起形成的，因此呈现出一个非常臃肿的椭圆形。
暗红色的肌肉组织裸露在外，表面覆盖着黑色的缝合线状菌丝。
怪物背部鼓起一个大大的肉质纺锤状结构。
纺锤上有很多小孔。
怪物的身体两侧有十几条人手。
空中挥动的手臂把房间角落里堆积如山的废床单、病号服抓了起来。
它把布料塞进怪物肚子上那个巨大的撕裂口里。
撕裂口里面有很多细小的角质牙齿，不停地咀嚼着布料，并发出一种让人牙齿发酸的摩擦声。
布料被吃掉之后，怪物背部的纺锤状结构就开始急剧收缩。
“哧——”
伴随着气流喷射的声音，大量黏稠的白色丝线从纺锤的小孔里喷吐出来。
怪物两侧的手臂迅速接住这些丝线，熟练地将它们拉扯、延伸，固定在房间的墙壁和天花板上。
“这是……正在织网？”
林佑看着这个怪物。
老徐看了一会儿之后，小声说道。
“它是怎样知道要吐丝到什么地方的呢？”
“不清楚。”
林佑说道。
“那我们还能过去嘛？”
雷子手里拿着一把砍刀。
“通往一楼的楼梯在房间的对侧，我们必须穿过这些丝线，碰到了会不会被发现啊？！”
林佑点点头。
“确实有这个顾虑，但是我们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
林佑回头看着后面的人。
“你们跟着我的步伐，速度要慢一些，千万不能碰触到任何一条丝线。”
众人都认真地点了点头。
林佑走在最前面，先进入了布草间。
他抬起腿，跨过距离地面大约半米高的粗大丝线。
他的动作非常平稳，没有产生任何多余的气流。
江烟离跟在后面。
她修长笔直的双腿很轻松地跨过障碍，身体柔韧，在密布的丝线网中穿行自如。
老徐、雷子、大飞、猴子也都小心翼翼地跟着走。
他们俯下身来，从两条交叉的丝线下面钻了过去，额头上全是细细的汗珠。
梅姨牵着小石头的手，每一步都走得十分小心。
队伍在由丝线组成的迷宫中慢慢前行。
房间中央的无头纺织怪物仍然在专心致志地吃布、吐丝，对外界入侵者毫无察觉。
距离对面楼梯口不到十米。
走在最后面的是耗子。
由于体力消耗太大，他的双腿一直发抖。
他抬起右脚，准备跨过一条贴近地面的丝线。
当他的脚即将触地时，腿部肌肉突然抽搐起来，身体失去平衡，向一侧倾斜。
耗子背上的战术背包摔了下来，背包侧面的金属挂钩直接挂在了一条绷紧的白线上。
“叮。”
金属挂扣同坚韧的丝线相互摩擦，发出清脆的声响。
丝线被拉出一个很大的弧度之后，又猛地弹了回来。
“嗡——”
整张丝线网立刻产生了强烈的共振。
走在最前面的林佑瞳孔骤然缩小。
“跑！”
林佑大叫一声。
房间中央的无头纺织怪物马上停止了咀嚼的动作。
背上的大肉质纺锤急剧膨胀起来，十几条人手也同时停下，并且一起指向了耗子所在的地方。
“嘶——”
怪物腹部的撕裂处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纺锤体上有许多小孔，同时喷出大量白色丝线，铺天盖地般向队伍的方向蔓延开来。
空气中很快出现了丝线变硬的情况，边缘非常锋利。
一旦被缠住，就会受到限制，并且会被直接切开皮肤。
大飞和老徐马上拿起枪，对着怪兽射击。
子弹射到怪物肥硕的身体上，溅起很多暗红色的血肉。
但是怪物的痛觉神经已经全部退化，对枪击没有反应，只是一味地吐丝。
“耗子的背包挂在丝线上了，他无法脱身！”
眼看满天锋利的丝线就要把他切成碎片，林佑没有丝毫迟疑，双腿用力一蹬地，身体便倒射回去。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蛇鳞短刀。
体内的特殊能量沿着手臂的经络快速流动，很快覆盖到刀刃上面。
林佑跑到耗子面前，右手握紧短刀。
附魔之后的蛇鳞短刀锋利到不可思议，能够轻易将空气切开，却没有发出任何破空之声。
满天飞舞的坚韧丝线一接触到刀锋，就全都断裂了。
林佑手腕连翻，在很小的空间里切出几十道锋利的刀光，将耗子面前的丝线网全部绞成了碎片。
但背包依旧被黏住了。
“快把背包扔了！”
林佑低声吼道。
耗子手忙脚乱地解开胸前的卡扣，他从背包中脱落，然后滚着爬向楼梯口。
怪物发现猎物逃跑之后，变得更加狂暴。
它庞大的身躯在地面上剧烈地蠕动着，十几条手臂支撑着身体向林佑扑来。
怪物的手臂上长满了尖锐的骨刺，把林佑所有的退路都堵住了。
林佑的脸色很冷。
他向着怪物冲了上去，以极快的速度移动，侧身避开对方的双臂攻击，低头避开对方的骨刺横扫，直接冲进了怪物近战的盲区。
林佑左手伸出去抓住怪兽的一条胳膊，借助这个力道腾空而起。
他右手的蛇鳞短刀从上到下刺进了怪物背上那巨大的肉质纺锤里。
刀锋上的能量在刺进怪兽体内的一瞬间爆发。
“噗嗤！”
肉质纺锤被直接切开一条长约半米的大裂口。
大量白色浆液混杂着尚未成形的真菌纤维，从裂缝处喷射而出，洒得到处都是。
怪物发出凄厉的叫声，十几条手臂朝林佑背上抓去。
第778章 关于这座城市的看法
林佑一击得手后，右脚重重地踩在了怪物背上，借力向后空翻出去，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几米之外的地面上，顺道躲过了攻击。
失去纺锤核心的怪物在地上打滚。
喷出的白色浆液具有很强的黏性，把十几条手臂牢牢地粘在地上。
它的身体抽动了几次之后就再也动不了了。
“走，赶紧走”
林佑把短刀收好之后就转身跑向楼梯口。
队伍刚走完一层，忽然停了下来。
他们身后的走廊深处，传来了一阵女人的哭声。
哭声断断续续，像是哭了很久，嗓子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明显的抽噎，尾音拖得很长，在空荡荡的楼层里来回撞击，听起来格外凄惨。
“救命……”
“有没有人……救救我……”
声音来自楼梯间另一侧。
那里原本是一片堆放医疗器械的区域，几扇玻璃门后面摆着废弃的病床和柜子。
紫红色的菌毯已经蔓延到了门框上，菌丝像一条条干裂的血管，贴着墙壁缓慢地蠕动。
雷子已经迈下了一级台阶，听见哭声后又把脚收了回来。
“还有活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
大飞却没有动，握着步枪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医院里突然出现一个哭泣的女人，本身就已经够反常了。
更反常的是，在那只多臂怪物被杀死之后，整层楼的声音都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为什么偏偏只有那个方向还能传来哭声？
林佑闭上眼睛，感知沿着脚下的地面扩散开去。
怪物死后残留的能量还没有完全消散，空气中到处都是白色浆液散发出来的腥甜气味。
走廊尽头，那道哭声的确切存在，却没有任何正常人的生命波动。
没有心跳。
没有血液流动。
甚至连身体起伏时产生的细微气息都不存在。
哭声是假的。
它只是某种东西在模仿人类。
林佑睁开眼睛，低声道。
“别过去。”
“林队，万一真有人呢？”
雷子看着那片黑暗，有些不忍。
“这里是医院，能活到现在的人，不会在听到怪物动静后还留在原地哭。”
林佑的目光扫过几人的脸。
梅姨紧紧抱着小石头，脸色苍白。
耗子靠在墙边，刚才的战斗已经让他几乎脱力。
老徐和大飞虽然没有说话，却都在看着那道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们都听见了哭声里的恐惧。
那种无助而绝望的哭泣，仿佛前面真的有一个受了重伤的女人，正躺在黑暗里等待救援。
这正是最危险的地方。
末世里，求救声有时候比怪物的嘶吼更加致命。
“我过去看一眼。”
林佑说。
“林队！”
大飞立即拦住了他。
“不用靠近。”
林佑抬起手。
“你们留在楼梯口，听我的命令。”
江烟离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走廊尽头。
她没有劝阻林佑，只是慢慢走到他的身边，冰冷的手指扣住了他的手腕。
林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离开我太远。”
江烟离点了一下头。
两人沿着走廊往前走去。
楼道里的光线十分昏暗，远处几扇窗户被厚厚的菌膜遮住，只剩下一些紫色的微光透进来。
地面上散落着药瓶、碎裂的玻璃和几块已经发黑的纱布，每走一步，鞋底都可能踩到某种黏滑的东西。
哭声随着他们靠近而变得清晰。
“救命……”
“我不想死……”
“求求你们，救救我……”
这一次，哭声里多了一丝颤抖。
听上去像是一个年轻女人。
江烟离忽然停了下来。
她看向左边一扇半掩的病房门，目光冷得像结了一层霜。
林佑也察觉到了异常。
哭声明明来自前方，可门缝里面却有一股微弱的能量波动。
那能量藏在墙体之中，像一条细长的虫子，正沿着水泥裂缝向外探出触须。
病房门后面有东西。
林佑伸出手，轻轻搭在门把上。
“等等。”
江烟离抓住了他的手臂。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向门下的缝隙。
缝隙里面没有光，只有一小片湿漉漉的黑色痕迹。
那痕迹正在缓慢地向外移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从里面爬过。
林佑蹲下身，用匕首沾起一点黑色黏液。
黏液中混着细碎的白色菌丝，菌丝末端还在轻轻收缩。
这里的真菌网络没有死。
刚才那只多臂怪物只是负责正面攻击，而这片楼层里还藏着另外一种东西。
一种负责诱捕的东西。
林佑站了起来，随后伸手推开病房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哭声骤然变大。
“救救我！”
“我在这里！”
病房里面摆着六张病床，其中五张已经被白色菌丝包裹得严严实实，床架和墙壁连成了一体。
最后一张病床靠近窗户，床单垂落到地上，下面露出了一双女人的脚。
那双脚穿着一只破旧的白色布鞋。
脚踝上有大片擦伤，皮肤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女人蜷缩在床边，身上披着一件沾满灰尘的护士服，双手抱住膝盖，脑袋埋在臂弯里，肩膀随着哭泣不断抽动。
“不要过来……”
她似乎听到了开门声，身体猛地缩了一下。
“求求你们，别把我丢在这里……”
江烟离眼中的寒意更重了。
林佑没有回应。
他看着那双脚。
女人脚上的布鞋很旧，鞋底沾着一层灰白色粉末。
可是病房门口的地面已经被菌毯覆盖，根本没有这种干燥的孢子沉积。
而且她的脚踝虽然有伤口，却没有流血。
伤口边缘整齐得不像撕裂，更像是有人用刀在皮肤上划出来的。
林佑的目光继续向上。
护士服的下摆处露出了一截小腿。
皮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蓝紫色纹路。
那不是血管，那是菌丝！
“你受伤了吗？”
林佑问。
女人没有抬头，只是抽泣得更加厉害。
“我的腿被咬了……我动不了了……”
“被什么咬的？”
“丧尸……”
“哪一条腿？”
女人沉默了片刻。
哭声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细微的停顿。
随后，她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腿。
可她身上明显受伤的是右脚踝。
林佑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向后退了半步。
几乎就在同时，床下那双女人的脚突然反转，脚趾像一节节弯曲的虫足，猛地扎进了地面。
床单下面传来骨骼错动的声音。
那个女人慢慢抬起头。
她的脸依旧是一张年轻女人的脸，五官清秀，眼眶红肿，泪水沿着脸颊不停地向下流淌。
可是她的眼睛没有眼白。
两只眼球完全被浑浊的灰色液体填满，瞳孔在其中缓慢地旋转。
她咧开嘴，露出一排细密的牙齿。
“你们为什么不救我？”
女人的声音忽然变成了三种声音叠在一起。
有男人，有孩子，还有一个苍老的老妇人。
三种声音同时哭泣，同时质问，仿佛病房里藏着一群被困死的人。
“你们为什么不救我们？”
病床下方猛然鼓起一团。
下一秒，女人的身体从中间裂开。
没有鲜血喷出，只有大量半透明的黏液和白色菌丝从裂口里挤了出来。
她的胸腔被某种植物一样的结构撑开，肋骨向两侧翻折，里面盘踞着一团拳头大小的肉块。
那肉块表面长满了细小的耳朵。
每一只耳朵都在微微颤动，捕捉着周围的声音。
女人的头颅被菌丝从脖子里顶了起来，悬在半空中，嘴巴一张一合，继续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救救我！”
“我好疼！”
“不要离开我！”
哭声像一根根尖针，扎进众人的脑子里。
楼梯口处，梅姨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小石头捂住耳朵，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爷爷……”
他向前迈了一步。
雷子一把将他抱住。
“别过去！”
病房四周的墙壁同时鼓动起来。
那些看似干枯的菌毯迅速裂开，几十条细长的白色触须从里面探出，沿着地面向楼梯口蔓延。
触须的末端长着肉色的小嘴，嘴里不断吐出模仿人声的哭泣。
这不是一只怪物。
这整间病房，甚至这一段走廊，都已经变成了诱捕器官。
林佑握紧短刀，身体向前踏出。
江烟离比他更快。
她的身影化成一道黑影，瞬间出现在病床前。
五指隔空扣住那颗肉块，直接将它从女人残破的胸腔里扯了出来。
肉块发出尖锐的嘶鸣。
所有的哭声在同一时间变成了刺耳的尖叫。
江烟离手臂一甩，把肉块重重砸在墙上。
菌丝纷纷崩断。
可是从病房顶端垂下来的更多菌丝已经扑了过来，像一张从天而降的白色大网，将江烟离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烟离！”
林佑冲了过去，挥刀斩向缠住江烟离的菌丝，连续挥刀，将江烟离周围的菌丝全部斩断。
江烟离从网中脱身，回头看了林佑一眼。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江烟离抬起手，五指缓缓收拢。
下一刻，病房里所有蠕动的菌丝同时停滞。
墙壁、地面、天花板，乃至那些已经钻进门缝的白色触须，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动作在半空中僵硬下来。
空气骤然沉重。
林佑察觉到不对，刚要开口阻止，江烟离的念力已经轰然扩散。
所有菌丝却在同一时间失去了活性。
它们先是剧烈抽搐，随后从根部开始崩解，化作大片灰白色的粉末。
那些藏在墙体深处、地板夹层以及天花板里的细密网络，也被硬生生拔除了生机。
整间病房像是被无形的巨兽啃噬过一遍，墙皮大片脱落，裸露出里面斑驳的水泥和锈蚀的钢筋。
那只被江烟离撕出来的肉块在墙角疯狂挣扎。
它表面的耳朵一只接一只地张开，发出混杂不清的尖叫。
声音时而像婴儿啼哭，时而像老人咒骂，最后甚至变成了林佑的声音。
“停下。”
江烟离没有任何反应。
她的目光锁定着那团肉块，猩红的瞳孔里没有半点迟疑。
下一秒，肉块被凭空压扁，所有耳朵同时爆裂，黑红色的浆液溅在墙上，转眼间便失去了动静。
林佑这才走到她身边。
他原本想劝她不要在这里使用太强的力量。
地下管网与医院菌毯彼此相连，谁也不知道这场清除会不会惊动更深处的东西。
可菌丝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根残留的触须都没有留下。
劝阻已经来不及了。
林佑只能压下心中的不安，低声问道。
“烟离，你怎么看这座城市？”
江烟离偏过头看他。
“城市？”
“嗯。”
林佑看着窗外那层被紫色微光笼罩的夜色。
“临江市曾经有很多人，有医院、学校、商场，也有每天按时亮起的路灯，现在却只剩下这些东西。”
江烟离沉默了很久。
她的视线越过破碎的窗户，落在远处起伏的楼群上。
那些建筑像一具具被掏空的尸体，沉默地矗立在黑暗里。
楼顶和街道之间，爬满了粗大的菌索，宛如一张覆盖整座城市的血管网。
“吵。”
她终于开口。
“以前的人太多，声音太多，车声，脚步声，争吵声，哭声……所有东西都挤在一起。”
林佑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她会这样评价。
“那现在呢？”
“现在安静，但不干净。”
江烟离的手指重新扣住他的手腕，确认他仍然在自己身边。
她望着那些菌丝，眼底浮起一丝厌恶。
“它们把死去的东西留了下来，也把活着的东西变成它们的一部分。”
“没有意识，没有选择，只会不断扩张。”
林佑看向地面上逐渐失去色泽的菌毯。
“你觉得它们是活的吗？”
“是。”
这个回答让林佑安静下来。
他原以为江烟离会说菌丝弱小，或者说它们挡住了去路。
可她真正厌恶的，似乎并不是这些生物的形态，而是它们那种吞噬一切、替代一切的方式。
菌丝不会像人类那样悲伤，也不会像丧尸那样愤怒。
它们只会蔓延。
一寸一寸占据墙壁、道路和尸体，把所有不同的东西都变成相同的颜色。
医院里的哭声、病床上的女人、那些死者残存的记忆，全都只是它们用来捕食的工具。
“如果让它们继续长下去，”林佑问。
“临江市会变成什么样？”
“会变成巢哦。”
江烟离平静的回答道。
“所有活物都会变成巢的一部分。”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包括佑佑。”
“如果让它们抓到你的话。”
林佑笑了笑。
“我不会。”
江烟离的五指骤然收紧。
“是的，我不会让它们碰到你的。”
林佑看着她，江烟离果然不是在谈论一座城市，也不是在评价真菌。
她所有的判断，最后都会回到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上。
这些东西会不会威胁到他。
城市是否美丽，菌丝是否强大，幸存者是否值得拯救，对她来说都没有太大意义。
只要那些东西挡在林佑面前，它们就该被清除。
“那你对这座城市呢？”
第779章 被吸引来的蜘蛛怪
江烟歪着头。
她对这座城市自然没有任何感觉。
林佑看到她冷漠的表情并不觉得奇怪。
他犹豫了一下，小声问起她对同行的徐大爷、大飞等人的情况。
在这一段逃亡的日子里。
老徐的稳重、大飞的直爽，以及雷子对小石头的疼爱，让林佑感受到些许人情冷暖。
在江烟离眼里，这些人属于哪一类呢？
江烟离毫不犹豫地回答。
“不碍事可以无视，碍事了我不介意亲自解决他们。”
她语气平淡得毫无波澜，完全没有将这些人的命放在眼里。
林佑长叹了一口气。
果然是这样。
江烟离对其他人越来越没有同情心了。
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给人的感觉还挺温柔的，甚至偶尔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脸红。
但现在，她对别人的态度却越来越冷漠无情。
除了他之外，世界上其他的事物都无法引起她的情绪波动。
可是，江烟离对他的感情却越来越浓烈。
江烟离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他身上，病态的占有欲与爱慕之情，几乎要将他融化。
林佑也不知道这是她的本性，还是她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作为丧尸女王，她的进化方向或许注定了她会逐渐剥离属于人类的共情能力。
但不论如何，他都无法抵抗江烟离。
他不打算离开，也不能离开江烟离。
他习惯了她的体温，也习惯了她危险的温柔。
“看来，我得好好保护他们了。”
林佑只能说。
江烟离没有争辩，她将头靠在林佑的肩膀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汲取着他的气息。
她的手指触碰到林佑颈动脉的位置，感受着那里强有力的心跳声。
只要林佑高兴，带着再多的累赘也没关系。
但是，如果这些累赘拖了后腿，她一定会把他们撕成碎片。
就在两人交谈时，病房窗外传来了一阵令人厌恶的摩擦声。
有点像沉重的东西在混凝土外墙上爬行，摩擦声中还夹杂着黏稠液体滴落的声响。
林佑猛地扭过头。
窗外一片漆黑，一只庞大的怪物正在缓缓爬行。
它足足有辆卡车那么大，身体结构类似蜘蛛，但腹部和腿部却是由灰色真菌角质与人类肢体拼接而成。
八条粗壮的节肢末端长着锋利的骨刺，深深刺进了大楼外墙。
仔细看去，节肢关节处竟然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在痛苦中无声呐喊。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头部。
一具人类上半身在高度腐烂后，倒挂在蜘蛛体的前端。
双手无力地垂落，原本属于面部的位置裂开了一张由密密麻麻牙齿组成的大嘴，一直延伸到胸口。
大嘴周边覆盖了大量的竖瞳眼睛。
那些眼睛紧紧盯着病房里的江烟离。
显然，江烟离刚才用念力清除病房菌丝时产生的强大能量波动，将它吸引了过来。
真菌半人蜘蛛怪是真菌生态系统中的顶级捕食者，主要负责清除对真菌网络有危害的异常能量源。
江烟离直起身来。
刹那间，她的双眼变成了赤红色。
丧尸女王散发出的恐怖气息弥漫进病房，连空气中的灰尘都在这股气息的压迫下停止了飘动。
她抬起手，五指微微张开，准备将那个不知死活的怪物捏成肉泥。
林佑伸手，按住了她的手。
“烟离，不要再使用你的能力了。”
林佑压低声音说道。
“下一次吸引来的就不止一只了，这座城市地下的秘密还有很多，你现在的能量波动太大了！我们不能一直这么暴露！”
江烟离眼中的赤红停顿了一下。
看着林佑焦急的样子，她只好放下手，眼中的红色也慢慢退去，再次恢复成深邃的黑色。
既然是林佑说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倒悬在空中的半截人躯发出刺耳的尖叫，蜘蛛身的八条腿猛地一蹬，硕大的身体便撞向了病房的窗户。
“轰！”
本就破碎的窗框彻底坍塌，一大片水泥与钢筋砸进病房。
林佑拉住江烟离的手腕，转身向外跑去。
两人冲出病房，来到了楼梯口。
老徐和大飞正拿着枪在旁边站岗，看到林佑和江烟离跑过来，立即跟着冲了上去。
“林队长，里面什么情况？”
老徐问道。
“没有幸存者！但是有新的怪物要来找我们的麻烦了，这只很厉害，马上就要到了，我们赶快跑！”
林佑没有废话，直接下达命令。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的病房里便传来一声巨响。
整面墙连同窗户被一股巨力撞得粉碎，砖块和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腥臭黏液滴落的声响，由远及近，迅速逼近。
“跑，下楼！”
林佑喊道。
雷子一把抱起小石头，老徐、大飞和猴子分别护在两侧，耗子与梅姨也连忙冲下楼梯。
林佑让江烟离跑在前面，自己留在最后殿后。
他们刚跨出第一个台阶，真菌半人蜘蛛怪便已经冲出了病房。
它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整条走廊，八条骨刺节肢一会儿爬上墙壁，一会儿又攀到天花板上，速度快得惊人。
倒挂的人类躯体发出模糊不清的咆哮，嘴里喷出大量黄绿色酸雾。
林佑抽出蛇鳞短刀，将体内的能量注入刀身。
他一刀砍在楼梯口的消防门上，生锈的金属门轴应声断裂。
林佑抬脚，将防火门踢飞出去。
厚重的铁门在空中翻转，准确地砸在蜘蛛怪的头上。
怪物发出一声惨叫，节肢在墙壁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庞大的身体也被硬生生挡了一下。
林佑趁机转身，沿着楼梯向下狂奔。
他们冲到了一楼。
一楼的情况相对好于楼上。
这里以前是大厅和门诊区，如今却已经变成了一个克苏鲁风格的地下生态系统。
手电筒的光柱照过墙壁，只见上面长满了暗紫色肉瘤，地面也铺着一层厚厚的真菌毯。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臭味，以及一股奇怪的甜香。
“这是什么地方？”
大飞喘着粗气，握枪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梅姨紧紧抓着雷子的衣服，脸色难看至极。
她在地下营地听过许多关于地表怪物的故事。
那些老拾荒者总用极其夸张的语言描述地面上的恐怖景象。
长着人脸的肉墙、会吃人的真菌森林……
她一直认为那不过是没有根据的流言蜚语，可现实却比传说更加令人绝望。
耗子的双腿已经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我们走不出去，到处都是怪物！”
“闭嘴，想活命就跟我走！”
林佑冷声喝道，试图平息他们心中的恐惧。
头顶的楼板也在震动。
蜘蛛怪正在寻找下楼的路，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它已经追到这里了！
“往哪儿走？”
老徐急切地问道。
林佑闭上眼睛，感知范围随之扩展到周围。
但感知范围如果太大，就会被其他怪物察觉。
左侧通道的能量波动很强，里面应该存在大量感染体。
右侧通道相对安静，只有一些微弱的能量来源。
“我们往右走，关掉手电筒，贴着墙壁，不要发出声音！”
林佑立刻指向右侧通道。
众人马上关掉手电筒，眼前顿时伸手不见五指，整个一楼陷入漆黑。
只有墙上的暗紫色肉瘤散发出微弱荧光，勉强照亮脚下的道路。
林佑走在最前面，江烟离跟在他身后，一只手轻轻抓着他的衣角。
老徐等人排成一列，连大气都不敢喘。
走廊两侧原本的诊室，如今门框都被真菌侵入，变成了一个个狰狞的肉洞。
在黑暗中前进十分艰难，每一步都潜藏着危险。
梅姨和小石头走在队伍中间，两人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生态系统。
这里的怪物已经彻底融入环境，成为真菌巢穴的一部分。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形骸骨瘫坐在墙边。
骸骨的胸腔已经完全打开，里面生长着一株半透明的蓝色真菌。
那真菌的形态像一片缩小的肺叶，周围空气流动时，便一张一合地进行呼吸。
耗子经过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蓝色真菌突然喷出一片细小的粉色孢子。
“捂住鼻子！”
林佑立刻说道。
没有防毒面具的三人立刻用手帕遮住脸。
粉色孢子落到地上后，很快便被黏液溶解，并没有产生明显的毒性。
林佑低声道。
“虽然不确定有没有攻击性，但尽量不要吸入！”
众人纷纷点头，随后继续向前。
走出没多远，林佑便停下了脚步。
前方墙壁上挂着许多透明球体。
这些小球大约有拳头大小，里面装满清澈液体，液体中央则悬着一根人类手指形状的骨头。
当众人接近时，球体开始有规律地收缩、膨胀，并发出细微的跳动声。
耗子吓得差点叫出声来，被大飞一把捂住了嘴。
林佑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球体的跳动频率竟然与他们的心跳完全一致。
“别紧张，这些应该没威胁。”
林佑压低声音解释道。
“它应该是靠周围生物的心跳来调节自身循环。”
“呼吸要平稳，心跳加速的话，发出的声音就会变大，从而招来其他怪物。”
众人竭力压抑内心的恐惧，深呼吸，放慢自己的心跳。
随着他们的呼吸逐渐平稳，墙面上球体的跳动声也越来越小，直至完全听不见。
队伍继续向前移动。
刚经过共鸣孢子囊，头顶突然滴落下许多黏稠的透明液体，正好落在雷子的肩膀上。
雷子抬起头，顿时感觉头皮发麻。
天花板上挂着许多巨大的肉茧。
肉茧底部有一个孔洞，十几条透明的黏液丝正从里面垂落下来。
那些细丝一直垂到距离地面不到半米的位置。
其中几根黏液丝已经粘住了雷子的衣服。
雷子下意识想伸手去扯，林佑却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不可以！”
林佑立刻出声警告。
他取出蛇鳞短刀，刀锋上只附着微弱能量，迅速将黏液丝切断。
黏液丝断裂的瞬间，天花板上的肉茧猛地收缩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随后又缓缓缩回阴影之中。
“着可能是类似钓鱼的捕食方式。”
林佑低声说道。
“一旦被它粘住，猎物挣扎就会立刻把人往上提，塞进肉茧里吃掉。”
“小心头顶上的东西，不要碰到那些线。”
就在他们快要穿过走廊、抵达前厅时，左侧一间诊室里传来低沉的咀嚼声。
林佑停下脚步，让其他人贴着墙壁藏好。
几秒后，一个形状极其扭曲的怪物从诊室里爬了出来。
它是一头由几条流浪狗和人类肢体强行缝合而成的怪物。
身体呈病态的灰白色，体表还生长着大量紫红色蘑菇。
它没有眼睛，头部却长着一张由无数牙齿组成的大嘴。
背上还有几只真菌节肢动物，不断啃噬着它背部的血肉。
盲眼缝合犬爬到走廊中央，大嘴一张一合，仔细嗅闻着空气中的气味。
老徐握着枪，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
这种怪物的听觉和嗅觉一定极其灵敏，稍有动静就会立刻察觉。
盲眼缝合犬转过身体，将嘴巴对准了林佑等人藏身的位置。
它闻到了人类的气味，或者说，闻到了与真菌生态系统无关的气息。
怪物发出一声低吼，四条腿同时发力，猛地冲向队伍中间的耗子。
耗子吓得腿脚发软，已经没有力气躲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深渊般的巨口逼近，利齿在视野中不断放大。
眼看盲眼缝合犬就要扑到耗子身上，雷子猛地从旁边冲了出来。
他随手抄起随身携带的半截板砖，朝着怪物那张遍布利齿的大嘴狠狠砸去。
“砰！”
板砖在怪物头上轰然碎裂，飞溅的碎屑混着紫黑色黏液洒向四周。
盲眼缝合犬被砸得脑袋一偏，扑咬的动作也随之一滞，锋利的牙齿几乎贴着耗子的脸颊擦过。
耗子已经吓得浑身僵硬，瘫在地上根本动弹不得。
“还愣着干什么，快滚开！”
雷子怒吼一声，抬脚踹在耗子的腰上，将他从怪物身前踢了出去。
盲眼缝合犬发出刺耳咆哮，扭曲的四肢在地面用力一撑，张开血盆大口扑向雷子。
就在这时，老徐从侧面疾步逼近。
他双手紧握砍刀，腰背骤然发力，对准怪物脖颈处那道狰狞的缝合线狠狠斩下。
第780章 利用蜘蛛怪
“嗤——”
锋利的刀刃劈开腐肉，深深嵌入盲眼缝合犬的颈骨。
老徐咬紧牙关，抽出砍刀，又接连补了两刀。
最后一刀彻底切断了怪物的脖颈，狰狞的脑袋翻滚着落到地上。
紫黑色血液喷溅而出，落在墙边的肉瘤上，顿时冒起一缕缕散发恶臭的白烟。
盲眼缝合犬的无头尸体抽搐了几下，终于瘫倒在黏腻的菌毯上。
雷子扔掉手里仅剩的砖块残渣，喘着粗气把耗子从地上拽了起来。
老徐则握紧沾满黏液的砍刀，警惕地盯着周围，没有丝毫放松。
两人配合得算不上漂亮，却硬是从怪物嘴里救回了耗子。
“快跑，血腥味会引来更多东西！”
林佑在一旁低声催促。
队伍冲出走廊，来到前方大厅。
紧接着，后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只真菌半人蜘蛛怪已经追了上来。
它庞大的身体直接撞塌走廊墙壁，八条骨刺节肢在黏稠地面上爬行得越来越快。
倒挂在空中的半截人类躯体不断扭动，嘴里持续喷出黄绿色酸雾。
“跑！”
林佑大喊。
所有人都使出全身力气，朝大厅对面的出口跑去。
大厅地面异常湿滑，到处都是突起的肉质根须。
雷子拉着小石头，走得跌跌撞撞。
耗子因为极度恐惧，被脚下的根须绊倒，重重摔在地上。
蜘蛛怪已经冲进大厅。
他吓得在湿滑的黏液中手脚并用地向前爬去。
幸好，老徐一把抓起他的后衣领，把他提到大堂之外，拖着冲了出去。
众人从医院大门出来后，迎面就扑来一股夹杂着腐臭味的夜风。
大飞转过头，举起步枪准备瞄准射击，却发现真菌半人蜘蛛怪没有追出来。
这家伙卡车一样大的身体在冲撞大门的时候，直接卡在了墙和门框之间。
坚硬的灰色角质甲壳与钢筋混凝土猛烈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破碎的水泥块，玻璃碎片掉下来，砸在它背上那些变形的人脸上。
挂在最前面的半个人形发出愤怒的咆哮。
它的大嘴巴有很多尖牙，在里面乱冲乱撞，喷出不少黄绿色的酸液。
酸液接触到门框和地面之后立刻腐蚀出很多深坑，并且还会散发出刺鼻的白烟。
八条粗大的骨刺节肢在狭窄的空间里乱舞，想要把卡住身体的墙壁全部撕开。
门边出现了巨大的裂纹，但短时间内，这个庞然大物无法从正门出去。
老徐见状，气喘吁吁地放下了手中的步枪。
发现大门一时间出不去，半人蜘蛛怪立刻选择了绕路。
“快，离开这里，这家伙很快就会找到出来的路！”
于是大家马上跑向了医院前面的广场。
穿过广场，原来只要打开铁栅栏大门就能跑到外面的街道上。
但是等他们跑下台阶，看到前面的景象后，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绝望的情绪一下子笼罩整个队伍。
只见医院前面广场的尽头吗，有一堵高高的真菌墙。
这堵墙有五米多高，而且非常厚实，把唯一的出口封闭了起来。
墙皮是令人作呕的紫色和黑色，并且有很多大小不一的鼓起。
鼓起的地方有呼吸孔，大小差不多有一个拳头那么大，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规律地收缩和扩张。
呼吸孔里不断地喷出淡粉色的孢子粉尘，在惨淡的月光之下形成了浓雾弥漫的毒雾。
更让人觉得可怕的是墙面上不断地分泌出一种半透明的粘稠液体。
顺着肉的纹理流淌到地上，整个大门区域都变成了散发臭气的沼泽。
大飞不信邪，端起步枪对准真菌墙就是一枪。
子弹射到紫黑色的墙壁上，发出噗噗的声音。
墙面上出现几个小坑，但是没有汁液流出。
凹坑四周的肉质组织很快就开始蠕动起来，在短时间内就把弹孔给填补得非常平滑。
老徐咬着牙往前冲去，手中拿着一把砍刀，狠狠地向着墙壁砍去。
刀刃切入肉墙不足三厘米时，就被非常坚韧的纤维组织紧紧咬住。
老徐的两臂肌肉绷紧，想把砍刀拔出来，但是墙上伸出许多白色的菌丝顺着刀身往上爬，想要缠住老徐的手腕。
老徐马上松开手，后退了两步。
一把砍刀就这样嵌入到了肉墙之中，很快就被蠕动的菌丝所吞噬，并且完全隐没不见了。
梅姨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眼泪已经流了出来。
小石头紧紧地抱着雷子的大腿，不敢大声哭泣。
耗子和猴子更是直接坐在了满是黏液的地面上。
这是绝路啊！
前面的真菌墙刀枪不入，后面医院的大楼里，蜘蛛怪正在寻找出来的路！
它寻路时发出的隆隆隆声，不断地传来，让整栋楼都在震颤。
怪物随时都可能破墙而出，将它们撕成碎片！
林佑盯着那堵无法动摇的真菌墙，然后又把目光转到了医院那边越来越猛烈震动的墙壁上。
他很快沉浸在思考中。
真菌墙壁非常密实，里面有很多活跃的纤维，一般的物理攻击或者小规模爆炸都不能对它造成太大的影响。
以他们手上现有的武器来说，想要在很短的时间里打通出口是不可能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外力了。
必须要具有很强的破坏力…… 林佑的目光落到了侧面墙壁上不断掉落的砖块上面。
这些都是卡车大小的半人蜘蛛怪造成的。
有了！
林佑转身走到了队伍中间，锐利的目光在所有快要崩溃的队员身上扫视。
林佑快速开口，抑制住了众人心中产生的恐慌情绪。
“虽然我们没办法拆除这堵墙，但是那只怪物可以！”
老徐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问道。
“林队，你是想要用这蜘蛛怪撞开这堵墙吗？”
林佑点头。
“它体型很大，重量也很惊人，快速冲击所产生的动能完全可以穿透真菌组织！”
大飞咽了一口口水，握枪的手都有些发抖。
“但是，凭什么让它撞到墙上？确定不会直接把我们当成食物来踩碎吗？”
“所以我们要设置陷阱！”
林佑语速很快的布置战术。
“等到它破墙而出之后，老徐、大飞，你们两个人就在广场中间用最大的火力攻击它头，激怒它，将仇恨集中到你们身上！”
老徐和大飞互相看了一眼，重重地点了下头。
“雷子，你带着其他人，躲到广场左侧那个废弃的喷泉池后面。”
“不管发生什么，绝对不能探头，不能发出声音。”
林佑继续指挥。
雷子马上答应下来，转身把地上的耗子拉起来，然后推着其他人往喷泉池边跑去。
“等到怪物被完全激怒，开始以最快的速度向你们冲来的时候，你们两人马上停止射击，分散到两边去。”
林佑走到了真菌墙的前面，然后转身面向大楼。
“我会在这里等着它。”
大飞瞬间瞪圆了眼珠子。
“林队，你糊涂了是吧？”
“那怪物冲起来根本就刹不住车，你不怕被撞成一团肉泥啊！”
“没事的，我会在它靠近之前就逃开的。”
“只有我站在那里，它才会毫无顾忌地以最快速度撞向这堵墙。”
江烟离一声不吭的站到了林佑后三步的位置上。
她没有参加战术讨论，自然也不需要遵循任何指令。
林佑却轻轻拽住了她的衣角，压低声音道。
“烟离，去远一点的地方站着，别跟在我后面。”
江烟离抬眸看他，眼底掠过一丝不解。
林佑瞥了一眼那堵真菌墙，唇角微微扬起。
“待会儿我可能会有点帅，不想让你离得太近，免得被飞溅的黏液弄脏。”
江烟离沉默片刻，认真问道。
“佑佑是想让我站远一点看你耍帅？”
“差不多。”
林佑咳了一声，神色镇定的说道。
“总之，听话。”
江烟离盯着他看了几秒，竟然真顺从的来到了喷泉池后面，站在离雷子他们不远的地方驻足观看。
轰！
一声巨响打破了寂静。
医院一楼侧面的墙已经坍塌了。
砖头、灰尘等杂物随着蜘蛛怪巨大的身体挤出大楼后，飞散在了广场上。
地面剧烈的震动了一下。
在月光之下，这个怪物看起来更加可怕。
灰色的角质外壳上沾满了建筑碎片、紫黑色黏液等物质。
八条粗壮的肢节在地上拖行，留下深深的足迹。
倒挂在前面的半人身疯狂扭动着，在它利齿周围有几十只竖瞳同时睁开，并散发出幽绿凶光，盯住了广场中央的两人。
“射击！”
老徐叫了一声。
他和老飞拿起步枪对着怪物头上的半截人形部分，扣紧了扳机。
密集的枪声在广场上回荡。
子弹射出后准确地射中了那个人体的胸部和脸部。
血肉横飞，紫色的液体四溅。
虽然这些子弹不能对怪物造成致命伤害，但是成功使它暴躁了起来。
它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叫声，非常刺耳而且穿透力强，震得老徐和大飞的耳朵疼。
蜘蛛怪所有的竖瞳都紧紧盯着射击的两个人。
八条腿一起发力，庞大的身体向二人冲去。
它的速度非常快，但由于身体很臃肿。
每走一步八条腿都会把菌毯踩得粉碎，并扬起很多黏液与泥土。
“分散开吧！”
林佑大叫一声。
老徐和大飞马上停止射击，一左一右向广场两边跳去，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躲到废弃花坛后面。
蜘蛛怪失去前方的目标之后，在广场中央停顿了一下。
此时林佑向前迈了一步。
他站在真菌墙前没有任何可以遮挡的地方。
他抽出身上的蛇鳞短刀，在体内特殊能量快速运行的情况下，顺着胳膊上的经络流入短刀中。
短刀上面发出很淡的荧光。
林佑没有开启念力屏障，也没有造成太大的能量波动。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把自己完全暴露在怪物面前。
蜘蛛怪的几十只竖瞳一起转动，最后全部对准了林佑。
这个家伙居然没有逃跑。
怪兽发出低沉的吼叫，倒挂着的大嘴张到了极限，里面的小牙齿层层叠叠。
它八条粗壮的腿深深地刺进了土里之后又往后一蹬。
巨大的反作用力使地面向下凹陷了一个大坑。
蜘蛛怪以非常快的速度向着林佑冲去。
狂风之中带有的强烈的酸臭味迎面扑来。
林佑的衣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将双腿稍微分开一些，使身体的重心下降，并且眼睛紧紧盯着靠近的大动物。
地面震动越来越猛，林佑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在颤动。
怪物节肢处的那几个扭曲的人脸变得清晰，它们张开嘴巴发出无声的呜咽。
大飞在花坛后面闭上眼睛，不敢看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雷子用双手把小石头的眼睛紧紧地捂了起来。
江烟离站在喷泉池之后，倒是非常平静。
当蜘蛛怪前排的骨刺快要碰到林佑的时候，他才开始动起来。
他把体内的能量全部注入到双腿肌肉之中。
二次进化所获得的身体素质在这个时候全部显露出来。
林佑的身体违反了物理定律，在狭小的空间里横向爆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力量。
他整个人贴在地面上，向右侧猛地一跃。
他只是依靠惯性就在地面快速滑动了几米，瞬间摆脱了蜘蛛怪的冲撞。
蜘蛛怪来不及减速。
巨大的身体带着全部的冲刺动能冲撞到了那堵紫黑色的真菌墙上。
砰！
一声巨响在广场上响起。
真菌墙凹陷很多，很多紫黑色液体从里面喷出来，像小雨一样落在十米左右的地方。
怪物前面的半个脑袋最先受到冲击，巨大的力量将它压成了肉泥，并且发出清脆的骨骼断裂声。
蜘蛛怪发出凄厉的叫声，八条腿拼命地抓着墙壁，想要固定住自己的身体。
但是它的冲刺动能太大了。
虽然真菌墙很结实，但是在这么猛烈的物理冲击之下，里面的纤维组织还是大面积地断裂。
伴着刺耳的撕扯声，厚重的肉墙再也支撑不住了，被硬生生地撞出了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大洞。
蜘蛛怪的大腿把真菌墙冲破了，一半的身体陷进了大洞中，另一半的身体暴露在街道上。
它的外壳大部分地方都被撞碎，暗紫色的血液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将周围的地面也染红了。
第781章 陈工逃出医院
蜘蛛怪痛苦地挣扎着，八条粗壮的骨刺节制疯狂挥舞。
每一次砸下，都在布满紫红色菌毯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坑洞。
它庞大的身躯死死卡在紫黑色的真菌墙里，进退两难，前面的半截人类躯体不停的发出凄厉嘶吼。
滑行十米左右之后，林佑单手撑地，借着地面的摩擦力稳当停下。
他站起身，随意把衣服上沾到的腐臭黏液拍掉，将蛇鳞短刀插回腰间的刀鞘。
二次进化后的身体素质让他迅速平复了心跳，肌肉里充盈的力量感没有丝毫减退。
江烟离快步走到他身边。
她的视线紧紧黏在林佑身上，目光从他被汗水浸透的衬衫领口，一路滑到他结实的小臂肌肉上。
她抬起手，冰冷的手指极其自然地贴上林佑的侧颈，感受着那里强有力的脉动。
同一时间，其他人也跑了过来。
众人惊魂未定，全都大口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个巨大的窟窿。
真菌墙和蜘蛛怪陷入了僵持。
真菌墙的自愈能力极其恐怖，破洞边缘的紫黑色肉质组织正在疯狂蠕动。
无数白色的菌丝从肉壁里钻出来，顺着蜘蛛怪的灰色角质甲壳往上爬。
企图把这个庞然大物重新包裹起来，填补墙体的空缺。
而蜘蛛怪显然不甘心成为墙壁的养料。
它前面的半截人类躯体已经被撞得血肉模糊，但那张布满密密麻麻牙齿的大嘴还在疯狂开合，不断喷出黄绿色的酸液。
酸液落在真菌墙的菌丝上，立刻发出刺耳的嘶嘶声，冒出大量刺鼻的白烟。
白色的菌丝被腐蚀成黑水，但很快又有更多的菌丝从墙体深处涌出来，前仆后继地缠绕上去。
老徐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的问道。
“你们赌谁赢？”
雷子眼睛盯着那些不断再生的菌丝，咬牙切齿地说。
“那肯定是赌墙赢啊，不然让这怪物活下来，我们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大飞端着步枪，焦躁地跺了跺脚。
“但是让墙赢，我们还是出不去啊？”
“我们不就是希望这蜘蛛怪能搞个大洞，我们再趁机出去吗？”
林佑插话道。
“不管是谁赢，我们要做的，是抓住一切有利于我们的机会！”
“如果一会儿洞口空了出来，我们要立马跑出去，明白吗？”
众人连连点头，开始祈祷两败俱伤的画面。
真菌墙内部的呼吸孔突然开始剧烈收缩，原本喷吐粉色孢子的频率大幅度增加。
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加浑浊。
浓重的腐臭味混合着酸液的刺鼻气味，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蜘蛛怪的八条腿在街道上疯狂乱蹬。
它试图把自己的后半截身体从墙里拔出来。
但真菌墙里的肉质触须已经深深扎进了它的甲壳缝隙里，死死咬住了它的血肉。
蜘蛛怪节肢关节处那些扭曲的人脸，此刻全都张大了嘴巴，发出无声的惨叫。
它们似乎能感受到被真菌吞噬的痛苦。
墙壁上的紫黑色肉瘤接连破裂，流出大量半透明的黏液。
这些黏液顺着蜘蛛怪的身体流淌。
所过之处，灰色的甲壳开始软化，被菌丝轻易刺穿。
梅姨捂着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靠在花坛边缘，双腿直打哆嗦。
耗子和猴子更是吓得直接瘫坐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林佑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窟窿周围的结构。
真菌墙为了吞噬蜘蛛怪，把大部分的能量和菌丝都集中在了破洞处，导致墙体其他地方的防御变得薄弱。
蜘蛛怪的体型太大，真菌墙想要完全消化它，需要很长的时间。
而在这个过程中，蜘蛛怪的挣扎必然会扩大墙体的裂缝。
果不其然，蜘蛛怪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它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咆哮。
这声音穿透力极强，震得众人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蜘蛛怪背上那些寄生的真菌纷纷脱落，掉进地面的黏液里，很快就被融化。
它将所有的力量集中在前面的半截人类躯体上，那张大嘴猛地咬住了一根粗壮的紫黑色肉质触须，用力一扯。
大片的紫黑色血肉被撕裂，真菌墙发出沉闷的轰鸣声，仿佛整座大门都在颤抖。
蜘蛛怪借着这股力量，身躯猛地向前挪动了半米。
窟窿的边缘被硬生生撑开，露出了外面街道的景象。
耗子激动地指着那个裂口，声音都变了调。
“有空隙了！”
但林佑没有下令让众人逃生。
现在还不是时候。
蜘蛛怪的身体依然堵在洞口，它周围到处都是飞溅的酸液和疯狂舞动的菌丝，普通人只要靠近，瞬间就会被融化或者绞碎。
很快蜘蛛怪和真菌墙的拉锯战进入了白热化。
真菌墙似乎被蜘蛛怪的反抗激怒了，墙体内部传出沉闷的鼓动声。
紧接着，十几根极其粗壮的暗红色血管从墙壁深处钻了出来。
这些血管表面布满了倒刺，它们像蟒蛇一样缠住蜘蛛怪的节肢，猛地向后拉扯。
蜘蛛怪的甲壳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它拼命挣扎，黄绿色的酸液不要命似的往外喷。
酸液和暗红色血管接触，爆发出大量的浓烟。
街道上的紫红色菌毯被酸液腐蚀出大片大片的焦黑坑洞。
老徐大喊一声。
“那蜘蛛怪物的腿要断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撕裂声，蜘蛛怪右侧的两条节肢被暗红色血管硬生生扯断。
暗紫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在真菌墙上。
蜘蛛怪发出凄厉的惨嚎，它的身体失去了平衡，重重地砸在窟窿边缘。
真菌墙趁机发力，无数菌丝瞬间覆盖了蜘蛛怪的半个身子，开始疯狂汲取它的养分。
蜘蛛怪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它前面的半个人形躯体突然剧烈膨胀起来。
胸腔里的肉块高高鼓起，皮肤被撑得近乎透明，里面隐约可见翻滚的黄绿色液体。
林佑瞳孔微缩，立刻做出判断。
“它要自爆！”
“全体趴下！找掩体！”
林佑大吼一声。
雷子迅速抱住小石头，扑倒在花坛后面。
老徐和耗子也连滚带爬地躲到废弃的喷泉池后方。
江烟离则在林佑身后。
林佑半蹲在地上，双手护在身前。
他暗中调动体内的能量，顺着经络迅速汇聚到双臂。
一层极其微弱、普通人肉眼完全无法察觉的念力屏障在他身前展开，将他和江烟离，以及身后不远处的老徐等人笼罩在内。
他必须极其小心地控制能量的输出，既要挡住爆炸的冲击，又不能引起众人的怀疑。
“轰！”
一声闷响。
蜘蛛怪前面的半个人形躯体轰然炸裂。
大量的黄绿色酸液混合着灰色的甲壳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散射。
真菌墙首当其冲，被酸液淋了个正着。
紫黑色的肉质组织大面积溶解，墙体发出一阵阵恐怖的溶解声。
几块锋利的甲壳碎片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林佑的面门而来。
林佑一个歪头便躲了过去。
飞溅的酸液则是被屏障悄无声息的挡下，滑落到两旁的地面上，腐蚀出深深的坑洞。
爆炸过后，广场上弥漫着浓重的白烟和令人窒息的恶臭。
林佑撤去念力屏障，站起身来。
他目光锐利地扫向大门处。
蜘蛛怪已经彻底死亡，它的前半截身体被炸得粉碎，只剩下几条断裂的节肢还在神经反射下微微抽搐。
而那堵不可一世的真菌墙，也在蜘蛛怪的自爆中遭受了重创。
原本厚实的墙体被炸出了一个直径足有四米的大洞。
边缘的肉质组织被酸液腐蚀得焦黑一片，短时间内无法再生菌丝。
通往外面街道的通道，彻底打开了！
“就是现在，快跑出去！”
林佑没有丝毫犹豫，拉着江烟离率先冲了出去。
老徐等人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灰土都来不及拍，立刻跟上林佑的脚步。
他们踩在满是黏液和碎肉的地面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那个散发着恶臭的窟窿。
越靠近真菌墙，那股腐烂的甜腻气味就越发浓烈，直往人的鼻腔里钻。
林佑跑在最前面，他的视线快速扫过地上的残骸。
蜘蛛怪断裂的节肢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暗紫色的血液汇聚成一个个小水洼。
真菌墙被腐蚀的边缘还在往下滴着黑色的汁液，发出微弱的滋滋声。
众人踩着蜘蛛怪残破的甲壳，艰难地穿过那个巨大的破洞。
甲壳表面异常湿滑，到处都是散发着恶臭的碎肉和黏膜。
猴子脚下一软，险些栽进旁边一滩还在冒泡的黄绿色酸液里。
大飞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将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别磨蹭！快走！”
大飞咬牙低吼，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林佑率先跨出真菌墙，双脚终于踏上了医院外的街道。
虽然这附近的地面同样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紫红色菌毯。
但相比于医院内部那种令人窒息的封闭生态，外面至少能让人勉强喘上一口气。
江烟离紧随其后。
她跨过一截正在抽搐的粗大节肢时，那节肢末端的神经仿佛察觉到了活物，猛地向上弹起，尖锐的骨刺直逼走在前面的林佑后背。
江烟离眼底的纯黑瞬间褪去，猩红的色泽如血液般蔓延。
她只是冷冷地瞥了那截节肢一眼。
无形的念力瞬间降临，将那截足有成人大腿粗的节肢无声无息地碾成了齑粉。
骨渣混着紫血洒落一地。
整个过程极快，走在前面的林佑似有所觉，回头看了一眼。
江烟离眼中的猩红已经完全收敛，恢复了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她十分自然地走到林佑身边，白皙的手指捏住林佑衣领边缘，将那里沾上的一点灰尘轻轻掸落。
“没事吧？”
林佑压低声音问。
“没事。”
江烟离平静的回答，目光却贪婪地在林佑的脖颈处流连。
刚才林佑极限爆发时，颈部的血管因为血液加速流动而微微凸起，那跳动的频率对她来说简直是世间最诱人的毒药。
如果不是周围还有这些碍事的家伙，她真想立刻贴上去，狠狠地咬开那层薄薄的皮肤，品尝属于她的甘甜。
其他人也逐渐冲了出来。
当最后一个人跨出破洞的瞬间，身后那堵遭受重创的真菌墙仿佛终于从剧痛中缓过神来。
残存的肉质组织开始剧烈蠕动，无数白色的菌丝像发疯的蛇群一般从焦黑的边缘涌出，互相纠缠、交织，试图重新封死这个缺口。
“这鬼东西长得也太快了！”
老徐回头看了一眼，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
“别停下，继续往前跑！离开医院的范围！”
林佑没有回头，他将感知控制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像雷达一样扫过前方的街道。
医院附近的街道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原本平整的柏油马路被地下隆起的巨大白色菌索顶得四分五裂。
路边的报刊亭、路灯杆全都被厚厚的紫红色菌膜包裹，变成了一个个奇形怪状的肿瘤。
空气中漂浮着淡粉色的孢子粉尘，能见度极低。
队伍沿着街道狂奔了大约两公里。
直到身后的医院大楼完全隐没在浓重的孢子雾气中，林佑才抬起手，示意众人停下。
他们躲进了一家门头招牌已经掉落大半的便利店。
便利店内部的货架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各种包装袋。
但幸运的是，这里没有大面积的菌毯覆盖，只有角落里长着几簇散发着微弱蓝光的蘑菇。
大飞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步枪被他随手扔在一旁。
他双手捂着脸，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活下来了……真他娘的活下来了……”
雷子把小石头放下，靠在墙边，两条腿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梅姨更是直接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刚才经历的一切，早就超出了普通人的心理承受极限。
林佑站在便利店破碎的玻璃窗前，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外面的街道。
他握着蛇鳞短刀的手微微放松了一些，但体内的能量依然在缓慢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江烟离走到他身后，身体毫无顾忌地贴了上去。
她的下巴搁在林佑的肩膀上，双手环住他的腰。
林佑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极大地安抚了她因为压抑本能而产生的焦躁。
“累吗？”
江烟离轻声问，嘴唇几乎贴着林佑的耳廓。
“还好。”
林佑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微收敛一点，毕竟还有其他人在。
但江烟离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目光。
在她的世界里，那些坐在地上喘息的人类和路边长满蘑菇的尸体没有任何区别。
第782章 活死人
老徐靠在货架边喘了会儿气，退出弹匣检查了一下还剩多少子弹，咔哒一声又装回去了。
大飞将步枪背在身后，擦去了脸上的冷汗。
雷子蹲在地上，轻轻的安慰着受惊的小石头。
剩余三人互相搀扶着，脸色十分苍白。
林佑反手轻轻拍了拍江烟离的手背，示意她放开。
江烟离听话地把手收回来，但是还是贴着他的身边站着。
林佑转过身来面对着众人。
“休息好了吗？我们得继续走了。”
林佑的声音在安静的便利店里响起。
“按照原来计划去北方铁轨。”
众人没有意见，于是都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大飞推开便利店破旧的玻璃门之后，迎面扑来了一股甜甜的香味。
不知何时，外面的街道上全是紫色的浓雾。
视线受阻，导致地面的柏油路都快看不到了。
而且地面上也有少量真菌，踩上去会有黏腻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踩到了一个大动物的内脏。
街道两旁的建筑物被白色的菌丝缠绕得非常紧密。
窗户里面黑乎乎的，像是有很多冷漠的眼睛在看着这些不速之客。
众人站在便利店门口，望着外面翻涌不止的紫色浓雾，谁也没有先迈出脚步。
甜腻的气味顺着门缝钻进来，沾在每个人的鼻腔里，像一层挥之不去的黏膜。
大飞握紧了步枪，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雷子把小石头护在身后，低声问。
“这雾……我们直接进吗？”
没人回答。
雾气贴着地面缓慢地流动，偶尔撞上路边的铁架，便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那声音像是有什么怪物正趴在雾里，用指甲一点点刮擦着金属。
街道两旁的窗户依旧漆黑，刚才那种被窥视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
梅姨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道。
“要不……我们再等等？等雾散一点再走。”
“等不了。”
林佑看着远处被浓雾吞没的街道，语气凝重。
他们在便利店里停留得太久了。
这里看似安全，实际上就像一只已经被猎犬闻到气味的铁盒子。
只要地下的真菌网络发现他们，所有人都会被困死在这间狭小的便利店里。
林佑伸手拿起挂在腰间的防毒面罩，扣在脸上，又检查了一遍腰间的蛇鳞短刀。
“继续留在这里，才是真的等死！”
他说完，推开了那扇破旧的玻璃门。
紫色浓雾立刻从门外扑了进来，甜腻的气味骤然变得浓烈，几乎令人作呕。
林佑没有停顿，迈步走进了雾里。
短短几步之后，他的身影便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仿佛随时都会被那片浓稠的紫色吞没。
“跟紧我，别掉队！”
他的声音从雾中传来。
“无论听见谁求救，都不要擅自靠近。”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强压下心底的恐惧，咬牙跟了出去。
江烟离始终贴在林佑身边，黑色的眼眸穿透雾气，安静地注视着前方。
他们离开后，便利店重新陷入死寂。
那几扇黑乎乎的窗户后，似乎有什么东西缓缓收回了贴在玻璃上的手指。
走在前面，林佑将自己的感知限制在很小的范围之内。
大规模的能量探测会马上引起地下真菌网络的注意。
队伍在大雾中慢慢前进。
走了两个街区之后，在前面的雾气中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救命啊……”
声音很小，很沙哑而且十分痛苦。
是个男人的声音。
“谁在那里？”
老徐马上拿起枪，放低声音，手指按在扳机上。
浓雾翻腾，在前方十米左右的地方出现了三个人影。
两男一女。
他们身上穿的衣服非常破烂，上面全是泥巴和紫黑色的粘液。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抬起头来，泪水把他的脸弄得脏乱，五官因为恐惧而变得扭曲。
“求求你们，救救我们。”
男人哭喊着，绝望极了。
雷子把小石头护在身后警惕的问道。
“你们是其他营地的幸存者？”
男人使劲的点头。
“是的，我们就是，从前面的营地逃出来的，营地被怪物毁掉了。”
大飞松了口气，枪口也稍微放下了些。
在这样的地方遇到正常的人，也算是给了一点安慰。
但林佑不为所动。
他冷冷的看着这三个人。
他们的步伐非常僵硬，好像关节被什么给锁住了。
因为加强的视力，他看到男人在说话，但是胸部并没有起伏。
这个男人似乎没有呼吸。
而且林佑还感觉到这三个人身上并没有活人的气息。
发酵真菌的味道很浓烈，非常难闻。
“别过来！”
林佑厉声说道，手中已经握住了腰间的蛇鳞短刀。
男人停了下来。
他痛苦的双手抓着胸口。
“为什么？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求求你，带我们走吧。”
“我的腿好疼，我的身体里面好疼！”
女人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哭得很伤心。
“我的肚子好痛，救救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他们的语言里充满了人味。
绝望与恐惧不是怪物能伪装的。
雷子有些不忍心，他想起了在地下营地里挣扎求生的日子。
“林队，他们看起来就是活人，我们能不能……”
他向前迈了半步。
“我说了，别过去！”
林佑突然转过头来，眼睛锐利的看着他。
也就在这时，对面的三个人突然就发生了恐怖的变化。
男人的脸上还是非常恐惧、乞求的表情，眼泪也还在流。
但是他的嘴不受控制地向两边咧开，嘴角一直裂到了耳根。
一根又一根白色的菌丝从伤口处涌了出来。
“不！不要！”
男人惨叫。
他显然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什么，但是又没有办法去控制。
他的意识被禁锢在不断变化的身体之中，所受的苦痛难以言喻。
女人的肚子迅速变大，紫红色的肉瘤一下子就把她的衣服撑破了。
“杀了我吧！求求你们杀了我吧！”
女人发出尖利的叫声。
她紧紧抓住自己的脖子，想把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手指深深的掐进脖子上，留下一道道很深的血痕。
几秒钟的时间。
三个活生生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眨眼就变成了真菌怪物。
男人的脑袋被一朵巨大的幽蓝蘑菇顶飞了，头颅滚落在菌毯上。
蘑菇伞盖上长着一双会眨眼睛的竖瞳。
他四肢呈反关节状，白菌丝穿过皮肤将身体再次缝合起来。
女人的肚子已经全部鼓了起来，从里面掉出一个由许多人的手指组成的肉团。
肉球落地之后，几十个手指迅速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沙沙声，向队伍冲来。
第三个变成了一只浑身长满尖锐骨刺的肉色爬虫，腹部贴着地面迅速游动。
这就是活死人。
真菌网络没有马上把感染者杀死。
它保留了他们的意识、疼痛的感觉，并且使他们成为诱捕正常人的寄生体。
遇到幸存者靠近的时候。
寄生在体内的真菌就会立刻爆发开来，使宿主变成可怕的怪物。
“开枪！”
老徐吼了起来，前额的青筋猛地凸起来。
密集的枪声打破了街道上的寂静。
他们的子弹射中了顶着蓝色蘑菇头的怪物。
他身体上被打出了几个洞，但是白色的菌丝马上就开始生长，并且很快就把洞给填满了。
顶着弹雨，怪物以很快的速度冲向大飞，反关节的手臂举过头顶，尖锐的指骨刺向大飞的脸。
林佑拿出了蛇鳞短刀。
体内能量顺着胳膊的经络不断流入刀身之中。
他双腿突然用力一蹬，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强大的爆发力，让他马上跑到了大飞身边，同时手中的短刀由下向上斜切。
蓝色蘑菇顶着的人从中间被整齐地劈成了两半。
幽蓝的蘑菇连同里面的菌核被瞬间切碎。
两半身体倒在地上，变成一滩恶臭的脓水，白菌丝在脓水中挣扎了两下之后就不再动弹。
手指形成的肉球已经爬到了耗子的脚边。
几十个手指紧紧抓住了耗子裤子后面的部分，并且一直向上攀爬。
手指很快就要刺进布料之中。
耗子受到惊吓之后不断向后退去，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躲。
雷子举起砍刀，但迟迟挥不下去，因为怕砍伤耗子的腿。
林佑转过身去，拔出腰间的小手枪，抬手瞄准了手指肉球。
砰！
子弹准确命中肉球中央，巨大的冲击力硬生生将它从耗子的腿上打落。
手指纷纷散落，不再动弹。
最后一只长满尖刺的肉色爬虫猛地扑向了梅姨。
老徐反应极快，抬枪瞄准怪物的头部，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擦着梅姨的肩膀飞过，精准地射中了肉色爬虫的前肢。
怪物在半空中歪了一下，扑击的方向随之偏移，但剩下的骨刺仍朝梅姨狠狠扎去。
梅姨惊叫一声，踉跄着向后退去。
“滚开！”
一直没有存在感的猴子怒吼着冲了上来，双手紧握砍刀，对着怪物的身体猛地劈下。
刀锋斜着切入肉色爬虫的腹部，深深嵌进血肉之中。
猴子咬紧牙关，借着冲势将砍刀用力一拖，硬生生把怪物劈向了一旁。
肉色爬虫重重摔在地上，尖锐的骨刺擦着梅姨的衣服划过，留下几道破口。
“梅姨，快退后！”
猴子拔出砍刀，挡在梅姨身前，警惕地盯着地上不断扭动的怪物。
老徐再次抬起枪口，连续扣动扳机。
密集的子弹打在肉色爬虫身上，黑色液体四处飞溅，怪物的身体也随之剧烈抽搐起来。
就在这时，江烟离才缓缓转过头来。
她最讨厌这些东西靠近林佑。
肉色爬虫刚刚弹起身体，江烟离便一步踏出，抽出腰间砍刀。
她的身影瞬间掠过数米，强大的力量灌入刀身，带着凶悍无比的气势狠狠劈下。
刀锋从肉色爬虫的头部斜斩而入，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直接将它的身体切成了好几块。
黑色液体伴随着碎肉四处飞溅，残破的骨刺散落一地，却没有一滴污物能够接触到江烟离和林佑。
几块血肉在地上疯狂扭动，随后便彻底失去了动静。
江烟离随手甩去砍刀上的污秽。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但是枪声以及林佑一瞬间释放出的能量波动已经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脚下的暗红色菌毯开始剧烈的抖动起来。
整条街都好像活了过来。
“跑，快往北跑！”
林佑大声叫喊，声音比地下的轰鸣还要响亮。
地下的真菌网络全部都醒了过来！
大面积地面隆起，柏油路面一寸寸地崩裂开来，露出下面错综复杂的白色菌丝。
粗大的菌丝从土里钻出来，在空中乱舞，想要抓住周围的生物。
四面八方的浓雾中传来了一片杂乱的脚步声、惨叫。
更多的活死人被唤醒了。
队伍不敢停。
老徐一把将软瘫的耗子拉起，雷子也把小石头抱在怀里。
所有人全力向北边的铁轨处跑去。
林佑跑在队伍旁边，殿后。
他手中的短刀不断挥动，将缠绕过来的白色菌索一刀两断。
附魔后的短刀非常锋利，切断菌丝也很容易。
但是他不敢广泛使用念力，能量波动太大就会引来更加可怕的特殊感染者。
江烟离一直跟着林佑。
忽然，一只变异的流浪狗从旁边的店铺中跳出来，露出满是獠牙的嘴巴向林佑的脖子咬去。
江烟离的眼神立刻冷了下来。
她直接抬起了自己的长腿，一脚踢在了流浪狗的肚子上。
丧尸女王恐怖的肉体力量爆发，一脚踢飞了流浪狗的内脏。
流浪狗飞出去之后重重地撞在了墙上，变成了一滩烂肉。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大。
整座城市地下真菌网络都向着这里聚集。
地面塌陷越来越严重，紫红色孢子粉尘也变得非常浓稠，几乎要凝结成实体了。
众人戴着防毒面具奔跑，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防毒面罩戴上，不管多闷都不能摘！”
林佑大声的提醒道。
大飞体力消耗很大，脚步越来越沉重，但是他咬牙坚持着跟着队伍前进。
前方出现了十字路口。
路口中间的地面上塌陷了下去，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天坑。
天坑中，很多白色的菌丝聚集，形成了一个很大的巢穴。
第783章 是谁伸出的援手?
巢穴中间有几十个活死人被倒挂在空中。
他们身体被真菌覆盖。
一有脚步声，活死人的眼睛就全都睁开了。
“救救我们……”
几十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了非常奇怪并且穿透力很强的音浪。
紧接着，他们的身体一起爆开。
各种各样的真菌怪物从他们身体里钻出来，顺着天坑边缘迅速向上攀爬。
“这条路走不通，绕道走！”
林佑立刻改变了方向，带着队伍冲进了左边的小巷子里。
小巷子很窄。
两侧的墙壁上有很多暗紫色的肉瘤。
肉瘤一吸一呼之间，喷出一股臭气。
队伍在小巷中艰难前行。
后面的追兵紧紧咬住不放。
那些由活死人变异出的怪物，速度很快。
它们保留了人形，手脚异常麻利，可以在墙上爬行如飞。
林佑落在队伍的最后面。
从上面掉下来一个怪物。
林佑侧身避开之后，手中的短刀就准确无误地刺进了怪物的后脑勺里。
能量爆发，瞬间摧毁了怪物的脑部。
怪物倒下之后，更多的怪物涌了上来，把所有的路都给堵住了。
林佑深吸了一口气。
调动体内能量，在身体周围形成一道无形的念力防护网。
屏障紧贴在皮肤上，形成360度全方位无死角的绝对防护。
几只怪兽扑到了林佑身上，锋利的爪子刺向林佑的要害。
但是骨刺距离林佑的皮肤还有大约一厘米的时候，就碰到了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坚固墙壁。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音。
林佑不理那些攻击。
依靠念力进行防御，直接撞上了怪物群，手中的短刀也是不断地挥舞着。
附魔的刀刃在黑暗中留下一条通往死亡的道路。
几只怪物的手脚被砍断之后倒在地上不停地挣扎。
“前面就是出口！”
小队从巷子里跑了出来。
小巷外面就是一片废弃的广场。
林佑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来路。
小巷深处，密密麻麻的变异怪物正大量涌来。
它们拥挤在一起，肢体互相碰撞，墙壁上的暗紫色肉瘤被挤压得破裂，喷出大片恶臭的黏液。
黏液顺着墙根流淌，腐蚀着地面的砖块，发出刺耳的声响。
猴子和耗子剧烈喘息着，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老徐举起步枪，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枪口对准了巷子口那些张牙舞爪的怪物。
林佑抬起手，用力压下老徐的枪管。
“别开枪，空旷地带不适合战斗！”
“如果被人海战术拖住就麻烦了！”
林佑低声警告，压住了周围的慌乱。
“看那里！”
众人顺着林佑的视线向前看去。
前方的废弃广场，对面矗立着一座五层高的大型超市。
超市的门头招牌已经掉落了大半，只剩下几个残缺的字母。
奇怪的是，这座超市的外墙虽然斑驳不堪，但并没有被紫红色的真菌完全覆盖，只有零星的白色菌丝挂在二楼的窗框上，显得异常干净。
在到处都是真菌网络的临江市，这样一栋没有被真菌腐蚀的建筑显得极其反常。
“去超市！快！”
林佑果断下达命令。
队伍立刻在广场上狂奔起来。
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怪物们已经冲出了小巷，四肢着地在广场的废墟中快速爬行。
众人冲过广场，来到超市的玻璃转门前。
大门已经破碎了一半，满地都是玻璃渣。
老徐和大飞率先冲进去，转身将两台废弃的金属购物车死死卡在门框中间，试图阻挡追兵。
超市内部的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几束惨白的月光透过高处的窗户投射进来，勉强照亮了一楼的大厅。
众人惊讶地发现，这里的空气虽然陈旧，带着一股发霉的纸箱味，但并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甜腻腐臭味。
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没有那种踩上去会发出吧唧声的滑腻菌毯。
货架虽然倒塌了不少，各种罐头、塑料包装袋和日用品散落一地，但全都没有被真菌吞噬的痕迹。
“这里怎么这么干净？”
耗子压低声音，语气有些不可置信，他四下张望，生怕黑暗中突然窜出什么东西。
“没时间管这些了，它们要进来了！”
雷子指着门外大喊。
超市大门外，浓雾中浮现出无数扭曲的身影。
真菌怪物趴在残存的玻璃门上，脸部被挤压得完全变形。
白色的菌丝从它们破裂的皮肤里钻出来，在玻璃上疯狂抓挠，发出骇人的摩擦声。
几只肉色爬虫顺着墙壁往上爬，试图寻找其他的入口。
“上二楼！”
林佑没有丝毫犹豫，指向大厅中央那部已经停摆的自动扶梯。
众人踩着扶梯金属履带上的灰尘，快速向上攀爬。
到达二楼后，老徐和大飞立刻寻找掩体。
他们躲在一排倒塌的货架后面，将枪口对准了下方的扶梯口。
雷子把小石头藏在一个废弃的收银台下方，自己双手握紧砍刀，死死盯着楼下。
林佑站在扶梯边缘，向下观察。
外面的怪物已经冲破了购物车的阻挡。
金属扭曲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杂乱无章的脚步声踏入一楼大厅。
在一楼微弱的光线中，冲进来的怪物并没有立刻涌上扶梯。
它们三三两两地散开，开始在各个货架之间进行地毯式搜索。
它们彼此之间保持着极近的距离，互相照应。
找不到合适的开枪机会，众人只能放弃刚刚建立的防线，开始在二楼的货架间穿梭。
二楼是服装和日用品区，高大的衣架和货架形成了一个错综复杂的迷宫。
林佑走在最前面带路，江烟离紧贴着他的后背。
前方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黏液滴落在地板上的吧唧声。
林佑立刻打了个手势，所有人迅速蹲下，藏在一排挂满冬季外套的衣架后面。
两个真菌丧尸缓缓走过通道。
它们的身体已经极度扭曲，其中一个的脑袋被一朵巨大的红色蘑菇取代，蘑菇伞盖上长着一只不断转动的竖瞳。
另一个的胸腔完全敞开，里面长满了蠕动的白色触须。
它们走得很慢，红色蘑菇不断喷出细小的孢子粉尘，触须则在空气中弯曲探寻，捕捉着猎物的气味。
耗子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的双腿抖得厉害，完全不受控制。
就在那两个怪物经过他们面前时，旁边的货架上一个铁罐忽然掉了下来。
“咔。”
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二楼响起。
那两个活死人立刻停下脚步。
红色蘑菇上的竖瞳猛地转向衣架的方向，胸腔里的触须瞬间绷直，朝着众人藏身的地方延伸过来。
林佑握紧了蛇鳞短刀，体内的能量悄无声息地沿着手臂经络汇聚到刀刃上。
他压低重心，双腿肌肉紧绷，准备在怪物探过头的瞬间，以最快的速度将其斩杀，同时用念力屏障封锁住声音的传播。
就在触须即将碰到衣架边缘的瞬间，超市深处的一楼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听起来像是一个沉重的铁架子倒塌在地板上。
两个活死人的注意力立刻被那巨大的声响吸引。
红色蘑菇转动方向，胸腔里的触须也收了回去。
它们迅速转身，迈着僵硬的步伐朝着声音的方向快速爬行而去。
众人长出一口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服。
“继续往上走，这里不安全，它们很快就会搜遍这一层。”
林佑压低声音，带着队伍走向楼层尽头的消防通道。
他们顺着消防通道的楼梯爬上三楼，然后是四楼。
每一层的情况都差不多，虽然没有真菌的大面积覆盖，但怪物们已经逐渐蔓延上来。
搜索的网越来越密，留给他们躲避的空间越来越小。
在四楼的家电区，他们被迫躲进了一个狭窄的废弃仓库。
仓库里堆满了装电视机的纸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纸浆味。
门外，三只长着尖锐骨刺的肉色爬虫正在走廊里徘徊。
骨刺刮擦着地面的瓷砖，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刺耳声。
江烟离和林佑挤在两个巨大的纸箱中间。
空间太小，两人几乎完全贴在一起。
江烟离的呼吸喷洒在林佑的侧颈，带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她微微张开嘴唇，露出洁白的牙齿，尖锐的虎牙轻轻抵在林佑的皮肤上，感受着下面血液的流动。
林佑能感觉到她强烈的渴望。
他微微偏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现在不行！！”
江烟离的眼底翻涌着不满，但她还是乖乖闭上嘴，只是用脸颊蹭了蹭林佑的脖子，双臂将他抱得更紧。
她的视线越过林佑的肩膀，扫过不远处的耗子和梅姨，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如果这些累赘敢在这个时候发出声音引来怪物，她绝对会把他们扔出仓库。
门外的骨刺爬虫开始用身体撞击仓库的铁门。
沉闷的撞击声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门撑不住了，锁芯在松动！！”
雷子握紧砍刀，死死盯着那扇不断震颤的铁门。
“上五楼吧，那里是顶层，可能有通往天台的路！”
林佑推开仓库后方的另一扇木门，带领众人冲进通往五楼的楼梯间。
五楼是超市的办公区和员工休息区，空间更加封闭，走廊两侧全是紧闭的办公室木门。
他们刚进入五楼的走廊，身后的楼梯间就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大量的怪物涌了上来。
活死人、肉色爬虫、还有那种由手指组成的肉球，密密麻麻地堵死了退路。
林佑带着队伍在走廊里狂奔，但前方却是一条死胡同。
走廊的尽头只有一堵坚实的承重墙，没有任何窗户和出口。
“没路了！！！”
大飞绝望地喊道，他转过身，举起步枪，手指死死扣住扳机，准备做最后的挣扎。
老徐也拔出砍刀，挡在梅姨和小石头身前，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紧张而抽搐。
林佑握紧短刀，体内的能量开始沸腾。
他将感知扩散，确认周围的怪物数量。
他准备展开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念力防御，硬抗这一波攻击。
江烟离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赤红色，丧尸女王的恐怖气息在空气中悄然蔓延，周围的灰尘都在这股力量的压迫下停止了飘动。
就在怪物群距离他们不到五米，最前面的一只肉色爬虫已经张开满是利齿的大嘴，准备扑上来的瞬间。
旁边的墙壁突然发出沉闷的轴承转动声。
一块看起来毫无破绽的墙板向内翻转，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缺口。
一只粗糙的手从缺口里伸出来，一把抓住距离最近的梅姨的胳膊，将她猛地拽了进去。
“进来！快！”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从暗室里传出。
林佑反应极快，他一把推开雷子，将小石头塞进缺口。
老徐、大飞、耗子和猴子也连滚带爬地钻了进去。
江烟离站在林佑身后，冷冷地看着逼近的怪物。
她并不想躲，她只想把这些恶心的东西全部撕碎。
“烟离，走！”
林佑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暗室，自己紧随其后。
在第一只肉色爬虫扑过来的瞬间，暗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重重关上。
骨刺撞击在墙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暗室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几人粗重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都别出声。”
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严厉的警告着众人警告。
门外的怪物失去了目标，开始在走廊里疯狂地破坏、嘶吼。
它们用爪子抓挠墙壁，用身体撞击房门。
但暗门的隔音效果极好，那些恐怖的声音被厚重的墙体阻挡在外，变得十分沉闷。
林佑站在黑暗中，仔细观察起四周。
他确认周围没有真菌的能量波动，只有几个活人的呼吸声。
江烟离贴在林佑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后背上。
黑暗中，她的红眸渐渐褪去，恢复了纯黑。
她对这个救了他们的神秘人毫无兴趣，她只在乎林佑的体温和心跳，只要林佑安全，其他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第784章 陈恩
门外，怪物们正在走廊里横冲直撞。
沉重的肉体撞击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骨刺刮擦着地砖，尖锐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活死人喉咙里挤出的怪异嘶吼，隔着厚重的墙板传进来，依然震得人耳膜生疼。
林佑屏住呼吸，把体内的能量控制在最低限度。
时间慢慢流逝。
门外的撞击声也逐渐变小了。
怪物没有了目标之后就在五楼其他的地方乱窜。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在走廊尽头完全消失。
林佑皱起眉头，心中产生很多疑问。
真菌怪物居然离开了？
这极不合理。
被病毒感染的变异体，应该会具备感知能力的才对。
这扇暗门虽然厚实，但绝对不可能完全隔绝九个活人的气息。
刚才距离那么近，怪物明明已经扑到了门前，为什么会突然放弃？
难道它们真的无法感知到这间暗室里？
“呼，没事了，它们走了。”
那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暗室里的死寂。
紧接着，咔哒一声轻响，一束微弱的手电筒光芒亮了起来。
光柱被刻意压得很低，只照亮了地面和众人的膝盖以下，避免光线从墙壁的缝隙透出去。
借着微弱的光晕，林佑终于看清了救了他们的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超市员工的蓝色制服，制服上沾满了灰尘和干涸的污渍。
他头发花白，乱糟糟地顶在头上，眼窝深陷，颧骨高高突起，显然长期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
他手里紧紧握着一根削尖的拖把杆，前端绑着一把生锈的剔骨刀。
雷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抱着小石头直接瘫坐在地上。
老徐把砍刀插回腰间，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声音干涩地说道。
“大叔，谢谢你救了我们。”
中年男人没有立刻回应，他用警惕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了一圈，最后停留在林佑和江烟离身上。
林佑站得笔直，身姿挺拔，眼神冷静锐利，完全没有普通人死里逃生后的慌乱。
而他身边的江烟离更是面无表情，那张白皙绝美的脸上透着令人胆寒的冷漠。
男人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说道。
“我叫陈恩，是这家超市的库管，你们胆子真大，居然敢在晚上跑到这片区域来。”
林佑没有接陈恩的话茬，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陈叔，门外那些怪物为什么会离开？它们明明已经追到了门前。”
陈恩打量着众人，压低声音问道。
“你们从哪儿来的？连这都不知道吗？”
林佑看着他，直接问道。
“知道什么？”
陈恩用手电筒晃了晃地面。
“这些真菌变异的怪物，只要藏在房间里，不出声，不乱动，它们就发现不了。”
“它们没有眼睛，听觉和震动感知才是它们找人的方式。”
“你们刚才在外面跑得那么大动静，简直是给它们敲锣打鼓。”
林佑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差异，他向陈恩解释道。
“我们是从云海市过来的，那边的丧尸和这里的完全不同。”
陈恩显得有些疑惑。
“有什么不同？”
林佑详细说明。
“云海市没有这种紫红色的真菌。”
“那边的感染者，不论是普通丧尸还是特殊感染者，都能感知到一定范围内的活人。”
“不论是否有墙壁挡住，只要你在它们的感知范围内，它们就能锁定你的位置。”
“所以我们遇到怪物，第一反应就是跑，或者战斗。”
“躲在房间里根本没用，它们会直接破墙进来抓人。”
老徐在一旁点头附和。
“没错。在云海市，躲避是没用的。”
“那些特殊感染者对活人的气息非常敏感。”
“我们习惯了被追踪，真不知道临江市的怪物还有这种特性？”
大飞也跟着补充。
“刚才在医院里，那些怪物分明能精准地找到我们。”
陈恩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觉得云海市的情况简直是地狱。
他摇了摇头说。
“医院那是整个真菌网络的核心区域。”
“你们踩在菌毯上，心跳、呼吸、体温，全都被地下的菌丝传导给了整个网络。”
“在那种地方，你们当然无所遁形，但这里是超市，这栋楼没有被真菌完全侵蚀，只要不发出声音，它们就找不到你们。”
林佑彻底明白过来。
临江市的真菌网络依赖于菌丝传导信息。
脱离了菌毯，这些怪物的感知能力就会大幅下降。
陈恩转过头，借着手电筒的微光，看向雷子、梅姨和小石头。
看着他们身上特有的地下营地装扮，陈恩有些意外地问。
“你们三个，是地下幸存者？”
雷子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
“对。我们是从前面的地下营地逃出来的。”
陈恩有些感慨。
“待在地下不好受吧？”
雷子咬牙切齿地诉苦。
“别提了。”
“暗无天日，环境差得要命。”
“天天提心吊胆，怕真菌虫子钻进来。”
“营地里的大熊还天天压榨我们，连口干净的水都喝不上。”
“每天让我们去清理管道里的真菌，找食物。”
“找到的食物他要拿走几成。”
“我们只能吃他们剩下的残羹冷炙。”
“稍微有点反抗，就会被他扔进真菌堆里喂虫子。”
“我是真受不了了，才跟着林队长跑出来的。”
小石头听到这里，眼泪又流了下来，但他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梅姨紧紧抱着小石头，声音发颤地附和。
“地下太苦了。”
“没有吃的，没有药，很多人没被怪物弄死，也被病死饿死了。”
“地下营地已经变成了一个吃人的地狱。”
“大熊他们手底下有枪，我们这些普通人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如果不是林队长出手，我们现在还在地下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陈恩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们的困境。
雷子看着陈恩，心中满是疑惑。
他反问道。
“陈叔，你怎么在地上面活下来的？”
“上面可是相当危险的吧？！”
“我们躲在地下都很危险，你一个人在到处都是真菌怪物的地面上怎么撑到现在的？”
陈恩沉默了片刻，手电筒的光芒在地面上晃动。
他抬起头，压低声音，显得有些神秘兮兮。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我能活下来，是因为加入了一个组织。”
众人皆惊。
大飞瞪大了眼睛问。
“组织？这临江市的地面上还有这种组织？”
陈恩点头确认。
“对。末世刚爆发的时候，临江市地上的生活确实没法过。”
“早期只有普通丧尸，大家还能对付。”
“后来真菌爆发，整个城市被白色的菌丝覆盖。”
“真菌让所有在地面的幸存者都无法对抗，很多人被活活吸干，变成了怪物的养料。”
“但是！后来，出现了一个组织。”
“这个组织的头目掌握着一个神秘的东西。那个东西可以阻挡真菌的入侵！”
老徐立刻警觉起来，追问。
“阻挡真菌入侵？是什么东西？”
陈恩摇头。
“我也不知道。那东西被头目严密保管着，只有几个核心成员见过。”
“我只知道，只要有那个东西在，真菌就无法靠近我们的据点。”
“这间暗室，就是我们组织的一个前哨站。”
“墙壁里有那种神秘东西的力量，所以真菌渗透不进来，外面的怪物也感知不到里面的人。”
林佑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感知到墙壁外面的动静。
外面的走廊里，沉重的拖拽声再次响起。
像是有什么巨大的肉块在地上蠕动。
紧接着，暗室的墙壁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咯吱声。
那是白色的菌丝在试图渗透墙壁的缝隙。
陈恩的脸色变得煞白，他握紧了手里的拖把杆。
林佑的手指搭在蛇鳞短刀的刀柄上。
如果墙壁破裂，他会立刻展开反击。
他继续细细听着怪物蠕动的声音。
怪物在墙外徘徊了很久，最终因为没有发现里面的活人，慢慢走远。
咯吱声停止了。
真菌遇到了某种阻碍，退了回去。
陈恩松了一口气，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看吧，我就说靠这墙里的东西，它们进不来的。”
林佑将体内的能量缓缓收回，蛇鳞短刀上的微光也随之消散。
陈恩口中的组织和那个神秘的东西，引起了林佑的高度注意。
能够阻挡真菌网络的东西，绝对不简单。
如果能弄清楚那是什么，对他们接下来的路程有巨大的帮助。
甚至还可能对基地有利！
林佑看着陈恩，继续打探情报。
“你们这个组织，有多少人？据点在哪里？”
陈恩警惕地看着他。
“这我不能随便告诉你们，组织有严格的规矩。”
“我救你们，是因为看你们也是人类，不忍心看你们被怪物吃掉。”
“但这不代表我会把组织的底细全盘托出。”
林佑队伍里的其他人似乎品过味来，大飞有些急躁地搓了搓手。
“大叔，我们刚才可是死里逃生。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透点底，我们也好有个准备。”
陈恩态度坚决地摇头。
“不行。你们来路不明，我不能冒这个险。”
“等天亮了，外面的怪物散去，你们就离开超市，自己找生路去吧。”
林佑开口，语气十分平静。
“陈叔，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只是想离开临江市，前往北方的铁轨。如果你能提供一些安全的路线，我们感激不尽。”
陈恩看了林佑一眼，他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的沉稳，绝不是普通的幸存者。
“北方的铁轨？那条路可不好走。”
陈恩压低声音警告。
“那边是真菌感染的重灾区。你们想从那里过去，简直是送死。”
林佑问：“那有什么别的路吗？”
陈恩犹豫了一下，给出了一个提议。
“如果你们真想活命，或许可以考虑加入我们组织。只要头目同意，你们就能在据点里安全地活下去。”
雷子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真的？我们可以加入？”
“你们看起来身手不错。组织现在正缺人手出去搜寻物资，你们要是愿意，我可以带你们去见据点负责人。”
林佑没有立刻答应。
他需要权衡利弊。
加入组织意味着要受到约束，而且很可能会暴露他和江烟离的秘密。
“这件事我们需要商量一下。”
林佑回答。
陈恩不置可否。
“随便你们。反正天亮前我们哪也去不了。你们就在这里待着吧。”
耗子坐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他刚才差点被怪物咬死，现在的精神状态极差。
猴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梅姨抱着小石头，轻声安抚着他。
暗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江烟离对这些人类的悲惨遭遇毫无共鸣。
她唯一关心的，只有林佑。
她的手指顺着林佑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向上滑，感受着骨骼的形状和肌肉的纹理。
林佑反手握住她不安分的手指，用力捏了捏。
江烟离反客为主，十指与他紧紧相扣。
林佑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如果陈恩说的是真的，临江市的地面被真菌网络完全控制，那么他们想要穿过城市，难度极大。
接触一下这个组织，弄清楚那个神秘物品的底细，是一个突破口。
只要不暴露身份，利用组织的力量离开临江市，并不是不可能。
林佑转头看向陈恩，继续探讨关于怪物的情报。
“在云海市，丧尸的进化方向主要是肉体强化和特殊能力。”
“比如力量型、速度型，甚至还有能控制其他丧尸的指挥型。”
“它们对活人的气味非常敏感。甚至有活人在几百米内，它们都能闻到。”
陈恩惊讶地瞪大眼睛。
“几百米？那你们怎么睡觉？”
林佑说。
“只能不断地移动，或者找筑起高墙搞好防御措施。”
“而且，云海市的丧尸会互相吞噬，进化的速度非常快。”
“特殊感染者的战斗力极其恐怖，我们曾经遇到过一只指挥型丧尸，它能控制上千只普通丧尸进行有组织的进攻。”
陈恩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有些发抖。
“上千只？那简直是军队了。”
“我们这里倒没有那种东西。临江市的真菌网络，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植物。”
“它把大部分怪物都变成了它的一部分。”
“这些怪物没有独立的意识，完全听从真菌网络的调遣。”
林佑分析道。
“所以，临江市的怪物更依赖于环境。”
“只要脱离了真菌覆盖的区域，它们的战斗力和感知能力就会大打折扣。”
陈恩点头赞同。
第785章 打探消息
谈话结束后，众人陷入了尴尬的时间。
暗室里的空气极其沉闷。
墙壁外面偶尔传来沉重的拖拽声，那是真菌变异体在走廊里徘徊的动静。
黏液滴落在地板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距离天亮大概还有一两个小时。
这段时间最为难熬。
江烟离紧紧贴在林佑的背后。
她的双手环过林佑的腰，修长的手指交叠在他的腹部。
黑暗中，她完全不需要视力就能精准地捕捉到林佑的每一个轮廓。
她的脸颊贴在林佑的肩胛骨上，感受着那层薄薄的布料下传递过来的灼热体温。
江烟离的鼻尖抵着林佑的后颈，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
林佑的颈动脉就在她嘴唇不到半寸的地方跳动，强劲有力的心跳声顺着皮肤直接传导进她的耳膜。
她甚至能听到血液在林佑血管里奔流的声响。
她微微张开嘴，尖锐的虎牙轻轻磨蹭着林佑的皮肤。
林佑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拇指在她的脉门上按压了两下。
江烟离安静下来，把下巴搁在林佑的肩膀上，纯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显得极其深邃。
她对这个暗室里的其他人毫无兴趣。
那个叫陈恩的库管，还有老徐、大飞他们，在江烟离眼里不过是会喘气的肉块。
只要他们不弄出动静引来外面的怪物，她就不会去管他们的死活。
林佑把注意力从江烟离身上收回来。
他将感知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内，确认墙外的真菌怪物确实没有发现暗室的存在。
那面墙壁里似乎掺杂了某种特殊的物质，把活人的气息和能量波动完全隔绝了。
林佑开口打破了暗室里的死寂。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陈叔，距离天亮还有很久，大家干坐着也是白耗体力，吃点东西吧。”
林佑一边说，一边从战术背包里摸出两包食物和一瓶没有开封的纯净水。
他摸黑把东西递向陈恩所在的方向。
塑料包装纸在寂静的空间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老徐和大飞听到有吃的，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他们从地下营地逃出来，一路上都在亡命狂奔，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雷子怀里的小石头也发出了轻微的吞咽声。
陈恩坐在角落的纸箱上，手电筒早就关了。
他听到林佑递过来的动静，冷笑出声。
“小伙子，你拿这玩意儿来套我的话？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超市。”
陈恩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弄。
“外面的货架上，罐头、饼干、方便面，要多少有多少。”
“我们组织最不缺的就是吃的。”
“你拿两块干巴巴的压缩饼干就想收买我？打错算盘了。”
林佑挑眉。
他把食物和水收了回来，顺手塞给了旁边的雷子。
雷子千恩万谢地接过去，撕开包装掰了一小块塞进小石头的嘴里。
林佑脑子里快速盘算着。
陈恩说得没错，守着一个大型超市的物资仓库，食物确实没有吸引力。
想要从这个老油条嘴里套出关于组织的详细情报，必须拿出更有分量的筹码。
在末世里，除了食物和水，最珍贵的东西就是武器。
尤其是热武器。
林佑的手指在腰间摸索。
他身上带着一把步枪，一把手枪，还有蛇鳞短刀。
步枪目标太大，而且是队伍的主要火力输出，不能动。
蛇鳞短刀更是他近战的底牌，绝对不可能给别人。
那把小手枪倒是可以用来做交易。
反正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和能量掌控能力，普通手枪的威力已经显得有些鸡肋了。
林佑摸出腰间的手枪。
大拇指按住弹匣释放钮，弹匣滑落到手心里。
他把弹匣重新推回去。
咔哒。
金属撞击的清脆声音在暗室里格外响亮。
陈恩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在黑暗中挪动了一下身体，衣服摩擦着纸箱发出沙沙的声音。
“你……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陈恩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明显的渴望。
在禁枪的环境下，普通人一辈子都摸不到真枪。
末世爆发后，热武器更是成为了生存的绝对保障。
陈恩虽然加入了那个神秘的组织，但他只是一个看守前哨站的底层库管。
组织里的好武器肯定都掌握在头目和核心成员手里，他平时能拿到的估计也就是那把绑在拖把杆上的剔骨刀。
一把真枪对他的诱惑力，绝对是致命的。
林佑把手枪放在手心里掂了掂，手指摩挲着冰冷的枪身。
“一把九毫米口径的半自动手枪，里面压满了子弹。”
“陈叔，食物你不缺，这东西你总该感兴趣了吧？”
陈恩没有立刻说话。
暗室里只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干巴巴地开口。
“你疯了？这可是保命的家伙，你舍得给我？”
林佑语气平淡，没有表现出任何急躁。
“我身上还有步枪，这把手枪留着也是占地方。”
“陈叔，你既然答应天亮后带我们去见你们的负责人，那我们迟早是组织的人。”
“提前了解一下组织的情况，对我们都有好处。”
“这把枪，就当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你在组织里有了这把枪，说话的分量应该也会重不少吧。”
林佑的话直接戳中了陈恩的软肋。
陈恩在组织里确实是个边缘人物，每天被派来守着这个暗无天日的超市仓库，随时可能被外面的真菌怪物弄死。
如果有了这把手枪，他完全可以要求调换一个更安全、更有油水的差事。
陈恩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你想知道什么？”
陈恩的语气终于软了下来。
林佑没有直接把枪递过去，而是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又摸出一个备用弹匣。
他把弹匣和手枪碰了碰，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陈叔，我这人做事喜欢痛快。”
“你把组织的底细、你们那个头目、还有那个能阻挡真菌的神秘物品，全都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我再多给你一个满装的弹匣。”
“怎么样？”
多给一个弹匣的诱惑，彻底击溃了陈恩的心理防线。
“成交！”
陈恩急切地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
林佑把手枪和两个弹匣递了过去。
陈恩一把抓在手里，手指紧紧扣住枪柄，激动得直哆嗦。
他把枪塞进怀里，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这才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
“我们组织人数不少，大概有上千人。”
“这上千人没有全聚在一起，而是分散在临江市的各个区域。”
“我们占据了一些没有被真菌完全侵蚀的建筑，建立了几十个大大小小的据点。”
“这个超市就是其中一个物资中转站。”
雷子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
“上千人？你们怎么养活这么多人？”
陈恩冷哼出声。
“临江市这么大，末世前几百万人口。”
“现在活下来的连个零头都没有。”
“到处都是无主的超市、仓库。”
“只要避开那些变异怪物，找点吃的还不容易？”
“再说了，我们组织有特殊的办法对付那些真菌。”
林佑顺着他的话问下去。
“你们的主要根据地在哪里？那个能阻挡真菌的神秘东西，到底是什么？”
陈恩压低了声音，显得十分谨慎。
“主要的根据地在市中心的青湖公园。”
“那里原来是个大公园，里面有一个人工湖。”
“现在那个小湖被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罩子完全罩起来了。”
“罩子是淡蓝色的，晚上会发光。”
“我们头目和那些核心成员就住在湖心岛上。”
“至于那个神秘东西具体是什么，我真没见过。”
“我只知道，那个罩子散发出来的能量，让周围几公里的真菌都不敢靠近。”
“那片区域是临江市最干净的地方，连一根白色的菌丝都找不到。”
林佑在脑海中快速勾勒出青湖公园的地形。
一个被淡蓝色罩子罩住的小湖。
那个罩子显然不是人类的科技产物，极有可能是某种高阶的变异体，或者是外星病毒制造的特殊生物构造。
能够驱散真菌网络，说明那个东西的能量层级非常高，甚至和真菌网络处于对立或者压制的状态。
江烟离贴在林佑背上，手指在他的脊椎骨上轻轻画着圈。
她对那个什么淡蓝色罩子完全不在意。
如果那个东西敢挡在林佑面前，她直接用意念把它捏碎就好了。
她只关心林佑现在的呼吸频率。
林佑在思考问题的时候，呼吸会变得比平时稍微深长一些。
江烟离很喜欢这种细微的变化。
林佑继续提问。
“既然那个神秘东西在青湖公园，那你们这些分散在其他据点的人，是怎么抵御真菌的？就像这面墙，外面明明有怪物，它们却不进来。”
陈恩在黑暗中摸索了一阵，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
他拧开瓶盖，一股淡淡的刺鼻气味在暗室里弥漫开来。
气味有点冲鼻，混杂着医用酒精和某种植物汁液的味道。
“就靠这个，组织会给我们这些外派的人员发一瓶圣水。”
陈恩晃了晃玻璃瓶，里面的液体发出轻微的晃动声。
“只要把这水倒在墙上或者门缝里，那些白色的菌丝就会自动退开。”
“外面的怪物也会把这片区域当成死地，直接无视我们。”
“不过这东西有时效，一瓶最多只能管十天。”
“十天后必须重新涂抹。”
耗子好奇地凑过去闻了闻，被那股刺鼻的味道呛得直咳嗽。
梅姨紧张地发问。
“这圣水是用什么做的？这么管用？”
陈恩把瓶盖重新拧紧，小心翼翼地收回口袋里。
“谁知道呢，上面发下来我们就用。”
“据那些核心成员透露，这圣水就是头目掌握的那个神秘东西的附属品。”
“是从那个淡蓝色罩子里提取出来的液体。”
“效果虽然没有罩子那么强，但用来防身足够了。”
众人听得入迷。
老徐握紧了手里的砍刀，心里生出了一股希望。
如果能搞到这种圣水，他们逃出临江市的把握就大多了！
林佑暗自分析。
圣水是附属品，能够驱散真菌。
这进一步印证了他的猜测。
青湖公园里的那个东西，绝对是临江市生态系统中的一个异类。
真菌网络把整个城市变成了活体胃袋，而那个东西却能在胃袋里硬生生撑开一个安全的空间。
陈恩拿到手枪后，谈兴明显高了不少。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抱怨。
“不过，你们现在想加入组织，时机不太好，组织最近乱得很，快要分裂了。”
大飞瞪大了眼睛。
“分裂？你们有这么好的防御手段，不愁吃不愁穿的，干嘛要分裂？”
陈恩冷笑。
“就是因为日子太安逸了。”
“人在这种世道里，只要不用天天担心被怪物吃掉，就会开始想别的事情。”
“组织刚建立的时候，大家还能团结一致对付外面的怪物。”
“现在据点多了，物资也多，几个副头目就开始争权夺利了。”
“有的副头目嫌自己分到的据点物资太少，有的想多要几瓶圣水扩大地盘。”
“还有就是为了人，现在活人越来越少，谁手底下的青壮年多，谁说话就硬气。”
“为了抢几个能干活的幸存者，不同据点的人甚至动过刀子。”
“头目整天待在湖心岛上不出来，根本不管下面的事。”
“现在组织里分成了好几派，互相看着都不顺眼。”
“我守着这个超市，每天提心吊胆，生怕哪天被别的派系带人给抢了。”
林佑点了点头。
末世里的人性就是这样。
当生存受到极大威胁时，人们会抱团取暖。
一旦建立起相对安全的环境，生存不再是第一考虑的因素，贪婪、权欲这些劣根性就会暴露无遗。
没有一个绝对强而有力的领头人进行领导，这种基于利益结合的组织必然会走向分裂。
老徐皱着眉头提问。
“那我们跟着你去据点，会不会被卷进你们的内斗里？”
陈恩摆了摆手。
“你们几个身手不错，又带了枪。”
“到了据点肯定会被某个副头目看中。”
“只要你们站好队，替他们卖命，日子绝对比在外面到处逃窜强得多。”
“总比在街上被那些真菌怪物吸成人干好吧？”
暗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第786章 说好能驱散怪物的呢?
众人都在消化陈恩提供的信息。
林佑的脑海中已经形成了一个初步的计划。
他们需要穿过临江市前往北方的铁轨。
沿途全是被真菌覆盖的重灾区。
如果能弄到大量的圣水，或者直接去青湖公园弄清楚那个神秘物品的底细，他们接下来的路程会顺利得多。
墙外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听起来是有什么东西在用锋利的骨刺刮擦着墙壁。
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暗室的墙壁外面。
暗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但没一会儿，声音便停了。
陈恩坐在角落，听见声音停下，脸上不仅没有慌乱，反而透出几分得意。
他借着微弱的手电筒余光，冲着紧张的老徐和大飞摆了摆手，做了一个往下压的安抚手势。
他指了指墙根的一处水渍，用口型无声地说：安全！
陈恩对组织发下来的圣水深信不疑。
在这座被真菌吞噬的城市里，他靠着这东西躲过了无数次死劫。
但林佑发现，墙外那团庞大且狂暴的能量并没有离开。
怪物只是在墙根处停下了。
沉重的呼吸声透过墙板传进来，伴随着黏腻的嗅探声。
怪物似乎在分辨空气里的气味。
砰！
一声闷响，整面墙剧烈震颤。
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砸在众人的肩膀上。
陈恩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他死死盯着那面墙，嘴唇开始发抖。
怪物在撞墙！
老徐猛地端起步枪，大飞也拉动了枪栓。
“不可能……这不可能！”
陈恩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绝望和不可置信。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墙边，把手里那个装过圣水的空玻璃瓶死死按在墙上，仿佛这样就能把怪物的注意力引开。
“圣水一直都是有效的！它们闻到味道就会走的！为什么不走！”
砰！
又是一记极其沉重的撞击。
墙板发出一声骇人的断裂声，一条半指宽的裂缝从中间蔓延开来。
紫红色的粉尘顺着裂缝挤进暗室，空气里立刻弥漫起那股甜腻到作呕的腐臭味。
“它发现我们了。”
林佑说道，随即一把将江烟离护在身后。
江烟离顺势靠在林佑宽阔的背上。
轰！
第三次撞击，厚重的墙板彻底崩塌。
木屑和碎砖像炮弹一样四处飞溅。
墙壁破开了一个大洞。
借着走廊里惨白的月光，所有人终于看清了那个怪物的模样。
一头体型极其庞大的真菌变异体，外形酷似一只放大了无数倍的穿山甲。
它浑身覆盖着厚重如钢板的灰白色角质甲壳，甲壳缝隙里疯狂蠕动着紫红色的菌丝。
它没有眼睛，头部前端只有密密麻麻的呼吸孔，下半部分裂开一张血盆大口，里面长满了交错的锯齿。
怪物把硕大的头颅探进暗室，呼吸孔剧烈收缩，发出震耳欲聋的疯狂嘶吼。
腥臭的黏液从它嘴里喷出来，溅在暗室的地板上，腐蚀出坑坑洼洼的黑洞。
它庞大的身躯卡在墙洞里，正拼命扭动着，试图把整个身体挤进来。
坚硬的甲壳摩擦着砖石，发出刺耳的噪音，墙洞被它硬生生撑得越来越大。
“开火！”
林佑怒吼出声。
老徐和大飞早就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听到命令，两人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
密集的步枪子弹倾泻而出，火舌在黑暗的暗室里疯狂闪耀。
子弹打在真菌金甲兽的头部和背部甲壳上，溅起大片火星和灰白色的碎屑。
但这怪物的甲壳防御力极其恐怖，步枪子弹根本无法穿透，只能在表面留下一个个浅浅的凹坑。
耗子和猴子也拔出手枪，对着怪物疯狂射击。
雷子把小石头塞进最里面的角落，梅姨死死护着孩子，两人捂着耳朵，瑟瑟发抖。
雷子双手紧紧握着砍刀，挡在他们身前，双腿虽然在打摆子，但一步也没有后退。
陈恩则是彻底崩溃了。
他引以为傲的圣水已经失效，组织给他的安全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丢掉手里的拖把杆，整个人蜷缩在纸箱后面，双手抱着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全完了死定了。
真菌金甲兽顶着密集的火力，硬生生把前半截身体挤进了暗室。
它挥动着粗壮的前爪，锋利的骨刺直接将旁边的铁皮柜撕成碎片。
林佑看着缩在角落里的陈恩，眼底满是怒火。
他大步跨过去，一把揪住陈恩的衣领，将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硬生生提了起来。
“起来！”
林佑的声音如同惊雷，在陈恩耳边炸响。
“你想死在这里，别拉着我们垫背！开枪打它的嘴！”
陈恩被林佑那双冷酷锐利的眼睛震慑住了。
他浑身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刚才林佑给他的那把九毫米手枪。
“打它的嘴！”
林佑再次怒吼，随即将陈恩甩向侧面的掩体。
陈恩连滚带爬地躲在纸箱后，双手握着手枪，颤抖着瞄准怪物的血盆大口，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手枪子弹虽然威力不大，但陈恩距离极近，几发子弹准确地射进了怪物的嘴里。
真菌金甲兽发出痛苦的嘶鸣，嘴里喷出大股紫黑色的血液。
它被激怒了，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拱，彻底挤碎了墙壁，整个冲进了暗室。
本就狭小的空间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散开！别被它逼到死角！”
林佑大声指挥。
老徐和大飞迅速向两侧翻滚，避开了怪物横扫过来的前爪。
耗子躲闪不及，被怪物甲壳边缘刮蹭了一下，大腿上的裤子瞬间被撕裂，鲜血淋漓。
他惨叫着摔倒在地，连连后退。
怪物锁定了地上受伤的耗子，张开大嘴就扑了上去。
雷子眼眶通红，大吼一声，举起砍刀就冲了上去，一刀狠狠砍在怪物的侧颈甲壳上。
当！
砍刀直接崩飞了一个缺口，震得雷子虎口破裂，鲜血直流。
怪物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粗壮的尾巴猛地一甩，直接把雷子抽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眼看怪物的利齿就要咬住耗子。
林佑赶紧反手抽出腰间的蛇鳞短刀，他双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瞬间跨越了几米的距离，出现在怪物身侧。
他的动作太快了，众人只感觉眼前一花。
林佑避开怪物挥舞的骨刺，身体极其灵活地贴近怪物的下颚。
真菌金甲兽察觉到了威胁，猛地转过头，张开大嘴朝林佑咬来。
林佑不退反进。
他左手暗中凝聚出一面巴掌大小的念力盾，精准地挡在了怪物的利齿前。
咔嚓！
怪物一口咬在无形的护盾上，牙齿崩裂，发出碎裂声。
借着怪物停顿的瞬间，林佑右手握紧附魔的蛇鳞短刀，自下而上，顺着怪物下颚甲壳的缝隙，狠狠捅了进去。
这一下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附魔后的短刀如同切豆腐一般，直接刺穿了怪物坚韧的皮肉，深深扎进了它的大脑。
林佑手腕猛地一绞。
狂暴的能量在怪物脑颅内轰然爆发，瞬间将它的脑组织绞成了一团浆糊。
真菌金甲兽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
它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八只爪子疯狂地在地上抓挠，将地板刨出深深的沟壑。
紫黑色的血液混合着脑浆，顺着短刀的血槽喷涌而出，溅了林佑一身。
林佑猛地抽出短刀，向后跃开。
怪物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它厚重的甲壳剧烈起伏了几下，终于彻底失去了生机。
暗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和怪物尸体流出黏液的吧唧声。
老徐放下步枪，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大飞靠在墙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雷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赶紧跑去查看角落里的小石头和梅姨。
耗子捂着流血的大腿，坐在地上又哭又笑。
陈恩手里还死死握着那把手枪，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瘫倒在纸箱堆里。
他看着地上那头巨大的真菌金甲兽尸体，再看看站在尸体旁边的林佑，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普通人，拿着一把短刀，怎么可能一击就杀死了这种连步枪都打不穿的怪物。
林佑甩掉刀刃上的污血，将蛇鳞短刀插回刀鞘。
江烟离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林佑身边。
她拿出手帕，极其自然地替林佑擦去脸颊上溅到的一点紫黑色血迹。
她的动作轻柔，眼神却透着极端的占有欲。
“脏了。”
江烟离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但更多的是对林佑的迷恋。
林佑抓住她的手，低声回应：“没事。”
他转头看向陈恩，语气比初见时冰冷。
“陈叔，看来你们组织的圣水，也不是什么绝对的安全保障呢。”
陈恩面如死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墙壁上的大洞外，走廊里静悄悄的。
真菌怪物的死，似乎没有引起其他变异体的靠近。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把能带的东西带上，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林佑果断下达命令。
老徐和大飞立刻行动起来，从废弃的铁皮柜里翻找还能用的物资。
雷子用布条简单给耗子包扎了伤口，把他搀扶起来。
好在这点蹭伤不会导致感染病毒，所以耗子还算幸运。
陈恩颤巍巍地站起身，把手枪塞进怀里。
他现在对林佑是彻底服气了，那种在生死关头展现出来的恐怖战斗力，让他明白，眼前的年轻人或许是会对组织产生重大影响的人。
“往哪走？”
大飞背起步枪，紧张地看着林佑。
林佑看向陈恩。
“陈恩，超市里有没有直通楼顶天台的路？”
陈恩连连点头。
“有！有！出了这间暗室，走廊尽头有一部员工专用的消防电梯通道，顺着检修梯爬上去，就能直达天台！”
“带路吧。”
林佑言简意赅。
陈恩不敢怠慢，打着手电筒走在最前面。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跨过真菌金甲兽的尸体，钻出墙洞，重新回到了五楼的走廊。
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酸臭味，地上到处都是怪物留下的黏液和抓痕。
幸运的是，视线范围内并没有看到活着的怪物。
陈恩带着他们贴着墙壁，快速向走廊尽头移动。
林佑走在队伍最后面殿后，江烟离始终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来到走廊尽头，陈恩用力推开一扇生锈的铁门。
门后是一个黑洞洞的电梯井，电梯轿厢早就掉到了底层，井道墙壁上焊着一排生锈的钢筋爬梯，一直向上延伸到黑暗中。
“爬上去，上面就是天台的机房。”
陈恩指着爬梯说道。
“猴子，你先上。雷子，你带着小石头跟上，老徐、大飞掩护。”
林佑快速分配任务。
猴子把砍刀插在腰后，手脚并用地爬上钢筋梯。
雷子把小石头绑在背上，紧跟其后。
耗子拖着受伤的腿，咬牙往上爬。
陈恩把手枪别在腰带上，也跟着爬了上去。
很快，底层只剩下林佑和江烟离。
“烟离，你先上。”
林佑对江烟离说道。
江烟离摇了摇头，固执地站在林佑身边。
她才不想把后背留给那些恶心的怪物，她要看着林佑安全。
林佑无奈，只能自己先攀上爬梯。
江烟离紧随其后。
就在他们即将爬到顶端机房的时候，下方的电梯井里突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
几只肉色爬虫顺着井道墙壁，疯狂地向上攀爬，速度极快。
“快！上面的人把门打开！”
林佑大喊。
顶端的机房铁门被老徐和大飞用力踹开，众人七手八脚地爬进机房。
林佑加快速度，几步跨进机房。
他转过身，一把抓住江烟离的手，将她拉了上来。
砰！
林佑反手重重关上机房的铁门，将门栓死死插上。
几乎就在同时，门外传来剧烈的撞击声。
肉色爬虫锋利的骨刺疯狂抓挠着铁门，发出极其刺耳的声音。
“找东西把门堵死！”
老徐大吼。
几人合力将机房里废弃的电机和铁架推过来，死死顶在门后。
撞击声持续了一阵，终于渐渐平息。
第787章 真菌在占领超市!
林佑推开机房通往天台的小门，一股夹杂着孢子粉尘的冷风迎面扑来。
众人鱼贯而出，来到超市的天台上。
天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紫红色菌毯，几台巨大的中央空调外机矗立在黑暗中。
站在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临江市。
整个城市笼罩在一层紫红色的浓雾中，街道上到处都是蠕动的白色菌丝和游荡的怪物。
大飞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接下来怎么办？我们这是被困在天台上了吧？”
林佑走到天台边缘，低头扫了一眼下方的街道。
紫红色的浓雾淹没了大半座城市，远处的建筑只剩下一片参差不齐的黑影，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哪里。
“陈叔。”
林佑回头看向瘫坐在地上的陈恩。
“你说的那个地方，究竟在哪座公园？”
陈恩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天台边辨认了片刻，随后抬起手，指向城南。
“青湖公园，看见那边的蓝光没有？”
林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隔着翻涌的菌雾，极远处果然浮着一抹微弱的淡蓝色光晕，时隐时现，像是随时都会被黑夜吞掉。
“就是那里。”
陈恩抹了把脸上的冷汗。
“从这里过去，直线距离至少十五公里。真要走地面，只会更远。”
他声音愈发干涩。
“而且沿途几条主干道早被菌毯封死了，里面藏着多少怪物，谁也说不准。”
林佑盯着那抹遥远的蓝光，没有出声。
十五公里。
放在灾变以前，不过是一段车程。
可如今横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整座活过来的恐怖真菌城市。
但他们没有退路。
如果不弄清楚那个能阻挡真菌的神秘物品，他们根本无法穿过临江市前往北方的铁轨。
“陈叔，你们组织的人，平时是怎么在据点之间移动的？”
林佑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陈恩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
“靠手推车，就是那种用来拉货的无动力手推车。”
“我们在手推车的轮子上包上厚厚的棉布，把圣水洒在车身和棉布上。”
陈恩回忆着之前的经历，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
“圣水的味道能驱散真菌的感知。”
“只要我们不出声，推着车在街上走，那些真菌怪物就不会立刻找上我们。”
“它们会把我们当成死物，或者直接无视。”
林佑转过身，看着陈恩。
“但眼下已经没有圣水了吧。”
林佑直击要害。
“而且，刚才在暗室里，你手里的圣水居然失效了。”
“那只真菌金怪物可是完全没有被驱散，直接撞破了墙！”
提到这个，陈恩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神经质地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眼神中满是惊恐和困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圣水以前一直都是绝对管用的！”
陈恩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崩溃。
“但是我总感觉……圣水的效果越来越短了。”
“以前一瓶能管十天，后来变成七天，五天……这次，这次居然才三天就没用了！！”
林佑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
圣水的效果在衰减。
这说明真菌网络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死物，它在进化，在适应。
青湖公园里的那个神秘物品提取出来的圣水，原本能对真菌产生强烈的排斥反应，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真菌网络逐渐产生了抗药性。
这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这意味着整个临江市的真菌生态系统正在变得越来越恐怖。
林佑很好奇那个淡蓝色的罩子到底是什么，但眼下的重点是先离开这栋超市，然后前往青湖公园。
他重新走到天台边缘，探出半个身子，仔细观察下方的地形。
超市周围是一片密集的商业街区。
虽然街道和大部分建筑的外墙都已经被厚厚的紫红色菌毯覆盖，但几栋相邻的低矮商业楼之间，距离并不算太远。
“我们不能走地面。”
林佑收回视线，转头对众人说道。
“下面全是浓雾和菌毯，一旦踩上去，整个真菌网络都会被惊动。我们得从上面走。”
“从上面走？”
大飞愣住了，探头往下看了一眼，吓得赶紧缩回来。
“林队，这可是五楼顶上，十几米高呢，怎么走？飞过去啊？”
林佑指了指右侧的一栋三层高的洗浴中心。
“看到那栋楼的天台了吗？距离我们大概有七八米远，高度差在五米左右。”
林佑冷静地分析道。
“我们用绳降的方法，先降到那栋楼的天台，然后再利用周围的建筑，一路跳跃或者绳降过去。”
“只要不接触地面的主菌毯，被发现的概率就会大大降低。”
老徐顺着林佑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觉得这个方案可行。
“但是林队，我们手里没有那么长的绳子。”
老徐拍了拍自己空瘪的背包。
“刚才逃命的时候，能丢的都丢了。”
“所以我们得回超市里去。”
林佑做出了决定。
“在超市里找到能够用来绳降的材料。”
“消防水带、结实的打包带、电缆，什么都行。”
众人听到要重返超市，脸色都变了。
刚才那只真菌怪物撞破墙壁的恐怖画面还历历在目。
“还要回去？”
耗子捂着受伤的大腿，声音里带着哭腔。
“万一里面还有怪物怎么办？”
“留在天台上也是死路一条。”
雷子握紧了手里的砍刀，瞪了耗子一眼。
“听林队的，准没错。”
“走吧，抓紧时间。”
林佑转身走向机房的小门。
“先清理楼层，再进行收集物资，大家必须保持绝对的警惕。”
众人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武器，跟着林佑重新进入机房。
顺着检修爬梯，一行人轻手轻脚地降回了五楼的走廊。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那只真菌怪物撞破墙壁造成的废墟还横在不远处，碎砖和木屑散落一地。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酸臭味和浓重的孢子粉尘。
防毒面罩里传来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林佑走在最前面。
他将体内的能量悄无声息地调动起来，顺着手臂的经络，缓缓注入右手的蛇鳞短刀中。
他同时将念力散布在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防御屏障。
屏障紧贴着皮肤，不会产生太大的能量波动，却足以在任何突发攻击下保全自身和紧贴着他的江烟离。
“没有看到真菌怪物。”
林佑压低声音，用极小的音量说道。
“但绝对不能放松警惕。”
“老徐，大飞，你们带陈恩去左边的办公区找电缆。”
“雷子，你和我去右边的杂物间找消防水带。”“
猴子，你看好耗子和梅姨他们。”
众人点头，立刻分头行动。
五楼的环境极其压抑。
虽然超市的主体建筑没有被真菌完全吞噬，但这里的空气中依然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克苏鲁氛围。
倒塌的铁皮柜上长着几簇散发着幽蓝光芒的蘑菇。
墙角的阴影里，偶尔能听到极其细微的吧唧声，像是有什么软体动物在缓慢爬行。
林佑带着雷子走进一间杂物室。
货架上堆满了破旧的纸箱和清洁工具。
雷子翻找得很仔细，连角落里的垃圾桶都没放过。
“林队，这里有几捆打包带，看着挺结实的。”
雷子从货架底层拖出几个沾满灰尘的塑料卷。
“带上。”
林佑警惕地注视着门外的动静。
行动进行到一半，走廊另一头突然传来耗子压抑的惊呼声。
“林队！老徐！你们快来看这个！”
林佑眼神一凝，立刻握紧短刀，快步走出杂物室。
老徐和大飞也从办公区跑了出来。
众人聚集在走廊中段。
耗子指着地面的瓷砖，双腿直打哆嗦。
就在他们脚下，一条极其粗壮的紫红色真菌轨道，正沿着走廊的地面蜿蜒延伸。
这条轨道非常新鲜，表面覆盖着一层黏稠的半透明液体，液体还在缓缓流动。
轨道的边缘，无数细小的白色菌丝像活物一样，正在不断地向外扩张，啃噬着瓷砖的缝隙。
“这是什么鬼东西？”
大飞咽了口唾沫，端起步枪对准了那条轨道。
林佑蹲下身，仔细观察着轨道的走向。
这条真菌轨道并不是随意生长的，它有着明确的目的地。
顺着轨道延伸的方向看去，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轨道直直地伸向了走廊尽头，穿过了那片废墟，最终没入了他们刚才逃出来的那间暗室！
“它在往暗室里去。”
老徐声音发紧的喊道。
林佑站起身，脸色冷峻。
“过去看看，脚步放轻。”
众人顺着真菌轨道，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靠近暗室的废墟。
越靠近暗室，空气中的酸臭味就越发浓烈，防毒面罩的滤芯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嘶声。
当他们来到被撞塌的墙洞外，探头向暗室内看去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头皮瞬间炸裂。
那间原本用来躲避怪物的暗室，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令人作呕的恐怖巢穴。
之前被林佑一刀刺穿大脑、死在暗室里的那只真菌怪物，此刻已经面目全非。
它庞大的尸体成为了真菌网络最丰盛的养料。
无数条粗壮的紫红色真菌藤蔓从墙壁的裂缝中钻出来，死死地缠绕着怪物的残骸。
那些藤蔓表面布满了倒刺，深深扎进怪物的甲壳缝隙里。
金甲兽坚硬的灰白色甲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
黑色的黏液顺着甲壳流淌下来，在地板上汇聚成一个散发着恶臭的水洼。
更让人感到恐惧的是，在金甲兽尸体的胸腔和腹部位置，真菌已经完全替代了原本的内脏，生长出了几个巨大的、半透明的肉质囊袋。
这些肉质囊袋每一个都有水缸大小，表面布满了青紫色的粗大血管。
血管里流淌着荧光绿色的液体，为整个暗室提供了一种极其诡异的照明。
肉囊像是在呼吸一样，有规律地剧烈收缩、膨胀。
噗——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异响，其中一个肉囊顶端的孔洞猛地张开，一大股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粉色孢子粉尘被喷吐出来，弥漫在暗室的空气中。
紧接着，肉囊的薄膜上浮现出许多密密麻麻的凸起。
那些凸起不断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快速孕育、成型。
“它在繁殖……”陈恩趴在墙角，看着暗室里的画面，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真菌在利用那具尸体繁殖！”
林佑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刚才为什么没有其他怪物靠近了。
真菌网络根本不需要派出更多的怪物来追杀他们。
它只需要利用这具高能量的尸体作为基站，就能在短时间内孵化出成百上千的新型变异体。
这个原本因为圣水和特殊墙壁而一直未被污染的超市。
现在因为暗室墙壁被破、圣水失效，加上这具巨大的尸体，彻底沦为了真菌扩张的温床。
真菌正在占领这个超市！
暗室四周的墙壁上，已经爬满了暗红色的肉瘤。
那些肉瘤一张一合，配合着肉囊的喷吐，将更多的孢子散播到空气中。
用不了多久，这栋楼就会被完全吞噬。
肉囊喷吐孢子的频率越来越快。
暗室里的粉色浓雾已经浓稠得伸手不见五指。
一只惨白色的、由无数根手指拼接而成的小型怪物，突然撕裂了其中一个肉囊的薄膜，带着满身的黏液，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板上。
它落地后迅速翻转身体，几十根手指像蜈蚣的腿一样疯狂划动，径直朝着墙洞外的众人爬来。
“走！”
林佑果断下达命令。
“立刻撤退！加快收集速度，我们必须马上逃离这里！”
大飞一脚将那只刚刚爬出墙洞的手指怪物踩成肉泥，转身跟着大部队向走廊另一头狂奔。
老徐和雷子冲进办公区，将能找到的电缆和消防水带全部扯出来，胡乱地缠在身上。
“够了！这些长度足够我们降到旁边的洗浴中心了！”
老徐大喊。
林佑护着队伍的后方。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暗室里的能量波动正在呈几何倍数暴涨。
那个肉囊里孕育的东西，绝对比之前遇到的任何真菌怪物都要可怕！
第788章 事情总是会往麻烦的方向发展
“快！上天台！”
林佑催促着众人。
一行人抱着收集来的绳索和水带，拼命顺着检修爬梯往上爬。
就在最后一个人钻进机房，林佑重重关上天台小门的瞬间。
五楼的走廊里，传来了一声极其凄厉、刺耳的嘶吼声。
那声音混合了无数人的惨叫和野兽的咆哮，震得机房的铁门都在剧烈发抖。
一定是那个肉囊里的东西！
它孵化出来了！！
“别管其他的了！去天台边缘固定绳索！”
林佑大步冲向天台右侧的女儿墙。
老徐和雷子手脚麻利地将消防水带和电缆死死绑在天台承重柱上，用力拉扯测试承重。
“林队，固定好了！”
老徐满头大汗地喊道。
“猴子，你带耗子先下！雷子背小石头，梅姨跟上！”
林佑有条不紊地指挥着。
天台下方的洗浴中心楼顶，一片漆黑。
紫红色的菌雾在两栋楼之间的半空中翻滚。
猴子抓住消防水带，毫不犹豫地翻出女儿墙，迅速向下滑去。
机房的铁门开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门轴处甚至出现了明显的变形。
五楼的怪物已经追上来了。
林佑站在女儿墙边，冷冷地注视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
他举起步枪，将他自己和江烟离牢牢护在其中。
“动作快！”
林佑催促道。
随着众人一个接一个地滑降到对面的天台，机房铁门上的撞击声也越来越狂暴。
轰！
铁门终于承受不住巨大的破坏力，连同门框一起被硬生生撞飞，重重地砸在天台的中央空调外机上。
一股浓烈的粉色孢子雾气从机房里喷涌而出。
雾气中，一个庞大扭曲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由无数具人类尸体和真菌强行融合而成的畸形怪物。
它的身体像一座肉山，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肉囊和青紫色的血管。
没有头颅，原本应该是脖子的地方，长着一朵巨大无比的幽蓝色蘑菇。
蘑菇的伞盖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不断转动的竖瞳。
它身上散发出来的能量波动，让空气都变得扭曲起来。
怪物所有的竖瞳同时盯住了站在天台边缘的林佑和江烟离。
“佑佑，它好丑。”
江烟离站在林佑身后，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林佑点点头，他看了一眼下方，确认老徐和大飞都已经安全落地。
“我们走。”
林佑一把揽住江烟离的腰，单手抓住消防水带，纵身跃出了天台。
在他们跃出的瞬间，肉山怪物的幽蓝蘑菇猛地喷出一道极具腐蚀性的酸液水柱，直逼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
酸液击中女儿墙，瞬间将坚硬的混凝土腐蚀出一个大洞。
林佑和江烟离在半空中极速下坠。
风声在耳边呼啸。
江烟离顺势将脸埋进林佑的胸膛，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
在坠落的失重感中，她贪婪地倾听着林佑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这才是她想要的。
至于天台上那个恶心的怪物，就让它和这栋被污染的超市一起腐烂吧。
林佑双脚刚一接触洗浴中心天台粗糙的水泥地面，就立刻松开紧握的消防水带。
他反手抽出腰间的蛇鳞短刀。
体内的能量顺着手臂经络悄无声息地灌注进刀身。
林佑手腕翻转，刀刃切在消防水带和旁边那根粗壮的电缆上。
附魔后的蛇鳞短刀极其锋利，切断这两根坚韧的绳索就像切开一块温热的黄油。
失去张力的水带和电缆瞬间软塌塌地坠落下去，砸在两栋楼之间的巷子里，发出沉闷的拍击声。
几乎在绳索断裂的同一时间，对面超市天台上那头庞大的肉山怪物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幽蓝色的蘑菇头剧烈颤动，无数密密麻麻的竖瞳死死盯着洗浴中心这边。
一大股浓绿色的酸液从蘑菇伞盖下喷射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狠狠砸在洗浴中心天台边缘的女儿墙上。
坚硬的混凝土墙体瞬间被腐蚀出大片坑洞，刺鼻的白烟腾空而起，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大块的碎石剥落，砸向下方深不见底的浓雾中。
“退后！”
林佑低喝。
众人连滚带爬地远离天台边缘，大口喘着粗气。
肉山怪物失去了连接两栋楼的桥梁，庞大的身躯在超市天台上狂躁地来回蠕动，沉重的步伐踩得对面的楼板轰轰作响。
它似乎在寻找其他跨越过来的方法，但两栋楼之间七八米的距离，对它这种笨重的体型来说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确认怪物暂时过不来，林佑这才收回视线。
他转过身，快速扫视了一圈洗浴中心的天台。
这里的地面上零零散散的铺着一层薄薄的紫红色菌毯，踩上去会有黏腻感。
天台中央立着几个巨大的生锈水箱，水箱表面爬满了散发着微光的奇异苔藓。
右侧是一个废弃的霓虹灯招牌铁架，铁架深深地锚固在楼板里，看起来十分坚固。
“老徐，大飞，别愣着！”
林佑端起步枪，枪口警惕地指着天台通往楼下的楼梯间铁门。
“把剩下的水带和电缆拿过来，去那个招牌铁架上固定。”
“我们要直接下到大马路上！”
老徐和大飞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手忙脚乱地整理刚才带过来的剩余绳索。
雷子把小石头放在地上，也跑过去帮忙打结。
过了一会儿。
“林队，固定好了！”
老徐压低声音喊道。
他用力拽了拽绑在生锈铁架上的消防水带，确认足够结实。
洗浴中心只有三层高，距离地面大概十米左右。
他们剩下的绳索长度勉强够用。
林佑走到天台边缘，探头往下看。
下方的街道完全被紫红色的菌雾笼罩。
路灯早就熄灭了，只有几辆废弃汽车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街道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白色菌丝网络，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铺满了整个路面。
黑暗中，偶尔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吧唧声，像是有什么软体动物在菌毯上缓慢爬行。
“下面能见度极低，全都是真菌网络。”
林佑退回安全距离，脸色冷峻。
“下去之后，绝对不能大声说话，脚步必须放轻。”
“任何剧烈的震动都会惊动地下的怪物。”
众人紧张地点头。
“猴子，你身手最灵活，你先下。”
林佑开始安排顺序。
“下去之后立刻寻找掩体警戒。”
“梅姨第二个，耗子第三个。”
“雷子，你背着小石头第四个。”
“老徐，大飞，你们两个在上面掩护，等他们都落地了，你们再下。”
“我和烟离殿后。”
猴子没有废话，把砍刀插在腰间，抓住消防水带，翻出女儿墙。
他的动作很轻，双腿夹住水带，像一只壁虎一样快速向下滑去。
很快，下方传来猴子轻轻敲击墙壁的声音，这是安全落地的暗号。
梅姨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死死抓住水带，笨拙地往下爬。
她年纪大了，体力不支，中途滑了一下，险些惊叫出声，好在最后还是安全落地了。
耗子拖着受伤的大腿，咬着牙翻过墙头。
他每往下滑一段，伤口就疼得直抽气。
就在耗子降到二楼窗户附近时。
异变突生。
洗浴中心二楼那扇紧闭的玻璃窗突然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
玻璃碎片哗啦啦地往下掉。
一条粗壮的、长满暗红色肉瘤的真菌触手从破裂的窗户里猛地探出，像一条毒蛇般狠狠卷向半空中的耗子。
“啊！”
耗子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松开了一只手，整个人在半空中剧烈摇晃。
真菌触手的前端直接缠住了耗子的脚踝，拼命将他往窗户里拖拽。
“救命！林队救命！”
耗子凄厉地惨叫起来。
这声音在死寂的街道上犹如惊雷，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
下方的紫红色菌雾开始剧烈翻滚，街道上的白色菌丝像是受到刺激一样，疯狂地蠕动起来。
“闭嘴！”
林佑怒喝。
他端起步枪，枪托死死抵住肩膀，右眼贴近瞄准镜。
他的呼吸瞬间平稳，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调整到了最佳的射击状态。
砰、砰、砰！
清脆的步枪点射声在天台上响起。
枪口喷吐出炽热的火舌。
林佑的枪法精准得可怕。
三发子弹呈品字形，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那条真菌触手的根部。
子弹强大的动能直接撕裂了触手上的肉瘤，溅出大股荧光绿色的黏液。
触手吃痛，剧烈抽搐了一下，缠住耗子脚踝的力道顿时松懈。
“大飞！打窗户里面！”
林佑一边快速拉动枪栓退壳，一边大声命令。
大飞如梦初醒，赶紧端起步枪，对着二楼破裂的窗户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倾泻进黑暗的房间里，打得墙壁碎屑横飞。
里面传来一阵沉闷的嘶吼声，那条受伤的真菌触手迅速缩回了黑暗中。
“耗子！快滑下去！”
老徐趴在女儿墙边焦急地大喊。
耗子强忍着脚踝被倒刺刮出的剧痛，双手死死攥住水带，直接出溜到底，重重地摔在街道的菌毯上。
猴子赶紧冲过去把他拖到废弃汽车后面。
“雷子，快下！”
林佑没有停止警戒，枪口始终死死盯着二楼的窗户。
雷子把小石头用布条牢牢绑在背上，双手抓住水带，动作麻利地滑了下去。
接着是老徐和大飞。
两人虽然紧张，但好在有惊无险地降落到了地面。
天台上只剩下林佑和江烟离。
“烟离，抱紧我。”
林佑把步枪甩到身后，左手抓住消防水带。
江烟离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正面抱住林佑。
她的双腿紧紧盘在林佑的腰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像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
她的脸颊贴在林佑的胸膛上，感受着那层战术背心下传来的惊人热量。
林佑右手握着蛇鳞短刀，左手控制着下滑的速度，纵身跃出天台。
两人的重量加在一起，让消防水带绷得笔直。
风声在耳边呼啸。
在下降到二楼窗户附近时，林佑敏锐的感知力察觉到黑暗中隐藏的危险。
那条被子弹击退的真菌触手并没有死心，它潜伏在窗框边缘，等待着猎物靠近。
就在林佑和江烟离经过窗户的瞬间，触手如同闪电般再次弹出，直奔林佑的后背。
林佑眼神冰冷。
他不能开枪，因为江烟离挡在前面。
他悄无声息地调动体内的能量，在后背凝聚出一面巴掌大小的念力护盾。
砰！
真菌触手重重地撞在无形的护盾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倒刺根本无法穿透分毫。
借着这个停顿的瞬间，林佑右手猛地挥出。
附魔的蛇鳞短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
噗嗤！
触手被齐根斩断，断口处喷出大量黏稠的液体。
半截触手掉落在下方的菌雾中，剧烈扭动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林佑双脚稳稳地踩在街道的地面上。
脚下的触感极其糟糕。
厚厚的白色菌丝像是一层海绵，踩上去会渗出紫红色的汁液。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孢子粉尘，防毒面罩的滤芯发出嘶嘶的抗议声。
“林队，这边！”
老徐躲在一辆侧翻的公交车后面，压低声音招手。
林佑带着江烟离快速移动过去。
所有人都在公交车后面汇合了。
“耗子，伤得怎么样？”
林佑蹲下身检查。
幸好，只是崴了脚，不是什么严重的伤。
他站起身，目光穿透紫红色的浓雾，看向街道的前方。
刚才耗子的惨叫和二楼的枪声，已经彻底惊醒了这片区域的真菌网络。
地面的白色菌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浓雾深处，传来了密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脚步声。
“准备战斗！”
林佑端起步枪，拉动枪栓。
“它们来了！”
话音刚落。
几道扭曲的黑影从浓雾中猛地窜了出来。
那是三只被真菌完全寄生的变异犬。
它们的体型比普通的藏獒还要大上一圈，浑身的皮毛已经脱落，露出一层坚硬的灰白色菌壳。
它们的背上长满了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毒蘑菇，每次跑动都会抖落大片孢子粉尘。
最可怕的是它们的头部。
原本的狗头已经从中间裂开，变成了一朵巨大的、长满利齿的食人花形状，黏稠的口水顺着利齿不断滴落。
“开火！”
林佑大吼。
哒哒哒哒！
老徐和大飞的步枪同时开火。
密集的子弹打在变异犬的菌壳上，溅起大片火星和碎屑。
第789章 两难
但这些怪物的生命力极其顽强，顶着弹雨继续向前狂奔。
其中一只变异犬猛地跃起，跨过几米远的距离，直扑躲在最前面的雷子。
雷子怒吼一声，双手握紧砍刀，狠狠劈向半空中的怪物。
当！
砍刀砍在变异犬的头骨上，直接崩出一个缺口，震得雷子虎口发麻。
变异犬巨大的冲击力将雷子撞翻在地，那张长满利齿的裂口直接咬向雷子的脖子。
千钧一发之际。
林佑凭借恐怖的肉体爆发力，瞬间跨越了几米的距离。
他抡起手里的步枪，将枪托当成铁锤，狠狠砸在变异犬的侧脸上。
砰！
一声闷响。
变异犬庞大的身躯被巨大的力量直接砸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旁边的路灯杆上。
没等怪物爬起来，林佑已经拔出蛇鳞短刀，欺身而上。
附魔的短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冷厉的弧光。
噗嗤！
刀刃顺着变异犬脖颈处甲壳的缝隙，精准地刺入它的核心，用力一绞。
变异犬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四肢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另外两只变异犬见同伴被杀，变得更加疯狂。
它们一左一右，同时扑向林佑。
林佑眼神冷酷，没有丝毫慌乱。
他侧身避开左边那只怪物的扑击，反手一刀划开它的腹部，大股紫黑色的脏器混合着菌丝流淌出来。
右侧那只变异犬张开食人花般的裂口，直逼林佑面门。
江烟离站在林佑身后，拔出砍刀。
她修长的双腿猛地蹬地，身体极具爆发力地冲出。
她凭借躯体蕴含的恐怖怪力，双手握紧刀柄，狠狠劈在变异犬的脖颈处。
咔嚓巨响，变异犬坚硬的灰白菌壳被硬生生劈裂，暗绿色的汁液喷射而出。
江烟离面无表情，顺势拔出腰间的手枪，枪口直接塞进变异犬裂开的甲壳缝隙，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几声闷响，变异犬的脑组织被子弹彻底搅碎，身躯轰然倒地。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紫红色的浓雾深处，传来了更加密集、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
街道地面的白色菌毯开始剧烈翻滚，无数黏稠的液体从地下渗出。
大批被真菌控制的黏菌丧尸从浓雾中摇晃着走出。
它们的身体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白色絮状物，面部完全被紫红色的蘑菇取代。
除了普通丧尸，还有许多体型畸形、长满肉瘤和骨刺的变异体。
数量太多了，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整条街道，形成了一道肉墙，正朝着众人缓慢地推进。
“开火！别让它们靠近！”
林佑大吼，迅速更换了一个满装弹匣。
哒哒哒哒！
老徐和大飞的步枪疯狂喷吐火舌。
密集的弹雨扫入尸潮中，打碎了许多丧尸的躯体。
但这些怪物根本感觉不到疼痛，只要胸口的真菌核心没有被摧毁，哪怕被打断了双腿，它们依然会用双手在菌毯上爬行，执着地靠近猎物。
雷子把小石头护在身后，双手死死握着砍刀，劈砍着那些漏网之鱼。
猴子和受伤的耗子也举着手枪，对着靠近的怪物不停射击。
陈恩躲在废弃公交车后面，双手握着林佑给他的手枪，浑身发抖地开火。
林佑端着步枪点射，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击碎一只黏菌丧尸的胸口核心。
当步枪子弹打空，他没有时间更换弹匣，直接将步枪甩到身后，再次拔出蛇鳞短刀。
他悄无声息地将体内的能量顺着手臂经络灌注进短刀之中。
林佑冲入怪物群中，附魔后的短刀极其锋利，切开那些坚硬的菌壳和骨刺毫不费力。
他挥舞短刀，每一次劈砍都能精准地摧毁怪物的致命弱点。
同时，他将念力散布在身体周围，形成三百六十度的无形防御屏障。
那些喷射过来的酸液和偷袭的骨刺，在触碰到屏障的瞬间就被悄无声息地挡下，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江烟离退回林佑身边，紧紧跟随着他的步伐。
她挥动砍刀，将一只扑向林佑后背的怪物斩首。
战斗持续了几分钟，情况变得极其糟糕。
真菌怪物仿佛无穷无尽，杀完一批，浓雾中又会涌出更多。
地下的白色菌毯也在疯狂生长，无数细小的菌丝顺着众人的鞋底向上攀爬，试图缠住他们的脚踝。
空气中的孢子粉尘越来越浓，防毒面罩的滤芯已经到了极限，呼吸变得极其困难。
“林队！顶不住了！太多了！”
老徐大声吼叫，他的步枪枪管已经打得发烫，子弹也快耗尽了。
大飞的手臂被一只怪物的骨刺划伤，鲜血染红了衣袖。
雷子气喘吁吁，挥刀的动作越来越迟缓。
林佑明白不能再耗下去了。
他一脚踹飞一只黏菌丧尸，目光快速扫视四周。
前方右侧的一条街道上，怪物相对较少。
“往右边跑！不要恋战！跟紧我！”
林佑大喝一声，端起步枪对着右侧疯狂扫射，硬生生在密集的尸潮中撕开一条缺口。
他转身拉住江烟离的手，带头冲了出去。
老徐等人立刻跟上。
众人放弃了阵地，在紫红色的浓雾中开始了疯狂的逃命。
脚下的菌毯极其湿滑黏腻，每跑一步都要消耗大量的体力。
林佑跑在最前面，用附魔短刀劈开挡路的怪物。
但他很快意识到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他们陷入了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身后的怪物大军穷追不舍，他们必须拼命奔跑才能不被淹没。
但他们跑动时沉重的脚步声，以及踩踏菌毯产生的剧烈震动，正通过地下庞大复杂的真菌网络，源源不断地向四周传递。
这就等于在黑暗中打着强光手电筒大喊大叫。
整座城市的真菌怪物都能通过地下的震动，精准地锁定他们的位置。
不管他们怎么变换路线，前方的浓雾中总会不断涌出新的怪物堵截。
不跑，会被追上吃掉。
跑，会引来更多的怪物。
众人狂奔了十几分钟，体力逐渐透支。
大飞的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每呼吸一次都伴随着剧痛。
老徐的脚步变得踉跄。
最糟糕的是耗子。
他之前脚踝就崴了，此时完全是靠着猴子和雷子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在拖行。
耗子疼得满头大汗，脸色惨白，整个人几乎要虚脱了。
“放……放开我……”耗子虚弱地挣扎着，声音带着哭腔。
“我不行了，你们走吧，带着我大家都会死在这里……”
“闭嘴！我们不会丢下你！”
雷子红着眼眶，死死抓着耗子的胳膊，咬牙切齿地往前拖。
但就算没有耗子的拖累，他们的速度也在不可避免地慢下来。
后方的嘶吼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变异犬利爪摩擦地面的声音。
前方的一处十字路口，浓雾剧烈翻滚。
一大群长着巨大肉瘤的畸形丧尸从雾气中缓缓走出，彻底封死了他们的去路。
左右两侧的店铺里，也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音，无数白色的菌丝从窗户里涌出。
十面埋伏！
众人被迫停下了脚步，背靠背围成一个圈，绝望地看着四周不断逼近的怪物。
林佑握紧了短刀，呼吸依然平稳，但眼神变得极其凝重。
他体内的能量在疯狂涌动。
如果真的到了绝境，他只能暴露实力，带着众人杀出一条血路。
江烟离反倒十分平静。
她靠在林佑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林佑手臂上的肌肉。
只要林佑一句话，她立刻就会解除限制，把这里变成屠宰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左侧一条狭窄幽暗的巷子里，突然亮起了几道微弱的光芒。
陈恩本来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看到那光芒，他猛地睁大眼睛，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是组织！是我组织的人！”
陈恩指着巷子大喊。
众人转头看去。
浓雾中，十几个人影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这些人全都穿着厚厚的防护服，戴着防毒面罩。
他们手里推着三辆大型的无动力手推车。
手推车的轮子上包裹着厚厚的棉布，推在菌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领头的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强光手电筒，上面蒙着一层红布，光线十分微弱。
他看到被包围的林佑等人，立刻用力挥动手臂，做了一个极其急促的招手动作，示意他们赶紧过去。
“走！进巷子！”
林佑没有任何犹豫，果断下达命令。
他端起步枪，对着前方的怪物群打空了最后一个弹匣，然后转身掩护众人。
雷子和猴子架着耗子，拼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朝着巷子狂奔。
老徐和大飞紧随其后。
林佑和江烟离殿后，一边后退一边阻挡追得最紧的几只变异犬。
众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巷子，靠近了那几辆手推车。
组织小队的成员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从推车上拿起几个大容量的玻璃喷壶。
喷壶里装满了那种刺鼻的液体。
他们对着林佑等人、手推车以及周围的墙壁和地面，疯狂地喷洒液体。
浓烈的医用酒精、植物汁液混合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气味，瞬间在巷子里弥漫开来。
这股气味极其刺鼻，甚至穿透了防毒面罩的滤芯，呛得大飞和耗子连连咳嗽。
但奇迹发生了。
那些穷追不舍的真菌怪物冲到巷子口，突然集体停下了脚步。
它们在巷子外挤成一团，头部的呼吸孔剧烈收缩，发出疑惑的低吼声。
原本精准锁定林佑等人的真菌网络，在接触到圣水气味的瞬间，仿佛被切断了信号。
怪物们失去了目标。
它们在巷子口徘徊、嗅探。
几只变异犬甚至把鼻子凑到了喷洒了圣水的地面上，随后像触电一样猛地缩回头，发出厌恶的呜咽声。
圣水的气味彻底掩盖了众人的活人气息和震动频率。
在真菌怪物的感知里，这条巷子变成了一片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死地。
僵持了大概两分钟。
怪物们终于放弃了。
它们在头目或者真菌网络的指挥下，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融入了紫红色的浓雾中，朝着其他方向散去。
听着怪物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完全消失，巷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众人剧烈的喘息声。
雷子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混合着圣水气味的空气。
猴子靠在墙上，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老徐和大飞放下发烫的步枪，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耗子躺在地上，捂着脸无声地抽泣。
林佑收起短刀，散去体内的念力屏障。
他转头看向江烟离。
江烟离依然紧紧贴着他，纯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对刚才被打断独处的不满。
林佑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她的情绪。
随后，他将目光转向那个领头的组织成员。
之前喷洒圣水救下他们的那支组织小队，推着三辆包裹着厚厚棉布的无动力手推车，停在了几米外。
领头的一个男人穿着厚重的防护服，戴着全封闭的防毒面罩。
他手里端着一把老式的双管霰弹枪，枪口警惕地垂在身侧。
他大步走过来，手电筒的光束直接打在陈恩惨白的脸上。
“陈恩？你不在五号超市仓库待着，跑出来找死？”
领头男人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显得沉闷且严厉。
陈恩本来瘫在地上，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人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抱住领头男人的大腿。
“王队长！不是我想跑！超市毁了！全毁了！”
陈恩嗓音发颤，显然还没从方才的惊恐中缓过来。
王队长眉头紧锁，一脚将陈恩踢开。
“超市毁了？你发什么疯。”
“那地方的墙壁上每周都涂抹圣水，外面的东西根本进不去。”
“你擅离职守，按规矩要被扔出去喂那些真菌。”
陈恩拼命摇头，涕泪横流。
他指着巷子外面那翻滚的紫红色浓雾，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圣水失效了！真的失效了！”
“那头长着甲壳的巨大怪物根本不管墙上涂了圣水，直接撞破了墙壁冲进了暗室！”
“那东西在里面繁殖了！整个超市五楼全都是肉囊和孢子！”
“要不是这几位兄弟拼死带我杀出一条血路，我早就变成那些肉囊里的养料了！”
第790章 前往三号据点
陈恩的话音刚落，王队长身后的十几个组织成员顿时炸开了锅。
他们互相对视，防毒面罩后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不可置信。
“你胡说八道！圣水是头目亲自从上头亲自发下来的，怎么可能失效！”
旁边一个拿着长矛的队员厉声呵斥，但他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我骗你们干什么！”
陈恩扯着嗓子大喊。
“你们自己去看！那头怪物就在我们眼前撞进来的！圣水对它一点作用都没有！”
王队长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他转过头，看向巷子外。
刚才他们喷洒了大量圣水，那些追击的黏菌丧尸和变异犬确实退走了。
但陈恩的话让他心底发寒。
如果真菌网络真的开始对圣水产生抗药性，那他们这些在外面搜寻物资的拾荒小队，随时都会全军覆没。
临江市的防御体系将彻底崩溃。
王队长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慌。
他将手电筒转过来，光束直接打在林佑一行人身上。
众人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挡住刺眼的强光。
林佑的右手依然稳稳地端着步枪，手指扣在扳机护圈外侧，随时可以击发。
他呼吸平稳，眼神冷厉。
虽然他的战术背心上现在沾满了紫黑色的怪物血液和荧光绿色的黏液，但整个人透着危险的紧绷感。
江烟离躲在林佑身后，纯黑色的眼眸冷冷地盯着那个拿手电筒的男人。
“他们是谁？”
王队长盯着林佑手里的步枪，语气充满了戒备。
在临江市这种物资极度匮乏的地方，拥有制式热武器的人绝对不是普通角色。
而且这伙人刚刚从真菌怪物的包围圈里杀出来，身上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陈恩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挡在林佑前面打圆场。
“王队长，他们是外地来的幸存者！”
“刚才在超市里，要不是这位林兄弟出手，一刀刺穿了那头甲壳怪物的脑袋，我根本逃不出来。”
“他们战斗力很强，是来加入我们组织的！”
王队长的目光在老徐、大飞、雷子等人身上逐一扫过。
老徐和大飞手里都有步枪，雷子手里提着一把砍刀，刀刃上全是崩口和黑血。
队伍里甚至还有一个老人和一个小孩。
这组合太奇怪了。
“外地来的？”
王队长冷笑出声。
“临江市这么危险，你们平白无故为什么要进来？”
林佑放下挡光的左手，直视王队长的眼睛。
“我们从隔壁的云海市前来寻找物资，中途被怪物追赶，不幸进入城市腹地，陈恩说你们组织有安全的据点，我们现在想找个能活命的地方。”
林佑的声音在幽暗的巷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表现出过分的热情，也没有过分的敌意，完全是一个末世幸存者该有的警惕姿态。
他把步枪端在手里，暗中却将体内的能量调动起来。
那股狂暴的能量顺着他手臂的经络平缓流动，随时可以附魔在腰间的蛇鳞短刀上。
林佑现在的身体已经经历了二次进化，肉体素质极其恐怖。
只要距离足够近，他指尖附着的能量能在零点一秒内切开王队长的喉咙。
同时，林佑散布出极其微小的念力，在自己和江烟离周围形成了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防御屏障。
屏障紧贴着皮肤，将巷子里那些刺鼻的气味和漂浮的真菌孢子完全隔绝在外。
他必须保持绝对的谨慎。
王队长盯着林佑看了足足半分钟。
他必须权衡利弊。
这伙人手里有枪，真要火拼起来，他们这边虽然人多，但也绝对会死伤惨重。
更何况，这巷子里的圣水气味一旦散去，外面的怪物随时会卷土重来。
而且，组织内部现在正为了争夺地盘和人口闹得分裂。
如果能把这几个战斗力强悍、带着热武器的人招揽到自己所属的头目麾下，绝对大功一件。
“收起你们的枪。”
王队长沉声说道。
林佑没有动，老徐和大飞也没有动。
“想加入组织，就得守规矩，这里是我们的地盘！”
王队长加重了语气，手里的霰弹枪微微抬高。
林佑转头看了老徐一眼。
老徐会意，缓缓将步枪的枪口朝下，背在身后。
大飞也照做。
林佑手指离开扳机，将步枪斜跨在胸前。
看到林佑等人配合，王队长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回头冲着队伍里喊了一声。
“小刘，过来给他们看看伤，别把感染源带进据点。”
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背着医疗箱的瘦小身影从手推车后面挤了出来。
小刘手里提着一个便携式紫外线消毒灯，看身形是个年轻女孩。
“谁受伤了？坐下，把伤口露出来。”
小刘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显得很干练。
雷子赶紧把耗子扶到墙边坐下。
耗子的裤腿已经被撕烂了，脚踝肿得老高，上面还有几道被真菌触手倒刺刮出来的血痕。
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紫。
大飞也走过去，挽起袖子。
他的小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划伤，是之前变异犬的骨刺弄的。
小刘打开紫外线灯，在两人的伤口上仔细照射了一遍。
紫色的光晕下，伤口边缘并没有出现那种代表真菌寄生的白色绒毛。
“没有白色菌丝残留，也没有变异的迹象。”
小刘松了口气，从医疗箱里拿出两瓶透明的液体。
“忍着点，这是高浓度酒精和圣水的混合液。”
“必须彻底清理创面，不然真菌孢子会顺着血液进入大脑。”
小刘将液体直接倒在大飞的伤口上。
大飞疼得浑身剧烈抽搐，死死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惨哼。
林佑站在一旁，默默观察着这一切。
那个小刘手里的混合液确实有强烈的杀菌作用。
他那远超常人的视觉清晰地看到，那些附着在大飞伤口边缘的微小真菌孢子，在接触到液体的瞬间就发黑萎缩，彻底失去了活性。
人类在末世里，为了生存，确实能创造出各种自救的方法。
小刘动作麻利地给耗子和大飞包扎完毕，退回队伍里。
王队长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
“不能在这里久留。”
王队长转头看向林佑。
“陈恩说你们身手不错，那你们就跟在队伍后面殿后。”
“我们要去三号据点，距离这里有三个街区。”
“路上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绝对不能开枪，也不能出声。”
“明白吗？”
林佑点头。
“明白。”
王队长挥了挥手。
组织的人立刻推起那三辆无动力手推车。
手推车上堆满了各种搜刮来的物资，用黑色的防水布盖得严严实实。
车轮包裹着厚厚的棉布，推在满是泥泞的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队伍开始缓缓移动，朝着巷子的另一头走去。
林佑端着步枪，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江烟离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
老徐、大飞、雷子等人互相搀扶着，小心翼翼地跟上。
巷子外面的浓雾依然在剧烈翻滚。
远处的街道上，不时传来几声沉闷的嘶吼和建筑物倒塌的巨响。
临江市的夜晚，是真菌怪物狂欢的舞台。
队伍走出巷子，进入了一条相对宽阔的街道。
地面的白色菌毯比之前更加厚实，踩上去软绵绵的，不断渗出紫红色的黏液。
街道两旁的店铺完全被真菌覆盖，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玻璃橱窗破碎不堪，里面长满了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毒蘑菇。
路灯杆上缠绕着粗壮的真菌藤蔓，藤蔓上挂着一个个半透明的肉囊。
肉囊随着某种节奏微微收缩膨胀，里面隐约可见蜷缩着的动物轮廓。
那是被真菌捕获的动物，正在被缓慢地消化吸收。
林佑走在最后，五感完全放开。
他的听觉捕捉到了地下深处传来的巨大震动声。
那是有体型极其庞大的怪物在地下移动。
地行菌尸。
林佑还记得，它们依靠震动索敌，是这片真菌网络相当致命的猎手。
组织的手推车经过特殊处理，加上圣水的气味掩盖，确实没有引起地下怪物的注意。
队伍在浓雾中缓慢前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十字路口。
路口中央，矗立着一朵高达十几米的巨型幽蓝色蘑菇。
蘑菇的伞盖遮天蔽日，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伞盖的边缘不断滴落着腐蚀性的黏液，将地面的沥青腐蚀出深深的坑洞。
伞盖下方，密密麻麻地站着上百只黏菌丧尸。
它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浑身长满了白色的绒毛和紫红色的肉瘤。
它们仿佛在进行某种诡异的休眠仪式。
空气中的孢子粉尘非常浓郁，几乎化作实质的雾气。
王队长猛地举起右手，握成拳头。
队伍立刻停下。
所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前方的那群怪物。
王队长打了个手势，示意队伍贴着右侧的墙壁，慢慢绕过去。
手推车在菌毯上艰难地滚动。
车轮压过一具被真菌完全吞噬的尸骨，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街道上被无限放大。
巨型蘑菇下方的上百只黏菌丧尸同时转过头，空洞的眼窝方向对准了队伍所在的位置。
它们的胸口剧烈起伏，真菌核心散发出危险的红光。
王队长浑身僵硬，手里的霰弹枪差点掉在地上。
他咽了口唾沫，抬起一只手，朝身后缓缓往下压了压，示意所有人保持安静，不要慌乱。
“别动，都别动。”
王队长压低声音，目光依旧死死盯着蘑菇下的尸群。
他摸了摸腰间挂着的圣水瓶，像是从那冰凉的触感中重新找回了底气。
“组织发下来的圣水不会有问题。”他低声说道。
“只要身上沾着圣水，它们就闻不到活人的气息，别自己吓自己。”
这句话像一根勉强撑住众人的木桩。
几名队员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恐惧，握紧武器，继续贴着墙壁缓慢前进。
王队长的脸色依旧有些发白，可他不允许任何人看出自己的动摇。
在他看来，圣水是组织赖以生存的根基，只要圣水还有效，临江市就不可能彻底沦陷。
陈恩捂住嘴巴，拼命不让自己叫出声，双腿抖得几乎站立不稳。
林佑倒是很冷静。
他把体内的能量迅速向右手的短刀汇聚。
只要这些怪物扑过来，他会立刻爆发。
前方，那群黏菌丧尸盯着队伍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手推车上和众人身上喷洒的圣水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丧尸们没有感知到活人的气息，也没有捕捉到持续的震动。
它们头部的呼吸孔剧烈收缩了几下，最终缓缓转过头，重新恢复了那种呆滞站立的姿态。
队伍里的所有人都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老徐擦掉额头上的冷汗，感觉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
王队长打了个手势，队伍继续贴着墙壁，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绕过了那个恐怖的十字路口。
又穿过了两条被真菌覆盖的街道，前方的浓雾中，终于出现了一栋巨大的建筑。
那是一座未完工的商业综合体。
建筑的外墙上虽然也爬满了真菌，但入口处却异常干净，连一根白色的菌丝都看不到。
入口的大门被厚重的钢板封死，只留下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门。
门周围的墙壁上，喷涂着大量黄色的标记，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浓烈的圣水气味。
“到了。”
王队长压低声音说道，语气里透着一丝疲惫。
他走到门前，用枪托有节奏地敲击了三下钢板。
很快，里面传来沉重的门栓拉动声。
小门被打开，几把手电筒的光束照了出来。
“王队，回来了？物资拿到了吗？”
门里的人问道。
“拿到了，赶紧进去。”
王队长指挥队伍将手推车推入门内。
林佑一行人跟在最后，走进了这栋建筑。
沉重的钢板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浓雾和怪物的嘶吼。
建筑内部的空间很大，手电筒的光线照亮了四周。
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坚固的堡垒，到处都是沙袋和防御工事。
第791章 领取任务
几十个拿着各种武器的幸存者在四周巡逻，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刚进来的林佑等人。
王队长转过身，摘下防毒面罩，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
他看着林佑。
“欢迎来到三号据点。”
“从现在起，你们必须服从这里的规矩。”
“等天亮，我会把你们的情况汇报给副头目。”
“至于你们能不能留下来，由他决定。”
林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打量着这个据点，脑海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这里的防御虽然坚固，但在不断进化的真菌网络面前，沦陷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必须尽快弄清楚公园里那个能阻挡真菌的神秘物品到底是什么，然后找到离开这座城市的路线。
这个建筑里闷得厉害，汗馊味、机油味和浓烈的圣水气味搅在一起，熏得人喘不过气。
王队长领着林佑一行人穿过走廊，把他们安置在外围的一间杂物房里。
屋里散乱地堆着几个破旧睡袋，墙上还留着大片黄色喷漆画成的古怪符号，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今晚先住这儿。”
王队长守在门边，视线从老徐和大飞的步枪上缓缓扫过，停了两三秒才移开。
“丑话说在前面。”
“入夜以后不许生火，也别弄出太大动静。”
“真把地下那些东西招来，没人救得了你们。”
话一说完，他也不等林佑回应，抬手便将铁门重重合上。
紧接着，门外响起一阵锁链碰撞声，咔哒一响，门被锁死了。
老徐长长出了口气，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
大飞和雷子也累得瘫倒，雷子小心翼翼地把小石头放在一个相对干净的睡袋上。
耗子抱着肿胀的脚踝，疼得直抽冷气，但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大家抓紧时间休息。”
林佑压低声音交待。
他走到角落，从背包里取出一块布，铺在地上。
江烟离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跟着林佑走到角落，坐在他身侧。
昏暗的杂物房里，只有门缝透进来的微弱灯光。
江烟离转过头，纯黑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林佑的脖颈。
她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鼻尖几乎贴上了林佑的皮肤。
林佑明白她要做什么。
刚才在外面一路厮杀奔波，江烟离体内的能量消耗了不少，加上周围全都是令人作呕的真菌怪物和陌生人，她的情绪已经处在极其烦躁的边缘。
“小声点，大家都在。”
林佑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同时将战术背心的衣领往下扯了扯，露出线条分明的侧颈。
江烟离没有说话，直接凑上前，张开嘴咬住了林佑的脖颈。
尖锐的犬齿刺破皮肤，熟悉的刺痛感传来。
林佑微微仰起头，眉头微皱，暗中将体内的能量调动起来，加速血液的再生。
江烟离贪婪地吞咽着林佑的血液。
她的双手死死抱住林佑的腰，指甲几乎要嵌进战术背心的面料里，仿佛生怕怀里的人凭空消失。
几分钟后，江烟离松开嘴，伸出舌头将林佑脖子上的血迹舔舐干净。
伤口在林佑恐怖的恢复力下迅速愈合，只留下两个浅浅的红印。
江烟离靠在林佑的肩膀上，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休息一会吧。”
林佑拍了拍她的后背，右手依然按在腰间的短刀刀柄上，随时保持着警惕。
接下来的时间大家都没有闲谈。
天一亮，铁门被哗啦一声推开。
王队长带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守卫站在门口。
“起来吧，赵哥要见你们。”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林佑叫醒众人。
老徐和大飞习惯性地握紧步枪，跟着林佑走出杂物房。
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进入了这栋建筑的核心区域。
这里曾经是一个大型商场的室内广场，现在被改造成了指挥中心。
四周堆满了各种物资箱，墙壁上挂着详细的临江市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的马克笔画满了各种标记。
广场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
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匕首。
这人就是三号据点的头目，赵哥。
赵哥抬起头，目光细致的在林佑等人身上扫过，最后死死定格在老徐和大飞背着的步枪上。
在满是真菌怪物的临江市，圣水才是对付怪物的利器，子弹打在那些没有痛觉的怪物身上根本起不到致命作用。
但赵哥知道，枪防不了怪物，却能防人。
组织内部因为资源分配和地盘问题，早就矛盾重重。
各个据点之间互相吞并的事情时有发生。
赵哥如果能把这几把步枪收入麾下，他在组织内战中的底气就会大增。
“王队长说，你们昨晚在五号超市那边救了陈恩。”
赵哥放下匕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还说你们身手不错，想加入我们三号据点？”
林佑上前一步。
“临江市外面的情况太糟，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赵哥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
“我们这里不养闲人。”
“组织能在这座城市活下来，靠的是圣水，但也需要各种物资来维持防线。”
“你们有枪，这很好，但要证明你们有留下的价值。”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距离据点大约五个街区外的一个建筑图标。
“这是临江市的一个电子设备厂。”
赵哥转过头看着林佑。
“我们需要厂里仓库的一批特定电子元件。”
“那些元件是用来制作高频驱虫发生器的核心部件。”
“现在的真菌网络进化得太快，圣水的时效越来越短，我们必须尽快弄出发生器，配合圣水一起用。”
赵哥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冷酷。
“我打算派张锋的探索小队去拿那批元件。”
“你们跟着去，完成任务把元件带回来，你们以后就是三号据点的人。”
“武器你们自己留着，每天还会配发定量的食物和圣水。”
林佑知道这是投名状，也是赵哥为了测试他们的成色。
“可以。”
林佑答应得很干脆。
赵哥笑了，他冲着旁边招了招手。
“老张，过来认识一下你的新队员。”
一个留着寸头、右脸有一道长长疤痕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着林佑，目光里满是不屑和怀疑。
老张是三号据点最精锐的探索小队队长，能在临江市的地面上活到现在，靠的全是极其严苛的纪律和经验。
“赵哥，这任务危险程度极高，那片区域的地下全都是地行菌尸。”
老张皱着眉头抱怨。
“带上这帮外地人？他们懂怎么在菌毯上走路吗？真要是弄出响动，我们全队都得给他们陪葬。”
老张指了指耗子裹着绷带的脚踝，又指了指队伍里的小石头和梅姨。
“还带着伤员和拖油瓶，这不纯粹是找死吗？”
“伤员和老人小孩留在据点，其他人跟你一起去，这是命令！”
老张咬了咬牙，只能点头。
他转过头，眼神凶狠地盯着林佑。
“听好了，出了这个大门，我的话就是规矩。”
“你们要是敢乱走一步，或者弄出一点不该有的动静，我会立刻开枪打断你们的腿，把你们扔给那些怪物当诱饵。”
老张的话语里充满了威胁。
林佑脸色平静。
“我们懂得怎么配合。”
老张的探索小队一共五个人，全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他们穿着厚重的防护服，外面套着沾满各种污渍的战术背心。
“把这个涂在身上。”
老张将几个装满暗黄色黏稠液体的广口瓶丢在桌上。
林佑拧开瓶盖，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是高浓度圣水，比昨晚王队长用的那种喷洒型的气味要浓烈十倍。
老张的小队成员开始熟练地将圣水涂抹在衣服的各个角落，尤其是鞋底和裤腿。
“记住了，这玩意儿能掩盖活人气息，一定要涂满！”
老张一边涂抹，一边冷冷地告诫林佑等人。
“还有，出去之后，走路必须脚掌先着地，不能发出任何沉重的踏步声。”
“地下的白丝极其敏感，遇到小股真菌怪物，绝对不能开枪，枪声会引来一整条街的怪物，用近战武器解决，必须一击毙命！”
林佑照做，将圣水涂抹在自己和江烟离的鞋底。
江烟离对这种气味极其反感，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林佑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示意她忍耐。
老徐和大飞也赶紧照做，把步枪背在身后，拔出腰间的军刺和砍刀。
准备完毕后，一行九人离开据点，进入了紫红色的浓雾中。
白天的临江市，视线依然非常差。
浓雾遮蔽了阳光，整个城市笼罩在诡异的紫红色滤镜下。
老张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改装过的静音十字弩。
他的步伐极其怪异，每一步踩在白色菌毯上都轻柔得像猫一样。
他的队员紧随其后，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摩擦声。
林佑走在队伍中间。
他现在的身体对肌肉的控制力达到了变态的程度。
他踩在菌毯上，甚至连菌毯表面的黏液都没有溅起一滴。
江烟离紧贴着林佑，动作同样轻盈。
老徐、猴子和雷子就显得有些吃力了。
他们必须全神贯注地控制自己的脚步，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冷汗。
街道两旁的景象触目惊心。
巨大的肉瘤挂在路灯上，不时有黄绿色的脓液滴落。
地面上的菌毯里包裹着各种动物和人类的骸骨，有些骨头上还连接着跳动的真菌神经。
空气中漂浮着粉色的孢子，落在防护服上立刻化作一滩滩黏液。
“停。”
老张突然抬起右手，握成拳头。
所有人立刻停下脚步。
老张指了指前方的一个路口。
路口中央，有十几具尸体。
这些尸体被厚厚的白色真菌包裹，胸口长着鲜红色的毒蘑菇。
它们静静地站立在原地，像是一群诡异的雕像。
是黏菌丧尸。
老张没有犹豫，打了个手势。
他的队员迅速散开，两人一组。
他们从腰间拔出锋利的短柄斧和军用匕首，悄无声息地摸了上去。
老张对准最外围的一只丧尸，右手短柄斧精准地凿入丧尸胸口的真菌核心。
噗嗤。
那只丧尸还没有发出任何动静，核心就被彻底摧毁，软绵绵地倒在菌毯上。
其他队员的动作同样干净利落。
不到半分钟，十几只黏菌丧尸被全部解决。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老徐几人对视一眼，心里暗暗吃惊。
这个组织的探索小队，在应对普通真菌怪物时，确实有一套极其严密的战术配合。
老张拔出沾满黏液的短柄斧，在旁边干净的墙壁上蹭了蹭，转过头，眼神里带着傲慢扫过老徐和大飞。
“看清楚了吗？在这里开枪等于自杀，遇到落单的，就这么解决！”
老徐咬了咬牙，没有出声反驳。
队伍继续向前。
越靠近市中心，真菌异化的程度就越发恐怖。
原本平整的柏油路面已经被厚达半米的肉质菌毯彻底取代，每走一步，脚下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仿佛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胃壁上。
街道两侧的大厦外墙挂满了如同肠道般的粗壮菌管，这些管子有规律地膨胀、收缩，将散发着荧光蓝的营养液输送到高处的巨大肉囊中。
林佑一边走，一边将感知压制在身周十米的范围内。
他能清晰地察觉到，地下深处潜伏着无数微弱但密集的能量反应。
整个临江市，就是一座活着的巨大生物巢穴。
“到了！”
老张在一栋被幽绿色菌苔完全覆盖的巨大厂房前停下脚步。
市中心电子设备厂。
大门已经被厚重的真菌墙封死，老张带着队伍绕到侧面的一个通风管道口。
管道口外面的铁栅栏早就被腐蚀断裂，里面黑洞洞的，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腐败臭味。
“进去之后，不管看到什么，都给我把嘴闭紧。”
老张压低声音警告，率先钻进管道。
林佑跟在老张的队员后面，江烟离紧随其后。
通风管道内部布满了潮湿的黏液，众人只能手脚并用地向前爬行。
大约爬了十几分钟，前方豁然开朗，老张一脚踢开百叶窗，轻巧地落在地上。
众人鱼贯而出，立刻靠墙警戒。
这里是设备厂的地下二层仓库。
第792章 这不可能!
整个仓库的面积足有三个篮球场大小，但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恐怖的异化温床。
老张打开了手电筒，蒙着红布的微弱光线在黑暗中扫过。
头顶的天花板上，倒挂着密密麻麻的半透明肉茧。
肉茧里隐约可见人类和变异动物被溶解了一半的骨骼。
地面上，一排排高大的货架被粗壮的真菌根须死死缠绕，大部分电子元件已经被腐蚀成了废铁。
“找标记！a-04区存放的是抗腐蚀的特种元件，那里应该还没被完全破坏。”
老张打了个手势。
队员们分散开来，在货架之间小心翼翼地穿梭。
林佑走在最后，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倒挂的肉茧。
他能感觉到，这里的能量波动比外面平缓得多，但这并非安全，更像是一头吃饱了的巨兽正在沉睡。
“找到了！”
一名队员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兴奋。
在仓库最深处的一个角落，三个黑色的金属航空箱完好无损地摆在货架最底层。
周围的菌须似乎对这种金属外壳不感兴趣，只是虚虚地缠绕在上面。
老张立刻快步走过去，拔出匕首，小心翼翼地切断缠绕在航空箱上的菌须。
“打开看看，确认东西都在就立刻撤离。”
咔哒。
锁扣被撬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百个用防静电袋包裹的精密电子元件。
“太好了，有了这些，据点的驱虫发生器就能组装出来了。”
老张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
他转头看向林佑等人，眼神里多了几分居高临下。
“算你们运气好，这次没出什么乱子，搬上箱子，我们走。”
就在老徐和大飞准备上前搬运航空箱的瞬间。
异变陡生。
林佑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转头看向仓库中央那一堆堆积如山的废弃货架。
“退后！”
林佑低喝出声。
老张眉头一皱，刚想开口训斥，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地震颤起来。
咔嚓！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那些倒挂在天花板上的半透明肉茧纷纷破裂，腥臭的黏液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紧接着，仓库中央那堆废弃货架轰然炸开。
一头体型庞大、如同肉山般的畸形怪物从地下钻了出来。
它的外形像一只巨大的昆虫，但身体却是由无数具人类残骸和厚重的紫色真菌甲壳拼凑而成。
它的八条节肢上长满了锋利的骨刺，腹部更是裂开了一张布满螺旋状利齿的血盆大口。
“是织骨者！该死！这种核心区域怎么会有这种级别的怪物”
老张脸色煞白，连声音都变了调。
织骨者根本没有特化感觉能力，它依靠的是对热源的绝对感知。
老张小队身上虽然涂抹着圣水，但这种圣水是稀释后的，纯度太低根本无法掩盖活人身上散发出的强烈热量。
吼！
怪物发出一声刺耳的次声波咆哮，整个仓库的空气都随之剧烈震荡。
老张的两名队员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无形的声波震得口鼻流血，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织骨者的两条前肢如同闪电般挥出，一左一右，瞬间刺穿了那两名队员的胸膛。
“小刘！强子！”
老张目眦欲裂，他猛地举起手里的静音十字弩，对准怪物的腹部连射三箭。
叮！
叮！
叮！
精钢打造的弩箭射在怪物的紫色甲壳上，只迸发出几点微弱的火星，甚至连白痕都没留下便被弹开。
“不行！甲壳太硬了！普通武器破不了防！”
另一名队员绝望地大喊。
织骨者将两具尸体直接丢入腹部的血盆大口中，令人作呕的咀嚼声随之响起。
尝到了鲜血的甜美，它彻底狂暴，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跃，直接扑向了距离最近的老张。
老张的大脑一片空白。
在这头怪物的恐怖威压下，他引以为傲的探索经验和战术素养成了一个笑话。
他甚至忘了拔出身后的长刀，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睛。
就在怪物锋利的骨刺即将贯穿老张头颅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手，猛地拽住了老张的后衣领，将他整个人向后狠狠一抛。
老张在半空中翻滚了一圈，重重地摔在十几米外的空地上。
当他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时，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林佑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怪物面前。
他的身体犹如一张拉满的强弓，右手反握着一把通体漆黑的蛇鳞短刀。
面对如泰山压顶般砸下的巨大骨刺，林佑没有丝毫退避。
他暗中调动体内狂暴的能量，将极其微小的一部分通过指尖注入短刀之中。
同时，一层无形的念力防御屏障如同蛋壳般，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贴合在林佑的体表。
当！
织骨者的骨刺狠狠砸在林佑举起的短刀上。
巨大的反作用力瞬间爆发，周围的空气发出一声气球爆裂般的闷响。
林佑的双脚在地上踩出两个深深的凹坑，但他的身体却犹如一根钉死在岩石上的钢钉，纹丝不动。
“这不可能！”
老张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那头怪物的一击，连实心的承重柱都能砸断，这个外地人凭什么能用一把短刀硬接？
而且他居然没有被震碎内脏？
怪物显然也被林佑的抵抗激怒了。
第793章 老张的世界观破碎了
它的腹部猛地收缩，一股浓绿色的高腐蚀性酸液从巨口中喷射而出，如同瀑布般浇向林佑。
“林队，小心！”
老徐忍不住大吼出声，手已经摸向了背后的步枪。
但下一秒，林佑猛地侧身，脚下顺势一错。
酸液擦着他的肩膀喷过，落在地面上，顿时冒起大片白烟。
灼热的气浪掠过脸侧，却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林佑眼神冰冷。
他看准了怪物喷吐酸液后腹部甲壳张开的瞬间破绽。
双腿肌肉骤然发力，爆发出极其恐怖的速度。
整个人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欺身切入怪物的正下方。
手腕翻转。
附魔后的蛇鳞短刀极其锋利。
噗！
短刀毫无阻碍地刺入了怪物腹部甲壳的缝隙中，直接没入刀柄。
林佑体内的能量顺着刀刃瞬间爆发，在怪物庞大的身躯内部疯狂绞杀。
“吼——！”
织骨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凄厉惨叫。
高频的次声波在封闭的地下仓库里来回激荡，震得周围的承重柱簌簌掉落灰尘。
怪物庞大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八条长满骨刺的节肢在半空中疯狂挥舞，漫无目的地四处乱砸。
巨大的节肢凿穿了坚硬的混凝土地面，掀起大块的碎石和黏稠的真菌块。
林佑知道不能在这个时候硬抗怪物的临死反扑。
他拔出蛇鳞短刀，大股浓绿色的高腐蚀性酸液混合着紫黑色的血液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林佑抬起右脚，重重踹在织骨者腹部坚硬的紫色甲壳上。
借着这股巨大的反作用力，他的身体向后倒飞出去。
在半空中，林佑暗中维持着体表那层微弱的念力防御屏障，将溅射过来的酸液全部挡在身外。
他轻巧地落地，双脚踩在满是黏液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他停下的位置，正好在老张的身边。
此时的老张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
织骨者的骨刺几乎已经触碰到了他的头皮，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让他甚至忘记了呼吸。
而现在，这个被他视为累赘的外地人，竟然用一把短刀硬生生挡住了怪物的致命一击，甚至将其开膛破肚。
老张仰起头，看着站在身边的林佑。
林佑的战术背心上沾满了恶臭的黏液，但他的眼神平静得让人感到恐惧。
“站起来。”
林佑对他喊道。
老张浑身一哆嗦，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看着前方那头发狂的织骨者。
怪物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腹部的巨大伤口不断喷涌出致命的酸液。
这些酸液落在周围的货架上，发出剧烈的嘶嘶声，坚硬的金属货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成大滩铁水。
怪物的节肢扫断了两根承重柱。
地下二层的天花板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开裂声。
大块的混凝土板夹杂着那些半透明的肉茧砸落下来。
肉茧破裂，里面未完全消化的残骸散落一地。
整个仓库正处于坍塌的边缘。
更让林佑感到警惕的，是他放开的感知能力捕捉到的地下动静。
织骨者临死前的疯狂咆哮和砸击地面的巨大震动，通过地下错综复杂的白色菌丝网络，迅速向外传递。
以这个电子设备厂为中心，方圆几公里内的真菌网络彻底沸腾了。
大量密集、大小不一的热源正在从四面八方疯狂聚拢过来。
地下的震动频率越来越高，那些是对震动极其敏感的地行菌尸。
地面的菌毯也开始剧烈收缩，成群结队的黏菌丧尸和变异怪物正朝着这里狂奔。
“怪物的动静太大了，周围几公里内的真菌怪物都在往这里赶，很快就会把这里彻底包围。”
林佑转过头，看着老张和剩下的那名队员。
“立刻拿上东西，我们必须马上撤离。”
老张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探索小队队长的威风，他深知织骨者引来的怪物暴动意味着什么。
那将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拿箱子！快！”
老张歇斯底里地冲着那名幸存的队员大吼，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老徐等人反应极快。
他们本来就对林佑的实力有着绝对的信心。
听到林佑的命令，几人立刻把步枪甩到身后，大步冲向那个被酸液腐蚀得残破不堪的角落。
三个黑色的金属航空箱静静地躺在地上。
老徐弯下腰，双手抓住航空箱两侧的把手，猛地发力。
箱子极其沉重，里面装满了高密度的精密电子元件。
老徐的手臂肌肉高高隆起，额头上瞬间渗出汗水，但他还是咬着牙将箱子提了起来。
猴子和雷子也抱起了一个箱子。
老张剩下的那名队员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搬起了最后一个。
“走通风管道！原路返回！”
老张端起静音十字弩，指着他们来时的那个通风口。
“走！”
林佑端起步枪，示意老徐他们先走。
他自己和江烟离留在最后面断后。
一行人拼命朝着通风口狂奔。
身后的织骨者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庞大的身躯重重地砸在地上，彻底不再动弹。
但它死前引发的坍塌还在继续。
大块的楼板砸在他们身后，扬起大片灰尘和刺鼻的孢子粉尘。
众人手脚并用地钻进通风管道。
管道内部十分狭窄，空气污浊不堪。
老徐等人拖着沉重的航空箱，在前面艰难地爬行。
箱子的金属外壳摩擦着管道壁，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林佑跟在最后。
江烟离紧紧贴着他的后背。
大约爬了十分钟，前方传来了老张踢开百叶窗的声音。
众人依次从管道口跳出，落在了电子设备厂外面的巷子里。
外面的情况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糟糕。
原本昏暗的天空现在被厚重的紫红色菌雾完全笼罩，能见度极低。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败气味。
最可怕的是四面八方的街道上，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地面的白色菌毯在剧烈地蠕动，大量黏液从地下渗出。
真菌网络已经彻底苏醒！
第794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老张落地后，立刻从腰间拔出一个大号的喷壶。
里面装满了那种气味极其刺鼻的圣水。
“都过来！围在一起！”
老张低声吼道。
众人迅速靠拢。
老张按动喷头，将高浓度的圣水疯狂地喷洒在每个人的防护服上，重点照顾了老徐和雷子手里抱着的箱子，以及众人的鞋底。
刺鼻的气味瞬间在巷子里弥漫开来，呛得人眼泪直流。
“这个型号的圣水只能暂时掩盖我们身上的活人气息，但无法掩盖我们弄出的震动。”
“现在整个区域的怪物都在暴动，我们要趁着它们还没有完全合围，从侧面的街道冲出去！”
老张快速更换了十字弩的箭矢，脸色铁青。
他看着老徐和雷子。
“箱子绝对不能丢！那是我们活命的筹码！”
“知道了。”
老徐咬着牙，重新调整了一下抱箱子的姿势。
“跟着我！脚步放轻，绝对不能开枪！”
老张说完，带头冲出了巷子。
一行人在紫红色的浓雾中开始了亡命狂奔。
地面的菌毯变得比之前更加湿滑。
踩在上面，黏稠的液体会紧紧吸附住鞋底，极大地消耗着众人的体力。
雷子手里还提着砍刀，呼吸已经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
好在圣水的气味完全掩盖了这些气息，没有引起周围怪物的注意。
林佑跑在队伍的侧后方。
他的视力远超常人，能够穿透浓雾看清远处的景象。
前方的十字路口，一大群黏菌丧尸正在盲目地游荡。
它们失去了织骨者这个明确的指引，现在只能依靠地下的震动来寻找猎物。
“停！”
老张举起拳头。
队伍猛地停下脚步。
所有人屏住呼吸。
那群黏菌丧尸距离他们只有不到二十米。
它们身上长满了白色的绒毛，脸部的蘑菇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数量大概有四五十只，彻底堵死了他们前进的道路。
“绕不过去了。”
老张的声音里带着绝望。
“两边的店铺里全都是孢子囊，进去就会被寄生的！”
林佑走上前，目光冷冷地看着那些丧尸。
“用冷兵器，快速解决。”
林佑拔出蛇鳞短刀。
“老徐，雷子，你们保护箱子，雷子，猴子，跟我上。”
老张咬了咬牙，端起十字弩。
如果只是这些行动迟缓的黏菌丧尸，搏一把确实能有出路！
“射击它们的胸口核心！不要弄出大动静！”
嗖、嗖、嗖！
老张连续射出三支弩箭。
精钢打造的箭矢穿透了充满孢子的空气，精准地贯穿了最前面三只丧尸的胸口。
真菌核心在强大的动能下碎裂，发出令人作呕的噗嗤声，三只丧尸软绵绵地倒在菌毯上。
林佑的身体瞬间爆发出恐怖的速度，直接冲入了尸群之中。
他仅仅凭借着肉体带来的强大力量和速度就在是尸群中大杀四方。
蛇鳞短刀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轨迹。
林佑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环节。
他重心下沉，避开一只丧尸伸出的利爪，手中的短刀精准地刺入丧尸胸口的真菌核心，用力一绞，顺势拔出。
紫红色的汁液喷射而出，被他体表那一层肉眼无法察觉的念力屏障悄无声息地挡下。
接着他迅速转身，刀刃横扫，切断了另一只丧尸的双腿，然后在丧尸倒地的瞬间，反手一刀贯穿了它的胸腔。
锋利的刀刃切开真菌纤维，发出滞涩的摩擦声。
雷子和猴子也冲了上来。
雷子挥舞着厚重的砍刀，一刀劈开了一只丧尸的脑袋，但刀刃卡在了坚硬的颈骨里。
他不得不抬起脚，重重踹在丧尸的肚子上，这才把砍刀拔了出来。
猴子则用匕首灵活地在丧尸周围游走，寻找机会刺穿它们的核心，但他脚下一滑，踩中了一滩黏液，差点被旁边的丧尸咬中肩膀。
老张和那名幸存的队员用十字弩和短柄斧在一旁协助。
老张看着林佑在尸群中游刃有余的战斗姿态，内心的震撼已经无以复加。
这个人的近战能力，甚至超过了那些组织内部的顶级打手。
战斗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堵在路口的四五十只黏菌丧尸被全部清理干净。
地上的菌毯铺满了破碎的真菌核心和残骸。
“快走！动静会引来更多怪物，圣水掩盖不了多久！”
老张拔出十字弩上的箭矢，急促地催促道。
众人再次迈开脚步。
接下来的路程变得极其艰难。
随着真菌网络的全面暴动，街道上的怪物越来越多。
他们不得不频繁地改变路线，在废弃的建筑物和狭窄的巷子里穿插。
每一次遭遇小股怪物，林佑都会凭借着绝对的实力迅速将其斩杀。
老张和他的队员已经彻底沦为了配角，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跟在林佑身后，祈祷自己不要掉队。
但问题是老徐和雷子的体力已经快到了极限。
几十斤重的箱子在长时间的奔跑中变得极其沉重。
他们的双臂酸痛无比，防护服内部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
随着头顶迷雾的增强，天空越来越暗。
黑暗临江市即将降临，那将是怪物们最为活跃的时刻。
就在众人几乎要陷入绝望的时候，前方的浓雾中终于出现了一栋巨大的建筑轮廓。
第795章 这是啥?
前方的浓雾深处，巨大建筑的黑色轮廓逐渐显现。
是一座规模庞大的废弃体育馆。
建筑的穹顶在紫红色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外墙的玻璃幕墙大面积碎裂，裸露的钢结构上缠绕着粗壮的真菌藤蔓。
老张端着静音十字弩跑在最前面，呼吸粗重急促。
他抬起右手用力向前挥动，示意所有人加快速度。
老徐和雷子的体力已经到达了崩溃的边缘。
几十斤重的箱子在长时间的颠簸中变得异常沉重，金属提手深深勒进他们掌心的皮肉里，磨出了血泡。
汗水顺着他们的额头流淌下来，渗进眼睛里，带来强烈的刺痛感。
他们只能咬紧牙关，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拼命迈动僵硬的双腿。
雷子胸腔里的空气被极度压缩，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喉咙深处的血腥味。
小石头被他紧紧护在身后，猴子则在另一侧帮他分担了一部分箱子的重量。
林佑端着步枪跑在队伍的侧后方。
他的视线穿透了浓重的雾气，清晰地看到街道后方不断涌来的怪物潮。
地面出现了一种白色菌毯，正在以夸张的速度向外扩张，黏稠的紫红色液体从地下源源不断地渗出。
成群结队的黏菌丧尸踩踏着湿滑的地面，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摩擦声。
几只体型巨大的变异犬冲在最前面，裂开的食人花大口中喷吐出腥臭的酸液。
江烟离紧紧跟在林佑身侧，纯黑色的眼眸中满是冷漠。
她厌恶周围这些低级而丑陋的生物，更厌恶它们发出的恶臭。
老张冲上了体育馆前宽阔的台阶。
台阶上原本铺着的大理石地砖已经被一层厚厚的幽绿色菌苔覆盖，上面长满了大大小小的肉瘤。
老张直接跨过那些肉瘤，冲到了体育馆正门侧面的一扇双开防盗门前。
他从腰间的战术挂袋里掏出一个造型奇特的金属黑盒子，盒子的表面连接着几根粗糙的导线。
老张将黑盒子贴在防盗门的电子锁位置，按下盒子上方的一个红色按钮。
细微的电流声响起。
防盗门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械齿轮咬合声。
老张丢掉手里的十字弩，双手抓住门把手，双臂肌肉猛地发力，向外用力拉拽。
沉重的金属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老张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大声吼叫。
进去！
快进去！
老徐和雷子憋足了最后一口气，提着沉重的箱子，撞开门缝，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黑暗的门厅。
猴子和那名幸存的队员紧随其后。
林佑和江烟离最后进入。
就在林佑跨入门槛的瞬间，三只变异犬已经冲到了台阶下方。
它们四肢猛地蹬地，巨大的身躯腾空而起，直扑林佑的后背。
林佑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反手握住蛇鳞短刀，看也不看，直接向后反手一挥。
附着着狂暴能量的短刀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轨迹。
锋利的刀刃毫无阻滞地切开了最前面那只变异犬坚硬的灰白菌壳，将其从头到尾劈成两半。
浓绿色的酸液和暗红色的脏器在半空中喷洒开来，被林佑身外的念力屏障悄无声息地尽数挡下。
剩下两只变异犬重重地撞在台阶上，发出痛苦的哀鸣。
老张趁着这个空档，双手死死抵住金属门，拼尽全身力气将其猛地关上。
砰。
厚重的防盗门严丝合缝地闭合。
老张迅速拉下门上的四个沉重插销，然后整个人脱力般地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门外的街道上立刻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和密集的撞击声。
无数黏菌丧尸和变异怪物涌上了台阶，疯狂地抓挠着金属门板。
刺耳的摩擦声在空旷的门厅里回荡，让人耳膜生疼。
老徐和雷子把手里的航空箱扔在地上，瘫倒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胸口剧烈起伏。
雷子的手掌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但他根本顾不上疼痛，只是贪婪地呼吸着门厅里相对干净的空气。
老张用袖子胡乱擦去脸上的汗水和污渍，马不停蹄得走到门厅一侧的墙壁前。
那里有一个被破坏的消防柜，柜子里安装着一个粗糙的拉杆电闸。
老张握住拉杆，用力向下一拉。
沉闷的电机运转声从体育馆的地下深处传来。
紧接着，门厅天花板上的几个隐藏射灯亮了起来。
照射出来的不是普通的白光，是一种刺眼的深蓝色光芒。
这种光芒充斥了整个门厅空间，将所有人的脸色映照得一片惨蓝。
与此同时，墙壁四周安装的几个黄铜喷头喷出了大量淡蓝色的粉末。
粉末在空气中迅速扩散，带着极其浓烈的苦涩气味，直钻进众人的鼻腔。
大飞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别捂鼻子，大口呼吸！
让粉末进入呼吸道！
老张大声命令道。
他自己率先摘下了防毒面罩，张开嘴，大口吸入那种苦涩的蓝色粉末。
林佑微微皱起眉头，暗中撤去了口鼻处的一小块念力屏障，吸入了一点粉末。
这粉末进入肺部后，并没有带来实质性的伤害，反而让神经产生了轻微的麻痹感。
这是要做什么？
第796章 老张的敬意
老张靠着墙壁，向林佑解释道。
“这是在这个城市生存下来的根本。”
“从青湖公园的核心区提取出来的粉末。”
“这种粉末，能在密闭空间里制造一个绝对的感官盲区。”
“外面的真菌一旦碰到从门缝漏出去的粉末，就会彻底瘫痪，失去对这片区域的感知。”
老张看了一眼门外，补充道。
“我们之前在这里存了不少库存，幸好这次在迷雾里误打误撞找到了这里，不然真不敢想会是什么下场。”
随着他的解释，门外的撞击声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疯狂砸门的动静逐渐减弱。
那些刺耳的抓挠声变成了漫无目的的摩擦声。
黏菌丧尸们发出了疑惑的低吼，庞大的怪物群体在门外互相推搡、挤压，却不再对这扇金属门发起攻击。
渐渐地，外面的脚步声开始散去。
真菌怪物们失去了目标，重新融入了紫红色的浓雾中。
门厅里陷入了寂静，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这种基于生物克制的防御手段，让林佑对这个所谓的地方组织有了全新的评估。
在极端恶劣的末世环境下，普通人类无法依靠肉体力量对抗怪物，却通过研究怪物的特性，硬生生探索出了一条生存之道。
“检查箱子，处理伤口。”
“十五分钟后我们转移。”
老张恢复了探索小队队长的专业素养，有条不紊地下达着指令。
他自己走到那个幸存的队员身边，从战术背心里掏出绷带和消毒液，开始为队员处理被骨刺划伤的小腿。
他的动作极其熟练，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林佑将步枪背在身后，走到门厅一个光线较为昏暗的角落，靠着冰冷的水泥柱坐下。
他闭上眼睛，调整着体内的能量流动，平复着刚才战斗带来的消耗。
江烟离跟着他走到角落。
她直接跨坐在林佑的腿上。
门厅里的深蓝色光芒无法穿透这个死角，黑暗中，两人紧紧贴合在一起。
江烟离低下头，将脸颊贴在林佑的脖颈处。
她挺直的鼻梁贪婪地摩擦着林佑的皮肤，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侧颈上。
林佑身上散发出来的热量极其惊人。
他肌肉中蕴含的爆发力和旺盛的生命力，对江烟离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安静地趴在那里，享受着这短暂的独处时光。
脚步声靠近。
老张拿着两瓶纯净水走了过来。
他停在距离角落还有几步远的地方，没有继续靠近，显然是察觉到了两人之间那种无法插足的氛围。
他将水瓶放在地上。
“林兄弟，喝点水。”
老张的声音比之前低沉了许多，语气中少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多了一层敬畏。
林佑拍了拍江烟离的后背。
江烟离顺从地从他腿上下来，退到一侧，但目光依然死死盯着老张。
林佑站起身，走过去捡起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
老张看着林佑，脸上的肌肉因为疲惫和紧张而微微抽搐。
“之前在设备厂，多谢你出手。”
老张直视着林佑的眼睛，语气十分郑重。
“如果不是你硬扛下那只怪物的攻击，我早就变成一堆碎肉了。”
林佑面色平静。
“不必客气，我只是不想大家一起死在里面。”
老张苦笑了一声。
他转过头，看着瘫坐在远处的自己的队员，又看了看旁边完好无损的三个箱子。
“你这身手，就算是放在青湖公园的主基地，也是最顶尖的存在。”
“我不问你的来历，在这座城市里，有秘密的人才能活得长。”
老张深吸了一口气。
“但你也要明白，临江市现在的状况，单靠几个人能打是不行的。”
老张从口袋里摸出一盒被压扁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地下那张真菌网络一直在进化。”
“圣水的时效越来越短，这种粉末的提取成本也高得离谱。”
“赵哥是个聪明人，也是个顾全大局的人。”
“他让我们拼死拿回这些电子元件，就是为了赶在组织内战爆发前，组装出大功率的驱虫发生器。”
老张取下嘴里的香烟，在手指间揉捏着。
“有了发生器，三号据点就能真正在这里扎下根。”
“不用再看主基地那些大头目的脸色。”
“你们带着这些箱子回去，赵哥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十五分钟的休整时间转瞬即逝。
老张收起所有的情绪，转身走到门厅中央，用力拍了拍巴掌。
“所有人，检查装备。”
“带上箱子，我们走地下通道回据点。”
老徐和雷子咬着牙站了起来。
虽然肌肉依然酸痛无比，但在粉末的作用下，他们的精神状态恢复了不少。
两人重新提起沉重的箱子。
第797章 走地下排水系统
老张用手电筒照亮门厅的角落，从战术背心的夹层里掏出一张防水地图，平铺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众人都围了过来。
微弱的蓝光打在地图上，上面画满了错综复杂的线条，红蓝两色的记号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个区域的危险等级。
老张的手指点在代表体育馆的位置。
“地面的真菌网络已经彻底暴动了。”
“原路返回就是送死，街上的怪物数量现在绝对翻了十倍，圣水的气味也掩盖不了我们在菌毯上踩出的震动。”
他的手指沿着一条黑色的虚线向南划动，最终停在三号据点所在的商业综合体。
“我们只能走地下。”
“这是临江市以前的排污复合管网，我们探索小队花了半年时间才摸清了其中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
老张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林佑。
“这条路避开了地面的大规模尸潮，也避开了地行菌尸的活动区域。”
老徐喘着粗气，看着地图上那条弯弯曲曲的虚线。
“地下就安全？这城市的地下不全都是那种白色的菌丝吗？”
“当然不安全。”
老张把地图重新卷好，塞回背心。
“管网深处的真菌异化方向和地面完全不同。”
“里面的东西对光线、温度和声音极度敏感。”
“等下进去，就算有东西爬到你们脖子上，也绝对不能开枪，不能大声喊叫。”
老张指了指那三个沉重的箱子。
“特别是你们两个，箱子就算砸在脚背上，也得给我憋着！”
老徐和雷子没有反驳，咬着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们用随身携带的布条将身体和箱子的提手死死绑在一起，以此来分担手指的压力。
老张走到门厅后方的一扇配电室铁门前，拿出工具熟练地撬开门锁。
配电室的地板上，有一个被厚重钢板盖住的检修井。
几名队员合力将钢板推开，一股浓烈刺鼻的酸腐气味立刻涌了出来。
老张第一个顺着生锈的铁梯爬了下去。
众人依次跟上。
林佑走在队伍的后面，江烟离紧紧贴着他的后背。
下到管网底部，周围的环境立刻变得极其压抑。
这里的空间十分宽阔，足以并排开下两辆卡车。
管道的墙壁上有一层暗红色、正在微微蠕动的肉质组织。
这些组织紧紧贴合着混凝土管壁，表面分泌出黏稠的透明液体，顺着墙壁滴落到地面的积水里。
没有光。
老张只打开了手电筒最微弱的一档，用红布蒙得严严实实，只能照亮脚下不到两米的范围。
地面上的积水没过了众人的脚踝，水里漂浮着大量的絮状物。
每一次抬脚、落脚，都会带起沉闷的黏液拉扯声。
老张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前端带有金属球的长杆。
他每走几步，就会用金属球轻轻探试前方的积水和两侧的肉质墙壁，确认没有陷阱后才继续前进。
探索小队的另外两名队员一左一右护在两侧，手里的十字弩始终保持着上膛的状态。
他们在这种环境下的专业素质展现得淋漓尽致，脚步的起落频率完全一致，将踩踏水面发出的声音降到了最低。
相比之下，老徐和雷子就显得极其痛苦。
箱子的重量压得他们的脊背深深弯曲。
在这样深及脚踝的黏稠积水中行走，对体力的消耗是地面的好几倍。
雷子的呼吸变得粗重，喉咙里压抑着痛苦的喘息。
他身旁的小石头死死拽着他的衣角，吓得浑身发抖。
林佑察觉到了雷子和老徐的极限。
他放慢脚步，走到雷子身边，左手直接握住了箱子另一侧的把手。
林佑经过二次进化的肉体蕴含着极其恐怖的力量。
他根本无需刻意发力，就将几十斤重的箱子大半重量提在了自己手里。
雷子顿时感觉手上一轻，转头看着林佑，眼中满是感激，但他记住老张的警告，死死闭着嘴没有出声。
林佑接过了重量，步伐依然平稳，在积水中前行没有发出任何额外的声音。
第798章 完成任务
队伍在黑暗的管道中缓慢前行了将近一个小时。
老张突然停下了脚步，举起右手。
手电筒的微弱红光照向前方。
管道的顶部，倒挂着几十个巨大的黑色囊袋。
这些囊袋呈现出水滴状，表面布满了凸起的血管。
它们有节奏的微微收缩、膨胀。
“屏住呼吸，闭气通过。”
老张用气音说道。
“这是热感应孢囊。”
“我们只要不呼出大量的热气，它们就不会破裂。”
老张打了个手势。
众人深吸一口气，紧紧闭上了嘴巴和鼻子。
队伍开始加快速度，从那些黑色囊袋的正下方穿过。
林佑抬起头，双眼在黑暗中视物如白昼。
他能清晰地看到囊袋内部有着某种多足生物在蜷缩着蠕动。
队伍的前半部分已经安全通过了囊袋区域。
就在猴子跟着老徐往前走的时候，他脚下的积水里突然绊到了一块隐藏在黏液下的混凝土碎块。
猴子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他本能地想要撑住地面，但他手里还提着箱子的一角。
箱子重重地砸在肉质的墙壁上。
砰！
一声闷响在死寂的管道里回荡。
顶部的黑色囊袋瞬间停止了跳动。
紧接着，最靠近猴子的三个囊袋表面裂开了一道口子，大量的黄绿色液体倾泻而下。
三只体型足有成年狼狗大小的异化生物从破裂的囊袋中掉了下来。
它们没有眼睛，身体扁平，背部覆盖着坚硬的黑色甲壳，腹部则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尖锐触手，头部是一个布满螺旋牙齿的圆形吸盘。
“别弄出太大的动静！”
老张压低声音怒吼。
他的两名队员反应极快。
其中一人端起十字弩，在两米的距离内扣动扳机。
弩箭精准地射中了一只怪物的吸盘中央，将其死死钉在肉质墙壁上。
另一名队员拔出长矛，狠狠刺穿了第二只怪物的背部甲壳，将它钉死在墙上。
第三只怪物的体型明显更大。
它避开了老张挥砍过来的短柄斧，用粗壮的触手缠住了老张的脚踝，用力一拽。
老张重重地摔在积水里，手电筒脱手飞出。
怪物扑向老张的胸口，长满螺旋牙齿的吸盘对准了他的面罩。
老张双手死死抵住怪物的下颚，但怪物的力量极大，吸盘距离他的面罩只有不到五厘米，黏稠的毒液滴落在他的护目镜上。
林佑松开提着箱子的手，拔出腰间的蛇鳞短刀。
体内的能量顺着手臂的经络瞬间注入刀身。
他双腿发力，瞬间跨越了五米的距离，出现在老张的身边。
林佑眼神冷厉，手中的短刀切入了怪物颈部甲壳与腹部肉质交界的地方，直接切断了怪物的神经中枢和脊骨。
怪物发生无声的痉挛。
它腹部的触手疯狂地收缩，一股黑色的毒血从切口处喷涌而出，直接喷向林佑的面门。
林佑意念微动，体表那层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念力屏障瞬间加固在脸部前方。
黑色的毒血撞在无形的屏障上，直接滑落到水里，没有沾染到林佑分毫。
林佑手腕翻转，刀身一绞，彻底破坏了怪物的核心，然后一脚将其踢开。
老张从水里爬起来，大口喘息着。
他看着地上那具被切开喉管的巨大怪物，再看看林佑手里那把连一滴血都没有沾上的黑色短刀，内心的震撼再次翻涌。
他完全没有看清林佑是怎么出手的。
那种恐怖的爆发力和对弱点的精准把控，完全超出了他对人类肉体极限的认知。
林佑将短刀收回刀鞘。
就在他刚才动用能量的瞬间，他强大的感知能力捕捉到，管道四周那些暗红色的肉质墙壁深处，传来了极其细微的躁动。
周围的真菌网络对他的能量极其敏感。
“走，这里不能久留！”
老张回过神来，捡起手电筒，不敢有任何耽搁，立刻带头向前狂奔。
剩下的路程，所有人都在咬牙坚持。
队伍又在错综复杂的地下管网里穿行了两个小时。
空气中的酸腐气味逐渐变淡。
前方出现了一道厚重的钢闸门。
门上用黄色的油漆画着一个巨大的圆形符号。
“到了。”
老张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激动。
他走到钢闸门前，用特定的节奏敲击了门板。
三长两短，停顿一秒，再敲两下。
里面传来了机械齿轮的转动声和沉重的脚步声。
钢闸门缓缓升起。
刺眼的白光从门后照出来，让习惯了黑暗的众人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几个全副武装、戴着防毒面罩的守卫站在门后。
“老张？你们居然活着回来了？”
领头的守卫语气里满是惊讶。
“赶紧让我们进去，别废话。”
老张推开守卫，带着队伍走进了这处地下通道。
这里是三号据点所在的商业综合体的地下三层停车场。
经过了严格的喷洒消毒、紫外线照射和伤口检查后，众人终于被允许进入据点的核心区域。
老徐和雷子将那三个沉重的箱子重重地放在指挥中心的红木桌上，整个人直接瘫倒在旁边的椅子上。
三号据点的头目赵哥快步从里面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满身污垢、狼狈不堪的队伍，目光直接锁定在桌子上的箱子上。
赵哥亲自上前，打开了箱子的锁扣。
看到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抗腐蚀特种元件，赵哥那张一向阴沉的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好！太好了！”
第799章 赵哥的拉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全球尸化：美女丧尸天天想咬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