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约道侣到期后,我找白月光你哭啥?》 第1章 合约道侣,解除婚契 “李玄,我们解除婚契吧。” 一座灵气氤氲,药香浓郁的院落,正堂之中。 一道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响起。 闻言正在捣药的李玄手中药杵,明显停滞了片刻。 在他眼前的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气质超凡脱俗的绝美仙子。 此时正背对着李玄,秀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腰间,光是背影就能让人引起无限遐想。 柳漓烟,大罗圣地的圣女,同时也是李玄名义上的道侣。 “嗯,好。” 李玄的声音平静,脸上古井无波,看不出一丁点儿的情绪波动。 原本一直背对着李玄的柳漓烟,突然起身,一双美眸死死的盯着李玄,似乎不敢相信,李玄会是这副表情。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心头空落落的。 三年前,她因为玄阴之体,体内的玄阴寒气暴走,浑身经脉饱受折磨,修为无法寸进。 沦为外界口中的废物圣女,更是惨遭天荒神教退婚。 若非后来找到能够祛除她体内寒气,温养她经脉的九阳圣体,拥有者李玄。 只怕她已经被寒气侵入五脏六腑而死了。 为了柳漓烟能够更好的调养身体,早日祛除体内的玄阴寒气,大罗圣地的圣主,亲自将这座蕴灵别院赐给柳漓烟居住。 而这李玄不得不说是天生的炼丹胚子,刚到没多久,便掌握其他人十年乃至数十年才能掌握的炼丹之术,更是自创丹方,纯阳丹。 这三年来,在李玄无微不至的照顾下,每日以自身精血为引,炼制纯阳丹为其祛除体内的寒气。 终于在几天前,柳漓烟玄阴之体因为多年修炼,淤积在体内的寒气被全部清除,昔日的大罗圣地圣女的修炼天赋,失而复得。 而在昨天,她收到了白月光,陈凡的神念传音。 原来三年前是天荒神教,不顾陈凡的反对,擅自退婚的,而在柳漓烟被寒气折磨的三年里,陈凡消失是因为前往诸神秘境,替对方找寻能够祛除玄阴寒气的九阳仙草。 现在听到柳漓烟体内寒气全部祛除,重拾修炼天赋,他便马不停蹄的赶回来,说是想守护柳漓烟一生一世。 想上凤鸣寺求来同心锁,想与柳漓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而柳漓烟,这三年与李玄不过是一纸婚契,实际心里面一直都还有陈凡。 她跟陈凡从小青梅竹马,一直是别人眼中的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你知道的,我心中从始至终,爱的都只是陈凡,你我之间不过是一纸婚契,现在一切该结束了。” 柳漓烟的声线清冷,脸上的表情淡漠。 “我知道,我明天就会收拾回家族。” 李玄看了一眼铜镜中脸色近乎病态的自己,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这三年,他可以说是柳漓烟的药罐子,每天三粒纯阳丹,每一粒都有李玄的精血做药引。 所以三年下来,李玄的体内精血枯竭,剩下的寿元无多。 九阳圣体,至阳至刚,可是精血乃是修士的根本,再加上李玄本就修为薄弱,三年下来精血枯竭,也是情有可原的。 但这些他并没有跟柳漓烟说,起初他答应与柳漓烟签下道侣婚契,是因为家族,遭遇强敌,而妹妹因为先天不足,导致觉醒的原本应该是无比强大的体质,却因为先天不足无比虚弱,需要传闻中的圣灵丹,才能补全先天根骨,而李家一个三流家族根本拿不出这种无限接近八品的圣灵丹。 李玄不想自己的妹妹出事,在柳漓烟承诺为她调理身体三年,便赠予他圣灵丹后,他答应了对方的要求,帮助对方祛除其体内的寒气,也为家族和妹妹争取一线生机。 柳漓烟听到李玄的语气,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不舒服,主要是李玄表现的太平淡了。 平淡到有些超乎她的预料,这三年跟李玄朝夕相处,她能感受到李玄对自己的爱意,她想过当这一天来临,李玄会痛哭流涕,会责骂她、会愤怒、不甘…… 但李玄的表现,平静如水,脸上没有一丝丝的难过、不舍之情,看她的眼神也不像之前,好像一瞬间所有的爱意都消失了。 “纯阳丹好了,圣女大人记得服用。” 每一粒纯阳丹都是李玄炼制的,因为柳漓烟重度洁癖,而且在李玄炼制纯阳丹的过程中,她也是亲自监视。 柳漓烟,缓缓点头。 李玄在柳漓烟的视线中,走进房间。 关闭房门后,他靠着墙,急促的大口喘着粗气。 额头上不知何时覆盖上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扶着墙从桌上抓起一粒补血丸往嘴里塞。 这些补血丹是他专门为自己炼制的,每次用精血为药引炼制纯阳丹时,他都会先吃下一粒,炼制完丹药以后又会服一粒。 刚开补血丹还有效,到后来他流失的精血,越来越多,补血丹起到的作用也就微乎其微了。 而柳漓烟本以为,李玄进房间是想要宣泄,可是迟迟没有听到怒吼声,或是砸东西的声音。 咚咚! 柳漓烟还在想李玄的事时,敲门声响起。 “林丹师,您是来找李玄的?” “没错,这是李玄小友需要的部分丹方材料,烦劳圣女大人转告他,平时不要过度损耗精血,否则他这症状就是丹圣出手也回天乏术。” 柳漓烟,呆愣了片刻,从对方手中接过丹方。 良久。 深呼一口气,打开丹方。 凝血补气丹。 而且还是七品的凝血补气丹。 再联想到李玄苍白如纸的脸,柳漓烟瞬间反应过来什么。 拿起手中纯阳丹,一股灵气包裹着丹药,随即从中提出一丝淡金色的血。 “精血?!” 这不可能! 她有重度洁癖,别说吃以别人精血为药引的丹药,就是平时的琼浆玉液,只要有一粒灰尘都能被她发觉。 而这内蕴精血带有如此血腥的纯阳丹,吃了那么久,她竟然没有丝毫的察觉。 还有刚才林丹师说的,血气枯竭神仙难救,是指的李玄吗? 像是回想起什么,柳漓烟打开丹方,指尖淡淡的灵气一划,一段带有金箔的文字映入她眼帘。 “林尘小友,为兄仅有十株养血草,应该能勉强助小友,撑过一段时间,小友真要想让气血重新旺盛,唯有龙血草,祝小友好运。” “他难道真的为了我,气血枯竭?居然到了需要龙血草的地步?” 龙血草,也称作龙血仙草,传闻只生长在真龙陨落之地,沐浴龙血而生。 有着使万物重新焕发生机的奇效。 柳漓烟心中多了一抹愧疚。 房间内,李玄盘坐调息,脸色终于有所好转。 这时房门传来柳漓烟的声音,“李玄明天继续给我炼丹,但这次我要练补血丹。” 第2章 圣女竟然是替身? 听到对方的话,李玄一愣,“抱歉圣女大人,既然婚契已经解除,我想我还是回家族的好,补血丹的事您可以找圣丹阁的炼丹师出手。” 从一开始,柳漓烟就告诉过他,两人不过是假装结成道侣,等婚契上的五年时间一到,两人就分道扬镳。 而今才不到三年,但柳漓烟体内的寒气已经全部祛除,并且柳漓烟的白月光也找上来了,李玄没有那种看着两个人在自己面前撒狗粮的怪癖,所以还是离开的好。 前天陈凡的神念传音,当时李玄就在旁边,他也是第一次见到,素来神情淡漠,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的柳漓烟,竟然会对一个人如此温声细语。 当听到那道神念的声音的时候,无论李玄付出多少,他都注定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输家。 房门外面的柳漓烟,微微蹙眉,提高了音量,“李玄,不准走,我们的婚契是五年,还没到期,你难道想违约?” 声音中带着丝丝愠怒,以前她怎么没发现李玄还是这样的人。 血气枯竭,却什么都不说,如果这次不是林丹师来送炼丹材料,说不定自己还不知道会被蒙在鼓里多久。 柳漓烟不敢想象,在未来的某一天,得知李玄因为救她,精血枯竭而死的消息时,她会愧疚成什么样子。 她不是冷血无情的人,这三年李玄对她的付出她都看在眼里,她很感激李玄为她所做的一切,因此她并不想亏欠李玄什么。 李玄听到违约这两个字,沉默良久后开口道:“圣女大人,我其实……有点想我妹妹了,我已经有三年没见了,我想……” “只是见妹妹,而不是想躲着我?李玄你别自欺欺人了,我知道你这三年来对我付出的感情,我也知道你对我的喜欢,但你应该清楚我心中只有凡哥。” “你留下来炼补血丹,我可以将这座蕴灵院,以及院落中药园内培育的千年灵草尽数送给你,还有你不是喜欢炼丹吗?我可以让你进入大罗圣地的炼丹堂,让七品丹道宗师,亲自教授你!” “圣女大人,不必了,我只要之前说好的七品圣灵丹。” 李玄想不明白,明明对方的明月光都要回来了,为什么还是不肯放他离开,难不成柳漓烟真有什么怪癖,喜欢在做那种事的时候,旁边有人看着。 “李玄,我看起来很好骗是吗?你到底还要瞒我多久?” 咯吱! 房门被柳漓烟推开,她清冷的声线在李玄耳畔萦绕,对方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的敲在李玄的心间。 难道对方知道了?自己为她炼制丹药时,偷偷以精血作为药引。 柳漓烟有重度洁癖李玄是一直记着的,他还记得有一次,一位丹师炼制养神液,因为控火不当,炼制的时候,导致养神液多了几粒滤渣。 柳漓烟当即就让人废了丹师的修为,甚至还让对方自废双手。 而李玄这可是在每一粒纯阳丹中,都以自身精血作为药引,要是被发现,他毫不怀疑柳漓烟会当场镇杀自己。 “圣女大人,我不是故意隐瞒您的,而是为了能更快祛除您体内的玄阴寒气,这样我也能尽早的离开。” 李玄表现的低眉顺眼,柳漓烟的眸光不经意间,落到对方的侧脸上,微微失神。 那张撒满光辉,白皙中透着些许光泽的脸,让柳漓烟陷入一刹的失神。 自从三年前,玄阴寒气毫无征兆的爆发,无时无刻的不折磨着她的经脉,修为无法寸进,这也使得她的脾气越发暴躁,对李玄非打即骂。 从未正眼瞧过李玄,所有的家仆、管家都害怕柳漓烟,是李玄无微不至的关心,体贴入微的照顾,才逐渐让柳漓烟性情有所转变。 更是不惜以自身精血为药引,彻底祛除对方体内的寒气,让其重拾修炼天赋。 其实身怀九阳圣体的李玄,对女修士来说都是有着致命的诱惑。 因为九阳圣体,还有另一个名字,炉鼎圣体。 那怕现在精血近乎枯竭,他的魅惑也不是一般的女修能够把持得助的。 “你就这么巴不得离开吗?” “不是您说的这样,您的白月光不是要回来了,我担心我留下,会给您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李玄认真的开口道。 他现在没多少时间了,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见自己想见的人。 至于寻找龙血仙草?没那必要,先不说到底存不存在,就是真有,连真龙都陨落的地方,他一个武道七重境的小渣渣,去不是找死吗? “我说让你留下,同样的话,我不想再重复第三遍。” 看着柳漓烟越发冷漠的眼神,李玄只得乖乖闭嘴。 他面前的可不是再是那个饱受寒气折磨的柔弱女子,而是大罗圣地的天之骄女,武道第三境,天极境强者。 要是再犟下去,可是要吃苦头的。 柳漓烟走出李玄的房间,随手设下一道禁制。 便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修炼,这三年因为寒气侵入经脉的缘故,她不得不停滞修炼,浪费了三年,估计按照陈凡的天赋,应该已经把她甩开很远了。 她必须奋起直追才行。 柳漓烟走后,房间内的李玄,从床下的一个木匣子里,拿出一块镌刻着百鸟朝凤的古朴的黑色玉石。 他带着淡淡灵气的指尖,轻微划过黑色玉石,原本看上去极为普通的玉石上,泛起了点点星光。 最终在星光的点缀下,缓缓浮现两道道人影。 是一幅女子跟男子一起的画像,画中的女子,眉如远山,五官精致绝伦,眉间一点朱砂,好似九天仙女落凡尘。 美得不可芳物,细看这画中之人的音姿仙容,竟与大罗圣地圣女,柳漓烟有九分神似。 她就是李玄心中唯一的白月光,汐瑶。 初见柳漓烟的时候,李玄都陷入一刹的恍惚之中,甚至有那么一瞬,他觉得汐瑶好像再一次回到他的身边。 他之所以三年来,忍受柳漓烟的暴脾气,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甚至不惜损耗自身精血,来替对方祛除体内的寒气。 除了为了履行两人之间的道侣的婚契之外。 绝大部分的原因是,他从柳漓烟身上看到了,汐瑶的影子,那个他一生都不可能忘却的白月光。 “小汐你还好吗?” 李玄用手轻轻抚摸着画卷中少女的脸庞,神情无比的眷恋。 “小汐等我,我很快就可以去找你了。” 第3章 私藏画像,我要一个解释 咯吱~ 房间门被推开,李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重新将古朴的黑玉石装回木匣里。 抬眸迎上柳漓烟的视线,只是他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圣女大人,您还有什么事吗?” “这是炼制补血丹的材料,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别人炼制的。” “先去炼制三颗吧。” “是,好的。” 李玄依旧和从前一般,对柳漓烟有求必应,接过对方手里的炼丹材料,李玄转身去了炼丹室。 柳漓烟看了一眼,李玄消失的背影,收回目光,开始打量起李玄的房间。 这是她第一次进李玄的房间,屋内只有一张床,一套桌椅,很简洁,没有一丝的灰尘,有重度洁癖的柳漓烟,就算是自己住的房间,她都要用灵气提纯过一遍房间内的空气,可是在李玄的房间内却没有感受到丝毫的不适。 很快她的视线落到床边的檀木匣子上。 之前她解开禁制,推门而入的时候,看到李玄神情无比眷恋的,近乎迷恋的眼神看着什么。 那是柳漓烟从未在李玄脸上看到过的表情,就好像在呵护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这让柳漓烟对檀木匣子里面产生了一丝好奇。 她目光环顾四周,内心挣扎着是不是要打开,她不喜欢窥探别人的隐私,因为她会感觉这样很下贱。 可万一木匣子里面装的,是什么对李玄恢复气血不利的东西呢? 鬼使神差之下,她竟然打开了木匣。 木匣内,摆放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石,玉石上镌刻着百鸟朝凤的花纹,柳漓烟伸手抓起这块玉石的瞬间。 纤细的指尖轻轻划过玉石,带着丝丝缕缕的灵气。 原本看上去顶多算是精致的玉石,此刻就散发出点点星光。 最终星光汇聚成了一副画卷。 画卷上是两个人的画像,当柳漓烟的美眸落到少女身上时,大脑猛的充血,胸中俨然有怒火在酝酿。 李玄竟然请画师偷画她的画像,而且两人还如此亲密。 没想到,李玄竟然这样的一个变态,现实中得不到自己,就靠内心意淫吗? 她乌黑如墨般的秀发,画成青色,还特地在她眉心处点上朱砂,如此肆意的改造她…… 炼丹室内。 李玄端坐在一尊丹炉面前,手上燃起丹火,一脸的认真。 在他的旁边有一位灰袍的老妪,柳漓烟的护道人。 “李大人的炼丹天赋真乃老身生平仅见。” 看着眼前二十岁不到的青年,那一手行云流水般的控火术,老妪毫不吝啬的夸赞。 砰! 一道刚猛的灵气,将炼丹室的石门,劈成两半。 身着一袭黑色长裙的柳漓烟,出现在炼丹室。 “圣女大人,您要的补血丹,马上就炼好了。” 李玄似乎还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面带笑容的对柳漓烟说道。 “李玄,这是什么?不解释一下吗?” “谁允许你私自收藏我的画像,还找画师将我们画成一对道侣,我说过,我自始自终喜欢的都是凡哥,这样真的令我作恶!” “李玄你……” “真没想到你会是这种人,我柳漓烟看错你了。” 听到柳漓烟的怒骂声,李玄心里咯噔一下,还是被发现了吗? 画像中的人,不是柳漓烟,而是那个令李玄深入骨髓思念的白月光汐瑶。 他这幅画像,是当年汐瑶离开后,他亲自挥笔泼墨,为了思念汐瑶而画的,可是他不能亲口承认。 柳漓烟是大罗圣地的圣女,武道天骄,像她这么高傲的女人,如果得知,李玄对她的深情付出,只是因为把她当成一个替身。 对方绝对不可能接受这样的事实,那到时候不仅李玄自己要承受柳漓烟的报复,还会给李玄背后的李家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对,对不起圣女大人。” 李玄攥紧的拳头稍稍松开,低着头不敢与柳漓烟对视。 道歉,除了道歉还是道歉。 听到这话的柳漓烟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一点就炸,差点没忍住打了李玄一巴掌。 “滚!你马上给我滚出大罗圣地,滚出圣女宫。” “你的灵晶跟蕴灵丹我会派幽姨,给你送过去。” 柳漓烟脸色涨红,气得一对玉峰上下起伏,连呼吸都有几分急促,声音中充斥着滔天怒火。 身旁的老妪正是柳漓烟口中的幽姨,此时对方也是盯着玉石中描绘的画像,久久回不过神来。 “李玄大人,圣女她说的是……真的吗?您快解释啊!您不是这样的人对不对……” 同时她也是被柳漓烟吓得不轻,要知道平素柳漓烟矜持高贵,喜怒不形于色,处事不惊。 除了三年前,玄阴寒气入体,经脉受损,寻遍大荒炼丹师,都束手无策,无法接受现实,自暴自弃之外。 她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看到柳漓烟这般生气了。 李玄默默的点头算是承认,从柳漓烟身旁掠过。 望着李玄落寞的身影,幽姨总觉得这件事,李玄有什么苦衷,这几年李玄对圣女的好,她全部看在眼里。 每天损耗精血作为药引炼制纯阳丹,还翻阅藏经阁所有的古籍,查阅大量的医书,专门熬制出了能够调理柳漓烟身体的药粥。 刚开始的时候,幽姨对李玄抱着极重的戒备心,生怕李玄趁柳漓烟虚弱的时候,乘虚而入,干出什么畜生之事。 但是后来看着李玄对柳漓烟无微不至的关怀,体贴入微的照顾,她渐渐的放下了对李玄的戒备,反而抱有一种欣赏的态度。 此时的柳漓烟,望着画像恨不得撕成碎渣,玉手攥紧,她像是感知不到任何的疼痛,任由指甲嵌进肉掌之中,鲜血顺着掌心的纹路流下。 幽姨的视线也转移到玉石投放的画像上。 仔细看发现了其中的端倪。 男子的画像是李玄无疑但略显青涩,少女的画像,不细看的确会很容易看成是柳漓烟,可仔细看就会发现,两人其实还是有一些细节上的不同。 柳漓烟成熟水灵,胸脯饱满发育的不错,而且眉间也没有朱砂,同时眼角也没有泪痣,最重要的一点是,画中的女子就好像一株含苞待放的水仙。 而柳漓烟则是完全长开的雪莲,细看之后还是会发现画中人,跟柳漓烟还是有些差别的。 “圣女,您看这画像中的女子,是不是有些太过青涩了?还有她眼角有一颗泪痣,您并没有,所以这幅画像中的女子,有没有一种可能……画的并不是您?” 第4章 预定道侣 另一边李玄离开了房间,比起身体因为消耗精血,血气亏空带来的晕眩感,他更心疼的是那枚存放着,他和白月光汐瑶画像的黑玉石。 那可是他珍藏了八年被他视作生命一般的宝贝。 可惜了。 李玄因为只有武道七重,又没有掌握御剑术,无法御空而行,他的家族距离大罗圣地,相距数百里,只能在大罗圣地附近,找一家客栈留宿。 而此时的柳漓烟被气昏了头,听到幽姨的话,几乎下意识说道:“画中女子画的不是我?这怎么可能?世界上怎么会有跟我长得这么像的人?” “不可能……我从来没有什么双胞胎姐妹!” 柳漓烟内心不断的为自己找各种理由借口。 可越是这样,眼前的画中女子就仿佛一根刺,深深刺痛了她的神经! 画像中李玄略显青涩,脸上洋溢着幸福,那是契约结婚的这三年,柳漓烟从未在李玄脸上看见的笑容。 画中的女子,她此时凝神细细端详,发现女子脸上浅浅的梨涡,眼角还有着一颗泪痣。 三千青丝自然垂落腰间,犹如一朵含苞待放的水仙。 越看柳漓烟心中越发不是滋味,心中对幽姨的话信了几分,可她还是想亲耳听到李玄的解释。 想着她拿出一块传音玉符,将缕缕灵力注入里面,准备传音给李玄,想要听李玄最后的解释。 这玉石内的画中所画的女子,到底是李玄内心意淫的,还是本就真实存在的! 在灵力注入传音符的一刹,她发现她竟然没有在传音石内,留存李玄的神识印记。 以前柳漓烟体内玄阴寒气暴走,修为跌落,基本不见任何人,李玄一直守在她身边,那还用得找传音玉符。 传音玉符,传音需要留存有那个人的神识印记,注入灵力之后,才能彼此隔空对话。 深思熟虑之后,她又再次注入灵力,以神念传音给了她的师妹祝小凉! 不久,传音玉符的另一头,就响起了一道略显慵懒的声线。 “师姐这么晚,找我是有什么要事吗?” 祝小凉出身白帝城,白帝城覆灭后,她被家族的人送到大罗圣地,跟柳漓烟成为师姐妹。 在柳漓烟体内玄阴寒气暴走,寒气侵蚀经脉,修为暴跌的这些年,祝小凉以预备圣女的身份,暂时管理着大罗圣地。 大罗圣地的各长老有想过罢黜柳漓烟的圣女之位,可奈何对方是圣主嫡女,又是圣地这一代中天赋最佳的。 搞得只好矮个子里面拔高个,暂选祝小凉为预备圣女,暂代柳漓烟之职,掌管大罗圣地的大小事宜。 现在好了,柳漓烟体内暴走的玄阴寒气被尽数祛除,重拾往昔天赋,修为也恢复至武道第三境,天极境后期。 大罗圣地圣主,让柳漓烟复出圣女之位,祝小凉辅佐对方,她也很快就重新接管大罗圣地。 “贺师妹,你的传音玉符烙印有李玄的神识印记吗?” 柳漓烟清冷的声线响起。 “??师姐你传音玉符没有烙印李玄的神识印记?他可是你道侣哎?你问我的传音玉符有没有他的神识印记?” “怎么突然……难道说你跟李玄解除道侣婚契了?你把那件事跟李玄说了?” 作为柳漓烟最好的师妹,二人之间的感情远超普通师门情谊,几乎跟亲姐妹无疑,祝小凉当然知道柳漓烟有陈凡这么个白月光! 她还是这对白月光的见证人,吃着两人的狗粮长大。 她知道师姐柳漓烟迟早会跟白月光陈凡再续前缘,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嗯,我已经和他说了。” “漓烟师姐,你要我说你什么好呢?” “当初李玄为了祛除你体内暴走玄阴寒气,不惜以身为炉鼎,连命都可以不要,可陈凡那个天荒神教的神子呢? 当年你体内玄阴寒气暴走,经脉受损,修为跌落凡尘,天荒神教直接退婚,陈凡更是抛下你,前往诸神秘境。 一度让大罗圣地成为整个天玄大陆的笑柄,可陈凡呢?屁都不放一个!” “现在你体内玄阴寒气彻底祛除,重拾往日天赋,修为恢复至武道第三境,陈凡又在这个时候屁颠屁颠的跑出来, 喊着要求娶你,再次跟你求婚,你也真是的,真就跟李玄解除婚契,和陈凡在一起?你说你这不是恋爱脑是什么?” 祝小凉没来由一想到,李玄那绝世的姿容,就感到一阵惋惜。 “师妹,陈凡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都误会他了,天荒神教退婚不是他的本意,他前往诸神秘境,也不是因为抛弃我! 他是为我去找寻传说中能祛除玄阴寒气的九阳草!” 柳漓烟听着那些祝小凉误解陈凡的话,急忙解释。 “师姐,陈凡的一面之词你也信?在你经脉被寒气侵蚀,修为跌落低谷,被天荒神教退婚的时候,他没有陪在你身边, 找九阳草?如果不是圣地找到李玄,用他的纯阳真气压制你体内的玄阴寒气,你能撑到现在吗?” “贺师妹,没有什么事的话,就先暂时这样,我累了。” 柳漓烟听到这些话,内心没来由的莫名烦躁。 她都解释了陈凡不是那样的人,为什么连她最亲近的好姐妹,对陈凡都有这样的偏见? 别人不知道她爱陈凡爱的有多深,作为从小见证两人爱情的贺小凉,怎么可以误解陈凡? “师姐,你要是真打算跟陈凡再续前缘,那李玄师弟就归我了,我还没和九阳圣体的男人谈过道侣呢! 何况李玄师弟又会炼丹,还会熬灵粥、还精通阵法、擅长剑道……修仙六艺都会简直全能!” “我真没开玩笑,我宣布,以后李玄就是我的预定道侣!” “你……随你吧。” 柳漓烟将注入传音玉符内的灵力撤回,并没有把师妹祝小凉的话放在心上。 至于想要找到李玄,只需要找大罗圣地的天网情报组织。 她可是大罗圣地的圣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执掌三十六座主峰! 如今她心中只想迫切的知道,李玄那黑玉石中保存的画里,画中女子的真实身份。 第5章 药粥、纯阳丹,不一样的味道 到底是不是李玄在内心意淫她,对她的身体擅自改造。 柳漓烟拿起传音玉符,往其中注入灵力,向另一个神识烙印传音…… 旭日初升。 柳漓烟为了尽快追上白月光陈凡的修炼进度,她坐在蒲团上冥想修炼了一夜,修为有了明显的提升。 周身紫色灵气氤氲,宛如液化。 她身着一袭紫色广袖流仙裙,缓缓起身,舒展着曼妙的腰肢,饱满的胸脯,犹如两座高不可攀的圣峰。 露出的半截雪白藕臂有着一层淡淡的莹光,精致的锁骨在晨曦的微光中,泛着点点炫目的金辉。 等柳漓烟走进圣女宫大殿,药粥、纯阳丹已经备好。 柳漓烟一如往昔的,坐下拿起药勺,舀起一勺温热的药粥,往檀口里送。 在药粥入口,在味蕾化开的一刹,柳漓烟柳眉微蹙,淡淡的苦涩在舌苔蔓延! 这药粥是涩的?跟她这三年来喝的那总是甘甜,带着一股清泉般清冽的味道截然不同! 她又顺手拿起盛在玉器里的纯阳丹,仅是拿起,凑近鼻尖的一瞬,她全身痉挛,有一种想要疯狂呕吐的冲动。 刺鼻的血腥味令她皱起了琼鼻,恶寒的把纯阳丹连带玉器砸在地上。 一股带着愠怒的冰寒声在圣女宫大殿回荡。 “幽姨,李玄没有教过药师如何熬药粥和炼制纯阳丹吗?” 幽姨闻言一愣,急忙开口:“回禀圣女大人,李玄大人亲自手把手教过药师,可圣女宫内没有一个人能熬制出李玄大人做的药粥的味道, 纯阳丹祛除精血中的那股血腥味儿,李玄大人也在丹方里写的明明白白,可没有一位丹师,能够在炼制纯阳丹的过程中,将那缕精血提纯到没有血腥味!” 李玄,又是李玄!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柳漓烟的脑海中就会不自觉的浮现那幅藏在黑玉石中的画像! 心就会莫名堵得发慌。 “大罗圣地花费这么多资源,培养你们!结果连一枚丹药、一碗药粥都做不好,真是一群没有的废物!我不吃了!” 柳漓烟完全没心思吃了,她有严重的洁癖,这带着微涩的药粥和一股子血腥味儿的纯阳丹,她根本不可能吃。 而另一边,李玄在大罗圣地的附属城池,天墉城的一间客栈内醒来。 他额头布满一层薄薄的细汗,脸色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身体蜷缩在床的一角,身体抖如筛糠! 这是过度消耗九阳圣体本源精血,造成的症状。 他挣扎着伸手抓起桌上,一只白玉药瓶,拨开瓶塞,颤颤巍巍的倒出一粒,小指指甲盖大小的补血丹喂到嘴里。 勉强扶着床沿站起身,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脸色白皙,面如冠玉,颧骨十分明显的模样,嘴角不禁流露出一抹苦涩。 现在这副病入膏肓的模样,还真是令人唏嘘,不过他并不后悔。 因为他终于能够拿到七品圣灵丹救妹妹! 而且留在柳漓烟身边,他真的怕对方发现他把她当做白月光汐瑶的替身。 到时候,身为大罗圣地圣女,心高气傲的柳漓烟怎可能接受! 一定会狠狠报复他,或许对方还会因此迁怒妹妹、家族。 而就在他想着时,桌上一枚特殊玉石打造的令牌形状的,传音玉符泛起微弱的毫光。 李玄伸手接触玉符的刹那,一道带着几分俏皮的声线传入耳中。 “李玄,你是不是跟漓烟师姐解除婚契了?” “祝首席?是圣女大人让你来找我的?” “笨!叫什么首席,叫师姐啦!那倒不是,我就问问。” “嗯,师姐,婚契在圣女大人手中,不过是一纸婚契没多大婚约束缚,只要圣女大人想随时都可以结束!” 李玄知道祝小凉跟柳漓烟的关系,所以对方来问他这件事,他并不奇怪。 三年前,他刚入赘大罗圣地,与柳漓烟签下婚契,做对方名义上的道侣时,身为大罗圣地首席大师姐兼预备圣女的祝小凉,对李玄有很重的戒备心。 不止一次警告过李玄,他跟圣女柳漓烟的身份有着云泥之别,是两个世界的人,让他不要妄想癞蛤蟆吃天鹅肉! 若是对柳漓烟做出什么越界的事,她不会放过李玄。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祝小凉对李玄的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会偷偷那些修炼资源给李玄,还会教授李玄一些武技。 甚至还透露柳漓烟喜爱的灵宝、法器等! “李玄,你……没事吧?” 听着传音玉符另一头,那有些虚弱的声音,祝小凉琼鼻微微发酸。 一股心疼感油然而生。 祝小凉替自家好姐妹感到不值,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柳漓烟,放着好好的全才李玄不要。 非要听那个当初退她婚的白月光陈凡的一面之词,跟那个没有一点男人担当的陈凡复合! 想到李玄这些年为柳漓烟,不惜损耗本源精血,甘愿做炉鼎!为柳漓烟拖着疲惫的身子翻阅古籍,熬制药粥。 在背后默默的付出那么多…… 正是因为祝小凉这三年来,亲眼目睹李玄对柳漓烟所做的一切。 才会放下当初对李玄的戒备,看着为压制柳漓烟玄阴寒气,将自己熬成药罐子,祝小凉会为他感到心疼。 而且抛开这些,李玄的体质,九阳圣体!传闻中女修的极品炉鼎体质。 若是女修能辅以纯阳精气修行,绝对进境神速,哪怕祝小凉是大罗圣地,除柳漓烟之外,修行天赋第一人。 但谁又会嫌弃自己天赋太好呢? “我,我还好……” “倒是圣女大人,她有没有按时喝药粥,吃纯阳丹,她的玄阴寒气虽然祛除,但玄阴之体修行过程中……” 李玄担心柳漓烟还在生他的气。 听到这话的祝小凉,明知故问道:“你是漓烟师姐的道侣,她怎么样你不知道?” “我已经离开大罗圣地,从蕴灵别院搬出来了。” “……这,你说漓烟师姐也真是的,天荒神教都把她跟陈凡的婚事给退了,当时陈连个屁都不敢放, 现在陈凡的一面之词,她竟然听了进去!以前的那些退婚造成的影响,全都不管不顾!” 祝小凉是真的不明白她们大罗圣地的这位圣女,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偏偏就恋爱脑到这种程度? 明明李玄这样一个绝世好男人,摆在眼前,为什么……还要回去吃回头草? 第6章 圣女闺蜜,祝小凉的心疼 “其实……我能理解圣女大人的。” “毕竟我和圣女大人,从一开就是合约道侣,凭一纸婚契绑在一起,现在圣女玄阴寒气尽数祛除,婚契也就此解除,挺好的。” 因为李玄心底也有着汐瑶这样一个,挥之不去的青梅白月光。 将柳漓烟与李玄易地而处,李玄此生恐怕也很难爱上,除汐瑶之外的女人。 人在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否则就会被困其一生,何况汐瑶还是李玄的初恋白月光! 在青涩懵懂时期,汐瑶闯入李玄的世界,李玄这辈子心里都再装不下其他人。 换句话说,只要白月光汐瑶出现在李玄面前,不管是大罗圣地圣女柳漓烟,还是羽化神朝的女帝,都会沦为陪衬。 而对柳漓烟来说天荒神教的神子,陈凡在她心中亦是这样的地位。 李玄从未想着解除婚契后,还跟柳漓烟藕断丝连、纠缠不清,他是真心的祝愿柳漓烟和她的白月光陈凡能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而不是像他和汐瑶,他只有汐瑶的一幅画像,连汐瑶至今在哪儿都杳无音讯,他只能独自品尝这份深埋心底的思念。 “李玄师弟……你,你就是太善良了!” “又没有半点心机,谁对你好你就对谁掏心窝子,像你这种绝世好男人、极品炉鼎,早晚被外面的女修,吃干抹净的!” 而就在这时,柳漓烟正好到祝小凉修炼的主峰。 感应到柳漓烟气息的祝小凉,撤回传音玉符内的灵力。 听着突然没了声音的玉符,李玄微微露出一抹苦笑。 或许在大罗圣地的一些师姐、师妹眼中,李玄把圣女柳漓烟,拱手让给对方白月光神子陈凡的举动很愚蠢。 可这对李玄而言又何尝不是另一种解脱呢?他终于不用再小心翼翼的将柳漓烟当做汐瑶的替身。 心中的负罪感也得到释放,整个人都不用再活得小心翼翼。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 他珍藏在黑色玉石内,给白月光汐瑶画的画像,最终还是在圣女柳漓烟面前曝光。 那幅画寄托了他对汐瑶的思念。 可惜了。 “师妹你刚才是在跟谁神念传音?” 柳漓烟御剑凌空,飘然若仙,落在峰上,走入祝小凉修行的大殿。 “没,一个笨蛋而已啦!” “师姐,你是不是将李玄逐出蕴灵别院了?” 闻言柳漓烟顿时一愣:“你怎么知道?师妹你是不是传音给李玄了?” “没,师姐我的传音玉符内怎么可能烙印有李玄的神识印记?” “昨天晚上你不是传音给我吗?如果李玄没有搬出蕴灵别院,你怎么可能找我要他的神识印记?” 祝小凉的脑子疯狂运转,总算是应付了过去。 “是,师妹你知道的,我跟李玄只是名义上的道侣,一纸婚契绑定的而已,何况当初招他入赘大罗圣地, 不过是因为他的九阳圣体的纯阳真气,刚好能够压制我的玄阴寒气,替我祛除经脉内暴走的寒气罢了! 现在我体内的玄阴寒气尽数被压制,何况陈凡也回来了,蕴灵别院,已经没有他的位置。” 柳漓烟语气显得无比淡漠,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是这种语气落在祝小凉耳中,是那样的刺耳,不堪。 “师姐!你难道忘了当初你修为跌落凡境,天荒神教退了你与陈凡的婚事吗?那段时间大罗圣地几乎沦为,五大圣地的饭后谈资! 而陈凡在你修为尽失时,他没有站出来,承担一个男人的责任,而是选择逃避,前往诸神秘境!独自抛下你!” “李玄呢?是!李玄的出身,比不了出身荒古大教的陈凡,可是你被玄阴寒气折磨得死去活来,对修炼一途自暴自弃,眼中满是绝望的时候,是李玄他不惜损耗本源精血为药引, 替你炼制纯阳丹,更是为此以身试药,几次因为体内淤积的丹毒,险些毒发身亡!他爱你爱到可以为你去死!” 祝小凉的声音不大,但听在柳漓烟心中,却越听越让她心慌、发堵,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失去了。 但她怎么可能承认这种感觉,柳漓烟带着丝丝愠怒反驳:“师妹,我心里从始至终,喜欢的都是陈凡,你知道的,你见证我们一路走来,你知道我有多喜欢陈凡! 至于李玄,我当初跟他签下婚契的时候,就明确说过,我和他只是名义上的道侣,何况为我压制玄阴寒气本就是婚契的内容,是他应该做的份内之事。” “还有,师妹你是不知道李玄,他简直就是个变态狂,做的事变态到令人作呕!” 说着,柳漓烟把李玄找画师,偷偷给她和李玄画道侣画像,还让画师画出,李玄内心中意淫的她。 “什么?漓烟师姐你说李玄找画师画你和他的道侣画像?还让画师随意改变你的发色,把你发色改成青色?还在你眉心点了一抹朱砂?!” 祝小凉美眸圆瞪,像是发现了最不可思议的事。 “所以你才生气的把他赶出蕴灵院的?” “师姐,你确定那位画师画的画像中的女子是你吗?” 在祝小凉的认知中,李玄不可能会是这种在内心意淫别人的变态,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证据确凿,藏着那份画像的黑玉石就在我手上,你看看。” 柳漓烟本来是打算通过大罗圣地的天网组织,去查画像中女子的身份,暂时不把这件事告诉祝小凉的。 奈何,祝小凉一直在她耳边帮李玄说好话,各种误解、贬低、不信任陈凡,所以她只好拿出这块黑玉石内珍藏的画像,让对方彻底认清李玄是什么样的人。 她的玉手掌心摊开,一块镌刻着百鸟朝凤图纹的黑色玉石,出现在掌心。 指尖触碰玉石的一刹,无尽的星辉涌出,汇聚在一起,逐渐凝实成一幅画像。 祝小凉也开始细细凝视与观察画像中,那个与师姐圣女,柳漓烟有着九分神似的少女。 “师姐,这画像中女子乍一看,的确跟你很像,可难道师姐没发现,这幅画像是用灵气化成的星辉,再辅以灵墨汁画上去的吗? 灵气化成的星辉看得出来手法粗糙,每天都有温养,可灵墨汁却是陈旧的,所以排除是李玄最近才请画师画的! 应该是一幅他珍藏了很久的画像,而且画像的画技虽有宗师风范,可还是能看出画风青涩的问题。” 第7章 九分神似的白月光 “师姐,这画像可能不是李玄请画师画的,而是他自己画的,这幅画虽有一股宗师风范,但画风略显稚嫩。 还有你看画像中的少女,明显更加的青涩,眉间的一点朱砂不是点的, 而是天生的,女子还眼角还有一颗泪痣,犹如一朵含苞待放的水仙!” 祝小凉能够在柳漓烟,修为尽失被大罗圣地众长老,推荐为预备圣女,各方的能力当然不错。 她细细观摩黑玉石内藏着的画像后,发现了端倪。 “师妹,你是说这幅画是李玄亲手画的?没有请画师?也对这座蕴灵别院,不但有阵法禁制,还有弟子守卫,任何人在没有经过我的允许,都不得擅自进入! 那就是李玄在我豆蔻年华的时候就偷偷开始画我?可是我之前一直在圣女峰修炼,而且圣女峰只有女弟子,从不招收男弟子!那个时候我跟李玄根本就没认识! 何况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损之则不孝,我不可能为了把头发染成青色得罪我父亲的!” 柳漓烟几乎是下意识的指出其中几点不合理的地方。 “这就奇了怪了……” “难不成,以前在李玄的身边,跟着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女孩?” 祝小凉思来想去,脑海中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偏偏就有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 柳漓烟微皱挺翘的琼鼻,她现在心底的气其实已经消了一大半,心绪莫名有些复杂。 在确定画像确实不是李玄近日找画师,一起跟画师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偷窥她,然后在内心意淫她,再让画师随意改变她的发色,还有在眉心随便点朱砂。 可是即便确定这幅画像,是李玄珍藏很久,但一想到,在李玄年少时,有一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陪在李玄身边。 她内心就堵得慌,像是在某一刻,自己所珍视的东西,被抢走了。 而且这幅道侣画像中,李玄脸上展露的笑容是这三年,待在她身边,她从未见过的! “漓烟师姐,你有没有给李玄解释的机会啊?会不会是李玄有什么难言之隐?对了这个少女身上的服饰,好像是神女宗的弟子服饰,要不要让天网的人,去查一查……” 祝小凉跟在柳漓烟身边这三年,见证了李玄对柳漓烟的付出,她相信李玄绝对不是这种人。 “师妹,我又不是没给李玄解释的机会,他,他说【对不起】,连他自己都默认了,做了意淫我的事!” 柳漓烟玉手紧攥着镌刻有百鸟朝凤图纹的黑玉石,看着逐渐化作点点星芒,没入黑玉石的画像。 她脑子里在不经意间,就浮现道侣画像中,那跟她一模一样的少女! 李玄在年少时就有一个跟她几乎长得一样的白月光,那在李玄心中她柳漓烟又到底算什么…… 而另一边,李玄离开天墉城的客栈,乘坐最近的传送阵,回到了家族! 李府。 “爹、娘、玥儿,我回来了!” 李玄叩响李府的大门! “您,您是李玄少爷?真的是您回来了?” 李府的管家福婶,开门迎接李玄,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张白皙得有些病态的脸,身形削瘦,刀削斧凿般的立体五官,她是从小看着李玄长大的,而今的李玄让她差点认不出来。 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 以前的李玄虽然也是身形削瘦,但脸色没有这般白皙,她不知道的是,李玄入赘大罗圣地,以本源精血为药药引, 替圣女柳漓烟炼制纯阳丹,压制并祛除对方经脉内暴走的玄阴寒气。 本源精血近乎枯竭,如今整日只能以补血丹,来勉强恢复血气。 同时也是因为毕竟以前的李玄,身份只是李府的世子,可现在李玄是大罗圣地的女婿! 尽管是入赘大罗圣地,也不是她李府的一个管家能得罪的。 “是我,福婶,我爹娘,还有妹妹呢?” 见李玄亲自开口,她这才确认眼前之人,就是李府的前世子。 “家主和夫人,在小姐的房间里呢!” 福婶回了李玄的话。 听到在妹妹李玥的房间,李玄的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心中升起不好的念头,难道是妹妹的玄灵之体反噬了? “是,玄儿回来了?” “娘,是孩儿!娘这些是给您的养颜丹,还有一些灵器首饰!还有我爹常念叨的上品宝器!” 李玄的母亲,温氏从听到管家的声音,从房间内走出,看到李玄手上的储物戒,以及诸多丹药法器,脸上都快笑出花来。 “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 温氏一边笑着说,一边却是麻利的收下李玄手上递过来的法器、丹药,笑的合不拢嘴。 “老爷,快出来,你儿子回来了,他现在可出息了!” 温氏,满脸堆笑的握着李玄的手。 不远处的厢房内,传来一道略带威严的中年男子的声音:“吵吵什么,别打扰玥儿休息,她刚才玄灵之体反噬又加重了!” 李玥,李玄的异父异母的妹妹,没错李玄跟李玥都是李府的家主,在外面捡回来的,不是亲生的! 觉醒先天玄灵之体,这种体质强大无比,可李玥却是先天不足,无法驾驭这种体质,玄灵之体就是无底洞。 修炼需要吞噬大量的天材地宝,还有灵晶,最重要的是,玄灵之体需要一枚七品圣灵丹! 吞噬炼化一枚七品圣灵丹,才能活过十八岁。 李玄大李玥五岁,他离开李府入赘大罗圣地,与柳漓烟缔结婚契,结成名义上的道侣的时候,李玥才十三岁! 而今三年过去,李玥距离玄灵之体的反噬越来越近。 这也是当初,李玄为什么宁愿忍受满城风雨,被骂吃软饭,被骂做人炉鼎,他也毅然决然,要跟柳漓烟结婚契,入赘大罗圣地的最主要原因。 除了李府被其他三个家族联手打压,其下的产业不多,群敌环伺,以及李玄的父亲,李万山的亲儿子,李源拜入玄元剑宗,每年需要交十万灵晶的学费外。 再就是李玥的玄灵之体,没有七品圣灵丹,一旦玄灵之体第三次反噬,也就是李玥身陨之时。 “爹,玥儿这是玄灵之体的第二次反噬吗?” 第8章 玄灵之体反噬,李玥 “没错,这是玄灵之体的第二次反噬。” 李万山脸上有了一些皱纹,两鬓斑白。 母亲温氏则是接话道:“自从你入赘大罗圣地,与圣女结为道侣,这其他三个家族倒是不敢打压家族。 可玄儿你也清楚,玥儿的玄灵之体,简直就是无底洞,你弟弟武道天赋不错,拜入玄元剑宗,每年需要交十万灵晶的学费,李府已经不堪重负, 玄儿你这些年帮圣女大人压制玄阴寒气,效果如何,她有没有预支你一些报酬?” 温氏先是卖了一波惨,而后询问道。 “娘,我已经跟圣女大人解除婚契,我现在已经从大罗圣地的蕴灵别院搬出来了!” 李玄知道这件事迟早都会传出来的,因为柳漓烟的白月光,天荒神教的神子,陈凡从诸神秘境回来。 过不了多久,会再次向大罗圣地提亲! “什么?!你跟圣女大人解除婚契了?你怎么能自己主做?也不跟为娘商量?圣女大人给了你多少灵晶?” 温氏听到李玄和圣女柳漓烟解除婚契,立马像是变了一个人,语气中满是责备。 跟圣女结成道侣,那是多少世家子弟梦寐以求的,李玄竟然解除婚契,差点没把温氏给气死。 李刚准备回答。 一旁的李父,李万山沉声道:“你跟孩子吵什么?灵晶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玥儿!她距离第三次玄灵之体的反噬,只有两年时间……玄儿你从圣地离开,圣女大人有没有将七品圣灵丹给你?” 温氏听到话,虽有些不悦,但还是将目光投向李玄。 七品圣灵丹,这可是只有七品炼丹宗师才能炼制的,七品圣灵丹有市无价,恐怕把现在的整个李府卖掉,都买不到半粒圣灵丹。 在两人那希冀与期待的眸光中,李玄轻微摇头,柳漓烟虽然答应,但是让幽姨送来给他。 现在他手上没有圣灵丹!毕竟一枚七品圣灵丹,他一个武道第一境,武道七重的武者,带着招摇过市,也有些不安全。 看到李玄摇头,温氏眼底的眸光彻底黯淡:“圣女大人怎么能这样,还是说你的九阳圣体根本就是骗人的?所以你才被圣女大人解除婚契,赶出圣地的?!” 母亲温氏,像是猛然间想到什么。 质问李玄道。 “你冲玄儿发什么火?当时玄儿被大罗圣地选中,你不还到处炫耀吗?!就算玄儿不是什么九阳圣体,他也还是我李府的少爷!” 李父,李万山语气严肃认真。 “老爷!我这是在为李府着想,你想想看,若是李玄不是真的九阳圣体,没有祛除圣女大人体内的玄阴寒气,那万一圣女怪罪!我李府上下岂不是要被灭族?” 温氏,现在看李玄已经没有先前的热情,甚至还带着一丝疏离,不想因为李玄连累整个家族! 而李父,李万山也是微皱起了眉,“当初大罗圣地圣女,遭天荒神教退婚,圣女因玄阴寒气暴走,沦为凡境,你以为大罗圣地,真的是找什么九阳圣体吗? 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现在没准已经找到传说中的天材地宝,帮助圣女大人恢复了修为, 何况当初白纸黑字,是契约结婚,合约道侣,你还真指望李玄能跟圣女一直在一起?” “可,可是老爷,这些年李玄在圣地给圣女大人端茶递水,洗衣叠被,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不能修为恢复就一脚把李玄踢开啊? 这不是忘恩负义这是什么?” 温氏情绪有些激动。 “那这些年,李玄入赘大罗圣地还震慑住了周围的三大家族,就连源儿在玄元剑宗的都从杂役峰,杂役弟子,破格提升外门弟子!你呢?你又为李府上下做了什么?” “老爷……您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所做的一切,还不是为了李府……” 温氏语气软了下去,说话声音逐渐小了。 李父,李万山深深叹了口气,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 拍了拍李玄的肩膀道:“玄儿,你回来帮你弟弟打理家族内务,等他从玄元剑宗学成回来,你就辅佐他治理家族。” 曾经的李玄因为九阳圣体,被李父,立为世子,后来李玄被大罗圣地,选中做了赘婿,世子之位就是李玄异父异母的弟弟李源的。 李万山清楚,李玄心中肯定还对圣女恋恋不忘,可惜李玄武道七重,出身三流家族,配不上圣地圣女! 如今柳漓烟想必已是修为尽复,意气风发。 五年合约道侣,提前结束,也是在情理之中。 “老爷!要让李玄回来,那李玥的玄灵之体,就得玄负责!毕竟当初是他捡到回来的, 李玥的体质就是无底洞,这些年两次反噬,已经几乎花光李府四层的灵晶!我们还要供源儿在剑宗的修炼……” 温氏的话,已经说这个份上,很显然是不希望李玄回家族。 李万山面色同样难堪,气急败坏:“玄儿要回来,你这是什么意思?玥儿难道就不是你的孩子了?!玄儿你回李府安心住下,玥儿的反噬,为父来想办法。” “老爷,我不管,你要是让李玄回来,我就传音给源儿!让他从剑宗回来,不修炼了!” “你!” “好了,爹、娘你们别吵了,我这次回来,主要就是想接玥儿出去住的,我这些年学了点炼丹皮毛,打算炼点劣质丹药,赚点灵晶。” 听到李玄这么一说,温氏那愠怒的脸,顿时舒缓了不少:“李玄,不是娘要逼走你和玥玥,主要是家族的情况你也清楚,你弟弟在剑宗一年的所需的资源不少……” “娘,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的。” 李玄终究还是觉得,有些愧对李府,即便有大罗圣地的震慑,让其他三大家族不敢蠢蠢欲动,可李府族内弟子,武道天赋青黄不接,没有能扛起大旗的人。 李府掌握的灵矿早就被三家瓜分,所剩无几,生存相当艰难。 这几年,作为家主的李万山,还要为不是亲生女儿的李玥,不惜耗费大量的灵晶,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第9章 回李府,养父养母 毕竟,李玄和李月终究只是收养的养子、养女。 李源才是李万山和温氏的亲生儿子。 拜入玄元剑宗,从杂役峰被破格提升为外门弟子,每一年要交十万灵晶做学费。 李府的灵晶几乎花在李源身上,没有灵晶供李玥对抗玄灵之体的反噬。 当初入赘大罗圣地,答应跟柳漓烟做合约道侣,除了这位圣女跟李玄心底的白月光,有九分神似! 看见对方,李玄就仿佛白月光汐瑶,没有离他而去,还陪在他身边一样。 除了这份私心,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为了报家族跟养父母的恩情,以及妹妹补全妹妹李玥的玄灵之体的先天不足。 李玄不想愧对任何人。 现在婚契结束,柳漓烟也答应给他应有的报酬,七品圣灵丹,妹妹李玥的玄灵之体有救了。 他可以带着妹妹,离开家族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顺便打听白月光汐瑶的消息。 李玄来到妹妹李玥的房间,此时一间床榻上,躺着一个琼鼻挺翘,润唇、贝齿晶莹,五官精致绝伦的少女。 唯一的缺点就是,少女脸色没有任何的血色,她身着一袭青衣,微皱着眉,光洁的额头,蒙上一层细密的薄汗。 “玥,玥儿!我是哥,哥来回来带你走,哥带你去看最好的医师!” 看到床榻上的青衣少女,李玄心如刀绞,跪坐在床前,眼中满是自责的神情。 李玄开始在房间,帮妹妹收拾东西! 随便叫李府的下人,去外面给他租了辆马车,一切准备就绪之后。 就在她离开之际,母亲温氏偷偷摸摸的找到他。 “李玄做人不要傻乎乎的,你跟圣女合约道侣的事,绝不能这样算了,就算你入赘大罗圣地,帮我们李府暂时震慑三大家族, 可你不是还费神,给圣女大人炼制,炼制什么纯阳丹吗?就算你没有完全祛除圣女大人体内的玄阴寒气,这三年你的青春损失费, 要知道当初我跟你爹,可是都给你物色了不错的人家!圣女大人白白耽误你三年。” “她如此忘恩负义,我们也没必要跟她讲什么情面,这些年你跟她结为名义上的道侣,背地得罪多少大势力的天骄俊杰? 一定要多要些灵晶知道吗?尤其是玥儿的七品圣灵丹婚契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等治好玥儿,源儿也差不多从玄元剑宗,学成归来。 让他们结为道侣,亲上加亲……” “夫人,你!你要是敢伸手向李玄要他的那笔灵晶,以及打玥儿七品圣灵丹的主要,修为本家主休妻!” 李万山,吧嗒放下手中的旱烟,出来朝温氏吼道。 “三年前让李玄入赘大罗圣地,是迫不得已,李府被三大家族联手打压,手中灵矿被瓜分,近乎绝灭! 李源有点儿武道天赋,可偏偏好高骛远,要去上三宗之一的玄元剑宗,去做什么剑修,你说什么他是族中的希望, 他拜入玄元剑宗,就可以用玄元剑宗弟子的身份,庇护李府!可结果呢? 他那点所谓的武道天赋,留在玄元剑宗,只能做杂役弟子,每年还要支付十万灵晶的资源! 而李玄,他是九阳圣体,身怀纯阳之力,随便拜入上三宗,那些宗门都会把他视作仙苗培养! 你呢?为了眼前利益,让他入赘大罗圣地,跟圣女大人结为合约道侣,压制什么玄阴寒气,白白荒废黄金年华!现在你还要贪图他那笔灵晶!” 温氏闻言,红着眼眶道:“老爷!我嫁入李府这么多年,我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不知道吗?没错!我承认我是有自己的私心,可这一切都是为了李府的将来! 他李玄、李玥都只是你收养的!将来你真正唯一靠得住的是李源!他才是你的亲生儿子!” 一旁的李玄本来就因为耗费本源精血,为柳漓烟炼制纯阳丹,压制祛除玄阴寒气落下病根需要静养,现在更是被吵的脑仁疼。 他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远处天际隆隆作响,一个黑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大,竟是九头罕见的蛟龙异兽拉着一辆玉辇驶来。 九头蛟龙,浑身乌光烁烁,鳞甲森森,朝着李玄等人的方向嘶吼咆哮,无比狰狞,扑面而来的气息压迫,吓得温氏花容失色。 九头蛟龙拉着的玉辇,稳稳的停在李玄的面前。 玉辇上,一股圣洁的气息落下,一道绝代风华的倩影走出。 正是大罗圣地,圣女柳漓烟! 这道李玄看了三年的绝美倩影,他怎么可能认不出? 只是他没想到柳漓烟,会出现在李府! “圣女大人,您,怎么会……” “李玄,我们之间需要好好谈谈,她应该就是你口中的妹妹吧?带上他跟我走吧!” 柳漓烟瞥了一眼,李玄背着的青衣少女,淡漠的说道。 她没有理会被吓得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李府家主李万山,以及温氏。 “圣女大人,要不去寒舍坐坐?” 李万山作为李府家族,心中虽然畏惧,但还是不敢怠慢,眼前的女子。 柳漓烟直接无视,她此行是为了找李玄。 莲步款款径直踏上九条蛟龙拉着的玉辇,掀起珠帘,坐了进去。 留下李万山、温氏以及一众李府弟子,愣在原地。 李玄听到柳漓烟的话,猜测到对方可能是要把答应的七品圣灵丹给他,这是救他妹妹李玥的丹药,他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李玄坐在玉辇内,两人相隔不过一尺,他的鼻翼间都缭绕着柳漓烟淡淡的处子幽香。 他将背上的李玥放在左侧,倚靠在他的肩膀。 柳漓烟秀眉微蹙,目光中带着连她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幽怨,此时的李玄的手放在妹妹李玥,盈盈一握的腰肢。 一脸宠溺的看向睡美人般的妹妹。 一缕缕残阳的余辉洒在李玄的侧脸上。 此时此景,她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了一句诗: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少年的侧颜俊美无比,勾魂夺魄。 加上李玄天生九阳圣体,是极佳的炉鼎体质,对天下女修有着天然的魅惑。 柳漓烟唇角微微翘起一抹弧度,难怪连师妹祝小凉都帮李玄说话。 第10章 ‘亲人\’汐瑶 与此同时。 柳漓烟眼前又不禁浮现,黑玉石画像中,那个和自己几乎像孪生姐妹的少女,心中升起一丝恼怒。 “李玄你到现在还不愿意向我解释吗?” “圣女大人,真的抱歉,是我不该偷偷请画师偷画您的画像,不该让画师改变你的发色,以及细微的容貌,不该在内心意淫您,对不起是我冒犯了您!” “您已经提出解除婚契,您把写在契约上,答应我的七品圣灵丹给我就行。” “我绝对不会跟您纠缠不清,我会从大罗圣地彻底消失,永远不再出现在您的世界。” 李玄一直有自知之明,他只是三流世家出生,若是九阳圣体没有伤及本源,他或许还能凭借体质,得到一些女修宗门的青睐。 现在为帮柳漓烟祛除经脉内的玄阴寒气,圣体本源近乎枯竭,就连活着都很艰难,更别提修炼了! 而柳漓烟,压制住玄阴寒气,重拾昔日天赋,实力也恢复至武道第三境,天极境,两人可谓云泥之别。 他不奢望跟柳漓烟解除一纸婚契之后,还能成为朋友,两人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他不敢得罪柳漓烟,若是柳漓烟发现,她其实是他的白月光汐瑶的替身,以柳漓烟这般高傲的一个人,肯定会疯狂报复。 一个圣地圣女的报复,根本不是他承受得起的。 不如让柳漓烟误会,彻底的看清他的为人,跟他断绝往来。 柳漓烟深吸一口气:“这么说你承认,这画像是你请外面的画师画的,你承认你内心意淫我了?!” “没错,我承认!” 柳漓烟顿时双目充血,神情肉眼可见的愤怒,宛如一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 浑身武道第三境,天极境武者的气息显露。 抬起纤纤玉手,就要扇在李玄的英俊的侧脸上。 但看着李玄那白净的侧颜,以及光洁的额头上,密布的薄薄细汗,因为承受她天极境威压,摇摇欲坠的身体,她硬生生的理智战胜了感性! 强压下心头的滔天怒火,美眸死死盯着李玄。 李玄精血枯竭,只有武道第一境,武道七重炼体境修为,身体本就孱弱,天极境强者的威压,犹如一座山岳,压得他近乎窒息。 他已经闭上眼,准备好挨柳漓烟这一巴掌,可片刻后,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落下,他身体顿感一轻。 “李玄,你把本圣女当傻子糊弄吗?昨夜不过是因为房间内的视线不太好,本圣女没有看清画像中少女的细节罢了!你真以为我看不出那幅画像根本不是你找画师画的,而是你自己画的吗? 到现在你还不肯跟我说实话,还嘴硬说是请画师画的?内心意淫我?” “本圣女,早就请大师鉴定过这幅画的笔迹,虽然有宗师风范,但笔风略显青涩,而且作画时用的灵墨汁,是五六年前的!根本就不是你近期请画师作的, 还有画像中那个少女为什么跟本圣女长得一模一样,她到底是谁?” 听到这儿,李玄的心脏不争气的咯噔一下。 完了,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见李玄不说话,柳漓烟红唇亲启,“你不愿意说是吧?别忘了你妹妹的七品圣灵丹,在本圣女手上, 没记错的话,你在婚契上写的内容是你妹妹,觉醒传说中的玄灵之体,却因先天不足,遭受体质反噬,得不到圣灵丹活不过十八岁! 你可以选择不说,本圣女尊重你的选择,但你别忘了婚契的解释权,在我手上,圣灵丹给不给本圣女一句话的事。” 听到圣女柳漓烟,用妹妹的体质来做要挟,李玄终于不再沉默沉吟道:“圣女大人,她是我幼年时的一个朋友,因为一些原因她拜入神女宗之后,我们之间就彻底断了联系。 三年前初次见到您的时候,我也被惊到了,您跟她近乎有九分神似,可两人之间又没有血缘关系,更不可能是孪生姐妹!” “我只是不希望您误会,所以才选择隐瞒。” 李玄知道柳漓烟作为大罗圣地的圣女,执掌三十六座主峰,以及可以调动天网这种组织,想查清楚一个人的身份,简直不要太简单。 与其等柳漓烟发现真相,然后再来报复他,不如现在坦白一些好。 柳漓烟闻言,这才缓舒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逐渐缓和,润唇轻启道:“她叫什么名字?” “姓汐,单名一个瑶字!” 柳漓烟嘴里呢喃的念叨这个名字:“汐瑶……” 她疯狂的搜索她的记忆,在她过往的记忆中,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各大宗门的天骄圣女,她基本都认识,唯独没听过汐瑶这个名! 她首先排除了,对方是某个圣地,或隐世宗门的可能。 或许那个画像中的少女,真的也是出生平凡,跟她长得一样,纯属是巧合而已。 只是一想到,年少时李玄身边,有这样一个跟她长得极为相似的少女陪着,她心中就有些发堵。 说话间,她拿出那块铭刻着百鸟朝凤图纹的黑玉石,摊放在掌心中。 “这幅画像,我看你很紧张她,怎么你跟画像中的少女,似乎不止是普通关系啊?” 问这话的时候,柳漓烟都没发现,她心中竟有一刻闪过一丝莫名的失落。 “回禀圣女大人,这幅画像还有这块黑玉石,对我来说的确意义非凡,画像中的少女,是我极其重要的‘亲人’!” 在李玄的内心,早已非汐瑶莫属,幼年时少男、少女互生情愫,这块黑玉石更是两人的‘定情信物’。 李玄为了不让柳漓烟多想,直接说成亲人。 此时的李玄语气之中带着一抹淡淡的忧伤。 而柳漓烟自己都没有觉察,在听到李玄说是画像中的少女,是他‘亲人’时,她竟缓缓松了一口气。 她抬起好看的眸子,看向李玄道:“亲人?” 只要不是李玄未来的道侣,或是准道侣,柳漓烟都能接受,若这少女是李玄心底的白月光,那这三年,李玄为她祛除玄阴寒气,不惜损耗本源精血, 冒着本源枯竭的风险,为她炼制纯阳丹,那对她的这些付出和爱,是不是把她当成对汐瑶的亏欠来弥补呢? 第11章 善意的谎言 “是的,圣女大人,您别误会,在我心中汐瑶就是亲人般的存在,这三年我也很遵守契约的内容,毕竟是您救了我整个家族,还愿意给能够救我妹妹性命的七品圣灵丹,我对您只有感激!” “我之所以对您有所隐瞒,是因为不想您误会。” 此乃谎言! 李玄心中一股负罪感油然而生。 从初见圣女柳漓烟,到他答应入赘大罗圣地,甚至在履行婚契内容的时。 这些所有的,对柳漓烟掏心掏肺的付出,乃至让圣地外的人,都觉得李玄爱惨了柳漓烟的行为。 都是李玄下意识的把柳漓烟,代入成了白月光汐瑶的替身,将这些年来对白月光汐瑶的亏欠,全部弥补在圣女柳漓烟身上罢了。 他低垂着眼眸,没敢直视柳漓烟的眼睛。 而柳漓烟看着李玄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脸上的寒意驱散了些。 “你妹妹的玄灵之体的反噬怎么样了?” 说到这儿,柳漓烟将视线转移到,倚靠着李玄昏昏欲睡,五官精致绝伦,但脸上却没有一丝血色的李玄的妹妹,李玥身。 少女一袭青衣,气质超尘脱俗,身材姣好,可以看出以后长开,是完全不亚于她的绝美女子。 又有玄灵之体,若是得七品圣灵丹渡过,这第三次反噬,凭借体质血脉,绝对可以加入一些荒古势力、甚至圣地也不是没有可能。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些柳漓烟内心竟然有一丝丝不舒服。 “我妹妹,她这是第二次玄灵之体的反噬,今年她已经十六岁,还有两年!她的第三次反噬就可能爆发……还请圣女大人您高抬贵手,赐下圣灵丹,李玄代妹妹在此谢过!” “你为了你妹妹,你真的什么都能做吗?那我要你为了圣灵丹,放弃这块黑玉石内珍藏的画像,你愿意吗?” “放弃黑玉石内珍藏的汐瑶的画像吗?” 听到柳漓烟这么说的李玄,脸上出现一丝难以抉择,而就是这犹豫的一瞬被圣女柳漓烟清晰的捕捉到。 “呵!这黑玉石内的这幅画像,对你真就那么重要?竟然让你动摇了用它交换你妹妹救命的圣灵丹?!” 柳漓烟原本在听到李玄,亲口承认,在对方心中那个叫做汐瑶的女孩儿,就只是被视作亲人时,脸色舒缓了几分。 可刚才这一试探,明明李玄身侧躺着的,青衣少女李玥,才是李玄的亲妹妹,李玄却在画像跟救对方性命的圣灵丹之间动摇了。 证明那名叫做汐瑶的女子,在李玄心中地位,超过亲情,而这世间超过亲情的唯有道侣! 柳漓烟心脏一抽,望着李玄那难以抉择的模样,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态度强硬道:“把圣灵丹给你妹妹,救命她的也不是不可以,甚至把这块黑玉石还你,也行!” 闻言的李玄脸色转忧为喜,“圣女大人,您愿意把圣灵丹给我的同时,把黑玉石也还我吗?” 见自己只是一时兴起,随口一说,李玄那激动的神情,柳漓烟瘪着嘴,柳眉微蹙:“想要圣灵丹,和黑玉石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要你答应我两个条件。” 李玄没有过多的考虑,满口答应:“圣女大人您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柳漓烟见状心中没来由的烦闷,一幅珍藏黑玉石的画像,有那么重要吗?在李玄心中的地位,甚至不亚于你枚七品圣灵丹? “好,李玄这是你说,我要你立下大道誓言,再签一份契约!” 说话,柳漓烟芊芊玉手,指节分明的玉掌摊开,一张材质特殊的契约,赫然是用灵墨汁写下‘李玄答应柳漓烟两个条件,无论什么都答应!’ 而李玄同样照柳漓烟所说的做,先是立下大道誓言,又是在契约上,白纸黑字留下他的名字。 做完这一切,柳漓烟御驶九条蛟龙拉着玉辇,停靠在一处空旷的地带,让李玄带着妹妹下了玉辇。 她掀开玉辇上附着的珠帘,从里面把黑玉石以及装着七品圣灵丹的龙纹木匣扔给李玄。 李玄一手抱着妹妹,一手接住了对方扔来的丹药和玉石,打开龙纹木匣的一刹,一颗龙眼大小,浑圆玉润的丹药,静静的躺在木匣,丹香四溢,沁人心脾, 他脸上浮现前所未有的激动、颤抖兴奋,这样他怀中的妹妹,就有救了,他赶忙向柳漓烟道谢: “圣女大人,谢谢您!我无以为报,只能祝您和陈凡神子早日成婚,白头偕老!” 看到李玄那掉价的模样,还有李玄竟然说她明月光陈凡的名字,柳漓烟就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寒恶。 “李玄,记住这不是我平白施舍给你的,记得你发过的大道誓言,还有这纸契约。” 柳漓烟眼底闪过一丝难以觉察的得意,嘴角微微翘起弧度! 不过一想到李玄把一幅画像视若珍宝的模样,她就觉得很恶寒,尤其是李玄打开木匣的那种眼色! 真的令柳漓烟很厌恶!很厌恶! 还有为什么,他要把手放在他妹妹的腰肢上?难道李玄真的是一个变态?还有那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被李玄视作亲人的少女! 她驭驶着九条蛟龙拉辇,只留给李玄一道绝世倩影。 玉辇内,柳漓烟手中的传音玉符,注入丝丝缕缕的灵力,玉符发出微弱的毫光。 “是天网吗?本圣女要李玥、还有一个叫做汐瑶的这两个少女的全部信息。” …… 大罗圣地,圣女峰。 如今大罗圣地的首席师姐祝小凉,看着坐在主位上摆着一张冷脸的圣女柳漓烟道:“谁招惹我们大罗圣女了?活腻歪了?!” “没。” …… 柳漓烟脸色覆满寒霜。 首席祝小凉见柳漓烟,一个人生闷气。 而另一边,李玄离开带着妹妹,在玄元剑宗附近,用灵晶租下一间房子。 床榻上,李玥微皱眉,睁开惺忪的睡眼。 引入她眼帘的是一张久违的熟悉的,帅气立体的五官。 她每天做梦都在意淫的男人! “哥!哥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李玥抓起李玄的胳膊,就咬! 嘶! 疼得李玄倒吸凉气。 第12章 青莲剑,剑修 “玥儿,你,你怎么一醒来,就咬我?” 李玄宠溺的在李玥乌黑柔亮的发丝上揉了揉。 “还不是怪哥你,一走,一走就是三年!我都以为你把我这个妹妹给忘了!哥你其实不用委屈自己,入赘大罗圣地,去给圣女当炉鼎的!” 近日李玥偶然从养父母口中得知,她和亲哥哥李玄竟然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 这可让她兴奋得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一想到从今往后可以光明正大和‘亲哥哥’贴贴,李玥就羞涩得不行。 炉鼎?! “傻丫头胡说什么呢?!你小小年纪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李玄在妹妹李玥光洁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李玥吃痛皱了皱挺翘的琼鼻,像一只慵懒的猫咪一般蜷缩在李玄怀里。 玄元剑宗属于上三宗,它附属的房子底下藏有灵矿,还铭刻一座小型的聚灵阵供武者修行,而且房间的空间也够大,有一间客厅,两间修炼室,两间卧房。 其实虽然提前被柳漓烟解除婚契,有些让李玄猝不及防,可在治疗柳漓烟经脉内玄阴寒气,所剩不多的时候,李玄就开始慢慢物色住的地方了。 李玄在大罗圣地后期对柳漓烟的表现,取得了圣地高层,柳漓烟家人们的认可。 她们甚至都将李玄这个名义上的女婿,视为己出,李玄内心却很不是滋味,有一种负罪感。 不只是对李玄阵法上的指点,还有剑道、功法!修炼资源都毫不吝啬,每月十万灵晶! 藏经阁的前三层,对圣地内门弟子开放的,通通都对李玄开放。 这也是为什么,李玄能够在二十多岁的年纪,便有如此不俗的炼丹造诣。 李玄本来是不想学习大罗圣地的功法、武技的,毕竟他只是圣地名义上的女婿,还不算圣地真正的弟子。 可是大罗圣地的高层长老认为,李玄虽然只是他们圣女的名义上的道侣,可他们已经把李玄当做真正的女婿。 李玄不要这些功法、武技、修炼灵晶,就是看不起他们大罗圣地! 李玄只得硬着头皮,接受他们的好意,虽说这点修炼资源,对一个偌大的圣地不过是九牛一毛。 因此对李玄来说,彻底祛除柳漓烟体内的玄阴寒气,早日让柳漓烟恢复修为重拾武道天赋,作为对大罗圣地最好的回报。 现在柳漓烟已经把妹妹李玥用来救命的七品圣灵丹给他,他和柳漓烟的婚契也算是到头了。 现在李玄终于能够重拾年少的梦想,与白月光汐瑶一起站在剑道之巅。 成为剑修,‘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这是李玄从小的梦想! 他手上无名指处戴着的一枚青铜指环,发出毫光! 一柄剑身铭刻青色莲花纹路的极品灵剑,凭空出现他手中。 “哥,我记得你一直想成为一名强大的剑修!” 剑修,是很多武者都向往的职业,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 李玥看着李玄手中的剑,她脑海中不经掠过一抹倩影,那个三千青丝如瀑,一袭广袖流仙裙,宛如广寒宫阙中走出的仙子!汐瑶姐姐! “汐瑶姐姐,你不在了,我会代替你陪在哥身边,和她一起站在剑道之巅!” 李玥低声呢喃细语,声音几乎听不到,她像是在自己说,又像是说给汐瑶听。 接着李玥那带着几分傲娇的声音响起:“哥,我现在开始,我也要练剑,成为剑修!” 李玄笑笑,宠溺的摸在李玥头上:“傻丫头,练剑很辛苦的,有哥保护你!” 李玄视线转移到这柄青莲剑上,目光极其的柔和,就像是在看初恋白月光道侣一样,这是白月光汐瑶,在拜入神女宗跟他分别之前,送给他的! 剑柄处的阴阳鱼剑穗都是汐瑶,从小佩戴着的。 “小汐,我现在终于可以开始练剑了,虽然留给我的时间不多,可我想完成当初与你定下的约定!” 李玄脸色突然煞白,浑身冒冷汗,他赶忙将怀中妹妹李玥推开。 拿着青莲剑,冲进修炼室! 李玥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道推开,接着是哥哥那煞白,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浑身颤抖! “哥,哥你怎么了?哥你别吓我!” 李玥追在李玄身后,李玄进修炼室关上门后,瘫坐在地上,背贴着墙,疯狂的大口喘着粗气,从纳戒里取出一个小药瓶,手忙脚乱的往嘴里倒。 连续吞下三颗补血丹后,他脸上的气色才稍稍恢复了些。 那股天旋地转的眩晕感也逐渐消失! “没,没事!我只是想到还要修炼!玥儿你好好休息!不用管我,哥没事!” 李玄不想自己本源精血近乎枯竭的事被妹妹知道,不想让妹妹因此对他产生愧疚,这一切都是他自愿的!不愿任何人! 也不想牵连到任何人! 门外,李玥想到刚才在李玄怀中,李玄的身体比她的还要体寒,以前的李玄九阳圣体,纯阳精血旺盛,身体犹如烘炉! 可是先前她抱着李玄,依偎在对方怀中,却感受到不温度,甚至有几分寒气。 “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你为了我的圣灵丹!你,你把圣女柳漓烟身上的玄阴寒气转移到自己身上?!” 李玥不是傻子,她先天玄灵之体,如果不是先天不足,无法承受反噬,她不敢过度修炼,她也是神女、圣女级别的天骄。 仅是一点蛛丝马迹她就猜想到了很多,不过李玄的情况比她,所预想的还要严重,本源精血枯竭,需要传说中的龙血仙草,才能彻底治愈。 而这种仙草,只生长在真龙陨落之地,沐浴龙血而生,龙在天玄大陆都只存在传说。 古老的圣地、世家也不过珍藏有寥寥数罐真龙宝血!传说中龙血仙草他们也没有!! “玥儿,没有的事,你别多想,我只是有些累了,我调息一下就没事,你也早些休息。” 说完李玄便没了声音,李玥在门外守了良久,确保李玄没事之后,眼神变得犀利:“柳漓烟!这笔账迟早跟你算!” 修炼室内,血气逐渐平和下来的李玄,开始认真规划,修炼剑道,首先要做的便是感悟剑意,还有……找一位剑道宗师! 李玄手中的传音玉符,发出一抹浅黑色的毫光。 第13章 白月光,神子陈凡 传音玉符闪烁毫光,李玄压低了声音,对着玉符神识传音,道:“师,师尊!” “逆徒你还有脸找为师?” 传音玉符的另一头,响起一道恨铁不成钢的清冷御姐音。 “对不,对不起师尊!我的事应该已经传开了,连累您颜面受损,我很过意不去!” “哼!当初你作为我的剑鞘,本尊明明只差一步,就能问鼎剑道宗师,成为真正的剑仙!都怪你这个逆徒! 我现在不想听你解释什么,你害我至今仍停在半步剑仙的境界,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洛倾雪清冷的声线,不带一丝情绪波动。 洛倾雪,玄元剑宗,七大主峰,紫霄峰峰主人称,玄冰剑仙是也,因感悟剑道,觉察到‘剑鞘’的存在,选择下山历练,结果遭遇魔道魁首,天魔宗的伏击,损耗本源真气,侥幸逃生,却因失忆流落到三流家族的李府。 在府上,发现了‘剑鞘’李玄,收李玄做弟子,打算培养他成为自己迈出剑仙的那支‘剑鞘’! 每一位剑修,在修炼到半步剑仙时,都需要寻找‘剑鞘’,让修成的剑‘归鞘’! 成为剑仙的‘剑鞘’便是与剑仙荣辱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且成为‘剑鞘’之人的剑道天赋,也必须弱于剑仙。 李玄是九阳圣体,先天身具纯阳剑意,乃是一柄剑胚! 是洛倾雪这些年,见过的最好也是最适合的‘剑鞘’,他甚至都已经打算将李玄带回玄元剑宗,亲自调教了。 当时,在得知李玄要入赘大罗圣地,她甚至向李玄许下承诺,李府的事和七品圣灵丹她来想办法。 结果却是李玄答应大罗圣地圣女柳漓烟,放弃了剑修,同时也拒绝了做她的‘剑鞘’。 气得洛倾雪一气之下,自毁仙剑,甘堕半步剑仙。 再后来便是听说,李玄与圣女柳漓烟结为道侣! 她以为师徒两人此生都不可能再有交集。 三年之后,她的传音玉符亮起,她的神识印记,她只存给过一个人!她的徒弟李玄。 传音玉符,响起李玄的神识传音:“师尊,我想继续修剑,做一名剑修!可以吗?” 洛倾雪本能的第一时间就听出是她曾经的弟子,李玄的声音。 当年她将李玄视作她最完美‘剑鞘’,想带李玄一起领略剑仙的风采,换来的却是李玄的无情背叛。 “师尊,我……不想放弃!” 李玄鼓足了勇气说出这几个字,当初他剑道天赋卓绝,天生领悟纯阳剑意,外加九阳圣体,是剑修修成剑仙,梦寐以求的‘剑鞘’。 他曾经距离剑仙之境,只有咫尺之遥,最终他却选择了放弃,也许师尊对他已经彻底的丧失希望了吧。 “明天去诸神秘境的出口等我!” “嗯,啊?!” 李玄都已经猜到师尊洛倾雪,接下来会说拒绝的话,可是当对方话音落下。 他甚至以为是他出现了幻听。 愣神片刻。 传音玉符的那头继续传来洛倾雪的声音。 “李玄,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别怪我没提醒你!做我的‘剑鞘’是很严苛的,你现在放弃还来得及,我不想到时候你又因为别的事放弃。” 上一次,李玄入赘大罗圣地后,心灰意冷之下,洛倾雪决定去诸神秘境历练一番。 时至今日她仍旧没有恢复记忆,始终记不起她玄元剑宗,紫霄峰首座的身份。 尽管她有着半步剑仙的修为,心境依旧跟稚童般单纯。 反应过来的李玄,激动得欣喜若狂,赶忙回应:“好,好的,我一定去诸神秘境的出口接师尊您!” 翌日,晨曦微光。 大荒山,诸神秘境出口。 李玄按照师尊洛倾雪说的地方,来找洛倾雪。 他手上的传音玉符,发出一抹难以觉察的毫光。 一道神念传音,传入他的耳中。 “我在东北方向,第十号传送阵的位置。” “好!” 而恰在这个时候,两道绝美的倩影出现,一个身材高挑,一袭淡紫色广袖流仙裙,三千黑发如瀑,束在脑后,扎成高马尾,看起来十分干练。 另一女,身材曲线凹凸有致,穿着浅青色的宗门道袍。 正是大罗圣地圣女柳漓烟,和大罗圣地的首席,祝小凉。 “咦!李玄你怎么也在这儿?你该不是想进入诸神秘境历练吧?没有武道第三境,天极境的修为,是不被允许入内的。” 祝小凉眸光落在李玄那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下意识的提醒道。 “祝首席,还有圣女大人,您们是来接人的吗?” 自从将黑玉石内珍藏的关于他白月光汐瑶的画像的事,跟柳漓烟说开以后,李玄再次见到柳漓烟,语气中不由得多了几分自信从容,少了些心虚与负罪感。 “李玄?你想入诸神秘境历练?还是为了丹师说的龙血仙草,不行本圣女不允许你去送死!” 柳漓烟几乎下意识的就想到,那日丹师告知她的,李玄如今的身体情况,本源精血近乎枯竭,想要痊愈只有找到,传说中的龙血仙草。 看到李玄诸神秘境,她的第一念头就是,李玄已经看透生死,想入诸神秘境闯一闯,博一线生机。 柳漓烟心中没来由的升起一丝愧疚之意,毕竟如果不是为了彻底祛除她经脉内,留存的玄阴寒气,李玄也不会拼到本源精血枯竭。 “你还不能死,还有大好的年华,龙血仙草的事,本圣女会替你想办法!” 一旁的祝小凉听得云里雾里。 “圣女大人,您误会了,我不是来诸神秘境历练的,我有多少斤两,我自己还是知道的,再说我可还没活够呢! 至于龙血仙草的事,就不劳圣女大人记挂在心,我李玄已经不在乎那些了。” 看着如此坦荡的李玄,还有对方那股若有若无的魅惑,柳漓烟渐渐的有些痴了,旋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低声呢喃了一句:“谁要管你的死活!师妹我们走!” 而就在时,一道沙哑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漓烟!” 只见一个肩宽窄腰大长腿,乍一看跟李玄有着七分神似,穿着一袭黑衫,戴着一张银色面具的男子,飞扑入柳漓烟,紧紧揽住柳漓烟的腰肢。 第14章 半步剑仙,洛倾雪 “漓烟,你知道吗这三年在诸神秘境,我全凭着活着出来见你的那份执念,一直支撑我到现在, 漓烟这三年我想你想到几乎发疯,你看,我甚至在两条手臂上,都用刀刻满了你的名字。” 说话间,陈凡将他两条手臂都裸露了出来。 “凡哥,这么多人看着呢?你,你别太那个了……” 再见这三年她心底始终挥之不去的白月光陈凡,天荒神教神子,柳漓烟也很开心。 旋即想到名义上的道侣,李玄可能也在旁边看着,终究是理智战胜了感性。 她几乎是下意识就挣脱了陈凡的怀抱。 她现在虽然体内的玄阴寒气彻底祛除,重拾往昔的修炼天赋,实力也恢复到巅峰。 可与李玄的婚契是五年,白纸黑字,还有两年,现在她还是有道侣的人。 多少还是要避嫌,众目睽睽之下,她一个有道侣的,和天荒神教神子搂搂抱抱,被有心之人抓到,传出去对大罗圣地影响不好。 当初解除婚契是柳漓烟提的,现在继续履行婚契的也还是她。 而陈凡在感受到柳漓烟的娇躯,挣脱他怀抱的那一刻,那张银色面具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武道第三境,天极境强者的威压释放。 他甚至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柳漓烟这是什么意思,放到三年前,柳漓烟甚至主动抱他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推他? 他跟柳漓烟从小青梅竹马,两人一个是天荒神教神子,一个是大罗圣地圣女门当户对,是外人眼中的天作之合! 陈凡突然想到了什么,一定是因为三年前,柳漓烟体内玄阴寒气暴走,修为跌落凡境,天荒神教需要的是一个天骄圣女,而不是累赘! 所以当场退婚!而陈凡爱的是拥有玄阴之体,天极境修为的圣女! 对天荒神教的安排选择了服从,族中为了让他暂时避一避风头,便派他入诸神秘境历练。 一念及此,陈凡眼神环顾四周,发现了不远处,那个跟他有七分神似,面如冠玉,丰神俊朗的男子。 面具下的五官都不由得生出一丝妒忌,可在探查到李玄只是武道第一境炼体境,武道七重的修为时,眼神中充满了不屑。 “你,想必就是漓烟的前道侣吧?怎么为了找漓烟复合,追到了诸神秘境?还是说凭你武道七重的修为,也想进诸神秘境历练,好以此博取漓烟的眼球?” 他刚来到诸神秘境外围,可以与外界取得联络时,族内的人告知他,柳漓烟娶了一个武道第一境,炼体境,武道七重的蝼蚁做道侣时, 陈凡的第一反应就是除掉这个男人! 柳漓烟是他的女人! 他绝对不会允许除他之外的任何男人染指。 而柳漓烟此时也是将视线转移到李玄身上,想看看李玄的反应。 不管怎么说陈凡也是她的白月光,陈凡的话,她也要考虑,或许李玄真的就是如陈凡说的,明知道她今天要来接陈凡,想借机博她的眼球! 引起她的关注,企图跟她复合,毕竟李玄爱惨了他,用这种幼稚的手段,来吸引她的目光,并不奇怪。 然而被几人目光汇聚在身的李玄,嘴唇动了动,刚准备开口解释什么。 他手握着那枚传音玉符,发出一抹毫光,一道神念传音响起:“逆徒,还算你有点良心!” 这道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中。 接着就见遥远的天际,一道剑气化虹,一袭素裙,将三千如瀑的银丝竖起,一双淡金色瞳孔。 身后八柄剑气凝成实质的剑环,周身剑气冲霄! 女子脚下御剑化虹!宛如剑仙!所过之处万剑臣服! “师尊!” 李玄在所有惊诧、艳羡的目光中主动向眼前女子迎了上去。 洛倾雪,脚下的白玉剑,顺势插在地面而她则是单脚立在剑柄。 望着朝她走来的青年,那苍白得近乎病态的脸,削瘦的下颌线。 以及那款肩窄腰大长腿,还有那股能挑起女修心底,最原始欲望的气质。 洛倾雪微微有些痴了。 她的李玄徒儿,比三年更帅了,然而紧接着,她眉头一皱,几乎一个闪灭,手就搭在李玄脉象上。 入手的那股阴寒,毫无血色的面庞。 与三年前,那个纯阳精血旺盛到爆炸,犹如一尊天地烘炉的少年,判若两人。 “本源精血,近乎枯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给为师解释清楚,别想糊弄过去!” 洛倾雪,冰冷的俏脸布满寒霜。 她的声音有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在里面。 而立在圣女柳漓烟,身旁的大罗圣地首席,祝小凉听到这话的一瞬,瞬间红了眼眶。 “师姐,她说的是真的吗?李玄他……本源精血真的枯竭了吗?!” 精血枯竭,意味着武道修炼一途无望,甚至还危及生命。 而李玄摇头示意自己师尊,洛倾雪他没事。 “师尊,没事的,就是损耗了点精血吃几粒补血丹就补回来了!” 这时听到李玄这话的柳漓烟,也是硬气了起来,好像心中歉疚一下子全消失了。 朝着洛倾雪那张清冷无双的俏脸道:“就是,损耗一点精血,何况他是九阳圣体,本源精血比寻常武者不知强多少倍,哪有这么容易枯竭!” 听到柳漓烟话的,陈凡也顺声附和道:“李玄身为一个大男人,损失几滴精血就要死要活的,这么娇气,你还算男人吗? 看看我!我这两条胳膊上,用灵刀镌刻了漓烟这么多的名字,不知损耗了多少精血,我不照样活得好好的吗?” 不远处的洛倾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直接扭过头,不跟这一对卧龙凤雏说话。 “你还不说实话?这是吃区区几粒补血丹就能恢复的事吗?好!这件事回去再慢慢跟你算, 你的本命剑呢?” 洛倾雪,似是看到李玄眼底那一抹央求。 她转移了话题。 李玄抬手,无名指的青铜指环一闪,一柄剑身通体铭刻着青色莲花纹路的三尺青锋,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青莲剑,已经无限接近真剑了吗?看来这三年来你把它温养的很好,有多久没练剑了?” 第15章 解除婚契,难道就不能守身如玉? “入赘大罗圣地这三年,比较忙,所以我几乎没怎么握过剑了。” 在大罗圣地这三年,为帮圣女柳漓烟压制玄阴寒气。 李玄先是查阅典籍,经常泡在藏经阁,为了给柳漓烟熬制药粥。 柳漓烟吃不了一点苦,药粥又不能太甜! 然后要祛除她体内的玄阴寒气,李玄的九阳圣体,如果只是简单压制玄阴寒气的话,其实只要他一直距离柳漓烟三尺的距离。 就能够做到,可那一纸婚契的内容,不是简单的压制,况且柳漓烟有严重的厌男症,除了白月光陈凡, 其他陌生男子靠近她三尺之内,她都会过敏,并且犯恶心。 因此李玄凭借自身在藏经阁,自学的一些大罗圣地基础的炼丹术,创出纯阳丹丹方。 并以自身精血为引,炼制出纯阳丹,并且柳漓烟有严重的洁癖,就连住的修炼室,都是提纯过房间内灵气的。 为了让纯阳丹没有血腥味,李玄吃尽了苦头,各种以身试药。 每天十二个时辰,除去休息的时间,几乎没有任何属于他个人的时间,练剑根本不可能。 闻言的洛倾雪,淡金色的眼底,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失望。 “现在立刻去我山峰,练给我看!” 李玄啊!你怎么能够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女人,就白白浪费了你剑道的天资呢? 希望你别最终成为陨落的天才! 似你这般的‘剑鞘’如果我得不到的话,那我必然会亲自毁掉! “是,师尊!” “李玄,玄冰剑仙洛倾雪是你师尊?!” 一旁的祝小凉,见两人关系这么熟络,没来由的有些诧异。 洛倾雪玄元剑宗,紫霄峰首座,真正的半步剑仙! 尤其是对方身上的那股剑意,强大到令人压抑。 至于柳漓烟身边的白月光陈凡,眼底闪过一抹猩红的血光。 他自然听说洛倾雪,也是他背后的天荒神教,准备给他提亲的对象。 柳漓烟只能做小,因为柳漓烟跟李玄已经结为道侣,哪怕只是契约道侣,可天荒神教地位超然,不弱圣地! 陈凡又是唯一神子,对联姻对象肯定也极其慎重。 而且柳漓烟和李玄契约结婚三年,谁知道柳漓烟还是不是完璧之身,这样的人娶进天荒神教,犹如颜面。 玄元剑宗,洛倾雪就不一样,天玄大陆,有数的半步剑仙,武道第七境的绝顶剑修! 留在玄元剑宗,也不过是因为年幼时,受剑宗前任宗主照拂,这才答应做紫霄峰首座。 “你是剑修?你领悟出了剑意了吗?” 柳漓烟下意识的看向李玄,她觉得李玄有些好高骛远,在一起这三年,她从注意过李玄身上的纯阳剑意。 而想成为剑修,第一件事,就是要感悟出剑意。 “回禀圣女大人,我是先天领悟纯阳剑意,早已到剑心通明之境!” 柳漓烟突然心脏一跳,她发现这三年,她似乎从未了解过李玄,刚开对李玄有着生理上的厌恶 尤其是李玄还顶着一张,她白月光陈凡的脸,而那时他人生绝望,对抛弃她的陈凡,心中憎恨达到顶点。 梦里经常梦游,将李玄当做白月光,狠狠狂踹!各种言语辱骂。 可以说对李玄是发自生理的厌恶! 后面她体内折磨她经脉的玄阴寒气得到压制,她的修为也一点点恢复,而李玄任打任骂的性格,逐渐取得她的信任。 她虽然依旧对李玄的那张神似她白月光的脸,有些膈应,可已经不再厌恶李玄离她三尺之内。 她渐渐与李玄交谈,可也只是顾及她自己,从未真正在意过李玄! “早已天生纯阳剑意,剑心通明?!你才多大啊?” 一位武者,领悟剑意,便能称作剑修,剑心通明便是大剑修! 领悟剑势,可为剑道宗师…… 柳漓烟美眸中充满了震惊,仿佛看到一颗冉冉升起的剑道新星。 而立在她身侧的陈凡却不屑的撇撇嘴,似乎是不满,白月光未婚妻柳漓烟,对李玄的赞美。 “漓烟,先天纯阳剑意,现在才是剑心通明,也就是说他二十年时间才成为大剑修,这天赋真够逊的! 漓烟我可是已经刀意大圆满,只差一步就刀心通明,成为大刀修!这可是我一步一步自己修炼的, 跟李玄这种投机取巧的,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柳漓烟感受到陈凡那想要在她盈盈一握的腰肢间,游走的手!她灵巧的避开。 “凡哥,我跟李玄现在还是道侣,我们之间还是保持些距离的好,以免对圣地造成不好的影响。” 听到当初的白月光,对他爱的死去活来的柳漓烟,竟然说出如此不近人情的话,陈凡瞬间急了。 “漓烟,相信我,天荒神教的长老,已经准备向大罗圣地下聘礼,很快他们就会来提亲。” 陈凡想要重新培养两人之间的关系。 而洛倾雪却是将眸光移到柳漓烟身上。 “天生玄阴之体,如今玄阴寒气竟真的全部祛除,柳漓烟,我听说过你,是个资质不凡的后辈,不过你欠李玄的,永远也还不清! 他为你祛除玄阴寒气,究竟付出多大的代价,你是真的一点都察觉不到吗?” 想到之前,柳漓烟说李玄只要吃几粒补血丹,本源精血就能恢复,纯属扯淡! 再次面对洛倾雪告诫的时候,柳漓烟美眸中闪过前所未有的慌乱,她直视着李玄。 “李玄,这位剑仙说的是真的吗?” “漓烟,你别听他们胡诌!不就是损失几滴本源精血吗? 换作我没有被家族强制派入诸神秘境,我也同样会为你做到这种地步,甚至只会比李玄做的更好!” 陈凡了表明决心,又一次拿出刻刀,在手臂上刻下柳漓烟的名字。 “凡哥,别做傻事,我相信你,如果你没有进诸神秘境,亦不会对我不管不顾。” 柳漓烟看向陈凡的眼中多了一抹深情。 而洛倾雪,只是嘴角翘起一抹微不可察的轻嘲。 “李玄我们走吧!” 说完,她双指一并,白玉剑凌空,离地三尺。 李玄,淡淡朝柳漓烟露出一抹歉意的微笑,他亦不行打扰柳漓烟和她的白月光相距。 他踏上白玉剑,双手缓缓搭在洛倾雪的香肩。 第16章 白月光的滤镜 离去的李玄内心是衷心的祝愿,柳漓烟能和白月光陈凡,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不要像他和汐瑶……只能睹物思人。 而柳漓烟目送李玄离开的背影,看着宛如一对金童玉女的李玄和洛倾雪,尤其是当李玄将手,搭在洛倾雪肩上的时候。 她几乎下意识的喊出:“别碰她!你们只是师徒,不应该保持距离吗?” 洛倾雪嘴角噙这冷笑,脚下剑气更加凶猛,李玄没有御剑凌空的能力,吓得一双手直接揽住洛倾雪那没有一丝赘肉的腰肢。 看的地上的柳漓烟对李玄透出浓浓的失望之色,不是说爱惨了她吗?怎么才刚提出解除婚契,就迫不及待的找好了下家? 难道不应该为她守身如玉吗? 这一切被柳漓烟身旁的白月光陈凡,尽收眼底。 他微眯起眼,面色阴沉。 “漓烟,我总觉得李玄这个人,有些虚伪,你不觉得他的容貌,跟我太过巧合了吗?我在天荒神教的时候,可从未见过这号人物。 为什么偏偏在你出事的时候,我又被家族派往诸神秘境,不在你身边,他身为九阳圣体的消息就被爆了出来。 还顶着一张给我长得七分神似的脸,刚才他又不知廉耻,甚至连跟他师尊那位半步剑仙,都没有丝毫的边界感!你要小心他!” 身为天荒神教唯一神子的陈凡,又是武道第三境,天极境高手,碾死李玄就跟碾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他眼中透着浓浓的不屑,一想到这样的家伙,在柳漓烟跟前晃了三年,他就一阵寒恶! 不过好在之前与柳漓烟神识传音,他旁敲侧击,柳漓烟与李玄结为契约道侣的这三年,李玄连柳漓烟一根手指都没碰过,跟个太监一样。 如此一来,柳漓烟那玄阴之体的元阴就归他了,炼化元阴必然能入那武道第五境! 到时他就更有底气,让背后的天荒神教,为他向玄元剑宗,洛倾雪提亲! “陈凡你!李玄这三年对漓烟师姐的付出,整个圣地的弟子都有目共睹,他帮你治好了漓烟师姐的玄阴寒气,你不感激他就算了,你竟然在背后怀疑他对师姐图谋不轨? 这三年他对漓烟师姐照顾的面面俱到,而且负责师姐的饮食起居,他要是图谋不轨早就得手了!哪里还用等到现在?” 祝小凉听到陈凡这位天荒神教的神子的语气,瞬间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 犹如一座爆发的火山! 陈凡到底有什么逼脸说这种话的?当初柳漓烟被玄阴寒气折磨,体内经脉受损,修为跌落凡境。 天荒神教是怎么做的?立马退婚,如避蛇蝎!而陈凡更是抛下柳漓烟,进入诸神秘境,嘴上说的好听,是去找九阳仙草,可这三年要是没有李玄! 现在估计陈凡看到的只能是柳漓烟的坟墓。 那段时间,大罗圣地几乎沦为饭后谈资,柳漓烟更是顶着莫大的压力,陷入绝望被逼疯,甚至有了想要轻生的念头。 在柳漓烟最绝望,最无助的三年,是李玄任打任骂,每天耐心熬制药粥,炼制纯阳丹,陪柳漓烟渡过那段最黑暗的时光,才有今天这个完美无瑕, 重拾武道天赋的圣地圣女! 就算李玄的付出始终抵不过,陈凡这位白月光,在她内心深处的位置,可是,是个正常男人,都应该知道感恩戴德吧? “漓烟,小凉她怎么帮李玄那种不知捡点的人说话?” 祝小凉是柳漓烟最好的师姐妹,两人情同姐妹,别人不知道,她作为他们这段爱情的见证者,难道还不知道,他对柳漓烟的感情吗? 怎么反而帮李玄这种心术不正的冒名顶替者说话。 “哼!我不是帮谁说话,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祝小凉直接怼了回去。 “师妹,凡哥他也不是故意,可能是他太爱我了,所以……对接近我的人,都有些多疑。” 柳漓烟此时脑海中还浮现着李玄揽住洛倾雪腰肢的画面,她不知不觉一颗心,已经跟着李玄飞走了。 “师姐,你说他太爱你?我问你,当初你被玄阴寒气折磨得死去活来,修为尽式,是谁没日没夜的为你炼制纯阳丹,为你熬制药粥,祛除你寒气的? 是李玄!不是他陈凡!而他陈凡做了什么,他只会在你的伤口上撒盐,你跌落凡境修为,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安慰你,而是退婚!让你沦为笑柄!” 陈凡听到祝小凉的这些,一张脸跟黑炭似的,他被戳中痛点,此时不经卖惨试图博取柳漓烟的同情, 仗着是柳漓烟的白月光,他无比自责的拿出一柄拇指长短的刻刀,在大腿上插了一刀! “漓烟,真的对不起,当初是天荒神教的族老,是那群老古董退的婚!我在大殿外跪了七天七夜! 你看我的膝盖,至今还有痕迹,” 说话间陈凡掀起了裤腿,“漓烟你知道吗?他们拿我神子的身份逼迫我,如果我执意陪在你身边,娶你!他们就罢黜我神子的身份, 我只想配得上你,没有神子的身份,我跟你之间……犹如鸿沟,得不到两边家族的祝福,我们注定不会幸福, 后来我偶然得知九阳仙草能够治好你的玄阴寒气,我决定前往诸神秘境,哪怕被你误解,哪怕被世人唾弃,可惜我九死一生还是没能将九阳仙草带出,对不起漓烟。” 陈凡痛哭流涕,眼睛强挤出几滴眼泪,绘声绘色的向柳漓烟道歉。 面对祝小凉没来的由的怒火,又听着陈凡深情款款的道歉,柳漓烟脸色忽青忽白! 这些还用祝小凉来说吗? 她内心跟明镜似的!什么都知道! “师妹,你不要再说了,凡哥他有自己的苦衷!他不是说了吗?是他背后天荒神教阻挠我们!他为了跟我在一起他付出了很多! 哪怕他没有跟我在一起,可是他为了找九阳仙草,九死一生进入诸神秘境!” 虽然刚才有那么一瞬,她对柳漓烟有一种滤镜破碎的感觉,可是后面陈凡的痛哭流涕,触动了她内心最柔软的一面。 让毫无保留的对陈凡选择了相信! 第17章 桃源居,道侣情深 “哼!陈凡我不管你有怎样的苦衷,这三年你带给漓烟师姐的伤害,是无法用言语去弥补,我希望你能担负起作为一个男人该有的责任。 你要是再因为你背后的势力,抛弃师姐,我可是会杀人的!” 祝小凉出言威胁道,随后向柳漓烟点头告辞离开。 跟陈凡这种虚伪的男人多待一秒,祝小凉都嫌恶心。 现在她心绪不宁,不由得想到跟洛倾雪离开的李玄。 陈凡面色阴翳,他灵觉敏锐,察觉刚才祝小凉的说话时隐隐透着一股杀气,不是说笑!而是真的对陈凡动了杀心。 “漓烟,你看小凉,她刚才说竟真的对我动了杀心,她一个大罗圣地的首席弟子,敢对我这个天荒神教的神子妄动杀心?” “凡哥,你别往心里去,有什么话,等我们回到圣地再说。” 柳漓烟黛眉微蹙。 自从分别三年之久,到如今在诸神秘境出口见面。 前段时间,陈凡用传音玉符神念,告知她,他将从诸神秘境历练回来。 玉符内,陈凡泫然欲泣的跟她诉苦,说他的百般难处,更是挑明天荒神教的退婚,完全不是他主导的。 而他离开自己的这三年,也是为了去诸神秘境找九阳仙草。 并发誓,离开秘境之后,一定带柳漓烟前往白马寺,求同心锁!两人永结同心。 柳漓烟被他发自‘肺腑’的话打动,那一瞬的她想到了白月光陈凡的种种好,所以才迫不及待的跟李玄提出解除婚契。 毕竟李玄才在她的世界停留了短短三年,而白月光陈凡,却占据了她的一整个青春。 从懵懂时期的青梅竹马,到如今的白月光恋人。 柳漓烟脑海中浮现太多关于陈凡的点滴。 以前的陈凡待人接物谦逊有礼,翩翩公子,也没有在手臂上用刻刀刻她名字的习惯,以前的陈凡就是柳漓烟心中最完美的道侣 而今天来诸神秘境接到的陈凡,一下子变得让柳漓烟感到陌生。 身上那股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气质没了,反而透着一股血腥味儿? 他难道连她有严重的洁癖都忘了吗? 三年时间真的有那么漫长吗?漫长到足以遗忘过去? 现在的陈凡,真的还是三年前那个她发誓要相濡以沫,矢志不渝的准道侣吗? 柳漓烟心乱如麻。 “好,漓烟我都依你,我知道这三年我的离开,给你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痛,可我一定会补偿你的! 我会用我的下半生去弥补你,好好的爱你!” 陈凡开始花言巧语,各种甜言蜜语,绘声绘色,说道激动之处,恨不得指天发誓。 听着这些撩拨人的情话,柳漓烟原本的心绪稍稍平复,被陈凡拉着御虹离开。 柳漓烟始终无法释怀陈凡,毕竟对方是她懵懂时期的白月光,即便陈凡背后的势力退婚,陈凡这三年抛弃了她,可是她自始至终都想穿上嫁衣,做一回陈凡的道侣。 与此同时。 洛倾雪驾驭飞剑,先是前往李玄租的房子,去接李玄的妹妹,将兄妹俩带到她的住处。 此地是一处桃花源,落英缤纷,背靠青山,面朝绿水,朝气磅礴,灵气氤氲,给李玄的感觉,甚至比之前,在圣地赐给柳漓烟疗养的蕴灵别院,都还要更好。 一袭青衣,五官精致绝伦的李玥被眼前的景色给惊呆了。 “师尊这地方?” “桃源居,这是一处上古圣贤开辟的小世界,安心在这儿练剑即可,能找到这里的很少。” 这座桃花源,并非归洛倾雪一人执掌,而是由一宗一圣共同执掌! 玄元剑宗、大罗圣地!两大势力的高层知道,这里居住都是些身份尊贵的,圣地亲传,或是宗门一峰首座。 “哥,那我先去溪边钓青灵鱼给哥做晚膳。” 李玥因为玄灵之体的缘故,在没有解决反噬之前,吸纳天地间的灵气对她有害无益。 “去吧,早些回来!” 李玄宠溺的摸了摸妹妹李玥的秀发。 直到李玥走远,他旁边响起洛倾雪的声音:“传说中的玄灵之体,传闻此体质初成,便可先天立于不败之地,可惜她先天有缺! 当初你答应柳漓烟跟她结为名义上的道侣,替他挡下外界的流言蜚语,应该就是为了救你妹妹吧?” 关于李玄的事,当年的洛倾雪可谓操碎了心,只是当时玄元剑宗实在拿不出七品圣灵丹,而李玄救妹心切,最终选择入赘大罗圣地。 李玄看着那道已经消失在视线中的青衣背影,这才缓缓收回目光,道:“嗯,她是我妹妹,是异父异母的亲妹妹!我必须就她!” 洛倾雪在听到‘异父异母’这个字眼时,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眸光突然变得凌厉起来,提背横剑,朝李玄质问道:“那你和柳漓烟,现在是什么关系?” 洛倾雪一双美眸,淡金色的瞳孔,泛着淡淡的金芒,看向李玄的眼中充满火热。 仿佛能够穿透一个人的外表,透视对方的心灵。 他心通! 只要她想,无论李玄内心想些什么,她都能知道。 她可是玄元剑宗,七脉之首,紫霄峰首座! 尽管现在还处于失忆状态,记不起自己玄元剑宗的首座身份,可是别忘了,她可是剑仙,还是兼修武道第七境的至强者。 “师尊,就在前段时间,圣女大人的白月光陈凡,用传音玉符传音,告知圣女大人他将从诸神秘境,历练归来的消息, 圣女大人,在那日就与我提出了解除婚契,本来按照契约上所写的时间,应该还有两年,可圣女大人的白月光回来了。 而她体内的玄阴寒气也被我尽数祛除,所以我们也就没必要,继续演道侣!” 李玄将柳漓烟提解除婚契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洛倾雪。 “呵!完全祛除玄阴寒气,连我这种级别的半步剑仙,都不敢说,你是付出了不可挽回的代价吧? 你现在纯阳精血近乎干涸,身体冰凉,宛如千年寒冰,就是帮她治好玄阴寒气,留下的后遗症吧?你们还真是‘道侣情深’!”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想到,逆徒李玄为一个所谓的名义上的道侣,做到这个份上,洛倾雪就醋意横生。 第18章 同心锁,缥缈剑诀 李玄听到师尊洛倾雪的‘挖苦’,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他甘愿为一个名义上的道侣,做到这个地步,其实主要还是他心中的负罪感!在跟柳漓烟相处的这三年,他看向对方时,眼底始终有着一个人的影子。 白月光,汐瑶!那个三千青丝如瀑,一袭青色薄烟纱裙,最终却在神女宗销声匿迹。 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也许正是因为自己淋过雨,他才明白失去有多么痛苦,所以将圣女柳漓烟,代入白月光汐瑶,不惜损耗本源精血也要替对方祛除玄阴寒气。 “柳漓烟,这么厌男的一个人,而且还有如此严重的洁癖,不管是精神还是肉体,她能够让你留在她身边,估计也是因为你这张,跟她白月光陈凡有七分神似的脸吧? 她这明显是把你当成她白月光的替身了,所以正主回来了,就迫不及待的跟你这个替身解除婚契! 如何这种被人抛弃的滋味? 当初让你做我‘剑鞘’与我共踏剑道之巅,现在我已是半步剑仙,而你才是一位剑心通明,连剑势的门槛都没摸到的大剑修,是不是后悔了?” 洛倾雪,言语中带着调侃,还有一股小女子的幽怨。 一想到李玄为柳漓烟祛除寒气,不惜以纯阳精血为药引,她心中就觉得不太舒服。 “师尊,我决定了,以后做您的‘剑鞘’与您共踏剑道之巅。” 现在的李玄除了解决妹妹李玥的玄灵之体反噬之外,唯一的目标就是练剑,成为剑仙。 洛倾雪美眸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对方。 嘴角微翘起弧度,那宛如冰山的俏脸,破天荒的露出一丝笑意,欣慰的点头,道:“孺子可教,今日那陈凡我看了,天荒神教看来是后继无人,用丹药堆起来的,也能被敕封神子?莫不是陈凡此子是天荒神教教主的私生子,不然我是真想不通, 他那种资质,为什么会被敕封神子!至于柳漓烟,不管你是出于美色,还是什么为她损耗精血,恢复你本源精血的事,包在为师身上,你安心练剑就行。 等练好了剑,成为剑仙,要什么样的美色没有?” 对于李玄,洛倾雪很欣赏对方在剑道上的天赋。 “好了,我先说好,当初我教你的《缥缈剑诀》没忘吧?” 这是一部洛倾雪开创的剑法,缥缈剑诀共十层! 李玄点头:“还没忘。” 话落,李玄无名指上的青铜指环,闪过一丝毫光,一柄剑身通体铭刻着青莲纹路的青莲剑入手。 一刹,李玄浑身剑气迸发,可仅是牵动剑气的那一瞬,他脸色顿时煞白,身体抖如筛糠,洛倾雪抬手一股金色犹如涓涓细流的灵力,灌入他的体内。 眼疾手快的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浑圆如玉的丹药,喂给李玄。 烈阳草,炼制的五品丹药,药效虽然抵不过传闻中的龙血仙草,不过用来为李玄补充血气,维持现在的身体状况却是绰绰有余。 “连剑都拿不稳,这就是你说的记得?” 洛倾雪没好气的白了李玄一眼,语气中透着丝丝心疼。 李玄嘴角露出一抹歉意:“师尊,我没事的,调息一下就可以练剑。” 他就地盘坐开始冥想。 而另一边,柳漓烟带着白月光陈凡,进入桃源居。 她不知道为什么,不想带陈凡去以前,那座她一起跟李玄生活了三年的蕴灵院。 而是选择了,这座由玄元剑宗、大罗圣地执掌的桃源居。 她是真的想斩断与李玄过往的一切,陪白月光陈凡。 就在这时,陈凡敏锐的觉察到一股剑气! 桃源居内,有不少的府邸,每座府邸有阵法隔绝。 此时距离他们最近的府邸,是李玄在练剑,他注入纯阳剑意,催动缥缈剑诀,剑法飘逸灵动,剑气连绵不绝,似浮动的云,流动的风。 只可惜隔着阵法‘水幕’,只能大致看清人影,感知到那股犹如烈阳般灼热的剑气。 “漓烟这个人剑法造诣端是不俗,估计是万剑圣地的嫡传!” 陈凡认真观摩剑法之后,给出这样的评价,而柳漓烟却被对方身上那股气质吸引了,那剑气绵延不绝, 身法灵动飘逸,有一种错觉,此剑本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 柳漓烟驻足,这每一剑都莫名的牵动着她的心神,用剑的人像是在斩断什么枷锁,人影飞掠,剑气如潮! 时而大开大合,时而轻快灵动,尤其是那股剑意,至刚至纯!撩拨着她的心尖。 她像是突然被泼了一盆冷水,柳漓烟啊柳漓烟,你的白月光就在你旁边,你怎么能再对其他男人动心? 刚才在来桃源居的路上,陈凡真的带柳漓烟去了白马寺,还求来了同心锁,她看着手上的同心锁,眼中流露出的满是幸福的神色。 一切,就好像回到了三年前,回到她和陈凡还在逐鹿书院,做师兄妹,每天一起修炼,共同论道的日子。 那时她是圣地圣女,陈凡是天荒神教神子,是逐鹿书院,所有弟子眼中羡慕的天作之合。 柳漓烟俏脸荡漾出两个梨涡。 陈凡初见时,虽然给她的感觉很舒服,连她有严重的洁癖都忘得一干二净,连她有厌男症都抛之脑后! 甚至从一个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变得有些虚伪、善妒,还连李玄的醋都吃。 但是当陈凡敞开心扉,告知柳漓烟原因时,柳漓烟接受了,是人都会变,白月光陈凡虽然变了,可是他对她的爱没有变。 尽管在上白马寺求同心锁,柳漓烟要求陈凡一起发下大道誓言,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陈凡委婉的拒绝了她,可柳漓烟也只是心中略微失落,便选择了原谅,她的白月光变得更加成熟稳重。 如果陈凡立马立大道誓言,柳漓烟还可能怀疑陈凡,因为她也知道,爱不是一朝一夕的,而是需要时间的。 唯一闹得让柳漓烟不愉快的就是,陈凡在结同心锁的时候,居然要跟她接吻?! 还说要马上向大罗圣地求亲! 柳漓烟直接拒绝了,不让陈凡碰她,这三年她的精神洁癖愈发严重,哪怕是陈凡,在消失了三年回来,她都会陈凡生出生理的恶心。 第19章 练剑,纯阳剑意 在柳漓烟因为玄阴寒气,修为跌落炼体境,人生最黑暗,最绝望的三年里,陈凡背后的天荒神教退婚,哪怕她心中明白,这不是陈凡的本意。 可最终陈凡不告而别,一声不响的离开,进入诸神秘境,抛下绝望无助的她,这在她心底留下一道无法磨灭的创伤。 陈凡明明知道他背后的势力,天荒神教等门退婚,对她造成多大的影响,甚至一度让她这位大罗圣地的圣女,沦为极大圣地的笑柄。 现在柳漓烟修为恢复巅峰,重拾武道天赋,再度恢复圣女的身份,陈凡消失三年,想把曾经带给柳漓烟以及大罗圣地的损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重新向柳漓烟提亲,这无疑是天方夜谭。 于是当陈凡在白马寺的菩提树下,向柳漓烟重新提亲,搬回圣地圣女宫时,柳漓烟内心的第一反应,是一口回绝。 哪怕柳漓烟察觉到这一路陈凡的脸色不好,一直跟她生闷气,可她依旧态度坚决,且不说陈凡能不能说服,身后的天荒神教,重新向大罗圣地提亲! 柳漓烟的父亲,大罗圣地的圣主,以及圣地的高层长老,答不答应还是两说呢! 在过滤掉陈凡作为她初恋白月光的光环之后,柳漓烟一想到,要跟陈凡重新在一起,首先就圣主父亲这边,肯定不可能同意。 当初因为天荒神教退婚的事,大罗圣地差点与天荒神教开战。 想到这些,柳漓烟心中没来由的更加烦躁。 当然这一切,是在陈凡当初,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那股气质,以及那时的陈凡待人和善,做事成稳。 什么都会优先考虑她的感受,知道她有严重的洁癖,每天都会用灵气提纯身体的浊气,知道她有厌男症,每天主动的保持距离。 硬生生让柳漓烟这个有厌男症的人,无法自拔的爱上陈凡。 可现在的陈凡,明明知道她有洁癖,还满脑子都想跟她接吻,甚至在白马寺菩提树下,那种神圣的地方,竟然想跟她‘打野战’? 这不经让柳漓烟大跌眼镜,这真的还是那个她矢志不渝,忠贞不二,心中完美的白月光道侣吗? “刚才我们感受到的那股剑气,应该是玄元剑宗的人,这片桃源居由玄元剑宗与我们大罗圣地掌管,只有这两个势力的人,能进出这里。” 她身为大罗圣地,执掌三十六主峰的圣女,在桃源居自然有她的专属府邸。 而能住进桃源居的,不管是大罗圣地,还是玄元剑宗,都一定是声名显赫,身份尊贵的人。 只是眼前的落英缤纷,簌簌抖落的桃花瓣,让她眼前不经浮现,在蕴灵院时,满天飞舞的雪花。 李玄总是会堆雪人哄她开心!哪怕是冰冻三尺,也会守在门外,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罚李玄自封灵力。 裸露上半身,从头往下浇冷水,然而静静的守在门外,第二天真人版的冰雕,李玄那搞笑的动作,总能让她嘴角微微翘起弧度。 明明是严苛的惩罚,李玄却始终任劳任怨,李玄跟在她身边,谨小慎微,保持着名义上的道侣应有的距离。 而在她父亲,也就是圣主以及一众圣地面前,又会扮演她温柔淑贤的夫君! 柳漓烟就是这样在李玄无微不至的关怀下,体内玄阴寒气渐渐祛除,修为一点一点的恢复…… 她嘴里喃喃:“李玄,你跟洛倾雪去了哪里呢?”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洛倾雪,跟李玄亲密的样子,柳漓烟心里就空落落的,好像有那么一刻,什么重要的东西丢失了。 李玄带着妹妹李玥,会住在哪里呢? …… “幽姨,你帮我去问一下,住在这儿的,是玄元剑宗什么人?” 柳漓烟既然要搬出蕴灵院,负责照顾她起居的幽姨,当然也跟着。 “好的,圣女大人!” 柳漓烟在想,能够施展出如此轻灵缥缈的剑法,有这般不俗的剑道造诣的,应该至少是玄元剑宗圣女级别的! 要知道,柳漓烟也是一位剑道资质不俗的剑修,现在也是剑心通明,她也在寻找‘剑鞘’! 白月光陈凡,在她心中若是硬要说缺点,那就是陈凡没有什么剑道天赋,做不了她的‘剑鞘’。 刚才那人莫名的引动了她的剑心,这是她领悟剑心,在剑心通明以后,从未有过的事。 如果对方是女子,那无疑就是最适合她的‘剑鞘’! 良久,幽幽姨回来向柳漓烟禀报了情况。 “你是说……” “住在这桃源居的玄元剑宗剑修,是半步剑仙洛倾雪?!” “没错,圣女大人,住在这桃源居的就是剑仙洛倾雪。” 洛倾雪,跟柳漓烟还有些关系,论起来算是柳漓烟的小姨。 再次从幽姨口中确认,柳漓烟顿时心绪翻飞,思绪如潮。 也对,玄元剑宗硬要说,剑道造诣的话,洛倾雪说第一,玄元剑宗没人敢说第二。 洛倾雪,玄元剑宗,七脉之首,紫霄峰首座,一身剑道修为,惊天动地,她住桃源居很合理。 可洛倾雪!她偏偏还有一重身份! 李玄的师尊! 今天在诸神秘境的阵法出口前,一想到李玄跟洛倾雪,现在住在桃源居,洛倾雪还传授李玄剑道。 教授的时候,肯定免不了要肢体上的接触。 “莫非刚刚就是洛倾雪在教李玄练剑?” 洛倾雪当着李玄的面演练一遍剑招,然后贴着李玄的后背,纤纤玉手握住李玄的手,手把手教授李玄剑招。 柳漓烟脑海中不经意间浮现出这些画面。 一股强烈的酸意几乎喷涌而出,一种被丢掉的玩具,被别人捡起的感觉,浮现心头。 阵法‘水幕’隔绝的另一边,李玄完整的练了一遍缥缈剑诀,不过他只练到第五层,再往上就需要领悟剑势的剑道宗师才能练。 “纯阳剑气倒是醇厚了,不过三年没练,你对剑招生疏了吧?是不是后悔当初没做我的剑鞘?” 洛倾雪淡金色眸子淡淡扫过李玄,开口就一针见血的指出李玄存在的问题。 “嗯。” 李玄握着青莲剑的手腕有些发酸,损耗本源精血,导致他的体力也有些跟不上。 第20章 烤灵鱼,原来李玄还有这手艺 缥缈剑诀,是一部颇为玄妙的剑诀,欲修此剑诀的第一步,就是要养剑! 李玄终究还是有了三年的空窗期,虽然凭借着肌肉记忆,勉强照猫画虎的,练了出来。 可终归剑技还是略显生疏了。 “不过好在,你有我这样一位剑仙师尊,加上缥缈剑诀是我所独创的剑诀,成就剑仙,不难!” “你的剑依旧带着一股执念!无论剑修,亦或是武者,每一条道都要找到起始的那口气, 我欣赏你的剑道资质,不光是因为你天生纯阳剑意,更是因为你的剑,有一股近乎偏执的执念! 对剑招的疏忽,剑技不够纯熟,剑气不够凝练,这些都可以慢慢来,唯独这口剑道的起始气,若是没了!你心中也就无剑了。” 洛倾雪头头是道的点评着李玄,刚才演练的这遍缥缈剑诀。 李玄满心欢喜的充满感激道:“谢谢,师尊,师尊教训的是,这一次徒儿必定不会辜负师尊。” “先说好,你以前抛下为师,去跟柳漓烟结成合约道侣的事,为师可没有就此揭过的打算。 至于为什么愿意指点你剑诀,纯粹是因为我修炼剑道,需要‘剑鞘’,我们之间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洛倾雪淡金色的眸子,映衬着那张晶莹剔透的俏脸上,满是傲娇。 “洛仙子,哥,快来吃烤青灵鱼!” 一座灵台楼阁旁,一条潺潺溪流边,青衣少女在地上架起篝火,手上动作不停的翻烤着,早已炙烤得金灿灿,时不时有汁液低落进火堆里。 发出噗呲的声响,青灵鱼的香味弥漫至整座灵台楼阁间。 少女正是李玄异父异母的亲妹妹,李玥。 李玥这手烤鱼手艺,同样学自她哥李玄。 不远处饶是素来性格清冷孤傲,不食人间烟火的洛倾雪,鼻尖都萦绕着鱼香。 她向来是餐霞饮露,喝玉液琼浆,食仙酿佳肴。 此时那喉咙也没忍住咽了口唾沫。 “咳,逆徒,今日缥缈剑诀就先练到这儿,你气血虚弱,多吃几条青灵鱼补补血。” 洛倾雪话落,娇躯离地三尺,一把揪住李玄的衣领,一个瞬移出现在灵台楼阁外,空旷的草地上。 “洛仙子,这是你的一份。” “哥,这是你的,多吃点,补血气!” 李玥脸上展露甜甜的笑容,将手上烤得金黄金黄的两条青灵鱼,分别递了出去。 “丫头,别累着晚点我让师尊,帮你护法,你再服用圣灵丹。” 李玄看着妹妹李玥光洁的额头上,布满一层薄薄的细汗,挽起袖袍在对方额头上轻轻擦拭,眼神中满是宠溺与心疼。 “哥,我没事,你身体才需要多补补,洛仙子,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哥看看,他体虚,气血不足,这些症状该怎么补?” 李玥灵动的大眼滴溜溜的在眼眶里打转,对一旁的洛倾雪施礼道。 洛倾雪,用纤细的玉手撕下一块,烤的金黄的鱼块,刚喂进嘴里。 就听到李玥的话,微微蹙起黛眉。 “傻丫头,你胡诌什么?什么叫你哥体虚?气血两亏,你试过吗你就胡说!” 李玄用手用力的在李玥额头戳了一下。 李玥委屈巴巴的说道:“我就是试过,所以才说你体虚,气血不足的!” 听到李玥这不服气的辩驳,洛倾雪一双浅金色眼眸圆瞪,红唇微张。 差点被刚吞下去的鱼肉噎到。 这对奇葩兄妹在说什么?! 什么叫我试过,你就是体虚! 这都什么虎狼之词,她美眸审视般的看向李玄。 “师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李玥她是我亲妹妹!我不可能……” 与此同时,踏入另一座府邸,这座灵台楼阁是必经之地,柳漓烟和白月光陈凡,穿过阵法‘水幕’进入灵台楼阁! 在距离那条小溪不远处,地上亮起一个六芒星阵纹。 还是幽姨眼尖,看到坐在空地上吃烤鱼的李玄等人。 “圣,圣女大人,那不是……李公子吗?” 李玄?! 柳漓烟离地三寸,凌空踱步。 视线本能的移到李玄身上。 目光彻底定格在那幅画面,就见李玄拿出以前每次她喝完药粥,都会给她擦拭嘴唇的手绢。 不是递给洛倾雪,而是亲自帮洛倾雪擦拭,那模样、那动作,亲密无间。 身侧是一袭青衣的李玥,满脸温柔的挽着李玄的一条胳膊,一只手撕下鱼肉,喂进李玄嘴里。 这一幕幕像一根根钢针,深深扎在柳漓烟的心脏处。 疼她几乎倒抽凉气,原来,原来李玄即便离开她,也能过得这么好? 夕阳的余辉洒在李玄的侧脸上,少年脸上的轮廓,出现了淡淡的光晕,美得惊心动魄。 原来,李玄还会烤青灵鱼? 而且手艺还这么好?隔着十几丈远的距离,柳漓烟嗅到了青灵鱼那诱人的香味。 过去李玄跟她结为名义上的道侣的三年,她从未真正的在乎过,注意过李玄,她只吃过他亲手熬制的药粥,她亲手炼制的去腥的纯阳丹。 她以为她只会炼丹、熬粥,这些圣地杂役弟子都会干的事。 现在离开李玄才知道,原来即便是熬制配方相同的药粥,她还是只吃惯,李玄一个人做的。 以精血为药引,却没有一丝血腥味的丹药,也只有李玄一个人能够炼制。 当初李玄为了祛除她体内的玄阴寒气,不惜以身试药,整天枯坐藏经阁苦苦钻研丹方,所有人都以为李玄爱她柳漓烟爱到发疯。 爱到可以不要自己的生命,直到那块铭刻着百鸟朝凤图纹的黑玉石内,珍藏的道侣画像! 逐渐让柳漓烟心中坚定的信念,开始崩塌。 现在李玄身边又有半步剑仙洛倾雪,还有个异父异母的妹妹,这些女子比起容貌不输她半分。 想到这里,柳漓烟心中越发不是滋味。 而那一边,李玄过来灵台楼阁这边取灵泉。 在柳漓烟等人前面,不远处就是一口灵井。 李玄尝试脚踩青莲剑,开始简单的御剑,而这时恰好,抬眸就正对上柳漓烟那张绝美白皙的脸。 那是一张五官立体,容颜绝美,犹如出水芙蓉般,清丽脱俗的脸。 第21章 合约还没到期,你就还是我的道侣 “圣女大人,您怎么也……住在这儿?” 李玄脸上露出一丝惊愕,但却没有之前的那种负罪感。 “本圣女不能住这里吗?这座桃源居是大罗圣地、玄元剑宗共同执掌!我在这儿有一座府邸。” 柳漓烟语气中满是疏离与傲慢。 还有一丝不可觉察的傲娇。 “哦,那我就不打扰圣女大人了。” 李玄语气平静,脸上波澜不惊。 径直就从柳漓烟身旁掠过,就在这时,柳漓烟率先喊住李玄:“李玄你这两天一直跟洛倾雪住在这儿?” 李玄听到身后传来的柳漓烟的质问,脚步一顿,没转身,站在原地道:“嗯,她是我师尊,让我住下传我剑术。” “李玄,你!你跟她独处,你难道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婚契还没到吗?婚契写的明明白白,你一个有道侣的人,跟洛倾雪厮混在一起,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柳漓烟那晶莹剔透的俏脸上,情绪竟然忍不住失控。 朝李玄宣泄心中怒火。 “我说李玄怎么取个灵泉要这么久,原来是遇到‘前道侣’,怎么漓烟你也搬到这桃源居了?” 看着带着白月光陈凡,还有下人幽姨的柳漓烟,洛倾雪脚下踩着玄妙的步伐,落在李玄身侧。 “洛剑仙,怎么只能你住这桃花源居,就不许我也搬到这儿吗?另外我跟李玄之间婚契还没到,他就还是我的道侣,麻烦你保持一下距离。” “这么多年不见,洛剑仙剑术依旧飘逸灵动,刚才的缥缈剑诀,是你演示给李玄的吧? 他天生领悟剑意,剑道资质或许不错,可这部缥缈剑诀,可是洛剑仙开创的,对他来说,有些勉强了!” 柳漓烟先是向洛倾雪宣示主权,而后又是夸赞了对方的剑术。 “漓烟,首先李玄已经跟你解除婚契了,也从你那儿搬出来了,现在他跟谁住与你无关,你们之间已成过去。 另外,有句话你说错了,刚那遍缥缈剑诀,不是我演练的,是李玄自己!” 此话一出,彻底让柳漓烟愣住了。 她不断将脑海中隔着阵法‘水幕’看到那道黑影,与眼前的李玄重合。 “李……李玄的剑道天赋竟然这么强?那可是圣阶缥缈剑诀!没有触摸到势的门槛,是不可能挥出那样的剑法的!” “看来你跟李玄结为道侣的这三年,你是真的一点儿不了解李玄,连李玄曾是潜龙榜天骄你都不知道。” 在大罗圣地、玄元剑宗等势力所处的这块地域,叫北域! 而北域天机阁,曾拟出过一张潜龙榜,上榜的全是各大圣地、古世家的天才弟子,而李玄就曾登上过潜龙榜! 只是后来因为入赘大罗圣地,被潜龙榜除名! “当初若不是他为了救妹妹,答应跟你结成道侣,换取七品圣灵丹,现在他早已名动北域,成为一代剑仙!” 毕竟当初李玄九阳圣体本源充沛,资质潜力无限,剑道更是妖孽,七日领悟剑心,半个月剑心通明! 更是触摸到缥缈剑诀第七层,而那时洛倾雪亦是半步剑仙巅峰,领悟剑域!只需以李玄九阳圣体为‘鞘’承载剑域,即可踏入剑仙之列。 而作为‘剑鞘’李玄更是能提前接触、领悟何为剑域,成为剑仙指日可待。 说起来,洛倾雪还是责怪李玄的,若不是李玄一意孤行,她也不会三年停滞半步剑仙。 “……” 听到这些话的柳漓烟,一时间语塞。 她真的不知道李玄做过这些。 当初跟李玄结成契约道侣,也只是大罗圣地遭天荒神教退婚,颜面尽失,为了堵住悠悠众口。 再加上,大罗圣主,请北域最神秘莫测的天机阁那位‘神算子’推演出了一丝天机,在天墉城李府,找到了九阳圣体的拥有者李玄。 当时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毕竟连圣地的八品炼丹宗师,都没办法祛除柳漓烟体内的玄阴寒气。 而李玄这边,李府腹背受敌,李家被三大家族联手打压,灵矿几乎被抢夺干净,妹妹李玥玄灵之体,先天不足遭受反噬。 十八岁之前得不到七品圣灵丹,注定早夭。 就这两个人走到一起结为道侣,互利互惠。 那段时间,柳漓烟被玄阴寒气折磨,经脉受损修为跌境,道心近乎崩溃,陷入人生至暗时刻。 她连自己都顾不好,又怎么会去关注其他人。 当然最关键的一点是,李玄从来没主动向她坦白过,自己是半步剑仙洛倾雪的弟子,亦没有说过会剑术,先天领悟剑意。 这些从未向柳漓烟坦白。 “圣女大人,解除婚契是你提的,我们合约道侣到期了。” 在洛倾雪身旁的李玄,轻轻的开口,声音不大,但却听得柳漓烟瞬间暴怒。 “李玄婚契内容是我拟写的,凭什么你说到期就到期?!上面的一切解释权都归我!” 柳漓烟这几乎咆哮般的怒吼,就连不远处翻烤着青灵鱼的李玥,手上的动作都是一滞。 李玄从震惊中回神,耐心解释道:“圣女大人,您先平复一下心情,我的意思是,现在陈凡神子不是已经从诸神秘境历练回来了吗? 您可以多陪陪您的白月光。” 在李玄看来,柳漓烟不应该当着她的白月光陈凡,说这样跟她藕断丝连的话才对。 解除婚契是柳漓烟提的,她不就是希望能够跟白月光陈凡在一起吗,现在她的白月光就在她的身边,她难道不应该巴不得跟他撇清关系才对吗? 怎么还继续暧昧不清? 此时李玄明显看到,跟在柳漓烟身后戴着一张银色面具的陈凡,神色有些不对劲。 此时跟在柳漓烟身后的陈凡,那张银色面具下,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漓烟,现在我已经回来了,我会陪在你身边,不再需要替代品了!” “闭嘴!” “李玄,你就这么急着跟我撇清关系,找下家吗?这么想出轨,养三小吗?别忘了只要婚契上的时间,一天不到,你就还是我道侣!” “陈凡是我的初恋白月光,可我跟他是清白的,你以为我跟你一样,不知检点吗?” 柳漓烟被李玄气昏了头。 第22章 备选道侣 寂静,落针可闻的寂静。 听到柳漓烟这般刺耳的话,就算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尤其是在李玄心中,一直很尊重师尊洛倾雪,圣女柳漓烟却这样污蔑两人之间的关系。 何况柳漓烟跟他之间,从来都只是在‘演’!大罗圣地所有弟子、乃至高层长老,圣主都认下这门婚事。 可圣女柳漓烟,却在两人洞房花烛夜的当晚,拟订好了婚契的内容,并且威胁李玄,若是不签,她当场咬舌自尽。 合约道侣!两人从一开始就是‘假结婚’这一点李玄很清楚,也在一直‘演’好圣女柳漓烟的道侣,同时在离开时也从容抽身。 至于圣地弟子,外界人武者眼中,李玄爱柳漓烟爱到发疯,爱到不惜以身试药,这些疯狂的举动,不过李玄在将柳漓烟代入成,他心底白月光汐瑶后,所做出来的下意识的举动罢了! 一场名义上的道侣,不过是各取所需,只是因为一纸婚契强行扭绑在一起,柳漓烟心中只有白月光,只是把他当做祛除玄阴寒气的‘药罐’, 而在李玄眼中,柳漓烟不过是他心中白月光汐瑶的替身!像这样没有爱的合约道侣,又何谈出轨呢?谁背叛谁呢? 而且是柳漓烟提出解除婚契,现在对方的这番话,对李玄来说不止是纠缠,还是污蔑! “漓烟,我听逆徒李玄说,是你提的解除婚契,何况现在陈凡就在你身边,你难道还要李玄为你守身如玉,做你的‘备选道侣’,你这样难道就不怕陈凡伤心吗?” 在说话的同时,洛倾雪淡金色的眸子亦瞥了一眼,柳漓烟身后的天荒神教神子陈凡。 这不瞥还好,一瞥就连她都被震惊了,陈凡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虎目蕴泪,眼眶通红,用无比深情缱绻的眸子,注视着柳漓烟。 凡哥! 在洛倾雪提及到白月光陈凡的名字后,加上对方微微发出的抽泣,柳漓烟却没有回头。 脸上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李玄,你现在就离开,回我们的住处!” 柳漓烟不缺地方,圣女宫、蕴灵别院,这里的桃源居,她就是不愿看到她的道侣和洛倾雪在一起。 尤其是在得知李玄会缥缈剑诀,她心中对洛倾雪更加戒备,她脑海中有一种荒唐的想法,那就是洛倾雪收李玄为弟子,会不会是想将李玄培养为‘剑鞘’。 她也是剑修,她跟李玄结为合约道侣的三年,不止一次在李玄面前练剑,甚至还让宗门开放只有对内门弟子,才放开的藏经阁,让对方去参悟剑诀。 可每次李玄去了,回来也不说成果。 害得现在柳漓烟对李玄先天领悟剑意,修成剑心通明大剑修的事,都一无所知,全被蒙在鼓里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闻言的李玄,微微摇头,婉拒道:“圣女大人,我现在只想跟师尊练剑,另外还要解决我妹妹的玄灵之体,没有时间,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既然已经解除婚契, 为了避免陈凡神子误会,我们还是少见面的好,以免他受不了刺激。” 李玄看着现在站在柳漓烟身后,躯体抖若筛糠,犹如即将喷发的火山,若非他身边有半步剑仙巅峰的洛倾雪,这股武道第三境,天极境的修为怕是能将他撕成碎片。 “你?!” 柳漓烟完全没料到,李玄竟然敢拒绝她! 从契约结婚到现在,李玄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拒绝她。 与此同时。 她身后的陈凡,像一只受伤的孤狼,想寻求柳漓烟的安慰。 被李玄当面拒绝的柳漓烟,心中那股失落达到极点! “凡哥,幽姨我们走!” 柳漓烟御剑踏空,带着两人消失。 而李玄则是拿出盛水的器皿,一只青色的玉葫芦,打满了一葫芦灵泉。 洛倾雪,将白玉剑负在身后,淡金色的眸子中带着询问的目光:“李玄,你和漓烟,她真的提出解除婚契了?” “我都从蕴灵别院搬出来了,现在她白月光陈凡都跟着她搬进新地方,桃源居了还能不解除婚契,不然她让外界的人,怎么看待陈凡?” “那她还说那番话,难道不应该是当着陈凡的面,跟你撇清关系吗?为什么还要让你回去!” 灵觉敏锐的洛倾雪嗅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柳漓烟很可能在这段名义上的道侣中,对她这个逆徒李玄动情了。 只是高傲如大罗圣地圣女的柳漓烟,不可能承认自己的内心而已。 毕竟李玄只是一个三流势力,李府被罢黜的世子而已,两人间的身份犹如隔着一道天堑。 若是没有柳漓烟修炼玄阴之体,体内玄阴寒气暴走,最终修为尽失,惨遭天荒神教退婚,以及大罗圣主亲自,去往天机阁,请神算子推演天机的事。 柳漓烟跟李玄根本八竿子打不着。 现在柳漓烟的白月光陈凡,都已经陪在她身边,难道是这三年让她觉得,李玄比她的白月光陈凡,对她还好? “或许只是,她还不习惯我的离开,不过有陈凡神子照顾,相信她很快就会忘了我,刚才兴许只是气话而已。” 现在救妹妹命的七品圣灵丹,已经拿到手,他和柳漓烟之间合约算是到期了。 “你做了漓烟三年的合约道侣,你真没有当着她的面,展露过你的剑术?” “圣女大人,那段时间玄阴寒气暴走,她憎恨所有修为比她高的,至于修炼室的灵剑,全部她让人丢了。 就剩一柄极品灵刀凤嘴刀,师尊您也知道我不喜欢用刀,所以就……” “再加上我白日要熬药粥,晚上还得炼制纯阳丹,根本分身乏术。” 洛倾雪淡淡的点头。 心中挺庆幸柳漓烟,跟李玄提出解除婚契,不过也为柳漓烟感到不值,刚才的陈凡那不经意间瞥向她的眸光,让她极度的厌恶。 也真难为,柳漓烟居然跟这种男人是初恋白月光,而且陈凡接近柳漓烟,洛倾雪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对方有很强的目的性。 仿佛是为了从柳漓烟身上得到些什么。 若是换作是洛倾雪碰上陈凡,这种白月光,让她身后宗门蒙羞,在她人生至暗时刻抛下她,把对方神魂抽出来,炼成灯芯点天灯都算轻的。 第23章 漓烟,我做你的剑鞘 “当初是天荒神教退的婚,让大罗圣地颜面扫地,柳漓烟身为圣女,想要跟陈凡在一起,怕是会阻力重重。” 听到师尊洛倾雪的话,李玄没有反驳。 解除婚契是柳漓烟提的,选择跟白月光陈凡复合,是柳漓烟做出的选择。 换作是李玄站在柳漓烟的角度,如果他的白月光汐瑶回来,他也会毫不犹豫的解除婚契,和白月光长相厮守。 在这件事上,李玄和柳漓烟都是五十步笑百步,谁也没资格说谁。 月明星稀。 桃源居的府邸内,柳漓烟身侧坐在的是白月光陈凡,可她的心却飞到李玄哪里。 阵法‘水幕’依旧有人影掠动,柳漓烟忍不住想,会是李玄跟洛倾雪在练剑吗? 还是在修炼?洛倾雪不知道李玄损耗本源精血,体质比普通人还要不如吗?这样高强度的修炼,李玄受得了吗? “漓烟,这是我从诸神秘境内带回来的一株忘忧草,可以帮你忘却一些烦恼。” 戴着一副银色面具的陈凡,看着柳漓烟这副失魂落魄的表情,脸色阴沉,但他还是隐忍下。 挤出一丝牵强的笑容,从纳戒中取出忘忧草,递给了柳漓烟。 柳漓烟回过神看着,深情款款将手中忘忧草递过来的白月光陈凡。 她心中莫名的烦躁,忘忧草?陈凡就这样希望她忘掉那三年,陈凡抛下她的至暗时刻吗? 陈凡就这么不想肩负起责任吗? 可陈凡终究是她的白月光,话到嘴边她还是咽了回去。 “谢谢你,凡哥。” 是啊!她爱的从始至终都是白月光陈凡,而不是李玄。 她从得知陈凡在诸神秘境历练的消息之后,不就一直盼望着今天吗? 但她为什么脑子里莫名会浮现李玄跟洛倾雪在一起的画面,而且没到想到李玄,去跟别的女人接触,她心里就堵得慌。 “漓烟,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对了我记得你喜欢练剑是吧?以前不止一次的让我练剑,做你的剑鞘,和你成为一代剑仙,不然我不做刀修了,转练剑吧……我愿意做你的‘剑鞘’!” 想成为剑仙,就必须要找到适合的‘剑鞘’,这是所有剑修的知道的。 但是‘剑鞘’需要有足够强的剑道天赋,别说陈凡没什么剑道天赋,而且就算有这种半路出家,最终也只是个半吊子。 根本不可能踏入剑仙之列。 以前哪怕陈凡剑道天赋不佳,柳漓烟还是很耐心的引导,教授陈凡剑术。 见陈凡还记得她们曾经的点滴,柳漓烟脸上多了几分柔情。 看来是她误解陈凡了,他送她忘忧草,或许是真的想她忘记忧愁,没有烦恼吧。 曾经与白月光陈凡的美好点滴,浮现在柳漓烟眼前,那时她跟陈凡在一起,陈凡每天练完刀,还总愿意抽大量时间陪她练剑。 正是因为曾经的陈凡,真的是柳漓烟心中的完美道侣,不然柳漓烟又为什么哪怕在经历对方背叛之后,也还是选择原谅呢? “凡哥,不用了,你已经修出刀罡,不必浪费时间在你不擅长的剑道上了。” 听到这话的陈凡,那张银色面具下的脸上的表情,瞬间一滞。 “为什么?漓烟你是嫌弃我剑道天赋差,不配做你的‘剑鞘’吗?还是说……你心中已经有‘剑鞘’的人选了?” “你,凡哥你怎么能这么想,你知道‘剑鞘’意味着什么?剑仙的‘鞘’就是她的道侣!凡哥你别忘了,我现在跟李玄的婚契还没到期,我现在还是李玄的道侣, 而且之前你背后的天荒神教亲自登门退婚,给大罗圣地造成无法估量的损失,父亲以及圣地高层,估计很难再认可你!” “我这边作为圣女,执掌三十六座主峰,还需要调和这些矛盾,尽量让他们知道,你是有苦衷的! 全是你背后的天荒神教自己做的,与你无关,你也是受害者,不然我怕他们会仇视你。” 柳漓烟的这番解释,算是打消了陈凡的疑心。 “漓烟,你不是说过,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吗?再说以前你不也夸我剑道天赋不错,有剑仙之姿吗?我相信我现在只是还没有找到方法, 毕竟万事开头难嘛!只要找对方法,凭我的剑道天资,一定进步神速!漓烟,就让我陪你练剑好吗?” 面对陈凡的请求,柳漓烟终究还是心软答应下来。 曾经陈凡的剑道天资不怎么样,但剑法一招一式都很有灵性,对剑法也有自己独特的理解,是为数不多,让柳漓烟欣赏的剑修。 柳漓烟刚选了她花费不少时间温养的两柄‘道侣剑’,两人刚走出府邸。 不远处的天穹上,洛倾雪脚踏白玉剑,御剑凌空,在她身后是李玄的妹妹李玥。 身侧李玄踩着青莲剑,一袭白衣飘飘,宛如谪仙临尘。 一刹,关于跟陈凡练剑这事,瞬间被柳漓烟抛到九霄云外。 李玄腰间系着黄澄澄的葫芦,脚青莲剑,青芒闪烁,一头乌黑如墨的长发,束在脑后! 青莲剑穿破云层,稳稳停落在她们府邸。 “师尊,我们到了。” 洛倾雪那冰山般的面容,露出一丝疲态,收剑的一瞬,脚下一个踉跄。 李玄赶忙搀扶住,洛倾雪整个人扑在李玄怀里。 “师尊,你没事吧?” “没事,应该是之前为了稳住你的‘伤势’,有点儿透支了。” 洛倾雪满头的白发如雪,一袭素裙犹如广寒宫阙走出的仙子,清新脱俗! 妹妹李玥,则是乖巧的帮哥哥李玄,一起搀扶洛倾雪。 看着眉宇间流露出疲态的洛倾雪,李玄的思绪被拉远了,曾经他们在李府的时候,也是这样。 洛倾雪因为失忆,没有任何回玄元剑宗的想法,将李玄当做唯一的弟子培养,甚至浪费自身修炼的时间,指导李玄剑招。 完全就是把李玄当做她最完美的‘剑鞘’培养,所以才在李玄为了救妹妹李玥,为了七品圣灵丹,放弃成为剑仙而气恼,以及感到可惜。 一念及此,李玄心底不禁生出愧疚感。 如果不是因为他当初离开,现在洛倾雪,就不是半步剑仙巅峰,而是真正的一代女剑仙! 第24章 回蕴灵院? 这一次,我会助你登上剑仙之列…… 而就在李玄与妹妹李玥搀扶着洛倾雪准备回他们的府邸时。 李玄抬眸与柳漓烟四目相对。 在柳漓烟身旁还站着白月光陈凡,柳漓烟手中拿着‘道侣剑’。 “李玄,你来一下,我有事对你说。” “凡哥,你先回府邸。” 柳漓烟美眸扫了一眼李玄,每次看到李玄和洛倾雪过度亲密的时候,她心中都会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至于陈凡听到柳漓烟的话,神情一顿,他不禁有些茫然,不是说好的去练剑吗? 李玄则是认为,不能跟柳漓烟暧昧不清,让对方的白月光误会,明明已经解除婚契,还这样藕断丝连,破坏别人的感情不好。 “丫头,你先扶师尊回去,你们先休息,我晚点儿回去。” 李玄转身朝妹妹李玥,和师尊洛倾雪补了一句。 洛倾雪微微点头,现在李玥在她手上,她不怕李玄再跑了。 等陈凡回府邸,李玥和洛倾雪离开,这片空旷的草地,只剩下李玄与柳漓烟二人。 “圣女大人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我们长话短说,以免您的白月光误会。” 闻言,柳漓烟抬起好看的桃花眼,盯着李玄道:“你今天跟洛倾雪一天都在练剑吗?除了练剑吃烤鱼,你们还做了什么?” 面对柳漓烟有些莫名的质问,李玄还是硬着头皮老实回道:“嗯,除了吃烤鱼,就是练剑。” “练到这么晚,你还要去洛倾雪的府邸?你妹妹李玥跟她住我不反对,可是你呢?李玄你知不知道男女有别,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 “婚契上的时间一天没到,你就还是我柳漓烟的道侣,大罗圣地的女婿,在这桃源居,住的可不止我们,还有一些我大罗圣地的长老, 要是被他们看见,我柳漓烟的道侣,跟玄元剑宗的首座,同吃同住,还一起修炼剑法,他们会怎么想我?整个大罗圣地的弟子会怎么想我?” 柳漓烟的声线逐渐由清冷转为怒斥。 听到这话的李玄,有种左右脑互搏的感觉,他搞不明白柳漓烟在想什么。 先是得知白月光陈凡,从诸神秘境回来,迫不及待的提出解除婚契,跟他撇清关系。 并且还告诉她对她死了这条,不要对她有非分之想,她只属于白月光陈凡一个人,也只会爱白月光陈凡! 现在李玄搬出来,主动向柳漓烟的白月光坦诚两人之间的关系,证明他跟柳漓烟之间,只是名义上的道侣,从未逾越雷池一步。 这些难道不是柳漓烟希望见到的吗? 如此一来,就能消除柳漓烟和她的白月光的隔阂,让她的白月光知道,她还是完璧之身。 对陈凡身后的天荒神教,重新向大罗圣地提亲,不是更有帮助吗? “圣女大人,您已经在那份婚契上签字,解除婚契,我们之间合约道侣也到期了,洛剑仙只是我师尊!” “若是还不够,您可以拿婚契过来,我也签一份,当着大罗圣主的面,立下解除婚契的天道誓言也成!” “李玄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跟我解除婚契?” 柳漓烟红唇轻启,喷霞吐瑞,肌体如玉,散发着晶莹光泽。 修长雪白的藕臂,枕在脑后,胸前出现惊人的弧度,精致的天鹅颈项,让无数男子痴迷。 “圣女大人,您是不是喝灵酒了?” 之前柳漓烟,檀口微张,李玄就嗅到一股灵果酒的清香。 不然现在柳漓烟的模样,一点儿也不符合,她平素的那股生人勿近,还有她的厌男症,不是靠近男人三尺之内,身体就会过敏,呕吐吗? 还有她的重度洁癖,李玄刚和洛倾雪练了一天的剑,汗水混着身上的薰衣草的味道,有些刺鼻。 换以前,柳漓烟绝对要让李玄去清洗身子,不洗完两个时辰不准出来,而且还必须用灵气提纯干净。 今天的柳漓烟竟然破天荒的,没有身体过敏?这让李玄很不可思议。 “怎么?我喝什么你也要管?别忘了婚契中我才是主人,只要我说婚契还没有解除那就是没有! 你无权过问,一切解释权归我,现在我就在婚契内加一条,在合约没有到期之前,你不能亲近任何女人,你妹妹也不行!包括你娘在内的所有女性!” 不是,柳漓烟这是要他做女性绝缘体啊? 而且提出解除婚契的是她,现在说合约还没到期的也是她! 唉!李玄一个头两大,他真想直接一走了之,可他背后还有李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柳漓烟想,顷刻间就能让李府这种小家族灰飞烟灭。 何况他妹妹的七品圣灵丹,是柳漓烟给的,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一直是李玄做人准则。 “好,圣女大人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您现在先回去吧,您的白月光还在等您呢!” 自从陈凡离开,李玄总觉得如芒在背,陈凡现在没准就在那个犄角旮旯里,以灵宝窥视他们呢。 跟柳漓烟结为道侣的这三年,虽然李玄连柳漓烟衣角都没碰过,但是说到如何安抚道心崩溃、情绪失落的柳漓烟,李玄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哪怕那个是柳漓烟的白月光也不行。 这三年在李玄眼中,柳漓烟其实就个小傲娇,她有着圣女的矜持与高贵,却也有着刁蛮公主的脾性。 任何时候你对她都要绝对的服从,她身上带着一股子天生的女王范,或许是生来就身居高位,久而久之养成这种不容他人忤逆的性子。 李玄见过这个外表要强的圣女,最脆弱的一面,所以很快就安抚好了柳漓烟的情绪。 柳漓烟吐气幽兰,眸子带着几分凌厉,几分试探:“李玄,你跟洛倾雪不适合住一起,要不你搬回蕴灵院,本圣女偶尔有空的时候,会带凡哥一块去看你!” “嗯?什么?!” 柳漓烟这是想把他当做金丝雀来养吗?明明她都等到了白月光陈凡,为什么还有把她‘囚禁’在身边? 李玄脑海中不禁有了一个想法,会不会是柳漓烟哪方面需求大,白月光陈凡满足不了她? 第25章 婚契还没到,回来‘演\’道侣? “之前让你从蕴灵院搬出来,是因为我误会你请画师偷偷画我们之间的道侣画像,还在内心意淫我,改变我的容貌。 现在误会解开了,而且我们婚契上的时间也还没到,如果你一个人在蕴灵院觉得孤单的话,就搬到桃源居,跟我和凡哥一起住吧。 这样也没得被圣地那些高层看到,他们多想。” “不是,圣女大人您,那您跟您的白月光……” 柳漓烟这话,直接给李玄整不会了。 让他搬到桃源居,柳漓烟的府上,一天看柳漓烟和她的白月光撒狗娘?让他做一只发光发热的电灯泡?李玄是真没这癖好。 而柳漓烟看着李玄那满脸为难的表情,还有那种把她还给她白月光的‘慷慨’,让柳漓烟微蹙眉。 无论圣地弟子还是外界都在传,李玄爱她爱到发疯,爱到以身试药,现在抽身为什么给柳漓烟的感觉如此干脆。 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还是说李玄一直在强忍着?不愿让她看到他脆弱的一面? 李玄对她的爱,那是源自骨子里的疯狂,爱她爱到可以损耗本源精血,每日以精血为药引,但他对她的爱又很克制! 能够‘慷他人之慨’,在她的白月光出现后,毫不犹豫的抽身。 可她不信李玄真就这么能克制,因为在爱情面前,没有人能保持理智。 李玄越是表现的不在乎,这让柳漓烟心底越是疯狂滋生一个想法,那就是李玄对她的爱,是源自于那名叫汐瑶的女子的亏欠。 李玄爱的或许只是那个跟她有九分神似的少女,可内心的骄傲的柳漓烟,又如何愿意承认? 这些年她何尝不是把李玄当做,她白月光陈凡的替身,从两人之间有七分相似,就可以看出,当初柳漓烟选择李玄,不单单是因为李玄的九阳圣体,还因为见到李玄的第一眼。 让她想到了三年前抛下她的白月光陈凡,这些年她之所以慢慢克服生理、心理上的洁癖跟厌男症,就是因为不断的催眠她自己,李玄就是白月光陈凡! 她可以允许她自己将李玄当做白月光陈凡的替身,可绝不会允许,也绝不会承认,她被李玄当做别人的替身! 相比起相信李玄这三年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以及为她愿意舍弃生命,她宁愿相信是李玄在这场合约道侣中,无法自拔的爱上她! 为了她能够跟白月光幸福,愿意单方面的放弃,愿意为她的爱情退步。 而且李玄也亲口承认,他只把汐瑶当做‘亲人’,不是初恋白月光,不是道侣,那就不可能因为她跟汐瑶长得像,李玄就愿意为她付出一切,乃至珍贵的生命。 那样听起来实在太梦幻了。 “李玄,我跟凡哥的事,没你想的那么乐观,毕竟三年前终究是凡哥背后的势力,天荒神教退婚在前, 而且他还没站出来当面澄清,而是选择销声匿迹,让我身后的大罗圣地沦为笑柄,你想我父亲以及圣地高层的那些太上长老,会原谅凡哥与他背后的势力吗?” “我现在要劝说圣地高层的长老们,还有我父亲,重新接受凡哥背后势力的提亲,还要向他们澄清,当年退婚不是凡哥的本意,他完全不知情。 是天荒神教自作主张,凡哥抛下我销声匿迹也是有苦衷的,他是为了寻找能压制我体内玄阴寒气的烈阳草!前往诸神秘境,九死一生。 所以在我向圣地澄清这一切之前,表面上我至少还应该维持道侣的形象,不能解除婚契,否则我父亲肯定会勃然大怒,到时候你身后的李府, 肯定也会不可避免的受到牵连。” 柳漓烟的话说的滴水不漏,李玄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可若真的选择跟柳漓烟‘演’名义上的道侣,他真怕有一天,得知汐瑶是他白月光,而他从没爱过柳漓烟,至始至终都只把柳漓烟当做汐瑶的替身。 他怕柳漓烟得知一切的真相之后,会发了疯一般的报复。 “圣女大人,您跟陈凡神子商量过这件事了吗?” 李玄觉得,是个正常男人都不会答应,毕竟谁喜欢头上带点绿? “我会说服凡哥的,他那么识大体,而且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我相信他会答应的。” “圣女大人,我觉得您还是在考虑考虑,因为如果我们不解除婚契,那就还是道侣, 而你跟陈凡神子来往,他背后的天荒神教会怎么想?您大罗圣地的弟子、长老又会怎么看?他们会不会觉得是您背叛了我们这段‘合约道侣’?” “李玄,这些事交给我就行。” 柳漓烟身上散发一股身居高位的人,拥有的气场。 “李玄那日我将黑玉石内珍藏的那幅画像,以及你妹妹的七品圣灵丹交给你的时候,你答应过我两个条件的,现在我就要你兑现其中一个。” “我的第一个条件就是,你必须答应我,在我向圣地澄清凡哥的苦衷,在他取得圣地认可之前,不管婚契有没有到期,你都必须保持我们道侣之间的关系, 最起码让圣地弟子、长老,觉得我们还是一对道侣,当然我也不是让你白白答应我的条件, 你不是喜欢练剑吗?我这里有一卷圣阶烟霞剑诀,你可以跟我一起练。” 李玄感觉脑仁疼,这根本不是剑诀的事好吗? 他已经得到能够就妹妹的七品圣灵丹,其他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现在若是搬到跟柳漓烟一座府邸,李玄面对的,将不止是柳漓烟,还有对方白月光陈凡的针对。 李玄现在只想练剑,成为一代剑仙,不想在其他事上浪费时间。 可没办法,他的确答应过柳漓烟两个条件,现在柳漓烟说出她的第一个条件。 “圣女大人,您给我能够救我妹妹的七品圣灵丹,也曾多次出手护持过李府,我始终记得您的恩情,烟霞剑诀您收回去, 在您没有跟陈凡神子在一起之前,外人面前我愿意继续‘演’您的道侣,不过我有一个条件,还望圣女大人您能够答应。” “我希望您能在婚契中多加一条,我现在想重新追求剑道,以前是因为要帮您祛除玄阴寒气,我不得已放下对剑的执着,现在我只想练剑。” 第26章 白月光与替身 李玄的态度很坚决。 这是柳漓烟第一次,看到李玄用如此强硬的态度对她说话。 李玄这次能够答应柳漓烟的条件,不止是因为他向柳漓烟承诺过,更多还是心底那股对柳漓烟的负罪感。 以及回馈这些年柳漓烟对他身后李府的恩情。 等陈凡背后的天荒神教向大罗圣地重新促成婚事,圣地高层也接受陈凡,圣女柳漓烟和她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在一起后。 而他李玄也就该功成身退了。 不修烟霞剑诀?难道他……认为自己的剑诀不如洛倾雪的缥缈剑诀吗? 是,洛倾雪的缥缈剑诀,是洛倾雪本人独创,剑法玄妙莫测,可她的烟霞剑诀也不差,亦是圣阶只不过是大罗圣地初代圣女,开创的罢了。 还是说……李玄答应做洛倾雪的‘剑鞘’? 你李玄不是跟洛倾雪只是师徒吗? 你李玄不是爱我爱到发疯吗?为什么连做‘剑鞘’这一件事都不肯? 因为洛倾雪的缥缈剑诀,就放弃她的烟霞剑诀? 在你李玄心里究竟把我柳漓烟当什么了?! 见柳漓烟沉吟,柳叶眉微蹙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李玄没有主动开口触霉头。 “好,那今晚你……” “圣女大人,我既然答应你,就会做到,不过避免您跟您的白月光闹不愉快,我就住我师尊哪儿吧。” 说完,李玄转身。 柳漓烟檀口微张,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是啊!解除婚契,现在李玄的连她名义上的道侣都不算,只是‘演’她的道侣,做给圣地的弟子长老们看而已。 可为什么,为什么李玄甘愿退出,成全她和她的白月光陈凡,可柳漓烟心中却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呢? 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她想象中的高兴,甚至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落寞,心在一瞬间,像是失去某样重要的东西。 在桃源居,柳漓烟的府邸,陈凡手持一面青铜古镜,镜内映照出的赫然是刚才,李玄与柳漓烟相处的画面。 “漓烟,为什么我这么爱你,你却心系李玄那个小白脸,我明明都解释过,三年前我不是故意销声匿迹,我是有苦衷的, 难道你心中始终对三年前我所做的事,有一道无法磨灭的阴影吗? 李玄,区区三流家族一个被罢黜的世子,既然你如此不识时务,那就休怪本神子斩草除根了。” 陈凡那银色面具下,有一股不加掩饰的杀气。 而李玄在离开之后,就碰上照顾柳漓烟起居的幽姨。 “李公子,圣女大人现在怎么样?先前我见圣女大人,眉头皱得很紧,似有什么心事,有些担心就跟了下来。” “圣女大人没事,幽姨您放心,只是圣女大人最近是不是没有按时喝药粥和吃纯阳丹?” 李玄观察很细致,尤其是对方还跟他的白月光汐瑶,有九分神似。 “唉!李公子不瞒您说,自从您搬出蕴灵院之后,圣女大人她,她就不喝药粥了,她嫌那些药师熬的药粥太苦涩,纯阳丹我们让丹师按照您给的丹方炼制, 圣女大人仅是拿到唇边,都没有吃,就嗅到血腥味儿,犯恶心根本不肯吃。 现在那个陈凡神子来了,可他根本不会炼丹,也不会熬粥,圣女大人长此以往我担心,她的玄阴寒气会复发啊! 李公子老身说句实在话,那个神子根本就配不上圣女大人,您跟圣女大人才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老天真是不开眼。” 幽姨由衷的说道。 她看向李玄的眼中满是认同与欣赏,圣女柳漓烟可以说是她看着长大的,心底里柳漓烟就跟她女儿没两样。 而眼前这个叫李玄的年轻人,对圣女有多好,这三年她全看在眼中,开始她以为李玄就是想占柳漓烟便宜的咸猪手, 后来在看到李玄对柳漓烟不求回报的付出,每天起早贪黑,熬粥、炼丹,对圣女大人照顾得体贴入微。 尤其是为了炼制能够祛除柳漓烟体内玄阴寒气的纯阳丹,李玄以身试药,好几次差点毒发身亡,幽姨对李玄的戒备彻底消散。 希望李玄能够跟她们圣女大人修成正果,她也知道李玄的真实身份,其实是李府被罢黜的世子,跟她们圣女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她知道圣女大人恢复修为,重拾天赋后,跟李玄继续下去的可能性很低,可偏偏她们的圣女大人,宁愿去吃陈凡这棵‘回头草’,也不愿跟李玄生活。 要是这陈凡,品行端正,待人接物为人处世方面还行也就算了,偏偏这陈凡完全就是个渣男! “嘘,幽姨慎言,这种话在我面前说没什么,千万别让圣女大人或者她的白月光听到,另外圣女大人你们还是要想方设法,让她继续服用药粥、纯阳丹, 毕竟她是玄阴之体,每次修炼体内都会淤积玄阴寒气的,这是无法避免的。 其实是你对陈凡神子有偏见而已, 陈凡神子,两人门当户对,而且又是青梅竹马,初恋白月光,至于我,或许就是那颗老鼠屎,我真的配不上圣女大人。” 李玄没想到,他离开之后,柳漓烟竟然不吃丹药也不喝药粥,同时幽姨的话,也是令他有口难言。 总不能说,他其实也不是真爱圣女柳漓烟,而是把对方当做她白月光汐瑶的替身吧? 他说不出口,也不想伤害报复柳漓烟什么的,只希望柳漓烟能幸福。 幽姨则是摇头叹息。 以她过来人的眼光看,她家圣女八成是对李公子心生爱意,可是内心高傲的圣女,不愿意承认。 而且跟那所谓的天荒神教的神子在一起,她家圣女也不见得幸福,只希望圣女大人莫要因一时赌气,而抱憾终身。 李玄辞别了幽姨,他打算四处走走,可刚走出没多远,就碰到了背着一柄剑,戴着银色面具的陈凡。 遇到李玄,回想起之前从青铜古镜内的所见所闻,陈凡的眼神瞬间阴翳,一股淡淡的杀气弥漫,武道第三境,天极境中期的修为展露。 “李玄为什么我这个正主都回来了,你这个替身还阴魂不散?真以为你陪了漓烟三年,她就会爱上你吗?她心底始终装的都是我这个白月光!” 第27章 恃强凌弱,小肚鸡肠 麻烦终究还是来了。 “神子大人您听我解释,并非我阴魂不散,跟圣女大人纠缠不清,这次我是来找圣女大人,解除婚契的!” 感受到对方体内那如渊似海的灵力波动,李玄感觉身上被一座山岳压着。 “李玄我很感激这三年,你代替我治好漓烟的体内暴走的玄阴寒气,怎么你是不是觉得漓烟给的补偿不够? 你想要多少灵晶尽管开口,但你必须答应我,拿着灵晶离开后,永远消失在我跟漓烟的世界!你和我们终归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陈凡武道第三境天极境中期的威压展露,整个高高在上的俯视着李玄,眼底有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意。 像李玄这种三流势力,修为还只是武道第一境炼体境的蝼蚁,他一根手指都碾死对方。 而且就是这种蝼蚁般的人物,偏偏长了一张跟他有七分相似,甚至比他还要英俊帅气。 如今他戴着银色面具,不敢已真面目,见柳漓烟,就是因为在进入诸神秘境,与里面的妖兽搏杀,九死一生,脸上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 尽管在陈凡的心中,柳漓烟始终爱他这个白月光,也知道柳漓烟不可能如此的肤浅,可他眼前的这个陈凡,正如柳漓烟说的,对方还是大罗圣地的女婿。 如果在这里将李玄给杀了,万一事情暴露,那他跟柳漓烟就再无可能,甚至还会因此被柳漓烟背后的大罗圣地记恨。 何况在柳漓烟体内玄阴寒气暴走,修为跌落谷底的这三年,是李玄祛除柳漓烟体内的玄阴寒气,让柳漓烟修为重新恢复。 他陈凡能够凭借白月光身份,以及过去两人在一起的点滴,暂时让柳漓烟回心转意,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李玄就是最大变数,只有李玄彻底从他跟柳漓烟的世界消失,如此他才能得到柳漓烟这个女人。 从而向玄元剑宗提亲!再求娶半步剑仙洛倾雪。 李玄有些无奈的开口:“神子大人,这不是多少灵晶的事,总之我不会妨碍您和圣女大人的,现在我有不得不留下的理由。” 李玄倒是希望能够赶紧解除婚契离开,他现在还有妹妹要救,剑要练,偏偏柳漓烟这个婚契的主人,不让他离开。 而他又答应过柳漓烟条件,何况柳漓烟确实对李府有恩,对他的妹妹更是有天大恩情,为了报恩…… “李玄你别不识抬举,真以为顶着一张跟我长得有七分相似的脸,漓烟就会回心转意吗?你也不撒泡尿照照,区区三流势力还是被罢黜的世子, 本神子要是想,一个根脚趾头都能灭杀你,劝你还是有点儿自知之明,漓烟就是喜欢上路边一条,也不会多看你这种炼体境的废物一眼。” 陈凡身上散发出那种上位者的威严,用蔑视的眼神看着李玄。 李玄没有任何反驳,抿嘴没有说话。 外界各大势力的弟子,圣地上长老、圣主,下到杂役弟子都认为,李玄爱惨了柳漓烟! 如今柳漓烟搬进桃源居,李玄还阴魂不散,就是因为对柳漓烟万般不舍,不忍心亲眼看着对方投入白月光的怀抱。 还尝试卑微的挽留,试图让柳漓烟回头。 然而根本不是外界人眼中的那样,李玄爱柳漓烟爱到以身试药,全都是因为下意识的代入白月光汐瑶的身份! 他看的柳漓烟的眼底始终有着白月光汐瑶的影子,根本不是他爱柳漓烟。 “凡哥,我回府没有找到你,你怎么在这儿,你,你是不是仗着修为比李玄高,恃强凌弱了?” 柳漓烟的眼中第一次流露一丝失望。 原本柳漓烟刚回府,准备冥想的可脑海中一直因为李玄的话,无法静心,又突然感受到府邸外,有天极境武者的气息,所以就下来一探究竟。 “漓烟,是这样,我本来打算趁今晚月色好,提前练一下剑,熟悉一下烟霞剑诀的剑招,明天好进入状态,陪你练剑的, 谁曾想刚好遇到了李玄,李公子,听闻李公子先天领悟纯阳剑意,所以就交流了几句剑道心得。” 陈凡此话一出,柳漓烟眼底的那抹失望被彻底驱散,心中也为刚才误解了陈凡,多了一抹愧疚。 “凡哥,你刚回来,我们可以先休息几天再练的。” “漓烟,我没事落下三年的剑法,我一时半会儿,可能也补不回来,不过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与你并肩的! 这一次我会替你遮风挡雨。” 说这话的时候,陈凡还不忘用挑衅的余光瞥一眼李玄。 “李玄,为了我的剑术能尽快追上漓烟,做她的‘剑鞘’,委屈你这位半步剑仙的弟子做我的陪练,你不介意吧?” 陈凡看向李玄的眼中满是自得,像是在向李玄宣示主权,你陪了漓烟三年,不惜损耗本源精血,替她祛除玄阴寒气又怎样? 在她心中你这个替身不过可有可无! 在陈凡眼中,李玄最骄傲,最值得拿出手的,也就半步巅峰剑仙,洛倾雪弟子这层身份,以及先天纯阳剑意的剑修天赋。 然而这些李玄所谓的‘光环’在陈凡眼中简直不堪入目。 听到对方这些挖苦、讽刺的话,李玄微皱起眉头,这位天荒神教的神子陈凡,似乎与传闻中的不符。 传闻这位陈凡神子,模样儒雅随和,谦谦君子,温润如玉!除了当初三年前,在得知柳漓烟体内寒气暴走之外。 其他的并没有暴出什么缺点。 可如今在李玄看来,这位陈凡神子倒像是睚眦必报,小肚鸡肠,甚至还有一些狂妄,跟所谓的谦谦君子完全不搭边,倒是像为了得到圣女柳漓烟,不择手段。 像他这种人,不惹人讨厌都够呛,有谁会喜欢? 但对方柳漓烟的白月光,他没法替柳漓烟去评价什么。 “我也有三年的空窗期,很多剑招都生疏了,还是不在神子大人面前丢人现眼了。” 李玄干脆的开口拒绝,做陪练?是想让他吃狗粮吧? 柳漓烟见李玄径直离开,那种不带一丝的果决,让她鬼使神差的喊了一句:“李玄,你留下陪我们一起练剑。” 李玄能够将玄妙的缥缈剑诀,都修到第六层,足以证明起非凡的剑道资质。 第28章 白月光陈凡,亲自炼纯阳丹 柳漓烟的话一出,李玄彻底愣在原地。 不是,留下来陪你们练剑?真的只是练剑吗? 圣女大人你跟你白月光锁死就好,要我留下来瞎凑什么热闹? 李玄现在越来越无法理解柳漓烟的脑回路了。 陈凡那银色面具下的笑意逐渐凝固,转而是一抹冷笑:“漓烟都开口了,李公子,可否给个面子,留下来,也好让我看看,真正的剑道天骄? 而且听闻你过去三年每天为漓烟,起早贪黑的炼丹、熬粥,我也想向你学习一下,这炼丹之法,以及熬粥的手艺,学习怎么照顾漓烟。” 李玄有些无语了。 转念一想,不如趁现在把话说开,表明他对柳漓烟完全没想法,不让被这样一位荒古大教的世子给盯上,李玄始终感觉像是头上悬着一柄利剑。 柳漓烟带着白月光陈凡,以及李玄来到平时练功的场地。 陈凡接过柳漓烟一直温养的‘道侣’剑,放在一边,让幽姨去弄来一个炼丹炉。 “漓烟,我之前也有钻研过炼丹之法,当然那是在进入诸神秘境,我知道九阳仙草,只能压制玄阴寒气,想要祛除只有炼制成七品九阳丹。” 说话间陈凡,掌心升腾起黄色火焰,开始按照李玄留下的纯阳丹丹方,投放药材,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下来。 柳漓烟彻底相信,陈凡进入诸神秘境绝对是为了她,她心中有一股暖流缓缓淌过。 “谢谢,你凡哥。” 此刻她的脑海中再度走马灯一般的,浮现曾经与陈凡在一起的过往点滴。 主要是陈凡一回来,就关心她,知道她需要每日服用纯阳丹,要知道曾经的陈凡贵为天荒神教的神子。 对炼丹、熬药这些杂技,是一窍不通的,现在陈凡为了她,愿意去改变,甚至干不惜放下神子的身份,去干这些杂活,柳漓烟心中别提多感动了。 陈凡果然不愧是她心中最完美的道侣。 尽管今天陈凡的表现,让柳漓烟有些失望,尤其是逾越雷池,将她有严重洁癖,以及厌男症忘得一干二净。 在白马寺菩提树下的时候,甚至不惜违背她的意愿,也想占有她的身子,还有陈凡身上那股血腥味儿。 都让柳漓烟误以为陈凡这三年变了,现在看来,是她误解他了。 想到这里柳漓烟心中生出无尽的愧疚。 而一旁的陈凡,将炼制纯阳丹所需的药材全部投入丹炉后,开始运转灵魂力量,专心致志的炼丹。 最终丹炉内火光熄灭,一颗龙眼大小,有些凹凸不平,勉强算是成型的丹药,出现在陈凡掌心。 “漓烟这是我第一次炼制的纯阳丹,手法有些生疏,成丹的效果也不是很好!” 一旁的幽姨目睹了陈凡炼丹的全过程,这神子炼的丹,和李玄炼的全完不在一个档次。 李玄炼制出的每一枚纯阳丹都有丹纹,而且还是三道丹纹,乃是完美品阶的丹药,不含任何杂质! 成丹时,丹香浓郁扑鼻,还有丹雷降世! 色泽圆润如玉,表面饱满圆润。 “凡哥,第一次炼丹这样的成色已经很好了,你不必自谦。” “漓烟你快尝尝,这纯阳丹的药效如何?” 在陈凡那双渴望的目光下,柳漓烟从陈凡手中接过,带着温热的纯阳丹,被她拿到嘴边。 那股淡淡的糊味与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刺激着柳漓烟身体的每一个部位,腹部的胃酸涌了上来。 强烈的呕吐感充满大脑。 可是…… 她刚想开口拒绝,就对上陈凡那双希冀与期盼的眸光,若是李玄炼出这样的纯阳丹,她非打即骂,甚至杀了李玄都有可能。 可这枚纯阳丹,是她的白月光陈凡第一次炼制的,里面是陈凡对她的心意。 她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将纯阳丹连嚼也不嚼的丢入嘴里。 作为药引的哪滴纯阳精血,在她味蕾上化开,一股亚铁离子的味道,充斥在这个口腔。 呕! 柳漓烟终究还是转身,将白月光陈凡的‘心意’吐了出来。 曾经李玄炼制纯阳丹的时候,她就好像挑刺,纯阳丹是无味的,可柳漓烟喜欢甘甜清新,于是李玄想方设法的改良丹方。 陈凡看着柳漓烟呕吐,尤其是柳漓烟在蹲下去的一瞬,还抓住他的袖袍,全部呕吐在他的袖袍上。 刺鼻的臭味儿,熏得他受不了。 “圣女大人您没事吧?” “漓烟,你没事吧?怎么样我炼制的纯阳丹,味道如何?” 陈凡压根没意识到,柳漓烟出现呕吐情况的罪魁祸首,就是他炼制的那枚纯阳丹,一旁的幽姨用宛若看煞笔的眼神看着陈凡。 李玄也是一脸无语的表情,大哥你练的纯阳丹,都把人吃吐了,你还问味道怎么样? 呕吐完,不那么难受的柳漓烟,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牵强的笑容:“还可以,凡哥,你只要多练几次,一定会有进步的。” 柳漓烟嘴上这样说着,心理却打算宁愿不吃纯阳丹,也不要白月光陈凡,再为她炼丹。 柳漓烟这十分敷衍的回答,让陈凡银色面具下的那张脸,阴翳了几分。 玛德! 在得知李玄的炼丹天赋,以及熬制药粥的本事后,陈凡就视李玄为眼中钉肉中刺,纯阳丹只能算是五品丹药。 可祛除药引的血腥味儿,以及再加入甘甜、清新,这特么就是七品炼丹宗师也炼不出来。 熬制药粥不能带有一丝苦涩,必须栀子花味儿,陈凡只觉得是无理取闹,偏偏就是这些看似无理取闹的行为,李玄还就每一样都做到了无可挑剔。 现在看来想要他跟柳漓烟提亲成功,李玄就是最大的阻碍,这个人必须死! “漓烟,先前我听说,他是来找你谈解除婚契的事,你们婚契还没到时间吗?什么时候能解除?” 陈凡的语气中带着迫不及待。 “如果可以,漓烟你现在就拿出那份婚契,让李公子签了,你们今晚就解除婚契如何?” 他的言语间满是催促。 解除婚契?!又是解除婚契! 李玄想要柳漓烟解除婚契,现在她的白月光陈凡,也催促她解除婚契,柳漓烟心乱如麻,思绪如潮。 不经脑海中浮现黑玉石内,那幅李玄珍藏的道侣画像,那个模样跟她有九分神似的少女,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凡哥,婚契的事,是我跟陈凡之间的问题,不用你过问!” 第29章 无形之中的比较 柳漓烟突然提高的音量,以及脸上的愠怒震惊了陈凡。 就连一旁的李玄也觉得不可思议。 意识到刚刚他的表现,有些过急,连忙向柳漓烟开口解释:“漓烟,我,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 “凡哥,你先去练剑吧,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和不擅长的,你不用太过勉强自己。” “幽姨我记得你对剑道也有些独到的剑解,就由你陪凡哥练剑,正好可以替他解惑。” 幽姨:“??” 说实话,幽姨现在都还一脸茫然,不过能够让这个表里不一的虚伪神子,离她家圣女远一些,自然是好事。 “遵命,神子大人跟妾身来吧。” …… 陈凡愤愤地道:“不用,我先回天荒神教,正好族内还不知道我要跟漓烟复合,我跟族内商量一下提亲的事。” 这个桃源居他是彻底没脸待下去了,原本在他心中,圣女柳漓烟是无论如何都放不下他这个白月光。 现在对方居然让他在李玄面前丢尽了脸! 这才是他搬进桃源居的第一天啊!跟柳漓烟同居的第一天,就被柳漓烟扫地出门。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插足柳漓烟跟李玄感情的第三者。 李玄才是柳漓烟的白月光,而他才是那个爱而不得的替身! 直到陈凡离开,李玄这才将心中按耐不住的问题问了出来:“圣女大人,我们不解除婚契,陈凡神子身后的势力就不好提亲,就会延缓您跟陈神子复合的进度。” “李玄,现在这样不是你所期盼的吗?这不是你正想要的吗?你爱我爱到发疯!我一天不解除婚契,你就能多跟我做一天道侣,你难道不应该高兴吗?为什么还要摆出一副,希望我快点解除婚契?” 柳漓烟一双凤目,熠熠生辉,仿佛要洞穿李玄,直视他的内心。 她这样无非是想扼杀掉,心底深处时不时会涌现的念头。 李玄真正爱的不是她,而是那块黑玉石内珍藏的道侣画像中的少女。 她害怕,也无法面对,身为圣女她高高在上,绝不容许这种事发生。 “圣女大人,陈凡神子才是您的白月光,您真正爱的是他,而不是我,这是您从签下婚契就告诉我的, 现在您当着您白月光的面,这样跟我暧昧不清,到底是闹哪样?” 李玄这不经意间的一句话,直接戳中柳漓烟的痛点,她犹如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直接炸毛。 没错!她柳漓烟心中的白月光是陈凡,这一点不会改变。 哪怕曾经在她体内玄阴寒气暴走,遭遇人生至暗时刻,陈凡抛下她,可柳漓烟心中始终爱着白月光陈凡。 而今她想跟陈凡在一起,除了跟李玄解除婚契,最重要的就是,让李玄跟她一起,澄清她的月光陈凡。 可柳漓烟每每在谈论到解除婚契这件事上,都会有一种本能的抗拒,她只当是这三年,对李玄产生依赖,只要慢慢适应总会习惯的。 “解除婚契,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搞定,而且你照顾了我三年,现在你突然走了,我需要一个适应期!一个适应没有你的日子。” 说完,柳漓烟御虹离开,独留下一脸懵逼的李玄。 不是……有白月光陪了还没适应? 不适应这跟解除婚契不冲突啊? 这一夜,注定是两个人的不眠之夜。 旭日初升。 柳漓烟睁开惺忪的睡眼,昨晚她做了一个噩梦,将她从睡梦中惊醒,她梦到他最后没有跟李玄解除婚契,竟抛下白月光陈凡,跟李玄长相厮守。 在她心中白月光陈凡,明明占据了重要的位置! 甚至一度是她心中的完美道侣,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觉得她心中这个‘完美白月光道侣’变得不那么完美,开始有瑕疵了呢? 其实陈凡有很多缺点…… 他剑道天赋不好,不会炼丹、布阵、炼器、符箓等。 总是喜欢生闷气,爱跟柳漓烟闹变扭。 可陈凡哪怕什么都不会,可他愿意为柳漓烟去学,剑道天赋不行,那就每天练,柳漓烟要服用纯阳丹,他就去学! 曾经的柳漓烟,觉得陈凡这种态度很好,是爱她的一种体现。 可随着,陈凡离开的那三年,李玄闯入她的世界。 无论柳漓烟多么爱挑剔,甚至鸡蛋里挑骨头,对李玄非打即骂,李玄都默默承受,从不反抗,逆来顺受的照顾柳漓烟。 日复一日的祛除她体内的玄阴寒气。 正是李玄的那份难能可贵的耐心忍受,才让有着极强厌男症的柳漓烟,神奇的克服生理,接纳了除白月光陈凡之外的,第二个男人。 以往的生活,柳漓烟身边只有陈凡一个男人的时候,她还没有其他想法,可自从接纳了李玄之后。 在她心中总会不自觉的拿两人做对比。 慢慢地,陈凡那些曾经在柳漓烟眼中的‘完美’开始出现瑕疵,变得不那么完美,比如陈凡虽然肯为了她改变,去亲手炼丹。 可终究只是停留在表面,陈凡的丹药很重的血腥味儿,还有由于对火焰的掌控不到位,有一股焦糊。 李玄就不一样了,他炼制的丹药,清新爽口,带着泉水般的甘甜。 柳漓烟深吸一口气,眼前又不经意间,想到那幅被李玄珍藏,视若珍宝的道侣画像。 噩梦跟这幅道侣画像交织,柳漓烟心中莫名的烦躁。 柳漓烟准备下去修炼,正好遇到送丹药的幽姨。 “幽姨,李玄呢?” “哦,圣女大人,李公子回去了,这是他特意为您炼制的丹药,还嘱咐老身要每日提醒您服用纯阳丹,以及药粥,以防玄阴寒气复发。” 说话间幽姨递上一个黑色的檀木盒,哪怕隔着木盒,也能闻到沁人心脾的丹香。 “李玄啊李玄,还说你不爱我,还总是表现出一副,恨不得跟我马上解除婚契的模样,一切就是为了掩饰你对我的爱吧?” “不过,本圣女准许你离开了吗?” 柳漓烟接过檀木盒,嘴角微微翘起一抹弧度。 “圣女大人,李公子他说要照顾妹妹,老身也不好说些什么。” “罢了,他那个妹妹确实也是个病秧子,需要人照顾,本圣女就大发善心一回。” 第30章 领悟剑势 可是一想到,李玄住的地方,不止有他的妹妹,还有洛倾雪,柳漓烟的心情就瞬间变得不美丽。 不过想到李玄之前信誓旦旦的向她解释,两人之间就只是纯粹的师徒情谊,何况李玄爱她爱到发疯。 是不可能因为洛倾雪移情别恋的。 柳漓烟坐在玉石砌成的石凳上,在她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两个小玉瓶,隔着玉瓶那股刺鼻的血腥味,让她不由得勃然大怒,拿起玉瓶就往炼丹师脸上砸。 旋即从纳戒内取出李玄特意为她炼制的丹药,黑色檀木盒打开的一刹,一股沁人心脾的丹香,萦绕在为每一位炼丹师鼻尖。 “一群没用的东西,亏你们还是五品炼丹师,这炼丹之道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看到没,这才是我要的纯阳丹!” 柳漓烟掌中的纯阳丹,龙眼大小,晶莹圆润饱满,在丹药外表还有三道引入注目的丹纹,完美品阶的五品纯阳丹。 用做药引的纯阳精血被用巧妙的手法综合。 吃完纯阳丹,柳漓烟顺手拿起石桌上的一碗药粥,还没喝就看见了碗内飘着的药渣,直接将碗内温热的药粥,泼在婢女脸上。 “你们这熬的是药粥还是猪食?药渣子都没磨碎,你们熬制的这是哪门子的药粥?” “算了,没心情了!你们立刻消失在我面前!” 柳漓烟强忍着呕吐的冲动,之后气冲冲的出去散心。 目睹这一幕的幽姨,暗自收拾地上的杂物,无奈的叹了口气。 李玄离开的这几日,柳漓烟发的火,比李玄在的日子加起来还要多。 没办法,李玄无论是炼丹的技巧,还是熬制药粥的手艺都没的说,过去柳漓烟玄阴寒气暴走,无法修炼的三年。 对方每天的饮食、丹药全是李玄承包。 而也正是因为柳漓烟当初那堪比鸡蛋里挑骨头的找茬,在被李玄一一做到之后,她那张嘴早被李玄喂刁了。 何况柳漓烟本身就有严重的洁癖,药粥里面有肉眼可见的药渣那可是大忌。 如今她早已适应身边有李玄,这不她现在只吃李玄特意为她炼制的丹药。 这些在曾经的幽姨眼中看来几乎苛刻,换作任何一个人,就算圣女大人的白月光来了,也不可能比李玄的更好。 圣女大人,希望您别抱憾终身…… 柳漓烟准备回大罗圣地,圣女宫,她驱使玉辇铸成的古战车,在洛倾雪的府邸停了好长一段时间。 洛倾雪这才背着白玉剑,一头银发束在脑后,身后四柄剑气凝聚成的剑环。 “李玄你,我说你什么好呢?大清早就去修炼,你那点血气,没有烈阳草,你捱得过?” 此时的李玄在潺潺溪水旁,开始练缥缈剑诀。 而洛倾雪刚说完话,就注意到天穹上方的白玉辇车。 脚踩飞剑迎了上去:“漓烟这么早?你是找李玄吗?他在那边练剑。” 说话间洛倾雪给对方指了个方向。 柳漓烟顺着洛倾雪手指的方向看去,此时的李玄正赤裸着上半身,将衣袍系在腰间,身上肌肉线条完美流畅。 不是那种宛如虬龙般的爆炸性肌肉,而是白皙晶莹剔透,骨头犹如玉质的,肌肤白嫩。 他手握青莲剑,每一次挥剑都伴随着汗水撒下。 柳漓烟近乎痴了,跟李玄结成道侣的这三年,因为婚契内容上有明确写着,男方不准在公共区域穿着暴露。 甚至她平时连稍稍露一点锁骨的衣服都不让李玄穿。 她也从没看过李玄的身材,在她看来李玄骨瘦如柴,估计瘦得皮包骨头,哪有什么身材可严。 而今日所见的一幕,却彻底颠覆柳漓烟的认知。 “洛剑仙,这是你的地盘,你怎么能够,允许李玄一个有夫之妇,在你面前穿着如此暴露?” 柳漓烟俏脸的红晕,被一抹怒气取代,现在李玄还是她的道侣,怎么可以在别的女修面前,穿着如此暴露? “漓烟,有妇之夫?我记得李玄跟你早就解除婚契了吧?他都不是你道侣了,你还管这么宽? 另外脱个上衣就叫暴露?那你今天这副打扮是不是堪称妖艳呢?” 洛倾雪先是直勾勾的盯着不远处,练剑的李玄,舔舐了润唇,抬眸扫了一眼柳漓烟。 没错,今天的柳漓烟穿着淡紫色的齐膝短裙,露出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上半身穿的是低抹胸,雪白细腻若隐若现。 化着淡淡的烟熏妆,眉宇间点了一抹朱砂,美得惊心动魄。 “你!我不想跟你吵,现在有没有时间,我想跟你聊一聊。” 柳漓烟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朝洛倾雪道。 “现在?我马上要带李玄回玄元剑宗,去接受剑道传承,没时间,改天吧!” “接受剑道传承?难道你恢复记忆了?” 柳漓烟带着试探性的口吻问到。 “我早就恢复记忆了,不过是不想去做狗屁的紫霄峰首座,现在李玄回来了,并且领悟出了剑势,是时候带他去接受几份剑道传承。” 说到这儿,洛倾雪脸上有着一抹难掩的骄傲,李玄是她看中的人才。 “领悟剑势,他怎么可能这么快?” 柳漓烟甚至觉得李玄孱弱的身子,至多挥剑几十下,就力竭了。 剑势不光是需要非凡的悟性,还要要求对剑招的熟练,起码得掌握五门剑技!这一点可不光是勤奋就能做到的。 李玄掌握剑势没有告诉过她,她也从来没去过问过李玄一样。 就像柳漓烟不准他穿着暴露,他就永远一袭高领玄衣! 李玄对柳漓烟,仿佛一直都是在服从,以对方的喜怒哀乐为第一任务,做的任何一件事,炼的每一颗丹药,都是为了满足柳漓烟的需求。 而柳漓烟也从未去过问,仿佛早已习惯将一切习以为常,习惯了李玄发疯似的付出。 最后就连李玄心底还藏着一个跟她有着九分神似的道侣,她都是在对方要离开的几天里发现的。 “漓烟,李玄的剑道天赋,比我丝毫不差,他早就剑心通明大圆满,若非这三年隐忍克制不握剑,现在最少领悟第一层剑域,成为真正的剑仙! 这三年就算你只把他当做救你的工具人,如此冷漠的对待他,也不好哦!” 第31章 欠她的恩情,还不清 “他,他亲口这样说的?” “当初他想要入赘大罗圣地的时候,我就了解到,他甘愿与你结为道侣更多的是为了救他妹妹,想要从你哪儿得到七品圣灵丹!” “你当时体内玄阴寒气暴走,而恰好选中拥有九阳圣体的李玄,你不觉得一切未免太过巧合了吗? 现在你体内玄阴寒气彻底祛除,而李玄本源精血也近乎枯竭,漓烟如果你真的只爱白月光陈凡,那就请放过李玄! 现在的他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说完,洛倾雪只觉得念头通达。 就仿若曾经李玄在七品圣灵丹面前,放弃了做她‘剑鞘’成为剑仙的机会,让她整整三年剑道境界不进反退,停滞在半步剑仙巅峰三年。 让她将心中那股子怒气宣泄了出来。 …… 柳漓烟驱使白玉辇车,划破虚空在前往大罗圣地的路上。 此时的柳漓烟美眸有些黯淡,脑海中不断回想。 李玄真的为了她,拼到本源精血枯竭的地步吗? 之前柳漓烟从丹师哪儿获得的丹方,以及信笺内容,在她误解李玄请画师,给他们画道侣画像,李玄更是在内心意淫她之后。 她气昏了头,将李玄本源精血损耗的事,抛之脑后,后面回想也只觉得,这不过是李玄舍不得走,想要留在她身边,让她心生愧疚的一种手段罢了。 可今日洛倾雪的话,却让她那颗坚定的心动摇了。 不过旋即,她就恢复了内心的宁静,李玄对她应该感激涕零才对! 是她的出现,让李府暂时保住避免被其他家族联手瓜分,甚至李府还借她的声望,将李玄那在玄元剑宗修炼的杂役弟子的弟弟李源,破格提拔为外门弟子。 无论如何看,都应该是她有恩于李玄,而李玄所做的不过是执行婚契内容而已,本就是李玄的分内之事。 这样相较之下,洛倾雪在李玄心目中的地位,也没显得那么重要。 并且对方也太冷漠了,当初洛倾雪失忆,可就暂居在李府,连李府被三个家族势力打压,瓜分灵矿的事都不知道! 同时李玄的弟弟,就在玄元剑宗做杂役弟子,洛倾雪身为玄元剑宗,紫霄峰首座,如今北域屈指可数的半步剑仙。 就是将一位杂役弟子收做亲传,也不会有什么不妥,偏偏对此不闻不问,还真是一个冷漠无情的女人。 现在想来,李玄欠她柳漓烟的恩情,只怕是下辈子都还不完咯。 柳漓烟想着嘴角微微翘起一抹弧度,可在一瞬她又想到,李玄跟洛倾雪前往玄元剑宗接受传承,肯定要一起相互印证剑术。 尤其是过程中,李玄可能还会脱下上半身衣袍,将完美流畅的肌肉线条,暴露在洛倾雪面前,一想到这样旖旎的画面。 柳漓烟玉指攥得发白,内心十分不爽。 “李玄啊李玄,你是不是忘了昨晚答应我的,只要婚契上写的时间,一天没到,你就还是我柳漓烟的道侣,大罗圣地的赘婿! 你怎么可以在除我以外的其他女修面前,裸露上半身!” 柳漓烟越想越觉得有必要,找李玄重新说一下婚契的内容。 让李玄拟一份退师帖给洛倾雪,退了洛倾雪这个师尊,不要再做洛倾雪的徒弟,免得被她大罗圣地的一些弟子长老注意到,给圣地带来一些不好的负面影响。 而就在柳漓烟这样想着时,她纳戒内的传音玉符,发出刺眼的绿芒。 她下意识的以为,是李玄用神念给她传音。 而传音玉符的另一头,响起的是天荒神教神子陈凡的声音。 柳漓烟听着道不属于李玄的声音,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 最终她还是以神念传音道:“凡哥。” 柳漓烟的声线清冷。 “漓烟,昨晚我炼制纯阳丹的手法有些生疏,这几年在诸神秘境,大多与妖兽搏杀,另外我竟然忘了,你有严重的洁癖, 昨天炼制丹药的时候太专注,没有注意到,就连用做药引的纯阳精血都没有处理好,漓烟你为了不辜负我的‘心意’竟然……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漓烟我发誓我一定好好炼丹,而且我后面说的话,也有些没过脑子,你为了我顶着圣地的压力,外界的压力,我却一点不为你着想,还那样催促你……” 传音玉符的另一头,陈凡以神念传音,传来带着无比虔诚的忏悔之音。 一如往昔。 陈凡总是在做错事的时候,认错态度无比诚恳,甚至还想着事后补救。 只有三年前,柳漓烟玄阴寒气暴走,大罗圣地束手无策,就连丹道大宗师都断言,她此生无法修行时。 陈凡连一句真诚的道歉都没有,宛如人间蒸发一般,进入诸神秘境,彻底与外界失联。 那段时间,柳漓烟发疯一般,每天都要对着传音玉符内,烙印有陈凡神识印记的玉符传音十次以上。 这就是陈凡为什么会成为柳漓烟这么多年,心底始终抹不去的白月光。 其实站在陈凡的角度,这些年陈凡又何尝不是压力山大呢? 当年她玄阴寒气暴走,经脉受损,体内辛苦修出的灵力一朝散尽,跌落武道第一境,炼体境! 而天荒神教身为荒古大教,又怎么可能让陈凡,娶她这个已经废了的圣女呢? 柳漓烟将心比心,心中好受了些,原本清冷的声线也柔和了下来:“凡哥,要说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最了解我的人,必然是你, 你体谅我就好,当年你背后的天荒神教退婚,不只是我这个圣女的名誉有损,更是对大罗圣地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我娘亲原本闭关冲击武道第七境的,都出关要找天荒神教教主讨个说法,这一次我们想复合,必须要经过她的同意!” “所以我才迟迟没有跟李玄提解除婚契的事,我需要时间,来澄清当年你并不是故意弃我而去, 我需要花时间让我娘看到你对我的真心,还有你应该知道我从来不希望别人擅自对我的事做决定!这一点你应该知道。” “漓烟,说到底还是我三年前,因为进入诸神秘境寻找九阳仙草的事,我只是看李玄把你照顾得这么好,我,我怕你会跟他产生情愫……不要我!” 第32章 白帝血脉,对李玄心动 “凡哥,你,怎么能够这样想我?你是我的白月光,若我真跟李玄产生情愫,我还会答应跟你复合吗? 我是那种朝三暮四,水性杨花的女人吗?!” 柳漓烟语气中带着愠怒,手握传音玉符,朝玉符内注入丝丝缕缕的灵力。 “你以后就别拿自己跟李玄做比较了,你照顾我,没他照顾的好,不是你不够优秀,恰恰相反,你每天要花大量的时间修炼武道, 而李玄把修炼武道的时间,花在了我身上,术业有专攻!你没什么可嫉妒他的。” 柳漓烟眼底透着一抹对白月光陈凡的失望,她没想到,陈凡竟然不信任她?就为了吃李玄的醋? 原本对方在她内心刚升起的一点好印象,轰然坍塌。 陈凡做这般想,摆明了是对两人之间的感情没有信心,他可以想是李玄,在这三年对她生出情愫,也不该质疑她柳漓烟对感情的坚守。 谁都有资格说柳漓烟,唯独陈凡没有资格,他是她的白月光啊! 传音玉符的亮起,传来陈凡的声音:“漓烟,对不起,我不该质疑你对我的感情,我混蛋我!我相信你的,毕竟我是你的白月光。” 传音玉符黯淡下去。 …… 柳漓烟驱使着白玉辇车,停在大罗圣地,圣女宫的驭兽斋后,刚入大殿,就直接召来祝小凉。 “怎么了师姐?” 祝小凉刚修炼完,舒展慵懒的腰肢。 她这些天修炼明显老是静不下心,还是去万年寒玉床上,打坐冥想才勉强静下心来的。 这些天,祝小凉脑海中总是会不自觉的浮现李玄跟半步剑仙洛倾雪的在一起练剑的画面,虽然李玄说两人之间是师徒关系。 可祝小凉心中总是没来由的有一种危机感。 另一件就是担心她的恋爱脑师姐,真的为了劳什子的白月光,不顾一切的跟他在一起!最后发现白月光不是啥好人,后悔终身。 祝小凉觉得,说什么也不能让她师姐,轻易原谅这个白月光陈凡,起码得考验考验,越容易得到越不懂得珍惜。 就在祝小凉心中这样想着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线,将她拉回现实。 柳漓烟看门见山道:“师妹,用你的传音玉符,联系李玄。” “啊?师姐李玄不是你……道侣吗?我传音给他不合适吧?” 祝小凉在想是不是她私自在传音玉符内,留存李玄神识印记的事儿,被柳漓烟发现了。 “让你传音,就赶紧的,我是圣女,还是你是圣女?” 祝小凉语塞,真心说一句,我好歹是大罗圣地首席大师姐! 她不情不愿的从储物戒指内,取出一块玉质的传音玉符,握在手中的一刹,丝丝缕缕的灵力注入,亮起了一缕微不可察的毫光。 另一头,李玄的传音玉符亮起,他以神念传音道:“是,师姐吗?找我有什么事吗?” 一道富有磁性的男低音传入祝小凉识海中。 窝趣!身体酥酥麻麻,好像触电。 祝小凉,脸上露出一抹狡黠道:“怎么?师姐没事就不能找师弟做爱做的事??” “师,师姐当然可以!” 柳漓烟听着祝小凉那不着边际的话,忍不住清了清嗓音,“咳!” 祝小凉,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得你是圣女:“小师弟,其实是圣女师姐找你,她没有你的神识印记,所以托我神念传音联系你的。” “圣女大人找我?” 另一边,李玄的神念传音,突然一顿。 李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昨晚的事,他已经替柳漓烟炼制足够半月的纯阳丹,而且他是真心不想,跟柳漓烟和她的白月光住一个屋檐下。 所以强制违背柳漓烟的意愿,离开的。 李玄早就摆清他的位置,更没有奢求过什么,也没有变态的癖好,最关键的是,他不愿心中的真相暴露,那样对柳漓烟太残忍。 李玄已经暗下决心,哪怕柳漓烟想在说服圣地高层,以及向圣地澄清陈凡当年的行为,想继续让他‘演’道侣! 但一切的前提都是,先解除婚契! 剑修追求剑心通透,念头通达,无拘无束,逍遥天地,率性而为! 这一纸婚契就好比枷锁,束缚着他!令他剑道不通透。 祝小凉则是将柳漓烟要求李玄无论如何也要来大罗圣地一趟的消息,传给李玄后,掐断神念传音。 “师姐,你决定要跟李玄彻底解除婚契了?” 提到解除婚契,柳漓烟就好像被人踩到尾巴的猫,直接炸毛,为什么身边的人,都盼着她跟李玄解除婚契? “你们怎么都这么盼着我跟李玄解除婚契,只要婚契上的时间一分一秒没到,他就还是我道侣,大罗圣地的赘婿,他回大罗圣地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师姐,那你还跟白月光陈凡复合,还答应他择日向大罗圣地提亲?你不先跟李玄解除婚契,天荒神教的人,怎么可能准许陈凡向圣地提亲?” 柳漓烟顿时无言反驳,脸上的怒气消退,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我自有主张。” “你要真决定跟白月光复合,就赶紧跟李玄离了,这枚小师弟我可喜欢的紧,你最好快啊师姐,他身边有个师尊,我怕下手晚了……就没了。” “师妹,你是白帝城仅存的血脉,圣地的首席大师姐!你体内流淌着白帝的血脉,始终是妖族,人妖殊途……” “师姐白虎血脉怎么了?妖族怎么了?我可是妖族的皇者,何况李玄这么好的男人,肯定不会在意这些的,我现在不快点,就要被洛剑仙抢走了!” 祝小凉,耳朵是毛绒绒的兽耳,额骨有着一道金色妖纹,看上去妖异魅惑。 留下这些话,祝小凉就消失不见。 圣女宫大殿,独留柳漓烟一人,怅然若失。 祝小凉的话,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以前祝小凉就不止一次说过,要跟李玄结为道侣。 然而其实,祝小凉乃是白帝城城主,妖皇白帝之女,血脉尊贵,乃妖族中的皇者,自白帝城覆灭,祝小凉封心锁爱,这些年圣地弟子,外界的年轻天骄,追求她的不在少数,不过没一个能入她法眼。 到现在还没谈过道侣,妖族女子性情坦荡,敢爱敢恨,祝小凉是真的对李玄心动了。 第33章 找柳漓烟解除婚契 想到师妹祝小凉,真有可能对李玄动心,柳漓烟心中就有种自己不要的扔掉的玩具被人捡走的感觉。 李玄身边现在已经有一个玄元剑宗首座,半步剑仙洛倾雪,还有那个关系暧昧不清,有可能是李玄道侣,且长着一张跟她有九分神似的脸。 柳漓烟就一阵头大。 九阳圣体真不愧是天生的炉鼎体质,引得无数天之骄女垂涎。 柳漓烟进入布下极品聚灵阵的修炼室内,盘坐在万年寒玉床上,心中绪依旧平复不下来。 而另一边,李玄领悟剑势,熟练的御剑来到大罗圣地,抬眼是鳞次栉比的古建筑,以及高耸入云的山峰雄峙。 李玄看着一座古风古色的殿宇,下决心,必须要跟柳漓烟解除婚契。 他如今重新握剑,成为剑修,而这几年来他之所以不再握剑,只是以养剑葫温养青莲剑。 一来的确是因为照顾柳漓烟,替柳漓烟祛除寒气,分身乏术,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心中一直对柳漓烟有负罪感。 这三年他对柳漓烟投入的感情,对柳漓烟无微不至,爱柳漓烟爱到以身试药,都是因为……他将柳漓烟当成他心中白月光汐瑶的替身! 他心中难安,剑心有缺,握住青莲剑,想到白月光汐瑶,同时对柳漓烟生出负罪感。 他若真不顾及柳漓烟的感受,将柳漓烟当做他白月光汐瑶的替身,这对柳漓烟不公平,这是对大罗圣地圣女的亵渎! 以及对对方的不尊重,这样也会使他剑心蒙尘。 “祝师姐,我已经到圣女宫大殿门口了。” 李玄往手中的传音玉符注入灵力,给祝小凉的神识印记传音。 “行,等我。” 没过多久,天穹之上五头蛟龙拉着一辆青铜古战车使过。 蛟龙咆哮,鳞甲森森,青铜古战车停在李玄面前。 少女风姿绰约,一袭素裙,身材曲线凹凸有致的祝小凉从战车上走下。 她身上有着一股淡淡的妖族女皇的气息。 而李玄一袭白衣不染纤尘,腰间系着黄澄澄的葫芦,背后背着青莲剑,气质出尘,宛如剑仙! 加上弱化版的九阳圣体那若隐若现的气质,祝小凉被迷得不要不要。 “李,小师弟,没让你等太久吧?小师弟蛮适合做剑修,以后我们可以联手闯荡天玄大陆。” 祝小凉看李玄的眼神,嘴角留着丝丝晶莹。 “师姐谬赞了,我不过是半道出家的剑修而已,实力稀疏平常,闯荡大陆不敢当。” 而今的李玄哪怕领悟剑势,成为剑修,依旧锋芒内敛,没有一丝的盛气凌人。 祝小凉却是被李玄的这股剑修气质迷住了。 “师姐?” 感受到对方不断凑近,对方吐气如兰,带着淡淡幽香的热气都洒在他的耳垂上,弄得他痒痒的。 李玄脸红的几乎能滴出血,不好意思的喊了祝小凉。 “啊!小师弟你还帅,身上这股莲香是……” 祝小凉无比好奇,她从见李玄第一眼起,就被李玄身上青莲香味吸引,以及对方剑修气质,迷得找不着北。 而且她印象中的剑修,不是天天练剑,出一身的臭汗吗?为什么李玄身上,不仅没有汗味儿,还有莲香。 “嗷,你说这莲香,之前我将养剑葫带身边,温养青莲剑,久而久之,身上便熏上了莲香? 师姐怎么了?是这股青莲的味儿熏到你了?很难闻吗?” 李玄面露歉意。 祝小凉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不是,很好闻比大多数女修都好闻,小师弟我还以为漓烟师姐跟你解除婚契,然后投入白月光陈凡的怀抱, 我以为你会伤心欲绝,然后颓废下去,郁郁而终,没想到你现在比以前更有气质了,这股莲香太勾魂了!” 听祝小凉的话,李玄只是淡然一笑:“圣女大人心中只有她的白月光,这是我跟她结为道侣的时候就清楚的,现在她既然等到白月光,而且玄阴寒气也祛除……圣女大人做出这样的选择,我衷心的祝愿!” 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李玄不想把柳漓烟的伞撕烂! 所有人眼中的李玄,爱柳漓烟爱到不惜以身试药,几度差点失去生命,可真正的李玄,在对方白月光出现后,没有死缠烂打,果断抽身! 从未沉陷在感情中,只有真正不爱的人,才能风轻云淡的结束一段感情。 “小师弟,洛剑仙真的只是你的师尊?你们真的没有在谈道侣?我听说洛剑仙有着半步剑仙巅峰的修为,只需要一个‘剑鞘’就能入剑仙之境! 你跟她之间真的只是纯粹的师徒关系?” 祝小凉眼睛微眯起,语气中带着质问。 她误以为,李玄这是跟洛倾雪谈道侣,这才会显得风轻云淡,像是走出了与柳漓烟这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师姐,洛剑仙真就只是我师尊,我的剑术可以说是她一手培养的,当初她失忆流浪到我家,见我剑道天赋不错,是个可造之材,就收我做弟子。” “我跟洛师尊之间是不可能!” 李玄心底始终只有白月光汐瑶一个人,再装不下其他,李玄答应做洛倾雪的剑鞘,也并不是因为想跟洛倾雪结为道侣。 而是他曾和汐瑶约好,要踏上剑道之巅,成为一代剑仙,御剑乘风,逍遥天地。 至于柳漓烟,她已经等到了她的白月光,李玄祝他们幸福。 而今对柳漓烟的负罪感,以及恩情也差不多还清了。 “那,那就好,我还以为本首席,看错人了,你要是那种移情别恋的男人,我就抓你来,做我的炉鼎!” 祝小凉见状作势吓唬李玄。 既然李玄跟洛倾雪只是单纯的师徒,那她就还有机会。 只需要她的圣女师姐,和李玄解除婚契,她这位白帝之女,就可以大胆的追求李玄。 九阳圣体可是炉鼎体质,她可知道,外界很多双眼睛都盯着呢,一些上千岁的老妪,以及修为遇到瓶颈的女修,若是有李玄助力,突破如吃饭喝水。 再不拿下,恐怕就轮不到她了。 李玄却没有理解祝小凉的意思,只当祝小凉是检验他的人品。 现在他的当务之急是找柳漓烟,解除婚契,他好全身心投入修炼。 第34章 屈尊降贵 李玄跟祝小凉说着,已经来到圣女宫大殿。 “圣女,李玄来了。” 柳漓烟端坐在鎏金座椅上,美眸扫了一眼犹如谪仙人的李玄,微微颔首。 她随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 起身浑身透着一股女王的气质,朝李玄走近。 “李玄,我不是让你搬回蕴灵别院住吗?我的丹药只够半个月的量,你走了谁给我炼制纯阳丹? 你是希望看到我玄阴寒气复发吗?” 柳漓烟声线罕见的低沉,似在酝酿着什么。 “圣女大人,蕴灵别院我不方便,还要照顾我妹妹,而且还有剑术要练。” “练剑,练剑你就知道剑……剑道在你心中地位,胜过我吗?” 不等李玄反驳,柳漓烟直接下了死命令:“你妹妹可以让你师尊洛剑仙照顾,你今天就搬回蕴灵别院,不就是几份剑道传承吗? 我大罗圣地一样有!我会让母亲请剑圣前辈,亲自指导你剑道的修行。” 听到柳漓烟那几乎施舍的话语,李玄指节纂得发白:“圣女大人,要我搬回来,我可以答应,可我们必须解除婚契,同时我还有一个要求,就是您不要干预我练剑!” 师尊洛倾雪在他身上倾注了太多的心血,他已经让对方失望过一次,不想让对方再输。 “李玄?!为什么,你放着剑圣指导不要,洛倾雪剑道之高的确令人望其项背,可她终究不是真正的剑仙,只是半步剑仙!” 柳漓烟看着眼前反驳她的李玄,微微失神,这还是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任劳任怨的李玄吗? 这还是那个以前对她百依百顺,低眉顺眼的李玄吗?令她感到如此的陌生。 她提出让剑圣指导,这种别人八辈子也求不来的大机缘,剑圣比之剑仙分毫不差!何况只是需要李玄搬回蕴灵别院而已。 可就是如此一个让外界无数武者抢破头的机会,李玄竟然拒绝了,还要提跟她解除婚契? 柳漓烟第一次心头有一种她将失去李玄的错觉。 她第一次露出惊恐的表情。 第一次觉得事情超出她的预料,不在她的掌控。 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从李玄私藏道侣画像被她发现。 可李玄亲口承认,那个跟她有着九分神似的少女,是李玄的‘亲人’。 难道李玄骗了她?那个少女是他的……道侣?! 所以李玄把她柳漓烟,把她这位大罗圣地的圣女当什么了? “你,李玄你变了,变得令我感到陌生,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不管我再如何鸡蛋里挑骨头,再怎么提过分的要求,你都会顺从我, 何况这次我让你搬回蕴灵别院,还附加了一位剑圣前辈,由他指点你剑道修行,解除婚契这件事……我跟你说过,我不是不答应,而是时机未到。” “圣女大人,以前是为回报你帮助李府的恩情,以及给我妹妹七品圣灵丹的恩情,我才对你百依百顺, 现如今您体内的玄阴寒气尽数祛除,不仅实力重回巅峰,武道天赋也恢复,况且您的白月光也等到了,解除婚契,我也该重新做回剑修,领略剑道的风采。” 李玄白衣出尘,剑气飘飘,眼中神采奕奕,损耗本源带来的脸色苍白,将他皮肤衬得更加面如冠玉。 “李玄,你别忘了婚契时间是五年,现在才过去三年,哪怕我已经被治好,可婚契的时间还没到,就不能解除! 你若是违约,后果就是十倍赔偿我赐予你的一切!” 柳漓烟歇斯底里的咆哮! 就连祝小凉都被惊住。 李玄也一脸错愕,仿佛昔日那个修为尽失,脾气暴躁的圣女又回来了。 在李玄眼中,柳漓烟一直是如那冰山之巅的雪莲,令人可望而不及,她的光彩总是能令人黯然。 她总是让人高不可攀,但也有脆弱的一面,可在李玄看来柳漓烟从不是喜欢纠缠,藕断丝连。 如今柳漓烟寒气祛除,修为尽复,还等到了白月光陈凡,两人就应该做一对神仙眷侣…… 到现在还揪着他不放……柳漓烟到底想干什么? 李玄在体谅柳漓烟的同时,心中也有股莫名的火气升腾。 柳漓烟是救过李府,是给了他妹妹七品圣灵丹,还将他在玄元剑宗做杂役弟子的弟弟强行破格提拔为外门弟子。 可这一切的恩情,这三年李玄已经尽数还清,柳漓烟已经没理由再对他呼来喝去。 见李玄陷入沉思,像是在酝酿某种情绪,柳漓烟后知后觉,她先前似乎有些过激了。 刚才她情绪失控,没忍住将李玄当做出气筒。 “李玄,你知道我只是不想让圣地陷入舆论风波,我是圣地圣女,执掌三十六座主峰, 你应该知道圣地高层对陈凡的误解有多深,他想向圣地重新提婚不是一件易事。 解除婚契,我答应你,等我真正和陈凡在一起,我就解除你跟我之间的婚契,好吗?” 柳漓烟自认她已经屈尊降贵,放低圣女的姿态。 而听到柳漓烟回答应他解除婚契,李玄胸腔内的火气才消散。 毕竟李玄曾经为了妹妹李玥的七品圣灵丹,答应过柳漓烟两个条件,他不想做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而且柳漓烟都已经屈尊降贵,放低姿态,第一次用楚楚可怜的表情,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想来,柳漓烟是真的很喜欢初恋白月光陈凡,愿意为了陈凡,做到这个地步,易地而处,如果是李玄为他心中的汐瑶,他也不会比柳漓烟做的差。 “好,我可以同意搬回蕴灵别院,解除婚契的事,也可以推后,可是安排剑圣指点我剑道的事,就不必了, 我毕竟剑道资质愚钝,再说我也习惯师尊洛倾雪的教导,只要圣女大人,不干扰我练剑就行。” 成为剑仙,这是李玄跟白月光汐瑶约好的,这是也是李玄心底的逆鳞。 为了李府,为了妹妹李玥的玄灵之体反噬,李玄已经放弃三年的剑道,辜负师尊洛倾雪一次。 现在李玄,本源精血损耗过度,时间对他而言就是生命,他必须要登上剑道之巅,去完成昔日的承诺。 所以他不会再因任何人任何事妥协。 第35章 回玄元剑宗 “……好!” 柳漓烟贝齿轻咬红唇答应下来。 哪怕她心中就是不愿,李玄跟着洛倾雪练剑,两人有机会相处。 但架不住是她主动提的要跟李玄解除婚契。 她心底也不明白,为什么她这样不情愿,甚至抵触看到李玄跟别的女人接触。 明明,明明她的白月光是天荒神教的神子陈凡,她爱的始终都是陈凡才对。 或许,或许是她在过去三年太过依赖李玄,所以在李玄离开之后,她才会不适应,对就是不适应见不到李玄,身边没有李玄在而已。 一袭白衣背负青莲剑的李玄离开。 柳漓烟解开随手布置的禁制后,圣地的首席师姐,祝小凉走进圣女宫殿。 “师姐,你跟李玄提解除婚契的事没有?他答应了吗?你们之间现在是不是已经彻底结束?” 师妹祝小凉的话,就跟机关枪似的,一连三问。 听到这话的柳漓烟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师妹,我没有让李玄跟我解除婚契。” “师姐,你……什么?!你怎么想的?” 柳漓烟的回答让祝小凉整个人都彻底懵逼。 “师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不跟李玄解除婚契,而另一边你又要打算让陈凡重新对圣地提亲, 你有没有想过,这对小师弟李玄不公平?” “没什么不公平,我们之间解除婚契的时间还没到,现在还不是时候。” 柳漓烟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师姐!婚契的内容是你拟的,婚契什么时候到期,还不是你说了算,你如果真想让小师弟陪你‘演’道侣, 帮你一起向圣地高层澄清陈凡的人品,完全可解除婚契,这样李玄才能没有任何身份顾及的帮你跟陈凡啊? 师姐你以前不止一次说过你不在乎陈凡,过去对你说做的一切,你只要他回来,活着出现在你面前,你就会答应他, 跟他复合,现在他从诸神秘境回来,可你……你该不会是在被李玄照顾,为你祛除玄阴寒气的这三年里, 情难自禁的对李玄产生情绪……爱上李玄了吧?” 轰! 祝小凉的话,犹如一枚定时炸弹,在柳漓烟的脑海深处炸响。 “情难自禁的爱上李玄?我怎么可能爱上他?一直都是他单恋的我,我心底从始至终都只有凡哥, 哪怕在你们所有人看来,他爱我爱到发疯,可我始终没有对他产生一丝丝的情愫,都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柳漓烟直接就否认了师妹祝小凉的话。 “师姐,感情上的事,谁又说得准呢,爱而不自知,是再正常不过的,连我都觉察到了异常, 不然为什么你,会吃洛剑仙,洛倾雪的醋,还要李玄小师弟搬回蕴灵别院,明明你们之间彻底断绝来往, 才是消除你和陈凡之间的隔阂最好的方式,解除婚契对你和你的白月光在一起,只有好处没有任何坏处。” “你这样跟李玄暧昧不清,只会让李玄认为你是在给他机会,而让陈凡与你的关系更加疏离。” 祝小凉说完,心中满是感慨,她是喜欢李玄不假,可跟柳漓烟情似姐妹,说实话她还是不愿看到,自家师姐往天荒神教这个火坑里跳的。 同时也是出于对小师弟李玄的心疼,她不想李玄被柳漓烟这样吊着。 师妹祝小凉的话,像是戳中了她心底的那根弦,深深刺痛了她。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祝小凉,陷入了沉思。 而就在祝小凉离开之后,柳漓烟纳戒内的传音玉符,亮起一抹毫光。 玉符内一道声音传入她的识海:“圣女大人,汐瑶这个人的所有个人情报,我们已经搜集得差不多了。” 另一边,李玄御剑进入玄元剑宗。 以前洛倾雪就曾带他来过,他当时入天玄大陆,北域潜龙榜,所在的宗门填的就是玄元剑宗。 上三宗之一的玄元剑宗,若论底蕴之深,实力之强跟大罗圣地肯定没法比较,但若论剑道,论剑修数量之多,不输圣地! 看着脚下熟悉的道场,李玄有种恍若隔世,故地重游,刻舟求剑的感觉。 “这门御剑术可以吧?就算是武者驾驭神虹也难以企及。” 突然李玄身边响起一道天籁之音,一袭素裙,三千雪丝束在脑后,脚踏白玉飞剑的洛倾雪,一双淡淡的金眸直视着他。 闻言的李玄一回眸,就瞥见美得不可方物,浑身散发着一股御姐气势的师尊洛倾雪。 “师尊,我刚准备用传音玉符传音给你呢。” “是吗?” 洛倾雪将耳边一缕碎发重新拨到耳后。 等李玄接受剑道传承,然后跟她一起修炼剑道,做她的‘剑鞘’这一刻她等了整整三年,说没有一丝紧张那是假的。 在今天之前她曾做过无数噩梦,李玄抛弃她,去跟柳漓烟复合,做大罗圣地的赘婿去了。 她最看重的还是李玄的剑道天资,天生纯阳剑意,本身又是九阳圣体,而九阳圣体若是成为剑修,又可称‘纯阳剑体’! 李玄本源纯阳精血枯竭,恰好激活纯阳剑体。 而且就在最近,李玄哪怕三年不曾握剑,对曾经的剑招生疏,但开始练剑,就领悟第二种剑意,青莲剑意! 甚至还一口气领悟剑势,成为剑道宗师。 剑修分为:剑修、大剑修、剑道宗师、剑皇、剑仙(圣)…… 普通武者领悟剑意,便算是入了剑道门槛,成为一名剑修。 剑修领悟剑心,达剑心通明之境,便踏入大剑修之列,而想要在剑道,更进一步,就需要领悟‘剑势’! 剑修领悟‘剑势’便可勾动天地之力,借来天地之势为己用。 至于再往上,则是需要悟剑道奥义!乃至‘剑域’。 在洛倾雪眼中,李玄的‘纯阳剑体’,退可为炉鼎,进可为‘剑鞘’,是她苦寻不得的剑道伴侣。 “怎么了?是不是感觉到压力?要是那三年没有跟柳漓烟结为道侣,你现在绝不止于此,甚至开宗立派也不无可能。” 洛倾雪看着李玄的侧颜,有意的调侃。 李玄微微一笑,道:“即便再来一次,我也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再说,现在开始练剑也不晚,我有信心在半步剑仙师尊的带领下,踏上巅峰。” 第36章 昔日的剑道天骄 跟柳漓烟结为道侣,是为了李府,为了救妹妹李玥。 他是纯阳剑体,区区三年而已,而且现在有洛倾雪给的烈阳草,虽不能根治他本源精血枯竭的问题。 可短暂压制还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起码在近几年他都不用太过担心。 “既然你知道,那李玄你要是再让我失望,后果自负!” “走吧,去紫霄峰。” 洛倾雪是紫霄峰首座,她要李玄接受的剑道传承,就在紫霄峰上。 紫霄峰,是玄元剑宗七脉之首,同时也是七峰汇聚之地。 在拜入玄元剑宗,基本都是纯粹剑修,没有剑武双修,因为一个人精力是有限的,即便再如何天才的人,也做不到尽善尽美。 而且想成为剑修的人,必须有一颗纯粹的向剑之心。 李玄和洛倾雪在云海间穿梭,周围全是些御剑,在谈论剑道的剑修弟子。 李玄,一袭白衣,腰间系着黄澄澄的养剑葫,背后背着一柄青莲剑,面如冠玉,犹如谪仙! 洛倾雪,本就是玄元剑宗第一美人!是无数男剑修弟子的梦中情师! 她的出现自然引得不少剑修驻足观望。 “此,此人莫非是洛剑仙新收的弟子?!” “天呐太帅了吧!” “洛剑仙竟然收弟子了?窝趣!” …… 有些胆子大的男剑修,甚至已经把李玄视作情敌。 无数双眼睛汇聚在这对帅男靓女身上。 “洛师尊,这,这是您的道侣吗?好帅啊!” 紫霄峰并非只有洛倾雪一人,还有些一些记名弟子,并且都是一些女弟子。 一个平素跟洛倾雪关系比较亲近的女弟子,直接问道。 看向洛倾雪的眼中燃起熊熊八卦之火。 “师妹,我也是紫霄峰的弟子哦!” 还不待一旁的洛倾雪开口解释,李玄就面露温和的笑容,朝那名紫霄峰女弟子解释。 “?不对,你……你是李玄师兄?!曾经北域潜龙榜第一!” 有眼尖的资历比较老的紫霄峰记名弟子,还是依稀认出了李玄。 曾经李玄的剑道天赋整个北域年轻一代,无人能出其右,更是入潜龙榜榜首。 昔日被玄元剑宗宗主,万剑一评为,万年难遇的剑道奇才。 过往玄元剑宗数千年,无一弟子能与其比肩。 甚至中天域,万剑圣地唯一名额都被玄元剑宗给了李玄! 那可是令无数剑道天骄趋之若鹜,进入那样的圣地,等于就踏入剑仙门槛! 那可是传承着平乱诀、仙劫剑诀的两大古老剑诀的圣地。 当时北域三大圣地,都用数以亿计的灵晶,以及顶级圣兵想换取这个名额。 却被玄元剑宗宗主,力排众议给了李玄。 由此可见,为什么半步剑仙洛倾雪,非他做‘剑鞘’不可,李玄的剑道天资惊才绝艳。 可惜后来,李玄不知为何,入赘大罗圣地,而洛倾雪剑心不稳,境界从剑仙巅峰,跌落至半步剑仙,三年来不知所踪。 而今洛倾雪再次带着李玄,出现在玄元剑宗。 “嗯,是我。” 说这话的时候,李玄也满是唏嘘感慨。 “师兄,你创下的九劫剑塔的记录至今无人打破,还有你开创的混元剑法,只略悟了一点皮毛,师兄你太厉害了!” “谢谢。” “师兄,你当年为什么突然入赘大罗圣地,还有为什么放弃前往中天域,万剑圣地名额?” 这是无数弟子心中的疑问,同时也是他们对李玄剑道天赋的惋惜,若是当初李玄没有入赘大罗圣地。 而是选择入万剑圣地,现在至少也是半步剑仙! 李玄没有难言之隐的意思,道:“因为一些个人承诺,还有一些必须履行的责任吧。” “那师兄这次回来,是要冲击剑仙,然后前往中天域吗?” “您跟洛剑仙……还是师徒吗?” 所有人剑修弟子都期待李玄的回答。 “我想了想,还是想做一位剑仙,这或许是我心中的执念吧。” “当然!” 李玄说话的时候,余光还偷偷瞥了洛倾雪一眼。 随着曾经玄元剑宗的天才李玄,惊鸿一现,也引来越来越多的玄元剑宗弟子。 洛倾雪从来就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 “你们很闲吗?都修至剑心通明,领悟剑势的地步了?” 洛倾雪揉了揉眉心,不耐烦的甩下一句话,随后带着李玄身形一个闪灭,消失在众弟子的视线中。 紫霄峰,紫霄殿内。 “你跟柳漓烟现在什么情况?解除婚契了吗?” 柳漓烟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没,不过她不会干扰我追求剑道,对了师尊,我妹妹李玥,她的玄灵之体的反噬……” 李玄想到他是直接来的玄元剑宗,妹妹李玥还在桃源居。 “放心,我已经帮她炼化圣灵丹,你妹妹也想练剑,我打算收她做弟子。” 玄灵之体,真正的优势不是剑道,而是武道一途,可李玥是被哥哥李玄抱养回李府的。 当时李府,李玄的养父母,母亲温氏是打算将李玥当做亲儿子,李源的童养媳来养的。 父亲李万山一视同仁! 李玥小时候经常被李源捉弄,都是李玄处处维护她,有时候父亲李源不在家,李玥犯错,被温氏罚禁足,没饭吃,也都是李玄偷偷拿馍馍给李玥的。 “师尊,您应该知道玄灵之体真正的天赋不在剑道,而是武道上,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李玄放缓了语气,脸色无比诚恳的望向洛倾雪。 “你想求我教你妹妹修炼武道?” 洛倾雪看着李玄的样子,不由得挑眉,要说玄元剑宗唯一的特例,剑武双修的,只有洛倾雪! 剑修境界,半步剑仙巅峰,武道第七境圣人境大高手。 圣地一些圣主都不敢轻易开罪她! 当初中天域万剑圣地,会给玄元剑宗一个名额,除了当时李玄剑道天赋异禀,还有一个原因,他们想把洛倾雪挖过去! “我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可我只有这样一个妹妹,交给其他人,我不放心。” 李玄现在唯一能信任的人,只有洛倾雪! 他追求剑道,无暇分心,妹妹必须要有人照顾。 洛倾雪眉头微蹙:“我可不是这么容易原谅你的人,我只是希望你能把心思放在剑道上,李玥那丫头你放心,她是天纵之才, 在武道一途的天赋,不比你在剑道上的天赋差。” 第37章 我叫秦瑶,汐瑶的瑶 听到师尊洛倾雪无比傲娇的语气,李玄心中的石头落地。 “谢谢师尊!” 李玄露出温和的笑容,如沐春风。 紫霄宫大殿,洛倾雪脚下亮起一道六芒星道纹,将两人传送至一块立着,玄元禁地的悬崖上。 此地是玄元剑宗禁地,藏着玄元剑宗一门剑术,传闻不比中天域,万剑圣地的那几部剑诀差,名为草字剑诀。 这是洛倾雪三年间探寻无数上古秘境,最终带回来的剑诀。 “师尊,这是玄元剑宗的禁地?”李玄双眼圆瞪。 “此地便是传闻中帝阶剑诀,草字剑诀!穿过那块石碑便能抵达,走吧!” 草字剑诀,乃传自上古十凶之一的九叶剑草一脉。 洛倾雪脚下莲花绽放,她赤足无瑕,踏着金莲离开,李玄御剑紧随其后。 “帝阶,草字剑诀?!” 李玄心情无比激动,他们进入那面刻有玄元禁地的石碑,抵达草字剑诀的传承处。 此地一株九叶剑草扎根,其叶如剑,踏入禁地的一瞬,李玄感受到此地的剑气,一股挥之不去的古老盎然的剑意。 以前他在紫霄宫,从未来过这里。 “过去,接受草字剑诀的传承吧,希望你莫要再让我失望。” 洛倾雪淡金色的眸子扫了一眼李玄,语气中满是淡然之色。 “嗯。” 李玄重重点头,他靠近那株九叶剑草的一瞬,一股不灭剑意,让他凛然。 翠绿欲滴的九叶剑草的叶子上,缭绕这生生不息的剑气,仿若一株草斩尽日月星辰。 九叶剑草犹如剑一般的叶子,疯狂暴涨,九叶似九道秩序神链封天困地。 李玄盘坐其下,淡青色的青莲剑意、赤金色的纯阳剑意,缭绕周身! 他在感悟九叶剑草的不灭轮回剑意,感悟那一粒沙可填海,一株草斩尽日月星辰的无匹剑意。 李玄不可能辜负师尊洛倾雪的期望。 他如老僧入定,心中彻底空灵起来。 排除一切杂念,静心凝神的感悟草字剑诀的剑意。 远处为李玄护法的洛倾雪,金眸中蕴着一道璀璨的神芒,她美眸盯着感悟沟通九叶剑剑草的李玄,嘴角罕见的露出一抹欣慰。 “若能悟出不灭轮回剑意,得到草字剑诀,收服九叶剑草,你才算真正具备让那些圣地都高看你的资格。” 此刻李玄身体不知不觉间,被生有九叶,其叶如剑的九叶剑草缠绕,整个人犹如绿色的茧。 绿色的‘茧’光华炽盛,不断有耀眼的光束射出,一道道匹练的剑气,击穿岩壁! 不久,李玄睁眼的刹那,九叶剑草消失,没入他眉心的识海深处,他识海中多了一份关于草字剑诀的传承。 李玄掌心突然光芒大盛起来,一株碧绿的草出现。 他随意挥动,似能劈裂虚空,碎裂星辰。 “草字剑诀一直在等的人,果然是你!”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洛倾雪,淡淡的金眸里,充斥着一抹复杂的意味。 “师尊,谢谢你。” “不用说‘谢谢’,我不是找你来听这些的,这一次你如果还辜负我,后果你知道的。” 洛倾雪那杀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不是威胁,而是真的。 “李玄,你领悟了草字剑诀,再加上你的剑势,就是修到武道第四境,灵极境的武者也不见得是你的对手。” 这就是剑修,杀力强绝,同境武者绝不是其对手。 以李玄现在的实力,甚至可以虐杀武道第三境,天极境的大罗圣女,柳漓烟。 现在李玄磨砺剑道最好的方式,就是参加玄元剑宗的宗门大比。 “嗯。” 柳漓烟对他的恩情,他李玄无以为报。 只能在剑道上更加努力。 李玄握住青莲剑,识海中的草字剑诀,就仿若演练千万遍,被他行云流水般的打出。 每一剑挥出,虚空都发出轻颤,剑光无比绚烂,不灭轮回剑意迸发。 不知不觉间,李玄离开禁地,在紫霄峰道场,演练剑道。 聚拢了一大片紫霄峰记名弟子。 拜入紫霄峰的女弟子,有一半都是冲着李玄去的,当时李玄一柄青莲剑,横扫同阶剑修无敌手。 剑招似流动的风,浮动的云,轻灵无比! 而且主要是李玄还长得帅,一袭白衣,乌发灵动飘逸,五官丰神如玉,面如冠玉,儒雅随和! 撩拨无数女剑修的心灵。 甚至还流传有不少李玄练剑的影像,可谁都想亲眼见一见。 李玄手执青莲剑,演化草字剑诀,虽还达不到一剑斩灭日月星辰,可还是能令虚空簌簌抖动。 最终一剑练毕,青莲剑回鞘,李玄负剑在背,拿起腰间系着的黄澄澄的养剑葫,痛饮了起来。 性感的喉结滚动,精致的锁骨上沾了些许的酒渍,那光洁的额头布满细密的薄汗。 加上本源精血亏损,练了这么久的剑,脸上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勾动了那些围观李玄的女剑修,那些剑修犹如痴女,有些甚至流着哈喇子。 轰! 爆发一阵宛如排山倒海般的掌声。 “李玄师兄,我爱你!” “李玄师兄,你这是什么剑法?我感觉虚空都在簌簌抖动,不会真能斩落日月星辰吧?” “师兄,晚上可以来师妹的住处,教授师妹练剑吗?师妹有些剑道上的困惑,需要师兄帮师妹通一通!” 一些花痴剑修,开始为李玄疯狂呐喊。 “这位师妹,你算盘都崩人李师兄脸上了!你那是想让师兄教你剑术吗?我都不好意思拆穿你!” “愚昧无知,李玄师兄剑道天资无双,又是玄元剑宗最帅的!就连本宗的圣女都未必有机会,你们也配?哼。” “李玄师兄,我,我还有一个双胞胎姐姐,我们是双生子,修炼的剑道都是一样的,您愿意指点我们一二吗?” 这一群大龄的剑修女,也开始起哄。 这些紫霄峰的弟子,归根到底还不是看中了李玄的皮囊跟剑术。 “你们剑术都练好了?剑势都领悟了?” “那好你们谁来跟本座过几招?” 洛倾雪淡金色眸子一瞥,阴寒刺骨的话语,令无数女修弟子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第38章 洛剑仙,第二位亲传 洛倾雪,在玄元剑宗可是出了名的清冷剑仙,在宗门这么多年,唯一收过一位亲传弟子,也就是她们的师兄李玄。 其他全是清一色的记名弟子。 李玄只是朝着众多女弟子,露出一抹带着歉意的微笑。 “李玄师兄对我笑了,完了完了,我彻底沦陷了,好想扑倒李师兄怎么办?” “你们闻到没有,李玄师兄有体香哎,还是那种淡淡的青莲香!” 洛倾雪揉了揉眉心,她知道这些峰上的弟子对李玄并没有什么恶意, 但是这些人围观也会影响李玄分心,练剑精神不集中的。 就在洛倾雪准备驱逐这些女弟子的时候,女弟子人群中挤出一个萝莉型的女弟子。 “师……师尊等等!” 少女一袭青色的流仙裙,一头三千青丝随风起舞。 手中握着一柄真剑品阶的‘铁马冰河’! 人群中李玄心怦怦直跳,旋即站起身来。 那头永远烙印在李玄心中的青丝,那一身青色流仙裙,还有那柄极品真剑‘铁马冰河’。 都跟他心中的白月光汐瑶,太神似了。 青丝少女,腰间系着铁马冰河,步履蹒跚,那粉雕玉琢的俏脸红扑扑的。 短暂的失神片刻,李玄周身的剑气迸发,引得无数弟子的佩剑颤鸣。 此刻的李玄仿若剑中帝皇,他只需释放剑意,便可令万剑臣服。 他清楚他心中的那抹不去的白月光,永远的留在神女宗。 再也回不来了! 眼前的青丝少女终究不是她!哪怕拿着一样的剑,有着一样的发色,可还是有差别。 洛倾雪自然捕捉到了这一细节,向李玄传音道:“你,认识?” “我,不认识!” 李玄心底被汐瑶填满,摇了摇头。 “我叫秦瑶,是洛剑仙新收的小弟子,也是师兄的小师妹,师兄不认识我,可我却知道师兄! 师兄我想成为,你的小师妹,师尊的第二位亲传弟子!请师兄教我!” 秦瑶将心中的想法一股脑的说了出来,完全不在乎她人那异样的目光。 说完,秦瑶才上气不接下气的狂喘。 “是她?今年玄元剑宗,新招收的剑道小天才,也是天生寒冰剑意! 手中的铁马冰河,可是极品真剑,甚至还破了九劫剑塔第二的那位的记录!很是生猛, 宗门包括宗主在内的峰首座都想收她做弟子,可她全都一一拒绝,硬是宁愿拜入紫霄峰做一名记名弟子。” “狠人啊!这为了李师兄也太拼了!” 众紫霄峰女弟子议论纷纷。 听着秦瑶的话,李玄的思绪被拉回以前…… 那是李玄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汐瑶还陪在他身边。 汐瑶也是先天寒冰剑意,修炼止水剑诀,同样喜欢用铁马冰河,一剑出冰冻三尺,寒风凛冽。 这个少女不是他心中的白月光汐瑶,却又处处透着与汐瑶相似的地方。 李玄虽是先天纯阳剑意,可他是罕见的双体质,拥有九阳圣体,九阳之力强盛,天生适合武道。 是遇到汐瑶,李玄才弃武修剑的。 也正因为那个开端,李玄踏入剑道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握着汐瑶亲自为他炼的青莲剑,有汐瑶陪在身边,那时候的李玄只觉得,剑仙就在哪儿等着他! 而不是他追求剑仙之境,那时候什么剑法,什么传承李玄都无惧。 原本因为妹妹李玥的玄灵之体反噬,不断拼命变强,面临家族被打压,所有的一切,几乎将李玄压垮! 是汐瑶拯救了他!陪着他走出深渊。 可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汐瑶拜入神女宗,从此音讯全无,直至神女宗送来一封密信,汐瑶死在一次试炼中。 李玄心如刀绞,万念俱灰,那颗原本被时间稍稍愈合的裂缝,又被撕开,疼的他不断抽气。 “我说那六峰首座怎么会联名向宗主弹劾我,原来是……因为你,秦瑶!” 玄元剑宗,在李玄还没回来之前,直接把秦瑶列入‘种子培养计划’。 完全将对方当做李玄第二来培养。 等了三年,玄元剑宗终于再次等到先天剑意的剑修。 因此在秦瑶选择拜入紫霄峰后,另外六座主峰,直接联名弹劾洛倾雪。 “先天寒冰剑意,极品真剑‘铁马冰河’,你算是玄元剑宗除李玄之外的第二天才了,如今的圣女也不如你! 不过想成为我的亲传弟子,恐怕还不够资格。” 话落,李玄出言打断道:“师尊,让她试试吧。” 洛倾雪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李玄,在她眼中李玄就是个榆木脑袋,今儿个这是开窍了? “李玄,你……想要个师妹?” 洛倾雪脸上一抹幽怨一闪而逝。 她只收李玄一位亲传弟子,确实从未收过女弟子,除了怕弟子出轨,就是没有遇上天赋好,值得她收的。 难道李玄对这位叫秦瑶是女弟子有好感?还是李玄也在考虑‘剑鞘’的事? 没错,剑修想成为剑仙,找合适的‘剑鞘’是必不可少的,就像她,收李玄为徒除了惜才,就是她看中李玄的资质可以做她的‘剑鞘’。 洛倾雪心中思绪万千,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李玄找‘剑鞘’是应该的事,可她就不希望李玄有‘剑鞘’。 看来李玄跟柳漓烟结为道侣的这三年,的确改变了许多,同时她也看出,李玄是真心想成为剑仙的。 “师兄,师尊真的可以收下我吗?” 秦瑶一颗心都微颤,紫霄峰首座洛倾雪,北域剑仙,只收过一位亲传,那就是李玄。 至于李玄的剑道天资质,那可是她秦瑶都要仰望的存在。 而且李玄从来不过问,洛倾雪收弟子的事,这次竟然主动为她开金口? 秦瑶对自己这点天赋还是心知肚明的,也许在宗门还有,其他六大主峰首座眼中,她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可跟眼前站着的这两位,她还真是相形见绌。 “李玄,看在你这次是真心悔过的份上,我就答应你这一次!” “秦瑶,这是我紫霄峰亲传弟子的身份令牌,我再问一遍,你是否愿意做我洛倾雪的弟子?” 幸福来的太突然,秦瑶都没来得及反应,她现在都以为是幻觉,用力的拧了旁边,一位师姐的大腿。 “嘶!秦瑶师妹,你拧我肉肉干嘛?” 那位师姐没好气的瞪了秦瑶一眼,拍掉了对方的手。 第39章 李玄的缥缈剑诀 “我愿意,我愿意!弟子秦瑶,拜见师尊!见过师兄!” 秦瑶点头如捣蒜,连忙给洛倾雪行拜师礼,小心翼翼的接过,洛倾雪递来的紫色令牌, 这令牌的材质,是上好的紫玉铸成,背面镌刻着一朵紫色的云朵,正面隽绣的刻着两字:‘秦瑶’。 秦瑶如获至宝般的将手上象征着她紫霄宫,首座洛剑仙的亲传弟子的身份令牌收好。 无数紫霄峰女弟子望眼欲穿的盯着秦瑶贴身收好的身份令牌。 “师,师姐你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师尊,咱师尊时隔八年,收,收亲传弟子了?还是女弟子?!” “完了,秦瑶师妹一定是冲着李玄师兄去的!近水楼台先得月,肥水不流外人田!” “我,我也要拜师,洛师尊恳求您收我为亲传弟子!” …… 无数围观的紫霄峰记名弟子,全都捶胸顿足,发不出不甘。 “够了,都吵嚷什么?一个个剑心没觉醒,剑势没领悟,就剑意触到皮毛,收你们这样的做弟子,出去丢的是本座的面皮。” 洛倾雪直接出言呵斥,制止了这场闹剧。 而李玄这么多年,没有开口要求过师尊洛倾雪收什么样的弟子,那是因为,她希望把师妹的位置留给白月光汐瑶。 只要一天没有见到汐瑶的尸体,他心底的希望就没有灭绝。 至于为什么让师尊,洛倾雪收下秦瑶,做亲传弟子,当然不是因为秦瑶的天赋,而是他看到秦瑶的第一眼! 刹那脑海中浮现白月光的影子,他承认是有私心的。 他将秦瑶代入成白月光汐瑶,就像这三年前,他初见大罗圣女柳漓烟时,也是下意识的就将对方代入他的白月光。 尽管李玄心底也觉得这样很下作,很自私,可汐瑶是他的全部,就允许他再自私一次,反正都已经将柳漓烟当做白月光的替身。 “师兄,我缥缈剑诀才练到第三层,可以向师兄请教吗?” 秦瑶拜入紫霄峰,除了冲着北域剑仙,洛倾雪,另外就是她一直崇拜的,李玄。 玄元剑宗,那怕李玄入赘大罗圣地的那三年,依旧在传李玄的名。 九劫剑塔,她破了第二名的记录,然而面对打破玄元剑宗千年记录的师兄李玄,她望尘莫及。 “缥缈剑诀吗?” 这缥缈剑诀是洛倾雪独创的圣阶剑诀,凌驾在它之上的,只有中天域,万剑圣地的劫仙诀、平乱诀。 以及洛倾雪给李玄的草字剑诀传承。 “师尊,我就现场演练一遍给师妹看吧,你顺便指点一下。” “师尊,我们也要看师兄练缥缈剑诀!” “行!” 洛倾雪也想看看,最近这段时间的勤学苦练,李玄将缥缈剑诀练到第几层。 顺便也让她紫霄峰的这些记名弟子,知道什么叫差距。 李玄一袭白衣猎猎作响,周身剑气激荡。 他抬手起式,缥缈剑诀的剑韵瞬间铺开。 没有凌厉霸道的杀伐之气,只剩空灵的剑道意境,看似轻柔平淡,却每一式都精准契合道韵,圆满无瑕。 一众紫霄峰女弟子屏息凝神,眼中满是震撼。 他们常年修习缥缈剑诀,始终难以触及其精髓,今日亲眼得见李玄演练剑招,才真正明白何为云泥之别。 秦瑶目光灼灼,死死盯着李玄的招式,心中的崇拜愈发不可收拾。她自认天赋出众,年少成名,可在这位师兄面前,她所有的骄傲都不值一提。 短短数息,一套完整的缥缈剑诀演练完毕。 李玄收势立身,剑气尽数内敛,归于平静,不见半分浮夸。 洛倾雪微微点头,眼底带着几分满意。短短时日,李玄的缥缈剑诀已然修至第七层,且根基扎实,道心稳固! “看清差距了?”洛倾雪淡淡开口,淡金色眸子扫过下方一众弟子,“潜心苦修,打磨剑心,切莫心浮气躁、徒慕虚名。” 一众记名女弟子纷纷垂首,恭敬应是,依旧不时有女弟子偷偷看李玄的侧颜。 李玄侧身看向一旁的秦瑶,语气平和:“剑诀招式你已然看过,对缥缈剑诀可还有疑问?” 一头青丝竖在脑后,扎成双马尾,萝莉型的秦瑶,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直到李玄那富有磁性低沉声音,才让她缓缓回过神来。 她连忙躬身行礼,青色的流裙裙摆飘飘,充满感激与喜悦的道:“多谢师兄!师妹,要不是师妹演练一遍?” 无人知晓,李玄温和的神色之下,心底满是落寞。他方才演练剑诀之时,脑海中再度浮现出汐瑶的模样,眼前乖巧灵动的秦瑶,终究只是聊以慰藉的替身。 他深知此举自私虚妄,可执念深种,始终无法释怀。 秦瑶心中比吃了蜜饯还甜,终于轮到她在师兄面前展示她自己了吗? 她一定要将自身最完美的剑法发挥出来,绝对要让师兄对自己刮目相看。 秦瑶深吸一口气,手中握着的‘铁马冰河’出鞘,刹那间,一股刺入骨髓的寒气迸发。 极品真剑,在秦瑶运转寒冰剑意的一瞬,只见寒光凛凛,剑啸九天。 她步法轻巧灵动,缥缈剑法花哨,施展出来固然令人眼花缭乱,可是在洛倾雪、李玄这类剑道高手眼中, 处处是破绽,剑法讲究以快打慢,天下功法无快不破,想法不错,可惜秦瑶钻牛角尖,她只注重快之一字。 “秦瑶师妹的缥缈剑法这是练第四层,雾里看花了?” “这股寒冰剑意,挥出的一刹仿佛我整个人身上的血液都要被凝固了。” “缥缈剑诀第四层,不愧是李师兄第二,这份天资难怪会被师尊收做记名弟子。” 不少紫霄峰记名女弟子,在亲眼见识到秦瑶对缥缈剑诀的领悟之后,全都心服口服。 洛倾雪看着师徒、师兄妹和睦的一幕,并未察觉李玄心底的隐秘心绪,出声吩咐道:“秦瑶,入我紫霄峰,便守我峰规。往后随众修行,勤勉自律,潜心悟道。”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秦瑶郑重应下。 第40章 秦瑶想做‘剑鞘\’ “师妹,缥缈剑诀第四层雾里看花,不是让敌人眼花缭乱,而是此剑一出,四面八方皆是剑影!” 李玄说话间,竟然用手中的青莲剑,轻轻一挑,秦瑶的铁马冰河就被挑飞,她那看似迅疾无比的剑术,在李玄眼中就跟稚童差不多。 铁马冰河脱手的秦瑶,如梦初醒,美眸蒙上一层水雾,这一刻李玄心怦怦直跳,仿若回到以前跟白月光汐瑶相处的日子。 可她终究不是汐瑶,李玄啊!你也该从自私的幻想中走出来了,汐瑶已经不在了。 李玄一遍又一遍的这样催眠他自己。 “师兄,你刚才那招?天呐太快了,我都没看清!” “师兄,晚上去师妹住处,教教师妹好不好?” “李玄师兄,我道侣不在,你可以来我家教我缥缈剑诀的!” …… 紫霄峰记名女弟子,一个个如狼似虎,恨不得扑倒李玄,将他吃干抹净。 秦瑶更是怔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陷入呆滞,尤其是在李玄挑飞她的剑的那刻,那只指节分明的修长手掌, 牵动着她的心神。 而面对一众女弟子直白的暗示,李玄神色漠然,没有半点动心, 他心中从始至终都只有白月光汐瑶一人,心中自始至终,都只惦念着消失多年的汐瑶,旁人再热烈的心意,都无法在他心底掀起半点波澜。 他直接无视了周遭嘈杂的话语,目光落回尚且呆滞的秦瑶身上, 语气依旧平和,没有丝毫疏离,也没有半分多余的温柔,只是纯粹的指点后辈的态度。 李玄开口纠正秦瑶修行上的误区,“师妹你握剑不够稳,记住剑修的剑是不能离手的。” 他富有磁性的低沉嗓音,就是秦瑶都一阵心跳,酥酥麻麻浑身宛如触电,窝趣!耳朵要怀孕了! “记住了,谢师兄指点,师妹牢记于心。” 秦瑶在贴身收好,象征紫霄峰,洛剑仙洛倾雪,亲传弟子的身份令牌之后,就一直以李玄师妹的身份自居。 李玄运转剑气,铁马冰河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吸力,吸在他掌心。 他将剑递给秦瑶,接过剑的那一瞬,秦瑶柔嫩的纤纤玉指,有意无意的滑过师兄李玄修长白皙的大手。 李玄则像没事人一般再次点明缥缈剑诀第四层的核心, “修行缥缈剑诀,重在悟剑心、凝剑意,而非一味追求出剑速度与招式的花哨, 根基不稳,再快的剑也只是徒有其表,弹指可摧!” 秦瑶缓缓回过神,脸颊泛起淡淡的羞红,心头无比的慌乱与悸动。方才那一瞬间她碰到了李玄师兄的手, 她今天要不要不洗手了呢?或者明天也不洗了。 同时李玄也让她彻底认清了自己与李玄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也让她对这位师兄的爱慕与崇拜愈演愈烈。 她满心都是对李玄的仰慕,丝毫察觉不到对方眼底深处的那抹疏离与挣扎。 在她眼里,李玄温柔耐心、剑术通天,是她此生最想要追随和依靠的人。 她拜入紫霄峰,为的就是有朝日能做李玄的‘剑鞘’,剑修想领悟剑域,成为剑修,都需要拥有‘鞘’。 一众记名女弟子见李玄全然不理会众人的示好, “真羡慕秦瑶师妹,从今以后都能得到李玄师兄的私人指点。” “师兄,你到了领悟剑域,证剑仙的时候,可不可以,选我做你的‘剑鞘’?” “这位大龄师姐,洗洗睡吧你,你以为秦瑶小师妹干嘛被师尊看中的?” …… 紫霄峰一众记名女弟子都疯抢着,想成为李玄的‘剑鞘’。 可无人知晓,李玄专注指点的表象之下,内心正不断拉扯煎熬。 看着秦瑶青涩懵懂的模样,听着她软糯感激的话语, 熟悉的影子一次次重叠在他眼前,勾起他尘封的回忆。 他一次次告诫自己,秦瑶只是无辜的,不是汐瑶, 自己不该始终抱着私心,将执念寄托在她人身上, 这般自欺欺人,既辜负真心待他的人,也困住了自己。 可多年藏在心底的白月光,哪是他李玄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越是克制,心底那份残存的念想就越是清晰。 眼前秦瑶的身影,渐渐与他身上那块镌刻有,白月光汐瑶最喜欢的百鸟朝凤图纹的黑玉石内,珍藏的那幅道侣画像中的少女重合。 秦瑶郑重点头记下李玄的所有指点,诚恳开口道谢, “多谢师兄指点,师妹日后一定会潜心苦修,吃透剑诀精髓,不再犯下之前的低级错误,绝不辜负师兄的悉心教导。” 李玄轻轻点头,不再多言,收敛了所有心绪,将心底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 他刻意保持着师兄该有的分寸,恪守师徒同门的界限,不愿再因为一己私念,让这段纯粹的同门情谊变得扭曲。 即便他清楚自己依旧无法彻底放下心底的那抹白月光。 “秦瑶的剑道天赋,的确是在玄元剑宗,除你之外最好的,难怪其余六座主峰的峰主,听说秦瑶死活要拜入我紫霄峰, 都纷纷联名,到宗主哪里弹劾我,看来他们是怕我糟蹋了这秦瑶的天赋。 刚才她的缥缈剑诀,虽然有些偏差,但比起紫霄峰这群记名弟子,要好太多,剑法轻快,步法灵动飘逸, 身形矫健,步履轻盈,出剑迅速!” 对于秦瑶的剑道天赋,洛倾雪实事求是,如果在李玄之前遇到秦瑶,若是之后都遇不到更好的剑修苗子, 她说不准也会退而求其次,选择秦瑶做‘剑鞘’。 而且她算是发现,秦瑶现在这待遇,妥妥是三年前,李玄跟她回紫霄峰练剑的待遇, 只不过李玄更妖孽,不仅纯阳剑体,还是极品炉鼎体质,九阳圣体,就连玄元剑宗的老祖,夏九幽都从沉眠中被惊醒。 “不过,李玄你是真的,是第一次见秦瑶,还是说你们以前认识?” 洛倾雪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追问,李玄什么脾性,她这个师尊会不知道? “师尊,秦瑶师妹,我真是第一次见她,以前从不认识,硬要说,这紫霄宫挺冷清的,有她,还可以陪师尊做个伴。” 李玄明显有些心虚,他总不能告诉他师尊,是因为这个叫秦瑶的跟他的白月光汐瑶,有七分神似吧? 他把对方当做他白月光的替身。 第41章 同心契 洛倾雪那一句追问,像一根极细的银针,不轻不重地扎在李玄心口。 话虽如此,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却几不可察地蜷了一蜷。 洛倾雪何等眼力?她这弟子什么脾性,她会不知道。 李玄越是答得干脆,她心底那点疑虑便越重。 可她没有再追,只拢了拢耳边的几缕碎发,淡淡的“嗯”了一声,转身去望院中那柄被李玄随手搁在石桌上的青莲剑,半晌不语。 “这丫头,剑心干净得过分。” 洛倾雪在心里轻轻一叹。若真与"那人"无关,便当多添了个可造之材; 若有干系……那便是另一桩她不愿深想的因果了。 当年她引李玄回紫霄峰,视作璞玉,亦视作自己的成就剑仙的‘鞘。 她太清楚“鞘”字里藏着的,是怎样一份毫无保留的托付。 如今这秦瑶,眼里有光,心无城府,倒也是合适徒弟李玄的剑鞘。 “李玄。”她背身开口,声音淡了些,“莫要怠慢了师妹。她天赋不如你,多指点一二。” 李玄低头应了声“是”,袖中那块黑玉石,却悄然发烫。 紫霄峰,夜幕降临。 李玄回到自己那间他曾住过的清冷石室,反手合上门,才缓缓吐出一口胸中压了一整日的浊气。 他自袖中取出那块镌刻百鸟朝凤图纹的黑玉石,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纹路,似乎上面还残留着许多年前,那个他心中的白月光汐瑶握过它的温度。 “小汐。”他低声轻唤,声音有些发涩,“我是不是,又犯糊涂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这样催眠自己。 秦瑶只是无辜的师妹,不是汐瑶。 他不该始终抱着私心,将心底对白月光的那份执念寄托在旁人身上。 这般自欺欺人,既辜负真心待他的人,也困住了自己。 可多年藏在心底的那抹白月光,哪是他李玄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越是克制,那份残存的念想便越是清晰。 眼前秦瑶的身影,竟与他身上那块黑玉石内珍藏的道侣画像, 一点点重合起来同样的青涩,同样的梨涡,同样的、让人心尖发软的干净。 就在这时, “轰!” 紫霄峰深处,禁地下。 那气息浩渺如渊的气息,透过山体,拂过李玄周身。 整座紫霄峰的灵气,都在这一刻凝滞。 七座主峰的峰主尽数惊动,神念扫向此处,却又在触到那道苍老威压时,纷纷恭敬收敛。 一道苍老声音,直接在李玄识海深处响起: “炉鼎圣体……可惜本源精血枯竭,纯阳剑体……千年了,玄元剑宗竟出现了这样的体质。” 李玄瞳孔骤缩,身形下意识绷直。 夏九幽。 玄元剑宗老祖,沉眠不知多少载,竟因他体内圣体本源的波动,被硬生生惊醒! 那道神念并未停留,转而化作一缕传音,落向洛倾雪耳中: “倾雪,你收的这个大弟子,是块绝世的剑道璞玉。 炉鼎之体天然魅惑女修,虽本源精血亏损,但若是能找到龙血仙草, 未来剑域可期。他日证剑仙,我玄元剑宗,便算真正立起来了。” 洛倾雪原本正在修炼冥想,闻言猛地睁眼,眸中闪过一丝骇然。 她早知李玄资质妖孽,却万没料到,那怕在本源精血枯竭的情况下,还是惊动沉睡的老祖。 不过李玄的“剑鞘”之事,是她个人私事,她留在玄元剑宗,不过是为了报前任宗主的恩情罢了。 “不劳您老费心。”她语气冰冷。 李玄此时被寒气入侵,浑身体若筛糠,脸色苍白如纸, 打翻了石桌上的茶水,从纳戒取出一粒烈阳丹服用,才压制住体内的寒气。 门外便响起极轻极轻的两下叩响。 “师兄?你怎么了?没事吧?” 是秦瑶的声音。软糯的,听到李玄屋内传来的声响,她的语气有些急切。 李玄收了黑玉石,起身开门。 月色下,秦瑶立在那儿,一身紫霄峰亲传弟子的素白月袍,青丝半绾,眉眼弯弯。 她手里捧着一方小巧的玉匣,见到走出的李玄,眼睛便弯成了月牙。 “师兄你,你怎么流了这么多汗?师兄你在修炼吗?” 她像是觉察到什么,细心的拿出一块手帕,想为李玄擦拭额头上, 李玄连忙接过,刚才月色下的那一幕,让他眼底再度浮现白月光汐瑶的身影, “师兄我……我有东西想给你。” 她将玉匣递来。 李玄接过的瞬间,便感知到匣中一缕温润的契约之力, 那是一枚以本命剑气凝成的“剑鞘同心契”,形如半片薄薄的铜片,触手生温。 "秦瑶师妹,你这是做什么?"他问,声音不带着一丝疏离与冷漠。 秦瑶却忽然红了耳根,视线飘向不定,声音细若蚊吟:"师兄……你别误会。我拜入紫霄峰,本来就不是为了别的。 剑修要领悟剑域、证得剑仙,就需有‘鞘’。 师尊当年选了你做她的鞘,我……我也想做师兄的鞘。" 她说这话时,脑海里浮起的,是白日里李玄随手一挑、便将她铁马冰河挑飞的那一幕。 那只指节分明的修长手掌,牵动了她整颗心神。 从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世上再没有谁能,像这个师兄一样,让她心甘情愿地低头。 “这同心契,是我用本命剑气凝的。” 她顿了顿,鼓足勇气对李玄开口。 “师兄你不用立刻回答,先收着,什么时候愿意了,捏碎它, 我便算是你的人了不是道侣那种,是剑鞘。只陪你一人练剑,只随你一人证道。” 李玄怔住。 他望着眼前这张七分似熟悉、三分青涩陌生的脸,喉结悄然滚动了一下。 眼底浮现汐瑶的身影。 炉鼎圣体对女修的天然魅惑, 将两人的气息悄然缠绕。 “师妹。”他终是开了口,将玉匣轻轻推回她掌心, “莫要胡思乱想。指点你剑诀,是师兄分内之事,不须以此相报。” 秦瑶却不肯接,只把匣子又塞回他手里,指尖“无意”擦过他修长的指节,一触即分, 却惹得自己耳尖更红:“师兄收着便是。我不要你还,也不要你应。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一直都在……” 她说完,像怕李玄拒绝,转身便跑,素白的道袍消失在月色里。 李玄握着那方温热的玉匣,立在门口,久久没动。 他在内心一遍遍告诉自己:秦瑶只是无辜的师妹,不是汐瑶。 可少女方才指尖那一触的温度,和记忆深处汐瑶曾攥着他衣袖说“等我回来”的模样,竟在此刻重叠,叫他胸口发疼。 他终是没舍得将同心契丢弃,只将它收进了贴身的怀里,与黑玉石放一块。 就让他再自私一回吧,至少,这一回,更有经验。 翌日清晨,紫霄峰演武场。 洛倾雪立于高台,白衣胜雪衣袍猎猎,俯瞰一众赶来的弟子。 李玄与秦瑶并立在前,前者神色淡然,后者因昨夜那一匣同心契,现在不停的用余光偷瞄李玄。 台下那些前几日还疯抢着要“做李玄剑鞘”的记名女弟子,此刻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里的热切半分未减。 “都听好。” 她目光扫过台下,唇角微扬,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仪: “三日后,九劫剑塔将会重启,我紫霄峰弟子有三个名额。” 满场寂静一瞬,随即炸开。 “九劫剑塔开启,岂不是意味着谁抢占第三个名额,谁就能和李玄师兄……一同入剑塔?" “师尊我,我要第三个名额!” “突然好羡慕秦瑶师妹,天天可以见到李玄师兄……" 秦瑶却没理会周遭喧嚣。 她只是抬眸,望向身侧的李玄,美眸泛起异彩, 她知道,自己有机会了。 而千里之外,大罗圣地,圣女宫。 柳漓烟正于镜前描眉,腕间那枚传音玉符,毫无征兆地微微一震。 第42章 柳漓烟,拜访玄元剑宗 三日之期,眨眼便至。 自洛倾雪当众宣布“九劫剑塔重启,紫霄峰有三个名额”那日起, 整座峰的女记名弟子便跟打了鸡血似的。 那第三个名额意味着什么,所有记名弟子都心知肚明谁抢到,谁便能随李玄一同入塔。 而李玄,此刻正缩在自己那间清冷石室里,他体内的玄阴寒气暴走了,最近体内寒气暴走的频率越来越高。 甚至他身体对这种极品灵草,烈阳草炼制出的五品烈阳丹的抗性也越来越强。 玄阴寒气自他丹田处缓缓流向四肢百骸,如一张无形的网,四处冲撞他体内本就所剩不多的本源精血。 额角沁出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他指尖微微发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甚至还有些喘。 那句“需龙血仙草,剑域可期”,像根刺,扎在他每一次运功的间隙中。 “一定要撑住……我答应过汐瑶……”他咬紧牙关,不惜咬破舌尖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撑到汐瑶回来……” 刻印有百鸟朝凤的黑玉石在袖中悄无声息的发出微弱的毫光,像是在回应他心底那点不肯熄灭的执念。 紫霄峰演武场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为争那第三个名额,紫霄峰的记名女弟子们已暗中较了数日劲。 此刻众人围作一圈,以剑意为尺,论高下,定座次。 剑气纵横间,几个性子急的已红了耳根,剑锋险险擦着衣角。 “秦瑶师妹,得罪了,我是不是轻易把跟在李玄师兄身边的机会,让出去的!” “没错,三个名额,李玄师兄一个还剩两个其中一个必定是我的!” 秦瑶却没理会那些酸话。 她一袭素白道袍立于场中,铁马冰河出鞘,剑身一颤,竟如涟漪一般荡出一层剑气。 那绚烂的剑光,却叫在场所有人的剑意都为之一滞,如静水落石,涟漪自她为中心,无声荡漾开。 洛倾雪立于高台之侧,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忽地凝了一凝。 “秦瑶,这妮子天赋倒也不错……” 在洛倾雪心中其实同样纠结,她心中不愿李玄因为任何事,在剑道一途止步不前, 就连三年前,李玄因为妹妹李玥玄灵之体的反噬,选择跟大罗圣地,圣女柳漓烟合约结婚这事, 她至今都耿耿于怀,突然收这么个女弟子在身边,还成了李玄的师妹,希望她最担心的事,不要发生。 她引李玄回紫霄峰,本就是将这弟子视作自己成就剑仙的"鞘"。如今这丫头剑心干净至此,可她并不希望,秦瑶做李玄的剑鞘。 可以说此刻洛倾雪的心思是矛盾的,她也有自己的私心。 “此女剑心,”她低声自语,眸光掠过秦瑶,“难道……李玄是因为她的剑心,跟柳漓烟的相似吗?” 洛倾雪刹那间心思电转,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李玄正巧抬眸,并未将师尊洛倾雪的呢喃听入耳中。 他只是眼角的余光扫向师妹秦瑶,其实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眼底倒映着,另一道身影。 黑玉石里那幅百鸟朝凤的画像,却在此刻灼得他心口发疼。 他一遍遍催眠自己:秦瑶只是师妹,不是汐瑶。可越压,那残存的念想便越清晰。 入夜,石室。 玄阴寒气的反噬比白日更烈。 李玄盘膝冥想,运转体内的纯阳剑意试图以剑意压制丹田处,不断流向四肢百骸的寒气, 却仍压不住本源深处那股要将精血冻结的冷。 他自纳戒摸出两粒粒烈阳丹吞下,入口的一瞬,烈阳丹那股滚烫的药力顺着经脉游走,才将那寒意勉强逼退三分。 冷汗浸透后背,他倚靠在壁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如果此刻有人的话,一定会被他现在的脸色吓到,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一副病殃殃的模样。 “精血若溃,剑域无望。” “这玄阴寒气,真的唯有龙血仙草,才能彻底根治,可是龙血仙草,沐浴龙血而生,生长在真龙陨落之地! 连各大圣地都没有办法,我又能如何?” 李玄闭了闭眼,喉间发苦。 他何尝不知。 可龙血仙草生于真龙陨落之地,非大能不可入他如今这副病入膏肓的模样,连御空都勉强,又能去何处寻? “再等等,”他低声哄自己,也哄那块发烫的黑玉石,"小汐,再等等我……" 他想在体内玄阴寒气彻底失控之前,完成与心底白月光汐瑶的约定,同时也助师尊洛倾雪跻身剑仙之列。 翌日,紫霄峰山门。 天穹忽有蛟吟破空,九头蛟龙玉辇踏云而来,一阵风雷之声碾过,让半座山峰都颤栗。 山门前守值的弟子纷纷伏身,面色骇然大罗圣地的玉辇,怎会寻到这玄元剑宗来? “那,那是大罗圣地的玉辇?” “天呐九头蛟龙拉辇,这到底是大罗圣地何等身份的大人物驾临我玄元剑宗?” “看方向是咱们玄元剑宗七脉之首的紫霄峰,等等该不会是去找洛剑仙的吧?” …… 在玄元剑宗守山弟子眼中,大罗圣地可是一尊庞然大物,上三宗之一玄元剑宗,能够跟圣地扯上关系的,唯有他们玄元剑宗的,半步剑仙洛倾雪。 辇帘掀开,柳漓烟一袭华裙拾级而下。 她眉眼依旧清冷如霜,腕间那枚传音玉符却在此刻嗡鸣不止,似是感应到了什么。 而玉辇落点的不远处, 秦瑶正笑挽着李玄的袖口,踮着脚,将一枚温热的剑穗往他腕上系:“师兄,我拿到进入剑塔试炼的名额了, 你可不许反悔,入塔我护着你。" 李玄无奈,揉了揉眉,而秦瑶唇角却是不自觉的翘起一抹弧度。 柳漓烟的脚步,在这一刻彻底顿住。 她望着那两张靠得极近的脸, 望着秦瑶眼角那抹泪痣与黑玉石画像里如出一辙的泪痣, 眸色骤然冷了下去。腕间玉符嗡鸣愈烈,像是要替她问出压抑了许久的话。 柳漓烟自玉辇缓步而下,目光落在秦瑶与李玄重叠的侧脸上,淡淡开口:“李玄,这位……又是谁?” 风过山门,无人应声。 可柳漓烟看得真切那张脸,竟与黑玉石里的道侣画像中少女的模样,有七分神似。 第43章 七分神似 守山弟子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半座山峰还残留着九头蛟龙玉辇碾过的风雷余威,云气翻涌,久久不散。 “大罗圣地的圣女……竟亲自来了紫霄峰?” “你没瞧见么,她问的是李玄师兄!” “李玄师兄?他不是……难道当初李玄师兄入赘是就是大罗圣地?” 窃窃私语压得极低,却仍一丝不漏地落入李玄耳朵里。 李玄站在原地,只觉体内那股寒气又往上涌了一寸。 铁锈味在舌根漫开,他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咬破了舌尖。 “师妹。”他开口,一道富有磁性的低沉桑音响起,“她是我师妹。” 柳漓烟终于把目光从秦瑶脸上挪开,落到了他身上。 脸色可怕得吓人。 可李玄却分明看见,她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紫霄峰,”他又补了一句,一字一顿道,“我师尊新收的弟子,秦瑶。” 闻听此言,柳漓烟没接话。 她腕间那枚传音玉符,嗡鸣得越发急促,几乎要震破她的手腕。 “师兄。” 秦瑶忽然上前半步,挡在了李玄身前。 她一袭素白道袍,铁马冰河负在身后,剑穗在腕上晃来晃去。 面对天极境的圣女,她竟半点不怯,反倒笑吟吟地行了个礼。 "我叫秦瑶,夕瑶的瑶。" 她指了指自己眼角,“就是这颗痣,从小就有,师父说我命里带水。” 柳漓烟的眸色,在听见那个"瑶"字时,又沉了一分。 “柳圣女要是问我的话”秦瑶扬了扬下巴,“我是师兄的剑鞘人选。” 此言一出,山门前倒抽冷气的声音响成一片。 “剑鞘?”有记名弟子失声,“她竟要做李玄师兄的鞘?!” “剑塔名额我拿到了,”秦瑶转头冲李玄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她说着,还把腕上那枚刚系好的剑穗晃了晃。 “疯了吧……那可是要以本命剑气养剑的,一个不慎,剑断人亡!” “她是真敢说啊,当着圣女的面宣示主权……” “可李玄师兄连御空都勉强,他要什么鞘?” 李玄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怀里那枚秦瑶昨夜递来的剑鞘同心契,还贴着心口搁着,温温的,像握着一小团不肯灭的火。 李玄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柳漓烟却死死盯着秦瑶。 三年前,李玄在她身边炼了整整三年丹,从未提过什么剑鞘。 他连剑都握不稳,连御空都勉强,怎么会需要一个“鞘”? 除非…… 她心头猛地一跳,却又被自己硬生生压了下去。 “好热闹。” 一道清冷的女声,自山门内传出。 洛倾雪一袭青衫,负手而来,半步剑仙的威压无声铺开。 半座紫霄峰的云气,在这一刻齐齐一滞。 天极境与半步剑仙,两股气势在石阶上撞了个正着。 守山弟子只觉膝盖发软,几乎要瘫下去。 “柳圣女。”洛倾雪站定,眉眼淡得没有一丝波澜,“驾临我紫霄峰,是为公事,还是为私情?” 柳漓烟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奉圣地之命,”她缓缓开口,“九劫剑塔重启,大罗圣地派我前来观礼。” 洛倾雪笑了笑,那笑却冷得很。 “观礼可以。” 她抬了抬下巴,"只是紫霄峰的事,还轮不到圣地过问。” 这话一出,柳漓烟身后随行弟子的脸色都变了。 可洛倾雪根本不看他们。 她的目光越过柳漓烟,落在了李玄身上。 只一眼,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那张脸,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冷汗顺着下颌一滴一滴往下砸,砸在石阶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 洛倾雪的眼神,骤然冷到了骨子里。 三年前,李玄为了眼前这个女人体内暴走的玄阴寒气,去大罗圣地做了三年道侣,以本源精血为引炼丹。 以致本源精血枯竭。 她至今耿耿于怀。 如今这女人又寻上门来,而她的弟子,已经快站不住了。 她引李玄回紫霄峰,本就是把他当作自己成就剑仙的“鞘”。 如今秦瑶那丫头又抢着要去做李玄的鞘,她心里那点不痛快,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究竟是护短,还是别的什么。 “秦瑶。”柳漓烟忽然又开口。 她往前迈了一步,逼近那白衣少女。 “师承何处?” 秦瑶歪了歪头,“师承我师父洛剑仙啊!” “父母是谁?” “不知道。”秦瑶答得干脆,“我没见过他们。” 柳漓烟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乱了一瞬。 “那这颗泪痣,”她声音压得更低,“是谁给的?” 秦瑶眨了眨眼,“生下来就有啊,圣女也有一颗吗?” 李玄站在她身后,心口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瑶。 汐瑶的瑶。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轰然撞在一处,撞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秦瑶只是师妹,不是汐瑶。 可那颗泪痣,那张脸,那七分神似的脸。 压不住了。 越压,那点残存的念想便越是清晰。 柳漓烟也在想同一件事。 她想的是那幅画像。 黑玉石里那幅百鸟朝凤,画中少女眼角,也有一颗一模一样的泪痣。 她请大师鉴过笔迹,墨是五六年前的灵墨,画中人是李玄心底的“亲人”汐瑶。 九分似她,却不是她。 而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少女,七分似画中人。 柳漓烟闭了闭眼。 她腕间的玉符,还在嗡鸣。 天网。 大罗圣地的天网,可查天下任何人的身份来历。 她指尖一动,暗暗捏碎了袖中一枚传音符。 一道无形讯息破空而去彻查“秦瑶”,出身、亲族、幼年轨迹,越细越好。 李玄察觉到了。 他看见柳漓烟袖口那一闪而逝的灵光,也听见了那缕破空的细响。 他想拦。 可他不敢。 他怕天网查出来,秦瑶真的是汐瑶那他这三年的执念,就成了一个笑话。 他更怕天网查出来,秦瑶不是汐瑶那他连最后一点盼头,也彻底没了。 替身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来回地割。 他袖中的黑玉石,开始发烫。 烫得心口那块皮肉都跟着烧起来。 百鸟朝凤的毫光,透过衣料,透出一点微弱的光晕。 那点光,像极了多年前那个少女握着它时,笑起来的温度。 他在心里一遍遍念:秦瑶只是师妹,秦瑶不是汐瑶。 可念到最后一个字,连他自己都听出了心虚。 洛倾雪一直在冷眼看着。 她看见柳漓烟捏碎传音符的小动作,也看见李玄额角沁出的冷汗。 这位半步剑仙忽然笑了,笑意却冷得吓人。 “柳圣女,”她缓缓开口,“你既已与他解了婚契,如今又以何身份,质问我的弟子?” 柳漓烟被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是啊,她以什么身份? “谁说我与李玄解除了婚契的?” 圣女?那更管不到玄元剑宗紫霄峰的弟子头上来。 她什么都不是。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扎进她心口最软的地方。 “李玄。” 柳漓烟终于不再看洛倾雪,把目光重新钉回他脸上。 她一步一步走近,华裙曳过石阶,每一步都像踩在李玄的心口上。 “你当年在辇中,同我说的那位''亲人''。” 她顿了顿,声音冷得像霜。 “汐瑶。是不是就是她?” 山门前,死一般寂静。 李玄浑身的气血,在这一刻凉了半截。 他张了张嘴,喉间那股铁锈味已经浓得化不开。 他要否认。 他必须否认。 可玄阴寒气,先一步从丹田炸开了。 那股冷顺着经脉窜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连血都像要冻住。 他眼前阵阵发黑,耳边的风声骤然远去。 冷汗浸透了后背,又一层层往外冒。 他在心里,最后默念了一遍那句念了整整三年的话。 小汐,再等等我。 他看见洛倾雪骤然沉下去的眉。 他还看见柳漓烟那个从来清冷如霜的女人,竟朝他迈了半步。 只是那半步,终究是晚了。 柳漓烟也看清了。 她看清那张惨白如纸的脸,看清他额角滚落的冷汗,看清他连站都站不住的腿。 三年。 她竟是头一回,真真切切地看见他这副模样。 林丹师那句"精血枯竭,神仙难救",忽然在她耳边炸响。 当年她只当那是一句医者的危言,听过便忘了。 可眼下这副连站都站不住的身子,却把那八个字,一笔一划刻在了她眼前。 三年。 她日日服他亲手炼的纯阳丹,却从没问过一句,甚至严重洁癖的他都没能吃出那丹里掺的究竟是什么。 她的脚步,僵在了原地。 “小汐?” 秦瑶却先歪了头,一脸茫然。 “师兄寒气发作时,一直喊的那个''小汐''……” 她指了指柳漓烟,“就是这位''汐瑶''吗?” 李玄眼前彻底一黑。 玄阴寒气,彻底溃散。 他整个人,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第44章 谁说婚契已解? 李玄栽倒的那一刻,秦瑶第一个扑了上去。 “师兄!” 铁马冰河呛然落地,剑身嗡鸣不止。 她跪坐在石阶上,不顾身上还冒着刺骨的玄阴寒气的李玄, 直接将对方抱进怀里,掌心间运转本命剑气,正丝丝缕缕的往对方体内灌去。 那剑气澄澈得过分,像一捧化不开的雪,顺着李玄的经脉缓缓舒展开,体内的寒气一点点驱散。 素白道袍,眨眼便被冷汗浸透。 “师兄你别吓我……”秦瑶的声音在发颤,“你说过入塔我护着你的,你答应过的……” “李玄师兄他……这是怎么了?” “方才不还好好站着么,怎么一下就……” “他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怕是早就撑不住了罢?” “嘘!你不要命了?那可是洛剑仙的弟子!” 紫霄峰记名女弟子窃窃私语,又被洛倾雪一个眼神压了下去。 洛倾雪一步跨至。 半步剑仙的威压,在这一刻化作一股极温和的剑意,自李玄天灵灌入,温养他的心脉。 这位素来淡然、连宗门大会都懒得抬眼的剑仙,此刻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的手指搭在李玄腕上,眉头紧蹙。 “玄阴寒气损伤了心脉……”她声音压得极低,“我不是将准备好的大半年量的极品灵药烈阳草,炼制成的五品烈阳丹,给了他吗?” 而柳漓烟,她那只方才伸出去的手,还僵在半空。 没碰着李玄,也没能收回去。 修炼室内。 李玄被安置在有着‘离火神炉’的房间内,并且还在他身下垫着三层暖玉,他的身躯仍止不住的打颤。 洛倾雪盘坐榻前,一缕剑意掌心中涌出,如丝如缕,注入李玄的四肢百骸,一寸寸往回镇那股在他经脉内暴走的寒气。 可越镇,她心头越沉。 这一次的暴走,比三日前凶了何止一倍。 寒气不再是顺着经脉蔓延,而是直接跟仅剩的本源精血对抗,像是要把那点残存的精血,连根冻碎。 “烈阳丹。”她头也不回。 秦瑶忙自纳戒里摸出玉瓶,倒出两粒。 洛倾雪瞥了一眼,道:“灌下去。” 秦瑶捏开李玄的下颌,把丹药送了进去。 滚烫的药力在李玄体内彻底化开。 却像一滴水落进滚油里,只冒了一缕白烟,就没了动静。 李玄的脸色,依旧白得吓人。 “这是产生抗性?”秦瑶的声音一下子哑了。 “再多拿两粒。”洛倾雪的声音冷得像冰,“身子常年服食劣质丹药,不仅体内寒气没驱散,还淤积了不少的丹毒,一粒五品烈阳丹,如今对他而言,与糖丸无异。” 秦瑶怔住。 她想起这三日里,李玄煞白的脸,以及想起对方额角渗出的冷汗;想起他笑着说的那句“没事,师兄习惯了”。 原来那一句“习惯了”,是这个意思。 “那……那怎么办?” 洛倾雪没答。 她只是把剑意,又加强一分。 而秦瑶,已经重新握住了李玄的手。 她把自己本命剑气源源不断地渡进去,一丝,又一丝。 那是她以命养出来的剑气,渡一分,便少一分。 起初还好,到后来,她的额角开始冒汗,唇色一点一点褪成了白。 躺在地上的铁马冰河,剑身黯淡无光。 本命剑气养鞘的反噬,让秦瑶身体摇摇欲坠。 她不是不知道代价。 昨夜她把那枚剑鞘同心契递过去的时候,就想得很清楚以本命剑气养鞘,他好一分,她便损一分;他若撑不住,她的剑心也得跟着破碎。 可她只要一看见他那张总是笑着安抚旁人的脸,就觉得:损就损罢。 洛倾雪瞥了她一眼。 “够了。” “不够。”秦瑶摇头,声音很轻,却倔得很,“师兄还冷。” 洛倾雪沉默了一瞬,终是没有再拦。 榻上,昏迷过去的李玄仿佛在梦呓。 "小汐……" "再等等我……" "小汐……" 秦瑶渡剑气的手,猛地一颤。 修炼室外。 柳漓烟,一动不动,已经站了半炷香。 她的随行弟子远远候着,连大气都不敢出。 洛倾雪自修炼室内出来,反手带上了门。 “柳圣女还有事?” 柳漓烟转过身。 她那张清冷如霜的脸上,此刻竟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洛倾雪笑了。 那笑,十分的恶寒,冰冷。 “柳圣女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愿意知道?” 她往前迈了一步,气势迫人。 “三年前,你体内玄阴寒气暴走,是谁入你大罗圣地,做了三年道侣?替你祛除的寒气? 武道第一境,炼体境七重的武者,替人祛除玄阴寒气,连我这样的圣境强者都没有把握做到的事。” 柳漓烟的呼吸,滞了一瞬。 “是谁以本源精血为引,替你炼了整整三年的纯阳丹?” 洛倾雪一字一顿。 “是你眼前这个,一句话就打发走的男人。” “为替你祛除体内狂暴的玄阴寒气,以致本源精血枯竭。” “非龙血仙草不可救,可龙血仙草,生长在真龙陨落之地,沐浴龙血而生,这天玄大陆有没有龙这种神兽都是两说。”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柳漓烟天灵盖上。 她踉跄了半步。 三年。 三年里,她日日服他亲手炼的丹。 她柳漓烟素来有洁癖,入口之物挑剔到苛刻,连一盏水都要用灵力提纯过三遍滤。 可她竟然三年都没吃出来那丹里掺的本源精血。 不是灵草,不是药引。 是李玄的本源精血。 是他拿命一点一点熬出来的本源精血。 “精血枯竭,神仙难救。” 林丹师当年那句诊断,忽然在她耳边炸响。 当年她只当是一句医者的危言,听过便忘了。 如今这八个字,一笔一划,全刻在了榻上那张惨白的脸上。 她喉间发苦,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忽然想起那一日。 她背对着他,淡淡说了句“李玄,我们解除婚契吧”。 他连一句为什么都没问,只应了一个字。 好。 那时候她还在心里嫌他。 如今她才明白,他是连争辩的力气,都拿去替她炼丹了。 良久,她抬起头。 “……谁说我与李玄,解除了婚契的?” 洛倾雪的眉,缓缓挑了起来。 “那日只是口头说了,并未走完解契之仪。” 柳漓烟的声音很低,却稳,“婚契上,李玄仍是我的道侣。” 洛倾雪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冷笑出声。 “柳漓烟。” “你把他赶出圣地的时候,怎么不想起婚契?” “他快精血枯竭而死了,你倒想起来了?” 柳漓烟被这两句刺得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因为她自己也说不清——她如今站在这里,究竟是来观礼的,还是来……赎罪的。 就在这时,柳漓烟腕间的传音玉符,骤然震动起来。 她垂眸。 一道灵讯,自玉符中流入她识海。 天网。 回讯来了。 柳漓烟的瞳孔,一点一点缩紧。 秦瑶,来历不明。 幼年于试炼遗址附近被拾获,无亲族记录。 其剑心,与神女宗已故圣女汐瑶,同源。 她猛地抬头,看向那个跪坐在榻边的素白身影。 对方眼角的泪痣,七分神似的脸,与汐瑶同源的剑心。 还有那个“瑶”字。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成了一张她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可紧接着,另一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了下来。 那李玄待她好,究竟是因为她像画中人,还是因为她就是画中人? 而她柳漓烟自己这三年的"被宠着",又算什么? 这个念头一起,柳漓烟握着玉符的手,微微发颤。 她一步步走进修炼室内。 榻边,秦瑶正握着李玄的手,一动不动。 她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却没有回头。 柳漓烟走到榻前,把那枚还带着余温的玉符,摊在两人面前。 秦瑶茫然地看着她。 柳漓烟没有回答她。 她只是转过头,看向榻上的李玄。 与此同时。 远处,一声沉闷的剑鸣,自九劫剑塔方向传来。 那道涌出的剑光,照破山河万朵,整座紫霄峰都为之一颤。 守山弟子惊呼出声:“是九劫剑塔!" 紫霄峰一众记名女弟子抬头望去。 只见那座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九劫剑塔。 一道绚烂的剑光自塔壁透出。 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刺破天穹。 柳漓烟收回目光。 她将玉符收进袖中,抬眸,一字一句地开口。 “婚契未解。” “李玄,你仍是我柳漓烟的道侣。” 她转向洛倾雪,声音冷而稳。 “三日后九劫剑塔开塔,我以他道侣的身份,随他入塔。” 第45章 丹毒 修炼室内,一片死寂。 九劫剑塔那道刺破天穹的剑光,透过窗棂洒下,正好落在榻上那张惨白的脸上。 所有人都以为李玄昏迷不醒。 他的手指,忽然动了动。 眼皮缓缓撑开。 他偏过头,呕出一口淤血。 黑色的血,落在地上,竟带着一股刺骨的寒,腾起一层薄薄的白霜。 “……圣女大人,我……” 这句还没说完,他力竭,头一偏,再度昏迷了过去。 “难道当初李玄师兄跟柳漓烟圣女,结为道侣,是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吗?” “圣女大人,都追到咱玄元剑宗了!这是肯定不简单。” “李玄师兄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就连圣女都对他念念不忘。” 守在门外的记名弟子,瞬间炸开了锅。 "师兄!" 秦瑶扑到床榻边。 可就在李玄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将手中的剑气朝着秦瑶渡去。 那力道很虚。 可他的神识,却在这一刻,清清楚楚地扫进了她的经脉里。 秦瑶体内凝成的那道本命剑气,已经残破不堪,仿佛随时都会碎掉。 地上那柄铁马冰河,剑身黯淡无光。 这才多久,秦瑶引以为傲的剑气, 就为了他这么一个油尽灯枯的人。 几乎半废。 等李玄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他脸色依旧白得吓人,可那双眼睛,却比方才有了几分神采。 “谁让你渡本命剑气的?” 秦瑶正握着他的手,闻言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师兄,我是你师妹!师兄妹之间本该如此。” “本该如此?” 李玄的声音忽然高了半分,微微皱眉。 “你刚踏入剑道,你知不知道本命剑气受损意味着什么?” “需要重新花费时间凝聚,还有可能伤到剑道根基。”秦瑶歪了歪头,笑得露出两颗虎牙,“师兄,我愿意做你的剑鞘。” “我不需要剑鞘。” 李玄一字一句。 他伸手入怀,掏出那枚温热的剑鞘同心契,递到她面前。 玉质的契牌上,还留有余温。 “拿回去。” 秦瑶没有接。 她只是垂着头,看着那枚契牌,眼眶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师兄,咱们师兄妹之间,真的要分的这么清楚吗?” “我怕害了你。”李玄闭上眼,“你是无辜的,不应该牵扯进来。” “不,师兄我是自愿的,我拜入紫霄峰,就只是想成为你的师妹。” 秦瑶抬起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可她偏不肯让它掉下来。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吸了吸鼻子, “师兄你寒气发作的时候,一直喊的那个''小汐'',到底是谁?” 房间里,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李玄的唇,微微颤动。 他想说。 他甚至已经把那个名字咬在了舌尖上。 可一股寒气自心脉处猛然窜起,眼前一黑,他又一次昏沉了过去。 立在一旁的洛倾雪,始终一言不发。 她看着榻边那个红着眼眶却倔强不肯退的丫头,看着那枚悬在半空、递不出去也收不回来的同心契。 她原是最不愿这丫头做李玄的剑鞘的。 她把李玄引回紫霄峰,本就是想让他做自己的剑鞘,让他跟她一起证道剑仙。 可此刻瞧着秦瑶为李玄做到这个份儿上,那些到了嘴边的话,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修炼室外。 柳漓烟没有走。 夕阳西下,她背对着落日的余晖,身影被拉得很长。 “我要留下。”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极稳,“我与他婚契未解,我是他的道侣。照料他,天经地义。” 秦瑶转身,挡在了门框前。 她比柳漓烟矮了半个头,气势却半点不输丝毫。 “道侣?” 她笑了一声,那笑声充满讽刺。 “那我问柳圣女几个问题。” “师兄这三年来每日服用的补血丸,是最劣质的材料炼出来的,你知道吗?” 柳漓烟的眉,蹙了起来。 “他体内的丹毒淤积了多少久,你知道吗?” 秦瑶往前迈了一步。 “他体内什么时候被你身上的玄阴寒气侵蚀你知道吗?发作的频率你知道吗?疼起来是什么样的感受这些,你知不知道?” 每一句,都是一记耳光。 抽得柳漓烟的俏脸火辣辣的。 柳漓烟像是被钉在原地,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因为她确实不知道。 三年。 她只知道每日卯时,桌案上会准时多出一碗温热的暖胃药粥。 以及一只装有纯阳丹的小玉瓶。 她知道丹就是李玄亲手炼的,可她早已习惯将这一切视作,李玄该做的。 两个女子,隔着那扇门。 谁也不肯退。 “够了。” 洛倾雪终于开口。 她自屋内走出,眉眼冷得像覆了一层霜。 “他是我洛倾雪的弟子,轮不到外人插手。” 柳漓烟抬眸:“洛剑仙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留下观礼,但李玄的事,不必你操心。” 洛倾雪顿了顿,随即抛下一句: “三日后九劫剑塔开塔,逾期不入,名额作废。” 到那时,秦瑶这一路争来的名额,李玄要入塔寻的东西,一并成空。 这句话一出,连秦瑶的脸色都白了。 她攥紧了袖下的手,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争那个名额的时候,想的不过是入塔护着师兄。 可她万万没想到,到头来,竟是她这一争,把师兄逼上了非入不可的绝路。 修炼室内。 僵持之下,洛倾雪重新坐回榻前,探查的气息。 她的眉头紧蹙。 “不对。” 她低声自语。 她原以为烈阳丹失效,不过是久服生出的抗性。 可此刻才察觉那些经脉像是被人塞满了淤泥,药力才一入体,便被那层东西裹住,半点也渗不进去。 “丹毒。” 洛倾雪的声音,沉得吓人。 “他体内淤积的,是丹毒。” 秦瑶一愣:“丹毒?” “劣质丹药服得多了,杂质沉淀,日积月累经脉堵塞。” 洛倾雪闭了闭眼,“过去三年他一直待在柳漓烟身边, 对方又是天极境的玄阴寒气,就算他有着九阳圣体,但武道第一重,炼体境七重的修为,根本经受不住寒气。” 她说这句时,语气凉得像刀。 可那幅画面,屋里的三个人,都想象得出来。 一旁的柳漓烟,手指猛地攥紧。 “所以不是丹不行。”秦瑶的声音在发抖,“是师兄的身子,淤积太多丹毒,继续服用丹药等于慢性自杀?” “嗯。” 洛倾雪睁开眼,眸光瞥向她的纳戒。 储物戒内有一尊沉寂已久,炉身上还刻着上古的云纹,离火神炉。 “要清除丹毒,只有两条路。” 她缓缓道。 “一是用离火神炉炼一炉洗髓清毒丹,以神炉之火逼丹毒出体。” “二是靠他自己,以纯阳剑意焚毒。” 秦瑶急道:“哪个更快?” 洛倾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榻上还在昏迷的李玄。 “前者,三日可成,但痛入骨髓。” “后者……以他如今这副躯体,怕是经不住纯阳剑意折磨。” 屋内又是一阵死寂。 良久。 床上李玄的声音传来。 “我选神炉。” 李玄不知何时醒了。 他连眼睛都睁不开,只是凭着意识做出选择。 “我要入塔。” 他袖中的黑玉石,忽然无声地烫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圣女大人,如今我时日无多,还请圣女大人,放我自由。” 柳漓烟身子一震。 “这样您也好早日跟您的白月光陈凡在一起。”李玄缓缓道。 柳漓烟沉默了片刻。 她垂眸看向李玄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可那双眼睛,却比三年来她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更有神采。 第46章 离火神炉,焚丹毒 柳漓烟低下头,。 那只手很瘦,指节泛白。 可她竟一时,没有抽回来。 她把腕间的玉符又递近一寸,将那第二行字,重新念了一遍。 “神女宗汐瑶,尸骨未见,生死存疑。” 话音未落。 榻上那只手,又一次攥紧了。 这一次不是寒气。 是他自己在用力。 “……再说一遍。” 李玄的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再念一遍。” 柳漓烟抿了抿唇,又念了一次。 他听完,眼睛还是闭着的,可那双手却攥得更紧了,紧到骨节都在发白。 他以为那个人已经死了三年。 他连她的坟都没有去过,连一炷香都没有烧过,只敢在没人的夜里,摸着那块冰冷的黑玉石,在心里一遍遍喊她的名字。 小汐。 如今有人告诉他, 尸骨未见。 生死存疑。 这三个旁观的人,各有各的崩塌。 秦瑶站在门边,第一次听见"汐瑶"这个名字,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口中被证实,指向一个真实存在过的人。 她忽然想起自己自报家门那天,脱口而出的那句“我叫秦瑶,夕瑶的瑶”。 心口没来由地,狠狠跳了一下。 洛倾雪立在榻尾,眉头已经皱成了川字。 她比谁都清楚,这个变数一旦落地,足以掀翻整盘棋。 一个本该已经死了的人,忽然告诉你她可能还活着——那这三年里所有人的委屈、伸张与自我安慰,都成了一场空。 而最安静的那一个,是柳漓烟。 她垂着眼,看着床上这个连说话力气都没有的人。 她在看他为另一个女人失控。 三年前他站在她面前,被她说“解除婚契”,只淡淡应了一个字。 三年来他被她呼来喝去,从未红过眼,也从未失过态。 她一直以为那就是他全部的性子——温吞、怯懦、逆来顺受。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 不是的。 他不是没有脾气,不是没有软肋,也不是不会痛。 他只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留给了别人。 留给那个叫小汐的女人。 他心里从来不是她。 这个念头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在她心口慢慢地、来回地锯。 锯得她连呼吸都觉得钝痛。 半个时辰后,李玄再次睁开了眼。 这一次,洛倾雪第一个发现了不对。 那双眼睛里,三年来头一回有了活气。 不是回光返照的那种亮。 是一种类似火的东西,从灰烬底下重新翻了出来。 “师父。”他开口,声音仍虚,“启炉罢。” 洛倾雪皱眉:“开炉需备药材、需控火候,三日。” “三日太久。” 李玄打断她。 “现在就烧。” “你知不知道神炉之火入体是什么滋味?” “知道。”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圈。 “可我等不了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已经转向了窗外那座塔的方向。 那座九劫剑塔,此刻正有一道细细的剑光自缝隙里透出来,像是在等什么。 他要进去。 他要去查清楚,那个可能还活着的人,究竟留下了什么。 他甚至第一次主动把目光,落到了柳漓烟身上。 “柳圣女。” 柳漓烟身子一震。 “那行附注之外,还有没有更细的?” 李玄一字一句地问。 “她最后一次出现在何处?神女宗当年,究竟出了什么事?” 他的声音越问越急,急到牵动了心脉,又咳出几丝血沫。 可他不肯停。 “我要知道。” 柳漓烟看着他。 看了很久。 “好。” 她抬起手,捏碎了第四枚传音符。 一道灵讯破空而去。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洛倾雪,忽然泼下了一盆冷水。 “你想清楚。” 她声音很沉。 “毒,是可以清的。” “命,救不回来。” “离火神炉能把你经脉里的那些丹毒焚尽,但是你枯竭的本源精血却非龙血仙草不可救。” 她盯着李玄,一字一顿。 “到头来,你还是要龙血仙草。” “而那东西,生在真龙陨落之地。” “这天玄大陆有没有龙,都是两说。” 屋里再一次静了下来。 李玄却笑了。 这是他三年来,笑得最轻松的一次。 “我知道。” “可我不想连去查的勇气都没有。” 离火神炉内三昧真火,熊熊燃烧。 紫霄峰的记名女弟子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谁也不敢靠近,只敢踮脚看。 “那是离火神炉?我没看错罢?” “听说上一回开炉,还是师尊为李玄师兄炼制本命剑的时候呢?” “这次莫非也是为了李玄师兄?” 李玄盘膝坐进了炉内。 炉门合上的那一瞬,一团青色的离火自洛倾雪掌心腾起,稳稳落进炉底。 起初只是温热。 像泡进了一池热水里,连他常年冰凉的四肢,都久违地暖了起来。 李玄甚至放松了一瞬。 下一秒,那火像是有生命,顺着他的毛孔钻了进去。 一寸一寸,往经脉深处钻,开始焚他体内的丹毒。 疼。 钻心的疼! 像是有人把他的骨头一根一根敲碎,痛入骨髓。 汗与血一同从毛孔里渗出,黑色的杂质,附在体表。 他的视线开始发黑。 隐约间她听到秦瑶在外面撕心裂肺的喊声。 “师兄!” 秦瑶跪坐在炉前! 她又一次要把本命剑气渡进去,替他护住心脉。 一只手,却先一步制止了她的行为。 是洛倾雪。 “够了。” 洛倾雪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你那道本命剑气已经破损,你想损伤剑道根基,放弃做李玄的剑鞘你就去做,我不拦你!” 秦瑶红着眼吼回去,"他是师兄,就算……最后没能做他的剑鞘,我也心甘情愿。" “他是你师兄,亦是我弟子!。” 洛倾雪手上加几分力道。 柳漓烟还站在那里,一步也没有走开。 她紫霄峰有记名女弟子,说:“圣女身份尊贵,不该在此久候。” 她只淡淡的回了一个“滚”字。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那尊炉子的火光忽明忽暗,听着里面急促的呼吸声,还有撕心裂肺的吼叫。 每一声,都像大石砸落在心口。 原来那三年里,每日卯时准时出现在她案上的那只温热玉瓶,是用这样的疼换来的。 旭日东升。 炉中的火,明灭不定。 就在洛倾雪要强行开炉的那一瞬间, 炉内里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几乎被火声盖住。 “她……可能没死。” 像是在说服自己! “还不到时候。” “我还不能死。” 在那座沸腾的炉子里,那一缕几乎要散掉的意识,硬生生把自己从深渊拽了回来。 此时纯阳剑意,动了。 那是这三年来,他第一次不是在替谁压制寒气、不是在替谁炼丹, 而是真真正正,为了他自己,运转起了剑意。 纯阳剑意,气息绵长剑意不绝。 它用最后一缕心脉护住心脉。 然后反手,把那些还赖在经脉深处不肯走的丹毒,又生生逼出了三分。 离火神炉内的三昧真火,彻底熄灭。 炉门开的时候,一股腥臭扑面而来。 李玄被人从炉里扶出来,体表全是丹毒杂质,有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他站直了身子。 秦瑶捂着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洛倾雪盯着他看了许久,悬着的心总算落下,终于松了一分。 柳漓烟站在门口,玉手不断颤抖。 李玄掌心里那枚黑玉石,忽然亮了。 不是往日里那种微弱的毫光。 第47章 神女宗,汐瑶 不是往日里那种微弱的毫光。 而是一闪一闪,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玉石的另一端,与他呼应。 李玄的脚步,停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掌心。 那枚黑玉石,是他三年前从神女宗汐瑶手里得到的。 三年来,从未有过这样的变化。 李玄盯着它看了许久,忽然伸手攥紧。 “师父。” 洛倾雪看向他。 “这东西,可能有反应了。” 洛倾雪眉头一沉。 “什么意思?” 李玄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将最后一丝纯阳剑意渡入黑玉石。 下一刻。 玉石上的光芒骤然一盛。 一道极其微弱的神念,从其中传了出来。 没有声音。 只有一句断断续续的意识。 “李玄……”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秦瑶脸上的泪痕还未干。 柳漓烟也在这一刻抬起了头。 洛倾雪更是直接上前一步。 “是谁?” 李玄没有回答。 因为他已经听出来了。 哪怕只有两个字。 哪怕隔了整整三年。 哪怕这道神念已经虚弱到了随时都会消散。 他还是认出来了。 是她。 是小汐。 “李玄……” 又是一声。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见了。 秦瑶脸色瞬间变了。 柳漓烟的手指也僵在半空。 洛倾雪沉声道:“别急着回应,先稳住神念。” 李玄却像没有听见。 他死死握住黑玉石。 “我在。” 只有两个字。 黑玉石中的神念停顿了片刻。 然后传来了一道极其微弱的声音。 “不要……找我。” 李玄眼中的光,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为什么?” 没有回应。 那道神念已经开始消散。 李玄立刻催动纯阳剑意。 可刚刚经历离火神炉的他,本源本就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这一催动,胸口气血顿时逆冲。 “噗!” 鲜血从他口中涌出。 秦瑶急忙扶住他。 “师兄!” 李玄却一把推开她。 “别碰我。” 秦瑶怔住。 李玄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始终停在黑玉石上。 “她还活着。” 这一句话,不是猜测,是确认。 洛倾雪却没有点头。 “只能证明她留下的神念还在。” “神念尚存,不代表人还活着。” 李玄摇头。 “她说不要找她。” “如果她死了,不会说这句话。” 洛倾雪沉默。 柳漓烟却在此时开口。 “也可能是有人故意留下的。” 李玄转头看她,柳漓烟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神女宗的事情,我还没有查清。” “但从现有的消息来看,当年那场变故很不简单。” “如果汐瑶真的还活着,她为什么三年都没有出现?” “为什么只留下这一句神念?” “为什么又告诉你不要找她?” 她每问一句,李玄的神色就沉一分。 “所以。” 柳漓烟缓缓说道。 “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冲出去找她。” “而是先知道三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李玄沉默片刻。 “你说得对。” 柳漓烟怔了一下,她原以为他会反驳。 没想到他竟然直接承认了。 李玄抬起头。 “把你刚才传出去的消息重新追回来。” “不要让神女宗知道这块玉有反应。” 柳漓烟眸光一动。 “为什么?” “因为她既然让我不要找她,就说明她现在一定有不能见人的理由。” “也说明有人在找她。” 李玄低头看向黑玉石。 “我不想因为我,让她暴露。” 洛倾雪终于点头。 “这一点,你想对了。” 秦瑶却忽然问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李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看向九劫剑塔的方向。 “进塔。” 洛倾雪脸色微变。 “你刚从离火神炉出来。” “你的本源还没有恢复。” “我知道。” “现在进九劫剑塔,你可能连第一劫都撑不过去。” 李玄抬起眼。 “可我必须进去。” 洛倾雪没有说话。 李玄继续道: “这三年来,我一直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救不了自己。” “护不住师门。” “也等不到她。” “我只能替别人压制寒毒,替别人炼丹,替别人承担因果。” “可现在她可能还活着。” “那我就不能继续等。” 他的声音很轻。 却没有半点犹豫。 “我必须变强。” 洛倾雪看了他许久。 “你想在九劫剑塔里做什么?” 李玄回答。 “取剑。” 秦瑶愣住。 “师兄,你不是已经有本命剑了吗?” 李玄摇头。 “那把剑,不属于我。” 这句话落下。 秦瑶脸色瞬间苍白。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本命剑。 那是她这些年一直认为自己和李玄之间最重要的联系。 也是她曾经无数次告诉自己的理由。 她可以为师兄做剑鞘。 可以替他承受剑意。 可以替他挡劫。 可是现在李玄告诉她。 那把剑不属于他。 秦瑶的手指慢慢收紧。 “师兄……” 李玄看了她一眼。 “秦瑶。” “你不需要再替我做任何事。” 秦瑶眼眶再次红了。 “可是我愿意。” “我知道。” 李玄点头。 “所以我才更不能继续让你替我承担。” 秦瑶张了张嘴。 却没有说出话。 柳漓烟站在旁边,忽然开口。 “你准备什么时候进去?” “现在。” 洛倾雪直接否决。 “不行。” 李玄皱眉。 “师父。” “至少等三日。” “等不了。” “你的身体撑不住。” 李玄沉默片刻。 “那就一天。” 洛倾雪仍然摇头。 “最少七日。” 李玄还想说话。 洛倾雪直接打断。 “这是命令。” 李玄第一次没有反驳。 他知道洛倾雪是真的动怒了。 “好。” “七日。” 七日之后,李玄必须进入九劫剑塔。 而这七日,柳漓烟没有离开紫霄峰,她一直在查神女宗三年前的旧案。 她把能找到的所有记录全部调了出来。 从神女宗的弟子名册,到当年的宗门往来,再到三年前各宗传出的消息。 所有东西被重新整理了一遍。 秦瑶也没有离开,她一直守着李玄。 只是从那天开始。 她没有再尝试把本命剑气渡给李玄。 她只是每天陪着他修炼。 而李玄,则开始重新修行。 三年来,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修炼自己的功法。 没有替任何人压制寒气,没有炼丹,没有替谁疗伤。 只是修炼。 七日之后。 他的修为没有突破。 甚至比之前还弱了一些。 但他的纯阳剑意,却比过去凝实了许多。 洛倾雪看着他,终于说道: “可以了。” 李玄起身。 “我要进去。” “先等等。” 柳漓烟拿出一枚玉简。 “我查到了。” 李玄的动作停住。 “什么?” “关于汐瑶。” 柳漓烟看了他一眼。 “准确来说,是关于神女宗三年前那场变故。” 她把玉简递过去。 “这是我从一位神女宗旧长老那里拿到的。” “他不愿意公开,只肯告诉我一句话。” 李玄接过玉简。 “什么话?” 柳漓烟缓缓道: “三年前,神女宗并不是遭遇外敌。” 李玄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当晚没有敌袭。” “也没有宗门大战。” “神女宗的人,是自己封了山门。” 李玄的瞳孔骤然收缩。 柳漓烟继续道: “而汐瑶,是主动进入禁地的。” “进入之后,再也没有出来。” “神女宗对外宣称她已经陨落。” “但实际上……” 柳漓烟停顿了一下。 “没有人亲眼见过她的尸体。” 李玄攥紧玉简。 第48章 重现,李玄的过往 李玄站在原地,指节一点一点收紧。 玉简被他攥得咯吱作响,很久,他才开口。 “没有尸体。” 他一个一个字地往回嚼,直到最后,才抬起头。 “她不是被人害的。” 洛倾雪没有否认。 “至少从这条口供看,不像。” 李玄闭上眼,再睁开时,他眼中的迟疑已经消失。 “如果她是被逼的,她会让我去找她。” “可她说的是,不要找她。”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 他看向手中的玉简。 “她是自己躲起来的。” 屋里安静下来,柳漓烟看着他,一时间没有说话。 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插不进这个判断。 因为李玄说得太快,也太冷静。 像这三年来,他已经独自把这个问题想过无数遍。 洛倾雪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准备怎么做?” 李玄把玉简递回柳漓烟。 “继续查。” 柳漓烟接过。 “查什么?” “她为什么进禁地。” 李玄停了一下。 “还有,她为什么不让我找。” 柳漓烟点头。 “好。” 李玄又道:“但有一件事。” “别惊动神女宗。” 柳漓烟皱眉。 “你认为现在惊动她们,会打草惊蛇?” “不是。” 李玄摇头。 “是她既然选择躲起来,就一定有她不愿让我知道的原因。” “如果神女宗的人知道我在查,她反而可能更危险。” 柳漓烟没有再问,她将玉简收好。 “我会注意。” 李玄转过身,这一刻,他没有再看玉简。 关于汐瑶的事情,他已经决定继续查。 但不是现在,现在,他有另一件事要做。 九劫剑塔。 七日已满。 原本属于他的名额,也已经作废。 他抬步离开修炼室。 秦瑶立即跟了上去。 “师兄。” 李玄没有回头。 “你要去剑塔?” 他皱眉看了对方一眼。 “嗯。” “我跟你一起。” “不用。” 秦瑶脚步一顿。 “为什么?” 秦瑶看着他的背影。 “我的名额还在。” 李玄终于停下。 “已经没了。” 秦瑶怔住,李玄作出没有解释。 七日前,她争来的名额,本就是临时名额。 她的名额自然不再算数。 “那我可以在外面等。” 秦瑶说。 李玄没有拒绝,柳漓烟也起身。 “我也去。” 李玄看向她。 “你不能进去。” 柳漓烟道:“我是你的道侣。” 这句话,她说得很自然,也很坚定。 李玄却只是看着她。 “那也不能进去。” 柳漓烟没有退。 “为什么?” “因为我要进去的地方,不需要道侣。” “那需要什么?” 李玄没有回答。 洛倾雪走了过来。 她看着李玄,终于开口。 “你的修为退了。” 李玄点头。 “剑意却凝了。” 李玄没有说话。 “七日时间,你没能把修为补回来。” “但你把自己的剑意真正凝实了。” 洛倾雪看着他。 “记住一件事。” “什么?” “这一趟,不必为任何人运剑。” 李玄微微一怔。 洛倾雪没有再说。 李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点头。 “我记住了。” 他转身。 继续向九劫剑塔走去。 这一次,柳漓烟和秦瑶都跟了上去。 没人阻止。 直到剑塔前。 九劫剑塔的塔门外,已经聚了不少紫霄峰记名女弟子。 他们看到李玄出现,纷纷让开。 “他就是那个七日前被取消资格的人?” “听说他修为已经跌回炼体境七重。” “这种状态还敢进九劫剑塔?” “他身边不是有两个人吗?” “那不是大罗圣地的柳漓烟?” “还有秦瑶。” …… 众多弟子的议论声没有影响李玄。 他站在塔门前,袖中的黑玉石忽然一烫。 李玄低下头。 黑玉石没有被取出。 可那股热意却透过衣袖传了出来。 下一刻。 塔门上的剑纹亮了。 原本紧闭的塔门,竟然缓缓出现了一道缝隙。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这是……” 有人低声开口。 李玄也没有动,塔门上的剑纹继续亮着。 最后,所有剑纹都汇聚到黑玉石所在的位置。 像是在确认什么,柳漓烟看着这一幕。 “它认的是这块玉?” 洛倾雪没有回答,塔门终于完全为他打开。 却只打开了一个人的位置。 柳漓烟立即向前一步。 “我跟你进去。” 她刚踏入塔门范围。 一道剑意便从塔门中冲出。 柳漓烟身形一震,下一刻,她被直接震退。 四周一片死寂,柳漓烟抬起头。 塔门没有再发生任何变化。 她站在原地,看着李玄。 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以“道侣”的身份,被一道门拒绝。 而她无法反驳。 因为那道门甚至没有承认她的婚契。 秦瑶也走了过去,她没有尝试进入。 只是站在李玄身后。 “师兄。” 李玄回头。 秦瑶笑了一下。 “我在外面等你。” 她把铁马冰河插在地上。 “这一次,我不渡你剑气。” 李玄看了她一眼。 “好。” 秦瑶笑意不变,只是握着剑柄的手紧了一些。 她没有问,那句压在心里许久的话,依旧没有问出口。 夕瑶的瑶,到底是不是那个夕瑶。 李玄已经转过身,他没有因为身后的人停下来。 柳漓烟站在塔门外。 秦瑶也站在塔门外。 而李玄一个人走进九劫剑塔。 塔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李玄刚踏入其中,便停了下来,没有任何可以攻击他的东西。 可下一刻。 他看见了三年前的自己。 他看见自己一次次替圣女柳漓烟压制寒气。 一次次炼丹,把纯阳丹送出去。 一次次在卯时捧着丹玉瓶,别人需要的时候出现。 三年时间。 所有他曾经做过的事情,全都重新出现。 “回去吧。” 声音继续。 “这才是你的剑。” 李玄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面前的三年。 那些选择也没有错,错的是,他曾经以为自己只能这么活。 声音再次传来。 “只要你放弃这一次。” 李玄握紧拳头。 纯阳剑意从体内缓缓凝聚。 比起七日前。 这一缕剑意更加完整。 也更加纯粹。 但他没有立即出剑。 他只是看着眼前的一切。 直到那个声音再次问他。 “你为什么不回去?” 李玄终于开口。 “因为那些不是我要的。” 声音停了。 李玄抬起手。 “替别人挡灾,不是我要的。” 剑意开始凝聚。 “替别人受伤,也不是我要的。” 他的剑意第一次没有朝向任何人。 没有为了救谁,为了护谁,更不曾为了证明什么。 只是为了自己。 “我要走自己的路。” 李玄一剑斩出。 轰! 整个幻境骤然震动。 三年的画面同时出现裂痕,一个接一个。 那些他曾经以为无法割舍的东西,在这一剑下开始崩碎。 声音终于变了。 “你确定?” 李玄没有回答。 第二剑落下。 “你真的愿意放弃?” 第三剑。 “你不怕她们死吗?” 李玄终于抬头。 “她们的路,不该由我替她们走。” 一剑。 幻境彻底破碎,第一劫开始崩解。 可就在这一瞬,一股恐怖的力量反噬而来。 李玄身体一震,本源精血骤然震,他脸色变得苍白。 体内仅剩的力量迅速被抽走,他强行站住。 可下一刻,李玄眼前一黑。 身体失去支撑,整个人向下坠去。 就在失重的一瞬,袖中的黑玉石再次发热。 一道微弱的神念,从玉石深处传来。 不是三年前留下的那句话。 也不是之前那一句。 而是两个字。 “往前。” 李玄猛地睁开眼。 只是顺着那股力量继续向前。 意识却越来越清醒。 他的双脚终于重新落地,烟尘散尽。 李玄站在一座石台上,他抬头看去。 石台尽头,斜插着一柄断剑,剑身已经锈蚀。 看不出曾经属于谁,李玄走过去。 伸手握住剑柄,就在他的手掌触碰到剑柄的瞬间。 袖中的黑玉石再次剧烈发烫,几乎要烧穿他的皮肉。 第49章 神女宗禁地 皮肉像是被烙铁按住了,从掌心一路烫到肘弯,再顺着臂骨往上爬。 李玄没有松手。 他握着那柄锈得不成形状的断剑,一寸一寸,把全身仅剩的力气都压了下去。 本源精血已经在抽,仅剩的即将枯竭的本源精血。 每抽一下,心口就像被人用指甲掐住!他数着自己的呼吸。 第三息还没吐完,喉咙里已经全是铁锈味。 指甲缝里渗出血来,混着剑柄上的锈 嗡! 断剑终于响了一声。 不是剑鸣,是一声很低、很哑的、像谁在极远处应了他一下的闷响。 李玄浑身一震,同一瞬,袖中黑玉石的光,顺着他的指缝漫了出来。 那点光爬上剑身,爬过那些锈斑,开始一层一层往下掉。 簌簌地落,落在石台上,积了薄薄一层。 进入九劫剑塔的还有紫霄峰的记名女弟子,她们忍不住惊呼道:“那是,是草字剑诀的无上剑光!” 像是一层结了三年的痂,一块一块从剑骨上揭下去,露出底下的旧铁。 石台上,四个字,被那点光一寸一寸照了出来。 神女宗,禁地。 李玄的呼吸停了,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是小汐,宗门的禁地!” 他蹲下身,去看那柄剑。 剑身断在石台里,只余一截剑柄露在外头。 太整齐了,整齐得不像被人砍断的。 刀斧砍出来的断口,是崩的、裂的、毛糙的。 而这一道,是被人握着剑柄,一寸一寸,自己折的。 折断一柄剑,用的从来不是力气。 是握着它的那个人,到最后都不肯换一次手的那份耐心。 李玄伸手,重新握住剑柄。 第一次,他用了七分力。 剑没有动。 石台也没有动。 第二次,他把纯阳剑意裹上剑柄,猛地一提—— 剑身一震。 反震之力顺着手臂直冲心脉,本源精血又是一阵抽痛。 “噗。” 他喉头一甜,咽下一口腥气,硬是站稳了没动。 冷汗从额角滚下来,砸在石台上。 眼前黑了一瞬,又亮起来。 亮起来的时候,他看见自己的手还握在剑柄上,没有松。 这三年,他被人说过很多次“不可以”。 不可以退。不可以输。不可以倒在她倒下之后。 偏偏没有一个人对他说过——可以不为什么。 他喘了很久。 然后想起走之前,洛倾雪说的那句话。 “这一趟,不必为任何人运剑。” 那时候他点了头,说记住了。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才知道,这句话有多难。 三年了。 他每一次运剑,都是为了别人。 替柳漓烟压制寒气,替师门挡灾,替秦瑶护住心脉。 他甚至记得清每一次运剑的时候,身后站的是谁。 第一年,身后是柳漓烟。 第二年,身后是紫霄峰上下三百口人。 第三年,身后空了,他还是照旧把剑意送出去,像是送出去了,这一天才算没白过。 他早就忘了,剑意收归自身,是什么滋味。 李玄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他把散在四肢百骸里的剑意,一缕一缕,全都收了回来。 不是为了救谁。 不是为了护谁。 也不是为了证明给塔门外那两个人看。 只是为了,把这一柄剑,拔出来。 第三次,他用力。 咯—— 石台裂开一道缝。 剑,动了。 一寸。 又一寸。 石缝里挤出一线白气,扑在他脸上,热得发烫。 剑身从石台里被生生抽出来的那一瞬,整座九劫剑塔的深处,传来一记沉鸣。 嗡————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 李玄握着剑,喘着气,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黑玉石还烫着。 断剑也还烫着。 两股热意,一样的温度,一样的呼吸。 他忽然觉得—— 这两样东西,原是同一种东西的两半。 一半在他袖子里,捂了三年。 一半插在这座塔里,不知插了多少年。 如今两半凑到一处,烫得他连心口都在发颤。 塔门外。 门早就合死了。 柳漓烟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三年来,她第一次被人拦在一道门外。 而且拦她的不是人。 是一道连她的婚契都不认的门。 那道门甚至没有给她一个理由。 她看着那扇关死的门,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不放。” 门里的人听不见,可门外的三个人,都听见了。 这是她对那句“放我自由”的答案,那句话,他七日前说的。 她一直没有答。 她不是答不出,是不敢答。 三年前,他站在她面前,被她说“解除婚契”,只淡淡应了一个字。 那时候她以为,他不会疼,后来她才知道,他不是不疼,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留给了别人。 而现在,她连站在他身后的资格,都要一道门来判。 她又想起七日前他说“放我自由”时候的语气。 不是求,也不是恨。 是一个人把这三年的账一笔一笔算清了,然后说:算完了。 她最怕的,就是这三个字。 秦瑶没有笑她。 也没有像从前那样刺她。 她只是把插在地上的铁马冰河,又往深里按了按。 “我也没打算让他走。” 说完这句,她自己愣了一下。 这话她憋了很久。 从秦家把他接回去那天起,她就想找个时候说一次。 可每一次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回,她怕说出来,就成了逼他。 两个女人,第一次站在同一边。 谁都没有再说话。 风从塔身上刮下来,把两个人的衣角吹得朝同一个方向翻。 另一边,洛倾雪只扫了一眼塔门上的剑纹,冷冷开口。 “剑塔认的是玉。” “不是人。” 她说完这句,就没有再解释。 因为她心里那点更冷的东西,说不出口。 她把李玄引回紫霄峰,本是要他做自己的剑鞘,要与她共证剑仙。 她原是最不愿那两个丫头做他剑鞘的。 可如今塔替她选了另一条路。 而且,连她这个做师父的,都被拦在了门外。 她抬头看了眼塔身。 塔很高,高到站在底下的人,说什么都像在对自己说。 她在心里把那句没出口的话,又咽回去一遍: 他这一趟若能活着出来,那柄剑,就该是他自己的。 到那时,她洛倾雪要不起,也不该要。 记名女弟子越聚越多,议论声压得极低。 “圣女竟被一道门拦在外面……” “他一个人进去了。” “七日前被取消资格的那个人,如今倒成了塔认的人。” “嘘小声点,两位还在前头站着呢。” “你们说,他明明被取消了名额,怎么反倒……” “名额是峰里给的。这道门,可不是峰里开的。” 塔内。 李玄循着石台所指的方向,往前。 通道不长,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进过塔之人的名字。 有的完整,有的只剩半边,有的连笔画都被岁月磨平了。 他一路走,一路看。 没有数自己走了多少步。 只发觉这些名字越往里,刻得越潦草。像是留名的人自己心里也清楚——走不到头。 走过第一百个名字的时候,他忽然停住。 石壁上有一处剑痕。 李玄伸手,指腹从那道剑痕上划过。 指尖沾了一层细粉。 他把那点粉捻了捻,也就是说,在他之前,刚刚还有人来过这里。 又或者说,有人在这里,等了他很久。 他盯着那道剑痕看了很久。 痕很浅,收势却极稳。 浅,是因为留痕的人没有用力。 留痕的人,出剑的时候没有半点犹豫,也没有半点杀气。 像是在墙上,随手划下的一笔,李玄把手按上去。 袖中的黑玉石烫得几乎握不住。 可掌心里那柄断剑,却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李玄没有再停留。 他走到通道的尽头,抬手,推开了那道石门。 推动的时候,掌心传来一阵刺骨的凉。 门开的那一瞬,风从里面涌出来。 那风里,没有血腥气,没有腐朽气。 第50章 白月光的遗言 那风里,没有血腥气,也没有腐朽的气息。 冷得像是有人在里面打扫过很久,把血、把尸、把该烂的东西,全都清出去了。 李玄站在门口,等那阵风灌完。 “小汐,你难道曾经也到过这儿?” 心底白月光汐瑶的身影浮现,前面是一面断崖。 崖面刻满剑痕,还有令李玄无比熟悉的剑意。 神女宗,禁地。 而在那四个字笔走龙蛇,有一股磅礴的剑气。 李玄凑近了,认真的感悟这一缕剑气!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骤然缩紧— “是寒冰剑气留下的剑意,难道小汐也曾是玄元剑宗的弟子?” 李玄脑海中充满了疑惑。 他往后退了半步。 他向崖壁的左边望去。 数有多少人走到过这里。 数有多少人在这里给自己留下了最后一句。 然后再没有下文。 风从崖下往上涌,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 有的字刻得很深,深到能塞进一根手指。 有的字只刻了一半,最后那一笔拖出去老长,像是刻字的人被什么打断了。 崖壁上,没有一句是“我回来了”。 “小汐留下这些难道是为了提醒我,她曾经来过吗?” 还有一句更短的。 只有两个字:“救我”。 “救”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一直拖到崖壁边缘,才收住。 李玄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身体不自由自主的痉挛,他脑海中浮现一个画面,穿着青色的流仙裙,一头三千青丝的汐瑶,向他求救的模样! 他整个简直无法想象那种画面。 写这行字的人没有吓唬他。 那个人只是把自己看见的事,原原本本地刻了下来。 他伸手,指腹按上那行抖字。 石粉沾了满手。 字刻得位置偏低,还略略有些偏斜,李玄比了比。 那行字的高度,只到他膝盖往上一点,一个站着的人,不会这么刻。 倒像是有人蹲在这里,弓着背,借着一点光,给自己留了一句话。 刻字的人手在抖,还是怕?他只知道,一个人只有在还剩最后一点力气的时候,才会把字刻得这么低。 因为蹲不下来了,他又想起通途石壁上那道剑痕。 一样的浅,一样的稳,一样没有半点杀气。 “小汐,你如果来过这里,那你应该就会给我留下什么才对。” 那这个人先在通途的墙上随手划了一笔,又走到这里,蹲下来,给自己留了一句“往前者,死” 留痕的人,和刻字的人,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李玄没有答案。 同一瞬,袖中的黑玉石不再发烫了,三年了,它第一次凉下来。 凉得他握了好一会儿,指头才慢慢有了知觉。 这三年来,它每一次发烫,都是在替他指路。 凉得像是一块贴了三年的玉,终于肯松口。 塔门外。 塔门上的剑纹,正在起变化。 先前认玉而亮起的那一道纹,正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暗得很慢,像是有人在里头,把一盏灯捻小。 柳漓烟看懂了。 “李玄他,他为什么还没出来,他难道在里面发生了不测了?” 说话间柳漓烟抬起手,掌心贴上塔门。 天极境武者的强大寒气顺着门缝往里渗,她要破门。 三年来,她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人敢拦。 天荒神教的神子陈凡不敢不给! 玄元剑宗的弟子更不敢。 如今拦她的是一道门。 她不信一道门,拦得住一个天极境的圣女。 可她方才已经试过一次。 那一次,门把她震退了三步。 她不信。 秦瑶没有拦她。 她只是把插在地上的铁马冰河拔了出来。 横着,架在了门前。 “门要是自己开,第一个出来的人必须是他。” “要是有别人出来!” “先过我这柄剑。” 柳漓烟侧头看她。 秦瑶没有看回去。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道门。 她不想劝。 劝人这件事,她这三年做得够多了。 她只想守着。 守到那道门自己开为止。 洛倾雪终于动了。 一道剑气从她袖中压下来。 把圣女的手掌,和那柄铁马冰河,一起按住了。 “谁都不许碰这道门。” 柳漓烟回头。 洛倾雪却没有看她,只看着那道门上的纹。 “你想李玄死在里面,你就闯进去好了!。” “现在里面是什么情况你清楚吗?没有接受完剑道传承,李玄是不可能离开的!” “所以谁都不许碰。” 洛倾雪半步剑仙巅峰的气息无比摄人,他站在哪里生生震慑住,柳漓烟! 她把李玄引回紫霄峰,本是要他做自己的剑鞘,要与她共证剑仙。 可如今塔替她选了另一条路。 柳漓烟的寒气,压了一压。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夜里,她也是这样压着一口气,对他说“解除婚契”。 那时候他只应了一个字。 如今她要的,也不过是一个能站在他身后的位置。 可这道门连她的婚契都不认,她改了主意。 她在门前盘膝坐了下来,整个人气息内敛。 “我不放”这三个字,她前一夜是冲着一扇关死的门说的。 秦瑶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把剑又往身前挪了半寸。 两个女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谁都没有再看对方。 记名女弟子一个都不敢出声。 有人想上前,被师姐一把拽住。 “圣女怎么坐下了?” “嘘,没点儿眼力见吗?” “那不是坐下。那是守着呢。” …… 紫霄峰记名女弟子,私底下窃窃私语。 把三个人的衣角,吹得朝三个方向翻。 塔内。 李玄探身,往崖下看。 只有几处极旧的、勉强能落剑的孔。 孔里塞满了灰。 他把断剑递下去,试了试那几个孔。 剑意下去,像被什么东西吃了。 他使出师尊洛倾雪教给他的草字剑诀! 一道璀璨绚烂到极致的剑光,仿若要斩开一方世界。 他直起身,站在崖口。 风从下面往上涌,把他的衣袖灌得鼓起来。 冷风灌进心里,他冷得直发颤。 他把三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洛倾雪说的:“这一趟,不必为任何人运剑。” 他对柳漓烟说的:“我要进去的地方,不需要道侣。” 幻境里他答的那句:“她们的路,不该由我替她们走。” 三句话,是三个人说的。 此刻在他心里,合成了一句。 他自己的路,也没人能替他走。 也没有人,能替他停。 本源精血又抽了一次。 心口那一寸肉,像是被人掐住,掐住了再拧半圈。 他一手撑在崖壁上,缓了很久。 石粉沾了他一手。 他算了算自己剩下的日子。 林丹师当年那句话,他记了三年。 精血枯竭,神仙难救,除非龙血仙草。 那株草长在真龙陨落之地,沐浴龙血而生。 而他现在虽领悟剑势,是一位剑道宗师,可相比与真龙,那种生物来说,依旧弱小如蝼蚁。 那地方,他凭什么去,他曾经以为,活下去,是这世上最要紧的一件事。 他要活着妹妹李玥。 他要活着等到心底的白月光,汐瑶! 可掌心里这柄剑还烫着。 断剑贴着他的手心,一下一下,像在替他数着剩下的时辰。 是因为他走了三年别人的路,如今终于有一条是自己的。 把断剑横在身前剑尖抵上“往前者,死”的最后一个字。 石屑簌簌地往下落。 落在崖壁上,落在他的靴尖上。 他没有抹掉那行字。 他也没有在它旁边写一句反驳的话。 他只是握着剑柄,在它的下面,“汐瑶”两个字。 石粉落下来,沾在他指腹上,和那行抖字的粉,是一样的白。 它只是告诉他自己在哪儿。 刻完,他把剑收了回来。 李玄抬起脚,踩向崖外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风灌满了他的衣袖。 “小汐,你到底在哪里?我不相信你永远的离开我了!” 第51章 别有洞天 脚落下去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风声一下子灌满了耳朵。 风从下面顶上来,把他的衣袍吹得死死贴在后背上。 此时进入九劫剑塔的不止李玄,还有大罗圣地的柳漓烟,以及秦瑶、师尊洛倾雪! 崖壁从两侧擦过去,快得看不清那些字。 他喊的那句话,被风撕成了碎片。 “师尊,你们怎么也进来了?” 李玄此时身形削瘦,不成样子。 只有最后一个字,在崖壁之间荡回来。 撞到最后,连他自己的声音都不像了。 荡得他自己都分不清,那是回声,还是谁在应他。 “李玄师兄你……” 看到如今李玄的模样,秦瑶美眸中蒙上了一层水雾。 柳漓烟则像是从未关注李玄,在她眼中李玄与之前并没有区别。 “李玄跟我出去吧,这剑塔传承不要也罢!” 洛倾雪手指一点,一道剑气挥出。 李玄双膝一沉,整个人跪进了沙里。 掌心里还攥着那柄断剑。 “师尊,这,这井底下,有我‘亲人’汐瑶的线索。” 曾经汐瑶在神女宗杳无音讯,甚至神女宗有弟子传出,她在秘境试炼中陨落的消息,让李玄一度陷入绝望。 他试着站起来。 膝盖发软,站了两次才站住。 本源精血又抽了一次,心口那一寸肉被人掐住,掐住了再拧半圈。 他一手撑着膝盖,咳了很久。 崖下不是深渊,是一口井。 四壁是圆的,很高,高到看不见他方才跳下来的那个口子。 头顶只有一线天光,白得发虚。 井底很浅,浅得几乎不像能摔死人。 这一摔,连一根骨头都没有断。 他先抬头,去看上方的崖壁。 井口很小,只留下一线天光。 崖壁很高,高到看不清他方才刻下的那两个字。 浅到几乎看不出是一剑留下的,他用手指量了量。 他那一剑,能斩开一方世界,在这里只值半寸。 石粉还在簌簌地往下落,落在他的脸上、肩上。 那是他方才那一剑,草字剑诀。 一道剑光璀璨绚烂到极致,仿若要斩开一方世界。 砍在这面崖上,只留下这么一道浅痕。 李玄握紧了断剑。 不是他斩得不够重,是这座崖,吃剑意。 他方才探下去的那一寸剑意,一缕都没有回来。 他记得方才把剑意探下去的时候,也是这样。 像被什么东西张开口,吞了进去,连回声都没有。 他低下头,去看脚下。 沙子很干净。 干得连一点潮气都没有,像是被这里烘烤了很多年,干净得反常。 什么都没有,他换了个地方,又扒开一层。 他站起来,把这口井底走了一遍。 井底不大,走一圈用不了多久。 很规整,不像天然塌出来的,倒像是被人一寸一寸挖出来的。 这些人像是走进来,然后凭空不见了。 可他们死在哪里? 李玄不敢让自己顺着最后这一个念头想下去。 李玄站在井底中央,忽然觉得冷。 不是风冷。 是那种明明该看见的东西、一样都看不见的冷。 他忽然想起崖壁上那句“救我”。 那个“救”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一直拖到崖壁边缘。 那个留字的人,最后等到了吗? 他脑子里又浮起那个,青色流仙裙,一头三千青丝,向他伸出手来的汐瑶。 “小汐,你到底在哪里?” “我不相信你永远的离开我了!” 井底没有回音,塔门外。 洛倾雪那句话还压在门前的空气里。 “没有接受完剑道传承,李玄是不可能离开的。” 柳漓烟抬起头。 “要多久?” 洛倾雪没有立刻答。 她看着那道正在变暗的剑纹,看了很久。 “或一日。” “或十年。” 这是她第一次答不出来。 柳漓烟看着她。 她忽然发现,这个半步剑仙巅峰的女人脸上,也有一种她认得的东西。 是怕。 一个半步剑仙巅峰的人物,第一次在一道门前,说不出一个准数。 柳漓烟的寒气,压了又压,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秦瑶都侧目的事,她取出传音符。 以大罗圣地圣女的身份,下了一道令。 “调天网。” “查九劫剑塔,历代传承的旧例。” “受过传承的人,用了多久,出来了几个,没出来的有几个。”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查的时候,不要惊动神女宗。” 传音符那头静了一瞬,随即应下。 秦瑶侧过头看她。 柳漓烟没有看回去。 三年来,她动用天网,从来都是为了自己。 查陈凡的下落。 查那幅画里的人到底是谁。 这一次,她要的是一个人。 她只是想知道,他要多久。 有了数字,她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坐多久。 另一边,秦瑶那句问出口的话,终于被人接住了。 “李玄师兄,为什么要执着于剑道?!” 洛倾雪看了她一眼。 “因为他要的从来不是剑道。” “他要的是,能自己站着。” 秦瑶怔了一下。 她低声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能自己站着……” 她忽然懂了。 三年来,他站着的时候,从来都是替别人站着。 她没有再问。 她只是把铁马冰河,往身前又挪了半寸。 塔门外,又安静了下来。 柳漓烟坐在门前,一动不动。 她已经坐了很久了。 膝盖下的石阶,被她的寒气冻出了一层白霜。 三个女人。 谁都没有走。 风从塔身上刮下来。 把三个人的衣角,吹得朝三个方向翻。 塔内,李玄走到井底正中,那里立着一块碑。 “这样碑不可能留下什么的,李玄你说的那个汐瑶,她是神女宗的女弟子,怎么会出现在玄元剑宗的,九劫剑塔内? 你到底还要自己骗自己多久?” 柳漓烟看不惯李玄这副样子,尤其是还是为别人这副模样,明明他们才是道侣。 李玄没有回答! 他像是被人生生磨平了。 有人不想让后来的人知道,这里葬的是谁。 可他还是伸手,一寸一寸地摸过那块碑面。 磨得再平,也会留下一点东西。 在碑的最下角,有一道极浅的划痕。 像是一个字,刚起了笔,就没能写下去。 李玄伸手,按上碑面。 同一瞬,掌心里那柄断剑自己脱了手。 它在空中翻了半圈,剑尖朝下,稳稳插进了碑前那个孔里。 断剑插进去,不松不紧,像是本来就该插在那里。 沙往下陷了一尺,露出一个口子,李玄蹲下去,是剑。 光是露在外头的,就有十几柄。 整整齐齐地埋着,像是有人一柄一柄把它们摆好的,像是下葬。 锈的。断的。只剩半截的。 他伸手,握住最上面那一柄的剑柄,往外拔。 剑出来了,李玄的手停住了。 这种断法,他见过。 石台上那一柄,也是这样断的。 是被人握着剑柄,一寸一寸,自己折的,他拔出第二柄。 李玄一共拔出七柄剑,不是被打断的。 李玄忽然想起石台上那一柄,它也是这样断的。 它在这里躺了不知多少年,然后被他拔了出来。 那么,拔它的人,是不是也该折了它? 李玄蹲在沙里,很久没有动。 “李玄师兄,你这是发现了什么吗?” 看李玄凝视着一柄躺在石台上,锈迹斑斑的剑,秦瑶心疼的开口询问。 第52章 带有刻字的剑 秦瑶问他发现了什么,李玄迟疑片刻回道:“我发现了一件事。” “这里有小汐用过的剑。” 他没有理会秦瑶,而是开始仔细打量起来。 “难怪我感受到了一股寒气。” 秦瑶一副恍然的表情。 拔到后来,指甲缝里全是血,秦瑶想上来帮他。 洛倾雪拦住了她,平淡的开口:“让他自己拔。” 李玄一直拔到最底下,最底下那一柄,格外沉。 他两只手一起用力,才把剑举到眼前。 剑身很旧,却完好,剑柄的内侧,刻着字。 他翻过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只看了一眼,他的手便抖了起来:“小汐。” 他认得这两个字的写法,三年来,他在心里念过无数遍。 在李府念过,在紫霄峰念过,在替柳漓烟压制寒气的每一个夜里念过,他从来没有敢念出声。 他曾经对自己发过誓,找到她之前,不再念这两个字。 因为他怕自己再不念,就真的没有机会了:“小汐……” 这声音几乎能听得人耳朵怀孕! 秦瑶凑过来看,只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就变了。 她的手攥紧了铁马冰河。 她心里有一个问题,压了很久了。 夕瑶的瑶。 到底是哪一个字。 从小没有父母,她的名字是师门给的。 “瑶”这个字,她问过很多人,没有一个人说得清来历。 直到有一天,她听见他喊“小汐”。 她怕一问出口,就什么都没有了。 柳漓烟也看见了那两个字,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东西。 那块黑玉石里的画像,画上的少女,眉间一点朱砂,与她九分神似。 她曾经请大师鉴过那幅画的笔迹与灵墨。 她以为画上的人是她自己,后来她才知道不是,也把那块玉石摔在地上。 她曾经当着他的面说过:“画中女子不是我?这怎么可能。” 三年了,她查了三年。 天网查不到,她就动用圣地查。 到今天,她只知道一个名字。 汐瑶。 “这就是你画里那个‘亲人’?” 柳漓烟开口,声音很冷。 李玄没有否认:“是。” 柳漓烟不肯认,她还抱着一丝可笑的幻想,她不希望李玄找到任何的,一丝关于那块黑玉石中,那幅道侣画像中少女的任何线索。 “剑是你们玄元剑宗的,不代表人就在这里。” “你凭什么说,拿这柄剑的人就是她?” 洛倾雪没有反驳。 她只说了一句:“剑柄内侧的字,不是玄元剑宗刻的。” “是一个认识她的人,刻上去的。” 秦瑶转过头来看他,他答得这么快,这么干脆。 三年了,她第一次听见他当面承认,洛倾雪却只看剑,不看字。 她伸手,在剑格上摸了一下。 “这柄剑,是玄元剑宗的制式。” 井底安静了很久,柳漓烟的脸色变了。 她方才那句话,被这一句直接顶了回来:“她是神女宗的女弟子。” “她怎么会出现在玄元剑宗的九劫剑塔内?” “这不可能。” 洛倾雪充满不可思议的语气回道。 “剑不会骗人。” “这柄剑在我们玄元剑宗的剑炉里出来,剑格上这道纹,只有我们的人会打。” “她用过我们的剑。” 李玄的心跳得更快了,他还记得崖壁上那四个字。 李玄的心跳得很快,他想起崖壁上那四个字。 神女宗,禁地。 他想起自己方才在下面刻的那两个字。 汐瑶。 秦瑶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都在打颤:“那……她是不是还活着?” 没有人回答她。 柳漓烟不相信,她要的是证据,不是两个字。 “就算她来过,她也死了。” “这里埋的是剑,不是人。” 李玄抬起头,眸光直视着柳漓烟:“没有尸体。” 柳漓烟看着他。 她说出了那句话:“那就是连骨头都没剩下。” 秦瑶终于忍不住了:“你非要这么说吗?” 柳漓烟没有看她,她只看着李玄。 “你到底还要自己骗自己多久?” 这句话,她在崖壁上就说过一遍。 现在她又说了一遍。 “我只是不想看他再为一个死人耗命。” “三年了。” 李玄的声音依旧是那般富有磁性,低沉,但却透着一股近乎冷漠的语气。 他把那柄剑慢慢收进怀里。 然后他抬起头:“柳漓烟。” 他叫的是全名,不是圣女。 三年来,他一直叫她圣女,柳漓烟愣住了。 “三年前你解除婚契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站着的。” 李玄的话,宛如一根钢针深深刺痛着柳漓烟的每一根神经。 “你说了什么,我应了什么,你忘了吗?” “你问我为什么执着于剑道。” “因为我只有这一条路,是能自己走的。” “因为这两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从来没有算过数。” 此时的柳漓烟脑海中像是走马灯一般的,闪过李玄曾经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柳漓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想起那一天,这三年,她学会了两件事。 一件是发号施令,另一件就是等。 她唯一没有学会的,是认输,她柳漓烟既要又要,她一边舍不得跟初恋白月光,天荒神教神子陈凡在一起,一边有不想别人勾搭李玄。 她说“我们解除婚契吧”,他只应了一个字。 后来她才知道,他不是不在乎,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留给了别人。 她又想起七日前他说的那句话。 她对着一扇关死的门,说过“我不放”。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亲口叫她的名字。 秦瑶看着他们两个,忽然觉得眼睛发酸,她别过脸去。 洛倾雪终于出声,“够了。” 她的语气听上去很淡漠,不近人情。 她又补了一句。 “传承就在碑后面。” “所以你们两个,都别拦他。” 李玄转过身,他知道自己剩下的日子不多。 林丹师说过,精血枯竭,神仙难救,除非龙血仙草。 可他现在,已经不在乎那株草了,他只想在剩余的光阴里,等到白月光汐瑶。 他把那柄没有折的剑,也插进了碑前的孔旁。 和那柄断剑,并排插在一起。 碑响了很闷的一声,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紧接着,沙下埋着的那些断剑,一柄接着一柄,嗡嗡地响了起来。 锈的,断的,只剩半截的,全都响了。 然后它们从沙里浮了起来,悬在半空,剑尖朝下。 全都指着同一个地方,那块被磨平的碑,李玄抬头看着那些剑。 这些人折了自己的剑,不是因为认输。 是因为他们知道,这里只需要一柄剑。 而他们都不是那一柄,一个由剑道意志,组成的影子从剑阵里走了出来。 淡得像是很多年前留下的一段剑意。 秦瑶下意识地挡在了李玄前面,铁马冰河寒光烁烁,那个影子看都没看她。 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不是问李玄是谁。 “第九万七千三百一十二个。” 李玄不懂。 洛倾雪却忽然开口:“你是上一代的守剑人。” “玄元剑宗的记载里,你已经死了八百年。” “死在这里的人,都还在。” 洛倾雪的瞳孔却缩了一下?她半步剑仙巅峰的气息此刻不再隐藏,席卷了整个剑塔! 她声音有些发颤:“前面那九万多个,都折了剑。” “你也折了吗?”李玄沉声问道。 那个影子沉默了一下:“我没有剑,碑后面是什么?” “你去了就知道。” 那个影子没有答。 他只说了一句话:“每一个走到这里的人,都问这一句。” 李玄的手抖了起来:“她不让你说?她说来的人要是姓李,就让他看碑。” 柳漓烟的呼吸停了,连一个残留了不知多少年的影子都知道她。 那她到底是不是真的死了。 秦瑶忽然开口:“李玄师兄,你要是找到了她,还回来吗?” 李玄没有回答。 秦瑶忽然拉住了他的袖子:“李玄师兄。” 她一双美眸噙满泪水,她不想李玄为此丢掉性命。 “你要是过去,我就跟你一起过去。” “不用。” 秦瑶站在两个人身后。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次,是真的插不进去话。 李玄又往前走了一步:“她叫什么名字?” 柳漓烟在他身后说了一句。 “你要是死在里面,我就把这块碑也磨平。” 李玄看着她。 “因为你连‘我不放’都说得出口。” 那个影子终于抬起手。 “你要的答案,就在碑后面。” 李玄像是木头人一般怔在原地。 那个影子却在他身后,又补了一句。 “可那碑上的名字,可能不是汐瑶!” 大罗圣女柳漓烟,依旧抱着一丝幻想,对李玄道。 第53章 剑塔传承 柳漓烟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 “李玄,别往下看了。” 柳漓烟说不出话,李玄终于转过身来看她。 “如果碑上刻的不是她,你今晚就能睡得着。” “有人替她磨掉名字,那个人至少知道她叫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这就够了。” 他伸手,按上了那块碑。 往下沉了一半,露出后面的一间石室,李玄走了进去。 石室里只有三样东西,一件青色的流仙裙。 一柄插在地上的墙上一排刻痕。 他先看见的是那件青色的广袖流仙裙。 他脑子里那幅画面,又一次浮了上来。 向他伸出手来的汐瑶,穿的就是这一件,可这一件,是叠好的。 整整齐齐地叠着,放在石室正中的石台上。 不是穿烂,不是被扯下来的。 是她自己脱下来,叠好,放在这里的。 李玄的手停在半空,很久没有去碰它,秦瑶跟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就捂住了嘴,她走到那件裙子前面,蹲了下来。 “我能碰吗?” 李玄点了点头,她伸出手,又缩了回去。 “我不敢。” 她终于还是碰了一下。 “可它还在这里。” “这……” 李玄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那件裙子的边缘。 布料很旧,很脆,一层压着一层,连袖口都对齐了。 这不是一个临死的人会做的事,李玄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三年了,他每一次想起她,脑子里都是那个“死”字。 神女宗传出来的消息,说她在秘境试炼里陨落了,他没有见到尸体。 正是这一句话,支撑了他整整三年。 他回头看向那个影子。剑意化成的人影没有进来。 他站在石室外,像是在守着一条他不能跨的线。 “练剑。” “她不许我看。” 洛倾雪忽然开口。 “我答应过她。” “答应什么?” “答应她,不许告诉任何人她写过什么。” 李玄转过头:“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 那道残留的剑意化成的人沉默了很久。 “因为她说,来的人要是姓李。” “姓李的人,可以知道。” 李玄的手又抖了起来。 她看见那件裙子,脸色变了。 她的第一句话是:“这不能说明什么。” 柳漓烟又补了一句。 “她是一个人走的。” “一个人走的人,就是不打算回来。” 柳漓烟说了第二句。 “衣服也可以出门前换下来。” 因为她自己也听见了,这句话有多站不住脚。 谁出门前会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这里。 秦瑶站在门口,眼泪掉了下来,犹如一块望夫石一般。 三年了,她第一次相信,他心里那个人是真的存在。 不是拿来搪塞她们的借口,是一个真的人。 穿过这件衣服,在这里住过一百一十一天,然后活着走了。 柳漓烟回头看她,忽然觉得很刺眼。 这三年来,秦瑶一句硬话都没有对她说过。 “你到底是真的不信,还是不敢信?” 柳漓烟的手攥紧了。 秦瑶的声音反而不抖了。 “就像李玄师兄说过的那样。” “她们的路,不该由别人替她们走。” 柳漓烟整个人僵住了,这句话她听过。 她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的,她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洛倾雪没有进来,她站在石室外,只说了一句。 “传承之物,认主认的是气息,不是血。”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那柄插在地上的剑上,这时,那道剑意化成的人影开口了。 他说的是一句所有人都等着的话。 “她走的时候,是活着的。” 他只是把那口气,很长很长地吐了出来。 吐完之后,他整个人像是从什么东西里出来了。 柳漓烟的手,抖了一下。 只有一下,但她自己感觉到了。 这三年来她一直告诉自己,那个女人早就死了。 死了她就有机会。 现在有人告诉她,那个人活着走了,她发现自己并不想知道答案。 她从来没有这么清楚过自己的心思,像旁人说的那样,她既要又要。 一边舍不得陈凡,一边又不想李玄被别人勾走,她不甘心,可她更不敢看李玄此刻的样子。 “出去。” 她说了一句,没人理她,她又说了一遍。 “出去。” 这一回,她的声音是抖的。 秦瑶看了她一眼,没有走,洛倾雪也未曾离开。 洛倾雪看着柳漓烟的背影:“她撑不了多久了。” 李玄没有回头,脚步顿了一下道:“我知道。” “你不管她?” “管不了。” 柳漓烟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间小小的石室里,她是最多余的那一个。 她咬着牙,转身走了出去。 柳漓烟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走出去的脚步,慢了一拍,李玄没有拦她。 他走到那柄插在地上的剑前,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都别过来。” “这一关,我自己过。” 他伸出手指,碰了碰剑柄。 整间石室嗡地一声,地面上那柄剑,自己发出微弱的毫光。 紧接着,井外那些浮在半空的断剑,一柄一柄地低下了剑尖。 齐齐指向了他,秦瑶下意识上前一步。 洛倾雪却抬手,按住秦瑶了,不带丝毫烟火气的声音响起:“别动。” “这是他的。” 一股冷意,从剑柄一路窜进李玄的经脉,和他练了三年的纯阳剑意,完全不同。 是那年他见过一次的寒气,是他在崖壁上认出来的那一道剑意。 李玄的体内,两道剑意在心口相撞。 震得他胸中气血激荡,一口血喷了出来,他单膝跪了下去。 那柄剑还插在地上,他握着它,没有松手,洛倾雪一步跨了进来。 她抬手,就要替他稳住心脉,李玄抬起左手,挡开了。 “师尊不劳您费心,弟子无碍。” 只有一个字,洛倾雪的手停在半空。 她想起自己说过的话,这一趟,不必为任何人运剑。 李玄撑着那柄剑,一点一点把自己撑起来。 玄阴寒气,在经脉里窜了一圈。 他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他只是在那里站着,一道一道地把那股冷意理顺。 李玄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三年了。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三年的等待,没有白等。 像是一直在那儿,只是从前没有人叫它出来。 李玄睁开眼,洛倾雪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两道剑意。” “玄元剑宗八百年,没有出过第二个。” 这道守护剑道传承的一缕剑意化形的人儿,也在看着他。 “她是第二个。” 李玄抬起头:“她也是?” 秦瑶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迫切想知道的答案:“她姓什么?” 李玄缓缓开口道: “她姓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活着走了。” 掌心先是热了一下,两道剑意,在他体内各据一边,就不再相撞了。 秦瑶走到他身边,道:“李玄师兄你疼不疼?” “那你还站得住吗?” 秦瑶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洛倾雪回头看了那柄剑一眼。 “这才刚开始。” 洛倾雪看着李玄一字一顿的说道。 “因为接下来的路,我不配教你了。” 李玄把那柄剑,从地上拔了起来。 这一次,没有响动,他握了握拳,开口的第一句话是: “够了。” 第54章 玄阴寒气爆发 他说完那两个字,石室里万籁俱寂,一下子没了声音。 “够了。” 只剩下李玄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在,剑塔的石室内回荡。 李玄把那柄剑举到眼前。 剑身上还留着一层光,很弱,照不出多远。 够照见剑格。 玄元剑宗的样式。 井外的时候洛倾雪说过一次。这一次不用她说,他自己认出来了。 顺着剑身往下,本该刻名字的那一小块地方,是空的。 李玄的拇指按了上去。 平的。 不是没有刻过。 是被磨过。 磨得很仔细,一层一层往下磨,磨到看不见原来的笔划,只剩下比旁边薄一点的凹。 他一直没有说话。 石室外面,洛倾雪开口了。 “和碑上的一样。” “同一种手法,同一种深浅。” “磨碑的那个人,也磨了这柄剑。” 李玄抬起头。 他忽然想起崖壁上那两个字。 是他一笔一划刻上去的,刻了整整一炷香。 李玄忽然说了一句。 “我刻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秦瑶看着他。 不深,也不宽,刚好一柄剑,李玄把手里的剑往下压了压。 剑光顺着孔口探进去,探到一半,然后他看见了字,孔壁上有字。 李玄的呼吸停住,秦瑶跟着蹲下来。 她不敢往里看,先看的是他的脸:“怎么了李玄师兄?是有什么发现吗?” 李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回头看向门口。 那道剑意化成的人影还站在线外,一步都没有进来。 李玄的手停在孔口上。 他低声念了一句:“来的人要是姓李。” 念到这里他停住了,他姓李,也就是说,她写下这些字的时候,就把看的人定好了。 秦瑶扶住他的胳膊。 “一百一十一天。” 秦瑶怔住了,被眼前的数字给震惊住了。 “在数还剩多少天。” 秦瑶说不出话,声音有些哽咽。 李玄没有解释,因为他自己也解释不清楚。 像是一个人站在水这边,把对岸说的话,一句一句翻过来写。 想到这里,李玄自己停了一下。 “她连剑诀都是反着写的。” 秦瑶还是不懂。 “反着写,给谁看?” “给会另一半的人看。” 李玄没有急着往下想。 他的目光停在最下面一行。 落款只有两个字的位置。 前一个字被人重重划过,划得只剩一道起笔,第二个字很清楚。 “瑶。” 李玄怔在那里,方才他还说过一句,她姓什么不重要。 一转眼,地上就只剩这一个字给他看,他想笑一下,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秦瑶也看见了那个字,她的呼吸仿佛停了半拍。 她盯着那道被划掉的前半截,看了很久。 她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然后她把视线挪开了。 李玄慢慢站起身。 “她走出去的时候,身上没有一样东西能让人认出她。” 秦瑶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柳漓烟站在石室外面,她走出来了,却并没有走远。 她掌心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块青色的玉石,打磨成的玉佩发出淡青色的光泽。 天网的回讯,她查了三年。 三年来天网每一次给她的答案都只有一行:神女宗,秘境试炼,女弟子陨落。 这一次不一样。 玉片上只有一行字。 “三年前神女宗秘境陨落名册,第十七位:空缺。” 柳漓烟的手指收紧了。 是空缺,她在宗里管了这么多年的名录,她知道这两个字差在哪里。 无名是没查出来的。 她三年里说过的每一句话,一句一句回到耳朵里。 “那人早就死了。” “连骨头都没剩下。” “一个人走的人,就是不打算回来。”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她想起自己刚才走出石室的时候,脚步还慢了一拍,是在等他叫住她。 柳漓烟一步一步走到石室门口。 她站在门槛外面,把那枚玉片举起来,红唇轻启,说了神女宗近几年陨落的女弟子的情况。 “三年前神女宗秘境陨落名册,第十七位,空缺。”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李玄开口。 “知道了。” 柳漓烟站在那里,忽然明白了,脸上自嘲的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秦瑶站起来准备追出去,此时一袭白衣的洛倾雪脚踩白玉仙剑,拦住了她。 “她自己查出来的东西,得她自己咽下去。” 秦瑶坐了回去,现在石室里只剩三个人,和门外站着的一道人影。 李玄把手从孔壁上收回来,默默体悟剑诀传承。 那第一句口诀,他已经在心里过了三遍。 李玄睁开眼。 “我想试。” 洛倾雪的声音从外面进来。 “你现在?” “你刚刚才把那两道分开。” 可是李玄已经握住那柄剑了。 他照着她写的第一句话,开始运起体内的剑气, 只一刹李玄的脸色瞬间苍白了。 秦瑶见状赶紧搀扶住李玄,言语中满是关切:“李玄师兄?” 李玄摆了摆手,自己撑住膝盖,没有倒。 地上的那柄剑被他攥得死紧,洛倾雪走了进来。 这是她第一次跨过这道门槛,石室外那条她不肯越的线,她自己越了。 “扶他坐下。” 秦瑶把李玄扶到石台边坐下,洛倾雪伸手扣住他的手腕,良久,她一直没有说话。 秦瑶忍不住了,看向师尊洛倾雪,眼中满是期待的神色:“怎么样?” 洛倾雪松开手:“本源见底了。” 秦瑶的脸也白了。 “多久?” 洛倾雪闭了闭眼,沉吟了一会儿淡淡的吐出这句话:“三个月。” 没有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李玄先开了口,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三年我都等过来了,三个月不算什么。” 洛倾雪看着李玄的侧脸,眼神中充满了渴求。 “不一样。” “前三年你是站着等。” 李玄抬起头,充满疑惑的问道:“那这三个月呢?” “躺着等。” 这三个字落下来,石室里静得厉害,秦瑶的眼泪顺着柔嫩的脸颊滑落。 “总该有办法。”她声音是抖的, 李玄问得很平静。 “有没有办法?” 洛倾雪沉默了一下,道:“有。” 秦瑶猛地抬起那蒙上一层薄薄水雾的美眸,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什么东西?龙血仙草?!” 秦瑶立刻站了起来,自告奋勇:“我去。” 洛倾雪那宛如天籁般的声音响起: “我可以去找……” “我知道。” 说话的瞬间,屋子里所有人都回过头。 站在门外的那道人影,第一次主动开口,说的就是这三个字。 李玄看着他。 “你知道?” 李玄抬起头,他什么也没有问。 而是把那柄剑横过来,指着孔壁上那块空着的地方。 “下面的地方,她空着。” “空给谁?” 人影沉默了很久。 “她说,留给一个能把它补完的人。” 李玄站了起来,铁锈的味道在他嘴里化开,他握紧那柄剑。 他闭上眼,心里只剩下那半句没有被刻上去的话。 然后他照着心里那半句,抬起了手臂。 剑还没有落下。 整座井底,忽然响了一声,那声音很低。 听见它的下一刻,就把自己的剑折了,秦瑶的脸色瞬间变了。 洛倾雪的手按上了剑柄,那道人影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这一式……” 第55章 寻找龙血仙草 李玄的剑还举在半空。 井底那一声已经过去了,余音还在石壁上撞。 秦瑶仰头看着那柄悬在半空的剑,洛倾雪的手还按在剑柄上。 那道人影看着他手里那柄剑,很久才开口。 “三年前,听见那一声的人,都会把自己的剑折了。” “你是第一个没有折的。” 秦瑶听不懂,揉了揉琼鼻,道:“有什么讲究吗?” 洛倾雪的声音很淡。 “不折的人,都得自己走完。” 秦瑶听得有些懵逼。 “他们死在这里。” 李玄没有回应,而是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我刚才那一剑,要是落下去呢。” 剑意化成的残影看着他。 “你不会想知道的!” “井会塌。” 李玄低头看了看,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或许他的小汐当年站在这里的时候,心里装的也是这样半句。 李玄抬头,他终于问了刚才他没有问的那句话。 “你为什么说,你知道龙血仙草在哪儿。” 人影没有马上答,他抬起手,指了指石台。 “因为她问过我。” 石室里静了一下,秦瑶率先反应过来。 “她问过你?” “问过。” 人影一字一句的道:“她问,这世上有没有一样东西,能补住本源。” “龙血仙草,沐浴龙血而生,只有真龙陨落之地,才可能存在,至于真龙?呵!这天玄大陆有吗?” 洛倾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你怎么答的。” 人影看着他。 “我跟她说了个字。” “有。” 秦瑶几乎下意识的捂住了嘴,而李玄却在此刻闭上眼,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走投无路才走的,她是算好了才走的。 “她问你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人影看着石台上那件裙子。 李玄手中的青莲剑,绽放无比圣洁的宝辉。 他白皙修长的指节拂过,青莲剑的剑体,像是在抚摸白月光汐瑶的脸颊。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如果她回不来……” 李玄像如梦初醒般猛地抬头,“回不来怎么样。” “那就说明她没走完。” 秦瑶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那她……” 犹如珠小珠落玉盘,滑过无瑕的俏脸,秦瑶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李玄睁开眼,“她什么时候问你的。” 人影沉默了一下,还是说道:“她走的前一天。” 李玄的手攥紧了。 秦瑶怔住了。 “所以那排刻痕……” 他走到墙边,伸出手,指尖按在最末那一道上。 “她数的不是日子。” 秦瑶的声音是抖的。 “她走的那天,是不是已经撑不住了。” 人影没有否认,可这对李玄而言就够了。 他把手从墙上收回来,转过身,看向那个孔。 “我给自己三个月。” 秦瑶看着他。 “你……” 李玄突然暴起打断道:“够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门口有人动了。 柳漓烟还站在那里,她的一双腿似灌铅一般,里面每一句话,她都听见了。 李玄看向她:“你还有话说?” 柳漓烟抬起头,她脸上那点自嘲的笑,已经没有了。 “有。” “我没看过上面写的是什么。” “但我看过刮痕。” 李玄看着一字一顿的问道。 “你调过原件?” “三年前调过一次。” 李玄问:“为什么上个月又调了一次。” 柳漓烟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也开始不信了。” “刮痕怎么了。” 柳漓烟抬起手,比了一个方向:“一模一样的三刀。” 李玄一副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在哪里见过。” 柳漓烟看向他身后那块碑。 “碑上。” 石室里没有人说话,秦瑶的呼吸都停了。 李玄问:“你怎么现在才说。” 柳漓烟笑了一下。 “从前说了,是你输。” “现在说了,是我输。” 李玄看着她,没有说话,柳漓烟也没有再等他说话,转身要走离开。 李玄在她背后开了口:“柳漓烟。” 这是三年来,他第二次这样叫她的全名。 “名册的事,谢谢你。” 柳漓烟没有回头。 “你不用谢我。” 她说完,转身走了,这一次,她没有停。 “让她去。” 秦瑶坐了回去,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那道剑气残影忽然开口,他问的不是李玄。 而是问秦瑶:“你的名字,是谁给的?” 秦瑶整个人僵住了:“……我师父。” “你师父从哪儿捡的你?” 秦瑶的嘴唇动了几下:“山门口。” “哪一座山。” “我不知道。” 秦瑶答不上来,她的手在抖:“想起来了再说。” 秦瑶抬起头:“为什么问我这个。” 人影看着她。 “因为她也问过我这句话。” 秦瑶的脸色白了。 李玄回头看了她一眼,他没有听懂这句话。 秦瑶也没有解释,李玄把话头拉了回来。 “塔门什么时候开。” 洛倾雪:“传承完,塔门自开。” “走到第九式。” 李玄看向那块空着的孔壁:“她留给你的那一式,要你自己写。” 李玄替秦瑶把话说完。 “那我走不到。” “走不到第九式,塔门就不开。” “出不去,就拿不到龙血仙草” 秦瑶的脸白了,她在心里数了一遍。 塔门,龙血仙草,本源。 又回到第九式。 “那怎么办。” 洛倾雪没有说话。 那道人影也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人影才开口。 “她当年也没有等塔门。” 李玄猛地抬头。 “她走的哪条路。” 人影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不是往上的方向。 “剑塔有一条旧路。” “那不是给人走的。” “走通途,要留下一件东西。” 李玄看着他。 “留下什么。” 李玄问:“她一个人走的?” “一个人。” 李玄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回过头,看向石台上那件叠好的青裙。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秦瑶的声音在抖。 “所以那件裙子……” 李玄:“不是她不要了。” “是她留下来,才走得出去。” 石室里安静得吓人。 三年了,他每一次想起她,脑子里都是那个“死”字。 现在他知道,她连走的时候,都是在付代价。 秦瑶捂着嘴,眼泪从俏脸上滑落里往下掉,李玄站着没动。 他的手,慢慢按在了怀里,秦瑶看见了,她没有问。 李玄站在那里,很久才说出一句话。 “她把最认得出她的那样东西,留在这里了。” “所以从这里出去以后,没有一个人认得出她。” 洛倾雪闭了闭眼。 “她留下的是她自己。” “所以天网查了三年,只查到一个名字。” 李玄没有说话,秦瑶看着他。 “那你要留下什么。” 李玄抬起头,看向洛倾雪:“真龙陨落之地,有多远。” 洛倾雪沉默了一下。 “来回,至少半年。” 秦瑶的脸色变了:“可他只有三个月。” 石室里再一次安静下来。 三条路摆在那里,没有一条走得通,秦瑶先开口: “我去。” “走通途。” 洛倾雪摇头。 秦瑶急了:“为什么每次都是你说不行。” 李玄看着她。 “因为这一条路,是我自己走的。” 秦瑶愣住了。 这句话她听过,她说不下去了,洛倾雪开口。 “我用剑元替你续。” “三个月,我替你挡。” 李玄抬起头。 “不必。” “这一趟,不必为任何人运剑。” 洛倾雪看着他:“那是几百年前我说的话。” 李玄没有退:“那是你自己说的话。” 李玄慢慢站了起来。 他把那柄无名的剑,握紧:“我不走。” “她没走完的那一式,我替她走完。” 秦瑶的眼泪如珍珠一样掉了下来,洛倾雪看着他,很久。 忽然,她一步走到他背后,抬手,按在他背心,没有问过他。 “你不必答应。” “这是师父给的,不是你求的。” 一股热,从背心灌了进来,他想说的是不必。 他练了三年,最不怕的就是疼。 可这一回,那股热,是从别人身上来的。 李玄的嘴唇动了动,那三个字还含在嘴里,人已经跪了下去。 秦瑶扑了过去哭的撕心裂肺:“李玄师兄!” 洛倾雪抬手,拦住她。 “别碰他。” “让他自己撑过去。” 李玄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 第56章 真龙陨落之地 他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那股纯阳剑气,在四肢百骸游走了起来。 秦瑶被洛倾雪拦着,只能跪坐在一步之外。 李玄没有答应,洛倾雪看了她一眼。 “自己的气,自己认得路。” “别人的气,进来要先打一架。” 李玄听着她们说话,一直没有插嘴。 他在细细感受体内在经脉游走的纯阳剑意。 他第一眼看见的是地面。 第二眼看见的是自己的手,手上的剑还在。 洛倾雪的手,从他背心上收了回来。 她退开半步,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血色。 秦瑶看见了,她没敢吱声。 李玄撑着地,慢慢站了起来,他的膝盖抖了一下。 他手中握着的青莲剑,一直没有松。 洛倾雪看着他。 “站得起来?” 李玄抬起头满脑子疑惑。 石室里静了一下,守剑人没有立刻答。 “这么说神女宗禁地真的有龙血仙草,可若是真龙的陨落之地,必然血煞冲霄, 神女宗又怎么可能选择在那种地方,开宗立派?” 他按耐下心中涌起的疑惑。 李玄站在那里,她练剑的时候,连声音都收住了。 李玄转身,走出石室,发现师尊洛倾雪也跟在后面。 秦瑶也跟了出去,守剑人抬手,指了指井壁,李玄抬头。 井壁很高,剑光只能照到一半。 李玄把剑举高了一些,光爬了上去。 井壁上有剑痕,每一道都很浅,很直。 从同一个高度起手,秦瑶仰着头,脖子都酸了。 “这么高……她够得着吗。” 守剑人:“她踩着剑上去的。” “剑?” “第一百零八道之后,她在壁上插了一柄剑。” “踩着它,才够得到上头。” 秦瑶说不出话,她在心里想,那个人到底有多想练成。 秦瑶数不下去了。 “多少道。” “一百一十一道。” 李玄没有说话,他沿着井壁,往前走。 他看得极慢,第一道很浅,像是刚学会。 第五十道已经很稳了,第一百道之后,每一道几乎一样长,一样深。 她练到后来,已经不用想了,李玄看着那些剑痕。 他这三年,是练给那一个人看的。 一道道地看过去。 可这一道剑气,才挥出一半就没了,不是被人磨掉的。 李玄的呼吸猛然间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中的初恋白月光汐瑶,留给他唯一的念想,青莲剑。 他想起自己方才那一剑,原来这一式,谁都只能走到一半。 李玄睁开眼,五指猛的发力握紧了青莲剑。 “我替她把这一道走完。” 秦瑶退开两步。 洛倾雪没有拦,她只是看着对方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那半句口诀,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挥,他等那口气沉下去,瞬间起手。 他照着心里那半句,把剑挥了出去,顺得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李玄的剑,停在半空。 和他刚才看见的那半截剑痕,停在同一个地方。 井底响了一声,秦瑶的脸色变了变。 洛倾雪一步上前,扣住他的手腕这一次她没有闭眼。 李玄慢慢把剑放了下来,他把那句没有说完的话,自己说完了。 “出不去,就拿不到龙血仙草,没有龙血仙草,还拿什么救李玄师兄?” 秦瑶的脸白了。 李玄却抬起头,看向守剑人。 “你当年跟她说的是什么。” “有。” 李玄的手攥紧了。 “你怎么说。” “我说,我不知道。” 石室里静了一下,秦瑶忍不住了。 “那真龙陨落之地到底在哪儿。” 洛倾雪沉默了一下。 “神女宗。” 井底静得吓人,秦瑶的声音在抖。 “可她……她就是神女宗的人。” 守剑人摇头:“她在名册上,被划掉了。” 李玄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洛倾雪扫了李玄一眼。 “你想明白了?” 李玄点头:“名册上没有她。” “宗门不认她。” “她要拿那样东西,只能偷。” 秦瑶捂住了嘴:“所以她三年没有回来……” “是因为回不来。”李玄替她说完。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不想回来,是她根本就无法做到。 那个被刮掉的名册格。 全都说得通了。 李玄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比哭还难看:“李玄师兄?” “没事。” 李玄又问了一遍:“真龙陨落之地,在神女宗哪里。” 洛倾雪摇头。 “不知道。” 李玄沉默了一下。 “那我就进去找。” “神女宗不认你。” “呵呵我找,我的亲人还需要谁来认吗? 秦瑶:“什么样的东西,才算最认得出你。” “你最舍不得的那一样。” 李玄:“她留下的是裙子。” “是。 秦瑶的脸色变了,她忽然明白了刚才师尊洛倾雪为什么摇头。 秦瑶先开口。 “我去。” 李玄摇头。 “真龙陨落之地在神女宗。” “你一个人进去,连门都摸不着。” 秦瑶急了。 “那怎么办。” “就一起在这里等着?” 洛倾雪看着李玄,她没有说话,可李玄却看懂了。 她刚刚替他挡了三个月,她的脸色,到现在还没有恢复。 李玄低下头,他想起了自己方才说的那三个字。 我不走,他抬起头。 “我去。” 秦瑶愣住了:“你不是说……” 李玄看着她。 “我说的是不去取草。” 秦瑶说不出话:“那我跟你一起。”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那我怎么办。” 李玄看着她。 “你留下来。” “我等你。” 秦瑶的声音都在发颤,李玄没有回答。 洛倾雪忽然开口:“我送他到通途口。” 李玄看向她。 “师尊。” 洛倾雪看着他,沉默良久才开口:“你留下什么。” 李玄看向那件叠那条青色的广袖流仙裙,她留下裙子,是因为裙子最认得出她。 那我最认得出我的,是什么,李玄想了很久。 他身上还有几样东西,青莲剑当初白月光汐瑶亲自,为他铸的。 还有那一块,李玄没有立刻答。 他把手,慢慢伸进怀里,秦瑶看见了,这一次她没有忍住。 “李玄师兄,那是……” 是那块黑玉石。 李玄低头看着那上面用灵墨刻画过的,三年来,他只看过这一张脸。 他把黑玉石,放在了石台上不动声色。 秦瑶看着那块,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石头。 “三年了,它总算再次亮了。” “嗯。” 石台上的黑玉石,忽然亮了一下。 第57章 真正的龙血仙草 石台上的黑玉石,忽然亮了一下,那光很弱。 秦瑶连眼睛都不敢眨。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敢动。 她只觉得那道光认得她,她不认得那道光。 他没有问守剑人在看什么。 李玄本来已经把手收回来了。 “它亮过几回。” “三年前,一回,而今这是第二回。” 他看见那道光,手停在半空,李玄开口,说的不是这个。 “我要把它拿回来。” 守剑人摇头。 “放下了,就是留下了。” “通途不认回头的东西。” 李玄的手停在石台上,很久,他没有再碰它。 那块石头,忽然又亮了一分,光从石头里面透出来。 透到了石壁上,石壁上,浮出了字。 秦瑶失声:“那是什么。” “字。” “什么字。” 守剑人没有答她。 李玄已经站到石壁底下了。 他仰着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上念。 念到第三句,他念不下去了。 李玄抬起头,那些字很细,很密。 和井壁上那一百一十一道剑痕,是同一种笔迹。 刻剑痕的那只手,和写这些字的手,是同一只。 李玄的呼吸停住了,他往前走了一步。 第一句,正是他心里那半句的后半。 是他挥不出去的那一下之前的,最后一句话。 李玄的手抖了起来。 “这是什么。” 李玄问不下去。 他又问了一句。 “她写完了没有。” 守剑人摇头。 “停在她挥不出去的那一下。” 秦瑶轻掩红唇,“写在哪儿。” “写在那块石头的背面。” 李玄伸出手,去摸石壁上的字。 他的手穿了过去。 “摸不到。” “那是她写给自己的。” 守剑人没有答。 石室里静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每一次把它掏出来,他看的永远是正面那张脸。 他一次也没有翻过背面,他不是没想过。 他想过很多回。 他怕翻过来,背面是空的。 他宁愿上头只有她的脸,也不愿意背面是空的。 他翻过,也就不用跪在这里了。 李玄睁开眼。 “你怎么认得她的字。” 守剑人没有立刻答。 “还有一回,她没有写完。” 秦瑶的眼泪掉了下来。 守剑人忽然又说了一句。 “我认得这块石头。” 李玄猛地回头:“你在哪儿见过。” “她身上。” 石室里静得吓人,秦瑶的声音是抖的。 “那它怎么会在你……” “在李玄师兄身上。” 李玄替她把话停住了,他没有让她问完。 秦瑶看着他,她没有再问,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她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石头上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她忽然不敢再看第二眼。 李玄转过身,他先把石壁上的字,从头看到尾。 他才把心里那个疑问,说了出来:“若是真龙的陨落之地,必然血煞冲霄。” “神女宗又怎么可能,在那种地方开宗立派。” 洛倾雪看了他一眼。 “你想到这一层了。” “神女宗不是选在那里。” “是为了镇着那样东西,才就地立派。” 李玄怔住了。 守剑人接了下去:“真龙陨于彼处,血煞冲霄,三年不散。” “神女宗的祖师,以一宗之力压了下去。” “宗门就建在压着的地方。” “那祖师呢。” “留在下面?” “镇着的地方,不能空着。” “一代一代,往下填。” 秦瑶的脸白了:“所以那不是禁地。” 洛倾雪没有否认。 “那龙血仙草……” “不是长在土里。” “是长在血上。” 龙血仙草沐浴龙血而生,长在真龙陨落之地。 李玄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也就是说,神女宗守的不是草。” “草只是长在旁边的一味药。” 剑气残影化成的人看了他一眼。 “她知道。” “她进宗门第一年,就知道。” 李玄的手攥紧了。 “也就是说,草拔了,就压不住了。” 守剑人没有说话。 这就是答了,石室里没有人出声。 秦瑶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的声音都变了。 “那我们不是去抢一味药。” 洛倾雪看着她。 “是去动人家的命根子。” “是。” 过了很久,秦瑶才小声开口:“那她……她要是拿到了,她敢拔吗。” 李玄没有回答,他不敢替她回答。 他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草还在神女宗。 那就是说,她到过那地方,她没有拔,她到过,却没有拔。 李玄把这句话压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他也没敢往下想,她没有拔,那她是怎么空着手回去的。 空着手回去的人,在神女宗是什么下场,洛倾雪在这时开了口。 她说的却是另一件事:“你不是写不出第九式。” 李玄抬起头。 “你的本源精血枯竭,很难支撑下去。” “不是悟性。” 李玄沉默了很久:“那我就先把它撑够。” 秦瑶急了:“可你只有三个月。” 洛倾雪没有回头:“三个月是活命的期限。” “不是练成的期限。” 李玄把这两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练成。 他这三年,想的从来都是这两个字,现在有人告诉他,他想错了。 洛倾雪看着他,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 李玄低下头,看向自己手里的剑,这柄剑,是她亲手铸的。 他握了三年,三年里他换过三回剑穗。 换过两回剑鞘,剑他没有换过,她说过一句话。 她说这柄剑,只认一个主人,李玄那时候以为,她说的是他。 他一直以为剑身上那块被磨平的地方,磨的是剑名。 李玄抬起手,用指腹按了上去。 和上一次一模一样的位置,洛倾雪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剑。 “玄元剑宗的剑,铸剑的人会把自己的名字落在剑上。” “落在剑脊上,离护手三寸。” 李玄的指腹,正压在那个地方,守剑人没有说话。 李玄自己把话说完了:“是铸剑人的名字。” “是她的名字。” 秦瑶说不出话:“她为什么要磨掉。” 李玄摇头:“我不知道。” 他其实知道一点,铸剑的人把名字落在剑上,是怕剑忘了自己是谁。 她把名字磨掉,是怕他忘不掉,李玄抬起手,又一次落下。 “这三年,我天天擦这柄剑。” “我把它擦得干干净净。” 石室里静得吓人,李玄笑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笑出来,他在崖壁上刻过她的名字。 她在这柄剑上,磨掉了她自己的名字。 删的还是他天天握在手里的这一柄,秦瑶看着他的手,眼泪掉了下来。 “李玄师兄……” 秦瑶答不上来。 李玄也没有再问,而是把剑收回鞘里,他看向洛倾雪。 “师尊,通途口在哪里。” 洛倾雪转身:“跟我来。” 她走在前面,李玄跟了上去。 秦瑶追了两步,充满恳求的语气响起:“李玄师兄。” 李玄没有回头。 “你留下来。” 秦瑶站在原地,没有再追,她只说了一句:“我等你。” 李玄没有回头,但脑海中已经浮现了秦瑶的身影。 他也没有答应,井底很深,他们越走越往下。 秦瑶站在石室门口,一直看着,看不见了,她还站在那里。 李玄走了十几步,才听出身后没有脚步声。 那不是门,洛倾雪在口子前面停下了。 她没有立刻让他过去:“通途不是给人走的。” “进去的人,出来的时候,都不是原来的样子。” 李玄看着那道口子:“我本来也不是原来的样子。” 李玄看着那道口子,那口子很窄,只容一个人过。 他忽然想起自己抄下的字,还缺最后一行。 他从怀里把那张纸摸了出来,李玄把那张纸拿了出来。 前面八式半,他都抄了,最后一行,是落款。 和石室剑诀的落款一样,前一个字,被重重划过。 第二个字,很清楚,他看了三年,一直以为是“瑶”。 可刚才那道光照过来的时候,那半边被划掉的字,第一次显了出来。 第58章 一道倩影 刻下的字迹淡得像被人用指甲,一遍一遍刮过。 李玄看清了。 那是一个“夕”字,不是三点水的那个“汐”。 落款两个字。 头一个被划过,后一个是“瑶”。 合起来,是“夕瑶”,他一直以为,那半边划掉的是三点水。 划掉了三点水,剩下的才是“夕”。 可现在显出来的,只有“夕”,那就是说,那三个点,从来就不在。 李玄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心里那个名字,不是这两个字。 他念了三年,念的一直是另一个,他不明白。 他把纸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是空的,他应该早就想到背面会是空的,毕竟以她的性子,又怎么会留下什么呢? 他把那两个字,一个一个地念了一遍。 “夕。” “瑶。” 念第一遍,他念得很慢,因为第二个字,他念了不下十万遍。 第一个字,他从来没有念过。 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他曾在崖壁上刻过字。 他刻的是哪一个字? 他刻了三年,刻的是两个字:小汐。 而纸上写的是:夕瑶,他把纸攥紧了,指节发白! 他想回头,想回去问一个人。 可他不知道自己要问谁,也不知道自己要问什么。 此时他心底深处出现一道身影。 李玄忽然回过头,石室那头光已经消失了。 他喊了一声:“秦瑶师妹?” 没有人应,过了很久,极远的地方,传来一声。 很轻,轻得像不是喊给他听的。 李玄站住了,他又喊了一声。 这一回,什么都没有,他没有听清。 洛倾雪在前面停下了:“进了口子,就听不见后头了。” “还没进。” “那就现在说。” 李玄张了张嘴,他要说的那句话,还没有成型。 他也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要是现在说了,就得回头。 他还没有进去,就已经在算回头的事。 是从“我看见了一个字”说起,还是从“你叫什么”说起。 李玄没有说话而是把纸收进怀里。 转回身眸光扫向那道口子很窄,只容一个人过。 李玄看着最终缓缓吐出两个字: “师尊。” “通途不是给人走的。” “给剑走的。” 李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剑:“那要是没有剑呢。” “没有剑的人,走不到这条路上。” “那要是我没有东西可留呢。” 李玄似懂非懂,洛倾雪则是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剑。 “你留下的是那块石头。” “黑玉石认得,这条路就认得你。” “是它带你走。” 李玄听着这话,心里发沉,也就是说,带他走的不是他自己,是她留下的那块黑玉石。 是他刚才亲手放下的那样东西。 李玄沉默了一下:“进去之后呢。” “不能停。” 李玄又问:“不能回头?” 李玄问:“那回头看得见什么。” 洛倾雪想了一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给傻徒弟解答:“看得见你来的地方。” “看得见放你出来的人。” “就是走不过去。” 李玄把这两句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抬起手里的剑:“那这柄剑呢。” 洛倾雪摇头:“剑是你的手。” “手不算东西。” 李玄把剑横过来,看了一眼剑脊,离护手三寸。 他天天擦的就是那一块,他擦了三年,没有擦出一个字来。 李玄握紧手上的青莲剑,抛出了一个问题。 “里头有多长。” “不知道。” 洛倾雪沉默了一下:“走过的人,没有一个回来量过。” 李玄的心沉了一下。 “那就是说,有人走过。” “有人。” “走出来的呢。” 洛倾雪这一次答得很慢。 “走出来的,也不说里头的事。” 李玄看向她,李玄盯着她看了很久。 “师尊,这条路,她走过吗。” 洛倾雪这一次答得很快:“走过。” 李玄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师尊走过。” 洛倾雪没有答,美眸里看不出情绪:“我送你到这儿。” “再往前,就是你自己。” 她只说了两个字。 “进去。” 李玄点了点头。 他迈了进去,瞬息间他的呼吸乱了,本源精血几近枯竭早就不够。 他体内的那股气,走一步少一分。 他这才知道,洛倾雪刚才为什么那样看他,不是担心他走不走。 是担心他走不走得完,他想起了洛倾雪那句话。 三个月是活命的期限,不是练成的期限。 他现在要走的路,不在那三个月里,李玄停了一下。 他立刻想起“不能停”,下意识的往前又迈了一步。 他想起石壁上那些字,想起守剑人说的那句话。 “停在她挥不出去的那一下。” 他现在,就停在那一下上。 他走一步,就想起一回事。 他想起了那半式,起手。 他把那半式在心里过了一遍,开始运转剑气在四肢百骸间流转了起来。 这是三年来第一次。 他提得起的,是三年来第一次到这个高度的抖。 他的手抬了起来,抬到了一个高度。 和井壁上那一百一十一道,是同一个高度。 原来那一声,不是井底响的。 是他自己身上响的,李玄咬着牙。 他想起那句“停了就留在里头”。 他又走倏然间李玄鼻翼微微扇动。 空气里有一股味道。 药味,血味,丹火的焦味,这一股他没闻过。 这一股,不像活物身上的,李玄突然间站住了他想起了那句话。 “不是长在土里,是长在血上。” 他又想起那句旁白。 龙血仙草沐浴龙血而生,长在真龙陨落之地。 李玄抬起眸子,忽然间想到他现在站的地方,就是真龙陨落之地。 神女宗的禁地,不在山上。 那被镇着的东西,也在地底下。 已经在神女宗了,他站的这个地方,就是她回不去的地方。 他站在这件事上,站了很久。 三年前她站在这里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他再次握紧手中的青莲剑。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 那两个字,就在他心口上。 和那块石头三年里待的地方,是同一个地方。 李玄深吸了一口气。 走出十几步,他看见前面有光。光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旧衣,灰很厚。 像是站了很久,李玄看着那道背影。 那是道削瘦的,背影很瘦那人背对着,背影很直。 李玄停住了脚步。 他忽然不敢往前,怕看清楚。 他怕看清之后,那两个字,他喊不出口,他想起了另一句话。 进去的人,出来的时候,都不是原来的样子。 李玄往前走了几步,张嘴道:“你是谁。” 那人先开了口:“你走了……” 三年前,有人在他背后说过一句,说到一半,就没有了。 李玄站在原地他听清了前三个字。 他没有听清后面的,他想让那人再说一遍。 那人转过身来,哪怕只是侧脸。 李玄看清了那半张脸,那是他烙印进灵魂深处,不可能忘却的脸。 熟到他心里那三个字,一下子全乱了。 第59章 见,初恋白月光 李玄心里那三个字,全乱了,那晶莹剔透的脸颊看着他。 李玄沉默,那句话只说了半句。 “别回来。” 汐瑶的声音很清冷,完全打破了李玄固有印象。 完全不是李玄这些年心底的初恋白月光。 李玄的胸口被什么撞了一下,他疼得难以呼吸。 他没想到,三年后听到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他想过很多,可他一次也没有想过,她会说“别回来”。 他等了三年,等来的却就是这样一句。 可这一句,是撵他走的。 李玄张了张嘴,富有磁性的低沉桑音响起:“我没有走。” 然而那张李玄无比熟悉的脸说得很快。 李玄追问:“我去了哪里。” “神女宗。” 李玄的心跳得很快,她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的那一点,她早就知道,快得像早就准备好。 李玄说不出话,他终于喊出了那两个字:“汐瑶!” 这两个字,他喊过一万遍,都是在心里喊的。 这是第一次喊出声:“汐瑶。” 汐瑶仿佛泥塑木雕,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这里没有人叫那个名字。” 李玄的手凉了,他想说,这两个字我念了三年。 他没有说出口,他怕她再说一句,连那三年也说没了。 “那你叫什么。” 汐瑶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任何的回答。 “你不想说。” “说了你也记不住。” 李玄怔了一下:“我记不住?” “你记了三年,记的是另一个。” 李玄往前又走了一步,这一次,她没有退,却也没有答。 她把身子转了过来,这一次,是正对着他。 李玄终于看清了她的脸,和他记了三年的,一模一样。 三千青丝犹如瀑,眉间一点朱砂,冰肌玉骨,空灵若仙,钟天地之灵秀。 可她眼里没有,李玄又看了几眼,不是不认得。 李玄看着她,忽然觉得很陌生,这张脸他记了三年。 可这个人,他现在一点都不认识,他的心往下沉。 他想,是不是三年太久了,久到她已经不认得他了。 李玄往前走:“三年前,你为什么没有回来。” “回不去。” 这三个字,李玄听过。 因为她就站在他面前,走得到的地方,就不叫回不去。 李玄摇头:“你走过这条路。” “你走得出神女宗。” “你为什么回不去。” 她沉默了很久:“那他们呢。” “你不想走?” “想。” 李玄的心跳了一下,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说“想”。 “那为什么不走?” 汐瑶没做任何的解释。 李玄自己懂了,他忽然想起洛倾雪说过的一句话。 她没有解释,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脚下。 “我站在这儿,它就压着。” 李玄低下头,他这才看见,她脚下有东西。 地上有一道纹,那道纹,从她脚下往四面铺开。 李玄往下看,那道纹很细。 那双脚,三年没有挪过地方,他忽然明白了那一身灰是怎么来的。 李玄的喉咙发紧:“下面是什么。” 夕瑶摇头。 李玄没有再问,他其实已经不想知道了。 李玄又问了一句:“你在这里多久了?。” 她轻飘飘的答道:“三年。” 李玄心里那三个字,又乱了一次。 他在井底数一百一十一道剑痕的时候,她在这里站着。 他擦剑的时候,她在这里站着,他跪在地上的时候,她在这里站着。 李玄抬起头,他这才看见她身后有东西。 一株草。 李玄的呼吸停住了。 “这是……” “龙血仙草。” 李玄不敢相信,他走了那么远。 他本源几近枯竭,而它就在她身后,只有一尺远。 李玄的手停在半空,没有落下去,他找了那么久。 他本源精血枯竭,只剩三个月。 他以为还要走很远,在他眼前。 李玄伸出了手,他的手停在半空没有拔。 那只手一直没有落下去,它停在半空。 李玄忽然懂了。 她当年,也是停在这里,因为他想起了一句话。 这句话是他自己在石室里问出来的,现在这句话,落在他自己的手上。 “你要拔吗?” 李玄替她答了,李玄看着那株草。 小得像一根草,赤霞喷薄,整株晶莹剔透,似红玛瑙一般。 可它值他的命,李玄没有答,她又问了一句。 “你还有多少天。” “三个月。” 李玄猛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她说:“我数着。” 李玄的手抖了起来,李玄再也站不住了。 “你一直在看?” 李玄说不出话,她数着他的日子,数了三年。 李玄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他练了三年。 他以为他是练给一个人看的,原来那个人真的在看。 李玄把手收了回来。 “守着它,是不让人拔。” “你守了三年,就为了让我今天不拔? 她没有否认,李玄笑了一下。 “上头的人里,也有我。” 她没有答。 李玄看着她:“那我这三年,练的是什么。” 她还是没有答。 李玄也没有再问,他其实知道答案,真龙陨落之地镇压着邪祟,龙血仙草沐浴龙血而生,或许他的命没有那么矜贵。 他练了三年,练的是撑到今天,撑到今天,就是为了不拔。 李玄自己都被这句话惊了一下,他走了这么远的路。 走到最后,龙血仙草,最终却还是带不走,李玄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以她的性子,又怎么会留下什么呢,留下了一柄青莲剑。 她把什么都留下了,就是没有留下她自己,李玄的心口发疼。 “那我这三年呢。” 她看着他:“你这三年,走得好。” 李玄怔住,这是三年来,她说的第一句软话。 李玄忽然很想问一句:“你还认得我吗。” 她答得很快。 “认得。” 李玄的眼眶热了:“那你为什么不叫我。” “汐瑶我等了你三年!” 李玄摸了摸怀,那张纸还在,纸上写着两个字。 那两个字,不是他念了三年的那两个字,李玄笑了一下。 这一次,他笑出来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还有三个月。” “我知道。” “三个月之后,你会死。” “我知道。” 说完这三个字,他心里忽然空了一大块。 他只剩三个月,把命放在了这里,她看着他。 “那你就走。” 李玄没有动:“你撵我走。” “嗯。” “那你为什么不转过身去。” 她没有答。 他要走,现在还来得及,回石室,回井底。 回到那个等他的人身边,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石室门口,有个人在等他,那个人说过一句话。 我等你,轻飘飘的三个字,她说得很轻。 他当时没有回头,也没有答应。 他现在后悔了,不该不答应,至少该回一句。 李玄闭了一下眼,心中像是做出某种决定。 李玄往前走了不是往回走。 是往她那边走,汐瑶说出这样的话。 “留下的人,也救不了自己,这株龙血仙草,本就是为你留的。” “我知道。” 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这三个字,他今天说了两回 “留下做什么。” “陪你站着。” 汐瑶还是没有说话,她的手抬了一下。 又落了下去,她没有接话。 李玄等着,等汐瑶做出最后的决定。 汐瑶没有撵,李玄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次,他站到了她身边,他看着前面。 前面什么都没有,李玄站在那道纹上,什么也看不到。 第60章 汐瑶的苦衷 李玄站在那道纹上,他没有去拿走面前能救治他的龙血仙草。 像是什么也看不到,他黑曜石般的瞳孔内,倒映着汐瑶那犹如广寒宫中仙子临凡的面孔。 他站了在原地始终没有移动脚步。 他就那么站着,像她一样,脚底下不是硬的 是空的,像踩在一个人的心口上。 倏然间那道纹动了,李玄低下头,那道纹散发刺眼的光芒。 缩到她脚下,就停住了,李玄看着它缩回去。 那道纹,是汐瑶留下的,李玄不懂对方为何留下这样的道纹,他抬起,李玄看见她的脸,三千青丝,眉间一点朱砂。 还是他记了三年的那张脸,他想起她说过的一句话。 留下的人,也救不了自己,李玄当时没有听懂。 他现在懂了,现在就站在,留下的人站的地方。 她的脸一直是冷的,从他来,一直冷到现在。 这是三年来,汐瑶第一次面对李玄时变脸。 她伸出了手她那纤细的藕臂,李玄看着那只手。 李玄又想起一个人,石室门口,有个人在等他。 那个人说,他的新师妹秦瑶,对他说的那句:“我等你”,他现在站在这里。 两个人在等他,他一个都回不去。 “下来。” 她的声音还是冷的可李玄听出来了。 冷里头,有别的东西。 “你敢?!” “它吞掉你。” “吞噬你的本源。” 夕瑶的手抖了一下,这是三年来,她的手第一次抖。 “我脚下这道纹。” “这道纹是什么。” 她愣了一下:“谁教你的。” “没人教。” “那你怎么知道。” 汐瑶一双美眸,盯着他。 “你猜得很准。” 她沉默了,这是今天,他第一次把她问住。 李玄就这样逼视汐瑶,她眸光如刀。 “你说这株龙血仙草,是给我留的。” “那你为什么还守着它。” 李玄往前问了一句:“包括我吗。” “我说过。” 她没有答,李玄自己把话接了下去。 “不包括。”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手落了下去。 李玄往前走:“那这三年,你在守什么。” “守它,还是守我?!” 李玄的质问声响彻,也没有再问,其实知道答。 李玄没有听错。 “能?” “真能。” 李玄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找了三年的东西,就在身后一尺。 他伸手就能拿到,可他拿的时候,她就走不了了。 “那我拔了,会怎么样。” 她终于把那句话重新说了一遍。 “天玄大陆。” 李玄的手攥紧了:“那玄元剑宗呢。”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我练的剑,白练了。” 李玄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那你就走不了。” 他忽然很想问一句。 “那你怕吗?” 李玄突然没来由的问了这么一句。 “那这株草,你守了三年,动过吗。” “没有。” 一千多个日夜。 “那他们为什么不派人下来。” “派过。” 李玄沉默了很久,看向脚下那道纹。 “这株龙血仙草,我不要了!” 她猛地抬头。 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这么看他:“你说什么。” “我说龙血仙草,我不要了!” 汐瑶就这样怔怔的看着他,直到很久。 “你知道没有龙血仙草,你三个月后就会本源枯竭而死吗?” “知道。” “知道你还说。” “我本源精血枯竭所有人都觉得我不到现在,可我还是活下来了。” “我知道。” 她摇头,“这次不一样!” 李玄往前走了一步:“你守了龙血仙草三年。” “为什么不肯透露消息告诉我,你就在这儿?” 她没有说话,李玄等着,他等她开口,等了很久。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能。” 李玄的心跳得很快:“去剑塔。” “去剑塔干什么。” “去看一个人。” 李玄的心跳乱了:“去看谁。” 他担心汐瑶像柳漓烟一样,有了替身。 她没有答,李玄自己答了:“我留在这儿。” 李玄笑了一下:“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这样他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他也不会入赘大罗圣地三年了。 “说了你会来的,我一直相信。” 不是深情的告白,却透着两个人的灵魂。 “我现在也站上来了。” 她没有说话,李玄看着她。 “你守了三年,就是为了等一个能替你的人?” 汐瑶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守了三年,是为了等你来。” 李玄的眼睛微微发热了。 “那我拿走了,你还得留着?” 汐瑶螓首微点点头:“这株草,本来就是给我留的?” “是。” “你三年前就知道我会来?” “我留着,等你。” 李玄低下头。 他想起了怀里那张纸,纸上写着两个字。 那两个字,他还是念不出口,李玄说不出话。 “等我来拔草。” 她点头。 “这三年你有想过我吗?” 问这话的时候他有些难以启齿。 李玄的喉咙发紧。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 “我回来了。” 李玄怔住。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玄笑了一下:“你真狠。” 她没有否认:“你来了。” 李玄说不出话,他低下头。 他看着脚下那道纹,她看着他两人总是那样的默契。 “那我站着,你就能活。” “你站着,我活不了。” 她看着他,这一次,她看了很久。 “你还是老样子。” 李玄怔住,地底下,那道纹又亮了,龙血草迸发出一股血煞,这一次动得比刚才重。 她猛地转过身,李玄看见她的背影僵住了。 “怎么了?? 李玄的手一凉。 “那是我吵醒的。” 她没有否认,李玄的喉咙发紧。 “你根本就镇不住龙血仙草,那股真龙之力?!” 她的声音在发颤,李玄听得出来,她在撒谎,李玄看着自己的手。 他忽然懂了,她这三年,一直在往下按。 “一个都没有。” 李玄的心口发疼。 他是第一个,她数过他的日子,李玄往前走了一步,他站到了她身边。 这一次,他没有踩那道纹,他把剑横了过来。 他把那半式在心里过了一遍,李玄的手在抖。 他想起了洛倾雪说过的话,不是悟性,他现在还是不够。 这一次,他落得下去。 因为他不是在挥剑,而是在消耗本源精血,体内的纯阳剑意,每次催动都在损耗本源精血。 李玄的眼前发黑。 他喘着粗气,他想站起来。 他的手按在地上,那道纹很凉,凉得像死人的手。 他没有松,她蹲了下来。 她扶住了李玄的公狗腰,李玄的腰还是一如既往的有力,韧性好。 “你叫我了。” “嗯。” “我说过。” 汐瑶终于叫了他:“李玄。” 这两个字,他等了三年的两个字。汐瑶红唇轻启说的很轻。 那两个字,她说得很轻,轻得像怕吓着他,李玄抬起头。 他第一次听见她叫这两个字,也第一次看清了一件事,她在哭。 那张脸,他记了三年,他见过她笑,见过她练剑。 李玄唯独没有见过汐瑶,那张完美无瑕的俏脸,落过一滴泪。 眼泪从那张脸上落下来。 三年的灰,三年的冷,这一刻全塌了,李玄看着她哭。 他忽然觉得,这三年没有白等,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不想回来而是一直在替他守着龙血仙草。 李玄张了张嘴, 他想说,我等了你三年,这么煽情的话,他没有说。 底下那道纹,猛地亮了一下。 第61章 阵眼? 是镇封龙血仙草的道纹,再次起作用了,道纹发出刺目的光。 李玄顺着纹往上,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看清一样真正属于她的东西。 李玄看着她脚下刻印的道纹,他忽然觉得眼睛发酸。 是因为那道纹,是以汐瑶为阵眼! 李玄看着那道纹,像是从骨头里出来的。 李玄的喉咙动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他站上这道纹的时候,它往回缩了。 他当时不懂,李玄的手停在半空。 “别看。” 她的声音低沉沙哑,早已没了当初的天籁之音。 三年里,她说了那么多冷话这是最软的一句。 李玄没有收手,他抬起眸,直视她的眼睛。 她的眼眶泛起微红。 “这道纹,是不是你刻印下的?” 汐瑶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回答。 李玄等着,他现在很会,他等了她三年。 他也不差这一会儿。 “是我刻印下的。” 李玄不懂。 他看了她一眼,她始终冷着一张脸。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连眼睛都没有眨。 他看着地上那道纹,细得像剑痕,没有一道是这样来的。 “你是道纹师?” 李玄问出了他心中最大的疑问。 李玄看着地上,纹从她脚下往四面铺,远得看不见头。 李玄又看了一眼她脚下的阵纹:“那它现在呢。” 她沉默了很久:“长进去了。” 李玄的手停住了,他伸出去的那只手,僵在半空。 “什么时候。” 李玄答不上来,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时候他在大罗圣地,那时候他在入赘,她没有再问,李玄的喉咙发紧。 “那你这三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是这座阵纹的阵眼,没有我这座杀阵也就不复存在了。” 这句话,她刚才说过一次。 李玄现在才听懂后半句,三年没有挪过地方。 而现在,纹从那双脚下长出来,又长回去。 “疼吗。” 她没有答。 “疼。” 汐瑶薄唇轻启了,她答得很快,快得像早就准备好。 “不疼。” “你骗人。” 她看着他,她的眼圈还是红的。 刚才的眼泪还没有干:“疼的时候,我就数你的日子。” 李玄说不出话。 他忽然想起她刚才说过的那三个字,他数的是剑痕,她数的是他。 “全是。” 李玄闭了一下眼。 他忽然觉得很疼,不是本源疼,而是心疼,疼他几乎窒息。。 李玄睁开眼,他想起她刚才说过的那个字。 “我要你跟我一块儿离开。” “那我走了,你呢。” “我留在这儿。” 李玄看着她,他说得很慢。 “你作为阵眼岂不是意味着无法离开?。” 她没有答,李玄往前问了一句。 “你不能。” 她还是没有答。 李玄等着,他等了很久,这一次,他不等了。 “你说话。” “对不起。” 李玄早就知道这个答案,他还是要她亲口说一遍,三个字。 她说得很轻,轻得像认输。 他扶着膝盖,喘了两口,刚才那一下,损耗的是本源精血。 他只剩三个月,她跟着站了起来。 李玄看着她身后的那株草,赤霞喷薄,整株晶莹剔透,就在她身后,只有一尺。 她说:“拿。” 李玄摇头。 “我说过了。” “龙血仙草,我不要了。” 她的脸色变了:“你知道没有它,你三个月后就会死。” “我本源精血枯竭,所有人都觉得我活不到现在。” “可我还是活下来了。” 她摇头。 “李玄不要再任性了好吗?我们都不再是孩子了。” 李玄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来,她刚才也说过一句差不多的。 她一直在看着,往前走了一步。 “你根本就镇不住它。” “龙血仙草。” “那股真龙之力。” 李玄看着她。 “那你镇了它整整三年。” 李玄看着她的手。 那双手在止不住的颤抖。 这一次,她的声音大了起来,李玄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在跟他争,她说话的声音大,不是因为生气。 她怕的不是草,怕的是他死。 她站了三年,就是为了让他不死,他要是不拿,那汐瑶这三年为他所做的又算什么? “你为什么不肯透露消息告诉我,你就在这儿。” 她愣了一下。 “说了你会来的。” 笑得比哭还难看,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入赘那三年,汐瑶消失,妹妹李玥因玄灵之体反噬。 李玄没有站稳。 他没有还手,也没有去扶她,而是退了半步。 那株草就在她身后一尺,他离它更近了。 “你要是死在这儿,我这三年算什么。” 李玄看着她。 “算你等过我。” 她愣住。 李玄又说了一句:“够了。” 她的手落了下去。 “你说过,说了我会来的,你一直相信。” “不要再犟了,龙血仙草是唯一能治好你本源精血枯竭的神药。” 李玄摇头。 “我不拿。” 李玄看着她。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你走。” 久到李玄以为她不会答了,李玄往前走了一步。 “你去看谁。” 她还是没有答,李玄自己说了出来。 “你是不是也有一个替身。” 汐瑶猛地抬头,动作无比的迅捷。 李玄没有退。 “柳漓烟有我。” “但她心里那个人,不是我。” “我担心你心里那个人,也不是我。” 李玄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了一下。 三年来,是不敢问自己。 她的眼圈还红着,可她的声音稳了下来。 “我没有替身。” 李玄松了半口气,只松了半口。 “那你去看谁?” 李玄的心跳乱了,出言无声的质问。 他刚才也问过一句差不多的,谁把你留下来的,她没有答。 “那为什么是你。” “因为她走了。” 李玄站在原地:“她去哪儿了。” 她看着他,这一眼,比之前都要深情。 “她去了你那儿。” 他听懂了。 三年前,原来她身边一直有人。 “三年前。” 李玄的耳朵里嗡的一声,他没有站稳,这一次没有人推他。 他记了三年的那张脸,那个他幻想过无数次他们重逢场景的人。 他在青莲剑上摸过的那个名字,原来都不是眼前这个人,李玄的声音哑了。 “那你是谁。” 汐瑶沉默没有说话。 李玄没有等她答,而是伸手,摸进怀里。 他把它摊开,那两个字,他念了三年, 可落款的那两个字,和他念了三年的,不是同两个字。 “是这个吗。” 他的手在抖。 他等了三年,现在却怕听到这个答案。 她低头,看见了那两个字,她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全没了。 那张脸,他整整记了三年,也梦了三年。 他见过她冷,见过她哭,却唯独没有, 他没有见过她这样的她,红唇亲启。 她叫了他的名字,这是第二次。 “李玄。” 李玄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第62章 双胞胎姐姐 砰砰砰! 李玄能够听见听见自己的心跳,犹如天庭的战鼓被擂响一般。 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刚才问的那句话,还在他自己耳朵里。 汐瑶没有动,她就那样用无比缱绻的柔和目光注视着他。 两人中间隔着一道阵纹。 李玄忽地像是明白了什么,她站在那儿,一天一天地练。 练到不敢叫出口,怕一叫,就忍不住。 李玄看着她,她的嘴唇还张着,那两个字叫完了,嘴唇没有合上。 李玄盯着汐瑶的润唇,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 汐瑶一袭广袖流仙裙超尘脱俗,她同样吞咽着口水,克制内心欲望。 这一次,她沉默得比刚才都久,久到李玄以为她不会答了。 李玄闭了一下眼,脑海中全是那种画面。 就为了叫他一声。 李玄没有接这句话,他接不住,他嗓子眼里像塞了东西。 两个人明明彼此心里都装着对方,却偏偏都在嘴硬。 他低头看那张纸,纸还摊在他手上, 落款上那两个字,还看着他,那两个字,他看了不知道多少遍,这张纸,是他在石头背面拓下来的。 李玄抬起头。 “那你是谁。”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问,上一次她没有答。 夕瑶先开了口,她看着那张纸,她看了很久。 久到李玄以为她不会看了。 “你先说。” 李玄怔在原地,仿若泥塑木雕一般。 “说什么。” 李玄的喉咙动了一下,他从来没有当着谁喊出来过。 今天他喊了,他说出了那两个字。 “汐瑶。” 他喊得很轻,细若蚊吟一般。 声音一出口,李玄自己先抖了一,那两个字,他念了三年。 那两个字,他喊过一万遍。 他喊出来的时候,声音是哑的。 他等了三年,喊出来只有这么一点声音。 可他还是喊了。 她就那么听着,听到最后一个字落地。 “那不是我。” 李玄犹如被五雷轰顶?! 她说过,这里没有人叫那个名字,他当时没有听懂。 他现在听懂了,这里没有人叫那个名字。 因为那个名字不是她的,他还是要她亲口说一遍。 “那你是谁。” 这一次,他没有加别的,他就问这四个字。 没有加别的,她的嘴唇动了。 她终于说了出来,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说出自己的名字。 也是他第一次听见。 “夕瑶。” 红唇轻启。 那两个字,她说得很轻。 轻得几乎听不见。 李玄还是听见了,李玄听清了。是夕。 而不是三点水那一个。 是夕阳的夕。 三点水那一个,是她姐姐,和她念的那两个字,差一个字。 就差一个偏旁,李玄的眼前发黑,他伸手扶住了自己的膝盖。 他蹲不下去,也站不,他就那么弯着。 他记了三年的人,去了他那儿,找了三年的人,一直在这儿。 李玄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次没有人推他,是他自己站不住。 他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本源精血枯竭,稍稍运功,就喘得厉害。 那道纹透着一股至阴之气,凉得像死人的手,李玄看着地上。 “因为我是阵纹的阵眼,所以走不了。” “那股真龙之力,就会摧毁一切,包括这玄元剑宗!!” 李玄抬头看那株草就在她身后,只有一尺。 赤霞喷薄,整株晶莹剔透,这株草,他找了三年,能够医治他本源精血的龙血仙草,近在咫尺。 李玄看着她。 “为什么对不起?” 李玄虎目蕴泪,眼神中无比的痴绝。 她没有否认,李玄想起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我要你跟我一块儿离开!” “阵眼能换吗。” 李玄问出了这句。 他其实已经知道答案,汐瑶猛地抬眸,她那张无瑕无垢的俏脸上,却说出了最冷酷无情的话。 “不能。” 两个字,快得像早就准备好,李玄听出来了。 他听过一次这样的快,上一次她说不疼。 她每一次说谎,都说得很快。 李玄每一次都听得出来,他每一次都没有戳破。 “换一个阵眼,要什么。” 汐瑶却什么也没说,始终保持沉默。 汐瑶眼中发光,这是李玄曾经最熟悉的,这一刻的他仿佛看见了,三年前那个自信的少女。 “我这三年,什么都没学会,就一直在刻苦钻研道纹,而今终于有所成。” 那双手,今天抖过两回了,李玄看着她的脸。 他还记得她刚才说的那句话:“你是道纹师。” 这个问题,他问过一次,她当时没有答。 “不是。” “你不是道纹师,你怎么刻的。” 李玄说不出话,他忽然想起洛倾雪说过的一句话。 不是悟性,她只学了道纹。 汐瑶学的第一个阵,阵眼却是她自己,李玄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什么时候刻的。” “三年前。” 李玄的心口发疼:“你那时候多大。” 汐瑶没有出声,就那样静静的注视着眼前之人。 那个数字,他不敢往下念,他忽然觉得很疼。 她的声音低沉沙哑,三年前他记得那个声音。 “你嗓子怎么了?” 李玄的手攥紧了。 他攥得指节发白:“那你能喊一声给我听吗?” 李玄的语气中带着恳切。 “喊一声给我听。” 她没有喊嗓子眼像是被什么堵住,她的嘴唇动了一下,还是没有喊出来。 李玄闭了一下眼,他脑子里忽然过去三件事。 他入赘那三年,妹妹李玥反噬的那三年。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家里的事,原来都是同一段三年。 他入赘,她站进来,熬着,她喊着,李玄睁开眼。 “为什么是你刻。” “因为不刻。” 李玄没有听懂,他听懂了,李玄等着。 “就是她刻。” 李玄的手攥紧了:“她知道吗。” 李玄看着她。 “那我为什么。” 他说不下去:“我为什么一点都不记得你。” 李玄的声音哑了。 他把妹妹忘了三年,连她长什么样都没有记住,可她把他记住了。 记住了三年,她就这样注视着他。 这一眼,无比缱绻深情,久得像要把他看穿。 又像什么都没看:“你见过我。” 李玄愣住。 这一次,比上一次愣得还狠:“我什么时候。” 汐瑶沉默无言。 李玄往前走了一步,他走到她面前。 汐瑶也没有拦,就那样犹如一块望夫石一般,静静的盯着。 他把手,按在那道纹上。 他也不知道接住了会怎样,李玄还是要按。 那道纹,忽地暗了下去。 第63章 道纹宗师 李玄的手,还按在纹上,他的手没有收。 他甚至没有想到要收,纹暗了,刚才还亮得能看清每一道走向。 一眨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像从未出现过那样 收得干干净净,一点光都不剩,李玄的手上一空。 刚才按下去的时候,是有东西的,他摸到过。 有东西在抵着他,传来丝丝缕缕的清凉。 李玄抬眸,三年里,他依旧记得初恋白月光汐瑶的那身青色的流仙裙。 汐瑶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在疏离他。 “你真的不是小汐吗?” 李玄始终难以相信,这天地间会有人两朵相似的花。 汐瑶,默不作声的后退了半步,躲避了李玄的递过来的手。 李玄忽然懂了,是因为她的手,也是因为那半步,刚才有一瞬,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是他接住了而是她收回去的,如削葱根一般的纤纤玉手。 “你把它收回去了。” 李玄说这五个字的时候可怜巴巴的,没有看她,他看的是自己的手。 她只是看着他,她的目光,比刚才更加缱绻。 不像是在看一个外人,李玄把手从纹上收回来。 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攥不紧。 “你收得回去。” “那你刚才说不能换。” 李玄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是在问她为什么骗他。 这一次她没有迟疑,没有迟疑,也是一种回答。 “不能换。” “换”和“收”,是两件事。 李玄听懂了,收,是她自己按下去的。 她按得比谁都熟。 换,是要另一个人按下去,懂了这句,就懂了刚才那一空。 忽然想起,他这一整天,已经想起来太多事。 她刚才说过一句话,那时候他没听进去。 他那时候只听见"阵眼"两个字,那时候满耳朵都是别的声音。 她说,这三年一直在刻苦钻研道纹,而今终于有所成。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学道纹。” “拜入神女宗之后吧,学了三年。” 李玄算了一下。 三年,他入赘也是三年。 李玄看着她,沉默了一下,就是沉默的时候,眼睛没有离开他。 “最终将道纹学成了。” 李玄往前走了一步,他这一步走得很慢。 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好不容易积攒的本源精血用光了。 他本源不够,走快了要喘。 “学成了,为什么要来镇压龙血仙草?” 李玄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样的话。 “因为你不肯用。” 他说完,看着她的脸。 这句话,是他这三年说得最狠的一句。 她的脸上什么都没有,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李玄又问了一句,平静得像在问别人家的事。 “那你这三年,干的就是这一件事。” “是。” “你学的那个东西,能不能换一个人进去。” 她看着他,李玄眼里流露出一丝期待。 “不能。” 她答完,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点慌。 李玄听出来了。 她每次说谎,上一次她说不疼,也是这么快。 李玄没有戳破,他今天一次都没有戳破。 他等着她什么时候肯说实话。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往旁边走了一步,他每走一步,都要在心里数。 他就立身在那株龙血仙草前面,草上的赤霞照着他的脸,照在他脸上,是暖的。 李玄伸出手,她的手抓了过来。 倒像一个等了三年的人,她抓住了他的手腕。 三年里,她第一次碰他的手。 她的手指全攥住了他的腕骨,她的手很凉。 和那道纹一样凉那股至阴之气,是从她身上来的。 他从她的手上,摸到了那道纹,极致的阴气几乎将他冻结。 “不要。” 这两个字,带着一抹恳求。 三年里,她没求过谁,李玄的手停在草上。 他离草只有一寸。 “你拔了它会怎样。” “会死。” “一起?” 李玄的手,在她手里僵了一下。 李玄看着她。 他忽然想起她刚才说的那句话,那句话,她说得比现在冷。 她说这句的时候,始终冷着脸。 “拔了,你就散了。” 她没有否认。 李玄往回收了手,她的手没有松。 “那你更不该拦我。” 李玄甚至舍不得说一丁点的重话。 “我不让你死。” 她说完,攥紧了他的手腕,她的手在抖,抖得很快。 李玄笑了一下。 他上一次这么笑,是在石室里。 那时候他还没见过她,他还以为她是白月光。 “那你站在这儿三年,是为了什么。” 李玄问得很慢,生怕错一点细节。 “等我来拔龙血仙草?” 她说"不是"的时候,声音提高了半分。 “不是。” 李玄愣住,这句话,他加重语气。。 “那等什么。” 她说了一句。 轻得像怕他听不见,又像怕他听见。 “等有人来换我。”李玄的心口发疼。 他听得懂。"换我"两个字,不是"等"。 他站在那儿,体内本源损耗很严重,弯下去的时候,她没有扶。 “换你?” 她这辈子,很少说这么平的话。 她说的都是话语都是那样的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李玄说不出话。 他没有想到,她等了三年,等的不是他。 是"有人"。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 李玄说得很慢,说到第三句,他已经站在她面前。 “三年前你刻这个阵的时候。” “你在哪儿。” 她没有答,依旧沉默。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看见她眨动睫毛,李玄往前走了一步。 “你见过我。” “在哪儿见的。” 他问这一句的时候,嗓子像是卡了东西。 她看着他,这一次没有躲。 这一眼,比刚才还要久,久得他以为时间停了。 “你记不记得。” 李玄没有答。 他还没想起来,可他心里已经在发慌。 “三年前,你院子门口。” “有个人在那里站了一夜。” 李玄的脑子里响了一下。 那扇门,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过了。 “那天夜里下雨。”他忽然接了下一句。 “我从炼丹房出来。” “我以为你是小汐……” 他当时在想他的妹妹李玥。想炼第二天的丹。 “是你。”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三年没红过的眼睛,今天红了两次。 第一次是他叫了她名字的时候。 近得能看清她脸上的寒霜,睫毛上有一点湿。 这一次,他伸向她的脸。 在他修长根根指节分明的手,碰到她脸颊的时候,她没有躲闪。 她晶莹如玉的俏脸,凝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她的嘴唇离他很近,那个字被咽了回去。 她没有说出来。 她只是张了张嘴,鲜艳欲滴的润唇,撩拨着李玄。 最终李玄把手收了回来,他把那张纸收回了怀里。 她终于说出了那个字,李玄听清了。 “姐。” 李玄愣在原地,一个字的回声,他没有听懂,这个字不是叫他的。 第64章 解惑 李玄懂了这一半。 叫“姐”的,不会是叫给他听的,那是叫给另一个人的。 剩下的那一半,他不敢往下想。 他只知道,那个字不是叫他的,也没有靠近。 她的嘴唇还合着。 刚才那一个字,是从这张嘴唇里出来的。 他听过很多人叫他的名字,没有一个人叫得那么轻。 轻到像是怕把什么叫碎,他刚才没有接住那个字。 “你刚才叫的,是谁。” 他问出口的时候,自己先抖了一下,睫毛垂下去了。 她也没有说“不是”。 “那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 李玄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走得比刚才那一步稳。 “那是谁。” 这三个字他问得很轻,轻得他自己都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她看着他,答得很慢,答之前,先看了他一眼。 “是我姐姐的小名。” 李玄站在原地。 有一瞬间,他脑子里是空的,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两个字。 小汐。 这个名字他念了整整三年,刻在碑上。 他当时以为,站在门口的那个人就是她。 “小汐。” 他又念了一遍,这一次没有说“不是我”。 上一次在这地底下,她听他说“汐瑶”两个字,立刻就把话推了回来。 这一次她没有推,上一次她推得很快,快得像怕他听清。 她只是站着,等他往下问。 “她人呢。” “你三年都没告诉我。” 他也不知道这句话是怨她,还是怨自己。 “你告诉我,她在哪儿。” 他说完就后悔了,这句话太冲,今天答应过自己,不对她说重话。 “我也在找。” 她说的是“也”。 这四个字她说得很平。 没有躲他,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准备了很多种答案,想过她死,想过她走,想过她躲起来,没想到她也在找。 “你在找。” 李玄重复了一遍。 “嗯。” “你替她守着这个阵。” 这句话他不是在问她,是在问他自己。 “那你把她放在哪儿了。” 他问得很轻,问完他就知道,这句话问错了。 她的睫毛又垂了下去,这个问题,她今天已经是第三次不答了。 李玄看着她,她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问到这个字,她从来不躲,也从来不答。 他忽然想起一件他从来没想过的事。 这件事在他心里放了三年,他一直没敢碰。 “三年前那一夜。” “你来我那儿干什么。” 她答了。 “替她来说一句话。” 李玄的脸白了,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他站在那儿,手指动了一下,又收住。 他想起刚才在这地底下,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没有一句提过“别等”。 “哪个她。” 他其实已经知道是哪个她。 “小汐。” 李玄退了一步,他喘了两口,胸口那点气,像被人抽走了一半。 这三年他攒下来的那一点,全用在这一步上。 “那你为什么不说。”他问得很慢。 “我说了。” “你说了什么。”她看着他。 “我说,让你别等。” “你当时没有听。” 他记得那一夜,那一夜他记得很多事,唯独不记得门口那个人的脸。 他记得门口站着个人,那个人说了句话。 他记得他摆了一下手,说了一句“明天再说”。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站了多久。 那一夜他满脑子都是第二天要炼的那炉丹。 想的是李玥的药,门口那句话,从他耳朵进去,又从另一边出去。 他只当是一句寻常的客套。 他那时候不知道,站在门口的这个人,是替另一个人来的。 要是他当时抬一下头,多问一句,这三年就不是这么过的。 那时候连头都没有好好抬一下。 现在他抬着头,看着她,三年前那一夜,就这样被他错过了。 “你后来怎么在这儿。” “拜入神女宗。” 她说“神女宗”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 “你为什么要拜神女宗。” “找她。” 李玄看着她。 他这才知道,她这三年也是有去处的。 不是他以为的那种无处可去“找到了吗。” 她没有答:“神女宗让你来的。” “嗯。” “派你来用道纹镇压龙血仙草。” 他说“镇草”两个字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刺耳。 “嗯。” 李玄忽然明白了,她不是自己来的,是被派来的。 这句话比前面任何一句都让他难受,他攥的是那点剩下来的力气。 他这三年一直以为,站在这里的人是自己选的。 他以为这三年,是他一步一个脚印撑下来的。 他以为自己是替她守着草,其实不是,她站在这里,是别人安排的。 他守着的这三年,也是别人算好的。 她挡在他前面那三年,不是她一个人的决定,是神女宗的一个安排。 他在她身后站着的这半年,才是他自己选的。 “他们知道你是谁吗。” “知道。” “知道你在替谁站着吗。” 她沉默了一下。 “知道。”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避。 李玄往后退了半步,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那他们为什么不换人。” 她把脸偏开了半寸,李玄自己答了。 “因为是你在站着。” “所以他们不换。” 她也看着他,睫毛动了一下。 这一次动得很轻,像被风吹的,李玄忽然不说话了。 他忽然明白,她这三年最狠的地方不是站。 是她一直被人算准了会站到底。 算准她的人,替她算好的。 “你叫什么。” 他问这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奇怪。 他们在这地底下说了这么久的话,他一直叫她“你”。 “夕瑶。” 半个月前,他在那张纸上见过。 “小的时候,他们叫你什么。” 这一句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问出口的。 她很久没有听人这样叫过她。 这个名字,她像是很久没有说出口了。 “小汐。” 李玄的心口发,他找了三年的名字,原来不是她的。 “她也叫小汐。”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是抖的。 “嗯。” 说完这句,他等了一会儿。 他这时候才想起那张纸上的落款。 那张纸他贴身收了三天,三点水的那个“汐”,和这个“夕”。 一个字里差的一笔,差了整整三年,李玄伸出手。 这一次他没有伸向草。 那株草就在他身后一寸的地方,他伸向她 这只手刚才按过那些道纹。 现在这手离她的脸只有一拳远,还在抖。 他这一抖,不是疼。 他今天早上还不肯承认自己怕,因为他怕自己等不到了。 “我不拔了。” “你等我三年。” 他说完,等着她拒绝。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稳。 “我等你三年。” 他知道的是,这三年他不会再找别人。 “好。” 这个字很轻,比刚才那个“姐”还轻。 李玄愣在原地。 他等这个字,等了三年。 三年的账,一个字就平了,他这三年恨过她,也想过她, 这一个字,把他那点恨,全冲散了,他想说的那句话,他想了三年。 头顶上,响了一声。 李玄抬起头,那一声很远。 从很高的地方传下来,隔着厚厚的地,还是响。 像有什么东西,撞在了一面很大的钟上。 九劫剑塔,秦瑶站在塔下,穿着那身黑裙。 风把裙角吹起来,脸上没有表情,她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那东西在她手心里,露出一角,和他在石室门口见过的那一块,一个样,她把玉贴在额头上,玉很凉。 她贴了很久,像在等里面的东西醒过来。 塔里没有风,她的衣角却动了一下,玉上浮出一张脸。 一张女子的脸,看不清眉眼,只有轮廓,轮廓很年轻。 秦瑶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夕瑶。” “原来你叫夕瑶。”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 第65章 师妹的喜欢 秦瑶立在九劫剑塔,夕阳的余辉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黑玉石还握在手中,凉的,发出刺眼的芒。 她见过,认出来了,认出来的那一下,自己的血往头上涌了一下。 她记得这一双眼睛,夕瑶的! 汐瑶的画像她看过一眼,也不是刚才地底下那个“夕瑶”。 地底下那个,她刚才在塔下听见了名字。 那是第三个人。 她认得这张脸,可这张脸不属于她认识的那两个人。 这三年她一直以为,她追的是一个人的名字。 现在她才知道,是三个,秦瑶的手紧了紧。 她心里有一个念头,没敢让它成形。 凉得她掌心发麻,她把玉从额头上拿下来。 拿下来的时候,玉上留下一圈印,印在她眉心,她看着玉。 “你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 她问的是玉,也是问那张脸。 这句话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玉不会答,玉举到眼前。 她也没指望它答,塔里,又响了一声。 她开始数了。 这一声比刚才那一声近。 近得像在头顶上。 塔门里从来没有过人,那个人站在门里,没有出来。 他没有穿剑宗的衣,衣服的颜色很旧。 她只见过他一次。 秦瑶认得他。 她小时候进过这塔一次,那一次她是跟着宗门的人来的。 她只记得这个人站在门口,没有看她。 那时她站在门外,塔顶有一道很旧的裂。 他第一次正眼看她。 他看的还是她手里的玉,看向秦瑶的那张帅脸。 久到秦瑶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塔下的风把她的袖子吹了一下。 “这块玉。”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干,秦瑶没有说话。 “你从哪儿得来的。” 可秦瑶知道,这不是一句闲话,秦瑶把玉收了。 她把玉握进拳头里:“这不是你该问的。” 她说得很硬,硬得像在压住什么! 他只是笑了一下,那笑很短。 “你手里那块,和我守的那个,是一对儿。” 他说这句的时候,语气像在说今天的天色。 可秦瑶的耳朵里嗡了一下。 秦瑶站住了。 她的脚钉在地上,听完那三个字,脑子空了一下。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变了:“塔里也有一块。” 她这双手握剑握了十几年,没有抖过。 “塔里?”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扇门,门里什么都没有。 黑得没有一丝反光。 她小时候仰头看过一次,那一次她就想,这塔里到底有什么。 “你知道这塔叫什么吗。” “九劫剑塔。”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像是第一次念。 “为什么叫九劫。” 这个问题,她进了塔也没问过。 “因为塔里封着的东西,要过九次劫。”,“封”字的时候,加重了一点。 他像是在想要不要说。 “过完九次呢。” “过完九次,它就该出来了。” 秦瑶的心跳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那现在是第几次。” 她问得很急。 急得像怕他改口,看着她手里的玉。 “你手上的玉,会告诉你。”他不再看她,秦瑶没有说话。 她把手里的玉又贴回额头,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又贴上去了。 贴上的一瞬间,她听见了自己心跳,玉上那张脸,动了一下。 那张脸在看她,那双眼睛,不像玉上的画。 “第几次。” 她问得很轻。 轻得像在问自己。 玉没有答。 塔里,又响了一声。 秦瑶往后退了一步,她第一次觉得这塔在动。 九劫剑塔没有动,动的是她心里那点东西。 那东西叫怕,很多年没有怕过。 “刚才那一声,是塔响。” 她自己说出来,自己也不信。 秦瑶摇头,他摇得很慢。 “不是塔响。” “那是什么。” “是塔里压着的东西,在数。” 他说“数”字的时候,没有看塔。 秦瑶愣住了。 她从小到大听过很多难懂的话,没有一句比这句更让她发冷。 她想过塔里封着人,没想过塔里的东西在数数。 “数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 “数还有多少次。” 他没有说是数什么。 “数完呢。” 他把话停在半截,没有说,他看着那扇门。 门里是黑的,黑得像从来没有点过灯。 也黑得像谁也进不去,黑得看不见塔里的台阶。 “你进去过一次。” 他忽然换了话。 “是。” 她答得很快,不想让人以为她忘了。 “你第一次进去的时候,塔响了几下。” 秦瑶想了想。 “三下。” 她记得很清楚,他仍看着那块玉。 “那一次,你排第二。” 平得像在报一个旧账。 秦瑶没有出声,她想起那天。 那天塔里很亮,亮得她睁不开眼。 她进塔,破了第二名,那天她出来的时候,宗门的人在门口等她。 她挂在榜首下面一格。 那一格是李玄的。 这个名字她那时候没见过。 她那时候不知道李玄是谁。 她只知道,上面有个名字,她追不上。 那天回去,她练了整整一夜。 后来她知道那个名字是谁了,她还是追不上。 “今天这两声,不对。” “哪儿不对。” 心提起来了。 她问的时候,往前走了半步,这半步,她自己都没察觉。 “三年前那三下,是响给进塔的人听的。” “今天这两声,不是。” 他说得很确定。 确定得让她心里发沉。 “九劫钟响,” 他仍看着那块黑玉石:“给一个还没进塔的人。” 秦瑶站在那儿。 这句话,她没听懂,可她记住了。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那个人她只见过两次。 一次是在石室门口,那一次他也没有看见她。 地底下那个,那个站在龙血仙草前面的男人眸光注视着。 他那时候背对着她,九劫剑塔内钟声响起,和他有关系的吗? 可她说不出来在哪儿有关系。 她只知道,她手里这块玉,和塔里那块,是一对儿。 一对儿的东西,不会自己分开。 除非有人把它们分开。 她把玉攥紧了,她攥得很用力。 合的时候,门缝里透出一点黑。 剑气凝聚成人影,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 他的人已经进去了,声音是从门后出来的。 “那块玉,别贴额头了。” “贴久了,里面的人就认得你了。” 说完这一句,门就合严了。 秦瑶对着那扇门站了一会儿。 这一次是真合上了,秦瑶站在塔下。 她第一次不想看那张脸,把玉贴回手心里,看着手里的玉。 玉还是凉的,她不敢再看那张脸,眼睛睁开了,在看她。 秦瑶没有躲,握着那块黑玉石,伫立在哪儿,喃喃的回忆起。 那两声,从塔上传到这儿,地底。 地底下没有别的声音,李玄抬起头,那一声,他听见了。 他听见的是第二声,他听得很清楚,也听见了。 秦瑶比他还早听见,听见的时候,他还在看她的脸。 她的脸,第一次动了,不是冷笑。 她脸上那种东西,他没见过,不是躲。 从三年前到现在,她的脸上没有过第二种表情。 这是第一种,她朝上边看了一眼! 她看的方向,和塔的方向一样,这是三年里第一次。 李玄也抬起头,他也听见了。 他听见的时候,她的眼睛已经抬上去了。 李玄看着她,他看着她那一眼。 “你也听见了。” 他问得很轻,她没有答。 “那是什么声音。” 他问的时候,声音发紧,答得不快,像是在掂量要不要说。 “有人在数。” 平静得像不是她说的一样,他听不懂,可他信。 李玄的心一沉。 “数什么。” 汐瑶盯着李玄的帅脸一瞬不瞬,这一次她看得。 “数到第九次的时候,你别站在这里。” 李玄站在原地。 第66章 夕瑶的愧疚 李玄呆愣在原地,他站在汐瑶双胞胎姐姐,夕瑶的面前。 夕瑶与秦瑶两女并肩,很有默契的注视着, 两女的声音在他耳边打转! 他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他一步都不想退,他知道退了,这三年就白站了。 夕瑶布下的道纹,纹是暗的,草在他身后一寸的地方,没有回头看那株草。 他想起她刚才说“第九次”的时候,语气很平。 她没有掰着指头数,她只是知道,开口之前,先咽了一下。 “师妹,你没必要跟我犯险的!”没有说话,眼睛没有动。 她说“九次”的时候,没有看他。 李玄的心跳慢了一下,他心里那根弦,像是被人拨了一下。 “夕瑶你到底在这里布下多少道阵纹!” 不答,也是答。 “那钟在哪儿。”他不想再绕。 她答的时候,看着他。 她这一次没有选择回避,手往袖子里收了收。 “不在塔内。”她说得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旧的定论。 他准备了别的答案,想过钟在塔顶,想过钟在她身上。 “那两声是从塔上传下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不确定。 “是从塔上传下来的。”她重复了一遍。 “可钟不在塔里。” 李玄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他是在这一瞬间懂的。 九劫剑塔,九钟声响传承现世! 不是钟在的地方,响的地方和放的地方,从来不是一处。 “ 他问出口的时候,声音很轻。 她答得很慢。 她答之前,看了他很久。 “塔是表。” 她说“表”的时候,抬了一下下巴。 这两个字,他一时没接住。 他学过剑,没学过这个。 李玄说不出话。 他站在那儿,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两个字。 “表?” 他重复了一遍。 他想让她再说一次。 “响一次,就少一次。” 她说得很慢。 她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他。 “表走完了呢。” 这句话,他问得很急。 她没有答。 李玄的手心出了汗。 出了汗,他也没有擦。 他心里那点东西,一点点沉下去。 他这才明白,那两声不是提醒,一直以为那是提醒他别走。 他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腿有点重。 他回答的声音很冷漠。 “你不用知道。”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很没有一丝波澜。 李玄往前走了一步,他这一步走得慢。 “我要知道。” 他说得很稳,她沉默了一下。 这一沉默,比答话还长,他等着,没有催。 “你知道也没有用。” 她说的是“没有用”,不是“不行”。 “那谁知道。” 他追了一句:“数的人知道。” 说完这一句,她就不说了。 塔下的秦瑶,忽然抖了一下,她站在塔下,站得腿都麻了。 她站了很久,从日头还高,站到日头偏了。 她第一次进塔的那天。 好得不像出事的日子,那天她不是来测排名的,她是被人追来的。 追她的人不止一个。 她是来躲人的,她躲进了塔里。 那时候塔门是开的,她以为塔里应该是黑的。 她那时候还以为,塔里本来就该这么亮。 夕瑶那时什么都不懂,记得她往上走。 她抬头,是想看看上面还有多少层。 塔顶有一道裂,那时候还没有那道裂。 秦瑶站在塔下,手心从来没有这么多汗。 她攥着剑的那只手,全是汗,想起来的时候,后背发凉。 她现在站在塔下,后背贴着塔的影子,道裂是那天有的。 她那天出来,没有回头看塔顶。 她那天只想赶紧走,那天完之后,塔就多了一道裂。 这三年,没有人提过那道裂。 像是没有人看见,她一直以为那道裂是塔自己裂的。 塔不会疼,也不会叫,那天不是“破了第二名”。 她那天以为自己破了第二名,那天还高兴了很久。 她是“顶了一下”。 她顶上去的时候,塔顶响了一下,那一下很闷。 她顶上去的那一下,塔顶就裂了,她那时候以为那一声,是她的剑声。 她那时候只听见自己的剑。 秦瑶的呼吸乱了。 她站在塔下,胸口一起一伏,才把它压下去。 她低头看那块黑玉石。 玉上那张脸,还在看她。 那双眼睛,一直在看夕瑶把玉攥得更紧。 她攥得指节发白,忽然想明白一件事,这件事她想了三年,今天才想明白。 这三年她不是追不上李玄,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快。 是她根本没有站在同一个地方。 从头到尾,他们似乎都不在同一个地方。 他那时候上的是榜。 她不知道里面的人听不听得见。 “我要再进一次。” 响得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一点声音都没有,门里像是空的。 秦瑶站在门外,一直默默的守候着她心中最敬仰,也是最爱的师兄。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答应。 她把玉收进怀里。 收的时候,她摸了一下那块黑玉石,她不知道这黑玉石内的道侣画像,画的究竟是妹妹汐瑶,还是她! 她转身,没有一丝的留恋与不舍。 两步之后,她停下了。 塔身是凉的,靠着那座塔,坐了下来。 她站着的地方,被刺目的剑芒照亮,李玄还在看着她。 他看了她很久,他看着她,像是在等她先开口。 “你说你在找她。” 他把这句话放得很轻。 “嗯。” “你找到过吗。” 他问这一句的时候,自己先屏住了气。 夕瑶说这话的时候沉默了一下。 “找到过一次。” 慢得像在往外拿东西,李玄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停了很久才接上,心里那口气,半天没有落回去。 她说“塔下”的时候,声音没有任何的变化。 这两个字落下来,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没有想到是这两个字。 李玄站在那儿。 他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在回响! 她说的那个“她”,在三年前,在塔下。 三年前,他也在紫霄峰。 那两声,是从塔上来的,他刚才听得清清楚楚, 而她说,那个人三年前在塔下, 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想通的那一瞬,心里发冷。 她不是不让他站在那儿,这三年她拦过他一回。 她是怕他被“失去”龙血仙草,怕的是他本源精血枯竭。 李玄,抬头看向师妹秦瑶,眼神满是宠溺。 “你怕什么。” 他问得很轻,她也在看他。 “你怕我数到第九次。” 他说完这一句,就看着她。 她的脸,又动了一下。 三年里,她的脸动过三回。 这一下很轻,轻得像是她自己都没察觉。 她朝上边看了一眼,看的却是塔的方向。 她往上看了一眼,远处,九劫剑塔屹立,无数剑芒冲霄。 第67章 情愫 剑芒冲霄。 那一下,整片天穹都亮如白昼,无比耀眼夺目。 李玄总算从九劫剑塔内出来了,带出一个女人。 初恋白月光,汐瑶的姐姐,夕瑶。 禁地内的那些道纹,在他们离开塔的时候,就全完消散了。 旭日初升,迎着晨曦微光,李玄的脸帅出天际! 秦瑶盯着那张帅脸,怔怔出神。 夕瑶同样看呆了,她美眸盯着李玄一瞬不瞬,下意识的有些腿软。 塔在那里立了那么多年! 他身边的两个人,都停了仿佛心跳漏了半拍。 夕瑶想要伸手,去抚摸尽在咫尺的脸,却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 秦瑶整个人呼吸急促,心像小鹿乱撞怦怦直跳。 夕瑶先开口。 她开口之前,先看了秦瑶一眼。 “你看见了吗?”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不高,秦瑶也在看。 “看见了。” 李玄站在两个人中间,他先看夕瑶。 是因为这三年,他一直以为站在这里的是另一个人。 他终究还是率先打破了沉默, “夕瑶。” “嗯。” 她回答得无比干脆。 “你在这里,布了多少道阵纹。” 这句话他在心里放了很久,从三年之前放到了今天。 他一直以为,这地方是自然长出来的。 秦瑶先答了。 “他问这个做什么。” 她这一句是问夕瑶的,李玄看着她。 他不知道该先跟谁说。 “你们两个,认识。” 他说完,自己也知道不是,夕瑶答了。 “她是我师妹。” 她说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句话。 李玄怔了一下,他怔的不是这两个字。 他怔的是,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看他了。 “师妹。” “嗯。” “那我是谁。” 秦瑶答得很快。 “你是我师兄。” 她答得没有半分犹疑。 像这件事根本不用想,李玄没有动,他忽然明白了。 认识得比他站在这儿的三年,还久。 只有他一个人不知道,夕瑶开口,她是对秦瑶说的。 “师妹,你没必要跟我犯险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李玄,从头到尾,她看的是秦瑶。 她连脚都没有动,她站在那儿,双腿像是灌铅一般。 “我不是为你。” 她说得很轻,轻,但是清楚的听出,语气中带着一股倔强。 “那是为谁。” 她秦瑶从始至终为的都是那株龙血仙草,她不想师兄李玄在饱受,玄阴寒气的折磨。 秦瑶没有答,是答了,就等于认了。 这半句的意思是:“她不要别人替她。” “你要做什么。” 他问的时候,往秦瑶那边偏了半步,或许他自己都没察觉,秦瑶看着他,她看了他两息。 “我要进塔。”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没有请示谁,她不是在争 他这一步,方向不是冲秦瑶,是挡在秦瑶和塔门中间。 “你不能进。”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话为什么要由他来说。 “你能进,我就能进。”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师妹的脾气,和他有点像。 夕瑶说话了,她这一次,先看了李玄,再看秦瑶。 “她进不去。” 这句话是夕瑶说的。 她说的时候,站到了秦瑶前面,她的语气,比刚才那句“犯险”还要重。 “为什么。” 问这句话的是秦瑶,她问的时候,看的是夕瑶。 “因为塔认的是她。” 这几个字落地的时候,秦瑶的手,抖了一下,李玄没再看她们。 他抬头,看那道剑芒,惊动了整座玄元剑宗。 “这塔叫什么。” “九劫剑塔。” 他在这塔底下站了三年,听过很多,可今天,他才知道后面还有一个数。 “为什么是九。” 这次开口的是夕瑶。 “因为要过九次劫。” 她说得像在说一件,旧到她都不需要想。 “过完九次呢。” 这一句他问很小心意淫 他已经猜到一点了,猜到的时候,他想不问了。 可他还是问了,慢到他以为她不会答了。 “九钟声响,传承现世。” 她说完这句,停了一下。 像是这句话,不该由她来说,他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传承给谁?” 不是他,李玄愣住了。 “不是给我。” “不是。” 李玄说不出话,他以为这三年现在他知道了,不是。 他站了三年,原来不是为了让他上去。 那是为了什么,这个问题,他没有问出口。 他忽然问了一句别的,不想再问这座塔了。 “你们为什么一定进塔?。” 夕瑶没有答。 “因为她在找一个人。” 她说的时候,看的是夕瑶,李玄的眼睛没有移开。 “找一个妹妹。” 李玄的心,往下坠了一下。 他手里握着的那个名字,忽然变得很轻。 夕瑶看着她。 这两个人对视的那一瞬,地底静了一下,那一眼,李玄没看懂。 可他知道,那一眼里没有善意。 秦瑶回到塔下,她莲步轻移走的很慢,她肌体闪烁着宝辉。 手中握着本命契的,拿了出来。 她心中全是跟李玄一起练剑的点滴。 她看着那张脸,这三年,她看过无数回,以前看的时候,她心里是敬的。 很久之后,她自己都不知道在看什么了。 她忽然开口, “这个人,是不是我。” 她又看了一遍,这一遍,她看得比刚才慢。这一次她看得很细。 眉,眼,嘴角是如此相似,她看一处,心里就沉一分, 越不懂,越不敢想,她最后把那点念头,按了回去。 她把玉收起来。 大罗圣地,圣女宫外,圣女柳漓烟。 她已经很少出现在这里了,这三年,她一直在别的地方。 她没有说话,像是在等一个不一定会来的回话。 她手里在一张纸上注入了一丝灵力,那是一张传音符, 薄得能看见她指尖的纹,纸上亮了一下。 亮得很小,小到不该被人看见。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无澜跟平时说话的调子一样。 “查一个名字。” 她顿了顿,对面没有马上答。 “夕瑶。” 这两个字,她说得很清楚。 清楚到对面一定听得见,说完这句,就收了符。 她把符纸折了两下,郑重的收好。 那些光,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细得像线,可一直没断,看了很久。 “九劫剑塔。” 她把手收进袖子里,她转了身。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道纹,是夕瑶布下的,这件事,他今天才知道。 三年前,他跪在这片土上,看见那些纹亮起来的时候。 可是最开始,他以为是汐瑶布下的。 他开口,这三年的账,他想从这一句上问起。 “这道纹,是你布的。” 这句话,他放在心里放了三,夕瑶答得很快。 “是我布的。” 她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的波澜。 “那她呢。” “她不会。”,只有三个字。 把三年都划开了一道口子,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们两个人的名字,为什么那么像。” 他问这一句的时候,嗓子有点哑。 夕瑶这才答:“因为名字是我先有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抬眸扫了对方一眼,她没有解释更多。 李玄站在原地,他脑子里那两个字,忽然少点什么。 那个位置,本来是他的,现在不是了。 他叫了三年的“汐瑶”,不是那个人的名字。 他抬起头,这三年,他第一次这样看她。 “那我叫什么。” 李玄声音都在发颤,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慢得像是在无声的控诉,夕瑶看着他。 “你是妹妹,托我照顾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她不亲自来见我?” 她答了。 “我妹妹,我也在找他,她前往神女宗前,找过我,拜托我替她照顾你!” 这句话落下来,一下就空了。 李玄愣在原地,可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他忽然想起来了,想起来的时候,他忍不住脊背发凉。 三年前那一夜,原来从始至终都不是汐瑶。 他张了张嘴,刚准备要问,话已经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第68章 真假白月光 他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的话,突然在某一瞬,好像失去了意义,问不出来了。 他站了三年,今天是头一次站在塔外面。 外面比里面宽敞太多,出来了,反倒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大到他有点站不住,禁地里的道纹,从他们走出的那一刻全部消散。 每一道在哪儿,他都记得,他身后站着的不是一个人,两个人都没有出声。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其中一个是师妹秦瑶。 他站直了,还是没有回头,他怕看了之后,自己那三年就撑不住了。 “告诉我,要怎么做我才能够见到,小汐!” 李玄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出了声,他坚信白月光汐瑶还活着。 “抱歉,我不能说!” 夕瑶没有任何的掩饰,她答应过妹妹汐瑶的,她会替她照顾好他,那怕最终是以妹妹的替身,她也愿意的。 是这两个字,他一时接不住。 他脑子里那两个字,忽然失了分量。 他叫了三年的“小汐”,不是她的名字。 他这几年,喊这个名字的时候,喊得很顺。 喊到后来,他都不觉得那是一个名字了。 顺到他自己都以为,那就是真的,他抬眸看向夕瑶,第一次这样看她。 这三年,他看过她很多回,可那时候他不知道她是谁。 “那我叫什么。” 他的声音在发颤,夕瑶看着他,她看了很久。 “你是妹妹,托我照顾的人。” 她说这一句的时候,没有绕,把该说的都说了,一句都没留,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没有躲。 李玄没有听清,他这问像是耗光了所有的力气。 “什么?” “妹妹托我照顾你。” 这两个字,她自己都说得很轻, 这话落下来的时候,他没有站稳,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 连风都没有了。 “哪个妹妹。” 他以为她说的是"你妹妹"。 她先看了秦瑶,这一眼,她像是在问一个人。 可她没有出声,那一眼,秦瑶没看懂。 她只看见夕瑶看她。秦瑶不知道对方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她是我妹妹。” “她叫什么。” 她答之前,先看了塔的方向。 “汐瑶。” 这两个字,他听过千百回。 他以前以为,那是他心里那个人的名字。 今天他才知道,那是她的名字。 李玄怔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三年里念的那个名字,念到今天早上,才知道念错了人。 “为什么她不亲自来见我。” 这句话他问得很急。 他这三年,问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她也在找他。” 这一句她没有解释,她说的是"他",不是"你"。 “她也在找谁。” 秦瑶答了。 “不是找你。” 秦瑶这一句,说得很直,她说完,自己也没有看李玄,李玄看着她。 他不知道这句话为什么从她嘴里出来。 “她去了哪儿。” 夕瑶答得很慢。 “神女宗。”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 可"神女宗"这三个字,他记住了。 记得比刚才任何一句都牢,这三个字,他在心里过了一遍。 过完,李玄没有立刻说话,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会不对。 他这三年,听过这个宗很多回,都是在别人嘴里。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在意的那个人,会在那儿。 更没想过,会在今天早上,从这张嘴里听到。 那边有动静了,忽然被什么挡了一下。 是一群人在往这边来,慢得像是怕惊了什么, 夕瑶先站了起来,她站到了他和秦瑶的前面。 “是玄元剑宗的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那边的人。 可李玄听得很清楚,李玄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 他只看见,那些人停在很远的地方。 秦瑶往前一步。 “来得正好。” 秦瑶的手,已经按在了剑上,夕瑶回头看她。 “我不准你去。” “我要进塔。”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的是塔。 “你进不去。” “我为什么进不去。” 秦瑶抬起了头,她这句话,是冲着夕瑶说的。 夕瑶看着她,这一次她答得很认真。 她不是在答秦瑶,是在说给那批人听。 “因为塔认的是你。” 这一句说完,三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秦瑶攥着的那只手,一直没松,手背上青筋都起来了。 那边的人,已经站定了,她转过身,看远处那些人。 隔得很远,谁也看不清谁的脸,她看得比刚才更久,久到那边的人,也没有动。 圣女宫。 宫门刚开,柳漓烟坐在案前。 案上的灯,是自己灭的。 那天的传音符,始终摆放在桌案上,第一遍,她脸上没有表情,她的手指停在了符上。 “有这么个人,但是她……” “不在册上。” 这四个字,她读了第二遍,她收符的动作很稳。 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她推开了半扇,远处的天边,还有一道没散的亮。 她昨夜看了一夜,今天,它还没有散,到现在还没有散。 “神女宗。” 她说完这三个字,就没有再说话。 李玄还站在原来的地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动。 他没有回头看塔,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件事,他本来是打算问的,刚才他没有问出口。 他唯一没有记清的,记到后来,那个人的脸都模糊了。 只剩下一个名字,现在,连名字也不是她, 他一直以为对方是汐瑶,这三年,他一直这么以为。 这个"以为",撑了他三年, 他叫了三年的名字,不是她的。 他真正要等的,从头到尾,在期待都不是她!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他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一遍。 说出来,他这三年就真的度日如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着初恋白月光, 汐瑶,他甚至把大罗圣地圣女柳漓烟,当做了汐瑶的替身。 他转过身,夕瑶就在他身后。 “小汐她,让我代她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夕瑶没有否认,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没有想到,她答的是这一句。 “我不需要什么龙血仙草,我只要小汐回来。” 他说完这一句,才明白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张了张嘴,这一次,他问出来了。 “我到底算什么?” 李玄忍不住发声癫狂大笑。 这句话他问的时候几乎不夹带任何的感情。 稳得像是在跟自己,夕瑶答了。 “欠她的。” 她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她答完这一句,就没再开口,她往前走了两步, 她走得很慢,莲步微移。 “对不起。” 夕瑶说这句的时候,别过头,四十五度角仰头,没有让眼底泪落下。 “她让我照顾你,可我始终迈不过心中的那道坎。” 这一句,她说的李玄都听见了 “你以后,别叫我夕瑶。” 这句话她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第69章 新的身份 李玄没有继续说下去,夕瑶的这层身份,他无法直视。 是他不知道该叫她什么了。 “夕瑶”这两个字,像有一股无形的魔力。 从今天起,他要习惯不再将这个名字当做,初恋白月光。 “小汐”,从来不属于夕瑶!可这两个字,他喊得比谁都早。 他连一个人的名字念起来都觉得如此陌生。 他这三年,嘴里念着的,是别人的名字,那边的人,还在看着,夕瑶先转开了脸。 她的侧脸,在天光里很白,也没有看秦瑶。 这三年,他没有笑过,今天是头一次, 短得谁都没有听见,短得像咳了一声, 这句话,平得他自己都觉得陌生,平得像不是在问别人,她答的时候,声音很平。 “欠她的。” 他等的是别的答案,这三个字,比刚才那一问还短。 “欠她什么。” 他没有想到,她会用这个字。 “欠”这个字,就是答了。 这三年,他也没问过这个问题。 “她托你照顾我。” 他记得这句话,听过不久,来的时候,他还在想它。 “是。” “你没答应。” 他说得很慢。 慢得他自己都听清了。 夕瑶看着他。 “我答应了。” 这三个字,她说得很稳。 稳得没有一点迟疑。 “那你为什么站在这里。” 这一问,他问得很直。 她答得很慢。 “我答应的是照顾你。” 她把"照顾"两个字,说得很清。 “没答应别的。” 别的什么,她没有说,他也不必问,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低了一点。 李玄看着她。 他看着她的时候,脑子里空了一下,空完了,他忽然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这句"别的",不是他。 “你迈不过去。” 这四个字,是他的话,也是她的话,他说得很轻! 轻得像是替她说,夕瑶的手,在袖子里动了一下。 夕瑶没有否认。 “哪一道坎。” 这一句,他问得很轻。 在他眼里,她什么都能做到。 她答了。 “妹妹还在找我。” 她说的是"还在",她说的是妹妹。 她一句一句地说,中间没有停,声音也没有变。 “我替她照顾你。” “我替她站在你身边。” “我替她跟你说对不起。” 这三个字,他听着,像是隔了三年才落到他耳朵里! “我什么都替她。”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可她的人,我不能替。” 这一句,她说得最重,说完,她看着他。 她看的时间不长,可她这一眼,李玄记了很久。 她把这六句话,说完了,他这三年,第一次听见有人把话说得这么清楚。 清楚得他一句都接不上,他在心里,把这六句话过了一遍。 过完,他才知道自己这三年有,空得他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找不出来。 那边的人,先动了,他等这一下,等了很久。 等到现在,他才等到一个人走出来,穿的是剑宗的服色,他三年里见过很多回。 他以前,是站在这身衣服外面的,在离他们十几步的地方停下。 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没有看别人。 “禁地的东西,是谁弄出来的。” 他不是在问"是不是"。 这两个意思,差得很远。 他是在问"是谁"。 他问这一句的时候,看的是那道还没散的亮。 那道亮,还在天上,夕瑶往前半步。 “是我。” 她没有看李玄,也没有看秦瑶。 她替他们两个答了,答得很干脆。 干脆得像早就等着这一句。 “你是什么人。” 夕瑶没有答,那人看着她,久到旁边的人都不敢出声, 他像是在看她身上什么东西,久到他好像认出了什么。 “你不在剑宗的册上。” 这一句,李玄听懂了。 他听懂的时候,手心是凉的,这个人,在剑宗那边是不存在的。 那人说这一句,说得很慢。 慢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不在册上的人,站在剑宗的禁地里。” “这件事,要有个说法。” "说法"这两个字,他听得很清楚。 这一步,她没有想。 李玄伸手想拉她。 他没有拉到。 她挡在了夕瑶前面。 她这一步,踩得比刚才那人的一步还实。 “说法我来给。” 这一句,她说得比谁都硬。 “你出不去。” 那人看着她。 “我出得去。” 她答得很快。 “你进塔的时候,剑宗没拦你。” 那人说这一句的时候,语气没有变,秦瑶愣了一下。 这三年,她没被人这么问过。 “你出来的时候,剑宗要拦。” 这句话的意思是——塔可以进,出来就是另一件事了。 这一句,李玄听懂了。 他听懂的时候,心往下沉了一下,秦瑶回过头。 这三年,她没这么回头看过他,她本来是往塔那边去的。 她一步一步走到了他面前。 她的手握住了青莲剑,没有拔,可她的手一直没有离开剑柄。 李玄忽然开口。 “她要进塔是为了草。” 这句话,他说得很大声。 大到那边的人都听见了。 “我不需要什么龙血仙草。” 他说完这一句。 “让她别去了。” 这句话,他喊得有点哑。 "不准"是拦人,"别去了"是心疼。 秦瑶回头看他,她这一回头,愣住了。 她的脸上,第一次什么都没有,不是生气,也不是委屈。 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师妹了,柳漓烟站起来。 她坐了半夜,案上的符,她看了一夜。 她起身的时候,动作不快,符上的字,一个字都没有忘。 她那间宫的灯,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圣女要去哪儿。” 那人问得很小心,问的时候,他往后退了半步。 “神女宗。” 这三个字,她想了半夜,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没有停。 说得轻,像是说给自己听,那个人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是这个答案。 “我以后就留在这里,照顾你。” 他说得很委婉。 “我,我其实。” 她答得不重,也不轻,答得很平。 “要报备。” 他说的是规矩。 “报备。” 她没有问那个人准不准。 她只是把这两个字,又说了一遍,就往外走。 她没有再解释。 那个人没有再问。 稳得连衣角都没有动,稳得不像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她以后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李玄。 她看他的时候,眼里没有火,刚才那点火,没了。 这一点,比有火还让李玄难受。 “你说什么。” 她问得很慢,声音是平的。 像是没有听清。 “我说,你不用去了。” 他又说了一遍。 “你凭什么替我说。” 这三年,他欠下的,都不在这一句里。 夕瑶看着他们两个,站在他们两个中间。 她看了有一会儿,不是李玄。 “她不去,你去。” 这一句,她是对着李玄说的,不是对秦瑶。 李玄抬起头。 “什么意思。” 他不懂,夕瑶替他答了。 “你欠她的,不是龙血仙草!” 这一句,她说得很慢,看的是李玄,她说的,是欠!可欠的到底是哪一样,她没有说。 这一句,秦瑶也听见了,秦瑶握剑的手松开!人却没有退。 “你自己去。” 这三个字,像是一句交代。 “去哪儿。” “神女宗。” “我送她一句话。” "她"是谁,李玄知道。 这一句,她说得很轻。 “什么话。” 夕瑶看着他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不能说。” 这四个字,她攒了半天,说得比刚才任何一句都稳。 她不能说,他为什么不能去,她说完这四个字,就把眼睛移开了。 移开的时候,李玄看见了一样东西,令他一瞬不瞬。 他刚要开口,那一边,玄元剑宗的人,突然起哄爆发出震天响。 第70章 情敌 “是李玄师兄,还有他身边的那个女子,是不是师兄的道侣?” “不应该吧?秦瑶师妹不是喜欢李玄师兄吗?” “估计是情敌!你看秦瑶师妹对她的态度!” …… 玄元剑宗弟子炸开了过锅! 李玄攒到刚才,他先把嘴闭上,闭口不言。 他看过太多回,话出口的代价,闭上,是这三年练出来的。 那些声音,是从他背后来的。 夕瑶的肩膀,动了一下, 秦瑶握着青莲剑的手,剑还在鞘里。 玄元剑宗紫霄峰上的弟子,全都在高声呼喊李玄的名字!喊的是一片。 李玄第一次发现夕瑶转过脸来,背对着那边。 他看着她,那一样东西还在眼前,是她移开眼睛时才露的。 他想问她那是什么。 还没来得及问,可他问不出来了,不是不敢问。 是那一声,把话头截断了,身后的人越来越多。 他没有回头。 可他知道,人还在来。 起哄声里,他往那边看了一眼,没有走近,他不能走近。 他站在原地看的,一眼看不完。 他往上数,数到一半就乱了。 他的眼睛,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 站着的人,他数不过来,两遍,都对不上。 他这三年,在塔底下听过这身衣服说话。 那时候,塔底下,李玄那时是一个人。 他记得,对面只站着一个人,问一句话。 李玄一个人,他应付得来。 现在是一片。 他忽然明白,那天的事,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也不是他一个人的错,是他一个宗门的事。 他早就不算这个宗门的人了,是"禁地"两个字的事。 他听见有人喊"禁地"。 喊的人不一样,话是一样的,这两个字,他喊过。 在塔底下,他一个人喊过。 又听见有人喊"说法",两声,一前一后! "塔里出来的。" 这四个字,被许多人同时说,说得像早就说好了。 许多人说,是认罪,说的时候,都看着他,一片人的眼睛,落在一个人身上。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站这么直。 他站在那里,像三年里第一次被人看见。 那三年,他站在塔底下,也没有人,她走的时候,没有商量。 她站在他前面,站得很稳,两个人,谁也没说破。 说破了,就是认了!她挡得很快,挡得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自然。 自然得像她本来就该站在这儿。 她没有回头,可她站的位置,正好把他遮住。 人堆里的喊声,一下子低了些。 那些人的眼睛,从李玄身上,挪到了她身上。 他伸手是想拉她,抬到一半,放下了。 替这身衣裳里的人,也挡过,挡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站在后面,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 他站在她背后,脚是麻的。 从天没亮,站到现在,人堆里,走出来一个年纪大的。 他出来的时候,人堆静了一下。 他走得比刚才那个人稳,看衣服,比刚才那个人的深, 深的这一层,他三年里只见过两回。 他没有站到十几步外,十几步,是刚才那个人站的地方。 比刚才那个人,近了,他站到了七步,是说给对方听的距离。 七步之内,话不用喊,也是动手的距离。 “禁地的东西,是谁弄出来的。”,他又问了一遍。 问的是同样的话,只是问的人,大了一档。 可这一次,问的人不一样了,不一样的地方,在身后。 刚才那个人问,是一个人问,刚才那个人,身后空着。 这个人问,身后站着一片人,替他撑着。 一个人说话,一片人撑腰,夕瑶开口。 她没有等他们问第二遍。 “是我。” 这两个字,她说过不止一回了,先开口答的,总是她。 她答得比谁都快,她说得和刚才一模一样。 一个字都没有变,年纪大的那个,没有看她。 他连眼皮都没抬,看的是她身后的塔。 眼睛,过了她的肩,落在塔上,他看塔,比看她久。 “这个人,不能留在剑宗的地界上。” 不是"请",不是"劝"。 这一句,比刚才重,他没有问,是说给身后那一片听的。 人堆里,应了一声,应得很快,一声之后,是很多声。 一声,是一片里的一个人,很多声! 那些声音,压得比刚才低不是软,才吓人。 他听出来了,吼出来的,是气,压着嗓子说的,是事。 他听过这种声音,夕瑶的手,垂在身侧。 她没有动,衣袖也没有动。 “我不走。” 她答得更快,说了三个字,说不走,是真的不走。 声音不高,可人堆静了一瞬,那些人愣了一下。 他们没想到,她敢说这三个字静完,又有人喊。 这一次,喊的人多了。 喊声比刚才齐。 喊什么,他听不清。 “那你告诉我,你是什么人。” 这一次开口的,是那个年纪大的他等静下来,才开口。 夕瑶看着他,这个人,她也是第一次见。 她看得很稳,她嘴唇动了一下,动了一下,又停住,想了才说的。 “我不能说。” 这四个字,她刚才说过,上次,是说给他一个人听的。 那一次,他站在最前面,他一个人,听懂了。 这次,是说给一片人听的,人堆里,又乱了。 乱得比刚才厉害,往前挪了半步。 有人喊"来路不明",喊得很,有人喊"三天"。 他不知道为什么,把这两个字记住了。 他说了,她就完了,不知道会怎么个完法。 在那里,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嘴没有用,这三年,靠嘴活下去 “三天。” 两个字,压住一片人,一个声音都没有。 “三天之内,剑宗要一个说法。” 他说"剑宗",不说"我",一个说法,不是一个人。 “要不到,就自己进塔里拿。” "自己进塔里拿"——这五个字,李玄听懂了。 他能想明白的,只有这一个, 转身的时候,没有再看塔一眼,他没有看夕瑶第二眼,那一片人 走的时候,队形没有乱,塔外的动静,传不到那么远。 圣女宫外,那顶辇,已经备好了,辇停在台阶下。 柳漓烟,身姿挺拔,莲步款款。 她以后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李玄,这一句,她没有说给谁听,谁都没有先动。 秦瑶把青莲剑,插回了背后剑的声音很轻。 她将剑插回鞘的时候,她看了李玄一眼。 “三天。” 两个字,她也是第一次说。 “我去。” 这两个字,她说得比刚才都轻,在说给自己听的,夕瑶往前走了一步。 她抢在李玄开口之前,她这一次,是对着李玄说的。 第71章 离开 夕瑶抢在李玄开口之前,也抢在秦瑶伸手之前。 她要说什么,李玄不知道,秦瑶也不知道。 夕瑶为镇压龙血仙草的龙煞,曾布下过道纹。 三个人站在空地上,谁都没动,也没有开口。 黄沙漫天,那边的人还没走远,灰落在她肩上, 夕瑶张了张嘴,她要说的话卡在嗓子眼,那句话她已经攒了三天,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她张了张嘴,那句话终究没有说出来,只把气又咽了回去。 那半步已经迈出去了,脚落在两个人中间的空地上,落下去的时候,她自己听见了。 她这三年,走路从来没有声音,这一回,有了一声。 她张了两次嘴,两次都停了,那半步,停住了。 停在那里,像谁按住了她,她没有再往前。 他也没有再等她开口,就自己先开了口。 李玄等了一会儿,等到她自己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李玄先开了口,问得很直,直了他这三年都是这么问话的。 “你刚才要说什么。” 夕瑶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 她说得很快,快得像早就准备好了,准备得越久的话,说出来越快。 她说这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李玄没有再问,问了也就是这个答,再问下去,两个人都难看。 他问了,她也答了,这一句就算过了,可他心里过不去。 “没什么”这三个字,他听得多了,三年前他自己也说过,说了整整一年。 他往那边看了一眼,那边的人,还在回头看。 看得他心里发毛,看人他就怕,塔里被看的是他,塔外看他的还是他。 笑的不是一个人,是三四个凑在一处的。 笑声不是冲着他来的,是冲着他们两个人来的,冲着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 他这人耳朵好,塔底下练出来的,隔着一片人,他也能听出来笑的是谁。 塔底下那种怕,是有形的,有形的怕,他习惯得快。 怕,是塔里的东西让他怕,好笑,是人给出来的。 人在什么地方站过,就只有那地方的人知道,他这三年,站的地方一直很窄。 他站在那儿,第一次觉得,身上有点热。 他这三年,疼过很多回,热,是头一回。 他挪了一步,站到夕瑶外侧,外侧对着那一片人。 他挪得很自然,可他挪的时候,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挪完,才想起来自己挪了,想起来了,也没有再挪回去。 他挪完才想起来,自己这是站过去挡她。 挡就挡了,他也没有收回去,收回去更难看。 他三年里替人挡过很多回,这一次挡的理由不一样,他自己也说不清。 挡过剑,挡过一句话,也挡过人,挡完了,通常没人谢他。 上次挡,是因为那东西不挡就要死人,这一次,没东西,也没人动手,他就是站过去了。 说不清的理由,最认得清。 他站在那里,第一次知道,原来脸也会害人。 他不能走,也不能留,走了那边就笑她,留下那边就笑他。 他两样都担着,最后还是没动,他站的那一步,本来是随便站的,站完才发现,那一步站得正好。 回峰的路上,人还没散。 回峰的路只有一条,没有树,风一过什么都藏不住,藏不住,就只能这么走。 有个师弟跟得最近,近到能听见他鞋底踩在土上的声音。 是紫霄峰的, 峰上的师弟,他大半叫不出名字,这一张,他叫得出,早上还给他递过一次剑。 他跟了一路,想问的话在心里改了三四遍,才敢开口。 “师兄。” 李玄回头,他回头的样子,像是要接一句话。 “刚才那个,是……” 师弟的话说了一半,先看了一眼夕瑶,又看了一眼秦瑶。 他看夕瑶,不是看脸,是看辈分,辈分看不出来,他才要问。 “是不是道侣。” 这四个字,他说出来了,说出口,他先红了自己那张脸。 他自己也知道不该问,可还是问了。 这四个字,师弟说得很小心,可这四个字,说出来了。 李玄站住了,站得很快,脚步的节奏一下就断了。 他站住之前,脚步是有节奏的,站住之后,节奏就断了。 他没有答,答不出来就是最真的答。 这三年,他能答的话都不长,不长的话,最省事。 答不上来的时候,最好的办法是不看人,他看了塔。 这是他今天第二回答不上来。 他这三年,喊过“道侣”两个字,喊的时候,是在信上,信上写过的字,他记得清清楚楚。 喊的是别人,那个人,不在眼前。 今天,这两个字被人按在他身上,按了上去。 他站在两个人中间,左边一个,右边一个,他谁也不能认。 认一个,等于推开一个,他三年里推开过的东西太多了。 他一认,就有一个要伤,伤哪一个,他自己都算不出来。 算不出来,那就不认。 “不是。” 这两个字,他答得比抢答还快,他答了,答得很快。 他不是要看她的脸,他是要看她会不会跟着答一句。 夕瑶没有看他,她看的是别处。 塔的方向,是禁地的方向,那个方向,她刚刚才从里面出来。 师弟“哦”了一声,这一声,他哦得不太对。 他“哦”得很长,长到他都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的是师弟,不是李玄。 李玄听得出来,他不信,不信,还不能问。 后面的人,有人笑了,笑了一声,又压住,那一声没出全,半截卡在鼻子里。 压住,是怕他听见,可他偏偏听见了。 秦瑶在这时候开口了,开口之前先动了一下脚。 她站的地方,离秦瑶那把剑最近。 “都散了吧。” 她说这三个字,谁都没料到,她说得很平。 “三天之后还有事。” 她“三天”两个字,说得很重,重得没人再敢笑。 那些人真散了,散得整齐,谁也不肯让人看出自己先走。 可散的时候,走得不快,步子慢,是还想听。 走两步回一下头,看的不是塔,是站在塔外的那两个人。 辇走了一段,柳漓烟坐在里面。 辇里铺着软的垫子,垫子再软,路也是颠的。 外面什么景,她不知道,她不看,也知道是南边的路。 往南就是神女宗,这一趟是她自己要去。 要去做什么,她心里明白,嘴上不说,她想起的,不是神女宗。 神女宗她去过一次,是小时候,小时候的事,她记得的没几件。 她想起的不是神女宗,是塔外站着的那三个人。 她走的时候,塔外站着三个人,那三个人里,有一个是她认了三年的。 那三年她天天见,也没说过几句,没说过的话,现在在心里过。 过了一遍,就收住了,她没有想完。 她把帘子上的手,收了回来,手收回来, 他没敢叫第二声,叫第一声的时候他还跟在队伍里。 现在队伍没了,他走了两步,又回来。 “师兄。” 他又叫了一声。 “我还有一句话。” “刚才,塔外那些人说的,我也听见了。” 李玄没有打断他,不打断,是因为他已经猜到要说谁。 比这两个字,最伤人。 “小姐”这两个字,师弟说得很轻。 “小姐”是谁,李玄知道,知道还得装不知道,装得很费力。 他这三年,只喊过一个人“小姐”,喊过一次,以后就没敢再喊。 “师兄,三天之后。” “你要是给不出说法,就不只是塔的事了。” 他说得很慢,慢,是照着背下来的话说。 “不只是塔的事”。 他说完就跑了,跑得很快,像是怕人把他截回来再问一遍。 李玄站在原地,忽然明白师弟说的不是别人。 他一直当自己是个外头来的人,可紫霄峰,峰主洛倾雪。 自己人比外人难对付,外人来了可以按规矩挡,自己人来了只能站着听。 身后,夕瑶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她走得比刚才稳。 她这一次,没有再抢在他前面。 她站在他旁边,肩跟肩之间留了一寸,谁也没往前挪,夕瑶的声音宛如天籁。 “三天。” 她说。 “我也去。” 说完,秦瑶沉默无言。 第72章 传话 秦瑶没有接话,她面带忧愁疾苦。 三个人站在最后一段路,路到头,就是要各回各的住处。 秦瑶含情脉脉的看着李玄,眼中满是缱绻与温柔。 她欲言又止,如含苞待放的水仙。 夕瑶说的那两个字,还在半空里,“我也去”这三个字落下来,没有回声。 秦瑶在她对面站着,她刚才伸手,是想拦,还是其他,她自己也说不清。 李玄一直保持中立的态度。 “三天”两个字,是从这一刻起算的。 想完这句,他自己都觉得这话没什么用。 第一日,从现在开始。 翌日清晨。 三个人里,最先要开口的,还是李玄,他没有先看秦瑶,亦没有先看夕瑶。 旭日初升,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了很久,看得夕瑶也顺着他的眼睛看过去。 “塔里那些东西,是谁弄出来的。” 这句话,塔外的人问过,年纪大的那个问过,那时候是站在七步之外问的。 现在他自己问了一遍,问的是同一个人。 同样的问题,换个人问,重量不一样。 外面的人问,是要一个交代。 他问,是想要一个答案。 这两样,从来不是一回事。 夕瑶没有立刻答,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收了一下,轻得只有她自己知道。 沉默在那儿停了一息,李玄没有再等,他把第二句说了出来。 “你布过道纹。” 他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夕瑶的肩膀,动了半下,动完就静住了。 “龙血仙草。” 李玄把这三个字先说出来,这三个字,他这三年听过很多回。 他听过它,没见过它,只知道它是救他精血的东西。 “那东西,不是一味药。” 他把话说得很慢,慢,是因为他自己也是刚刚才想明白,今天他才知道,它身上带着东西。 带的是“龙煞”,这两个字,他第一次从夕瑶嘴里听到。 塔里那点动静,他在塔底下听过三年。 今天才知道,那底下压着一样东西, “龙煞”是什么,他不知道:“你布道纹,是为了压它。” 布道纹这件事,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这一句,他还是没有问,他只是稀松平常的说着, 他说完,夕瑶看了他一眼。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正眼看他,她看他的时间不长,只够说四个字。 “我不能说。” 挡箭挡得住,墙翻不过去,说的都是同一件事,都是不说。 李玄没有再追,他没有追,不是因为他信了,是因为他听见了五个字。 她刚才没有说“我不知道”,她说的是“我不能说”,两句话,差一个字,差一整座塔。 他不知道那座塔里有什么,他只知道,“不知道”是空的,“不能说”是满的。 空的地方好走,满的地方,一步都挪不动。 秦瑶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她的沉默,从刚才起,到现在,她没有插话,也没有走。 她知道那五个字里有什么,她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她只知道,夕瑶说的是实话。 李玄站在原地,把那五个字又过了一遍。 “我不能说。” 他这三年,也说过这四个字,说过很多回,说的时候,对面的人,也是这么看着他的。 现在他知道,拖不过去的东西,只会往后长。 这一段走完,就是紫霄峰的主峰,她曾经住过三天的地方。 他住的那间屋,门朝西,冬天最冷的那一间。 夕瑶往东,秦瑶往南,他往西,三个人谁也没说“回见”。 他推门的时候,屋里有人,不是一个人在等他,是几个。 听出来了,但他还是推门而入。 躲是躲不过去的,这三年的经验告诉他的。 他们站着,没有坐,站着,是还没把自己当“进来的人”。 这一间屋,本来就不大,几个人往里一站,屋里就更加逼仄了。 “师兄。” 师弟还是那两个字,这一次,他叫得不那么小心了。 “我们说一声就走。” 李玄没有让他们先说。 他先问了一句:“峰主知道了吗。” 师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李玄先问的是这个。 “峰主,洛倾雪。” 这五个字,师弟说得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件早就定死的事,李玄脚下一顿,愣在原地。 他一直当自己是个外头来的人,三年前进紫霄峰,是进来的。 进来了,他还是当自己在外头,他这三年,没有把这里当“家”。 这里也没有把他当“人”,可这几个字一出来,事情变了。 紫霄峰不姓李,紫霄峰姓洛,他在紫霄峰,不是“自己人”,也不是“外人”。 今天他才知道,他在这个地方的身份,是别人给的。 他是“洛倾雪的人”。 能救他的这一样,也是最不由他的。 “峰主什么都没有说。” 师弟补了一句。 “说三天之后,要有一个说法。” 这一句话,是峰主问的,也是拿来问他的。 李玄把这句话拆开听,听出来了,这个说法,说的是“东西”,不是“话”。 师弟看着他,两个没叫出名字的,也看着他。 “按规矩来。” 这四个字,他说得不快,静得能听见灯芯响。 “规矩是峰里的,不是我的。” “要人,我站着。” 这七个字,他说得比前面几句都实。 师弟“哦”了一声,这一声,比他昨天那一声,短。 他昨天那一声“哦”很长,长到他都不好意思,今天这一声,只有半个。 那两个没叫出名字的,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进来的时候是站着的,走的时候,还是站着。 门关上的时候,屋里只剩他一个。 他抬手把灯点上,屋子里一下亮如白昼。 灯亮起来之前,屋里那点黑,他习惯了三年。 这间屋他住了三年,住到今天才认下来。 秦瑶一个人往回走,她走的路,和李玄那一条,分开了。 紫霄峰的路分岔,东边去主殿,南边去剑台,西边是住人的地。 她今晚没有要去的地方,就往南走。 凉,她这三年都习惯了,她刚才伸手,是想拦。 这个动作,当时只有她自己的手知道,现在也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她伸手不是要拦夕瑶走得没错,她是想拦李玄。 拦他什么,她也说不清。 她手收得很快,快得像这件事没发生过。 她记得,三年前她第一次见他,是隔着一片人,那时候她站在人堆里,连他的脸都看不清。 她只记住了他背上的那把剑,那柄通体镌刻着莲花纹路的剑。 今天,她离他最近的一次,就是那个伸手的半息,伸出去,又收回来 她把青莲剑从背上取了下来,取下来,不知道。 她这三年,做过很多件没用的事,今天这一件,她站在原地,风吹过她的袖口。 李玄坐下来,先把那张纸拿出来,纸上的字,是“夕瑶”。 这张纸他随身带着,带了三年,他看了三年,今天这两个字,第一次不够用。 从前看这两个字,是往前看的, 往后看的地方,他不敢多看,他把纸折回去。 不是那几个师弟,这一次,只有一个人。 “师兄。” 声音不高,也不怯:“峰主洛倾雪师尊传话。” 李玄开了门,门外的人,递进来一样东西。 是一枚旧印,印上刻着两个字,刻的是“紫霄”二字。 “峰主说,” 那人顿了一下:“这枚印,本来不该给你。” “三天,你拿着。” “拿不住,” “我就当没有过这个峰。” 李玄把印捏在手,这枚印是沉的凉。 他这三年,只在峰里的名册上,见过这个字,今天,这个字在他手上。 名册上的字,是刻在纸上的。 手里的这枚,黑玉石被秦瑶死死攥在手心,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三天,要说法的人不只外面那一片,里面那个,也在等。 等的不是他嘴里的话,而是他手里能拿出来的东西。 他抬头,把印收进袖子里。 第73章 紫霄印 李玄没有立刻出去。 门关上之后,他站在原地,那枚印,被他藏在袖子里。 凉意隔着衣料贴着手腕,像一块万年寒冰。 他把那枚印拿出来,放在桌上,没有多余的纹路,只有两个字,紫霄。 三年前,他第一次进紫霄峰的时候,师尊洛倾雪也是这样把,这块印这样交到他手上的。 当时抬头看了一眼,这三年,他在名册上看过,在弟子腰间的令牌上看过,在峰里的规矩里看过。 可他一直觉得,那是他们,他只是住在这里。 甚至连他住的那间屋,他都用了三年才认下来。 可现在,这枚印在他手里,他忽然觉得有些重,师尊洛倾雪没有来。 她只是让人把东西送过来,这反而让李玄想了很久。 如果师尊洛倾雪是要帮他,大可以直接出来。 如果是要护他,也不需要给他一枚印。 印这种东西,不是护身符,李玄把印翻过来,他忽然想起送印的人说的那句话。 “三天,你拿着。” “拿不住。” “就当没有在过这个峰。” 李玄的手指,在“紫霄”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这三天,不只是外面的人给他的,也是洛倾雪给他的。 三天之后,他如果拿不住这枚印,紫霄峰不会替他承担。 不是因为洛倾雪不愿意,而是因为这件事一旦压下来,紫霄峰也要选择。 他把印重新收进袖子里,紫霄峰的灯,一盏一盏熄下去。 是因为那座塔,也是因为这三天。 这两个东西,现在已经连在了一起,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闭的眼。 旭日从山后出来,先照到屋檐,再照到剑台。 紫霄峰很安静,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李玄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有两个弟子从廊下经过。 两个人都叫了一声:“李玄师兄。” 李玄点了点头,他们又回头看了一眼。 李玄没有说什么,以前他们看他,是看一个在峰里住了三年的师兄。 今天他们看的,是他袖子里的东西,紫霄印。 有时候,一个东西到了谁手里,东西还是那个东西,可人却不一样。 李玄没有去想太多,他走到剑台的时候,秦瑶已经在那里。 她一个人,青莲剑放在身边。 她没有练剑,只是坐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李玄走过去,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秦瑶没有抬头,而是依旧那背对着。 “你来了。” “嗯。”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秦瑶的袖袍动了一下。 “那枚印呢。” 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李玄看她。 “你知道?” “谁告诉你的。” 李玄没有追问,秦瑶终于鼓足勇气抬头。 “峰主为什么给你?” 李玄想了一下:“不知道。” 秦瑶看了他一会儿。 她原本准备了很多话,听见这三个字以后,全部化作虚无。 因为她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洛倾雪在想什么,也不知道紫霄峰在想什么。 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留下。 可偏偏这样的人,昨天拿到了紫霄印。 秦瑶忽然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荒唐。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处有一道很浅的剑痕:“你昨天……” 她停了一下。 “什么?” “没什么。” 李玄看着她。 “你昨天伸手了。” 秦瑶的手指一下收紧,李玄也没有催。 过了一会儿,她才问:“你看见了?” “那你为什么不问。” 秦瑶笑了,这句话说得很平淡,秦瑶却听懂了,她看着他,很久。 “我想拦你。” 李玄没有动:“为什么?” 这一次轮到李玄沉默,秦瑶说完以后,也没有再看他。 她低头去拿青莲剑,剑柄入手,她却没有拔出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 “没有。” 秦瑶像是自语又像是对师兄李玄说。 “那天看到你要走,我就想伸手。” “想拦你。” “我连该不该拦你,都不知道。”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李玄没有接话。 她忽然抬头眸光亮如璀璨星辰:“可我就是想拦。” 这一次,青莲剑的剑穗动了随风摇曳,李玄看了一眼。 “你不用解释。” 秦瑶问:“那你呢?” “你想留下吗?” 李玄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昨天晚上想过。 可他到现在还是没有答案,他在紫霄峰三年,从来没有想过离开。 也从来没有真正想过留下,可现在有人要他走。 他才第一次知道,原来留下也是一个选择。 “我不知道。” 他说。 秦瑶笑了一下:“你今天说了两次不知道。” “嗯。” “那你知道什么?” 李玄想了想。:“有人在等我。” 秦瑶的笑停了一下。 “谁?” “我不知道。” 秦瑶看着他,没有再问。 她知道,他说的不是她,也不是夕瑶,或者,是峰主是那枚印。 她忽然觉得这三个东西,已经缠到一起了。 那里面藏着紫霄印,她知道那东西意味着什么。 也正因为知道,她才不愿意让李玄拿着它走得太远。 不是不能,是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有些事情,一旦说出口,就不再是一个人的事情。 李玄起身。 “我去塔那里看看。” 秦瑶抬头。 “别去。” 两个字说得很快,李玄停下。 秦瑶也愣了一下,她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快说出来。 “为什么?” “没什么。” “秦瑶。” 她没接话,李玄看着她。 “你知道什么?” 秦瑶沉默了很久,最后摇头。 “我不知道。” 李玄没有再问,秦瑶看着他的背影。 “李玄。” “别相信塔里的声音。” 李玄回头。 秦瑶已经低下头,她把头埋得很低没有再说。 李玄站了一会儿,还是走了,纸上只有两个字。 夕瑶,这两个字,他看了三年。 因为那时候,他只知道夕瑶这个人,不知道她为什么救他。 不知道龙血仙草从哪里来,更不知道塔底压着什么。 他第一次觉得这两个字后面还有东西,他把纸翻过来。 背面依旧什么都没有,李玄的手指从纸面上划过去。 纸没有任何变化,他皱了皱眉。 然后把紫霄印拿出来,印落下,没有盖在纸上。 纸上有一条极细的光,从边缘划过去,李玄的手停住。 纸背面,原本没有字的地方,出现了一道剑痕。 “龙血仙草,不能离塔。” 李玄没有动,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他盯着那句话,后来,他已经习惯了。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药,救他命的药。 龙血仙草不能离塔,可它却进了他的身体。 那他身体里的东西,算什么? 李玄把纸折起来,他没有立刻去找夕瑶。 因为秦瑶刚才说了一句话,他不知道秦瑶为什么这么说。 可他知道,秦瑶不会无缘无故提醒他。 夕瑶昨天也不会无缘无故说和龙血仙草有关。 龙血仙草,又和他有关。 至于夕瑶,也不让别人说,像是在守着什么。 李玄把纸放回袖中,刚放进去,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师兄。” 是昨天送印的人,李玄开门,那人没有进来,只站在门外。 “山门外有人。” “谁?” 李玄点头。 “峰主呢?” “没有消息。” “夕瑶呢?” 那人愣了一下,缓缓开口道:“在塔边。” 李玄听见这句话,眼神动了一下:“我知道了。” 他关门,把紫霄印重新收进袖子。 山门那边,已经有人站着,弟子人山人海。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山门外 只是隔着山门看了一眼:“紫霄峰今日也要护她?” 没有人回答,这句话落下来以后,山门里面安静了一瞬。 有人握紧了剑,往前走了半步,没有峰主的命令。 可也没有人退,李玄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如芒在背。 第74章 漓烟再临 李玄从人群后走出来。 山门外,大罗圣地的人已经等了许久。 为首之人看见他,刚要开口,身后的白衣女子却越过他,走了出来。 山风吹过,她的长发落在肩后,露出半张清冷的绝丽容颜。 李玄停下脚步,柳漓烟也停了下来,她还是和记忆里一样。 只是记忆里的那个人,如今站玄元剑宗的紫霄峰外。 “好久不见。” 柳漓烟先开口打破了彼此间的那份沉默。 李玄点头:“嗯。” 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也没有刻意的疏离,就像山风吹过来,又吹过去。 李玄对柳漓烟心中那唯一一丝,将她当做白月光汐瑶替身的歉疚也烟消云散。 柳漓烟眼中的那点期待,慢慢落了下去:“你这三年,过得好吗?” “还好。” 李玄不咸不淡的声音响起。 柳漓烟忽然笑了一下:“看来你已经习惯了。” 李玄没有接话,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紫霄峰就在身后。 晨光落在剑台上,几名弟子站在那里,虽然没有靠近,却没有一个人离开。 再往前,是秦瑶,她站在人群中,青莲剑抱在怀里。 柳漓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秦瑶也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只碰了一下,秦瑶便移开了,柳漓烟却记住了。 “我来找你。” “我知道。” 李玄微微点头。 柳漓烟怔了一下。 李玄却已经开口:“你说吧,找我什么事?” 她抿了抿唇:“跟我走。” 四周一下安静,所有紫霄峰的记名女弟子都朝对方看来。 连风声都像停了一瞬。 “去哪?” 李玄抬眸,眼中满是疑惑的神色:“大罗圣地。” 柳漓烟看着他:“跟回去。” 这三个字落下来,李玄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望了一眼身后的山,还有那间住了三年的屋子。 这些东西并不珍贵,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它们已经和“回去”两个字连在了一起。 “那里没有我。” 柳漓烟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怎么会没有你?” 她发了疯似的追问,李玄收回目光。 “现在没有了。” 柳漓烟盯着他:“你是在怪我?” “没有。” 李玄摇头道:“我不想走。” 这一次,柳漓烟没有马上接话,她看着眼前这个人,忽然觉得三年的时间,比她想象中还要长。 “李玄。” “你以前不会这样。” 李玄笑了一下。 “我以前是什么样?” 他这句话让柳漓烟如鲠在喉。 柳漓烟没有回答,她想起三年前的他。 那时候她只要说一句话,他便会顺着她的意思往下走。 她说要离开,他没有追,她说两个人缘分已尽,他也没有问为什么。 可现在,她重新站在他面前,却发现那个总会等她的人,已经不在了。 “人都会变。” 李玄说,柳漓烟的目光落在他的袖口。 那里露出一抹紫色,她脸上的神情第一次变了。 “紫霄印?” 李玄抬眼。 “你认识?” 柳漓烟没有回答,她只是问: “洛倾雪给你的?” “嗯。” 短短一个字,让她沉默了下来,大罗圣地跟着圣女柳漓烟来的人也在这一刻变得安静。 他们都知道这枚印意味着什么,柳漓烟自然也知道。 她看着李玄:“她让你留下?” 李玄的手指在袖中碰了一下那枚印。 “她给我的。” 柳漓烟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可偏偏比答案更让她难受。 洛倾雪没有逼他,李玄也没有承诺什么。 只是她给了,他便收下了,这种关系,反而最让人无法插手。 “我这次来,不是为了圣地。” 柳漓烟的声音低了下来无比认真的开口:“我是来找你的。” 李玄看着她。 “为什么?” 她终于说:“因为三年前的事情,我后悔了。” 风从山门吹进来,柳漓烟的衣袖轻轻扬起。 她却像没有察觉:“我当年离开你,不是因为不在乎。” 她微微怔住:“你知道?” “嗯。” “那你为什么……” 李玄打断了她:“过去了。” 柳漓烟的话停在嘴边,她看着他,眼里的情绪一点点变得复杂,眼中有着化不开的愠怒。 “你连原因都不想听?” “别忘了你跟我之间的婚契还没有结束,你依旧还是我的道侣!” 柳漓烟的手指缓缓握紧,声音犹如洪钟大吕。 她忽然发现,自己准备了三年的话,竟然没有一句能够说出口。 不是李玄不给她机会,而是他已经不需要了。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不是。” 柳漓烟眼神一动,李玄继续道: “只是没必要了。” 这一句话,比任何责怪都重,柳漓烟站在那里,许久没有动,她忽然转过目光无比犀利的看向秦瑶。 “那她呢?” 秦瑶抬头,李玄皱了皱眉:“你问她做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 柳漓烟看着他:“她对你很重要?” 秦瑶握着剑柄的手紧了一下,李玄却没有回答。 这份沉默落在柳漓烟眼里,已经成了答案,她笑了。 只是这一次,笑意没有到眼底:“看来我不该问。” 秦瑶忽然开口:“你不用问他。” 柳漓烟转过脸,秦瑶迎着她的目光,直视着对方。 “他留下还是离开,是他自己的选择。” 柳漓烟看了她片刻。 “你很了解他?” “不了解。” 秦瑶顿了一下:“但我知道,他不喜欢别人替他做决定。” 这句话让李玄看了她一眼,柳漓烟也听懂了,只是重新看向李玄。 “所以我跟紫霄峰之间,你选择紫霄峰?” 李玄摇头:“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走?” “因为现在还不想。” 柳漓烟闭了闭眼,她终于明白。 李玄不是选择了紫霄峰,而是没有选择她。 这个结果,比前者更难接受。 “好。” 她轻声说。 “那我给你时间。” 李玄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三天。” 柳漓烟说道。 “三天以后,我再来。” “如果我还是不走呢?” 柳漓烟沉默片刻:“那我就明白了。” “明白什么?” 她看着他:“明白你真的不要我了。” 李玄没有说话,柳漓烟转过身。 大罗圣地的人随之退开,走出十几步,她忽然脚下一顿:“李玄。” “嗯。” “如果三年前……” 她的声音停了一下。 “如果那时候你愿意留我一次。” 山门里安静得厉害。“今天就不会是我来找你。” 说完,她继续往前,这一次没有回头。 直到大罗圣地的人消失在山道尽头,山门内才重新有了声音。 有人紫霄峰记名弟子低声议论。 李玄却站在原地,袖中的紫霄印依旧冰凉。 秦瑶走到他旁边,没有看他,只望着山道尽头。 “她以前……” 话说到一半,她停住,李玄等了一会儿。 秦瑶才问:“她真的是你的道侣?” “嗯。” 秦瑶没有继续问,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青莲剑。 剑穗还在风里轻轻摇着,过了许久,她才说: “三天后,她还会来。” “我知道。” 李玄看着远处:“她不会只是来找你的。” 秦瑶抬眸,眸中有着一丝疑惑闪过:“什么意思?” 李玄没有解释,他想起柳漓烟刚才看见紫霄印时的神情。 也想起她身后那些大罗圣地的人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可柳漓烟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又都不像是在替圣地办事。 她到底想要什么,李玄不知道,可他知道一件事。 三天以后,她一定还会回来。 而那时候,他手里的紫霄印,也必须给出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