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渔村后,这片海都是我罩着的》 第1章 守岛人 我先叠个甲……本书纯属瞎编,主打一个轻松。 陆羽觉得,自己这24年的人生,就像被敲了“ctrl+c”和“ctrl+v”一样复制粘贴出来的。 上学,考试,考大学,毕业后进了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做一个不大不小的项目组长。 生活就像一杯放了太久的白开水。 没有味道,也谈不上有毒,只是寡淡得让人提不起任何期待。 直到那天,他成了整个项目的替罪羊! 陆羽没有像影视剧里演的那样,把辞职信拍在老板桌上,大喊一声“老子不干了”。 他默默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在同事们或同情或庆幸的目光中,像一缕青烟一样,飘出了写字楼。 然后,相恋三年的女友发了条信息过来,只有短短一行字:“陆羽,我看不到我们的未来。分手吧。” 很奇怪,他没有心痛,也没有愤怒,他只是觉得很累。 陆羽现在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杜绝一切社交,睡上一个世纪! 正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手机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爷爷。 陆羽愣了一下。他和爷爷上一次通电话,还是半个月前。 老人家用的是那种老人机,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每次打电话都像在吼。 陆羽一想到自己有些狼狈接电话的样子就想笑,他按下了接听键:“喂,爷爷。” “小羽啊——!”爷爷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洪亮,震得陆羽耳膜嗡嗡响:“你在城里还好不好啊?吃饭了没有?” “吃了,爷爷。” “吃了就好,吃了就好。”爷爷顿了顿,突然话锋一转,“小羽,你回来吧。” 陆羽一怔。 “爷爷老了,岛上这间房子,这片海,总得有人守着。” 老人家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怕被风吹散:“你爸你妈都不愿意回来,爷爷就你一个孙子。你要是不回来,这些东西就真的没人要了。” 陆羽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爷爷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你小时候不是说,长大了要回来陪爷爷吗?爷爷可一直都记着呢。” 陆羽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盆蔫头耷脑的绿萝。 他养了它三年,可三年了,它从来没开过花,叶子也越来越黄。 有时候他真的在想,也许他就和这盆绿萝一样,从来就不属于这座城市,这栋写字楼! 既然陆地没有容身之处,那便归海!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爷爷,等着我,我回去——!” 挂断电话,他回到出租屋收拾好行李,退了房,拖着行李箱去了火车站。 售票窗口的大姐头也不抬地问:“去哪儿?” “南风岛。一张,随便什么时候到的票。” 陆羽的记忆深处,那带着咸咸的海风、斑驳的渔船、傍晚时分染红海面的夕阳,和一个蹲在礁石上挖藤壶的小小身影,全都涌了上来。 火车换大巴,大巴换摩托,摩托换渔船,渔船换步行。 当陆羽终于踏上南风岛的土地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 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陆羽很久没有闻到过的味道。 就在这时,他听见码头的方向传来一声喊。 “喂——小羽?” “嗯?”陆羽回头,看见一个穿着花衬衫,踩着人字拖的年轻人正跨坐在一辆老旧摩托车上,咧嘴朝他大笑。 他的皮肤晒得黝黑,头发被海风吹得像个鸡窝,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陆羽看到了发小,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扯着嗓子回应:“阿海——” “小羽你可算回来了!陆爷爷一大早就念叨你,特意让我来码头等你!” 阿海跑过来上下打量着陆羽,“哎哟,大城市真是养人,这皮肤白得跟小姑娘似的。来来来,走,陆爷爷在家等你呢!” 他说着,不等陆羽反应,一把拽起他的行李箱就走,一边走还一边叨叨:“陆爷爷今早去码头买鱼,跟人砍价砍了半小时,把卖鱼的阿福都砍急眼了……” 陆羽跟在后面,听着这个阿海的絮絮叨叨,忽然觉得,一切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摩托车停在院子外,阿海笑着说道:“小羽,这回回来要是不走了,过两天找你玩!” “不走了!以后,我就在这儿扎根了。”陆羽拖着行李下了摩托车,面前是一片破败的景象。 “行——那我先回家了,你陪陆爷爷好好喝点。”阿海说完就发动了摩托车。 爷爷的祖宅还在,但明显年久失修。院墙塌了半截,院门歪歪斜斜地挂着,推开的时候发出吱呀一声惨叫。 老房子的屋檐下还挂着一串早已风干的海螺壳,被海风吹得轻轻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细碎声响。 陆羽心里那点文艺的感伤还没来得及涌上来,两条大黄狗从院子里冲了出来,直接扑进了陆羽的怀里。 “汪汪汪——” 两条身形矫健的大狗兴奋地摇着尾巴,舌头在陆羽脸上舔来舔去,差点把他扑倒在地。 “黄豆!黑豆!一边去——”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 陆羽抬头,看见爷爷正站在屋门口,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手里还举着一把锅铲。 老爷子背脊挺拔,头发全白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爷爷——”陆羽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他跑向爷爷,一把扑进爷爷的怀里。 “哈哈哈——多大了,还哭鼻子。”老爷子一只大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行了行了,锅里还炖着鱼呢,你先把行李放好,咱爷俩喝点。” 陆羽胡乱抹了把脸,跟着爷爷一起进屋。 屋里还是记忆中的样子。进屋就是一个大堂间,两侧是卧室,一大一小,屋后是个半露天的厨房,铁锅里正炖着鱼。 “别傻站着,把行李拎你那屋去。” 陆爷爷转身往厨房走,边走边用锅铲指着西侧那扇小门:“你妈上回回来住了一晚,被褥都给你洗过了。” “好!”陆羽推开小卧室的门,里头还是老样子。 黄豆、黑豆追着陆羽的裤腿又闻又拱,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 屋里一张木床,一张书桌,墙上贴的全是他的奖状,就像是新的一样。 看得出来,陆爷爷肯定是经常擦拭这些奖状。 陆羽从行李箱里拿出一瓶老白干放在桌子上,转身回到厨房和爷爷一起把菜端了上来。 红头鱼和豆腐一起炖了大半锅,鱼汤奶白中泛红,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旁边还摆了碟花生米,一碟凉拌海带丝。 陆爷爷看了看陆羽,从碗柜里摸出一个小酒杯,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可乐放在陆羽面前。 “你就喝这个吧。” 陆羽忍不住笑了。他记得爷爷以前最烦可乐,说那是“糖水加气,喝了长不高”。 爷爷严防死守,一口都不让他沾。现在倒是主动给买了。 “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陆爷爷伸手去摸白酒,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阿海说你们年轻人都喝这个。” “爷爷,”陆羽拿起老白干给爷爷倒了一杯,又从碗柜里摸了一个酒杯,给自己倒上:“爷爷,咱爷俩喝一个?” “来来来,喝一个。”老爷子端起酒杯,乐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爷孙俩轻轻碰了一下杯。 这瓶老白干度数不小,陆羽抿了一口,烧得他直皱眉。 陆爷爷呷了一大口,夹了块鱼肚子上的肉,筷子一翻,那块肉稳稳当当落进了陆羽碗里。 “早上阿福船上下来的,眼睛还亮着呢。” 陆羽夹起鱼肉塞进嘴里。鱼肉嫩得一抿就化,烫得他嘶了口气,但没舍得吐出来。 “好吃。” 几口酒下肚,爷俩的话就多了起来。 陆爷爷开始讲岛上的鸡毛蒜皮。 村头老王家的渔船年底翻修,结果发现船底被船啃穿了几个大洞,补都没法补,气得老王蹲码头骂了三天。 说上个月台风,把祠堂门口那棵老榕树的树杈刮断了,正砸在村长家三轮车上,村长媳妇心疼三轮车比心疼房子还厉害,大半夜打着伞蹲在院子里哭。 陆羽听着听着就笑了。 爷爷又倒了杯酒:“阿海去年搞了个海产养殖,刚开始挺热闹,后来一场赤潮,鱼苗全翻了肚皮。 这小子也不泄气,转头买了辆二手摩托,天天在码头等着接游客,说是什么‘民宿管家’。 但咱这儿哪有什么旅游的来,结果三个月挣得还没他爹赶海赚的多,他爹气得差点跟他断绝关系!” “阿海挺能折腾的。”陆羽说。 爷爷嘬了口酒,叹了口气:“哎!能折腾有个屁用。岛上年轻人越来越少,就他还守在这儿。 村东头老陈家那俩儿子,一个去了省城,一个去了首都,过年都不回来。老人死了,房子就空着,院子里野草长得比人高。” 陆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低头喝酒。 爷爷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跟小许,是不是吹了?” 陆羽筷子停在半空中。小许——许瑶,他谈了三年,分手只用了十四个字的前女友。 “分了!”他的声音尽量显得平淡:“不合适。” 爷爷没吭声,端起酒盅一饮而尽,给自己满上,又给陆羽倒了半杯,才慢悠悠地说:“不合适就分了,别耽误人家。 咱这地儿,自家的年轻人都往城里跑。人家城里姑娘,凭啥跟你来岛上!” “爷爷,我懂。”陆羽笑了一下,没解释。 那三年里,他从没跟她提过这片海。 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跟一个在cbd长大,周末只逛商场的姑娘描述什么叫台风天的浪、退潮后的滩涂、晒在礁石上的紫菜在阳光下的颜色。 他们两个人聊天,从来都不在一个频道上! 第2章 激活系统——海洋之心 第二天,陆羽睡醒的时候,太阳都已经晒屁股了。 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摁亮一看——十点半。 陆羽愣了一下。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睡到十点半是什么时候了。 城市里两年的生活看着体面,实则早已身心俱疲。 所以今早陆爷爷做好早饭,就轻手轻脚地出门巡岛,把院子留给陆羽,让他踏踏实实睡个安稳觉。 窗外的海风穿堂而过,带着淡淡的草木咸香,安静得只能听见海浪一遍遍漫过沙滩的轻响。 这是陆羽两年来,睡得最沉最踏实的一觉。 他伸了个懒腰,起床推开房门,堂屋桌上搁着一盘咸鱼、一碟拌海带、一碗白粥、两个鸡蛋。 白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油,碗底下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爷爷歪歪扭扭的铅笔字: “我巡岛去了,中午回来。黄豆黑豆喂过了,别被它们骗第二顿。——爷” 陆羽把纸条收起来,会心一笑。 他洗漱完,把白粥倒进锅里热了热,就着咸鱼和海带呼噜呼噜吃了两大碗。 吃完最后一口,他把碗筷洗干净扣在架子上,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巡岛——这两个字让陆羽脑子里有了个模糊的画面。 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头,背着双手,沿着海岸线慢慢走。 看见被海浪冲上来的垃圾就弯腰捡起来,塞进随身带的蛇皮袋里。 碰见卡在礁石缝里的渔网碎块,就蹲下来一点一点往外拽。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这条海岸线,陆爷爷走了不知多少遍,闭着眼都知道哪段礁石滑脚,哪片沙滩退潮时会有海星搁浅。 没有人给他发工资。他甚至不确定有没有人知道他在做这件事。 但他还是每天去。 陆羽站在院子里发了会儿呆,黄豆和黑豆蹭过来,拿脑袋拱他的小腿。 “走,”他弯腰拍了拍两条狗的脑袋,“跟我去海边转转。” 两条大黄狗瞬间起身,一前一后跟着往外跑。 走出老宅,海风瞬间扑面而来。 今天天气极好,万里无云,湛蓝的天空倒扣在无垠的海面上,海天一色,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南风岛地处南海近海海域,距离本地渔业渔政管理局很近,属于重点管控的生态海域。 海警巡逻艇几乎天天都会绕岛巡视,从未间断。 再加上南海《海洋保护法》执行得极其严格,每年五月到八月是全域伏季休渔期。 除了单人休闲垂钓,严禁任何商业捕捞、密网作业,电鱼、毒鱼、炸鱼更是绝对的红线。 违规者不仅会没收船只渔具,还会面临高额罚款,情节严重的直接追究刑事责任! 整片海域,禁止肆意捕捞、禁止破坏珊瑚礁、禁止伤害保护海洋生物。 也正因如此,这片海没有被过度掠夺,依旧保留着最原始、最干净的模样。 渔民们一开始抱怨管得太宽,后来发现鱼群确实回来了,海草床也慢慢恢复了,大家也就不说什么了。 毕竟谁都知道,海里的东西不是取之不尽的。 祖祖辈辈靠海吃海,总不能吃到自己这一辈就断了后。 但也正因为如此,保护政策限制了经济开发,生活在这里的渔民和年轻人才会选择离开这里,去大城市里拼搏。 “汪汪——!汪汪汪——” 黄豆突然叫了起来,撒开腿就往前面冲。黑豆紧随其后,两只狗叫得又急又响,跟拉响了警报似的。 “黄豆!黑豆——”陆羽赶紧追上去,踩着软沙跑得深一脚浅一脚。 两条狗停在沙滩尽头的一片礁石滩边上,对着一个黑黢黢的东西狂叫不止。 陆羽喘着气追上来,看清那个东西的一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是一只海龟。不,应该说,是一座“长了腿的礁石”。 它的体型远超寻常海龟,龟甲宽大厚重,纹路深邃古朴,一看就是在这片深海里存活了上百年的老生灵。 可此刻,这头老龟早已没了半分深海生灵的从容。 它厚重的龟甲上、四肢褶皱缝隙、脖颈四周,密密麻麻爬满了深色藤壶。 最致命的是一截破旧老化的废弃渔网,正死死缠裹着它的躯干与鳍肢,网绳深深勒进龟甲缝隙,箍得它动弹不得。 经年累月的寄生与束缚,让它浑身负重,伤痕累累。 听见脚步声与犬吠声,老海龟艰难地抬起沉重的脑袋,一双浑浊苍老的眼睛里,满是恳切的求助之意。 “真是造孽啊!”陆羽蹲在海龟身边。 黄豆和黑豆也不叫了,两条狗一左一右蹲在老海龟旁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陆羽的手指顺着老海龟脖子上摸了一圈,渔网勒得太死了,徒手根本解不开! “我回去拿工具。你等着我。”陆羽也不管它能不能听懂,起来就往家跑。 黄豆汪了一声,追在陆羽身后。黑豆蹲原地守着老海龟。 陆羽跑进院子,在爷爷的工具房里翻出一把扁头螺丝刀、一把撬铲、一把剪刀、一张细砂纸,又抓了瓶碘伏和一包棉签,全塞进一个布包里。 等他气喘吁吁跑回沙滩,老海龟还趴在那里,闭着眼睛,呼吸声比刚才更重了。 陆羽跪在沙滩上,先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断勒在老海龟脖子上的渔网。 尼龙线一断,皮肉弹开,勒痕处露出泡烂的皮肤。 “好了,好了,渔网下来了……” 陆羽长出了口气,轻声安慰着:“接下来我得把藤壶扣下来,可能有点疼,你忍一忍。” 这些藤壶可不是什么善茬。 它们寄生在龟壳上,底座死死嵌进甲壳缝隙里,每一颗都长得又厚又硬,边缘锋利得能割破手指! 陆羽用撬铲对准一片最大的藤壶,手腕一别——咯吱一声脆响,藤壶应声脱落,龟壳上留下一个硬币大小的浅坑。 然后是第二片、第三片……陆羽很快就摸到了窍门。 撬铲卡进藤壶底座和龟壳之间的缝隙,轻轻一抬,藤壶就会整颗崩下来。 力气不能太大,否则会伤到龟壳,撬铲的角度不能太斜,否则藤壶碎一半,底座还留在壳上。 黄豆和黑豆趴在礁石下面的阴影里,两只狗脑袋并排搁在爪子上,四只眼睛跟着他的手一起一上一下。 最麻烦的是四肢褶皱里的藤壶。 那些藤壶个头小,但数量多,密密麻麻挤在软肉和甲壳的缝里。 陆羽不敢用撬铲,只能换螺丝刀,一点一点往外剔。 每剔一下,老海龟的鳍肢就轻轻抽动一下,但它始终没有挣扎。 太阳从头顶挪到了西边,龟壳上密密麻麻的藤壶终于被清理干净了,露出了底下斑驳的甲壳纹路。 陆羽用细砂纸把残余的藤壶底座轻轻磨平,免得残留的粗糙处再挂住海草或渔网。 他拆开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涂抹那些被寄生侵蚀的地方。 药水刺激得皮肉微微泛白,老海龟喉间发出低沉的哼鸣,却没有躲闪。 终于,陆羽拍了拍老海龟的龟甲,坐倒在沙滩上,喘着粗气:“好了……都弄干净了,你自由了!” 老海龟迟缓地挪动鳍肢,先是试探性地刨了刨沙,随即加快速度,一路跌跌撞撞冲向大海。 浪花打来,托起它沉重的身躯。 海龟忽然昂起头,望向岸边的陆羽,那一眼里似有千言万语——像是感谢,又像某种古老的认许。 陆羽望着海面出神,心里那股久违的踏实感正蔓延开来。 【检测到善意守护行为——百年海龟获救。海洋守护系统已激活。】 一道半透明的蓝色虚拟面板,悄然悬浮在陆羽眼前: 【宿主:陆羽】 【身份:南风岛守岛人】 【天赋:海洋之心】 【天赋效果:海洋亲和。可与所有海洋生灵无障碍沟通,让海洋生灵感到安心,视为至亲。】 陆羽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虚拟面板,心神巨震,久久回不过神。 海风不再只是咸湿,而是裹挟着鲜活蓬勃的生命气息,整片大海的温柔与生机,仿佛都与他牢牢相连。 不远处,那只百年老龟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四肢轻轻一划,庞大的身躯悠然没入澄澈的碧海之中,转眼便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海浪里。 第3章 海洋救助站 夜色漫过南风岛,海风吹过,浑身清爽。 岛上的灯火稀稀拉拉亮起,零星几户人家的灯光昏黄温暖。 陆羽拎着沉甸甸的黑色大号塑料桶,走出了祖宅院门。 黑桶沉甸甸的,里面的海货全是陆爷爷大清早赶海攒下的新鲜海货。 几只肥硕的青蟹张着钳子,慢悠悠爬动,壳身泛着清亮的光泽。 巴掌大的花蛤、蛏子堆得满满当当,干净无沙。 还有一只巴掌大的八爪鱼,正用吸盘扒着桶壁试图越狱。 陆羽伸手把它怼回去,学着霸总的语气说道:“八爪鱼,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晚饭的时候,陆爷爷把桶递给他,说:“阿海那小子最近天天蹲在海边养殖场发呆,饭也不好好吃,人都瘦了一圈。 他那有锅,你带这些东西过去让他蒸一下,够你俩喝一顿酒的。” 养殖场坐落于老码头往东一公里,地势高出沿岸滩涂一大截,背卧一片弧形内湾。 当年阿海选址时费足心思,这片天然海湾兜住外海汹涌浪涛,湾内水流平缓、光照充足,长久以来都被岛上渔民视作难得的避风宝地。 可惜理论这东西在现实面前向来不太硬气,一场赤潮下来,几万条鱼苗翻着白肚子浮上海面,把阿海的创业梦想也一并翻了! 没走多久,就看见海湾边那片孤零零的废弃养殖场。 木质的棚架有些风化发白,边角爬了些许青苔。 原本规整的养殖网箱半沉在浅海水面上,随着潮汐轻轻晃动,空荡荡的水域里满是荒芜的气息。 一眼看去,满是壮志未酬的落寞! 而养殖场旁边,正停着那辆熟悉的破旧二手摩托。阿海果然在这里。 月光下,年轻的黝黑少年正盘腿坐在沙滩上,手里捏着一瓶冰汽水,身边横七竖八躺着几个空啤酒罐。 那身影孤孤单单的,透着几分怅然。 想来是闲下来,又忍不住惦记着自己这片亏本的养殖场。 “阿海——!” 阿海抬头,花衬衫敞着扣子,脸上没了平时那种咧着嘴的笑。 他看见陆羽过来,脸上扯出个笑容:“小羽?这么晚了你咋跑出来了?” “找你喝点。”陆羽提着沉甸甸的水桶走近,将桶轻轻放在沙滩上,笑着开口。 阿海往桶里瞅了一眼,那条八爪鱼刚好又爬到了桶沿上,他伸出一根手指把它戳回去,笑了一声:“陆爷爷赶的吧?你捡不了这么干净。” “……你非要这么直接吗。” “跟你还客气啥。”阿海起来,弯腰拎起黑桶笑道:“走,我那有锅,今天让你看看我的手艺!” 屋里简陋得很,一张折叠桌,两把板凳,墙角堆着闲置的渔网和修补工具,唯独灶台擦得干干净净。 “好家伙,还是个吃货。”陆羽看了一眼屋里,吐槽了一句。 “男人嘛,就得对自己好一点儿!”阿海手脚麻利,生火、烧水、摆海货,一气呵成! 新鲜的海货根本不需要复杂调料,清水上锅清蒸最是地道。 没过多久,蒸汽腾腾升起,鲜甜的海味瞬间填满了整个小屋。 青蟹通红油亮,蛏子、花蛤张口吐鲜,八爪鱼蜷成紧实的一团,香气扑鼻。 阿海又翻出两瓶冰镇啤酒,啪的一声启开,两瓶酒轻轻一碰,泡沫微微溢出瓶口。 “来,尝尝,我虽然养鱼不行,但蒸海鲜绝对是专业级的!”阿海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眼底的郁闷散了些许。 陆羽掰开花哈,连肉带汁吞进嘴里,鲜甜的口感在舌尖炸开,配上微凉的啤酒,清爽解腻。 海风从敞开的门缝钻进来,带着夜晚独有的清凉,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几杯酒下肚,阿海的话也多了起来,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无奈:“说实话,我是真不甘心。 当初为了这片养殖场,我攒了好几年的积蓄,到处找人取经,满心想着在家门口干出点样子。谁能想到一场赤潮,直接给我干归零了!” 他抬手挠了挠被海风吹乱的头发,苦笑一声:“现在好了,摊子砸手里了。 我爸天天骂我瞎折腾,我也想把这地方兑出去止损,可岛上没人接,外来的人又嫌偏、风险大,只能这么荒着!” 说完,他望着窗外空荡荡的养殖区,眼底满是落寞。 陆羽看着他颓丧的模样,又想起白天救下的那只百年老龟,想起自己觉醒的海洋之心,心中的想法愈发清晰。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语气认真,没有半分玩笑:“阿海,别兑了。” 阿海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不兑?那我留着这块烂摊子亏钱吗?” 陆羽掰了一个螃蟹,放到嘴里嗦了一口:“赤潮过去,你这地方两三年都搞不了养殖,能兑出去就怪了。” “那你准备干什么?”阿海挑眉,满脸疑惑。 “我们搞一个海洋救助站。” 这话一出,板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屋外海浪轻轻拍岸的声响。 阿海整个人都僵住了,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问:“海洋救助站?就是救海龟、救受伤海鸟、清理海里垃圾那种?” “是啊,你觉得怎么样?” 陆羽的语气笃定:“你这片场地闲置着也是浪费,棚子、灶台、蓄水池、围挡全都现成的,稍微收拾一下就能用。 网箱不用养鱼,刚好可以当做受伤海洋生物的暂养池。” “可是……这东西不赚钱啊。”阿海挠挠头,老实说道:“我之前搞养殖是亏钱。但是搞救助站,怕是连回本的机会都没有。” 陆羽笑了笑,不急不缓地说道:“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手里还有点本钱。 爷爷说了,村委那边有笔生态保护的专项拨款可以申请。 而且咱们这个位置刚好在渔政管理局的巡视范围内,可以挂靠官方合作,至少基本运营能维持。” 陆羽说到这儿,突然问了一句:“阿海,你玩直播吧?” “你想搞公益直播?”阿海的脑子非常活,一下就明白了陆羽的意思。 “嗯!”陆羽点了点头,说道:“我们可以做一个海岛救助账号,慢慢积累粉丝,让更多人注意到南风岛。”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大海,“这里多美啊。平时退潮能捡垃圾、遇上受伤海龟、搁浅海鸟都能拍下来直播,不用刻意演戏,全是真实的海岛护生日常。” 阿海胳膊肘抵着折叠桌,眼睛一下子亮了:“我懂了!不靠卖鱼苗赚钱,靠做公益内容,既能养活救助站,还能让更多人知道保护海洋。” “直播有好几条路子能维持开销。” 陆羽点头,条理清晰地往下说:“日常救助海龟、清理海上废弃渔网的真实画面,观众愿意打赏支持。 等粉丝多了,可以上架咱们岛上纯天然晒干的海产干货、手工海螺周边,拿佣金补贴药品,消毒耗材的开销。” “而且只要咱们救助站备案,挂靠渔政和村委,平台还有生态公益专项流量扶持,不用愁没人看。 往后还能开科普直播,教大家分辨保护海洋生物、识别废弃渔网对海龟的危害,慢慢做成稳定内容板块!” 阿海听得心神激荡,拿起啤酒瓶和陆羽重重碰了一下,泡沫顺着瓶口漫出来,滴在木桌上。 “我之前满脑子就想着养鱼回本,钻死胡同里出不来,从来没想过这块烂摊子还能有这么多用处!” 阿海仰头灌下半瓶啤酒,黝黑的脸上重新燃起光亮,眼底的落寞一扫而空: “棚子、蓄水池、网箱全都现成的,稍微修整一下就能划分隔离暂养池、康复放生区。 之前养殖用的修补工具、消毒桶、防水围裙,全部能二次利用,省下一大笔添置器材的钱!” 陆羽笑着补充:“我爷爷跟村委熟,明天咱们一起去找村干部报备项目, 申请渔业生态保护专项补助资金,用来购置海龟诊疗碘伏、消炎药、隔离防护网这些基础物资。 渔政那边经常巡逻这片内湾,咱们救助站正好和他们联动,以后海上发现受伤水生生物,他们能第一时间送过来。” “完美!”阿海一拍大腿,差点把桌上空贝壳震掉:“之前我爸天天骂我瞎折腾,这回咱们干的是正经生态保护的事,他肯定挑不出毛病!” 陆羽举起啤酒瓶,看向眼前重拾斗志的发小:“那咱们就定下来,把废弃养殖场改造建成南风岛海洋生物救助站?” 阿海毫不犹豫举瓶相撞,眼底满是久违的热忱与期待:“定了!明天一早咱们先去丈量网箱尺寸,规划暂养池和隔离区。 然后再去找村委对接拨款申请,一步一步把救助站搭起来!” “来,喝一个——”两瓶啤酒碰撞的声响融进夜色! 第4章 海岛少年护海小队 陆羽和阿海这顿酒喝到半夜,就各自歪歪扭扭地回家了。 二人都是年轻人,心里根本就藏不住事。 阿海家就在码头边上,清早灶台飘出鱼粥的香气。 他爹老海叔正蹲在门槛边修补破渔网,粗糙的双手捻着尼龙线,指尖全是磨出的厚茧。 阿海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老爹身旁,脸上带着笑:“爹,跟你说个事。那片亏了本的养殖场,我不往外兑了。” 老海叔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斜睨着自家儿子,眉头立马拧成一团: “不兑?那片烂摊子还留着干什么,搁那儿年年亏钱,你还没赔够? 当初劝你别盲目搞养殖,你不听,一场赤潮赔光积蓄,现在还不死心?” “不是接着养鱼,是改造成海洋生物救助站。” 阿海连忙把昨晚和陆羽商量好的思路一股脑说出来,“专门救搁浅海龟、受伤海鸟,清理海上废弃渔网。 内湾的网箱刚好能当暂养池,棚子、蓄水池全都现成的,不用额外花大钱搭建。” 老海叔手里的渔网修补活计停了,望着远处空荡荡的养殖区出神。 前阵子他确实天天数落儿子瞎折腾。可心里也清楚,阿海打小就恋着这片海,否则也不会年轻人都出去了,他还守着这片海。 “那你俩靠什么过日子?总不能纯喝西北风守着救助站吧?” 老海叔沉声发问,满是现实顾虑。 “我和小羽合计好了三条路子,绝对能维持运营。” 阿海逐条解释:“第一,村委有生态保护专项补贴可以申请; 第二,我们开海岛公益直播,拍救助海洋生灵、清理海上垃圾的日常,靠观众善意打赏补贴药品耗材; 第三,等粉丝多了上架岛上自制海产干货、手工海螺饰品,拿小额佣金。 而且渔政那边会和我们联动,发现受伤水生生物直接送过来。” 听完这番话,老海叔紧绷的脸色缓和不少,长长叹了口气: “说起来,海里那些被渔网缠住的海龟、受伤的海鸟,我赶海时也时常撞见,看着实在揪心。 之前只觉得你一门心思养鱼太莽撞,可要是干护海的正经事,爹不拦你。” 他伸手拍了拍阿海的肩膀,黝黑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干这个事挺好,等把你身上那毛躁劲儿磨掉了,再搞养殖,爹不拦你!” 阿海瞬间喜上眉梢,整个人都蹦起来:“放心爹!我肯定好好干!我先去把养殖场加固一下!” 另一边,陆爷爷一早巡岛归来,刚把装满海上垃圾的蛇皮袋放在墙角,黄豆、黑豆摇着尾巴围上去蹭他裤腿。 陆羽端着两碗白粥放在堂屋桌子上,等爷爷进屋坐在桌子上,他把昨晚和阿海定下救助站的计划全盘托出。 “爷爷,”陆羽心里一松,连忙说道:“场地是阿海的,我拿出自己存的积蓄添置物资。 村委那边您熟,到时候麻烦您陪我们去找村干部申请生态补贴。” “这事包在我身上。” 陆爷爷爽快应下,咧嘴笑起来:“村委主任跟我几十年老相识,护海项目他敢不支持,看我不揍他小子。 渔政巡逻的工作人员我也常打交道,联动救助的事我帮你们提前打招呼。”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干救助站不怕吃苦,就是要有耐心。海龟疗伤、海鸟养伤都要细心照料,不能三分钟热度。” 陆羽很认真的说道:“爷爷,我想的很清楚。就算没有阿海的养殖场,我也会做这个事。” 陆爷爷端起白粥喝了一口,轻声感慨:“这话我信!明天早上你开始跟我巡岛,这些事也是时候该交给你了!” “行!” 两边长辈全都点头支持,没有阻拦,陆羽和阿海心里一块大石彻底落地。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陆羽和阿海各自忙得脚不沾地,两条线同步推进,整个南风岛都慢慢知晓了他俩要建海洋救助站的事。 陆羽每天天刚蒙蒙亮就起床,拎上蛇皮袋,带着黑豆和黄豆,跟着爷爷沿着环岛海岸线巡护。 清晨的海岛和白天不一样。 天边刚泛鱼肚白,海面上蒙着一层薄雾,海风里带着夜里积下的凉意。 潮水退到了最低点,露出大片平时藏在水下的礁石和滩涂。 陆羽跟在爷爷身后,学着他的样子,弯腰捡起被海浪冲上来的塑料瓶、泡沫碎块、泡沫浮标,缠在礁石上的破渔网。 陆爷爷指着前面说道:“前面这片海叫螺角湾,你要注意了,大珠母贝(白蝶贝)、唐冠螺和法螺,那是国家二级保护物种,你可别捡回去给蒸了。” “……爷爷,我好歹也是海洋大学毕业的。” “哈哈——”陆爷爷大声笑着。 巡岛一趟走下来差不多两个钟头。 陆羽把袋子扎紧,放在码头边的集中回收点,等环卫船定期来收。 巡岛结束吃过早饭,陆羽便揣着写好的救助站书面申请材料,来回奔波于村委会、渔政管理站两头跑手续。 陆爷爷带着陆羽到村委会时,村主任收下项目申请那叫一个痛快! 村主任不仅登记生态保护专项补贴申报材料,还答应后续陪同渔政工作人员去养殖场现场勘测场地。 跑去渔政站对接更费口舌,陆羽一遍遍跟工作人员讲解救助站用途: 专门收治搁浅海龟、受伤海鸟,联动海警巡逻艇接收海上遇险水生生物。 工作人员核对完南风岛海域管控条例、伏季休渔相关法规,告知他只需完成项目备案、简易环评登记,就能达成官方合作。 不仅如此,他们后续还会定期送来医用消毒药品、隔离防护网等物资! 来回跑手续免不了来回沟通修改材料。 有时要往返两三趟才能补齐文件,晒得陆羽原本白净的皮肤渐渐染上一层浅麦色! 另一边的阿海,把村里一群闲不住的半大少年全都召集了起来。 这群孩子年纪从十岁到十五六岁不等,平日里放学就满沙滩疯跑,爬礁石、摸小海鲜,精力旺盛无处发泄。 阿海那可是孩子王,在这帮半大孩子里相当有威望! “我和陆羽打算把老养殖场改成海洋救助站,来帮忙干活的,每天管汽水、赶海小零食。 以后我们还要拍短视频,还能让大家上镜头当个网红——!” 少年们一听有汽水喝、能出海、还能拍视频,当场全都举手报名。 一支临时“海岛少年护海小队”就这么凑齐了。 每天下午放学,一群少年呼啦啦往养殖场赶,沙滩上全是少年们说说笑笑的喧闹声。 阿海自己也一刻不歇,开始着手整理这片养殖场和房屋扩建! 老海叔没事也会过来搭把手,帮着加固老旧木架,偶尔拎一筐自家蒸的海货分给这群干活的少年。 这天傍晚时分,陆羽办完手续从镇上赶回海湾。 阿海看见陆羽回来,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手续办得怎么样?” 陆羽晃了晃手里盖好村委公章的申请回执,脸上满是笑意: “村委补贴材料交上去了,渔政那边备案基本搞定,过几天工作人员就过来现场勘测,咱们这救助站,稳了!” 海风卷着少年们的嬉笑,整片沉寂许久的废弃养殖场,处处都是充满生机的烟火气。 第5章 解锁系统商城 “南风海洋救助站”的视频号已经做了有一阵子了。 阿海专门注册了个新账号,名字就叫“南风海洋救助站”。 简介里写着:南海小岛,两个青年,一群野孩子,守护一片海。 前八条视频剪的都是之前陆羽给海龟清理藤壶的素材。 撬铲卡进藤壶底座,“咯吱”一声脆响,密密麻麻的寄生壳一片片脱落,露出底下斑驳的龟壳纹路。 这些视频播放量算不上爆款,但每条都有一千出头点赞,评论区里挤满了被视频解压的网友: “能不能出个合集?” “看着太解压了!” “求更新求更新!” 没海龟可救的日子,阿海就把手机架在板凳上,直播他们改造救助站。 两个大老爷们一个抡锤子一个扛木板,把原本的简易板房拆了重建。 原来的板房实在太糊弄了。厨房和卧室挤在一个空间里,灶台对着床,炒个菜满屋子油烟味。 阿海带着少年们又扩建了两间房,一间当工具仓库,一间专门放医疗物资和备用药品。 少年们负责刷墙、搬砖、给网箱补漆,一个个晒得跟泥鳅似的。 每次一开播,弹幕就开始点名: “那个缺门牙的小孩今天在不在?” “我要看黄豆黑豆!” “主播你头发又炸了——” 这个视频号的粉丝涨得不快,但粘性高得离谱。 每次直播都有那么一两百个固定观众蹲着看。 这群人也很奇怪,和水泥他们看,刷墙他们也看,一群少年蹲在沙滩上挖海瓜子,他们也看得津津有味。 弹幕里经常飘过一句话:“这不就是向往的生活吗!” 日子一天天过,这天周末,救助站手续全部跑完那天,陆羽从镇上回来,摩托车后座上绑着一块牌子。 牌子是用的是老王叔家里的旧船板,刨得光滑平整,上面一行大字:南风岛海洋生物救助站。 下面一行小字:合作单位:南风岛村委会、南海渔业渔政管理局。 阿海从养殖场里跑出来,手上还拿着一把刚拧紧螺丝的扳手。 他接过牌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咧嘴笑出一口白牙:“成了?全办下来了?” “成了——”陆羽把头盔摘下来,头发被海风吹得像个鸡窝。 阿海把牌子高高举过头顶,冲着屋里喊了一声:“挂牌——!” 一群正在棚子底下休息的少年呼啦啦全跑了出来。 经过这些天的忙碌,少年们已经把养殖场收拾得焕然一新。 破了大半的遮阳棚重新加固了支架,屋顶换上了新的防水帆布。 原本长满海藻和藤壶的网箱被洗刷干净,重新固定好浮标和围网,改造成了暂养池。 干净网箱底铺了干净的细沙和平整的礁石块,墙壁上挂着一块小白板,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暂养观察记录表”。 表格里的第一行还是空白的,等着第一位住客的到来! 陆羽和阿海一个扶牌子一个钉钉子,三两下把救助站的招牌挂在了木棚正门上方。 少年们围着牌子又蹦又跳,老海叔今天难得的换了一件新衣服,站在门口端详着那块牌子,眼角的褶子挤在一起。 陆爷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背着手站在人群后面,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来来来,都站好了!”阿海掏出手机,招呼所有人站到牌子底下。 陆爷爷被推到最中间,老海叔站在他旁边,少年们蹲在第一排,陆羽和阿海站在牌子两侧,黄豆和黑豆坐在陆羽身边吐着舌头。 阿海把手机设了个定时拍照,咔嚓一声,南风岛海洋生物救助站的第一张全员合影,定格在这个海风轻柔的下午! 照片里每个人都笑得露出牙齿,背景是一片蓝得不像话的天和一片旧而不破的木棚。 直播间里,弹幕刷得密密麻麻。 “终于挂牌了!恭喜南风岛救助站正式开张!” “之前看他俩改造板房,强迫症看着太舒服了,收拾得干干净净。” “坐等第一只来疗养的海龟,已经搬好小板凳蹲直播了!” “这小岛也太干净了吧,海风看着都舒服。” “我居然听着海浪的声音睡了两个小时。” 阿海随手把手机架在棚边的木架上,镜头正好对准整片滩涂和暂养池,打算开着直播记录救助站开张的第一天。 陆羽正蹲在一旁清点碘伏、纱布、隔离网这些耗材,黄豆黑豆趴在他脚边打盹,一派安稳平和。 那群少年围在牌子底下打闹,有个小孩猛地指着远处海面大喊起来:“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所有人瞬间齐刷刷转头望向大海。 碧蓝无垠的海面远处,一个深黑色的小点破开层层浪花,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岸边冲来。 几个少年好奇地沿着滩涂往前跑,阿海也抬眼朝海面望去,顺手调整了手机直播角度,把那道移动的黑点完整纳入镜头。 “啥东西游这么快?海豚吗?” “看着个头超大,不会是鲸鱼吧?” “等等,它好像是驮着东西过来的!” 不过片刻,黑点游到浅滩,海水没过龟甲的轮廓清晰展露在众人眼前。 竟然是先前陆羽救下的那只百年老海龟! 而在它宽阔厚重的龟背上,还驮着一只体型小上一圈的绿海龟。 这只海龟不少地方都被藤壶扎根溃烂,渗出淡黄色的脓液。 几根细碎的废弃渔线缠绕在它的鳍肢上,将它的动作牢牢束缚。 但最触目惊心的是,海龟头部、眼睑、鼻孔、四肢褶皱,全被密密麻麻的藤壶覆盖了,只在嘴巴的位置留了一条窄缝,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虚弱地趴在老龟背上。 老海龟费力划动鳍肢,一点点爬到浅滩沙地上,一双浑浊的眼睛直直望向陆羽,喉咙里发出低沉又急切的咕噜声响,满是求助的意味。 陆羽脑海里响起海龟低语,得益于海洋之心的海洋亲和天赋,他能完整听懂老海龟的诉求: “两脚兽,它已经没法下海觅食,我只能驮着它来找你。” 陆羽快步走向两只海龟,轻轻抚摸着小病恹恹的海龟甲壳,指尖传来粗糙坚硬的触感,能清晰感受到它身体的颤抖与虚弱。 “阿海,这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快去报备一下。” 陆羽紧接着又对其他孩子说道:“都来搭把手,把海龟抬到救助站里。” 几个少年立刻围上来,小心翼翼扶着小病弱绿海龟的龟壳两侧,稳稳将它抬到救助站棚下的诊疗操作台。 老龟慢悠悠在后面跟着,黄豆黑豆一左一右守在它身侧。 阿海调整手机支架,把镜头稳稳对准诊疗台:“直播间各位朋友,跟大家说明一下。 咱们南风岛救助站是和村委、渔政官方合作的正规救助点。后续救助记录、物资消耗都会整理公示,大家可以放心观看。”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炸开了: “这只海龟的个头其实也不小!” “这只比上回那只还惨,眼睛都被糊住了” “救助站的名声已经在海洋打响了吗?老海龟带同伴来了?” “这已经是第九只绿龟了吧?” 陆羽先取来浸湿的干净毛巾盖在绿海龟的头部与四肢,避免它因强光、人群围观产生应激反应。 紧接着他拿剪刀,凑近小海龟被缠住的前肢。 渔线嵌得太深,周围的皮肉肿胀发白,剪刀尖必须紧贴着皮肤才能剪到线,又不伤到血管。 “啪——”尼龙线崩断,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小海龟的鳍肢微微一颤,但没有挣扎。 海龟脑门上的藤壶,像一顶白色的石帽子扣在头上。 鼻孔周围的最密,几乎把整个鼻腔堵死,只剩一条细缝勉强出气。 前肢褶皱里的最小,但数量最多,密密麻麻挤在软肉和甲壳连接处,每动一下都磨得生疼。 陆羽拿起撬铲,对准脑门上一片最大的藤壶底座,手腕一别。 “咯吱”一声,藤壶脱落了一小片。 撬铲一下一下,动作又轻又稳。 弹幕里的画风渐渐从“好心疼”变成了“好解压”。 整片藤壶底座脱离龟壳的“咯吱”声被阿海的手机完整收录,评论区开始有人哀嚎: “这声音太爽了——” “我出不去了!” “能不能出个八小时纯享版?” 一个多小时后,最后一片藤壶落在不锈钢托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响。 小海龟还是趴在软垫上一动不动,但那双被藤壶糊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那是一双深褐色的眼珠,带着一点浑浊,但亮晶晶的,像刚从海底捞上来的两颗玛瑙。 它眨了眨眼,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它面前的这个两脚兽。 陆羽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它的脑门,小海龟没有躲,反而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了拱。 陆羽细心将龟甲凹凸的地方打磨平整,用淡水仔细清理一遍后,开始处理溃烂、红肿的伤口。 十几分钟,海龟身上那些坑坑洼洼的寄生坑被消毒雾均匀覆盖,褶皱处的溃烂创口也已经抹好了药膏。 陆羽把它轻轻抱起来,放进铺了细沙和礁石的暂养池里。 海龟趴在浅水里,脑袋露出水面,深褐色的眼睛看着陆羽,眨了眨。 那只驮它来的老海龟一直没走。 陆羽拍了拍它,轻声说道:“它的伤口太重了,得在这儿住一阵子,把身体养好了才能走。” “谢谢你两脚兽,我会报答你的。” 老海龟从鼻子里喷出一股粗气,然后四肢用力一撑,滑动着庞大的身躯滑进海水里,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海浪中。 直播间人数终于冲破了1500人。 “这老龟……”陆羽笑着摇了摇头,刚要准备去洗手,眼前弹出一道半透明的蓝色面板: 【救治统计:第十只海龟完成救治。】 【累计积分:200分。】 【系统商城已解锁。】 一行新的小字浮现在面板底部:商城积分可兑换专属装备。 第6章 色彩斑斓的海底彩虹 夕阳把整片内湾染成橘红色,潮水开始往下退,露出大片湿漉漉的沙滩。 退潮后的沙滩上都是花蛤、蛏子、藏在沙里的沙蟹,运气好还能捡到被潮水冲上来的海胆。 少年们一人拎着一个小塑料桶,赤着脚在沙滩上撒欢。 陆爷爷和老海叔一人提着一瓶米酒,晃晃悠悠往祖宅方向走了。 陆羽把小绿海龟的观察记录写完,合上笔记本,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就听到了引擎的轰鸣声正在快速靠近。 黑豆和黄豆竖起耳朵,冲着海面低低呜了一声,齐刷刷盯着远处海平线上一个正在变大的白点。 “海警?”阿海停下铲子,抬头望了一眼。 白点越来越大,引擎声越来越响,破开海浪的船头激起两道白色水花,一艘灰白相间的海警巡逻艇,正全速朝救助站的内湾冲过来。 巡逻艇冲进内湾的时候减了速,船身轻轻一荡,稳稳停靠在旧码头的木桩边。 船上跳下来两个人——前面那个穿着海警制服,皮肤晒得黝黑的中年男人陆羽认识。 这是常年在南风岛海域巡逻的林队长,之前跑手续的时候在渔政站见过好几面。 后面跟着个年轻海警,手里抱着一个蓝色保温箱,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懵! “陆羽!阿海!出事了——” 林队长大步流星跨过沙滩,靴子踩得沙子咯吱响,语气非常急促: “有条渔船非法捕捞,被我们拦下来,船上查获了一批走私的活体砗磲。一共二十多只,全部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他说着,回头指了指年轻海警怀里的保温箱,“还活着,但状态很差,有两只壳都裂了。 渔政那边远水解不了近渴,最近的海洋馆在省城,等他们过来这批砗磲怕是全得报销。你们救助站能不能收?” 陆羽还没说话,阿海已经把铲子往沙子里一插,一边快步迎上去一边对着手机喊了一嗓子: “兄弟们今天直播内容改了——紧急救援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砗磲!不是海龟不是海鸟,是活的砗磲(che qu)!” 弹幕瞬间就热闹了: “等等等等,我还没准备好!” “砗磲是什么?” “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是海洋最大双壳贝类,人称贝王!” “主播你们业务范围也太广了吧?” “刚才还在挖花蛤现在直接升维了!” “我就蹲个解压直播,怎么突然变科教频道了?” 在线人数从三百跳到了四百五,而且还在往上涨。 陆羽快步走到巡逻艇边。年轻海警把保温箱放在沙滩上,掀开盖子。 箱底铺着浸了海水的湿毛巾,上面整整齐齐排着二十几只砗磲——大的有脸盆宽,小的也有拳头大! 厚重的贝壳上附着天然的海藻和钙质沉积物,壳缘的波纹层层叠叠,在夕阳下泛着珍珠母贝特有的淡彩光泽。 有几只状态还行,壳口微微翕张,露出里面色彩鲜艳的外套膜。 橙黄、钴蓝、墨绿,像一团团活的宝石嵌在壳缝里。 但有两只的状况明显不妙——壳缘碎了,露出里面白垩质的断面,外套膜缩成一小团,颜色已经从鲜艳褪成了惨白。 “它们用淡水泡过,想把壳上的附着物泡掉,这样卖相好!” 林队长蹲下来,粗糙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只壳裂的砗磲,声音里压着怒火:“这两只壳都裂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撑得住?” 陆羽蹲下来,伸手轻轻按在最大的那只砗磲的壳面上。 那只壳裂的砗磲几乎没有反应,只在他掌心触碰到壳缘碎口的时候,外套膜轻轻抽搐了一下,像被针扎了一样。 裂口很深,从壳缘一直延伸到中肋,断面里嵌着细碎的沙粒和已经干涸的组织液。 普通修复凝胶只能处理表面的小裂纹,但这种贯穿性的损伤不行,它需要能促进贝壳再生的专用修复凝胶,而救助站的药柜里根本没有这东西! 陆羽急忙在系统商城里翻找,很快就找到了一个物品——【海洋生物专用修复凝胶·贝壳再生型】十积分。 旁边标注着适用范围:贝壳类海洋生物外壳修复,促进珍珠质再生,密封裂缝,防止继发感染。 “能救!”陆羽站起来,朝身后一招手,“救助站的水是直接从内湾引的活海水,温度盐度都合适。 受伤的那两只我单独处理——壳裂的位置得用专业胶封住,防止继发感染!” “那就好,那就好——”林队长明显松了口气。 少年们呼啦啦全围上来,小心翼翼地一人捧着一只砗磲往暂养池走。 “林队——我回屋去拿治疗药品。” 陆羽立刻返回救助站,顺便从系统里花费十积分购买了一支“海洋生物专用修复凝胶·贝壳再生型”。 棚外,阿海调整着直播手机的机位,对着直播间耐心科普:“这种裂缝是暴力撬壳留下的。 走私的人看到砗磲的第一反应就是撬开,因为砗磲的外套膜颜色鲜艳,撬开看到颜色才能估价。 但这壳一裂,海水里的细菌就会顺着裂缝感染内部软组织,就像人的皮肤破了个大口子不缝针一样。” 弹幕滚动不停: “涨知识了,原来砗磲保护级别这么高!” “这要是一不小心当大扇贝给炫了,” 陆羽回来后,把二十多只砗磲分轻重缓急归类。 壳体完整、外套膜,还有鲜艳色彩的健康的,暂时安置在一旁恒温调控的暂养池。 说来也奇怪,这些应激的砗磲被陆羽这么一摸,全都奇迹般的张开了壳口,露出了软肉。 林队和小海警相互对视了一眼…… 陆羽拧开凝胶管的盖子,挤出半透明的淡蓝色凝胶,均匀涂抹在砗磲壳缘的裂口上。 凝胶沿着碎裂的壳缝缓缓铺展成一层薄膜,把嵌在裂纹里的沙粒和杂质轻轻推出来,然后开始微微发热。 砗磲的外套膜颤了一下,壳面缓缓舒展开一小截。 “别动,”陆羽轻轻说了一句,砗磲竟然真的就一动不动了! 他拿起调配好的低浓度水产专用聚维酮碘消毒海水,用滴管一点点淋洗砗磲外露的软肉组织,又取少量营养修护原液,轻抹在外套膜发白溃烂处。 两只重伤砗磲处理完毕,陆羽小心翼翼将它们单独安置在隔离疗养小池。 直播镜头一转,一群半大孩子全都趴在暂养池边,眼睛瞪得溜圆:“它们好好看啊……” 二十几只砗磲已经彻底放松了下来,粗糙厚重的外壳张开,外套膜彻底舒展。 孔雀蓝、翡翠绿、柔玫粉、焦糖棕、鎏金黄层层交织,每一只砗磲竟然能同时融合四五种撞色。 膜边还镶着一圈自带微光的荧光蓝、青绿色细边。 细密的晶点透过水面的柔光里一闪一闪,那是砗磲外套膜独有的聚光玻璃体,细碎光点错落排布,像嵌了满幅的碎钻! 早在陆羽处理砗磲伤口,涂抹再生修复凝胶的时候,直播间就不断飘来零星小心心、鲜花礼物。 不少观众都随手送出小额打赏。 等到整片色彩斑斓的砗磲群完整入镜,直播间瞬间彻底小火一把。 源源不断的小心心、海洋鲜花、海浪特效一层叠一层,偶尔还有观众送出价值更高的帆船礼物。 在线人数直接冲破两千人,而且还在持续往上跳。 弹幕滚动得飞快,密密麻麻挤在屏幕底端,根本刷不完: “我的天,这也太美了吧!海底彩虹实锤了——” “以前只见过砗磲珠子,没想到活体这么惊艳,长见识了!” “主播和陆羽真的在做实事,救海龟又救一级保护砗磲,打赏一点心意。” “原来淡水泡贝类伤害这么大,走私贩子太缺德了,心疼这些砗磲!” “这渐变外套膜我能看一下午,解压又治愈。” “小小打赏支持救助站,希望所有受伤海洋生物都能被好好救治!” 第7章 藤壶清理器 陆羽把记录本翻开,蹲在暂养池边,一只一只核对。 壳长、重量、外套膜颜色、损伤程度、入站编号,每项数据都写得清清楚楚。 二十几只砗磲,光记录就写了满满两页纸。 写完之后他把复写纸抽出来,一式两份,撕下来递给林队长。 “林队,这是备案,一式两份。你签个字,一份你带回去存档,一份我们救助站留底。” 林队长接过记录纸,扫了一眼上面工整的字迹,从口袋里摸出笔,在表格底部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能活就好!还好有你们这个救助站。这批砗磲养好了,什么时候能放回去?” “壳没伤的那批,观察一周左右就能放。外伤好了,应激反应消了,就可以送回砗磲保护区。 裂缝的那两只得多养几周,修复凝胶虽然封住了裂口,但贝壳再生需要时间,得等断面完全愈合才能放。” “行。到时候我们巡逻艇过来接。”林队长重新戴上帽子,冲年轻海警一招手:“收队——!” 真是太干脆了,说走就走! 巡逻艇重新发动,引擎声渐渐远去。 阿海关掉直播的时候,在线人数定格在三千六。 这一场直播的打赏金额,比他们之前一个月挣的还多。粉丝数也从原来的不到一千,直接跳到了两千多。 “小羽,咱们好像……真的火了?”阿海的声音有点飘。 陆羽咧嘴笑着看了一眼手机:“看来这两天得去镇上买个大点的冰箱。孩子们的汽水供应得跟上了!” “哈哈——”阿海笑得差点从板凳上翻下去。 陆羽想了想,说道:“阿海,等救助站这边稳定了,咱们得想点副业了。” “副业?”阿海有些茫然地说道:“你是说……养鱼?” “具体是什么我还没想清楚,总之不是只靠打赏过活。但这个事儿我还得琢磨琢磨。”陆羽也有些犹豫地摇了摇头。 “行!反正你干啥我就干啥!”阿海也不多问,他虽然脑筋灵活,但始终受困在这个小渔村。 虽然短视频行业风风火火,开了眼界。 但他两次创业基本都以失败告终,也让他认清了创业其实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容易! 陆羽笑着说道:“还有,咱总不能拿汽水糊弄那些孩子吧?” 阿海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阿海,”陆羽嘱咐道:“这段时间我得留这儿照顾砗磲和海龟,一会儿你回家的时候跟我爷说一声。” 阿海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你回去,我留这儿!我都在这儿睡习惯了。” 陆羽看着他那坚定的模样,想了想说道:“算了,这两天咱俩一起住这儿。一会儿让孩子们带个信!” “嘿……行,我去和孩子们打个招呼!” 夜深了,南风岛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最后只剩下救助站木棚里那盏暖黄色的灯泡还亮着。 陆羽在诊疗台旁边铺了两张行军床,阿海的那张已经传来了均匀的呼噜声。 黄豆和黑豆趴在陆羽床边,呼噜声此起彼伏,跟三重奏似的。 陆羽翻了个身,行军床吱嘎响了一声。 他没睡着。今天他和阿海说的话,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而是经过思考的。 救助站的物资在消耗,暂养池的循环水泵二十四小时不能停,暂养的海龟和砗磲需要定期补充营养剂。 孩子们虽然没开口要什么,但每天下午过来连玩带干活,汽水总得管够,偶尔还得塞点赶海小零食。 这些花销看着零碎,加起来每天都在往外流。 他回来时带的那点积蓄,照这个速度下去可撑不了太久! 直播打赏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今天观众冲着砗磲来,明天没有新奇的内容,人就会散。 补贴款能覆盖一部分运营成本,但那是专款专用的,每一笔都要有台账,花在哪里、花了多少,写得明明白白。 孩子们的汽水可不在补贴范围里! 想要马儿跑,就要给马吃草。 真正的合作不是靠热情和无休止地往里贴钱,而是让人看到希望。 阿海信他,少年们信他,老海叔和爷爷也信他,可也正因为这份信任,他才更要有长久的打算! 眼前那道半透明的蓝色面板无声地展开,屏幕上跳出几行新的小字: 【救治统计:砗磲26只。】 【15只轻度受惊砗磲:每只2积分。】 【9只中度受损砗磲:每只5积分。】 【2只濒临死亡砗磲:每只30积分。】 【新增积分:135分。累计积分:135分。】 再加上之前累计积攒的190积分,总积分定格在325分。 他心念一动,商城界面在面板上铺展开来,目光在货架上慢慢扫过,很快就被两样东西吸引住了。 第一个是一件潜水服。 图标上的潜水服通体深蓝,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鳞状纹理,旁边标注着名称:【海洋生物仿生潜水服】 下面是几行小字说明:仿生鲨鱼皮鳞状结构,自适应体温调节,兼容海洋之心的亲和感知,可感知周围五十米范围内的海洋生物活动状态。 价格标签:80积分。 第二件:【藤壶清理器】:高效剥离藤壶,自带消毒喷雾模块。 价格标签:200积分。 【附带功能:藤壶回收处理模块。采集后自动完成研磨、脱盐、杀菌三道工序,成品粉末储存于专属空间,容量上限1000斤。】 陆羽心里快速盘算,两样物品一共需要280积分,两样设备可以一次性全部兑换,剩余45积分还能留存备用,随时兑换消毒凝胶这类消耗物资。 “好东西啊!”陆羽的脑中立刻勾勒出一条完整可持续的副业路子。 平日里礁石、船底、养殖浮排上密密麻麻附着的藤壶。 藤壶这东西,向来是近海海域的累赘。 渔船、养殖网箱都要定期清理,清理下来的藤壶大多只能就地丢弃,白白浪费资源。 这台机器刚好能变废为宝。 脱盐、杀菌、研磨成粉,三道工序直接规避海水污染物、寄生虫风险,研磨后的细腻粉富含海洋钙质、微量矿物元素。 这种东西搭配上磷虾、海鱼肉和鸡胸肉,那不就是妥妥地顶级猫粮么? 而且配料表能短到只有藤壶粉、鲜海鱼、磷虾、鸡胸肉,没了! 就这配料表,资本看了流泪,猫看了也流泪! 陆羽越想越觉得这事儿能成! 藤壶是海里的,又不是谁家养的。 藤壶清理器和潜水服一共280积分,等于是把设备钱一次性出了,后续原材料成本低得离谱! 而且岛上的野猫是现成的第一批试吃用户,要是它们吃了毛色变好、长肉,那效果就是活广告。 第8章 这是吃自助餐来了? 八月,南风岛的夏天真正来了。 少年们放了暑假,救助站成了他们的根据地。 他们早上来蹭阿海的海鲜粥,中午搬个小板凳在棚子底下写暑假作业,写到一半就开始互相扔海藻打架。 砗磲和海龟已经全部放归。 壳没伤的那批砗磲观察了一周,外套膜颜色恢复鲜艳,应激反应完全消退。 林队长开着巡逻艇过来接,陆羽一只一只捧进保温箱,看着船走远。 两只壳裂的重伤号多养了大半个月,修复凝胶封住的断面慢慢长出了新的钙质层。 虽然颜色比原来的壳浅,但已经硬得能扛住海水的压力。 放归那天阿海特意开了直播,几百号老观众蹲在屏幕前看两只砗磲慢慢张开壳,外套膜的荧光色在水下闪了闪,然后缓缓沉进礁石缝里。 弹幕里有人刷“毕业快乐”,有人刷“南风岛永远的神”。 暂养池空了,救助站难得清闲下来。 但陆羽却没闲着。救助站工具仓库里桌子上摊满了东西,一张手写的配料表被海风吹得翘了边。 他的手边搁着藤壶清理器——这东西他每天出海采藤壶,采回来就开机研磨,储存仓里已经攒了小几十斤藤壶粉。 被处理过的藤壶被研磨成浅白色的粉末,细得跟面粉一样,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鲜味。 阿海蹲在灶台边,在藤壶粉里加入磷虾、海鱼、鸡胸肉绞成肉糜,充分揉搓成紧实不松散的肉团,之后平铺在烤箱里低温烘烤。 黄豆和黑豆闻着味就过来了,绕着灶台转圈,尾巴摇得飞快。 陆羽在笔记本上写完最后一行,把笔一搁:“这版配比应该差不多了。 藤壶粉占一成,杂鱼肉泥三成,鸡胸肉五成,剩下一成是磷虾肉。蛋白含量和钙磷比都差不多到顶了!” “这配料,太扎实了!”阿海有些忐忑地问道:“小羽,你说做的这款猫粮,能卖出去么?” 陆羽大笑道:“你刚刚不还说用料扎实么?咋突然就没信心了?” 阿海抓了抓鸡窝头,“谁能想到,咱这靠海吃饭的人,有一天能和猫粮扯上关系啊。” “岛上有流浪猫,先看看它们吃不吃!” “这帮野猫平时吃惯了鱼,能乐意吃猫粮么?” “你不如换个思路想想!” “换个思路?” 陆羽抓起水杯,咕嘟咕嘟灌了两口,说道:“连平时只吃鱼虾的野猫都吃,那不正好说明了咱们这猫粮更好么? 不过你说的也对,咱们得单独找两只流浪猫喂养,这样就能把它们的身体和毛色变化一点点记录下来。 这可比咱们说一百句话都管用!” 烘焙时间一到,阿海打开烤箱,里的鲜香味道一下就冒了出来。 陆羽伸着脖子嗅了嗅,“这味儿,我都想吃一口!” “哈哈——”阿海带上厚手套,“走走走,拿到外面阴凉的地方。” 陆羽搬来一张老旧木桌搁在救助站棚外的空地上,阿海双手端着沉甸甸的大号不锈钢托盘跟在后头。 托盘里满满当当铺着刚烤好的猫粮糕,整块紧实厚实,还冒着淡淡的温热。 两人将托盘平放在木桌上,海风轻轻拂过,吹散些许热气。 “先放这儿晾凉透,等彻底凉透了,咱们再拿小刀切成小块分装。” 陆羽伸手碰了碰猫粮糕表层,温热不烫手,还带着烘烤后的酥脆质感,随后他拿起防蝇纱罩扣在上面。 阿海抓了抓鸡窝头,眼睛一亮:“别等凉了,正好村里流浪猫不少,咱们先抓两只回来试口味! 要是它们爱吃,后续记录毛色变化也方便!” “这么急?” “走走走——抓完猫回来正好放凉。”不等陆羽多说,阿海拽着他的胳膊就往村里巷道走,黄豆黑豆颠颠跟在两人身后。 南风岛村子不大,巷弄弯弯曲曲,墙角、渔排后、老屋柴堆旁,到处都是流浪猫藏身的地方。 折腾了一下午,陆羽和阿海连根猫毛都没捞着。 这事说起来丢人。两个成年人,被一群野猫耍得团团转。 二人看见肥嘟嘟的大橘猫正在晒太阳,想伸手去抱,对方一扭身子蹿上墙头,转眼消失在瓦片间。 撞见三花猫躲在柴堆,二人刚往前迈一步,三花滋溜一下钻进石缝,怎么哄都不肯出来。 还有通体乌黑的野猫,警惕性拉满,远远瞥见人影就躲得无影无踪。 最可恨的是那只大狸花,阿海举着小鱼干引诱了十分钟,狸花猫才慢悠悠走到离他两米远的地方,坐下,舔了舔爪子,然后起身扭着屁股就走了! 黄豆和黑豆全程跟在后面,摇着尾巴看热闹。 天都快黑了,二人才灰头土脸地往救助站这边走。 阿海垮着一张脸,连连叹气:“这帮小家伙也太警惕了,半点不给面子,忙活一下午白跑一趟。” 陆羽反倒看得开,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不急,实在抓不到,等明天带点碎鱼干再来引诱试试。” 二人聊着天,拐进救助站的木棚空地,下一秒齐齐顿住脚步,站在原地看呆了。 方才还空荡荡的木桌托盘上,此刻围满了大大小小的猫咪,全都在埋头“吭哧吭哧”地啃食整块猫粮糕。 各色猫咪挤作一团。 斑纹清晰的狸花猫霸占托盘正中央,吃得脑袋都埋进糕里。 胖乎乎的大橘猫占了侧边一大块,肚皮贴在桌面上,只顾埋头干饭。 三花猫、纯色黑猫、雪白家猫挤在四周,你挤我抢,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托盘外围还蹲了两只浑身蓬松柔软的布偶小猫,一身浅灰长毛,蓝盈盈的眼睛湿漉漉的,一看就是游客遗失在岛上的品种猫,没什么野性。 两只小布偶体型瘦小,挤不进大猫堆,只能在外围来回踱步,急得不停“喵喵”小声叫唤,时不时伸出肉垫扒拉桌面边缘。 可他们只要敢往前凑半步,就会被狸花猫、大橘一爪子拍开,只能委屈巴巴地蹲在旁边眼巴巴地望着托盘里香喷喷的猫粮糕! 一旁的黄豆和黑豆乖乖蹲在地上,耷拉着耳朵,望着这群抢食的猫咪,想上前又不敢,典型的敢怒不敢言! 阿海瞪圆了眼睛,伸手扯了扯陆羽的袖子:“我的天,咱们忙活一下午抓不到猫,人家倒是闻着味儿自己找上门了?” 陆羽望着眼前热闹的一幕,又好气又好笑地吐槽:“我擦嘞——这是吃自助餐来了?” 第9章 直播制作猫粮 阿海立刻眉开眼笑地说道:“现成的素材,我去开直播!”说着就要撒丫子往前跑。 “别急!”陆羽一把拉住他,说道:“你这直播开的没头没尾的,没有意义! 而且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开直播,而是先把藤壶粉送去做一个安全检测,到时候卖猫粮的时候才更有说服力!” “行!”阿海也觉得有道理,立刻说道:“明天我就带着藤壶粉去海警工作站……” “这事不能急,得一步一步来!” 陆羽心中显然已经考虑过这个事,说起来更是条理清晰:“而且现在网友最讨厌的,就是刚刚出名就直播带货。 尤其我们现在做的还是海岛公益账号,你这么急吼吼的卖货只会引起网友的反感,到时候再想挽回口碑可就晚了!” “那你说该怎么办?” 陆羽向前方努了努嘴,说道:“你看到这些猫了么?” “靠!这不就在前面么,咋看不到。” 陆羽无语的说道:“我的意思是,这些猫知道这里有吃的,明天肯定还会来! 这样。咱们明天照样开直播,把整个过程重复一次。让网友自己发问。” 阿海这家伙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但有个优点——听劝。 陆羽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完,他琢磨了几秒,点点头,把已经掏出来的手机又揣回了裤兜里。 “听你的准没错。今晚先录素材,明天再播。” 两人商量妥当,就静静等这群猫咪把托盘里的猫粮糕吃干净。 木桌上这场“自助餐”已经接近尾声。 大橘吃得肚皮滚圆,懒洋洋地蜷在桌边晒晚风。 狸花猫叼着一大块碎屑钻进了棚子底下的阴凉处,三花和黑猫刚吃完就互相哈气。 黄豆远远趴在棚子角落里,下巴搁在前爪上。黑豆更干脆,直接翻了个身,把屁股对着那群猫。 那两只布偶小猫还怯生生蹲在不远处,时不时伸长脖子嗅一嗅残留的猫糕香气,委屈地“喵”了一声。 陆羽轻步上前,一手稳稳抱起一只布偶:“走吧,回屋给你们开小灶。” 小家伙浑身长毛柔软蓬松,蓝眼睛湿漉漉的,一点不挣扎,只是轻轻往陆羽怀里蹭。 阿海把托盘端回灶台边。 这一大块猫粮糕剩下不到五分之一,但已经足够它们吃了。 猫糕表面凝结出一层淡淡的光泽,阿海拿小刀把剩下的猫粮糕切成小块,又在砧板上剁碎,单独装在一个小碟子里,搁在那两只小布偶面前。 两只小家伙立刻跑过去,同时低头,吃得尾巴尖都在轻轻颤抖。 陆羽把手机架在灶台边,开了录像模式。 镜头里,两只布偶猫埋头吃碟子里的碎猫粮,耳朵随着咀嚼的动作一颤一颤,时不时抬起头舔一下嘴角的碎屑。 第二天早上,陆羽是被鱼粥的香气叫醒的。 吃完鱼粥,陆羽照例跟着陆爷爷去巡岛,沿着海岸线捡拾海浪冲上来的塑料垃圾、废弃渔网,清理完一片滩涂才往回走。 等他拎着蛇皮袋回到救助站,太阳已经高高升了起来。 大桶里放着磷虾和巴沙鱼,冰柜里也提前取出冷冻的大块鸡胸肉化开,破壁机和烤箱全都提前擦拭干净摆好。 差不多11点左右,阿海冲陆羽挥了挥手,顺手点开手机直播。 支架稳稳架在木桌侧面,镜头刚好能完整拍到整张操作台和屋外的空地。 直播这个东西,太早开没人看,中午开其实看的人也不多,在线人数只有稀稀拉拉的二十几个网友。 弹幕稀稀拉拉飘过来: “小岛生活这么轻松吗?” “今天播什么?” “阿海你头发又炸了!” 阿海站在操作台前,指了指身后正在称重的陆羽:“我们南风岛上有不少流浪猫,所以我们今天做点猫粮。” 弹幕安静了两秒,然后开始刷“???”问号。 陆羽把称好的藤壶粉倒进不锈钢盆里,对着镜头晃了晃密封罐: “这是藤壶粉。都是从礁石上采的野生藤壶,研磨、脱盐、杀菌之后磨成的粉。” 他又依次把蒸好的巴沙鱼、鸡胸肉、磷虾放入破壁机:“这个是我们自己琢磨的配方,藤壶粉,巴沙鱼肉,鸡胸肉和磷虾。 主要是我们这里有什么,就用什么制作。反正我们靠海,像巴沙鱼和磷虾就一点都不贵。” 弹幕开始多起来了: “主播,你来真的?” “这配料也太简单了吧?” “人能吃么?” “楼上你不对劲儿!” “配料表比我的早餐还干净!” 阿海在旁边接过话茬,一边揉搓肉糜一边对着镜头说:“人能吃是能吃,就是没放盐,吃起来淡。昨晚我自己尝了一块,味道还行,就是不咸。” 弹幕里一整排“主播真吃了?”刷过去。 肉泥打好后,两人按配比倒入足量藤壶粉,戴上一次性手套反复揉搓成紧实的大肉团。 阿海将肉团整块平铺在铺了在烤盘上,用刮板刮成厚度均匀的薄糕。 “阿海,今天料有点用多了!”陆羽看着剩下的一大团。 阿海倒是看得开:“没事儿,剩下的可以再烤一盘备用。” 二人说着,把烤盘推进了烤箱。 阿海调整了一下手机角度,镜头对着烤箱里慢慢开始变色的肉饼。 浅粉色的肉糜在低温烘烤下渐渐变成深棕色,表面渗出细密的油光,藤壶粉的鲜香味被热气一烘,从灶台那边飘过来。 香味远远飘出去,“喵喵,喵喵——”棚子外面传来一片猫叫。 大橘带头,狸花猫紧随其后,三花和黑、白猫也顺着香气整整齐齐蹲在门槛外面,眼睛齐刷刷盯着烤箱的方向! 弹幕立刻变得幸灾乐祸: “一共多少只啊?” “岛上的流浪猫全都来了?” “大橘那个表情写满了快点开饭——” “那两只布偶好小,而且品相非常好,也是流浪猫吗?” “主播你们什么时候发现这群猫的?” “我居然有点想吃是怎么回事?” 陆羽这时说道:“我们制作猫粮,不只是喂养流浪猫这么简单。你们可能不知道,南海这个地方有很多国家级保护鸟类。” 他伸手指向岛外广阔海面,镜头顺着他的方向扫过沙滩与礁石滩:“像红脚鲣鸟、蓝脸鲣鸟、白斑军舰鸟,全都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每年一到繁殖季节,它们会在岛上礁石、沙地、树上筑巢孵蛋,而且雏鸟根本就没有自保能力!” 阿海对着镜头补充道:“海岛野猫天生擅长捕猎。就算不饿,也会本能捕杀地面筑巢的海鸟、幼雏。 很多海岛因为泛滥野猫,本地海鸟种群数量直接暴跌。” “咱们这座小岛也是鲣鸟、燕鸥的临时落脚地,繁殖季会有大批海鸟登岛。” “以前岛上没人长期投喂流浪猫,野猫只能自己下海、上滩捕猎,不少保护鸟类幼崽都遭了殃。” 弹幕瞬间安静片刻,紧接着大量评论刷屏: “原来还有这层原因!我以为只是单纯喂流浪猫!” “难怪非要自己做猫粮,原来是为了减少野猫捕食海鸟。” “海岛野猫杀伤力这么大?看着软乎乎的完全想不到。” “红脚鲣鸟我见过,海边经常能看到,居然是保护动物。” “那喂饱之后,野猫就不会去抓小鸟了吗?” 陆羽笑着回应这条疑问:“野猫频繁捕猎,本质是食物不足、饥饿驱使。我们做猫粮就是让流浪猫能吃饱。 这样它们主动下海追猎海鸟的频率会大幅降低,也算是间接保护岛上的珍稀海鸟!” 阿海把擦干净的烤盘摆好,指着烤箱里慢慢定型的肉糕:“如果我们能长期定点投喂,岛上流浪猫的活动范围自然就会远离海鸟繁殖的礁石区!” 烤箱发出轻微嗡鸣,浓郁的鱼肉鲜香持续飘散,门外那群流浪猫此起彼伏地小声喵喵叫。 大橘甚至站起来扒着木棚立柱,脑袋一个劲往灶台这边探,陆羽按都按不住。 第10章 马上开海 烤箱叮的一声响。阿海戴上厚手套,把烤盘端出来放在灶台上。 热气蒸腾,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金黄色焦壳,用筷子敲一下能听到酥脆的响声。 阿海把另一个烤盘推进烤箱。 陆羽把烤好的猫粮糕端到棚子外面的木桌上,和昨天一样放在阴凉处晾凉。 托盘四周早已自动围起一圈花花绿绿的流浪猫,整齐排成半圆,个个支棱着耳朵,喉咙里不停发出细细的“咕噜”声。 斑纹厚重的大狸花猫稳稳霸占正中间的c位,一身花纹威风凛凛。 三花猫乖乖蹲在它左侧,尾巴轻轻搭在爪子上。 圆滚滚的大橘猫趴在右边桌腿旁,肚子贴在地面,一副随时准备开干的模样。 纯黑野猫与雪白家猫挤在两侧,不停用鼻子去闻猫粮糕的味道。 陆羽伸手拿起一旁的防蝇纱罩轻轻往下一盖,遮住整块猫粮糕。 刚盖好,那只领头的大狸花猫抬起爪子,一下一下挠得纱罩,不肯安分。 “别急,现在烫嘴。等彻底凉透了再吃。”陆羽伸手,拨开狸花猫扒拉纱罩的小爪子。 这下可惹恼了这只领地意识极强的狸花猫。 它抬起肉乎乎的前爪,“啪”地一下轻拍在陆羽手背上。 这一下力量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小脾气,还仰头冲他“喵呜”低吼一声,像是在控诉陆羽拦着它干饭。 “我擦嘞——你还敢还手?今天我就让你看看谁是大小王!” 陆羽立刻来了兴致,摆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架势,抬手假装要去挠狸花猫的脑袋。 狸花猫也丝毫不怯场,弓起脊背,尾巴竖得笔直,一边往后小退半步,一边抬着爪子虚晃还击。 一人一猫隔着纱罩你来我往,闹作一团,活像上演一出滑稽的拉锯大战。 手机直播镜头全程稳稳捕捉下这段搞笑互动,原本稀稀拉拉的弹幕瞬间刷屏,满屏都是观众憋不住的笑声。 “哈哈哈哈狸花猫大王不服管教!居然敢拍主播的手!” “这只狸花气场好强,整个猫群的老大实锤了!” “陆羽:今天必须驯服干饭猫。狸花:今天必须干到猫粮。” “隔着屏幕都感受到一人一猫的对峙,笑不活了。” “大橘蹲旁边摸鱼看热闹,一点都不参与战争是吧。” “两只布偶小猫缩在后面不敢上前,弱小又可怜!” “建议主播跟狸花单挑,我赌五毛狸花猫赢!”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觉得,这一人一猫的打闹好治愈!” 阿海靠在灶台边,抱着胳膊笑着看他俩拉扯,时不时低头瞥一眼飞速滚动的弹幕,嘴角的笑意压根压不住。 猫粮糕终于凉透了。 陆羽掀开纱罩,拿小刀把整块糕切成小块,刀锋下去的时候外壳发出酥脆的碎裂声,里面的肉质紧实有弹性,切成小丁之后堆在托盘上,颜色深红。 他捏了一小块对着阿海的镜头掰开,断面甚至能看见鸡胸肉、巴沙鱼肉、磷虾壳和均匀分布的藤壶粉末。 陆羽切好猫粮糕,轻轻推了推托盘边缘。 原本还安分守己围观的一群流浪猫瞬间炸开了锅,齐刷刷往前涌。 领头的大狸花猫埋头大口啃咬猫粮丁,腮帮子快速鼓动,吃得狼吞虎咽。 大橘猫挤开旁边的黑猫,霸占托盘右侧一大片区域,圆滚滚的身子几乎趴在托盘上,一边吃一边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三花猫、白猫、黑猫各自找好空隙埋头干饭。 偶尔有抢位置的,也只是轻轻用脑袋蹭一蹭对方,没有激烈争斗。 后方两只浅灰色长毛布偶小猫,小心翼翼踮着脚尖绕到托盘边角,小口小口啃食散落的猫粮碎块,蓝盈盈的眼睛时不时抬一下,模样柔软又可怜。 黄豆和黑豆蹲在桌子底下,安安静静看着一群猫咪干饭,时不时晃一下尾巴,一点都不会上去争抢。 镜头完整拍下一群猫咪埋头干饭的治愈画面,直播间弹幕再次刷屏。 “这个猫粮卖不卖?” “上链接——” “我家猫在我腿上看到入迷了!” “能不能先出个试吃装?” “这配料表太干净了,连面粉都没有。” “南风岛猫粮,我蹲定了!” “配料表我已经截图了。” 阿海看着弹幕,深吸了一口气:“我们救助站就这么大,没有加工猫粮的工厂,所以无法大批量制作猫粮。 而且藤壶粉我们做了脱盐和杀菌处理,但具体数据,还要等到送去检测才能知道准确的数据!” 陆羽回到房里的冰箱拿了两瓶橘子汽水,和阿海蹲在桌边,看着埋头干饭的一众猫咪。 冰凉的汽水下肚,一阵海风轻轻拂过,二人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小羽,”阿海这时扭头说道:“马上就要开海了,到时候我应该会和我爸出海。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出海玩?” “我就算了。” 陆羽灌了口汽水,说道:“林队那边已经和我打过招呼了。往年每次开海都会有保护动物受伤,这个时候我是真离不开!” “咱们这儿带鱼、石斑和马鲛鱼比较多,到时候我每一种都留一点,多做几种口味的猫粮看看效果。” “诶?”陆羽眼睛一亮,说道:“这是个好点子啊,量大还便宜,最主要是够新鲜!” 阿海大笑着把空汽水瓶放在桌子上,说道:“咱这小渔村也就这点优势了,还不得都利用起来。” “哈哈——”陆羽笑着说,“自家渔船捕鱼。到时候你可以开直播,带着网友一起出海。” “好主意啊!” 第二盘猫粮糕也凉透了。 陆羽掀开防蝇罩,拿起小刀沿着托盘边缘划了一圈,刀刃刚碰到糕体表面,外壳就发出酥脆的碎裂声。 阿海凑过来看了一眼,转身从灶台底下摸出个搪瓷盆,接了满满一盆清水搁在木桌旁边。 大橘第一个凑过去,舌头卷着水花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两人站在木桌边上,一人一把小刀,把整块猫粮糕切成指甲盖大小的碎丁。 陆羽切得慢,每块都差不多大,排得整整齐齐。 阿海性子急,切得大小不一,切到一半还捡了一块扔进自己嘴里嚼了嚼。 “口感怎么样?”陆羽说着伸手拿起一块扔到嘴里,发出“咯嘣咯嘣”的脆响。 阿海试探着说道:“第二盘的口感比第一盘更酥,可能是烤箱预热更充分。” “还真是这样!”陆羽立刻说道:“一会儿记下来。下次得把烤箱先预热好再烤!” 弹幕里一整排“主播又偷吃猫粮——”刷了过去。 碎丁堆满了托盘,陆羽拿着两个密封垫把切好的猫粮装好。 野猫们齐刷刷扭头盯着陆羽回到屋里,把猫粮放在背阴通风处。 接下来的几天,南风岛的节奏像是被调慢了一档。 救助站没有新的“伤员”入住,海岛少年护海小队还是习惯性地往救助站跑,然后就被阿海拉去帮忙揉猫粮肉团。 这群猫天天来,风雨无阻。 两只布偶倒是不走了,干脆在救助站安了家。 它们在网友每天的见证下身体愈发壮实,毛色也在肉眼可见地发亮、蓬松! 第11章 沉寂了三个半月的南海,彻底醒了 八月十六中午十二点,是南海全线开海的正日子。 整整三个半月的伏季休渔期间,南风岛渔民可一刻都没闲着。 修船、打磨船身、刷上新一层耐海水侵蚀的船漆,拆解检修渔船发动机,查漏补缺。 一张张渔网修补整齐,新添置的密孔合规渔具捆扎成堆。 大件渔具早在十五号傍晚就已经全部搬运上船,码头整夜灯火通明,货车来回穿梭。 冰块、桶装燃油、淡水、米面蔬菜、救生圈、救生衣、渔获保鲜保温箱一筐接一筐连夜装卸。 渔民通宵守在船上清点物资,半点不敢马虎! 凌晨四点,天边才刚透出一点灰蒙蒙的鱼肚白,渔港码头已经是人声鼎沸,喧闹声盖过了潮起潮落的浪涛声。 凌晨四点的南风岛码头,热闹得像一口滚开的油锅。 全岛的渔船一字排开泊在码头边上,船头的渔灯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倒映在黑沉沉的海水里。 对讲机里沙沙的人声搅在一起,偶尔穿插着几声扯开嗓门的吆喝—— “老张,你那箱柴油放哪个位置了?” “阿福你瞎啊?那是我家的浮标——!” “谁他娘的把我冰桶推水里去了!” 阿海早早扛着手机支架,踩上自家渔船的甲板,开启出海直播。 他的花衬衫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头型……算了,已经看不出是什么头型了。 镜头缓缓扫过满港通明的灯火和船头劈开的细浪。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比平时播救助站的时候高出一大截,弹幕刷得飞快。 “蹲了一晚上了,终于能看看码头开海是啥样了——!” “终于等到开海了,蹲一个第一网渔获!” “主播答应今天要带我们跟船出海,果然说话算话!” “这就是海边的凌晨四点吗?一会儿能不能看到日出?” “渔港的灯好漂亮,像过年的灯笼——” “阿海哥你今天头发格外有型!” “快把镜头往左转,左边那艘船好大——!” “没错,今天全程跟着我爹出海,带大家看看咱们南海开海的全套流程!”阿海一边说,一边把镜头转过去,对准旁边一艘挂着崭新国旗的钢制渔船。 随着天光慢慢放亮,整条渔港几十艘渔船全部整装完毕。 每一艘船的船头都系上鲜亮的红绸布,船舷摆好提前备好的三牲、鲜果、米酒、清香,还有一束束带着清苦香气的柚子叶。 这是南风岛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老习俗,用来驱散海上霉运,祈求航行平安。 码头中央搭起简易祭海祈福台。 村里年长的老渔民担任主祭,周边各村渔民、渔政工作人员、不少看热闹的村民全都围拢过来。 锣鼓声、渔家悠长厚重的长号声此起彼伏,拉开了开海祭海仪式的序幕! 直播间弹幕瞬间沸腾,满屏都是好奇的提问: “这是在做什么?看着好庄重!” “是祭海祈福吗?第一次见南海渔民的习俗!” “啊啊啊啊啊——终于看到了全部过程了,必须给主播打赏一下。” 阿海调整手机支架,把镜头对准祈福台,耐心对着直播间科普: “咱们南海渔民祖祖辈辈靠海吃海,今天开海之前一定要完成船头祭海祈福:感恩大海馈赠鱼虾,祈求出海一路风浪平息,渔获满舱,全程平安无灾。” 主祭老人整理好衣襟,双手盥手,上前依次敬献生猪、鲜鱼、鲜果和三牲贡品。 点上清香,举着米酒朝大海缓缓洒下,随后躬身叩拜。 周边所有渔民齐齐站定,面朝无垠南海拱手行礼,神情虔诚肃穆。 主祭老人高声诵读简短祭文,感念大海养育一方渔民。 随后,渔业的工作人员郑重叮嘱所有渔船恪守捕鱼法规,不使用违规密网,不滥捕保护水生生物,懂得取之有度、敬畏海洋。 祭文诵读完毕,岸边舞狮队伍腾跃上场,锣鼓喧天。 醒狮绕着一艘艘渔船巡游,狮头轻点船头红绸,寓意驱邪纳福、满载而归。 不少渔家的孩童捧着平安符,踮脚挂在船舷两侧,清脆的笑声混着海浪声响彻码头。 仪式尾声,每艘渔船的船老大都点燃一挂鞭炮,噼啪声响接连响起,硝烟混着海风飘向海面;大家再把柚子叶蘸着清水,轻轻拍打船头、船身,传统祈福流程才算完整走完。 阿海重新转回镜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祈福全部结束,就等十二点开海令一响,所有渔船就能扬帆出海! 等下出海路上,我带大家看海上风光。等下第一网捕捞上来,给大家看新鲜海货!” 直播间礼物接连刷屏,无数观众留言期待出海捕捞的画面。 码头之上,红绸迎风翻飞,渔船林立,所有人都满心期盼着正午十二点,千帆竞发,奔赴蔚蓝南海。 到了十二点整,一个汉子站在码头上,拿着扩音器喊道:“南风岛船队——按顺序出港——!” 沉寂了三个半月的南海,彻底醒了。 第一艘渔船突突突地发动引擎,船身轻轻一震,缓缓驶出泊位。 “风调雨顺——” 四面八方传来此起彼伏的应和:“平平安安——”“平安归来——” 直播间里涌进来不少人,弹幕全都在刷:“平安归来——” 阿海站在船头,海风把他的鸡窝头吹得更乱了,他指着远处海面上密密麻麻的渔船大喊:“看见没有,全南海的船今天都出来了!” 弹幕里一整排“注意安全!!”“祝丰收——”“期待第一网鱼!” 老海叔双手握住舵轮,引擎轰鸣,船头劈开一道白浪。 一艘艘渔船破开湛蓝海水,犁出雪白的浪痕,浩浩荡荡驶出渔港出口。 阿海稳稳扒着船头栏杆,手机支架牢牢固定在船舷,镜头全程对准千帆竞发的盛景:“你们看!这就是南海开海!这就是咱们南风岛的渔汛!” 直播间早已彻底沸腾,在线人数一路飙升破万,密密麻麻的弹幕几乎要盖住画面: “我的天!这场面也太震撼了!千帆竞发实景比纪录片还绝!” “隔着屏幕都感受到渔民的喜悦!” “红绸配蓝海,氛围感直接拉满,岁岁平安、渔获满仓!” “第一次看真实开海场面,治愈又震撼,祝所有渔民满载而归!” “阿海注意安全!坐等第一网新鲜海货!” 老海叔专注握着舵轮,渔船渐渐驶出内湾浅滩,朝着更深、更蓝的外海海域驶去! 第12章 非法捕捞中华白海豚 海上,林队长的巡逻艇已经跑了三个多小时。 开海日是海警全年最忙的一天,没有之一! 伏季休渔期结束,停泊了几个月的渔船一窝蜂涌出去。 海面上密密麻麻全是船——商船、渔船、养殖船挤在同一条航道上,光是维持秩序就够忙的! 更要命的是每年这个时候,总有几艘外籍捕捞船浑水摸鱼。他们趁着开海日渔船密集,海警巡逻压力大的时候偷偷越界。 林队长拿着望远镜贴着海面来回扫视。 旁边年轻的海警小陈举着望远镜盯着另一个方向,忽然大喊了一声:“林队,左舷十一点方向,那艘船的航向不太对!” 林队长立刻调转望远镜,锁定了远处海面上一个正在往外海方向移动的灰白色船影。 今天是开海日,所有渔船都往渔场方向赶,只有这一艘反方向往界外开,航速还很快。 这种反常规的操作,在渔船中显得特别违和! “追上去——” 巡逻艇引擎轰鸣,船头劈开的浪花溅起一人多高。 林队长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拿着望远镜死死锁定那艘船。 距离越拉越近,那艘船的船尾涂装已经能看清了,不是本地渔船的编号格式。 “是越界捕捞船。加速,拦住它——” 巡逻艇拉响了警笛,尖锐的警笛声在海面上炸开。 前面那艘外籍渔船听到警笛声,不但没停,反而加速往外海方向逃窜! “这下露馅了吧——”林队长骂了一声,抓起对讲机通知附近巡逻艇从侧面围堵。 小陈已经走到了船头,对着那艘渔船的船尾喊话,声音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 海上追逐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三艘巡逻艇从三个方向围拢,那艘外籍渔船终于减速了! 船上的船员慌慌张张地在甲板上跑来跑去,有人拖着渔网往船舷边拽,显然是想在被登船检查之前,把网里的东西抛回海里销毁证据。 林队长拿着望远镜的手忽然顿住了。 那艘外籍渔船船舷外,十来只中华白海豚正围在船边不走,还响起了急促的叫声。 它们可不是路过这片海的。十几只中华白海豚呈半圆形围拢在船舷一侧。 有几只不停地跃出水面又落回去,尾鳍拍打水面溅起大片水花,嘴里发出尖锐的哨叫声。 中华白海豚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素有“海上大熊猫”之称。 林队长在海上跑了这么多年,见过海豚追船,见过海豚在船头玩浪,但从来没见过海豚围着捕捞船不走的。 “拿起家伙准备登船——”林队长放下望远镜,眉头拧成川字,“” 巡逻艇靠上外籍渔船的时候,船上的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几个船员七手八脚地想解开船舷边一张密勾渔网,但渔网太重,他们根本拖不动! 一踏上船,刺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甲板一侧堆满密勾渔网,船舱底部铺着防水塑料布,里面蜷缩着一头成年雌性中华白海豚。 它的身体被渔网勾刺划出的血痕,腹部高高隆起,胸腹线条厚重,一眼就能看出已经处于孕晚期。 中华白海豚孕期长达十一个月,而且一胎仅产一仔,繁育难度极大,若是难产极易母子双亡! 盗捕者全然不顾保护法规,用致命密网将它困住,要是再晚几个小时,这头孕豚大概率会应激衰竭死亡。 林队长眼底瞬间凝满怒火,当即安排队员固定证据、封存违规渔具,控制船上所有外籍船员! 破坏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属于严重刑事犯罪,等待这群盗捕者的只会是法律的重罚! 而眼下最棘手的是这头濒临崩溃的孕豚。 船上空间狭小,海水浑浊,持续的惊吓和伤口剧痛不断消耗它的体力,随时可能出现宫缩早产。 在这样的情况下,这只孕豚根本没有存活希望! 林队长一刻不敢耽搁,掏出手机立刻拨通陆羽的电话。 此刻陆羽刚刚烘烤完的猫粮,正在海边的遮阳伞下吹着海风,喝着橘子汽水。 手机铃声急促响起,陆羽懒洋洋地拿起手机一看,竟然是林队长,立刻按下接听键。 还不等他说话,听筒里传来林队长急促又凝重的声音:“陆羽,紧急情况! 我们在外海查获三艘外籍非法捕捞船,船上困住一头怀孕的成年中华白海豚,伤势严重,应激反应剧烈,随时有生命危险!” 陆羽扑腾一下就从摇椅上跳了起来。 中华白海豚本就极难救治,而且还是一头待产孕豚,容错率几乎为零! 林队长继续快速交代:“我们现在立刻转运白海豚回南风岛内湾,二十分钟就能到你那。 你马上把救助站大型隔离暂养池全部调整到位,这头海豚能不能平安撑过生产,全靠你这边了!” “我立刻准备!”陆羽答的没有半分迟疑,挂断电话后立刻行动起来。 林队长蹲下身,手掌轻轻按在孕豚的尾柄上。 皮肤冰凉,肌肉在不自主地痉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腥气。 他还是觉得不放心,立刻起身走到船舷边,拨通了第二个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很久才接。 一个带着浓重粤语口音的女声传过来:“林队长?少见喔,这个点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 “陈教授,打扰了。我现在在海上,查获了一批外籍非法捕捞船,船上困了一头中华白海豚。” 林队长低头看了一眼甲板上奄奄一息的母豚,快速说道:“白海豚是孕晚期,外伤集中在背部,应激反应很严重。 我们二十分钟就能把它转运到南风岛的海洋救助站!” 方才语气还松弛的陈教授,语气一下就变得紧张:“当下最关键的是保证转运全程平稳。 全程用浸透海水的厚毛巾铺盖在它体表,绝对不能让皮肤风干失水,鲸豚类皮肤干裂会引发严重感染。 你把救助站的详细定位发给我,我立刻带上全套监测诊疗仪器带队出发,大概两小时抵达现场!” “两小时?” 林队长眉头狠狠拧起,心里悬着一块大石。 母豚现在体力透支严重,随时可能提前宫缩早产,两小时的空档实在凶险。 “没错!”陈教授有些无奈地说道:“各类血氧、心率、伤口检测设备都得随车携带,路程没法再压缩。 你叮嘱救助站的负责人,先想办法稳住这头母豚,尽量平复它的应激情绪,撑到我们抵达再做专业诊疗处理!” “陈教授,还有个情况我得跟您说一声。” 林队长抬眼看向船舷外围久久不肯散去的白海豚群,“海面有一群白海豚一直围着这艘盗捕船不肯离开,我们需不需要采取措施强行驱离?” 十几只中华白海豚在海面绕着渔船往复游动,不断跃出水面发出急促尖锐的哨鸣。 “千万不要!绝对不能驱赶它们!” 陈教授的语调变得焦急:“这群白海豚之所以徘徊不散,是它们依靠声呐感知到了被困在船舱里的同伴,是担心同族的安危才守在这里。 白海豚族群的共情意识极强,强行驱离会加剧整个族群的恐慌,还会刺激船舱里待产母豚的情绪,加重它的应激反应。 强行驱离,后果不堪设想!” “好,我明白了!”林队长挂断电话,立刻开始带队朝南风岛海洋生物救助站行驶。 第13章 摸了两下,说了一句话 陆羽快步走到救助站专门搭建的大型恒温暂养池边,伸手试了试池水温度与盐度,数值完全适配中华白海豚生存需求。 他抬眼望了眼海平面,估算时间,距离林队长的巡逻艇抵达还剩三分钟左右。 陆羽调出系统商城界面,花费20积分,分别购买了——【创面愈合凝膏】和【防水抗炎止血药膏】。 系统标注了产品说明:两款药剂耐海水冲刷、成分温和无刺激,孕豚专用配方,不会对腹中幼崽造成任何不良影响。 有这两样物资打底,再叠加自身天赋【海洋之心】自带的海洋生灵亲和效果。 陆羽有把握在近距离安抚受惊严重的待产母豚,稳住它的情绪,避免应激早产! 可他转念一想,心头压了一桩现实难题。 这头中华白海豚救治周期很长,后续至少要在救助站隔离观察至少一个月。 而且成年中华白海豚,每天都需要大量新鲜海鱼投喂。 救助站现阶段的储备食材,根本撑不住物资消耗。 陆羽的视线落在商城里另一款物资上——【孕期鲸豚专用营养膏】,售价20积分。 下方小字备注功效:添加高浓度钙质、dha、复合维生素,促进腹中胎儿正常发育,加速母豚背部伤口愈合。 他指尖悬在兑换按钮上方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放弃兑换。 目前他剩余可用积分只剩25分。 一旦他动用20分兑换营养膏,后续若是再突发其他意外状况,剩余积分不足以兑换应急医疗物资,他只能先留着积分以备不时之需! 陆羽掏出手机,给阿海发了条消息:“海警抓获了非法捕捞船,一只白海豚孕豚等等救援,你那边先停,我马上开直播!” 然后他也不等阿海那边回复,立刻登录了南风岛海洋救助站的直播账号。 网友们刚刚还在海面上等待第一网鱼,直播突然就断了。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直播突然又重新开启,画面直接转到南风救助站这边。 开播的一瞬间,弹幕涌进来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好几倍。 “这是什么情况?我的出海呢?我的第一网鱼呢?” “???” “怎么突然切到救助站了??” “主播你头发没炸,但是表情不对!” “出事了,肯定出事了!” “我刚还在看阿海撒网,一眨眼就回到救助站了——” “各位网友,出海直播暂时中断一下。” 陆羽出现在镜头里,给网友解释:“刚刚接到海警林队长的紧急电话,外海查获了一艘非法捕捞船,船上困了一头成年孕晚期的中华白海豚。 巡逻艇预计三分钟后到达这里,现在我们要立刻准备急救。” 弹幕安静了大概两秒,然后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炸开。 “孕晚期??怀孕的海豚?” “非法捕捞船是人吗!” “中华白海豚,那可是海上大熊猫,是国家一级啊!” “啊啊啊啊——母豚千万不要有事。” 陆羽把手机交给缺了两颗门牙的男孩:“虎子,今天你负责直播。” “好的小羽哥,保证不给你丢脸。”虎子双手接住,缺了门牙的嘴咧得老大。 远处海平面上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陆羽走到码头前沿望了一眼。 巡逻艇全速朝内湾冲过来,船头劈开的浪花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那群白海豚还跟在船舷两侧,跃出水面的身影此起彼伏,尾鳍拍打水面的声响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巡逻艇停靠在码头岸边,林队长和其余几个海警小心翼翼抬着专用鲸豚转运担架,踩着齐膝深的海水一步一步往岸上挪。 担架上那头孕晚期中华白海豚浑身紧绷,银白的身躯不住轻轻震颤,背部交错的渔网勒痕还在渗淡红血丝。 林队长一看陆羽过来,立刻焦急地说道:“陆羽——担架我们抬过来了。 这头母豚应激反应特别严重,一路上不停挣扎,我们只能不停往它身上淋海水保湿,就怕它动了胎气!” 身旁海警也连连点头,担架上的白海豚听见陌生人类的说话声,身躯猛地剧烈一扭,尾鳍狠狠拍打担架,呼吸节奏变得紊乱,眼看就要失控挣扎起来。 所有人的心瞬间揪紧,几名海警下意识收紧手臂按住担架,却又不敢用力挤压。 正在众人进退两难的时候,陆羽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示意众人不要出声。 现在中华白海豚正处于极度应激的状态,必须要先保持安静,安抚它的情绪! 陆羽来到担架侧边,伸手轻轻摸了摸这头白海豚,“别怕别怕,到这儿就安全了,我会把你治好的。” 【天赋效果:海洋亲和。可与所有海洋生灵无障碍沟通,让海洋生灵感到安心,视为至亲。】 一股温和、柔软、毫无恶意的亲和,就像水波一样缓缓蔓延开。 担架上躁动不安的孕豚,感受到了安抚和保护。 原本疯狂扭动的中华白海豚,紧绷震颤的躯体竟然一点点松弛下来,不停拍打担架的尾鳍慢慢垂落,急促紊乱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绵长。 这种感觉就好像面前这个并不是两脚兽,而是它的至亲一样! 它微微侧过头,看向陆羽,满是恐惧戒备的眼神逐渐变得温顺与依赖,它甚至还主动往陆羽的方向轻轻靠了靠。 这一幕看得林队长和几名海警全都目瞪口呆,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们刚刚一路上,稍有声响就疯狂挣扎的孕豚,仅仅是因为陆羽摸了两下,说了一句话,就从焦躁恐惧变得温顺。 就像是这头中华白海豚是被陆羽悉心照料许久的家养生灵。 陆羽确认了孕豚情绪彻底稳定,不会再剧烈挣扎后,才有条不紊地指挥: “大家平稳托住担架,送到恒温暂养池里,动作一定要轻,不能颠簸!” 几名海警立刻依照陆羽的吩咐,两两配合,平稳抬起转运担架,一点点走向救助站提前备好的大型隔离暂养池。 陆羽跟在一旁,边走边持续释放温和的亲和意念,一路安抚着孕豚。 码头外面的白海豚群安静下来了。 它们不再跃出水面,不再拍打尾鳍,只是静静浮在浅水区,十几双眼睛齐刷刷望着暂养池的方向。 虎子全程举着手机没敢动。直播间的弹幕早就刷疯了: “啊啊啊——你们看到了没有,母豚不抖了!” “陆羽走过去那一刻我呼吸都停了。” “就摸了两下,母豚就不动了?” “我是学生物的,但我解释不了这个事!” “你们快看海平面,白海豚群也安静了——” “林队长刚刚那个表情我已经截图了。” 第14章 救助中华白海豚 直播间的画面稳稳对准大型恒温暂养池。 经过陆羽的安抚,焦躁慌乱的母豚缓缓舒展身躯,姿态温顺又安静。 虎子害怕手抖,将手机放在支架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池内缓缓入水的中华白海豚,压根没留意直播间后台的消息提醒。 密密麻麻的关注提示、未读私信疯狂刷屏。 好几个带蓝v认证的重磅官方账号,接连点下关注。 这些账号分别是市海洋生态保护中心、省水生野生动物救护总站、海警支队官方新媒体号,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业内极具分量的权威账号! 陆羽此刻更是无暇分心。 他半蹲在浅水池沿,正细致检查着白海豚背部和侧身的细密伤口。 深浅伤痕交错,缝隙里还嵌着不少海水泥沙和细碎海藻污秽。 如果这些东西不清理干净,极易引发伤口感染,对孕晚期的母豚来说致命至极! 另一边,陈教授带领的专业团队驱车赶到码头。 一行人提着装满血氧检测仪、伤口内窥镜、营养检测设备的专业器材箱,快步登上快艇。 陈博士刚刚坐下,就拿出平板电脑登录了直播账号。 还有一个多小时才能到南风海洋救助站,这段时间可是救治的黄金窗口期,她必须要全程同步记录下这个过程! 在她专业的视角里,南风海洋救助站仅仅只是一间小型民间站点,设备、专业资质都有限。 若不是母豚伤情危重,经不起长途颠簸转运,这头珍稀的孕晚期中华白海豚,本该第一时间送往她主管的省级水生野生动物救护中心。 直播间里,观众已经注意到了列表的变动,弹幕开始零星刷屏: “等等!你们看账号粉丝列表,市海洋保护中心关注咱们救助站了?” “不止一个!省水生野生动物救护总站也点关注了,这可是省里专门管海洋动物救治的官方号!” “还有海警官方号,这下咱们这个救助站的救助记录直接被官方存档了!” “虎子快看后台,好多官方发私信要同步救助数据!” “你倒是看一眼弹幕啊急死我了!!!” 可是正虎子全神贯注盯着池子里温顺游动的中华白海豚,完全把直播这个事儿忘到脑后了。 陆羽已经检查完毕,他拿起消毒棉签开始为白海豚清理伤口处的泥沙和污秽。 清理完毕后,他拿出了【防水抗炎止血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口。 “嘤嘤嘤——”清清凉凉的药膏一上身,母豚背脊轻轻一颤,发出一连串尾音软扬的低吟。 陆羽的指腹继续在伤口上打着圈:“舒服了吧?” 母豚像是听懂了似的,又“嘤”了一声,这次的声音拖得更长,尾鳍还轻轻拍了一下水面,溅了陆羽一脸的水。 直播间里,网友立刻被母豚这两声“嘤嘤嘤”击沉了。 “我要死了——” “这是海豚叫吗?这是我的心脏被暴击的声音!” “嘤嘤嘤!!它嘤嘤嘤了!!!” “作为一只成年中华白海豚,你怎么能这么嗲!!” “舒服了就要叫出来,好坦率好可爱——” “你们看母豚尾鳍还拍水了!” “拍水那一下精准命中陆羽,哈哈哈哈——” 母豚安安静静地让陆羽把剩下的两道伤口也涂完药膏,只在最后一道收尾的时候又轻轻“嘤”了一声,像是给陆羽打了个五星好评。 快艇上的陈博士看着平板里的直播画面,心头不由得一紧,立刻在评论区打字追问:“这是什么药膏?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 还有你这个救助站是怎么回事?怎么什么不明药剂都敢往珍稀保护动物伤口上涂抹?” 她盯着屏幕等了约莫两分钟,直播间始终没有任何人回复她的提问。 陈博士本就是雷厉风行的性子,见无人应答,当即直接拨通了林队长的手机号。 “看——狂涛淹没了清澈,那就让我化作剑锋的光; 听——鼓荡过怒海的风,呼啸着必胜的信仰。” 激昂铿锵的《砺剑海疆》,是海警专属原创战歌。 林队长常年在外海一线外勤执法,海上风浪大,引擎噪音嘈杂,手机铃声常年调至最大音量,不然出勤时根本听不到来电提醒! 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炸响,在场所有人都吓得一哆嗦。 陆羽手上的药膏管子一晃,膏体险些直接抹进母豚的眼睛里。 母豚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吓得浑身一僵,身体明显受到惊吓,游动的身躯猛地往池底缩。 陆羽立刻抬手轻轻贴在海豚光滑的脊背,同时转头望向铃声传来的方向,朝刚接起电话的林队长递去一道略带严厉的眼神! 林队长手忙脚乱攥着手机快步跑到远处空地,一边接听电话一边回头,朝着陆羽连连做出抱歉的手势。 棚子里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声响。 在场的几个海警队员几乎是在同一秒把手伸进自己的口袋,掏出各自的手机,一股脑把铃声、提示音全部调成静音模式,生怕再发出一点动静惊扰池内的孕豚。 陆羽的注意力已经全部回到了母豚身上。 母豚的吻部还在微微发颤,但心跳已经从刚才的狂跳中慢慢回落。 他能感觉到母豚紧绷的肌肉在一点点松弛,尾鳍也不再僵硬地撑着水,而是软软地垂进池底。 他的拇指在母豚吻部的皮肤上轻轻摩挲,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好了好了,一会儿给你点小带鱼吃。” 母豚的呼吸气孔轻轻开合,喷出一股短促柔和的气流,漾开一圈圈细碎轻柔的涟漪。 它的身体终于完全放松下来,侧着身子浮在水面上,把圆滚滚的肚皮半露出来,像一块被海浪打磨光滑的白色礁石。 陆羽也暗自松了一口气,把手从母豚吻部上移开,重新拿起药膏:“还差最后一点,涂完就好了。” 他重新挤了药膏在指尖上,俯身凑近母豚眼睛上方那道细小的擦伤。 这次他的动作比之前更轻更快,膏体抹上去的瞬间母豚眨了眨眼,但没有躲,也没有再受惊。 涂完之后它把吻部往陆羽手心里拱了拱。 陆羽拧上药膏盖子,把软管放回工具箱,这才趴在池子边缘摘下手套,洗了洗手。 他扭头朝海警笑了笑,小声说道:“我这里没有它们的食物,麻烦你们弄些银鲳鱼和小带鱼过来。 可得快点,不然等会儿这只母豚饿了,还有海边那群小家伙们饿急了,保准要集体闹脾气,妥妥地‘造反’捣乱!” 他说的下巴朝码头外面浮着的白海豚群扬了扬。 那群白海豚还在浅水区徘徊,偶尔有一两只跃出水面。 几个海警队员顺着他的目光往海面上看了一眼,二话不说转头就往码头方向跑。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边跑边掏手机拨打了出去:“渔港仓库里,银鲳和小带鱼有没有现货?救助站急用——” 第15章 母豚可不是谁的面子都给的 陆羽重新戴上一次性消毒手套,重新回到了池子里,取出另一支【创面愈合凝膏】,开始重新涂抹在母豚的伤口。 这款创面愈合凝膏防水性能极强。 膏体接触池水后不会快速溶解流失,就算母豚正常游动翻身,也能牢牢附着在创面上持续起效,完全不会干扰它的活动。 就在这时,林队长拿着手机从棚子外面快步走进来,声音压的极低:“陆羽,陈教授的电话。她有话问你。” 陆羽扬了扬手里的药膏,小声说道:“现在我没时间。还有,现在每一秒都是关键时期,不要再打扰我!” 他的语气很轻,语气却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 林队长不敢再打扰陆羽救治白海豚,急忙又跑出了出去听电话。 陈教授通过听筒听到了陆羽的话。 虽然她很想知道答案,但她也知道陆羽的做法是对的。 现在白海豚的伤势还没有处理完,哪有空接她电话。 没有了打扰,陆羽的动作也在加快,母豚感受到微凉舒缓的膏体,温顺地轻轻摆了摆尾鳍,没有半点躁动,静静配合着他完成全部创面护理。 陆羽将最后一道伤口涂抹完毕,摘下一次性手套,指尖轻轻搭在母豚的尾柄上。 他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掌心传来的微弱脉动上。 母豚的心跳沉稳有力,腹部的起伏规律平缓。又仔细观察了一下母豚泄殖腔周围——没有分泌物,也没有宫缩的迹象。 “太好了,没有早产的迹象。”陆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压在胸口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搬开了。 他蹲在池子边,伸手摸了摸母豚光滑的吻部:“没事了,你安全了。你的宝宝也安全了。等一会儿给你点小带鱼吃。” 母豚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尾鳍轻轻摆了摆,把吻部搁在他手心里,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浮在水面上。 虎子终于想起来自己还在直播了。 他慌忙凑到屏幕前,看到在线人数一万六千人,而且数字还在往上跳。 后台私信已经堆了99+,关注列表里多了好几个蓝v认证的官方账号。 虎子咧嘴一笑,小声对着屏幕说:“各位观众……我刚刚没注意看弹幕,不好意思啊。”少了两颗门牙,让他说话直漏风! “这孩子终于想起我们了——” “虎子你错过了一个亿你知道吗!” “省救护中心和海警官号都关注你们了,你快看看!” “你小羽哥又上大分了——” “母豚没早产,太好了!” “能在这么近距离看到救治海上大熊猫,这直播看的真值。” 虎子把镜头重新对准暂养池,画面里陆羽正半蹲在池边,一只手贴着母豚的吻部,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它的背脊。 母豚肚皮半露在水面上,呼吸气孔一张一合。 弹幕安静了几秒,然后开始刷起同一句话:“母豚加油!宝宝加油!” 陆羽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母豚身上。 海洋之心赋予他的感知力,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母豚身体里那个小小的生命,安安静静地蜷缩在母体中。 “你的宝宝很健康。”陆羽贴着母豚的吻部,轻声说道。 母豚的尾鳍懒洋洋地轻轻拍了一下水面,溅起一小片水花。 码头那边传来脚步声,几个海警队员提着沉甸甸的保温箱快步跑了过来。 到了近前,几个人全都放轻了脚步,“陆羽!银鲳鱼来了,还有小带鱼,全是新鲜的。” 他们把保温箱放在池边,掀开盖子,里面铺着厚厚一层碎冰,银鲳鱼一条条整齐地码在上面,鱼眼清亮,鳃片鲜红。 “太及时了!”陆羽接过保温箱,挑了一条手掌长的银鲳鱼,在池水里涮了涮,然后送到母豚嘴边。 母豚然后张开吻部,一口把鱼叼了进去,然后张开嘴,又“嘤”了一声。 “饿坏了是吧?”陆羽笑着又递了一条。 母豚连吃了五条银鲳鱼,三条带鱼,才放慢了进食的速度。 码头外面的白海豚群也躁动起来。 几只年轻的白海豚开始用尾鳍拍打水面,发出啪啪的响声,像是在抗议——凭什么它有鱼吃我们没有? 陆羽看了一眼海面,对旁边的海警说道:“麻烦你们也喂一下外面的那群。银鲳和小带鱼直接往海里扔就行,它们会自己捡的。” 海警们立刻提着剩下的保温箱往码头走去。 林队长攥着那部手机走过来,紧张地问道:“怎么样?” “母子安全。” “那就好,那就好!”林队长擦了擦汗,说道:“对了,陈教授大约还有一个小时左右上岛。到时候她可能会问你一些问题。” “陈教授?刚刚打电话那个人?” “是啊。海洋研究所的资深教授。中华白海豚太稀少了,我只能做两手准备!” “应该的!对了,我得先把救助过程写下来,方便陈教授查看。”陆羽点点头,非常理解林队长的做法。 “你忙你的,我去看看陈教授她们什么时候过来。” 不到一个小时,码头方向传来快艇减速靠岸的引擎声响。 快艇靠上码头,陈教授没等人扶,一步就跨上了岸。 她身后跟着四个人——三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他们都是深耕鲸豚救护领域的资深研究员。 最后面的是一名二十岁出头的女实习生,怀里抱着一沓厚厚的记录表格,清澈的眼神里全是好奇与认真。 “陈教授,这边——”林队长迎上去,伸手接她手中的器材箱。 陈教授没跟他寒暄,劈头就问:“母豚现在什么状态?心率多少?有没有宫缩迹象?” “呃……”林队长转头看向还在写记录的陆羽。 一行人快步来到池子边,陆羽把救助过程递给陈教授,快速说道:“母豚目前状态稳定,自主进食能力正常。 心率我没有精确数据,但从尾柄脉搏判断,频率在每分钟九十到一百次左右,属于孕晚期正常范围。 泄殖腔没有分泌物,腹部触诊未见宫缩迹象。背部外伤共十七处,最深处达到真皮层,均已清理消毒并涂抹抗炎凝胶。” 陈教授快速浏览了一遍记录,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眼前这个年轻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t恤,皮肤晒成了浅麦色,看上去就是个岛上土生土长的渔民后代。 但他的专业术语准确、简练,没有一句废话,显然是对海洋专业十分了解。 “你是海洋专业的学生?” “海洋大学生物学专业的。”陆羽解释了一句,就侧身让开池边的位置,“母豚就在池子里,您亲自看吧。” 陈教授蹲到池边,仔细端详着母豚的呼吸节奏、尾鳍摆动幅度、腹部轮廓线条…… “心率仪。”她朝身后伸出手。 身边的助手立刻把便携式心率监测仪递过来。 陈教授接过仪器,刚要将探头轻轻贴在母豚的胸鳍下方。 母豚一个漂亮的甩尾,一道水浪劈头盖脸浇在陈教授的头顶! 这只母豚现在是很温顺,但它可不是谁的面子都给的…… 第16章 你就不怕我分析完了,把你的配方公开了? 陈教授摘下湿漉漉的眼镜,手背抹掉顺着脸颊往下淌的海水,无奈地轻笑出声。 池子里温顺娇憨的孕豚,此刻悠闲地晃着尾鳍,像是在为自己刚刚的恶作剧沾沾自喜。 她能有什么办法?自家的“大熊猫”,也只能好好宠着。 陆羽从一旁的物资柜里抽来一条厚实干燥的毛巾递到她手边,眼底带着浅浅笑意:“陈教授,我来吧。” “呵,好吧。这小家伙脾气还不小。”陈教授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把眼镜递给那个实习生。 棚子里所有人都憋着笑,林队长和几个海警队员扭头看向别处,假装看向海边的那一群白海豚。 手机支架上的直播画面正完整收录下这一幕,直播间弹幕直接刷屏笑成一片: “哈哈哈哈——这小脾气,当场泼水!” “这母豚也太有性格了,不愧是海上大熊猫!” “陈教授也太温柔了,被泼一身水都不生气,还宠着它。” “林队长他们是怎么回事?我笑死。” “缺门牙的虎子在旁边憋笑憋到发抖,画面感拉满了!” 陆羽重新来到池子里拿起探头,轻轻贴在母豚的身上,显示屏上的数字跳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 “心率九十五,血氧饱和度百分之九十七。”陈教授念出两个数据,语气里带着惊讶。 这个数据,比她在路上预估的最乐观情况还要好得多。 她站起身,示意身后的团队依次展开检查。 三个中年男人各自打开器材箱——便携式b超机架起来,血常规分析仪接上电源,恒温保温箱里取出无菌采样工具。 那个实习生小姑娘站在旁边抱着记录表格,快速在表格上填写基本信息。 “母豚体长两米零三,体重预估两百四十到两百六十公斤之间,孕周三十八到四十周……” b超探头贴上母豚腹部的时候,显示屏上映出了幼豚的身影。 “胎儿心率一百三十二,胎位正常,羊水量适中,无脐带绕颈迹象。” 操刀的团队中年男人声音沉稳,念完数据之后,对陈教授说道:“胎儿的各项指标,比我们上个月救的那头孕豚好太多了。” 陈教授站在b超屏幕前,目光在母豚和陆羽之间来回扫了一遍,脸上的困惑越来越重。 按常理推断,这头母豚经历了盗捕船的围困、密网勒伤、长途转运,应激激素水平应该飙升到一个极其危险的数值才对! 可是眼前这头母豚安静地浮在水面上,心跳平稳,血氧充足,胎儿各项指标正常,甚至还有胃口吃鱼? 这根本不像是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劫难的孕豚,倒像是从哪个保护区的水池子里舒舒服服搬过来的。 她的目光又落在了母豚背部的伤口上,凝胶在伤口表面形成了一层透明的保护膜。 她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 膏体弹性十足,牢牢附着在皮肤表面,没有被池水溶解的痕迹。 接下来的半小时,陈教授的团队对母豚进行了一遍完整的全身检查。 等到最终检查结果全部汇总到陈教授手里。 母豚的各项生理指标,比她救治过的大多数中华白海豚都要好。 伤口已经开始结膜愈合,炎症指标接近正常范围,应激激素皮质醇的数值只比正常水平高出了一点点。 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面发展,但她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中华白海豚太稀有了——根据去年的南海种群普查数据,整个南海北部海域的中华白海豚数量不足两千头,每一头都极其珍贵。 更何况这是一头孕晚期的母豚,一旦出现任何意外,失去的就是两条命。 “小周,”陈教授朝实习生招了招手:“把保胎针拿过来,还是打一针稳妥。” “好的陈教授!”叫小周的实习生,从恒温保温箱里取出一支预充好的注射器,在母豚背鳍后方的肌肉层找准位置,手法利落地完成了注射。 随后她又取出一支鲸豚专用的营养膏喂给母豚。 母豚对营养膏的味道显然不太感冒,吃了半管就开始用吻部顶小周的手,发出一连串抗议似的“嘤嘤嘤”。 “嫌难吃也得吃。” 陈教授亲自接过剩下的半管,一只手固定住母豚的吻部,另一只手把营养膏挤进它嘴里,动作又快又准,母豚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迫吞了下去。 母豚吞完营养膏,转过脑袋朝陆羽的方向发出一声委屈的“嘤——”了一声,像是在告状。 陆羽笑了笑,伸手从保温箱里抓了一条小带鱼给它。 陈教授忽然问道:“小陆,你之前接触过中华白海豚?” “今天是第一次。” 中华白海豚是出了名的敏感警惕。 在水族馆,救护人员想要接近一头受伤的白海豚,往往需要好几个人合力固定,稍有不当操作就会引发剧烈的应激反应。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就那么随随便便地把手搭在母豚的身上,母豚就安静得像一只懒洋洋的猫。 这不是经验能做到的事,这是天赋,一种她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能与海洋生灵天然亲近的天赋! 她忽然很想把这个年轻人挖到她的实验室去。 “你的那两个药膏,能不能给我看看?” “可以,”陆羽来到医疗箱旁边,拿过两支用了一大半的药膏递给了陈教授。 还不等她发问,陆羽抢先说道:“陈教授,您是个严谨的人,即便我说出花来,您也会回去仔细分析成分的。 所以您啥也别问了。这两种药膏您尽管分析。” 陈教授把两支药膏仔细收好,抬头问道:“你就不怕我分析完了,把你的配方公开了?” 她见过太多民间救助人员——热心、勤快、不怕吃苦。 但一旦涉及到“你用的什么药”“有没有批号”“有没有做过安全检测”这些问题,不是支支吾吾就是恼羞成怒。 她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主动把自己的“独门秘方”双手奉上,大大方方地邀请她拿去实验室拆解分析的。 陆羽笑了一声:“您要是能分析出来,那再好不过了。这种药膏如果能量产的话,全国的海洋救助站都用得上。” 陈教授看着他那张晒得黝黑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很有意思。 “小陆啊,中华白海豚我们需要持续跟踪记录。所以小周要留在你这儿一段日子,你看?” “行,没问题。救助站里有床有吃的。刚好阿海现在要出海,我在爷爷那住。”陆羽爽快地答应了。 小周连忙朝两人道谢:“太谢谢您了陆哥,也谢谢陈教授!我一定好好记录母豚每日数据,绝不拖后腿。” 身为实习生,能够近距离接触中华白海豚,这个机会是多么难得啊。 陈教授补充道:“小周啊,你主要负责定时监测,心率、血氧、进食量,伤口愈合情况也要拍存档照片,每日傍晚汇总一份完整观测报告传给我。 另外,母豚快要生产的时候,一定要第一时间电话联系我,千万不能自行处置!” “我记牢了!” 小周迅速翻开手里厚厚的观测表格,笔尖飞快划下重点标注。 直播间里,弹幕又热闹起来了: “小周姐姐要留在岛上了!新成员入伙!” “这姑娘看起来文文静静的,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海岛的日晒风吹。” “好家伙,直接管吃管住!” “黄豆黑豆:有人帮我们遛弯了?开心!” “那两只布偶猫是不是也算她管了?” “小周:我只是来实习的,怎么突然变成动物园管理员了?” 陆羽这时却跑回救助站里面,拎着一袋藤壶粉来到林队长面前:“林队长,麻烦你一件事。” 第17章 南风岛安静了下来 “这是什么?”林队长接过袋子掂了掂。 陆羽笑道:“我们现在正在研制一款猫粮,藤壶粉是核心原料之一。虽然我们做了杀菌和脱盐处理,但需要权威的检测机构出具鉴定书。 我在这里暂时离不开人,就想着想麻烦林队长帮我送去做一个检测。” “藤壶粉?做猫粮?” 林队长低头看着手里的袋子,严重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藤壶这玩意儿他太熟悉了——船底、礁石、码头桩子上到处都是。 海警队的巡逻艇每隔几个月就得清理一次船底藤壶,铲下来的壳堆在码头边上腥得熏人。 这玩意儿能喂猫? 林队长打开袋子凑近闻了闻,想象中的腥味并没有出现,反而一股淡淡的鲜香味传来。 不像海鲜干货那么冲,倒像是海风里夹着的一缕若有若无的咸香。 “嘿,你别说,还真没腥味。” 林队长又低头闻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闻错:“你这处理工艺有一手啊。行,这事包在我身上。” 他把袋口重新封好,放进随身带的防水包里,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省里的检测机构我熟,海警队每年送检的海水样本、渔获标本都是从他们那边走的。大概七天左右就能出结果,到时候我把鉴定报告给你送过来。” “麻烦林队长了。”陆羽点点头。 “看这架势,这里已经没有我们海警什么事了。” 林队长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下午三点左右了。 他朝在场的众人打了个招呼:“陈教授,我们先撤了,海上还有巡逻任务。陆羽,有事随时打电话。” 陈教授从b超屏幕前抬起头,朝他点了点头。 救治中华白海豚的消息传回了村里,陆爷爷是第一个赶过来的。 身为南风岛的守岛人,自己的宝贝孙子竟然悄咪咪地干了这么一件大事,他怎么可能不来? 老爷子今年七十一了,但走起路来背脊挺得笔直,步子迈得比年轻人还大。 陆羽连忙迎上去:“爷爷,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陆爷爷一瞪眼,“全村都在说你救了一头中华白海豚,我能不来看看?在哪儿呢?” “在暂养池那边呢,我带您去看看。”陆羽说着就要把陆爷爷往那边领。 陆爷爷往池子那边一看,立刻摆了摆手:“不去了不去了,专家还在那边忙着呢,我一个老头子凑上去添什么乱。等专家走了我再看。” 陆羽笑着朝海边一指,“爷爷,你看海岸那边。” “噢?”陆爷爷扭头看过去。 海边浪潮舒缓,十几只中华白海豚还浮在浅水区。 陆爷爷咧嘴笑道:“好好好,你小子这几天就住这儿吧,爷爷回去给你做饭去。” 老爷子说完就要往回走,却被陆羽一把拉住。 “爷爷,你看到那个小姑娘了么?” “看到了。那个女娃是干嘛的?”陆爷爷朝池子边看去,点了点头。 “这是人家海洋研究所的实习生,会留在这里一个月左右,专门照看母豚。人家一个姑娘家,我一个大小伙子,晚上留在这儿不合适。” “你个混小子——” 陆爷爷伸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你这救助站孤零零地杵在海边,最近的邻居在村子那头,到了晚上黑灯瞎火的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你的意思是,让人家一个城里来的小专家自己守着这一大片空房子?” “呃……”陆羽被噎了一下。 “我记得你这边的房子,不光只有你这间卧室吧?” 陆爷爷往救助站的主体建筑扫了一眼:“边上不是还有手术室和仓库吗?” “有是有……” “那就行了。” 陆爷爷一锤定音:“你就在手术室旁边那间空屋子里对付一个月,打个地铺、支张行军床都行。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真要是半夜刮大风、跳闸断电,或者白海豚有个什么突发状况,人家一个女娃找谁去?” “仓库和手术室都不通风,我会热死的……”陆羽立刻抗议。 “哼——我回去给你做饭。”陆爷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也不理他,转身就往村子方向走。 黄豆和黑豆一溜烟地追在陆爷爷的屁股后面。 陆羽看着爷爷沿着村道越走越远,最后拐过一片椰子树,消失不见了。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不过他觉得爷爷说得对——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小周一个实习生初来乍到,真要遇到什么事连个求助的人都没有。 手术室旁边那间屋子虽然逼仄,但收拾收拾也不是不能住。 陆羽走到码头边上,几个保温箱还搁在栈桥的木板上。 他把盖子掀开,里面铺着的碎冰化了大半,银鲳鱼和小带鱼泡在冰水里。 他弯腰拎起一箱,掂了掂分量,够外面那群白海豚吃一顿的。 码头外面的白海豚发现了他的动向,立刻来到栈桥下方绕着圈,时不时跃出水面发出一两声短促的哨鸣。 陆羽从保温箱里抓出一条银鲳鱼,朝最近的一只白海豚扔了过去。 银鲳鱼在空中划了一道银色的弧线,还没落水就被那只白海豚跃起接住,动作干净利落得像是训练过一样。 “好家伙,身手不错。”陆羽又抓了两条接连扔出去。 白海豚群顿时热闹起来,几只成年白海豚也游过来加入了争食的行列,水花四溅,哨鸣声此起彼伏。 这群白海豚吃完大半箱鱼,渐渐安静下来,不再争先恐后地挤在栈桥下面,三三两两地散开。 陆羽把保温箱一个个搬回棚子里。 陈教授的团队已经收工了,b超机、心率监测仪、血常规分析仪全部装箱完毕,器材箱整整齐齐地码在暂养池旁边的空地上。 陈教授坐在棚子里的折叠椅上,捧着不锈钢保温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 “陈教授,你们这是要回去了?”陆羽走过去问道。 “嗯,”陈教授放下保温杯,“母豚伤口愈合速度远超我的预期。照这个恢复态势,大概十天创面就能基本长好。 我出发前还打算,实在不行就转运回研究所持续看护,现在看来完全没必要!”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陆羽。 名片很干净,上面印着:“海洋研究所——陈素珍教授”,底下是一行手机号和座机号。 “这是我的电话,你存一下。你虽然不是我们团队的正式成员,但母豚能救回来你功不可没。后续有什么情况,你也可以直接联系我。” 陆羽双手接过名片,仔细看了一眼,然后拿出手机把号码存了进去。 陈素珍又看了一眼池子里悠闲游动的母豚,然后朝团队挥了挥手:“走吧,趁天黑之前赶回所里。” 三个中年研究员各自拎起器材箱,小周放下手里的记录表格想要跑过去帮忙,被陈教授拦住了。 “明天我会让人把你的私人物品送过来,这一个月左右,你就安心留下,把母豚今晚的观测计划排好。” 小周只好站住,朝陈教授鞠了一躬:“陈教授您路上小心。” 陈素珍点了点头,带着团队朝码头走去。 陆羽站在棚子门口,目送着快艇的尾浪在海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白线,最后融进了大海尽头。 第18章 啥也没记住,就记住人家实习生了 只有陆羽能看见的系统淡蓝色虚拟面板,缓缓悬浮在眼前: 【系统提示:成功救助国家一级濒危保护动物——孕晚期中华白海豚】 【基础奖励:积分40】 【额外特殊奖励:天赋·海洋之心感知范围扩展一公里】 一股温润的暖流瞬间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 浅水区那群白海豚悠闲游动的慵懒状态,水底鱼虾穿梭的细微动静,暂养池里母豚腹中幼豚轻微的胎动,全都能够被他清晰掌控。 这个天赋从绑定系统那天起,就是他最大的底牌。 这意味着从今天起,以他为半径的一公里范围,任何一个角落里有海洋生物发出求救信号,他都能感知到。 陆羽心中大喜,不仅天赋得到升级,原本仅剩的25积分增加到65积分,暂时解了积分的后顾之忧。 压下心底的欣喜,陆羽来到直播镜头前。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依旧稳稳卡在一万八千人,弹幕滚动得密密麻麻。 网友们还在热切讨论着母豚的状态,新来的实习生和方才惊险又治愈的救助全过程! “各位网友,大家下午好。” 话音落下,飞速滚动的弹幕骤然一顿,随即刷得更快。 “小羽哥终于营业了!” “坐等后续消息!母豚现在状态真的超稳!” “今天真的被治愈了,还好遇上了你!” 陆羽伸手把虎子拉到镜头前:“这是我们今天的直播小助手虎子,大家应该都认识他了。虎子,跟大家打个招呼。” 虎子咧嘴一笑,缺了两颗门牙的嘴张得老大,说话呼哧呼哧漏着风:“大、大家好——今天没注意看弹幕,不好意思啊!” “虎子也太可爱了!原谅你了!” “小朋友真实得可爱,专心干活不摸鱼!” “坐等虎子早日补牙成功哈哈哈哈!” 陆羽看着镜头笑道:“非常感谢大家今天的全程陪伴、关注和热心打赏,这场紧急救助直播到这里就正式结束了。” “这头孕晚期中华白海豚目前状态稳定,母子平安。后续我们会联合海洋研究所的实习生小周,全天候跟进记录母豚的状态。 我们会每日准时同步更新情况,让大家实时了解它的恢复进度。” “今天的直播收到了很多观众的打赏和礼物,在这里先谢谢每一位支持南风岛海洋救助站的朋友。” “关于本次打赏的具体金额,我们会做一个详细的统计。 后续母豚救治期间的所有花费,每一笔都会列出明细,做成公开账单发布在救助站的账号上,供大家全程监督。” 这番话真诚坦荡,瞬间刷屏无数好评。 “良心主播!” “冲你这句话,我再刷个小火箭!” “从今天起粉了,南风岛救助站我记住了!” “格局拉满!这才是真正的公益救助!” “放心了!全程透明太良心了!” “坐等每日更新,守护海上大熊猫平安生产!” 不等网友们继续留言刷屏,陆羽微微颔首,对着镜头轻声道别:“再次感谢大家的善意与陪伴,我们后续再见。” 话音落下,他抬手直接点击了关闭直播的按钮。 屏幕画面瞬间定格,喧闹的直播间彻底归于安静。 一旁的虎子挠了挠头,一脸感慨:“小羽哥,咱们的直播间火了!” 陆羽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去屋里拿汽水给大家分一分。” “好嘞——”虎子一溜烟地就跑了。 陆羽点开和阿海的聊天界面,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中华白海豚救回来了,母子平安。” 消息刚发送出去,阿海的消息秒回到位:“我在直播里全程都看到了!对了,那个实习生真的留下来常驻救助站了?” 好家伙,这是啥也没记住,就记住人家实习生了。 陆羽用力按下了锁屏键。 他回到救护站里把屋子收拾了一遍,二人的几件换洗衣服、两张床上的物品全部搬到旁边的仓库里。 等到了五点多,陆羽回了一趟村里,取了一床崭新干净的被褥。 陆爷爷心里记挂着孙子,也记挂着那头获救的孕豚,更是早早在后院杀了自家养的土鸡,慢火细炖出一锅鲜香浓郁的鸡汤。 爷孙俩一个抱着被褥,一个提着满满一桶热乎鸡汤,并肩慢悠悠朝着海边的救助站走去。 还没走近救助站,陆羽就远远看见门口停着阿海的那辆摩托车。 阿海正在厨房用砂锅炖着杂鱼煲和煎带鱼。 今天是开海首日,全村渔船大丰收,阿海出海一趟收获满满,带回来不少新鲜带鱼和杂鱼。 此刻他正守在灶台前,用砂锅炖杂鱼煲,一旁的平底锅上煎着金黄的带鱼,滋滋油响清脆悦耳。 阿海刚回来的时候,就挑了几条鲜嫩的小带鱼投喂母豚,惹得严谨的小周翻了好几次白眼。 砂锅盖子被蒸汽顶得轻轻跳动,杂鱼煲的鲜味混着姜片的清香从厨房里飘出来,顺着海风一路飘到棚子外面。 陆羽抱着被褥走到门口,闻到这股味道,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陆爷爷提着鸡汤走在后面厨房,闻到杂鱼煲的味道,眉毛一挑:“阿海,手艺见长啊。” 阿海手里握着锅铲,得意地说道:“陆爷爷您就等着尝鲜吧!今天的鱼都是最新鲜的海货,肉质嫩得很,您待会儿一定要多吃点!” 陆羽抱着崭新的被褥走进屋,把被褥铺在木床上,就朝着暂养池这边走。 小周正蹲在池边的石阶上,低头认真整理观测表格,上面的格子已经被填满了一大半。 听到脚步声靠近,小周抬起头看到陆羽过来,连忙站起来,把手里的表格递过去:“陆哥,今天的观测报告我全部整理好了。 母豚的心率全天稳定维持在九十五次左右,呼吸气孔开合节奏均匀、频率正常,背部伤口的凝胶附着完整……” “停停停——” 陆羽接过表格粗略扫了一眼,立刻出声打断:“小周啊,你的记录很详细,但太细碎了,看着更像是文字直播。” “啊?”小周茫然抬头,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陆羽。她在学校做实验、写记录向来都是越细致越好,从未被人指出过问题。 “无效信息太多了。你看这里,” 陆羽随便指着一处记录,“你连它一分钟摆几次鱼尾都写的清清楚楚,这报告你让陈教授怎么看?” 他看着满脸懵懂的小周,换了个说法:“写报告不是记流水账,要懂得抓重点。” “我……我就是怕漏掉什么重要的信息。” 陆羽来到墙边,从文件柜里拿出一份观察记录递给她,这是当初救治那只绿海龟时提交的报告。 “你看看这份。” 小周接过观察报告翻开。报告不长,总共不到两页,每一项数据前面都标着清晰的时间戳,后面跟着简短的备注和判断。 水温、体温、进食量、伤口愈合情况,都附了对比照片的编号,页面最下方是一行加粗的结论: “恢复第七天,明日减少换药频率至两日一次。” 整份报告干净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描述,一目了然。 “这是你写的?”小周抬起头,目光里带着惊讶。 陆羽没回答她这句废话,而是说道:“你那份观测报告,有效信息被埋在一堆修饰词里了。 比如尾鳍摆动频率,除非出现骤增、骤减、或者完全停止、否则不需要逐条记录。正常范围内的波动,记一个‘正常’就够了。” “……我回头重新整理一遍。” “不急,先吃饭。”陆羽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第19章 骑着海豚——出海 晚饭后,南风岛的夜彻底沉了下来。 阿海明天还要出海,一步三回头地回家了。 陆爷爷走的时候,把黄豆和黑豆留在了救助站,就头也不回地回村了。 陆羽把碗筷收拾进厨房,小周抢着洗碗,他也就没客气,把围裙摘下来递给她就来到外面。 海风扑过来,吹得椰子树叶“哗啦啦”地响。 他走到码头边上,往浅水区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群中华白海豚安安静静的,就像是睡着了。 陆羽在码头上站了一会儿,确认它们状态都正常,才转身回了救助站准备休息。 喧闹了一整天的渔港终于归于平静。 归港的渔船全部停靠在码头,渔民们大声说笑,满是丰收的喜悦。 只是热闹落幕,海面留下了无人在意的狼藉。 不少只顾收成的渔船,将破损老旧,失去捕捞作用的废弃渔网随手丢弃在海面。 一张张残破的幽灵渔网随波逐流,半沉半浮在浅海航道,顺着暗流缓缓漂向广阔深海。 大坡海域——是南海有名的深海断崖。 这里水深数千米,暗流交错,也是抹香鲸群常年巡游觅食的栖息地。 深海幽暗静谧,此时却充斥着慌乱与绝望! 一张被渔船丢弃的厚重废弃渔网,死死缠锁住了一头年幼的抹香鲸幼崽。 这头幼鲸体型尚小,身躯稚嫩,毫无挣脱之力。 细密坚韧的网丝层层缠绕,紧紧勒住它的胸鳍与尾柄,只要它稍微挣扎扭动,网绳便收得更紧。 渔网不止是单纯缠绕这么简单,幼鲸被困在网里无法下潜觅食,更无法顺利上浮换气。 幽暗的深海中,一头头成年雌性抹香鲸环绕在幼鲸周围焦躁地盘旋,巨大的尾鳍一次次重重拍打海面,掀起层层汹涌浪涛,发出沉闷的轰鸣! 它们小心翼翼地用身体把幼鲸往海面上推,庞大的身躯尝试蹭开缠锁的渔网。 可人类制造的坚韧渔网,远超它们的挣脱能力。 深海之下,急促、高频、杂乱的“咔哒”脉冲声波接连不断炸开。 不同于寻常鲸豚的交流声波,这是抹香鲸族群在恐慌下的求救信号。 “咔哒”脉冲声波穿透力极强,顺着广袤的海水层层向着数海里外的海域扩散! 这是深海生灵最原始的呼救。 已经游至中层海域的中华白海豚族群,原本正慢悠悠巡游觅食,悠闲穿梭在暮色海水中。 一道道陌生又急促的声波穿透海水,传入每一只白海豚的声呐感知中。 松弛游动的白海豚群整齐悬停在海水中,它们的声呐全部张开,捕捉着那片来自大坡深海的绝望讯号。 聪慧敏感的它们,瞬间读懂了声波里裹挟的恐惧与危机——有海洋幼崽被困,性命垂危! 短暂的停顿后,领头的成年白海豚调转身形,带领豚群齐齐转向大坡深海的方向全速进发。 深海求救的咔哒声愈发急促! 循着抹香鲸求救声波,奔赴深海方向的中华白海豚族群,很快就探明了大坡海域的危急状况。 那头被废弃幽灵渔网死死缠绕的幼鲸,已然濒临力竭。 整支白海豚群立刻调转方向,全速朝着南风岛救助站折返! 静谧的浅湾重新热闹起来。 急促尖锐的哨叫声此起彼伏,十几只中华白海豚齐齐围聚在码头近海处,频繁跃出水面,尾鳍狠狠拍打着海面。 院子里趴着的黄豆和黑豆立刻起身,对着海边的方向一声声急促地“汪汪”狂吠。 陆羽双眼猛地睁开,穿上短裤就冲了出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隔壁房间的小周也被这阵反常的动静吵醒,脸上满是警惕与疑惑。 “陆哥,怎么回事?”小周快步推门走出房间,看到陆羽立刻问道:“夜里豚群怎么这么躁动?” 陆羽摆手示意她安静,二人快步冲到院内的暂养池边。 池中的母豚也在梗着脖子叫,但却没有应激的迹象。 确认母豚安然无恙,陆羽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可海边持续不断的急促豚鸣依旧诡异反常,让他丝毫不敢松懈。 “母豚没事。”陆羽目光看向远处翻腾的海面,说道:“问题出在外边的豚群身上。” 话音落下,他转身快步朝着码头栈桥狂奔。 小周紧随其后,一路快步追赶。 陆羽刚踏上码头,【海洋之心】的感知力铺展开,让他感知到了焦躁、急切、担忧、求助……浓烈的情绪。 “两脚兽,有鲸鱼幼崽被渔网缠住了。你能救救它么?” “鲸鱼幼崽?”陆羽心头一沉。 鲸鱼只在深海附近活动,那么出事的地方也只能是深海附近,他可没本事下潜到几千米的深度去救援。 而且南海附近的深海,恐怕只有大坡海域。那里地形复杂凶险,距离南风岛还有不短的海域距离,是整片海域最凶险的水域之一! 抛开这一切不谈,即便他想去救援也没用——救助站没有待命快艇,深夜渔港所有船只全部归港停泊,根本无船可用。 总不能让他仅凭肉身,靠游泳赶去大坡救援吧? 就在这时,领头的那只成年雄性白海豚发出一声清亮急促的啼鸣:“两脚兽,我们可以驮着你过去。” “诶,有了!”陆羽眼睛一亮,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 他立刻对着身后的小周叮嘱:“小周,有一条鲸鱼幼崽被渔网缠住,我要去大坡那边一趟。你好好看住家,还有关注母豚的状态!” “大、大坡?你又没船,怎么去啊?” 小周彻底看傻了,这陆羽莫非能听懂兽语? 她看陆羽似乎要来真的,连忙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胳膊,急声劝阻:“陆哥!大坡那边暗流太大,夜里海域更是危险。 要不我们立刻联系林队长,让他派快艇出警救援吧?” “来不及了,幼鲸撑不到快艇赶来!”陆羽转身快步狂奔,一头冲进救助站的仓库。 陆羽迅速翻出从系统里购买的【海洋生物仿生潜水服】,快速穿戴整齐。 随后他抓起侧边的防水便携收纳包,将锋利的专业渔网剪和藤壶清理器装入包中。 仔细检查一遍工具齐全无误,拉严防水拉链,转身再次朝着码头飞奔。 小周现在还懵着呢,她看陆羽返回来,急忙说道:“陆哥,你连船都没有,你怎么去啊?难道你真要游过去?” “给你看个神奇的事情。”陆羽深吸了一口气,翻身跃过栈桥栏杆,伸手够到了领头白海豚的背鳍根部。 那个位置摸上去像是一层覆着橡胶的硬质软骨。 “走吧。” 领头的白海豚发出一声哨鸣,尾鳍摆动,速度从零拉到巡航速度,只用了不到三个呼吸。 陆羽身后,十几只白海豚同时启动,排成梭形编队紧跟在后。 码头被甩在身后越来越小。 栈桥上,碎发糊在小周的脸上。 她看着海豚群消失在月光和夜海的交界处,转身跑回屋里抓起手机给林队长打了过去。 第20章 大婶,要搓澡吗? 电话响了三声,林队长接通了电话,只是声音还有些犯迷糊:“喂,谁啊?” “林队长,是我周雨,海洋研究所的实习生。”小周的语气有些急。 “哦,小周啊。这么晚打电话,是母豚出状况了?”林队长一下就想起来是谁了。 “不是母豚。母豚没事。林队长,陆羽骑着海豚去大坡了!” “你说啥?你再说一遍。”林队长有种‘风好大,我没听清’的错觉。 他下意识四下看了一圈,发现窗户确实是关着的,并没有大风吹进来。 “哎呀,我说的是真的。” 周雨抓了抓头发,再次说道:“那群在岸边浅水区的白海豚,半夜突然开始乱叫,叫得特别急。 陆羽说有幼鲸被渔网缠住,必须要紧急救援!然后他就换了潜水服,骑着海豚就往大坡方向去了!” “大坡?这小子真是疯了!他带手机没有?”林队长边说边把被子掀到一边,赤脚踩在地板上,已经开始摸黑找裤子了。 “我去看看——”周雨急忙跑到小仓库,只见陆羽的手机就在枕头边躺着呢。 “林队长,陆羽没带手机。” “真是疯了——”林队长把裤子一把提到腰上,皮带扣“啪”地一声扣紧,转身从床头柜上抓起对讲机和车钥匙。 “小周,你听我说。电话保持开机状态,随时等我电话。” 林队长急忙又嘱咐了一句:“还有,这事先别和他爷爷说。老爷子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 “好,我明白了!”小周的声音终于稳了下来。 电话挂断。林队长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推开海警队值班室的门。 值班的小陈正趴在桌上打盹,被推门声惊醒,抬头看到林队长穿戴整齐站在门口,瞌睡虫一瞬间全吓飞了。 “林队?出什么事了?” “发动巡逻艇,大坡海域有紧急救援任务。” 林队长把对讲机塞进腰间,抓起挂在墙上的执法记录仪:“再叫上老吴和小郭,带上潜水救援装备和急救箱,五分钟后码头集合!” “大坡?这个点?”小陈一边套上作战靴一边看墙上的挂钟——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别问了,路上说。” 海警队宿舍楼的灯光一层一层地亮起来。 而此刻,在南风岛十几海里外的海面上,十余道银白色的水痕正在月光下飞速前进。 领头白海豚的声呐不断向前发射,大坡深海传来的抹香鲸求救脉冲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 陆羽能感受到那些“咔哒”声中蕴含的信息正在变得微弱——幼鲸的体力已经不多了。 大约又过了半个多钟头,陆羽离着老远就看到庞大的身躯跃出海面,接着又重重砸回海里。 “轰隆——” 巨大的落水声震得海面剧烈震颤,漫天水花四溅。 大坡深海断崖的海面之上,五头体型庞大的成年抹香鲸焦躁地盘旋游动,漆黑庞大的身躯在海面反复浮沉。 那是一头刚出生不久的抹香鲸幼崽,在这群成年抹香鲸环绕的海域中央半浮半沉。 整片海域的气氛压抑,领头白海豚发出声呐:“我们带两脚兽来救幼崽了。” 抹香鲸群庞大的身躯悬停在海水中,宽大的尾鳍缓缓收敛,巨大的头颅缓缓转向白海豚群的方向。 领头白海豚再次发出一连串的哨鸣声,缓缓拉近两群生灵的距离,消解着抹香鲸族群的戒备。 双方越来越近,陆羽的【海洋之心】铺开,他一到场,那种至亲的亲和力感染着每一头抹香鲸。 它们眼底的惶恐与暴戾缓缓褪去,紧绷的鱼鳍轻轻舒展。 在抹香鲸的感知里,眼前的两脚兽就是可以托付性命的至亲同族! 陆羽的眉头微微蹙起。 现在最大的难题不是难解的渔网,而是大坡海域下狂暴的深海暗流。 暗流在水下纵横交错、来回撕扯,暗流湍急且方向混乱。 一旦他贸然下潜,不仅无法顺利施救,自己大概率会被暗流卷走,连自身安全都无法保障。 万幸的是,缠绕在幼鲸身上的渔网只是裹住了它的躯干,没有挂住海底礁石或者缠在断崖岩壁上。 否则任凭他手段再多,恐怕也爱莫能助了。 眼下这个情况,算是绝境中唯一的生机。 陆羽来到近前,大声指挥着:“这里暗流太凶,幼崽的身体无法保持平衡。 你们听我的,全员稳住身形,一起合力推着幼崽离开这里,动作一定要轻、要稳,别拉扯到它的伤口!”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抹香鲸族群轻柔摆动宽大尾鳍,小心翼翼地围拢到幼鲸身侧,用宽厚柔软的头部轻轻托住幼鲸的身体,缓缓移动。 幼鲸被稳稳托举在几头巨鲸中央,隔绝了周遭湍急的暗流,身体终于不再被动挣扎。 在陆羽的全程引导与白海豚群外围护航之下,庞大的抹香鲸族群带着幼崽,平稳地脱离了大坡断崖的凶险暗流区,一点点向着水流平缓的水域移动。 等彻底离开暗流肆虐的危险海域,海面水流变得温顺平稳,陆羽这才松了一口气,轻轻抬手示意巨鲸群停下动作。 “可以了,就在这里!” 陆羽没再耽误时间。他戴上面镜,从防水包里取出圆头渔网剪,一个猛子扎入海里,来到幼鲸身边。 他的剪刀避开所有勒进皮肉的部位,从受力最大的主干绳开始剪起。 第一根网绳在他右手加力下无声地断开,断口两端在水里弹开,带起一小片细密的气泡。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 等剪到第八根的时候,幼鲸的尾鳍能动了。 它试探性地摆动了一下尾鳍,幅度很小,但带起的水流已经让陆羽的身体晃了一下。 剪到第十四根的时候,右侧胸鳍完全脱困,幼鲸本能地把鳍展开。 那只胸鳍在水下展开的瞬间,近两米长的深灰色鳍面,边缘带着自然的弧线。 陆羽真切感受到海洋巨兽蕴含的生命力与美。 最后一根绳子缠在幼鲸背脊的勒痕里。 陆羽把圆头渔网剪小心翼翼地探进网绳和伤口之间的缝隙,轻轻一挑,网绳从勒痕里滑脱。 他双手抓住那团已经散开的拖网,把他从幼鲸身上彻底扯离。 幼鲸自由了。 它的身体在水中转了半圈,把吻部对准陆羽的方向,发出一声清亮的咔哒声,然后才摆动尾鳍,朝着水面的方向游去。 淡蓝色的虚拟面板,在陆羽眼前无声展开: 【系统提示:成功救助国家一级濒危保护动物——抹香鲸幼崽】 【基础奖励:积分20】 【当前累计积分:85分】 陆羽浮出水面的时候,那头幼鲸已经在海面上自由换气了。 几头成年抹香鲸围在它身边,幼鲸的母亲把头贴在幼鲸的身体侧面,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咔哒声。 白海豚群在水面上炸开了锅。 它们在抹香鲸群四周飞快地游动着,跃出水面的频率比来时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领头的白海豚窜到陆羽面前,用吻部顶了顶他的胸口,发出一声又长又响亮的哨鸣! 陆羽抓着领头白海豚的背鳍重新回到它背上,大口喘着气。 幼鲸的母亲游到了白海豚旁边。 在它面前,陆羽渺小得像一块漂浮的碎木。 他趴在白海豚背上,仰起头,只能看到它下颚的弧线。 抹香鲸的体型太大了,陆羽伸手摸了摸它的下颚,看到上面爬满了藤壶。 陆羽从包里拿出藤壶清理器,说了句:“大婶,要搓澡吗?” 第21章 海洋spa 抹香鲸深潜时,水流冲击力很强,它的背部迎着水面,藤壶想要在光滑的背部很难扎根。 但它的头部、下巴褶皱、胸鳍、尾鳍、身体侧面皮肤褶皱处,密密麻麻的藤壶嵌在皮肤褶皱里,看着粗糙又厚重。 常年深海巡游,这些附着生物早已成了累赘,游动时徒增巨大水阻,细微的瘙痒感更是日夜纠缠。 陆羽指尖轻轻蹭过结块的藤壶,温和的海洋亲和感缓缓包裹住它的身躯。 抹香鲸巨大的尾鳍轻轻搭在海面,溅起细碎水花。 “痒了很久了吧。”陆羽轻笑一声,捏紧手里的藤壶清理器:“来来来,翻个身,我帮你清理干净。” 母鲸像是听懂了他的话,这头数吨重的深海巨兽缓缓翻转,肚皮朝上,宽厚柔软的白色腹部彻底露在海面,稳稳浮在水中,一动不动。 陆羽轻轻一跳,来到母鲸肚子上。 整片海面安静下来。 十几头白海豚停在四周静静护航,其余成年抹香鲸缓缓散开,围出一片空旷海域,默契地护住正“躺平搓澡”的母鲸和背上的陆羽。 陆羽把手里的藤壶清理器,贴着母鲸腹部轻轻向前一推。 成片成片结块的藤壶,就像被吸尘器吸吸走灰尘一样,没有刮伤一丝肌肤。 藤壶每被清理掉一大片,母鲸就舒服地轻轻抖一下身体,舒服的发出咔哒咔哒的哼唧声。 “知道了知道了,舒服就多哼哼。”陆羽从母鲸这边跑到另一边,就跟弯着腰用抹布拖地一样。 旁边的几头成年抹香鲸也跟着发出低沉的“咔哒”声。 陆羽抬头看了它们一眼:“急什么,一个一个来。” 那头体型最大的母鲸喷出一道高高的水柱,像是在表达不满。 母鲸的腹部渐渐露出底下光滑细腻的肌理。 但抹香鲸的身体太巨大了,这头母鲸体长十六、七米左右,宽的就像一艘航母一样。 整整半个多小时,陆羽就像个勤勤恳恳的搓澡工,将母鲸的鲸腹、下颚、胸鳍根部堆积多年的顽固藤壶,全部清理得干干净净! 陆羽站起来揉了揉酸胀的腰,拍了拍干净的鲸腹:“好了,清爽了!” 他跳下母鲸的肚皮,伸手拉住白海豚头领的背鳍。 母鲸庞大的躯体反转,陆羽明显感到水下像是在翻江倒海一样。 这个时候,幼鲸已经恢复了状态,跟着母鲸一起潜入深海。 陆羽拿着藤壶清理器,咧嘴傻笑着:“好家伙,两百多斤的藤壶,这得做多少猫粮啊!” 其余四头抹香鲸发出一阵咔哒声,其中两只已经等不及地翻出了白花花的肚皮,等待陆羽上来搓澡! “哈哈——来了来了!”陆羽一阵大笑,立刻跳上了最近那头抹香鲸的肚皮上开始搓澡。 深海之下,那头被陆羽清理干净腹部藤壶的母鲸发出一串低沉的“咔哒”声,宽大的尾鳍缓缓下压,带着幼鲸朝幽暗的深海潜去。 幼鲸紧贴着母鲸的体侧,尾柄摆动得比刚才有力得多。 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幼崽急需进食补充体力。 深海数千米的幽暗断崖,藏着体型庞大的大王乌贼,这是抹香鲸专属的深海盛宴。 陆羽有了“搓澡”的经验,这次清理起来更加有经验。 抹香鲸舒服得整个身躯都轻轻抖了一下,然后发出一阵频率极高的咔哒声,听上去像是在“咯咯”傻笑。 “别动别动,你一动我不好使劲。” 陆羽伸手拍了拍它的肚皮。抹香鲸果然老实了下来,只是尾鳍还在水面一翘一翘地轻轻摆着。 他弯着腰,从鲸腹中段一路推到胸鳍根部,又从根部绕到下颌侧面。 藤壶清理器的口子,贴着皮肤褶皱的沟壑精准地推进,藤壶结块成片成片地脱落。 浅灰色的皮肤一点点露出来,泛着湿润的光泽。 “这是攒了多久的藤壶啊。”陆羽自言自语了一句,手里的动作没停。 林队长的巡逻艇全速巡航了近四个小时,水天交接的地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 林队长站在驾驶台旁边,举着夜视望远镜不停地扫视前方海面。 “林队,还是没看到。”小陈站在船头,手里的强光手电在海面上来回扫动,光柱在起伏的波浪间跳跃。 “继续找——”林队长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又举起来。 海面上空空荡荡,只有月光铺成一条银白色的碎光带。 他们怎么都安抚不了的母豚,陆羽只是伸手摸了两下,说了一句话,母豚就安静了下来——这种天赋可不是谁都有的! “按照周雨说的位置,应该在大坡南侧五海里左右——” 老吴在驾驶台里盯着导航仪上的坐标:“我们已经在半径十海里范围内转了快三圈了,什么都没有。” “再找!”林队长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心里又急又气,大坡海域暗流凶险,深夜下海更是危机四伏。 陆羽仅凭一身潜水服就敢来这边,简直是拿性命在冒险! 巡逻艇继续往前推进,引擎的嗡鸣声在空旷的海面上传出去很远。 “林队,大坡整片海域都搜遍了,没看到抹香鲸群,也没看到陆羽的身影!” 小陈的声音带着疲惫与焦急:“夜里洋流紊乱,它们会不会被暗流带往其他海域了?” 所有人都以为鲸群依旧滞留在凶险的大坡断崖海域。 殊不知陆羽早已预判了洋流走向,提前指挥整个鲸群缓缓迁徙,转移到了数海里外一片水流平缓开阔的静水区域。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队员们的神经全都紧绷着。 了望岗的队员忽然失声大喊:“林队!一点钟方向发现大量海洋生物动静!海面全是水花!” 所有人瞬间精神一振,齐刷刷拿起望远镜朝一点钟方向眺望。 开阔平静的海面上,体型庞大的成年抹香鲸,像小山一样静静浮于水面。 十余头通体银白的中华白海豚穿梭环绕在鲸群外围,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灵动的身影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快,靠过去——!”林队长一声令下,巡逻艇立刻向右压舵。 距离拉近到四百米的时候,林队长终于看清了。 三头成年抹香鲸的庞大身躯浮在海面上,高高隆起的大脑袋和漆黑的背脊,在月光下显出轮廓,中间还夹杂着十几条小得多的银白色影子在来回游动。 白海豚? “就是这里了。”林队长压低声音对驾驶台说了句,又抬手示意船上的海警队员降低引擎转速。 巡逻艇缓缓减速,引擎声从轰鸣变成了低沉的嗡鸣。 可还没等他们靠近到三百米以内,外围那三头成年母鲸率先做出了反应。 三头巨鲸几乎是同时调转方向,庞大躯体横转过来,宽大的尾鳍高高翘出水面又重重拍落。 “轰——”“轰——”“轰——” 三道沉闷的水浪声接踵炸响,溅起的水花足有三人多高,海浪朝着巡逻艇的方向猛扑过来,船身被推得左右摇晃。 紧跟着,十来头中华白海豚呈扇形阵列游到了巡逻艇前方不到五十米处。 它们不再跃出水面嬉戏,而是齐刷刷地露出背鳍,在船头前方排成一道严密的封锁线。 林队长手里的望远镜轻轻晃了一下。 他在海上跑了二十多年,见过海豚追船,但从来没见过海豚拦海警船。 “减速,停船——”林队长抬手示意! 引擎彻底关闭,巡逻艇在海面上顺着惯性滑行了十几米,最终缓缓停住。 船上的海警队员们面面相觑,全都转头看向林队长,等他拿一个主意。 “林队,它们好像不让我们过去?”小陈压低声音说道。 林队长没有回答。 他的望远镜镜头越过那道白海豚封锁线,落在后面的抹香鲸群身上,然后他整个人就定住了! 第22章 谢礼——大王乌贼 海警们齐齐举起望远镜,然后他们就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在一片被巨鲸围出来的空旷海面上,一个人影正趴在一头抹香鲸翻过来的肚皮上,弯着腰,手里握着一个不明工具,沿着鲸腹的纹路一下一下地推着。 “这……?”小陈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看错。 老吴呆呆望着海面,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林队……我没看错吧?那是陆羽?他,他这是在给抹香鲸搓澡?” “陆……陆羽?”林队长喃喃地念了一句,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他驰骋海疆数十年,见过鲸豚搁浅,见过鲸群迁徙,甚至见过深海捕猎。 但却从来没见过,有人能站在野生巨型抹香鲸的肚皮上搓澡? 要知道,成年抹香鲸是体型庞大的深海巨兽,性情警惕,且力量惊人。 寻常船只靠近它们都会被惊扰,更别说让人徒手站在肚皮上,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就在巡逻艇试图缓缓靠近,仔细查看。 三头体型壮硕的抹香鲸缓缓抬起巨大的头颅,朝着巡逻艇的方向发出浑厚且极具威慑力的悠长鸣叫声! 声响沉闷厚重,裹挟着深海巨兽的威严,带着警告意味——不许靠近,不准惊扰! 鲸豚联动,气场十足,瞬间将整艘海警船拦在了安全距离之外,分毫不得逾越。 此刻的陆羽,早已沉浸在清理作业中,完全无暇顾及身后的动静。 他正站在最后一头体型最为庞大的抹香鲸的肚皮上,专注收尾最后的清理工作。 这头领头抹香鲸体型远超其余同伴,体长已经超过了二十米。 它周身的褶皱、鳍根缝隙中附着的藤壶最多、最顽固。 常年深海巡游积攒的厚重结块,层层叠叠嵌在皮肤纹理中,极大增加了它的游动水阻,日夜纠缠的瘙痒感早已让它备受煎熬。 陆羽手持藤壶清理器,顺着肌肤纹理缓缓推进。 每刮下一片厚重的藤壶结块,身下的巨兽就会舒服地轻轻震颤身躯,偶尔喷出一道温和的水柱,发出低沉舒缓的咔哒声,满是惬意与温顺。 整片海域安静祥和,巨兽温顺臣服,豚群贴身护航,画面既治愈又震撼! 船舷边,一众海警队员彻底看呆了。 “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场面!” “野生抹香鲸群啊!还是成年巨型个体,居然温顺得像家养的宠物?” “之前救白海豚是这样,现在驯服抹香鲸也是这样,陆羽这能力也太逆天了!” 短暂的震惊过后,林队长率先反应过来,连忙压低声音急促叮嘱: “都保持安静,所有人拿出手机和执法记录仪全程录像!千万别惊扰到鲸群!” “对对对——”林队长一声令下,队员们纷纷动作起来。 执法记录仪全程开启,镜头稳稳锁定海面奇观。 所有人手持手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对准前方治愈又震撼的一幕,全程无声录制。 整艘巡逻艇静静悬停在海面,全员默默围观着陆羽站在深海巨鲸的肚皮上,有条不紊地完成最后的藤壶清理。 月光洒落海面,那头抹香鲸的尾鳍在水面轻轻搭着,偶尔舒适得抖动一下,还会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咔哒声。 小陈一边录一边碎碎念:“这画面封神了,这视频要是发出去我能火。” “你们信不信,咱们这视频发出去,网友肯定说这是ai合成的。”林队长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老吴举着手机小声嘀咕:“好家伙,这比咱队里那些北方人搓的还专业。不过人家搓的是背,他搓的是鲸!” 林队长回头瞪了他一眼。 “林队你这表情我刚才已经录进去了。”老吴面不改色。 月光下,陆羽从那头抹香鲸的肚皮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然后低头朝鲸腹说了句什么。 那头抹香鲸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咔哒声,身体沉回水里翻了个身。 紧接着,巨大的身躯缓缓浮出水面,巨大的脑袋驮着陆羽露出了海面。 陆羽踩着抹香鲸,抬手朝巡逻艇的方向挥了挥,就像是在自家院子里跟邻居打招呼! 林队长看到了陆羽的动作,缓缓放下手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该回去了。”陆羽轻轻抚摸着抹香鲸的头,随后轻轻一跃落入海水里,浪花轻响,几乎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领头的白海豚一个漂亮的甩尾来到陆羽身边,陆羽浮上水面,伸手扒住它的背鳍。 四头抹香鲸缓缓摆动尾鳍,发出一声声低沉温柔的咔哒声,像是在道谢,又似在不舍的道别。 可就在白海豚刚要摆动尾鳍调转方向的瞬间,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侧方挡在了陆羽身前,截断了他所有的去路。 抹香鲸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一双篮球大小的眼睛执拗地望着水中的陆羽。 “嗯?舍不得我啊?”陆羽笑着说道:“天都快亮了,我得回去了!以后遇到麻烦,让它们给我传个信。” 抹香鲸依旧没有退让,只是微微摆了摆胸鳍,低沉的咔哒声接连响起:“两脚兽,再多等一会儿。” “好!那就再等一会儿。”陆羽没有催促,也没有强行让白海豚头领绕路。 他朝着林队长等人做了一个等待的手势,就静静趴在白海豚的身上恢复体力。 从救助站过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六个小时,接着又给五头抹香鲸清理藤壶,他的体力已经基本耗尽了。 既然现在不能离开,那就应该抓紧时间把体力恢复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不到二十分钟,平静的深海方向,忽然传来有力的水流涌动声。 那头被解救的幼鲸从深海里蹿出来,看起来格外兴奋。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水花猛然炸开,母鲸宽阔的吻部前方,竟然拖拽着一道巨大无比的黑影——是一条完整的大王乌贼! 这条大王乌贼,粗略观测下,差不多有8-10米! 成年抹香鲸想要捕猎一头完整的大王乌贼,都要历经一番激烈缠斗,耗费巨大体力。 而此刻,这头大王乌贼身躯完整,触手规整,显然是这头母鲸全力以赴捕猎来的。 一旁拦路的巨型母抹香鲸也轻轻摆动尾鳍,附和着发出低沉的咔哒声:两脚兽,这是鲸群最诚挚的报答。 它们记得陆羽拼死穿越凶险暗流,斩断夺命幽灵渔网,救下濒危的幼鲸。 也记得他耐心耗费几个小时,为它们清理掉积攒数年,日夜困扰它们的藤壶累赘。 陆羽捧着母鲸,轻轻亲吻了一下它的吻部:“好,这个礼物我收下了!” “咔哒咔哒——”抹香鲸群晃了晃庞大的身躯,让开了包围圈,缓缓朝着深海游去! 陆羽急忙大叫:“林队长——快来帮忙,我要拖不住了!” 这条大王乌贼体重肯定超过了200斤,他一个哪里拖得动? 第23章 激动的陈教授 原本全程屏息围观的海警队员们正举着手机拍得正起劲,听到陆羽的呼唤瞬间回神。 陆羽的尾音都劈了。 林队长大声吼道:“快快快——快过去。备好吊绳、固定卡扣和防滑网,小心操作,绝对别损伤乌贼躯体!” 巡逻艇引擎重新轰鸣起来,船头压着浪花朝陆羽的方向冲过去。 白海豚群这次没有阻拦,反而主动散开,给巡逻艇让出了一条通道。 小陈冲到船头,眼睛瞪得溜圆:“卧槽——那是什么东西?” 船头的探照灯打过去,陆羽正趴在白海豚背上,双手死死攥着一根比他大腿还粗的灰白色触手。 那触手沉在水里,被灯光一晃,反射出暗哑的荧光色。 触手的根部连着一条庞大到离谱的躯体。 圆钝的头部,巨大的鹰喙状口器半张着,十根触手在海水中散开,每一根都缀着密密麻麻的吸盘和倒刺。 几乎是完整无损的大王乌贼,目测接近十米! “别愣着,下去帮忙——” 几名海警俯身探入水中。 “轻点轻点——触手尖端最脆,别扯断触手!”陆羽在水里大声指挥! 几人特别听劝,他们小心翼翼避开大王乌贼舒展的修长触手,将韧性极强的防滑固定网,轻柔兜住乌贼完整的躯体。 小陈再用加固卡扣层层锁紧,全程动作轻缓到了极致,生怕磕碰到大王乌贼的肉身。 陆羽翻身上了巡逻艇的登船梯,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缆桩上,大口喘着气。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笑道:“林队长,手机借我用一下,我要给陈教授打个视频电话。” 林队长把手机递给他,看他手指都在抖,又补了一句:“等着,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谢了林队。”陆羽接过手机,熟练地拨出了陈教授的视频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陆羽以为对方不会接了。 正准备挂断重新拨,听筒里终于传来带着明显起床气的声音:“……谁啊?” 陆羽看着炸毛的陈教授,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一些,急忙说道:“陈教授,是我,陆羽!” 陈教授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声音猛地提高了八度:“陆羽?你知道现在几点吗?我刚躺下不到四个小时!你最好真的有要紧事——” “陈教授,您先别激动。”陆羽从甲板上站起来。 此时,海警们已经稳稳固定好乌贼躯体,正匀速发力将这具罕见的深海巨兽缓缓吊离海面。 陆羽把手机镜头对准了庞然大物,“您先看看这个。” 屏幕上的画面一转,陈教授揉了揉眼睛,声音有些发颤:“这……这是什么?你把镜头拉远一点,别晃……你等一下,” 陈教授伸手抓起床头柜上的眼镜,“这是触手?吸盘?我的天,这是大王乌贼?完整的?活的?” “刚死不久。抹香鲸从深海带上来的,完整度您自己看。” 陆羽向后退了几步,把整条大王乌贼呈现在镜头里,“体长目测九到十米,躯干完整,触手十根齐全,吸盘全部完好。只有头部有一点咬痕,但没穿透。” 手机那头传来“咣当”一声,陈教授飞快从地板上爬起来,急促的说道: “你现在在哪儿?不管在哪,现在、立刻、马上把船开回码头,任何人不准动它,不准切割!我马上带人过去——不,我现在就出发!” “陈教授,您冷静点——”陆羽刚说了半句就被打断了。 “你让我怎么冷静?完整的大王乌贼!你知不知道这东西有多难得?现在全世界都没有一只完整的标本! 我现在出发,天亮之前到你们码头,你给我守住——小张——!小李——快快快,准备器材出发!” 作为深海顶级神秘物种,大王乌贼常年栖息在数千米幽暗深海,极少现身浅海。 迄今为止,人类对大王乌贼的科研认知,大多局限于深海模糊抓拍的动态影像或是海浪冲刷上岸。 绝大多数捕获或发现的大王乌贼,要么是被抹香鲸撕咬得支离破碎、残缺不全。 要么是搁浅后长时间暴晒腐烂,肌理彻底损坏,根本无法用于完整的生理结构、肌体组织、活体机能研究。 别说八九米级别的大体型完整躯体,哪怕是小型残破的个体,都是国内乃至全球海洋生物学界争相争抢的顶级科研样本。 单单是深海拍摄到清晰的活体大王乌贼影像,都足以发表核心期刊论文,算作重大科研突破! 而此刻,屏幕里这具近乎完美的大王乌贼原生态完整样本,已经不是“稀有”了,而是可遇不可求的绝版科研素材! 陆羽举着手机,听着听筒里陈教授中气十足的吼声在走廊里回荡,忍不住笑了一声。 “陆羽,一定要小心,一点都别磕碰!我最快速度赶去南风岛!这具样本太珍贵了!” “知道了,我这就返回南风岛。” 挂断电话后,陆羽整个人往缆桩上一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海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水汽和血腥味。 林队长从船舱里出来,手里攥着一袋面包和一瓶牛奶,直接塞进陆羽手里:“先垫垫肚子。折腾了一晚上,铁人也扛不住。” 陆羽把电话还给他,撕开面包包装咬了一大口,又灌了半瓶牛奶,才感觉胃里那股空落落的劲儿缓过来一些。 “林队长,咱们得尽快回南风岛。陈教授说天亮之前到。” 林队长拿起对讲机,“返航,去南风岛。” “收到——” “收到——” 巡逻艇缓缓启动,林队长笑道:“这玩意儿太大了,回去的速度可能会慢一点。万一把乌贼的触手震断了,陈教授得跟我拼命!” “哈哈——她肯定会和你拼命的!”陆羽大笑着点头。 巡逻艇的引擎低沉地轰鸣着,船头劈开浪花,朝着南风岛的方向匀速推进。 中华白海豚群发出一阵鸣叫,意思很简单,它们要去捕食了。 海面上渐渐亮起来——东边的天际线从深蓝变成浅灰,又变成淡淡的橘红色,几缕云被晨光染成金边。 陆羽靠在船舷上,半眯着眼睛看着那片逐渐亮起来的天光。 耳边是引擎的嗡鸣和海水拍打船壳的声音,偶尔夹杂一两声海鸟的啼叫。 他不知不觉地合上了眼睛,半梦半醒之间能感觉到船身在微微晃动,能听到海警们低声交谈的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羽睁开眼,看到小陈蹲在面前:“陆羽,快到了。码头那边有人等着呢。” 陆羽揉着眼睛站起来,走到船舷边一看——南风岛的轮廓已经清清楚楚地出现在前方,码头栈桥上站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周雨穿着那件浅蓝色的工作服,正踮着脚往海面上张望。 她旁边站着背脊挺得笔直的陆爷爷。 陆羽的困意一下子全醒了。 陆爷爷大早上过来,是专门来给他和周雨送鱼粥的。但他在房前房后找了三遍都没看到自己的孙子,一下就急了! 周雨知道瞒不住,就一五一十地和陆爷爷坦白了! 巡逻艇缓缓减速,船身平稳地靠上码头。 那艘吊着大王乌贼的巡逻艇,并没有来到码头,而是在水深处停下,缓缓放下吊绳。 大王乌贼不能爆嗮,这是陆羽亲自嘱咐过的! 陆羽刚跳上码头,陆爷爷就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陆羽好几遍。 “嘿嘿……”陆羽摸了摸后脑勺。 “你昨晚去大坡了?” “……去了。” “骑着海豚去的?” “嗯。” 陆爷爷盯着他看了几秒,张了张嘴,直接一脚踢在他屁股上:“鱼粥在灶台上热着呢!滚去喝了!” 说完老爷子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晚上回来吃饭!” “哎。”陆羽应了一声。 周雨这才凑上来,压低声音说:“陆哥,陆爷爷天没亮就在码头等着了。我劝他回去,他就在这儿站着,说什么都不走。” “先吃早饭吧,陈教授应该也快到了。” 第24章 敢卖?罚死你 陆羽正要往救助站走,忽然被周雨扯住了胳膊。 “陆哥,”周雨伸手指着海面上,问道:“那是……?” 陆羽扭头看过去,码头外侧水深的地方,几根粗缆绳裹着的巨大物体正缓缓落入海中。 一截灰白色的巨大触手从帆布边缘滑出来,沉入海底。 林队长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得意抢答:“那是完整的大王乌贼。你陆哥昨晚上从抹香鲸嘴里抢的。” “大,大王乌贼……?”周雨的嘴慢慢张成了一个“o”形。 林队长从兜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把屏幕怼到周雨面前:“自己看!” 画面里,大王乌贼被吊索缓缓拉出水面。 灰白色的躯体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十根触手自然垂落,鹰喙状的口器半张着…… 周雨的眼睛越睁越大,喃喃自语:“这也太完整了。下颌骨、外套膜、触手基部、吸盘排列……全都是完好的。 我上学期写过一篇关于头足类形态学的论文,我把能找到的大王乌贼资料翻了个遍,全是残缺标本或者腐烂残骸。” 陆羽一看没自己啥事了,快步走进了救助站的仓库,把潜水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又从架子上扯了一条干毛巾,去仓库后面的淋浴间。 系统出品的潜水服是真的好。海水泡了一夜,身上硬是保持着干爽。 陆羽闭着眼站在莲蓬头底下冲了好一会儿,等头皮都凉透了才关掉水,擦了擦头发,套上干净的t恤和短裤就往厨房走。 装了一碗鱼粥,陆羽来到端着鱼粥坐到门口的小板凳上,一口一口地喝着。 两只布偶猫“喵喵”叫着就往他身上爬。 码头上传来周雨一惊一乍的惊叹声,大概是林队长又给她看了什么别的视频角度。 陆羽把粥喝了个干净,把碗筷洗干净,回到屋里拿出手机和支架,开启了直播。 还不到早上七点,画面亮起来的时候,屏幕上稀稀拉拉跳出来几个观众。 弹幕慢悠悠地飘过去两条: “这么早?” “主播你起得也太早了。” “主播,哪有人这么早开直播的。” 陆羽对着镜头打了个哈欠:“早上好。昨晚出了趟海,刚回来没多久,先跟大家报个平安。” 弹幕静了两秒,直播间人数变成了九个人。 一个熟悉的id冒了出来——是昨晚一直在直播间刷弹幕的老粉,头像是一只橘猫:“出海?你昨天不是说直播结束了吗?” 陆羽笑了笑,从池子边站起来,把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对着海面转了一圈: “昨晚半夜临时出了个紧急任务,没来得及跟大家说。现在任务结束了,一切顺利!” 他故意没提大王乌贼的事,而是先带着网友们来到暂养池。 母豚悠闲地浮在水面上,呼吸气孔一张一合,偶尔轻轻甩一下尾鳍。 “母豚状态很好,昨晚吃了不少鱼,我就不喂了。要不然小周又要翻白眼了。” 陆羽说着蹲下身子,伸手轻轻摸了一下母豚的吻部,母豚发出“嘤”的一声,尾鳍在水里轻轻拍了一下。 弹幕开始多起来。 “好乖啊——” “大早上看这个太治愈了。” “我怎么感觉这只海豚比我家猫还会撒娇?” “主播你实话实说,昨晚到底干啥去了?看你眼圈都是黑的。” 直播间里渐渐热闹起来,人数涨到了二十二个人。 弹幕又开始有人问: “主播,昨晚到底出什么事了?” 陆羽笑道:“我和你们说,今天你们可赚大了,我带你们去看看。” 他出了暂养池,来到码头边上把手机支架架好,镜头直接怼在了海边。 “我怎么看到海警船停在码头外面?” “又发生什么大事了?” “我去——主播,你不会是犯什么事了吧?” “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陆羽刚刚卖了个关子,远处海面上,两艘船正在快速破浪驶来。 “哟,来了!”他也不解释了,让网友自己去看。 前方是一艘大体量的白色科考快艇。 这艘船身印有中科院南海海洋研究所标识,甲板上架设小型起重吊机,甲板四周堆放着大型保温舱、金属液氮储罐。 紧随其后的是一艘蓝白涂装的渔政快艇,艇上站着几名穿执法制服的工作人员。 弹幕立刻炸了: “好家伙,这是什么阵仗?“ “中科院的船?渔政的船?主播你摊上什么事了?“ “我看这阵势不像是抓人的,倒像是来拉东西的。“ “拉什么?拉航母吗?“ 两艘快艇缓缓停靠南风岛码头,陈教授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身后跟着六名工作人员,手里拎着各种仪器设备。 紧接着,几名渔业执法工作人员也快速登岛。 陈教授没顾上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冲到林队长面前:“林队长,大王乌贼在哪儿?” 林队长朝海面指了指:“喏,那边深水区,用帆布包着沉在水里。” “你就这么扔在深海里,这要是引来鲨鱼怎么办?” 陈教授恨铁不成钢地埋怨了林队长一句,急吼吼地朝海洋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安排: “你们带上采样工具,坐交通小艇先过去采集样本,注意动作轻柔,千万不要拉扯触手!” “明白——”四个人立刻就往海边走。 陆羽用手肘碰了下周雨,朝前方一努嘴:“愣着干啥呀?这可是大王乌贼,这么难得的机会,还不跟过去一起上船?” “啊?我,我……”周雨看了下陈教授的背影,小声说道:“陆哥,陈教授没让我去,我,我……” “可是陈教授也没说不让你去啊。”陆羽白了她一眼,说道:“快去,要不然你后悔一辈子。” 周雨跺了跺脚,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扭头就朝着四名工作人员身后跑,迅速登上小型交通艇,朝着停泊大王乌贼的海警艇开去。 陈教授看到周雨的背影,不由得一愣。 她回头看了一眼陆羽,立刻笑着走了过来:“小陆啊,你可真是给海洋学界挖出来一个宝藏。” “嗨——”陆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陈教授,你这说的我脸都红了。 不瞒您说,我第一眼看到大王乌贼的时候,其实是想把它给卖了换点钱,把救助站给给升级一下!” 陈教授笑着说:“你小子还挺实在。不过幸亏你没卖,按《野生动物保护法》和《水生野生动物保护实施条例》, 这头大王乌贼属于珍稀海洋生物资源。敢卖?罚死你! 不过你放心,你这次功劳不小,我会向上给你申请一笔奖金,不会让你吃亏的!” “真的?”陆羽眼睛亮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骗过人?”陈教授说着,朝海面上那艘海警艇扬了扬下巴:“不过这具标本的科研价值没法用钱衡量。 等分析报告出来,你的名字会出现在论文的致谢里,说不定还能挂个共同作者。到时候别说救助站了,你整个人在行内的身价都不一样了。” 陆羽乐了:“那我先谢谢陈教授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笑疯了,在线人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涨到了一千多人,弹幕滚动得比早上快了十倍不止: “哈哈哈哈——‘想卖掉换钱’,主播你真是个实在人!” “陈教授:敢卖?罚死你!主播表情瞬间凝固,我笑死。” “从‘想发财’到‘差点被罚款’,主播这一晚上经历了什么。” “陈教授说‘挂共同作者’的时候,主播眼睛亮了,我截图了。” “这才是真实的救助站啊,缺钱缺设备,全靠一腔热血撑着。” “给救助站升级!给陆羽打钱!” “主播你好好抱陈教授大腿,这波不亏!” 第25章 南风岛小伙深夜出海,竟对抹香鲸做出这种事 二人说话间,大王乌贼的样本已经采集完毕。 海洋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动作很快,因为太阳已经出来了,而且近海的水温也无法和深海相比。 大王乌贼必须要尽快完成转移! 陈教授也顾不上和陆羽说话,直接来到码头等待样本。 陆羽拿起手机,却依旧没有直接揭晓答案:“大家稍等片刻,等海上采样结束,很快就能让大家一睹真面目。 我得提醒大家一句,你们即将见到的,是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有机会亲眼看见东西!” 就在他得意的时候,渔业部门的工作人员来到近前:“陆先生,我们是接到报备赶过来咱做现场登记的。 这具大王乌贼属于珍稀海洋生物资源,依规需要无偿移交研究所开展科研工作。您作为发现人和第一接触人,需要签字确认移交意向。” “好的。”陆羽接过文书,从头开始仔细看了一遍,直接签上自己的名字。 而在深水区科考快艇上,工作人员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固定工作。 大王乌贼的躯体被兜在特制的转运网里,网绳穿过吊钩,连接到快艇甲板上的小型起重吊机上。 吊机的钢缆正在缓缓绷直。 陈教授一只脚踩在栈桥边缘的缆桩上,半截身子探出了护栏,激动地喊道:“起吊——” 起重吊机发出低沉的液压声响,钢缆缓缓收紧。 “哗啦——”水面破开,大王乌贼的躯体被一点一点拉出水面! 最先露出的是圆钝的头部——鹰喙状的口器半张着,露出内部深色的角质结构,暗红色的外套膜在晨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皮肤表面细密的纹理清晰可见。 紧接着是躯干,灰白色的腹部随着吊索上升逐渐露出水面,水流顺着光滑的皮肤哗哗地往下淌。 然后触手,一根、两根、三根…… 十根触手次第从海水中脱离,最长的那两根几乎拖到了海面上,腕足末端的吸盘密密麻麻,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芒。 整具躯体完全离开水面的时候,科考快艇的船身都晃了一下。 码头上一片寂静。 在场的所有人手里的手机举得高高的,全程都没放下来过。 直播间安静了足足半分钟,然后弹幕像海啸一样冲上来,铺满了整个屏幕: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那是什么?那是大王乌贼吗?” “大王乌贼是什么?有人科普一下吗?” “我窒息了——我是学生物的,看到这个我直接跪下了!” “主播你昨天晚上到底干啥去了?” “天呐——完整的大王乌贼!我在教科书上都没见过这么完整的!” “主播——你是神仙吧?你昨天晚上去深海进货了?” “我一个路人,第一次点进来就看到这画面,我是不是在做梦?” “从此封神!南风岛救助站封神了!” “陈教授那个表情我也截图了!!” “我揉了揉眼睛看了眼直播间标题,是南风岛海洋救助站没错啊?” “我现在就去喊人来看,这直播不能我一个人疯——” 直播平台的流量开始向直播间倾斜,在线人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跳。 整具乌贼平稳地落进转运箱,直到卡扣锁死,陈教授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具大王乌贼标本,初步评估至少够三个课题组做五年以上的研究! 陈教授真是一刻都不想耽误时间,她来到陆羽身边说道:“小陆,下次再有什么好东西,记得直接打电话给我。” “行,我尽量白天打!”陆羽一想到陈教授有起床气就想笑。 陈教授翻了个白眼,便带着人登上快艇。 林队长等人今天算是忙坏了,他们熬了大半宿,现在还得负责护送陈教授一行人离开,连一顿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周雨这时好像突然反应了过来,直接追到码头上,朝快艇喊道:“陈教授,我的行李呢——?” “哈哈哈——”陆羽直接不厚道地笑了起来。 码头上重新安静下来。 大早上八点多,直播间在线人数竟然突破五千,人数还在继续往上跳。 南风海洋救助站的直播账号,开始渐渐火出圈了。 陆羽走到手机前,就看到微信有几条消息发了过来,是林队长发来的两段视频。 点开第一段,画面是夜间拍的。 镜头远处,几头体型庞大的抹香鲸浮在海面上,漆黑的身影像几座小岛。 其中一头翻了肚皮,白色的腹部露出水面,一个人影正趴在上面,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弯腰沿着鲸腹的纹路一下一下地推着。 这姿势看起来确实像是——在搓澡。 陆羽一眼就看出来是自己,他忍不住低笑出声。 “哈哈——这人是谁呀?好像在给抹香鲸搓澡!” 周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悄咪咪地溜到了他身后,踮着脚尖探着头,然后也不厚道地笑了出来。 陆羽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没在现场,不懂别瞎说。” 周雨双手抱胸,笑得眼睛弯弯的:“但这段视频要是发网上去,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南风岛小伙深夜出海,竟对抹香鲸做出这种事’!” 陆羽被噎了一下:“……你学新闻的吧?” “学海洋生物的。”周雨理直气壮! 弹幕已经彻底炸了。刚才陆羽那一声笑和周雨探头偷看的画面,全被直播镜头收了进去。 “啊啊啊啊啊,你俩到底看到什么了?笑得这么神秘!” “快展示一下!别独自偷乐!” “主播你笑什么呢!” “快给我们看看!” “我刚刚好像听到小周说给抹香鲸‘搓澡’?” “主播你心虚了!你刚才那个笑绝对有问题!” “五千多人在线等你解释,你别装死。” 这视频要是发出去,肯定会被网友做成各种鬼畜视频。 不过陆羽也不是玩不起的人,不就是被人做成鬼畜视频么,多大个事儿。 “你们想看啊?行!”陆羽扭头对周雨说道:“小周,视频我发你微信上,你点开给网友们看看。” “啊?你来真的?”周雨也没想到,陆羽竟然一点也不担心。 陆羽无所谓地说道:“当然,就当给网友找个乐子了。” “好吧……”周雨掏出手机,果然收到了陆羽发来的视频文件。 她点开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了陆羽一眼,然后走到手机支架旁边,把手机屏幕对准了直播镜头。 第26章 视频就这么火了 视频开始播放。 漆黑海面,庞大的抹香鲸身躯,趴在鲸腹忙碌的人影完整呈现在所有观众眼前。 直播间沉寂短短一秒,下一刻弹幕如同海啸一般铺满整个画面。 “救命,这画面冲击力太强了!真?给鲸鱼搓澡!” “谁能想到人类有一天能稳稳站在野生抹香鲸肚皮上?” “原先以为只是玩笑,没想到是真实录像!” “求证!野生抹香鲸不是十分警惕人类吗,为什么任由主播趴在身上?” “主播,你真的去给抹香鲸搓澡了?” “救命啊,我笑到打鸣——” “不是,你们看那个鲸鱼,它翻着肚皮一动不动!它居然在享受!” “抹香鲸:舒服了,继续。” “主播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认识大王乌贼就算了,你还会给鲸鱼搓澡?” “这视频要是发抖音,三天能破千万播放。” “我已经录屏了,你们等着,我现在就去剪鬼畜。” “《南风岛小伙深夜出海,竟对抹香鲸做出这种事》——小周这个标题起得太好了!” “主播从此身兼多职:救助站站长、海洋生物急救师、深海搓澡工。” 陆羽看着满屏的弹幕,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他对着镜头摆了摆手:“这个视频是林队长拍的。我就是发现几头抹香鲸身上藤壶太多了,就顺手帮它们清理了一下。不是搓澡,是除藤壶。” 弹幕根本不买账: “你说除藤壶就除藤壶?明明就是在搓澡!” “抹香鲸都翻肚皮了,这不是搓澡是什么?” “主播你承认吧,你就是全南海第一个职业鲸鱼搓澡工。” 周雨蹲到一边去笑了半天才缓过来。 陆羽接过手机,扫了一眼弹幕,又看了看在线人数——已经八千多人了,而且还在涨。 大概是刚才那段视频被直播间里的观众截图发到了其他平台,引流效果比预想的还要猛。 陆羽看着屏幕笑了一声:“好了,我昨天晚上给抹香鲸搓了一宿的澡,得好好补一觉。今天的直播就到这儿了,下次见。” “小周,”陆羽把手机揣进口袋,伸了个懒腰:“你也去补一觉,黑眼圈都出来了。” “嗯!那我先回去休息了。”周雨点了点头,转身朝屋里走。 她昨晚在码头吹了一晚上风,现在困意也上来了。 陆羽从仓库拿出吊床,吊在两棵椰子树中间,又把被子铺在上面。 他没有急着去睡觉,而是先去看了一眼母豚,确保它一切没事,然后返回仓库把头一头制作好的猫粮准备好。 现在救助站已经成了流浪猫的食堂,他要是不把猫粮提前准备好,这群小家伙搞不好就得‘造反’! 阳光已经彻底铺满了整个码头,海面波光粼粼,几只白海豚在浅水区慢悠悠地游着。 陆羽一头栽到吊床上,打了个哈欠,就快速进入了梦乡。 南风岛的上午安静得像一幅画。 海浪在码头下面有节奏地拍打着栈桥的木桩,偶尔有一两只海鸟从海面上掠过,留下一串清亮的啼叫。 谁也没有料到,短短几个小时,南风海洋救助站的这场直播,已经以燎原之势彻底火爆出圈! 一场直播,每一段画面都是前所未有的独家素材,随便截取一个片段,都是足以刷屏的顶级流量内容。 最先引爆的是那段“搓澡”视频。 一个id叫“深海打工人”的网友截取了陆羽在抹香鲸肚皮上的一段画面。 视频还配上了一段魔性的背景音乐,标题写的是:“南海深夜惊现神秘搓澡工,客户竟是……”。 视频发布不到四十分钟,点赞就破了万。 评论区被“哈哈哈哈”和“这是真的吗”两种声音交替占领。 “我一直以为抹香鲸是凶猛的深海巨兽,没想到能温顺成这样!” “别人出海捕鱼,主播出海收大王乌贼,这是什么神仙深海奇遇!” “最戳我的不是奇观,是生灵之间的双向奔赴!海豚报信、鲸鱼道谢,太治愈了。” “全网唯一!教科书上都看不到的完整大王乌贼,被一个民间救助站撞见了!” 各路自媒体博主、海洋科普大v连夜赶稿,争相解读这场直播的含金量。 资深海洋科普博主纷纷发文感慨,直言这是国内海洋生态直播史上最具价值的一场直播,没有之一! 紧接着,完整的大王乌贼吊装画面被另一个网友从直播间录屏发了出来。 这条视频的传播速度比搓澡视频还快,完全是因为完整的大王乌贼标本太罕见了,罕见到了普通人根本不知道它有多罕见的地步。 但架不住有人科普。几个海洋生物学方向的科普博主,几乎是同时转发了这段视频,配上了长长的文字说明: “这是完整的大王乌贼。在全世界范围内,人类从未获得过一具如此完整的大型大王乌贼标本。 这具标本的科研价值无法用金钱衡量。南风岛海洋救助站——我记住你了!” 国家海洋生态保护中心、央视海洋频道、全国水生野生动物救护总站等重量级蓝v账号,轮番转发直播高光视频。 海警官方新媒体号更是置顶了深夜救援的全过程视频,配文:山海有灵,善意不负,凡人微光,守护蔚蓝疆土! 短短三四个小时,南风岛海洋救助站的账号,粉丝量开始暴涨,涨粉速度创下近期公益账号最高纪录。 无数网友涌入账号主页,翻看过往视频,彻底被这个小众海岛救助圈粉! 尤其是陆羽和阿海用藤壶粉制作猫粮的视频,更是无数人留言——主播什么时候上架? 到了中午,短视频平台上的二创作品开始批量涌现——“搓澡”视频被配上了各种bgm,有抒情的、有搞笑的、有加特效的。 有人把抹香鲸翻肚皮的画面截出来做了个“躺平”的表情包,配文是“周五下班后的我”。 大王乌贼的吊装画面则被剪进了各种“年度震撼瞬间”的合集里,播放量一路飙升! “南风岛”——这个词条在当天下午冲上了几个平台的热搜榜。 虽然排名不算太靠前,但对于一个南海边上的小型民间救助站来说,这已经是前所未有的关注度了! 第27章 那就别说,永远别说 陆羽睁开眼睛的时候,日头已经微微西斜。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翻身下了吊床,抬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往暂养池方向走。 离着老远他就看见周雨正蹲在池边的石阶上,跟个保姆似的捏着投喂夹,小心翼翼地往池里送着小鱼。 “小周,你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陆羽来到池子边往里一看。 孕豚的状态愈发松弛,尾鳍偶尔轻轻扫过池底,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陆哥,你起来了啊?” “嗯,睡了一身汗,浑身黏糊糊的。”陆羽随口应着,伸手拿起池边的观测报告,目光快速扫过。 心率、血氧、活跃度、伤口愈合状态、进食情况无一遗漏。 每一项数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相较于昨天晦涩繁杂的流水账记录,明显规整了很多。 陆羽放下报告,看向旁边的保温冰桶。 冰桶盖敞开,通体透亮的棘头梅童鱼,叫姑鱼、白姑鱼、黄姑鱼,全是中华白海豚最偏好的食物。 陆羽忍不住感慨一声:“好家伙,这食谱够丰富的啊,要不这里改成月子中心算了。” 周雨笑着解释:“是渔业站的工作人员专程送来的,足足十斤!” 陆羽看了眼吃的欢快的母豚,开口叮嘱道:“这是它一整天的进食量,别一次性都喂给它。” “好的陆哥!” 陆羽把手探入池水,轻轻抚过母豚光滑的背脊,检测伤口愈合情况。 母豚温顺地侧过身子,发出两声软糯的“嘤嘤”轻鸣,带着十足的亲昵与依赖。 药膏牢牢附着伤口,愈合状态极佳,更没有发炎渗水的迹象。 确认母豚一切无恙,陆羽收回手直起身,随口说道:“我先回家一趟看看老爷子,这边你先帮着照看一下。 今天有点晚了,明天下午大潮,带你去赶海。” “好的陆哥!”周雨的眼底泛起藏不住的兴奋。 赶海啊——她之前去海边玩的时候,也和朋友凑热闹赶过海。 那次花了一百多块钱买了一套赶海工具,小塑料桶、小耙子、小铲子、防割手套一应俱全。 她是城里长大的,之前也跟着朋友、同学去网红海边赶海。 可每次的体验感都极差! 她们顶着大太阳,踩着滚烫的沙滩忙活一两个小时,累得腰酸背痛、满头大汗。 最后只有小螺、小蟹、小贝壳,连小塑料桶的一半都填不满,毫无乐趣可言! 但这次可不一样,陆羽从小就在海边长大,对赶海那可是轻车熟路。这收获能少得了? 陆羽回淋浴间冲了个凉水澡,换了件干净t恤就沿着村道往回走。 村道两边的渔家小院里,有人在补渔网,有人在晒鱼干,空气里飘着咸腥的海味。 家里的院门敞开着,陆羽刚走到门口,黄豆和黑豆就从院子里窜了出来,绕着他的腿打转。 陆爷爷正在院子里的晒绳上挂咸鱼。 “爷爷我来——”陆羽急忙跑过去接手。 陆爷爷把咸鱼递给他,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房檐下的阴凉处:“你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村里跑了一辈子海的老渔民,都不敢靠近大坡,你夜里就敢闯?” “爷爷,我昨晚是真有事。” 陆羽把咸鱼挂好,搬了另一个马扎坐到陆爷爷旁边,把昨晚从白海豚报信,一直到抹香鲸送来大王乌贼的过程仔细讲了一遍! 陆爷爷听的一愣一愣的。 他守了四十年的岛,什么怪事没遇到过?但这件事儿已经超过他能理解的范围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陆爷爷才开口问道:“小羽啊,你跟爷爷说实话。你是不是有啥奇遇啊?” 陆羽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我回来的第二天,不是和您说过,我在海边救了一只大海龟么?” “嗯,的确说过。你当时还说那海龟通人性。” “爷爷,说起来您可能不相信。就是救了海龟之后,我就多了一项本事——能听懂海洋生灵的声音,能感知到它们的情绪!” “听懂……它们说话?”陆爷爷看着孙子那一脸认真的模样,好像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嗯。”陆羽认真的说:“刚开始只能感觉到它们想表达什么,后来慢慢的就能听清楚了。” 陆爷爷起身回到里屋,取出来一杆烟袋点上深吸了一口。 “这件事还有旁人知道吗?” “我谁都没说,就和您说了。他们只觉得我对海洋生物比较有亲和力,具体什么原因,谁都不知道!” 陆爷爷“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焊烟,语气严厉地告诫:“那就别说,永远别说!” “爷爷——” “你听我讲。”陆爷爷打断了他,“世人大多见利忘义,猎奇心重。这种事情传出去对你没好处。 别人不会觉得你是天赋,只会觉得你不对劲。 你信不信,只要你把这事捅出去,第二天就有网红扛着摄像机堵在码头?大后天就有研究所要把你拉去配合实验?” 陆羽心头一凛。老人活了一辈子,见惯人情世故,这番话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字字通透。 她点了点头,保证道:“我知道了爷爷。这件事只有咱爷孙俩知道,不会有第三个人。” “这还差不多。”陆爷爷把烟袋在鞋底磕了磕,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硬朗的模样。 “既然这片海赐了你旁人没有的本事,就好好用在正道上。海上的生灵不容易,能帮的就帮一把!” 陆羽笑道:“知道了,爷爷。以后我好好守着南风湾,下次再有大王乌贼,我肯定捞回来给您尝尝鲜。” “哈哈——那玩意可不敢吃。你等着,爷爷给你焖了你爱吃的海味饭,赶紧洗手吃饭!” 陆爷爷悬着的心落了地,人也开朗了起来。 他这孙子是真得了大造化了,他是真的高兴。 饭菜简单,一小砂锅的海味饭,一盆杂鱼炖豆腐,一盘咸肉炒四季豆,外加一盆蛤蜊冬瓜汤。 陆爷爷把最大那条杂鱼夹进陆羽碗里,自己端着碗喝汤,眼睛却一直看着孙子,嘴角的笑纹怎么都压不下去。 吃完饭陆羽抢着洗了碗,又陪老爷子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直到日头开始西斜,才起身往救助站走。 第28章 总不能把网友骗进来杀 夕阳已经把整片海面烧成了橘红色。 陆羽沿着村道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周雨坐在房外的摇椅上,手里捧着手机,两只大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打着,专注得连陆羽走近了都没察觉。 “小周?”陆羽扬了扬手里的保温桶,喊了一声。 “陆哥你回来了!”周雨从摇椅上站起来,“你的充电宝能借我用一下吗?我手机快没电了——” “没电正好,洗手吃饭!”陆羽把保温桶放下,进屋搬了张小桌子出来。 周雨急忙把手机拿进屋里充电,洗了手来到小桌边上坐下打开保温桶。 三层分格的保温,顶层是金黄酥脆的海鲜饼,里面有细碎的虾仁和鱿鱼丁; 中层是煎得外酥里嫩的海鱼段;最底下是汤色清亮的蛤蜊冬瓜汤。 “太香了,替我谢谢陆爷爷!”周雨笑得眉眼弯弯。 “你先慢慢吃,我去看看母豚怎么样了。” 陆羽来到暂养池,查看了一下晚上的记录,又陪它玩了一会儿,才返回屋子里拿了两瓶冰镇橘子汽水出来。 周雨的电话在屋里“叮叮咚咚”一直在响,她吃饭的速度也在加快。 “你到底干啥了,忙成这样?”陆羽递过去一瓶汽水,随后坐在她对面,好奇地问了一句。 “陆哥,你还是看看你的直播后台吧。” “你的意思是说,直播火了?”陆羽喝汽水的动作一停,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 周雨一个劲儿的点头,苦恼的说:“不止是直播火了,连我都火了!导师,系主任,同学,还有学院的教授全都找过来了,消息根本回不完!” 陆羽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不挺好的么。” 周雨叹了口气:“消息从下午到现在就没停过。” “我可得提醒你一句,母豚这个数据究竟要不要给他们?” “啊?陆哥,这里面有什么说法么?” 陆羽喝了口汽水,说道:“据我所知,受伤濒死孕晚期的母豚想要救治可没这么容易,容错率几乎为零。 咱们这个数据只能算是个例,并没有太多的参考性。这个东西给人家发过去,别人一看,哇,效果这么好,赶紧拿去套用在别的鲸豚救助案例上。 要是人家成功了还行。要是失败了,到时候追根溯源找到你,你怎么跟人家解释?” 周雨慢慢放下了手里的汽水瓶,表情认真起来。 陆羽放缓了语气:“陈教授拿回去的那两种药膏成分还没分析出来。这两种药膏在这次救治中究竟起到多大作用,你的数据里根本没有记录。 所以这里到底有多少变量是不可复制的,其实我心里也没底。” 这头母豚能够快速平复应激、伤口极速愈合,真正起到决定性作用的,是陆羽独有的【海洋之心】天赋。 这种无法记录在表格里的核心因素,恰恰是整个救助过程最关键的秘密! 周雨重重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在研究没有彻底弄清楚之前,如果有人拿这份数据去指导别的救助案例,出了事就是我的责任。” “就是这个意思。” 周雨仰头喝了一大口汽水,放下瓶子的时候表情已经松弛了不少。 “那我怎么回他们?” 陆羽语气轻松地说道:“就说数据还在持续观测阶段,暂时不对外公开。等陈教授那边出了完整的研究报告出来,再统一发布。” 周雨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个说辞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毛病。 陈教授在海洋生物学界就是一块金字招牌,搬出来当理由,没人会多问半句。 “陆哥,你怎么懂这么多?”她好奇地问了一句。 这陆羽的年纪明显没比她大几岁,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几句话就被说清楚了。 “职场手段罢了。”陆羽脑中灵光一闪,问道:“诶?我一直忘了问,大王乌贼运回去之后怎么样了?” 他工作没几年,黑锅倒是背了不少,论这方面的经验,他比谁都丰富!只不过这些东西没必要跟周雨细讲。 “哇——陆哥你都不知道,研究所都忙疯了。” 一提到大王乌贼,周雨整个人都精神了:“我的同事给我发消息说,标本运回去不到两个小时,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海洋生物学界。 中科院南海所、海洋大学、国家海洋局的专家团队、海洋领域的学者、教授全都打来了电话,想要参与联合研究。 还有好几家海洋生物科研的龙头企业,想买一份样本做商业化开发,全被陈教授挡回去了!” 她突然神秘兮兮地说道:“而且他们还说,这个消息已经传到国际海洋生物领域了,好多国外海洋科研团队也拿到了视频。” “这么说,你岂不是火到国外去了?” “天呐——”周雨的小脸一下就垮了下来。 “赶紧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我先看看直播账号。” 陆羽从兜里拿出手机,打开了南风岛海洋救助站的直播后台。 屏幕界面刚跳转,手机直接卡顿了足足三秒。 等到手机恢复运转,点赞、关注、私信清一水的99+,粉丝人数更是暴涨。 点开消息,置顶的全是各大官方蓝v账号的私信。 紧随其后的是各路媒体、科普大v、自媒体团队的采访邀约,还有无数品牌方的合作洽谈、公益联动私信,一条接着一条,根本翻不到底。 再往下滑,便是海量普通网友的留言。 有打卡守护母豚的、有感慨深海奇遇的、有夸赞救助暖心的,还有不少人追问后续救援细节的。 周雨按捺不住好奇,伸长脖子把脑袋凑了过来,“怎么样怎么样?涨多少粉丝了?” 陆羽把手机翻转给她看。 “啧啧,这涨粉速度也太夸张了,妥妥的现象级出圈,就连专业网红看了都得眼红吧!” 陆羽随意滑动着评论区,快速浏览着网友的留言,很快就捕捉到了大量重复的评论。 不少网友纷纷留言被海岛生活圈粉,纷纷喊话想要前来南风岛旅游打卡。 陆羽直接点开评论区输入框,快速回复:“南风岛只是一座安静淳朴的小众海岛,基础设施配套简单,并没有大家想象中那么好。 大家别急,这两天我会开一场直播,带大家亲眼看看南风岛的真实模样。” “你怎么还劝退呢?”周雨不解地看着他:“这么多人想来,这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但总不能把网友骗进来“杀”吧?” 陆羽把手机收回裤兜,“南风岛就是个普通渔村,基础设施摆在那儿,连个像样的公共厕所都没有。网友来了肯定骂街!” 周雨这时也吃完了,她起身开始收拾桌上:“陆哥,明天赶海能不能不直播?” “啊?为啥?”陆羽好奇的看着她。 “要是被导师和陈教授在镜头里看到我,肯定会说我不好好看着母豚!” “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只要你能记录好母豚的状态,你的导师和陈教授不会为难你的!” “是这个道理!”周雨仔细想了想,比了个“ok”的手势,端着保温桶就去了厨房。 第29章 打椰子——! 第二天不到中午。 陆羽刚把烤好的猫粮拿到阴凉的地方,扣上防蝇网兜,就看见阿海骑着个二手三轮车就来了。 流浪猫整整齐齐蹲在桌子边上,尾巴尖一翘一翘的,琥珀色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铁盘。 “阿海,你那摩托呢?”三轮车刚刚停下,陆羽走过去拍了拍车斗的铁皮栏杆,好奇地问了一句。 “卖了换三轮了——” 阿海把三轮熄了火,翻身下车,回答的那叫一个潇洒:“摩托车不顶事,还得是三轮管用!别愣着了,过来帮我卸货。” “我也来——”周雨的声音从暂养池那边飘过来,她把表格一放,就要往这边跑。 “去去去,一边玩去——”陆羽和阿海同时朝她挥手,把她往回赶! 周雨停下脚步撇了撇嘴,一脸不服气地转身往回走,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大男子主义”“搬东西怎么了我也能搬”之类的话。 车斗里堆得满满当当,最上面是一扇肥瘦相间的猪肋排。 旁边码着几大袋面粉、大米、一桶金黄色的花生油。 最下面的泡沫箱垫着一层厚厚的碎冰,冰上整整齐齐码着巴浪鱼、马鲛鱼、长鳍小公鱼、带鱼、金鲳鱼。 这些全是当天的新鲜海货,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阿海,太奢侈了吧?”陆羽把那半扇猪排骨拎出来掂了掂。 “出海大丰收,顺道从镇上买回来的。” 阿海扛起一袋五十斤的面粉,又单手拎起一桶油,大步流星地往仓库里走。 陆羽也不废话,一使劲扛起一袋大米,跟在阿海后面,一来一回搬了好几趟! 这阿海看来是真对救助站上心了。 这地方是阿海的,救助站翻修、暂养池改造、手术室搭建、器材、仓库……就连那两棵椰子树之间挂吊床的铁钩,都是他亲手拧上去的! 现在就连换个三轮车,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往救助站拉物资。 陆羽嘴上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却把每一件事都记在心里。 没过多一会儿,虎子等七八个人全都跑了过来,救助站一下就变得热闹了。 陆羽这时大声问道:“今天下午大潮,要不要一起去赶海啊?” “赶海?那必须去啊——今天非得挖它一桶青蟹回来!” “小羽哥,我要去我要去!” “我好久没跟着阿海哥和小羽哥赶大潮了!今天肯定能挖到大花蛤!” 其他几个孩子也叽叽喳喳地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喊着“我也去——”“我回去拿桶去了!”“我知道哪个礁石底下螃蟹多!” 陆羽接着说道:“救助站从刚刚成立,你们就一直来帮忙。赶海结束后咱们一起在码头聚餐,好好热闹一回!好不好?” “好——” “现在跟我去打椰子,拿回来冰镇上晚上喝怎么样?” 话音一落,几个孩子直接炸了锅,欢呼声差点把暂养池里打盹的母豚给吵醒。 “打椰子——!打椰子——!” 虎子跑到仓库门口拎起那根专门用来勾椰子的长竹竿,竹竿顶端绑着锋利铁钩,是常年打椰子的老工具。 阿海从仓库里翻出两把砍刀别在腰后,又拎出一张旧渔网和几个尼龙绳网兜甩给孩子们。 周雨从暂养池那边探出头来,脸上满是好奇:“打椰子?怎么打?要爬树吗?” 陆羽朝她招招手,“一起来吧,别整天闷在池子边上。” “好!”周雨放下记录表格,快步小跑着加入队伍。 南风岛的椰林在救助站北边,顺着村道走不到三百米就是。 这片椰子树少说也有三四十年,树干斜斜地伸向海面的方向,被海风长年吹得有些歪,但树冠却茂密得很。 陆羽站在一棵最高大的椰子树下仰头看了一眼,树冠上挂着的青皮椰子,个个都有小西瓜那么大。 “这个好啊,果子多,个头大!”阿海把砍刀从腰后抽出来掂了掂,抬头目测了一下树高,“我上还是你上?” “你刚刚下船不久,我来吧。”陆羽把拖鞋蹬掉,把短刀别上。 他双手抱住树干,脚掌贴紧树皮,整个人就像一只壁虎一样贴着树干窜了上去,不到十秒就爬到了树冠底下。 周雨在树底下仰着头,眼睛瞪得溜圆:“陆哥你都不带安全绳的吗?这么高的树万一踩滑了——” “小周姐你别怕,”虎子扛着竹竿站在旁边,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小羽哥从小爬到大的,闭着眼睛都能上去。稳得很!” 树冠上的陆羽稳住身形,低头看着树下严阵以待的众人,忽然一拍脑门,朝着下方大喊: “靠啊——!咱们不是带了长竹竿吗?为什么还要爬树?” “哈哈哈哈——”树下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小羽哥自己都忘了带竹竿了哈哈哈哈——!” “小羽哥爬树太帅了,我们都忘记了!”孩子们笑得前仰后合,热闹的氛围愈发浓烈。 陆羽无奈地笑了笑,从腰后抽出砍刀,朝下面喊了一声:“把网撑起来,都别站正底下。” 阿海拉着周雨往后退了几步,几个孩子也呼啦一下散开,迅速撑开宽大的渔网! 陆羽挥刀砍向椰子的蒂部,一刀一个。一颗颗青皮椰子接连落地,滚落在渔网上。 陆羽在树上转了一圈,把够得着的椰子全给砍了下来。 阿海把椰子归拢到一堆,数了数:“小羽,够了,一共二十四个!” “等等,这边有几个老椰子——”陆羽朝下面喊了一嗓子,阿海立刻指挥虎子他们调整位置。 虎子愣头愣脑地问着:“阿海哥,老椰子里面的椰水都涩了。能喝么?” “老椰子的椰水是不好喝,但里面的椰肉厚。椰肉刮下来榨椰浆,做椰浆海鲜锅,香得很。” “唰唰唰——”陆羽连挥四刀,四颗老椰子全都被稳稳接住。 周雨蹲在他旁边,看着那几个其貌不扬的老椰子,问道:“椰浆还能做菜?” “能,”阿海把老椰子单独装了一个网兜:“今天你可有口福了,南风岛的椰浆海鲜锅,外面花多少钱都吃不到。” 陆羽顺着树干下来,拍了拍身上的树皮碎屑:“走吧,回去扔海里冰上!” 他把砍刀递给阿海,弯腰拎起一袋椰子甩到肩上。 几个孩子一人抱着一两颗椰子跟在后面,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下午赶海能抓到什么。 周雨也抱了一个最大的青皮椰子,走几步就低头闻一闻。 她在网红夜市里买过椰子,但那些椰子经过长途运输,又不是冰镇过的,口感那叫一个一言难尽! 但这种刚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椰子壳上,却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夜市里卖的椰子,完全不能和这个相比! 回到救助站,陆羽又翻出几个尼龙绳网兜,每袋装五六个。 阿海找了根粗麻绳,把网兜的口系在麻绳上,另一端牢牢绑在栈桥的木桩上。 “一、二、三——” 五六个网兜被依次推过栏杆,“扑通扑通”接连坠入深水区,几只银色的小鱼好奇地游过来绕着网兜转了两圈,发现不是什么能吃的东西又游走了。 “虎子,别看了,回去准备赶海的家伙。”陆羽站起来拍了拍虎子的后脑勺。 “好嘞——!”虎子撒腿就往村里跑,几个孩子呼啦啦跟在他身后,转眼就跑得只剩下远处一团扬起的沙尘。 第30章 瞎说什么大实话 八月中旬的南风岛,大潮并不是傍晚才出现,而是下午三点左右。 陆羽和阿海对这一带海域的潮汐规律烂熟于心,这个点出发,刚好能赶上潮水退到最低位。 阿海的三轮车突突突地沿着海岸边的土路往东南方向开。 车斗里蹲着陆羽和周雨,还有七八个孩子,塑料桶和耙子碰得哐当哐当响。 周雨坐在车斗边沿,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按着头上的草帽,胶鞋底轻轻磕着铁皮车厢,眼底全是藏不住的兴奋。 到了月亮湾上方,阿海把三轮车停在土坡上熄了火。 大潮过后,村民几乎是全体出动来赶海,海滩上密密麻麻全是人,热闹得像赶集一样! “哇,这么多人啊?”周雨看着下面的人潮,有点傻眼。 “大潮嘛,全村都出动了。”陆羽往海滩上扫了一眼,眉头微微一皱。 人太多了,好位置都被占满了,他们这群人下去怕是连下脚的地方都不好找。 月亮湾的礁石区底下藏着不少海货,但那里已经挤了十几个赶海的村民,他们过去也抢不到什么好东西! 倒是往西走有一片被礁石环抱的小湾,本村人都管那儿叫螺湾。 因为要从月亮湾的主海滩翻过一排礁石才能到,上了年纪的村民嫌费事,一般不去那边。 “走,不在这儿挤。”阿海启动三轮车,“咱们去螺湾,那边人少货多!” 螺湾被一圈高高低低的礁石围在中间,只在退潮的时候才会露出全貌。 阿海把三轮车停在礁石堆外面,所有人拎着桶、扛着耙子,踩着湿滑的礁石翻过去。 螺湾没有大片平坦的沙泥滩,而是礁石与沙泥交错。 弯弯曲曲的潮沟从礁石之间穿过,潮沟里还留着浅水清澈见底。 水面下能看见小鱼苗在窜来窜去,几只小螃蟹从石头缝里探出脑袋,一听到脚步声就缩了回去。 “小螃蟹——”周雨一看到海货立刻激动地就要冲过去。 “诶诶诶,”陆羽无语地把她拉住,“这么大点的小玩意,你就放过它们吧。好东西都在里面呢。” “噢噢!”周雨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阿海掏出手机,打开了直播软件。画面亮起来的一瞬间,他自己先愣了:“我天,这么多人——” 他出海满打满算也才离开两天,怎么就突然这么多网友了? “终于开播了!” “昨天搓澡视频过来的,我是新粉!” “啊啊啊今天赶海吗?求赶海!” “我关注这个账号好久了,终于蹲到赶海直播了!” “阿海!阿海!今天能不能再挖到大王乌贼?” “楼上你清醒一点,赶海怎么可能挖到大王乌贼?” “哈哈——阿海这发型是一点没变。” 阿海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说:“各位网友,今天下午南风岛大潮,我们带大家来赶海。 大家看到没有,这片地方叫螺湾,平时根本没人来,货肯定多。今天带大家看看咱们这的赶海!” 弹幕立刻刷了起来:“期待值拉满!”“南风岛螺湾,记住了,下次去!”“主播你镜头稳一点,别晃!” 众人已经开始行动起来,虎子等人别看年纪只有十二三岁,但从小在海边长大,谁还不会赶海了? 陆羽的【海洋之心】在这种环境里那就是个bug。 潮沟底下、礁石缝里、沙泥表层下的动静,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范围。 陆羽朝周雨招了招手:“走,带你挖点好东西。” 周雨拎着塑料桶快步跟上。 阿海一看,立刻从后面跟上。 陆羽带着她走到螺湾最西边的一片礁石区,这里的水深只到脚踝,礁石上长满了湿滑的海藻。 他蹲下身,看了看被海藻半遮住的两块礁石之间的缝隙,“鲍鱼藏身的好地方啊。小周,戴上手套,把手伸进去。” 周雨带上厚厚的手套,沿着礁石底部的缝隙摸过去。 指尖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圆圆的,表面有点粗糙,紧紧吸附在礁石上。 “陆哥,有个硬的东西,吸得很紧。” “用点力抠边缘,别抠中间。”陆羽在旁边指导。 周雨咬着下唇,手指顺着那个硬物的边缘摸了一圈,找到一处微微翘起的缝隙,使劲一抠。 “啵”的一声轻响,一个拳头大小的东西从礁石上脱落下来,落在她手心里。 她把手从水里抽出来,摊开掌心,一个泛着深绿色光泽的鲍鱼正静静躺在她的手套上。 鲍鱼的裙边还在微微蠕动着,肉足紧紧缩在壳里。 “鲍鱼——!我挖到鲍鱼了!”周雨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陆羽凑过来看了一眼,“哟——第一颗就是个六头鲍!” 周雨把鲍鱼翻来覆去地看,忽然抬头问了一句:“陆哥,六头鲍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鲍鱼的头数是不是越多越好?我在网上看到有人晒八头鲍、十头鲍的——” 陆羽笑了笑,说道:“六头鲍,就是六只这样的鲍鱼加在一起够一斤。三头鲍就是三只就够一斤,个头比这个大一圈。 头数越少,说明单只鲍鱼的个头越大,价格也越贵。十头鲍一只才一两,跟这个没法比!”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十头比六头更贵呢。”周雨美滋滋地把鲍鱼放到桶里。 直播间弹幕直接刷了起来: “纯野生的六头鲍!在礁石上现抠的!!” “海鲜市场都很少见六头鲍,他们居然在赶海随便抠??” “主播你让开一点,我看不清鲍鱼了!” “这运气也太好了吧,第一次赶海就挖到鲍鱼?” “救命——原来头数越少越好,我一直跟人吹我买的十头鲍有多贵!” “感谢小羽哥科普,我的海鲜知识都是在这个直播间学的。” “刚才说头数越多越好的,站出来,我们聊聊。” “陆哥,”周雨小声说道:“你教教我挖点别的吧?” “你想挖什么?” 周雨脱口而出:“皮皮虾怎么样?” “这你可找对人了,”阿海这时从旁边插了一嘴:“陆爷爷挖这玩意那叫一个厉害,小羽小时候都快吃吐了!” “瞎说什么大实话!” 第31章 个头这么小,还不够塞牙缝的 直播间的热度还在蹭蹭往上涨,弹幕刷屏的速度快得几乎盖住画面。 说起抓皮皮虾,陆羽真的可以说是“专家”了。 他小时候就喜欢吃,陆爷爷还专门教他怎么去找皮皮虾。 即便是没有【海洋之心】的加持,陆羽抓皮皮虾也不会费什么事。 “跟我来吧。”陆羽朝浅滩走了过去。 普通小潮,潮间带裸露范围很小,而成年皮皮虾大多待在深水泥沙洞穴,单纯在岸边赶海很难挖到皮皮虾。 但大潮不一样。大潮退得更深,滩涂也会大面积露出来。 那些平时藏在水下半米深的皮皮虾洞穴,到了大潮低潮位的时候就会暴露出来,洞口只覆着一层薄薄的细沙,经验丰富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陆羽走到一片被浅水刚好漫过的沙泥滩前停了下来。 他低着头在水面上扫了一圈,那里有一处微微隆起的细沙。 陆羽笑了笑,走过去抬脚轻轻踩了踩那处隆起,一串零碎的小气泡慢悠悠浮上水面破开。 “正经的好货。”陆羽立刻蹲了下来,朝周雨招了招手,小声问道:“你想不想亲自动手?” “这里就有皮皮虾吗?” 周雨蹲在他身边,盯着那片冒气泡小声问道:“这次你来,我学学怎么挖!” “行!”陆羽点了点头,把袖子往上撸了撸。 “诶诶诶,陆哥,你不带手套吗?” “不用!” 举着手机跟拍的阿海,将画面牢牢对准脚下,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停顿一瞬,随即飞速滚动起来。 “有情况!看陆哥这架势,绝对是大货!” “这气泡好细,不像螃蟹洞啊,螃蟹气泡是大口的。” “蹲住!看看陆哥的实力!” “南风岛的海货从来不让人失望,期待住了!” 陆羽指尖伸入微凉的海水里,贴着隆起的沙面轻轻一抹、一探。 普通螃蟹的洞穴是敞开口的空洞,触手空空荡荡。 可这处沙下面,指尖刚探进去就碰到一节粗糙的外壳,触感格外熟悉。 “濑尿虾——”陆羽话音落下,手腕轻轻一抬,五指顺势扣住沙下的躯体,稳稳往上一掀。 “哗啦——”一捧细沙被带起,清澈的浅水瞬间微微浑浊。 一只通体青灰透亮,甲壳发亮的野生大皮皮虾离开水的瞬间,不停弓背弹跳,腿脚快速划动,活力十足! 就这体型,比市面养殖的宽大不少,尾部那对扇形的尾肢在空中奋力张开又合拢,发出啪啪的脆响。 “哇!皮皮虾!好大一只!”周雨瞬间瞪大双眼,忍不住小声惊呼。 阿海立刻拉近镜头,高清画面将这只野生皮皮虾的模样完整呈现出来,直播间瞬间炸开了锅。 “我靠!真的是濑尿虾!” “这品相绝了啊!青壳硬甲,绝对是野生深海货!” “难怪岸边挖不到,原来藏在这种潮沟泥沙底下!学到了!” “这个头也太顶了吧,比我菜市场买的大一圈!” “主播你是用手直接抓的?不怕被它的捕捉足弹到吗?” “楼上新来的吧?陆哥连抹香鲸都敢站肚皮上,区区皮皮虾算什么。” 陆羽随手将这只皮皮虾放进桶里,“南海这边的皮皮虾不喜欢待在纯礁石缝,就爱钻这种软沙里藏着。大潮退到底,才有机会露出来。” 紧接着,他接连在周边几处冒细泡的沙位出手,一掀一扣从不落空。 短短三分钟,塑料桶底部就躺了七八只野生皮皮虾,个个鲜活乱蹦,看着格外喜人。 桶里虾身碰撞的清脆声响透过直播传出去,网友们看得眼都直了。 “这手感看着也太爽了,一抓一个准!” “陆哥这眼睛是装了透视吧!凭什么我赶海只能捡空壳!” “别人赶海靠运气,陆哥赶海靠收割,实锤了!” 就在周雨还盯着桶里的皮皮虾欣喜不已,阿海忙着跟网友互动的时候,陆羽目光扫过旁边一处幽暗的礁石缝隙。 礁石缝隙深陷幽暗,覆着一层湿润的墨绿海藻,缝隙深处隐隐有一抹斑斓亮色闪过,动静极轻,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阿海。”陆羽抬手,低声示意。 “怎么了?有藏货?”阿海立刻收敛笑意,轻手轻脚凑上前,压低声音问道。 二人神秘压低声音的模样,瞬间勾起了周雨和直播间所有网友的好奇心,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陆羽盯着礁石缝隙,缓缓吐出三个字:“螳螂虾!” “哟——这可是稀罕货!没想到这儿藏着这狠角色!” 阿海眼睛一亮,立刻将镜头对准幽暗的礁石缝隙,一点不敢晃动。 直播间瞬间再度沸腾,弹幕疯狂刷屏: “螳螂虾?是传说中的海底一拳超人吗?” “我知道这个!雀尾螳螂虾!战斗力天花板,能打碎鱼缸玻璃!” “完了完了,这货超凶的,主播千万别徒手抓!” “野生彩色螳螂虾超级少见!比皮皮虾珍贵多了!” “快看快看——缝隙里!我看到了彩色反光!太漂亮了吧!” 缝隙里的小家伙像是察觉到了外界动静,缓缓挪动身形,一点点探出身子。 一抹绚烂的色彩骤然映入眼帘! 翠绿、靛蓝、绯红、暖橙交织错落布满了修长的虾身,外壳泛着细腻的金属光泽,尾扇层层舒展,酷似孔雀尾羽。 它的一对复眼灵动凸起,警惕地扫视着外界,胸前锤状掠足微微绷紧,攻击性直接拉满! “好漂亮!这也太好看了吧!”周雨瞬间看呆了,全然忘了刚才的忌惮。 她只在视频或者图片上看过螳螂虾,当时只觉得好看。 可当她真正见到活物的时候,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惊艳! 这只螳螂虾并不是静止的,随着阳光在浅水里折射,它的呼吸和动作也在微微流动,像极了一个流动的彩虹! 直播间彻底炸裂: “这颜值直接封神!不愧是雀尾螳螂虾!海底颜值天花板!” “五彩斑斓的战甲,又美又凶,太霸气了!” “第一次见野生完整的雀尾螳螂虾,这辈子值了!” “又美又能打,海底最强刺客实锤!” “这个品相要是放水族馆,少说值几千块!” “几千?你太小看雀尾了,品相好的上万都有人抢! 陆羽示意阿海和周雨不要乱动,随后缓缓伸出手,两指稳稳捏住它的胸甲后端,轻轻一提。 螳螂虾被提出水面的瞬间,身体猛地弓起,尾扇刷地展开,露出了腹部更鲜艳的色彩! 那是近乎荧光的蓝绿色,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 它的锤状掠足弹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声,但陆羽捏的位置恰到好处,它的掠足够不着他的手指。 阿海立刻把手机拿远,生怕这玩意“一拳”把他手机屏幕打碎! 直播间弹幕瞬间铺满屏幕,刷屏速度直接拉满: “我的天!徒手拿捏一拳超人!陆哥太稳了!” “别人不敢碰的狠货,陆哥随手拿捏,气场绝了!” “这品相、这颜色,绝对是我见过最漂亮的螳螂虾!” “今天的赶海含金量直接拉满!皮皮虾、极品螳螂虾全齐了!” “我这辈子没见过彩色的濑尿虾!太梦幻了吧!” “本来以为挖皮皮虾已经够顶了,结果直接偶遇七彩螳螂虾?这直播含金量拉满了!” “这颜值直接封神啊!像水族馆里的观赏虾!” 陆羽捏着螳螂虾对着镜头展示了一阵。 在阳光的照射下,螳螂虾尾扇完全舒展开来,每一片尾叶上的圆形斑点都清晰可见。 他翻转手腕,让镜头拍到了它的锤状掠足——那对小巧却威力十足的“拳头”正紧紧收在胸前,表面覆盖着一层光滑的甲壳。 展示完毕后,陆羽面朝外海的方向,随手一抛。 那只色彩斑斓的雀尾螳螂虾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嗒”一声落入远处深水区的浪花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啊啊啊——不要啊!”周雨喊出了网友们的心声。 她往前追了两步,一脸心疼:“扔了好可惜啊!那个螳螂虾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虾,比网上那些视频和图片好看多了!照片根本拍不出它身上那种流动的光泽!” 弹幕跟她的反应如出一辙。 “我的雀尾啊——!陆哥你太狠了!” “那么漂亮的虾,说扔就扔了?” “暴殄天物啊主播!你知不知道这个能卖多少钱?” “放生好啊,这种极品品相的雀尾螳螂虾就该让它在大海里继续美下去。” “靠靠靠——颜值控表示根本就受不了!” “虽然心疼,但是给陆哥点赞!” 陆羽拍了拍手上沾的细沙,转头看到周雨那一脸心疼的表情,忍不住笑道:“个头这么小,肉还不够塞牙缝的,留着干嘛?” “可是它那么好看……”周雨嘟囔了一句。 第32章 皮皮虾、青蟹、沙虾、鲍鱼可遭了殃 陆羽他们与虎子等人重新聚在一起。 陆羽挨个翻看虎子他们的收获,不由得摇了摇头:“这些东西根本不够吃啊!” 他们的收获是不少,但个头都偏小,一下锅就不剩什么了。 而且这些都是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这点海货根本就不够他们吃! “接下来都听我指挥——”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陆羽化身一台精密的海货探测器。 他指挥着虎子去潮沟边翻石头。 石头底下,三只大青蟹齐刷刷地从石头底下窜出来。 最大的那只蟹壳足有成年人两个拳头并排那么宽,两只大钳子高高举着,张牙舞爪地朝虎子冲过来。 另外两只稍微小一点,但也比市面上卖的养殖青蟹大了一圈,一只往左边横着跑,一只往右边钻,动作快得惊人。 “妈呀——!”虎子吓得往后蹦了一步,手里的桶差点甩飞出去。 那只最大的青蟹不依不饶,举着钳子追在他脚后跟后面,八条腿在沙泥上倒腾得飞快,溅起一片细碎的水花。 “跑什么跑——!夹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阿海一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抄起不锈钢夹子,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他看准那只大青蟹的后背,夹子猛地往下一按,然后往上一提。 那只青蟹在空中拼命挥舞着钳子,两只大螯“咔咔咔”地夹着夹子的不锈钢柄,发出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这青蟹个头也太大了吧!”阿海把青蟹拎到镜头前,转了一圈让网友们看个清楚。 那只青蟹的钳子,比他两根大拇指合在一起还粗,夹在夹子柄上死活不松,腹部饱满地鼓着,一看就是肉肥膏满的成蟹。 “虎子被螃蟹追着跑,战斗力不如一只青蟹!” “哈哈哈哈——我截图了,虎子那个表情绝了!” “阿海哥好帅!一夹子秒杀!” “这青蟹个头也太大了吧,钳子比我手指头还粗!” 虎子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镜头前被螃蟹追得满滩跑,脸腾地红了。 他赶紧拎着桶跑回来,把那两只小的也夹进了进去。 一下子多了三只沉甸甸的大青蟹,桶都被压得往下坠了坠。 陆羽又指挥着几个女娃子去另一条潮沟边挖沙泥。 底下的蛤蜊密得都不用耙子,几个女娃子蹲在旁边捡都捡不过来。 阿海举着手机跟在后面,尽量记录每一个收获的瞬间。 他看到陆羽带着周雨朝礁石区深处走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像这种大潮一退,礁石里面就会藏好东西。 像海参、鲍鱼这些,平时都缩在石头缝里,只有大潮低潮位的时候才能摸得到。 但这种位置可不好找,一般赶海的人走不到这么深的地方!” 陆羽在一片被潮水淹没了大半的礁石区前蹲了下来。 这里的礁石表面布满了墨绿色的海藻,靠近水面的位置有几个拳头大的孔洞,孔洞边缘被海水冲刷得光滑圆润,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把手探进水里试了试水温,“小周,把手套摘了,这个得用手慢慢摸。” “我来我来!”周雨蹲下身,把桶放在边上,伸手顺着礁石孔洞的边缘慢慢摸进去。 “诶?这是什么?长长的,软软的,表面还有细密肉刺?” “海参!是海参!”阿海直接叫了起来:“你得顺着根部慢慢抠,别着急。海参受惊了会缩,得顺着它的劲儿来。” “噢噢噢——”周雨放轻了动作,顺着那东西的根部慢慢抠,然后往外一抽。 一只比她手掌还长的黑色海参,被完整地从石缝里拽了出来。 “梅花参,这玩意野生的可不便宜。” 阿海把海参翻过来,露出底部密密麻麻的肉刺,让网友们看清楚:“市场上干的梅花参常见,活的可不多见,野生的更少,都是渔民养殖的! 这玩意对水质要求特别高,水质稍微差点就活不了,能在螺湾摸到野生的,说明这片海域的生态是真的好!” 海参这东西喜欢扎堆,只要在一个地方出现,就不可能只有一只! 周雨兴致勃勃地把手继续探进去,陆陆续续又拽了五只出来! 六只梅花参并排躺在她的两个手心里,最大的那只差不多有三十五厘米长,黑色的体表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 阿海的镜头死死怼着那六只海参,直播间弹幕已经刷得看不清画面了: “啊啊啊啊——六只野生梅花参!活的!” “我爷爷炖汤用的干海参一斤好几千,这野生的……?” “这个直播间是不是开了挂?” “小周姐姐今天的运气开了挂吧?鲍鱼、皮皮虾、海参全齐了!” “别人赶海捡贝壳,你们赶海是直接来进货。” 潮沟、泥沙滩、礁石边缘浅水坑成了众人的活跃地点,每一道缝隙里都藏着让赶海人眼馋的好东西。 皮皮虾、青蟹、沙虾、鲍鱼可遭了殃。 虎子等人在潮沟边挨个翻石头,每翻开一块都能从底下窜出几只沙虾,几个孩子手忙脚乱地用捞网去兜。 那几个女娃子蹲在沙泥滩上挖蛤蜊挖上了瘾。 陆羽带着周雨在礁石区深处又摸到了不少好东西。 阿海举着手机在螺湾里来回跑,镜头晃得网友们直呼晕,但谁也不舍得关掉直播。 在线人数已经冲到了两万七,弹幕密得几乎遮住了整个画面。 新进来的观众被满屏的弹幕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就被下一波更大的弹幕淹没。 时间在埋头猛挖中过得飞快。 陆羽直起腰往海面上看了一眼,潮水已经开始往回涨了。 刚才露出水面的礁石边缘重新被海水淹了回去,几处潮沟的宽度也比刚才窄了不少。 现在是下午五点多,退潮已经见了底,现在正是回涨的时候。 “涨潮了,大家收工——!”陆羽朝所有人喊了一声。 “噢噢,好——”虎子和几个孩子意犹未尽地拎着各自满满的桶往回走,一步三回头地看那片还在涨潮的螺湾。 阿海把手机镜头转向正在涨潮的海面,让网友们看到海水一点一点漫过礁石的过程。 弹幕里一片“不想结束”的哀嚎,有人已经开始求下次赶海的直播预告。 第33章 不准关直播 就在所有人都拎着桶往螺湾出口方向走的时候,陆羽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他的视线落在走在最边上的小玲脚边不到半米的位置。 那里有一块半人高的大礁石,礁石底部有一个深陷的洞穴,里面藏了一个大家伙,一对粗壮的钳子在缓缓开合。 本来陆羽今天是不打算动它的,但【天赋:海洋之心】却捕捉到了它的攻击性! 小玲只要再往前踏两步,一定会惊扰到洞内的大家伙。要是她的脚趾被巨钳夹住,搞不好脚趾都得被夹断! “小玲别动——”陆羽大喊了一声。 声音骤然炸响,语气里带着焦急和紧张。 走在最前面的小玲立刻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一只脚还抬在半空中没敢落下去。 虎子和几个孩子也全都站住了,拎着桶转过头来看陆羽。 就连走在陆羽旁边的周雨,都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塑料桶把手。 阿海的反应最快。 他一句话没问,直接跑过去来到小玲身边,警惕地把她护住。 他和陆羽搭档了这么久,单凭这语气就能判断,前方藏着一头不折不扣的大货! “小玲,向右慢慢走,动静别太大!”陆羽缓缓向右摆手,声音压得很低但很稳。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那块礁石底下的洞穴,脚步已经朝那边迈了过去。 小玲咽了口唾沫,把抬在半空中的那只脚轻轻放下来,然后像走钢丝一样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右边挪。 她不知道自己脚边有什么,但她知道小羽哥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肯定不会是什么普通的东西! 阿海一见安全了,立刻就把镜头怼了过来,压低声音对着直播间说了一句:“有情况——” 然后他就不再说话了,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块礁石底下。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安静了一瞬,然后开始疯狂刷屏。 “又怎么了又怎么了?” “阿海这个语气,肯定是大货!” “我刚准备关直播去吃饭,这下谁还走得动!” “陆哥的表情好认真,不是一般的东西!” “螺湾到底藏着多少宝贝啊?” 大礁石底下,一只体型硕大的青蟹正蜷在石缝的阴影里。 它的蟹壳紧紧贴着礁石底部,两只大钳子交叠在身前,只有眼睛上方那两根短小的眼柄在缓缓转动,警惕地扫视着洞外的动静。 这只大青蟹大概是想趁着马上涨潮,想出来觅食,却被陆羽他们这边的动静惊了回去。 但它的体型实在太大了,大到那个洞穴勉强才能藏住它。 陆羽拿了把长柄夹子,放轻脚步走到那块礁石旁边蹲下身。 他没有急着下手,而是先侧着身子观察了一下洞穴的角度和深度。 这个洞穴被掏得很深,入口窄但里面宽,螃蟹缩在最深处,如果让它窜出来往深水区跑,追都不用追了! 陆羽小心调整了一下蹲姿,把夹子从侧面探进礁石底部的深缝里,海藻被一点点拨开,露出了洞穴深处暗灰色的蟹壳。 夹子夹住了坚硬的壳。大青蟹立刻有了反应——两只大钳子猛地张开,以极快的速度夹住了夹子的铁头。 陆羽只感觉手上震了一下,一股不小的力道顺着夹柄传上来,好悬让它把夹子挣脱! “大家伙——”陆羽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先试探性地往回抽了抽夹子,确认那两只钳子已经死死夹住了铁头不会松。 另一只手也握上去,双脚踩稳了礁石底部的沙地,猛地往后一拽,好悬一屁股坐在地上! “哗啦——”一声沉闷的水响,一只体型大到离谱的青蟹被他从石缝里拽了出来,旁边的泥沙翻涌起来,遮住了大半个洞口。 大青蟹的八条腿在空中疯狂划动,两只大钳子还死死咬着夹子的铁头不放,发出“咔咔咔”的脆响。 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它的模样。 蟹壳宽阔厚实,青灰色的甲壳上带着淡淡的暗纹,两只大钳子粗壮得像是两把扳手,内侧的锯齿清晰可见。 阿海直接把镜头怼了上去,手机差点怼到螃蟹脸上,“卧槽——这只得有,得有几斤……?” “至少三斤。”陆羽手上掂了掂,把夹子举到半空中。 巨大的青蟹吊在夹子底下还在拼命挣扎,两只钳子终于松开了铁头,在空中疯狂地一张一合,发出响亮的“咔嚓”声。 阿海、周雨、虎子等人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孩子们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往陆羽手里看。 菜市场里卖的青蟹,最大的也就一巴掌宽,还用厚皮筋捆得严严实实。 但那些青蟹跟眼前这只比起来,简直就像是刚出生的蟹苗! 虎子低头看了看自己桶里那三只青蟹——刚才他还觉得挺大的,现在怎么看怎么像营养不良。 陆羽把手里的夹子翻过来,看了一眼螃蟹腹部的蟹脐。 蟹脐宽大圆润,边缘整齐,是典型的母蟹特征。 更关键的是,蟹脐微微鼓起,颜色比周围的甲壳要深一些,透着一层隐隐的红褐色——那是满膏的表现! “哟,还是红膏母蟹!”陆羽的声音里带上了压不住的得意。 阿海举着手机,镜头从青蟹的蟹钳拍到蟹壳再到蟹脐,每一个细节都没放过。 弹幕早就刷起来了: “我是潮汕人,这种规格的野生青蟹在菜市场能过千了吧!” “过千?那是两斤以下没膏的价。这只明显超过了两斤,而且还是红膏母蟹,你多加一个0都买不到!” “主播说是母的满膏,我的天,清蒸出来那个膏是金黄色的!” “我已经在咽口水了——家人们谁懂啊,看个赶海直播,给我看饿了!” “这只蟹一个人吃不完吧?小羽哥你们聚餐还缺人吗?我自带碗筷!” “干海鲜酒楼十年,都极少见到这种规格野生满膏青蟹!”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蟹壳上那些藤壶?这蟹至少活了四五年了,螺湾这片海域的生态也太好了吧!” 阿海急忙安排:“快快快,腾出一个新桶,把这只大青蟹单独放。” 这只青蟹实在是太大了,要跟别的海货混在一起,全都得被它夹成两半! 虎子等人动作麻利,急忙空出一个最深的大桶。 陆羽小心翼翼地拎着这只青蟹,把它单独放进了空桶里。 “快走吧,潮水涨得很快。”阿海出声提醒了一句。 众人不敢继续停留,沿着礁石小路离开螺湾,一路回到岸边停放的三轮车旁。 “收获盘点 ——!” “嗷嗷嗷!!” 一群人欢呼着,把大大小小塑料桶整齐沿着路边排成一排。 阿海举着手机走上前,镜头对准成堆的桶,活像负责清点货物的账房先生。 今天这场赶海,周雨今天可算是过了瘾了,她的脸上全是满足的笑容。 桶里装着她的战利品——十二只皮皮虾,六个梅花参,三头鲍鱼一只,五头鲍鱼两只,六头鲍鱼6只,九头鲍鱼两只,还有小半桶蛤蜊,和两只她夹住的小青蟹。 虎子几个男娃的桶里,一共装了十只大青蟹。 阿玲那些女孩子的桶里全是蛤蜊和沙虾,加起来少说也有二十斤。 最重磅的,就是陆羽最后抓的那只超过三斤的大青蟹。 “这是赶海?这是进货吧!!” “好家伙,这一次赶海值多少钱我不敢算!” “我是海边的,我赶了二十年海加起来没小羽哥一下午挖的多!” “我宣布今天的直播改名《南风岛海鲜进货实录》” “我点了外卖海鲜炒饭,本来觉得很香的,现在觉得不香了——” 阿海对着镜头一个个展示过去,最后把镜头对准那只还在挥舞钳子的三斤大青蟹,“这个大家伙回去清蒸,出锅了再给大家看——” 弹幕直接就不干了: “直播不准停——我给你刷礼物!” “对,不准停,我们要看——” “我要看那只大青蟹蒸出来到底是什么样!” “这一顿你们吃的完么?要不要我替你们尝尝?” “说得对,直播不许提前结束!礼物安排上!” “没错,不准下播,我们等着看开蟹!” “我点了外卖海鲜炒饭,本来觉得很香的,现在觉得不香了——” 阿海抓了抓鸡窝头,笑道:“行吧,那就让大家看看我们的聚餐是什么样的。” 这话一出来,在线人数不仅没掉,反而又涨了一波。 刚才那些嚷嚷着要关直播去吃饭的网友,全都老老实实留了下来,准备看着这群人怎么把满满一车斗的海鲜变成一桌大餐。 众人提着桶上了三轮车。 阿海把手机交给陆羽,启动了三轮车,沿着海岸边往回开。 第34章 大海给什么就吃什么 三轮车驶回南风岛救助站。 众人麻利卸货,阿海随手把手机支架固定好,全程直播众人处理食材的画面。 两万多网友蹲守直播间,弹幕密的半点空档都没有。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处理食材。 直播间网友瞬间化身线上美食导师,疯狂出谋划策: “花蛤一定要静置四十分钟!中途换一次水,一点细沙都不留!” “阿海赶紧调万能海鲜蘸料!蒜末、生抽、香醋、少许白糖、小米辣,最后泼一勺热油!” “白灼虾的灵魂蘸料我熟!加一点点芥末提鲜,巨绝!” “椒盐皮皮虾一定要多放椒盐和干辣椒,外酥里嫩才够味!” 虎子带着两个男娃去暂养池那边接淡水,把几个大盆全都灌满了清水。 阿玲那几个女娃子把装着蛤蜊的桶抬过来,倒进盆里,又撒了两把海盐搅了搅。 蛤蜊们沉在水底,壳缝里开始慢慢吐出细沙。 陆羽蹲在另一个盆边上处理梅花参。 他拿起最大那只,翻过来露出底部的口器,用小剪刀沿着口器边缘剪了一圈,手指捏住口器轻轻一拽,连着一小段内脏一起抽了出来。 然后顺着腹部的那道细缝剪开,把里面的内脏全部掏干净,放在清水下冲了又冲,直到流出来的水不再浑浊。 六只梅花参很快被处理好,整齐地码在干净的大碗里。 周雨在旁边负责刷鲍鱼。她拿了把旧牙刷,把鲍鱼壳上的海藻和泥沙一点一点刷干净。 鲍鱼壳表面那层深绿色的附着物被刷掉之后,露出底下珍珠色的壳面,边缘还带着一圈天然的螺纹。 阿海把处理好的梅花参放进砂锅里,加了姜片、葱段和足够的清水之后,又把砂锅端到院子角落那个炭火炉上,盖上盖子用小火慢炖。 虎子那边领着孩子们处理青蟹和皮皮虾。 青蟹用刷子一只只刷干净蟹壳上的泥沙和藤壶,皮皮虾过了两道清水就算完事。 但沙虾不一样,得用剪刀剪掉虾须和虾枪,免得吃的时候扎嘴。 阿海刚刚回到灶台边上,动作麻利地给鲍鱼表面切十字花刀,刀口深浅适中,刚好切到肉的一半深度! 这样下锅受热之后,鲍鱼肉会沿着刀口绽开,既好看又入味。 灶台上的火已经点起来了。锅里烧着水,旁边的炭火炉上砂锅里的梅花参汤已经开始冒热气,盖子边缘渗出细密的水珠。 厨房里飘出来的姜葱味和海腥味混在一起,把整个院子都浸透了。 “我也没想到他们真没关!从赶海到做饭无缝衔接!” “我外卖还没到他们已经要开火了,这进度条是不是太快了点?” “阿海阿海,海参只用姜片和葱段慢炖吗?” 阿海一边往铁锅里倒油,一边朝镜头解释:“咱们这个梅花参是野生的,所以清炖就只加姜片和葱段,别的什么都不用不放。 只要用小火慢炖上一个小时,汤色就会变成乳白,那才叫一个鲜——你们等着看。” 油在铁锅里渐渐热起来,冒出细细的青烟。 阿海把案板上切好的姜片、蒜瓣和葱段一股脑倒进锅里,刺啦一声,白烟腾起来,姜葱的香气瞬间在院子里炸开。 他拿起锅铲翻了几下,姜片在油里变成金黄色,边缘微微卷起。 阿海往锅里倒了小半碗生抽,锅底瞬间腾起一股白雾,酱香混着姜葱的焦香飘出去老远。 接着是半勺蚝油、一小撮白糖,用锅铲搅了两下,又往锅里加了些清水。 锅里的酱汁咕嘟咕嘟冒着泡,颜色从深褐变成了透亮的琥珀色。 阿海把火关小,让酱汁在锅里慢慢收。 他转身从调料架上拿了几个干辣椒掰碎了扔进去,又切了一小撮香菜梗撒在酱汁上面。 “我们这边的海鲜汁精髓就在这个‘轻’字——生抽打底。” 阿海拿筷子尖蘸了一点酱汁,又往里面挤了几滴新鲜柠檬汁。 弹幕直接不干了: “这海鲜汁的配方能不能发出来啊啊啊啊!” “我家海鲜汁只有酱油和芥末,看完这个我觉得我白吃了几十年海鲜!” “生抽、蚝油、白糖、干辣椒、香菜梗、柠檬汁——记笔记的手速已经跟不上了!” “阿海你开个美食博主号吧,南风岛海鲜汁配方我愿意付费解锁!” “清蒸配上这个海鲜汁给我看饿了!” 锅里的酱汁已经收得差不多了,颜色浓稠透亮,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油光。 阿海把火关了,把海鲜汁倒进一个大碗里,放在一旁晾着。 旁边的炭火炉上,砂锅里的梅花参汤已经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了。 接着是鲍鱼焖排骨、椒盐野生皮皮虾、白灼沙虾。 紧接着,最具海岛特色的椰浆海鲜锅登场。 陆羽把刮好的老椰肉榨出醇厚椰浆,倒入砂锅煮沸,在依次下入沙虾、花蛤、小块海参慢火煨煮。 清甜的椰香融合了海货的鲜醇,是市井餐馆绝对吃不到的独家海岛风味。 弹幕已经被馋疯了: “椰浆海鲜锅、鲍鱼焖排骨——光听名字我口水就下来了!” “我要疯了,你们能不能寄一份给我?” “啊啊啊啊啊——明天就去买鲍鱼和排骨。这个视频我已经录下来了!” “椰子是岛上现摘的吗?这也太奢侈了——” 陆羽在另一边已经把蒸锅架起来了。 蒸锅里加了足够的水,笼屉上铺了几片姜和两根葱段。 他把那只三斤重的红膏母蟹从桶里拎出来,螃蟹还在挥舞着钳子,两只大螯在空中咔嚓咔嚓地夹个不停。 陆羽把螃蟹放进蒸锅里,盖上盖子,把火开到最大。 锅里的水烧开,蒸汽从锅盖边缘滋滋地往外冒,带着一股淡淡的海腥味和姜葱的清香。 三斤的大青蟹至少要大火蒸十八分钟,少一分钟膏没凝固,多一分钟肉就老了! 捞汁小海鲜是阿玲几个女娃子的活。 她们把小海螺、小鲍鱼和沙虾,用牙签把螺肉挑出来,全部在滚水里烫熟,捞出来放进提前调好的捞汁里泡着。 “来个人,帮忙端菜——”陆羽端着那只大青蟹喊了一声。 虎子、阿玲几个孩子一拥而上,把厨房里做好的菜一盘一盘往院子里的长桌上端。 一道道海鲜大餐被端上来,还不等他们高兴,那两只布偶猫和几只在这里安家的流浪猫就凑了过来。 最后关火的是蒸锅。陆羽掀开锅盖,热气呼地一下腾起来。 蒸笼一共三层,下面两层是虎子等人抓的青蟹。 最上面那层只有那只三斤重的大家伙。 母蟹已经变成了漂亮的橙红色,蟹壳油亮发光,八条腿完整地舒展开,两只大钳子还保持着生前的威武姿态。 螃蟹被一个个放到铁盆里,那只最大的母蟹被移到不锈钢托盘,因为盘子根本就装不下这个大家伙。 长桌上很快就铺满了。 正中间是那只三斤红膏母蟹,旁边砂锅里的椰浆海鲜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 大盘子里椒盐皮皮虾堆得冒尖,葱姜炒蛤蜊挂着酱汁。白灼沙虾码在大盘子里,旁边配着阿海那碗独门海鲜蘸汁。 鲍鱼焖排骨最是诱人,排骨焖得酥烂,鲍鱼上的十字花刀绽成了小雏菊。 小海鲜泡在琥珀色的捞汁里,螺肉和鲍鱼片吸饱了汤汁。 清炖梅花参汤色乳白,参体弹韧,表面浮着几颗红枸杞和嫩绿的葱花。 桌子实在摆不下了,几盘蛤蜊和沙虾只能叠着盘子边沿搁着。围观的网友们已经开始哀嚎: “你们是赶海还是进货?这一桌子加起来比我家年夜饭还丰盛!” “中间那只三斤大青蟹,光这一个菜就是我一个月伙食费了——” “我特意点了外卖准备解馋,现在看着这一桌子我觉得自己吃的是塑料!” “这些全是纯野生的,海鲜市场都凑不齐这一桌!” “南风岛的聚餐,我愿称之为南海第一盛宴!” “有没有人数过这一桌多少个菜?全是海货!我的梦想餐桌!” 就在这时,陆羽和阿海把围裙解了下来,阿海拿上手机,跟着陆羽朝码头的方向走。 网友们不淡定了: “这是干嘛去?” “我的海鲜大餐还没看够呢,你们要去哪?” “啊啊啊啊——不要离开啊!” “嘿嘿——”阿海笑道:“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二人快步走到栈桥边上,阿海把手机固定好,和陆羽一起拽住那根系在木桩上的粗麻绳,双手交替往上拉。 绳子绷得笔直,椰子从深水区一点一点往上升,椰子壳上还在往下淌着海水。 在深水里泡了整整一个下午,椰子壳摸上去冰凉,表面那层青皮上凝满了细密的水珠,拿在手里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一样。 二人拎着网兜走回来,把椰子一个个放在长桌旁边的沙地上。 陆羽把砍刀抽出来,手起刀落,一刀一个,椰子上方被削出一个小口,露出里面莹白的椰肉和清澈的椰水。 “一人一个,自己拿——” 虎子和几个孩子一拥而上,一人抱起一个冰凉的椰子。 虎子把嘴凑到刀口上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椰水顺着喉咙往下淌,他舒服得眯起眼睛,好半天才放下椰子长长地哈了一口气,冰凉的椰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周雨也拿了一个小口喝着,冰凉椰汁让她整个人都舒坦了。 “聚餐开动——”陆羽拿着一个冰椰子站起来,朝满桌子菜一挥手。 阿玲早就等不及了,率先把筷子伸向了那只三斤大青蟹。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蟹壳,壳掀开的瞬间,热气裹着一股浓郁的蟹香涌出来。 蟹壳里满满当当全是金黄色的蟹膏,膏体饱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筷子尖轻轻一戳,膏体颤巍巍地晃了两下,质地细腻得像蟹黄豆腐。 “这膏也太多了吧——”周雨筷子举在半空中都忘了夹菜,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壳金黄色的蟹膏。 虎子拿筷子挑了一块蟹膏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整个人就往后一仰,“好香!比上次阿海哥煮的那只膏蟹还要香!” 阿海坐在桌角,一边剥皮皮虾一边笑。 他把椒盐皮皮虾的壳从腹部两侧轻轻一掰,整条完整的虾肉就脱了出来。 粉白弹嫩的虾肉在海鲜蘸汁里轻轻一蘸,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椒盐的咸香和虾肉本身的鲜甜在口腔里撞在一起。 弹幕已经彻底失控了: “金黄色的蟹膏!!我隔着屏幕都要疯了!” “那壳蟹膏拌米饭能吃三碗,不,五碗——” “我为什么要在加班的时候看这个?我的加班餐是泡面!” “椒盐皮皮虾那个虾肉也太完整了,阿海剥虾的手艺绝对练过!” “鉴定完毕,全是我没吃过的菜!” 夕阳沉到了海平面以下,天边最后那点橘红色也快要褪尽了。 院子里亮起了几盏暖黄色的灯泡,飞虫在灯下绕着圈飞。 海风吹过来,把桌上的菜香和椰香搅在一起,飘出去老远。 阿海把手机重新装到支架上,对着满桌狼藉的盘子和空壳做了个总结: “今天的南风岛聚餐直播到这里就差不多了。这就是南风岛的生活方式——大海给什么就吃什么。” 陆羽,周雨,虎子,小玲等人全都凑到镜头前,和网友轻轻挥手。 “明天我和阿海带大家看看真实的南风岛,咱们明天见!”陆羽最后还不忘做一个直播预告! 第35章 直播南风岛 昨日那场干货拉满的赶海吃播,站稳了海岛公益直播的流量风口。 搭配此前全网刷屏的中华白海豚紧急救助,给抹香鲸搓澡,罕见深海大王乌贼发现的三大爆款事件。 热度叠加下来,让救助站的直播间彻底出圈。 后台的打赏数据一路疯涨,除去平台分成,网友打赏的总额稳稳突破三万元大关! 这笔钱对于设施简陋,资金紧缺的小型民间救助站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母豚养护所需的高端海鱼食材和护理耗材,有渔政部门和海洋研究所专项兜底保障,倒是不用担心。 但救助设备升级和物资补给,却都有了坚实的资金支撑! 陆羽和阿海终于见到回头钱了,两个人的干劲儿也上来了。 当天下午,陆羽和阿海准时开启了救助站的直播账号,准备带着网友解锁南风岛最真实的模样。 直播刚一开播,海量观众瞬间涌入直播间,没有任何预热,在线人数便飞速飙升,弹幕刷屏的速度快得眼花缭乱。 “开播了开播了!蹲守一天终于等到了!” “专门来看真实的南风岛,最爱的原生态海岛直播!” “先问一句!孕豚妈妈今天状态怎么样?有没有顺利生产的迹象?” “昨天的海鲜大餐我回味了一整晚,今天狠狠期待海岛实景!” “从海豚救助追到赶海吃播,全程真爱粉,坐等揭秘海岛全貌!” 阿海手持手机,镜头稳稳对准前方村落:“大家好。我们在大家的留言里看到,大家都想来南风岛旅游。 大家都喜欢南风岛,我和小羽是真的很高兴。但我们也必须实话实说,岛上的真实样貌其实并没有大家想的那么好。” 话音落下,镜头对准了村口主路——说是主路,其实就是一条三四米宽的土路。 路面坑洼不平,散落着细碎的贝壳与风干的海沙,车辆驶过便会扬起一阵细细的尘土。 道路两侧错落排布着一栋栋渔家老屋,墙体被海风侵蚀得斑驳泛黄,露出底下粗糙的砖石肌理。 不少空置的老屋门窗腐朽松动,窗框爬满裂纹,屋檐下挂满风化的渔网。 整片村落人烟稀疏,鲜有年轻人的身影,偶尔能看见的都是步履蹒跚留守海岛的老人。 这并不是大众印象里商业化完善,配套齐全的网红度假海岛。 这里没有平整宽敞的滨海公路,没有林立的网红民宿,没有精致的沙滩步道,更没有完善的游乐设施。 直播间无数网友入目,皆是朴素甚至略显破败的海岛原貌,一时无人发言! 之前被赶海丰收、海鲜盛宴、治愈救助画面勾起向往的网友,此刻终于彻底明白。 这座海岛之所以留不住年轻人,不是风景不好,而是这里的生活太落后,太苦、配套太差。 陆羽的声音从一边传了过来:“南风岛基础设施落后,就业机会稀缺。岛上的青壮年几乎全都外出奔赴大城市谋生,所以这座海岛渐渐就变成了这样。” “……这不是我想象中的南风岛。” “我以为是那种网红海岛,白色沙滩、玻璃海、网红民宿。” “这看着就是普通的渔村啊,而且还挺破的。” “说实话,这才真实。我老家沿海的村子也是这样的!” “我以为都是那种大渔船出海、现代化码头卸货的场景……” “有点意外,但这才是真正的小渔村该有的样子。” “之前看赶海视频以为是那种世外桃源,现在发现就是普通村子,反而更真实了。” 阿海没有说什么,只是举着手机继续往前走。 镜头扫过路边一处废弃的渔具维修铺,铺面的卷帘门锈了一半,门口堆着几台锈迹斑斑的旧机器。 再往前走,大树底下坐着几个老太太在择海带,补渔网,看见陆羽和阿海走过来,笑着朝他们摆了摆手。 二人拿着手机继续往前走,拐过村尾那棵老榕树,前面是一片开阔的晒场。 晒场上铺着一层密密麻麻的渔网,几个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正蹲在渔网旁边补网,手里的梭子上下翻飞,动作又快又准。 旁边停着几辆破旧的三轮车和摩托车,车斗里堆着空塑料筐和泡沫箱。 晒场的尽头就是码头。 说是码头,其实就是一道水泥砌的防波堤。 防波堤内侧停着十几艘渔船,大部分是二三十吨的小型渔船,船身上的油漆已经斑驳,只有船号还依稀可辨。 有一艘渔船正在卸货,渔民抬着满筐的鱼获从船上下来,筐里的鱼还在蹦跶,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 陆羽和阿海走到防波堤边缘,把镜头对准远处的海面。 “这就是南风岛。”陆羽说了一句。 阿海也没再过多解释什么,只是举着手机安静地站着,让镜头对着那片海。 “好安静。这片海好蓝啊。” “南风岛虽然破,但海是真的好看。” “说实话,这种小渔村要是稍微修修路、盖几个民宿,分分钟变网红打卡地。” “主播很良心,没把网友骗过去杀!” “有一说一,这地方让我去旅游几天还行,真要是生活一辈子,我是真的受不了!” 二人在防波堤上站了大概两分钟,阿海说道:“走吧,去老灯塔转一下。” “嗯!” “老灯塔”这个说法,其实不太准确。 那座灯塔没人维护,也没人管理,已经废弃快二十年了,就那么孤零零地立在南风岛最西面的礁石上。 从村里走过去要沿着海岸线走四十分钟,有一段路甚至要踩着湿滑的礁石才能过去。 所以就算是本地人,除了偶尔有几个钓鱼的老头会过去,平时也没什么人去。 阿海回到家里骑着三轮车,拉着陆羽来到靠近灯塔的位置,剩下的路只能徒步走过去。 脚下的礁石被海水冲刷得光滑圆润,有些地方长了墨绿色的海藻,踩上去滑得很。 走了十来分钟,拐过一道突出的礁石岬角之后,那座废弃的灯塔终于出现在画面里。 灯塔建在一块高出海面五六米的黑色礁石上,塔身是灰白色的水泥结构,表面已经布满了裂缝和剥落的痕迹。 塔顶的灯室玻璃碎了半边,露出里面的锈铁架。 塔身底部被海风和海浪侵蚀得斑驳不堪,靠近地面的位置长着一层深绿色的青苔。 灯塔旁边立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上面刻着“南风岛航标—建于1973年”几个字。 陆羽的声音在海风里有些发散,“这座灯塔是南风岛最高的地标,站在这里能看到整座岛的海岸线。 后来导航技术升级了,灯塔就慢慢停用了。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阿海这时笑道:“喜欢钓鱼的朋友肯定已经看出来了,这片礁石区是南风岛周边最好的钓点。 水深、流急、礁石多,各种海鱼都喜欢往这儿钻!” “啊啊啊啊——钓鱼佬的绝佳圣地!” “我上周刚在北海花三千块包船出海,啥也没钓着,看这钓点我觉得我被坑了!” “这种礁石区底下肯定有斑节虾和花蟹,钓鱼顺便赶海,双倍快乐!” “你们在说什么……我一个都听不懂。” “感觉进错直播间了,这里是什么钓鱼技术交流群吗?” “前面的路人别怕,这只是钓鱼佬的常态——看见好钓点就跟看见初恋一样。” “我现在怀疑南风岛的真正宝藏不是海豚也不是大王乌贼,是这座灯塔下的鱼群!” 陆羽看着弹幕里突然冒出的一大串专业提问,笑着朝阿海喊了一句:“阿海,你闯祸了。这帮钓鱼的兄弟都太专业了。” 阿海对着镜头咧嘴一笑:“等过几天我来直播海钓。” “我看行——!” 陆羽和阿海在灯塔下面站了一会儿。海风很大,把两个人的头发和衣摆都吹得猎猎作响。 “走吧,回去带大家看看母豚!” 陆羽对着镜头笑了笑:“我俩也是没什么经验,这个直播路线没规划好。应该先直播母豚的。” “走了——” 二人一路返回救助站,陆羽举着手机来到暂养池。 母豚今天心情不错,在水里转了两圈之后忽然一个翻身,圆滚滚的肚皮朝上浮在水面上,尾鳍轻轻拨着水,活像一个在泡澡的胖子。 弹幕直接笑疯: “哈哈哈哈——它开始摆烂了!” “这肚皮圆得跟气球一样,小宝宝到底什么时候出来啊?” “母豚:我就是熊猫本猫,你们伺候好我。” “看它那个姿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普吉岛度假呢。” “海上大熊猫实锤了,这慵懒的气质一模一样。” 陆羽蹲在池边伸手摸了摸母豚的肚皮,母豚“嘤嘤”了两声,尾鳍拍了拍水面,溅了他一脸的水花。 他站起来擦了把脸,对着镜头说了句:“今天直播就到这儿吧。感谢大家的打赏和关注,南风岛会越来越好的!” 直播间在一片“明天见”的弹幕里渐渐安静下来。 陆羽关掉直播,和阿海相视一笑。 南风岛确实破旧,基础设施也确实不行,但这就是南风岛,一个南海边上靠着打渔为生的小渔村。 不管有没有网红来这里打卡,村民该出海出海,该补网补网,生活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第36章 傅柔 深夜十一点,海洋大学生物楼的实验室里的灯还亮着。 傅柔揉了揉发酸的眼眶,重新戴上了黑框眼镜。 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中华白海豚种群的文献数据与观测报表。 作为海洋生物学专业在读博士,她现阶段的核心研究课题,正是中华白海豚繁育行为生态行为研究。 这也是国内乃至全球海洋生态领域,公认难度最大、数据最稀缺的研究方向之一! 深耕该领域数年,傅柔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研究的艰难与瓶颈。 中华白海豚生性警惕,活动范围广且飘忽不定,野外观测全凭运气。 她跟着科研船队出海几十次,每次都要在海上漂十天半个月,但也只能远远拍到背鳍剪影和跃出水面的一瞬间。 但这又能记录什么有效数据? 她去年申请到的那笔科研经费,一大半都砸在了出海观测上。 租船、雇向导、设备租赁、油费……每天出海的开销,就像拧开的水龙头一样哗哗往外流! 傅柔家境优渥,自掏腰包补贴科研也不是不行,但数据从来不是靠钱就能砸出来的。 没有稳定的观测对象,没有近距离的实例,论文里的核心论点永远只能停留在理论推演层面! “叮——”桌上的手机震了两下,是周雨发来的微信。 傅柔扫了一眼,是个直播间分享链接,附带一句:“学姐学姐——快关注这个账号!超厉害的!” “呵……”傅柔哑然失笑,没太往心里去,随口回了句:“忙着整理数据呢,回头看!” 周雨是她带过的实习生,性子活泼跳脱,平时总爱给她分享些海洋馆的萌宠视频、海边的新鲜见闻,她大多随手点个赞就翻过去了。 傅柔把手机扣回桌上,继续对着数据发愁。 没过两分钟,手机又震了,这次周雨没有发什么链接,而是发了一段十几秒的短视频。 周雨的消息紧跟着弹出来:“学姐你一定要看!我不骗你!看完你绝对坐不住!” 傅柔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这孩子又找到什么稀奇玩意儿。 她伸手划开屏幕,视频加载的瞬间,一道软糯的 “嘤 ——” 声从听筒里飘了出来。 “嗯?这个叫声难道是……?”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画面正对着一方浅水池,一只成年中华白海豚正悠闲地浮在水面上。 它的肚皮半露,圆滚滚的腹部高高隆起,曲线浑圆饱满——这是一头典型的孕晚期个体! 然后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画面左侧伸了过来,轻轻贴在母豚光滑的白色肚皮上。 下一秒,画面里传来一声软糯娇憨的“嘤嘤嘤”,尾音微微上扬,拖得又软又长。 那只大手在母豚肚皮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母豚不仅没有躲,反而把圆滚滚的肚皮往那只手的方向拱了拱。 母豚的尾鳍在水面上懒洋洋地拍了一下,嘴里又发出一连串撒娇似的“嘤嘤”声。 水花溅了那人一脸,母豚的尾鳍在水里轻轻拨着,活像一个在讨摸的毛茸茸的小动物。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弹幕刷了进来。 “谁啊,烦死了——!”傅柔想关闭弹幕。但这只是视频,并没有关闭弹幕的按钮! 傅柔又把进度条拉回视频开头,反反复复看了五遍,眼睛越瞪越大! 什么情况?中华白海豚?近距离抚摸?还这么温顺? “这是在……撒娇?这怎么可能……”傅柔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中华白海豚是出了名的敏感警惕,尤其是孕晚期个体,对陌生环境和陌生气息的应激反应比普通个体强烈数倍! 哪怕是在水族馆的人工饲养环境下,保育员想要触碰一头刚入池的孕豚都不可能。 而且过程中还会伴随着反复拒食、碰撞、应激腹泻甚至早产风险。 饲养的都这样,就更别提野生的了——连靠近都难,还摸肚皮?还撒娇? “对了,链接!”傅柔关闭了视频,点开了周雨之前发的那条链接。 屏幕上跳转出一个直播平台的主页——“南风岛海洋救助站”,粉丝数已经破了四万,头像是一处海岛。 主页置顶的几条视频封面全是海洋生物救助相关的画面,播放量清一色标着“十万+”的红色数字。 傅柔点开置顶的第二条视频——“中华白海豚孕晚期母豚紧急救助全过程”。 视频开始播放,画面是一处码头。 转运担架被海警们小心翼翼地从巡逻艇上抬下来,母豚在担架上剧烈挣扎,尾鳍狠狠拍打着担架的金属边框,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画面里能听到好几个人的喊声——“小心它翻身!”“淋水淋水,别让皮肤干了!”“按住按住别让它撞到肚子!” 然后一个年轻人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走到担架旁边的时候动作不急不缓。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示意所有人安静,然后弯下腰,把手轻轻贴在了母豚的吻部上。 画面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那头刚才还在疯狂挣扎的母豚,在他手掌贴上去的瞬间,整个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的恐惧和焦躁,紧绷的肌肉一层一层地松弛下来。 拍打担架的尾鳍缓缓垂落,急促紊乱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绵长。 那双满是恐惧和戒备的眼睛,一点一点地变得温顺而依赖。 母豚甚至还微微侧过头,主动往那个年轻人的方向靠了靠。 视频的弹幕在这一刻铺满了整个画面,全是“啊啊啊啊啊啊”和“我不理解但我大受震撼”。 傅柔拿着手机的手僵住了。 她下意识地按了暂停,画面定格在母豚侧头靠近年轻人的那一瞬间。 傅柔把画面放大,仔细看母豚的眼睛——瞳孔没有放大,眼睑周围的肌肉没有紧绷,眼角膜没有因为应激而发红充血。 这说明它不是被强行压制住的那种“不动”,而是真正地从恐惧状态中平复了下来。 动物行为学上对这种状态有一个专门的术语,叫“主动趋近行为”,是衡量野生动物对人类信任度的最高指标。 可这明显说不通啊。 一头浑身是伤,正处于孕晚期敏感期的野生中华白海豚,对陌生人表现出主动趋近行为? 这要是写在论文里,审稿人估计看都不用看,直接就打回来,让她把视频原始数据拿去公证。 她松开暂停键,继续往下看。 视频里那个年轻人有条不紊地指挥海警们将母豚平稳转移到恒温暂养池里。 紧接着他开始检查母豚背部的伤口、清理泥沙和污秽、涂抹药膏。 母豚全程安静配合,甚至在他涂抹完最后一道伤口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软绵绵的“嘤嘤”声,尾鳍还轻轻拍了水面,溅了他一脸水花。 随后,陈教授带领团队赶来,开始为母豚做详细的检查,画面最后定格在母豚肚皮朝上,浮在池水里的慵懒姿态上。 同时,画面里还出现了一个人——周雨! 傅柔把视频进度条往回拖,又看了一遍,拖回去,再看一遍。 第三遍看完之后,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抄起桌上的蓝牙耳机塞进耳朵里,手指飞快地点开通讯录——周雨! 第37章 白海豚双标 电话那头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学姐!” “小雨!”傅柔没有多余寒暄,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那头母豚怎么回事?那个摸它的人又是怎么回事? 没有剪辑过的原始素材在你手上吗?你现在就在那个救助站对不对?你天天都能看到那头母豚?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额……学姐,我第一天就跟你说了呀。” 周雨被她这一连串问题炸懵了,顿了两秒才缓过来:“我说我要留在南风岛海洋救助站,负责一头孕晚期中华白海豚的恢复监测。 你还回我‘注意防晒’。我估计你连看都没仔细看吧?” “我……”傅柔卡了壳。她好像记得周雨前两天确实给她发过一条消息。 但那几天她正被另一组潮间带数据搞得焦头烂额,随手回了一句就翻篇了,压根没往心里去。 “好好好,是我的锅。你仔细跟我说说,视频到底是怎么回事?”傅柔知道她人就在现场,倒是不着急了。 “其实那天我是和陈教授一起去的。但等我们到救助站的时候,救治其实已经完事了!” “你是说,这个视频不是摆拍,没有剪辑?” 周雨立刻抓住了字眼:“哈哈——学姐,你敢说陈教授摆拍,我要去告诉她!” “别别别,我不是那个意思!”傅柔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她自然是知道周雨是在和她开玩笑,不过这事要是真被陈教授知道了,少不了得骂她一顿! “学姐你放心吧,视频绝对没经过剪辑!而且陈教授相当器重陆哥,甚至还邀请他去海洋研究所呢。 对了,陆哥给抹香鲸搓澡,还有大王乌贼那个视频你看了吧?” “大王乌贼?给抹香鲸搓澡?你究竟在说什么啊?”傅柔一脸的问号。 “啊?你还没看啊?难怪你打电话只问白海豚呢。” 周雨也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学姐,我劝你今天先把救助站账号里的视频都翻一遍,信息量有点大,我一句两句跟你说不清楚。 等你看完了,咱们明天再仔细聊?” 傅柔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这通电话打得确实太急了。 这周雨说的每一件事都在挑战她的认知,而她说的每一件事,似乎又都能在视频里找到答案? “行。” 傅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冲动,“我先把视频都看完,明天上午再找你。 小雨,你也知道我的研究课题,所以我希望能够去救助站亲自走一趟。” “学姐,这事我明天和陆哥说说!” “谢了小雨。”傅柔挂了电话,点进那个救助站的主页,目光从一条条视频标题上扫过: “给海龟清理藤壶,制作藤壶猫粮,救助中华白海豚,深夜给抹香鲸搓澡,完整大王乌贼移交全记录,赶海吃播,南风岛真实面貌。” 视频不少,傅柔点开了给抹香鲸搓澡视频。 视频画面刚亮起来,深海巨兽低沉的鸣叫声透过听筒传出来,隔着屏幕她都能感觉到一股压迫感! 远处月光洒在海面上,几座漆黑庞大的“小山”浮在水面上——是成年抹香鲸群。 画面抖动得很厉害,镜头拉近,聚焦在其中一头翻着肚皮的抹香鲸身上。 白色的鲸腹露出水面,上面竟然趴着一个人影正弯着腰,手里握着个工具沿着鲸腹的纹路一下一下地推着。 那头抹香鲸纹丝不动地浮在水面上,尾鳍偶尔轻轻搭一下水面,甚至还发出了一连串低频的“咔哒”声,听起来就像是在舒服得哼哼。 旁边画外音是小声的嘀咕——“好家伙,这比咱队里那些北方人搓的还专业。不过人家搓的是背,他搓的是鲸!” 她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有种预感,今晚这个夜,怕是熬定了! 第二天清晨六点,天色已经大亮。 之前傅柔靠远距离中华白海豚的模糊观测影像,写出来的行为谱系描述,在这条视频面前简直是隔靴搔痒! 现在她有了近距离高清视频作参照。 母豚肌肉的松弛过程,瞳孔焦距的变化,尾鳍从僵直到柔软的过渡,全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画面里。 她把原来那套靠仅靠推测补齐的应激行为模型,全部推翻重写,一口气敲了四千多字! 傅柔一点都不困。这种感觉就像是在隧道里摸索了几个月,终于在前方看到了一点实实在在的光。 所有的困惑、焦虑、瓶颈,都被那几条视频炸得粉碎。 现在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去南风岛,必须亲眼看到那头母豚,必须跟那个叫陆羽的人当面聊一聊! 时间来到六点,她果断给周雨打去了电话! 听筒里刚响了一声,就被对面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傅柔看着电话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指针不偏不倚正指在六点整。 “六点……不会是打扰她睡懒觉了吧?” 正想着把电话回拨过去,屏幕忽然一亮,周雨的视频通话请求弹了出来。 傅柔立刻点了接通。 镜头先是晃了晃,伴着呼呼的海风和隐约的哨鸣声,周雨的声音从听筒里飘出来: “学姐早啊——刚刚在暂养池喂母豚腾不开手,就先给你挂啦!” 画面慢慢稳下来,背景是湛蓝的天空和大海,渔业部门的快艇静静泊在不远处的水面上。 镜头往前一转,前方是开阔的码头栈桥。 傅柔的呼吸瞬间顿住了。 栈桥的护栏边,陆羽背对着镜头站着。 他穿件简单的浅灰色短袖,脚上穿着一双拖鞋,手里拎着一个冰桶。 陆羽手腕一扬,一条银白色的小带鱼就抛进了海里。 栈桥下游着十几头中华白海豚,银白带粉的脊背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一看到鱼落下来,便纷纷侧身跃出水面,灵巧地张嘴接住。 落下时,尾鳍还重重拍在水面上,溅起大片细碎的水花,一股脑全落在陆羽身上。 陆羽的衣服湿了一大片,他却只是偏头笑了笑,抬手抹掉脸上的水珠,又抓起一条鱼往远处抛,嘴里还低声说着什么。 “噗嗤——”周雨在镜头那头憋笑,“这群海豚可坏了,就爱溅陆哥一身水。” 傅柔盯着屏幕,一时间竟然忘了说话。 眼前这一幕太过自然了。自然到那头领头的白海豚跟陆羽之间的距离甚至不到一米! 这十几头野生白海豚,就那么大大方方地浮在栈桥底下,围着一个拎冰桶的年轻人,像一群蹲在食堂窗口等开饭的学生。 傅柔这时突然才想起来,急忙问道:“录像,你有没有录像?” “录,录什么像?”周雨有点懵。 “哎呀——这多珍贵的资料啊!这套行为谱系在外面花多少钱都拍不到!我自己来录!你把镜头对近点!” 傅柔急忙开启了录像功能。 “噢噢,好的。”周雨又走近了一些, 她往前走了几步,胶鞋踩在栈桥的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就这一声。 傅柔在屏幕里看得清清楚楚——栈桥底下那十几头白海豚的进食节奏同时停了一拍。 几头年轻的白海豚倏地收拢了尾鳍,仰起的脑袋缩回去半截,其中一头还发出了一声短促的低哨,这是白海豚群体内部的警戒信号。 整群白海豚从刚才那种懒洋洋的撒娇状态,一秒钟之内就切换成了高度警觉的半潜姿态! 陆羽偏过头看了周雨一眼,轻松地笑道:“保持警惕性很好,再奖励你们一桶鱼。”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栈桥底下的白海豚群几乎是同一瞬间就松了下来。 那头领头的成年雄性晃了晃尾鳍,发出一声拖得老长的哨鸣,尾鳍在水面上懒洋洋地拍了拍,水花又溅了陆羽一脚。 第38章 陆羽的三个条件 傅柔飞快地打开录像功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画面,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刚才那个从警觉到松弛的转换过程平滑得不可思议,中间没有任何明显的过渡阶段。 周雨站在栈桥上,举着手机往后又退了两步。 她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但心里门清——这群白海豚就是看人下菜碟! 陆羽在的时候撒娇打滚讨鱼吃,她多往前迈一步就开始集体警戒。 陆羽把冰桶里剩下的鱼全都倒进海里。白海豚群一拥而上,在水面上翻出一片银白色的浪花。 等最后一条鱼被叼走之后,陆羽把空桶搁在栈桥栏杆边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冰屑,然后朝海里的豚群挥了挥手。 那头领头白海豚率先发出一声清亮的长哨,尾鳍在水面上拍了两下,转过身朝深水区游去。 紧接着,剩下的白海豚也三三两两地跟上,银白色的背鳍在晨光里划出一道道水痕。 傅柔的脑子里已经在飞速排行程了。 她看了一眼自己刚录好的视频,时长满打满算也才十分钟。 但这十分钟视频的价值,比她之前出海的总观测数据加起来还要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但她想要的还远远不止这些,因为视频拍得再好,也只是单向观测。 真正有价值的数据在在南风岛,以及陆羽那套完全反常规但效果逆天的安抚手法。 傅柔看着陆羽抻了个懒腰,拎着桶往回走,立刻对着镜头说道:“小雨,能不能把电话给他,我想和他说几句话?” “陆哥——”周雨点了点头,朝陆羽喊了一声。 陆羽刚拎着空冰桶往回走了几步,听到叫声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怎么了小周?” 周雨上前,笑着把手机往前一递,“陆哥,我学姐想要和你通话。” “啊?你学姐?”陆羽弯腰放下手里的空冰桶,在裤子上蹭了蹭手上的水渍,接过周雨递来的手机。 他低头一看,竟然还是视频,屏幕上是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女人,眉眼清秀,皮肤白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 她的头发简单盘在脑后,额前几缕碎发随意地垂下来,还顶着两个黑眼圈,一看就是熬了一整夜的样子。 “你好学姐,我是陆羽。” 四目相对,傅柔反倒先有点不好意思了,“你好,我叫傅柔,现在在海洋大学读博。昨天看了救助站的视频,冒昧打扰了。” “额……等等!你叫我什么?学姐?”傅柔一下就反应了过来。 陆羽爽朗的笑道:“我也是海洋大学的。只不过毕业后没有机会深造,而且我还转了行。” “哦——”傅柔整个人瞬间就放松了。 同为海大校友的身份,瞬间拉近了陆羽和傅柔之间的距离,陌生的隔阂一扫而空。 “陆羽,既然咱们是校友,那我就不绕弯子了。我深耕中华白海豚生态多年,一直苦于没有持续性的野生观测样本。” “昨天看完救助站的全部视频,还有今早你和白海豚族群的互动画面,我彻底确定,南风岛是全网独一无二的观测场地。 我想申请实地驻岛,近距离持续观察待产母豚,还有整个白海豚族群的野生行为模式,不知道你那边是不是方便?” “学姐都这么说了,当然可以。” 陆羽想了想,说道:“但我必须提前把话说在前头,南风岛条件有限,救助站更是民间公益站点。 我们没有任何优待,也没有科研经费支持,你能接受再来。” “我能接受!”傅柔答的斩钉截铁。 这条件根本就不算什么。比起她动辄就在海上待半个月,救助站这条件就相当于五星级酒店了! “那我就说三个硬性要求。”陆羽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第一,全程自费。” “救助站所有经费全部来自网友公益打赏。所以你驻岛期间的食宿、往返船费、个人耗材全部自理。 另外如果你想在救助站解决一日三餐,需要缴纳日常伙食费,和我们所有人标准一致!” 傅柔毫不犹豫应声:“没问题,完全合理,我全部自费,伙食费我按时缴纳。” 陆羽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第二,我不参与你的任何科研工作,也不会为了你的研究,干预任何海洋生灵的行为。” 我能安抚海豚、靠近它们,是自然亲和的本能,不是可以刻意操控的手段。 你能观测到什么数据,记录到什么行为,取得什么样的研究成果,全看你自己的观察能力。 我不会刻意引导海豚配合观测,更不会为了实验效果打扰母豚休养、惊扰豚群生活,一切遵循自然状态。” 这一条规矩,恰好戳中了傅柔的核心诉求,她连忙应声赞同:“我明白!这也是我最想要的野生自然状态! 人工干预的数据毫无科研价值,纯粹的自然行为观测,才是最珍贵的样本,我完全认同你的原则!” 陆羽微微点头,接着说出最后一条要求:“第三,住宿条件很紧张,救助站没有多余的单人间。 你有两个选择。一是自己去村里联系空置民房租住,岛上村民房租亲民,生活安静; 二是直接住救助站的宿舍,小周住的房间还有一张空置床铺,你们两人同住,也方便你日常随时观测记录母豚状态。” 傅柔听完,瞬间松了口气,眼底的期待更浓了。 她熬夜深耕研究数日,满心都是珍稀的观测数据,根本不在意住宿简陋与否。能就近住在救助站,全天候跟进母豚恢复、豚群活动,是最优的选择。 “我选和小周同住!” 傅柔立刻敲定,语气轻快,“能就近驻站观测,比住在村里方便太多了,住宿简陋我完全不介意,能拿到一手野生观测数据,比什么都重要。” 原本还担心陆羽会提出各种合作条件,现在看来就这? 见她全部应允,陆羽眼底恢复了温和的笑意:“既然学姐全部接受,那随时可以登岛。 等一下我会把岛上的通勤表发给你,你来的时候提前和我说,我们去镇上接你!” 屏幕那头的傅柔眉眼间满是欣喜:“太谢谢你了陆羽!我今天就和学院报备行程,最迟明天就会给你消息!” 挂断视频通话,陆羽把手机还给周雨。 周雨笑着打趣:“陆哥,这下咱们救助站可真成专业科研站点了。 学姐可是我们学院最厉害的博士,这次驻岛,说不定能让白海豚繁育研究突破一大截呢!” “哈哈——”陆羽大笑道:“我记得你的课题里也有中华白海豚吧?这下刚刚好,你俩可以数据互通!” 第39章 睡得最踏实、最安心的一觉 傅柔挂断视频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里的剪辑软件。 她把从救助站账号里下载视频素材,挑了三段最核心的画面一一剪辑完毕。 做完这些已经是上午七点半。傅柔洗了把脸,把笔记本电脑和数据硬盘塞进背包,直奔导师的办公室! 导师余知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傅柔敲门的力道都比平时重了几分。 “进来。”余知从一叠论文审稿里抬起头,看见是傅柔,摘下老花镜捏了捏鼻梁。 他对这个学生是又爱又恨。 爱她聪明、执着、有灵气,恨她太执着、太倔、太不撞南墙不回头。 当初傅柔选‘中华白海豚繁育行为生态’作为博士课题的时候,他苦口婆心劝了她整整一周! 这个方向的数据获取难度太大了,国内从事这个方向的学者两只手数得过来,能拿出像样成果的更是一个都没有! 但傅柔那倔强的性子,哪是个肯听劝的人? 但傅柔说不动就磨,磨不动就求,到最后还是余知妥协了。 事实证明余知的担忧是对的。 课题启动近两年,傅柔出海观测几十次,拿到的有效数据寥寥无几。 这学期期末考核的时候,评审组几位老教授看完她的进度报告,给出的意见相当委婉但意思明确: 如果半年内再拿不出突破性的观测数据,建议更换课题方向! “老师,你看这个!”傅柔把笔记本电脑放在他办公桌上,直接点开了第一段视频。 “南风岛海洋救助站,在三天前接收了一头孕晚期中华白海豚!” 余知戴上老花镜,轻声嘀咕着:“南风岛海洋救助站?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啊?老师,你听过这个救助站?”傅柔这下真的惊讶了。 “听着耳熟。”余知也不想了,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母豚的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尾鳍狠狠拍打着担架边缘,几个海警合力都按不住。 余知急忙问道:“然后呢?” 傅柔没有回答,直接点开第二段视频。 画面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t恤的年轻人走到担架旁边,竖起一根手指示意所有人安静。 他把手轻轻贴在母豚的吻部上,不到十秒,母豚紧绷的躯体一层一层松弛下来,拍打担架的尾鳍缓缓垂落,那双满是恐惧的眼睛变得温顺依赖。 余知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 傅柔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紧接着点开第三段,陆羽今早栈桥边喂食白海豚群的录像。 十几头野生白海豚挤在栈桥底下,那个年轻人随手往海里扔鱼,海豚们跃出水面接食,尾鳍拍水溅他一身。 画面里能清晰听到海豚发出的哨鸣声,频率松弛、尾音拖长,是典型的群体放松状态下的社交信号。 三段视频放完,办公室里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原始数据在哪?” “都在这个救助站的直播账号里。都是没有剪辑的完整视频录像!” 傅柔把账号主页点开给他看:“周老师,您往后翻,还有完整的野生大王乌贼移交记录,以及——” “大王乌贼?”余知一下就反应了过来:“我想起来了,是陈素珍教授亲自带队去救助站接收的大王乌贼。原来那个救助站叫南风海洋救助站!” “老师,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余知点了点头,遗憾地说道:“现在海洋科研界谁不知道这个事?我们海洋大学已经组织了十人专家团队赶过去了。 你老师我呢,资历差了点,没去上!” 好家伙,南风救助站原来这么出名的么? 傅柔倒是没想到南风救助站的名声已经传到这个程度,不过眼下这不是重点。 “周老师,南风救助站现在有一头孕晚期中华白海豚,和一组稳定的野生白海豚族群。 您知道这对我的课题研究有多重要,我已经和救助站那边通过电话了,需要要尽快赶过去!” 余知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外出科研报备表,在批准栏里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观测周期填多久?” 傅柔想了想:“先填一个月。不够我再申请延长。” 余知把表格推到她面前,等她低头填信息的时候,又补了一句:“视频里那个年轻人,你联系过了?” “今早刚通过视频电话,他已经答应我驻岛了。而且他也是海洋大学毕业的,叫陆羽。”傅柔头也不抬地填着表格。 “海大毕业的?哪个专业?” “生物学。” 余知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傅柔把填好的表格推回去,余知看了一眼,在院系意见那一栏又签了一次名,然后盖上公章。 “驻岛期间每周至少给我发两次观测周报。遇到任何无法解释的现象,第一时间联系我,不要自己瞎琢磨。” 他把表格递给她,语气忽然沉了下来:“从视频上看,那头母豚的生产窗口期大概在四周以内。 你是真的的,中华白海豚分娩过程在国内是绝对的空白。如果你能完整记录下来……” “我明白!”傅柔接过表格放进包里。 有了导师的全权放行与支持,傅柔彻底卸下了所有后顾之忧。 出了导师办公室,她第一时间拨通了周雨的视频电话。 “小雨,我这边手续全部搞定,随时可以登岛。” 傅柔语气变得轻快:“对了,岛上有观测仪器么?需不需要我带设备过去?” 周雨把手机摄像头调转,让她看清暂养池,“学姐你看,这是陈教授临走前特意留下了一整套设备,足够用了!” “我太爱陈教授了!”傅柔松了口气,“一会我就定晚上飞南海的机票,明天中午就能到镇上!” 救助站设备齐全,省去了搬运沉重科研仪器的麻烦。 “好的学姐,我一会就和陆哥说!” 挂断电话,傅柔定了张晚上飞南海的机票,就返回住处。 她将随身行李、水下摄像机、电脑、备用储存卡、观测记录本一一规整收纳,洗漱过后,沾床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是她投身白海豚研究以来,睡得最踏实、最安心的一觉! 第40章 这女娃子不太好接触 周雨把傅柔来的消息告诉了陆羽和阿海。 二人愣了愣,完全没想到傅柔来的这么快。 陆羽仔细想了想,说道:“母豚这里离不开人。小周,这里就你认识她,所以你得去接她。 阿海,傅柔这次来岛上肯定带了设备,明天一早,你就和小周一起跑一趟吧。” 想要从南风岛到镇上,只有早上七点一艘客船;而从镇上返回南风岛,也只有下午四点一班客船。 因此,二人想要接傅柔上岛,就只能一大早赶到镇上! “行!”二人异口同声的答应。 第二天清晨,阿海和周雨来到了码头。 周雨背了个小挎包,阿海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了陆羽昨晚发来一张清单,上面列了十几项: 水质检测试剂、碘伏、消毒液、纱布、一次性手套…… 客船准时出发。 镇上的码头比南风岛热闹得多,渔船、货船、交通艇挤挤挨挨地泊在岸边,空气中飘着柴油味和渔获的腥味。 阿海一下船就拉着周雨直奔店铺,对照清单一项一项地买。 下午四点整,从市区过来的客船准时靠岸。 傅柔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防晒外套,背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户外背包,手里还拎着一个铝合金器材箱。 箱子看起来不轻,她每走几步就要换一次手,但脚步却一点都不慢! “学姐!”周雨踮着脚尖朝她挥手。 傅柔循声望过来,隔着老远就看到了周雨。 她快步走过来,把器材箱往地上一搁,先跟周雨拥抱了一下:“小雨,你比视频里还要精神。” “岛上生活比较轻松。”周雨笑着松开她,往旁边一指,“这是阿海哥,救助站的合伙人。” 阿海已经把地上那个器材箱拎起来了,掂了掂分量,眉毛微微一挑:“好家伙,这是装了什么这么沉?” “水下摄像机和配套的防水壳,” 傅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有几块备用电池和数据储存卡。麻烦你了。” “不麻烦。”阿海另一只手拎起傅柔的背包,“走吧,船票得实名制,我们现在就得去买票!” 回程的客船上,傅柔坐在靠窗的位置,额前的碎发被海风吹得纷纷扬扬。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窗外。 坐在她对面的阿海反倒有些局促。 他打小在海岛长大,打交道的全是渔村汉子、出海的渔民,说话直来直去,吵吵闹闹惯了。 傅柔不一样,她身上带着一股书卷打磨出来的理性气质,待人礼貌客气,可客气之外,又隔着一层淡淡的疏离。 她不会刻意冷淡谁,可身上那股沉静自持,就让阿海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搭话。 船身随着海浪轻轻摇晃,咸腥海风从窗户灌进来。 阿海手不知道往哪放,一会儿蹭蹭裤腿,一会儿低头看脚下堆放的器材箱。 聊捕鱼?聊岛上赶海?他怕自己说的东西太过粗粝,在人家眼里显得没见识。 他不是自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来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说话。 傅柔侧对着他的半张脸,目光落海面,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面! 周雨坐在一旁,看出阿海的窘迫,怕气氛僵住,主动开口打破沉默:“学姐,海上颠簸,要不要喝点水?” “谢谢。”傅柔回过神,接过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小雨,母豚的暂养池旁边有没有可以固定支架的地方?” 周雨闻言愣了一下,她没料到学姐一开口直接切入工作,完全跳过闲聊。 “支架?暂养池边上有水泥墩,就是礁石垒出来的。平整位置不多。” 傅柔有些为难地说道:“这下麻烦了。我带了水下摄像,还有红外夜间记录仪。如果没有平整的地方,仪器被海风吹倒,这一夜的录制就全白费了。” 一旁局促半天的阿海听见聊起岛上实地情况,总算找到能接得上嘴的话题:“如果只是想要找个平整的地方倒是不难。” 她转头看向阿海,认真请教:“阿海,你有什么好办法?” 阿海放松不少,先前的拘谨消散大半,“用水泥起一个墩子就行了。” 听到这话,傅柔浅浅呼出一口气,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太好了,这样很多观测就能开展。” 说完,她又侧过头望向茫茫海面,那层淡淡的疏离感,又悄悄拢了回来了。 得——! 周雨转头就和阿海闲聊了起来。 她这个学姐,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可只要她确定了一个目标,心里就再也装不下其他的事了! 傍晚六点多,客船缓缓靠上南风岛码头。 陆羽靠在三轮车旁边,看见客船靠岸,立刻就从朝码头走去。 阿海第一个下船,扛着器材箱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句:“人接到了。就是那女娃子好像不太好接触。” “嗯?”陆羽微微一愣,但他也没多想,伸手就把最重的仪器箱子接了过来。 周雨挽着傅柔的胳膊跟在后面。 傅柔远远看见码头上那个倚着三轮车的陆羽,脚步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陆羽把仪器箱子放好,转身伸出了手:“学姐,欢迎来到南风岛。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傅柔笑着伸手与他轻轻握了一下,然后就认真打量起了陆羽。 眼前这个人,比视频里看着更随性。 “走吧,先上车!”陆羽拍了拍三轮车的铁皮栏杆。 三人上了车斗,陆羽跨上驾驶座,拧动钥匙,三轮车突突突地往救助站开。 大概二十分钟过后,三轮车沿着村道拐过几个弯,穿过那片椰林,救助站的白墙灰瓦和海边的暂养池棚子一点点出现在视野里。 码头外面的浅水区,十几道白海豚的背鳍正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傅柔的呼吸微微一滞。 码头岸边,偶尔有一两只跃出水面,银白的身体在空中划过,又落回去,溅起一小片水花。 “到了。”陆羽把三轮车停在棚子外面,熄了火。 傅柔从车斗上跳下来,还没站稳,暂养池的方向就传来一声软糯悠长的“嘤——”。 陆羽笑了笑,朝暂养池的方向一扬下巴,“知道你等不及了,想先去看看它吗?” “你陪我过去吧,我怕惊到它。”傅柔扭头看向他,目光中竟然带着一丝请求。 “走吧。”陆羽率先迈步。 暂养池边,母豚看到陆羽过来,立刻侧过身子,把圆滚滚的肚皮半露出来,发出一连串短促轻快的“嘤嘤”声。 傅柔小心翼翼地在来到池边蹲下。 终于,她终于来到离母豚不到两米的位置了! 她能看清母豚背脊上浅粉色的新肉从凝胶底下长出来,还有母豚尾鳍上每一道细密的纹路,还有它转过眼睛来看她时,眼睑周围那圈淡淡的粉红色。 十分钟过后。 陆羽笑道:“先吃饭吧。坐了一天的船,不吃东西你会吐的。” “好。”傅柔恋恋不舍地看了母豚一眼。 第41章 他和大海之间有一条我们看不见的线连着 晚饭过后,阿海收拾好碗筷,便匆匆辞别众人回了村里。 凌晨他还要跟着老海叔一起出海赶早渔,少说两三天都回不来,他必须要养足精神。 救助站的小屋内灯火柔和,周雨端坐在木质书桌前操控着电脑,梳理着这几天拍摄的素材。 这些资料一部分是传给陈教授的周报素材,另一部分是她自己想留着做实习报告用的! 傅柔整理着自己的行李与床铺。 原本她还做好了吃苦的准备,可真正住进来才发现,这里远比她想象中好上太多。 房屋布局简单规整,桌椅床铺干净整洁,窗外是碧海椰林。 收拾完毕,傅柔走到外屋书桌旁,看着埋头整理素材的周雨,“小雨忙完了吗?我们聊聊天吧。” 周雨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笑着点头:“好呀学姐!正好素材整理得也差不多了,我也放松一下!” 两人并肩坐在窗边,从校园生活聊到科研困境,从专业学习聊到未来规划,越聊越投机。 聊到未来发展时,傅柔看向身旁的周雨,“小雨,我看过你发给我的数据,基本功很扎实,很适合做海洋生态科研。 我这边的中华白海豚的课题,目前正缺你这样踏实靠谱的核心人手。” 周雨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看向她:“学姐,你的核心课题我可以参与吗?” “当然可以!你现在的观测任务,其实和我的课题有很大一部分是重叠的。与其各自为战,不如我们组成一个课题小组!” “你应该清楚,中华白海豚野生种群行为,在世界海洋科研领域都是空白板块。原本我一直没有突破方向,但这里让我看到了希望!” “你的身份是在读硕士,按规定可以参与博士课题的联合研究。 如果我们做出突破性成果,你在课题组的贡献和署名分量,比陈教授那份实习证明要扎实得多。 不管你是直接就业,还是想走申请考核读博,这套完整的课题成果,都是一张非常有分量的入场券!” 傅柔说完,就安静地看着她。 “学姐,我一定会好好把握这次机会,认真记录每一组数据,绝不敷衍,全力配合你的课题研究!” 周雨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目标! 她在陈教授的顶级团队里,每天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出一点差错。 可现在傅柔告诉她:你的数据很扎实,你的记录很规范,你适合做这个,我需要你! 傅柔看着周雨眼底渐渐亮起来的光,笑着问了一句:“你不怕陈教授知道了不高兴?” “陈教授才不是那种人。” 周雨想都没想就摇头:“她要是知道我和你组了课题组,说不定还会把我那份实习报告写得更漂亮。她对学生是严了点,但从来不挡年轻人的路。” “说起陈教授,我其实对她也挺打怵的。”傅柔一想起陈教授严厉的模样,声音都不自觉放低了。 “啊?”周雨愣了一下,然后扑哧笑出声来,“学姐你也会怕陈教授?” “怎么不怕。”傅柔的语气里明显带着心虚:“去年海洋哺乳动物学年会上,陈教授坐在评审席第一排。 我做口头报告的时候,她问了我三个问题。我第二个问题就没答上来。她看了我一眼,说了句:回去再查查文献。” “然后呢?” 傅柔缩了缩脖子:“然后我回去查了三个月的文献。到现在都没查到那个问题的答案。 所以每次对接她的课题、看她的评审意见,我心里都格外紧张!这次来南风岛,我最怕的就是碰见她。” 周雨仰着小脸,看着天空的星星说道:“可能也只有陆哥那样的人,才不会对陈教授打怵!” “小雨,”傅柔一下就来了兴趣:“你和陆羽接触了几天,你和我说说他?” “陆哥那个人怎么说呢。”周雨皱了皱眉头,语气飘忽地说道:“他这个人太松弛了,对谁都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松弛?”傅柔推了推眼镜,对这个评价有些意外。 “嗯。他平时就穿个旧t恤在救助站走来走去,跟谁说话都带着笑。不过他对待大海的时候,完全是另一个人。” “怎么说?” “他对海洋的那种专注,跟你做实验的时候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周雨抱起膝盖,望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海面:“他是那种,那种……对大海发自骨子里的敬畏。 就像他和大海之间有一条我们看不见的线连着。我知道这么说有点玄学,但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的!” 傅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想起视频里陆羽安抚母豚时的手法。那不是经过培训的标准化操作流程,那似乎就是一种对大海生灵的——亲和。 傅柔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我们这些人,读本科、读研、读博、发论文、申请基金,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 但一步步走到今天,我现在也说不清楚,我到底热爱的是那些数据、谱系、理论模型,还是热爱海洋生灵本身!” 两人彻底打开了话匣子,完全忘却了时间。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不知不觉间,已然到了后半夜。 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凑到窗边把纱帘掀起一条缝往外看。 陆羽顶着个鸡窝头,穿着个拖鞋,正朝着暂养池的方向走。 他一边走一边打哈欠,看起来还没完全醒透。 来到池边的石阶上,陆羽也不知道嘟囔了句什么,手掌沿着母豚的脊背从头到尾慢慢抚过去,最后停在尾柄的位置。 母豚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嘤——”,尾鳍轻轻摆动着。 陆羽的手指在母豚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两圈,然后喂了它两条鱼,就拿起旁边柜子上的表格快速填写,之后又原路返回去睡觉了。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二人轻手轻脚地退回床边,周雨小声对傅柔说:“陆哥每天晚上定闹钟起来两次,一次两点,一次四点。雷打不动。” “他每天晚上都这样?”傅柔脱口问道。 “从母豚送来那天就没断过!” 说到这里,周雨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其实这都是我的活。但陆哥说他必须亲自看一眼才踏实,让我安心睡。” 傅柔打开手机的备忘录,飞快打字记录着! “学姐你该不会在记录陆哥的行为吧?”周雨的表情有点微妙。 傅柔面不改色地关了手机屏幕,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明明你自己聊上头了!”周雨嘀咕了一句。 二人关了灯,躺在了床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第42章 从看到你喂白海豚的那天就打算好了 一连过了几天,傅柔在南风岛的日子过得充实。 暂养池里的孕母豚每天进食稳定、呼吸平缓、胎动规律,始终保持着松弛慵懒的状态。 近海浅湾的白海豚族群,每天晨昏准时现身,成了二人最稳定也最珍贵的野生观测素材! 母豚的观测记录本愈发厚实,这些数据放在之前,傅柔连做梦都不敢想能拿到。 周雨这段时间的变化比她还大。 她从最初跟着陈教授登岛,填流水账数据的实习生,到现在已经能独立完成观测报告,并且还能在傍晚汇总讨论里,指出傅柔漏掉的行为细节。 这天傍晚,两人刚把当天的观测数据汇总完毕,周雨的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她下意识坐直了身子——“陈素珍教授”。 “陈教授的电话。”周雨压低声音对傅柔说了句,然后滑开接听键,语气里带着紧张:“陈教授,您好。” “小周啊,最近怎么样?母豚状态稳定吗?” 陈教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还是那股不紧不慢的粤语腔调。 但周雨听得出来,她今天心情不错。想必是大王乌贼那边取得了进展。 “母豚状态很好,伤口已经全部愈合了,昨天的b超显示胎位正常,陈教授您放心。” 周雨把最近几天的关键数据报了一遍。 “不错不错,进步很大。”陈教授紧接着话锋一转:“小周啊,你上次跟我说要和傅柔组队做课题的事,我认真考虑过了。” 周雨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傅柔从观测表格里抬起头,朝她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周雨朝她比了个口型——“课题组的事”。 “你跟傅柔组课题组,原则上我不反对。傅柔的眼界和科研态度我很欣赏,你跟着她做课题,方向不会跑偏。” 周雨刚要松一口气,陈教授的下一句话就把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你们的课题必须要有实质性的进展,不能止步于常规观测和流水记录。 如果你能做到,到时候我不光给你写实习证明,还会亲自帮你联系博士导师。” 陈教授的承诺分量极重,一份挂着她名头的的实习鉴定,在海洋科研界就是金字招牌! 周雨激动的声音都有些发抖:“陈教授,我明白。我一定会做到的,绝不辜负您的认可!” “好。那就这样,记得把周报按时发给我。”陈教授说完就挂了电话,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 傅柔笑着看她:“陈教授给你设门槛了?” 周雨兴奋地说道:“她说课题只要有实质性的突破,实习证明她亲自写,还帮我联系博导。” “一定会有突破的,我保证!”傅柔扬了扬手里的观测表格,目光却看向从厨房端着饭菜出来的陆羽。 周雨把身子往傅柔那边挪了挪,压低声音问道:“学姐,你是不是又在想出海观测的事?” 傅柔点了点头,收回了目光:“我们现在守在救助站,能观测到的只有白海豚族群归湾休憩、晨昏觅食的碎片化状态。 只守在这里定点观测,只能窥见冰山一角,永远拼凑不出完整的野生中华白海豚种群行为谱系,我的课题也就永远达不到真正的突破!”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观测表格,坚定地说道:“我们在这里守着池子,足够支撑我们发表两篇核心期刊,完成课题任务。 但如果我申请驻岛只是为了这个,那我跟待在实验室里看文献有什么区别?” 周雨沉默了。她知道傅柔说的是对的。 这些天她跟着傅柔做观测,每天早上白海豚群离开内湾之后,她们就只能对着空荡荡的海面干瞪眼。 傅柔带来的那台水下摄像机,确实拍到了不少夜间栖息的珍贵素材。 但白海豚族群野外活动的核心数据,她们一个都没拿到。 “可是学姐,野外白海豚群警惕性极强。它们不配合,我们出海也没用,拍回来的只会是远远几个模糊的背鳍剪影,根本没有科研价值!” “所以我们需要陆羽!” 周雨皱了皱眉头:“你是说,想让陆哥跟船陪我们出海?可陆哥会答应吗?” “机会是争取来的,明天我跟他谈!” 第二天一大早,傅柔早早起来,独自来到海边栈桥。 远远便看见陆羽刚喂完白海豚,正蹲在栈桥边沿洗冰桶,拖鞋踩在湿漉漉的木板上,身上已经被海水溅湿了一大片。 “陆羽,我有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傅柔在他旁边的缆桩上坐了下来。 “学姐你说。”陆羽头也没抬,把冰桶里的水倒进海里,激起一小片水花。 “我想出海拍摄白海豚的日间行为,需要你跟船。” 陆羽把冰桶搁在栏杆边上,转过身错愕地看着傅柔,脸上写满了“你在开玩笑吗”的表情。 “不行!科考船一天租金救助站可出不起。” 傅柔显然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整齐的a4纸,展开之后递到陆羽面前。 陆羽接过来扫了一眼,眉毛慢慢挑了起来。 纸上是一份打印好的租赁合同草稿,租方栏里盖着“海洋大学鲸豚行为学研究课题组”的公章。 船名、型号、租赁周期、费用承担方,每一项都填得清清楚楚。 傅柔笑眯眯地看着他:“我下半年的野外考察专项经费还没动过。科考船我来搞定,费用全部由课题组承担,不用救助站掏一分钱!” “你早就打算好了吧?”陆羽把合同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重新递给她。 “从看到你喂白海豚的那天就打算好了。” “行吧。” “成交!”傅柔笑着伸出手。 “别说的好像我们有什么交易似的。”陆羽在她手心里拍了一下,算是握过了。 傅柔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随后脚步轻快地来到暂养池。 周雨看到傅柔脸上那抹压都压不住的笑意,立刻猜到了结果:“是不是陆哥答应了?” “嗯,后天出海。”傅柔扬了扬把那张租赁合同,“我去联系租船的业务。这两天我们要把设备和观测计划排出来。” “太好了——”周雨立刻欢呼了一声。 第43章 鲸撞、豚跃、鲨袭、鸟冲 第三天清晨,傅柔租的科考艇准时出现在南风岛码头。 这是一艘28米的白色小型近海科考艇。 上层是开放式的了望观测台,甲板上架着简易水文采样设备,船舷两侧各有一排可折叠的观测座椅。 船长姓钟,是个在南海跑了三十年的老海员,手下带着五名船员,个个晒得黝黑,一看就是常年跑外海的老手。 陆羽扛着两个大箱子上了船——一箱是傅柔和周雨的观测设备,另一箱是他自己的潜水装备。 阿海站在码头上,一脸羡慕地看着他们往船上搬东西,嘴里念叨着“我也想去”。 但救助站得有人守着,母豚也得有人喂,他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科考艇缓缓驶离码头! 第一天跟船出海的收获,远超傅柔的预期。 十几头白海豚呈扇形散开在船头前方,此起彼伏地跃出水面,尾鳍拍打浪花,发出清亮的哨鸣。 傅柔架起高清摄像设备,手指在快门上就没停过,嘴里还不停地低声报着观测记录。 周雨在她旁边拿着记录表格飞快地填写,两个人配合得愈发默契。 连钟船长都从驾驶舱探出头,拿着手机对着海面上的白海豚一顿狂拍。 几个船员挤在船舷边,啧啧称奇:“跑了这么多年海,没见过海豚这么黏人的。” 第一天在兴奋和忙碌中飞速度过了。 傍晚时分,白海豚群游回南风岛方向,科考艇也在距离南风岛约十几海里的位置下了锚。 周雨把当天的观测数据整理汇总,傅柔把高清视频素材导入移动硬盘里做了三个备份,陆羽则坐在甲板上,和船员们聊海上的见闻。 平稳的观测时光持续至第二天正午。 悠闲巡游的中华白海豚群迅速收拢阵型,低频哨鸣在海面此起彼伏,紧接着集体调转航向,朝着深海全速游去。 傅柔立刻捕捉到异常:“不对劲,豚群突然集群迁徙,大概率是发现了大规模鱼群活动!” “全速跟上,保持安全距离,不要惊扰豚群阵型!”陆羽立刻对船员喊话。 科考艇立刻调整航向,稳稳跟在豚群后方。 船行六七海里,远方的海平面上,一片绵延逾千米的银白骤然铺开,顺着洋流缓缓涌动。 亿万尾金色小沙丁鱼密密匝匝簇拥成团,层层叠叠铺满海面。 鱼群游动时,整片海域都泛起连绵流动的银光,是极为罕见的大规模沙丁鱼洄游盛况! 还未等众人从视觉震撼中回过神,五道粗壮庞大的黑影猛然从深海翻涌而出。 五头体型健硕的伪虎鲸黝黑光滑的身躯,出现在视线中,沉重的尾鳍一拍海面,便掀起半人高的浪花。 它们列队巡游,卡在鱼群后侧,封住沙丁鱼向外海逃窜的退路。 数千只海鸥、黑尾鸥、褐燕鸥等海鸟遮天蔽日盘旋在沙丁鱼上方,刺耳的叫声层层叠叠,响彻海天之间。 海面下暗流涌动。三道暗沉的背鳍在鱼群外围匀速巡游。 三条黑边鳍真鲨以三角阵型合围,封堵住沙丁鱼向下深潜的退路。 与此同时,全速赶来的十余头中华白海豚终于赶到! 它们分散站位,层层合围,将庞大的沙丁鱼群彻底困在几方合围的包围圈中。 一场大自然多物种协同的顶级猎杀盛宴,正式拉开帷幕! 傅柔眼底瞬间燃起科研从业者独有的狂热光芒,所有疲惫尽数消散。 她二话不说,俯身扛起高精度海面高清摄像设备,稳稳架在船舷最佳观测位,镜头全程锁定整片猎场,一刻不停录制画面。 她语速极快地低声同步记录观测数据,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观测记录:野生中华白海豚、伪虎鲸、黑边鳍真鲨、远洋海鸟集群协同捕猎,属于极罕见的全域生态捕猎场景! 鱼群规模超千米,物种协同模式为学界首次实景实拍记录!” 这样震撼的场面,海面拍摄只能窥见冰山一角,真正精妙的捕猎细节,全都藏在海面之下! 陆羽当即把手机递给身旁的周雨,“小周,帮我全程开启直播,多角度抓拍海面全景!” 话音落下,他转身快步冲回舱室,迅速换上仿生潜水服。 “学姐、小周,你们稳住海面拍摄,我去水下!”他扛起专业水下摄像机和补光设备,翻身跃入深海,近距离捕捉水下捕猎的极致细节。 海面之上、海水之下,双重震撼的画面同步展开! 十余头中华白海豚率先启动战术配合,高频清脆的哨声在海水里层层传递,这是它们专属的协同指令。 豚群迅速分散,高速游动的身躯带起强劲水流,形成无形的水压屏障,将四散逃窜的沙丁鱼不断向中心驱赶、挤压。 原本松散庞大的沙丁鱼群,快速收拢,最终凝聚成一颗颗密实翻滚的巨大饵球。 亿万尾沙丁鱼在水压的束缚下彻底失去逃窜空间。 等候多时的五头伪虎鲸抓住最佳战机,庞大的身躯猛然提速,带着千钧之势高速冲撞进饵球中央! “轰隆——” 巨大的水浪在海面上轰然炸开,雪白的浪花冲天翻涌。 伪虎鲸大口开合,连鱼带水吞入腹中,每一次冲撞都能打散大片鱼群,强悍的冲击力让整片海域剧烈震荡。 三条黑边鳍真鲨从深海之下向上冲击饵球底部,打散被伪虎鲸冲撞后松动的鱼群残阵。 中华白海豚立刻调整阵型,两两一组穿梭在鱼群间隙,持续收拢饵球,维持捕猎阵型稳定。 天空之上,盘旋待命的海鸟终于等到时机。 一声声尖锐的鸟鸣声划破长空,无数海鸟收拢翅膀,像箭矢般笔直俯冲扎进海面! 噗通、噗通、噗通—— 密密麻麻的落水声连成一片。无数海鸟扎入水中,快速啄食被水压推至海面逃窜的沙丁鱼。 啄食完毕后,海鸟振翅腾空,再次盘旋俯冲,循环往复,声势浩荡。 鲸撞、豚跃、鲨袭、鸟冲,几方物种默契配合,一套多物种的自然捕猎战术,毫无保留地展现在镜头之下! 周雨稳稳举着手机,全程高清直播这史诗级的自然盛宴。 直播间的网友们已经彻底疯了。 在线人数呈爆炸式飙升,从几百突破一万、两万、三万,而且数字还在持续暴涨。 各类大额火箭、飞机、嘉年华礼物刷屏不断,彩色特效铺满整个屏幕,密密麻麻的弹幕飞速滚动,几乎要遮盖住震撼的海景画面。 “我的天——这是什么史诗级深海盛宴!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壮观的场面!” “白海豚、伪虎鲸、鲨鱼、海鸟集体开饭?” “被礼物吸引进来的,没想到看到了这样的画面!” “原来海洋生物会团队配合捕猎!分工也太明确了吧,智商直接拉满!” “这就是大自然的顶级团战么?太他妈帅了!” “上千亩的沙丁鱼群!满眼都是银光,视觉冲击力直接炸裂!” “这才是真正的野生海洋生态!教科书级别的捕猎现场,太震撼了!” “全程屏住呼吸观看,每一帧都是壁纸,治愈又震撼!” 第44章 这应该是天赋吧? 陆羽在水下跟着节奏缓慢移动。 他没有参与捕猎,也没有干扰任何一头海洋生物的节奏,只是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用镜头记录着水下每一个战术细节。 有意思的是,除了白海豚群,伪虎鲸和鲨鱼也完全不介意他的存在。 几头伪虎鲸在切换捕食位置的间隙,还会特意从他身边游过。 庞大的身躯在水中轻巧地侧转,露出浅灰色的肚皮,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陆羽腾出一只手,在它们光滑的肚皮上拍了拍,手感像是一层覆着橡胶的硬质软骨。 伪虎鲸发出一串低频的咔哒声,尾鳍轻轻一摆,又窜回猎场中央去了。 整场顶级猎杀盛宴,足足持续了四十分钟。 沙丁鱼群也只被吃掉了一小半,剩下的鱼群四散逃窜,再也聚不成有效的防御阵型。 五头伪虎鲸吃饱了,三三两两地翻着肚皮游到陆羽身边。 其中体型最大的那头直接把脑袋拱到陆羽面前,吻部差点怼到摄像机的镜头上。 陆羽无奈,只能腾出一只手挨个摸了摸它们的吻部和胸鳍根部。 这两处是伪虎鲸最敏感的位置,陆羽手摸上去的时候,它们舒服得眯起眼睛。 五头伪虎鲸被摸了个遍,这才心满意足地摇头晃脑,调转方向朝深海游去。 宽大的尾鳍在水面上拍了两下,溅起一片水花,像是在说“走了”。 三条黑边鳍真鲨紧随其后。 它们绕着陆羽转了两圈,暗色的背鳍在水中划出流畅的弧线。 最近的那条游到陆羽跟前的时候还呲了呲牙——两排细密尖锐的牙齿在镜头前一闪而过。 但它的身体语言是松弛的,胸鳍自然下垂,尾鳍摆动幅度平缓,没有任何攻击性! 陆羽朝它们挥了挥手,三条鲨鱼一摆尾,背鳍划破海面,消失在远处的浪花里。 海鸟群还在海面上盘旋了好一阵子,捡食着漂浮在水面上的碎鱼肉和小鱼,偶尔发出几声懒洋洋的啼叫。 白海豚群最后离开。 它们绕着陆羽转了两圈,领头的那只雄性白海豚跃出水面,发出一声悠长清亮的哨鸣。 整群白海豚调转方向,朝南风岛的方向缓缓游去。 陆羽从水下浮上来,踩着登船梯回到甲板上,把水下摄像机放在防水箱里,整个人往船舷上一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甲板上安静了足足十几秒。 “陆羽,你没事吧?”傅柔看着陆羽,脸上的表情愧疚里夹着后怕! 刚刚她只顾着拍摄画面,直到陆羽从船舷边翻身入水的那一刻,她才猛地反应过来! 这不是水族馆的表演池,这是外海,是伪虎鲸、真鲨齐聚的顶级猎场! 如果陆羽稍有不慎,她们连救援的机会都没有! 严格来说,出海拍摄这件事跟陆羽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的课题、她的论文、她的科研突破,陆羽没有任何义务为这些东西承担风险。 他能帮忙追踪和靠近白海豚群,就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 可当千载难逢的捕猎场景在眼前展开的时候,陆羽连犹豫都没犹豫,扛着摄像机就跳进了海里! 陆羽靠在船舷上,忍不住笑了一声:“没事,这次如果错过,大概率就是一辈子。能完整记录下来,一切都值得! 对了学姐,你看看我这拍摄手法怎么样?” 傅柔转身去拿水下摄像机的时候,轻轻咬了咬下唇。 钟船长和几名船员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少年,眼里全是敬佩。 跑海数十年,他们见过无数海洋生灵,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从容地游走在顶级捕食者之间。 周雨从船舷边跑过来,手里还举着陆羽的手机:“陆哥!直播间网友在线人数十二万!十二万啊!” “给我看看。”陆羽接过手机,屏幕上弹幕密得几乎看不到画面。 他随手扫了一眼——大额礼物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火箭、嘉年华、跑车……打赏提示的动画效果在屏幕底部连成了一条线。 整个直播间热闹得就像是在过年一样。 “这辈子第一次看野生伪虎鲸捕猎,还是在直播间!我宣布这是我今年看过最牛的直播没有之一!” “天上地下海里联合作战,鱼群:我何德何能被这么多大佬围殴——” “bbc:《蓝色星球》第三季不考虑来南风岛取个材吗?” “鲨鱼:我们就跟着划划水混口饭吃(物理意义上的划水)” “海豚军师、伪虎鲸先锋、鲨鱼侧翼、海鸟空军——深海版《孙子兵法》” “我奶奶问我为什么跪着看手机,我让她也跪下了。” “从赶海搓澡到深海合围战术,这个直播间的含金量一直在突破上限!” “刚进来的别问,问就是南风岛基操。” “十二万人围观‘海底捞’,真真正正的猎杀盛宴!” 陆羽笑了一声,对着直播间说道:“大家看的爽吧。也算是我们运气好,出海撞上了这场沙丁鱼大洄游。” 弹幕瞬间再度炸开,密密麻麻的文字铺满屏幕: “这哪里是运气!这是南风岛专属buff!” “别人出海蹲半年啥也拍不到,陆哥出海直接封神名场面!” “求速速放出水下完整版!海面视角已经够震撼了,水下绝对是绝杀!” 网友的呼声此起彼伏,全都翘首以盼着独家的水下素材。 傅柔和周雨压根顾不上直播间的热闹,快步来到船中央的笔记本电脑前。 周雨小心翼翼将水下摄像机的储存卡接入电脑,生怕损坏这独一无二的珍贵素材! 视频缓缓铺开,深海下的内容远比海面观测到的场面更加震撼! 幽蓝的深海之中,亿万沙丁鱼攒动汇聚,凝成一颗颗雪白翻滚的饵球。 十余头中华白海豚身姿灵动,凭借精准的声呐配合,高速游动间掌控着整场捕猎的节奏。 无形水压层层收拢,将鱼群牢牢困在合围圈内,每一次摆尾、转向、分流,都是精准到极致的团队战术。 紧随其后的伪虎鲸庞大却灵活,厚重的身躯破开水流,冲撞饵球的瞬间,力量感扑面而来! 最让两人心神震颤,久久无法移开目光的,是捕猎结束后的温柔画面。 在陆羽面前,所有顶级海洋捕食者,全都褪去了杀伐凌厉的野性,尽显温顺亲昵。 五头饱食的伪虎鲸,乖乖任由陆羽抚摸吻部与胸鳍根部,就像是在撒娇! 三条生性凶猛的黑边鳍真鲨看着凶悍,但更像是好奇的试探的问候。 最后离场的中华白海豚群,更是将这份亲昵拉到极致。 “学姐……这、这太不可思议了。”周雨的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 傅柔也有些愣神。 但水下摄像机不会说谎,画面就真实地展现在了她的面前。 “这不是巧合,也不是运气。” 她看向不远处正在和网友扯皮的陆羽,轻声说道:“是他本身就能让所有海洋生灵放下戒备。这,这应该是天赋吧?” 第45章 我肯定会把你们供出去的 陆羽简单和直播间的网友闲聊几句,致谢完大家的关注与打赏,便干脆利落地关掉了直播。 甲板上恢复清净,可刚刚这场史诗级的多物种协同捕猎盛宴,早已顺着互联网疯狂扩散。 直播间录屏切片被无数网友火速保存、剪辑、转发。 短短十几分钟,各大短视频平台,社交论坛全面刷屏。 #南风岛深海顶级猎杀盛宴#、#白海豚伪虎鲸鲨群协同捕猎#、#十二万人围观深海团战#。 数个词条一路飙升,火速霸占热搜榜单前排,热度居高不下! 全网网友彻底沸腾,刷屏式留言,席卷了南风岛海洋救助站的评论区和私信区。 “直播画面已经够封神了!跪求陆哥放出完整水下素材!” “海面视角就震撼到失语,水下绝对是终极绝杀,求求了放出来吧!” “第一次见这么完整的野生海洋多物种协同捕猎画面,水下细节才是精髓啊!” “无偿蹲完整版水下视频!这辈子没看过这么顶级的海洋生态画面!” 评论区、私信区彻底被清一色的求更评论淹没,热度还在持续暴涨,无数新网友慕名涌入救助站账号,蹲守水下独家素材更新。 但此刻科考艇的甲板上,陆羽已经换下了潜水服,冲了澡。 他拿着面包、香肠、牛奶,坐在傅柔和周雨旁边一顿炫。 水下的40分钟拍摄其实并不轻松,他要找拍摄角度,还要努力保持平衡。 要做到这一切,首先消耗掉的就是他的体力! 傅柔和周雨反复回放着深海水下素材。 不同于直播中的画面,陆羽潜入深海核心猎场拍摄到的素材,与直播画面的含金量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画面里清晰记录了中华白海豚精准的水压围合战术,伪虎鲸冲撞饵球的发力细节、黑边鳍真鲨兜底封堵的协同逻辑。 这些镜头,填补了海洋哺乳动物集群协同捕猎、野生深海生物行为研究的多项空白。 这是具有顶级科研价值的独家素材! 按照国家科学数据管理规范与海洋珍稀生物科研保密准则。 这类独一无二,具备开创性研究价值的原始影像资料,严禁无差别全网公开。 因为一旦随意传播,不仅会流失核心科研成果,还可能被不法机构盗用、篡改,甚至会干扰后续野生海洋生态的系统性研究! “水下素材绝对不能在网上公开。”傅柔这话说的斩钉截铁。 “这些影像已经超出了普通科普内容的范畴,是实打实的稀缺科研原始数据,每一帧都弥足珍贵!” 周雨连连点头,赞同道:“我从没见过这么完整的野生多物种协同捕猎水下影像。” 普通网友只会觉得视觉震撼,却根本不懂这些水下镜头背后的学术分量。 这不是简单的风景录像,是能支撑多篇核心期刊论文,推动海洋生态研究突破的重磅科研成果。 陆羽“咕嘟咕嘟”把牛奶喝光,这才说道:“我劝你们不要想着独占这份资料。” “嗯?”二人齐刷刷扭头看着他。 陆羽笑着说道:“连直播间网友都知道还有水下素材,你以为你们瞒得住?而且学姐,我记得你的导师是知道你来南风岛的吧?” 傅柔一下就沉默了下来。她觉得陆羽说的没错。 她的驻岛报备,课题研究动向是全程公开的,导师余知始终跟进进度。 今天这场轰动全网的深海捕猎直播闹得人尽皆知,水下素材的事根本藏不住! “那你的意思是?”傅柔抬眼看向陆羽,语气带着几分征询。 “我直播间里多少官方账号,你们是知道的。这件事很快就会惊动官方,他们很快就会找上我,我也肯定会把你们供出去的。 与其如此,不如你们主动上报给海大,还能为自己争取到最大利益!”陆羽擦了擦嘴角,语气从容的说道。 “把我们供出去?陆哥你不讲义气——”周雨简直要抓狂了。 “哈哈哈哈——”陆羽笑的一点都不觉得羞愧。 这周雨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但傅柔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花。 “我给我的导师打电话。” 傅柔当即点开通讯录,拨通了导师余知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通。还没等傅柔开口,余知的声音先传了过来:“我刚刚看到了学生给我发来的视频,是不是你出海拍到的场面?” 傅柔显然没想到这场直播的传播速度这么快,连她的导师都看到了。 “老师,是我们拍摄的。而且我们手里不止有海面直播素材,还完整拍下了水下捕猎的全部影像!” 余知严谨追问道:“你确定是拍摄全程都是野生自然状态,无任何人工干预?” 他的这个学生,出海两年都没拍到什么有价值的素材。 这去了南风岛还不到一周,就直接给他整了个大活! “百分百确定!” 余知严肃的说道:“这件事……我做不了主!这份资料你要保存好,等我电话。我现在立刻联系苏院长!” 挂断电话,余知当即拨通了海洋大学院长苏辞远的电话。 南海海洋研究所。苏辞远刚和陈教授等一众海洋界的专家吃完工作晚餐,回到休息室,准备梳理近期的科研项目进度。 他是海洋大学的掌舵人,同时也是国内海洋生态保护领域的顶尖学科的带头人。 这次海大来到海洋研究所的十名人员里,就是由他牵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两声轻缓规整的敲门声。 “咚咚。” 苏辞远看着手里的进度表,头也不抬地说道:“进。” 房门被轻轻推开,他的助理拿着平板电脑走了进来:“苏院,抱歉打扰您休息。 余知教授刚刚打来紧急电话,傅柔在南风岛出海做课题的时候,有重大科研发现,需要您立刻对接处理!” “噢?是傅柔那个小丫头?”苏辞远抬头扶了扶眼镜。 “对您看这个!”助理把平板电脑放在桌上,画面是南风岛海洋救助站的视频账号。 “南风岛救助站?”苏辞远仔细想了想,说道:“是不是那个救了白海豚,还上交了大王乌贼的那个南风岛?” “就是这个救助站!” “哈哈 ——”苏辞远大笑道:“难怪傅柔会到南海。”说着,他就点开了视频。 第46章 素材归属 苏辞远看完一遍,又把进度条拖回去重新回放了一遍。 “太难得了。” 看完第二遍,苏辞远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叹:“这种多物种集群协同捕猎,在世界范围都没有成型资料。” 助理在一旁补充:“余知教授电话里说,傅柔他们不只有海面直播素材,还有个叫陆羽的年轻人,携带专业水下摄像机潜入猎场核心区,拍到了整套完整的水下原始影像!” “水下素材?” 苏辞远眉毛猛地一抬,“那价值就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了。海面只能看个热闹,捕猎战术、种群配合的核心证据,全都藏在海水底下。” 他站起身,在休息室的地板上来回踱了两步,脑子里飞快权衡利弊: “四件事。第一,请余教授务必叮嘱傅柔,让她暂停出海,尽快回到南风救助站。” 助理的手指在手机备忘录上快速敲击。 “第二,通知学院学术委员会所有成员,后天晚上7点开视频会议。” “第三,调取南风岛救助站陆羽的全部背景资料。” 苏辞远微微侧目,眼神带着探究,“我之前听陈素珍教授提过这个年轻人,好像是我们海大的毕业生。 他是哪个专业?哪一届?毕业后为什么没有从事科研工作?为什么会在南风岛开救助站?” “好的。” “第四件事,从南海码头包一艘快艇,明天上午我带人去一趟南风岛。” 助理愣了一下:“您要亲自去?” “这种事,不去亲眼看看怎么行。” 苏辞远重新回到书桌前坐下:“这些东西同时出现在一个民间救助站,你觉得是巧合吗?行了,去吧。” 助理应声退出了休息室,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 在海面上,科考艇顺着中华白海豚消失的方向行驶。 傅柔和周雨将影像素材存储到电脑里,余知就把电话打了进来。 她划开接听键:“老师,素材我已经全部备份了。” 余知的声音里都带着笑:“傅柔啊,想不到你去了趟南海,竟然发现了这么重要的科研资料!” 苏院长已经亲自敲定了行程,他明天上午带队专程赶赴南风岛核验素材。你们现在立刻返航,提前回岛待命,做好对接准备吧。” 傅柔却没接这个话茬,而是突然问道:“老师,这次的水下素材是人家陆羽扛着摄像机拍摄的,这个要怎么处理?” 电话另一头突然陷入了沉默! 傅柔咬了咬牙,倔强地说道:“老师,能不能给陆羽争取一个署名?” “傅柔——!你应该知道,这么重要的研究课题,里面牵扯的东西远不止一篇论文!” 余知严厉的语气,打破了傅柔心里微弱的侥幸。 “老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傅柔把手机贴紧耳朵! “哎——”余知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这个学生哪哪都好,但就是这股子正义感,真是让他感到头疼。 余知决定把话说透,不然她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事。 “苏院长已经到了参评院士的年龄门槛。手上国家级项目、过往论文资历基本都凑齐了,唯独缺一桩具备世界级影响力的课题发现。 他之前的成果,大多偏向实验室理论研究。而你们拍摄到的影像资料,刚好能够补齐这份履历!” 傅柔心头猛地一沉。 余知继续说道:“如果这套完整的水下影像归属于海大,并由苏院长牵头主导整个课题、发表顶刊、申报国家级成果奖。 那么这份成果,就可以直接写进院士申报材料,足以把他稳稳推进院士候选的竞争池!” “傅柔啊,”余知意味深长地说道:“如果苏院长能够评上院士,我们海大的地位会直接上一个台阶! 到时候国家级项目、学校学科排名、行业话语权以及人才引进,全都不可同日而语!” 傅柔呼吸一滞,心底堵得厉害。 之前只意识到这是一篇珍贵科研素材,万万没有想到,背后竟然连着院士头衔这么大的筹码。 她比谁都清楚,陆羽为了拍这套素材冒了多大的风险。 深海暗流、未知种群、近距离跟拍捕猎集群,稍有不慎就是葬身海底! 可真到了牵扯利益的时候,陆羽竟然连一个正经的署名都保不住! 但这些东西,在学院的战略布局面前,突然变得无足轻重。 这让她感到出离的愤怒和深刻的“憋屈”和无力! “傅柔,你在听么?”余知见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试探着问道。 “我,我在听。老师,我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不过你放心,苏院长不会让他吃亏的。” 傅柔挂断电话后,脸色有些发白。 海风从船舷边灌过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纷纷扬扬,她一动不动地盯着远处的海平面,目光却没有焦距。 周雨从笔记本电脑后面探出头,一眼就看出她不对劲:“学姐?余老师说什么了?” 傅柔轻轻摇了摇头,把手机揣进口袋。 “学姐,发生什么事了?”周雨放下电脑走过来,压低声音又问了一遍。 “苏院长明天要亲自来南风岛。”傅柔的声音有些憋屈。 周雨笑道:“那不是好事吗?院长亲自来核验素材,说明重视……” “小雨。”傅柔的眼眶微微泛红,“余老师说,这份素材可能被拿去给苏院长冲院士。 如果由海大主导课题,院长牵头发表,这份成果就能直接写进院士申报材料。” 周雨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她不傻,傅柔话里的意思她听懂了——素材是傅柔和她的课题产出的,水下影像是陆羽拿命换来的。 但如果整个课题被上升到学院战略层面,由院长亲自挂帅,那她、傅柔和陆羽的名字会被放在哪里,就不是他们自己能决定的了。 “陆哥知道吗?”周雨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船舷另一边。 陆羽正蹲在甲板上和钟船长聊天,两人不知在说什么,陆羽笑得肩膀都在抖。 “我还没跟他说。” 傅柔低头看着脚尖,小声说道:“小雨,你觉得我应该怎么跟他开口? 如果我告诉他,你冒着生命危险拍到的影像,可能连个署名都不一定能保住,因为有人需要用它来评院士?” 周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第47章 论文署名能干什么?又不能换成猫粮 “我去跟他说!”傅柔冷静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和陆羽把话说开。 无论怎样,她总要给陆羽一个坦诚的交代,不能最后落得稀里糊涂的下场。 她来到甲板上,先是对着钟船长说道:“船长,这次出海提前结束,麻烦您调转航向,我们即刻返回南风岛码头!” 钟船长闻言一愣,原定的出海观测行程还有一天多,好好的史诗级拍摄刚结束,怎么突然要返程? 他犹豫着搓了搓手,有些难为情开口:“傅博士,咱们提前说好的行程时长,这中途返程的话,租赁费用是没法退的,你看……” “我知道,费用照常结算!” 傅柔现在满心都是素材归属和陆羽的事,压根没有心思计较租赁费用。 钟船长也是看人眼色的老手,他一眼就瞧出两个年轻人之间气氛有些微妙,明显是有私密话要谈。 他当即识趣地点头应下:“行!我这就去操控室掉头,你们慢慢聊!” 说罢,他快步转身走下甲板,顺带示意几名船员一同避让,将整片空旷的甲板留给二人。 甲板上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浪拍击船身的规律声响。 陆羽看着傅柔嘴角紧绷,眼眶微红,眼底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水汽,分明是刚刚哭过的模样。 没等傅柔开口,陆羽掏出手机指尖轻点屏幕,动作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学姐,你别动啊。”他语气轻快,带着十足的戏谑。 “啊?”傅柔脚步一顿,茫然地眨了眨泛红的眼睛。 原本沉甸甸的心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乱,整个人都懵在原地,完全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 “咔擦——”清脆的快门声响起。 陆羽看着手机屏幕里的照片。照片里的傅柔站在海风之中,额前碎发被吹得凌乱,眼眶泛红。 平日里清冷的博士生气场荡然无存,多了几分委屈又脆弱的懵懂感,反差十足。 “我的天——堂堂海大博士学姐,居然偷偷哭鼻子了。” 陆羽扬了扬手里的手机,笑着调侃道:“这张照片我要发到海大论坛,让全校师生看看,我们高冷的学姐,也有掉小金豆的时候。” 这话一出,傅柔瞬间破防。 “啊啊啊啊啊啊——你住手!不许发!赶紧删掉!” 她抓狂地朝着陆羽的手机扑了过去,这个时候形象最重要,已经顾不上什么课题、院长、成果归属了! 陆羽早有防备,手腕一抬,轻轻松松将手机举过头顶,侧身躲开她的扑抢。 “哈哈——”清脆的笑声顺着海风轻轻散开。 周雨站了望台上,看着前一秒还满心沉重,眼底泛红的学姐,下一秒彻底被陆羽逗得炸毛抓狂,忍不住大笑起来。 科考艇的引擎声低沉地嗡鸣着,船头缓缓调转方向,朝着南风岛的方向驶去。 闹了好一阵子,陆羽被逼着当面删掉了照片。 确切地说,是当着傅柔的面把照片移进了“最近删除”,然后又当着她的面点了“永久删除”。 傅柔这才罢休,气喘吁吁地靠在船舷上,脸上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跑的! 被她这么一闹,甲板上原本那股沉重的氛围早就散了。 傅柔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准备好的那一肚子话,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学姐,有啥事就直说呗。” 陆羽把手机揣回口袋,往船舷上一靠,恢复了平时的随意。 不过他又立刻补了一句:“不过咱们可先说好啊,要钱肯定没有!” 傅柔被他这副一本正经哭穷的模样,差点又气笑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余老师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一五一十地跟陆羽说了。 从苏院长明天要亲自来南风岛,到这份水下素材可能被拿去给院长冲院士,再到她和周雨的名字可能会被边缘化。 “余老师说,如果由海大主导课题、院长牵头发表,这份成果就能直接写进院士申报材料。 到时候我和小雨的名字或许还能保住,但你的署名……” 傅柔的声音越说越低,说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她低着头,不敢看陆羽的眼睛。 陆羽看她说着说着就没动静了,歪着头问了一句:“就这点事?” “陆羽,你是不是没听明白?”傅柔猛地抬起头,声音提高了整整一个八度:“这份水下素材是全世界独一份! 这份素材能支撑多少篇核心论文、能拿多少课题经费、能养活多少个研究生,这些你算过吗?” 陆羽语气平淡地反问道,“养活多少研究生跟我有啥关系?学姐,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是什么身份了?” “什……什么身份?”傅柔被他这句话问得卡了壳。 陆羽不紧不慢地说道:“我现在就是个守岛的,连个正式编制都没有。说白了,我就是个在救助站喂海豚、做猫粮、偶尔开直播的闲散人员。 给我署个名——署在哪?论文上?我一个连职称都没有的人,名字挂在一篇顶刊论文上,审稿人都不知道该把我归在哪一栏。” 傅柔张了张嘴,她想反驳——这不仅仅是署名的问题,这是公平的问题,是劳动成果归属的问题,是学术伦理的问题! 可她看着陆羽那松弛的模样,忽然觉得自己准备好的所有论据都变得轻飘飘的,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 陆羽不是不懂这些,他只是不在乎。或者说,他有更在乎的东西。 “可是……”傅柔的声音闷闷的,倔强地辩解:“你冒着那么大的风险跳进海里,拍了四十分钟。” “学姐,这里面的基本逻辑你要搞清楚!这次出海是因为你的课题需要,你的拍摄设备,出海的费用,用的可全是海大的经费。 我顶多算个出海帮忙的编外人员。你要真说抢功劳,那也是抢你和小周的。” 陆羽的目光从傅柔脸上移开,轻飘飘地说道:“所以,论文署名能干什么?又不能换成猫粮。” 傅柔被他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在陆羽的心里——论文署名没有意义,那些素材甚至还没有猫粮来得实在。 傅柔不甘心地问道:“那你就这么算了?你可什么都没捞着?” “谁说我没捞着?” 陆羽转头看她,笑着掰起手指头数了起来:“海大给我送了两个科研实习生,一个比一个能干,还不用我发工资。这一波,我赚大了好不好?”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傅柔愣了好几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明天院长来了,你可得把我吹得厉害一点。到时候院长一心软,说不定还能给我发一笔奖金呢!” “滚——”傅柔抓起船舷上搭着的一条旧毛巾朝他扔过去。 陆羽一偏头躲过,笑着钻进了船舱。 周雨从了望台上探出头,朝她喊了一句:“学姐,你还好吧?” “好得很!”傅柔抬起头,眼底的阴霾已经散了大半,“小雨,我们得整理素材了。明天院长来了,咱们得拿出真东西。” “好嘞——” 科考艇在夕阳的余晖中朝着南风岛的方向稳稳驶去。 第48章 阵仗真不小啊 第二天上午不到十点。 陆羽和阿海把猫粮烤好,铁盘在阴凉处一字排开,盖着防蝇网兜。 两人坐在摇椅上,手里拿着冰镇橘子汽水,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小羽,昨天那直播简直太猛了,私信已经炸了。” 阿海仰头灌了一口汽水,抹了抹嘴角,“我真应该跟你们一起出海的!这辈子没见过那么震撼的海洋场面,太亏了!” “哈哈——”陆羽挥舞着手臂,豪迈地说道:“你是不知道啊。昨天那场面,海陆空协同作战,场面浩荡壮阔,真是堪比长平之战啊!” “我靠啊,你就别馋我了。我不管,下次出海我说啥也不留家了,就算绑我也要跟你们走!” “你不留家也没用。”陆羽的语气慢悠悠的。 阿海一瞪眼,“为什么?” “因为咱没船啊。”陆羽躺在摇椅上一晃一晃的,“再说,这种事儿得看运气,不是你想看就能撞到的。” “哎——”阿海叹了口气:“你越这么说,我越后悔!” 两人正聊得起劲,海面上传来快艇的引擎声。 陆羽从摇椅上坐直了身子,往海面上望了一眼。 一艘白色快艇驶入内湾,正减速靠向南风救助站的小码头。 “来了——”陆羽把汽水瓶搁在地上站了起来,朝暂养池那边喊了一嗓子。 阿海也跟着站起来,“这阵仗不小啊。我也看看你们院长是什么样。” 傅柔和周雨已经从暂养池那边快步迎了出来。 傅柔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扎得整整齐齐,只是眼底那圈黑眼圈怎么都遮不住。 周雨跟在她旁边,同样收拾得干净规整,只是表情有些严肃! 昨天晚上回到救助站,傅柔和周雨吃完晚饭就开始整理素材,直到凌晨三点才睡。 快艇靠上码头,第一个下船的是苏辞远。 苏辞远五十出头的年纪,两鬓斑白,戴着一副银框眼镜,一点都看不出是学界顶尖大佬。 他身后跟着三名海洋大学的教授——两男一女,年纪都在四十岁上下,自带科研从业者的审慎气场,一看就是深耕海洋领域多年的专家。 最后下船的是两名年轻助理,一男一女,怀里抱着公文包,全程安静随行,专业素养拉满。 傅柔和周雨快步迎上去,“苏院长,路上辛苦了。” 苏辞远笑着摆了摆手:“不辛苦不辛苦。傅柔、小周,你们这次可是给学院立了一个大功啊!” 陆羽在后面翻了个白眼。 这个老头子,一上来就笑眯眯地把这件事归结成了海大的院校成果,半分不提水下拍摄的风险与付出,着实精明。 他的目光从傅柔身上移开,落在她身后的陆羽和阿海身上,“这位就是陆羽吧?我在视频里见过你。” 陆羽伸手和他握了一下,笑着应道:“苏院长好,各位教授好。我是陆羽。说来有幸,当年在校时我听过您的专业课,受益匪浅!” “院长好!各位老师好。”阿海也收起大大咧咧的性子。 这个老头和后面那几个人,给他的压力很大。 而且村里老人居多,他们都是渔民,从小就没机会读书。所以他们最敬重的就是读书人! 眼前这群满腹学识的学界大佬,自带庄重的气场,让阿海下意识收敛了所有嬉闹。 “陆羽,你能沉下心扎根在一线,了不起啊!”苏辞远轻轻颔首,目光温和地扫过两人,随即视线落向整片救助站。 “不瞒你说,我们今日前来,一是核验珍贵的野外生态素材,二也是想实地看看这片屡屡创造奇迹的地方。” 三名随行教授也纷纷抬眼,环顾着整洁质朴的救助站。 傅柔适时上前,轻声说道:“苏院长,各位老师,素材和完整观测报告均已整理归档完毕,设备也全部调试妥当。 我们是先核验素材,还是先实地查看暂养的孕豚的状态?” 苏辞远略一思索,温和道:“先看母豚,再核验资料。科研之本,在于生灵与自然,数据素材终究是辅助佐证。” “好的,各位请随我来。”傅柔侧身引路,姿态得体大方。 一行人顺着码头栈桥,朝着救助站的暂养池方向走去。 苏辞远等人走到暂养池边蹲下身。 母豚看到有人蹲在池边,警惕地转了转眼珠,直接一个漂亮地甩尾,一道“水浪”直接拍在了苏辞远的脸上。 开什么玩笑。周雨和傅柔天天悉心照料,想要上手摸一下都得陆羽站在一旁才行。 这群人刚来就站的这么近,母豚可不管他们是什么大佬,先请你‘洗个澡’再说吧! 苏辞远的银框眼镜片上全是水珠,鬓角的白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他身后那位女教授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还是被溅湿了半边袖子。 赵教授最惨,他正弯腰往前凑,水浪直接灌进了他的领口,衬衫前襟湿了一大片。 母豚悠闲地晃着尾鳍,发出一声短促的“嘤——”,就像是在说:谁让你们靠这么近的? “苏院长!”傅柔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苏辞远摘下眼镜,从傅柔手里接过纸巾慢慢擦拭着镜片,然后重新戴上。 “脾气还不小。”苏辞远把纸巾攥在手里,转头看向身后的三位教授,“老赵,你没事吧?” 赵教授正用手帕擦脖子上的水,苦笑着摇了摇头:“这欢迎仪式够特别的。” 那位女教授姓孟,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池中的母豚:“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出这么强的领域意识。 说明它的应激状态已经完全解除了。这恢复速度确实不一般。” 陆羽这时候才不紧不慢地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拎着三条干毛巾,递到三人面前: “苏院长,三位教授,擦擦吧。母豚认生,陈教授当时也被泼了一身。” 苏辞远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意味深长地说了句:“那你刚才怎么不提醒我们?”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您就已经站到池边了。”陆羽脸上挂着笑,语气坦然得理直气壮。 苏辞远把毛巾递回给陆羽,又看了一眼池子里那只正在用尾鳍慢悠悠划水的母豚,无奈地笑了笑。 阿海搬了几把折叠椅,放在暂养池旁边的空地上,又跑回厨房拎了一壶凉白开和一摞纸杯。 苏辞远和三位教授在折叠椅上坐下来。 周雨从暂养池边的柜子里取出观测记录本和b超报告,双手递到苏辞远面前:“苏院长,这是母豚从入站到昨天的全部观测数据。 心率、血氧、进食量、伤口愈合进度、胎心监测、行为记录,每一项都有详细标注。” 苏辞远接过记录本,翻到第一页,目光从一行行数据上扫过。 三位教授也各自凑过来,一人分了一部分资料。 棚子里安静了几分钟。 苏辞远放下记录本,抬头对女教授说:“孟教授,你去给母豚做个b超,我看一下胎儿的发育情况。” “好。”孟教授站起身,从器材箱里取出便携式b超机,走到池边。 母豚转了转眼珠看了她一眼,没有甩尾也没有沉底,只是往陆羽的方向游近了一些。 “来吧,给你做个检查。”陆羽走过去拿起b超探头。 母豚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嘤”,侧过身子,把圆滚滚的肚皮露了出来。 陆羽将b超探头轻轻贴上母豚的腹部。 显示屏上立刻映出了幼豚的身影——脊柱清晰可见,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尾鳍微微蜷曲,脑袋正对着母豚的盆腔出口。 孟教授盯着屏幕,报出数据:“胎位正。幼豚心率一百三十六,羊水量正常,胎盘附着位置良好。 孕周估测三十九到四十周之间,已经进入足月期。随时可能发动。” 苏辞远听完,微微颔首,转头看向傅柔:“你们有没有制定分娩应急预案?” 傅柔立刻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装订好的预案书,双手递过去:“预案上周就做好了,全部列在预案里。” 苏辞远快速浏览了一遍,将预案书递给身后的助理:“复印一份存档。原件留给你们随时对照使用。有任何变化,随时更新。” 助理双手接过预案书,小心翼翼地放进公文包里。 “陆羽啊,带我们看看救助站吧?”苏辞远站起身,目光环顾了一圈救助站的设施。 “没问题!”陆羽知道,真正的戏码要来了! 第49章 各取所需 一行人从暂养池边起身,沿着救助站的石板路往前走。 说是参观,其实救助站的格局一眼就能望到头。 拢共就一间主体平房,里面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两张木床。 连接主体平房的是手术室,里面的无影灯、手术台、麻醉机虽然都是二手货,但保养得干干净净,器械柜里的手术器械码得整整齐齐。 手术室旁边是储物仓库,外加棚子底下半露天的操作区。 众人走了一圈,不到二十分钟,一行人就把整个救助站走了一遍! 苏辞远走得很慢,看得也仔细。 路过猫粮晾晒区时,他停下脚步问道:“这就是网上说的藤壶猫粮?” 陆羽笑着解释:“岛上流浪猫很多,我们也想靠猫粮赚些钱补贴救助站。” 苏辞远点了点头,没多评价。 这两个年轻人不光会救海洋生物,还能盘活边角资源,不是只会埋头苦干的愣头青。 进了仓库,孟教授扫过架子上码得整齐的碘伏、纱布和消炎药,又瞥了眼墙边的两张行军床。 这些设备别说支撑专业鲸豚救护,连常规海洋生物救治都只是勉强够用! 全程苏辞远没说一句 “条件差”“设备旧” 的场面话,只偶尔问两句日常救助流程、物资补给渠道。 三位教授跟在旁边心照不宣——这哪里是什么参观,这分明是摸救助站的家底! 逛回棚子底下的折叠桌旁,苏辞远笑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能在这种条件下救下孕晚期白海豚,不容易。” 傅柔这时笑道:“苏院长,教授,那咱们看看水下资料?” “好——看看资料!” 傅柔早把笔记本电脑接好了外接屏,见众人落座,指尖轻点鼠标,水下素材的画面缓缓铺开。 幽蓝的深海光影瞬间漫过整张屏幕。 亿万尾沙丁鱼攒成的巨大饵球在水中缓缓翻滚,银亮的鱼鳞连成片。 紧接着,十余道银白身影穿梭其间,尾鳍摆幅精准,分流、合围、收束,动作齐整得像受过统一训练。 桌旁的呼吸声都不自觉轻了几分。 赵教授往前倾了倾身,手指无意识地扶着眼镜框,视线死死黏在屏幕上。 他研究鲸豚行为学十几年,只在理论模型里推演过多物种协同捕猎的战术逻辑,却从来没见过这么清晰的野生实拍。 伪虎鲸冲撞饵球的瞬间,画面跟着水流微微震颤,庞大的身躯擦着镜头掠过,皮肤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再往下,黑边鳍真鲨从深海兜底而上,尖鳍划开水流,却全程避开了白海豚的活动区域,配合得严丝合缝。 最让几位教授动容的是后半段。 捕猎结束,陆羽浮在水中,五头伪虎鲸挨个凑过去蹭他的手掌,三条鲨鱼绕着他慢悠悠转圈,连最警惕的白海豚群都围在他身侧,哨声清脆松弛。 整整四十多分钟的素材,没人说一句话! 视频播放完毕,棚子里依旧静着。 这份影像的价值已经不需要任何语言来修饰了。 海面直播的录屏只能看个热闹,真正值钱的东西,全都藏在水下这四十分钟的原始素材里。 苏辞远甚至已经看到了院士的大门朝他敞开了一条缝! “真是太难得了。”孟教授先回过神,长长吐出一口气:“战术配合、物种间的生态位互动、捕猎后的社交行为……全是空白领域的一手资料。” 赵教授推了推眼镜,“这一套完整视频如果放出去,鲸豚行为学研究,至少能往前推五年!” 苏辞远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才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陆羽。 “陆羽啊,来之前我把你们救助站过往的视频都翻了一遍。” 他语气缓和下来,像个关心后辈的长辈:“你们救过绿海龟、砗磲、中华白海豚,还上交了完整的大王乌贼标本。 你是海大走出去的学生,能沉在一线做这些实事,我这个当院长的很欣慰!” 陆羽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知道苏辞远还有话没有说完。 苏辞远继续往下说:“有话我也直说了。等母豚顺利生产回归种群,傅柔和小周也会带着设备离开。 到时候你这救助站,连最基础的检测设备都留不下。单靠民间打赏和个人撑着,救助站走不远的。” “苏院长说得是。”陆羽坦然点头:“实话实说,现在救助站能撑住,全靠渔政和陈教授那边帮衬。 真遇到大型救助,这点家底确实不够看!” 苏辞远身体微微前倾,试探着说道:“所以我有个想法。咱们海洋大学和你这南风岛海洋救助站,共建一个‘救助联合试点’。 试点挂牌之后,海大会捐赠一批全新的专业救护设备给救助站。你看怎么样?” 话音刚落,旁边的阿海眼睛一下子亮了,脱口就是一句:“太好了 ——” 话刚出口他就暗叫不好,赶紧捂住嘴,局促地往陆羽那边瞟了一眼。 这一行人摆明了是冲着陆羽来的。他抢着答话,未免也太沉不住气了! 苏辞远几人都笑了笑,没往心里去,目光还是落在陆羽身上,等他的答复。 陆羽笑着拍了拍阿海的胳膊,又看向苏辞远,“阿海就是这性子,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不过他也确实说出了我的心里话。 海大愿意给我们这批设备,是雪中送炭。我们肯定不辜负这批设备,也不辜负海大的信任。” “好,好啊——!” 苏辞远朗声笑了起来,悬了一路的心彻底落了地。 以学校的科研资源和话语权,他可以硬把素材的归属权划到海大名下。 但他也知道,这件事不能硬来。 昨天那场直播在全网闹出的动静太大了,南风岛海洋救助站的账号一夜之间涨了好几万粉丝,水下素材的早就是公开的秘密。 网友们在评论区里嗷嗷叫着要看水下完整版,各大媒体、科普博主、甚至几家国字头的海洋研究机构都在盯着这件事。 如果他强行把这份素材的归属权捞进海大手里,哪怕程序上挑不出毛病,舆论这一关就能把海大的底裤都扒干净! 网友才不管你什么学院战略布局、什么课题归属权、什么院士评选规则。 他们只认一件事——陆羽扛着摄像机跳进海里,冒着被伪虎鲸和真鲨围猎的风险拍了四十分钟,你海大凭什么把人家名字抹了? 苏辞远在学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这点局势还是看得清楚的。 但现在,他用一批设备和一个联合试点的名分,就换到了素材的合法使用权,而且还落个扶持民间救助的好名声。 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全程两人没提一句“水下素材归属”,没说论文署名怎么排,没谈成果怎么分。 可一桌人心里都清楚——这笔心照不宣的交易,成了! 傅柔坐在旁边,悄悄松了口气。 她之前还怕陆羽吃亏,也怕学院吃相太难看。现在这个结果,比她预想的要好得多。 周雨眨了眨眼,看看苏院长,又看看陆羽,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刚才这短短几句话,居然就把这么大的事定下来了? 第50章 怕不是打错了算盘 下午两点左右,苏辞远一行人离开了南风救助站。 他们这一次真可谓是收获满满。 海大这一次不仅拿到了素材,还在南海建立了一个站点,供硕博来这里实习或者做课题。 因为苏辞远敏锐地发现,这片内湾的海洋生物物种极其丰富,渔业、海警离这里很近,而且距离另一侧的深海‘大坡’也不是很远。 海洋大学的很多课题,都能在这里找到相对应的海洋生物。 以陆羽所展现出来的能力,只要他愿意帮忙,很多困扰他们的难题都会有一个突破口,就像是傅柔和周雨一样! 不过陆羽表面上“嗯嗯啊啊”的口头上答应着,但心里却没把苏辞远的话当回事。 午后两点,南海的日头正盛,波光粼粼的海面晃得人睁不开眼。 傍晚四点就要退潮,苏辞远带着一众教授、助理结束了全程考察。 一行人收拾好随身器材与资料,井然有序地登上了等候多时的快艇。 临别前,苏辞远再次握住陆羽的手,语气温和地说道:“陆羽,联合试点的相关手续,我们回校后立刻加急办理。 后续学校的设备、物资、实习学生都会陆续到位,南风岛站点以后就是我们海大南海生态研究的核心野外基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整片内湾,“这片海域得天独厚,近海渔场资源充沛。更关键的是紧邻大坡深海断崖,囊括了浅海、近海、深海多层生态体系。 以往我们很多关于深海生态的课题,都受限于难以近距离观测的难题。 但我相信,只要有你协助,很多科研瓶颈都能找到突破口!今后学院的硕博团队,就辛苦你多配合帮扶。” 随行的几名教授也纷纷附和,言语间满是期待。 面对一众学界前辈的期许与嘱托,陆羽一口就答应了下来:“没问题苏院长,各位教授放心,后续有任何需要我配合的地方,我一定尽力。” 他应答得干脆利落,语气诚恳,一副全力配合科研工作的模样。 苏辞远笑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踏上快艇。 双方的气氛相当好融洽,可陆羽压根就没把苏辞远的长远规划当回事。 这套设备可不是他乞讨得来的,而是他冒着生命危险,拍摄海下素材的署名权换来的! 他的天赋是大海的馈赠,从来都不属于任何院校、科研项目和课题任务。 苏辞远想用一套设备,就想让他感恩戴德,免费帮海大打工?他怕不是打错了算盘! 至于那些宏大的科研蓝图……陆羽左耳朵听了,但却从右耳朵出去了。 随着马达轰鸣响起,白色快艇缓缓驶离码头,驶出内湾! 陆羽看着快艇消失,随意地靠在栈桥的栏杆上。 一旁的阿海挠了挠头,有些激动地凑过来:“小羽,以后咱们再也不用靠着二手器材硬撑了,以后咱们能救更多海洋生物了!” 傅柔和周雨也缓步走了过来,眼底带着欣慰的笑意。 “想那么多干嘛。”陆羽看向几人笑道:“一会儿退潮,我和阿海去溜达一圈,晚上庆祝一下?” “我要吃皮皮虾——”周雨直接开始点菜! “我要吃青蟹!” “沙虾和花哈也好吃。” “捞汁小海鲜我馋了好几天了。” “我去拿桶!”阿海更直接,转身就要往仓库跑。 “你给我回来——”陆羽一把拽住他的后领,把人拖了回来,“离退潮还有俩钟头,你现在拿桶去码头蹲着等海水退?” 阿海挠了挠鸡窝似的头发,嘿嘿笑了两声。 四人说说笑笑地往回走,在棚子底下的阴凉处坐下。 几只流浪猫懒洋洋的睁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就眯着眼继续睡。 周雨这时说道:“陆哥,海下版本的视频你准备怎么发布啊?” “是啊小羽,”阿海的接话:“网友们天天蹲着等更新,账号私信都要炸了。” 陆羽抓了抓自己那蓬乱糟糟的头发,表情终于有了几分认真:“这确实是个技术活!” 网友们想看完整版,但完整版里有大量珍稀物种的行为细节,不能无差别全网公开。 陆羽抱着胳膊琢磨了一会儿,“咱们剪辑风险太大,风险控制不住。我看这事不如让海大代劳。” “这事交给我吧!”傅柔拍着胸脯保证,紧接着她话锋一转,笑道:“不过学弟,我有个事儿也得和你商量下。” 陆羽身子向后一仰,有些惊恐地说道:“你喊我学弟,肯定没好事!” “哈哈——”阿海和周雨一阵大笑。 傅柔被他逗得一阵气结,“我是真有事要和你说!正经事!” “噢噢,学姐你说。”陆羽立刻坐直身体,板起脸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 傅柔也不理会他搞怪的模样,语气也认真了起来:“母豚最多还有两周就要生产了。 这是个关键节点,我的课题组组员,都在向我申请上岛!” 陆羽想了想,问了最实际的问题:“几个人?先说好,咱们救助站地方小,要是住在这儿,只能在仓库外面加行军床。 而且母豚现在临近产期,最怕惊扰,人多手杂反而坏事!” “三个组员,两男一女,都是我们课题组的核心成员。” 傅柔补充道:“现在就我和小雨两个人,白天观测、晚上值守连轴转,万一母豚半夜发动,人手根本转不开!” 阿海在一旁接话:“住的地方,实在不行村里我叔家有空着的民房,独门独院的,房租便宜得很,走路到救助站也就十分钟。 吃饭更简单,也就是多三双筷子的事,我们出海捎带手就把菜带回来了。” “对呀陆哥!”周雨也跟着点头,“等他们来了,我带他们熟悉规矩,绝对不会惊扰到母豚!” 陆羽摸着下巴琢磨了几秒,觉得这事确实可行。 母豚产期临近,多几个专业人手盯着,总归更稳妥。 “那咱们的规矩可不变。第一,全程自费,伙食费跟你们的标准一样。 第二,岛上涨潮退潮的深浅度不一样,绝对不能乱跑。 第三,母豚生产前后是关键期,谁要是敢乱上手、乱出主意,立刻收拾东西走。” “放心,这三条我替他们打包票。”傅柔笑着应下,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她就知道陆羽看着随和,底线拎得比谁都清,这条件基本和她预想的相差不多。 “那视频剪辑的事也一并说定了。” 傅柔顺着话头绕回刚才的话题,“我回去就跟学院的科普团队对接,把视频剪辑出来!” 陆羽率先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细沙:“行了,正事聊完了。你俩守着家,我和阿海去赶海。 今天大潮,螺湾底下肯定藏着不少好货,晚上加菜庆祝!” “好嘞——!” 第51章 我不是做梦吧? 两天后的下午三点,渔船已经陆续返港,否则一旦赶上退潮,渔船至少要再等五个小时才能靠岸。 渔船可以在海上等五个小时,但鱼贩子和船上的鱼可等不了这么长时间。 傅柔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间差不多了。” 不到十分钟,远处海面上露出客船的白色船顶,正顺着潮水往码头靠。 船身刚停稳,三道身影先后踏上栈桥。 走在最前面的男生戴一副黑框眼镜,背着半人高的防水器材包。 紧随其后的是个齐耳短发的女生,手里拎着两个密封收纳箱,裤脚挽到脚踝的位置,看着利落又爽朗。 最后那个高个子男生胳膊底下夹着折叠观测架,一边走一边好奇地四处打量,眼里满是对海岛的新鲜劲儿。 “傅姐——!”短发女生最先挥了挥手,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 傅柔笑着上前两步,等人全都到齐,侧身说道:“陆羽、阿海,这三位就是我课题组的核心成员。” 她先指着高个子男生,“宋知远,博二,研究方向是鲸豚声呐行为学。” 宋知远上前一步,朝陆羽和阿海微微颔首,推了推眼镜:“陆站长,阿海哥,久仰了。之前那些直播视频我一场都没落下!” 傅柔又指向圆脸男生:“赵磊,研三,专攻海洋哺乳动物学。” 赵磊咧嘴一笑,声音里带着点南方口音:“陆哥好,阿海哥好。” 最后那个扎马尾的女生没等傅柔介绍,自己先开了口:“我叫林晓,博一,在课题组负责资料查阅和档案管理。 陆哥,我可是你的粉丝,那场沙丁鱼直播我从头看到尾,刷了两个火箭呢!” “你们好啊——”陆羽和阿海和三人笑着打了个招呼。 陆羽笑道:“咱们年纪都差不多,大家在岛上都随意些。” 阿海弯腰拎起地上的器材包放在三轮车后斗:“都别站着了。走,先回站里给你们接风!” 男生多了就是好办事,几个人麻利地把器材搬上车,阿海开着三轮车“突突突”地一路返回救助站! 林晓扒着栏杆朝四处看,海风把她的短发吹乱:“这海风也太舒服了吧!比实验室闷着强一百倍——!” 赵磊也笑着点头:“早就听傅姐说南风岛生态好,亲眼见着才知道名不虚传。” 宋知远抱着怀里的观测架一个劲儿地点头。 三轮车碾着村道往前开,椰林的影子在车斗里晃出细碎的光斑,一行人说说笑笑往救助站走。 不到二十分钟,救助站出现在视野里。 阿海把三轮车停在棚子边上,手刹一拉:“到地方了!” 几人陆续跳下车,陆羽拎起最重的两个收纳箱,带着宋知远和赵磊往仓库那边走,傅柔则领着林晓先熟悉环境。 傅柔边走边说,先推开了女生宿舍的门:“这间主房是陆羽和阿海让出来的,暂时就是我们女生宿舍。 旁边就是手术室,之后是仓库和淋浴间,母豚的暂养池在棚子后面,没事别靠太近,它对你们还不熟悉。” 屋里比外头阴凉不少,三张木床并排放着,角落还堆了两箱矿泉水,窗边摆了个小小的折叠晾衣架。 “这张床是阿海叔赶了两天打出来的,结实得很。” 傅柔伸手按了按床板,稳得纹丝不动,“床单被褥都是小雨拿出去晒的,有太阳味。” 林晓凑过去摸了摸光滑的床沿,眼睛弯成月牙:“也太贴心了吧!我还以为要打地铺呢。” 周雨笑着把自己的东西往里挪了挪:“咱们三个挤一挤,晚上还能聊聊天。我这还有多余的插座,你设备充电都够用。” 陆羽一行人来到隔壁仓库。 两张加厚的行军床上铺着褥子,两张旧木桌并在床边,上面牵了插线板,刚好能放电脑和随身设备。 陆羽把设备放下,说道:“你们俩男生就先委屈住这儿。床架子都是加固过的,翻身不会响。晚上锁好门,海风大,记得把窗扣扣紧。” “不委屈不委屈,”赵磊把观测架往墙角一靠,笑得爽朗:“我们出海科考的时候,舱室地板都睡过,这条件已经算豪华间了!” 宋知远也点点头,已经把电脑包放在了桌上,“有个固定桌子就行,晚上处理数据方便。” 一切安置妥当,赵磊看向陆羽:“陆哥,阿海哥,仓库我们住了,那你们两个住哪?” 陆羽指了指墙角早就收拾好的布包,“我和阿海回村里住。母豚要是夜里有动静或者有别的急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本来是我们来添麻烦,结果还要你腾地方搬回去住……” 陆羽笑了笑,“本来我也常回去陪爷爷,之前是放心不下母豚才天天守在这儿。 现在有你们三个专业的在,比我一个半吊子盯着靠谱多了!” 阿海在旁边搭腔:“你们安心搞研究,岛上杂事有我和小羽呢。我炖了杂鱼豆腐,你们先忙,完事出来吃饭。” 晚饭就摆在院子的凉棚,一大锅杂鱼豆腐煲,六只一斤重左右的青蟹,一大盆海胆黄炒饭,配着凉拌海蜇和清炒地瓜叶,简单却鲜气十足。 日头偏西的时候,陆羽又叮嘱了几句岛上的注意事项,就和阿海拎着布包往村里走。 “阿海,等母豚生完孩子,咱俩得去趟市里。” “去市里干啥?” “咱们得去买两套潜水服了。” “不不不,”阿海一个劲儿的摇头:“咱们的救助站刚刚站稳,现在哪有钱买这些。再说了,就咱俩这水性,有没有潜水服都一样!” “话不能这么说。有专业装备是对自己的安全负责,不能图省事!” 陆羽伸手搭上他的肩膀,笑道:“陈教授给我打电话了,说了两件好事,想不想听听?” “啥好事?”阿海一下来了精神。 “之前上交的大王乌贼标本奖金申请下来了,现在正在走最后的审批流程!” 阿海小心翼翼地问道:“有多少?” “理论上是18万。不过陈教授的意思是,最后能有个13-15万左右。” “卧槽——十多万?” “那必须的!”陆羽嘚瑟的抖着肩膀说道:“等钱下来你先拿五万……”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阿海打断了他的话,“咱有钱得先买设备,再说藤壶检测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到时候一样赚钱!” “这事我心里有数,你就听我的吧!”陆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得让阿海叔看到咱不是瞎折腾,他才会对你有信心!” 不等阿海再反驳,陆羽紧接着说道:“还记得陈教授当初拿走的两管药膏么?” “你说的是救白海豚时候的那两个药膏?” “对!”陆羽点了点头,“陈教授的团队已经基本破解了药膏的配方。 用不了多久,海洋研究所肯定会主动来找我们谈药方授权合作。到时候,救助站就有长期稳定的合作收入了。” 阿海怔怔地看着陆羽,忍不住喃喃说道:“小羽,我……我是不是在做梦啊?这好事一桩接着一桩,太不真实了!” “我帮你看看是不是在做梦。”陆羽坏笑着,直接在他腰上抓了一把! “嗷——疼死我了!”阿海疼的原地蹦跳了一下。 “哈哈哈——不是做梦吧?”陆羽转身就跑。 “你给我站住——我跟你拼了!” 第52章 大海太平静了 天刚蒙蒙亮,海平面翻着一层浅浅的鱼肚白。 陆爷爷开始在厨房煮鱼粥和蒸包子,陆羽开始打扫院子。 黑豆和黄豆绕着陆羽的脚边“捣乱”。 吃过早饭,陆爷爷和陆羽拿起蛇皮袋和长夹子,提着两个大保温桶往救助站走。 包子和鱼粥做了很多,毕竟傅柔等人可是交了伙食费的,这早饭不能少。 祖孙俩带着黑豆和黄豆,踏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来到码头栈桥边。 晨间的海面风平浪静,昨夜值守的海大团队人员还没睡醒。 远处海平面上,渔业的快艇已经停靠在岸边,船上的工作人员看到陆羽,远远地朝他挥了挥手——那是白海豚今天的鲜鱼到了! 黑豆和黄豆摇着尾巴就冲向海边。 祖孙俩分工明确。陆羽把保温桶放在厨房,就去暂养池喂养母豚,陆爷爷来到码头喂白海豚群。 母豚临近生产期,脾气也越来越大。 现在除了陆羽能靠近这个池子,其余人想要靠近,那得看它今天心情怎么样! 海边那群白海豚今天并没有乱叫,野生动物素来警惕,可唯独对老人与孩童戒备极低。 这群通人性的中华白海豚,完全没了平日的灵动跳脱。 它们乖乖的聚拢在栈桥下方,脑袋错落有致地探出水面,眼眸静静望着岸边的老人,温顺得像一群等待喂糖的孩童。 陆爷爷弯腰,慢悠悠将一条条鲜鱼抛向豚群,动作舒缓又熟稔。 他的眼底盛满了温柔的宠溺,眼神和平日里凝视陆羽时一模一样,宽厚、温柔,藏着数不尽的偏爱与疼惜。 “慢点吃,都有份。”陆爷爷低声念叨着。 海豚们像是能听懂叮嘱,争抢的动作轻柔了不少,偶尔跃起溅起的水花,也刻意避开了栈桥。 这要是换成陆羽,现在浑身早就湿透了! 短短十几分钟,投喂便安稳结束。 豚群依旧徘徊在浅湾,三三两两浮在水面休憩,目送着祖孙二人转身。 这便是双方长久相处养成的默契。 喂完海豚,陆爷爷起身拿起蛇皮垃圾袋,和一把加长垃圾夹,朝着环岛海岸线走去。 “走,小羽,巡岛!” “来了——”陆羽应了一声,把填好的表格放在铁皮柜上。 几十年如一日,守岛、护海、清滩,早已刻进了这位老守岛人的骨子里,无论晴雨寒暑,从未间断。 陆羽紧随在爷爷身侧,同样拎着一只空蛇皮袋,沿着海岸线缓缓前行。 清晨的海滩静谧,可仔细看去,海浪冲刷上来的杂物随处可见。 断裂废弃的钓鱼线,腐烂破损的烂渔网,游客随手丢弃的塑料袋、镂空泡沫箱子、塑料瓶,散落在滩涂! 祖孙二人一点点清理着海岸线上的垃圾。 “小羽啊,最近村里来了些年轻人。又是租船出海,又是找民宿住,岛上热闹了不少。” 陆爷爷望着远处刚刚停泊的几艘陌生游船,上面下来很多手里提着鱼竿和鱼桶,说说笑笑的年轻人。 这些人,一看就是在海上夜钓刚刚回来。 陆羽忙着清理礁石上缠绕的钓鱼线,抬头望向那群人,随口说道:“应该是上岛来的旅客和海钓爱好者吧。” “应该是吧。”陆爷爷点点头,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海面,“这些孩子出手大方,吃住、租船也从来不讲价。 我瞅着他们随身带的鱼竿、渔具可都不是便宜货,应该都是城里过来玩的!” 陆羽从随身包里拿出剪刀,熟练地剪着鱼线:“现在喜欢近海海钓、海岛游玩的人越来越多了。 有人来岛上,还能给乡亲们多添份收入,这是好事。” “好事?也许吧。”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满是忧心“这些年轻人,心里半点对大海的敬畏都没有。 村里老渔民出海的老话,他们左耳进、右耳出,根本不放在心上! 这些人仗着装备好,船速快,总觉得现代器械能抵过一切风浪,就肆无忌惮地驾船乱跑、深海乱钓。”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陆羽,语重心长地叮嘱:“小羽,现在小专家们都上岛驻守了,你和阿海趁着这段日子,把救助站好好加固修整一下,有备无患。” 陆羽看着爷爷凝重的神色,立刻说道:“放心吧爷爷,我记在心里了。等回去我就和阿海商量,这两天就着手动工修整加固。” 此刻风平浪静,艳阳初升,海面澄澈透亮,是再好不过的晴好天气。 可大海从来都不会提前打招呼。 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就可能是狂风巨浪,从来不给人临时补救的机会。 陆羽结束巡岛返回救助站。 刚走进凉棚,阵阵温热的食物香气便扑面而来。 傅柔、周雨、林晓和宋知远、赵磊五人围坐在折叠餐桌旁吃早饭。 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份今早陆羽整理的母豚观测报告,一边吃一边认真的看着,时不时低声交流两句。 仓库方向传来轻微的物料磕碰声。 阿海早早就到了,正在仓库仔细核对每一样物品的消耗数量。 听见陆羽的脚步声,桌边几人同时抬头,热情地打着招呼:“陆哥早——!” “早啊大家。”陆羽笑着应声,随手拉过一张闲置的小板凳在桌边坐下。 他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今早我观察过,母豚的腹部出现了胀痛感,脾气也暴躁了许多。这是领地意识加强的表现。” 闻言,桌边几人全都放下手里的碗筷,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陆羽身上。 赵磊连忙前倾身体追问:“陆哥,那这是不是意味着,母豚快要分娩了?” “没错!” 陆羽郑重地点头:“我清晨过来投喂的时候,母豚时不时用力甩动尾鳍拍击水面,水花溅得很高。这是典型的护崽应激反应! 它能感知到小幼崽的动静,本能地开始防备一切外来干扰。” “接下来这几天是关键窗口期,母豚容易突发应激反应,你们的日常观测,正常记录数据就好,没事千万不要凑近惊扰它!” 林晓嘴里咬着包子,大拇指飞快地在手机备忘录上敲击,一字不落地记录下陆羽的叮嘱。 宋知远连忙追问:“陆哥,你判断母豚大概还有几天会正式分娩?” 陆羽微微沉吟,回想连日来母豚的身体情况和今早的异常状态,笃定开口:“我预估差不多一周左右,就会进入临产阶段。 这几天你们就多看着点,我和阿海要把整个救助站彻底加固修整一遍!” 一直安静旁听的周雨闻言满脸疑惑,“陆哥,母豚马上就要临产,正是需要人手值守的时候,怎么突然要加固救助站呀? 而且最近天气一直很好,海面也风平浪静的!” 不止是她,傅柔、宋知远几人也纷纷面露不解的神情,下意识抬头看向天边澄澈的晴空。 天空万里无云,海风和煦,无论怎么看都是安稳的好天气,完全看不出需要紧急加固站点的必要。 “我爷爷说,这片海太平静了。” 陆羽想起早上爷爷语重心长的叮嘱,语气也不由得凝重起来:“海面太平静未必是好事,提前加固救助站,只是为了有备无患。” 周雨打开手机上的海洋气象预报,说道:“海洋气象预报最新的预警信息里,未来一周都没有大风、暴雨等极端天气预警啊。” 陆羽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过多解释。 第53章 你们还记不记得那个灯塔? 海钓圈子也分三六九等,绝非大众刻板印象里“玩海钓的都是有钱人”那么绝对。 最普遍的是平民玩法,也是海钓人群里的主力军。 他们大多是沿海附近的上班族和海钓爱好者,趁着周末闲暇拼船合租公共钓艇,在近海垂钓一整天,人均开销也就几百块。 这种玩法不用动辄几万的顶级鱼竿、精密线组。 只需要一套几千块的基础装备,就足以满足日常垂钓需求,图的就是一个放松解压! 再往上就是中等玩法,也是当下最受年轻上班族追捧的方式。 三五好友提前约好,包一艘小型海钓船出海,单日费用几千至上万不等,几人aa分摊,压力并不大。 很多在城里打拼的年轻人,攒两三个月的零花钱,就等着节假日组队登岛海钓! 而短视频平台上随处可见的豪华游艇深海海钓,属于顶配烧钱的高端玩法。 他们走的是深海路线,钓的是海里的大物! 可偏偏就是这些奢华的场面,误导了不少人,让大众以为所有海钓爱好者都是家境优渥的有钱人。 此时住在虎子家的五名年轻钓友,正是最典型的中等玩法玩家。 他们是从陆羽和阿海的直播里认识的南风岛。 在直播间里,这座小岛海面湛蓝,滩涂干净,椰林茂密。 这种难得的原生态海岛,让常年被困在城市格子间的几人心生向往! 五人来到岛上,发现这里真的是和视频里看到的一样,保留着最原始的渔村风貌,基本没什么开发的痕迹。 一连两天,五人每日早起登船近海垂钓。 只是这片海域的野生海货机敏灵动,加上几人都是业余爱好者,海钓经验不足。 两天下来渔获寥寥无几,大多都是些常见的小杂鱼、小石斑,算不上丰收。 可他们却半点都不觉得遗憾。 远离了工作的琐碎压力,久违的松弛感让连日加班的疲惫都消散了。 只是海岛的烈日格外毒辣,几人出发前涂抹的平价防晒霜,根本扛不住全天候的海风暴晒。 短短两天,五个人的脖颈、脸颊、手臂全都晒得通红,肤色也肉眼可见地黑了一个度。 “海上的白天也太晒了,鱼口也一般。要不咱们干脆今晚通宵夜钓怎么样?” “我早就查过了,南风岛近海深夜暗流平缓,大鱼都喜欢夜间觅食,鱼口绝对比白天好!” “就这么定了!熬一晚,赌一波大货,不枉我们大老远来一趟!” “哈哈——我还没在海上夜钓过呢,绝对过瘾!” “要不咱们也开个海钓直播吧?” 五人一拍即合,白天睡了个通透,傍晚就驾着租赁的小钓艇驶出内湾。 深夜的大海褪去了白日的燥热,让五个人舒服的直哼哼。 直到海平面撕开一层薄薄的鱼肚白,澄澈晨光洒在海面,他们的渔获也都满满当当! 水箱里,一条体型壮硕的珍鲹格外抢眼;两条体色艳红的大红友,品相极佳;还有一条通体金黄的金码头。 这四条鱼都是市面上难得的优质海货,随便拎出一条,都能撑起酒楼的高端宴席。 几人看着满满一箱渔获,连夜垂钓的疲惫一扫而空。 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他们当即收竿拔锚,全速朝着镇上码头行驶! 休闲海钓其实是有严格规矩的:私人垂钓的渔获严禁对外售卖,这是渔政明文规定的条例。 一旦巡逻的渔政执法人员撞见私自售卖渔获,所有人都要面临罚款处罚! 几人在海上就联系了镇上的海鲜酒楼老板。 船刚靠码头泊位,一辆白色厢式货车已经停在栈桥边上了。 酒楼老板姓蔡,五十来岁,挺着个啤酒肚,手腕上套着一串紫檀手串,一看就是干了半辈子餐饮的老江湖。 几人把鱼获抬上岸,“蔡老板,看看我们的鱼获!” 蔡老板蹲下身,没有急着开口。 他先把那条珍鲹翻过来,看了看鲜红的鳃丝和清亮的鱼眼。 紧接着,他又把两条大红友拎起来掂了掂分量,指尖沿着鱼身侧面的红斑摸了一遍,确认是正宗的野生货。 最后是那条金码头,他两只手才托住,鱼尾巴还在轻轻拍打他的手腕! 蔡老板心里暗暗点头——这几个年轻人看着就是休闲海钓的上班族,但运气是真的好。 这种品相的野生金码头,他干餐饮干了三十年也没收过几条。 要是放在市区的大酒楼,单这一条鱼。至少能卖出两千以上的价! 蔡老板把鱼重新放回水箱,飞快往码头两侧瞟了一眼,码头上只有正在卸货的渔民,没有穿制服的人。 他压低声音,快速报了个价:“珍鲹五百,两条大红友一千五,金码头一千五。一共三千五,现金,现在就给。” “老板,这可是纯野生的海货,还是活的。这个价格是不是太低了?我们在网上查过,这种品相的金码头,在城里酒楼能卖两千多!” 另外四个人也跟着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这群年轻人满心欢喜,以为这些大鱼怎么也能卖个万八千的,结果这位蔡老板却只肯给到三千五? 蔡老板看着这群不服气的年轻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兄弟,我真不是故意压你们价! 鱼是好鱼,你们要是拉去大渔港卖,价钱肯定能高出不少。 但是咱这小镇比不了大渔港,整个镇子一天能接待多少客人?要是这鱼当天没客人点,第二天价格就得掉一半!” 五个年轻人面面相觑,脸上的兴奋劲儿一点点消失。 周铭低头看了看水箱里那条金码头。 确实,尾鳍的边缘已经不像刚出水时那样饱满湿润了,鳞片的金色也在慢慢变暗。 码头上渐渐多起来的人,远处海面上还有一艘白色的渔政快艇在缓缓巡航。 “行,三千五就三千五。”几人把水箱往蔡老板面前一推。 蔡老板点点头,从腰包里掏出一沓现金,蘸着口水数出三十五张百元钞递了过去。 司机下来把鱼获收走,蔡老板和几个人打了个招呼,就上车离开了! 五人看着白色厢式货车离开,全都有些不甘心。 “走,回去补一觉,晚上咱们换个地方!” “换地方?” “陆羽和阿海直播的时候,你们还记不记得那个灯塔?” “记得——那个地方礁石很多,底下肯定还有更大的货!” 五人把竿包往肩上掂了掂,重新上船返回南风岛! 第54章 我们今天不出海,就在岸边海钓 五个人一觉睡到下午三点,还是被饿醒的。 留着板寸头的周铭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被枕头硌出一道红印的脸颊,就闻到一股浓郁的烤鱼香气从门缝里钻进来。 味道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焦香,还有一股淡淡的炭火味,直往鼻子里钻。 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声音大得连隔壁床的小胖都听见了。 “别睡了别睡了,起来吃饭——”周铭套上拖鞋,挨个把同伴拍醒。 五个人趿拉着拖鞋走进院子的时候,虎子娘正蹲在院角的炭炉前翻烤着一条海鲈鱼。 炭火不旺不燥,鱼皮被烤得微微卷起,油脂从刀口处滋滋渗出来,滴在炭火上溅起一小撮白烟。 虎子娘见他们出来,咧嘴一笑,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睡醒了?先去洗把脸,马上就能吃了!” “麻烦大嫂了——”五人急忙去房后刷牙洗脸,然后回到院子里。 灶台上的砂锅盖子被蒸汽顶得轻轻跳动。 “虎子——把菜都端上桌。”虎子娘揭开盖子,在杂鱼煲上撒了一把切碎的青蒜苗,又淋了几滴花生油。 虎子又端来几个小凉菜,和一小盆海鲜饭后,就撒丫子往救助站跑,准备去混一瓶橘子汽水。 五个人围坐在院子里的折叠桌旁,根本就没有什么吃相。 “连吃带住一天才三百块,简直就是神仙的日子!” 胖胖的李宇拿勺子扒海鲜饭,三口下去半碗就没了,米粒粘在嘴角都顾不上擦。 戴着眼镜的张猛,捧着汤碗咕嘟咕嘟灌了大半碗杂鱼豆腐汤,烫得直吸气还是舍不得放碗。 “南风岛的性价比简直超值,就是没有什么娱乐设施。” “要我说,这里就是海钓的天堂。” 烤海鲈鱼上桌不到十分钟,连鱼骨上最后一丝鱼肉都被剔得干干净净。 郭凡和俞亮两个人挑着宽粉、土豆、大白菜和木耳一通造。 “婶子,你这手艺——” 周铭打了个饱嗝,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合适的形容词,最后干巴巴地憋出一句:“绝了!” 虎子娘爽朗的笑道:“要是没吃饱,火灶上还有鱼粥!” 虎子爹蹲在院门口修渔网,听着几个年轻人在饭桌上叽叽喳喳地讨论今晚去哪个钓点,一直没吭声。 他见几个年轻人吃完了,把梭子往渔网上一插,终于开了口:“听我一句劝,夜里海上危险。 我在南风岛打了半辈子鱼,水底下藏着多大的鱼,什么时候起风浪,这些东西不是你们在城里看几个视频就能摸清的。” 周铭笑着摆手:“哈哈,叔。鱼越大越好!我们昨晚钓的那条金码头,酒楼老板说能卖两千多,可惜被他压了价。 今晚要是再碰上一条,我们下个月的船费、住宿就全出来了!到时候还来你家住!” 小胖在旁边嚼着最后一片土豆,含含糊糊地附和:“就是就是,鱼越大越好,就怕它不来。” 虎子爹见这几个孩子连防晒霜都涂不明白,现在居然还想去夜钓,就想着再劝几句。 郭凡没等他开口,就笑着补了一句:“放心吧大叔,今晚我们不出海。” 虎子爹后半截话直接被堵了回去,不太确定地问:“不出海?” “对,”张猛把筷子放下,笑着说道:“我们昨晚在船上漂了一宿,晃得腰都快断了。 今晚不折腾了,我们就在岸边随便找个地方甩两竿,吹吹海风就行。” 周铭摸了摸撑着的肚子,说道:“叔您放心,我们就在礁石上坐着,竿子甩完就老实待着,绝对不往深了去。” 虎子爹一听说他们只是在岸边钓鱼,心里的石头顿时落了地。 不去海上就行,岸边再怎么说也有礁石踩着,浪再大也冲不走人。 这几个年轻人虽然毛躁了点,但至少还知道分寸,没有仗着年轻就硬要出海。 “岸边钓钓也行。礁石上夜里露水重,多带件外套。手电筒记得充好电,回来的时候村里那段土路没路灯,别踩进水坑里。” “好嘞——谢谢叔!”几个人齐声应了一句,麻利地帮着虎子娘收拾了碗筷,钻进屋里开始收拾装备。 从村里到灯塔,走过去要四十多分钟,但有一段路要踩着湿滑的礁石才能过去。 五个人收拾妥当,出村后沿着海岸线往西走。 他们不是村民,对地形没有村里人了解,这段路他们走了大概一个小时。 拐过最后一片椰林之后,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那座废弃的老灯塔孤零零地立在黑色礁石上,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显得既荒凉又神秘。 “就是这儿了——!” 灯塔正下方是一片延伸进海里的礁石岬角。 大大小小的黑色礁石被海水冲刷得光滑圆润,礁石与礁石之间形成了好几条深窄的潮沟,水面下能隐约看到暗色的海藻在随波摇摆。 岬角两侧各有一道天然的防波礁——实际上是两条从岸线斜伸出去的礁石脊,像两条粗壮的手臂把岬角环抱在中间。 “这地形绝了,浪被外面的礁石脊卸掉大半,但潮沟里的水流还是活的,鱼肯定爱往这种地方钻。” 小胖蹲在土坡边上往下看了看,回头朝众人嘿嘿一笑。 几个人沿着土坡上一条被钓鱼人踩出来的碎石小路往下走,到了礁石区,几人分散开各自找喜欢的钓位。 周铭选了岬角最前端一块半人高的大礁石,那块礁石顶部被海水冲刷出了一个天然的平台,刚好能站稳两个人。 李宇和张猛在右侧潮沟边的两块矮礁石上安顿下来。 郭凡和俞亮去了左侧那片稍微平坦的礁石滩。 他们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四点半了,这个时候刚好是退潮的时候。 要是虎子爹知道他们这个时候来灯塔海钓,估计得吓死! 因为灯塔底下的礁石看着平缓,可两道防波礁之间的潮沟走势复杂。 大潮汛的时候,涌浪会顺着潮沟倒灌进来,水面看着平静,底下全是乱流。 再加上这片礁石区背靠着灯塔的峭壁,一旦涨潮,身后那条碎石小路就会被淹没。 礁石区就会变成一座孤岛——到时候没有及时离开的人,跑都没地方跑! 第55章 路呢? 太阳慢慢沉到海平面以下,天空就迅速从橘红变成了深蓝。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比白天更低沉,每一次退潮都带着碎贝壳和石子哗啦啦地滚回去。 五个人把荧光棒掰亮了绑在浮漂上,甩出第一竿,荧光绿的浮漂在墨色的海面上轻轻晃动。 “你们说,今晚能不能再整一条金码头?”胖胖的李宇坐在礁石上,把脚伸进潮沟里泡着凉凉的海水。 “别奶,上次奶完就钓了条巴掌大的石斑。”郭凡在旁边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 李宇振振有词地反驳:“那是白天,晚上肯定不一样。这里水流够劲,大鱼肯定靠边上来觅食!” 周铭坐在那块大礁石上,他把竿子架在礁石缝里固定好,点燃一根烟:“说得对。运气这玩意一旦上来,挡都挡不住!” “赶紧盯漂,我感觉今晚有大货。”李宇搓了搓手,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水面上的荧光浮漂上。 今晚的鱼口算不上密集,但胜在持续不断。 先是郭凡那边上了两条巴掌大的黑鲷。 别看黑鲷个头不大,但力道十足,拽得他的竿梢都弯成了满弓。 接着身边张猛的浮漂向下一沉,纺车轮吱吱地出了十几米线,收回来是一条两斤多的红友。 这条体型比昨晚的那条小了不少,鱼身侧面那道朱红色的斑纹,在荧光棒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鲜艳。 小胖李宇也不甘示弱,连着拽上来三条活蹦乱跳的白鲳,每条都有巴掌大。 俞亮不紧不慢地换了几次饵,终于等来了一口猛口,竿子差点脱手! 他手忙脚乱地按住竿柄,跟那条鱼僵持了好几分钟,拉上来一看,是一条四五斤的斑头鱼。 宽厚的鱼身上布满不规则的暗色斑纹,在钓箱里翻了个身,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漂亮——!”几个人齐刷刷朝他竖大拇指。 “哈哈——我就说咱们运气不错吧!” “主播真没骗我们,这里真的是海钓的圣地啊!” 鱼口断断续续,但时不时就有动静,让五人的注意力完全不敢离开鱼漂。 荧光绿的浮漂在夜色里格外醒目,每一次轻晃,每一次下沉都让人心跳加速。 但谁也没有留意到,来时的碎石小路已经从两端同时被海水漫过,路面上那道蜿蜒的白线变得越来越细! 涨潮并不是匀速上涨的,前一个小时几乎看不出来。 海水只是在礁石底部缓缓地爬升,偶尔涌上一小片湿痕又退回去。 可一旦过了那个拐点,潮水就猛然加速! 漫过礁石底部的海水不再倒退,碎石小路的低洼处迅速蔓延。 碎石路面上开始出现浅浅的积水,将所有低洼处填满。 大约四十多分钟。 俞亮把一条巴掌大的斑头鱼放进钓箱,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麻了的小腿。 他刚刚转过身,头灯的白光扫过身后那片来时走过的碎石地——然后他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呆愣在了原地。 “路呢?”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惊慌让周围四个人同时转头。 五盏头灯齐刷刷地照向身后——碎石小路竟然已经不见了! 潮水开始变得湍急,白花花的海水正顺着潮沟往岬角内侧倒灌,小路两侧最高处的几块大石头还勉强露出水面,但连接它们的路面早已被海水吞没了! 他们所在的位置,已经变成了一座孤岛! “涨潮了——?”周铭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指间的香烟掉在湿漉漉的礁石上“嗞”的一声灭了。 李宇跑到水边,拿鞋尖试探着踩了踩。水已经没过了脚踝,而且还在快速上涨。 他沿着被淹没的路面往前走了三步,水面从脚踝升到小腿肚,第四步直接没过了膝盖! 湍急的水流冲得他身体一歪,差点摔倒,张猛眼疾手快拽住他的后领把他拖了回来。 “不行,流速太快了,根本就站不稳!”李宇的声音有点发抖,不知道是被海水冰的还是被吓的。 郭凡慌慌张张地掏出了手机解锁,拨打了虎子爹的电话: “我打电话叫人!虎子爹不是说他认识村里的船老大吗?让他找人开船过来接我们一趟!” 通话图标转了足足十秒,然后弹出一个冰冷的提示框——呼叫失败! “呼、呼叫失败?” 张猛也掏出自己的手机,举高了在头顶来回晃着找信号,屏幕上的信号格一会儿闪出一格,一会儿又彻底归零。 “没信号!”张猛的声音有些发干。 “要不我们报警吧?打110,就算没信号也能试试紧急呼叫——”俞亮的话说到一半自己就咽了回去。 等110来?110在镇上怎么来,游过来吗? 周铭爬上最高的礁石上,头灯的光束扫过整片岬角。 他的脸色开始苍白,但语气还算镇定:“别慌,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乱跑。 这条碎石路是连接岸边的唯一通道,但路两边的潮沟底下全是乱流。你们看——” 他抬手指向潮沟的方向,“水面看着平静,底下暗礁多,水流全被礁石搅乱了!踩进去脚都站不稳,更别说走!” “等退潮就行了。”李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潮水又不是不退了,最多等几个小时,天亮之前肯定能退回去!” 没有人反驳他,但也没有人因此放松下来。 他们都是沿海城市长大的,知道潮汐的基本规律——涨潮和退潮之间的间隔大约六个小时。 也就是说,就算从现在开始退潮,他们至少也要在这里困到后半夜。 但现在问题来了,海水还在涨。如果涨潮结束的时候,这里也被海水吞没了怎么办? 郭凡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经常去海边钓鱼,涨潮没见过这么快的。这才多久,刚才露出来的那片礁石滩已经全淹了。” “我们不会死在这里吧?”小胖子李宇的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呸呸呸——”俞亮恨不得一脚把他踹飞,“你个乌鸦嘴,这个时候别说丧气话!” 周铭的语气像是在祈祷:“冷静,我们现在一定要保持冷静!虎子爹看到我们长时间没回去,一定会来找我们的!” “救个屁呀!我们都说了要去夜钓——” 第56章 这种事不能靠猜的! 南风岛没什么娱乐设施,村里有那两盏太阳灯亮着,各家各户门口挂的灯泡照明。 一到晚上,不少人搬着竹席和小板凳到自家门口吹风纳凉。 村里的猫狗挨家串门。几只土狗趴在巷子口的沙地上,耳朵时不时抖一下,赶走落在上面的飞虫。 两个老人摇着蒲扇在村口树下摆了张折叠小桌,就着路灯的光线下象棋。 旁边围了四五个观棋的,七嘴八舌地支招。 村里的娃子全都跑到救助站蹭橘子汽水去了。 虎子、阿玲几个孩子围着折叠桌坐了一圈,一人手里攥着一瓶冰镇汽水,听林晓讲她在实验室里解剖海马取耳石的故事,听得一个个嘴都合不拢。 虎子爹沿着海岸边找了一圈,没见到那几个年轻人,就回到家里坐在院门口的马扎上,手里捏着半根没点燃的烟。 自从那五个年轻人出了门,他这心里就一直悬着,怎么都落不了地。 “跑哪去了这是?”虎子爹小声嘀咕着,越想越是心慌。 那五个年轻人说是去岸边海钓。可问题是,他们说的岸边,到底是哪个岸边? 月亮湾?螺湾?老灯塔?码头防波堤?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虎子爹越想越坐不住。他把手里的半截烟往耳朵上一别,站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两圈。 “你咋了?跟驴拉磨似的。”虎子娘坐在门槛上择明天要用的海带,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几个年轻人说是去岸边夜钓,我越想越不踏实!” 虎子娘把择好的海带放进盆里,又拿起一把新的:“在岸边能有啥事,你少操这份闲心。” “岸边跟岸边能一样吗——!” 虎子爹的语气忽然拔高了半截,把虎子娘吓了一跳:“月亮湾是岸边,码头是岸边,老灯塔也是岸边!” 虎子娘愣了一下,把手里择了一半的海带放下,“那你赶紧去找找啊,别真出什么事!” “我一个人怎么找?”虎子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转了两圈,忽然说道:“陆叔是守岛人,我得去找陆叔。 再说,他家小羽有本事。真要出什么事,找他们爷孙俩准没错!” 他撂下这句话,抓起挂在院门上的手电筒,大步流星地出了院子。 从虎子家到陆爷爷家,要穿过小半个村子。 陆爷爷家的院子在村尾靠海的方向。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虎子爹还没进院子,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陆叔——,陆叔睡了吗?” “汪汪,汪——”黑豆和黄豆叫了两声。 “在呢在呢,进来吧。”陆爷爷穿着大裤衩子,白背心,正在堂屋看电视。 虎子爹推开院门进屋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虎子他爹,出啥事儿了?”陆爷爷一看他那副模样,就知道出事了。 虎子爹嘴有点笨,这种感觉他说不清楚,所以只能把这两天发生过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陆叔,你说这几个孩子会不会出事?” 陆爷爷这时候已经把裤子都穿上了,他一把抓起身边的外套,跳起来给了虎子爹一脑勺。 “你个混小子,怎么不早点过来?那五个孩子要是在咱们村出了事,第二天村长和镇长都得下岗!” 虎子爹揉着后脑勺,冷汗都下来了,“陆叔,那,那咱快去找找!” “就咱俩顶个屁用——”陆爷爷拉着虎子爹边走边说:“你去救助站找小羽和阿海,那边孩子多,跑得快。我去找村长!” “好,我听你的陆叔!”虎子爹急忙快步往外走。 “跑——跑着去——”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走?陆爷爷恨不得上去给他一脚。 虎子爹撒丫子就往救助站跑。 拐过椰林,救助站暖黄的灯光就在眼前。 棚子里还飘着孩子们的笑声,虎子爹一头撞进去,喘得话都说不连贯:“小、小羽、阿海!” 屋里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 虎子一眼看见他爹脸色煞白,手里的汽水瓶“哐当”磕在桌上,“爹?咋了?你咋跑成这样?” 陆羽和阿海正在仓库里研究怎么第二天加固房子的事,听到声音立刻就放下手里的工具跑了出来。 “叔,出啥事了,你慢慢说?” 虎子爹咽了口唾沫,言简意赅的说道:“住我家的几个年轻人下午说去岸边夜钓,我去岸边找了一圈没见到人,越想越不踏实……” “又不出岛,就在岸边海钓,应该没事吧?”阿海抓了抓鸡窝头,问了一句。 陆羽拍了拍阿海的肩膀,“阿海,拿两个救生圈,再把安全绳和强光头灯放三轮车上!” “难道真会出事?” “这种事不能靠猜的!不出事大家都好,出了事就是大麻烦!” 傅柔和周雨听见这话都揪紧了心。 宋知远、和赵磊立刻站起身:“陆哥,我们也去吧,多个人多把手。” “你们刚来路不熟,礁石湿滑,去了反而容易出事。” 陆羽干脆利落地安排,“虎子,你带着弟弟妹妹回屋待着,等我和阿海回来送你们回村!” “我也想去救人!”虎子急得踮起脚。 “老实待着!”虎子爹吼了他一句,声音都发颤,“这是闹着玩的吗?” 林晓立刻拉过虎子的胳膊:“你们放心去,这儿有我们盯着,保证看好孩子和母豚,出不了岔子。” 另一边,陆爷爷已经冲到了村长家。 村长家院门没锁,陆爷爷直接推门进去,嗓门亮得震人:“老陈!别睡了!出事了!” 村长正坐在炕头抽旱烟,听见这声差点把烟袋锅子掉地上,趿拉着鞋就往外跑:“陆老头?咋了这是?火急火燎的。” “来咱村那五个外地娃子说是去岸边夜钓!虎子他爹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你赶紧敲锣喊人,叫上村里人去找找!” 村长一听脸都白了,二话不说抄起墙角的铜锣就往外走。 这要是五个人在他南风岛出了事,那就是大事故。从村长到镇长,全都得撸一遍! “铛铛铛——”的铜锣声在静夜里格外响亮,顺着村子一圈圈荡开。 第57章 都听好了——你们现在被我们包围了! 没半盏茶的工夫,村口晒场上就聚满了人。 “村长——出啥事了?” “这大晚上的,锣声咋这么急?” “这是出啥事了?” “都别乱——”村长攥着铜锣往石墩上一敲,大着嗓门吼道:“住虎子家的五个娃子,下午出的村说是去岸边夜钓,现在找不着人了! 虎子他爹沿着海边找了一圈没看见影。谁知道他们去了哪儿?” 底下立刻嗡嗡炸了锅。 “会不会去月亮湾了?”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月亮湾那边滩涂平,涨潮也淹不着人,怕不是往西边去了?” “我傍晚从月亮湾赶海回来,那边没人!”一个叫老海的中年汉子摇了摇头,他刚收了夜潮的渔网。 “码头呢?码头有没有?” “码头上就我们几个卸货的,没见有外人。”另一个蹲在地上的渔民接话。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知道的信息。 村长心里暗自着急。现在多拖一分钟,情况就有可能危险一分! 陆爷爷在村长耳边小声说道:“行了,别磨蹭了!” 村长立刻大声开始组织:“老海,你带人去码头。阿水,你领两个去月亮湾。二平,你带人去螺湾。阿浩,你带人沿着岸边往东边礁石滩搜。” “老灯塔呢?”人群里有人问了一句。 正在这时,阿海开着三轮“突突突”的直接来到晒场。 还不等阿海把车停稳,陆爷爷大声说:“我和小羽去老灯塔。” “铛——”村长敲了声锣,“家里有摩托的都骑上。一旦找到人,马上给我打电话!” “我家有摩托!” “我家也有摩托,我去北边——!” “我家南边——” 几个年轻后生立刻应声,转身就往自家院子跑。 没两分钟,村子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摩托发动声。 摩托车车把上都绑着手电筒,沿着东、南、北岸土路开始喊人! 剩下的人都看向阿海的三轮车。但车斗就这么大,装不下多少人。 村长第一个跨上车斗:“我跟你们去灯塔,我熟路。” “人是住我家的,我得去!” 虎子爹紧跟着爬了上去。 阿海叔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两盘更粗的缆绳和一个救生抛投器,直接抬腿上车:“我搭把手,那地方礁石滑,多个人多份力。” 陆爷爷最后一个上去,站在车斗最前面:“阿海,走吧!” 阿海拧动油门,三轮车猛地一震,车头调转方向,沿着村里的土路往西边老灯塔的方向开。 车斗里挤了五个人。 村长扶着车栏杆,眉头拧成一团:“陆老头,你估摸着,现在灯塔那片淹到哪了?” 陆爷爷望着远处黑沉沉的海面,叹了口气:“按这涨速,这会儿岬角的碎石路早没了。再涨一个钟头,连最高的那块大礁石都剩不下多少。” 虎子爹听得心里一紧,半天憋出一句:“都怪我……我要是多问一句他们去哪,跟着去看看就好了。” “叔,别太自责了。就算你问了他们不会听的!”陆羽把手电筒递给他。 阿海叔在边上补了一句,“看来得去老灯塔立个牌子,否则早晚还得出事!” 村长一拍大腿:“对对对,明天一早我就去弄块老船木!哎——以前总盼着有人来旅游,现在人来了就出这么大事。” 陆爷爷拍了拍他肩膀,说道:“老陈,事得一件件做。先把今天这关过了再说吧!” 三轮车在土路上颠簸狂奔,车尾灯拉出一道模糊的红光。 阿海这时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问道:“小羽——一会儿真到救人的时候要不要开直播啊?” 村长手一哆嗦,翻了个白眼,好悬没晕过去! 陆羽没好气地说道:“阿海,你信不信,只要你敢开直播,镇长第二天就得坐船上你家!” “混蛋玩意,不会说话就别说!”阿海叔更直接,直接一巴掌拍在阿海的后脑勺上! 越往西走,路越窄,两边的礁石也越多。 “下车吧,前面这路开不过去!”阿海猛地踩下刹车。 几个人先后跳下车,快步朝前面走。 陆羽指着前面,大声说道:“前面是不是有光点?” 几人急忙关掉手电朝前方看去,黑漆漆的海面上,几个白色光点不停地乱晃。 “快快快——人还在!把装备都带上!”村长一马当先朝前走,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十岁。 六个人将绳子、救生圈等装备抗上。 经过一段礁石路,陆羽拧亮强光头灯,一道雪亮的光柱刺破夜色,直直照向下方的礁石岬角。 来时的碎石小路早已彻底没入海水,只剩岬角中央那片最高的礁石群还露在水面上。 “这里——救命啊——!”礁石顶上,五个人举着手机,正对着他们的方向,疯狂地晃着。 李宇直接瘫坐在礁石上,带着哭腔嚎了一句“妈呀,终于来人了——” 周铭举着手机声嘶力竭地喊:“我们在这里!水还在涨——!” “终于来人了,天呐——快来救救我们!” 陆爷爷急忙往前跨了一步,双手拢在嘴边大喊:“站好了!都别乱动!我们马上想办法——” “还真在这儿?阿海,快给大家打电话,告诉人已经找到了!” “好嘞!”阿海掏出手机,发现电话没信号,“关键时候没信号!” 他嘟囔了一句,飞快往回跑出去好远,接通电话就扯着嗓子喊:“人找到了!在老灯塔!你们快过来接应!”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回应声,紧接着是摩托车发动的声音! 村长急忙问道:“虎子爹,你看看少人没有?” 虎子爹半蹲在土坡边上,借着陆羽的头灯光柱往礁石上数:“一个、两个、三个……五个!五个都在!一个不少!” 他的声音又惊又喜,尾音都劈了! 陆羽把强光头灯取下来递给虎子爹,拿出一个大铁皮喇叭,对着前面喊:“都听好了——你们现在被我们包围了!” 话音刚落,礁石上几个人齐刷刷僵住了,村长的铜锣“哐当”一声掉在礁石上。 阿海、陆爷爷、虎子爹、阿海叔、周铭、李宇……所有人齐齐吐血! 陆羽也不管他们是什么表情,继续喊:“现在听我的——所有人抱头蹲下,不准乱动,不准交头接耳,老老实实等待救援!” 村长呛得他直咳嗽:“小羽你这孩子,都什么时候了还贫!” 陆爷爷也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后背,嘴角却绷不住微微翘起:“别耍嘴皮子,干正事!” 李宇抽了抽鼻子,带着哭腔嘟囔:“怎、怎么还带训话的啊……?” 说来也奇怪,陆羽这么一闹,五个人反倒是冷静了下来,竟然真的齐刷刷蹲下。 五个年轻人在礁石上被困了几个小时,恐惧、绝望、哭喊已经消耗了他们的体力和精神。 如果此时喊:“你们坚持住,救援有难度!”只会让他们的恐慌加剧。 而陆羽用一句“包围”宣告,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我快死了”转移到了“等等,他在说什么?” 这种突如其来的荒诞感,把五个人从即将崩溃边缘拉了回来! 第58章 白海豚前来护航 海风越来越大,浪头“啪啪”地拍打到礁石边缘,溅起白色浪花。 五人浑身已经被海水打透,体温也在不断下降。 陆羽把铁喇叭和强光头灯取下来递给虎子爹,又对阿海说:“阿海叔,抛投器给我看看。” 阿海叔把救生抛投器递过来。 这是老式的气动抛绳枪,枪身擦得锃亮,配着一卷轻质尼龙引导绳。 陆羽接过来掂了掂,抬头目测了一下距离。 从这里到礁石岬角最前端,直线距离少说五六十米。 抛绳枪的有效射程是七十米,按理说够得着,但夜里海风太大了,尼龙绳又轻,这一抛出去能不能落到礁石上,谁心里都没底。 “我先试一枪。阿海,你帮我看着,等绳头落地就喊我!”陆羽把抛绳枪架在肩上,深吸一口气,扣下了扳机。 “砰——”的一声闷响,引导绳带着一枚橡胶坠子飞了出去,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 绳盘在枪托里飞快地旋转,发出细密的“嗖嗖”声。 可就在绳子飞到半空的时候,一阵斜吹过来的海风把它往南边带偏了十几米,眨眼就被水流卷得没影了。 “不行,海风太大了——!”阿海蹲在前方礁石上,一拳砸在膝盖上。 “再试一次。”陆羽把绳收回来,重新装填,瞄准,又开了一枪。 这一次他有意偏了五米。但海风太不稳定了,坠子擦着礁石边缘落下去,被浪花一卷,又没了! 阿海叔急得直跺脚:“这样打不行,绳又太轻,抛过去也挂不住——” 礁石上的五个年轻人看着这情景,刚刚燃起的希望又暗了几分。 郭凡蹲在礁石边缘,抱着膝盖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怕。 俞亮把他的外套脱下来披在郭凡肩上,自己只穿一件短袖,被海风吹得嘴唇发白。 陆羽把抛绳枪交给阿海叔,转身从三轮车上取下一根粗缆绳。 他把缆绳一端在腰上绕了两圈,打了一个牢靠的称人结,把结头递给阿海: “阿海,把这头绑在那块大礁石上,绑死!阿海叔,虎子叔,你们帮我收绳!” “你要下去?”陆爷爷的眼睛一下瞪大了。 “放心吧爷爷,我的水性你还不知道么?再说不还有绳子绑着么。”陆羽一边说一边脱掉脚上的拖鞋,把t恤下摆扎进裤腰里。 “小羽,这水底下全是乱流!你——”虎子爹急得脸都白了,话没说完就被阿海叔按住了肩膀。 “这孩子从小在浪里滚大的,咱们谁都游不过他。咱俩把好绳子,不会有事的!” 陆爷爷看着陆羽,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去——” 就在这时,身后的摩托车声一阵阵传了过来。 “村长——陆叔——我们都来了!” 村长脑子特别活,他大声吼道:“车灯全都开着,把海面照亮!” 几个中年人也不多问,把摩托车停在高处,就飞快跑了过来! 陆羽深吸一口气,刚朝黑沉沉的海面走了两步,【海洋之心】就感到了一阵欢快的叫声。 那些白海豚不断从远处海面跃起、落下,飞快来到岬角外侧不到两百米的地方。 “快看快看——这不是救助站小码头那边的白海豚吗?”虎子爹眼尖,一眼就认了出来! “卧槽,这玩意真通灵了?” “这一下就稳妥了!” 陆爷爷没说话,但嘴唇已经在微微哆嗦。 有这些小家伙们守着,陆羽提着的心一下也放了下来。 “别看了,都把好绳子——!”村长朝刚过来的几个中年人招了招手:“都过来干活!” “来了——”几人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上前拉住了绳子! 陆羽没有从正面下水。正面那条被淹没的碎石路两侧全是乱流,人下去根本站不稳。 他绕到北侧一道低矮的礁石脊上,那里有一处相对平缓的入水点。 腰间的绳子被众人一点一点地放出去,在身后水面上拖出一道不断延伸的白线。 “放——”阿海叔喊了一声,手里的绳子猛地一松。 陆羽已经游进了深水区,岸上的人全屏住了呼吸。 村长举着强光头灯,光柱死死追着水面上那个若隐若现的身影。 陆羽的水性太好了,他沿着白海豚声呐指引的方向慢慢前进。 就在这时,一道银白色的背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三头白海豚呈品字形游在陆羽周围,两头在前方开路,一头在身后压阵,帮他卸掉了大半的浪涌阻力! “海豚!好多海豚!”礁石上的李宇第一个看见,激动得声调都变了。 “它们……是来帮我们的?” 郭凡抬起头,眼镜片上全是海水,模模糊糊地看见海面上三道银白色的影子绕着陆羽高速游动,快得像是三道银色的流光。 周铭的眼眶一下就湿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堵得说不出一句话。 陆羽都有点无语了。这帮家伙,倒是来一只让他骑上啊……那多省劲! 陆羽游到岬角南侧,伸手抓住礁石边缘。 五个年轻人激动的差点哭出声!他们七手八脚地将陆羽拉上礁石。 他取下左臂上的救生圈,喘了几口粗气,把腰间缆绳的剩余部分从水里拉上来,在礁石上绕了两圈。 绳子已经被绷直,另一边的陆爷爷等人全都松了口气! “行了,都别磨蹭了。”村长直接开始点将:“虎子爹、阿生、阿海他爹、根子,你们捆绳子过去和小羽接人!” 四个人二话不说,把救生衣往身上一套,腰间挂上安全扣,抱着救生衣和安全扣,顺着沿着绷紧的缆绳依次下水。 虎子爹走在最前面,他人一下水只走了三步,海水就已经没过了他的腰! “脚底下是活水,都别踩实了——” 岸上其余人分成两组,一组负责照明,一组负责拉绳。 摩托车的大灯把近岸的海面照得白花花一片,浪头打过来时反光刺眼,退下去又露出黑黢黢的礁石,明灭不定。 陆羽在礁石上逐个检查。这五个人皮肤摸上去冰凉,嘴唇全是青紫色。 周铭、张猛、俞亮的状态还好。 郭凡抖得最厉害,上下牙打磕碰碰,连话都说不利索。 李宇瘫在礁石凹处,两条腿软得像面条。 “小羽——”虎子爹的头从礁石边探出来,抹了把脸上的海水,“我们到了!绳子没问题,可以送人!” 说着,一件件救生衣和安全扣被递了上来。 陆羽把几件救生衣从防水袋里抽出来分给他们,又帮郭凡把胸前的卡扣扣紧,用力拽了拽确认不会脱。 陆羽朝周铭说道,“你第一个!” “谢,谢谢!”周铭用力点头,配合着让陆羽把安全绳扣在他腰间的救生衣d环上。 陆羽又拿一条短绳把周铭的手腕和主缆绳连在一起,打了个活结:“抓紧绳子,腿别乱蹬。浪打过来就闭气低头,明白没?” “明白了!”周铭的声音哑得厉害,但他眼神比刚才亮了许多。 根子叔和周铭一前一后下水,绳子绷得嗡嗡响。 一个浪头打过来,周铭整个人被埋进水里,根子叔一把薅住他后腰上的安全绳,把他硬生生提出了水面。 周铭“噗”地吐出一口海水,咬着牙继续往前挪。 两分钟后,他被几双手拽上了岸,瘫在礁石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一个上来了——!”村长的嗓子喊劈叉了。 接着是李宇。这小胖子已经吓得腿软了,下水的时候死死闭着眼睛,整个人挂在阿海叔胳膊上。 阿海叔一手揽着他,一手抓主绳,被浪头推得东倒西歪,但硬是一步都没松。 李宇像条被拖上岸的大八爪鱼,趴在礁石上呜呜地哭出了声。 “没事了没事了——上了岸就没事了!”村长拍着他的背,又抬头朝海面上喊:“继续!别停——!” 第三个是郭凡。他体力最弱,走了不到五米腿就抽了筋,整个人往下一沉。 阿生叔一把他架住! 郭凡的眼镜早不知道掉到了哪里,眼前黑漆漆的一片,只听见耳边有人在不停的大喊:“别慌,抬腿——” 他下意识地照做,等再回过神,已经被按着肩膀坐到了岸边。 第四个俞亮还算镇定,虽然嘴唇白得吓人,但全程自己抓着绳,一步一步跟着号子走,上岸时居然还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最后一个是张猛。他块头大,看得出来平时是经常出入健身房的。 张猛刚下水就被一个横浪拍得踉跄,陆羽在他侧面用肩膀顶住,虎子爹在岸上发狠地拉绳子,手心里都勒出了血印子! 等张猛被拽上来,拉绳的几个人全都瘫在了地上,胳膊抖得抬不起来。 “五……五个全上来了!”虎子爹跪在礁石上,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带着哭腔,“五个全上来了——” 礁石上一片劫后余生的哭声和喘气声。 岸上的几个汉子连忙把衣服脱下来,给五个年轻人披上。 陆羽最后一个登岸,刚爬上来就一屁股坐在地上。 第59章 一碗姜汤 海风把陆羽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方才在水里还不觉得冷,现在一停下来,海风往身上一拍,冻得他牙关都开始打颤。 几条海豚还在近岸的水里游了一圈又一圈,发出几声清亮的哨鸣,随后调转身形,朝外海方向游去。 银灰色的背鳍在月光下闪了几下,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 陆爷爷走过来,轻轻拍了一下陆羽的后脑勺:“好样的!等回去喝碗姜汤再睡一觉,寒气就散了。” “好的爷爷。”陆羽把身上的安全扣解开,看了一眼哇哇大哭的几个年轻人,笑道:“都齐了,回村!” “铛——”村长敲了下锣,大手一挥:“都来搭把手,把人拖上三轮车,再晚真要冻出病了!” 岸上的搜救队伍也陆续赶到了。 老海带着几个人从螺湾方向过来,看到五个年轻人抱在一起哭的像一个孩子,全都松了口气。 人群里有人掏出了手机,扯着嗓子给村里报信:“都找到了。人都在老灯塔呢,全都救上来了!”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人从地上扶起来。 周铭这个时候也回过劲儿了,他抬头看见虎子爹,“哇”的一声哭的更起劲了。 “行了行了,别哭了,命都捡回来了。”虎子爹从地上拽起他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走,先回村。” 五个年轻人被扶上了三轮车,裹着村民们脱下来的外套挤在车斗里。 阿海拧动油门,三轮车掉了个头。村民们骑着摩托车护在两边,车灯把前路照得明晃晃的。 虎子爹坐在三轮车后斗边上,一直举着手机找信号。 等车队拐过椰林,屏幕上的信号格终于跳成了满格,他立刻拨通了虎子娘的电话。 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那头传来虎子娘火急火燎的声音:“找到没有?人怎么样?” “人在老灯塔找回来了,但人被冻得不轻。你把感冒药和电热毯找出来,再弄锅热姜水!” 虎子爹扯着嗓子喊,生怕海风把声音吹散了。 “找回来就好,找回来就好——” 虎子娘悬着的心彻底落地,连忙应声,“家里有现成的老姜,我这就烧水!你们慢点开,别把人颠着了!” 挂断电话,虎子爹转身对车斗里喊了一句:“都听见没?家里烧姜水了,再坚持一下!” 几人全从毯子里探出头,哑着嗓子说:“叔……真是对不住,给你们全村添麻烦了。” “不麻烦。”虎子爹摆摆手,又补了一句:“下回别自己瞎跑。下回我带你们去码头后面的防波堤,那儿安全,鱼也不少。” 几人用力点头,鼻头一酸,温热的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满心都是愧疚与后怕。 陆羽坐在另一边,看着几人的模样说道:“让他们好好歇两天吧。我估计他们有一阵都不敢钓鱼了!” 车队拐进村口,晒场上还等着好多大爷大娘在等着消息。 看到三轮车和摩托车队开进来,几个老太太拄着拐杖围上来,一个劲儿念着:“人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虎子娘已经站在院门口,她身后灶房飘出浓烈的姜味。 三轮车在虎子家门口停稳,村民们七手八脚地把五个人从车上扶下来,送进屋里。 虎子娘抱着一摞干衣服等在那儿,挨个往他们怀里塞:“快把湿衣服换下来,姜汤在灶上滚着呢,一人一碗,不许剩。” 陆羽和阿海也下了车。虎子娘看见两人还穿着湿透的t恤,立刻瞪了虎子爹一眼:“你也别愣着,先去给这两个孩子拿衣服!” 陆羽连忙摆手:“婶子,不用,我们回救助站冲个澡就行。” “冲什么澡,先喝碗姜汤再走!” 虎子娘不由分说,一手一个把陆羽和阿海拉进灶房,又扭头朝屋里喊:“你们几个,衣服换完了出来喝汤!” 灶房里,一大锅姜汤在灶上咕嘟咕嘟翻滚,姜片和红糖的香气浓得呛鼻子。 虎子娘舀了满满两碗,一碗递给陆羽,一碗塞进阿海手里。 陆羽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滚烫的姜汤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烘烘的,把骨子里的寒意一点点逼了出来。 阿海灌了半碗,辣得龇牙咧嘴:“婶子这姜汤真带劲!” 五个年轻人也陆续进了灶房,一人一碗姜汤下肚,脸色总算好看了一点。 虎子娘又端出一大盆热乎乎的海鲜粥,每人盛了半碗,让他们先垫垫肚子。 陆爷爷和村长从虎子娘手里接了碗姜汤,几口喝完。 “明天一早,我带小羽去老灯塔那边转转。老陈,你赶紧找人做个告示牌,越快越好!” 村长连连点头:“我已经让阿浩去翻老船木了,明早就能把牌子立起来。以后谁再往那边跑,先把牌子看明白。” 陆爷爷朝灶房门口看了一眼。陆羽正端着碗和几个年轻人说话,阿海在旁边比划着刚才水里那几个浪头,说得眉飞色舞。 “小羽,回家看。” “哎妈呀——” 陆羽一拍大腿,急忙说道:“爷爷,虎子他们还在救助站呢。阿海,你今晚就别来回跑了,我去把他们接回来。” “三轮停你家院子就行了——”阿海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继续小口吸溜着剩下的半碗姜汤! “把那几个娃子都送回家里去,别让他们摸黑乱跑!”陆爷爷点了点头,扭头就往家走。 他就稀罕自家孙子做事有头有尾。 “知道了!”陆羽出了院子,骑上三轮车往救助站开。 他来到救助站的时候,凉棚底下的灯还亮着。 几个孩子倒是听话,没有到处乱跑。 傅柔、周雨几个人正在核对今天的数据。 “小羽哥——!”虎子第一个看见陆羽,从长凳上蹦起来就往上冲。 “人都找回来了,没出事。”陆羽把三轮停下,先把结果抛出来,免得他们一个劲儿的问。 凉棚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傅柔谨慎地追问了一句:“他们人呢?伤着没有?” 陆羽叹了口气:“几个人都被吓到了,现在在虎子家喝姜汤呢。” 宋知远这时吐槽了一句:“估计这几个人以后钓鱼的时候都会有阴影!” “我先接孩子回村了,明天一早过来。”陆羽现在上半身是干的,下半身可是湿的,体温全靠一碗姜汤顶着,再耽误一会儿估计就得着凉! 赵磊回屋拿了条毯子塞给陆羽:“陆哥拿着,千万别着凉了!” “谢了!”陆羽拍了拍他的手臂,朝虎子、阿玲几个孩子一挥手:“都上三轮车,明天再过来玩。” 阿玲几个丫头倒是听话,排着队从凉棚里出来。 虎子嘀嘀咕咕地走在最后,被陆羽从后面轻轻踹了一脚:“赶紧的,你爹现在憋了一肚子气,看回去不削你出气!” 第60章 天闷海沉,风暴临门 天刚蒙蒙亮,虎子爹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拐去偏房想看看情况。 他一直惦记着昨晚受了惊的五个年轻人,刚推开门,一股燥热浑浊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他快步走到炕边挨个摸额头——五个人的额头都烫得吓人。 李宇脸颊烧得通红,迷迷糊糊地嘟囔着胡话;郭凡嘴唇干得起了皮,嗓子哑得连咳嗽都发不出声;剩下三个也都皱着眉蜷缩在毯子里,浑身发烫。 “坏了!”虎子爹心里咯噔一下,昨晚就怕他们泡了海水冻出病,到底还是没躲过去! 他顾不上洗脸,趿着拖鞋就往陆爷爷家跑。 也幸亏他起得早,刚出门就看见陆爷爷正带着陆羽,准备去老灯塔那边。 “陆叔,小羽不好了——那五个娃子全烧起来了!” 虎子爹气喘吁吁地跑到二人身前,“一个个烫得跟小火炉似的,这可咋整?” “咱们村里这医疗条件可不行!小羽,你去找阿海,你们和虎子爹一起把人送到镇医院!” 陆爷爷说着,拿起手机就要给陆羽转钱。 “爷爷,我有钱!”陆羽扬了扬手机,把二人的蛇皮袋和长夹子重新放在院子里,开上三轮车就去了阿海家! 陆羽和虎子爹分头行动。等陆羽和阿海来到虎子家的时候,周铭还硬撑着说:“没事叔,我自己来!” 可他刚站起来腿就一软,最后只能由阿海半扶半架着上了三轮车。 清晨的海面还算平稳,客船准时驶离码头,一路晃晃悠悠朝着镇上开去。 到了镇医院,医生挨个量了体温,最高的李宇烧到了三十八度七。 五人诊断都是受凉引发的上呼吸道感染,加上惊吓和体力透支,医生嘱咐得输液观察两天! 陆羽跑前跑后办手续、拿药。 阿海拎着暖壶去打开水、买饭。 虎子爹守在病床边搓着手,翻来覆去就是一句:“都怪我当时没拦住你们!” 输了小半天液,五个人的烧渐渐退了些,精神头也缓过来了。 趁虎子爹去水房打水的功夫,周铭撑着坐起来,跟另外四人对视一眼。 他先去收费处结清了所有医药费,又掏出手机把一千块钱转到了虎子爹的微信上。 虎子爹端着水盆刚进门,手机就“叮”地响了提示音。 他低头点开一看,数字刺得他眼晕,脸“唰”地涨成了猪肝色,攥着手机就往周铭那边递。 周铭笑道:“叔,医药费我们交了,这一千块钱您拿着,就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是啊叔,救命之恩啊!” “叔,下次上岛还住你家!” “这、这哪行!你们住我家出了事,哪能让你们自己掏医药费!这一千块我更不能要,赶紧收回去!” 他急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活了大半辈子,哪能平白无故收人家孩子的钱。 五个年轻人赶紧拦着他。 周铭哑着嗓子说道:“叔,医药费本来就该我们自己出。是我们不听劝,偷偷跑去灯塔礁石区夜钓,给全村添了天大的麻烦。 昨晚那么冷,全村人都来找我们,又是绳子又是救生圈的,折腾了半宿。” “这一千块不是给您的辛苦费,” 俞亮也跟着坐起来,认真地说,“是我们几个的一点心意。要不是你们,我们几个说不定就死了。 郭凡也在旁边说:“这点钱您要是不收,我们心里更过意不去。”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虎子爹插不上话。 他嘴笨,翻来覆去就是 “不能要”“哪能啊”“都是应该的”。 最后实在拗不过五个年轻人,只能攥着手机,嘟囔着:“这叫啥事啊——” 下午四点,陆羽、阿海和虎子爹三人乘坐客船准时返程。 船刚开出去不到半小时,船上的人就觉出了不对劲。 往常这个点,海风吹在身上凉凉的,但今天却闷得像扣了个密不透风的蒸笼,连空气都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阿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后背已经湿得透透的,他扯着领口:“邪门了,都快九月了怎么还这么闷?” 虎子爹也皱着眉,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老辈人说‘天闷海沉,风暴临门’,怕不是要变天!” 陆羽的【海洋之心】能清晰感知到水下的躁动。 往常散落在各处的鱼群,正疯了似的往深海区窜,连礁石缝里的小鱼小虾都缩在窝里一动不动。 整个海域的生灵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慌乱。 船靠上南风岛码头,虎子爹急忙往家里赶,陆羽和阿海回到了救助站! 救助站里,傅柔、周雨和林晓全围在暂养池边上。 宋知远和赵磊在池子另一头,一个举着记录板,一个拿着红外测温仪,脸色都很凝重。 “陆哥回来了——”周雨回头看见陆羽,像看见主心骨一样松了口气。 陆羽快步走到池边,蹲下身子。 母豚侧身浮在水面,圆滚滚的肚皮半露着,呼吸气孔开合得又急又浅,背鳍偶尔微微一颤。 它的眼睛半睁着,看见陆羽过来了,发出一声很轻很短的“嘤——”,尾鳍无力地拍了拍水面。 “我看看。”陆羽把手探入水中,掌心贴上母豚的腹部。 隔着薄薄一层皮肤,能清晰地感觉到幼豚的胎动节奏有些乱。 母豚腹部肌肉一阵阵轻微收缩,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一下一下地顶。 “母豚有宫缩迹象。”傅柔在旁边快速说道:“宫缩间隔不规律,而且有轻度的应激反应!” 陆羽拧紧眉头。母豚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应激反应。 它在这里住了快一个月,早就把池子当成自己的地盘,只能说明它感觉到了这片海域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小羽!”阿海站在码头边朝这边喊:“白海豚群全游到栈桥下来了,怎么赶都不散!” 陆羽拍拍母豚的吻部,站起来往码头走。 栈桥下,十几头白海豚挤在一起,背鳍在浅水里来回移动。 领头那头大的看陆羽过来,立刻跃出水面,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哨鸣。 【海洋之心】把它们的情绪传得明明白白:不是求救,是警告! 气压在往下掉。海水底下的流在变。 “陆哥,到底怎么了?”林晓手里还抱着记录板。 “应该是暴风雨要来了——” “暴风雨?” “可是海洋气象预报,近几日没有强风暴预警……” “不要抱有侥幸的态度!”陆羽直接打断了众人的话,接着看向周雨:“小周,你跟陈教授通个电话。” 周雨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屋里走,边走边拨号。 陆羽接着说道:“阿海,今晚你回家,别人阿海叔和婶子担心。” “我不回去,家里有我爹呢!”阿海也不等陆羽继续劝,直接跑去了仓库找工具,开始围着救助站检查了起来! “我们做点什么?”傅柔在身后问了一句。 “你们把暂养池四周再检查一遍,遮阳网加固,池边的器械全部收进防水柜!天黑之前全部干完!” 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陆羽走到栈桥边,蹲下身,朝水里伸下手。领头白海豚立刻游过来,额头主动贴上他的掌心。 “放心吧,我会护好它。你们护好你们自己!” 白海豚发出一声低沉的哨鸣,带着整个豚群游向深海。 太阳彻底落了下去。整座南风岛安静得诡异,连虫鸣都消失了。 第61章 暴风雨前夕 南风村世代生活在这里。这样的天气,根本无法瞒得过村民。 陆羽和阿海开着三轮车回村的时候,铜锣声从村口晒场那边传过来。 “铛——铛——铛——” “暴风雨要来了——都把院子拾掇利索——船都拉进内湾——沙袋堆到门口——老人和孩子别出屋——!” 村长穿着个白色背心,手里拿着铜锣,腰里别着个手电筒,扯着嗓子边走边喊。 家家户户都在忙碌,男人们光着膀子搬沙袋,女人们把晾在院子里的咸鱼、海带、衣服往屋里收,孩子们被赶回屋里,趴在窗边眼巴巴地看着外面。 有几家手脚慢的,门口还堆着渔网和塑料筐,被村长吼着往里搬。 几个老太太站在院子里仰头看天,嘴里念念有词,一个劲儿地念叨:“天黄有风!” 天确实黄了,整片天幕压成一种浊黄的颜色。 空气纹丝不动,连椰子树的叶子都低低地垂着,没有半点摇晃。 陆羽把三轮车直接开到村口,村长就大步迎了上来,扯着嗓子喊道:“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怎么才回来?赶紧回家去帮忙——!” 阿海立马停稳三轮车,大声说道:“村长,我和小羽商量过了。救护站那边的内湾,风浪最小! 你赶紧通知家里有船的,把船开进内湾避风!” “你的意思是:这场风暴很大?”村长闻言脸色骤然一变,瞬间读懂了事情的严重性。 陆羽跳下三轮车,说道:“村长,整个南海七八月都没有一场大暴雨和台风,这太不正常了!小心为上!” 村长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我这就挨家挨户通知。咱村有二十多条船,一条都不能在浅滩漂着!” 渔船是全村渔民的生计根本,承载着家家户户一年的收成。 一旦渔船被狂风巨浪拍碎或卷走,对村民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村长当即攥紧铜锣,转身就往村里跑:“所有人停手!优先挪船!全部渔船火速开进内湾!快——!动作都快点——!” “铛铛铛——”急促的铜锣声再次响起。 原本忙着收拾院落的村民们闻声,立刻放下手里的工具,齐刷刷朝着海边码头狂奔。 陆羽一路跑回家里,就见陆爷爷正吹着电风扇,在家看电视呢! “额……爷爷。” “啊?你不在救助站看着,怎么回来了?”陆爷爷好像比他还要意外。 “我不是担心你么。”陆羽绕着院子前前后后看了一遍,这才放心。 “别转悠了,屋子我早就收拾好了。”看到陆羽进屋,陆爷爷端起大茶缸喝了口茶,问道:“救助站那边怎么样了?” “爷爷你不用担心。这几天我和阿海把救助站固了一遍!” “不担心?”陆爷爷眉毛挑了起来:“你和阿海从小在岛上长大,见惯了暴风雨和台风,我肯定不担心! 但是现在救助站还有一群城里来的小专家呢,我能不担心么?行了,你也别搁家待了,赶紧回救助站看着点!” 陆羽被陆爷爷半推着送出院门,还没等他回头说句“您自己也当心”,院门就“吱呀”一声带上了! 他前脚刚被陆爷爷从院子里“轰”出来,后脚就撞上了阿海正骑着三轮车,拉着好几个村民一起往码头赶,准备挪船。 等回到救助站,傅柔几人正围着暂养池忙碌,周雨已经和陈教授开启了视频! 镜头里的陈教授坐在会议桌主位,身后整整齐齐坐了七八个研究员。 陆羽走过去歪着头看了一眼,一张大脸占了一大半屏幕,吓了陈教授她们一跳! “小陆——”陈教授伸手拍了拍胸口,没好气地说道:“眼看暴雨就来了,你跑哪去了?” “陈教授好,各位教授好!刚刚我回村了一趟。”陆羽笑着跟陈教授几人打了个招呼,也没多解释。 陈教授推了推眼镜,严肃问道:“气象部门已经紧急发出预警,但是时间太短了,南风救助站是否做好了措施?” “这几天我和阿海已经把救助站加固过一遍。抵御台风不好说,暴风雨应该没什么问题!” 陈教授点点头,有些尴尬的说道:“小陆啊,不瞒你说,我们所有人都没有为白海豚接生的经验。 这一次暴风雨和母豚分娩赶到了一起,只能靠你们临场判断和应变了!” “我只能说尽力!” 另一边,阿海的三轮车冲进救助站,后斗里多了十几个沙袋,还有两捆麻绳。 阿海一边卸沙袋一边说话:“码头的船正往内湾开。有这些船挡着,大风能被抵消不少!” 陆羽从他手里接过一捆沙袋,两人合力把救助站的门槛压上。 二人一抬头,只见傅柔、周雨、林晓三人的房门正被两只布偶猫推开了一条缝。 十几只流浪猫“嗖嗖嗖”地全都冲了进去! “我去——有奸细!”二人对视一眼,笑着扛过沙袋把门封好! “小羽,这么精彩的暴风雨,要不要开直播?”阿海拿出手机晃了晃,一脸的跃跃欲试。 陆羽想了想,叮嘱道:“最好不要直播到暂养池那边。” “为白海豚接生,这个肯定火啊!” “人家为了科研数据来到咱们这儿,眼看就要拿到最重要的资料了,结果全被你直播出去了。你猜他们会不会打死你?” 陆羽看了一眼暂养池那边,傅柔等人全都在紧张的忙碌着! “额……我明白了!” 阿海抹了把冷汗,就拿出手机牢牢对准海面,又用尼龙绳在支架上缠了三圈之后,按下开播键。 直播画面开启,只有十几个网友进来。 阿海把直播间标题改了一下:带你感受南风岛的暴风雨! 直播间里零星弹幕飘过: “阿海你终于开播了!” “这天怎么黄成这样?滤镜吗?” “不是滤镜,这颜色像台风来之前的天。” “标题什么意思?要下暴风雨了?” “母豚呢?镜头怎么对着海面?” “有人注意到海面了吗?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阿海凑到屏幕前,神秘兮兮地说了一句:“今天的直播时间会很长,我们会带大家看看大自然发怒的样子。” “等会儿这风吹起来,你们就明白南风岛为什么叫南风岛了。”然后他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转身又去帮着搬东西。 第62章 大自然的天威 厚重墨色云团翻滚,电光藏在里面忽明忽暗。 闪电一道接一道撕裂海面,惊雷在头顶轰然炸开。 倾盆大雨毫无预兆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珠砸得人皮肤生疼。 海面上白茫茫一片,远处的海岸线彻底消失在雨幕之中。 一道道如蜘蛛网般的紫色闪电劈在海面上,滚滚的雷声从天边压了过来。 这种天地之威,不仅让母豚变得紧张起来,就连直播间网友、傅柔、周雨等人也都瞪大了眼睛望向海面! “轰隆隆——”一阵雷声刚刚滚过,一道从云层深处直插海面的紫色闪电,像一棵倒悬的巨树在墨色中炸开,把整片海域照得亮白如昼。 “轰轰轰——”一连串炸响由远及近,震得直播间的音频都出现了短暂的杂音。 然后弹幕疯了。 “卧槽啊——!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闪电是不是劈到海里了?是不是真的劈进去了?我看到整个海面都在发光!” “刚刚有没有人截屏啊?” “我的天……这是直播吗?这真的是实时画面吗?” “南风岛这是有人在渡劫吗?” “太恐怖了也太壮观了!” “天是黄色的,海是黑色的,闪电是紫色的……这是什么末日油画配色!” “这也太爽了吧!那种雷声直接从脚底传到天灵盖的感觉!” “画面白屏那一瞬间我心脏都停了!” 阿海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转头朝镜头凑近,咧着嘴喊了一句:“还扛得住——这才刚起风,精彩的还在后头!” 他的声音大半被风声吞掉,直播间的网友只看见一张被雨水糊满的脸和一口白牙。 “阿海你是在笑吧?你居然还在笑!” “我刚才还担心他们,看到阿海笑成这样我就放心了。” “南风岛的人,是不是都是风越大越兴奋的那种体质?” “只有我觉得阿海这发型在雨里反而更帅了吗?” “前面的你口味独特。” “这样下去不行!”陆羽没有理会直播间网友和傅柔等人,他在心里已经得出了结论。 他的【海洋之心】效果的确很逆天,但根本压不住大自然的威力! 母豚身体一阵阵发紧,不断发出鸣叫,已经产生了宫缩的迹象。 每一次雷声滚过,母豚的身体就跟着颤一下,呼吸气孔里喷出的气流又短又急,带着明显的慌乱。 陆羽调出系统商城,找到一个物品:【深海阻尼缓冲贴膜】——25积分。 【深海阻尼缓冲贴膜】:果冻质感的仿生生物膜,自动延展贴合生物体表,有效时长72小时,到期后自然生物降解,化为水体有机质。 道具效果:大幅过滤外部低频震动,雷声的轰鸣被压制到微弱的水平。 陆羽掌心微微一沉,像握住了一捧看不见的凉水,若不是掌心微弱的重量,他大概会以为自己兑换了个空。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海面上,陆羽俯身将掌心按在母豚的背脊上,把【深海阻尼缓冲贴膜】完完整整地覆了上去。 贴膜接触海水的刹那,像活过来了一样,顺着母豚的体表自动延展开来,覆满了整段躯干,像给母豚套了一层薄薄的水膜。 母豚高高弓起的脊背慢慢放松下来,尾鳍缓缓垂落,近乎失控的慌乱,肉眼可见的平复下去。 一道闪电劈下来,雷声比刚才更近,震得整个凉棚嗡嗡作响。 陆羽自己都觉得耳膜像被人用锤子敲了一下,胸口发闷。 可母豚只是轻轻侧了侧头,尾鳍懒懒地拨了一下水,发出一声低低的“嘤”,像是在说:怎么忽然不那么吵了? 陆羽低头看着它,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知道,贴膜起作用了。 “嘤——”母豚把吻部往他手心里拱了拱,身体彻底软下来,圆滚滚的腹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频率渐渐平稳。 傅柔等人回过神来,一回头,就见陆羽的手轻轻抚摸着母豚。 她做海洋哺乳动物研究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一只处于雷暴中的孕豚能这么快平复下来。 “心率降下来了!”周雨盯着b超屏幕,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惊讶,“幼豚心率回到一百三十,母豚心率也稳了!” 林晓瞪大了眼睛盯着池水里安然松弛的母豚,满脸的难以置信:“这、这怎么回事?宫缩停了?” 周雨凑在池子边,脑袋往前探得差点栽进去:“它不抖了!” “别放松。”陆羽半跪在池边,手还贴在母豚身上,声音被雨声撕得有些模糊,“风暴还没到最凶的时候。继续盯宫缩。” 果然,他话音才落,风力开始加大。 凉棚外面的雨幕几乎被吹成了白雾,铺天盖地地往棚子里灌。 赵磊和宋知远顶着雨把最后几块油布盖在备用电源上,浑身早就湿透了。 “小羽,内湾那边船都稳住了——!”阿海喊得嗓子都劈了。 “进棚子,别在外面跑了——!”陆羽回头吼了他一嗓子。 阿海钻进凉棚,刚想说话,一道闪电就在近海炸开,紫白色的光把整个海面照得雪亮。 紧接着一声惊雷直接在头顶爆开,震得脚下都像在抖。 几个女生同时惊叫了一声,林晓的手机“啪”地掉在湿滑的地上,周雨眼疾手快帮她捡了起来。 而暂养池的母豚只是轻微地抖了一下,随即又安静下来,仿佛那声能把人天灵盖掀开的雷只是一阵隔墙的闷响。 直播间已经炸了。 阿海的手机虽然对着海面,但声音全程开了外放。 刚刚那声雷顺着直播信号传出去,把几万网友吓得魂都飞了一半。弹幕疯了似的往上刷: “卧槽——我戴着耳机,刚才那声雷差点把我送走!” “这是什么天啊,世界末日吗?” “海面全白了,我连浪都分不清了!” “阿海!阿海!你人呢?!” “南风岛这波能扛住吗?我看那棚子都在晃!” “这比我看过的任何台风直播都吓人……” 阿海已经没空看弹幕了。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把手机往棚子内侧挪了半米,又压了块石头在支架底部。 镜头还是对着海面,但歪了一点,恰好能拍到陆羽半跪在池边的半个背影。 又一道横风打过来,凉棚顶上的遮阳网一角被掀得翻卷起来,几条尼龙绳“嘣”地断了一根。 阿海抄起手边的粗麻绳就往柱子边冲,赵磊和宋知远也跟了上去。 三个人在雨里死死拽住翻卷的遮阳网,风扯着网面,像要把人都带飞出去。 陆羽没有回头。他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母豚身上。 贴膜隔掉了雷声,但海风带来的气压变化还是能传进水里。 母豚的宫缩又开始变密,陆羽能从掌心下感觉到那股由内而外的推挤力,已经比白天强了不是一点半点。 “宫缩两分五十秒一次。”傅柔带着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羽,她的产道打开了。” 陆羽俯下身,额头几乎贴着母豚的吻部。 他闭上眼睛,把【海洋之心】铺到最大,从母豚的身体深处捕捉着那个正在往外移动的小生命。 ps:这个贴膜现实中也有,只不过没有这么这么逆天哈! 第63章 塌房顶流 暴雨如天河倒灌,整片海面和天空连成了一片混沌的水幕。 狂风把雨柱吹得横飞,砸在铁皮棚顶上炸出密密麻麻的爆响,像是无数石子从天上泼下来。 海浪一道道拍上码头栈桥,白色的浪沫扑过栏杆,沿着木板缝倒灌进来。 暂养池里的母豚已经缩到了池底最靠里的一角,圆滚滚的身躯随着水波轻轻起伏。 它把吻部抵在池壁上,呼吸孔急促地一张一合,偶尔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呜咽,像是疼,又像是害怕! 周雨和林晓蹲在暂养池另一侧,身上已经湿透了。 “宫缩间隔又缩短了。”傅柔盯着手持监测仪的屏幕,扯着嗓子喊道:“再这么应激下去,我怕它撑不到暴风雨结束就要早产——!” 陆羽直接进到池水里。 冰凉的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掌心轻轻贴在母豚隆起的腹部,借着海洋之心的被动效果,一点点抚平它的慌乱。 母豚紧绷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发出一声又轻又软的嘤鸣,尾鳍也缓缓垂回了水里。 直播镜头牢牢对着翻涌的海面。 “这到底台风还是暴风雨啊?” “母豚千万别有事,这节骨眼赶上暴风雨太遭罪了!” “村民们的渔船是不是快停好了啊,看得我手心都冒汗了?” “这都一个多小时了,雷暴还要持续多久啊?” “这大暴雨都下冒烟了,我都看不清了!” “阿海你人在哪呢?别被吹走了啊!” 弹幕和礼物特效叠在一起,把画面挡得严严实实。 不少观众已经把礼物特效和弹幕全屏蔽了,只剩下一片黑沉沉的海面,和接连撕开雨幕的紫色闪电! 魔都高层公寓里,遮光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小灯。 昏黄的光落在满地散落的文件上——解约函、代言终止通知、法务发来的风险告知书…… 苗诗窝在沙发里,身上还裹着十天前从机场回来时穿的那件外套。 半个月前她还是聚光灯簇拥的顶流女歌手。 可谁能想到,她一手带出来的助理,竟然爆出了她和男友的恋情。 谈恋爱本身并没有错,但是顶流的商业根基,很大一部分是建立在粉丝的情感幻想上的。 艺人营造单身人设,粉丝投入情绪、时间、金钱。 所以一旦实锤偶像恋情,粉丝的幻想泡沫就会直接被戳破,他们会生出被欺骗、被背叛的感觉。 普通路人是无所谓,但顶流的流量、数据、氪金,恰恰靠这一批核心粉丝撑起来!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她的男友火速发文辟谣,经纪公司光速解约切割,代言品牌排队发声明索赔,圈内好友纷纷拉黑避嫌,连家里的亲戚都换了副嘴脸,背地里说她丢人现眼! 全网都在扒她的过往、编黑料、p遗照,怎么难听怎么来。 苗诗躲在这套没人知道的公寓里,像只见不得光的老鼠,连窗帘都不敢拉开! 她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打开手机里的直播软件,想要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首页五花八门的直播间看得她眼晕。 炫富的、卖货的、装疯卖傻博眼球的,还有不少娱乐圈账号正在扒她的过往。 这些主播个个都带着精心设计的剧本,看得她愈发反胃。 手机推送还在不停弹出关于她的热搜词条,不停被她划走。 指尖漫无目的地往下划,一个不起眼的直播间撞进视线——标题写着“带你感受南风岛的暴风雨”,画面是昏黄天光下翻涌的海面,连个主播正脸都没有。 她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镜头晃得厉害,能听见呼啸的风声和浪拍礁石的闷响,雨丝斜斜地打在镜头上。 画面远处,十几个光着膀子的渔民攥着粗缆绳喊着号子,把一艘艘渔船往内湾里拽。 近处的棚子底下,几道身影围着一方水池,有个人正蹲在池边,手伸在水下,不知道在做什么。 没有美颜,没有打光,没有脚本话术,连背景音乐都没有。 只有雷声、雨声、风声、号子声,和镜头里这群人顶着风浪埋头做事的模样。 苗诗看着看着,忽然就红了眼眶。 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八年,见惯了台前光鲜台后算计,人人都戴着面具说话,连笑都要精准控制角度。 她早就忘了,人在毫无修饰的时候,活的就是一股扎实的韧劲! 画面里这些人顶着滔天风浪,笨笨的,却又稳得像块礁石。 她盯着屏幕里那个蹲在池边的背影看了很久。 雨浇在他背上,t恤湿得贴在身上,他却一动不动,只是微微低着头,像是在跟水里的海豚说话。 没过多久,原本拍得水花四溅的池子慢慢静了下来,一道银白色的脊背贴着他的手掌浮着,温顺得不像话。 这是她塌房半个月来,第一次在和自己毫不相干的画面里,感觉到喘过气来的轻松。 她点开礼物栏,选中最顶端的嘉年华,指尖落下,一下,两下,三下。 三个金色城堡特效连着炸开,她甚至没去想这要花多少钱。 比起这些天铺天盖地的谩骂,这个在风雨里守着海豚的直播间,反倒让她觉得这钱花得踏实! 直播平台首页,一条只有文字的通知突然跳了出来:【苗诗在‘南风岛海洋救助站’直播间送出嘉年华】 这条通知一出现,很多人的手机屏幕都跟着亮了一下。 跑马通告紧接着刷了第二遍,第三遍。 “唰——唰——唰——” 金色城堡的特效在直播间中央轰然炸开,城墙、塔尖、礼花一层层铺满屏幕,足足持续了十几秒。 直播间里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弹幕彻底炸开了锅。 “苗诗??是我知道的那个苗诗吗???” “卧槽——!是本尊来直播间了?” “等一下,苗诗不是塌房了吗?怎么跑这来了?” “顶流女歌手也看南风岛?” “妈的,这直播间的排面绝了!” “我的天——顶流塌房后,首次现身居然是在海洋救助站直播间?什么魔幻剧情?” “人家刷个礼物怎么了?总比去给网红刷强吧!” “快喊人来看!塌房顶流现身公益直播间了!” 消息传得比风浪还快。 大量网友顺着全站跑马灯蜂拥而入,直播间在线人数像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跳,五万、八万、十五万、二十万……数字滚动的速度快得让人眼晕。 平台运营后台瞬间触发了流量预警,值班组长一眼扫到“苗诗”“南风岛救助站”“暴风雨”几个关键词,当即拍板: “上首页推荐位!全量推流——!” 首页banner位、关注页弹窗、同城置顶,几重流量倾斜同时落下,更多毫不知情的路人被封面的滔天海浪吸引,点进了直播间。 黑粉进来原本是想骂街的,吃瓜的进来是想蹲后续的,好奇的路人进来想看看顶流长什么样的。 弹幕吵成了一锅粥,骂人的、科普的、劝架的、问海豚情况的,层层叠叠滚过去,连画面都快看不清了。 老粉们急得不停刷屏:“这是救助站直播间!不是娱乐瓜田!要看热闹的出去!” 第64章 是个小公主 “出来了,尾巴出来了——” 母豚开始绕着暂养池缓缓游动,时不时上浮呼吸换气,它的尾部露出了一个小尾巴! 这是海豚进化出的保护机制。如果是头先出来,幼豚就会在还没脱离产道,直接在水下呛死! 傅柔、周雨、林晓、赵磊、宋知远全都精神一振,就连一直看直播的陈教授团队也全都坐直了身体! 直播间网友全都听到了这一声呐喊,但母豚生产的画面始终游离在镜头之外! 而且这个直播间根本没有主播…… “尾巴出来了?什么尾巴?难道母豚正在生崽?” “啊啊啊啊——镜头转过去啊!求求了!我追了直播这么久,就为了看海豚出生!” “主播你回来动一动啊!我们什么都看不到!” “别吵了!他们肯定在忙!这种时候谁有空来调镜头!” “刚刚有人喊‘尾巴出来了’对不对?所以是顺产对不对?” “我是海洋生物学专业的,海豚顺产就是尾先出来,这是保护机制,不会有问题!” “你们能不能安静点,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原本我是进来吵架的。但是现在为了一条海豚,我在这里蹲了半小时!” “苗诗还在直播间吗?快出来看海豚生宝宝啊!” “苗诗还在,我刚刚看到她的头像在线!” 苗诗确实还在,她已经蜷缩回沙发,手机支在膝盖上。 但是,她身上已经盖了一个毛毯,原本的那件外套已经不知道被丢在哪里了! 她现在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这场直播里,那些关于骂她的弹幕,她一条都没看进去! 她看见码头上的渔民已经把渔船固定好,纷纷跑过来帮助救助站加固。 镜头里有人在跑,有谁在低声说:“别动,让母豚自己生!” 还有那个蹲在池边的背影,用最平静的声音说:“不怕,我在呢!” 在这个雷雨暴风的环境,那个声音松弛,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但却让她莫名感到心安。 苗诗把弹幕关掉了。屏幕上只剩下被风雨搅动得浑浊的海面,和不断把天劈成两半的闪电。 母豚不断在水下调整着姿势,每次经过陆羽身边,都会把尾巴轻轻朝他那个方向摆一摆,像在确认他还在。 宫缩越来越频繁,傅柔已经不再报数,额头上的水不知道是汗还是雨。 陆羽直接把外套脱了,整个人泡进池水里,手掌虚虚地贴住它的尾柄,感受着它每一次用力。 “接下来这次宫缩,尾叶应该会整个出来。”陆羽低声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母豚的身体猛地绷紧,尾鳍高高扬起,水从它的背脊哗地滑落下来。 那截尾叶果然又往外滑出一大截,整片尾叶已经出来了,像一片薄薄的灰色小扇子,软软地搭在母豚体外。 “快看——尾叶全部出来了!”周雨激动得声音都跑了调。 傅柔急忙竖起一根手指,“安静!别惊到母豚。” 周雨急忙伸手捂住嘴,拼命点头! 陈教授的团队在视频那头,所有人的身体都在拼命往前探,像是要通过手机直达现场! 母豚游着游着,忽然改变了路线。 它不再贴着池壁绕圈,而是游到了池子正中央,身体停住,尾鳍开始有节奏地左右拍动。 “要进入排出阶段了。”陆羽压低声音:“大家别动,无论看到什么都别喊!” 话音未落,母豚的整个身体弓了起来。 它的腹部剧烈收缩,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长吟,在水里传出很远。 那一瞬间,尾叶带着大半个尾柄滑了出来,浅灰色的小身体裹着一层半透明的胎衣,软软地垂在水流里。 “加油,加油——”陆羽在身旁小声鼓励着。 “嘤——”母豚的身体飞快一甩,又用了一次力。 幼豚的后半截身体全部滑出产道,两条小小的胸鳍还贴在身体两侧,眼睛紧闭,吻部微微翘着。 宋知远激动得直接从池边弹了起来,旁边的赵磊一把把他按下去! “最后一次,再用点力——”陆羽几乎是本能地说出这句话,声音轻得像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 母豚像是听见了。它的身体浮出水面换了口气,沉入水中的那一刻,整个身体再次发力。 “嘤——”这一声长鸣,清亮、用力,甚至有点凄厉! 幼豚的前半身、胸鳍、肩部、头部,接连滑了出来。 宫缩结束,母豚猛地向下一冲,“啵”的一声,脐带直接挣断,一截暗红色脐带在池水里漂浮散开! “生了!全出来了!”周雨终于憋不住,哭着喊了出来。 “快看它的呼吸!”傅柔已经扑到池边,手电光定在幼豚身上。 幼豚在水里软软地浮着,胸鳍微弱地划了一下,它的吻部刚离开母体,似乎还不知道该怎么呼吸。 母豚迅速转身游到幼豚身边,用宽宽的吻部顶住它的身体,把它往水面上托。 一下,两下。 母豚用头反复轻轻地顶着幼豚,每一次都带着幼豚往上,顶出水面的那一刻,幼豚的气孔“噗”地喷出一小股水花。 “呼吸了!幼豚第一次自主呼吸了!”陈教授在视频那头猛地站了起来,身后好几名研究员也跟着站了起来。 幼豚的气孔张开,喷出一股细细的气流。 它的身体还有些发软,尾巴笨拙地划着水,像在适应这个全新的世界。 “哈哈——是个小公主。”陆羽整个身体都靠在了池边,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不自觉地大笑了起来。 “什么?”周雨眼泪还没干,愣愣地看着他。 “幼豚腹部的裂口靠后,生殖裂和肛裂是分开的,是雌性。”傅柔深深吸了一口气。 陈教授的声音从手机外放里传出来,已经有点发抖:“小陆,小傅,小周,你们干得漂亮! 这是国内第一例在人工暂养条件下,成功自然分娩的野生中华白海豚!” 棚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都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周雨和林晓眼泪哗啦啦地掉。 陆羽朝着阿海喊了一声:“阿海——快把直播镜头转过来,给大家看一下!” “好嘞——”阿海早就等着这一声了。 他一把抓起手机支架,把镜头稳稳地对准池面。 直播镜头有些模糊,但池子里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还是清清楚楚地映了进来。 幼豚正贴着母豚的体侧游动,小小的尾巴摆动得还有些不协调,像刚学会走路的孩童,歪歪扭扭的。 母豚把吻部轻轻搁在幼豚的背脊上方,时不时托它一下,不让它沉下去。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冲破了三十万! 画面骤然切换,弹幕如同暴风雨一样疯狂刷屏。 “生了——生了——!” “我的妈呀,我看到了什么!一只小海豚!!!” “它好小,比我想象的小好多啊!” “母豚在托它!你们看,母豚在教它游泳!” “我一个大男人,在工位上哭成了狗……” “这就是生命啊,太美了,美到我说不出话!” “暴风雨夜里顺利产崽,简直是奇迹!感谢救助站!” “我的天——小海豚太可爱了!” 苗诗的眼里只剩下池子里那对母女。 母豚推着幼豚一下一下地游,幼豚笨拙地摆着尾巴,水花溅起来的时候,在闪电的映照下亮晶晶的。 第65章 都先别搭理陈教授了 漫天翻涌的墨色雷云渐渐褪去,撕裂夜空的紫色闪电渐渐隐匿,震耳欲聋的惊雷也远远消散在海天尽头。 狂风收敛了肆虐的威势,可瓢泼大雨却还没有停,南风岛依旧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幕中! 陈教授几人还在和周雨等人讨论着母豚的分娩过程。 陆羽忽然转过头,飞快说道:“都先别搭理陈教授了。小周,检查水温。学姐,检查一下池水的盐度。剩下的人,准备记录幼豚第一次进食!” 视频通话还亮着。陈教授在那一头噎了一下,半张着嘴,满脸都是“你个臭小子说什么?”的表情。 她旁边的几名研究员有的低头憋笑,有的假装看向窗外,肩膀一抽一抽的,但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笑出声。 “这个臭小子……什么叫先别搭理我?”陈教授把眼镜摘下来往桌上一放,气哼哼地嘟囔了一句。 陆羽没有理会众人的表情,他大步绕到暂养池另一侧,伸手稳稳将断裂的脐带捞在了掌心。 脐带质地柔软,带着温热的水汽,是极其珍贵的野生鲸豚科研样本! “赵磊!快——!拿无菌冷藏保温箱过来!”陆羽声音依旧松弛,但却没人敢怠慢。 视频里的陈教授还没从被陆羽“无视”的情绪中回过神,下一秒就被陆羽这波操作狠狠暴击! 她看着陆羽手中的脐带,直接离开座位冲到镜头前:“小赵记住!绝对不能结冰! 结冰会直接撑破细胞结构,后续的病理切片分析、基因测序工作会全部作废!” “明白!”赵磊立刻转身,飞速冲向仓库。 陈教授望着屏幕里陆羽手中完好无损的脐带,心底满是懊恼与庆幸。 野生中华白海豚的脐带啊。 她搞了半辈子鲸豚研究,亲手救治过的海豚屈指可数,更别说拿到新鲜完整的脐带和胎盘组织。 这可是能直接做基因测序、细胞培养、激素水平测定的顶级样本! 她刚刚满脑子都是母豚和幼崽,完全忘了这一茬。 “对对对——还有胎盘!”陈教授一下反应过来了,冲着手机外放吼道:“胎盘,胎盘一定要保存好——!” 这一嗓子又尖又亮,震得凉棚里几个人全都打了个哆嗦。 母豚警惕地转过头,把幼崽往怀里护了护。 一边是陈教授,一边是傅柔、周雨等人,有些话陆羽不好直说。 陆羽从暂养池里跨了出来,腰腹线条结实利落,浑身带着雨后鲜活的少年气! 傅柔正蹲在池边测盐度,一抬头正好撞上这一幕,手里的盐度计差点掉进池子里。 周雨和林晓最实诚,直接冒出一句:“八块腹肌,我的天——” 赵磊抱着保温箱跑回来,一个急刹车,差点把箱子怼到陆羽脸上:“陆哥,箱子来了!” 陆羽把脐带小心地放进保温箱,又将箱盖扣紧。 赵磊把保温箱抱在怀里,像抱着个金疙瘩。 直播间的弹幕早就炸得不成样子了。 “兄弟们,我刚才是不是看到了八块腹肌?” “救命,这种风雨交加的夜晚,他为什么能帅成这样?” “小羽哥平时穿得跟个渔民似的,这衣服一脱,战斗力直接拉满!” “傅博士刚刚眼睛都直了是不是?” “风雨里救豚救命,上岸瞬间身材暴击,我直接疯狂心动!” “本来专心看小海豚出生,结果突然被陆哥狠狠帅到!这反差感谁顶得住!” “温柔靠谱又有实力,身材还好,这是什么完美男主配置!” “我宣布,今天最大的惊喜除了小海豚诞生,就是陆哥的神仙身材!” “陈教授:胎盘胎盘胎盘——!陆羽:别搭理陈教授!” “传下去,陆羽把陈教授晾在一边了。” “传下去,陈教授被拉黑了。” “传下去,陈教授气死了。” 陈教授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直播间已经“被死亡”了好几次。 陆羽见众人的注意力全都在赵磊身上,用脚踢了踢傅柔的脚。 “嗯?”傅柔好奇的看过来,完全不知道陆羽是什么意思。 陆羽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这个学姐一向以冷静着称,怎么关键时刻犯迷糊呢? “脐带和胎盘要是给了海洋研究所,你的课题怎么办?”陆羽在她耳边轻轻提醒了一句! “卧槽!”傅柔傅柔浑身一震,整个人瞬间清醒! 陆羽说得对啊,她们在南风岛没日没夜的照看母豚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拿到研究课题的第一手资料? 脐带和胎盘就是最直接的生物学样本。激素残留、胎盘结构、脐带血细胞活性…… 这些数据能支撑她的课题小组至少三篇核心期刊! 要不是陆羽的提醒,样本稀里糊涂地全让陈教授拿走,她哭都来不及。 陆羽又轻轻踢了她一脚,朝她使了个眼色。 傅柔“嗖”地站起来,快步走到赵磊面前:“赵磊,胎盘下来之后先不要动,我亲自分装! 一部分标记为海大课题组样本,放在我们的样本箱里。另一部分标记为海洋研究所样本,等陈教授派人来取。” 赵磊眼睛一亮,瞬间领会了傅柔的意思:“好的傅姐!” 视频那头,陈教授听得清清楚楚。她指着屏幕笑道:“这丫头,现在知道抢样本了!” 她身边的男研究员小声笑道:“陈老师,这的确像是您教出来的学生!” 陈教授一推眼镜,傲娇道:“那当然!手快有手慢无,科研本来就是分秒必争!” 棚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风声、雨声、海浪声,还有母豚偶尔发出的一声极轻极轻的嘤鸣。 幼豚贴紧了母豚的腹部,嘴巴一拱一拱地在母豚腹部探索。 它的动作还很不熟练,试了几次都没找到正确的位置,急得尾巴乱摆。 母豚轻轻侧了侧身体,调整角度,把幼豚往正确的位置引。 “它……不会是要喝奶吧?”周雨小声问。 傅柔眼睛亮了:“对,它在找奶。幼豚刚出生,需要尽快摄入初乳,对提高免疫力非常重要!” 幼豚又试了几次,脑袋一拱一拱的,终于找准了位置。 它的小嘴含住母豚的乳头,整个身体贴在母豚腹部,尾巴轻轻地划着水,一动不动地喝奶。 母豚浮在水面上,半阖着眼睛,尾鳍懒懒地拨着水,任凭幼豚贴着它。 “成功了……幼豚吃上初乳了。” 第66章 大壮 直播间里,弹幕铺天盖地,根本看不清谁在说什么。 嘉年华、火箭、飞机、跑车……数不清的礼物特效在屏幕上炸开,一个接一个,闪得人眼花缭乱。 “啊啊啊啊——原来幼豚是这样喝奶的!” “母豚好温柔啊,它刚刚生完,就想着教宝宝喝奶。” “这比任何一部电影都好看,因为这是真实的,是最纯粹的生命。” “苗诗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不会点进这个直播间。” “被这场风雨里的新生狠狠治愈了,所有疲惫和坏情绪都一扫而空!”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还在往上涨。 平台的后台流量监测图上,那条曲线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几乎要顶破屏幕的上沿。 运营部的电话一直在响。 内容审核组的组长看着后台数据,声音都变了调:“今天这个直播间,任何黑粉言论全部限流。只推四个字——生命、自然。” “收到。” 雨势渐渐柔和,不再是天河倒灌般的狂暴模样,雨丝变得细密敲打着棚顶,发出细碎温柔的声响。 大约四十分钟过后,母豚的身体放松下来,胎盘顺着水流缓缓滑落,一团暗红色的柔软组织在池水中轻轻散开。 傅柔戴着手套,在池边半跪下来,用长柄软夹小心地托住胎盘,将它完整地移入浅盘。 周雨立刻拿来样本分装盒,将胎盘分别装入无菌采样管,标上时间、来源、样本编号。 赵磊在旁迅速记录,手写数据一丝不苟。 阿海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小声提议:“小羽,你说……它得起个名字吧?” 陆羽大言不惭地说道:“起名这事儿我最在行!我看就叫大壮,简单直白,寓意小家伙身体壮壮实实,无病无灾!” 他觉得自己起的名字很好听,还特别有南风岛的气质。 大壮——一听就结实,好养活,寓意身体棒棒的,将来回到大海里也是个能打的姑娘。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半秒,随即轰然失笑。 “哈哈——大壮?”正在默默看直播的苗诗,轻松地大笑起来:“人家是小公主,你叫它大壮?” 阿海在旁边笑得蹲在了地上:“大壮?你可真是个人才!到时候海大论文里写‘幼豚大壮,雌性’,像话吗?” 直播间的网友更是彻底笑喷,满屏弹幕瞬间刷屏: “哈哈哈哈救命!绝世可爱小公主配大壮这名?反差感直接拉满!” “小羽哥起名主打一个接地气!不管颜值多高,主打身体结实!” “不行不行!小公主这么软萌,必须换一个!” “我提议叫安安!幼崽在风雨中降生,平安顺遂,寓意最好!” 现场的傅柔、周雨、林晓三人也纷纷摆手抗议。 “绝对不行!”周雨率先开口,“这么可爱的雌性幼豚,怎么能叫大壮,太不符合气质了!” 林晓连连附和:“就是!必须换个温柔点的名字,贴合它在暴风雨中平安新生的经历!” 傅柔也笑着点头:“起名事关寓意,可不能这么随意,大壮实在太违和了。” 赵磊和宋知远这时凑了过来,弱弱的说了一句:“其实,我觉得大壮真挺好听的!” “嗯?”三人齐刷刷扭头瞪了过来。 赵磊和宋知远缩了缩脖子。 陆羽摊了摊手,一脸无辜:“那你们说叫什么?总得有个名吧。” 赵磊这个平时只知道记数据的人,忽然来了一句:“叫‘念念’怎么样?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它是在暴风雨里出生的,多少人都惦记着它。” 宋知远推了推眼镜:“念念不错,但我投‘南笙’一票。南风岛的南,笙歌的笙,听着就很有诗意。” 林晓眼睛一亮:“南笙好听!以后写论文都显得高级!” 周雨咬着嘴唇想了想,小声说:“我觉得叫‘悦悦’也好,喜悦的悦。” 傅柔笑了,目光落回池子里的小海豚:“我投‘念念’一票。你们想想,母豚当初受了那么重的伤,生产的时候还赶上了暴风雨。 以后它回到大海,也希望它记得南风岛。” 陆羽听着几个名字,挠了挠后脑勺:“你们这起名水平也不行啊。念念、南笙、悦悦……太文绉绉了。” “那你说一个!”周雨和林晓异口同声。 陆羽认真想了想,开口道:“我觉得让直播间网友起名才公平!” 阿海一拍大腿:“我赞成这个提议!陪伴海豚的可不止我们,还有网友啊!” 几人也全都在点头:“有道理,那就让网友给起个名!” 这话一出,直播间瞬间炸开了锅,几十万网友彻底玩开了,个个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 原本还在争论念念、南笙、悦悦哪个名字更好的弹幕,瞬间被清一色的刷屏覆盖,画风陡然跑偏。 “大壮!”苗诗忍笑着敲出两个字,发送出去。 她的状态明显被陆羽等人影响,整个人松弛的不行。 那些烦心事已经被她抛到黄浦江里了。并且她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去南风岛看看! 金色头像搭配简洁的两个字,在满屏温柔诗意的名字里格外醒目,辨识度直接拉满。 顶流塌房后首度现身,不为吃瓜、不为热度,专门跑来给小海豚提名“大壮”,这反差直接戳中了所有网友的笑点。 直播间弹幕彻底沦陷。 “哈哈哈苗诗懂梗!狠狠站队陆哥!” “大佬发话,全员附和!大壮稳了——!” “风雨里降生的小海豚,就得叫大壮,皮实好养!” “必须大壮!多可爱啊!” “小羽哥起名天才!大壮冲!” “大壮+1,丑名好养活!” “大壮!大壮!大壮!” “小公主就应该叫大壮,反差萌才是永远的神!” “全体集合!统一刷大壮!” 密密麻麻的弹幕飞速滚动,几十万条消息整齐划一,再也没有别的名字,只剩下两个字:大壮! 周雨拍了下额头:“你们是认真的吗?它那么小一只,叫大壮像话吗?” 林晓抱着记录本哀嚎:“我以后写报告的时候,怎么写?‘今日观察大壮’?” 赵磊却已经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笑了出声:“我觉得行。你们不觉得大壮比念念、南笙好记多了吗?” 宋知远扶了扶眼镜,强忍着笑:“从声呐行为学的角度来说,幼豚对低频重复音节的辨识度最高,‘大壮’两个音都够重,反而很适合……” “宋知远你闭嘴!”傅柔直接给他一记眼刀。 宋知远默默缩回去,嘴里小声嘟囔:“我说的是实话。” 陆羽双手叉腰,得意洋洋地朝傅柔几人抬了抬下巴,“我就说大壮好,名字就得接地气!” 傅柔还想为“念念”做最后的挣扎:“网友们,你们再想一想,它是在暴风雨里出生的,应该有一个温柔一点的名字……” 她的话还没说完,弹幕刷得更凶了。 “大壮!!!” “别挣扎了傅博士,大壮稳赢!” “傅博士:念念。网友:大壮。哈哈哈哈——” “你们看傅博士的表情,我已经截图了!” “陆哥得意死了哈哈哈哈!这个男人现在整个人都在发光!” “小羽哥:你们随意,大壮必赢!” 陈教授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你们这群孩子……” 陆羽笑着笑着,脑海里系统传来一声轻响。 【检测到宿主完成:世界首例人工暂养条件下野生中华白海豚自然分娩接生任务】 【任务评级:s级】 【奖励发放:60积分】 【额外奖励:珊瑚礁仿生基底x3,已存入系统空间】 陆羽一个激灵,系统面板立刻跳了出来。 积分:60。 【珊瑚礁仿生基底:仿生珊瑚礁块,多孔中空结构。投放近海海底,可为珊瑚、小鱼、贝类提供栖息环境,修复近海生境。】 【特性一:表面ph值呈弱碱性,促进珊瑚幼体附着与钙质沉积。】 【特性二:多孔中空设计,可形成微型上升流,将底层养分缓慢输送至礁体表面,提升局部浮游生物密度。】 好东西啊——陆羽盯着那三块礁块,越看越觉得心热。 这玩意儿来得太是时候了。 南风岛近海的珊瑚礁这些年退化得厉害。 陆羽记得小时候水底下到处是活珊瑚,五颜六色的,翻开礁石就能看见小丑鱼和海葵。 后来海水温度一年比一年高,加上前几年几场大台风把近海的礁盘刮碎了不少,珊瑚白化得越来越严重。 没了珊瑚礁,小鱼小虾没了藏身处,近海渔场的产量也一年不如一年。 现在有了这三块仿生基底,事情就不一样了。 这玩意要是放在这片内湾下面,就能把整个内湾的水流都盘活。 洋流从大坡方向过来的时候,会先经过这片内湾。 用不了几个月,礁体上就会挂满藤壶、海鞘和管虫,小鱼小虾跟着就来了,就是一片活生生的新礁盘。 简单说:这东西如果用好了,整个南风岛救助站这一片的生态都会跟着往上走。 第67章 美个屁!就跟谁没孙子似的! 陆羽看向棚子外面。 暴风雨已经渐渐变得平缓,开进内湾的渔船随着海浪轻轻摇晃。 阿海叔、根子叔、虎子爹等人害怕渔船被风浪损毁,一直在都不敢离码头的太远! 就是不知道爷爷在家里怎么样了。 陆羽对着众人说道:“后面的事你们处理吧,我得回家看看爷爷!” 傅柔抬起头,下意识问了句:“陆爷爷怎么了?” “他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陆羽三两下把湿漉漉的t恤穿在身上。 “我也得回家看看,跟你一起回去!”阿海站了起来。 宋知远拍着胸脯保证道:“陆哥,你放心回去照看陆爷爷。这里有我们呢!” 赵磊立刻附和:“对!今晚我们都不睡了,保证没问题!” “家里没事我就回来,到时候给你们煮一锅姜汤去去寒。”陆羽和阿海刚走出来,就被迎面扑来的雨气激得打了个寒颤。 “这鬼天气!”阿海骂骂咧咧地拧了一把湿透的t恤,水柱“哗哗”地砸在他的脚背上。 两人刚刚走到码头。 “陆羽——阿海——你们怎么出来了?”阿海叔眼尖,隔着一片水汽就看见了他们俩。 不远处的根子叔、虎子爹和阿生叔几个村里的壮劳力也全都看了过来。 他们一直没敢回村,就怕渔船在风浪里出什么意外! 陆羽笑着说道:“叔伯们,我们回村看看!” 阿海来到阿海叔身边问道:“爹,咱家渔船没事吧?” “没事!船都稳着呢!你回家跟你娘说一声,渔船这边没事。” 虎子爹也赶紧说道:“你们回去看看,帮我跟虎子娘说一声,我晚点回去!” “好嘞——!保证把话都带到。” 陆羽朝众人喊了一句:“叔伯们——一会儿我带姜汤回来给你们暖身子!对了,麻烦叔伯们帮我照看一下救助站。” “行——你们路上当心!” 两人没开三轮,沿着海岸边的土路往村里走。 刚拐过那片椰林,就看见前面两个模糊的人影拿着手电筒晃来晃去。 阿海伸手往前一指:“小羽你看,那不是陆爷爷和村长么?” 两个老头披着旧雨衣,裤腿全都卷到了膝盖上面,脚上的胶鞋糊满了泥,正挨家挨户查看情况。 这两个老头在村里的威望极高,又是从小打打闹闹玩到大的发小。 村里的大事小情,就没见过谁比他们俩更上心的。 “爷爷——村长——” 两个老头转过头,手电筒的光柱晃了一下,认出了陆羽和阿海。 村长见到二人浑身湿透,立刻开口训斥:“你们两个小崽子,这么大雨怎么连个伞都不打?这要冻伤了身子怎么办?” “去去去——上一边玩去。”陆爷爷不满地说道:“我孙子你还训上了?” 村长无语地说道:“你这老头怎么还护上短了?” 陆爷爷直接无视他,转头问道:“你怎么跑回来了?救助站那边不用人看着?” “救助站那边有叔伯们帮忙照看着,我和阿海就回来看看。” 陆爷爷“嗯”了一声,扭头对村长说:“老陈,我先带孙子回去给他煮碗姜汤,村里你就先盯着。” 阿海也在一旁说道:“村长,我先挨家挨户通知一下,免得婶子们担心。” 村长挥了挥手,看着三人的背影,轻声嘟囔着:“哼——美个屁!就跟谁没孙子似的!” 说完,他把手电筒往腰里一别,继续巡村。 村长一共有三个儿子,而且全都成了家。 但三个儿子全都去城里安了家,也各自有了孩子。但只有过年的时候,孩子们才会回村待上几天。 要说村长不羡慕陆爷爷,那就是睁眼说瞎话。 可出去的人已经见识到了城里的生活,又有几个人能够像陆羽这样说放下就能放下? 陆羽跟着爷爷回了家。 院门一推开,黑豆和黄豆就摇着尾巴从屋里迎了出来,围着陆羽的裤腿直打转。 两个家伙身上都干干爽爽的,显然是被陆爷爷提前安置在了屋里。 “去去去,别挡道。”陆爷爷用脚轻轻拨开两只狗。 陆羽回到屋里找了一套干净衣服,直接钻进了卫生间。 他这一整天几乎没歇过。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浑身酸疼! 他不敢在卫生间里待太久,擦干身子换了衣服就出来了。 一股浓烈的姜味很快就在屋里弥漫开来。 “来,先喝一碗。”陆爷爷盛了满满一碗姜汤。 陆羽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完,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这老姜劲儿真大。” “那还用说!”陆爷爷笑着回到厨房。 没多大一会儿,一碗鱼片粥外加一叠海鲜饼就端了出来。 “这些你先吃着,这些你等会儿你带过去。”陆爷爷把保温桶盖好,又找了个干净的布包把碗筷都装进去。 “知道了,爷爷。”陆羽“呼噜呼噜”喝了几口粥,抓起饼就往嘴里塞! 另一边,阿海正挨家挨户地拍门。 “阿婶,你家船没事,我爹他们在码头看着呢!放心睡吧!” “三奶奶,船都好好的,一根缆绳都没断!明天天亮了您再去看!” “二大爷,您家两条船都稳着呢!阿生叔晚一点就回来。” 阿海顶着雨在村里跑了一大圈,把码头的情况一户一户通知到位。 村里的老人们听了,悬了一夜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婶子们全都从屋子里冲了出来拉着阿海问长问短。 等阿海把最后一户也通知完,雨已经小得只剩下毛毛雨了。 他回到自家院子,阿玲娘、黑妹娘、二蛋娘……一家接一家的灶火都亮了起来。 等陆羽和陆爷爷提着保温桶重新出门的时候,村里的小路上已经亮起了一串手电筒的光。 各家婶子都提着热腾腾的姜汤、吃食,三三两两地往码头走。 “都慢点!地上滑——”村长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拿着手电筒给众人照路。 码头边上,阿海叔、根子叔、虎子爹等人正缩在救助站的棚子下,“吸溜吸溜”地喝着热水。 “爹——我们来了!”阿海提着饭盒冲进去。 几个老渔民看见自家婆娘和孩子们来送饭,脸上都笑开了花。 傅柔、周雨、林晓、赵磊、宋知远还围在暂养池边上。 陆羽把保温桶放在桌上,“饭来了。小周,先去拿几个杯子过来,喝完姜汤再吃饭!” “好嘞——” 第68章 龙涎香 第二天一大早,天空干净的像是被水洗过了一样湛蓝。 一夜的暴风雨过后,大量的海洋垃圾被冲上沙滩,陆爷爷天不亮就带着陆羽出了院子。 断裂的缆绳、碎泡沫板、塑料瓶、破渔网、死鱼虾,塑料袋……乱七八糟地嵌在滩涂和礁石缝里。 黑豆和黄豆跑在前头,祖孙二人沿着海岸线一路清理过去。 慢慢的,海岸线上的村民越来越多。 “三奶奶、二大爷……”陆羽一路笑着跟村里老人打着招呼。 “陆爷爷、陆哥——”虎子、二狗、大丫……一群娃子的手里全都抓着蛇皮袋子,离着老远就朝祖孙二人招呼。 这座海岛并不是某一个人的,而是属于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的南风村村民。 无论是守岛、护海,还是清滩,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 太阳升起来,照得海面亮堂堂的。 南风救助站的小码头上,五艘船前后脚靠了岸。 两艘渔业部门的白色巡逻艇,两艘海警的深蓝执法船,还有一艘印着海洋研究所标识的科考快艇。 三个部门的领导昨天全都看了南风救助站的直播,连夜下达了联合执法的命令。 这次救助站产出的资料太珍贵了。 尤其是那份完整的野生中华白海豚脐带与胎盘样本,说是“科研界的珍宝”都不为过。 渔业和海警根本就不敢怠慢! 傅柔、周雨、林晓、赵磊、宋知远早早就等在码头边。 五个人眼睛全都是血丝,他们昨晚都没怎么睡,只是在天快亮时才靠着椅子上眯了一小会儿。 陈素珍教授下船后,脚都还没站稳就开口问:“小陆呢?” 周雨立刻说道:“陆羽和陆爷爷去巡岛清滩了。” “清滩?他不知道今天我们要来?” 林晓在旁边小声接话:“陆哥说样本交接完,给救助站留个回执记录就行……” “这个陆羽……”陈教授对陆羽真的是无可奈何。 陆羽根本就不在乎你是什么领导、教授、还是院士! 他在乎的是昨晚被暴风雨冲上岸的海洋垃圾,是这座岛上的一草一木! 这种性子说好听点叫纯粹,说难听点就是轴! 苏辞远随后下船,笑着来到几人近前:“你们昨天晚上的表现令人吃惊!相信昨晚的经历会让你们成长很大。” 他挨个拍了拍五个人的肩膀,自豪道:“我现在无比期待你们的科研成果和论文!” 这五个人可都是他海大的学生,昨晚五人的表现简直就是给海大长脸! 苏辞远的这股子骄傲劲儿就不用提了。 渔业部门、海警支队的两位领导,也各自带着随行工作人员依次走下执法船与巡逻艇,准备正式开启此次专项对接工作! “样本的事不急,先去看看母豚和幼崽吧。”陈教授和苏辞远带着众人率先往暂养池方向走。 一行人刚走进棚子,就看见池水里一大一小两道银灰色身影缓缓游过。 幼豚紧紧贴在母豚身侧,尾巴摆动得已经比昨夜娴熟了不少,母豚时不时侧身蹭蹭它,温顺又安稳。 而在另一边,陆羽和陆爷爷已经来到了最西边的老灯塔,这边全是湿滑的礁石。 “爷爷你歇着,这片礁石我来就行。”陆羽扶着爷爷坐下,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拿出了保温杯递过去。 陆爷爷年纪毕竟大了,礁石上坑坑洼洼又沾着海藻,一不小心就容易打滑。 “行!那老头子就偷个懒。”陆爷爷笑着接过保温杯,从后腰摸出来烟袋点上,“吧嗒吧嗒”地抽起了旱烟,看着他自己忙活。 陆羽带着黄豆和黑豆开始清理这片礁石区。 约莫半个小时左右,陆羽清理到了那片礁石夹角的区域。 “汪汪汪——汪汪——”黑豆和黄豆突然围着一块礁石狂叫,爪子朝礁石缝一个劲儿地往下刨。 “发现什么了?”陆羽把剪下来的烂渔网收进蛇皮袋子,快步走了过去。 “呜呜——”两只狗见陆羽过来,扒拉的越发来劲,尾巴摇得都快甩成螺旋桨了。 陆羽蹲下身,先摸了摸黑豆的脑袋:“行了行了,我看看。” 伸手拨开被刨松的湿沙,看到一团被泥沙裹着的灰白色物体埋在沙坑里。 陆羽把夹子往旁边一扔,三下五除二就把东西挖了出来拿在手里掂了掂,重量约莫三斤多点:“这是什么玩意啊?还挺压手。” 他来到岸边,用海水冲掉了上面糊着的沙粒,露出干干净净带着油脂光泽的瓷白色。 “汪汪——汪——”黑豆和黄豆的大脑袋凑了过来,一个劲儿的往他手上闻。 陆羽学着两条狗,把那东西凑近鼻尖闻了闻。 一股极淡极淡的奇异香气钻进来。 这玩意不腥不臭的,还带着点淡淡的木香,却又缠绵得化不开。 黑豆抬起脑袋,又“汪汪”叫了两声,像是邀功。 “好奇怪的味道。”陆羽把东西拿到鼻子底下又闻了闻。 “小羽——干啥呢?”陆爷爷远远看见他蹲在礁石群里没动弹,朝这边喊了一嗓子。 陆羽站起来小跑着来到爷爷身边蹲下,把东西递了过去:“爷爷,这是啥东西?” 陆爷爷把烟袋从嘴里拔出来,凑过来瞅了一眼。 瓷白色的一块,表面被海水打磨得圆滑,沾着点还没完全冲干净的细沙。 陆爷爷眯起眼,把东西放到鼻端深深嗅了一口,“这味道……我年轻的时候听老辈渔民提过一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试个老法子。” 陆爷爷找了块边角,把灼热的铜烟袋锅底轻轻贴上去。 “滋——”的一声,一小块表层被烫得微微软化,渗出一层半透明的蜡质油膜。 一瞬间,淡淡的奇异香气漫开,没有半点焦糊腥臭。 黑豆黄豆歪着脑袋,使劲抽动鼻子。 陆爷爷连忙拿开烟袋仔细闻了闻,“小羽,咱们怕是撞大运了。这东西极有可能是龙涎香!” “龙涎香?”陆羽闻言一愣。 “对。”陆爷爷把东西小心捧在手心,“这玩意儿应该是昨天那场暴风雨给卷上来的。但这只是老渔民土办法,做不得准。” 陆羽想了想说道:“正好,海洋研究所和渔业部门的专家全都在岛上。拿回去让他们看看。” “走吧,回救助站。这片海清理的差不多了。”陆爷爷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敲了敲。 “我先扶您下来,这片礁石滑。”陆羽扶着陆爷爷,绕过湿滑的礁石区,沿着海岸线朝救助站走。 黑豆和黄豆跑在前面,尾巴高高翘着,像两个刚刚立了大功的小兵。 第69章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陆爷爷和陆羽来到救助站。 陈教授和苏辞远蹲在暂养池边,盯着池水里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低声交流。 渔业部门的负责人正和傅柔核对交接清单。 海警支队的几位同志正坐在凉棚下,等待交接完毕后护送科研人员离开。 阿海一大早就扎进厨房,给众人准备海鲜面。 傅柔等人那可是都交了伙食费的,平时都是阿海早上过来做,只有在他出海的时候,才会由陆爷爷送过来。 “爷爷,陆哥!” 周雨眼尖,最先看见门口的祖孙俩,立刻挥了挥手。 众人闻声都回过头来。 陈教授直起腰,笑着道:“说曹操曹操到,正说要让人去请你呢。” 苏辞远也站起身,目光落在陆羽沾着细沙的裤腿上,语气带着赞许:“大清早就去清滩了?辛苦了。” 陆羽笑了笑,先扶着陆爷爷在折叠椅上坐下,才开口道:“本来以为时间上来得及,没想到各位领导来的这么早。” 一阵香气飘过来,陆羽的肚子“咕噜噜”的叫了起来:“我先去厨房看看,阿海应该快把早饭做好了。” 阿海正在厨房拿着长柄勺搅锅底,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道:“饭菜马上就好,这有刚煎好的鱼排,要是饿了就先尝尝。” 身后一点回应都没有。阿海纳闷地回头一看,就见陆羽正扒着门框左看右看,那模样就跟做贼似的! “干啥呢,鬼鬼祟祟的?” 阿海从后面踹了陆羽屁股一脚:“外面一群领导等着呢,你跑厨房来摸鱼?” “别闹,给你看个好东西。”陆羽揉着屁股反手把厨房门掩上,这才从布包里掏出捡来的龙涎香,轻轻搁在案板上。 “神神秘秘的。”阿海撇撇嘴,放下勺子凑过去看,“这是个啥?” “你闻闻!” 阿海凑近了闻了闻,眉头一挑:“哎?这味儿……好特别啊。别卖关子了,这到底是个啥东西?” 陆羽尽量让自己装做不在意的样子说道:“龙涎香。” “龙…… 龙涎香?”阿海眼睛一下瞪圆了,又赶紧压着嗓子问道:“就是那个比黄金还贵的玩意儿?” 陆羽得意地笑道:“我刚刚掂了掂,差不多有三斤多。我来的时候用手机查了一下,就这品相的龙涎香拿去拍卖,保守估计最少值一百多万!” “靠靠靠!就这点玩意儿值一百多万?”阿海的呼吸都变粗了:“你这是直接发财了?” 陆羽把龙涎香重新收到布包里,阿海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这玩意可不是随便买随便卖的,咱俩必须得商量个稳妥的法子……” “你等会,”陆羽刚起了个头就被阿海伸手打断了:“这东西是你捡的,和我商量个啥?” 陆羽笑着说道:“阿海,你真当我没心没肺啊?救助站这块地是你的,房子、手术室、仓库、暂养池这些全都是你拿钱建的。 我能安心在救护站做事,全靠你兜底撑着。这份机缘虽然是我偶然捡到的,但功劳必须有你一份!” 阿海一时语塞,心底又暖又动容。 陆羽可不想煽情,他压低了声音说道:“这块龙涎香得先跟渔业部门和海警报备,让他们开个来源证明。” “这玩意还要证明?”阿海也不纠结了,反正陆羽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陆羽小声解释:“必须得开。得证明这块龙涎香是风暴冲上岸的无主物,不是杀抹香鲸取的。不然别说卖,揣兜里都违法!” 阿海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报备?那……那不会被有关部门直接收走吧?” 陆羽想了一会儿才说道:“所以我想切半斤出来,一半给海洋研究所,一半给海大,让他们拿去分析和生态研究。” “捐、捐半斤?半斤那可是几十万啊!凭啥白给他们?” “傻不傻你。”陆羽瞥他一眼,说道:“咱们主动捐出去。一来名正言顺,没人再会揪着来历说事。 二来让研究所和海大欠咱们一份人情,以后的政策扶持只会多不会少!” 陆羽朝外面抬了抬下巴:“咱们当场捐出一部分做研究,既给足了他们面子,也堵了所有想伸手的嘴。 剩下的大头咱们拿去拍卖,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阿海挠了挠后脑勺:“捐半斤换个踏实,还能换以后的支持,这么一下好像……挺赚的?” “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咱们总不能抱着百八十万,天天提心吊胆怕被查吧?” “有道理有道理!” 阿海的心一下落到肚子里,嘿嘿笑起来:“我咋感觉越来越有奔头了呢?” “行了,好日子还在后面呢。”陆羽拍了拍他的胳膊,“等吃完饭我单独找陈教授和苏院长说这事。” “马上好马上好!” 阿海麻利地下面,捞面、浇汤、码上煎得金黄的鱼排,最后撒一把葱花,“第一碗先给你补补!昨晚泡水里那么久,今天又清了半早上滩。” 陆羽端起碗先灌了一大口汤,“舒服——你这手艺真没得说,比镇上馆子强多了。” “赶紧吃,吃完把面端出去。” 陆羽先吃了一碗垫了垫肚子,两人端着面往外走。 凉棚下两张折叠桌并在一起,陈教授、苏辞远和几位领导围坐一圈,傅柔几个学生另坐一桌。 “岛上条件简单,但海鲜面管够!”阿海把面一碗碗端上桌,又端来一盘拌海带,一盘凉拌黄瓜。 陈教授挑起一筷子面,尝了一口,点点头:“不错,汤头很鲜。” 苏辞远也吃了几口,对阿海夸道:“后生仔手艺可以啊,在外面开个渔家乐都够格了。” 阿海被夸得不好意思,挠了挠鸡窝头:“都是跟岛上老人学的,只会些家常做法。” 陆羽给爷爷端了一碗,爷孙俩“呼噜呼噜”把一碗面吃了个干净。 等众人都吃得差不多了,陆羽放下筷子,起身走到陈教授和苏辞远中间,压低声音说: “各位领导,我今早在岸边发现了一件极其特殊的东西,想请诸位一起帮忙鉴定并见证一下。” “噢?”几位领导对视一眼,都看出陆羽神色郑重。 “去仓库说吧。”陈教授放下碗,站起身。 陆羽朝陆爷爷点了点头,陆爷爷便继续坐在凉棚下喝茶。 仓库门关上,陆羽从布包里取出龙涎香,轻轻放在工作台上。 “今天清滩的时候,在老灯塔西侧礁石夹角的沙窝里发现的东西。我爷爷用老法子验了一下,像是龙涎香。” 众人同时愣住了。 第70章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你先让我缓缓 陆羽打开灯,灯光照在瓷白色的龙涎香上,照出柔和的哑光。 陈教授和苏辞远凑上来,俯身仔细打量。 二人刚一凑近,一阵幽淡绵长的木香就钻进了鼻子里。 苏辞远用手轻轻把香气拢了拢,有些陶醉的说道:“气味对得上,特质也符合海上漂流龙涎香的特征。” 陈教授转头看向陆羽问道:“小陆,现场没有发现抹香鲸尸体,也没有捕猎的痕迹?” 众人听到她这么说,全都一脸古怪地看着她。 “额……你们这是什么表情?”陈教授看着二人古怪的看着她,莫名就有些心慌。 “咳咳……”苏辞远清清了嗓子,说道:“如果是捕猎抹香鲸得来的,龙涎香应该是黑色的。 但小陆拿出的这块龙涎香是瓷白色的,这种品相至少要在大海里沉了三十年往上。所以哪来的抹香鲸尸体?” “竟然把这个常识给忘了。” 陈教授赶紧推了推眼镜掩饰那一丝尴尬,“主要是这龙涎香太稀有了,我都没往年份上深想!” 旁边渔业部门的负责人也点头附和:“苏院长说得对。天然漂流的龙涎香和活体取的,从外观到气味差别都很大。 这块一看就是老料,跟非法捕猎扯不上关系!” 海警支队的领导目看向陆羽:“小陆啊,只要能确认是海岸捡拾的无主漂流物,我们这边可以配合出具现场来源证明,后续你走报备流程也方便。” “那就麻烦各位领导了。”陆羽急忙接过话头:“等下我可以带各位去发现现场看一眼位置,也好把手续办齐全。” 陆羽指了指龙涎香,说道:“另外我打算切半斤出来,一半捐给海洋研究所做研究,另一半捐给我的母校。 剩下的这部分我想拿出去拍卖换一些资金,把救助站再升级一下!” 陈教授和苏辞远同时抬眼看向陆羽,眼里都带着几分意外。 品相这么好的天然龙涎香市价高得惊人,寻常人捡到捂都捂不住。 陆羽可倒好,张口就要捐出来半斤! 渔业部门的领导拍了拍陆羽,笑着说:“小陆啊,这块龙涎香的经济价值很高,半斤可不是小数目。” “正因为它值钱,全卖了才是真的糟蹋了。主要是我现在太缺钱了,不然我还能多捐一些。” 眼下正事聊完,众人转身正要往外走。 陈教授忽然抬手叫住陆羽:“小陆,你稍等,我还有事要和你单独说。” 苏辞远闻言回头笑了笑,带着渔业和海警的领导先迈步出去,顺手轻轻带上了仓库门。 陆羽好奇问道:“陈教授,什么事这么神秘啊?” 陈教授拉开随身的公文包拉链,先拿出一个红绸封面的荣誉证书,又抽出一张现金支票轻轻往桌上一放。 “这是你上交大王乌贼标本的专项奖金。不多,一共十三万。还有这个荣誉证书,是感谢你为一线海洋保护和研究做的贡献。 而且我和教授们也商量过了,后续的科研成果还有相关论文,署名都会给你留位置。” “十三万?”陆羽上前一步拿起支票,嘴角都快咧到耳根,“陈教授,你可真是雪中送炭,帮了我大忙了!” 陈教授无语地推了推眼镜,斜睨他一眼:“合着你就听见十三万了?科研署名还没有十几万重要?” “都重要都重要!”陆羽笑嘻嘻地把支票塞进贴身的口袋里,又把荣誉证书郑重其事地放进工作台带锁的抽屉里。 “署名是脸面,钱是底气嘛。正好救助站需要加固,我还能再买两套潜水服。处处都等着用钱呢。” 陈教授笑着摇了摇头,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检验报告摊开在桌上: “第二件事,你之前拿出来的那两管药膏,我们实验室做了完整的成分分析和药理试验。这是检验报告。” 陆羽急忙问道:“效果怎么样?” 陈教授语气里带着赞叹:“研究所已经按配方做出了试样品,目前看效果非常好!” 她说着,又从包里抽出一份打印好的合作协议,轻轻推到陆羽面前:“我这次特意过来,就是代表研究所,想正式和你谈药剂的合作方式。 目前有两种合作思路。第一种,你以技术贡献人身份,将药膏配方和相关成分数据一次性转让给研究所。 所里支付你一笔技术转让费,这个数额不会低,但后续的研发、专利、市场收益都归所里所有。” “第二种,你以合作方身份参与后续研发。所里投入资金、设备、人员,将来专利获批之后,按照约定比例共享收益。” “我个人建议你选第二种。” 陈教授合上合同,认真说道:“以所里现有的研发进度,这药膏的有效成分一旦完成分离和人体试验,至少能支撑两到三个新药专利申请。长期来看,你的收益会远超一次性买断。” “人体实验?”陆羽眼睛都瞪大了,“这玩意不是只能给海洋生物用吗?” “那药膏的成分里含有天然抗菌肽和促愈合因子,对皮肤屏障修复有奇效。实验室的初步数据显示,它的细胞修复活性是目前主流医用敷料的十七倍以上!” “十、十七倍?” “对。这还是没有经过提纯优化的原液数据。如果后续工艺优化得好,二十倍甚至更高都有可能。烧伤科、皮肤科、术后创面修复,全都有应用前景。” “陈教授,幸福来得太突然了,你先让我缓缓。” 他当初把药膏拿出来的时候,只是觉得这东西对海洋生物的外伤效果拔群,压根没往人类医药那边想过。 现在陈教授告诉他,这玩意儿还能应用在医学上。 这要是两管药膏都能够投入量产,救助站就再也不用靠打赏紧巴巴过日子了! 陈教授好笑地看着他:“瞧你那没出息的样,配方是你的,总不能让你白拿出来。而且有了稳定收益,以后你再捡到龙涎香这样的好东西,也不会只想着卖了。” 陆羽脸一红,嘿嘿笑道:“陈教授,我签!但我想求您件事。” “啥事?” “就是拍卖龙涎香的事。您也知道,我也不认识什么人。我要是自己抱着去拍卖行,估计连门都摸不进去就得被人轰出来。” “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陈教授哼了一声,算是报了早上不来‘迎接’她的小仇。 “国内正规的龙涎香交易,走的是香料拍卖和中药材流通两个渠道。但前提是来源证明必须齐全。 今天渔业和海警的人来得正好。你记住,现场指认、拍照、录像一样都不能少。” “您说得对!”陆羽重重点头,一副乖宝宝的模样。 陈教授想了想,从名片夹里拿出一张名片:“这是我一个做香料贸易的老同学,在广州那边做高端香料进出口,和几家拍卖行都有常年合作。 你拿到手续之后联系她,就说是我让你找她的。她会帮你安排鉴定、估价、送拍,佣金上不会坑你。” 陆羽双手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江晚晴,广州澄心香料贸易有限公司总经理。背面还有一串手机号。 “这个江总肯定是咱自己人啊?”陆羽把名片收好,抬头问了一句。 陈教授没好气地说道:“这是我师妹。她转行做香料以后,国内龙涎香的鉴定标准,有三分之一是她参与制定的。你说信不信得过?” “那这关系可太硬了!”陆羽“噌”地坐直了:“您还有没有别的师妹?比如做船艇的、做潜水设备的、做海鲜冷链的……” “滚蛋!”陈教授没好气地拍了下桌子,脸上的笑却藏不住,“整天没个正形。赶紧把合同签了,然后带我去看龙涎香的发现现场。” “签签签——”陆羽从工作台笔筒里抽了支签字笔,翻到协议最后一页,在乙方那栏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第71章 该放白海豚归海了 海警、渔业部门的工作人员并没有直接离开,几台执法记录仪全部开机。 “小陆,现场勘验这一步不能省。”海警支队的负责人说道:“我们现在过去把地点固定下来,拍照、标记坐标,回来就可以出具来源证明了。” “我带你们过去。”陆羽来到爷爷身边小声说道:“爷爷,我得跟几位领导去发现现场,把来源证明的手续走完。” 陆爷爷点点头:“应该的,来路必须清清白白。我就先回家了。” “知道了爷爷。” 陆羽来到三轮车旁边拍了拍后斗,朝几位领导嘿嘿一笑:“路程有点远,坐这个过去方便!” 海警和渔业部门的人看了看自己笔挺的制服,又看了看那辆还沾着沙子的后斗,脸上的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苏辞远扶了扶眼镜,挣扎着说道:“小陆啊,我们步行过去不可以吗?” “苏院长,地点在岛上最西边,走过去少说四十分钟。关键是昨晚刚下过暴风雨,路上全是烂泥和水坑。” 苏辞远看了一眼自己铮亮的皮鞋有点牙疼。 “行了,都别磨蹭了,又不是八抬大轿,能到地方就行。”陈教授来到近前抬腿就跨上了三轮车后斗。 三轮后斗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泥沙,相反,车后斗被收拾的很干净。 见陈教授都上了车,苏辞远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诶?还是挺干净的嘛!” 海警和渔业的领导见二人这样说,也利落地上了三轮车。 “都坐稳了啊——”陆羽跨上驾驶座,拧动油门,三轮车“突突突”地朝西边驶去。 傅柔、周雨、林晓、赵磊、宋知远全挤在棚子边上,目送着三轮车远去,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等车开远了,周雨终于“噗嗤”一声笑出来:“哈哈哈哈——苏院长刚才那个表情,我差点没绷住!” 林晓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堂堂海大院长,坐在破三轮车后斗里。这画面我能记一辈子。” 傅柔也忍不住弯了唇角:“也就陆羽能想出这主意。换别人,谁敢让这些领导坐三轮?” 赵磊笑完,忽然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你们说,苏院长回去以后,会不会给救助站捐一辆皮卡?” “哈哈哈——有可能!” “那以后我们来南风岛,是不是就有专车了?” “想得美。” 三轮车沿海岸线一路西行。 果然和陆羽说的一样,暴雨后的土路坑坑洼洼,这要是一群人走着过去,这鞋和裤子肯定是废了! 三轮车颠到了老灯塔附近的土坡上,陆羽把车停稳,几个人陆续跳下车,朝着礁石区走。 “就是这里。”陆羽停下脚步,伸手指向一块半埋在细沙里的巨大礁石根部。 被黑豆和黄豆挖出来的沙坑还在,里面还残留了些海藻和碎贝壳。 海警的同志立刻上前,手持gps定位仪锁定坐标,将远景、近景、礁石凹坑特写一一记录。 渔业部门的工作人员拿出记录本,一边记录一边向陆羽核实捡拾经过。 “当时周边有没有船只停泊?有没有看见海上漂浮过来什么东西?” “没有。”陆羽摇头,“昨晚暴风雨太大了,渔船都在内湾停着没出海。” 陈教授打量着这片滩涂。礁石上遍布常年海浪侵蚀出来的坑洼,确实是漂流冲落物最容易滞留的地方。 苏辞远蹲下身,扒开礁石缝里残留的褐色海藻:“这种地貌,外海漂流过来的有机质,很容易被卡在这类凹处。从环境上看,和他说的捡拾过程完全吻合。” 全部询问完毕,工作人员笔录递到陆羽手上。 陆羽逐行看过笔录的内容,提笔签下名字,按下手印。 “等回到所里走完内部流程,来源证明就可以给你。估计最多就是三天。”渔业部门的负责人将笔录收好,笑着补充道。 “对了,各位领导,我还有件事得跟你们说。” 陆羽也不等他们提问,立刻说道:“母豚现在生产顺利,幼崽也长得健壮,我打算三天后就把母豚和幼豚放回南海。 野生鲸豚圈养太久会慢慢退化野外生存能力。尤其是刚出生的幼豚,正是跟着母豚学捕猎、认洋流、辨种群的年纪,这个事耽搁不得!” 这话一出,几人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陆羽这么快就打算放归。 “而且这个季节也很好,母豚和幼豚不会缺少食物。” 陈教授最先反应过来,眼底满是赞许:“小陆说得对。我原本还想着等幼豚满月,再做一轮完整的生长观测,倒是我着相了。” 苏辞远赞同地说道:“放归是对的。这样,回头我让学院的科研团队赶过来,放归前做一次全面的健康评估。 之后再给幼豚佩戴一个微型识别耳标,有助于后续跟进它的活动轨迹,也能积累野生幼豚的生长数据。” 渔业部门的负责人立刻接话:“放归当天我们协调渔政巡逻艇在周边值守,提前清一下附近的流刺网和违规网具,别误伤到它们。 放归头三天我们加强巡逻频次,确保不会被渔具惊扰。” 海警支队的领导也点了点头:“我们也可以协调沿岸巡逻艇留意这片海域,有异常情况第一时间通报救助站。” 陆羽心里一暖,笑了笑:“那就麻烦各位了。明天我就逐步给暂养池的换海水补进去,让它们提前适应水质变化。” “行,那就这么定。” 陈教授干脆利落,“我回去立刻安排人准备设备和耳标,后天一早就上岛,做放归前的最后体检。” 苏辞远想了想,笑着补充:“放归那天我也过来。这么重要的野生鲸豚成功救助放归记录,值得见证!” 陆羽看了看天色,提议道:“那咱们先回救助站吧。这边手续也办完了,回去我把龙涎香分样装好,该捐的两份先交给各位带回去。” “好。” 一行人转身往停车的土坡走,破旧的三轮车依旧突突地顺着海岸线慢悠悠往救助站的方向驶去。 第72章 最摆烂的镇,却有一个最不摆烂的镇长 陆羽等人回去分龙涎香,陈教授和苏辞远带走样本,渔业和海警部门也离开了救助站,这些事暂且不提。 昨夜那场轰动全网的暴风雨海豚分娩直播,搭配此前史诗级的海洋多物种协同捕猎画面,让#南风岛#相关词条持续发酵。 几十万的网友顺着词条扒遍了所有相关账号,最后一窝蜂冲进了南风镇的官方政务平台! 泼天的热度来得太猝不及防,留言区、私信区、政务反馈通道全被网友刷屏淹没,服务器彻底陷入瘫痪。 南风镇坐拥绝佳的南海近海海域,海洋资源丰富,本该是沿海一众乡镇里的佼佼者。 可镇上产业单一,全镇核心gdp几乎完全依赖传统近海渔业。 在周边十几个沿海乡镇的经济排名里,南风镇年年考核吊车尾,招商引资无人问津,是周边区县公认的“摆烂小镇”。 但离谱的是,摆烂的南风镇却有一个最不摆烂的镇长。 周敬山深耕基层多年,能力、资历、口碑全都不差,是个实打实的干事派,也是众人皆知的“官迷”。 他在镇长的位置上熬了七年,一心想跳出乡镇基层圈层。 可奈何南风镇底子太差,任凭他怎么折腾也拿不出一桩亮眼的政绩! 周敬山沏了一杯浓茶坐在办公桌前,拿起桌上摊开的季度经济报表上,心中全是无奈。 渔业收入增长乏力,文旅产业近乎空白,各项排名依旧垫底。 他揉了揉眉心,心底反复盘算着破局的出路。 招商引资、乡村文旅、渔业升级都尝试了。但受制于镇上底子薄弱,始终难有突破。 就在周敬山愁眉不展时,办公室的木门被人急促推开。 一道年轻利落的身影快步冲了进来,是他的专职秘书林凯。 林凯年纪不过二十五六岁,眉眼清亮,浑身透着年轻人的干劲与利落,是镇上最有活力的年轻干部。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连门都来不及带上,就飞快开口:“镇长!出事了!大事!” 周敬山放下报表,不满地说道:“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天塌不下来,你慢慢说。” 林凯将笔记本电脑摆在桌上,调出已经彻底瘫痪的南风镇官方官网页面。 “镇长您看,咱们镇官网彻底崩了!从昨晚后半夜开始流量就疯狂暴涨,技术组根本修复不过来!” 周敬山俯身看向屏幕,看着一片混乱的官网后台,眉头皱得更紧了。 基层政务官网瘫痪可不是小事,轻则被通报批评,重则影响年度考核评级。 “这是怎么回事?是被黑客攻击了?还是系统故障?” “都不是——!” 林凯快速切换页面,点开了南风岛海洋救助站的短视频账号,调出昨夜爆火的全程直播回放: “镇长您看这个,是南风岛昨夜直播带来的流量直接炸穿了官网!” “南风岛有一个救助站,全程直播了野生中华白海豚在暴风雨中自然分娩的全过程!三十多万人在线围观,全网彻底爆火!” 林凯激动地讲解:“无数网友看完直播,全都冲进咱们镇的官方账号,流量直接把服务器冲垮了!” 林凯后面说了什么,周敬山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盯着后台恐怖的流量数据,整个人瞬间豁然开朗——这泼天的富贵不就来了么? “小林,”周敬山打断了林凯的喋喋不休,直接问道:“南风岛的村长是不是姓陈?” “额……”林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立刻确认:“南风岛的村长叫陈望海,群众基础非常好!” “好好好,你立刻通知党政办、文旅服务中心、经济发展办、农业渔业中心、市场监管所、交通站、村镇建设中心,还有派出所所长,一个小时后全体班子紧急开会!” “明白。”林凯转身就出了镇长办公室,连笔记本都没拿。 “陈望海。”周敬山打开电话簿,找到南风村村长的电话号码拨打了过去。 “喂?哪位?”陈村长的大嗓门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老陈啊,我是镇长周敬山。” “哟,”陈村长急忙清了清嗓子,“周镇长,您有什么指示?” 周敬山笑着说:“老陈啊,不用紧张,我就是想跟你核实一下情况。” “您说。” “南风岛上那个救助站是怎么回事?” 陈村长心里“咯噔”一下,急忙说道:“那个救助站是我们村里的两个年轻人搞的。镇长,他们是不是犯了啥错?您跟我说,我替你教训他们!” 周敬山被他这劈头盖脸的一通抢白逗笑了,连忙打断道:“老陈,你瞎琢磨什么呢?年轻人有干劲,这很好啊。” “那你突然问救助站干啥?” 周敬山也懒得绕弯子,直接点了重点:“老陈,昨天晚上的直播你看了没?” “我哪有时间看什么直播啊!昨天这场暴风雨太大了,我一直忙着和陆老头巡村来着。” 周敬山一阵气结,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能顶着暴风雨走在一线,这个村长也的确是个干实事是基层干部! “我和你说啊,昨天你们的那个救助站直播有三十多万人在线看。” 周敬山喝了口浓茶,语气也热络了起来,“现在咱们镇政府的官网都被网友挤瘫痪了,全是顺着救助站摸过来的。老陈,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村长是个老基层,话说到这份上他哪能不明白。他“嘶”了一声,坐直了身子:“镇长,你的意思是……这帮人想到咱们南风岛来?” “岂止是想来?那是排队想来!老陈啊,救助站那两个孩子可是给咱们镇打了一个活广告啊!这要放在以前,咱们镇连想都不敢想!” 周敬山越说越顺:“老陈,明天一早我带整个班子登岛实地走一圈,看看南风岛的文旅能不能撑起来!” “镇长,按理说这是好事,可我心里有点不踏实。” “你说。” 陈村长在电话另一头愁眉苦脸的:“镇长,咱们南风岛的底子,您是知道的。咱们南风岛村民一共273人,而且基建薄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镇长,我不是跟你诉苦。我是怕你期望拉太高,回头人来了不如意,骂的可不只是我陈望海,骂的是咱们南风镇。” 周敬山听的心里一热。 这个陈望海倒是老实,没有为了镇上要来人考察弄虚作假。 “老陈,你能这么考虑,我很高兴。我这次上岛不是为了搞什么面子工程,也不是头脑一热就带人上去拍照打卡。 我上岛其实是为了看看那两个年轻人。现在的年轻人脑子活,知道年轻人喜欢什么,说不定就能给我们指出一条道来。” “行!这事包在我身上。”陈村长一下就放心了,答应得也爽快:“那俩小子天天在岛上,我明天把人给你按到桌子前头!” “别按别按,是请。”周敬山笑着纠正。 “哈哈——我说话就这习惯。”陈村长也笑了。 挂了电话,周敬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嗓子眼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畅快。 第73章 大不了就再折腾一次 南风镇政府二楼的会议室里,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 周敬山最后一个走进来坐在主位上,把茶杯往桌上一磕,开门见山道:“昨晚南风岛一场直播,让我们镇的官网直接被网友冲了。 都说说吧。南风岛的事,大家什么看法?” 他可不敢和这些人扯皮。 眼前这些人,除了几个年轻干部,其他人基本属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摆烂模式。 要是和这帮人兜圈子,估计能和他扯到晚上下班。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先等别人发表意见,看看领导是什么意思,然后再做决定! “镇长,我先说两句。”坐在左手边的经济办主任刘德海先说话。 这两年他们镇的gdp年年垫底,他这个经济办主任更是年年被拎出来“鞭尸”,早就被骂皮实了。 刘德海已经基本摆烂了。他现在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网上这个热度确实是好事,这个我不否认。但是咱们得冷静看待这件事。我在网上查了一下,类似这种网络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 前年隔壁青屿镇那个‘蓝眼泪’海滩项目火了不到半个月。后来呢?人去楼空,镇上投进去的钱到现在还没回本。” “我的意思不是说不能搞,我是说不能急着搞。咱们至少得先把情况摸清楚,等热度稳一稳再说。” 话音刚落,文旅服务中心主任陈芳就接上了话。 她三十多岁,是班子里最年轻的干部,说话也直接:“刘主任说的有一定道理,但我不同意‘等’这个字。 咱们想等,但网友们给我们等的机会么?我的意思是,机会已经来了,要是等热度过了再想捡起来,那才是真的白扔钱!”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把后台数据投放在投影幕上: “大家看看,光是今天上午,‘南风岛旅游攻略’‘南风岛怎么去’‘南风岛住宿’这几个关键词的搜索量,比去年同期翻了四百倍。 整整四百倍啊!我们文旅口要是没动作,到时候上面追责下来,这个责任谁来抗?” “陈主任,数据是好数据,但游客来了住哪?吃什么?”这次开口的是村镇建设中心主任王建军。 “南风岛我去过,岛上就连一条硬化路都没有,码头小得停不下大船。真要把游客放上去,连个娱乐设施都没有。 我们建设口的人手和经费就那么多。真要把资源全给南风岛,其他村的危房改造还推不推?” “王主任说的是实在话。”市场监管所所长郑建国接过话头,“岛上现在就几家村民自营的民宿、海钓船,连个正经的营业执照都不全。 真要是人一下子涌到岛上,宰客、乱收费、安全事故一出,咱们南风镇的名声直接就臭了。到时候别说发展,连现在这点渔业口碑都保不住!” 王建军点头附和:“别的都先不说,基建钱从哪来?镇上那点财政,连主干道补坑都不够用。 岛上要修步道、要建观景台、要整码头、要补配套设施,哪一样不要钱?总不能让村民自己掏吧?咱们镇没名号没项目,上面凭什么给咱们批资金?” 陈芳正要反驳,郑建国抢先说道:“南风岛上连村卫生所都没有。游客上去住在渔民家里,吃坏肚子谁负责?出了安全事故谁担?” 农业渔业中心主任老吴慢悠悠补了一句:“这段时间我们渔业部门和南风岛海洋救助站倒是天天接触。 而且我来开会前,工作人员刚刚和海警部门、海洋研究所、海洋大学同时登岛查看中华白海豚的安全问题。要说生态这块牌子,南风岛现在是真有含金量。” 他这话不软不硬,既没说支持也没说反对,先把自己部门的功劳摆了半句。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实打实的顾虑。 倒不是这群干部真的想摆烂,是南风镇穷了太多年了。 渔业撑着全镇大半gdp,文旅常年空白,招商引资没人来,基础设施欠账一堆。 不是没人想过干事,前几年也跟风搞过渔家乐、赶海节,钱投了不少,水花没溅起来几个。 最后这些项目全都不了了之,还落了一身埋怨。 渐渐地,大家都熄了这一团火,守着一亩三分地过日子,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周敬山抬眼看向坐在最边上,一直没吭声的派出所所长郑卫东:“老郑,你说说。如果游客上岛,你们那边什么压力?” 郑卫东是个转业军人,说话方式简单直接:“岛上没驻点,出了事从镇上过去最快也得四十分钟。 而且岛上礁石多、潮差大,没有安全警示和防护设施,这些都是安全隐患!” 周敬山问:“你怎么看这事?” 郑卫东沉吟了一下:“安全是底线。不能为了接客把命搭进去。但我也说句公道话,南风岛不能一直这么穷下去。 只要在岛上设立一个办公地点,所里的警力排好值班,再加装一批安全警示牌和防护栏,这些问题就能解决一大半!” 周敬山满意地点了点头。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等他拍板。 支持的拿不出钱,拿不出落地方案。 反对的,也没人敢直接说“不干”! 毕竟流量摆在这,真要是错过了,回头上面追责下来,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周敬山起身走到南风镇辖区地图前,沉声说道:“你们刚才说的每一个问题,都是真实存在的问题。 所以过去这么多年,南风镇年年考核垫底,咱们自己开会都觉得没劲。” “可我要提醒大家一点,今天这个局面不是我们南风镇去求来的,是人家自己找上门的。 南风岛那个救助站有两个年轻人,一个叫陆羽,一个叫阿海。他们没有编制、没有财政拨款,就靠网上的直播打赏就撑住了一个救助站。”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有可能我们一直走的路是错误的!或者说机遇也许就摆在我们面前,是我们一直没看见,或许看见了也没人当回事。” 周敬山屈指敲了敲地图,“以前咱们喊着搞文旅,是咱们拿着钱去找游客,求着人家来。现在几十万网友顺着网线找咱们南风岛。 如果咱们什么都不做,热度当然退得快!但要是咱们的服务跟上了,游客留下来了,热度不就留住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十几秒,没有人再抬杠。 “我知道大家前些年都栽过跟头,怕又是白忙一场。但我更怕的是,机会砸在脸上咱们还伸手挡着。 说句再直白点的话:咱们已经年年垫底了,大不了就再折腾一次。就算这件事不成,也比眼睁睁看着机会从眼前溜走强吧?”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 众人也渐渐回过神了。是啊,反正都是年年垫底儿,再差还能差到哪去? 可这事儿要是成了,那就是全镇沾光。这事儿要是不成,不成就不成呗,反正市里和省里都已经习惯了。 刘德海最先松口:“镇长,你就说怎么干吧。我们经济办全力配合。” “对,先动起来!”陈芳眼睛亮得发烫。 “建设口这边,明天能先出个初步摸排方案。”王建军也点了头。 “我们市监所明天就上岛摸排经营主体。”郑建国接话。 “派出所这边立刻排值班表。”郑卫东腰板一挺。 老吴也慢悠悠点头:“渔业这边没问题。” 周敬山这时却笑着说道:“不——方案的事儿不急!” “不急?”众人一愣,全都愕然看向周镇长。 “对!明天咱们班子集体上岛!”周敬山把搪瓷缸拿起来,转身往门口走,“明天咱们班子集体上岛。 今天你们把南风岛海洋救助站的视频都看一下,别明天到了岛上什么都不知道。” 林凯拉开门,跟着周敬山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先是静了几秒,然后“嗡”地一下炸开了锅。 第74章 只有站着才够气势嘛 陈村长背着手,从村部迈着八字步往家里走。 这会儿快到晌午了,日头正是最毒的时候。 可陈村长现在正是得意的时候,脸上的皱纹舒展,嘴角压都压不住,那叫一个容光焕发! “陈叔,捡着钱了这是?”院门口补渔网的阿生抬头喊了一嗓子。 “比捡钱还美!”陈村长脚步不停,嗓门亮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回到家里,陈村长从墙脚拿起那面铜锣,走到门口就“铛铛铛”敲了三下。 “开会的都来啦——各个村干部都到村部集合——!” 锣声从村头响到村尾,不大一会儿,村部那间不大的堂屋里就挤满了人。 阿海叔、根子叔、虎子爹、阿生、老海、二平、大山、土娃,再加上几个管事的婆娘,把几条长条凳坐得满满当当。 “老陈叔,大中午的敲什么锣啊?家里晒的鱼干还没翻面呢!”土娃第一个嚷嚷。 “就你家那几斤鱼干,先搁着吧,猫叼不走!今天天塌了都先放一放!”陈村长站在屋子正中间,双手掐着腰就这么站着。 因为只有站着才够气势嘛! “你们猜,刚才谁给我打电话了?”陈村长清了清嗓子,故意卖关子。 “你三个儿子要回来看你了?” “是你那些战友要上岛来看你了?” “不会是镇上来催新农合的吧?” “去去去——”陈村长一挥手,把众人的瞎猜都扇了回去:“镇长——!周敬山,周镇长亲自给我打的电话!” 堂屋里瞬间安静了一秒,接着“轰”地炸开了。 “镇长亲自打电话?” “啥事啊?是不是咱们村又出了啥岔子?” “不会是因为前两天那几个海钓小子的事吧?这么快就传到镇上了?” “瞎说啥呢你,那几个娃子的事我们都没上报。” 陈村长就等着这个效果呢,等他享受够了才慢悠悠地开口:“我告诉你们,这回不是来追责的!周镇长明天要带着整个班子登岛,是冲着咱们南风岛来的!” 他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一圈,腰板挺笔直:“咱们南风岛这回可是给镇上长脸了!咱们岛上的救助站直播火了,现在全网的人都想到咱们岛上来!” “哎呀——”几个婆娘捂住了嘴。 阿海叔眼睛都直了:“这就是说,咱们岛要搞旅游了?” 大山一掌拍在虎子爹的肩膀上,粗声粗气的问道:“虎子他爹——上次那几个娃子在你家住的,真的赚钱了?” “你小子又欠揍了是不?”虎子爹被拍的呲牙咧嘴,“是赚了点钱。对了,虎子他娘今天去镇上了买肉了,明天晚上大家来我家吃席。” “吃席?吃啥席?”众人全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虎子他爹,你家虎子才13吧,这就准备说媳妇了?” “去去去——说啥媳妇!”虎子爹大声说道:“前两天那几个娃子被困在老灯塔,是村里人一起出人出力给捞回来的。 后来我和小羽还有阿海把那几个娃子送到镇医院,那几个娃子还多给了一千块钱。我和虎子娘一合计,打算请村里人吃一顿席。大家明天都来啊——” “好啊!虎子娘的手艺没得说!”土娃第一个响应。 “有席吃那肯定来!”大山咧着嘴开始笑。 “行了行了,都歪哪去了?现在我们是在说正事!” 陈村长一见事情要往茶话会上发展,立刻把周敬山在电话里透出来的意思,添油加醋地跟众人说了一遍,越说越起劲。 “而且,周镇长点名了!明天上岛要见小羽和阿海,专门听他们俩说说救助站的事。你们说说,镇长亲自点名,这是多大的面子?” 虎子爹听到这里,忽然“嘿嘿”笑了一声,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阿海叔:“听见没,你儿子要成大人物了!” 阿海叔嘴角都要扯到耳根子,黝黑的脸上一个劲儿的傻笑。 “所以,都把手头的活儿给我紧一紧!” 陈村长开始挨个点将:“阿海他爹,你把码头附近的网具归整归整,别堆得跟垃圾场似的。 虎子爹,你家门口那几个破泡沫箱子,赶紧收拾了。老海,你带上几个人把主路扫一扫,特别是村口到码头那一段。” “二平家的鸡全撒出来了,满地都是鸡粪!给我圈好了!” “还有——各家的猫狗大鹅都看好了,别明天有大鹅蹿出来把镇领导给扑了!” “知道了知道了——”众人齐齐应声。 陈村长一挥手:“行了,散会!都动起来——!” 等人都走光了,陈村长一个人站在村部门口,掏出旱烟点上吸了一口。 “嘶——呼——南风岛啊南风岛……你也有今天。” 他美滋滋地抽了一袋烟,背着手往回走,嘴里还哼上了小曲儿。 救助站那边。 各部门领导走了以后,陆羽回到仓库翻出那套仿生潜水服。 这套潜水服他已经穿过好几回,在海里比裸奔还自在。 这回下水,他要干一件正事。 陆羽把系统面板调出来。 【珊瑚礁仿生基底:仿生珊瑚礁块,多孔中空结构。投放近海海底,可为珊瑚、小鱼、贝类提供栖息环境,修复近海生境。】 简单说,这玩意就相当于给海底铺一张“珊瑚生长床”。 只要选对地方铺下去,用不了多久,周围的海洋生物就会自己找上门来,这片内湾就会重新变得有活力! 但这个安置点不能瞎选,得满足几个条件:水质相对稳定、深度适中,基底必须是岩石或硬质砂层,还要离救助站够近,方便后续观察维护。 陆羽穿戴好潜水服,从仓库出来往海边走。 阿海从厨房窗户探出脑袋:“你干嘛去?中午不吃饭了?” “我去给你捞点海胆,一会儿海胆炒饭!”陆羽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一个猛子扎进了内湾。 内湾的水质比他想象中还要清。 暴雨过后,陆地上的泥沙都被冲刷进了近岸,但内湾因为有码头和礁石群挡着,海流交换平稳,悬浮物已经沉得七七八八。 午后的内湾,阳光能直直照到四五米深。水下的世界安静极了。 陆羽放慢呼吸,让身子自然下沉。 第75章 安置珊瑚礁仿生基底 陆羽沿着内湾的西侧慢慢下潜,阳光穿透澄澈的海面,斜斜切出几道丁达尔光带。 【海洋之心】的温和气息朝四周漾开。 三两条银身小雀鲷正在啄食礁石上的硅藻,忽然齐齐顿住动作,晃着扇形的尾鳍朝陆羽的方向游过来。 一条胆子最大的雀鲷像箭一样凑到陆羽身边,飞快地蹭了蹭他一下,又“嗖”地窜出半米远,在不远处打了个旋。 见没什么危险,剩下的几条雀鲷也跟着围了上来。 没过半分钟,更多的小生灵循着气息游过来了。 大大小小的鱼虾蟹贝围着他打旋,像一群好奇又怕生的小跟班。 陆羽停下来不动,它们就兜着圈子慢悠悠地转。 他的指尖轻轻动一下,最机灵的小雀鲷就“嗖”地窜出半米,之后又忍不住回头凑过来,就像一头东北的傻狍子! “咕噜噜”陆羽吐出一串细碎的气泡,继续往凹湾中心游。 三块【珊瑚礁仿生基底】的落点,他早就在心里盘算了好几遍: 第一块要安放在凹湾深处的礁盘上。这里水流最稳,光照最足,是整个内湾生态的核心培育区。 第二块要安放在内湾入口,刚好能缓冲外海涌进来的浪,也能给过往洄游的鱼群当歇脚的中转站。 第三块就放在救助站附近的深海区,这样以后方便他观测珊瑚和集群鱼群的生长情况。 陆羽浮到更高处,俯瞰三块基底的整体布局。 三个点位刚好兜住整片内湾。 洋流从外海进来都要经过三块仿生礁石的缓冲和引导,洋流会变得更平缓,悬浮物更容易沉积下来,珊瑚幼虫和藻类孢子也有了附着的温床。 等以后珊瑚虫逐步繁衍开,三块礁体能自然连成一片完整的浅海珊瑚廊道,到时候整个内湾的海域都会得到巨大的改善。 安置完【珊瑚礁仿生基底】,陆羽游到礁石区。 几枚圆滚滚的紫海胆正缩在礁石里,看着饱满得很。 他捞了四五个肥嘟嘟的海胆,塞进随身的网兜里,顺手又捡了两三个滚在沙底的马蹄螺后,双脚一蹬朝着救助站游去。 “哗啦” 一声破水而出,陆羽摘掉面镜,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 他拎着沉甸甸的网兜蹚过浅滩,在沙地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蹼印。 厨房就在棚子侧边,阿海正挽着袖子蹲在灶边捅火,灶上蒸着一屉白面馒头,旁边的砂锅里正咕嘟着豆酱焗海鱼。 “阿海,”陆羽走到厨房门口,抬手把网兜顺着窗户递过去:“刚在礁石缝摸的。” 阿海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来,海胆个个圆滚滚鼓着粗刺,马蹄螺壳亮得泛着瓷光, “真肥。也别海胆炒饭了,整个蒜蓉蒸海胆,保准香得连棚子顶上的海鸟都得飞下来!” 陆羽转身往淋浴间走:“你自己捣鼓吧,我去冲个澡。” 不大一会儿,陆爷爷和陈村长一前一后来到救助站。 傅柔等人已经洗好手,正在棚子下面摆放碗筷,一见两位老人过来,林晓立刻又去拿了两副碗筷。 “陆爷爷,村长。你们怎么过来了?”傅柔拿着两个小马扎摆在桌子边上。 从她上岛以来,就没少受到村民的照顾。 虎子、阿玲这些孩子没事就往这跑,周雨、傅柔没事的时候也会给这些孩子补补课。 久而久之,村民隔三差五就让人捎点菜、送两条鱼,那份朴实的热乎劲儿,傅柔等人一直记在心里。 “过来跟你们说说明天的事。”陈村长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马扎上,接过林晓递来的筷子。 陆羽洗澡速度相当快,他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几人正在说话,“爷爷,村长,你们咋过来了?” 陆爷爷看见陆羽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随口问了一句:“又下水了?” “去内湾干了点活。”陆羽也没多解释,他从厨房里把蒸好的蒜蓉海胆端出来,摆在桌子正中间,“爷爷,村长,先吃饭。” 海胆的壳口开着,金黄色的海胆黄上铺着淋了热油的蒜蓉,香气直往鼻子里冲! 几个马蹄螺煮熟以后把肉挑出来,切片和海带丝凉拌,又鲜又脆。 阿海、赵磊、宋知远三个人从厨房出来。 大白馒头一屉,砂锅豆酱焗海鱼,韭菜炒花哈,拌海蜇,冬瓜汤,最后一盘是金黄喷香的虾酱炒鸡蛋。 “来来来,开动——”阿海把最后一道菜往桌上一搁,扯开围裙往马扎上一坐。 众人围桌而坐。筷子起落,蒜蓉海胆的鲜甜、焗海鱼的酱香、花哈的肥嫩在嘴里搅和,一桌子人吃得呼噜呼噜响。 陈村长夹了一筷子海胆放进嘴里,满意地点了点头:“肥——” “嗯——这海胆绝了。”林晓眯起眼睛,拿馒头蘸了点海胆黄塞进嘴里,含糊地说着:“小羽哥,你能不能教教我潜水啊?” “行啊,”陆羽一口答应下来:“过几天我去买几套潜水服带你们去海底下玩玩。” “我们也可以潜水吗?”宋知远等人眼睛全都亮了。 陆羽笑道:“先说好,不会游泳的可不行啊!谁要是装作会游泳下海,我就把人拴在海胆笼子上一起提上来。” “噗——”周雨一口冬瓜汤差点喷出来。 林晓鼓着腮帮子瞪着陆羽:“你才被提上来!” “看吧,自己就招了!”陆羽一摊手,一副破案的表情。 “哈哈哈——” 众人说说笑笑吃着饭,阿海咬了口馒头,含混不清地说:“村长,你今天敲锣敲得整个岛都听见了,发生什么事了啊?” 陈村长一听到这个问题,立刻就来了兴致。 他放下筷子,拿袖子擦了擦嘴角,“周镇长要明天带整个班子登岛,点名要见你和小羽。” “镇长要见我和小羽?”阿海和陆羽对视一眼,全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陈村长点点头,“跟昨天你们的直播有关。昨天很多网友看了直播,连夜跑到镇政府官网打听要怎么来旅游。 周镇长打电话给我,说咱们南风岛这回给镇上长脸了,明天要带整个班子登岛实地看看。” “整个班子?那得多少人啊?” “少说也得十来个。”陈村长伸手比划了一下,“党政办、文旅、经济、建设、市监、派出所都来。” 阿海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大官啊。我长这么大,见过的最大领导就是咱村长。” 陈村长听到这话,腰杆又挺直了几分,“镇上领导来了,咱们实事求是地把岛上的情况说清楚。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知道不?” 陆羽抬头看了陈村长一眼,笑道:“陈爷爷,你今天觉悟高啊。” “滚一边去!你陈爷爷我觉悟一直都高。” 第76章 心凉了半截 第二天上午九点,陈村长带着村干部就等在码头。码头两侧,几艘旧渔船半靠在岸边,船舷上的漆皮翻卷着,露出黑乎乎的底漆。 村里的老海叔等人全都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神色紧张地盯着海面。 陆羽和阿海站在人群后面,嘀嘀咕咕的。 “小羽,人家不是说十点才到么?咱们这么早就来这等着干嘛?” “要不咋说陈爷爷能当村长呢。” “啥意思?” 陆羽双手插兜,斜了他一眼,说道:“领导说十点你就十点来?领导要是提前来了呢?” “这些都是你在外面上班学的?”阿海抓了抓头发。 “感觉心累是吧?” 阿海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我也是,”陆羽的目光重新投向海面,“还是咱岛上好,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不到十点,镇里的公务艇稳稳靠在了南风岛的石板码头。 周敬山第一个下船。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深色夹克,里面是件蓝衬衫,身后跟着的班子队伍拖了长长的一串。 林凯抱着公文包跟在周敬山身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眼神却飞快地往码头四周扫了一圈。 陈村长伸出双手快步迎了上去:“周镇长,可把你们盼来了!岛上条件简陋,各位领导多担待。” 周敬山握住他的手,笑着拍了拍:“老陈,你这精神头不错啊。昨晚上是不是高兴得没睡着?” “那可不!您说整个班子都要来,我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合眼。” 陈村长侧身让出后面的村干部,“这些都是咱村里的骨干,听说镇里领导要来,一大早就到码头等着了。” 周敬山挨个点头致意,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人群后面的两个年轻人身上。 一个皮肤古铜色的瘦高个,穿着牛仔裤圆领t恤,脚下一双旅游鞋,整个人清清爽爽的。 另一个皮肤黝黑稍矮些,穿了件蓝白条纹polo衫,领子支棱着。 周敬山笑着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两人面前:“这两位就是陆羽和阿海吧?” “镇长好。”陆羽大大方方伸出手,和周敬山握了一下。 “镇长好!”阿海紧跟着伸手,用力过猛,把周敬山的手攥得晃了两晃! 周敬山也不介意,反而多看了阿海一眼,笑道:“好,结实。这才是咱们南风岛的年轻人该有的样子。” 陈村长赶紧凑过来:“镇长,我先带您到处走走?从码头开始,沿着主路进村,再去月亮湾和救助站看看。” “好,岛上你熟,今天听你安排。”周敬山笑着点头。 一行人沿着码头的石板路往村里走。 陈村长边走边介绍,说得激情澎湃:“这片码头是咱岛的窗口,大船小船都从这靠岸。再往上走就是村道,两边都是老椰子林。 月亮湾是整个南风岛沙质最好的一片海湾,退潮的时候赶海最得劲……” 周敬山的目光四下扫了一圈,心里先凉了半截。 他身后的班子队伍,脸色也一个比一个凝重! 越往村里走,破败感就越明显。 村里的土路坑坑洼洼,有的地方还积着泥水。 路两边是高高低低的石头房,不少民房都是空置状态,门窗上的木板有的已经朽烂,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 有几家的院墙塌了半截,院子里杂草长得半人高。 沿着土路往村里走,情况要好一些。 但敞开的院子里,也只有白发老人坐在门槛上补渔网,或是光着脚的小娃子追着家里的土狗跑。 整条巷子都见不着一个青壮年! “这些房子空了多久了?”周敬山停下脚步,指了指旁边一栋房顶都塌了一半的旧宅。 “这户搬去市里十二三年了。”陈村长叹了口气,“爹娘都没了,孩子在城里打工,过年都不回来。房子没人管,慢慢地就成了这样。” 周敬山不着痕迹地朝身后扫了一眼,几个部门主任脸色也都不太好看! 陈芳手里拿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面上半天没落下去。 她昨晚连夜准备了一整套“生态文旅初步构想”,想着上岛摸完底就拿出来。 可眼前这光景,别说网红打卡点,连条像样的硬化路都没有,真要把游客引进来,光是崴脚的风险都担不起。 “镇长,” 王建军快走两步,凑到周敬山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您看这房子,十有六七是空的,留守的基本都是老人。真要搞民宿改造、基建升级,工程量可不小,而且村里几乎看不见青壮,人手严重不足!” 刘德海也在旁边轻轻点头:“常住人口空心化太严重了。单靠镇上扶持,这些危房砸钱进去基本就是打水漂。 本来我还想着借着热度搞点招商,就这基础条件,投资商来了看一眼就得走。” 几个人声音压得低,但句句都是实在话。 周敬山面色如常,但心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他本来想着借着三十万流量的东风,把南风岛打造成全镇第一个生态文旅样板。 可真踏上这座岛才知道,想象里的“生态海岛”是一个样。现实里的南风岛,却是真真正正的“原生态”——原始的原。 底子太薄了,硬往上堆项目,只会把这点来之不易的流量口碑砸得稀碎! 一行人再往前走,情况稍微好一些。 有人住的人家,院子里还算齐整。晒着鱼干的竹笸箩架在墙头,几只土狗趴在门口打盹,见人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整个村子虽然被打扫过,但“老态”根本遮不住! 村子里走动的多是五十岁往上的老人,有些佝偻着背在门口择菜,有些蹲在墙根下补渔网。 孩子们去镇上的学校上学了,年轻人就更不用说,放眼望去,整个村子三十来岁的面孔都少见! “老陈啊,岛上现在常住人口,平均年龄多少?”周敬山问。 “这个没细算过。”陈村长搓了搓手,“估摸着……四十五往上吧。” 周敬山沉默了一下,继续问道:“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呢?” 陈村长指了指走在后面的陆羽和阿海:“就他们俩!” 周敬山偏头看过去。两个年轻人正并肩走在后面,陆羽正指着一排空置的危房,跟阿海说着什么。 “就、就两个?”周敬山下巴差点没砸在地上。 旁边的刘德海凑过来小声说:“镇长,岛上没产业,留不住人。南风岛上的年轻人都往外跑。” 周敬山点了点头,没接话。 这时陈芳快走两步,压低声音说:“镇长,岛上没有游客指示牌,没有公共卫生间,像样的小卖部就两个。 以现在的条件,真要来几千个游客,光上个厕所都能把村子憋爆了!” “是啊。”王建军也接口,“咱们刚经过的那几栋危房,别说维修价值了,连拆都得花钱。 这一路的排水渠大多都堵着,下点雨就往外漫。真要动基建,没有几百万根本拿不下来!” “几百万?那得是区里点头的项目。以咱们镇的财政状况,根本就不现实。”郑建国在旁补了一句。 几个主任越说越沉重。 原本以为上岛能看到点希望,结果走了一路,满眼都是破破烂烂的旧房子和空荡荡的巷子。 这感觉,就像是走进了一间许久没人住的祖屋。 屋里有念想,有回忆,但要住人就得先把房梁换了! 陈村长走在最前面,听着身后领导们的议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 他知道自己岛穷。可这些年来,他总想着穷归穷,但日子还能过。 今天这些话像把陈年积灰扫到了太阳底下,晒得他脸上火辣辣的。 第77章 小陆啊,你这马屁是硬拍啊 一行人到了救助站。 看见救助站的第一眼,周敬山的脚步顿了一下。 和村里那些破败院落不同,救助站距离村里有一段距离,范围也不大,但整体干净利落。 码头的木板上刷着防腐漆,凉棚下的折叠桌椅码放有序,几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正围在暂养池边做记录。 “这才对嘛。”周敬山长出了一口气,指着救助站说:“南风岛要发展,就该照着这个样子来。干净,整齐,有秩序。” 陈村长连忙点头:“是是是,小羽和阿海用了不少心思!” 傅柔等人见领导来了,放下手里的工作迎了出来。 陆羽拍了拍阿海的肩膀,笑着说:“各位领导,我们去捞几个椰子上来解解渴。” 周敬山笑道:“好好好,尝尝岛上特色!” 陆羽、阿海、宋知远、赵磊四人全都往码头走,去捞水下的椰子。 周雨和林晓很机灵,一个去拿小马扎,一个回屋拿了吸管。 周敬山没急着坐,他带着领导班子跟随傅柔绕着暂养池看了一圈。 母豚带着幼豚在水里游动,幼豚紧紧跟在身侧,尾鳍已经比直播时更有力了。 “这就是昨天生的那只?”周敬山问。 傅柔轻声介绍着,“是的。幼豚体重稳步增长,母豚产后恢复也很好。我们计划后天进行最后的健康评估,就放归南海。” “大后天就放归?”周敬山有些意外,“不多养几天?” “不能养太久。野生海豚在人工环境里待的时间越长,回海里的适应力越差。幼豚正在学捕食和认路,得让母豚尽快带它回自然种群。” 周敬山点了点头:“你们比我想得长远。” 陆羽四人来到码头边,伸手拉起昨晚下的渔网。渔网不是用来捕鱼的,里面满满当当的塞着椰子。 青皮椰子被海水泡了一整夜,表皮泛着湿亮亮的光。 陆羽把网兜拖到凉棚下,阿海从厨房拎出把砍椰刀,“啪啪”几下给每个椰子都开了口。 周雨和林晓把吸管一把把插好,挨个递给镇上的领导们。 几个主任一开始还有点拘谨,见周敬山先接过去吸了一口,也都纷纷伸手。 “这椰子水真甜。”周敬山连喝了好几口,舒坦地叹了口气,“岛上别的不说,这个是真不错!” “昨晚特意泡在海里的,冰镇效果比冰箱还匀乎。”阿海咧嘴一笑,又给陈村长递了一个。 陈村长接过来灌了两口凉椰子,脸上总算缓过点血色。 等众人喝得差不多了,陆羽拖过来两张折叠桌拼在一起,倒像是个“露天座谈会”。 海风从海面一阵阵吹过来,比镇政府的空调房还舒服。 傅柔和几个学生知道领导们要谈正事,借口去整理观测数据,主动避开了。 周敬山把椰子壳放在脚边,开口道:“今天走下来,大家心里都有本账。我也就不然圈子直说了。 南风岛现在的情况,想靠镇里的力量全面扶持,做不到。光修码头、通水管、清危房这三样,加起来就得小几百万。 更别提修路了,镇上的财政连修镇中心那几条烂路修起来都费劲!” 领导班子等人全都点点头,陈村长等人也没说话。 周敬山继续说:“我今天来,一是想看看能不能借南风岛发展一下旅游。二是想听你们年轻人的想法。 现在镇上的老路子走不通了,我们想换个思路,但一时半会儿还没找到方向。” 年轻人?岛上的年轻人不就剩陆羽和阿海了么? “镇长,各位领导,我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陆羽捧着椰子,知道今天要是说不出点啥有用的建议,南风岛以后再想得到镇上政策的扶持,基本就不可能了。 “你说。” “我的意思是,镇上想搞旅游产业,这股劲儿用错地方了!” “啊?”几个主任面面相觑,周敬山挑了挑眉:“小陆啊,你继续说。” “南风岛是什么样,各位领导也看见了,根本就藏不住。如果镇上硬要南风岛接住这波游客,根本就不显示,也不该指望我们岛自己把流量全吃了。” 陆羽索性把话说的直白些:“流量来得快,退得也快。如果镇上把宝全押在游客上岛这件事上,肯定会受到流量的反噬。 岛上的路、房子、住宿,现修来不及,现建更没钱。与其想着让游客都在岛上过夜、消费,我觉得倒不如把游客往全镇引!” “你的意思是,这波流量得靠全镇来分摊?”陈芳一下子抓到了重点。 “游客想要上南风岛,必须要先经过镇里。镇里有渔港码头,有海钓艇,有观光客轮,有海鲜市场,有新鲜的海货和大排档。这些不需要新建,只需要把秩序和卫生抓起来。” “说下去。”周敬山身体前倾。 “我想举个例子。哈尔滨。”陆羽把椰子放在桌上,说道:“哈尔滨的冰雪大世界很出名,但真正让哈尔滨火起来的,却是整个城市的服务! 东北菜量大,价格实在,出租车不宰客,宾馆不坐地起价。游客去了之后,觉得这个地方实在厚道,就会帮着宣传。 哈尔滨的冷是缺点,可他们靠服务把缺点变成了特点。” 刘德海仿佛抓到了流量密码,立刻追问:“那我们南风镇靠什么?海鲜?” 陆羽伸出三根手指,“把海鲜市场整治好,把大排档管起来,把宾馆酒店价格管死,把出租车、摩的、客船的价格公开透明! 游客吃得放心、住得安心、买得舒心,口碑不就起来了?” “可如果咱们镇上没有那么多好玩的东西呢?”郑建国忍不住问。 陆羽笑着说道:“海钓、潜水、赶海、沙滩休闲、环岛骑行、海岛登山、沙滩露营、篝火晚会,其实海边游玩项目也就那么多,去哪玩都是这套配置,根本就不需要投入多大财力。” “这就回到了我之前说的——服务!” “有道理啊。”众人立刻开始交头接耳。 “小陆啊,你再说说。”周敬山现在眼睛都在冒光。 “游客其实分三类人——老人、中年和年轻人。” 陆羽接着说道:“老人需要的是舒适、安全和便利。他们不追求什么刺激项目,只要住的舒适,道路好走干净,吃饭合口、物价实惠就够了。 所以镇上的基础设施和卫生条件,对老年游客来说是最重要的。” “中年人,尤其是带孩子出来的家庭。他们最看重的是性价比和便利性。 停车方不方便,吃饭有没有儿童餐,海鲜新不新鲜,住宿干不干净,孩子玩得安不安全。把这几样做好,他们就会成为回头客!” “年轻人呢,他们要的是体验和出片率。海钓、赶海、日出、日落、海边篝火、星空露营,这些不用花大钱就能搞起来。 最重要的是网络信号得好,拍照打卡的地方多,回去发朋友圈有面子。 镇上要是能弄几个有意思的打卡点,再配上诚信经营的口碑,年轻人自己就会在网上帮忙宣传。” 陈芳立刻总结道:“三类人需求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不能挨宰、不能受气。服务做扎实了,游客的复购率就上来了?” 陆羽朝众人笑了笑:“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再深我就想不到了。” “小陆啊,你是真的研究过。”周敬山感叹了一句,“这些分析,比我们文旅中心写得还透。” 陈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镇长,我们的材料确实偏宏观了,缺乏这种从游客角度出发的分析。” “不怪你。”周敬山摆了摆手,看向陆羽:“所以你的建议是,重点打造镇上的旅游服务,南风岛继续走生态保育路线,用‘神秘感’和‘原生态’来吸引人,而不是急着开放,对吗?” 陆羽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是我们想保持神秘感和原生态。是岛上就这么个情况。各位领导,你们也看到了,岛上能张罗事的年轻人就我和阿海,难道让游客上来住爷爷奶奶家?” 周敬山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懂你的意思了。咱们镇得先把‘吃住行’的规范和口碑做起来,用整个镇去接住南风岛引来的客流。 南风岛暂时当个‘前哨’,当个拉流量的入口。对吗?” “镇长,我就是这个意思!”陆羽一摊手,“南风岛暂时接不住的,让南风镇来接。等以后咱们南风镇的口碑做起来,再反哺岛上的基建和住宿。这事得一步步来。” 阿海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他还担心陆羽会在镇长面前满嘴跑火车,结果这一套说辞下来,连他都想给陆羽鼓掌了! 陈芳第一个拍手:“我支持!这个思路可操作性很强。咱们镇海鲜市场和码头周边一直乱,游客来了第一个感受就差。抓秩序、抓卫生、抓价格,花钱不多,见效最快——!” “这个难度其实不小。”郑建国沉声道,“海鲜市场那些摊贩,缺斤少两是家常便饭。要抓,就得动真格的。短斤缺两,以次充好的,发现一个查处一个,还得挂牌公示!” “那就动真格的。”周敬山拍板,“我就说一句话,谁敢砸南风镇的招牌,就先砸了谁的秤!” 周敬山站起来,在凉棚里慢慢踱了两步,又看向陆羽:“陆羽,我今天上岛,印象最深的就是你刚才说的那番话。你年纪不大,但目光长远,拿得起放得下!” 陆羽被这么夸,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我就动动嘴皮子。这些事还得各位领导牵头。” “哈哈哈——小陆啊,你这马屁是硬拍啊。”众人一阵哄笑。 等到笑声停下,周敬山击了一下掌,“这件事我回去就上会,争取三天内把整治方案定下来。 海鲜市场、宾馆酒店、码头秩序,一揽子抓!南风镇这回要发一笔‘服务财’,不做一锤子买卖!” 当天下午,周敬山带着班子在岛上简单吃了顿便饭,又去月亮湾和码头后面的防波堤走了一趟。 傍晚时分,一行人登船返程。 陈村长带着人站在码头上,挥着手目送。 船舱里,几个主任已经三三两两地聊了起来,话题不再是“南风岛接不住怎么办”,而是变成了“海鲜市场先查哪家”“哪个宾馆最猖狂”。 周敬山站在船尾,望着那座越来越小的海岛,忽然对旁边的林凯说:“小林,回头帮我整理一份资料。 咱们得学学哈尔滨是怎么做的,他们是怎么把整个城市拧成一股绳的。我要专门开个会,让所有班子成员都学一学!” “好的镇长!” 第78章 它们一整个族群天天早上来蹭鱼吃 两天后就是放母豚和幼豚归海的日子,陆羽一大早就来了救助站。 还不到八点,一艘白色的科考艇驶向内湾,苏辞远穿着藏青色冲锋衣站在船头,身后站着个穿浅蓝衬衫的年轻人。 这人戴了一副细框眼镜,手里拎着只银灰色的科研箱。 科考船停稳后,苏辞远一行人走了下来。 “苏院长。”陆羽和傅柔等人齐齐打着招呼。 苏辞远笑着挥了挥手,便侧身把身后的年轻人引到前面。 “关师兄——”宋知远、林晓等人全都热情地打招呼。 “好久不见。”关砚笑着和几人招呼了一声,目光就越过几人落在傅柔身上,急忙快走两步伸出右手:“傅师妹,好久不见。” “关师兄,麻烦你跑一趟。”傅柔伸手轻轻握了下他的指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关砚的手僵在半空。 他原本以为傅柔在这荒岛上熬了快一个月,见了他多少会热络些,没想到还是和在学校时一样,眼里只有课题和数据。 苏辞远就像没看到一样,拉过陆羽介绍着:“小陆啊,给你介绍下,关砚,我的博士生,专攻鲸豚生理与行为学。 这次跟我过来,一是交接咱们说好的那批专业救护设备。二是后续跟进母豚放归后的沿岸观测,做长期数据追踪。” “关师兄,我是陆羽。”陆羽一把握住关砚还没缩回去的手,算是解了他的尴尬。 “你好陆羽。后面的日子就麻烦你了。”关砚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朝身后一指:“大型设备都在后舱,都是全新的进口款。还有几套专业潜水服。” 陆羽笑眯眯地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交住宿费和伙食费就行。” “额……”关砚直接愣在原地。 陆羽——这股死要钱的劲儿,果然是你! 傅柔、周雨、赵磊、阿海、林晓、宋知远等人在一旁全都默默翻了个白眼。 苏辞远哈哈大笑着拍了拍陆羽的胳膊,直接往救助站里面走,完全没理会几个人之间的互动。 一行人跟着他往暂养池走,关砚走在傅柔身侧,低声问:“傅师妹,听说你们全程记录了母豚分娩?还有多物种协同捕猎的水下素材?” “嗯,非常完整。”傅柔点点头。 关砚一见她搭茬了,脸上立刻挂起了笑容,话匣子也打开了。 陆羽拉了拉赵磊,一脸八卦地小声问:“小赵,这俩人是什么情况?” 赵磊贼兮兮地往傅柔和关砚那边瞟了一眼,压低声音:“关师兄追傅姐追了好几年了。从硕士追到博士,全学院都知道。 傅姐一直没松口,关师兄也不放弃。余教授以前还撮合过,后来看实在没戏,也就不提了!” “那关师兄也是够执着的。”陆羽啧啧两声。 “何止执着。”林晓不知从哪儿凑过来,声音压得比赵磊还低,“关师兄前年发了一篇顶刊,第一作者位置空着。 他专门跑去找傅姐,说只要她愿意当共同一作,就把她的名字加上。你猜傅姐怎么说?” “怎么说?” “傅姐说,‘我自己的课题一点头绪都没有,没空帮你核对数据。’就给直接拒绝了。”林晓一脸崇拜:“那可是顶刊啊!说不要就不要。” “我学姐就是硬气!”陆羽竖起大拇指。 “不过关师兄人是真的不错。”宋知远在旁小声补充:“学术能力没得说,脾气也好,被拒绝了也不恼,该帮忙帮忙。” 陆羽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关砚的背影,“那下救助站可热闹了。” 一上午的时间,傅柔带着团队测了母豚的体长、背鳍高、呼吸频率,又检查了旧伤的愈合情况。 最后再把幼豚轻轻托出水面片刻,测了体长、体重、心率,查看了脐部愈合状态。 “完美。”苏辞远甩了甩手上的水,接过毛巾擦手:“母豚伤口完全长好,体能恢复得很好。幼崽发育达标,反应灵敏,完全符合野外放归条件!” 傅柔长长松了口气,悬了快一个月的心彻底落了地。 关砚低头快速记录着数据,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直往傅柔那边飘。 日头爬到头顶的时候,渔业部门的执法艇和海警的巡逻艇一前一后靠了岸。 两位负责人先是把龙涎香的来源证明给了陆羽,随后当场核验了母豚的野化状态、幼豚的健康。 核对完物种信息与救助记录,双方签字确认。 “可以了,随时可以放归。”渔业部门的负责人合上登记本:“外围我们已经清过网了,巡逻艇也在外面守着,保证放归途中不会有渔具干扰。” 众人一起走到暂养池的通海闸口边。 “开闸吧。”苏辞远点了点头。 陆羽走上前,拍了拍傅柔和周雨的肩膀,笑道:“照顾这么久,你们来开闸吧?” 听到他这么说,傅柔和周雨心中的那股不舍一下就涌了上来。 她们照顾了母豚这么久,还一起经历过暴风雨,就连‘大壮’都是她们参与接生的。 “来吧。”周雨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伸手握住闸口的手轮。 傅柔也伸出手,两只手叠在一起,缓缓转动。 “咔——咔——”齿轮咬合声响起,铁闸一寸一寸升起,外海的海水顺着闸口涌进来,水面微微开始晃动。 这是熟悉的大海味道——母豚贴着池壁缓缓游到闸口边缘,探出头往外面望了望,身子钻进了闸口。 它回头,轻轻用吻部碰了碰身边的幼豚,像是在示意跟上。 幼豚愣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母亲的方向,紧接着“哗”地一摆尾追了出去。 “走了……”周雨捂住嘴,眼泪唰唰地掉了下来。 傅柔站在池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 两道银灰色的身影穿过闸口,顺着水流漂到码头边的开阔水面。 母豚忽然跃出水面,“呼”地换了一大口气,又重重落回水里,溅起一圈圈水花。 “嘤——”它带着幼豚在近岸慢悠悠打了个圈,朝着救助站的方向望了几秒,尾鳍一摆,再不回头,朝着深海蓝盈盈的波光里游去。 两道银灰色的脊背越来越小,渐渐融进远处的海天一色里。 码头边静了好一会儿。 傅柔盯着海面看了好久,轻轻叹了口气。 “好啊……大海这才是它们最好的归宿。”苏辞远抱着胳膊,语气里带着点感慨,“能救回来,还能健康地放回去,比什么都强。” 林晓抱着记录本,叹了口气:“这就走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整地跟生离死别似的。”陆羽没心没肺地吐槽了一句,“它们一整个族群天天早上来蹭鱼吃。” “啊啊啊啊啊——你闭嘴!”傅柔和周雨几人直接抓狂。 第79章 陆羽的构想 当天晚上,救助站的气氛有些沉闷。 傅柔、周雨、林晓、赵磊、宋知远五个人围坐在折叠桌旁,四五台笔记本屏幕全都亮着。 五个人都埋着头开始整理资料,准备正式攻坚论文! 另一边,关砚被陆羽抓了‘壮丁’当起了老师。 关砚站在一小块黑板前,手里攥着支粉笔,一脸的生无可恋。 虎子、小玲、大丫一群半大孩子坐在小马扎上,全都仰着小脸,认真的看着他。 关砚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学霸,硕士他都带过,何况这些半大孩子? 可讲着讲着就不一样了,这些孩子的思路哪能跟那些硕士比? “博士哥哥,这道鸡兔同笼咋做啊?”虎子手里的铅笔头都给咬秃了。 “博士哥哥,英语单词咋念啊?这个fish是不是念‘废食’?”小玲愁眉苦脸地看着英语课本。 “还有我还有我!这道应用题我不会!”大丫揪着小辫子,开始跟作业较劲。 关砚推了推眼镜,深吸一口气,从鸡兔同笼开始讲。 他努力适应着这群孩子的思考方式,从一开始讲的磕磕绊绊,到后来慢慢顺了。 讲着讲着,居然也讲出点意思来了! 仓库门口的台阶上,陆羽和阿海并排坐着,脚边立着两瓶冰镇橘子汽水。 “阿海,你看看这个。”陆羽把列好的清单拿给阿海。 阿海快速扫了一遍,抓着头发问道:“小羽,直播设备、冰柜、冰箱这些还能理解,这个足球、篮球、排球是怎么回事? 还有游戏机手柄、笔记本电脑、两台投影仪、冲浪板又是怎么回事?咱们这是救助站,又不是夏令营。” “咱们岛上没有娱乐项目,”陆羽朝虎子那边努了努嘴,“虎子他们和我们小时候一样,除了赶海就是追狗逗猫,要不就是挨家挨户捣乱。 有了足球、篮球和排球,让虎子他们有个玩的,这样岛上就有了活力。” “那游戏手柄也是?” “嘿嘿……”陆羽贱兮兮地笑道:“你忘了上中学的时候,偷偷跑去游戏厅被揍的事了?” 阿海愤愤地说道:“靠,你还有脸说。那次我爹揍我,皮带都抽折了!” 陆羽不厚道地笑着:“这事也不能全怪我,当时二狗子他们不也跑了,就你站游戏厅门口瞎看,让阿海叔抓到了。不揍你揍谁?” “行了行了,黑历史不要提啊。”阿海指着清单上的投影仪问道:“买这玩意干啥?咱们又用不上。” “谁说用不上的?”陆羽喝了口橘子汽水,“村里的老人多,他们除了下棋就是那些说了二十年的家长里短。 等咱们把投影仪拿回去,往晒场墙上一挂,晚上给他们放老战争片、戏曲片啊。 还有你爹、虎子爹、阿生叔他们爱唱样板戏。咱们整个卡拉ok。到时候阿海叔一看,肯定夸你会办事!” “你就忽悠老子吧。”阿海撇撇嘴,又把清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两人碰了碰汽水瓶,“咕咚”各喝了一大口。 “对了小羽,”阿海放下橘子汽水,小声问道:“你真打算把咱们村的空置房租下来?” “嗯!”陆羽收起了笑容,难得认真起来:“那天镇上来人,我意识到一件事。” “啥事?” “穷!太穷!根本看不到希望的穷!” 阿海叹了口气:“那能咋办?咱们岛就这么大,没有一个像样的产业,村民除了出海打渔啥都不会!等等,你不会想租房子,让村民和你一起干猫粮吧?” “猫粮的事儿我打听过了,食品安全证要求太高,咱们根本就办不下来!” “哎呀,小羽,你就别兜圈子了。你跟我说,你有啥想法??” 陆羽没回答,而是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给他看。 视频里,一个主播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几样产品,明显是个带货主播。 但这个主播带的货可不是衣服、鞋子、生活用品这些,而是海产品——麻辣八爪鱼,蒜蓉生蚝,泡椒鱼皮。 阿海一边看一边抓头发,“你的意思是,我们也做这些?” “一看你就没买过这些主播的海货。” “废话!我家就有渔船,我买这玩意干啥?不过看着这个主播卖的生蚝还是挺肥的啊。” “额!”陆羽被噎了一下,“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你永远买不到主播手里的东西!” 阿海愣了愣,随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你是说,这些主播都是骗人的?他们手里展示的是好东西,发货的却是另一批货?” “也不全是骗,但这里面的套路多得很。” 陆羽把手机收回来,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竟然给视频点了个赞。 “靠!”陆羽又小心眼地把赞取消,“你注意看他手里的八爪鱼,个头多大、颜色多亮,一只只饱满得跟刚从海里捞上来一样。 可你再看看评论区,多少人说收到的是小只、断腿、泡水严重的货。这不是个例——你去翻翻这些海产直播间的退货率和差评,全是这个问题。” “这帮人不怕被举报吗?”阿海听得直皱眉。 “怕什么?海产品这东西,大小、品相、新鲜度本来就有差异。只要不短斤少两到离谱,平台一般不会判。 而且他们发货量大,差评多了就换个号再开。真正吃亏的,是那些冲着直播视频下单的消费者。” 阿海愤愤地捶了下膝盖:“这也太缺德了。咱们岛上渔民辛辛苦苦打上来的好货,让这些人把海产直播的名声都给糟蹋了。” 陆羽歪着头看他:“所以,你觉得这事能不能干?” “我这脑子你还不知道?你直接说。” 陆羽放下手机说道:“咱们村有两百多号人,渔船二十多条。渔获不是贱卖给二道贩子,就是被镇上酒楼挑挑拣拣。 我这两天就在想,让村里把空置的危房收回或者买下来,之后我来承包,开一个小型的罐头加工厂。” 阿海听得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你是说,咱们做自己的带货直播间,只卖南风岛的海鲜?”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什么叫差不多啊?你在详细说说。” 陆羽显然早就想好了要怎么办,立刻说道:“咱们村其实有个优势。比如村头刘奶奶拿手的椒盐虾,阿生婶子的捞汁海鲜,老海叔的芥末蛏子、虎子娘的凉拌海葡萄,这可都是咱们村的一绝啊!” 阿海激动得直搓手:“我好像明白了。你打算把这些做成咱们岛独有的特色?” “咱们把租下空房子改造成操作间,办个食品小作坊许可证,不比办猫粮那套食品安全证简单多了。” 阿海被陆羽的思路震惊到了,不过他忽然抓住一个漏洞,“小羽,你说的这些即食海鲜,保质期再长也是食品。 小作坊许可证虽然比猫粮好办,但包装、质检……” “所以这事咱们得找陈村长来牵头,和村里的人一起办厂才行。” 陆羽得意地说道:“国家现在可是有乡村全面振兴战略政策的。像咱们这种海岛村要搞特色海产加工,是有专项扶持资金和税收减免的。 只要咱们卫生合规,村里出面材料报上去,镇上再推一把,完全不是问题!” 阿海沉默了好几秒,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渔船二十多条、两百多号人、空置的危房……这些以前他只觉得是累赘,现在被陆羽这么一捋,忽然变成了资源。 “小羽,不是我要给你泼冷水。咱们这点资金,撑得起来小工厂么?” “你忘了?我手里还有龙涎香呢。明天咱们去市里我就联系江晚晴把龙涎香给卖了。” “可这是你的钱啊?”阿海的语气有些严肃:“万一厂子搞不起来,你那块龙涎香也卖了。到时候兜里比脸上还干净,咋整?” 陆羽一摊手,说道:“搞不起来就搞不起来呗。我又不是没穷过。再说,我还有药膏分红和直播打赏呢。 就算真到没饭吃那天,我就是去海里捞海胆卖也能活。” 阿海一把将陆羽的脖子勾了过来,用力摁了摁:“行。那咱哥俩就干。不过先说好,厂子真搞起来了,算咱们两个人的。 我把这几年攒的钱也拿出来。你要是敢拒绝,我就不认你这个兄弟!” 陆羽被勒的吐着舌头纠正道:“不,不是咱俩干。是和全村合伙干!” 第80章 来大壮,给你补补 第二天,陆羽和爷爷天刚蒙蒙亮,就拿起蛇皮袋子开始巡岛。 等二人回到院子的时候,才刚刚早上七点。 陆羽喂完黑豆和黄豆,来到屋后的厨房,看见爷爷正在忙着给救助站的人做早餐。 救助站又多了一个关砚住进来,早中晚餐又得多做一份! 陆羽闻着饭菜的香气,撇了撇嘴:“做这么好。要我说做点面条就行了!” 陆爷爷嫌弃地朝他摆了摆手,“人家小专家们给了伙食费,你就给人吃面条?去去去,你先回救助站把海豚喂了,我一会就过去!” “好嘞!”陆羽拎着满满一桶鲜鱼往救助站码头走。 十几头白海豚早早就候在了栈桥下方,见他过来纷纷探出头,发出软乎乎的嘤鸣。 傅柔等人早早就起来了,他们聚在码头附近,架起摄像机,镜头追随着活泼的‘大壮’。 “早啊——”陆羽笑着和众人打着招呼。 “陆哥早,我们都等你呢。” “海豚也等你呢。” “机会难得啊,今天谁想喂?”陆羽走到几人面前,向上提了提手里的鱼桶。 “我们来我们来!”周雨等人立刻就凑了上来,接过他手里的鱼桶就往码头上走。 陆羽把鱼桶交给周雨后返回仓库拿了一个厚手套、一根铁条、一个装了海胆的铁桶返回码头。 码头边热闹的不得了,白海豚群一边跃出水面吃鱼,一边调皮地拍打着水花,溅了所有人一身水。 陆羽把铁桶放下,朝着‘大壮’招了招手:“来大壮,给你补补。” “啪啪——”大壮拍了拍尾鳍,欢快地游了过来。 陆羽从铁桶里抓起一颗海胆,用铁条敲开递到大壮嘴边。 小海豚浮出水面把海胆肉整块卷走,尾巴高兴地拍了好几下,搅得水花四溅! 海胆肉有大量的油脂,对鱼、甲壳类的海洋生物来说,一口海胆肉等于好多条小鱼小虾,是纯纯的海底天然“能量罐头”。 “慢点吃,跟个小猪似的。”陆羽笑着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又喂了一个给‘大壮’。 其余的海胆也全都被陆羽敲开,喂给了白海豚族群。 但仅仅片刻,近处的海胆肉引来了数不清的小鱼小虾小螃蟹。 傅柔等人在一旁看得眼睛发亮。关砚也举着相机蹲在栈桥边,镜头追着海面一通狂拍! 陆羽安放完【珊瑚礁仿生基底】后,非常在意这片内湾。 海胆这个玩意,太少不行,太多更不行,尤其是现在的内湾,要是海胆数量过多,这片海域的生态将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喂完食,领头的那头海豚发出低低的哨鸣,族群慢悠悠出了内湾。 众人聚在码头栈桥上,回看着摄像机拍摄的画面。 陆爷爷提着两个大保温桶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往凉棚下一放:“都别闹了,吃饭。” “来了来了——” 陆羽从厨房里把碗筷端出来,众人围坐成一桌。 鱼片粥、虾仁蒸饺、煎鱼饼,再加一大盘腌萝卜,香得一群年轻人眼睛都直了! “陆爷爷,您这手艺绝了。”关砚咬了一口蒸饺,差点烫到舌头。 “多吃点。上了岛,就别想着减肥的事。”陆爷爷笑呵呵地坐下,给自己盛了半碗粥。 陆羽三两口喝完一碗粥,又抓了两个鱼饼,到棚子边摸出手机。 已经快八点了。这个时候联系江晚晴,应该正合适。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 “你好,我是江晚晴。” 女人的声音很沉稳,但带着职业的疏离感。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有些嘈杂,像在某个会场,隐隐约约还能听见“香料”“标准”“展会”之类的字眼。 “江总,我是陆羽,是海洋研究所陈教授把你的名片给我的。” “是陈师姐?”女人的声音一下就变得热络了起来。 “江总在开会吗?那我过会儿再打。” “没事。你等一下,我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江晚晴像是往旁边走了几步,背景音慢慢小了下去:“好了。陆羽,我师姐最近怎么样?” 陆羽笑道:“身体好得很,训我的时候中气十足!” “哈哈——师姐还是那么严厉。”江晚晴直接大笑了起来。 她这个师姐,当初在学院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严厉。现在听陆羽这么一说,肯定是她师姐没错了。 “小羽啊,你找我什么事?”江晚晴的语气变得柔和。 “是这样的。前几天南海的那场暴风雨过后,我在海边捡到一块龙涎香。”陆羽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你确定是瓷白色的?”江晚晴的声音透着兴奋。 “绝对是。陈教授和海大的苏院长都检测过,而且渔业和海警部门当场就完成了备案!来源证明齐全!” 这一句话,直接击穿了整个国内香料行业的顶层壁垒。 外人只知道龙涎香昂贵,却不懂真正的行业鸿沟。 近十年,国内所有香企、高端香氛品牌,只能使用人工合成龙涎醚作为替代原料。 真正的天然成熟白龙涎香,只存在于海外传闻和老旧拍卖记录里,内地市场根本就没有流通记录! 她这次来海口参加全国香料行业峰会,就是来巩固行业地位的。 ‘澄心香料’这几年在高端香材圈势头很猛,但始终缺一个镇得住场子的顶级藏品,缺一个能拿出来打名气的“硬通货”! 瓷白色龙涎香,这哪里是一块香材?这是砸向行业的一颗炸弹! 只要她能拿到独家,做成限量款香氛,再借势炒一炒“百年海漂龙涎香”的概念,澄心直接就能坐稳国内顶流香料公司的位置。 这不止是一笔龙涎香的生意,这是她江晚晴登顶国内香圈的梯子! “小羽,师姐让你找我,是想走正规渠道拍卖吧?” “我的确是这样想的。但是我这边没有门路,这才通过陈教授找到你。” “小羽,你先别找人估价,别联系任何拍卖机构。”江晚晴语速明显加快:“峰会这边的所有活动我全部推掉。明天你能来一趟海口么?具体事情我们当面谈。” “好。一会儿把地址发我,我明天一早就动身,大概下午能到海口。”陆羽干脆应下。 “好。那明天见。” “明天见。” 挂了电话,陆羽把手机揣回兜里,望着海面吹了声口哨。 海口峰会的会场里,助理快步上前,低声询问后续行程安排。 “明天的行程全部取消!”江晚晴把酒店地址发给陆羽后,望着落地窗外的碧海椰林,眼底闪着是旁人看不懂的野心! 第81章 不装深沉 第二天一早,陆羽和阿海拎着个帆布包登上早班客船。 那块将近三斤的龙涎香被三层软布包裹,就算船一直在晃荡,龙涎香也不会磕碰到。 两个人靠在船边,海鸟就在头顶自由飞翔。 阿海现在有些紧张,担忧地问道:“你说那江总会不会压咱们价?” 陆羽看着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大笑着说:“别把事想那么复杂。东西在咱们手里,谁也抢不走!” “话是这么说,但电视剧里不都是……” “滚一边去吧你。”陆羽不等他说完,飞起一脚,阿海灵活地躲开! 客船靠岸后,两人一前一后下船,立刻就感觉到似乎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码头上比往日干净了不止一点。 地面像是刚用高压水枪冲过,石板缝里都没了积年的鱼鳞和冰渣。 装渔获的泡沫箱整齐地码在指定区域,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沿着码头巡视,一边走一边用对讲机联络。 “码头上怎么这么多工作人员?”阿海东张西望地看了一圈。 “看来镇政府已经开始发力整治了。” “这才几天啊?” “要不咋说人家能当镇长呢。走,先吃早饭。”陆羽笑了笑,拎着包往镇上走。 从码头到镇中心这条街的变化更明显。 路两边的海鲜摊全都摆进了划好的白线内,地上铺了防滑垫,而且街的尽头还搭建了一个办事处,门口放着一个‘公平秤’,一侧还立着崭新的价格公示牌! “这力度不小啊。”阿海边走边咂嘴:“这样挺好的。以前这条街走一趟,鞋底至少沾二两鱼鳞。” 路过一家早餐店,两人进去各要了一碗粉汤和两个虾饼,边吃边听旁边桌上的几个商户聊天。 “这几天镇上大力整顿,明天区里的记者要来实地拍摄。” “早就该管管了!以前那几些卖螃蟹卖虾的,篮子底下垫半斤冰,一个黑塑料袋重一两五,人家上称一称还缺三两。现在统一换秤,看谁敢乱来!” “以前人家来一趟回去就骂街。现在管得严了,反倒是外面来的客人多了。你说奇不奇怪?” 阿海小声说:“镇上动真格的了。不知道以后咱村的鱼获能不能给个公平价。” “整顿也不是一次把所有事都做到位,得一点点来。”陆羽把最后一口虾饼塞进嘴里,起身去结账。 从早餐店出来,两人先直奔镇信用社。 十三万的大王乌贼专项奖金支票是海洋研究所开的,手续齐全,兑起来很顺利。 柜台柜员点验完印鉴,钱款直接打进陆羽的银行卡里。 出了银行大门没走两步,阿海兜里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转账提醒。 他掏出来眯着眼一看——.00元,付款人陆羽。 “小羽你给我五万干啥?” “先给你回回血。”陆羽把手机揣回兜里,搂着他的脖子往前走,“救助站你前前后后砸进去快七八万了吧? 这五万你先把家里欠亲戚的账先清了。等龙涎香拍卖了,咱俩就彻底不缺钱了!” 阿海粗着嗓子“嗯”了一声,把手机狠狠揣回兜里。 两人没耽搁,先是去了趟海警支队找到林队长,把藤壶的检测报告取了回来。 这段时间海警忙的脚不沾地,林队长好几次要给陆羽把检测报告送过去,都被这样或那样的事给支走了。 陆羽这次来到镇上,刚好顺路把检测报告取走。 随后二人又去了镇上的老火车站买了去海口的车票。 火车晃晃悠悠驶进海口站。两人按着江晚晴发的地址,直接打车去了滨海酒店。 刚进大堂,江晚晴的特助就迎了上来:“陆先生,阿海先生,江总在顶层会客室等二位很久了。” 两人跟着特助上了专属电梯,直达顶层行政会客区。 江晚晴五十岁左右,长发挽得一丝不苟,手上戴着串细巧的南洋珍珠手串。 “江总!”陆羽和阿海快走两步伸出手。 “你们终于来了。快请进,刚泡的凤凰单丛。”她笑着伸手和二人相握。 会客室里茶烟袅袅,侧边站着个穿白大褂的老者,是她从广州带来的资深香料鉴定师,业内人称“张鼻”,意思是鼻子比仪器还准! “江总,先看东西吧。”陆羽把帆布包放在大理石桌面上,掀开三层软布,露出里面瓷白色的龙涎香。 张师傅戴上麂皮手套,把龙涎香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眼睛登时一亮:“好东西啊。” 他又用特制的银质小刮勺轻轻刮下一点粉末,打火点燃了,烟气缓缓散开。 “这种香气的层次感……没跑了!” 江晚晴站在旁边,目光紧紧锁着那块龙涎香,指尖微微收紧——她做了八年高端香材,只在海外老藏家手里见过一次这种品级的白龙涎。 这玩意以前可是皇室的贡品,但它最核心作用是定香! 意思是:龙涎香能够裹挟其他香料,让花香、果香留存很久,这才是它的最大价值! 等烟散了,张师傅这才舍得睁开眼睛,“无腥气的顶级品。漂流年份至少四十年往上。就是旁边被切了一块有点可惜。” 江晚晴挥了挥手,暗自松了口气。 张师傅和特助轻手退了出去,会客室里就剩他们三个人。 “小羽,阿海,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江晚晴开门见山说道:“这块香要是走公开拍卖,我可以帮你对接香港最好的拍卖行。 但里面的门道我得跟你说透。真正的公开拍卖,和电视里演的可不一样。从送拍到结算少要三个月。 而且佣金、图录费、宣传费、税费、还有各种门道费用一层层扣下来。我估计最后到手一百六十万顶天了。 而且后续万一有人揪着来源说事,纠纷、官司都得你自己扛。” 阿海眉头一皱,刚要张嘴,陆羽轻轻碰了碰他胳膊,示意他听下去。 江晚晴的目光落在陆羽脸上,坦诚得近乎直白:“你是陈师姐搭的线,有些事我也不瞒你。 澄心香料做了快二十年高端香材,在华南算一线,但跟北京那几家百年老品牌比,始终差一口气。 我们缺的不是技术,而是缺个能镇场的硬货。这块白香对我非常重要!” “我给你个痛快方案。这块香咱们名义上是‘联合开发’。我给你一口价,税后两百万。今天签合同,今天钱就能到你账上。 后续这块香怎么用、怎么炒、卖什么价,都跟你没关系。怎么样?” 阿海眼睛都瞪大了。 就这么两斤多的玩意值两百万? “行!”陆羽也不装什么深沉,立刻干脆点头。 “爽快!我就喜欢跟年轻人打交道。”江晚晴脸上瞬间绽开笑意,伸手按了下桌上的呼叫铃。 特助立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式两份的合同。 江晚晴指着合同:“你看看条款,没问题的话,签完我立刻让财务打款。” 陆羽拿过合同,逐条看了一遍就拿起笔,刷刷签下名字,又按了鲜红的手印。 江晚晴也签完字,盖上澄心的公章,当场拿起手机给财务打了个电话。 没十分钟,陆羽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银行到账提醒:.00元。 江晚晴笑着伸出手:“合作愉快。以后再有好东西,优先找我。价格绝对公道,圈子里我这点口碑还是有的。” “合作愉快。”陆羽握住她的手,“以后岛上说不定还有不少东西,少不了麻烦江总。” 事情谈完,茶也喝得差不多了,陆羽和阿海也不多待,起身告辞。 江晚晴亲自送到电梯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才转身快步走回会客室。 电梯里,阿海直到电梯下到一楼大堂,才憋出一句:“卧槽,两百万就这么成了?” 陆羽开心的晃了晃手机,“钱都到账了,还能有假?” “还到现在还晕乎乎的。” 陆羽拿出列好的清单扫了一眼,“走了,东西还一样没买呢。” 第82章 提前给自己留条后路 陆羽和阿海回到镇上已经快晚上八点了。回南风岛的客船早就没了,两人只能先找家小旅馆将就一晚。 说是旅馆,其实就是码头附近一栋老民房改的,住宿费也就六十块一晚! 陆羽把背包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在另一张床上:“我腿都快断了。你精神怎么还这么好?” “那是我今天没花自己的钱。”阿海嘿嘿笑着,掏出手机开始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 电话一接通,他那大嗓门又快活起来:“妈,我和小羽到镇上了,明天买完东西就回岛! 那五万你收到没?对,是小羽硬给的,你和我爹别省着,该花就花……” 陆羽给爷爷打了个电话后,就把自己埋进硬邦邦的枕头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在码头旁边的早餐摊喝了碗鱼粥,就一头扎进了镇上的电器行和海产杂货铺。 陆羽兜里揣着钱,买起东西来眼睛都不眨。 一台大容量冰柜,一台双开门冰箱,一台全自动洗衣机,两台投影仪,两块投影幕布,两台笔记本电脑,三套足球篮球排球,再加五块冲浪板。 电器行老板一开始还当他们是随便看看,最后真开单的时候,老板笑得嘴都合不拢,连忙让工人把货往码头送! 从电器行出来,两人又杀向菜市场。 傅柔、周雨几个人来岛上这么长时间了,天天吃海鲜。 陆羽觉得是时候改善一下伙食了,比如海边烧烤就不错,到时候再喊上虎子那帮小崽子,肯定热闹! 水果摊那边更是没手软,青皮绿橙、芒果、妃子笑荔枝,一箱一箱地搬。 “够了够了,再买拿不回去了!”阿海两只手各提着四个大袋子,嘴里还叼着一袋荔枝,含含糊糊地喊。 “好不容易来一趟,多带点。岛上的娃子们多久没吃荔枝了?”陆羽又往摊主的秤上搁了一袋子龙眼。 “差不多了,差不多了。”阿海哼哼一声,把荔枝换到胳膊底下夹着。 等二人来到码头时,订的电器已经被工人们码放在候船区了。 十几件大箱子堆得像座小山,路过的渔民纷纷侧目,码头工笑着打趣:“哟,两个后生发财啦?这是要把家电城搬空啊!” “来一次镇上不容易,还不得多带点东西。” 阿海笑着拿出五十块钱递过去,“叔,一会儿帮着运个货?” 码头工立刻把钱揣进兜里:“行啊,我正愁没货搬呢。” 等到了傍晚,客船靠在南风岛码头。 陆羽和阿海一趟趟把货搬到码头,已经累得不想动弹了。 “陆哥——!阿海哥——!” 赵磊和宋知远、关砚开着三轮车“突突突”地从村道那边过来了。 两人一看这阵仗,眼睛都直了! “我的天,你们这是把商场搬回来了?” “里面有冰箱和冰柜,搬的时候注意点,别闪着腰。” 关砚、宋知远和赵磊撸起袖子就上,五个年轻人忙前忙后,把大件小件往三轮车后斗上码,三轮车来回跑了三趟才运完! “我的天,还有大冰柜!”周雨凑过去瞅了瞅。 “还有荔枝——!” 林晓看见筐里红彤彤的荔枝,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还有洗衣机!终于不用手搓衣服了!”傅柔难得激动起来。 陆羽喘着粗气说:“别光看着,来搭把手。今晚给你们做牛腩煲,明天来一顿海边烧烤!” “终于看到肉了——”周雨险些哭出来。 “陆哥,你以后就是我们亲哥!”宋知远扛着冲浪板,笑得见牙不见眼。 陆羽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和阿海去厨房拿了瓶橘子汽水就灌了下去。 “终于活过来了。” 阿海打了个嗝,“累死我了,下次可别这么整了!” “你刚才搬冰箱的时候不是挺猛的?” 二人瘫在石阶上,像两条被海浪冲上岸的鱼。 歇了约莫半刻钟,关砚就在厨房把冰箱和冰柜接好了线,稳稳当当地蹲在厨房角落。 “冰箱弄好了,看看怎么样?”关砚看着银灰色的大冰箱,满意地点了点下巴。 阿海撸起袖子就进了厨房,把蔬菜、海鲜、牛羊肉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他顺手拎出西红柿和牛腩放在案板上,开始做晚饭。 外面的棚子里摊着好几个水果筐,傅柔、周雨、林晓三个姑娘围着筐子蹲成一圈,手里攥着红彤彤的妃子笑。 “陆哥、阿海哥,你们也太会买了!”周雨塞了一瓣进嘴里,甜得眼睛都眯起来。 林晓扒着框说道:“有橙有芒果还有龙眼。这也太多了,吃不完啊!” 陆羽顺嘴答了一句:“吃不完就晒果干,给你们当零嘴。” 傅柔没说话,拿起两个绿橙抛给陆羽和关砚。 宋知远和赵磊把投影幕挂好,投影设备链接到新买的笔记本电脑上,三两下就搞定了。 幕布亮了起来,赵磊把笔记本电脑连上网络,找了一部《大话西游》点击了播放。 “挺会找啊!”关砚拍了拍赵磊的肩膀,悄悄看了傅柔一眼。 陆羽把绿橙吃了,就回到仓库支起个小桌,开始写罐头厂的计划书。 计划书——村民可能看不懂,看最后他们可是要去镇上上报和申请资金,办食品安全证的。 这些东西必须要提前准备好,不然到时候人家问起来就被动了。 阿海把锅盖扣上,凑过去蹲他旁边朝本子上看过去,上面又是“sc生产标准”又是“冷链配送”的,越看脑袋越大。 “阿海,”陆羽停了笔,问道:“咱俩刚开救助站的时候,你说还想搞海水养殖场。现在你还想干不?” “想!现在更想了!”阿海答的一点犹豫都没有。 陆羽有点意外地抬了抬眉毛,“我还以为你早放弃这茬了!” “你想啊,罐头厂要是真办成了,我这养殖场就能直接供货,活鱼现捞现加工,新鲜度还能再上一个档次。 要是罐头厂没办成,我这养殖场的货也能卖给海鲜市场、镇上的饭馆,稳赚不赔啊!” 陆羽摸出手机点了几下,“叮”的一声,阿海兜里的手机响了转账提示。 阿海掏出来一看,十万元整,付款人陆羽。 他“噌”地就站起来了,“靠!你怎么又给我转十万?” “算我入股。”陆羽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养殖场算我一份,就当我给自己留条后路了。以后罐头厂收原料,优先收你场里的。 这事真做成了,咱们从养殖到加工一条龙,省得被中间商卡脖子。真做不成,养殖场也能补贴救助站的开销,不至于哪天揭不开锅!” 阿海仔细想了想他的话,点了点头:“提前给自己留条后路也行!毕竟罐头厂还八字没一撇呢。” 陆羽把笔一扔,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看看牛腩炖烂了没。吃完再写!” 第83章 文艺女青年秒变暴力学姐 第二天是周末。 上午大概九点左右,陆羽和阿海就来到了救助站开始准备食材。 阿海蹲在地上,面前摆了几个不锈钢盆。 切好的牛腩块、羊排、五花肉、鸡中翅码得整整齐齐,旁边摊着瓶瓶罐罐。 辣椒面、五香粉、孜然、生抽、料酒、蜂蜜摆了一排。 阿海皱着眉头对着肉犯难。做海鲜他是一把好手,可这腌制烤肉、调烧烤酱,属实是踩进了知识盲区。 “这玩意……腌制的时候到底要不要放盐?”他拿起调料瓶颠来倒去,嘴里嘀嘀咕咕。 “要不在网上找教程算了。”陆羽对怎么腌肉也是两眼一抹黑。 吃烤串他在行,但怎么腌制他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 “嘿嘿,这事儿你找我啊!” 就在二人准备上网找教程的时候,赵磊撸着袖子从仓库走出来,往二人跟前一蹲,“我摊牌了,东北人在此,腌肉这事儿属于种族天赋!” “洋葱、蒜、料酒、生抽、老抽、蚝油、孜然粉、辣椒粉、白糖——” 赵磊一边念一边往盆里倒,“羊肉要提前用洋葱和蛋清抓,锁住水分。牛肉得放点小苏打,不然烤老了咬不动。” 他手脚麻利地把肉分门别类腌进几个大盆里,手法熟练得像在东北大排档干了十年。 阿海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憋出一句:“磊子,深藏不露啊!” 赵磊得意地甩了甩手上的料汁,“那可不,上学的时候跟同学野外烧烤,全靠我腌肉撑场面。等着吧,晚上让你们尝尝什么叫正宗东北烧烤。” 阿海摇摇头,退到一边去串菜——这活他拿手,竹签子穿青菜、穿虾仁、穿鱿鱼须,手指翻飞。 快到中午的时候,虎子、大丫、阿玲、二狗这一群孩子就呼啦啦跑了过来。 几个孩子鼻子尖耸了耸,闻见厨房里飘出来的肉香。 “走走走,去看看!” 一群孩子挤到厨房前,虎子眼睛黏在那盆五花肉上,声音都飘了,“今天要烧烤啊?” “对,今天咱们要在海边烧烤,不写作业!” 陆羽见这里插不上手,当即招呼了起来:“下午才烤,现在干活。走,先跟我砍椰子去,下午烧烤时候喝!” “我去拿长杆子。” “我去拿网!”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呼啦啦跟着陆羽往后面的椰林走。 陆羽扛着长杆子,专挑汁水足的嫩椰子砍,“咚咚”几下砍断果柄,绿皮椰子“咚咚”滚下来。 砍够了数,他又带着孩子们回沙滩,找了两根粗木棍,剪了块没用的旧渔网,三下两下绑了个简易足球门,又从仓库翻出足球打足气,往沙滩上一踢:“行了,玩去吧!踢累了正好过来吃烧烤。” “噢——!”孩子们欢呼一声,一窝蜂冲去沙滩。 到了下午,海边支起了蓝白条纹的大遮阳伞、折叠桌、小马扎。 炭火已经烧起来了,阿海把烤架往上一架,腌好的肉串、肉筋、大虾、茄子、青椒、土豆片往上一摆。 “滋滋”声立刻就起来了,油脂滴在炭火上炸开,肉香混着炭香,顺着海风飘出去半里地。 孩子们正踢得一身汗,头发都打绺了,闻着香味“呼啦啦”就冲了过来,围着烧烤架转圈圈,眼睛亮得像星星。 “别急别急,都有份。”陆羽笑着把冰镇椰子挨个递过去,插好吸管,“先喝口椰汁,然后都去洗手洗脸!” “好嘞——” 傅柔、周雨、林晓、关砚也都坐过来,沙滩上铺着野餐垫,上面摆着芒果、绿橙、荔枝。 一群女孩忙着拍照,阿海和赵磊站在烤架两边,一人翻串一人撒料,动作配合得默契。 烤肉一串接一串,烤虾一只接一只,大孩子和小孩子全都吃的满嘴流油,整片沙滩上都是欢快的说笑声。 等第一轮肉串下肚,大家肚子里都有了底,撸串的节奏才渐渐放慢。 傅柔捧着椰子走到陆羽旁边坐下:“我想和你说件事。” “啥事?”陆羽转过头看她。 傅柔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海平面上,轻声说道:“资料我们都整理得差不多了。我们计划这几天就离岛,回学校攻坚论文!” 场面一下就安静了,所有人都等着看陆羽的反应。 “不是,你说话就说话,看海面干啥?你能不能看我啊。” “噗——”林晓实在没忍住,直接笑喷了。 不是,刚刚气氛多忧伤啊。 海风、夕阳、离别的倒计时,配上傅柔难得柔软的语气,怎么着也该是“执手相看泪眼”的画风。 结果陆羽直接把气氛从文艺片拽成了喜剧片! 周雨笑得倒在林晓肩上,赵磊和宋知远转过头去假装咳嗽。 关砚举着半串烤肉筋,吃也不是,放也不是,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 傅柔的脸皮本来就薄,被林晓这么一笑,耳根“噌”地就红了。 她恼羞成怒地抄起身边的椰子,声音都尖了:“陆羽——我弄死你——!” 陆羽见势不妙,连滚带爬从折叠椅上翻过去,撒腿就往沙滩上跑:“别别别!学姐,椰子可是硬家伙!你这一下砸过来,我这张南风岛第一帅脸就毁了!” “岛上总共就两个二十来岁的!你第一帅是因为阿海不跟你争——”傅柔爬起来就追,椰子举得高高的。 “哈哈——傅姐姐加油——!”虎子领着一群孩子兴奋地跳了起来,一个个跳起来拍着巴掌。 关砚推了推眼镜,心中嘀咕:“莫非‘不正经’才是追求傅柔的最优解?” 陆羽在前面跑得飞快。傅柔穿着凉拖在沙滩上跑不快,没几步就弯下腰直喘,椰子也滑到了沙滩上。 “你给我回来!”傅柔指着他。 “不回去。你先把椰子放下。”陆羽果断摇头。 “我椰子早扔了——!” “空手我还怕什么。”陆羽嘟嘟囔囔的蹭到傅柔身边。 “嘶——哈——疼疼疼。”傅柔出手飞快,一把揪住陆羽的耳朵往太阳伞下面拖。 她明明一肚子将要离别的话,被陆羽这么一搅和,什么气氛都没了。 现在她只想一脚把他踹进海里! 第84章 行!明天你来村委会! 天还没黑透,南风村就已经静了下来。 岛上没有夜市,没有娱乐项目。 天一黑,家家户户除了围在堂屋里看电视,就是搬把小凳坐在院门口,摇着蒲扇下棋、择菜、唠家常,说着翻来覆去讲过二十年的闲话。 留守的人日子过得安静得有些发闷! 傅柔、周雨、林晓几个女生坐在凉棚下,面前的折叠桌上摊满了资料。 赵磊和宋知远还在较对最后几组放归后的行为数据。 关砚坐在最边上,帮周雨修订英文摘要里几处生硬的表达。 海风从棚子外头吹进来,吹得资料纸页“哗啦”响。 陆羽和阿海没去打扰他们,二人把镀锌钢管支架和卷成筒的投影幕布搬上三轮车,“突突突”往村中心的晒场开。 晒场就是村里以前晒鱼干的空场子,水泥地面平平整整,边上立着两根掉了漆的老旗杆。 两人把三轮车停在边上,卸支架、拧螺丝,三下五除二把投影幕布挂得平平整整,正对着晒场中央。 陆羽调试了下投影仪,光束“啪” 地打在幕布上。 “成了!走,找村长去!”陆羽拍了拍手上的灰。 两人拐到村长家院子,院门敞着,石桌上摆着磨得发亮的象棋盘。 陆爷爷和陈村长一人端着个大茶缸,正凑着眉头盯着棋盘较劲。 黑豆和黄豆趴在陆爷爷脚边,听见二人的脚步声,立刻爬起来往陆羽身边蹭。 “将军——!”陆爷爷把红车往底线一推,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 “我刚刚大意了,没看着这招,你让我缓一步!”陈村长立刻嚷嚷起来,伸手就要耍赖悔棋! “行行行,让你缓一步!” 陆羽和阿海来到近前,笑眯眯地凑过去说道:“陈爷爷,爷爷,我和阿海在晒场把投影支起来了,今晚想给村里放场电影。” 陈村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腾”地一下站起来,红黑棋子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 “哎——你这臭棋篓子!输不起啊!”陆爷爷把茶缸往石墩上一墩,胡子都翘起来了。 “我可没输啊——!”陈村长根本不理这茬,嚷嚷着就往院外走,“有电影看还下啥棋?我去招呼人去——!” “老少爷们——!晒场放电影了!免费的!搬着凳子赶紧去啊——!” “老海——!二平他媳妇——!赶紧的别焖饭了,晚了没好位置!” 陆爷爷对着乱棋盘哼了一声,也慢悠悠起身拎上茶缸:“走,去晒场凑凑热闹。” 陆羽和阿海笑着把棋子捡起来,放在棋盘上,跟着陆爷爷屁股后面出了院子。 “放电影了?真的假的?”三奶奶拄着拐杖,从门里探出半个身子。 “真的!就在晒场,都去!免费看!”陈村长挥着胳膊。 “哎哟,好多年没看过了。我去搬凳子!”三奶奶笑得满脸褶子。 “老陈,放什么片子啊?”二大爷端着一盘炒花生从隔壁院子里出来。 “英雄儿女!那个——王成喊‘向我开炮’的那个!” “那得去!这电影好看!”二大爷回屋去拎马扎。 岛上的老人本来就闲的无聊,一听说有免费电影看,纷纷从家里搬出竹椅、木凳、小马扎,手里揣着蒲扇往晒场走。 “三奶奶,您走慢点,地上有坑——”阿海迎上去,一把扶住拄拐的三奶奶,把她引到靠前的位置坐下。 “好孩子。这凳子放这就行。我这眼神不好,坐近了看得清。”三奶奶乐呵呵地坐下,从兜里掏出一把海米塞进阿海手里,“给你和小羽吃。” “谢谢三奶奶!” 孩子们下午刚刚在救助站蹭了一顿烧烤,晚上就有电影看,立刻从各家各户冲出来,直奔孙寡妇家的小卖铺。 孙寡妇笑得跟过年一样,一边收钱一边笑着喊:“别挤别挤,都有——” “婶子,再来一袋瓜子!” “我要两瓶橘子汽水,要冰的!” “给我拿一包辣条!”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嚷着,把小小的小卖部挤得水泄不通。 晒场中央,阿海站在幕布旁,清了清嗓子:“从今天晚上开始,除了刮风下雨,咱们村晚上就在晒场看戏、看电影——!” “好——!”底下响起一片叫好声。 “放什么我们都来!” “这比在家看电视热闹多了!” “这机器费电不?” “二爷爷,你放心看。保证不断电——”陆羽笑着回了一句。 “那就行。要是太费电,奶奶明天给你送几条鱼补补。”一位阿婆在人群里说笑,众人跟着哈哈大笑。 今天的电影放的是《英雄儿女》,炮火声轰隆隆响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幕布。 孩子们安静下来,老人们也看得津津有味,嗑瓜子的声音和偶尔的叫好声交织在一起,晒场上充满了久违的烟火气。 陆羽在晒场边缘找到了正坐在马扎上摇蒲扇的陈村长。 “村长爷爷。”陆羽走过去,在村长旁边蹲下。 陈村长飞快扭头看了他一眼,又立马把头扭了回去:“小羽啊。你这电影放得好啊,多少年没这么热闹了。你弄这玩意儿花不少钱吧?” “还行,镇上买的,不贵。”陆羽没绕弯子,声音压低了些,“村长,我找您说个正事。” “说。” “走,边上说。”陆羽拉着他的胳膊,走到晒场边的老榕树下。 陆羽开门见山地说道:“陈爷爷,我想把咱村那些空房子租下来,办个海产加工厂。” “啥?罐头厂?”陈村长终于舍得把眼睛从投影幕上挪开了。 “对。”陆羽给他解释:“从上次镇长来岛上考察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件事了。” “咱们村这条件你也看到了。办工厂能行么?” 他本来以为就是放个电影热闹热闹,给村里老人孩子解解闷,没想到陆羽给他憋了个大招! 办厂?村里要是能办厂,那些村民也不会举家搬迁到市里了。 “小羽啊,你真琢磨好了?” 陆羽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提前和您说这事,就是想打听打听,村里那些危房村里能不能收回来,然后租给我!” 陈村长把蒲扇往腰后一别,盯着陆羽看了好半天,像是头一回认识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后生。 “村里这些空房子都是人家户主留着的老宅,不是没人要,是人家不回来。这里头的麻烦,比你想的多得多。” “再说,你哪来这么多钱?就你们救助站那点家底,办厂?买设备都不够!” 陆羽也不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手机,调出银行余额递到陈村长眼前。 陈村长眯起眼凑近一看,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两百多万?” 陈村长慌忙左右看了看,压低嗓门问:“你哪来这么多钱?犯法的事儿你可不能干啊!” “陈爷爷,我从小在您眼皮子底下长大,您看我像干那种事的人吗?” 陆羽把手机收起来,低声把龙涎香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陈村长听完,两只大手在裤腿上搓了又搓,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你爷爷说得对,你是有大海缘的人。” 他抬头看着陆羽,语气郑重起来:“小羽,钱是有了,可办厂子不光是钱的事。咱村那些空房子,我明早带你去走一遍,全给你捋清楚。但有一桩,我得跟你说在前头。” “您说。” “厂子要是办起来了,得先让咱村的人吃上饭。特别是那些家里有病人、有老人、孩子还小的。哪怕工钱少点,也要先可着他们来。” 陆羽笑着说道:“陈爷爷,格局小了不是。” “啊?” “我是这么想的。咱们先办个小厂试试,手续我去跑,钱我出大头。但是这事得村里负责牵头去镇上申请专项扶持基金,到时候大家在厂子里都有股份。” “你是说……让全村人都当股东?”陈村长觉得脑子里的算盘珠子都拨不过来了。 陆羽点头:“村里出房子、出人、出手艺,我来出资金、跑销路、做产品。所以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厂子。 镇上的乡村全面振兴扶持政策,对村集体项目有专项补贴。咱们把空置房收拾出来,做成正规的海产加工车间,食品小作坊许可证一办,就能开工!” 陈村长蹲在榕树底下,从耳朵后摸出半根烟卷点上。 “你有具体规划么?” “有啊,明天我拿给您看看?” “行!明天你来村委会!”陈村长猛吸了两口,把烟卷踩灭。 第85章 账可不是这么算的 当晚从晒场回到家,陆羽没急着睡。 他搬了把竹椅坐到院子里,把笔记本电脑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黑豆和黄豆一左一右蹲在他脚边,好奇地看着桌上发光的铁盒子。 陆爷爷早就回屋躺下了,整个村子静悄悄的,只有远处的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他做东西向来快,想得清楚,做得也利索。 第一页是项目名称,几个黑体大字:“南风岛海产加工合作社项目方案”。 第二页是项目背景,他把岛上渔业现状、空置房屋情况、年轻人口流失的数据一条条列上去。 第三页是项目定位,写的是“海岛特色即食海产”,重点突出“原生态、真手艺、短保鲜”。 第四页是启动计划,写明前期只投三间房,主做直播电商,小批量试水。 第五页是资金结构,自有资金一百万,村集体申请乡村振兴专项扶持基金,后期根据实际经营情况滚动投入。 第六页是合作模式,村民可入股、可务工、可两者都选,股份不对外流转。 第七页是风险兜底,注明合作项目收益可覆盖前期工资支出。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才合上电脑,蹑手蹑脚地回屋睡了。 第二天上午,陆羽准时到了村委会。 说是村委会,其实就是村部旁边那间老瓦房,外墙上刷着“产业兴旺、生态宜居”的红漆标语! 门前的台阶用水泥抹过,墙角堆着几把锈迹斑斑的铁锹,门头上挂着一块掉了漆的木牌,写着“南风村村民委员会”几个字。 陆羽走进去的时候,屋里坐着村里的核心班子成员,正唠着昨晚放电影的热闹。 陈村长坐在正对门的旧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个大茶缸和一本翻得卷边的会议记录本。 左手边坐着村支书周炳坤,五十来岁,总喜欢穿件灰蓝短袖衬衫。 右手边是村副主任陈二平,是村长的本家堂侄,四十出头,皮肤晒得黝黑。 靠墙的长条椅上坐着村文书林阿四和妇女主任黄婶。 “小羽来了!快坐!”陈村长连忙朝二人招了招手:“正说呢,昨晚晒场比过年唱大戏还热闹。你们两个小子是真有主意!” “能给老人们解解闷比啥都强。”陆羽笑着坐下,把手里卷的计划书往桌上一铺。 村支书笑着说:“小羽啊,今早村长把你要建厂的事情和我们一说,可是把我们都吓一跳啊。那罐头厂的事,你详细给我们说说。” 陈村长对林阿四说:“阿四,待会儿小羽说的事,你负责记一下。” “好!”林阿四把笔帽拔开。 “在说罐头厂之前,我得跟各位叔婶把这事捋明白!” 陆羽没急着铺计划书,而是先把岛上的情况说一遍:“咱们岛上就这么些人,五十岁以下的壮劳力两只手数得过来。 岛上渔船二十多条,二道贩子压价我就不说了。碰上渔汛,好货就得烂在舱里,村民连油钱都保不住。 咱们村从头走到尾,空房子一栋栋塌着,年轻人在外头不愿意回来。再过十年,岛上怕是真没人了!” 他这话不中听,但没人能反驳。 “所以我想在村里办个海产加工厂,一来给村民增加一份收入。二来,咱们岛不能坐以待毙,活活把自己耗死!” 陆羽这句话落地,村委会里安静了几秒。 村支书周炳坤端起茶缸喝了一口,“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们都清楚。可清楚归清楚,真要搞产业可没那么容易。” “周叔说得对。”陆羽点点头,把笔记本里的计划书点开推到桌子中间:“所以这并不是我一个人的事,而是全村的事!我也不跟各位玩虚的,一条条说清楚。” 陆羽翻开计划书,指尖点着第一页,“首先说规模,先期不搞大,就把三间紧挨着的空房打通了收拾干净,就能做一个小型食品作坊。 但我的意思是,村里最好把空房全部都收回来!” “全部?” 几个人全都对视了一眼,二平开口问道:“小羽啊。咱们村这么多危房全都收回来做什么?” “是啊小羽,一次性把房全都收回来,这笔钱可不是个小数。”这话村长、村支书他们不好问,黄婶主动开口来问正合适! “账可不是这么算的,”陆羽重新开了一个文档:“咱们村想要发展,就不能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在我看来,咱们村这么多空置房,反倒是一个优势。” “咳咳——这还成优势了?”村长刚把烟点着,直接呛了一口。 “凡事看两面嘛。”陆羽不疾不徐地给几个人解释:“空置房放在村子里就是累赘。但如果产权全部归村里,即便罐头厂办不成,我们也可以开发成民宿和餐馆。到时候来了游客也不至于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诶?” “你别说,这还真是个办法。” 陆羽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南风村空置房分布图。 他提用红圈把村里几处连片的空房子标了出来。 “你们看,咱们村的空房子看着破,但位置其实不差。靠码头这十几栋都在村道旁边,出门几分钟就是沙滩。 中间这几栋虽然巷子深,但连成一片,最适合做加工车间。 再往东边这几户带院子的,前面是椰林,后面是海,房前屋后十分开阔。” “咱们岛上的房子都是老石头房,冬暖夏凉。只要把屋顶、门窗、水电一修,比城里那些水泥盒子舒服多了。游客住的就是这个原生态!” 几人越看眼睛越亮。 “小羽啊,这事说的我心里敞亮。”陈村长大手啪啪的拍着陆羽肩膀,大声说道:“这些空置房集体回收虽然麻烦,但不是难事。 这些人全家搬去了城里最少十几年,现在村里有偿回收这些老房子,他们巴不得的要卖呢。” “不过小羽啊,”村支书这时也来劲了:“咱们这帮人年纪都大了,民宿这些我们不懂,到时候你得帮着设计设计。” 陆羽笑着点头:“真要是走到民宿那一步,设计、运营思路不用大家费脑子。 不过现在先不急着想民宿,得先把加工厂跑起来。等厂子有了稳定流水,再一步步开发!” 第86章 会议下半场 陆羽把话题拉回来:“现在国家出台乡村振兴战略。说白了就是让农村过上好日子。 所以我们南风岛去申请专项扶持基金,符合国家政策。但这类资金个人和私企无法申请。所以这事儿得由咱们村委会出面,以村集体的名义立项申报!” 陈村长有些犹豫:“你说那专项扶持基金,非得村里牵头才能拿?这会不会给国家添麻烦?” 陆羽哭笑不得的说道:“陈爷爷你想多了。咱们村落后才是给国家添麻烦!” 陈村长把烟头一踩,气哼哼地说道:“你这孩子。我是怕咱们没这个本事,回头把国家的钱糟蹋了!” “专项扶持基金下来以后,镇里会派专人监督,每一笔钱花在哪儿、怎么花的都要有账!” 村支书周炳坤听出点意思了:“小羽,你是想用村委会的名义去立项,等钱批下来,再和你的资金合到一起干?” “对,村里以房屋和扶持基金折算股份,我以现金出资。罐头厂盈利按比例分红。这样厂子就是全村的产业,不是哪个人的。” “那怎么个分法?”陈二平插了句嘴,他是年轻一辈里为数不多留在村里的,对这事比谁都上心。 “那村民呢?村民能投钱不?”黄婶往前凑了凑,“我们这些老婆子,手里攒了俩养老钱。” “婶您放心,我都捋清楚了。”陆羽点开ppt给几个人看:“第一类,只出钱入股,不来厂里上班的,年底按占股比例分红。 但股份只能在咱们村里人之间转,不能卖给外村人,更不能倒给外头的老板。咱们自己的产业,得攥在咱们自己手里。” “第二类,既出钱入股又来厂里干活的,工资和分红两头都占。” “第三类,不入股,就想来打工的,也欢迎。到时候按岗定薪,工资按月结钱。” 黄婶默默在心里把话过了一遍,点头道:“这倒是清楚。省得有人觉得自己又出钱又出力,最后跟光拿钱不出力的人一个样。” “工厂最怕的就是账目不清。钱怎么进、怎么出,工钱怎么算,每一笔都要明明白白。 厂里要设一个公开账本,每月月底公布,谁有疑问都可以当场查!” 岛上人情重,最怕的就是“大伙一起干,最后糊涂账”。陆羽现在把丑话说在前头,反而让人心里踏实。 林阿四推了推鼻梁上的旧眼镜,问了句实在话:“小羽啊,叔问句掏心窝子的话。做生意有赚就有赔,这谁也说不准。 万一打不开销路,村民的工资从哪出?总不能让大伙先垫钱干活吧?” 村民手里积蓄不多,不可能投入太多钱,但这笔钱却是他们的全部。 真要是赔了,不光陆羽自己栽进去,全村的信任都得跟着塌。 在座几个人都看向陆羽,等着他的答复。 陆羽答的底气十足:“阿四叔您问得实在,我也给大家交个实底。前些天我和爷爷巡岛的时候捡到了一块龙涎香,卖了两百万。 之前我拿了个海洋生物创面修复的药膏配方,跟南海海洋研究所联合开发。 现在药膏已经进入临床试验,我每年有固定的技术分红。这笔钱是稳定现金流,跟罐头厂没关系。 我们可以合同里写明:每月五号准时发工资。哪怕罐头厂子停了,我也不差大伙的工钱!” 屋里几个人对视一眼,周炳坤缓缓点了点头:“有兜底,那就好说。说句不好听的,村里人穷怕了,最怕的就是跟着干几个月,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会!真到厂子干不下去那天,也是我陆羽一个人认这个栽,不会欠村民一分血汗钱!” 几个人把计划书从头到尾又翻了两遍,陈村长率先发言:“好。我陈望海干了大半辈子村长,还从没听过这么提气的话。 咱们村委会现在表个态,你们怎么说?” “我同意。”村支书周炳坤放下茶缸,坐直了身子,“带着村民办厂,于公于私都是好事! 于公,能借着国家政策给村里找条活路;于私,小羽没有撇下村里单干,而是拉着全村一起上。 项目申报的材料,我来帮着跑镇上,我在镇里还有几个老相识,能少走些弯路。” “我也同意!”陈二平举了下手:“小羽不愧是咱岛上出去的大学生。咱们岛上那些危房谁想出办法解决了? 现在危房不止能改造办厂,后续还能做成民宿!就这个想法,我服!” “二平说话跟要上战场似的。”黄婶笑着说道:“我也没意见。谁家勤快、谁手艺好,我比谁都清楚。到时候把名单列出来,再拿到会上过一遍。” 林阿四把笔放下来:“我也同意。后续的材料整理,跑腿盖章这些活我接了。” “好——!”陈村长一拍桌子,震得茶缸里的水都跳了一下,“那就这么定下来。小羽,你把项目方案再完善一版,要用镇上的格式。 阿四你配合小羽把申报材料准备齐。炳坤,你负责和镇里对口部门联系,把乡村振兴专项扶持的政策问清楚。 二平,你先带人去把村里空置房给我列个单子。到时候我亲自打电话收房。” “还有件事。”陆羽对几人小声叮嘱:“办厂的事得先保密。一定要等空置房全部拿到手,再开全村大会,避免以后扯皮!” “对,这事得稳着来。”周炳坤赞同,“要是空置房先不落实,消息传到那些人的耳朵里,肯定会狮子大开口!” “咱们今天在座的都把嘴管严实了。”陈村长目光扫过几人,语气少有的严肃:“该通知谁,什么时候通知,等把房子的事敲定了再说!” “行了,该干啥干啥去。阿四,你下午把会议记录整理出来,小羽那份方案你留一份电子版。” “好嘞。”林阿四把笔记本合上,用橡皮筋扎好! 陆羽从村委会出来,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他抱着笔记本电脑朝着救助站走,但村委会里,陈村长和村支书却没离开。 “老陈啊,要把空置房全收回来,你知道这事儿有多麻烦吗?” “当然!” 陈村长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这事不能硬来,得一家一家谈。有些人在城里安了家,根本不在乎老宅。有些人还惦记着回来养老,不愿意卖。” “那你打算怎么说服他们?” “你也不要把这件事想的太复杂了。” 陈村长显然心中已经有了打算:“有偿回收,价格公道。咱们又不白要人家的。 你别看有些人过年时候回来穿的人五人六的,背地里欠一屁股债的多了去了。 但结婚、买房、装修、买车、生娃,哪一样不要钱?那房子塌在村里就是堆烂石头,现在能换成钱,他们偷着乐去吧。” 第87章 这是写论文还是玩命啊 陆羽回到救助站的时候,沙滩上已经闹翻了天。 虎子正带球从墩子和小石头中间硬挤过去,一脚抽射,直接滚进了浅滩里。 “啊啊啊啊啊——又踢歪了!”虎子气得直蹦。 “虎子你这臭脚别射门了!”守门员二狗一边喊一边往海里跑,结果被浪推了一跤,一屁股坐进海水里。 “哈哈哈哈——”虎子、墩子和小石头笑得在地上打滚。 几个小丫头蹲在沙滩边堆沙堡,阿玲头上别着朵不知从哪摘的野花,正小心翼翼地往沙堡上插贝壳当窗户。 陆羽没过去凑热闹,远远看了两眼,就朝凉棚走。 阿海在厨房架好了手机,正在直播做猫粮。 操作台干干净净的,几个不锈钢盆排成一排,电子秤、搅拌碗、模具摆得像美食博主。 “家人们看好了啊,这一锅是经典的藤壶猫粮。配方我就不念了,老粉都知道。新来的朋友翻翻前面视频。” 阿海一边说一边把搅好的料压进模具,动作熟练得很。蒸烤箱里的灯亮着,第一份已经快出箱了。 他拿起一个小密封罐,凑到镜头前晃了晃,“看到没?就这个。之前送检的藤壶粉,检测报告出来了。成分啥的我也说不清,你们自己看。” 说着,他从旁边拿起一张a4纸,上面密密麻麻印着专业检测数据,“你们可以截图慢慢看。我不是瞎吹,这个是有实验室背书的。咱们南风岛海域的藤壶,品质是真的好。” 直播间里弹幕“唰唰”地滚,有人夸他认真,有人问他是不是要涨价,还有一群人催更海豚视频。 阿海大笑着说:“涨什么价啊?我和小羽跑了好久的手续,但食品安全证要求太高,咱这条件实在办不下来。后来我俩商量了一下,猫粮就不卖了,改送——” “送??我没听错吧?不是要搞什么套路吧?” “全是鱼虾的猫粮免费送?” “我我我!送我送我!我家三只猫!” 阿海笑得更欢了,把检测报告往旁边一放,继续压模具:“你们也看到了,我们这里条件有限,而且每天只有一班客船,每天能够制作的猫粮也有限。所以我们攒够三百斤就来一次抽奖。” “大家别急,我们说送就送,里面没有任何套路。而且送猫粮这件事不是为了噱头,而是会一直持续。” “哦,你问送多少?我们不搞什么试吃装,而是每一袋都是五斤!” “真的真的,既然送都送了,干嘛搞的那么小气!” 陆羽看了一会儿没进去打扰他,转身轻手轻脚走到棚子另一侧。 傅柔、周雨、林晓三个女生半趴在折叠桌上额头抵着笔记本电脑,像在闭目养神,又像在跟睡意搏斗! 赵磊和宋知远两人都顶着黑眼圈,正在核对最终数据。 关砚的精神状态最好,他帮着几个人翻译英文摘要。 “这是写论文还是玩命啊?” 陆羽嘟囔了一句,用力拍了拍手:“各位,暂时停一下。你们是整理资料还是玩命啊?都去准备准备,我带你们潜水换换脑子。” 几个人同时抬起头,反应各不相同。 “下海?”周雨一脸茫然,还没从数据里彻底醒来。 “潜水吗?”林晓“噌”地坐直了,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啊啊啊——终于能潜水了。”赵磊这个东北汉子直接就激动了。 东北人喜欢大海,就像南方人喜欢大雪一样。 “现在?”傅柔看着桌上的厚厚的资料,犹豫道:“可是,我们手里还有两组数据没核完……” “这些资料又不会长腿跑了。再核下去眼睛都要瞎了!” 陆羽根本不理她这个茬,伸手指向仓库:“关师兄不是带了好几套潜水服吗?现在温度正好,浪也小。等潜完水好好睡一觉,效率会更高!” “我同意。”宋知远立刻举手,“陆哥说得对。数据可以晚上回来再弄,再这么看下去,我脑子都快成浆糊了。” 关砚看向傅柔,语气温和:“去放松一下吧,陆羽说得有道理。我这次正好带了几套潜水装备,还没机会下水试试。” “那行。就一会儿。”傅柔抿了下唇,终于点头! “好耶——!”林晓直接跳了起来,差点把桌上的水杯碰翻。 “诶诶诶——什么叫就一会儿?”陆羽这下可不乐意了,“你们不是有水下摄像机么?我可以给你们拍摄水下录像,保证出片美的不行!” “还有水下录像?” “陆哥,你早说啊!我这就去换衣服!”林晓和周雨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抱在一起,瞌睡虫跑得干干净净。 傅柔笑眯眯地合上电脑。陆羽刚刚那句“出片美得不行”她是真的没什么抵抗力。 “都先把资料收好,别让风刮跑了,我去仓库等你们。”陆羽说完就往仓库走。 “我来收拾,你们女孩子先去换衣服!” “对对对——女孩子换衣服慢,我们来收拾就行!”宋知远和赵磊立刻把这个活揽了下来! 关砚在一边推了推眼镜,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大拇指飞快点着:喜欢潜水,拍照一定要美! 等到一行人全都换好了行头来到仓库。 陆羽的语气难得认真起来:“先说好,下水之后都听我指挥,别看见好看的鱼就乱追。内湾有些地方流子急,珊瑚区也不能乱踩,跟着我游就行。” “珊瑚区?”几个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陆哥,这里有珊瑚区?”周雨在这待了一个多月,还不知道这片内湾竟然有珊瑚区。 陆羽翻了个白眼,一副你没见过世面的表情:“这不是废话么,没有珊瑚区,我天天下海捞海胆干嘛?不过这里没有成熟的珊瑚群,而是刚刚成型。所以潜水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不要破坏珊瑚。”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陆羽这才给几人分发潜水服,又给每个人配了面镜、脚蹼和呼吸管:“在水下不要慌张,我会在一边照看。耳压不舒服就上浮,别硬撑!” “知道了陆哥,保证不给你添乱!”赵磊把潜水服往身上套,兴奋得耳朵都红了。 阿海那边直播正热闹,听见外面的动静,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哟,全体下海团建啊?等我这边直播完,我也下去!” “我带他们去内湾溜一圈,你忙完再过来。”陆羽扛起水下摄像机,带着几人从码头东侧的浅滩慢慢走进大海。 第88章 嘘——都别说出去啊 陆羽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几个人都下水跟上了,直接开启了摄像机。 傅柔跟在他身后,比了个剪刀手。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地浸在海水里了。这些天持续堆积起来的疲惫,被海水一点点泡软了。 向下潜了几米,海水温度明显有了变化,陆羽伸手向下一指。 几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全愣住了。 内湾下面,早已不是之前光秃秃的灰褐色礁盘。 基底表面的细密孔隙里,已经附满了大大小小的珊瑚幼虫,嫩红的、鹅黄的、浅紫的细小触手随着海流轻轻摆动。 成群的小雀鲷、玻璃猫鱼、霓虹虾虎鱼穿梭在珊瑚丛里,数不清的小鱼小虾围着礁体打转,忙碌的不行。 珊瑚虫细小的触手有些已经长出了比指甲盖还小的洁白骨骼,像星星一样散落在礁体各处。 几条透明的小虾从礁孔里探出脑袋,又“嗖”地缩了回去! 海底的沙层上有海星在缓慢移动,几只寄居蟹背着螺壳“咔哒咔哒”地爬过碎贝壳。 再往深处看,还有一小片海草正在从沙地上冒出来,叶子随着水流轻轻摇晃。 周雨瞪圆了眼睛,手在水里拼命比划,意思大概是:这里怎么变成这样了? 赵磊和宋知远也看傻了,一动不动地浮着,生怕多动一下会惊跑鱼群。 傅柔盯着礁体上那一簇簇新生的珊瑚虫,一个念头就像闪电一样击中了她! 这片内湾正在形成一个新的珊瑚群,而且是在短时间内,高密度地自然形成! 关砚更是直接游到最前面,脸都快贴到礁石上了。 他努力控制着呼吸频率,怕气泡惊扰到那些幼小的生命。可他的眼神骗不了人,里面全是压制不住的震惊与狂喜。 陆羽带着他们绕礁体缓缓游动,像在展示一件自己藏了许久的宝贝。 他游到礁体背后,伸手指了指一个不起眼的凹槽。 几人游过去顺着他指向的地方一看,里面竟然趴着两条通体金黄的斑节小海龙,正安静地随着水流摆动。 陆羽带着他们又去了第二块礁体。 这里更靠近湾口,海流也要更大,但鱼群更多! 巴掌大的银鲳绕着他打转,像是在列队欢迎。一群透明的玻璃虾在他们头顶上闪闪烁烁。 最后一块礁体在水深处,光线更暗,但生命更密。 礁石表面已经附着了好几种不同颜色的海绵,橙黄、暗红、深紫。 一只拳头大的章鱼从礁洞里伸出一只脚,试探了两下又缩了回去。 傅柔缓缓吐出一串气泡。 这一刻,她心里忽然就亮了——这不就是她要找的东西吗? 人工珊瑚礁修复,近岸海洋生态恢复,配合本土中华白海豚种群长期观测,这完全可以做成一个跨领域的长期生态修复课题! 这比单单的鲸豚行为学,格局大太多了! 谁能想到,这片看了无数次的内湾,下面竟然藏着这么一片波澜壮阔的小世界! 陆羽扛着摄像机不停调整着角度,把傅柔、周雨、关砚几个悬浮在珊瑚礁旁的身影一一框进画面里。 他又绕到礁体另一侧,拍下赵磊和宋知远两个人目瞪口呆的模样。 林晓在更浅一点的地方,追着几条小银鱼慢慢游。 小雀鲷不怕人,围着她的小腿打转,像在好奇地研究这个闯入它们领地的两脚兽。 约莫游了半个钟头,陆羽伸手往上指了指,示意几人上浮。 几个人恋恋不舍地跟着他往上游,脑袋刚探出水面,就炸开了锅。 “我的天——”周雨一把抓住陆羽的胳膊,“我天天在码头晃,居然不知道底下是这样的!” 赵磊甩了甩脑袋,水珠甩了旁边人一脸,还在念叨:“那海龙竟然是金色的——!我这辈子头回见活的!” 宋知远一个劲儿点头:“太震撼了……这生态密度,比外海观测到的高太多了!” “陆哥,这下面是你弄的?”林晓问出了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搞研究不能只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陆羽看着几个人,开始引导几人的思路:“你们是不是忘了,白海豚族群在这里驻扎了快一个月。 它们每天在这片内湾排泄。这可是浮游生物最佳的养料。 浮游生物增多,小鱼小虾的食物就会变多,这会带动整个食物链往上走。所以我在内湾一共投发了三块珊瑚仿生礁基底,位置刚好兜住整片内湾。 这样外海进来的洋流经过三块礁体的缓冲,就会变缓,悬浮物更容易沉积。珊瑚幼虫和藻类孢子也有了附着的温床。时间一长,鱼虾蟹贝自己就来了。” 浮在海面上的几个人全都听傻了。 “你什么时候做的?”傅柔眼睛直直地盯着陆羽:“投放人工礁体是需要报备的,你知道吗?” “嘘——”陆羽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神秘兮兮地说道:“都别说出去啊,就假装这是正常长出来的。” 傅柔身体一栽歪,差点没稳住身子,“你让我知情不报?” “一顿烧烤!”陆羽竖起一根手指。 “你……” “两顿,不能再多了啊。” “我不是……” “再加一条烤野鲈鱼。你别太过分啊——” “我……” “要是我上报了,不让我投放怎么办?”陆羽这时笑着说道:“有时候方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片内湾变好了不是么?” 傅柔盯着陆羽那张笑嘻嘻的脸,叹了口气:“你这人真是……“ “来来来,都看看成片效果怎么样?”陆羽也不接她这个茬,立刻打开摄像机回放功能。 几个人全都凑到陆羽旁边。 摄像机的小屏幕亮起来,阳光从海面斜斜打下来,在水里拉出一道道光束。 傅柔悬浮在礁体上方,泡泡从呼吸管里慢慢升起,身后是成片细碎斑斓的珊瑚虫。 关砚正好停在两块礁石之间,被一群玻璃猫鱼围住,画面干净得不像实拍,倒像精心布过光的纪录片海报。 “这张绝了!”林晓指着回放里一个定格画面,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这是我么?陆哥你也太会拍了吧,太出片了!” “哈哈哈——你们看赵磊和宋知远全都在瞪眼睛。” “哇——周雨这张也好看,小雀鲷竟然去追她吐出的泡泡。” “哥这身材怎么样?”几个人嘻嘻哈哈的对着摄像机指指点点。 陆羽摸出两个网兜,大声说道:“难得下海一次,我带你们去捞几个海胆,让阿海做一个海胆炒饭!” “gogogo——” 几人重新戴上潜水镜,一个翻身又扎进了水里。 陆羽带他们来的这边水不深,阳光直直地落在海底,把礁石上的海胆照得清清楚楚。 紫黑色的海胆刺在光影里轻轻晃动,就跟一团团扎在石头上的小刺猬一样。 陆羽用随身带的小铁钩轻轻一撬,把一颗海胆从礁石上取下来放进网兜。 抓第二个海胆的时候,他直接把壳敲开,周围的小鱼小虾就跟箭一样窜了过来,叼起一块就走! 做好了示范,陆羽网兜和小铁钩交给他们,自己就负责拍摄。 内湾正在恢复期,海胆太密了不行,太少了也不行。 这些人全是海大的,自然知道海胆对于这片海域的重要性,所以那些小海胆他们根本就不碰。 几个人在海里闹腾了二十来分钟,捞了一小兜海胆,又抓了几只马蹄螺和鲍鱼,这才满足地上岸! 第89章 苗诗快刀斩乱麻 今天魔都下了场小雨,空气里那股潮乎乎的感觉腻在身上,让人感觉不舒服。 苗诗戴了顶黑色棒球帽,套了件牛仔外套,一个人开着车来到经纪公司。 经纪公司的人已经等了她很久。 会议桌对面坐着一排人,有法务,有商务,有品牌方代表,还有曾经满脸堆笑叫她“苗姐”的经纪人。 苗诗把一份清单推到会议桌中间,开门见山:“该我赔的一分不拖。合同里不该我赔的,你们自己消化!觉得不合理的,你们可以走法律程序!” 会议室诡异地安静了。 谁都没想到,这个躲了二十七天的女人,会以这种姿态回来! 她没有哭闹,没有卖惨,也没有推卸。甚至比对面那些人更像个处理事情的人。 谈解约、谈赔偿、谈代言终止、谈音乐版权归属,一条条过。 有些条件她可以退让,但有些底线她寸步不让! 苗诗把最后一份和解协议推到桌对面,把签字笔搁在桌上。 对面跟了她三年的品牌方代表接过文件,快速签了字。 赔偿金比合同里约定的违约金少两成——这是对方看在双方合作多年,多少留了点情面。 “苗老师,保重。”那人收起文件,站起来伸出手,语气里说不上来是惋惜还是如释重负。 “谢谢。” 和经纪公司的解约更简单。 解约是公司单方面提出来的,措辞冰冷又体面,通篇写着“鉴于艺人个人形象受损,公司有权单方面解除合约”。 苗诗把条款一条条看完,然后说:“解约金我不多要。按合同里规定的违约下限走。但我的音乐版权不能卖断。你们可以用三年,三年之后,歌还是我的!” 双方也只僵持了半个小时,就和平解约了。 “以后公关团队别再用我的名字发任何东西了。我不想再被你们写成一朵白莲花,也不怕你们把我写成笑话。 但这么多年我在圈里也不是白混的,如果你们再拿我的事来炒作,别怪我和你们翻脸!” 苗诗说完后没看任何人,起身推门出去。 走廊里还贴着她当年的演出海报,玻璃框擦得锃亮。海报上的她穿着高定礼裙,下巴微抬,眼里有光。 团队里跟了她多年的工作人员,她挨个给了遣散费,还多给了三个月工资。 “跟着我折腾这么久,耽误大家前程了。”她笑着跟每个人道别:“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第二个要处理的是那个男人。 苗诗约他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茶室见面。 男人来的时候戴着墨镜,穿了件深灰色风衣,领口立着,像是在拍谍战片! “小诗,你瘦了。”他皱着眉,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心疼。 “呵……这里又没别人,你演给谁看啊?” 苗诗给自己倒了杯茶,轻啜了一口:“我也不想跟你算这些年谁欠谁。就一条,以后别在任何场合提我的名字,别接受任何关于我的采访。 你做得到,我们好聚好散。你要是做不到,我就把手里的聊天记录全放出去。” 男人脸色变了:“你威胁我?” “我不能威胁你么?” 苗诗眼神凌厉地看着他:“你当年怎么追我的,怎么承诺我的,怎么跟我要资源的,怎么在我出事之后第一时间发声明撇清关系的,我这都存着。 但你非要踩着我往上爬,我就让你尝尝塌房是个什么滋味儿!” “苗诗,你变了。”男人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挤出这句。 “人总会变的。”苗诗站起身,拿起包:“这茶你请。” 推门出去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她站在茶室门口的台阶上,慢慢吐出一口气。 苗诗没问他当初为什么急着切割,也没说自己心里难不难受。 其实也没什么好问的。大难临头各自飞,本就是人之常情,何况是这吃人的娱乐圈! 切割最利落的是家里那群亲戚。 以前她红的时候,逢年过节家里门槛都被踩烂。 七大姑八大姨,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全都上门攀关系。 借钱的、找工作的、想让孩子跟着她见世面的……各种离谱奇葩的理由全都有。 但她塌房之后,背地里说她“丢人现眼”“白混这么多年” 的,也是这帮人! 苗诗直接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自己已经解约破产了,然后直接退群,把这帮亲戚全都拉黑删除——世界瞬间清净了! 最难缠的是那个背刺她的小助理。 这姑娘比她小四岁,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圆脸。 苗诗曾把她当半个妹妹,带她出席各种高端场所,工资也是业内顶尖的,逢年过节红包更是没少过! 但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人畜无害的小助理,竟然在背后狠狠捅了她“一刀”! 塌房之后,这姑娘第一时间跳出来接受了媒体采访,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因为“自己忍了苗诗很久,实在是看不下去”。 她在镜头下把苗诗的私生活翻了个底朝天,真假掺半地讲了一遍。 泼天的流量砸在她身上,她的社交账号几天涨了上百万粉,直播打赏收到手软,还有几个小综艺递来橄榄枝,想请她上节目继续爆料。 可好景不长,圈子里的人又不傻。 在娱乐圈混的,哪个不是人精? 今天你能背刺捧苗诗,明天进了我的团队,谁能保证你不在背后捅我一刀? 很快,综艺邀约没了下文。几个真真假假的品牌合作也临时反悔。平台开始限流她的内容,评论区从追捧变成谩骂。 有人说她白眼狼,有人说她蹭完热度就凉,还有人扒出她收钱接受采访的证据。 一个会背刺金主的人,注定没几个人敢用。 所有的烂事都清完,苗诗搬出了公司给她的公寓。 她坐在新租的小公寓阳台上,脚边放着一个行李箱,手里捏着一张银行卡。 卡里的钱赔出去了一大半,但足够她以后不看任何人脸色,安安静静地过完这辈子。 这天晚上,她又点开了南风岛海洋救助站的直播间。 镜头里,天已经黑透了。 晒场上支着一块幕布,一群老人和孩子坐得满满当当,正在看一部相当老的电影——《少林寺》! 第90章 鹅鹅鹅鹅——大型社死现场 大清早的南风岛码头上早就聚了一堆人。 陆爷爷和陈村长打头,虎子爹、阿海叔、根子叔、老海、二平、黄婶,还有村里许多叫不上名字的叔伯婶子,黑压压一片,像是全村都出动了。 他们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干货,踮着脚往村道那边望。 “突突突——”阿海开着车,车斗里挤着满满当当的人。 三轮车刚停稳,陆羽、傅柔、周雨、林晓、赵磊、宋知远、关砚全都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 他们的资料已经整理完毕,今天正是他们离岛返回海大的日子。 至于关砚,他本来就是奔着傅柔来的,临时驻岛也就是个借口罢了。 现在傅柔要离开,他自然也要跟着回去! 他们个个背着双肩包,手里拎着收纳箱和行李箱,看着码头上的阵仗,局促地愣在原地。 “快快快——小羽,把横幅拉开!”陈村长霸道地一挥手。 陆羽和阿海俩人扯着红布横幅的两头,“哗啦”一下展开横幅—— 热烈欢送海大科研团队圆满离岛!南风岛人民永远记得你们! 字歪歪扭扭的,但架不住红布和字儿都够大,海风一吹,“哗啦啦”地响,气势相当足! “这是什么情况?”赵磊整个人都傻了。 “这些村民不是等我们的吧?” 宋知远谨慎地说道:“都别乱动,先站着看看情况。” “……”林晓嘴角抽了抽,周雨和傅柔齐齐翻了个白眼。 看什么情况啊?横幅都拉出来了,就是冲他们来的! 陆羽一只手举着横幅,一只手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陆爷爷和陈村长一人捧着一摞大红花,表情严肃地走过来。 大红花的款式是那种最老式用红绸子扎的,碗口大的一朵,中间还缀着金色的流苏,跟过年给劳模颁奖一个款式。 “来来来——小傅,戴上戴上!”陈村长不由分说,踮起脚就把大红花往傅柔脖子上挂,动作相当熟练! 傅柔脸“腾”地就红了,手忙脚乱地往后退:“村长,这……这太隆重了,我们受不起……” 但陈村长那可是老颁奖选手了,傅柔哪里躲得开,大红花稳稳当当挂在她胸前了。 “受得起!”陈村长把花挂的端端正正,“你们在岛上这些天,又是救海豚,又是搞研究,给咱南风岛争了多少光!一朵花算什么!” 还不等宋知远在边上笑,陈村长转头就笑眯眯地给他也挂上一朵。 陆爷爷也把一朵大红花挂在关砚胸口,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你给孩子们上课。这花该你戴!” 关砚推了推眼镜,耳根子都红透了:“陆爷爷,这都是我该做的……” “有啥不好意思的!你们都是有学问的,也是咱岛上的贵客!”周雨和林晓也被几个婶子拉住,胸前一人别了一朵大红花。 两个姑娘脸比花还红,想躲又躲不开,只能僵着身子任由摆弄! “赵磊,这大红花多配你,喜庆!”陆羽举着手机凑过去,镜头怼着赵磊的脸拍特写。 “陆哥你别拍了!”赵磊抬手挡脸,露出两排白牙,“我这辈子没这么社死过!” “年轻人就是面皮薄不好意思。你们能来岛上做学问,那就是给咱们争光了!” “戴上大红花直接登船,保证让他们羡慕死!” 村民们拍手叫好,七嘴八舌地说着,就像是在夸奖自己家里的晚辈。 六个年轻人站成一排,个个胸前挂着朵大红花,你看我我看你,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社死得脚指头都快抠出三室一厅。 “鹅鹅鹅鹅——” 陆羽和阿海笑得发出鹅叫声,就连那块大红布跟着“哗啦哗啦”响。 “陆羽!你删掉!”傅柔脸涨得通红,伸手要去抢手机。 “一会儿我发群里啊!”陆羽笑的险些仰倒,黑豆和黄豆也跟着在旁边蹦跶,不知道小主人在乐什么。 还没等傅柔追上去,婶子们提着大包小包围了上来。 “这是我们家自己晒的鱼干,你们带回去蒸着吃。”虎子娘不由分说,把用油纸包好的鱼干往周雨手里塞。 “我们家自己晒的干贝,没加一点盐。煮粥的时候放几个,鲜得很。”阿海娘提着一小袋干贝,一个劲儿往林晓怀里推。 “还有这个干鲍鱼,我自己晾的。你们城里买不到这么实在的!”三奶奶拄着拐杖,颤巍巍地递过来一个蓝布包。 “三奶奶,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傅柔连忙摆手。 “拿着!”三奶奶把蓝布包硬塞进她手里,枯瘦的手紧紧按住,“你们这些孩子,来我们岛上吃苦受罪,我们心里都知道。 咱们岛上别的没有,就这点海里的东西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婶子们根本没给他们拒绝的机会。 这个往宋知远手里塞包虾干,那个往赵磊怀里放袋鱿鱼丝,二平还往关砚的怀里放了串晒好的红鱼。 “够了够了,叔,婶子,真的够了!”赵磊连声喊,声音都劈了。 “哪有让客人空手回去的道理!”黄婶又塞过来一包紫菜。 “你们在咱岛上待了这么多天,要不是你们走得急,村里肯定得摆大席——” “那个捞汁海鲜你们爱吃,等我回去多做点,让小羽给你们寄!” 陆羽举着手机绕场一周,最后他把镜头转回自己,一本正经地说:“这就是南风岛,来了就走不了!一会儿我发个朋友圈!” “不准发——!”六个人异口同声地恐吓。 “呜——”长鸣的汽笛声从远处传来。 “船来了——!”陆羽和阿海看了看时间,把横幅收了。 “爷爷,我和阿海送他们到镇上,不用担心!” 陆羽和阿海不光是要去送傅柔等人,二人还要去镇上买一个大烤箱,用来制作猫粮。 村民们让出一条路,陆羽和阿海帮着把行李一件件搬上船。 婶子们还在挥手,嘴里不停念叨:“路上慢点啊。”“到了学校好好吃饭。”“有空再回来啊。” 女孩子总是感性的。 傅柔、周雨、林晓三人抱着满怀的干货,看着码头上一张张熟悉的脸,心里忽然一酸。 来的时候她们只想着课题,想着数据。 可真到了要走这一天,这岛上的风,海里的豚,还是的暴雨雷电,深夜的姜汤,还有这群热得滚烫的人。 “陈叔,陆叔,各位叔婶——”傅柔吸了吸鼻子,大声喊:“你们都回去吧。等论文发了,我给你们寄样刊。以后我们还常来——” “哎!好!——”陈村长笑得满脸褶子:“岛上永远欢迎你们——!” 客船开动,几个人站在船舷边使劲挥手。 第91章 陈村长收房 傅柔他们走后,救助站空落落的,连吃饭都少了热闹劲儿。 陆羽和阿海对着满桌的空板凳,面面相觑了好半天,都有点不习惯清净了。 陆羽把筷子一放,“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正好手里有钱,咱们把救助站扩建扩建吧?” 之前傅柔三个姑娘挤在主屋那间小房,关砚三个男生在仓库睡行军床。 他和阿海要么回村里住,要么在棚子下凑合一宿,但这始终不是长久之计。 现在龙涎香和大王乌贼的奖金也落袋,手里有了余钱,这事自然就提上了日程! 二人都不是拖拖拉拉的性子,说干就干! 阿海叔和虎子爹听说要动工,当天傍晚就扛着工具过来了。 虎子爹绕着房子转了两圈,说:“往东再扩两间。主房、厨房、卫生间、手术室、仓库都够用。” 阿海叔想了想,补了一句:“仓库旁边再搭个屋吧,把杂物分开。这样最省工!” “就这么干——!”陆羽直接拍板! 虎子、二狗这帮孩子一放学就往救助站跑。 搬砖头、递钉子、抬木板,个个跑得满头大汗,就为了干完活能蹭一顿阿海做的炸鱼排。 陆爷爷每天拎着茶水过来,蹲在一边偶尔搭把手。 没几天的功夫,救助站就变了模样。 主房旁边多出来两间新屋,门窗开得敞亮,靠海的一面还用旧船板铺了个大露台,站在上面就能看见码头和海。 仓库旁边也加盖了一间矮房,专门用来放杂物。 整个救助站比之前大了一倍不止,已经有模有样了。 “这多好。”陆羽叉着腰站在院子里,满意地环视一圈,“以后再来人,不用睡仓库了。” 阿海用毛巾擦着脖子上的汗,咧着嘴笑,“我爹说了,等以后我们买了快艇,他就把码头再修一段!” “阿海叔果然是有远见的人。”陆羽点点头,压低声音在阿海耳边说:“我觉得应该给虎子他们一点奖金。” “啊?”阿海有些愣神,汗珠顺着下巴滴下来。 “你这什么表情?又不是要把救助站卖了。” 陆羽笑着拍了他一下,“虎子他们这几天跟着搬砖递瓦。得让岛上的孩子知道,出了力就有回报。” 阿海回过神来,抓了抓湿乎乎的头发:“我还以为你要给他们发工资呢。那给多少合适?” 陆羽想了想,说道:“一人五十吧,等会儿我再带他们去孙嫂子那买点零食,算咱们请客!” 阿海赞同地点了点头:“五十行,给多了虎子爹他们肯定得退回来!” “以后这帮小崽子,就是岛上第二批能干事的人。” 阿海往裤腿上抹了抹手,“那我现在去叫他们过来?这会儿估计还在沙滩上踢球呢。” “不用,一起过去。” 两人到了沙滩边,一群孩子正在围攻二狗把守的球门。 陆羽站在沙滩上面,朝他们招了招手,“先别玩了都过来,有事跟你们说!” 几个孩子呼啦啦跑过来,一个个晒得跟小煤球似的,脚上、腿上全是沙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陆羽。 “这些天你们帮救助站干活,出力气了,也出力了。”陆羽从兜里掏出一沓零钱,在手里拍了拍,“一人五十。大丫,你来发。” “什么?给钱的?”墩子眼睛都直了。 “真的假的?”二狗凑过来盯着陆羽手里的钱。 “当然真的。”陆羽把钱递到大丫手上,“你负责发,每个人五十,不准多拿,也不准少给。” 大丫像接了什么圣旨一样,一张一张数得非常认真,挨个发给虎子、墩子、二狗、阿玲、大丫、墩子、小石头几个孩子。 阿玲捏着钱,小脸上有点犹豫:“小羽哥,我们就搬了几块砖,真能拿钱吗?” “能。这是你们劳动所得。”陆羽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大声宣布:“一会儿晒场就放电影了,咱们去孙婶子小卖铺那包场——零食管够!” “好耶——!”孩子们齐声欢呼,蹦跳着跑远了。 阿海看着那一串欢快的脚印,忍不住笑:“你可真是会哄孩子。” “我这叫培养下一代接班人!” “你这话说得跟镇长似的。” “那以后选我当村长。” “去你的吧,陈村长听见了还不得拿烟袋锅子抽你。”阿海笑骂。 “哈哈哈——” 已经过去几天了,陈村长搬了张方桌摆在村委会院子里,桌上摊着厚厚的花名册和房屋排查登记表,还有镇上刚发的危房整改通知。 就在两天前,村长拿着村里的危房清单就和周炳坤去了镇政府。 两人一起找了村镇建设办,又跑了趟乡村振兴办,把南风村空置危房的情况如实报了上去。 镇上的人正愁没有村级主动申报的典型。 一见陈村长提交的材料齐全,当场就开了回执,说会尽快派人下去核实。 二人从镇政府出来,陈村长拍拍口袋里的回执单,笑着对周炳坤说:“回去一户一户打电话,先跟房主通个气!” 电话是陈村长亲自打的。 他先打给那些房子已经塌了大半,只剩个门脸还算完整的房主。 电话一接通,直接劈头盖脸就问:“你们家那老房子都塌了几年了,你们到底还管不管了?再不管,砖头瓦片砸到人,算谁的?” 对方被问得一愣,好半天才支吾着说:“陈叔,那房子我们也不住了,还能管什么啊。” “不住也得有个说法——!” 陈村长的态度相当强硬,“现在镇里要求各村排查危房,你们那房子已经上报了。现在两条路你们自己选。 要么回来花几万块钱把房子重新盖起来。要么就上报镇政府走程序,到时候镇上和村里一块核验,依法收归集体!” 对方一听“收归集体”立刻就急了:“那宅基地是我们家的祖宅地,怎么能收走?” “那是村里要收走的吗?”陈村长大着嗓门吼道:“政策就摆在这里。房子塌了超过两年,宅基地没有恢复使用,村集体就可以依法收回! 我今天给你打电话,就是先跟你透个底。你要能回来盖,那就回来。要是不回来,村里只能按程序走!” 对方的声音一下就软了下来:“陈叔,我们家都出来这么多年了,哪还回得去啊。 你看能不能这样,房子我们能不能卖给村里,只要别让我们白搭进去就行。” “行,你愿意处理,村里可以收。价钱按老房子折算,但也不会让你一分拿不到。” 陈村长的语气也缓和下来:“我让二平把村里的协议发给你,你要同意就签字!” “行行行,那就麻烦陈叔了。” 这样的电话,陈村长打出去好几个。 有的当场就松了口,说“陈叔你看着办”,有的拿不了主意,说要跟兄弟姐妹再商量商量。 陈村长一副你爱卖不卖的架势,把电话一挂,继续打下一家。 第92章 各有心思 可剩下的十几户,一个个都精得跟猴似的。 他们在电话里也不说卖,也不说不卖,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陈叔,这个事我们得回岛上看看再说。老宅毕竟是我们家的根,不亲眼看看不放心。” 陈村长知道他们心里想什么。 南风镇这段时间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码头管起来了,海鲜市场规整了,连镇口那条破路都开始重新招标改成柏油路! 再加上南风岛救助站的直播动不动就上热搜,网上到处都有人问“南风岛怎么去”,这些人怎么可能不怀疑村里要有大动作? 但陈村长一点都不慌,因为摆在他们面前的第一关就过不去。 盖房子不是买几块砖瓦糊一糊的事。 按照现在农村建房的要求,打地基、起墙体、上梁、盖顶,最省最省也得几万块。 而且岛上不接陆地,你想运送建筑材料上岛,单单超重就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这些人在外头打工、做小生意,日子本来就过得紧巴巴的,谁肯掏几万块钱回来,修一座自己根本不回去住的破房子? 陈村长在电话里直接把话都撂明白了:“行,你们回来看抓紧把房修了。要是不修,村里就按政策办!” 放下电话,陈村长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对旁边的陈二平说:“你等着看吧,最迟后天,肯定有人回来。” 电话的另一头,周老六家是南风岛最早搬出来的一批。 当年他爹在镇上码头边上盘了个小门面卖渔具,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后来赶上镇里扩建码头,他的门面店赶上拆迁补了一笔钱,一家人干脆就搬到市里去了。 可陈村长这个电话一打,反倒然他起了疑心。 “村里说收就收?那可是祖宅!”周老六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声音大得整间屋子嗡嗡响。 他媳妇在厨房里探出头来,用围裙擦着手:“你小点声。到底怎么回事?陈叔电话里怎么说的?” 周老六气哼哼地点了一根烟:“还能怎么说?就说老宅的房子塌了,问修不修。不修就报镇上按程序收回。我听着就来气!” “我还没回过南风岛呢,咱回去看看?你们不知道,南风岛最近可火了,又是海豚又是直播的。” 他儿子小武从房间里出来,耳朵上还挂着耳机:“爸,现在镇上码头都开始修了,说不定岛上真要搞旅游。咱家那老房子位置好不好?离码头近不近?” “离海倒是不远。”周老六吐了口烟:“就在村口往上走几步,以前你爷爷划船回来,站在门口就能看见海!” “那就是好地方!” 小武的眼睛都亮了:“要是岛上真搞旅游开发,那房子可就不止现在这个价了!你千万别稀里糊涂就答应了。咱们先回岛探探口风?” 周老六媳妇把一盘青菜端上桌,犹豫着说:“可房子确实塌得不成样子了。去年我表姐回岛办事顺路去看了一眼,房子屋顶都没了大半个。就这还能值几个钱?” “你不懂。”小武一摆手,兴奋地说道:“人家看中的不是房子,是地!妈,你明天别上班了,跟我爸回去一趟。带上我爷留下的房本,看看陈叔怎么说。” “那要是陈叔催着签字怎么办?”周老六媳妇问。 “签什么字?就说回来商量商量。” 小武一脸的精明:“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多刷几遍南风岛的视频,看看有没有什么招标公告、项目公示。只要岛上真要搞大开发,咱家这宅基地可就值钱了!” 周老六听儿子说得头头是道,心里的那点火气慢慢变成了另一个念头:这老房子,说不定真还能再攥出几个钱来。 再说岛外的另一户——赵彩凤家。 赵彩凤是南风岛嫁出去的姑娘。 她爹娘离世得早,留给她和弟弟赵顺一间老屋。后来赵顺去了省城打工,老屋就一直空着。 赵彩凤嫁到南风镇还生了两个孩子,日子过得不算宽裕,但也不缺吃穿。 陈村长打来电话时,她正骑电动车接小儿子放学。一听是老屋的事,她把车停在路边,听得很认真。 “陈叔,能不能先不报镇上?”赵彩凤试探着问道:“老宅房子虽然旧,但那是我爹留给我们的。我弟弟现在还没成家,万一以后想回岛上,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彩凤啊,你听我说。”陈村长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你家的老屋,屋顶早就没了,里面一棵苦楝树都长出两米高了。 你弟弟就是现在回来能住吗?你要不信就自己回来看看那地方还能不能站人。 彩凤啊,不是我逼你,是政策摆在这里。你不修,村里也没办法!” 赵彩凤“嗯”了一声,没再往下说。 挂了电话,她心里翻来覆去想全是她爹活着时候的样子。 可她也知道,自己一家子都在镇上,弟弟一年到头不着家,老屋早就成了一个空壳。 留着,不过是心里还有点对老宅的念想! 果然,第二天下午,客船上就下来了一拨人。 都是些多年没回来的“老邻居”,男人女人都有,有的带着孩子,有的提着水果。 这些人下了船,迈步先往救助站那边走。 他们远远就看见救助站干干净净、有模有样的,几个人的眼神就更活了! 果然,岛上肯定要有大动作! 赵彩凤没去村委会,她愣愣地站在自家老屋门口。 院墙矮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半截木门斜斜地挂在一边。 那棵陈村长说的苦楝树,真的从堂屋地上长了出来,比她还要高。 她鼻子一酸,在门口坐了一会儿就去了村委会。 陈村长正拎着水壶在院子里浇花,看见她过来倒也没太意外。 “陈叔,我弟不回来了。房子就给村里吧。”赵彩凤的眼圈红红,显然来之前哭过一场 陈村长把水壶放下,擦了擦手:“你弟那边同意吗?” “我问过他了。他说不想留在岛上穷一辈子,让我看着办。” “跟我进屋。”陈村长转身带她来到堂屋坐下,拿出补偿协议给她看:“这是村里能给的最高价了,我再这个基础上再给你加两千。这是我的最大权限了。” “谢谢陈叔。” 赵彩凤走的时候,陈村长往她手里塞了一袋芒果:“彩凤啊,当年你爹走了以后,陈奶奶一直把你当女儿看。今晚已经没船回镇上了,你去看看陈奶奶吧!” “呜呜呜——”赵彩凤这下是真绷不住了,一路小跑着冲向村尾。 她怀里抱着那袋芒果,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和这座岛断了。 第93章 他凭啥说咱岛不行啊? 村里的主道上,周老六背着手走在前头,皮鞋踩在碎石子路上“咯吱咯吱”响。 他媳妇儿跟在后面,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矿泉水和面包,像是怕岛上买不到吃的。 最后面是小武,一双白球鞋踩在坑洼的村道上,看着就心疼。 “爸,这路怎么这样啊?鞋都弄脏了。” “岛上就这样。”周老六倒是没吭声抱怨,眼睛一直在四处打量。 一家三口沿着村道走了一圈。 晒场还是那个晒场,码头还是那个码头,整个村子不仅没有变得更好,反而比十几年前更破败了。 治安岗亭是崭新的,但也就是一个集装箱板房,小武瞥了一眼,嗤笑了一声:“就这?” 他刷短视频刷了那么久,海岛应该像厦门旁边的网红小岛,石头房刷成白的,巷口卖手打柠檬茶,门口摆两盆三角梅。 再搭配上网红民宿,白色栅栏,慵懒的猫,落地窗对着大海,阳台上摆着ins风的吊椅。 沙滩上应该有穿比基尼的姑娘拍照,有露天酒吧,有dj打碟。码头应该停着游艇,甲板上摆着香槟塔。 而不是眼前这些破房子、烂院墙、比人高的杂草、就连个像样的路灯都没有! “这都是什么啊?连个快递都收不到,就这地方送给我我都不住!” 小武一脚踢开路边的碎泥块,“这地方跟网上差太多了。网上那些视频,滤镜也开太大了吧?” “人家拍的是救助站,又不是这些破房子!” 周老六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从小在这里长大,闭着眼都能说出谁家住哪。 可一路看过去,整条村子静悄悄的,只是这些在墙头上趴着的流浪猫似乎胖的有些过分! 前面就是他家老宅,位置距离海滩很近。可走近一看,小武脸都绿了。 院墙早就塌了,连个院门都没有。 院子里杂草长的老高,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一间大瓦房塌了大半边,几根老房梁斜斜地架在残墙上。 小武嘴巴张的老大,磕磕巴巴的说道:“爸,你,你确定这是咱家老宅?” “嗯!”周老六应了一声,蹲在地上掏出一根烟慢慢点上。 他媳妇的眼睛也红了:“我记得妈以前还在的时候,门口种了一排指甲花。现在什么都没了。” 周老六吐了口烟,声音有点哑,“没了,都没了。” 小武却顾不上这些。他绕着房子转了一圈,拿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照片,又跑到屋子后面去看。 “爸,这地到底有多大?房本上写没写面积?”小武绕回来,眼睛发亮地问。 “房本上写的是前院后坡加正屋,加起来三百多平。”周老六看了他一眼,“怎么,你还真指望这地方值个几十万?” “不是值不值的问题。”小武压低声音说道:“三百多平,怎么也得值个三四十万吧?万一以后真搞旅游开发,这位置做个民宿或者餐厅绝对能火。” “真能有这么多?” “妈,你听我说。现在网上可多人想上岛了。我刷评论区,天天有人问南风岛怎么去、住哪里。这就是流量! 咱们这房子位置这么好,稍微修一修,就能做点小生意。就算不自己干,租给别人也行啊!” “爸,你到底怎么想的?”小武急了。 “你动动嘴皮子就做民宿?做餐厅?”周老六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拉着儿子绕到屋后,抬手指着海面: “你看看清楚了。岛上一天就一班客船。一吨沙子的运费比沙子都贵。然后你让工人住哪?睡这塌了半边的房子里喝风?” 小武嘴角抽了抽,像被迎面泼了盆冷水。 周老六又往村里方向一划拉:“你再看看这村子。年轻力壮的,除了陆家那个孙子和阿海,还有别人吗? 你找谁来干活?你自己辞了工作回来扛水泥?还是让你妈回来给工人做饭?民宿餐厅盖好了谁来驻岛经营?你么?” 小武彻底不说话了。 周老六媳妇急忙打圆场:“小武也是为家里想。你好好跟他说,别一上来就吼!” “我哪吼了?我这是跟他算明白账。”周老六叹了口气,声音也缓了下来,“就这地方,咱家真没那个本事收拾。 你们信不信,光是把这堆烂砖头清出去,再拉一船新瓦上岛,没个七八万下不来。就算房子盖好了,要是岛上不开发怎么办?” “那这房子就只能白送给村里了?”小武低着头也不嘴硬了。 周老六媳妇叹了口气:“要不,先去虎子家坐坐?虎子爹一直住在岛上,村里什么情况,他比咱们清楚。” “对对对,先去打听打听。”小武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附和。 “走吧。”周老六见二人还不死心,也不再劝。 三人顺着村道拐进巷子。 虎子家院门半开着,虎子娘正坐在院子里挑小鱼,几只鸡在脚边咕咕叫着,时不时低头啄一口。 “嫂子——!”周老六媳妇隔着院门喊了一声。 虎子娘抬起头,认出人后笑着站起来:“呀,是你们啊!什么时候回来的?快进来——” “下午刚到,这不一下船就过来看看你。”周老六媳妇推开院门走进去。 虎子娘连忙把三人带到堂屋,“这是你儿子啊,这小伙子长的真俊!” “小武,叫人。” 小武大大方方地喊了一声:“婶子好!” “好好好,”虎子娘是个热心肠,马上就回屋里拿了几个大芒果和苹果出来,“虎子他爹昨天买的,新鲜的很。” 三人都有些尴尬。他们一路上只顾着老宅了,连袋苹果都没带就来串门。 周老六媳妇笑着说:“孩子放学了没?” “快了,四点就回。”虎子娘又进屋倒了茶。 周老六却忽然问:“嫂子,虎子他爹呢?” “出海去了。今天收得早,说是下午有风,早点回来。” “嫂子,我们这次回来,是想问问老房子的事。” 没聊几句,周老六媳妇就往岛上发展上绕,“村里到底什么想法啊?陈叔打电话,说得厉害,说再不修就要按政策收回。 我们心里没底,想问问你知道不知道,是不是岛上要搞什么大动作?” 虎子娘没啥心眼,立刻打开了话匣子:“你还真别说,就前一阵子镇长带着老多人来了。哎呀那阵仗,咱村老多人都看到了。” “噢?”三个人全都兴奋起来了。 这镇长都来了,怕不是岛上真要有大事! 虎子娘完全没注意到周老六一家三口的表情已经变了。 她一边说一边搬了张小板凳坐到门口:“就前阵子,镇上的周镇长亲自带队来的。那队伍可长了,得有十几号人,什么主任、所长、秘书都来了。 陈叔和陆叔带着村里人在码头接的,一路走一路看,最后还去了救助站。” 虎子娘说得起劲,手里的蒲扇“啪嗒啪嗒”地摇。 小武眼睛都直了:“镇长亲自来?那肯定是岛上要有大项目了啊!” 虎子娘急忙四下看了几眼,又压低声音说道:“虎子爹晚上回来就跟我说了。说镇上想把咱们南风岛做成什么什么标杆,要搞旅游!” “哎呀!”周老六一拍大腿就站了起来。 他媳妇和小武兴奋的直搓手。旅游标杆?这不就捞着了吗! “那后来呢?有没有说的具体点?”周老六媳妇追着问。 虎子娘把蒲扇往膝盖上一拍,“最后镇长带着一群人去了救助站,专门听陆羽给他们分析!” 小武急忙说道:“对对对,救助站的直播可火了,好几十万人看呢!” “可不是咋地,要不咋说老陆家孙子有本事呢。” 虎子娘兴高采烈地接着说:“但人家小羽可说了,咱们这岛不行,根本就没有开发的能力!他让镇长不开发咱岛,开发镇上! 哎,这话听着是伤人,但也有道理。” 三个人听到这话,表情都裂开了! 周老六紧紧攥着拳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媳妇张了张嘴,像被人从嗓子眼里把话给掐住了。 小武最直接,声音都高了八度:“不是,他凭啥说咱岛不行啊?他不也是岛上的吗?” 虎子娘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手里蒲扇都停了:“你这孩子,急什么?人家小羽那么说,肯定有人家的道理。 你虎子叔说,人家小羽把事一分析,那些什么大局长、大主任,那叫一个服气。我是不懂那些,但虎子爹回来说,小羽那话说到根子上了。” “什么根子?不就是说咱们岛穷、不行、接不住人吗?”小武涨红了脸,显然不能接受美梦就这么破了! “小武,好好听你姨说。”周老六低喝了一声。 虎子娘倒没生气,叹了口气:“我也不是全听得懂。就听虎子爹说个大概。什么……现在岛上太旧了,路也不好,年轻人也没几个。 游客真来了,没地方住、没地方吃、没地方玩,没地方上厕所什么的。 到时候人家拍个视频往网上一发,说南风岛是破破烂烂的荒岛,名声就坏了。 要是这样的话,那还不如先别急着搞,先把镇上的服务弄好,等岛上慢慢攒出底气,再一步步来。” “那镇长听他的了?” “哎妈呀!你们到镇上看看,码头、海鲜市场、宾馆、饭店、出租车啥的都开始整顿了。” 虎子娘又摇起蒲扇,“所以说人家小羽是有见识的。” 小武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周老六沉默了好半天,忽然问:“嫂子,那村里收房的事,是不是也跟这个有关?” “我一个农村妇女上哪知道这事去?” 虎子娘是老实,但她又不傻。这一家子十几年没回来,这才刚上岛就打听来打听去。 尤其是刚才几个人一听镇长来了,那眼睛都在冒光。 这要是自己说了啥不该说的,回头再被这一家子人给赖上! 虎子娘摇着蒲扇,笑眯眯地站起身:“哎呀,你看我这张嘴,光顾着跟你们说话了。虎子这都快放学了,我得去接他!” 她说着就往院门外走,顺手拿起门后的竹篮:“你们坐坐,我去去就回。” 周老六赶紧站起来:“嫂子,你忙你的,我们坐会儿就走。” 虎子娘摆摆手,脚步轻快地出了院门,蒲扇摇得“啪嗒啪嗒”响,转身拐进巷子就不见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小武坐在板凳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周老六媳妇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儿子,小心翼翼地开口:“那啥……虎子娘说的应该不会假吧?镇长真来了?” “来了有啥用?那陆羽说不让开发——”小武咬着牙,“他凭什么啊?他算老几?” “就凭人家脑子比你清楚!” 周老六瞪了他一眼,“你那刷短视频刷出花来了,你上岛住一晚试试?连个像样的厕所都没有!” 小武被噎得说不出话,低头盯着自己那双已经脏了的白球鞋。 “那……爸,咱这房子到底咋办?”他声音低了下去。 周老六走到院子里,看着虎子家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院子。 鸡笼搭在墙角,几只母鸡在刨土,竹竿上晾着虎子的校服,水缸盖着木盖,井边摆着洗衣板。 这才是有人住的样子。 “走吧。”周老六转身往院门外走。 “去哪?” “找陈村长,看看他咋说。” 第94章 好饿啊—— 周老六一家走到门口时,陈村长和二平正抬着桌沿往屋里挪。 “陈叔,忙着呢?”周老六站在门槛外,脸上带着笑容。 陈村长直起腰,拿挂在肩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脸:“六娃子回来了?你爹那房子看过了?” “看过了。”周老六点头,带着媳妇和儿子走了进来:“陈叔,我们想跟你商量商量房子的事。” “坐吧。” 陈村长朝长条凳努了努嘴,又对陈二平说,“二平,把风扇开开,再倒几杯凉茶。” 陈二平应了一声,按开墙角那台落地扇。 周老六一家三口在长凳上坐下。周老六掏出烟盒,先递了陈村长一根,又给陈二平扔了一根。 “陈叔,我们今天回来就是想问问,咱家的老宅村里收回去能给多少?” 陈村长把烟点上,不紧不慢地从抽屉里抽出两份材料,一份是空置危房排查表,一份是宅基地面积登记表。 “你家老宅,正屋八十六平,前院九十二平,后坡一百三十平,总共三百零八平。 房子现在塌了大半,属于房屋灭失状态。按照宅基地退出补偿条款,这种条件的一平方最多按八十算!” “八十?”小武一下坐直了,“三百多平才两万四?现在县里征地一平方都不止这个数!” 周老六立刻回头瞪了他一眼,开口训斥:“闭嘴!这有你说话的份?” 紧接着他转头笑道:“陈叔,孩子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 陈村长端起搪瓷杯呷了口凉茶,慢悠悠地说:“咱岛上没人征地。就你家那破房,卖都没人要。 要不是前一阵镇上来人,看到咱村里破成这样,也不会给我们下文件收宅基地!” “可我们在网上看,南风岛现在热度可高了,保不齐以后……”小武还想争。 陈村长伸手打断,笑着说:“小娃子,你都懂的道理,镇长会不懂?岛上啥样你也看到了。现在热度给你,你开发一个给我看看?” 小武嘴角抽了抽,不吱声了。 周老六低头搓着手指,闷声道:“陈叔,我知道这房子不值钱了。可这到底是我爹留下的,真就这么收了,我这心里……不落忍。” “不落忍就把房子修了,拆迁暴富的事儿轮不到咱们岛?” 陈村长吐出一口烟,“今天先别签。你们回去再想想。不过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再过半个月镇里核查组会上岛。 要是房子修不好,等人把那些房子全拍了照入了册,标准可能就不是八十了。你们自己心里得有数!” 这话像把钝刀子,不疼,但硌得人难受。 周老六媳妇坐不住了,用胳膊肘碰了碰丈夫:“老六,要不就按陈叔说的办吧。房子都那样了,真拖不出花来。” “陈叔,这房子以前真不赖。”周老六最后还想挣扎一下。 陈村长轻轻“嗯”了一声:“晚上晒场就要放电影了,我没空跟你在这儿耍嘴皮子。” “哎!”周老六叹了口气:“行。签了吧。村里给的这个价,我认!” 陈村长也没再多说,把协议推过来。 周老六看完,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名,又按了手印。 二平把协议收回抽屉里,又上了一把小锁。 陈村长说道:“今天没船回镇上了,晚上你家就去根子家对付一宿。明天早上我让阿四跟你们上岛,把钱转给你。” “陈叔,给村里添麻烦了。” 陈村长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说这个。以后想回来看看,岛上还给你留饭。” 周老六媳妇也站起来,朝陈村长鞠了个半躬。 小武站在最后,别别扭扭地说了声:“谢谢陈爷爷。” 陈村长摆摆手:“行了,回吧!” 一家三口走出村委会,天色已经擦黑了。 另一边的南海镇,苗诗拖着大大的银色行李箱走出汽车站,天已经擦黑了。 她戴了顶压白色鸭舌帽、口罩、墨镜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这身打扮在明星街拍里算低调的了,可放在南方小镇的汽车站门口,多少有点格格不入。 好在这会儿车站人流不小。 有兜售特产的小贩,有背着大包小包赶路的渔民,也有和她一样拖着行李箱的旅客。 几个拉客的民宿老板举着牌子在出站口吆喝,眼睛只在那些东张西望的年轻男女身上打转,没人往她这边多瞅一眼。 这是苗诗第一次完全自己规划行程,自己拎箱子,自己找路的自由旅行。 没有助理跑前跑后,没有保镖开路,没有车接车送,反倒生出久违的轻松。 她也不着急,慢悠悠拖着箱子跟着人流往城乡大巴车站走。 等她坐大巴车晃晃悠悠到南风镇的时候,去南风岛的客船早就开走了! “得,又耽误一天!”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倒也没多烦躁。 本来就是没有计划的行程,早一天和晚一天没什么要紧。 她拖着箱子在码头附近转了半条街,找了一家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漆,门口摆着两盆三角梅,开得热热闹闹的家庭宾馆。 “老板,还有标间吗?” “有——!”老板娘急忙放下手里的瓜子,热络地介绍:“六十一晚的窗户背海。八十块钱一晚的能看海!” “八、八十么?行,要一间。”苗诗有点结巴。六十?八十?这两个数字让她有点不太适应。 付了钱拿了钥匙,拖着箱子上三楼。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苗诗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放,伸手推开窗,海风“呼”地涌进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远处是黑沉沉的海面,还有码头零星的灯光。 “晚上的海一点都不好看。早知道要六十一间的了。”苗诗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 她以前全国跑通告,住的都是五星级酒店的行政套房,什么时候住过八十块一晚的房间? 想想都觉得新鲜。 她拿出手机,对着窗外黑糊糊的海面,来了张自拍。 “耶——”她比了个剪刀手,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个第一次出门旅游的大学生。 照片拍好,她打开朋友圈,配了四个字:“海景房,八十!” 按下发送键,她就把手机扔到一边,趴在窗边往下看。 楼下的海鲜排档正热闹,铁锅翻炒海鲜的“哐当” 声,客人的说笑声,啤酒瓶碰撞的脆响,混着鲜香味飘上来。 “好饿啊——” 第95章 臭棋篓子 苗诗第二天中午退了房,就在楼下的饭店点了份海鲜炒粉。 粉滑溜溜的裹着虾酱,豆芽脆生生的,虾仁和鱿鱼给得也不少,锅气十足! 吃过饭,她去码头买了上岛的船票。 离登船还有一阵子,她就在码头附近闲逛。 码头附近有一溜小摊位,卖的都是些海边的工艺品。 女孩子天生对精巧的小物件没抵抗力。 苗诗蹲在摊位前认真挑选。 打磨莹润的小海螺吊坠、串成串的红珊瑚碎石、贝壳刻的小书签、贝壳风铃、珊瑚枝、椰壳雕…… 这个也新鲜,那个也喜欢,没一会儿她手里就拎了两个袋子,一算账,两百多块钱悄没声儿地就花出去了! 旁边几个鱼贩子瞅着她穿得讲究,又拎着行李箱,一看就是来旅游的外地客,立刻拎着塑料桶围上来。 “姑娘,要海鲜不?刚上岸的野生石斑,便宜给你!” “还有大对虾,带两斤回去?” “你看这蟹多肥,蒸一蒸就成。你买我的,我给你便宜点!” “旁边小饭店都是免费加工海鲜,特别省事!” 几个人七嘴八舌越凑越近,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她袖子上。 “不用了不用了!”苗诗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她最烦这种场面,但又拉不下面子翻脸。 正不知怎么办,码头边传来两声短促的哨响。 两名穿蓝色制服的执法人员走过来,指尖敲了敲鱼贩子的塑料桶:“码头边不许围堵兜售啊。都散开,去便民市场正规摊位卖。” 两个鱼贩子立刻赔着笑点头,抱着箱子转眼就没了影。 执法人员转头冲苗诗笑道:“姑娘,买海鲜去前面的便民市场,明码标价,秤准。要是再有人对你进行围堵,直接拨打电话。” “谢谢了。”苗诗连忙道谢! 也没心思再闲逛了,她拎着纸袋回到候船处,安安静静等着开船。 客船在海上晃了四十分钟,终于靠上南风岛的石板码头。 苗诗拖着银色行李箱踏上岸的那一刻,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原生态”! 码头不大,水泥地面磨得发白,没有接驳车,没有指示牌,连个载客的司机都没有! 苗诗没急着离开,她看着前面一片椰林,还有被阳光照的金色海面。 “这么好的地方,怎么连个民宿都没有呢?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她拖着箱子慢悠悠地往村子深处走。 自从陆羽每天晚上在村子里放起了电影,整个岛上越来越有活力。 家家户户吃完晚饭,全都搬着小马扎坐在院子口闲聊,等着天色黑下来看电影。 陆羽和陆爷爷吃过晚饭出来遛弯,刚走到村口就被村子里德高望重的二爷爷逮住了。 “小羽啊,过来,陪二爷爷杀一盘!”须发全白的二爷爷坐在大榕树下面,象棋摊支在青石板上。 “行啊——我和二爷爷来一盘!”陆羽笑嘻嘻地坐过去,袖子一撸,像模像样地摆了个架势。 陆爷爷笑呵呵地在旁边找地方坐下,手里摇着蒲扇,摆明了是要看热闹。 当头炮,把马跳…… 这边实在是太热闹了。苗诗好奇地拖着箱子往那边走。 陆羽下棋不怎么样,但胜在气势十足! 二爷爷下棋慢悠悠的也不催他,偶尔“嗯”一声,伸手一推车,就把陆羽的炮给吃了。 “哎哎哎二爷爷——我这步没看清,让我缓缓!”陆羽伸手要悔棋。 二爷爷也不恼,笑着把棋子推回去:“行,再想想。想好了再走。” 陆羽挠着头发,盯着棋盘看了半天,越看越乱。 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围上了一圈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支招: “走炮啊,你炮再不走就凉了!” “先把马跳起来看住炮!” 陆爷爷蒲扇摇得“呼呼”响,嘴上跟着起哄:“臭棋篓子,你这棋跟陈老头有得一拼,悔棋都赢不了!” “哈哈哈哈——”周围看棋的村民哄堂大笑。 “爷爷,咱家可就我一个孙子,您也不说帮我支支招!”陆羽一边转移大家注意力,一边偷偷把自己过河的卒子往前挪了一格。 “哎——抓着了啊,还玩赖!”二平眼尖,嗓门又大,一嗓子喊得整条巷子都听见了。 “我那是手滑!”陆羽面不改色。 “每次手滑都滑得这么巧?”虎子爹也乐了。 周围围了一圈的老头老太太,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的。 苗诗站在人群外圈看着陆羽耍赖,好悬没笑出声。 南风岛直播间她全都看过,自然认得出陆羽这张脸。 苗诗不懂象棋,但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最会看人! 陆羽也许下棋是真的不在行,但他明显是在哄老人开心。 这二爷爷是村里的棋王,而陆羽就是个臭棋篓子,就算他连悔棋带耍赖,还是被杀得片甲不留,不到半个小时就连输三盘! “再来一盘,再来一盘!我就不信了。”陆羽把棋子哗啦归位,梗着脖子不服气。 “还来?你再输十盘也白搭!”二爷爷捋着白胡子,笑得得意洋洋。 第四盘很快开始。 不出意料地,陆羽这边很快就落入了下风。 他眼珠一转,悄悄把手机掏出来点开了豆包,对着话筒小声嘀咕:“豆包豆包,这棋我下一步该怎么走?” 陆羽的手机屏幕还亮着,豆包的语音回复一字一句从听筒里漏出来:“接下来我给你最直白、最直接、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告诉你,建议走马六进七,逼退对方巡河车,同时为炮开路!” 周围在这一刻太静了下来,一圈人听得清清楚楚。 “咳咳——”陆羽面不改色,把手机往兜里一揣,伸手“啪”地走了个马六进七。 刚才还你一言我一语支招的人群,全都闭了嘴。 二爷爷的烟袋锅子停在半空。 陆爷爷张着嘴,用一种“你还能更丢人点吗”的眼神瞅着自家孙子…… “哄——”全场爆发出更大的笑声,连二爷爷都笑得直拍大腿,烟袋锅子都晃悠起来。 “哈哈哈——”苗诗实在是绷不住了,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这个陆羽真是太好玩了。 “好你个小羽!下棋还带找外援的?” “哎哟我的亲娘诶——我活了小半辈子,头一回见下棋用手机摇人的!” 陆爷爷用蒲扇拍了一下陆羽的头,笑骂道:“你个败家玩意儿,作弊都能让人抓住。” 二爷爷笑得直咳嗽,“好小子,我今儿个算是开了洋荤了。” “哈哈哈哈——”周围的一群人笑得前仰后合。 陆羽举手投降:“认输认输!二爷爷您棋艺太高,我甘拜下风!” 第96章 没人认识她?还有这好事? 村民们闹腾完,一转眼就看到外围站着的苗诗。 这姑娘身形纤细高挑,拎着个大行李箱,安安静静站在那儿,大热天的竟然浑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的。 满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苗诗想了想,伸手把口罩摘了下来。她来岛上不是待个两三天,总不能一直蒙面见人吧? 三奶奶先开了口,“哟,这姑娘长得真俊,白的跟豆腐似的。” “一看就是大城市出来的。”黄婶也跟着笑。 苗诗这张脸放在电视上或许还有点眼熟,但除了陆羽和阿海两个年轻人,还真没人认识她。 岛上大半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平时在家就听戏曲、看战争片。 别说是顶流歌手了,他们连流行歌都很少听。 村民只当这姑娘是城里来旅游的。 二爷爷笑呵呵地问:“丫头啊,来岛上玩的吧?” “是啊爷爷,一个人出来散散心。”苗诗现在整个人松弛的不行。 没人认识她?还有这好事? 陆爷爷在边上说道:“岛上礁石多,涨潮也快。前阵子还有几个外地后生被困在灯塔那边,你一个小姑娘可别乱跑!” “我会注意的。”苗诗乖乖点头。 周围几个老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嘱咐着。 “你这是刚下船吧?这天都快黑了,找到住的地方没有?”陈村长端着大茶缸站了起来。 苗诗笑眯眯地说道:“刚下船就过来了,还没找到。这次上岛可能要多住些时日。不知道村里有没有能住的地方?” 这话一出来,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接这话。 倒不是村民冷漠,只是岛上确实没个像样的住处。 这些年村里人越来越少,自家的房子大多破旧,谁家没事还多准备几套新的床单被褥? 苗诗现在就站在这儿,一看就是过惯了讲究日子的人。真让她住到家去,主人家自己先不自在。 陈村长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陆羽身上:“村里确实没有宾馆。小羽啊,你们救助站现在不是扩了房吗?要不就让人先住你们那儿?” 二爷爷也点了点头,“嗯,你还别说,这是个办法。总比和我们这帮老家伙住在一起自在。” 陆羽正靠在榕树干上,闻言挑了挑眉。好家伙,我那可是救助站,又不是民宿。 但现在村长和二爷爷全都说话了,就连爷爷也在一边点头。 这三个老头那就是村里的权威,三个人都已经表态了,那这事基本就定了! “救助站倒是有两间新屋,床被也都是新的。就是救助站离村里有段距离,没城里方便。你要不嫌弃就先住下。” “不嫌弃不嫌弃。”苗诗连忙说。 陆爷爷一见二人还站在原地,开口说道:“小羽啊,你还愣着干啥?先带人家去救助站把行李放下!” “知道了,我一会回来就放电影啊。”陆羽上前拎起苗诗的行李箱,“走吧,先安顿下来。” 苗诗朝村民们甜甜一笑:“谢谢大家。” “不客气不客气。到了岛上就是自家人。”陈村长摆摆手,“有事就找小羽和阿海。要是还不行就来村部找我。” 苗诗跟陆羽走出了好远,一群人在榕树底下也议论开了—— 三奶奶看着苗诗离开的方向,嘴里啧啧不停,“咱岛上啥时候来过这么俊的闺女?比电影画报上的人还好看。” 黄婶也跟着笑:“大城市养人呐。咱岛上风太阳毒,养不出这样的。” “就是太瘦了,得多吃点。”二奶奶一脸的操心,“老陆头,回头让你家小羽给人家多补补,别天天用海鲜面糊弄人。” 陆爷爷点了袋烟,吧嗒抽了一口:“二妹子,你这些思想觉悟太落伍了。城里人现在讲究的就是瘦,瘦了才好看。 你当还是咱们年轻那会儿,比的是谁家姑娘壮实、能干活?” “哈哈哈哈——”四周响起一阵爆笑。 “你个老没正经的。”三奶奶笑骂一声,拿起蒲扇作势要打他。 陆爷爷抖了抖烟袋锅子,笑得一脸褶子。 土娃从人群外边挤进来,大声说道:“最近上岛玩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了,要不咱们都把家里的偏房好好收拾出来?” 虎子爹也在一边闷闷的说:“上次来我家那五个后生就说过,咱们这里是啥‘原生态’,要是住的地方能好一点,能多收好几百呢。” “真能收这么多钱?” “那可不,”虎子娘得意洋洋地说:“就咱家那饭菜,全是正经的海货。那几个后生可说过,这饭菜在市里一顿就得两三百!” “两三百一顿饭?你抢钱啊?”二平叫起来。 “抢啥了?那是人家自己说的。再说了,虎子娘做的饭,你在外面花两三百也吃不着?”虎子爹说的理直气壮! 陈村长端着大茶缸,这时候才发话:“你们先别一个个的想得那么美。就咱们这环境,人家看一眼就得走!” 阿海叔手里捏着根没点的烟,不紧不慢地说:“你们都想复杂了。其实不用整多好,就跟救助站那一样就行。 人家不图你房子多新,也不图你装修多好。只要干净、通风、有热水,有张像样的床就能住!” “这么简单?”二平媳妇有点不信。 阿海叔笑了一声,“你瞧虎子家。虎子娘那院子,一年到头扫得比村里哪家不干净?被褥一水儿的白,窗户擦得透亮,连鸡笼子都天天清。 住她家,人家城里人肯定愿意。你换一家试试,院子里又是鸡粪又是鱼内脏,人还没进屋就掉头了。” 虎子娘被夸得脸上笑开了花,嘴上还谦虚:“我那就是家里有孩子,不收拾不行!” 陈村长在边上点头,把茶缸盖扣上:“阿海他爹说得在理。咱们岛上的房子是旧,但人家怕的不是旧,怕的是脏! 想挣这个钱的,就先把卫生这块做起来,往后真有人来村里要住宿,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黄婶插嘴道:“那这要收拾成什么样才算干净?总得有个标准吧?我们平时自己住也没那么多讲究,万一客人来了,还嫌这嫌那咋办?” “黄姐,你刚才肯定没认真听。”墩子他娘把瓜子往兜里一揣,大着嗓门说:“虎子他家那样的就行。要不救助站那样也行!” 陆爷爷烟也抽完了,也听的差不多了。 他把烟袋锅子磕了磕,站起身来朝众人挥挥手:“行了。小羽一会儿还要回来放电影,都回去拿凳子去,别在这儿堵着路。” 村民们三三两两散了。 第97章 咱榜一大姐 从村口到救助站,要经过一段椰林间的碎石路。 两个人并肩向前走着,陆羽把箱子换了个手拎着:“你这箱子里装的不是哑铃吧?怎么这么沉?” “噗——!”苗诗直接笑出声:“我这不是怕岛上没得卖嘛。衣服、鞋子、日用品、护肤品、电脑、平板、充电宝,还有几本书。 其实原本没想带这么多的,但装的时候就什么都想带。” “你没带潜水服?” “潜水服?你们这儿还能潜水?” “小瞧人不是,”陆羽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找到一个视频点开,“呐,自己看。” 陆羽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正是那天带傅柔他们潜水的视频。 画面里,阳光穿透海面,在水下拉出一道道摇晃的光柱。 珊瑚幼虫在礁体上铺开一片细密的彩色,小雀鲷和玻璃猫鱼成群游过…… 苗诗的眼睛慢慢睁大了:“这……这是南风岛?” “救助站码头往前游个几十米就是。不过救助站这片内湾经常有白海豚出没,所以不会对游客开放。” “那你能带我去潜水?”苗诗抬头看他。 “我是站长!”陆羽一脸的得意。 苗诗把手机还给他,侧头看着他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对不对?” “当然。”陆羽说道:“你就安心在这村住着,村里人都不认识你。还有,我们直播的时候也会避开你。” 苗诗愣了一下。 她以为陆羽会像外面那些人一样打听八卦。 但陆羽只是安心让她住着,就像是在说,村里就是你的后盾一样! 苗诗莫名其妙的就觉得踏实。 “谢谢!” “客气啥。”陆羽把箱子换回右手,下巴朝前面一扬,“到了,前面就是。” 前方的救助站灯亮着,离着老远就传来“哒哒哒”的像素枪声。 二人走近了才看清,投影幕上是经典的游戏‘魂斗罗’的画面,红色和蓝色的战士蹦来蹦去,子弹扫得屏幕直闪。 阿海和二狗并排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个黑色游戏手柄,身子跟着画面歪来歪去。 虎子、墩子、大丫这些半大孩子挤在他俩后面,一个个伸着脖子,眼睛瞪得溜圆,比阿海和二狗还紧张! “我去啊,二狗个坑货——这才第二关,你三十条命都死没了?” 阿海气的手柄差点甩出去:“刚才那跳台你倒是跳啊!站那儿等炮弹呢?” 二狗梗着脖子犟嘴:“我、我没看见那飞弹!” “我去,你死光了别偷我的人啊!”阿海撸了撸袖子,刚要让二狗尝尝厉害,就瞥见门口站着俩人。 “小羽?你咋回来了?这位是……” 陆羽把箱子往地上轻轻一放:“咱榜一大姐,来岛上住段时间,就住咱们那间靠海的空房。” “呸——谁是你榜一大姐!”苗诗气的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 “嘶——”陆羽呲牙咧嘴的说道:“你刷了三个嘉年华呢,咋不是榜一大姐?” 这话是说给阿海听的。二人很有默契,阿海一下就反应了过来——陆羽这是在告诉他不要声张! “这位是苗姐姐,都叫人。” 孩子们齐刷刷看着苗诗,大声喊了句:“苗姐姐好——” “这个是阿海,咱们这儿的副站长!”陆羽给苗诗挨个介绍:“最壮实那个是虎子,玩游戏的叫二狗,最瘦的叫墩子,大麻花辫子的是大丫,两个小辫子的是阿玲……” 苗诗看着他们认真的模样,笑着打了个招呼:“你们好呀。” 陆羽大手一挥,“都去拿橘子汽水吧,喝完愿意打游戏的接着玩,想看电影的就回晒场!” “噢——”孩子们欢呼一声,争先恐后往厨房跑! 苗诗有点愣神儿。合着自己还不如一瓶橘子汽水有吸引力? 陆羽拎起地上的行李箱,“苗姐刚下船还没吃东西。阿海,做点热乎饭。我先把住处安排好。” “时间不早了,我做一碗海鲜面!”阿海应着,一溜烟钻进厨房。 陆羽带着苗诗来到边上的空房。 一推开门,房间着实不小,一张大大的单人木床,上面铺着蓝白格子的床单,被子的边角都捋得平整。 一张大大的落地窗两侧挂着白色窗帘,外面还有一个露台,露台上还有一张竹编椅子,上面还趴着两只布偶猫。 陆羽把箱子放在墙角,“这间阳光很好,下午会有点晒。” 苗诗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白墙、水泥地、竹编家具、书架上几本旧书,书桌上摆着一小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 “真挺好的!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那就成!”陆羽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你先收拾东西,一会儿让阿海带你参观一下这里。你要是缺啥就喊他,这小子耳朵灵!” “好!” 陆羽带上门一出去就拐进了厨房。 阿海正往锅里撒面条,旁边大海碗里趴着两个鲍鱼。 “败家玩意。一碗面而已,你还加了鲍鱼?” “别那么小气嘛。”阿海压低声音问:“真的是苗诗啊?怎么跑咱们这岛上来了?” “嘘——”陆羽竖起一根手指,小声说:“别打听人家的事儿,就当普通游客。” “放心吧,我嘴严着呢!”阿海嘿嘿笑,顺手往卧了个鸡蛋。 “行了你整吧,我得回村放电影了。” “去吧去吧。” 不大一会儿,一碗面出锅,撒上翠绿的葱花,淋上小磨香油,热气腾腾的。 阿海端起碗往外走,看见苗诗正站在露台上看海。 “吃饭了,先垫垫肚子!”阿海不解风情地喊了一句。 苗诗的思绪被打断,转身出了房间接过大海碗,热气一下扑在脸上。 “好香啊,麻烦你了。” “嗨,多大点事。吃完饭愿意凑热闹就去晒场看电影,不愿意就在这儿歇着。有什么事就喊我,我就在外面棚子里。” 阿海说完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苗诗坐在书桌前喝了口面汤,挑起一筷子面条放在嘴里。 鱼骨熬的汤底鲜得醇厚,面条筋道,荷包蛋是溏心的,咬开的时候金黄的蛋液流出来,混着汤一起咽下去,从舌尖暖到胃里。 “喵——喵——” 两只布偶猫闻到了香气,从竹编椅子上轻盈地跳下来,一左一右蹭到苗诗脚边,粉嫩的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苗诗愣了一下。 她放下筷子,轻轻挠了挠两只猫的下巴。 猫咪立刻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尾巴尖愉快地勾了勾。 第98章 一群欠收拾的东西! 第二天上午,陆羽和阿海就忙活开了,二人开启了直播。 新买的大烤箱已经通上电预热,操作台上码着制作好的猫粮。 直播间早就涌进来不少人。 “来了来了!听说今天要送猫粮?” “终于换装备了,这烤箱给力,比之前那台大了不止一倍,” “闻着味就过来了,我家猫已经在屏幕前蹲好了。” “两只布偶呢?快给姨姨看看!” 阿海对着镜头嘿嘿一笑:“说的没错,之前的小烤箱不给力,咱们特意换了大烤箱。而且今天不光要做猫粮,还要把之前攒的三百斤全送出去,一袋五斤!” 陆羽这边把第一托盘压好模的猫粮推进烤箱。箱门一关,暖黄灯光“嗡”地一声亮起来。 “你们也都看到了,猫粮的配方还是咱们南风岛的老三样:鱼肉、藤壶粉、磷虾。油盐糖零添加,专门给猫咪做的。” 阿海拿起一袋已经冷却好的成品,凑到镜头前展示,“看到没?颗粒紧实不散,掰开里面有鱼肉纤维。我们救助站的猫天天吃这个。” 正说着,两只布偶猫慢悠悠地踱进了镜头。 一只跳上操作台旁边的窗户上,歪着头看着镜头。另一只伸手就去扒拉袋子,大脑袋直往袋子里钻,大粗尾巴高高地翘了起来! 弹幕刷了起来: “啧啧啧!这大脑袋真有劲,陆羽推都推不开。” “就这毛量和大脸盘子,简直就跟换了两只猫一样!” “之前截过图,小小的两只变得油光水滑的!” “简直了,之前像流浪猫里的难民,现在像宠物店镇店之宝!” “你们看它那肚子,圆滚滚的,得有十五斤了吧?” “求领养求领养!这也太可爱了!” “实锤了,猫粮是真的长肉!” 阿海把窗框那只抱起来,对着镜头说:“来,给大伙看看。这只是公的,叫奔波霸。那只母的叫霸波奔。 它们现在一个十五斤二两,一个十四斤七两。两只猫现在天天不是在露台晒太阳,就是跟大橘打架,精神头好得很!” 陆羽在旁边补了一句:“我和你们说,这群流浪猫来了以后,别说老鼠了,就连虫子都找不到。” 阿海放下猫,把电子秤搬出来,两人一个称料,一个人把猫粮装袋,动作比之前利索多了。 直播进行到中午,三百斤猫粮全部包装完毕。一共六十袋,每袋五斤,真空压缩得板板正正! 陆羽把包装袋码在镜头前,阿海拿出一个纸箱,当众装箱、封口! “明天一早我们坐船去镇上,把这些猫粮全部寄出去。抽中的朋友注意看私信,单号今晚发给你们。 收到猫粮以后最好能给个试吃反馈,好的坏的都行!” 阿海一挥手,“下播了,我们还得多烤一些猫粮出来,不然那些流浪猫肯定要造反!” 关了直播,两人把六十袋猫粮放进仓库。 第二天一早,陆羽和阿海就把六十袋猫粮搬上了客船,来到镇上邮局! 工作人员帮着称重、填单、贴面单,大大小小的箱子堆了半面墙。 走出邮局,俩人沿着街边的树荫慢慢走。 “对了,跟你说个事。”陆羽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我想去海事局资质的培训机构,考个快艇驾驶证。” 阿海愣了一下:“考那玩意干啥?咱们现在也没船啊。” “我又不买渔船,二手的快艇不贵。咱们岛上全是年纪大的老人,真要有个急病啥的怎么办? 而且以后来镇上送猫粮,有游客来岛上旅游,拉货送罐头也都用得上!” 阿海想了想,说道:“有道理。那考证得多长时间?” “我在网上看过了,有那种全日制集中班,最多半个月就能拿证,就是得需要住在那。 正好现在村里和救助站也没什么事,正好趁这空档把证考下来。” “救助站现在也没什么事,我一个人顾得过来。这事陆爷爷知道么?” “一会儿先去镇上代办处问清楚,我回去跟爷爷商量一下!” 阿海笑着说:“再过阵子,你是不是连直升飞机的证都要考?” “等咱罐头厂上了市,也不是不行!”陆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去你的。”阿海笑骂一句。 两人一路说笑着去了镇上的海事培训代办处。 这里就是个小门脸,玻璃门上贴着课程表和报名须知。 二人进去问了快艇驾驶证的报考条件,又拿了几张宣传单出来。 “卧槽,学费一万二?有效期才五年?”阿海凑过去。 陆羽把宣传单塞进口袋,肉疼地说:“是挺贵的,买个二手快艇也就这个价了!” “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陆羽白他一眼,“考虑个屁!我考完回来,你也去学一个!” “两万多啊,你倒是真舍得!” 来镇上一次不容易,两人自然是要采购一些生活物品和肉类、水果。 两人买了不少东西。五花肉、排骨、牛腩、鸡腿、芒果和绿橙,一样样让老板称好包好。 回到南风岛后,二人把买来的肉和水果拿回救助站,陆羽直接回了家。 黑豆和黄豆正在厨房围着陆爷爷脚边打转。 “爷爷,我回来了。”陆羽把分好的肉和水果拿进厨房。 陆爷爷一一样数着:“哟,五花肉、牛肉、排骨、土豆、西红柿……够吃一阵子了。去,把东西都放冰箱里。” “好!”陆羽把东西放进冰箱,回到厨房:“爷爷,我想去考个快艇证。” “考那个做啥?” “咱们岛上老人和孩子很多,以后真要有个什么急事,有条快艇也能应急!” “嗯,要去多久?”陆爷爷觉得这话说的有道理。 “大概十来天,但吃住都得在那边。” “去考吧,”陆爷爷点了点头,“年轻人有自己的打算是好事!洗洗手,准备吃饭!” 晚饭是在家吃的。陆爷爷蒸了条海鱼,炒了盘蛤蜊,又煮了锅冬瓜汤。 爷孙俩坐在院子里,黑豆黄豆趴在桌脚。 陆羽给爷爷盛了碗汤,自己坐下扒了两口饭,随口闲聊:“爷爷,这几天村里有啥事没有?” 陆爷爷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在嘴里,慢悠悠地说:“事倒是有。这几天村子里收回来不少空置房。还有前天虎子爹他们去镇上卖鱼,又让那帮鱼贩子给压价了。” 陆羽筷子一顿:“压了多少?” “好货当次货收。根子那船红友,个头、品相都挑不出毛病。按以前的价少说能卖三万块钱!结果那帮人凑一块,硬说最近市场不好,只能给一千六! 虎子爹不卖,去旁边问了一圈,没一个给超过一千七的。最后没办法还是卖了。一船鱼,刨去油钱剩不下几个子。” 陆羽把筷子放下,愤愤地说:“这不就是明抢么!” “镇上的鱼贩子早就是一条线上的了。你找这个,他给这个价。你找那个,他压得更低。 人家也不明着欺负你,你怎么办?鱼在手里,多放一天就臭,到最后连冰块钱都得搭进去。” 陆爷爷说得很淡,像在讲一件早就看透了的事。 “村里就没人想过自己把鱼卖出去?” “怎么没想过?前两年阿海叔跟人凑钱想租个冷库,自己分拣了卖给市里的酒楼。 结果冷库租下来,运费也跟着涨,酒楼那边的货款拖了又拖。折腾了小半年,赔了几万块。 后来那冷库也让鱼贩子们包了。人家资本钱厚,渠道也比你全。你一条小船,拿什么跟人家斗?” 陆羽的脸色有点阴沉。 “村里人现在只能吃这个哑巴亏。明知道被压价,也没别的法子。现在船上都有冰舱,能多撑一天,可那些鱼贩子就是瞅准了你拖不过第二天。” 陆爷爷抿了口汤,又说,“虎子爹那天蹲在码头抽了半包烟。虎子娘问他卖了多少,他都不好意思说!” “不光咱们村,周边三四个岛全是这德行。冷链仓全攥在他们手里,你想自己拉去市里卖,连个临时存鱼的地方都找不到。 一来二去,大伙只能认栽。这两年渔获本来就不稳,再被这么扒一层皮,出海都快没赚头了!” “这还反抗不了了?” “你能有啥办法?难不成还要跟那些鱼贩子干仗?”陆爷爷抬眼看他:“村里的鱼没有主动权,是因为离了那些贩子就活不了。 人家捏着销路和冷链,当然想怎么压就怎么压!” 这顿饭吃的有点闷,爷孙俩又聊了些闲话,天就开始擦黑了。 陆羽站在水槽前,脑子里反复转着爷爷刚才说的那些话。 一个镇子的命脉被这群鱼贩子掐在手里。 以后想把岛上的东西运出去,村里人想要多赚点钱,这伙霸着市场的鱼贩子就是横在跟前的第一道坎。 你不碰它,它能一辈子压在你的头上! “哼——一群欠收拾的东西!” 第99章 换一个说法,就换了一个世界 当天晚上,晒场照常放电影。 今晚放的是《地道战》,枪炮声一响,晒场上的老人们又跟着热血了一回。 陆羽拍拍阿海肩膀:“过来一下,问你点事!” “神神秘秘的。”阿海跟着陆羽走到晒场边上的矮墙旁。 “你爹前几天出海了?”陆羽开门见山。 “是啊,头晚出海,下午就回来了。”阿海蹲下来,捡了根小木棍在地上乱画。 “鱼被压价了?” “嗯。”阿海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一船的黄鲷和黑鲷,还有十几条石九公,都是好货。 到了镇上,那帮王八蛋一看我爹一个人,开价开得比白菜还低。我爹在镇上转了一圈,给的都是一个价。最后没办法,还是卖了。” “亏了多少?” “我娘没敢问,他也不说。这帮鱼贩子就是吃准了咱们渔船等不起,才敢这么狠!” “这事我知道了,明早我就去找陈村长。”陆羽伸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找村长有啥用?”阿海苦笑,“人家收鱼都有合同,有收据,上面写的是‘双方协商价格’,你拿啥告?” 陆羽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嘲笑道:“让你好好读书你非不。” “你这话是啥意思?” “这不叫签合同,这叫强买强卖!”陆羽拍了拍他肩膀,笑道:“这事你别管了,明天我去找村长!” “你来真的?” “废话!明天你去找根子叔他们,让他们把合同和收据都准备好,这些都是证据!” “行!”阿海重重点头:“反正你说咋干就咋干!” 第二天一早,陆羽直接去了村委会。 陈村长正蹲在门口刷牙,见陆羽过来,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 等漱完口,村长拿毛巾擦了把脸,好奇地问道:“这大清早的,什么事这么急?” 二人进了堂屋坐下,陆羽拿起暖水壶给村长的大茶缸里续上水:“陈爷爷,我找您说个事。” 陆羽把镇上鱼贩子压价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虎子爹、老海叔、根子叔他们也都一样。现在镇上那帮鱼贩子抱团压价,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陈村长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你有什么想法?” “把这事捅到镇上去,让镇政府管!” “管,怎么管?”陈村长放下缸子,叹了口气,“镇上的水产收购,多少年了都是这样。那几个大档口后面都是谁,你知道么? 咱们村里之前告过,没用!前几年老海带头,联名写了材料递上去,最后还不是被镇上一句‘市场行为’挡回来了。” 陆羽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机点开,递了过去:“陈爷爷,你得多看点新闻了!” 陈村长凑到手机屏幕前,新闻标题明晃晃地——“常态化扫黑除恶”。 手指往下翻。页面上白纸黑字写着:要持续保持对黑恶势力违法犯罪的高压态势,重点对金融放贷、工程建设、交通运输、市场流通、自然资源等行业领域存在的突出问题和乱象进行标本兼治。 “不是,小羽啊,这事儿还能往这上头靠?” 陆羽冷冷说道::“那些鱼贩子联合镇上饭店酒楼抱团压价,垄断冷链,把持着全镇的水产收购渠道。你以为这还是市场买卖么? 不——这叫欺行霸市、强买强卖。就是新闻里说的‘市霸’‘行霸’,正好是扫黑除恶整治基层乱象的重点!” 陈村长目瞪口呆地看着陆羽。 “之前咱们告状,只说‘压价低’,人家当然拿‘市场调节’堵咱们。但如果咱们换个说法呢,说他们串通定价、垄断收购渠道、强迫渔民接受低价,这就不是普通买卖纠纷了,是扰乱市场的涉恶行为!” “对啊——!”陈村长“啪”地一拍大腿,直接站了起来,“我怎么就没转过这个弯呢? 前几年老海带头去告,就只会说‘给价太低、欺负人’,人家一句‘买卖自愿’就给挡回来了。合着是咱们没找对路子!” “《刑法》里有个罪名就叫——‘强迫交易罪’,湖南安乡那几个‘渔霸’就是这么判的——有期徒刑一年到一年半,罚金五千到两万,定性为恶势力犯罪。 广东湛江那个‘海霸’梁槐更狠,纠集人强制收购、强制定价,最后判了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陈村长倒吸一口凉气。 陆羽冷笑:“梁槐那伙人控制的海鲜市场,非法收入六千多万。咱们南海镇这几个鱼贩子,规模虽然没那么大,但套路是一样的。 强制收购、强制定价、恐吓驱赶不合作的渔民和其他收购商。” 陈村长双手搓了搓脸:“小羽,你跟我说实话——镇上真能管这事?” “肯定不会管!” “你——”陈村长恨不得踹陆羽一脚。 镇上不管你和我说什么?这不是让人白高兴么? “陈爷爷,你先坐下听我慢慢说。” “你说——”陈村长气哼哼地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 陆羽实话实说,“咱们镇上经济主要依赖渔业。这么重要的部门,那些渔霸还能这么嚣张,其中能没点利益关系?” 咱们把材料递上去,他们大概率还是会想办法压下来!” “那你还要往镇上捅?” “这叫先礼后兵。咱们先正式向镇上反映,给足他们面子,也留个‘咱们走正规渠道反映’过的痕迹。 镇上真管了,那最好。如果镇上还是和稀泥,那咱们就把材料上报到市扫黑办、市监局、海洋渔业局,甚至是省里的扫黑除恶举报通道。 到时候镇上再想给咱们穿小鞋,就得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了!” 陈村长盯着陆羽看了足足半分钟,忽然哈哈大笑:“好小子!好小子!你小子够狠!说吧,咋干?” “先挨家挨户核证据,一笔一笔列清楚。收据、合同、称重记录——这些都是书证。 周边东岛、西岛、北沙村,还有其他几个渔村被他们压了这么多年,谁心里没气? 咱们得把几个村联合起来,各家把合同、收据、称重单都凑上,再找渔民联名作证,一起把材料递上去分量就重了。 现在国家的政策是振兴乡村,结果渔民被鱼贩子一层层扒皮,扫黑办敢不管?” 陈村长越听心越亮,越听越觉得浑身是劲。 “行!就这么干!我这就给那几个村的村长打电话,约他们今天下午就来岛上碰个头!等咱们凑齐实锤证据,就去镇里找周镇长! 我就不信了,朗朗乾坤,还治不了这帮人的歪风邪气了!” 说着他就去翻墙上挂的旧电话本,纸页翻得哗哗响。 多少年了,岛上渔民被这帮鱼贩子拿捏得死死的,告告不动,闹闹不起,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现在终于找着章法了! 陆羽笑着起身:“那陈爷爷您先联系着,我回去和阿海一起找虎子爹和根子叔他们把收据落实。” “好!分头干!” 陈村长头都没抬,第一个电话都已经拨出去了:“喂,老周啊——!我是南风村老陈——! 跟你说个事,镇上那帮鱼贩子压价的事…… 对对对,你下午坐船来我这儿一趟——!” 第100章 疤脸儿 整个白天,陆羽和阿海都在村里挨家挨户串。 渔民家院子里晒着渔网,墙角堆着蟹笼,一股子咸腥混着柴火气。 俩人进门一说“收集鱼贩子压价的收据”,各家反应都不一样。 “小羽挑这个头我信!等着!” 根子叔转身进屋翻了半天,抱出个布包出来,里面全是皱巴巴的收据单和称重小票,其中还有不少用烟盒纸背面写的交易字条。 “都在这了!每船鱼少卖多少钱,我都记着呢!签字按手印都行!” 虎子爹就显得犹豫些:“小羽,这事……能成不?那帮人在镇上势力大,万一没扳倒,以后我们卖鱼更难了。” 陆羽给他吃了颗定心丸:“叔,你放心。这事可能会有点小波折,那些鱼贩子翻不了身。” “虚说不管用。你就说要是镇上不管怎么办?” 陆羽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虎子爹眼睛都瞪大了,“憋了好几年的气终于要出了!你等着——!” 一家家走下来,收据、账单、证人证言攒了厚厚一沓。 阿海拍了拍厚厚的档案袋,“这些东西往桌上一摆,够那帮孙子喝一壶的!” “不能大意,这些东西全都要留备份!” 等到傍晚,几艘小快艇靠上了南风岛码头。 东岛的李村长、西沙的王支书、北港的老周,北沙渔村的村长,大浪湾的村支书一上码头就急匆匆往村委会赶! 村委会的院子里早就摆好了长条凳,阿四泡了一大壶大叶茶,搪瓷缸摆了一排。 人一到齐,院子里立刻热闹起来,烟味、茶味、大嗓门声混在一起,比过年还闹! “老陈,你说的是真的?真能治得了那帮货?” 北港的老周嗓门最大,“我们村被他们压了快五年了!鱼再好,到码头上他们说多少钱就多少钱,跟抢似的!” “你那算好的了,”东岛老村长拍了桌子:“去年我们村七条渔船把鱼获卖给了外地鱼商。第二天我们村里的鱼,那些鱼贩子一条不收! 最后没办法,老子亲自带人到镇上‘八仙楼’摆了桌酒席,又是道歉又是赔钱的,这个事儿才过去!” 村长越说越生气:“这事过后,老子气的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地!” 西沙的王支书也是个暴脾气:“我早就说忍不了!一船上好的青衣,愣是按泥猛价收。不卖?好,整个码头没一个人给你出第二个价。你要是不卖,连明天的冰块都买不到!” “我们北沙村也一样。卖个鱼跟他妈做贼似的,多问两家,那帮人就在背后使绊子,说以后你们村的船别靠我们档口。” 大浪湾的村支书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说话没那么冲:“我们不是没反映过。可每次去镇里,不是让我们等,就是说这是市场行情。我们没文化,也说不出个啥。” “先别急,”陈村长把陆羽拉到中间,“这是陆羽,陆老头家的孙子,这事就是这小子牵头。但我们村给小羽兜底!” 几人的目光有打量的,又好奇的,有怀疑的,也有不以为然的。 陆羽也不多废话,把政策条文、定性逻辑、联署方案一条条说清楚,又把手里的收据样本传着看。 不过他可没说,如果镇上告不赢就继续往上报。 现在这群人看着心齐,可保不准有些人动什么歪心思,还是要多留一手才保险! “就该这么干!我早就说这是欺行霸市!”东岛的老村长第一个拍板。 也有人在心里犯嘀咕。 西沙的王支书年纪大,稳当,捏着烟卷沉吟半天:“不是我泼冷水。前年老周他们也联名告过,最后还不是被压下来了? 人家上面有人,咱们这一闹,别打蛇不成反被蛇咬。以后收鱼再给咱们压价,到时候亏的更多!” “就是,”北沙村的村长跟着点头:“我们村小,就不到十条船,可经不起折腾。实在不行……我们就不掺和了?” “瞧你们那点出息!”老周瞪了他俩一眼,“人家就是吃准了咱们散,才敢这么欺负人!现在凑到一起了,还怕个球!” 眼看要争起来,陈村长敲了敲桌子:“都静一静!听我说。这次跟以前不一样。现在镇上正在搞旅游开发,这事镇上不敢不过问!” “那要是镇上真不管呢?” “镇上不管,咱们就往市里递,总有管的地方。” “愿意干的就凑证据,联名签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愿意的也不勉强。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想要当缩头乌龟两头通吃没问题,但别背后使绊子。” 这话一落,刚才犹豫的俩人对视一眼,都不吭声了。 谁心里都有数,真要是把鱼贩子的垄断打破了,每船一年下来能多卖十几万的进项。 但这帮人的势力不小,这事要是被他们盯上,到时候村子里的鱼都没人收,亏钱亏的更多! “我们村算一个!”王支书把烟卷一扔,一脚踩灭:“不就是再拼一次么,总比年年被人拿捏强。” “也算我们一个!” 一下子全票通过。 几家村长最后约定好了:各村回去收集交易凭证、称重记录,再找十名以上渔民签字作证,三天后统一到镇上汇总,联合递材料。 散会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各村的村长摸黑坐船回去。 东岛老村长一把拉住陈村长,笑眯眯地问道:“别急着走啊。” “你干啥?” “那个老陆家的孙子成家了没?” “咋地,看上这小子了?”陈村长一下就来了兴趣。 “这后生,要模样有模样,要脑子有脑子,像是个干大事的。我孙女在市里念师范,斯斯文文的,配他正合适!”东岛老村长看着陆羽的背影,越看越满意。 陈村长一听就乐了,“李老抠,你孙女这几年都在市里都习惯了,还能回渔村?” “怎么不能回?现在大学生回村的多了去了。”东岛老村长不乐意了,“再说,我们东岛离南风也就半个钟头船程,又不远。” 陈村长摸出烟盒,递给东岛老村长一根,“这小子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可一旦遇到事,骨头比谁都硬! 我和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要不是这小子回来的时间太短,咱们南风岛下一届村长就是他!” 东岛老村长一听这话,眼睛都眯起来了:“就冲你这话,我回头把我孙女照片先发给你。你先帮我探探陆老头的口风?” 陈村长笑着往他肩上拍了一下:“看来你这老东西是真上心了啊。” “好苗子不等人。”东岛老村长嘿嘿笑了笑,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村委会。 人群散了之后,北沙村村长坐在小艇上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那边吵吵闹闹的响起划拳声。 “疤脸儿。是我。” “村长,有什么指示?” 这个叫疤脸儿的,真名叫李长贵,是地地道道的北沙村村民! “跟你说个事……南风村这边有个叫陆羽的,联合了好几个村要告你们垄断压价,欺行霸市说要递到镇上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冷笑,还有玻璃酒杯重重顿在桌上的声响。 “陆羽是吧?行,明天我就找人查查他。我倒要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最近镇上管得严,你别搞的太过分!” “放心吧村长,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第101章 找上门,当面聊聊 镇上“八仙楼”的大包厢里,十二个人围坐着镶大理石的大圆桌。 杯盘狼藉,啤酒瓶歪七扭八摆了一地,划拳声、碰杯声、嗦螺的吸溜声全都混在了一起。 疤脸挂断手机,“啪”地一拍在实木桌面上,杯碗瓷碟全都都跳了一下,辣炒田螺的汤汁洒了一桌子。 刚刚还吵吵闹闹的大包厢一下就安静了。 这男人叫李长贵,左脸一道深疤从眼梢斜拉到下颌,这是他早年抢码头时,跟人干架留下的记号! 镇上人背后都叫他“疤脸”,但当面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 “疤哥”! 大半个南海镇的水产档口,冷链仓库都在他手里攥着,手下二十七八个闲汉专门在码头“维持秩序”,是渔民眼里实打实的“渔霸”! “怎么了疤哥?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惹你?” 坐在下手的光头老二往前凑了凑,手里还攥着半瓶冰啤酒。 疤脸抓起桌上的酒杯,仰脖子把一杯高度白酒灌进肚子里:“反了天了!几个泥腿子也想骑到老子头上拉屎!” 他抹了把嘴,粗手指点着南风岛的方向:“南风村那个叫陆羽的小子,挑头联合了东岛、西沙、北港好几个村要告咱们垄断压价、欺行霸市,还说要把材料递到镇上去!” 桌上几个人对视一眼,“哈哈——”直接哄笑出声。 纹着花臂的老三弹了弹烟灰,一脸的不屑:“都闹过多少次了,有用么?也就是给镇里打个招呼的事儿!”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跟班跟着赔笑,“疤哥放心。镇上的张所,农办王主任,就连镇长的秘书不都是跟咱们穿一条裤子吗? 几个臭打鱼的能翻出什么浪花?” “陆羽?哪根葱?”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男锤了下桌子:“就南风岛那破地方,还能出什么能人?” 花衬衫皱眉,把嘴里的烟摁灭:“没必要紧张,这些年我们被告过多少次?哪次不是被上面一句‘市场行为’给打发了。” 疤脸阴沉着脸,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这次不一样。他们拿扫黑除恶说事儿,往市霸、行霸上靠。 那个叫陆羽的在网上有点名堂。前阵子我刷到过他的直播,还上过热搜。真让他闹起来,还真有点麻烦!” 光头老二把啤酒瓶往桌上一顿,眼里冒出凶光:“那还不简单?明天我带人去南风岛转转,找那小子‘聊聊’。 再顺道去各个村码头晃一圈,谁敢签字作证,我就砸了他的渔船桨、戳了他的渔网,我看谁还敢跟着闹!” “别见血。”疤脸儿的脸色缓和了些:“那个小子不是想当出头鸟吗?那就让各个村的人看看,跟着他一起闹的下场!” 一个穿花衬衫,戴金链子的说道:“北沙村那个老东西拿了我们这么多好处,也是该出力的时候了。 让他给那些签字的人吹吹风,就说我们年底要给每个村让点价,只要他们不参与这摊子事。” 他转头看向那个瘦子,“猴子——明天你先去镇上找一下市场监管所所长郑建国,让他放个话,就说收鱼卖鱼都是正常市场波动。 有官面在上头压着,我们在底下吓唬着,两头使劲。我还真就不信了,几个打鱼的还能翻了天!” “行!就这么办。”疤脸儿一拍大腿,抄起酒瓶给花衬衫倒了一杯,“要不说你是我的军师呢。来——都敬你们马哥一杯!” 酒杯“哐当哐当”碰在一起,一桌人又热闹起来。 第二天。陆羽本来一早就打算去镇上的海事代办处报名考证。 可临出门的时候又折了回来。 鱼贩子这事像根鱼刺卡在喉咙里,不把这个事儿捋顺了,这个证他也没心思考。 他坐在折叠桌前,把各村带来的收据、称重单按村分类,一张张摊开了拍照扫描存电子档。 阿海蹲在旁边,念念有词地对账。 苗诗吃完饭想去绕着岛转一圈,她扎了个马尾,穿着白衬衫,牛仔裤,旅游鞋。 “你俩这是查账呢?”她来到二人旁边探头朝桌子上看。 陆羽心思一动,笑道:“我们这是在整理证据。苗姐,你人脉广,帮我介绍个靠谱的律师呗?收费别太贵啊,要不咨询费我可付不起!” “你要打官司?” “岛上出了点麻烦,我想找律师咨询点专业问题。” 陆羽也不瞒她,三言两语把镇上鱼贩子抱团垄断压价、周边几个村准备联名举报的事说清楚。 阿海在旁边补充:“这帮孙子在镇上有关系,以前告几次都被压下来了。这次得做足准备,一次摁死。” “你们倒是挺有法律意识的。”苗诗紧接着兜头一盆凉水:“不过这个事儿挺麻烦的,想要让人家律师便宜收费,或者免费是不可能的。” “那,收费是多少?” 苗诗笑了笑,把目光从桌上移开:“还到不了收费的阶段。其实这个事你们想复杂了。你们的意思我听明白了,你们从始至终就没想过镇上会解决这件事。 既然早晚都要提交给扫黑办,人家也不会单方面相信你们提供的证据,人家会自己查的。” “就是说,我们把证据整理的再完美,人家也会下来重新查一遍?” 苗诗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也接触过不少合同。据我所知,一旦事情进了官方程序,你提供的东西再完美,也只是线索。真正定性的,是他们自己查出来的事实!” 阿海抬起头问道:“原来是这样,那咱们是不是只要把证据收集一下提交就行了?” “证据一定要真实!但不用把所有证据都整理到能上法庭那个份上。那是律师和办案人员的事。” 陆羽向后靠到椅背上:“一下就感觉轻松了。” 苗诗抿嘴笑:“既然帮你们解决了大问题,是不是能带我在岛上转转了?” 还不等陆羽和阿海回答,码头方向忽然传来一阵炸耳的摩托艇轰鸣声。 阿海“噌”地弹起来往海边瞅:“我去?什么玩意?” 陆羽也抬眼望去。 一艘喷着黑红涂鸦的大马力摩托艇直直冲向南风岛码头。 “阿海,把东西拿到仓库放好。苗姐回屋别出来。” 陆羽冷笑一声,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站起身来:“找上门挺好,正好当面‘聊聊’!” “好!”苗诗急忙跑回了房间把窗帘拉上留了一条缝隙,手机悄悄调成了录像模式,镜头对准了码头方向。 对方来势汹汹,显然是来找麻烦的。这种时候,实打实的影像比多少张嘴都管用! 阿海飞快把资料放回仓库,回来的时候顺手抄起一根钢管,往陆羽旁边一站。 “阿海,把钢管扔了。看我眼色行事!” “行,上码头会会他们!”阿海把钢管一扔。 摩托艇“哐当”一声重重撞在码头石阶上,缆绳都懒得拴。 第102章 我就是想涨涨见识 陆羽和阿海把人堵在码头边上。 驾驶的是个穿黑背心的壮汉,后座还挤着两个人,一个染着黄毛,一个戴着墨镜,打扮得跟港片里古惑仔似的。 “哪个是陆羽?”三人挨个上了码头,黑背心粗着嗓子喊了一声。 “我就是。”陆羽双手插兜,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黑背心上下打量他一眼,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慢悠悠地打着火。 他身后那黄毛和墨镜一左一右站在黑背心的身后,双手插兜,脸上挂着一副“我们来串门”的松散模样。 黑背心吐了口烟,歪着脖子看着陆羽,“听说你挺会来事啊。还带头告状?告我们疤哥?” “听谁说的啊?”阿海一句话就让对方愣了一下。 陆羽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阿海今天的思路这么清晰。 “哟,还有个小兄弟。”黑背心笑了,“别紧张,我就是来传个话。” “谁紧张了?”陆羽讥讽地看了对方一眼:“我还当你就是大哥呢,原来就是个传话的马仔!” “小子,你挺嚣张啊?” 他往前走了两步,烟头几乎要贴到陆羽脸上,“别真把自己当什么人物了。你还年轻,老老实实搞你的直播就行了。有些水太深,趟进来能把你淹死!” 陆羽都听笑了:“翻来覆去就这套话术,改革开放都多少年了,你们是一点进步都没有啊。” “我他妈干死你——”戴墨镜的和黄毛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就要往陆羽这冲。 黑背心眯了眯眼,一摆手:“老七,老九别冲动!” 躲在屋里录像的苗诗好悬没叫出声。这帮人简直无法无天,竟然随身携带管制刀具! 陆羽笑眯眯地问道:“看你说话也挺有分量的,你叫什么名啊?” “道上都叫我黑虎。你要是给面子,就喊一声虎哥!” 阿海在旁边接过话茬:“给,虎哥都这么说了,面子肯定得给!虎哥,你这狠话也放完了,要是没别的事儿就回去吧。” 黑背心、黄毛、墨镜男三个人现在就感觉,这一趟来的怎么这么没有面子呢? 他们想着这趟来过来,怎么着对方也得先软三分。 可眼前这俩人,一个笑嘻嘻地喊他“虎哥”,一个吊儿郎当地说他就是个传话的,从头到尾没有半点要给他面子的意思。 “你少跟我来这套。”黑背心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抬脚碾灭,眼睛死死盯着陆羽,“老子在码头上混的时候,你小子还穿开裆裤呢。” “那你可保养得挺好。”陆羽点点头,一本正经,“看着也就四十多,原来都快五十了。海风吹多了抗老是吧?” 阿海“哈”地笑了一声,“早这样多好,装你妈的文化人啊?” “阿海啊,粗鲁,实在太粗鲁了!”陆羽一本正经地开口教育他:“我一直和你说,现在是文明社会了,你怎么能骂人呢?” 阿海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的受教:“我这不是怕他们听不懂好话嘛!” “那也不能骂人。人家是来传话的,又不是来讨债的。”陆羽转头看向黑背心,笑嘻嘻地问,“是吧虎哥?” 苗诗捂着肚子,努力憋着笑,但随后她就有点迷糊了。 现在对方可是三个人,而且一看就不好惹,手里还有弹簧刀。 陆羽和阿海是怎么敢这个时候还和对方硬钢的? 黑背心这时也压不住火气了。 他混码头这么多年,那些渔民见了他递烟都来不及,哪有人敢这么跟他贫嘴的? “两个小崽子,没挨过打是吧?”站在后面的黄毛把弹簧刀弹开指着二人,骂骂咧咧地就要往前蹿。 “小九,别把事搞大。”墨镜男一把拉住他。 黑背心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把脸凑近了说道:“小子,都是靠这片海吃饭的,把事儿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你最好见好就收!” “这话说得有点道理,那怎么个见好就收?”陆羽这下来了点兴趣。 三人一见陆羽似乎松了口,立刻笑了起来。 黑背心伸手揽住陆羽的肩膀,笑着说道:“这就对了嘛,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以后在镇上码头遇到什么事,就提你虎哥的名字。” “虎哥,那我得做点啥呢?” “这事简单,”黑背心“证据已经整理完了吧?只要你把证据交出来,以后你们南风岛的渔船,我们给你们涨两成。怎么样?” 陆羽摇了摇头:“两成可不是小数目,这事儿你做得了主么?” 黑背心以为陆羽上套,脸上的横肉都松了:“这都是小事,到时候该给的一分不少!” 阿海在旁边补了一句,“你空口白牙就说涨两成,我们回头把证据给你了,到时候你翻脸不认账,我们找谁要钱去?” 黑背心脸一僵。 黄毛在后面已经听得很不耐烦了。他拿刀指着阿海的鼻子,骂骂咧咧地喊道:“你们他妈的别给脸不要脸!” “你再他妈指一下,今天我就让你下海喂鱼——”阿海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连眼睛都是红的! 黄毛被吓得退了一步,觉得丢了面子,梗着脖子还要往上冲! “虎哥,你这兄弟脾气不小啊。”陆羽笑眯眯地把手搭上了黑背心的肩膀,已经做好了要动手的准备! “都住手——”黑背心没想到这俩人是个愣头青,要是真动了刀,事情就闹大了! 最近镇上查得严,而且疤脸还特意叮嘱过“别见血”。 况且他今天来就是吓唬人的,没打算真动手! “把刀收起来!”黑背心朝黄毛吼了一声,连忙往后退了两步,大声吼道:“陆羽——我是看你有几分能耐,才跟你说这么多。 你真的以为那些破纸片子真能掰倒谁?这镇上,白的黑的全是我们的人。你今天不交,过几天可就没这么舒坦了!” 黄毛一愣,不情不愿地收了刀,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虎哥,你说黑的白的都是你的人是吧?那我今天也想张张见识。” 陆羽一见对方没有想继续动手的意思,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给岛上治安岗亭打去了电话。 治安岗亭已经落岛一个多星期了,镇上派出所已经做好了轮班,每半个月上岛两个人。 南风岛在治安方面根本不用他们操心。 这两个年轻警员每天处理最多的事,就是谁家鸭子跑丢了……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是年轻警员小冯的声音:“喂,治安岗亭。” “冯哥,我是陆羽。救助站这边来了几位镇上的‘朋友’,他们带着刀,说要找我们聊聊。人就在码头,麻烦你过来看一眼。” “好,我们就在附近,马上到!”终于有正事干了,小冯的声音都透着兴奋。 三个人的脸色全都变了。 南风岛这破地方连路灯都没有,什么时候有了治安岗亭? “你报警?”黑背心眯起眼,声音沉得发狠。 陆羽把手机揣回兜里,笑得人畜无害,“虎哥,多心了不是。我就是想看看涨涨见识,看你们是怎么黑白通吃的!” 黄毛一听,下意识往海面上瞟,脚步已经往摩托艇那边挪了。 墨镜男额头见汗,手还插在兜里,指节却已经攥得发白。 “虎哥,走不走?”黄毛凑过来小声问。 黑背心眼角抽了抽,低声喝道:“怕个鸡毛!赶紧给郑卫东打电话,让他摆平!” “是是是!”黄毛眼睛“唰”地亮了,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旁边的墨镜男也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挂上狐假虎威的得意! “郑卫东?”陆羽眯了眯眼睛。这个郑卫东他见过,就是上次镇长随行人员其中之一,镇派出所所长! 他对这人的印象很深,开会时说话硬邦邦的,眼神看人的时候像是在审犯人。 陆羽当时还觉得这人有点意思,至少在镇上一众和稀泥的干部里,郑卫东的态度算是难得的清楚。 可这会儿,黑背心的语气熟得跟自家兄弟似的。 第103章 不是,陆兄弟你还要给谁打电话啊 “喂。”电话那头传来郑卫东硬邦邦的声音,低沉。 “郑所,我阿九啊!就上次跟疤哥一起在八仙楼跟您喝过酒的阿九!” 黄毛声音一下拔高,语气中透着讨好:“我们在南风岛这边遇到点麻烦,您看能不能跟岛上的兄弟说一声?” “南风岛?”郑卫东‘蹭’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吼道:“你们去那里干什么?” “来办点事……不是,就是过来转转,跟朋友聊聊天。结果救助站那小子直接报警了,你看这……” 黄毛边说边朝黑背心使眼色,像在说“放心,稳了”。 “那你他妈就被抓起来啊!给我打电话干什么?”郑卫东整个人气得直哆嗦。 现在陆羽那小子就是镇长面前的红人,你惹谁不好,偏偏去惹他? 而且最关键的,你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不是直接暴露他们之间的关系吗? 黄毛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阿九。”郑卫东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缓开口,“南风岛的治安岗亭是派出所的驻勤点,他们依法履职,没有任何人能拦。” 郑卫东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现在就打电话过去,让岗亭的同志把你们带回所里做笔录。你们最好配合。你们谁要是敢跑,后果自己清楚!” “郑所!郑所你听我说,我们真没……”黄毛脸都白了,对着手机喊。 电话那头已经挂了。 “喂,喂——”黄毛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张着嘴愣在原地。 往常码头扣人、查档口,一个电话郑所就给摆平了,今天怎么反倒把自己往里装? “咋回事?郑所怎么说?”黑背心脸上的横肉绷得紧紧的,左脸的疤都拧成了疙瘩。 “郑、郑所他说……让咱们配合岗亭的人回所里做笔录,还说谁敢跑后果自负。” “啊?” 黑背心低喝一声,眼睛瞪得溜圆,“他疯了?敢翻脸不认人?” 墨镜男也慌了神,“虎哥,这事不对啊……这姓陆的不就是个搞救助站的吗?怎么郑所都不敢碰?” “噗——哈哈哈哈!不行了,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陆羽在旁边听了个真切,实在是没忍住,大笑了起来。 “你笑个鸡毛——”墨镜男声音都喊劈叉了。 “我就是在笑鸡毛啊。” “哈哈哈——”阿海听陆羽这么说,直接绷不住了。 “我就说你们没文化吧,”陆羽指了指房子上挂着的牌子,“你们看清楚了,这上面写的是啥?” 黑背心梗着脖子喊:“不就是‘南风岛海洋救助站’吗?咋啦?” “咋啦?”陆羽脸色一沉,大声说道:“你当这块牌子是随便就能挂的?这是公益救助部门,在镇政府、渔业局、海洋研究所都有备案。 我们这里接受过国家科研团队驻点,产生过重点科研项目。 你们三个人带着管制刀具,已经构成了团伙作案。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寻衅滋事了,这叫持械冲击官方公共救助场所,威胁公务人员。听懂了吗?一群傻逼!” 黑背心三人像被雷劈了一样钉在原地。 “团伙?持、持械冲击官方公共救助场所?”墨镜男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句。 “不然呢?”陆羽双手插兜,下巴微抬。 黄毛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虎哥……这、这怎么办?” 黑背心憋得满脸通红。他混了二十多年码头,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今天这局面,完全不在他的理解范围内。 他以为南风岛就是个穷渔村,陆羽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年轻。 他以为带把刀上岛吓唬两句,对方就该服软。 他以为一句“镇上的都是自己人”就能把事情摆平! 结果人家一个报警电话,派出所所长不但不帮忙,反而让他们“配合做笔录”。 人家一个救助站的牌子,直接把他们的行为定性成了“持械冲击官方场所”! “虎哥,要不咱们跑吧?”墨镜男声音都变了调,眼睛不停地往码头两边瞟,像在找退路。 黑背心直接一巴掌扇过去,“跑?往哪跑?现在跑就是畏罪潜逃,罪名直接坐实!” 陆羽接着又拨通了海警林队长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喂,小羽啊,啥事?” “林队,我救助站码头来了三个人,开着一艘摩托艇直接冲进内湾,还带着管制刀具。 我怀疑那艘小艇是非法改装的,噪音大得吓人,船身涂装也不像正规厂出的。” “什么?冲进内湾还携带管制刀具?内湾是白海豚活动区,船速过快会伤到海豚!”林队声音一下就拔高了,“人呢?还在不在?” “在呢。岗亭的同志马上到。林队,你们那边要是方便也过来一趟。我让阿海先拍一下船的照片,一会儿发给你。” “行!你先把船号拍清楚。我正好带人在南风岛附近巡航,十五分钟到!”林队挂电话前还不忘骂了一句,“简直无法无天了!” 陆羽扬了扬手机,朝三人笑道:“惊不惊喜,开不开心?” “虎哥……”墨镜男已经快哭出来了,“咱们是不是真走不了了?” “闭嘴!”黑背心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走?”陆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样,“我今天再给你们免费上一课。就这片内湾,现在已经是中华白海豚的重点保护区。 中华白海豚是什么知道吗?那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唯一以“中华”两个字命名的海豚,外号——“海上大熊猫”,“妈祖鱼”! 任何伤害、驱赶、干扰中华白海豚的行为,都触犯了刑法!” 黑背心三人的脸上已经彻底没了血色。 “中华白海、海豚?”黄毛带着哭腔说道:“我,我们就是开个摩托艇,怎么就扯上海豚了……” 阿海笑道:“哎呀,一看你就没在我直播间里刷过礼物?不然怎么会连这事都不知道?” 陆羽指了指码头边的摩托艇,笑着说:“中华白海豚每隔几天就进内湾休息。你们那艘破艇改装过消音器,螺旋桨卷起来的水流能把幼豚直接拍礁石上。 你们开着非法改装的摩托艇闯入生态保护区,这叫危害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数罪并罚,你猜判几年?” “一群法盲,”阿海在一边补刀:“别说是你们了,就是东北虎在边上骂白海豚两句,都得进局子蹲几天。你们还想跑?” “噗通——”墨镜男直接跪在码头上。 黑背心翻了个白眼,好悬没晕过去。 阿海已经绕到后面,拿手机对着摩托艇“咔嚓咔嚓”开始拍照,之后又蹲下来拍船底螺旋桨和尾部排气口。 他边拍边嘟囔:“这喷口一看就是改过的,正经船厂谁出这玩意儿……” “拍清楚点,林队说十五分钟到。”陆羽不紧不慢地提醒。 “放心,连船尾的编号都拍上了。”阿海站起来,把照片给陆羽看。 黑背心朝陆羽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兄弟,有话好说。今天这事,是我们不对。我给南风岛的兄弟们道个歉,这事能不能……算了?” “虎哥,天真啊!你以为这就完了?”陆羽点开手机又拨通了一个号码。 “不是,陆兄弟你还要给谁打电话啊——?” 黑背心直接跪在了陆羽面前,双手抱着他的大腿,哭求着:“陆兄,不是,大哥,陆大哥。以后你们南风岛的船去镇上,我保证没人为难。疤哥那边我也去说,就当我欠你个人情!” 陆羽冷冷的看着他,“你的人情很值钱么?” “喂,小陆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李主任,我有情况要向渔业部门禀报。” 第104章 这三个人,你们还真带不走! 李主任笑道:“什么事这么严重,还用禀报?” “事情是这样的,”陆羽看了一眼脚下眼巴巴看着自己的黑背心,笑着说:“今天有三个人开着改装的摩托艇开进内湾。 您也知道,这片内湾是白海豚保护区。但是您不知道的是,白海豚在这里长期生活,排出来的粪便滋养了这片内湾,现在已经长出了珊瑚群!” “什么——?”李主任声音都拔高了:“小羽啊,你确定长出了珊瑚群?” “这事我哪敢开玩笑,”陆羽义正词严地说道:“这三个人开着摩托艇在内湾玩漂移,不仅对白海豚有巨大的威胁,还可能已经破坏了刚刚长出来的珊瑚。” “珊瑚群现在什么规模?位置在哪?” “有三处,最近的一处就在救助站码头外几十米,正对白海豚日常活动区。 我昨天下水看过,已经有不少珊瑚幼虫附着,还有小鱼小虾聚群。虽说现在是早期,但生态苗头非常好! 今天这艘摩托艇直接冲进内湾,离珊瑚区最近的时候不到十米。那改装的螺旋桨搅起来的水流,完全可能掀翻珊瑚浅层附苗。” “简直是胡来!人控制住了没有?”李主任“啪”地拍了一下桌子。 “岗亭的同志马上到。海警林队说十五分钟内赶到。” 陆羽顿了顿,说道:“李主任,这三个人带了管制刀具,船上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非法捕捞工具。” “行,我这就给林队和镇派出所打电话,联合查!你把现场情况固定住,特别是那艘船和螺旋桨,一个都别漏!” 李主任放缓了语气:“小陆啊,这事你处理得非常。以后内湾发现新生态点,一定要第一时间来报备。这么重要的区域,怎么能让人随便冲进去?” “是我疏忽了。下次一定提前拉浮标、立牌子。这次麻烦李主任过来帮我们把把关?” “好。保持联系。我马上安排人去!”李主任挂了电话。 黄毛和墨镜男也爬了过来,一起抱着陆羽的大腿,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陆、陆大哥……“黑背心声音发颤,“珊瑚……那玩意儿真能判几年?” “虎哥,你今天算是集齐了。破坏珊瑚礁生态系统。你知道珊瑚在咱们省的保护级别吗?” 黑背心摇头,嘴唇哆嗦。 “说多了你也不懂。你们现在就祈祷吧,一会儿渔业部门的人过来下海取证,要是真的破坏了大片珊瑚群,你们不止要赔个倾家荡产,还得负刑事责任!” 三人已经听明白了,他们以前的那点事儿,说白了就是民间纠纷和市场摩擦。只要托托关系,罚点钱基本就能抹平! 可一旦要是被扣上“危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和“破坏生态环境”的帽子,那是要蹲大牢的! “陆、陆大哥……”黑背心眼泪吧擦地说:“我真不知道这是什么保护区啊……我就是开船过来转一圈,没碰着海豚也没碰着珊瑚啊! 您高抬贵手,这事咱们私了行不行?多少钱您开口!” “大、大哥……你到底啥背景啊?” “我们就是个办事的。疤哥让我来传话,我也不敢不来啊。真不是我要跟你过不去。” “是啊大哥,你就把我们当个屁给放了吧。” 陆羽笑眯眯地看着黄毛,“别呀。你们不是黑白两道通吃么?要不你再给郑卫东打个电话?万一这事儿他能摆平呢?” 黄毛“哇”地一声就哭了:“大哥!陆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黑背心跪在地上拼命朝陆羽作揖:“陆哥!您高抬贵手,给我们一条活路。今天这事全是疤哥的主意,我们就是跑腿的小虾米啊!您要收拾,收拾疤哥去!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虎哥,你要是早这么说不就完了么,咱们之间又没有仇是不是?” “对对对,陆哥说的对!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啊。”三人一见陆羽要松口,立刻喜上眉梢。 陆羽一脸惋惜地说:“但现在这事已经不是我能控制的了的。你们也看到了,我电话都打出去了。” 墨镜男已经瘫坐在地上,眼镜歪到一边,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完了……全完了……” 码头那边,两个穿警服的人已经快跑到了。 小冯离着老远就朝这边喊:“前面的人,站住别动!” 小蒋啥也没说,已经把警棍拎在了手里! 小冯小蒋一前一后冲上码头,目光扫过黑背心三人,最后落在陆羽身上:“人没事吧?” “人没事。”阿海朝那三个抱着陆羽腿的人一努嘴:“就这三位,带着刀上岛,说要找我们聊天。” 小冯也把警棍抽了出来,大喝道:“把你们的刀都拿出来!” 黄毛脸色发白,结结巴巴道:“不是、不是,我这刀就是削水果的……” “别废话——把刀都拿出来轻轻放在地上。” 小蒋上前一步,手掌向下压了压,“慢慢掏——” 墨镜男和黄毛哆嗦着从兜里掏出把弹簧刀,弯腰放在地上,又退开两步。 “抱头蹲在地上——” 三个人老老实实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可怜兮兮的。 小蒋上前把刀捡起来,“咔”地收进证物袋里,又拿出执法记录仪对准几人:“身份证都拿出来!” 黑背心三人不情不愿地掏出身份证。 小冯一个个登记,边记边问:“来南风岛干什么?” “看海。”黑背心冷声说。 小冯抬头看了他一眼,严肃问道:“看海来人家救助站?还带着管制刀具?” “刀是用来削水果的!”黑背心朝两人使了个眼色。 “对对对,就是削水果用的!”墨镜男和黄毛立刻附和。 陆羽和阿海抱着手臂站在一边,看戏似的。 苗诗房间的窗帘动了动,手机镜头始终追着码头。 小蒋拿着执法记录仪,把每个人的脸、刀、摩托艇都拍得清清楚楚。 小冯简短问询过后,立刻就要带人回镇上做笔录。 这个时候,陆羽伸手拦下二人,“这三个人,你们还真带不走!” 陆羽之所以要给海警和渔业部门打电话,怕的就是把人带到镇派出所。 第105章 这回,是真踢到铁板了! 小冯和小蒋同时一愣。 “带不走?”小冯的眉头皱了起来:“陆羽,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羽把手机的通讯录打开给二人看,“这片内湾不止是白海豚保护区,还长出了珊瑚群,现在已经不是你们单方面能解决的了。 而且海警和渔业部门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你现在把人带走了,后面两个部门的人来了怎么办?” 小冯脸色微变,说道:“这事我做不了主,我得给所里打个电话。” “应该的!”陆羽无所谓地说道。 小冯拿着电话急忙走到了一边,拨通了郑卫东的电话,把这里的事情快速交代了一遍。 “郑所,陆羽说这片内湾不止是白海豚保护区,还长出了珊瑚群,海警和渔业部门的人马上就到,陆羽不让我们现在把人带走!” 郑卫东“嘶”地抽了口气。 他本来还在盘算着把人带回所里,顶多算个非法携带管制刀具,做个笔录、罚点款、关两天。 回头让疤脸那边再活动活动,把“持械冲击救助站”的说法摘掉,这事就能压下去。 可现在海警和渔业全都被陆羽拽了进来,地点又卡在白海豚保护区和珊瑚生态区,这性质就从治安案件直接升级成了生态违法。 一旦坐实,别说是什么疤脸了,就是他这个所长都不敢再往里伸一根手指头! 郑卫东沉声道,“你和蒋磊依法办事,在现场等海警和渔业的人过来。该配合的配合,该移交的移交。不要和他们争人!” “明白。”小冯应下,又小声问了一句,“那刀……” “现场证据固定好。人可以先让海警带走,但案卷要同步报给我一份。” 郑卫东说完又补了一句:“你给我记住,你们别落把柄。谁来说情、谁来递话一概不要管!” “是!” 挂了电话,郑卫东在办公室里站了两秒,转身就把门反锁了。 他从抽屉里摸出另一部老式手机,拨了个号。 那头响了五六声才接,背景里照旧是酒杯碰撞和嘈杂的划拳声。 这他妈大早上就喝? 郑卫东只觉得心底里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 “郑所?怎么想起给小弟打电话了?”疤脸儿的声音已经带上几分醉意。 “李长贵——你他妈的脑袋是让门夹了?” 郑卫东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老子他妈怎么跟你说的?最近查得紧,别动南风岛,你转头直接派三个傻逼带着刀冲人家岛上去了——!” “郑所,你听我解释,我就让黑虎去传个话,没想真动手……”疤脸儿被骂得酒醒了一半。 “传话带弹簧刀?传话开非法改装的摩托艇往白海豚保护区冲?你知道那小子现在把海警、渔业全叫过去了吗? 他现在一口咬定你们的人要危害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破坏珊瑚礁生态保护区!这顶帽子扣下来,你兜得住还是我兜得住?” 疤脸儿那头“哐当”一声,像是酒杯摔在了地上。 “郑、郑所,那现在怎么办?” “现在知道怕了?”郑卫东气的咬牙切齿:“我警告你,别再让人去南风岛找不自在了—— 给我管好你手底下的人,别再到处惹事。这事能不能压下去,就看那三个人的嘴严不严。听懂了吗?” “我知道了郑所。我这就让黑虎他们认个怂,赔个不是……” “陪你妈,你个大傻&……*#……*¥!” 郑卫东骂的相当脏。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人现在还天真的以为花点钱就能摆平? “我告诉你——你赶紧把账目和档口的底子洗干净。真等查到你头上的时候,你连裤衩子都剩不下!” 郑卫东直接挂了电话,把旧手机往桌上一摔。 这回,是真踢到铁板了! 另一边,陆羽给陈村长打去了电话。 “陈爷爷,码头这边出了点事。镇上疤脸派了三个人上岛闹事,带刀冲进救助站码头。人已经被岗亭的同志控制住了,海警和渔业的人也快到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紧接着就是陈村长整个人都炸了:“操他妈的——!真当咱们南风岛没人了?你等着!我这就敲锣——!” “诶诶诶,陈爷爷……”陆羽话还没说完,那头已经“咣当”一声挂断了。 半分钟后,村口方向响起了铜锣声。 “铛——铛——铛——!” 陈村长扯着嗓门喊:“南风村的都听好了——!镇上那帮鱼霸派人上岛闹事了!带着刀子冲到救助站去了!是南风村的老少爷们,都到救助站集合——!” 整个村子都醒了。 虎子爹把渔网往地上一扔,抄起门后的鱼叉就往外跑。 虎子娘追出来喊:“你拿鱼叉干啥,你要杀人啊!” “你懂个屁!壮声势——!”虎子爹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阿海叔和他媳妇一起来到院子里,抄起砍椰子的砍刀就往救助站方向跑:“他妈的,敢欺负我儿子?” 这夫妻俩虽然没事就骂阿海,但岛上的娃子,只能岛上的骂。 根子叔、老海、二平、土娃、黄婶、三奶奶……一家家院门“咣当”打开,人像潮水一样从院子里冲出来。 “黑豆黄豆,走——”陆爷爷回到厨房里拿了把菜刀,带着黑豆和黄豆就出了院子。 虎子他们也跑了出来远远跟着,睁大眼睛看热闹。 不到十分钟,救助站这边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 黑背心三人被这阵势吓得魂都飞了。 他们蹲在地上,看着越来越多的村民围过来,有人手里还提着杀鱼的尖刀,有人扛着老船木,全都恶狠狠地瞪着他们! 三奶奶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挤到最前面,指着黑背心就骂:“天杀的!你们还是不是人?你们带着刀上门,也不怕遭报应!” “就是!抓起来!送派出所!”二平挥着拳头喊。 “我们南风岛的人不是好欺负的!”老海叔一声吼,身后的渔民们跟着应和。 “就是他!上次压我红友价的就是他!” 根子叔往前一指,指着黑背心,“我一船红友,他硬说品质差,按半价收!我不卖,整个码头没人敢收我的鱼!” “去年我家渔网就是他们带人戳破的!”虎子爹也站出来,“就因为我把鱼卖给了外地贩子,第二天网就全烂在海里了!” “就是他们!讹了我八百块钱的冰块钱!” “我家船桨被他们掰断过!” 七嘴八舌的控诉声此起彼伏,积压的火气全翻了上来,有人越说越激动,拳头都攥起来了! 陈村长来到人群前抬手往下压了压,“别激动——!有警察同志在,咱们按规矩来——!” 他蹲到黑背心三人面前,冷笑一声:“行啊你们,敢闯到南风岛来撒野。真当我们岛上没人了是吧?” 阿海站在人群前面,看着这阵仗,又看看陆羽:“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 陆羽笑了笑,低声说:“要的就是这效果。咱们不光得让镇上的人看看,也得让那几个还在犹豫的村子看看,咱们南风岛能顶住事。” 海警的巡逻艇靠岸,林队带着人跳上码头,身后还跟着两个穿渔业执法制服的工作人员。 他们一看现场这阵势,也吓了一跳。 “嚯,整个村都来了?”林队看了眼陆羽。 “就是壮个人场!”陆羽说。 林队先看了人,又绕到摩托艇边上转了两圈,蹲下看了看螺旋桨和船尾编号,脸色越来越沉: “这船改得太明显了。推进系统是拼装的,排气管没有消音认证,船底涂装也不是船厂标准漆。基本可以确定是非法改装船!” “林队,这船冲进来的时候,浪都拍上了珊瑚区。”陆羽在旁边补了一句。 林队眉头猛地一跳:“珊瑚区?现在情况怎么样?” “我还没下水看。”陆羽实话实说,“但这几个人进来那会儿浪确实不小,有几道直接打到了珊瑚礁附近。” “行。等渔业的人来了,我们一起下去看。” 第106章 该出海出海,该卖鱼卖鱼 又过了十来分钟,渔业部门的快艇到了。 李主任手头还有公务没亲自过来,来的是两个穿制服的技术员,还带着水下摄像设备和取样工具。 陆羽这时来到黑背心三人跟前,笑着说:“忘了告诉你们了,渔业部门的工作人员下水勘验,这个费用你们三个得平摊!” “凭啥呀?” “你猜!” “我们又没碰着珊瑚!凭啥让我们出钱?”黄毛都快要被吓哭了。 墨镜男也跟着哀嚎:“大哥!我们就是开个船,连水都没下!” 黑背心哆嗦着问:“陆哥,这,这得赔多少钱啊?” 陆羽一个一个数开始数:“勘验费、水下摄像取证费、水质检测费、珊瑚生态损害评估费——具体多少我也算不出来,等渔业部门出了报告你们就知道了。不过我估计,少说也得好几万。” “好,好几万?”黄毛差点背过气去。 “如果工作人员检查到珊瑚受损,还得加一笔生态修复赔偿金。不过那个是按面积算的,一平米起步价几万块!” “大哥,我们真没钱啊——”黄毛的眼神已经变清澈了。 “是啊大哥,我们真没说谎。”墨镜男的墨镜已经摘下来了,露出一对三角眼:“你看我们穿的溜光水滑的,但钱都在疤哥那。” “你看看,答案不是都说出来了么?”陆羽笑道:“你们来这替人办事,这钱去问指使的人要啊!” 三个人全都对视了一眼,默默低下了头。 两名技术员来到陆羽面前问道:“陆站长,珊瑚区在哪?先给我们指个方位。” 陆羽带着二人来到码头,简单画了内湾的礁盘分布:“三处珊瑚群都是刚附着的珊瑚幼虫,规模不大,但群落挺完整,伴生的小鱼虾也不少。你们下去的时候小心些!” “放心吧,我们下去看看。” 俩技术员麻利地换上潜水服,背上氧气瓶,调试好水下摄像设备,一前一后扎进水里! 岸边围的村民们看得解气,三三两两地议论。 “该——!让他们天天在码头上横,这回踢到铁板了吧!” “以前就知道他们压价,没想到还敢带刀上岛,太无法无天了!” “还别说,小羽说那内湾有珊瑚?我在岛上活了半辈子都没听说过啊。” “小羽说有,那指定有。这小子,总能整点新鲜玩意儿出来。” 阿海叔拍着儿子的肩膀,一脸的骄傲:“没给咱村丢脸!” “那是——”阿海得意洋洋地说道:“要不是最后那俩人怂了,我和小羽能把他们淹死!” 阿海他娘在一边骂道:“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 陈村长和陆爷爷叼着烟袋锅子,脸上的笑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两个老头心里透亮——今天陆羽和阿海整这一出,比十份联名材料都管用! 以前各村还有人犹豫,怕鱼贩子报复。 今天亲眼看见这帮横行霸道的东西被铐在码头上,连海警渔业都惊动了,谁还怕? 这要是回去再和几个村一宣传,周边各村的渔民还不得抢着签字按手印? 约莫过了四十分钟,水面“哗啦 一声,两个技术员冒出头来,摘了呼吸器往岸边游。 “怎么样?” 陆羽、林队长、小冯、小蒋伸手把两个人拉了起来。 王技术员抹了把脸上的水,眼睛亮得惊人:“陆站长,你可真是给我们个大惊喜!” 他蹲在沙滩上,把水下摄像机的回放调出来给众人看。 镜头里,浅褐色的礁盘上,星星点点铺满了细小的珊瑚虫,嫩红、鹅黄、浅紫的触手随着水流轻轻摆动。 成群的小雀鲷、玻璃猫鱼穿梭在礁盘缝隙里,还有小海马蜷在珊瑚枝上,随着水流晃悠。 “三处礁盘都有珊瑚幼虫附着,以鹿角珊瑚和脑珊瑚为主,而且已经形成初步的生态群落了。 尤其是第三处,水质指标应该非常好。我们已经提取了样本,如果检测数据理想,这片内湾可以申请升级为市级珊瑚保育点!” 王技术员语气里全是兴奋:“这片内湾我们前年摸底的时候还是死礁,这才过去多久?简直是生态奇迹!” 另一个技术员拿着水质检测的取样管,接过话头:“我们刚测了表层和底层水质,溶解氧、氮磷含量都非常好,比外海常规测点还好。 应该是白海豚的排泄物带来的营养,刚好滋养了珊瑚幼虫,形成了良性循环!” “市级?那感情好!”陆羽笑得眉飞色舞的。 “那三个人的船,对珊瑚群有影响吗?”林队上前一步问。 王技术员点点头:“有一处珊瑚点明显受到了扰动。虽然没看到断裂的直接证据,但表层有被强水流冲开的痕迹,几块基底附近的沙层移位了。 我们已经录制了视频和样本,回去还要再做一个比对!” 林队转头看向黑背心三人,挑起了大拇指:“我做海警二十年了,头一次看到你们这么勇的。” 三个人真是欲哭无泪。 黑背心腿一软,又要往地上跪:“同志,同志,我们真不知道这里有白海豚和珊瑚啊!我们就是来传个话,没想破坏什么……” “传什么话?”林队厉声问。 黑背心看看陆羽,又看看旁边的小蒋和小冯,到底还是没敢说! 林队长来到两名民警身前说道:“证据都固定了。你们所里来个人,跟我们一起把人送回去吧。这次是渔业、海警、公安联合办案。后续渔业部门的鉴定报告出来,再一并处理。” “好!”两名民警也不多说什么。 两名海警上前把三人从地上拎起来,带上了海警船。 林队长亲自架势摩托艇,朝陆羽喊道:“小陆,有事给我打电话!” “收到——”陆羽朝他挥了挥手。 海警和渔业部门的人走了,小蒋警官把警戒带撤了,返回了治安岗亭。 码头上的村民呼啦一下把陆羽和阿海围住,七嘴八舌地问着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陆羽也没藏着掖着,把事说了一遍。 根子叔气得直拍大腿,“这帮人也太无法无天了!光天化日就敢带刀上岛,当咱们南风村没人了?” “就是!以前在码头上横着走也就算了,现在还跑岛上撒野来了!”石头他爹握着门栓,气的不行。 虎子娘一脸后怕地说:“小羽啊,以后可不能这么硬顶着。那都是些什么人?你要是有个好歹,陆爷爷可怎么办!” “放心吧婶子,这个事儿一出来反倒安全了。”陆羽大声说道:“这段日子该出海出海,该卖鱼卖鱼。说不定这段时间鱼价更贵!” “好——!”人群中响起一片叫好声。 第107章 方唐镜上身 陈村长朝人群喊,“都回吧!明天该出海的出海,该干活的干活!天塌不下来!” “好——!”人群渐渐散了。 村民渐渐散了,陈村长拎着铜锣走到陆羽身边,啪啪的拍着陆羽肩膀:“过瘾啊!多少年没这么提气了!” 陆羽被拍的呲牙咧嘴的:“陈爷爷,昨天刚开完会,今天镇上就来人找我麻烦。咱们的‘队伍’里肯定出了叛徒。” “那咱们的计划岂不是暴露了?” “嗯,”陆羽小声说道:“那个穿黑背心的说他们在镇上黑白两道通吃,而且那个黄毛还给郑卫东打了一个电话,想要把这个事摆平!” “郑卫东?”陈村长这下真的被惊到了:“你说的是镇上派出所所长?” “对!就是他!”陆羽点头,把刚才黄毛打电话时说的话原原本本重复了一遍,“黄毛在电话里说,‘上次跟疤哥一起在八仙楼跟您喝过酒’。这话我听着可不是普通应酬。” 陈村长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好家伙,还真是黑白通吃啊。” 陆羽笑道:“陈爷爷不用担心,你赶紧把这三个人上岛的事跟其他几个村说一下,我也得抓紧时间整理资料。” “行,咱们分头办事。”陈村长拎着铜锣刚走了几步,立马就转身回来:“差点忘了和你说,村里收房很顺利,但有五家死活不卖,也不回来修房。” “没别的招了?” “有!就是太狠了!”陈村长把铜锣别到腰后,“就下周一,镇里来人验房。等房子上了系统,那五家一分钱都拿不到!” 陆羽是听明白了。陈村长这是真下了狠心。 这五家不肯签字的,说白了就是在赌,赌岛上要开发,赌村里会涨价。 “陈爷爷,该提醒的都提醒了,真到了下狠手的时候就别手软!” “你忙吧,我去给那几个老家伙打电话,等后天一早我们去镇上找周镇长。”陈村长把铜锣往腰后一别,脚步带风地走了。 等人都走后,时间差不多也到中午了。 “呐呐呐——”苗诗从屋里出来,手里举着手机得意地晃了晃:“我这里有全程录像,一帧都没漏。你们要不要讨好我一下?” 陆羽和阿海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搓着手,嘴里发出“捏捏捏——捏捏捏——”的怪声,肩膀还一耸一耸的,活脱脱《九品芝麻官》里方唐镜被包龙星拿捏时那种谄媚又滑稽的架调。 苗诗“哈哈哈”笑得前仰后合,手机差点没拿稳,“你俩能不能再正经一点?哈哈哈哈——收了你们的神通吧!” 三人笑闹了一阵,陆羽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都快中午了。 “我先下海看看珊瑚群,顺便捞点大家伙给苗姐补补,也算给你接风了。阿海,准备做饭——!” “大家伙好,这回我要好好露一手!”阿海听他这么一提,肚子也叫了起来。 “这还差不多!”苗诗把视频分别发给了陆羽和阿海一份。 陆羽来到仓库穿上潜水服,带上网兜和铁夹子,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内湾的水比外海安静。浪涌被湾口挡去大半,涌进内湾后就变得平和了很多。 三块珊瑚礁仿生基底稳稳嵌在礁石上,比前阵子看着又密了些。 鱼虾蟹贝海马的个头也比之前大了不少,就连那两条通体金黄的斑节小海龙的个头也大了一圈! 陆羽慢慢游过三块礁盘,特意凑近航道边上那片查看。 果然和两名渔业部门的技术员说的一样,珊瑚群表层的沙层被摩托艇的水流掀起来不少,有几簇小珊瑚被冲得歪了。 好在幼虫都还牢牢附在基底上,没断,也没大面积脱落,休养些日子就能恢复! 陆羽伸手轻轻拨了拨旁边的浮沙,把掀起来的细沙轻轻扫回基底根部。 检查完珊瑚,他转身游向礁盘深处的缝隙。 今天苗诗躲在暗处拍摄视频,他必须得找点“硬货”才行。 陆羽赶海、下水捞海货简直就是开挂。 海洋之心的范围太大了,哪里有大家伙,哪里藏着好货,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范围。 他刚把一只栉孔扇贝放进网兜,右前方七八米外一处沙底鼓起了一个小包。 陆羽轻轻划过去,耐心等了十几秒,两根浅褐色的触须从沙眼里伸出来左右探了探又立刻缩了回去! “还挺谨慎。”陆羽把铁夹子慢慢插进沙里,来了一招‘挖沙惊皮皮虾’。 沙面猛地一鼓,一条肥硕的斑节皮皮虾“唰”地弹出来,扭着身子就要往旁边蹿。 陆羽抄着网兜迎头兜住,“劲儿还挺大。” 他又往西边那片沙底颜色更深的区域游过去,那边有几个小洞口在断断续续地吐水。 皮皮虾的巢穴往往一窝不止一只。不到两分钟,他又从沙里请出两条,其中一条足有婴儿小臂长,五彩斑节在水下一闪一闪的! 两只就差不多了,陆羽也不赶尽杀绝,立刻来到北侧礁盘这边。 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礁石根处有个扁长的石洞。 洞口不大,但洞壁被磨得光滑,一看就是‘钉子户’! 陆羽把铁夹子慢慢探进去,轻轻碰了碰。 洞里先是一缩,接着两条细长的触须“唰”地甩出来,打在夹子上。 “这力道,个头小不了。” 陆羽在洞外轻轻拨了几下海水。 没一会儿,一只通体青蓝的小青龙从洞里探出半个脑袋,触须扫来扫去。 陆羽等它又往外挪了些,才猛地把铁夹子探进洞底一顶。 小青龙受惊之下,整个身子弹了出来。 陆羽早就准备好的网兜一捞,将它稳稳装进了网兜。 “可以啊,这玩意儿市场上得卖两百多一斤。” 他拎着网兜继续沿着礁带游。 青蟹是夜行种,白天都缩在礁缝深处。 陆羽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三个蟹窝。 其中一个就在海草床旁边,窝口堆着一小片新鲜的碎贝壳,那是青蟹进食后留下的痕迹。 陆羽用铁夹子堵住主洞口,从侧口敲了敲礁面。 一只青蟹“咔咔”地举着钳子从侧洞退出来,正好撞进陆羽网兜里。 另一只躲得太深,陆羽懒得掏洞,只把外侧那两只抓了。 第四只就在第一处珊瑚区附近,体色偏青灰,甲壳边缘泛着淡淡的蓝。 这只特别凶,一被捞出来就死死夹住网绳不肯松钳。 “这给你牛的,回去就蒸你!”陆羽把青蟹装好,又顺手在礁石上撬了四个肥海胆,这才满意地返回救助站! 陆羽从水里冒出来时,苗诗和阿海已经站在码头边等半天了。 “哥!你下海都快半个小时了,我差点以为你在底下跟龙王爷打麻将呢!”阿海把手伸下去,把他从水里拽了上来。 陆羽把网兜递过去,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看好了——小青龙、四只青蟹、皮皮虾、扇贝、海胆。就这桌纯野生的,去城里没几千块下不来!” 阿海一看眼睛都直了:“真有小青龙?这片湾子什么时候有这玩意儿?” “哇——这只螃蟹好凶!”苗诗看着其中一只偏灰色的大青蟹,笑得眼睛都弯了。 “今天我得给你们露一手!”阿海拎着网兜,兴奋得直搓手。 苗诗挽了挽袖子,朝阿海说,“我来打下手——” 第1章 守岛人 我先叠个甲……本书纯属瞎编,主打一个轻松。 陆羽觉得,自己这24年的人生,就像被敲了“ctrl+c”和“ctrl+v”一样复制粘贴出来的。 上学,考试,考大学,毕业后进了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做一个不大不小的项目组长。 生活就像一杯放了太久的白开水。 没有味道,也谈不上有毒,只是寡淡得让人提不起任何期待。 直到那天,他成了整个项目的替罪羊! 陆羽没有像影视剧里演的那样,把辞职信拍在老板桌上,大喊一声“老子不干了”。 他默默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在同事们或同情或庆幸的目光中,像一缕青烟一样,飘出了写字楼。 然后,相恋三年的女友发了条信息过来,只有短短一行字:“陆羽,我看不到我们的未来。分手吧。” 很奇怪,他没有心痛,也没有愤怒,他只是觉得很累。 陆羽现在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杜绝一切社交,睡上一个世纪! 正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手机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爷爷。 陆羽愣了一下。他和爷爷上一次通电话,还是半个月前。 老人家用的是那种老人机,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每次打电话都像在吼。 陆羽一想到自己有些狼狈接电话的样子就想笑,他按下了接听键:“喂,爷爷。” “小羽啊——!”爷爷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洪亮,震得陆羽耳膜嗡嗡响:“你在城里还好不好啊?吃饭了没有?” “吃了,爷爷。” “吃了就好,吃了就好。”爷爷顿了顿,突然话锋一转,“小羽,你回来吧。” 陆羽一怔。 “爷爷老了,岛上这间房子,这片海,总得有人守着。” 老人家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怕被风吹散:“你爸你妈都不愿意回来,爷爷就你一个孙子。你要是不回来,这些东西就真的没人要了。” 陆羽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爷爷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你小时候不是说,长大了要回来陪爷爷吗?爷爷可一直都记着呢。” 陆羽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盆蔫头耷脑的绿萝。 他养了它三年,可三年了,它从来没开过花,叶子也越来越黄。 有时候他真的在想,也许他就和这盆绿萝一样,从来就不属于这座城市,这栋写字楼! 既然陆地没有容身之处,那便归海!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爷爷,等着我,我回去——!” 挂断电话,他回到出租屋收拾好行李,退了房,拖着行李箱去了火车站。 售票窗口的大姐头也不抬地问:“去哪儿?” “南风岛。一张,随便什么时候到的票。” 陆羽的记忆深处,那带着咸咸的海风、斑驳的渔船、傍晚时分染红海面的夕阳,和一个蹲在礁石上挖藤壶的小小身影,全都涌了上来。 火车换大巴,大巴换摩托,摩托换渔船,渔船换步行。 当陆羽终于踏上南风岛的土地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 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陆羽很久没有闻到过的味道。 就在这时,他听见码头的方向传来一声喊。 “喂——小羽?” “嗯?”陆羽回头,看见一个穿着花衬衫,踩着人字拖的年轻人正跨坐在一辆老旧摩托车上,咧嘴朝他大笑。 他的皮肤晒得黝黑,头发被海风吹得像个鸡窝,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陆羽看到了发小,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扯着嗓子回应:“阿海——” “小羽你可算回来了!陆爷爷一大早就念叨你,特意让我来码头等你!” 阿海跑过来上下打量着陆羽,“哎哟,大城市真是养人,这皮肤白得跟小姑娘似的。来来来,走,陆爷爷在家等你呢!” 他说着,不等陆羽反应,一把拽起他的行李箱就走,一边走还一边叨叨:“陆爷爷今早去码头买鱼,跟人砍价砍了半小时,把卖鱼的阿福都砍急眼了……” 陆羽跟在后面,听着这个阿海的絮絮叨叨,忽然觉得,一切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摩托车停在院子外,阿海笑着说道:“小羽,这回回来要是不走了,过两天找你玩!” “不走了!以后,我就在这儿扎根了。”陆羽拖着行李下了摩托车,面前是一片破败的景象。 “行——那我先回家了,你陪陆爷爷好好喝点。”阿海说完就发动了摩托车。 爷爷的祖宅还在,但明显年久失修。院墙塌了半截,院门歪歪斜斜地挂着,推开的时候发出吱呀一声惨叫。 老房子的屋檐下还挂着一串早已风干的海螺壳,被海风吹得轻轻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细碎声响。 陆羽心里那点文艺的感伤还没来得及涌上来,两条大黄狗从院子里冲了出来,直接扑进了陆羽的怀里。 “汪汪汪——” 两条身形矫健的大狗兴奋地摇着尾巴,舌头在陆羽脸上舔来舔去,差点把他扑倒在地。 “黄豆!黑豆!一边去——”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 陆羽抬头,看见爷爷正站在屋门口,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手里还举着一把锅铲。 老爷子背脊挺拔,头发全白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爷爷——”陆羽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他跑向爷爷,一把扑进爷爷的怀里。 “哈哈哈——多大了,还哭鼻子。”老爷子一只大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行了行了,锅里还炖着鱼呢,你先把行李放好,咱爷俩喝点。” 陆羽胡乱抹了把脸,跟着爷爷一起进屋。 屋里还是记忆中的样子。进屋就是一个大堂间,两侧是卧室,一大一小,屋后是个半露天的厨房,铁锅里正炖着鱼。 “别傻站着,把行李拎你那屋去。” 陆爷爷转身往厨房走,边走边用锅铲指着西侧那扇小门:“你妈上回回来住了一晚,被褥都给你洗过了。” “好!”陆羽推开小卧室的门,里头还是老样子。 黄豆、黑豆追着陆羽的裤腿又闻又拱,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 屋里一张木床,一张书桌,墙上贴的全是他的奖状,就像是新的一样。 看得出来,陆爷爷肯定是经常擦拭这些奖状。 陆羽从行李箱里拿出一瓶老白干放在桌子上,转身回到厨房和爷爷一起把菜端了上来。 红头鱼和豆腐一起炖了大半锅,鱼汤奶白中泛红,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旁边还摆了碟花生米,一碟凉拌海带丝。 陆爷爷看了看陆羽,从碗柜里摸出一个小酒杯,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可乐放在陆羽面前。 “你就喝这个吧。” 陆羽忍不住笑了。他记得爷爷以前最烦可乐,说那是“糖水加气,喝了长不高”。 爷爷严防死守,一口都不让他沾。现在倒是主动给买了。 “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陆爷爷伸手去摸白酒,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阿海说你们年轻人都喝这个。” “爷爷,”陆羽拿起老白干给爷爷倒了一杯,又从碗柜里摸了一个酒杯,给自己倒上:“爷爷,咱爷俩喝一个?” “来来来,喝一个。”老爷子端起酒杯,乐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爷孙俩轻轻碰了一下杯。 这瓶老白干度数不小,陆羽抿了一口,烧得他直皱眉。 陆爷爷呷了一大口,夹了块鱼肚子上的肉,筷子一翻,那块肉稳稳当当落进了陆羽碗里。 “早上阿福船上下来的,眼睛还亮着呢。” 陆羽夹起鱼肉塞进嘴里。鱼肉嫩得一抿就化,烫得他嘶了口气,但没舍得吐出来。 “好吃。” 几口酒下肚,爷俩的话就多了起来。 陆爷爷开始讲岛上的鸡毛蒜皮。 村头老王家的渔船年底翻修,结果发现船底被船啃穿了几个大洞,补都没法补,气得老王蹲码头骂了三天。 说上个月台风,把祠堂门口那棵老榕树的树杈刮断了,正砸在村长家三轮车上,村长媳妇心疼三轮车比心疼房子还厉害,大半夜打着伞蹲在院子里哭。 陆羽听着听着就笑了。 爷爷又倒了杯酒:“阿海去年搞了个海产养殖,刚开始挺热闹,后来一场赤潮,鱼苗全翻了肚皮。 这小子也不泄气,转头买了辆二手摩托,天天在码头等着接游客,说是什么‘民宿管家’。 但咱这儿哪有什么旅游的来,结果三个月挣得还没他爹赶海赚的多,他爹气得差点跟他断绝关系!” “阿海挺能折腾的。”陆羽说。 爷爷嘬了口酒,叹了口气:“哎!能折腾有个屁用。岛上年轻人越来越少,就他还守在这儿。 村东头老陈家那俩儿子,一个去了省城,一个去了首都,过年都不回来。老人死了,房子就空着,院子里野草长得比人高。” 陆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低头喝酒。 爷爷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跟小许,是不是吹了?” 陆羽筷子停在半空中。小许——许瑶,他谈了三年,分手只用了十四个字的前女友。 “分了!”他的声音尽量显得平淡:“不合适。” 爷爷没吭声,端起酒盅一饮而尽,给自己满上,又给陆羽倒了半杯,才慢悠悠地说:“不合适就分了,别耽误人家。 咱这地儿,自家的年轻人都往城里跑。人家城里姑娘,凭啥跟你来岛上!” “爷爷,我懂。”陆羽笑了一下,没解释。 那三年里,他从没跟她提过这片海。 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跟一个在cbd长大,周末只逛商场的姑娘描述什么叫台风天的浪、退潮后的滩涂、晒在礁石上的紫菜在阳光下的颜色。 他们两个人聊天,从来都不在一个频道上! 第2章 激活系统——海洋之心 第二天,陆羽睡醒的时候,太阳都已经晒屁股了。 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摁亮一看——十点半。 陆羽愣了一下。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睡到十点半是什么时候了。 城市里两年的生活看着体面,实则早已身心俱疲。 所以今早陆爷爷做好早饭,就轻手轻脚地出门巡岛,把院子留给陆羽,让他踏踏实实睡个安稳觉。 窗外的海风穿堂而过,带着淡淡的草木咸香,安静得只能听见海浪一遍遍漫过沙滩的轻响。 这是陆羽两年来,睡得最沉最踏实的一觉。 他伸了个懒腰,起床推开房门,堂屋桌上搁着一盘咸鱼、一碟拌海带、一碗白粥、两个鸡蛋。 白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油,碗底下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爷爷歪歪扭扭的铅笔字: “我巡岛去了,中午回来。黄豆黑豆喂过了,别被它们骗第二顿。——爷” 陆羽把纸条收起来,会心一笑。 他洗漱完,把白粥倒进锅里热了热,就着咸鱼和海带呼噜呼噜吃了两大碗。 吃完最后一口,他把碗筷洗干净扣在架子上,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巡岛——这两个字让陆羽脑子里有了个模糊的画面。 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头,背着双手,沿着海岸线慢慢走。 看见被海浪冲上来的垃圾就弯腰捡起来,塞进随身带的蛇皮袋里。 碰见卡在礁石缝里的渔网碎块,就蹲下来一点一点往外拽。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这条海岸线,陆爷爷走了不知多少遍,闭着眼都知道哪段礁石滑脚,哪片沙滩退潮时会有海星搁浅。 没有人给他发工资。他甚至不确定有没有人知道他在做这件事。 但他还是每天去。 陆羽站在院子里发了会儿呆,黄豆和黑豆蹭过来,拿脑袋拱他的小腿。 “走,”他弯腰拍了拍两条狗的脑袋,“跟我去海边转转。” 两条大黄狗瞬间起身,一前一后跟着往外跑。 走出老宅,海风瞬间扑面而来。 今天天气极好,万里无云,湛蓝的天空倒扣在无垠的海面上,海天一色,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南风岛地处南海近海海域,距离本地渔业渔政管理局很近,属于重点管控的生态海域。 海警巡逻艇几乎天天都会绕岛巡视,从未间断。 再加上南海《海洋保护法》执行得极其严格,每年五月到八月是全域伏季休渔期。 除了单人休闲垂钓,严禁任何商业捕捞、密网作业,电鱼、毒鱼、炸鱼更是绝对的红线。 违规者不仅会没收船只渔具,还会面临高额罚款,情节严重的直接追究刑事责任! 整片海域,禁止肆意捕捞、禁止破坏珊瑚礁、禁止伤害保护海洋生物。 也正因如此,这片海没有被过度掠夺,依旧保留着最原始、最干净的模样。 渔民们一开始抱怨管得太宽,后来发现鱼群确实回来了,海草床也慢慢恢复了,大家也就不说什么了。 毕竟谁都知道,海里的东西不是取之不尽的。 祖祖辈辈靠海吃海,总不能吃到自己这一辈就断了后。 但也正因为如此,保护政策限制了经济开发,生活在这里的渔民和年轻人才会选择离开这里,去大城市里拼搏。 “汪汪——!汪汪汪——” 黄豆突然叫了起来,撒开腿就往前面冲。黑豆紧随其后,两只狗叫得又急又响,跟拉响了警报似的。 “黄豆!黑豆——”陆羽赶紧追上去,踩着软沙跑得深一脚浅一脚。 两条狗停在沙滩尽头的一片礁石滩边上,对着一个黑黢黢的东西狂叫不止。 陆羽喘着气追上来,看清那个东西的一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是一只海龟。不,应该说,是一座“长了腿的礁石”。 它的体型远超寻常海龟,龟甲宽大厚重,纹路深邃古朴,一看就是在这片深海里存活了上百年的老生灵。 可此刻,这头老龟早已没了半分深海生灵的从容。 它厚重的龟甲上、四肢褶皱缝隙、脖颈四周,密密麻麻爬满了深色藤壶。 最致命的是一截破旧老化的废弃渔网,正死死缠裹着它的躯干与鳍肢,网绳深深勒进龟甲缝隙,箍得它动弹不得。 经年累月的寄生与束缚,让它浑身负重,伤痕累累。 听见脚步声与犬吠声,老海龟艰难地抬起沉重的脑袋,一双浑浊苍老的眼睛里,满是恳切的求助之意。 “真是造孽啊!”陆羽蹲在海龟身边。 黄豆和黑豆也不叫了,两条狗一左一右蹲在老海龟旁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陆羽的手指顺着老海龟脖子上摸了一圈,渔网勒得太死了,徒手根本解不开! “我回去拿工具。你等着我。”陆羽也不管它能不能听懂,起来就往家跑。 黄豆汪了一声,追在陆羽身后。黑豆蹲原地守着老海龟。 陆羽跑进院子,在爷爷的工具房里翻出一把扁头螺丝刀、一把撬铲、一把剪刀、一张细砂纸,又抓了瓶碘伏和一包棉签,全塞进一个布包里。 等他气喘吁吁跑回沙滩,老海龟还趴在那里,闭着眼睛,呼吸声比刚才更重了。 陆羽跪在沙滩上,先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断勒在老海龟脖子上的渔网。 尼龙线一断,皮肉弹开,勒痕处露出泡烂的皮肤。 “好了,好了,渔网下来了……” 陆羽长出了口气,轻声安慰着:“接下来我得把藤壶扣下来,可能有点疼,你忍一忍。” 这些藤壶可不是什么善茬。 它们寄生在龟壳上,底座死死嵌进甲壳缝隙里,每一颗都长得又厚又硬,边缘锋利得能割破手指! 陆羽用撬铲对准一片最大的藤壶,手腕一别——咯吱一声脆响,藤壶应声脱落,龟壳上留下一个硬币大小的浅坑。 然后是第二片、第三片……陆羽很快就摸到了窍门。 撬铲卡进藤壶底座和龟壳之间的缝隙,轻轻一抬,藤壶就会整颗崩下来。 力气不能太大,否则会伤到龟壳,撬铲的角度不能太斜,否则藤壶碎一半,底座还留在壳上。 黄豆和黑豆趴在礁石下面的阴影里,两只狗脑袋并排搁在爪子上,四只眼睛跟着他的手一起一上一下。 最麻烦的是四肢褶皱里的藤壶。 那些藤壶个头小,但数量多,密密麻麻挤在软肉和甲壳的缝里。 陆羽不敢用撬铲,只能换螺丝刀,一点一点往外剔。 每剔一下,老海龟的鳍肢就轻轻抽动一下,但它始终没有挣扎。 太阳从头顶挪到了西边,龟壳上密密麻麻的藤壶终于被清理干净了,露出了底下斑驳的甲壳纹路。 陆羽用细砂纸把残余的藤壶底座轻轻磨平,免得残留的粗糙处再挂住海草或渔网。 他拆开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涂抹那些被寄生侵蚀的地方。 药水刺激得皮肉微微泛白,老海龟喉间发出低沉的哼鸣,却没有躲闪。 终于,陆羽拍了拍老海龟的龟甲,坐倒在沙滩上,喘着粗气:“好了……都弄干净了,你自由了!” 老海龟迟缓地挪动鳍肢,先是试探性地刨了刨沙,随即加快速度,一路跌跌撞撞冲向大海。 浪花打来,托起它沉重的身躯。 海龟忽然昂起头,望向岸边的陆羽,那一眼里似有千言万语——像是感谢,又像某种古老的认许。 陆羽望着海面出神,心里那股久违的踏实感正蔓延开来。 【检测到善意守护行为——百年海龟获救。海洋守护系统已激活。】 一道半透明的蓝色虚拟面板,悄然悬浮在陆羽眼前: 【宿主:陆羽】 【身份:南风岛守岛人】 【天赋:海洋之心】 【天赋效果:海洋亲和。可与所有海洋生灵无障碍沟通,让海洋生灵感到安心,视为至亲。】 陆羽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虚拟面板,心神巨震,久久回不过神。 海风不再只是咸湿,而是裹挟着鲜活蓬勃的生命气息,整片大海的温柔与生机,仿佛都与他牢牢相连。 不远处,那只百年老龟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四肢轻轻一划,庞大的身躯悠然没入澄澈的碧海之中,转眼便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海浪里。 第3章 海洋救助站 夜色漫过南风岛,海风吹过,浑身清爽。 岛上的灯火稀稀拉拉亮起,零星几户人家的灯光昏黄温暖。 陆羽拎着沉甸甸的黑色大号塑料桶,走出了祖宅院门。 黑桶沉甸甸的,里面的海货全是陆爷爷大清早赶海攒下的新鲜海货。 几只肥硕的青蟹张着钳子,慢悠悠爬动,壳身泛着清亮的光泽。 巴掌大的花蛤、蛏子堆得满满当当,干净无沙。 还有一只巴掌大的八爪鱼,正用吸盘扒着桶壁试图越狱。 陆羽伸手把它怼回去,学着霸总的语气说道:“八爪鱼,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晚饭的时候,陆爷爷把桶递给他,说:“阿海那小子最近天天蹲在海边养殖场发呆,饭也不好好吃,人都瘦了一圈。 他那有锅,你带这些东西过去让他蒸一下,够你俩喝一顿酒的。” 养殖场坐落于老码头往东一公里,地势高出沿岸滩涂一大截,背卧一片弧形内湾。 当年阿海选址时费足心思,这片天然海湾兜住外海汹涌浪涛,湾内水流平缓、光照充足,长久以来都被岛上渔民视作难得的避风宝地。 可惜理论这东西在现实面前向来不太硬气,一场赤潮下来,几万条鱼苗翻着白肚子浮上海面,把阿海的创业梦想也一并翻了! 没走多久,就看见海湾边那片孤零零的废弃养殖场。 木质的棚架有些风化发白,边角爬了些许青苔。 原本规整的养殖网箱半沉在浅海水面上,随着潮汐轻轻晃动,空荡荡的水域里满是荒芜的气息。 一眼看去,满是壮志未酬的落寞! 而养殖场旁边,正停着那辆熟悉的破旧二手摩托。阿海果然在这里。 月光下,年轻的黝黑少年正盘腿坐在沙滩上,手里捏着一瓶冰汽水,身边横七竖八躺着几个空啤酒罐。 那身影孤孤单单的,透着几分怅然。 想来是闲下来,又忍不住惦记着自己这片亏本的养殖场。 “阿海——!” 阿海抬头,花衬衫敞着扣子,脸上没了平时那种咧着嘴的笑。 他看见陆羽过来,脸上扯出个笑容:“小羽?这么晚了你咋跑出来了?” “找你喝点。”陆羽提着沉甸甸的水桶走近,将桶轻轻放在沙滩上,笑着开口。 阿海往桶里瞅了一眼,那条八爪鱼刚好又爬到了桶沿上,他伸出一根手指把它戳回去,笑了一声:“陆爷爷赶的吧?你捡不了这么干净。” “……你非要这么直接吗。” “跟你还客气啥。”阿海起来,弯腰拎起黑桶笑道:“走,我那有锅,今天让你看看我的手艺!” 屋里简陋得很,一张折叠桌,两把板凳,墙角堆着闲置的渔网和修补工具,唯独灶台擦得干干净净。 “好家伙,还是个吃货。”陆羽看了一眼屋里,吐槽了一句。 “男人嘛,就得对自己好一点儿!”阿海手脚麻利,生火、烧水、摆海货,一气呵成! 新鲜的海货根本不需要复杂调料,清水上锅清蒸最是地道。 没过多久,蒸汽腾腾升起,鲜甜的海味瞬间填满了整个小屋。 青蟹通红油亮,蛏子、花蛤张口吐鲜,八爪鱼蜷成紧实的一团,香气扑鼻。 阿海又翻出两瓶冰镇啤酒,啪的一声启开,两瓶酒轻轻一碰,泡沫微微溢出瓶口。 “来,尝尝,我虽然养鱼不行,但蒸海鲜绝对是专业级的!”阿海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眼底的郁闷散了些许。 陆羽掰开花哈,连肉带汁吞进嘴里,鲜甜的口感在舌尖炸开,配上微凉的啤酒,清爽解腻。 海风从敞开的门缝钻进来,带着夜晚独有的清凉,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几杯酒下肚,阿海的话也多了起来,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无奈:“说实话,我是真不甘心。 当初为了这片养殖场,我攒了好几年的积蓄,到处找人取经,满心想着在家门口干出点样子。谁能想到一场赤潮,直接给我干归零了!” 他抬手挠了挠被海风吹乱的头发,苦笑一声:“现在好了,摊子砸手里了。 我爸天天骂我瞎折腾,我也想把这地方兑出去止损,可岛上没人接,外来的人又嫌偏、风险大,只能这么荒着!” 说完,他望着窗外空荡荡的养殖区,眼底满是落寞。 陆羽看着他颓丧的模样,又想起白天救下的那只百年老龟,想起自己觉醒的海洋之心,心中的想法愈发清晰。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语气认真,没有半分玩笑:“阿海,别兑了。” 阿海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不兑?那我留着这块烂摊子亏钱吗?” 陆羽掰了一个螃蟹,放到嘴里嗦了一口:“赤潮过去,你这地方两三年都搞不了养殖,能兑出去就怪了。” “那你准备干什么?”阿海挑眉,满脸疑惑。 “我们搞一个海洋救助站。” 这话一出,板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屋外海浪轻轻拍岸的声响。 阿海整个人都僵住了,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问:“海洋救助站?就是救海龟、救受伤海鸟、清理海里垃圾那种?” “是啊,你觉得怎么样?” 陆羽的语气笃定:“你这片场地闲置着也是浪费,棚子、灶台、蓄水池、围挡全都现成的,稍微收拾一下就能用。 网箱不用养鱼,刚好可以当做受伤海洋生物的暂养池。” “可是……这东西不赚钱啊。”阿海挠挠头,老实说道:“我之前搞养殖是亏钱。但是搞救助站,怕是连回本的机会都没有。” 陆羽笑了笑,不急不缓地说道:“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手里还有点本钱。 爷爷说了,村委那边有笔生态保护的专项拨款可以申请。 而且咱们这个位置刚好在渔政管理局的巡视范围内,可以挂靠官方合作,至少基本运营能维持。” 陆羽说到这儿,突然问了一句:“阿海,你玩直播吧?” “你想搞公益直播?”阿海的脑子非常活,一下就明白了陆羽的意思。 “嗯!”陆羽点了点头,说道:“我们可以做一个海岛救助账号,慢慢积累粉丝,让更多人注意到南风岛。”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大海,“这里多美啊。平时退潮能捡垃圾、遇上受伤海龟、搁浅海鸟都能拍下来直播,不用刻意演戏,全是真实的海岛护生日常。” 阿海胳膊肘抵着折叠桌,眼睛一下子亮了:“我懂了!不靠卖鱼苗赚钱,靠做公益内容,既能养活救助站,还能让更多人知道保护海洋。” “直播有好几条路子能维持开销。” 陆羽点头,条理清晰地往下说:“日常救助海龟、清理海上废弃渔网的真实画面,观众愿意打赏支持。 等粉丝多了,可以上架咱们岛上纯天然晒干的海产干货、手工海螺周边,拿佣金补贴药品,消毒耗材的开销。” “而且只要咱们救助站备案,挂靠渔政和村委,平台还有生态公益专项流量扶持,不用愁没人看。 往后还能开科普直播,教大家分辨保护海洋生物、识别废弃渔网对海龟的危害,慢慢做成稳定内容板块!” 阿海听得心神激荡,拿起啤酒瓶和陆羽重重碰了一下,泡沫顺着瓶口漫出来,滴在木桌上。 “我之前满脑子就想着养鱼回本,钻死胡同里出不来,从来没想过这块烂摊子还能有这么多用处!” 阿海仰头灌下半瓶啤酒,黝黑的脸上重新燃起光亮,眼底的落寞一扫而空: “棚子、蓄水池、网箱全都现成的,稍微修整一下就能划分隔离暂养池、康复放生区。 之前养殖用的修补工具、消毒桶、防水围裙,全部能二次利用,省下一大笔添置器材的钱!” 陆羽笑着补充:“我爷爷跟村委熟,明天咱们一起去找村干部报备项目, 申请渔业生态保护专项补助资金,用来购置海龟诊疗碘伏、消炎药、隔离防护网这些基础物资。 渔政那边经常巡逻这片内湾,咱们救助站正好和他们联动,以后海上发现受伤水生生物,他们能第一时间送过来。” “完美!”阿海一拍大腿,差点把桌上空贝壳震掉:“之前我爸天天骂我瞎折腾,这回咱们干的是正经生态保护的事,他肯定挑不出毛病!” 陆羽举起啤酒瓶,看向眼前重拾斗志的发小:“那咱们就定下来,把废弃养殖场改造建成南风岛海洋生物救助站?” 阿海毫不犹豫举瓶相撞,眼底满是久违的热忱与期待:“定了!明天一早咱们先去丈量网箱尺寸,规划暂养池和隔离区。 然后再去找村委对接拨款申请,一步一步把救助站搭起来!” “来,喝一个——”两瓶啤酒碰撞的声响融进夜色! 第4章 海岛少年护海小队 陆羽和阿海这顿酒喝到半夜,就各自歪歪扭扭地回家了。 二人都是年轻人,心里根本就藏不住事。 阿海家就在码头边上,清早灶台飘出鱼粥的香气。 他爹老海叔正蹲在门槛边修补破渔网,粗糙的双手捻着尼龙线,指尖全是磨出的厚茧。 阿海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老爹身旁,脸上带着笑:“爹,跟你说个事。那片亏了本的养殖场,我不往外兑了。” 老海叔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斜睨着自家儿子,眉头立马拧成一团: “不兑?那片烂摊子还留着干什么,搁那儿年年亏钱,你还没赔够? 当初劝你别盲目搞养殖,你不听,一场赤潮赔光积蓄,现在还不死心?” “不是接着养鱼,是改造成海洋生物救助站。” 阿海连忙把昨晚和陆羽商量好的思路一股脑说出来,“专门救搁浅海龟、受伤海鸟,清理海上废弃渔网。 内湾的网箱刚好能当暂养池,棚子、蓄水池全都现成的,不用额外花大钱搭建。” 老海叔手里的渔网修补活计停了,望着远处空荡荡的养殖区出神。 前阵子他确实天天数落儿子瞎折腾。可心里也清楚,阿海打小就恋着这片海,否则也不会年轻人都出去了,他还守着这片海。 “那你俩靠什么过日子?总不能纯喝西北风守着救助站吧?” 老海叔沉声发问,满是现实顾虑。 “我和小羽合计好了三条路子,绝对能维持运营。” 阿海逐条解释:“第一,村委有生态保护专项补贴可以申请; 第二,我们开海岛公益直播,拍救助海洋生灵、清理海上垃圾的日常,靠观众善意打赏补贴药品耗材; 第三,等粉丝多了上架岛上自制海产干货、手工海螺饰品,拿小额佣金。 而且渔政那边会和我们联动,发现受伤水生生物直接送过来。” 听完这番话,老海叔紧绷的脸色缓和不少,长长叹了口气: “说起来,海里那些被渔网缠住的海龟、受伤的海鸟,我赶海时也时常撞见,看着实在揪心。 之前只觉得你一门心思养鱼太莽撞,可要是干护海的正经事,爹不拦你。” 他伸手拍了拍阿海的肩膀,黝黑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干这个事挺好,等把你身上那毛躁劲儿磨掉了,再搞养殖,爹不拦你!” 阿海瞬间喜上眉梢,整个人都蹦起来:“放心爹!我肯定好好干!我先去把养殖场加固一下!” 另一边,陆爷爷一早巡岛归来,刚把装满海上垃圾的蛇皮袋放在墙角,黄豆、黑豆摇着尾巴围上去蹭他裤腿。 陆羽端着两碗白粥放在堂屋桌子上,等爷爷进屋坐在桌子上,他把昨晚和阿海定下救助站的计划全盘托出。 “爷爷,”陆羽心里一松,连忙说道:“场地是阿海的,我拿出自己存的积蓄添置物资。 村委那边您熟,到时候麻烦您陪我们去找村干部申请生态补贴。” “这事包在我身上。” 陆爷爷爽快应下,咧嘴笑起来:“村委主任跟我几十年老相识,护海项目他敢不支持,看我不揍他小子。 渔政巡逻的工作人员我也常打交道,联动救助的事我帮你们提前打招呼。”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干救助站不怕吃苦,就是要有耐心。海龟疗伤、海鸟养伤都要细心照料,不能三分钟热度。” 陆羽很认真的说道:“爷爷,我想的很清楚。就算没有阿海的养殖场,我也会做这个事。” 陆爷爷端起白粥喝了一口,轻声感慨:“这话我信!明天早上你开始跟我巡岛,这些事也是时候该交给你了!” “行!” 两边长辈全都点头支持,没有阻拦,陆羽和阿海心里一块大石彻底落地。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陆羽和阿海各自忙得脚不沾地,两条线同步推进,整个南风岛都慢慢知晓了他俩要建海洋救助站的事。 陆羽每天天刚蒙蒙亮就起床,拎上蛇皮袋,带着黑豆和黄豆,跟着爷爷沿着环岛海岸线巡护。 清晨的海岛和白天不一样。 天边刚泛鱼肚白,海面上蒙着一层薄雾,海风里带着夜里积下的凉意。 潮水退到了最低点,露出大片平时藏在水下的礁石和滩涂。 陆羽跟在爷爷身后,学着他的样子,弯腰捡起被海浪冲上来的塑料瓶、泡沫碎块、泡沫浮标,缠在礁石上的破渔网。 陆爷爷指着前面说道:“前面这片海叫螺角湾,你要注意了,大珠母贝(白蝶贝)、唐冠螺和法螺,那是国家二级保护物种,你可别捡回去给蒸了。” “……爷爷,我好歹也是海洋大学毕业的。” “哈哈——”陆爷爷大声笑着。 巡岛一趟走下来差不多两个钟头。 陆羽把袋子扎紧,放在码头边的集中回收点,等环卫船定期来收。 巡岛结束吃过早饭,陆羽便揣着写好的救助站书面申请材料,来回奔波于村委会、渔政管理站两头跑手续。 陆爷爷带着陆羽到村委会时,村主任收下项目申请那叫一个痛快! 村主任不仅登记生态保护专项补贴申报材料,还答应后续陪同渔政工作人员去养殖场现场勘测场地。 跑去渔政站对接更费口舌,陆羽一遍遍跟工作人员讲解救助站用途: 专门收治搁浅海龟、受伤海鸟,联动海警巡逻艇接收海上遇险水生生物。 工作人员核对完南风岛海域管控条例、伏季休渔相关法规,告知他只需完成项目备案、简易环评登记,就能达成官方合作。 不仅如此,他们后续还会定期送来医用消毒药品、隔离防护网等物资! 来回跑手续免不了来回沟通修改材料。 有时要往返两三趟才能补齐文件,晒得陆羽原本白净的皮肤渐渐染上一层浅麦色! 另一边的阿海,把村里一群闲不住的半大少年全都召集了起来。 这群孩子年纪从十岁到十五六岁不等,平日里放学就满沙滩疯跑,爬礁石、摸小海鲜,精力旺盛无处发泄。 阿海那可是孩子王,在这帮半大孩子里相当有威望! “我和陆羽打算把老养殖场改成海洋救助站,来帮忙干活的,每天管汽水、赶海小零食。 以后我们还要拍短视频,还能让大家上镜头当个网红——!” 少年们一听有汽水喝、能出海、还能拍视频,当场全都举手报名。 一支临时“海岛少年护海小队”就这么凑齐了。 每天下午放学,一群少年呼啦啦往养殖场赶,沙滩上全是少年们说说笑笑的喧闹声。 阿海自己也一刻不歇,开始着手整理这片养殖场和房屋扩建! 老海叔没事也会过来搭把手,帮着加固老旧木架,偶尔拎一筐自家蒸的海货分给这群干活的少年。 这天傍晚时分,陆羽办完手续从镇上赶回海湾。 阿海看见陆羽回来,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手续办得怎么样?” 陆羽晃了晃手里盖好村委公章的申请回执,脸上满是笑意: “村委补贴材料交上去了,渔政那边备案基本搞定,过几天工作人员就过来现场勘测,咱们这救助站,稳了!” 海风卷着少年们的嬉笑,整片沉寂许久的废弃养殖场,处处都是充满生机的烟火气。 第5章 解锁系统商城 “南风海洋救助站”的视频号已经做了有一阵子了。 阿海专门注册了个新账号,名字就叫“南风海洋救助站”。 简介里写着:南海小岛,两个青年,一群野孩子,守护一片海。 前八条视频剪的都是之前陆羽给海龟清理藤壶的素材。 撬铲卡进藤壶底座,“咯吱”一声脆响,密密麻麻的寄生壳一片片脱落,露出底下斑驳的龟壳纹路。 这些视频播放量算不上爆款,但每条都有一千出头点赞,评论区里挤满了被视频解压的网友: “能不能出个合集?” “看着太解压了!” “求更新求更新!” 没海龟可救的日子,阿海就把手机架在板凳上,直播他们改造救助站。 两个大老爷们一个抡锤子一个扛木板,把原本的简易板房拆了重建。 原来的板房实在太糊弄了。厨房和卧室挤在一个空间里,灶台对着床,炒个菜满屋子油烟味。 阿海带着少年们又扩建了两间房,一间当工具仓库,一间专门放医疗物资和备用药品。 少年们负责刷墙、搬砖、给网箱补漆,一个个晒得跟泥鳅似的。 每次一开播,弹幕就开始点名: “那个缺门牙的小孩今天在不在?” “我要看黄豆黑豆!” “主播你头发又炸了——” 这个视频号的粉丝涨得不快,但粘性高得离谱。 每次直播都有那么一两百个固定观众蹲着看。 这群人也很奇怪,和水泥他们看,刷墙他们也看,一群少年蹲在沙滩上挖海瓜子,他们也看得津津有味。 弹幕里经常飘过一句话:“这不就是向往的生活吗!” 日子一天天过,这天周末,救助站手续全部跑完那天,陆羽从镇上回来,摩托车后座上绑着一块牌子。 牌子是用的是老王叔家里的旧船板,刨得光滑平整,上面一行大字:南风岛海洋生物救助站。 下面一行小字:合作单位:南风岛村委会、南海渔业渔政管理局。 阿海从养殖场里跑出来,手上还拿着一把刚拧紧螺丝的扳手。 他接过牌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咧嘴笑出一口白牙:“成了?全办下来了?” “成了——”陆羽把头盔摘下来,头发被海风吹得像个鸡窝。 阿海把牌子高高举过头顶,冲着屋里喊了一声:“挂牌——!” 一群正在棚子底下休息的少年呼啦啦全跑了出来。 经过这些天的忙碌,少年们已经把养殖场收拾得焕然一新。 破了大半的遮阳棚重新加固了支架,屋顶换上了新的防水帆布。 原本长满海藻和藤壶的网箱被洗刷干净,重新固定好浮标和围网,改造成了暂养池。 干净网箱底铺了干净的细沙和平整的礁石块,墙壁上挂着一块小白板,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暂养观察记录表”。 表格里的第一行还是空白的,等着第一位住客的到来! 陆羽和阿海一个扶牌子一个钉钉子,三两下把救助站的招牌挂在了木棚正门上方。 少年们围着牌子又蹦又跳,老海叔今天难得的换了一件新衣服,站在门口端详着那块牌子,眼角的褶子挤在一起。 陆爷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背着手站在人群后面,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来来来,都站好了!”阿海掏出手机,招呼所有人站到牌子底下。 陆爷爷被推到最中间,老海叔站在他旁边,少年们蹲在第一排,陆羽和阿海站在牌子两侧,黄豆和黑豆坐在陆羽身边吐着舌头。 阿海把手机设了个定时拍照,咔嚓一声,南风岛海洋生物救助站的第一张全员合影,定格在这个海风轻柔的下午! 照片里每个人都笑得露出牙齿,背景是一片蓝得不像话的天和一片旧而不破的木棚。 直播间里,弹幕刷得密密麻麻。 “终于挂牌了!恭喜南风岛救助站正式开张!” “之前看他俩改造板房,强迫症看着太舒服了,收拾得干干净净。” “坐等第一只来疗养的海龟,已经搬好小板凳蹲直播了!” “这小岛也太干净了吧,海风看着都舒服。” “我居然听着海浪的声音睡了两个小时。” 阿海随手把手机架在棚边的木架上,镜头正好对准整片滩涂和暂养池,打算开着直播记录救助站开张的第一天。 陆羽正蹲在一旁清点碘伏、纱布、隔离网这些耗材,黄豆黑豆趴在他脚边打盹,一派安稳平和。 那群少年围在牌子底下打闹,有个小孩猛地指着远处海面大喊起来:“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所有人瞬间齐刷刷转头望向大海。 碧蓝无垠的海面远处,一个深黑色的小点破开层层浪花,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岸边冲来。 几个少年好奇地沿着滩涂往前跑,阿海也抬眼朝海面望去,顺手调整了手机直播角度,把那道移动的黑点完整纳入镜头。 “啥东西游这么快?海豚吗?” “看着个头超大,不会是鲸鱼吧?” “等等,它好像是驮着东西过来的!” 不过片刻,黑点游到浅滩,海水没过龟甲的轮廓清晰展露在众人眼前。 竟然是先前陆羽救下的那只百年老海龟! 而在它宽阔厚重的龟背上,还驮着一只体型小上一圈的绿海龟。 这只海龟不少地方都被藤壶扎根溃烂,渗出淡黄色的脓液。 几根细碎的废弃渔线缠绕在它的鳍肢上,将它的动作牢牢束缚。 但最触目惊心的是,海龟头部、眼睑、鼻孔、四肢褶皱,全被密密麻麻的藤壶覆盖了,只在嘴巴的位置留了一条窄缝,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虚弱地趴在老龟背上。 老海龟费力划动鳍肢,一点点爬到浅滩沙地上,一双浑浊的眼睛直直望向陆羽,喉咙里发出低沉又急切的咕噜声响,满是求助的意味。 陆羽脑海里响起海龟低语,得益于海洋之心的海洋亲和天赋,他能完整听懂老海龟的诉求: “两脚兽,它已经没法下海觅食,我只能驮着它来找你。” 陆羽快步走向两只海龟,轻轻抚摸着小病恹恹的海龟甲壳,指尖传来粗糙坚硬的触感,能清晰感受到它身体的颤抖与虚弱。 “阿海,这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快去报备一下。” 陆羽紧接着又对其他孩子说道:“都来搭把手,把海龟抬到救助站里。” 几个少年立刻围上来,小心翼翼扶着小病弱绿海龟的龟壳两侧,稳稳将它抬到救助站棚下的诊疗操作台。 老龟慢悠悠在后面跟着,黄豆黑豆一左一右守在它身侧。 阿海调整手机支架,把镜头稳稳对准诊疗台:“直播间各位朋友,跟大家说明一下。 咱们南风岛救助站是和村委、渔政官方合作的正规救助点。后续救助记录、物资消耗都会整理公示,大家可以放心观看。”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炸开了: “这只海龟的个头其实也不小!” “这只比上回那只还惨,眼睛都被糊住了” “救助站的名声已经在海洋打响了吗?老海龟带同伴来了?” “这已经是第九只绿龟了吧?” 陆羽先取来浸湿的干净毛巾盖在绿海龟的头部与四肢,避免它因强光、人群围观产生应激反应。 紧接着他拿剪刀,凑近小海龟被缠住的前肢。 渔线嵌得太深,周围的皮肉肿胀发白,剪刀尖必须紧贴着皮肤才能剪到线,又不伤到血管。 “啪——”尼龙线崩断,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小海龟的鳍肢微微一颤,但没有挣扎。 海龟脑门上的藤壶,像一顶白色的石帽子扣在头上。 鼻孔周围的最密,几乎把整个鼻腔堵死,只剩一条细缝勉强出气。 前肢褶皱里的最小,但数量最多,密密麻麻挤在软肉和甲壳连接处,每动一下都磨得生疼。 陆羽拿起撬铲,对准脑门上一片最大的藤壶底座,手腕一别。 “咯吱”一声,藤壶脱落了一小片。 撬铲一下一下,动作又轻又稳。 弹幕里的画风渐渐从“好心疼”变成了“好解压”。 整片藤壶底座脱离龟壳的“咯吱”声被阿海的手机完整收录,评论区开始有人哀嚎: “这声音太爽了——” “我出不去了!” “能不能出个八小时纯享版?” 一个多小时后,最后一片藤壶落在不锈钢托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响。 小海龟还是趴在软垫上一动不动,但那双被藤壶糊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那是一双深褐色的眼珠,带着一点浑浊,但亮晶晶的,像刚从海底捞上来的两颗玛瑙。 它眨了眨眼,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它面前的这个两脚兽。 陆羽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它的脑门,小海龟没有躲,反而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了拱。 陆羽细心将龟甲凹凸的地方打磨平整,用淡水仔细清理一遍后,开始处理溃烂、红肿的伤口。 十几分钟,海龟身上那些坑坑洼洼的寄生坑被消毒雾均匀覆盖,褶皱处的溃烂创口也已经抹好了药膏。 陆羽把它轻轻抱起来,放进铺了细沙和礁石的暂养池里。 海龟趴在浅水里,脑袋露出水面,深褐色的眼睛看着陆羽,眨了眨。 那只驮它来的老海龟一直没走。 陆羽拍了拍它,轻声说道:“它的伤口太重了,得在这儿住一阵子,把身体养好了才能走。” “谢谢你两脚兽,我会报答你的。” 老海龟从鼻子里喷出一股粗气,然后四肢用力一撑,滑动着庞大的身躯滑进海水里,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海浪中。 直播间人数终于冲破了1500人。 “这老龟……”陆羽笑着摇了摇头,刚要准备去洗手,眼前弹出一道半透明的蓝色面板: 【救治统计:第十只海龟完成救治。】 【累计积分:200分。】 【系统商城已解锁。】 一行新的小字浮现在面板底部:商城积分可兑换专属装备。 第6章 色彩斑斓的海底彩虹 夕阳把整片内湾染成橘红色,潮水开始往下退,露出大片湿漉漉的沙滩。 退潮后的沙滩上都是花蛤、蛏子、藏在沙里的沙蟹,运气好还能捡到被潮水冲上来的海胆。 少年们一人拎着一个小塑料桶,赤着脚在沙滩上撒欢。 陆爷爷和老海叔一人提着一瓶米酒,晃晃悠悠往祖宅方向走了。 陆羽把小绿海龟的观察记录写完,合上笔记本,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就听到了引擎的轰鸣声正在快速靠近。 黑豆和黄豆竖起耳朵,冲着海面低低呜了一声,齐刷刷盯着远处海平线上一个正在变大的白点。 “海警?”阿海停下铲子,抬头望了一眼。 白点越来越大,引擎声越来越响,破开海浪的船头激起两道白色水花,一艘灰白相间的海警巡逻艇,正全速朝救助站的内湾冲过来。 巡逻艇冲进内湾的时候减了速,船身轻轻一荡,稳稳停靠在旧码头的木桩边。 船上跳下来两个人——前面那个穿着海警制服,皮肤晒得黝黑的中年男人陆羽认识。 这是常年在南风岛海域巡逻的林队长,之前跑手续的时候在渔政站见过好几面。 后面跟着个年轻海警,手里抱着一个蓝色保温箱,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懵! “陆羽!阿海!出事了——” 林队长大步流星跨过沙滩,靴子踩得沙子咯吱响,语气非常急促: “有条渔船非法捕捞,被我们拦下来,船上查获了一批走私的活体砗磲。一共二十多只,全部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他说着,回头指了指年轻海警怀里的保温箱,“还活着,但状态很差,有两只壳都裂了。 渔政那边远水解不了近渴,最近的海洋馆在省城,等他们过来这批砗磲怕是全得报销。你们救助站能不能收?” 陆羽还没说话,阿海已经把铲子往沙子里一插,一边快步迎上去一边对着手机喊了一嗓子: “兄弟们今天直播内容改了——紧急救援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砗磲!不是海龟不是海鸟,是活的砗磲(che qu)!” 弹幕瞬间就热闹了: “等等等等,我还没准备好!” “砗磲是什么?” “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是海洋最大双壳贝类,人称贝王!” “主播你们业务范围也太广了吧?” “刚才还在挖花蛤现在直接升维了!” “我就蹲个解压直播,怎么突然变科教频道了?” 在线人数从三百跳到了四百五,而且还在往上涨。 陆羽快步走到巡逻艇边。年轻海警把保温箱放在沙滩上,掀开盖子。 箱底铺着浸了海水的湿毛巾,上面整整齐齐排着二十几只砗磲——大的有脸盆宽,小的也有拳头大! 厚重的贝壳上附着天然的海藻和钙质沉积物,壳缘的波纹层层叠叠,在夕阳下泛着珍珠母贝特有的淡彩光泽。 有几只状态还行,壳口微微翕张,露出里面色彩鲜艳的外套膜。 橙黄、钴蓝、墨绿,像一团团活的宝石嵌在壳缝里。 但有两只的状况明显不妙——壳缘碎了,露出里面白垩质的断面,外套膜缩成一小团,颜色已经从鲜艳褪成了惨白。 “它们用淡水泡过,想把壳上的附着物泡掉,这样卖相好!” 林队长蹲下来,粗糙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只壳裂的砗磲,声音里压着怒火:“这两只壳都裂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撑得住?” 陆羽蹲下来,伸手轻轻按在最大的那只砗磲的壳面上。 那只壳裂的砗磲几乎没有反应,只在他掌心触碰到壳缘碎口的时候,外套膜轻轻抽搐了一下,像被针扎了一样。 裂口很深,从壳缘一直延伸到中肋,断面里嵌着细碎的沙粒和已经干涸的组织液。 普通修复凝胶只能处理表面的小裂纹,但这种贯穿性的损伤不行,它需要能促进贝壳再生的专用修复凝胶,而救助站的药柜里根本没有这东西! 陆羽急忙在系统商城里翻找,很快就找到了一个物品——【海洋生物专用修复凝胶·贝壳再生型】十积分。 旁边标注着适用范围:贝壳类海洋生物外壳修复,促进珍珠质再生,密封裂缝,防止继发感染。 “能救!”陆羽站起来,朝身后一招手,“救助站的水是直接从内湾引的活海水,温度盐度都合适。 受伤的那两只我单独处理——壳裂的位置得用专业胶封住,防止继发感染!” “那就好,那就好——”林队长明显松了口气。 少年们呼啦啦全围上来,小心翼翼地一人捧着一只砗磲往暂养池走。 “林队——我回屋去拿治疗药品。” 陆羽立刻返回救助站,顺便从系统里花费十积分购买了一支“海洋生物专用修复凝胶·贝壳再生型”。 棚外,阿海调整着直播手机的机位,对着直播间耐心科普:“这种裂缝是暴力撬壳留下的。 走私的人看到砗磲的第一反应就是撬开,因为砗磲的外套膜颜色鲜艳,撬开看到颜色才能估价。 但这壳一裂,海水里的细菌就会顺着裂缝感染内部软组织,就像人的皮肤破了个大口子不缝针一样。” 弹幕滚动不停: “涨知识了,原来砗磲保护级别这么高!” “这要是一不小心当大扇贝给炫了,” 陆羽回来后,把二十多只砗磲分轻重缓急归类。 壳体完整、外套膜,还有鲜艳色彩的健康的,暂时安置在一旁恒温调控的暂养池。 说来也奇怪,这些应激的砗磲被陆羽这么一摸,全都奇迹般的张开了壳口,露出了软肉。 林队和小海警相互对视了一眼…… 陆羽拧开凝胶管的盖子,挤出半透明的淡蓝色凝胶,均匀涂抹在砗磲壳缘的裂口上。 凝胶沿着碎裂的壳缝缓缓铺展成一层薄膜,把嵌在裂纹里的沙粒和杂质轻轻推出来,然后开始微微发热。 砗磲的外套膜颤了一下,壳面缓缓舒展开一小截。 “别动,”陆羽轻轻说了一句,砗磲竟然真的就一动不动了! 他拿起调配好的低浓度水产专用聚维酮碘消毒海水,用滴管一点点淋洗砗磲外露的软肉组织,又取少量营养修护原液,轻抹在外套膜发白溃烂处。 两只重伤砗磲处理完毕,陆羽小心翼翼将它们单独安置在隔离疗养小池。 直播镜头一转,一群半大孩子全都趴在暂养池边,眼睛瞪得溜圆:“它们好好看啊……” 二十几只砗磲已经彻底放松了下来,粗糙厚重的外壳张开,外套膜彻底舒展。 孔雀蓝、翡翠绿、柔玫粉、焦糖棕、鎏金黄层层交织,每一只砗磲竟然能同时融合四五种撞色。 膜边还镶着一圈自带微光的荧光蓝、青绿色细边。 细密的晶点透过水面的柔光里一闪一闪,那是砗磲外套膜独有的聚光玻璃体,细碎光点错落排布,像嵌了满幅的碎钻! 早在陆羽处理砗磲伤口,涂抹再生修复凝胶的时候,直播间就不断飘来零星小心心、鲜花礼物。 不少观众都随手送出小额打赏。 等到整片色彩斑斓的砗磲群完整入镜,直播间瞬间彻底小火一把。 源源不断的小心心、海洋鲜花、海浪特效一层叠一层,偶尔还有观众送出价值更高的帆船礼物。 在线人数直接冲破两千人,而且还在持续往上跳。 弹幕滚动得飞快,密密麻麻挤在屏幕底端,根本刷不完: “我的天,这也太美了吧!海底彩虹实锤了——” “以前只见过砗磲珠子,没想到活体这么惊艳,长见识了!” “主播和陆羽真的在做实事,救海龟又救一级保护砗磲,打赏一点心意。” “原来淡水泡贝类伤害这么大,走私贩子太缺德了,心疼这些砗磲!” “这渐变外套膜我能看一下午,解压又治愈。” “小小打赏支持救助站,希望所有受伤海洋生物都能被好好救治!” 第7章 藤壶清理器 陆羽把记录本翻开,蹲在暂养池边,一只一只核对。 壳长、重量、外套膜颜色、损伤程度、入站编号,每项数据都写得清清楚楚。 二十几只砗磲,光记录就写了满满两页纸。 写完之后他把复写纸抽出来,一式两份,撕下来递给林队长。 “林队,这是备案,一式两份。你签个字,一份你带回去存档,一份我们救助站留底。” 林队长接过记录纸,扫了一眼上面工整的字迹,从口袋里摸出笔,在表格底部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能活就好!还好有你们这个救助站。这批砗磲养好了,什么时候能放回去?” “壳没伤的那批,观察一周左右就能放。外伤好了,应激反应消了,就可以送回砗磲保护区。 裂缝的那两只得多养几周,修复凝胶虽然封住了裂口,但贝壳再生需要时间,得等断面完全愈合才能放。” “行。到时候我们巡逻艇过来接。”林队长重新戴上帽子,冲年轻海警一招手:“收队——!” 真是太干脆了,说走就走! 巡逻艇重新发动,引擎声渐渐远去。 阿海关掉直播的时候,在线人数定格在三千六。 这一场直播的打赏金额,比他们之前一个月挣的还多。粉丝数也从原来的不到一千,直接跳到了两千多。 “小羽,咱们好像……真的火了?”阿海的声音有点飘。 陆羽咧嘴笑着看了一眼手机:“看来这两天得去镇上买个大点的冰箱。孩子们的汽水供应得跟上了!” “哈哈——”阿海笑得差点从板凳上翻下去。 陆羽想了想,说道:“阿海,等救助站这边稳定了,咱们得想点副业了。” “副业?”阿海有些茫然地说道:“你是说……养鱼?” “具体是什么我还没想清楚,总之不是只靠打赏过活。但这个事儿我还得琢磨琢磨。”陆羽也有些犹豫地摇了摇头。 “行!反正你干啥我就干啥!”阿海也不多问,他虽然脑筋灵活,但始终受困在这个小渔村。 虽然短视频行业风风火火,开了眼界。 但他两次创业基本都以失败告终,也让他认清了创业其实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容易! 陆羽笑着说道:“还有,咱总不能拿汽水糊弄那些孩子吧?” 阿海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阿海,”陆羽嘱咐道:“这段时间我得留这儿照顾砗磲和海龟,一会儿你回家的时候跟我爷说一声。” 阿海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你回去,我留这儿!我都在这儿睡习惯了。” 陆羽看着他那坚定的模样,想了想说道:“算了,这两天咱俩一起住这儿。一会儿让孩子们带个信!” “嘿……行,我去和孩子们打个招呼!” 夜深了,南风岛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最后只剩下救助站木棚里那盏暖黄色的灯泡还亮着。 陆羽在诊疗台旁边铺了两张行军床,阿海的那张已经传来了均匀的呼噜声。 黄豆和黑豆趴在陆羽床边,呼噜声此起彼伏,跟三重奏似的。 陆羽翻了个身,行军床吱嘎响了一声。 他没睡着。今天他和阿海说的话,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而是经过思考的。 救助站的物资在消耗,暂养池的循环水泵二十四小时不能停,暂养的海龟和砗磲需要定期补充营养剂。 孩子们虽然没开口要什么,但每天下午过来连玩带干活,汽水总得管够,偶尔还得塞点赶海小零食。 这些花销看着零碎,加起来每天都在往外流。 他回来时带的那点积蓄,照这个速度下去可撑不了太久! 直播打赏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今天观众冲着砗磲来,明天没有新奇的内容,人就会散。 补贴款能覆盖一部分运营成本,但那是专款专用的,每一笔都要有台账,花在哪里、花了多少,写得明明白白。 孩子们的汽水可不在补贴范围里! 想要马儿跑,就要给马吃草。 真正的合作不是靠热情和无休止地往里贴钱,而是让人看到希望。 阿海信他,少年们信他,老海叔和爷爷也信他,可也正因为这份信任,他才更要有长久的打算! 眼前那道半透明的蓝色面板无声地展开,屏幕上跳出几行新的小字: 【救治统计:砗磲26只。】 【15只轻度受惊砗磲:每只2积分。】 【9只中度受损砗磲:每只5积分。】 【2只濒临死亡砗磲:每只30积分。】 【新增积分:135分。累计积分:135分。】 再加上之前累计积攒的190积分,总积分定格在325分。 他心念一动,商城界面在面板上铺展开来,目光在货架上慢慢扫过,很快就被两样东西吸引住了。 第一个是一件潜水服。 图标上的潜水服通体深蓝,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鳞状纹理,旁边标注着名称:【海洋生物仿生潜水服】 下面是几行小字说明:仿生鲨鱼皮鳞状结构,自适应体温调节,兼容海洋之心的亲和感知,可感知周围五十米范围内的海洋生物活动状态。 价格标签:80积分。 第二件:【藤壶清理器】:高效剥离藤壶,自带消毒喷雾模块。 价格标签:200积分。 【附带功能:藤壶回收处理模块。采集后自动完成研磨、脱盐、杀菌三道工序,成品粉末储存于专属空间,容量上限1000斤。】 陆羽心里快速盘算,两样物品一共需要280积分,两样设备可以一次性全部兑换,剩余45积分还能留存备用,随时兑换消毒凝胶这类消耗物资。 “好东西啊!”陆羽的脑中立刻勾勒出一条完整可持续的副业路子。 平日里礁石、船底、养殖浮排上密密麻麻附着的藤壶。 藤壶这东西,向来是近海海域的累赘。 渔船、养殖网箱都要定期清理,清理下来的藤壶大多只能就地丢弃,白白浪费资源。 这台机器刚好能变废为宝。 脱盐、杀菌、研磨成粉,三道工序直接规避海水污染物、寄生虫风险,研磨后的细腻粉富含海洋钙质、微量矿物元素。 这种东西搭配上磷虾、海鱼肉和鸡胸肉,那不就是妥妥地顶级猫粮么? 而且配料表能短到只有藤壶粉、鲜海鱼、磷虾、鸡胸肉,没了! 就这配料表,资本看了流泪,猫看了也流泪! 陆羽越想越觉得这事儿能成! 藤壶是海里的,又不是谁家养的。 藤壶清理器和潜水服一共280积分,等于是把设备钱一次性出了,后续原材料成本低得离谱! 而且岛上的野猫是现成的第一批试吃用户,要是它们吃了毛色变好、长肉,那效果就是活广告。 第8章 这是吃自助餐来了? 八月,南风岛的夏天真正来了。 少年们放了暑假,救助站成了他们的根据地。 他们早上来蹭阿海的海鲜粥,中午搬个小板凳在棚子底下写暑假作业,写到一半就开始互相扔海藻打架。 砗磲和海龟已经全部放归。 壳没伤的那批砗磲观察了一周,外套膜颜色恢复鲜艳,应激反应完全消退。 林队长开着巡逻艇过来接,陆羽一只一只捧进保温箱,看着船走远。 两只壳裂的重伤号多养了大半个月,修复凝胶封住的断面慢慢长出了新的钙质层。 虽然颜色比原来的壳浅,但已经硬得能扛住海水的压力。 放归那天阿海特意开了直播,几百号老观众蹲在屏幕前看两只砗磲慢慢张开壳,外套膜的荧光色在水下闪了闪,然后缓缓沉进礁石缝里。 弹幕里有人刷“毕业快乐”,有人刷“南风岛永远的神”。 暂养池空了,救助站难得清闲下来。 但陆羽却没闲着。救助站工具仓库里桌子上摊满了东西,一张手写的配料表被海风吹得翘了边。 他的手边搁着藤壶清理器——这东西他每天出海采藤壶,采回来就开机研磨,储存仓里已经攒了小几十斤藤壶粉。 被处理过的藤壶被研磨成浅白色的粉末,细得跟面粉一样,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鲜味。 阿海蹲在灶台边,在藤壶粉里加入磷虾、海鱼、鸡胸肉绞成肉糜,充分揉搓成紧实不松散的肉团,之后平铺在烤箱里低温烘烤。 黄豆和黑豆闻着味就过来了,绕着灶台转圈,尾巴摇得飞快。 陆羽在笔记本上写完最后一行,把笔一搁:“这版配比应该差不多了。 藤壶粉占一成,杂鱼肉泥三成,鸡胸肉五成,剩下一成是磷虾肉。蛋白含量和钙磷比都差不多到顶了!” “这配料,太扎实了!”阿海有些忐忑地问道:“小羽,你说做的这款猫粮,能卖出去么?” 陆羽大笑道:“你刚刚不还说用料扎实么?咋突然就没信心了?” 阿海抓了抓鸡窝头,“谁能想到,咱这靠海吃饭的人,有一天能和猫粮扯上关系啊。” “岛上有流浪猫,先看看它们吃不吃!” “这帮野猫平时吃惯了鱼,能乐意吃猫粮么?” “你不如换个思路想想!” “换个思路?” 陆羽抓起水杯,咕嘟咕嘟灌了两口,说道:“连平时只吃鱼虾的野猫都吃,那不正好说明了咱们这猫粮更好么? 不过你说的也对,咱们得单独找两只流浪猫喂养,这样就能把它们的身体和毛色变化一点点记录下来。 这可比咱们说一百句话都管用!” 烘焙时间一到,阿海打开烤箱,里的鲜香味道一下就冒了出来。 陆羽伸着脖子嗅了嗅,“这味儿,我都想吃一口!” “哈哈——”阿海带上厚手套,“走走走,拿到外面阴凉的地方。” 陆羽搬来一张老旧木桌搁在救助站棚外的空地上,阿海双手端着沉甸甸的大号不锈钢托盘跟在后头。 托盘里满满当当铺着刚烤好的猫粮糕,整块紧实厚实,还冒着淡淡的温热。 两人将托盘平放在木桌上,海风轻轻拂过,吹散些许热气。 “先放这儿晾凉透,等彻底凉透了,咱们再拿小刀切成小块分装。” 陆羽伸手碰了碰猫粮糕表层,温热不烫手,还带着烘烤后的酥脆质感,随后他拿起防蝇纱罩扣在上面。 阿海抓了抓鸡窝头,眼睛一亮:“别等凉了,正好村里流浪猫不少,咱们先抓两只回来试口味! 要是它们爱吃,后续记录毛色变化也方便!” “这么急?” “走走走——抓完猫回来正好放凉。”不等陆羽多说,阿海拽着他的胳膊就往村里巷道走,黄豆黑豆颠颠跟在两人身后。 南风岛村子不大,巷弄弯弯曲曲,墙角、渔排后、老屋柴堆旁,到处都是流浪猫藏身的地方。 折腾了一下午,陆羽和阿海连根猫毛都没捞着。 这事说起来丢人。两个成年人,被一群野猫耍得团团转。 二人看见肥嘟嘟的大橘猫正在晒太阳,想伸手去抱,对方一扭身子蹿上墙头,转眼消失在瓦片间。 撞见三花猫躲在柴堆,二人刚往前迈一步,三花滋溜一下钻进石缝,怎么哄都不肯出来。 还有通体乌黑的野猫,警惕性拉满,远远瞥见人影就躲得无影无踪。 最可恨的是那只大狸花,阿海举着小鱼干引诱了十分钟,狸花猫才慢悠悠走到离他两米远的地方,坐下,舔了舔爪子,然后起身扭着屁股就走了! 黄豆和黑豆全程跟在后面,摇着尾巴看热闹。 天都快黑了,二人才灰头土脸地往救助站这边走。 阿海垮着一张脸,连连叹气:“这帮小家伙也太警惕了,半点不给面子,忙活一下午白跑一趟。” 陆羽反倒看得开,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不急,实在抓不到,等明天带点碎鱼干再来引诱试试。” 二人聊着天,拐进救助站的木棚空地,下一秒齐齐顿住脚步,站在原地看呆了。 方才还空荡荡的木桌托盘上,此刻围满了大大小小的猫咪,全都在埋头“吭哧吭哧”地啃食整块猫粮糕。 各色猫咪挤作一团。 斑纹清晰的狸花猫霸占托盘正中央,吃得脑袋都埋进糕里。 胖乎乎的大橘猫占了侧边一大块,肚皮贴在桌面上,只顾埋头干饭。 三花猫、纯色黑猫、雪白家猫挤在四周,你挤我抢,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托盘外围还蹲了两只浑身蓬松柔软的布偶小猫,一身浅灰长毛,蓝盈盈的眼睛湿漉漉的,一看就是游客遗失在岛上的品种猫,没什么野性。 两只小布偶体型瘦小,挤不进大猫堆,只能在外围来回踱步,急得不停“喵喵”小声叫唤,时不时伸出肉垫扒拉桌面边缘。 可他们只要敢往前凑半步,就会被狸花猫、大橘一爪子拍开,只能委屈巴巴地蹲在旁边眼巴巴地望着托盘里香喷喷的猫粮糕! 一旁的黄豆和黑豆乖乖蹲在地上,耷拉着耳朵,望着这群抢食的猫咪,想上前又不敢,典型的敢怒不敢言! 阿海瞪圆了眼睛,伸手扯了扯陆羽的袖子:“我的天,咱们忙活一下午抓不到猫,人家倒是闻着味儿自己找上门了?” 陆羽望着眼前热闹的一幕,又好气又好笑地吐槽:“我擦嘞——这是吃自助餐来了?” 第9章 直播制作猫粮 阿海立刻眉开眼笑地说道:“现成的素材,我去开直播!”说着就要撒丫子往前跑。 “别急!”陆羽一把拉住他,说道:“你这直播开的没头没尾的,没有意义! 而且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开直播,而是先把藤壶粉送去做一个安全检测,到时候卖猫粮的时候才更有说服力!” “行!”阿海也觉得有道理,立刻说道:“明天我就带着藤壶粉去海警工作站……” “这事不能急,得一步一步来!” 陆羽心中显然已经考虑过这个事,说起来更是条理清晰:“而且现在网友最讨厌的,就是刚刚出名就直播带货。 尤其我们现在做的还是海岛公益账号,你这么急吼吼的卖货只会引起网友的反感,到时候再想挽回口碑可就晚了!” “那你说该怎么办?” 陆羽向前方努了努嘴,说道:“你看到这些猫了么?” “靠!这不就在前面么,咋看不到。” 陆羽无语的说道:“我的意思是,这些猫知道这里有吃的,明天肯定还会来! 这样。咱们明天照样开直播,把整个过程重复一次。让网友自己发问。” 阿海这家伙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但有个优点——听劝。 陆羽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完,他琢磨了几秒,点点头,把已经掏出来的手机又揣回了裤兜里。 “听你的准没错。今晚先录素材,明天再播。” 两人商量妥当,就静静等这群猫咪把托盘里的猫粮糕吃干净。 木桌上这场“自助餐”已经接近尾声。 大橘吃得肚皮滚圆,懒洋洋地蜷在桌边晒晚风。 狸花猫叼着一大块碎屑钻进了棚子底下的阴凉处,三花和黑猫刚吃完就互相哈气。 黄豆远远趴在棚子角落里,下巴搁在前爪上。黑豆更干脆,直接翻了个身,把屁股对着那群猫。 那两只布偶小猫还怯生生蹲在不远处,时不时伸长脖子嗅一嗅残留的猫糕香气,委屈地“喵”了一声。 陆羽轻步上前,一手稳稳抱起一只布偶:“走吧,回屋给你们开小灶。” 小家伙浑身长毛柔软蓬松,蓝眼睛湿漉漉的,一点不挣扎,只是轻轻往陆羽怀里蹭。 阿海把托盘端回灶台边。 这一大块猫粮糕剩下不到五分之一,但已经足够它们吃了。 猫糕表面凝结出一层淡淡的光泽,阿海拿小刀把剩下的猫粮糕切成小块,又在砧板上剁碎,单独装在一个小碟子里,搁在那两只小布偶面前。 两只小家伙立刻跑过去,同时低头,吃得尾巴尖都在轻轻颤抖。 陆羽把手机架在灶台边,开了录像模式。 镜头里,两只布偶猫埋头吃碟子里的碎猫粮,耳朵随着咀嚼的动作一颤一颤,时不时抬起头舔一下嘴角的碎屑。 第二天早上,陆羽是被鱼粥的香气叫醒的。 吃完鱼粥,陆羽照例跟着陆爷爷去巡岛,沿着海岸线捡拾海浪冲上来的塑料垃圾、废弃渔网,清理完一片滩涂才往回走。 等他拎着蛇皮袋回到救助站,太阳已经高高升了起来。 大桶里放着磷虾和巴沙鱼,冰柜里也提前取出冷冻的大块鸡胸肉化开,破壁机和烤箱全都提前擦拭干净摆好。 差不多11点左右,阿海冲陆羽挥了挥手,顺手点开手机直播。 支架稳稳架在木桌侧面,镜头刚好能完整拍到整张操作台和屋外的空地。 直播这个东西,太早开没人看,中午开其实看的人也不多,在线人数只有稀稀拉拉的二十几个网友。 弹幕稀稀拉拉飘过来: “小岛生活这么轻松吗?” “今天播什么?” “阿海你头发又炸了!” 阿海站在操作台前,指了指身后正在称重的陆羽:“我们南风岛上有不少流浪猫,所以我们今天做点猫粮。” 弹幕安静了两秒,然后开始刷“???”问号。 陆羽把称好的藤壶粉倒进不锈钢盆里,对着镜头晃了晃密封罐: “这是藤壶粉。都是从礁石上采的野生藤壶,研磨、脱盐、杀菌之后磨成的粉。” 他又依次把蒸好的巴沙鱼、鸡胸肉、磷虾放入破壁机:“这个是我们自己琢磨的配方,藤壶粉,巴沙鱼肉,鸡胸肉和磷虾。 主要是我们这里有什么,就用什么制作。反正我们靠海,像巴沙鱼和磷虾就一点都不贵。” 弹幕开始多起来了: “主播,你来真的?” “这配料也太简单了吧?” “人能吃么?” “楼上你不对劲儿!” “配料表比我的早餐还干净!” 阿海在旁边接过话茬,一边揉搓肉糜一边对着镜头说:“人能吃是能吃,就是没放盐,吃起来淡。昨晚我自己尝了一块,味道还行,就是不咸。” 弹幕里一整排“主播真吃了?”刷过去。 肉泥打好后,两人按配比倒入足量藤壶粉,戴上一次性手套反复揉搓成紧实的大肉团。 阿海将肉团整块平铺在铺了在烤盘上,用刮板刮成厚度均匀的薄糕。 “阿海,今天料有点用多了!”陆羽看着剩下的一大团。 阿海倒是看得开:“没事儿,剩下的可以再烤一盘备用。” 二人说着,把烤盘推进了烤箱。 阿海调整了一下手机角度,镜头对着烤箱里慢慢开始变色的肉饼。 浅粉色的肉糜在低温烘烤下渐渐变成深棕色,表面渗出细密的油光,藤壶粉的鲜香味被热气一烘,从灶台那边飘过来。 香味远远飘出去,“喵喵,喵喵——”棚子外面传来一片猫叫。 大橘带头,狸花猫紧随其后,三花和黑、白猫也顺着香气整整齐齐蹲在门槛外面,眼睛齐刷刷盯着烤箱的方向! 弹幕立刻变得幸灾乐祸: “一共多少只啊?” “岛上的流浪猫全都来了?” “大橘那个表情写满了快点开饭——” “那两只布偶好小,而且品相非常好,也是流浪猫吗?” “主播你们什么时候发现这群猫的?” “我居然有点想吃是怎么回事?” 陆羽这时说道:“我们制作猫粮,不只是喂养流浪猫这么简单。你们可能不知道,南海这个地方有很多国家级保护鸟类。” 他伸手指向岛外广阔海面,镜头顺着他的方向扫过沙滩与礁石滩:“像红脚鲣鸟、蓝脸鲣鸟、白斑军舰鸟,全都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每年一到繁殖季节,它们会在岛上礁石、沙地、树上筑巢孵蛋,而且雏鸟根本就没有自保能力!” 阿海对着镜头补充道:“海岛野猫天生擅长捕猎。就算不饿,也会本能捕杀地面筑巢的海鸟、幼雏。 很多海岛因为泛滥野猫,本地海鸟种群数量直接暴跌。” “咱们这座小岛也是鲣鸟、燕鸥的临时落脚地,繁殖季会有大批海鸟登岛。” “以前岛上没人长期投喂流浪猫,野猫只能自己下海、上滩捕猎,不少保护鸟类幼崽都遭了殃。” 弹幕瞬间安静片刻,紧接着大量评论刷屏: “原来还有这层原因!我以为只是单纯喂流浪猫!” “难怪非要自己做猫粮,原来是为了减少野猫捕食海鸟。” “海岛野猫杀伤力这么大?看着软乎乎的完全想不到。” “红脚鲣鸟我见过,海边经常能看到,居然是保护动物。” “那喂饱之后,野猫就不会去抓小鸟了吗?” 陆羽笑着回应这条疑问:“野猫频繁捕猎,本质是食物不足、饥饿驱使。我们做猫粮就是让流浪猫能吃饱。 这样它们主动下海追猎海鸟的频率会大幅降低,也算是间接保护岛上的珍稀海鸟!” 阿海把擦干净的烤盘摆好,指着烤箱里慢慢定型的肉糕:“如果我们能长期定点投喂,岛上流浪猫的活动范围自然就会远离海鸟繁殖的礁石区!” 烤箱发出轻微嗡鸣,浓郁的鱼肉鲜香持续飘散,门外那群流浪猫此起彼伏地小声喵喵叫。 大橘甚至站起来扒着木棚立柱,脑袋一个劲往灶台这边探,陆羽按都按不住。 第10章 马上开海 烤箱叮的一声响。阿海戴上厚手套,把烤盘端出来放在灶台上。 热气蒸腾,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金黄色焦壳,用筷子敲一下能听到酥脆的响声。 阿海把另一个烤盘推进烤箱。 陆羽把烤好的猫粮糕端到棚子外面的木桌上,和昨天一样放在阴凉处晾凉。 托盘四周早已自动围起一圈花花绿绿的流浪猫,整齐排成半圆,个个支棱着耳朵,喉咙里不停发出细细的“咕噜”声。 斑纹厚重的大狸花猫稳稳霸占正中间的c位,一身花纹威风凛凛。 三花猫乖乖蹲在它左侧,尾巴轻轻搭在爪子上。 圆滚滚的大橘猫趴在右边桌腿旁,肚子贴在地面,一副随时准备开干的模样。 纯黑野猫与雪白家猫挤在两侧,不停用鼻子去闻猫粮糕的味道。 陆羽伸手拿起一旁的防蝇纱罩轻轻往下一盖,遮住整块猫粮糕。 刚盖好,那只领头的大狸花猫抬起爪子,一下一下挠得纱罩,不肯安分。 “别急,现在烫嘴。等彻底凉透了再吃。”陆羽伸手,拨开狸花猫扒拉纱罩的小爪子。 这下可惹恼了这只领地意识极强的狸花猫。 它抬起肉乎乎的前爪,“啪”地一下轻拍在陆羽手背上。 这一下力量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小脾气,还仰头冲他“喵呜”低吼一声,像是在控诉陆羽拦着它干饭。 “我擦嘞——你还敢还手?今天我就让你看看谁是大小王!” 陆羽立刻来了兴致,摆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架势,抬手假装要去挠狸花猫的脑袋。 狸花猫也丝毫不怯场,弓起脊背,尾巴竖得笔直,一边往后小退半步,一边抬着爪子虚晃还击。 一人一猫隔着纱罩你来我往,闹作一团,活像上演一出滑稽的拉锯大战。 手机直播镜头全程稳稳捕捉下这段搞笑互动,原本稀稀拉拉的弹幕瞬间刷屏,满屏都是观众憋不住的笑声。 “哈哈哈哈狸花猫大王不服管教!居然敢拍主播的手!” “这只狸花气场好强,整个猫群的老大实锤了!” “陆羽:今天必须驯服干饭猫。狸花:今天必须干到猫粮。” “隔着屏幕都感受到一人一猫的对峙,笑不活了。” “大橘蹲旁边摸鱼看热闹,一点都不参与战争是吧。” “两只布偶小猫缩在后面不敢上前,弱小又可怜!” “建议主播跟狸花单挑,我赌五毛狸花猫赢!”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觉得,这一人一猫的打闹好治愈!” 阿海靠在灶台边,抱着胳膊笑着看他俩拉扯,时不时低头瞥一眼飞速滚动的弹幕,嘴角的笑意压根压不住。 猫粮糕终于凉透了。 陆羽掀开纱罩,拿小刀把整块糕切成小块,刀锋下去的时候外壳发出酥脆的碎裂声,里面的肉质紧实有弹性,切成小丁之后堆在托盘上,颜色深红。 他捏了一小块对着阿海的镜头掰开,断面甚至能看见鸡胸肉、巴沙鱼肉、磷虾壳和均匀分布的藤壶粉末。 陆羽切好猫粮糕,轻轻推了推托盘边缘。 原本还安分守己围观的一群流浪猫瞬间炸开了锅,齐刷刷往前涌。 领头的大狸花猫埋头大口啃咬猫粮丁,腮帮子快速鼓动,吃得狼吞虎咽。 大橘猫挤开旁边的黑猫,霸占托盘右侧一大片区域,圆滚滚的身子几乎趴在托盘上,一边吃一边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三花猫、白猫、黑猫各自找好空隙埋头干饭。 偶尔有抢位置的,也只是轻轻用脑袋蹭一蹭对方,没有激烈争斗。 后方两只浅灰色长毛布偶小猫,小心翼翼踮着脚尖绕到托盘边角,小口小口啃食散落的猫粮碎块,蓝盈盈的眼睛时不时抬一下,模样柔软又可怜。 黄豆和黑豆蹲在桌子底下,安安静静看着一群猫咪干饭,时不时晃一下尾巴,一点都不会上去争抢。 镜头完整拍下一群猫咪埋头干饭的治愈画面,直播间弹幕再次刷屏。 “这个猫粮卖不卖?” “上链接——” “我家猫在我腿上看到入迷了!” “能不能先出个试吃装?” “这配料表太干净了,连面粉都没有。” “南风岛猫粮,我蹲定了!” “配料表我已经截图了。” 阿海看着弹幕,深吸了一口气:“我们救助站就这么大,没有加工猫粮的工厂,所以无法大批量制作猫粮。 而且藤壶粉我们做了脱盐和杀菌处理,但具体数据,还要等到送去检测才能知道准确的数据!” 陆羽回到房里的冰箱拿了两瓶橘子汽水,和阿海蹲在桌边,看着埋头干饭的一众猫咪。 冰凉的汽水下肚,一阵海风轻轻拂过,二人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小羽,”阿海这时扭头说道:“马上就要开海了,到时候我应该会和我爸出海。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出海玩?” “我就算了。” 陆羽灌了口汽水,说道:“林队那边已经和我打过招呼了。往年每次开海都会有保护动物受伤,这个时候我是真离不开!” “咱们这儿带鱼、石斑和马鲛鱼比较多,到时候我每一种都留一点,多做几种口味的猫粮看看效果。” “诶?”陆羽眼睛一亮,说道:“这是个好点子啊,量大还便宜,最主要是够新鲜!” 阿海大笑着把空汽水瓶放在桌子上,说道:“咱这小渔村也就这点优势了,还不得都利用起来。” “哈哈——”陆羽笑着说,“自家渔船捕鱼。到时候你可以开直播,带着网友一起出海。” “好主意啊!” 第二盘猫粮糕也凉透了。 陆羽掀开防蝇罩,拿起小刀沿着托盘边缘划了一圈,刀刃刚碰到糕体表面,外壳就发出酥脆的碎裂声。 阿海凑过来看了一眼,转身从灶台底下摸出个搪瓷盆,接了满满一盆清水搁在木桌旁边。 大橘第一个凑过去,舌头卷着水花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两人站在木桌边上,一人一把小刀,把整块猫粮糕切成指甲盖大小的碎丁。 陆羽切得慢,每块都差不多大,排得整整齐齐。 阿海性子急,切得大小不一,切到一半还捡了一块扔进自己嘴里嚼了嚼。 “口感怎么样?”陆羽说着伸手拿起一块扔到嘴里,发出“咯嘣咯嘣”的脆响。 阿海试探着说道:“第二盘的口感比第一盘更酥,可能是烤箱预热更充分。” “还真是这样!”陆羽立刻说道:“一会儿记下来。下次得把烤箱先预热好再烤!” 弹幕里一整排“主播又偷吃猫粮——”刷了过去。 碎丁堆满了托盘,陆羽拿着两个密封垫把切好的猫粮装好。 野猫们齐刷刷扭头盯着陆羽回到屋里,把猫粮放在背阴通风处。 接下来的几天,南风岛的节奏像是被调慢了一档。 救助站没有新的“伤员”入住,海岛少年护海小队还是习惯性地往救助站跑,然后就被阿海拉去帮忙揉猫粮肉团。 这群猫天天来,风雨无阻。 两只布偶倒是不走了,干脆在救助站安了家。 它们在网友每天的见证下身体愈发壮实,毛色也在肉眼可见地发亮、蓬松! 第11章 沉寂了三个半月的南海,彻底醒了 八月十六中午十二点,是南海全线开海的正日子。 整整三个半月的伏季休渔期间,南风岛渔民可一刻都没闲着。 修船、打磨船身、刷上新一层耐海水侵蚀的船漆,拆解检修渔船发动机,查漏补缺。 一张张渔网修补整齐,新添置的密孔合规渔具捆扎成堆。 大件渔具早在十五号傍晚就已经全部搬运上船,码头整夜灯火通明,货车来回穿梭。 冰块、桶装燃油、淡水、米面蔬菜、救生圈、救生衣、渔获保鲜保温箱一筐接一筐连夜装卸。 渔民通宵守在船上清点物资,半点不敢马虎! 凌晨四点,天边才刚透出一点灰蒙蒙的鱼肚白,渔港码头已经是人声鼎沸,喧闹声盖过了潮起潮落的浪涛声。 凌晨四点的南风岛码头,热闹得像一口滚开的油锅。 全岛的渔船一字排开泊在码头边上,船头的渔灯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倒映在黑沉沉的海水里。 对讲机里沙沙的人声搅在一起,偶尔穿插着几声扯开嗓门的吆喝—— “老张,你那箱柴油放哪个位置了?” “阿福你瞎啊?那是我家的浮标——!” “谁他娘的把我冰桶推水里去了!” 阿海早早扛着手机支架,踩上自家渔船的甲板,开启出海直播。 他的花衬衫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头型……算了,已经看不出是什么头型了。 镜头缓缓扫过满港通明的灯火和船头劈开的细浪。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比平时播救助站的时候高出一大截,弹幕刷得飞快。 “蹲了一晚上了,终于能看看码头开海是啥样了——!” “终于等到开海了,蹲一个第一网渔获!” “主播答应今天要带我们跟船出海,果然说话算话!” “这就是海边的凌晨四点吗?一会儿能不能看到日出?” “渔港的灯好漂亮,像过年的灯笼——” “阿海哥你今天头发格外有型!” “快把镜头往左转,左边那艘船好大——!” “没错,今天全程跟着我爹出海,带大家看看咱们南海开海的全套流程!”阿海一边说,一边把镜头转过去,对准旁边一艘挂着崭新国旗的钢制渔船。 随着天光慢慢放亮,整条渔港几十艘渔船全部整装完毕。 每一艘船的船头都系上鲜亮的红绸布,船舷摆好提前备好的三牲、鲜果、米酒、清香,还有一束束带着清苦香气的柚子叶。 这是南风岛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老习俗,用来驱散海上霉运,祈求航行平安。 码头中央搭起简易祭海祈福台。 村里年长的老渔民担任主祭,周边各村渔民、渔政工作人员、不少看热闹的村民全都围拢过来。 锣鼓声、渔家悠长厚重的长号声此起彼伏,拉开了开海祭海仪式的序幕! 直播间弹幕瞬间沸腾,满屏都是好奇的提问: “这是在做什么?看着好庄重!” “是祭海祈福吗?第一次见南海渔民的习俗!” “啊啊啊啊啊——终于看到了全部过程了,必须给主播打赏一下。” 阿海调整手机支架,把镜头对准祈福台,耐心对着直播间科普: “咱们南海渔民祖祖辈辈靠海吃海,今天开海之前一定要完成船头祭海祈福:感恩大海馈赠鱼虾,祈求出海一路风浪平息,渔获满舱,全程平安无灾。” 主祭老人整理好衣襟,双手盥手,上前依次敬献生猪、鲜鱼、鲜果和三牲贡品。 点上清香,举着米酒朝大海缓缓洒下,随后躬身叩拜。 周边所有渔民齐齐站定,面朝无垠南海拱手行礼,神情虔诚肃穆。 主祭老人高声诵读简短祭文,感念大海养育一方渔民。 随后,渔业的工作人员郑重叮嘱所有渔船恪守捕鱼法规,不使用违规密网,不滥捕保护水生生物,懂得取之有度、敬畏海洋。 祭文诵读完毕,岸边舞狮队伍腾跃上场,锣鼓喧天。 醒狮绕着一艘艘渔船巡游,狮头轻点船头红绸,寓意驱邪纳福、满载而归。 不少渔家的孩童捧着平安符,踮脚挂在船舷两侧,清脆的笑声混着海浪声响彻码头。 仪式尾声,每艘渔船的船老大都点燃一挂鞭炮,噼啪声响接连响起,硝烟混着海风飘向海面;大家再把柚子叶蘸着清水,轻轻拍打船头、船身,传统祈福流程才算完整走完。 阿海重新转回镜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祈福全部结束,就等十二点开海令一响,所有渔船就能扬帆出海! 等下出海路上,我带大家看海上风光。等下第一网捕捞上来,给大家看新鲜海货!” 直播间礼物接连刷屏,无数观众留言期待出海捕捞的画面。 码头之上,红绸迎风翻飞,渔船林立,所有人都满心期盼着正午十二点,千帆竞发,奔赴蔚蓝南海。 到了十二点整,一个汉子站在码头上,拿着扩音器喊道:“南风岛船队——按顺序出港——!” 沉寂了三个半月的南海,彻底醒了。 第一艘渔船突突突地发动引擎,船身轻轻一震,缓缓驶出泊位。 “风调雨顺——” 四面八方传来此起彼伏的应和:“平平安安——”“平安归来——” 直播间里涌进来不少人,弹幕全都在刷:“平安归来——” 阿海站在船头,海风把他的鸡窝头吹得更乱了,他指着远处海面上密密麻麻的渔船大喊:“看见没有,全南海的船今天都出来了!” 弹幕里一整排“注意安全!!”“祝丰收——”“期待第一网鱼!” 老海叔双手握住舵轮,引擎轰鸣,船头劈开一道白浪。 一艘艘渔船破开湛蓝海水,犁出雪白的浪痕,浩浩荡荡驶出渔港出口。 阿海稳稳扒着船头栏杆,手机支架牢牢固定在船舷,镜头全程对准千帆竞发的盛景:“你们看!这就是南海开海!这就是咱们南风岛的渔汛!” 直播间早已彻底沸腾,在线人数一路飙升破万,密密麻麻的弹幕几乎要盖住画面: “我的天!这场面也太震撼了!千帆竞发实景比纪录片还绝!” “隔着屏幕都感受到渔民的喜悦!” “红绸配蓝海,氛围感直接拉满,岁岁平安、渔获满仓!” “第一次看真实开海场面,治愈又震撼,祝所有渔民满载而归!” “阿海注意安全!坐等第一网新鲜海货!” 老海叔专注握着舵轮,渔船渐渐驶出内湾浅滩,朝着更深、更蓝的外海海域驶去! 第12章 非法捕捞中华白海豚 海上,林队长的巡逻艇已经跑了三个多小时。 开海日是海警全年最忙的一天,没有之一! 伏季休渔期结束,停泊了几个月的渔船一窝蜂涌出去。 海面上密密麻麻全是船——商船、渔船、养殖船挤在同一条航道上,光是维持秩序就够忙的! 更要命的是每年这个时候,总有几艘外籍捕捞船浑水摸鱼。他们趁着开海日渔船密集,海警巡逻压力大的时候偷偷越界。 林队长拿着望远镜贴着海面来回扫视。 旁边年轻的海警小陈举着望远镜盯着另一个方向,忽然大喊了一声:“林队,左舷十一点方向,那艘船的航向不太对!” 林队长立刻调转望远镜,锁定了远处海面上一个正在往外海方向移动的灰白色船影。 今天是开海日,所有渔船都往渔场方向赶,只有这一艘反方向往界外开,航速还很快。 这种反常规的操作,在渔船中显得特别违和! “追上去——” 巡逻艇引擎轰鸣,船头劈开的浪花溅起一人多高。 林队长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拿着望远镜死死锁定那艘船。 距离越拉越近,那艘船的船尾涂装已经能看清了,不是本地渔船的编号格式。 “是越界捕捞船。加速,拦住它——” 巡逻艇拉响了警笛,尖锐的警笛声在海面上炸开。 前面那艘外籍渔船听到警笛声,不但没停,反而加速往外海方向逃窜! “这下露馅了吧——”林队长骂了一声,抓起对讲机通知附近巡逻艇从侧面围堵。 小陈已经走到了船头,对着那艘渔船的船尾喊话,声音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 海上追逐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三艘巡逻艇从三个方向围拢,那艘外籍渔船终于减速了! 船上的船员慌慌张张地在甲板上跑来跑去,有人拖着渔网往船舷边拽,显然是想在被登船检查之前,把网里的东西抛回海里销毁证据。 林队长拿着望远镜的手忽然顿住了。 那艘外籍渔船船舷外,十来只中华白海豚正围在船边不走,还响起了急促的叫声。 它们可不是路过这片海的。十几只中华白海豚呈半圆形围拢在船舷一侧。 有几只不停地跃出水面又落回去,尾鳍拍打水面溅起大片水花,嘴里发出尖锐的哨叫声。 中华白海豚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素有“海上大熊猫”之称。 林队长在海上跑了这么多年,见过海豚追船,见过海豚在船头玩浪,但从来没见过海豚围着捕捞船不走的。 “拿起家伙准备登船——”林队长放下望远镜,眉头拧成川字,“” 巡逻艇靠上外籍渔船的时候,船上的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几个船员七手八脚地想解开船舷边一张密勾渔网,但渔网太重,他们根本拖不动! 一踏上船,刺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甲板一侧堆满密勾渔网,船舱底部铺着防水塑料布,里面蜷缩着一头成年雌性中华白海豚。 它的身体被渔网勾刺划出的血痕,腹部高高隆起,胸腹线条厚重,一眼就能看出已经处于孕晚期。 中华白海豚孕期长达十一个月,而且一胎仅产一仔,繁育难度极大,若是难产极易母子双亡! 盗捕者全然不顾保护法规,用致命密网将它困住,要是再晚几个小时,这头孕豚大概率会应激衰竭死亡。 林队长眼底瞬间凝满怒火,当即安排队员固定证据、封存违规渔具,控制船上所有外籍船员! 破坏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属于严重刑事犯罪,等待这群盗捕者的只会是法律的重罚! 而眼下最棘手的是这头濒临崩溃的孕豚。 船上空间狭小,海水浑浊,持续的惊吓和伤口剧痛不断消耗它的体力,随时可能出现宫缩早产。 在这样的情况下,这只孕豚根本没有存活希望! 林队长一刻不敢耽搁,掏出手机立刻拨通陆羽的电话。 此刻陆羽刚刚烘烤完的猫粮,正在海边的遮阳伞下吹着海风,喝着橘子汽水。 手机铃声急促响起,陆羽懒洋洋地拿起手机一看,竟然是林队长,立刻按下接听键。 还不等他说话,听筒里传来林队长急促又凝重的声音:“陆羽,紧急情况! 我们在外海查获三艘外籍非法捕捞船,船上困住一头怀孕的成年中华白海豚,伤势严重,应激反应剧烈,随时有生命危险!” 陆羽扑腾一下就从摇椅上跳了起来。 中华白海豚本就极难救治,而且还是一头待产孕豚,容错率几乎为零! 林队长继续快速交代:“我们现在立刻转运白海豚回南风岛内湾,二十分钟就能到你那。 你马上把救助站大型隔离暂养池全部调整到位,这头海豚能不能平安撑过生产,全靠你这边了!” “我立刻准备!”陆羽答的没有半分迟疑,挂断电话后立刻行动起来。 林队长蹲下身,手掌轻轻按在孕豚的尾柄上。 皮肤冰凉,肌肉在不自主地痉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腥气。 他还是觉得不放心,立刻起身走到船舷边,拨通了第二个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很久才接。 一个带着浓重粤语口音的女声传过来:“林队长?少见喔,这个点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 “陈教授,打扰了。我现在在海上,查获了一批外籍非法捕捞船,船上困了一头中华白海豚。” 林队长低头看了一眼甲板上奄奄一息的母豚,快速说道:“白海豚是孕晚期,外伤集中在背部,应激反应很严重。 我们二十分钟就能把它转运到南风岛的海洋救助站!” 方才语气还松弛的陈教授,语气一下就变得紧张:“当下最关键的是保证转运全程平稳。 全程用浸透海水的厚毛巾铺盖在它体表,绝对不能让皮肤风干失水,鲸豚类皮肤干裂会引发严重感染。 你把救助站的详细定位发给我,我立刻带上全套监测诊疗仪器带队出发,大概两小时抵达现场!” “两小时?” 林队长眉头狠狠拧起,心里悬着一块大石。 母豚现在体力透支严重,随时可能提前宫缩早产,两小时的空档实在凶险。 “没错!”陈教授有些无奈地说道:“各类血氧、心率、伤口检测设备都得随车携带,路程没法再压缩。 你叮嘱救助站的负责人,先想办法稳住这头母豚,尽量平复它的应激情绪,撑到我们抵达再做专业诊疗处理!” “陈教授,还有个情况我得跟您说一声。” 林队长抬眼看向船舷外围久久不肯散去的白海豚群,“海面有一群白海豚一直围着这艘盗捕船不肯离开,我们需不需要采取措施强行驱离?” 十几只中华白海豚在海面绕着渔船往复游动,不断跃出水面发出急促尖锐的哨鸣。 “千万不要!绝对不能驱赶它们!” 陈教授的语调变得焦急:“这群白海豚之所以徘徊不散,是它们依靠声呐感知到了被困在船舱里的同伴,是担心同族的安危才守在这里。 白海豚族群的共情意识极强,强行驱离会加剧整个族群的恐慌,还会刺激船舱里待产母豚的情绪,加重它的应激反应。 强行驱离,后果不堪设想!” “好,我明白了!”林队长挂断电话,立刻开始带队朝南风岛海洋生物救助站行驶。 第13章 摸了两下,说了一句话 陆羽快步走到救助站专门搭建的大型恒温暂养池边,伸手试了试池水温度与盐度,数值完全适配中华白海豚生存需求。 他抬眼望了眼海平面,估算时间,距离林队长的巡逻艇抵达还剩三分钟左右。 陆羽调出系统商城界面,花费20积分,分别购买了——【创面愈合凝膏】和【防水抗炎止血药膏】。 系统标注了产品说明:两款药剂耐海水冲刷、成分温和无刺激,孕豚专用配方,不会对腹中幼崽造成任何不良影响。 有这两样物资打底,再叠加自身天赋【海洋之心】自带的海洋生灵亲和效果。 陆羽有把握在近距离安抚受惊严重的待产母豚,稳住它的情绪,避免应激早产! 可他转念一想,心头压了一桩现实难题。 这头中华白海豚救治周期很长,后续至少要在救助站隔离观察至少一个月。 而且成年中华白海豚,每天都需要大量新鲜海鱼投喂。 救助站现阶段的储备食材,根本撑不住物资消耗。 陆羽的视线落在商城里另一款物资上——【孕期鲸豚专用营养膏】,售价20积分。 下方小字备注功效:添加高浓度钙质、dha、复合维生素,促进腹中胎儿正常发育,加速母豚背部伤口愈合。 他指尖悬在兑换按钮上方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放弃兑换。 目前他剩余可用积分只剩25分。 一旦他动用20分兑换营养膏,后续若是再突发其他意外状况,剩余积分不足以兑换应急医疗物资,他只能先留着积分以备不时之需! 陆羽掏出手机,给阿海发了条消息:“海警抓获了非法捕捞船,一只白海豚孕豚等等救援,你那边先停,我马上开直播!” 然后他也不等阿海那边回复,立刻登录了南风岛海洋救助站的直播账号。 网友们刚刚还在海面上等待第一网鱼,直播突然就断了。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直播突然又重新开启,画面直接转到南风救助站这边。 开播的一瞬间,弹幕涌进来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好几倍。 “这是什么情况?我的出海呢?我的第一网鱼呢?” “???” “怎么突然切到救助站了??” “主播你头发没炸,但是表情不对!” “出事了,肯定出事了!” “我刚还在看阿海撒网,一眨眼就回到救助站了——” “各位网友,出海直播暂时中断一下。” 陆羽出现在镜头里,给网友解释:“刚刚接到海警林队长的紧急电话,外海查获了一艘非法捕捞船,船上困了一头成年孕晚期的中华白海豚。 巡逻艇预计三分钟后到达这里,现在我们要立刻准备急救。” 弹幕安静了大概两秒,然后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炸开。 “孕晚期??怀孕的海豚?” “非法捕捞船是人吗!” “中华白海豚,那可是海上大熊猫,是国家一级啊!” “啊啊啊啊——母豚千万不要有事。” 陆羽把手机交给缺了两颗门牙的男孩:“虎子,今天你负责直播。” “好的小羽哥,保证不给你丢脸。”虎子双手接住,缺了门牙的嘴咧得老大。 远处海平面上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陆羽走到码头前沿望了一眼。 巡逻艇全速朝内湾冲过来,船头劈开的浪花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那群白海豚还跟在船舷两侧,跃出水面的身影此起彼伏,尾鳍拍打水面的声响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巡逻艇停靠在码头岸边,林队长和其余几个海警小心翼翼抬着专用鲸豚转运担架,踩着齐膝深的海水一步一步往岸上挪。 担架上那头孕晚期中华白海豚浑身紧绷,银白的身躯不住轻轻震颤,背部交错的渔网勒痕还在渗淡红血丝。 林队长一看陆羽过来,立刻焦急地说道:“陆羽——担架我们抬过来了。 这头母豚应激反应特别严重,一路上不停挣扎,我们只能不停往它身上淋海水保湿,就怕它动了胎气!” 身旁海警也连连点头,担架上的白海豚听见陌生人类的说话声,身躯猛地剧烈一扭,尾鳍狠狠拍打担架,呼吸节奏变得紊乱,眼看就要失控挣扎起来。 所有人的心瞬间揪紧,几名海警下意识收紧手臂按住担架,却又不敢用力挤压。 正在众人进退两难的时候,陆羽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示意众人不要出声。 现在中华白海豚正处于极度应激的状态,必须要先保持安静,安抚它的情绪! 陆羽来到担架侧边,伸手轻轻摸了摸这头白海豚,“别怕别怕,到这儿就安全了,我会把你治好的。” 【天赋效果:海洋亲和。可与所有海洋生灵无障碍沟通,让海洋生灵感到安心,视为至亲。】 一股温和、柔软、毫无恶意的亲和,就像水波一样缓缓蔓延开。 担架上躁动不安的孕豚,感受到了安抚和保护。 原本疯狂扭动的中华白海豚,紧绷震颤的躯体竟然一点点松弛下来,不停拍打担架的尾鳍慢慢垂落,急促紊乱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绵长。 这种感觉就好像面前这个并不是两脚兽,而是它的至亲一样! 它微微侧过头,看向陆羽,满是恐惧戒备的眼神逐渐变得温顺与依赖,它甚至还主动往陆羽的方向轻轻靠了靠。 这一幕看得林队长和几名海警全都目瞪口呆,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们刚刚一路上,稍有声响就疯狂挣扎的孕豚,仅仅是因为陆羽摸了两下,说了一句话,就从焦躁恐惧变得温顺。 就像是这头中华白海豚是被陆羽悉心照料许久的家养生灵。 陆羽确认了孕豚情绪彻底稳定,不会再剧烈挣扎后,才有条不紊地指挥: “大家平稳托住担架,送到恒温暂养池里,动作一定要轻,不能颠簸!” 几名海警立刻依照陆羽的吩咐,两两配合,平稳抬起转运担架,一点点走向救助站提前备好的大型隔离暂养池。 陆羽跟在一旁,边走边持续释放温和的亲和意念,一路安抚着孕豚。 码头外面的白海豚群安静下来了。 它们不再跃出水面,不再拍打尾鳍,只是静静浮在浅水区,十几双眼睛齐刷刷望着暂养池的方向。 虎子全程举着手机没敢动。直播间的弹幕早就刷疯了: “啊啊啊——你们看到了没有,母豚不抖了!” “陆羽走过去那一刻我呼吸都停了。” “就摸了两下,母豚就不动了?” “我是学生物的,但我解释不了这个事!” “你们快看海平面,白海豚群也安静了——” “林队长刚刚那个表情我已经截图了。” 第14章 救助中华白海豚 直播间的画面稳稳对准大型恒温暂养池。 经过陆羽的安抚,焦躁慌乱的母豚缓缓舒展身躯,姿态温顺又安静。 虎子害怕手抖,将手机放在支架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池内缓缓入水的中华白海豚,压根没留意直播间后台的消息提醒。 密密麻麻的关注提示、未读私信疯狂刷屏。 好几个带蓝v认证的重磅官方账号,接连点下关注。 这些账号分别是市海洋生态保护中心、省水生野生动物救护总站、海警支队官方新媒体号,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业内极具分量的权威账号! 陆羽此刻更是无暇分心。 他半蹲在浅水池沿,正细致检查着白海豚背部和侧身的细密伤口。 深浅伤痕交错,缝隙里还嵌着不少海水泥沙和细碎海藻污秽。 如果这些东西不清理干净,极易引发伤口感染,对孕晚期的母豚来说致命至极! 另一边,陈教授带领的专业团队驱车赶到码头。 一行人提着装满血氧检测仪、伤口内窥镜、营养检测设备的专业器材箱,快步登上快艇。 陈博士刚刚坐下,就拿出平板电脑登录了直播账号。 还有一个多小时才能到南风海洋救助站,这段时间可是救治的黄金窗口期,她必须要全程同步记录下这个过程! 在她专业的视角里,南风海洋救助站仅仅只是一间小型民间站点,设备、专业资质都有限。 若不是母豚伤情危重,经不起长途颠簸转运,这头珍稀的孕晚期中华白海豚,本该第一时间送往她主管的省级水生野生动物救护中心。 直播间里,观众已经注意到了列表的变动,弹幕开始零星刷屏: “等等!你们看账号粉丝列表,市海洋保护中心关注咱们救助站了?” “不止一个!省水生野生动物救护总站也点关注了,这可是省里专门管海洋动物救治的官方号!” “还有海警官方号,这下咱们这个救助站的救助记录直接被官方存档了!” “虎子快看后台,好多官方发私信要同步救助数据!” “你倒是看一眼弹幕啊急死我了!!!” 可是正虎子全神贯注盯着池子里温顺游动的中华白海豚,完全把直播这个事儿忘到脑后了。 陆羽已经检查完毕,他拿起消毒棉签开始为白海豚清理伤口处的泥沙和污秽。 清理完毕后,他拿出了【防水抗炎止血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口。 “嘤嘤嘤——”清清凉凉的药膏一上身,母豚背脊轻轻一颤,发出一连串尾音软扬的低吟。 陆羽的指腹继续在伤口上打着圈:“舒服了吧?” 母豚像是听懂了似的,又“嘤”了一声,这次的声音拖得更长,尾鳍还轻轻拍了一下水面,溅了陆羽一脸的水。 直播间里,网友立刻被母豚这两声“嘤嘤嘤”击沉了。 “我要死了——” “这是海豚叫吗?这是我的心脏被暴击的声音!” “嘤嘤嘤!!它嘤嘤嘤了!!!” “作为一只成年中华白海豚,你怎么能这么嗲!!” “舒服了就要叫出来,好坦率好可爱——” “你们看母豚尾鳍还拍水了!” “拍水那一下精准命中陆羽,哈哈哈哈——” 母豚安安静静地让陆羽把剩下的两道伤口也涂完药膏,只在最后一道收尾的时候又轻轻“嘤”了一声,像是给陆羽打了个五星好评。 快艇上的陈博士看着平板里的直播画面,心头不由得一紧,立刻在评论区打字追问:“这是什么药膏?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 还有你这个救助站是怎么回事?怎么什么不明药剂都敢往珍稀保护动物伤口上涂抹?” 她盯着屏幕等了约莫两分钟,直播间始终没有任何人回复她的提问。 陈博士本就是雷厉风行的性子,见无人应答,当即直接拨通了林队长的手机号。 “看——狂涛淹没了清澈,那就让我化作剑锋的光; 听——鼓荡过怒海的风,呼啸着必胜的信仰。” 激昂铿锵的《砺剑海疆》,是海警专属原创战歌。 林队长常年在外海一线外勤执法,海上风浪大,引擎噪音嘈杂,手机铃声常年调至最大音量,不然出勤时根本听不到来电提醒! 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炸响,在场所有人都吓得一哆嗦。 陆羽手上的药膏管子一晃,膏体险些直接抹进母豚的眼睛里。 母豚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吓得浑身一僵,身体明显受到惊吓,游动的身躯猛地往池底缩。 陆羽立刻抬手轻轻贴在海豚光滑的脊背,同时转头望向铃声传来的方向,朝刚接起电话的林队长递去一道略带严厉的眼神! 林队长手忙脚乱攥着手机快步跑到远处空地,一边接听电话一边回头,朝着陆羽连连做出抱歉的手势。 棚子里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声响。 在场的几个海警队员几乎是在同一秒把手伸进自己的口袋,掏出各自的手机,一股脑把铃声、提示音全部调成静音模式,生怕再发出一点动静惊扰池内的孕豚。 陆羽的注意力已经全部回到了母豚身上。 母豚的吻部还在微微发颤,但心跳已经从刚才的狂跳中慢慢回落。 他能感觉到母豚紧绷的肌肉在一点点松弛,尾鳍也不再僵硬地撑着水,而是软软地垂进池底。 他的拇指在母豚吻部的皮肤上轻轻摩挲,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好了好了,一会儿给你点小带鱼吃。” 母豚的呼吸气孔轻轻开合,喷出一股短促柔和的气流,漾开一圈圈细碎轻柔的涟漪。 它的身体终于完全放松下来,侧着身子浮在水面上,把圆滚滚的肚皮半露出来,像一块被海浪打磨光滑的白色礁石。 陆羽也暗自松了一口气,把手从母豚吻部上移开,重新拿起药膏:“还差最后一点,涂完就好了。” 他重新挤了药膏在指尖上,俯身凑近母豚眼睛上方那道细小的擦伤。 这次他的动作比之前更轻更快,膏体抹上去的瞬间母豚眨了眨眼,但没有躲,也没有再受惊。 涂完之后它把吻部往陆羽手心里拱了拱。 陆羽拧上药膏盖子,把软管放回工具箱,这才趴在池子边缘摘下手套,洗了洗手。 他扭头朝海警笑了笑,小声说道:“我这里没有它们的食物,麻烦你们弄些银鲳鱼和小带鱼过来。 可得快点,不然等会儿这只母豚饿了,还有海边那群小家伙们饿急了,保准要集体闹脾气,妥妥地‘造反’捣乱!” 他说的下巴朝码头外面浮着的白海豚群扬了扬。 那群白海豚还在浅水区徘徊,偶尔有一两只跃出水面。 几个海警队员顺着他的目光往海面上看了一眼,二话不说转头就往码头方向跑。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边跑边掏手机拨打了出去:“渔港仓库里,银鲳和小带鱼有没有现货?救助站急用——” 第15章 母豚可不是谁的面子都给的 陆羽重新戴上一次性消毒手套,重新回到了池子里,取出另一支【创面愈合凝膏】,开始重新涂抹在母豚的伤口。 这款创面愈合凝膏防水性能极强。 膏体接触池水后不会快速溶解流失,就算母豚正常游动翻身,也能牢牢附着在创面上持续起效,完全不会干扰它的活动。 就在这时,林队长拿着手机从棚子外面快步走进来,声音压的极低:“陆羽,陈教授的电话。她有话问你。” 陆羽扬了扬手里的药膏,小声说道:“现在我没时间。还有,现在每一秒都是关键时期,不要再打扰我!” 他的语气很轻,语气却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 林队长不敢再打扰陆羽救治白海豚,急忙又跑出了出去听电话。 陈教授通过听筒听到了陆羽的话。 虽然她很想知道答案,但她也知道陆羽的做法是对的。 现在白海豚的伤势还没有处理完,哪有空接她电话。 没有了打扰,陆羽的动作也在加快,母豚感受到微凉舒缓的膏体,温顺地轻轻摆了摆尾鳍,没有半点躁动,静静配合着他完成全部创面护理。 陆羽将最后一道伤口涂抹完毕,摘下一次性手套,指尖轻轻搭在母豚的尾柄上。 他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掌心传来的微弱脉动上。 母豚的心跳沉稳有力,腹部的起伏规律平缓。又仔细观察了一下母豚泄殖腔周围——没有分泌物,也没有宫缩的迹象。 “太好了,没有早产的迹象。”陆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压在胸口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搬开了。 他蹲在池子边,伸手摸了摸母豚光滑的吻部:“没事了,你安全了。你的宝宝也安全了。等一会儿给你点小带鱼吃。” 母豚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尾鳍轻轻摆了摆,把吻部搁在他手心里,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浮在水面上。 虎子终于想起来自己还在直播了。 他慌忙凑到屏幕前,看到在线人数一万六千人,而且数字还在往上跳。 后台私信已经堆了99+,关注列表里多了好几个蓝v认证的官方账号。 虎子咧嘴一笑,小声对着屏幕说:“各位观众……我刚刚没注意看弹幕,不好意思啊。”少了两颗门牙,让他说话直漏风! “这孩子终于想起我们了——” “虎子你错过了一个亿你知道吗!” “省救护中心和海警官号都关注你们了,你快看看!” “你小羽哥又上大分了——” “母豚没早产,太好了!” “能在这么近距离看到救治海上大熊猫,这直播看的真值。” 虎子把镜头重新对准暂养池,画面里陆羽正半蹲在池边,一只手贴着母豚的吻部,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它的背脊。 母豚肚皮半露在水面上,呼吸气孔一张一合。 弹幕安静了几秒,然后开始刷起同一句话:“母豚加油!宝宝加油!” 陆羽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母豚身上。 海洋之心赋予他的感知力,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母豚身体里那个小小的生命,安安静静地蜷缩在母体中。 “你的宝宝很健康。”陆羽贴着母豚的吻部,轻声说道。 母豚的尾鳍懒洋洋地轻轻拍了一下水面,溅起一小片水花。 码头那边传来脚步声,几个海警队员提着沉甸甸的保温箱快步跑了过来。 到了近前,几个人全都放轻了脚步,“陆羽!银鲳鱼来了,还有小带鱼,全是新鲜的。” 他们把保温箱放在池边,掀开盖子,里面铺着厚厚一层碎冰,银鲳鱼一条条整齐地码在上面,鱼眼清亮,鳃片鲜红。 “太及时了!”陆羽接过保温箱,挑了一条手掌长的银鲳鱼,在池水里涮了涮,然后送到母豚嘴边。 母豚然后张开吻部,一口把鱼叼了进去,然后张开嘴,又“嘤”了一声。 “饿坏了是吧?”陆羽笑着又递了一条。 母豚连吃了五条银鲳鱼,三条带鱼,才放慢了进食的速度。 码头外面的白海豚群也躁动起来。 几只年轻的白海豚开始用尾鳍拍打水面,发出啪啪的响声,像是在抗议——凭什么它有鱼吃我们没有? 陆羽看了一眼海面,对旁边的海警说道:“麻烦你们也喂一下外面的那群。银鲳和小带鱼直接往海里扔就行,它们会自己捡的。” 海警们立刻提着剩下的保温箱往码头走去。 林队长攥着那部手机走过来,紧张地问道:“怎么样?” “母子安全。” “那就好,那就好!”林队长擦了擦汗,说道:“对了,陈教授大约还有一个小时左右上岛。到时候她可能会问你一些问题。” “陈教授?刚刚打电话那个人?” “是啊。海洋研究所的资深教授。中华白海豚太稀少了,我只能做两手准备!” “应该的!对了,我得先把救助过程写下来,方便陈教授查看。”陆羽点点头,非常理解林队长的做法。 “你忙你的,我去看看陈教授她们什么时候过来。” 不到一个小时,码头方向传来快艇减速靠岸的引擎声响。 快艇靠上码头,陈教授没等人扶,一步就跨上了岸。 她身后跟着四个人——三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他们都是深耕鲸豚救护领域的资深研究员。 最后面的是一名二十岁出头的女实习生,怀里抱着一沓厚厚的记录表格,清澈的眼神里全是好奇与认真。 “陈教授,这边——”林队长迎上去,伸手接她手中的器材箱。 陈教授没跟他寒暄,劈头就问:“母豚现在什么状态?心率多少?有没有宫缩迹象?” “呃……”林队长转头看向还在写记录的陆羽。 一行人快步来到池子边,陆羽把救助过程递给陈教授,快速说道:“母豚目前状态稳定,自主进食能力正常。 心率我没有精确数据,但从尾柄脉搏判断,频率在每分钟九十到一百次左右,属于孕晚期正常范围。 泄殖腔没有分泌物,腹部触诊未见宫缩迹象。背部外伤共十七处,最深处达到真皮层,均已清理消毒并涂抹抗炎凝胶。” 陈教授快速浏览了一遍记录,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眼前这个年轻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t恤,皮肤晒成了浅麦色,看上去就是个岛上土生土长的渔民后代。 但他的专业术语准确、简练,没有一句废话,显然是对海洋专业十分了解。 “你是海洋专业的学生?” “海洋大学生物学专业的。”陆羽解释了一句,就侧身让开池边的位置,“母豚就在池子里,您亲自看吧。” 陈教授蹲到池边,仔细端详着母豚的呼吸节奏、尾鳍摆动幅度、腹部轮廓线条…… “心率仪。”她朝身后伸出手。 身边的助手立刻把便携式心率监测仪递过来。 陈教授接过仪器,刚要将探头轻轻贴在母豚的胸鳍下方。 母豚一个漂亮的甩尾,一道水浪劈头盖脸浇在陈教授的头顶! 这只母豚现在是很温顺,但它可不是谁的面子都给的…… 第16章 你就不怕我分析完了,把你的配方公开了? 陈教授摘下湿漉漉的眼镜,手背抹掉顺着脸颊往下淌的海水,无奈地轻笑出声。 池子里温顺娇憨的孕豚,此刻悠闲地晃着尾鳍,像是在为自己刚刚的恶作剧沾沾自喜。 她能有什么办法?自家的“大熊猫”,也只能好好宠着。 陆羽从一旁的物资柜里抽来一条厚实干燥的毛巾递到她手边,眼底带着浅浅笑意:“陈教授,我来吧。” “呵,好吧。这小家伙脾气还不小。”陈教授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把眼镜递给那个实习生。 棚子里所有人都憋着笑,林队长和几个海警队员扭头看向别处,假装看向海边的那一群白海豚。 手机支架上的直播画面正完整收录下这一幕,直播间弹幕直接刷屏笑成一片: “哈哈哈哈——这小脾气,当场泼水!” “这母豚也太有性格了,不愧是海上大熊猫!” “陈教授也太温柔了,被泼一身水都不生气,还宠着它。” “林队长他们是怎么回事?我笑死。” “缺门牙的虎子在旁边憋笑憋到发抖,画面感拉满了!” 陆羽重新来到池子里拿起探头,轻轻贴在母豚的身上,显示屏上的数字跳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 “心率九十五,血氧饱和度百分之九十七。”陈教授念出两个数据,语气里带着惊讶。 这个数据,比她在路上预估的最乐观情况还要好得多。 她站起身,示意身后的团队依次展开检查。 三个中年男人各自打开器材箱——便携式b超机架起来,血常规分析仪接上电源,恒温保温箱里取出无菌采样工具。 那个实习生小姑娘站在旁边抱着记录表格,快速在表格上填写基本信息。 “母豚体长两米零三,体重预估两百四十到两百六十公斤之间,孕周三十八到四十周……” b超探头贴上母豚腹部的时候,显示屏上映出了幼豚的身影。 “胎儿心率一百三十二,胎位正常,羊水量适中,无脐带绕颈迹象。” 操刀的团队中年男人声音沉稳,念完数据之后,对陈教授说道:“胎儿的各项指标,比我们上个月救的那头孕豚好太多了。” 陈教授站在b超屏幕前,目光在母豚和陆羽之间来回扫了一遍,脸上的困惑越来越重。 按常理推断,这头母豚经历了盗捕船的围困、密网勒伤、长途转运,应激激素水平应该飙升到一个极其危险的数值才对! 可是眼前这头母豚安静地浮在水面上,心跳平稳,血氧充足,胎儿各项指标正常,甚至还有胃口吃鱼? 这根本不像是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劫难的孕豚,倒像是从哪个保护区的水池子里舒舒服服搬过来的。 她的目光又落在了母豚背部的伤口上,凝胶在伤口表面形成了一层透明的保护膜。 她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 膏体弹性十足,牢牢附着在皮肤表面,没有被池水溶解的痕迹。 接下来的半小时,陈教授的团队对母豚进行了一遍完整的全身检查。 等到最终检查结果全部汇总到陈教授手里。 母豚的各项生理指标,比她救治过的大多数中华白海豚都要好。 伤口已经开始结膜愈合,炎症指标接近正常范围,应激激素皮质醇的数值只比正常水平高出了一点点。 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面发展,但她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中华白海豚太稀有了——根据去年的南海种群普查数据,整个南海北部海域的中华白海豚数量不足两千头,每一头都极其珍贵。 更何况这是一头孕晚期的母豚,一旦出现任何意外,失去的就是两条命。 “小周,”陈教授朝实习生招了招手:“把保胎针拿过来,还是打一针稳妥。” “好的陈教授!”叫小周的实习生,从恒温保温箱里取出一支预充好的注射器,在母豚背鳍后方的肌肉层找准位置,手法利落地完成了注射。 随后她又取出一支鲸豚专用的营养膏喂给母豚。 母豚对营养膏的味道显然不太感冒,吃了半管就开始用吻部顶小周的手,发出一连串抗议似的“嘤嘤嘤”。 “嫌难吃也得吃。” 陈教授亲自接过剩下的半管,一只手固定住母豚的吻部,另一只手把营养膏挤进它嘴里,动作又快又准,母豚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迫吞了下去。 母豚吞完营养膏,转过脑袋朝陆羽的方向发出一声委屈的“嘤——”了一声,像是在告状。 陆羽笑了笑,伸手从保温箱里抓了一条小带鱼给它。 陈教授忽然问道:“小陆,你之前接触过中华白海豚?” “今天是第一次。” 中华白海豚是出了名的敏感警惕。 在水族馆,救护人员想要接近一头受伤的白海豚,往往需要好几个人合力固定,稍有不当操作就会引发剧烈的应激反应。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就那么随随便便地把手搭在母豚的身上,母豚就安静得像一只懒洋洋的猫。 这不是经验能做到的事,这是天赋,一种她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能与海洋生灵天然亲近的天赋! 她忽然很想把这个年轻人挖到她的实验室去。 “你的那两个药膏,能不能给我看看?” “可以,”陆羽来到医疗箱旁边,拿过两支用了一大半的药膏递给了陈教授。 还不等她发问,陆羽抢先说道:“陈教授,您是个严谨的人,即便我说出花来,您也会回去仔细分析成分的。 所以您啥也别问了。这两种药膏您尽管分析。” 陈教授把两支药膏仔细收好,抬头问道:“你就不怕我分析完了,把你的配方公开了?” 她见过太多民间救助人员——热心、勤快、不怕吃苦。 但一旦涉及到“你用的什么药”“有没有批号”“有没有做过安全检测”这些问题,不是支支吾吾就是恼羞成怒。 她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主动把自己的“独门秘方”双手奉上,大大方方地邀请她拿去实验室拆解分析的。 陆羽笑了一声:“您要是能分析出来,那再好不过了。这种药膏如果能量产的话,全国的海洋救助站都用得上。” 陈教授看着他那张晒得黝黑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很有意思。 “小陆啊,中华白海豚我们需要持续跟踪记录。所以小周要留在你这儿一段日子,你看?” “行,没问题。救助站里有床有吃的。刚好阿海现在要出海,我在爷爷那住。”陆羽爽快地答应了。 小周连忙朝两人道谢:“太谢谢您了陆哥,也谢谢陈教授!我一定好好记录母豚每日数据,绝不拖后腿。” 身为实习生,能够近距离接触中华白海豚,这个机会是多么难得啊。 陈教授补充道:“小周啊,你主要负责定时监测,心率、血氧、进食量,伤口愈合情况也要拍存档照片,每日傍晚汇总一份完整观测报告传给我。 另外,母豚快要生产的时候,一定要第一时间电话联系我,千万不能自行处置!” “我记牢了!” 小周迅速翻开手里厚厚的观测表格,笔尖飞快划下重点标注。 直播间里,弹幕又热闹起来了: “小周姐姐要留在岛上了!新成员入伙!” “这姑娘看起来文文静静的,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海岛的日晒风吹。” “好家伙,直接管吃管住!” “黄豆黑豆:有人帮我们遛弯了?开心!” “那两只布偶猫是不是也算她管了?” “小周:我只是来实习的,怎么突然变成动物园管理员了?” 陆羽这时却跑回救助站里面,拎着一袋藤壶粉来到林队长面前:“林队长,麻烦你一件事。” 第17章 南风岛安静了下来 “这是什么?”林队长接过袋子掂了掂。 陆羽笑道:“我们现在正在研制一款猫粮,藤壶粉是核心原料之一。虽然我们做了杀菌和脱盐处理,但需要权威的检测机构出具鉴定书。 我在这里暂时离不开人,就想着想麻烦林队长帮我送去做一个检测。” “藤壶粉?做猫粮?” 林队长低头看着手里的袋子,严重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藤壶这玩意儿他太熟悉了——船底、礁石、码头桩子上到处都是。 海警队的巡逻艇每隔几个月就得清理一次船底藤壶,铲下来的壳堆在码头边上腥得熏人。 这玩意儿能喂猫? 林队长打开袋子凑近闻了闻,想象中的腥味并没有出现,反而一股淡淡的鲜香味传来。 不像海鲜干货那么冲,倒像是海风里夹着的一缕若有若无的咸香。 “嘿,你别说,还真没腥味。” 林队长又低头闻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闻错:“你这处理工艺有一手啊。行,这事包在我身上。” 他把袋口重新封好,放进随身带的防水包里,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省里的检测机构我熟,海警队每年送检的海水样本、渔获标本都是从他们那边走的。大概七天左右就能出结果,到时候我把鉴定报告给你送过来。” “麻烦林队长了。”陆羽点点头。 “看这架势,这里已经没有我们海警什么事了。” 林队长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下午三点左右了。 他朝在场的众人打了个招呼:“陈教授,我们先撤了,海上还有巡逻任务。陆羽,有事随时打电话。” 陈教授从b超屏幕前抬起头,朝他点了点头。 救治中华白海豚的消息传回了村里,陆爷爷是第一个赶过来的。 身为南风岛的守岛人,自己的宝贝孙子竟然悄咪咪地干了这么一件大事,他怎么可能不来? 老爷子今年七十一了,但走起路来背脊挺得笔直,步子迈得比年轻人还大。 陆羽连忙迎上去:“爷爷,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陆爷爷一瞪眼,“全村都在说你救了一头中华白海豚,我能不来看看?在哪儿呢?” “在暂养池那边呢,我带您去看看。”陆羽说着就要把陆爷爷往那边领。 陆爷爷往池子那边一看,立刻摆了摆手:“不去了不去了,专家还在那边忙着呢,我一个老头子凑上去添什么乱。等专家走了我再看。” 陆羽笑着朝海边一指,“爷爷,你看海岸那边。” “噢?”陆爷爷扭头看过去。 海边浪潮舒缓,十几只中华白海豚还浮在浅水区。 陆爷爷咧嘴笑道:“好好好,你小子这几天就住这儿吧,爷爷回去给你做饭去。” 老爷子说完就要往回走,却被陆羽一把拉住。 “爷爷,你看到那个小姑娘了么?” “看到了。那个女娃是干嘛的?”陆爷爷朝池子边看去,点了点头。 “这是人家海洋研究所的实习生,会留在这里一个月左右,专门照看母豚。人家一个姑娘家,我一个大小伙子,晚上留在这儿不合适。” “你个混小子——” 陆爷爷伸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你这救助站孤零零地杵在海边,最近的邻居在村子那头,到了晚上黑灯瞎火的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你的意思是,让人家一个城里来的小专家自己守着这一大片空房子?” “呃……”陆羽被噎了一下。 “我记得你这边的房子,不光只有你这间卧室吧?” 陆爷爷往救助站的主体建筑扫了一眼:“边上不是还有手术室和仓库吗?” “有是有……” “那就行了。” 陆爷爷一锤定音:“你就在手术室旁边那间空屋子里对付一个月,打个地铺、支张行军床都行。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真要是半夜刮大风、跳闸断电,或者白海豚有个什么突发状况,人家一个女娃找谁去?” “仓库和手术室都不通风,我会热死的……”陆羽立刻抗议。 “哼——我回去给你做饭。”陆爷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也不理他,转身就往村子方向走。 黄豆和黑豆一溜烟地追在陆爷爷的屁股后面。 陆羽看着爷爷沿着村道越走越远,最后拐过一片椰子树,消失不见了。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不过他觉得爷爷说得对——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小周一个实习生初来乍到,真要遇到什么事连个求助的人都没有。 手术室旁边那间屋子虽然逼仄,但收拾收拾也不是不能住。 陆羽走到码头边上,几个保温箱还搁在栈桥的木板上。 他把盖子掀开,里面铺着的碎冰化了大半,银鲳鱼和小带鱼泡在冰水里。 他弯腰拎起一箱,掂了掂分量,够外面那群白海豚吃一顿的。 码头外面的白海豚发现了他的动向,立刻来到栈桥下方绕着圈,时不时跃出水面发出一两声短促的哨鸣。 陆羽从保温箱里抓出一条银鲳鱼,朝最近的一只白海豚扔了过去。 银鲳鱼在空中划了一道银色的弧线,还没落水就被那只白海豚跃起接住,动作干净利落得像是训练过一样。 “好家伙,身手不错。”陆羽又抓了两条接连扔出去。 白海豚群顿时热闹起来,几只成年白海豚也游过来加入了争食的行列,水花四溅,哨鸣声此起彼伏。 这群白海豚吃完大半箱鱼,渐渐安静下来,不再争先恐后地挤在栈桥下面,三三两两地散开。 陆羽把保温箱一个个搬回棚子里。 陈教授的团队已经收工了,b超机、心率监测仪、血常规分析仪全部装箱完毕,器材箱整整齐齐地码在暂养池旁边的空地上。 陈教授坐在棚子里的折叠椅上,捧着不锈钢保温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 “陈教授,你们这是要回去了?”陆羽走过去问道。 “嗯,”陈教授放下保温杯,“母豚伤口愈合速度远超我的预期。照这个恢复态势,大概十天创面就能基本长好。 我出发前还打算,实在不行就转运回研究所持续看护,现在看来完全没必要!”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陆羽。 名片很干净,上面印着:“海洋研究所——陈素珍教授”,底下是一行手机号和座机号。 “这是我的电话,你存一下。你虽然不是我们团队的正式成员,但母豚能救回来你功不可没。后续有什么情况,你也可以直接联系我。” 陆羽双手接过名片,仔细看了一眼,然后拿出手机把号码存了进去。 陈素珍又看了一眼池子里悠闲游动的母豚,然后朝团队挥了挥手:“走吧,趁天黑之前赶回所里。” 三个中年研究员各自拎起器材箱,小周放下手里的记录表格想要跑过去帮忙,被陈教授拦住了。 “明天我会让人把你的私人物品送过来,这一个月左右,你就安心留下,把母豚今晚的观测计划排好。” 小周只好站住,朝陈教授鞠了一躬:“陈教授您路上小心。” 陈素珍点了点头,带着团队朝码头走去。 陆羽站在棚子门口,目送着快艇的尾浪在海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白线,最后融进了大海尽头。 第18章 啥也没记住,就记住人家实习生了 只有陆羽能看见的系统淡蓝色虚拟面板,缓缓悬浮在眼前: 【系统提示:成功救助国家一级濒危保护动物——孕晚期中华白海豚】 【基础奖励:积分40】 【额外特殊奖励:天赋·海洋之心感知范围扩展一公里】 一股温润的暖流瞬间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 浅水区那群白海豚悠闲游动的慵懒状态,水底鱼虾穿梭的细微动静,暂养池里母豚腹中幼豚轻微的胎动,全都能够被他清晰掌控。 这个天赋从绑定系统那天起,就是他最大的底牌。 这意味着从今天起,以他为半径的一公里范围,任何一个角落里有海洋生物发出求救信号,他都能感知到。 陆羽心中大喜,不仅天赋得到升级,原本仅剩的25积分增加到65积分,暂时解了积分的后顾之忧。 压下心底的欣喜,陆羽来到直播镜头前。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依旧稳稳卡在一万八千人,弹幕滚动得密密麻麻。 网友们还在热切讨论着母豚的状态,新来的实习生和方才惊险又治愈的救助全过程! “各位网友,大家下午好。” 话音落下,飞速滚动的弹幕骤然一顿,随即刷得更快。 “小羽哥终于营业了!” “坐等后续消息!母豚现在状态真的超稳!” “今天真的被治愈了,还好遇上了你!” 陆羽伸手把虎子拉到镜头前:“这是我们今天的直播小助手虎子,大家应该都认识他了。虎子,跟大家打个招呼。” 虎子咧嘴一笑,缺了两颗门牙的嘴张得老大,说话呼哧呼哧漏着风:“大、大家好——今天没注意看弹幕,不好意思啊!” “虎子也太可爱了!原谅你了!” “小朋友真实得可爱,专心干活不摸鱼!” “坐等虎子早日补牙成功哈哈哈哈!” 陆羽看着镜头笑道:“非常感谢大家今天的全程陪伴、关注和热心打赏,这场紧急救助直播到这里就正式结束了。” “这头孕晚期中华白海豚目前状态稳定,母子平安。后续我们会联合海洋研究所的实习生小周,全天候跟进记录母豚的状态。 我们会每日准时同步更新情况,让大家实时了解它的恢复进度。” “今天的直播收到了很多观众的打赏和礼物,在这里先谢谢每一位支持南风岛海洋救助站的朋友。” “关于本次打赏的具体金额,我们会做一个详细的统计。 后续母豚救治期间的所有花费,每一笔都会列出明细,做成公开账单发布在救助站的账号上,供大家全程监督。” 这番话真诚坦荡,瞬间刷屏无数好评。 “良心主播!” “冲你这句话,我再刷个小火箭!” “从今天起粉了,南风岛救助站我记住了!” “格局拉满!这才是真正的公益救助!” “放心了!全程透明太良心了!” “坐等每日更新,守护海上大熊猫平安生产!” 不等网友们继续留言刷屏,陆羽微微颔首,对着镜头轻声道别:“再次感谢大家的善意与陪伴,我们后续再见。” 话音落下,他抬手直接点击了关闭直播的按钮。 屏幕画面瞬间定格,喧闹的直播间彻底归于安静。 一旁的虎子挠了挠头,一脸感慨:“小羽哥,咱们的直播间火了!” 陆羽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去屋里拿汽水给大家分一分。” “好嘞——”虎子一溜烟地就跑了。 陆羽点开和阿海的聊天界面,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中华白海豚救回来了,母子平安。” 消息刚发送出去,阿海的消息秒回到位:“我在直播里全程都看到了!对了,那个实习生真的留下来常驻救助站了?” 好家伙,这是啥也没记住,就记住人家实习生了。 陆羽用力按下了锁屏键。 他回到救护站里把屋子收拾了一遍,二人的几件换洗衣服、两张床上的物品全部搬到旁边的仓库里。 等到了五点多,陆羽回了一趟村里,取了一床崭新干净的被褥。 陆爷爷心里记挂着孙子,也记挂着那头获救的孕豚,更是早早在后院杀了自家养的土鸡,慢火细炖出一锅鲜香浓郁的鸡汤。 爷孙俩一个抱着被褥,一个提着满满一桶热乎鸡汤,并肩慢悠悠朝着海边的救助站走去。 还没走近救助站,陆羽就远远看见门口停着阿海的那辆摩托车。 阿海正在厨房用砂锅炖着杂鱼煲和煎带鱼。 今天是开海首日,全村渔船大丰收,阿海出海一趟收获满满,带回来不少新鲜带鱼和杂鱼。 此刻他正守在灶台前,用砂锅炖杂鱼煲,一旁的平底锅上煎着金黄的带鱼,滋滋油响清脆悦耳。 阿海刚回来的时候,就挑了几条鲜嫩的小带鱼投喂母豚,惹得严谨的小周翻了好几次白眼。 砂锅盖子被蒸汽顶得轻轻跳动,杂鱼煲的鲜味混着姜片的清香从厨房里飘出来,顺着海风一路飘到棚子外面。 陆羽抱着被褥走到门口,闻到这股味道,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陆爷爷提着鸡汤走在后面厨房,闻到杂鱼煲的味道,眉毛一挑:“阿海,手艺见长啊。” 阿海手里握着锅铲,得意地说道:“陆爷爷您就等着尝鲜吧!今天的鱼都是最新鲜的海货,肉质嫩得很,您待会儿一定要多吃点!” 陆羽抱着崭新的被褥走进屋,把被褥铺在木床上,就朝着暂养池这边走。 小周正蹲在池边的石阶上,低头认真整理观测表格,上面的格子已经被填满了一大半。 听到脚步声靠近,小周抬起头看到陆羽过来,连忙站起来,把手里的表格递过去:“陆哥,今天的观测报告我全部整理好了。 母豚的心率全天稳定维持在九十五次左右,呼吸气孔开合节奏均匀、频率正常,背部伤口的凝胶附着完整……” “停停停——” 陆羽接过表格粗略扫了一眼,立刻出声打断:“小周啊,你的记录很详细,但太细碎了,看着更像是文字直播。” “啊?”小周茫然抬头,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陆羽。她在学校做实验、写记录向来都是越细致越好,从未被人指出过问题。 “无效信息太多了。你看这里,” 陆羽随便指着一处记录,“你连它一分钟摆几次鱼尾都写的清清楚楚,这报告你让陈教授怎么看?” 他看着满脸懵懂的小周,换了个说法:“写报告不是记流水账,要懂得抓重点。” “我……我就是怕漏掉什么重要的信息。” 陆羽来到墙边,从文件柜里拿出一份观察记录递给她,这是当初救治那只绿海龟时提交的报告。 “你看看这份。” 小周接过观察报告翻开。报告不长,总共不到两页,每一项数据前面都标着清晰的时间戳,后面跟着简短的备注和判断。 水温、体温、进食量、伤口愈合情况,都附了对比照片的编号,页面最下方是一行加粗的结论: “恢复第七天,明日减少换药频率至两日一次。” 整份报告干净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描述,一目了然。 “这是你写的?”小周抬起头,目光里带着惊讶。 陆羽没回答她这句废话,而是说道:“你那份观测报告,有效信息被埋在一堆修饰词里了。 比如尾鳍摆动频率,除非出现骤增、骤减、或者完全停止、否则不需要逐条记录。正常范围内的波动,记一个‘正常’就够了。” “……我回头重新整理一遍。” “不急,先吃饭。”陆羽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第19章 骑着海豚——出海 晚饭后,南风岛的夜彻底沉了下来。 阿海明天还要出海,一步三回头地回家了。 陆爷爷走的时候,把黄豆和黑豆留在了救助站,就头也不回地回村了。 陆羽把碗筷收拾进厨房,小周抢着洗碗,他也就没客气,把围裙摘下来递给她就来到外面。 海风扑过来,吹得椰子树叶“哗啦啦”地响。 他走到码头边上,往浅水区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群中华白海豚安安静静的,就像是睡着了。 陆羽在码头上站了一会儿,确认它们状态都正常,才转身回了救助站准备休息。 喧闹了一整天的渔港终于归于平静。 归港的渔船全部停靠在码头,渔民们大声说笑,满是丰收的喜悦。 只是热闹落幕,海面留下了无人在意的狼藉。 不少只顾收成的渔船,将破损老旧,失去捕捞作用的废弃渔网随手丢弃在海面。 一张张残破的幽灵渔网随波逐流,半沉半浮在浅海航道,顺着暗流缓缓漂向广阔深海。 大坡海域——是南海有名的深海断崖。 这里水深数千米,暗流交错,也是抹香鲸群常年巡游觅食的栖息地。 深海幽暗静谧,此时却充斥着慌乱与绝望! 一张被渔船丢弃的厚重废弃渔网,死死缠锁住了一头年幼的抹香鲸幼崽。 这头幼鲸体型尚小,身躯稚嫩,毫无挣脱之力。 细密坚韧的网丝层层缠绕,紧紧勒住它的胸鳍与尾柄,只要它稍微挣扎扭动,网绳便收得更紧。 渔网不止是单纯缠绕这么简单,幼鲸被困在网里无法下潜觅食,更无法顺利上浮换气。 幽暗的深海中,一头头成年雌性抹香鲸环绕在幼鲸周围焦躁地盘旋,巨大的尾鳍一次次重重拍打海面,掀起层层汹涌浪涛,发出沉闷的轰鸣! 它们小心翼翼地用身体把幼鲸往海面上推,庞大的身躯尝试蹭开缠锁的渔网。 可人类制造的坚韧渔网,远超它们的挣脱能力。 深海之下,急促、高频、杂乱的“咔哒”脉冲声波接连不断炸开。 不同于寻常鲸豚的交流声波,这是抹香鲸族群在恐慌下的求救信号。 “咔哒”脉冲声波穿透力极强,顺着广袤的海水层层向着数海里外的海域扩散! 这是深海生灵最原始的呼救。 已经游至中层海域的中华白海豚族群,原本正慢悠悠巡游觅食,悠闲穿梭在暮色海水中。 一道道陌生又急促的声波穿透海水,传入每一只白海豚的声呐感知中。 松弛游动的白海豚群整齐悬停在海水中,它们的声呐全部张开,捕捉着那片来自大坡深海的绝望讯号。 聪慧敏感的它们,瞬间读懂了声波里裹挟的恐惧与危机——有海洋幼崽被困,性命垂危! 短暂的停顿后,领头的成年白海豚调转身形,带领豚群齐齐转向大坡深海的方向全速进发。 深海求救的咔哒声愈发急促! 循着抹香鲸求救声波,奔赴深海方向的中华白海豚族群,很快就探明了大坡海域的危急状况。 那头被废弃幽灵渔网死死缠绕的幼鲸,已然濒临力竭。 整支白海豚群立刻调转方向,全速朝着南风岛救助站折返! 静谧的浅湾重新热闹起来。 急促尖锐的哨叫声此起彼伏,十几只中华白海豚齐齐围聚在码头近海处,频繁跃出水面,尾鳍狠狠拍打着海面。 院子里趴着的黄豆和黑豆立刻起身,对着海边的方向一声声急促地“汪汪”狂吠。 陆羽双眼猛地睁开,穿上短裤就冲了出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隔壁房间的小周也被这阵反常的动静吵醒,脸上满是警惕与疑惑。 “陆哥,怎么回事?”小周快步推门走出房间,看到陆羽立刻问道:“夜里豚群怎么这么躁动?” 陆羽摆手示意她安静,二人快步冲到院内的暂养池边。 池中的母豚也在梗着脖子叫,但却没有应激的迹象。 确认母豚安然无恙,陆羽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可海边持续不断的急促豚鸣依旧诡异反常,让他丝毫不敢松懈。 “母豚没事。”陆羽目光看向远处翻腾的海面,说道:“问题出在外边的豚群身上。” 话音落下,他转身快步朝着码头栈桥狂奔。 小周紧随其后,一路快步追赶。 陆羽刚踏上码头,【海洋之心】的感知力铺展开,让他感知到了焦躁、急切、担忧、求助……浓烈的情绪。 “两脚兽,有鲸鱼幼崽被渔网缠住了。你能救救它么?” “鲸鱼幼崽?”陆羽心头一沉。 鲸鱼只在深海附近活动,那么出事的地方也只能是深海附近,他可没本事下潜到几千米的深度去救援。 而且南海附近的深海,恐怕只有大坡海域。那里地形复杂凶险,距离南风岛还有不短的海域距离,是整片海域最凶险的水域之一! 抛开这一切不谈,即便他想去救援也没用——救助站没有待命快艇,深夜渔港所有船只全部归港停泊,根本无船可用。 总不能让他仅凭肉身,靠游泳赶去大坡救援吧? 就在这时,领头的那只成年雄性白海豚发出一声清亮急促的啼鸣:“两脚兽,我们可以驮着你过去。” “诶,有了!”陆羽眼睛一亮,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 他立刻对着身后的小周叮嘱:“小周,有一条鲸鱼幼崽被渔网缠住,我要去大坡那边一趟。你好好看住家,还有关注母豚的状态!” “大、大坡?你又没船,怎么去啊?” 小周彻底看傻了,这陆羽莫非能听懂兽语? 她看陆羽似乎要来真的,连忙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胳膊,急声劝阻:“陆哥!大坡那边暗流太大,夜里海域更是危险。 要不我们立刻联系林队长,让他派快艇出警救援吧?” “来不及了,幼鲸撑不到快艇赶来!”陆羽转身快步狂奔,一头冲进救助站的仓库。 陆羽迅速翻出从系统里购买的【海洋生物仿生潜水服】,快速穿戴整齐。 随后他抓起侧边的防水便携收纳包,将锋利的专业渔网剪和藤壶清理器装入包中。 仔细检查一遍工具齐全无误,拉严防水拉链,转身再次朝着码头飞奔。 小周现在还懵着呢,她看陆羽返回来,急忙说道:“陆哥,你连船都没有,你怎么去啊?难道你真要游过去?” “给你看个神奇的事情。”陆羽深吸了一口气,翻身跃过栈桥栏杆,伸手够到了领头白海豚的背鳍根部。 那个位置摸上去像是一层覆着橡胶的硬质软骨。 “走吧。” 领头的白海豚发出一声哨鸣,尾鳍摆动,速度从零拉到巡航速度,只用了不到三个呼吸。 陆羽身后,十几只白海豚同时启动,排成梭形编队紧跟在后。 码头被甩在身后越来越小。 栈桥上,碎发糊在小周的脸上。 她看着海豚群消失在月光和夜海的交界处,转身跑回屋里抓起手机给林队长打了过去。 第20章 大婶,要搓澡吗? 电话响了三声,林队长接通了电话,只是声音还有些犯迷糊:“喂,谁啊?” “林队长,是我周雨,海洋研究所的实习生。”小周的语气有些急。 “哦,小周啊。这么晚打电话,是母豚出状况了?”林队长一下就想起来是谁了。 “不是母豚。母豚没事。林队长,陆羽骑着海豚去大坡了!” “你说啥?你再说一遍。”林队长有种‘风好大,我没听清’的错觉。 他下意识四下看了一圈,发现窗户确实是关着的,并没有大风吹进来。 “哎呀,我说的是真的。” 周雨抓了抓头发,再次说道:“那群在岸边浅水区的白海豚,半夜突然开始乱叫,叫得特别急。 陆羽说有幼鲸被渔网缠住,必须要紧急救援!然后他就换了潜水服,骑着海豚就往大坡方向去了!” “大坡?这小子真是疯了!他带手机没有?”林队长边说边把被子掀到一边,赤脚踩在地板上,已经开始摸黑找裤子了。 “我去看看——”周雨急忙跑到小仓库,只见陆羽的手机就在枕头边躺着呢。 “林队长,陆羽没带手机。” “真是疯了——”林队长把裤子一把提到腰上,皮带扣“啪”地一声扣紧,转身从床头柜上抓起对讲机和车钥匙。 “小周,你听我说。电话保持开机状态,随时等我电话。” 林队长急忙又嘱咐了一句:“还有,这事先别和他爷爷说。老爷子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 “好,我明白了!”小周的声音终于稳了下来。 电话挂断。林队长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推开海警队值班室的门。 值班的小陈正趴在桌上打盹,被推门声惊醒,抬头看到林队长穿戴整齐站在门口,瞌睡虫一瞬间全吓飞了。 “林队?出什么事了?” “发动巡逻艇,大坡海域有紧急救援任务。” 林队长把对讲机塞进腰间,抓起挂在墙上的执法记录仪:“再叫上老吴和小郭,带上潜水救援装备和急救箱,五分钟后码头集合!” “大坡?这个点?”小陈一边套上作战靴一边看墙上的挂钟——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别问了,路上说。” 海警队宿舍楼的灯光一层一层地亮起来。 而此刻,在南风岛十几海里外的海面上,十余道银白色的水痕正在月光下飞速前进。 领头白海豚的声呐不断向前发射,大坡深海传来的抹香鲸求救脉冲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 陆羽能感受到那些“咔哒”声中蕴含的信息正在变得微弱——幼鲸的体力已经不多了。 大约又过了半个多钟头,陆羽离着老远就看到庞大的身躯跃出海面,接着又重重砸回海里。 “轰隆——” 巨大的落水声震得海面剧烈震颤,漫天水花四溅。 大坡深海断崖的海面之上,五头体型庞大的成年抹香鲸焦躁地盘旋游动,漆黑庞大的身躯在海面反复浮沉。 那是一头刚出生不久的抹香鲸幼崽,在这群成年抹香鲸环绕的海域中央半浮半沉。 整片海域的气氛压抑,领头白海豚发出声呐:“我们带两脚兽来救幼崽了。” 抹香鲸群庞大的身躯悬停在海水中,宽大的尾鳍缓缓收敛,巨大的头颅缓缓转向白海豚群的方向。 领头白海豚再次发出一连串的哨鸣声,缓缓拉近两群生灵的距离,消解着抹香鲸族群的戒备。 双方越来越近,陆羽的【海洋之心】铺开,他一到场,那种至亲的亲和力感染着每一头抹香鲸。 它们眼底的惶恐与暴戾缓缓褪去,紧绷的鱼鳍轻轻舒展。 在抹香鲸的感知里,眼前的两脚兽就是可以托付性命的至亲同族! 陆羽的眉头微微蹙起。 现在最大的难题不是难解的渔网,而是大坡海域下狂暴的深海暗流。 暗流在水下纵横交错、来回撕扯,暗流湍急且方向混乱。 一旦他贸然下潜,不仅无法顺利施救,自己大概率会被暗流卷走,连自身安全都无法保障。 万幸的是,缠绕在幼鲸身上的渔网只是裹住了它的躯干,没有挂住海底礁石或者缠在断崖岩壁上。 否则任凭他手段再多,恐怕也爱莫能助了。 眼下这个情况,算是绝境中唯一的生机。 陆羽来到近前,大声指挥着:“这里暗流太凶,幼崽的身体无法保持平衡。 你们听我的,全员稳住身形,一起合力推着幼崽离开这里,动作一定要轻、要稳,别拉扯到它的伤口!”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抹香鲸族群轻柔摆动宽大尾鳍,小心翼翼地围拢到幼鲸身侧,用宽厚柔软的头部轻轻托住幼鲸的身体,缓缓移动。 幼鲸被稳稳托举在几头巨鲸中央,隔绝了周遭湍急的暗流,身体终于不再被动挣扎。 在陆羽的全程引导与白海豚群外围护航之下,庞大的抹香鲸族群带着幼崽,平稳地脱离了大坡断崖的凶险暗流区,一点点向着水流平缓的水域移动。 等彻底离开暗流肆虐的危险海域,海面水流变得温顺平稳,陆羽这才松了一口气,轻轻抬手示意巨鲸群停下动作。 “可以了,就在这里!” 陆羽没再耽误时间。他戴上面镜,从防水包里取出圆头渔网剪,一个猛子扎入海里,来到幼鲸身边。 他的剪刀避开所有勒进皮肉的部位,从受力最大的主干绳开始剪起。 第一根网绳在他右手加力下无声地断开,断口两端在水里弹开,带起一小片细密的气泡。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 等剪到第八根的时候,幼鲸的尾鳍能动了。 它试探性地摆动了一下尾鳍,幅度很小,但带起的水流已经让陆羽的身体晃了一下。 剪到第十四根的时候,右侧胸鳍完全脱困,幼鲸本能地把鳍展开。 那只胸鳍在水下展开的瞬间,近两米长的深灰色鳍面,边缘带着自然的弧线。 陆羽真切感受到海洋巨兽蕴含的生命力与美。 最后一根绳子缠在幼鲸背脊的勒痕里。 陆羽把圆头渔网剪小心翼翼地探进网绳和伤口之间的缝隙,轻轻一挑,网绳从勒痕里滑脱。 他双手抓住那团已经散开的拖网,把他从幼鲸身上彻底扯离。 幼鲸自由了。 它的身体在水中转了半圈,把吻部对准陆羽的方向,发出一声清亮的咔哒声,然后才摆动尾鳍,朝着水面的方向游去。 淡蓝色的虚拟面板,在陆羽眼前无声展开: 【系统提示:成功救助国家一级濒危保护动物——抹香鲸幼崽】 【基础奖励:积分20】 【当前累计积分:85分】 陆羽浮出水面的时候,那头幼鲸已经在海面上自由换气了。 几头成年抹香鲸围在它身边,幼鲸的母亲把头贴在幼鲸的身体侧面,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咔哒声。 白海豚群在水面上炸开了锅。 它们在抹香鲸群四周飞快地游动着,跃出水面的频率比来时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领头的白海豚窜到陆羽面前,用吻部顶了顶他的胸口,发出一声又长又响亮的哨鸣! 陆羽抓着领头白海豚的背鳍重新回到它背上,大口喘着气。 幼鲸的母亲游到了白海豚旁边。 在它面前,陆羽渺小得像一块漂浮的碎木。 他趴在白海豚背上,仰起头,只能看到它下颚的弧线。 抹香鲸的体型太大了,陆羽伸手摸了摸它的下颚,看到上面爬满了藤壶。 陆羽从包里拿出藤壶清理器,说了句:“大婶,要搓澡吗?” 第21章 海洋spa 抹香鲸深潜时,水流冲击力很强,它的背部迎着水面,藤壶想要在光滑的背部很难扎根。 但它的头部、下巴褶皱、胸鳍、尾鳍、身体侧面皮肤褶皱处,密密麻麻的藤壶嵌在皮肤褶皱里,看着粗糙又厚重。 常年深海巡游,这些附着生物早已成了累赘,游动时徒增巨大水阻,细微的瘙痒感更是日夜纠缠。 陆羽指尖轻轻蹭过结块的藤壶,温和的海洋亲和感缓缓包裹住它的身躯。 抹香鲸巨大的尾鳍轻轻搭在海面,溅起细碎水花。 “痒了很久了吧。”陆羽轻笑一声,捏紧手里的藤壶清理器:“来来来,翻个身,我帮你清理干净。” 母鲸像是听懂了他的话,这头数吨重的深海巨兽缓缓翻转,肚皮朝上,宽厚柔软的白色腹部彻底露在海面,稳稳浮在水中,一动不动。 陆羽轻轻一跳,来到母鲸肚子上。 整片海面安静下来。 十几头白海豚停在四周静静护航,其余成年抹香鲸缓缓散开,围出一片空旷海域,默契地护住正“躺平搓澡”的母鲸和背上的陆羽。 陆羽把手里的藤壶清理器,贴着母鲸腹部轻轻向前一推。 成片成片结块的藤壶,就像被吸尘器吸吸走灰尘一样,没有刮伤一丝肌肤。 藤壶每被清理掉一大片,母鲸就舒服地轻轻抖一下身体,舒服的发出咔哒咔哒的哼唧声。 “知道了知道了,舒服就多哼哼。”陆羽从母鲸这边跑到另一边,就跟弯着腰用抹布拖地一样。 旁边的几头成年抹香鲸也跟着发出低沉的“咔哒”声。 陆羽抬头看了它们一眼:“急什么,一个一个来。” 那头体型最大的母鲸喷出一道高高的水柱,像是在表达不满。 母鲸的腹部渐渐露出底下光滑细腻的肌理。 但抹香鲸的身体太巨大了,这头母鲸体长十六、七米左右,宽的就像一艘航母一样。 整整半个多小时,陆羽就像个勤勤恳恳的搓澡工,将母鲸的鲸腹、下颚、胸鳍根部堆积多年的顽固藤壶,全部清理得干干净净! 陆羽站起来揉了揉酸胀的腰,拍了拍干净的鲸腹:“好了,清爽了!” 他跳下母鲸的肚皮,伸手拉住白海豚头领的背鳍。 母鲸庞大的躯体反转,陆羽明显感到水下像是在翻江倒海一样。 这个时候,幼鲸已经恢复了状态,跟着母鲸一起潜入深海。 陆羽拿着藤壶清理器,咧嘴傻笑着:“好家伙,两百多斤的藤壶,这得做多少猫粮啊!” 其余四头抹香鲸发出一阵咔哒声,其中两只已经等不及地翻出了白花花的肚皮,等待陆羽上来搓澡! “哈哈——来了来了!”陆羽一阵大笑,立刻跳上了最近那头抹香鲸的肚皮上开始搓澡。 深海之下,那头被陆羽清理干净腹部藤壶的母鲸发出一串低沉的“咔哒”声,宽大的尾鳍缓缓下压,带着幼鲸朝幽暗的深海潜去。 幼鲸紧贴着母鲸的体侧,尾柄摆动得比刚才有力得多。 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幼崽急需进食补充体力。 深海数千米的幽暗断崖,藏着体型庞大的大王乌贼,这是抹香鲸专属的深海盛宴。 陆羽有了“搓澡”的经验,这次清理起来更加有经验。 抹香鲸舒服得整个身躯都轻轻抖了一下,然后发出一阵频率极高的咔哒声,听上去像是在“咯咯”傻笑。 “别动别动,你一动我不好使劲。” 陆羽伸手拍了拍它的肚皮。抹香鲸果然老实了下来,只是尾鳍还在水面一翘一翘地轻轻摆着。 他弯着腰,从鲸腹中段一路推到胸鳍根部,又从根部绕到下颌侧面。 藤壶清理器的口子,贴着皮肤褶皱的沟壑精准地推进,藤壶结块成片成片地脱落。 浅灰色的皮肤一点点露出来,泛着湿润的光泽。 “这是攒了多久的藤壶啊。”陆羽自言自语了一句,手里的动作没停。 林队长的巡逻艇全速巡航了近四个小时,水天交接的地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 林队长站在驾驶台旁边,举着夜视望远镜不停地扫视前方海面。 “林队,还是没看到。”小陈站在船头,手里的强光手电在海面上来回扫动,光柱在起伏的波浪间跳跃。 “继续找——”林队长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又举起来。 海面上空空荡荡,只有月光铺成一条银白色的碎光带。 他们怎么都安抚不了的母豚,陆羽只是伸手摸了两下,说了一句话,母豚就安静了下来——这种天赋可不是谁都有的! “按照周雨说的位置,应该在大坡南侧五海里左右——” 老吴在驾驶台里盯着导航仪上的坐标:“我们已经在半径十海里范围内转了快三圈了,什么都没有。” “再找!”林队长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心里又急又气,大坡海域暗流凶险,深夜下海更是危机四伏。 陆羽仅凭一身潜水服就敢来这边,简直是拿性命在冒险! 巡逻艇继续往前推进,引擎的嗡鸣声在空旷的海面上传出去很远。 “林队,大坡整片海域都搜遍了,没看到抹香鲸群,也没看到陆羽的身影!” 小陈的声音带着疲惫与焦急:“夜里洋流紊乱,它们会不会被暗流带往其他海域了?” 所有人都以为鲸群依旧滞留在凶险的大坡断崖海域。 殊不知陆羽早已预判了洋流走向,提前指挥整个鲸群缓缓迁徙,转移到了数海里外一片水流平缓开阔的静水区域。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队员们的神经全都紧绷着。 了望岗的队员忽然失声大喊:“林队!一点钟方向发现大量海洋生物动静!海面全是水花!” 所有人瞬间精神一振,齐刷刷拿起望远镜朝一点钟方向眺望。 开阔平静的海面上,体型庞大的成年抹香鲸,像小山一样静静浮于水面。 十余头通体银白的中华白海豚穿梭环绕在鲸群外围,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灵动的身影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快,靠过去——!”林队长一声令下,巡逻艇立刻向右压舵。 距离拉近到四百米的时候,林队长终于看清了。 三头成年抹香鲸的庞大身躯浮在海面上,高高隆起的大脑袋和漆黑的背脊,在月光下显出轮廓,中间还夹杂着十几条小得多的银白色影子在来回游动。 白海豚? “就是这里了。”林队长压低声音对驾驶台说了句,又抬手示意船上的海警队员降低引擎转速。 巡逻艇缓缓减速,引擎声从轰鸣变成了低沉的嗡鸣。 可还没等他们靠近到三百米以内,外围那三头成年母鲸率先做出了反应。 三头巨鲸几乎是同时调转方向,庞大躯体横转过来,宽大的尾鳍高高翘出水面又重重拍落。 “轰——”“轰——”“轰——” 三道沉闷的水浪声接踵炸响,溅起的水花足有三人多高,海浪朝着巡逻艇的方向猛扑过来,船身被推得左右摇晃。 紧跟着,十来头中华白海豚呈扇形阵列游到了巡逻艇前方不到五十米处。 它们不再跃出水面嬉戏,而是齐刷刷地露出背鳍,在船头前方排成一道严密的封锁线。 林队长手里的望远镜轻轻晃了一下。 他在海上跑了二十多年,见过海豚追船,但从来没见过海豚拦海警船。 “减速,停船——”林队长抬手示意! 引擎彻底关闭,巡逻艇在海面上顺着惯性滑行了十几米,最终缓缓停住。 船上的海警队员们面面相觑,全都转头看向林队长,等他拿一个主意。 “林队,它们好像不让我们过去?”小陈压低声音说道。 林队长没有回答。 他的望远镜镜头越过那道白海豚封锁线,落在后面的抹香鲸群身上,然后他整个人就定住了! 第22章 谢礼——大王乌贼 海警们齐齐举起望远镜,然后他们就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在一片被巨鲸围出来的空旷海面上,一个人影正趴在一头抹香鲸翻过来的肚皮上,弯着腰,手里握着一个不明工具,沿着鲸腹的纹路一下一下地推着。 “这……?”小陈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看错。 老吴呆呆望着海面,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林队……我没看错吧?那是陆羽?他,他这是在给抹香鲸搓澡?” “陆……陆羽?”林队长喃喃地念了一句,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他驰骋海疆数十年,见过鲸豚搁浅,见过鲸群迁徙,甚至见过深海捕猎。 但却从来没见过,有人能站在野生巨型抹香鲸的肚皮上搓澡? 要知道,成年抹香鲸是体型庞大的深海巨兽,性情警惕,且力量惊人。 寻常船只靠近它们都会被惊扰,更别说让人徒手站在肚皮上,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就在巡逻艇试图缓缓靠近,仔细查看。 三头体型壮硕的抹香鲸缓缓抬起巨大的头颅,朝着巡逻艇的方向发出浑厚且极具威慑力的悠长鸣叫声! 声响沉闷厚重,裹挟着深海巨兽的威严,带着警告意味——不许靠近,不准惊扰! 鲸豚联动,气场十足,瞬间将整艘海警船拦在了安全距离之外,分毫不得逾越。 此刻的陆羽,早已沉浸在清理作业中,完全无暇顾及身后的动静。 他正站在最后一头体型最为庞大的抹香鲸的肚皮上,专注收尾最后的清理工作。 这头领头抹香鲸体型远超其余同伴,体长已经超过了二十米。 它周身的褶皱、鳍根缝隙中附着的藤壶最多、最顽固。 常年深海巡游积攒的厚重结块,层层叠叠嵌在皮肤纹理中,极大增加了它的游动水阻,日夜纠缠的瘙痒感早已让它备受煎熬。 陆羽手持藤壶清理器,顺着肌肤纹理缓缓推进。 每刮下一片厚重的藤壶结块,身下的巨兽就会舒服地轻轻震颤身躯,偶尔喷出一道温和的水柱,发出低沉舒缓的咔哒声,满是惬意与温顺。 整片海域安静祥和,巨兽温顺臣服,豚群贴身护航,画面既治愈又震撼! 船舷边,一众海警队员彻底看呆了。 “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场面!” “野生抹香鲸群啊!还是成年巨型个体,居然温顺得像家养的宠物?” “之前救白海豚是这样,现在驯服抹香鲸也是这样,陆羽这能力也太逆天了!” 短暂的震惊过后,林队长率先反应过来,连忙压低声音急促叮嘱: “都保持安静,所有人拿出手机和执法记录仪全程录像!千万别惊扰到鲸群!” “对对对——”林队长一声令下,队员们纷纷动作起来。 执法记录仪全程开启,镜头稳稳锁定海面奇观。 所有人手持手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对准前方治愈又震撼的一幕,全程无声录制。 整艘巡逻艇静静悬停在海面,全员默默围观着陆羽站在深海巨鲸的肚皮上,有条不紊地完成最后的藤壶清理。 月光洒落海面,那头抹香鲸的尾鳍在水面轻轻搭着,偶尔舒适得抖动一下,还会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咔哒声。 小陈一边录一边碎碎念:“这画面封神了,这视频要是发出去我能火。” “你们信不信,咱们这视频发出去,网友肯定说这是ai合成的。”林队长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老吴举着手机小声嘀咕:“好家伙,这比咱队里那些北方人搓的还专业。不过人家搓的是背,他搓的是鲸!” 林队长回头瞪了他一眼。 “林队你这表情我刚才已经录进去了。”老吴面不改色。 月光下,陆羽从那头抹香鲸的肚皮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然后低头朝鲸腹说了句什么。 那头抹香鲸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咔哒声,身体沉回水里翻了个身。 紧接着,巨大的身躯缓缓浮出水面,巨大的脑袋驮着陆羽露出了海面。 陆羽踩着抹香鲸,抬手朝巡逻艇的方向挥了挥,就像是在自家院子里跟邻居打招呼! 林队长看到了陆羽的动作,缓缓放下手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该回去了。”陆羽轻轻抚摸着抹香鲸的头,随后轻轻一跃落入海水里,浪花轻响,几乎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领头的白海豚一个漂亮的甩尾来到陆羽身边,陆羽浮上水面,伸手扒住它的背鳍。 四头抹香鲸缓缓摆动尾鳍,发出一声声低沉温柔的咔哒声,像是在道谢,又似在不舍的道别。 可就在白海豚刚要摆动尾鳍调转方向的瞬间,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侧方挡在了陆羽身前,截断了他所有的去路。 抹香鲸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一双篮球大小的眼睛执拗地望着水中的陆羽。 “嗯?舍不得我啊?”陆羽笑着说道:“天都快亮了,我得回去了!以后遇到麻烦,让它们给我传个信。” 抹香鲸依旧没有退让,只是微微摆了摆胸鳍,低沉的咔哒声接连响起:“两脚兽,再多等一会儿。” “好!那就再等一会儿。”陆羽没有催促,也没有强行让白海豚头领绕路。 他朝着林队长等人做了一个等待的手势,就静静趴在白海豚的身上恢复体力。 从救助站过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六个小时,接着又给五头抹香鲸清理藤壶,他的体力已经基本耗尽了。 既然现在不能离开,那就应该抓紧时间把体力恢复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不到二十分钟,平静的深海方向,忽然传来有力的水流涌动声。 那头被解救的幼鲸从深海里蹿出来,看起来格外兴奋。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水花猛然炸开,母鲸宽阔的吻部前方,竟然拖拽着一道巨大无比的黑影——是一条完整的大王乌贼! 这条大王乌贼,粗略观测下,差不多有8-10米! 成年抹香鲸想要捕猎一头完整的大王乌贼,都要历经一番激烈缠斗,耗费巨大体力。 而此刻,这头大王乌贼身躯完整,触手规整,显然是这头母鲸全力以赴捕猎来的。 一旁拦路的巨型母抹香鲸也轻轻摆动尾鳍,附和着发出低沉的咔哒声:两脚兽,这是鲸群最诚挚的报答。 它们记得陆羽拼死穿越凶险暗流,斩断夺命幽灵渔网,救下濒危的幼鲸。 也记得他耐心耗费几个小时,为它们清理掉积攒数年,日夜困扰它们的藤壶累赘。 陆羽捧着母鲸,轻轻亲吻了一下它的吻部:“好,这个礼物我收下了!” “咔哒咔哒——”抹香鲸群晃了晃庞大的身躯,让开了包围圈,缓缓朝着深海游去! 陆羽急忙大叫:“林队长——快来帮忙,我要拖不住了!” 这条大王乌贼体重肯定超过了200斤,他一个哪里拖得动? 第23章 激动的陈教授 原本全程屏息围观的海警队员们正举着手机拍得正起劲,听到陆羽的呼唤瞬间回神。 陆羽的尾音都劈了。 林队长大声吼道:“快快快——快过去。备好吊绳、固定卡扣和防滑网,小心操作,绝对别损伤乌贼躯体!” 巡逻艇引擎重新轰鸣起来,船头压着浪花朝陆羽的方向冲过去。 白海豚群这次没有阻拦,反而主动散开,给巡逻艇让出了一条通道。 小陈冲到船头,眼睛瞪得溜圆:“卧槽——那是什么东西?” 船头的探照灯打过去,陆羽正趴在白海豚背上,双手死死攥着一根比他大腿还粗的灰白色触手。 那触手沉在水里,被灯光一晃,反射出暗哑的荧光色。 触手的根部连着一条庞大到离谱的躯体。 圆钝的头部,巨大的鹰喙状口器半张着,十根触手在海水中散开,每一根都缀着密密麻麻的吸盘和倒刺。 几乎是完整无损的大王乌贼,目测接近十米! “别愣着,下去帮忙——” 几名海警俯身探入水中。 “轻点轻点——触手尖端最脆,别扯断触手!”陆羽在水里大声指挥! 几人特别听劝,他们小心翼翼避开大王乌贼舒展的修长触手,将韧性极强的防滑固定网,轻柔兜住乌贼完整的躯体。 小陈再用加固卡扣层层锁紧,全程动作轻缓到了极致,生怕磕碰到大王乌贼的肉身。 陆羽翻身上了巡逻艇的登船梯,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缆桩上,大口喘着气。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笑道:“林队长,手机借我用一下,我要给陈教授打个视频电话。” 林队长把手机递给他,看他手指都在抖,又补了一句:“等着,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谢了林队。”陆羽接过手机,熟练地拨出了陈教授的视频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陆羽以为对方不会接了。 正准备挂断重新拨,听筒里终于传来带着明显起床气的声音:“……谁啊?” 陆羽看着炸毛的陈教授,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一些,急忙说道:“陈教授,是我,陆羽!” 陈教授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声音猛地提高了八度:“陆羽?你知道现在几点吗?我刚躺下不到四个小时!你最好真的有要紧事——” “陈教授,您先别激动。”陆羽从甲板上站起来。 此时,海警们已经稳稳固定好乌贼躯体,正匀速发力将这具罕见的深海巨兽缓缓吊离海面。 陆羽把手机镜头对准了庞然大物,“您先看看这个。” 屏幕上的画面一转,陈教授揉了揉眼睛,声音有些发颤:“这……这是什么?你把镜头拉远一点,别晃……你等一下,” 陈教授伸手抓起床头柜上的眼镜,“这是触手?吸盘?我的天,这是大王乌贼?完整的?活的?” “刚死不久。抹香鲸从深海带上来的,完整度您自己看。” 陆羽向后退了几步,把整条大王乌贼呈现在镜头里,“体长目测九到十米,躯干完整,触手十根齐全,吸盘全部完好。只有头部有一点咬痕,但没穿透。” 手机那头传来“咣当”一声,陈教授飞快从地板上爬起来,急促的说道: “你现在在哪儿?不管在哪,现在、立刻、马上把船开回码头,任何人不准动它,不准切割!我马上带人过去——不,我现在就出发!” “陈教授,您冷静点——”陆羽刚说了半句就被打断了。 “你让我怎么冷静?完整的大王乌贼!你知不知道这东西有多难得?现在全世界都没有一只完整的标本! 我现在出发,天亮之前到你们码头,你给我守住——小张——!小李——快快快,准备器材出发!” 作为深海顶级神秘物种,大王乌贼常年栖息在数千米幽暗深海,极少现身浅海。 迄今为止,人类对大王乌贼的科研认知,大多局限于深海模糊抓拍的动态影像或是海浪冲刷上岸。 绝大多数捕获或发现的大王乌贼,要么是被抹香鲸撕咬得支离破碎、残缺不全。 要么是搁浅后长时间暴晒腐烂,肌理彻底损坏,根本无法用于完整的生理结构、肌体组织、活体机能研究。 别说八九米级别的大体型完整躯体,哪怕是小型残破的个体,都是国内乃至全球海洋生物学界争相争抢的顶级科研样本。 单单是深海拍摄到清晰的活体大王乌贼影像,都足以发表核心期刊论文,算作重大科研突破! 而此刻,屏幕里这具近乎完美的大王乌贼原生态完整样本,已经不是“稀有”了,而是可遇不可求的绝版科研素材! 陆羽举着手机,听着听筒里陈教授中气十足的吼声在走廊里回荡,忍不住笑了一声。 “陆羽,一定要小心,一点都别磕碰!我最快速度赶去南风岛!这具样本太珍贵了!” “知道了,我这就返回南风岛。” 挂断电话后,陆羽整个人往缆桩上一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海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水汽和血腥味。 林队长从船舱里出来,手里攥着一袋面包和一瓶牛奶,直接塞进陆羽手里:“先垫垫肚子。折腾了一晚上,铁人也扛不住。” 陆羽把电话还给他,撕开面包包装咬了一大口,又灌了半瓶牛奶,才感觉胃里那股空落落的劲儿缓过来一些。 “林队长,咱们得尽快回南风岛。陈教授说天亮之前到。” 林队长拿起对讲机,“返航,去南风岛。” “收到——” “收到——” 巡逻艇缓缓启动,林队长笑道:“这玩意儿太大了,回去的速度可能会慢一点。万一把乌贼的触手震断了,陈教授得跟我拼命!” “哈哈——她肯定会和你拼命的!”陆羽大笑着点头。 巡逻艇的引擎低沉地轰鸣着,船头劈开浪花,朝着南风岛的方向匀速推进。 中华白海豚群发出一阵鸣叫,意思很简单,它们要去捕食了。 海面上渐渐亮起来——东边的天际线从深蓝变成浅灰,又变成淡淡的橘红色,几缕云被晨光染成金边。 陆羽靠在船舷上,半眯着眼睛看着那片逐渐亮起来的天光。 耳边是引擎的嗡鸣和海水拍打船壳的声音,偶尔夹杂一两声海鸟的啼叫。 他不知不觉地合上了眼睛,半梦半醒之间能感觉到船身在微微晃动,能听到海警们低声交谈的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羽睁开眼,看到小陈蹲在面前:“陆羽,快到了。码头那边有人等着呢。” 陆羽揉着眼睛站起来,走到船舷边一看——南风岛的轮廓已经清清楚楚地出现在前方,码头栈桥上站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周雨穿着那件浅蓝色的工作服,正踮着脚往海面上张望。 她旁边站着背脊挺得笔直的陆爷爷。 陆羽的困意一下子全醒了。 陆爷爷大早上过来,是专门来给他和周雨送鱼粥的。但他在房前房后找了三遍都没看到自己的孙子,一下就急了! 周雨知道瞒不住,就一五一十地和陆爷爷坦白了! 巡逻艇缓缓减速,船身平稳地靠上码头。 那艘吊着大王乌贼的巡逻艇,并没有来到码头,而是在水深处停下,缓缓放下吊绳。 大王乌贼不能爆嗮,这是陆羽亲自嘱咐过的! 陆羽刚跳上码头,陆爷爷就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陆羽好几遍。 “嘿嘿……”陆羽摸了摸后脑勺。 “你昨晚去大坡了?” “……去了。” “骑着海豚去的?” “嗯。” 陆爷爷盯着他看了几秒,张了张嘴,直接一脚踢在他屁股上:“鱼粥在灶台上热着呢!滚去喝了!” 说完老爷子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晚上回来吃饭!” “哎。”陆羽应了一声。 周雨这才凑上来,压低声音说:“陆哥,陆爷爷天没亮就在码头等着了。我劝他回去,他就在这儿站着,说什么都不走。” “先吃早饭吧,陈教授应该也快到了。” 第24章 敢卖?罚死你 陆羽正要往救助站走,忽然被周雨扯住了胳膊。 “陆哥,”周雨伸手指着海面上,问道:“那是……?” 陆羽扭头看过去,码头外侧水深的地方,几根粗缆绳裹着的巨大物体正缓缓落入海中。 一截灰白色的巨大触手从帆布边缘滑出来,沉入海底。 林队长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得意抢答:“那是完整的大王乌贼。你陆哥昨晚上从抹香鲸嘴里抢的。” “大,大王乌贼……?”周雨的嘴慢慢张成了一个“o”形。 林队长从兜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把屏幕怼到周雨面前:“自己看!” 画面里,大王乌贼被吊索缓缓拉出水面。 灰白色的躯体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十根触手自然垂落,鹰喙状的口器半张着…… 周雨的眼睛越睁越大,喃喃自语:“这也太完整了。下颌骨、外套膜、触手基部、吸盘排列……全都是完好的。 我上学期写过一篇关于头足类形态学的论文,我把能找到的大王乌贼资料翻了个遍,全是残缺标本或者腐烂残骸。” 陆羽一看没自己啥事了,快步走进了救助站的仓库,把潜水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又从架子上扯了一条干毛巾,去仓库后面的淋浴间。 系统出品的潜水服是真的好。海水泡了一夜,身上硬是保持着干爽。 陆羽闭着眼站在莲蓬头底下冲了好一会儿,等头皮都凉透了才关掉水,擦了擦头发,套上干净的t恤和短裤就往厨房走。 装了一碗鱼粥,陆羽来到端着鱼粥坐到门口的小板凳上,一口一口地喝着。 两只布偶猫“喵喵”叫着就往他身上爬。 码头上传来周雨一惊一乍的惊叹声,大概是林队长又给她看了什么别的视频角度。 陆羽把粥喝了个干净,把碗筷洗干净,回到屋里拿出手机和支架,开启了直播。 还不到早上七点,画面亮起来的时候,屏幕上稀稀拉拉跳出来几个观众。 弹幕慢悠悠地飘过去两条: “这么早?” “主播你起得也太早了。” “主播,哪有人这么早开直播的。” 陆羽对着镜头打了个哈欠:“早上好。昨晚出了趟海,刚回来没多久,先跟大家报个平安。” 弹幕静了两秒,直播间人数变成了九个人。 一个熟悉的id冒了出来——是昨晚一直在直播间刷弹幕的老粉,头像是一只橘猫:“出海?你昨天不是说直播结束了吗?” 陆羽笑了笑,从池子边站起来,把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对着海面转了一圈: “昨晚半夜临时出了个紧急任务,没来得及跟大家说。现在任务结束了,一切顺利!” 他故意没提大王乌贼的事,而是先带着网友们来到暂养池。 母豚悠闲地浮在水面上,呼吸气孔一张一合,偶尔轻轻甩一下尾鳍。 “母豚状态很好,昨晚吃了不少鱼,我就不喂了。要不然小周又要翻白眼了。” 陆羽说着蹲下身子,伸手轻轻摸了一下母豚的吻部,母豚发出“嘤”的一声,尾鳍在水里轻轻拍了一下。 弹幕开始多起来。 “好乖啊——” “大早上看这个太治愈了。” “我怎么感觉这只海豚比我家猫还会撒娇?” “主播你实话实说,昨晚到底干啥去了?看你眼圈都是黑的。” 直播间里渐渐热闹起来,人数涨到了二十二个人。 弹幕又开始有人问: “主播,昨晚到底出什么事了?” 陆羽笑道:“我和你们说,今天你们可赚大了,我带你们去看看。” 他出了暂养池,来到码头边上把手机支架架好,镜头直接怼在了海边。 “我怎么看到海警船停在码头外面?” “又发生什么大事了?” “我去——主播,你不会是犯什么事了吧?” “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陆羽刚刚卖了个关子,远处海面上,两艘船正在快速破浪驶来。 “哟,来了!”他也不解释了,让网友自己去看。 前方是一艘大体量的白色科考快艇。 这艘船身印有中科院南海海洋研究所标识,甲板上架设小型起重吊机,甲板四周堆放着大型保温舱、金属液氮储罐。 紧随其后的是一艘蓝白涂装的渔政快艇,艇上站着几名穿执法制服的工作人员。 弹幕立刻炸了: “好家伙,这是什么阵仗?“ “中科院的船?渔政的船?主播你摊上什么事了?“ “我看这阵势不像是抓人的,倒像是来拉东西的。“ “拉什么?拉航母吗?“ 两艘快艇缓缓停靠南风岛码头,陈教授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身后跟着六名工作人员,手里拎着各种仪器设备。 紧接着,几名渔业执法工作人员也快速登岛。 陈教授没顾上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冲到林队长面前:“林队长,大王乌贼在哪儿?” 林队长朝海面指了指:“喏,那边深水区,用帆布包着沉在水里。” “你就这么扔在深海里,这要是引来鲨鱼怎么办?” 陈教授恨铁不成钢地埋怨了林队长一句,急吼吼地朝海洋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安排: “你们带上采样工具,坐交通小艇先过去采集样本,注意动作轻柔,千万不要拉扯触手!” “明白——”四个人立刻就往海边走。 陆羽用手肘碰了下周雨,朝前方一努嘴:“愣着干啥呀?这可是大王乌贼,这么难得的机会,还不跟过去一起上船?” “啊?我,我……”周雨看了下陈教授的背影,小声说道:“陆哥,陈教授没让我去,我,我……” “可是陈教授也没说不让你去啊。”陆羽白了她一眼,说道:“快去,要不然你后悔一辈子。” 周雨跺了跺脚,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扭头就朝着四名工作人员身后跑,迅速登上小型交通艇,朝着停泊大王乌贼的海警艇开去。 陈教授看到周雨的背影,不由得一愣。 她回头看了一眼陆羽,立刻笑着走了过来:“小陆啊,你可真是给海洋学界挖出来一个宝藏。” “嗨——”陆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陈教授,你这说的我脸都红了。 不瞒您说,我第一眼看到大王乌贼的时候,其实是想把它给卖了换点钱,把救助站给给升级一下!” 陈教授笑着说:“你小子还挺实在。不过幸亏你没卖,按《野生动物保护法》和《水生野生动物保护实施条例》, 这头大王乌贼属于珍稀海洋生物资源。敢卖?罚死你! 不过你放心,你这次功劳不小,我会向上给你申请一笔奖金,不会让你吃亏的!” “真的?”陆羽眼睛亮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骗过人?”陈教授说着,朝海面上那艘海警艇扬了扬下巴:“不过这具标本的科研价值没法用钱衡量。 等分析报告出来,你的名字会出现在论文的致谢里,说不定还能挂个共同作者。到时候别说救助站了,你整个人在行内的身价都不一样了。” 陆羽乐了:“那我先谢谢陈教授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笑疯了,在线人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涨到了一千多人,弹幕滚动得比早上快了十倍不止: “哈哈哈哈——‘想卖掉换钱’,主播你真是个实在人!” “陈教授:敢卖?罚死你!主播表情瞬间凝固,我笑死。” “从‘想发财’到‘差点被罚款’,主播这一晚上经历了什么。” “陈教授说‘挂共同作者’的时候,主播眼睛亮了,我截图了。” “这才是真实的救助站啊,缺钱缺设备,全靠一腔热血撑着。” “给救助站升级!给陆羽打钱!” “主播你好好抱陈教授大腿,这波不亏!” 第25章 南风岛小伙深夜出海,竟对抹香鲸做出这种事 二人说话间,大王乌贼的样本已经采集完毕。 海洋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动作很快,因为太阳已经出来了,而且近海的水温也无法和深海相比。 大王乌贼必须要尽快完成转移! 陈教授也顾不上和陆羽说话,直接来到码头等待样本。 陆羽拿起手机,却依旧没有直接揭晓答案:“大家稍等片刻,等海上采样结束,很快就能让大家一睹真面目。 我得提醒大家一句,你们即将见到的,是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有机会亲眼看见东西!” 就在他得意的时候,渔业部门的工作人员来到近前:“陆先生,我们是接到报备赶过来咱做现场登记的。 这具大王乌贼属于珍稀海洋生物资源,依规需要无偿移交研究所开展科研工作。您作为发现人和第一接触人,需要签字确认移交意向。” “好的。”陆羽接过文书,从头开始仔细看了一遍,直接签上自己的名字。 而在深水区科考快艇上,工作人员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固定工作。 大王乌贼的躯体被兜在特制的转运网里,网绳穿过吊钩,连接到快艇甲板上的小型起重吊机上。 吊机的钢缆正在缓缓绷直。 陈教授一只脚踩在栈桥边缘的缆桩上,半截身子探出了护栏,激动地喊道:“起吊——” 起重吊机发出低沉的液压声响,钢缆缓缓收紧。 “哗啦——”水面破开,大王乌贼的躯体被一点一点拉出水面! 最先露出的是圆钝的头部——鹰喙状的口器半张着,露出内部深色的角质结构,暗红色的外套膜在晨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皮肤表面细密的纹理清晰可见。 紧接着是躯干,灰白色的腹部随着吊索上升逐渐露出水面,水流顺着光滑的皮肤哗哗地往下淌。 然后触手,一根、两根、三根…… 十根触手次第从海水中脱离,最长的那两根几乎拖到了海面上,腕足末端的吸盘密密麻麻,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芒。 整具躯体完全离开水面的时候,科考快艇的船身都晃了一下。 码头上一片寂静。 在场的所有人手里的手机举得高高的,全程都没放下来过。 直播间安静了足足半分钟,然后弹幕像海啸一样冲上来,铺满了整个屏幕: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那是什么?那是大王乌贼吗?” “大王乌贼是什么?有人科普一下吗?” “我窒息了——我是学生物的,看到这个我直接跪下了!” “主播你昨天晚上到底干啥去了?” “天呐——完整的大王乌贼!我在教科书上都没见过这么完整的!” “主播——你是神仙吧?你昨天晚上去深海进货了?” “我一个路人,第一次点进来就看到这画面,我是不是在做梦?” “从此封神!南风岛救助站封神了!” “陈教授那个表情我也截图了!!” “我揉了揉眼睛看了眼直播间标题,是南风岛海洋救助站没错啊?” “我现在就去喊人来看,这直播不能我一个人疯——” 直播平台的流量开始向直播间倾斜,在线人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跳。 整具乌贼平稳地落进转运箱,直到卡扣锁死,陈教授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具大王乌贼标本,初步评估至少够三个课题组做五年以上的研究! 陈教授真是一刻都不想耽误时间,她来到陆羽身边说道:“小陆,下次再有什么好东西,记得直接打电话给我。” “行,我尽量白天打!”陆羽一想到陈教授有起床气就想笑。 陈教授翻了个白眼,便带着人登上快艇。 林队长等人今天算是忙坏了,他们熬了大半宿,现在还得负责护送陈教授一行人离开,连一顿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周雨这时好像突然反应了过来,直接追到码头上,朝快艇喊道:“陈教授,我的行李呢——?” “哈哈哈——”陆羽直接不厚道地笑了起来。 码头上重新安静下来。 大早上八点多,直播间在线人数竟然突破五千,人数还在继续往上跳。 南风海洋救助站的直播账号,开始渐渐火出圈了。 陆羽走到手机前,就看到微信有几条消息发了过来,是林队长发来的两段视频。 点开第一段,画面是夜间拍的。 镜头远处,几头体型庞大的抹香鲸浮在海面上,漆黑的身影像几座小岛。 其中一头翻了肚皮,白色的腹部露出水面,一个人影正趴在上面,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弯腰沿着鲸腹的纹路一下一下地推着。 这姿势看起来确实像是——在搓澡。 陆羽一眼就看出来是自己,他忍不住低笑出声。 “哈哈——这人是谁呀?好像在给抹香鲸搓澡!” 周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悄咪咪地溜到了他身后,踮着脚尖探着头,然后也不厚道地笑了出来。 陆羽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没在现场,不懂别瞎说。” 周雨双手抱胸,笑得眼睛弯弯的:“但这段视频要是发网上去,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南风岛小伙深夜出海,竟对抹香鲸做出这种事’!” 陆羽被噎了一下:“……你学新闻的吧?” “学海洋生物的。”周雨理直气壮! 弹幕已经彻底炸了。刚才陆羽那一声笑和周雨探头偷看的画面,全被直播镜头收了进去。 “啊啊啊啊啊,你俩到底看到什么了?笑得这么神秘!” “快展示一下!别独自偷乐!” “主播你笑什么呢!” “快给我们看看!” “我刚刚好像听到小周说给抹香鲸‘搓澡’?” “主播你心虚了!你刚才那个笑绝对有问题!” “五千多人在线等你解释,你别装死。” 这视频要是发出去,肯定会被网友做成各种鬼畜视频。 不过陆羽也不是玩不起的人,不就是被人做成鬼畜视频么,多大个事儿。 “你们想看啊?行!”陆羽扭头对周雨说道:“小周,视频我发你微信上,你点开给网友们看看。” “啊?你来真的?”周雨也没想到,陆羽竟然一点也不担心。 陆羽无所谓地说道:“当然,就当给网友找个乐子了。” “好吧……”周雨掏出手机,果然收到了陆羽发来的视频文件。 她点开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了陆羽一眼,然后走到手机支架旁边,把手机屏幕对准了直播镜头。 第26章 视频就这么火了 视频开始播放。 漆黑海面,庞大的抹香鲸身躯,趴在鲸腹忙碌的人影完整呈现在所有观众眼前。 直播间沉寂短短一秒,下一刻弹幕如同海啸一般铺满整个画面。 “救命,这画面冲击力太强了!真?给鲸鱼搓澡!” “谁能想到人类有一天能稳稳站在野生抹香鲸肚皮上?” “原先以为只是玩笑,没想到是真实录像!” “求证!野生抹香鲸不是十分警惕人类吗,为什么任由主播趴在身上?” “主播,你真的去给抹香鲸搓澡了?” “救命啊,我笑到打鸣——” “不是,你们看那个鲸鱼,它翻着肚皮一动不动!它居然在享受!” “抹香鲸:舒服了,继续。” “主播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认识大王乌贼就算了,你还会给鲸鱼搓澡?” “这视频要是发抖音,三天能破千万播放。” “我已经录屏了,你们等着,我现在就去剪鬼畜。” “《南风岛小伙深夜出海,竟对抹香鲸做出这种事》——小周这个标题起得太好了!” “主播从此身兼多职:救助站站长、海洋生物急救师、深海搓澡工。” 陆羽看着满屏的弹幕,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他对着镜头摆了摆手:“这个视频是林队长拍的。我就是发现几头抹香鲸身上藤壶太多了,就顺手帮它们清理了一下。不是搓澡,是除藤壶。” 弹幕根本不买账: “你说除藤壶就除藤壶?明明就是在搓澡!” “抹香鲸都翻肚皮了,这不是搓澡是什么?” “主播你承认吧,你就是全南海第一个职业鲸鱼搓澡工。” 周雨蹲到一边去笑了半天才缓过来。 陆羽接过手机,扫了一眼弹幕,又看了看在线人数——已经八千多人了,而且还在涨。 大概是刚才那段视频被直播间里的观众截图发到了其他平台,引流效果比预想的还要猛。 陆羽看着屏幕笑了一声:“好了,我昨天晚上给抹香鲸搓了一宿的澡,得好好补一觉。今天的直播就到这儿了,下次见。” “小周,”陆羽把手机揣进口袋,伸了个懒腰:“你也去补一觉,黑眼圈都出来了。” “嗯!那我先回去休息了。”周雨点了点头,转身朝屋里走。 她昨晚在码头吹了一晚上风,现在困意也上来了。 陆羽从仓库拿出吊床,吊在两棵椰子树中间,又把被子铺在上面。 他没有急着去睡觉,而是先去看了一眼母豚,确保它一切没事,然后返回仓库把头一头制作好的猫粮准备好。 现在救助站已经成了流浪猫的食堂,他要是不把猫粮提前准备好,这群小家伙搞不好就得‘造反’! 阳光已经彻底铺满了整个码头,海面波光粼粼,几只白海豚在浅水区慢悠悠地游着。 陆羽一头栽到吊床上,打了个哈欠,就快速进入了梦乡。 南风岛的上午安静得像一幅画。 海浪在码头下面有节奏地拍打着栈桥的木桩,偶尔有一两只海鸟从海面上掠过,留下一串清亮的啼叫。 谁也没有料到,短短几个小时,南风海洋救助站的这场直播,已经以燎原之势彻底火爆出圈! 一场直播,每一段画面都是前所未有的独家素材,随便截取一个片段,都是足以刷屏的顶级流量内容。 最先引爆的是那段“搓澡”视频。 一个id叫“深海打工人”的网友截取了陆羽在抹香鲸肚皮上的一段画面。 视频还配上了一段魔性的背景音乐,标题写的是:“南海深夜惊现神秘搓澡工,客户竟是……”。 视频发布不到四十分钟,点赞就破了万。 评论区被“哈哈哈哈”和“这是真的吗”两种声音交替占领。 “我一直以为抹香鲸是凶猛的深海巨兽,没想到能温顺成这样!” “别人出海捕鱼,主播出海收大王乌贼,这是什么神仙深海奇遇!” “最戳我的不是奇观,是生灵之间的双向奔赴!海豚报信、鲸鱼道谢,太治愈了。” “全网唯一!教科书上都看不到的完整大王乌贼,被一个民间救助站撞见了!” 各路自媒体博主、海洋科普大v连夜赶稿,争相解读这场直播的含金量。 资深海洋科普博主纷纷发文感慨,直言这是国内海洋生态直播史上最具价值的一场直播,没有之一! 紧接着,完整的大王乌贼吊装画面被另一个网友从直播间录屏发了出来。 这条视频的传播速度比搓澡视频还快,完全是因为完整的大王乌贼标本太罕见了,罕见到了普通人根本不知道它有多罕见的地步。 但架不住有人科普。几个海洋生物学方向的科普博主,几乎是同时转发了这段视频,配上了长长的文字说明: “这是完整的大王乌贼。在全世界范围内,人类从未获得过一具如此完整的大型大王乌贼标本。 这具标本的科研价值无法用金钱衡量。南风岛海洋救助站——我记住你了!” 国家海洋生态保护中心、央视海洋频道、全国水生野生动物救护总站等重量级蓝v账号,轮番转发直播高光视频。 海警官方新媒体号更是置顶了深夜救援的全过程视频,配文:山海有灵,善意不负,凡人微光,守护蔚蓝疆土! 短短三四个小时,南风岛海洋救助站的账号,粉丝量开始暴涨,涨粉速度创下近期公益账号最高纪录。 无数网友涌入账号主页,翻看过往视频,彻底被这个小众海岛救助圈粉! 尤其是陆羽和阿海用藤壶粉制作猫粮的视频,更是无数人留言——主播什么时候上架? 到了中午,短视频平台上的二创作品开始批量涌现——“搓澡”视频被配上了各种bgm,有抒情的、有搞笑的、有加特效的。 有人把抹香鲸翻肚皮的画面截出来做了个“躺平”的表情包,配文是“周五下班后的我”。 大王乌贼的吊装画面则被剪进了各种“年度震撼瞬间”的合集里,播放量一路飙升! “南风岛”——这个词条在当天下午冲上了几个平台的热搜榜。 虽然排名不算太靠前,但对于一个南海边上的小型民间救助站来说,这已经是前所未有的关注度了! 第27章 那就别说,永远别说 陆羽睁开眼睛的时候,日头已经微微西斜。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翻身下了吊床,抬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往暂养池方向走。 离着老远他就看见周雨正蹲在池边的石阶上,跟个保姆似的捏着投喂夹,小心翼翼地往池里送着小鱼。 “小周,你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陆羽来到池子边往里一看。 孕豚的状态愈发松弛,尾鳍偶尔轻轻扫过池底,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陆哥,你起来了啊?” “嗯,睡了一身汗,浑身黏糊糊的。”陆羽随口应着,伸手拿起池边的观测报告,目光快速扫过。 心率、血氧、活跃度、伤口愈合状态、进食情况无一遗漏。 每一项数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相较于昨天晦涩繁杂的流水账记录,明显规整了很多。 陆羽放下报告,看向旁边的保温冰桶。 冰桶盖敞开,通体透亮的棘头梅童鱼,叫姑鱼、白姑鱼、黄姑鱼,全是中华白海豚最偏好的食物。 陆羽忍不住感慨一声:“好家伙,这食谱够丰富的啊,要不这里改成月子中心算了。” 周雨笑着解释:“是渔业站的工作人员专程送来的,足足十斤!” 陆羽看了眼吃的欢快的母豚,开口叮嘱道:“这是它一整天的进食量,别一次性都喂给它。” “好的陆哥!” 陆羽把手探入池水,轻轻抚过母豚光滑的背脊,检测伤口愈合情况。 母豚温顺地侧过身子,发出两声软糯的“嘤嘤”轻鸣,带着十足的亲昵与依赖。 药膏牢牢附着伤口,愈合状态极佳,更没有发炎渗水的迹象。 确认母豚一切无恙,陆羽收回手直起身,随口说道:“我先回家一趟看看老爷子,这边你先帮着照看一下。 今天有点晚了,明天下午大潮,带你去赶海。” “好的陆哥!”周雨的眼底泛起藏不住的兴奋。 赶海啊——她之前去海边玩的时候,也和朋友凑热闹赶过海。 那次花了一百多块钱买了一套赶海工具,小塑料桶、小耙子、小铲子、防割手套一应俱全。 她是城里长大的,之前也跟着朋友、同学去网红海边赶海。 可每次的体验感都极差! 她们顶着大太阳,踩着滚烫的沙滩忙活一两个小时,累得腰酸背痛、满头大汗。 最后只有小螺、小蟹、小贝壳,连小塑料桶的一半都填不满,毫无乐趣可言! 但这次可不一样,陆羽从小就在海边长大,对赶海那可是轻车熟路。这收获能少得了? 陆羽回淋浴间冲了个凉水澡,换了件干净t恤就沿着村道往回走。 村道两边的渔家小院里,有人在补渔网,有人在晒鱼干,空气里飘着咸腥的海味。 家里的院门敞开着,陆羽刚走到门口,黄豆和黑豆就从院子里窜了出来,绕着他的腿打转。 陆爷爷正在院子里的晒绳上挂咸鱼。 “爷爷我来——”陆羽急忙跑过去接手。 陆爷爷把咸鱼递给他,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房檐下的阴凉处:“你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村里跑了一辈子海的老渔民,都不敢靠近大坡,你夜里就敢闯?” “爷爷,我昨晚是真有事。” 陆羽把咸鱼挂好,搬了另一个马扎坐到陆爷爷旁边,把昨晚从白海豚报信,一直到抹香鲸送来大王乌贼的过程仔细讲了一遍! 陆爷爷听的一愣一愣的。 他守了四十年的岛,什么怪事没遇到过?但这件事儿已经超过他能理解的范围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陆爷爷才开口问道:“小羽啊,你跟爷爷说实话。你是不是有啥奇遇啊?” 陆羽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我回来的第二天,不是和您说过,我在海边救了一只大海龟么?” “嗯,的确说过。你当时还说那海龟通人性。” “爷爷,说起来您可能不相信。就是救了海龟之后,我就多了一项本事——能听懂海洋生灵的声音,能感知到它们的情绪!” “听懂……它们说话?”陆爷爷看着孙子那一脸认真的模样,好像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嗯。”陆羽认真的说:“刚开始只能感觉到它们想表达什么,后来慢慢的就能听清楚了。” 陆爷爷起身回到里屋,取出来一杆烟袋点上深吸了一口。 “这件事还有旁人知道吗?” “我谁都没说,就和您说了。他们只觉得我对海洋生物比较有亲和力,具体什么原因,谁都不知道!” 陆爷爷“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焊烟,语气严厉地告诫:“那就别说,永远别说!” “爷爷——” “你听我讲。”陆爷爷打断了他,“世人大多见利忘义,猎奇心重。这种事情传出去对你没好处。 别人不会觉得你是天赋,只会觉得你不对劲。 你信不信,只要你把这事捅出去,第二天就有网红扛着摄像机堵在码头?大后天就有研究所要把你拉去配合实验?” 陆羽心头一凛。老人活了一辈子,见惯人情世故,这番话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字字通透。 她点了点头,保证道:“我知道了爷爷。这件事只有咱爷孙俩知道,不会有第三个人。” “这还差不多。”陆爷爷把烟袋在鞋底磕了磕,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硬朗的模样。 “既然这片海赐了你旁人没有的本事,就好好用在正道上。海上的生灵不容易,能帮的就帮一把!” 陆羽笑道:“知道了,爷爷。以后我好好守着南风湾,下次再有大王乌贼,我肯定捞回来给您尝尝鲜。” “哈哈——那玩意可不敢吃。你等着,爷爷给你焖了你爱吃的海味饭,赶紧洗手吃饭!” 陆爷爷悬着的心落了地,人也开朗了起来。 他这孙子是真得了大造化了,他是真的高兴。 饭菜简单,一小砂锅的海味饭,一盆杂鱼炖豆腐,一盘咸肉炒四季豆,外加一盆蛤蜊冬瓜汤。 陆爷爷把最大那条杂鱼夹进陆羽碗里,自己端着碗喝汤,眼睛却一直看着孙子,嘴角的笑纹怎么都压不下去。 吃完饭陆羽抢着洗了碗,又陪老爷子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直到日头开始西斜,才起身往救助站走。 第28章 总不能把网友骗进来杀 夕阳已经把整片海面烧成了橘红色。 陆羽沿着村道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周雨坐在房外的摇椅上,手里捧着手机,两只大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打着,专注得连陆羽走近了都没察觉。 “小周?”陆羽扬了扬手里的保温桶,喊了一声。 “陆哥你回来了!”周雨从摇椅上站起来,“你的充电宝能借我用一下吗?我手机快没电了——” “没电正好,洗手吃饭!”陆羽把保温桶放下,进屋搬了张小桌子出来。 周雨急忙把手机拿进屋里充电,洗了手来到小桌边上坐下打开保温桶。 三层分格的保温,顶层是金黄酥脆的海鲜饼,里面有细碎的虾仁和鱿鱼丁; 中层是煎得外酥里嫩的海鱼段;最底下是汤色清亮的蛤蜊冬瓜汤。 “太香了,替我谢谢陆爷爷!”周雨笑得眉眼弯弯。 “你先慢慢吃,我去看看母豚怎么样了。” 陆羽来到暂养池,查看了一下晚上的记录,又陪它玩了一会儿,才返回屋子里拿了两瓶冰镇橘子汽水出来。 周雨的电话在屋里“叮叮咚咚”一直在响,她吃饭的速度也在加快。 “你到底干啥了,忙成这样?”陆羽递过去一瓶汽水,随后坐在她对面,好奇地问了一句。 “陆哥,你还是看看你的直播后台吧。” “你的意思是说,直播火了?”陆羽喝汽水的动作一停,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 周雨一个劲儿的点头,苦恼的说:“不止是直播火了,连我都火了!导师,系主任,同学,还有学院的教授全都找过来了,消息根本回不完!” 陆羽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不挺好的么。” 周雨叹了口气:“消息从下午到现在就没停过。” “我可得提醒你一句,母豚这个数据究竟要不要给他们?” “啊?陆哥,这里面有什么说法么?” 陆羽喝了口汽水,说道:“据我所知,受伤濒死孕晚期的母豚想要救治可没这么容易,容错率几乎为零。 咱们这个数据只能算是个例,并没有太多的参考性。这个东西给人家发过去,别人一看,哇,效果这么好,赶紧拿去套用在别的鲸豚救助案例上。 要是人家成功了还行。要是失败了,到时候追根溯源找到你,你怎么跟人家解释?” 周雨慢慢放下了手里的汽水瓶,表情认真起来。 陆羽放缓了语气:“陈教授拿回去的那两种药膏成分还没分析出来。这两种药膏在这次救治中究竟起到多大作用,你的数据里根本没有记录。 所以这里到底有多少变量是不可复制的,其实我心里也没底。” 这头母豚能够快速平复应激、伤口极速愈合,真正起到决定性作用的,是陆羽独有的【海洋之心】天赋。 这种无法记录在表格里的核心因素,恰恰是整个救助过程最关键的秘密! 周雨重重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在研究没有彻底弄清楚之前,如果有人拿这份数据去指导别的救助案例,出了事就是我的责任。” “就是这个意思。” 周雨仰头喝了一大口汽水,放下瓶子的时候表情已经松弛了不少。 “那我怎么回他们?” 陆羽语气轻松地说道:“就说数据还在持续观测阶段,暂时不对外公开。等陈教授那边出了完整的研究报告出来,再统一发布。” 周雨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个说辞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毛病。 陈教授在海洋生物学界就是一块金字招牌,搬出来当理由,没人会多问半句。 “陆哥,你怎么懂这么多?”她好奇地问了一句。 这陆羽的年纪明显没比她大几岁,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几句话就被说清楚了。 “职场手段罢了。”陆羽脑中灵光一闪,问道:“诶?我一直忘了问,大王乌贼运回去之后怎么样了?” 他工作没几年,黑锅倒是背了不少,论这方面的经验,他比谁都丰富!只不过这些东西没必要跟周雨细讲。 “哇——陆哥你都不知道,研究所都忙疯了。” 一提到大王乌贼,周雨整个人都精神了:“我的同事给我发消息说,标本运回去不到两个小时,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海洋生物学界。 中科院南海所、海洋大学、国家海洋局的专家团队、海洋领域的学者、教授全都打来了电话,想要参与联合研究。 还有好几家海洋生物科研的龙头企业,想买一份样本做商业化开发,全被陈教授挡回去了!” 她突然神秘兮兮地说道:“而且他们还说,这个消息已经传到国际海洋生物领域了,好多国外海洋科研团队也拿到了视频。” “这么说,你岂不是火到国外去了?” “天呐——”周雨的小脸一下就垮了下来。 “赶紧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我先看看直播账号。” 陆羽从兜里拿出手机,打开了南风岛海洋救助站的直播后台。 屏幕界面刚跳转,手机直接卡顿了足足三秒。 等到手机恢复运转,点赞、关注、私信清一水的99+,粉丝人数更是暴涨。 点开消息,置顶的全是各大官方蓝v账号的私信。 紧随其后的是各路媒体、科普大v、自媒体团队的采访邀约,还有无数品牌方的合作洽谈、公益联动私信,一条接着一条,根本翻不到底。 再往下滑,便是海量普通网友的留言。 有打卡守护母豚的、有感慨深海奇遇的、有夸赞救助暖心的,还有不少人追问后续救援细节的。 周雨按捺不住好奇,伸长脖子把脑袋凑了过来,“怎么样怎么样?涨多少粉丝了?” 陆羽把手机翻转给她看。 “啧啧,这涨粉速度也太夸张了,妥妥的现象级出圈,就连专业网红看了都得眼红吧!” 陆羽随意滑动着评论区,快速浏览着网友的留言,很快就捕捉到了大量重复的评论。 不少网友纷纷留言被海岛生活圈粉,纷纷喊话想要前来南风岛旅游打卡。 陆羽直接点开评论区输入框,快速回复:“南风岛只是一座安静淳朴的小众海岛,基础设施配套简单,并没有大家想象中那么好。 大家别急,这两天我会开一场直播,带大家亲眼看看南风岛的真实模样。” “你怎么还劝退呢?”周雨不解地看着他:“这么多人想来,这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但总不能把网友骗进来“杀”吧?” 陆羽把手机收回裤兜,“南风岛就是个普通渔村,基础设施摆在那儿,连个像样的公共厕所都没有。网友来了肯定骂街!” 周雨这时也吃完了,她起身开始收拾桌上:“陆哥,明天赶海能不能不直播?” “啊?为啥?”陆羽好奇的看着她。 “要是被导师和陈教授在镜头里看到我,肯定会说我不好好看着母豚!” “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只要你能记录好母豚的状态,你的导师和陈教授不会为难你的!” “是这个道理!”周雨仔细想了想,比了个“ok”的手势,端着保温桶就去了厨房。 第29章 打椰子——! 第二天不到中午。 陆羽刚把烤好的猫粮拿到阴凉的地方,扣上防蝇网兜,就看见阿海骑着个二手三轮车就来了。 流浪猫整整齐齐蹲在桌子边上,尾巴尖一翘一翘的,琥珀色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铁盘。 “阿海,你那摩托呢?”三轮车刚刚停下,陆羽走过去拍了拍车斗的铁皮栏杆,好奇地问了一句。 “卖了换三轮了——” 阿海把三轮熄了火,翻身下车,回答的那叫一个潇洒:“摩托车不顶事,还得是三轮管用!别愣着了,过来帮我卸货。” “我也来——”周雨的声音从暂养池那边飘过来,她把表格一放,就要往这边跑。 “去去去,一边玩去——”陆羽和阿海同时朝她挥手,把她往回赶! 周雨停下脚步撇了撇嘴,一脸不服气地转身往回走,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大男子主义”“搬东西怎么了我也能搬”之类的话。 车斗里堆得满满当当,最上面是一扇肥瘦相间的猪肋排。 旁边码着几大袋面粉、大米、一桶金黄色的花生油。 最下面的泡沫箱垫着一层厚厚的碎冰,冰上整整齐齐码着巴浪鱼、马鲛鱼、长鳍小公鱼、带鱼、金鲳鱼。 这些全是当天的新鲜海货,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阿海,太奢侈了吧?”陆羽把那半扇猪排骨拎出来掂了掂。 “出海大丰收,顺道从镇上买回来的。” 阿海扛起一袋五十斤的面粉,又单手拎起一桶油,大步流星地往仓库里走。 陆羽也不废话,一使劲扛起一袋大米,跟在阿海后面,一来一回搬了好几趟! 这阿海看来是真对救助站上心了。 这地方是阿海的,救助站翻修、暂养池改造、手术室搭建、器材、仓库……就连那两棵椰子树之间挂吊床的铁钩,都是他亲手拧上去的! 现在就连换个三轮车,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往救助站拉物资。 陆羽嘴上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却把每一件事都记在心里。 没过多一会儿,虎子等七八个人全都跑了过来,救助站一下就变得热闹了。 陆羽这时大声问道:“今天下午大潮,要不要一起去赶海啊?” “赶海?那必须去啊——今天非得挖它一桶青蟹回来!” “小羽哥,我要去我要去!” “我好久没跟着阿海哥和小羽哥赶大潮了!今天肯定能挖到大花蛤!” 其他几个孩子也叽叽喳喳地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喊着“我也去——”“我回去拿桶去了!”“我知道哪个礁石底下螃蟹多!” 陆羽接着说道:“救助站从刚刚成立,你们就一直来帮忙。赶海结束后咱们一起在码头聚餐,好好热闹一回!好不好?” “好——” “现在跟我去打椰子,拿回来冰镇上晚上喝怎么样?” 话音一落,几个孩子直接炸了锅,欢呼声差点把暂养池里打盹的母豚给吵醒。 “打椰子——!打椰子——!” 虎子跑到仓库门口拎起那根专门用来勾椰子的长竹竿,竹竿顶端绑着锋利铁钩,是常年打椰子的老工具。 阿海从仓库里翻出两把砍刀别在腰后,又拎出一张旧渔网和几个尼龙绳网兜甩给孩子们。 周雨从暂养池那边探出头来,脸上满是好奇:“打椰子?怎么打?要爬树吗?” 陆羽朝她招招手,“一起来吧,别整天闷在池子边上。” “好!”周雨放下记录表格,快步小跑着加入队伍。 南风岛的椰林在救助站北边,顺着村道走不到三百米就是。 这片椰子树少说也有三四十年,树干斜斜地伸向海面的方向,被海风长年吹得有些歪,但树冠却茂密得很。 陆羽站在一棵最高大的椰子树下仰头看了一眼,树冠上挂着的青皮椰子,个个都有小西瓜那么大。 “这个好啊,果子多,个头大!”阿海把砍刀从腰后抽出来掂了掂,抬头目测了一下树高,“我上还是你上?” “你刚刚下船不久,我来吧。”陆羽把拖鞋蹬掉,把短刀别上。 他双手抱住树干,脚掌贴紧树皮,整个人就像一只壁虎一样贴着树干窜了上去,不到十秒就爬到了树冠底下。 周雨在树底下仰着头,眼睛瞪得溜圆:“陆哥你都不带安全绳的吗?这么高的树万一踩滑了——” “小周姐你别怕,”虎子扛着竹竿站在旁边,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小羽哥从小爬到大的,闭着眼睛都能上去。稳得很!” 树冠上的陆羽稳住身形,低头看着树下严阵以待的众人,忽然一拍脑门,朝着下方大喊: “靠啊——!咱们不是带了长竹竿吗?为什么还要爬树?” “哈哈哈哈——”树下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小羽哥自己都忘了带竹竿了哈哈哈哈——!” “小羽哥爬树太帅了,我们都忘记了!”孩子们笑得前仰后合,热闹的氛围愈发浓烈。 陆羽无奈地笑了笑,从腰后抽出砍刀,朝下面喊了一声:“把网撑起来,都别站正底下。” 阿海拉着周雨往后退了几步,几个孩子也呼啦一下散开,迅速撑开宽大的渔网! 陆羽挥刀砍向椰子的蒂部,一刀一个。一颗颗青皮椰子接连落地,滚落在渔网上。 陆羽在树上转了一圈,把够得着的椰子全给砍了下来。 阿海把椰子归拢到一堆,数了数:“小羽,够了,一共二十四个!” “等等,这边有几个老椰子——”陆羽朝下面喊了一嗓子,阿海立刻指挥虎子他们调整位置。 虎子愣头愣脑地问着:“阿海哥,老椰子里面的椰水都涩了。能喝么?” “老椰子的椰水是不好喝,但里面的椰肉厚。椰肉刮下来榨椰浆,做椰浆海鲜锅,香得很。” “唰唰唰——”陆羽连挥四刀,四颗老椰子全都被稳稳接住。 周雨蹲在他旁边,看着那几个其貌不扬的老椰子,问道:“椰浆还能做菜?” “能,”阿海把老椰子单独装了一个网兜:“今天你可有口福了,南风岛的椰浆海鲜锅,外面花多少钱都吃不到。” 陆羽顺着树干下来,拍了拍身上的树皮碎屑:“走吧,回去扔海里冰上!” 他把砍刀递给阿海,弯腰拎起一袋椰子甩到肩上。 几个孩子一人抱着一两颗椰子跟在后面,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下午赶海能抓到什么。 周雨也抱了一个最大的青皮椰子,走几步就低头闻一闻。 她在网红夜市里买过椰子,但那些椰子经过长途运输,又不是冰镇过的,口感那叫一个一言难尽! 但这种刚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椰子壳上,却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夜市里卖的椰子,完全不能和这个相比! 回到救助站,陆羽又翻出几个尼龙绳网兜,每袋装五六个。 阿海找了根粗麻绳,把网兜的口系在麻绳上,另一端牢牢绑在栈桥的木桩上。 “一、二、三——” 五六个网兜被依次推过栏杆,“扑通扑通”接连坠入深水区,几只银色的小鱼好奇地游过来绕着网兜转了两圈,发现不是什么能吃的东西又游走了。 “虎子,别看了,回去准备赶海的家伙。”陆羽站起来拍了拍虎子的后脑勺。 “好嘞——!”虎子撒腿就往村里跑,几个孩子呼啦啦跟在他身后,转眼就跑得只剩下远处一团扬起的沙尘。 第30章 瞎说什么大实话 八月中旬的南风岛,大潮并不是傍晚才出现,而是下午三点左右。 陆羽和阿海对这一带海域的潮汐规律烂熟于心,这个点出发,刚好能赶上潮水退到最低位。 阿海的三轮车突突突地沿着海岸边的土路往东南方向开。 车斗里蹲着陆羽和周雨,还有七八个孩子,塑料桶和耙子碰得哐当哐当响。 周雨坐在车斗边沿,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按着头上的草帽,胶鞋底轻轻磕着铁皮车厢,眼底全是藏不住的兴奋。 到了月亮湾上方,阿海把三轮车停在土坡上熄了火。 大潮过后,村民几乎是全体出动来赶海,海滩上密密麻麻全是人,热闹得像赶集一样! “哇,这么多人啊?”周雨看着下面的人潮,有点傻眼。 “大潮嘛,全村都出动了。”陆羽往海滩上扫了一眼,眉头微微一皱。 人太多了,好位置都被占满了,他们这群人下去怕是连下脚的地方都不好找。 月亮湾的礁石区底下藏着不少海货,但那里已经挤了十几个赶海的村民,他们过去也抢不到什么好东西! 倒是往西走有一片被礁石环抱的小湾,本村人都管那儿叫螺湾。 因为要从月亮湾的主海滩翻过一排礁石才能到,上了年纪的村民嫌费事,一般不去那边。 “走,不在这儿挤。”阿海启动三轮车,“咱们去螺湾,那边人少货多!” 螺湾被一圈高高低低的礁石围在中间,只在退潮的时候才会露出全貌。 阿海把三轮车停在礁石堆外面,所有人拎着桶、扛着耙子,踩着湿滑的礁石翻过去。 螺湾没有大片平坦的沙泥滩,而是礁石与沙泥交错。 弯弯曲曲的潮沟从礁石之间穿过,潮沟里还留着浅水清澈见底。 水面下能看见小鱼苗在窜来窜去,几只小螃蟹从石头缝里探出脑袋,一听到脚步声就缩了回去。 “小螃蟹——”周雨一看到海货立刻激动地就要冲过去。 “诶诶诶,”陆羽无语地把她拉住,“这么大点的小玩意,你就放过它们吧。好东西都在里面呢。” “噢噢!”周雨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阿海掏出手机,打开了直播软件。画面亮起来的一瞬间,他自己先愣了:“我天,这么多人——” 他出海满打满算也才离开两天,怎么就突然这么多网友了? “终于开播了!” “昨天搓澡视频过来的,我是新粉!” “啊啊啊今天赶海吗?求赶海!” “我关注这个账号好久了,终于蹲到赶海直播了!” “阿海!阿海!今天能不能再挖到大王乌贼?” “楼上你清醒一点,赶海怎么可能挖到大王乌贼?” “哈哈——阿海这发型是一点没变。” 阿海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说:“各位网友,今天下午南风岛大潮,我们带大家来赶海。 大家看到没有,这片地方叫螺湾,平时根本没人来,货肯定多。今天带大家看看咱们这的赶海!” 弹幕立刻刷了起来:“期待值拉满!”“南风岛螺湾,记住了,下次去!”“主播你镜头稳一点,别晃!” 众人已经开始行动起来,虎子等人别看年纪只有十二三岁,但从小在海边长大,谁还不会赶海了? 陆羽的【海洋之心】在这种环境里那就是个bug。 潮沟底下、礁石缝里、沙泥表层下的动静,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范围。 陆羽朝周雨招了招手:“走,带你挖点好东西。” 周雨拎着塑料桶快步跟上。 阿海一看,立刻从后面跟上。 陆羽带着她走到螺湾最西边的一片礁石区,这里的水深只到脚踝,礁石上长满了湿滑的海藻。 他蹲下身,看了看被海藻半遮住的两块礁石之间的缝隙,“鲍鱼藏身的好地方啊。小周,戴上手套,把手伸进去。” 周雨带上厚厚的手套,沿着礁石底部的缝隙摸过去。 指尖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圆圆的,表面有点粗糙,紧紧吸附在礁石上。 “陆哥,有个硬的东西,吸得很紧。” “用点力抠边缘,别抠中间。”陆羽在旁边指导。 周雨咬着下唇,手指顺着那个硬物的边缘摸了一圈,找到一处微微翘起的缝隙,使劲一抠。 “啵”的一声轻响,一个拳头大小的东西从礁石上脱落下来,落在她手心里。 她把手从水里抽出来,摊开掌心,一个泛着深绿色光泽的鲍鱼正静静躺在她的手套上。 鲍鱼的裙边还在微微蠕动着,肉足紧紧缩在壳里。 “鲍鱼——!我挖到鲍鱼了!”周雨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陆羽凑过来看了一眼,“哟——第一颗就是个六头鲍!” 周雨把鲍鱼翻来覆去地看,忽然抬头问了一句:“陆哥,六头鲍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鲍鱼的头数是不是越多越好?我在网上看到有人晒八头鲍、十头鲍的——” 陆羽笑了笑,说道:“六头鲍,就是六只这样的鲍鱼加在一起够一斤。三头鲍就是三只就够一斤,个头比这个大一圈。 头数越少,说明单只鲍鱼的个头越大,价格也越贵。十头鲍一只才一两,跟这个没法比!”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十头比六头更贵呢。”周雨美滋滋地把鲍鱼放到桶里。 直播间弹幕直接刷了起来: “纯野生的六头鲍!在礁石上现抠的!!” “海鲜市场都很少见六头鲍,他们居然在赶海随便抠??” “主播你让开一点,我看不清鲍鱼了!” “这运气也太好了吧,第一次赶海就挖到鲍鱼?” “救命——原来头数越少越好,我一直跟人吹我买的十头鲍有多贵!” “感谢小羽哥科普,我的海鲜知识都是在这个直播间学的。” “刚才说头数越多越好的,站出来,我们聊聊。” “陆哥,”周雨小声说道:“你教教我挖点别的吧?” “你想挖什么?” 周雨脱口而出:“皮皮虾怎么样?” “这你可找对人了,”阿海这时从旁边插了一嘴:“陆爷爷挖这玩意那叫一个厉害,小羽小时候都快吃吐了!” “瞎说什么大实话!” 第31章 个头这么小,还不够塞牙缝的 直播间的热度还在蹭蹭往上涨,弹幕刷屏的速度快得几乎盖住画面。 说起抓皮皮虾,陆羽真的可以说是“专家”了。 他小时候就喜欢吃,陆爷爷还专门教他怎么去找皮皮虾。 即便是没有【海洋之心】的加持,陆羽抓皮皮虾也不会费什么事。 “跟我来吧。”陆羽朝浅滩走了过去。 普通小潮,潮间带裸露范围很小,而成年皮皮虾大多待在深水泥沙洞穴,单纯在岸边赶海很难挖到皮皮虾。 但大潮不一样。大潮退得更深,滩涂也会大面积露出来。 那些平时藏在水下半米深的皮皮虾洞穴,到了大潮低潮位的时候就会暴露出来,洞口只覆着一层薄薄的细沙,经验丰富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陆羽走到一片被浅水刚好漫过的沙泥滩前停了下来。 他低着头在水面上扫了一圈,那里有一处微微隆起的细沙。 陆羽笑了笑,走过去抬脚轻轻踩了踩那处隆起,一串零碎的小气泡慢悠悠浮上水面破开。 “正经的好货。”陆羽立刻蹲了下来,朝周雨招了招手,小声问道:“你想不想亲自动手?” “这里就有皮皮虾吗?” 周雨蹲在他身边,盯着那片冒气泡小声问道:“这次你来,我学学怎么挖!” “行!”陆羽点了点头,把袖子往上撸了撸。 “诶诶诶,陆哥,你不带手套吗?” “不用!” 举着手机跟拍的阿海,将画面牢牢对准脚下,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停顿一瞬,随即飞速滚动起来。 “有情况!看陆哥这架势,绝对是大货!” “这气泡好细,不像螃蟹洞啊,螃蟹气泡是大口的。” “蹲住!看看陆哥的实力!” “南风岛的海货从来不让人失望,期待住了!” 陆羽指尖伸入微凉的海水里,贴着隆起的沙面轻轻一抹、一探。 普通螃蟹的洞穴是敞开口的空洞,触手空空荡荡。 可这处沙下面,指尖刚探进去就碰到一节粗糙的外壳,触感格外熟悉。 “濑尿虾——”陆羽话音落下,手腕轻轻一抬,五指顺势扣住沙下的躯体,稳稳往上一掀。 “哗啦——”一捧细沙被带起,清澈的浅水瞬间微微浑浊。 一只通体青灰透亮,甲壳发亮的野生大皮皮虾离开水的瞬间,不停弓背弹跳,腿脚快速划动,活力十足! 就这体型,比市面养殖的宽大不少,尾部那对扇形的尾肢在空中奋力张开又合拢,发出啪啪的脆响。 “哇!皮皮虾!好大一只!”周雨瞬间瞪大双眼,忍不住小声惊呼。 阿海立刻拉近镜头,高清画面将这只野生皮皮虾的模样完整呈现出来,直播间瞬间炸开了锅。 “我靠!真的是濑尿虾!” “这品相绝了啊!青壳硬甲,绝对是野生深海货!” “难怪岸边挖不到,原来藏在这种潮沟泥沙底下!学到了!” “这个头也太顶了吧,比我菜市场买的大一圈!” “主播你是用手直接抓的?不怕被它的捕捉足弹到吗?” “楼上新来的吧?陆哥连抹香鲸都敢站肚皮上,区区皮皮虾算什么。” 陆羽随手将这只皮皮虾放进桶里,“南海这边的皮皮虾不喜欢待在纯礁石缝,就爱钻这种软沙里藏着。大潮退到底,才有机会露出来。” 紧接着,他接连在周边几处冒细泡的沙位出手,一掀一扣从不落空。 短短三分钟,塑料桶底部就躺了七八只野生皮皮虾,个个鲜活乱蹦,看着格外喜人。 桶里虾身碰撞的清脆声响透过直播传出去,网友们看得眼都直了。 “这手感看着也太爽了,一抓一个准!” “陆哥这眼睛是装了透视吧!凭什么我赶海只能捡空壳!” “别人赶海靠运气,陆哥赶海靠收割,实锤了!” 就在周雨还盯着桶里的皮皮虾欣喜不已,阿海忙着跟网友互动的时候,陆羽目光扫过旁边一处幽暗的礁石缝隙。 礁石缝隙深陷幽暗,覆着一层湿润的墨绿海藻,缝隙深处隐隐有一抹斑斓亮色闪过,动静极轻,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阿海。”陆羽抬手,低声示意。 “怎么了?有藏货?”阿海立刻收敛笑意,轻手轻脚凑上前,压低声音问道。 二人神秘压低声音的模样,瞬间勾起了周雨和直播间所有网友的好奇心,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陆羽盯着礁石缝隙,缓缓吐出三个字:“螳螂虾!” “哟——这可是稀罕货!没想到这儿藏着这狠角色!” 阿海眼睛一亮,立刻将镜头对准幽暗的礁石缝隙,一点不敢晃动。 直播间瞬间再度沸腾,弹幕疯狂刷屏: “螳螂虾?是传说中的海底一拳超人吗?” “我知道这个!雀尾螳螂虾!战斗力天花板,能打碎鱼缸玻璃!” “完了完了,这货超凶的,主播千万别徒手抓!” “野生彩色螳螂虾超级少见!比皮皮虾珍贵多了!” “快看快看——缝隙里!我看到了彩色反光!太漂亮了吧!” 缝隙里的小家伙像是察觉到了外界动静,缓缓挪动身形,一点点探出身子。 一抹绚烂的色彩骤然映入眼帘! 翠绿、靛蓝、绯红、暖橙交织错落布满了修长的虾身,外壳泛着细腻的金属光泽,尾扇层层舒展,酷似孔雀尾羽。 它的一对复眼灵动凸起,警惕地扫视着外界,胸前锤状掠足微微绷紧,攻击性直接拉满! “好漂亮!这也太好看了吧!”周雨瞬间看呆了,全然忘了刚才的忌惮。 她只在视频或者图片上看过螳螂虾,当时只觉得好看。 可当她真正见到活物的时候,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惊艳! 这只螳螂虾并不是静止的,随着阳光在浅水里折射,它的呼吸和动作也在微微流动,像极了一个流动的彩虹! 直播间彻底炸裂: “这颜值直接封神!不愧是雀尾螳螂虾!海底颜值天花板!” “五彩斑斓的战甲,又美又凶,太霸气了!” “第一次见野生完整的雀尾螳螂虾,这辈子值了!” “又美又能打,海底最强刺客实锤!” “这个品相要是放水族馆,少说值几千块!” “几千?你太小看雀尾了,品相好的上万都有人抢! 陆羽示意阿海和周雨不要乱动,随后缓缓伸出手,两指稳稳捏住它的胸甲后端,轻轻一提。 螳螂虾被提出水面的瞬间,身体猛地弓起,尾扇刷地展开,露出了腹部更鲜艳的色彩! 那是近乎荧光的蓝绿色,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 它的锤状掠足弹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声,但陆羽捏的位置恰到好处,它的掠足够不着他的手指。 阿海立刻把手机拿远,生怕这玩意“一拳”把他手机屏幕打碎! 直播间弹幕瞬间铺满屏幕,刷屏速度直接拉满: “我的天!徒手拿捏一拳超人!陆哥太稳了!” “别人不敢碰的狠货,陆哥随手拿捏,气场绝了!” “这品相、这颜色,绝对是我见过最漂亮的螳螂虾!” “今天的赶海含金量直接拉满!皮皮虾、极品螳螂虾全齐了!” “我这辈子没见过彩色的濑尿虾!太梦幻了吧!” “本来以为挖皮皮虾已经够顶了,结果直接偶遇七彩螳螂虾?这直播含金量拉满了!” “这颜值直接封神啊!像水族馆里的观赏虾!” 陆羽捏着螳螂虾对着镜头展示了一阵。 在阳光的照射下,螳螂虾尾扇完全舒展开来,每一片尾叶上的圆形斑点都清晰可见。 他翻转手腕,让镜头拍到了它的锤状掠足——那对小巧却威力十足的“拳头”正紧紧收在胸前,表面覆盖着一层光滑的甲壳。 展示完毕后,陆羽面朝外海的方向,随手一抛。 那只色彩斑斓的雀尾螳螂虾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嗒”一声落入远处深水区的浪花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啊啊啊——不要啊!”周雨喊出了网友们的心声。 她往前追了两步,一脸心疼:“扔了好可惜啊!那个螳螂虾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虾,比网上那些视频和图片好看多了!照片根本拍不出它身上那种流动的光泽!” 弹幕跟她的反应如出一辙。 “我的雀尾啊——!陆哥你太狠了!” “那么漂亮的虾,说扔就扔了?” “暴殄天物啊主播!你知不知道这个能卖多少钱?” “放生好啊,这种极品品相的雀尾螳螂虾就该让它在大海里继续美下去。” “靠靠靠——颜值控表示根本就受不了!” “虽然心疼,但是给陆哥点赞!” 陆羽拍了拍手上沾的细沙,转头看到周雨那一脸心疼的表情,忍不住笑道:“个头这么小,肉还不够塞牙缝的,留着干嘛?” “可是它那么好看……”周雨嘟囔了一句。 第32章 皮皮虾、青蟹、沙虾、鲍鱼可遭了殃 陆羽他们与虎子等人重新聚在一起。 陆羽挨个翻看虎子他们的收获,不由得摇了摇头:“这些东西根本不够吃啊!” 他们的收获是不少,但个头都偏小,一下锅就不剩什么了。 而且这些都是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这点海货根本就不够他们吃! “接下来都听我指挥——”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陆羽化身一台精密的海货探测器。 他指挥着虎子去潮沟边翻石头。 石头底下,三只大青蟹齐刷刷地从石头底下窜出来。 最大的那只蟹壳足有成年人两个拳头并排那么宽,两只大钳子高高举着,张牙舞爪地朝虎子冲过来。 另外两只稍微小一点,但也比市面上卖的养殖青蟹大了一圈,一只往左边横着跑,一只往右边钻,动作快得惊人。 “妈呀——!”虎子吓得往后蹦了一步,手里的桶差点甩飞出去。 那只最大的青蟹不依不饶,举着钳子追在他脚后跟后面,八条腿在沙泥上倒腾得飞快,溅起一片细碎的水花。 “跑什么跑——!夹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阿海一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抄起不锈钢夹子,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他看准那只大青蟹的后背,夹子猛地往下一按,然后往上一提。 那只青蟹在空中拼命挥舞着钳子,两只大螯“咔咔咔”地夹着夹子的不锈钢柄,发出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这青蟹个头也太大了吧!”阿海把青蟹拎到镜头前,转了一圈让网友们看个清楚。 那只青蟹的钳子,比他两根大拇指合在一起还粗,夹在夹子柄上死活不松,腹部饱满地鼓着,一看就是肉肥膏满的成蟹。 “虎子被螃蟹追着跑,战斗力不如一只青蟹!” “哈哈哈哈——我截图了,虎子那个表情绝了!” “阿海哥好帅!一夹子秒杀!” “这青蟹个头也太大了吧,钳子比我手指头还粗!” 虎子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镜头前被螃蟹追得满滩跑,脸腾地红了。 他赶紧拎着桶跑回来,把那两只小的也夹进了进去。 一下子多了三只沉甸甸的大青蟹,桶都被压得往下坠了坠。 陆羽又指挥着几个女娃子去另一条潮沟边挖沙泥。 底下的蛤蜊密得都不用耙子,几个女娃子蹲在旁边捡都捡不过来。 阿海举着手机跟在后面,尽量记录每一个收获的瞬间。 他看到陆羽带着周雨朝礁石区深处走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像这种大潮一退,礁石里面就会藏好东西。 像海参、鲍鱼这些,平时都缩在石头缝里,只有大潮低潮位的时候才能摸得到。 但这种位置可不好找,一般赶海的人走不到这么深的地方!” 陆羽在一片被潮水淹没了大半的礁石区前蹲了下来。 这里的礁石表面布满了墨绿色的海藻,靠近水面的位置有几个拳头大的孔洞,孔洞边缘被海水冲刷得光滑圆润,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把手探进水里试了试水温,“小周,把手套摘了,这个得用手慢慢摸。” “我来我来!”周雨蹲下身,把桶放在边上,伸手顺着礁石孔洞的边缘慢慢摸进去。 “诶?这是什么?长长的,软软的,表面还有细密肉刺?” “海参!是海参!”阿海直接叫了起来:“你得顺着根部慢慢抠,别着急。海参受惊了会缩,得顺着它的劲儿来。” “噢噢噢——”周雨放轻了动作,顺着那东西的根部慢慢抠,然后往外一抽。 一只比她手掌还长的黑色海参,被完整地从石缝里拽了出来。 “梅花参,这玩意野生的可不便宜。” 阿海把海参翻过来,露出底部密密麻麻的肉刺,让网友们看清楚:“市场上干的梅花参常见,活的可不多见,野生的更少,都是渔民养殖的! 这玩意对水质要求特别高,水质稍微差点就活不了,能在螺湾摸到野生的,说明这片海域的生态是真的好!” 海参这东西喜欢扎堆,只要在一个地方出现,就不可能只有一只! 周雨兴致勃勃地把手继续探进去,陆陆续续又拽了五只出来! 六只梅花参并排躺在她的两个手心里,最大的那只差不多有三十五厘米长,黑色的体表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 阿海的镜头死死怼着那六只海参,直播间弹幕已经刷得看不清画面了: “啊啊啊啊——六只野生梅花参!活的!” “我爷爷炖汤用的干海参一斤好几千,这野生的……?” “这个直播间是不是开了挂?” “小周姐姐今天的运气开了挂吧?鲍鱼、皮皮虾、海参全齐了!” “别人赶海捡贝壳,你们赶海是直接来进货。” 潮沟、泥沙滩、礁石边缘浅水坑成了众人的活跃地点,每一道缝隙里都藏着让赶海人眼馋的好东西。 皮皮虾、青蟹、沙虾、鲍鱼可遭了殃。 虎子等人在潮沟边挨个翻石头,每翻开一块都能从底下窜出几只沙虾,几个孩子手忙脚乱地用捞网去兜。 那几个女娃子蹲在沙泥滩上挖蛤蜊挖上了瘾。 陆羽带着周雨在礁石区深处又摸到了不少好东西。 阿海举着手机在螺湾里来回跑,镜头晃得网友们直呼晕,但谁也不舍得关掉直播。 在线人数已经冲到了两万七,弹幕密得几乎遮住了整个画面。 新进来的观众被满屏的弹幕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就被下一波更大的弹幕淹没。 时间在埋头猛挖中过得飞快。 陆羽直起腰往海面上看了一眼,潮水已经开始往回涨了。 刚才露出水面的礁石边缘重新被海水淹了回去,几处潮沟的宽度也比刚才窄了不少。 现在是下午五点多,退潮已经见了底,现在正是回涨的时候。 “涨潮了,大家收工——!”陆羽朝所有人喊了一声。 “噢噢,好——”虎子和几个孩子意犹未尽地拎着各自满满的桶往回走,一步三回头地看那片还在涨潮的螺湾。 阿海把手机镜头转向正在涨潮的海面,让网友们看到海水一点一点漫过礁石的过程。 弹幕里一片“不想结束”的哀嚎,有人已经开始求下次赶海的直播预告。 第33章 不准关直播 就在所有人都拎着桶往螺湾出口方向走的时候,陆羽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他的视线落在走在最边上的小玲脚边不到半米的位置。 那里有一块半人高的大礁石,礁石底部有一个深陷的洞穴,里面藏了一个大家伙,一对粗壮的钳子在缓缓开合。 本来陆羽今天是不打算动它的,但【天赋:海洋之心】却捕捉到了它的攻击性! 小玲只要再往前踏两步,一定会惊扰到洞内的大家伙。要是她的脚趾被巨钳夹住,搞不好脚趾都得被夹断! “小玲别动——”陆羽大喊了一声。 声音骤然炸响,语气里带着焦急和紧张。 走在最前面的小玲立刻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一只脚还抬在半空中没敢落下去。 虎子和几个孩子也全都站住了,拎着桶转过头来看陆羽。 就连走在陆羽旁边的周雨,都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塑料桶把手。 阿海的反应最快。 他一句话没问,直接跑过去来到小玲身边,警惕地把她护住。 他和陆羽搭档了这么久,单凭这语气就能判断,前方藏着一头不折不扣的大货! “小玲,向右慢慢走,动静别太大!”陆羽缓缓向右摆手,声音压得很低但很稳。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那块礁石底下的洞穴,脚步已经朝那边迈了过去。 小玲咽了口唾沫,把抬在半空中的那只脚轻轻放下来,然后像走钢丝一样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右边挪。 她不知道自己脚边有什么,但她知道小羽哥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肯定不会是什么普通的东西! 阿海一见安全了,立刻就把镜头怼了过来,压低声音对着直播间说了一句:“有情况——” 然后他就不再说话了,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块礁石底下。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安静了一瞬,然后开始疯狂刷屏。 “又怎么了又怎么了?” “阿海这个语气,肯定是大货!” “我刚准备关直播去吃饭,这下谁还走得动!” “陆哥的表情好认真,不是一般的东西!” “螺湾到底藏着多少宝贝啊?” 大礁石底下,一只体型硕大的青蟹正蜷在石缝的阴影里。 它的蟹壳紧紧贴着礁石底部,两只大钳子交叠在身前,只有眼睛上方那两根短小的眼柄在缓缓转动,警惕地扫视着洞外的动静。 这只大青蟹大概是想趁着马上涨潮,想出来觅食,却被陆羽他们这边的动静惊了回去。 但它的体型实在太大了,大到那个洞穴勉强才能藏住它。 陆羽拿了把长柄夹子,放轻脚步走到那块礁石旁边蹲下身。 他没有急着下手,而是先侧着身子观察了一下洞穴的角度和深度。 这个洞穴被掏得很深,入口窄但里面宽,螃蟹缩在最深处,如果让它窜出来往深水区跑,追都不用追了! 陆羽小心调整了一下蹲姿,把夹子从侧面探进礁石底部的深缝里,海藻被一点点拨开,露出了洞穴深处暗灰色的蟹壳。 夹子夹住了坚硬的壳。大青蟹立刻有了反应——两只大钳子猛地张开,以极快的速度夹住了夹子的铁头。 陆羽只感觉手上震了一下,一股不小的力道顺着夹柄传上来,好悬让它把夹子挣脱! “大家伙——”陆羽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先试探性地往回抽了抽夹子,确认那两只钳子已经死死夹住了铁头不会松。 另一只手也握上去,双脚踩稳了礁石底部的沙地,猛地往后一拽,好悬一屁股坐在地上! “哗啦——”一声沉闷的水响,一只体型大到离谱的青蟹被他从石缝里拽了出来,旁边的泥沙翻涌起来,遮住了大半个洞口。 大青蟹的八条腿在空中疯狂划动,两只大钳子还死死咬着夹子的铁头不放,发出“咔咔咔”的脆响。 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它的模样。 蟹壳宽阔厚实,青灰色的甲壳上带着淡淡的暗纹,两只大钳子粗壮得像是两把扳手,内侧的锯齿清晰可见。 阿海直接把镜头怼了上去,手机差点怼到螃蟹脸上,“卧槽——这只得有,得有几斤……?” “至少三斤。”陆羽手上掂了掂,把夹子举到半空中。 巨大的青蟹吊在夹子底下还在拼命挣扎,两只钳子终于松开了铁头,在空中疯狂地一张一合,发出响亮的“咔嚓”声。 阿海、周雨、虎子等人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孩子们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往陆羽手里看。 菜市场里卖的青蟹,最大的也就一巴掌宽,还用厚皮筋捆得严严实实。 但那些青蟹跟眼前这只比起来,简直就像是刚出生的蟹苗! 虎子低头看了看自己桶里那三只青蟹——刚才他还觉得挺大的,现在怎么看怎么像营养不良。 陆羽把手里的夹子翻过来,看了一眼螃蟹腹部的蟹脐。 蟹脐宽大圆润,边缘整齐,是典型的母蟹特征。 更关键的是,蟹脐微微鼓起,颜色比周围的甲壳要深一些,透着一层隐隐的红褐色——那是满膏的表现! “哟,还是红膏母蟹!”陆羽的声音里带上了压不住的得意。 阿海举着手机,镜头从青蟹的蟹钳拍到蟹壳再到蟹脐,每一个细节都没放过。 弹幕早就刷起来了: “我是潮汕人,这种规格的野生青蟹在菜市场能过千了吧!” “过千?那是两斤以下没膏的价。这只明显超过了两斤,而且还是红膏母蟹,你多加一个0都买不到!” “主播说是母的满膏,我的天,清蒸出来那个膏是金黄色的!” “我已经在咽口水了——家人们谁懂啊,看个赶海直播,给我看饿了!” “这只蟹一个人吃不完吧?小羽哥你们聚餐还缺人吗?我自带碗筷!” “干海鲜酒楼十年,都极少见到这种规格野生满膏青蟹!”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蟹壳上那些藤壶?这蟹至少活了四五年了,螺湾这片海域的生态也太好了吧!” 阿海急忙安排:“快快快,腾出一个新桶,把这只大青蟹单独放。” 这只青蟹实在是太大了,要跟别的海货混在一起,全都得被它夹成两半! 虎子等人动作麻利,急忙空出一个最深的大桶。 陆羽小心翼翼地拎着这只青蟹,把它单独放进了空桶里。 “快走吧,潮水涨得很快。”阿海出声提醒了一句。 众人不敢继续停留,沿着礁石小路离开螺湾,一路回到岸边停放的三轮车旁。 “收获盘点 ——!” “嗷嗷嗷!!” 一群人欢呼着,把大大小小塑料桶整齐沿着路边排成一排。 阿海举着手机走上前,镜头对准成堆的桶,活像负责清点货物的账房先生。 今天这场赶海,周雨今天可算是过了瘾了,她的脸上全是满足的笑容。 桶里装着她的战利品——十二只皮皮虾,六个梅花参,三头鲍鱼一只,五头鲍鱼两只,六头鲍鱼6只,九头鲍鱼两只,还有小半桶蛤蜊,和两只她夹住的小青蟹。 虎子几个男娃的桶里,一共装了十只大青蟹。 阿玲那些女孩子的桶里全是蛤蜊和沙虾,加起来少说也有二十斤。 最重磅的,就是陆羽最后抓的那只超过三斤的大青蟹。 “这是赶海?这是进货吧!!” “好家伙,这一次赶海值多少钱我不敢算!” “我是海边的,我赶了二十年海加起来没小羽哥一下午挖的多!” “我宣布今天的直播改名《南风岛海鲜进货实录》” “我点了外卖海鲜炒饭,本来觉得很香的,现在觉得不香了——” 阿海对着镜头一个个展示过去,最后把镜头对准那只还在挥舞钳子的三斤大青蟹,“这个大家伙回去清蒸,出锅了再给大家看——” 弹幕直接就不干了: “直播不准停——我给你刷礼物!” “对,不准停,我们要看——” “我要看那只大青蟹蒸出来到底是什么样!” “这一顿你们吃的完么?要不要我替你们尝尝?” “说得对,直播不许提前结束!礼物安排上!” “没错,不准下播,我们等着看开蟹!” “我点了外卖海鲜炒饭,本来觉得很香的,现在觉得不香了——” 阿海抓了抓鸡窝头,笑道:“行吧,那就让大家看看我们的聚餐是什么样的。” 这话一出来,在线人数不仅没掉,反而又涨了一波。 刚才那些嚷嚷着要关直播去吃饭的网友,全都老老实实留了下来,准备看着这群人怎么把满满一车斗的海鲜变成一桌大餐。 众人提着桶上了三轮车。 阿海把手机交给陆羽,启动了三轮车,沿着海岸边往回开。 第34章 大海给什么就吃什么 三轮车驶回南风岛救助站。 众人麻利卸货,阿海随手把手机支架固定好,全程直播众人处理食材的画面。 两万多网友蹲守直播间,弹幕密的半点空档都没有。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处理食材。 直播间网友瞬间化身线上美食导师,疯狂出谋划策: “花蛤一定要静置四十分钟!中途换一次水,一点细沙都不留!” “阿海赶紧调万能海鲜蘸料!蒜末、生抽、香醋、少许白糖、小米辣,最后泼一勺热油!” “白灼虾的灵魂蘸料我熟!加一点点芥末提鲜,巨绝!” “椒盐皮皮虾一定要多放椒盐和干辣椒,外酥里嫩才够味!” 虎子带着两个男娃去暂养池那边接淡水,把几个大盆全都灌满了清水。 阿玲那几个女娃子把装着蛤蜊的桶抬过来,倒进盆里,又撒了两把海盐搅了搅。 蛤蜊们沉在水底,壳缝里开始慢慢吐出细沙。 陆羽蹲在另一个盆边上处理梅花参。 他拿起最大那只,翻过来露出底部的口器,用小剪刀沿着口器边缘剪了一圈,手指捏住口器轻轻一拽,连着一小段内脏一起抽了出来。 然后顺着腹部的那道细缝剪开,把里面的内脏全部掏干净,放在清水下冲了又冲,直到流出来的水不再浑浊。 六只梅花参很快被处理好,整齐地码在干净的大碗里。 周雨在旁边负责刷鲍鱼。她拿了把旧牙刷,把鲍鱼壳上的海藻和泥沙一点一点刷干净。 鲍鱼壳表面那层深绿色的附着物被刷掉之后,露出底下珍珠色的壳面,边缘还带着一圈天然的螺纹。 阿海把处理好的梅花参放进砂锅里,加了姜片、葱段和足够的清水之后,又把砂锅端到院子角落那个炭火炉上,盖上盖子用小火慢炖。 虎子那边领着孩子们处理青蟹和皮皮虾。 青蟹用刷子一只只刷干净蟹壳上的泥沙和藤壶,皮皮虾过了两道清水就算完事。 但沙虾不一样,得用剪刀剪掉虾须和虾枪,免得吃的时候扎嘴。 阿海刚刚回到灶台边上,动作麻利地给鲍鱼表面切十字花刀,刀口深浅适中,刚好切到肉的一半深度! 这样下锅受热之后,鲍鱼肉会沿着刀口绽开,既好看又入味。 灶台上的火已经点起来了。锅里烧着水,旁边的炭火炉上砂锅里的梅花参汤已经开始冒热气,盖子边缘渗出细密的水珠。 厨房里飘出来的姜葱味和海腥味混在一起,把整个院子都浸透了。 “我也没想到他们真没关!从赶海到做饭无缝衔接!” “我外卖还没到他们已经要开火了,这进度条是不是太快了点?” “阿海阿海,海参只用姜片和葱段慢炖吗?” 阿海一边往铁锅里倒油,一边朝镜头解释:“咱们这个梅花参是野生的,所以清炖就只加姜片和葱段,别的什么都不用不放。 只要用小火慢炖上一个小时,汤色就会变成乳白,那才叫一个鲜——你们等着看。” 油在铁锅里渐渐热起来,冒出细细的青烟。 阿海把案板上切好的姜片、蒜瓣和葱段一股脑倒进锅里,刺啦一声,白烟腾起来,姜葱的香气瞬间在院子里炸开。 他拿起锅铲翻了几下,姜片在油里变成金黄色,边缘微微卷起。 阿海往锅里倒了小半碗生抽,锅底瞬间腾起一股白雾,酱香混着姜葱的焦香飘出去老远。 接着是半勺蚝油、一小撮白糖,用锅铲搅了两下,又往锅里加了些清水。 锅里的酱汁咕嘟咕嘟冒着泡,颜色从深褐变成了透亮的琥珀色。 阿海把火关小,让酱汁在锅里慢慢收。 他转身从调料架上拿了几个干辣椒掰碎了扔进去,又切了一小撮香菜梗撒在酱汁上面。 “我们这边的海鲜汁精髓就在这个‘轻’字——生抽打底。” 阿海拿筷子尖蘸了一点酱汁,又往里面挤了几滴新鲜柠檬汁。 弹幕直接不干了: “这海鲜汁的配方能不能发出来啊啊啊啊!” “我家海鲜汁只有酱油和芥末,看完这个我觉得我白吃了几十年海鲜!” “生抽、蚝油、白糖、干辣椒、香菜梗、柠檬汁——记笔记的手速已经跟不上了!” “阿海你开个美食博主号吧,南风岛海鲜汁配方我愿意付费解锁!” “清蒸配上这个海鲜汁给我看饿了!” 锅里的酱汁已经收得差不多了,颜色浓稠透亮,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油光。 阿海把火关了,把海鲜汁倒进一个大碗里,放在一旁晾着。 旁边的炭火炉上,砂锅里的梅花参汤已经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了。 接着是鲍鱼焖排骨、椒盐野生皮皮虾、白灼沙虾。 紧接着,最具海岛特色的椰浆海鲜锅登场。 陆羽把刮好的老椰肉榨出醇厚椰浆,倒入砂锅煮沸,在依次下入沙虾、花蛤、小块海参慢火煨煮。 清甜的椰香融合了海货的鲜醇,是市井餐馆绝对吃不到的独家海岛风味。 弹幕已经被馋疯了: “椰浆海鲜锅、鲍鱼焖排骨——光听名字我口水就下来了!” “我要疯了,你们能不能寄一份给我?” “啊啊啊啊啊——明天就去买鲍鱼和排骨。这个视频我已经录下来了!” “椰子是岛上现摘的吗?这也太奢侈了——” 陆羽在另一边已经把蒸锅架起来了。 蒸锅里加了足够的水,笼屉上铺了几片姜和两根葱段。 他把那只三斤重的红膏母蟹从桶里拎出来,螃蟹还在挥舞着钳子,两只大螯在空中咔嚓咔嚓地夹个不停。 陆羽把螃蟹放进蒸锅里,盖上盖子,把火开到最大。 锅里的水烧开,蒸汽从锅盖边缘滋滋地往外冒,带着一股淡淡的海腥味和姜葱的清香。 三斤的大青蟹至少要大火蒸十八分钟,少一分钟膏没凝固,多一分钟肉就老了! 捞汁小海鲜是阿玲几个女娃子的活。 她们把小海螺、小鲍鱼和沙虾,用牙签把螺肉挑出来,全部在滚水里烫熟,捞出来放进提前调好的捞汁里泡着。 “来个人,帮忙端菜——”陆羽端着那只大青蟹喊了一声。 虎子、阿玲几个孩子一拥而上,把厨房里做好的菜一盘一盘往院子里的长桌上端。 一道道海鲜大餐被端上来,还不等他们高兴,那两只布偶猫和几只在这里安家的流浪猫就凑了过来。 最后关火的是蒸锅。陆羽掀开锅盖,热气呼地一下腾起来。 蒸笼一共三层,下面两层是虎子等人抓的青蟹。 最上面那层只有那只三斤重的大家伙。 母蟹已经变成了漂亮的橙红色,蟹壳油亮发光,八条腿完整地舒展开,两只大钳子还保持着生前的威武姿态。 螃蟹被一个个放到铁盆里,那只最大的母蟹被移到不锈钢托盘,因为盘子根本就装不下这个大家伙。 长桌上很快就铺满了。 正中间是那只三斤红膏母蟹,旁边砂锅里的椰浆海鲜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 大盘子里椒盐皮皮虾堆得冒尖,葱姜炒蛤蜊挂着酱汁。白灼沙虾码在大盘子里,旁边配着阿海那碗独门海鲜蘸汁。 鲍鱼焖排骨最是诱人,排骨焖得酥烂,鲍鱼上的十字花刀绽成了小雏菊。 小海鲜泡在琥珀色的捞汁里,螺肉和鲍鱼片吸饱了汤汁。 清炖梅花参汤色乳白,参体弹韧,表面浮着几颗红枸杞和嫩绿的葱花。 桌子实在摆不下了,几盘蛤蜊和沙虾只能叠着盘子边沿搁着。围观的网友们已经开始哀嚎: “你们是赶海还是进货?这一桌子加起来比我家年夜饭还丰盛!” “中间那只三斤大青蟹,光这一个菜就是我一个月伙食费了——” “我特意点了外卖准备解馋,现在看着这一桌子我觉得自己吃的是塑料!” “这些全是纯野生的,海鲜市场都凑不齐这一桌!” “南风岛的聚餐,我愿称之为南海第一盛宴!” “有没有人数过这一桌多少个菜?全是海货!我的梦想餐桌!” 就在这时,陆羽和阿海把围裙解了下来,阿海拿上手机,跟着陆羽朝码头的方向走。 网友们不淡定了: “这是干嘛去?” “我的海鲜大餐还没看够呢,你们要去哪?” “啊啊啊啊——不要离开啊!” “嘿嘿——”阿海笑道:“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二人快步走到栈桥边上,阿海把手机固定好,和陆羽一起拽住那根系在木桩上的粗麻绳,双手交替往上拉。 绳子绷得笔直,椰子从深水区一点一点往上升,椰子壳上还在往下淌着海水。 在深水里泡了整整一个下午,椰子壳摸上去冰凉,表面那层青皮上凝满了细密的水珠,拿在手里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一样。 二人拎着网兜走回来,把椰子一个个放在长桌旁边的沙地上。 陆羽把砍刀抽出来,手起刀落,一刀一个,椰子上方被削出一个小口,露出里面莹白的椰肉和清澈的椰水。 “一人一个,自己拿——” 虎子和几个孩子一拥而上,一人抱起一个冰凉的椰子。 虎子把嘴凑到刀口上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椰水顺着喉咙往下淌,他舒服得眯起眼睛,好半天才放下椰子长长地哈了一口气,冰凉的椰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周雨也拿了一个小口喝着,冰凉椰汁让她整个人都舒坦了。 “聚餐开动——”陆羽拿着一个冰椰子站起来,朝满桌子菜一挥手。 阿玲早就等不及了,率先把筷子伸向了那只三斤大青蟹。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蟹壳,壳掀开的瞬间,热气裹着一股浓郁的蟹香涌出来。 蟹壳里满满当当全是金黄色的蟹膏,膏体饱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筷子尖轻轻一戳,膏体颤巍巍地晃了两下,质地细腻得像蟹黄豆腐。 “这膏也太多了吧——”周雨筷子举在半空中都忘了夹菜,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壳金黄色的蟹膏。 虎子拿筷子挑了一块蟹膏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整个人就往后一仰,“好香!比上次阿海哥煮的那只膏蟹还要香!” 阿海坐在桌角,一边剥皮皮虾一边笑。 他把椒盐皮皮虾的壳从腹部两侧轻轻一掰,整条完整的虾肉就脱了出来。 粉白弹嫩的虾肉在海鲜蘸汁里轻轻一蘸,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椒盐的咸香和虾肉本身的鲜甜在口腔里撞在一起。 弹幕已经彻底失控了: “金黄色的蟹膏!!我隔着屏幕都要疯了!” “那壳蟹膏拌米饭能吃三碗,不,五碗——” “我为什么要在加班的时候看这个?我的加班餐是泡面!” “椒盐皮皮虾那个虾肉也太完整了,阿海剥虾的手艺绝对练过!” “鉴定完毕,全是我没吃过的菜!” 夕阳沉到了海平面以下,天边最后那点橘红色也快要褪尽了。 院子里亮起了几盏暖黄色的灯泡,飞虫在灯下绕着圈飞。 海风吹过来,把桌上的菜香和椰香搅在一起,飘出去老远。 阿海把手机重新装到支架上,对着满桌狼藉的盘子和空壳做了个总结: “今天的南风岛聚餐直播到这里就差不多了。这就是南风岛的生活方式——大海给什么就吃什么。” 陆羽,周雨,虎子,小玲等人全都凑到镜头前,和网友轻轻挥手。 “明天我和阿海带大家看看真实的南风岛,咱们明天见!”陆羽最后还不忘做一个直播预告! 第35章 直播南风岛 昨日那场干货拉满的赶海吃播,站稳了海岛公益直播的流量风口。 搭配此前全网刷屏的中华白海豚紧急救助,给抹香鲸搓澡,罕见深海大王乌贼发现的三大爆款事件。 热度叠加下来,让救助站的直播间彻底出圈。 后台的打赏数据一路疯涨,除去平台分成,网友打赏的总额稳稳突破三万元大关! 这笔钱对于设施简陋,资金紧缺的小型民间救助站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母豚养护所需的高端海鱼食材和护理耗材,有渔政部门和海洋研究所专项兜底保障,倒是不用担心。 但救助设备升级和物资补给,却都有了坚实的资金支撑! 陆羽和阿海终于见到回头钱了,两个人的干劲儿也上来了。 当天下午,陆羽和阿海准时开启了救助站的直播账号,准备带着网友解锁南风岛最真实的模样。 直播刚一开播,海量观众瞬间涌入直播间,没有任何预热,在线人数便飞速飙升,弹幕刷屏的速度快得眼花缭乱。 “开播了开播了!蹲守一天终于等到了!” “专门来看真实的南风岛,最爱的原生态海岛直播!” “先问一句!孕豚妈妈今天状态怎么样?有没有顺利生产的迹象?” “昨天的海鲜大餐我回味了一整晚,今天狠狠期待海岛实景!” “从海豚救助追到赶海吃播,全程真爱粉,坐等揭秘海岛全貌!” 阿海手持手机,镜头稳稳对准前方村落:“大家好。我们在大家的留言里看到,大家都想来南风岛旅游。 大家都喜欢南风岛,我和小羽是真的很高兴。但我们也必须实话实说,岛上的真实样貌其实并没有大家想的那么好。” 话音落下,镜头对准了村口主路——说是主路,其实就是一条三四米宽的土路。 路面坑洼不平,散落着细碎的贝壳与风干的海沙,车辆驶过便会扬起一阵细细的尘土。 道路两侧错落排布着一栋栋渔家老屋,墙体被海风侵蚀得斑驳泛黄,露出底下粗糙的砖石肌理。 不少空置的老屋门窗腐朽松动,窗框爬满裂纹,屋檐下挂满风化的渔网。 整片村落人烟稀疏,鲜有年轻人的身影,偶尔能看见的都是步履蹒跚留守海岛的老人。 这并不是大众印象里商业化完善,配套齐全的网红度假海岛。 这里没有平整宽敞的滨海公路,没有林立的网红民宿,没有精致的沙滩步道,更没有完善的游乐设施。 直播间无数网友入目,皆是朴素甚至略显破败的海岛原貌,一时无人发言! 之前被赶海丰收、海鲜盛宴、治愈救助画面勾起向往的网友,此刻终于彻底明白。 这座海岛之所以留不住年轻人,不是风景不好,而是这里的生活太落后,太苦、配套太差。 陆羽的声音从一边传了过来:“南风岛基础设施落后,就业机会稀缺。岛上的青壮年几乎全都外出奔赴大城市谋生,所以这座海岛渐渐就变成了这样。” “……这不是我想象中的南风岛。” “我以为是那种网红海岛,白色沙滩、玻璃海、网红民宿。” “这看着就是普通的渔村啊,而且还挺破的。” “说实话,这才真实。我老家沿海的村子也是这样的!” “我以为都是那种大渔船出海、现代化码头卸货的场景……” “有点意外,但这才是真正的小渔村该有的样子。” “之前看赶海视频以为是那种世外桃源,现在发现就是普通村子,反而更真实了。” 阿海没有说什么,只是举着手机继续往前走。 镜头扫过路边一处废弃的渔具维修铺,铺面的卷帘门锈了一半,门口堆着几台锈迹斑斑的旧机器。 再往前走,大树底下坐着几个老太太在择海带,补渔网,看见陆羽和阿海走过来,笑着朝他们摆了摆手。 二人拿着手机继续往前走,拐过村尾那棵老榕树,前面是一片开阔的晒场。 晒场上铺着一层密密麻麻的渔网,几个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正蹲在渔网旁边补网,手里的梭子上下翻飞,动作又快又准。 旁边停着几辆破旧的三轮车和摩托车,车斗里堆着空塑料筐和泡沫箱。 晒场的尽头就是码头。 说是码头,其实就是一道水泥砌的防波堤。 防波堤内侧停着十几艘渔船,大部分是二三十吨的小型渔船,船身上的油漆已经斑驳,只有船号还依稀可辨。 有一艘渔船正在卸货,渔民抬着满筐的鱼获从船上下来,筐里的鱼还在蹦跶,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 陆羽和阿海走到防波堤边缘,把镜头对准远处的海面。 “这就是南风岛。”陆羽说了一句。 阿海也没再过多解释什么,只是举着手机安静地站着,让镜头对着那片海。 “好安静。这片海好蓝啊。” “南风岛虽然破,但海是真的好看。” “说实话,这种小渔村要是稍微修修路、盖几个民宿,分分钟变网红打卡地。” “主播很良心,没把网友骗过去杀!” “有一说一,这地方让我去旅游几天还行,真要是生活一辈子,我是真的受不了!” 二人在防波堤上站了大概两分钟,阿海说道:“走吧,去老灯塔转一下。” “嗯!” “老灯塔”这个说法,其实不太准确。 那座灯塔没人维护,也没人管理,已经废弃快二十年了,就那么孤零零地立在南风岛最西面的礁石上。 从村里走过去要沿着海岸线走四十分钟,有一段路甚至要踩着湿滑的礁石才能过去。 所以就算是本地人,除了偶尔有几个钓鱼的老头会过去,平时也没什么人去。 阿海回到家里骑着三轮车,拉着陆羽来到靠近灯塔的位置,剩下的路只能徒步走过去。 脚下的礁石被海水冲刷得光滑圆润,有些地方长了墨绿色的海藻,踩上去滑得很。 走了十来分钟,拐过一道突出的礁石岬角之后,那座废弃的灯塔终于出现在画面里。 灯塔建在一块高出海面五六米的黑色礁石上,塔身是灰白色的水泥结构,表面已经布满了裂缝和剥落的痕迹。 塔顶的灯室玻璃碎了半边,露出里面的锈铁架。 塔身底部被海风和海浪侵蚀得斑驳不堪,靠近地面的位置长着一层深绿色的青苔。 灯塔旁边立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上面刻着“南风岛航标—建于1973年”几个字。 陆羽的声音在海风里有些发散,“这座灯塔是南风岛最高的地标,站在这里能看到整座岛的海岸线。 后来导航技术升级了,灯塔就慢慢停用了。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阿海这时笑道:“喜欢钓鱼的朋友肯定已经看出来了,这片礁石区是南风岛周边最好的钓点。 水深、流急、礁石多,各种海鱼都喜欢往这儿钻!” “啊啊啊啊——钓鱼佬的绝佳圣地!” “我上周刚在北海花三千块包船出海,啥也没钓着,看这钓点我觉得我被坑了!” “这种礁石区底下肯定有斑节虾和花蟹,钓鱼顺便赶海,双倍快乐!” “你们在说什么……我一个都听不懂。” “感觉进错直播间了,这里是什么钓鱼技术交流群吗?” “前面的路人别怕,这只是钓鱼佬的常态——看见好钓点就跟看见初恋一样。” “我现在怀疑南风岛的真正宝藏不是海豚也不是大王乌贼,是这座灯塔下的鱼群!” 陆羽看着弹幕里突然冒出的一大串专业提问,笑着朝阿海喊了一句:“阿海,你闯祸了。这帮钓鱼的兄弟都太专业了。” 阿海对着镜头咧嘴一笑:“等过几天我来直播海钓。” “我看行——!” 陆羽和阿海在灯塔下面站了一会儿。海风很大,把两个人的头发和衣摆都吹得猎猎作响。 “走吧,回去带大家看看母豚!” 陆羽对着镜头笑了笑:“我俩也是没什么经验,这个直播路线没规划好。应该先直播母豚的。” “走了——” 二人一路返回救助站,陆羽举着手机来到暂养池。 母豚今天心情不错,在水里转了两圈之后忽然一个翻身,圆滚滚的肚皮朝上浮在水面上,尾鳍轻轻拨着水,活像一个在泡澡的胖子。 弹幕直接笑疯: “哈哈哈哈——它开始摆烂了!” “这肚皮圆得跟气球一样,小宝宝到底什么时候出来啊?” “母豚:我就是熊猫本猫,你们伺候好我。” “看它那个姿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普吉岛度假呢。” “海上大熊猫实锤了,这慵懒的气质一模一样。” 陆羽蹲在池边伸手摸了摸母豚的肚皮,母豚“嘤嘤”了两声,尾鳍拍了拍水面,溅了他一脸的水花。 他站起来擦了把脸,对着镜头说了句:“今天直播就到这儿吧。感谢大家的打赏和关注,南风岛会越来越好的!” 直播间在一片“明天见”的弹幕里渐渐安静下来。 陆羽关掉直播,和阿海相视一笑。 南风岛确实破旧,基础设施也确实不行,但这就是南风岛,一个南海边上靠着打渔为生的小渔村。 不管有没有网红来这里打卡,村民该出海出海,该补网补网,生活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第36章 傅柔 深夜十一点,海洋大学生物楼的实验室里的灯还亮着。 傅柔揉了揉发酸的眼眶,重新戴上了黑框眼镜。 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中华白海豚种群的文献数据与观测报表。 作为海洋生物学专业在读博士,她现阶段的核心研究课题,正是中华白海豚繁育行为生态行为研究。 这也是国内乃至全球海洋生态领域,公认难度最大、数据最稀缺的研究方向之一! 深耕该领域数年,傅柔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研究的艰难与瓶颈。 中华白海豚生性警惕,活动范围广且飘忽不定,野外观测全凭运气。 她跟着科研船队出海几十次,每次都要在海上漂十天半个月,但也只能远远拍到背鳍剪影和跃出水面的一瞬间。 但这又能记录什么有效数据? 她去年申请到的那笔科研经费,一大半都砸在了出海观测上。 租船、雇向导、设备租赁、油费……每天出海的开销,就像拧开的水龙头一样哗哗往外流! 傅柔家境优渥,自掏腰包补贴科研也不是不行,但数据从来不是靠钱就能砸出来的。 没有稳定的观测对象,没有近距离的实例,论文里的核心论点永远只能停留在理论推演层面! “叮——”桌上的手机震了两下,是周雨发来的微信。 傅柔扫了一眼,是个直播间分享链接,附带一句:“学姐学姐——快关注这个账号!超厉害的!” “呵……”傅柔哑然失笑,没太往心里去,随口回了句:“忙着整理数据呢,回头看!” 周雨是她带过的实习生,性子活泼跳脱,平时总爱给她分享些海洋馆的萌宠视频、海边的新鲜见闻,她大多随手点个赞就翻过去了。 傅柔把手机扣回桌上,继续对着数据发愁。 没过两分钟,手机又震了,这次周雨没有发什么链接,而是发了一段十几秒的短视频。 周雨的消息紧跟着弹出来:“学姐你一定要看!我不骗你!看完你绝对坐不住!” 傅柔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这孩子又找到什么稀奇玩意儿。 她伸手划开屏幕,视频加载的瞬间,一道软糯的 “嘤 ——” 声从听筒里飘了出来。 “嗯?这个叫声难道是……?”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画面正对着一方浅水池,一只成年中华白海豚正悠闲地浮在水面上。 它的肚皮半露,圆滚滚的腹部高高隆起,曲线浑圆饱满——这是一头典型的孕晚期个体! 然后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画面左侧伸了过来,轻轻贴在母豚光滑的白色肚皮上。 下一秒,画面里传来一声软糯娇憨的“嘤嘤嘤”,尾音微微上扬,拖得又软又长。 那只大手在母豚肚皮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母豚不仅没有躲,反而把圆滚滚的肚皮往那只手的方向拱了拱。 母豚的尾鳍在水面上懒洋洋地拍了一下,嘴里又发出一连串撒娇似的“嘤嘤”声。 水花溅了那人一脸,母豚的尾鳍在水里轻轻拨着,活像一个在讨摸的毛茸茸的小动物。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弹幕刷了进来。 “谁啊,烦死了——!”傅柔想关闭弹幕。但这只是视频,并没有关闭弹幕的按钮! 傅柔又把进度条拉回视频开头,反反复复看了五遍,眼睛越瞪越大! 什么情况?中华白海豚?近距离抚摸?还这么温顺? “这是在……撒娇?这怎么可能……”傅柔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中华白海豚是出了名的敏感警惕,尤其是孕晚期个体,对陌生环境和陌生气息的应激反应比普通个体强烈数倍! 哪怕是在水族馆的人工饲养环境下,保育员想要触碰一头刚入池的孕豚都不可能。 而且过程中还会伴随着反复拒食、碰撞、应激腹泻甚至早产风险。 饲养的都这样,就更别提野生的了——连靠近都难,还摸肚皮?还撒娇? “对了,链接!”傅柔关闭了视频,点开了周雨之前发的那条链接。 屏幕上跳转出一个直播平台的主页——“南风岛海洋救助站”,粉丝数已经破了四万,头像是一处海岛。 主页置顶的几条视频封面全是海洋生物救助相关的画面,播放量清一色标着“十万+”的红色数字。 傅柔点开置顶的第二条视频——“中华白海豚孕晚期母豚紧急救助全过程”。 视频开始播放,画面是一处码头。 转运担架被海警们小心翼翼地从巡逻艇上抬下来,母豚在担架上剧烈挣扎,尾鳍狠狠拍打着担架的金属边框,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画面里能听到好几个人的喊声——“小心它翻身!”“淋水淋水,别让皮肤干了!”“按住按住别让它撞到肚子!” 然后一个年轻人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走到担架旁边的时候动作不急不缓。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示意所有人安静,然后弯下腰,把手轻轻贴在了母豚的吻部上。 画面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那头刚才还在疯狂挣扎的母豚,在他手掌贴上去的瞬间,整个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的恐惧和焦躁,紧绷的肌肉一层一层地松弛下来。 拍打担架的尾鳍缓缓垂落,急促紊乱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绵长。 那双满是恐惧和戒备的眼睛,一点一点地变得温顺而依赖。 母豚甚至还微微侧过头,主动往那个年轻人的方向靠了靠。 视频的弹幕在这一刻铺满了整个画面,全是“啊啊啊啊啊啊”和“我不理解但我大受震撼”。 傅柔拿着手机的手僵住了。 她下意识地按了暂停,画面定格在母豚侧头靠近年轻人的那一瞬间。 傅柔把画面放大,仔细看母豚的眼睛——瞳孔没有放大,眼睑周围的肌肉没有紧绷,眼角膜没有因为应激而发红充血。 这说明它不是被强行压制住的那种“不动”,而是真正地从恐惧状态中平复了下来。 动物行为学上对这种状态有一个专门的术语,叫“主动趋近行为”,是衡量野生动物对人类信任度的最高指标。 可这明显说不通啊。 一头浑身是伤,正处于孕晚期敏感期的野生中华白海豚,对陌生人表现出主动趋近行为? 这要是写在论文里,审稿人估计看都不用看,直接就打回来,让她把视频原始数据拿去公证。 她松开暂停键,继续往下看。 视频里那个年轻人有条不紊地指挥海警们将母豚平稳转移到恒温暂养池里。 紧接着他开始检查母豚背部的伤口、清理泥沙和污秽、涂抹药膏。 母豚全程安静配合,甚至在他涂抹完最后一道伤口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软绵绵的“嘤嘤”声,尾鳍还轻轻拍了水面,溅了他一脸水花。 随后,陈教授带领团队赶来,开始为母豚做详细的检查,画面最后定格在母豚肚皮朝上,浮在池水里的慵懒姿态上。 同时,画面里还出现了一个人——周雨! 傅柔把视频进度条往回拖,又看了一遍,拖回去,再看一遍。 第三遍看完之后,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抄起桌上的蓝牙耳机塞进耳朵里,手指飞快地点开通讯录——周雨! 第37章 白海豚双标 电话那头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学姐!” “小雨!”傅柔没有多余寒暄,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那头母豚怎么回事?那个摸它的人又是怎么回事? 没有剪辑过的原始素材在你手上吗?你现在就在那个救助站对不对?你天天都能看到那头母豚?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额……学姐,我第一天就跟你说了呀。” 周雨被她这一连串问题炸懵了,顿了两秒才缓过来:“我说我要留在南风岛海洋救助站,负责一头孕晚期中华白海豚的恢复监测。 你还回我‘注意防晒’。我估计你连看都没仔细看吧?” “我……”傅柔卡了壳。她好像记得周雨前两天确实给她发过一条消息。 但那几天她正被另一组潮间带数据搞得焦头烂额,随手回了一句就翻篇了,压根没往心里去。 “好好好,是我的锅。你仔细跟我说说,视频到底是怎么回事?”傅柔知道她人就在现场,倒是不着急了。 “其实那天我是和陈教授一起去的。但等我们到救助站的时候,救治其实已经完事了!” “你是说,这个视频不是摆拍,没有剪辑?” 周雨立刻抓住了字眼:“哈哈——学姐,你敢说陈教授摆拍,我要去告诉她!” “别别别,我不是那个意思!”傅柔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她自然是知道周雨是在和她开玩笑,不过这事要是真被陈教授知道了,少不了得骂她一顿! “学姐你放心吧,视频绝对没经过剪辑!而且陈教授相当器重陆哥,甚至还邀请他去海洋研究所呢。 对了,陆哥给抹香鲸搓澡,还有大王乌贼那个视频你看了吧?” “大王乌贼?给抹香鲸搓澡?你究竟在说什么啊?”傅柔一脸的问号。 “啊?你还没看啊?难怪你打电话只问白海豚呢。” 周雨也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学姐,我劝你今天先把救助站账号里的视频都翻一遍,信息量有点大,我一句两句跟你说不清楚。 等你看完了,咱们明天再仔细聊?” 傅柔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这通电话打得确实太急了。 这周雨说的每一件事都在挑战她的认知,而她说的每一件事,似乎又都能在视频里找到答案? “行。” 傅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冲动,“我先把视频都看完,明天上午再找你。 小雨,你也知道我的研究课题,所以我希望能够去救助站亲自走一趟。” “学姐,这事我明天和陆哥说说!” “谢了小雨。”傅柔挂了电话,点进那个救助站的主页,目光从一条条视频标题上扫过: “给海龟清理藤壶,制作藤壶猫粮,救助中华白海豚,深夜给抹香鲸搓澡,完整大王乌贼移交全记录,赶海吃播,南风岛真实面貌。” 视频不少,傅柔点开了给抹香鲸搓澡视频。 视频画面刚亮起来,深海巨兽低沉的鸣叫声透过听筒传出来,隔着屏幕她都能感觉到一股压迫感! 远处月光洒在海面上,几座漆黑庞大的“小山”浮在水面上——是成年抹香鲸群。 画面抖动得很厉害,镜头拉近,聚焦在其中一头翻着肚皮的抹香鲸身上。 白色的鲸腹露出水面,上面竟然趴着一个人影正弯着腰,手里握着个工具沿着鲸腹的纹路一下一下地推着。 那头抹香鲸纹丝不动地浮在水面上,尾鳍偶尔轻轻搭一下水面,甚至还发出了一连串低频的“咔哒”声,听起来就像是在舒服得哼哼。 旁边画外音是小声的嘀咕——“好家伙,这比咱队里那些北方人搓的还专业。不过人家搓的是背,他搓的是鲸!” 她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有种预感,今晚这个夜,怕是熬定了! 第二天清晨六点,天色已经大亮。 之前傅柔靠远距离中华白海豚的模糊观测影像,写出来的行为谱系描述,在这条视频面前简直是隔靴搔痒! 现在她有了近距离高清视频作参照。 母豚肌肉的松弛过程,瞳孔焦距的变化,尾鳍从僵直到柔软的过渡,全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画面里。 她把原来那套靠仅靠推测补齐的应激行为模型,全部推翻重写,一口气敲了四千多字! 傅柔一点都不困。这种感觉就像是在隧道里摸索了几个月,终于在前方看到了一点实实在在的光。 所有的困惑、焦虑、瓶颈,都被那几条视频炸得粉碎。 现在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去南风岛,必须亲眼看到那头母豚,必须跟那个叫陆羽的人当面聊一聊! 时间来到六点,她果断给周雨打去了电话! 听筒里刚响了一声,就被对面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傅柔看着电话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指针不偏不倚正指在六点整。 “六点……不会是打扰她睡懒觉了吧?” 正想着把电话回拨过去,屏幕忽然一亮,周雨的视频通话请求弹了出来。 傅柔立刻点了接通。 镜头先是晃了晃,伴着呼呼的海风和隐约的哨鸣声,周雨的声音从听筒里飘出来: “学姐早啊——刚刚在暂养池喂母豚腾不开手,就先给你挂啦!” 画面慢慢稳下来,背景是湛蓝的天空和大海,渔业部门的快艇静静泊在不远处的水面上。 镜头往前一转,前方是开阔的码头栈桥。 傅柔的呼吸瞬间顿住了。 栈桥的护栏边,陆羽背对着镜头站着。 他穿件简单的浅灰色短袖,脚上穿着一双拖鞋,手里拎着一个冰桶。 陆羽手腕一扬,一条银白色的小带鱼就抛进了海里。 栈桥下游着十几头中华白海豚,银白带粉的脊背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一看到鱼落下来,便纷纷侧身跃出水面,灵巧地张嘴接住。 落下时,尾鳍还重重拍在水面上,溅起大片细碎的水花,一股脑全落在陆羽身上。 陆羽的衣服湿了一大片,他却只是偏头笑了笑,抬手抹掉脸上的水珠,又抓起一条鱼往远处抛,嘴里还低声说着什么。 “噗嗤——”周雨在镜头那头憋笑,“这群海豚可坏了,就爱溅陆哥一身水。” 傅柔盯着屏幕,一时间竟然忘了说话。 眼前这一幕太过自然了。自然到那头领头的白海豚跟陆羽之间的距离甚至不到一米! 这十几头野生白海豚,就那么大大方方地浮在栈桥底下,围着一个拎冰桶的年轻人,像一群蹲在食堂窗口等开饭的学生。 傅柔这时突然才想起来,急忙问道:“录像,你有没有录像?” “录,录什么像?”周雨有点懵。 “哎呀——这多珍贵的资料啊!这套行为谱系在外面花多少钱都拍不到!我自己来录!你把镜头对近点!” 傅柔急忙开启了录像功能。 “噢噢,好的。”周雨又走近了一些, 她往前走了几步,胶鞋踩在栈桥的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就这一声。 傅柔在屏幕里看得清清楚楚——栈桥底下那十几头白海豚的进食节奏同时停了一拍。 几头年轻的白海豚倏地收拢了尾鳍,仰起的脑袋缩回去半截,其中一头还发出了一声短促的低哨,这是白海豚群体内部的警戒信号。 整群白海豚从刚才那种懒洋洋的撒娇状态,一秒钟之内就切换成了高度警觉的半潜姿态! 陆羽偏过头看了周雨一眼,轻松地笑道:“保持警惕性很好,再奖励你们一桶鱼。”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栈桥底下的白海豚群几乎是同一瞬间就松了下来。 那头领头的成年雄性晃了晃尾鳍,发出一声拖得老长的哨鸣,尾鳍在水面上懒洋洋地拍了拍,水花又溅了陆羽一脚。 第38章 陆羽的三个条件 傅柔飞快地打开录像功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画面,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刚才那个从警觉到松弛的转换过程平滑得不可思议,中间没有任何明显的过渡阶段。 周雨站在栈桥上,举着手机往后又退了两步。 她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但心里门清——这群白海豚就是看人下菜碟! 陆羽在的时候撒娇打滚讨鱼吃,她多往前迈一步就开始集体警戒。 陆羽把冰桶里剩下的鱼全都倒进海里。白海豚群一拥而上,在水面上翻出一片银白色的浪花。 等最后一条鱼被叼走之后,陆羽把空桶搁在栈桥栏杆边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冰屑,然后朝海里的豚群挥了挥手。 那头领头白海豚率先发出一声清亮的长哨,尾鳍在水面上拍了两下,转过身朝深水区游去。 紧接着,剩下的白海豚也三三两两地跟上,银白色的背鳍在晨光里划出一道道水痕。 傅柔的脑子里已经在飞速排行程了。 她看了一眼自己刚录好的视频,时长满打满算也才十分钟。 但这十分钟视频的价值,比她之前出海的总观测数据加起来还要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但她想要的还远远不止这些,因为视频拍得再好,也只是单向观测。 真正有价值的数据在在南风岛,以及陆羽那套完全反常规但效果逆天的安抚手法。 傅柔看着陆羽抻了个懒腰,拎着桶往回走,立刻对着镜头说道:“小雨,能不能把电话给他,我想和他说几句话?” “陆哥——”周雨点了点头,朝陆羽喊了一声。 陆羽刚拎着空冰桶往回走了几步,听到叫声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怎么了小周?” 周雨上前,笑着把手机往前一递,“陆哥,我学姐想要和你通话。” “啊?你学姐?”陆羽弯腰放下手里的空冰桶,在裤子上蹭了蹭手上的水渍,接过周雨递来的手机。 他低头一看,竟然还是视频,屏幕上是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女人,眉眼清秀,皮肤白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 她的头发简单盘在脑后,额前几缕碎发随意地垂下来,还顶着两个黑眼圈,一看就是熬了一整夜的样子。 “你好学姐,我是陆羽。” 四目相对,傅柔反倒先有点不好意思了,“你好,我叫傅柔,现在在海洋大学读博。昨天看了救助站的视频,冒昧打扰了。” “额……等等!你叫我什么?学姐?”傅柔一下就反应了过来。 陆羽爽朗的笑道:“我也是海洋大学的。只不过毕业后没有机会深造,而且我还转了行。” “哦——”傅柔整个人瞬间就放松了。 同为海大校友的身份,瞬间拉近了陆羽和傅柔之间的距离,陌生的隔阂一扫而空。 “陆羽,既然咱们是校友,那我就不绕弯子了。我深耕中华白海豚生态多年,一直苦于没有持续性的野生观测样本。” “昨天看完救助站的全部视频,还有今早你和白海豚族群的互动画面,我彻底确定,南风岛是全网独一无二的观测场地。 我想申请实地驻岛,近距离持续观察待产母豚,还有整个白海豚族群的野生行为模式,不知道你那边是不是方便?” “学姐都这么说了,当然可以。” 陆羽想了想,说道:“但我必须提前把话说在前头,南风岛条件有限,救助站更是民间公益站点。 我们没有任何优待,也没有科研经费支持,你能接受再来。” “我能接受!”傅柔答的斩钉截铁。 这条件根本就不算什么。比起她动辄就在海上待半个月,救助站这条件就相当于五星级酒店了! “那我就说三个硬性要求。”陆羽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第一,全程自费。” “救助站所有经费全部来自网友公益打赏。所以你驻岛期间的食宿、往返船费、个人耗材全部自理。 另外如果你想在救助站解决一日三餐,需要缴纳日常伙食费,和我们所有人标准一致!” 傅柔毫不犹豫应声:“没问题,完全合理,我全部自费,伙食费我按时缴纳。” 陆羽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第二,我不参与你的任何科研工作,也不会为了你的研究,干预任何海洋生灵的行为。” 我能安抚海豚、靠近它们,是自然亲和的本能,不是可以刻意操控的手段。 你能观测到什么数据,记录到什么行为,取得什么样的研究成果,全看你自己的观察能力。 我不会刻意引导海豚配合观测,更不会为了实验效果打扰母豚休养、惊扰豚群生活,一切遵循自然状态。” 这一条规矩,恰好戳中了傅柔的核心诉求,她连忙应声赞同:“我明白!这也是我最想要的野生自然状态! 人工干预的数据毫无科研价值,纯粹的自然行为观测,才是最珍贵的样本,我完全认同你的原则!” 陆羽微微点头,接着说出最后一条要求:“第三,住宿条件很紧张,救助站没有多余的单人间。 你有两个选择。一是自己去村里联系空置民房租住,岛上村民房租亲民,生活安静; 二是直接住救助站的宿舍,小周住的房间还有一张空置床铺,你们两人同住,也方便你日常随时观测记录母豚状态。” 傅柔听完,瞬间松了口气,眼底的期待更浓了。 她熬夜深耕研究数日,满心都是珍稀的观测数据,根本不在意住宿简陋与否。能就近住在救助站,全天候跟进母豚恢复、豚群活动,是最优的选择。 “我选和小周同住!” 傅柔立刻敲定,语气轻快,“能就近驻站观测,比住在村里方便太多了,住宿简陋我完全不介意,能拿到一手野生观测数据,比什么都重要。” 原本还担心陆羽会提出各种合作条件,现在看来就这? 见她全部应允,陆羽眼底恢复了温和的笑意:“既然学姐全部接受,那随时可以登岛。 等一下我会把岛上的通勤表发给你,你来的时候提前和我说,我们去镇上接你!” 屏幕那头的傅柔眉眼间满是欣喜:“太谢谢你了陆羽!我今天就和学院报备行程,最迟明天就会给你消息!” 挂断视频通话,陆羽把手机还给周雨。 周雨笑着打趣:“陆哥,这下咱们救助站可真成专业科研站点了。 学姐可是我们学院最厉害的博士,这次驻岛,说不定能让白海豚繁育研究突破一大截呢!” “哈哈——”陆羽大笑道:“我记得你的课题里也有中华白海豚吧?这下刚刚好,你俩可以数据互通!” 第39章 睡得最踏实、最安心的一觉 傅柔挂断视频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里的剪辑软件。 她把从救助站账号里下载视频素材,挑了三段最核心的画面一一剪辑完毕。 做完这些已经是上午七点半。傅柔洗了把脸,把笔记本电脑和数据硬盘塞进背包,直奔导师的办公室! 导师余知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傅柔敲门的力道都比平时重了几分。 “进来。”余知从一叠论文审稿里抬起头,看见是傅柔,摘下老花镜捏了捏鼻梁。 他对这个学生是又爱又恨。 爱她聪明、执着、有灵气,恨她太执着、太倔、太不撞南墙不回头。 当初傅柔选‘中华白海豚繁育行为生态’作为博士课题的时候,他苦口婆心劝了她整整一周! 这个方向的数据获取难度太大了,国内从事这个方向的学者两只手数得过来,能拿出像样成果的更是一个都没有! 但傅柔那倔强的性子,哪是个肯听劝的人? 但傅柔说不动就磨,磨不动就求,到最后还是余知妥协了。 事实证明余知的担忧是对的。 课题启动近两年,傅柔出海观测几十次,拿到的有效数据寥寥无几。 这学期期末考核的时候,评审组几位老教授看完她的进度报告,给出的意见相当委婉但意思明确: 如果半年内再拿不出突破性的观测数据,建议更换课题方向! “老师,你看这个!”傅柔把笔记本电脑放在他办公桌上,直接点开了第一段视频。 “南风岛海洋救助站,在三天前接收了一头孕晚期中华白海豚!” 余知戴上老花镜,轻声嘀咕着:“南风岛海洋救助站?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啊?老师,你听过这个救助站?”傅柔这下真的惊讶了。 “听着耳熟。”余知也不想了,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母豚的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尾鳍狠狠拍打着担架边缘,几个海警合力都按不住。 余知急忙问道:“然后呢?” 傅柔没有回答,直接点开第二段视频。 画面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t恤的年轻人走到担架旁边,竖起一根手指示意所有人安静。 他把手轻轻贴在母豚的吻部上,不到十秒,母豚紧绷的躯体一层一层松弛下来,拍打担架的尾鳍缓缓垂落,那双满是恐惧的眼睛变得温顺依赖。 余知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 傅柔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紧接着点开第三段,陆羽今早栈桥边喂食白海豚群的录像。 十几头野生白海豚挤在栈桥底下,那个年轻人随手往海里扔鱼,海豚们跃出水面接食,尾鳍拍水溅他一身。 画面里能清晰听到海豚发出的哨鸣声,频率松弛、尾音拖长,是典型的群体放松状态下的社交信号。 三段视频放完,办公室里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原始数据在哪?” “都在这个救助站的直播账号里。都是没有剪辑的完整视频录像!” 傅柔把账号主页点开给他看:“周老师,您往后翻,还有完整的野生大王乌贼移交记录,以及——” “大王乌贼?”余知一下就反应了过来:“我想起来了,是陈素珍教授亲自带队去救助站接收的大王乌贼。原来那个救助站叫南风海洋救助站!” “老师,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余知点了点头,遗憾地说道:“现在海洋科研界谁不知道这个事?我们海洋大学已经组织了十人专家团队赶过去了。 你老师我呢,资历差了点,没去上!” 好家伙,南风救助站原来这么出名的么? 傅柔倒是没想到南风救助站的名声已经传到这个程度,不过眼下这不是重点。 “周老师,南风救助站现在有一头孕晚期中华白海豚,和一组稳定的野生白海豚族群。 您知道这对我的课题研究有多重要,我已经和救助站那边通过电话了,需要要尽快赶过去!” 余知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外出科研报备表,在批准栏里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观测周期填多久?” 傅柔想了想:“先填一个月。不够我再申请延长。” 余知把表格推到她面前,等她低头填信息的时候,又补了一句:“视频里那个年轻人,你联系过了?” “今早刚通过视频电话,他已经答应我驻岛了。而且他也是海洋大学毕业的,叫陆羽。”傅柔头也不抬地填着表格。 “海大毕业的?哪个专业?” “生物学。” 余知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傅柔把填好的表格推回去,余知看了一眼,在院系意见那一栏又签了一次名,然后盖上公章。 “驻岛期间每周至少给我发两次观测周报。遇到任何无法解释的现象,第一时间联系我,不要自己瞎琢磨。” 他把表格递给她,语气忽然沉了下来:“从视频上看,那头母豚的生产窗口期大概在四周以内。 你是真的的,中华白海豚分娩过程在国内是绝对的空白。如果你能完整记录下来……” “我明白!”傅柔接过表格放进包里。 有了导师的全权放行与支持,傅柔彻底卸下了所有后顾之忧。 出了导师办公室,她第一时间拨通了周雨的视频电话。 “小雨,我这边手续全部搞定,随时可以登岛。” 傅柔语气变得轻快:“对了,岛上有观测仪器么?需不需要我带设备过去?” 周雨把手机摄像头调转,让她看清暂养池,“学姐你看,这是陈教授临走前特意留下了一整套设备,足够用了!” “我太爱陈教授了!”傅柔松了口气,“一会我就定晚上飞南海的机票,明天中午就能到镇上!” 救助站设备齐全,省去了搬运沉重科研仪器的麻烦。 “好的学姐,我一会就和陆哥说!” 挂断电话,傅柔定了张晚上飞南海的机票,就返回住处。 她将随身行李、水下摄像机、电脑、备用储存卡、观测记录本一一规整收纳,洗漱过后,沾床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是她投身白海豚研究以来,睡得最踏实、最安心的一觉! 第40章 这女娃子不太好接触 周雨把傅柔来的消息告诉了陆羽和阿海。 二人愣了愣,完全没想到傅柔来的这么快。 陆羽仔细想了想,说道:“母豚这里离不开人。小周,这里就你认识她,所以你得去接她。 阿海,傅柔这次来岛上肯定带了设备,明天一早,你就和小周一起跑一趟吧。” 想要从南风岛到镇上,只有早上七点一艘客船;而从镇上返回南风岛,也只有下午四点一班客船。 因此,二人想要接傅柔上岛,就只能一大早赶到镇上! “行!”二人异口同声的答应。 第二天清晨,阿海和周雨来到了码头。 周雨背了个小挎包,阿海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了陆羽昨晚发来一张清单,上面列了十几项: 水质检测试剂、碘伏、消毒液、纱布、一次性手套…… 客船准时出发。 镇上的码头比南风岛热闹得多,渔船、货船、交通艇挤挤挨挨地泊在岸边,空气中飘着柴油味和渔获的腥味。 阿海一下船就拉着周雨直奔店铺,对照清单一项一项地买。 下午四点整,从市区过来的客船准时靠岸。 傅柔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防晒外套,背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户外背包,手里还拎着一个铝合金器材箱。 箱子看起来不轻,她每走几步就要换一次手,但脚步却一点都不慢! “学姐!”周雨踮着脚尖朝她挥手。 傅柔循声望过来,隔着老远就看到了周雨。 她快步走过来,把器材箱往地上一搁,先跟周雨拥抱了一下:“小雨,你比视频里还要精神。” “岛上生活比较轻松。”周雨笑着松开她,往旁边一指,“这是阿海哥,救助站的合伙人。” 阿海已经把地上那个器材箱拎起来了,掂了掂分量,眉毛微微一挑:“好家伙,这是装了什么这么沉?” “水下摄像机和配套的防水壳,” 傅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有几块备用电池和数据储存卡。麻烦你了。” “不麻烦。”阿海另一只手拎起傅柔的背包,“走吧,船票得实名制,我们现在就得去买票!” 回程的客船上,傅柔坐在靠窗的位置,额前的碎发被海风吹得纷纷扬扬。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窗外。 坐在她对面的阿海反倒有些局促。 他打小在海岛长大,打交道的全是渔村汉子、出海的渔民,说话直来直去,吵吵闹闹惯了。 傅柔不一样,她身上带着一股书卷打磨出来的理性气质,待人礼貌客气,可客气之外,又隔着一层淡淡的疏离。 她不会刻意冷淡谁,可身上那股沉静自持,就让阿海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搭话。 船身随着海浪轻轻摇晃,咸腥海风从窗户灌进来。 阿海手不知道往哪放,一会儿蹭蹭裤腿,一会儿低头看脚下堆放的器材箱。 聊捕鱼?聊岛上赶海?他怕自己说的东西太过粗粝,在人家眼里显得没见识。 他不是自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来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说话。 傅柔侧对着他的半张脸,目光落海面,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面! 周雨坐在一旁,看出阿海的窘迫,怕气氛僵住,主动开口打破沉默:“学姐,海上颠簸,要不要喝点水?” “谢谢。”傅柔回过神,接过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小雨,母豚的暂养池旁边有没有可以固定支架的地方?” 周雨闻言愣了一下,她没料到学姐一开口直接切入工作,完全跳过闲聊。 “支架?暂养池边上有水泥墩,就是礁石垒出来的。平整位置不多。” 傅柔有些为难地说道:“这下麻烦了。我带了水下摄像,还有红外夜间记录仪。如果没有平整的地方,仪器被海风吹倒,这一夜的录制就全白费了。” 一旁局促半天的阿海听见聊起岛上实地情况,总算找到能接得上嘴的话题:“如果只是想要找个平整的地方倒是不难。” 她转头看向阿海,认真请教:“阿海,你有什么好办法?” 阿海放松不少,先前的拘谨消散大半,“用水泥起一个墩子就行了。” 听到这话,傅柔浅浅呼出一口气,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太好了,这样很多观测就能开展。” 说完,她又侧过头望向茫茫海面,那层淡淡的疏离感,又悄悄拢了回来了。 得——! 周雨转头就和阿海闲聊了起来。 她这个学姐,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可只要她确定了一个目标,心里就再也装不下其他的事了! 傍晚六点多,客船缓缓靠上南风岛码头。 陆羽靠在三轮车旁边,看见客船靠岸,立刻就从朝码头走去。 阿海第一个下船,扛着器材箱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句:“人接到了。就是那女娃子好像不太好接触。” “嗯?”陆羽微微一愣,但他也没多想,伸手就把最重的仪器箱子接了过来。 周雨挽着傅柔的胳膊跟在后面。 傅柔远远看见码头上那个倚着三轮车的陆羽,脚步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陆羽把仪器箱子放好,转身伸出了手:“学姐,欢迎来到南风岛。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傅柔笑着伸手与他轻轻握了一下,然后就认真打量起了陆羽。 眼前这个人,比视频里看着更随性。 “走吧,先上车!”陆羽拍了拍三轮车的铁皮栏杆。 三人上了车斗,陆羽跨上驾驶座,拧动钥匙,三轮车突突突地往救助站开。 大概二十分钟过后,三轮车沿着村道拐过几个弯,穿过那片椰林,救助站的白墙灰瓦和海边的暂养池棚子一点点出现在视野里。 码头外面的浅水区,十几道白海豚的背鳍正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傅柔的呼吸微微一滞。 码头岸边,偶尔有一两只跃出水面,银白的身体在空中划过,又落回去,溅起一小片水花。 “到了。”陆羽把三轮车停在棚子外面,熄了火。 傅柔从车斗上跳下来,还没站稳,暂养池的方向就传来一声软糯悠长的“嘤——”。 陆羽笑了笑,朝暂养池的方向一扬下巴,“知道你等不及了,想先去看看它吗?” “你陪我过去吧,我怕惊到它。”傅柔扭头看向他,目光中竟然带着一丝请求。 “走吧。”陆羽率先迈步。 暂养池边,母豚看到陆羽过来,立刻侧过身子,把圆滚滚的肚皮半露出来,发出一连串短促轻快的“嘤嘤”声。 傅柔小心翼翼地在来到池边蹲下。 终于,她终于来到离母豚不到两米的位置了! 她能看清母豚背脊上浅粉色的新肉从凝胶底下长出来,还有母豚尾鳍上每一道细密的纹路,还有它转过眼睛来看她时,眼睑周围那圈淡淡的粉红色。 十分钟过后。 陆羽笑道:“先吃饭吧。坐了一天的船,不吃东西你会吐的。” “好。”傅柔恋恋不舍地看了母豚一眼。 第41章 他和大海之间有一条我们看不见的线连着 晚饭过后,阿海收拾好碗筷,便匆匆辞别众人回了村里。 凌晨他还要跟着老海叔一起出海赶早渔,少说两三天都回不来,他必须要养足精神。 救助站的小屋内灯火柔和,周雨端坐在木质书桌前操控着电脑,梳理着这几天拍摄的素材。 这些资料一部分是传给陈教授的周报素材,另一部分是她自己想留着做实习报告用的! 傅柔整理着自己的行李与床铺。 原本她还做好了吃苦的准备,可真正住进来才发现,这里远比她想象中好上太多。 房屋布局简单规整,桌椅床铺干净整洁,窗外是碧海椰林。 收拾完毕,傅柔走到外屋书桌旁,看着埋头整理素材的周雨,“小雨忙完了吗?我们聊聊天吧。” 周雨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笑着点头:“好呀学姐!正好素材整理得也差不多了,我也放松一下!” 两人并肩坐在窗边,从校园生活聊到科研困境,从专业学习聊到未来规划,越聊越投机。 聊到未来发展时,傅柔看向身旁的周雨,“小雨,我看过你发给我的数据,基本功很扎实,很适合做海洋生态科研。 我这边的中华白海豚的课题,目前正缺你这样踏实靠谱的核心人手。” 周雨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看向她:“学姐,你的核心课题我可以参与吗?” “当然可以!你现在的观测任务,其实和我的课题有很大一部分是重叠的。与其各自为战,不如我们组成一个课题小组!” “你应该清楚,中华白海豚野生种群行为,在世界海洋科研领域都是空白板块。原本我一直没有突破方向,但这里让我看到了希望!” “你的身份是在读硕士,按规定可以参与博士课题的联合研究。 如果我们做出突破性成果,你在课题组的贡献和署名分量,比陈教授那份实习证明要扎实得多。 不管你是直接就业,还是想走申请考核读博,这套完整的课题成果,都是一张非常有分量的入场券!” 傅柔说完,就安静地看着她。 “学姐,我一定会好好把握这次机会,认真记录每一组数据,绝不敷衍,全力配合你的课题研究!” 周雨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目标! 她在陈教授的顶级团队里,每天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出一点差错。 可现在傅柔告诉她:你的数据很扎实,你的记录很规范,你适合做这个,我需要你! 傅柔看着周雨眼底渐渐亮起来的光,笑着问了一句:“你不怕陈教授知道了不高兴?” “陈教授才不是那种人。” 周雨想都没想就摇头:“她要是知道我和你组了课题组,说不定还会把我那份实习报告写得更漂亮。她对学生是严了点,但从来不挡年轻人的路。” “说起陈教授,我其实对她也挺打怵的。”傅柔一想起陈教授严厉的模样,声音都不自觉放低了。 “啊?”周雨愣了一下,然后扑哧笑出声来,“学姐你也会怕陈教授?” “怎么不怕。”傅柔的语气里明显带着心虚:“去年海洋哺乳动物学年会上,陈教授坐在评审席第一排。 我做口头报告的时候,她问了我三个问题。我第二个问题就没答上来。她看了我一眼,说了句:回去再查查文献。” “然后呢?” 傅柔缩了缩脖子:“然后我回去查了三个月的文献。到现在都没查到那个问题的答案。 所以每次对接她的课题、看她的评审意见,我心里都格外紧张!这次来南风岛,我最怕的就是碰见她。” 周雨仰着小脸,看着天空的星星说道:“可能也只有陆哥那样的人,才不会对陈教授打怵!” “小雨,”傅柔一下就来了兴趣:“你和陆羽接触了几天,你和我说说他?” “陆哥那个人怎么说呢。”周雨皱了皱眉头,语气飘忽地说道:“他这个人太松弛了,对谁都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松弛?”傅柔推了推眼镜,对这个评价有些意外。 “嗯。他平时就穿个旧t恤在救助站走来走去,跟谁说话都带着笑。不过他对待大海的时候,完全是另一个人。” “怎么说?” “他对海洋的那种专注,跟你做实验的时候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周雨抱起膝盖,望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海面:“他是那种,那种……对大海发自骨子里的敬畏。 就像他和大海之间有一条我们看不见的线连着。我知道这么说有点玄学,但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的!” 傅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想起视频里陆羽安抚母豚时的手法。那不是经过培训的标准化操作流程,那似乎就是一种对大海生灵的——亲和。 傅柔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我们这些人,读本科、读研、读博、发论文、申请基金,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 但一步步走到今天,我现在也说不清楚,我到底热爱的是那些数据、谱系、理论模型,还是热爱海洋生灵本身!” 两人彻底打开了话匣子,完全忘却了时间。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不知不觉间,已然到了后半夜。 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凑到窗边把纱帘掀起一条缝往外看。 陆羽顶着个鸡窝头,穿着个拖鞋,正朝着暂养池的方向走。 他一边走一边打哈欠,看起来还没完全醒透。 来到池边的石阶上,陆羽也不知道嘟囔了句什么,手掌沿着母豚的脊背从头到尾慢慢抚过去,最后停在尾柄的位置。 母豚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嘤——”,尾鳍轻轻摆动着。 陆羽的手指在母豚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两圈,然后喂了它两条鱼,就拿起旁边柜子上的表格快速填写,之后又原路返回去睡觉了。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二人轻手轻脚地退回床边,周雨小声对傅柔说:“陆哥每天晚上定闹钟起来两次,一次两点,一次四点。雷打不动。” “他每天晚上都这样?”傅柔脱口问道。 “从母豚送来那天就没断过!” 说到这里,周雨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其实这都是我的活。但陆哥说他必须亲自看一眼才踏实,让我安心睡。” 傅柔打开手机的备忘录,飞快打字记录着! “学姐你该不会在记录陆哥的行为吧?”周雨的表情有点微妙。 傅柔面不改色地关了手机屏幕,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明明你自己聊上头了!”周雨嘀咕了一句。 二人关了灯,躺在了床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第42章 从看到你喂白海豚的那天就打算好了 一连过了几天,傅柔在南风岛的日子过得充实。 暂养池里的孕母豚每天进食稳定、呼吸平缓、胎动规律,始终保持着松弛慵懒的状态。 近海浅湾的白海豚族群,每天晨昏准时现身,成了二人最稳定也最珍贵的野生观测素材! 母豚的观测记录本愈发厚实,这些数据放在之前,傅柔连做梦都不敢想能拿到。 周雨这段时间的变化比她还大。 她从最初跟着陈教授登岛,填流水账数据的实习生,到现在已经能独立完成观测报告,并且还能在傍晚汇总讨论里,指出傅柔漏掉的行为细节。 这天傍晚,两人刚把当天的观测数据汇总完毕,周雨的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她下意识坐直了身子——“陈素珍教授”。 “陈教授的电话。”周雨压低声音对傅柔说了句,然后滑开接听键,语气里带着紧张:“陈教授,您好。” “小周啊,最近怎么样?母豚状态稳定吗?” 陈教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还是那股不紧不慢的粤语腔调。 但周雨听得出来,她今天心情不错。想必是大王乌贼那边取得了进展。 “母豚状态很好,伤口已经全部愈合了,昨天的b超显示胎位正常,陈教授您放心。” 周雨把最近几天的关键数据报了一遍。 “不错不错,进步很大。”陈教授紧接着话锋一转:“小周啊,你上次跟我说要和傅柔组队做课题的事,我认真考虑过了。” 周雨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傅柔从观测表格里抬起头,朝她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周雨朝她比了个口型——“课题组的事”。 “你跟傅柔组课题组,原则上我不反对。傅柔的眼界和科研态度我很欣赏,你跟着她做课题,方向不会跑偏。” 周雨刚要松一口气,陈教授的下一句话就把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你们的课题必须要有实质性的进展,不能止步于常规观测和流水记录。 如果你能做到,到时候我不光给你写实习证明,还会亲自帮你联系博士导师。” 陈教授的承诺分量极重,一份挂着她名头的的实习鉴定,在海洋科研界就是金字招牌! 周雨激动的声音都有些发抖:“陈教授,我明白。我一定会做到的,绝不辜负您的认可!” “好。那就这样,记得把周报按时发给我。”陈教授说完就挂了电话,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 傅柔笑着看她:“陈教授给你设门槛了?” 周雨兴奋地说道:“她说课题只要有实质性的突破,实习证明她亲自写,还帮我联系博导。” “一定会有突破的,我保证!”傅柔扬了扬手里的观测表格,目光却看向从厨房端着饭菜出来的陆羽。 周雨把身子往傅柔那边挪了挪,压低声音问道:“学姐,你是不是又在想出海观测的事?” 傅柔点了点头,收回了目光:“我们现在守在救助站,能观测到的只有白海豚族群归湾休憩、晨昏觅食的碎片化状态。 只守在这里定点观测,只能窥见冰山一角,永远拼凑不出完整的野生中华白海豚种群行为谱系,我的课题也就永远达不到真正的突破!”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观测表格,坚定地说道:“我们在这里守着池子,足够支撑我们发表两篇核心期刊,完成课题任务。 但如果我申请驻岛只是为了这个,那我跟待在实验室里看文献有什么区别?” 周雨沉默了。她知道傅柔说的是对的。 这些天她跟着傅柔做观测,每天早上白海豚群离开内湾之后,她们就只能对着空荡荡的海面干瞪眼。 傅柔带来的那台水下摄像机,确实拍到了不少夜间栖息的珍贵素材。 但白海豚族群野外活动的核心数据,她们一个都没拿到。 “可是学姐,野外白海豚群警惕性极强。它们不配合,我们出海也没用,拍回来的只会是远远几个模糊的背鳍剪影,根本没有科研价值!” “所以我们需要陆羽!” 周雨皱了皱眉头:“你是说,想让陆哥跟船陪我们出海?可陆哥会答应吗?” “机会是争取来的,明天我跟他谈!” 第二天一大早,傅柔早早起来,独自来到海边栈桥。 远远便看见陆羽刚喂完白海豚,正蹲在栈桥边沿洗冰桶,拖鞋踩在湿漉漉的木板上,身上已经被海水溅湿了一大片。 “陆羽,我有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傅柔在他旁边的缆桩上坐了下来。 “学姐你说。”陆羽头也没抬,把冰桶里的水倒进海里,激起一小片水花。 “我想出海拍摄白海豚的日间行为,需要你跟船。” 陆羽把冰桶搁在栏杆边上,转过身错愕地看着傅柔,脸上写满了“你在开玩笑吗”的表情。 “不行!科考船一天租金救助站可出不起。” 傅柔显然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整齐的a4纸,展开之后递到陆羽面前。 陆羽接过来扫了一眼,眉毛慢慢挑了起来。 纸上是一份打印好的租赁合同草稿,租方栏里盖着“海洋大学鲸豚行为学研究课题组”的公章。 船名、型号、租赁周期、费用承担方,每一项都填得清清楚楚。 傅柔笑眯眯地看着他:“我下半年的野外考察专项经费还没动过。科考船我来搞定,费用全部由课题组承担,不用救助站掏一分钱!” “你早就打算好了吧?”陆羽把合同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重新递给她。 “从看到你喂白海豚的那天就打算好了。” “行吧。” “成交!”傅柔笑着伸出手。 “别说的好像我们有什么交易似的。”陆羽在她手心里拍了一下,算是握过了。 傅柔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随后脚步轻快地来到暂养池。 周雨看到傅柔脸上那抹压都压不住的笑意,立刻猜到了结果:“是不是陆哥答应了?” “嗯,后天出海。”傅柔扬了扬把那张租赁合同,“我去联系租船的业务。这两天我们要把设备和观测计划排出来。” “太好了——”周雨立刻欢呼了一声。 第43章 鲸撞、豚跃、鲨袭、鸟冲 第三天清晨,傅柔租的科考艇准时出现在南风岛码头。 这是一艘28米的白色小型近海科考艇。 上层是开放式的了望观测台,甲板上架着简易水文采样设备,船舷两侧各有一排可折叠的观测座椅。 船长姓钟,是个在南海跑了三十年的老海员,手下带着五名船员,个个晒得黝黑,一看就是常年跑外海的老手。 陆羽扛着两个大箱子上了船——一箱是傅柔和周雨的观测设备,另一箱是他自己的潜水装备。 阿海站在码头上,一脸羡慕地看着他们往船上搬东西,嘴里念叨着“我也想去”。 但救助站得有人守着,母豚也得有人喂,他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科考艇缓缓驶离码头! 第一天跟船出海的收获,远超傅柔的预期。 十几头白海豚呈扇形散开在船头前方,此起彼伏地跃出水面,尾鳍拍打浪花,发出清亮的哨鸣。 傅柔架起高清摄像设备,手指在快门上就没停过,嘴里还不停地低声报着观测记录。 周雨在她旁边拿着记录表格飞快地填写,两个人配合得愈发默契。 连钟船长都从驾驶舱探出头,拿着手机对着海面上的白海豚一顿狂拍。 几个船员挤在船舷边,啧啧称奇:“跑了这么多年海,没见过海豚这么黏人的。” 第一天在兴奋和忙碌中飞速度过了。 傍晚时分,白海豚群游回南风岛方向,科考艇也在距离南风岛约十几海里的位置下了锚。 周雨把当天的观测数据整理汇总,傅柔把高清视频素材导入移动硬盘里做了三个备份,陆羽则坐在甲板上,和船员们聊海上的见闻。 平稳的观测时光持续至第二天正午。 悠闲巡游的中华白海豚群迅速收拢阵型,低频哨鸣在海面此起彼伏,紧接着集体调转航向,朝着深海全速游去。 傅柔立刻捕捉到异常:“不对劲,豚群突然集群迁徙,大概率是发现了大规模鱼群活动!” “全速跟上,保持安全距离,不要惊扰豚群阵型!”陆羽立刻对船员喊话。 科考艇立刻调整航向,稳稳跟在豚群后方。 船行六七海里,远方的海平面上,一片绵延逾千米的银白骤然铺开,顺着洋流缓缓涌动。 亿万尾金色小沙丁鱼密密匝匝簇拥成团,层层叠叠铺满海面。 鱼群游动时,整片海域都泛起连绵流动的银光,是极为罕见的大规模沙丁鱼洄游盛况! 还未等众人从视觉震撼中回过神,五道粗壮庞大的黑影猛然从深海翻涌而出。 五头体型健硕的伪虎鲸黝黑光滑的身躯,出现在视线中,沉重的尾鳍一拍海面,便掀起半人高的浪花。 它们列队巡游,卡在鱼群后侧,封住沙丁鱼向外海逃窜的退路。 数千只海鸥、黑尾鸥、褐燕鸥等海鸟遮天蔽日盘旋在沙丁鱼上方,刺耳的叫声层层叠叠,响彻海天之间。 海面下暗流涌动。三道暗沉的背鳍在鱼群外围匀速巡游。 三条黑边鳍真鲨以三角阵型合围,封堵住沙丁鱼向下深潜的退路。 与此同时,全速赶来的十余头中华白海豚终于赶到! 它们分散站位,层层合围,将庞大的沙丁鱼群彻底困在几方合围的包围圈中。 一场大自然多物种协同的顶级猎杀盛宴,正式拉开帷幕! 傅柔眼底瞬间燃起科研从业者独有的狂热光芒,所有疲惫尽数消散。 她二话不说,俯身扛起高精度海面高清摄像设备,稳稳架在船舷最佳观测位,镜头全程锁定整片猎场,一刻不停录制画面。 她语速极快地低声同步记录观测数据,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观测记录:野生中华白海豚、伪虎鲸、黑边鳍真鲨、远洋海鸟集群协同捕猎,属于极罕见的全域生态捕猎场景! 鱼群规模超千米,物种协同模式为学界首次实景实拍记录!” 这样震撼的场面,海面拍摄只能窥见冰山一角,真正精妙的捕猎细节,全都藏在海面之下! 陆羽当即把手机递给身旁的周雨,“小周,帮我全程开启直播,多角度抓拍海面全景!” 话音落下,他转身快步冲回舱室,迅速换上仿生潜水服。 “学姐、小周,你们稳住海面拍摄,我去水下!”他扛起专业水下摄像机和补光设备,翻身跃入深海,近距离捕捉水下捕猎的极致细节。 海面之上、海水之下,双重震撼的画面同步展开! 十余头中华白海豚率先启动战术配合,高频清脆的哨声在海水里层层传递,这是它们专属的协同指令。 豚群迅速分散,高速游动的身躯带起强劲水流,形成无形的水压屏障,将四散逃窜的沙丁鱼不断向中心驱赶、挤压。 原本松散庞大的沙丁鱼群,快速收拢,最终凝聚成一颗颗密实翻滚的巨大饵球。 亿万尾沙丁鱼在水压的束缚下彻底失去逃窜空间。 等候多时的五头伪虎鲸抓住最佳战机,庞大的身躯猛然提速,带着千钧之势高速冲撞进饵球中央! “轰隆——” 巨大的水浪在海面上轰然炸开,雪白的浪花冲天翻涌。 伪虎鲸大口开合,连鱼带水吞入腹中,每一次冲撞都能打散大片鱼群,强悍的冲击力让整片海域剧烈震荡。 三条黑边鳍真鲨从深海之下向上冲击饵球底部,打散被伪虎鲸冲撞后松动的鱼群残阵。 中华白海豚立刻调整阵型,两两一组穿梭在鱼群间隙,持续收拢饵球,维持捕猎阵型稳定。 天空之上,盘旋待命的海鸟终于等到时机。 一声声尖锐的鸟鸣声划破长空,无数海鸟收拢翅膀,像箭矢般笔直俯冲扎进海面! 噗通、噗通、噗通—— 密密麻麻的落水声连成一片。无数海鸟扎入水中,快速啄食被水压推至海面逃窜的沙丁鱼。 啄食完毕后,海鸟振翅腾空,再次盘旋俯冲,循环往复,声势浩荡。 鲸撞、豚跃、鲨袭、鸟冲,几方物种默契配合,一套多物种的自然捕猎战术,毫无保留地展现在镜头之下! 周雨稳稳举着手机,全程高清直播这史诗级的自然盛宴。 直播间的网友们已经彻底疯了。 在线人数呈爆炸式飙升,从几百突破一万、两万、三万,而且数字还在持续暴涨。 各类大额火箭、飞机、嘉年华礼物刷屏不断,彩色特效铺满整个屏幕,密密麻麻的弹幕飞速滚动,几乎要遮盖住震撼的海景画面。 “我的天——这是什么史诗级深海盛宴!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壮观的场面!” “白海豚、伪虎鲸、鲨鱼、海鸟集体开饭?” “被礼物吸引进来的,没想到看到了这样的画面!” “原来海洋生物会团队配合捕猎!分工也太明确了吧,智商直接拉满!” “这就是大自然的顶级团战么?太他妈帅了!” “上千亩的沙丁鱼群!满眼都是银光,视觉冲击力直接炸裂!” “这才是真正的野生海洋生态!教科书级别的捕猎现场,太震撼了!” “全程屏住呼吸观看,每一帧都是壁纸,治愈又震撼!” 第44章 这应该是天赋吧? 陆羽在水下跟着节奏缓慢移动。 他没有参与捕猎,也没有干扰任何一头海洋生物的节奏,只是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用镜头记录着水下每一个战术细节。 有意思的是,除了白海豚群,伪虎鲸和鲨鱼也完全不介意他的存在。 几头伪虎鲸在切换捕食位置的间隙,还会特意从他身边游过。 庞大的身躯在水中轻巧地侧转,露出浅灰色的肚皮,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陆羽腾出一只手,在它们光滑的肚皮上拍了拍,手感像是一层覆着橡胶的硬质软骨。 伪虎鲸发出一串低频的咔哒声,尾鳍轻轻一摆,又窜回猎场中央去了。 整场顶级猎杀盛宴,足足持续了四十分钟。 沙丁鱼群也只被吃掉了一小半,剩下的鱼群四散逃窜,再也聚不成有效的防御阵型。 五头伪虎鲸吃饱了,三三两两地翻着肚皮游到陆羽身边。 其中体型最大的那头直接把脑袋拱到陆羽面前,吻部差点怼到摄像机的镜头上。 陆羽无奈,只能腾出一只手挨个摸了摸它们的吻部和胸鳍根部。 这两处是伪虎鲸最敏感的位置,陆羽手摸上去的时候,它们舒服得眯起眼睛。 五头伪虎鲸被摸了个遍,这才心满意足地摇头晃脑,调转方向朝深海游去。 宽大的尾鳍在水面上拍了两下,溅起一片水花,像是在说“走了”。 三条黑边鳍真鲨紧随其后。 它们绕着陆羽转了两圈,暗色的背鳍在水中划出流畅的弧线。 最近的那条游到陆羽跟前的时候还呲了呲牙——两排细密尖锐的牙齿在镜头前一闪而过。 但它的身体语言是松弛的,胸鳍自然下垂,尾鳍摆动幅度平缓,没有任何攻击性! 陆羽朝它们挥了挥手,三条鲨鱼一摆尾,背鳍划破海面,消失在远处的浪花里。 海鸟群还在海面上盘旋了好一阵子,捡食着漂浮在水面上的碎鱼肉和小鱼,偶尔发出几声懒洋洋的啼叫。 白海豚群最后离开。 它们绕着陆羽转了两圈,领头的那只雄性白海豚跃出水面,发出一声悠长清亮的哨鸣。 整群白海豚调转方向,朝南风岛的方向缓缓游去。 陆羽从水下浮上来,踩着登船梯回到甲板上,把水下摄像机放在防水箱里,整个人往船舷上一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甲板上安静了足足十几秒。 “陆羽,你没事吧?”傅柔看着陆羽,脸上的表情愧疚里夹着后怕! 刚刚她只顾着拍摄画面,直到陆羽从船舷边翻身入水的那一刻,她才猛地反应过来! 这不是水族馆的表演池,这是外海,是伪虎鲸、真鲨齐聚的顶级猎场! 如果陆羽稍有不慎,她们连救援的机会都没有! 严格来说,出海拍摄这件事跟陆羽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的课题、她的论文、她的科研突破,陆羽没有任何义务为这些东西承担风险。 他能帮忙追踪和靠近白海豚群,就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 可当千载难逢的捕猎场景在眼前展开的时候,陆羽连犹豫都没犹豫,扛着摄像机就跳进了海里! 陆羽靠在船舷上,忍不住笑了一声:“没事,这次如果错过,大概率就是一辈子。能完整记录下来,一切都值得! 对了学姐,你看看我这拍摄手法怎么样?” 傅柔转身去拿水下摄像机的时候,轻轻咬了咬下唇。 钟船长和几名船员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少年,眼里全是敬佩。 跑海数十年,他们见过无数海洋生灵,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从容地游走在顶级捕食者之间。 周雨从船舷边跑过来,手里还举着陆羽的手机:“陆哥!直播间网友在线人数十二万!十二万啊!” “给我看看。”陆羽接过手机,屏幕上弹幕密得几乎看不到画面。 他随手扫了一眼——大额礼物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火箭、嘉年华、跑车……打赏提示的动画效果在屏幕底部连成了一条线。 整个直播间热闹得就像是在过年一样。 “这辈子第一次看野生伪虎鲸捕猎,还是在直播间!我宣布这是我今年看过最牛的直播没有之一!” “天上地下海里联合作战,鱼群:我何德何能被这么多大佬围殴——” “bbc:《蓝色星球》第三季不考虑来南风岛取个材吗?” “鲨鱼:我们就跟着划划水混口饭吃(物理意义上的划水)” “海豚军师、伪虎鲸先锋、鲨鱼侧翼、海鸟空军——深海版《孙子兵法》” “我奶奶问我为什么跪着看手机,我让她也跪下了。” “从赶海搓澡到深海合围战术,这个直播间的含金量一直在突破上限!” “刚进来的别问,问就是南风岛基操。” “十二万人围观‘海底捞’,真真正正的猎杀盛宴!” 陆羽笑了一声,对着直播间说道:“大家看的爽吧。也算是我们运气好,出海撞上了这场沙丁鱼大洄游。” 弹幕瞬间再度炸开,密密麻麻的文字铺满屏幕: “这哪里是运气!这是南风岛专属buff!” “别人出海蹲半年啥也拍不到,陆哥出海直接封神名场面!” “求速速放出水下完整版!海面视角已经够震撼了,水下绝对是绝杀!” 网友的呼声此起彼伏,全都翘首以盼着独家的水下素材。 傅柔和周雨压根顾不上直播间的热闹,快步来到船中央的笔记本电脑前。 周雨小心翼翼将水下摄像机的储存卡接入电脑,生怕损坏这独一无二的珍贵素材! 视频缓缓铺开,深海下的内容远比海面观测到的场面更加震撼! 幽蓝的深海之中,亿万沙丁鱼攒动汇聚,凝成一颗颗雪白翻滚的饵球。 十余头中华白海豚身姿灵动,凭借精准的声呐配合,高速游动间掌控着整场捕猎的节奏。 无形水压层层收拢,将鱼群牢牢困在合围圈内,每一次摆尾、转向、分流,都是精准到极致的团队战术。 紧随其后的伪虎鲸庞大却灵活,厚重的身躯破开水流,冲撞饵球的瞬间,力量感扑面而来! 最让两人心神震颤,久久无法移开目光的,是捕猎结束后的温柔画面。 在陆羽面前,所有顶级海洋捕食者,全都褪去了杀伐凌厉的野性,尽显温顺亲昵。 五头饱食的伪虎鲸,乖乖任由陆羽抚摸吻部与胸鳍根部,就像是在撒娇! 三条生性凶猛的黑边鳍真鲨看着凶悍,但更像是好奇的试探的问候。 最后离场的中华白海豚群,更是将这份亲昵拉到极致。 “学姐……这、这太不可思议了。”周雨的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 傅柔也有些愣神。 但水下摄像机不会说谎,画面就真实地展现在了她的面前。 “这不是巧合,也不是运气。” 她看向不远处正在和网友扯皮的陆羽,轻声说道:“是他本身就能让所有海洋生灵放下戒备。这,这应该是天赋吧?” 第45章 我肯定会把你们供出去的 陆羽简单和直播间的网友闲聊几句,致谢完大家的关注与打赏,便干脆利落地关掉了直播。 甲板上恢复清净,可刚刚这场史诗级的多物种协同捕猎盛宴,早已顺着互联网疯狂扩散。 直播间录屏切片被无数网友火速保存、剪辑、转发。 短短十几分钟,各大短视频平台,社交论坛全面刷屏。 #南风岛深海顶级猎杀盛宴#、#白海豚伪虎鲸鲨群协同捕猎#、#十二万人围观深海团战#。 数个词条一路飙升,火速霸占热搜榜单前排,热度居高不下! 全网网友彻底沸腾,刷屏式留言,席卷了南风岛海洋救助站的评论区和私信区。 “直播画面已经够封神了!跪求陆哥放出完整水下素材!” “海面视角就震撼到失语,水下绝对是终极绝杀,求求了放出来吧!” “第一次见这么完整的野生海洋多物种协同捕猎画面,水下细节才是精髓啊!” “无偿蹲完整版水下视频!这辈子没看过这么顶级的海洋生态画面!” 评论区、私信区彻底被清一色的求更评论淹没,热度还在持续暴涨,无数新网友慕名涌入救助站账号,蹲守水下独家素材更新。 但此刻科考艇的甲板上,陆羽已经换下了潜水服,冲了澡。 他拿着面包、香肠、牛奶,坐在傅柔和周雨旁边一顿炫。 水下的40分钟拍摄其实并不轻松,他要找拍摄角度,还要努力保持平衡。 要做到这一切,首先消耗掉的就是他的体力! 傅柔和周雨反复回放着深海水下素材。 不同于直播中的画面,陆羽潜入深海核心猎场拍摄到的素材,与直播画面的含金量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画面里清晰记录了中华白海豚精准的水压围合战术,伪虎鲸冲撞饵球的发力细节、黑边鳍真鲨兜底封堵的协同逻辑。 这些镜头,填补了海洋哺乳动物集群协同捕猎、野生深海生物行为研究的多项空白。 这是具有顶级科研价值的独家素材! 按照国家科学数据管理规范与海洋珍稀生物科研保密准则。 这类独一无二,具备开创性研究价值的原始影像资料,严禁无差别全网公开。 因为一旦随意传播,不仅会流失核心科研成果,还可能被不法机构盗用、篡改,甚至会干扰后续野生海洋生态的系统性研究! “水下素材绝对不能在网上公开。”傅柔这话说的斩钉截铁。 “这些影像已经超出了普通科普内容的范畴,是实打实的稀缺科研原始数据,每一帧都弥足珍贵!” 周雨连连点头,赞同道:“我从没见过这么完整的野生多物种协同捕猎水下影像。” 普通网友只会觉得视觉震撼,却根本不懂这些水下镜头背后的学术分量。 这不是简单的风景录像,是能支撑多篇核心期刊论文,推动海洋生态研究突破的重磅科研成果。 陆羽“咕嘟咕嘟”把牛奶喝光,这才说道:“我劝你们不要想着独占这份资料。” “嗯?”二人齐刷刷扭头看着他。 陆羽笑着说道:“连直播间网友都知道还有水下素材,你以为你们瞒得住?而且学姐,我记得你的导师是知道你来南风岛的吧?” 傅柔一下就沉默了下来。她觉得陆羽说的没错。 她的驻岛报备,课题研究动向是全程公开的,导师余知始终跟进进度。 今天这场轰动全网的深海捕猎直播闹得人尽皆知,水下素材的事根本藏不住! “那你的意思是?”傅柔抬眼看向陆羽,语气带着几分征询。 “我直播间里多少官方账号,你们是知道的。这件事很快就会惊动官方,他们很快就会找上我,我也肯定会把你们供出去的。 与其如此,不如你们主动上报给海大,还能为自己争取到最大利益!”陆羽擦了擦嘴角,语气从容的说道。 “把我们供出去?陆哥你不讲义气——”周雨简直要抓狂了。 “哈哈哈哈——”陆羽笑的一点都不觉得羞愧。 这周雨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但傅柔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花。 “我给我的导师打电话。” 傅柔当即点开通讯录,拨通了导师余知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通。还没等傅柔开口,余知的声音先传了过来:“我刚刚看到了学生给我发来的视频,是不是你出海拍到的场面?” 傅柔显然没想到这场直播的传播速度这么快,连她的导师都看到了。 “老师,是我们拍摄的。而且我们手里不止有海面直播素材,还完整拍下了水下捕猎的全部影像!” 余知严谨追问道:“你确定是拍摄全程都是野生自然状态,无任何人工干预?” 他的这个学生,出海两年都没拍到什么有价值的素材。 这去了南风岛还不到一周,就直接给他整了个大活! “百分百确定!” 余知严肃的说道:“这件事……我做不了主!这份资料你要保存好,等我电话。我现在立刻联系苏院长!” 挂断电话,余知当即拨通了海洋大学院长苏辞远的电话。 南海海洋研究所。苏辞远刚和陈教授等一众海洋界的专家吃完工作晚餐,回到休息室,准备梳理近期的科研项目进度。 他是海洋大学的掌舵人,同时也是国内海洋生态保护领域的顶尖学科的带头人。 这次海大来到海洋研究所的十名人员里,就是由他牵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两声轻缓规整的敲门声。 “咚咚。” 苏辞远看着手里的进度表,头也不抬地说道:“进。” 房门被轻轻推开,他的助理拿着平板电脑走了进来:“苏院,抱歉打扰您休息。 余知教授刚刚打来紧急电话,傅柔在南风岛出海做课题的时候,有重大科研发现,需要您立刻对接处理!” “噢?是傅柔那个小丫头?”苏辞远抬头扶了扶眼镜。 “对您看这个!”助理把平板电脑放在桌上,画面是南风岛海洋救助站的视频账号。 “南风岛救助站?”苏辞远仔细想了想,说道:“是不是那个救了白海豚,还上交了大王乌贼的那个南风岛?” “就是这个救助站!” “哈哈 ——”苏辞远大笑道:“难怪傅柔会到南海。”说着,他就点开了视频。 第46章 素材归属 苏辞远看完一遍,又把进度条拖回去重新回放了一遍。 “太难得了。” 看完第二遍,苏辞远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叹:“这种多物种集群协同捕猎,在世界范围都没有成型资料。” 助理在一旁补充:“余知教授电话里说,傅柔他们不只有海面直播素材,还有个叫陆羽的年轻人,携带专业水下摄像机潜入猎场核心区,拍到了整套完整的水下原始影像!” “水下素材?” 苏辞远眉毛猛地一抬,“那价值就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了。海面只能看个热闹,捕猎战术、种群配合的核心证据,全都藏在海水底下。” 他站起身,在休息室的地板上来回踱了两步,脑子里飞快权衡利弊: “四件事。第一,请余教授务必叮嘱傅柔,让她暂停出海,尽快回到南风救助站。” 助理的手指在手机备忘录上快速敲击。 “第二,通知学院学术委员会所有成员,后天晚上7点开视频会议。” “第三,调取南风岛救助站陆羽的全部背景资料。” 苏辞远微微侧目,眼神带着探究,“我之前听陈素珍教授提过这个年轻人,好像是我们海大的毕业生。 他是哪个专业?哪一届?毕业后为什么没有从事科研工作?为什么会在南风岛开救助站?” “好的。” “第四件事,从南海码头包一艘快艇,明天上午我带人去一趟南风岛。” 助理愣了一下:“您要亲自去?” “这种事,不去亲眼看看怎么行。” 苏辞远重新回到书桌前坐下:“这些东西同时出现在一个民间救助站,你觉得是巧合吗?行了,去吧。” 助理应声退出了休息室,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 在海面上,科考艇顺着中华白海豚消失的方向行驶。 傅柔和周雨将影像素材存储到电脑里,余知就把电话打了进来。 她划开接听键:“老师,素材我已经全部备份了。” 余知的声音里都带着笑:“傅柔啊,想不到你去了趟南海,竟然发现了这么重要的科研资料!” 苏院长已经亲自敲定了行程,他明天上午带队专程赶赴南风岛核验素材。你们现在立刻返航,提前回岛待命,做好对接准备吧。” 傅柔却没接这个话茬,而是突然问道:“老师,这次的水下素材是人家陆羽扛着摄像机拍摄的,这个要怎么处理?” 电话另一头突然陷入了沉默! 傅柔咬了咬牙,倔强地说道:“老师,能不能给陆羽争取一个署名?” “傅柔——!你应该知道,这么重要的研究课题,里面牵扯的东西远不止一篇论文!” 余知严厉的语气,打破了傅柔心里微弱的侥幸。 “老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傅柔把手机贴紧耳朵! “哎——”余知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这个学生哪哪都好,但就是这股子正义感,真是让他感到头疼。 余知决定把话说透,不然她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事。 “苏院长已经到了参评院士的年龄门槛。手上国家级项目、过往论文资历基本都凑齐了,唯独缺一桩具备世界级影响力的课题发现。 他之前的成果,大多偏向实验室理论研究。而你们拍摄到的影像资料,刚好能够补齐这份履历!” 傅柔心头猛地一沉。 余知继续说道:“如果这套完整的水下影像归属于海大,并由苏院长牵头主导整个课题、发表顶刊、申报国家级成果奖。 那么这份成果,就可以直接写进院士申报材料,足以把他稳稳推进院士候选的竞争池!” “傅柔啊,”余知意味深长地说道:“如果苏院长能够评上院士,我们海大的地位会直接上一个台阶! 到时候国家级项目、学校学科排名、行业话语权以及人才引进,全都不可同日而语!” 傅柔呼吸一滞,心底堵得厉害。 之前只意识到这是一篇珍贵科研素材,万万没有想到,背后竟然连着院士头衔这么大的筹码。 她比谁都清楚,陆羽为了拍这套素材冒了多大的风险。 深海暗流、未知种群、近距离跟拍捕猎集群,稍有不慎就是葬身海底! 可真到了牵扯利益的时候,陆羽竟然连一个正经的署名都保不住! 但这些东西,在学院的战略布局面前,突然变得无足轻重。 这让她感到出离的愤怒和深刻的“憋屈”和无力! “傅柔,你在听么?”余知见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试探着问道。 “我,我在听。老师,我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不过你放心,苏院长不会让他吃亏的。” 傅柔挂断电话后,脸色有些发白。 海风从船舷边灌过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纷纷扬扬,她一动不动地盯着远处的海平面,目光却没有焦距。 周雨从笔记本电脑后面探出头,一眼就看出她不对劲:“学姐?余老师说什么了?” 傅柔轻轻摇了摇头,把手机揣进口袋。 “学姐,发生什么事了?”周雨放下电脑走过来,压低声音又问了一遍。 “苏院长明天要亲自来南风岛。”傅柔的声音有些憋屈。 周雨笑道:“那不是好事吗?院长亲自来核验素材,说明重视……” “小雨。”傅柔的眼眶微微泛红,“余老师说,这份素材可能被拿去给苏院长冲院士。 如果由海大主导课题,院长牵头发表,这份成果就能直接写进院士申报材料。” 周雨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她不傻,傅柔话里的意思她听懂了——素材是傅柔和她的课题产出的,水下影像是陆羽拿命换来的。 但如果整个课题被上升到学院战略层面,由院长亲自挂帅,那她、傅柔和陆羽的名字会被放在哪里,就不是他们自己能决定的了。 “陆哥知道吗?”周雨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船舷另一边。 陆羽正蹲在甲板上和钟船长聊天,两人不知在说什么,陆羽笑得肩膀都在抖。 “我还没跟他说。” 傅柔低头看着脚尖,小声说道:“小雨,你觉得我应该怎么跟他开口? 如果我告诉他,你冒着生命危险拍到的影像,可能连个署名都不一定能保住,因为有人需要用它来评院士?” 周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第47章 论文署名能干什么?又不能换成猫粮 “我去跟他说!”傅柔冷静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和陆羽把话说开。 无论怎样,她总要给陆羽一个坦诚的交代,不能最后落得稀里糊涂的下场。 她来到甲板上,先是对着钟船长说道:“船长,这次出海提前结束,麻烦您调转航向,我们即刻返回南风岛码头!” 钟船长闻言一愣,原定的出海观测行程还有一天多,好好的史诗级拍摄刚结束,怎么突然要返程? 他犹豫着搓了搓手,有些难为情开口:“傅博士,咱们提前说好的行程时长,这中途返程的话,租赁费用是没法退的,你看……” “我知道,费用照常结算!” 傅柔现在满心都是素材归属和陆羽的事,压根没有心思计较租赁费用。 钟船长也是看人眼色的老手,他一眼就瞧出两个年轻人之间气氛有些微妙,明显是有私密话要谈。 他当即识趣地点头应下:“行!我这就去操控室掉头,你们慢慢聊!” 说罢,他快步转身走下甲板,顺带示意几名船员一同避让,将整片空旷的甲板留给二人。 甲板上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浪拍击船身的规律声响。 陆羽看着傅柔嘴角紧绷,眼眶微红,眼底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水汽,分明是刚刚哭过的模样。 没等傅柔开口,陆羽掏出手机指尖轻点屏幕,动作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学姐,你别动啊。”他语气轻快,带着十足的戏谑。 “啊?”傅柔脚步一顿,茫然地眨了眨泛红的眼睛。 原本沉甸甸的心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乱,整个人都懵在原地,完全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 “咔擦——”清脆的快门声响起。 陆羽看着手机屏幕里的照片。照片里的傅柔站在海风之中,额前碎发被吹得凌乱,眼眶泛红。 平日里清冷的博士生气场荡然无存,多了几分委屈又脆弱的懵懂感,反差十足。 “我的天——堂堂海大博士学姐,居然偷偷哭鼻子了。” 陆羽扬了扬手里的手机,笑着调侃道:“这张照片我要发到海大论坛,让全校师生看看,我们高冷的学姐,也有掉小金豆的时候。” 这话一出,傅柔瞬间破防。 “啊啊啊啊啊啊——你住手!不许发!赶紧删掉!” 她抓狂地朝着陆羽的手机扑了过去,这个时候形象最重要,已经顾不上什么课题、院长、成果归属了! 陆羽早有防备,手腕一抬,轻轻松松将手机举过头顶,侧身躲开她的扑抢。 “哈哈——”清脆的笑声顺着海风轻轻散开。 周雨站了望台上,看着前一秒还满心沉重,眼底泛红的学姐,下一秒彻底被陆羽逗得炸毛抓狂,忍不住大笑起来。 科考艇的引擎声低沉地嗡鸣着,船头缓缓调转方向,朝着南风岛的方向驶去。 闹了好一阵子,陆羽被逼着当面删掉了照片。 确切地说,是当着傅柔的面把照片移进了“最近删除”,然后又当着她的面点了“永久删除”。 傅柔这才罢休,气喘吁吁地靠在船舷上,脸上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跑的! 被她这么一闹,甲板上原本那股沉重的氛围早就散了。 傅柔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准备好的那一肚子话,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学姐,有啥事就直说呗。” 陆羽把手机揣回口袋,往船舷上一靠,恢复了平时的随意。 不过他又立刻补了一句:“不过咱们可先说好啊,要钱肯定没有!” 傅柔被他这副一本正经哭穷的模样,差点又气笑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余老师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一五一十地跟陆羽说了。 从苏院长明天要亲自来南风岛,到这份水下素材可能被拿去给院长冲院士,再到她和周雨的名字可能会被边缘化。 “余老师说,如果由海大主导课题、院长牵头发表,这份成果就能直接写进院士申报材料。 到时候我和小雨的名字或许还能保住,但你的署名……” 傅柔的声音越说越低,说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她低着头,不敢看陆羽的眼睛。 陆羽看她说着说着就没动静了,歪着头问了一句:“就这点事?” “陆羽,你是不是没听明白?”傅柔猛地抬起头,声音提高了整整一个八度:“这份水下素材是全世界独一份! 这份素材能支撑多少篇核心论文、能拿多少课题经费、能养活多少个研究生,这些你算过吗?” 陆羽语气平淡地反问道,“养活多少研究生跟我有啥关系?学姐,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是什么身份了?” “什……什么身份?”傅柔被他这句话问得卡了壳。 陆羽不紧不慢地说道:“我现在就是个守岛的,连个正式编制都没有。说白了,我就是个在救助站喂海豚、做猫粮、偶尔开直播的闲散人员。 给我署个名——署在哪?论文上?我一个连职称都没有的人,名字挂在一篇顶刊论文上,审稿人都不知道该把我归在哪一栏。” 傅柔张了张嘴,她想反驳——这不仅仅是署名的问题,这是公平的问题,是劳动成果归属的问题,是学术伦理的问题! 可她看着陆羽那松弛的模样,忽然觉得自己准备好的所有论据都变得轻飘飘的,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 陆羽不是不懂这些,他只是不在乎。或者说,他有更在乎的东西。 “可是……”傅柔的声音闷闷的,倔强地辩解:“你冒着那么大的风险跳进海里,拍了四十分钟。” “学姐,这里面的基本逻辑你要搞清楚!这次出海是因为你的课题需要,你的拍摄设备,出海的费用,用的可全是海大的经费。 我顶多算个出海帮忙的编外人员。你要真说抢功劳,那也是抢你和小周的。” 陆羽的目光从傅柔脸上移开,轻飘飘地说道:“所以,论文署名能干什么?又不能换成猫粮。” 傅柔被他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在陆羽的心里——论文署名没有意义,那些素材甚至还没有猫粮来得实在。 傅柔不甘心地问道:“那你就这么算了?你可什么都没捞着?” “谁说我没捞着?” 陆羽转头看她,笑着掰起手指头数了起来:“海大给我送了两个科研实习生,一个比一个能干,还不用我发工资。这一波,我赚大了好不好?”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傅柔愣了好几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明天院长来了,你可得把我吹得厉害一点。到时候院长一心软,说不定还能给我发一笔奖金呢!” “滚——”傅柔抓起船舷上搭着的一条旧毛巾朝他扔过去。 陆羽一偏头躲过,笑着钻进了船舱。 周雨从了望台上探出头,朝她喊了一句:“学姐,你还好吧?” “好得很!”傅柔抬起头,眼底的阴霾已经散了大半,“小雨,我们得整理素材了。明天院长来了,咱们得拿出真东西。” “好嘞——” 科考艇在夕阳的余晖中朝着南风岛的方向稳稳驶去。 第48章 阵仗真不小啊 第二天上午不到十点。 陆羽和阿海把猫粮烤好,铁盘在阴凉处一字排开,盖着防蝇网兜。 两人坐在摇椅上,手里拿着冰镇橘子汽水,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小羽,昨天那直播简直太猛了,私信已经炸了。” 阿海仰头灌了一口汽水,抹了抹嘴角,“我真应该跟你们一起出海的!这辈子没见过那么震撼的海洋场面,太亏了!” “哈哈——”陆羽挥舞着手臂,豪迈地说道:“你是不知道啊。昨天那场面,海陆空协同作战,场面浩荡壮阔,真是堪比长平之战啊!” “我靠啊,你就别馋我了。我不管,下次出海我说啥也不留家了,就算绑我也要跟你们走!” “你不留家也没用。”陆羽的语气慢悠悠的。 阿海一瞪眼,“为什么?” “因为咱没船啊。”陆羽躺在摇椅上一晃一晃的,“再说,这种事儿得看运气,不是你想看就能撞到的。” “哎——”阿海叹了口气:“你越这么说,我越后悔!” 两人正聊得起劲,海面上传来快艇的引擎声。 陆羽从摇椅上坐直了身子,往海面上望了一眼。 一艘白色快艇驶入内湾,正减速靠向南风救助站的小码头。 “来了——”陆羽把汽水瓶搁在地上站了起来,朝暂养池那边喊了一嗓子。 阿海也跟着站起来,“这阵仗不小啊。我也看看你们院长是什么样。” 傅柔和周雨已经从暂养池那边快步迎了出来。 傅柔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扎得整整齐齐,只是眼底那圈黑眼圈怎么都遮不住。 周雨跟在她旁边,同样收拾得干净规整,只是表情有些严肃! 昨天晚上回到救助站,傅柔和周雨吃完晚饭就开始整理素材,直到凌晨三点才睡。 快艇靠上码头,第一个下船的是苏辞远。 苏辞远五十出头的年纪,两鬓斑白,戴着一副银框眼镜,一点都看不出是学界顶尖大佬。 他身后跟着三名海洋大学的教授——两男一女,年纪都在四十岁上下,自带科研从业者的审慎气场,一看就是深耕海洋领域多年的专家。 最后下船的是两名年轻助理,一男一女,怀里抱着公文包,全程安静随行,专业素养拉满。 傅柔和周雨快步迎上去,“苏院长,路上辛苦了。” 苏辞远笑着摆了摆手:“不辛苦不辛苦。傅柔、小周,你们这次可是给学院立了一个大功啊!” 陆羽在后面翻了个白眼。 这个老头子,一上来就笑眯眯地把这件事归结成了海大的院校成果,半分不提水下拍摄的风险与付出,着实精明。 他的目光从傅柔身上移开,落在她身后的陆羽和阿海身上,“这位就是陆羽吧?我在视频里见过你。” 陆羽伸手和他握了一下,笑着应道:“苏院长好,各位教授好。我是陆羽。说来有幸,当年在校时我听过您的专业课,受益匪浅!” “院长好!各位老师好。”阿海也收起大大咧咧的性子。 这个老头和后面那几个人,给他的压力很大。 而且村里老人居多,他们都是渔民,从小就没机会读书。所以他们最敬重的就是读书人! 眼前这群满腹学识的学界大佬,自带庄重的气场,让阿海下意识收敛了所有嬉闹。 “陆羽,你能沉下心扎根在一线,了不起啊!”苏辞远轻轻颔首,目光温和地扫过两人,随即视线落向整片救助站。 “不瞒你说,我们今日前来,一是核验珍贵的野外生态素材,二也是想实地看看这片屡屡创造奇迹的地方。” 三名随行教授也纷纷抬眼,环顾着整洁质朴的救助站。 傅柔适时上前,轻声说道:“苏院长,各位老师,素材和完整观测报告均已整理归档完毕,设备也全部调试妥当。 我们是先核验素材,还是先实地查看暂养的孕豚的状态?” 苏辞远略一思索,温和道:“先看母豚,再核验资料。科研之本,在于生灵与自然,数据素材终究是辅助佐证。” “好的,各位请随我来。”傅柔侧身引路,姿态得体大方。 一行人顺着码头栈桥,朝着救助站的暂养池方向走去。 苏辞远等人走到暂养池边蹲下身。 母豚看到有人蹲在池边,警惕地转了转眼珠,直接一个漂亮地甩尾,一道“水浪”直接拍在了苏辞远的脸上。 开什么玩笑。周雨和傅柔天天悉心照料,想要上手摸一下都得陆羽站在一旁才行。 这群人刚来就站的这么近,母豚可不管他们是什么大佬,先请你‘洗个澡’再说吧! 苏辞远的银框眼镜片上全是水珠,鬓角的白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他身后那位女教授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还是被溅湿了半边袖子。 赵教授最惨,他正弯腰往前凑,水浪直接灌进了他的领口,衬衫前襟湿了一大片。 母豚悠闲地晃着尾鳍,发出一声短促的“嘤——”,就像是在说:谁让你们靠这么近的? “苏院长!”傅柔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苏辞远摘下眼镜,从傅柔手里接过纸巾慢慢擦拭着镜片,然后重新戴上。 “脾气还不小。”苏辞远把纸巾攥在手里,转头看向身后的三位教授,“老赵,你没事吧?” 赵教授正用手帕擦脖子上的水,苦笑着摇了摇头:“这欢迎仪式够特别的。” 那位女教授姓孟,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池中的母豚:“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出这么强的领域意识。 说明它的应激状态已经完全解除了。这恢复速度确实不一般。” 陆羽这时候才不紧不慢地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拎着三条干毛巾,递到三人面前: “苏院长,三位教授,擦擦吧。母豚认生,陈教授当时也被泼了一身。” 苏辞远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意味深长地说了句:“那你刚才怎么不提醒我们?”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您就已经站到池边了。”陆羽脸上挂着笑,语气坦然得理直气壮。 苏辞远把毛巾递回给陆羽,又看了一眼池子里那只正在用尾鳍慢悠悠划水的母豚,无奈地笑了笑。 阿海搬了几把折叠椅,放在暂养池旁边的空地上,又跑回厨房拎了一壶凉白开和一摞纸杯。 苏辞远和三位教授在折叠椅上坐下来。 周雨从暂养池边的柜子里取出观测记录本和b超报告,双手递到苏辞远面前:“苏院长,这是母豚从入站到昨天的全部观测数据。 心率、血氧、进食量、伤口愈合进度、胎心监测、行为记录,每一项都有详细标注。” 苏辞远接过记录本,翻到第一页,目光从一行行数据上扫过。 三位教授也各自凑过来,一人分了一部分资料。 棚子里安静了几分钟。 苏辞远放下记录本,抬头对女教授说:“孟教授,你去给母豚做个b超,我看一下胎儿的发育情况。” “好。”孟教授站起身,从器材箱里取出便携式b超机,走到池边。 母豚转了转眼珠看了她一眼,没有甩尾也没有沉底,只是往陆羽的方向游近了一些。 “来吧,给你做个检查。”陆羽走过去拿起b超探头。 母豚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嘤”,侧过身子,把圆滚滚的肚皮露了出来。 陆羽将b超探头轻轻贴上母豚的腹部。 显示屏上立刻映出了幼豚的身影——脊柱清晰可见,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尾鳍微微蜷曲,脑袋正对着母豚的盆腔出口。 孟教授盯着屏幕,报出数据:“胎位正。幼豚心率一百三十六,羊水量正常,胎盘附着位置良好。 孕周估测三十九到四十周之间,已经进入足月期。随时可能发动。” 苏辞远听完,微微颔首,转头看向傅柔:“你们有没有制定分娩应急预案?” 傅柔立刻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装订好的预案书,双手递过去:“预案上周就做好了,全部列在预案里。” 苏辞远快速浏览了一遍,将预案书递给身后的助理:“复印一份存档。原件留给你们随时对照使用。有任何变化,随时更新。” 助理双手接过预案书,小心翼翼地放进公文包里。 “陆羽啊,带我们看看救助站吧?”苏辞远站起身,目光环顾了一圈救助站的设施。 “没问题!”陆羽知道,真正的戏码要来了! 第49章 各取所需 一行人从暂养池边起身,沿着救助站的石板路往前走。 说是参观,其实救助站的格局一眼就能望到头。 拢共就一间主体平房,里面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两张木床。 连接主体平房的是手术室,里面的无影灯、手术台、麻醉机虽然都是二手货,但保养得干干净净,器械柜里的手术器械码得整整齐齐。 手术室旁边是储物仓库,外加棚子底下半露天的操作区。 众人走了一圈,不到二十分钟,一行人就把整个救助站走了一遍! 苏辞远走得很慢,看得也仔细。 路过猫粮晾晒区时,他停下脚步问道:“这就是网上说的藤壶猫粮?” 陆羽笑着解释:“岛上流浪猫很多,我们也想靠猫粮赚些钱补贴救助站。” 苏辞远点了点头,没多评价。 这两个年轻人不光会救海洋生物,还能盘活边角资源,不是只会埋头苦干的愣头青。 进了仓库,孟教授扫过架子上码得整齐的碘伏、纱布和消炎药,又瞥了眼墙边的两张行军床。 这些设备别说支撑专业鲸豚救护,连常规海洋生物救治都只是勉强够用! 全程苏辞远没说一句 “条件差”“设备旧” 的场面话,只偶尔问两句日常救助流程、物资补给渠道。 三位教授跟在旁边心照不宣——这哪里是什么参观,这分明是摸救助站的家底! 逛回棚子底下的折叠桌旁,苏辞远笑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能在这种条件下救下孕晚期白海豚,不容易。” 傅柔这时笑道:“苏院长,教授,那咱们看看水下资料?” “好——看看资料!” 傅柔早把笔记本电脑接好了外接屏,见众人落座,指尖轻点鼠标,水下素材的画面缓缓铺开。 幽蓝的深海光影瞬间漫过整张屏幕。 亿万尾沙丁鱼攒成的巨大饵球在水中缓缓翻滚,银亮的鱼鳞连成片。 紧接着,十余道银白身影穿梭其间,尾鳍摆幅精准,分流、合围、收束,动作齐整得像受过统一训练。 桌旁的呼吸声都不自觉轻了几分。 赵教授往前倾了倾身,手指无意识地扶着眼镜框,视线死死黏在屏幕上。 他研究鲸豚行为学十几年,只在理论模型里推演过多物种协同捕猎的战术逻辑,却从来没见过这么清晰的野生实拍。 伪虎鲸冲撞饵球的瞬间,画面跟着水流微微震颤,庞大的身躯擦着镜头掠过,皮肤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再往下,黑边鳍真鲨从深海兜底而上,尖鳍划开水流,却全程避开了白海豚的活动区域,配合得严丝合缝。 最让几位教授动容的是后半段。 捕猎结束,陆羽浮在水中,五头伪虎鲸挨个凑过去蹭他的手掌,三条鲨鱼绕着他慢悠悠转圈,连最警惕的白海豚群都围在他身侧,哨声清脆松弛。 整整四十多分钟的素材,没人说一句话! 视频播放完毕,棚子里依旧静着。 这份影像的价值已经不需要任何语言来修饰了。 海面直播的录屏只能看个热闹,真正值钱的东西,全都藏在水下这四十分钟的原始素材里。 苏辞远甚至已经看到了院士的大门朝他敞开了一条缝! “真是太难得了。”孟教授先回过神,长长吐出一口气:“战术配合、物种间的生态位互动、捕猎后的社交行为……全是空白领域的一手资料。” 赵教授推了推眼镜,“这一套完整视频如果放出去,鲸豚行为学研究,至少能往前推五年!” 苏辞远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才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陆羽。 “陆羽啊,来之前我把你们救助站过往的视频都翻了一遍。” 他语气缓和下来,像个关心后辈的长辈:“你们救过绿海龟、砗磲、中华白海豚,还上交了完整的大王乌贼标本。 你是海大走出去的学生,能沉在一线做这些实事,我这个当院长的很欣慰!” 陆羽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知道苏辞远还有话没有说完。 苏辞远继续往下说:“有话我也直说了。等母豚顺利生产回归种群,傅柔和小周也会带着设备离开。 到时候你这救助站,连最基础的检测设备都留不下。单靠民间打赏和个人撑着,救助站走不远的。” “苏院长说得是。”陆羽坦然点头:“实话实说,现在救助站能撑住,全靠渔政和陈教授那边帮衬。 真遇到大型救助,这点家底确实不够看!” 苏辞远身体微微前倾,试探着说道:“所以我有个想法。咱们海洋大学和你这南风岛海洋救助站,共建一个‘救助联合试点’。 试点挂牌之后,海大会捐赠一批全新的专业救护设备给救助站。你看怎么样?” 话音刚落,旁边的阿海眼睛一下子亮了,脱口就是一句:“太好了 ——” 话刚出口他就暗叫不好,赶紧捂住嘴,局促地往陆羽那边瞟了一眼。 这一行人摆明了是冲着陆羽来的。他抢着答话,未免也太沉不住气了! 苏辞远几人都笑了笑,没往心里去,目光还是落在陆羽身上,等他的答复。 陆羽笑着拍了拍阿海的胳膊,又看向苏辞远,“阿海就是这性子,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不过他也确实说出了我的心里话。 海大愿意给我们这批设备,是雪中送炭。我们肯定不辜负这批设备,也不辜负海大的信任。” “好,好啊——!” 苏辞远朗声笑了起来,悬了一路的心彻底落了地。 以学校的科研资源和话语权,他可以硬把素材的归属权划到海大名下。 但他也知道,这件事不能硬来。 昨天那场直播在全网闹出的动静太大了,南风岛海洋救助站的账号一夜之间涨了好几万粉丝,水下素材的早就是公开的秘密。 网友们在评论区里嗷嗷叫着要看水下完整版,各大媒体、科普博主、甚至几家国字头的海洋研究机构都在盯着这件事。 如果他强行把这份素材的归属权捞进海大手里,哪怕程序上挑不出毛病,舆论这一关就能把海大的底裤都扒干净! 网友才不管你什么学院战略布局、什么课题归属权、什么院士评选规则。 他们只认一件事——陆羽扛着摄像机跳进海里,冒着被伪虎鲸和真鲨围猎的风险拍了四十分钟,你海大凭什么把人家名字抹了? 苏辞远在学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这点局势还是看得清楚的。 但现在,他用一批设备和一个联合试点的名分,就换到了素材的合法使用权,而且还落个扶持民间救助的好名声。 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全程两人没提一句“水下素材归属”,没说论文署名怎么排,没谈成果怎么分。 可一桌人心里都清楚——这笔心照不宣的交易,成了! 傅柔坐在旁边,悄悄松了口气。 她之前还怕陆羽吃亏,也怕学院吃相太难看。现在这个结果,比她预想的要好得多。 周雨眨了眨眼,看看苏院长,又看看陆羽,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刚才这短短几句话,居然就把这么大的事定下来了? 第50章 怕不是打错了算盘 下午两点左右,苏辞远一行人离开了南风救助站。 他们这一次真可谓是收获满满。 海大这一次不仅拿到了素材,还在南海建立了一个站点,供硕博来这里实习或者做课题。 因为苏辞远敏锐地发现,这片内湾的海洋生物物种极其丰富,渔业、海警离这里很近,而且距离另一侧的深海‘大坡’也不是很远。 海洋大学的很多课题,都能在这里找到相对应的海洋生物。 以陆羽所展现出来的能力,只要他愿意帮忙,很多困扰他们的难题都会有一个突破口,就像是傅柔和周雨一样! 不过陆羽表面上“嗯嗯啊啊”的口头上答应着,但心里却没把苏辞远的话当回事。 午后两点,南海的日头正盛,波光粼粼的海面晃得人睁不开眼。 傍晚四点就要退潮,苏辞远带着一众教授、助理结束了全程考察。 一行人收拾好随身器材与资料,井然有序地登上了等候多时的快艇。 临别前,苏辞远再次握住陆羽的手,语气温和地说道:“陆羽,联合试点的相关手续,我们回校后立刻加急办理。 后续学校的设备、物资、实习学生都会陆续到位,南风岛站点以后就是我们海大南海生态研究的核心野外基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整片内湾,“这片海域得天独厚,近海渔场资源充沛。更关键的是紧邻大坡深海断崖,囊括了浅海、近海、深海多层生态体系。 以往我们很多关于深海生态的课题,都受限于难以近距离观测的难题。 但我相信,只要有你协助,很多科研瓶颈都能找到突破口!今后学院的硕博团队,就辛苦你多配合帮扶。” 随行的几名教授也纷纷附和,言语间满是期待。 面对一众学界前辈的期许与嘱托,陆羽一口就答应了下来:“没问题苏院长,各位教授放心,后续有任何需要我配合的地方,我一定尽力。” 他应答得干脆利落,语气诚恳,一副全力配合科研工作的模样。 苏辞远笑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踏上快艇。 双方的气氛相当好融洽,可陆羽压根就没把苏辞远的长远规划当回事。 这套设备可不是他乞讨得来的,而是他冒着生命危险,拍摄海下素材的署名权换来的! 他的天赋是大海的馈赠,从来都不属于任何院校、科研项目和课题任务。 苏辞远想用一套设备,就想让他感恩戴德,免费帮海大打工?他怕不是打错了算盘! 至于那些宏大的科研蓝图……陆羽左耳朵听了,但却从右耳朵出去了。 随着马达轰鸣响起,白色快艇缓缓驶离码头,驶出内湾! 陆羽看着快艇消失,随意地靠在栈桥的栏杆上。 一旁的阿海挠了挠头,有些激动地凑过来:“小羽,以后咱们再也不用靠着二手器材硬撑了,以后咱们能救更多海洋生物了!” 傅柔和周雨也缓步走了过来,眼底带着欣慰的笑意。 “想那么多干嘛。”陆羽看向几人笑道:“一会儿退潮,我和阿海去溜达一圈,晚上庆祝一下?” “我要吃皮皮虾——”周雨直接开始点菜! “我要吃青蟹!” “沙虾和花哈也好吃。” “捞汁小海鲜我馋了好几天了。” “我去拿桶!”阿海更直接,转身就要往仓库跑。 “你给我回来——”陆羽一把拽住他的后领,把人拖了回来,“离退潮还有俩钟头,你现在拿桶去码头蹲着等海水退?” 阿海挠了挠鸡窝似的头发,嘿嘿笑了两声。 四人说说笑笑地往回走,在棚子底下的阴凉处坐下。 几只流浪猫懒洋洋的睁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就眯着眼继续睡。 周雨这时说道:“陆哥,海下版本的视频你准备怎么发布啊?” “是啊小羽,”阿海的接话:“网友们天天蹲着等更新,账号私信都要炸了。” 陆羽抓了抓自己那蓬乱糟糟的头发,表情终于有了几分认真:“这确实是个技术活!” 网友们想看完整版,但完整版里有大量珍稀物种的行为细节,不能无差别全网公开。 陆羽抱着胳膊琢磨了一会儿,“咱们剪辑风险太大,风险控制不住。我看这事不如让海大代劳。” “这事交给我吧!”傅柔拍着胸脯保证,紧接着她话锋一转,笑道:“不过学弟,我有个事儿也得和你商量下。” 陆羽身子向后一仰,有些惊恐地说道:“你喊我学弟,肯定没好事!” “哈哈——”阿海和周雨一阵大笑。 傅柔被他逗得一阵气结,“我是真有事要和你说!正经事!” “噢噢,学姐你说。”陆羽立刻坐直身体,板起脸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 傅柔也不理会他搞怪的模样,语气也认真了起来:“母豚最多还有两周就要生产了。 这是个关键节点,我的课题组组员,都在向我申请上岛!” 陆羽想了想,问了最实际的问题:“几个人?先说好,咱们救助站地方小,要是住在这儿,只能在仓库外面加行军床。 而且母豚现在临近产期,最怕惊扰,人多手杂反而坏事!” “三个组员,两男一女,都是我们课题组的核心成员。” 傅柔补充道:“现在就我和小雨两个人,白天观测、晚上值守连轴转,万一母豚半夜发动,人手根本转不开!” 阿海在一旁接话:“住的地方,实在不行村里我叔家有空着的民房,独门独院的,房租便宜得很,走路到救助站也就十分钟。 吃饭更简单,也就是多三双筷子的事,我们出海捎带手就把菜带回来了。” “对呀陆哥!”周雨也跟着点头,“等他们来了,我带他们熟悉规矩,绝对不会惊扰到母豚!” 陆羽摸着下巴琢磨了几秒,觉得这事确实可行。 母豚产期临近,多几个专业人手盯着,总归更稳妥。 “那咱们的规矩可不变。第一,全程自费,伙食费跟你们的标准一样。 第二,岛上涨潮退潮的深浅度不一样,绝对不能乱跑。 第三,母豚生产前后是关键期,谁要是敢乱上手、乱出主意,立刻收拾东西走。” “放心,这三条我替他们打包票。”傅柔笑着应下,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她就知道陆羽看着随和,底线拎得比谁都清,这条件基本和她预想的相差不多。 “那视频剪辑的事也一并说定了。” 傅柔顺着话头绕回刚才的话题,“我回去就跟学院的科普团队对接,把视频剪辑出来!” 陆羽率先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细沙:“行了,正事聊完了。你俩守着家,我和阿海去赶海。 今天大潮,螺湾底下肯定藏着不少好货,晚上加菜庆祝!” “好嘞——!” 第51章 我不是做梦吧? 两天后的下午三点,渔船已经陆续返港,否则一旦赶上退潮,渔船至少要再等五个小时才能靠岸。 渔船可以在海上等五个小时,但鱼贩子和船上的鱼可等不了这么长时间。 傅柔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间差不多了。” 不到十分钟,远处海面上露出客船的白色船顶,正顺着潮水往码头靠。 船身刚停稳,三道身影先后踏上栈桥。 走在最前面的男生戴一副黑框眼镜,背着半人高的防水器材包。 紧随其后的是个齐耳短发的女生,手里拎着两个密封收纳箱,裤脚挽到脚踝的位置,看着利落又爽朗。 最后那个高个子男生胳膊底下夹着折叠观测架,一边走一边好奇地四处打量,眼里满是对海岛的新鲜劲儿。 “傅姐——!”短发女生最先挥了挥手,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 傅柔笑着上前两步,等人全都到齐,侧身说道:“陆羽、阿海,这三位就是我课题组的核心成员。” 她先指着高个子男生,“宋知远,博二,研究方向是鲸豚声呐行为学。” 宋知远上前一步,朝陆羽和阿海微微颔首,推了推眼镜:“陆站长,阿海哥,久仰了。之前那些直播视频我一场都没落下!” 傅柔又指向圆脸男生:“赵磊,研三,专攻海洋哺乳动物学。” 赵磊咧嘴一笑,声音里带着点南方口音:“陆哥好,阿海哥好。” 最后那个扎马尾的女生没等傅柔介绍,自己先开了口:“我叫林晓,博一,在课题组负责资料查阅和档案管理。 陆哥,我可是你的粉丝,那场沙丁鱼直播我从头看到尾,刷了两个火箭呢!” “你们好啊——”陆羽和阿海和三人笑着打了个招呼。 陆羽笑道:“咱们年纪都差不多,大家在岛上都随意些。” 阿海弯腰拎起地上的器材包放在三轮车后斗:“都别站着了。走,先回站里给你们接风!” 男生多了就是好办事,几个人麻利地把器材搬上车,阿海开着三轮车“突突突”地一路返回救助站! 林晓扒着栏杆朝四处看,海风把她的短发吹乱:“这海风也太舒服了吧!比实验室闷着强一百倍——!” 赵磊也笑着点头:“早就听傅姐说南风岛生态好,亲眼见着才知道名不虚传。” 宋知远抱着怀里的观测架一个劲儿地点头。 三轮车碾着村道往前开,椰林的影子在车斗里晃出细碎的光斑,一行人说说笑笑往救助站走。 不到二十分钟,救助站出现在视野里。 阿海把三轮车停在棚子边上,手刹一拉:“到地方了!” 几人陆续跳下车,陆羽拎起最重的两个收纳箱,带着宋知远和赵磊往仓库那边走,傅柔则领着林晓先熟悉环境。 傅柔边走边说,先推开了女生宿舍的门:“这间主房是陆羽和阿海让出来的,暂时就是我们女生宿舍。 旁边就是手术室,之后是仓库和淋浴间,母豚的暂养池在棚子后面,没事别靠太近,它对你们还不熟悉。” 屋里比外头阴凉不少,三张木床并排放着,角落还堆了两箱矿泉水,窗边摆了个小小的折叠晾衣架。 “这张床是阿海叔赶了两天打出来的,结实得很。” 傅柔伸手按了按床板,稳得纹丝不动,“床单被褥都是小雨拿出去晒的,有太阳味。” 林晓凑过去摸了摸光滑的床沿,眼睛弯成月牙:“也太贴心了吧!我还以为要打地铺呢。” 周雨笑着把自己的东西往里挪了挪:“咱们三个挤一挤,晚上还能聊聊天。我这还有多余的插座,你设备充电都够用。” 陆羽一行人来到隔壁仓库。 两张加厚的行军床上铺着褥子,两张旧木桌并在床边,上面牵了插线板,刚好能放电脑和随身设备。 陆羽把设备放下,说道:“你们俩男生就先委屈住这儿。床架子都是加固过的,翻身不会响。晚上锁好门,海风大,记得把窗扣扣紧。” “不委屈不委屈,”赵磊把观测架往墙角一靠,笑得爽朗:“我们出海科考的时候,舱室地板都睡过,这条件已经算豪华间了!” 宋知远也点点头,已经把电脑包放在了桌上,“有个固定桌子就行,晚上处理数据方便。” 一切安置妥当,赵磊看向陆羽:“陆哥,阿海哥,仓库我们住了,那你们两个住哪?” 陆羽指了指墙角早就收拾好的布包,“我和阿海回村里住。母豚要是夜里有动静或者有别的急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本来是我们来添麻烦,结果还要你腾地方搬回去住……” 陆羽笑了笑,“本来我也常回去陪爷爷,之前是放心不下母豚才天天守在这儿。 现在有你们三个专业的在,比我一个半吊子盯着靠谱多了!” 阿海在旁边搭腔:“你们安心搞研究,岛上杂事有我和小羽呢。我炖了杂鱼豆腐,你们先忙,完事出来吃饭。” 晚饭就摆在院子的凉棚,一大锅杂鱼豆腐煲,六只一斤重左右的青蟹,一大盆海胆黄炒饭,配着凉拌海蜇和清炒地瓜叶,简单却鲜气十足。 日头偏西的时候,陆羽又叮嘱了几句岛上的注意事项,就和阿海拎着布包往村里走。 “阿海,等母豚生完孩子,咱俩得去趟市里。” “去市里干啥?” “咱们得去买两套潜水服了。” “不不不,”阿海一个劲儿的摇头:“咱们的救助站刚刚站稳,现在哪有钱买这些。再说了,就咱俩这水性,有没有潜水服都一样!” “话不能这么说。有专业装备是对自己的安全负责,不能图省事!” 陆羽伸手搭上他的肩膀,笑道:“陈教授给我打电话了,说了两件好事,想不想听听?” “啥好事?”阿海一下来了精神。 “之前上交的大王乌贼标本奖金申请下来了,现在正在走最后的审批流程!” 阿海小心翼翼地问道:“有多少?” “理论上是18万。不过陈教授的意思是,最后能有个13-15万左右。” “卧槽——十多万?” “那必须的!”陆羽嘚瑟的抖着肩膀说道:“等钱下来你先拿五万……”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阿海打断了他的话,“咱有钱得先买设备,再说藤壶检测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到时候一样赚钱!” “这事我心里有数,你就听我的吧!”陆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得让阿海叔看到咱不是瞎折腾,他才会对你有信心!” 不等阿海再反驳,陆羽紧接着说道:“还记得陈教授当初拿走的两管药膏么?” “你说的是救白海豚时候的那两个药膏?” “对!”陆羽点了点头,“陈教授的团队已经基本破解了药膏的配方。 用不了多久,海洋研究所肯定会主动来找我们谈药方授权合作。到时候,救助站就有长期稳定的合作收入了。” 阿海怔怔地看着陆羽,忍不住喃喃说道:“小羽,我……我是不是在做梦啊?这好事一桩接着一桩,太不真实了!” “我帮你看看是不是在做梦。”陆羽坏笑着,直接在他腰上抓了一把! “嗷——疼死我了!”阿海疼的原地蹦跳了一下。 “哈哈哈——不是做梦吧?”陆羽转身就跑。 “你给我站住——我跟你拼了!” 第52章 大海太平静了 天刚蒙蒙亮,海平面翻着一层浅浅的鱼肚白。 陆爷爷开始在厨房煮鱼粥和蒸包子,陆羽开始打扫院子。 黑豆和黄豆绕着陆羽的脚边“捣乱”。 吃过早饭,陆爷爷和陆羽拿起蛇皮袋和长夹子,提着两个大保温桶往救助站走。 包子和鱼粥做了很多,毕竟傅柔等人可是交了伙食费的,这早饭不能少。 祖孙俩带着黑豆和黄豆,踏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来到码头栈桥边。 晨间的海面风平浪静,昨夜值守的海大团队人员还没睡醒。 远处海平面上,渔业的快艇已经停靠在岸边,船上的工作人员看到陆羽,远远地朝他挥了挥手——那是白海豚今天的鲜鱼到了! 黑豆和黄豆摇着尾巴就冲向海边。 祖孙俩分工明确。陆羽把保温桶放在厨房,就去暂养池喂养母豚,陆爷爷来到码头喂白海豚群。 母豚临近生产期,脾气也越来越大。 现在除了陆羽能靠近这个池子,其余人想要靠近,那得看它今天心情怎么样! 海边那群白海豚今天并没有乱叫,野生动物素来警惕,可唯独对老人与孩童戒备极低。 这群通人性的中华白海豚,完全没了平日的灵动跳脱。 它们乖乖的聚拢在栈桥下方,脑袋错落有致地探出水面,眼眸静静望着岸边的老人,温顺得像一群等待喂糖的孩童。 陆爷爷弯腰,慢悠悠将一条条鲜鱼抛向豚群,动作舒缓又熟稔。 他的眼底盛满了温柔的宠溺,眼神和平日里凝视陆羽时一模一样,宽厚、温柔,藏着数不尽的偏爱与疼惜。 “慢点吃,都有份。”陆爷爷低声念叨着。 海豚们像是能听懂叮嘱,争抢的动作轻柔了不少,偶尔跃起溅起的水花,也刻意避开了栈桥。 这要是换成陆羽,现在浑身早就湿透了! 短短十几分钟,投喂便安稳结束。 豚群依旧徘徊在浅湾,三三两两浮在水面休憩,目送着祖孙二人转身。 这便是双方长久相处养成的默契。 喂完海豚,陆爷爷起身拿起蛇皮垃圾袋,和一把加长垃圾夹,朝着环岛海岸线走去。 “走,小羽,巡岛!” “来了——”陆羽应了一声,把填好的表格放在铁皮柜上。 几十年如一日,守岛、护海、清滩,早已刻进了这位老守岛人的骨子里,无论晴雨寒暑,从未间断。 陆羽紧随在爷爷身侧,同样拎着一只空蛇皮袋,沿着海岸线缓缓前行。 清晨的海滩静谧,可仔细看去,海浪冲刷上来的杂物随处可见。 断裂废弃的钓鱼线,腐烂破损的烂渔网,游客随手丢弃的塑料袋、镂空泡沫箱子、塑料瓶,散落在滩涂! 祖孙二人一点点清理着海岸线上的垃圾。 “小羽啊,最近村里来了些年轻人。又是租船出海,又是找民宿住,岛上热闹了不少。” 陆爷爷望着远处刚刚停泊的几艘陌生游船,上面下来很多手里提着鱼竿和鱼桶,说说笑笑的年轻人。 这些人,一看就是在海上夜钓刚刚回来。 陆羽忙着清理礁石上缠绕的钓鱼线,抬头望向那群人,随口说道:“应该是上岛来的旅客和海钓爱好者吧。” “应该是吧。”陆爷爷点点头,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海面,“这些孩子出手大方,吃住、租船也从来不讲价。 我瞅着他们随身带的鱼竿、渔具可都不是便宜货,应该都是城里过来玩的!” 陆羽从随身包里拿出剪刀,熟练地剪着鱼线:“现在喜欢近海海钓、海岛游玩的人越来越多了。 有人来岛上,还能给乡亲们多添份收入,这是好事。” “好事?也许吧。”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满是忧心“这些年轻人,心里半点对大海的敬畏都没有。 村里老渔民出海的老话,他们左耳进、右耳出,根本不放在心上! 这些人仗着装备好,船速快,总觉得现代器械能抵过一切风浪,就肆无忌惮地驾船乱跑、深海乱钓。”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陆羽,语重心长地叮嘱:“小羽,现在小专家们都上岛驻守了,你和阿海趁着这段日子,把救助站好好加固修整一下,有备无患。” 陆羽看着爷爷凝重的神色,立刻说道:“放心吧爷爷,我记在心里了。等回去我就和阿海商量,这两天就着手动工修整加固。” 此刻风平浪静,艳阳初升,海面澄澈透亮,是再好不过的晴好天气。 可大海从来都不会提前打招呼。 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就可能是狂风巨浪,从来不给人临时补救的机会。 陆羽结束巡岛返回救助站。 刚走进凉棚,阵阵温热的食物香气便扑面而来。 傅柔、周雨、林晓和宋知远、赵磊五人围坐在折叠餐桌旁吃早饭。 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份今早陆羽整理的母豚观测报告,一边吃一边认真的看着,时不时低声交流两句。 仓库方向传来轻微的物料磕碰声。 阿海早早就到了,正在仓库仔细核对每一样物品的消耗数量。 听见陆羽的脚步声,桌边几人同时抬头,热情地打着招呼:“陆哥早——!” “早啊大家。”陆羽笑着应声,随手拉过一张闲置的小板凳在桌边坐下。 他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今早我观察过,母豚的腹部出现了胀痛感,脾气也暴躁了许多。这是领地意识加强的表现。” 闻言,桌边几人全都放下手里的碗筷,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陆羽身上。 赵磊连忙前倾身体追问:“陆哥,那这是不是意味着,母豚快要分娩了?” “没错!” 陆羽郑重地点头:“我清晨过来投喂的时候,母豚时不时用力甩动尾鳍拍击水面,水花溅得很高。这是典型的护崽应激反应! 它能感知到小幼崽的动静,本能地开始防备一切外来干扰。” “接下来这几天是关键窗口期,母豚容易突发应激反应,你们的日常观测,正常记录数据就好,没事千万不要凑近惊扰它!” 林晓嘴里咬着包子,大拇指飞快地在手机备忘录上敲击,一字不落地记录下陆羽的叮嘱。 宋知远连忙追问:“陆哥,你判断母豚大概还有几天会正式分娩?” 陆羽微微沉吟,回想连日来母豚的身体情况和今早的异常状态,笃定开口:“我预估差不多一周左右,就会进入临产阶段。 这几天你们就多看着点,我和阿海要把整个救助站彻底加固修整一遍!” 一直安静旁听的周雨闻言满脸疑惑,“陆哥,母豚马上就要临产,正是需要人手值守的时候,怎么突然要加固救助站呀? 而且最近天气一直很好,海面也风平浪静的!” 不止是她,傅柔、宋知远几人也纷纷面露不解的神情,下意识抬头看向天边澄澈的晴空。 天空万里无云,海风和煦,无论怎么看都是安稳的好天气,完全看不出需要紧急加固站点的必要。 “我爷爷说,这片海太平静了。” 陆羽想起早上爷爷语重心长的叮嘱,语气也不由得凝重起来:“海面太平静未必是好事,提前加固救助站,只是为了有备无患。” 周雨打开手机上的海洋气象预报,说道:“海洋气象预报最新的预警信息里,未来一周都没有大风、暴雨等极端天气预警啊。” 陆羽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过多解释。 第53章 你们还记不记得那个灯塔? 海钓圈子也分三六九等,绝非大众刻板印象里“玩海钓的都是有钱人”那么绝对。 最普遍的是平民玩法,也是海钓人群里的主力军。 他们大多是沿海附近的上班族和海钓爱好者,趁着周末闲暇拼船合租公共钓艇,在近海垂钓一整天,人均开销也就几百块。 这种玩法不用动辄几万的顶级鱼竿、精密线组。 只需要一套几千块的基础装备,就足以满足日常垂钓需求,图的就是一个放松解压! 再往上就是中等玩法,也是当下最受年轻上班族追捧的方式。 三五好友提前约好,包一艘小型海钓船出海,单日费用几千至上万不等,几人aa分摊,压力并不大。 很多在城里打拼的年轻人,攒两三个月的零花钱,就等着节假日组队登岛海钓! 而短视频平台上随处可见的豪华游艇深海海钓,属于顶配烧钱的高端玩法。 他们走的是深海路线,钓的是海里的大物! 可偏偏就是这些奢华的场面,误导了不少人,让大众以为所有海钓爱好者都是家境优渥的有钱人。 此时住在虎子家的五名年轻钓友,正是最典型的中等玩法玩家。 他们是从陆羽和阿海的直播里认识的南风岛。 在直播间里,这座小岛海面湛蓝,滩涂干净,椰林茂密。 这种难得的原生态海岛,让常年被困在城市格子间的几人心生向往! 五人来到岛上,发现这里真的是和视频里看到的一样,保留着最原始的渔村风貌,基本没什么开发的痕迹。 一连两天,五人每日早起登船近海垂钓。 只是这片海域的野生海货机敏灵动,加上几人都是业余爱好者,海钓经验不足。 两天下来渔获寥寥无几,大多都是些常见的小杂鱼、小石斑,算不上丰收。 可他们却半点都不觉得遗憾。 远离了工作的琐碎压力,久违的松弛感让连日加班的疲惫都消散了。 只是海岛的烈日格外毒辣,几人出发前涂抹的平价防晒霜,根本扛不住全天候的海风暴晒。 短短两天,五个人的脖颈、脸颊、手臂全都晒得通红,肤色也肉眼可见地黑了一个度。 “海上的白天也太晒了,鱼口也一般。要不咱们干脆今晚通宵夜钓怎么样?” “我早就查过了,南风岛近海深夜暗流平缓,大鱼都喜欢夜间觅食,鱼口绝对比白天好!” “就这么定了!熬一晚,赌一波大货,不枉我们大老远来一趟!” “哈哈——我还没在海上夜钓过呢,绝对过瘾!” “要不咱们也开个海钓直播吧?” 五人一拍即合,白天睡了个通透,傍晚就驾着租赁的小钓艇驶出内湾。 深夜的大海褪去了白日的燥热,让五个人舒服的直哼哼。 直到海平面撕开一层薄薄的鱼肚白,澄澈晨光洒在海面,他们的渔获也都满满当当! 水箱里,一条体型壮硕的珍鲹格外抢眼;两条体色艳红的大红友,品相极佳;还有一条通体金黄的金码头。 这四条鱼都是市面上难得的优质海货,随便拎出一条,都能撑起酒楼的高端宴席。 几人看着满满一箱渔获,连夜垂钓的疲惫一扫而空。 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他们当即收竿拔锚,全速朝着镇上码头行驶! 休闲海钓其实是有严格规矩的:私人垂钓的渔获严禁对外售卖,这是渔政明文规定的条例。 一旦巡逻的渔政执法人员撞见私自售卖渔获,所有人都要面临罚款处罚! 几人在海上就联系了镇上的海鲜酒楼老板。 船刚靠码头泊位,一辆白色厢式货车已经停在栈桥边上了。 酒楼老板姓蔡,五十来岁,挺着个啤酒肚,手腕上套着一串紫檀手串,一看就是干了半辈子餐饮的老江湖。 几人把鱼获抬上岸,“蔡老板,看看我们的鱼获!” 蔡老板蹲下身,没有急着开口。 他先把那条珍鲹翻过来,看了看鲜红的鳃丝和清亮的鱼眼。 紧接着,他又把两条大红友拎起来掂了掂分量,指尖沿着鱼身侧面的红斑摸了一遍,确认是正宗的野生货。 最后是那条金码头,他两只手才托住,鱼尾巴还在轻轻拍打他的手腕! 蔡老板心里暗暗点头——这几个年轻人看着就是休闲海钓的上班族,但运气是真的好。 这种品相的野生金码头,他干餐饮干了三十年也没收过几条。 要是放在市区的大酒楼,单这一条鱼。至少能卖出两千以上的价! 蔡老板把鱼重新放回水箱,飞快往码头两侧瞟了一眼,码头上只有正在卸货的渔民,没有穿制服的人。 他压低声音,快速报了个价:“珍鲹五百,两条大红友一千五,金码头一千五。一共三千五,现金,现在就给。” “老板,这可是纯野生的海货,还是活的。这个价格是不是太低了?我们在网上查过,这种品相的金码头,在城里酒楼能卖两千多!” 另外四个人也跟着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这群年轻人满心欢喜,以为这些大鱼怎么也能卖个万八千的,结果这位蔡老板却只肯给到三千五? 蔡老板看着这群不服气的年轻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兄弟,我真不是故意压你们价! 鱼是好鱼,你们要是拉去大渔港卖,价钱肯定能高出不少。 但是咱这小镇比不了大渔港,整个镇子一天能接待多少客人?要是这鱼当天没客人点,第二天价格就得掉一半!” 五个年轻人面面相觑,脸上的兴奋劲儿一点点消失。 周铭低头看了看水箱里那条金码头。 确实,尾鳍的边缘已经不像刚出水时那样饱满湿润了,鳞片的金色也在慢慢变暗。 码头上渐渐多起来的人,远处海面上还有一艘白色的渔政快艇在缓缓巡航。 “行,三千五就三千五。”几人把水箱往蔡老板面前一推。 蔡老板点点头,从腰包里掏出一沓现金,蘸着口水数出三十五张百元钞递了过去。 司机下来把鱼获收走,蔡老板和几个人打了个招呼,就上车离开了! 五人看着白色厢式货车离开,全都有些不甘心。 “走,回去补一觉,晚上咱们换个地方!” “换地方?” “陆羽和阿海直播的时候,你们还记不记得那个灯塔?” “记得——那个地方礁石很多,底下肯定还有更大的货!” 五人把竿包往肩上掂了掂,重新上船返回南风岛! 第54章 我们今天不出海,就在岸边海钓 五个人一觉睡到下午三点,还是被饿醒的。 留着板寸头的周铭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被枕头硌出一道红印的脸颊,就闻到一股浓郁的烤鱼香气从门缝里钻进来。 味道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焦香,还有一股淡淡的炭火味,直往鼻子里钻。 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声音大得连隔壁床的小胖都听见了。 “别睡了别睡了,起来吃饭——”周铭套上拖鞋,挨个把同伴拍醒。 五个人趿拉着拖鞋走进院子的时候,虎子娘正蹲在院角的炭炉前翻烤着一条海鲈鱼。 炭火不旺不燥,鱼皮被烤得微微卷起,油脂从刀口处滋滋渗出来,滴在炭火上溅起一小撮白烟。 虎子娘见他们出来,咧嘴一笑,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睡醒了?先去洗把脸,马上就能吃了!” “麻烦大嫂了——”五人急忙去房后刷牙洗脸,然后回到院子里。 灶台上的砂锅盖子被蒸汽顶得轻轻跳动。 “虎子——把菜都端上桌。”虎子娘揭开盖子,在杂鱼煲上撒了一把切碎的青蒜苗,又淋了几滴花生油。 虎子又端来几个小凉菜,和一小盆海鲜饭后,就撒丫子往救助站跑,准备去混一瓶橘子汽水。 五个人围坐在院子里的折叠桌旁,根本就没有什么吃相。 “连吃带住一天才三百块,简直就是神仙的日子!” 胖胖的李宇拿勺子扒海鲜饭,三口下去半碗就没了,米粒粘在嘴角都顾不上擦。 戴着眼镜的张猛,捧着汤碗咕嘟咕嘟灌了大半碗杂鱼豆腐汤,烫得直吸气还是舍不得放碗。 “南风岛的性价比简直超值,就是没有什么娱乐设施。” “要我说,这里就是海钓的天堂。” 烤海鲈鱼上桌不到十分钟,连鱼骨上最后一丝鱼肉都被剔得干干净净。 郭凡和俞亮两个人挑着宽粉、土豆、大白菜和木耳一通造。 “婶子,你这手艺——” 周铭打了个饱嗝,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合适的形容词,最后干巴巴地憋出一句:“绝了!” 虎子娘爽朗的笑道:“要是没吃饱,火灶上还有鱼粥!” 虎子爹蹲在院门口修渔网,听着几个年轻人在饭桌上叽叽喳喳地讨论今晚去哪个钓点,一直没吭声。 他见几个年轻人吃完了,把梭子往渔网上一插,终于开了口:“听我一句劝,夜里海上危险。 我在南风岛打了半辈子鱼,水底下藏着多大的鱼,什么时候起风浪,这些东西不是你们在城里看几个视频就能摸清的。” 周铭笑着摆手:“哈哈,叔。鱼越大越好!我们昨晚钓的那条金码头,酒楼老板说能卖两千多,可惜被他压了价。 今晚要是再碰上一条,我们下个月的船费、住宿就全出来了!到时候还来你家住!” 小胖在旁边嚼着最后一片土豆,含含糊糊地附和:“就是就是,鱼越大越好,就怕它不来。” 虎子爹见这几个孩子连防晒霜都涂不明白,现在居然还想去夜钓,就想着再劝几句。 郭凡没等他开口,就笑着补了一句:“放心吧大叔,今晚我们不出海。” 虎子爹后半截话直接被堵了回去,不太确定地问:“不出海?” “对,”张猛把筷子放下,笑着说道:“我们昨晚在船上漂了一宿,晃得腰都快断了。 今晚不折腾了,我们就在岸边随便找个地方甩两竿,吹吹海风就行。” 周铭摸了摸撑着的肚子,说道:“叔您放心,我们就在礁石上坐着,竿子甩完就老实待着,绝对不往深了去。” 虎子爹一听说他们只是在岸边钓鱼,心里的石头顿时落了地。 不去海上就行,岸边再怎么说也有礁石踩着,浪再大也冲不走人。 这几个年轻人虽然毛躁了点,但至少还知道分寸,没有仗着年轻就硬要出海。 “岸边钓钓也行。礁石上夜里露水重,多带件外套。手电筒记得充好电,回来的时候村里那段土路没路灯,别踩进水坑里。” “好嘞——谢谢叔!”几个人齐声应了一句,麻利地帮着虎子娘收拾了碗筷,钻进屋里开始收拾装备。 从村里到灯塔,走过去要四十多分钟,但有一段路要踩着湿滑的礁石才能过去。 五个人收拾妥当,出村后沿着海岸线往西走。 他们不是村民,对地形没有村里人了解,这段路他们走了大概一个小时。 拐过最后一片椰林之后,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那座废弃的老灯塔孤零零地立在黑色礁石上,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显得既荒凉又神秘。 “就是这儿了——!” 灯塔正下方是一片延伸进海里的礁石岬角。 大大小小的黑色礁石被海水冲刷得光滑圆润,礁石与礁石之间形成了好几条深窄的潮沟,水面下能隐约看到暗色的海藻在随波摇摆。 岬角两侧各有一道天然的防波礁——实际上是两条从岸线斜伸出去的礁石脊,像两条粗壮的手臂把岬角环抱在中间。 “这地形绝了,浪被外面的礁石脊卸掉大半,但潮沟里的水流还是活的,鱼肯定爱往这种地方钻。” 小胖蹲在土坡边上往下看了看,回头朝众人嘿嘿一笑。 几个人沿着土坡上一条被钓鱼人踩出来的碎石小路往下走,到了礁石区,几人分散开各自找喜欢的钓位。 周铭选了岬角最前端一块半人高的大礁石,那块礁石顶部被海水冲刷出了一个天然的平台,刚好能站稳两个人。 李宇和张猛在右侧潮沟边的两块矮礁石上安顿下来。 郭凡和俞亮去了左侧那片稍微平坦的礁石滩。 他们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四点半了,这个时候刚好是退潮的时候。 要是虎子爹知道他们这个时候来灯塔海钓,估计得吓死! 因为灯塔底下的礁石看着平缓,可两道防波礁之间的潮沟走势复杂。 大潮汛的时候,涌浪会顺着潮沟倒灌进来,水面看着平静,底下全是乱流。 再加上这片礁石区背靠着灯塔的峭壁,一旦涨潮,身后那条碎石小路就会被淹没。 礁石区就会变成一座孤岛——到时候没有及时离开的人,跑都没地方跑! 第55章 路呢? 太阳慢慢沉到海平面以下,天空就迅速从橘红变成了深蓝。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比白天更低沉,每一次退潮都带着碎贝壳和石子哗啦啦地滚回去。 五个人把荧光棒掰亮了绑在浮漂上,甩出第一竿,荧光绿的浮漂在墨色的海面上轻轻晃动。 “你们说,今晚能不能再整一条金码头?”胖胖的李宇坐在礁石上,把脚伸进潮沟里泡着凉凉的海水。 “别奶,上次奶完就钓了条巴掌大的石斑。”郭凡在旁边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 李宇振振有词地反驳:“那是白天,晚上肯定不一样。这里水流够劲,大鱼肯定靠边上来觅食!” 周铭坐在那块大礁石上,他把竿子架在礁石缝里固定好,点燃一根烟:“说得对。运气这玩意一旦上来,挡都挡不住!” “赶紧盯漂,我感觉今晚有大货。”李宇搓了搓手,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水面上的荧光浮漂上。 今晚的鱼口算不上密集,但胜在持续不断。 先是郭凡那边上了两条巴掌大的黑鲷。 别看黑鲷个头不大,但力道十足,拽得他的竿梢都弯成了满弓。 接着身边张猛的浮漂向下一沉,纺车轮吱吱地出了十几米线,收回来是一条两斤多的红友。 这条体型比昨晚的那条小了不少,鱼身侧面那道朱红色的斑纹,在荧光棒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鲜艳。 小胖李宇也不甘示弱,连着拽上来三条活蹦乱跳的白鲳,每条都有巴掌大。 俞亮不紧不慢地换了几次饵,终于等来了一口猛口,竿子差点脱手! 他手忙脚乱地按住竿柄,跟那条鱼僵持了好几分钟,拉上来一看,是一条四五斤的斑头鱼。 宽厚的鱼身上布满不规则的暗色斑纹,在钓箱里翻了个身,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漂亮——!”几个人齐刷刷朝他竖大拇指。 “哈哈——我就说咱们运气不错吧!” “主播真没骗我们,这里真的是海钓的圣地啊!” 鱼口断断续续,但时不时就有动静,让五人的注意力完全不敢离开鱼漂。 荧光绿的浮漂在夜色里格外醒目,每一次轻晃,每一次下沉都让人心跳加速。 但谁也没有留意到,来时的碎石小路已经从两端同时被海水漫过,路面上那道蜿蜒的白线变得越来越细! 涨潮并不是匀速上涨的,前一个小时几乎看不出来。 海水只是在礁石底部缓缓地爬升,偶尔涌上一小片湿痕又退回去。 可一旦过了那个拐点,潮水就猛然加速! 漫过礁石底部的海水不再倒退,碎石小路的低洼处迅速蔓延。 碎石路面上开始出现浅浅的积水,将所有低洼处填满。 大约四十多分钟。 俞亮把一条巴掌大的斑头鱼放进钓箱,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麻了的小腿。 他刚刚转过身,头灯的白光扫过身后那片来时走过的碎石地——然后他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呆愣在了原地。 “路呢?”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惊慌让周围四个人同时转头。 五盏头灯齐刷刷地照向身后——碎石小路竟然已经不见了! 潮水开始变得湍急,白花花的海水正顺着潮沟往岬角内侧倒灌,小路两侧最高处的几块大石头还勉强露出水面,但连接它们的路面早已被海水吞没了! 他们所在的位置,已经变成了一座孤岛! “涨潮了——?”周铭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指间的香烟掉在湿漉漉的礁石上“嗞”的一声灭了。 李宇跑到水边,拿鞋尖试探着踩了踩。水已经没过了脚踝,而且还在快速上涨。 他沿着被淹没的路面往前走了三步,水面从脚踝升到小腿肚,第四步直接没过了膝盖! 湍急的水流冲得他身体一歪,差点摔倒,张猛眼疾手快拽住他的后领把他拖了回来。 “不行,流速太快了,根本就站不稳!”李宇的声音有点发抖,不知道是被海水冰的还是被吓的。 郭凡慌慌张张地掏出了手机解锁,拨打了虎子爹的电话: “我打电话叫人!虎子爹不是说他认识村里的船老大吗?让他找人开船过来接我们一趟!” 通话图标转了足足十秒,然后弹出一个冰冷的提示框——呼叫失败! “呼、呼叫失败?” 张猛也掏出自己的手机,举高了在头顶来回晃着找信号,屏幕上的信号格一会儿闪出一格,一会儿又彻底归零。 “没信号!”张猛的声音有些发干。 “要不我们报警吧?打110,就算没信号也能试试紧急呼叫——”俞亮的话说到一半自己就咽了回去。 等110来?110在镇上怎么来,游过来吗? 周铭爬上最高的礁石上,头灯的光束扫过整片岬角。 他的脸色开始苍白,但语气还算镇定:“别慌,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乱跑。 这条碎石路是连接岸边的唯一通道,但路两边的潮沟底下全是乱流。你们看——” 他抬手指向潮沟的方向,“水面看着平静,底下暗礁多,水流全被礁石搅乱了!踩进去脚都站不稳,更别说走!” “等退潮就行了。”李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潮水又不是不退了,最多等几个小时,天亮之前肯定能退回去!” 没有人反驳他,但也没有人因此放松下来。 他们都是沿海城市长大的,知道潮汐的基本规律——涨潮和退潮之间的间隔大约六个小时。 也就是说,就算从现在开始退潮,他们至少也要在这里困到后半夜。 但现在问题来了,海水还在涨。如果涨潮结束的时候,这里也被海水吞没了怎么办? 郭凡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经常去海边钓鱼,涨潮没见过这么快的。这才多久,刚才露出来的那片礁石滩已经全淹了。” “我们不会死在这里吧?”小胖子李宇的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呸呸呸——”俞亮恨不得一脚把他踹飞,“你个乌鸦嘴,这个时候别说丧气话!” 周铭的语气像是在祈祷:“冷静,我们现在一定要保持冷静!虎子爹看到我们长时间没回去,一定会来找我们的!” “救个屁呀!我们都说了要去夜钓——” 第56章 这种事不能靠猜的! 南风岛没什么娱乐设施,村里有那两盏太阳灯亮着,各家各户门口挂的灯泡照明。 一到晚上,不少人搬着竹席和小板凳到自家门口吹风纳凉。 村里的猫狗挨家串门。几只土狗趴在巷子口的沙地上,耳朵时不时抖一下,赶走落在上面的飞虫。 两个老人摇着蒲扇在村口树下摆了张折叠小桌,就着路灯的光线下象棋。 旁边围了四五个观棋的,七嘴八舌地支招。 村里的娃子全都跑到救助站蹭橘子汽水去了。 虎子、阿玲几个孩子围着折叠桌坐了一圈,一人手里攥着一瓶冰镇汽水,听林晓讲她在实验室里解剖海马取耳石的故事,听得一个个嘴都合不拢。 虎子爹沿着海岸边找了一圈,没见到那几个年轻人,就回到家里坐在院门口的马扎上,手里捏着半根没点燃的烟。 自从那五个年轻人出了门,他这心里就一直悬着,怎么都落不了地。 “跑哪去了这是?”虎子爹小声嘀咕着,越想越是心慌。 那五个年轻人说是去岸边海钓。可问题是,他们说的岸边,到底是哪个岸边? 月亮湾?螺湾?老灯塔?码头防波堤?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虎子爹越想越坐不住。他把手里的半截烟往耳朵上一别,站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两圈。 “你咋了?跟驴拉磨似的。”虎子娘坐在门槛上择明天要用的海带,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几个年轻人说是去岸边夜钓,我越想越不踏实!” 虎子娘把择好的海带放进盆里,又拿起一把新的:“在岸边能有啥事,你少操这份闲心。” “岸边跟岸边能一样吗——!” 虎子爹的语气忽然拔高了半截,把虎子娘吓了一跳:“月亮湾是岸边,码头是岸边,老灯塔也是岸边!” 虎子娘愣了一下,把手里择了一半的海带放下,“那你赶紧去找找啊,别真出什么事!” “我一个人怎么找?”虎子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转了两圈,忽然说道:“陆叔是守岛人,我得去找陆叔。 再说,他家小羽有本事。真要出什么事,找他们爷孙俩准没错!” 他撂下这句话,抓起挂在院门上的手电筒,大步流星地出了院子。 从虎子家到陆爷爷家,要穿过小半个村子。 陆爷爷家的院子在村尾靠海的方向。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虎子爹还没进院子,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陆叔——,陆叔睡了吗?” “汪汪,汪——”黑豆和黄豆叫了两声。 “在呢在呢,进来吧。”陆爷爷穿着大裤衩子,白背心,正在堂屋看电视。 虎子爹推开院门进屋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虎子他爹,出啥事儿了?”陆爷爷一看他那副模样,就知道出事了。 虎子爹嘴有点笨,这种感觉他说不清楚,所以只能把这两天发生过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陆叔,你说这几个孩子会不会出事?” 陆爷爷这时候已经把裤子都穿上了,他一把抓起身边的外套,跳起来给了虎子爹一脑勺。 “你个混小子,怎么不早点过来?那五个孩子要是在咱们村出了事,第二天村长和镇长都得下岗!” 虎子爹揉着后脑勺,冷汗都下来了,“陆叔,那,那咱快去找找!” “就咱俩顶个屁用——”陆爷爷拉着虎子爹边走边说:“你去救助站找小羽和阿海,那边孩子多,跑得快。我去找村长!” “好,我听你的陆叔!”虎子爹急忙快步往外走。 “跑——跑着去——”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走?陆爷爷恨不得上去给他一脚。 虎子爹撒丫子就往救助站跑。 拐过椰林,救助站暖黄的灯光就在眼前。 棚子里还飘着孩子们的笑声,虎子爹一头撞进去,喘得话都说不连贯:“小、小羽、阿海!” 屋里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 虎子一眼看见他爹脸色煞白,手里的汽水瓶“哐当”磕在桌上,“爹?咋了?你咋跑成这样?” 陆羽和阿海正在仓库里研究怎么第二天加固房子的事,听到声音立刻就放下手里的工具跑了出来。 “叔,出啥事了,你慢慢说?” 虎子爹咽了口唾沫,言简意赅的说道:“住我家的几个年轻人下午说去岸边夜钓,我去岸边找了一圈没见到人,越想越不踏实……” “又不出岛,就在岸边海钓,应该没事吧?”阿海抓了抓鸡窝头,问了一句。 陆羽拍了拍阿海的肩膀,“阿海,拿两个救生圈,再把安全绳和强光头灯放三轮车上!” “难道真会出事?” “这种事不能靠猜的!不出事大家都好,出了事就是大麻烦!” 傅柔和周雨听见这话都揪紧了心。 宋知远、和赵磊立刻站起身:“陆哥,我们也去吧,多个人多把手。” “你们刚来路不熟,礁石湿滑,去了反而容易出事。” 陆羽干脆利落地安排,“虎子,你带着弟弟妹妹回屋待着,等我和阿海回来送你们回村!” “我也想去救人!”虎子急得踮起脚。 “老实待着!”虎子爹吼了他一句,声音都发颤,“这是闹着玩的吗?” 林晓立刻拉过虎子的胳膊:“你们放心去,这儿有我们盯着,保证看好孩子和母豚,出不了岔子。” 另一边,陆爷爷已经冲到了村长家。 村长家院门没锁,陆爷爷直接推门进去,嗓门亮得震人:“老陈!别睡了!出事了!” 村长正坐在炕头抽旱烟,听见这声差点把烟袋锅子掉地上,趿拉着鞋就往外跑:“陆老头?咋了这是?火急火燎的。” “来咱村那五个外地娃子说是去岸边夜钓!虎子他爹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你赶紧敲锣喊人,叫上村里人去找找!” 村长一听脸都白了,二话不说抄起墙角的铜锣就往外走。 这要是五个人在他南风岛出了事,那就是大事故。从村长到镇长,全都得撸一遍! “铛铛铛——”的铜锣声在静夜里格外响亮,顺着村子一圈圈荡开。 第57章 都听好了——你们现在被我们包围了! 没半盏茶的工夫,村口晒场上就聚满了人。 “村长——出啥事了?” “这大晚上的,锣声咋这么急?” “这是出啥事了?” “都别乱——”村长攥着铜锣往石墩上一敲,大着嗓门吼道:“住虎子家的五个娃子,下午出的村说是去岸边夜钓,现在找不着人了! 虎子他爹沿着海边找了一圈没看见影。谁知道他们去了哪儿?” 底下立刻嗡嗡炸了锅。 “会不会去月亮湾了?”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月亮湾那边滩涂平,涨潮也淹不着人,怕不是往西边去了?” “我傍晚从月亮湾赶海回来,那边没人!”一个叫老海的中年汉子摇了摇头,他刚收了夜潮的渔网。 “码头呢?码头有没有?” “码头上就我们几个卸货的,没见有外人。”另一个蹲在地上的渔民接话。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知道的信息。 村长心里暗自着急。现在多拖一分钟,情况就有可能危险一分! 陆爷爷在村长耳边小声说道:“行了,别磨蹭了!” 村长立刻大声开始组织:“老海,你带人去码头。阿水,你领两个去月亮湾。二平,你带人去螺湾。阿浩,你带人沿着岸边往东边礁石滩搜。” “老灯塔呢?”人群里有人问了一句。 正在这时,阿海开着三轮“突突突”的直接来到晒场。 还不等阿海把车停稳,陆爷爷大声说:“我和小羽去老灯塔。” “铛——”村长敲了声锣,“家里有摩托的都骑上。一旦找到人,马上给我打电话!” “我家有摩托!” “我家也有摩托,我去北边——!” “我家南边——” 几个年轻后生立刻应声,转身就往自家院子跑。 没两分钟,村子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摩托发动声。 摩托车车把上都绑着手电筒,沿着东、南、北岸土路开始喊人! 剩下的人都看向阿海的三轮车。但车斗就这么大,装不下多少人。 村长第一个跨上车斗:“我跟你们去灯塔,我熟路。” “人是住我家的,我得去!” 虎子爹紧跟着爬了上去。 阿海叔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两盘更粗的缆绳和一个救生抛投器,直接抬腿上车:“我搭把手,那地方礁石滑,多个人多份力。” 陆爷爷最后一个上去,站在车斗最前面:“阿海,走吧!” 阿海拧动油门,三轮车猛地一震,车头调转方向,沿着村里的土路往西边老灯塔的方向开。 车斗里挤了五个人。 村长扶着车栏杆,眉头拧成一团:“陆老头,你估摸着,现在灯塔那片淹到哪了?” 陆爷爷望着远处黑沉沉的海面,叹了口气:“按这涨速,这会儿岬角的碎石路早没了。再涨一个钟头,连最高的那块大礁石都剩不下多少。” 虎子爹听得心里一紧,半天憋出一句:“都怪我……我要是多问一句他们去哪,跟着去看看就好了。” “叔,别太自责了。就算你问了他们不会听的!”陆羽把手电筒递给他。 阿海叔在边上补了一句,“看来得去老灯塔立个牌子,否则早晚还得出事!” 村长一拍大腿:“对对对,明天一早我就去弄块老船木!哎——以前总盼着有人来旅游,现在人来了就出这么大事。” 陆爷爷拍了拍他肩膀,说道:“老陈,事得一件件做。先把今天这关过了再说吧!” 三轮车在土路上颠簸狂奔,车尾灯拉出一道模糊的红光。 阿海这时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问道:“小羽——一会儿真到救人的时候要不要开直播啊?” 村长手一哆嗦,翻了个白眼,好悬没晕过去! 陆羽没好气地说道:“阿海,你信不信,只要你敢开直播,镇长第二天就得坐船上你家!” “混蛋玩意,不会说话就别说!”阿海叔更直接,直接一巴掌拍在阿海的后脑勺上! 越往西走,路越窄,两边的礁石也越多。 “下车吧,前面这路开不过去!”阿海猛地踩下刹车。 几个人先后跳下车,快步朝前面走。 陆羽指着前面,大声说道:“前面是不是有光点?” 几人急忙关掉手电朝前方看去,黑漆漆的海面上,几个白色光点不停地乱晃。 “快快快——人还在!把装备都带上!”村长一马当先朝前走,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十岁。 六个人将绳子、救生圈等装备抗上。 经过一段礁石路,陆羽拧亮强光头灯,一道雪亮的光柱刺破夜色,直直照向下方的礁石岬角。 来时的碎石小路早已彻底没入海水,只剩岬角中央那片最高的礁石群还露在水面上。 “这里——救命啊——!”礁石顶上,五个人举着手机,正对着他们的方向,疯狂地晃着。 李宇直接瘫坐在礁石上,带着哭腔嚎了一句“妈呀,终于来人了——” 周铭举着手机声嘶力竭地喊:“我们在这里!水还在涨——!” “终于来人了,天呐——快来救救我们!” 陆爷爷急忙往前跨了一步,双手拢在嘴边大喊:“站好了!都别乱动!我们马上想办法——” “还真在这儿?阿海,快给大家打电话,告诉人已经找到了!” “好嘞!”阿海掏出手机,发现电话没信号,“关键时候没信号!” 他嘟囔了一句,飞快往回跑出去好远,接通电话就扯着嗓子喊:“人找到了!在老灯塔!你们快过来接应!”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回应声,紧接着是摩托车发动的声音! 村长急忙问道:“虎子爹,你看看少人没有?” 虎子爹半蹲在土坡边上,借着陆羽的头灯光柱往礁石上数:“一个、两个、三个……五个!五个都在!一个不少!” 他的声音又惊又喜,尾音都劈了! 陆羽把强光头灯取下来递给虎子爹,拿出一个大铁皮喇叭,对着前面喊:“都听好了——你们现在被我们包围了!” 话音刚落,礁石上几个人齐刷刷僵住了,村长的铜锣“哐当”一声掉在礁石上。 阿海、陆爷爷、虎子爹、阿海叔、周铭、李宇……所有人齐齐吐血! 陆羽也不管他们是什么表情,继续喊:“现在听我的——所有人抱头蹲下,不准乱动,不准交头接耳,老老实实等待救援!” 村长呛得他直咳嗽:“小羽你这孩子,都什么时候了还贫!” 陆爷爷也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后背,嘴角却绷不住微微翘起:“别耍嘴皮子,干正事!” 李宇抽了抽鼻子,带着哭腔嘟囔:“怎、怎么还带训话的啊……?” 说来也奇怪,陆羽这么一闹,五个人反倒是冷静了下来,竟然真的齐刷刷蹲下。 五个年轻人在礁石上被困了几个小时,恐惧、绝望、哭喊已经消耗了他们的体力和精神。 如果此时喊:“你们坚持住,救援有难度!”只会让他们的恐慌加剧。 而陆羽用一句“包围”宣告,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我快死了”转移到了“等等,他在说什么?” 这种突如其来的荒诞感,把五个人从即将崩溃边缘拉了回来! 第58章 白海豚前来护航 海风越来越大,浪头“啪啪”地拍打到礁石边缘,溅起白色浪花。 五人浑身已经被海水打透,体温也在不断下降。 陆羽把铁喇叭和强光头灯取下来递给虎子爹,又对阿海说:“阿海叔,抛投器给我看看。” 阿海叔把救生抛投器递过来。 这是老式的气动抛绳枪,枪身擦得锃亮,配着一卷轻质尼龙引导绳。 陆羽接过来掂了掂,抬头目测了一下距离。 从这里到礁石岬角最前端,直线距离少说五六十米。 抛绳枪的有效射程是七十米,按理说够得着,但夜里海风太大了,尼龙绳又轻,这一抛出去能不能落到礁石上,谁心里都没底。 “我先试一枪。阿海,你帮我看着,等绳头落地就喊我!”陆羽把抛绳枪架在肩上,深吸一口气,扣下了扳机。 “砰——”的一声闷响,引导绳带着一枚橡胶坠子飞了出去,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 绳盘在枪托里飞快地旋转,发出细密的“嗖嗖”声。 可就在绳子飞到半空的时候,一阵斜吹过来的海风把它往南边带偏了十几米,眨眼就被水流卷得没影了。 “不行,海风太大了——!”阿海蹲在前方礁石上,一拳砸在膝盖上。 “再试一次。”陆羽把绳收回来,重新装填,瞄准,又开了一枪。 这一次他有意偏了五米。但海风太不稳定了,坠子擦着礁石边缘落下去,被浪花一卷,又没了! 阿海叔急得直跺脚:“这样打不行,绳又太轻,抛过去也挂不住——” 礁石上的五个年轻人看着这情景,刚刚燃起的希望又暗了几分。 郭凡蹲在礁石边缘,抱着膝盖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怕。 俞亮把他的外套脱下来披在郭凡肩上,自己只穿一件短袖,被海风吹得嘴唇发白。 陆羽把抛绳枪交给阿海叔,转身从三轮车上取下一根粗缆绳。 他把缆绳一端在腰上绕了两圈,打了一个牢靠的称人结,把结头递给阿海: “阿海,把这头绑在那块大礁石上,绑死!阿海叔,虎子叔,你们帮我收绳!” “你要下去?”陆爷爷的眼睛一下瞪大了。 “放心吧爷爷,我的水性你还不知道么?再说不还有绳子绑着么。”陆羽一边说一边脱掉脚上的拖鞋,把t恤下摆扎进裤腰里。 “小羽,这水底下全是乱流!你——”虎子爹急得脸都白了,话没说完就被阿海叔按住了肩膀。 “这孩子从小在浪里滚大的,咱们谁都游不过他。咱俩把好绳子,不会有事的!” 陆爷爷看着陆羽,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去——” 就在这时,身后的摩托车声一阵阵传了过来。 “村长——陆叔——我们都来了!” 村长脑子特别活,他大声吼道:“车灯全都开着,把海面照亮!” 几个中年人也不多问,把摩托车停在高处,就飞快跑了过来! 陆羽深吸一口气,刚朝黑沉沉的海面走了两步,【海洋之心】就感到了一阵欢快的叫声。 那些白海豚不断从远处海面跃起、落下,飞快来到岬角外侧不到两百米的地方。 “快看快看——这不是救助站小码头那边的白海豚吗?”虎子爹眼尖,一眼就认了出来! “卧槽,这玩意真通灵了?” “这一下就稳妥了!” 陆爷爷没说话,但嘴唇已经在微微哆嗦。 有这些小家伙们守着,陆羽提着的心一下也放了下来。 “别看了,都把好绳子——!”村长朝刚过来的几个中年人招了招手:“都过来干活!” “来了——”几人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上前拉住了绳子! 陆羽没有从正面下水。正面那条被淹没的碎石路两侧全是乱流,人下去根本站不稳。 他绕到北侧一道低矮的礁石脊上,那里有一处相对平缓的入水点。 腰间的绳子被众人一点一点地放出去,在身后水面上拖出一道不断延伸的白线。 “放——”阿海叔喊了一声,手里的绳子猛地一松。 陆羽已经游进了深水区,岸上的人全屏住了呼吸。 村长举着强光头灯,光柱死死追着水面上那个若隐若现的身影。 陆羽的水性太好了,他沿着白海豚声呐指引的方向慢慢前进。 就在这时,一道银白色的背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三头白海豚呈品字形游在陆羽周围,两头在前方开路,一头在身后压阵,帮他卸掉了大半的浪涌阻力! “海豚!好多海豚!”礁石上的李宇第一个看见,激动得声调都变了。 “它们……是来帮我们的?” 郭凡抬起头,眼镜片上全是海水,模模糊糊地看见海面上三道银白色的影子绕着陆羽高速游动,快得像是三道银色的流光。 周铭的眼眶一下就湿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堵得说不出一句话。 陆羽都有点无语了。这帮家伙,倒是来一只让他骑上啊……那多省劲! 陆羽游到岬角南侧,伸手抓住礁石边缘。 五个年轻人激动的差点哭出声!他们七手八脚地将陆羽拉上礁石。 他取下左臂上的救生圈,喘了几口粗气,把腰间缆绳的剩余部分从水里拉上来,在礁石上绕了两圈。 绳子已经被绷直,另一边的陆爷爷等人全都松了口气! “行了,都别磨蹭了。”村长直接开始点将:“虎子爹、阿生、阿海他爹、根子,你们捆绳子过去和小羽接人!” 四个人二话不说,把救生衣往身上一套,腰间挂上安全扣,抱着救生衣和安全扣,顺着沿着绷紧的缆绳依次下水。 虎子爹走在最前面,他人一下水只走了三步,海水就已经没过了他的腰! “脚底下是活水,都别踩实了——” 岸上其余人分成两组,一组负责照明,一组负责拉绳。 摩托车的大灯把近岸的海面照得白花花一片,浪头打过来时反光刺眼,退下去又露出黑黢黢的礁石,明灭不定。 陆羽在礁石上逐个检查。这五个人皮肤摸上去冰凉,嘴唇全是青紫色。 周铭、张猛、俞亮的状态还好。 郭凡抖得最厉害,上下牙打磕碰碰,连话都说不利索。 李宇瘫在礁石凹处,两条腿软得像面条。 “小羽——”虎子爹的头从礁石边探出来,抹了把脸上的海水,“我们到了!绳子没问题,可以送人!” 说着,一件件救生衣和安全扣被递了上来。 陆羽把几件救生衣从防水袋里抽出来分给他们,又帮郭凡把胸前的卡扣扣紧,用力拽了拽确认不会脱。 陆羽朝周铭说道,“你第一个!” “谢,谢谢!”周铭用力点头,配合着让陆羽把安全绳扣在他腰间的救生衣d环上。 陆羽又拿一条短绳把周铭的手腕和主缆绳连在一起,打了个活结:“抓紧绳子,腿别乱蹬。浪打过来就闭气低头,明白没?” “明白了!”周铭的声音哑得厉害,但他眼神比刚才亮了许多。 根子叔和周铭一前一后下水,绳子绷得嗡嗡响。 一个浪头打过来,周铭整个人被埋进水里,根子叔一把薅住他后腰上的安全绳,把他硬生生提出了水面。 周铭“噗”地吐出一口海水,咬着牙继续往前挪。 两分钟后,他被几双手拽上了岸,瘫在礁石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一个上来了——!”村长的嗓子喊劈叉了。 接着是李宇。这小胖子已经吓得腿软了,下水的时候死死闭着眼睛,整个人挂在阿海叔胳膊上。 阿海叔一手揽着他,一手抓主绳,被浪头推得东倒西歪,但硬是一步都没松。 李宇像条被拖上岸的大八爪鱼,趴在礁石上呜呜地哭出了声。 “没事了没事了——上了岸就没事了!”村长拍着他的背,又抬头朝海面上喊:“继续!别停——!” 第三个是郭凡。他体力最弱,走了不到五米腿就抽了筋,整个人往下一沉。 阿生叔一把他架住! 郭凡的眼镜早不知道掉到了哪里,眼前黑漆漆的一片,只听见耳边有人在不停的大喊:“别慌,抬腿——” 他下意识地照做,等再回过神,已经被按着肩膀坐到了岸边。 第四个俞亮还算镇定,虽然嘴唇白得吓人,但全程自己抓着绳,一步一步跟着号子走,上岸时居然还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最后一个是张猛。他块头大,看得出来平时是经常出入健身房的。 张猛刚下水就被一个横浪拍得踉跄,陆羽在他侧面用肩膀顶住,虎子爹在岸上发狠地拉绳子,手心里都勒出了血印子! 等张猛被拽上来,拉绳的几个人全都瘫在了地上,胳膊抖得抬不起来。 “五……五个全上来了!”虎子爹跪在礁石上,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带着哭腔,“五个全上来了——” 礁石上一片劫后余生的哭声和喘气声。 岸上的几个汉子连忙把衣服脱下来,给五个年轻人披上。 陆羽最后一个登岸,刚爬上来就一屁股坐在地上。 第59章 一碗姜汤 海风把陆羽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方才在水里还不觉得冷,现在一停下来,海风往身上一拍,冻得他牙关都开始打颤。 几条海豚还在近岸的水里游了一圈又一圈,发出几声清亮的哨鸣,随后调转身形,朝外海方向游去。 银灰色的背鳍在月光下闪了几下,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 陆爷爷走过来,轻轻拍了一下陆羽的后脑勺:“好样的!等回去喝碗姜汤再睡一觉,寒气就散了。” “好的爷爷。”陆羽把身上的安全扣解开,看了一眼哇哇大哭的几个年轻人,笑道:“都齐了,回村!” “铛——”村长敲了下锣,大手一挥:“都来搭把手,把人拖上三轮车,再晚真要冻出病了!” 岸上的搜救队伍也陆续赶到了。 老海带着几个人从螺湾方向过来,看到五个年轻人抱在一起哭的像一个孩子,全都松了口气。 人群里有人掏出了手机,扯着嗓子给村里报信:“都找到了。人都在老灯塔呢,全都救上来了!”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人从地上扶起来。 周铭这个时候也回过劲儿了,他抬头看见虎子爹,“哇”的一声哭的更起劲了。 “行了行了,别哭了,命都捡回来了。”虎子爹从地上拽起他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走,先回村。” 五个年轻人被扶上了三轮车,裹着村民们脱下来的外套挤在车斗里。 阿海拧动油门,三轮车掉了个头。村民们骑着摩托车护在两边,车灯把前路照得明晃晃的。 虎子爹坐在三轮车后斗边上,一直举着手机找信号。 等车队拐过椰林,屏幕上的信号格终于跳成了满格,他立刻拨通了虎子娘的电话。 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那头传来虎子娘火急火燎的声音:“找到没有?人怎么样?” “人在老灯塔找回来了,但人被冻得不轻。你把感冒药和电热毯找出来,再弄锅热姜水!” 虎子爹扯着嗓子喊,生怕海风把声音吹散了。 “找回来就好,找回来就好——” 虎子娘悬着的心彻底落地,连忙应声,“家里有现成的老姜,我这就烧水!你们慢点开,别把人颠着了!” 挂断电话,虎子爹转身对车斗里喊了一句:“都听见没?家里烧姜水了,再坚持一下!” 几人全从毯子里探出头,哑着嗓子说:“叔……真是对不住,给你们全村添麻烦了。” “不麻烦。”虎子爹摆摆手,又补了一句:“下回别自己瞎跑。下回我带你们去码头后面的防波堤,那儿安全,鱼也不少。” 几人用力点头,鼻头一酸,温热的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满心都是愧疚与后怕。 陆羽坐在另一边,看着几人的模样说道:“让他们好好歇两天吧。我估计他们有一阵都不敢钓鱼了!” 车队拐进村口,晒场上还等着好多大爷大娘在等着消息。 看到三轮车和摩托车队开进来,几个老太太拄着拐杖围上来,一个劲儿念着:“人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虎子娘已经站在院门口,她身后灶房飘出浓烈的姜味。 三轮车在虎子家门口停稳,村民们七手八脚地把五个人从车上扶下来,送进屋里。 虎子娘抱着一摞干衣服等在那儿,挨个往他们怀里塞:“快把湿衣服换下来,姜汤在灶上滚着呢,一人一碗,不许剩。” 陆羽和阿海也下了车。虎子娘看见两人还穿着湿透的t恤,立刻瞪了虎子爹一眼:“你也别愣着,先去给这两个孩子拿衣服!” 陆羽连忙摆手:“婶子,不用,我们回救助站冲个澡就行。” “冲什么澡,先喝碗姜汤再走!” 虎子娘不由分说,一手一个把陆羽和阿海拉进灶房,又扭头朝屋里喊:“你们几个,衣服换完了出来喝汤!” 灶房里,一大锅姜汤在灶上咕嘟咕嘟翻滚,姜片和红糖的香气浓得呛鼻子。 虎子娘舀了满满两碗,一碗递给陆羽,一碗塞进阿海手里。 陆羽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滚烫的姜汤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烘烘的,把骨子里的寒意一点点逼了出来。 阿海灌了半碗,辣得龇牙咧嘴:“婶子这姜汤真带劲!” 五个年轻人也陆续进了灶房,一人一碗姜汤下肚,脸色总算好看了一点。 虎子娘又端出一大盆热乎乎的海鲜粥,每人盛了半碗,让他们先垫垫肚子。 陆爷爷和村长从虎子娘手里接了碗姜汤,几口喝完。 “明天一早,我带小羽去老灯塔那边转转。老陈,你赶紧找人做个告示牌,越快越好!” 村长连连点头:“我已经让阿浩去翻老船木了,明早就能把牌子立起来。以后谁再往那边跑,先把牌子看明白。” 陆爷爷朝灶房门口看了一眼。陆羽正端着碗和几个年轻人说话,阿海在旁边比划着刚才水里那几个浪头,说得眉飞色舞。 “小羽,回家看。” “哎妈呀——” 陆羽一拍大腿,急忙说道:“爷爷,虎子他们还在救助站呢。阿海,你今晚就别来回跑了,我去把他们接回来。” “三轮停你家院子就行了——”阿海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继续小口吸溜着剩下的半碗姜汤! “把那几个娃子都送回家里去,别让他们摸黑乱跑!”陆爷爷点了点头,扭头就往家走。 他就稀罕自家孙子做事有头有尾。 “知道了!”陆羽出了院子,骑上三轮车往救助站开。 他来到救助站的时候,凉棚底下的灯还亮着。 几个孩子倒是听话,没有到处乱跑。 傅柔、周雨几个人正在核对今天的数据。 “小羽哥——!”虎子第一个看见陆羽,从长凳上蹦起来就往上冲。 “人都找回来了,没出事。”陆羽把三轮停下,先把结果抛出来,免得他们一个劲儿的问。 凉棚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傅柔谨慎地追问了一句:“他们人呢?伤着没有?” 陆羽叹了口气:“几个人都被吓到了,现在在虎子家喝姜汤呢。” 宋知远这时吐槽了一句:“估计这几个人以后钓鱼的时候都会有阴影!” “我先接孩子回村了,明天一早过来。”陆羽现在上半身是干的,下半身可是湿的,体温全靠一碗姜汤顶着,再耽误一会儿估计就得着凉! 赵磊回屋拿了条毯子塞给陆羽:“陆哥拿着,千万别着凉了!” “谢了!”陆羽拍了拍他的手臂,朝虎子、阿玲几个孩子一挥手:“都上三轮车,明天再过来玩。” 阿玲几个丫头倒是听话,排着队从凉棚里出来。 虎子嘀嘀咕咕地走在最后,被陆羽从后面轻轻踹了一脚:“赶紧的,你爹现在憋了一肚子气,看回去不削你出气!” 第60章 天闷海沉,风暴临门 天刚蒙蒙亮,虎子爹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拐去偏房想看看情况。 他一直惦记着昨晚受了惊的五个年轻人,刚推开门,一股燥热浑浊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他快步走到炕边挨个摸额头——五个人的额头都烫得吓人。 李宇脸颊烧得通红,迷迷糊糊地嘟囔着胡话;郭凡嘴唇干得起了皮,嗓子哑得连咳嗽都发不出声;剩下三个也都皱着眉蜷缩在毯子里,浑身发烫。 “坏了!”虎子爹心里咯噔一下,昨晚就怕他们泡了海水冻出病,到底还是没躲过去! 他顾不上洗脸,趿着拖鞋就往陆爷爷家跑。 也幸亏他起得早,刚出门就看见陆爷爷正带着陆羽,准备去老灯塔那边。 “陆叔,小羽不好了——那五个娃子全烧起来了!” 虎子爹气喘吁吁地跑到二人身前,“一个个烫得跟小火炉似的,这可咋整?” “咱们村里这医疗条件可不行!小羽,你去找阿海,你们和虎子爹一起把人送到镇医院!” 陆爷爷说着,拿起手机就要给陆羽转钱。 “爷爷,我有钱!”陆羽扬了扬手机,把二人的蛇皮袋和长夹子重新放在院子里,开上三轮车就去了阿海家! 陆羽和虎子爹分头行动。等陆羽和阿海来到虎子家的时候,周铭还硬撑着说:“没事叔,我自己来!” 可他刚站起来腿就一软,最后只能由阿海半扶半架着上了三轮车。 清晨的海面还算平稳,客船准时驶离码头,一路晃晃悠悠朝着镇上开去。 到了镇医院,医生挨个量了体温,最高的李宇烧到了三十八度七。 五人诊断都是受凉引发的上呼吸道感染,加上惊吓和体力透支,医生嘱咐得输液观察两天! 陆羽跑前跑后办手续、拿药。 阿海拎着暖壶去打开水、买饭。 虎子爹守在病床边搓着手,翻来覆去就是一句:“都怪我当时没拦住你们!” 输了小半天液,五个人的烧渐渐退了些,精神头也缓过来了。 趁虎子爹去水房打水的功夫,周铭撑着坐起来,跟另外四人对视一眼。 他先去收费处结清了所有医药费,又掏出手机把一千块钱转到了虎子爹的微信上。 虎子爹端着水盆刚进门,手机就“叮”地响了提示音。 他低头点开一看,数字刺得他眼晕,脸“唰”地涨成了猪肝色,攥着手机就往周铭那边递。 周铭笑道:“叔,医药费我们交了,这一千块钱您拿着,就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是啊叔,救命之恩啊!” “叔,下次上岛还住你家!” “这、这哪行!你们住我家出了事,哪能让你们自己掏医药费!这一千块我更不能要,赶紧收回去!” 他急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活了大半辈子,哪能平白无故收人家孩子的钱。 五个年轻人赶紧拦着他。 周铭哑着嗓子说道:“叔,医药费本来就该我们自己出。是我们不听劝,偷偷跑去灯塔礁石区夜钓,给全村添了天大的麻烦。 昨晚那么冷,全村人都来找我们,又是绳子又是救生圈的,折腾了半宿。” “这一千块不是给您的辛苦费,” 俞亮也跟着坐起来,认真地说,“是我们几个的一点心意。要不是你们,我们几个说不定就死了。 郭凡也在旁边说:“这点钱您要是不收,我们心里更过意不去。”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虎子爹插不上话。 他嘴笨,翻来覆去就是 “不能要”“哪能啊”“都是应该的”。 最后实在拗不过五个年轻人,只能攥着手机,嘟囔着:“这叫啥事啊——” 下午四点,陆羽、阿海和虎子爹三人乘坐客船准时返程。 船刚开出去不到半小时,船上的人就觉出了不对劲。 往常这个点,海风吹在身上凉凉的,但今天却闷得像扣了个密不透风的蒸笼,连空气都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阿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后背已经湿得透透的,他扯着领口:“邪门了,都快九月了怎么还这么闷?” 虎子爹也皱着眉,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老辈人说‘天闷海沉,风暴临门’,怕不是要变天!” 陆羽的【海洋之心】能清晰感知到水下的躁动。 往常散落在各处的鱼群,正疯了似的往深海区窜,连礁石缝里的小鱼小虾都缩在窝里一动不动。 整个海域的生灵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慌乱。 船靠上南风岛码头,虎子爹急忙往家里赶,陆羽和阿海回到了救助站! 救助站里,傅柔、周雨和林晓全围在暂养池边上。 宋知远和赵磊在池子另一头,一个举着记录板,一个拿着红外测温仪,脸色都很凝重。 “陆哥回来了——”周雨回头看见陆羽,像看见主心骨一样松了口气。 陆羽快步走到池边,蹲下身子。 母豚侧身浮在水面,圆滚滚的肚皮半露着,呼吸气孔开合得又急又浅,背鳍偶尔微微一颤。 它的眼睛半睁着,看见陆羽过来了,发出一声很轻很短的“嘤——”,尾鳍无力地拍了拍水面。 “我看看。”陆羽把手探入水中,掌心贴上母豚的腹部。 隔着薄薄一层皮肤,能清晰地感觉到幼豚的胎动节奏有些乱。 母豚腹部肌肉一阵阵轻微收缩,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一下一下地顶。 “母豚有宫缩迹象。”傅柔在旁边快速说道:“宫缩间隔不规律,而且有轻度的应激反应!” 陆羽拧紧眉头。母豚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应激反应。 它在这里住了快一个月,早就把池子当成自己的地盘,只能说明它感觉到了这片海域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小羽!”阿海站在码头边朝这边喊:“白海豚群全游到栈桥下来了,怎么赶都不散!” 陆羽拍拍母豚的吻部,站起来往码头走。 栈桥下,十几头白海豚挤在一起,背鳍在浅水里来回移动。 领头那头大的看陆羽过来,立刻跃出水面,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哨鸣。 【海洋之心】把它们的情绪传得明明白白:不是求救,是警告! 气压在往下掉。海水底下的流在变。 “陆哥,到底怎么了?”林晓手里还抱着记录板。 “应该是暴风雨要来了——” “暴风雨?” “可是海洋气象预报,近几日没有强风暴预警……” “不要抱有侥幸的态度!”陆羽直接打断了众人的话,接着看向周雨:“小周,你跟陈教授通个电话。” 周雨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屋里走,边走边拨号。 陆羽接着说道:“阿海,今晚你回家,别人阿海叔和婶子担心。” “我不回去,家里有我爹呢!”阿海也不等陆羽继续劝,直接跑去了仓库找工具,开始围着救助站检查了起来! “我们做点什么?”傅柔在身后问了一句。 “你们把暂养池四周再检查一遍,遮阳网加固,池边的器械全部收进防水柜!天黑之前全部干完!” 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陆羽走到栈桥边,蹲下身,朝水里伸下手。领头白海豚立刻游过来,额头主动贴上他的掌心。 “放心吧,我会护好它。你们护好你们自己!” 白海豚发出一声低沉的哨鸣,带着整个豚群游向深海。 太阳彻底落了下去。整座南风岛安静得诡异,连虫鸣都消失了。 第61章 暴风雨前夕 南风村世代生活在这里。这样的天气,根本无法瞒得过村民。 陆羽和阿海开着三轮车回村的时候,铜锣声从村口晒场那边传过来。 “铛——铛——铛——” “暴风雨要来了——都把院子拾掇利索——船都拉进内湾——沙袋堆到门口——老人和孩子别出屋——!” 村长穿着个白色背心,手里拿着铜锣,腰里别着个手电筒,扯着嗓子边走边喊。 家家户户都在忙碌,男人们光着膀子搬沙袋,女人们把晾在院子里的咸鱼、海带、衣服往屋里收,孩子们被赶回屋里,趴在窗边眼巴巴地看着外面。 有几家手脚慢的,门口还堆着渔网和塑料筐,被村长吼着往里搬。 几个老太太站在院子里仰头看天,嘴里念念有词,一个劲儿地念叨:“天黄有风!” 天确实黄了,整片天幕压成一种浊黄的颜色。 空气纹丝不动,连椰子树的叶子都低低地垂着,没有半点摇晃。 陆羽把三轮车直接开到村口,村长就大步迎了上来,扯着嗓子喊道:“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怎么才回来?赶紧回家去帮忙——!” 阿海立马停稳三轮车,大声说道:“村长,我和小羽商量过了。救护站那边的内湾,风浪最小! 你赶紧通知家里有船的,把船开进内湾避风!” “你的意思是:这场风暴很大?”村长闻言脸色骤然一变,瞬间读懂了事情的严重性。 陆羽跳下三轮车,说道:“村长,整个南海七八月都没有一场大暴雨和台风,这太不正常了!小心为上!” 村长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我这就挨家挨户通知。咱村有二十多条船,一条都不能在浅滩漂着!” 渔船是全村渔民的生计根本,承载着家家户户一年的收成。 一旦渔船被狂风巨浪拍碎或卷走,对村民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村长当即攥紧铜锣,转身就往村里跑:“所有人停手!优先挪船!全部渔船火速开进内湾!快——!动作都快点——!” “铛铛铛——”急促的铜锣声再次响起。 原本忙着收拾院落的村民们闻声,立刻放下手里的工具,齐刷刷朝着海边码头狂奔。 陆羽一路跑回家里,就见陆爷爷正吹着电风扇,在家看电视呢! “额……爷爷。” “啊?你不在救助站看着,怎么回来了?”陆爷爷好像比他还要意外。 “我不是担心你么。”陆羽绕着院子前前后后看了一遍,这才放心。 “别转悠了,屋子我早就收拾好了。”看到陆羽进屋,陆爷爷端起大茶缸喝了口茶,问道:“救助站那边怎么样了?” “爷爷你不用担心。这几天我和阿海把救助站固了一遍!” “不担心?”陆爷爷眉毛挑了起来:“你和阿海从小在岛上长大,见惯了暴风雨和台风,我肯定不担心! 但是现在救助站还有一群城里来的小专家呢,我能不担心么?行了,你也别搁家待了,赶紧回救助站看着点!” 陆羽被陆爷爷半推着送出院门,还没等他回头说句“您自己也当心”,院门就“吱呀”一声带上了! 他前脚刚被陆爷爷从院子里“轰”出来,后脚就撞上了阿海正骑着三轮车,拉着好几个村民一起往码头赶,准备挪船。 等回到救助站,傅柔几人正围着暂养池忙碌,周雨已经和陈教授开启了视频! 镜头里的陈教授坐在会议桌主位,身后整整齐齐坐了七八个研究员。 陆羽走过去歪着头看了一眼,一张大脸占了一大半屏幕,吓了陈教授她们一跳! “小陆——”陈教授伸手拍了拍胸口,没好气地说道:“眼看暴雨就来了,你跑哪去了?” “陈教授好,各位教授好!刚刚我回村了一趟。”陆羽笑着跟陈教授几人打了个招呼,也没多解释。 陈教授推了推眼镜,严肃问道:“气象部门已经紧急发出预警,但是时间太短了,南风救助站是否做好了措施?” “这几天我和阿海已经把救助站加固过一遍。抵御台风不好说,暴风雨应该没什么问题!” 陈教授点点头,有些尴尬的说道:“小陆啊,不瞒你说,我们所有人都没有为白海豚接生的经验。 这一次暴风雨和母豚分娩赶到了一起,只能靠你们临场判断和应变了!” “我只能说尽力!” 另一边,阿海的三轮车冲进救助站,后斗里多了十几个沙袋,还有两捆麻绳。 阿海一边卸沙袋一边说话:“码头的船正往内湾开。有这些船挡着,大风能被抵消不少!” 陆羽从他手里接过一捆沙袋,两人合力把救助站的门槛压上。 二人一抬头,只见傅柔、周雨、林晓三人的房门正被两只布偶猫推开了一条缝。 十几只流浪猫“嗖嗖嗖”地全都冲了进去! “我去——有奸细!”二人对视一眼,笑着扛过沙袋把门封好! “小羽,这么精彩的暴风雨,要不要开直播?”阿海拿出手机晃了晃,一脸的跃跃欲试。 陆羽想了想,叮嘱道:“最好不要直播到暂养池那边。” “为白海豚接生,这个肯定火啊!” “人家为了科研数据来到咱们这儿,眼看就要拿到最重要的资料了,结果全被你直播出去了。你猜他们会不会打死你?” 陆羽看了一眼暂养池那边,傅柔等人全都在紧张的忙碌着! “额……我明白了!” 阿海抹了把冷汗,就拿出手机牢牢对准海面,又用尼龙绳在支架上缠了三圈之后,按下开播键。 直播画面开启,只有十几个网友进来。 阿海把直播间标题改了一下:带你感受南风岛的暴风雨! 直播间里零星弹幕飘过: “阿海你终于开播了!” “这天怎么黄成这样?滤镜吗?” “不是滤镜,这颜色像台风来之前的天。” “标题什么意思?要下暴风雨了?” “母豚呢?镜头怎么对着海面?” “有人注意到海面了吗?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阿海凑到屏幕前,神秘兮兮地说了一句:“今天的直播时间会很长,我们会带大家看看大自然发怒的样子。” “等会儿这风吹起来,你们就明白南风岛为什么叫南风岛了。”然后他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转身又去帮着搬东西。 第62章 大自然的天威 厚重墨色云团翻滚,电光藏在里面忽明忽暗。 闪电一道接一道撕裂海面,惊雷在头顶轰然炸开。 倾盆大雨毫无预兆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珠砸得人皮肤生疼。 海面上白茫茫一片,远处的海岸线彻底消失在雨幕之中。 一道道如蜘蛛网般的紫色闪电劈在海面上,滚滚的雷声从天边压了过来。 这种天地之威,不仅让母豚变得紧张起来,就连直播间网友、傅柔、周雨等人也都瞪大了眼睛望向海面! “轰隆隆——”一阵雷声刚刚滚过,一道从云层深处直插海面的紫色闪电,像一棵倒悬的巨树在墨色中炸开,把整片海域照得亮白如昼。 “轰轰轰——”一连串炸响由远及近,震得直播间的音频都出现了短暂的杂音。 然后弹幕疯了。 “卧槽啊——!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闪电是不是劈到海里了?是不是真的劈进去了?我看到整个海面都在发光!” “刚刚有没有人截屏啊?” “我的天……这是直播吗?这真的是实时画面吗?” “南风岛这是有人在渡劫吗?” “太恐怖了也太壮观了!” “天是黄色的,海是黑色的,闪电是紫色的……这是什么末日油画配色!” “这也太爽了吧!那种雷声直接从脚底传到天灵盖的感觉!” “画面白屏那一瞬间我心脏都停了!” 阿海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转头朝镜头凑近,咧着嘴喊了一句:“还扛得住——这才刚起风,精彩的还在后头!” 他的声音大半被风声吞掉,直播间的网友只看见一张被雨水糊满的脸和一口白牙。 “阿海你是在笑吧?你居然还在笑!” “我刚才还担心他们,看到阿海笑成这样我就放心了。” “南风岛的人,是不是都是风越大越兴奋的那种体质?” “只有我觉得阿海这发型在雨里反而更帅了吗?” “前面的你口味独特。” “这样下去不行!”陆羽没有理会直播间网友和傅柔等人,他在心里已经得出了结论。 他的【海洋之心】效果的确很逆天,但根本压不住大自然的威力! 母豚身体一阵阵发紧,不断发出鸣叫,已经产生了宫缩的迹象。 每一次雷声滚过,母豚的身体就跟着颤一下,呼吸气孔里喷出的气流又短又急,带着明显的慌乱。 陆羽调出系统商城,找到一个物品:【深海阻尼缓冲贴膜】——25积分。 【深海阻尼缓冲贴膜】:果冻质感的仿生生物膜,自动延展贴合生物体表,有效时长72小时,到期后自然生物降解,化为水体有机质。 道具效果:大幅过滤外部低频震动,雷声的轰鸣被压制到微弱的水平。 陆羽掌心微微一沉,像握住了一捧看不见的凉水,若不是掌心微弱的重量,他大概会以为自己兑换了个空。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海面上,陆羽俯身将掌心按在母豚的背脊上,把【深海阻尼缓冲贴膜】完完整整地覆了上去。 贴膜接触海水的刹那,像活过来了一样,顺着母豚的体表自动延展开来,覆满了整段躯干,像给母豚套了一层薄薄的水膜。 母豚高高弓起的脊背慢慢放松下来,尾鳍缓缓垂落,近乎失控的慌乱,肉眼可见的平复下去。 一道闪电劈下来,雷声比刚才更近,震得整个凉棚嗡嗡作响。 陆羽自己都觉得耳膜像被人用锤子敲了一下,胸口发闷。 可母豚只是轻轻侧了侧头,尾鳍懒懒地拨了一下水,发出一声低低的“嘤”,像是在说:怎么忽然不那么吵了? 陆羽低头看着它,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知道,贴膜起作用了。 “嘤——”母豚把吻部往他手心里拱了拱,身体彻底软下来,圆滚滚的腹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频率渐渐平稳。 傅柔等人回过神来,一回头,就见陆羽的手轻轻抚摸着母豚。 她做海洋哺乳动物研究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一只处于雷暴中的孕豚能这么快平复下来。 “心率降下来了!”周雨盯着b超屏幕,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惊讶,“幼豚心率回到一百三十,母豚心率也稳了!” 林晓瞪大了眼睛盯着池水里安然松弛的母豚,满脸的难以置信:“这、这怎么回事?宫缩停了?” 周雨凑在池子边,脑袋往前探得差点栽进去:“它不抖了!” “别放松。”陆羽半跪在池边,手还贴在母豚身上,声音被雨声撕得有些模糊,“风暴还没到最凶的时候。继续盯宫缩。” 果然,他话音才落,风力开始加大。 凉棚外面的雨幕几乎被吹成了白雾,铺天盖地地往棚子里灌。 赵磊和宋知远顶着雨把最后几块油布盖在备用电源上,浑身早就湿透了。 “小羽,内湾那边船都稳住了——!”阿海喊得嗓子都劈了。 “进棚子,别在外面跑了——!”陆羽回头吼了他一嗓子。 阿海钻进凉棚,刚想说话,一道闪电就在近海炸开,紫白色的光把整个海面照得雪亮。 紧接着一声惊雷直接在头顶爆开,震得脚下都像在抖。 几个女生同时惊叫了一声,林晓的手机“啪”地掉在湿滑的地上,周雨眼疾手快帮她捡了起来。 而暂养池的母豚只是轻微地抖了一下,随即又安静下来,仿佛那声能把人天灵盖掀开的雷只是一阵隔墙的闷响。 直播间已经炸了。 阿海的手机虽然对着海面,但声音全程开了外放。 刚刚那声雷顺着直播信号传出去,把几万网友吓得魂都飞了一半。弹幕疯了似的往上刷: “卧槽——我戴着耳机,刚才那声雷差点把我送走!” “这是什么天啊,世界末日吗?” “海面全白了,我连浪都分不清了!” “阿海!阿海!你人呢?!” “南风岛这波能扛住吗?我看那棚子都在晃!” “这比我看过的任何台风直播都吓人……” 阿海已经没空看弹幕了。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把手机往棚子内侧挪了半米,又压了块石头在支架底部。 镜头还是对着海面,但歪了一点,恰好能拍到陆羽半跪在池边的半个背影。 又一道横风打过来,凉棚顶上的遮阳网一角被掀得翻卷起来,几条尼龙绳“嘣”地断了一根。 阿海抄起手边的粗麻绳就往柱子边冲,赵磊和宋知远也跟了上去。 三个人在雨里死死拽住翻卷的遮阳网,风扯着网面,像要把人都带飞出去。 陆羽没有回头。他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母豚身上。 贴膜隔掉了雷声,但海风带来的气压变化还是能传进水里。 母豚的宫缩又开始变密,陆羽能从掌心下感觉到那股由内而外的推挤力,已经比白天强了不是一点半点。 “宫缩两分五十秒一次。”傅柔带着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羽,她的产道打开了。” 陆羽俯下身,额头几乎贴着母豚的吻部。 他闭上眼睛,把【海洋之心】铺到最大,从母豚的身体深处捕捉着那个正在往外移动的小生命。 ps:这个贴膜现实中也有,只不过没有这么这么逆天哈! 第63章 塌房顶流 暴雨如天河倒灌,整片海面和天空连成了一片混沌的水幕。 狂风把雨柱吹得横飞,砸在铁皮棚顶上炸出密密麻麻的爆响,像是无数石子从天上泼下来。 海浪一道道拍上码头栈桥,白色的浪沫扑过栏杆,沿着木板缝倒灌进来。 暂养池里的母豚已经缩到了池底最靠里的一角,圆滚滚的身躯随着水波轻轻起伏。 它把吻部抵在池壁上,呼吸孔急促地一张一合,偶尔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呜咽,像是疼,又像是害怕! 周雨和林晓蹲在暂养池另一侧,身上已经湿透了。 “宫缩间隔又缩短了。”傅柔盯着手持监测仪的屏幕,扯着嗓子喊道:“再这么应激下去,我怕它撑不到暴风雨结束就要早产——!” 陆羽直接进到池水里。 冰凉的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掌心轻轻贴在母豚隆起的腹部,借着海洋之心的被动效果,一点点抚平它的慌乱。 母豚紧绷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发出一声又轻又软的嘤鸣,尾鳍也缓缓垂回了水里。 直播镜头牢牢对着翻涌的海面。 “这到底台风还是暴风雨啊?” “母豚千万别有事,这节骨眼赶上暴风雨太遭罪了!” “村民们的渔船是不是快停好了啊,看得我手心都冒汗了?” “这都一个多小时了,雷暴还要持续多久啊?” “这大暴雨都下冒烟了,我都看不清了!” “阿海你人在哪呢?别被吹走了啊!” 弹幕和礼物特效叠在一起,把画面挡得严严实实。 不少观众已经把礼物特效和弹幕全屏蔽了,只剩下一片黑沉沉的海面,和接连撕开雨幕的紫色闪电! 魔都高层公寓里,遮光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小灯。 昏黄的光落在满地散落的文件上——解约函、代言终止通知、法务发来的风险告知书…… 苗诗窝在沙发里,身上还裹着十天前从机场回来时穿的那件外套。 半个月前她还是聚光灯簇拥的顶流女歌手。 可谁能想到,她一手带出来的助理,竟然爆出了她和男友的恋情。 谈恋爱本身并没有错,但是顶流的商业根基,很大一部分是建立在粉丝的情感幻想上的。 艺人营造单身人设,粉丝投入情绪、时间、金钱。 所以一旦实锤偶像恋情,粉丝的幻想泡沫就会直接被戳破,他们会生出被欺骗、被背叛的感觉。 普通路人是无所谓,但顶流的流量、数据、氪金,恰恰靠这一批核心粉丝撑起来!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她的男友火速发文辟谣,经纪公司光速解约切割,代言品牌排队发声明索赔,圈内好友纷纷拉黑避嫌,连家里的亲戚都换了副嘴脸,背地里说她丢人现眼! 全网都在扒她的过往、编黑料、p遗照,怎么难听怎么来。 苗诗躲在这套没人知道的公寓里,像只见不得光的老鼠,连窗帘都不敢拉开! 她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打开手机里的直播软件,想要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首页五花八门的直播间看得她眼晕。 炫富的、卖货的、装疯卖傻博眼球的,还有不少娱乐圈账号正在扒她的过往。 这些主播个个都带着精心设计的剧本,看得她愈发反胃。 手机推送还在不停弹出关于她的热搜词条,不停被她划走。 指尖漫无目的地往下划,一个不起眼的直播间撞进视线——标题写着“带你感受南风岛的暴风雨”,画面是昏黄天光下翻涌的海面,连个主播正脸都没有。 她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镜头晃得厉害,能听见呼啸的风声和浪拍礁石的闷响,雨丝斜斜地打在镜头上。 画面远处,十几个光着膀子的渔民攥着粗缆绳喊着号子,把一艘艘渔船往内湾里拽。 近处的棚子底下,几道身影围着一方水池,有个人正蹲在池边,手伸在水下,不知道在做什么。 没有美颜,没有打光,没有脚本话术,连背景音乐都没有。 只有雷声、雨声、风声、号子声,和镜头里这群人顶着风浪埋头做事的模样。 苗诗看着看着,忽然就红了眼眶。 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八年,见惯了台前光鲜台后算计,人人都戴着面具说话,连笑都要精准控制角度。 她早就忘了,人在毫无修饰的时候,活的就是一股扎实的韧劲! 画面里这些人顶着滔天风浪,笨笨的,却又稳得像块礁石。 她盯着屏幕里那个蹲在池边的背影看了很久。 雨浇在他背上,t恤湿得贴在身上,他却一动不动,只是微微低着头,像是在跟水里的海豚说话。 没过多久,原本拍得水花四溅的池子慢慢静了下来,一道银白色的脊背贴着他的手掌浮着,温顺得不像话。 这是她塌房半个月来,第一次在和自己毫不相干的画面里,感觉到喘过气来的轻松。 她点开礼物栏,选中最顶端的嘉年华,指尖落下,一下,两下,三下。 三个金色城堡特效连着炸开,她甚至没去想这要花多少钱。 比起这些天铺天盖地的谩骂,这个在风雨里守着海豚的直播间,反倒让她觉得这钱花得踏实! 直播平台首页,一条只有文字的通知突然跳了出来:【苗诗在‘南风岛海洋救助站’直播间送出嘉年华】 这条通知一出现,很多人的手机屏幕都跟着亮了一下。 跑马通告紧接着刷了第二遍,第三遍。 “唰——唰——唰——” 金色城堡的特效在直播间中央轰然炸开,城墙、塔尖、礼花一层层铺满屏幕,足足持续了十几秒。 直播间里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弹幕彻底炸开了锅。 “苗诗??是我知道的那个苗诗吗???” “卧槽——!是本尊来直播间了?” “等一下,苗诗不是塌房了吗?怎么跑这来了?” “顶流女歌手也看南风岛?” “妈的,这直播间的排面绝了!” “我的天——顶流塌房后,首次现身居然是在海洋救助站直播间?什么魔幻剧情?” “人家刷个礼物怎么了?总比去给网红刷强吧!” “快喊人来看!塌房顶流现身公益直播间了!” 消息传得比风浪还快。 大量网友顺着全站跑马灯蜂拥而入,直播间在线人数像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跳,五万、八万、十五万、二十万……数字滚动的速度快得让人眼晕。 平台运营后台瞬间触发了流量预警,值班组长一眼扫到“苗诗”“南风岛救助站”“暴风雨”几个关键词,当即拍板: “上首页推荐位!全量推流——!” 首页banner位、关注页弹窗、同城置顶,几重流量倾斜同时落下,更多毫不知情的路人被封面的滔天海浪吸引,点进了直播间。 黑粉进来原本是想骂街的,吃瓜的进来是想蹲后续的,好奇的路人进来想看看顶流长什么样的。 弹幕吵成了一锅粥,骂人的、科普的、劝架的、问海豚情况的,层层叠叠滚过去,连画面都快看不清了。 老粉们急得不停刷屏:“这是救助站直播间!不是娱乐瓜田!要看热闹的出去!” 第64章 是个小公主 “出来了,尾巴出来了——” 母豚开始绕着暂养池缓缓游动,时不时上浮呼吸换气,它的尾部露出了一个小尾巴! 这是海豚进化出的保护机制。如果是头先出来,幼豚就会在还没脱离产道,直接在水下呛死! 傅柔、周雨、林晓、赵磊、宋知远全都精神一振,就连一直看直播的陈教授团队也全都坐直了身体! 直播间网友全都听到了这一声呐喊,但母豚生产的画面始终游离在镜头之外! 而且这个直播间根本没有主播…… “尾巴出来了?什么尾巴?难道母豚正在生崽?” “啊啊啊啊——镜头转过去啊!求求了!我追了直播这么久,就为了看海豚出生!” “主播你回来动一动啊!我们什么都看不到!” “别吵了!他们肯定在忙!这种时候谁有空来调镜头!” “刚刚有人喊‘尾巴出来了’对不对?所以是顺产对不对?” “我是海洋生物学专业的,海豚顺产就是尾先出来,这是保护机制,不会有问题!” “你们能不能安静点,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原本我是进来吵架的。但是现在为了一条海豚,我在这里蹲了半小时!” “苗诗还在直播间吗?快出来看海豚生宝宝啊!” “苗诗还在,我刚刚看到她的头像在线!” 苗诗确实还在,她已经蜷缩回沙发,手机支在膝盖上。 但是,她身上已经盖了一个毛毯,原本的那件外套已经不知道被丢在哪里了! 她现在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这场直播里,那些关于骂她的弹幕,她一条都没看进去! 她看见码头上的渔民已经把渔船固定好,纷纷跑过来帮助救助站加固。 镜头里有人在跑,有谁在低声说:“别动,让母豚自己生!” 还有那个蹲在池边的背影,用最平静的声音说:“不怕,我在呢!” 在这个雷雨暴风的环境,那个声音松弛,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但却让她莫名感到心安。 苗诗把弹幕关掉了。屏幕上只剩下被风雨搅动得浑浊的海面,和不断把天劈成两半的闪电。 母豚不断在水下调整着姿势,每次经过陆羽身边,都会把尾巴轻轻朝他那个方向摆一摆,像在确认他还在。 宫缩越来越频繁,傅柔已经不再报数,额头上的水不知道是汗还是雨。 陆羽直接把外套脱了,整个人泡进池水里,手掌虚虚地贴住它的尾柄,感受着它每一次用力。 “接下来这次宫缩,尾叶应该会整个出来。”陆羽低声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母豚的身体猛地绷紧,尾鳍高高扬起,水从它的背脊哗地滑落下来。 那截尾叶果然又往外滑出一大截,整片尾叶已经出来了,像一片薄薄的灰色小扇子,软软地搭在母豚体外。 “快看——尾叶全部出来了!”周雨激动得声音都跑了调。 傅柔急忙竖起一根手指,“安静!别惊到母豚。” 周雨急忙伸手捂住嘴,拼命点头! 陈教授的团队在视频那头,所有人的身体都在拼命往前探,像是要通过手机直达现场! 母豚游着游着,忽然改变了路线。 它不再贴着池壁绕圈,而是游到了池子正中央,身体停住,尾鳍开始有节奏地左右拍动。 “要进入排出阶段了。”陆羽压低声音:“大家别动,无论看到什么都别喊!” 话音未落,母豚的整个身体弓了起来。 它的腹部剧烈收缩,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长吟,在水里传出很远。 那一瞬间,尾叶带着大半个尾柄滑了出来,浅灰色的小身体裹着一层半透明的胎衣,软软地垂在水流里。 “加油,加油——”陆羽在身旁小声鼓励着。 “嘤——”母豚的身体飞快一甩,又用了一次力。 幼豚的后半截身体全部滑出产道,两条小小的胸鳍还贴在身体两侧,眼睛紧闭,吻部微微翘着。 宋知远激动得直接从池边弹了起来,旁边的赵磊一把把他按下去! “最后一次,再用点力——”陆羽几乎是本能地说出这句话,声音轻得像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 母豚像是听见了。它的身体浮出水面换了口气,沉入水中的那一刻,整个身体再次发力。 “嘤——”这一声长鸣,清亮、用力,甚至有点凄厉! 幼豚的前半身、胸鳍、肩部、头部,接连滑了出来。 宫缩结束,母豚猛地向下一冲,“啵”的一声,脐带直接挣断,一截暗红色脐带在池水里漂浮散开! “生了!全出来了!”周雨终于憋不住,哭着喊了出来。 “快看它的呼吸!”傅柔已经扑到池边,手电光定在幼豚身上。 幼豚在水里软软地浮着,胸鳍微弱地划了一下,它的吻部刚离开母体,似乎还不知道该怎么呼吸。 母豚迅速转身游到幼豚身边,用宽宽的吻部顶住它的身体,把它往水面上托。 一下,两下。 母豚用头反复轻轻地顶着幼豚,每一次都带着幼豚往上,顶出水面的那一刻,幼豚的气孔“噗”地喷出一小股水花。 “呼吸了!幼豚第一次自主呼吸了!”陈教授在视频那头猛地站了起来,身后好几名研究员也跟着站了起来。 幼豚的气孔张开,喷出一股细细的气流。 它的身体还有些发软,尾巴笨拙地划着水,像在适应这个全新的世界。 “哈哈——是个小公主。”陆羽整个身体都靠在了池边,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不自觉地大笑了起来。 “什么?”周雨眼泪还没干,愣愣地看着他。 “幼豚腹部的裂口靠后,生殖裂和肛裂是分开的,是雌性。”傅柔深深吸了一口气。 陈教授的声音从手机外放里传出来,已经有点发抖:“小陆,小傅,小周,你们干得漂亮! 这是国内第一例在人工暂养条件下,成功自然分娩的野生中华白海豚!” 棚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都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周雨和林晓眼泪哗啦啦地掉。 陆羽朝着阿海喊了一声:“阿海——快把直播镜头转过来,给大家看一下!” “好嘞——”阿海早就等着这一声了。 他一把抓起手机支架,把镜头稳稳地对准池面。 直播镜头有些模糊,但池子里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还是清清楚楚地映了进来。 幼豚正贴着母豚的体侧游动,小小的尾巴摆动得还有些不协调,像刚学会走路的孩童,歪歪扭扭的。 母豚把吻部轻轻搁在幼豚的背脊上方,时不时托它一下,不让它沉下去。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冲破了三十万! 画面骤然切换,弹幕如同暴风雨一样疯狂刷屏。 “生了——生了——!” “我的妈呀,我看到了什么!一只小海豚!!!” “它好小,比我想象的小好多啊!” “母豚在托它!你们看,母豚在教它游泳!” “我一个大男人,在工位上哭成了狗……” “这就是生命啊,太美了,美到我说不出话!” “暴风雨夜里顺利产崽,简直是奇迹!感谢救助站!” “我的天——小海豚太可爱了!” 苗诗的眼里只剩下池子里那对母女。 母豚推着幼豚一下一下地游,幼豚笨拙地摆着尾巴,水花溅起来的时候,在闪电的映照下亮晶晶的。 第65章 都先别搭理陈教授了 漫天翻涌的墨色雷云渐渐褪去,撕裂夜空的紫色闪电渐渐隐匿,震耳欲聋的惊雷也远远消散在海天尽头。 狂风收敛了肆虐的威势,可瓢泼大雨却还没有停,南风岛依旧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幕中! 陈教授几人还在和周雨等人讨论着母豚的分娩过程。 陆羽忽然转过头,飞快说道:“都先别搭理陈教授了。小周,检查水温。学姐,检查一下池水的盐度。剩下的人,准备记录幼豚第一次进食!” 视频通话还亮着。陈教授在那一头噎了一下,半张着嘴,满脸都是“你个臭小子说什么?”的表情。 她旁边的几名研究员有的低头憋笑,有的假装看向窗外,肩膀一抽一抽的,但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笑出声。 “这个臭小子……什么叫先别搭理我?”陈教授把眼镜摘下来往桌上一放,气哼哼地嘟囔了一句。 陆羽没有理会众人的表情,他大步绕到暂养池另一侧,伸手稳稳将断裂的脐带捞在了掌心。 脐带质地柔软,带着温热的水汽,是极其珍贵的野生鲸豚科研样本! “赵磊!快——!拿无菌冷藏保温箱过来!”陆羽声音依旧松弛,但却没人敢怠慢。 视频里的陈教授还没从被陆羽“无视”的情绪中回过神,下一秒就被陆羽这波操作狠狠暴击! 她看着陆羽手中的脐带,直接离开座位冲到镜头前:“小赵记住!绝对不能结冰! 结冰会直接撑破细胞结构,后续的病理切片分析、基因测序工作会全部作废!” “明白!”赵磊立刻转身,飞速冲向仓库。 陈教授望着屏幕里陆羽手中完好无损的脐带,心底满是懊恼与庆幸。 野生中华白海豚的脐带啊。 她搞了半辈子鲸豚研究,亲手救治过的海豚屈指可数,更别说拿到新鲜完整的脐带和胎盘组织。 这可是能直接做基因测序、细胞培养、激素水平测定的顶级样本! 她刚刚满脑子都是母豚和幼崽,完全忘了这一茬。 “对对对——还有胎盘!”陈教授一下反应过来了,冲着手机外放吼道:“胎盘,胎盘一定要保存好——!” 这一嗓子又尖又亮,震得凉棚里几个人全都打了个哆嗦。 母豚警惕地转过头,把幼崽往怀里护了护。 一边是陈教授,一边是傅柔、周雨等人,有些话陆羽不好直说。 陆羽从暂养池里跨了出来,腰腹线条结实利落,浑身带着雨后鲜活的少年气! 傅柔正蹲在池边测盐度,一抬头正好撞上这一幕,手里的盐度计差点掉进池子里。 周雨和林晓最实诚,直接冒出一句:“八块腹肌,我的天——” 赵磊抱着保温箱跑回来,一个急刹车,差点把箱子怼到陆羽脸上:“陆哥,箱子来了!” 陆羽把脐带小心地放进保温箱,又将箱盖扣紧。 赵磊把保温箱抱在怀里,像抱着个金疙瘩。 直播间的弹幕早就炸得不成样子了。 “兄弟们,我刚才是不是看到了八块腹肌?” “救命,这种风雨交加的夜晚,他为什么能帅成这样?” “小羽哥平时穿得跟个渔民似的,这衣服一脱,战斗力直接拉满!” “傅博士刚刚眼睛都直了是不是?” “风雨里救豚救命,上岸瞬间身材暴击,我直接疯狂心动!” “本来专心看小海豚出生,结果突然被陆哥狠狠帅到!这反差感谁顶得住!” “温柔靠谱又有实力,身材还好,这是什么完美男主配置!” “我宣布,今天最大的惊喜除了小海豚诞生,就是陆哥的神仙身材!” “陈教授:胎盘胎盘胎盘——!陆羽:别搭理陈教授!” “传下去,陆羽把陈教授晾在一边了。” “传下去,陈教授被拉黑了。” “传下去,陈教授气死了。” 陈教授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直播间已经“被死亡”了好几次。 陆羽见众人的注意力全都在赵磊身上,用脚踢了踢傅柔的脚。 “嗯?”傅柔好奇的看过来,完全不知道陆羽是什么意思。 陆羽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这个学姐一向以冷静着称,怎么关键时刻犯迷糊呢? “脐带和胎盘要是给了海洋研究所,你的课题怎么办?”陆羽在她耳边轻轻提醒了一句! “卧槽!”傅柔傅柔浑身一震,整个人瞬间清醒! 陆羽说得对啊,她们在南风岛没日没夜的照看母豚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拿到研究课题的第一手资料? 脐带和胎盘就是最直接的生物学样本。激素残留、胎盘结构、脐带血细胞活性…… 这些数据能支撑她的课题小组至少三篇核心期刊! 要不是陆羽的提醒,样本稀里糊涂地全让陈教授拿走,她哭都来不及。 陆羽又轻轻踢了她一脚,朝她使了个眼色。 傅柔“嗖”地站起来,快步走到赵磊面前:“赵磊,胎盘下来之后先不要动,我亲自分装! 一部分标记为海大课题组样本,放在我们的样本箱里。另一部分标记为海洋研究所样本,等陈教授派人来取。” 赵磊眼睛一亮,瞬间领会了傅柔的意思:“好的傅姐!” 视频那头,陈教授听得清清楚楚。她指着屏幕笑道:“这丫头,现在知道抢样本了!” 她身边的男研究员小声笑道:“陈老师,这的确像是您教出来的学生!” 陈教授一推眼镜,傲娇道:“那当然!手快有手慢无,科研本来就是分秒必争!” 棚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风声、雨声、海浪声,还有母豚偶尔发出的一声极轻极轻的嘤鸣。 幼豚贴紧了母豚的腹部,嘴巴一拱一拱地在母豚腹部探索。 它的动作还很不熟练,试了几次都没找到正确的位置,急得尾巴乱摆。 母豚轻轻侧了侧身体,调整角度,把幼豚往正确的位置引。 “它……不会是要喝奶吧?”周雨小声问。 傅柔眼睛亮了:“对,它在找奶。幼豚刚出生,需要尽快摄入初乳,对提高免疫力非常重要!” 幼豚又试了几次,脑袋一拱一拱的,终于找准了位置。 它的小嘴含住母豚的乳头,整个身体贴在母豚腹部,尾巴轻轻地划着水,一动不动地喝奶。 母豚浮在水面上,半阖着眼睛,尾鳍懒懒地拨着水,任凭幼豚贴着它。 “成功了……幼豚吃上初乳了。” 第66章 大壮 直播间里,弹幕铺天盖地,根本看不清谁在说什么。 嘉年华、火箭、飞机、跑车……数不清的礼物特效在屏幕上炸开,一个接一个,闪得人眼花缭乱。 “啊啊啊啊——原来幼豚是这样喝奶的!” “母豚好温柔啊,它刚刚生完,就想着教宝宝喝奶。” “这比任何一部电影都好看,因为这是真实的,是最纯粹的生命。” “苗诗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不会点进这个直播间。” “被这场风雨里的新生狠狠治愈了,所有疲惫和坏情绪都一扫而空!”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还在往上涨。 平台的后台流量监测图上,那条曲线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几乎要顶破屏幕的上沿。 运营部的电话一直在响。 内容审核组的组长看着后台数据,声音都变了调:“今天这个直播间,任何黑粉言论全部限流。只推四个字——生命、自然。” “收到。” 雨势渐渐柔和,不再是天河倒灌般的狂暴模样,雨丝变得细密敲打着棚顶,发出细碎温柔的声响。 大约四十分钟过后,母豚的身体放松下来,胎盘顺着水流缓缓滑落,一团暗红色的柔软组织在池水中轻轻散开。 傅柔戴着手套,在池边半跪下来,用长柄软夹小心地托住胎盘,将它完整地移入浅盘。 周雨立刻拿来样本分装盒,将胎盘分别装入无菌采样管,标上时间、来源、样本编号。 赵磊在旁迅速记录,手写数据一丝不苟。 阿海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小声提议:“小羽,你说……它得起个名字吧?” 陆羽大言不惭地说道:“起名这事儿我最在行!我看就叫大壮,简单直白,寓意小家伙身体壮壮实实,无病无灾!” 他觉得自己起的名字很好听,还特别有南风岛的气质。 大壮——一听就结实,好养活,寓意身体棒棒的,将来回到大海里也是个能打的姑娘。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半秒,随即轰然失笑。 “哈哈——大壮?”正在默默看直播的苗诗,轻松地大笑起来:“人家是小公主,你叫它大壮?” 阿海在旁边笑得蹲在了地上:“大壮?你可真是个人才!到时候海大论文里写‘幼豚大壮,雌性’,像话吗?” 直播间的网友更是彻底笑喷,满屏弹幕瞬间刷屏: “哈哈哈哈救命!绝世可爱小公主配大壮这名?反差感直接拉满!” “小羽哥起名主打一个接地气!不管颜值多高,主打身体结实!” “不行不行!小公主这么软萌,必须换一个!” “我提议叫安安!幼崽在风雨中降生,平安顺遂,寓意最好!” 现场的傅柔、周雨、林晓三人也纷纷摆手抗议。 “绝对不行!”周雨率先开口,“这么可爱的雌性幼豚,怎么能叫大壮,太不符合气质了!” 林晓连连附和:“就是!必须换个温柔点的名字,贴合它在暴风雨中平安新生的经历!” 傅柔也笑着点头:“起名事关寓意,可不能这么随意,大壮实在太违和了。” 赵磊和宋知远这时凑了过来,弱弱的说了一句:“其实,我觉得大壮真挺好听的!” “嗯?”三人齐刷刷扭头瞪了过来。 赵磊和宋知远缩了缩脖子。 陆羽摊了摊手,一脸无辜:“那你们说叫什么?总得有个名吧。” 赵磊这个平时只知道记数据的人,忽然来了一句:“叫‘念念’怎么样?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它是在暴风雨里出生的,多少人都惦记着它。” 宋知远推了推眼镜:“念念不错,但我投‘南笙’一票。南风岛的南,笙歌的笙,听着就很有诗意。” 林晓眼睛一亮:“南笙好听!以后写论文都显得高级!” 周雨咬着嘴唇想了想,小声说:“我觉得叫‘悦悦’也好,喜悦的悦。” 傅柔笑了,目光落回池子里的小海豚:“我投‘念念’一票。你们想想,母豚当初受了那么重的伤,生产的时候还赶上了暴风雨。 以后它回到大海,也希望它记得南风岛。” 陆羽听着几个名字,挠了挠后脑勺:“你们这起名水平也不行啊。念念、南笙、悦悦……太文绉绉了。” “那你说一个!”周雨和林晓异口同声。 陆羽认真想了想,开口道:“我觉得让直播间网友起名才公平!” 阿海一拍大腿:“我赞成这个提议!陪伴海豚的可不止我们,还有网友啊!” 几人也全都在点头:“有道理,那就让网友给起个名!” 这话一出,直播间瞬间炸开了锅,几十万网友彻底玩开了,个个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 原本还在争论念念、南笙、悦悦哪个名字更好的弹幕,瞬间被清一色的刷屏覆盖,画风陡然跑偏。 “大壮!”苗诗忍笑着敲出两个字,发送出去。 她的状态明显被陆羽等人影响,整个人松弛的不行。 那些烦心事已经被她抛到黄浦江里了。并且她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去南风岛看看! 金色头像搭配简洁的两个字,在满屏温柔诗意的名字里格外醒目,辨识度直接拉满。 顶流塌房后首度现身,不为吃瓜、不为热度,专门跑来给小海豚提名“大壮”,这反差直接戳中了所有网友的笑点。 直播间弹幕彻底沦陷。 “哈哈哈苗诗懂梗!狠狠站队陆哥!” “大佬发话,全员附和!大壮稳了——!” “风雨里降生的小海豚,就得叫大壮,皮实好养!” “必须大壮!多可爱啊!” “小羽哥起名天才!大壮冲!” “大壮+1,丑名好养活!” “大壮!大壮!大壮!” “小公主就应该叫大壮,反差萌才是永远的神!” “全体集合!统一刷大壮!” 密密麻麻的弹幕飞速滚动,几十万条消息整齐划一,再也没有别的名字,只剩下两个字:大壮! 周雨拍了下额头:“你们是认真的吗?它那么小一只,叫大壮像话吗?” 林晓抱着记录本哀嚎:“我以后写报告的时候,怎么写?‘今日观察大壮’?” 赵磊却已经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笑了出声:“我觉得行。你们不觉得大壮比念念、南笙好记多了吗?” 宋知远扶了扶眼镜,强忍着笑:“从声呐行为学的角度来说,幼豚对低频重复音节的辨识度最高,‘大壮’两个音都够重,反而很适合……” “宋知远你闭嘴!”傅柔直接给他一记眼刀。 宋知远默默缩回去,嘴里小声嘟囔:“我说的是实话。” 陆羽双手叉腰,得意洋洋地朝傅柔几人抬了抬下巴,“我就说大壮好,名字就得接地气!” 傅柔还想为“念念”做最后的挣扎:“网友们,你们再想一想,它是在暴风雨里出生的,应该有一个温柔一点的名字……” 她的话还没说完,弹幕刷得更凶了。 “大壮!!!” “别挣扎了傅博士,大壮稳赢!” “傅博士:念念。网友:大壮。哈哈哈哈——” “你们看傅博士的表情,我已经截图了!” “陆哥得意死了哈哈哈哈!这个男人现在整个人都在发光!” “小羽哥:你们随意,大壮必赢!” 陈教授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你们这群孩子……” 陆羽笑着笑着,脑海里系统传来一声轻响。 【检测到宿主完成:世界首例人工暂养条件下野生中华白海豚自然分娩接生任务】 【任务评级:s级】 【奖励发放:60积分】 【额外奖励:珊瑚礁仿生基底x3,已存入系统空间】 陆羽一个激灵,系统面板立刻跳了出来。 积分:60。 【珊瑚礁仿生基底:仿生珊瑚礁块,多孔中空结构。投放近海海底,可为珊瑚、小鱼、贝类提供栖息环境,修复近海生境。】 【特性一:表面ph值呈弱碱性,促进珊瑚幼体附着与钙质沉积。】 【特性二:多孔中空设计,可形成微型上升流,将底层养分缓慢输送至礁体表面,提升局部浮游生物密度。】 好东西啊——陆羽盯着那三块礁块,越看越觉得心热。 这玩意儿来得太是时候了。 南风岛近海的珊瑚礁这些年退化得厉害。 陆羽记得小时候水底下到处是活珊瑚,五颜六色的,翻开礁石就能看见小丑鱼和海葵。 后来海水温度一年比一年高,加上前几年几场大台风把近海的礁盘刮碎了不少,珊瑚白化得越来越严重。 没了珊瑚礁,小鱼小虾没了藏身处,近海渔场的产量也一年不如一年。 现在有了这三块仿生基底,事情就不一样了。 这玩意要是放在这片内湾下面,就能把整个内湾的水流都盘活。 洋流从大坡方向过来的时候,会先经过这片内湾。 用不了几个月,礁体上就会挂满藤壶、海鞘和管虫,小鱼小虾跟着就来了,就是一片活生生的新礁盘。 简单说:这东西如果用好了,整个南风岛救助站这一片的生态都会跟着往上走。 第67章 美个屁!就跟谁没孙子似的! 陆羽看向棚子外面。 暴风雨已经渐渐变得平缓,开进内湾的渔船随着海浪轻轻摇晃。 阿海叔、根子叔、虎子爹等人害怕渔船被风浪损毁,一直在都不敢离码头的太远! 就是不知道爷爷在家里怎么样了。 陆羽对着众人说道:“后面的事你们处理吧,我得回家看看爷爷!” 傅柔抬起头,下意识问了句:“陆爷爷怎么了?” “他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陆羽三两下把湿漉漉的t恤穿在身上。 “我也得回家看看,跟你一起回去!”阿海站了起来。 宋知远拍着胸脯保证道:“陆哥,你放心回去照看陆爷爷。这里有我们呢!” 赵磊立刻附和:“对!今晚我们都不睡了,保证没问题!” “家里没事我就回来,到时候给你们煮一锅姜汤去去寒。”陆羽和阿海刚走出来,就被迎面扑来的雨气激得打了个寒颤。 “这鬼天气!”阿海骂骂咧咧地拧了一把湿透的t恤,水柱“哗哗”地砸在他的脚背上。 两人刚刚走到码头。 “陆羽——阿海——你们怎么出来了?”阿海叔眼尖,隔着一片水汽就看见了他们俩。 不远处的根子叔、虎子爹和阿生叔几个村里的壮劳力也全都看了过来。 他们一直没敢回村,就怕渔船在风浪里出什么意外! 陆羽笑着说道:“叔伯们,我们回村看看!” 阿海来到阿海叔身边问道:“爹,咱家渔船没事吧?” “没事!船都稳着呢!你回家跟你娘说一声,渔船这边没事。” 虎子爹也赶紧说道:“你们回去看看,帮我跟虎子娘说一声,我晚点回去!” “好嘞——!保证把话都带到。” 陆羽朝众人喊了一句:“叔伯们——一会儿我带姜汤回来给你们暖身子!对了,麻烦叔伯们帮我照看一下救助站。” “行——你们路上当心!” 两人没开三轮,沿着海岸边的土路往村里走。 刚拐过那片椰林,就看见前面两个模糊的人影拿着手电筒晃来晃去。 阿海伸手往前一指:“小羽你看,那不是陆爷爷和村长么?” 两个老头披着旧雨衣,裤腿全都卷到了膝盖上面,脚上的胶鞋糊满了泥,正挨家挨户查看情况。 这两个老头在村里的威望极高,又是从小打打闹闹玩到大的发小。 村里的大事小情,就没见过谁比他们俩更上心的。 “爷爷——村长——” 两个老头转过头,手电筒的光柱晃了一下,认出了陆羽和阿海。 村长见到二人浑身湿透,立刻开口训斥:“你们两个小崽子,这么大雨怎么连个伞都不打?这要冻伤了身子怎么办?” “去去去——上一边玩去。”陆爷爷不满地说道:“我孙子你还训上了?” 村长无语地说道:“你这老头怎么还护上短了?” 陆爷爷直接无视他,转头问道:“你怎么跑回来了?救助站那边不用人看着?” “救助站那边有叔伯们帮忙照看着,我和阿海就回来看看。” 陆爷爷“嗯”了一声,扭头对村长说:“老陈,我先带孙子回去给他煮碗姜汤,村里你就先盯着。” 阿海也在一旁说道:“村长,我先挨家挨户通知一下,免得婶子们担心。” 村长挥了挥手,看着三人的背影,轻声嘟囔着:“哼——美个屁!就跟谁没孙子似的!” 说完,他把手电筒往腰里一别,继续巡村。 村长一共有三个儿子,而且全都成了家。 但三个儿子全都去城里安了家,也各自有了孩子。但只有过年的时候,孩子们才会回村待上几天。 要说村长不羡慕陆爷爷,那就是睁眼说瞎话。 可出去的人已经见识到了城里的生活,又有几个人能够像陆羽这样说放下就能放下? 陆羽跟着爷爷回了家。 院门一推开,黑豆和黄豆就摇着尾巴从屋里迎了出来,围着陆羽的裤腿直打转。 两个家伙身上都干干爽爽的,显然是被陆爷爷提前安置在了屋里。 “去去去,别挡道。”陆爷爷用脚轻轻拨开两只狗。 陆羽回到屋里找了一套干净衣服,直接钻进了卫生间。 他这一整天几乎没歇过。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浑身酸疼! 他不敢在卫生间里待太久,擦干身子换了衣服就出来了。 一股浓烈的姜味很快就在屋里弥漫开来。 “来,先喝一碗。”陆爷爷盛了满满一碗姜汤。 陆羽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完,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这老姜劲儿真大。” “那还用说!”陆爷爷笑着回到厨房。 没多大一会儿,一碗鱼片粥外加一叠海鲜饼就端了出来。 “这些你先吃着,这些你等会儿你带过去。”陆爷爷把保温桶盖好,又找了个干净的布包把碗筷都装进去。 “知道了,爷爷。”陆羽“呼噜呼噜”喝了几口粥,抓起饼就往嘴里塞! 另一边,阿海正挨家挨户地拍门。 “阿婶,你家船没事,我爹他们在码头看着呢!放心睡吧!” “三奶奶,船都好好的,一根缆绳都没断!明天天亮了您再去看!” “二大爷,您家两条船都稳着呢!阿生叔晚一点就回来。” 阿海顶着雨在村里跑了一大圈,把码头的情况一户一户通知到位。 村里的老人们听了,悬了一夜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婶子们全都从屋子里冲了出来拉着阿海问长问短。 等阿海把最后一户也通知完,雨已经小得只剩下毛毛雨了。 他回到自家院子,阿玲娘、黑妹娘、二蛋娘……一家接一家的灶火都亮了起来。 等陆羽和陆爷爷提着保温桶重新出门的时候,村里的小路上已经亮起了一串手电筒的光。 各家婶子都提着热腾腾的姜汤、吃食,三三两两地往码头走。 “都慢点!地上滑——”村长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拿着手电筒给众人照路。 码头边上,阿海叔、根子叔、虎子爹等人正缩在救助站的棚子下,“吸溜吸溜”地喝着热水。 “爹——我们来了!”阿海提着饭盒冲进去。 几个老渔民看见自家婆娘和孩子们来送饭,脸上都笑开了花。 傅柔、周雨、林晓、赵磊、宋知远还围在暂养池边上。 陆羽把保温桶放在桌上,“饭来了。小周,先去拿几个杯子过来,喝完姜汤再吃饭!” “好嘞——” 第68章 龙涎香 第二天一大早,天空干净的像是被水洗过了一样湛蓝。 一夜的暴风雨过后,大量的海洋垃圾被冲上沙滩,陆爷爷天不亮就带着陆羽出了院子。 断裂的缆绳、碎泡沫板、塑料瓶、破渔网、死鱼虾,塑料袋……乱七八糟地嵌在滩涂和礁石缝里。 黑豆和黄豆跑在前头,祖孙二人沿着海岸线一路清理过去。 慢慢的,海岸线上的村民越来越多。 “三奶奶、二大爷……”陆羽一路笑着跟村里老人打着招呼。 “陆爷爷、陆哥——”虎子、二狗、大丫……一群娃子的手里全都抓着蛇皮袋子,离着老远就朝祖孙二人招呼。 这座海岛并不是某一个人的,而是属于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的南风村村民。 无论是守岛、护海,还是清滩,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 太阳升起来,照得海面亮堂堂的。 南风救助站的小码头上,五艘船前后脚靠了岸。 两艘渔业部门的白色巡逻艇,两艘海警的深蓝执法船,还有一艘印着海洋研究所标识的科考快艇。 三个部门的领导昨天全都看了南风救助站的直播,连夜下达了联合执法的命令。 这次救助站产出的资料太珍贵了。 尤其是那份完整的野生中华白海豚脐带与胎盘样本,说是“科研界的珍宝”都不为过。 渔业和海警根本就不敢怠慢! 傅柔、周雨、林晓、赵磊、宋知远早早就等在码头边。 五个人眼睛全都是血丝,他们昨晚都没怎么睡,只是在天快亮时才靠着椅子上眯了一小会儿。 陈素珍教授下船后,脚都还没站稳就开口问:“小陆呢?” 周雨立刻说道:“陆羽和陆爷爷去巡岛清滩了。” “清滩?他不知道今天我们要来?” 林晓在旁边小声接话:“陆哥说样本交接完,给救助站留个回执记录就行……” “这个陆羽……”陈教授对陆羽真的是无可奈何。 陆羽根本就不在乎你是什么领导、教授、还是院士! 他在乎的是昨晚被暴风雨冲上岸的海洋垃圾,是这座岛上的一草一木! 这种性子说好听点叫纯粹,说难听点就是轴! 苏辞远随后下船,笑着来到几人近前:“你们昨天晚上的表现令人吃惊!相信昨晚的经历会让你们成长很大。” 他挨个拍了拍五个人的肩膀,自豪道:“我现在无比期待你们的科研成果和论文!” 这五个人可都是他海大的学生,昨晚五人的表现简直就是给海大长脸! 苏辞远的这股子骄傲劲儿就不用提了。 渔业部门、海警支队的两位领导,也各自带着随行工作人员依次走下执法船与巡逻艇,准备正式开启此次专项对接工作! “样本的事不急,先去看看母豚和幼崽吧。”陈教授和苏辞远带着众人率先往暂养池方向走。 一行人刚走进棚子,就看见池水里一大一小两道银灰色身影缓缓游过。 幼豚紧紧贴在母豚身侧,尾巴摆动得已经比昨夜娴熟了不少,母豚时不时侧身蹭蹭它,温顺又安稳。 而在另一边,陆羽和陆爷爷已经来到了最西边的老灯塔,这边全是湿滑的礁石。 “爷爷你歇着,这片礁石我来就行。”陆羽扶着爷爷坐下,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拿出了保温杯递过去。 陆爷爷年纪毕竟大了,礁石上坑坑洼洼又沾着海藻,一不小心就容易打滑。 “行!那老头子就偷个懒。”陆爷爷笑着接过保温杯,从后腰摸出来烟袋点上,“吧嗒吧嗒”地抽起了旱烟,看着他自己忙活。 陆羽带着黄豆和黑豆开始清理这片礁石区。 约莫半个小时左右,陆羽清理到了那片礁石夹角的区域。 “汪汪汪——汪汪——”黑豆和黄豆突然围着一块礁石狂叫,爪子朝礁石缝一个劲儿地往下刨。 “发现什么了?”陆羽把剪下来的烂渔网收进蛇皮袋子,快步走了过去。 “呜呜——”两只狗见陆羽过来,扒拉的越发来劲,尾巴摇得都快甩成螺旋桨了。 陆羽蹲下身,先摸了摸黑豆的脑袋:“行了行了,我看看。” 伸手拨开被刨松的湿沙,看到一团被泥沙裹着的灰白色物体埋在沙坑里。 陆羽把夹子往旁边一扔,三下五除二就把东西挖了出来拿在手里掂了掂,重量约莫三斤多点:“这是什么玩意啊?还挺压手。” 他来到岸边,用海水冲掉了上面糊着的沙粒,露出干干净净带着油脂光泽的瓷白色。 “汪汪——汪——”黑豆和黄豆的大脑袋凑了过来,一个劲儿的往他手上闻。 陆羽学着两条狗,把那东西凑近鼻尖闻了闻。 一股极淡极淡的奇异香气钻进来。 这玩意不腥不臭的,还带着点淡淡的木香,却又缠绵得化不开。 黑豆抬起脑袋,又“汪汪”叫了两声,像是邀功。 “好奇怪的味道。”陆羽把东西拿到鼻子底下又闻了闻。 “小羽——干啥呢?”陆爷爷远远看见他蹲在礁石群里没动弹,朝这边喊了一嗓子。 陆羽站起来小跑着来到爷爷身边蹲下,把东西递了过去:“爷爷,这是啥东西?” 陆爷爷把烟袋从嘴里拔出来,凑过来瞅了一眼。 瓷白色的一块,表面被海水打磨得圆滑,沾着点还没完全冲干净的细沙。 陆爷爷眯起眼,把东西放到鼻端深深嗅了一口,“这味道……我年轻的时候听老辈渔民提过一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试个老法子。” 陆爷爷找了块边角,把灼热的铜烟袋锅底轻轻贴上去。 “滋——”的一声,一小块表层被烫得微微软化,渗出一层半透明的蜡质油膜。 一瞬间,淡淡的奇异香气漫开,没有半点焦糊腥臭。 黑豆黄豆歪着脑袋,使劲抽动鼻子。 陆爷爷连忙拿开烟袋仔细闻了闻,“小羽,咱们怕是撞大运了。这东西极有可能是龙涎香!” “龙涎香?”陆羽闻言一愣。 “对。”陆爷爷把东西小心捧在手心,“这玩意儿应该是昨天那场暴风雨给卷上来的。但这只是老渔民土办法,做不得准。” 陆羽想了想说道:“正好,海洋研究所和渔业部门的专家全都在岛上。拿回去让他们看看。” “走吧,回救助站。这片海清理的差不多了。”陆爷爷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敲了敲。 “我先扶您下来,这片礁石滑。”陆羽扶着陆爷爷,绕过湿滑的礁石区,沿着海岸线朝救助站走。 黑豆和黄豆跑在前面,尾巴高高翘着,像两个刚刚立了大功的小兵。 第69章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陆爷爷和陆羽来到救助站。 陈教授和苏辞远蹲在暂养池边,盯着池水里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低声交流。 渔业部门的负责人正和傅柔核对交接清单。 海警支队的几位同志正坐在凉棚下,等待交接完毕后护送科研人员离开。 阿海一大早就扎进厨房,给众人准备海鲜面。 傅柔等人那可是都交了伙食费的,平时都是阿海早上过来做,只有在他出海的时候,才会由陆爷爷送过来。 “爷爷,陆哥!” 周雨眼尖,最先看见门口的祖孙俩,立刻挥了挥手。 众人闻声都回过头来。 陈教授直起腰,笑着道:“说曹操曹操到,正说要让人去请你呢。” 苏辞远也站起身,目光落在陆羽沾着细沙的裤腿上,语气带着赞许:“大清早就去清滩了?辛苦了。” 陆羽笑了笑,先扶着陆爷爷在折叠椅上坐下,才开口道:“本来以为时间上来得及,没想到各位领导来的这么早。” 一阵香气飘过来,陆羽的肚子“咕噜噜”的叫了起来:“我先去厨房看看,阿海应该快把早饭做好了。” 阿海正在厨房拿着长柄勺搅锅底,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道:“饭菜马上就好,这有刚煎好的鱼排,要是饿了就先尝尝。” 身后一点回应都没有。阿海纳闷地回头一看,就见陆羽正扒着门框左看右看,那模样就跟做贼似的! “干啥呢,鬼鬼祟祟的?” 阿海从后面踹了陆羽屁股一脚:“外面一群领导等着呢,你跑厨房来摸鱼?” “别闹,给你看个好东西。”陆羽揉着屁股反手把厨房门掩上,这才从布包里掏出捡来的龙涎香,轻轻搁在案板上。 “神神秘秘的。”阿海撇撇嘴,放下勺子凑过去看,“这是个啥?” “你闻闻!” 阿海凑近了闻了闻,眉头一挑:“哎?这味儿……好特别啊。别卖关子了,这到底是个啥东西?” 陆羽尽量让自己装做不在意的样子说道:“龙涎香。” “龙…… 龙涎香?”阿海眼睛一下瞪圆了,又赶紧压着嗓子问道:“就是那个比黄金还贵的玩意儿?” 陆羽得意地笑道:“我刚刚掂了掂,差不多有三斤多。我来的时候用手机查了一下,就这品相的龙涎香拿去拍卖,保守估计最少值一百多万!” “靠靠靠!就这点玩意儿值一百多万?”阿海的呼吸都变粗了:“你这是直接发财了?” 陆羽把龙涎香重新收到布包里,阿海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这玩意可不是随便买随便卖的,咱俩必须得商量个稳妥的法子……” “你等会,”陆羽刚起了个头就被阿海伸手打断了:“这东西是你捡的,和我商量个啥?” 陆羽笑着说道:“阿海,你真当我没心没肺啊?救助站这块地是你的,房子、手术室、仓库、暂养池这些全都是你拿钱建的。 我能安心在救护站做事,全靠你兜底撑着。这份机缘虽然是我偶然捡到的,但功劳必须有你一份!” 阿海一时语塞,心底又暖又动容。 陆羽可不想煽情,他压低了声音说道:“这块龙涎香得先跟渔业部门和海警报备,让他们开个来源证明。” “这玩意还要证明?”阿海也不纠结了,反正陆羽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陆羽小声解释:“必须得开。得证明这块龙涎香是风暴冲上岸的无主物,不是杀抹香鲸取的。不然别说卖,揣兜里都违法!” 阿海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报备?那……那不会被有关部门直接收走吧?” 陆羽想了一会儿才说道:“所以我想切半斤出来,一半给海洋研究所,一半给海大,让他们拿去分析和生态研究。” “捐、捐半斤?半斤那可是几十万啊!凭啥白给他们?” “傻不傻你。”陆羽瞥他一眼,说道:“咱们主动捐出去。一来名正言顺,没人再会揪着来历说事。 二来让研究所和海大欠咱们一份人情,以后的政策扶持只会多不会少!” 陆羽朝外面抬了抬下巴:“咱们当场捐出一部分做研究,既给足了他们面子,也堵了所有想伸手的嘴。 剩下的大头咱们拿去拍卖,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阿海挠了挠后脑勺:“捐半斤换个踏实,还能换以后的支持,这么一下好像……挺赚的?” “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咱们总不能抱着百八十万,天天提心吊胆怕被查吧?” “有道理有道理!” 阿海的心一下落到肚子里,嘿嘿笑起来:“我咋感觉越来越有奔头了呢?” “行了,好日子还在后面呢。”陆羽拍了拍他的胳膊,“等吃完饭我单独找陈教授和苏院长说这事。” “马上好马上好!” 阿海麻利地下面,捞面、浇汤、码上煎得金黄的鱼排,最后撒一把葱花,“第一碗先给你补补!昨晚泡水里那么久,今天又清了半早上滩。” 陆羽端起碗先灌了一大口汤,“舒服——你这手艺真没得说,比镇上馆子强多了。” “赶紧吃,吃完把面端出去。” 陆羽先吃了一碗垫了垫肚子,两人端着面往外走。 凉棚下两张折叠桌并在一起,陈教授、苏辞远和几位领导围坐一圈,傅柔几个学生另坐一桌。 “岛上条件简单,但海鲜面管够!”阿海把面一碗碗端上桌,又端来一盘拌海带,一盘凉拌黄瓜。 陈教授挑起一筷子面,尝了一口,点点头:“不错,汤头很鲜。” 苏辞远也吃了几口,对阿海夸道:“后生仔手艺可以啊,在外面开个渔家乐都够格了。” 阿海被夸得不好意思,挠了挠鸡窝头:“都是跟岛上老人学的,只会些家常做法。” 陆羽给爷爷端了一碗,爷孙俩“呼噜呼噜”把一碗面吃了个干净。 等众人都吃得差不多了,陆羽放下筷子,起身走到陈教授和苏辞远中间,压低声音说: “各位领导,我今早在岸边发现了一件极其特殊的东西,想请诸位一起帮忙鉴定并见证一下。” “噢?”几位领导对视一眼,都看出陆羽神色郑重。 “去仓库说吧。”陈教授放下碗,站起身。 陆羽朝陆爷爷点了点头,陆爷爷便继续坐在凉棚下喝茶。 仓库门关上,陆羽从布包里取出龙涎香,轻轻放在工作台上。 “今天清滩的时候,在老灯塔西侧礁石夹角的沙窝里发现的东西。我爷爷用老法子验了一下,像是龙涎香。” 众人同时愣住了。 第70章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你先让我缓缓 陆羽打开灯,灯光照在瓷白色的龙涎香上,照出柔和的哑光。 陈教授和苏辞远凑上来,俯身仔细打量。 二人刚一凑近,一阵幽淡绵长的木香就钻进了鼻子里。 苏辞远用手轻轻把香气拢了拢,有些陶醉的说道:“气味对得上,特质也符合海上漂流龙涎香的特征。” 陈教授转头看向陆羽问道:“小陆,现场没有发现抹香鲸尸体,也没有捕猎的痕迹?” 众人听到她这么说,全都一脸古怪地看着她。 “额……你们这是什么表情?”陈教授看着二人古怪的看着她,莫名就有些心慌。 “咳咳……”苏辞远清清了嗓子,说道:“如果是捕猎抹香鲸得来的,龙涎香应该是黑色的。 但小陆拿出的这块龙涎香是瓷白色的,这种品相至少要在大海里沉了三十年往上。所以哪来的抹香鲸尸体?” “竟然把这个常识给忘了。” 陈教授赶紧推了推眼镜掩饰那一丝尴尬,“主要是这龙涎香太稀有了,我都没往年份上深想!” 旁边渔业部门的负责人也点头附和:“苏院长说得对。天然漂流的龙涎香和活体取的,从外观到气味差别都很大。 这块一看就是老料,跟非法捕猎扯不上关系!” 海警支队的领导目看向陆羽:“小陆啊,只要能确认是海岸捡拾的无主漂流物,我们这边可以配合出具现场来源证明,后续你走报备流程也方便。” “那就麻烦各位领导了。”陆羽急忙接过话头:“等下我可以带各位去发现现场看一眼位置,也好把手续办齐全。” 陆羽指了指龙涎香,说道:“另外我打算切半斤出来,一半捐给海洋研究所做研究,另一半捐给我的母校。 剩下的这部分我想拿出去拍卖换一些资金,把救助站再升级一下!” 陈教授和苏辞远同时抬眼看向陆羽,眼里都带着几分意外。 品相这么好的天然龙涎香市价高得惊人,寻常人捡到捂都捂不住。 陆羽可倒好,张口就要捐出来半斤! 渔业部门的领导拍了拍陆羽,笑着说:“小陆啊,这块龙涎香的经济价值很高,半斤可不是小数目。” “正因为它值钱,全卖了才是真的糟蹋了。主要是我现在太缺钱了,不然我还能多捐一些。” 眼下正事聊完,众人转身正要往外走。 陈教授忽然抬手叫住陆羽:“小陆,你稍等,我还有事要和你单独说。” 苏辞远闻言回头笑了笑,带着渔业和海警的领导先迈步出去,顺手轻轻带上了仓库门。 陆羽好奇问道:“陈教授,什么事这么神秘啊?” 陈教授拉开随身的公文包拉链,先拿出一个红绸封面的荣誉证书,又抽出一张现金支票轻轻往桌上一放。 “这是你上交大王乌贼标本的专项奖金。不多,一共十三万。还有这个荣誉证书,是感谢你为一线海洋保护和研究做的贡献。 而且我和教授们也商量过了,后续的科研成果还有相关论文,署名都会给你留位置。” “十三万?”陆羽上前一步拿起支票,嘴角都快咧到耳根,“陈教授,你可真是雪中送炭,帮了我大忙了!” 陈教授无语地推了推眼镜,斜睨他一眼:“合着你就听见十三万了?科研署名还没有十几万重要?” “都重要都重要!”陆羽笑嘻嘻地把支票塞进贴身的口袋里,又把荣誉证书郑重其事地放进工作台带锁的抽屉里。 “署名是脸面,钱是底气嘛。正好救助站需要加固,我还能再买两套潜水服。处处都等着用钱呢。” 陈教授笑着摇了摇头,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检验报告摊开在桌上: “第二件事,你之前拿出来的那两管药膏,我们实验室做了完整的成分分析和药理试验。这是检验报告。” 陆羽急忙问道:“效果怎么样?” 陈教授语气里带着赞叹:“研究所已经按配方做出了试样品,目前看效果非常好!” 她说着,又从包里抽出一份打印好的合作协议,轻轻推到陆羽面前:“我这次特意过来,就是代表研究所,想正式和你谈药剂的合作方式。 目前有两种合作思路。第一种,你以技术贡献人身份,将药膏配方和相关成分数据一次性转让给研究所。 所里支付你一笔技术转让费,这个数额不会低,但后续的研发、专利、市场收益都归所里所有。” “第二种,你以合作方身份参与后续研发。所里投入资金、设备、人员,将来专利获批之后,按照约定比例共享收益。” “我个人建议你选第二种。” 陈教授合上合同,认真说道:“以所里现有的研发进度,这药膏的有效成分一旦完成分离和人体试验,至少能支撑两到三个新药专利申请。长期来看,你的收益会远超一次性买断。” “人体实验?”陆羽眼睛都瞪大了,“这玩意不是只能给海洋生物用吗?” “那药膏的成分里含有天然抗菌肽和促愈合因子,对皮肤屏障修复有奇效。实验室的初步数据显示,它的细胞修复活性是目前主流医用敷料的十七倍以上!” “十、十七倍?” “对。这还是没有经过提纯优化的原液数据。如果后续工艺优化得好,二十倍甚至更高都有可能。烧伤科、皮肤科、术后创面修复,全都有应用前景。” “陈教授,幸福来得太突然了,你先让我缓缓。” 他当初把药膏拿出来的时候,只是觉得这东西对海洋生物的外伤效果拔群,压根没往人类医药那边想过。 现在陈教授告诉他,这玩意儿还能应用在医学上。 这要是两管药膏都能够投入量产,救助站就再也不用靠打赏紧巴巴过日子了! 陈教授好笑地看着他:“瞧你那没出息的样,配方是你的,总不能让你白拿出来。而且有了稳定收益,以后你再捡到龙涎香这样的好东西,也不会只想着卖了。” 陆羽脸一红,嘿嘿笑道:“陈教授,我签!但我想求您件事。” “啥事?” “就是拍卖龙涎香的事。您也知道,我也不认识什么人。我要是自己抱着去拍卖行,估计连门都摸不进去就得被人轰出来。” “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陈教授哼了一声,算是报了早上不来‘迎接’她的小仇。 “国内正规的龙涎香交易,走的是香料拍卖和中药材流通两个渠道。但前提是来源证明必须齐全。 今天渔业和海警的人来得正好。你记住,现场指认、拍照、录像一样都不能少。” “您说得对!”陆羽重重点头,一副乖宝宝的模样。 陈教授想了想,从名片夹里拿出一张名片:“这是我一个做香料贸易的老同学,在广州那边做高端香料进出口,和几家拍卖行都有常年合作。 你拿到手续之后联系她,就说是我让你找她的。她会帮你安排鉴定、估价、送拍,佣金上不会坑你。” 陆羽双手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江晚晴,广州澄心香料贸易有限公司总经理。背面还有一串手机号。 “这个江总肯定是咱自己人啊?”陆羽把名片收好,抬头问了一句。 陈教授没好气地说道:“这是我师妹。她转行做香料以后,国内龙涎香的鉴定标准,有三分之一是她参与制定的。你说信不信得过?” “那这关系可太硬了!”陆羽“噌”地坐直了:“您还有没有别的师妹?比如做船艇的、做潜水设备的、做海鲜冷链的……” “滚蛋!”陈教授没好气地拍了下桌子,脸上的笑却藏不住,“整天没个正形。赶紧把合同签了,然后带我去看龙涎香的发现现场。” “签签签——”陆羽从工作台笔筒里抽了支签字笔,翻到协议最后一页,在乙方那栏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第71章 该放白海豚归海了 海警、渔业部门的工作人员并没有直接离开,几台执法记录仪全部开机。 “小陆,现场勘验这一步不能省。”海警支队的负责人说道:“我们现在过去把地点固定下来,拍照、标记坐标,回来就可以出具来源证明了。” “我带你们过去。”陆羽来到爷爷身边小声说道:“爷爷,我得跟几位领导去发现现场,把来源证明的手续走完。” 陆爷爷点点头:“应该的,来路必须清清白白。我就先回家了。” “知道了爷爷。” 陆羽来到三轮车旁边拍了拍后斗,朝几位领导嘿嘿一笑:“路程有点远,坐这个过去方便!” 海警和渔业部门的人看了看自己笔挺的制服,又看了看那辆还沾着沙子的后斗,脸上的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苏辞远扶了扶眼镜,挣扎着说道:“小陆啊,我们步行过去不可以吗?” “苏院长,地点在岛上最西边,走过去少说四十分钟。关键是昨晚刚下过暴风雨,路上全是烂泥和水坑。” 苏辞远看了一眼自己铮亮的皮鞋有点牙疼。 “行了,都别磨蹭了,又不是八抬大轿,能到地方就行。”陈教授来到近前抬腿就跨上了三轮车后斗。 三轮后斗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泥沙,相反,车后斗被收拾的很干净。 见陈教授都上了车,苏辞远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诶?还是挺干净的嘛!” 海警和渔业的领导见二人这样说,也利落地上了三轮车。 “都坐稳了啊——”陆羽跨上驾驶座,拧动油门,三轮车“突突突”地朝西边驶去。 傅柔、周雨、林晓、赵磊、宋知远全挤在棚子边上,目送着三轮车远去,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等车开远了,周雨终于“噗嗤”一声笑出来:“哈哈哈哈——苏院长刚才那个表情,我差点没绷住!” 林晓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堂堂海大院长,坐在破三轮车后斗里。这画面我能记一辈子。” 傅柔也忍不住弯了唇角:“也就陆羽能想出这主意。换别人,谁敢让这些领导坐三轮?” 赵磊笑完,忽然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你们说,苏院长回去以后,会不会给救助站捐一辆皮卡?” “哈哈哈——有可能!” “那以后我们来南风岛,是不是就有专车了?” “想得美。” 三轮车沿海岸线一路西行。 果然和陆羽说的一样,暴雨后的土路坑坑洼洼,这要是一群人走着过去,这鞋和裤子肯定是废了! 三轮车颠到了老灯塔附近的土坡上,陆羽把车停稳,几个人陆续跳下车,朝着礁石区走。 “就是这里。”陆羽停下脚步,伸手指向一块半埋在细沙里的巨大礁石根部。 被黑豆和黄豆挖出来的沙坑还在,里面还残留了些海藻和碎贝壳。 海警的同志立刻上前,手持gps定位仪锁定坐标,将远景、近景、礁石凹坑特写一一记录。 渔业部门的工作人员拿出记录本,一边记录一边向陆羽核实捡拾经过。 “当时周边有没有船只停泊?有没有看见海上漂浮过来什么东西?” “没有。”陆羽摇头,“昨晚暴风雨太大了,渔船都在内湾停着没出海。” 陈教授打量着这片滩涂。礁石上遍布常年海浪侵蚀出来的坑洼,确实是漂流冲落物最容易滞留的地方。 苏辞远蹲下身,扒开礁石缝里残留的褐色海藻:“这种地貌,外海漂流过来的有机质,很容易被卡在这类凹处。从环境上看,和他说的捡拾过程完全吻合。” 全部询问完毕,工作人员笔录递到陆羽手上。 陆羽逐行看过笔录的内容,提笔签下名字,按下手印。 “等回到所里走完内部流程,来源证明就可以给你。估计最多就是三天。”渔业部门的负责人将笔录收好,笑着补充道。 “对了,各位领导,我还有件事得跟你们说。” 陆羽也不等他们提问,立刻说道:“母豚现在生产顺利,幼崽也长得健壮,我打算三天后就把母豚和幼豚放回南海。 野生鲸豚圈养太久会慢慢退化野外生存能力。尤其是刚出生的幼豚,正是跟着母豚学捕猎、认洋流、辨种群的年纪,这个事耽搁不得!” 这话一出,几人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陆羽这么快就打算放归。 “而且这个季节也很好,母豚和幼豚不会缺少食物。” 陈教授最先反应过来,眼底满是赞许:“小陆说得对。我原本还想着等幼豚满月,再做一轮完整的生长观测,倒是我着相了。” 苏辞远赞同地说道:“放归是对的。这样,回头我让学院的科研团队赶过来,放归前做一次全面的健康评估。 之后再给幼豚佩戴一个微型识别耳标,有助于后续跟进它的活动轨迹,也能积累野生幼豚的生长数据。” 渔业部门的负责人立刻接话:“放归当天我们协调渔政巡逻艇在周边值守,提前清一下附近的流刺网和违规网具,别误伤到它们。 放归头三天我们加强巡逻频次,确保不会被渔具惊扰。” 海警支队的领导也点了点头:“我们也可以协调沿岸巡逻艇留意这片海域,有异常情况第一时间通报救助站。” 陆羽心里一暖,笑了笑:“那就麻烦各位了。明天我就逐步给暂养池的换海水补进去,让它们提前适应水质变化。” “行,那就这么定。” 陈教授干脆利落,“我回去立刻安排人准备设备和耳标,后天一早就上岛,做放归前的最后体检。” 苏辞远想了想,笑着补充:“放归那天我也过来。这么重要的野生鲸豚成功救助放归记录,值得见证!” 陆羽看了看天色,提议道:“那咱们先回救助站吧。这边手续也办完了,回去我把龙涎香分样装好,该捐的两份先交给各位带回去。” “好。” 一行人转身往停车的土坡走,破旧的三轮车依旧突突地顺着海岸线慢悠悠往救助站的方向驶去。 第72章 最摆烂的镇,却有一个最不摆烂的镇长 陆羽等人回去分龙涎香,陈教授和苏辞远带走样本,渔业和海警部门也离开了救助站,这些事暂且不提。 昨夜那场轰动全网的暴风雨海豚分娩直播,搭配此前史诗级的海洋多物种协同捕猎画面,让#南风岛#相关词条持续发酵。 几十万的网友顺着词条扒遍了所有相关账号,最后一窝蜂冲进了南风镇的官方政务平台! 泼天的热度来得太猝不及防,留言区、私信区、政务反馈通道全被网友刷屏淹没,服务器彻底陷入瘫痪。 南风镇坐拥绝佳的南海近海海域,海洋资源丰富,本该是沿海一众乡镇里的佼佼者。 可镇上产业单一,全镇核心gdp几乎完全依赖传统近海渔业。 在周边十几个沿海乡镇的经济排名里,南风镇年年考核吊车尾,招商引资无人问津,是周边区县公认的“摆烂小镇”。 但离谱的是,摆烂的南风镇却有一个最不摆烂的镇长。 周敬山深耕基层多年,能力、资历、口碑全都不差,是个实打实的干事派,也是众人皆知的“官迷”。 他在镇长的位置上熬了七年,一心想跳出乡镇基层圈层。 可奈何南风镇底子太差,任凭他怎么折腾也拿不出一桩亮眼的政绩! 周敬山沏了一杯浓茶坐在办公桌前,拿起桌上摊开的季度经济报表上,心中全是无奈。 渔业收入增长乏力,文旅产业近乎空白,各项排名依旧垫底。 他揉了揉眉心,心底反复盘算着破局的出路。 招商引资、乡村文旅、渔业升级都尝试了。但受制于镇上底子薄弱,始终难有突破。 就在周敬山愁眉不展时,办公室的木门被人急促推开。 一道年轻利落的身影快步冲了进来,是他的专职秘书林凯。 林凯年纪不过二十五六岁,眉眼清亮,浑身透着年轻人的干劲与利落,是镇上最有活力的年轻干部。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连门都来不及带上,就飞快开口:“镇长!出事了!大事!” 周敬山放下报表,不满地说道:“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天塌不下来,你慢慢说。” 林凯将笔记本电脑摆在桌上,调出已经彻底瘫痪的南风镇官方官网页面。 “镇长您看,咱们镇官网彻底崩了!从昨晚后半夜开始流量就疯狂暴涨,技术组根本修复不过来!” 周敬山俯身看向屏幕,看着一片混乱的官网后台,眉头皱得更紧了。 基层政务官网瘫痪可不是小事,轻则被通报批评,重则影响年度考核评级。 “这是怎么回事?是被黑客攻击了?还是系统故障?” “都不是——!” 林凯快速切换页面,点开了南风岛海洋救助站的短视频账号,调出昨夜爆火的全程直播回放: “镇长您看这个,是南风岛昨夜直播带来的流量直接炸穿了官网!” “南风岛有一个救助站,全程直播了野生中华白海豚在暴风雨中自然分娩的全过程!三十多万人在线围观,全网彻底爆火!” 林凯激动地讲解:“无数网友看完直播,全都冲进咱们镇的官方账号,流量直接把服务器冲垮了!” 林凯后面说了什么,周敬山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盯着后台恐怖的流量数据,整个人瞬间豁然开朗——这泼天的富贵不就来了么? “小林,”周敬山打断了林凯的喋喋不休,直接问道:“南风岛的村长是不是姓陈?” “额……”林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立刻确认:“南风岛的村长叫陈望海,群众基础非常好!” “好好好,你立刻通知党政办、文旅服务中心、经济发展办、农业渔业中心、市场监管所、交通站、村镇建设中心,还有派出所所长,一个小时后全体班子紧急开会!” “明白。”林凯转身就出了镇长办公室,连笔记本都没拿。 “陈望海。”周敬山打开电话簿,找到南风村村长的电话号码拨打了过去。 “喂?哪位?”陈村长的大嗓门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老陈啊,我是镇长周敬山。” “哟,”陈村长急忙清了清嗓子,“周镇长,您有什么指示?” 周敬山笑着说:“老陈啊,不用紧张,我就是想跟你核实一下情况。” “您说。” “南风岛上那个救助站是怎么回事?” 陈村长心里“咯噔”一下,急忙说道:“那个救助站是我们村里的两个年轻人搞的。镇长,他们是不是犯了啥错?您跟我说,我替你教训他们!” 周敬山被他这劈头盖脸的一通抢白逗笑了,连忙打断道:“老陈,你瞎琢磨什么呢?年轻人有干劲,这很好啊。” “那你突然问救助站干啥?” 周敬山也懒得绕弯子,直接点了重点:“老陈,昨天晚上的直播你看了没?” “我哪有时间看什么直播啊!昨天这场暴风雨太大了,我一直忙着和陆老头巡村来着。” 周敬山一阵气结,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能顶着暴风雨走在一线,这个村长也的确是个干实事是基层干部! “我和你说啊,昨天你们的那个救助站直播有三十多万人在线看。” 周敬山喝了口浓茶,语气也热络了起来,“现在咱们镇政府的官网都被网友挤瘫痪了,全是顺着救助站摸过来的。老陈,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村长是个老基层,话说到这份上他哪能不明白。他“嘶”了一声,坐直了身子:“镇长,你的意思是……这帮人想到咱们南风岛来?” “岂止是想来?那是排队想来!老陈啊,救助站那两个孩子可是给咱们镇打了一个活广告啊!这要放在以前,咱们镇连想都不敢想!” 周敬山越说越顺:“老陈,明天一早我带整个班子登岛实地走一圈,看看南风岛的文旅能不能撑起来!” “镇长,按理说这是好事,可我心里有点不踏实。” “你说。” 陈村长在电话另一头愁眉苦脸的:“镇长,咱们南风岛的底子,您是知道的。咱们南风岛村民一共273人,而且基建薄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镇长,我不是跟你诉苦。我是怕你期望拉太高,回头人来了不如意,骂的可不只是我陈望海,骂的是咱们南风镇。” 周敬山听的心里一热。 这个陈望海倒是老实,没有为了镇上要来人考察弄虚作假。 “老陈,你能这么考虑,我很高兴。我这次上岛不是为了搞什么面子工程,也不是头脑一热就带人上去拍照打卡。 我上岛其实是为了看看那两个年轻人。现在的年轻人脑子活,知道年轻人喜欢什么,说不定就能给我们指出一条道来。” “行!这事包在我身上。”陈村长一下就放心了,答应得也爽快:“那俩小子天天在岛上,我明天把人给你按到桌子前头!” “别按别按,是请。”周敬山笑着纠正。 “哈哈——我说话就这习惯。”陈村长也笑了。 挂了电话,周敬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嗓子眼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畅快。 第73章 大不了就再折腾一次 南风镇政府二楼的会议室里,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 周敬山最后一个走进来坐在主位上,把茶杯往桌上一磕,开门见山道:“昨晚南风岛一场直播,让我们镇的官网直接被网友冲了。 都说说吧。南风岛的事,大家什么看法?” 他可不敢和这些人扯皮。 眼前这些人,除了几个年轻干部,其他人基本属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摆烂模式。 要是和这帮人兜圈子,估计能和他扯到晚上下班。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先等别人发表意见,看看领导是什么意思,然后再做决定! “镇长,我先说两句。”坐在左手边的经济办主任刘德海先说话。 这两年他们镇的gdp年年垫底,他这个经济办主任更是年年被拎出来“鞭尸”,早就被骂皮实了。 刘德海已经基本摆烂了。他现在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网上这个热度确实是好事,这个我不否认。但是咱们得冷静看待这件事。我在网上查了一下,类似这种网络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 前年隔壁青屿镇那个‘蓝眼泪’海滩项目火了不到半个月。后来呢?人去楼空,镇上投进去的钱到现在还没回本。” “我的意思不是说不能搞,我是说不能急着搞。咱们至少得先把情况摸清楚,等热度稳一稳再说。” 话音刚落,文旅服务中心主任陈芳就接上了话。 她三十多岁,是班子里最年轻的干部,说话也直接:“刘主任说的有一定道理,但我不同意‘等’这个字。 咱们想等,但网友们给我们等的机会么?我的意思是,机会已经来了,要是等热度过了再想捡起来,那才是真的白扔钱!”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把后台数据投放在投影幕上: “大家看看,光是今天上午,‘南风岛旅游攻略’‘南风岛怎么去’‘南风岛住宿’这几个关键词的搜索量,比去年同期翻了四百倍。 整整四百倍啊!我们文旅口要是没动作,到时候上面追责下来,这个责任谁来抗?” “陈主任,数据是好数据,但游客来了住哪?吃什么?”这次开口的是村镇建设中心主任王建军。 “南风岛我去过,岛上就连一条硬化路都没有,码头小得停不下大船。真要把游客放上去,连个娱乐设施都没有。 我们建设口的人手和经费就那么多。真要把资源全给南风岛,其他村的危房改造还推不推?” “王主任说的是实在话。”市场监管所所长郑建国接过话头,“岛上现在就几家村民自营的民宿、海钓船,连个正经的营业执照都不全。 真要是人一下子涌到岛上,宰客、乱收费、安全事故一出,咱们南风镇的名声直接就臭了。到时候别说发展,连现在这点渔业口碑都保不住!” 王建军点头附和:“别的都先不说,基建钱从哪来?镇上那点财政,连主干道补坑都不够用。 岛上要修步道、要建观景台、要整码头、要补配套设施,哪一样不要钱?总不能让村民自己掏吧?咱们镇没名号没项目,上面凭什么给咱们批资金?” 陈芳正要反驳,郑建国抢先说道:“南风岛上连村卫生所都没有。游客上去住在渔民家里,吃坏肚子谁负责?出了安全事故谁担?” 农业渔业中心主任老吴慢悠悠补了一句:“这段时间我们渔业部门和南风岛海洋救助站倒是天天接触。 而且我来开会前,工作人员刚刚和海警部门、海洋研究所、海洋大学同时登岛查看中华白海豚的安全问题。要说生态这块牌子,南风岛现在是真有含金量。” 他这话不软不硬,既没说支持也没说反对,先把自己部门的功劳摆了半句。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实打实的顾虑。 倒不是这群干部真的想摆烂,是南风镇穷了太多年了。 渔业撑着全镇大半gdp,文旅常年空白,招商引资没人来,基础设施欠账一堆。 不是没人想过干事,前几年也跟风搞过渔家乐、赶海节,钱投了不少,水花没溅起来几个。 最后这些项目全都不了了之,还落了一身埋怨。 渐渐地,大家都熄了这一团火,守着一亩三分地过日子,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周敬山抬眼看向坐在最边上,一直没吭声的派出所所长郑卫东:“老郑,你说说。如果游客上岛,你们那边什么压力?” 郑卫东是个转业军人,说话方式简单直接:“岛上没驻点,出了事从镇上过去最快也得四十分钟。 而且岛上礁石多、潮差大,没有安全警示和防护设施,这些都是安全隐患!” 周敬山问:“你怎么看这事?” 郑卫东沉吟了一下:“安全是底线。不能为了接客把命搭进去。但我也说句公道话,南风岛不能一直这么穷下去。 只要在岛上设立一个办公地点,所里的警力排好值班,再加装一批安全警示牌和防护栏,这些问题就能解决一大半!” 周敬山满意地点了点头。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等他拍板。 支持的拿不出钱,拿不出落地方案。 反对的,也没人敢直接说“不干”! 毕竟流量摆在这,真要是错过了,回头上面追责下来,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周敬山起身走到南风镇辖区地图前,沉声说道:“你们刚才说的每一个问题,都是真实存在的问题。 所以过去这么多年,南风镇年年考核垫底,咱们自己开会都觉得没劲。” “可我要提醒大家一点,今天这个局面不是我们南风镇去求来的,是人家自己找上门的。 南风岛那个救助站有两个年轻人,一个叫陆羽,一个叫阿海。他们没有编制、没有财政拨款,就靠网上的直播打赏就撑住了一个救助站。”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有可能我们一直走的路是错误的!或者说机遇也许就摆在我们面前,是我们一直没看见,或许看见了也没人当回事。” 周敬山屈指敲了敲地图,“以前咱们喊着搞文旅,是咱们拿着钱去找游客,求着人家来。现在几十万网友顺着网线找咱们南风岛。 如果咱们什么都不做,热度当然退得快!但要是咱们的服务跟上了,游客留下来了,热度不就留住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十几秒,没有人再抬杠。 “我知道大家前些年都栽过跟头,怕又是白忙一场。但我更怕的是,机会砸在脸上咱们还伸手挡着。 说句再直白点的话:咱们已经年年垫底了,大不了就再折腾一次。就算这件事不成,也比眼睁睁看着机会从眼前溜走强吧?”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 众人也渐渐回过神了。是啊,反正都是年年垫底儿,再差还能差到哪去? 可这事儿要是成了,那就是全镇沾光。这事儿要是不成,不成就不成呗,反正市里和省里都已经习惯了。 刘德海最先松口:“镇长,你就说怎么干吧。我们经济办全力配合。” “对,先动起来!”陈芳眼睛亮得发烫。 “建设口这边,明天能先出个初步摸排方案。”王建军也点了头。 “我们市监所明天就上岛摸排经营主体。”郑建国接话。 “派出所这边立刻排值班表。”郑卫东腰板一挺。 老吴也慢悠悠点头:“渔业这边没问题。” 周敬山这时却笑着说道:“不——方案的事儿不急!” “不急?”众人一愣,全都愕然看向周镇长。 “对!明天咱们班子集体上岛!”周敬山把搪瓷缸拿起来,转身往门口走,“明天咱们班子集体上岛。 今天你们把南风岛海洋救助站的视频都看一下,别明天到了岛上什么都不知道。” 林凯拉开门,跟着周敬山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先是静了几秒,然后“嗡”地一下炸开了锅。 第74章 只有站着才够气势嘛 陈村长背着手,从村部迈着八字步往家里走。 这会儿快到晌午了,日头正是最毒的时候。 可陈村长现在正是得意的时候,脸上的皱纹舒展,嘴角压都压不住,那叫一个容光焕发! “陈叔,捡着钱了这是?”院门口补渔网的阿生抬头喊了一嗓子。 “比捡钱还美!”陈村长脚步不停,嗓门亮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回到家里,陈村长从墙脚拿起那面铜锣,走到门口就“铛铛铛”敲了三下。 “开会的都来啦——各个村干部都到村部集合——!” 锣声从村头响到村尾,不大一会儿,村部那间不大的堂屋里就挤满了人。 阿海叔、根子叔、虎子爹、阿生、老海、二平、大山、土娃,再加上几个管事的婆娘,把几条长条凳坐得满满当当。 “老陈叔,大中午的敲什么锣啊?家里晒的鱼干还没翻面呢!”土娃第一个嚷嚷。 “就你家那几斤鱼干,先搁着吧,猫叼不走!今天天塌了都先放一放!”陈村长站在屋子正中间,双手掐着腰就这么站着。 因为只有站着才够气势嘛! “你们猜,刚才谁给我打电话了?”陈村长清了清嗓子,故意卖关子。 “你三个儿子要回来看你了?” “是你那些战友要上岛来看你了?” “不会是镇上来催新农合的吧?” “去去去——”陈村长一挥手,把众人的瞎猜都扇了回去:“镇长——!周敬山,周镇长亲自给我打的电话!” 堂屋里瞬间安静了一秒,接着“轰”地炸开了。 “镇长亲自打电话?” “啥事啊?是不是咱们村又出了啥岔子?” “不会是因为前两天那几个海钓小子的事吧?这么快就传到镇上了?” “瞎说啥呢你,那几个娃子的事我们都没上报。” 陈村长就等着这个效果呢,等他享受够了才慢悠悠地开口:“我告诉你们,这回不是来追责的!周镇长明天要带着整个班子登岛,是冲着咱们南风岛来的!” 他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一圈,腰板挺笔直:“咱们南风岛这回可是给镇上长脸了!咱们岛上的救助站直播火了,现在全网的人都想到咱们岛上来!” “哎呀——”几个婆娘捂住了嘴。 阿海叔眼睛都直了:“这就是说,咱们岛要搞旅游了?” 大山一掌拍在虎子爹的肩膀上,粗声粗气的问道:“虎子他爹——上次那几个娃子在你家住的,真的赚钱了?” “你小子又欠揍了是不?”虎子爹被拍的呲牙咧嘴,“是赚了点钱。对了,虎子他娘今天去镇上了买肉了,明天晚上大家来我家吃席。” “吃席?吃啥席?”众人全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虎子他爹,你家虎子才13吧,这就准备说媳妇了?” “去去去——说啥媳妇!”虎子爹大声说道:“前两天那几个娃子被困在老灯塔,是村里人一起出人出力给捞回来的。 后来我和小羽还有阿海把那几个娃子送到镇医院,那几个娃子还多给了一千块钱。我和虎子娘一合计,打算请村里人吃一顿席。大家明天都来啊——” “好啊!虎子娘的手艺没得说!”土娃第一个响应。 “有席吃那肯定来!”大山咧着嘴开始笑。 “行了行了,都歪哪去了?现在我们是在说正事!” 陈村长一见事情要往茶话会上发展,立刻把周敬山在电话里透出来的意思,添油加醋地跟众人说了一遍,越说越起劲。 “而且,周镇长点名了!明天上岛要见小羽和阿海,专门听他们俩说说救助站的事。你们说说,镇长亲自点名,这是多大的面子?” 虎子爹听到这里,忽然“嘿嘿”笑了一声,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阿海叔:“听见没,你儿子要成大人物了!” 阿海叔嘴角都要扯到耳根子,黝黑的脸上一个劲儿的傻笑。 “所以,都把手头的活儿给我紧一紧!” 陈村长开始挨个点将:“阿海他爹,你把码头附近的网具归整归整,别堆得跟垃圾场似的。 虎子爹,你家门口那几个破泡沫箱子,赶紧收拾了。老海,你带上几个人把主路扫一扫,特别是村口到码头那一段。” “二平家的鸡全撒出来了,满地都是鸡粪!给我圈好了!” “还有——各家的猫狗大鹅都看好了,别明天有大鹅蹿出来把镇领导给扑了!” “知道了知道了——”众人齐齐应声。 陈村长一挥手:“行了,散会!都动起来——!” 等人都走光了,陈村长一个人站在村部门口,掏出旱烟点上吸了一口。 “嘶——呼——南风岛啊南风岛……你也有今天。” 他美滋滋地抽了一袋烟,背着手往回走,嘴里还哼上了小曲儿。 救助站那边。 各部门领导走了以后,陆羽回到仓库翻出那套仿生潜水服。 这套潜水服他已经穿过好几回,在海里比裸奔还自在。 这回下水,他要干一件正事。 陆羽把系统面板调出来。 【珊瑚礁仿生基底:仿生珊瑚礁块,多孔中空结构。投放近海海底,可为珊瑚、小鱼、贝类提供栖息环境,修复近海生境。】 简单说,这玩意就相当于给海底铺一张“珊瑚生长床”。 只要选对地方铺下去,用不了多久,周围的海洋生物就会自己找上门来,这片内湾就会重新变得有活力! 但这个安置点不能瞎选,得满足几个条件:水质相对稳定、深度适中,基底必须是岩石或硬质砂层,还要离救助站够近,方便后续观察维护。 陆羽穿戴好潜水服,从仓库出来往海边走。 阿海从厨房窗户探出脑袋:“你干嘛去?中午不吃饭了?” “我去给你捞点海胆,一会儿海胆炒饭!”陆羽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一个猛子扎进了内湾。 内湾的水质比他想象中还要清。 暴雨过后,陆地上的泥沙都被冲刷进了近岸,但内湾因为有码头和礁石群挡着,海流交换平稳,悬浮物已经沉得七七八八。 午后的内湾,阳光能直直照到四五米深。水下的世界安静极了。 陆羽放慢呼吸,让身子自然下沉。 第75章 安置珊瑚礁仿生基底 陆羽沿着内湾的西侧慢慢下潜,阳光穿透澄澈的海面,斜斜切出几道丁达尔光带。 【海洋之心】的温和气息朝四周漾开。 三两条银身小雀鲷正在啄食礁石上的硅藻,忽然齐齐顿住动作,晃着扇形的尾鳍朝陆羽的方向游过来。 一条胆子最大的雀鲷像箭一样凑到陆羽身边,飞快地蹭了蹭他一下,又“嗖”地窜出半米远,在不远处打了个旋。 见没什么危险,剩下的几条雀鲷也跟着围了上来。 没过半分钟,更多的小生灵循着气息游过来了。 大大小小的鱼虾蟹贝围着他打旋,像一群好奇又怕生的小跟班。 陆羽停下来不动,它们就兜着圈子慢悠悠地转。 他的指尖轻轻动一下,最机灵的小雀鲷就“嗖”地窜出半米,之后又忍不住回头凑过来,就像一头东北的傻狍子! “咕噜噜”陆羽吐出一串细碎的气泡,继续往凹湾中心游。 三块【珊瑚礁仿生基底】的落点,他早就在心里盘算了好几遍: 第一块要安放在凹湾深处的礁盘上。这里水流最稳,光照最足,是整个内湾生态的核心培育区。 第二块要安放在内湾入口,刚好能缓冲外海涌进来的浪,也能给过往洄游的鱼群当歇脚的中转站。 第三块就放在救助站附近的深海区,这样以后方便他观测珊瑚和集群鱼群的生长情况。 陆羽浮到更高处,俯瞰三块基底的整体布局。 三个点位刚好兜住整片内湾。 洋流从外海进来都要经过三块仿生礁石的缓冲和引导,洋流会变得更平缓,悬浮物更容易沉积下来,珊瑚幼虫和藻类孢子也有了附着的温床。 等以后珊瑚虫逐步繁衍开,三块礁体能自然连成一片完整的浅海珊瑚廊道,到时候整个内湾的海域都会得到巨大的改善。 安置完【珊瑚礁仿生基底】,陆羽游到礁石区。 几枚圆滚滚的紫海胆正缩在礁石里,看着饱满得很。 他捞了四五个肥嘟嘟的海胆,塞进随身的网兜里,顺手又捡了两三个滚在沙底的马蹄螺后,双脚一蹬朝着救助站游去。 “哗啦” 一声破水而出,陆羽摘掉面镜,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 他拎着沉甸甸的网兜蹚过浅滩,在沙地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蹼印。 厨房就在棚子侧边,阿海正挽着袖子蹲在灶边捅火,灶上蒸着一屉白面馒头,旁边的砂锅里正咕嘟着豆酱焗海鱼。 “阿海,”陆羽走到厨房门口,抬手把网兜顺着窗户递过去:“刚在礁石缝摸的。” 阿海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来,海胆个个圆滚滚鼓着粗刺,马蹄螺壳亮得泛着瓷光, “真肥。也别海胆炒饭了,整个蒜蓉蒸海胆,保准香得连棚子顶上的海鸟都得飞下来!” 陆羽转身往淋浴间走:“你自己捣鼓吧,我去冲个澡。” 不大一会儿,陆爷爷和陈村长一前一后来到救助站。 傅柔等人已经洗好手,正在棚子下面摆放碗筷,一见两位老人过来,林晓立刻又去拿了两副碗筷。 “陆爷爷,村长。你们怎么过来了?”傅柔拿着两个小马扎摆在桌子边上。 从她上岛以来,就没少受到村民的照顾。 虎子、阿玲这些孩子没事就往这跑,周雨、傅柔没事的时候也会给这些孩子补补课。 久而久之,村民隔三差五就让人捎点菜、送两条鱼,那份朴实的热乎劲儿,傅柔等人一直记在心里。 “过来跟你们说说明天的事。”陈村长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马扎上,接过林晓递来的筷子。 陆羽洗澡速度相当快,他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几人正在说话,“爷爷,村长,你们咋过来了?” 陆爷爷看见陆羽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随口问了一句:“又下水了?” “去内湾干了点活。”陆羽也没多解释,他从厨房里把蒸好的蒜蓉海胆端出来,摆在桌子正中间,“爷爷,村长,先吃饭。” 海胆的壳口开着,金黄色的海胆黄上铺着淋了热油的蒜蓉,香气直往鼻子里冲! 几个马蹄螺煮熟以后把肉挑出来,切片和海带丝凉拌,又鲜又脆。 阿海、赵磊、宋知远三个人从厨房出来。 大白馒头一屉,砂锅豆酱焗海鱼,韭菜炒花哈,拌海蜇,冬瓜汤,最后一盘是金黄喷香的虾酱炒鸡蛋。 “来来来,开动——”阿海把最后一道菜往桌上一搁,扯开围裙往马扎上一坐。 众人围桌而坐。筷子起落,蒜蓉海胆的鲜甜、焗海鱼的酱香、花哈的肥嫩在嘴里搅和,一桌子人吃得呼噜呼噜响。 陈村长夹了一筷子海胆放进嘴里,满意地点了点头:“肥——” “嗯——这海胆绝了。”林晓眯起眼睛,拿馒头蘸了点海胆黄塞进嘴里,含糊地说着:“小羽哥,你能不能教教我潜水啊?” “行啊,”陆羽一口答应下来:“过几天我去买几套潜水服带你们去海底下玩玩。” “我们也可以潜水吗?”宋知远等人眼睛全都亮了。 陆羽笑道:“先说好,不会游泳的可不行啊!谁要是装作会游泳下海,我就把人拴在海胆笼子上一起提上来。” “噗——”周雨一口冬瓜汤差点喷出来。 林晓鼓着腮帮子瞪着陆羽:“你才被提上来!” “看吧,自己就招了!”陆羽一摊手,一副破案的表情。 “哈哈哈——” 众人说说笑笑吃着饭,阿海咬了口馒头,含混不清地说:“村长,你今天敲锣敲得整个岛都听见了,发生什么事了啊?” 陈村长一听到这个问题,立刻就来了兴致。 他放下筷子,拿袖子擦了擦嘴角,“周镇长要明天带整个班子登岛,点名要见你和小羽。” “镇长要见我和小羽?”阿海和陆羽对视一眼,全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陈村长点点头,“跟昨天你们的直播有关。昨天很多网友看了直播,连夜跑到镇政府官网打听要怎么来旅游。 周镇长打电话给我,说咱们南风岛这回给镇上长脸了,明天要带整个班子登岛实地看看。” “整个班子?那得多少人啊?” “少说也得十来个。”陈村长伸手比划了一下,“党政办、文旅、经济、建设、市监、派出所都来。” 阿海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大官啊。我长这么大,见过的最大领导就是咱村长。” 陈村长听到这话,腰杆又挺直了几分,“镇上领导来了,咱们实事求是地把岛上的情况说清楚。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知道不?” 陆羽抬头看了陈村长一眼,笑道:“陈爷爷,你今天觉悟高啊。” “滚一边去!你陈爷爷我觉悟一直都高。” 第76章 心凉了半截 第二天上午九点,陈村长带着村干部就等在码头。码头两侧,几艘旧渔船半靠在岸边,船舷上的漆皮翻卷着,露出黑乎乎的底漆。 村里的老海叔等人全都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神色紧张地盯着海面。 陆羽和阿海站在人群后面,嘀嘀咕咕的。 “小羽,人家不是说十点才到么?咱们这么早就来这等着干嘛?” “要不咋说陈爷爷能当村长呢。” “啥意思?” 陆羽双手插兜,斜了他一眼,说道:“领导说十点你就十点来?领导要是提前来了呢?” “这些都是你在外面上班学的?”阿海抓了抓头发。 “感觉心累是吧?” 阿海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我也是,”陆羽的目光重新投向海面,“还是咱岛上好,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不到十点,镇里的公务艇稳稳靠在了南风岛的石板码头。 周敬山第一个下船。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深色夹克,里面是件蓝衬衫,身后跟着的班子队伍拖了长长的一串。 林凯抱着公文包跟在周敬山身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眼神却飞快地往码头四周扫了一圈。 陈村长伸出双手快步迎了上去:“周镇长,可把你们盼来了!岛上条件简陋,各位领导多担待。” 周敬山握住他的手,笑着拍了拍:“老陈,你这精神头不错啊。昨晚上是不是高兴得没睡着?” “那可不!您说整个班子都要来,我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合眼。” 陈村长侧身让出后面的村干部,“这些都是咱村里的骨干,听说镇里领导要来,一大早就到码头等着了。” 周敬山挨个点头致意,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人群后面的两个年轻人身上。 一个皮肤古铜色的瘦高个,穿着牛仔裤圆领t恤,脚下一双旅游鞋,整个人清清爽爽的。 另一个皮肤黝黑稍矮些,穿了件蓝白条纹polo衫,领子支棱着。 周敬山笑着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两人面前:“这两位就是陆羽和阿海吧?” “镇长好。”陆羽大大方方伸出手,和周敬山握了一下。 “镇长好!”阿海紧跟着伸手,用力过猛,把周敬山的手攥得晃了两晃! 周敬山也不介意,反而多看了阿海一眼,笑道:“好,结实。这才是咱们南风岛的年轻人该有的样子。” 陈村长赶紧凑过来:“镇长,我先带您到处走走?从码头开始,沿着主路进村,再去月亮湾和救助站看看。” “好,岛上你熟,今天听你安排。”周敬山笑着点头。 一行人沿着码头的石板路往村里走。 陈村长边走边介绍,说得激情澎湃:“这片码头是咱岛的窗口,大船小船都从这靠岸。再往上走就是村道,两边都是老椰子林。 月亮湾是整个南风岛沙质最好的一片海湾,退潮的时候赶海最得劲……” 周敬山的目光四下扫了一圈,心里先凉了半截。 他身后的班子队伍,脸色也一个比一个凝重! 越往村里走,破败感就越明显。 村里的土路坑坑洼洼,有的地方还积着泥水。 路两边是高高低低的石头房,不少民房都是空置状态,门窗上的木板有的已经朽烂,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 有几家的院墙塌了半截,院子里杂草长得半人高。 沿着土路往村里走,情况要好一些。 但敞开的院子里,也只有白发老人坐在门槛上补渔网,或是光着脚的小娃子追着家里的土狗跑。 整条巷子都见不着一个青壮年! “这些房子空了多久了?”周敬山停下脚步,指了指旁边一栋房顶都塌了一半的旧宅。 “这户搬去市里十二三年了。”陈村长叹了口气,“爹娘都没了,孩子在城里打工,过年都不回来。房子没人管,慢慢地就成了这样。” 周敬山不着痕迹地朝身后扫了一眼,几个部门主任脸色也都不太好看! 陈芳手里拿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面上半天没落下去。 她昨晚连夜准备了一整套“生态文旅初步构想”,想着上岛摸完底就拿出来。 可眼前这光景,别说网红打卡点,连条像样的硬化路都没有,真要把游客引进来,光是崴脚的风险都担不起。 “镇长,” 王建军快走两步,凑到周敬山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您看这房子,十有六七是空的,留守的基本都是老人。真要搞民宿改造、基建升级,工程量可不小,而且村里几乎看不见青壮,人手严重不足!” 刘德海也在旁边轻轻点头:“常住人口空心化太严重了。单靠镇上扶持,这些危房砸钱进去基本就是打水漂。 本来我还想着借着热度搞点招商,就这基础条件,投资商来了看一眼就得走。” 几个人声音压得低,但句句都是实在话。 周敬山面色如常,但心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他本来想着借着三十万流量的东风,把南风岛打造成全镇第一个生态文旅样板。 可真踏上这座岛才知道,想象里的“生态海岛”是一个样。现实里的南风岛,却是真真正正的“原生态”——原始的原。 底子太薄了,硬往上堆项目,只会把这点来之不易的流量口碑砸得稀碎! 一行人再往前走,情况稍微好一些。 有人住的人家,院子里还算齐整。晒着鱼干的竹笸箩架在墙头,几只土狗趴在门口打盹,见人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整个村子虽然被打扫过,但“老态”根本遮不住! 村子里走动的多是五十岁往上的老人,有些佝偻着背在门口择菜,有些蹲在墙根下补渔网。 孩子们去镇上的学校上学了,年轻人就更不用说,放眼望去,整个村子三十来岁的面孔都少见! “老陈啊,岛上现在常住人口,平均年龄多少?”周敬山问。 “这个没细算过。”陈村长搓了搓手,“估摸着……四十五往上吧。” 周敬山沉默了一下,继续问道:“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呢?” 陈村长指了指走在后面的陆羽和阿海:“就他们俩!” 周敬山偏头看过去。两个年轻人正并肩走在后面,陆羽正指着一排空置的危房,跟阿海说着什么。 “就、就两个?”周敬山下巴差点没砸在地上。 旁边的刘德海凑过来小声说:“镇长,岛上没产业,留不住人。南风岛上的年轻人都往外跑。” 周敬山点了点头,没接话。 这时陈芳快走两步,压低声音说:“镇长,岛上没有游客指示牌,没有公共卫生间,像样的小卖部就两个。 以现在的条件,真要来几千个游客,光上个厕所都能把村子憋爆了!” “是啊。”王建军也接口,“咱们刚经过的那几栋危房,别说维修价值了,连拆都得花钱。 这一路的排水渠大多都堵着,下点雨就往外漫。真要动基建,没有几百万根本拿不下来!” “几百万?那得是区里点头的项目。以咱们镇的财政状况,根本就不现实。”郑建国在旁补了一句。 几个主任越说越沉重。 原本以为上岛能看到点希望,结果走了一路,满眼都是破破烂烂的旧房子和空荡荡的巷子。 这感觉,就像是走进了一间许久没人住的祖屋。 屋里有念想,有回忆,但要住人就得先把房梁换了! 陈村长走在最前面,听着身后领导们的议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 他知道自己岛穷。可这些年来,他总想着穷归穷,但日子还能过。 今天这些话像把陈年积灰扫到了太阳底下,晒得他脸上火辣辣的。 第77章 小陆啊,你这马屁是硬拍啊 一行人到了救助站。 看见救助站的第一眼,周敬山的脚步顿了一下。 和村里那些破败院落不同,救助站距离村里有一段距离,范围也不大,但整体干净利落。 码头的木板上刷着防腐漆,凉棚下的折叠桌椅码放有序,几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正围在暂养池边做记录。 “这才对嘛。”周敬山长出了一口气,指着救助站说:“南风岛要发展,就该照着这个样子来。干净,整齐,有秩序。” 陈村长连忙点头:“是是是,小羽和阿海用了不少心思!” 傅柔等人见领导来了,放下手里的工作迎了出来。 陆羽拍了拍阿海的肩膀,笑着说:“各位领导,我们去捞几个椰子上来解解渴。” 周敬山笑道:“好好好,尝尝岛上特色!” 陆羽、阿海、宋知远、赵磊四人全都往码头走,去捞水下的椰子。 周雨和林晓很机灵,一个去拿小马扎,一个回屋拿了吸管。 周敬山没急着坐,他带着领导班子跟随傅柔绕着暂养池看了一圈。 母豚带着幼豚在水里游动,幼豚紧紧跟在身侧,尾鳍已经比直播时更有力了。 “这就是昨天生的那只?”周敬山问。 傅柔轻声介绍着,“是的。幼豚体重稳步增长,母豚产后恢复也很好。我们计划后天进行最后的健康评估,就放归南海。” “大后天就放归?”周敬山有些意外,“不多养几天?” “不能养太久。野生海豚在人工环境里待的时间越长,回海里的适应力越差。幼豚正在学捕食和认路,得让母豚尽快带它回自然种群。” 周敬山点了点头:“你们比我想得长远。” 陆羽四人来到码头边,伸手拉起昨晚下的渔网。渔网不是用来捕鱼的,里面满满当当的塞着椰子。 青皮椰子被海水泡了一整夜,表皮泛着湿亮亮的光。 陆羽把网兜拖到凉棚下,阿海从厨房拎出把砍椰刀,“啪啪”几下给每个椰子都开了口。 周雨和林晓把吸管一把把插好,挨个递给镇上的领导们。 几个主任一开始还有点拘谨,见周敬山先接过去吸了一口,也都纷纷伸手。 “这椰子水真甜。”周敬山连喝了好几口,舒坦地叹了口气,“岛上别的不说,这个是真不错!” “昨晚特意泡在海里的,冰镇效果比冰箱还匀乎。”阿海咧嘴一笑,又给陈村长递了一个。 陈村长接过来灌了两口凉椰子,脸上总算缓过点血色。 等众人喝得差不多了,陆羽拖过来两张折叠桌拼在一起,倒像是个“露天座谈会”。 海风从海面一阵阵吹过来,比镇政府的空调房还舒服。 傅柔和几个学生知道领导们要谈正事,借口去整理观测数据,主动避开了。 周敬山把椰子壳放在脚边,开口道:“今天走下来,大家心里都有本账。我也就不然圈子直说了。 南风岛现在的情况,想靠镇里的力量全面扶持,做不到。光修码头、通水管、清危房这三样,加起来就得小几百万。 更别提修路了,镇上的财政连修镇中心那几条烂路修起来都费劲!” 领导班子等人全都点点头,陈村长等人也没说话。 周敬山继续说:“我今天来,一是想看看能不能借南风岛发展一下旅游。二是想听你们年轻人的想法。 现在镇上的老路子走不通了,我们想换个思路,但一时半会儿还没找到方向。” 年轻人?岛上的年轻人不就剩陆羽和阿海了么? “镇长,各位领导,我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陆羽捧着椰子,知道今天要是说不出点啥有用的建议,南风岛以后再想得到镇上政策的扶持,基本就不可能了。 “你说。” “我的意思是,镇上想搞旅游产业,这股劲儿用错地方了!” “啊?”几个主任面面相觑,周敬山挑了挑眉:“小陆啊,你继续说。” “南风岛是什么样,各位领导也看见了,根本就藏不住。如果镇上硬要南风岛接住这波游客,根本就不显示,也不该指望我们岛自己把流量全吃了。” 陆羽索性把话说的直白些:“流量来得快,退得也快。如果镇上把宝全押在游客上岛这件事上,肯定会受到流量的反噬。 岛上的路、房子、住宿,现修来不及,现建更没钱。与其想着让游客都在岛上过夜、消费,我觉得倒不如把游客往全镇引!” “你的意思是,这波流量得靠全镇来分摊?”陈芳一下子抓到了重点。 “游客想要上南风岛,必须要先经过镇里。镇里有渔港码头,有海钓艇,有观光客轮,有海鲜市场,有新鲜的海货和大排档。这些不需要新建,只需要把秩序和卫生抓起来。” “说下去。”周敬山身体前倾。 “我想举个例子。哈尔滨。”陆羽把椰子放在桌上,说道:“哈尔滨的冰雪大世界很出名,但真正让哈尔滨火起来的,却是整个城市的服务! 东北菜量大,价格实在,出租车不宰客,宾馆不坐地起价。游客去了之后,觉得这个地方实在厚道,就会帮着宣传。 哈尔滨的冷是缺点,可他们靠服务把缺点变成了特点。” 刘德海仿佛抓到了流量密码,立刻追问:“那我们南风镇靠什么?海鲜?” 陆羽伸出三根手指,“把海鲜市场整治好,把大排档管起来,把宾馆酒店价格管死,把出租车、摩的、客船的价格公开透明! 游客吃得放心、住得安心、买得舒心,口碑不就起来了?” “可如果咱们镇上没有那么多好玩的东西呢?”郑建国忍不住问。 陆羽笑着说道:“海钓、潜水、赶海、沙滩休闲、环岛骑行、海岛登山、沙滩露营、篝火晚会,其实海边游玩项目也就那么多,去哪玩都是这套配置,根本就不需要投入多大财力。” “这就回到了我之前说的——服务!” “有道理啊。”众人立刻开始交头接耳。 “小陆啊,你再说说。”周敬山现在眼睛都在冒光。 “游客其实分三类人——老人、中年和年轻人。” 陆羽接着说道:“老人需要的是舒适、安全和便利。他们不追求什么刺激项目,只要住的舒适,道路好走干净,吃饭合口、物价实惠就够了。 所以镇上的基础设施和卫生条件,对老年游客来说是最重要的。” “中年人,尤其是带孩子出来的家庭。他们最看重的是性价比和便利性。 停车方不方便,吃饭有没有儿童餐,海鲜新不新鲜,住宿干不干净,孩子玩得安不安全。把这几样做好,他们就会成为回头客!” “年轻人呢,他们要的是体验和出片率。海钓、赶海、日出、日落、海边篝火、星空露营,这些不用花大钱就能搞起来。 最重要的是网络信号得好,拍照打卡的地方多,回去发朋友圈有面子。 镇上要是能弄几个有意思的打卡点,再配上诚信经营的口碑,年轻人自己就会在网上帮忙宣传。” 陈芳立刻总结道:“三类人需求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不能挨宰、不能受气。服务做扎实了,游客的复购率就上来了?” 陆羽朝众人笑了笑:“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再深我就想不到了。” “小陆啊,你是真的研究过。”周敬山感叹了一句,“这些分析,比我们文旅中心写得还透。” 陈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镇长,我们的材料确实偏宏观了,缺乏这种从游客角度出发的分析。” “不怪你。”周敬山摆了摆手,看向陆羽:“所以你的建议是,重点打造镇上的旅游服务,南风岛继续走生态保育路线,用‘神秘感’和‘原生态’来吸引人,而不是急着开放,对吗?” 陆羽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是我们想保持神秘感和原生态。是岛上就这么个情况。各位领导,你们也看到了,岛上能张罗事的年轻人就我和阿海,难道让游客上来住爷爷奶奶家?” 周敬山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懂你的意思了。咱们镇得先把‘吃住行’的规范和口碑做起来,用整个镇去接住南风岛引来的客流。 南风岛暂时当个‘前哨’,当个拉流量的入口。对吗?” “镇长,我就是这个意思!”陆羽一摊手,“南风岛暂时接不住的,让南风镇来接。等以后咱们南风镇的口碑做起来,再反哺岛上的基建和住宿。这事得一步步来。” 阿海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他还担心陆羽会在镇长面前满嘴跑火车,结果这一套说辞下来,连他都想给陆羽鼓掌了! 陈芳第一个拍手:“我支持!这个思路可操作性很强。咱们镇海鲜市场和码头周边一直乱,游客来了第一个感受就差。抓秩序、抓卫生、抓价格,花钱不多,见效最快——!” “这个难度其实不小。”郑建国沉声道,“海鲜市场那些摊贩,缺斤少两是家常便饭。要抓,就得动真格的。短斤缺两,以次充好的,发现一个查处一个,还得挂牌公示!” “那就动真格的。”周敬山拍板,“我就说一句话,谁敢砸南风镇的招牌,就先砸了谁的秤!” 周敬山站起来,在凉棚里慢慢踱了两步,又看向陆羽:“陆羽,我今天上岛,印象最深的就是你刚才说的那番话。你年纪不大,但目光长远,拿得起放得下!” 陆羽被这么夸,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我就动动嘴皮子。这些事还得各位领导牵头。” “哈哈哈——小陆啊,你这马屁是硬拍啊。”众人一阵哄笑。 等到笑声停下,周敬山击了一下掌,“这件事我回去就上会,争取三天内把整治方案定下来。 海鲜市场、宾馆酒店、码头秩序,一揽子抓!南风镇这回要发一笔‘服务财’,不做一锤子买卖!” 当天下午,周敬山带着班子在岛上简单吃了顿便饭,又去月亮湾和码头后面的防波堤走了一趟。 傍晚时分,一行人登船返程。 陈村长带着人站在码头上,挥着手目送。 船舱里,几个主任已经三三两两地聊了起来,话题不再是“南风岛接不住怎么办”,而是变成了“海鲜市场先查哪家”“哪个宾馆最猖狂”。 周敬山站在船尾,望着那座越来越小的海岛,忽然对旁边的林凯说:“小林,回头帮我整理一份资料。 咱们得学学哈尔滨是怎么做的,他们是怎么把整个城市拧成一股绳的。我要专门开个会,让所有班子成员都学一学!” “好的镇长!” 第78章 它们一整个族群天天早上来蹭鱼吃 两天后就是放母豚和幼豚归海的日子,陆羽一大早就来了救助站。 还不到八点,一艘白色的科考艇驶向内湾,苏辞远穿着藏青色冲锋衣站在船头,身后站着个穿浅蓝衬衫的年轻人。 这人戴了一副细框眼镜,手里拎着只银灰色的科研箱。 科考船停稳后,苏辞远一行人走了下来。 “苏院长。”陆羽和傅柔等人齐齐打着招呼。 苏辞远笑着挥了挥手,便侧身把身后的年轻人引到前面。 “关师兄——”宋知远、林晓等人全都热情地打招呼。 “好久不见。”关砚笑着和几人招呼了一声,目光就越过几人落在傅柔身上,急忙快走两步伸出右手:“傅师妹,好久不见。” “关师兄,麻烦你跑一趟。”傅柔伸手轻轻握了下他的指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关砚的手僵在半空。 他原本以为傅柔在这荒岛上熬了快一个月,见了他多少会热络些,没想到还是和在学校时一样,眼里只有课题和数据。 苏辞远就像没看到一样,拉过陆羽介绍着:“小陆啊,给你介绍下,关砚,我的博士生,专攻鲸豚生理与行为学。 这次跟我过来,一是交接咱们说好的那批专业救护设备。二是后续跟进母豚放归后的沿岸观测,做长期数据追踪。” “关师兄,我是陆羽。”陆羽一把握住关砚还没缩回去的手,算是解了他的尴尬。 “你好陆羽。后面的日子就麻烦你了。”关砚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朝身后一指:“大型设备都在后舱,都是全新的进口款。还有几套专业潜水服。” 陆羽笑眯眯地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交住宿费和伙食费就行。” “额……”关砚直接愣在原地。 陆羽——这股死要钱的劲儿,果然是你! 傅柔、周雨、赵磊、阿海、林晓、宋知远等人在一旁全都默默翻了个白眼。 苏辞远哈哈大笑着拍了拍陆羽的胳膊,直接往救助站里面走,完全没理会几个人之间的互动。 一行人跟着他往暂养池走,关砚走在傅柔身侧,低声问:“傅师妹,听说你们全程记录了母豚分娩?还有多物种协同捕猎的水下素材?” “嗯,非常完整。”傅柔点点头。 关砚一见她搭茬了,脸上立刻挂起了笑容,话匣子也打开了。 陆羽拉了拉赵磊,一脸八卦地小声问:“小赵,这俩人是什么情况?” 赵磊贼兮兮地往傅柔和关砚那边瞟了一眼,压低声音:“关师兄追傅姐追了好几年了。从硕士追到博士,全学院都知道。 傅姐一直没松口,关师兄也不放弃。余教授以前还撮合过,后来看实在没戏,也就不提了!” “那关师兄也是够执着的。”陆羽啧啧两声。 “何止执着。”林晓不知从哪儿凑过来,声音压得比赵磊还低,“关师兄前年发了一篇顶刊,第一作者位置空着。 他专门跑去找傅姐,说只要她愿意当共同一作,就把她的名字加上。你猜傅姐怎么说?” “怎么说?” “傅姐说,‘我自己的课题一点头绪都没有,没空帮你核对数据。’就给直接拒绝了。”林晓一脸崇拜:“那可是顶刊啊!说不要就不要。” “我学姐就是硬气!”陆羽竖起大拇指。 “不过关师兄人是真的不错。”宋知远在旁小声补充:“学术能力没得说,脾气也好,被拒绝了也不恼,该帮忙帮忙。” 陆羽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关砚的背影,“那下救助站可热闹了。” 一上午的时间,傅柔带着团队测了母豚的体长、背鳍高、呼吸频率,又检查了旧伤的愈合情况。 最后再把幼豚轻轻托出水面片刻,测了体长、体重、心率,查看了脐部愈合状态。 “完美。”苏辞远甩了甩手上的水,接过毛巾擦手:“母豚伤口完全长好,体能恢复得很好。幼崽发育达标,反应灵敏,完全符合野外放归条件!” 傅柔长长松了口气,悬了快一个月的心彻底落了地。 关砚低头快速记录着数据,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直往傅柔那边飘。 日头爬到头顶的时候,渔业部门的执法艇和海警的巡逻艇一前一后靠了岸。 两位负责人先是把龙涎香的来源证明给了陆羽,随后当场核验了母豚的野化状态、幼豚的健康。 核对完物种信息与救助记录,双方签字确认。 “可以了,随时可以放归。”渔业部门的负责人合上登记本:“外围我们已经清过网了,巡逻艇也在外面守着,保证放归途中不会有渔具干扰。” 众人一起走到暂养池的通海闸口边。 “开闸吧。”苏辞远点了点头。 陆羽走上前,拍了拍傅柔和周雨的肩膀,笑道:“照顾这么久,你们来开闸吧?” 听到他这么说,傅柔和周雨心中的那股不舍一下就涌了上来。 她们照顾了母豚这么久,还一起经历过暴风雨,就连‘大壮’都是她们参与接生的。 “来吧。”周雨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伸手握住闸口的手轮。 傅柔也伸出手,两只手叠在一起,缓缓转动。 “咔——咔——”齿轮咬合声响起,铁闸一寸一寸升起,外海的海水顺着闸口涌进来,水面微微开始晃动。 这是熟悉的大海味道——母豚贴着池壁缓缓游到闸口边缘,探出头往外面望了望,身子钻进了闸口。 它回头,轻轻用吻部碰了碰身边的幼豚,像是在示意跟上。 幼豚愣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母亲的方向,紧接着“哗”地一摆尾追了出去。 “走了……”周雨捂住嘴,眼泪唰唰地掉了下来。 傅柔站在池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 两道银灰色的身影穿过闸口,顺着水流漂到码头边的开阔水面。 母豚忽然跃出水面,“呼”地换了一大口气,又重重落回水里,溅起一圈圈水花。 “嘤——”它带着幼豚在近岸慢悠悠打了个圈,朝着救助站的方向望了几秒,尾鳍一摆,再不回头,朝着深海蓝盈盈的波光里游去。 两道银灰色的脊背越来越小,渐渐融进远处的海天一色里。 码头边静了好一会儿。 傅柔盯着海面看了好久,轻轻叹了口气。 “好啊……大海这才是它们最好的归宿。”苏辞远抱着胳膊,语气里带着点感慨,“能救回来,还能健康地放回去,比什么都强。” 林晓抱着记录本,叹了口气:“这就走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整地跟生离死别似的。”陆羽没心没肺地吐槽了一句,“它们一整个族群天天早上来蹭鱼吃。” “啊啊啊啊啊——你闭嘴!”傅柔和周雨几人直接抓狂。 第79章 陆羽的构想 当天晚上,救助站的气氛有些沉闷。 傅柔、周雨、林晓、赵磊、宋知远五个人围坐在折叠桌旁,四五台笔记本屏幕全都亮着。 五个人都埋着头开始整理资料,准备正式攻坚论文! 另一边,关砚被陆羽抓了‘壮丁’当起了老师。 关砚站在一小块黑板前,手里攥着支粉笔,一脸的生无可恋。 虎子、小玲、大丫一群半大孩子坐在小马扎上,全都仰着小脸,认真的看着他。 关砚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学霸,硕士他都带过,何况这些半大孩子? 可讲着讲着就不一样了,这些孩子的思路哪能跟那些硕士比? “博士哥哥,这道鸡兔同笼咋做啊?”虎子手里的铅笔头都给咬秃了。 “博士哥哥,英语单词咋念啊?这个fish是不是念‘废食’?”小玲愁眉苦脸地看着英语课本。 “还有我还有我!这道应用题我不会!”大丫揪着小辫子,开始跟作业较劲。 关砚推了推眼镜,深吸一口气,从鸡兔同笼开始讲。 他努力适应着这群孩子的思考方式,从一开始讲的磕磕绊绊,到后来慢慢顺了。 讲着讲着,居然也讲出点意思来了! 仓库门口的台阶上,陆羽和阿海并排坐着,脚边立着两瓶冰镇橘子汽水。 “阿海,你看看这个。”陆羽把列好的清单拿给阿海。 阿海快速扫了一遍,抓着头发问道:“小羽,直播设备、冰柜、冰箱这些还能理解,这个足球、篮球、排球是怎么回事? 还有游戏机手柄、笔记本电脑、两台投影仪、冲浪板又是怎么回事?咱们这是救助站,又不是夏令营。” “咱们岛上没有娱乐项目,”陆羽朝虎子那边努了努嘴,“虎子他们和我们小时候一样,除了赶海就是追狗逗猫,要不就是挨家挨户捣乱。 有了足球、篮球和排球,让虎子他们有个玩的,这样岛上就有了活力。” “那游戏手柄也是?” “嘿嘿……”陆羽贱兮兮地笑道:“你忘了上中学的时候,偷偷跑去游戏厅被揍的事了?” 阿海愤愤地说道:“靠,你还有脸说。那次我爹揍我,皮带都抽折了!” 陆羽不厚道地笑着:“这事也不能全怪我,当时二狗子他们不也跑了,就你站游戏厅门口瞎看,让阿海叔抓到了。不揍你揍谁?” “行了行了,黑历史不要提啊。”阿海指着清单上的投影仪问道:“买这玩意干啥?咱们又用不上。” “谁说用不上的?”陆羽喝了口橘子汽水,“村里的老人多,他们除了下棋就是那些说了二十年的家长里短。 等咱们把投影仪拿回去,往晒场墙上一挂,晚上给他们放老战争片、戏曲片啊。 还有你爹、虎子爹、阿生叔他们爱唱样板戏。咱们整个卡拉ok。到时候阿海叔一看,肯定夸你会办事!” “你就忽悠老子吧。”阿海撇撇嘴,又把清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两人碰了碰汽水瓶,“咕咚”各喝了一大口。 “对了小羽,”阿海放下橘子汽水,小声问道:“你真打算把咱们村的空置房租下来?” “嗯!”陆羽收起了笑容,难得认真起来:“那天镇上来人,我意识到一件事。” “啥事?” “穷!太穷!根本看不到希望的穷!” 阿海叹了口气:“那能咋办?咱们岛就这么大,没有一个像样的产业,村民除了出海打渔啥都不会!等等,你不会想租房子,让村民和你一起干猫粮吧?” “猫粮的事儿我打听过了,食品安全证要求太高,咱们根本就办不下来!” “哎呀,小羽,你就别兜圈子了。你跟我说,你有啥想法??” 陆羽没回答,而是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给他看。 视频里,一个主播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几样产品,明显是个带货主播。 但这个主播带的货可不是衣服、鞋子、生活用品这些,而是海产品——麻辣八爪鱼,蒜蓉生蚝,泡椒鱼皮。 阿海一边看一边抓头发,“你的意思是,我们也做这些?” “一看你就没买过这些主播的海货。” “废话!我家就有渔船,我买这玩意干啥?不过看着这个主播卖的生蚝还是挺肥的啊。” “额!”陆羽被噎了一下,“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你永远买不到主播手里的东西!” 阿海愣了愣,随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你是说,这些主播都是骗人的?他们手里展示的是好东西,发货的却是另一批货?” “也不全是骗,但这里面的套路多得很。” 陆羽把手机收回来,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竟然给视频点了个赞。 “靠!”陆羽又小心眼地把赞取消,“你注意看他手里的八爪鱼,个头多大、颜色多亮,一只只饱满得跟刚从海里捞上来一样。 可你再看看评论区,多少人说收到的是小只、断腿、泡水严重的货。这不是个例——你去翻翻这些海产直播间的退货率和差评,全是这个问题。” “这帮人不怕被举报吗?”阿海听得直皱眉。 “怕什么?海产品这东西,大小、品相、新鲜度本来就有差异。只要不短斤少两到离谱,平台一般不会判。 而且他们发货量大,差评多了就换个号再开。真正吃亏的,是那些冲着直播视频下单的消费者。” 阿海愤愤地捶了下膝盖:“这也太缺德了。咱们岛上渔民辛辛苦苦打上来的好货,让这些人把海产直播的名声都给糟蹋了。” 陆羽歪着头看他:“所以,你觉得这事能不能干?” “我这脑子你还不知道?你直接说。” 陆羽放下手机说道:“咱们村有两百多号人,渔船二十多条。渔获不是贱卖给二道贩子,就是被镇上酒楼挑挑拣拣。 我这两天就在想,让村里把空置的危房收回或者买下来,之后我来承包,开一个小型的罐头加工厂。” 阿海听得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你是说,咱们做自己的带货直播间,只卖南风岛的海鲜?”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什么叫差不多啊?你在详细说说。” 陆羽显然早就想好了要怎么办,立刻说道:“咱们村其实有个优势。比如村头刘奶奶拿手的椒盐虾,阿生婶子的捞汁海鲜,老海叔的芥末蛏子、虎子娘的凉拌海葡萄,这可都是咱们村的一绝啊!” 阿海激动得直搓手:“我好像明白了。你打算把这些做成咱们岛独有的特色?” “咱们把租下空房子改造成操作间,办个食品小作坊许可证,不比办猫粮那套食品安全证简单多了。” 阿海被陆羽的思路震惊到了,不过他忽然抓住一个漏洞,“小羽,你说的这些即食海鲜,保质期再长也是食品。 小作坊许可证虽然比猫粮好办,但包装、质检……” “所以这事咱们得找陈村长来牵头,和村里的人一起办厂才行。” 陆羽得意地说道:“国家现在可是有乡村全面振兴战略政策的。像咱们这种海岛村要搞特色海产加工,是有专项扶持资金和税收减免的。 只要咱们卫生合规,村里出面材料报上去,镇上再推一把,完全不是问题!” 阿海沉默了好几秒,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渔船二十多条、两百多号人、空置的危房……这些以前他只觉得是累赘,现在被陆羽这么一捋,忽然变成了资源。 “小羽,不是我要给你泼冷水。咱们这点资金,撑得起来小工厂么?” “你忘了?我手里还有龙涎香呢。明天咱们去市里我就联系江晚晴把龙涎香给卖了。” “可这是你的钱啊?”阿海的语气有些严肃:“万一厂子搞不起来,你那块龙涎香也卖了。到时候兜里比脸上还干净,咋整?” 陆羽一摊手,说道:“搞不起来就搞不起来呗。我又不是没穷过。再说,我还有药膏分红和直播打赏呢。 就算真到没饭吃那天,我就是去海里捞海胆卖也能活。” 阿海一把将陆羽的脖子勾了过来,用力摁了摁:“行。那咱哥俩就干。不过先说好,厂子真搞起来了,算咱们两个人的。 我把这几年攒的钱也拿出来。你要是敢拒绝,我就不认你这个兄弟!” 陆羽被勒的吐着舌头纠正道:“不,不是咱俩干。是和全村合伙干!” 第80章 来大壮,给你补补 第二天,陆羽和爷爷天刚蒙蒙亮,就拿起蛇皮袋子开始巡岛。 等二人回到院子的时候,才刚刚早上七点。 陆羽喂完黑豆和黄豆,来到屋后的厨房,看见爷爷正在忙着给救助站的人做早餐。 救助站又多了一个关砚住进来,早中晚餐又得多做一份! 陆羽闻着饭菜的香气,撇了撇嘴:“做这么好。要我说做点面条就行了!” 陆爷爷嫌弃地朝他摆了摆手,“人家小专家们给了伙食费,你就给人吃面条?去去去,你先回救助站把海豚喂了,我一会就过去!” “好嘞!”陆羽拎着满满一桶鲜鱼往救助站码头走。 十几头白海豚早早就候在了栈桥下方,见他过来纷纷探出头,发出软乎乎的嘤鸣。 傅柔等人早早就起来了,他们聚在码头附近,架起摄像机,镜头追随着活泼的‘大壮’。 “早啊——”陆羽笑着和众人打着招呼。 “陆哥早,我们都等你呢。” “海豚也等你呢。” “机会难得啊,今天谁想喂?”陆羽走到几人面前,向上提了提手里的鱼桶。 “我们来我们来!”周雨等人立刻就凑了上来,接过他手里的鱼桶就往码头上走。 陆羽把鱼桶交给周雨后返回仓库拿了一个厚手套、一根铁条、一个装了海胆的铁桶返回码头。 码头边热闹的不得了,白海豚群一边跃出水面吃鱼,一边调皮地拍打着水花,溅了所有人一身水。 陆羽把铁桶放下,朝着‘大壮’招了招手:“来大壮,给你补补。” “啪啪——”大壮拍了拍尾鳍,欢快地游了过来。 陆羽从铁桶里抓起一颗海胆,用铁条敲开递到大壮嘴边。 小海豚浮出水面把海胆肉整块卷走,尾巴高兴地拍了好几下,搅得水花四溅! 海胆肉有大量的油脂,对鱼、甲壳类的海洋生物来说,一口海胆肉等于好多条小鱼小虾,是纯纯的海底天然“能量罐头”。 “慢点吃,跟个小猪似的。”陆羽笑着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又喂了一个给‘大壮’。 其余的海胆也全都被陆羽敲开,喂给了白海豚族群。 但仅仅片刻,近处的海胆肉引来了数不清的小鱼小虾小螃蟹。 傅柔等人在一旁看得眼睛发亮。关砚也举着相机蹲在栈桥边,镜头追着海面一通狂拍! 陆羽安放完【珊瑚礁仿生基底】后,非常在意这片内湾。 海胆这个玩意,太少不行,太多更不行,尤其是现在的内湾,要是海胆数量过多,这片海域的生态将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喂完食,领头的那头海豚发出低低的哨鸣,族群慢悠悠出了内湾。 众人聚在码头栈桥上,回看着摄像机拍摄的画面。 陆爷爷提着两个大保温桶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往凉棚下一放:“都别闹了,吃饭。” “来了来了——” 陆羽从厨房里把碗筷端出来,众人围坐成一桌。 鱼片粥、虾仁蒸饺、煎鱼饼,再加一大盘腌萝卜,香得一群年轻人眼睛都直了! “陆爷爷,您这手艺绝了。”关砚咬了一口蒸饺,差点烫到舌头。 “多吃点。上了岛,就别想着减肥的事。”陆爷爷笑呵呵地坐下,给自己盛了半碗粥。 陆羽三两口喝完一碗粥,又抓了两个鱼饼,到棚子边摸出手机。 已经快八点了。这个时候联系江晚晴,应该正合适。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 “你好,我是江晚晴。” 女人的声音很沉稳,但带着职业的疏离感。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有些嘈杂,像在某个会场,隐隐约约还能听见“香料”“标准”“展会”之类的字眼。 “江总,我是陆羽,是海洋研究所陈教授把你的名片给我的。” “是陈师姐?”女人的声音一下就变得热络了起来。 “江总在开会吗?那我过会儿再打。” “没事。你等一下,我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江晚晴像是往旁边走了几步,背景音慢慢小了下去:“好了。陆羽,我师姐最近怎么样?” 陆羽笑道:“身体好得很,训我的时候中气十足!” “哈哈——师姐还是那么严厉。”江晚晴直接大笑了起来。 她这个师姐,当初在学院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严厉。现在听陆羽这么一说,肯定是她师姐没错了。 “小羽啊,你找我什么事?”江晚晴的语气变得柔和。 “是这样的。前几天南海的那场暴风雨过后,我在海边捡到一块龙涎香。”陆羽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你确定是瓷白色的?”江晚晴的声音透着兴奋。 “绝对是。陈教授和海大的苏院长都检测过,而且渔业和海警部门当场就完成了备案!来源证明齐全!” 这一句话,直接击穿了整个国内香料行业的顶层壁垒。 外人只知道龙涎香昂贵,却不懂真正的行业鸿沟。 近十年,国内所有香企、高端香氛品牌,只能使用人工合成龙涎醚作为替代原料。 真正的天然成熟白龙涎香,只存在于海外传闻和老旧拍卖记录里,内地市场根本就没有流通记录! 她这次来海口参加全国香料行业峰会,就是来巩固行业地位的。 ‘澄心香料’这几年在高端香材圈势头很猛,但始终缺一个镇得住场子的顶级藏品,缺一个能拿出来打名气的“硬通货”! 瓷白色龙涎香,这哪里是一块香材?这是砸向行业的一颗炸弹! 只要她能拿到独家,做成限量款香氛,再借势炒一炒“百年海漂龙涎香”的概念,澄心直接就能坐稳国内顶流香料公司的位置。 这不止是一笔龙涎香的生意,这是她江晚晴登顶国内香圈的梯子! “小羽,师姐让你找我,是想走正规渠道拍卖吧?” “我的确是这样想的。但是我这边没有门路,这才通过陈教授找到你。” “小羽,你先别找人估价,别联系任何拍卖机构。”江晚晴语速明显加快:“峰会这边的所有活动我全部推掉。明天你能来一趟海口么?具体事情我们当面谈。” “好。一会儿把地址发我,我明天一早就动身,大概下午能到海口。”陆羽干脆应下。 “好。那明天见。” “明天见。” 挂了电话,陆羽把手机揣回兜里,望着海面吹了声口哨。 海口峰会的会场里,助理快步上前,低声询问后续行程安排。 “明天的行程全部取消!”江晚晴把酒店地址发给陆羽后,望着落地窗外的碧海椰林,眼底闪着是旁人看不懂的野心! 第81章 不装深沉 第二天一早,陆羽和阿海拎着个帆布包登上早班客船。 那块将近三斤的龙涎香被三层软布包裹,就算船一直在晃荡,龙涎香也不会磕碰到。 两个人靠在船边,海鸟就在头顶自由飞翔。 阿海现在有些紧张,担忧地问道:“你说那江总会不会压咱们价?” 陆羽看着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大笑着说:“别把事想那么复杂。东西在咱们手里,谁也抢不走!” “话是这么说,但电视剧里不都是……” “滚一边去吧你。”陆羽不等他说完,飞起一脚,阿海灵活地躲开! 客船靠岸后,两人一前一后下船,立刻就感觉到似乎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码头上比往日干净了不止一点。 地面像是刚用高压水枪冲过,石板缝里都没了积年的鱼鳞和冰渣。 装渔获的泡沫箱整齐地码在指定区域,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沿着码头巡视,一边走一边用对讲机联络。 “码头上怎么这么多工作人员?”阿海东张西望地看了一圈。 “看来镇政府已经开始发力整治了。” “这才几天啊?” “要不咋说人家能当镇长呢。走,先吃早饭。”陆羽笑了笑,拎着包往镇上走。 从码头到镇中心这条街的变化更明显。 路两边的海鲜摊全都摆进了划好的白线内,地上铺了防滑垫,而且街的尽头还搭建了一个办事处,门口放着一个‘公平秤’,一侧还立着崭新的价格公示牌! “这力度不小啊。”阿海边走边咂嘴:“这样挺好的。以前这条街走一趟,鞋底至少沾二两鱼鳞。” 路过一家早餐店,两人进去各要了一碗粉汤和两个虾饼,边吃边听旁边桌上的几个商户聊天。 “这几天镇上大力整顿,明天区里的记者要来实地拍摄。” “早就该管管了!以前那几些卖螃蟹卖虾的,篮子底下垫半斤冰,一个黑塑料袋重一两五,人家上称一称还缺三两。现在统一换秤,看谁敢乱来!” “以前人家来一趟回去就骂街。现在管得严了,反倒是外面来的客人多了。你说奇不奇怪?” 阿海小声说:“镇上动真格的了。不知道以后咱村的鱼获能不能给个公平价。” “整顿也不是一次把所有事都做到位,得一点点来。”陆羽把最后一口虾饼塞进嘴里,起身去结账。 从早餐店出来,两人先直奔镇信用社。 十三万的大王乌贼专项奖金支票是海洋研究所开的,手续齐全,兑起来很顺利。 柜台柜员点验完印鉴,钱款直接打进陆羽的银行卡里。 出了银行大门没走两步,阿海兜里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转账提醒。 他掏出来眯着眼一看——.00元,付款人陆羽。 “小羽你给我五万干啥?” “先给你回回血。”陆羽把手机揣回兜里,搂着他的脖子往前走,“救助站你前前后后砸进去快七八万了吧? 这五万你先把家里欠亲戚的账先清了。等龙涎香拍卖了,咱俩就彻底不缺钱了!” 阿海粗着嗓子“嗯”了一声,把手机狠狠揣回兜里。 两人没耽搁,先是去了趟海警支队找到林队长,把藤壶的检测报告取了回来。 这段时间海警忙的脚不沾地,林队长好几次要给陆羽把检测报告送过去,都被这样或那样的事给支走了。 陆羽这次来到镇上,刚好顺路把检测报告取走。 随后二人又去了镇上的老火车站买了去海口的车票。 火车晃晃悠悠驶进海口站。两人按着江晚晴发的地址,直接打车去了滨海酒店。 刚进大堂,江晚晴的特助就迎了上来:“陆先生,阿海先生,江总在顶层会客室等二位很久了。” 两人跟着特助上了专属电梯,直达顶层行政会客区。 江晚晴五十岁左右,长发挽得一丝不苟,手上戴着串细巧的南洋珍珠手串。 “江总!”陆羽和阿海快走两步伸出手。 “你们终于来了。快请进,刚泡的凤凰单丛。”她笑着伸手和二人相握。 会客室里茶烟袅袅,侧边站着个穿白大褂的老者,是她从广州带来的资深香料鉴定师,业内人称“张鼻”,意思是鼻子比仪器还准! “江总,先看东西吧。”陆羽把帆布包放在大理石桌面上,掀开三层软布,露出里面瓷白色的龙涎香。 张师傅戴上麂皮手套,把龙涎香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眼睛登时一亮:“好东西啊。” 他又用特制的银质小刮勺轻轻刮下一点粉末,打火点燃了,烟气缓缓散开。 “这种香气的层次感……没跑了!” 江晚晴站在旁边,目光紧紧锁着那块龙涎香,指尖微微收紧——她做了八年高端香材,只在海外老藏家手里见过一次这种品级的白龙涎。 这玩意以前可是皇室的贡品,但它最核心作用是定香! 意思是:龙涎香能够裹挟其他香料,让花香、果香留存很久,这才是它的最大价值! 等烟散了,张师傅这才舍得睁开眼睛,“无腥气的顶级品。漂流年份至少四十年往上。就是旁边被切了一块有点可惜。” 江晚晴挥了挥手,暗自松了口气。 张师傅和特助轻手退了出去,会客室里就剩他们三个人。 “小羽,阿海,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江晚晴开门见山说道:“这块香要是走公开拍卖,我可以帮你对接香港最好的拍卖行。 但里面的门道我得跟你说透。真正的公开拍卖,和电视里演的可不一样。从送拍到结算少要三个月。 而且佣金、图录费、宣传费、税费、还有各种门道费用一层层扣下来。我估计最后到手一百六十万顶天了。 而且后续万一有人揪着来源说事,纠纷、官司都得你自己扛。” 阿海眉头一皱,刚要张嘴,陆羽轻轻碰了碰他胳膊,示意他听下去。 江晚晴的目光落在陆羽脸上,坦诚得近乎直白:“你是陈师姐搭的线,有些事我也不瞒你。 澄心香料做了快二十年高端香材,在华南算一线,但跟北京那几家百年老品牌比,始终差一口气。 我们缺的不是技术,而是缺个能镇场的硬货。这块白香对我非常重要!” “我给你个痛快方案。这块香咱们名义上是‘联合开发’。我给你一口价,税后两百万。今天签合同,今天钱就能到你账上。 后续这块香怎么用、怎么炒、卖什么价,都跟你没关系。怎么样?” 阿海眼睛都瞪大了。 就这么两斤多的玩意值两百万? “行!”陆羽也不装什么深沉,立刻干脆点头。 “爽快!我就喜欢跟年轻人打交道。”江晚晴脸上瞬间绽开笑意,伸手按了下桌上的呼叫铃。 特助立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式两份的合同。 江晚晴指着合同:“你看看条款,没问题的话,签完我立刻让财务打款。” 陆羽拿过合同,逐条看了一遍就拿起笔,刷刷签下名字,又按了鲜红的手印。 江晚晴也签完字,盖上澄心的公章,当场拿起手机给财务打了个电话。 没十分钟,陆羽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银行到账提醒:.00元。 江晚晴笑着伸出手:“合作愉快。以后再有好东西,优先找我。价格绝对公道,圈子里我这点口碑还是有的。” “合作愉快。”陆羽握住她的手,“以后岛上说不定还有不少东西,少不了麻烦江总。” 事情谈完,茶也喝得差不多了,陆羽和阿海也不多待,起身告辞。 江晚晴亲自送到电梯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才转身快步走回会客室。 电梯里,阿海直到电梯下到一楼大堂,才憋出一句:“卧槽,两百万就这么成了?” 陆羽开心的晃了晃手机,“钱都到账了,还能有假?” “还到现在还晕乎乎的。” 陆羽拿出列好的清单扫了一眼,“走了,东西还一样没买呢。” 第82章 提前给自己留条后路 陆羽和阿海回到镇上已经快晚上八点了。回南风岛的客船早就没了,两人只能先找家小旅馆将就一晚。 说是旅馆,其实就是码头附近一栋老民房改的,住宿费也就六十块一晚! 陆羽把背包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在另一张床上:“我腿都快断了。你精神怎么还这么好?” “那是我今天没花自己的钱。”阿海嘿嘿笑着,掏出手机开始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 电话一接通,他那大嗓门又快活起来:“妈,我和小羽到镇上了,明天买完东西就回岛! 那五万你收到没?对,是小羽硬给的,你和我爹别省着,该花就花……” 陆羽给爷爷打了个电话后,就把自己埋进硬邦邦的枕头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在码头旁边的早餐摊喝了碗鱼粥,就一头扎进了镇上的电器行和海产杂货铺。 陆羽兜里揣着钱,买起东西来眼睛都不眨。 一台大容量冰柜,一台双开门冰箱,一台全自动洗衣机,两台投影仪,两块投影幕布,两台笔记本电脑,三套足球篮球排球,再加五块冲浪板。 电器行老板一开始还当他们是随便看看,最后真开单的时候,老板笑得嘴都合不拢,连忙让工人把货往码头送! 从电器行出来,两人又杀向菜市场。 傅柔、周雨几个人来岛上这么长时间了,天天吃海鲜。 陆羽觉得是时候改善一下伙食了,比如海边烧烤就不错,到时候再喊上虎子那帮小崽子,肯定热闹! 水果摊那边更是没手软,青皮绿橙、芒果、妃子笑荔枝,一箱一箱地搬。 “够了够了,再买拿不回去了!”阿海两只手各提着四个大袋子,嘴里还叼着一袋荔枝,含含糊糊地喊。 “好不容易来一趟,多带点。岛上的娃子们多久没吃荔枝了?”陆羽又往摊主的秤上搁了一袋子龙眼。 “差不多了,差不多了。”阿海哼哼一声,把荔枝换到胳膊底下夹着。 等二人来到码头时,订的电器已经被工人们码放在候船区了。 十几件大箱子堆得像座小山,路过的渔民纷纷侧目,码头工笑着打趣:“哟,两个后生发财啦?这是要把家电城搬空啊!” “来一次镇上不容易,还不得多带点东西。” 阿海笑着拿出五十块钱递过去,“叔,一会儿帮着运个货?” 码头工立刻把钱揣进兜里:“行啊,我正愁没货搬呢。” 等到了傍晚,客船靠在南风岛码头。 陆羽和阿海一趟趟把货搬到码头,已经累得不想动弹了。 “陆哥——!阿海哥——!” 赵磊和宋知远、关砚开着三轮车“突突突”地从村道那边过来了。 两人一看这阵仗,眼睛都直了! “我的天,你们这是把商场搬回来了?” “里面有冰箱和冰柜,搬的时候注意点,别闪着腰。” 关砚、宋知远和赵磊撸起袖子就上,五个年轻人忙前忙后,把大件小件往三轮车后斗上码,三轮车来回跑了三趟才运完! “我的天,还有大冰柜!”周雨凑过去瞅了瞅。 “还有荔枝——!” 林晓看见筐里红彤彤的荔枝,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还有洗衣机!终于不用手搓衣服了!”傅柔难得激动起来。 陆羽喘着粗气说:“别光看着,来搭把手。今晚给你们做牛腩煲,明天来一顿海边烧烤!” “终于看到肉了——”周雨险些哭出来。 “陆哥,你以后就是我们亲哥!”宋知远扛着冲浪板,笑得见牙不见眼。 陆羽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和阿海去厨房拿了瓶橘子汽水就灌了下去。 “终于活过来了。” 阿海打了个嗝,“累死我了,下次可别这么整了!” “你刚才搬冰箱的时候不是挺猛的?” 二人瘫在石阶上,像两条被海浪冲上岸的鱼。 歇了约莫半刻钟,关砚就在厨房把冰箱和冰柜接好了线,稳稳当当地蹲在厨房角落。 “冰箱弄好了,看看怎么样?”关砚看着银灰色的大冰箱,满意地点了点下巴。 阿海撸起袖子就进了厨房,把蔬菜、海鲜、牛羊肉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他顺手拎出西红柿和牛腩放在案板上,开始做晚饭。 外面的棚子里摊着好几个水果筐,傅柔、周雨、林晓三个姑娘围着筐子蹲成一圈,手里攥着红彤彤的妃子笑。 “陆哥、阿海哥,你们也太会买了!”周雨塞了一瓣进嘴里,甜得眼睛都眯起来。 林晓扒着框说道:“有橙有芒果还有龙眼。这也太多了,吃不完啊!” 陆羽顺嘴答了一句:“吃不完就晒果干,给你们当零嘴。” 傅柔没说话,拿起两个绿橙抛给陆羽和关砚。 宋知远和赵磊把投影幕挂好,投影设备链接到新买的笔记本电脑上,三两下就搞定了。 幕布亮了起来,赵磊把笔记本电脑连上网络,找了一部《大话西游》点击了播放。 “挺会找啊!”关砚拍了拍赵磊的肩膀,悄悄看了傅柔一眼。 陆羽把绿橙吃了,就回到仓库支起个小桌,开始写罐头厂的计划书。 计划书——村民可能看不懂,看最后他们可是要去镇上上报和申请资金,办食品安全证的。 这些东西必须要提前准备好,不然到时候人家问起来就被动了。 阿海把锅盖扣上,凑过去蹲他旁边朝本子上看过去,上面又是“sc生产标准”又是“冷链配送”的,越看脑袋越大。 “阿海,”陆羽停了笔,问道:“咱俩刚开救助站的时候,你说还想搞海水养殖场。现在你还想干不?” “想!现在更想了!”阿海答的一点犹豫都没有。 陆羽有点意外地抬了抬眉毛,“我还以为你早放弃这茬了!” “你想啊,罐头厂要是真办成了,我这养殖场就能直接供货,活鱼现捞现加工,新鲜度还能再上一个档次。 要是罐头厂没办成,我这养殖场的货也能卖给海鲜市场、镇上的饭馆,稳赚不赔啊!” 陆羽摸出手机点了几下,“叮”的一声,阿海兜里的手机响了转账提示。 阿海掏出来一看,十万元整,付款人陆羽。 他“噌”地就站起来了,“靠!你怎么又给我转十万?” “算我入股。”陆羽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养殖场算我一份,就当我给自己留条后路了。以后罐头厂收原料,优先收你场里的。 这事真做成了,咱们从养殖到加工一条龙,省得被中间商卡脖子。真做不成,养殖场也能补贴救助站的开销,不至于哪天揭不开锅!” 阿海仔细想了想他的话,点了点头:“提前给自己留条后路也行!毕竟罐头厂还八字没一撇呢。” 陆羽把笔一扔,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看看牛腩炖烂了没。吃完再写!” 第83章 文艺女青年秒变暴力学姐 第二天是周末。 上午大概九点左右,陆羽和阿海就来到了救助站开始准备食材。 阿海蹲在地上,面前摆了几个不锈钢盆。 切好的牛腩块、羊排、五花肉、鸡中翅码得整整齐齐,旁边摊着瓶瓶罐罐。 辣椒面、五香粉、孜然、生抽、料酒、蜂蜜摆了一排。 阿海皱着眉头对着肉犯难。做海鲜他是一把好手,可这腌制烤肉、调烧烤酱,属实是踩进了知识盲区。 “这玩意……腌制的时候到底要不要放盐?”他拿起调料瓶颠来倒去,嘴里嘀嘀咕咕。 “要不在网上找教程算了。”陆羽对怎么腌肉也是两眼一抹黑。 吃烤串他在行,但怎么腌制他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 “嘿嘿,这事儿你找我啊!” 就在二人准备上网找教程的时候,赵磊撸着袖子从仓库走出来,往二人跟前一蹲,“我摊牌了,东北人在此,腌肉这事儿属于种族天赋!” “洋葱、蒜、料酒、生抽、老抽、蚝油、孜然粉、辣椒粉、白糖——” 赵磊一边念一边往盆里倒,“羊肉要提前用洋葱和蛋清抓,锁住水分。牛肉得放点小苏打,不然烤老了咬不动。” 他手脚麻利地把肉分门别类腌进几个大盆里,手法熟练得像在东北大排档干了十年。 阿海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憋出一句:“磊子,深藏不露啊!” 赵磊得意地甩了甩手上的料汁,“那可不,上学的时候跟同学野外烧烤,全靠我腌肉撑场面。等着吧,晚上让你们尝尝什么叫正宗东北烧烤。” 阿海摇摇头,退到一边去串菜——这活他拿手,竹签子穿青菜、穿虾仁、穿鱿鱼须,手指翻飞。 快到中午的时候,虎子、大丫、阿玲、二狗这一群孩子就呼啦啦跑了过来。 几个孩子鼻子尖耸了耸,闻见厨房里飘出来的肉香。 “走走走,去看看!” 一群孩子挤到厨房前,虎子眼睛黏在那盆五花肉上,声音都飘了,“今天要烧烤啊?” “对,今天咱们要在海边烧烤,不写作业!” 陆羽见这里插不上手,当即招呼了起来:“下午才烤,现在干活。走,先跟我砍椰子去,下午烧烤时候喝!” “我去拿长杆子。” “我去拿网!”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呼啦啦跟着陆羽往后面的椰林走。 陆羽扛着长杆子,专挑汁水足的嫩椰子砍,“咚咚”几下砍断果柄,绿皮椰子“咚咚”滚下来。 砍够了数,他又带着孩子们回沙滩,找了两根粗木棍,剪了块没用的旧渔网,三下两下绑了个简易足球门,又从仓库翻出足球打足气,往沙滩上一踢:“行了,玩去吧!踢累了正好过来吃烧烤。” “噢——!”孩子们欢呼一声,一窝蜂冲去沙滩。 到了下午,海边支起了蓝白条纹的大遮阳伞、折叠桌、小马扎。 炭火已经烧起来了,阿海把烤架往上一架,腌好的肉串、肉筋、大虾、茄子、青椒、土豆片往上一摆。 “滋滋”声立刻就起来了,油脂滴在炭火上炸开,肉香混着炭香,顺着海风飘出去半里地。 孩子们正踢得一身汗,头发都打绺了,闻着香味“呼啦啦”就冲了过来,围着烧烤架转圈圈,眼睛亮得像星星。 “别急别急,都有份。”陆羽笑着把冰镇椰子挨个递过去,插好吸管,“先喝口椰汁,然后都去洗手洗脸!” “好嘞——” 傅柔、周雨、林晓、关砚也都坐过来,沙滩上铺着野餐垫,上面摆着芒果、绿橙、荔枝。 一群女孩忙着拍照,阿海和赵磊站在烤架两边,一人翻串一人撒料,动作配合得默契。 烤肉一串接一串,烤虾一只接一只,大孩子和小孩子全都吃的满嘴流油,整片沙滩上都是欢快的说笑声。 等第一轮肉串下肚,大家肚子里都有了底,撸串的节奏才渐渐放慢。 傅柔捧着椰子走到陆羽旁边坐下:“我想和你说件事。” “啥事?”陆羽转过头看她。 傅柔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海平面上,轻声说道:“资料我们都整理得差不多了。我们计划这几天就离岛,回学校攻坚论文!” 场面一下就安静了,所有人都等着看陆羽的反应。 “不是,你说话就说话,看海面干啥?你能不能看我啊。” “噗——”林晓实在没忍住,直接笑喷了。 不是,刚刚气氛多忧伤啊。 海风、夕阳、离别的倒计时,配上傅柔难得柔软的语气,怎么着也该是“执手相看泪眼”的画风。 结果陆羽直接把气氛从文艺片拽成了喜剧片! 周雨笑得倒在林晓肩上,赵磊和宋知远转过头去假装咳嗽。 关砚举着半串烤肉筋,吃也不是,放也不是,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 傅柔的脸皮本来就薄,被林晓这么一笑,耳根“噌”地就红了。 她恼羞成怒地抄起身边的椰子,声音都尖了:“陆羽——我弄死你——!” 陆羽见势不妙,连滚带爬从折叠椅上翻过去,撒腿就往沙滩上跑:“别别别!学姐,椰子可是硬家伙!你这一下砸过来,我这张南风岛第一帅脸就毁了!” “岛上总共就两个二十来岁的!你第一帅是因为阿海不跟你争——”傅柔爬起来就追,椰子举得高高的。 “哈哈——傅姐姐加油——!”虎子领着一群孩子兴奋地跳了起来,一个个跳起来拍着巴掌。 关砚推了推眼镜,心中嘀咕:“莫非‘不正经’才是追求傅柔的最优解?” 陆羽在前面跑得飞快。傅柔穿着凉拖在沙滩上跑不快,没几步就弯下腰直喘,椰子也滑到了沙滩上。 “你给我回来!”傅柔指着他。 “不回去。你先把椰子放下。”陆羽果断摇头。 “我椰子早扔了——!” “空手我还怕什么。”陆羽嘟嘟囔囔的蹭到傅柔身边。 “嘶——哈——疼疼疼。”傅柔出手飞快,一把揪住陆羽的耳朵往太阳伞下面拖。 她明明一肚子将要离别的话,被陆羽这么一搅和,什么气氛都没了。 现在她只想一脚把他踹进海里! 第84章 行!明天你来村委会! 天还没黑透,南风村就已经静了下来。 岛上没有夜市,没有娱乐项目。 天一黑,家家户户除了围在堂屋里看电视,就是搬把小凳坐在院门口,摇着蒲扇下棋、择菜、唠家常,说着翻来覆去讲过二十年的闲话。 留守的人日子过得安静得有些发闷! 傅柔、周雨、林晓几个女生坐在凉棚下,面前的折叠桌上摊满了资料。 赵磊和宋知远还在较对最后几组放归后的行为数据。 关砚坐在最边上,帮周雨修订英文摘要里几处生硬的表达。 海风从棚子外头吹进来,吹得资料纸页“哗啦”响。 陆羽和阿海没去打扰他们,二人把镀锌钢管支架和卷成筒的投影幕布搬上三轮车,“突突突”往村中心的晒场开。 晒场就是村里以前晒鱼干的空场子,水泥地面平平整整,边上立着两根掉了漆的老旗杆。 两人把三轮车停在边上,卸支架、拧螺丝,三下五除二把投影幕布挂得平平整整,正对着晒场中央。 陆羽调试了下投影仪,光束“啪” 地打在幕布上。 “成了!走,找村长去!”陆羽拍了拍手上的灰。 两人拐到村长家院子,院门敞着,石桌上摆着磨得发亮的象棋盘。 陆爷爷和陈村长一人端着个大茶缸,正凑着眉头盯着棋盘较劲。 黑豆和黄豆趴在陆爷爷脚边,听见二人的脚步声,立刻爬起来往陆羽身边蹭。 “将军——!”陆爷爷把红车往底线一推,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 “我刚刚大意了,没看着这招,你让我缓一步!”陈村长立刻嚷嚷起来,伸手就要耍赖悔棋! “行行行,让你缓一步!” 陆羽和阿海来到近前,笑眯眯地凑过去说道:“陈爷爷,爷爷,我和阿海在晒场把投影支起来了,今晚想给村里放场电影。” 陈村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腾”地一下站起来,红黑棋子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 “哎——你这臭棋篓子!输不起啊!”陆爷爷把茶缸往石墩上一墩,胡子都翘起来了。 “我可没输啊——!”陈村长根本不理这茬,嚷嚷着就往院外走,“有电影看还下啥棋?我去招呼人去——!” “老少爷们——!晒场放电影了!免费的!搬着凳子赶紧去啊——!” “老海——!二平他媳妇——!赶紧的别焖饭了,晚了没好位置!” 陆爷爷对着乱棋盘哼了一声,也慢悠悠起身拎上茶缸:“走,去晒场凑凑热闹。” 陆羽和阿海笑着把棋子捡起来,放在棋盘上,跟着陆爷爷屁股后面出了院子。 “放电影了?真的假的?”三奶奶拄着拐杖,从门里探出半个身子。 “真的!就在晒场,都去!免费看!”陈村长挥着胳膊。 “哎哟,好多年没看过了。我去搬凳子!”三奶奶笑得满脸褶子。 “老陈,放什么片子啊?”二大爷端着一盘炒花生从隔壁院子里出来。 “英雄儿女!那个——王成喊‘向我开炮’的那个!” “那得去!这电影好看!”二大爷回屋去拎马扎。 岛上的老人本来就闲的无聊,一听说有免费电影看,纷纷从家里搬出竹椅、木凳、小马扎,手里揣着蒲扇往晒场走。 “三奶奶,您走慢点,地上有坑——”阿海迎上去,一把扶住拄拐的三奶奶,把她引到靠前的位置坐下。 “好孩子。这凳子放这就行。我这眼神不好,坐近了看得清。”三奶奶乐呵呵地坐下,从兜里掏出一把海米塞进阿海手里,“给你和小羽吃。” “谢谢三奶奶!” 孩子们下午刚刚在救助站蹭了一顿烧烤,晚上就有电影看,立刻从各家各户冲出来,直奔孙寡妇家的小卖铺。 孙寡妇笑得跟过年一样,一边收钱一边笑着喊:“别挤别挤,都有——” “婶子,再来一袋瓜子!” “我要两瓶橘子汽水,要冰的!” “给我拿一包辣条!”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嚷着,把小小的小卖部挤得水泄不通。 晒场中央,阿海站在幕布旁,清了清嗓子:“从今天晚上开始,除了刮风下雨,咱们村晚上就在晒场看戏、看电影——!” “好——!”底下响起一片叫好声。 “放什么我们都来!” “这比在家看电视热闹多了!” “这机器费电不?” “二爷爷,你放心看。保证不断电——”陆羽笑着回了一句。 “那就行。要是太费电,奶奶明天给你送几条鱼补补。”一位阿婆在人群里说笑,众人跟着哈哈大笑。 今天的电影放的是《英雄儿女》,炮火声轰隆隆响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幕布。 孩子们安静下来,老人们也看得津津有味,嗑瓜子的声音和偶尔的叫好声交织在一起,晒场上充满了久违的烟火气。 陆羽在晒场边缘找到了正坐在马扎上摇蒲扇的陈村长。 “村长爷爷。”陆羽走过去,在村长旁边蹲下。 陈村长飞快扭头看了他一眼,又立马把头扭了回去:“小羽啊。你这电影放得好啊,多少年没这么热闹了。你弄这玩意儿花不少钱吧?” “还行,镇上买的,不贵。”陆羽没绕弯子,声音压低了些,“村长,我找您说个正事。” “说。” “走,边上说。”陆羽拉着他的胳膊,走到晒场边的老榕树下。 陆羽开门见山地说道:“陈爷爷,我想把咱村那些空房子租下来,办个海产加工厂。” “啥?罐头厂?”陈村长终于舍得把眼睛从投影幕上挪开了。 “对。”陆羽给他解释:“从上次镇长来岛上考察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件事了。” “咱们村这条件你也看到了。办工厂能行么?” 他本来以为就是放个电影热闹热闹,给村里老人孩子解解闷,没想到陆羽给他憋了个大招! 办厂?村里要是能办厂,那些村民也不会举家搬迁到市里了。 “小羽啊,你真琢磨好了?” 陆羽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提前和您说这事,就是想打听打听,村里那些危房村里能不能收回来,然后租给我!” 陈村长把蒲扇往腰后一别,盯着陆羽看了好半天,像是头一回认识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后生。 “村里这些空房子都是人家户主留着的老宅,不是没人要,是人家不回来。这里头的麻烦,比你想的多得多。” “再说,你哪来这么多钱?就你们救助站那点家底,办厂?买设备都不够!” 陆羽也不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手机,调出银行余额递到陈村长眼前。 陈村长眯起眼凑近一看,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两百多万?” 陈村长慌忙左右看了看,压低嗓门问:“你哪来这么多钱?犯法的事儿你可不能干啊!” “陈爷爷,我从小在您眼皮子底下长大,您看我像干那种事的人吗?” 陆羽把手机收起来,低声把龙涎香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陈村长听完,两只大手在裤腿上搓了又搓,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你爷爷说得对,你是有大海缘的人。” 他抬头看着陆羽,语气郑重起来:“小羽,钱是有了,可办厂子不光是钱的事。咱村那些空房子,我明早带你去走一遍,全给你捋清楚。但有一桩,我得跟你说在前头。” “您说。” “厂子要是办起来了,得先让咱村的人吃上饭。特别是那些家里有病人、有老人、孩子还小的。哪怕工钱少点,也要先可着他们来。” 陆羽笑着说道:“陈爷爷,格局小了不是。” “啊?” “我是这么想的。咱们先办个小厂试试,手续我去跑,钱我出大头。但是这事得村里负责牵头去镇上申请专项扶持基金,到时候大家在厂子里都有股份。” “你是说……让全村人都当股东?”陈村长觉得脑子里的算盘珠子都拨不过来了。 陆羽点头:“村里出房子、出人、出手艺,我来出资金、跑销路、做产品。所以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厂子。 镇上的乡村全面振兴扶持政策,对村集体项目有专项补贴。咱们把空置房收拾出来,做成正规的海产加工车间,食品小作坊许可证一办,就能开工!” 陈村长蹲在榕树底下,从耳朵后摸出半根烟卷点上。 “你有具体规划么?” “有啊,明天我拿给您看看?” “行!明天你来村委会!”陈村长猛吸了两口,把烟卷踩灭。 第85章 账可不是这么算的 当晚从晒场回到家,陆羽没急着睡。 他搬了把竹椅坐到院子里,把笔记本电脑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黑豆和黄豆一左一右蹲在他脚边,好奇地看着桌上发光的铁盒子。 陆爷爷早就回屋躺下了,整个村子静悄悄的,只有远处的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他做东西向来快,想得清楚,做得也利索。 第一页是项目名称,几个黑体大字:“南风岛海产加工合作社项目方案”。 第二页是项目背景,他把岛上渔业现状、空置房屋情况、年轻人口流失的数据一条条列上去。 第三页是项目定位,写的是“海岛特色即食海产”,重点突出“原生态、真手艺、短保鲜”。 第四页是启动计划,写明前期只投三间房,主做直播电商,小批量试水。 第五页是资金结构,自有资金一百万,村集体申请乡村振兴专项扶持基金,后期根据实际经营情况滚动投入。 第六页是合作模式,村民可入股、可务工、可两者都选,股份不对外流转。 第七页是风险兜底,注明合作项目收益可覆盖前期工资支出。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才合上电脑,蹑手蹑脚地回屋睡了。 第二天上午,陆羽准时到了村委会。 说是村委会,其实就是村部旁边那间老瓦房,外墙上刷着“产业兴旺、生态宜居”的红漆标语! 门前的台阶用水泥抹过,墙角堆着几把锈迹斑斑的铁锹,门头上挂着一块掉了漆的木牌,写着“南风村村民委员会”几个字。 陆羽走进去的时候,屋里坐着村里的核心班子成员,正唠着昨晚放电影的热闹。 陈村长坐在正对门的旧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个大茶缸和一本翻得卷边的会议记录本。 左手边坐着村支书周炳坤,五十来岁,总喜欢穿件灰蓝短袖衬衫。 右手边是村副主任陈二平,是村长的本家堂侄,四十出头,皮肤晒得黝黑。 靠墙的长条椅上坐着村文书林阿四和妇女主任黄婶。 “小羽来了!快坐!”陈村长连忙朝二人招了招手:“正说呢,昨晚晒场比过年唱大戏还热闹。你们两个小子是真有主意!” “能给老人们解解闷比啥都强。”陆羽笑着坐下,把手里卷的计划书往桌上一铺。 村支书笑着说:“小羽啊,今早村长把你要建厂的事情和我们一说,可是把我们都吓一跳啊。那罐头厂的事,你详细给我们说说。” 陈村长对林阿四说:“阿四,待会儿小羽说的事,你负责记一下。” “好!”林阿四把笔帽拔开。 “在说罐头厂之前,我得跟各位叔婶把这事捋明白!” 陆羽没急着铺计划书,而是先把岛上的情况说一遍:“咱们岛上就这么些人,五十岁以下的壮劳力两只手数得过来。 岛上渔船二十多条,二道贩子压价我就不说了。碰上渔汛,好货就得烂在舱里,村民连油钱都保不住。 咱们村从头走到尾,空房子一栋栋塌着,年轻人在外头不愿意回来。再过十年,岛上怕是真没人了!” 他这话不中听,但没人能反驳。 “所以我想在村里办个海产加工厂,一来给村民增加一份收入。二来,咱们岛不能坐以待毙,活活把自己耗死!” 陆羽这句话落地,村委会里安静了几秒。 村支书周炳坤端起茶缸喝了一口,“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们都清楚。可清楚归清楚,真要搞产业可没那么容易。” “周叔说得对。”陆羽点点头,把笔记本里的计划书点开推到桌子中间:“所以这并不是我一个人的事,而是全村的事!我也不跟各位玩虚的,一条条说清楚。” 陆羽翻开计划书,指尖点着第一页,“首先说规模,先期不搞大,就把三间紧挨着的空房打通了收拾干净,就能做一个小型食品作坊。 但我的意思是,村里最好把空房全部都收回来!” “全部?” 几个人全都对视了一眼,二平开口问道:“小羽啊。咱们村这么多危房全都收回来做什么?” “是啊小羽,一次性把房全都收回来,这笔钱可不是个小数。”这话村长、村支书他们不好问,黄婶主动开口来问正合适! “账可不是这么算的,”陆羽重新开了一个文档:“咱们村想要发展,就不能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在我看来,咱们村这么多空置房,反倒是一个优势。” “咳咳——这还成优势了?”村长刚把烟点着,直接呛了一口。 “凡事看两面嘛。”陆羽不疾不徐地给几个人解释:“空置房放在村子里就是累赘。但如果产权全部归村里,即便罐头厂办不成,我们也可以开发成民宿和餐馆。到时候来了游客也不至于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诶?” “你别说,这还真是个办法。” 陆羽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南风村空置房分布图。 他提用红圈把村里几处连片的空房子标了出来。 “你们看,咱们村的空房子看着破,但位置其实不差。靠码头这十几栋都在村道旁边,出门几分钟就是沙滩。 中间这几栋虽然巷子深,但连成一片,最适合做加工车间。 再往东边这几户带院子的,前面是椰林,后面是海,房前屋后十分开阔。” “咱们岛上的房子都是老石头房,冬暖夏凉。只要把屋顶、门窗、水电一修,比城里那些水泥盒子舒服多了。游客住的就是这个原生态!” 几人越看眼睛越亮。 “小羽啊,这事说的我心里敞亮。”陈村长大手啪啪的拍着陆羽肩膀,大声说道:“这些空置房集体回收虽然麻烦,但不是难事。 这些人全家搬去了城里最少十几年,现在村里有偿回收这些老房子,他们巴不得的要卖呢。” “不过小羽啊,”村支书这时也来劲了:“咱们这帮人年纪都大了,民宿这些我们不懂,到时候你得帮着设计设计。” 陆羽笑着点头:“真要是走到民宿那一步,设计、运营思路不用大家费脑子。 不过现在先不急着想民宿,得先把加工厂跑起来。等厂子有了稳定流水,再一步步开发!” 第86章 会议下半场 陆羽把话题拉回来:“现在国家出台乡村振兴战略。说白了就是让农村过上好日子。 所以我们南风岛去申请专项扶持基金,符合国家政策。但这类资金个人和私企无法申请。所以这事儿得由咱们村委会出面,以村集体的名义立项申报!” 陈村长有些犹豫:“你说那专项扶持基金,非得村里牵头才能拿?这会不会给国家添麻烦?” 陆羽哭笑不得的说道:“陈爷爷你想多了。咱们村落后才是给国家添麻烦!” 陈村长把烟头一踩,气哼哼地说道:“你这孩子。我是怕咱们没这个本事,回头把国家的钱糟蹋了!” “专项扶持基金下来以后,镇里会派专人监督,每一笔钱花在哪儿、怎么花的都要有账!” 村支书周炳坤听出点意思了:“小羽,你是想用村委会的名义去立项,等钱批下来,再和你的资金合到一起干?” “对,村里以房屋和扶持基金折算股份,我以现金出资。罐头厂盈利按比例分红。这样厂子就是全村的产业,不是哪个人的。” “那怎么个分法?”陈二平插了句嘴,他是年轻一辈里为数不多留在村里的,对这事比谁都上心。 “那村民呢?村民能投钱不?”黄婶往前凑了凑,“我们这些老婆子,手里攒了俩养老钱。” “婶您放心,我都捋清楚了。”陆羽点开ppt给几个人看:“第一类,只出钱入股,不来厂里上班的,年底按占股比例分红。 但股份只能在咱们村里人之间转,不能卖给外村人,更不能倒给外头的老板。咱们自己的产业,得攥在咱们自己手里。” “第二类,既出钱入股又来厂里干活的,工资和分红两头都占。” “第三类,不入股,就想来打工的,也欢迎。到时候按岗定薪,工资按月结钱。” 黄婶默默在心里把话过了一遍,点头道:“这倒是清楚。省得有人觉得自己又出钱又出力,最后跟光拿钱不出力的人一个样。” “工厂最怕的就是账目不清。钱怎么进、怎么出,工钱怎么算,每一笔都要明明白白。 厂里要设一个公开账本,每月月底公布,谁有疑问都可以当场查!” 岛上人情重,最怕的就是“大伙一起干,最后糊涂账”。陆羽现在把丑话说在前头,反而让人心里踏实。 林阿四推了推鼻梁上的旧眼镜,问了句实在话:“小羽啊,叔问句掏心窝子的话。做生意有赚就有赔,这谁也说不准。 万一打不开销路,村民的工资从哪出?总不能让大伙先垫钱干活吧?” 村民手里积蓄不多,不可能投入太多钱,但这笔钱却是他们的全部。 真要是赔了,不光陆羽自己栽进去,全村的信任都得跟着塌。 在座几个人都看向陆羽,等着他的答复。 陆羽答的底气十足:“阿四叔您问得实在,我也给大家交个实底。前些天我和爷爷巡岛的时候捡到了一块龙涎香,卖了两百万。 之前我拿了个海洋生物创面修复的药膏配方,跟南海海洋研究所联合开发。 现在药膏已经进入临床试验,我每年有固定的技术分红。这笔钱是稳定现金流,跟罐头厂没关系。 我们可以合同里写明:每月五号准时发工资。哪怕罐头厂子停了,我也不差大伙的工钱!” 屋里几个人对视一眼,周炳坤缓缓点了点头:“有兜底,那就好说。说句不好听的,村里人穷怕了,最怕的就是跟着干几个月,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会!真到厂子干不下去那天,也是我陆羽一个人认这个栽,不会欠村民一分血汗钱!” 几个人把计划书从头到尾又翻了两遍,陈村长率先发言:“好。我陈望海干了大半辈子村长,还从没听过这么提气的话。 咱们村委会现在表个态,你们怎么说?” “我同意。”村支书周炳坤放下茶缸,坐直了身子,“带着村民办厂,于公于私都是好事! 于公,能借着国家政策给村里找条活路;于私,小羽没有撇下村里单干,而是拉着全村一起上。 项目申报的材料,我来帮着跑镇上,我在镇里还有几个老相识,能少走些弯路。” “我也同意!”陈二平举了下手:“小羽不愧是咱岛上出去的大学生。咱们岛上那些危房谁想出办法解决了? 现在危房不止能改造办厂,后续还能做成民宿!就这个想法,我服!” “二平说话跟要上战场似的。”黄婶笑着说道:“我也没意见。谁家勤快、谁手艺好,我比谁都清楚。到时候把名单列出来,再拿到会上过一遍。” 林阿四把笔放下来:“我也同意。后续的材料整理,跑腿盖章这些活我接了。” “好——!”陈村长一拍桌子,震得茶缸里的水都跳了一下,“那就这么定下来。小羽,你把项目方案再完善一版,要用镇上的格式。 阿四你配合小羽把申报材料准备齐。炳坤,你负责和镇里对口部门联系,把乡村振兴专项扶持的政策问清楚。 二平,你先带人去把村里空置房给我列个单子。到时候我亲自打电话收房。” “还有件事。”陆羽对几人小声叮嘱:“办厂的事得先保密。一定要等空置房全部拿到手,再开全村大会,避免以后扯皮!” “对,这事得稳着来。”周炳坤赞同,“要是空置房先不落实,消息传到那些人的耳朵里,肯定会狮子大开口!” “咱们今天在座的都把嘴管严实了。”陈村长目光扫过几人,语气少有的严肃:“该通知谁,什么时候通知,等把房子的事敲定了再说!” “行了,该干啥干啥去。阿四,你下午把会议记录整理出来,小羽那份方案你留一份电子版。” “好嘞。”林阿四把笔记本合上,用橡皮筋扎好! 陆羽从村委会出来,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他抱着笔记本电脑朝着救助站走,但村委会里,陈村长和村支书却没离开。 “老陈啊,要把空置房全收回来,你知道这事儿有多麻烦吗?” “当然!” 陈村长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这事不能硬来,得一家一家谈。有些人在城里安了家,根本不在乎老宅。有些人还惦记着回来养老,不愿意卖。” “那你打算怎么说服他们?” “你也不要把这件事想的太复杂了。” 陈村长显然心中已经有了打算:“有偿回收,价格公道。咱们又不白要人家的。 你别看有些人过年时候回来穿的人五人六的,背地里欠一屁股债的多了去了。 但结婚、买房、装修、买车、生娃,哪一样不要钱?那房子塌在村里就是堆烂石头,现在能换成钱,他们偷着乐去吧。” 第87章 这是写论文还是玩命啊 陆羽回到救助站的时候,沙滩上已经闹翻了天。 虎子正带球从墩子和小石头中间硬挤过去,一脚抽射,直接滚进了浅滩里。 “啊啊啊啊啊——又踢歪了!”虎子气得直蹦。 “虎子你这臭脚别射门了!”守门员二狗一边喊一边往海里跑,结果被浪推了一跤,一屁股坐进海水里。 “哈哈哈哈——”虎子、墩子和小石头笑得在地上打滚。 几个小丫头蹲在沙滩边堆沙堡,阿玲头上别着朵不知从哪摘的野花,正小心翼翼地往沙堡上插贝壳当窗户。 陆羽没过去凑热闹,远远看了两眼,就朝凉棚走。 阿海在厨房架好了手机,正在直播做猫粮。 操作台干干净净的,几个不锈钢盆排成一排,电子秤、搅拌碗、模具摆得像美食博主。 “家人们看好了啊,这一锅是经典的藤壶猫粮。配方我就不念了,老粉都知道。新来的朋友翻翻前面视频。” 阿海一边说一边把搅好的料压进模具,动作熟练得很。蒸烤箱里的灯亮着,第一份已经快出箱了。 他拿起一个小密封罐,凑到镜头前晃了晃,“看到没?就这个。之前送检的藤壶粉,检测报告出来了。成分啥的我也说不清,你们自己看。” 说着,他从旁边拿起一张a4纸,上面密密麻麻印着专业检测数据,“你们可以截图慢慢看。我不是瞎吹,这个是有实验室背书的。咱们南风岛海域的藤壶,品质是真的好。” 直播间里弹幕“唰唰”地滚,有人夸他认真,有人问他是不是要涨价,还有一群人催更海豚视频。 阿海大笑着说:“涨什么价啊?我和小羽跑了好久的手续,但食品安全证要求太高,咱这条件实在办不下来。后来我俩商量了一下,猫粮就不卖了,改送——” “送??我没听错吧?不是要搞什么套路吧?” “全是鱼虾的猫粮免费送?” “我我我!送我送我!我家三只猫!” 阿海笑得更欢了,把检测报告往旁边一放,继续压模具:“你们也看到了,我们这里条件有限,而且每天只有一班客船,每天能够制作的猫粮也有限。所以我们攒够三百斤就来一次抽奖。” “大家别急,我们说送就送,里面没有任何套路。而且送猫粮这件事不是为了噱头,而是会一直持续。” “哦,你问送多少?我们不搞什么试吃装,而是每一袋都是五斤!” “真的真的,既然送都送了,干嘛搞的那么小气!” 陆羽看了一会儿没进去打扰他,转身轻手轻脚走到棚子另一侧。 傅柔、周雨、林晓三个女生半趴在折叠桌上额头抵着笔记本电脑,像在闭目养神,又像在跟睡意搏斗! 赵磊和宋知远两人都顶着黑眼圈,正在核对最终数据。 关砚的精神状态最好,他帮着几个人翻译英文摘要。 “这是写论文还是玩命啊?” 陆羽嘟囔了一句,用力拍了拍手:“各位,暂时停一下。你们是整理资料还是玩命啊?都去准备准备,我带你们潜水换换脑子。” 几个人同时抬起头,反应各不相同。 “下海?”周雨一脸茫然,还没从数据里彻底醒来。 “潜水吗?”林晓“噌”地坐直了,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啊啊啊——终于能潜水了。”赵磊这个东北汉子直接就激动了。 东北人喜欢大海,就像南方人喜欢大雪一样。 “现在?”傅柔看着桌上的厚厚的资料,犹豫道:“可是,我们手里还有两组数据没核完……” “这些资料又不会长腿跑了。再核下去眼睛都要瞎了!” 陆羽根本不理她这个茬,伸手指向仓库:“关师兄不是带了好几套潜水服吗?现在温度正好,浪也小。等潜完水好好睡一觉,效率会更高!” “我同意。”宋知远立刻举手,“陆哥说得对。数据可以晚上回来再弄,再这么看下去,我脑子都快成浆糊了。” 关砚看向傅柔,语气温和:“去放松一下吧,陆羽说得有道理。我这次正好带了几套潜水装备,还没机会下水试试。” “那行。就一会儿。”傅柔抿了下唇,终于点头! “好耶——!”林晓直接跳了起来,差点把桌上的水杯碰翻。 “诶诶诶——什么叫就一会儿?”陆羽这下可不乐意了,“你们不是有水下摄像机么?我可以给你们拍摄水下录像,保证出片美的不行!” “还有水下录像?” “陆哥,你早说啊!我这就去换衣服!”林晓和周雨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抱在一起,瞌睡虫跑得干干净净。 傅柔笑眯眯地合上电脑。陆羽刚刚那句“出片美得不行”她是真的没什么抵抗力。 “都先把资料收好,别让风刮跑了,我去仓库等你们。”陆羽说完就往仓库走。 “我来收拾,你们女孩子先去换衣服!” “对对对——女孩子换衣服慢,我们来收拾就行!”宋知远和赵磊立刻把这个活揽了下来! 关砚在一边推了推眼镜,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大拇指飞快点着:喜欢潜水,拍照一定要美! 等到一行人全都换好了行头来到仓库。 陆羽的语气难得认真起来:“先说好,下水之后都听我指挥,别看见好看的鱼就乱追。内湾有些地方流子急,珊瑚区也不能乱踩,跟着我游就行。” “珊瑚区?”几个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陆哥,这里有珊瑚区?”周雨在这待了一个多月,还不知道这片内湾竟然有珊瑚区。 陆羽翻了个白眼,一副你没见过世面的表情:“这不是废话么,没有珊瑚区,我天天下海捞海胆干嘛?不过这里没有成熟的珊瑚群,而是刚刚成型。所以潜水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不要破坏珊瑚。”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陆羽这才给几人分发潜水服,又给每个人配了面镜、脚蹼和呼吸管:“在水下不要慌张,我会在一边照看。耳压不舒服就上浮,别硬撑!” “知道了陆哥,保证不给你添乱!”赵磊把潜水服往身上套,兴奋得耳朵都红了。 阿海那边直播正热闹,听见外面的动静,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哟,全体下海团建啊?等我这边直播完,我也下去!” “我带他们去内湾溜一圈,你忙完再过来。”陆羽扛起水下摄像机,带着几人从码头东侧的浅滩慢慢走进大海。 第88章 嘘——都别说出去啊 陆羽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几个人都下水跟上了,直接开启了摄像机。 傅柔跟在他身后,比了个剪刀手。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地浸在海水里了。这些天持续堆积起来的疲惫,被海水一点点泡软了。 向下潜了几米,海水温度明显有了变化,陆羽伸手向下一指。 几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全愣住了。 内湾下面,早已不是之前光秃秃的灰褐色礁盘。 基底表面的细密孔隙里,已经附满了大大小小的珊瑚幼虫,嫩红的、鹅黄的、浅紫的细小触手随着海流轻轻摆动。 成群的小雀鲷、玻璃猫鱼、霓虹虾虎鱼穿梭在珊瑚丛里,数不清的小鱼小虾围着礁体打转,忙碌的不行。 珊瑚虫细小的触手有些已经长出了比指甲盖还小的洁白骨骼,像星星一样散落在礁体各处。 几条透明的小虾从礁孔里探出脑袋,又“嗖”地缩了回去! 海底的沙层上有海星在缓慢移动,几只寄居蟹背着螺壳“咔哒咔哒”地爬过碎贝壳。 再往深处看,还有一小片海草正在从沙地上冒出来,叶子随着水流轻轻摇晃。 周雨瞪圆了眼睛,手在水里拼命比划,意思大概是:这里怎么变成这样了? 赵磊和宋知远也看傻了,一动不动地浮着,生怕多动一下会惊跑鱼群。 傅柔盯着礁体上那一簇簇新生的珊瑚虫,一个念头就像闪电一样击中了她! 这片内湾正在形成一个新的珊瑚群,而且是在短时间内,高密度地自然形成! 关砚更是直接游到最前面,脸都快贴到礁石上了。 他努力控制着呼吸频率,怕气泡惊扰到那些幼小的生命。可他的眼神骗不了人,里面全是压制不住的震惊与狂喜。 陆羽带着他们绕礁体缓缓游动,像在展示一件自己藏了许久的宝贝。 他游到礁体背后,伸手指了指一个不起眼的凹槽。 几人游过去顺着他指向的地方一看,里面竟然趴着两条通体金黄的斑节小海龙,正安静地随着水流摆动。 陆羽带着他们又去了第二块礁体。 这里更靠近湾口,海流也要更大,但鱼群更多! 巴掌大的银鲳绕着他打转,像是在列队欢迎。一群透明的玻璃虾在他们头顶上闪闪烁烁。 最后一块礁体在水深处,光线更暗,但生命更密。 礁石表面已经附着了好几种不同颜色的海绵,橙黄、暗红、深紫。 一只拳头大的章鱼从礁洞里伸出一只脚,试探了两下又缩了回去。 傅柔缓缓吐出一串气泡。 这一刻,她心里忽然就亮了——这不就是她要找的东西吗? 人工珊瑚礁修复,近岸海洋生态恢复,配合本土中华白海豚种群长期观测,这完全可以做成一个跨领域的长期生态修复课题! 这比单单的鲸豚行为学,格局大太多了! 谁能想到,这片看了无数次的内湾,下面竟然藏着这么一片波澜壮阔的小世界! 陆羽扛着摄像机不停调整着角度,把傅柔、周雨、关砚几个悬浮在珊瑚礁旁的身影一一框进画面里。 他又绕到礁体另一侧,拍下赵磊和宋知远两个人目瞪口呆的模样。 林晓在更浅一点的地方,追着几条小银鱼慢慢游。 小雀鲷不怕人,围着她的小腿打转,像在好奇地研究这个闯入它们领地的两脚兽。 约莫游了半个钟头,陆羽伸手往上指了指,示意几人上浮。 几个人恋恋不舍地跟着他往上游,脑袋刚探出水面,就炸开了锅。 “我的天——”周雨一把抓住陆羽的胳膊,“我天天在码头晃,居然不知道底下是这样的!” 赵磊甩了甩脑袋,水珠甩了旁边人一脸,还在念叨:“那海龙竟然是金色的——!我这辈子头回见活的!” 宋知远一个劲儿点头:“太震撼了……这生态密度,比外海观测到的高太多了!” “陆哥,这下面是你弄的?”林晓问出了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搞研究不能只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陆羽看着几个人,开始引导几人的思路:“你们是不是忘了,白海豚族群在这里驻扎了快一个月。 它们每天在这片内湾排泄。这可是浮游生物最佳的养料。 浮游生物增多,小鱼小虾的食物就会变多,这会带动整个食物链往上走。所以我在内湾一共投发了三块珊瑚仿生礁基底,位置刚好兜住整片内湾。 这样外海进来的洋流经过三块礁体的缓冲,就会变缓,悬浮物更容易沉积。珊瑚幼虫和藻类孢子也有了附着的温床。时间一长,鱼虾蟹贝自己就来了。” 浮在海面上的几个人全都听傻了。 “你什么时候做的?”傅柔眼睛直直地盯着陆羽:“投放人工礁体是需要报备的,你知道吗?” “嘘——”陆羽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神秘兮兮地说道:“都别说出去啊,就假装这是正常长出来的。” 傅柔身体一栽歪,差点没稳住身子,“你让我知情不报?” “一顿烧烤!”陆羽竖起一根手指。 “你……” “两顿,不能再多了啊。” “我不是……” “再加一条烤野鲈鱼。你别太过分啊——” “我……” “要是我上报了,不让我投放怎么办?”陆羽这时笑着说道:“有时候方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片内湾变好了不是么?” 傅柔盯着陆羽那张笑嘻嘻的脸,叹了口气:“你这人真是……“ “来来来,都看看成片效果怎么样?”陆羽也不接她这个茬,立刻打开摄像机回放功能。 几个人全都凑到陆羽旁边。 摄像机的小屏幕亮起来,阳光从海面斜斜打下来,在水里拉出一道道光束。 傅柔悬浮在礁体上方,泡泡从呼吸管里慢慢升起,身后是成片细碎斑斓的珊瑚虫。 关砚正好停在两块礁石之间,被一群玻璃猫鱼围住,画面干净得不像实拍,倒像精心布过光的纪录片海报。 “这张绝了!”林晓指着回放里一个定格画面,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这是我么?陆哥你也太会拍了吧,太出片了!” “哈哈哈——你们看赵磊和宋知远全都在瞪眼睛。” “哇——周雨这张也好看,小雀鲷竟然去追她吐出的泡泡。” “哥这身材怎么样?”几个人嘻嘻哈哈的对着摄像机指指点点。 陆羽摸出两个网兜,大声说道:“难得下海一次,我带你们去捞几个海胆,让阿海做一个海胆炒饭!” “gogogo——” 几人重新戴上潜水镜,一个翻身又扎进了水里。 陆羽带他们来的这边水不深,阳光直直地落在海底,把礁石上的海胆照得清清楚楚。 紫黑色的海胆刺在光影里轻轻晃动,就跟一团团扎在石头上的小刺猬一样。 陆羽用随身带的小铁钩轻轻一撬,把一颗海胆从礁石上取下来放进网兜。 抓第二个海胆的时候,他直接把壳敲开,周围的小鱼小虾就跟箭一样窜了过来,叼起一块就走! 做好了示范,陆羽网兜和小铁钩交给他们,自己就负责拍摄。 内湾正在恢复期,海胆太密了不行,太少了也不行。 这些人全是海大的,自然知道海胆对于这片海域的重要性,所以那些小海胆他们根本就不碰。 几个人在海里闹腾了二十来分钟,捞了一小兜海胆,又抓了几只马蹄螺和鲍鱼,这才满足地上岸! 第89章 苗诗快刀斩乱麻 今天魔都下了场小雨,空气里那股潮乎乎的感觉腻在身上,让人感觉不舒服。 苗诗戴了顶黑色棒球帽,套了件牛仔外套,一个人开着车来到经纪公司。 经纪公司的人已经等了她很久。 会议桌对面坐着一排人,有法务,有商务,有品牌方代表,还有曾经满脸堆笑叫她“苗姐”的经纪人。 苗诗把一份清单推到会议桌中间,开门见山:“该我赔的一分不拖。合同里不该我赔的,你们自己消化!觉得不合理的,你们可以走法律程序!” 会议室诡异地安静了。 谁都没想到,这个躲了二十七天的女人,会以这种姿态回来! 她没有哭闹,没有卖惨,也没有推卸。甚至比对面那些人更像个处理事情的人。 谈解约、谈赔偿、谈代言终止、谈音乐版权归属,一条条过。 有些条件她可以退让,但有些底线她寸步不让! 苗诗把最后一份和解协议推到桌对面,把签字笔搁在桌上。 对面跟了她三年的品牌方代表接过文件,快速签了字。 赔偿金比合同里约定的违约金少两成——这是对方看在双方合作多年,多少留了点情面。 “苗老师,保重。”那人收起文件,站起来伸出手,语气里说不上来是惋惜还是如释重负。 “谢谢。” 和经纪公司的解约更简单。 解约是公司单方面提出来的,措辞冰冷又体面,通篇写着“鉴于艺人个人形象受损,公司有权单方面解除合约”。 苗诗把条款一条条看完,然后说:“解约金我不多要。按合同里规定的违约下限走。但我的音乐版权不能卖断。你们可以用三年,三年之后,歌还是我的!” 双方也只僵持了半个小时,就和平解约了。 “以后公关团队别再用我的名字发任何东西了。我不想再被你们写成一朵白莲花,也不怕你们把我写成笑话。 但这么多年我在圈里也不是白混的,如果你们再拿我的事来炒作,别怪我和你们翻脸!” 苗诗说完后没看任何人,起身推门出去。 走廊里还贴着她当年的演出海报,玻璃框擦得锃亮。海报上的她穿着高定礼裙,下巴微抬,眼里有光。 团队里跟了她多年的工作人员,她挨个给了遣散费,还多给了三个月工资。 “跟着我折腾这么久,耽误大家前程了。”她笑着跟每个人道别:“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第二个要处理的是那个男人。 苗诗约他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茶室见面。 男人来的时候戴着墨镜,穿了件深灰色风衣,领口立着,像是在拍谍战片! “小诗,你瘦了。”他皱着眉,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心疼。 “呵……这里又没别人,你演给谁看啊?” 苗诗给自己倒了杯茶,轻啜了一口:“我也不想跟你算这些年谁欠谁。就一条,以后别在任何场合提我的名字,别接受任何关于我的采访。 你做得到,我们好聚好散。你要是做不到,我就把手里的聊天记录全放出去。” 男人脸色变了:“你威胁我?” “我不能威胁你么?” 苗诗眼神凌厉地看着他:“你当年怎么追我的,怎么承诺我的,怎么跟我要资源的,怎么在我出事之后第一时间发声明撇清关系的,我这都存着。 但你非要踩着我往上爬,我就让你尝尝塌房是个什么滋味儿!” “苗诗,你变了。”男人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挤出这句。 “人总会变的。”苗诗站起身,拿起包:“这茶你请。” 推门出去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她站在茶室门口的台阶上,慢慢吐出一口气。 苗诗没问他当初为什么急着切割,也没说自己心里难不难受。 其实也没什么好问的。大难临头各自飞,本就是人之常情,何况是这吃人的娱乐圈! 切割最利落的是家里那群亲戚。 以前她红的时候,逢年过节家里门槛都被踩烂。 七大姑八大姨,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全都上门攀关系。 借钱的、找工作的、想让孩子跟着她见世面的……各种离谱奇葩的理由全都有。 但她塌房之后,背地里说她“丢人现眼”“白混这么多年” 的,也是这帮人! 苗诗直接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自己已经解约破产了,然后直接退群,把这帮亲戚全都拉黑删除——世界瞬间清净了! 最难缠的是那个背刺她的小助理。 这姑娘比她小四岁,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圆脸。 苗诗曾把她当半个妹妹,带她出席各种高端场所,工资也是业内顶尖的,逢年过节红包更是没少过! 但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人畜无害的小助理,竟然在背后狠狠捅了她“一刀”! 塌房之后,这姑娘第一时间跳出来接受了媒体采访,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因为“自己忍了苗诗很久,实在是看不下去”。 她在镜头下把苗诗的私生活翻了个底朝天,真假掺半地讲了一遍。 泼天的流量砸在她身上,她的社交账号几天涨了上百万粉,直播打赏收到手软,还有几个小综艺递来橄榄枝,想请她上节目继续爆料。 可好景不长,圈子里的人又不傻。 在娱乐圈混的,哪个不是人精? 今天你能背刺捧苗诗,明天进了我的团队,谁能保证你不在背后捅我一刀? 很快,综艺邀约没了下文。几个真真假假的品牌合作也临时反悔。平台开始限流她的内容,评论区从追捧变成谩骂。 有人说她白眼狼,有人说她蹭完热度就凉,还有人扒出她收钱接受采访的证据。 一个会背刺金主的人,注定没几个人敢用。 所有的烂事都清完,苗诗搬出了公司给她的公寓。 她坐在新租的小公寓阳台上,脚边放着一个行李箱,手里捏着一张银行卡。 卡里的钱赔出去了一大半,但足够她以后不看任何人脸色,安安静静地过完这辈子。 这天晚上,她又点开了南风岛海洋救助站的直播间。 镜头里,天已经黑透了。 晒场上支着一块幕布,一群老人和孩子坐得满满当当,正在看一部相当老的电影——《少林寺》! 第90章 鹅鹅鹅鹅——大型社死现场 大清早的南风岛码头上早就聚了一堆人。 陆爷爷和陈村长打头,虎子爹、阿海叔、根子叔、老海、二平、黄婶,还有村里许多叫不上名字的叔伯婶子,黑压压一片,像是全村都出动了。 他们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干货,踮着脚往村道那边望。 “突突突——”阿海开着车,车斗里挤着满满当当的人。 三轮车刚停稳,陆羽、傅柔、周雨、林晓、赵磊、宋知远、关砚全都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 他们的资料已经整理完毕,今天正是他们离岛返回海大的日子。 至于关砚,他本来就是奔着傅柔来的,临时驻岛也就是个借口罢了。 现在傅柔要离开,他自然也要跟着回去! 他们个个背着双肩包,手里拎着收纳箱和行李箱,看着码头上的阵仗,局促地愣在原地。 “快快快——小羽,把横幅拉开!”陈村长霸道地一挥手。 陆羽和阿海俩人扯着红布横幅的两头,“哗啦”一下展开横幅—— 热烈欢送海大科研团队圆满离岛!南风岛人民永远记得你们! 字歪歪扭扭的,但架不住红布和字儿都够大,海风一吹,“哗啦啦”地响,气势相当足! “这是什么情况?”赵磊整个人都傻了。 “这些村民不是等我们的吧?” 宋知远谨慎地说道:“都别乱动,先站着看看情况。” “……”林晓嘴角抽了抽,周雨和傅柔齐齐翻了个白眼。 看什么情况啊?横幅都拉出来了,就是冲他们来的! 陆羽一只手举着横幅,一只手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陆爷爷和陈村长一人捧着一摞大红花,表情严肃地走过来。 大红花的款式是那种最老式用红绸子扎的,碗口大的一朵,中间还缀着金色的流苏,跟过年给劳模颁奖一个款式。 “来来来——小傅,戴上戴上!”陈村长不由分说,踮起脚就把大红花往傅柔脖子上挂,动作相当熟练! 傅柔脸“腾”地就红了,手忙脚乱地往后退:“村长,这……这太隆重了,我们受不起……” 但陈村长那可是老颁奖选手了,傅柔哪里躲得开,大红花稳稳当当挂在她胸前了。 “受得起!”陈村长把花挂的端端正正,“你们在岛上这些天,又是救海豚,又是搞研究,给咱南风岛争了多少光!一朵花算什么!” 还不等宋知远在边上笑,陈村长转头就笑眯眯地给他也挂上一朵。 陆爷爷也把一朵大红花挂在关砚胸口,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你给孩子们上课。这花该你戴!” 关砚推了推眼镜,耳根子都红透了:“陆爷爷,这都是我该做的……” “有啥不好意思的!你们都是有学问的,也是咱岛上的贵客!”周雨和林晓也被几个婶子拉住,胸前一人别了一朵大红花。 两个姑娘脸比花还红,想躲又躲不开,只能僵着身子任由摆弄! “赵磊,这大红花多配你,喜庆!”陆羽举着手机凑过去,镜头怼着赵磊的脸拍特写。 “陆哥你别拍了!”赵磊抬手挡脸,露出两排白牙,“我这辈子没这么社死过!” “年轻人就是面皮薄不好意思。你们能来岛上做学问,那就是给咱们争光了!” “戴上大红花直接登船,保证让他们羡慕死!” 村民们拍手叫好,七嘴八舌地说着,就像是在夸奖自己家里的晚辈。 六个年轻人站成一排,个个胸前挂着朵大红花,你看我我看你,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社死得脚指头都快抠出三室一厅。 “鹅鹅鹅鹅——” 陆羽和阿海笑得发出鹅叫声,就连那块大红布跟着“哗啦哗啦”响。 “陆羽!你删掉!”傅柔脸涨得通红,伸手要去抢手机。 “一会儿我发群里啊!”陆羽笑的险些仰倒,黑豆和黄豆也跟着在旁边蹦跶,不知道小主人在乐什么。 还没等傅柔追上去,婶子们提着大包小包围了上来。 “这是我们家自己晒的鱼干,你们带回去蒸着吃。”虎子娘不由分说,把用油纸包好的鱼干往周雨手里塞。 “我们家自己晒的干贝,没加一点盐。煮粥的时候放几个,鲜得很。”阿海娘提着一小袋干贝,一个劲儿往林晓怀里推。 “还有这个干鲍鱼,我自己晾的。你们城里买不到这么实在的!”三奶奶拄着拐杖,颤巍巍地递过来一个蓝布包。 “三奶奶,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傅柔连忙摆手。 “拿着!”三奶奶把蓝布包硬塞进她手里,枯瘦的手紧紧按住,“你们这些孩子,来我们岛上吃苦受罪,我们心里都知道。 咱们岛上别的没有,就这点海里的东西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婶子们根本没给他们拒绝的机会。 这个往宋知远手里塞包虾干,那个往赵磊怀里放袋鱿鱼丝,二平还往关砚的怀里放了串晒好的红鱼。 “够了够了,叔,婶子,真的够了!”赵磊连声喊,声音都劈了。 “哪有让客人空手回去的道理!”黄婶又塞过来一包紫菜。 “你们在咱岛上待了这么多天,要不是你们走得急,村里肯定得摆大席——” “那个捞汁海鲜你们爱吃,等我回去多做点,让小羽给你们寄!” 陆羽举着手机绕场一周,最后他把镜头转回自己,一本正经地说:“这就是南风岛,来了就走不了!一会儿我发个朋友圈!” “不准发——!”六个人异口同声地恐吓。 “呜——”长鸣的汽笛声从远处传来。 “船来了——!”陆羽和阿海看了看时间,把横幅收了。 “爷爷,我和阿海送他们到镇上,不用担心!” 陆羽和阿海不光是要去送傅柔等人,二人还要去镇上买一个大烤箱,用来制作猫粮。 村民们让出一条路,陆羽和阿海帮着把行李一件件搬上船。 婶子们还在挥手,嘴里不停念叨:“路上慢点啊。”“到了学校好好吃饭。”“有空再回来啊。” 女孩子总是感性的。 傅柔、周雨、林晓三人抱着满怀的干货,看着码头上一张张熟悉的脸,心里忽然一酸。 来的时候她们只想着课题,想着数据。 可真到了要走这一天,这岛上的风,海里的豚,还是的暴雨雷电,深夜的姜汤,还有这群热得滚烫的人。 “陈叔,陆叔,各位叔婶——”傅柔吸了吸鼻子,大声喊:“你们都回去吧。等论文发了,我给你们寄样刊。以后我们还常来——” “哎!好!——”陈村长笑得满脸褶子:“岛上永远欢迎你们——!” 客船开动,几个人站在船舷边使劲挥手。 第91章 陈村长收房 傅柔他们走后,救助站空落落的,连吃饭都少了热闹劲儿。 陆羽和阿海对着满桌的空板凳,面面相觑了好半天,都有点不习惯清净了。 陆羽把筷子一放,“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正好手里有钱,咱们把救助站扩建扩建吧?” 之前傅柔三个姑娘挤在主屋那间小房,关砚三个男生在仓库睡行军床。 他和阿海要么回村里住,要么在棚子下凑合一宿,但这始终不是长久之计。 现在龙涎香和大王乌贼的奖金也落袋,手里有了余钱,这事自然就提上了日程! 二人都不是拖拖拉拉的性子,说干就干! 阿海叔和虎子爹听说要动工,当天傍晚就扛着工具过来了。 虎子爹绕着房子转了两圈,说:“往东再扩两间。主房、厨房、卫生间、手术室、仓库都够用。” 阿海叔想了想,补了一句:“仓库旁边再搭个屋吧,把杂物分开。这样最省工!” “就这么干——!”陆羽直接拍板! 虎子、二狗这帮孩子一放学就往救助站跑。 搬砖头、递钉子、抬木板,个个跑得满头大汗,就为了干完活能蹭一顿阿海做的炸鱼排。 陆爷爷每天拎着茶水过来,蹲在一边偶尔搭把手。 没几天的功夫,救助站就变了模样。 主房旁边多出来两间新屋,门窗开得敞亮,靠海的一面还用旧船板铺了个大露台,站在上面就能看见码头和海。 仓库旁边也加盖了一间矮房,专门用来放杂物。 整个救助站比之前大了一倍不止,已经有模有样了。 “这多好。”陆羽叉着腰站在院子里,满意地环视一圈,“以后再来人,不用睡仓库了。” 阿海用毛巾擦着脖子上的汗,咧着嘴笑,“我爹说了,等以后我们买了快艇,他就把码头再修一段!” “阿海叔果然是有远见的人。”陆羽点点头,压低声音在阿海耳边说:“我觉得应该给虎子他们一点奖金。” “啊?”阿海有些愣神,汗珠顺着下巴滴下来。 “你这什么表情?又不是要把救助站卖了。” 陆羽笑着拍了他一下,“虎子他们这几天跟着搬砖递瓦。得让岛上的孩子知道,出了力就有回报。” 阿海回过神来,抓了抓湿乎乎的头发:“我还以为你要给他们发工资呢。那给多少合适?” 陆羽想了想,说道:“一人五十吧,等会儿我再带他们去孙嫂子那买点零食,算咱们请客!” 阿海赞同地点了点头:“五十行,给多了虎子爹他们肯定得退回来!” “以后这帮小崽子,就是岛上第二批能干事的人。” 阿海往裤腿上抹了抹手,“那我现在去叫他们过来?这会儿估计还在沙滩上踢球呢。” “不用,一起过去。” 两人到了沙滩边,一群孩子正在围攻二狗把守的球门。 陆羽站在沙滩上面,朝他们招了招手,“先别玩了都过来,有事跟你们说!” 几个孩子呼啦啦跑过来,一个个晒得跟小煤球似的,脚上、腿上全是沙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陆羽。 “这些天你们帮救助站干活,出力气了,也出力了。”陆羽从兜里掏出一沓零钱,在手里拍了拍,“一人五十。大丫,你来发。” “什么?给钱的?”墩子眼睛都直了。 “真的假的?”二狗凑过来盯着陆羽手里的钱。 “当然真的。”陆羽把钱递到大丫手上,“你负责发,每个人五十,不准多拿,也不准少给。” 大丫像接了什么圣旨一样,一张一张数得非常认真,挨个发给虎子、墩子、二狗、阿玲、大丫、墩子、小石头几个孩子。 阿玲捏着钱,小脸上有点犹豫:“小羽哥,我们就搬了几块砖,真能拿钱吗?” “能。这是你们劳动所得。”陆羽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大声宣布:“一会儿晒场就放电影了,咱们去孙婶子小卖铺那包场——零食管够!” “好耶——!”孩子们齐声欢呼,蹦跳着跑远了。 阿海看着那一串欢快的脚印,忍不住笑:“你可真是会哄孩子。” “我这叫培养下一代接班人!” “你这话说得跟镇长似的。” “那以后选我当村长。” “去你的吧,陈村长听见了还不得拿烟袋锅子抽你。”阿海笑骂。 “哈哈哈——” 已经过去几天了,陈村长搬了张方桌摆在村委会院子里,桌上摊着厚厚的花名册和房屋排查登记表,还有镇上刚发的危房整改通知。 就在两天前,村长拿着村里的危房清单就和周炳坤去了镇政府。 两人一起找了村镇建设办,又跑了趟乡村振兴办,把南风村空置危房的情况如实报了上去。 镇上的人正愁没有村级主动申报的典型。 一见陈村长提交的材料齐全,当场就开了回执,说会尽快派人下去核实。 二人从镇政府出来,陈村长拍拍口袋里的回执单,笑着对周炳坤说:“回去一户一户打电话,先跟房主通个气!” 电话是陈村长亲自打的。 他先打给那些房子已经塌了大半,只剩个门脸还算完整的房主。 电话一接通,直接劈头盖脸就问:“你们家那老房子都塌了几年了,你们到底还管不管了?再不管,砖头瓦片砸到人,算谁的?” 对方被问得一愣,好半天才支吾着说:“陈叔,那房子我们也不住了,还能管什么啊。” “不住也得有个说法——!” 陈村长的态度相当强硬,“现在镇里要求各村排查危房,你们那房子已经上报了。现在两条路你们自己选。 要么回来花几万块钱把房子重新盖起来。要么就上报镇政府走程序,到时候镇上和村里一块核验,依法收归集体!” 对方一听“收归集体”立刻就急了:“那宅基地是我们家的祖宅地,怎么能收走?” “那是村里要收走的吗?”陈村长大着嗓门吼道:“政策就摆在这里。房子塌了超过两年,宅基地没有恢复使用,村集体就可以依法收回! 我今天给你打电话,就是先跟你透个底。你要能回来盖,那就回来。要是不回来,村里只能按程序走!” 对方的声音一下就软了下来:“陈叔,我们家都出来这么多年了,哪还回得去啊。 你看能不能这样,房子我们能不能卖给村里,只要别让我们白搭进去就行。” “行,你愿意处理,村里可以收。价钱按老房子折算,但也不会让你一分拿不到。” 陈村长的语气也缓和下来:“我让二平把村里的协议发给你,你要同意就签字!” “行行行,那就麻烦陈叔了。” 这样的电话,陈村长打出去好几个。 有的当场就松了口,说“陈叔你看着办”,有的拿不了主意,说要跟兄弟姐妹再商量商量。 陈村长一副你爱卖不卖的架势,把电话一挂,继续打下一家。 第92章 各有心思 可剩下的十几户,一个个都精得跟猴似的。 他们在电话里也不说卖,也不说不卖,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陈叔,这个事我们得回岛上看看再说。老宅毕竟是我们家的根,不亲眼看看不放心。” 陈村长知道他们心里想什么。 南风镇这段时间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码头管起来了,海鲜市场规整了,连镇口那条破路都开始重新招标改成柏油路! 再加上南风岛救助站的直播动不动就上热搜,网上到处都有人问“南风岛怎么去”,这些人怎么可能不怀疑村里要有大动作? 但陈村长一点都不慌,因为摆在他们面前的第一关就过不去。 盖房子不是买几块砖瓦糊一糊的事。 按照现在农村建房的要求,打地基、起墙体、上梁、盖顶,最省最省也得几万块。 而且岛上不接陆地,你想运送建筑材料上岛,单单超重就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这些人在外头打工、做小生意,日子本来就过得紧巴巴的,谁肯掏几万块钱回来,修一座自己根本不回去住的破房子? 陈村长在电话里直接把话都撂明白了:“行,你们回来看抓紧把房修了。要是不修,村里就按政策办!” 放下电话,陈村长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对旁边的陈二平说:“你等着看吧,最迟后天,肯定有人回来。” 电话的另一头,周老六家是南风岛最早搬出来的一批。 当年他爹在镇上码头边上盘了个小门面卖渔具,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后来赶上镇里扩建码头,他的门面店赶上拆迁补了一笔钱,一家人干脆就搬到市里去了。 可陈村长这个电话一打,反倒然他起了疑心。 “村里说收就收?那可是祖宅!”周老六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声音大得整间屋子嗡嗡响。 他媳妇在厨房里探出头来,用围裙擦着手:“你小点声。到底怎么回事?陈叔电话里怎么说的?” 周老六气哼哼地点了一根烟:“还能怎么说?就说老宅的房子塌了,问修不修。不修就报镇上按程序收回。我听着就来气!” “我还没回过南风岛呢,咱回去看看?你们不知道,南风岛最近可火了,又是海豚又是直播的。” 他儿子小武从房间里出来,耳朵上还挂着耳机:“爸,现在镇上码头都开始修了,说不定岛上真要搞旅游。咱家那老房子位置好不好?离码头近不近?” “离海倒是不远。”周老六吐了口烟:“就在村口往上走几步,以前你爷爷划船回来,站在门口就能看见海!” “那就是好地方!” 小武的眼睛都亮了:“要是岛上真搞旅游开发,那房子可就不止现在这个价了!你千万别稀里糊涂就答应了。咱们先回岛探探口风?” 周老六媳妇把一盘青菜端上桌,犹豫着说:“可房子确实塌得不成样子了。去年我表姐回岛办事顺路去看了一眼,房子屋顶都没了大半个。就这还能值几个钱?” “你不懂。”小武一摆手,兴奋地说道:“人家看中的不是房子,是地!妈,你明天别上班了,跟我爸回去一趟。带上我爷留下的房本,看看陈叔怎么说。” “那要是陈叔催着签字怎么办?”周老六媳妇问。 “签什么字?就说回来商量商量。” 小武一脸的精明:“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多刷几遍南风岛的视频,看看有没有什么招标公告、项目公示。只要岛上真要搞大开发,咱家这宅基地可就值钱了!” 周老六听儿子说得头头是道,心里的那点火气慢慢变成了另一个念头:这老房子,说不定真还能再攥出几个钱来。 再说岛外的另一户——赵彩凤家。 赵彩凤是南风岛嫁出去的姑娘。 她爹娘离世得早,留给她和弟弟赵顺一间老屋。后来赵顺去了省城打工,老屋就一直空着。 赵彩凤嫁到南风镇还生了两个孩子,日子过得不算宽裕,但也不缺吃穿。 陈村长打来电话时,她正骑电动车接小儿子放学。一听是老屋的事,她把车停在路边,听得很认真。 “陈叔,能不能先不报镇上?”赵彩凤试探着问道:“老宅房子虽然旧,但那是我爹留给我们的。我弟弟现在还没成家,万一以后想回岛上,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彩凤啊,你听我说。”陈村长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你家的老屋,屋顶早就没了,里面一棵苦楝树都长出两米高了。 你弟弟就是现在回来能住吗?你要不信就自己回来看看那地方还能不能站人。 彩凤啊,不是我逼你,是政策摆在这里。你不修,村里也没办法!” 赵彩凤“嗯”了一声,没再往下说。 挂了电话,她心里翻来覆去想全是她爹活着时候的样子。 可她也知道,自己一家子都在镇上,弟弟一年到头不着家,老屋早就成了一个空壳。 留着,不过是心里还有点对老宅的念想! 果然,第二天下午,客船上就下来了一拨人。 都是些多年没回来的“老邻居”,男人女人都有,有的带着孩子,有的提着水果。 这些人下了船,迈步先往救助站那边走。 他们远远就看见救助站干干净净、有模有样的,几个人的眼神就更活了! 果然,岛上肯定要有大动作! 赵彩凤没去村委会,她愣愣地站在自家老屋门口。 院墙矮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半截木门斜斜地挂在一边。 那棵陈村长说的苦楝树,真的从堂屋地上长了出来,比她还要高。 她鼻子一酸,在门口坐了一会儿就去了村委会。 陈村长正拎着水壶在院子里浇花,看见她过来倒也没太意外。 “陈叔,我弟不回来了。房子就给村里吧。”赵彩凤的眼圈红红,显然来之前哭过一场 陈村长把水壶放下,擦了擦手:“你弟那边同意吗?” “我问过他了。他说不想留在岛上穷一辈子,让我看着办。” “跟我进屋。”陈村长转身带她来到堂屋坐下,拿出补偿协议给她看:“这是村里能给的最高价了,我再这个基础上再给你加两千。这是我的最大权限了。” “谢谢陈叔。” 赵彩凤走的时候,陈村长往她手里塞了一袋芒果:“彩凤啊,当年你爹走了以后,陈奶奶一直把你当女儿看。今晚已经没船回镇上了,你去看看陈奶奶吧!” “呜呜呜——”赵彩凤这下是真绷不住了,一路小跑着冲向村尾。 她怀里抱着那袋芒果,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和这座岛断了。 第93章 他凭啥说咱岛不行啊? 村里的主道上,周老六背着手走在前头,皮鞋踩在碎石子路上“咯吱咯吱”响。 他媳妇儿跟在后面,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矿泉水和面包,像是怕岛上买不到吃的。 最后面是小武,一双白球鞋踩在坑洼的村道上,看着就心疼。 “爸,这路怎么这样啊?鞋都弄脏了。” “岛上就这样。”周老六倒是没吭声抱怨,眼睛一直在四处打量。 一家三口沿着村道走了一圈。 晒场还是那个晒场,码头还是那个码头,整个村子不仅没有变得更好,反而比十几年前更破败了。 治安岗亭是崭新的,但也就是一个集装箱板房,小武瞥了一眼,嗤笑了一声:“就这?” 他刷短视频刷了那么久,海岛应该像厦门旁边的网红小岛,石头房刷成白的,巷口卖手打柠檬茶,门口摆两盆三角梅。 再搭配上网红民宿,白色栅栏,慵懒的猫,落地窗对着大海,阳台上摆着ins风的吊椅。 沙滩上应该有穿比基尼的姑娘拍照,有露天酒吧,有dj打碟。码头应该停着游艇,甲板上摆着香槟塔。 而不是眼前这些破房子、烂院墙、比人高的杂草、就连个像样的路灯都没有! “这都是什么啊?连个快递都收不到,就这地方送给我我都不住!” 小武一脚踢开路边的碎泥块,“这地方跟网上差太多了。网上那些视频,滤镜也开太大了吧?” “人家拍的是救助站,又不是这些破房子!” 周老六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从小在这里长大,闭着眼都能说出谁家住哪。 可一路看过去,整条村子静悄悄的,只是这些在墙头上趴着的流浪猫似乎胖的有些过分! 前面就是他家老宅,位置距离海滩很近。可走近一看,小武脸都绿了。 院墙早就塌了,连个院门都没有。 院子里杂草长的老高,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一间大瓦房塌了大半边,几根老房梁斜斜地架在残墙上。 小武嘴巴张的老大,磕磕巴巴的说道:“爸,你,你确定这是咱家老宅?” “嗯!”周老六应了一声,蹲在地上掏出一根烟慢慢点上。 他媳妇的眼睛也红了:“我记得妈以前还在的时候,门口种了一排指甲花。现在什么都没了。” 周老六吐了口烟,声音有点哑,“没了,都没了。” 小武却顾不上这些。他绕着房子转了一圈,拿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照片,又跑到屋子后面去看。 “爸,这地到底有多大?房本上写没写面积?”小武绕回来,眼睛发亮地问。 “房本上写的是前院后坡加正屋,加起来三百多平。”周老六看了他一眼,“怎么,你还真指望这地方值个几十万?” “不是值不值的问题。”小武压低声音说道:“三百多平,怎么也得值个三四十万吧?万一以后真搞旅游开发,这位置做个民宿或者餐厅绝对能火。” “真能有这么多?” “妈,你听我说。现在网上可多人想上岛了。我刷评论区,天天有人问南风岛怎么去、住哪里。这就是流量! 咱们这房子位置这么好,稍微修一修,就能做点小生意。就算不自己干,租给别人也行啊!” “爸,你到底怎么想的?”小武急了。 “你动动嘴皮子就做民宿?做餐厅?”周老六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拉着儿子绕到屋后,抬手指着海面: “你看看清楚了。岛上一天就一班客船。一吨沙子的运费比沙子都贵。然后你让工人住哪?睡这塌了半边的房子里喝风?” 小武嘴角抽了抽,像被迎面泼了盆冷水。 周老六又往村里方向一划拉:“你再看看这村子。年轻力壮的,除了陆家那个孙子和阿海,还有别人吗? 你找谁来干活?你自己辞了工作回来扛水泥?还是让你妈回来给工人做饭?民宿餐厅盖好了谁来驻岛经营?你么?” 小武彻底不说话了。 周老六媳妇急忙打圆场:“小武也是为家里想。你好好跟他说,别一上来就吼!” “我哪吼了?我这是跟他算明白账。”周老六叹了口气,声音也缓了下来,“就这地方,咱家真没那个本事收拾。 你们信不信,光是把这堆烂砖头清出去,再拉一船新瓦上岛,没个七八万下不来。就算房子盖好了,要是岛上不开发怎么办?” “那这房子就只能白送给村里了?”小武低着头也不嘴硬了。 周老六媳妇叹了口气:“要不,先去虎子家坐坐?虎子爹一直住在岛上,村里什么情况,他比咱们清楚。” “对对对,先去打听打听。”小武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附和。 “走吧。”周老六见二人还不死心,也不再劝。 三人顺着村道拐进巷子。 虎子家院门半开着,虎子娘正坐在院子里挑小鱼,几只鸡在脚边咕咕叫着,时不时低头啄一口。 “嫂子——!”周老六媳妇隔着院门喊了一声。 虎子娘抬起头,认出人后笑着站起来:“呀,是你们啊!什么时候回来的?快进来——” “下午刚到,这不一下船就过来看看你。”周老六媳妇推开院门走进去。 虎子娘连忙把三人带到堂屋,“这是你儿子啊,这小伙子长的真俊!” “小武,叫人。” 小武大大方方地喊了一声:“婶子好!” “好好好,”虎子娘是个热心肠,马上就回屋里拿了几个大芒果和苹果出来,“虎子他爹昨天买的,新鲜的很。” 三人都有些尴尬。他们一路上只顾着老宅了,连袋苹果都没带就来串门。 周老六媳妇笑着说:“孩子放学了没?” “快了,四点就回。”虎子娘又进屋倒了茶。 周老六却忽然问:“嫂子,虎子他爹呢?” “出海去了。今天收得早,说是下午有风,早点回来。” “嫂子,我们这次回来,是想问问老房子的事。” 没聊几句,周老六媳妇就往岛上发展上绕,“村里到底什么想法啊?陈叔打电话,说得厉害,说再不修就要按政策收回。 我们心里没底,想问问你知道不知道,是不是岛上要搞什么大动作?” 虎子娘没啥心眼,立刻打开了话匣子:“你还真别说,就前一阵子镇长带着老多人来了。哎呀那阵仗,咱村老多人都看到了。” “噢?”三个人全都兴奋起来了。 这镇长都来了,怕不是岛上真要有大事! 虎子娘完全没注意到周老六一家三口的表情已经变了。 她一边说一边搬了张小板凳坐到门口:“就前阵子,镇上的周镇长亲自带队来的。那队伍可长了,得有十几号人,什么主任、所长、秘书都来了。 陈叔和陆叔带着村里人在码头接的,一路走一路看,最后还去了救助站。” 虎子娘说得起劲,手里的蒲扇“啪嗒啪嗒”地摇。 小武眼睛都直了:“镇长亲自来?那肯定是岛上要有大项目了啊!” 虎子娘急忙四下看了几眼,又压低声音说道:“虎子爹晚上回来就跟我说了。说镇上想把咱们南风岛做成什么什么标杆,要搞旅游!” “哎呀!”周老六一拍大腿就站了起来。 他媳妇和小武兴奋的直搓手。旅游标杆?这不就捞着了吗! “那后来呢?有没有说的具体点?”周老六媳妇追着问。 虎子娘把蒲扇往膝盖上一拍,“最后镇长带着一群人去了救助站,专门听陆羽给他们分析!” 小武急忙说道:“对对对,救助站的直播可火了,好几十万人看呢!” “可不是咋地,要不咋说老陆家孙子有本事呢。” 虎子娘兴高采烈地接着说:“但人家小羽可说了,咱们这岛不行,根本就没有开发的能力!他让镇长不开发咱岛,开发镇上! 哎,这话听着是伤人,但也有道理。” 三个人听到这话,表情都裂开了! 周老六紧紧攥着拳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媳妇张了张嘴,像被人从嗓子眼里把话给掐住了。 小武最直接,声音都高了八度:“不是,他凭啥说咱岛不行啊?他不也是岛上的吗?” 虎子娘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手里蒲扇都停了:“你这孩子,急什么?人家小羽那么说,肯定有人家的道理。 你虎子叔说,人家小羽把事一分析,那些什么大局长、大主任,那叫一个服气。我是不懂那些,但虎子爹回来说,小羽那话说到根子上了。” “什么根子?不就是说咱们岛穷、不行、接不住人吗?”小武涨红了脸,显然不能接受美梦就这么破了! “小武,好好听你姨说。”周老六低喝了一声。 虎子娘倒没生气,叹了口气:“我也不是全听得懂。就听虎子爹说个大概。什么……现在岛上太旧了,路也不好,年轻人也没几个。 游客真来了,没地方住、没地方吃、没地方玩,没地方上厕所什么的。 到时候人家拍个视频往网上一发,说南风岛是破破烂烂的荒岛,名声就坏了。 要是这样的话,那还不如先别急着搞,先把镇上的服务弄好,等岛上慢慢攒出底气,再一步步来。” “那镇长听他的了?” “哎妈呀!你们到镇上看看,码头、海鲜市场、宾馆、饭店、出租车啥的都开始整顿了。” 虎子娘又摇起蒲扇,“所以说人家小羽是有见识的。” 小武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周老六沉默了好半天,忽然问:“嫂子,那村里收房的事,是不是也跟这个有关?” “我一个农村妇女上哪知道这事去?” 虎子娘是老实,但她又不傻。这一家子十几年没回来,这才刚上岛就打听来打听去。 尤其是刚才几个人一听镇长来了,那眼睛都在冒光。 这要是自己说了啥不该说的,回头再被这一家子人给赖上! 虎子娘摇着蒲扇,笑眯眯地站起身:“哎呀,你看我这张嘴,光顾着跟你们说话了。虎子这都快放学了,我得去接他!” 她说着就往院门外走,顺手拿起门后的竹篮:“你们坐坐,我去去就回。” 周老六赶紧站起来:“嫂子,你忙你的,我们坐会儿就走。” 虎子娘摆摆手,脚步轻快地出了院门,蒲扇摇得“啪嗒啪嗒”响,转身拐进巷子就不见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小武坐在板凳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周老六媳妇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儿子,小心翼翼地开口:“那啥……虎子娘说的应该不会假吧?镇长真来了?” “来了有啥用?那陆羽说不让开发——”小武咬着牙,“他凭什么啊?他算老几?” “就凭人家脑子比你清楚!” 周老六瞪了他一眼,“你那刷短视频刷出花来了,你上岛住一晚试试?连个像样的厕所都没有!” 小武被噎得说不出话,低头盯着自己那双已经脏了的白球鞋。 “那……爸,咱这房子到底咋办?”他声音低了下去。 周老六走到院子里,看着虎子家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院子。 鸡笼搭在墙角,几只母鸡在刨土,竹竿上晾着虎子的校服,水缸盖着木盖,井边摆着洗衣板。 这才是有人住的样子。 “走吧。”周老六转身往院门外走。 “去哪?” “找陈村长,看看他咋说。” 第94章 好饿啊—— 周老六一家走到门口时,陈村长和二平正抬着桌沿往屋里挪。 “陈叔,忙着呢?”周老六站在门槛外,脸上带着笑容。 陈村长直起腰,拿挂在肩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脸:“六娃子回来了?你爹那房子看过了?” “看过了。”周老六点头,带着媳妇和儿子走了进来:“陈叔,我们想跟你商量商量房子的事。” “坐吧。” 陈村长朝长条凳努了努嘴,又对陈二平说,“二平,把风扇开开,再倒几杯凉茶。” 陈二平应了一声,按开墙角那台落地扇。 周老六一家三口在长凳上坐下。周老六掏出烟盒,先递了陈村长一根,又给陈二平扔了一根。 “陈叔,我们今天回来就是想问问,咱家的老宅村里收回去能给多少?” 陈村长把烟点上,不紧不慢地从抽屉里抽出两份材料,一份是空置危房排查表,一份是宅基地面积登记表。 “你家老宅,正屋八十六平,前院九十二平,后坡一百三十平,总共三百零八平。 房子现在塌了大半,属于房屋灭失状态。按照宅基地退出补偿条款,这种条件的一平方最多按八十算!” “八十?”小武一下坐直了,“三百多平才两万四?现在县里征地一平方都不止这个数!” 周老六立刻回头瞪了他一眼,开口训斥:“闭嘴!这有你说话的份?” 紧接着他转头笑道:“陈叔,孩子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 陈村长端起搪瓷杯呷了口凉茶,慢悠悠地说:“咱岛上没人征地。就你家那破房,卖都没人要。 要不是前一阵镇上来人,看到咱村里破成这样,也不会给我们下文件收宅基地!” “可我们在网上看,南风岛现在热度可高了,保不齐以后……”小武还想争。 陈村长伸手打断,笑着说:“小娃子,你都懂的道理,镇长会不懂?岛上啥样你也看到了。现在热度给你,你开发一个给我看看?” 小武嘴角抽了抽,不吱声了。 周老六低头搓着手指,闷声道:“陈叔,我知道这房子不值钱了。可这到底是我爹留下的,真就这么收了,我这心里……不落忍。” “不落忍就把房子修了,拆迁暴富的事儿轮不到咱们岛?” 陈村长吐出一口烟,“今天先别签。你们回去再想想。不过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再过半个月镇里核查组会上岛。 要是房子修不好,等人把那些房子全拍了照入了册,标准可能就不是八十了。你们自己心里得有数!” 这话像把钝刀子,不疼,但硌得人难受。 周老六媳妇坐不住了,用胳膊肘碰了碰丈夫:“老六,要不就按陈叔说的办吧。房子都那样了,真拖不出花来。” “陈叔,这房子以前真不赖。”周老六最后还想挣扎一下。 陈村长轻轻“嗯”了一声:“晚上晒场就要放电影了,我没空跟你在这儿耍嘴皮子。” “哎!”周老六叹了口气:“行。签了吧。村里给的这个价,我认!” 陈村长也没再多说,把协议推过来。 周老六看完,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名,又按了手印。 二平把协议收回抽屉里,又上了一把小锁。 陈村长说道:“今天没船回镇上了,晚上你家就去根子家对付一宿。明天早上我让阿四跟你们上岛,把钱转给你。” “陈叔,给村里添麻烦了。” 陈村长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说这个。以后想回来看看,岛上还给你留饭。” 周老六媳妇也站起来,朝陈村长鞠了个半躬。 小武站在最后,别别扭扭地说了声:“谢谢陈爷爷。” 陈村长摆摆手:“行了,回吧!” 一家三口走出村委会,天色已经擦黑了。 另一边的南海镇,苗诗拖着大大的银色行李箱走出汽车站,天已经擦黑了。 她戴了顶压白色鸭舌帽、口罩、墨镜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这身打扮在明星街拍里算低调的了,可放在南方小镇的汽车站门口,多少有点格格不入。 好在这会儿车站人流不小。 有兜售特产的小贩,有背着大包小包赶路的渔民,也有和她一样拖着行李箱的旅客。 几个拉客的民宿老板举着牌子在出站口吆喝,眼睛只在那些东张西望的年轻男女身上打转,没人往她这边多瞅一眼。 这是苗诗第一次完全自己规划行程,自己拎箱子,自己找路的自由旅行。 没有助理跑前跑后,没有保镖开路,没有车接车送,反倒生出久违的轻松。 她也不着急,慢悠悠拖着箱子跟着人流往城乡大巴车站走。 等她坐大巴车晃晃悠悠到南风镇的时候,去南风岛的客船早就开走了! “得,又耽误一天!”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倒也没多烦躁。 本来就是没有计划的行程,早一天和晚一天没什么要紧。 她拖着箱子在码头附近转了半条街,找了一家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漆,门口摆着两盆三角梅,开得热热闹闹的家庭宾馆。 “老板,还有标间吗?” “有——!”老板娘急忙放下手里的瓜子,热络地介绍:“六十一晚的窗户背海。八十块钱一晚的能看海!” “八、八十么?行,要一间。”苗诗有点结巴。六十?八十?这两个数字让她有点不太适应。 付了钱拿了钥匙,拖着箱子上三楼。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苗诗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放,伸手推开窗,海风“呼”地涌进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远处是黑沉沉的海面,还有码头零星的灯光。 “晚上的海一点都不好看。早知道要六十一间的了。”苗诗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 她以前全国跑通告,住的都是五星级酒店的行政套房,什么时候住过八十块一晚的房间? 想想都觉得新鲜。 她拿出手机,对着窗外黑糊糊的海面,来了张自拍。 “耶——”她比了个剪刀手,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个第一次出门旅游的大学生。 照片拍好,她打开朋友圈,配了四个字:“海景房,八十!” 按下发送键,她就把手机扔到一边,趴在窗边往下看。 楼下的海鲜排档正热闹,铁锅翻炒海鲜的“哐当” 声,客人的说笑声,啤酒瓶碰撞的脆响,混着鲜香味飘上来。 “好饿啊——” 第95章 臭棋篓子 苗诗第二天中午退了房,就在楼下的饭店点了份海鲜炒粉。 粉滑溜溜的裹着虾酱,豆芽脆生生的,虾仁和鱿鱼给得也不少,锅气十足! 吃过饭,她去码头买了上岛的船票。 离登船还有一阵子,她就在码头附近闲逛。 码头附近有一溜小摊位,卖的都是些海边的工艺品。 女孩子天生对精巧的小物件没抵抗力。 苗诗蹲在摊位前认真挑选。 打磨莹润的小海螺吊坠、串成串的红珊瑚碎石、贝壳刻的小书签、贝壳风铃、珊瑚枝、椰壳雕…… 这个也新鲜,那个也喜欢,没一会儿她手里就拎了两个袋子,一算账,两百多块钱悄没声儿地就花出去了! 旁边几个鱼贩子瞅着她穿得讲究,又拎着行李箱,一看就是来旅游的外地客,立刻拎着塑料桶围上来。 “姑娘,要海鲜不?刚上岸的野生石斑,便宜给你!” “还有大对虾,带两斤回去?” “你看这蟹多肥,蒸一蒸就成。你买我的,我给你便宜点!” “旁边小饭店都是免费加工海鲜,特别省事!” 几个人七嘴八舌越凑越近,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她袖子上。 “不用了不用了!”苗诗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她最烦这种场面,但又拉不下面子翻脸。 正不知怎么办,码头边传来两声短促的哨响。 两名穿蓝色制服的执法人员走过来,指尖敲了敲鱼贩子的塑料桶:“码头边不许围堵兜售啊。都散开,去便民市场正规摊位卖。” 两个鱼贩子立刻赔着笑点头,抱着箱子转眼就没了影。 执法人员转头冲苗诗笑道:“姑娘,买海鲜去前面的便民市场,明码标价,秤准。要是再有人对你进行围堵,直接拨打电话。” “谢谢了。”苗诗连忙道谢! 也没心思再闲逛了,她拎着纸袋回到候船处,安安静静等着开船。 客船在海上晃了四十分钟,终于靠上南风岛的石板码头。 苗诗拖着银色行李箱踏上岸的那一刻,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原生态”! 码头不大,水泥地面磨得发白,没有接驳车,没有指示牌,连个载客的司机都没有! 苗诗没急着离开,她看着前面一片椰林,还有被阳光照的金色海面。 “这么好的地方,怎么连个民宿都没有呢?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她拖着箱子慢悠悠地往村子深处走。 自从陆羽每天晚上在村子里放起了电影,整个岛上越来越有活力。 家家户户吃完晚饭,全都搬着小马扎坐在院子口闲聊,等着天色黑下来看电影。 陆羽和陆爷爷吃过晚饭出来遛弯,刚走到村口就被村子里德高望重的二爷爷逮住了。 “小羽啊,过来,陪二爷爷杀一盘!”须发全白的二爷爷坐在大榕树下面,象棋摊支在青石板上。 “行啊——我和二爷爷来一盘!”陆羽笑嘻嘻地坐过去,袖子一撸,像模像样地摆了个架势。 陆爷爷笑呵呵地在旁边找地方坐下,手里摇着蒲扇,摆明了是要看热闹。 当头炮,把马跳…… 这边实在是太热闹了。苗诗好奇地拖着箱子往那边走。 陆羽下棋不怎么样,但胜在气势十足! 二爷爷下棋慢悠悠的也不催他,偶尔“嗯”一声,伸手一推车,就把陆羽的炮给吃了。 “哎哎哎二爷爷——我这步没看清,让我缓缓!”陆羽伸手要悔棋。 二爷爷也不恼,笑着把棋子推回去:“行,再想想。想好了再走。” 陆羽挠着头发,盯着棋盘看了半天,越看越乱。 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围上了一圈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支招: “走炮啊,你炮再不走就凉了!” “先把马跳起来看住炮!” 陆爷爷蒲扇摇得“呼呼”响,嘴上跟着起哄:“臭棋篓子,你这棋跟陈老头有得一拼,悔棋都赢不了!” “哈哈哈哈——”周围看棋的村民哄堂大笑。 “爷爷,咱家可就我一个孙子,您也不说帮我支支招!”陆羽一边转移大家注意力,一边偷偷把自己过河的卒子往前挪了一格。 “哎——抓着了啊,还玩赖!”二平眼尖,嗓门又大,一嗓子喊得整条巷子都听见了。 “我那是手滑!”陆羽面不改色。 “每次手滑都滑得这么巧?”虎子爹也乐了。 周围围了一圈的老头老太太,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的。 苗诗站在人群外圈看着陆羽耍赖,好悬没笑出声。 南风岛直播间她全都看过,自然认得出陆羽这张脸。 苗诗不懂象棋,但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最会看人! 陆羽也许下棋是真的不在行,但他明显是在哄老人开心。 这二爷爷是村里的棋王,而陆羽就是个臭棋篓子,就算他连悔棋带耍赖,还是被杀得片甲不留,不到半个小时就连输三盘! “再来一盘,再来一盘!我就不信了。”陆羽把棋子哗啦归位,梗着脖子不服气。 “还来?你再输十盘也白搭!”二爷爷捋着白胡子,笑得得意洋洋。 第四盘很快开始。 不出意料地,陆羽这边很快就落入了下风。 他眼珠一转,悄悄把手机掏出来点开了豆包,对着话筒小声嘀咕:“豆包豆包,这棋我下一步该怎么走?” 陆羽的手机屏幕还亮着,豆包的语音回复一字一句从听筒里漏出来:“接下来我给你最直白、最直接、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告诉你,建议走马六进七,逼退对方巡河车,同时为炮开路!” 周围在这一刻太静了下来,一圈人听得清清楚楚。 “咳咳——”陆羽面不改色,把手机往兜里一揣,伸手“啪”地走了个马六进七。 刚才还你一言我一语支招的人群,全都闭了嘴。 二爷爷的烟袋锅子停在半空。 陆爷爷张着嘴,用一种“你还能更丢人点吗”的眼神瞅着自家孙子…… “哄——”全场爆发出更大的笑声,连二爷爷都笑得直拍大腿,烟袋锅子都晃悠起来。 “哈哈哈——”苗诗实在是绷不住了,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这个陆羽真是太好玩了。 “好你个小羽!下棋还带找外援的?” “哎哟我的亲娘诶——我活了小半辈子,头一回见下棋用手机摇人的!” 陆爷爷用蒲扇拍了一下陆羽的头,笑骂道:“你个败家玩意儿,作弊都能让人抓住。” 二爷爷笑得直咳嗽,“好小子,我今儿个算是开了洋荤了。” “哈哈哈哈——”周围的一群人笑得前仰后合。 陆羽举手投降:“认输认输!二爷爷您棋艺太高,我甘拜下风!” 第96章 没人认识她?还有这好事? 村民们闹腾完,一转眼就看到外围站着的苗诗。 这姑娘身形纤细高挑,拎着个大行李箱,安安静静站在那儿,大热天的竟然浑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的。 满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苗诗想了想,伸手把口罩摘了下来。她来岛上不是待个两三天,总不能一直蒙面见人吧? 三奶奶先开了口,“哟,这姑娘长得真俊,白的跟豆腐似的。” “一看就是大城市出来的。”黄婶也跟着笑。 苗诗这张脸放在电视上或许还有点眼熟,但除了陆羽和阿海两个年轻人,还真没人认识她。 岛上大半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平时在家就听戏曲、看战争片。 别说是顶流歌手了,他们连流行歌都很少听。 村民只当这姑娘是城里来旅游的。 二爷爷笑呵呵地问:“丫头啊,来岛上玩的吧?” “是啊爷爷,一个人出来散散心。”苗诗现在整个人松弛的不行。 没人认识她?还有这好事? 陆爷爷在边上说道:“岛上礁石多,涨潮也快。前阵子还有几个外地后生被困在灯塔那边,你一个小姑娘可别乱跑!” “我会注意的。”苗诗乖乖点头。 周围几个老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嘱咐着。 “你这是刚下船吧?这天都快黑了,找到住的地方没有?”陈村长端着大茶缸站了起来。 苗诗笑眯眯地说道:“刚下船就过来了,还没找到。这次上岛可能要多住些时日。不知道村里有没有能住的地方?” 这话一出来,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接这话。 倒不是村民冷漠,只是岛上确实没个像样的住处。 这些年村里人越来越少,自家的房子大多破旧,谁家没事还多准备几套新的床单被褥? 苗诗现在就站在这儿,一看就是过惯了讲究日子的人。真让她住到家去,主人家自己先不自在。 陈村长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陆羽身上:“村里确实没有宾馆。小羽啊,你们救助站现在不是扩了房吗?要不就让人先住你们那儿?” 二爷爷也点了点头,“嗯,你还别说,这是个办法。总比和我们这帮老家伙住在一起自在。” 陆羽正靠在榕树干上,闻言挑了挑眉。好家伙,我那可是救助站,又不是民宿。 但现在村长和二爷爷全都说话了,就连爷爷也在一边点头。 这三个老头那就是村里的权威,三个人都已经表态了,那这事基本就定了! “救助站倒是有两间新屋,床被也都是新的。就是救助站离村里有段距离,没城里方便。你要不嫌弃就先住下。” “不嫌弃不嫌弃。”苗诗连忙说。 陆爷爷一见二人还站在原地,开口说道:“小羽啊,你还愣着干啥?先带人家去救助站把行李放下!” “知道了,我一会回来就放电影啊。”陆羽上前拎起苗诗的行李箱,“走吧,先安顿下来。” 苗诗朝村民们甜甜一笑:“谢谢大家。” “不客气不客气。到了岛上就是自家人。”陈村长摆摆手,“有事就找小羽和阿海。要是还不行就来村部找我。” 苗诗跟陆羽走出了好远,一群人在榕树底下也议论开了—— 三奶奶看着苗诗离开的方向,嘴里啧啧不停,“咱岛上啥时候来过这么俊的闺女?比电影画报上的人还好看。” 黄婶也跟着笑:“大城市养人呐。咱岛上风太阳毒,养不出这样的。” “就是太瘦了,得多吃点。”二奶奶一脸的操心,“老陆头,回头让你家小羽给人家多补补,别天天用海鲜面糊弄人。” 陆爷爷点了袋烟,吧嗒抽了一口:“二妹子,你这些思想觉悟太落伍了。城里人现在讲究的就是瘦,瘦了才好看。 你当还是咱们年轻那会儿,比的是谁家姑娘壮实、能干活?” “哈哈哈哈——”四周响起一阵爆笑。 “你个老没正经的。”三奶奶笑骂一声,拿起蒲扇作势要打他。 陆爷爷抖了抖烟袋锅子,笑得一脸褶子。 土娃从人群外边挤进来,大声说道:“最近上岛玩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了,要不咱们都把家里的偏房好好收拾出来?” 虎子爹也在一边闷闷的说:“上次来我家那五个后生就说过,咱们这里是啥‘原生态’,要是住的地方能好一点,能多收好几百呢。” “真能收这么多钱?” “那可不,”虎子娘得意洋洋地说:“就咱家那饭菜,全是正经的海货。那几个后生可说过,这饭菜在市里一顿就得两三百!” “两三百一顿饭?你抢钱啊?”二平叫起来。 “抢啥了?那是人家自己说的。再说了,虎子娘做的饭,你在外面花两三百也吃不着?”虎子爹说的理直气壮! 陈村长端着大茶缸,这时候才发话:“你们先别一个个的想得那么美。就咱们这环境,人家看一眼就得走!” 阿海叔手里捏着根没点的烟,不紧不慢地说:“你们都想复杂了。其实不用整多好,就跟救助站那一样就行。 人家不图你房子多新,也不图你装修多好。只要干净、通风、有热水,有张像样的床就能住!” “这么简单?”二平媳妇有点不信。 阿海叔笑了一声,“你瞧虎子家。虎子娘那院子,一年到头扫得比村里哪家不干净?被褥一水儿的白,窗户擦得透亮,连鸡笼子都天天清。 住她家,人家城里人肯定愿意。你换一家试试,院子里又是鸡粪又是鱼内脏,人还没进屋就掉头了。” 虎子娘被夸得脸上笑开了花,嘴上还谦虚:“我那就是家里有孩子,不收拾不行!” 陈村长在边上点头,把茶缸盖扣上:“阿海他爹说得在理。咱们岛上的房子是旧,但人家怕的不是旧,怕的是脏! 想挣这个钱的,就先把卫生这块做起来,往后真有人来村里要住宿,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黄婶插嘴道:“那这要收拾成什么样才算干净?总得有个标准吧?我们平时自己住也没那么多讲究,万一客人来了,还嫌这嫌那咋办?” “黄姐,你刚才肯定没认真听。”墩子他娘把瓜子往兜里一揣,大着嗓门说:“虎子他家那样的就行。要不救助站那样也行!” 陆爷爷烟也抽完了,也听的差不多了。 他把烟袋锅子磕了磕,站起身来朝众人挥挥手:“行了。小羽一会儿还要回来放电影,都回去拿凳子去,别在这儿堵着路。” 村民们三三两两散了。 第97章 咱榜一大姐 从村口到救助站,要经过一段椰林间的碎石路。 两个人并肩向前走着,陆羽把箱子换了个手拎着:“你这箱子里装的不是哑铃吧?怎么这么沉?” “噗——!”苗诗直接笑出声:“我这不是怕岛上没得卖嘛。衣服、鞋子、日用品、护肤品、电脑、平板、充电宝,还有几本书。 其实原本没想带这么多的,但装的时候就什么都想带。” “你没带潜水服?” “潜水服?你们这儿还能潜水?” “小瞧人不是,”陆羽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找到一个视频点开,“呐,自己看。” 陆羽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正是那天带傅柔他们潜水的视频。 画面里,阳光穿透海面,在水下拉出一道道摇晃的光柱。 珊瑚幼虫在礁体上铺开一片细密的彩色,小雀鲷和玻璃猫鱼成群游过…… 苗诗的眼睛慢慢睁大了:“这……这是南风岛?” “救助站码头往前游个几十米就是。不过救助站这片内湾经常有白海豚出没,所以不会对游客开放。” “那你能带我去潜水?”苗诗抬头看他。 “我是站长!”陆羽一脸的得意。 苗诗把手机还给他,侧头看着他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对不对?” “当然。”陆羽说道:“你就安心在这村住着,村里人都不认识你。还有,我们直播的时候也会避开你。” 苗诗愣了一下。 她以为陆羽会像外面那些人一样打听八卦。 但陆羽只是安心让她住着,就像是在说,村里就是你的后盾一样! 苗诗莫名其妙的就觉得踏实。 “谢谢!” “客气啥。”陆羽把箱子换回右手,下巴朝前面一扬,“到了,前面就是。” 前方的救助站灯亮着,离着老远就传来“哒哒哒”的像素枪声。 二人走近了才看清,投影幕上是经典的游戏‘魂斗罗’的画面,红色和蓝色的战士蹦来蹦去,子弹扫得屏幕直闪。 阿海和二狗并排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个黑色游戏手柄,身子跟着画面歪来歪去。 虎子、墩子、大丫这些半大孩子挤在他俩后面,一个个伸着脖子,眼睛瞪得溜圆,比阿海和二狗还紧张! “我去啊,二狗个坑货——这才第二关,你三十条命都死没了?” 阿海气的手柄差点甩出去:“刚才那跳台你倒是跳啊!站那儿等炮弹呢?” 二狗梗着脖子犟嘴:“我、我没看见那飞弹!” “我去,你死光了别偷我的人啊!”阿海撸了撸袖子,刚要让二狗尝尝厉害,就瞥见门口站着俩人。 “小羽?你咋回来了?这位是……” 陆羽把箱子往地上轻轻一放:“咱榜一大姐,来岛上住段时间,就住咱们那间靠海的空房。” “呸——谁是你榜一大姐!”苗诗气的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 “嘶——”陆羽呲牙咧嘴的说道:“你刷了三个嘉年华呢,咋不是榜一大姐?” 这话是说给阿海听的。二人很有默契,阿海一下就反应了过来——陆羽这是在告诉他不要声张! “这位是苗姐姐,都叫人。” 孩子们齐刷刷看着苗诗,大声喊了句:“苗姐姐好——” “这个是阿海,咱们这儿的副站长!”陆羽给苗诗挨个介绍:“最壮实那个是虎子,玩游戏的叫二狗,最瘦的叫墩子,大麻花辫子的是大丫,两个小辫子的是阿玲……” 苗诗看着他们认真的模样,笑着打了个招呼:“你们好呀。” 陆羽大手一挥,“都去拿橘子汽水吧,喝完愿意打游戏的接着玩,想看电影的就回晒场!” “噢——”孩子们欢呼一声,争先恐后往厨房跑! 苗诗有点愣神儿。合着自己还不如一瓶橘子汽水有吸引力? 陆羽拎起地上的行李箱,“苗姐刚下船还没吃东西。阿海,做点热乎饭。我先把住处安排好。” “时间不早了,我做一碗海鲜面!”阿海应着,一溜烟钻进厨房。 陆羽带着苗诗来到边上的空房。 一推开门,房间着实不小,一张大大的单人木床,上面铺着蓝白格子的床单,被子的边角都捋得平整。 一张大大的落地窗两侧挂着白色窗帘,外面还有一个露台,露台上还有一张竹编椅子,上面还趴着两只布偶猫。 陆羽把箱子放在墙角,“这间阳光很好,下午会有点晒。” 苗诗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白墙、水泥地、竹编家具、书架上几本旧书,书桌上摆着一小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 “真挺好的!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那就成!”陆羽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你先收拾东西,一会儿让阿海带你参观一下这里。你要是缺啥就喊他,这小子耳朵灵!” “好!” 陆羽带上门一出去就拐进了厨房。 阿海正往锅里撒面条,旁边大海碗里趴着两个鲍鱼。 “败家玩意。一碗面而已,你还加了鲍鱼?” “别那么小气嘛。”阿海压低声音问:“真的是苗诗啊?怎么跑咱们这岛上来了?” “嘘——”陆羽竖起一根手指,小声说:“别打听人家的事儿,就当普通游客。” “放心吧,我嘴严着呢!”阿海嘿嘿笑,顺手往卧了个鸡蛋。 “行了你整吧,我得回村放电影了。” “去吧去吧。” 不大一会儿,一碗面出锅,撒上翠绿的葱花,淋上小磨香油,热气腾腾的。 阿海端起碗往外走,看见苗诗正站在露台上看海。 “吃饭了,先垫垫肚子!”阿海不解风情地喊了一句。 苗诗的思绪被打断,转身出了房间接过大海碗,热气一下扑在脸上。 “好香啊,麻烦你了。” “嗨,多大点事。吃完饭愿意凑热闹就去晒场看电影,不愿意就在这儿歇着。有什么事就喊我,我就在外面棚子里。” 阿海说完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苗诗坐在书桌前喝了口面汤,挑起一筷子面条放在嘴里。 鱼骨熬的汤底鲜得醇厚,面条筋道,荷包蛋是溏心的,咬开的时候金黄的蛋液流出来,混着汤一起咽下去,从舌尖暖到胃里。 “喵——喵——” 两只布偶猫闻到了香气,从竹编椅子上轻盈地跳下来,一左一右蹭到苗诗脚边,粉嫩的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苗诗愣了一下。 她放下筷子,轻轻挠了挠两只猫的下巴。 猫咪立刻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尾巴尖愉快地勾了勾。 第98章 一群欠收拾的东西! 第二天上午,陆羽和阿海就忙活开了,二人开启了直播。 新买的大烤箱已经通上电预热,操作台上码着制作好的猫粮。 直播间早就涌进来不少人。 “来了来了!听说今天要送猫粮?” “终于换装备了,这烤箱给力,比之前那台大了不止一倍,” “闻着味就过来了,我家猫已经在屏幕前蹲好了。” “两只布偶呢?快给姨姨看看!” 阿海对着镜头嘿嘿一笑:“说的没错,之前的小烤箱不给力,咱们特意换了大烤箱。而且今天不光要做猫粮,还要把之前攒的三百斤全送出去,一袋五斤!” 陆羽这边把第一托盘压好模的猫粮推进烤箱。箱门一关,暖黄灯光“嗡”地一声亮起来。 “你们也都看到了,猫粮的配方还是咱们南风岛的老三样:鱼肉、藤壶粉、磷虾。油盐糖零添加,专门给猫咪做的。” 阿海拿起一袋已经冷却好的成品,凑到镜头前展示,“看到没?颗粒紧实不散,掰开里面有鱼肉纤维。我们救助站的猫天天吃这个。” 正说着,两只布偶猫慢悠悠地踱进了镜头。 一只跳上操作台旁边的窗户上,歪着头看着镜头。另一只伸手就去扒拉袋子,大脑袋直往袋子里钻,大粗尾巴高高地翘了起来! 弹幕刷了起来: “啧啧啧!这大脑袋真有劲,陆羽推都推不开。” “就这毛量和大脸盘子,简直就跟换了两只猫一样!” “之前截过图,小小的两只变得油光水滑的!” “简直了,之前像流浪猫里的难民,现在像宠物店镇店之宝!” “你们看它那肚子,圆滚滚的,得有十五斤了吧?” “求领养求领养!这也太可爱了!” “实锤了,猫粮是真的长肉!” 阿海把窗框那只抱起来,对着镜头说:“来,给大伙看看。这只是公的,叫奔波霸。那只母的叫霸波奔。 它们现在一个十五斤二两,一个十四斤七两。两只猫现在天天不是在露台晒太阳,就是跟大橘打架,精神头好得很!” 陆羽在旁边补了一句:“我和你们说,这群流浪猫来了以后,别说老鼠了,就连虫子都找不到。” 阿海放下猫,把电子秤搬出来,两人一个称料,一个人把猫粮装袋,动作比之前利索多了。 直播进行到中午,三百斤猫粮全部包装完毕。一共六十袋,每袋五斤,真空压缩得板板正正! 陆羽把包装袋码在镜头前,阿海拿出一个纸箱,当众装箱、封口! “明天一早我们坐船去镇上,把这些猫粮全部寄出去。抽中的朋友注意看私信,单号今晚发给你们。 收到猫粮以后最好能给个试吃反馈,好的坏的都行!” 阿海一挥手,“下播了,我们还得多烤一些猫粮出来,不然那些流浪猫肯定要造反!” 关了直播,两人把六十袋猫粮放进仓库。 第二天一早,陆羽和阿海就把六十袋猫粮搬上了客船,来到镇上邮局! 工作人员帮着称重、填单、贴面单,大大小小的箱子堆了半面墙。 走出邮局,俩人沿着街边的树荫慢慢走。 “对了,跟你说个事。”陆羽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我想去海事局资质的培训机构,考个快艇驾驶证。” 阿海愣了一下:“考那玩意干啥?咱们现在也没船啊。” “我又不买渔船,二手的快艇不贵。咱们岛上全是年纪大的老人,真要有个急病啥的怎么办? 而且以后来镇上送猫粮,有游客来岛上旅游,拉货送罐头也都用得上!” 阿海想了想,说道:“有道理。那考证得多长时间?” “我在网上看过了,有那种全日制集中班,最多半个月就能拿证,就是得需要住在那。 正好现在村里和救助站也没什么事,正好趁这空档把证考下来。” “救助站现在也没什么事,我一个人顾得过来。这事陆爷爷知道么?” “一会儿先去镇上代办处问清楚,我回去跟爷爷商量一下!” 阿海笑着说:“再过阵子,你是不是连直升飞机的证都要考?” “等咱罐头厂上了市,也不是不行!”陆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去你的。”阿海笑骂一句。 两人一路说笑着去了镇上的海事培训代办处。 这里就是个小门脸,玻璃门上贴着课程表和报名须知。 二人进去问了快艇驾驶证的报考条件,又拿了几张宣传单出来。 “卧槽,学费一万二?有效期才五年?”阿海凑过去。 陆羽把宣传单塞进口袋,肉疼地说:“是挺贵的,买个二手快艇也就这个价了!” “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陆羽白他一眼,“考虑个屁!我考完回来,你也去学一个!” “两万多啊,你倒是真舍得!” 来镇上一次不容易,两人自然是要采购一些生活物品和肉类、水果。 两人买了不少东西。五花肉、排骨、牛腩、鸡腿、芒果和绿橙,一样样让老板称好包好。 回到南风岛后,二人把买来的肉和水果拿回救助站,陆羽直接回了家。 黑豆和黄豆正在厨房围着陆爷爷脚边打转。 “爷爷,我回来了。”陆羽把分好的肉和水果拿进厨房。 陆爷爷一一样数着:“哟,五花肉、牛肉、排骨、土豆、西红柿……够吃一阵子了。去,把东西都放冰箱里。” “好!”陆羽把东西放进冰箱,回到厨房:“爷爷,我想去考个快艇证。” “考那个做啥?” “咱们岛上老人和孩子很多,以后真要有个什么急事,有条快艇也能应急!” “嗯,要去多久?”陆爷爷觉得这话说的有道理。 “大概十来天,但吃住都得在那边。” “去考吧,”陆爷爷点了点头,“年轻人有自己的打算是好事!洗洗手,准备吃饭!” 晚饭是在家吃的。陆爷爷蒸了条海鱼,炒了盘蛤蜊,又煮了锅冬瓜汤。 爷孙俩坐在院子里,黑豆黄豆趴在桌脚。 陆羽给爷爷盛了碗汤,自己坐下扒了两口饭,随口闲聊:“爷爷,这几天村里有啥事没有?” 陆爷爷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在嘴里,慢悠悠地说:“事倒是有。这几天村子里收回来不少空置房。还有前天虎子爹他们去镇上卖鱼,又让那帮鱼贩子给压价了。” 陆羽筷子一顿:“压了多少?” “好货当次货收。根子那船红友,个头、品相都挑不出毛病。按以前的价少说能卖三万块钱!结果那帮人凑一块,硬说最近市场不好,只能给一千六! 虎子爹不卖,去旁边问了一圈,没一个给超过一千七的。最后没办法还是卖了。一船鱼,刨去油钱剩不下几个子。” 陆羽把筷子放下,愤愤地说:“这不就是明抢么!” “镇上的鱼贩子早就是一条线上的了。你找这个,他给这个价。你找那个,他压得更低。 人家也不明着欺负你,你怎么办?鱼在手里,多放一天就臭,到最后连冰块钱都得搭进去。” 陆爷爷说得很淡,像在讲一件早就看透了的事。 “村里就没人想过自己把鱼卖出去?” “怎么没想过?前两年阿海叔跟人凑钱想租个冷库,自己分拣了卖给市里的酒楼。 结果冷库租下来,运费也跟着涨,酒楼那边的货款拖了又拖。折腾了小半年,赔了几万块。 后来那冷库也让鱼贩子们包了。人家资本钱厚,渠道也比你全。你一条小船,拿什么跟人家斗?” 陆羽的脸色有点阴沉。 “村里人现在只能吃这个哑巴亏。明知道被压价,也没别的法子。现在船上都有冰舱,能多撑一天,可那些鱼贩子就是瞅准了你拖不过第二天。” 陆爷爷抿了口汤,又说,“虎子爹那天蹲在码头抽了半包烟。虎子娘问他卖了多少,他都不好意思说!” “不光咱们村,周边三四个岛全是这德行。冷链仓全攥在他们手里,你想自己拉去市里卖,连个临时存鱼的地方都找不到。 一来二去,大伙只能认栽。这两年渔获本来就不稳,再被这么扒一层皮,出海都快没赚头了!” “这还反抗不了了?” “你能有啥办法?难不成还要跟那些鱼贩子干仗?”陆爷爷抬眼看他:“村里的鱼没有主动权,是因为离了那些贩子就活不了。 人家捏着销路和冷链,当然想怎么压就怎么压!” 这顿饭吃的有点闷,爷孙俩又聊了些闲话,天就开始擦黑了。 陆羽站在水槽前,脑子里反复转着爷爷刚才说的那些话。 一个镇子的命脉被这群鱼贩子掐在手里。 以后想把岛上的东西运出去,村里人想要多赚点钱,这伙霸着市场的鱼贩子就是横在跟前的第一道坎。 你不碰它,它能一辈子压在你的头上! “哼——一群欠收拾的东西!” 第99章 换一个说法,就换了一个世界 当天晚上,晒场照常放电影。 今晚放的是《地道战》,枪炮声一响,晒场上的老人们又跟着热血了一回。 陆羽拍拍阿海肩膀:“过来一下,问你点事!” “神神秘秘的。”阿海跟着陆羽走到晒场边上的矮墙旁。 “你爹前几天出海了?”陆羽开门见山。 “是啊,头晚出海,下午就回来了。”阿海蹲下来,捡了根小木棍在地上乱画。 “鱼被压价了?” “嗯。”阿海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一船的黄鲷和黑鲷,还有十几条石九公,都是好货。 到了镇上,那帮王八蛋一看我爹一个人,开价开得比白菜还低。我爹在镇上转了一圈,给的都是一个价。最后没办法,还是卖了。” “亏了多少?” “我娘没敢问,他也不说。这帮鱼贩子就是吃准了咱们渔船等不起,才敢这么狠!” “这事我知道了,明早我就去找陈村长。”陆羽伸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找村长有啥用?”阿海苦笑,“人家收鱼都有合同,有收据,上面写的是‘双方协商价格’,你拿啥告?” 陆羽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嘲笑道:“让你好好读书你非不。” “你这话是啥意思?” “这不叫签合同,这叫强买强卖!”陆羽拍了拍他肩膀,笑道:“这事你别管了,明天我去找村长!” “你来真的?” “废话!明天你去找根子叔他们,让他们把合同和收据都准备好,这些都是证据!” “行!”阿海重重点头:“反正你说咋干就咋干!” 第二天一早,陆羽直接去了村委会。 陈村长正蹲在门口刷牙,见陆羽过来,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 等漱完口,村长拿毛巾擦了把脸,好奇地问道:“这大清早的,什么事这么急?” 二人进了堂屋坐下,陆羽拿起暖水壶给村长的大茶缸里续上水:“陈爷爷,我找您说个事。” 陆羽把镇上鱼贩子压价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虎子爹、老海叔、根子叔他们也都一样。现在镇上那帮鱼贩子抱团压价,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陈村长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你有什么想法?” “把这事捅到镇上去,让镇政府管!” “管,怎么管?”陈村长放下缸子,叹了口气,“镇上的水产收购,多少年了都是这样。那几个大档口后面都是谁,你知道么? 咱们村里之前告过,没用!前几年老海带头,联名写了材料递上去,最后还不是被镇上一句‘市场行为’挡回来了。” 陆羽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机点开,递了过去:“陈爷爷,你得多看点新闻了!” 陈村长凑到手机屏幕前,新闻标题明晃晃地——“常态化扫黑除恶”。 手指往下翻。页面上白纸黑字写着:要持续保持对黑恶势力违法犯罪的高压态势,重点对金融放贷、工程建设、交通运输、市场流通、自然资源等行业领域存在的突出问题和乱象进行标本兼治。 “不是,小羽啊,这事儿还能往这上头靠?” 陆羽冷冷说道::“那些鱼贩子联合镇上饭店酒楼抱团压价,垄断冷链,把持着全镇的水产收购渠道。你以为这还是市场买卖么? 不——这叫欺行霸市、强买强卖。就是新闻里说的‘市霸’‘行霸’,正好是扫黑除恶整治基层乱象的重点!” 陈村长目瞪口呆地看着陆羽。 “之前咱们告状,只说‘压价低’,人家当然拿‘市场调节’堵咱们。但如果咱们换个说法呢,说他们串通定价、垄断收购渠道、强迫渔民接受低价,这就不是普通买卖纠纷了,是扰乱市场的涉恶行为!” “对啊——!”陈村长“啪”地一拍大腿,直接站了起来,“我怎么就没转过这个弯呢? 前几年老海带头去告,就只会说‘给价太低、欺负人’,人家一句‘买卖自愿’就给挡回来了。合着是咱们没找对路子!” “《刑法》里有个罪名就叫——‘强迫交易罪’,湖南安乡那几个‘渔霸’就是这么判的——有期徒刑一年到一年半,罚金五千到两万,定性为恶势力犯罪。 广东湛江那个‘海霸’梁槐更狠,纠集人强制收购、强制定价,最后判了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陈村长倒吸一口凉气。 陆羽冷笑:“梁槐那伙人控制的海鲜市场,非法收入六千多万。咱们南海镇这几个鱼贩子,规模虽然没那么大,但套路是一样的。 强制收购、强制定价、恐吓驱赶不合作的渔民和其他收购商。” 陈村长双手搓了搓脸:“小羽,你跟我说实话——镇上真能管这事?” “肯定不会管!” “你——”陈村长恨不得踹陆羽一脚。 镇上不管你和我说什么?这不是让人白高兴么? “陈爷爷,你先坐下听我慢慢说。” “你说——”陈村长气哼哼地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 陆羽实话实说,“咱们镇上经济主要依赖渔业。这么重要的部门,那些渔霸还能这么嚣张,其中能没点利益关系?” 咱们把材料递上去,他们大概率还是会想办法压下来!” “那你还要往镇上捅?” “这叫先礼后兵。咱们先正式向镇上反映,给足他们面子,也留个‘咱们走正规渠道反映’过的痕迹。 镇上真管了,那最好。如果镇上还是和稀泥,那咱们就把材料上报到市扫黑办、市监局、海洋渔业局,甚至是省里的扫黑除恶举报通道。 到时候镇上再想给咱们穿小鞋,就得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了!” 陈村长盯着陆羽看了足足半分钟,忽然哈哈大笑:“好小子!好小子!你小子够狠!说吧,咋干?” “先挨家挨户核证据,一笔一笔列清楚。收据、合同、称重记录——这些都是书证。 周边东岛、西岛、北沙村,还有其他几个渔村被他们压了这么多年,谁心里没气? 咱们得把几个村联合起来,各家把合同、收据、称重单都凑上,再找渔民联名作证,一起把材料递上去分量就重了。 现在国家的政策是振兴乡村,结果渔民被鱼贩子一层层扒皮,扫黑办敢不管?” 陈村长越听心越亮,越听越觉得浑身是劲。 “行!就这么干!我这就给那几个村的村长打电话,约他们今天下午就来岛上碰个头!等咱们凑齐实锤证据,就去镇里找周镇长! 我就不信了,朗朗乾坤,还治不了这帮人的歪风邪气了!” 说着他就去翻墙上挂的旧电话本,纸页翻得哗哗响。 多少年了,岛上渔民被这帮鱼贩子拿捏得死死的,告告不动,闹闹不起,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现在终于找着章法了! 陆羽笑着起身:“那陈爷爷您先联系着,我回去和阿海一起找虎子爹和根子叔他们把收据落实。” “好!分头干!” 陈村长头都没抬,第一个电话都已经拨出去了:“喂,老周啊——!我是南风村老陈——! 跟你说个事,镇上那帮鱼贩子压价的事…… 对对对,你下午坐船来我这儿一趟——!” 第100章 疤脸儿 整个白天,陆羽和阿海都在村里挨家挨户串。 渔民家院子里晒着渔网,墙角堆着蟹笼,一股子咸腥混着柴火气。 俩人进门一说“收集鱼贩子压价的收据”,各家反应都不一样。 “小羽挑这个头我信!等着!” 根子叔转身进屋翻了半天,抱出个布包出来,里面全是皱巴巴的收据单和称重小票,其中还有不少用烟盒纸背面写的交易字条。 “都在这了!每船鱼少卖多少钱,我都记着呢!签字按手印都行!” 虎子爹就显得犹豫些:“小羽,这事……能成不?那帮人在镇上势力大,万一没扳倒,以后我们卖鱼更难了。” 陆羽给他吃了颗定心丸:“叔,你放心。这事可能会有点小波折,那些鱼贩子翻不了身。” “虚说不管用。你就说要是镇上不管怎么办?” 陆羽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虎子爹眼睛都瞪大了,“憋了好几年的气终于要出了!你等着——!” 一家家走下来,收据、账单、证人证言攒了厚厚一沓。 阿海拍了拍厚厚的档案袋,“这些东西往桌上一摆,够那帮孙子喝一壶的!” “不能大意,这些东西全都要留备份!” 等到傍晚,几艘小快艇靠上了南风岛码头。 东岛的李村长、西沙的王支书、北港的老周,北沙渔村的村长,大浪湾的村支书一上码头就急匆匆往村委会赶! 村委会的院子里早就摆好了长条凳,阿四泡了一大壶大叶茶,搪瓷缸摆了一排。 人一到齐,院子里立刻热闹起来,烟味、茶味、大嗓门声混在一起,比过年还闹! “老陈,你说的是真的?真能治得了那帮货?” 北港的老周嗓门最大,“我们村被他们压了快五年了!鱼再好,到码头上他们说多少钱就多少钱,跟抢似的!” “你那算好的了,”东岛老村长拍了桌子:“去年我们村七条渔船把鱼获卖给了外地鱼商。第二天我们村里的鱼,那些鱼贩子一条不收! 最后没办法,老子亲自带人到镇上‘八仙楼’摆了桌酒席,又是道歉又是赔钱的,这个事儿才过去!” 村长越说越生气:“这事过后,老子气的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地!” 西沙的王支书也是个暴脾气:“我早就说忍不了!一船上好的青衣,愣是按泥猛价收。不卖?好,整个码头没一个人给你出第二个价。你要是不卖,连明天的冰块都买不到!” “我们北沙村也一样。卖个鱼跟他妈做贼似的,多问两家,那帮人就在背后使绊子,说以后你们村的船别靠我们档口。” 大浪湾的村支书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说话没那么冲:“我们不是没反映过。可每次去镇里,不是让我们等,就是说这是市场行情。我们没文化,也说不出个啥。” “先别急,”陈村长把陆羽拉到中间,“这是陆羽,陆老头家的孙子,这事就是这小子牵头。但我们村给小羽兜底!” 几人的目光有打量的,又好奇的,有怀疑的,也有不以为然的。 陆羽也不多废话,把政策条文、定性逻辑、联署方案一条条说清楚,又把手里的收据样本传着看。 不过他可没说,如果镇上告不赢就继续往上报。 现在这群人看着心齐,可保不准有些人动什么歪心思,还是要多留一手才保险! “就该这么干!我早就说这是欺行霸市!”东岛的老村长第一个拍板。 也有人在心里犯嘀咕。 西沙的王支书年纪大,稳当,捏着烟卷沉吟半天:“不是我泼冷水。前年老周他们也联名告过,最后还不是被压下来了? 人家上面有人,咱们这一闹,别打蛇不成反被蛇咬。以后收鱼再给咱们压价,到时候亏的更多!” “就是,”北沙村的村长跟着点头:“我们村小,就不到十条船,可经不起折腾。实在不行……我们就不掺和了?” “瞧你们那点出息!”老周瞪了他俩一眼,“人家就是吃准了咱们散,才敢这么欺负人!现在凑到一起了,还怕个球!” 眼看要争起来,陈村长敲了敲桌子:“都静一静!听我说。这次跟以前不一样。现在镇上正在搞旅游开发,这事镇上不敢不过问!” “那要是镇上真不管呢?” “镇上不管,咱们就往市里递,总有管的地方。” “愿意干的就凑证据,联名签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愿意的也不勉强。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想要当缩头乌龟两头通吃没问题,但别背后使绊子。” 这话一落,刚才犹豫的俩人对视一眼,都不吭声了。 谁心里都有数,真要是把鱼贩子的垄断打破了,每船一年下来能多卖十几万的进项。 但这帮人的势力不小,这事要是被他们盯上,到时候村子里的鱼都没人收,亏钱亏的更多! “我们村算一个!”王支书把烟卷一扔,一脚踩灭:“不就是再拼一次么,总比年年被人拿捏强。” “也算我们一个!” 一下子全票通过。 几家村长最后约定好了:各村回去收集交易凭证、称重记录,再找十名以上渔民签字作证,三天后统一到镇上汇总,联合递材料。 散会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各村的村长摸黑坐船回去。 东岛老村长一把拉住陈村长,笑眯眯地问道:“别急着走啊。” “你干啥?” “那个老陆家的孙子成家了没?” “咋地,看上这小子了?”陈村长一下就来了兴趣。 “这后生,要模样有模样,要脑子有脑子,像是个干大事的。我孙女在市里念师范,斯斯文文的,配他正合适!”东岛老村长看着陆羽的背影,越看越满意。 陈村长一听就乐了,“李老抠,你孙女这几年都在市里都习惯了,还能回渔村?” “怎么不能回?现在大学生回村的多了去了。”东岛老村长不乐意了,“再说,我们东岛离南风也就半个钟头船程,又不远。” 陈村长摸出烟盒,递给东岛老村长一根,“这小子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可一旦遇到事,骨头比谁都硬! 我和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要不是这小子回来的时间太短,咱们南风岛下一届村长就是他!” 东岛老村长一听这话,眼睛都眯起来了:“就冲你这话,我回头把我孙女照片先发给你。你先帮我探探陆老头的口风?” 陈村长笑着往他肩上拍了一下:“看来你这老东西是真上心了啊。” “好苗子不等人。”东岛老村长嘿嘿笑了笑,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村委会。 人群散了之后,北沙村村长坐在小艇上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那边吵吵闹闹的响起划拳声。 “疤脸儿。是我。” “村长,有什么指示?” 这个叫疤脸儿的,真名叫李长贵,是地地道道的北沙村村民! “跟你说个事……南风村这边有个叫陆羽的,联合了好几个村要告你们垄断压价,欺行霸市说要递到镇上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冷笑,还有玻璃酒杯重重顿在桌上的声响。 “陆羽是吧?行,明天我就找人查查他。我倒要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最近镇上管得严,你别搞的太过分!” “放心吧村长,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第101章 找上门,当面聊聊 镇上“八仙楼”的大包厢里,十二个人围坐着镶大理石的大圆桌。 杯盘狼藉,啤酒瓶歪七扭八摆了一地,划拳声、碰杯声、嗦螺的吸溜声全都混在了一起。 疤脸挂断手机,“啪”地一拍在实木桌面上,杯碗瓷碟全都都跳了一下,辣炒田螺的汤汁洒了一桌子。 刚刚还吵吵闹闹的大包厢一下就安静了。 这男人叫李长贵,左脸一道深疤从眼梢斜拉到下颌,这是他早年抢码头时,跟人干架留下的记号! 镇上人背后都叫他“疤脸”,但当面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 “疤哥”! 大半个南海镇的水产档口,冷链仓库都在他手里攥着,手下二十七八个闲汉专门在码头“维持秩序”,是渔民眼里实打实的“渔霸”! “怎么了疤哥?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惹你?” 坐在下手的光头老二往前凑了凑,手里还攥着半瓶冰啤酒。 疤脸抓起桌上的酒杯,仰脖子把一杯高度白酒灌进肚子里:“反了天了!几个泥腿子也想骑到老子头上拉屎!” 他抹了把嘴,粗手指点着南风岛的方向:“南风村那个叫陆羽的小子,挑头联合了东岛、西沙、北港好几个村要告咱们垄断压价、欺行霸市,还说要把材料递到镇上去!” 桌上几个人对视一眼,“哈哈——”直接哄笑出声。 纹着花臂的老三弹了弹烟灰,一脸的不屑:“都闹过多少次了,有用么?也就是给镇里打个招呼的事儿!”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跟班跟着赔笑,“疤哥放心。镇上的张所,农办王主任,就连镇长的秘书不都是跟咱们穿一条裤子吗? 几个臭打鱼的能翻出什么浪花?” “陆羽?哪根葱?”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男锤了下桌子:“就南风岛那破地方,还能出什么能人?” 花衬衫皱眉,把嘴里的烟摁灭:“没必要紧张,这些年我们被告过多少次?哪次不是被上面一句‘市场行为’给打发了。” 疤脸阴沉着脸,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这次不一样。他们拿扫黑除恶说事儿,往市霸、行霸上靠。 那个叫陆羽的在网上有点名堂。前阵子我刷到过他的直播,还上过热搜。真让他闹起来,还真有点麻烦!” 光头老二把啤酒瓶往桌上一顿,眼里冒出凶光:“那还不简单?明天我带人去南风岛转转,找那小子‘聊聊’。 再顺道去各个村码头晃一圈,谁敢签字作证,我就砸了他的渔船桨、戳了他的渔网,我看谁还敢跟着闹!” “别见血。”疤脸儿的脸色缓和了些:“那个小子不是想当出头鸟吗?那就让各个村的人看看,跟着他一起闹的下场!” 一个穿花衬衫,戴金链子的说道:“北沙村那个老东西拿了我们这么多好处,也是该出力的时候了。 让他给那些签字的人吹吹风,就说我们年底要给每个村让点价,只要他们不参与这摊子事。” 他转头看向那个瘦子,“猴子——明天你先去镇上找一下市场监管所所长郑建国,让他放个话,就说收鱼卖鱼都是正常市场波动。 有官面在上头压着,我们在底下吓唬着,两头使劲。我还真就不信了,几个打鱼的还能翻了天!” “行!就这么办。”疤脸儿一拍大腿,抄起酒瓶给花衬衫倒了一杯,“要不说你是我的军师呢。来——都敬你们马哥一杯!” 酒杯“哐当哐当”碰在一起,一桌人又热闹起来。 第二天。陆羽本来一早就打算去镇上的海事代办处报名考证。 可临出门的时候又折了回来。 鱼贩子这事像根鱼刺卡在喉咙里,不把这个事儿捋顺了,这个证他也没心思考。 他坐在折叠桌前,把各村带来的收据、称重单按村分类,一张张摊开了拍照扫描存电子档。 阿海蹲在旁边,念念有词地对账。 苗诗吃完饭想去绕着岛转一圈,她扎了个马尾,穿着白衬衫,牛仔裤,旅游鞋。 “你俩这是查账呢?”她来到二人旁边探头朝桌子上看。 陆羽心思一动,笑道:“我们这是在整理证据。苗姐,你人脉广,帮我介绍个靠谱的律师呗?收费别太贵啊,要不咨询费我可付不起!” “你要打官司?” “岛上出了点麻烦,我想找律师咨询点专业问题。” 陆羽也不瞒她,三言两语把镇上鱼贩子抱团垄断压价、周边几个村准备联名举报的事说清楚。 阿海在旁边补充:“这帮孙子在镇上有关系,以前告几次都被压下来了。这次得做足准备,一次摁死。” “你们倒是挺有法律意识的。”苗诗紧接着兜头一盆凉水:“不过这个事儿挺麻烦的,想要让人家律师便宜收费,或者免费是不可能的。” “那,收费是多少?” 苗诗笑了笑,把目光从桌上移开:“还到不了收费的阶段。其实这个事你们想复杂了。你们的意思我听明白了,你们从始至终就没想过镇上会解决这件事。 既然早晚都要提交给扫黑办,人家也不会单方面相信你们提供的证据,人家会自己查的。” “就是说,我们把证据整理的再完美,人家也会下来重新查一遍?” 苗诗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也接触过不少合同。据我所知,一旦事情进了官方程序,你提供的东西再完美,也只是线索。真正定性的,是他们自己查出来的事实!” 阿海抬起头问道:“原来是这样,那咱们是不是只要把证据收集一下提交就行了?” “证据一定要真实!但不用把所有证据都整理到能上法庭那个份上。那是律师和办案人员的事。” 陆羽向后靠到椅背上:“一下就感觉轻松了。” 苗诗抿嘴笑:“既然帮你们解决了大问题,是不是能带我在岛上转转了?” 还不等陆羽和阿海回答,码头方向忽然传来一阵炸耳的摩托艇轰鸣声。 阿海“噌”地弹起来往海边瞅:“我去?什么玩意?” 陆羽也抬眼望去。 一艘喷着黑红涂鸦的大马力摩托艇直直冲向南风岛码头。 “阿海,把东西拿到仓库放好。苗姐回屋别出来。” 陆羽冷笑一声,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站起身来:“找上门挺好,正好当面‘聊聊’!” “好!”苗诗急忙跑回了房间把窗帘拉上留了一条缝隙,手机悄悄调成了录像模式,镜头对准了码头方向。 对方来势汹汹,显然是来找麻烦的。这种时候,实打实的影像比多少张嘴都管用! 阿海飞快把资料放回仓库,回来的时候顺手抄起一根钢管,往陆羽旁边一站。 “阿海,把钢管扔了。看我眼色行事!” “行,上码头会会他们!”阿海把钢管一扔。 摩托艇“哐当”一声重重撞在码头石阶上,缆绳都懒得拴。 第102章 我就是想涨涨见识 陆羽和阿海把人堵在码头边上。 驾驶的是个穿黑背心的壮汉,后座还挤着两个人,一个染着黄毛,一个戴着墨镜,打扮得跟港片里古惑仔似的。 “哪个是陆羽?”三人挨个上了码头,黑背心粗着嗓子喊了一声。 “我就是。”陆羽双手插兜,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黑背心上下打量他一眼,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慢悠悠地打着火。 他身后那黄毛和墨镜一左一右站在黑背心的身后,双手插兜,脸上挂着一副“我们来串门”的松散模样。 黑背心吐了口烟,歪着脖子看着陆羽,“听说你挺会来事啊。还带头告状?告我们疤哥?” “听谁说的啊?”阿海一句话就让对方愣了一下。 陆羽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阿海今天的思路这么清晰。 “哟,还有个小兄弟。”黑背心笑了,“别紧张,我就是来传个话。” “谁紧张了?”陆羽讥讽地看了对方一眼:“我还当你就是大哥呢,原来就是个传话的马仔!” “小子,你挺嚣张啊?” 他往前走了两步,烟头几乎要贴到陆羽脸上,“别真把自己当什么人物了。你还年轻,老老实实搞你的直播就行了。有些水太深,趟进来能把你淹死!” 陆羽都听笑了:“翻来覆去就这套话术,改革开放都多少年了,你们是一点进步都没有啊。” “我他妈干死你——”戴墨镜的和黄毛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就要往陆羽这冲。 黑背心眯了眯眼,一摆手:“老七,老九别冲动!” 躲在屋里录像的苗诗好悬没叫出声。这帮人简直无法无天,竟然随身携带管制刀具! 陆羽笑眯眯地问道:“看你说话也挺有分量的,你叫什么名啊?” “道上都叫我黑虎。你要是给面子,就喊一声虎哥!” 阿海在旁边接过话茬:“给,虎哥都这么说了,面子肯定得给!虎哥,你这狠话也放完了,要是没别的事儿就回去吧。” 黑背心、黄毛、墨镜男三个人现在就感觉,这一趟来的怎么这么没有面子呢? 他们想着这趟来过来,怎么着对方也得先软三分。 可眼前这俩人,一个笑嘻嘻地喊他“虎哥”,一个吊儿郎当地说他就是个传话的,从头到尾没有半点要给他面子的意思。 “你少跟我来这套。”黑背心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抬脚碾灭,眼睛死死盯着陆羽,“老子在码头上混的时候,你小子还穿开裆裤呢。” “那你可保养得挺好。”陆羽点点头,一本正经,“看着也就四十多,原来都快五十了。海风吹多了抗老是吧?” 阿海“哈”地笑了一声,“早这样多好,装你妈的文化人啊?” “阿海啊,粗鲁,实在太粗鲁了!”陆羽一本正经地开口教育他:“我一直和你说,现在是文明社会了,你怎么能骂人呢?” 阿海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的受教:“我这不是怕他们听不懂好话嘛!” “那也不能骂人。人家是来传话的,又不是来讨债的。”陆羽转头看向黑背心,笑嘻嘻地问,“是吧虎哥?” 苗诗捂着肚子,努力憋着笑,但随后她就有点迷糊了。 现在对方可是三个人,而且一看就不好惹,手里还有弹簧刀。 陆羽和阿海是怎么敢这个时候还和对方硬钢的? 黑背心这时也压不住火气了。 他混码头这么多年,那些渔民见了他递烟都来不及,哪有人敢这么跟他贫嘴的? “两个小崽子,没挨过打是吧?”站在后面的黄毛把弹簧刀弹开指着二人,骂骂咧咧地就要往前蹿。 “小九,别把事搞大。”墨镜男一把拉住他。 黑背心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把脸凑近了说道:“小子,都是靠这片海吃饭的,把事儿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你最好见好就收!” “这话说得有点道理,那怎么个见好就收?”陆羽这下来了点兴趣。 三人一见陆羽似乎松了口,立刻笑了起来。 黑背心伸手揽住陆羽的肩膀,笑着说道:“这就对了嘛,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以后在镇上码头遇到什么事,就提你虎哥的名字。” “虎哥,那我得做点啥呢?” “这事简单,”黑背心“证据已经整理完了吧?只要你把证据交出来,以后你们南风岛的渔船,我们给你们涨两成。怎么样?” 陆羽摇了摇头:“两成可不是小数目,这事儿你做得了主么?” 黑背心以为陆羽上套,脸上的横肉都松了:“这都是小事,到时候该给的一分不少!” 阿海在旁边补了一句,“你空口白牙就说涨两成,我们回头把证据给你了,到时候你翻脸不认账,我们找谁要钱去?” 黑背心脸一僵。 黄毛在后面已经听得很不耐烦了。他拿刀指着阿海的鼻子,骂骂咧咧地喊道:“你们他妈的别给脸不要脸!” “你再他妈指一下,今天我就让你下海喂鱼——”阿海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连眼睛都是红的! 黄毛被吓得退了一步,觉得丢了面子,梗着脖子还要往上冲! “虎哥,你这兄弟脾气不小啊。”陆羽笑眯眯地把手搭上了黑背心的肩膀,已经做好了要动手的准备! “都住手——”黑背心没想到这俩人是个愣头青,要是真动了刀,事情就闹大了! 最近镇上查得严,而且疤脸还特意叮嘱过“别见血”。 况且他今天来就是吓唬人的,没打算真动手! “把刀收起来!”黑背心朝黄毛吼了一声,连忙往后退了两步,大声吼道:“陆羽——我是看你有几分能耐,才跟你说这么多。 你真的以为那些破纸片子真能掰倒谁?这镇上,白的黑的全是我们的人。你今天不交,过几天可就没这么舒坦了!” 黄毛一愣,不情不愿地收了刀,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虎哥,你说黑的白的都是你的人是吧?那我今天也想张张见识。” 陆羽一见对方没有想继续动手的意思,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给岛上治安岗亭打去了电话。 治安岗亭已经落岛一个多星期了,镇上派出所已经做好了轮班,每半个月上岛两个人。 南风岛在治安方面根本不用他们操心。 这两个年轻警员每天处理最多的事,就是谁家鸭子跑丢了……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是年轻警员小冯的声音:“喂,治安岗亭。” “冯哥,我是陆羽。救助站这边来了几位镇上的‘朋友’,他们带着刀,说要找我们聊聊。人就在码头,麻烦你过来看一眼。” “好,我们就在附近,马上到!”终于有正事干了,小冯的声音都透着兴奋。 三个人的脸色全都变了。 南风岛这破地方连路灯都没有,什么时候有了治安岗亭? “你报警?”黑背心眯起眼,声音沉得发狠。 陆羽把手机揣回兜里,笑得人畜无害,“虎哥,多心了不是。我就是想看看涨涨见识,看你们是怎么黑白通吃的!” 黄毛一听,下意识往海面上瞟,脚步已经往摩托艇那边挪了。 墨镜男额头见汗,手还插在兜里,指节却已经攥得发白。 “虎哥,走不走?”黄毛凑过来小声问。 黑背心眼角抽了抽,低声喝道:“怕个鸡毛!赶紧给郑卫东打电话,让他摆平!” “是是是!”黄毛眼睛“唰”地亮了,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旁边的墨镜男也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挂上狐假虎威的得意! “郑卫东?”陆羽眯了眯眼睛。这个郑卫东他见过,就是上次镇长随行人员其中之一,镇派出所所长! 他对这人的印象很深,开会时说话硬邦邦的,眼神看人的时候像是在审犯人。 陆羽当时还觉得这人有点意思,至少在镇上一众和稀泥的干部里,郑卫东的态度算是难得的清楚。 可这会儿,黑背心的语气熟得跟自家兄弟似的。 第103章 不是,陆兄弟你还要给谁打电话啊 “喂。”电话那头传来郑卫东硬邦邦的声音,低沉。 “郑所,我阿九啊!就上次跟疤哥一起在八仙楼跟您喝过酒的阿九!” 黄毛声音一下拔高,语气中透着讨好:“我们在南风岛这边遇到点麻烦,您看能不能跟岛上的兄弟说一声?” “南风岛?”郑卫东‘蹭’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吼道:“你们去那里干什么?” “来办点事……不是,就是过来转转,跟朋友聊聊天。结果救助站那小子直接报警了,你看这……” 黄毛边说边朝黑背心使眼色,像在说“放心,稳了”。 “那你他妈就被抓起来啊!给我打电话干什么?”郑卫东整个人气得直哆嗦。 现在陆羽那小子就是镇长面前的红人,你惹谁不好,偏偏去惹他? 而且最关键的,你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不是直接暴露他们之间的关系吗? 黄毛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阿九。”郑卫东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缓开口,“南风岛的治安岗亭是派出所的驻勤点,他们依法履职,没有任何人能拦。” 郑卫东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现在就打电话过去,让岗亭的同志把你们带回所里做笔录。你们最好配合。你们谁要是敢跑,后果自己清楚!” “郑所!郑所你听我说,我们真没……”黄毛脸都白了,对着手机喊。 电话那头已经挂了。 “喂,喂——”黄毛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张着嘴愣在原地。 往常码头扣人、查档口,一个电话郑所就给摆平了,今天怎么反倒把自己往里装? “咋回事?郑所怎么说?”黑背心脸上的横肉绷得紧紧的,左脸的疤都拧成了疙瘩。 “郑、郑所他说……让咱们配合岗亭的人回所里做笔录,还说谁敢跑后果自负。” “啊?” 黑背心低喝一声,眼睛瞪得溜圆,“他疯了?敢翻脸不认人?” 墨镜男也慌了神,“虎哥,这事不对啊……这姓陆的不就是个搞救助站的吗?怎么郑所都不敢碰?” “噗——哈哈哈哈!不行了,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陆羽在旁边听了个真切,实在是没忍住,大笑了起来。 “你笑个鸡毛——”墨镜男声音都喊劈叉了。 “我就是在笑鸡毛啊。” “哈哈哈——”阿海听陆羽这么说,直接绷不住了。 “我就说你们没文化吧,”陆羽指了指房子上挂着的牌子,“你们看清楚了,这上面写的是啥?” 黑背心梗着脖子喊:“不就是‘南风岛海洋救助站’吗?咋啦?” “咋啦?”陆羽脸色一沉,大声说道:“你当这块牌子是随便就能挂的?这是公益救助部门,在镇政府、渔业局、海洋研究所都有备案。 我们这里接受过国家科研团队驻点,产生过重点科研项目。 你们三个人带着管制刀具,已经构成了团伙作案。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寻衅滋事了,这叫持械冲击官方公共救助场所,威胁公务人员。听懂了吗?一群傻逼!” 黑背心三人像被雷劈了一样钉在原地。 “团伙?持、持械冲击官方公共救助场所?”墨镜男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句。 “不然呢?”陆羽双手插兜,下巴微抬。 黄毛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虎哥……这、这怎么办?” 黑背心憋得满脸通红。他混了二十多年码头,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今天这局面,完全不在他的理解范围内。 他以为南风岛就是个穷渔村,陆羽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年轻。 他以为带把刀上岛吓唬两句,对方就该服软。 他以为一句“镇上的都是自己人”就能把事情摆平! 结果人家一个报警电话,派出所所长不但不帮忙,反而让他们“配合做笔录”。 人家一个救助站的牌子,直接把他们的行为定性成了“持械冲击官方场所”! “虎哥,要不咱们跑吧?”墨镜男声音都变了调,眼睛不停地往码头两边瞟,像在找退路。 黑背心直接一巴掌扇过去,“跑?往哪跑?现在跑就是畏罪潜逃,罪名直接坐实!” 陆羽接着又拨通了海警林队长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喂,小羽啊,啥事?” “林队,我救助站码头来了三个人,开着一艘摩托艇直接冲进内湾,还带着管制刀具。 我怀疑那艘小艇是非法改装的,噪音大得吓人,船身涂装也不像正规厂出的。” “什么?冲进内湾还携带管制刀具?内湾是白海豚活动区,船速过快会伤到海豚!”林队声音一下就拔高了,“人呢?还在不在?” “在呢。岗亭的同志马上到。林队,你们那边要是方便也过来一趟。我让阿海先拍一下船的照片,一会儿发给你。” “行!你先把船号拍清楚。我正好带人在南风岛附近巡航,十五分钟到!”林队挂电话前还不忘骂了一句,“简直无法无天了!” 陆羽扬了扬手机,朝三人笑道:“惊不惊喜,开不开心?” “虎哥……”墨镜男已经快哭出来了,“咱们是不是真走不了了?” “闭嘴!”黑背心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走?”陆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样,“我今天再给你们免费上一课。就这片内湾,现在已经是中华白海豚的重点保护区。 中华白海豚是什么知道吗?那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唯一以“中华”两个字命名的海豚,外号——“海上大熊猫”,“妈祖鱼”! 任何伤害、驱赶、干扰中华白海豚的行为,都触犯了刑法!” 黑背心三人的脸上已经彻底没了血色。 “中华白海、海豚?”黄毛带着哭腔说道:“我,我们就是开个摩托艇,怎么就扯上海豚了……” 阿海笑道:“哎呀,一看你就没在我直播间里刷过礼物?不然怎么会连这事都不知道?” 陆羽指了指码头边的摩托艇,笑着说:“中华白海豚每隔几天就进内湾休息。你们那艘破艇改装过消音器,螺旋桨卷起来的水流能把幼豚直接拍礁石上。 你们开着非法改装的摩托艇闯入生态保护区,这叫危害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数罪并罚,你猜判几年?” “一群法盲,”阿海在一边补刀:“别说是你们了,就是东北虎在边上骂白海豚两句,都得进局子蹲几天。你们还想跑?” “噗通——”墨镜男直接跪在码头上。 黑背心翻了个白眼,好悬没晕过去。 阿海已经绕到后面,拿手机对着摩托艇“咔嚓咔嚓”开始拍照,之后又蹲下来拍船底螺旋桨和尾部排气口。 他边拍边嘟囔:“这喷口一看就是改过的,正经船厂谁出这玩意儿……” “拍清楚点,林队说十五分钟到。”陆羽不紧不慢地提醒。 “放心,连船尾的编号都拍上了。”阿海站起来,把照片给陆羽看。 黑背心朝陆羽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兄弟,有话好说。今天这事,是我们不对。我给南风岛的兄弟们道个歉,这事能不能……算了?” “虎哥,天真啊!你以为这就完了?”陆羽点开手机又拨通了一个号码。 “不是,陆兄弟你还要给谁打电话啊——?” 黑背心直接跪在了陆羽面前,双手抱着他的大腿,哭求着:“陆兄,不是,大哥,陆大哥。以后你们南风岛的船去镇上,我保证没人为难。疤哥那边我也去说,就当我欠你个人情!” 陆羽冷冷的看着他,“你的人情很值钱么?” “喂,小陆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李主任,我有情况要向渔业部门禀报。” 第104章 这三个人,你们还真带不走! 李主任笑道:“什么事这么严重,还用禀报?” “事情是这样的,”陆羽看了一眼脚下眼巴巴看着自己的黑背心,笑着说:“今天有三个人开着改装的摩托艇开进内湾。 您也知道,这片内湾是白海豚保护区。但是您不知道的是,白海豚在这里长期生活,排出来的粪便滋养了这片内湾,现在已经长出了珊瑚群!” “什么——?”李主任声音都拔高了:“小羽啊,你确定长出了珊瑚群?” “这事我哪敢开玩笑,”陆羽义正词严地说道:“这三个人开着摩托艇在内湾玩漂移,不仅对白海豚有巨大的威胁,还可能已经破坏了刚刚长出来的珊瑚。” “珊瑚群现在什么规模?位置在哪?” “有三处,最近的一处就在救助站码头外几十米,正对白海豚日常活动区。 我昨天下水看过,已经有不少珊瑚幼虫附着,还有小鱼小虾聚群。虽说现在是早期,但生态苗头非常好! 今天这艘摩托艇直接冲进内湾,离珊瑚区最近的时候不到十米。那改装的螺旋桨搅起来的水流,完全可能掀翻珊瑚浅层附苗。” “简直是胡来!人控制住了没有?”李主任“啪”地拍了一下桌子。 “岗亭的同志马上到。海警林队说十五分钟内赶到。” 陆羽顿了顿,说道:“李主任,这三个人带了管制刀具,船上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非法捕捞工具。” “行,我这就给林队和镇派出所打电话,联合查!你把现场情况固定住,特别是那艘船和螺旋桨,一个都别漏!” 李主任放缓了语气:“小陆啊,这事你处理得非常。以后内湾发现新生态点,一定要第一时间来报备。这么重要的区域,怎么能让人随便冲进去?” “是我疏忽了。下次一定提前拉浮标、立牌子。这次麻烦李主任过来帮我们把把关?” “好。保持联系。我马上安排人去!”李主任挂了电话。 黄毛和墨镜男也爬了过来,一起抱着陆羽的大腿,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陆、陆大哥……“黑背心声音发颤,“珊瑚……那玩意儿真能判几年?” “虎哥,你今天算是集齐了。破坏珊瑚礁生态系统。你知道珊瑚在咱们省的保护级别吗?” 黑背心摇头,嘴唇哆嗦。 “说多了你也不懂。你们现在就祈祷吧,一会儿渔业部门的人过来下海取证,要是真的破坏了大片珊瑚群,你们不止要赔个倾家荡产,还得负刑事责任!” 三人已经听明白了,他们以前的那点事儿,说白了就是民间纠纷和市场摩擦。只要托托关系,罚点钱基本就能抹平! 可一旦要是被扣上“危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和“破坏生态环境”的帽子,那是要蹲大牢的! “陆、陆大哥……”黑背心眼泪吧擦地说:“我真不知道这是什么保护区啊……我就是开船过来转一圈,没碰着海豚也没碰着珊瑚啊! 您高抬贵手,这事咱们私了行不行?多少钱您开口!” “大、大哥……你到底啥背景啊?” “我们就是个办事的。疤哥让我来传话,我也不敢不来啊。真不是我要跟你过不去。” “是啊大哥,你就把我们当个屁给放了吧。” 陆羽笑眯眯地看着黄毛,“别呀。你们不是黑白两道通吃么?要不你再给郑卫东打个电话?万一这事儿他能摆平呢?” 黄毛“哇”地一声就哭了:“大哥!陆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黑背心跪在地上拼命朝陆羽作揖:“陆哥!您高抬贵手,给我们一条活路。今天这事全是疤哥的主意,我们就是跑腿的小虾米啊!您要收拾,收拾疤哥去!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虎哥,你要是早这么说不就完了么,咱们之间又没有仇是不是?” “对对对,陆哥说的对!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啊。”三人一见陆羽要松口,立刻喜上眉梢。 陆羽一脸惋惜地说:“但现在这事已经不是我能控制的了的。你们也看到了,我电话都打出去了。” 墨镜男已经瘫坐在地上,眼镜歪到一边,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完了……全完了……” 码头那边,两个穿警服的人已经快跑到了。 小冯离着老远就朝这边喊:“前面的人,站住别动!” 小蒋啥也没说,已经把警棍拎在了手里! 小冯小蒋一前一后冲上码头,目光扫过黑背心三人,最后落在陆羽身上:“人没事吧?” “人没事。”阿海朝那三个抱着陆羽腿的人一努嘴:“就这三位,带着刀上岛,说要找我们聊天。” 小冯也把警棍抽了出来,大喝道:“把你们的刀都拿出来!” 黄毛脸色发白,结结巴巴道:“不是、不是,我这刀就是削水果的……” “别废话——把刀都拿出来轻轻放在地上。” 小蒋上前一步,手掌向下压了压,“慢慢掏——” 墨镜男和黄毛哆嗦着从兜里掏出把弹簧刀,弯腰放在地上,又退开两步。 “抱头蹲在地上——” 三个人老老实实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可怜兮兮的。 小蒋上前把刀捡起来,“咔”地收进证物袋里,又拿出执法记录仪对准几人:“身份证都拿出来!” 黑背心三人不情不愿地掏出身份证。 小冯一个个登记,边记边问:“来南风岛干什么?” “看海。”黑背心冷声说。 小冯抬头看了他一眼,严肃问道:“看海来人家救助站?还带着管制刀具?” “刀是用来削水果的!”黑背心朝两人使了个眼色。 “对对对,就是削水果用的!”墨镜男和黄毛立刻附和。 陆羽和阿海抱着手臂站在一边,看戏似的。 苗诗房间的窗帘动了动,手机镜头始终追着码头。 小蒋拿着执法记录仪,把每个人的脸、刀、摩托艇都拍得清清楚楚。 小冯简短问询过后,立刻就要带人回镇上做笔录。 这个时候,陆羽伸手拦下二人,“这三个人,你们还真带不走!” 陆羽之所以要给海警和渔业部门打电话,怕的就是把人带到镇派出所。 第105章 这回,是真踢到铁板了! 小冯和小蒋同时一愣。 “带不走?”小冯的眉头皱了起来:“陆羽,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羽把手机的通讯录打开给二人看,“这片内湾不止是白海豚保护区,还长出了珊瑚群,现在已经不是你们单方面能解决的了。 而且海警和渔业部门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你现在把人带走了,后面两个部门的人来了怎么办?” 小冯脸色微变,说道:“这事我做不了主,我得给所里打个电话。” “应该的!”陆羽无所谓地说道。 小冯拿着电话急忙走到了一边,拨通了郑卫东的电话,把这里的事情快速交代了一遍。 “郑所,陆羽说这片内湾不止是白海豚保护区,还长出了珊瑚群,海警和渔业部门的人马上就到,陆羽不让我们现在把人带走!” 郑卫东“嘶”地抽了口气。 他本来还在盘算着把人带回所里,顶多算个非法携带管制刀具,做个笔录、罚点款、关两天。 回头让疤脸那边再活动活动,把“持械冲击救助站”的说法摘掉,这事就能压下去。 可现在海警和渔业全都被陆羽拽了进来,地点又卡在白海豚保护区和珊瑚生态区,这性质就从治安案件直接升级成了生态违法。 一旦坐实,别说是什么疤脸了,就是他这个所长都不敢再往里伸一根手指头! 郑卫东沉声道,“你和蒋磊依法办事,在现场等海警和渔业的人过来。该配合的配合,该移交的移交。不要和他们争人!” “明白。”小冯应下,又小声问了一句,“那刀……” “现场证据固定好。人可以先让海警带走,但案卷要同步报给我一份。” 郑卫东说完又补了一句:“你给我记住,你们别落把柄。谁来说情、谁来递话一概不要管!” “是!” 挂了电话,郑卫东在办公室里站了两秒,转身就把门反锁了。 他从抽屉里摸出另一部老式手机,拨了个号。 那头响了五六声才接,背景里照旧是酒杯碰撞和嘈杂的划拳声。 这他妈大早上就喝? 郑卫东只觉得心底里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 “郑所?怎么想起给小弟打电话了?”疤脸儿的声音已经带上几分醉意。 “李长贵——你他妈的脑袋是让门夹了?” 郑卫东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老子他妈怎么跟你说的?最近查得紧,别动南风岛,你转头直接派三个傻逼带着刀冲人家岛上去了——!” “郑所,你听我解释,我就让黑虎去传个话,没想真动手……”疤脸儿被骂得酒醒了一半。 “传话带弹簧刀?传话开非法改装的摩托艇往白海豚保护区冲?你知道那小子现在把海警、渔业全叫过去了吗? 他现在一口咬定你们的人要危害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破坏珊瑚礁生态保护区!这顶帽子扣下来,你兜得住还是我兜得住?” 疤脸儿那头“哐当”一声,像是酒杯摔在了地上。 “郑、郑所,那现在怎么办?” “现在知道怕了?”郑卫东气的咬牙切齿:“我警告你,别再让人去南风岛找不自在了—— 给我管好你手底下的人,别再到处惹事。这事能不能压下去,就看那三个人的嘴严不严。听懂了吗?” “我知道了郑所。我这就让黑虎他们认个怂,赔个不是……” “陪你妈,你个大傻&……*#……*¥!” 郑卫东骂的相当脏。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人现在还天真的以为花点钱就能摆平? “我告诉你——你赶紧把账目和档口的底子洗干净。真等查到你头上的时候,你连裤衩子都剩不下!” 郑卫东直接挂了电话,把旧手机往桌上一摔。 这回,是真踢到铁板了! 另一边,陆羽给陈村长打去了电话。 “陈爷爷,码头这边出了点事。镇上疤脸派了三个人上岛闹事,带刀冲进救助站码头。人已经被岗亭的同志控制住了,海警和渔业的人也快到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紧接着就是陈村长整个人都炸了:“操他妈的——!真当咱们南风岛没人了?你等着!我这就敲锣——!” “诶诶诶,陈爷爷……”陆羽话还没说完,那头已经“咣当”一声挂断了。 半分钟后,村口方向响起了铜锣声。 “铛——铛——铛——!” 陈村长扯着嗓门喊:“南风村的都听好了——!镇上那帮鱼霸派人上岛闹事了!带着刀子冲到救助站去了!是南风村的老少爷们,都到救助站集合——!” 整个村子都醒了。 虎子爹把渔网往地上一扔,抄起门后的鱼叉就往外跑。 虎子娘追出来喊:“你拿鱼叉干啥,你要杀人啊!” “你懂个屁!壮声势——!”虎子爹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阿海叔和他媳妇一起来到院子里,抄起砍椰子的砍刀就往救助站方向跑:“他妈的,敢欺负我儿子?” 这夫妻俩虽然没事就骂阿海,但岛上的娃子,只能岛上的骂。 根子叔、老海、二平、土娃、黄婶、三奶奶……一家家院门“咣当”打开,人像潮水一样从院子里冲出来。 “黑豆黄豆,走——”陆爷爷回到厨房里拿了把菜刀,带着黑豆和黄豆就出了院子。 虎子他们也跑了出来远远跟着,睁大眼睛看热闹。 不到十分钟,救助站这边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 黑背心三人被这阵势吓得魂都飞了。 他们蹲在地上,看着越来越多的村民围过来,有人手里还提着杀鱼的尖刀,有人扛着老船木,全都恶狠狠地瞪着他们! 三奶奶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挤到最前面,指着黑背心就骂:“天杀的!你们还是不是人?你们带着刀上门,也不怕遭报应!” “就是!抓起来!送派出所!”二平挥着拳头喊。 “我们南风岛的人不是好欺负的!”老海叔一声吼,身后的渔民们跟着应和。 “就是他!上次压我红友价的就是他!” 根子叔往前一指,指着黑背心,“我一船红友,他硬说品质差,按半价收!我不卖,整个码头没人敢收我的鱼!” “去年我家渔网就是他们带人戳破的!”虎子爹也站出来,“就因为我把鱼卖给了外地贩子,第二天网就全烂在海里了!” “就是他们!讹了我八百块钱的冰块钱!” “我家船桨被他们掰断过!” 七嘴八舌的控诉声此起彼伏,积压的火气全翻了上来,有人越说越激动,拳头都攥起来了! 陈村长来到人群前抬手往下压了压,“别激动——!有警察同志在,咱们按规矩来——!” 他蹲到黑背心三人面前,冷笑一声:“行啊你们,敢闯到南风岛来撒野。真当我们岛上没人了是吧?” 阿海站在人群前面,看着这阵仗,又看看陆羽:“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 陆羽笑了笑,低声说:“要的就是这效果。咱们不光得让镇上的人看看,也得让那几个还在犹豫的村子看看,咱们南风岛能顶住事。” 海警的巡逻艇靠岸,林队带着人跳上码头,身后还跟着两个穿渔业执法制服的工作人员。 他们一看现场这阵势,也吓了一跳。 “嚯,整个村都来了?”林队看了眼陆羽。 “就是壮个人场!”陆羽说。 林队先看了人,又绕到摩托艇边上转了两圈,蹲下看了看螺旋桨和船尾编号,脸色越来越沉: “这船改得太明显了。推进系统是拼装的,排气管没有消音认证,船底涂装也不是船厂标准漆。基本可以确定是非法改装船!” “林队,这船冲进来的时候,浪都拍上了珊瑚区。”陆羽在旁边补了一句。 林队眉头猛地一跳:“珊瑚区?现在情况怎么样?” “我还没下水看。”陆羽实话实说,“但这几个人进来那会儿浪确实不小,有几道直接打到了珊瑚礁附近。” “行。等渔业的人来了,我们一起下去看。” 第106章 该出海出海,该卖鱼卖鱼 又过了十来分钟,渔业部门的快艇到了。 李主任手头还有公务没亲自过来,来的是两个穿制服的技术员,还带着水下摄像设备和取样工具。 陆羽这时来到黑背心三人跟前,笑着说:“忘了告诉你们了,渔业部门的工作人员下水勘验,这个费用你们三个得平摊!” “凭啥呀?” “你猜!” “我们又没碰着珊瑚!凭啥让我们出钱?”黄毛都快要被吓哭了。 墨镜男也跟着哀嚎:“大哥!我们就是开个船,连水都没下!” 黑背心哆嗦着问:“陆哥,这,这得赔多少钱啊?” 陆羽一个一个数开始数:“勘验费、水下摄像取证费、水质检测费、珊瑚生态损害评估费——具体多少我也算不出来,等渔业部门出了报告你们就知道了。不过我估计,少说也得好几万。” “好,好几万?”黄毛差点背过气去。 “如果工作人员检查到珊瑚受损,还得加一笔生态修复赔偿金。不过那个是按面积算的,一平米起步价几万块!” “大哥,我们真没钱啊——”黄毛的眼神已经变清澈了。 “是啊大哥,我们真没说谎。”墨镜男的墨镜已经摘下来了,露出一对三角眼:“你看我们穿的溜光水滑的,但钱都在疤哥那。” “你看看,答案不是都说出来了么?”陆羽笑道:“你们来这替人办事,这钱去问指使的人要啊!” 三个人全都对视了一眼,默默低下了头。 两名技术员来到陆羽面前问道:“陆站长,珊瑚区在哪?先给我们指个方位。” 陆羽带着二人来到码头,简单画了内湾的礁盘分布:“三处珊瑚群都是刚附着的珊瑚幼虫,规模不大,但群落挺完整,伴生的小鱼虾也不少。你们下去的时候小心些!” “放心吧,我们下去看看。” 俩技术员麻利地换上潜水服,背上氧气瓶,调试好水下摄像设备,一前一后扎进水里! 岸边围的村民们看得解气,三三两两地议论。 “该——!让他们天天在码头上横,这回踢到铁板了吧!” “以前就知道他们压价,没想到还敢带刀上岛,太无法无天了!” “还别说,小羽说那内湾有珊瑚?我在岛上活了半辈子都没听说过啊。” “小羽说有,那指定有。这小子,总能整点新鲜玩意儿出来。” 阿海叔拍着儿子的肩膀,一脸的骄傲:“没给咱村丢脸!” “那是——”阿海得意洋洋地说道:“要不是最后那俩人怂了,我和小羽能把他们淹死!” 阿海他娘在一边骂道:“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 陈村长和陆爷爷叼着烟袋锅子,脸上的笑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两个老头心里透亮——今天陆羽和阿海整这一出,比十份联名材料都管用! 以前各村还有人犹豫,怕鱼贩子报复。 今天亲眼看见这帮横行霸道的东西被铐在码头上,连海警渔业都惊动了,谁还怕? 这要是回去再和几个村一宣传,周边各村的渔民还不得抢着签字按手印? 约莫过了四十分钟,水面“哗啦 一声,两个技术员冒出头来,摘了呼吸器往岸边游。 “怎么样?” 陆羽、林队长、小冯、小蒋伸手把两个人拉了起来。 王技术员抹了把脸上的水,眼睛亮得惊人:“陆站长,你可真是给我们个大惊喜!” 他蹲在沙滩上,把水下摄像机的回放调出来给众人看。 镜头里,浅褐色的礁盘上,星星点点铺满了细小的珊瑚虫,嫩红、鹅黄、浅紫的触手随着水流轻轻摆动。 成群的小雀鲷、玻璃猫鱼穿梭在礁盘缝隙里,还有小海马蜷在珊瑚枝上,随着水流晃悠。 “三处礁盘都有珊瑚幼虫附着,以鹿角珊瑚和脑珊瑚为主,而且已经形成初步的生态群落了。 尤其是第三处,水质指标应该非常好。我们已经提取了样本,如果检测数据理想,这片内湾可以申请升级为市级珊瑚保育点!” 王技术员语气里全是兴奋:“这片内湾我们前年摸底的时候还是死礁,这才过去多久?简直是生态奇迹!” 另一个技术员拿着水质检测的取样管,接过话头:“我们刚测了表层和底层水质,溶解氧、氮磷含量都非常好,比外海常规测点还好。 应该是白海豚的排泄物带来的营养,刚好滋养了珊瑚幼虫,形成了良性循环!” “市级?那感情好!”陆羽笑得眉飞色舞的。 “那三个人的船,对珊瑚群有影响吗?”林队上前一步问。 王技术员点点头:“有一处珊瑚点明显受到了扰动。虽然没看到断裂的直接证据,但表层有被强水流冲开的痕迹,几块基底附近的沙层移位了。 我们已经录制了视频和样本,回去还要再做一个比对!” 林队转头看向黑背心三人,挑起了大拇指:“我做海警二十年了,头一次看到你们这么勇的。” 三个人真是欲哭无泪。 黑背心腿一软,又要往地上跪:“同志,同志,我们真不知道这里有白海豚和珊瑚啊!我们就是来传个话,没想破坏什么……” “传什么话?”林队厉声问。 黑背心看看陆羽,又看看旁边的小蒋和小冯,到底还是没敢说! 林队长来到两名民警身前说道:“证据都固定了。你们所里来个人,跟我们一起把人送回去吧。这次是渔业、海警、公安联合办案。后续渔业部门的鉴定报告出来,再一并处理。” “好!”两名民警也不多说什么。 两名海警上前把三人从地上拎起来,带上了海警船。 林队长亲自架势摩托艇,朝陆羽喊道:“小陆,有事给我打电话!” “收到——”陆羽朝他挥了挥手。 海警和渔业部门的人走了,小蒋警官把警戒带撤了,返回了治安岗亭。 码头上的村民呼啦一下把陆羽和阿海围住,七嘴八舌地问着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陆羽也没藏着掖着,把事说了一遍。 根子叔气得直拍大腿,“这帮人也太无法无天了!光天化日就敢带刀上岛,当咱们南风村没人了?” “就是!以前在码头上横着走也就算了,现在还跑岛上撒野来了!”石头他爹握着门栓,气的不行。 虎子娘一脸后怕地说:“小羽啊,以后可不能这么硬顶着。那都是些什么人?你要是有个好歹,陆爷爷可怎么办!” “放心吧婶子,这个事儿一出来反倒安全了。”陆羽大声说道:“这段日子该出海出海,该卖鱼卖鱼。说不定这段时间鱼价更贵!” “好——!”人群中响起一片叫好声。 第107章 方唐镜上身 陈村长朝人群喊,“都回吧!明天该出海的出海,该干活的干活!天塌不下来!” “好——!”人群渐渐散了。 村民渐渐散了,陈村长拎着铜锣走到陆羽身边,啪啪的拍着陆羽肩膀:“过瘾啊!多少年没这么提气了!” 陆羽被拍的呲牙咧嘴的:“陈爷爷,昨天刚开完会,今天镇上就来人找我麻烦。咱们的‘队伍’里肯定出了叛徒。” “那咱们的计划岂不是暴露了?” “嗯,”陆羽小声说道:“那个穿黑背心的说他们在镇上黑白两道通吃,而且那个黄毛还给郑卫东打了一个电话,想要把这个事摆平!” “郑卫东?”陈村长这下真的被惊到了:“你说的是镇上派出所所长?” “对!就是他!”陆羽点头,把刚才黄毛打电话时说的话原原本本重复了一遍,“黄毛在电话里说,‘上次跟疤哥一起在八仙楼跟您喝过酒’。这话我听着可不是普通应酬。” 陈村长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好家伙,还真是黑白通吃啊。” 陆羽笑道:“陈爷爷不用担心,你赶紧把这三个人上岛的事跟其他几个村说一下,我也得抓紧时间整理资料。” “行,咱们分头办事。”陈村长拎着铜锣刚走了几步,立马就转身回来:“差点忘了和你说,村里收房很顺利,但有五家死活不卖,也不回来修房。” “没别的招了?” “有!就是太狠了!”陈村长把铜锣别到腰后,“就下周一,镇里来人验房。等房子上了系统,那五家一分钱都拿不到!” 陆羽是听明白了。陈村长这是真下了狠心。 这五家不肯签字的,说白了就是在赌,赌岛上要开发,赌村里会涨价。 “陈爷爷,该提醒的都提醒了,真到了下狠手的时候就别手软!” “你忙吧,我去给那几个老家伙打电话,等后天一早我们去镇上找周镇长。”陈村长把铜锣往腰后一别,脚步带风地走了。 等人都走后,时间差不多也到中午了。 “呐呐呐——”苗诗从屋里出来,手里举着手机得意地晃了晃:“我这里有全程录像,一帧都没漏。你们要不要讨好我一下?” 陆羽和阿海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搓着手,嘴里发出“捏捏捏——捏捏捏——”的怪声,肩膀还一耸一耸的,活脱脱《九品芝麻官》里方唐镜被包龙星拿捏时那种谄媚又滑稽的架调。 苗诗“哈哈哈”笑得前仰后合,手机差点没拿稳,“你俩能不能再正经一点?哈哈哈哈——收了你们的神通吧!” 三人笑闹了一阵,陆羽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都快中午了。 “我先下海看看珊瑚群,顺便捞点大家伙给苗姐补补,也算给你接风了。阿海,准备做饭——!” “大家伙好,这回我要好好露一手!”阿海听他这么一提,肚子也叫了起来。 “这还差不多!”苗诗把视频分别发给了陆羽和阿海一份。 陆羽来到仓库穿上潜水服,带上网兜和铁夹子,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内湾的水比外海安静。浪涌被湾口挡去大半,涌进内湾后就变得平和了很多。 三块珊瑚礁仿生基底稳稳嵌在礁石上,比前阵子看着又密了些。 鱼虾蟹贝海马的个头也比之前大了不少,就连那两条通体金黄的斑节小海龙的个头也大了一圈! 陆羽慢慢游过三块礁盘,特意凑近航道边上那片查看。 果然和两名渔业部门的技术员说的一样,珊瑚群表层的沙层被摩托艇的水流掀起来不少,有几簇小珊瑚被冲得歪了。 好在幼虫都还牢牢附在基底上,没断,也没大面积脱落,休养些日子就能恢复! 陆羽伸手轻轻拨了拨旁边的浮沙,把掀起来的细沙轻轻扫回基底根部。 检查完珊瑚,他转身游向礁盘深处的缝隙。 今天苗诗躲在暗处拍摄视频,他必须得找点“硬货”才行。 陆羽赶海、下水捞海货简直就是开挂。 海洋之心的范围太大了,哪里有大家伙,哪里藏着好货,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范围。 他刚把一只栉孔扇贝放进网兜,右前方七八米外一处沙底鼓起了一个小包。 陆羽轻轻划过去,耐心等了十几秒,两根浅褐色的触须从沙眼里伸出来左右探了探又立刻缩了回去! “还挺谨慎。”陆羽把铁夹子慢慢插进沙里,来了一招‘挖沙惊皮皮虾’。 沙面猛地一鼓,一条肥硕的斑节皮皮虾“唰”地弹出来,扭着身子就要往旁边蹿。 陆羽抄着网兜迎头兜住,“劲儿还挺大。” 他又往西边那片沙底颜色更深的区域游过去,那边有几个小洞口在断断续续地吐水。 皮皮虾的巢穴往往一窝不止一只。不到两分钟,他又从沙里请出两条,其中一条足有婴儿小臂长,五彩斑节在水下一闪一闪的! 两只就差不多了,陆羽也不赶尽杀绝,立刻来到北侧礁盘这边。 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礁石根处有个扁长的石洞。 洞口不大,但洞壁被磨得光滑,一看就是‘钉子户’! 陆羽把铁夹子慢慢探进去,轻轻碰了碰。 洞里先是一缩,接着两条细长的触须“唰”地甩出来,打在夹子上。 “这力道,个头小不了。” 陆羽在洞外轻轻拨了几下海水。 没一会儿,一只通体青蓝的小青龙从洞里探出半个脑袋,触须扫来扫去。 陆羽等它又往外挪了些,才猛地把铁夹子探进洞底一顶。 小青龙受惊之下,整个身子弹了出来。 陆羽早就准备好的网兜一捞,将它稳稳装进了网兜。 “可以啊,这玩意儿市场上得卖两百多一斤。” 他拎着网兜继续沿着礁带游。 青蟹是夜行种,白天都缩在礁缝深处。 陆羽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三个蟹窝。 其中一个就在海草床旁边,窝口堆着一小片新鲜的碎贝壳,那是青蟹进食后留下的痕迹。 陆羽用铁夹子堵住主洞口,从侧口敲了敲礁面。 一只青蟹“咔咔”地举着钳子从侧洞退出来,正好撞进陆羽网兜里。 另一只躲得太深,陆羽懒得掏洞,只把外侧那两只抓了。 第四只就在第一处珊瑚区附近,体色偏青灰,甲壳边缘泛着淡淡的蓝。 这只特别凶,一被捞出来就死死夹住网绳不肯松钳。 “这给你牛的,回去就蒸你!”陆羽把青蟹装好,又顺手在礁石上撬了四个肥海胆,这才满意地返回救助站! 陆羽从水里冒出来时,苗诗和阿海已经站在码头边等半天了。 “哥!你下海都快半个小时了,我差点以为你在底下跟龙王爷打麻将呢!”阿海把手伸下去,把他从水里拽了上来。 陆羽把网兜递过去,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看好了——小青龙、四只青蟹、皮皮虾、扇贝、海胆。就这桌纯野生的,去城里没几千块下不来!” 阿海一看眼睛都直了:“真有小青龙?这片湾子什么时候有这玩意儿?” “哇——这只螃蟹好凶!”苗诗看着其中一只偏灰色的大青蟹,笑得眼睛都弯了。 “今天我得给你们露一手!”阿海拎着网兜,兴奋得直搓手。 苗诗挽了挽袖子,朝阿海说,“我来打下手——” 第108章 我的偶像是‘宗主\\’ 阿海这顿饭做的太丰盛了。 小青龙剖开两半,铺上金银蒜上锅一蒸,雪白q弹的虾肉混着蒜香,直往鼻子里钻。 四只大青蟹一锅蒸不下,阿海分了两屉上锅。 皮皮虾过油爆香,再撒上椒盐、孜然和一点点辣椒面,酥得连壳都能一起嚼。 栉孔扇贝铺了粉丝和蒜蓉再点上豉油,之后再用滚油一泼,“滋啦”一声,鲜气直冲天灵盖。 四个肥海胆全部开壳,海胆黄铺在蛋液上蒸成嫩羹,嫩得能照见人影。 苗诗看得眼花缭乱。 她这些年吃过不少好餐厅,那些菜精致的不像话,但没有眼前这桌来得生猛直接! 陆羽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橘子汽水,递给阿海一瓶。 “开动。”阿海把椰子开了口,插上吸管递给苗诗。 苗诗把椰子放在脚边,拿起勺子在海胆蒸蛋上挖了一勺,小心翼翼送进嘴里。 海胆的甜、蛋液的嫩、高汤的鲜在舌尖上撞开,她眼睛一下睁圆了:“这个也太好吃了。” “那是。我们阿海别的不说,做海鲜绝对是大厨。”陆羽抓了一只螃蟹掰开,金黄色的膏颤颤巍巍的。 阿海被夸得挠了挠后脑勺:“也没啥,就是火候。海胆黄不能蒸太老,蛋液得用海胆原汁调,水蛋比例也得看海胆的肥瘦。今天这几个海胆特别肥,我稍微多蒸了半分钟。” “呐——这就叫做专业!”陆羽一本正经地朝苗诗挤挤眼。 三个人围坐在码头边上的小方桌旁边吃边聊,奔波霸和霸波奔两只前爪扒着桌子,“喵喵”的叫,眼巴巴地盯着桌上的海鲜。 阿海掰了一小块青龙肉丢给它们,两只猫抢成一团。 苗诗拿起一只皮皮虾,好奇地问道:“阿海,陆羽。你俩有没有什么偶像?” 陆羽和阿海正在吃螃蟹,闻言对视了一眼。 阿海一听就来劲了,“《英雄本色》知道吧?我就喜欢小马哥!” 他猛地往椅背上一靠,右手虚握成枪,眯起一只眼,学着周润发的样子朝远处“biu”了一下:“我等了三年,就是要等一个机会——” 陆羽在旁边开始拆台:“当年我俩上学的时候,阿海攒了两个多月零花钱在镇上买了一个墨镜,然后叼着根火柴棍去上学,结果刚走进校门就让给老师逮着了……” “靠啊——黑历史别说了别说了——!”阿海急的脸都红了,直接扔了个贝壳过去。 陆羽身子一歪躲过去,笑得更起劲:“老师最后找了家长,阿海回家被阿海叔和婶子俩夫妻双打。” 阿海冷笑着看向他:“嘿嘿……小羽,既然你下这样的毒手,那就别怪我不讲兄弟情面了,咱们就互相伤害吧!” “你要干什么?”陆羽只觉得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就连嘴里的蟹肉都不香了! “苗姐,你知道小羽的偶像是谁吗?” “快说快说,谁?”苗诗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连手里的皮皮虾都不剥了。 陆羽大吼:“我自己说——” 二人齐齐看过去,阿海双手抱胸,一副“你随便编,我等着揭穿你”的表情。 陆羽慢吞吞地扒了个扇贝肉放在嘴里嚼了两下,小声又含含糊糊的说:“坤哥。” “谁?”苗诗没听清,追问了一句。 陆羽又小声含含糊糊的说:“坤哥。” 可能是海声和风声干扰,也可能是陆羽说的太含糊,苗诗是真没听清,又追问了一句:“到底是谁啊?” 陆羽整个人都破防了,大声嚷嚷:“鸡你太美,咋啦 ——”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把奔波霸和霸波奔吓得从桌上蹿下去,尾巴都炸成了鸡毛掸子。 “啊——你居然喜欢‘宗主’?”在苗诗的思维里,陆羽的偶像即便不是硬汉形象,也该是个智慧型的形象。 可她怎么也没想过,陆羽竟然喜欢的是坤坤。 陆羽梗着脖子,一脸理直气壮:“怎么了?经典永流传行不行?” 阿海擦着眼泪,努力憋住,“小羽——那次班里的元旦晚会,你那招唱跳rap篮球……” “我弄死你——”陆羽“噌”地站起来,阿海早有防备,端着碗就跑。 “哈哈哈哈——你们俩太逗了——”苗诗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捂着肚子直哎哟。 俩人闹了一阵子,重新回到桌子旁边坐下。 奔波霸和霸波奔重新凑过来,鬼鬼祟祟地朝盘子里伸爪子! 陈村长回到村委会后把铜锣往墙根一靠,拎了把椅子坐到院子里掏出手机,把村民传给他的几段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视频里,黑背心被反铐着,黄毛耷拉着脑袋,墨镜男腿软得需要两个人架着才能走,再往后就是海警船驶出内湾! 陈村长摸出烟盒,美滋滋地点上一根,这才点开了“南风六村协防群”,把视频一股脑全发了出去。 “今天上午,镇上三个渔霸带刀闯南风岛,已经让海警和渔业联合带走了。” 群里安静了十几秒,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 北港老周先发了一串语音,点开就听见他扯着嗓子喊:“真的假的?就是那帮收鱼的马仔?老陈,你们南风岛太猛了!” 东岛李村长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黑背心那个叫黑虎,在镇上码头横着走多少年了,今天竟然在你们岛上栽了!” 陈村长手指在屏幕上戳戳戳,“不光抓了人,连那辆摩托艇也被扣了。现在是派出所、海警和渔业联合办案,这三个人下场好不了!” 西沙的村支书连发了三个“好”,接着是一条语音:“老陈,我们西沙的材料已经收集的差不多了,明天我就上岛!” 北沙村村长此刻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昨天才给疤脸儿打了电话,今天镇上的人就被带走了。现在该怎么办? 大浪湾的周支书这时也发来了消息:“我一会就把视频转给几个船老大看看。他们就是前怕狼后怕虎,现在让他们亲眼看见这伙人吃瘪,肯定有人带头签字!” 陈村长弹了弹烟灰,手指慢悠悠地戳着手机屏幕:“我和你们说啊,咱们南风岛内湾长出了珊瑚群,以后可能要设保护区。” “珊瑚?南风岛有珊瑚?”东岛李村长连发了三个惊讶表情。 “老陈,你们内湾底下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 “那这么一说,南风岛以后可了不得。不但有白海豚,还有珊瑚,那游客不得排着队来?我们东岛是不是也能沾点光?” 陈村长笑着摇了摇头,慢条斯理地打字:“急什么。先把鱼贩子的事办利索,后面有你们沾光的时候。” “对!老陈说得对。明天我们到南风开会,把联名的事定下来。这回我就不信收拾不了疤脸!” 陈村长没再回,把手机往裤兜里一揣,嘴里哼起了小调。 第109章 这些房子没人住么? 吃完饭收拾停当,陆羽和阿海带着苗诗开始绕岛转悠。 正午刚过,阳光正好。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潮气,穿过椰林时发出“沙沙”的响。 三人沿着沙滩走了一段。 这里的沙又细又白,光脚踩上去又软又暖。 苗诗脱了鞋拎在手里,浪花扑过来打在脚上非常舒服。 “这片叫月亮湾。” 阿海指着前面弯成月牙形的海滩,“退潮的时候海货特别多。再往前是螺湾,村里孩子从小就在那儿摸螺。” “那里呢?”苗诗指向北边一处突起的小山。 陆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笑道:“那是岛上唯一的山。走,带你上去看看。” 三人来到山脚下沿着碎石小径往山上走。 刚入林子里,吹来的海风被林子一滤,风里就带上了树叶的清苦气。 “山脚这一片都是老林子。” 阿海走在最前面开路,随手拨了拨垂下来的黄槿枝条,“这是黄槿,那边大叶子的是榄仁树,再往里全是椰子林,就算台风来了也刮不断!” 苗诗抬头看,树冠宽大得像撑开的伞,枝桠间的几只白鹭见人过来,歪着脑袋瞅了两眼又慢悠悠梳理起羽毛。 陆羽伸手一指:“这是国家二级保护的白鹭,那边灰扑扑带白脖子的是褐翅鸦鹃,也是国家保护动物。 这片林子没怎么动过,慢慢就成鸟窝了。春天的时候还能看到绶带鸟,拖个长尾巴从天上飞过去,跟彩带似的!” 阿海在旁边插嘴:“小时候我跟小羽带着一群娃子来掏鸟窝,爬树还没爬到一半就被陈村长带着我爹他们追着揍。” “带着一群娃子?”苗诗好奇地看着二人。 “都是和我俩一起长大的孩子,现在都去了城里不回来了。” 陆羽随口解释了一句,就带着二人往山腰走,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往上走了百十来米,树种已经变了。 半山腰这一片全是木麻黄,还有琼崖海棠、抗风桐、海岸桐。岛上大多数鸟类,也全都选择在半山腰筑巢! 山顶土层薄,地上全是碎石子。 这样的土质结构长不出大树,都是一丛丛的矮灌木和草本植物。 细碎的小紫花、小黄花,在风里晃得厉害。 苗诗站在山顶那块最大的石头上,整个南风岛的全貌都铺在脚下。 螺湾、月亮湾、老灯塔、码头、救助站还有灰瓦顶的村房,全都清清楚楚。 “怎么样,视野够好吧?” 阿海扒着石头爬上来,喘着气说,“晚上来这儿看星星更绝,那星星就像在脑袋顶上,伸手就能够着。” “拉倒吧你!”陆羽在一边撇了撇嘴:“晚上来这儿,蚊子咬死你!” 苗诗笑着听二人拌嘴,目光扫过海湾、林子、村子,心里渐渐有了些想法。 南风岛有海有山有林有生态,还有白海豚和珊瑚礁的噱头。 这种未开发的原生态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要是有一个专业团队,将这里做个小众的生态度假民宿或者静养型海岛,肯定不愁没人来! “先不急,再看看。”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下去了。 她手里剩下的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舒舒服服过日子完全没问题,可真把钱全都用来投个项目,就一定要谨慎! 三人在山顶吹了会儿风,顺着另一条小路下山,绕回村子里。 下午两点,正是日头正盛的时候。 家家户户院门都敞着,院子里晒着渔网。 几个婶子坐在一起,唠着早上陆羽和阿海收拾那三个渔霸的事。 阿海他娘说得口沫横飞,手里的活儿却半点不慢! “你们是没看见!那三个王八蛋跪在地上,抱着小羽的腿哭得跟什么似的。我家阿海往那儿一站,那叫一个威风!” 阿海娘拍着大腿,语气里全是自豪:“后来警察和海警都来了,把船也扣了。我听说啊,他们还得赔珊瑚的钱,少说好几万!” “活该!让他们横!”三奶奶摇着蒲扇,一脸解气。 阿海老远就看见自家老娘在那比划,扭头就要往回走。 “阿海——你干啥去啊——?”陆羽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声音传出去老远。 阿海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颤抖的伸出手指指着他。 “哈哈哈——我要不行了。”苗诗在旁边已经笑的直不起腰。 阿海娘听见声音,扭头一眼就看见了儿子,立刻招手:“阿海——快过来,跟你们二奶奶说说,早上那三个人是怎么被带走的!” 阿海扭头就跑,被陆羽一把拽住后领。 “跑什么?你娘喊你呢。”陆羽这一刻笑的相当贱。 “陆羽你大爷的!”阿海挣扎了两下,到实在是挣不开,只能耷拉着脑袋往自家老娘那边走。 苗诗笑得蹲在地上,眼泪都出来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俩人之间的兄弟情,一大半是建立在这种“关键时刻互相卖队友”的基础上的。 阿海娘已经站起来了,手里还拿着个蒲扇,往阿海胳膊上拍了一下:“你躲啥?做了好事还怕说?快,跟你三奶奶她们讲讲。” 三奶奶、二奶奶、黄婶、土娃娘……全都笑呵呵地择菜,补网,摇扇子。 阿海干脆往旁边的小马扎上一坐,清清嗓子:“其实也没啥。就是那三个在镇上码头收鱼的马仔,开个破摩托艇冲我们码头,还带着弹簧刀……就跟讲相声似的。” “那摩托艇真是改装的?”二奶奶凑过来问。 阿海激动地一拍大腿,“那船是非法改装的,在咱们内湾横冲直撞。渔业的人也下水看了,说珊瑚真被搅了一下。” “这群天杀的!”二奶奶把蒲扇往腿上一拍,“咱内湾多少年没长出珊瑚了,让他们这么一搅和还得了?” “可不是嘛。”阿海娘接过话,“小羽当场就给他们算了账,说勘验费、取样费、鉴定费,全要他们自己掏。那黄毛吓得眼睛都直了,腿一软就跪下了。” “该!”土娃娘啐了一口,“让他们天天在码头上压咱们的鱼价。这回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报应!” 阿海很快和一群婶子打成一片,而且有成为主角的趋势。 陆羽拉着苗诗悄悄往后撤了几步。 “你不过去?”苗诗小声问。 “我要是过去,今天下午就别想走了。”陆羽压低声音,“这帮婶子能从早上的事问到你上个月都干了什么。” 苗诗一听这话,立刻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往前凑。 两人悄悄拐进旁边一条窄巷。 村里这会儿安静极了,巷子里只有几只花猫趴在墙头打盹。 “这是村里的主道,往前头走就是村委会,那边是晒场,晚上放电影就在那儿,道边有个小卖部,油盐酱醋零食都有。” 苗诗好奇地看着一排塌了一半的房子,问道:“陆羽,这些房子没人住么?” 第110章 凭美景脑补出来的浪漫大饼 “这些房子空了十多年了,都拖家带口去镇上和市里了。” “海浪声这么清楚,我去房后看看。”苗诗绕过那半堵塌了的院墙往后面走。 陆羽跟在后面,看她踩着碎砖头,高一脚低一脚地往屋后走。 屋后视野开阔的出乎想象,不远处的奶白色细沙平缓地向海里延伸,岸边是成片的椰子林或青皮林,近海是浅蓝,往远海慢慢变成深蓝色。 “陆羽,这些空置房对外出租么?” “这些空置房有些麻烦,你先别惦记了!”现在村里正在收房,陆羽可不想让消息走漏出去。 苗诗就像没听到陆羽的话一样,自顾自的说着:“很多明星都投资了实体产业。 有的开面馆,有的开火锅店,有的做潮牌,有的搞健身房。这些实体店大部分开在城里,也有开在旅游区的。” 陆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你不会是想在这儿开火锅店吧?” “噗——”苗诗被他这个脑回路逗笑了,“谁要在海岛上开火锅店?疯了吧。” “那你想干什么?” 苗诗指了指脚下的破房子:“这几栋离海边就几步路。院子虽然塌了,但占地不小。前面的细沙和岸边的椰子林是天然的。 游客想要玩水,出门走几步就能到。这位置,在城里叫一线海景。有这种天然优势的,只有海南亚龙湾这样的海边酒店!” 她指了指那栋塌了半边的石头房:“比如这栋墙是老的石头墙,只要把屋顶换一换,用老船木搭梁。 院子呢,铺上石板和鹅卵石,摆两张木桌。这些喇叭花留着,再种一排三角梅。屋里不用太复杂,白墙、水泥地、老木家具,往窗外看就是海。” 她又指了指后面那片礁石滩:“退潮后,客人可以跟着村民去赶海。白天可以跟船出海钓鱼,或者潜水看珊瑚。 内湾有白海豚和珊瑚群本身就是卖点。等等晚上在晒场看一场老电影,还有比这还浪漫的事么?” “停停停——你这大饼一张一张的!”陆羽听的头都大了,“那个白海豚和珊瑚群你想都不要想。” 苗诗愣了一下,随即笑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我说错了。白海豚和珊瑚是保护对象,这个我懂。 我就是打个比方,意思是南风岛有别的海岛没有的东西,这是它的稀缺性!” “要是像你说的这么容易我早就干了,还能等到你?” 陆羽朝村子一指:“你看看岛上的基础设施,卫生站、公共厕所、海边娱乐施舍、公路,一样都没有! 要不是小卖铺的孙寡妇每周上一次镇上,老头老太太连买菜都没地方!” 苗诗沉默了一下。 “还有,”陆羽紧接着往码头方向指了下,“岛上一天只有一班客船,载客量有限。总不能就靠几间民宿撑着吧。” “所以我说的是和村里合作,不是我自己单干。”苗诗被说的有点泄了气。 “说到点子上了!既然是要和村里合作,你就要拿出能打动村民的规划方案。 南风村的村民朴实,没见过什么世面,但你要想单纯的讲故事圈钱,岛上的人可不吃这个。” 陆羽看着这些空置的废弃房很是头疼。 现在村里的资金紧张,很需要靠谱的投资伙伴。 但如果苗诗想凭一腔热血就一头扎进来投资,不但不能解决岛上的问题,搞不好她还得倾家荡产。 “有道理!我回去也做一个项目策划书!”苗诗非但没有被劝退,反而有越挫越勇的架势! 陆羽和苗诗从巷子里绕出来的时候,阿海还在婶子们中间手舞足蹈地讲着。 “你们是不知道,当时那黄毛拿着弹簧刀吓唬我和小羽。” “后来呢后来呢?”土娃娘追问。 “这帮天杀的还拿刀吓唬人!” “我当时就指着那个黄毛大吼一声:你再他妈指一下,今天我就让你下海喂鱼——那个黄毛被我吓的当时就一哆嗦,差点一屁股掉进海里。”阿海把胸一挺,整个人特别有气势。 “好——!”几个婶子齐声叫好,阿海他娘拍的手都红了! “走快点,别让他看见。”两人加快脚步,一路小跑回了救助站。 阿海还在人群里唾沫横飞地比划着早上的场面,压根没注意到这俩人已经“临阵脱逃”。 “你说阿海会不会一会儿过来找我们算账?” “他得被他娘留着说一下午,不讲到晚饭都放不回来!” 回到救助站,陆羽来到棚子下的折叠桌,把笔记本电脑打开,将苗诗拍的全程录像也导进了电脑逐帧观看。 他把关键的几段截了图,标注好时间点,又翻开笔记本,把郑卫东、疤脸儿、黑虎三个人之间的关系理了一遍。 苗诗回到屋子的露台,坐在藤椅上掏出手机翻今天拍的照片。 山顶拍的全景图最是好看。 南风岛就像是一块被随意丢在海上的绿色宝石,四周被白沙滩镶了边,深蓝与浅蓝的海水在湾口处泾渭分明。 还有她在林子里抓拍的鸟儿,白鹭起飞的瞬间,翅膀舒展得像一幅水墨画。 她看得有些入神。 今天中午她吃的每一口海鲜,似乎都还在舌尖跳动。 这种鲜甜不是城里高级餐厅里冰镇或者空运过来的海鲜能比的。 小青龙雪白弹牙的虾肉,蟹膏金黄大青蟹,酥香q弹的皮皮虾…… 这味道只要吃过一次,就很难再忍受那些所谓的“顶级食材”了! 有生态噱头,有好食材,有原生态的渔村感。 只要收拾几栋老房子,做几间精品民宿,再配套点海上娱乐的体验项目,根本不愁客源。 想法是好的。 可当她想要把这些想法落地的时候,只觉得两眼一抹黑,连第一步往哪迈都不知道。 租房子怎么租?找村里还是找镇里?装修设计要找什么人?消防、卫生、环保、排污……这些证怎么办? 是不是还要买艘游艇,做高端海上项目? 是不是还要买几艘快艇?否则一天就一艘客船,没赶上客船的游客想上岛怎么办? 一堆问题涌上来,搅得她脑袋都疼。 第111章 一条鱼都不往镇上送 第二天上午,各村的负责人手里拎着鼓鼓囊囊的布袋子,登上南风岛的码头。 村委会院子里的石桌上摆了一排搪瓷缸,陆羽和阿海拎着暖壶给一排搪瓷缸里倒热水,大叶茶的香气一下就涌了出来。 “老陈——!材料我们都带来了!”人还没到,东岛的李村长的大嗓门就传了进来。 东岛的李村长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个穿白衬衫的姑娘,扎着低马尾,一脸的不情愿。 这是他孙女李晚,师范毕业,在镇小学教书。李村长宝贝的跟眼珠子一样。 她本来周末在家备课,可一大早就硬被爷爷拽上了船,说:“就当去岛上转一圈,见个小伙子”。 好家伙,这摆明就是要给她相亲啊。 李晚拗不过爷爷,想着露个面走个流程就行。 紧跟着西沙的王支书、北港的老周、大浪湾的周支书、北沙渔村的村长也都到了。 陈村长笑着招呼:“快坐快坐,茶都泡好了。” 几个人往长条凳上一坐,各自把手里的袋子往桌上一倒。 “时间太紧了,就拢了这么些。” 王支书先开口,把一沓按了红手印的称重单推到石桌中间:“这是八个渔民手里的单据和证言,都签字按手印了,实打实的事。” 北港的老周也推过来一本皱巴巴的账本:“五个船老大签了字。这是三年的账,再早的账目时间太长,找不到了。” 大浪湾的周支书带来的最少,就薄薄几张纸:“我们七条船,但只有五家敢出面,这是去年他们扣我们船桨的字据。” 东岛李村长最后一个把材料递过来:“我们东岛十二户。老渔民们签字按手印一个比一个积极!” 几个人的目光全都看向北沙村李村长。 陈村长点了根烟,吸了一口:“老李,怎么个意思?” 北沙村李村长端着搪瓷缸,吹了吹上面的浮沫:“时间太紧了,我们村的几家鱼户全都说要考虑考虑。” 陈村长烟灰弹了弹,冷笑了一声。 昨天陆羽和他说“队伍里出了叛徒”,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北沙村村长。 现在看到他这个态度,心里的猜测也愈发坚定起来。 老周骂骂咧咧地说了句“没出息”,王支书也皱了皱眉头。 “没想好的不强求。”陈村长叼着烟,把石桌上的材料拢了拢:“反正疤脸儿手底下的三个人已经被带走了,交代只是早晚的事。 谁要是在这个时候再在背后伸手,到时候被官方查出来,这脸上可就不好看了!” 北沙村李村长眼皮跳了一下,没吭声。 其余几人也都听出了话外之音。 是了,陈村长不说,他们还没往这方面想。 他们第一天刚刚开完会,第二天一大早疤脸儿的人就找到了救助站,这不就是出了叛徒吗? 陆羽没理会几人,他把材料拿到手里一份份翻开。 单据并不是每个村的全部材料,但每一份都能和南风村的单据对上。 这些数字看着不起眼,但粗略一算,每个村的渔民加起来,每年至少亏几十万! 他拿出计算器,把北港的账目简单算了一下。 “周村长,这本账上的数据,三年加起来少卖了将近四十万。”陆羽的声音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四,四十万?”听到这个数字,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陆羽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这还只是北港一个村五个船老大的数。六个村加起来,一年少说被抽走两三百万。这些钱全进了疤脸儿和那几个大档口的口袋。” 北港老周瞪着眼,手里搪瓷缸差点没端稳:“两三百万?” “只会多不会少。” 陆羽把计算器推到桌子中间,“这还只是有账可查的。那些没记账的、被临时压价的、扣斤扣两的,全算上翻一倍都不止!” 王支书拍着桌子站起来:“怪不得疤脸儿在镇上盖了栋四层楼,这都是用咱们的血汗钱盖的!” “这帮孙子不用出海,比我们赚的都多!”王支书听到这个数字,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东岛的李村长胡子都翘起来了:“疤脸儿他们天天在八仙楼胡吃海塞,合着花的都是我们的钱!” 大浪湾的村支书叹了口气:“那有啥办法,冷链、冷库、镇上的餐饮行业都在人家手里攥着。价钱还不是人家说多少就是多少!” “办法还真有!” “嗯?”院子里所有人都扭头看向陆羽。 “后生,你说啥?”北港老周有种‘风好大,没听清’的错觉。 “小羽别瞎说。”阿海在旁边急忙拉了他胳膊一下。 鱼贩子这个身份本身不是坏事,甚至对渔民来说是刚需。 坏的是垄断、压价、缺斤短两、联合控价! 渔民出海捕鱼,上岸后一船海鲜的保鲜时间其实很短。 但对于散户渔民来说,他们上岸后直接把海货卖给鱼贩子,不用自己耗时间卖货。 这个时候,鱼贩子就会变得非常重要! 他们虽然赚的是差价,但海鲜的销路、仓储、运输和市场风险同样存在。 要是遇上行情暴跌或者海鲜变质烂掉,亏的是鱼贩子而不是渔民! 陆羽拍了拍阿海的肩膀站起来,“我说,办法还真有。而且不用打官司,不用求镇上,就靠咱们自己!” “后生,你这话说的有点大吧?”西沙的王支书皱着眉头说道:“靠我们自己?怎么靠?渔船上岸不卖,海货一天就得发臭!” “我们都知道你很有想法,但这个事并不是这么简单。” “这事镇上都管不了,你能管?” “各位叔伯别着急,听我慢慢说。” “加一起都几百岁的人了,咋还这么沉不住气——听小羽慢慢说。”陈村长把烟头掐灭,大着嗓子给陆羽站台! “要把这件事说透,就得明白一个思路。” 陆羽不紧不慢地说道:“疤脸凭啥横?凭他占着码头,凭镇上饭店酒楼都跟他勾结,凭他攥着冷链和冷库。但你们想过没有,鱼从哪来?” “全镇的渔获大半都出自咱们几个村的渔船。疤脸再能耐也没有渔船下海捞鱼!” “我的办法很简单——咱们几个村的五十多条渔船,统一停海十天,一条鱼都不往镇上送!” 院子里一下就安静了。 第112章 十天还是五天 北港老周手里的搪瓷缸差点掉地上,王支书张着嘴,大浪湾周支书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 老周的声音有点发飘:“十天不出海?那咱们吃什么?” “吃老本!” 陆羽笑得有些邪恶:“各位叔伯,你们全都被疤脸儿那套‘渠道为王’的说法给唬住了。 他们控制了码头、冷库、饭店,以为拿捏到了我们的命脉!可这件事要反过来想想呢?” “反过来想?你就要说什么?”大浪湾的村支书发问。 “南风镇全靠渔业撑着,镇上吃海鲜的饭店却有无数家。鱼贩子敢压咱们的价,是吃准了咱们离了码头活不了。 可所有人似乎都忘了一件事。那些酒店、饭店、大排档要是没了咱们的新鲜鱼获会怎么样?” “嘶——”所有人都慢慢瞪大了眼睛。 陆羽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咱们六个村的船如果都不出海呢?” “只要咱们的渔船一天不出海,镇上的早餐店就没有新鲜的鱼粥卖!” “三天不出海,大排档,饭店,酒店的存货全都得见底!” “五天不出海,整个镇的海鲜价格至少涨一倍,做餐饮的老板全都得和鱼贩子翻脸。到时候他们不仅不会再压价,反而得求着咱们出海!” 陆羽最后笑着说:“要是我们顶死十天不出海呢?” “操——”东岛的李村长直接骂了句脏话:“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他们掐着咱们的销路,咱们攥着他们的命根子啊!” 王支书也坐直了身子:“他们这些年怎么敢这么横,就是吃准了咱们不敢断了出货。可要是六村一起停,他们上哪弄鱼去?外地进货?冷链成本比收咱们的贵一倍不止!” 北沙渔村的村长急忙说道:“都别急!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怎么了?”西沙的王支书刚刚热血沸腾起来就被叫停,这让他非常不爽。 北沙渔村的村长给几个人分析着:“别说十天不出海,就是五天不出海镇长就得找上门!到时候你们谁顶得住?” “老李,你这话什么意思?”老周第一个忍不住。 “我说的是实在话。你们想想,咱们几个村加起来五十多条船,一停就是十天。 船停着,油钱省了,可人也闲着。船闲一天,渔民家里就少一天进项。十天谁撑得住?”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再说,镇上要是真急了眼,周镇长亲自上岛做工作,你们哪个村的村长顶得住?到时候上面一句话‘顾全大局’,咱们还得乖乖出海。” 这话虽然不中听,但确实戳到了软肋。 “李村长说得不错。这件事确实是我草率了。”陆羽这时点了点头,知道这话是自己冲动了。 他们几个可不是陆羽这样的平民老百姓,他们是村长和村支书,是国家的基层干部! 如果真的把事情闹大,到时候镇上真要是怪罪下来,这些村干部没有一个人能顶得住! 北沙村村长这时话锋一转:“不过,十天不行,五天没问题!” 陈村长和陆羽对视一眼,摸不清北沙村村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个老东西最擅长的就是在形势不明朗的时候脚踩两只船,怎么现在一转脸就站到这边来了? 五天和十天有什么区别?他说这话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老李你说说,五天咋个讲究?” 王支书也跟着追问。 “对,老李,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北港老周粗着嗓子问道:“刚才说十天不行的是你,现在说五天没问题的也是你。你到底站哪头?” “就是,老李你给句痛快话。”西沙王支书也皱起了眉头,手里的搪瓷缸重重地墩在石桌上。 北沙村村长这个时候架子也端起来了。 他拿起茶缸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十天确实不行。真要停十天,镇上那些饭店老板一开始跳脚,可等到第三天、第四天,人家就该想别的路子了。 等他们找到了新的进货渠道,咱们再出海反而不值钱了。” “所以呢?”东岛李村长把烟袋锅子往桌上一敲,“你就直说到底什么意思!” 北沙村村长伸出五指,语气笃定,“只停五天。五天这个数有几个好处。” 他放下茶缸,一条一条掰着手指头说:“第一,五天足够镇上的饭店、大排档急得跳脚。他们冰柜里的存货顶多撑三天,第四天就要断菜。 客人点不到海鲜,骂的是饭店老板。老板们撑不住,就会去找疤脸儿要说法。一个两个去找,疤脸儿还能压得住;五家十家一起去,他压得住吗?” “第二,五天时间很短,等镇上反应过来,事情已经过去了。周镇长那边就算想追究,也追不出什么名堂。 咱们船停着又没犯法,他总不能因为渔民休渔五天就把人抓起来吧?”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北沙村村长压低了声音,“海鲜这东西,一天一个价。断了三天,价格就得翻倍。到了第五天,海鲜的价格至少翻三到五倍! 到时候一船鱼上岸,村民不仅不亏,反而能赚一笔!” 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北港老周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刚才还在琢磨十天是不是太长了,结果人家五天就把他十天想办的事全办完了。 西沙王支书慢慢坐了回去。 他盯着北沙村村长看了好一会儿,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老李……你这账算得够精的啊。” 大浪湾周支书也反应过来了,猛地一拍大腿:“可真有你的!十天确实太长了,五天刚好卡在中间。 那些饭店老板刚开始急,疤脸儿还没想出对策的时候,事情就结束了。咱们既赚了钱,又没把事闹大!” 东岛李村长把烟袋锅子在桌上磕了磕,表情复杂地看了北沙村村长一眼。 他本来对这个“叛徒”满肚子意见,可这会儿也不得不承认,这老东西确实有两把刷子! 陈村长和陆羽又对视了一眼。 北沙村村长这个人,你说他是见风使舵也好,说他是审时度势也罢,至少他现在把五天这个数摆出来了,而且摆得有理有据。 五天和十天,差的不是数字,是分寸! 十天太过于激进,容易惊动上面。 五天刚好卡在“事情闹大了但还没不可收拾”的临界点上。 更重要的是,这个提议让所有村干部都有了台阶下。 如果说陆羽之前那个“十天停渔”是逼着大家站队赌一把,那北沙村村长这个“五天”就是给了所有人一条退路。 “小羽,你看呢?”陈村长没有直接表态,把球踢给了陆羽。 陆羽笑了一下,语气很诚恳:“李村长说得对,是我刚才想得不够周全。十天确实太长了,五天刚刚好。我赞成。” “我也赞成。”陈村长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人,“既然李村长把账算得这么明白,那就按五天来。” “赞成。”老周举手。 “赞成。”王支书跟着举手。 “赞成。”大浪湾周支书也举了手。 东岛李村长最后一个举手,虽然心里还有点别扭,但大局为重,他分得清。 北沙村村长坐在长条凳上,端着搪瓷缸,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暗暗松了口气。 他刚才那么说,一半是替自己找退路,一半是真的看明白了形势! 陆羽这个小兔崽子看着笑眯眯的,做的事和出的主意更是阴毒无比,把人往死里整! 要说疤脸儿那些蠢货,他也是受够了。 第一天开完会后,他刚和疤脸儿通完电话,第二天疤脸儿的人就找上救助站,明眼人一看这里面就有内鬼! 他虽然给疤脸儿通风报信过,但那只是自保,不是想跟陆羽对着干。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疤脸儿的人被海警带走,连郑卫东都缩了,他要是再看不清形势,这十多年的村长也就白干了。 陈村长把各村的表态一一记在本子上,最后说道:“既然都同意了,那就定后天开始,六村统一停渔五天。 各家回去通知到户,码头每天安排人值守,互相通报船位。谁要是不守规矩,别怪其他人不给他面子。” “放心,我们东岛保证做到。”李村长第一个表态。 “北港也一样。” “西沙没问题。” “大浪湾四条船,一个不落。” 北沙村村长最后一个开口:“我们北沙村虽然船少,但也说到做到。” “好。”陈村长把本子合上,站起身,“那就这么定了。今天都回去准备,明天咱们去镇上,后天停海!” 众人纷纷起身告辞。 北港老周走的时候还特意拍了拍北沙村长的肩膀:“老李,今天你这账算得漂亮。以前是我嗓门大,你别往心里去。” 北沙村村长摆摆手:“都是为了村里好,说什么往不往心里去的。” 东岛李村长走的时候,把孙女李晚叫了过来。李晚正站在阿海旁边,帮着他把桌上的搪瓷缸收拢到一块儿。 两人低着头说话,不知道在说什么,阿海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李晚,走了。”李村长喊了一声。 “哎——来了。”李晚应了一声,转头看了阿海一眼,“明天爷爷他们去镇上,我来南风岛找你玩?” “太好了,明天我在码头等你!”阿海嘴角咧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李晚抿嘴笑了一下,转身跟着爷爷走了。 东岛李村长走出村委会院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阿海身边的孙女,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他本来是想把孙女介绍给陆羽的,结果陆羽从头到尾都在跟人谈正事,倒是那个叫阿海的,闷声不响地就跟李晚说上话了。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啊? 第113章 疤脸儿的天塌了 村委会院子里人走光了,陆羽和阿海把单据按村理好,装进档案袋。 阿海手里攥着手机一脸傻笑,手指头飞快在屏幕上戳戳戳。 “差不多得了啊。”陆羽越想越生气,直接踹了他屁股一脚:“不是,让你来这儿是开会的,你倒好,把开会变成相亲了!” “你懂个屁!”阿海赶紧把手机揣回兜里,揉了揉屁股:“老子单身这么多年,终于遇到个可心的姑娘,我能不抓点紧?” “这都十月份了,还没到发情的季节啊?”陆羽笑着往前走,阿海追在后面作势要捶他,俩人闹闹腾腾地往救助站走。 另一边,北沙村的村长坐在小快艇里掏出老年机,翻到“疤脸儿”那个号码,冷笑着看了几秒钟,直接拉黑! 以前跟疤脸儿搭着,是为了村里几条船能少受点刁难,混口饭吃。 现在不一样了——陈村长和陆羽明显还藏着后手没往外掏。 再加上陆羽那小子的路子太野了,连海警渔业都能喊来,后面指不定还有多大能量。 在这个节骨眼上再跟疤脸儿拉拉扯扯,那就是跟其他五个村结死仇,犯不上! 回到村里,他直接让村会计把三个船老大叫到村委会。 三个船老大正蹲在自家门口乘凉,会计离着老远就朝他们喊:“大柱、阿贵、老孙头,村长让你们三个来村委会!” “刘叔,啥事啊?”三人还以为是村里要收什么费用,一进村委会就嬉皮笑脸地掏烟。 “都坐好!”刘村长村长往长条凳上一坐,脸一沉,“跟你们说个事,后天开始全村渔船统一停海五天。谁家要是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大柱是村里最大的船老大,手里两条常年跑外海的渔船。 他皱着眉问:“刘叔,五天不出海鱼获怎么办?海上那边已经跟外地的收货商说好了……” “我说停就停!”北沙村村长伸手打断他接下来的话,“外地收货商那边,你自己去说。 这次是六个村统一停五天,把鱼价抬起来。谁要是敢偷偷出海卖鱼,以后就别在北沙村码头靠岸了!” 阿贵年纪大一些,是个老渔民,听了半天,问了一句:“村长,这事是不是跟镇上鱼贩子有关?” “不该问的别问。”北沙村村长看了他一眼,“你只管记住——后天停海五天。” 老孙头看村长的态度硬是没敢吭声。 村长今天说话办事,比平时强硬了不止一倍。这态度摆明了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刘村长也不和他们三个多说,挥挥手就让三人走了。 这仨里头有两个跟疤脸儿的档口走得近,肯定转头就得给疤脸儿报信。 这天下午,东岛、西沙、北港、大浪湾,几个渔村的村长挨家挨户传消息。 不是所有人都和村里一条心的。 有人刚刚答应不出海,转头话儿就传到了疤脸儿的耳朵里。 镇上的按摩店里,疤脸儿光着上半身半躺在按摩沙发里,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整个按摩店烟雾缭绕的,连技师的脸都快看不清了。 技师被烟呛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这帮人可是镇上一霸,她们惹不起,只能忍着。 黑虎三人已经被抓进去两天了,疤脸儿托了一圈关系想把人捞出来,却一次次吃到了闭门羹! 以前跟他称兄道弟的郑卫东,电话要么不接,要么就说:“联合办案,插不上手。” 农办的王主任,说:“渔业的事不归我管。” 就连镇长秘书林凯,都只说:“最近忙,有空再说。” “一群忘恩负义的东西!”疤脸儿挂断电话的时候,手都在哆嗦。 这种无声的疏远,比直接翻脸更让他心惊肉跳。 这帮人现在一个个都急着跟他划清界限,生怕跟这件事沾上一点点关系。 他以前逢年过节的时候都会挨家挨户的去‘孝敬’。 可一到真出事的时候,这帮孙子躲的比谁都快! “疤哥,”躺在旁边的花衬衫挂断电话,脸色很难看地说:“刚北沙村那边的鱼老大传过来话,说……说六个村要统一停海五天,抬鱼价。” “什么?他们敢——!”疤脸儿一下坐直了身体,吓了给他按摩的技师一大跳! 花衬衫咬着牙说:“疤哥,这几个村真要停海五天,镇上饭店都得炸锅!” “妈的,这帮泥腿子什么时候这么精了?” 疤脸儿狠狠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去,给几个村的船老大挨个打电话,告诉他们只要不停海,鱼价给他们提三成!不,五成!” “五成?”花衬衫差点蹦起来:“那我们岂不是要亏死?” “都什么时候了,现在是亏不亏的问题吗?只要我们能撑过五天不乱,亏的钱早晚从他们身上找回来!”疤脸儿恨不得一巴掌打死他。 “明白了!”花衬衫拿起电话就要拨过去。 疤脸儿紧接着吩咐:“再给县里的码头打电话,我们高价收鱼!” “疤哥,县里到镇上码头,冷链最快也要四个小时。等鱼到了镇上全蔫了,根本没人要啊!”花衬衫算是看出来了,自己这个大哥现在已经乱了,脑子明显不好使了。 “操!那就走高速!妈的,只要能撑过这五天,老子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疤脸儿红着眼睛吼道。 花衬衫看着自家大哥要吃人的样子,只能硬着头皮去打电话。 第二天一早,陈村长带着周炳坤赶到镇上码头。 东岛李村长、西沙的王村长、北港老周、大浪湾齐村长、北沙村刘村长全都到了。 几个人汇合后,一起往镇政府走。 镇政府大院门口,保安看见这一群人,明显愣了一下。 “我们找周镇长。”陈村长走在最前面。 “有预约吗?” “南风村陈望海,带着六个村的联名材料来的。你跟周镇长说一声就知道了。” 保安不敢耽搁,立刻拿起电话拨了内线。 没过几分钟,林凯从办公楼里快步走出来。 他远远看见这群人,快步走到近前:“陈叔,几位村长,怎么今天一起过来了?快进来坐。” 陈村长点了点头,没多寒暄,直接问:“周镇长在吗?” “在办公室。我带你们上去。”林凯侧身引路,心里已经在飞速盘算——六村联名,这么大的阵仗,肯定不是小事。 一行人上了楼,林凯先进去通报了一声,然后推开门让众人进去。 第114章 最大的内鬼 周敬山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材料,抬头看见这一排人走进来,笑着站起来走到沙发旁:“都来了,坐吧。” 陈村长几人坐下后,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林凯已经把茶泡好端了过来,立刻站在旁边拿出个笔记本准备记录。 “周镇长,我们今天过来,是正式向镇上反映一个问题。” 周敬山看着公文包,端起了茶杯:“这么大张旗鼓的过来,肯定不是小事。说吧。” 陈村长把公文包打开,将里面按村分好的收据、称重单、交易记录、按了红手印的证人证言,一份份摊在茶几上! “镇长,”陈村长恭恭敬敬地说道:“南风镇水产收购环节存在长期欺行霸市、强买强卖、联合压价的行为。 六个村的渔民,被常年压价盘剥的金额保守估计在三百万以上。我们六个村请求镇政府依法整顿水产收购秩序,查处相关责任人!” 周敬山还没怎么样呢,旁边的林凯却不动声色地推了推眼镜! “老陈啊,这些话的分量有多重,你知道么?” “当然知道,这不证据都带来了么。”陈村长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 周敬山的身子缓缓向后一靠,看向其他人:“你们几个村也都是这个意思?” 东岛李村长迎上他的目光:“周镇长,我们东岛村也是这个意思。开海都已经两个多月了,钱都让镇上鱼贩子给挣了!” 西沙王支书紧跟着表态:“我干支书二十年了,眼睁睁看着村子里人越来越少,年轻人一个都不愿意留下。 要是再不管管,过几年村子里就剩下一群老人了!” 北港老周粗着嗓子说:“镇长,我们北港村去年一年,光被压价就少收了四十多万。四十多万啊,那是多少船鱼!我算过账,这些钱够我们村买两条新船了!” 大浪湾齐村长话少,但表态干脆:“我们村小,船少,但态度一样。” 最后一个开口的是北沙村刘村长:“我们北沙村以前有些事做得不够好,这个我认。但今天既然坐到这里了,该说的我也说。鱼贩子的问题,确实该管管了。” 林凯办事很利落,笔尖刷刷点点把几个人的话全都记录了下来。 “行,话我都听明白了。”周敬山轻轻吹吹了茶杯上飘着的浮沫,说道:“材料我收下了,镇上会马上开会认真研究。 但这件事的牵扯面太广了,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你们要有耐心。” 陈村长点了点头:“镇长放心,我们当然相信镇里能给我们做主。” 周敬山把茶杯放在桌上,起身看向六个村的负责人:“材料就放我这里。你们先回去等镇上通知。” “镇长,我们就先回去了。”几个人陆续起身往外走。 一直走出镇政府大院,北港老周回头看了一眼,小声问道:“你们说,周镇长这回是真管还是假管?” 东岛李村长把烟袋锅子掏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别管他真假,要是镇上真想管,这几天镇上就得有动作!” “那咱们后天停海的事……”大浪湾齐村长小声问。 陈村长嘿嘿笑着说:“老齐啊。材料是材料,停海是停海。这是两码事!” 西沙王支书点头:“对。镇上管了,咱们停海五天正好给整顿留出空间。镇上不管,这五天就是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几个人在码头分了手,各自坐船回村。 陈村长和周炳坤上了船,船刚开出码头,周炳坤就忍不住问:“老陈,你说周镇长会怎么处理?” “呼——”陈村长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别看他是镇长,但这事他一个人可说了不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镇上一共就这么大点地方,疤脸儿这些人敢在码头这么无法无天,和镇上的关系能浅了?” “这么说,镇上不管这事?” 陈村长吐了口烟:“六个村联名上材料谁敢不管?可镇上的关系错综复杂,我和陆羽那小崽子估计,镇上也就是雷声大雨点小。疤脸儿那些人会老实一阵子。” 周炳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看着海面,谁也没有再说话。 周敬山独自在办公室里一份一份地翻着六个村子上交的材料。 这些材料虽然粗糙,但上面每一个数字的背后,都是渔民被盘剥的血泪。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市场行为”了,这是长期的欺行霸市! “小林——”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林凯推门进来:“镇长您找我。” “把材料都拿去复印一下,每个班子成员人手一份。再通知一下,明天早上八点在党委会议室开会,专题研究水产收购秩序整顿问题!” “明白,我这就去办。” 林凯抱着材料走到打印室门口,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走廊前后没有人,飞快推门走了进去。 他没有急着复印这些材料,而是先拿出手机,把这些材料一张张地拍了下来! 等拍完后,林凯把手机揣回兜里,按下复印机的开始键。 机器“嗡”地响起来,一页页纸往外吐。 复印好后,林凯熟练地分拣后,分门别类把材料装进不同的文件袋。 做好了一切,林凯没事人一样走出复印室,挨个往办公室里送,并特意叮嘱:“明天早会,周镇长亲自定调子,都上点心。” 几个办公室的人接过材料,只翻了几页脸色就变了,连连点头说:“知道了知道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很多,林凯忙完后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脱掉西装领带,林凯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坐在沙发上翻出手机里拍到的材料照片,一张张仔细地翻看! “啧啧啧,这样的材料可不是那些大老粗能整理出来的。”林凯看着那些条理清晰的证据链,忍不住笑了出来。 “估计是救助站那小子整理的。还真是个狠角色!” 这份材料整理得太扎实了,扎实到让人害怕。 可正如周敬山所担心的那样,这份材料里的东西牵扯的范围太广了。 水产站、市监所、码头管理办,甚至农办、旅游办,哪个跟水产收购没点瓜葛? 真要彻查下去,南风镇的半边天怕是都得塌了! “越是铁证如山,这事儿就越办不成!” 林凯舒服地靠在沙发靠背上,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喃喃自语: “明天早会上,那些人为了自保,就得想方设法把这事往 “市场波动”“渔民误解” 上引。到时候这材料就是烫手山芋,谁都不敢接!” 这些渔民以为把材料递上来就万事大吉了?天真! “相信这个消息,疤脸儿一定愿意拿大价钱来换!”林凯清了清嗓子,拨通了疤脸儿的电话。 第115章 长贵啊…… 疤脸儿这两天是求天天不应,求地地不灵。 他在镇里有个独栋小别墅,里面住着一个身材妖娆的女人。 这栋别墅是他金屋藏娇的地方,这事连他老婆和孩子都不知道! “吱嘎吱嘎吱嘎——”宽大的主卧室里传来床板摇晃的声音。 三分钟过后,疤脸儿一身大汗翻了个身,气喘吁吁地点了一根烟。 “疤哥,你真是越来越猛了。”女人的声音很魅,眼底的嫌弃被她很好地藏了起来。 疤脸儿深吸了口烟,一脸的憔悴:“最近我遇到了点麻烦,你在镇上低调一点,不要给我惹事!” “黑虎的事儿还没解决吗?”女人的手指在他身上轻轻划着。 “不该问的别问!”疤脸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心底一阵烦躁。 “知道了。”女人讨了个没趣,刚起身裹上丝绸睡袍,准备去浴室放水,就听到疤脸儿的电话响了。 疤脸儿看了眼亮起的屏幕——林凯。 他立刻坐直了身体,把烟掐灭在床头柜的烟灰缸里,按下了接听键:“林秘书,您有什么指示?” 这语气里透着十二分的恭敬,让旁边的女人翻了个白眼。 “长贵啊,”林凯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倒真像是刚刚忙完,“这几天一直忙,到现在才有空给你回个电话。” 长贵?疤脸儿的嘴角抽了抽。这个林凯也就二十来岁,可每次见面或者通电话的时候,都会喊他“长贵”。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居高临下,每次都让他火大。 但林凯可是镇长身边的人,就算他有再大的火也得忍着! “哎,哎!林秘书您费心了,这大晚上的还惦记着我的事。”他一边说,一边狠狠瞪了那女人一眼,示意她赶紧滚远点。 女人撇撇嘴,裹紧睡袍溜进了浴室! “嗨,什么费心,我也是公事公办嘛!” 疤脸儿立刻顺杆往上爬:“林秘书,是不是我那三个兄弟这几天就能放出来了?” 林凯笑了一声:“你还有空管你那三个兄弟?你还是好好想想你自己怎么过这一关吧!” “这,这话是怎么说的?”疤脸儿被这一句话就干懵了! 林凯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今天早上六个村的村长把材料都堆周镇长案头了。欺行霸市、恶意垄断压价,你听听这都是什么罪名!” “林秘书,这事我知道一点。那几个村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周镇长不是那种听风就是雨的人吧?” “这次跟以前不一样。材料是按了红手印的,证人证言也整理得规规矩矩。周镇长再有想法,也总得给六个村一个交代!” “林秘书,您也知道我脑子笨,您能不能指点指点我?”疤脸儿也知道这事闹大了,他的姿态放的相当低。 林凯一听对方这个语气,知道吓唬的也差不多了,当即语气一缓:“周镇长让我把材料分发到各部门,明天早会讨论。 讨论嘛,市监所、农办、派出所都得发言。但是明天他们会说什么,我可不好替他们表态。” 疤脸儿听出了弦外之音。 林凯的意思很清楚:明天早会上,那几个部门的人会不会帮他说话,得看疤脸儿这边“够不够意思”。 “林秘书,您经手的事多,见得也多。依您看,我这边该往哪个方向使使劲,才能不给领导们添麻烦?” 听到对方开口要“意思意思”,疤脸儿的心一下子就放到了肚子里! 他最怕的不是你伸手要,而是你什么都不要! 林凯轻笑了一声:“瞧你这话说的。我一个小小的秘书,哪能给你指什么方向。镇里做事,讲究的就是个‘平衡’、‘稳妥’。 “毕竟有些‘往来’要是摆在台面上对谁的面子上都不太好看,也容易寒了一些老伙计的心。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林秘书,您真是一,一……一句话叫醒梦中人啊!” 林凯翻了个白眼。还一句话叫醒梦中人?那叫一言点醒梦中人! 疤脸儿的声音里带着感激和谄媚:“那几个档口我们也会认真自查,该规范的规范,该整改的整改。保证不给周镇长,也不给您添任何麻烦!” “嗯,长贵,你能有这个觉悟那就最好了。” 林凯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孺子可教”的满意:“镇里也希望能有个安稳的环境,大家好来好去,和气生财嘛。” “是,是!您教育的是!”疤脸儿连连点头,尽管对方看不见。 “说什么教育,都是为镇上服务嘛。但是——” 林凯语气一沉:“最近一段时间你们的档口、冷链都收敛一些。现在镇上正在发展旅游业,这个时候你要是敢跳出来拖后腿……” “您放心,不光是冷链和冷库,就连收海货的价格我都提高了五成!”疤脸儿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林凯没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像是不太满意。 疤脸儿心里一紧,知道自己刚才那话说得太“满”了。 提高五成收价,那是他疤脸儿自己的事,跟人家林秘书有什么关系? 人家要的是“意思”,不是在这儿听他表决心! “林秘书,”疤脸儿把声音压低了些:“您也知道,我这人是个粗人,做事没那么周全。 这几天我寻思着,光是自己把价格提上去,恐怕还不太够。镇上那几个部门,平时也没少操心。 我想着,是不是该一家一家去坐坐,当面给领导们汇报汇报我们的整改态度?” “长贵啊,”林凯终于开了口,语气随意得很,“你也别太紧张。镇里要的是稳定,是发展。 你这档口、冷库,说起来也是镇上的企业,解决了不少就业嘛。只要态度端正,该规范的规范,该整改的整改,谁还能把你怎么着?” “是是是,林秘书说得太对了。” 林凯仔细想了想,还是嘱咐了一句:“你给我听好了。那三个被抓起来的,你一定想办法让他们把事扛下来!” “我明白……” “另外——”疤脸儿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凯接下来的话打断:“管好你手底下的人,别在让他们去南风岛找事了。 那个叫陆羽的,手黑的很。你的人过去只能给人家留下把柄!” 疤脸儿冷汗都下来了:“是是是,您提醒的是!我一会儿就吩咐下去,谁都不准去南风岛那边惹事。那小子邪门得很,犯不上跟他置气!” 黑虎三个大活人带着刀过去,最后让人家收拾得服服帖帖,连郑卫东都缩了脖子不敢搭手,他哪有胆子敢再去招惹陆羽? 林凯打了个官腔,“行了,我还得整理明天的材料,就先这样。” “哎哎!您放心,绝对不会……” 疤脸儿话还没说完,电话就“嘟”地一声挂了。 “妈的,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崽子也敢骑老子头上拉屎!”疤脸儿对着电话骂了一句,脸上的疤愈发狰狞! “怎么了?生这么大的气。”女人急忙从浴室里走过来,伸手给他顺胸口。 “妈的,真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疤脸儿骂归骂,可林凯的话他还得听。 女人急忙给他递了根烟点上。 “真以为老子没有后手?真把老子惹急了,你们一个都别想跑!”疤脸吐了口烟雾,笑着把刚刚的通话录音保存好! 第116章 想管,不敢管,假装管 周敬山回家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他站在窗边,盯着远处黑黢黢的码头方向,心里翻来覆去地盘算今天的事! 他在镇长这个位置上熬了七年,眼瞅着副县还有三年就要退了,这是他离上位最近的一次。 这时候要是捅出个“基层市霸”“涉恶垄断”的舆情,他的仕途基本也就走到头了。 镇上这些基层站所的猫腻,他心里门儿清。 市监、农办、码头管理、甚至派出所,哪个跟李长贵没点牵扯? 真要深查,整个镇的基层体系都得震三震,责任还是他这个一把手的! 到时候别说升迁,能保住帽子就不错了。 可真要动疤脸儿这帮人,他也不敢。 镇上的gdp全靠渔业撑着,今年十月已经过半,第四季度的考核近在眼前。 疤脸儿那些档口、冷库、码头,一旦停摆,今年的gdp数字立马难看。 数字一难看,明年县里的政策扶持和项目资金全都得缩水。 他周敬山忙活了一整年,最后交出一份负增长的答卷,县里那些领导会怎么看他? 更麻烦的是,疤脸儿这伙人做事虽然不讲规矩,但去能把码头上的船老大收拾得服服帖帖! 真要是把他端了,那些船老大没人压着,码头上非得乱套不可。 到时候渔船乱停、鱼价乱报、冷链断了、市场崩了,烂摊子还是得他来收拾。 思来想去,周敬山只有一个办法——既要给六个村一个交代,又要把这件事压下去。 第二天,镇政府的气氛十分严肃。 文旅中心、党政办、市监所、农办、派出所、经济发展办等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围坐在长条会议桌两侧,面前摊着六村上报的材料。 林凯拿着暖水壶给周敬山的杯子里沏了杯茶水,就拿着笔记本坐在侧面,准备记录会议发言。 “铛铛铛——”周敬山手指敲了敲桌子,沉声说道:“材料你们昨天都看过了。都说说,这件事都有什么看法。” 一屋子人全都低着头翻看材料。 “老郑,”周敬山一见这些人想装死,直接点名:“市场监管这一块是你负责的,你先说。” 市场监管所所长郑建国轻声咳了咳,字斟句酌地说道:“周镇长,我们昨晚连夜核查了近三个月的收购价格。 我们南风镇的定价和相邻的青屿、临海两镇相比,价格确实低了些,但基本在合理浮动区间。” “价格低了些?”周敬山心中冷笑,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主要今年近海渔获量偏高,供大于求,算不上恶意压价。” 农业渔业中心主任老吴紧跟着接话:“渔民的心情我们完全理解,风里来浪里去的,都想多卖俩钱。 但咱也得顾全大局啊,镇上水产市场稳定这么多年,真要是打乱了规则,最后吃亏的还是渔民自己。” 派出所郑卫东坐得笔直,话说得滴水不漏:“针对黑虎三人非法携带管制刀具登岛的事,我们已经按治安案件立案处理了。 但目前没有证据证明该行为与市场收购存在关联,也没发现李长贵涉恶的实证。” 副镇长杨森把茶杯放在桌上,伸手敲了敲桌子:“周镇长,这份材料我看了。问题确实存在,但我觉得也要客观看待。 水产收购行业历来是市场调节为主,价格波动很正常。不能说渔民少卖了几个钱,就把责任全推到几个贩子身上。” 市监所所长郑建国紧跟着附和:“杨镇长说得对。我仔细查了材料里提到的几笔交易,收据上写的都是‘双方协商价格’。 法律上讲,只要不存在胁迫行为,这个价格就是合法的。材料里所谓的‘强迫交易’,证据不够完整。” 老吴顺着杆就往上爬:“六个村反映的情况,我们也了解过。但水产收购这个环节,本身就是市场化运作。政府过多干预,反而容易把市场搞乱。” 派出所郑卫东最后一个发言:“我们需要更扎实的证据。目前材料里提到的内容大部分属于市场纠纷,构不成立案标准。” “我们是要处理问题,不是让你们在这里推卸责任的!” 副镇长杨森义正词严地说道: “首先,渔民群众维护自身权益的诉求,是合理的,要充分肯定! 但同时,咱们也要顾及南海镇的实际情况,大家也都清楚——渔业是镇上经济的支柱,稳定是底线。 我们发现问题,就要解决问题,但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更不能因噎废食。” 他看向周敬山递了个台阶:“我的意见,责令李长贵限期整改,规范收购价格,给各村渔民补足合理差价,再登门道歉。 说到底,和气生财嘛。镇上要的是繁荣稳定,不是把谁搞垮。” 周敬山微微点头。 这话正说到他心坎里——既给了渔民说法,又轻轻揭过最敏感的定性问题。 这就叫做板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周敬山缓缓开口:“这件事必须处理。但是怎么处理,得讲究方式方法。不能因为几份材料,就把整个水产行业都搞乱了。 这样,我建议成立一个联合调查组先先摸底,把事实核实清楚。该规范的规范,该整改的整改。给六个村一个答复,也给行业整改一个缓冲期嘛!” 众人大喜纷纷点头赞同。 郑建国第一个表态:“周镇长的思路我完全赞成。成立联合调查组,既体现了镇里对渔民诉求的重视,又不至于把市场秩序搞乱。我们市监所全力配合。” “我们也全力配合!”老吴松了一口气,拿起茶杯灌了一口。 郑卫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默认了。 杨森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只要联合调查组一成立,这件事就代表了镇上的态度。 至于查到什么时候,查出什么结果,那就不是渔民能说了算的了。 周敬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既然大家意见一致,那这件事就按这个思路来。林凯,会后你起草一份会议纪要,把联合调查组的组成人员和职责范围列出来。” “好的镇长。”林凯低头刷刷地记着,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另外,”周敬山放下茶杯,语气加重了几分,“这件事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不对外宣传,不扩大影响。六个村的材料暂时封存,调查组成员要严守保密纪律!”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会议散了之后,周敬山把杨森单独留了下来。 “老杨,你下午去一趟码头找李长贵。把今天会议的精神当面跟他说清楚。” 杨森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镇长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 第117章 六个村子出招 中午吃完饭,林凯挨个拨打了六个村村长的电话,把会议精神传达了下去。 他的措辞很讲究,既不说“镇里已经处理了”,也不说“你们别再闹了”。 林凯的语气还是那一套给个棒子,再给个甜枣,明显没把六个村的村长看在眼里。 “周镇长很重视,已经成立了联合调查组,后续会依法依规处理。镇上处理事情需要时间,你们几个村也要体谅镇上的难处。 事情基本就是这样,等有了进展,镇上会及时下发通知。” 电话那头,陈村长听完只说了一个字:“行。” 东岛李村长说:“知道了。” 北港老周“嗯”了一声就挂了。 北沙村刘村长最后一个接的电话,听完后还客气了一句:“辛苦林秘书了。” 大浪湾齐村长回了个“好”。 西沙王支书更绝,啥也没说,直接按了挂断。 林凯通知完最后一个村,对着电话愣了好久。 预想中点头哈腰的态度一点没有,六个村长一个比一个冷淡,敷衍得态度装都懒得装,连句客套话都没有。 他攥着手机站在办公室窗前,脸色是相当难看。 他已经习惯了别人对他的客客气气。 哪怕是那些老资历的部门负责人,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叫声“林秘书”。 可今天这几个村长,压根就没把他看在眼里! “一群老泥腿子。”林凯低声骂了一句,把手机揣进兜里。 眼下还顾不上生气,他得把会议纪要整理出来,还得盯着联合调查组的名单。 林凯坐到电脑前,刚敲了没两行字,党政办主任老孙就打来了电话。 “小林,码头上出事了。你赶紧去和镇长反应一下!” “什么事?” “一上午了,六个村的船一条都没来,码头上就靠了几条散户小舢板,一上午就收了不到二十筐鱼。这件事明显是六个村联合起来干的!” “您放心,我马上去和镇长反应!”林凯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他刚骂完人家是泥腿子,这些泥腿子反手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 六个村这边挂断电话后,转头就坐船来到南风村委会碰了头。 几个老头围着石桌,吧嗒吧嗒地抽着烟,喝着茶水。 陈村长嘴里叼着烟冷笑一声:“一个小崽子,官话说的一套一套的,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当了两年秘书,也开始抖起威风了。” “给他面子叫他一声林秘书。不给他面子,他就是个狗屁!” “连镇长跟我们说话都得客客气气的,他一个小崽子也敢交我们办事。” “哈哈……”院子里的几个村长都大笑了起来。 这件事真不是六个村长托大。 要知道,村长是本村村民投票选出来管村里内部事的,不占公务员的名额。 镇上可以指导村委会工作,但不能直接下命令。 换句话说,林凯一个镇长秘书,在行政序列里连个级别都没有,凭什么对六个村的负责人指手画脚? 他趾高气昂的打电话打过来交几个村长办事,本身就是越了规矩! “又是调查组,又是摸底核实,说白了就是拖!” 北港村长老周狠狠啐了一口:“往年我们反映问题,镇里也是这套说辞,查半个月,磨一个月,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疤脸儿该压价照样压价,半点用处没有!” “周镇长这是不想动真格,只想和稀泥。” 大浪湾村支书把茶杯往石桌上一放:“说白了就是护着李长贵这帮人。我们要是这时候松口,以后镇上就再也不会拿正眼瞧我们一眼!” 众人眼神交汇。 这次六个村铁板一块,早就打定了主意——不管镇里走什么流程、说什么空话,不出海、不妥协、不松口,非要逼镇里拿出实打实的规矩不可。 “这事不能大意,那些鱼贩子肯定不会束手就擒,码头得24小时有人守着!” 陈村长的语气斩钉截铁,“我先表个态,南风村要是谁敢私自出海,私自卖鱼,村里直接除名,以后村里所有福利、分红一概没有!” “好——我们村也是这个说法!” “都走到这一步了,谁也不能怂!” “各位爷爷,叔伯,我想说一句话——”陆羽这时拎着暖水壶给几人的茶杯里续上热水。 “小羽啊,有啥事就说。” “对,你这个后生做事一套一套的,我们信得过!” 陆羽把暖水壶放下,说道:“镇上已经打电话过来了,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就算镇上不处理那帮鱼贩子,那些鱼贩子这一两个月也得老老实实做生意。 可我们接下来想要停海,就必须得找个理由,不让人拿住把柄!” 陈村长笑道:“这话在理。小羽,你是不是已经想好了?” “想好了。”陆羽压低了声音说道:“对外就说渔船要搞安全生产检查。” “安全生产检查?” “对。渔船和网具要检修,发动机也要保养,救生设备要更换。这些都是正当理由,镇上管不了,渔政也挑不出毛病。” 几个村长互相看了一眼,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理由好!”北港老周拍了拍大腿,“我那船上的救生衣还是三年前换的,早该换了!” “我家那条船的发动机也有毛病,正好趁这几天修一修。”东岛李村长也跟着点头。 陈村长大着嗓门说道:“对,咱们把检修排班表贴到码头上,每天安排人值守,谁来了都挑不出毛病。就算镇上问起来,我们也是‘响应安全生产号召’,合情合理!” 北沙渔村的刘村长这时说道:“值守的事,每村三班倒。而且疤脸儿这些人一定会派人来鼓动各村的船老大。” 几人齐齐扭头看过去。 东岛李村长眯着眼看他:“老刘,你这话里有话啊。” “我这是实话。”刘村长也不避讳,语气坦然:“疤脸儿那帮人什么德性,在座的都清楚。码头上几天看不到渔船,他们肯定急眼了。 急眼了就会想办法,高价收买、托人说情、甚至放狠话威胁,什么招都使得出来。咱们六个村五十多条船,谁敢保证是铁板一块?” 北港老周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这话在理。得让所有人知道,只要撑过五天,鱼价翻两三倍。 可要是有人偷偷出海,把鱼低价卖给了疤脸儿,那就等于把所有人的好处全卖了。这种人在村里以后还抬得起头?” “对!”陈村长接过话头,“咱们把话挑明了说。谁要是在这五天里私自出海,就是跟全村人过不去。” 东岛李村长点头:“这个规矩得写下来,六个村都签字,贴在码头上。” “就这么办!” 陈村长环视一圈,语气严肃起来:“记住口径统一,不管谁问都这么说!” “放心。”几个村长齐声应下。 当天下午,六个村的码头同时贴出了“渔船安全生产检查通知”,红纸黑字,写得规规矩矩。 落款是各村村委会,日期就是当天。 码头上值守的人也到位了,每村三个人巡逻,手臂上全都戴着红袖章。 第118章 疤脸儿焦头烂额 整片码头等着上工的散工,全都茫然地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往日里千帆归港、人声鼎沸、冷链车排队装货的热闹景象消失了。 从昨夜凌晨到正午十二点,偌大的南风镇中心渔港里,只有零星靠岸了几艘散户小舢板。 小舢板无法离开近海,捞的都是些零散的海货,连镇上几家大排档的用量都填不满。 疤脸儿手下一众穿花衬衫、戴金链子的小弟分散在各个泊位守着,手里统一拿着新的报价单。 今天的收购价实打实上调了三成,是近几年难得的高价,疤脸儿赌的就是渔民扛不住收入归零的压力,赌的是重利之下必有松口的人。 可整整一上午过去,别说大批量渔船,就连以往偷偷私卖的散户渔民都没敢露面! 一众小弟茫然地看着海面,冷链车孤零零停在路边,却无货可装。 疤脸儿站在码头最高处,脸色阴沉得吓人,却半点办法没有。 他算是看明白了,六个村根本就不是在开玩笑,他们这次是铁了心要给镇政府上一课! “疤哥,冷链车已经到了青屿镇和临海镇,要收货么?” “那边什么情况?”疤脸儿问。 “两个镇的鱼贩认出了我们的冷链车,把价提到比市价高两成。小海那边不敢自己拿主意。” “收!一共有多少海货?” 花衬衫声音有点发虚,“加一起不到三吨,连我们平时的一个零头都顶不上。” “没事儿,运回来的海货优先给老主户,冰鲜给大排档和饭店,冻货给小饭店。” 疤脸儿等人早就知道六个村子停海,昨夜他就已经调度手下所有冷链车队,奔赴青屿镇、临海镇准备扫货。 只要这几天能够稳住镇上的餐饮市场,也就相当于稳住自己的生意底盘! “我这就去办。”花衬衫从裤兜里掏出电话,立刻通知车队。 第一天,第二天,车队从两个镇上把海货拉回来。 可车门拉开的一瞬间,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海鱼、虾蟹、贝类,早已没了刚捕捞上来的鲜活灵气。 大半鱼货翻白蔫软,虾蟹濒死不动,压在最下面的海产甚至已经微微发腥,根本算不上新鲜货。 普通的冷链车不是活鱼水车! 装活鱼需要专用的活水车,还要配备增氧和水循环。疤脸这种倒卖鱼货的中间商,为了压缩成本,采用的是普通冷链和活水车混编。 这就导致活鱼在长途运输中持续排泄、应激脱水,几小时下来,鱼的总重量就会开始缩水和死亡。 以1000斤活鱼为例,在运输途中死亡大概会在150-200斤左右,而那些死掉的鱼,只能当冰鲜低价处理。 哪怕鱼活着,应激受伤的鱼肉也会变差。 但像八仙楼和自助餐这样的大客户也没多说什么。 毕竟他们和疤脸儿长期合作,谁都有难的时候,他们可以体谅。 可到了第三天,疤脸有点慌了。 冷链库里的存货见了底,镇上十几家饭店一天打八个打电话催货。 他没办法,只能让冷链车一刻不停地跑青屿镇和临海镇调货。 这边的事儿还没压下去,镇上的餐饮端率先挺不住了! 大大小小的酒楼、大排档、海鲜自助、早餐铺的冰柜早就空了。 以前海鲜充足的时候一天补两趟货,现在三天没见着新鲜鱼的影子,谁挺得住。 就疤脸从邻镇调的那点海货,还不够酒楼和海鲜自助餐分的。 新鲜的海鲜价格三天翻了快三倍。 那些出海的小舢板,做梦都没想到,他们的海货有一天竟然能被疯抢! 连着三天用邻镇拉来的冰鲜鱼,做出的海鲜鲜味散了大半,常来的老顾客鱼一进嘴就开始皱眉头。 这几天有好几家酒楼收到了“海鲜不新鲜”的差评,连开了十几年的老字号都差点砸了招牌! 八仙楼老板带着十几家酒楼、海鲜自助、大排档的采买负责人,乌泱泱一群人直接堵了疤脸在码头的办公室。 “李长贵!你故意卡货是吧?” 八仙楼的赵老板身上肥肉乱颤,扯着嗓子喊:“连着三天给我送的什么破鱼?客人都快把我前台骂穿了!我这老字号的名声都让你给砸了!” “就是!你说缺货涨价,我们认了,涨多少我们给多少!可你不能拿半死不活的鱼糊弄人啊!” “今天再拿不出正经鲜货,我们就换供货商了!满大街找鱼的又不是你一家!” “三天没新鲜鱼,我店里天天被客人投诉!你到底能不能弄到货?” “再没鱼,我店都开不下去了!” 花衬衫赔着笑脸,脸上的肉都在抖:“赵哥您消消气,我们的冷链车都要跑冒烟了,真是在想办法了……” “想了三天办法就出这些蔫鱼?” 八仙楼的赵老板指着他鼻子吼道:“我告诉你,今晚我店里有企业订了二十七桌客户答谢宴。你要是毁约拿不出鲜货,这损失你赔!” 疤脸儿和花衬衫又急又躁,可又不得不按耐下火气。 这些都是他合作了多年的老客户,是他生意的根。 真要是把这些人得罪光了,他这码头生意也就做到头了! “各位老哥,各位老板!”疤脸儿赶紧堆着笑拱手:“稍安勿躁!我也没办法啊,六个村集体停海检修,本地没鲜货啊!我这不正连夜从邻镇调嘛!再等等,再等等!” “等?我们等得起,客人等得起吗?” “昨天中午就有三桌客人退单!再这样下去,我店都得关门!” 正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外面又急匆匆跑进来个小弟,凑到疤脸耳边,声音都发颤:“疤哥!不好了!青屿镇和临海镇那边,鱼贩子集体涨价了!” “什么?”疤脸儿脸上的横肉乱颤。 “现在那边收购价直接涨了三成,还说要货得先打款,不赊账。” 小弟苦着脸汇报:“而且……而且他们说,咱们要是再扫货,他们还要涨!” “他妈的!这是在趁火打劫!”疤脸狠狠骂了一句。 原来两镇的鱼贩子看他急着补货,起初还给他个面子按市价来。 可过了两天,他们派到南风镇的人也打听明白了——南风镇六个村停海,本地彻底断供,李长贵急着要货填窟窿。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两镇的鱼贩子一通电话联络下来,果断开始抬价! 这边的事儿还没解决完,不知从哪冒出来五条外地渔船听说南风镇鱼价高,拉着满船鱼过来碰运气。 渔船刚靠上码头,餐饮老板们直接蜂拥而上,连筐带鱼往自己车上抢,喊的价格比疤脸开的价格还高两块! 可就这点海货根本就不够抢的。 海货的价格“哄”地又往上窜了一截! 第119章 前年的那杯水 疤脸儿整个人都不好了。 “疤哥,怎么办?”花衬衫凑过来,急的嘴唇上都起了泡。 疤脸儿眼神狠厉地盯着码头那边抢鱼的人群,“他妈的反了天了!去!带几个人去泊位口拦着!我看谁敢不经我同意就在码头卖鱼!” 花衬衫赶紧带人往码头冲,两边人很快就推搡在一起! 外地渔船的渔民也不是吃素的,双方扯着嗓子对骂,唾沫星子横飞,眼看就要动手。 “疤哥,真动手啊?” 小弟边跑边回头喊。 “吓唬吓唬就行!别真见血!” 疤脸咬着叮嘱了一句。 现在已经够乱的了,要是再闹出治安事件,到时候镇上不处理他都不行了。 但是这片海他还得守住。 今天这五艘船敢明目张胆靠岸卖鱼,明天就能来十艘、二十艘。到时候他这码头霸主的位子,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等到了晚上,疤脸儿一伙人聚在办公室里,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 疤脸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派几个人去海上盯着。看到外地渔船就给我拦回去。这片海域是咱们的地盘,谁他妈允许他们来抢食了? 另外派人去联系各村的鱼老大,一家一家给我谈。价钱好商量,只要他们肯出海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明白——” 现在可是他们生死存亡的时候,花衬衫不敢怠慢,立刻带着人分头行动。 可他们这群人,平时吓唬吓唬人还行,哪是谈判的料子。 他们挨个村跑遍了,带回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坏! “疤哥,东岛的船老大说村长下了死命令,谁出海就除名。这事儿连村里的族老都惊动了,没人敢动。” “北港那边也一样。老周放话了,谁偷偷出海,以后村里的分红、宅基地什么都别想了!” “西沙、大浪湾、南风村也都一样。那些老族长全都站村长这边,咱们派去的人连村口都没进去。” 疤脸儿听完,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阴沉。 “北沙村呢?刘叔那边怎么说?” 花衬衫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疤哥,北沙村……您还是亲自去一趟吧。我连刘村长的面都没见着。” “北沙村我亲自去一趟!”北沙村是疤脸儿的老家,刘村长还是他本家叔伯辈的,他必须利用这层旧关系撬开个口子! 六个村联盟看似铁板一块,但只要他能撬开一个口子,这个联盟立刻就得瓦解! 北沙村村委会院子不大,刘村长正坐在堂屋里的竹椅上喝茶,旁边还有两个村里辈分最高的老人,一个是他堂叔,一个是村里年纪最大的船老大老孙头。 “刘爷爷,刘叔,孙叔。”疤脸儿进了院子,脸上挂着笑,手里还拎着两条好烟。 三个人正说着话,见疤脸儿笑着过来,立刻停下了话。 刘村长连身子都没欠一下,“哟,这不是长贵嘛?你这大忙人可是难见着啊。” 这话听着客气,可话里的刺儿谁都听得出来。 疤脸心里暗骂,脸上还得赔笑:“叔,您就别拿我打趣了。我这也是没办法了,六个村停海,码头都快断货了。” “村里的渔船都在安全生产检查。”刘村长摇了摇头。 疤脸儿开始打感情牌:“刘叔,咱们村在镇上做水产这一块这么多年,叔您也一直帮衬我。 这次停海的事,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让村里几条船先出海?价钱好说,我按市价两倍收。” “两倍?”老孙头皮笑肉不笑地说:“现在镇上的海货涨了三倍不止。你两倍收?” “额……”疤脸儿的脸色一下就垮了下来。 刘村长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吹了吹上面的浮沫:“长贵啊,按理说咱们是一个村的,我应该帮你这一把。” 疤脸儿大喜,立刻搓着手就要说些感激的话。 刘村长眼皮都没抬一下,“可是,你还记得前年我找你的那件事吗?” 疤脸儿身体一僵,瞬间就懂了刘村长话里的意思! “前年咱们村老陈头的船在码头上被人挤了泊位。老陈头没老婆没孩子,全靠一条船活着。 为了这事儿我去镇上找你,想让你帮着说句话。但你是怎么跟我说的?” “……刘叔,那会儿不是忙嘛。” “你忙得很,我理解。”刘村长点了点头,语气不咸不淡,“你那时候在码头上多风光,哪里有空搭理我一个村里老头子。我到你办公室,你的小弟连杯水都没给我倒。” 疤脸儿的笑容僵在脸上。 刘村长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村里出海的事,是六个村一起定的规矩,我一家说了不算。 要是我带头坏了规矩,北沙村就没脸在镇上待了。” 旁边那两位老人从头到尾没说话,但他们坐在那里就已经表明了态度! “刘爷爷,刘叔,我……” “长贵,”老人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你走吧。这五天村里一条船都不会出海!” 老人只说了一句话,就把这事儿给定了性! 疤脸儿知道再说啥都没用了。 他从北沙村出来,站在村口那棵老榕树底下点了一根烟。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码头上混出名堂,刘村长来找他的那个下午。 那天他确实忙,但也确实没把那个瘦老头放在眼里。 可那时候他哪里能想得到,有一天自己会求着人家出海。 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转身往码头走。 第四天上午,镇政府。 “铃——”周敬山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这头疤脸吃了闭门羹,那头镇政府里,周敬山已经快被电话炸了。 上午九点开始,办公桌上的电话就没停过。 先是县市监局打来了问询电话:“周镇长,你们镇海鲜市场价格连续三天异动,涨幅超过百分之四百,群众举报量陡增。 你们赶紧核查一下,是不是存在哄抬物价和市场垄断的情况,尽快给县里报个书面说明!” 刚挂这个,县文旅局的电话又追过来了:“老周,你们镇怎么回事?这两天游客投诉餐饮涨价、海鲜不新鲜的电话都快打爆了! 现在正是秋季旅游旺季,你们这么搞,影响全县的文旅形象你知道吗?” 紧跟着青屿镇镇长打过来,语气里带着调侃:“老周,可以啊,你们镇这是要搞渔业革命啊? 你们渔民停海,把我们镇的鱼价都带的市监都快压不住了!” 临海镇的更直接:“周镇长,你们那边赶紧协调协调!再这么涨下去,我们镇群众都要闹到镇政府来了!” 一个接一个电话,像一个个巴掌扇在周敬山的脸上。 他本来以为成立个调查组拖一拖就完事了。 万万没想到,这帮人直接停海断供,还把事儿闹到邻镇去了,连县里部门都惊动了! 这要是被县里定性成 “市场秩序混乱”,他这七年的镇长资历直接就成了笑柄,副县的位子更是想都别想。 周敬山把电话摔在桌上,后背全是冷汗。 六个村停海这么大的事,他竟然现在才知道,林凯这个秘书是怎么当的? “林凯——!”他冲着门外吼了一声。 第120章 压不住了 “六个村集体停海这么大的事,你一个字都没跟我说,你怎么办事的——啊?” “镇长,我、我以为他们就是闹两天……”林凯小跑着进来还没站稳,就被周敬山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以为?你以为什么你以为?现在都闹到县里去了!县市监、文旅局都打电话过来问!邻镇两个镇长都找我抱怨!” 周敬山的手啪啪的拍着桌子:“我给你多少次电话?你有没有跟我提过一个字? 每天汇报工作,报的都是什么鸡毛蒜皮?这么大的事你瞒着不报,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镇长当得太稳当了?” “镇、镇长,我昨天打电话的时候,他们说就是安全生产检查,我以为就是走个过场。” “安全生产检查?” 周敬山气得拍桌子,茶杯都震得跳了一下,“安全生产检查能把市场价格检查翻五倍?能把邻镇都惊动了? 我让你传达会议精神,你就真只打个电话?你不会派人下去看看?不会问问情况?就这么点小事,连个基层情况都摸不清楚!” 林凯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周敬山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叫上人跟我去码头!我倒要看看,乱成什么样了!” “是!” 周敬山带着林凯和几个部门负责人怒气冲冲赶到码头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码头上冷冷清清,几个散户小舢板刚刚靠岸,一群餐馆采买人员激动的蜂拥而上,把小舢板围得水泄不通。 “这筐鱼我要了!我出三倍!” “四倍!给我!” “还有没有?那边还有一筐!” 几位餐馆老板直接挤开穿着花衬衫的鱼贩子,冲到渔船边上往筐里捞鱼,现场乱成一团。 而码头办公室那边,似乎还有人在吵嚷。 这景象,比他电话里听说的还要糟糕十倍! “这,这……”周敬山看着眼前的景象,两只手在微微颤抖。 他当了七年镇长,从来没见过码头乱成这个样子。 这时候,一旁的林凯看着这混乱场面,也开始慌了。 他不等周敬山吩咐,立刻掏出手机,开始给六个村的村长挨个打电话。 “陈村长,你们村渔船停海检修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 陈村长嗓门大得像扩音喇叭:“哟——小林啊?你刚才叫我什么?陈村长?你平时不都老陈长老陈短的嘛,今天咋还改称呼了?” “陈村长,镇上有镇上的规矩……” 陈村长一听他这官腔,当时就笑了:“不愧是镇长秘书啊,说话一套一套的。你想讲规矩,行啊,你自己跟船老大说去吧。” “我不是……” 陈村长哪里会给他面子,电话直接挂了。 “跟谁摆谱呢,看不清形势的东西。”陈村长把手机揣在兜里,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拎起水壶开始浇花。 林凯脸涨得通红,又拨了东岛李村长。 “李村长,我是林凯。” “知道是你。什么事?” “周镇长让我问一下,你们村的渔船什么时候能恢复出海?” “检修完就出海。没检修完就不出海。”李村长说完就挂了。 接连被挂电话,林凯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他拿着手机想了想,决定先拿北沙村刘村长开刀。 “喂!刘村长吗?我是林凯!” 刘村长不紧不慢地说着:“小林秘书啊,找我啥事?” “你们村怎么回事?说停海就停海?知不知道现在码头乱成什么样了?周镇长都亲自过来了! 我告诉你们,赶紧让渔民出海恢复生产!这是镇上的要求听见没有?” 刘村长拿起暖水壶给茶杯续上热水:“小林啊,火气别这么大。船没修好就让渔民出海,出了事儿你负责啊?” “我……”一句话就让林凯卡壳了。 “嘟——”电话挂断了。 林凯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周敬山和其他人就在旁边看着呢,他只能硬着头皮拨通了北港老周的电话。 说了还没两句,老周直接呛回来:“小林秘书,你那套官腔我听不懂!你们镇上管天管地,现在连渔民出不出海也能管了?” 西沙王支书这边倒是好耐心,他听林凯急头白脸的把事情说完,才一本正经地回了一句:“行,我去看看。”然后就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一连打了好几个,没一个给好脸,没一个把他当回事,全是“小林”“小林”地叫着,话里话外充满了调侃。 林凯站在周敬山身边,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只能尴尬地放下手机,僵在原地。 周敬山把这一切都听在眼里,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原本就憋着一肚子火,看到林凯这副吃瘪又不敢发作的怂样,更是火冒三丈:“你还嫌不够丢人是不是? 你是去沟通还是去发号施令?那是六个村的村长!德高望重的长辈!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人家听你命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林凯像一只鹌鹑似的,被骂得低着头,满脸通红。 周敬山一通臭骂,火气也降下来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亲自拨通了陈村长的电话。 “老陈啊,我是周敬山。” 陈村长笑着问道:“周镇长,有什么指示?” “老陈,镇上码头现在什么情况你也清楚。我就问你一句话,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您这话说的,镇上什么情况我怎么可能知道?”陈村长的声音不紧不慢。 “老陈,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周敬山压低了声音,走到码头边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你们六个村停海四天,把整个镇的海鲜市场都搅乱了。你跟我说实话,到底要什么条件才肯出海?” 陈村长的语气认真起来:“既然您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跟您说实在的。 我们六个村的要求,从始至终就一个——水产收购的规矩得改。李长贵那帮人垄断码头、压价盘剥、强买强卖,这事镇上不能不管!” “材料我收了,联合调查组也成立了……” 陈村长直接打断了他:“别拿这些虚的糊弄我。联合调查组能查出什么来?查来查去,最后还不是想把事情拖没!” “老陈啊,你要相信镇里。调查不是小事,需要时间。” “我懂我懂,那出海的事儿就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陈村长说着就要挂电话。 “等等——”周敬山急忙说道:“老陈,你这脾气就是急,有话好好说嘛。” “镇长,我们不是要跟镇上对着干。我们是要一个实打实的规矩和章法。” “那你说怎么整!” “码头上得有规矩。谁再敢强买强卖、欺行霸市,镇上得有人管。这些东西不落到纸上,我们出了海!” “你的意思是,要镇上出文件?” “对。六个村要跟镇上签一份协议。水产收购价格由镇上牵头,渔民代表参与,共同商定指导价。这份协议不签,我们就不出海。” 周敬山算是听出味了。 一个老渔民不可能说出“渔民代表参与”“共同商定指导价”这种话。这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 “老陈,你说的这些不是我一个人能拍板的。” 陈村长的语气缓和了下来:“您是镇长,您有您的难处。可也得给我们六个村几百号渔民一条活路吧?” 周敬山闭了一下眼。 “明天上午九点,镇政府会议室。把李长贵也叫上一起开会商议!” “好。周镇长,我们信您这一次。” 挂了电话,周敬山的火气又有些压不住了。 他转身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林凯,张了张嘴想再骂两句解解气,最后还是忍住了。 倒不是周敬山小心眼,只是这件事只要林凯能够上点心,事情根本不会闹到这种地步! “林凯。明天早上八点半,通知李长贵到镇政府开会。另外,所有部门负责人明天必须全部到场!” “是。”林凯低头应了一声,脚步飞快地往车上跑。 周敬山最后看了一眼码头。 花衬衫的人正挡在一艘外地渔船前面不让靠岸。 船上的人站在船头,扯着嗓子跟他们对骂。 岸上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散工和餐馆采买,都在举着手机在拍视频。 这件事已经压不住了。 但疤脸儿那帮人不能倒,镇上的gdp还指望着码头运转。 可六个村也不能得罪,几百号渔民的生计,还有他们背后可能引发的舆情也不能当做看不见。 明天这场会,恐怕是他当了七年镇长以来最难开的一次。 第121章 妥协换不来安宁,只有斩草除根 挂断电话后,陈村长挨个儿给其他五个村的村长打了一圈电话,把周敬山的意思简单通了气。 几个人约好明天统一口径,绝对不松口! 撂了电话,陈村长背着手,哼着渔歌小调,溜溜达达就往救助站晃。 进了院子就听见厨房那边“哐哐”响,阿海正蹲在灶台边,拿刀背砸小鱼干,给流浪猫做零食! 棚子底下,陆羽正给一只蠵龟(xi gui,它还有个别名——红海龟)清理藤壶。 这蠵龟足有脸盆大,背甲上糊了厚厚一层白色的藤壶壳,边缘还缠着几圈烂渔网,勒得皮肉都发了白。 陆羽拿个‘骨膜剥离器’快速清理藤壶。 这玩意有点像螺丝刀,清理藤壶不容易刮破龟壳,用起来非常顺手。 撬下来的藤壶被丢在旁边小桶里,等清理干净后,陆羽又拿软刷子蘸着碘伏轻轻刷。 这大龟被陆羽摸的非常舒服,它懒洋洋眯着眼,偶尔动动爪子,根本就不挣扎。 陈村长走到棚子下坐下,摸出烟袋锅,一边填烟丝一边看陆羽忙活。 陆羽一点一点把海龟身上清理干净,又给被渔网勒出的伤口处涂上药膏,之后抱起来慢慢放进旁边的暂养池里。 池子里还浮着三只。最大那只背甲上有道很深的旧伤,是渔船的螺旋桨打的,他养了两天才把它给救回来。 另外两只小一些,一只被渔线缠了后鳍,一只被藤壶糊了半张脸。 三只龟见陆羽过来,纷纷划着鳍往池边凑,那只最大的还伸着脖子往他手上拱。 “陈爷爷你等我一会儿。”陆羽甩了甩手上的水,拿过旁边的记录本,低头记编号、救治时间和状态。 “你忙你的。”陈村长把烟点着,看着陆羽在那儿忙活,越看越是欢喜。 自打陆羽回到南风岛,村里是一天一个样。 村里现在挨家挨户都收拾的干干净净,不少年轻人都在周末的时候上岛来旅游吃海鲜。 那些娃子们天天放学就往救助站这边跑,陆羽每天给他们讲一会儿课后,就带着娃子们踢球打游戏。 老人们白天忙了一天,到了晚上还能一起看个电影,日子过的也有了奔头。 而且渔业部门也给村里来了电话,过两天市里就会下来人,亲自考察救助站这片内湾,准备将这里作为海豚和珊瑚保护区。 不仅如此,镇上已经派专人来到村里,对空置房做出了评估,并且给这几家户主下了最后通牒。 陆羽和村委会已经把工厂的厂址定了下来。 陈阿四这段时间更是找到了水产相关的生产设备、真空包装机、封口机、喷码机、食品级保鲜袋和泡沫箱的供应商。 好事儿一件接着一件,村里人现在在外面说话都有底气! 陆羽忙完后来到厨房拿了两瓶橘子汽水,递了一瓶给陈村长,笑着说:“陈爷爷,来一瓶解解渴。” 陈村长伸手接过来,笑骂了一句:“橘子汽水?还把我当孩子养啊?”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一仰脖子灌了大半瓶,冰凉的汽水顺着喉咙下去,刚才打电话攒的那点火气也顺了。 陆羽笑道:“陈爷爷,这么开心,是有什么好事么?” 陈村长得意一笑:“刚周敬山给我打电话了。约明天上午九点到镇政府会议室开会,码头上的李长贵那小子也去。” 陆羽听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他和陈村长想的不一样,而且他也看出来镇上的意思了。 周敬山这是要各打五十大板,然后让疤脸儿象征性地退一步,让六个村有个台阶下,这事就算翻篇了。 说到底,联合调查组也好,开会商议也好,说到底就是一个“拖”字! 等把这事的热度拖下去,最后疤脸儿还是那个疤脸儿。 等两个月风头过了,码头上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陈爷爷,明天我想坐你船到镇上。” “成啊!”陈村长想也没想,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他以为陆羽只是想去镇上见见世面,或者代表南风村去撑个场子:“多个人多份胆,咱也让周大头看看,咱们不是好糊弄的!” 陆羽摇了摇头,声音压低了说:“我是要去市里找扫黑办,把咱们手里的材料递了。顺便再考个快艇驾驶证!” “啥?”陈村长手里的汽水“哐当”墩在石桌上,“你还真要往市里捅?” 陆羽抬了抬眼,“陈爷爷,您真以为明天开个会,这事就完了?周敬山什么心思咱们都清楚。 无非就是各打五十大板,让疤脸提提价,给咱们个台阶这事就翻篇了。 然后呢?咱们顶多俩月好日子。等风头过了,镇上再睁只眼闭只眼,疤脸缓过劲儿来第一个收拾谁? 可您别忘了。事儿是咱们南风岛挑的头,停海的事,黑虎被抓的事,镇上收拾疤脸儿的事,这一笔笔账都记在咱们头上。 到时候他往死里拿捏咱们南风村,其他村能替咱们出头?” 陈村长光顾着想着明天开会怎么谈条件,还真没想那么远。 可陆羽这话,一下就把事儿给戳透了。 是啊,这次是六个村一起闹,可带头的是南风岛。 疤脸心里最恨的,肯定也是南风岛! 等事情平了,其余五个村子的船也出了海,鱼也卖了高价,他们凭什么再跟咱们一起扛? 到时候谁还会为了咱们南风岛,去得罪镇上和疤脸儿? 陆羽看着陈村长变了的脸色,继续说道:“做事儿不能留尾巴,必须得借着这次机会把疤脸儿这伙人一口气给整死! 只有这样,咱们南风岛以后才能真正安生,不能总指望别人帮咱们!” 陈村长把最后一口汽水喝完,站起身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种!不愧是咱们南风岛出来的娃子!明天,老子开船送你去镇上!” 他说完就背着手,大步流星地往村子里走。 阿海这时从厨房出来,把剁碎的小鱼干往棚子下面一放,流浪猫“喵呜喵呜”地跑了过来,低头就吃! 第122章 往门口一站,就有一股子安全感! 第二天早上下起了下雨。 陆羽背着双肩包跟陆爷爷道别:“爷爷,我去市里考船证了。” “嗯,考完早点回来。” 陆爷爷叮嘱了一句,眼里全是放心——他这个孙子做事很稳当,从来不用人多操心! “哎,您放心。考个证很快的,也就十来天。”陆羽点点头。 他怕爷爷担心,并没有把那件事和爷爷说。 双肩包沉甸甸的,里面装着换洗衣服,整理好的举报材料和黑虎三人持刀闯岛的全程录像u盘,还有一份他整理出来的情况说明。 陈村长的快艇已经在码头边等着了,马达突突地响着,震得水面漾开细碎的波纹。 俩人跳上船,不到二十分钟就靠了岸。 码头上,十几个穿花衬衫的人蹲在泊位上抽烟,面前摆着几张空荡荡的收购台。 几辆冷链车停在路边,连车厢门都是关着的。 那些花衬衫的人脸上全是疲惫和焦躁,哪里还有之前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陈村长和陆羽对视了一眼,嘴角都翘了起来。 “陈爷爷,我先走了。”陆羽紧了紧双肩包的带子。 “去吧。”陈村长拍了拍他肩膀。 陆羽从兜里拿了个黑色口罩戴上,大摇大摆地出了码头,到镇火车站买了一张去海市的火车票。 十点多钟,火车准点驶进海市火车站。 出了站,陆羽把口罩往上拉了拉,紧了紧双肩包的带子。 站台上人流熙熙攘攘,他跟着人群出站,旅馆拉客的人立刻围上来,他摆了摆手,径直走向公交站台! 公交晃晃悠悠开了二十多分钟,在一个爬满爬山虎的老政府大院门口停了。 陆羽下了车,站在马路对面抬头看。 老旧的灰砖门楼,门口挂着好几块白底黑字的牌子,最显眼的那块写着——市扫黑除恶专项斗争领导小组办公室。 就这地方,你往门口一站,就有一股子安全感! 陆羽紧了紧双肩包,深吸了一口气,抬脚就往大门口走。 另一边,镇政府会议室的大门紧闭着,里面烟味混着大叶茶的涩气。 周敬山坐在主位,左手边六个村的村长一字排开,右手边的李长贵微微欠着身坐着,脸上堆着笑,各部门负责人围坐两侧。 周敬山敲了敲桌子,“今天就议一件事——水产市场秩序。今天当面锣对面鼓把话说开!陈村长,你先说!” 陈村长绷着脸,听到这话也不客气,“各位领导,我们六个村的诉求就三条。 第一,全镇水产收购得有最低保护价,每周参照周边三镇市价定,张榜公示,不能由着档口随便压价。 第二,码头全面开放,外地收购商手续齐全就能进场收鱼,谁也不准拦、不准威胁、不准砸船扣货。 第三,黑虎三人持械登岛、威胁救助站必须依法处理,该赔的赔,该道歉的道歉! 这三条白纸黑字落下来,盖镇政府的章,我们今天就通知各村恢复出海。少一条,免谈!” 北港老周跟着补了句,“对,这次必须有准话!” 六个村子这几天停海停出来了底气,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也不会妥协的! 周敬山没接话,转头看向疤脸:“李长贵,你怎么说?” 疤脸立刻站起身,对着几个村长连连拱手:“各位叔伯,各位老哥!以前是我管理不善,手底下人不懂规矩,给大伙添麻烦了!我在这儿给各位赔不是了!” 他说着真就鞠了半躬,“价格的事好说!从今天起,收鱼价就按周边三镇的价来,保证只高不低!以后每个礼拜,我把收购价贴在码头公告栏,各位随时监督!” “码头开放也没问题!以后谁也不准拦外地收鱼的,谁拦我处理谁!” 疤脸儿的语气诚恳得不行:“黑虎那三个兔崽子,是他们自己私下跑去岛上闹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事儿该拘留拘留,该罚款罚款!回头我亲自带着他们登门道歉,医药费、误工费全赔!” 话说得漂亮,责任推得也一干二净,反正就是跟他李长贵一点关系都没有! 为了平这事儿,他可是狠狠出了一回血。 但只要能保住码头生意,这点钱花了就花了,以后加倍赚回来就是! 各部门负责人立刻跟着打圆场。 郑建国清了清嗓子:“从我们市监目前核查的情况看,主要是基层收购人员不规范,码头存在随意定价的情况。 李长贵作为码头的负责人,管理责任是有的,但还够不上垄断。后续我们会定期巡查价格。” 老吴跟着点头:“渔业这边也会配合,做好渔民引导工作,共同维护市场秩序。” 郑卫东也缓缓开口:“黑虎三人非法携带管制刀具、寻衅滋事,证据确凿,我们已经按治安案件立案了,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绝不会姑息!” 众人一唱一和,调子就这么定了。 周敬山满意地点点头,看向六个村长:“各位老哥哥,李长贵态度也摆这儿了,各部门也都表了态。 我们镇上也会出会议纪要,各部门盖章,这些全都作数。怎么样?” 六个村长低声议论了一阵。 陈村长代表众人点头:“行。只要镇上按这个来,我们下午就通知各村恢复出海!” “我们没意见!” 疤脸也赶紧点头:“我完全服从镇上安排!” “好!那就这么定!”周敬山长长呼了一口气,后背都松了下来。 折腾了五天,总算是把这事摁下去了。 散会了,众人陆续往外走。 疤脸满脸堆笑,挨个跟几个村长握手赔笑,一口一个“叔伯”叫得亲热。 离开了镇政府以后,疤脸儿回到车上,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 “疤哥,这事儿…… 就这么算了?”开车的花衬衫小声问。 疤脸儿点了根烟,脸上的那道疤轻轻颤着:“老子家产没了一半,这件事儿没完!南风岛那伙人敢跟我玩阴的,真当我李长贵是吃素的?” 这事之所以能闹这么大,背后就是南风岛挑的头。 那个叫陆羽的小子连面都不露,就会背后给他使阴招。 “先把这阵子风头躲过去。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跟他们算账!” 明的不行来暗的,岸上不行就去海上。 南风岛的船不是要出海吗?海上的事儿,谁说得清呢。 第123章 海边驾校 陆羽从那栋老旧的灰砖大院走出来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材料递上去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但却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严肃。 倒不是人家不重视,人家只是看他这个年纪,怕他紧张。 好在他准备得足够充分,所有证据链都整理的扎扎实实,省去了大量解释的功夫。 陆羽回头看了一眼爬满爬山虎的灰砖楼,二楼靠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他把双肩包的带子紧了紧,转身往公交站台走,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 “看来只有明天再去驾校报道了。”他嘟囔了一句,掏出手机查了查去驾校的公交线路。 海市是省会城市,夜生活比南风镇热闹太多了。 马路两边霓虹灯连成一片,大商场、小吃街、ktv、酒吧的招牌一个接一个往后退。 陆羽坐在公交车上,透过车窗看了会儿街景,心里盘算着:今晚找个便宜的地方先对付一宿,明天一早就去驾校报名。 他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在驾校附近下了车。 这片区域靠近海边,是海市的高端休闲区,沿海一线全是游艇码头、海钓俱乐部、高档海鲜餐厅和大排档。 路灯杆上挂着游艇展的广告牌,空气里飘着烤生蚝和芝士焗龙虾的香气。 陆羽掏出手机搜了搜附近的民宿。 民宿老板是个中年大姐,登记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一个人来的?考游艇驾照的吧?” “对,快艇证。” 大姐笑着把房间钥匙递过来:“出门左拐走十分钟就是驾校,门口有家‘老渔夫大排档’,东西不便宜,但味道还行。” 陆羽道了谢,把双肩包往房间里一扔,洗了把脸就出了门。 老渔夫大排档开在海堤边上,露天棚子底下摆了十几张圆桌,塑料布铺的桌面,红色塑料凳,头顶拉着彩灯。 海鲜池里养着活蹦乱跳的石斑、花蟹、皮皮虾、龙虾这些鲜活的海鲜。 陆羽刚走到门口,目光就先被门口停的三辆车吸引住了。 一辆粉色的保时捷panamera,一看就是女孩子的专属座驾。 旁边是一辆黑色的宝马x7,方方正正的大车,车漆锃亮,轮毂明显经过改装! 最前面还停着一辆低矮的敞篷跑车,车标陆羽不认识,但光看流线的造型就知道这车便宜不了。 “乖乖。”陆羽掏出手机,对着三辆车咔嚓了一张,准备发给阿海显摆显摆。 这玩意贵得要死,最重要的是岛上用不着,但看看也过瘾! 拍完照,他刚收起手机进店找位子,就听见旁边那一桌传来一阵大笑。 那一桌坐了六个人,四男两女。 两个女生挨着坐,一个穿着白色吊带裙,长发披肩,手里端着杯橙汁。 另一个短发,穿着黑色t恤,手腕上戴了块全是钻的表,正在低头看手机。 四个男的里面,有一个陆羽看着眼熟。 仔细一认,是个经常在短视频平台上发豪华海钓的网红,粉丝有一百多万,id叫“海钓阿威”。 视频里动不动就是包游艇出海、钓上百斤的金枪鱼、和明星合影。 阿威这时候正给旁边一个年轻男的倒茶,一口一个“王少”的叫着。 王少穿着一身休闲装,手腕上戴着一块陆羽认不出牌子的腕表,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懒洋洋的,像是什么都不太在意。 另外两个男的,一个身材发福,手上戴着个大金戒指,正举着酒杯往嘴里倒。 另一个瘦高个儿,染了一头黄毛,正凑在短发女生旁边说着什么,女生爱答不理地“嗯”了一声。 店里人不少,只有那六个人的边上有几个空位。 陆羽在他们旁边的一张小桌坐下。 服务员递来菜单,他翻了翻,花蟹粥、蒜蓉粉丝蒸扇贝、椒盐皮皮虾,价格确实比南风镇贵了不少。 他点了一份海鲜炒饭,一瓶橘子汽水。 服务员记都没记,伸手接过菜单,翻了个白眼就离开了。 “哈哈——”旁边那桌,阿威不知道说了什么,桌上几个人全笑了起来。 那个穿白色吊带裙的女生笑得最亮,眼睛弯弯的,“阿威,你可真能编。” “我哪能编啊?都是真事儿!”阿威赶紧接话,“上次我带王少出海,那大石斑上来的时候,差点把我拖下水。王少那手法,一看就是从小练过的。” 王少装作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个戴大金戒指的胖哥倒是很给面子,拍着桌子说:“阿威你下次组局记得叫我。我最近手痒,也想弄条大家伙。” “那是必须的!胖哥一句话的事。”阿威拍着胸脯保证:“等考完证,我包一艘六十八尺的豪华游艇,到时候去大坡那边钓巨物!” 大坡?那地方就连在海上跑了十几年的船老大都不敢去,一艘破游艇也敢去大坡? 这种场面他在城里上班那几年见过不少,阿威这种角色他更是见多了——靠着捧有钱人吃饭,自己挣个体面! 菜还没上来,陆羽掏出手机,给阿海发了张刚才拍的豪车照片。 “你看看人家这车,岛上要是能开,我高低整一辆。” 阿海回得飞快:“就你那手,三轮车都能开进沟里,还豪车。” “滚!我那叫越野。” “三轮越野吗?” 陆羽笑了笑,又问:“那几只海龟咋样了?伤口还发炎不?” “好多了。下午换药的时候还伸脖子咬我。”阿海说完,就发了几张今天给海龟拍摄的照片。 “你给它喂食没?” “喂了。你那本子上写的我全都照做了。那几只蠵龟今天都挺欢,最大那只还抢小鱼干吃,贼精。” “也不看是谁救的!”陆羽笑着把手机收起来。 “行了,不和你聊了,我去和小晚视频了!” 陆羽笑着摇了摇头,拿着手机又拍了两张宝马车。 这时候阿威正好往他这边瞟了一眼,见他拿着手机对着三辆车拍照,又看了看他身边那个旧双肩包,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 “兄弟,”阿威朝陆羽扬了扬下巴,“喜欢豪车?” 桌上几个人全转头看过来。 那个白裙女生端着橙汁,目光在陆羽身上扫了一眼,没什么表情。 短发女生倒是多看了他两眼,但也不是什么好奇的眼神,就是随便一瞥。 陆羽被这一问,也不尴尬。他大方地转过头,笑着说:“这不是废话么,哪个男的不喜欢豪车美女啊?” 阿威被这直白的回答逗得“哈”了一声,拍着桌子笑起来:“兄弟实在人!这话没毛病!” 桌上几个也跟着笑。 胖哥笑得最大声,拍着大腿说:“对嘛!这话才是人话,不像有些人净装!” 王少也弯了弯嘴角,看了陆羽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认同。 “兄弟要不过来坐会儿?”阿威一看气氛打开了,顺势就往自己桌这边让了让。 他心里算盘打得精——这小子看着土,但说话敞亮,正好给桌上这几位少爷小姐找个乐子。 尤其是旁边那个眼高于顶的苏家大小姐,对啥事都是爱答不理的。 现在又这个愣头青给能逗逗人家开心,他也能好刷刷好感度! “不了!”陆羽说完就拿出手机,低头翻看海龟的照片。 他拒绝的太果断了,那桌几个人全都愣了愣。 那两个女生对视了一眼,又齐齐看向陆羽。 这个人刚刚不是还说喜欢豪车美女么?现在现成的就在这儿,怎么不过来巴结自己?难道是她们开的代步车不够豪? 第124章 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身份 一份海鲜炒饭和一瓶橘子汽水很快端了上来。 炒饭粒粒分明,虾仁和鱿鱼给得不算多,但锅气足,味道还行。陆羽扒了两口饭,掏出手机翻看阿海刚发来的海龟照片。 最大那只蠵龟趴在暂养池边上,脖子伸得老长,嘴巴张着,旁边是一只被咬了一半的小鱼干。 另一只伤的很严重的大龟也有了精神头,吃了三条小鱼。 手机弹出一条语音消息,傅柔发的:“陆羽,论文初稿已经定下来了,余老师和系里几个教授都看过,评价很高。 我们团队商量了一下,一致认为应该给你一个署名权!” “咳咳——”陆羽差点一口饭喷出来,赶紧咽下去,按语音键回:“学姐,论文署名给我真没用,我又不评职称不考学的。 你们要是真想提,就在论文里提一句救助站,给我们打打名气!” 旁边桌的几个人耳朵却都悄悄竖了起来。 论文?署名? 这小子看着穿得普普通通的,怎么还跟学术圈扯上关系了? 傅柔那边隔了两分钟才回:“行吧,听你的。”这一看就是和谁商量去了! 紧接着傅柔又追了条语音过来,语气里带着点兴奋:“内湾那片珊瑚礁现在长势怎么样?有没有新的附着点?” 陆羽一听这话乐了:“这是下一个课题都找好了?刚忙完就转场,也不歇歇?” “歇什么歇,毕业要紧!” 傅柔发了个奋斗的表情包:“白海豚这个课题线还是有点单薄,虽然能让我们打响名气,但撑不起我整个博士论文。 我打算把珊瑚礁生态系统也加进去,做个完整的近岸生态链研究!” 陆羽简单回了两个字:“你狠——” “对了还有个好事。科研院陈教授对周雨的评价别高,她只要答辩不出岔子,升博基本稳了。” “可以啊,以后得叫她小周博士了。” 陆羽笑着回了一句,点开相册,把前两天下拍的珊瑚群视频发了过去,“三处礁盘长势比预想好的太多了,鱼虾群比你上次看到的规模大了一倍不止!” 三分钟过去了,傅柔回了一条语音:“海大已经批了新课题,经费也下来了,资金超级充足。 下个月我就带人回来,到时候你可得给我们留位置!” “放心,救助站也扩大加固了,这回你们再也不用挤在一起了!” 俩人一来一回发消息,说得相当随意,可落在旁边人耳朵里,信息量可不小。 博士?课题?珊瑚礁生态?海大?还有科研院的教授?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阿威悄悄打量着陆羽——合着自己刚才还当人家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结果人家是搞科研的? 王少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若有所思。 陆羽?这名字他有点面熟,这会儿再把“救助站”“白海豚”几个词串起来,一下就对上了。 陆羽吃完饭,背上双肩包扫码结账后就离开了。 王少掏出手机,点开短视频app,搜了“南风岛海洋救助站”,账号跳出来的瞬间,他挑了挑眉——果然是这小子! “认识?”旁边穿黑t恤的短发女生沈雨凑过来,小声问。 “嗯,刚想起来,我还给他的直播间刷过一个嘉年华呢。就这个。”王少把手机往她那边递了递,点开最火的那条风暴天救白海豚的视频。 画面里,雷声轰隆隆的,狂风暴雨卷着浪头往岸上拍,大海上被数不尽的紫色闪电贯穿。 一个棚子下面,雷声在头顶炸响,几个男生拼了命的顶着大暴雨加固棚子,一个年轻人蹲在暂养池边,手伸在水里,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在跟水里的海豚说话。 两个女孩脑袋凑在一起,眼睛都睁得圆圆的。 大自然的凶劲儿铺天盖地的,她们从小在城里长大,哪见过这种场面。 “天呐,这也太拼了吧?”穿白裙的苏夕小声说。 王少又往下滑了两个视频:“还有这个,他拍的珊瑚礁!” 画面切到水下视角,整片珊瑚群已经大变样了。 浅褐色的礁盘上铺满了细密的珊瑚虫,嫩红、鹅黄、浅紫的触手随着水流轻轻摆动。 成群的小雀鲷、玻璃猫鱼穿梭在礁体缝隙里,一只拳头大的章鱼从礁洞里探出半条触角,又缩了回去。 “哇——”苏夕和沈雨几乎同时发出一声惊叹。 “这也太美了吧……”苏夕喃喃道。 沈雨已经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直播软件,找到了“南风岛海洋救助站”的账号,点了关注。 “你干嘛?”苏夕问。 “关注啊。这地方以后我得去看看。”沈雨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翻看往期视频。 没多大一会儿—— “天呐,怎么有人给母豚起名叫大壮啊?”沈雨笑出了声。 “这是什么?还有这么大的章鱼?”苏夕凑过来看,也跟着笑。 “哈哈哈,原来是这么个给鲸鱼搓澡……这也太逗了吧!” “奔波霸、霸波奔是什么鬼?笑死。” “这是什么章鱼,怎么这么大?” “我的天,现在还有这种露天电影院吗?” “这个主播赶海这么厉害?” “啊啊啊啊啊——怎么把锦绣龙虾给扔了?” “这,这个大青蟹都有三斤多了吧?” 两个女孩的脑袋凑在一起,一个视频接一个视频地往下翻。 阿威端着酒杯,凑到王少身边小声问:“王少,这小子什么来头?怎么连你也认识?” 王少把手机收起来,笑道:“南风岛的一个搞救助站的,看他视频解压,特别有意思一个人。” 苏夕扒拉着手机,翻着救助站的往期视频,头也不抬地说:“哎,王梓航,考完试咱们去一趟呗?我想去看那个白海豚,还有珊瑚。” “我也去。”沈雨立刻接话,“一天天的无聊死了,好不容易遇到个好玩的地方。” 王少挑了挑眉,笑了:“行啊,等考完证组个局。正好南风岛离大坡也不远,可以直接去海钓!” 阿威在旁边赶紧接话:“哎哎哎,算我一个!那边我特别熟,到时候我来安排船!” 他心里乐得不行——本来还愁怎么搭关系呢,这下可好,送上门的由头。 几个人说着说着,话题就全绕到了南风岛、大坡、还有那个看着有点酷的陆站长身上。 没人再提什么豪车不豪车的。 王少、沈雨、苏夕三个人早就对什么豪车、名表、奢侈品没什么兴趣了。 这三个人,说白了就是家世太好,一出生什么都有了。 这就导致这三个人根本就没什么人生目标。 阿威一直和他们讨论豪车豪宅这些,当然引不起他们的兴趣! 第125章 海上杀手 第二天一早,陆羽背着双肩包来到驾校。 驾校就在海堤边上,一栋三层小楼,门口竖着块蓝色牌子——“海市海事职业培训中心”。 陆羽来到前台报了名字,把身份证递了过去,前台大姐在键盘上敲下了名字,头也没抬地问道:“陆羽?昨天没来报到?” “路上耽误了一天。” “少一天没事。先去二楼体检,体检完去三楼领教材。” 大姐把一张表格往他面前一推,“先把这个填了。” 体检就是走个过场,测了测视力、辨色力,量了血压,前后十分钟完事。 拿着回执回来,大姐给了他一本薄薄的题库册子,冲里面喊:“王教练,新来的学员插你班了啊!” “哎,好嘞——!”教练四十来岁,整个人晒得跟海鲈鱼一个颜色:“先跟我进教室,正好人齐了。” 陆羽拿着教材跟着他往旁边的板房教室走,一推门,里面六个人齐刷刷抬头。两边都愣了。 “哟——这么巧?”阿威笑着招了招手。 可不是巧嘛。这六个人就是昨晚在大排档的几个人。 陆羽笑着和几人打了个招呼:“大家好,我叫陆羽。” “我叫王梓航。”昨天被称为王少的人先自我介绍着。 “沈雨!”短发女孩笑了一下。 “苏夕。”另一个女孩大大方方地看着他。 “我叫许晖,叫我胖哥就行。”身材发福的胖子热情地打着招呼。 “我是阿威,和你一样是搞直播的。” “陶昂,叫我小陶就行。我是威哥的助理。”昨天一直没说话的瘦高个黄毛也打了个招呼。 王教练拍了下陆羽的肩膀:“陆羽,找个地方坐吧。” “好!”陆羽也不挑地方,随便找个空座就坐下。 “我简单说下,咱们这班就你们七个。我姓王,你们叫我王教练就行。 咱们上午是理论刷题和划重点,死记硬背就行。下午上艇实操,今天先练基本操作和紧急营救。都听清楚了?” “清楚了——”众人拖拖拉拉应着。 王教练也不啰嗦,翻开教材就开始划重点。 海上避碰规则、号灯号型、紧急处置条例,一条条划得明明白白。 陆羽听着听着就发现,这跟考汽车驾照的路子不能说一模一样,也差不了多少。 一上午的课过得倒快,转眼就到了饭点。 王教练合上书:“理论考就到这。下午一点码头集合。陆羽,吃饭自己解决,门口就有饭馆。” 沈雨她们已经提前订好了饭店,王梓航客气了一句:“陆羽,一起去吃点儿?” 陆羽扬了扬手里的教材,“不了,理论课我还不熟,想再看一会儿。你们去吧,我一会儿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圈子不同,硬要往里融入只会越相处越尴尬。 几人没再说什么,说说笑笑地出了教室。 倒不是陆羽故作清高,这些人明显和他的圈层不同,硬要往里融入,只会越相处越尴尬。 培训机构一般不安排食堂,这里和汽车驾校不一样。 能来这里考证的,家庭条件全都差不了,他们根本就看不上培训机构的餐食。 而且这些学员从事什么行业的都有,他们除了考船证,还会借着吃饭的机会扩展人脉。 因为你不知道和你一起考证的人是多大老板,背后有多大能量。 所以才会有昨天在大排档里的那一幕! 下午一点,陆羽准时到了码头。 王教练已经等在泊位边,脚边扔着几件救生衣。 见陆羽一个人过来,他笑了笑:“那几位还没到,估计得晚个一会儿,咱们先准备着。” “行!”陆羽帮着教练把快艇缆绳解开,检查了下油表和水泵。 他的动作利索,一看就是常跟船打交道的样子。 王教练笑着问道:“以前摸过船?” “小时候跟村民经常出海。不过快艇碰的少。” 果然,又过了十来分钟,几辆豪车才慢悠悠地停在了码头边的空地上。 等人都到了码头,王教练也没多说什么。 他把救生衣往每人手里扔了一件:“都穿好!今天先练靠泊、转向,最后练紧急营救。都听好了啊,安全第一!” 众人很快穿好救生衣,挨个上了教学艇。 王教练坐在驾驶位,先演示了一遍启动、怠速、打舵、停靠。 他每做完一项,就讲解这一项技术的要点:“都看明白了?来,挨个来试试!” 几个人开始轮着驾驶,进度有快有慢,但好歹都能顺利把快艇开走。 但最难的并不是开走,而是靠岸。 汽车踩刹车就行,可快艇就算熄火了,船还会顺着惯性和水流继续往前滑。 王教练在旁边扶着方向盘,嘴里不停念叨:“慢点儿!打舵慢点儿!哎对,回舵!回舵!”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基础操作总算都能对付了。 “行,差不多了。” 王教练抹了把脸上的汗,“接下来练紧急营救。看见水里那个假人了吗? 科目要求:发现落水人员,减速安全靠近,然后抛救生圈将人员救回船上做基础急救。这是海事考试里的必考项,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 ——” 王教练带着几人先演示了一遍,把所有动作要点全都解释了一遍后问道:“你们谁先来?”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有点跃跃欲试,又有点怕出丑。 “我来——!”沈雨穿着一身亮眼的粉色航海服,戴上墨镜,气势十足地第一个上手! 启动、挂挡、加油,动作倒是干脆,可船一起速问题就来了。 她明显没算好惯性距离和船体转向半径,快艇“轰”地一声冲过去,直接就从假人身上撵了过去。 假人被撞得飞出去老远,在海面上打了个转,救生衣都歪了,绳子也缠在了一起。 船上的几个人:“……” 陆羽一本正经地说道:“好一个海上杀手!” “哈哈哈哈——” 王教练扶了扶额头:“一个假人二百……” “我第二个!”王梓航自告奋勇举手。 “行,你来。”沈雨让开了位置。 王梓航来到驾驶位,仔细回想了一遍教练说的要点,开着快艇朝假人的方向过去。 眼看着快要到位置了,他手上急忙打舵,结果劲儿使大了,快艇来了个漂亮的漂移。 快艇尾巴一甩,船尾螺旋桨直接扫到假人身上…… “呲啦——”一声,假人被水流卷进了螺旋桨底下。 等王梓航把船停稳,众人再看那假人——胳膊都绞烂了,布片飘在水面上晃悠。 “我去,劲儿使大了!”王梓航自己也愣了。 好家伙,真是一个比一个狠。 陆羽默默往后退了两步,决定离这几个人远一点! “又二百没了。”王教练脸都黑了:“下一个。许晖!” “我来!我来——!”胖哥许晖撸起袖子,大金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动作笨拙但情绪热情:“我以前开过冲锋舟!这玩意儿我熟!” 他启动快艇,确实开得四平八稳,速度和距离控制得也还行。 王教练看到了希望,大声鼓励着:“不错不错,继续保持下去——!” 许晖精神大震,飞快跑到甲板上抓起救生圈大喝一声:“看我的——!” 他估算了一下和假人的距离,铆足了劲儿,朝着假人所在的方向猛地一抛。 “嘿——!” 救生圈是扔出去了,他自己也因为用力太猛,直接从船舷上出溜进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我靠 ——” “哈哈哈哈哈哈——”船上几个人笑的东倒西歪的。 “哎哎哎,别搞我啊——”王教练赶紧拿起备用救生圈扔给许晖,“抓住!抓住了——!” “我——咕噜咕噜——救命——咕噜咕噜——”许晖在水里扑腾着,救生圈就漂在旁边,但他光顾着喊救命了,根本顾不上抓。 王教练二话没说跳下去,拽着许晖的领子把他拖回了船上。 许晖躺在甲板上,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水,“这圈……这圈太滑了没抓住……” 几人看他惨兮兮的模样,纷纷上前安慰。 王教练指着陶昂:“你来——!”他现在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结束下午的实操了。 陶昂赶紧过去,小心翼翼坐好。 他倒是没掉下去,也没撵假人,就是抛救生圈的时候,手劲儿小了点,圈直接扔在船边上了,离假人还差两米远。 接下来苏夕,小姑娘倒是稳,慢慢开过去,圈也抛得准,正好套假人身上。 “好!往回拉——!”王教练喊。 苏夕攥着绳子往回拽,拽了两下没拽动。 “这玩意怎么这么沉啊——?”她用尽了全身力气,脸都憋红了。 假人充水后沉得很,她那点劲儿哪拉得动。 最后还是王教练搭了把手,才给拽上来。 阿威常年组织深海海钓,快艇对他来说并不陌生,甚至启动的时候还来个小漂移。 终于来了个靠谱的了,王教练长呼了一口气。 “行了行了,最后一个,陆羽。” 陆羽来到驾驶位,启动、减速、估算距离、停稳。 随后来到甲板抓起救生圈手腕一送,救生圈“呼”地飞出去,正好套在假人脖子上,拉回到船上做急救。 一切步骤都中规中矩,标准的考试流程。 “总算有个靠谱的了!”王教练都忍不住点头! 后面又练了两圈,几个人也全都明显有了进步。 眼看太阳西斜,王教练带着学员回到岸上。 几个人瘫坐在码头台阶上,许晖还在嘴硬:“我这也算是为了教学事业献身了,全当洗海澡了!” “胖哥,你那是没抓住圈。”陶昂拆台。 “哈哈哈——” 王梓航喝了口水,偏头问陆羽:“你之前开过快艇?” 他是真的好奇。阿威开过快艇还可以解释,但是看陆羽的穿着和习惯,明显不是一个有钱人。 陆羽见几个人全都看过来,笑着解释:“快艇开的次数少,村长宝贝得很,不让碰。” “你还碰过别的船?”苏夕一下就抓到了字眼。 “我们村以前几乎家家有渔船,我们那些半大孩子经常出海,打小就开渔船!” 王教练点了根烟靠在码头桩子上,看着这群“奇葩”学员。 这届学员是他当教练以来带过家世最好的,也是操作最离谱的! 唯一正常的,竟然是这个看起来最不像“少爷”的陆羽。 “行了,都别贫了。”王教练掐了烟,拍了拍手,“今天先到这儿。明天上午继续刷题,下午练‘8字绕标’和‘靠泊’。尤其是你,许晖,明天再掉水里,我可真不捞了啊!” “哎哎,保证不掉!”许晖嘿嘿笑着,讨好似的给教练递了根烟,被王教练笑着挡开了。 第126章 阿威心里苦啊 一连七天学习,理论加实操连轴转,七个学员进步都挺快。 王教练原本还担心这帮“金主”学员吃不了海上的苦,没想到几个人虽然闹腾,但学东西都不慢。 尤其是陆羽,简直像是给其他人做标准示范的,每次操作都稳得让他省心。 再加上他天天提着神伺候这帮人也累,索性大手一挥:“行了,明天放你们一天假玩一天!后天咱们练8字绕标和狭水道航行。” “哇——教练万岁!”沈雨最先欢呼起来,跟苏夕击了个掌! 这几天天天泡在海上风吹日晒,俩姑娘都觉得自己皮肤黑了一个度。 她俩正想着怎么才能歇一天松快松快,教练直接给他们放了假。 阿威眼睛一亮,立刻凑过来撺掇:“哎,正好!咱们凑个局连夜出海,钓一天鱼放松放松怎么样?船、装备、饵料我来安排!” 这几天相处下来,阿威跟王梓航、苏夕、沈雨几人的关系走近了不少。 现在教练给了一次“助攻”,刚好趁放假组个局,再巩固巩固关系。 要是运气好钓着大物,拍条视频还能涨粉,简直一举两得! “行啊!”许晖第一个响应,撸着袖子,“我正手痒呢!但近海没啥大家伙,钓着不过瘾啊。” “近海有啥意思啊,跟池塘似的。”苏夕撇撇嘴,拨了拨耳边碎发,“要去就去远点儿的,就之前说的大坡附近呗?听说那边流急礁多,有大金枪鱼才刺激!” 王梓航抬了抬眼,淡淡接了句:“大坡流是急,鱼群也确实密。” “别……大坡?”阿威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差点没绷住。 大坡那是什么地方?别说他租的这种民用豪华游艇,就是跑了十几年的老渔船都不敢随便往深处扎。 他本来寻思着找个近海钓点甩两杆、拍拍照、吃吃海鲜,舒舒服服混一天就得了。 可苏夕一开口就要去大坡,王梓航还附和,沈雨也跟着点头说 “就要去刺激的地方”。 三个人一下就把他架在那儿了。 阿威心里苦啊。 他这个百万粉丝的海钓网红怎么起来的? 一半靠“挑战大坡巨物”的噱头吸粉,可实际上他每次都只敢在大坡外围晃悠,钓几条小石斑就说是“大坡斩获”! 之前他带这三个富二代海钓,其实也都在远海边上糊弄,最大也就钓过一次三十来斤的大石斑。 但糊弄的次数多了,已经有不少人人私下嘀咕他 “货不对板”“找鱼能力不行” 了。 这次要是再不敢去大坡,这帮少爷小姐指不定怎么想他。 阿威费尽心思搭上的高端人脉,可不能就这么黄了! 他咬了咬牙,脸上堆起标准的爽朗笑容:“行!既然各位都想冲大坡,那咱们就冲!我这就联系船,保证让大家钓过瘾!” “阿威讲究!”许晖拍着他肩膀叫好。 阿威笑着打哈哈,转头就给陶昂使了个眼色:“安排一下,咱们连夜出海!” “明白!”陶昂会意,赶紧走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陆羽看着阿威和黄毛私底下做着小动作,也不出声拆穿。 还大坡?阿威肯定是想找一片远海糊弄过去。 就这游艇的体量,真要是进了大坡,两股洋流一绞就能把游艇撕成两半。 阿威这人虽然不怎么靠谱,但至少还是知道轻重的。 “陆羽,你也一起呗!”沈雨冲站在旁边看海的陆羽喊了一声。 陆羽一愣神儿,当即笑着摆了摆手:“我钓鱼就是二把刀,再说我也没鱼竿,就不跟着瞎凑热闹了。” “嗨,船上什么竿都有!各种调性的都有!”苏夕也跟着劝:“一起去呗,人多热闹!你连抹香鲸都能靠近,说不会钓鱼谁信啊?” “就是,一起去放松一下。”王梓航笑着说:“船上很舒服,你不想钓鱼晒晒太阳也行啊。” 一周时间,几个人都觉得跟陆羽相处得很舒服。 这种舒服不是陆羽会拍马屁,或者把你捧的舒服。而是你和他说话的时候,能清楚感觉到那股子松弛和放松。 陆羽在心里琢磨了一下。 这几天天天一起训练,大家相处的也算和谐,要是一直拒绝几人的邀请,就会显得太端着了。 反正一天假期,自己也没什么要紧事,就点点头:“行,那我跟着去见识见识。” “客气啥!”阿威心里还挺高兴——陆羽这人看着就靠谱,万一海上有啥突发状况,说不定还能搭把手。 当天傍晚,阿威租的豪华游艇靠在了驾校码头。 白色艇身,二层飞桥,甲板上摆着藤编躺椅和遮阳伞,冰桶里插着香槟和气泡水,看起来确实有高端海钓的派头! 陶昂跑前跑后搬饵料、食材、应急药品,忙得满头大汗。 阿威站在舷梯边招呼众人上船,一身休闲西装熨得笔挺,活像个高端海钓定制师。 “都慢点啊,小心脚下!” 几个人陆续上船,苏夕和沈雨先跑到二层飞桥拍海景照去了,几个男的全都在检查海钓装备。 夜色渐深,游艇缓缓驶离码头。 甲板上灯火通明,香槟和刺身摆满了桌子。 阿威站在驾驶舱里,看着前方漆黑的海面,脸上的笑容却有些僵硬。 他的压力其实比谁都大。 表面上看,他是坐拥百万粉丝的大网红,平时出入高端海钓俱乐部,身边围着王少、苏夕这样的顶级富二代。 可实际上,他不过是个高级陪玩。 他的名气一半靠的是打造出来的“海钓大神”人设,另一半纯是靠运气出过三次大货,让他一战成名! 但他的运气似乎用光了。 带着王梓航他们出海了六七次,钓上来的最大一条鱼也不过是三十来斤的石斑。 王梓航他们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但阿威能感觉到,几个人的新鲜劲儿正在消退,对待出海海钓渐渐变成“也就那么回事”的乏味! 阿威甚至能想象到他们的逻辑:我们每次出海,包船、油费、小费、吃喝。这些加起来少则小十万,多则几十万。 你阿威作为组织者,既然收了钱,就应该带我们找到大货。 找不到就是你能力不行! 第127章 俩老头吵架 游艇上的气氛确实很好。 轻音乐从二层甲板的音响里飘出来,几个人端着香槟杯轻轻扭着身体。 长条实木餐桌上摆着薄切深海鱼刺身,配现磨山葵。冰镇的鳌虾,已经去壳只留尾部。香煎扇贝、低温慢煮的鱼肉,搭配香草泥。鱼子酱配小饼干、蜜瓜火腿卷。 一切都很惬意。 唯一让陆羽觉得差点意思的,就是桌上没有橘子汽水! 他从冰桶里捞了一罐冰镇气泡水喝了一口,这口感怎么说呢,跟孙寡小卖铺里卖的橘子汽水根本没法比。 就在这时,他兜里的手机响了,是他爷爷打来的。 陆羽把罐子搁在一边,起身走到船舷边,按下了接听键。 “喂,爷爷?” 电话那头闹哄哄的,明显不止一个人在说话。 陈村长的声音压得很低,跟平时的大嗓门完全不一样:“小羽啊,上面真的派人下来查了。没经过县里,没经过镇上,说是成立了一个专案组,说是要一查到底!” 陆羽还没说话,陆爷爷那头先不干了:“老陈——你他娘的让我孙子去上访,你怎么不自己去?” “哎哎哎,老陆头,你咋不知道好歹呢……你别动手啊,我和你说我可不怕你——” 陈村长的声音有点慌乱,电话那头一阵窸窸窣窣,像是两个老头在互相推搡。 陆羽揉了揉额头,等俩老头那边闹完,才开口问:“两位爷爷,上面派人来村委会了吗?”他也不知道电话对面是谁,索性一起喊了。 “不止村委会!虎子家、阿海、根子家……都走了一遍,问得可细了。什么收购价、收据、谁经手的、什么时候签的,一笔一笔对。问完了才来村委会说停海的事。” 陆羽又问:“这件事儿,镇上和疤脸儿他们知道吗?” “人家那是深入基层秘密调查,疤脸儿他们咋能知道呢!人家都说了,让我们不用担心。只要有人敢威胁,直接给他们打电话。 专案组有分工,不仅要逐条核实材料,还要顺藤摸瓜往上查!” “往上查?”陆羽眯了眯眼。 “嗯。”陈村长的声音都兴奋了:“听那个组长的意思,不止要查码头,连镇上的几个部门也要过一遍!” 陆羽还没说话,陆爷爷又急了:“小羽啊,你那边怎么样?有没有人找你麻烦?” “爷爷,我这边挺好的。再有个四五天就考试了。教练今天放了我们一天假,同学邀请我来游艇上海钓呢。” “游艇?什么同学?男的女的?” “男女都有。您放心,就是一起考船证的。” 陆爷爷越想越生气,回头又凶陈村长:“老陈头,你上次不是和我说,东岛李老抠看上小羽,要把孙女介绍过来吗?现在咋就便宜阿海那小兔崽子了?” “不是,你到底讲不讲理?”陈村长也炸毛了:“那两个小崽子看对眼了,我有什么办法!” “你还有脸说!你这个媒人怎么当的?”陆爷爷一看陈村长还敢还嘴,立刻就吼上了。 “我啥时候当媒人了?你说话得讲点良心!” “你不当媒人你撮合什么?” “我什么时候撮合了?李老抠当时就和我提了一嘴,我不是都和你说了吗?” “说哪去了?把我孙媳妇给说没了?” “你孙媳妇?你孙媳妇在哪呢?” 两个老头在电话那头越吵越凶,陆羽听得脑瓜子嗡嗡的。 陆爷爷最后气哼哼地对着电话吼了一句:“行了,你这外面玩吧。挂了。” “知道了,我……”陆羽一句话没说完,电话就已经挂了。 “哎。”陆羽在船舷边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有鱼了——!”身后忽然传来陶昂一声大喊:“是大鱼群——” 整条游艇瞬间热闹起来。 “我看看!”阿威几步就窜过去,盯着探鱼器的屏幕。 就见屏幕上一片弧形的亮斑,密密麻麻的,看着就像一大群鱼。 “我去!真是鱼群——!”阿威脸都涨红了:“快快快,准备竿子!都准备好——!” 他二话不说掏出手机,架在驾驶台边上,点开了直播。 直播间一开,钓鱼佬呼啦啦往里涌。 “家人们——我们现在在大坡海域,声呐上全是鱼!今天肯定要大爆——!” 屏幕上弹幕刷得飞快——“大坡?”“阿威你真去大坡了?”“坐等巨物!”“今天能不能上金枪?” 阿威只觉得久违的兴奋往头顶冲——今天要是真出了大货,他这名气又能往上窜一截! 他一边看屏幕一边对着镜头喊:“今天必须上大货!不上大货我不下播——!” 甲板上,几个人已经抄起竿子站到各自的位置上。 王梓航第一个甩竿,铅坠“噗”地落入海面,卷线器“咔”地一声扣上。 陆羽站在船舷边无语地笑了笑。 他的‘海洋之心’早就把这片水域探查的明明白白。 底下哪是什么鱼群啊。 大片大片的海藻丛顺着海流晃悠,中间嵌着几块半大不小的礁石,声呐打上去回声又强又密,在屏幕上晕成一大片亮斑,看着跟鱼群一模一样。 说白了,就是探鱼器认错了。 这玩意儿就这毛病,海底礁石、密藻群都能给你测出“大鱼群”的效果。 他睁开眼,看着几个人兴冲冲地甩竿下线,也没吭声。 毕竟大家都在兴头上,他现在说“这不是鱼群”,不仅会平白扫了兴,也没人会信。 他看了一眼阿威。 阿威正对着直播镜头慷慨激昂地吹牛:“今晚大坡的鱼口特别猛,声呐上全是大家伙!” 陆羽回头看了看,几人的竿子已经甩下去了。 “中了中了!” 王梓航低喝一声,竿梢猛地弯成个满弓,卷线器 “吱吱吱” 地往外出线。 “我去!力道不小啊!”阿威赶紧凑过去,脸上放光,“王少稳住别硬拉!遛它——!” 王梓航嘴角抿着,手上稳稳的,遛了大概两三分钟,手腕儿往上一提。 “哗啦”一声,一条黑鲷翻着水花被拉出水面,扑棱着尾巴。 看样子也就五斤多左右。 “开门红啊!”许晖在旁边起哄,自己手里的竿子猛地一沉,“哎我也中了!” 船上热闹得不行。 可钓上来一条又一条鱼,最大的也就十七八斤,跟“巨物”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钓了两个钟头,鱼护里倒是满满当当,可都是些常规货色。 王梓航把竿子往旁边一搁,扯了扯手套,语气淡了:“阿威,大坡就这?” 这话就有点打人脸了。 阿威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赶紧赔笑:“王少,今天鱼口是不错,就是个头……可能鱼群还在深处!咱们再换个点试试?我让船长往里面再扎扎?” “换。”王梓航言简意赅,往沙发上一坐,拿起水喝了一口。 沈雨和苏夕也都收了竿,坐回甲板沙发上刷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明显兴致缺缺。 阿威赶紧让船长起锚,又让陶昂把探鱼器灵敏度拉满,盯着屏幕找。 可接下来换了三个钓点,最好的收获就是许晖钓上来一条二十一斤的章红。 要是放在平时算不错的渔获,可离“大坡巨物”的噱头差了十万八千里! 又漂了一个多小时,众人都靠在栏杆上吹海风,没人再提钓鱼的事了。 阿威站在船尾,手机支架还架着,直播间的弹幕从“巨物呢?”变成了“就这?”再变成“主播不是说大坡吗?” 他脸上的笑僵在那儿,苦涩得能拧出水来。 第128章 昨天你还请我吃了碗馄饨呢 陆羽靠在船舷上,把气泡水最后一滴倒进嘴里,随手丢进回收桶。 钓了好几个钟头了,鱼护里全是些十七八斤的“小鱼”,最大的那条章红还是许晖运气好碰上的。 就这些鱼,根本就没有往活水舱里放的价值! 甲板上的气氛从最初的兴高采烈,变成了百无聊赖,沈雨和苏夕窝在沙发里刷手机,王梓航靠在栏杆上吹海风,眼神已经不怎么往海面上瞟了。 阿威面前的手机支架还架着,直播间的弹幕从全是嘲讽和奚落。 寻鱼师傅蹲在探鱼器旁边,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不对啊,声呐显示明明有大货的……” 陆羽看了他们一眼。 这几天的相处虽然谈不上多深的交情,但至少人家没因为他穿得普通、开不起豪车就看不起他。 昨天阿威还请他吃了碗馄饨,虽然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那份客气是真的! “哎,”他叹了口气,来到阿威身边:“阿威,你被寻鱼器给骗了。” 声音不大,但甲板上所有人都听到了。 阿威猛一回头,寻鱼师傅也抬起头,一脸错愕。 沈雨和苏夕从手机后面探出脑袋,王梓航偏过头看了过来。 “这玩意不是这么用的。” 陆羽走到探鱼器旁边,朝屏幕上那几团糊成一坨的弧形亮斑努了努嘴,“你看这个反射信号,又粗又亮,边缘还糊。 真鱼群的回声是碎点状的,带拖尾会移动的那种。你这屏幕上这些糊得跟浆糊似的,还一动不动。这不是鱼群,这是海藻丛加礁石的回声。” 寻鱼师傅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他干这行十几年了,还没被人这么当面拆过台。尤其对方还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小年轻! “就你这个年纪,你懂寻鱼?” 他上下打量着陆羽,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蔑:“我在这片海域跑了多少年了,声呐什么信号我看不出来?这就是鱼群,只不过是深水鱼群,还没上浮!” 陆羽也不跟他争,只是笑了笑:“略懂。” 寻鱼师傅被他这不咸不淡的态度噎了一下,扭头不看他了。 阿威站在两人中间,看看陆羽,又看看寻鱼师傅,脸上的表情在犹豫和纠结之间来回切换。 今天这局面已经不能再差了。 寻鱼师傅带他跑了四个点,四个点全空。声呐上的“大货”没一次是真的! 阿威咬了咬牙,拉着陆羽的胳膊把他拽到船舷边,小声说道:“今天这场子,兄弟我实在撑不住了。 你只要帮我找到大货,回头费用我全包,另外再给你封个红包!怎么样?” 陆羽能看见他眼底的焦躁和恐慌。 这人把这场出海当成职业生死战,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红包就算了。”陆羽摆了摆手,语气松弛的很,“昨天你还请我吃了碗馄饨呢,就当是报答你饭钱了。” 寻鱼师傅本来已经安静了,一听这话又炸了。 他几步蹿过来,嗓门都拔高了:“阿威!你真听个小年轻瞎扯?这一片我跑了十几年了,哪块有鱼我能不知道?声呐都扫不出,他还能比机器准?” 他瞪着陆羽,脸上的表情又是气又是急。 这份活是他好不容易才接到的,跑这一趟的费用顶他半个月的进账。 要是被一个毛头小子搅黄了,他以后还怎么混? 就他这个水平,陆羽实在是没心思跟他吵。 他双手往兜里一插,往后退了半步,一脸“你自己决定”的模样。 阿威看着他这副松弛的样子,又转头看了看寻鱼师傅那张涨红的脸,终于下定了决心! “听我陆兄弟的!” 寻鱼师傅嘴唇哆嗦了两下,黑着脸走到船尾去了。 陆羽见阿威做出了选择,抬手往北边一指:“往北开三海里。” 这随意的态度,让阿威嘴角狠狠抽了两下,寻鱼师傅更是直接翻了个白眼,要不是阿威拦着,估计就要上来理论了。 船长见阿威已经发了话,游艇缓缓调转方向,朝着陆羽所指的北面驶去。 开了约莫十来分钟,陆羽忽然出声:“就停这儿。” 阿威赶紧让船长抛锚。 一群人全都半信半疑地来到船舷边上,伸着头看着这片和刚才没什么两样的海面,心里直打鼓。 陆羽笑道:“都别愣着了!要是钓不着大货,我连夜从海上跑回驾校去!” “哈哈——就冲你这句话,钓不着我也认了!”众人哄笑,气氛一下就热络了起来,也纷纷拿起竿子甩了出去。 陆羽靠在栏杆上,目光沉静地望着水面。 这片海域比刚才那几个假鱼群点深了很多,洋流从外侧涌上来,在海底一道隆起的礁脊上撞出上升流。 浮游生物被推到中层,捕食者自然就跟过来了。 他“看”得很清楚——礁脊东南角,一条巨大的龙趸正贴着礁壁缓缓巡游,它周围还有几条小一号的同类。 等了不到五分钟,苏夕那边忽然有了动静。 她手里的竿子猛地往下一沉,鱼线瞬间绷直,“嗡”地一声,卷线器疯狂出线,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出几倍! “我靠——!” 她本来就靠在栏杆边,力道带得她整个人往前一扑,眼看就要栽出去 —— “小心!” 王梓航反应极快,一步跨过去,一把攥住她的后腰,硬生生把人拽回来! “我去!什么东西?” 苏夕手里的竿子已经弯成了满弓,而且还在“吱吱”地疯狂出线:“力气好大,还在往底下窜!” “快,帮忙带线!” 许晖和沈雨立刻扑过去,帮着攥住鱼线往后带,阿威也扔了直播支架跑过来搭手。 “稳住!别硬拉!遛它!”王梓航咬着牙,扶着苏夕的手控竿,“这玩意力气大,得遛翻了才能拉上来!” 几个人在甲板上跟水下的家伙角力,船都被带得微微晃。 直播间里本来懒洋洋的弹幕一下炸了: “我去!这动静真有大货啊?” “竿子都弯成这样了!起码五十斤往上!” “哗啦——!” 海面炸开一道巨大的水花,一条接近三米长的金黄色巨物猛地跃出水面,在月光下闪着金色的光芒。 那庞大的身躯、狰狞的头部和满是斑点的鱼鳍,赫然是一条超过百斤的巨型龙趸! “我去——至少百斤往上的大龙趸!”许晖的眼睛都直了! “劲儿怎么这么大?这玩意肯定是变异了!”陆羽攥住后缆,帮着往回带。 弹幕滚得连画面都看不见了——“我操!”“龙趸!大龙趸!”“我第一次见到金色的龙趸!”“最少上百斤了吧?”“这他妈是石斑王!” 阿威对着镜头嚎了一嗓子,声音激动的只发抖:“兄弟们看到了吗——大坡龙趸——还是他妈金黄色的!” “这他妈真还有大货啊?”寻鱼师傅蹲在船尾,手里的烟掉在甲板上也没察觉,整个人愣愣地看着水面上还没散尽的水花。 “劲儿太大了,我拉不动了!”苏夕双手紧紧攥着竿子,吃奶得劲儿都使出来了。 “别松!”陆羽腾出一只手抓住竿腰,帮她稳住,“再遛两圈它就累了,现在硬拉肯定断线。” 那条金色龙趸在水下又冲了两个来回。 每一次卷线器都疯了一样往外吐线,然后又一点一点收回来。 苏夕手里十几万的顶级海钓竿已经被拉成一个夸张的圆弧,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竿子快撑不住了。” 话音刚落,“啪”地一声脆响,直接从握把上方爆成两截! 第129章 阿威今天终于硬气了一回 几个人七扭八歪地躺在甲板上,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一样。 苏夕抱着那截断掉的竿把,可惜地抱怨道:“那条鱼得多大啊,还是金色的,你们看见没?尾巴跟扇子似的……” “我看见了!”沈雨四仰八叉地躺着,声音发飘,“跳起来那一下,我整个人都傻了。” 许晖趴在栏杆上,往下探着头找那条龙趸的影子:“绝对过百斤了。我钓了这么多年鱼,从来没亲眼见过这么大的龙趸。还是金黄色的,绝对是石斑王啊!” 王梓航靠着舱壁坐着,笑容带着兴奋:“行啊你陆羽,真给找着巨物了。” 没人提“没钓上来”这话。 能亲眼撞见百斤重的野生金龙趸,还跟它实打实的搏斗了一回,这比他们钓十条大鱼都过瘾! 阿威那边的直播间早就爆了。 镜头还对着晃荡的水面,弹幕刷得连画面都卡,礼物特效叠了一层又一层。 “求位置!求坐标!” “金色龙趸?我去真的假的?” “百斤巨物!这波阿威直接封神啊!” “大坡海域真出硬货啊!关注了关注了!” “阿威,把这个钓点共享一下呗?” “阿威看私信,接不接海钓团?就来你现在的钓点,价钱你开!” 粉丝数蹭蹭地往上涨,“大坡金色龙趸”的词条直接窜上了钓鱼分区热门榜。 阿威对着镜头喊着:“家人们你们看到了吗!至少一百斤以上的金色龙趸!我阿威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以后谁再说我糊弄人,把这条龙趸视频甩他脸上!” 看着屏幕上铺天盖地的礼物和弹幕,阿威今天终于硬气了一回! “明天全天直播继续找巨物!想看大货的,明天早点来!” 说完他立刻关了直播,蹲在地上反复拉进度条剪高光片段,龙趸跃出水面那截翻来覆去看,越看越激动。 这波不仅没塌人设,还直接爆了一波大热度! 他剪完视频立刻转发到几个人的小群里,又单独给陆羽发了一份,附带个抱拳的表情:“陆兄弟,啥也不说了,牛逼!” 陆羽靠在栏杆上,看着许晖满脸惋惜的样子,笑道:“胖哥别忙活了,龙趸的个头看着大,可胆子最小。 刚才这么一闹,早就扎进海底礁洞里躲死了,这两天都不会出洞觅食了。” “啊?那岂不是白瞎了?”许晖挠挠头,一脸舍不得。 “能撞见这么大的野生金龙趸,本身就是碰运气。而且这玩意钓上来也得放生,不划算。” “啊?还得放生?”沈雨瞪大了眼睛。 “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真要钓上来不放生,咱们都得提一副‘银手镯’。” 苏夕不死心地扒着栏杆,还恋恋不舍地往水里瞅:“让我钓一次,再放生也行啊。” 她看过这么大的龙趸,再想那些十几斤的石斑、章红,是真的提不起半分兴趣! 陆羽看着几个人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笑了:“夜晚视线不好,等明天白天我带你们去外海流交汇的地方找。保证不让你们失望。” “真的假的?还有比龙趸还带劲的?”沈雨眼睛一下亮了。 “比龙趸大不一定,但肯定是‘大货’!” 有这句话垫底,几个人也踏实了。 本来就是出来玩的,能撞见金龙趸已经是超额惊喜,明天还有新地方新鱼种,那简直赚翻了! 几个人对小鱼都没了兴趣,全都收了竿围到桌子边坐下,翻着刚才阿威发的视频。 “不行,这个我要发朋友圈。”许晖立刻掏出手机。 “我也要。”苏夕也顾不上手抖了,把视频往自己手机上传。 “阿威,你把原视频发我一份。”王梓航的手指已经点开了家族群。 寻鱼师傅蹲在一边抽着烟,时不时瞟陆羽一眼,脸色讪讪的。 干了十几年寻鱼,还不如一个小年轻随便一指准。 虽然不甘心,但心里也是真的服了! “陆兄弟。”阿威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又激动又认真,“今天的事,我欠你一个大人情。你说,你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到的。” 陆羽摆了摆手:“回去再请我吃碗馄饨吧,海胆馅的。” “你,你可真是。”阿威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他点什么好,不过他也听得出来,陆羽并不想让他欠什么人情。 “陆兄弟,你以后要是想搞海钓直播,跟我合伙干,我出设备出流量,你只要负责找鱼——” “打住吧你,”陆羽抬手打断他,“我那个救助站直播还没折腾明白呢。不过你以后有搞不定的客户,给我打电话。” “太够意思了!”阿威双手合十拜了拜。 他现在看陆羽,就跟看财神爷似的,怎么看怎么顺眼!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海面上还飘着薄雾,几个人就都爬起来了。 苏夕和沈雨连妆都没化,套着防风衣就往甲板上跑。 许晖叼着面包就凑到船舷边往下瞅,活像个等着开海的老渔民。 寻鱼师傅早就开了探鱼器,对着昨天那片礁脊来回扫了三遍。 屏幕上干干净净,连片大点的鱼群回声都没有。 他也不觉得丢人,转头看向陆羽,语气里带着几分服气:“小兄弟,今天咱们往哪走?听你的。” 陆羽拿着一瓶瓶装牛奶正“咕嘟咕嘟”喝着,闻言眯着眼睛看了看海面水色,又抬头看了看天上掠过的海鸟。 海鸟的数量比昨天多了好几倍。 陆羽抬手指向外海方向,“跟着海鸟往外海走,那边有黄鳍金枪鱼群。” “黄鳍金枪鱼?”阿威愣了一下,“陆兄弟,你就看了一眼就能确定是黄鳍金枪鱼?” “看这海鸟的架势,错不了。” 陆羽看几人全都有点懵,解释了一句:“海鸟追着饵鱼飞,饵鱼群后面就是追猎的金枪鱼。海面上鸟越密,底下鱼群越大。” “还有这说法?”沈雨凑过来,顺着陆羽指的方向看,“我还以为海鸟就是随便飞呢。” “海上讨生活的,不管是鸟还是鱼,都是跟着食走的。” “开船——”王梓航虽然不懂这些,但陆羽笃定的样子,就是感觉很厉害。 船长也是见过昨天陆羽寻鱼的,当下二话不说,调转船头就往外海开。 游艇越往外走,水色越蓝,海面的海鸟也越密。 寻鱼师傅一直盯着探鱼器的屏幕,一大片细碎的点状回声,一团一团的,正快速横向移动,跟昨天礁石那种静止的糊斑完全不一样,活泛得很。 “这,这是一大群鱼在下面窜!速度太快了——!” 陆羽凑过去扫了一眼,点点头:“没错,就是黄鳍金枪鱼群在追饵鱼。” 他冲几个人扬了扬下巴:“准备好竿吧。能不能吃上黄鳍金枪鱼刺身就看你们的了!” 第130章 全都乱了套了 船长经验很老道,游艇慢慢靠近鸟群下方的水色变色区后没有熄火,而是立刻把游艇变为怠速模式,以免噪音惊跑鱼群。 一切就绪,船长朝陆羽比了个“ok”的手势! 甲板上,众人来到船舷旁边朝海底看,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海面下隐约能看见一道道银蓝色的影子在快速穿梭,大的小的,一群一群像鱼雷一样从深水往上冲! 金枪鱼他们吃过无数次,可即将亲手钓上来,这还是头一回! 这种未知的紧张感,比昨天面对那条百斤金龙趸时让他们兴奋。 “我的天……这,这些都是金枪鱼?” “还愣着干什么,挂饵!”王梓航已经开始动手了。 几个人开始手忙脚乱地挂饵。 陆羽扫了一眼陶昂准备好的饵料盒,里面是冰鲜鱿鱼和秋刀鱼,他摇了摇头:“换活饵。这玩意儿狡猾得很,死鱼它可瞧不上眼!” “快快快,换活饵!”王梓航激动的连连催促。 陶昂二话不说,立刻转身从活水舱里端出蹦跶的鱿鱼和小鲹鱼。 阿威也赶紧把直播打开。 钓鱼佬们早就等着了,一见直播开启,迫不及待地涌了进来! “家人们——今天还是大坡外围,我兄弟发现了黄鳍金枪鱼群——对,没错,就是黄鳍金枪鱼群。” 阿威嘚瑟地来到船舷边上,把直播镜头对准海面,下方一条条穿梭的鱼影子让直播间的钓鱼佬们兴奋了。 弹幕瞬间刷屏。 陆羽站在船舷边仔细观察海面的变化。 洋流从东南推过来,在船头前方形成一道隐约可见的水色分界线。 深蓝色的外海水和稍浅的近海水在这里交汇,海鸟越聚越多,贴着水面盘旋,时不时扎进水里,溅起一小团白花。 远处的水色从墨蓝变成了深灰绿,那是鱼群搅动底层海水翻上来的迹象。 陆羽摆了摆手:“放线——让饵顺着洋流漂出去,别用蛮力甩!” 几个人屏住呼吸,按照陆羽的示意轻轻放线。 活饵入水后在水流里打着旋往深处沉,随后又被上升流托起来,顺着水层往外漂。 阿威把手机架在船舷上,镜头对准水面,小声对着直播念叨:“家人们看好了,这种活饵漂流法是最自然的,金枪鱼不会警觉——” 王梓航、苏夕、沈雨、陶昂、许晖五个人站在船舷边,全都做好了随时上鱼的准备! 苏夕攥着竿柄,小声问旁边的沈雨:“你那线有动静没?” “哪有这么快……”沈雨一句话没说完,就听见“滋——”一声尖锐的线轮摩擦音! “我中了——” 沈雨整个人猛地往前一弓,竿子瞬间弯成了满月,线轮疯狂出线,“我操——劲儿太大了!” “别松线!刹紧半档!”陆羽一步跨过来,单手按住线轮调节器帮她收了半圈,“别跟它硬拔河,把竿子举起来!” 沈雨被拉得踉踉跄跄往前蹭了两步,急忙开始抬竿。 苏夕赶紧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水面下一道银蓝色的影子“嗖”地斜切出去,速度快得像一颗鱼雷! 下一秒,“哗啦”一声,那条鱼直接蹿出了水面! 近两米长的身子在阳光下闪着金属般的蓝光,流线型的身躯充满了爆发力,那疯狂甩动的尾鳍,溅起的水花泼了甲板一片! “黄鳍金枪鱼!真的是黄鳍金枪鱼!!”阿威举着手机吼得嗓子都劈了,鲜艳的黄色第二背鳍在阳光下亮得刺眼,跟画上去似的。 沈雨哪见过这阵仗,整个人被溜得跟着鱼满甲板转圈。 她一边转圈一边尖叫:“啊啊啊啊——这鱼怎么跟疯了一样!” 陆羽看着沈雨满甲板地跑,简直无语。 不是,这到底是你遛鱼,还是鱼遛你啊? 算了,你开心就好! “滋——滋——” “我也中了!”苏夕的线轮像开了闸一样,疯狂吐线,整个人被拽得直接坐在了甲板上,却依旧死死攥着竿子。 “啊啊啊我这个也在跑!劲儿太大了——!”她一边惊叫一边大笑,脸上全是兴奋与享受。 紧接着,王梓航、许晖、陶昂,连蹲在角落里凑热闹的寻鱼师傅都同时中鱼! 竿子同时弯成了弓形,五条金枪鱼朝着不同方向疯狂逃窜,甲板上瞬间乱成一锅粥。 “胖哥——你竿子别跟苏夕的交叉了!线要缠一起!” “王大少你往左走两步,你的鱼往船底钻了!” “师傅你松点刹车!你把线拉太死,要切线了——” 陆羽在几个人之间来回窜,忙得满身是汗,比钓鱼还累。 阿威早就把直播镜头对着水面上此起彼伏的鱼影,声音都喊劈叉了:“家人们看到了吗——五线同时中鱼!正儿八经的黄鳍金枪鱼群!这不是一条两条,是一整群啊——!” 直播间的钓鱼佬们,比钓鱼的几个人还兴奋: “我靠靠靠——五线齐中?” “刚刚鱼跳出海面都看到了吗?绝对是黄鳍金枪鱼——!” “这什么神仙钓点?求坐标求坐标!” “昨天金龙趸今天金枪鱼群,阿威你是被海神眷顾了吧?” “关注了关注了,明天我还来蹲!” “船长,低速跟上去,快——”陆羽朝驾驶室大喊一声。 船长心领神会,立刻轻推油门,让游艇顺着鱼逃跑的方向低速跟上去。 有了船的助力,沈雨等人瞬间感觉压力轻了不少。 最开始中鱼的沈雨已经被遛得胳膊快抬不起来了,额头上全是汗,但那条鱼终于不再疯狂冲刺,开始在水面上无力的绕圈子。 “没劲了,它跑不动了——” 沈雨咬着牙往回带线,脚步都虚浮 “慢慢收线,我给你抄鱼——”陆羽拿过大网兜站到船舷边。 “好好好——”沈雨兴奋得小脸儿通红,齐耳短发一晃一晃的。 “哎哎哎,不是,你别跟着鱼乱跑啊——”陆羽原本已经找好了位置,但沈雨从甲板这边顺着鱼的力道开始往另一边跑。 陆羽无语地抄着网又往另一边跑…… 金枪鱼被拉出水面的瞬间,陆羽眼疾手快地一抄,黄鳍金枪鱼“啪”地一声被扣进网兜,拽上甲板。 黄鳍金枪鱼在甲板上疯狂弹动,银蓝色的鳞片乱飞。 “我钓到了……我真钓到了……这得多少斤?阿威,阿威——”沈雨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笑得都合不拢嘴了。 “来了来了——”阿威抄着渔网一上称,大声吼道:“50.3斤——绝对的大货!” 沈雨兴奋地爬了起来,“快,帮我放到活水舱里,一定要保持新鲜!” “好嘞——”阿威咧着大嘴,扛着渔网就往船后走。 这个时候,甲板上变得超级热闹。 原来只是沈雨一个人在甲板上乱跑,现在许晖、王梓航、苏夕、陶昂全都被金枪鱼带的满甲板跑。 “胖哥你往左!往左!你那个鱼在往船底钻!” “不行不行,我往左就缠上苏夕的线了!” “那你就往右啊!” “往右是王少的线!” “那你自己看着办吧——” “啊啊啊啊——我不会啊——” 毁灭吧——陆羽和沈雨看傻了眼,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先去帮谁。 “船长——速度再快一些!”陆羽又朝驾驶舱喊了一声。 船长立刻会意,把船稍稍提了一下速。如果不是常年在海上混的,根本感觉不到船已经提速了。 游艇往前追着几条鱼跑,方向被稍稍统一了一些,甲板上的混乱总算得到了缓解。 可意外还是来了! 咬许晖钩的那条金枪鱼开始钻船底,陶昂这边正在放线,两条鱼线在水下缠在一起,直接拖杆了! “操——”许晖身体向后一仰,一屁股坐在甲板。 竿子被鱼拽得脱手,整根竿带着线轮“嗖”地一下从甲板上弹起来,眼看就要被拖进海里。 “竿子——!”许晖吼了一嗓子。 陶昂反应最快,一个饿虎扑食扑过去,一手按住了竿柄,整个人却被拖得在地上滑了半米。王梓航离得最近,也冲上去一把拽住陶昂的腿。 “别松手——!”陆羽喊着冲过来。 三个人压在竿子上,总算稳住了。 许晖从甲板上爬起来,重新拉住竿子,“小陶,谢了啊——!” 陶昂从地上爬起来,呲牙咧嘴地揉着胳膊,竿子总算没丢,但那一扑把膝盖磕青了。 “家人们——刚才看到没?差点拖竿!这才是真正的深海搏斗!”阿威看着直播间蹭蹭上涨的人气,嘴都要乐歪了。 混乱一点点被稳住了。 其实原本根本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但几个人全都没真正接触过深海海钓,更没有钓金枪鱼的经验,所以场面才会这么混乱! “都别急!一条一条来——!” 陆羽在甲板上指挥:“沈雨你先去帮苏夕抄鱼——胖哥你那条可以收线了,我去拿网——” “我来我来!”沈雨应声爬起来,跑到船舷边拿起网兜。 苏夕的鱼被遛得差不多了,在水面上画着圈。沈雨一网兜下去,稳稳扣住。 “漂亮——!”苏夕兴奋地跳起来跟沈雨击掌。 那条鱼一上秤——42.7斤。 紧接着王梓航的鱼也遛翻了,阿威亲自抄网,拽上来一看,和沈雨的那条差不多大。 “50.1斤——!”阿威的声音已经哑了。 许晖和陶昂的鱼缠在一起,费了好大劲才分开,最后拉上来是一条38斤的,虽然个头小一点,但许晖抱着鱼照相的时候,脸上的笑比谁都灿烂。 寻鱼师傅那条也上来了,43斤,他蹲在甲板上看着那条金枪鱼,好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陆羽面前,“小兄弟,昨天是我眼拙了。” 陆羽笑着说道:“别太认真了,我不会和你抢饭碗的。” “嗨——我真不是这个意思。”寻鱼师傅脸有点红。 “我开玩笑的。” 直播间的热度已经炸了。 阿威的粉丝数在短短一个多小时里涨了将近十万,礼物从没断过。 阿威把镜头对着活水舱,里面五条金枪鱼挤在一起还在扑腾。 “家人们——今天的目标是八条!” 阿威已经没了焦躁不安,表情也是真正的兴奋,“黄鳍金枪鱼群还在!我们继续——” 陆羽拿了一瓶矿泉水靠在船舷上,看着远处海鸟依然在盘旋的海面笑了笑。 这群鱼已经够他们玩的了,而且他也不打算再带他们寻找别的鱼群。 至于什么目标是八条,陆羽也并不关心了。 第131章 就这么个人,似乎低调的有点过分了 几个人越钓越疯,可体力却跟不住了。 这群野生黄鳍从出生起就在洋流里搏命,跟近海养殖的货色根本不是一个量级,哪里是几个常年养尊处优,顶多周末去健身房跑个步的少爷小姐能扛得住的。 苏夕的第二条鱼中钩后,没撑过金枪鱼的第三轮冲刺。 她被拽得膝盖一软跪在甲板上,双手死死攥着竿子,但竿子还是一点一点被拖向船舷。 “不行了不行了——手没知觉了——” 陆羽一个箭步跨过去,单手接过竿腰帮她顶住:“松刹车,让它出线!” “我、我松了——“苏夕松开刹车,线轮“嗡”地吐出去老大一大截,竿子才没被鱼拖走! “不行了不行了!”苏夕大口喘着气,慢慢爬向靠在船舷的沈雨,连鱼竿都不要了。 陆羽抓着鱼竿,无语地看着还在甲板上“蛄蛹”的苏夕。 苏夕“蛄蛹”到沈雨身边一翻身,两个姑娘干脆并排坐在了甲板上,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 陆羽摇了摇头,慢慢把鱼遛到船边。 他拿起脱钩器顺着鱼线滑下去顶开钩尖,放线让鱼重新游走。 王梓航在旁边把一切看在眼里。就这遛鱼的手法,比他们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就这么个人,似乎低调的有点过分了! “我这辈子没这么累过,但也从来没这么爽过!”沈雨身体疲惫的很,眼睛却亮晶晶的:“刚才那鱼再跑两分钟,我就得松手。” “你以为我比你好到哪去?” 苏夕歪着头靠在她肩膀上,有气无力地说:“我现在屁股都是麻的。” “哪里麻?让我摸摸。”沈雨嘿嘿笑着伸出了小手。 “滚——” 阿威那边倒是越战越勇——准确说,是他的嘴越战越勇。 他全程没下竿,但嗓子已经喊得哑了。 “家人们看到了吗——刚刚胖哥那边爆竿了。哎,十几万的鱼竿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镜头对准海面不断跃出的银蓝色身影,还有远处海鸟密密麻麻地扎进水里,水花四溅,鱼群在水下翻涌的影子清晰可见。 “主播到底跟谁学的寻鱼?这位置也太准了!” “求个带队的师傅联系方式。” “阿威你是不是请了专业找鱼师傅?” “这水平不像是你啊威哥?” 阿威眼珠转了转,耍了个小心眼——直播镜头刻意避开了船舷边的陆羽,只对着海面不断跃出的银蓝色鱼影,还有远处漫天扎水的海鸟。 “家人们,找鱼群靠的这就是团队常年跑大坡的经验!鱼群在哪,看海鸟、看水色,这些都是门道——!” 他顺着话头就“叭叭”地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 至于以后会不会被拆穿?爱咋咋地吧,反正先把这波热度吃下来再说! 陆羽帮苏夕把鱼竿收起来也没闲着。谁那边快顶不住了,他就过去搭把手。 阿威把直播镜头一转,对准了陶昂那边。 陶昂这个常年跑前跑后的助理,今天倒是实打实地上了条四十多斤的黄鳍金枪鱼。 他虽然经验不多,但架不住年轻力壮,硬是靠着一股子蛮劲把鱼遛翻了! 阿威赶紧把镜头怼过去:“看看——我助理小陶真男人啊!这个头最少得四十多斤往上——!“ 弹幕刷了一波“666”,阿威暗暗松了口气。 一共上了六条金枪鱼,离阿威昨天吹的“八条”还差两条,但直播间的热度早就冲到阿威做梦都不敢想的高度了。 粉丝涨了快二十万,礼物刷了满屏,“大坡金枪群”直接冲上了钓鱼全站热门。 这时候游艇上的厨师凑过来,小声提醒:“各位老板,黄鳍金枪鱼娇气得很,出水应激死得快,得赶紧处理。再放一会儿金枪鱼就废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有点意犹未尽,但也知道自己的体力早就到了极限! 许晖还扒着栏杆往水里瞅:“不再来一杆?说不定还有大的……” “算了吧胖哥,你那胳膊都抖成筛子了。”沈雨笑着拆他台。 许晖笑着顺坡下驴:“先吃鱼!我还没吃过刚钓上来的金枪鱼呢!” “走走走,先看看战利品——”几个人纷纷掏出手机,对着活水舱里的金枪鱼一顿拍。 苏夕举着手机自拍,苏夕举着手机自拍,背景是甲板上还活蹦乱跳的金枪鱼和远处的海鸟群:“人生第一次深海搏鱼,手废了,但值了!“ 沈雨拍的是活水舱里挤在一起的几条金枪鱼,配文:“黄鳍金枪鱼刺身,马上安排!” 王梓航发的是金枪鱼跃出海面和空中的鸟群,文案什么都没写。 家族群里瞬间炸了一串“儿子,在哪钓的?为什么不带你老子?”“表哥带我也去!”“什么时候再组团?” 许晖最实在,直接拍了条最大的那条鱼上秤的瞬间,配了个“50.3斤”的数字。 陆羽朝船长笑着一招手,船长立刻转舵往近海开,不多久就到了近岸避风的湾子里。 厨师已经在甲板上摆开了阵仗——一张不锈钢工作台,几把锋利的刺身刀,一大桶冰水,还有真空包装机和保鲜袋。 第一条鱼被抬上工作台的时候,几个人刚从船舱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穿着干爽的休闲装坐在遮阳伞下,手里端着冰镇气泡水,看着厨师现场开鱼。 刀起刀落,精准地从鱼鳃后方下刀放血,鲜红的血线喷涌而出,被厨师用导流槽引到桶里。放完血,开膛去内脏,手法利落得像在做手术。 “血合肉一定要清干净,不然腥味重。” 厨师一边操作一边跟围过来的几个人解释:“中腹和赤身是刺身最好的部位,颈肉和肋排适合炙烤,尾肉油脂少可以做沙拉。” 他熟练地把鱼身分段,中腹那部分雪花般的脂肪纹路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切下来的刺身片薄如蝉翼,码在碎冰上,配现磨山葵和薄盐酱油。 炙烤的部分用喷枪快速燎过表面,油脂“滋滋”地响,香气瞬间飘满了整条甲板。 阿威和陶昂拿着冰桶走过来,里面插着冰好的香槟和苏打水。 “开动——” “先尝尝!”阿威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片赤身,蘸了点酱油送进嘴里,眼睛立刻眯起来,“刚钓上来的金枪鱼原来是鲜甜的吗?跟我日料店吃的金枪鱼完全不一样!” 沈雨尝了一口中腹,嚼了两下,点头说道:“确实,而且还有回甘。” “野生的和养殖的根本没法比。”苏夕夹了片炙烤颈肉送进口中,油脂在嘴里爆开,确实香得过分。 “我以前吃的金枪鱼都是什么啊。这也太鲜了吧?”许晖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现钓的能一样嘛。”王梓航拿起烤肋排咬了一口,油脂香得很。 沈雨举起酒杯,大声说道:“陆羽,啥也不说了。要不是你,咱们哪能碰上这好东西!” “对对对——一起喝一个!”众人全都举起酒杯。 “那还得是你们信任我。”陆羽笑着举起酒杯。 几个人坐在遮阳伞下,吹着海风,吃着刚刚还跟他们搏斗过的金枪鱼,喝着冰镇气泡水和香槟,聊着刚才甲板上的混乱场面,笑得东倒西歪。 “胖哥你刚才被拖得坐在甲板上那个样子,我拍下来了哈哈哈哈!” “你还有脸说我?你被鱼遛得满甲板跑!” “王少你那条鱼钻船底的时候我都以为要切线了!” “小陶那个饿虎扑食太帅了!” 第132章 考试也有小算盘 一直闹到下午四点多,几个人的手机就没消停过。 视频被发到各自的海钓群里,把那帮经常潜水的老六全都给炸出来了。 许晖那个“建材老板海钓交流群”里,平时一天到晚就是转些行业新闻,发些喝酒打牌的照片,今天彻底变了画风。 “老许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海钓也不说一声?” “这条金龙趸太霸道了!我钓了二十年鱼就没见过金色的!” “明天还去不?带我一个,费用我全包!” “许总,那个黄鳍金枪鱼的钓点能不能共享一下?我出费用,咱们组个团呗!” 许晖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每回完一条消息还念给旁边的陶昂听。 苏夕和沈雨的小姐妹群更热闹。 群里全是无聊到发慌的富家女,一天到晚发下午茶、发新包、发度假照片。 结果苏夕和沈雨把视频甩进群里,这群无聊的女生跟发现新大陆似的。 “两位大小姐什么时候学的海钓?” “游艇,帅哥!什么时候组的局啊?” “这黄鳍金枪鱼也太漂亮了吧!那个金色龙趸是真的吗?p的吧?” “求带!求组局!我出钱!只要带我玩就行——” “下次去带上我呗,我就在旁边看着也行!” 王梓航这个装货,淡定地回复:“这次是跟同学一起出海玩的,下次再说!” 阿威那边更不用说了。 他的直播切片已经被好几个海钓博主转发了,“大坡金色龙趸”和“五线齐中黄鳍金枪”两个词条在钓鱼分区热门榜上挂了整整一天。 后台私信一直是99+,有求钓点的,有约组团的,还有几家海钓装备品牌来找他谈合作的。 眼看着日头偏西,明天还要回驾校上课,船长起锚掉头往海市方向开。 陆羽倚着船舷,翻看着阿海发来的海龟恢复视频。 阿威凑过点了根烟,笑着说:“陆兄弟,你这一手寻鱼的本事可真是绝了。有好几个老板私我,问能不能请你出船寻鱼,开价都开到五位数一趟了。” 五位数?这和白嫖有什么区别? 陆羽小声说道:“我越隐身,对你好处越大。你咋还上赶着把我往前推呢?” 他现在哪敢到处接活。真要是天天往外跑寻鱼,先不说救助站和村里的事,要是被疤脸那边盯上,反倒麻烦。 “啥意思?” “你要是把我说出去了,那些老板就会想:原来你阿威不行啊,全靠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你猜他们以后是找你,还是直接绕过你来找我?” 阿威扭头四下看了看,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有些难为情地说道:“我,我,主要是我找不着鱼。” 陆羽一下就乐了,“我不是已经教过你看寻鱼器了么。只要你没事的时候多出出海,提前熟悉一下鱼点,足够你应付绝大多数人了。” “谢了兄弟!”阿威用力吸了一口烟,直接给陆羽转了一万块钱红包! 陆羽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叹了口气:“你转什么钱,不是说了不要么。” “收着收着,这是寻鱼费,行规。你要是不收,下次我都不好意思喊你出来玩了。” 阿威说得理直气壮,但眼神有些躲闪,这钱给得的确是少了点。 “行,我收着,明天午饭我请。”陆羽也不和他拉扯,把手机揣回兜里。 这钱等到镇上买点小鸭仔,小鸡仔,让爷爷多腌点咸鸭蛋! 回到驾校码头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几个人约好第二天见,就各自散了。 接下来几天日子按部就班,上午刷题下午实操,王教练依旧不敢骂骂咧咧,几个人依旧天天闹哄哄。 王教练已经长出了好多根白头发。 陆羽成了半个编外教练,谁操作不对他就搭把手纠正,省了王教练不少事。 王教练看着陆羽,越看越喜欢——这小伙子稳当,还不张扬,比那几个活宝省心一百倍。 转眼就到了考试的日子。 上午理论考都是机考,几个人都没啥问题。 下午的实操考试没有分数,只有考官现场评估,任意一项被判不合格,整场实操直接挂掉! 王教练坐在考官旁边,一脸的严肃。 第一个上场的是王梓航。 他的基础操作一直很扎实,起步、转向、加速、减速,都挑不出大毛病。 可到了紧急营救环节,王梓航的船靠近假人时舵打急了,船尾甩了一下,把假人旁边的浮标撞歪了。 考官在评分表上画了个圈,不合格。 王梓航下了船,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说什么,把救生衣脱了往旁边一放,坐在台阶上看着海面。 接下来是苏夕。 小姑娘操作其实挺稳的,就是到了紧急营救环节,问题又出来了——核心力量不足! 救生圈抛出去的距离不够,差了一米多没够着假人。 靠泊的时候又因为力气不够,缆绳没拉紧。 不合格! 苏夕下了船,眼圈都有点发红,沈雨赶紧过去搂着她的肩膀安慰。 再后面是许晖。 所有人都觉得许晖最悬,他平时毛毛躁躁的,营救科目没少往水里掉。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许晖上了船之后跟换了个人似的,靠泊稳当,绕标利落,紧急营救那一套下来竟然没出任何纰漏。 合格! “我过了?”许晖跳下船,表情竟然有点失落。 “胖哥你是不是偷偷练了?”沈雨一脸不可思议。 “我哪练了,我就是今天感觉特别好!”许晖装作高兴地说。 紧接着是阿威,考船证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 可今天他在靠泊环节,“不小心”把油门松早了,船身离码头还有半米就停了下来。 紧急营救的时候,他又“不小心”把救生圈扔偏了一点。 不合格! 阿威从船上下来的时候,脸上挂着遗憾的表情,但陆羽分明看见他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 沈雨,陶昂两个人也很稳,全都是一遍过。 陆羽最后一个上场。 他上了船,启动、加速、绕标、减速、靠泊,每一个动作都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多余的操作。 紧急营救环节,救生圈抛出去,稳稳套住假人,拉回来做基础急救,一气呵成。 考官甚至没怎么犹豫,直接就是合格! 成绩汇总出来,七个人过了四个——陆羽、许晖、沈雨、陶昂。没过的是王梓航、苏夕和阿威。 只不过船证得等十天后统一出,到时候会直接邮寄到南风岛。 当天晚上,几个人约好去吃饭,美其名曰“庆祝半毕业”! 对,不是毕业,是半毕业! 地点是阿威选的,海市一家做海鲜的老馆子,包间设计的很低调。 阿威特意准备了茅子,想要和王梓航喝点酒交交心。 不得不说,在维护关系这一块,阿威可比许晖强太多了。 王梓航喝了两杯酒,话也多了起来,跟阿威聊着下次补考的事。陶昂忙前忙后地给大家倒酒。 苏夕和沈雨的脑袋凑在一起,时不时往陆羽身上瞟一眼。 许晖坐在陆羽旁边,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陆羽好奇地问道:“怎么了胖哥?过了考试还不高兴?” 许晖抬头四下看了看几人,压低声音说:“我本来想挂的。” “啊?” “我他娘的哪知道今天能过啊?”许晖郁闷地灌了一杯酒:“我就是想着跟王少他们一起补考,还能多聚几次。结果我一把过了。” 陆羽差点笑出声来。 合着这帮人一个两个都在打小算盘,阿威故意挂科,许晖想挂没挂成? 沈雨这时起身来到陆羽身边,“陆羽,你能不能和我出来一下,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陆羽放下筷子,跟着沈雨走到包间外面。 第133章 寻鱼 走廊尽头有个小露台,摆着几张藤椅,能看见海市繁华的夜景。 二人来到露台,陆羽开门见山问道:“什么事?” “我想请你帮我个忙。”这就是沈雨的性格,简单直接,和她那一头齐耳短发一样利落! “你不会是要嘎我腰子吧?”陆羽一脸的戒备。 沈雨都被气笑了:“我嘎你腰子干啥?再说了,我缺那点钱吗?” “那什么事?” 沈雨双手撑在栏杆上,轻声说道:“我发朋友圈那些海钓照片,被我爷爷看到了。” “啊?你爷爷不会以为我是你对象吧?我和你说,咱俩可不合适啊。” “啊啊啊啊啊——陆羽你还嫌弃上我了?”沈雨直接抓狂:“你闭嘴听我说。” “你说你说。” 沈雨抓了抓头发,气哼哼地问道:“我刚刚说到哪了?” “你朋友圈被你爷爷看到了。” “对,”沈雨也不敢绕弯子:“我家是做南繁育种的,你知不知道?” “这个真不知道!”陆羽没撒谎,他根本就没听过还有这个行业! “海南那边很多这种企业,水稻、玉米、瓜菜种子什么的。 我家三代都做这个行业,最近在跟一家做天然橡胶深加工的企业谈合作,对方老爷子姓周,快七十了,就一个爱好——海钓!” 陆羽知道她话没说完,没接这个话。 “周老爷子钓了一辈子鱼,但运气和技术都一般。我听我爷爷说,他包船出海十次有八次是空手回来的,最好的一次是钓了条三十几斤的石斑。但老爷子就是喜欢,越钓不到越要去!” 沈雨说到这里,自己也笑了,“我爷爷刚刚问我是谁寻的鱼,我说了你。我爷爷的意思,他想组个海钓局,把周老爷子请出来,让我陪着。 只要你能帮忙寻鱼,让周老爷子钓着一条像样的大货,两家合作的氛围肯定比在会议室里谈要好得多。” “所以我想请你帮这个忙。不用找太大的,能让周老爷子过把瘾就行!” 陆羽仔细想了想,说道:“帮忙没问题,但别拖得太久。” “谢谢你陆羽,这个单子对我家太重要了,我这就给爷爷打电话!”沈雨拿起电话就开始拨号。 “爷爷是我。嗯……没喝多,就喝了一点点。” 沈雨揉了揉眉心,她爷爷哪都好,就是一聊起来就刹不住车:“爷爷我跟你说个事,寻鱼的小伙子我帮你约到了。 对,就是陆羽,我同学。他说没问题,但别拖太久。他还要回岛上处理事情。” “这事儿要是真的,就不可能拖太久。周老头要是知道有这么厉害的寻鱼小家伙,保准坐不住!” 电话那头的声音中气十足,说话嗓门一个劲儿往上顶! “不过小雨啊,这小子这么年轻真行?” 沈老爷子还是有些担心:“你可别糊弄我,上次你跟你爸去三亚找了个船长,吹得跟什么似的,结果你周爷爷在海上漂了一整天连条像样的鱼都没见着。 你周爷爷没说什么,但回头合作的事就搁那儿了。这次再办砸了,你爷爷我这张老脸可就真挂不住了!” 沈雨震的耳朵疼,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头声音小了才重新贴回耳边:“爷爷,这次真不一样。金龙趸和黄鳍金枪鱼真不是我p的图,而且那视频你不都看到了吗? 爷爷我和你说,人家寻鱼,就往海面看了几眼,然后随便一指就找到了!不信你打电话问苏夕和王梓航!” “哈哈——”电话那头爆出一阵大笑:“好!好!我就说你这丫头有本事!你告诉那小子,只要这回能让你周爷爷钓上条像样的鱼,爷爷我亏待不了他!” “爷爷你放心吧,这事我和他说,您只要和周爷爷尽快定时间就行!” “就这周末!我跟你周爷爷约一下,你把人给我约好就行,别的不用操心。” “这周末?”沈雨看向陆羽。 陆羽点了点头。 “成,那就这周末。爷爷你安排船,要大一点稳一点的,周爷爷年纪大了,别整那种小快艇。” “这还用你说!我订个游艇,保准你周爷爷舒坦。你把电话给那小子,我跟他说两句!” 沈雨冲陆羽挤了挤眼,小声说:“我爷爷要跟你说话。” “沈爷爷好。”陆羽走过去接过手机,打了声招呼。 那头的大嗓门就传了过来:“小陆啊,我是沈雨的爷爷,沈万川。你这次可帮了我大忙了! 我跟你讲,老周这个人哪什么都好,就是犟。他儿子接班之后,老周天天在家捣鼓他那几条鱼竿。你要能让他钓痛快了,那合作的事,八九不离十。” 陆羽笑了笑:“沈爷爷,我尽力。” “别尽力,你得一定!”沈万山语气笃定,“你把时间留出来,一天,行不行?” “行。” “好,一言为定。我让沈雨把具体安排发你。”沈万川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陆羽把手机递还给沈雨。 “今天是周四,你就别回岛上来回折腾了。晚上我给你在市里安排个酒店,周末我开车接你。需不需要提前准备些什么?” “什么都不用准备。”陆羽担忧地问了一句:“我多嘴问一句,周老爷子快七十了,我真要找到那种需要搏斗几个小时的狠角色,他那身体扛得住么?” 沈雨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她是真没想过。 她从小到大,家里的生意场见过不少,但从来没站在“对方年纪大了,身体能不能扛住”这个角度去考量过。 但仔细一想还真是个问题。 周老爷子快七十了,血压还高。真要是钓条百斤大货,遛鱼遛两个小时,老爷子一激动血压上来,那可就不是谈生意的事了,得出大事! “你说得对!晚上我得和爷爷说一下!”沈雨好奇地问道:“你这次打算找什么鱼?” 陆羽仔细想了想,说道:“找个六七十斤的马林鱼怎么样?这种还没成年的马林鱼冲劲猛,但耐力没那么持久。” “马林鱼?海钓天花板啊,这个好!”沈雨转念一想,立刻疑惑起来:“不对啊,别人找十几天都不见得能找到,你这语气随意的,就感觉大海跟你家鱼塘似的呢?” “我肯定有我的办法啊。” “你跟我说说呗。”沈雨的眼睛亮晶晶的。 陆羽笑道:“我只需要抓条鱼问问不就知道了?” “啊啊啊——陆羽你好狡猾啊!” 第134章 小伙子挺年轻啊 两人回到包间,阿威已经喝得满面红光,搂着王梓航的肩膀不知道在说什么,王梓航嘴角挂着无奈的笑,但也没推开他。 苏夕趴在桌上刷手机,许晖和陶昂在旁边喝酒吹牛。 沈雨坐回苏夕旁边,苏夕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陆羽,小声问:“你俩出去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家里一点事。” “哦?家里的事?”苏夕立刻八卦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难道是老爷子看上这小子了?” “瞎说什么呢。”沈雨直接捂住了她的嘴,小声说:“是我爷爷要组个海钓局,请陆羽帮忙寻鱼。” 苏夕一下来了兴趣,小声问:“什么级别的局?” “周家的老爷子,做橡胶那家。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很重要。” 苏夕点点头,没再多问。 饭吃到快十点,几个人才散。阿威叫了代驾,把苏夕、王梓航和许晖分别送上车,陶昂跟着阿威走了。 沈雨已经安排好了酒店。陆羽回到民宿取回双肩包结了账,和沈雨一辆车来到市里的云澜酒店。 云澜酒店在海市算得上顶配,大堂挑高十几米,水晶灯从头顶垂下来,前台的服务员穿着统一制服,笑容标准得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沈雨在前台办手续,陆羽站在旁边等。 “你住1808,顶层行政套房。”沈雨把房卡递给他,“自助餐厅在负一层,我已经给你交了三天的费用!” “额——” 沈雨笑着说:“你帮我的忙,我总不能让你住驾校旁边那种一百块一晚的小旅馆吧?” 陆羽看了看手里的房卡,没再客气。 两人约好了周末出海时间,沈雨就坐离开了。 陆羽来到房间刷开房门进去,环顾了一圈。 一百多平的套房,落地窗正对着海市的夜景,客厅里摆着真皮沙发,卧室的床大得离谱,浴室里还有个按摩浴缸。 真是好地方,他这辈子住过最贵的房间,可能就是今天了。 沈雨没和陆羽提一句报酬,陆羽也没有问。 沈雨回去的路上就在琢磨这件事。 如果给钱的话,这件事就成了生意。这就意味着她和陆羽的这段“同窗”感情也就断了。她并不想这样。 但是不给报酬更不行。这意味着她否定了陆羽的价值。 沈雨一想陆羽的穿着,还有南风岛视频里那原始的生态,立刻就有了主意。 陆羽考船票,肯定是想要买一艘快艇方便出海,那就不如送他一艘快艇。 这样既报了这份人情,又不会让这件事变成冷冰冰的买卖。 周日早上五点半,陆羽收拾好双肩包下楼,就看见一辆黑色商务车已经停在酒店正门! 商务车后排车窗降下来,沈雨笑着冲他招招手:“陆羽,这儿!” 陆羽也不等司机来过来开门,自己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 车子沿着滨海大道往南开,二十分钟就拐进一处围起来的私人游艇码头。 码头上整整齐齐停着十几艘大小不一的游艇,在阳光下亮得很。 沈家包的是艘六十八尺的豪华游钓艇,比阿威上次租的那艘还大一圈。 船身雪白得发亮,甲板宽整,二层飞桥视野开阔,船尾的活水舱、专业钓位、探鱼设备全是顶配的。 甲板上铺着防滑柚木,船舷边装了不锈钢竿架,连绞鱼用的电动轮座都是进口货。 看得出来,沈家对这趟海钓局是真上了心! 船上的船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沈万川已经在船上了,穿了件浅灰色polo衫,看见俩人上来,笑着迎过来:“小陆,早啊。” “沈爷爷早。” 沈雨给俩人简单介绍了两句,沈万川就拍着船舷笑道:“老周也快到了,咱们先准备着。” “我先熟悉下船。”陆羽沿着甲板走了一圈,扫了眼钓位布局,又下到船尾看了看活水舱和饵料舱。 船员准备的活鲭鱼和活鲹鱼在水里游得欢实,鲜活得很。 “这饵料一看就下了功夫。”陆羽点头夸了一句。 “知道你今天要带着去找马林鱼,特意挑的最好的货!”沈万川笑着接话。 六点半整,一辆深灰色宾利缓缓停在泊位边。 司机先下来拉开后门,一个身材不高但腰杆挺得笔直的小老头走了下来。 小老头装备那叫一个齐全,正红色冲锋衣,深色的棒球帽,手里提着根磨得发亮的旧鱼竿,一看就用了很多年。 跟在他后面的是两个人:一个年轻的女助理,手里拎着个医药箱,看着就专业。 另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皮肤晒得黝黑,背着个专业探鱼器包,一脸我是行家的骄傲。 这是周老爷子特意请的寻鱼师傅,上次三亚那趟没钓着鱼,所以这次他特意多带了一个人来。 “老周,可把你盼来了!” 沈万川快步迎上去,伸手握住周老爷子的手。 “老沈啊,你这次的阵仗不小啊。”周老爷子声音洪亮,目光落在旁边沈雨身上,“小雨也来了?” “周爷爷好。” 沈雨乖巧地喊了一声。 “好,好!” 周老爷子点点头,目光往四处乱扫,明显是在找人。 “找啥呢?” “我看看你这次特意请的寻鱼师傅,究竟是何方神圣!” 陆羽这时候正和船长沟通呢,听见这话转过头来。 沈万川赶紧招手:“小陆,过来。这是我孙女的朋友,叫陆羽。今天专门来帮咱们找鱼的。” “老爷子好。”陆羽快步走过来打了个招呼。 周老爷子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客气地点了点头:“小伙子挺年轻啊。” 话里话外那意思很明显——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能有多大寻鱼本事? 他也没多说,侧身让开身后的中年男人:“这是我请的大刘,在海钓圈干了快二十年了,找鱼准得很!” 大刘冲陆羽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眼神里带着点业内人看外行的审视。 “大叔好。”陆羽倒是不见外,整的大刘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众人上了船,七点整,游艇缓缓驶离码头朝着深海开。 海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得人神清气爽。 周老爷子往主钓位上一坐,架势就摆开了。 大刘蹲在他旁边,支上便携探鱼器,盯着屏幕小声跟老爷子介绍:“周叔,咱们现在往东边走,前面那片礁区,这季节章红、石斑都不少,运气好能碰着大的。” 沈万川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神色如常,对周老爷子特意带个寻鱼师傅过来砸场子,半点也没说什么。 沈雨凑到陆羽身边,小声嘀咕:“哎,那个大刘我知道,在海市海钓俱乐部挺有名的,找鱼确实有一套。 上次我爷爷跟周爷爷去三亚,当时要找的就是他。结果他手里接了别的单子,没来。” 她也没料到对方会带一个寻鱼师傅过来,怕陆羽不高兴。 “这感情好,省事了。”陆羽无所谓地说着。 “啊?”沈雨愣了一下。 “有人帮着找鱼,我还省得费劲儿呢。”陆羽偏头冲她笑了笑:“真要是让他找着了,周老爷子钓得高兴不就完事了?我还乐得清闲。” 沈雨看着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反而更摸不透他了。 第135章 找鱼的方式也太朴实无华了吧 陆羽没理会大刘的小动作,而是做了一个让沈雨目瞪口呆的操作。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直接拨了个电话:“阿海叔,出海了吗?” “哈哈——出了!最近镇上的鱼价好啊,我们村有船的全都来远海了!对了,你问这个干啥?” “我答应一个朋友,帮她找马林鱼。” “马林鱼?”阿海叔声音一下高了八度,“那玩意可不好碰!开海那几天我碰着过一条,追了半宿没追上。你等会儿,我问问根子——” 电话挂断后,不大一会儿,陆羽的手机就响了,是根子。 “小羽——你要找马林鱼?” 陆羽笑道:“是啊,没看到也不要紧,有洋流交汇点也行!” “有——!”根子叔语气笃定:“昨天我从外海回来,东南方向涌过来一股暖流,跟近岸的冷水在咱们大坡外围碰上了。 那片水色深得很,海鸟也多。不过具体位置我记不住,你等我翻航海日志!” “不用翻,大概位置就行。” 接下来,陆羽又给墩子叔打了个电话确认。墩子叔刚从远海回来,正在镇上卖鱼。 一听陆羽想找洋流,立刻报了个大概位置给他,而且他还说亲眼看见海面有飞鱼群被什么大鱼追得满天飞。 陆羽把几个人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心里有了数。 沈雨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打完一圈电话,陆羽把手机揣回兜里,发现沈雨正瞪着眼睛看他:“你这是什么表情啊?” 沈雨在旁边全程听完,眼睛越瞪越大:“你你你,你这算是作弊吗?” “这又不是高考,做什么弊啊。”陆羽的语气理所当然:“我们村几十条船全年在外海跑,哪片海域有洋流、哪片海域鱼群旺,他们比探鱼器清楚多了。我打个电话问一下,比在这瞎猜强吧。” “这人找鱼的方式也太朴实无华了吧?”沈雨想反驳,但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挑不出毛病。 沿海渔村世代靠海吃饭,那些老渔民脑子里的海图比任何电子设备都准。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两人回到船舷边的时候,大刘正指着远处一片海域说得起劲:“周叔,看到那片水色没有?深青色泛暗,底下是礁石底,藏大货的最佳地形!我干了二十年,这片我太熟了,去年来钓过好几条大石斑!” 周老爷子听得连连点头,手已经按在了鱼竿上。 沈万川站在旁边,笑呵呵地没表态。 大刘赶紧趁热打铁:“周叔,咱们就奔那片去,我保证您今天至少上一条像样的!” 周老爷子到底没忍住,转头看向沈万川:“老沈,你看呢?” 沈万川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很:“你是客人,你说了算。小陆这边没意见吧?” 他转头看向陆羽。 陆羽摆了摆手:“我没意见。” 沈万川当即朝船长一挥手:“调头,往东走。” 大刘瞬间大喜,急忙起身跑到驾驶舱,跟船长比划着航线,语气兴奋得很。 三人的这个行为,明显是对陆羽的不尊重! 沈雨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她小声说:“对不起啊,我爷爷他……他就是觉得多个人找鱼多份保险。” “小事儿。” 陆羽脸上笑眯眯的,但心里的火气已经渐渐起来了。 真当他没有脾气?在陆地上他拿这些人没办法,但在大海上——他就是爷爷! 现在时间还早,就让这些人先在海上耍。等他们耍够了,就是他耍这些人的时候。 游艇在大刘的指挥下开到那片礁区,抛了锚。 探鱼器打开,屏幕上很快显示出一大团厚重的红色斑块。 “有了!”大刘指着屏幕,声音洪亮,“周叔您看,底下的大家伙窝在一堆呢!快下竿——!” 周老爷子精神一振,抄起鱼竿挂上活饵,手腕一抖甩了出去。 陆羽站在船舷边,【海洋之心】铺开。 这片礁区水深二十多米,底下确实是礁石底,探鱼器显示的大红斑没错,的确是鱼群。 他再仔细一“看”,差点笑出声。 底下是有鱼,而且还不少,但全是红章。 这群鱼的个头均匀得很,密密麻麻挤在礁石缝里,看体型一条条也就在5-8斤上下。 红章不是不好,但5-8斤的红章根“大货”根本就不挨边,跟周老爷子念叨了半辈子的的“巨物”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而且红章的嘴很小、吃口轻,最喜欢待在礁石缝里不出来,钓起来需要极高的控饵技巧。 周老爷子的鱼饵一入水,还没沉到五米深,中层的小鱼已经疯了似的涌上来,一口就把饵截走了。 一次,两次,三次…… 周老爷子每次中鱼都以为是大家伙,拽上来一看,最大的也不过三四斤。 他的脸上还维持着笑,但嘴角明显已经开始僵了。 大刘在旁边不停喊:“放线!稳住!别收!让它沉!沉到底再收!” 周老爷子年纪大了,手上力量和控线细腻度哪跟得上。 他试了好几次,饵都没能穿过中层小鱼层,更别说送到礁石缝口给红章了。 甲板上的人都看着探鱼器上那团清晰的鱼群信号,所有人都知道底下有鱼,可就是钓不上来。 周老爷子额头开始冒汗,呼吸也重了,一次次抛竿,一次次被小鱼截口,心态肉眼可见地急了起来! 沈万川坐在旁边看着屏幕,叹了口气。 看得见鱼不折磨人,钓不上来才最折磨人! 沈雨习惯性扭头找陆羽,想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可陆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藤椅上,点开一局王者荣耀,根本没往钓位那边看一眼。 大刘找了半个多小时的点位,周老爷子硬是一条正经鱼没上来! 大刘脸色有点挂不住了,自己接过竿子试了一竿。 结果饵一入水就被小鱼截走。 换轻铅,换重铅,换大饵,换小饵,反复折腾还是不行。 “周叔,这里小鱼闹得凶,得精准控饵才行,有点难搞。”大刘讪讪地把竿子递回去。 周老爷子倒是对大刘更信了,摆摆手:“不怪你,是我手生了。” 陆羽一看这边结束了,把手机一收,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就这破鱼口,也值得钓一个半小时? 游艇又开了一个多小时,彻底驶离了近岸礁盘,慢慢进入近海与深海之间的过渡洋面。 脚下海水颜色彻底变深,从浅青转为通透的藏蓝,船下水深稳定在六十米左右。 大刘又精神起来了。 她盯着探鱼器的屏幕,上面密密麻麻铺满了成片的浅色回声点,连绵成了一大片! “周叔——来对地方了!这片过渡水层鱼群巨厚,绝对有货!” 陆羽来到船舷边往水下扫了一眼,摇了摇头又掏出了手机。 探鱼器上全是鱼讯没错,底下确实有鱼,而且数量不少。 但清一色都是十五到二十斤的中型深水鱼。 这片过渡水层是中体型鱼类的觅食带,水流平稳,鱼群密集很正常。 周老爷子不愧为资深海钓爱好者,他一听这话,瞬间被彻底点燃。 他重新精神奕奕地坐回主钓位,握紧鱼竿,“那就守这里——!” 第一尾中鱼,线轮疯狂出线,拉扯感十足! 周老爷子登时如临大敌,凝神遛鱼,耗费近二十分钟,才终于把鱼拉出水面——是一条二十斤往上的大红甘。 船上众人纷纷道喜,气氛瞬间开始回暖。 沈万川也笑着拍手:“好鱼!二十斤多的大红甘,这品相没得说!” 可没人发现,麻烦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这片六十米过渡水层的鱼,清一色都是力气极大、耐力极足的中型深水鱼。 它们算不上杂鱼,每条都稳稳十五斤往上,而且品相漂亮、肉质极佳,单独拿出去都是能撑场面的渔获。 但是很可惜,它们不是巨物! 接下来近两个小时里,一共稳稳上岸四条大鱼,看着收成极好。 可每一条鱼,都要周老爷子耗费极大的精力去遛。 深水鱼自带下坠力,想要在六十米水深的海域遛鱼,没有爆口狂拉的快感,只有漫长、枯燥、磨人的拉锯。 明明每条都能顺利上岸,却每一条都要耗时间、耗体力、耗耐心。 一开始周老爷子还越钓越兴奋,觉得巨物就在下一竿。 可连续两个多小时重复同样的流程,周老爷子脸上一点点开始变得疲惫。 白忙了——周老爷子也回过味儿来了。 他今天出海不是为了钓一堆品质不错的中型海鱼。 他要的是突破!是震撼!是一尾能镇场的深海巨物! 沈万川坐在一旁看得通透,暗自叹了口气。 大刘依旧嘴硬,盯着探鱼器不断打气:“周叔,鱼群还在!这片水层资源太好,说不定大货就藏在鱼群底下,再守守!” 道理是没错,可屏幕永远只会显示“有鱼”,不会显示有“大鱼”。 沈雨悄悄挪到陆羽身边,小声吐槽:“看着收获超好,怎么我感觉……一点都不赚?” 陆羽在藤椅上都快睡着了。 他朝已经去沙发休息的两个老头努了努嘴:“不是鱼多就有巨物的。相信探鱼器,能被骗得连亲妈都不认识。 而且六十米只是过渡层,是中型鱼的觅食带,这些鱼力气大、数量多,刚好能把人的力气耗光。” 沈雨听完,扭头看了看活水舱里那几条十五六斤的红甘,又看了看正在揉肩膀的周老爷子,突然觉得——今天这趟出海,好像从一开始就跑偏了! 第136章 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陆羽半靠在藤椅上,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型,脑袋一点一点的,就差靠着椅背打起呼噜,一副事不关己的慵懒姿态。 沈万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暗自叹了口气。 他清楚,先前自己默许周老爷子带着专属寻鱼师傅大刘主导钓点、全程无视陆羽的举动,已然让这年轻人心里存了芥蒂。 换做任何人,一腔本事被人轻视,全程被晾在一旁,都不会再心甘情愿出手帮忙。 沈万川悄悄朝不远处摆弄手机的沈雨招了招手,眼神示意她过来。 沈雨心领神会,轻手轻脚凑到爷爷身边,压低声音问道:“爷爷,怎么了?” “你去跟小陆聊聊。” 沈万川贴着孙女的耳畔,语气恳切,“是咱们这边先怠慢了人家,我年纪大了,刚才硬撑着面子,现在不好主动开口。 你们年轻人没那么多讲究,你去劝两句,让他别往心里去,出手帮着寻个鱼。” “现在知道找人家了?”沈雨小声嘟囔了一句,“刚才大刘抢着指挥的时候,你也不拦着。” “我那不是给老周面子嘛。”沈万川的表情点讪讪的:“他是客人,带个寻鱼师傅来,我总不能驳他面子吧? 可现在你看看,这都钓了快一上午了,一条像样的都没上来。你周爷爷嘴硬不说,心里肯定急!” “行,我去试试!”沈雨鼓了鼓腮帮子。 爷孙俩正小声说着,周老爷子歇了不过三五分钟,又坐回了钓位,盯着探鱼器屏幕一直看,不肯就此罢休。 钓了大半日,尽是些十几二十斤的中型鱼,他心心念念的巨型大货连影子都没见到。 蹲在一旁收拾钓具的大刘,今天算是彻底栽了。 点位是他挑选的,鱼群也确实存在,可清一色都是不上不下的普通货,毫无惊艳之处。 这要放在平时,这些收获绝对能让任何一个老板满意。 可今天同行的都是圈内世家子弟和大佬,他们要的是‘大货’,是‘巨物’。 要是传出去他这位资深寻鱼师,忙活一天连条像样的大物都找不到,往后他在海市豪华海钓圈的口碑可就没这么响了! “不行,必须得挽回这个局面!”大刘咬了咬牙,主动来到周老爷子身边蹲下:“周叔,要不咱们再换个钓点? 外海深处还有一处老礁区,我去年深秋在那边碰过八十多斤的野生石斑,资源绝对顶!” 沈万川见状,连忙抬手给沈雨使了个眼色,催她快去说服陆羽。 随后他快步走到周老爷子身边,出声阻拦:“老周,先别急着换地方瞎折腾。” 周老爷子接连拉锯遛鱼数个小时,体力早已透支大半。 眼下看着只是疲惫,可一旦真换到深海区,万一陆羽真找到了马林鱼这种爆发力、耐力双绝的顶级大货。 周老爷子到时候因为体力不支钓不上来,那才是彻底白费了这趟机会! 不等大刘再继续争取,沈万川直接说:“我孙女可是说了,小陆这孩子为了帮咱们找马林鱼,特意挨个联系了出海的渔民,打听洋流和鱼群位置,是实打实用心筹备过的。咱们不如试试他的路子?” “马林鱼?”周老爷子瞬间眼睛一亮,满脸难以置信,“老沈你可别诓我!那可是海钓的天花板,可遇不可求,这小子真能找到?” 沈万川哑然失笑:“我一把年纪,又不会钓鱼,费劲把你拉到海上,犯得着骗你寻开心吗?” “对对对,是我考虑不周了!”周老爷子一拍大腿,脸上瞬间来了精神。 一旁的大刘听着两人对话,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要是真让这个毛头小子拔了头筹,今日他的颜面就彻底扫地了。 另一边,沈雨快步走到藤椅旁,蹲在陆羽身边,软着语气好言劝说。 她一边诚恳替爷爷和方才的失礼局面道歉,一边细细说明这单合作对沈家、对两位老爷子的重要性,恳请陆羽不计前嫌出手帮忙。 “哎!”陆羽静静听她说完,叹了口气,一脸不情愿的缓缓站起身。 沈万川见陆羽终于起身,眼底瞬间亮起光芒,准备好好听听陆羽的判断和安排。 可没等陆羽开口,一旁的大刘抢先一步凑到陆羽身前,语气傲慢地说道:“小兄弟,渔民随口说两句你就当真了? 还找马林鱼?冷流口那地方流急礁多,危险得很,哪是随便就能撞见的?” 他在海钓圈摸爬滚打二十年,无数资深船长和寻鱼师一年都未必能偶遇一次。 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子,竟敢扬言专门找马林鱼?在他看来纯粹是年少轻狂、信口开河。 周老爷子没说话,手指敲了敲膝盖,审视地看着陆羽。 “哦,去近海玩也挺好的。”陆羽根本不接招,转身就往藤椅走。爱去不去,真是惯的你臭毛病! “哎、哎哎!”沈雨瞬间急了,尔康手都伸出来了。 谁也没想到陆羽脾气这么硬,压根不顺着场面往下走。 周老爷子先是一愣,随即一把抓住陆羽的胳膊,哭笑不得地开口:“不是!你这小兔崽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老爷子,多心了不是。主要是大叔也找到鱼了,他就是运气不好。” 陆羽也没敢挣扎,主要是怕这老头‘碰瓷’! “大刘找的那是大刘的,你找的那是你的!” 周老爷子手劲儿还挺大,攥着就不松手:“我告诉你啊,我年轻时候在海上混的时候,你小子还没出生呢!今天你要是不给我找条马林鱼出来,我……” 他卡了一下,想了半天没想出什么威胁的话,最后憋出一句:“我就不下船了——!” 沈万川在旁边差点笑出声,赶紧咳嗽了两声掩饰。 大刘站在旁边也有点尴尬,可他又没法反驳。 人家敢把找马林鱼这话讲出来,他敢么? 陆羽看着老头耍赖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反倒消了大半。 这老头虽然倔,但起码不藏着掖着,喜欢什么就直说,比那些表面客气背后算计的人强多了。 “行吧,那我就试试。” “嘿嘿……那咱可说好了,不行反悔啊!”周老爷子一副我就吃定你了的样子。 陆羽笑了笑,朝他的助理招了招手。 “我?”女助理早就看傻了,他跟在周老爷子身边快五年了,还真没见过他耍无赖的样子。 陆羽轻轻拍了拍老爷子的手:“老爷子手都累哆嗦了,你赶紧给老爷子整点吃的。别一会儿真遇到鱼了,因为体力不支把鱼放跑就可惜了。” 周老爷子二话不说,转头朝女助理一挥手:“小陈,把饭盒拿过来!我随便扒两口就行!” 大刘趁这机会凑过来小声说:“周叔,东南那片水域我知道,水深六十米往上,流急得很。万一碰上大鱼,控不住线会很危险!” “危险?”周老爷子扒开饭盒盖子,夹了块红烧肉塞嘴里:“我跟你说,只要今天能整上来一条马林鱼,就是脑溢血都值了!” 所有人的脸全都抽了抽! 好么,钓巨物都成老爷子的心魔了。 沈万川适时走过来,拍了拍大刘的肩膀:“大刘师傅今天也辛苦了,先歇会儿,喝口水。接下来的路让小陆来安排。”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明明白白——你该退场了。 大刘叹了一口气,黑着脸走到船尾去了。他倒要看看,这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有什么本事,敢喊出找马林鱼! 陆羽看了看太阳的位置,伸手一指:“往东南方向开,大概七八海里!” 大刘习惯性地刚要张嘴反驳。 沈万川立刻朝船长一挥手:“往东南,七到八海里——!” 游艇调转船头,朝着陆羽所指的方向驶去。 第137章 放手,你快勒死我了 开了大概二十五分钟,近岸的浅青色逐渐变成一片浓重的藏蓝。 越往外走水色越深,海面的海鸟也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贴着水面盘旋,时不时扎进水里又弹起来。 忽然,大群飞鱼从海面掠起,贴着水面飞出十几米远,又“啪嗒啪嗒”落回水里,银亮的身子在阳光下闪成一片白色! 周老爷子手里的饭盒“啪嗒”一下掉在甲板上,红烧肉滚了一地。 他抄起那根旧鱼竿就站到了船舷边,眼睛瞪得溜圆,狂热地盯着海面。 “老沈!老沈你快看——!”他指着海面声音都劈了,“那些飞鱼,是不是有东西在追它们?” 沈万川快步走过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飞鱼群一次又一次从水面弹起来,密密麻麻的,后面隐隐约约有几道暗色的影子在水下掠过,速度快得惊人。 “大场面,绝对的大场面……!”沈万川倒吸一口凉气。 陆羽站在二层飞桥上,居高临下扫了一圈水面,冲着下面的船员大喊:“速度太快了!得让鱼群减速!把活饵拿两桶剁成块,往那边撒!” 船员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沈万川。 沈万川都要气死了,一巴掌拍在船员后脑勺上:“看我干什么?快去啊——” “噢噢噢——”船员一个激灵,赶紧跑到船尾拎着一桶活鲹鱼和一桶活鲭鱼过来,“咔咔”剁成小块。 陆羽从飞桥上跑下来,顺手从桶里抓了一把碎饵走到船舷边手腕一扬,碎饵顺着洋流撒出去,慢慢往下沉。 “都撒——!往那个方向,顺着水流!”陆羽朝众人一挥手。 沈雨、沈万川、连大刘都赶紧上手,几个人有样学样地抓起碎饵往水里撒。 一桶半的饵料撒完,水面上漂了一层碎鱼肉碎鱼头,像撒了一把饲料。 陆羽示意众人停手,紧紧盯着水面。 鱼群见到大量的食物,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追逐飞鱼的暗影不再那么疯狂地追,开始在水下兜圈子。 所有人都盯着海面,虽然他们根本不知道在盯什么,但就是觉得——陆羽这样做,好他妈专业! 过了大概三分钟。 “哗啦——” 水面下猛地窜出一道银灰色的影子,一口叼住水面上漂着的一块饵,又“嗖”地扎回水里,快得只剩个残影,背鳍上那道标志性的黑边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就没了。 “马林鱼——!”周老爷子直接原地跳了起来。 大刘瞪着眼睛看着水面,一脸的不敢置信——还,还他妈真有马林鱼? “快!挂活饵!整只的——!” 周老爷子手忙脚乱地挂好活鲭鱼,深吸一口气,就要抡圆了甩竿。 “别甩太狠了!”陆羽一看他这架势,急忙大吼提醒:“就前方十几米就行,让饵顺着水流漂!” “噢噢噢!明白——”周老爷子像小学生似的,赶紧收了收力道,手腕一抖,铅坠“噗”地落进水里,就停在船边往前十几米的位置。 陆羽在旁边提醒:“慢慢收线,越慢越好,让饵在水里游起来。” 周老爷子神情专注,开始轻轻转动线轮,活饵在水面下拖着一条浅浅的水痕,像一条受伤的小鱼在挣扎。 等了不到两分钟,竿梢猛地往下一沉,鱼竿直接绷成了满月。 “来了——!”陆羽低喝一声。 海面“轰”地炸开一道巨大的水花,一道蓝黑色的身影从水下蹿出来,背鳍高耸如帆,吻部尖长如剑,整个身子腾空而起,在阳光下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线! 充满野性爆发力的身躯,鳞片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足足有两米多长,就像一枚从海里射出来的导弹! “马林鱼——!”周老爷子张大了嘴。 多年的念想就在面前,让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那条鱼落回水里,尾巴一甩,卷线器“吱——”地一声尖叫,线“嗡嗡嗡”地往外跑,声音刺耳得很。 蛮横的拉力带着还在愣神的周老爷子猛地朝前冲,老爷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蛮力带得身子几乎离地,踉踉跄跄地朝着船舷撞了过去! “卧了个槽——”甲板上的人全都傻了。 陆羽魂都快吓没了,一个箭步扑过去,一把薅住了老头的裤腰带。 也幸亏他离老头比较近,这要是再多一步,老头保准一头扎进深海! 周老爷子被拽得双脚离地,整个人挂在船舷边上,上半身已经探出去了,要不是陆羽在后面死死拽着他的裤腰带,他这会儿已经在海里跟马林鱼一起游泳了。 速度被拖慢了,但陆羽和周老爷子还在往前冲。 马林鱼那股子蛮力根本没停,线还在往外吐,陆羽脚底蹭得甲板“刺啦刺啦”的响! “我操——快帮忙——!”陆羽嗓子都喊劈叉了,惊醒了所有人。 沈万川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抱住周老爷子的腰。 沈雨和周老头的助理紧跟其后,死死攥住陆羽的后衣领。 大刘也顾不上面子了,扑上来按住周老爷子的腿。 旁边的船员也全都冲了上来,一起把人往后拽,才硬生生把那股蛮横的冲劲拽住。 “别……咳咳,别拉领子——,放手,你要把我勒死了!”陆羽不知道是谁在后面拽住他的脖领子,巨大的拉力,让他喘不过气! 众人齐齐发力,硬生生把老爷子和陆羽从船舷边上给拽了回来。 可即便是这样的绝境,老头手里的钓竿一点没松劲! 周老爷子被众人拽回来,脸上却挂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笑容,眼睛亮得吓人。 “哈哈哈哈——!”他仰头大笑,笑声在海面上传出去老远,“这才是我要的鱼!这才是——!” “松半档刹车!别硬扛!它冲就让它冲!”大刘扯着嗓子指挥:“往侧边带!别跟它对拉!” 周老爷子手背上青筋都爆起来了,指节攥得发白,听见这话赶紧松了半档泄力,手腕微微侧转带竿。 马林鱼在水下横着窜出去,力道稍缓,线杯出线的速度终于慢了半分。 陆羽仰倒在甲板上,身后压着沈雨和助理。 他拍了拍脖领子上的两只手,“咳咳,你要勒死我了,快,快松手!” 沈雨和助理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松开手,脸涨得通红。 “咳咳——”陆羽一阵咳嗽,憋得满脸通红:“你俩是要谋杀啊——” “不好意思,真的不好意思……”二人手忙脚乱地拍打着陆羽后背,嘴上不停地道着歉。 陆羽看着甲板上两个老头一起拽着鱼竿,被马林鱼遛的满甲板跑,忽然就有种熟悉的感觉! “你一边去,别扫兴。”周老爷子歪头一看沈老头竟然跑上来帮忙,立刻就嫌弃上了。 “靠——老周,你注意点血压!”沈老爷子讨了个没趣,悻悻松手。 “闭嘴!别给我念咒——!” 沈老爷子举手投降,退到旁边。 第138章 我以为你要让我赔你裤腰带呢 水下的马林鱼还在发狠,反复冲刺、下潜、横着窜动,线被扯得“滋滋”叫,鱼线切进水里拖出一道长长的白痕。 周老爷子双脚钉在甲板上,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双手死死攥着鱼竿! 汗水顺着额头上的皱纹往下淌,流进眼睛里他都不眨一下,但是他的体力随着鱼的一次次冲撞快速往下掉。 老头越遛越兴奋,带着一股死不撒手的倔强劲儿! 陆羽揉着被勒出了红印子,总算缓过那口气儿。 他斜眼瞅了瞅老头涨成猪肝色的脸,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头血压本来就高,再这么激动下去,真出事儿,他也脱不了关系。 “小陈!把你带的降压药拿出来!”陆羽冲旁边的女助理喊。 小陈正攥着医药箱站在边上急得直打转,听见陆羽的话赶紧应声:“哎!在呢在呢!” 她刚要凑过去递药,周老爷子头都不回,粗着嗓子吼了一句:“吃什么吃——!正到关键时候了,别来碍事儿,我身子骨硬着呢!” “老爷子,您血压高,不能这么激动——” 小陈急得都快哭了,求助似的看向沈万川。 沈万川跟沈雨俩人心里都慌很。 这趟是来组海钓局谈合作的,不是来办“海葬局”的! 这老头真要是在船上出点啥事,周家非得跟沈家拼命不可! 陆羽拨开人群走到老头身边,伸手按住线轮。 “把药吃了。不吃我直接把线切了。” “你敢——!我告诉你小兔崽子,这条鱼我要是拉不上来,我跟你没完!”周老爷子猛地扭过头,吹胡子瞪眼的。 “你看我敢不敢!”陆羽威胁完,转身就往放抄网的地方走,作势要去拿那把最锋利的杀鱼剪刀! “哎哎哎——” 周老爷子赶紧喊住他,语气瞬间软了半分:“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吃,我吃还不行么!” 陆羽这才停住脚步,回头看着他。 小陈赶紧跑过来,递上药片和矿泉水。 周老爷子没好气地白了陆羽一眼,一仰头把药吞了,但嘴上依旧强硬:“你小子……行,算你狠!” 陆羽揉着脖子,没理他。 等了约莫五六分钟,药劲慢慢散开。 周老爷子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脸上的猪肝色褪下去不少,但最初那股子癫狂的兴奋劲儿明显降了下来。 陆羽见火候差不多了,立刻抬头冲驾驶舱喊:“船长!顺着洋流方向低速跟上去,跟鱼保持同速!” “好嘞——!” 船长立刻调整航向,轻推油门,游艇顺着马林鱼逃窜的方向慢慢追了上去。 船身一顺流,鱼竿上的的阻力卸了大半。 原本疯狂出线的线杯,转速一下就慢了下来,周老爷子手上的压力骤然减轻,不用再硬扛着鱼的蛮力跟鱼拔河了。 他愣了一下,扭头看了陆羽一眼,没说出那个“谢”字,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大刘站在船尾,心里暗自服气。 这小子,看着年轻,门道是真多。 沈雨靠在栏杆上,偷偷冲陆羽比了个大拇指。 沈万川也悄悄松了口气,冲陆羽投过来一个赞赏的眼神。 甲板上没了刚才的慌乱,所有人都屏息盯着水面,等着这条马林鱼慢慢耗尽力气。 整整四十分钟,马林鱼冲刺的频率明显降低,开始在水下画圈子,偶尔翻个身。 周老爷子手里的压力小了很多,但陆羽看得出来,他的体力也已经快耗尽了。 一个快七十岁的老头,竟然能凭借一股毅力跟马林鱼疯狂搏斗了四十多分钟。 “老爷子,接下来别急,慢慢收。它累了,你也累了。”大刘站在他身边,语气缓了下来,“这条鱼跑不掉。” 周老爷子点了点头,收线的速度慢了下来,一圈,两圈,三圈…… 海面下的马林鱼渐渐靠近船边,轮廓越来越清晰。 两米多长的身子在水下缓缓游动,背鳍像一面小小的帆,尾鳍轻轻摆着,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野性优雅! 周老爷子看着那道影子,握着竿子的手在微微发抖。他这辈子钓了无数条鱼,从来没有哪一条让他这么紧张过。 “快快快小子,帮我抄鱼——”老头一点不见外地指挥着陆羽。 陆羽翻了个白眼,拿起抄网扬了扬:“你确定这抄网能抄上来这么大鱼?” 周老爷子瞪了陆羽一眼,又回头看了看那条在水下缓缓游动的巨物。 马林鱼至少两米多长,身子抄网大了不止一圈。 “那你说怎么办?”周老爷子只负责提问,不负责解决问题! “船长,船上有搭钩吗?”陆羽扭头问。 船长立刻点头:“有!船尾工具舱里有三把大号搭钩,专门对付大物的。” “我们去拿。”船员这次很有眼色。不等沈万川吩咐,立刻就往船尾工具舱里跑。 陆羽说完,又朝沈万川喊,“沈爷爷,让船员把尾门打开,准备拉鱼上船。” 沈万川立刻指挥船员去开尾门。 没多大一会儿,船员从工具舱里拎出两把不锈钢搭钩。 陆羽接过搭钩掂了掂分量,够扎实。 “大叔,搭把手!” “好嘞——”大刘一愣,立刻笑着跑了过来。 二人走到船舷边,低头看了一眼在水下缓缓画圈的大家伙。 陆羽回头朝周老爷子说:“老爷子,你慢慢收线,把鱼带到船尾尾门那边。等它靠近了,我和大叔用搭钩扣住鱼鳃盖,一起往上拽。你那边别松线,绷着就行。” “明白!”周老爷子这会儿倒是配合得很。 他慢慢收线,马林鱼在水下被一点点牵引着往船尾方向游去。 马林鱼确实累了,尾巴摆动明显没之前有力,身体侧倾,偶尔翻出银白色的肚皮。 陆羽和大刘蹲下身,把搭钩伸进水里,对准鱼鳃盖边缘用力一扣。 “起——!”陆羽低喝一声,两人同时发力往上提。 马林鱼受了惊,猛地甩了一下尾巴,水花炸开,溅了两人一身。 但两个搭钩扣得死死的,鱼甩了两下没挣脱,被两人硬生生从水里拽了上来! “劲儿太大了,快来搭把手!” 船员立刻冲上来抓住两个搭钩柄,合力把马林鱼从尾门拖上了甲板。 两米多长的蓝黑色身躯横在柚木甲板上,尾鳍像一把展开的半月形折扇。 “我滴乖乖……比我都长!”沈雨蹲在旁边,伸手比了比鱼的长度。 “上称——” 船员把秤拖过来了,几个人合力把鱼放了上去。 “七十六斤——!” 周老爷子伸手摸了摸马林鱼的背脊,手指顺着那道流畅的弧线一路滑到尾柄。 “钓了一辈子鱼,今天终于是圆上了!” 沈万川站在旁边,笑着递了瓶水过去:“行了老周,鱼也上来了,药也吃了,歇会儿吧。” 周老爷子接过水灌了两口,忽然转头看向陆羽。 陆羽正靠在船舷上擦脸上的海水和鱼鳞,被老头盯得有点发毛:“不是,老爷子,你看我干什么?” “你小子,行!有两把刷子!”周老爷子挑起了大拇指:“之前是我眼拙了,对不住!” 陆羽松了口气:“吓我一跳,我以为你要让我赔你裤腰带呢!” “哈哈哈哈——” 第139章 可着劲儿的嘚瑟 甲板上热闹的跟过年了似的。 沈雨冲到马林鱼旁边,蹲下去比了个剪刀手,手机“咔嚓咔嚓”连拍十几张。 陈助理也跟着跑过来,俩人一左一右趴在鱼边上,脑袋凑在一起翻看照片,嘴里“哇”个不停。 周老爷子把自己的手机从兜里掏出来,一把塞给沈雨:“小雨啊,给我录一段,要从头到尾的,你手别抖啊!” 他腰杆挺得笔直,站在马林鱼旁边,把红色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高,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咳——那个,老伙计们都来看看啊,今天刚钓上来的马林鱼,七十六斤! 哎呀,这流急得很啊,光遛鱼就遛了快一个钟头,差点把我这把老骨头拉散架——不容易,不容易啊!” 沈雨忍着笑,镜头里周老爷子嘴上说着“不容易”,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在说“你们快夸我”。 她对着镜头小声补了一句:“周爷爷威武——” 周老爷子满意地朝她比了个大拇指,然后把手机拿回来,往家族群、战友群、海钓群、象棋搭子群——挨个发了一遍。 每发一个群,还附上一句语音:“这就叫马林鱼,七十六斤。改天有空一起吃饭!”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老头也不在乎,主打一个嘚瑟! 发完一圈,老头还不放心,又让沈雨把视频转发给他儿子周明,还配了一行字:给你妈也看看,别老说我天天出海瞎折腾! 折腾了快一个小时,陆羽靠着船舷差点睡着。 周老爷子心满意足地站起来,一把搂住沈万川的脖子:“老沈,走,进船舱聊聊合作的事。” 走了两步,他忽然回头朝陆羽喊道:“晚上我请大餐,你小子不许跑——!” 陆羽翻了个白眼,摆了摆手,算是应了。 小羽和陈助理也赶紧随后跟上。 船舱门在身后合上,甲板上只剩下陆羽和大刘。 大刘靠在船尾的栏杆上,点了根烟,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看了一眼陆羽——这小子已经靠在船舷上,一副快睡着的样子,像是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大刘把烟掐了,走过去蹲在陆羽旁边。 “小兄弟,”他开口的时候语气没了那股子傲慢和审视,“你那个找鱼的法子……能不能跟我说说?就那个看海鸟和水色的门道。” 陆羽抬头看了他一眼。 大刘被这一眼看得有些窘迫,搓了搓手:“我知道这事儿换我,我也不一定乐意教。但我干了二十年寻鱼,今天头一回觉得——我可能一直都是在瞎蒙。” “也不是什么秘密。”陆羽的语气随意得很:“你看海鸟别光看数量,要看它们的动作。贴着水面飞的是追饵鱼的,往高处盘旋的是已经吃饱了的。 飞鱼往哪个方向窜,底下的捕食者就在哪个方向。咱们再说水色,深蓝带灰是暖流经过,浅青发暗是冷水下沉。交汇的地方表层水温相差两三度,要是拿不准的话,伸手试一下就知道了。” 大刘听得认真,恨不得从兜里掏出本子记下来。 “小兄弟,你们村的渔民都不用探鱼器吗?” 陆羽笑道:“怎么可能不用。村民是捕鱼,讲究的是以量取胜。钓鱼讲究的质量,所以不能只靠探鱼器。 你要找大货就得先看天、看鸟、看水。这些东西,探鱼器上可不显示。” 大刘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有些发哑:“谢了小兄弟,今天你这两句话,比我前二十年学的都管用!” “你也别往心里去。今天你找鱼没问题,只是你一心想压我一头,心态太急了。” 大刘一屁股坐在陆羽旁边,苦笑着没再说什么。 他还能说啥?不止技术没比过人家,最后连心态都输了。 船靠码头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 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橘红,码头上停着的宾利被镀上了一层暖光。 周老爷子走出船舱的时候精神好得不得了,步子比上船的时候还轻快。 沈万川跟在他后面,嘴角一直挂着笑。 看样子两家的合作肯定取得了很大的进展! “小陈——让人把鱼抬过来!”周老爷子朝女助理一挥手。 陈助理立刻组织船员,合力把那条马林鱼从活水舱里抬出来,绑在车顶! “慢点慢点,别磕着碰着——”老爷子跟护着宝贝似的,在旁边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念叨。 船员们小心翼翼地把马林鱼抬到宾利旁边, “绑上面!让所有人都看看!”周老爷子大手一挥,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船员面面相觑,但还是找来绳子,认认真真地把马林鱼绑在了宾利车车顶。 “老周,你这合适吗?”沈万川看着这辆顶配宾利车顶上绑着条两米多长的大鱼,嘴角抽了抽。 “怎么不合适?”周老爷子理直气壮地吼道:“我钓上来的,我拉回家,谁管得着——?” 沈万川嘴角抽了抽,硬是被怼的没接上话。 周老爷子围着车转了两圈,越看越满意,“走!去酒店——!” 车队出发,周老爷子坐在宾利副驾,特意把车窗摇下来,一只胳膊搭在窗沿上,一脸“我什么都没干,就是随便开开车”的表情。 但嘴角已经咧到后脑勺了。 宾利缓缓驶出码头,拐上滨海大道。 往常这辆车跑在路上,别的车基本都会躲着走——这玩意太贵,碰一下修不起。 可今天不一样! 两米多长的鱼身横在车顶,从后面看就像扛了根鱼雷。 车子刚上路没多久,旁边一辆车并排开过来,车窗摇下来,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眼睛瞪得溜圆:“卧槽——这是马林鱼?” 周老爷子淡定地瞥了一眼,微微颔首,一副“低调低调”的表情。 紧接着又一辆车追上来,司机是个年轻小伙,一看车顶上的鱼,激动得差点追尾:“我操啊——大马林鱼!这得有七八十斤的吧?“ 周老爷子依旧淡定,甚至还慢悠悠地抬手挥了挥。 再往前开,路上的钓鱼佬们像是约好了似的,一辆接一辆地追上来。 有人摇下车窗疯狂拍照,有人直接拿出手机录像,还有人追着车喊:“老爷子牛逼啊——!” 周老爷子坐在车里,脸上的笑已经压不住了,但还在努力装淡定。 “老周,想笑就笑呗,你这装的不累吗?”旁边的沈万川实在是有点看不下去了。 “什么装?我这叫稳重,懂不懂。”周老爷子嘴硬,但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 紧接着,后面一辆灰色suv鸣了两声喇叭,加速追上来并行。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哥,摇下车窗朝周老爷子喊了一嗓子:“大爷——这么大的马林鱼啊?多少斤?” 周老爷子不紧不慢地摇下后座车窗,语气淡定得很:“不大不大,也就才七十六斤!” “我操——七十六斤的马林鱼?大爷你太牛了!”大哥双手扶着方向盘,眼睛还盯着车顶看,差点追尾前面的车。 周老爷子再也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朝旁边的沈万川挤了挤眼。 沈万川叹了口气,假装没看见。 到了下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旁边停了三辆车,车里的人全都摇下车窗,朝宾利车顶行注目礼。 一个年轻小伙子直接从副驾驶站起来,举着手机一边拍一边喊:“大爷,你这鱼在哪儿钓的?求坐标求坐标!” 周老爷子这下没忍住,摇下车窗,声音洪亮:“不行不行,那地方太危险了,水下全是急流和飞鱼!” 宾利继续往前开,后面跟了好几辆明显是钓鱼佬的车,打着双闪追了一段,直到宾利拐进酒店停车场才散。 第140章 赠送快艇 周老爷子请的这顿饭,是海市老牌的海鲜酒楼,顶层的“观海阁”包间一面临海,落地窗正对着夜色的海湾。 陆羽本以为就是钓鱼这几个人吃顿便饭,结果一张大圆桌坐了将近二十号人。 周老爷子的儿子周明带着家人过来了,打眼一看就是常年管大企业的做派。 旁边坐着他媳妇,大概四十来岁,穿着讲究但笑容温和。 再往旁边的是周明的弟弟、堂弟这些近亲。 沈家这边也来人了,沈雨的父亲沈柏年,正跟周明坐在一起聊着。 沈雨的母亲拉着沈雨正说着话。剩下的就是沈家几个叔伯和亲近的生意伙伴。 “陆羽这边!”沈雨坐在靠窗的位置,冲陆羽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她旁边。 “阿姨好。”陆羽看着沈雨母亲投过来的眼神,就感觉浑身上下像是被x光扫了一遍,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 这顿饭名义上是庆祝周老爷子钓到马林鱼,实际上就是两家合作落地后的第一次私下聚会。 陆羽被两个老头一左一右夹着,劝酒词儿一套一套的。 陆羽白酒、啤酒、红酒混着下肚,最后怎么回的酒店都不知道! 第二天陆羽一睁眼,已经是中午了。 他躺在一张又大又软的床上,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阳光正好照在被角上,热烘烘的。 陆羽揉着脑袋昏昏沉沉的坐起来,嘴里干得发苦,整个人像是被卡车碾过一遍。 “这俩老头明显就是报复。” 床头柜上一瓶矿泉水压着张便签,是沈雨的字迹:“今天别急着走,晚上我请你吃饭——沈雨。” “这回整死我,我也不喝酒了。”陆羽把矿泉水拧开灌了半瓶,又躺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下午五点多,沈雨的电话打进来了。 “沈雨,中国人不骗中国人。你老老实实告诉我,我昨晚喝多了没瞎说什么话吧?” “你的酒品还不错,倒头就睡!” 陆羽直接放狠话:“哼,这俩老头,别单独落在我手里!” “哈哈哈——别贫了,下楼吃饭!” 陆羽穿上衣服来到酒店门口,那辆粉色的保时捷panamera已经在等着了,车窗摇下来,沈雨朝副驾驶努了努嘴。 车门一关上,沈雨先递了张名片过来:“周老爷子给你的,昨天你倒的猝不及防,周老爷子没来得及交给你。” 陆羽伸手接过来看了看,名片上印着“周氏橡胶集团——董事长:周振邦” “周爷爷平时可不会随便给人私人号码。你这次是真把他哄高兴了。” “我差点被他拽海里去。跟这老爷子一起出海海钓太刺激了,下次我可不敢接这活了。” 沈雨一想到当时陆羽伸手拽周老爷子裤腰带,就想笑。 陆羽摸了摸脖子,又说了一句:“还有你,我差点交代在你手里!” “小心眼啊你。”沈雨的脸有点红,“哦对了,周家老爷子昨天提过一嘴,说有机会要去岛上看看。” “你别说还真行,”陆羽把名片收起来,“岛上老头老太太一天天闲的不行,保证能让老爷子聊的开心。” “啊?你让周老爷子去陪老头老太太?” “热热闹闹的有什么不好?总比他天天对着空院子强吧。” “你这思路……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车子开出去十几分钟,拐进一条不太起眼的巷子,停在一家门面不大的私房菜馆前。 门口没有招牌,只挂了一盏旧灯笼,木门半开半掩着,里面飘出鱼汤香。 “这地方不对外营业,老板跟我爸是老朋友,我从小吃到大。”沈雨推门进去,跟柜台后的老板娘打了声招呼,领着陆羽往最里面的小包间走。 包间就一张小圆桌两把椅子,窗外是一棵老榕树。 “就咱俩?”陆羽问。 “就咱俩。”沈雨把菜单推过来,“昨天那顿是给外人吃的,今天这顿是给你吃的。” 陆羽翻了翻菜单,随便点了两个菜,沈雨又补了两个招牌。 等菜的工夫,她靠在椅背上,看着陆羽:“你是不是还没醒酒?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是真没想到,俩老爷子酒量这么好!” 沈雨忍不住笑,“周爷爷今天早上打电话给我爷爷,说‘那个小陆酒量太差,倒头就睡,连个招呼都不打’。” “还不是你不讲义气,也不知道帮我挡挡。” 菜上来了,一大碗清炖鱼汤、一盘葱烧海参、一份清炒时蔬、一碟子卤味拼盘。 鱼汤熬成了奶白色,陆羽连喝了两碗,才把胃里的翻腾劲儿压下去了。 “陆羽,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陆羽想都没想,说道:“明天准备去趟船厂看看快艇。” “去船厂看快艇?” “嗯,有个快艇方便,从岛上到镇上一天就一班船。再加上海大的课题团队来救助站驻扎,平时出海观测海豚也方便。” 沈雨从随身的帆布袋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陆羽擦了擦手,翻开来。 这是一份赠予合同。某某船舶制造有限公司,私人订制15米豪华快艇一艘,含全套航海设备、通信系统、活水舱、简易休息舱、后甲板作业平台。 交付日期是两个月后。价格一栏印着七位数。 陆羽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受赠方:南风岛海洋救助站。 “沈雨,这是……?” 沈雨的语气随意得很:“快艇是给救助站的。你帮了我们家这么大忙,我给你钱你肯定不要。给你买船你肯定推三阻四。但给救助站配一艘快艇,你没理由拒绝吧?” 陆羽的表情有点拧巴。 “昨天周老爷子差点掉海里,是你一把拽住的。周家欠你人情,沈家也欠你人情。一艘快艇换一个人情,是我们占了便宜。” 陆羽沉默了好一会儿。这个沈雨是真的挺厉害的,句句都砸在关键的地方。 “这样吧,”陆羽拿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照片是救助站刚刚改造完成,门框上挂着一个木头牌子,上面写着:南风岛海洋救助站 “等我回去也给你做个牌子,上面就写:沈雨赠救助站快艇一艘。你觉得怎么样?” “噗——”沈雨被他这脑回路逗得,嘴里的鱼汤都喷出来:“谁要你挂牌子啊?我又不是给救助站捐楼,还留名?” “那不行。我和你说,咱们救助站还有少年团呢,到时候我让他们一起把牌子挂起来!” “听你这么说,感觉还特别有仪式感!” ps:作者是个起名废。多书名测试一直没想到合适的名字,各位读者大大如果有合适的书名,可以留言。 第141章 回岛 第二天一早,陆羽来到酒店前台退了房。 出了酒店,陆羽打了辆出租车直奔火车站,他在车上拿出手机给沈雨发了条微信:“我回岛了,不用送。” 沈雨抱着枕头悠悠转醒,摸过手机一看陆羽发来了消息。 “这人怎么还悄咪咪就跑了。”沈雨总算抓到了陆羽的把柄,立刻拿起手机开始声讨:“都说了送你去火车站,怎么还跑了?” 发完消息,她得意洋洋地等着陆羽认错! 过了没多大一会儿,手机提示音响起,是陆羽发来的:“大小姐,你要不要看看现在是几点了?” 沈雨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11:14 懊恼地拍了下脑袋,沈雨连忙把消息撤回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陆羽发来一条新消息:“撤回我也看见了。” “啊啊啊啊——你不准说出去!” 沈雨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都怪苏夕,非要去什么夜店!”说完她就翻了个身继续睡。 陆羽的消息是早上七点多发的,算着时间人都已经在火车上晃悠一个多钟头了。 火车晃悠到南风镇的时候刚过正午。 陆羽先拐去家禽市场,挑了二十只活蹦乱跳的小鸡崽、二十只小鸭崽,分装两个竹笼里。 接着又去肉铺割了两条带皮羊腿,称了荔枝和绿橙,满满当当提了两手往码头走! 码头上恢复了热闹,根子叔的大嗓门隔着老远就传过来:“小羽——小羽这边——!” 陆羽提着东西踮脚一看,根子叔正站在船头冲他招手,船板上还沾着没冲干净的鱼鳞,看样子刚卖完鱼正准备回岛。 “根子叔——” 陆羽提着笼子颠颠地跑过去,手里的鸡鸭崽叽叽喳喳叫成一片。 他这一跑一喊,码头上晃荡的几个闲汉都看了过来。 几个人留着锅盖头,穿着花衬衫的马仔全都顺着声音看过来。 “这是南风岛的船……小羽?是陆羽?” “这小子就是那个南风岛的陆羽?” “小八,快去告诉疤哥!就说那小子来码头了!” “告诉疤哥?咱们不直接上去堵他?” “堵你妈的堵!”领头的那个斜了他一眼,“你忘了黑虎那帮人的下场了?先去报信,看看疤哥怎么说!” 那叫小八的小年轻赶紧往码头边上的水产办公室跑。 这边根子叔已经上前一步,把两个竹笼子接了过去,掂了掂:“嚯,买这么多鸡鸭崽回去养啊?” 陆羽挠了挠后脑勺,难为情地说道:“嗯,家里的鸡都快被我吃没了。” “哈哈哈哈——那你爷爷也高兴!”根子叔大笑着拍了拍陆羽肩膀,“对了,前两天你要找马林鱼,找到了没?” “找到了!”陆羽翻出手机找出马林鱼的照片递过去,“对了根子叔你看,多亏叔伯们给报的位置!” “好家伙,七十六斤的大马林?” 根子叔盯着照片眼睛都亮了,“行啊小羽——不愧是咱南风岛的崽,就是有本事!” 俩人说着话往船尾走,把东西放稳妥。 陆羽顺嘴问:“对了根子叔,咱岛最近卖鱼咋样?没被码头的人针对吧?” 根子叔一拍船舷,嗓门亮得很,“没有!你放心,疤脸儿他们没找咱们麻烦,咱们村正儿八经卖了二十多天好价钱。而且咱岛上最近可不一样了!” “啊?咋不一样了?” “哈哈哈——你回去就知道了!”根子叔卖了个关子,解开缆绳,渔船缓缓离开码头。 船刚调过头,码头边上的办公室里冲出来几个人。 疤脸穿着件黑t恤,站在台阶上往这边望。 他倒是要看看,这个几乎要了他半条命的小崽子到底长了几个脑袋! 不过他可没傻到要现在去找麻烦。 停海令还不到一个月,现在镇上的人正盯着他呢。他现在要是敢上去找事,那不是往枪口上撞? “呸——”疤脸盯着渔船越开越远,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小兔崽子……等着瞧!” 渔船顺着海风往岛上去,半个多钟头就靠了南风岛的码头。 陆羽下了船,提着东西顺着土道往村里走,发现的确是不一样了。 这种变化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就是干净了。 以前码头边乱堆的破渔网、碎浮板、空塑料桶都没了,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连海草都没剩几根。 沿着小路往村里走,原先墙根乱堆的柴火、废船板也都码得整整齐齐,墙根下还种了一溜小太阳花,开得黄灿灿的。 “这……咋回事?” 陆羽正纳闷呢,迎面走过来五个背着鱼竿的年轻人,看着眼熟。 领头的那个高高瘦瘦的,看见陆羽眼睛一亮:“陆羽哥!” 陆羽认出来了,就是上次被困在老灯塔里那五个城里来的年轻人,领头的那个就是周铭。 “是你们啊——啥时候来岛上的?”陆羽热情地跟几人打着招呼。 “陆羽哥!”周铭、李宇、张猛、郭凡、俞亮全都上来打招呼! “我们又上岛钓鱼了,还住虎子叔家!” “昨天我们还去救助站看到阿海了,没见到你。” 陆羽笑道:“我去市里学船票,今天刚回来。等快艇送过来,下次你们到镇上直接给我打电话,我开船去接你们!” “太好了!” “你们这是要去夜钓?”陆羽朝他们的装备看过去。 “是啊,不过我们这次可不去老灯塔了,我们在码头这边钓!” “安全第一,明天要是没事儿来救助站这边,我带你们去赶海。” 正说着,远处传来陆爷爷的大嗓门:“小羽?是不是小羽回来了——?” “爷爷——”陆羽应了一声,急忙对五人说道:“我先回家了,你们好好玩!” “好嘞陆哥,我们先走了!”五人笑着摆了摆手,一起往码头方向走。 陆羽跑到爷爷跟前,把手里的鸡笼和鸭笼一提。 陆爷爷一看到孙子就高兴。 他大笑着提过鸭笼:“不错,都挺精神,等养大了,爷爷给你腌咸鸭蛋吃!走,回家,爷爷给你炖了只鸡补补。” 第142章 一文一武 疤脸儿一屁股坐回办公室的破沙发里,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一圈马仔或站或蹲围了个半圈,一个个义愤填膺地等着疤脸儿拿个主意。 ‘停海令’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天,疤脸儿的心态也慢慢放平了。 但陆羽今天拎着鸡鸭崽在码头上晃悠,就跟逛南风岛似的,分明就没有一点害怕他们报复的样子! 刻进疤脸儿骨头里的仇恨“噌”地一下就又窜上来了。 可问题是陆羽就守着个救助站,家里没有渔船,镇上没有档口,连个正经买卖都没有。 换句话说,只要这小子这辈子不买渔船出海打鱼,他除了拎着刀上岛砍死陆羽,半点儿别的办法都没有! “哥,就这么算了?”旁边一个马仔实在憋不住了,“这小子害得咱们少赚多少钱啊,就这么放过他?” “就是!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另一个也跟着附和:“哥,要不咱们找几个人,晚上偷偷摸上岛把那破房子给点了,吓唬吓唬他!” “点房子?谁去?你么?”疤脸儿一听这个就来气,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个傻b,人家那是有编制的救助站,你烧一个试试?第二天你就得吃‘花生米’——” 那人被喷的一脸唾沫星子,也不敢伸手擦。 另一个马仔挠了挠头,小声说:“那咱去他家门口泼油漆?” “然后呢?让人家全村人追着你砍?” “疤哥,那咱找人堵他啊。他总得出岛吧?等他来镇上赶集的时候——” “你能怎么样?”疤脸儿瞪着他,“刚刚他就在码头上晃悠,你敢动他吗?” “那怎么办?”光头有点急了:“疤哥,咱这口气不能就这么咽了啊!现在码头上那些人都看着呢,您要是没点动作,以后谁还拿咱们当回事?” “行了行了——都他妈闭嘴!”疤脸儿只觉得脑仁儿疼,烦躁地挥了挥手,“一个个的主意跟屎一样。真要照你们说的干,我明天就得进去陪黑虎他们!” 这些主意一个比一个蠢。他手底下这帮人,除了小偷小摸打打杀杀,脑子里就没别的货。 学历最高的那个中专生还是学汽修的,还没毕业直接跟他混了。 几个马仔面面相觑,不知道疤脸儿为啥发火。 “我说,都出去——” 马仔一看‘大哥’是真的急眼了,全都灰溜溜地出了办公室,把门关上。 疤脸把烟头掐灭,摸出手机翻出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林秘书,明天晚上八点,我在八仙楼摆一桌,跟你商量点正事。” “没空!”林凯拒绝的很果断。 也不知道疤脸儿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停海的事儿刚过去,现在见面不是找死么。 疤脸儿不紧不慢地说道:“是南风岛的事儿。” 电话那头儿沉默了好一会儿,林凯才说道:“行!明天晚上八点,我准时到!” 林凯挂了电话,把手机往办公桌上一扔,俊秀的脸都有些扭曲。 他对南风岛的恨,半点儿不比疤脸少。 上次停海的事,他在镇上的威信掉了一大半。 周敬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敲打他,六个村子的村长轮番调侃他,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更让林凯恼火的是,周敬山对他的信任打了折扣,已经不像之前那么信任他了。 这对一个痴迷权力的年轻人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第二天晚上,林凯下班后回到家里,从车库角落里开出一辆灰扑扑的旧大众,来到八仙楼后门。 他不知道的是,从他出镇政府大院的那一刻,身后就有辆不起眼的面包车远远跟着。 八仙楼的三楼包厢是八仙楼常年留给疤脸儿的。林凯上楼后推开门,桌上已经摆好了菜。 白切鸡、清蒸石斑、蒜蓉蒸扇贝、红烧鲍鱼、红烧河豚、清蒸刀鱼、中间还摆着一盅佛跳墙,外加两瓶没开封的茅子。 疤脸儿看见林凯进来,笑着上前把他迎到主位。 “林秘书,坐。” 林凯没接他的寒暄,拉开椅子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菜:“挺舍得花钱。” “林秘书肯赏光,我也不能小气不是。”疤脸儿拿起茅子,把酒满上。 “你约我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疤脸儿端起酒杯,笑道:“林秘书,先干一杯,我才好开口。” 林凯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一仰头把酒喝了下去。 放下酒杯,疤脸儿恨恨地说道:“林秘书,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停海的事儿我查清楚了,是南风岛那个陆羽出的主意。 别看只停海五天。我上下打点加上在临镇买鱼,让我亏了一半家底!钱的事我能忍,但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你想怎么办?” “我要是知道,就不请林秘书来了。” 疤脸儿把酒重新满上,“我现在是拿那小子没办法。他没船没买卖,我想断他的路都找不着路在哪!” 林凯笑着摇了摇头,脸上重新挂上很淡的笑容,“长贵,你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怎么还整天打打杀杀的? 陆羽顶了天就是一个岛上的闲散人员,你就算把他本人收拾了,南风岛还是南风岛。你要治,就得治根!” “什么意思?” 林凯手指敲着桌面,“有一点你说的很对。陆羽没有实体产业,但他最大的软肋就是南风岛。只要南风岛乱了,他能袖手旁观?” “有道理——”疤脸儿恍然大悟。 看看人家,一出手就想到了收拾陆羽的办法,比他手底下的马仔强多了。 可紧接着问题又来了。 “可六个村现在是铁板一块,要是我收拾南风岛,他们再来一次停海怎么办?” “此一时彼一时。” 林凯压低声音说道:“上次停海,是因为大家都被压价压得受不了。现在镇上出了指导价,他们的鱼价稳定了,钱也赚到了。 南风岛要是真出了事,你觉得他们还愿意跟南风岛一起折腾?” “嗯,”疤脸儿点了点头,明显是在思考:“林秘书,我具体应该怎么做?” 林凯继续说道:“这事儿你得绕过村子,直接去找其他五个村的船老大。” “怎么讲?” “你把五个村的鱼价抬高两成。南风岛的渔船到了镇上,你就想点办法拖延收他们的鱼。 只要拖上半天,他们的鱼价就得腰斩。他们要么去更远的码头,要么贱卖给小贩子。” “可镇上不是出了指导价,要是南风岛的渔民闹起来怎么办?” 林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低声笑道:“所以才让你想办法拖延收鱼啊。这鱼不新鲜了,价格自然就低嘛!” 这个老阴逼!疤脸儿急忙端起酒杯轻轻和林凯碰了一下:“林秘书,你简直就是诸葛亮再生啊!” “我只是就事论事。”林凯得意地喝了杯酒,“具体的事儿你自己安排,但有一条——别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跟我有关系!” 疤脸儿急忙把给他酒满上:“您放心,我心里有数。您先吃口菜压压酒。” 接下来,二人边吃边聊,简直越聊越投机! 他们两个人可谓是一文一武。 林凯发现,疤脸儿这个人蠢是蠢了点儿,但胜在听话。 一顿饭吃完,疤脸儿叫了个马仔当司机,把林凯送回家。 车子停下林凯家车库,马仔把手提袋递了过去,点头哈腰地说:“林秘书,疤哥这有点儿土特产,您可别嫌弃。” 林凯义正词严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土特产,就是一点土特产!”马仔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提袋往林凯手里送。 “哎,这个长贵真是……下不为例啊!”林凯为难地接过手提袋,手就往下一沉。 对面居民楼六楼一个窗帘半拉着的窗口,一台长焦镜头正对着林凯和马仔。 等到林凯进了单元门,镜头后面的年轻人放下相机,拿起手机发了一条短信出去。 第143章 养狗先喂食 疤脸儿第二天天没亮透就到了码头。 他没像往常那样窝在办公室里,而是亲自站到了电子秤边上,手里捏着个账本,一个村一个村地过磅。 更难得的是,疤脸儿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那道疤也不显得那么凶了。 马仔们见老大亲自过来压阵,一个个装模作样地干着活! 收鱼的过程一切正常。指导价贴着,秤也是市监局的公秤,该称称、该算算、该结结,一分没少给! 南风岛的船靠岸他也照常收,连脸色都没变。 不是他不想动南风岛的货,是不能动! 其他五个村子的船老大还没答应联手之前,他要是贸然对南风岛下手,其他五个村子马上就得抱成团,那就是上一次停海的重演。 东岛张老大的船一靠岸,两个马仔就客客气气地迎上去:“张老大,疤哥请您办公室喝口茶。” “啥事?”张老大干活的手一停,急忙在脑子里回想这几天到底哪得罪疤脸儿了。 “张老大你别多想,疤哥就是想和你聊聊。” 张老大将信将疑地看了办公室一眼,抬脚跟着马仔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疤脸儿已经泡好了茶。 他见张老大进来,笑着先递了根烟过去:“老张,这趟产量咋样?” 张老大接过烟,眼神带着戒备:“还凑合。疤哥你找我有啥事?咱俩也没啥交情,你突然这么客气,我有点不习惯啊。” 疤脸儿把烟给他点上,态度好的不行,“老张你这话说的,什么叫没交情?咱们在码头上打交道这么多年了,我疤脸儿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 “清楚。”张老大这人是出了名的一根筋,说话从来不绕弯子:“你就是个混混头子!” “咳——”疤脸儿被噎了一下,干笑了两声:“五年多了,我从你这拿货从没拖过你账吧? 以前市场价格波动大,有时候你们吃亏,有时候我吃亏。但现在不一样了,镇上出了指导价,咱们都按规矩来,谁也不用跟谁耍心眼。” 张老大点了点头:“最近这二十多天价钱确实比以前公道!不过那都是咱们停海停出来的价格,要不你还得压我们价!” 不是,这人怎么就听不懂他的意思呢? 疤脸儿气得嘴角直抽抽,恨不得上去给他俩大耳瓜子。 但他还是忍住了。像张老大这种一根筋的人要是给罪了,他一辈子都不会记你的好! 疤脸儿知道今天要谈也谈不出个啥结果,当即就转换了话题,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十来分钟。 张老大出来的时候挠了挠头,完全不知道疤脸儿到底想说什么。 几个船老大看他出来,马上就围上来问:“张老大,疤脸儿找你干啥?” “我也不知道啊。他就是和我聊天,还给我点了根烟!”张老大自己都在纳闷。 北沙的孙老大朝办公室方向撇了撇嘴:“越这样越瘆人。疤脸儿什么时候跟咱客气过?这里头准有事!” “谁知道他要干啥,他还能把我鱼给吃了?” 张老大这人有一个优点,那就是想不明白的事就不想了,一点儿都不内耗! 一连好几天,疤脸儿都是这么干的。 东岛张老大、北港魏老大、西沙孙老大、大浪湾赵老大、北沙孙老大,五个船老大被他轮番请进办公室。 今天递烟,明天留饭,后天不知道从哪弄来两瓶好酒硬塞给人家。 他也学聪明了,一句正事不提,和几个人处的跟哥们儿似的。 几个船老大从最开始的警惕,慢慢变成了受用。 毕竟疤脸儿这些年能在码头上立住脚,靠的是抢地盘时那股子狠劲,敢跟他甩脸子的船老大哪个没吃过亏? 这些船老大靠着镇上收鱼,哪有不想和疤脸儿打好关系的?如今他主动放下身段交好,谁还能真绷着? 晚上,马仔凑过来问:“疤哥,都聊了四五天了,啥时候跟他们摊牌?” 疤脸儿弹了弹烟灰:“急什么。养狗还得先喂食呢。这会儿开口他们准防备。等我把他们喂熟了,到时候就是一句话的事!” 马仔们这才咂摸过味儿来,敢情老大这是憋着大招呢。 就在疤脸儿在码头上演“温情戏”的这几天,海洋大学生物楼的实验室里,傅柔终于把论文定稿了。 标题她改了七遍,最后敲定: 《雷暴天气下暂养环境中野生中华白海豚分娩行为序列及母育行为首次记录》 作者署名,傅柔第一,周雨、林晓、赵磊、宋知远依次排后。 “南风岛海洋救助站”的名字,被端端正正写进了致谢里。 陆羽的名字没有出现在科研人员名单里,但通讯作者那一栏,傅柔留给了陈教授。 期刊选的是marine mammal science,国际海洋哺乳动物学会的官方会刊。 投稿那天,傅柔的手指在回车键上悬了好一会儿才按下去。 系统页面转了几圈,跳出来一个 “submitted”(已提交) 。 从那天起,她跟得了强迫症似的,一天刷八遍投稿系统,简直比等高考成绩还紧张! 直到那天下午,她照例刷新投稿系统,状态栏从“submitted”(已提交)变成了“under review”(审核中)。 傅柔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半天,笑眯眯地截了图发到了群里,还专门艾特了陆羽。 群里一下就炸了。 “marine mammal science 啊?了不起!”陆羽秒回,还附了个挑大拇指的表情。 周雨第一个跳出来:“终于进入审核了,我们要不要庆祝一下?” “这可是国际海洋哺乳动物学会的官方会刊!!!” 林晓连发三个感叹号。 赵磊和宋知远也跟着起哄,嚷嚷着要好好放松放松。 傅柔也是大气,直接在群里宣布:“今晚聚餐唱k一条龙,我买单!” “傅姐万岁——” 闹完了,她点开陆羽的头像,敲了一行字发过去: “下个月3号,我们回南风岛。珊瑚礁课题批下来了,这次得住一阵子。” 陆羽回得很快:“救助站已经扩建了,这次肯定不让小宋和小赵睡仓库。” 第144章 疤哥好 转眼到了3号。 陆羽和阿海一大早就坐上了去镇上的客船。 傅柔他们今天上岛,必须得采买傅柔等人驻站的物资。毕竟人家交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可不便宜。 肉类、青菜、水果、卫生纸、洗衣液、碘伏、消毒液、纱布……大包小包的堆了一堆。 “反正都顺路,不如顺路一起买了。”阿海提着两箱橘子汽水就要往框里装,被陆羽从后面一脚踹在屁股上。 “你知不知这玩意多沉?咋地,孙寡妇家没橘子汽水卖啊?” 阿海揉了揉屁股,拎起水果傻笑:“陪我去一趟镇小学,我把水果给小晚送过去。” 陆羽一看时间还不到十一点,“赶紧的,打个车过去还能赶上一起吃午饭。” 二人来到镇上小学附近的一家饭馆。 中午十二点,李晚第一个冲出学校,直奔餐馆。 饭馆菜上的很快,陆羽看着两个人在那儿腻腻歪歪的,只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多余的人。 “对了陆羽,有件事我得和你说一下。” “啥事?”陆羽停下筷子。 “这两天我爷爷给我打电话,说:这几天镇上码头的那帮街溜子带着烟酒,老往村里船老大家跑。我爷爷还特意去问过,但船老大只说这几天鱼卖的好,帮了疤脸儿他们大忙。” “老往船老大家跑?”陆羽疑惑地问了一句。 “嗯!”李晚点了点头,“我爷爷说:虽然看着没啥,但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是什么原因。” 阿海在一边问了一句:“小羽,这里面有事儿?” 陆羽摇了摇头:“现在看不出来。不用搭理这些人,让他们折腾去吧。” 这里面肯定有事儿,不过他现在看不出来。只有见招拆招了。 吃完了午饭,李晚和阿海俩人那叫一个依依不舍,陆羽在旁边看的这个腻歪。 李晚拎着一大袋水果进了学校小门。 陆羽把大包小裹往阿海身上一挂:“让老子吃了一个多小时的狗粮,你出把子力气没意见吧?” “靠——你这就是嫉妒!”阿海嘴上埋怨着,但东西还是老老实实拿着。 二人打车回到码头,陆羽四下看了看,指着前面一排石墩子说:“咱俩就坐那儿。” 两人就那么大大咧咧地坐到了码头边的石墩子上。 好巧不巧,这排石墩子正对着疤脸儿的收鱼摊。 这会儿正是收鱼的高峰,疤脸儿亲自压着电子秤,一个村一个村地过磅。 阿海拆了根香蕉,边吃边说:“那咱俩这么嚣张会不会不太好?” 陆羽把橘子瓣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码头又不是他家的,咱俩就看看,又不碍事。” 可疤脸儿那边已经看见他们了。 马仔凑到疤脸儿跟前,脸色难看地指了指石墩子方向:“疤哥,是南风岛那俩小子,还坐那儿看咱们收鱼!” “噢?”疤脸儿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正对上陆羽笑眯眯的目光。 “疤哥好。”陆羽冲他扬了扬手里的绿橙,跟老熟人打招呼似的。 疤脸儿手里的账本差点被捏烂了。 这小子太他妈气人了。 上次拎着鸡鸭崽在码头上晃悠,这回干脆坐到他眼皮子底下,还喊他“疤哥”? “疤哥?”马仔看着他难看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我找两个兄弟把他们撵走?” “撵什么撵!”疤脸儿牙根咬得咯咯响:“那五个村子的船老大正看着呢。现在动他,我这几天白喂了!” 马仔们不敢再吭声,一个个只能用凶狠的眼神剜着石墩子上的两个人,恨不得把他俩扔海里去。 陆羽和阿海吃完手里的绿橙,拿出手机点开王者荣耀,旁若无人的玩了起来。 疤脸儿深吸了好几口气,账本上的字都写歪了,一下午算错了好几笔账! 东岛张老大拎着鱼筐过来,看见疤脸儿脸色不对,就欠欠地上来问:“疤哥,那俩小崽子是谁啊?” “你不认识他?”疤脸儿一脸古怪地看着张老大。 “又不是我们村的,我怎么认识?” “噢,不知道是哪个村的后生。”疤脸儿随口敷衍了一句。 不认识?那正好。 他才不会傻到主动介绍陆羽给他们认识,要是让你们连上线,指不定闹出什么幺蛾子呢。 下午三点左右,一辆白色商务车停在了码头外的空地上。 车门一开,傅柔第一个跳下来,渔夫帽、双肩包,皮肤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白皙。 后面跟着周雨、林晓、赵磊、宋知远,人手两个行大李箱,跟搬家似的。 “陆哥——!”赵磊离着老远就扯着嗓子喊。 “别玩了,人来了!”陆羽急忙伸手拉了拉阿海。 二人把游戏一退,从石墩子上站起来,丝毫不顾及荣耀里三位‘队友’的死活。 周雨第一个冲到陆羽面前:“陆哥!我们回来了!你都不知道,我都馋岛上的皮皮虾了!” “皮皮虾好说,明天我去给你抓。”陆羽又看向后面几个人,“关师兄没来?” 周雨小声说:“苏院长拉着关师兄做课题,不放人!” 其余四人个人也走过来,傅柔先看了看地上那一堆物资,满意地说:“准备了这么多东西?” “救助站最近救了不少海龟。东西消耗的有点快。你们这一蹲少说个把月,岛上小卖部可没这么多讲究。” “还是陆哥和阿海哥靠谱!” 周雨和林晓已经伸手去扒袋子了:“这么多荔枝,还有芒果,还有我最爱的绿橙!” 陆羽马上笑着分配任务:“荔枝归小周拿,绿橙归小林拿。” 阿海看了看时间,说道:“客船还有半个小时,去侯船室吧!” 赵磊几个也围上来帮忙搬东西往侯船室走。 码头那边,疤脸儿看着一群人说说笑笑地搬东西,忍了一下午的账本终于被他“啪”地摔在了电子秤上。 马仔们大气都不敢出。 “他妈的,这来的又是谁啊?”疤脸儿咬着牙:“给我查清楚,那小子接的都是些什么人——” “是!”马仔们面面相觑,赶紧答应着散了。 第145章 你嘴是真严啊 客船靠上南风岛码头,众人下船踩在石板上,深吸了一口气。 “这变化也太大了吧?上次走的时候还没这样呢。”周雨拖着行李箱,东张西望。 码头扫得干干净净,原来两边光秃秃的石头变成了羊角树(小灌木),一簇一簇的五色梅开得正艳,橙、粉、紫色的花瓣争奇斗艳。 码头边上,虎子正站在一辆三轮车旁边,咧着缺了两颗门牙的嘴朝他们招手。 三轮车后斗铺着干净的旧帆布,边上还绑着几根竹竿,专门给他们搭了遮阳布。 “傅姐姐——周雨姐——林晓姐——”虎子扯着嗓子喊。 “虎子!”周雨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摸了摸虎子的脑袋,“你又长高了啊!” “那可不!我天天踢球!”虎子挺起胸膛,然后拍了拍三轮车后斗,“上车,我来接你们!” 赵磊和宋知远调侃道:“就知道喊你三个姐,把我们忘了是不是?” “赵哥——宋哥——”虎子脸一红,急忙帮二人抬行李。 物资一袋一袋往三轮车上码。 傅柔站在三轮后斗上四下看着:“陆羽,这岛上变化不小啊。” “岛上游客来了不少,环境差了可不行。这些都是村民自发搞的。”陆羽头也没回,继续搬东西。 三轮车沿着村道往救助站开。 傅柔等人坐在车斗里,一路看过去。 墙根底下的杂物全没了,几条巷子口还摆了石凳,几个老太太坐在那儿择菜聊天。 虎子开着三轮车从村口穿过,老人们笑呵呵地招手。 “傅姐姐,你们这次住多久啊?”虎子一边骑车一边问。 “这次在岛上的时间可长。”傅柔笑着说。 “那太好了!林晓姐可以继续教我们写作业了!” 三轮车拐过最后一片椰林,救助站的棚子出现在视野里。 救助站的变化更大。 原来那个简易凉棚换成了新的,钢管的支架擦的锃亮。 棚子下面摆着几张折叠桌,桌面上铺着防水布。旁边的暂养池扩大了将近一倍,池子边上装了新的循环水泵,水流声细细的。 最让几人感到意外的是救助站经过了翻新,主体扩大了将近一倍! “这变化也太大了吧?”傅柔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嘴里说不出话来。 周雨和林晓已经拖着行李箱往里走了。赵磊和宋知远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 棚子底下坐着一个人,穿一件宽松的米色毛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手里拿着一支触控笔,正低着头在ipad上写写画画。 她旁边放着一个冰镇椰子,上面还凝着细密的水珠。 奔波霸和霸波奔蹲在桌子上,歪着头看屏幕。 傅柔的脚步顿了一下,周雨跟着停住,手里的箱子差点掉在地上,林晓和赵磊、宋知远也全都愣住了。 苗诗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一排目瞪口呆的人,放下ipad笑着站起来。 “你们回来了?”她的语气自然得很,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周雨手里的行李箱拉杆“咔哒”一声掉在地上。 林晓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傅柔还算镇定,但眼睛明显亮了好几度。赵磊和宋知远站在后面,两个人面面相觑,又齐齐看向陆羽。 赵磊扭头看向陆羽,“陆哥,你嘴是真的严啊!” “就是!”周雨立刻声讨阵营:“苗诗在岛上住着?你怎么一个字都没往外透?” 林晓抓着周雨的胳膊,一个劲儿的说:“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我还看过她演唱会呢!” 赵磊和宋知远对视了一眼,两个大男生也有点手足无措。 “陆羽,你这嘴也太严了吧?”林晓小声埋怨着:“苗诗什么时候来的啊?” “你们刚走没两天她就来了。”陆羽开始从车斗上把物资一件件拿下来,“网上那帮人正到处找她,你们知道就行了,千万别往外说。” 他们都明白陆羽的意思。 苗诗现在还在塌房后的低谷期,如果有任何消息走漏出去,那些极端粉丝和娱乐自媒体一定会疯了一样往岛上涌。 到时候别说课题研究了,整个岛都不得安宁! “我们知道了!” 苗诗比电视上看起来瘦一些,素颜,皮肤很白,整个人就像个邻居家的大姐姐。 阿海和陆羽动作麻利地已经把行李卸完了。 “你们以后就是邻居了。”阿海拎着水果就往厨房走,路过苗诗的时候,抓了两个绿橙放在桌子上,“给,你喜欢的绿橙。” 傅柔等人全都跟小迷妹似的,放下行李就来到苗诗身边:“我们都喜欢听你的歌。” “来来来,我先给你们介绍一下。”陆羽来到两拨人中间,依次介绍着:“这是海大的课题团队,刚刚在国际期刊上发表了论文。” 陆羽先把几个人的身份抬了抬,然后才继续介绍:“这位是傅柔,海大的高材生,现在已经能独自带团队了。 这位是周雨,未来的博士。这位是林晓,别看她乖乖巧巧的,其实是个变态,19岁的直博,妥妥的学霸!” “陆哥——你才是变态!”林晓直接炸毛。 “这是赵磊,现在读研三,已经保博了。这是宋知远,博二,已经独自发表过论文了。” “全,全是学霸?”苗诗瞪大了眼睛。 周雨和林晓立刻凑上来,一个个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林晓小声问:“苗诗姐,我能跟你合张影吗?就自己留着,绝对不发!” “行,不过别着急,先把东西放下再说。” “gogogo。” 陆羽把救助站的门钥匙递几个人后,对赵磊和宋知远笑道:“这回不用睡仓库了。去找阿海,让他带你们去看看新住处。” 等所有人都进了屋,苗诗才走到陆羽旁边说道:“陆羽,你嘴可真严。我都住了一个多月了,他们一个都不知道!” “你别看他们现在这样,这些人都非常靠谱,你不用担心他们会泄露你的行踪。” “那我后面做事就更方便了。”苗诗拿起ipad翻了翻。 “不过最近岛上来了不少游客,该小心还是要小心一些。” “知道了。”苗诗一回头,发现奔波霸和霸波奔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咦?猫呢?” “跟着阿海去厨房了啊,你没看到吗?” 陆羽伸手一指,苗诗顺着看过去,只见奔波霸和霸波奔半只身子探进厨房,两个小屁股留在了门外,正摇尾巴呢。 救助站又重新热闹了起来。 第146章 这块地必须要清理 这片内湾的珊瑚成长的极快,水质也越来越好,白海豚隔几天就来内湾混鱼吃。 傅柔等人一天天忙的不行。 观察完白海豚,就潜水去观测珊瑚,还要时刻注意邮件的反馈。 时间过去还不到一星期,镇里的住建办、应急办和村镇建设三个部门,拉着一船拆除工人上岛。 岛上十几年不住人,半塌不塌的老房子早就在危房鉴定名单上了。 之前因为各种产权纠纷没人敢动,这回村集体把材料往上一报,镇里干脆利落地批了:限期拆除。 拆房机“嘟嘟嘟”的在村里响了两天,岛上半塌的老屋“轰隆隆”成了一片废墟。 拆除后还有很多好砖,二平已经带着村里人收拾出来,整整齐齐码在空地上,说是要给以后的罐头工厂备料。 危房拆除后,土地重新回到村集体手里。 陈村长等土都铺平了,才挨个给那些在外头的原户主打电话。 这些原户主里,不少人心里头一直打着小九九:“房子是我的,我就不拆,看你们能怎么办。” 自从岛上传出要收房,这些人就做着一夜暴富的美梦,坚决做起了钉子户。 村里已经和这些人沟通了三轮,赔偿金一提再提。 这也给了这些人一个错觉,岛上要有大动作,他们要发财了! 第二天一早,这帮人包了条船就冲上了南风岛。 几十号人乌泱泱下了船,直奔自己老屋。 走到跟前一看——半塌的老屋变成了满地的碎砖烂瓦,新翻的黄土上还压着一道拖拉机印子。 一个中年人当场就炸了:“这是我家祖屋——谁让你们拆的?” “我的房子——!”一个老太太当场坐在瓦砾堆上哭了起来。 “陈望海!你出来!你凭什么拆我的房子——!” “亲娘啊,祖屋真给拆了啊——” 一帮人哭天抢地地冲上村道,扯开嗓子就喊。 “还有没有王法了?村里强拆祖屋,欺负我们在外的乡亲!” “祖屋是老根!说拆就拆?这是在钻政策空子——” “告状!我们要去镇上告!去市里告!” 村子的宁静被一嗓子一嗓子打破了,挨家挨户全都从院子里凑出来。 多久没这么热闹了? 村里的老头老太太,婶子大妈全都搬着小马扎围过来。人群里居然还有拿出瓜子的。 可有眼尖的认出来了——这伙闹事的,基本上都是离开岛十几年的主儿。 “那不是老唐家的大小子吗?听说在城里当老板了?”黄婶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个人。 虎子娘立刻接话:“可不就是他,三年前他爹走的时候都没回来,这会儿倒想起祖屋了。” “可不嘛。”二平媳妇手里摘着菜,嘴上却是不停:“我听说他爹咽气那天,他还在牌桌上呢。” “嘘——小声点。让人听见多不好。”阿海娘嘴上这么说,可还踮着脚往人群里看。 阿生婶把掐好的豆角往盆里一扔,指着人群里一个女人嚷嚷:“你们看,那个是不是春生他娘?” “哪个哪个?”婶子们一下就来了精神。 “就烫头戴金链子那个!” “哎哟,还真是她,差点就认不出来了。” “她家当年搬走的时候,把大门都卸走卖了。” 三奶奶摇着蒲扇,眯着眼睛说:“是那个妮子啊。她爹七年前埋后山,这妮子就第二年清明回来过一次。” 这些婶子大妈就是村里的情报网,整个岛上就连一只猫从她们身边路过,都得被抓住盘问出族谱! 陈村长背着手从村委会走出来。他身后跟着二爷爷,还有陆爷爷。 三个老头往村道中间一站,也不说话。 闹事的那帮人里头,几个上了年纪的一抬头看见二爷爷那张脸,气势立马就矮了半截。 二爷爷是岛上辈分最高的老人,当年这帮人还光屁股的时候,就被他拿拐杖敲着满村子跑。 “想去告?”陈村长把手从背后拿出来,手里攥着一个文件袋:“去告,现在就去告。”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三张纸,往众人面前一扔。 “危房鉴定报告,镇里出的。限期整改通知书回执,你们当年自己签收的。拆除当天全程录像,全都存在村委会。 告状是你们的合法权利,材料就在这儿,你们随时可以送镇里县里核查!” 他的目光一一从众人脸上扫过:“但是今天在岛上,谁要再敢在村里撒野闹事,别怪我不给你们留情面!” 闹事的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先吭声。 陆羽和阿海混在婶子中间,抱着胳膊听八卦。 阿海用胳膊肘撞了一下陆羽,小声说道:“穿西服那俩,是不是二柱和铁蛋?” 陆羽努力辨认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都十来年不见了,哪认得出来啊。” 阿海笑了笑:“小时候傻不拉叽的光着屁股追大鹅,好悬被大鹅把‘小鸟’叼走。这才在城里几年啊,现在也人模人样地站在村里骂街了啊。” “哈哈哈——”陆羽和周围的婶子们哄堂大笑。 二柱和铁蛋被弄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二柱把脖子一梗,冲着陈村长喊:“陈叔,你别拿那些文件吓唬人!我爹的祖屋说拆就拆,这官司打到天边我们也有理!” “对!打到天边我们也不怕!”后面几个人跟着起哄。 陈村长的嗓门可比他们大多了:“我刚才说了,要告现在就去。想把城里耍赖那一套在村里使,没人惯着你们!” 陆爷爷指着二柱骂道:“小兔崽子——爹娘在的时候不回来伺候,现在想起房子是祖屋了?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你爹妈坟头上的草长得多高了?” “陆爷爷,我们不是那个意思……”二柱的声音软了下来。 “那你是什么意思?家里老人走了你不回来。现在房子塌了,你倒跑回来要钱了?” 二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陈村长把文件收回袋子里,“想闹的接着闹,想去告的现在就可以去。但明天挖掘机清理地基,谁要是再拦着,我就不光是拿文件说话了。” 他转身对围观的村民喊了一声:“行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 人群渐渐散了。闹事的那些人站在村道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造孽,造孽啊。”那个老太太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就往码头方向走。 第二天一早,那帮人果然又来了。 挖掘机刚在废墟旁边停稳,一群男女老少浩浩荡荡地从码头方向冲过来。 那个烫头戴金链子的女人手里还举着一块纸板,上面用红笔写着几个大字——“还我祖屋,还我公道”。 “来了来了!”阿海娘把手里的菜筐一搁,就往院子外跑。 村里的婶子大妈们像是收到了信号,三三两两从院子里钻出来。 小马扎、蒲扇、没择完的菜、嗑了一半的瓜子,全都到位了。 三奶奶拄着拐杖挪到了榕树底下,占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 “今天比昨天来的人多啊。”阿生婶嗑着瓜子点评。 “那几个年轻的是谁家的?”黄婶伸着脖子,努力辨认新来的人里都有谁。 “老唐家小儿子和儿媳妇,在城里开出租车的。估计是昨晚连夜赶过来的。” “嘿,这不年不节的,倒是挺齐。” 二柱叉着腰站在挖掘机前面,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今天谁敢动我家的地,就从我身上碾过去!” “对!从我们身上碾过去!”后面几个人跟着起哄。 陈村长没理二柱,转头朝挖掘机师傅摆摆手:“先歇着,不急。” 挖掘机师傅笑了笑,直接熄火。这活没法干了。 应急管理处、住建办、和村镇建设三个部门的执法人员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打头的是住建办的李主任。她的年纪四十来岁,一头利落的短发女人,走路都带着风。 “你是李二柱?身份证号核对一下。”李主任翻开文件,念了一串数字,二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李主任念完,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危房鉴定报告你签过字,限期整改通知书你也签过字。整改期你修过房没有?” “我……我在城里忙——” “你忙不忙,跟房子塌不塌没关系。”李主任根本不听他狡辩:“宅基地是村集体的,房屋才是你的。 房屋坍塌灭失后,宅基地使用权依法由村集体收回。这个流程,不是今天才决定的!” 她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这是拆除前现场勘验记录,这是拆除过程全程录像的存档编号,这是村集体收回宅基地的备案表。 全套材料都在这里,你可以看也可以拍照。但今天这块地必须要清理!” 二柱张了张嘴,没词了。 春生娘从人群里挤了上来,嗓门又尖又高:“领导,领导你听我说!这房子是我男人留给我儿子的,是我们家的根啊!村里说拆就拆,连个招呼都不打——” “胡搅蛮缠没有用。”李主任平静地看着她:“三次上门通知,两次电话沟通,一次书面送达。你们家每次都签了字。你要是没印象,我现在可以给你看扫描件!” 春生娘一肚子话全都卡在喉咙里。 “李主任,我们不是不讲理。但村里收房的价格比镇上拆迁低太多了。这不合理吧?”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大声说着。 “镇上拆迁征的是国有土地上的房屋,你们这是宅基地上的房屋灭失后的宅基地收回。这是两个性质,两套标准,不能混为一谈。” 李主任合上公文包,“你们要是觉得补偿不合理,可以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走司法程序。但今天,这块地必须要清理!” 她转头朝身后的工作人员点了下头。 两个人上前,把二柱从挖掘机前面客气但坚决地架开了。 “再有人敢阻碍施工,我们立刻报警!”李主任说完就退到了一边。 挖掘机重新发动,铲斗缓缓落下,对准了那片碎砖烂瓦。 第147章 只要我们保质保量,还怕没有销路 这天傍晚,陆爷爷的家院子里飘出山蘑炖鸡的香味。 老头下午从后院儿拎了只最肥的走地鸡,在砂锅里用小火咕嘟了一下午。 黑豆和黄豆在旁边流着口水守了一下午。 陆羽把砂锅端到院里的小石桌上,陆爷爷从厨房端出四盘小菜。 “去,把柜子里的好酒拿出来,咱爷俩喝点儿。” “好嘞——”陆羽从柜子里摸出大半瓶白酒,和两个酒杯。 “来,碰一个!”爷俩刚要碰杯,院门外传来拐杖戳石板路的动静。 “嘿嘿,吃饭呢?”二爷爷拄着拐先进来,陈村长跟在后头,手里还拎着一网兜刚摘的芒果。 陆爷爷笑着调侃:“砂锅刚揭盖,你们倒是会挑时候。” “二爷爷、村长,你们先坐。”陆羽赶紧搬过来两个凳子,又从屋里翻出俩酒杯:“我爷爷今儿杀了只大的。二爷爷、村长,一起吃一口。” 二爷爷往石凳上一坐,鼻子抽了两下:“好香的炖鸡。老陆啊,今天什么日子?” “炖鸡还挑啥日子?给我孙子吃,我高兴!”陆爷爷理直气壮地说。 陈村长把芒果放在脚边,没好气地说:“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俩也是你孙子似的。” “噗——哈哈哈。”几个人全都大笑起来。 三个老头围着石桌坐定,陆羽挨个把酒给满上。 四个人碰了一下酒杯,一仰脖。 “嘶哈——” “酒够劲啊。”二爷爷哈出一口气,夹了块鸡脖子嚼着。 别看三个老头年纪大,吃肉那可是一把好手。 等一顿饭吃完,三个老头坐在院子里乘凉,陆羽把茶水给三人倒上。 陈村长喝了口茶,说道:“小羽啊,砖瓦二平带人全清完了,场地平平整整。现在地回来了,接下来该开村民大会,把开厂的章程定下来。” 二爷爷点了点头:“今天我们三个老家伙今天都在。你说。我们三个老东西今天就坐这儿听着。你说完,我们仨替你去跟村民讲。” “罐头厂肯定要办!”陆羽坐直了身子说道:“你们听我慢慢说。办厂不能一下子就把摊子铺开。 摊子一下铺开了,要是没有销量反倒把自己拖死。等厂子的销售渠道跑顺了,明年后年再说扩的事!” “嗯!先把事情定了,慢慢来没问题!”陈村长点点头。 “咱们不能有光有厂子,还要在旁边盖个小冷库,冷库不用太大,五十来平就够用。机组不用买全新的,8-13万足够用!” “镇上不是有冷库么?我们做好了罐头直接运到镇上冷库不就行了?” 陆羽摇了摇头:“镇上码头是疤脸儿的地盘。以我们和他的关系,疤脸儿肯定不会让咱南风岛用! 而且我们自己有个小冷库,海鲜也有地方粗存,不然一天鱼就得臭。” 三人全都点点头。 陈村长说道:“村民入股的方式没变吧?” “什么入股?”二爷爷扭头看着他。 “二爷爷,我来说吧。”陆羽掰着指头说:“第一种,只出钱入股不来厂里干活的,年底按占股比例分红。” “第二种,既出钱又进厂干活的,工资照拿,年底分红照样分,两头都占。” “第三种,一分钱股不入的,就按岗位定工钱,一个月一结。” “合理!”二爷爷听得直点头,拐杖在地上轻轻磕。 陆羽灌了口茶水,说道:“不过话我要说在前头,股份我得占大头,厂里的事得有一个人说了算。 不然今天你说这么干,明天他说那么干,后天为一袋盐吵起来,这厂子非乱不可!” 陆爷爷问道:“股份怎么说?你占多少?村子占多少?村民占多少?” “我是这么想的。土地是村里的,村集体一分钱不用掏,占20%。 这笔分红走村里的公账。以后修码头,修小学,给村里老人发过节钱和补贴也能宽裕些。” “啪——”陈村长拍了一下石桌,“好——这个好!” 陆羽接着说:“29%是给村民的。村民入股的门槛要放低,但要设上限。 这是为了防着村里那几个有钱的一下子把29%全包圆了。那就成了大户的厂,不是大家的厂。” “剩下的51%是我的。但我会从股份里切3–5%作为“干股池”,这个干股不登记,是厂子专门给出配方的村民的。否则人家凭啥把配方拿出来给厂子?” 二爷爷顿了顿拐杖,大笑道:“哈哈,你小子办事是真地道!不过说到村里占股,我倒是想起一个事。” “二爷爷想起什么了?” “地是村里的,不花钱。但你新砌厂房,又慢又费钱。村里那三个废弃大仓库你知道吧? 就村尾后头那三座老粮仓,空了十来年了。墙都是好的,石条砌的底子,风吹了六十年没倒! 你拿出两个来改一改,水电一接、地面一磨、消毒池一砌,这不比你盖新房子省钱?” 陆羽眼睛一亮:“那仓库小时候我们还经常跑进去玩呢,绝对够结实!” 二爷爷得意地捋胡子,“小羽,咱们村男人天天出海,婆娘在家带娃喂鸡,闲着也是闲着,家长里短嚼舌根。 可这些婆娘真干起活来一个个都是好手。厂里用工得先紧着岛上的人招。 这个你得应我!” 陆羽笑着答应:“二爷爷你放心,这本来就是我打算的。要不外人来了咱还得管吃管住。” 陆爷爷放下茶碗,问了句最实在的:“小羽,我就问一句——货做出来卖给谁?” 老头指着院后黑沉沉的海面:“要是在镇上或者市里,盘个门面还能开个店,人来人往自然有生意。 可咱岛上不接陆地,只有十来个游客。村里做出来的罐头难不成全塞给游客?” 陈村长和二爷爷也都看过来。这个问题,确实是绕不过去的。 “爷爷,我压根就没打算开店。” 陆羽早就想过这件事了,说起来毫不犹豫:“现在是互联网时代,只需要有个直播账号就能开店。 我那个救助站你们是知道的。前阵子我跟阿海隔三差五就做猫粮送网友。还有人把咱们送的猫粮挂网上转手卖,价钱比品牌猫粮都高。 咱们的猫粮用料扎实,现在网友天天蹲我们直播间。” 三个老头听得一愣一愣的。 陆羽笑道:“等罐头厂开工那天,我们把手机往罐头厂一架——从洗鱼、下锅、翻炒、装袋、抽真空、上秤、贴单发货,全程直播。 网友不怕消费,但怕的是货不对版,怕的是食品不新鲜,怕的是预制菜。 但我们从制作到发货全程透明,网友看见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卖什么。只要我们保质保量,还怕没有销路?” 二爷爷听得直拍桌子:“好!这就叫敞亮!” 第148章 家里房子塌了? 陈村长皱着眉头喝了口茶,问道:“现在厂房用仓库,收上来那片地怎么办?就这么空着?” 几人喝茶的动作一顿,一琢磨还真是这么回事。 原先那片地上挤着一溜半塌的老屋,房子虽然破破烂烂的,但村子看着是满的。 现在铲出来老大一片空地,站在村道上一眼就能看见海,整个村子就像是一口掉了牙的嘴。 陆爷爷也点头,“总不能让它就这么荒着,要不咱们种点树?” 陆羽拿起暖水壶挨个给三个老头续水:“还记得苗诗不?就是在救助站住了一个多月的那个姑娘。” 二爷爷笑着说:“记得记得!来的那天你还跟我在石桌上下棋呢。” “对,就是她。”陆羽把暖水壶放下说:“苗诗相中咱这块地方了,想把空地拿来做民宿。 前阵子那些房子还没收回来,我就没跟陈爷爷提。现在地收回来了,民宿这事儿可以跟罐头厂一块儿往前推。” “做民宿?”陈村长眼睛一亮,随即又犯了嘀咕:“那可不是一笔小钱。盖房子、装修、置办家具……她一个小姑娘,有这钱?” 三个老头面面相觑。 “她以前是顶流……” “顶流?” 陆羽话说一半才反应过来,仨老头连手机都刷不利索,哪懂什么顶流不顶流。 他赶紧改口:“嗨,别管什么流了。这么说吧,她以前演一场戏,至少能挣几千万!” “咕咚——” 三个老头都瞪大了眼睛。 “多、多少?”二爷爷的拐杖都歪了。 “几千万。”陆羽重复了一遍。 陆爷爷愣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放着城里的大楼房不住,在咱这破岛干啥?” 陆羽话锋一转,“那是之前,现在塌房了,所以她才留在……” “啊?” 二爷爷“腾”地站起来,拐杖往地上一杵,急忙问:“家里房子塌了?人没事儿吧?伤着没有?我就说那城里楼盖得高,看着就不牢靠——” 陆羽哭笑不得地解释:“不是真房子塌了,家里人都好好的,一根头发没伤着。是,是是她暂时事业上出了点问题,躲咱这儿清静。” “嗨——” 三个老头齐齐松了口气,又一起把茶杯端了起来。 陆爷爷呷了口茶,咂摸过味来:“事业出事,那她得赔不少钱吧?” “我听她说过一次,一大半存款都赔出去了。” 陆羽急忙把话提转回来:“苗诗要做民宿,对咱们岛上的好处太大了。她那个名气要是宣传一下,就咱这村子的体量,恐怕接都接不住。” “真有这么玄?”陈村长将信将疑。 陆羽点了点头,认真的说:“她在网上发一条消息,几个亿的人都看得见。她要是在咱岛上发一张照片,你信不信,第二天咱岛上的码头就能停满船。” 三个老头你看我我看你,全都没敢接话。 这小半年,陆羽嘴里说过的事还没有没成的。 陈村长刚眯着眼睛想了想,说道:“要是这么说,那确实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可岛上盖民宿得上报到镇上一道一道审批。 小羽啊,停海的事刚完,镇上现在肯定记着仇呢。这节骨眼上咱上赶着往镇里递材料,人家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把材料给你压上半年。”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陆羽想了想说:“陈爷爷,不管这件事镇上是什么态度,我们的材料都得往上报,这是硬性规定。 再说,想建民宿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我们流程先往前走,苗诗那边也提前做准备。” “哎——”陈村长叹了口气,“小羽你不懂这里面的门道。镇上部门多,每一个部门卡你一道手续,少则两三月,多则半年。 这么多部门的手续走下来,卡你个两三年,民宿项目就得黄!” “陈爷爷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嗯?”三个老头同时看他。 “忘了什么事?”陈村长的眉头皱了起来。 陆羽冷笑着四下看了看,小声说道:“扫黑办已经下来背调了。这里面牵扯的人和事可少不了。 等到扫黑办收尾,镇上谁还敢卡我们的民宿项目?” 三个老头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愣住了。 陆羽去扫黑办这事儿,村里只有阿海和他们三个人知道。 陈村长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小声问:“他们真会往上查?” 陆羽肯定地点了点头:“就疤脸儿那点事儿,人家查起来根本就用不了这么长时间。等人家把镇上的事全部理顺了,到时候一个都跑不了!” 二爷爷一拍石桌:“那敢情好!把那群王八蛋全都给收拾了!” “二哥你声儿小点。”陆爷爷赶紧扭头看院门外,“这事现在还没落地,别走漏了风声。” “对对对,”陈村长也跟着压嗓子:“嘴都把严点,出了这个院子,谁都不许提!” 三个老头彼此对了对眼神,都把话咽了回去。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陈村长笑着看向其他三人。 “定了!” 陈村长脸上的皱纹的舒展了:“回头我让文书把材料备齐先递上去。但是小羽,苗诗那边你让她直接来找我就行!” “明天我就去和她说。她这几天在做民宿的设计图呢,要是知道这事儿肯定高兴。” 天色刚刚暗下来,男女老少就端着茶缸、摇着蒲扇从自家院子里出来往晒场的方向走。 阿海已经在晒场搭好了投影幕,正在调试设备。 “哟,又到看电影的时候了。”听到外面热闹起来的声音,二爷爷一下就乐了。 “走走走,看电影去!”陈村长也高兴。 自打陆羽和阿海搞起了放电影,这露天电影除了下雨就没断过,赶上周末的时候还会加一场。 岛上没别的消遣,这已经成了全村人雷打不动的节目。 陆羽抱着三个小马扎,跟在三个老头屁股后头出了院门往晒场走。 人群中,十几个上岛玩的游客全都好奇的左顾右盼,不知道村里人要干什么。 “哎婶子,这是干啥呢?”一个戴棒球帽的男生拉住路过的虎子娘问道。 “看电影呀!”虎子娘嗓门洪亮。 “啊?看电影?”几个游客面面相觑。 婶子们一看有外人搭话,立马来了精神,七嘴八舌就围上来了。 “每晚都放!” “哎呀,不收钱,但是得自己带凳,没凳的那儿有砖头。” “片子都好看,我们村的都爱看!” 游客们越听越新鲜。在海岛上放露天电影?这种只存在7、80年代独有的场面,没想到在这里可以遇到。 这帮年轻人本来就是奔着原生态来的,一听这个,眼睛全亮了,也顾不上找婶子们问东问西,赶紧跟着人流往晒场里蹭。 陆羽给三个老头找了个居中靠前的位置,把马扎一支,仨老头并排坐好,茶缸子往脚边一搁,跟坐戏园子头排似的。 游客们没带凳子,只能在边上找块大石头坐上去。 等人来的差不多了,阿海大声说道:“爷爷奶奶,叔伯婶子们,咱们今晚放《上甘岭》,开始了啊——” 投影机一亮,白光打在幕布上,晒场里嗡嗡的说话声慢慢小了下去。 熟悉的旋律响起来,老头老太太们一下子就回到了年轻时候。 后排那几个城里来的年轻人却像发现了新大陆。 “我去,真的是露天电影!” “这氛围绝了,比电影院强一百倍——” “快直播快直播,这个肯定能火!” “现在还有这种黑白片?” “我爷爷那辈看的就是这种。” 几个人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就架起了三脚架给直播编了一个标题: “真实海岛之夜:全村人搬小马扎看《上甘岭》,我在城里活了二十年头一回见!” 第149章 有钱还怕找不到团队?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陆羽就跟着爷爷走出了院门。 爷孙俩一人一个蛇皮袋子,手里攥着长夹子,黑豆和黄豆尾巴翘得老高再前面跑。 陆羽跟着爷爷在岛上走了小半年,对巡岛的路线熟得不能再熟了,夹子一伸一收,步子都不带停的。 巡完岛,陆羽拎着两桶鱼来到救助站。 太阳已经从海面上露了半个头,金红色的光铺在海面上。 傅柔、周雨、林晓几个人早就在码头边上架好了设备。 宋知远和赵磊在水下把摄像机也装好了防水壳,镜头对准了内湾入口。 近二十头白海豚在内湾里散开,不断加速跃出水面,尾鳍在金色的阳光下划出一道金黄色的弧线! “啊啊啊——来了来了!” 白海豚在内湾开始在撒欢,不断追逐水底的小鱼小虾。 内湾的水质越来越好,白海豚已经把这片内湾当成了自己的领地,水底的小鱼小虾它们也不吃,就是追着玩。 最欢实的那条就是大壮。当初刚出生时小小的灰白色身子,已经长成了一个圆滚滚的大‘姑娘’,体格那叫一个壮实! 它的体格比同龄的幼豚壮实不少,转身的时候尾鳍一甩,带起的水花都比别的豚大一圈。 “陆哥来了——”周雨朝陆羽扬了扬手,指着海面,“白海豚回来了,内湾好热闹啊。” “认出哪一只是大壮了吗?”陆羽拎着两桶鱼走过来。 “那个最欢实的!”林晓急忙指给陆羽看。 “应该说是最皮实的!”陆羽笑着把两个桶往码头边一搁,回到厨房去拿海胆。 阿海正在厨房里擀面皮,见陆羽走进来,用脚尖踢了踢台子边上的铁桶:“海胆都准备好了!” “包馄饨啊?”陆羽往馅料里探头看。 “猪肉和鱼肉陷的,保证好吃!” “这伙食,咱们的住宿费是不是收便宜了?”陆羽吐槽了一句,拎着海胆捅就往码头走。 “靠——你个财迷!” 陆羽回到码头,朝着海面打了个口哨。 水面上立刻起了动静。十几道银白色的背鳍同时转向码头方向,像收到了信号一样。 “嘤嘤——”领头那头母豚最先游过来,吻部探出水面,发出软乎乎的嘤鸣。 紧接着大壮也挤了上来,庞大的身子在浅水里翻了个滚,把肚皮露出来,尾巴拍得水花四溅。 陆羽从桶里捞起一条鲹鱼,朝大壮的方向扔过去。 大壮尾巴一甩跃出水面,在半空中张嘴接住,又落回水里,水花泼了陆羽一身。 “好家伙,你这是捕食还是表演呢?”陆羽抹了把脸,又扔了一条。 其余的豚也围了上来,在码头前方挤成一团。 陆羽一条条地扔,它们一个个地接。接得准的就得意地摆两下尾巴,接不准的也不气馁,继续凑上来等着。 “给你们补补。”陆羽拿起海胆,用铁尺一敲,金黄色的海胆肉露了出来。 大壮嘴巴张得老大,“嘤嘤嘤”的叫,像个等着喂食的小孩。 陆羽把海胆肉递过去,它一口吞下,尾巴拍得水面“啪啪”响! 其余几头白海豚也挤过来,陆羽挨个喂了几颗,把海胆壳往桶里一扔,顺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手上的汁水。 码头上热闹了一阵,傅柔等人却渐渐觉出了不对。 傅柔看了一会儿,疑惑地问道:“陆羽,你等一下。” “嗯?” 傅柔放下手里的记录板走到码头边蹲下,伸出手指数了数:“白海豚族群是不是变大了?” 周雨操作了几下,把摄像机的屏幕转过来。 傅柔盯着屏幕上的豚群,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水面上银白色的背鳍此起彼伏,粗略一扫就不下二十头。 宋知远和赵磊几个人扒着栏杆往下看:“真的——那边还有好几头小的,背上灰扑扑的,应该是今年刚生的幼豚。” “早就壮大了。”陆羽把最后一条鱼扔下去,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 “不可能啊!”宋知远伸手挠了挠头皮,不解地说:“中华白海豚的流动性很强,族群之间的联结大多是偶然短暂的。 除了母子关系之外,今天的群体成员明天可能就各奔东西了。” 陆羽笑道:“白海豚的领地意识很强,它们把这片内湾当成了自己的地盘。所以不管它们游到哪片海域活动,隔几天总会回这片内湾宣誓一下主权才离开。” “还有这么离谱的事儿?” “你们还没发现么?这里面有两条母豚已经怀孕了。” “怀孕?” “哪个哪个?陆哥快指给我们看——”周雨一下来了精神,扒着栏杆使劲往水里瞅。 “陆哥,你怎么知道母豚怀孕了?完全看不出来啊!”赵磊把摄像机的显示器转过来对着水面,一边找角度一边追问。 “你看那头——”陆羽伸手指向码头左侧。 一头体型稍大的母豚速度比别的豚慢了不少,腹部虽然不明显但身形已经圆润了许多。 “这只母豚游动的时候不太敢做大动作。其他的白海豚经常会跃出水面。而这只只在水面换气。我看差不多怀了三四个月了。” “还有那边颜色偏灰白的那头。” 陆羽又指向右侧,一头看起来稍年轻的母豚正独自在水面缓慢浮游,“那头的行为模式变了,我估摸着应该是头胎。” “神了。”宋知远推了推眼镜,眼睛死死盯着水下那两头母豚。 “陆哥你这观察力真是——”赵磊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 “难怪刚刚你专门喂这两头母豚吃海胆。” 白海豚在内湾又玩了半个来小时,领头那头母豚发出一声清亮的哨鸣,整群豚开始往湾口方向移动。 阿海从厨房探出脑袋,朝码头方向喊了一嗓子:“吃饭了——!” “来了——”苗诗也从露台上下来了。 刚才白海豚在码头闹腾的时候,她趴在栏杆上看得津津有味。 阿海在每个大海碗碗底加了紫菜、虾皮和香菜,再用热汤一激,香味一下就出来了。 “今天吃什么?闻着真香。” “馄饨!都过来端过去。” 宋知远、苗诗等人来到厨房挨个排着队把馄饨端到凉棚下面。 等吃完馄饨,陆羽就跟苗诗把昨晚跟三个老头商量的结果跟苗诗说了。 “地收回来了,陈村长让你直接去找他,具体的手续村里会配合你往前走。” “真的?” “当然是真的。” 苗诗压下了兴奋,说了个实际的问题:“我在娱乐圈认识的人多,可圈子里没有人是做建筑和装修的。我总不能随便找几个网红设计师来瞎搞吧?” “搞建材的我倒是认识一个,他人就在海市。但是苗姐,光有施工团队也没用啊,你以后要天天跟工地吗?” “额……难道不是我出钱就行了?” “我是不是找错合作对象啊?”陆羽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严重的质疑! “放心吧,你苗姐绝对靠谱!” “你不能什么都指望别人,你得有个团队帮你运营,跑手续,跑工地,跟装修。咱们岛不接陆地,怎么招聘服务员,菜怎么送,游客怎么接,这些事儿难道都要你亲自来?” 苗诗的眼睛里的光慢慢暗了下去,“想做点事也太难了。以前这些事都是我经纪人干。” “那你就去找他啊。”陆羽说的理所当然。 “笨啊——”苗诗拍了下光洁的脑门,“怎么就犯傻了呢。有钱还怕找不到团队?” 第150章 我求站长给你抓螃蟹吃 杨岚是苗诗的经纪人,在苗诗塌房之前,她在娱乐圈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 苗诗当年能一路从十八线冲到顶流,杨岚在背后没少使力。 可塌房那事儿,导火索之一正是杨岚帮苗诗遮掩恋情,结果纸包不住火,炸得两个人一起灰头土脸! 塌房之后,杨岚作为直接负责人,免不了遭到公司处罚。 “连艺人的助理都管不明白,你是干什么吃的?” 经纪公司也很郁闷,少了苗诗这颗摇钱树,公司一年少赚多少钱? 可苗诗塌房是因为恋情被曝光,不是假唱,不是劈腿,更没有触犯法律! 杨岚顶多算是管理不力,并没有触发合同里的违约金,经纪公司硬是吃了一个哑巴亏。 这件事哪能这么轻易揭过去。 杨岚手里的人脉还在,毕竟这些年攒下了不少关系,可她的名声已经臭了。 大艺人不敢用她,怕沾上晦气;小艺人她又看不上,觉得带不起来。 她现在的处境非常尴尬,只能在公司接一些零散的幕后活儿——帮小剧组拉拉投资,给网红做做短期顾问,带带公司刚出道的新人。 之前心高气傲的那股劲儿,被现实磨得也差不多了。 要说杨岚对苗诗没有怨恨那是假的。 可转念一想,苗诗也曾经带着她站在过娱乐圈的最顶峰,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那种风光是实打实的。 这份情,她同样也记着! 苗诗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杨岚蹲在剧组临时搭的遮阳棚底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三个月前的她,出门是商务车接送,制片方排着队宴请。 今天她为了给手底下一个新人争一个“男三”的角色,陪着笑脸在导演和制片人身边站了两个多小时。 这剧组搁以前,杨岚连剧本都懒得翻一眼。 可娱乐圈向来是捧高踩低。她现在想找点资源,必须的得跟在人家后面点头哈腰。 制片人坐在她对面,翘着二郎腿,手指间夹着根烟。 导演靠在椅背上,斜着眼打量杨岚身边那个瘦高个年轻人。 “杨经纪,这就是你带的那个新人?之前没见过啊。”制片人终于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玩味,“” “对,小周,北电刚毕业。”杨岚赔着笑,把剧本往前推了推,“他之前在学校的毕业大戏里演过男一号,导演评价很高——” “学校?”导演笑着扯了扯嘴角:“杨经纪,你知道我们这戏的投资方是谁吗?你拿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来试男三?” “导演,小周的条件真的不错,演技在线,形象也符合,您给个试镜的机会。” 导演和制片人上下打量着小周,“长得是挺周正。可我们这男三是个亦正亦邪的角色,他这气质太干净了。你不如带他去找个偶像剧?” 小周站在原地,局促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杨岚的笑容没变,“导演,要不您看看他的试戏片段?我带了视频——” “不用看了。”制片人摆摆手,把烟按进烟灰缸:“杨经纪,咱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说实话,今天让你带人进来,也是看在以前的情分上。” 杨岚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导演接过话头,语气里的恶意连遮掩都懒得,“苗诗那事,圈里谁不知道?这要是被人曝光出去,我这剧组还怕不怕戏了?” “呵呵……”制片人笑出了声。 杨岚的脸色变了变。她混了十几年,从助理一步步爬到金牌经纪人的位置,什么时候被人当面这么嘲讽过? 制片人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杨经纪,你也别往心里去,行业嘛,起起落落很正常。 不过你身边这个小伙子,要是愿意从群演做起,我倒是可以帮忙安排。” 杨岚目光一冷,刚要说几句讥讽的话,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妈的,这是谁啊,这个时候打电话。 她刚刚的气势多足啊,全都被这通电话给破功了。 “苗诗?”杨岚微微有些愣神。 自从苗诗塌房之后,她们就断了联系。确切地说,是苗诗断了和所有人的联系。 杨岚给她打过几次电话,也发过不少消息,但都没有回音。 导演不知道哪来的一股邪火,猛地一拍桌子:“杨岚——来试镜不知道把手机调静音?你懂不懂规矩!” 制片人也拉下脸来:“杨经纪,你现在连这点专业素养都没有了?” “就是,不想试就直说,别在这儿耗我们时间——” 杨岚冷笑一声,握着手机转身就往剧组外面走。 小周左右看了看,低着头跟在杨岚身后。 “杨岚你什么意思?我跟你说话呢!” 身后传来导演气急败坏的声音。杨岚充耳不闻,推开剧组临时搭建的铁皮门,走到外面的空地上,拇指划开了接听键。 “喂,诗诗?”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岚姐,好久没联系了。” “这两个月你跑哪儿去了?” “我在南风岛啊。这里特别安静,离陆地坐船要半个多小时呢。岚姐,我和你说……” 苗诗在电话那头“扒拉扒拉”把她怎么关注的直播间,怎么上岛,怎么想要开民宿讲了一遍。 杨岚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有点乱,诗诗你让我缓缓——” “哈哈——”苗诗大笑着说:“别缓了,岚姐你要是没事就过来来看看嘛,我求站长给你抓螃蟹吃。” 什么岛?什么民宿?什么站长? 杨岚听着听着就觉察出不对劲儿了! 电话那头,苗诗的声音透亮,塌房时候的那股子丧气劲儿没了。 相反,苗诗现在的状态生机勃勃。这让杨岚一下就动了心。 一个艺人还能不能翻红,不看粉丝,不看资源,就看这股子心气! 心气要是散了,砸多少钱都扶不起来。心气要是还在,那就还有得打! “岚姐?你在听吗?”苗诗在电话那头好半天都没动静,小声问了一句。 杨岚深深吸了口气,声音也稳了,“在听!你接着说。” “我想请你过来帮我。”苗诗说得干脆:“你是知道我的,唱歌演戏还行,民宿这个摊子,我一个人真盯不下来。” 杨岚没立刻接话。 苗诗在电话那头继续说:“岚姐,我想过了。民宿算我们俩的,咱俩一起走了这么多年,我信得过你!再说,这也给咱俩留一条后路。” “呼——”杨岚长呼了一口气,眼眶有点发热:“诗诗你把地址发我。我处理完手里的事儿就过去看看。先说好,我只是去看看!” 电话那头的苗诗一下乐了:“好好好,只是来看看!” 杨岚嘴角也翘了起来,“丑话说前头——我过来不是给你当保姆的。到了岛上咱俩一条一条捋。” “行!都听你的!” 挂了电话,杨岚缓了一会儿。 导演探头出来,皮笑肉不笑地调侃:“哟,杨老师,电话打完了?那男三的事儿?” “男三?男你大爷——”杨岚回头冲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新人招了招手:“愣着干啥?走了。” 第151章 村民代表大会 第二天上午,陆羽和阿海在厨房里制作猫粮。 今天这一批二人准备多做一些,做够了就开始抽奖,给蹲直播的网友寄出去。 阿海把手机往架子上一架,直播间一开,网友涌了进来。 “家人们上午好!今天猫粮加量做到三百五十斤!” 弹幕一下就刷满了:“终于等到了!我家猫上次吃到现在还在蹲。” “来了来了!” “今天蹲到了送猫粮了!” “陆哥今天穿这围裙帅啊——” “阿海看这里看这里!” “主播今天什么口味的猫粮?我家那挑嘴的只吃你家的。” “报数报数,今天几号寄?” 陆羽把蒸好的巴浪鱼、鸡胸肉、磷虾放入破壁机打碎,又加入了一些藤壶粉揉在一起。 “今天的猫粮里有藤壶粉,这个配方奔波霸和霸波奔最喜欢。” 奔波霸和霸波奔蹲在不锈钢盆旁边,伸出爪子往盆里扒拉。 这两只大布偶毛色油亮蓬松,每只体重差不多达到了十五斤。往镜头前一蹲,威风凛凛的。 “瞅瞅这俩,谁还能看出以前瘦不拉叽的模样?”陆羽笑着把盆往旁边挪了挪,“别伸手扒拉了,还没烤呢。” 弹幕又开始刷:“奔波霸这体格,打遍岛上无敌手了吧?” “他俩不行,老大还得是‘彪哥’!”阿海把镜头往门口方向一转,大狸花一脸严肃地蹲在门口,正微微抽动鼻尖。 旁边的大橘和三花扒着门框,抻长脖子往操作台上看。 “彪哥这气场,妥妥的猫界扛把子!” “大橘和三花这俩馋猫,口水都要滴下来了哈哈哈——” 阿海把镜头转回来,陆羽已经开始往烤盘里铺料了。 两人一个铺料,一个压,动作麻利得很。 大烤箱充分预热,二人把做好的三大烤盘猫粮推进烤箱,没一会儿香味就出来了。 这一下,等在外面的一群流浪猫全都挤了过来,眼巴巴地往烤箱方向看。 “好了好了,”阿海把直播镜头对准自己,“咱们先来抽取网友,明天一早我们会去镇上邮寄。” “我连续蹲了四期一次没中过,主播是不是抽的都是粉丝团熟人啊?” 阿海眼尖,一眼就瞟见了,“不要把我们想的这么小气,我们送的一份猫粮才五斤,用得着搞得这么麻烦么?” “可我每期都蹲……” 陆羽洗完手刚好看见,顺嘴回道:“这么多网友都在蹲,不止你一个人蹲不着。” 弹幕里“唰”地又跳出来一条弹幕: “别送了别送了!最近闲鱼上有人把你们白送的猫粮挂上去卖,六十五一袋,还不包邮!品牌粮都没他卖得贵!” 这话一出来,弹幕立刻分成两派: “卧槽?真的假的?还有这种人?” “啊啊啊啊——我们蹲不到,蹲到的还拿去卖钱!” “人家手气好抽中的,卖多少钱关你屁事。” “就是,又不是花钱买的,人家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有人出么?我买!” “主播——你为啥不自己卖啊?你这猫粮用料是真的扎实,肯定好卖!” 陆羽和阿海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这个小作坊你们也看到了,根本就供不上量。而且猫粮的食品证特别难办,我们只能以赠送的方式给你们些福利。” 又一条弹幕飘上来,阴阳怪气的: “天天三百斤送,救助站这么有钱?我看是变着法儿涨粉,准备带货吧?” 阿海脸色一沉就要回嘴,陆羽笑着摆摆手,反问了一句:“要是我们卖岛上的海货你买不买?” 弹幕刷得飞快: “???”“主播不装了?”“我就说嘛!” 正说着,“嗞——嗞——”一阵电流杂音响彻全岛,村委会院子里长杆上挂着的大喇叭居然响了。 我和阿海对视了一眼,也顾不得和网友说话了。 “我靠——”阿海跟见鬼了似的说道:“这玩意儿居然还能响?我以为它早成摆设了!” 陆羽点了点头,对着直播间说道:“这个大喇叭上一次响,还是好几年前村里选村长的时候!” 这个大喇叭平时根本不用,就连上次暴风雨的时候,村长都是拿着铜锣挨家挨户走! 电流声又刺啦了两下,村文书林阿四严肃的声音传来:“各位村民注意了,各位村民注意了。 明天下午三点,在晒场举行全体村民大会,家家户户至少出一个代表准时参加。重复一遍——” 一连播了三遍,喇叭才“咔”地歇了。 直播间的网友全都支着耳朵听着,弹幕的方向一下就变了: “哈哈哈——村里挺能整活啊,这大喇叭绝了!” “岛上还有这种操作?” “刚才村里广播说啥?村民大会是啥?” “跟我们小区业主大会似的吗?” “这个我是真没想到,还大喇叭广播通知呢?这也太原生态了吧哈哈哈哈。” 阿海脑子活,他一看网友全都在说村里广播,立刻笑了起来:“都听见了啊,明天下午三点我们南风岛晒场开全体村民大会。 既然大家都没看过,那明儿下午我就直播给你们看看真正的农村村民大会是怎么开的,怎么样?” 这一下弹幕是彻底热闹了: “卧槽?还能看这个?明天我一定搬小板凳蹲。” “阿海,你是知道整活的,我给你刷个飞机!” “村民大会表决啥啊?主播先透个底呗?” “从来没见过村民大会长什么样,明天这个直播我必须蹲!” “提前剧透可不行啊,”阿海知道大会内容肯定是关于罐头厂的事,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明天这个大会可是关乎岛上的经济发展。” 苗诗、宋知远、傅柔等人也全都听到了广播。 村民大会?根本没听过啊。 等到陆羽和阿海这边直播完,全都凑了过来询问明天能不能去看?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表情里看到了同一种情绪——懵! “村民大会?”傅柔用手里的圆珠笔戳了戳头皮:“我连居委会选举都没参加过,不知道是什么样?” “我也没看过,”宋知远推了推眼镜,“这玩意儿是干嘛的?跟股东大会一样吗?” “要不咱们明天也去看看?”苗诗在旁边给出了一个提议。 高大上的场面她经常见?可这村里的“大喇叭通知”还真是头一回碰见! 等到陆羽和阿海这边直播完关了手机,几个人立刻围了上来。 “陆哥,明天那个村民大会,我们能去看吗?”周雨第一个凑过来问。 “我也想去!”林晓跟着举手。 “还有我,我们是真没见过。”傅柔、赵磊和宋知远紧跟着举手! “我戴个帽子戴口罩,混在你们中间,直播镜头别扫到我就行。”苗诗也跟着凑热闹。 “行吧,”陆羽点了点头,“不过你们可别跟着起哄。大会是正事!” “放心吧,我们就站后头。” 第152章 意外来客 第二天上午,各家各户的院门全都打开,村里的婶子大娘们拿着菜筐和渔网,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就聊开了。 “哎,今天下午的大会要商量啥呀?” “不知道啊,这次村委会的人嘴都特别严。昨天二平媳妇给他男人灌了一瓶黄酒都没问出来。” “啧啧啧,这一看就是大事!” “哎,老李家的,你说今儿这会到底咋开?” 李婶子边挑菜叶子边接话:“你问我我问谁去?反正我家那口子说了,陈村长讲什么咱就跟着举手!” 几个婶子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在村道上飘来飘去。 码头上,陆羽和阿海从村长那借来快艇,“突突突“地出了码头,直奔镇上邮局。 十点刚过,码头上传来压过海浪声的马达声。 码头上正在收船的村民抬头一瞧——我的妈呀,一艘将近十五米的白色豪华快艇,正往南风岛码头靠过来。 那船身白的,简直能晃出人影。 “这谁家的大游艇啊?” “俺滴个娘,比村长那艘快艇至少大五六圈。” “会不会是今天特意来开村民大会的?” “瞎说什么呢你。村民大会,那是咱们村的事儿,这一看就是有来头的人。” “会不会是咱们村以前出去发家的?” 白色快艇刚刚拴好,一个身材不高但腰板笔直的小老头走下来,是周家的老爷子周振邦。 老头精神头看着不错,只是脸色还有点发白。 他身边跟着个头发花白,穿着素色外套的老太太,这人叫梅芳,是周振邦的老伴。 这老爷子自从钓上那条七十六斤的马林鱼,足足嘚瑟了一个多礼拜! 这股子激情劲儿一过,周振邦就开始后怕!是真真正正的后怕! 那天钓鱼的时候,他险些被马林鱼拽到海里,要不是陆羽一把薅住他裤腰带,周家恐怕现在还在办丧事! 越想越后怕,老头直接生了一场大病。 梅芳从儿子那儿听完前因后果,一个劲儿的埋怨老头:“人家救你一命,你倒好,鱼绑车顶就回家了?连人都没请回来坐一下?” 周振邦被说的老脸通红。 这病刚好利索,立马就让公司安排船,带着老伴儿上岛来了。 “老头子,”梅芳扶着他胳膊,站在码头上往村里望,“这小岛挺干净的,这股原始劲儿还真有点像咱俩老家那会儿。” “咱老家现在可不这样喽。” 带着咸味的海风吹过来,周振邦舒服得眯起眼:“老家现在都是一栋栋小洋楼,马路比城里还宽,可你走在路上,连个下棋的都看不见。哪有这地方待着踏实。” “呵呵,这倒是。”梅芳搀着他往岸上走。 小陈助理拎着两大兜子礼品,小心地跟在后头。 从码头出来就两条土道,一条弯弯曲曲通往村子,另一条是通往“南风岛海洋救助站”。 小陈助理特别有眼色,立刻上前拦住村口一个正扛着渔网的汉子:“大哥劳驾问一下,陆羽家怎么走?” “噢——小羽家啊!” 那汉子笑得一脸热情,往村道里头一指,“你顺着这条路往里走第五个院子,门口有棵大树那个就是!” “谢谢大哥。”助理赶紧小跑回来,在两人耳边低声汇报了一句。 “走吧。”周振邦一摆手。仨人顺着村道往里走。 越往里头走,这村子就越热闹。 刚拐过一个弯,前头“哐当”一声,一只布鞋飞了出去。 紧接着就听见一个妇女的大嗓门:“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二狗他娘手里举着鞋底子,追前面一个小娃子。 “娘,别揍了——”二狗跑的鞋都丢了一只,一边跑一边回头求饶。 “二狗快跑——”虎子、大丫、墩子他们跟在后头起哄,笑得前仰后合。 再往前,几个婶子大妈坐在大榕树底下的石墩子上,全都笑着看二狗他娘揍娃! 几个老爷子端着大茶缸,在树阴底下摆上了棋摊,正杀得难解难分。 来岛上旅游的游客拎着鱼竿,正在跟村民打听哪个岸边哪个地方容易上货。 村道两边墙角的太阳花开得黄灿灿,院子里爬出来一丛三角梅,屋檐下挂着一排刚腌好的咸鱼,墙头上一只大橘猫正在四仰八叉地晒太阳,见人来了它懒得动,只甩了甩尾巴。 梅芳一边走一边看,越看越喜欢:“老头子,这地方是真有人气。” 周振邦那双令人发毛的眼睛,这会儿也彻底软了下来。 村里的烟火气对二人特别有吸引力。 老头伸着脖子东看西看,指着几个老头的方向:“哎哎哎,老婆子你看,我就说这地方肯定热闹。那个小兔崽子,是真会挑地方住!” 梅芳扭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别老小兔崽子小兔崽子的。让人家家里老人听见,还不拿扫帚捶你。” “知道了知道了。”周振邦嘴里应着,眼睛却被树底下那摊象棋勾住了,脚都快挪不动了,“那边在下棋!咱俩过去瞅瞅?” “看着棋盘就走不动道。”梅芳一把拽住他胳膊,“先办正事!你要是真喜欢这地方,今晚晚点走,让你下个够!” “好好好,晚点走,反正咱有船。“ 周振邦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棋摊儿上收回来,嘴里还小声嘟囔:“这地方好,有人气还能在海边钓鱼,还有人下棋!我平时想找人下盘棋,都得跑人民公园排队!” 又走了百十来米,前头出现一个石头院墙的小院,门口果然立着一棵大树。 “就是这儿了。”两个人来到院子外往里看。 屋檐下摆着张小竹椅,陆爷爷正躺在上头摇着蒲扇打盹。旁边小桌上搁着一个大茶缸子。 院子当中那张小石桌上,还摊着昨晚他跟二爷爷没下完的残局。两个老头昨晚谁也不服谁,约好了今天接着杀。 “汪!汪汪——!” 黑豆和黄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冲着院门外这三个生人就吠了起来。 陆爷爷被狗叫吵醒,把蒲扇往腿上一搁,眯着眼往院外瞧。 第153章 房子太大,空荡荡的 院门外站着三个人,一个腰板笔直的小老头,一个穿素色外套的老太太,还有个拎着好几个纸袋子的年轻女人。 陆爷爷心里犯嘀咕:“穿得这么排场,不像村里的人啊?” 黑豆和黄豆叫得更凶了,尾巴竖得跟旗杆似的。 “去,别叫了——”陆爷爷起身来到院门口,疑惑地问道:“你们也是来岛上旅游的?” 周振邦笑着摆手:“不,我们老两口是特意来找陆羽的。” “找小羽啊,他现在不在家,去镇上给人寄猫粮了。”陆爷爷往旁边让了让,“天热,进院子慢慢说。” 黑豆和黄豆尾巴一摇,走到墙根底下趴着看着三人。 三人进了院子在石凳上坐下,陆爷爷回屋翻出两个粗陶茶碗,拎着大铁壶上来,一人给倒了一碗大叶茶。 小陈助理把礼品恭恭敬敬放在石桌上,“老爷子,这是周董的一点心意。” “哎,什么周董不周董的”周振邦摆了摆手,笑着说:“我是周振邦,这是我老伴梅芳。我们这次是专门来感谢陆羽的。” “周老哥,”陆爷爷疑惑地问道:“你说要感谢小羽是什么意思?” 周振邦脸色一红,尴尬地笑道:“陆老弟我也不瞒你。我这个人就两个爱好,钓海鱼和下棋。 前段日子我的老友组了个海钓局,他们了请陆羽在海上寻鱼,陆羽不仅找到了马林鱼,还救了我一命! 我当时只顾着兴奋了,后来越来越怕,大病了一场。这不昨天我出院后,特意带着老伴上岛,当面来谢谢他。” 陆爷爷愣了一下,“小羽也没和我说过这事,我还真不知道。” 周振邦把那天钓马林鱼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嗨,我当多大点事。”陆爷爷把蒲扇往桌上一放,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在海上讨生活的人,谁看见不得搭把手?这也值得你专门跑一趟?” 周振邦和梅芳被陆爷爷这反应弄得一愣。 他们预想过陆爷爷会激动、会推辞、会客气,甚至会责怪陆羽私自带人上海,却唯独没想过人家就这么轻描淡写一句 “应该的”。 梅芳在旁边赶紧接话:“陆老哥,这可不一样。振邦都这岁数了,真被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嗨,真不用客气,礼品你们拿回去,中午我杀之鸡,咱们喝点儿?”陆爷爷摆摆手,眼角已经有笑纹了。 他就这么一个大孙子,听到外人这么夸奖,嘴上虽然谦虚,心里非常舒坦! “这怎么好意思……”周振邦嘴上客气,肚子里的馋虫已经起了食欲。 这段日子他在医院吃的都是营养餐,连点油水都没有。 “来了就是客!”陆爷爷站起身,“你们先坐,我去后院儿抓鸡。” 说完人已经往屋后头去了,脚步轻快得很。 梅芳想拦都没拦住,只好笑着对周振邦说:“这老爷子,性子跟你一样,说风就是雨。” 小陈助理在旁边还拎着礼品,不知道是该放下还是该拎回去。 “放桌上吧。”梅芳小声说了一句。 不到一个钟头,院里的石桌上就摆满了。 陆爷爷杀了一只最肥的走地鸡,又从厨房端出一锅杂鱼煲,几样凉拌小海货。 石桌上红的红,绿的绿,光看着就开胃。 黑豆和黄豆闻着味儿又凑过来了,被陆爷爷一脚虚踢:“急什么,少不了你们的骨头。” 周振邦坐在石凳上,看着这一桌子菜,连声说:“太破费了,太破费了。” “破费啥?岛上就这点东西。”陆爷爷拿出酒瓶,倒了三杯,“小陈也来,坐下吃。” 小陈助理愣了一下,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在旁边……” “坐下坐下!”陆爷爷把筷子往他手里一塞,“年轻人多吃点。” 小陈助理看了一眼周振邦,见老板点了头,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吃吃吃——” 周振邦夹了一块鸡肉,嚼了两口,眼睛就眯起来了:“这走地鸡就是有嚼头,香——!” “后院儿自己养的,吃虫子长大的。”陆爷爷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梅芳尝了一口杂鱼煲的汤,鲜得直咂嘴:“陆老哥,你这手艺可真不赖。” 陆爷爷笑着摆了摆手:“我可不行,村里的那些女人烧菜才是把好手。那手艺,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 三个人边吃边聊,小陈助理闷头扒饭,一碗不够又红着小脸添了半碗。 陆爷爷和周振邦喝了点白酒,话也多了起来。 两个老头从海上聊到棋摊,又从棋摊聊到以前在村里的日子,越聊越对脾气。 一顿饭吃完,梅芳抢着把碗筷收拾了。 陆爷爷也没推辞,拎着茶壶重新泡了一壶,又顺手把昨晚那盘残局弄乱。 周振邦的眼睛一直往棋盘上瞟,这会儿实在忍不住了,“陆老弟,你这棋还没下完呢,多可惜啊。” “没事,我们老头没事就下。”陆爷爷摇了摇蒲扇,笑眯眯地说:“周老哥,来一盘?” “来来来!”周振邦屁股一挪就坐过去了,动作相当灵活! “一看见棋盘就跟小孩儿看见糖似的。”梅芳从袋子里翻出几个芒果,坐在一旁削皮切块,随口问:“陆老哥,这岛上有民宿吗?” “村民家里收拾的都挺干净的。”陆爷爷随口问了一句:“你们要留在岛上过夜?” 周振邦听到这话,都意外地看了一眼老伴。 梅芳笑呵呵地说道:“家里就我和老周两个人,连个多余说话的人都没有。家里的儿孙一个个又都忙,一个月也见不到几次。 我看着岛上人气挺足的,我和老周又是喜欢热闹的性子,我就想着晚上在岛上住一晚。” 陆爷爷想了想:“民宿?没有那种正经的。现在村里每周都搞一次集体卫生,家家户户的屋子收拾得都干净,那些上岛的游客都住。” “这敢情好。”梅芳把芒果切好放在石桌上,笑着说:“我看这岛好,太阳晒着,海风吹着,村里人来人往的。” 周振邦一下就听出老伴话里的意思了。 “陆老弟你不知道,我家是挺大的,但我俩住着空空荡荡的,没人气啊!” 陆爷爷拱了一步卒子,笑着说:“要是没事就多住两天。我们岛上啥也不多,就老头老太太多,晚上还能在晒场电影呢。” “啊?还能看电影?” “露天电影,一个村子的人全都看!” “这个晚上可得见识见识。”周振邦对小陈助理说道:“小陈啊,你去村里转转,看看谁家还有空房,晚上我们在岛上住一晚。” “我和小陈一起去吧,你俩在这儿下棋!”梅芳笑着站了起来,眼神里全是迫不及待! 第154章 说好听点原生态,说难听点就是穷 陆羽和阿海一人拎着两袋蔬菜进院子的时候,陆爷爷正悠闲地摇着蒲扇。 他对面的周振邦眉头拧成个疙瘩,捏着个“马”悬在半空。 “周老爷子?”陆羽整个人愣住。 “谁呀?”阿海在一边小声问。 “在海市认识的一个老头。”陆羽小声答了一句。 周振邦这会儿全副心思都在棋盘上,根本没听见陆羽和他说话。 “厨房给你俩留着饭呢。”陆爷爷笑着摆了摆蒲扇,示意陆羽进屋不要打扰俩人下棋。 “得,小羽我先把菜给三奶奶送过去,一会儿回来找你。”阿海笑着说完,扛着菜就往外走。 陆羽也不打扰二人下棋,拎着蔬菜进了厨房。 陆爷爷已经提前把菜留出来了,陆羽虽然不太会做饭,但热菜肯定是没问题的。 没过一会儿,阿海从外面来到厨房,俩人端着饭菜从厨房后门溜出去来到后院支起小桌。 后院不小,鸡鸭在篱笆里“咯咯嘎嘎”地转悠,远处就是海面,浪声一阵阵传过来。 阿海啃着鸡翅膀,和陆羽商量着:“小羽,咱这猫粮用料这么实在,其实往外卖真能挣大钱!” 陆羽拿起橘子汽水喝了一口,“现在你看猫粮有市场,那是因为我们在免费送。一旦我们开始往外售卖,性质就不一样了。” “那有啥,”阿海吐出鸡骨头,不服地说:“我们的猫粮用料就鱼、虾、鸡胸肉。这么扎实的用料,网友都是看在眼里的,肯定不愁卖!” “坏就坏在这儿了!”陆羽把橘子汽水往边上一放,“咱们的用料太简单了,简单到任何人只要看一遍就能复刻!” 他拿出手机,点开拼夕夕给阿海看:“你自己看,已经有人按照我们的配方开始卖猫粮了,而且价格压的很低! 我们要是卖猫粮,就得跟这帮人打价格战。” “给我看看——”阿海一把夺过手机开始查看:“这么多店铺?这帮人动作太快了吧?” 陆羽趁着阿海注意力都在手机上,急忙把筷子伸向那根鸡腿。 “配料表倒是和咱们一样,但咱们可是直播制作整个过程。”阿海不服气地把手机还给陆羽,一看大碗里鸡腿没了:“我去,你太鸡贼了吧?” 陆羽拿着鸡腿笑道:“别心疼猫粮钱。你知不知道想要打造一个人设有多难?咱们就用这点猫粮简直赚大了!” “这倒是!小羽,院子里那老头是谁啊?看着挺气派的。” “就我和你说钓马林鱼那个。” “噢噢——!就钓鱼不要命那个?”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俩人收拾完碗筷回到前院,棋盘已经收了,石桌上摆着茶壶茶碗。 梅芳正坐在那儿跟陆爷爷说笑:“我和小陈刚在村里转了一圈,空房是真不少,屋子和院子收拾得也干净,被子晒得暖呼呼的。” “老爷子。”陆羽笑着跟周振邦打了个招呼。 周振邦这会儿棋瘾过足了,脸色都红润了,抬眼一瞧是陆羽和他打招呼,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你小子可算回来了!” 梅芳起来拉着陆羽的手上下打量:“这就是陆羽吧?谢谢你啊孩子。要不是你,我们家老头子这条老命就没了。” “阿姨您客气了,当时我根本没想那么多。” 几个人正说着,村道上吵吵嚷嚷的热闹了起来。 一户户院门 “吱呀“ 推开,婶子大娘端着马扎,老头们拎着茶缸,三三两两地往晒场方向走。二狗他娘终于不追娃了,把二狗夹在胳膊底下,一手拎着两个小板凳,路过门口还冲院里喊:“陆叔,开会去了!“ 周振邦稀奇地伸着脖子往外看:“怎么一下这么热闹?” “老爷子你可来着了,一会儿咱们开村民大会!” “村民大会?”周振邦笑着扭头看老伴。 “老头子你还记得不?咱们年轻时候在村里也是这样,一人一个小板凳,晒场上一坐,大队支书站在前头讲话,那叫一个威风!” “咋不记得。”周振邦大笑着说:“那时候开大会,晒场边上还摆个大茶桶。这都四五十年没见过这阵仗了。” 陆爷爷站起身就往门口走:“既然赶上了,就一起去看看!” 梅芳笑着冲陆羽说:“小羽,你不嫌我们俩老两口跟着凑热闹吧?” “阿姨,欢迎还来不及呢。”陆羽笑着给他们引路,“走,我带你们去个前排找个好位置!” 三个老人在前面走,陆羽、阿海和小陈三人各在后面拿着马扎跟着。 村道上全是往晒场去的村民和看热闹的游客。 就是这个味儿! 周振邦和梅芳看着满村热热闹闹的人,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不到三点,晒场就坐满了人。 苗诗戴了顶深灰色棒球帽,黑色口罩把整张脸盖住,悄悄缩在傅柔那几个人中间。 傅柔他们五个全都举着手机拍摄,跟逛庙会似的。 那些游客更兴奋。前几天露天电影那场直播,让他们账号涨了好几百粉。 这回听说要开村民大会,他们全都在后面架起三脚架,开启了直播! 阿海在人群最后面找了个高坡,把手机往三脚架上一支,镜头朝着土台。 直播一开,等候多时的网友“呼”地涌进来: “来了来了!前排围观!” “这阵仗比我们县城赶集还热闹。” “这个视角绝了,全是脑袋哈哈哈——” “前排出售瓜子花生矿泉水——” “我瞅瞅,这就是传说中的村民大会?好有年代感。” 阿海对着镜头说:“都别着急,一会儿就开始了。今天这场村民大会,比上次村里竞选村长时候人还多。” 三点整,陈村长、二爷爷、陆爷爷三个老头走到土台中间坐下,村委成员分列两边。 陈村长拿起长桌上的话筒清了清嗓子:“各位村民,静一静——” 晒场上的嗡嗡声慢慢小了下去。 “今天召开村民全体大会,是因为咱们村要办罐头厂。” “这么多年了,咱们村基本没有什么变化!说好听点,咱们这是原生态。说难听点,就是穷——!” “咱们南风岛这些年人口流失严重,好多户拖家带口去了镇上和市里再也不回来了。为什么? 因为岛上没有产业,镇上也没钱扶持!我们能靠谁?我们只能靠自己!这个罐头厂我们要是办成了,咱们村的口子才算真正打开!” 第155章 村民代表大会——通过! “建罐头厂这件事,咱们村委班子成员琢磨很久了。 小羽那句话说得对——咱们岛上有啥?有刚上船的鲜活海货,有祖上一辈辈传下来的老手艺!” “啥叫老手艺?我给你们数数。”陈村长伸手指向村头那个方向:“村头老刘妹子那一手椒盐虾,炸得壳酥肉嫩,村里办酒席哪回少了她?” 底下有人笑:“老刘太太,村长点你名啦——” 老刘太太坐在人堆里,乐得满脸褶子:“这老头子揭我短。” 陈村长不紧不慢接着点:“阿生媳妇的捞汁海鲜,村里谁不服气?老海那手芥末蛏子,冲得人流眼泪还想吃。 还有阿海他娘那手‘马鲛鱼六吃’谁不惦记?” “就是随便整整,没啥,真没啥。”人群里阿海他娘装作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旁边婶子们直起哄。 “三姐——”陈村长笑着弯腰看向人群前面。 “在呢,在呢!”三奶奶被虎子娘搀着,眯着眼笑。 “咱村的男女老少,谁不知道三姐的红膏呛蟹啊?每年秋天她那一罐,镇上干部都得拎着东西都得求她卖半罐!” “哈哈——”晒场上哄一声笑开了。 “就说小卖铺的孙家媳妇。”陈村长等笑声下去,伸手指了指人群边上一个妇女。 一个穿蓝布衫的中年女人愣了一下。 “孙家媳妇做的醉泥螺,你们心里没有数?平时晚上谁在家喝两口,不得溜到她那小卖铺称一斤?” “哈哈哈——” “村长这话说的对,那螺,谁家婆子都没人家做的地道。” 虎子娘喊了一嗓子:“早上我家虎子喝粥都得吃螺——” 晒场上笑得前仰后合。 土台下面,周振邦端着茶缸正听的津津有味,梅芳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老头子,岛上需要投资,要不要给小羽投点钱?” “糊涂!真想给钱,我当时就给了。但是你有没有想过,真给了钱,这份感情也就断了!”周振邦想都没想就给拒绝了。 “还真是。”梅芳点了点头。 “嘿嘿……”周振邦兴奋地笑着:“醉泥螺、红膏呛蟹、马鲛鱼六吃、椒盐虾……” “瞧给你馋的,又不是没吃过!” “你不懂!”周振邦把茶缸放到地上,认真地说:“海鲜吃的就是一个鲜。城里当然有,但那些能和刚出海的比?” 苗诗缩在傅柔他们中间,棒球帽都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 她要做民宿,将来私房菜需要的不就是这些手艺? 傅柔他们几个更别提了,傅柔一边拍一边小声跟林晓嘀咕:“上岛这么长时间了,都不知道还有这么多好吃的!” “就是!”林晓咽了咽口水,“刚刚我已经把这些家都记住了,等明天咱们一家一家找!” “一家一家找?”周雨头也不回地问道:“这些东西人家也不是天天吃,要是人家没做怎么办?” “笨啊——”赵磊和宋知远异口同声。 赵磊恨铁不成钢地说:“没做怕什么,咱们可以自己买材料啊!” “咱们可以给婶子们加工费啊。”宋知远在一边补充。 真是人才啊! 苗诗震惊地看着几人。真不愧是一群学霸,这思考问题的方式和她就是不一样!” 直播间的网友和后排十几个游客就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 “我去——这村里卧虎藏龙啊?” “这村民大会就是工业大摸底吧?一下整出来这么多好吃的?” “红膏呛蟹?我在城里日料店吃过,一口二十八!” “我已经拿本记下来了,一会儿看看外卖有没有卖的!” “我就说这岛不简单!” “好家伙,村里这帮人是真能藏啊!我关注主播这么久了,第一次知道这村里人个个都有手艺!” “催更!我要看老刘太太炸虾!” “主播,你们厂还缺试吃员吗?我免费!” 最兴奋的其实是村里人自己。 陈村长点一个名字,人群里那个方向就嗡一声——被点到的人家,嘴上说“哪有那么好”,腰板却不自觉挺起来了。 没被点到的,交头接耳地议论:“我媳妇做的鱼露、虾酱、虾油、蟹酱算不算?” “还有我家的腌鱼和酒糟鱼——” 刚才还有人担心“就咱们这破村子,做出来的东西谁买”,这会儿一听,合着自己家里压箱底那点玩意儿,还真能换成钱? 陈村长把手往下压了压:“我点这几个人,不是说就他们行。咱们岛上随便拽个婶子出来,手上都有两把刷子。 以前这些手艺就在自己家锅里转,招待亲戚用。现在咱们把这些手艺拢到一块儿,统一一个标准!” “好——”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嗓子,晒场上瞬间掌声、叫好声响成一片。 陈村长等掌声落了,才接着说:“想要办厂就得有规矩!手艺进了厂,配方就归厂子里用。 可不是白用啊——出配方的,每年能拿到额外分红。人在股在,人走了股就留给后代!只要罐头厂一直在,这个股份就一直都有!” “配方还能入股?” 台下闹哄哄的,连刚才最犹豫的几户,眼睛都直了。 “村长——”人群中一个汉子站起来大声问:“开厂要花不少钱,这钱怎么出?” “是啊村长,咱们村里有钱开厂么?” “肃静!肃静——!”陈村长把手往下压了压,“厂子怎么办、谁出钱、怎么分红,一条一条给你们讲明白——” “先说厂子怎么办,”他把话筒往身前一放,翻开桌上的小本本:“厂子由陆羽投资,占股51%。村集体出地,跑手续,占股20%。其余29%由村民入股!” “村长——” 一个身材魁梧,剃着板寸头的中年人瓮声瓮气地说:“小羽是好孩子,谁都认。可地是村里的,凭啥他一个人占51%?我们全村人加起来才49%?” 这话一出口,刚才没琢磨过味的,这会儿也都开始低头嘀咕。 陆羽听到有人提出疑问,迈步从土台边走上来。 陈村长把话筒递给他,陆羽接过话筒笑道:“姚叔这问题问得好,相信大家也都有同样的疑问!” “首先有一点我要说明白。我占51%,不是因为我只能占51%!这次投资,我会先期真金白银拿出一百万,这笔钱村里会有专人监管。 这笔钱不止是投资,更是给村民的一笔保障!” 底下的村民全都瞪大了眼睛。 乖乖,一百万啊!有了这一百万,在岛上啥也不用干都能舒服过几十年了。 “我说的保障,是指工厂一旦赔了钱——设备、冷库、工资,货物这些窟窿,都由我个人掏腰包补!” 晒场上“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陆羽没停,接着说:“村集体这20%的分红,以后修码头、修小学、给村里老人发补贴,都从这里走。” 姚叔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算是认同了。 “至于村民那29%——入股的门槛不高,就是为了让村民每年都有个盼头。咱们村270多户平均下来,每户花不了几个钱。” 底下又是一阵嗡嗡声。 阿海在高坡上举着手机,好多网友全都被直播间的内容吸引进来了: “这就是村民大会吗?!” “这比我们那儿的社区选举大会热闹一百倍!” “我居然在直播间看村民大会投票?” “催更催更!明天能不能专门播一期村里婶子做饭?” “阿海你听到没有!试吃员!我免费!” 弹幕刷得飞起,阿海在旁边看着直播间人气直往上窜,笑着说:“想看婶子做饭,行啊。这几天我收集一下食材,专门做一期婶子们做菜的直播!” 土台上,陆羽把话筒递还给陈村长,退到旁边站着。 陈村长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关于股份的事小羽说明白了。还有谁有疑问?” 底下安静了一小会儿,一个瘦高个汉子站起来,是村东头的刘老三:“村长,罐头厂建在哪儿?” 陈村长指了指村尾老粮仓的方向,“厂房用旧仓库改造,省钱省时间。这地方是二爷爷提的,靠谱——!” 二爷爷坐在台上,拐杖往地上磕了一下,满脸得意。 “那工人呢?”虎子娘站起来抢着问:“咱们这些婆娘能去干不?” 底下婶子们跟着起哄:“是啊,能去不?” 陈村长伸手朝台下压了压,笑呵呵地说:“优先招岛上的人。不管男人女人,只要手脚麻利的厂里都要。男人出海,婆娘们进厂,两头挣钱!” “好!”虎子娘一嗓子喊得全场都笑了。 “村长——我那醉泥螺的方子,真能算干股?”孙寡妇心里还是有点忐忑。 陈村长:“配方进厂,干股不登记,但分红每年照拿。具体多少得按配方在厂里占的销售比来定。” “好,我信村里!”孙寡妇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陈村长提高音量说:“厂子怎么办、钱从哪来、工人怎么招、配方怎么入股都说明白了。现在全村表决——!” “同意办罐头厂的,举手——!” 晒场上哗啦啦举起一片胳膊。 游客们跟着起哄,好几个也举了手,被旁边村民笑着按下:“你们又不是咱村的!” “通过——!”陈村长一锤定音。 掌声、叫好声、口哨声混成一片,晒场上一时间热闹得像过年。 第156章 那个戴黑口罩的女的 村民大会一散,晒场上跟赶大集似的,一下就乱了起来。 婶子们拎着马扎边走边聊,老爷子们慢悠悠地晃着,年轻力壮的汉子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说笑。 那群在后面的游客举着手机四处拍,恨不得把整个晒场都装进屏幕里。 “兄弟们,村民大会热闹不?我跟你们说,这岛上是真有意思,明天我去和婶子们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找到美食!” 正拍得起劲,有个游客的直播间里突然飘过一条弹幕:“等等——刚才镜头左边那个戴黑色口罩的女的,怎么看着像苗诗?” 这条弹幕一闪,直播间紧接着就炸了: “苗诗???哪个苗诗???” “真的假的?是我知道的那个苗诗吗?” “不可能吧,她都消失两个多月了,怎么会在这种小岛上?” “我真觉得那个人就是苗诗,她的背影和走路姿势太有特点了——!” “主播快去找找,别让她跑了!” 那游客一看弹幕内容,赶紧把镜头往回摇。 可晒场上散会的人已经乱成一锅粥,叔伯婶子们挤来挤去,哪里还找得见那个黑色口罩的影子? 苗诗的身形本来就瘦,往几个高个子村民中间一缩,根本认不出来。 赵磊和宋知远两个大个子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傅柔、周雨、林晓在后面跟着,六个人就这么溜溜达达离开了。 直播间的网友还在刷: “这也太乱了,找到了吗?” “我觉得那人就是苗诗!她之前塌房之后就再也没露过面!” “你们别乱传,可能就是长得像。” “瞎扯个什么玩意,就一个背影你就看出来了?” 那游客举着手机转了两圈,对着镜头摊手:“兄弟们,是不是认错人了啊?我在岛上快一个礼拜了,根本没见过苗诗!” 弹幕又是一片哀嚎。 陆羽正站在土台旁边跟陈村长和二爷爷说话。 “村民大会已经全票通过,接下来就是公示了。依照规定至少要公示七天!”陈村长把本子合上,塞进裤兜里。 二平在旁边说:“下面就是去镇上跑手续,我已经做好被卡脖子的准备了。” “不要有压力,你办事我放心。”陈村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二爷爷在旁边拄着拐杖,还在念叨:“两个仓库也可以先慢慢改着,不用把所有事都压在一起!” “二爷爷您放心,我明天就去量尺寸。” 正说着,阿海从高坡上下来了,“关了关了,这帮网友太能聊了。都嚷嚷着让我出一期美食直播。” “直播间多少人?” “最高峰十一万人,虽然比不上给白海豚接生那次,但热度还是很高。” 二爷爷听的一下就乐了:“开个村民会也有这么多人看?” “哈哈,网友就喜欢新奇的事。” “我们得回去了,救助站那边还等着吃饭呢。”陆羽朝三个老头挥了挥手,“爷爷,二爷爷,村长,我和阿海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仨老头摆了摆手。 陆羽和阿海刚转身要走,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一把拽住了陆羽的胳膊。 “不是——”周振邦气哼哼地站在那儿,胡子都快翘起来了,“老头子这么老远来看你,你小子就不管老头子了?” 陆羽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色,诚恳地说:“噢噢噢,要回去了是吧?走吧老爷子,我送你去码头。” “我不走——”周振邦的眼睛一瞪,“我和我老伴要在岛上住一晚,你得管我饭!” “额……”陆羽被他噎得一下卡了壳,半天才憋出一句:“走吧走吧,带你去救助站吃。” “嘿嘿,这就对了嘛。”周振邦瞬间换了一张脸,笑呵呵地跟了上来。 梅芳和小陈助理从后面慢悠悠地走过来,捂着嘴直笑。 “老爷子,听说你生病了?”陆羽边走边问。 “是啊是啊,过后越想越怕,直接大病了一场!” “看你下次还去不去海钓?” “废话!你以为老子是被吓大的?”周振邦腰板一挺,大手一挥,“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想当年啊……” 老头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年轻时候的经历。 阿海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偷偷凑到陆羽耳边:“这老头话这么多?” 陆羽小声回了一句,“估计是憋坏了,生病住院那么久,没人跟他说话。” 阿海“哦”了一声,表示理解。 梅芳和小陈助理走在后面,看着前面陆羽和周振邦拌嘴的背影,都笑着摇了摇头。 这老头脾气那是出了名的硬,这些年围着他转的人不少,可十个里头有八个是冲着周家的家业来的。 老头嘴上不说,心里跟明镜似的,对谁都端着。 可陆羽知道周振邦的身份,知道他有钱、有产业、有人脉。 可看他那松弛的模样,显然没把这老头当什么董事长,就当他是个爱吹牛的老头子。 该怼就怼,该接就接,一点不怵! 梅芳这时动了一个念头,她笑着往旁边挪了两步,跟阿海并排走:“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大娘,叫我阿海就行。” 小陈助理在旁边张大了嘴。 大娘?这个称呼,也太接地气了。 就这老太太,哪家豪门见了不得恭恭敬敬叫声梅姨或者周老夫人? 梅芳倒是对这个称呼感到亲切,“阿海啊,大娘想问问你,岛上有空房子卖么?” “啊?你们要买村里的房子?”阿海仔细想了想,说道:“我记得之前有镇上的人看上了这里的房子,但最后没卖成。 当时村长特意说过这个事,好像是国家有个什么什么政策来着,反正就是村里的房子不允许卖!” “还有这说法?”梅芳的眼神明显暗了下来。 “我来查一下!”小陈助理行动力超强,立刻掏出手机开始查。 这项政策其实不是什么秘密。 农村房屋的所有权和宅基地使用权不可分割,城镇居民购买农房,即便是给钱了,在法律上也是无效的。 “老夫人,”小陈助理把手机递过去,“国家确实是有政策,城镇户口不具备购买宅基地使用权。” “哎——那还是算了吧。”梅芳叹了口气,声音有点低落。 “老夫人你看,”小陈助理手指往下一划,又递了过去,“不能买卖,但是可以租啊。政策规定最长能租二十年!” 梅芳眼睛一亮,拿过手机仔细看了看,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这个好!这个好!” 阿海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挠了挠头,也没多问。 第157章 这次,他要干票大的 一行人来到救助站,这边更是热闹。 傅柔、赵磊、周雨、苗诗、宋知远、林晓六个人坐在凉棚底下,一人手里举着个手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 “陆哥和阿海哥回来了——”周雨眼尖,第一个看见陆羽等人。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陆羽走过去。 林晓把手机一举,得意洋洋地说:“看!岛上美食清单!我凭记忆默写下来的!” “你狠!”陆羽凑过去一看,林晓不仅把陈村长点名的人家全记下来了,连每家做什么菜都标得清清楚楚,旁边还备注了大概位置。 这姑娘的记忆力确实恐怖。 “那当然。”林晓扬了扬下巴。 傅柔也凑过来:“陆羽,你帮我们看看有没有记漏的?” “没想到你们还是吃货啊!不过我跟你们说,想吃到最地道的得提前准备新鲜海货,最好是现捞上来的。” “行,那我们明天先去找三奶奶,看看还有没有红膏呛蟹。”傅柔在备忘录上打了个勾。 “先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周爷爷,这个是梅婆婆,这个是小陈。今天我们一起吃个饭!” “周爷爷好,梅婆婆好——”众人都笑着打招呼。 能被陆羽带到救助站的人,肯定是被他信任的。 陆羽接着给两个老人介绍:“这些都是海大的学霸,你们认识一下。” “你们好,你们好!”周振邦和梅芳也笑着和几个人打招呼。 小陈在旁边惊呼:“苗诗?” “你好。”苗诗被认出来,无奈地打了个招呼。 “哟,这姑娘长得可真标致。”梅芳也看出来这姑娘的确是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小陈,苗姐在这儿住的事儿没外人知道,你可别说出去。”陆羽特意说‘没外人’知道,意思就是我把你当自己人,你可别背后捅刀子。 “不会不会。”小陈急忙保证。 她当然知道苗诗塌房的事,但她也确实没想到,全网都在找的人,竟然躲在南风岛! 几个人正说着,阿海从仓库里拎出一根鱼竿和一个黑桶,往陆羽怀里一丢:“去钓几条鱼回来,今晚清蒸着吃!” 陆羽往桶里一看,里面就三只活蹦乱跳的活虾,个头还都不大。 “不是,钓鱼就给我三只虾,要是不够用怎么办?” “不够自己想办法。”阿海头也不回地往厨房走,“最好钓海鲈啊,那玩意儿好处理,清蒸也好吃!” “钓鱼还带挑的?”陆羽嘟嘟囔囔地拎着鱼竿和黑桶往三轮车那边走。 “等等我——”周振邦小跑着跟了上来,“钓鱼带上我啊!” “我就钓几条鲈鱼,很快的,您老就别折腾了!” “我就瞧瞧热闹,走走走。” “哎,走走走。你坐三轮车后面,我拉着你。” “能钓鱼,坐啥都行!”周振邦利索地爬上了三轮车后斗。 陆羽把鱼竿和黑桶往后斗里一放,三轮车“突突突”地往老灯塔方向开去。 周振邦坐在后斗里,低头看了看那根鱼竿,整个人愣住了。 倒不是这鱼竿有多豪华——相反,这鱼竿简陋到让他怀疑人生。 竹竿手柄处缠着黑色胶布,上面绑着歪歪扭扭的导线环,看起来像是从哪个杂物堆里翻出来的。 鱼线是普通的尼龙线,浮漂是个旧泡沫块削的,就连铅坠都掉色了。 “小羽啊,”周振邦举着鱼竿,“你确定这是鱼竿?” “岛上人都用这种。”陆羽头也不回地开着三轮车。 “……”周振邦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我那一柜子的海钓竿,随便拿一根出来都比这个强!” “我们钓鱼就看鱼,不看竿!” 周振邦被这句话噎住了,“行,我还就非得看看你小子怎么钓!” 三轮车颠颠簸簸地开过村道,拐上一条碎石小路,两边是低矮的灌木和杂草。 到了老灯塔附近,陆羽把三轮车停在路边:“前面三轮车过不去了,我扶你过去。” 两个人沿着一片礁石区往前走。老灯塔立在礁石区的尽头,白色的塔身被海风侵蚀得有些斑驳。 “你咋知道这边有海鲈鱼?”周振邦一边走一边问。 “这边离红树林不远,下面还有礁石沟,海鲈鱼最喜欢这种地方。现在离退潮还有两个多小时,正好是钓海鲈鱼的口。” 两个人走到礁石区边缘,陆羽找了个平坦的位置把桶放下,抽出那根简陋的鱼竿,挂上活虾,手腕一抖,虾子“啪”地落入水中,浮漂歪歪扭扭地立了起来。 “坐这儿等就行。”陆羽往礁石上一坐,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周振邦也坐下来,两条腿悬在礁石外面,海风把他的白头发吹得乱飘。 “老爷子,”陆羽看着浮漂,随口问了一句,“钓了那么大一条马林,没人约你海钓啊?” 周振邦沉默了一小会儿,说道:“出了那档子事之后,他们都不敢叫我了。怕担责任。” 陆羽摸了摸鼻子,知道自己这话题没起好头。 周振邦看着海面说:“其实我明白。人老了,谁都不想摊上事。这也不能怪他们。” “下次您想钓鱼,来找我。你别看我们这是海岛,但我们这里离大坡近,啥鱼都有!”陆羽把浮漂往回收了收,重新抛出去。 周振邦扭头看了他一眼,笑着问:“你就不怕担责任?” 陆羽愣了一下,转头说道:“担什么责任?就您那手法……” “你个混小子——” 一老一小坐在礁石上,话题一个接一个。 周振邦看样子是真的憋坏了,他讲的眉飞色舞的。 什么去国外谈生意遇到台风天,飞机无法降落。什么跟外国专家拍桌子…… 老头的人生很精彩,陆羽也的确没听过这些事儿,俩人就在这儿聊的火热,老头讲到兴头上,两个人一起拍着大腿笑。 周振邦感慨了一句:“小羽啊,你说那时候的人多带劲!现在日子是好了,可这股劲儿没了。” “您要是没事就多来岛上住,岛上人虽然没有你这人生经历,但绝对是你最忠实的听众。你相信我,到时候你肯定是全村最靓的仔!” “哈哈哈哈——”周振邦被逗得差点仰面栽倒。 浮漂突然往下一沉。 “来了——” 周振邦也没见陆羽怎么遛鱼,就见他手腕轻轻一抖,竿尖弯成个弧,一条银亮的鲈鱼破水而出,在夕阳里甩出一串水珠。 “嘿嘿,差不多三斤左右。”陆羽上手掂了掂,随手把鱼摘了丢进桶里。 “今晚就吃这个?” “清蒸海鲈鱼,晚上让你看看阿海的手艺!” “行,行!” 就在这一老一小在礁石上聊得不亦乐乎的时候,有个戴棒球帽的年轻游客,蹲在码头上刷着手机。 这人叫刘洋。这次年假之所以选择南风岛,完全是因为南风岛的风景好,消费低。 这个地方对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来说,性价比简直拉满! 结果假期临近结束,他心血来潮直播了一场村里放露天电影,和今天开村民大会。 说来也邪了门了——粉丝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涨。 直到刚才大会散场那会儿,他直播间有人说好像见到了苗诗。 刘洋当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苗诗——即便是塌房了,那也是顶流! 刘洋越想越心热。他的年假眼看就剩最后两天,要是真能在小岛上堵着正主,拍个一镜到底——他这账号不得直接起飞? 可问题也跟着来了。 以苗诗的长相,如果真在村里根本就藏不住! 如果苗诗真的在岛上能藏哪儿? 刘洋回看着下午的直播,刚好是陆羽上台说话那段。 对啊,陆羽! 南风岛这地方能火,不是因为海,也不是因为鱼,而是“南风岛海洋救助站”。 这半年南风岛所有的话题,全是从救助站里冒出来的。 苗诗要是真躲在岛上,会不会就藏在救助站? 刘洋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对了。 几千粉算个屁。这次,他要干票大的! 第158章 兄弟,玩躲猫猫呢啊 “来了来了,这条有劲儿——!”浮漂往下一沉,老头手腕一用力就想学陆羽那样提鱼。 “别急着收线,让它再游两圈。看这力道,这条鱼比前两条大。”陆羽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说。 “它要跑——” “淡定淡定,慢慢放线,跟着鱼的劲儿走。” 周振邦抿着嘴,按照陆羽说的放两圈收一圈,跟那条鲈鱼周旋了快两分钟,终于把它拽到礁石边上。 陆羽弯腰一把抄起来,掂了掂:“好家伙,今晚这条最肥!” “哈哈,过瘾啊,过瘾——” 周振邦把鱼竿往旁边一搁,两只手搓着大腿,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哎,小羽,刚才那个——怎么让饵沉到礁石沟里还不被冲走,你再给我讲一遍。” 陆羽把鱼往桶里一丢,手上比划着:“调整鱼饵,首先要看鱼饵在水下飘的方向。刚才咱们的饵是贴着底走,但没完全到底,就像刚才那样稍微提竿让饵动起来,鱼以为是活食,咬得才凶。” “贴着底走……提竿——” “对,就这么简单!” “简单个屁!”周振邦像是拿到了武林秘籍似的,大笑着拍陆羽肩膀:“你小子,是真有东西。” 这老头的巴掌比想象中有劲。陆羽被他拍得身子往前一倾,好悬没掉下去。 “够吃了,回去吧。”陆羽看了看桶里,三条鲈鱼挤在一起,个头还都不小。 “走走走。”周振邦利索地站起来,帮着拎鱼竿。 两个人把东西往三轮车后斗一放,陆羽发动三轮车,沿着碎石土道往救助站方向开。 周振邦坐在后斗里,手里还攥着那根破竹竿,感受着刚刚手上的感觉。 三轮车开了半个多小时,眼见就要远处就是救助站了,土道一侧的灌木丛不停的晃荡。 那人背着个双肩包,戴副黑框眼镜,正沿着道边的灌木丛往救助站方向走。 “突突突”听到三轮车的声音,他明显慌了一下,脚步一拐就往旁边的林子里躲。 陆羽远远就看见了。 救助站所在的这片区域,平时很少有人来。 村民们没事不会往这边走,一来是这边是内湾,比较偏。二来,救助站在村民心里天然就带着一层滤镜。 这里有白海豚,有珊瑚群,有海大来的学生。谁没事来这儿转悠? 万一碰坏了什么仪器,或者打扰了正在做研究的人,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兄弟,和人玩躲猫猫呢啊?”他朝林子里笑呵呵的问了一句。 还是被发现了。刘洋的动作一僵,强壮镇定说:“啊——我,我,我就是来随便看看。这边没来过。” “快出来吧,灌木丛里蚊子多!”陆羽把三轮车停稳,从驾驶座上下来。 周振邦从后斗里站起来,双眼微微一眯。这眼神看人的时候自带三分压迫感。 刘洋被两个人盯着,一下就有些紧张。 他本来计划得好好的——天快黑了,趁救助站的人在吃饭,他远远拍几段就走。 谁知道还没靠近,就被陆羽撞了个正着! “这边一般没人来。”陆羽依旧笑眯眯的:“救助站现在有海大团队在这里驻扎,里面有很多白海豚的科研资料和设备。 这些东西要是丢了或者坏了,可是要追究法律责任的。” “我真是随便看看,”刘洋赶紧摆手,“我就住虎子娘家里,听她说这边有白海豚,就想过来瞅瞅。真没别的意思。” “大晚上的来看白海豚?”周振邦在旁边冷不丁插了一句。 “我——”刘洋张了张嘴。 “白天来还能理解,现在天都黑了,海豚也看不着。你一个人钻到救助站附近林子里转悠,说不通吧?” 周振邦的声音非常有压迫感,这是长久身居高位养成的一股气势。 “我真就是看到这边风景挺好,过来转转。” 刘洋把背包打开,掏出手机给二人看:“我平时做短视频的。你们看,这些都是在村里拍的,真没有什么别的。” 陆羽和周振邦只相信自己的判断,根本就往手机上瞧。 “兄弟,真不是不让你来。这边的资料太珍贵了,你万一不小心拍到了珍贵资料发出去,人家的课题研究就白费了。 这样,你要是真想看就给我留个电话。这两天白海豚一旦回内湾,我马上给你打电话,怎么样?” “好好好,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刘洋连忙点头,把手机号说了出来。 陆羽拿出电话把号码输入到通讯录里,随口问了一句:“兄弟叫什么名啊?” “刘洋!” “好嘞,号码我记下了。”陆羽把号码拨过去,刘洋的电话立刻就响了。 “这是我的电话号,以后再上岛玩,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 “好的,谢了!”刘洋装模作样地给号码备了住。 “你也早点回去吧,虎子娘家肯定也快开饭了。”陆羽把手机往兜里一揣。 刘洋“嗯”了一声,低着头快步往回走。 等他走出十几步远,周振邦笑道:“行啊你,手机号和名字就这么到手了。” “有备无患么,谁知道这个家伙是冲什么来的。”陆羽看着刘洋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笑了笑。 周振邦把竹竿往车斗里一搁,语气里带着点考校的意思,“要是明天他还来呢?” “我估摸着他今天晚上就得来!” “你准备晚上怎么抓他?” 陆羽上了三轮车,发动了引擎,想了想:“你忘了?我家里有狗。” “哈哈哈——岛上真是太好玩了。”周振邦大笑着爬回后斗里坐好。 三轮车“突突突”地继续往救助站开。 远处救助站的灯光已经看得见了,院子里传来梅芳她们的说笑声。 三轮车刚停到院子里,阿海就冲上来把桶一提,低头一看三条肥鲈鱼,“不错不错,够吃。” “那必须的。”陆羽从车上跳下来,扶着周振邦下车。 梅芳正和一群女孩儿在凉棚底下聊的起劲儿。 也不知道这老太太是怎么聊的,竟然聊到了民宿上去,而且苗诗、周雨几个女生都对老太太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梅芳从凉棚底下站起来,笑着迎上来:“钓着鱼了?” “钓着了!”周振邦把竹竿一举,得意洋洋:“这条最大的,是我钓的!” “你钓的?”梅芳一脸不信地看向陆羽。 陆羽点了点头,笑道:“周老爷子手气好,最后一条鲈鱼咬了他的钩,我帮着抄上来的。” “听到没有?我钓的!”周振邦腰板挺得笔直,把那根破竹竿往梅芳面前一晃。 “行行行,你厉害。”梅芳笑着白了他一眼,转身朝厨房喊:“阿海,鱼要不要我帮忙收拾?” “不用不用,大娘你坐着就行!”阿海拎着桶已经钻进了厨房。 梅芳朝几个女孩儿笑道:“刚刚谁说民宿靠海那边要保留落地窗的?” “我我我——”周雨立刻举手,几人叽叽喳喳的凑在一起又说起了民宿。 陆羽看着苗诗、傅柔等人围着梅芳聊天,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才多长时间啊,这个看着温温和和的老太太,直接就坐在了绝对的c位! 第159章 到底是冲着谁来的 陆羽一看凉棚底下那几个姑娘把梅芳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就跟座谈会似的,自己站在这儿纯属多余。 陆羽转身就往村子里走。 走在土道上,他脑子里还在琢磨刚才林子里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 “不会是疤脸儿派来捣乱的吧?”他压根没往苗诗那边想。 自从把举报材料递上去,他心里那根弦就一直绷着,生怕疤脸儿狗急跳墙,派人上岛搞点破坏。 不过话说回来,他对上面办事的效率也有点不满。 材料递上去都一个多月了,怎么到现在还没个回信? 天地良心——陆羽这就属于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他去市里上报材料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才过去一个多月。 人家扫黑办又要派人调查取证,还要摸清疤脸儿背后的关系网,哪有他想的那么容易? 这要是换做普通流程,没个半年都算快的了! 陆羽嘟嘟囔囔的进了院子,黑豆和黄豆正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蚂蚱玩,看见陆羽回来,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陆爷爷坐在屋檐下纳凉,蒲扇一摇一摇的:“回来了?” “嗯。”陆羽蹲下来摸了摸黑豆的脑袋,“爷爷,今晚我得在救助站住一晚,黑豆和黄豆我也得带过去。” “咋了?” “有人摸到救助站那边转悠,鬼鬼祟祟的。我让狗过去守一晚上。” 陆爷爷把蒲扇一停,坐直了身子:“什么人?” “一个外地来的游客,说是做短视频的,我看他说话吞吞吐吐的,不老实。” “你确定是冲救助站去的?” “嗯,放在村路不走,专门往旁边林子里钻,正常人谁干这事?” 陆爷爷想了想,小心地问道:“你觉得是疤脸儿的人?” “有可能。我递上去的材料时间也不短了,保不齐那边听到了什么风声,派人来摸摸底!” “千万别放狗咬人,”陆爷爷嘱咐了一句,“现在岛上游客多起来了,做事得慎重些。放狗吓唬吓唬就行,真咬了人反倒麻烦。” “放心吧爷爷,我不会乱来的。”陆羽牵着黑豆和黄豆往外走。 两只狗子大概觉得晚上能出去玩,兴奋得直往前蹿。 路过小卖铺的时候,陆羽拐了进去。 孙寡妇正坐在柜台后面备货。一会儿就到放电影的时候了,瓜子、橘子汽水、零食、醉螺这些都得准备好。 “小羽你买啥?”看见陆羽进来,孙寡妇一下就热情了起来。 倒不是她对陆羽有啥意思,实在是陆羽和阿海整的这个露天电影,让她的小卖铺生意好了很多。 “孙婶,来二斤醉泥螺。” “哟,今儿怎么想起来买这个?”孙寡妇立刻去掀坛子盖。 “哈哈,今天开会您不是被村长点名了嘛,我买点回去让大家尝尝。” 孙寡妇嘴角得意一翘,拿了个干净的玻璃罐子,用长筷子从坛子里往外夹泥螺。 泥螺的个头都不小,带着汤汁和酒香装了一罐子。 “二斤,分量足足的!” “多少钱?” “给二十五就行了。” 陆羽付了钱,拎着罐子往外走。黑豆和黄豆闻着味儿直往罐子上凑。 救助站这边,梅芳慢慢剥着手里的绿橙,语气温温和和:“小苗啊,做事不能只凭一腔热血。 在海岛做民宿不仅需要高成本的投入,和旅游季节也息息相关。以岛上现在这点人气,你得做好先期‘只出不进’的准备。” “梅姨,我知道。”苗诗点点头,“我的经纪人正在切割手上的事,过几天就上岛,运营团队让她来搭。” “你经纪人也来?”梅芳有些意外。 “嗯。我塌房之后她也凉了。我现在想在圈里翻身几乎不可能,不如沉下心一起做点实事。” 梅芳点点头,没多问。 苗诗把碗往旁边一放,认真地看着她:“梅姨,您是不是也想做民宿?” 梅芳笑了笑,没直接答,反倒朝厨房那边扬了扬下巴。 厨房门口,周振邦正攥着那根破竹竿,眉飞色舞地跟阿海比划,说自己刚才遛那条大鲈鱼的时候手腕怎么一抖一抖的。 老头那得意劲儿就别提了。 “你看那老头,我好久没见他这么开心过了。” 梅芳笑着收回目光:“不瞒你说,我确实动过建民宿的心思。岛上没个像样的住处,我跟老周想多住两天都不方便。 我和老头子手里有点儿闲钱,做个民宿真不算什么。” 苗诗听的心里一沉。 她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这老太太一看就是一般人,别的不说,就老太太手腕上那水头十足的碧绿镯子,比她那些定制的首饰还要高级。 这要是真来个财大气粗的竞争对手,她那点家底可不够看的! “可后来我想明白了。”梅芳却话锋一转:“我们老两口喜欢的是这地方的淳朴随性。 真要在这儿开个民宿,天天跟游客打交道,跟供应商扯皮,还不如回家住别墅,还有人伺候呢。” “嘿嘿——”苗诗拍着胸口笑道:“梅姨你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跟我抢呢!” “嗨,不干了不干了。忙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找个地方歇歇。真要再开个民宿,那不是给自己找罪受么”梅芳塞了一瓣橙肉放进嘴里,汁水一下就爆开了。 陆羽牵着狗回到救助站的时候,阿海那边饭已经做好了。 “开饭开饭——”阿海从厨房探出脑袋喊了一嗓子。 一群人全都跑过来端菜。 三条鲈鱼,两条清蒸,一条红烧,外加几个小炒,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十个人所以围着大圆桌坐成一圈,陆羽把泥螺罐子往桌子上一放,“喏,醉泥螺!” “这就是醉泥螺?”傅柔几人全都好奇盯着这罐黑乎乎、油亮亮的东西。 “小卖铺孙婶子家的?”周雨已经拿起了筷子。 “嗯,专门去买的。你们尝尝味道怎么样,给个评价!”陆羽把罐子盖子掀开,酒香混着海味一下就窜了出来。 一群人的筷子齐刷刷地伸向醉泥螺。 傅柔夹了一颗放到嘴里嘬了一口汤汁,眼睛立马瞪圆了。 再一吸,螺肉“咕溜”一下滑进嘴里。螺肉鲜脆爽口,汁水里带着老酒的醇香和微微的回甘! “我的天,这味道绝了——”傅柔伸出筷子又夹了一颗放进嘴里。 “我也来尝尝,”林晓夹了一颗放进嘴里,大眼睛眯了起来:“难怪村长专门点名!” 周雨、赵磊、宋知远也纷纷下筷,一个个吃得直咂嘴。 苗诗夹了一颗,细细品了品:“这个要是真空包装,我能卖爆!” 周振邦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嚼了两口,冲阿海竖了个大拇指:“小伙子,这鱼蒸得火候刚好,肉嫩汁鲜。” “还是老爷子钓的鱼好。”阿海笑道。 陆羽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梅芳尝了一口红烧的,连连点头:“鱼好,手艺也好。” “梅姨你也吃这个醉泥螺,可鲜了。” 陆羽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不是,你们这都什么辈分啊?我喊人家周老爷子,你喊梅姨?你是不是占我便宜?” 众人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前仰后合:“我们跟梅姨聊得来,各论各的,你管得着吗?” “就是,”梅芳笑着帮腔,“我乐意让诗诗喊我梅姨,你有意见?” 陆羽一看火力都集中到自己身上了,急忙低头扒饭:“没有没有,我就是说一下。” 一桌子人全笑了。 周振邦边吃边喝,梅芳不停给他夹菜,两个老人脸上都是笑意。 黑豆和黄豆趴在桌子底下,陆羽丢了两块鱼骨头下去,两只狗子嚼得嘎嘣脆。 吃完晚饭,天色已经暗透了。 阿海起身招呼:“走走走,看电影去!今晚放《李双双》。” “你们去吧,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忙。”陆羽拉了拉赵磊和宋知远。 二人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你们去吧,我们俩陪着陆哥。” 傅柔等人疑惑地看过来,也没多问。一群人浩浩荡荡往晒场去。 院子里就剩下陆羽、宋知远、赵磊、苗诗四人。 陆羽把有人窥视救助站说了一下, 宋知远推了推眼镜,眉头皱了起来:“有没有可能是冲苗姐来的?” “啊?”陆羽错愕了一下。 赵磊分析着:“会不会是今天下午的村民大会暴露了,所以那人才会来救助站?” “有道理啊!” “不就是谈个恋爱被曝光了么,我又没犯法!”苗诗手里捧了杯温水,不满地嘟囔着。 宋知远谨慎地说:“不管对方是什么目的,小心点总是没错。苗姐,这两天你小心一点,要是真出什么事,你别出来。” “知道了。”苗诗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说,“就算对方真的偷拍到我,你们也不要和对方起冲突。躲了这么久,说实话也躲够了!” “放心,都收你住宿费了,哪能让你暴露出去。黑豆黄豆,你们说是吧?”陆羽拍了拍两条狗的狗头。 “汪汪——” 村里又开始热闹起来。 虎子娘敲了敲刘洋的房门,热情招呼着:“村里晚上放《李双双》可热闹了,一起去看啊?” “婶子,今天我有点累就不去了。” “好,你要是有啥事就给婶子打电话啊。”虎子娘也没多想,拎着小马扎就出了院子。 刘洋被陆羽“客客气气”送出林子,心里头那股别扭劲儿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拿出手机点开直播的回放,想再看看那个戴口罩的背影。 软件一打开,手机“叮叮”的响了好几声。是他的账号私信提示音。 他点开一看,私信列表里有个头像一直在不停地给他发消息: “主播,戴黑口罩的到底是不是苗诗?” “你能确定那个人是苗诗么?” “只要你能拍到苗诗的正脸,我愿意出高价买。” “正面清晰照,两万。视频的话,五万起步。先付定金,拍到再结尾款。” “还能卖钱?”刘洋盯着屏幕,整个人一下就坐直了。 两万?五万? 他翻了翻那个账号的主页,没什么内容,关注列表里全是娱乐营销号,一看就是专门蹲明星八卦的。 刘洋的呼吸粗了两拍。五万块,够他攒大半年的。 第160章 我来考考你 村道上热闹得很。 各家的小马扎、小板凳……能坐的东西全被拎了出来。 村里人几乎是全家出动,婶子们一边走一边嗑瓜子,老爷子们端着茶缸慢悠悠地晃,小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晒场那边的白色幕布已经挂好了,阿海在调试放映设备。 刘洋站在虎子娘家院门口,看着远处晒场上的灯光,眼珠一转就有了主意。 电影一放就是一两个小时,这段时间里他要是偷偷溜去救助站那边,谁能知道?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那条私信还亮着:“正面清晰照,两万。视频的话,五万起步。” 刘洋咽了口唾沫。 五万块——他一个月工资才六千出头,扣掉房租水电,每个月能攒下两千都算多的。五万块,都快顶他一年工资了! 可要真拍到了苗诗在岛上的视频,那可就不止五万了——这种独家的猛料要是卖给营销号和八卦媒体,哪个不得再加点价? 刘洋深吸一口气,点开私聊对话框回复:“不敢保证就是苗诗,等我先去确定一下。” 发完这条消息,刘洋检查了一下相机。 手机拍的画质不够好,五万块的活儿可不能糊弄! 做完这一切,刘洋出了院子,低着头贴着路边往村道另一侧走。 魔都一栋精装修的公寓里,田欣光着脚从沙发上弹起来,捧着手机“吧唧”亲了一口! 亮着灯手机屏幕上,正是她和刘洋的聊天记录。 “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往后一仰,抱着靠枕在沙发上滚了半圈。 田欣可不是狗仔——三个月前,她还是苗诗身边的助理。 当年她家里托了关系进了苗诗的工作室。 刚开始她挺珍惜这份工作的,苗诗的工作量和压力都很大,脾气自然也算不上有多好。 杨岚做事严厉,但有章法,跟着她们两个人,田欣确实学了不少。 可娱乐圈这种地方来钱太快了。 苗诗一部戏的片酬,她当助理干一辈子都挣不来。苗诗随手拎的一个包,能顶她三年的房租。苗诗塌房前,田欣每天跟在后面,看着那些品牌方排队送东西,心里那杆秤就一点一点歪了。 苗诗竞争对手找上她开价一百万,买苗诗恋爱的实锤。 田欣只犹豫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把苗诗和那个男演员私下见面的时间、地点、照片全给卖了! 后来事情闹大了,苗诗雪崩一样塌房,代言全撤,剧组换人,粉丝脱粉回踩。 田欣一不做二不休,又接连爆了几波猛料,一下就火了! 那阵子她账号涨了几十万粉,评论区里全是“姐姐好敢说”“娱乐圈就需要你这样的人”。 各种综艺、广告、带货全都找上门了。 可红利来得快,去得也快。 娱乐圈这地方最现实,一个出卖过自家艺人,还踩着前东家上位的助理,大公司不敢沾,小工作室绕着她走。 她投了几十份简历,连个面试电话都没接到。 “没办法,职业操守有问题,这行没人敢再要你了!”一个以前关系不错的同行,私下跟她说了实话。 田欣这才慌了。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属于自己的流量密码——黑苗诗。 只要苗诗还有热度,只要还有人想知道苗诗到底去哪了,她就有流量。 她在微博上开了个号,专门发苗诗的“独家爆料”,什么“苗诗疑似出国”“苗诗在朋友家躲着”“苗诗已经退圈结婚”,反正怎么吸引眼球怎么来。 评论区很快分两派,一派骂她,一派求她继续爆料。 她不在乎骂声——骂声也是流量,流量就是钱! 但她嚷嚷的很凶,却一直没有实锤的证据,网友的口风渐渐也变了! 直到刚才她在短视频刷到一个叫“刘洋走乡村”的小主播在直播南风岛村民大会。 她刚要划走视频,一个戴黑口罩的女生侧影一闪而过! 苗诗?田欣整个人好似被电流击中。 这个身形她太熟了,别人也许看不出来,但她几乎可以确定,这个戴口罩的女人就是苗诗! “诗诗啊诗诗,躲了这么久,还是让我找着你了!” 她往沙发上一靠,两条腿盘起来,开始盘算着等照片到手之后配个什么样博眼球的文案。 刘洋绕过晒场,一路朝着救助站这边走。 晒场正播放着《李双双》的片头曲,村民们的说笑声一阵一阵从身后飘过来。 村子与救助站之间这段土道上连个路灯都没有。 反正天已经黑下来了,刘洋根本没必要隐藏身形,就大摇大摆地往前走! 远远地,救助站那边亮着灯,在黑沉沉的海边跟个小太阳似的。 刘洋摸到救助站附近的灌木丛蹲下来,从背包里掏出相机,对着救助站院子开始取景。 他这回学乖了,绝不靠近救助站,只要镜头能拍到苗诗,回去就能交差。 往取景器里一瞧,赵磊和宋知远正对着投影幕打合金弹头。 枪炮声、炸弹声“轰轰”地响,两个人一边打一边嚷嚷: “你别抢我子弹!” “这关我熟,你跟着我就行!” “怎么就两个男的?”刘洋把相机放下来,“要是苗诗真不在这儿,难道我要在这儿喂一宿蚊子?” 陆羽和苗诗早就蹲在远处灌木丛里了,黑豆和黄豆的大耳朵全都支了起来,眼睛盯着刘洋这边,一个劲儿的要往前冲。 “是这个人么?”苗诗小声问身边的陆羽,语气里竟然透着兴奋。 陆羽看着前方灌木丛里鬼鬼祟祟的身影,小声说:“太黑了看不清脸。不过也无所谓了,先抓住吓唬一顿再说!” 苗诗瞅了瞅旁边那俩半人高的大狗,担忧地说:“这俩是不是太大了?别真把人吓出个好歹来。” “我这也不是没办法么!要说最合适的还得是那只大狸花,但那个家伙太野了,根本就不给我面子!” “去——”陆羽拍了拍黑豆和黄豆的脖子。 两条大狗早就忍不住了,“嗖”地贴着灌木丛就窜了出去。 “你藏好别动啊。”陆羽嘱咐了一句,猫着腰跟在两条狗后面。 “什么玩意?”刘洋突然听见‘沙沙’声,扭头一看,侧方灌木丛里,两道矫健地黑影子借着月光,直冲着他就扑过来了! “我操——” 刘洋吓得相机“哐当”就甩出去了,从灌木丛里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撒腿就往村道方向跑。 黑豆和黄豆在他屁股后头狂追,汪汪的叫声在夜里传出老远。 “救命啊——” 不是,别真把人吓坏了吧? 陆羽在后头一看势头不对,赶紧弯腰把那人甩飞的相机和一只鞋捡起来,一边追一边喊:“站住别动——你不动,它们就不咬!” “不动不动!我不动!”刘洋跑得鞋都飞了一只,一屁股坐在地上。 黑豆黄豆一左一右把他堵在中间,呼哧呼哧的吐着舌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苗诗在后面举着手机,好悬笑出声。这个陆羽真的是……阴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陆羽冲过去一看刘洋一脸的惊慌失措,立刻就把心放了下来。 “咦?刘洋兄弟,你大晚上不睡觉,偷偷摸摸的在这儿干啥呢?”陆羽错愕的表情恰到好处。 刘洋吓得嘴唇直哆嗦:“我,我……你能不能先让它们离远点?” “噢噢,”陆羽挥了挥手:“黑豆黄豆,过来——” “汪汪——”黑豆黄豆朝着刘洋叫了两声,吐着舌头一左一右坐在陆羽脚边。 “我,我我就是睡不着,想来这边拍几张夜景。”刘洋的心脏“砰砰”直跳,“诶?我相机呢?” “在这呢,”陆羽把鞋子和相机还给他,“不是我说你兄弟,你这慌撒的一点都不走心啊。大晚上钻林子里拍夜景,你该不会是行走的五十万吧?” “靠——你说什么呢?”刘洋一下急了。 “汪汪汪——”黑豆和黄豆呲着牙,就要往前扑。 “别别别,有话好说。”刘洋急忙服软,把相机往怀里一抱。 陆羽抱着胳膊,不紧不慢地说:“我这救助站可是备案过的公益机构,里面有很珍贵的科研资料。 你三番两次往这边摸,我得问清楚。这么地吧,我考考你,你要是答不上来,我立刻就报警!” “你考吧,反正我不是行走的五十万!” “天王盖地虎——” “宝塔镇河妖——”刘洋答的飞快。 “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 “二八二九三十一!” “宫廷玉液酒?” “一百八一杯!” “今年过节不收礼——” “收礼只收脑白金!”刘洋接完仰头看着陆羽,一脸崩溃,“不是,你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陆羽点了点头:“还行,不是五十万!” 灌木丛后头,苗诗举着手机,早笑得蹲在地上直不起腰。 “我真是来拍风景的。” 刘洋还想开口解释,却被陆羽直接摆手打断:“行了别编了。以后别大晚上往这边跑了,我这两只狗认生,真咬了你可别怪我没提醒!” 刘洋抱着相机和鞋,连连点头:“不来了不来了,我这就回去。” 他急忙把鞋穿上,起身往村道方向走,确认那两条狗没追上来,这才撒丫子跑了起来。 这时,远处的赵磊和宋知远也跑了过来。 等刘洋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苗诗才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笑得直不起腰:“陆羽,你真是太坏了!” “刚刚发生了什么?”赵磊急忙问。 “给你看,刚刚我都录下来了。”苗诗把手机递过去给二人看。 陆羽说道:“苗姐,这人肯定是冲你来的。回头我跟虎子娘说一声,让她帮着留意一下这小子。” 苗诗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下去:“是谁在找我呢?” 第161章 敢说我不帅? 刘洋一路小跑着绕过晒场,连瞥一眼电影的心思都没了。 那两条大狗扑过来,真的把他吓了一跳,心脏现在还“砰砰砰”狂跳,跟打合金弹头似的! 晒场上《李双双》正放到热闹的地方,村民们的笑声一阵盖过一阵,他低着头从人群边溜过去,活像个做了亏心事的小偷。 回到虎子娘家,刘洋从冰箱里摸出一瓶冰可乐,“呲”一声拧开,仰着脖子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瓶。 冰凉的气泡顺着喉咙砸进胃里,那股被狗追的慌劲儿才慢慢压下去。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喘了口气。 折腾了这么长时间,不仅一无所获,还被狗给吓了一跳。但是五万块啊,真就这么算了? 等气喘匀了,刘洋点开私信回复了一句:“村里没找到人。” 他的手指继续打字:“救助站那边都是搞研究的,还有两条狗看着,我明天再去……” 一句话还没打完,对面消息“叮”地弹出来:“这么点大的村子都找不到人?我把话先放这儿——没拍到正脸,一分钱没有!” 刘洋盯着对方的那行字,直接触发了“打工人的应激反应”! 钱固然重要,但被人当工具使唤的屈辱感,在这一刻压过了他对钱的渴望。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把刚才打的内容全删了,指头摁得屏幕“哒哒”响。 对方这语气跟他老板似的,合着是把他当工具了? “明天我再找找。” 刘洋敷衍地回了一句,直接把软件后台清了,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 去他的五万块。假期就剩两天了,他还不伺候了呢! 明天老老实实去村里找吃的,小卖铺的醉泥螺、三奶奶的红膏呛蟹……如果把这些素材剪出来发一发,说不定还能涨一大波粉丝呢! 救助站这边,苗诗回了自己那间小屋,第一时间就拨通了杨岚的电话。 那头响了两声就接了。 “岚姐。”苗诗也不废话,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一说,连陆羽那三条顺口溜都没落下。 杨岚的反应很快:“这两天你千万别露面。我手上的事基本都处理完了,这两天我就买票上岛,后面的事我来接手!” “我都等你好久了。”苗诗松了口气。 “挂了。” 第二天一早,周振邦和梅芳一早准备离岛,刚好遇到爷孙俩巡岛回来。 “哟,你们这是?”俩人看着眼前着爷孙俩背着蛇皮袋,手里拿着两个铁夹子,好奇的问。 陆羽笑着说:“我和爷爷去巡岛了,你们这是要回去了?” “是啊,来和你们说一声,我们该回去了!等空房子装好了再回来住。” 陆爷爷推开院门,“吃了早饭再走,哪有让客人空着肚子走的道理?” “这……”周振邦和梅芳对视了一眼。 陆羽上来拉着两个人往院子里走,“一顿早饭客气啥。再说了,空腹坐船会晕的。” 陆爷爷煮了一锅鱼片粥,蒸了一屉大白馒头,拌了四个小菜,又从坛子里摸出来几个咸鸭蛋! 周振邦一口气喝了两碗粥,吃了三个馒头,咸鸭蛋吃了两个,梅芳在旁边看得直瞪眼:“你少吃点,一会儿还得坐船呢。” “撑不着!”周振邦抹了把嘴,冲陆爷爷竖大拇指,“这饭菜接地气,吃着舒服!” “你们租的是哪家院子?”陆爷爷笑着问。 “嘿嘿,就隔了一户,离的不远!以后咱们可就是邻居了!” “好啊——以后有棋友了!” 吃完早饭,陆羽送三人上了快艇。 “小羽——”周振邦站在船头喊了一嗓子,“下回我来,你得带我再去钓一回!” “先把身体养好再说!”陆羽可不敢带一个病老头去海钓,他的心脏可受不了刺激。 快艇离开码头。 小陈助理跟二人汇报:“周董,老夫人,设计师下午就会登岛测量,设计方案会尽快落实。” “行,你看着办。材料用好点的,别省钱。”二人全都满意地点了点头。 岛上这边恢复了安静,刘洋彻底撒欢,到处找美食。 可田欣却在魔都的公寓里转了一个晚上。 她从昨晚一直等刘洋的消息到现在,她给对方发什么消息,对方就跟没看到一样! “真是个废物!”田欣咬着指甲骂了一句。 她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拉开行李箱就开始收拾衣服——既然别人靠不住,她就自己去一趟南风岛! 两天后下午的南风镇码头。 “一张去南风岛的票。”杨岚穿了一件灰色风衣,戴着一副墨镜,手里拎着个旅行箱,正在窗口买票准备登岛。 “南风岛。”另一个售票窗口前,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件亮黄色的卫衣,正低头看手机。 二个人买完票,一转身目光刚好撞上。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破案了! 杨岚推了推墨镜,冷笑了一声——不用想了,背后捣鬼的肯定是这个骚货! 田欣也明白了个七七八八——杨岚是苗诗的经纪人,这些年一直跟着她。现在杨岚也买了去南风岛的票,那就说明苗诗真的在岛上! 两个人各怀心思地上了船。 杨岚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旅行箱放在脚边,盘算着到了岛上之后的事。 田欣在她斜后方隔着两排的座位坐下,掏出手机偷偷拍了张杨岚的背影,将它和苗诗戴口罩的模糊照片并排放在一起。 “苗诗经纪人现身南风岛,疑与苗诗会合!” “独家:苗诗藏身海岛,经纪人杨岚前往接应!” 田欣的脑子里已经在编文案了——只要到了岛上拍到苗诗的正脸,流量绝对爆炸! 船行了四十分钟,远处海面上出现了一座岛的轮廓。 南风岛到了。 杨岚拎起箱子站起来朝外走。田欣把手机收好,提着行李箱混在人群里。 陆羽坐在三轮车上往码头上看,一眼就看到杨岚。 这女人浑身透着股凌厉劲儿,即便是在人群中也极具辨识度。 他跳下三轮车,朝码头方向走了几步。 杨岚也看见了他。一个皮肤晒成小麦色的年轻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t恤,脚上一双沾了泥的胶鞋,站在三轮车旁边正朝这边招手。 “杨岚?”陆羽先开了口。 “陆羽?”杨岚摘下墨镜上下打量了他,“苗诗跟我说了,个子挺高,一点都不帅的就是你!” “……她原话是这么说的?” “嗯。”杨岚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陆羽帮她拎过箱子,往后斗里一搁:“走吧,苗姐在救助站等着呢。” 杨岚刚要上车,余光扫到码头上的人群里有个穿亮黄色卫衣的年轻女人,正鬼鬼祟祟地往这边看。 那女人一接触到杨岚的目光,立刻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 杨岚冷哼了一声,利落地跨上了三轮车后斗。 敢说我不帅? 陆羽开着三轮车“突突突”地专门往坑洼的地方走! “哎?哎?”杨岚在后斗里被颠的左右栽歪,“你小子纯心报复是不是?有平路你不开,专挑这蛤蟆坑走!” 第162章 这就是朕打下的江山 田欣站在南风岛码头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放眼望去,全是土路和野草野花,连个像样的路标都没有。 “这就是苗诗躲了两个多月的地方?”田欣拉着箱子沿着村道往里走了十来分钟,一个像样的建筑都没看见。 没有酒店,没有民宿,连个像样的餐厅招牌都找不着。 她只好硬着头皮敲开一户人家的院门:“大娘,我是来岛上玩的,你家有住的地方吗?” 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婶子,看她拖着箱子,立刻热情起来:“有有有,我家腾出一间空房,被褥都是刚晒的,三十块钱一晚。要是管饭另加钱。” “三十?”田欣是真没住过这样的地方。 她在魔都住的地方是高档小区,跟着苗诗跑通告住的都是五星级酒店套间,浴袍是定制的,碗筷是消过毒的,枕头一按下去有股薰衣草香…… 跟着婶子进了屋一看,房间其实还行,至少看着非常干净! 田欣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凑到鼻尖底下一闻——还行,没有异味,还有一股子阳光晒过的味道。 床虽然是木板床,可上面铺着厚厚的褥子。枕头是荞麦壳的,这倒让她有些不适应。 “挺好的,谢谢大娘!我先住一周。” 等婶子一走,她关上门坐在床边还有些愣神儿。 这苗诗是有多想不开啊,居然能在这破地方躲了这么久? 另一边—— “我在仰望,月亮之上。 有多少梦想在自由的飞翔—— 昨天遗忘,风干了忧伤。 我要和你重逢在那苍茫的路上, 生命已被牵引,潮落潮涨。 有你的远方,就是天堂——” 陆羽五音不全地在前面唱着,后斗上的杨岚墨镜歪歪斜斜挂在鼻梁上,风衣领子往外翻着,发型也乱了。 “噗——哈哈。”苗诗哪里见她这狼狈样过,“岚姐,您这造型,飒中还带点野。” “陆羽——”杨岚一把摘下墨镜,抬手理了理被海风吹炸的头发,“月亮之上是吧——你小子挺记仇啊。” 苗诗忍着笑:“他这人根本不吃压力,岚姐你以后习惯就好。” 杨岚下车后仔细打量着苗诗,人不仅没瘦反倒还有点胖了。 最让她感到欣慰的,是苗诗的眼睛是亮的,不像之前那样跟丢了魂儿似的! “你啊你,躲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我还以为你出家了呢。” “走,先进屋说。让你看看我住的地方!”苗诗拎着箱子把她往屋里让。 “叮——”陆羽的手机这时响了,他掏出来一瞅,是个陌生号码,随手接起来:“喂?” “请问是南风岛海洋救助站的陆羽吗?” “我是。” “你好,我是市省省自然资源厅管理科的李科长。我们这边收到了关于南风岛内湾珊瑚群的报告,想跟你核实几个情况。” “李科长请问。”陆羽一听这话,立刻冲周围的人比了个“嘘”的手势。 李科长那边问得细:珊瑚群的具体位置、大概面积、第一次发现是什么时候、现在长势怎么样。 陆羽对着电话一五一十全答了。 李科长顿了顿,又问:“现在那片内湾区域,中华白海豚的活动还频繁么?” 陆羽答得干脆,“白海豚把这片内湾当领地了,隔三差五就回来,现在族群里有两头母豚已经怀孕了。” “好好好——”电话那头李科长的声音都透着高兴,“我们近期会组织专家组上岛做现场评估。 具体时间镇里会正式通知南风村,你们那边提前准备一下!” “明白,李科长您放心,我这边随时配合。” 挂了电话,陆羽一回头就看见傅柔、赵磊他们几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哈哈——”陆羽扬了扬手机,“这片内湾市里准备派专家组来评估。” “这是要把这片内湾设为海洋保护区了?”赵磊、宋知远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傅柔推了推眼镜,说道:“这片内湾有珊瑚群和白海豚。要是等这片珊瑚群长成了,省级海洋保护区都够得上!” 陆羽得意洋洋地朝内湾那边一挥手,意气风发地来了句:“看吧——这就是朕打下的江山!” “陛下,”阿海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递过来一个黑桶和一把铁夹子,“母蟹这会儿红膏最满,多摸几个!” “大胆反贼——”陆羽伸手接过桶和夹子,“你敢让朕亲自去抓螃蟹?” 阿海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今天可是‘两眼子’的头一天,错过了就得再等半个月!” “噢噢噢——马上退潮了是吧?”陆羽立马就不废话了,拎起桶就往三轮车那边走,“那我去红树林那边转一圈!” “两眼子?什么意思?”林晓听得一头雾水。 阿海给他解释:“这是岛上土话。潮汛大概十四天一个周期,两次大潮中间只有一两天的空窗。 空一天叫‘一眼子’,空两天就叫‘两眼子’。这两天退潮退得最低,平时淹在水里的螃蟹洞全露出来了,最好抓。” “陆哥带上我——”周雨第一个响应。 “我也去!” “等我换双胶鞋!” 一群学霸呼啦啦全往仓库那边冲,翻雨靴、拿手电、提小桶…… 陆羽启动三轮车载着他们往村子里一拐,按了两下喇叭。 “虎子——二狗——大丫——墩子——狗蛋……红树林抓螃蟹去不去?” 村里半大孩子一听这喇叭声,跟听见开饭铃似的,拎着小桶从各个院子里窜出来,“噌噌噌”就往三轮车上跳。 婶子们站在门口看着自家娃上了陆羽的车,一个个笑呵呵的,连问都不问。 一大群人闹哄哄地往红树林去。 十一月的公青蟹早就过了最横的“巅峰期”。 可母青蟹偏偏就在这时候最肥——掀开蟹盖,红膏凝得满满当当,橙红油亮,光看着就馋人。 红树林之所以是摸蟹的圣地,全靠那一片盘根错节的气生根。 根系遮着日头,留着潮气,底下的小螺、小虾、滩涂蠕虫扎堆,青蟹最爱钻在这种“凉阴阴、湿漉漉”的根缝里蹲着养膏。 三轮车还没停稳,二狗就“嗷”一嗓子从后斗蹦下去,提着小桶直奔最近那片泥滩。 “等等我——!” 第163章 小孩儿才做选择,我全都要—— 苗诗领着杨岚进了自己那间屋。 “岚姐,我让陆羽加了张床,你就别去村里住了。” 房间阳光充足,比杨岚想象中大很多。 两张单人木床中间有一个床头柜,上面铺着浅蓝色床单。 一张大大的落地窗对着海,外面的露台上还有两张竹编的椅子,奔波霸和霸波奔各占了一张,正翻着肚皮晒太阳。 “咦?”杨岚把箱子往墙边一搁,几步走到露台上扶着栏杆往外看,“没想到,这里的人还挺懂生活!” 奔波霸和霸波奔听见动静,掀开一只眼皮瞅了她一眼,就又把眼皮一合,肚皮一鼓一鼓地接着睡。 “这俩猫倒是会享福。”杨岚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奔波霸的肚皮,软乎乎的。 苗诗敲了敲猫盆,往里倒了点猫粮。 奔波霸和霸波奔听到“哗啦啦”的声音,一翻身子就从藤椅上下来,“喵喵”地跑了过来。 苗诗笑着去煮了两杯咖啡端出来,一人一杯。 两个人往藤椅上一坐,海平线上的太阳正往下沉,红一道黄一道地铺在水面上,浪一过来,整片海跟碎了一海的金子似的。 杨岚捧着咖啡杯,从兜里摸出手机开始翻:“想找你的人是田欣。她跟我坐的同一班船上的岛。” “啊?“苗诗手里的杯子一顿,“居然是她?我都还没找她算账呢,她倒阴魂不散了。” “哼。”杨岚冷哼一声,“她就是看准了你性子软,不会下狠手!不过这次咱们可以反过来利用她一下。” “岚姐,你知道我脑子笨,别让我猜。” “自己看。”杨岚把手机递了过去。 苗诗接过来一瞧,屏幕上是杨岚早就整理好的东西,一条一条排得整整齐齐,跟个ppt似的。 田欣这段时间发的每一条微博、每一段视频、每一篇所谓的“独家爆料”,全在里头,每一条底下都标着公证编号和保存日期。 评论区那些“苗诗滚出娱乐圈”“苗诗不要脸”的恶意评论,也全部截图留了底。 就连田欣那个账号的粉丝数据、阅读量、转发路径,都用第三方工具一条一条固定下来了,页脚标着公证处的编号。 “这么多?”苗诗划了两下,越划越傻眼:“可这里头好多事,我根本就没做过啊? 什么‘苗诗疑似出国’‘苗诗跟投资人吃饭’,我连这些事都没听过。” “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违法了。” 杨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她不是记者,不是执法机关,她没有任何权利把你的私人信息一条条爆出去。 她干的这些事,已经涉嫌侵犯你的隐私权和个人信息权益!” 苗诗把手机递回去,迟疑了一下:“你是说我们要和田欣打官司?” “为什么不呢?”杨岚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现在就差一个引子。田欣这次上岛,就是想实锤你躲在这儿,再吃一波黑流量。 我跟律师反复确认过——你是公众人物,隐私权确实会受到一定限制,对舆论监督得负更高的‘容忍义务’。真打官司,法院重点只审一件事。” “什么事?” “她曝光的那些东西,到底有没有‘独立的社会公共价值’。” “独立的社会公共价值?” 杨岚把杯子往小桌上一搁:“你是公众人物,你做过的那些跟公共利益有关的事,别人可以监督、可以评论、可以曝光。 比如你接了什么广告、演了什么戏、有没有偷税漏税。这些有公共价值。 但你跟谁谈过恋爱、住哪家民宿、早上几点起床、穿什么颜色的睡衣——这些跟公共利益有什么关系? 田欣爆出来的这些内容除了满足大众的窥私欲,没有任何社会公共价值。而且她的‘独家爆料’里,一半以上都是编的。编造的爆料加上侵犯隐私,这官司打起来,她输定了!” 苗诗放下咖啡杯,点了点头说:“这种事很难定性的。就算官司赢了又能赔几个钱?” 奔波霸和霸波奔吃饱了,迈着猫步过来,大脑袋蹭着杨岚的裤腿。 “起诉是姿态,不是目的!” 杨岚弯下身子伸手一把捞起霸波奔揉了揉:“诗诗你想过没有,就算田欣这次没得手,到时候你怎么办?难道你想躲一辈子? 村里人来来往往,游客越来越多,你总不能天天戴帽子戴口罩吧?” 苗诗捏紧了手里的咖啡杯。这些话像根针扎在她心口上! 躲了两个多月,躲媒体、躲镜头、躲人多的地方,她嘴上不说,心里早就受够了。 “你说得对。”苗诗的眼神一点点坚定了下来:“我早就受够这种日子了。岚姐,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让田欣找到你,并且把你在岛上的事曝光出去!” 苗诗一愣:“你让我暴露?” 杨岚把手机拿起来,点开田欣的账号主页给她看:“来之前我查了查田欣,她现在在圈内没法混下去了,只能靠吃你的黑流量让自己再次火起来。” 苗诗叹了口气:“她就不能好好找个工作么?” “哈——”杨岚收起手机,好笑的看着她:“之前田欣天天跟你在外面应酬。住的是五星级酒店,吃的是外国空运食材,接触的是酒会上一掷千金的富商。 见惯了这些,你现在让她去找工作?” “那还怪我咯?”苗诗一把捞起奔波霸揉了揉它的大脑袋。 杨岚根本不理她这茬:“田欣现在就在岛上,并且知道你就在这边。你不需要主动暴露自己,你只需要恢复正常行动就可以了。 等田欣把你曝光后,我们这边的律师会同步取证,立刻开始走司法程序!” “黑粉要是知道后怎么办?你知道的,那些黑粉是很疯狂的!” 杨岚熟练地说:“那你就去魔都,去蓉城逛逛街什么的,让人知道你并不在南风岛不就行了?” “啊?还要和黑粉打游击?”苗诗一脸的不情愿。 杨岚把霸波奔放到腿上,一下下挠着:“你负责吸引黑粉的火力,我负责组建团队和跑民宿。等到黑粉都离开这里,你再回来嘛!” 苗诗震惊地张了张嘴。 “诗诗,其实这是个难得的复出机会。” “怎么说?” “娱乐圈的新人一茬一茬往外冒,你再继续躲下去,很快就会被人遗忘。要我说,不如就趁这次机会好好策划一下,重新复出!” 苗诗看着海平面没吭声。 杨岚以为她还在犹豫,接着劝:“诗诗啊,成为顶流不容易。难不成你真要窝在这里当一辈子民宿老板娘?” “不,小孩儿才做选择,我全都要——” 苗诗学着陆羽的模样,朝着海面一挥手:“民宿老板娘我要当!顶流我也要做——!不就是和黑粉打游击么?小意思!” 杨岚意外地看着她:“行啊你,两个多月没见,嘴皮子倒是练出来了!” “那是,也不看看我天天跟谁待一块儿。” 苗诗伸了个懒腰,整个人从刚才的沉重里松快了出来:“你别看陆羽那人不正经,但歪招一套一套的。复出策划这件事,我觉得可以让他拿个主意!” “你就这么信任他?” “你是不知道他都干了什么,我给你说啊……” 苗诗掰着手指头,从她上岛看到陆羽拿‘豆包’和二爷爷下棋说起,再到黑虎三人持械上岛,最后讲到昨天放狗吓人。 两个人笑的前仰后合。 “突突突——”三轮车那特有的律动远远传来,奔波霸和霸波奔一咕噜翻身,朝着院子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