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重生,断亲后她逆袭了》 第一章 不嫁人 一股油腻混合着辛辣窜入鼻尖,林晚胃里翻滚。 “赶紧喝了,这大骨头还是我让你刘叔去镇子上带回来的,就这一根骨头还要一块钱,我炖了一个多小时了,自己一口没舍得喝,都留给你了。”耳边张怀兰的声音忽远忽近。 见林晚不张嘴,张怀兰脸一沉,“怎么地?我给吃给你喝,还有罪了是吧?” 林晚视线逐渐聚焦,她定定看着眼前喋喋不休的中年女人。 “你爸死后,是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的,为了给你挣口吃的,我遭了多少罪?”张怀兰习惯性的开始念叨,“我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上河工,累的要死要活,一天才能挣个两块钱,这两块钱我能给你花一块九,好不容易把你拉扯到现在,你妈我真的尽力了,没钱再供你上学,你就行行好,嫁给张华,以后去张家好好过日子。” 发烧过后,林晚嗓子有些沙哑,她问张怀兰,“我今年才十八,张华比我大十五岁,他还有两个孩子,你是真为我好,还是见不得我好?” 张怀兰眼神闪躲,“年纪大了能疼人,他那两个孩子还小,你对他们好点,能养的熟,以后等你老了,你还多两个孩子孝顺你。” 林晚沉默,放在被子里的手收紧,指甲死死掐着手心。 疼痛提醒她,她真的又活过来了。 上辈子她烧死了张华全家后,就去自首了,自己也被判了死刑,临死之前,她就对老天爷发誓,下辈子再不想做人了。 可老天爷没听她的话,又将她送回了十八岁,还没嫁给张华之前。 张怀兰看了一眼旁边的海碗,重重叹了口气,“你要是实在不想嫁,那我就去跟张华说清楚,你长得好,总能找到更好的人家的。” “这排骨汤赶紧喝了,再不喝就冷了。” “我等会儿再喝。”她现在浑身没力气,不是张怀兰的对手,忍着恶心,她叫了一声,“妈,我想起来一件事,上回我借了两块钱给宝娣大姐,她到现在还没还,恐怕她自己都忘记了。” “你哪里来的钱?什么时候借给她的?”张怀兰倏地站起来,脸气的发青。 林晚缩瑟一下,往床里避了避,“有半年了,那次我考了全校第一,班主任奖励我的。” “你个败家子,要气死我啊?”张怀兰惦记那两块钱,掉头往外走,“我现在就去要。” 走到门边,她还不忘提醒林晚,“你赶紧把汤喝了。” 确定张怀兰离开后,林晚快速下床,她捧起海碗,用力往地上摔去。 上辈子张怀兰就是先假装答应她可以不嫁,哄她喝下这碗汤,等她被迷晕了过去,她就让张华过来,之后还带了村里好几个妇女来家里,将她跟张华堵在床上。 她名声坏了,不得不嫁给张华,之后她过的就是一段生不如死的日子。 从小到大,张怀兰总拿生养之恩裹挟她,让她愧疚,让她退让。 她拿命还过了,这辈子,谁都不能阻拦她的路! 油腻的汤洒了一地,几根剁碎的骨头滚到她脚边,林晚随脚踢开,直奔床尾的衣柜走去。 将自己的几件衣服都收拾好,又从柜子底下摸出一个饼干盒子,里面整齐叠放了一叠钱,一共十九块八,这才是她考得好,学校奖励下来的钱。 她挎着书包,提着包袱,快步离开家。 邻居卢婶正好从菜地里回来,见着林晚,她跟林晚打招呼,“小晚,你妈说你不念书了,这是真事啊?” 林晚从小就乖巧懂事,成绩好,早早就能帮家里干活,人还长得还白净,村里人都说前来村要是出大学生的话,肯定就是林晚这丫头了。 “婶子,我妈说谎,是她不想让我念了。”连邻居都可怜她,林晚真的不明白,她亲妈为什么要把她往火坑里推。 “你妈说你心疼她,不舍得她再辛苦挣钱,非要退学。” 林晚苦笑,“婶子,还有大半年就高考了,我努力了十几年,就为了考个大学,以后能找个好工作,养活自己,也不让她再受累,你说我怎么可能临高考了,还要放弃?” 看林晚脸色苍白,眼睛肿胀,卢婶同情她,“你等等,我让小波骑车送你去后头路上等车。” “谢谢婶子。” 林晚没推辞,从村里到后头路口要走二十分钟,骑车就快多了。 一路辗转,花了两个小时,她总算回到了学校。 门卫大爷认识她,“你妈的病好点了没有?” 她一直是住校的,前天她妈就是用了生病的理由将她骗回家的。 “她身体没什么问题。” 林晚直接去了宿舍,将东西放下后,没去教室,反倒去了老师办公室。 班主任苏老师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林晚来到办公桌前,小声跟他说了一句。 储物室内,听完林晚的话,苏老师额头青筋直跳,“我盼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盼来一个大学生苗子,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阻碍你前进的道路,林晚同学,你放心,只要你进了这学校,任何人都别想将你带走,你好好学习,别的事情都交给我。” 林晚眼眶发酸,上辈子苏老师得知她退学嫁人后,亲自去张华家找了她三回,最后一次还被张华打了。 那时候她已经对上学的事不抱希望了,她亲口跟苏老师说是她自己不想念的,张华才放过苏老师。 林晚后退几步,朝苏老师鞠了一躬,“老师,我不会放弃的。” “好,好。”苏老师拍拍她的肩,“别让这些事影响你的学习,你赶紧回教室吧。” 回到教室,几个平时跟她处的好的同学都过来询问,林晚只说没事。 直到她左边的男同学划拉一下凳子,坐了过来,他打量林晚,皱紧眉头,“有人欺负你了?” 林晚愣了一下,“贺成?” 贺成是东滩县医院副院长的儿子,不爱读书,来上高中也是他爸逼着他的,这人虽然成绩不怎么样,但为人仗义,还讲义气,只可惜上辈子她嫁人后没几天,这人就出车祸去世了。 “怎么?才两天没见,就不认识我了?”贺成很不高兴,朝她桌上拍了一下,她桌上多了个圆形包装的东西,“亏我还把自己不舍得吃的巧克力带过来给你。” 第二章 拼命学习 林晚将那个叫巧克力的小圆球还给了贺成,“我不爱吃。” 被亲妈算计后,林晚就知道不管什么时候,得到总要付出的,她妈生养过她,所以她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贺成送她这么珍贵的食物,她不知道该拿什么还。 “林晚,到底谁惹着你了?”贺成爹妈都是干部,他又是三代单传的男娃,从小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他在林晚这里总受挫。 林晚三番四次拒绝他的好意,贺成抹不开面子,他又将巧克力放回林晚的书桌上,黑着脸留下一句话,“你不爱吃就扔了。” 等贺成拖着凳子回去后,林晚的同桌薛玲玲才凑过来,“你跟贺成吵架了?” 林晚摇摇头。 她不会跟同学说自己的私事,别人不是她,无法感同身受,反倒会给别人足够的谈资。 其实她跟贺成不熟,两个月前新学期开学,高三重新分班,将学校的尖子生分到一个班,贺成是校长硬塞进来的。开学一个月了,她跟贺成都没说过话,后来有一天她在解放路街区一家小饭店里打小工时被一个男人摸了手,正好贺成在那家饭店吃饭,贺成二话不说,将自己的碗扣在那男人头上。 打完那个男人,贺成很爽快地付了饭店的损失,可也因为这样,她丢了那份才干了半个月的工作。 回学校的路上她闷头走,贺成一直跟着她,他很奇怪为什么自己帮了林晚,林晚非但不感谢他,反倒更生气了。 他追问了一路,林晚才很无奈地跟他说:“我指望那份工作养活我自己。” 随后林晚将贺成留在原地,自己走远了。 第二天开始,贺成就给她带早饭,但是她都拒绝了。 可这人不死心,既然早饭不吃,那就带零食。 奶糖,饼干,江米条,沙琪玛,这些供销社柜台上的高档货络绎不绝地出现在林晚的桌洞里,林晚都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她每天都是第一个到教室,负责开教室的门,下午放学她最后一个走,负责锁门锁窗。 全班能这么大方的除了贺成,没有其他人。 不管贺成送多少,林晚都一口没吃,每天放学后她会悄悄再将那些吃的送回贺成桌洞里。 那段时间班里后排的人都觉得以前上课总睡觉的贺成同学脾气变得很坏,后来又无缘无故好了,他不知道抽什么风,跟班主任说他要好好学习,将座位跟林晚右边过道旁的一位男同学换了。 他不给林晚送吃的了,改问他题目。 教了他一个星期,连任课老师都夸贺成有进步,贺成为了感谢她,送了她四个煮鸡蛋。 她刚要拒绝,贺成先一步说了,“这是经过苏老师同意的,你现在相当于是我的半个老师,我孝敬你是应该的。” 孝敬? 这个人以前的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她还是去问了苏老师,苏老师愣了一下后承认了,过后又给了她四个煮鸡蛋。 薛玲玲打量林晚,“我怎么感觉你回去一趟不一样了?” 林晚收拾好自己的课桌,拿出下节要上的课,她头也没抬,“没有不一样。” 前世从嫁人到死前她有两年多没拿课本了,虽然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不断回忆过去学到过的知识,可两年时间不短,她到底还是忘记了很多。 班里的人发现林晚更努力了。 她每天早上五点就起床了,晚上十一点才回宿舍。 宿舍是大通铺,一间宿舍住了十六个人,晚上倒还好,宿舍不少同学都打着手电,或者点着蜡烛看书,林晚十一点回来宿舍一大半的人还没睡。 早上五点正是好睡的时候,尤其是天渐冷,没几个愿意起床,为了不吵醒别人,她小心翼翼地穿好衣服下床,也不拿脸盆,直接去外头打了水上来冲了一把脸。 彻底清醒后,她去操场跑步,一边跑一遍背诵昨天学过的知识点。 她不需要一夜之间强大起来,她得一步一步走的扎实。 薛玲玲起初还想跟林晚一起刻苦学习,可坚持两天她就受不了了。 林晚很快适应了现在的生活,她每天早上看着太阳从东方升起,都觉得人生充满了希望,她无比珍惜这得之不易的生活。 又一节数学课后,苏老师招呼林晚。 “这里有一本数学练习册,是我托朋友从省城的新华书店买的,听说省城的几所重点高中都用这本册子,你做做看,有不会的问我。”苏老师顿了一下,“虽然我也不一定会,不过我会再跟其他老师一起研究。” 毕竟只是个县高中,任课老师基本都是专科、中专学历,今年唯一一个被分配过来的本科师范老师还是教语文的。 林晚珍惜地捧着这本不算厚的册子,眼眶泛酸,“苏老师,这本册子多少钱?” “别说那些。”苏老师很心疼这孩子,他是从高一就带林晚的,这姑娘过的苦,一天只吃两顿饭,早上半个馒头,中午一个馒头,吃自己带的咸菜,喝学校免费的汤,衣服上的补丁更是打了一层又一层。 她刚进学校的时候不少同学都笑话她,尤其是生长在县城的孩子,对着她指指点点,说她身上很臭,不愿意靠近她,可这孩子就跟感受不到别人的恶意似的,只埋头苦读,她的成绩从第一次考试就没掉下来过。 苏老师挺愧疚的,他知道林晚的天赋绝不止如此,她如果能遇到好的老师,成绩一定比现在好多了。 “苏老师,您的恩情我现在还没办法还,但我都记在心里了。”林晚眨了眨眼,等眼底再次干涩,她才抬头,“我会报答您的。” “我不是要你的报答,林晚同学,我只希望你能走的更远,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苏老师也不是擅长煽情的人,“快回去学习吧。” 林晚走后,苏老师站着没动,他看向教室北墙角,喊了一声,“出来!” 贺成磨磨蹭蹭地走过来,“老师,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他就是抄近路过来,没想到听到苏老师跟林晚的对话。 苏老师端详了贺成一眼,叹口气,“你条件这么好,不该浪费了。” 贺成更想知道另一件事,“苏老师,林晚最近拼了命的学习,她是不是遇到事情了?” 第三章 造谣 “别的同学的事你少打听。”苏老师自然不会将林晚的事跟贺成说,“我听其他几位老师都说了,你最近成绩有进步,如果你能坚持到高考,大概率能考上中专的。” 贺成若有所思,“苏老师,你说省城的资料是不是更齐全?” 苏老师白了他一眼,“你不用,光我就教得了你。” 苏老师转身要走时,贺成又说:“我想请两天假。” “你又要干什么?”这死孩子,刚夸他两句他又飘了,“我看你没毛没病的,不批。” “苏老师,我二大爷去世了,我得跟我爸回去奔丧。”贺成面部改色地说出请假理由。 苏老师猛地转回头,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你二大爷知道他死了吗?” “我说不批就不批。”苏老师大步走了。 贺成摸了摸鼻子,回到教室。 林晚小心地打开数学册子,从第一题开始看起,她快速过了一遍所有题目,眼睛越来越亮,这里面的题型大部分都是她没见过的,就拿这道三角形题来说,这题目给的比她平时做的要少一个条件,需要她计算,还有这道三角函数及其恒等变换,考察的是计算跟化简能力,都是她以前没有接触过的。 还有好几道她甚至连思路都没有。 遇到难题林晚非但不灰心,反倒更兴奋了。 除了上课时间,她一整天都钻进这本册子里,连午饭都忘了吃。 直到下午放学,刚走的薛玲玲突然又跑了回来,她扒着教室门框,朝林晚喊,“你妈来了。” 啪嗒。 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林晚死死扣住桌沿,问薛玲玲,“她进来了?” 平常有家长来看学生,都是直接进来。 “没有。”薛玲玲觉得奇怪,“保安大爷正拦着她,说苏老师交代了,不让你妈妈进来找你。” 弯腰捡笔的时候,林晚深吸了一口气,她抓着钢笔,起身,“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吧。”察觉到林晚脸色不对,薛玲玲跟在她身后,一路上她不停打量林晚,心里很担忧。 张怀兰故意选这个时间来找她。 正是放学的时候,全校师生都往外走,张怀兰试图往里闯,“我是林晚她妈,她亲妈!我这个亲妈来找闺女,都不让我见了?” “苏老师说了,你要是有事就先去找他。”苏老师怕张怀兰找过来,这几天一直早早来,等不住校的同学都走了,学校大门快要上锁,他才走,今天不巧,他女儿发烧了,没人送去医院,他只好早两个小时离开。 保安大爷说:“苏老师今天走了,你明天再来吧。” “真是笑话,我是林晚亲妈,要见闺女还得通过老师,你们老师是男的吧?他是不是看中我闺女了?我就说他们这些男老师心思——” “你闭嘴!”林晚加快脚步,她厉声打断张怀兰污蔑人的话,“不是人人都跟你一样龌龊!” 张怀兰听不懂林晚的话,但她知道这肯定不是好听话,张怀兰用力推开保安大爷,大步冲过来,抓着林晚的胳膊就要走,“赶紧跟我回家。” “我不回去。”林晚用力将胳膊往回抽,可张怀兰的指甲死死拧住她胳膊上的软肉,她每抽一下,都像是有刀子在她的胳膊上划拉过,林晚没被扣住的那只手攥着钢笔,用力扎在张怀兰的胳膊上。 张怀兰疼的嚎叫一声,本能松开了手。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胳膊,再瞪着林晚,“你反了天了?竟敢跟你妈动手?” “你不是我妈。”这辈子从她决定要毁了自己名声,将自己推进火坑时,张怀兰已经跟她没有关系了。 张怀兰被气笑了。 “你是我肚子里出来的,你跟我年轻的时候长得一样,你问问你这些同学,让他们看看你是不是我生的。”张怀兰又要来扯林晚。 林晚将钢笔尖对准她,“别过来!” 她有心想单独跟张怀兰说,但她不确定那个张华有没有守在附近。 “我是你妈,你敢对我动手,要遭雷劈的。”张怀兰又朝林晚走近了一步。 不是她不怕死,是她习惯了林晚的懂事听话,她笃定林晚不敢。 “张怀兰,我知道你的心思,你就是不想让我好过,你想将我卖给张华,我过的越苦,你心里越畅快。”既然都撕破脸皮了,林晚不打算藏着掖着了,“我不想知道你为什么恨我,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你再敢算计我,我就把你跟刘老实的那点丑事都抖露出来,我让你没脸在村里呆。” 张怀兰惊恐地指着林晚,“你,你个小贱蹄子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自然有刘老实媳妇儿子判断。” 当然,刘老实媳妇也不是个好东西,为了给儿子凑彩礼钱娶媳妇,她把自己才十六岁的闺女卖给了镇上一个傻子当媳妇。 林晚眼底满是恶意,张怀兰哆嗦了一下,忙后退。 旁边不少同学都停下脚步,围过来看热闹,一个同班女生劝林晚,“林晚同学,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你妈,你不该对她动手。母女之间没有隔夜仇,你妈妈肯定是爱护你的,你别冲动,万一伤到了,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 一直站在林晚身边的薛玲玲听不下去了,“我看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知道她们之间发生什么事了吗?你就来当和事佬。” 薛玲玲跟林晚同学两年多,两个人还一直住在同宿舍,她最清楚林晚的脾气,除非她妈做了十恶不赦的事,否则林晚不可能反应这么大。 同是农村考出来的,薛玲玲看多了村里的重男轻女,她也知道有的妈妈是真的不爱自己的孩子。 “我不知道她们之间发生什么事了,我只知道这世上只有妈妈最好。”那个女生义愤填膺,指责林晚不懂事,“林晚同学,这里是公共场所,你们的家事还是找地方私下聊聊,别在这里耽误大家进出。” 张怀兰趁机附和,“小晚,妈不怪你对我动手,我就想跟你把话说清楚,你听话,我先带你去外头的小饭馆吃饭。” “要谈可以,你进来,我跟你谈。”张怀兰刚才眼睛一直往斜后方瞟,她是不可能跟张怀兰出去的。 “你这死丫头——”对上林晚嘲讽的目光,张怀兰又生生咽下怒火,她强笑一声,“我是你妈,做什么事都是为了你好,你别白白糟蹋了我的心意。” 林晚没空听她长篇大论跟自我感动,“你要是不谈,那我就走了。” 转身之际,林晚又环顾一圈,她扬声说:“苏老师是一位全心全意为了同学的好老师,他是看我可怜才多照顾我几分,苏老师是我的恩人,我尊敬他,谁要是敢造他的谣,我就杀了谁。” 她是要努力活下去,但真要活不下去了,她不介意拉几个人同归于尽,反正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 林晚冰凉又凶狠的视线一一略过在场众人,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四章 找工作 张怀兰的出现还是影响了林晚的心情。 回到教室,低头,看着眼前的数学册子,脑子一片空白,可放在腿上的手却微微发抖。 她仿佛又回到了过去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候,身上的毒打凌辱是最轻的,让她最恐惧的是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心里那股希望的火苗一点点熄灭,最后化作灰烬。 薛玲玲悄无声息地跟过来,她惊叫,一把抓住林晚的手,“晚晚,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别伤害你自己啊。” 林晚这才回神,她手心被钢笔尖扎的血肉模糊。 干脆利落地拔出还扎在手心里的钢笔尖,又用用过的草稿纸擦去手心的血,林晚朝薛玲玲笑了一下,“我没事。” “你不想笑就别笑了。”薛玲玲很心疼林晚。 两人同宿舍两年多,同桌两个月,林晚跟谁都不深交,薛玲玲却已经单方面将林晚当成朋友了,别看林晚对谁都冷冷淡淡的,但她每次问林晚题目,林晚都毫无保留地教她,她有时候上课打盹,也是林晚提醒她别睡,给她看各科的笔记本更是常有的事。 让薛玲玲记忆最深刻的一回是她发烧,她自己都没感觉发烧了,当时只想睡觉,林晚第一个发现她不对劲,她没多说,直接出去给她买了药。 那时候是冬天,还大了大雪,又是夜里,薛玲玲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出去的,又跑了多远才敲开愿意开门的药店,给她买了安乃近。 她好了之后好几次要感谢林晚,想请她吃饭,她都拒绝了,还是那副‘我跟你不熟’的样子。 今天薛玲玲总算知道为什么林晚不跟人走近了,她亲妈能不顾她的脸面,在大庭广众之下指责算计她,背地里肯定更不当人。 “你别笑了。”薛玲玲又说了一遍,声音哽咽。 林晚真的不笑了。 她将注意力重新聚集在数学册子上,继续写刚才那道还没写完的题目。 薛玲玲盯着林晚的侧脸看。 林晚天生就白,她是鹅蛋脸,双眼皮很深,睫毛密又微微上卷,鼻梁高挺,嘴巴不薄不厚,可能营养不良,嘴唇有些苍白。 薛玲玲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比林晚更漂亮的女孩子,哪怕破旧的衣服也遮挡不住她流露出来的沉静大方。 哪怕被人指着鼻子嫌弃辱骂,她似乎都不觉得窘迫自卑。 她这是自己吞下了多少委屈软弱才练成今天的百毒不侵? “晚晚,我们去食堂吃饭吧,今天我请你。”薛玲玲手按在桌面,“听说今天晚上有鸡腿。” 住学校宿舍的都是家里离县城远的村镇同学,家中富裕的不多,这些学生通常舍不得吃喝,所以食堂饭菜也简单,尤其晚上,就是米汤跟馒头,还有些便宜的时令蔬菜。 只有每个星期三晚上才会有个大菜,有时候是鸡腿,有时候是炒肉。 “你自己去吃吧,我还不饿。”林晚找到了解题思路,埋头刷刷地写。 她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了,还不饿? 眼看林晚又写进去了,薛玲玲只好提着书包走了。 她还是去了食堂,在窗口马上要关之前买了两个馒头两个鸡蛋。 鸡腿已经卖光了。 这一夜林晚没回宿舍,她书包里有蜡烛跟火柴,等她写完了大半本数学册子,又将不会的题目单独炒在错题本上,看外头月亮挂的方位,大概凌晨一两点,她干脆吹了蜡烛,趴在桌上睡了三个多小时。 做了题目又背了课文,她心里就踏实了,这三个多小时没做噩梦。 早上六点半,薛玲玲回来,她书包里还塞了一个馒头一个鸡蛋,“晚晚,你在这里写了一夜?” “睡了一阵。” “你别太拼命了,身体也很重要。”薛玲玲将馒头跟鸡蛋塞给她,“你可别说不要,就当是我借给你的。” 昨天晚上她给林晚留了一个馒头一个鸡蛋,本来打算等林晚回去后给她,她等睡着了,林晚都没回来。 隔了一夜,馒头已经干硬,薛玲玲干脆去食堂新买了馒头,她自己把昨晚的那个泡着玉米糊吃了。 “谢谢。”林晚没再拒绝薛玲玲的好意。 她从昨天晚上就没吃,这会儿胃已经绞着疼了。 一上午林晚都没犯困,等中午放学,她拒绝了薛玲玲一起吃饭的提议,自己出了校门。 东滩中学在县城西南,东面是教师家属院,西面隔着一条砂石路就是老式平房,住的都是县城老居民,后面隔着路的则是附近纺织厂的家属院,只有前面新开了几家小饭馆。 林晚打听过了,这几家小饭馆都是夫妻两,或者是一家三四口一起干的,他们不请小工。 如今县城经济发展才恢复,请小工的店不多,林晚跑了一中午,也只有两家小饭馆需要帮工,可人家要全天的。 眼看上课时间要到了,她只能往回走。 在经过解放路南跟福华路交叉口时,她停下了脚步。 解放路是主街,南北向,百货大楼就在街中央路段。 福华路是东西向,福华路往西大概三百米是一条老街,平时会有人在街道两边支摊子,卖吃的用的,林晚的注意放在路边卖衣服的几个小摊子上。 “婶子,你这衣服还没给钱。”林晚拉住一个正要离开的中年女人。 这条街上支摊子卖衣服的一共四家,这家人最多,摊主是个看着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女人,她摊子上的衣服款式跟颜色都跟别家不一样,只是客人太多,她一个人忙不过来,难免就有想占便宜的。 摊主将钱找给面前的人,而后大步过来,一把揪住中年女人,她将衣服从中年女人胳膊上挎的篮子里找了出来,“大姐,刚才就你声音最大,你看这件不满意,那件也不满意,合着你是想不给钱就拿衣服的啊?” 摊主抖了抖衣服,这是一件黄色波点的女式衬衫,“你刚才不还说这衣服太亮了,不耐脏的吗?” 中年女人眼珠子转的飞快,“谁说我没给钱的?我给了,八块钱,你还数过了,刚才人多,你都没抬头看我就直接收钱了。” “不信你问她。”中年女人指着还在摊子前站着的另一个差不多年纪,身穿黄褐色褂子的女人。 第五章 读书脑子转得快 “刚才我跟你站在一起,我拿钱的时候还跟你说了,我这钱本来是打算去百货大楼买衣服,这边便宜点我才过来的,你记不记得?”中年女人提醒黄褐色衣服女人。 “好像是的。” 摊主冷笑,“你们是一伙儿的吧?” 黄褐色衣服女人急忙摆手,“不是,我不认识她。” “是不认识,可她都承认看见我给钱了。” 眼看两边僵持,林晚开口,“你是拿出钱了,当时一起给钱的一共三个人,后来又挤上来两个人,你就顺势将自己的钱收回来,拿着衣服走了。” 临走前她甚至跟黄褐色衣服打了声招呼。 “你再瞎说八道,我撕了你的嘴!”中年女人瞪着林晚,像是看仇人。 摊主挡在林晚面前,“你敢。” 她能一个人出来做生意,就不是好欺负的人! “你再不走,我可要报警了啊。”还那么多客人等着,摊主没空跟这女人扯。 女人怕闹大,只好不甘不愿地走了。 “小妹,幸亏你眼尖,要不然我就要少挣几块钱。” 林晚抿了抿嘴,说:“姐,我是学生,会算账,我可以帮你一起卖衣服。” “你是学生,你不在学校上课,跑这里干什么?” “我想找点活干。”林晚介绍自己,“我算术一直都不错,姐,我看你这里客人多,你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你先用我看看,要是不合你心意,可以直接拒绝我,今天我免费帮你干。” 林晚说话有条理,刚才还帮了她,摊主心动了,“不耽误你学习?” “不耽误。”今天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她可以晚点去学校。 “行,那你跟我过来试试。” 有人买一件,摊主还能算的过来,有人见衣服好看,便宜,质量也好,干脆三件五件的买,摊主算账找零就有些费劲。 幸亏林晚在,她手脚麻利,算账找零都快,还能给客人介绍适合她的衣服。 今天一个多小时就卖了以前一天卖出去的量。 摊子上还有十多件被挑剩下的,客人也只有两三个,摊主歇了口气,转而夸赞林晚,“你这丫头蛮能干啊。” “姐,那你用我吗?”林晚将自己的情况说了,“我现在念高三,只有中午两个多小时跟下午五点半放学后有时间,周末不上课,也有时间。” 一个小丫头自己出来打工养活自己,要么家庭条件不好,要么就没爹妈。 只是她下午五点多就收摊了,真要雇这丫头,她只能每天过来干两个小时。 “姐,我长得还可以,我可以把你的衣服穿在身上,这样就能吸引更多的客人来。”林晚实在想要这份工作,她争取道。 摊主沉吟片刻,拿了一件灰蓝色,刚才一直没人要的衬衫给林晚,“你穿上这件试试。” 大城市的流行是一天一个样,东滩县再偏僻,也受了影响,县城人穿的越来越鲜亮,农村则还是以蓝、灰、黑和草绿色为主。这件灰蓝色衬衫料子是的确良的,耐磨耐穿,挺括不起皱,洗了干得快,按说县城也有人买,它唯一让人下不了决心买的只有一点,这件款式不是县城经常见的直筒式,而是后腰稍微往里缝了,有些显腰身。 年轻的觉得颜色有些暗,年纪大的又嫌款式太出格,这件衣服好几天了都没卖出去。 林晚是瘦,但她将这件衬衫穿在自己衣服外面,就不显得空荡荡,她白皙的脸衬的衣服都亮堂几分。 才穿上不到十分钟就有个抱孩子的女人过来问了。 摊主笑眯眯地说:“妹子,你来的巧,正好我要收摊了,还剩这几件衣服,也不值当拿回去的,你真心想要的话,我给你便宜点,这件衣服五块钱你拿走。” “五块钱是不算贵。”女人犹豫,“可现在天凉了,这衣服买回去也穿不了几天了。” “今年穿不了,还有明年呢。” 林晚将衬衫下摆掖进裤腰里,又拿起最底下一件镂空毛衣,穿在褂子外面,“姐,你看这样穿着是不是更好看了?” “哎呦,还真是啊。”正好这件衬衫是收腰款的,收进裤腰后,外头露出来的部分就不显累赘,再配上灰色宽袖毛衣,整个人气质一下子就提了上来。 “加上这件毛衣怎么卖?”顾客显然是很满意。 “妹子,这毛衣是纯棉的,是我从南方进的,大城市都流行这种穿法,毛衣肯定是要贵一点的,这一套我就收你二十五,怎么样?” “二十五太贵了。”猪肉好点部位的也才一块钱一斤,二十五块钱买肉的话,都够吃两三个月的了。 林晚在两人面前转了一圈,她对抱孩子的女人说:“这衣服春秋都能穿,的确良的衬衫能穿很多年,毛衣穿在外头很时髦。” 随即她又转向摊主,“姐,要不这样,嫂子要是买这套衣服,你就多送个扎头绳。” 摊主看着自己手腕上套着的扎头绳,干脆利落地拿下来,“妹子,你看看这头绳,新的,我没带过呢,外头这一圈还是红纱布,上面有亮片,跟你这套衣服特别配,你别看这头绳小,单卖还要两块钱呢。” “真送?” “那还能骗你?” “衣服我要了。”孩子妈妈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人走后,摊主朝林晚竖起个大拇指,“不愧是念书的,脑子转的就是快。” 林晚对衣服不了解,她班里有女同学会买杂志看,她经过时扫了一眼,就记住了。 “这样,从大后天开始,你每天晌午放学后过来,我一天给你一块钱,还管你一顿中午饭,星期天你得过来一整天,一天我给你五块钱,你要是觉得行,那这事就定了。”星期天街上的人是最多的,她这摊子上也最忙,肯定是要多给点的。 林晚自然是愿意。 “以后你叫我艳姐就行了。” 林晚走前,艳姐还是给了她一块钱,“刚才你帮我卖出去两件,这钱算是给你的奖励。” “说好今天免费的,艳姐,我不能收。”林晚拒绝,不等艳姐再说,她告辞离开。 艳姐旁边一个卖布鞋的摊主目睹一切,跟她感叹,“这小丫头挺懂事,不见钱眼开。” 回到学校后,下午第二节课已经开始十分钟了,这节课是语文课,任课老师就是今年刚分配过来的年轻女老师。 “林晚同学,虽然你是我们班的尖子生,但是我可以负责人地告诉你,县城之外还有市,市区之外还有更繁华的省城,你的成绩放在那些重点学校是不够看的,我希望你能认真对待自己的学习。” 第六章 喜不喜欢他 “肖老师,对不起,下次我不会再迟到。”林晚眼里,学习是一件神圣的事,也是她一声追求的事业,她态度很诚恳,“我保证以后会努力学习。” “你心里有数就行。”肖老师不是不讲理的人,十一月的天,林晚额头上都冒出了汗,肖老师脸色稍霁,“快点回座吧,但是你今天迟到,又没有假条,我还是得罚你,那篇《报任安书》抄两遍并且会背诵会默写,明早得交到我的办公桌上。” 回到座位后,薛玲玲好几次要开口,都被林晚用眼神制止。 她只能憋着,直到下课,才凑过来,“晚晚,班里有同学说你去当小贩了?” 如今是八六年,当小贩会被人看不起,体制内的工人、售货员、军人这些职业才是‘正经工作’,小贩都是那些找不到正式工作,没有‘组织’的底层人才干的。 林晚点了下头,“去帮工。” “唐柳说的。”薛玲玲朝后面倒数第二排翻了个白眼,“她还故意很大声说,她妈今天带她下馆子,回来的路上看到你正跟人吵架,她还说你自甘堕落,去当小贩。” 唐柳就是昨天下午放学时在门口替张怀兰打抱不平的女同学。 “美国《独立宣言》早提出了人人平等。”下节课是自习,林晚直接拿出本子,开始抄《报任安书》,她的字迹工整,一笔一画皆有风骨。 只是她不在意,薛玲玲却气的不轻,她竖着耳朵听后头的动静,“这唐柳是不是闲得慌?又说。” 围在唐柳周围一共三个女同学,两个男同学,六个人时不时头对头说话,说完便看着林晚一阵哄笑,眼里的轻蔑没有丝毫掩饰。 林晚将数学册子拿出来,指着上面第一题,“你会做吗?” 薛玲玲读了好几遍题目,表情逐渐僵硬,“我不会。” “那就先做这道。” “哦。”薛玲玲不知觉跟着林晚走,她拿出草稿本,一边挠头一边写题目去了。 注意力集中在题目上,也就忘了周围人对这边的指指点点。 下节课开始前,苏老师过来,他屈指敲敲门,让林晚出去一趟。 还是教室东边拐角,苏老师严肃地问林晚,“你今天中午不在学校,体育课没上,肖老师的课也迟到了,林晚同学,你跟老师说实话,是不是你妈找过来的事影响到你了?” “这件事老师要跟你道歉,昨天下午老师没有及时帮到你。”苏老师又跟林晚保证,“你放心,我上午已经去找过你妈了,她答应以后不会再出现在学校门口。” 林晚猛地抬眼,她着急地问:“苏老师,他们打你了没有?” 苏老师莫名其妙地反问:“为什么要打我?我就是去家访,跟你妈讲道理摆事实。” 心脏缓缓归位,林晚长出一口气,“苏老师,我家里的事我自己能处理,您不用操心。” “我的学习不会受到影响。” “老师相信你。”苏老师将早准备好的信封递过去,“你上学期全市统考获得全市第五名,全校第一名的好成绩,这是奖励,有教育局奖励的,也有学校奖励,一共三十块,你收好了。” “苏老师,每次考试都会有奖励吗?”林晚没接信封,她问了一句。 “是啊。”苏老师催促她,“快点收着,你平时也别太省了,吃好睡好才有精神学习,可不能为了省那点吃饭钱就将自己折腾病了,到时候还影响学习,得不偿失。” 林晚盯着信封看,“苏老师,这是您自己的钱吧?” “这不是我的。”苏老师否认。 “我有一次去交作业的时候看到您的教案下面压着一个信封,就是这个信封,那时候我的成绩还没下来,您不可能提前知道。” 也就是说上次苏老师给她的二十块钱也是苏老师自己出的。 “你想多了。”苏老师故意板着脸,“你难道不相信自己有本事挣这钱?” “我信。”但那也得等她有足够的本事,林晚还是接过钱,“苏老师,我听您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学习。” “这才对,你还是个孩子,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等你飞出去,你就会发现过去的一切经历不过是过眼云烟,在你身上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她违背张怀兰的意思,张怀兰不可能再给她交学费,她除了要交学费生活费,还要挣上大学的钱。 听说公费生学费会免,生活还有补助。 林晚一边思索,一边回到座位,没有注意到班里同学看她的视线有异。 直到薛玲玲通红着眼看她,林晚问:“你怎么了?” “没,没事。”薛玲玲吸吸鼻子,低头继续做题。 只是没过几分钟,吸鼻子的动静越来越频繁,就连课桌上的作业本都被眼泪洇湿,林晚停下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手帕,“干净的,你哭完就快点写作业,肖老师让明天都会背新学的那篇课文。” 薛玲玲揪着手帕,呆滞地看向林晚,“晚晚,我都哭了你怎么不安慰我?” “我越安慰你哭的越厉害。”人不都是这样吗? 薛玲玲纠结了片刻,“晚晚,我想问你个问题。” “不是有关学习的问题就下课问。” “可我要不问清楚,我这一节课都得纠结。”林晚没吱声,薛玲玲闷声问:“晚晚,你对梁家栋是什么看法?” 笔尖一顿,林晚回道:“不熟。” “你不喜欢他?”薛玲玲这句话问的很小声。 林晚皱眉,“你看我很闲吗?” “不闲。”薛玲玲竹筒倒豆子似的将事情说给林晚听了,“唐柳她太过分了。” “她刚才当着很多同学的面问梁家栋我是不是给他写过诗。”薛玲玲是个妙龄少女,情窦初开时就对当时同班同学梁家栋心生爱慕,梁家栋对她也多有帮助。 她以为二人是相互喜欢的。 薛玲玲甚至想过他们可以考同一所中专或者中师,如果考不上,那就回去结婚,他们都有高中学历,找找关系的话还可以去村里的小学或者初中教书。 “我跟梁家栋是前后村的,他每次放假都会跟我坐同一趟车回去,他对我很好,给过我吃的,也教过我题目,还借给我一本叫书,叫《人生》,里面的爱情很隐忍,巧珍为了对方过得好愿意做出牺牲——” 林晚打断她的话,“讲重点。” “我以为他跟我有同样的想法,可刚才梁家栋说他对我只有同学之情。”薛玲玲又要哭了,“唐柳又问他,是不是心里有人了,他沉默了。” “然后唐柳又问他喜欢的人在不在教室。” 第七章 牵手了 林晚没顺着她的话往下问。 “她说在。”薛玲玲掰着手指头数,“我们班一共十二个女生,刚才包括你,一共有三个女生在外头,再除去我,就剩下八个女生。我观察过了,除了我,他跟那八个女同学都没怎么说过话——” 说到这里,薛玲玲突然顿住,她眼睛逐渐瞪大,而后重重拍了一下桌面,“我知道了!” 这一声没控制住音量,全班同学都看过来。 薛玲玲忘了哭,她很尴尬地拿了本书,慢慢遮挡住脸。 等同学们收回视线,薛玲玲才小声说:“我知道梁家栋喜欢谁了。” “这跟我有关系?”林晚听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在薛玲玲这个三角关系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当然有啊。”薛玲玲放下书,用手挡着嘴角,“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问你喜不喜欢梁家栋吗?” “因为唐柳那个坏女人刚才拿出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两句歌词,是有关爱情的,唐柳说那纸条上的字像你。” 他们班字写的最好看的就是林晚了,每个老师都夸过她,肖老师还将林晚的作文在班里传阅过,所以全班对林晚的字都有印象。 “她虽然没明说,但她就是那个意思。”薛玲玲觉得自己聪明极了,“唐柳肯定让我误会你,觉得你也喜欢梁家栋,这样我就跟你决裂了。” “可她没想到我信任你。”薛玲玲哼笑一声,“哪怕你真的喜欢梁家栋,我也不会跟你抢的。” 林晚点了点桌面,“写作业。” “晚晚,我真羡慕你。”什么都不能影响她的学习。 “你就不好奇梁家栋喜欢的是谁?”过了一会儿,薛玲玲还是没忍住问。 林晚头也不抬,“唐柳。” “你怎么知道?”薛玲玲诧异。 “你分析出来的。” 可她刚才没说名字啊。 薛玲玲还想跟林晚说话,却见林晚又埋头写了。 她只好压下念头,重新算林晚给她布置的那道题。 不过从这节课开始,每次梁家栋经过薛玲玲跟林晚座位旁边时,那几个跟唐柳处的好的男女同学总拍桌子起哄。 薛玲玲气的跟他们争执几次,可她一张嘴说不过对面好几个人,每次薛玲玲都被气红了眼。 而每每这时,梁家栋都勾着头,假装很忙。 看着他的窝囊样,仅仅两天时间,薛玲玲对梁家栋的感情竟然就这么淡了。 可薛玲玲没想到,那几个同学越来越过分,第三天早自习下课,林晚发昨天考的数学试卷,后头突然传来一声叫,“哎呦,牵手了!” 薛玲玲回头看,见林晚站在梁家栋桌边,身体有点歪,手也搁在梁家栋桌上,梁家栋正缩着胳膊往旁边避。 砰—— 教室后门被人一脚踹开。 “让我看看,谁牵手了?”贺成一手插着裤兜,一手甩着书包,不紧不慢地进来。 教室死寂。 贺成往这边走了几步,站在林晚身边,他看了那几个叫的最响的男同学,“说啊,谁牵手了?” 其中一个个头最高的男同学站起身,指着林晚跟梁家栋,“就他俩牵手了,大家都看见了。” 贺成爸妈跟爷奶是干部,那又怎么样? 他还能管别人说话了? 贺成敲了敲梁家栋的桌面,“你说,你跟林晚牵手了?” 梁家栋飞快地朝后看了一眼,头垂的更低,“没。” 声音低的微不可闻。 “都听到了吧?”贺成掀了掀眼皮,“再让我听到你们造谣,别怪我不客气。” 高个男同学嗤笑,“你是她的谁?这么替她说话?” “难道学习成绩好的人,勾人的本事也大?” 在这个闭塞的县城里,阶级分层还很明显,县城人看不起农村人,林晚是农民,还很穷,哪怕她成绩再好,还是会被不少县城的同学看低。 贺成拳头捏的咔咔响,刚要动手,林晚转向他,“打人会被记过,到时候记在档案里,会跟着你一辈子。” 贺成不怕记过。 但林晚明显是在偏帮他,他下意识就不想让林晚失望。 等放学出了学校的,他要这费江好看! 贺成捡起地上散了一地的试卷,“你回座,我帮你发。” 嗤—— 叫费江的高个男生讽笑,“一天天的就在那装,我以为你多厉害呢,原来就是怂包。” 从高一开始费江就听到过贺成的大名,听说贺成家世好,人长得帅气,却是个炮仗脾气,曾创下过一天打三次架的记录,虽然他也挂了彩,但每次都打赢了。 费江一直自视甚高,他很看不上贺成,但奇怪的是,两年了,他在学校一次都没遇上过贺成,直到高三,两人分到一个班。 跟费江这种喜欢跟人搞小团体的性格不同,贺成一直独来独往,听说他只有两个朋友,还都在三班。 同学两个多月,贺成一直没惹着他,两人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我是怂包,你就是垃圾。”一个拿女孩子开玩笑的社会渣滓。 费江怒火上涌,他一拳朝贺成的面门砸过来。 贺成头歪了歪,利落避开,他还抽空问林晚,“他先动手,我能还手吗?” 林晚看了贺成一眼。 贺成瞬间明白了,他一把拧住费江的胳膊,往外扭,而后又使了个巧劲,将人往墙上教室后墙推去。 费江整条胳膊发麻,他拾起脚边的凳子—— “都聚在这里干什么?”苏老师的声音在后门幽幽响起。 围在这边的同学作鸟兽散,很快,这边就剩下林晚三人还站着。 “费江,你拿着凳子是想打谁啊?”苏老师反手掐腰,不善地问。 若说费江对上贺成,他还敢打一架,但对上苏老师,他只有缩着脑袋当乌龟的份。 不是他怕苏老师,是他怕他爹。 谁让苏老师跟他爹曾今是小学同学? 为了让苏老师多照顾他两分,他老爹将几十年前的情分都扒拉了出来。 他爹打他可都是照死里打的。 “没打谁,我凳子倒了,扶一下。”费江麻溜回到座位上坐好。 “还有你——”苏老师又将矛头指向贺成,“贺成,你可真有能耐啊?我说不批你假,你自己跑了。” “你给我出来!” 第八章 独自冷战 等林晚发完卷子,贺成也从前门进来。 两人一前一后落座。 贺成进来时手里还拿了一本练习册,他将练习册放在林晚桌上,“这是苏老师让我给你的。” 练习册跟苏老师上回给她的数学是一个出版社,不过这本是英语。 要说林晚哪一门功课最薄弱? 那无疑就是英语了。 学校英语老师读单词都带着东滩县口音,平常听听力也只有英语老师上课时拿过来的录音机,林晚可以将英语书背的滚瓜烂熟,但口语跟听力还是弱项。 这册子里就有听力,林晚拿开册子,底下还放了盘磁带。 这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学习工具,林晚心跳有些快,她可以跟英语老师借录音机,听这份磁带。 不过很快,林晚又将册子跟磁带还给了贺成。 这不是苏老师给的。 如果真是苏老师,上回就会跟数学册子一起给她。 “你不要?”贺成重新将册子放在林晚桌上,“你不要就自己去还给苏老师。” 林晚默不作声地又将册子还回去。 贺成喘了口粗气,倏地起身,拿着那本英语册子跟磁带,直接去了教室左前方,将册子扔进垃圾篓里,随即大步出了教室。 他离开的气势汹汹,班级没一个人敢说话。 林晚头也不抬。 可没过十分钟,她还是忍不住往斜前方看。 她太需要那本册子了。 薛玲玲时刻注意林晚的动作,她胳膊碰了下林晚的手肘,斟酌道:“晚晚,不管这册子是不是苏老师给的,但对你真有用。” “大不了你就买下来,册子后头不是标的有价格嘛。”一语惊醒梦中人。 她光想着不能占人便宜,但她可以不占。 林晚立马起身,去垃圾篓里将册子,连带着磁带都捡了回来。 她小心擦拭上面沾的灰,心脏再次快速跳动。 只是贺成一天没来。 第二天早上刚来就趴在桌上,后脑勺对着林晚。 不知道他睡没睡,林晚看着他头发浓黑茂密的脑袋,好几次欲言又止,直到第一节课铃声响,数学课开始时,贺成才起身,他拿着一张纸走上讲台,开始念他的检讨。 尊敬的老师,我承认自己的错误,不该不经过您的允许私自离开学校,以后我一定提高自己的思想觉悟,将老师的话放在心上,遵守学校和班级纪律。 在这里我向老师跟同学们道歉,下次老师要是不允许我请假,我一定想尽办法让您答应。 至于老师说不准打架的事,我在这里保证,只要有些人愿意做个人,我大人大量,是不会跟他计较的,但是如果—— 苏老师快步上讲台,手里的教尺抽了一下贺成的屁股,“你给我下去!” “苏老师,我的检讨还没念完——” “走走走,不用念了。” 苏老师的课越上越生气,他提了贺成起来,让他回答昨天刚讲过的问题。 贺成一问三不知,苏老师逮着机会,让他滚去教室后面站着。 下课后,苏老师前脚刚走,教室后门多了两个脑袋。 “成哥,你又犯错啦?”一个小胖子笑眯眯地问。 他旁边的小瘦子立马反驳,“我成哥英勇无敌,他怎么会犯错?我成哥就是给老师一个面子。” “滚。” 林晚刚要往后看,听到说话声,又不动了。 小胖子朝贺成招手,“成哥,走啊,学校小商店里新来了一种汽水,还是桔子口味的,我想去尝尝。” 贺成眼角余光瞥过那个始终埋头写作业的人,低声哼了一下,朝小胖子说:“走,请你们喝。” 之后每节课贺成都是上课铃声响起了才来,下课铃声一响又跟后头有狗撵似的,撒腿往外跑。 林晚一整天都没找到机会给他钱。 明天就是星期天,林晚要忙一天,她星期六晚上就将所有作业完成,又复习了自己的几个错题本,这一夜她又没回宿舍,临天亮了才睡了三个小时。 跟艳姐约定好了八点去福华路。 六点多的时候,林晚将写满了文言文跟外语单词的自制小本子装进书包,挎着离开。 有的住校生离家远,星期天不回去,食堂星期天早上也会开,不过早饭很简单,只有馒头,煮鸡蛋跟豆芽炒粉丝。 因为要忙一整天,林晚买了一个馒头一个煮鸡蛋,没要菜。 付了饭票后,她刚要端着饭盒走,打饭阿姨叫住她。 “今早菜做的有点多,恐怕是卖不完,给你一勺。” 林晚拒绝,“不用了阿姨,我这个够吃的。” “你看你瘦的,风都能刮走,赶紧的。”阿姨认识林晚,那还是林晚刚上高中的事了,那天报道完,林晚准备去新华书店看看,半路上遇到个骑车很快的男人,过十字路口的时候跟走路的阿姨撞了,那男人撞完人就跑,阿姨腿伤了,好半天都起不来,还是林晚将人背去了医院。 后来有一次林晚到阿姨窗户口打饭,阿姨才认出她来。 但人多的时候阿姨不好给林晚多打,只是偶尔周末人少了,她才多给林晚一勺菜。 每次林晚要拒绝,阿姨都瞪她,说了句,“我这条命还不值一勺菜?” 这次临走前,林晚从书包里掏出又一个自制本子,“阿姨,你家孩子上初三,学习比较紧,这是我自己总结的初三知识点,你可以拿给孩子看看。” 阿姨连忙用围裙擦擦手,喜笑颜开,“我正愁呢,我儿子挺努力的,就是每次考试成绩都不理想,丫头,谢谢你啊。” 吃过饭,林晚去了艳姐的摊位。 这些摊子都不是固定的,每天都得早早过来抢摊位,林晚到时,艳姐已经将几个大包都打开了,正在整理衣服,颜色鲜亮又时髦的要挂在后头木头制成的架子上,便宜点的直接放在地上的防水毡布上。 艳姐招呼林晚,“你来的正好,今天你就一个人在这里看摊子,我得去进货。” 艳姐是去羊城进货,来回都要两天。 “行,我会将账记下来。”干了三四天,林晚已经能熟练理货,卖货,介绍货,顺带记账。 艳姐拍拍她的肩,顺手将放在旁边凳子上的油炸团子递给她,“我早上买的,没吃完,你趁热吃了。” 走前,她又给林晚掏了一块钱,“这是你的午饭钱,别舍不得吃。还有,不管卖没卖完,你五点就把摊子收了,就把包跟木头架子放在后头卖粮油的冯姐家,我跟她说好了,收拾完你赶紧回学校去。” 林晚一一应下。 今天不光周末,还逢集,艳姐刚走她就卖出了第一件。 一上午都没歇,好不容易走了一波人,林晚正要从书包里掏出背诵本子,耳边传来一道明知故问声,“林晚,原来你真在这里当小贩啊?” 第九章 小气鬼与大手笔 唐柳挎着一个女同学胳膊,身后还跟着两个男同学。 四人一字排开,站在摊子面前。 林晚没应她,唐柳也不恼,她仍旧笑盈盈的,“上回我都跟你说了,别跟你妈闹,你看你闹了,你妈连学费都不给你了,你这是不是自找的?” “是。”林晚在摊子上挑拣出来一条浅蓝色的牛仔外套,递给唐柳,“所以你这么乐于助人,你要帮帮我吗?你看这件外套,很衬你,你买了它,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我给你便宜点。” 唐柳嫌弃地别开眼,“我不爱穿这些地摊货,我的衣服都是在百货大楼买的。” “真羡慕你家境殷实,不在乎这点小钱。”林晚面不改色地恭维她。 唐柳警惕地看着林晚,心思飞转。 这林晚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却听林晚又道:“你不爱穿,我猜李彩霞同学不嫌弃。” 林晚又将外套递给李彩霞,“你摸摸这料子,一点都不硬,还有胳膊上这绣花,色彩鲜艳,跟你也搭。” “我不买衣服。”李彩霞往后避开。 她不是不喜欢,是她每个月的生活费只有十块钱,买了衣服就没钱吃饭了。 “你买不起可以让唐柳给你买。”林晚给她挖坑,“唐柳跟你这样好,不会小气到一件衣服都舍不得送你。” “是吧?”林晚蛊惑,“唐柳同学,你少跟你妈出来下几顿馆子就能给李彩霞省下一件衣服。” 李彩霞明显心动了。 林晚再给她添一把火,“我记得你之前总把作业借给唐柳抄,你帮她打扫卫生,帮她跑腿去小商店买东西,她应该感谢你,我觉得光用嘴说没用,最好的感谢就是送你一件衣服。” “还有你们——”林晚又看向另外两个男同学,“我这里没有男款衣服,不过婶子这里有鞋,可以让唐柳送你们两双鞋。” 一旁卖布鞋的女摊主也听到林晚的话了,她附和,“你们光对她好,她都没送你们一星半点东西啊?” “那真不应该。”摊主感叹,“有来有往才能长久嘛。” 唐柳被架在了火上烤。 她若不答应,就跟这几个同学生了嫌隙,他们回到教室再宣传,那她的面子往哪搁? 可若买了,这衣服鞋子应该不便宜,她得心疼死。 “唐柳同学,你是买不起还是没带够钱?”林晚这时候问。 “我没带够钱。”她不可能承认自己买不起。 “那没事,你先将衣服鞋子拿走,钱明天再给我也行。”林晚还从书包里掏出了纸笔,“你写个欠条就行了。” 这下唐柳真的没脸了。 唐柳没接纸笔,她掉头就走,“我看不上你这里的衣服,他们肯定也看不上。” “唐柳舍不得给你们买,你们自己要买吗?”林晚将目光投向三人。 三人讪讪地摆手,急忙走了。 卖鞋子的婶子递给林晚一块米花糖,“小林,这几个同学在学校总难为你吧?” “婶子,我不饿,就不吃了。” “你这丫头总这样,不拿别人一分一毫的东西。”摊主不强求,“今天这一出过后,你那个女同学恐怕是好一阵都不敢来你跟前晃荡了。” 林晚只想用剩下的大半年好好读书,唐柳总找她茬,她不在意,但还是觉得厌烦。 只有这样,自己才能清净一点。 两点左右,摊子前没了客人,林晚请布鞋摊婶子帮着看一下,她去街头拐角那家买两个包子。 肉包子一毛一个,素菜包八分钱一个,林晚买了个肉包,又买了个菜包。 刚吃完包子,摊子前来了个看着不过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里面穿的是薄毛衣,外头一件短的毛呢褂子,裤子则是修身的阔腿裤,脚上则是黑色小皮鞋。 “你这里的衣服我全要了。”小姑娘不试穿,不问价格,直接要全买了。 林晚擦擦手,去身后木架子上拿了一件小一些的,带着黑白点的尼龙外套,“这件适合你,你试试?” 小姑娘拒绝,“我不试,全要了,快点给我装起来。” 她从斜跨的粉色小猪形状的包里掏出一叠钱,目测得有两三百,她问:“这些够吗?” 小姑娘这么大手笔,周围的摊主纷纷看过来。 “我不卖你,把钱收起来,快点回家去。”林晚重新将那件外套挂起来。 小姑娘跺脚,“你这人怎么回事?” “你不需要这些衣服。” “你管我需不需要呢,我要买,你卖就是了。”小姑娘直接放下钱,她自己胡乱抱了几件就要走。 林晚将人拉住,她把钱塞了回去,“你要是真想买,就让你家人带你过来,你一个人,我不卖。” “你这个人是不是笨?”小姑娘没耐性了,她推开林晚,“有钱都不知道挣。” 小姑娘跑了之后,路对面一个卖爆米花的大爷也笑话林晚,“你这丫头脑子一根筋,这样做买卖可不行。” 卖布鞋的婶子却觉得林晚做得对,“你懂个啥?这孩子一看就是背着大人来买的,万一她家里人知道了,肯定要找过来,到时候她爹妈就要怪小林骗孩子钱了。” 林晚不声不响,坐在摊子后,掏出本子开始默默背诵。 之后一下午时间,林晚将剩下的衣服零零散散卖的差不多了。 五点半左右,最后两件被她便宜点卖给了一个嫂子。 林晚将摊子收好,放去了粮油店。 回去路上,她顺便买了个馒头。 快到学校时,林晚越走越慢,直到学校门就在不远处,林晚突然停下脚步,她回头,看向路对面一棵大榕树后,“出来。” 贺成个高,榕树根本挡不住他。 他只好伸着脑袋,先看了一眼,才慢慢朝这边挪。 “快一点。”林晚催促。 贺成眼睛一亮,加快脚步,颠颠的跑了过来。 “我没跟踪你,我就是担心唐柳她们会找你麻烦。” 林晚奇怪地问:“你中午就在那边?” “没有,是杨泽跟我说的。”杨泽就是总过来找贺成的那个小胖子,“他说唐柳几人围你的摊子,不让你做生意。” “那个要买衣服的小姑娘是你指使的?”虽是疑问,林晚语气却笃定。 “对不起。”贺成忙道歉,“我小表妹不会说话,给你惹麻烦了。” “不麻烦,我还要谢谢你。”在贺成惊喜的视线中,林晚将早准备好的钱给他,“这是买你外语册子的钱,你拿着。” 第十章 约定 “林晚,你什么意思?”贺成脸瞬间拉了下来。 林晚才奇怪,“你又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苏老师给的练习册你要,我给的你就不要?”贺成半眯着眼看她,“你是看不起我?” 林晚告诫自己,好歹算是活了两辈子,不能跟个二愣子随便生气,“不是。” “没看不起我,你就拿着。”贺成突然睁大眼,才反应过来,“你把那外语练习册捡回来了?” 他忍不住念叨,“你说你也真是的,早收了不就好了?垃圾篓里多脏。” “贺成同学。”林晚叫他。 贺成立马闭上嘴。 “哪怕你感谢我教你题目,也没必要送我这么贵的练习册。”林晚自己将这件事定性,“虽然那练习册正是我最需要的,可我不能白白拿你的东西。” 林晚已经十八了,加上上辈子多活的两年,她已经二十了,不是懵懂姑娘,她看的很清楚,贺成面对她时眼里有光亮。 只是贺成可能还没意识到,他大概率觉得自己在可怜她。 林晚有自己的事要做,任何阻碍她前进道路的感情,她都要摒弃。 贺成眼底的光瞬间黯淡,连一向板正的肩膀都耷拉下来。 他勾着头,还是那句话,“反正我不要你的钱。” 林晚根本没有多少钱,如果他收了,林晚以后恐怕吃能一天吃一顿饭。 他本意是想帮一下林晚,不是为了让她更苛待自己。 林晚不听他的,直接抓着他的胳膊,想将钱放在他手里,贺成却紧紧握着拳头。 “我那边还有十几本练习册。”贺成力气比林晚大,他却没挣脱林晚的手,“那些练习册都是我在省城买的,听说省城第一中学就是用这些练习册,我还有托人买了他们自己学校印的试卷,都是学校老师自己出的。” 他用一只手比划了一下,“很多。” “那些题目我都看不懂。”贺成问:“你想要吗?” 林晚怎么会不想? 别人考不上可以复读,但她只有一次机会。 林晚明显意动,贺成又问:“我都给你,你的钱够买吗?” “我可以挣。”她一个星期能挣十一块,再省着点花,总会凑够的。 “但是那些试卷是他们内部的,我花了五百块买来的。”他大姑在省城工作,他是通过表姐托人买的,人家本来不愿意,看在表姐的面子才给他的,还让他别说出去。 林晚松开手,她买不起。 “我可以都送你。”这些练习册本来就是买来给林晚的,贺成手垂了下来,“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林晚转身就走。 “你帮我辅导功课。”贺成在她身后说。 脚步一顿,林晚缓缓转身,“你说什么?” 贺成重复了一遍,“我成绩很差,我爸妈都没指望我能考上大学,他们就想我拿个高中毕业证,到时候方便他们给我安排工作。” “我不想过我爸妈那样的生活。”看什么不顺眼的都要指导两句,谁都得听他们的话,他们夫妻都是干部,习惯了高高在上,在家里也没有收敛,所以夫妻两总有矛盾,只有在对待贺成的问题上,两人才会统一战线。 “我以前只是不想活成他们那样,却没仔细想过自己愿意干什么,又能干什么。”从小父母就告诉他,父母已经将一切都规划好了,贺成只要按着他们规划的路走就行了,他反抗过,可他父母当时只说了一句,‘没有我们你就没有今天的好日子,你要是不听话,那就将我们给你的所有东西都还回来。’ 初中三年他用打架跟逃课的方式试图挑战父母。 可他的那些挑衅在父母眼中是可笑的小打小闹。 进了高中,他干脆得过且过。 他注意到林晚就是先看到她的那份坚定,是一种‘不管外头如何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的精神。 林晚有梦想,不管多困难,她都一步步朝着自己的目标走。 贺成也想有个梦想。 “我听说大学很好,那是个理想可以实现的地方。” 贺成声音又低了下去,“我考不上。” “你很聪明。”林晚教过他,这人只是基础差,若是基础夯实了,他成绩必然会进步飞快,“只要你肯努力,考上大学不是不可能。” “你是说我现在努力还不晚吗?”这一刻,他突然就能感受到林晚的想法了。 “任何时候努力都不晚。” “那你答应教我了?”贺成急切地问。 “你是发自内心的想上大学?”若有别的目的,努力也是一种负担。 “当然是真心的。” 林晚没有直接答应,“在接下来三个月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果不是心甘情愿,我帮不了你。” 贺成忙举起手,“我保证。” 贺成的基础得从初中知识点开始补,她担心贺成会觉得这是在侮辱他。 “那合作愉快。”林晚朝他伸手。 贺成握了一下。 看着林晚沉静的脸,贺成的心忽然一下就定了。 “明天我会把初中的知识点给你,你从头开始复习。”好在她给那个婶子家孩子整理过资料,再给贺成一份不难。 初中知识? 贺成很尴尬,他没脸见林晚了,“哦,我听你的。” “你回去吧,记得明天带本带笔,初中的书你不用找了。”林晚提醒他。 贺成不爱学习,虽然天天背着个书包,可书包里只有连环画,连支像样的笔都没有。 一一记下林晚的话,贺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拐过一个弯,他突然弹跳一下,抬起胳膊,做了个扣篮的手势,落地时还仰天嗷的一声,旁边家属院有人嫌太吵,“叫什么叫,孩子都给你吵醒了。” 贺成身形一僵,抱着脑袋跑了。 林晚先回了趟宿舍,将她带过来的基本初中课本找出来,随后直接去了教室,坐下就重新整理那份初三知识点。 她重新回忆一遍,对她自己的学习也有用处。 用一晚上加大半夜的时间她整理出了三本,一本代数,一本几何,还有一本初中需要背诵的知识点跟课文。 英语则直接拿书背就行了。 第二天一早,贺成第一个到教室的。 第十一章 张华 林晚皮肤白皙,熬夜后眼下的黑青很明显。 贺成接过三本字迹清晰,条理清楚的本子,心里生出一股陌生的酸涩,“你熬夜了?” “早点赶出来,不会耽误你学习。”高三开学都两个多月了,每一天都很珍贵,“你只要将这上面的知识点都学扎实了,再复习高中的就容易很多。” “下次别熬夜了。”贺成又给林晚一本语文练习册,“再熬下去你就没命了。” “不会。”她被张华带回去后,将近一年时间,她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都没熬死自己。 贺成五官轮廓分明,长得剑眉星目,是少见的帅气,虽然看着尚且稚嫩,但眉头夹紧时看着有些凶,“你每天至少要睡五个小时,如果你睡到五个小时,我才把剩下的都给你,我还跟我表姐说了,以后还有试卷她再给我寄过来,如果你睡不到,我不让我表姐寄了。” 林晚这人看着无坚不摧,她只有一个弱点—— 林晚果然被拿捏住了七寸。 “还能再寄?”林晚急切地问。 贺成很扬了下下巴。 “那能多寄一点英语跟数学,还有物理化学的试卷吗?”林晚还想更进步。 贺成还拿乔上了,“看你表现。” 林晚转回头。 她本来也没打算天天熬夜,只是这段时间事情多,她得赶紧理顺,等过段时间她会恢复作息的。 贺成眼珠子直往这边转,见林晚埋头开始翻看手边的语文练习册,两分钟后,没忍住,扔过来一张小纸条,“你生气了?” “学习。”林晚不看他,只吐出两个字。 贺成满意了,开始磕初中知识点。 “晚晚,一天不见,你跟贺成和好了?”薛玲玲看着二人的互动,心里痒痒的,想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还有点吃醋,“你以前跟我最好。” “现在也跟你最好。”林晚将苏老师给的数学练习册翻开到第二页,“今天这一页的题目你要全部弄明白。” 薛玲玲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她要退出情场,从此投入学习的怀抱,以后再不要经历爱情的考验,要去经历党和人民的考验。 她要与晚晚共同进步! 一天下来,苏老师在一班门外转了五六回了,每次都能看到林晚左右两个同学都跟她一样埋头苦学。 这才是学习的榜样! 事实上,贺成并没有苏老师以为那样专心。 他太久没安静下来认真学习过了,第一节课,他坐了不到五分钟就开始走神,直到林晚敲了下自己的右前方桌角,他立马回神。 第一节课林晚轻敲了十多下,第二节课敲了九下,第三节课敲了五下。 两天过后,他已经能专心学习一整节课了。 很快到了星期五。 东滩中学每周放一天假,每个月最后一个星期则放两天。 这个周末就是大假。 林晚跟艳姐说了,这周可以干两天。 “那正好,还是你看摊子,我去进货。”艳姐很高兴,“小林,你真是我的福星,以前我得半个月出去进货一次,有时候是一个月,自从你帮我卖货,我一个星期就得去进一次。” 她朝林晚挤挤眼睛,“你发现没有,最近来摊子上买衣服的婶子多了?” “跟以前一样。”年轻人要面子,宁愿攒点钱去百货大楼买贵的,年纪大的婶子舍不得乱花冤枉钱,会来这些摊子上选便宜的。 “不一样。”艳姐好歹也做了几年的小买卖,“这一个多星期有起码十个人过来问我,你是不是我妹子,有没有说人家,她们都想给家里儿子相看你。” 林晚长相是一方面,那些婶子主要看她能干,同样是卖衣服,林晚总能找到合适的话让人心甘情愿买下她的衣服。 这样的媳妇娶回去,那就是娶个聚宝盆,虽然个体户比不上正式工作光鲜,但个体户挣钱多啊。 只要能挣钱,谁在乎你干什么? 走前,艳姐从自己的布包里掏出一张十块钱,“这是给你的奖励。” “还有这两件衣服,你拿着穿,在我的摊子上卖衣服,你就得先穿好看点。” “谢谢艳姐。”艳姐不过是看她穿的少了,故意找借口送她衣服。 “呦,这回怎么没拒绝了?”艳姐逗林晚。 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太犟了。 “艳姐生意好,也有我的一点功劳。” “这才对嘛,该你的你就拿着。”艳姐喜欢爽快人,她想起一事,“这次要是再有人来捣乱,别受欺负,大不了这两天不出摊了。” 林晚应下后,艳姐才离开。 今天客人没有上个星期天人多,但陆续也卖出不少,正如艳姐说的那样,一上午就有两个婶子过来问她多大了,有没有许人家。 第二个婶子在摊子上挑挑拣拣了好一阵,也没选中一件合心意的,她不住打探,“丫头,你这一天不少挣吧?” “摊子不是我的,我不知道进货价,不清楚挣多少。” 婶子却自说自话,“我看这摊子上一直都有人,一件少说能挣一两块,那你这一天不得挣二三十啊?” 一天二三十,一个月就六七百,更多还可能是七八百。 “东头棉纺厂女工一个月才拿不六十八块,你这三天就挣出来了。”婶子算完,话中带上了酸。 林晚一直不搭话,婶子又问:“那她给你多少钱一个月?” “我一个月只干几天。” “我看你这丫头会卖货,你没想着自己干啊?”婶子还在打探。 “没空。” 婶子并不在意林晚的冷淡,铺垫完,她总算是说出了重点,“我儿子今年二十二,初中毕业呢,在铁路局工作,工资不算多,但福利好,他上个星期见你一次,就看中你了,你要不要跟我儿子见一面去?” 原本婶子看不上林晚的,这丫头长得是不错,却是个个体户,没有保障,还是个农村户口,配不上他儿子。 可他儿子在家闹了好几天了,非要她过来打听打听。 “我不处对象——” “她是我媳妇。” 林晚的话跟另一道声音同时响起。 心直直下坠。 林晚的手快速摸向书包。 她掏出藏在书包里快两个星期的剪子,朝对面那个胡子拉碴,形容猥琐的男人腹部刺去。 她多想一刀刺进张华的心口? 可她好不容易又活了,不能为一个人渣再次丢了命。 第十二章 大家帮忙 林晚知道张怀兰不可能轻易放过她,她一直等着这一天。 在心里演练了无数次,张华出现的一刹那,林晚没有一丝犹豫。 这一出惊住了周围的人。 离她最近的婶子惊叫着朝后避,嘴里还喊着,“杀人啦,杀人啦!” 如今是八六年十一月份,处于严打收尾时期,如果她处理的好,这件事就能彻底解决,如果处理的不好,她还得坐牢。 林晚靠近张华,剪刀又往里戳了戳。 “你敢娶我,我就敢杀了你。”林晚看张华的眼底充满了愤怒,“我知道你吃喝嫖赌样样俱全,我还知道你的第一个媳妇就是被你打的受不了,喝农药死的。” 林晚明明就是个十来岁的小丫头,张华找来之前根本没将她放在眼里,可此刻她眼里带着的一股劲让他心惊,那是一种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的决心。 “那是她没用,不经打。”被掀了老底,张华恼怒。 “你可以娶我,你也可以打我,你打死我,你得给我赔命。但只要你打不死我,我就杀了你全家。”林晚冷笑,“不信你试试看。” 这话激怒了张华,他抓着林晚拿剪刀的手腕,生生将她的手腕掰开。 看着剪刀上只有一点血迹,张华松了口气,一把甩开林晚,同时扬起手,朝林晚的左脸甩过去。 只是还没碰到她,一旁卖布鞋的黄婶已经提着凳子砸了过来。 “你要不要脸?小林才多大?你多大?还你媳妇?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熊样,想娶小林当媳妇,你做梦呢吧。”婶子一下没砸过瘾,连着砸了三四下。 婶子力气大,张华被砸的连忙躲避,嘴里骂骂咧咧,“我草你妈,你又是哪个?敢打我,老子弄死你!” 另一边炸爆米花的胡大爷也找了根木棍赶来,“你想弄死谁?” “我看你反了天了。”老爷子棍子朝着张华脑袋上敲,还敲的极有章法,他中气十足地喊:“你当县城派出所是摆设啊?” 老爷子动作迅速利落,一点都不像六七十岁的人。 张华抱着脑袋四处躲,嘴里还嚷嚷,“她就是我媳妇,她妈已经收了我的彩礼,答应她嫁给我了。” 张华这么一嚷,黄婶跟胡大爷更生气了。 “我说小林一个小丫头怎么自己出来找事做,合着是她妈不当人啊?”黄婶战斗力极强,她呵呵笑了两声,“你娶一个小丫头都没劲,你不如把她妈娶了,她妈不是收了你的彩礼吗?正好你俩一起过日子得了。” “还想祸害一个小姑娘,你不怕遭雷劈啊!”黄婶一口唾沫吐他脸上。 胡大爷棍子更是挥的虎虎生风,“老子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没良心的妈,大家伙儿都过来帮忙,把他送去派出所,他拐卖妇女儿童,让他判个十年八年。” 张华再横,也是在他那一亩三分地里横,到了县城,谁认识他?又有谁将他当回事? 他本来就因为嫖,娼被抓过,才放出来没多久,这要是再被逮进去,肯定会被多判几年。 眼看越来越多的路人涌过来,张华抱着脑袋鼠窜,瞅着一个空一溜烟跑了。 刚才正要买衣服的一个大姐将林晚扶起来,在场年纪稍大点的,谁家没个孩子? 哪怕不那么爱孩子,也没几个能做出将孩子卖给一个老流氓的事。 “小妹,他说的是真的?”嫂子捡起一旁的剪刀,让林晚赶紧将收起来,“你妈真那样对你?” 张华已经找过了,林晚自是不会替张怀兰遮掩,“她给我下安眠药,还准备带村里人来我家,诬陷我跟刚才那人早有私情,我把她骗了出去,之后打碎碗跑了出来。” 在场众人听了都倒吸一口凉气,黄婶比刚才还气,“她是你亲妈?” 这像是仇人吧? “我跟她长得像。”林晚确定她就是张怀兰生的。 “那她更不是个东西了。”黄婶拍拍林晚的背,“你瘦成这样,还得自己挣钱上学,我还以为你没爹没妈。” “那样的妈,还认她干什么?以后别回去了,省的她再卖你第二回。” 林晚理了理衣服,朝刚才帮忙的人鞠了一躬,“谢谢叔婶,谢谢大家刚才帮我。” “客气什么?”黄婶将人扶起来,“我们都在一个街上做买卖的,谁家都有难处,能帮一把是一把。” 虽然他们偶然也有争吵,真到了关键时候,大家还是很团结的。 “再说,你还小,遇到这样的大事,我们更不能干看着。”黄婶还替林晚将刚才被张华踩脏的衣服给拍去了灰。 “赵红艳早就关照过我们,你一个小丫头看摊子,可能会被人欺负,她让我们多照顾照顾你。”黄婶不揽功,“赵红艳还说你长得俊,那些小流氓都盯着呢。” 结果没等来小流氓,倒是等来一个老流氓。 胡大爷更直接,“小丫头,你这样不行。” “你这小胳膊小腿的打不过那些流氓,要不你跟我学两招?”大爷嘿嘿两声,将手里的木棍挥舞出长枪的气势,“我年轻的时候在武馆学过,后来去当兵了,也学过杀人招数,你要是跟我学两招,保管以后谁都不敢欺负你。” “胡老头,小林她就是个小丫头,哪有那样大的力气?”黄婶忍不住反驳。 胡大爷的话倒正合林晚的意,“大爷,我想跟您学。” “我就说你这丫头不一样。”胡大爷很得意,不过他提醒林晚,“但练功夫得吃苦,你可不能半途而废。” 林晚笑,“大爷,我最不怕的就是吃苦。” “那就好。”大爷当即拍板,他指着后面,“以后每个星期天你收摊以后就跟我去那个红太阳公园,它西北角有一块空地,人还少。” 林晚答应下来。 刚才还要给林晚介绍儿子的婶子原本已经吓跑了,她可不想儿子娶一个身上随时揣着剪刀的丫头。 但是她没跑远,见那个流氓被打跑,她又转回来,不顾旁边都是人,她大声问:“你没给那男人碰过吧?” 想到林晚被亲妈卖过,这个婶子心下嫌弃,她儿子可不能娶一个破鞋。 “滚滚滚。”黄婶听不下去了,“你算哪根葱?” 还在这里瞎问。 “我是否被碰过,跟你有关系吗?” “一个女人还没结婚就跟男人鬼混,那她是真不要脸?”提及这个,婶子再不掩饰恶意,“还不如死了算了。” “且不说你口中‘鬼混’的女孩是自愿还是被迫,那作为另一个当事人,男人是不是也该死?” “那怎么能一样?” 林晚正色跟那个婶子说:“婶子,我不觉得贞洁比女人的命重要。” 第十三章 苦命人 “都不是黄花大闺女了,谁还要你?” “我看你当年没裹小脚,是被裹了脑子吧?”刚才让林晚收起剪刀的嫂子突然很激动,“你不去骂那些臭男人,反倒在这里狗吠,你再多说一句,小心我撕了你的嘴!” 嫂子跟林晚差不多高,但比林晚壮实许多,她真要跟那个婶子撕扯,对方只有挨打的份。 在场大部分女性都站在林晚这边,那婶子只好不甘地咕哝两句,掉头离开。 走下十多米,她觉得安全了,才转过来,朝着林晚跟嫂子喊:“你们都是被男人玩过的破鞋,就该被浸猪笼。” 嫂子松开林晚,大步过去。 对方撒腿就跑。 只是没跑几步,脚下踉跄,以狗吃屎的姿态摔趴在地。 “人在做天在看,活该!”嫂子不追了,站在原地叉腰笑,“有你这样的婆母,你儿子这辈子都找不到媳妇!” 她自己都是女人,为什么还处处苛责女人? 都什么年代了,女人早不用背着枷锁活了。 “你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嫂子原本来犹豫,她这回干脆挑了三件外套,“我都买了。” “嫂子,你不用这样客气。”大家都不富裕,真舍得一次性买好几件的人还是不多,而且这嫂子拿的都不是便宜的。 一件是带羊毛的深蓝色厚毛衣,一件是雪花呢子大衣,还有一件是灯芯绒外套,其中呢子大衣最贵,也是挂在木架的最中央,米白色呢子大衣很显眼,看着就高级,不少人过来问,但是一听价格都退缩了,这件妮子大衣已经摆上来快一个星期了还没卖出去。 艳姐说了,实在卖不出去就留着当摆设。 “嫂子有钱,你出个价,我都买了。” 林晚沉吟片刻,还是说了实话,“嫂子,这摊子不是我的,我不能替艳姐做主,这件妮子大衣艳姐定的是六十块钱。” 六十块钱都快抵得上一个月工资了。 “六十就六十,我买。”虽然有些肉疼,但是值得。 另外两件要便宜点,带羊毛的毛衣十二块,灯芯绒外套十块。 “妹子,其实你帮了我大忙。”嫂子犹豫片刻,还是将林晚拉到一边,她问:“我能不能把你的事跟我妹说?” “我有个小妹,今年二十了,以前被一个男人骗了。从半年前开始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刚开始不吃不喝,后来全家人都劝,我妈更是陪着她一起挨饿,她才吃一点,但是还是不愿意出门,最近我小妹脑子都有点不对劲了,天天自说自话。” 提及小妹,嫂子一脸心疼,“我想把你的事跟她说,还有你的话说的特别好,我想让她知道,那个抛弃她的臭男人算个啥?自己好好活着才最重要,人可千万不能做对不起自己的事。” “嫂子,你随意。”林晚觉得无所谓,能帮助人不是坏事,“嫂子,衣服你就不用买了。” “这几件衣服我是真喜欢。”嫂子摸了摸呢子大衣,“这料子真好,我买回去给小妹穿的,以前小妹很精神,还爱美,我想让她早点清醒过来。” “嫂子,她识字吗?” “她上了初中,不过只上到初二我爸就不让去了。”在父母眼里,女孩子主要任务就是找个好人家嫁了,读书就是浪费钱浪费时间的事。 林晚建议,“那就让她读书,读书可以明志。” “可她都二十了,没办法去学校念书了。” “嫂子误会了。”林晚解释:“读书不是非要去学校读,也不是为了记住多少知识点,而是帮她想清楚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要往哪儿走。” 沉思片刻后,林晚从书包最下面拿出那本《钢铁是怎样练成的》,这本书已经被她翻看了许多遍,有些旧了,却仍旧尽量被保存的很好。 这本书也是她的精神养料。 “送给你小妹。” “这怎么好?”嫂子不好意思拿,“我跟你买吧。” “嫂子,这书也是别人送给我的,现在我转送给你小妹,希望她能早日走出来。” 嫂子擦擦眼角,“你这丫头真好,自己过的难,还愿意帮我。” 经过张华这一出,摊子前的客人非但没怕林晚,反倒更愿意买她的衣服了,不到下午三点,衣服已经全卖光了。 林晚感受到接连的善意,她竟有些不知所措。 黄婶朝她手里塞了一个烤红薯,“趁热吃。” “我就是个二婚的。”黄婶突然说了一句,“我头一个男人怪我没生出儿子,把我赶走了,娘家不让我回去。那时候一个没身份的女人没办法出来找事做,我只能很快又找个男人,我后来找的那个男人身体不好,我嫁过去没到一年,他就死了。” 黄婶这些年的日子不好过,她有时候也怀疑自己是不是跟村里人说的那样不详。 “我真觉得自己命不好,人家日子都过的安稳,就我苦,在这家住几年,那家住几年,这都四十了,连个孩子都没有。”黄婶剥红薯的手很稳,因为常年纳鞋底,手上有一层厚厚的茧子,她不怕烫,干脆将自己手里剥好的红薯递给林晚,又将林晚手里的拿过来,自己剥了吃。 “你这丫头比我还命苦。”黄婶嘴里有红薯,话说的就含糊。 林晚她妈能把一个十八岁的女娃卖了,以前对她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黄婶是农村妇女,说不出什么文绉绉的话,她吃完红薯,对林晚说:“你啊,使劲活。” 在黄婶临走前,林晚说:“婶子,说你不好的人都是从你身上占不到便宜的人。” “你这小丫头还真是会说话,果然是念书的人。”黄婶拽着林晚走,“我给你选一双鞋子,别看我那些鞋子不时兴,可我纳的千层底谁穿了都说软和。” “婶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一天下来,林晚有了新衣服新鞋子,她从身上都心里都暖和的。 回学校的时候黄婶还叮嘱她吃点好的,别整天啃馒头。 她想了想,干脆转去街角一家牛肉面馆,要了一碗牛肉面。 吃完后,她回了学校。 苏老师将林晚的情况跟校长说了,校长很重视,林晚可能是他当东滩中学校长以来第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学生,他格外上心。 要不是苏老师拦着,校长还要亲自来找林晚谈心。 所以哪怕放假了,林晚还可以住在宿舍。 她刚推开宿舍门,一个慌张的背影正好从她的床铺前离开。 第十四章 不可理喻的舍友 “你,你回来了?”这位女同学飞快地将手放进兜里,见林晚看过来,她手拿了出来,给林晚看,“什么都没有。” 这女同学是隔壁二班的,叫冯晓花,平时小测试的时候成绩都不错,是二班数一数二的,作业完成的也好,但一到正式考试就不行。 高一上学期期末考试是他们班十五名,高一下学期到了二十名,高二下学期更是排到了三十名。 他们全班一共四十位同学。 倒不是林晚刻意记住她,是物理老师拿冯晓花当例子在一班讲过。 如果说林晚是疏离,那冯晓花就是孤僻。 在林晚的印象里,冯晓花总是沉默的,跟林晚的不声不响不一样,这女同学还胆小,好像别人说话声音稍微大一点,她就吓的缩成一团。 两人升到高三才搬到一个宿舍的,平时就是见面点个头,并没有多少交流。 林晚走到自己床边,先看了一眼整洁平整的床单,又打开自己叠放在床尾的被子。 里头并没有异样。 视线落在枕头上。 “林晚,你误会了,我真的什么都没做。”这女同学绞着手,声音细若蚊蚋。 林晚不信,她先上下打量一遍,而后直接扯掉枕套。 女同学呼吸明显不规律了。 林晚就知道她找对了。 她的枕芯是秕糠的,稍微动一下就会乱,从外头看,根本看不出不对,她将枕头来回翻看两遍。 秕糠枕芯在手心发出轻微的沙沙响,她终于看向枕头右侧缝好的封口处。 不得不说,这女同学的针线活很好。 比林晚自己手艺好太多了,林晚缝的时候线走向不整齐,她还缝了个来回,显得更乱,而这女同学尽量学着她的样子,但有几针还是规规整整。 她从书包里掏出剪刀,利落剪开线头。 冯晓花知道自己事情败露了,她竟然扑通一声跪在林晚面前,揪着自己的衣服下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林晚在秕糠枕头里摸到一张叠的方方正正的纸。 她打开纸,上面有古怪的图案。 林晚将纸递到冯晓花面前,问她,“这是什么?” 冯晓花头垂的更低了,她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道歉,声音里的颤意越来越明显。 “你要是不说,我就去告诉校长。” 冯晓花猛地扑过来,想将纸抢回来。 早有防备的林晚将手举高。 她比冯晓花高,冯晓花起身也够不着。 等了好一阵都没听到冯晓花回答,林晚收起纸,往外走。 “那是符。”冯晓花在后头喊了一声。 虽然是喊,声音仍旧低弱。 林晚觉得自己幻听了,她回头,问了一遍,“你说这是什么?” “符。”冯晓花眼泪直往下掉,她不敢擦,只是小声解释,“我妈说如果我下次考试再考不好,就不让我念书了,她已经替我找好了婆家。” “林晚,你能理解我的,对吗?”林晚被她妈找上门的事早在学校传开了,“我听说你妈也不想让你上学。” “所以,你能不能原谅我?” 这强盗逻辑让林晚很无语,“你妈不让你念书,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们都是一样的。” “我们不一样。”林晚反驳她,“我不会因为她不让我念书就去害别人。” 冤有头债有主,谁不让她念她应该去找谁。 “我不是故意的,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很努力的,可是每次考试的时候我都紧张,头脑空白,手还发抖,我不应该才考那点分。”冯晓花竖起一个手指头,“就这一次,我只换一次,我已经想过了,等这次考完了,我就把符拿回来,我没有想害你。” “你说这是符,到底什么符?”林晚抓住她话里的关键。 冯晓花又哭了。 林晚再次往门口走。 “是一种交换符。”冯晓花急忙说。 交换? 她有什么可让冯晓花交换的? 电光火石间,林晚想到一个可能,她不可思议地看向冯晓花,“你不会是想用这个符,就把你跟我的成绩交换吧?” 冯晓花不敢看她。 “我真的只想换这一次,这一次对你也没什么影响的。” “你是高中生,知道什么叫科技兴国,你们村里墙上应该写了‘以崇尚科学为荣,以愚昧无知为耻’的大字吧?” 如果用这个什么符就能把自己跟别人的成绩互换,那这个世道岂不是早就乱了? “林晚同学,我求求你,别告诉校长,你要是告诉了校长,全校就知道了,我还有什么脸继续待在学校里?” “你再做这件事之前就应该想到被我发现是什么后果。”林晚并不同情她。 冯晓花考试容易紧张,她可以找办法缓解紧张,如果实在没办法,那也是她自己的事。 她今天可以拿这什么符来换自己的成绩,明天是不是就能生出更坏的念头? 人的贪念一旦没有遏制,以后无可避免会疯涨。 “我不知道你会那么早回来。”冯晓花哭道。 平时林晚都待在教室很晚,有时候一夜都不回来,本来她今天上午就想放的,但上午还有住宿的同学没回去,直到下午,宿舍才只剩下她一个人。 “你的意思是我回来早了还怪我了?”冯晓花的话又刷新了林晚的认知。 冯晓花哭倒在地,“我只换你一次,只要这一次我能考好,我妈就让我继续念书,我真的不想回去嫁人,我不想跟她们一样早早结婚生孩子,干活养孩子,就这样过一辈子。” “那你就应该自立自强。” “我自立自强了啊,可我就是紧张,我能怎么办?” 林晚耐着性子说:“如果一条路走不通,那你就换另一条路。” 读书是进步的一种方式,却不是唯一方式。 “你说的倒是轻巧,那是因为你成绩好,如果把你换成我试试?” 显然,冯晓花已经钻进牛角尖了。 林晚放弃跟她继续沟通。 “我给你一次机会,你自己去找校长说清楚。”林晚看她哭的眼睛通红,退了一步。 “我不去。”冯晓花看到班主任都怕,更别提校长了,她质问:“你为什么不能帮我一次?” “我不愿意帮你。”林晚跟她说的明明白白。 冯晓花眼里的责怪变成了怨愤,“怪不得你妈不喜欢你,你太没良心了,你这样的人要是考出去,就是祸害。” 这样的话伤害不到林晚半分,她提着自己的书包往外走。 第十五章 为她出头 走下没多远,林晚将那什么符撕碎扔掉。 她去了教室。 冯晓花不愿意面对自己的错误,更不会改,不用她告诉校长,冯晓花自己就能将路走死。 等她晚上十一点再回到宿舍,冯晓花已经不在了,她的床铺有些乱,显然是走的急。 第二天林晚不用去卖衣服,她有一整天的时间在教室学习。 刚过七点,教室门被用力推开。 不结实的木门哐当一声撞在后头墙上,贺成喘的有点急,他大步过来,直接将林晚拉起来,上上下下将她打量完,神情仍旧凶狠,“你没受伤吧?” “没有。”林晚甩开他的手,重新坐下。 贺成直接将自己的凳子拖过来,坐在过道,他眼睛都红了,“对不起,昨天我没过去。” 昨天他二姨家姨姐结婚,他过去送亲了,晚上才回家,今早他想去看看林晚衣服卖的怎么样了,就听到有人说昨天你出事了。 听到消息的那一刻,贺成整个手脚都是凉的,他不能想象林晚经历过什么才会随身带着剪刀。 林晚奇怪地看他,“我自己能处理的事,你过去做什么?” 贺成心疼的表情僵在脸上。 是啊,林晚这么厉害,他根本帮不到林晚丝毫。 贺成忽地起身,他将凳子踢回自己座位,“那个,我今天上午能不能先请半天假,你放心,你布置的作业我今天肯定能完成。” “你随便。” 贺成一阵风的来,又一阵风的走了。 整个上午教室只有林晚一个人,直到下午两点多,贺成才又回来。 这回他是从后门进来的,脚步放的很轻,等到坐下了,林晚才发现旁边多个人,她侧头看过去,正对上贺成快笑成一朵花的脸。 “我中午没吃饭,刚才路上买了这个,我吃不完,给你。”贺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头是糯米蛋包饭。 “我吃过了。”大周末食堂不开门,昨天晚上林晚吃完牛肉面,又经过了馒头店,她买了三个馒头,今天能吃一天。 知道林晚从不占人便宜,贺成不劝了,直接将糯米蛋包饭放在她桌上,“这个蛋包饭冷了就不好吃了,反正冷的我不吃,不吃我就得扔了。” “你拿回去热一下。”林晚建议。 “热了味道也不一样,还会散开,你真不吃?”贺成作势要拿回来,“那我现在就去扔。” 林晚珍惜粮食,绝对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浪费。 果然,她放下笔,打开油纸包,吃了。 这蛋包饭是蛋皮裹糯米饭加油条碎、香肠、里脊肉,还有土豆丝,一口下去,蛋香米香混着脆脆的油条,再和着肉,什么滋味都有,林晚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米饭。 原来要林晚接受可以用这样的办法。 贺成觉得今天以前的自己可真蠢。 林晚这回没给他钱,她给一次,贺成会变本加厉再给她更多。 不过她还是开口,“下回别用这个借口送我吃的,我还吃得上饭。” “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贺成急的直摆手,每次面对林晚总是手忙脚乱,他用力敲了一下自己脑袋,随即倒吸一口冷气。 “你伤了?” 贺成的手背关节处一片红肿,中间一处还破了皮,刚才他敲了自己后,破皮处又流出了血。 “没事,就磕了一下。”贺成急忙将手背在身后,“不影响写作业。” 林晚点了点头,继续写卷子。 只是才写几个字,她顿住,猛然转向贺成,“你是不是去找张华了?” “我,我没去。” 林晚不吱声,只看着他。 贺成撑不住了,他不敢跟林晚对视,“我看不惯他,就去教训了他一下。” “谢谢你。” “你不怪我?”是他自作主张去替林晚出气的。 “我为什么要怪你?你是在帮我。”虽然冲动了点,但贺成是第一个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的,“以后你要为我出头,也得先告诉我,你对那边人生地不熟的,很容易吃亏。” 那个村的人很抱团,也很坏,她当年跑了几次被跑出去,就是村里人帮忙拦住她的。 林晚起身,拉着他胳膊,“走,去给你买点药。” “不用了,这点小伤过两天就好。” “除了手上,还有哪里伤到了?”张华不是随人打骂的人,哪怕贺成偷袭,张华也不可能一点不还手。 “没——” 话开了个头,贺成又闭了嘴,他指着自己的肋骨,“就这里被踹了一下,骨头没断,没大事。” “有没有事医生说了算。” 学校大门今天是上了锁的,两人去了院墙西南处,那边有个矮树,平常逃课的同学都从那边出去。 贺成蹲在墙边,指了指自己的背,“你踩着过去。” 林晚将人扯起来,利落爬上树,再踩到院墙上,轻巧跳了下去。 她速度太快,没看到贺成惊叹的目光。 贺成个高,不用上树,他往后退了几米,助跑后,一踩一抓一跳,动作一气呵成。 林晚要带他去医院,贺成这回坚决拒绝,他带着林晚往学校西面的那片老房子走,穿过几道小巷,又拐了好几个弯,到了一家诊所。 “呦,这不是贺小公子吗,好久不见啊。”里面坐镇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听他的语气,对贺成还挺熟,“这回又是哪里伤到了?” 贺成使劲朝大夫挤眼睛。 “怎么?这回是伤到眼睛了啊?”大夫装作看不懂他的示意,煞有其事地说:“伤到眼睛可是大事,我这里不能看,我建议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姜叔,我眼睛很好!”贺成咬牙。 姜大夫推开贺成,急忙往门口去,他在诊所外东看看细看看,然后摇头,进来后,他说:“今天太阳也没从西边升啊。” 这老姜是摆明了要拆穿他,贺成不装了,他让林晚坐在旁边的长凳上,自己往姜大夫椅子上一瘫,“你再不来帮我看看,我的伤口都要愈合了。” “你这臭小子哪天能不打架?”姜大夫过来,先检查了一下他的肋骨,“没断,不过这一片会有淤血,还得疼几天,胳膊是不是脱臼又自己复位了?” 贺成应了一声。 他偷瞄了林晚一眼,“我这胳膊经常脱臼。” “你可拉倒吧。”姜大夫一点面子不给他,“你长这么大,统共脱臼两次,这两次都是你使太大的力。” 第十六章 吃饭问题 “没你说的那样夸张。”贺成不是为了安抚林晚,他真不觉得这是要紧事。 姜大夫转向林晚,笑眯眯地问:“你是小贺的同学啊?” “老姜,她是林晚,我们学校第一名。”贺成着重强调,“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 姜大夫从没见过贺成紧张成这样,他刚要打趣几句,又顿住,透过窗口照进来的阳光,姜大夫看到林晚苍白的脸上被晕出暗黄的光,他表情收敛,他朝林晚招手,“小同学你过来,我给你把个脉。” “我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也可以把把脉,你是小贺的同学,我不收你钱。” 贺成了解姜大夫,他不会无缘无故要替林晚把脉,肯定是从林晚脸上看出什么了。 身体最重要。 贺成不由分说地将林晚拉到姜大夫桌子另一侧,又将她的胳膊拽到办公桌上,“老姜,你来吧。” 林晚挣扎,只是这时候贺成力气很大,她挣脱不过,只好说:“你松手,我自己来。” “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贺成没意识到自己比林晚还紧张,他松开的手开始不听地搓裤腿,试图擦去手心的冷汗。 “我不担心。”林晚放松身体,由姜大夫给她把脉。 上辈子她十八岁时身体好好的,这辈子应该也出不了大问题。 姜大夫眉头却越皱越紧,约莫三分钟后,他收回手。 贺成嗓子干哑,“老姜,她没事吧?” “哦,没大碍。”姜大夫拿过纸笔,低头方子。 “那你刚才什么表情?”贺成感觉自己像是从高空落了地,心脏也回归了原处,“你以前给我把脉都不是这样的。” “你身体健康,跟她能一样?”姜大夫又端详了一下林晚的脸色,继续写,“面色苍白,你应该容易乏力,还怕冷。” “脉沉细,是气血两虚。”姜大夫又温和地对林晚说:“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舌色发白,血色少。” 等姜医生不说话了,贺成才问:“老姜,你说点我能听懂的话。” “简单来说,她营养不良。”姜大夫又打量了一眼林晚,“你这个头,体重起码得一百斤往上才正常。” “我先给你开点补气血的药。”姜大夫猜到林晚家可能不富裕,“你放心,都是便宜的药,看在小贺的面上,我给你再打个折。”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林晚自然不会拂了姜大夫的好意,“谢谢。” “客气什么,不过光喝药不管用,平常还是得多吃点鸡蛋,肉什么的,别这么省。”姜大夫苦口婆心地劝,“你现在是感觉没事,等你以后老了,什么病痛就都找上来了。” “老姜,学校不方便煎药,林晚的药就在你这里熬吧,然后分装好,再让她带学校去。”贺成可比林晚积极多了。 “行。”姜大夫这里煎药的工具都有。 “那我们先走了,过两个小时我再来拿药。”贺成不能耽误林晚的学习时间。 林晚要付钱,贺成直接拉着人走,“他们这边都是拿了药再付钱。” 姜大夫暗骂一句,臭小子。 他从旁边药柜里拿出一瓶碘伏跟棉签,“你的手也上点药,别总碰水,容易发炎。” “知道了。” 回到教室后,林晚继续写题,姜大夫的话似乎对她没有影响。 贺成竟也专心学了两个多小时,题目也越写越顺。 林晚说他聪明,不是骗他的话。 这人只是基础不好,一旦掌握了知识点,他很快能融会贯通,还会举一反三,而且他的学习进度飞快。 林晚布置给他的任务,是打算让他一天完成,结果他只用了三个小时。 “我昨天晚上也背诵了。”贺成放下笔,他起身,“我去给你拿药,你就别来回跑了。” 林晚捏着笔,刚开开口道谢,却被贺成打断,“你别总谢我,你帮助我进步,我为你做这些是应该的。” 贺成出去一趟,不光带回来药,还带了两份饭菜。 饭盒是他新买的。 “我就在学校对面的小饭馆里买的,你尝尝看,要是不喜欢,下次再换别家。”小饭馆里都是家常菜,贺成买了二两米饭,三个菜,一份是红烧肉,一份炖鸡蛋,还有一份虾米炒白菜。 林晚习惯性的又要道谢,对上贺成的目光,又将那声谢咽了下去。 两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吃饭。 贺成吃饭速度很快,他也真饿了,饭菜都被吃了干净,再看林晚,饭盒里就只剩下两块红烧肉,贺成知道了,“你不爱吃肥肉。” 林晚小时候对肥肉没那么排斥,她听卢婶讲过,她三岁那年过年家里炒了一盘红烧肉,有一块掉饭桌上了,她捡起来吃,还没咽下去,被张怀兰看到了。张怀兰当即发火,说林晚小小年纪就知道偷吃,既然她那么喜欢吃,干脆吃个够,张怀兰当着很多人的面往她嘴里塞还滚烫的红烧肉,一连塞了四块,她咽不下去,哭着求张怀兰,还是卢婶看不下去,将她扯开。 所以林晚从记事起就不爱吃红烧肉。 林晚走神时,贺成不客气地将那两块红烧肉夹过来吃了,他又问:“瘦肉你吃吗?” “我不挑食。” 贺成不语,人不可能不挑食,只是在吃饭都困难的时候,就不存在挑食的问题。 贺成将自己的饭盒收起来,他面向林晚,很严肃地跟她说:“以后你每顿饭都要有肉有菜,如果你不这样吃,我就从学校外头给你带进来。” “学校食堂早上没有肉。” “那就吃鸡蛋,每天早上吃三个鸡蛋。” 林晚在心里算,食堂一个煮鸡蛋一毛钱,三个就三毛,再加一个馒头的话,早上花的有点多,她果断摇头,“我只能吃一个鸡蛋。” “行,那我再给你带两个。”涉及到吃饭问题,贺成变得很强硬。 “贺成同学,吃不吃,吃多少都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插手。”林晚不看他,声音却有些冷。 林晚变了脸,贺成气势顿时矮了一大截,他心念一转,“这是老姜交代的,他让我转告你,必须要补充营养,要不然你的脑力跟体力都跟不上,高考的时候会很吃亏,林晚,你也不想就因为没吃好导致考不上心仪的大学吧?” 第十七章 流言蜚语 “没你说的那么夸张。” 贺成却笃定,“有,你记得我们上高一的那年有个高三男同学,叫陈跃的吗?” “苏老师说过。” “那个男同学在考场上晕倒了。”贺成没打听过这事,可他身边的小胖子杨泽最喜欢八卦,“那个陈跃同学是考数学的时候晕倒的,别人都说他是紧张的晕倒,其实不是的,他是因为高考前几天吃坏了肚子,一直又吐又拉肚,考数学那天中午刚吃完又吐,他就没再吃,考数学又要用脑子,他直接晕了过去。” 学校老师都说可惜了,按他平时的成绩,哪怕考不上京市的大学,考个省城大学还是轻而易举的。 林晚睁大眼,“真的?” “那还能骗你?”贺成说:“第二年他不是复读了吗?有第一年经验,他很小心了,但是可能第二年才是真的紧张吧,也没考上,只上了个技校。” “那毕竟是高考,你到时候多少会有点紧张。”贺成总结,“如果再吃不好,肯定会影响成绩。” “我——” “你别说等考试那几天吃好喝好,那没用,老姜都说了,你这身体平时就得补起来,平时身体好了,哪怕你高考的时候少吃点少睡点都没关系。” 毕竟已经念到高三了,这些基本常识林晚都懂。 “我会好好吃饭。” 但是欠贺成的钱她还是会给,“药钱多少?” 苏老师自己贴补给她的奖励,再加上这段时间给艳姐卖衣服挣的钱,她统共有五十六块六毛钱,应该够付药费的。 “九块八。” “这么多药九块八毛钱?” “老姜说了,药给你用便宜的,而且他还给你打了折,不信你去问他。” 林晚估计就是去问了,姜大夫也说这么多钱。 她抽出十块钱给贺成。 贺成直接将钱装口袋,“我没零钱找你。” 林晚:。。。。。。 “不用。” 有家住远地方的同学会在前一天晚上来学校,贺成趁着大门开的时候大摇大摆地离开。 只是贺成这张脸在一群灰扑扑的男同学中格外显眼,他的出现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这位贺成同学从高一开始就时来时不来,星期天还在学校学习的事简直就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于是第二天,学校有流言悄悄传开。 一班成绩最好的林晚跟班里最有钱的贺成谈对象了! 这事本来只是私下传,没两天,竟然有人将匿名信投到了苏老师办公室。 苏老师气的喝了一大壶菊花茶。 要说贺成那小子喜欢林晚他信,毕竟林晚真的很自强很优秀,但要说林晚答应跟贺成谈对象,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他又暗暗观察了几天,果然如他所料,林晚整天埋头学习,一天跟贺成都说不上几句话,那几句话还是给贺成讲解题目。 苏老师放心了,他严禁任何人传谣言。 只是苏老师越禁,流言传的越凶。 “成哥,你真跟你们班第一名谈对象啦?”最近贺成很努力,杨泽跟李超已经三天没见着他了,今天中午好不容易凑到一块吃饭,杨泽咬着鸡腿,含糊地问贺成。 “什么?”贺成脑子里正回忆林晚给她总结的数学公式,没听清杨泽的话。 杨泽声音大了点,“我说你有没有跟你们班第一名谈对象?” 周围一静,其他同学视线若有似无地看过来。 “成,成哥——”见贺成面无表情地看向他,杨泽慌了,他忙解释,“都是同学们私下里传的。” “什么时候传出来的流言?” “就前几天。” 环顾一圈,贺成声音清亮,保证食堂里所有人都能听得见,“你们编排我就算了,却拿一个年年得三好学生,一心扑在学习上的女同学清白开玩笑,怎么?你们这么闲,是都能考上大学吗?” 那些传过流言的同学恨不得将脑袋埋在碗里。 贺成起身,“要是再让我听到谁传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贺成!”苏老师跟学校教务部主人正好来食堂巡视,在王主任还没发火前,他先呵斥道:“即使有人造我们班同学的谣,即使你出于同学情谊,想帮同学澄清一下,你也不能在同学们吃饭的时候提起来。” 贺成顺着台阶下,“主任,苏老师,我就是听不下去了,他们造我的谣就算了,反正我成绩差,受了影响也不要紧,但林晚同学是优秀学生,就连教育局长都打听过她,万一林晚同学听了这些不实的传言,影响到她的成绩,那可是我们学校的损失。” 王主任原本还气贺成太嚣张,听了他的话,顿时转移了怒火,他捏着手里的本子,“马上就要高考了,你们的首要任务是好好学习,争取能考到一个好学校,而不是跟村口妇女一样乱嚼舌根,以后不准再散播流言,如果让我抓住,一律记过处理。” 啪啪啪—— 一阵安静中,贺成用力鼓掌,他朝李超跟杨泽使了个眼色,两人跟着鼓起掌。 “主任说得好!”贺成有点得寸进尺地大声保证,“以后我们都会互相监督!” 主任清了清嗓子,抬手压了压,“就按贺成同学说的那样,你们都要互相监督,谁要是再乱传,影响到林晚同学,我会记他一笔,你们别不放在心上,如果真被记过了,这个污点可是要跟你们一辈子的,以后找工作都受影响。” 一场流言就这么被贺成在大庭广众下掐灭了。 薛玲玲回到教室后都跟林晚讲了两遍了,她感叹,“没想到贺成脑子这么灵活,用主任来压流言,我看谁以后还敢乱说话。” 林晚看了一眼贺成空荡荡的座位,“他是很聪明。” 以前贺成是得过且过,不爱动脑子,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一旦他动上脑子,别人都只有吃哑巴亏的份。 只希望他的努力不是一时的。 贺成的努力还真不是一时的,他所有专注力都放在学习上,课间都不出去晃荡了。 专注一件事的时候时间就过的飞快。 转眼到了农历十二月二十,明天是东滩中学放寒假的日子。 林晚跟苏老师申请了,苏老师又找了校长,校长签了字,同意林晚仍旧住在学校,不过他要林晚保证,晚上六点之前必须得回宿舍,而且还得锁上门。 第十八章 工资涨了 苏老师原本还想拉着林晚去他家过年,林晚坚决拒绝了。 “苏老师,这是我高中生涯的最后一个长假,我不想浪费时间,等以后我考上大学了,再好好过个年也是一样的。” “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苏老师将早准备好的一兜子吃食递给林晚,“你不去我家吃饭,这个必须得收下,要不然老师不放心。” “这麦乳精每天都要喝一碗,煮鸡蛋三天内就得吃完,吃不完会坏,罐头能放时间长,不着急吃完。”苏老师又从网兜里找出一根红蜡烛一样的东西,“这叫火腿肠,里面是肉,能直接吃,你包在馒头里也好吃。” 这火腿肠是高档货,还是国外进口的,是苏老师家亲戚从外地带回来,送了两根给他。 苏老师临走前还留给了她一张纸条,“要是遇到困难了就来找我,纸条上是我家地址。” 不光苏老师对她照顾有加,艳姐也惦记林晚。 知道她放假不回家,艳姐说了,还按照老规矩,她中午去,过年这段时间肯定要忙,艳姐给她两块钱一天。 两块钱一天,一个月就是六十块,这跟厂里的普通职工也差不了多少了。 不等林晚拒绝,艳姐却说:“这钱有出才有进,再说了,你这张小脸最近张开了似的,更好看了,你站在我摊子上,就是啥都不干,也有人过来买衣服,这都是你该得的。” 林晚摸摸脸,不是她长开了,是最近她吃的多,脸上有了点肉,也有血色了,整个人都精神了。 艳姐让林晚穿上她这回新带回来的红色短款羽绒服,修身牛仔裤,大红的羽绒服衬的她脸越发白皙,她头发随意挽着,看着休闲又时髦。 “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小林,你这么一穿,比杂志上的明星还好看。”看一个人好不好看,不光要看脸,还得看精神气。 林晚本身长得就清丽,她身上还有一股宁折不弯的劲,往人群中一站,跟一棵小白杨似的。 哦,穿上红衣服就变成了小红杨。 这羽绒服最近两年才流行的,以前县城穿的都是棉袄,不是灰蓝就是黑,羽绒服颜色就多多了,什么鲜亮的颜色都有,而且羽绒服穿着轻便,还保暖。 百货大楼就有,不过大多数人去问了价都被吓退了。 林晚不好意思光收钱不干活,今天上午十点就来了,羽绒服刚上她的身,就有好几个人过来问。 “就这一件衣服还要一百二?”有个大妈听了价格后,忍不住嚷出来,“你这衣服是镶金的啊?” “我这里面是鸭绒,最软的那种,大冬天的你里面穿个衬衣,再穿这一件羽绒服就暖和了。”艳姐又扯了一下林晚的袖子,“看到这面料了没?在太阳底下还有花纹呢,一样的衣服你去百货大楼问问,没有二百块你拿不下来。” 林晚一直不声不响地站在摊子后,等艳姐说完,她看向一直站在她左手边的一个穿灰色大衣的年轻女人,“姐,这羽绒服目前为止在整个县城独一份的,一共就两件,一件是我身上的大红色,过年穿的最喜庆,还有一件事浅蓝色,穿着活泼,这羽绒服不管自己穿还是送人都很有面子。我这件是刚穿上的,不脏,你要不要试试?” 年轻女人有些犹豫,林晚又不好意思地说:“姐,你穿的应该比我穿的好看,我太瘦了,不太撑得起来这件衣服。” “那我试试。” “姐,那你过来帘子后头。”布帘子还是林晚建议艳姐扯的,就是一块布缝在挂衣服的木头架子一侧,有人要试衣服的话,直接将布拉过来就行了。 县城不少店面都用的布帘子。 在外头摊子上买衣服还能用帘子遮挡一下,年轻女人神情更松动了。 她换好了衣服,往人前一站,艳姐眼睛都亮了,“真是好看,跟城里小姐一样。” 不光艳姐说好看,就连摊子前站着的客人都不能昧着良心说不好看。 年轻女人越看越满意,她直接不脱了,“两件羽绒服我都要了。” 艳姐喜的后槽牙都露出来了,她豪爽地说:“小妹你这么痛快,我也不是小气人,两件你全拿走,我收你二百三十五。” 一下便宜了五块。 五块都能买一条裤子了。 一时间在摊子前流连的人不知道该羡慕艳姐,还是该羡慕那个买衣服的年轻女人了。 等人走了,艳姐才不确定地问:“你怎么知道那个小妹会买?”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买,但是她已经站在摊子旁边十分钟了。”而且视线一直盯着她的羽绒服看,“她不是本地人。” “你怎么知道的?” “她从南面过来的,这边离火车站不远。”林晚又很肯定地说:“那个姐姐说普通话时带着不是本地的口音。” 而且那位姐姐神情还有点拘谨。 “那你说这两件衣服是县城头一份,这话是不是有点大了?” 现在大家日子好过了,开始追求独一无二。 “我来之前在街上转了一圈,除了百货大楼,别家没有卖羽绒服的,百货大楼里的颜色只有黑的跟绿色的,而且款式不一样。” 百货大楼里的宽大,穿起来显得笨拙。 “还是你这丫头做事周到。”艳姐又指着身后用纸包起来的一摞杂志,“这是我这一趟出去给你带的,你看有没有用。” 艳姐心里感叹,林晚这小丫头就是不读书,以后过的也不差。 以前她去进货,都是她喜欢什么样的就进什么样的,虽然林晚刚开始帮她卖的时候基本都能卖出去,但时间久了,她的衣服款式单一,就不如以前受欢迎,直到上个月月底,林晚给她拿了几张纸,上面画的是衣服,都是她没见过的款式,林晚说她自己买了份时尚杂志,她根据杂志上的衣服画出来的,有一些她还做了改进。 林晚还告诉她,不用买一模一样的,类似的也行。 就这样,她的生意又好起来了。 前面有人花两百多买两件衣服,其他人再花一二十,二三十就不觉得贵了。 有人抢,就越来越多人过来看热闹了,看的人越多,买的人就越多。 连带着一旁黄婶的布鞋生意都比之前好了。 只是黄婶还来不及感谢林晚跟艳姐,她摊子前便站了两个人。 第十九章 堂哥 两个女人一个三十来岁,一个五十来岁,三十多岁的女人打量黄婶,“嫂子,栓子说你在城里挣大钱了,我跟妈还不信,看来是真的啊。” “我一个卖鞋的,顶天了一天挣个一块钱,还大钱?我要挣大钱,还在这里守摊子啊?”黄婶一个女人在县城闯荡,自然不是好惹的。 两个女人却不信她,年轻的直接说目的,“你一天挣一块,一年都能挣三四百,可比妈在家种地强多了,你是我嫂子,应该养我妈,这大过年的你不回去也就算了,我妈连你一根线头都没见着,你好不好意思?” “当年是你们非要把我赶走。”那几年她过的多艰难?黄婶冷笑,“我跟你家早没关系了,你们赶紧给我滚!” “今天你要是不给我妈一百块钱,我跟我妈就不走。” 一百块? “你想的美,别说一百块,一毛钱都没有。” 黄婶想起过去,她第二个男人刚死,头七都没过,这家人就说她是扫把星,非将她赶走。 林晚快步过来,按住黄婶的手,“婶子,别激动。” “她们是真不当人,我以前她家累死累活的干,还要伺候她生病的儿子,最后一点好处没落着,还被扫地出门了,现在我日子好点,她们又追过来,说我好不好意思,是她们自己没脸没皮。”黄婶又气又委屈。 “你没跟我儿子离婚,那就是我家的人,你挣的钱就是我家的。”年长的女人尤其不讲理,她往地上一坐,指着黄婶破口大骂。 眼看黄婶要忍不住动手,林晚又阻止她,“婶子,报警吧。” 对面骂声一顿,林晚继续,“她儿子去世,你与他的婚姻关系自动解除,你早不是她家的人,她们这样闹,就是蓄意闹事,可以去派出所报案。如果她们还不改的话,派出所的同志有权将她们拘留。” 在对面母女两心里,拘留就是坐牢。 她们心下犹疑,“你,你又不是派出所的人,可不是你说了算。” “她不是,我哥是。”贺成拨开人群,拽着一个年轻人挤进来,“你问问我哥,我同学说的对不对。” 年轻人很想捂脸,但这么多人看着,他只好清了清嗓子,摆出出警时的姿态,“这位同学说的没错,一旦确定是寻衅滋事,最长可拘留半个月。” 林晚捏了一下同样一脸懵的黄婶,黄婶立马回神,“警察同志,我跟她们早不联系了,她们过来闹我的摊子,还想打我。” 年轻人顿时严肃,“现在是法治社会,可不吃你们赖皮那一套,你们继续闹的话,就先跟我走一趟。” 母女两还强撑着,“你没穿警察那个衣服,谁知道你是不是?” “既然你们不信,那现在就跟我走。”年轻人作势要带她们走。 行走间,母女两看到年轻人挂在腰上的手铐。 那个女儿连亲妈都不要了,掉头就跑。 她妈只好爬起来,也跟着跑。 黄婶本来以为她要被母女两赖上了,她甚至想过大不了不做生意了,没料到事情这么轻易就解决了。 “林晚,你没事吧?”贺成跟林晚介绍,“这是我堂哥,他真是民警,今天他休息,才没穿制服。” “小林,这是你同学啊?”黄婶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贺成了,她朝林晚说:“你这同学真热心。” “他一向乐于助人。” 林晚的话夸的贺成耳朵通红。 一旁的贺成堂哥挑了挑眉,这小子马上成年了,他可从来没见这小子脸红过。 黄婶从摊子上拿两双布鞋,“你们拿着穿。” 贺成堂哥忙摆手,“我们可不能拿群众的东西,你安心做生意吧,要是那两人还来闹,你直接去派出所报警。” 这边艳姐也松了口气,摊子上还剩的衣服不多了,客人也就剩下三三两两的,她给林晚掏出五块钱,对林晚说:“这都十二点多了,你带你同学去吃点东西,这里我一个人忙得过来。” 黄婶推开艳姐的手,“不用你出,我来。” 要再待下去,林晚还真拗不过她们,艳姐跟黄婶力气都大,她们要硬塞,林晚都挡不了。 她只好拉着贺成走,“艳姐,我去去就来。” “不用着急,你吃过饭再到处转转,马上要过年了,你给自己买点好吃的,也给你同学买点吃的。” 林晚应下。 等离开了人群,贺成朝他堂哥贺荀说:“哥,你不是说还有工作吗?赶紧去吧。” 这小子还真是用过就扔。 “行,那我就先走了。”贺荀走之前还硬给贺成塞了一把钱,“我听说国营饭店来了位新厨子,做的青鱼好吃,你带你同学去尝尝。” “走,吃饭去。”贺成点了点钱,一共二十块,够在国营饭店吃一顿的了,他不给林晚拒绝的机会,从衣服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这是我昨天晚上记下来的错题,有好几道,正好饭店有地方坐,你教教我,这几道题都太难了。” “我看看。”林晚伸手。 贺成又将本子装了回去,“路上人太多了,我注意力不集中,正好我也饿了,去吃饭吧。” 贺成带头走了,林晚只好跟上。 国营饭店就在福华路西的一个大路口,这里大堂宽敞明亮,地板是水磨石的,墙上挂着标语和黑板菜单。 正值午饭时分,饭店里客人不少,只有几张空桌。 贺成领着林晚去了后面靠墙的一张四人桌,他让林晚先坐着,自己去点菜。 担心林晚有负担,贺成没点贵的,就点了堂哥说的青鱼,一个虾仁锅巴,还有一份宫保鸡丁,另外还有一份紫菜蛋花汤。 贺成将他堂哥给的钱都花了。 “我堂哥有钱,不用替他省。” 菜都点了,她再矫情没意义,林晚只能尽量让贺成高考多提几分,“错题我看看。” 贺成将错题本给林晚。 这错题本不是借口,是贺成真的不会的题目。 林晚翻看了一下,题目还不少,而且都是关键题型,“你进步很大,剩下这半年不能放松,以后是能考上大学的。” “我听你的。” 林晚第一题还没讲完,服务员大姐已经端了两道菜上来,一道是宫保鸡丁,还有一道是贺成没点过的鱼香肉丝,她指着靠窗的一桌,“两位小朋友,这道鱼香肉丝是那桌客人送给你们的。” 第二十章 模特 贺成看过去,那桌一共四个客人,两男两女,他都不认识,贺成又问林晚,“你认识的人?” “不认识。” 不认识的人给的东西不能乱吃。 等刚才那服务员大姐将虾仁锅巴送过来时,贺成叫住她,“我们不认识那桌客人,麻烦你将这盘菜还回去?” “别人送的,不吃白不吃,还还什么呀?”服务员不理解。 贺成拍拍自己口袋,“我点的菜够我们两个吃了,哪怕不够,我也有钱自己再点一份。” 服务员只好将那盘菜端走。 那桌客人听了服务员的话,又相互交谈几句,坐在过道边的一男一女走过来。 “两位小朋友,你们好。”其中男的自我介绍,“我叫宋河跃,是京市人,目前正在创立自己的服装品牌,同是我打算筹备一支模特队,想邀请你加入。” 贺成指着自己,“你在跟我说话?” 宋河跃年纪不小了,笑起来眼角有些细纹,气质温和,“没错,就是你。” “你个子高,骨相佳,看起来有些不可一世。”在贺成脸快黑下来时,宋河跃又说:“这正是我想寻找的有潜力的model。” 贺成扫了他一眼,没开口。 “model就是模特,是这几年才出现的新兴行业。” 呵—— 贺成像是在听什么天方夜谭,“我不感兴趣。” “你可能误会了,我的模特队不是简单的服装表演队,如果你有天赋,我可以带你走向国际舞台,一旦你闯进了国际时尚圈,你将会成为国际超模,凭你的身段跟脸蛋,必然会受万人追捧。” “我不喜欢受人追捧。” 宋河跃却很笃定,“你还小,不知道站在聚光灯下是一件多么让人兴奋疯狂的事。” 跟宋河跃一起过来的年轻女人一直打量林晚。 林晚低头吃饭,就当不知道。 “你乱看什么?”贺成警惕地看她。 女人轻笑,“这位是你的小女朋友?她长得很出色,不过身材偏瘦,个头也达不到模特的要求。” “她更不会做什么模特。” “小朋友,社会发展很快,你们的目光不该如此狭隘,模特再不是别人眼中不正经的职业,事实上,国际上顶尖的模特非常受追捧,他们是偶像,也是巨星。” 贺成还是拒绝,“我们不是目光狭隘,只是对你口中的‘模特’不感兴趣。” 宋河跃遗憾地耸了耸肩,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如果你改变主意,可以给我打电话。” 虽然贺成是他意外看到的璞玉,如果对方执意拒绝,他也不会纠缠。 外在条件优秀的人有很多,他自然会找到其他人。 那两人走后,林晚没忍住,看了贺成一眼又一眼。 以前她没有好好观察过贺成的长相,她只知道贺成往高中同学的队伍里一站妥妥就是‘鹤立鸡群’。 今天的贺成穿的一件羊绒衫,里面白色衬衫,趁的他的面部线条都比平时柔和了点,还真像是从小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小少爷。 “我脸上有东西?”贺成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脸。 那张俊脸都被他搓变了形。 果然是她的错觉。 “没有。”林晚视线落在桌角的名片上,靠窗的那桌四人已经离开,她问:“他们说的模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 “没有。” “或许你只是不了解,在一个多月以前你甚至还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林晚提醒他。 “我是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但是我知道自己不想做什么,我不习惯被人盯着看。”平时走在路上有人要是多盯着他看几眼,他都能凶狠地瞪回去。 吃了饭,林晚又给他讲了那几道题目,等贺成彻底弄懂,已经快两点了。 林晚还想去艳姐那里看看,贺成将她送到路口,看着她走远了,才转身离开。 刚回到家,贺成发现他父母破天荒地都坐在客厅。 他叫了一声爸妈后,准备回自己房间。 他爸贺江海重重将手里的书放在茶几上,声音是从没有过的严厉,“站住!” 贺成皱眉,“爸,我不是你的下属,你不用摆你的官架子,有什么话直接说。” 搞出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犯了多大的罪,“今天不是星期天,你们单位又没放假,这时候都回来干什么?” “我们要是不回来,还不知道你已经反了天了。”贺江海的嗓子都快喊劈叉了。 贺成这下真好奇了,他单手插在裤兜里,在夫妻两对面坐下,“我知道自己多大点本事,反不了天。” “整天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是不是等你搞出个孩子来,才知道轻重!”贺江海在茶几上看了一圈,最后在水果盘里选了个国光苹果,重重朝贺成脑袋上砸去。 贺成反应快,他头歪了歪,任由苹果朝他身后墙上砸过去。 “爸,你要是不能好好说话,那就别说了。”贺成起身。 贺母宋桂玲难得跟丈夫站在一边,她脸色也不好看,“贺成,你多大了?还动不动就甩手就走?” “我再大也没你们大吧?你们吵架的时候不是也甩手就走?” 宋桂玲怒气涌了上来,不过她比丈夫冷静,“我们等你到现在不是为了跟你吵架的。” “行,你们想说什么就赶紧说,我还有事。”不光林晚觉得时间紧迫,贺成同样争分夺秒的学习。 “我们听说你在学校谈对象了?” 贺成好笑地反问他们,“你们听谁说的?” 他父母一向不关注他在学校的情况,他们只希望自己别惹事,安稳拿到高中毕业证就行了。 “你别管我们听谁说的,你就说谈没谈?” “没谈。”贺成斩钉截铁地回道。 显然,他父母不信。 宋桂玲勉强露出一抹笑,“不谈才对,你还太小了,容易被女孩子的一些甜言蜜语迷惑住,你不知道有些女孩子为了攀高枝,什么样的事都做得出来。” “妈,如果你说的女孩子叫林晚,那你真的小看她了,你也高看我了,人家压根看不上我,而且我跟她一起学习是为了进步。”贺成学不来他妈那种绵里藏针的说话方式,“在你们对我不抱希望,只想我按你们定的路线走的时候,我从她身上看到了不屈跟不确定。” 第二十一章 离家出走 “你才十七岁,你懂什么?”宋桂玲也恼火了,“我们为你规划的路对你来说就是最稳妥的,等你到了我们这个年纪你就会知道听父母的不会有错。” “等我到你们这个年纪已经是二十多年以后了,我不知道我四十多岁会怎么想,但现在我还不到十八岁,我不想走你们规定好的路。” “我们为你铺的就是最好的一条。”贺江海喝了一口浓茶,“当年我也跟你一样的想法,不愿意听你爷爷的,后来我走了很多弯路才到今天。” 他后悔没听他爸的,否则今天他绝对不仅仅是一个小医院的副院长。 “爸,如果当初你选我爷给你定的路,你也会后悔。” 语文课上肖老师说过,人都会美化自己没走过的那条路。 贺江海额头青筋直跳,他却反驳不了贺成的话。 “至少我不想接下来二十多年,甚至一辈子都在后悔跟不甘心中度过。”借着这次机会,贺成也想跟父母开诚布公地谈一谈,“爸妈,医生的职业虽然伟大,但是我志向不在这,我也不想去规划局工作。” “那你想不想上天啊?”贺江海嘲讽。 “不想”贺成却回答的认真,“我想走一条我自己选的路,如果以后我的日子过不好,那也是我自找的。” 贺江海听的脸红脖子粗,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你长大了,翅膀硬了,你想自己走你自己的路是吧? “那你现在就给我滚!” “你也别想着用我的钱。”没有钱,他连几天都活不下去! 贺成往自己卧室走。 “你不是自己有主意吗?你还住——” 贺江海话没说完,被妻子扯了一下,“你就不能好好跟他说?” “我好好说他就能听吗?”自己的儿子自己最清楚。 宋桂玲却压低声音说:“不管他现在说什么,他能努力就是好事,能考上大学不比只有高中毕业强啊?” 有大学毕业证,以后工作就更好安排了。 “就他也能考上大学?”贺江海讽笑,“他要是能考上,老子就跟他姓!” 就在夫妻两以为贺成示弱了,却见他背着书包,提着一个行李箱出来。 “你要去哪?”宋桂玲急了。 “不是你们让我滚的吗?我滚了。”贺成重重带上门。 贺江海被气的心口疼,“反了,真的反了天了!” “还不是怪你,不好好说话,你越是跟他吵,不是越将他往外面那些女孩子身边推吗?万一他真的哪天给你带个孙子回来,我看你后不后悔。” “我看他敢!” 贺成不知道他父母已经想远了,他拉着行李箱直接去了他堂哥贺荀家。 贺荀自从工作后就搬到外头住了,他家两室一厅,正好有一间空着。 “呦,这不是我们贺小少爷吗?”贺荀让贺成进来,他打趣道:“总算是受不了二叔的专制了?” “我要在你这里住到高考。”贺成心情没受什么影响,他对贺荀这里熟悉,自顾自去倒了杯水,想到什么,他问:“你没对象吧?” 贺荀翻了个白眼,“我有对象你就不住了?” “你要是有对象那你就去别的房子住。”贺成理所当然地要求,“我是即将高考的学生,不能在接下来的半年里分心。” 果然,还是他那个一点不消耗自己的表弟。 “住,你随便住。”不过有些话贺荀得提前说:“我不会做饭啊,早饭能勉强做出来,中午跟晚饭你自己解决。” 贺成径直拉着行李箱去了客房。 林晚发现贺成来找学校的时间多了。 本来学校只剩下她一个人,她一个人在教室学习,从放寒假第三天开始,贺成提着书包进来了,他只说在学校学习有氛围,有不会的还能及时问林晚。 林晚见他真的在学习,也就没管,她还是每天中午去帮艳姐卖衣服,下午两点多回来。 一晃就到了除夕这天。 艳姐将最后十几件衣服便宜卖了,她将年前工资结给林晚。 “艳姐,太多了。”她放假到现在一共才干了不到十天,说好的一天两块钱,林晚数出二十块,将剩下的三十还给艳姐。 “你再跟我客气,我可生气了啊。”艳姐拍了下她的额头,“你的点子可不止三十块,我还觉得占你便宜了呢。” 有了林晚,她的生意真的比以前好太多了,“我打算过完年去盘个店,到时候不用风吹日晒的,也不怕下雨。” 林晚赞同,“艳姐,你胆子大,有眼光,开了店生意会更好。” “就等你这句话,到时候你还来帮我干。” 艳姐不光给林晚五十块钱,还给她留了一件棉袄,一条绒裤,“新年要穿新衣服,回去就换上。” 林晚眼圈泛酸,她低头,不让艳姐看她的眼睛。 重生回来,她遇到了很多好心人,好像上辈子的霉运都散去了。 她跟黄婶打招呼离开的时候黄婶从身后拿出一双棉鞋,“小林,这是我给你做的,你快试试合不合适。” 黄婶手巧,这棉鞋不是村里穿的那种黑色绒面的,而是类似县城人穿的那种短靴,外层是绒面革的,里头加了一层绒,黄婶在鞋底还加了一层棉。 林晚试了试,“正好,还特别暖和。” “改天我再给你做一双,换着穿。”跟林晚认识越久,黄婶就越喜欢这丫头,她一个人,没儿没女的,都恨不得将林晚当成闺女看。 林晚突然上前抱了黄婶一下,“婶,谢谢你。” 黄婶眼泪止不住了。 不光艳姐跟黄婶照顾林晚,胡大爷还给她拿来一大包爆米花,“这包我多放了糖,大过年的,拿去甜甜嘴。” 林晚将这每一份善意就牢牢记在心里。 她抱着衣服鞋子先回宿舍放好,又分了一半爆米花,用三角纸袋装着,朝教室去。 贺成果然还在。 冬天天黑的早,贺成点着蜡烛在写。 “给我的?”闻着米香味,贺成抬头,惊喜地接过,抓了一大把往嘴里塞。 他吃过很多高档点心,但今天这爆米花特别甜。 林晚要是知道他心里的想法,肯定会说,当然甜,胡大爷多加了糖。 “你跟你爸妈吵架了?”贺成正要吃第二口,林晚问他。 他动作顿了下,不敢看林晚。 他以为林晚会劝他,却听她又说:“那你年夜饭怎么吃?” 贺成不隐瞒林晚,“我一直住我哥家,你见过的那个,今天我哥他们都去我爷那边,我一个人在我哥家。” “我不会做饭,今天就吃早上还剩的包子。” 第二十二章 十个荷包蛋 贺成更担心林晚,“那你呢?” 学校什么都没有。 “馒头。”这个天她就是买了包子,晚上也冷了,油腻腻的更难以下咽,“还有苏老师送我的点心。” “你跟我走吧。”贺成没来由地说了一句。 怕林晚误会,他又着急解释,“我是说,这大过年的总要吃点热的,你就是不愿吃,我哥家里有灶台,哪怕给你烧点热水喝喝也行啊。” 林晚腹部抽疼了一下。 她这几天生理期,不敢乱吃,水更是很少喝,只有中午吃饭的时候多跟老板要两碗热水。 “等你吃过了,我再送你回来。”贺成又保证。 砰—— 外头炸开一道烟花。 这一刻林晚才有种今天已经是今年最后一天的实感。 “好。”她说。 两人收拾好书包,一前一后出了教室门。 家家都在团圆,走在街上还能听到别人家窗户里偶尔渗透出来的欢声笑语。 听着别人家的热闹,林晚不觉得孤单,她抬头看了看天,今夜是难得的圆月,照的整个天地都亮堂堂的。 顺着林晚的视线,贺成也朝天看。 嗯,今天星星特别多。 贺荀家离学校不算近,两人走了大半个小时才到。 这边是大伯以前单位分的房子,全是一排排的红砖平房,房子不大,还有个小院子。 “房间有点乱。”贺成开门,挠了挠头,让林晚先进去。 家里只有两个男孩子,哪怕两人都不会乱丢东西,住的久了,难免有些乱。 林晚没乱看。 明明是他住的房子,这会儿贺成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你,你先坐。”贺成往厨房冲,“我给你烧水。” 到了小厨房,贺成连忙将窗户推开,好让冷风吹一吹自己脸上的热气。 林晚坐在靠墙的椅子上,从包里掏出背诵本子。 等贺成手忙脚乱烧好一壶热水,林晚已经背诵半本了。 “这是我的杯子,洗干净了。”放下杯子时动作不稳,几滴溅到他的手背,他急忙将手往后藏。 林晚合上本子,“谢谢。” “我再给你做点吃的吧。”贺成手在背后搓了搓,“我看我奶做过,我试试。” “我来吧。”林晚不知道贺成为什么烧个水都能把手上烫出一大片通红,真让他做饭,他说不定能将厨房烧了。 厨房小,过道最多能站两个人,用的是蜂窝煤炉子。 贺成刚住进来的时候贺荀就提醒他,要及时换煤球,要不然炉子灭了麻烦,贺成刚住进来的时候两天熄了三次,最近才掌握用炉子方法。 林晚看了一圈,厨房能吃的不多,“我做个面条吧。” “好。”他将橱柜最底层的一个铁盒子抱出来,“鸡蛋,放十个。” 林晚舀面粉的手一顿,“几个?” 四个? “十个,我们一人五个。” 要是林晚愿意,十个都吃了也行。 “那你为什么不干脆煮鸡蛋?” “不是要做鸡蛋面吗?”贺成很奇怪,他之前吃的鸡蛋面都是鸡蛋放在面条上。 林晚想象了一下,她煮了一锅面条,上面卧个十个鸡蛋—— 画面太诡异,她不能想了。 “你出去吧,我自己做就行了。”林晚将人赶走了。 她会走就帮张怀兰干活,不管家里还是地里的,她都擅长。 没有贺成捣乱,林晚利落地擀了面条,炉子上的水也开了。 她没听贺成的,最终放了四个鸡蛋,还加了点白菜心。 “你做的面条特别好吃。”小客厅里,两人面对面坐着,贺成吸溜一口,眼睛放光,顾不得烫,又忍不住吸溜一口。 贺成不是夸张,林晚做的面条真的好吃,面条劲道,汤不浓不淡,就连菜心都吃起来都爽口,他不配咸菜都能吃两大碗。 “锅里还有。” 林晚吃了一碗,剩下的全进贺成肚子了。 吃过饭,他心满意足地摸摸自己的胃。 “我洗碗。”林晚刚要收拾,贺成忙起身,手忙脚乱地收拾碗筷。 贺成小时候跟着爷奶住,他奶做饭称不上好吃,能填饱肚子,后来上了初中他爸妈接他回家。 在家的时候,他爸不会做饭,他妈最多煮个粥,热个馒头,偶尔下点外头称的挂面,午饭他从来都是自己在外面小饭馆吃,晚饭是他妈在单位食堂带回来。 所以贺成对厨房一直很陌生。 为了不让林晚觉得他是个毛躁的人,贺成洗碗的时候特别小心,花了二十分钟,到底将锅碗都洗干净了。 身上衣服也湿了一大半。 林晚没忍住,扬了下嘴角,“你去换衣服。” “哦。”贺成拐进客房。 他还没出来,院子里传来动静,不等林晚起身,贺荀已经打开门。 他看了眼自己手里的钥匙,又退后两步,看了一圈院子,“没错啊,这是我家。” “哥,你不是说今天不回来了吗?”贺成棉袄扣子都来不及扣,匆忙跑出来,看到他哥一脸茫然,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他。 “我回来的不是时候?”贺荀小心翼翼地问。 “你来的真是时候。”他都没来得及跟林晚多说几句话。 贺荀清了清嗓子,“那我再出去转转?” 贺成不跟他贫嘴,“我同学一个人在学校,学校食堂跟水房都没开,我带她回来坐坐。” 贺荀自然知道贺成不会乱来,他还知道贺成对人家小姑娘有意思。 “我是不想回来,爷奶舍不得你饿着,让我给你送点吃的来。”贺荀提了几个饭盒,“还热乎的,你跟你同学都来吃点。” 贺成仰着下巴,“林晚给我做了面条,不是卖的挂面,是自己揉,自己切的手擀面,味道特别好。” 噗—— 贺荀真的忍不住了,贺成昂首挺胸的样子真的很像是打架打赢了的小公鸡。 “大过年的,光吃面条哪里够。”贺荀将几个饭盒递给他,“你再跟你同学吃点,爷奶担心你明天早上没饺子吃,最下面饭盒里有,一年到头的,你也陪人家吃点饺子。” “小林同学,外头下雪了,你再坐坐,等雪小点再回学校。”顿了下,贺荀又道:“要是雪一直没停,你就在家里住一晚。” 他又朝贺成说:“我今天晚上还要去所里值班,你照顾好你同学。” 而后他飞快地靠近贺成,小声提醒,“人家小林同学就是在家里住,你的心思也要放端正。” 第二十三章 差一点 林晚没在贺荀家住。 “外头的雪有点大。”贺成给林晚拿了把伞,“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个小时前还能照出人影的月色被白雾遮盖,漫天的雪洋洋洒洒落在了行人的肩头上。 贺成将雨伞朝林晚那边倾了倾。 将人送到学校大门口,贺成还是不太放心,“你一定要锁好门窗,如果真有人敲门,别开,你使劲喊。” 林晚应下。 大概是睡前太担心,刚睡没多久,贺成陡然惊醒,他擦去满头的汗,看了眼闹钟,刚过两点。 哪怕是除夕,过了凌晨,周围也渐渐安静下来,只是外头的雪还是扑扑簌簌地下。 贺成翻来覆去好一阵都没睡着。 他干脆起身,穿好衣服,就这么冲进了雪地里。 此后的许多年贺成还是常在睡梦中惊醒,他无比后悔,当时为什么不坚持让林晚留下来住一晚? 贺成直接从学校大门翻了进去,他直奔宿舍区。 宿舍区在学校的东南方向,男生宿舍在后面一排,女生宿舍在前面一排。其中男生一共七间宿舍,女生四间。 贺成并不知道林晚住在哪间宿舍,他刚拐进宿舍西侧这条路,就听到前面有动静。 心直直沉到了底。 贺成急奔过去。 从西往东数第二间的宿舍门大敞着,说话声就是从这间屋子传出的。 十分钟前,林晚从噩梦中醒过来,她摸了摸枕头下的剪刀,确定还在,这才安心,要继续睡时,窗口传来轻微动静。 她悄无声息地起身,攥着剪刀,别在身后。 只是窗户上钉了米字型木板,外头的人拳头砸不坏,那人干脆来到门边,抬脚就踹。 木门不结实,只用了两脚就被踹飞。 林晚再不愿回到了曾今那种暗无天日的过去,在男人踹倒了门,睁大眼往里看时,林晚突然推了一下手电筒的开关。 光直直刺到男人眼里。 男人不适地闭眼,“小女表子,等下我非弄死你。” 趁着男人闭眼,林晚一剪刀刺在男人的锁骨。 拔出剪刀时,血喷了出来。 男人疼的嗷嗷叫,林晚又踹了三人的下三路。 男人捂着裆部,身体卷缩成一团,林晚趁机再打算给他一剪刀,男人这回却有准备。 他顾不得疼,一拳砸向林晚的心口。 林晚利落闪开。 这时候她无比庆幸跟胡大爷学了几招。 只是她学的时间太短,力气跟不上。 男人一招落了空,心头火更甚,再举起拳头,追了上去。 林晚趁机往门口跑。 只是她速度快,发了怒的男人速度更快。 头发被男人扯住,林晚生生被甩在了地上。 男人扑了上来,直接将刚起身的林晚按住,“老子本来打算温柔点对你,你他娘的不识好歹。” 棉袄被扯开,男人正要继续撕开她的秋衣,突然,他觉得脖子一紧,下一刻,整个人被人拖了出去。 看到屋里场景的这一刻,贺成只有一个念头,杀了这人。 他掐住男人的脖子,五指收紧,然后将人重重砸在地上,另一手用尽全力捣向他的腹部。 男人脖子处的伤口的血很快沾湿了贺成的手,他一无所觉,下手的力道越来越重。 眼看他已经出气多进气少,整理好衣服的林晚忙过来,抱住贺成的胳膊,“别将人打死了。” “他敢欺负你。”贺成眼里满是血丝,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跟颤抖,“我要杀了他。” “你来的正好,他没得逞。”林晚不放手,“他要是死了,你就毁了。” “毁了就毁了。”贺成眼泪掉了下来,“谁都不能欺负你。” 林晚心揪了一下,“你要是坐牢了,以后谁保护我?” 贺成掐人的手松了些。 林晚继续说:“想伤害我的人以后肯定还有,到时候你自己都不自由,谁还会帮我?” 贺成吸了吸鼻子,“我不杀他。” 只是在林晚松手的时候,贺成还是一拳砸在男人的脸上,直接将人打晕,而后将人捆起来,绑在学校的一棵树上。 之后贺成蹲在林晚面前,“上来,我背你。” 林晚趴在他背上。 贺成还很年轻,背不算厚实,这一刻却让林晚无比安心。 贺成直接背着人去了派出所。 听完林晚的叙述,贺荀冷下脸,叫来两个同事,三人开着警车去了学校。 值班室里,贺成给林晚要了一茶缸水,又将烤火炉子提到她脚边,而后紧靠着林晚坐,已经过了这么久,他的愤怒跟后怕还在燃烧。 等林晚喝完水,他语气不容拒绝,“从今天起,你就跟我一起住我哥家。” 学校旁边有家属院,住的人多又杂,那男人肯定是看到林晚一个人进出学校,趁着除夕热闹,又下着雪,才偷进学校的。 不用贺成说,林晚都不敢住学校了。 她又没钱住招待所。 “你堂哥他怎么办?” “他可以住宿舍。”贺成已经替他哥决定了去向。 沉吟片刻,林晚谨慎道:“我还是先问一下你堂哥。” 因为是除夕夜,派出所值班的人不多,除了贺荀带走的两个人,还有一个值班民警也在休息室,他听完二人的对话,建议,“小同学,你就听小贺的,前几年严打,那些人都提着胆子,不敢寻事,现在严打结束了,他们又开始皮痒了,你一个小姑娘住在学校真不安全。” “再说,过了年,没几天就开学了。”贺成接着说。 “好。” 不愿林晚再想今天的事,贺成想给她找点事做,他绞尽脑汁地想这几天写过的题目,总算是想到一题有关电磁转换的题目,让林晚给他讲解。 等贺成听懂了,贺荀正好回来。 两人起身,贺成握住林晚的胳膊,“你别怕。” “人呢?” “在医院。”贺荀是一个人回来的,他拍拍身上的雪花,“人失血有点多,医生刚给他处理完。” “他是我打的。”不等贺荀多说,贺成直接承认他伤的人。 贺荀嫌弃地拨开他,“你当我们傻啊?” 贺成比那男人高出差不多一个头了,他想刺伤那男人,不至于刺到锁骨。 再说了,贺成什么性格他能不知道? 这小子冲动的时候哪里会想到用刀子伤人? 凭的就是赤手空拳。 等贺荀坐在办公桌后,林晚从口袋里掏出还带血的剪刀,“这是我伤人的凶器。” 第二十四章 败坏女儿名声 “哥,林晚这是正当防卫。”贺成急忙补充。 “还用你说?”贺荀不能因为林晚是贺成同学就徇私,但他还是跟二人透露,“林晚同学下手——” 他又改了用词,“反抗的有分寸,没伤到他的皮下动脉,而且你还没成年,大概率不会影响你的学业。” “不过这案子会移交到公安局,到时候他们可能还要再让你过去问几次话。” 林晚自始至终都很镇定。 倒是一旁的贺成要他哥再三保证,林晚肯定不会有事。 气的贺荀给了他一脚,“具体怎么判,法院的同志有决断,你们等着就是了。” “这事你得跟大伯说一声。”贺成拍拍裤腿上的脚印,又要求。 贺荀没脾气了,“行,说,我肯定说。” “你赶紧带林晚同学回去休息。”这回不用贺成开口,贺荀主动提议,“你就带林晚同学回我那休息,等天亮了我去收拾几件衣服,这段时间我就回家住了。” “谢谢哥。” “去去去。”贺荀故作嫌弃地摆手。 事关林晚同学,这小子才有礼貌。 等两人再出来,已经四点多了,正是一天当中最冷的时候,地上的雪积了薄薄的一层,贺成还要背林晚,被她拒绝了。 等快到贺荀家,林晚才问:“你怎么会去学校?” “我做了个噩梦,反正睡不着了,我就,就想去看看你。”到了这时,贺成要是再不明白自己的心思,那他就太蠢了。 他喜欢林晚! 但他们马上要高考了,他不能让林晚分心。 这时林晚脚下一滑,贺成忙扶着她,他不再松手,就这么搀着林晚往家走。 “这几天你就别去学校了,就在我哥家学习,我哥家还有炉子,比学校暖和。”林晚要是回学校,心情肯定会受影响。 “我的书——” “我给你去拿。” 贺成今天救了她,好似也救了上辈子的自己,林晚朝他笑了笑,“那回头我把需要拿的书写在条子上给你。” 贺成重重点头。 回到家,他将自己那屋换了床单跟被套枕套,让林晚就住他屋里,他去贺荀房间住。 出了这事,林晚身心俱疲,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了整整六个小时。 再睁眼已经是中午了。 卧室很安静,偶尔能听到外头模糊的说话声,林晚恍惚了一瞬,她歪了下头,看到床边书桌上放着贺成的作业本,椅子上挂着贺成的外套。 她起身,刚打开房门,一个身形往后倒去。 贺成后脑勺砸地上,猛地清醒过来,他有些惊慌地喊了一声,“林晚?” 林晚蹲在他旁边,拍拍他的脸,“我没事了。” 贺成这才彻底清醒过来,他爬起来,干巴巴地解释,“我刚才明明不困的,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林晚睡的好,贺成却不敢闭眼,他只要一闭眼总会想到林晚刚才遭受的那一幕,他心慌的厉害,后来干脆靠在门上,哪怕听不到林晚的呼吸声,他也安心。 “我没事了,你再去睡一会儿吧。” “我也睡好了。”贺成指着客厅,“你的书我给你拿回来了,你看还缺不缺?” 林晚看后,“都在这了。” 有了书本,林晚心里就有了安全感。 那天过后,林晚被带去公安局问了几次话,她将实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因为她还没成年,这事肯定要通知张怀兰。 张怀兰当时就拒绝来公安局,公安局的同志强硬要求,她才不甘不愿地上车。 看到林晚的刹那,张怀兰上下打量她一番,随即又看了眼一直站在林晚身后的贺成,“怪不得看不上张华,你这是攀上高枝了?” “你闭嘴!”贺成挡在林晚身前,“让你过来只是签字。” “这是你同学吧?”张怀兰双手环胸,朝贺成说:“她现在跟你好就是为了你的钱,等她以后考出去了,肯定第一个踹了你。” 这话连公安局的同志都听不下去了,“张怀兰,她是你女儿,有你这么败坏你女儿名声的吗?” 林晚出事后,校长跟苏老师都知道了情况,两人也来过一趟,校长跟林晚班主任都证明林晚是一位优秀的同学,她自强自立,友爱同学,刻苦学习,是他们学校的骄傲。 外人尚且夸赞林晚,她亲妈却处处贬低她。 公安局的女同志同情地握着林晚的手,“你别听她的,我们调查过你,知道你不是她说的那种人。” “你们都被她骗了。”张怀兰跳脚,“她天天顶着那张死人脸,一棍子打不出个屁,天天就会气我。” “张怀兰,你如果不能好好说话,那就去审讯室冷静冷静。” 张怀兰满嘴的脏话再不敢骂出口。 女同志拿出几张材料,指着最后一处,冷声说:“在这里签字。” “我不会写字。”张怀兰缩缩脖子。 “不会就按手印。” 按好了手印,张怀兰迫不及待要离开,“家里还有鸡要喂,我不能在县城待时间长。” 脸上没有一丝对女儿才遭受可怕事情的担忧。 女同志摇摇头,不想跟她说了,“走吧。” 走前,张怀兰对林晚说:“你不听我的话,还去打张华,以后你再有事也别找我,我就当没你这个闺女。” 贺成终于忍不住了,他拳头捏的死紧,“希望你记住今天的话,以后别出现在她面前。” 张怀兰张张嘴,没说话,大步离开。 开学前两天,林晚最后一次去公安局,那边的人明确告诉她,对方虽然是轻伤,但他犯罪情节严重,肯定是要坐牢,至于林晚,她还没成年,惊慌失措时失手情有可原。 新的学期,不管老师还是同学都更紧张了。 就连平时不认真的同学们也都收敛了性子,认真学习。 苏老师怕林晚受影响,对她格外关注,他很惊喜发现林晚在一个寒假的时间内又进步了。 学校出的卷子理科几门基本都能满分,语文英语跟政治扣分的点也不多,苏老师语重心长地跟她说,如果她继续保持,以后将不可限量。 贺成成绩也由原本班级垫底上升到班级前三十,再到前二十,四月份的月考后,他甚至已经进了全班前十。 五月初,苏老师跟同学们说了,五月份有一次预选,过了预选的同学才能参加高考。 而东滩中学每年预选就能刷下去一半的同学。 第二十五章 林晚打人 预选考试之前,林晚桌前每节课课间过来问题目的人都围城了一圈。 苏老师当着所有同学的面说了,林晚的数学水平已经超过了他,如果有题目不会的同学,可以去问林晚。 当然,他事先征询过林晚的意见。 林晚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在她看来,给同学讲题也相当于她自己复习了一遍。 跟林晚近距离相处后,同学们才发现她不像表面那样冷淡,她讲题细致,而且有耐心,不管哪个同学问了她都认真回答。 就连以前跟唐柳处的好的李彩霞都惴惴不安地挪着步子过来。 她怕林晚拒绝,先在林晚桌上放了一块糖,“这给你的。” “我不要。”林晚不看那颗糖,直接问她,“你哪一题不会?” 李彩霞愣了一下,连忙将试卷上勾出来的题目给林晚看,“这题我都想了一整天了,我们周围人都不会,我,我想请教一下你。” “哼。”林晚没开口,一旁的薛玲玲却阴阳怪气地说:“现在知道找晚晚了?之前你跟唐柳一起欺负在后座议论晚晚的时候没想过有这么一天吧?” 李彩霞脸涨红,“对不起。” “我已经跟唐柳闹掰了。”她又急忙说。 “你们闹掰不是早晚的事吗?”薛玲玲虽然学习上不如林晚,但是看人却准,“她到处显摆今天她爸给她买了新衣服,她妈给她买了新鞋子,她的压岁钱有几十块,但是你拿过她一口吃的了没?” 李彩霞摇头,“她掉在地上的糖块都不给我。” 但是唐柳总用好处吊着她。 唐柳说她小姨是百货大楼的主任,如果李彩霞考不上大学,可以介绍她去百货大楼工作,而且一去就是正式工,工资七十块。 她其实也怀疑过,但是心里总抱着一丝希望。 “你靠谁都不如靠你自己。”薛玲玲拿过李彩霞的试卷,看了题目。 她也不会。 她将试卷放在林晚面前,“晚晚,这题物理老师好像没讲。” 林晚看了一眼,在题目上圈出重点,慢条斯理地跟李彩霞讲。 “我懂了。”李彩霞惊喜地拿过试卷,“你讲的特别清楚。” 老师会照着答案念解题步骤,但林晚会将题目拆开,再融合知识点,这样解题就会让人豁然开朗。 李彩霞拿过试卷,“林晚,谢谢你。” 她正要转身回座,一个男生从她身边经过,肩头用力撞了一下李彩霞的胳膊,李彩霞踉跄一下,整个人朝林晚扑过去,她手中的钢笔尖正好对准坐着的林晚眼睛。 林晚左边是薛玲玲,右边站着李彩霞,她无处可躲,只要侧一下脸,希望钢笔尖能擦过她的太阳穴,哪怕刺穿她的耳廓都行。 贺成刚进教室就看到这一幕,他几乎是一跃而起,抬脚直接将李彩霞踹了出去。 林晚摸了摸隐隐泛疼的耳轮,松了口气。 薛玲玲也被刚才那一幕吓呆了。 等反应过来,她猛地起身,大步往后去,提着刚才撞人的男同学衣领,直接甩了他两巴掌,薛玲玲喊:“你知不知道刚才差点伤到晚晚了?” 男同学被打蒙了,等反应过来,举着拳头想揍薛玲玲。 贺成更快,他攫住男同学的手腕,重重砸在书桌上,而后抓起一旁的钢笔,就往他的眼珠子上刺。 男同学害怕地闭上眼。 只是疼痛并没如约到来。 “孬种。”贺成直接揪着人,“跟我出去找苏老师说清楚。” 贺成一直记着林晚的话,快高考了,他不能在大庭广众下打人。 “我又不是故意的。”男同学吓的腿软,整个人几乎是被贺成拖着走的。 “是不是故意的你去跟苏老师说。” 唐柳急忙跟上来,“贺成,有话好好说。” “我跟你们没话说。” 唐柳咬着唇,眼圈红了,“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别计较这次。” 贺成压根不看她,继续拖着男同学走。 “贺成,我们是亲戚。” “谁跟你亲戚?” “我二姑跟你大姨嫁的是表兄弟。”唐柳看贺成眼里明显有别样的心思。 贺成听的直皱眉,这算什么亲戚? “你怎么不说你跟咱们东滩县长家沾亲带故的呢?”薛玲玲每一句话都中戳中唐柳的肺管子,“你这么激动,是不是你指使刘学东干的?” “你胡说!” 林晚跟了过来。 “晚晚,你别心软,她就是故意的。”薛玲玲生怕林晚跟以前一样又不计较。 却见林晚走到唐柳面前,抬手,直接照着她的脸就是一巴掌。 林晚的力气可比薛玲玲大多了,这一巴掌将唐柳打的趔趄,脑袋直接撞在教室前面墙上。 “你打我?”唐柳脑子嗡嗡的,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开口,“你竟然敢打我?” 全班除了贺成,就属她家世最好,她长得还漂亮,全班有一半男同学跟她说话时都会脸红,唐柳一直觉得自己就是小公主。 林晚一把拽住唐柳的头发,“你挑衅我一次两次三次,我就当是苍蝇蚊子在我耳边飞了,但你让他差点伤到我。” 马上就高考了,这是她人生第一个重要转折点,她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林晚一直是安静的,她突然发这么大火,所有同学都震惊了,整个教室死寂一片。 要是放在几个月前,同学们十有八九会向着唐柳,但最近他们对林晚印象大大改观,这次大家一边倒的站在林晚这边。 坐在薛玲玲左边过道的一个女同学站出来,“我亲眼看到的,因为刘学东撞了李彩霞一下,李彩霞的钢笔尖差一点就刺中了林晚的眼睛。” 眼睛是多重要的器官! 好几个同学都不自觉地摸摸眼睛。 “这事不能这么轻易算了,一定要告到苏老师那里。”另一个因为林晚的帮助,成绩提高了十几名的男同学提议。 “走,我们都是目击者,我们可以作证。” 刘学东腿更软了,都不用逼问,他先招了,“是唐柳让我教训一下李彩霞的,她背叛了唐柳。” 同学们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唐柳。 唐柳心知自己要是承认就会落得个众矢之的的下场,她否认,“我没有指使你,是你自己要替我出气。” “明明是你让我这么做的。”刘学东后悔了,他怎么都没想到唐柳竟然是这样的人,“是你总在我面前说这个不好那个不好,我才帮你的。” “那是你自作多情。” 第二十六章 吃醋 “唐柳,我是你对象,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刘学东满脸受伤。 “你没搞错吧?我能看得上你?” “那天晚上你跟我牵手了。”虽然之后唐柳好几天没跟他说话,可他们后来还是和好了。 唐柳鄙夷地看他,“那天是因为天黑,我差点摔倒了,不小心牵上的。” “你一直在利用我?”刘学东总算反应过来,“你就是想找个人帮你出头,等高考过后你就把我踹了,是不是?” “我早说了,那你是自作多情,是你自己心甘情愿。” 喜欢她的人那么多,她难道都要成为他们的女朋友? 整个学校,不,甚至整个县城,能配得上她的只有贺成。 唐柳看向贺成,“我大姑要是知道你帮着外人不帮我,肯定会跟你二姨说的,到时候你没法跟你二姨交代。” 贺成不跟脑子不清醒的人说话。 刘学东却被刺激的够呛。 他怒瞪着唐柳,用力推了下贺成。 贺成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突然松手。 下一瞬,刘学东大步过去,抓住唐柳,钳住她的肩头,用力晃,“你就是个玩弄别人感情的骗子!” 唐柳本来脸就被打肿了,被晃的头昏脑涨,她开始口不择言,“我呸,你算什么东西?是你自己上赶着追我,我给你个机会,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刘学东没了理智,双手往上挪,掐住唐柳的脖子,“你去死吧!” 唐柳被掐的只翻白眼。 同学们反应过来,忙涌过来,想拉开两人。 只是愤怒中的人力气特别大,刘学东一心要报复唐柳,唐柳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 有人急忙去找苏老师。 等苏老师来时,唐柳已经软倒在地上,刘学东正被同学们按住。 “反了,都反了天了。”苏老师吩咐同学们,“你们将他给我捆住,贺成,你背着唐柳,跟我一起把唐柳同学送去医院。” “我不去。”贺成拒绝。 “我们班就你力气最大,你不背谁背?” 贺成往同学们身后躲,“我腿疼,走不了那么远。” “你们一个个的是不是都嫌我太轻松了?”贺成死活不去,苏老师也没办法,只好又点两个力气大的背上唐柳,往医院去了。 这事最后还是闹到校长那了。 要不是刘学东父母已经跪到校长面前,求校长再给他一次机会,而且再过两月就高考了,这回刘学东肯定是要被开除的。 虽然不开除,但是得记一次大过,留校观察,再有下次,绝不留情。 唐柳大概是被吓到了,一连请了一个多星期假,直到预选考试前一天才回来。 预选考试是在五月十一号。 贺成错题越来越少,可他的精神却越来越紧绷。 十号那天放学后,贺成呆在教室迟迟不走。 他以前觉得坐在教室挺烦的,真要高考了,却又觉得这间教室没来由的有些亲切。 如果接下来三天预选不过,那他就没资格再跟林晚坐同一间教室了。 林晚敲了下他的桌面。 “我请你吃饭。” 贺成立马什么烦恼都没了,他起身,“还是我请你。” “我有钱。”林晚拍了拍自己口袋,“不过请不起你去国营饭店。” 艳姐新店已经开了三个多月了,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店里还请了人,但始终有林晚一个位置,而且很多顾客都奔着林晚来的,谁让林晚会搭衣服? 知道林晚要预选考试,艳姐直接给她放了一个星期假,除了结算工钱外,还另外奖励她二十块钱。 这半年她已经攒了两百多了。 “不用去国营饭店。”贺成舍不得林晚为他花钱,“就去上回我们吃的那家牛肉面馆。” 这家面馆在福华路上,面馆生意好,两人到时还排了十几分钟才有座。 除了牛肉面,林晚还给贺成要了一份烤葱花饼。 店里咸菜免费,贺成去装咸菜时,一个年轻人从门口进来。 他惊喜地看向林晚,“林同学,你昨天跟今天怎么没去店里?” “梁先生也来吃饭?”林晚解释:“这几天要考试,艳姐给我放了假。” “我都说过好几遍了,你叫我梁大哥就行了。”年轻人注意到林晚对面的牛肉面,“你跟同学来吃饭?” 林晚点头。 “我请你跟你同学吧。”年轻人找了个理由,“就当是感谢你帮我选衣服。” “不用。” “一定要的。”年轻人却不由分说地要掏钱,“你不知道,我家里人都喜欢我给他们买的衣服,我妈还说过几天要亲自去你们店里,再挑两身呢。” 贺成远远看到这一幕,咸菜都不拿了,快步过来,而后直接将人挤开,“不用你请。” 年轻人没想到林晚的同学是个高高帅帅的男孩子,他笑容凝滞片刻,后又失笑,他收起钱包,并没纠缠,只对林晚说:“那你吃,我先走了。” “他是谁?”贺成咬牙,“笑的一脸不值钱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他是卖笑的呢。” “贺成。”林晚提醒他,“别刚见面就这样评价别人。” 贺成撇了撇嘴,重新拿起小碟子去夹了咸菜。 回来后,将咸菜放在林晚面前,自己低头,闷不吭声吃饭。 “他就是艳姐店里的一个客人。”贺成脑袋都快埋海碗里了,林晚好笑,“去店里买过两次衣服,那时候正好我在,我就帮忙选个几件。” 贺成还勾着脑袋,又吃了一大口。 “他有一次给我带了一根冰糖葫芦跟一包江米条,我没要。”林晚忍不住又说。 贺成肩膀抖动。 “你哭了?” 林晚皱眉,贺成泪腺这么发达的? “贺成?” 贺成抬头,笑意怎么都遮掩不住。 林晚捏着筷子,瞪了他一眼。 “晚晚——” 林晚打断他,“你别这么叫我。” “薛玲玲都能叫,为什么我不能叫?我跟你可比薛玲玲跟你熟多了。”跟林晚熟了,贺成说话也随意很多,他又叫:“晚晚,晚晚,晚——” “闭嘴。” 贺成闭嘴了,片刻后,又说:“我心情不好,还想再加一个荷包蛋。” “加。” 贺成心满意足地吃过饭,没抢着跟林晚付钱。 只是他没想到刚准备回学校,又遇上那年轻人了。 第二十七章 危险 那是一种很可怖的感觉,让人很难受,但又不得不去接受,一时间,李燕真的是要疯了。 里面发生的声音,第一家族的那人已经明白了过来。知道是杨涛之后,他内心一开始也是开心的。 至于几位侥幸逃过一劫的血魔修士,哪怕他们以前多么的强大无匹,可以大战什么境界的圣尊修士,现在都已经被罗昊的这一手直接吓傻了。 紧接着,他背着大剑朝着骚乱之地走了过来,眉宇间充斥着煞气。 “这个地方名为斗神塔……尽管这样,但仅是主家的一件分身宝物而已,你进去吧,在里面可以见到神姬。”贝十三淡淡地说道。 而在神荒山脚下的中心有着无数座阵台,上面煎有各和繁复的道纹,此时光华一闪,一个个古老的存在睁眼。 李少杰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却明显发现杰鲁巴的表情有了明显的变化,有些紧张和不安。 听了对方的话语后,杨涛顿时感觉一阵阵的头疼。竟然是这个家族,自己早就招惹过了这个家族了好不。 封魔丹坊的人,也面露兴奋之色。赌丹之前的紧张不安,如今却化为了无比的兴奋和得意。 “赶什么赶?我看谁敢动手?”保镖还未反应过来,陆远山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他脸色阴沉,状态显得很差。 nb经过之前两次挑选灵石,萧杰已经对陆轩深信不疑,现在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更是无比震撼,更加信任了起来。 “这是……沧州林家的心血化身符!”天绝捡起那块玉坠有些难以置信。 她用力咬着下嘴唇,唇边似已渗出血迹,脸色更是苍白的可怕,犹如死人一般。 不,不可能的。她马上又否定了这个想法。赤井明明这个时候明明在原著里活的好好的。 话音刚落,人便又朝着孟南珺扑了过来,这次没等高繁动手,孟南珺便一把抓住她扬起的手,直接扳到了背后。 程庆东还是没有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因为压榨惯了林二香,一说话,他就带着压迫。 寒风呼啸,常年春意盎然的翠景要塞,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冰雪期。 fbi在行走的过程中完全没有发现高楼顶端的贝尔摩德,她盯着楼底的赤井、皋月两人,眼睛轻微的眯了一下。 “既然这样,我们也赶紧回去吧。”夜风吹在光彦的身上一阵凉意,光彦似乎觉得自己四肢上的汗毛竖起来了。 市场上的卖单逐渐多了起来,一些觉得粮价已经够高,可以抛售。 实在是和廖汉这糙爷们亲上去,救人的时候事急从权倒没觉得什么,可现在一想起,就有些心理阴影了,,又怎么在叶诗瑜面前说的出口。 “没什么,你不是送琳回去了吗?”卡卡西平复了自己的心情说道。 坂东龙男的手上戴着手铐,脚上也挂着脚镣,可以说是寸步难行,毕竟他的危险所有人都知道,即便如此还怕他逃走呢,特殊的人必须要特别对待才行。 两人体内的查克拉渐渐恢复,那被千鸟和螺旋丸合击所造成的麻痹感也渐渐消退。 可是他又是无比的仁慈,当天龙军败退的时候,是他命令大雪龙骑放弃追击,这才使得天龙军不至于全部的覆灭。 奈美将自己所知道的,以及一些担心和善意提醒,全部说了出来。 张一鸣的反应奇怪,在怪物爪子落下的刹那,猛然向上一跳,强化过的身体在跳跃力上得到了空前的加强,借着一点力道跃上了怪物的背。 战王七雄也深感佩服,之前那一种围攻,对他们来说,已经是绝境了,可还是让叶无双杀了出来。 前一刻他还在幻想如何破杀那蚩尤大军,现在却是多了一丝变数。 众人只是停顿了瞬息,一起都像似没什么变化似的,但在他们的前面,一条裂痕却已经将乱星路分裂成了两半。 林沐有些意外,他竟然跳了八米多远,虽然是借助长杆,但这距离也非常人能做到。 顿悟这种事情,靠得是天资天赋和一闪即过的灵光,从来没有说顿悟靠得是劳什子的飞灰。 一道水蓝色的水柱冲天而起,在虚空之中变幻成一条百丈的蛟龙,蛟龙呼啸之间,便张牙舞爪的扑了上来。 白波贼也是贼势高昂,悍不畏死,冲锋先登,放眼望去,战争的残酷,尽收眼底。 叶风嘴角边闪过一丝讥笑之色,右手一扬之间,只见一把血红色的长枪出现在他的手中。 就算有先进装备的辅助,战力上依然有差距,所以还需仔细谋划一番。 看着城门的石碑,李辰轩顿时愣住了,露出疑问的神色,随后走向城中。 混沌世界,无日无月,无光无华,一柄参天巨剑,划开宇宙虚空,朝着无混沌斩去。 第二十八章 母子相看 薛玲玲挎着林晚胳膊,她笑的见牙不见眼,“晚晚,你可真厉害,我不是让你估一下作文会考哪个方向吗?你竟然真的估对了,你可太厉害了。” 考试前薛玲玲非缠着她估一下作文题,林晚起初拒绝,薛玲玲不依,非说让她随便说说,林晚结合了一下时事新闻,还有贺成表姐寄过来的卷子,选了几个可能考的作文方向,还真是 看着跑开的唐心,顾行云从头到尾一直紧攥的拳头化成可怕的力量,对准厉云深的另半边脸狠狠揍了上去。 然,秦昭马上就放弃了这个念头,他估摸着拳头还没落下去,叶樱就会哭。 古萧根本没有听到龙煜祺说的话,满脑子就想着之前无尘说得方涯为情所困,人家有心爱的人了,可是为什么自己就是那么不舒服呢? ……顾楠再次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是轻松的扛了一个冰箱进来了,把冰箱安置在了离厨房的不远处,又走了出去,随后又抬了一箱的碗筷锅产什么的进来。 “我今晚会记得帮他抹药,保证不再痒。”唐心举手发誓,努力拯救儿子出‘苦海’。 而赵玉芳虽是穿着军装,可因为落了水,衣服都贴在了身上,倒是显出她美好的曲线来。 只见她家老妈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怎么看都是一副猥~琐的模样。 而在大片人忙着吃惊的时候,何琢的目光却立马转向了身旁的人。 顾父一再露出欣慰的笑,起身,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房。 可始终找不到机会与她单独详谈,她不想让池谨言发现她已经可以说话。 牧渊很想知道,作为修炼宗门,如此大的势力,当真就半点不将普通百姓放在眼里?难道说,这一切都无所谓,就不怕遭受天谴吗? 纲手无奈的长叹一口气后,便转身出了大蛇丸的帅帐,因为医疗部队那边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她去拿主意。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志村团藏只觉得眼前一黑,便直挺挺的栽倒在地。 但接下来,当他看到一个个守在祭台边的士卒准备将手中的火把扔向祭台时,却发现祭台四周好似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火把全都挡在了外面。 没错,让无尘感到熟悉竟然是曾经在皇昭寺中有过一段缘法的虚云法师。 然而就是白夜这一抹温柔笑意,让这些天受尽委屈的许欣儿,再也忍不住地掉眼泪。 “那就把他们拆开打,一旦他们9个联手结阵,我们根本打不过!”妖姬严肃道。 注入法宝之中也可以提升法宝的威能,甚至只要注入的功德足够多或许还能使之化作功德灵宝,威能提升不说,杀人还不沾因果。 无数的拳头和脚掌如雨点一般落在三人身上,不过片刻的功夫便让他们遍体鳞伤。 心里是这样想的,却在他踏入冰雪之中时分出一缕魔力将乔初晴身边三米左右设成一个恒温的结界,这样她睡着也能舒服点。 那一副怕被非礼的样子让乔初晴一阵恶寒,也不再和他斗嘴,主要是怕他语出惊人真影响食欲。 “宋大人说的可是真的?”杨炎还没说话,王昕便已经吼了出来,赶紧问道。 猩甜的味道瞬间布满口腔,钟离感到鼻尖萦绕着的,全是漫舞身上那沁人的馨香。当钟离残夜渐渐恢复了知觉,首先引入眼帘的竟是一双充满含泪担忧的双眸,晶莹透明,格外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