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上瘾》 第1章 你配吗? “陪床1万,陪睡10万。” “……你考虑一下,尽快答复我!” 哪怕来面试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听到的这一瞬,孟音依旧结巴了一下,“这两者之间的区别是……” “字面上的意思。”面试的中年女管家瞥了眼孟音红的要滴血的耳朵,板着脸说道:“陪床,就是少爷睡着了,你就可以走了。陪睡,就是陪他睡到天亮他醒为止。” 孟音是在同城招聘网上看到这份工作的。 职位是保姆。 月薪一万。 放在帝都魔都,这个薪资水平稀疏平常。 可这里是申城。 孟音在申城建筑设计院做高级设计师,一个月工资扣除五险一金才刚过万。 一个哄睡保姆而已,不需要给孩子做辅食,也不用照顾白天的衣食住行,一万怎么算都是高薪了。 可最诡异的是,这则招聘挂了两个多月了。 高薪之下必有能人,孟音不信两个月了,这家还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哄睡保姆。 要么有难度。 要么是变态。 前者还好说,办法总比困难多。 要是后者,放弃也来得及。 于是,缺钱至极的孟音来了。 “方便的话,能问一下小少爷在入睡方面是有什么困难吗?” “不好意思,这个要等你入职后,签了保密协议才能告诉你。现在,无可奉告。” “……那,小少爷几岁了?” 女管家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孟音,许久,开口道:“29。” “……” 用尽过往26年的全部涵养才没破口大骂,孟音丢下一句“不合适”,大步离去。 刚一走出别墅区,孟音就点进同城招聘网,写了300字的评论投诉了那家打着保姆名号招p的变态公司。 连带诅咒那位29岁的少爷这辈子都睡不着觉。 手机响,那头是设计院的何院长,“小孟,甲方项目组的几位相关负责人到了,晚上接风宴,你也一起出席吧。” “院长,我……” “绿岛是你设计的,万一对方问起,你在场也能解说的详细一点不是?你难道不想看着你自己的作品尽快呈现在大众眼前?” “好,我会准时到!” - 城北到城南,孟音花了一个半小时,尽管如此还是迟到了。 推门走进包厢,看到包厢主座那个众星拱月的身影,哪怕只是一个侧脸,孟音依旧愣在门里。 身上的血瞬间褪尽。 “小孟,快进来啊,愣着干嘛?”最先发现孟音的是何院长,“这是帝都秦氏的池总,这次咱们中标的城市绿岛,就是秦氏旗下的项目。” 说完,何院长又冲池野介绍道:“池总,这是我们设计院最年轻最有才华的设计师,孟音,绿岛就是她的作品。” 主位的男人一身深灰色西装,年轻的过分。 即便坐着也感觉得到的身高腿长。 脸色和煦,却挡不住眼底的桀骜,和久居高位的衿贵。 四目相对,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孟音指尖的血都是凉的。 有那么一瞬间,孟音觉得自己在做梦。 梦里,秦深还活着,是高高在上的京圈太子爷,独一无二的秦氏继承人。 池野不是他的血包,也不用做他的替身。 他们是永远不会有交集的两条平行线,各自安好。 而她,不曾伤害过池野,他们深爱彼此,过上了两人憧憬过无数次的幸福生活。 可现实不曾善待她。 时隔三年,池野终于拿回了自己的名字,不再是谁的影子。 可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孟音的情绪摇摆了一瞬。 池野开口了,“怎么,孟小姐认识我?” 熟悉的声音,无数个午夜梦回都在耳畔,孟音飞快回过神来走上前,“不好意思池总,我认错人了。” 一句认错,池野看向孟音的眼神冰冷到近乎阴鸷。 孟音顷刻间就感觉到了。 秦深和池野是双胞胎,长了一张连亲生父母都分不清的脸。 秦深早出生十分钟,被抱回秦家成为秦少,后来的秦总。 而池野,18岁前近乎放逐一般生活在海外,直到秦深患病,才被秘密接回帝都。 连秦董和秦夫人都分不清秦深和池野,孟音可以。 从前远远看一眼,就能清楚的分得出他们谁是谁。 可如今,相隔不到两米,她说她认错人了。 池野再开口,声音冷到能冻死人,“认错?怎么,我长得这么大众的吗?” 池野这张脸,野性又张扬,比当下娱乐圈最红的顶流小生还过目不忘。 孟音能错认成谁? 一时间,秦氏几个负责人彼此间交流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怪不得人家的设计能在成千上万的作品里脱颖而出呢,瞧这另辟蹊径的手段,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设计院的几个院长主任满心忐忑。 孟音的身子都是僵的,味同嚼蜡。 酒过三巡,孟音再度被点名。 何院长提点道:“小孟,秦氏能这么赏识你的设计,是实力也是缘分,你还不快敬池总一杯?” 孟音木然起身。 推杯换盏后,在座的人不是红了脸就是话开始多,醉态初显。 池野却没什么变化。 姿势慵懒的倚在座椅里,被身上那件白衬衣衬的格外不羁洒脱。 只眼底沁着亘古不变的冰冷。 孟音举起酒杯看向池野,“池总,这杯酒,我代表我们设计院敬您!祝秦氏股票长虹,也祝池总此次的申城之旅顺利尽兴!” 帝都的宴会大都喝洋酒红酒,女士喝香槟。 可在申城,正式的商务宴会,无论男女都是喝白酒的。 素白色的酒盅被攥的很紧,杯沿在她指尖硌出深深的印痕。 一抹银光从孟音指间闪过。 池野轻撩眼皮,再看向孟音,声音冷戾,“你配吗?” 猝然抬眼,孟音脸上血色尽失。 三年里所有的强撑在这一刻碎裂成渣。 孟音脸色雪白,温热的呼吸凝成了冰。 当初是她伤了他。 他放狠话说她再出现在他面前就弄死她。 虽然话又冷又狠直戳她的心窝子,但相比她做过的事,池野已经算是给她留脸了。 一颗心泡在成吨的柠檬冰桶里。 血都是冷的。 能感觉到池野那句话之后包厢里的温度降到了零点,所有人都惊疑不定的看着池野看着她。 可孟音调整的很快,“池总说得对!无论在帝都还是申城,有资格出现在您面前的,都是一言九鼎的人中龙凤。我这样的小人物,确实不配!” “我自罚三杯,池总您随意!” 话音落,孟音举杯。 一杯接一杯,三杯白酒转眼就见了底。 孟音落座时,一张雪白的脸被酒意浸润出几分绯红的血色。 人老成精,何院长要是这会儿还看不出孟音和池野之间有事,就白活了这么多年了。 只恨不得时间能倒流回半小时之前,他没打电话叫孟音来。 想着秦氏是甲方,绿岛出自孟音的手,万一席间甲方爸爸想了解设计初衷灵感来源,孟音在场也有的聊。 没想到,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何院长一个眼神,设计院的几个人心领神会。 后半程,再无人提及孟音。 酒宴结束,两边的人相继起身。 充斥在耳边的都是“感谢款待”“明日云云”,孟音咬了下舌尖清醒过来,跟着站了起来。 浓郁的酒香里,冷冽的雪松香扑面而来。 孟音抬眼,池野沉着脸从她面前走过。 宽肩窄腰,男人五官冷硬更甚三年前,从前面对她时无论何时何地永远含笑的眼里再无一丝温度。 擦肩而过,仿佛她是空气,是野草,是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从柠檬冰桶里捞出来的心像是被人攥在手里大力揉捏,孟音死死掐着掌心才能强忍住不落泪。 再抬眼,秦氏的人已经齐齐离开。 眼前发晕,从身边经过的人都带着重影。 一旁,并未察觉异常的何院长迟疑着问道:“小孟,你和那位池总……” 第2章 宝贝儿 孟音垂眸,“我当初能上帝大,是秦氏教育基金会资助的。按协议,我入职后要在秦氏供职五年……” 可孟音入职秦氏半年就被解聘了,又因为竞业协议离开帝都。 后来辗转来了申城。 何院长想起来了。 三年前孟音到设计院的最后一轮面试还是他面的,他当时也问过缘由,孟音就是这么回答他的。 可何院长没想到,积怨会这么深。 “小孟,秦氏选中绿岛这个项目,对咱们设计院在国内扬名至关重要。”何院长温声道:“而且你和秦氏的纠纷,问题原本也不在你身上。所以,跟那位池总冰释前嫌很有必要,你懂我的意思吧?” 孟音点头。 何院长从秘书手里接过房卡递给她,“秦氏会在申城逗留三天,这三天,咱们既是乙方又是东道主,全程陪同。明早有行程,你今晚就别回去了,院里报销!” 申城狭长,设计院在南,孟音住在北。 一来一回两个多小时。 以她现在的状态,能不能顺利回到家都是未知数。 更别说明天早晨及时赶过来了。 孟音接过房卡,“谢谢院长!” 目送何院长一行人离开,孟音转身进电梯,到了房间所在的楼层。 软绵绵的地毯,脚踩在上面没有一丁点的声音。 黑影闪过,被钳住腰带进房间压在门背后时。 孟音的惊呼还没开口。 正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眸子。 孟音怔住。 - 15岁初见,他也是这样一双黑亮冷冽的眼。 身边的保镖恭敬的称他,秦少。 而她叫孟三丫,卑贱如地上的泥。 漆黑的夜里,他伸出手:如果你信我,我带你离开这里。 孟三丫消失在那个地狱一样的山村里。 镇里的一中多了一个名叫孟音的高中生。 18岁再见,她如愿踏入帝大。 而他是池野,是京圈太子爷秦深的血包,是不被任何人知道的存在。 特护病房里,桀骜不驯的男生了无生气,一张脸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医生说他毫无求生的意志。 她一声又一声池野,那双眼从冷漠到鲜活。 再之后,他们顺理成章在一起。 未名湖的水,雁南路的梧桐树,帝大的每一处都有他们的足迹。 最不害臊的时候,两人连未来生几个孩子,给女儿取什么名字都想好了。 22岁,男人冷冽的身影自屏风后出现,眼底带着刺骨的恨,“孟音,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弄死你!” 一别三年,那双眼里没有丝毫爱意,就连恨都比最后一次见面时更入骨。 孟音的眼眶酸到发胀。 池野猛地擒住她的手举了起来,“你结婚了?” 房间里没开灯,窗外的灯火阑珊顺着落地窗照进来,孟音被举起的右手无名指上,俨然戴着一枚素圈的铂金戒指。 “池野……” 三年来,每个夜晚都在心里来回千百遍的名字终于有了叫出口的机会,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场合。 孟音眼窝烫到发疼,声音晦涩,“……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了,所以,她愿意跟谁在一起,愿意跟谁结婚,都是她的事。 与他无关? 眼底风暴蓄积,池野浴袍下的脖颈上青筋暴起。 嗡嗡震起的手机解救了孟音。 孟音摸出手机。 昏暗的房间里,屏幕上那个“宝宝”显得格外刺目。 能感觉到池野阴鸷狠戾的目光,可孟音顾不上,只飞快接通电话,“宝宝……” “妈妈,你怎么还不回来呀?” 一片安静里,那声妈妈清晰回荡在池野耳边。 孟音声音里带着颤意,声线却温柔,“宝宝最乖了,你乖乖睡觉,妈妈加完班就飞回来,好不好?” “好……妈妈晚安!mua!” 乖巧软糯,那头率先挂了电话。 孟音一口气还没呼出去,察觉到了那片死寂又压迫的静。 再抬眼,正对上池野猩红的眼。 一只手握着手机,一只手还被池野握在手里。 “池野……唔!” 孟音想收回手,可池野握的极紧,像是要捏碎她的指骨。 挣扎间,男人低头狠狠碾住了她的唇。 仿佛只是个意外,那吻从她唇上一触即分,继而,带着重重的喘落在了她耳边,“你丈夫知道你跟我睡过吗?” “池野!!!” 清冷的夜色下,女人眼眸仓惶。 仿佛他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眸底的漆黑化成猩红,仿佛抓到了她的软肋,池野蓦地笑了,“还有你女儿,几岁了??” 最无耻的话,最温柔的语气。 池野啮咬着孟音颈侧的软肉,清凉的指尖落在她后腰上。 孟音再看向池野,眸光近乎祈求,“不要,池野,求你……” “不要?”牙齿温柔啮咬她的耳垂,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脖颈激起一层鸡皮疙瘩,池野顽劣的像个混蛋,“怎么,满足不了你?” 池野呼吸一顿,所有的克制在那一瞬齐齐失控。 揽住腰将人扶到床边,池野转身将人抵在了床上。 “不要!” 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以及即将发生什么,孟音全身的血都涌到了头上。 理智冲破羞耻,孟音奋力挣扎。 可成年男人的力气,她清醒的时候都未必招架得住,更别说此刻了。 男人的吻重重落在她唇边。 手腕交叠高举至头顶。 池野轻而易举就按住了她的手臂。 孟音咬紧唇瓣,好半天,动了动唇,“秦深……” 喘息粗重的房间里,极轻极低的一声。 仿若梦呓。 池野整个人定住。 第3章 池野,我爱的是你啊! “你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不是秦深。” “呵,见鬼了……连他爸妈都分不清我和他,你怎么认出来的?” “感觉。” “……” 池野一直觉得,经历了过往三年的血雨腥风,这世上已经没有能击溃他的人和事了。 可孟音可以。 两个字,她就能浇灭他所有的冲动。 在他以为她对他有感觉,说不定还爱着他的这一刻,轻而易举的告诉他。 你特么就是个傻逼! 绷直的身体悬在她上方,窗外稀薄的月色中,池野看到了孟音别开的头,和滑过脸颊的泪。 在一起那些年,从最开始的羞赧睁不开眼,到十指插入他的头发敢大胆直视他。 孟音的胆子是他一手练出来的。 曾经引以为傲。 如今,池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没问出口:那几年,你到底在看谁? 他在她身上挥汗如雨的时候,她那些啮咬痴缠,还有情难自已的哼吟,又是为了谁? 手握成拳,指节咔咔作响。 池野凝滞的呼吸从牙缝里吐出,“滚!” 眼泪喷涌,孟音几下拉好衣服,逃也似的滚下床,脚软腿也软的冲出了房间。 房间就在正对面。 孟音从包里拿出房卡时,整个人颤抖到卡都刷不准。 嗡! 门打开,孟音踉跄着跑进去。 黑暗来袭,孟音滑落在门里,泪流满面。 “音音,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我是谁?” “池野,池野池野池野,你是我最爱的池野啊!” “音音真乖!” 桀骜又深情,池野眸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画面一转,屏风后走出来的男人眉眼间尽是风雨欲来的狂暴,“孟音,我刚刚没听清,现在当着我的面,你重说,你爱的是谁?” “秦深。自始至终,我爱的都是他。可他是秦少,是京圈太子爷,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他,而你,刚好长了一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所以,自始至终,你都是他的……” 替身两个字没说出口,被池野掐住脖子彻底阻断。 眸光阴戾,男人眼底带恨,开口时声音却轻的羽毛一样,还带着微微的颤,“音音,你告诉我,是他们逼你的!是你言不由衷,音音……” “池野……”孟音看着那双盛满了破碎的眼,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你自己都说了,连朝夕相处的他们都分不清你和秦深,你为什么会觉得,四年不见,只见过你一面的我会分得清?我骗你的啊,傻子!” “池野,你我之间,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好,好极了!”池野松开手退开几步,漆黑眸底已然猩红一片,“孟音,往后余生,别再让我看见你!否则,我弄死你!” 时隔三年,那些不敢回想的往事仿若凛冽的寒风。 大风呼啸而来。 穿过她空洞荒芜的心底。 轰隆作响。 轰! 惊雷劈落。 对面的房间里一片狼藉。 胸口剧烈起伏,池野拨了个电话出去,“去查一下她丈夫,什么时候结的婚,感情如何,还有……” 连指尖那一抹猩红的烟燃尽了都不自知。 烟灰掉落,池野回过神来,眼底阴鸷一片,“……所有的一切!” - 孟音又走进了那个永远挣不开逃不脱的梦魇。 明亮的太阳光顺着落地窗照进来,茶案后的女人珠光宝气,盛气凌人,“孟三丫是吧?” 不,我不是。 我叫孟音,我不是什么孟三丫! 清楚的知道那是梦,可孟音醒不过来。 眼睁睁看着秦夫人满目冰冷的通知她,“秦深快要死了!” “……要么,你离开,池野成为秦深,好好儿活着。” “……要么,你还是你,池野把心脏移植给秦深,秦深活着,池野死!” “……孟三丫,告诉我,你怎么选?” “为什么?”心痛到无法呼吸,孟音泪流满面,“为什么不能让池野活着,让我们……” “让你们在一起?呵……”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可笑的笑话,秦夫人眼底鄙夷满溢,“你配吗?” 她生不出儿子,可不代表她要把秦家的家业拱手让给外人。 秦深的妻子,必须是她何家的女儿。 要不是池野一身反骨,惹急了他有可能会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眼前这个出身穷乡僻壤满身都是穷酸味儿的山野村姑,早就已经死了八百回了。 “池野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是成为活着的秦深,还是死了的池野,你说了算!” “奉劝你一句,别耍小聪明,否则,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他那颗跳动的心被生剖出来。” “你猜,他会怎么选?” 不,池野,别来! 我可以安静的离开,只要你好好儿活着,我怎样都好! 可很快,孟音就闻到了那股幽幽的檀木香气。 那是池野昏迷时,她在万福寺跪了999级台阶磕了999个头,从老和尚那儿求来的长生手串。 从戴上池野就再未离过身。 池野到了。 秦夫人勾唇,推过一张卡,“孟小姐,500万,离开池野!” “为什么?” “因为很快,这世上就没有池野了!” “秦深他……” “他要死了。” “……他死了,那我也不想活了,要这500万,又有什么意义?能让我见秦深最后一面吗?我还没有告诉过他,我爱他。” 不要这么说,孟音,求你不要说。 做过成百上千次的梦里,孟音像一缕冲出地狱的游魂,想要冲上去摇醒三年前的那个自己。 近在咫尺,她能清晰的看到自己眼中的痛,和脸上的泪。 可,来不及了! 嘭! 屏风倒下。 那个无论何时眼底都噙着笑,目光宠溺叫她音音。 那个吻着她的指尖她的眉心,说她永远是他的公主。 那个深情凝视她的眼睛,问她宝宝要不要嫁给我的池野。 面色冷冽,眸底漆黑,“孟音,我刚刚没听清,现在当着我的面,你重说,你爱的是谁?” “池野,我爱的是你啊!” “池野,我爱你!” “池野……” 从梦中惊醒,窗外天色大亮。 心痛到喘不上气来,孟音伏在枕头里,紧捂着胸口,直过了好久才逃出那个窒息的梦境。 再到浴室,镜子里的女人头发凌乱双眼红肿,狼狈不堪。 深吸一口气,孟音低头打开水龙头。 再打开门,孟音抬眸,脚步骤停。 第4章 月薪50万的陪睡保姆 对面的房间门敞着,门里站着一身墨蓝色浴袍的池野。 门外,一身黑色小礼服的美女清纯娇俏身材玲珑。 男帅女美,在昏暗的走廊里亮眼的仿佛偶像剧海报。 美女回过头,看见孟音那张脸时眼底惊艳了一下,“你就是……” “介绍一下……”话语被打断,池野抬手,将门外的人揽进怀里,冲孟音扬了下下巴,“这位,是申城设计院的孟设计师。接下来几天,她会陪同咱们。” “孟设计师,你好!” “你好!……池总早!” 孟音颔首,反手带上门,疾步离开。 身子都是僵的,堪堪听到那声叮的电梯声,唐心滢飞快离开那冷的能冻死人的怀抱,“池,池总……” “管好你的嘴!”不用猜都知道她在想什么,池野把手里的平板拍回到她手里,“三天,按加班算,三薪!” 也就是说,这三天,她得扮演池总的女朋友? omg,要命啊!!! 眼里没有对三倍薪水的渴望。 心里却全都是对顶头大boss地狱级别的恐惧。 唐心滢看着拍在脸前的房门,想哭。 电梯里,孟音死死攥着背包袋子,才能控制住眼底不发酸。 理智告诉她,他们已经分手了,而池野是个29岁的成年男性,无论是女朋友还是未婚妻,这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可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池野拥着她吻着她,声音沙哑一遍遍叫宝宝叫老婆的画面。 “宝宝,我一想到未来有个男人会抱你亲你,我就想杀人。” “???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万一咱们生的不是女儿,是儿子呢?儿子不是男人啊?” “池野,你……你想的也太远了吧?” “远吗?我连我们白发苍苍死了以后要埋在一起的墓志铭都想好了……” “……池野,快呸呸呸!” “好,听老婆的!呸呸呸!” “……” 那些尘封在潘多拉魔盒里轻易不敢想起的画面,因为池野的出现,不受控的涌入她的脑海。 孟音拼命眨眼逼退泪意。 全无胃口,孟音连自己选了什么早点都不知道,机械的拿起放下,端着餐盘去了角落。 手机响,看到屏幕上熟悉的号码。 孟音笑着接通电话。 池野走进餐厅的时候,就见靠窗的角落里,孟音笑的温柔可人。 她老公? 一想到电话那头有个男人在逗她哄她,池野就觉得申城连空气都污浊的惹人厌憎。 目光下移,再看到她盘里那些生菜苦菊圣女果,分明都是健身人士吃的草。 女为悦己者容? 池野脸色更黑了。 叮! 手机轻响,手下发来一份详实的调查报告。 郑明远,32岁,动力工程师。 两寸证件照里,那张眼神凶巴巴五官长得像熊一样的男人面孔,任谁看到他和孟音在一起,都要说一句美女与野兽。 可翻开其他几张照片,那头熊把小女孩儿扛在肩上架在脖子上,踢皮球放风筝,父女二人仰望天空的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灿烂笑容。 池野的目光落在了那小女孩儿脸上。 孟星。 2岁。 小女孩儿白的像是会发光。 只可惜,小眼睛塌鼻梁,那张平平无奇的小脸,夸句可爱都算违心。 所以,秦深死了,她就找了这么个又丑又矬的老男人? 不但为那个老男人生了孩子,还为他吃草保持身材? 看一眼笑靥如花的孟音,池野的太阳穴突突的跳了起来。 - 早饭结束,孟音连同设计院的两个副院长,陪着秦氏项目组的几个人一起去了城东市民公园。 那是孟音的设计,绿岛,也是未来的城市氧吧。 熟悉的环境,她一步一步丈量过无数遍,设计图更是改了无数稿,孟音侃侃而谈。 只池野的脸色越来越冷。 目光划过孟音脚下那双细高跟,还有她趁其他人说话注意不到她时偷偷抬起脚时,脚后的红痕。 池野目光不虞。 难得昨晚睡了两个小时,可池野依旧没打算给全世界好脸色。 大致看了一圈便开口道:“就到这儿吧。前期审核,项目部不是已经勘察汇总过数据了吗?之后有什么问题,再随时沟通。” 这是……结束了? 两位副院长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喜色。 目送秦氏那两辆黑色商务车汇入车流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孟音松了口气,跟副院长打了声招呼,直奔地铁站。 “宝宝?看妈妈给你带了什么?” “哇,鸡块!……妈妈我好想你呀!” 孟音抱住女儿的同一时间。 商务车停在天鹅湖别墅门前,池野推门进了别墅。 别墅购置已经三年,却是他第一次来。 楼上楼下看了一圈,经过会客室时,池野脚步一顿。 空气里流淌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一闪即逝。 像是……孟音身上的味道。 池野看向匆匆赶来的管家兰姨,“有人来面试?” 兰姨怔了怔。 来面试的,不都是人吗? 还是…… 电光火石间,兰姨反应过来了,拿来厚厚一叠面试资料。 最上面的就是孟音那份。 池野在看资料。 兰姨在发怵。 两个月前得知太子爷要来申城,她还觉得表现的机会来了。 毕竟,三年了,领着高薪住在独栋别墅里,有点亏心。 再看到帝都管家发来的那一摞要求,兰姨两眼一黑又一黑。 重度失眠。 睡眠环境不许熏香,但必须有香味。 帝都老宅那边已经试过了花香果香,连小婴儿的奶粉香都试过了,没用。 禁不住她一天800回的纠缠,老管家偷偷说,女人的体香可以。 听到那句话,兰姨只有一个念头。 变态。 偏偏,月薪三万的高薪工资是那个变态给的。 兰姨想尽一切办法,才想到找陪睡保姆这么个法子。 两个月,面试了足有上百人。 来面试的人只有两个反应。 前者急着上岗,说只要10万能按时发,什么要求都可以满足。 后者大骂变态摔门而去。 孟音是最后一个来面试的。 也是太子爷口中的那个人。 果然,厚厚一摞资料,太子爷连第二页都没翻,目光一直落在孟音那一页上。 池野看的越久。 兰姨越头疼,“少……少爷,孟小姐她,她已经拒绝了!” “别叫我少爷!”池野轻撩眼皮扫了兰姨一眼,“告诉她,月薪50万,如果愿意,今天上岗。” 五……五十万? 兰姨惊了一下,急急应声去打电话了。 接到兰姨的电话,孟音整个人都是懵的。 月薪50万的陪睡保姆。 有钱人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吧? 那为什么不能刮一点给她? 她不要50万,每个月能有5万都知足了。 目光落在女儿那张白雪公主一样的小脸上,孟音终还是狠心道:“兰管家,不好意思,我……” “孟小姐,我们是正经人家,陪睡真的就是字面上的含义,没有那什么的意思。”那头的兰姨似是也觉得有点难以启齿,全没了见面时的冰冷严苛,“刚好先生今天在,您要不要过来面谈一下?” 50万,做一个月,宝宝的手术费就够了。 如果命都没了,脸还有用吗? 孟音应声,“好!” 午后两点,孟音再次来到别墅。 换好拖鞋走进会客间,只一眼,孟音就白了脸。 第5章 玩这么花,你女朋友知道吗? 黑衬衣黑西裤,池野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双腿交叠。 英俊的侧脸被通身的墨色衬出几分冷硬,抬眼看过来时,深渊般的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他说他最不喜欢黑色,那是去参加葬礼时才会穿的颜色。 孟音垂眸,看到了桌面上,那份她忘了拿走的个人简历。 “池野,这样好玩吗?” 强自镇定下来,孟音恢复呼吸,上前抓起那份简历就要走。 可池野轻飘飘一句话,就击退了她所有的镇定。 “孟星,两岁,先天不足……” 冰冷的声音,仿佛要把她拖进深渊。 一颗心像是被人捏在手心里大力揉搓。 孟音紧紧攥着背包,头都不敢回。 可池野看到了她颤抖的双肩,“可以啊孟音,一别三年,别的没长,志气见长!” “烂赌的爸,懦弱的妈,无能的丈夫,体弱的女儿……” 池野说一句,孟音掌心就痛一下。 清新冷冽的木质香调里,孟音回过头,就见池野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是不是还得再加上一句,破碎的她?” 从云城走到帝都,孟音用了三年。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她像海绵一样疯狂汲取书里的知识,每晚只睡两三个小时。 洗脸刷牙时都在背单词。 从全年级倒数第一,到那年的市高考状元。 走进帝大的那天,孟音以为帝都会是她这辈子的归宿。 她在那里努力工作,然后和相爱的人一起生儿育女。 从此以后,世上再也没有孟三丫。 可是不过五年,她就像只丧家犬一样离开了帝都。 如今,她又要离开申城了吗? 眼眶酸的厉害,可孟音死死掐着掌心不让眼泪漫出来,“我是破碎也好,坚强也罢,都与你无关。” “你想羞辱我,现在目的也达到了。” “我可以走了吗?” 池野勾唇,“达到了吗?一个面试,你觉得,就能扯平所有的一切了?……孟音,你果然还是那么天真!” 那双从前无论什么时候都含着笑,仔细看能看到他漆黑瞳孔里小小的她的深邃眼睛里一片冰冷。 只唇边那抹弧度透着一丝嘲讽。 始作俑者是她。 伤害了他的也是她。 从他再次出现在她面前的这一刻开始,她就已经丧失了主动权。 孟音觉得这个世界糟透了,“你想怎样?” 池野勾唇,露出一脸“早这样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的恶劣来。 “兰姨!” “来了来了……” 脚步声响起,兰姨端着托盘进了会客室,“孟小姐,你坐!” 池野的冰美式。 孟音的白水。 兰姨走前拽了拽孟音的袖子,“孟小姐,有话好好说。” 会客室门关上,微苦的咖啡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孟音上前落座,心平气和的看向池野,“我承认,当年是我的错!是我伤害了你!如果你有什么诉求,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愿意……补偿你。” 补偿? 池野放下咖啡杯,慢条斯理的翘起一条腿,冷冽的目光落在孟音脸上,“好啊,那你告诉我,你能补偿我什么?” 孟音顿住。 钱? 她一穷二白,而池野,坐拥秦氏集团,穷的只剩钱。 感情? 她已婚,他也有女朋友。 短暂的几秒里,孟音很快有了主意,“绿岛这个项目,我虽然只是设计师,但我可以……” 池野抬了下手指,上位者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孟音顿住。 “项目部有最好的项目经理,最严格的监理,最专业的施工人员。你能做的那些,他们只会比你做的更好。更何况……” 话锋一转,池野直视孟音,“这些,跟我本人有什么关系吗?” “既然是谈条件,孟音,那就请你拿出点诚意来!” 孟音陷入沉默。 人还是那个人,脸也还是那张脸。 相比三年前,池野身上多了份成熟男人的深沉,和上位者的威严。 可再也看不到一丁点从前的影子。 孟音败下阵来,“那你要什么?” 池野眼里终于有了笑。 一份合同推到了孟音面前。 为期两个月。 月薪50万。 陪睡保姆。 孟音抬眼看池野,“你玩这么花,你女朋友知道吗?” 玩? 池野挑眉,“你都不怕你老公知道,我为什么要怕我女朋友知道?” 孟音语结,垂眸看向合同。 最糟糕的时候,她卡里只有几百块钱。 医院说复查日期已经过了,催她尽快去医院。 房东发消息说再不交房租就快点搬走把房子给她腾出来。 100万,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多的钱了。 尊严能当饭吃吗? 池野轻飘飘的目光注视里,孟音有种被扒光了凌迟的感觉。 哪怕从前她在他面前光过那么多次。 心底苦涩,孟音拿起笔,在合同末尾签了字。 看一眼时间,四点。 而合同里规定的上岗时间是晚上十点。 孟音丢下一句“会按时到”,头也不回的冲出了别墅区。 九月的申城秋高气爽,马路上车来车往川流不息。 道路两旁的林荫道下清爽怡人。 走在林荫道上的孟音失魂落魄宛若游魂。 当初会选择这个面试,一是因为高薪,二是因为离她租住的房子近,只是没想到意料之中的变态会是池野。 步行十多分钟,又穿过人行天桥,眼前是纵横交错的城中村。 孟音站在天桥上,看着马路两侧泾渭分明的贫富差距,心底一片木然。 可是孟音,你已经永远的走出了那个小山村,又有了你最爱的女儿啊! 推门走进家里时,孟音脸上已是温柔的笑容。 “回来啦……” 吴奶奶是个孤寡老人,住孟音对面。 孟音搬来之前,她靠捡纸皮卖瓶子为生,再后来,孟音请她照顾女儿,每个月拿三千块给她。 可那三千块,吴奶奶给女儿买奶粉买玩具,换季时给她买漂亮衣服,大半都花在了女儿身上。 “阿婆,我找了个兼职,以后晚上都不能在家了,我……” “没事,你去忙你的……囡囡交给我!” 满头银发,满脸皱纹,可阿婆笑眯眯的,“趁年轻,多赚点钱才是最重要的事儿。” 白天上班,晚上不是去医院做护工就是去做钟点工。 别人一天24小时,孟音像是比别人多了一倍的时间。 阿婆心疼的看看孟音,冲她摆手,“我一会再过来。” 手机叮铃铃响起时,孟音正在给女儿讲故事。 “妈妈,是爸爸!” 一眼认出屏幕上的维尼熊头像,小姑娘立刻丢开了书。 孟音抱着女儿接通视频。 屏幕里,郑明远笑容憨厚明亮,“我跟公司提交了申请,下周就可以回国探亲了。” 孟音笑容凝滞,“你……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第6章 你这样,我睡意全无! “看情况。” “回去有点事要办,顺利的话就很快。要是不顺利……反正我年假有那么多。到时候再说吧。” 郑明远说完,笑着看向星星,“星星,你想要什么礼物?” “我要草莓熊,还要吹泡泡……” 一大一小聊得房间都跟着热闹起来。 孟音心不在焉,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郑明远回来,她要怎么跟他说? 但凡早一天…… 孟音猛地回过神来。 早一天又能怎么样了? 池野明显是有备而来。 哪怕郑明远一直都在申城不曾离开过,那份两个月到手100万的合同,她也一定会签。 看看时间,郑明远大概是趁早起出门前的那几分钟发来的视频。 孟音抱起女儿,“爸爸要去上班啦,跟爸爸拜拜……” 小姑娘依依不舍,却乖巧的挥手,“爸爸拜拜!” “拜拜!” 屏幕里,郑明远点头,看向孟音,“小音,你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视频挂断,孟音倏地松了口气。 “妈妈去做晚饭,宝宝自己玩好不好?” “好!” 亲亲女儿,孟音起身进了厨房。 晚饭做好,孟音打开门,“阿婆,吃饭啦!” 等了几秒,门打开,笑呵呵的阿婆出门、锁门,手里拎着她的提篮。 “明天给星星做可乐鸡翅……还有她最爱吃的苹果……” 孟音盛菜端碗。 阿婆打开冰箱,把她去菜场买的水果蔬菜塞冰箱里。 孟音止不住的叹气,“阿婆,您帮我带星星我已经很感恩了,有空您就歇会儿,别把自己忙的陀螺似的。” “忙点好,忙点好……” 阿婆笑呵呵的说道:“人闲下来是会生病的。” 一起吃了饭,又去楼下散了会儿步,再回到家,孟音给女儿讲故事哄睡。 女儿睡着,孟音去洗了个澡。 换了身衣服,又带了套长袖长裤的分体式睡衣,九点半,孟音准时出门朝天鹅湖走去。 孟音进门的时候,距离十点还有两分钟。 池野在书房看文件。 像是刚回来不久,他的西装外套就那么随意的丢在沙发上。 黑衬衣袖子挽起两圈,露出的小臂遒劲有力。 私人订制的衬衣剪裁有度,勾勒出宽阔挺拔的肩背和精瘦的腰身,即便是坐着的,都能感觉到他蓬勃紧实的身体轮廓。 不同于三年前满满的恣意少年感,如今的池野俨然已是一个成熟的男人,空气里扑面而来的力量感和爆发力。 孟音说不出自己是不安还是忐忑,一层鸡皮疙瘩从后脖颈一路窜到了尾椎骨。 “去洗吧!” 池野一句话,孟音呼吸一滞,能感觉到那些鸡皮疙瘩更紧绷更尖锐了,“我已经洗漱过了。” 池野抬眼看过来,“你怎么来的?” 孟音一怔。 池野沉声道:“打车会接触座椅上更多的细菌,走路会出汗……” 她怎么忘了,他还是个洁癖呢? 孟音转身就走。 卧室门嗡的合上,仿佛看到了孟音铁青着脸走进浴室的模样。 池野眉梢轻挑,又落下来,拨了个电话给特助向扬,“未来一段时间,海外会议全部取消,不能取消的,时间安排到凌晨。” boss的睡眠是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 白天忙碌集团的事,晚上又跟海外开视频会电话会,别人一天24小时,他像是有48个小时。 集团内外出了名的工作狂魔。 可到申城第二天,他改作息了? 那头的向扬敏锐的察觉到自己的好日子快来了,态度干脆利落,“是!” 池野合上电脑,起身去了卧室。 一推开门,就听到了那清凌凌的水声,池野脚步一顿。 眸光骤深。 孟音洗了许久。 明明在家已经洗了头发,可生怕池野找茬儿,她从头到脚又洗了一遍。 浴室洗手台上的东西泾渭分明。 一边是他的牙杯牙膏漱口水须后水。 一边是给她准备的。 从牙刷漱口杯到洗面奶护肤品,一应俱全。 目光滑过那些瓶瓶罐罐,孟音有一时的恍惚,仿佛回到了几年前。 帝都那几年,她鲜少住宿舍。 帝大对面的酒店顶楼总统套房,是池野的专属房间,也是那几年,他们的爱巢。 客厅茶几上永远有鲜花,白的马蹄莲粉的泡泡红的玫瑰,一年365天不重样。 衣柜里,他的衬衣挨着她的裙子。 收纳格里,黑灰墨蓝的内裤是他的,白粉浅蓝浅绿的是她的。 浴室洗手台上,两个漱口杯肩并肩,两个牙刷背对背。 那时的池野幼稚到好笑:等到90岁的时候,我的假牙也要跟你的假牙泡在一起。 可在一起才三年多,他们就分开了。 呼呼的风声里回过神来,惊觉自己最近总是想起从前的事,而这不是个好兆头。 孟音关掉吹风机,在镜子前前后左右的照了一遍,这才推开浴室门。 凉意扑面而来,跟身后的温热潮湿泾渭分明。 孟音一口气还没吸进去。 转身时,看到了坐在沙发里的池野。 进门前打开的大灯被他关了,只墙角的落地灯散发出昏黄的光。 黑衣黑裤的池野双腿交叠的坐在沙发里。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又坐在那儿听了多久,孟音有些局促的愣在门里。 就见池野蹙着眉,目光凌迟般,一寸,又一寸,从她脖颈一路下滑到了她脚边,“你穿的这什么鬼?” “我……” “去换掉!” 池野抬手指了下衣柜,“进了这间卧室,你穿的用的,都只能是我指定的。” “你这样,我睡意全无!” 想说凭什么? 签了合同,我的工作内容是陪睡,你睡你的就好,你管我穿什么? 可那是池野。 他要做的事,最后一定会做到。 跟他争,平添无数口舌不说,到最后麻烦的还是她。 孟音都想好了,衣柜里但凡有一件暴露的衣服,她都会拉出来砸他脸上,再冲去他书房把那份签完还热乎的合同撕掉。 大不了就是离开申城,她就不信,华国这么大,她能找不到自己和女儿的容身之处。 嗡! 赌气似的走上前,孟音大力拉开衣柜。 大脑有三秒的空白。 孟音愣住。 第7章 睡错了,起来重睡! 三层的衣柜。 上面一层花花绿绿,黑白灰的睡衣家居服里,有人恶作剧似的一件件分开,两两之间是暗紫玫粉浅绿幽蓝的真丝睡裙。 下面一层亦然,黑白的衬衣西裤之间穿插着白粉浅绿浅蓝的棉质内衣。 中间是收纳柜。 指尖触到柜子把手,孟音像是已经猜到那里是什么画面了。 拉开来,左边的格子里是卷起的领带、袖扣。 右边的格子里,黑色墨蓝的内裤另一边,是白粉浅绿浅蓝的棉质内裤。 指尖都是凉的,孟音强忍住才没回头问池野:你到底要做什么? 选了套白色的内衣裤,又随手拽了条真丝睡裙,孟音头都没回的冲进了浴室。 嗡! 浴室门合上。 可衣柜门忘了关。 池野抬眼,目光落在那黑白彩色的衣柜里,目光渐深。 孟音这次出来的很快。 像是破罐子破摔了,头发乱糟糟的,还有几捋绕在睡裙吊带上她也不管不顾,只手里换下来的衣服叠的整整齐齐。 把衣服放进包里,孟音走出床边躺倒,被子拉到脖子边,闭上了眼睛。 池野慢条斯理起身。 幽香逼近,是他身上的男士香水。 冷冷的木质调,像冷冽的海风,又像雨后的山林。 衣架碰撞、收纳柜拉开,闭着眼不去看,可听觉异常灵敏。 一想到他拨弄衣架时会不可避免的碰到那些睡裙和内衣裤,拉开抽屉取拿时也会碰到,孟音的耳朵止不住的发热。 浴室门开了又关。 孟音倏地睁开眼,竟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 哗哗的水声仿佛上好的白噪音,孟音闭上眼,几度在快要睡去的前一秒惊醒。 兰姨特别交代过,陪睡的话,要在池野入睡之后才能睡。 可孟音等啊等,那水声一点儿要停下的意思都没有。 房间里安静了许久,墙角的落地灯无声暗去。 整个房间里一片漆黑。 孟音大睁着眼睛,希望一会儿池野回来能快点睡着。 刻意压抑的呼吸和闷哼声响起时,黑暗里,孟音怔住。 耳朵热脸更热,烫的像是要炸开。 心也跳的七上八下。 孟音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起来挡住耳朵。 一口气还没呼出去,正闻到被子上浓郁的香味。 那是……池野身上的味道。 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 从前她最喜欢闻他身上的味道了。 那是调香师根据池野的描述配出来的男香。 每次他喷完,她都要一头扎进他的怀里贴贴抱抱亲亲。 一别三年,物是人非,这熟悉的味道几乎让孟音当场流出泪来。 嗡! 门拉开,浴室里的光束连同墙角亮起的落地灯。 房间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昏黄里。 孟音倏地闭上眼。 池野打开房门,去餐厅开了冰箱,拧开冰盖喝了几口水,又重新走回卧室,进了浴室。 呼呼的风声响了几分钟,池野放下吹风机,关掉浴室的灯。 走到了床前。 “孟音……” 孟音睁开眼,就见池野立在她面前,“你睡的是我的位置!” “睡错了,起来重睡!” 几度昏昏欲睡,偏不能睡。 还听到了他那些动静。 孟音坐起身时几近炸毛,“你以前不都是睡左边的吗?” 话一出,空气死寂。 孟音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不敢抬头去看池野,孟音掀开被子坐起身,几下穿好拖鞋逃到了床的另一侧。 手握住被角,掀开的前一秒,孟音停住,抬眼看池野,“你还有什么要求?一次性说完!” “不许说梦话,不许磨牙!” “睡觉时不许乱动!” 池野冷冷瞥了她一眼,径自躺下,盖好了被子。 你睡觉才说梦话。 你全家都磨牙! 牙根发酸,全靠横在头顶的50万才没把被子掀起来全砸他身上。 孟音低低呼了口气,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两米大床,孟音几乎贴在床边。 池野一翻身,她身上的被子就被拉走了。 盖吧,离他近了。 不盖吧,冷。 孟音小声开口:“池野,我能再拿一床被子吗?” “不能。” 黑暗里,男人的声音冷静又清明,显然,毫无睡意。 50万! 50万…… 孟音小心挪进去一点,拽起被子搭在身上,“要陪你聊聊天吗?” “行啊,聊吧……”池野翻了个身,面朝向她,“能把我聊睡着,也算你的本事。” 孟音:…… “你有去看过医生吗?就是,你的入睡困难,是精神方面的,还是……” 孟音觉得自己犯蠢了。 她本就不是个爱说话的性子。 班里的男同学,只有班级活动时搭一两句。 设计院的男同事,工作交涉也大都在电脑手机里完成,除了早起进门那句“早啊”,下午下班那句“走了”,鲜少交谈。 过往23年加起来,她说过最多的话,都是在一起那几年里跟池野说的。 可那些话,哪一句拎出来,都不是如今能说的。 以至于孟音完全不知道,深夜时分,跟一个睡不着的男人,该聊点什么。 以及,聊什么比较安全。 池野的沉默拉长了空气里的尴尬。 短暂的沉默后,孟音轻声道:“要不,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吧?” 黑暗的静谧里,那股独属于孟音的馨香在鼻尖前来回翻涌。 池野轻轻吸了吸鼻子,“……嗯!” “有一个地方,住着一只爱哭鼻子的小猪。” “打了架,他会哭。被训斥了,他会哭。跌倒了,他也会哭。” “有一天,小猪正伤心的哭着,滴答,滴答,天空中下起了雨……” “……” 可爱又童真的故事。 孟音张口即来,显而易见,这是她做惯了的事。 哄女儿睡觉时讲的? 池野勾出一抹冷笑,想说:你当我是小孩儿? 可那声线又暖又柔,像刻在他灵魂里的声音。 那是……他一动不动躺在医院里那年每天都会听到的。 池野沉默下来。 听着小猪被雨浇的湿淋淋。 听着树也跟着哭了。 听到天亮了,树上的叶子落得一片不剩。 “……春天,大树又长满了叶子,但它再也没有说过话。” “小猪还是会时常来到树下,在心里对大树说:我已经不爱哭鼻子啦!” “因为,我和你是最好的朋友!” “……” 带着淡淡薄荷香的呼吸均匀绵长,一下又一下。 轻轻的喷洒在她脸上、下巴上。 孟音屏住呼吸,又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确认,池野睡着了。 呼…… 低低呼出一口气,孟音闭上眼,疲惫如水般涌来。 不过几个呼吸,沉沉睡去。 黑暗里,池野缓缓睁开眼。 第8章 见不得人 月光如水,睡着的孟音脸上没了这两日的拘谨、不安、惊惶。 恬淡又美好,一如20岁那个她。 “池野,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你快点醒来好不好?” “池野,我喜欢你!” “宝宝,抱抱,我也要和你一样香……” “哪有没结婚就叫老公的啊?被人听见羞死了……哈哈哈,别,別挠了……老公,老公我错了!” “……” 美好的记忆千千万,却不敌那句“一开始就是错的”。 池野眼神阴鸷。 空气冷凝,睡梦中的孟音像是感觉到了似的,身体瑟缩了一下。 头微微下垂,下巴陷进被子里。 那张唇近在眼前。 秦深已经死了! 她再爱他,这世间也没有秦深了。 池野仰头,狠狠吻了上去。 赶在她眉头蹙起快要醒来之前放开了她,唇齿间却仍旧是她的甜香。 池野低低的喘着气,身体紧绷的快要炸了。 明明在浴室的时候已经纾解过一次了,可这会儿,欲火焚身的灼热感卷土重来,竟比刚刚还要强烈。 池野起身,指尖触到浴室门时,倏地停住,转身拉开卧室门去了客房。 一个多小时后,池野带着一身清新冷气回到床上。 孟音已经睡熟了。 长臂一揽,轻而易举就将她带到了怀里。 落地灯熄灭,黑暗涌来,鼻尖前是她身上发间的淡淡馨香,明明他们用的是同样的洗发水沐浴露,可她身上的格外好闻。 再低头,唇边是她绵软的脸蛋和唇,予取予求。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舒缓。 池野沉沉睡去。 - 叮铃铃! 闹钟响起,孟音从梦中惊醒,大床上空空如也。 伸手摸了一下,身边一片冰凉,池野很早就起了。 孟音急忙起身洗漱。 客厅明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孟音走去餐厅,兰姨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孟小姐,早!” “池野呢?” “先生在楼上健身房!” “那我先走了!” “孟小姐……” 婉拒了兰姨的盛情邀请,孟音背着包出了别墅。 清晨的别墅区鸟语花香,目光所及处,四季常青的黑松真柏随处可见,就连苗圃里栽种的那些阔叶松都是国外进口的。 孟音一边快走一边欣赏。 嘎吱! 疾驰而来的黑色迈巴赫停在身边。 副驾车窗缓缓下滑,驾驶座上,黑西装白衬衣的池野在晨光中帅的宛若天神下凡。 那张冷峻的脸也像天神,“上车!” “不用了!” 孟音摇头拒绝。 所有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如今的他和她,关系就像那份陪睡保姆的兼职一般,见不得人。 那就维持在黑夜好了。 阳光下,她和他最好形同陌路。 一眼看出孟音在想什么,池野脸色更冷。 轰! 迈巴赫疾驰驶离。 别墅区太大,孟音紧赶慢赶,仍旧比平日晚了十分钟进地铁站。 再到设计院,果然迟到了。 进门的时候就觉得气氛不对,空调开的比往日低不说,同事们各个正襟危坐。 尤其那几个单身的女设计师,往日素面朝天,今天化了妆不说,项链耳环钻石手链比比皆是,阳光的照耀下,整个办公室都被映亮了几分。 妩媚的玫瑰香,清纯的茉莉香…… 阿嚏! 香水味交杂,孟音打了个喷嚏,回头看前台的小白,“什么情况?” 小白冲院长办公室的方向扬了下下巴,“那位池总来了!” 怪不得! 她早该猜到的! 即便没有秦氏,池野只凭那张脸,到哪儿都是这样的轰动场面。 帝大时他戴着口罩去大教室陪她上课,当天就上了校园论坛,有富家千金开价十万要他的手机号。 再后来他带她去酒吧长见识,她去了趟洗手间的功夫,几波美女上前搭讪,还有星探递名片,说只要他点头,三个月就能让他红遍大江南北。 池野嗤之以鼻。 可回到家,咬着她的耳朵出馊主意:宝宝,我们私奔吧?要是走投无路变成穷光蛋了,我下海养你,好不好? “孟音……孟音?” 小白在她脸前挥手,孟音才发现自己又走神了,“你说什么?……不好意思啊,我昨晚没睡好,有点走神了!” 空气有一瞬的静谧。 先于“怎么了”冒出来的,是她后脖颈窜起的鸡皮疙瘩。 看到了站起身的小白,和她脸上肃然的表情。 孟音下意识转身,正看到被何院长几人簇拥着走出来的池野。 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戏谑。 孟音就知道,他听到了她那句话。 平时晚上带女儿睡觉,她翻个身她都会醒,摸摸小手盖一下小肚子,再沉沉睡去。 可昨晚,她一夜无梦到天明,过往三年都不曾有过的好踏实好眠。 心底发窘,面上却一丝都不敢显,孟音颔首:“池总早!院长早!” 池野神色不变。 何院长笑呵呵的点了头,回头吩咐小白,“通知下去,周五下午,设计院全员去海边别墅村度假。不想去的,提前报备一声就好。” 小白激动的冲孟音使眼色:愣着干嘛,赶快去下单比基尼啊! 何院长招呼着池野进了会议室。 孟音转身回到工位,刚坐下就看到了群里的艾特。 回复收到,孟音和几个被点名的设计师拿着笔记本去了会议室。 - 过往三年,设计院也好,部门也罢,一应团建活动孟音都是不参加的。 孩子还小离不开妈妈就是最好的借口。 可这一次,孟音没再请假。 周五去周日回,她就可以逃掉两晚的陪睡。 一个月50万。 两个晚上三万多,抵她三个月的工资了。 可孟音迫切需要喘口气。 郑明远回来,她要怎么跟他解释。 以及,怎么说服池野,让他同意加一床被子。 昨晚睡得熟,早起时毫无异常。 可地铁里摇了一个半小时,有些细枝末节在脑海里来回反复。 挣不脱的滚烫怀抱。 翻身时擦过的坚硬灼热。 和停顿在耳边的呼吸。 而这才第一个晚上。 未来还有两个月,整整60个晚上。 算了,想也白想。 打从池野出现在申城的那一刻,她有该料到会有如今的局面。 既如此,走一步算一步吧。 能躲两天也是好的。 理想是美好的,可现实是残忍的。 周五下班,孟音心情轻松的上了旅游大巴。 到度假村,一下车就傻眼了。 第9章 要我下来抱你吗? 度假酒店的台阶下,黑色迈巴赫在昏暗下来的天色里散发出深邃内敛的光。 车门打开,池野和唐心滢各自下车。 服务生上前,一个拎行李一个泊车。 池野回头看过去,唐心滢笑着加快脚步,挽着他的胳膊进了酒店。 “那是池总的女朋友?”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未婚妻呢!” “……” 出发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单身女人们一脸失望。 孟音刚刚提起的心倏地落回了原位。 池野带了女朋友来,那这两个晚上她应该不用陪睡了。 想到她发微信跟他请假,言语恳切措辞小心。 狗男人轻飘飘两个字,【准了!】 她还以为是他大发善心。 没想到,在这儿等着她呢! 早知道,不请假了! 孟音气死了,以至于吃自助餐的时候都在为那三万多心疼,心不在焉的,澳龙都只吃了一只。 “音姐,快点,沙滩排球开始了!” 孟音刚回到房间,小白就一阵风儿似的冲了进来。 一天两夜,孟音只背了一个背包,带了一套换洗衣服一套泳衣。 小白拎了个行李箱。 沙滩拍照的波西米亚长裙,游泳的泳衣,日光浴的比基尼……还有遮阳伞防晒修复面膜,满满一行李箱。 小白三下五除二换好衣服,朝气又清纯的鹅黄色连体泳衣,嫩的像一朵迎春花。 一边还不忘催孟音,“音姐,你快点啊!一等奖的奖品是新款笔记本电脑,赢了的话,双十一咱们就不用抢券了!” “真的?” 孟音眼睛一亮。 她早就想买个笔记本了。 这样就可以在家里画图,再也不用因为在办公室加班那么晚了。 孟音换了泳衣。 小白眼睛一亮。 孟音身高168,平日穿的淡雅,看起来白白瘦瘦的。 只那张不怎么笑的脸透出几分清冷绝色。 此刻,紧致的泳衣贴在身上,身材前凸后翘,肉全都长在了该长的地方,一丁点都没浪费。 再衬着那张清冷的脸,极致的反差感。 小白眯着眼调戏她,“音姐你身材真好啊,我都流口水了!你老公是怎么舍得去国外工作的啊?” 孟音伸手拍她,抓起浴巾裹在身上。 一楼直通沙滩,孟音和小白还没走近就听到了沙滩上的笑声。 看到孟音和小白,远处有人招呼道:“孟音,小白,你俩是第四组,三组淘汰就该你们组上场了,准备好哦!” 男人们短袖短裤。 女人们清一色的泳衣,哪个都比她清凉亮眼。 原本有些放不开的孟音顿时松开了一直紧紧攥着的浴巾。 远处的沙滩伞下,池野一眼就看到了那抹白。 15岁初见,孟音黑的像块煤。 可他一眼就记住了她。 黑夜里,那双眼比天上的星星还亮,带着破釜沉舟豁出去的凶狠。 像深山里,被母狼抛下的小狼。 决绝又毅然。 “你要不要跟我走?” “要!” 眼里满满的防备,可她没有怀疑,低头钻进了他车里。 再见面,她坐在病床前,手里捧着泰戈尔的飞鸟集,清凌凌的声音像山涧小溪里叮咚作响的泉水,“……只有经历过地狱般的磨砺,才能练就创造天堂的力量。只有流过血的手指,才能弹出世间的绝响……” 晨光罩在她脸上,昔日的幽黑已被白皙取代。 而这一刻,月光洒落人间,她白到发光,像从银河坠落凡间的美玉。 就连过往的游客都频频回头,目光肆无忌惮的落在她身上。 更别说她身旁那些男人了。 对面的猪头每一个球都软绵绵的拍向她,而她浑然不觉,跳起前扑,像跃出水面的飞鱼,下一秒,又挤出诱惑的沟壑。 时隔三年,她还是那么蠢! 池野的目光几近冒火。 身旁,唐心滢一下就感觉到了。 向来生女勿近的大boss,竟然荤素不忌的将她拽进了怀里。 制造误会也好,刻意拉仇恨也罢,都足以说明那个名叫孟音的漂亮女人对他很重要。 唐心滢毫不怀疑,那天早晨如果去敲门的是向扬,boss会不会也毫不犹豫的把向扬拽怀里。 那多好玩? 这样的念头只敢在心底打个转儿,唐心滢狗腿的问道:“池总,要不,我去把那位孟……” 正对上池野那阴森冷厉的一眼。 哦豁,提都提不得! 唐心滢缩了下脖子,捧着果汁嘬嘬嘬,降低存在感。 孟音还在奋力接球。 高中三年,排球是她学习之余唯一的活动。 还记得刚入学的时候,她除了每天三小时雷打不动的睡眠时间,其他时间全都花在学习上。 毕竟她底子差,别人都是初中三年考进去的,她上完六年级就辍学了,在家干了三年的农活,差点被嫁出去之前遇到池野,直接空降到了高中。 第一学期她就出名了。 因为期中考试最差的学生都有两百多,而她9门课考了两位数。 没日没夜的学,从倒数第一到倒数十几,再到倒数一百正数五百,每次考试她都以火箭的速度在前进。 压力大到人快要崩了的时候,班主任带她去了操场。 足球篮球乒乓球,学弟学妹们赢了就欢呼输了就重来,一副朝气蓬勃永不放弃的热火朝天。 “孟音,人生不止这三年,绷太紧,线会断的,明白吗?” 她明白。 学累了就去操场对着墙打排球,发泄完了,再继续回去刷题。 在医院看到沉睡不醒的池野,医生说他毫无求生意志的时候,孟音不死心,给他读诗读报念新闻,跟他描述山里的夜有多黑有多难藏。 离开帝都那三年,无数次都难过的想死的时候,孟音没放弃。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免费的笔记本电脑,她必须拿到手! 欢呼声响起,孟音被小白扑上来抱了个满怀。 同队的另外几个同事彼此拥抱欢呼的时候,孟音刚张开手,就听到了叮铃铃响起的手机。 屏幕上显出一排号码。 没存名字。 可时隔三年,那个号码像是仍旧刻在心里。 孟音一眼就认出来了。 接通电话。 那头声音冷沉,“顶楼1901,过来!” 隔着手机,那道声音冷的像是裹着冰碴子。 孟音被激的颤了一下,“你……” 你女朋友在。 还有我同事。 而且现在九点都不到。 孟音才刚开口。 那头的池野声音更冷了,“要我下来抱你吗?” 嘟! 池野挂断了电话。 仿佛看到了他怒气冲冲冲下来的模样。 孟音转身就跑。 第10章 被捉个正着 身上全是沙,一路走进电梯,孟音能感觉到自己身上一直簌簌落落的有沙粒抖落下去。 孟音连房间都没回,径直按了顶楼。 反正她就算洗过了,他也还是会让她再洗一次。 一路都在祈求别遇到熟人。 叮! 电梯门打开。 孟音走出电梯,就见顶楼只有两间房。 不像她所住的9楼,一层楼有20间房。 看清左侧是1901,孟音裹紧浴巾快步上前。 还没触到门铃,门就开了。 孟音鱼一样从门缝里滑了进去。 门关上,孟音心里一轻。 池野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孟音你是猪吗?你觉得,他们是在跟你打球?” 对面的女人脸都绿了,本来是想跟同队的暧昧者借着抢球的机会制造一点身体碰撞。 夜晚、沙滩、荷尔蒙,一会儿再去酒吧喝一杯,水到渠成。 结果孟音一出现,那几个男人的眼睛糊了胶水似的黏在她身上,一个劲儿的往她区域里送球。 高高跃起时是修长的白。 扑到沙滩上是横臣的白。 撞在网上,脸上胳膊上还有胸前,被网格勒出弧度的软肉更是看得人呼吸和心脏一起乱跳。 她在打球。 可在那些男人眼里,分明是勾引。 池野脸色铁青,“蠢死你算了!” “你真下流!” 孟音气的脸都白了。 自始至终她的眼睛都在排球上,排球在哪她往哪,她连对面那六个人谁是谁都没注意。 “我下流?” 池野几步上前,一把扯掉她身上的浴巾。 拽着她的手腕,把她拖进浴室推到了镜子前,“你自己看!” 孟音回头,乱了呼吸。 平日她都是披着头发的。 打球方便,她扎了个丸子头。 如今丸子松散,两边有头发垂落。 衬着运动过后的绯红脸颊,一眼看去,像是刚跟人欢好过。 白色的连体泳衣勒的她身材毕露,胸前浑圆腰肢纤细。 再想到她刚刚全身心投入的模样,纵跃时胸前的软肉晃动几下,抑或者扑倒在网上地上,胸口被积压。 孟音白了脸。 “现在不说我下流了?” 池野脸色好看了些。 男人就站在她身后,说话时,温热的呼吸打在她脖颈胸口。 最亲密无间的时候,她和他也像现在这样,她羞红了脸,他从背后拥她入怀,使坏的让她抬眼看镜子。 耳朵泛红,孟音一秒回神。 可显然,来不及了。 她想到的。 池野也想到了。 距离太近,蓬勃的肌肉就贴在她身后,源源不断的热气从他散落开的浴袍胸口涌到她身上。 心跳加速,孟音几乎要嵌进大理石洗手台里,几步错开身,拉开了浴室门,“你……你出去!我要洗澡了!” 眸底猩红,眼前的池野目光凶狠的想要把她拆卸入腹。 孟音心都在颤。 可池野狠狠看了她一眼,转身出了门。 嗡! 孟音反锁了门,背靠着浴室门滑落在地上。 手机亮起。 是小白,【音姐,你人呢?我们去酒吧了,你一会儿过来找我们哦!】 回了句好,孟音起身,脱掉泳衣丢进垃圾桶,站在了花洒下。 关掉花洒的瞬间,孟音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穿什么? 她连房间都没回就直接上来了。 刚刚进来前,什么都没拿。 “池野?” 浴室门开了个缝,孟音轻声叫人。 没人应。 浴巾裹起来,胸前的软肉被勒的更紧了。 往上提,大腿根又露出来了。 找了个折中点裹好,孟音拉开门出了浴室。 金碧辉煌的套房,地上铺着松软的地毯,脚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 卧室衣柜里空空如也。 客厅没人。 书房也没人。 孟音转身时,看到了阳台门外打电话的池野。 一口流利的法语,伴随着不时响起的轻笑,显然是个私人电话。 孟音听不懂。 一别三年,他更成熟更有魅力,却也,更陌生了。 夜风吹过,池野回头,一眼就看到了窗户里的孟音。 披散着头发,发梢上还有水在滴。 她就那么光着脚裹着浴巾站在落地窗里,眼巴巴的看着他。 如果是三年前,她会撒娇:老公,你帮我吹头发嘛,好不好? 现在,她要干什么?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她勾了起来,池野一边转身往里走,一边跟电话那头做了结束。 落地窗推开,池野走进来,眉头紧蹙,“你……” 话没说完。 叮咚! 叮咚…… 门铃响,最先受惊的是孟音。 后知后觉他是带着女朋友来的。 而她就这么裹着浴巾,一副事后刚洗完澡的模样。 孟音连逃回卧室都来不及,眼疾手快拉开窗帘躲了进去。 墨蓝色的窗帘,厚重又柔软,缩在墙角里,一片漆黑。 凝滞的心跳还没恢复,眼前一亮,池野撩起窗帘看着她,“你干什么?” “可能是你女朋友!你快去……” 开门两个字还没说出口。 孟音听到了那声惊悚的滴滴声。 那是……输入密码的声音。 前一秒是猜测。 这一刻已然能确认了。 孟音一手攥着浴巾,一手去抢池野手里的窗帘。 没扯走窗帘,被他反手握住了手腕。 哒! 门开的那一秒,池野松开手,贴着孟音藏进了窗帘。 窗帘和阳台门之间能容纳一个人伸伸胳膊踢踢腿。 可多了一个池野,孟音一动都不敢动。 “池野?” 娇俏的声音从门里响起,孟音咬着唇,后背紧贴在墙上。 池野得寸进尺,身子往里,整个人贴在了她身上。 方寸之间的狭窄位置,近到她稍微动一下,唇就会擦过他的胸口。 而他的下巴贴在她额头上,胡茬摩挲,激起一片酥痒。 “池野?” 声音的主人走进来,径直走向卧室。 孟音心脏狂跳。 如果她刚刚奔进卧室,这会儿,被她抓个正着吧? “咦?人呢?” 声音在卧室探头,又径直朝书房去了。 窗帘后,孟音冲池野使了个眼色。 身旁就是落地窗,他动作快一点打开出去,赶在女朋友从书房出来的那几秒里,再从门里进来。 完全可以营造出一副他刚刚在阳台打电话,没听到门铃响也没看到她进来的假象。 然后,他换完衣服带着女朋友出去也好。 把人骗走也罢。 总之,不用再这么尴尬的跟她藏在窗帘里。 可很明显,池野没体会到她的眼色。 哒哒的高跟鞋踩在绵软的地毯上,沉闷的声音从书房回到客厅,她坐进了沙发里。 她要在这里等多久? 她会不会…… 目光落在池野手里拿着的手机上,孟音瞪大眼。 池野低头,唇凑到了她耳边,“什么?” 如情人耳语,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里。 孟音耳朵里那些绒毛根根立起。 簌落落的麻意一路涌到了身体每一处。 一动都不敢动,昏暗的光线里,孟音狠狠瞪了他一眼。 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 孟音屏住呼吸。 池野低头,吻住了她。 第11章 胭脂痣 孟音的大脑在那一刻一片空白。 他怎么敢的? 女朋友就在身后三米开外的沙发里,而他,在窗帘后强吻前女友? 羞意和恐慌席卷全身,孟音的肌肤一层莹润蜜粉。 孟音想抬手。 可别说扇他一巴掌,她连推他一下都不敢。 又急又怕又羞又气,孟音眼底晶莹毕现,看向池野的目光里满是祈求。 满是欲色的眼底一片猩红,池野缓缓停住动作。 理智告诉他,他来这里就是来折磨她的。 可即便如此恨她,他依旧受不了她的眼泪。 记忆里的孟音没哭过。 15岁被她爸3000块卖给邻村的老男人当老婆,她没哭,只没日没夜的在山里躲了三天。 她说她宁可死在猛兽嘴里给它们当口粮,也不会让他如愿赚到那笔钱。 18岁考进帝大,最高兴的时候,她也没掉眼泪。 她说那是她应得的。 再后来相知相爱,她脸上永远都是明媚灿烂的笑。 第一次看见她掉泪,是她笑着说:秦深死了,她也不想活了! 池野心里撑着的那口气忽然就散了。 然后,是现在。 泪眼婆娑里,只看到池野摸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出去。 叮! 手机响,客厅里的女人气呼呼的,“真讨厌!” 高跟鞋哒哒向前,女人打开门出去了。 门刚一合上。 孟音就双手用力推开了池野。 池野后退几步,窗帘被他带起。 孟音直起身的刹那,胸口一凉。 浴巾掉落堆叠在了脚边。 大脑再度空白。 顾不上去看池野有没有看到,看到了多少。 孟音蹲下身,两手捞起浴巾想展开来盖住自己,可堆叠在一起的浴巾怎么都找不到边角。 活了23年都没这么丢人过,又羞又气,孟音的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 池野回过神来,反手一扬。 大片的昏暗罩过来,蹲在地上的孟音被厚重的窗帘拍了个趔趄。 可好在,是挡住了。 白色浴巾消失在窗帘下。 窗帘隆起又平整。 再出来,孟音逃也似的奔进了卧室。 客厅沙发里,池野低头看了一眼,仰面靠在进沙发。 全身的血像是都涌到了一个地方。 睁开眼,是她含泪的眼。 闭上眼,是眼前那一抹白。 她身体的每一处,他都亲过抚过。 甚至记得大腿根里有颗红色的小痣。 情深时,他最喜欢握着那粒胭脂痣,听她失控的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用脚踢他的肩。 可如今,他只是亲她一下,她就委屈成这样。 秦深! 秦深!!! 为什么偏偏是他? 如果那年初见,他告诉她他是池野,之后的一切,是不是就都不一样了? 池野回到卧室已临近零点。 孟音已经睡着了。 枕头上还有泪痕,她睡前哭过。 原来她不是不哭,只是没到伤心时。 泳衣和浴巾都丢在垃圾桶里,后知后觉她裹着浴巾出去找他是想问他有没有能穿的衣服。 再走回床边,池野轻轻拽开被子。 呼吸一滞。 她身上穿着他换下来的白衬衣。 哪怕睡着了,她的一只手都紧紧的攥着衬衣领口,仿佛攥着那条随时会掉的浴巾。 盖上被子前,池野忽的顿住。 衬衣下摆的小腿上,那粒褐色小痣还在。 目光偏移,池野看向衣角下。 那粒胭脂痣,孟音自己都不知道。 就连他发现的时候告诉她,她偷偷找了半天都没看到。 是他托着她去镜子前,她羞红了脸,才看到。 这一刻,池野心里冒出一个恶劣至极的念头。 她老公看到过吗? 如果他是她老公,知道老婆身上有一粒她自己都看不到,前男友却能轻易看到并且亲过的胭脂痣。 哄也好逼也罢,无论如何他都会让她把那粒痣去掉。 调亮床头灯,池野拽开孟音身下的被子,屈起了她的左腿。 指尖下滑,池野轻而易举就找到了它。 针尖那么大。 殷红欲滴。 抚过,亲过。 孟音失控的时候,这粒痣红的像是要从她皮肤里渗出来。 他亲吻着那粒痣,看着她水润的眼,跟她十指相扣。 曾经他以为,那样的幸福会持续很久。 可幸福是泡沫。 一戳就破。 有道声音在耳边咆哮:别碰它!你想看到她哭吗? 可池野控制不住。 指尖触到,池野猛地顿住。 再抬眼,就见孟音蹙了下眉,毫无反应。 黑夜总能放大什么。 比如,勇气。 又或者,欲望。 池野大拇指指腹贴在了那粒痣上。 可不够,远远不够! 血液在燃烧,心跳在竞逐。 池野终还是没控制住,俯下身,低下头,吻住了那粒痣。 - 孟音做了个羞耻至极的梦。 清楚的知道那是梦,池野的未婚妻找不到他就会离开,她最大的惊惶不过就是池野的那个吻。 可梦里,缩在窗帘后的她依旧紧张到颤栗。 池野的呼吸炙热又急切,一如在一起的那些年,他总是最先失控。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他偏说是她勾的。 手紧攥着浴巾,不让它再次掉落。 孟音能清晰感觉到池野落在她颈间、胸口的呼吸。 那呼吸一路下移,顺着浴巾落在了她腿面上。 继而,钻进了她腿心里。 梦境陡然一转。 变成了帝大附近的酒店套房里。 “音音,你这儿有颗小痣,红色的!” “哪儿?” 能感觉到池野指尖按在根部,可无论孟音怎么低头,都看不到。 池野要拿手机拍给她。 她吓死了。 虽然知道他不会外传,给她看完他就删了。 可网上到处都在宣传,某某的手机被盗了,从回收站里删掉的照片小视频都被复原回来放在了那些小网站里。 孟音哪敢让她拍? 池野坏笑着,“那我抱你去看!” 浴室明亮的镜子里,她看到了。 小小的胭脂痣,若是长在眼角、鼻尖,或者锁骨胸口,该多美? 偏偏长在那里。 可池野说他喜欢。 梦境的最后,仿佛回到了那天的浴室里,洗手台上的东西洒了一地,池野吻着她,大拇指指腹按着那粒痣,两人呼吸纠缠。 身体里有个漩涡在疯狂搅动。 孟音紧紧卷着被子,在急促的呼吸里睁开眼。 视线有一瞬的模糊,泪眼从迷蒙到清晰,孟音看到了池野。 第12章 心虚到腿都是软的 “池野……” 带着哭腔的声音,刚一开口,孟音瞬间清醒。 那是梦! 虽然曾经真切发生过,但他们已经结束了。 而刚刚那个会对她笑,会叫她宝宝的池野,是梦里那个。 距离近到几乎触到他的鼻尖,孟音猛地后退,掀开被子跑进了浴室。 门一关,孟音就腿一软滑坐在了地上。 地上一片湿漉漉,孟音如遭雷击,身体僵住。 目光所及处,是放在洗手台上的袋子。 看logo就知道是给她的。 孟音起身站在花洒下。 袋子里是一套女装,从里到外一整套。 孟音穿戴整理好,做足了勇气才拉开浴室门。 卧室大床上空空如也。 孟音松了口气。 按亮手机,六点半。 凌晨一点的时候,小白发了个位置给她,【音姐,我们在这儿!】 以小白的个性,肯定要玩到两三点才回房间的。 这会儿,应该还在睡? 孟音起身出了卧室。 池野在餐厅。 淡蓝色的晨光从落地窗洒进来,一身墨蓝色浴袍的他眉眼低垂,可即便是一个侧脸都英俊的无可比拟。 “我,我先回去了!” 因为那个梦的缘故,孟音甚至不敢去看他的脸。 急急丢下一句话,夺门而出。 凌晨时分,走廊里一片安静。 孟音走去电梯间,刚按了按钮,电梯门就开了。 “孟设计师,早啊!” 看到从电梯里走出来的唐心滢,孟音心跳骤停,“早!” 唐心滢看到了孟音身上,那套她亲自挑选的衣服。 果然很合身。 孟音心虚到腿都是软的,微笑了一下,飞快关了门。 门合上,电梯匀速往下。 孟音定睛,看到了明亮镜面里脸色苍白眼底莹润的那个自己。 仿佛从池野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再也没办法像从前那么淡定了。 从前的她一脸事不关己的清冷漠然,工作上的事,天塌下来都有解决的法子,只要跟女儿无关,她的生活就是一滩平静的死水。 可池野出现了。 一颗心在骤停和加速之间来回横跳,孟音都怕哪一天它彻底罢工了。 房间在9楼,孟音出电梯的时候无异于做贼。 可清晨时分,所有人都在沉睡中。 孟音一路顺利的推门进了房间。 门合上的前一秒,对面908的房间门推开,莫明溪扬起的笑脸在看到孟音是进门不是出门时倏地停住。 到嘴边的那句“早啊”也跟着咽了回去。 看一眼时间。 06:36。 这个点,餐厅都还没开始供餐,她去哪儿了? 还是说,她压根就是一夜未归? 啧啧啧…… 平日端着一副清冷女神的架子,部门吃饭她都借口女儿还小不肯去。 没想到,背地里这么玩得开? 莫明溪眯了眯眼。 909的房间里一片明亮,窗帘都没拉。 再上前,小白的床上铺满了衣服。 显然,回来换了身适合泡吧的衣服,出去就再没回来。 孟音顿时松了口气。 从包里翻出充电器,孟音刚插上手机,门开了。 小白进来,惊讶出声,“音姐,你这么早就醒了啊?” 虚惊一场,孟音笑笑,“昨晚玩的还好吗?” “挺好的。我们约了今晚还要去。音姐,晚上你跟我一起去吧?”说着,小白眨眼,“有艳遇哦!” 孟音忍俊不禁,“我就不去了。艳遇比较适合你这种单身小姑娘,不过,注意安全哦!” 小白红了脸,转瞬,想到了昨晚的比赛,“咱们四组大获全胜!何院长已经发话了,奖品已经到位,周一回去就发!” “琛哥他们都说是你的功劳,没有你那么豁得出去,我们组未必能赢。大家伙商量好了,下午一起去海星路吃海鲜大餐!音姐,你一定要去哦!” “好啊!” 孟音笑着点头。 小白补觉,孟音出门去了沙滩。 清晨的大海很好拍,沙滩边的棕榈树也好看。 沿着沙滩逛了一圈,孟音捡到了很多贝壳。 带回去给女儿,她一定很喜欢。 套装没有口袋,孟音拎着蕾丝衬衣一角兜着那些贝壳。 顶楼阳台,池野一眼就看到了孟音。 他在这里,她连呼吸都是紧绷的。 而昨晚那样的甜美,再想复刻几乎是奢求。 做人不能太贪心! 池野回头吩咐唐心滢,“通知司机,半小时后出发。” “是!” - 孟音是中午去餐厅吃饭的时候知道池野已经走了的。 “果然好男人都不在市面上流通。秦氏那位池总,说是应设计院之邀,可人家只昨天露了一面意思了一下,今天面都没露就走了!” “昨天陪着女朋友又是沙滩漫步又是浪漫合照的,那叫一个体贴。关键人家还帅,啧啧啧,真是人比人得扔!” “秦氏的boss,怎么姓池啊?” “我听说是双胞胎,可能跟妈妈姓的吧?” “……” 女同事们在八卦,孟音的心思顿时活泛起来。 现在才中午,吃完饭就出发,不到傍晚她就到家了。 池野肯定以为她还在这里玩。 今晚不但不用陪睡,还能给阿婆和女儿做顿饭,晚上还能带她去公园找小朋友一起玩。 不用加班画图,还不用陪睡。 简直完美! 说做就做,再回到房间,孟音跟何院长打了声招呼,背着包去游客中心坐上了返程的大巴。 傍晚的海鲜大餐,得知孟音早早走了,莫明溪眼里露出一抹隐晦的笑容。 她果然没猜错! 事实证明,只要远离池野,就什么事都没有。 这一晚,搂着女儿香香软软的小身子,孟音一夜无梦到天明。 周日睡了个懒觉,孟音带着女儿去公园踢皮球放风筝,下午又去医院给阿婆开了她常吃的药。 九点半,女儿睡着,孟音出门去了天鹅湖。 洗了澡,换了件雾霾蓝的睡衣,孟音靠在床边,等到睡着都没等到池野回来。 “池总,到了!” 迈巴赫停在别墅门前。 车厢后座,池野睁开眼,正看到廊檐下昏黄的灯。 一想到孟音没来,他回到家,也不过是从一个空荡荡的院子,换到了另一个空荡荡的院子。 池野后悔了。 点开手机,00:10。 再点进微信,就见那句“今晚不用过来了”还停留在打字栏里。 目光一顿,池野推门下车。 池野脚步虚浮走进卧室的时候,昏黄的光束里,孟音靠坐在床边,已经睡着了。 曾几何时,帝都的家里,她也是这样等他等到睡着。 冷硬的心塌陷下一个角。 池野抬脚上前,坐在床边,低头吻了过去。 第13章 要不,你当我是秦深? 床垫下陷的瞬间,孟音立刻就醒了。 睁开眼,正看到眼前放大的那张脸。 大脑有一瞬的茫然,可那温柔的吻在啄到她的唇后瞬间凶猛。 那是……池野的风格。 酒香气席卷过来,很快意识到不是梦。 孟音大力推了过去。 汲取到的甘甜唤起了池野骨子里的野性,孟音那一下毫无力度。 反而让他更加顺手的握住她的手腕,整个人压着她贴在了靠背上。 鼻尖前氤氲着浓郁的香气。 她身上的味道,夹杂着晚上喝过的红酒。 池野有点上头,吻得更深。 孟音全身的血都涌到了头上。 池野蛮横起来的力气,手无缚鸡之力的孟音根本抵挡不了。 更别说还是醉了的池野。 孟音那点儿挣扎更像助兴。 拍在他身上的手被举至头顶。 狠狠踢过去的脚被他握着脚踝,膝盖一抵就分开了。 灼热颤抖的呼吸和吻落在她颈间的时候,孟音猛地挣开手。 啪! 清脆的响声。 池野的脸都被打歪了。 嘴里有血腥气漫开,可想而知她用了多大的力。 池野咬了下牙。 再回头,就见孟音满脸满眼的失望。 刚睁开眼那一瞬的茫然,在这一刻,清醒过来看到他的脸后,挡都挡不住的失望和伤心。 失望是因为,他不是秦深。 伤心,是因为秦深再也回不来了。 她永远的失去了他! 池野勾了下唇,伸出手握住孟音的下巴,掰过她流下泪的脸,“要不,你就当我是秦深。” 反正你也分不清我和他。 就当,死的是池野。 池野没说口的话,孟音听懂了。 轻飘飘没着没落的心像是一块海绵,掉进冰水,又闷又沉,刺骨的冷。 孟音嘴唇都白了。 池野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一想到自以为相爱的那几年,孟音眼里看到的,心里认定的都是秦深,池野恨不得创死全世界。 腾地起身,池野摔门而出。 孟音的泪潸然而下。 时睡时醒,门外有点动静孟音就惊醒了。 最后一次惊醒时,窗外泛出鱼肚白。 坐了一晚上,肩膀冷透了,孟音下床时人都是僵的。 拉开卧室门,兰姨正在擦桌子,一看见孟音就冲她摇了摇头。 飞快瞥了眼书房,兰姨假装擦完了茶几和高脚几,挪到孟音跟前悄声道:“你和先生是不是闹别扭了?” 孟音一怔。 兰姨声音更轻,“我五点过来的时候,先生就在书房,像是一夜没睡。” 孟音的鞋在鞋柜里,可卧室门关的严,什么都看不见。 兰姨担心了一早晨,“帝都那边说,先生脾气不好,又有重度失眠症,小孟,你还是想想办法,尽可能的让先生多睡会儿。” 刚到申城的池野永远森冷漠然,兰姨以为那就是他生气的模样了。 没想到今天才是。 别墅里明明什么动静都没有,可空气都是冷凝的。 让人说话都不敢大声,战战兢兢地不知道怎么才好。 对上兰姨期冀的眼神,孟音点头,“……我知道了!” 兰姨一脸怂恿。 孟音期期艾艾的走向书房。 书房门虚掩着。 淡淡的烟草味飘出来,孟音忍不住蹙了下眉。 池野从不抽烟的。 叩叩! 房门敲响,书桌后的皮椅里,池野睁开眼,眼底一片阴鸷。 身上的高定西装皱的像捡来的。 他懒懒倚在椅子里,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交叠搭在书桌上。 整个人又颓又丧。 轻撩眼皮,看到站在门外的孟音,池野的眼里活泛了两分,“有事?” “你……你要不要回房间睡会儿?” 小心翼翼的模样,就好像他会吃了她。 从前做错了事,她也是这样。 如果他不凶,她就赖在他怀里死乞白赖的哄他。 想靠近,又怕极了,她就是眼前这幅模样。 酒醒了,后知后觉昨晚是他混账。 池野坐起身,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出书房,“陪我吃饭!” 孟音上前。 卧室门拍在她鼻尖前。 虽然还在生气,可会理他,那情况就不是很糟糕。 孟音松了口气,转身去了厨房。 十多分钟后,池野走进餐厅,又变成了往日那个西装革履通身斯文败类范儿的池总。 兰姨暗自咂舌,多看了孟音一眼,把做好的早饭端去餐桌。 吃完饭,帮兰姨收了餐桌,孟音才穿鞋离开。 刚走出几步,车轮声响起,孟音扭头,迈巴赫停在身边。 池野冷着脸,“上车。” 不敢再在这个节骨眼上继续招惹他,孟音甚至都没问他是不是要去设计院,就拉开副驾车门上了车。 驶出天鹅湖,车子一路朝南。 孟音一路上偷瞄了池野好几眼,生怕他一天一夜没睡,疲劳驾驶导致交通事故。 经过申大地铁站,设计院那栋白色建筑物已经目光所及。 孟音纠结许久,还是大着胆子开了口,“池总,能,能靠边停一下,把我放路边吗?” 一声池总,池野的脸歘的黑了。 滴滴的咒骂鸣笛声里,迈巴赫停在路边。 孟音下车的背影都透着仓惶。 迈巴赫驶离,孟音松了口气,可心跳狂乱依旧。 步行几百米,又穿过人行天桥就到了设计院。 看了眼手机,比平日还早了十几分钟。 打了卡,放了包,孟音端起水杯走向茶水间。 正听到自己的名字。 “……有人可是亲眼看见她上了顶楼,凌晨才回房间。” “怪不得都说咬人的狗不叫。瞧瞧人家,不声不响的,甲方大boss就这么拿下了,等着瞧吧,要不了多久,设计院就是人家的囊中之物。” “平日约她逛街吃饭,都说家里有孩子不肯去。多金帅气的甲方爸爸一来,吃饭也有时间了,沙滩排球这种力气活都能亲身上阵了。啧啧啧……那身段,那事业线,不服不行啊!” “这以后还画什么图参加什么比赛啊,反正结果都是内定的,拼谁年轻漂亮呗……” “……” 共事三年,她从刚入职的实习生一路到如今的高级设计师,一步一个脚印。 整个设计院,她画的图最多,加的班也最多。 哪怕她只有阿婆一个人帮她,女儿还小,可体谅她们上有老下有小,平日里只要她们开口,再难她都帮了。 只想着万一哪天她要迟到早退,她们也能帮把手。 没想到,她凭真本事拿到手的项目,成了靠身体上位的证明。 孟音遍体生寒。 身后响起一道冷厉的声音。 第14章 求求他 “贵院就是这么恶意揣测甲方的?” “还是说,贵院过往的获奖经历,也都是通过你们所说的方式拿到的?” “那秦氏真的需要重新审核考量一下了!” 先看到了端着水杯白着脸的孟音。 再看到了她身后的池野。 茶水间里的几个设计师大惊失色。 何院长匆匆赶来,“池总,误会,都是误会!” 设计院挂在官网首页的那几个奖都是老黄历了,获奖的那些设计师,要么高薪被大设计院大公司挖走了,要么自立门户单干去了。 这几年行业内卷,各种设计公司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拿奖的难度更是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孟音的设计能获奖已经是意外之喜,得到秦氏的投资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这个饼,设计院就是未来三年不出成绩都能躺平了。 何院长就差把孟音供起来了。 这会儿再看茶水间那几个人,恨不得一道雷劈死她们。 “池总,消消气,都是我约束下属不利,这件事我一定给您个交代!” 何院长鞠躬加道歉,才把那樽神请走。 孟音心里那口气提不起来咽不下去,就那么堵在了心口。 “小孟,对不住啊!” “都是莫……” 被人拽了下胳膊,说话那人噤声。 再看孟音头都没回显然没打算搭理她们,几人对视一眼,讪讪走了。 再回到办公桌前,孟音果断删掉了电脑里那几个未完成的设计图。 临近中午,行政的孙经理带着两个行政专员到了,“周末的沙滩排球赛,歌王争霸赛结果已经个公布了,现在发奖品!” 一等奖的笔记本电脑。 二等奖的ipad。 三等奖的游乐场年卡套票商超代金券。 整个办公室欢欣鼓舞。 孟音拿到簇新的电脑,心情好转大半。 再回头,对面工位的程姐笑道:“小孟,中午别去食堂了。对面开了家日料,我请你啊!” “不用了程姐……” 孟音神色淡淡的。 程姐露出一丝难为情来,“那,发电站三段那张图,下班前你能画完吗?” 孟音一脸遗憾,“刚不小心删了!不好意思呀!” 程姐睁大眼,如丧考妣。 那张图她今天要交的呀! 孟音画图又快,出错又少,这几年,她手里的图,但凡能分工协作的部分,她都一股脑交给孟音。 偶尔老人生病了孩子请假了,她手头的活也都是找孟音帮忙收尾交工。 发电站的图,她分了三段,最易操作的一二段自己画,最难的部分交给了孟音。 以孟音的仔细程度,到时候拼接好一处理就完事了。 没想到,她删了? “你什么时候删的?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程姐急了,绕过工位走到孟音身后,抢过鼠标去翻回收站。 空空如也。 到这会儿如果还反应不过来,那程姐就白干了这么多年了,“孟音,你故意的是吧?” “对啊,我就是故意的!” 孟音点头,明明坐在座椅里,可看向程姐时目光坦然,那股无形的压力,仿佛在俯瞰她,“没道理我任劳任怨的帮你干着活,还听你在背后说我靠睡上位吧?” “有多大的头,就戴多大的帽子,我能力有限,你另求高人吧!” 环顾一圈,有人目光躲闪,还有人瑟缩低头。 孟音径直起身走了。 肠子都悔青了,可这会儿已经顾不上了,程姐连午饭都没去吃,握着鼠标对着电脑疯狂忙碌起来。 同样忙碌的还有另外两个人。 孟音悠闲的吃了顿午饭。 绿岛完成,她手里近期都没什么图要画,原本下午收一下尾,就能把程姐的图画完了。 现在正好,省了。 眼前一暗,小白端着餐盘在她对面落座,一脸高深莫测的问孟音:“你猜,她们为什么要造谣抹黑你?” 孟音抬眼。 小白悄声跟她八卦,“韩总合同到期了,何院长找他续约,没续上。” 韩跃白是设计院总设计师。 如果他不续约,设计院又没有招到更有资历的总设计师,那么最后的结果,就是从设计部两个主管里提拔一个。 如果是设计二部的姚主管被提上去,那这个八卦跟孟音无关。 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们一部的老薛被提上去。 老薛在设计院十多年了,论资历论能力,他做总设计师都能服众。 如果老薛成了设计部老大,那老薛空出来的位置,会是谁的? 孟音刚入职做实习生的时候就是跟着老薛,明里是上下级,私下里,孟音都叫他师父。 都是高级设计师,孟音有刚刚拿奖的绿岛背书。 再加上一个老薛。 一部主管的位置俨然已经在向她招手了。 小白挤眉弄眼,“现在知道了?” 孟音心跳的飞快。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么多人愿意死守在设计院,就是因为这里有编制。 主管以上备案制,主管以下合同制。 先不说主管的薪资会比现在多多少,只那个编制,已经足够孟音动心不已了。 那可是铁饭碗! 无论以后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兼职,能找到多少,这份工作都能成为她最大的退路和倚仗。 孟音抬眼问小白,“你从哪儿吃到的瓜?可靠吗?” “必须的必!”小白得意的仰头,声音放的轻,“我去院长办公室送茶水的时候,亲口听见何院长跟池总说的。” 池野知道。 孟音心里一跳。 一个带编制的部门主管,瞬间搅乱了孟音的心,一下午她都心神不宁的。 “池野,昨晚都是我的错!要不你打我一巴掌消消气,行吗?” “池野,求求你告诉我吧,好不好?” “……” 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晚上到天鹅湖见到池野,她该用什么样的态度从他嘴里问到答案。 孟音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到下班时间了。 “音姐,音姐……” 孟音走去前台打卡。 小白兴奋的直冲她指门外。 孟音回头,最先看到了那一束热烈的红玫瑰。 设计院大门外,一身卡其色风衣的郑明远扬起灿烂的微笑,“音音……” 孟音心跳骤停。 第15章 最好的猎人,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中午就到了。我回了趟家,去看了趟我爸妈,才知道……音音,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以为孟音还住在他们的婚房里。 没想到,他前脚出国,她后脚就搬出去自己住了。 郑明远一脸愧疚。 孟音微笑摇头,“明远哥,你我之间,不说这些!” “上车吧,先去吃饭。” “我……” “阿婆和星星已经到餐厅了。” 郑明远一句话,孟音不再推辞,跟着上了车。 孟音和郑明远是三年前结的婚。 彼时,他有他的难处。 她亦然。 原本是带着礼貌见面委婉回绝的心态赴的约,想着好聚好散,她跟领导有个交代,郑明远回去也好应付。 没想到,郑明远的坦诚,让孟音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两人一拍即合,闪婚领证。 后来女儿满月,郑明远去了慕尼黑。 只每年春节回来一起陪家人除夕守岁。 “你们还好吗?” 车子汇入车流,孟音回头问郑明远。 郑明远笑的不好意思,“挺好的。” “那就好……”孟音真心的笑道:“又相信爱情了!” 郑明远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晦涩。 晚饭在城北一家幽静的私房菜馆。 孟音一进门就看到了阿婆和女儿。 两人正仰着头在看电视。 阿婆穿了身墨绿色的的确良衬衣,银白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看电视时眼睛眯起。 星星穿了身簇新的白纱裙,怀里抱了只草莓熊。 阿婆抱着星星,星星抱着草莓熊。 伴随着不时响起的笑声,眼前的画面幸福的让孟音眼热心酸。 灰太狼又一次大喊“我还会回来的”,一老一少同时笑弯了眼。 “妈妈……” 兴奋的摇头晃脑,一转头,看见了孟音。 星星从阿婆怀里下来,大叫着扑到了孟音怀里。 “刚才都不要我抱!” 郑明远故作生气的跟孟音告状。 星星把脸埋在孟音怀里,只露出一双害羞的眼偷偷打量郑明远。 - 廖记私房菜二楼东侧的包厢里推杯换盏。 都是申城的创二代,可在池野面前,谁都不敢拿大。 酒过三巡,气氛好些了,有人熟络的开口,“太子爷这次打算在申城待多久?也给我们个机会,请你尝尝申城的美女跟京圈的有什么不同啊!” 身上还穿着早起出门时那套深灰色西装,可池野轻抬眉眼,身上的气质就是比旁人都衿贵三分,也冷三分,“我缺女人?” 都不用品他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那语气就能听出,太子爷今儿心情不佳。 几个人对视一眼,不敢再放肆了。 聊风投,聊独角兽,话题逐渐正经。 池野抿了口茶,凉透了的茶水顺着喉咙一路跌进心底,又冰又苦。 耳边是那几个长舌妇的阴阳奚落。 脑海里是孟音几近透明的雪白侧脸。 池野再起身,整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阴森冷沉。 一群人眼睁睁看着池野推开包厢出了门。 也没人敢开口问一句太子爷是不是要走。 只你看我我看他,齐齐看向主座旁边的韩跃白,“你招他了?” “滚犊子!”韩跃白像是猜到了,“我是有多不想活?” 众人面面相觑。 - 池野刚到一楼,手机就响了。 池野瞥一眼号码,映入夜色的一张脸顿时一片漆黑,“有事?” “阿野,公司一大摊子事等着你呢,你什么时候回来主持大局?”那头的声音威严凝重,“一个小小的市政项目,用不着你亲自斡旋吧?” “散散心,顺便历练历练他们,免得哪天我撂挑子不干了,打你们一个措手不及!” 池野声音凉薄。 那头叹气,“不许乱说话!现在秦氏上下,谁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你回心转意,愿意改姓了,不止秦氏,整个秦家都……” “别痴心妄想了!”池野声音森冷,“我这辈子到死都姓池!你们……” 话没说完,正看到从台阶上跑下来的小女孩儿。 雪白的公主裙,怀里抱着她的阿贝贝。 那张几天前在调查资料里见过的小脸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 池野下意识看向一楼大厅,没看到孟音。 预料之中的厌恶并未出现,池野看着跑到眼前的小女孩儿,心底一片柔软。 “阿野?……喂,阿野?” 那头还在说话。 池野径直挂了电话。 孟星抱着草莓熊,仰头看他,“……你是不是不开心?” 池野挑眉,“你怎么知道?” 孟星指了指他的眼睛,“你眼睛里写了。” 过往29年都没有过跟小孩子打交道的经验,池野好脾气的蹲下身,脸上弯出一点微薄笑意,“现在呢?” “现在好点了。”孟星点点头,小表情皱巴着,一脸疑惑,“你们大人真的好奇怪啊,一会儿高兴,一会儿不高兴的。” 池野笑出声,“对啊,大人就是这么无聊。” 说着,池野明知故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孟星。你也可以叫我星星。我还有个英文名哦,叫star。” “真好听。” “你呢?” “我叫池野。” 小姑娘有来有往,自来熟。 池野眯了眯眼,装出坏人的凶巴巴模样,“你妈妈没教过你,不要跟陌生人说话吗?” 星星眨了眨眼,“你才不是坏人!” 池野脸上的笑容顿住。 “你叫什么?” “孟……三丫。” “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你才不是坏人!” “何以见得?从山里出去我就把你卖进黑煤窑里去。” “卖进黑煤窑也比卖给老男人好……” “你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我是说,你的眼睛告诉我了,你不是坏人。” “……” 最好的猎人,都是以猎物的方式出现的。 池野没想到,他没骗孟音。 而孟音,跟他玩儿了把大的。 眼前闪了闪,池野回过神来。 就见小姑娘举着雪白的小肉爪在他眼前挥,“你是不是想妈妈了?” 嗯,是。 想的刚好就是你妈妈。 池野伸手戳了戳她的鼻尖,“天黑了,外面有很多大灰狼,没有经过妈妈的允许,不可以一个人在外面乱跑,记住了吗?” “哦……” 星星眨巴着眼睛,乖巧点头。 熟悉的香味,是孟音身上的味道。 还多了一丝香甜味,像他最讨厌吃的奶黄包。 可出现在眼前的小姑娘身上,不但不讨厌,还软萌可爱。 池野张开手,“我能抱抱你吗?” 香甜扑鼻,小姑娘没心没肺的扑到了他怀里。 池野抱着她朝大堂走去。 “星星,星星?” 孟音一脸着急的奔出来,看到女儿,一口气还没松,正看到抱着她的池野。 眼底的惊惶一闪而过,孟音几乎是夺也似的从池野怀里抢走了女儿。 再开口,声音都在颤,“你,你怎么在这里?” “怎么,你能来,我不能来?” 申城是你家的吗? 话没说完,正看到大步追出来的郑明远。 池野脸色骤沉。 第16章 看你表现 “不介绍一下?” 池野声音冷沉。 孟音就知道躲不过去了,“明远哥,这是池总,我们设计院的大客户。” 明远哥。 大客户。 池野的目光刀子一样扎过来,孟音心颤腿软,把女儿按在怀里,看着池野的下巴:“池总,这是我丈夫。” “池总您好!” 郑明远伸出手。 可池野单手插兜,丝毫没有要跟他握手的意思。 照片里的郑明远脸浓眉大眼,像头熊。 真人比照片看起来温和憨厚的多。 格子衬衫西装裤,身上还喷了淡淡的男士香水。 看起来像是女人会喜欢的类型。 池野心里跳出一个词。 经济适用男。 本就阴沉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郑明远讪讪的收回手,揉了揉星星的头,“不可以乱跑知道吗?爸爸妈妈会着急的!” “我没有乱跑。我就在那儿……” 星星指了指身边的花园,小小声解释道。 廖记私房菜是个苏氏园林般的园子。 孟音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窗外的花园,和在花园里说话的池野和孟星。 可关心则乱,四周没看到,她就急着跑了出来。 “谢谢池总!” 指尖发白,孟音明显在害怕。 池野心里怒火翻涌。 她怕什么? 怕他因为恨她,掐死她的女儿? 还是怕他的出现,搅了他们一家三口的团聚? “音音,我们回去吧!” 能感觉到孟音对池野的畏惧,归咎于打工牛马对大客户的诚惶诚恐。 郑明远伸手去揽孟音。 池野目光如炬,“孟设计师,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孟音抬眼。 池野的一双眼又黑又沉。 可孟音看出了里面的警告。 现在还是孟设计师,一会儿,他会不会叫出什么别的,就未可知了。 “明远哥,你先去打包,我马上回来。” 孟音说完,把女儿放下来,揉了揉她的头,“你去扶阿婆,看着她慢慢走,好不好?” “好!” 星星乖巧点头,转身往回跑,跑出几步,又回头,冲池野挥手,“池野,拜拜!” 孟音的心跳都随着那句池野停住了。 就见池野勾唇,“拜拜!” 星星一蹦一跳的走在前面,郑明远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一大一小消失在门里。 孟音再回头,就见池野直勾勾的看着她,眼神阴戾,“今天开始,工作时间提前一个小时。” “为什么?” “因为你周六旷工。” “我请了假的!” 孟音据理力争。 池野冷笑,“所以,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周五那晚算你送我的?” 一颗心像是被池野攥在手里,他每说一句话,就狠狠掐一下。 孟音眼眶生疼,好半天,终于确定欠了的都是要还的。 “好,那晚算送你的!还有……” 回头看了眼窗户,能看到郑明远和阿婆的上半身,似是在打包。 孟音回头道:“我今晚也要请假。” “拒绝。” 孟音抬眼。 池野脸色冷厉,“我已经两个晚上没睡觉了。” 周六她不在。 昨晚又在书房坐了一个晚上。 太阳穴突突的跳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了,池野眼神阴戾,“一分价钱一分货,那么高薪的工作,你不会以为还能由着你来吧?” 指甲掐进掌心,心都在颤,孟音妥协道:“那我十点到。但是明天你要准我的假!” “看你表现。” 丢下四个字,池野转身上楼。 - 城中村道路狭窄,车子开不进去。 让郑明远靠边停,孟音声音抱歉,“明远哥,今天太晚了,明天我争取早点下班,陪你回去看你爸妈,行吗?” “好!” 郑明远点头。 车灯照亮了漆黑的巷道,孟音抱着女儿搀着阿婆走进楼道门,身后那道光才消失。 阿婆进了家门才开始嘀咕,“你俩到底怎么回事啊?” 一开始知道对门住了母女二人的时候,还以为孟音是单亲妈妈。 后来认识了,帮她照顾星星,隔三差五能听见星星管电话那头的男人叫爸爸。 再问孟音,说丈夫在国外上班。 说他俩感情好吧,总觉得客气的不像夫妻。 可要说不好吧,电话视频,两人有商有量的,看着倒也恩爱。 阿婆不知道,是她跟不上时代了,还是现在年轻人的观念越来越让人猜不透了。 女儿回来的路上就睡着了,孟音给她换了睡衣,又洗了毛巾过来,动作轻柔的给她擦了小脸和手脚,“我们是假结婚。” “假……”声音都提起来了,星星翻了个身,阿婆瞪大眼,放轻声音,“这也能作假的?” “帮他应付一下他家里,也帮我自己个忙!”孟音有些难为情,又怕阿婆问更多她说不清,忙抱了抱她,“阿婆,在这世上,我只有您和星星两个亲人了。只要你们好好儿的,我再苦再累都不怕!” 手机亮起。 池野发微信问她到哪儿了。 知道他在催她。 孟音把毛巾水盆送回洗手间,又等阿婆拾掇好过来,才急急出门。 一路小跑,孟音到天鹅湖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 她进门。 兰姨出门。 别墅门在身后落锁。 孟音再到卧室,房间没开灯。 只大床右侧她睡的那边开了床头灯。 池野显然已经沐浴过了,一身深灰真丝睡衣上还有水迹,头发也湿漉漉的滴着水,眉宇间看得出的烦躁。 显然已经尝试过入睡了,无果。 “我,我很快的!” 孟音从衣柜里抓了睡裙和内衣裤,转身奔进浴室。 哗哗的水声响起,池野翻身,闭眼。 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可大脑在自动播放。 水声小,是她站在花洒下,水珠打在她脸上身上。 水声大,她垫着脚走出花洒,去挤洗面奶洗发水。 从前等不及的时候,他们是一起洗的。 思绪不受控。 池野猝然起身出了卧室。 孟音紧赶慢赶,头发都没顾上吹干就出了浴室。 池野不在床上。 客厅一片漆黑。 书房也没开灯。 只客房门里透出一丝亮光。 “池……” 孟音上前。 哗哗的细密水声里,她听到了那一声声克制的呼吸声。 他在…… 脸像是烧着了,呼吸停滞,孟音耳边心跳如鼓。 转身要逃。 孟音抬脚。 嗡的一声轻响,浴室门里响起池野沙哑微喘的声音,“你还要偷看多久?” 第17章 连做鬼的资格都没有 想说她没有。 一开口,心就涌到了嗓子眼里。 孟音转身就跑。 躺回床上,依旧能听到自己重若擂鼓的心跳声。 池野回来已是半个多小时以后。 扑面而来的清新薄荷香,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奇异的香味。 孟音好不容易恢复的面皮又发热滚烫起来。 好在池野很快就关了灯。 卧室一片漆黑,相距一米,池野依旧像个发热体。 孟音一动都不敢动。 只心里牢记他那句“看你表现”。 明晚她不但来不了,下午说不定也得请假。 从设计院回到家一个半小时,她最晚五点半,不对,接了女儿,路上还得去买点水果,五点就得到家。 那她三点就得从设计院出发。 不如直接请一下午假好了,中午下班,地铁也不堵,顺利的话,还能赶回家陪阿婆和女儿吃…… “孟音!” 池野一开口。 孟音的后脖颈就簌簌落落的激起了一层汗毛,“你……是要喝水吗?” “大晚上不睡觉,你嘀哩咕噜想什么呢?” ? 孟音大脑宕机了一瞬,“你管天管地,还管得了我想什么?” “你吵到我了!” “……” 孟音躺平,睁着眼看天花板,“那我不吵你了,你快睡吧!” “来,说说,你是不是骂我来着?” 池野侧躺。 能感觉到他薄荷香的呼吸打在她脸颊,孟音否认,“我没有。” “没有吗?”池野看着她漆黑的侧影,“小别胜新婚,我搅了你和你老公的重逢新婚夜,你敢说你没在心里骂我?”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孟音咬牙切齿,“你到底睡不睡?” “这就是你对大客户的态度?” 池野反问。 孟音长长叹了口气,“我发誓我没有骂你,这样可以了吗大客户?” 这还差不多。 黑暗里,池野勾了勾唇,又忽觉不对,“你老公不会出轨了吧?” ??? 告诉他郑明远没出轨,那他一定会问她为什么这么笃定,然后牵扯出更多有的没的来。 孟音决定终止这个话题,反问他:“那你女朋友知道你每天晚上跟别的女人睡在一张床上吗?” 池野不说话了。 孟音声音软和了些,“你不是都两个晚上没睡觉了嘛?快睡吧……” 池野声音幽幽,“你觉得,睡觉是想睡就能睡得着的?” 难道不是吗? 孟音没作声,可意思显而易见。 晚上的池野比白天好说话多了,池野冷笑,“真要想睡就睡得着,你还有机会赚得了这50万?” 也对。 孟音从善如流,“那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吧。” 上一次,小猪的故事都没讲完,他就睡着了。 说明这对他有效。 可这一次,池野拒绝的果断,“不想听故事,你给我唱首歌吧!” 孟音的声音清凌凌的,她不会唱时下的流行曲目,可她随口哼的那些小调,池野从前笃定,除了他,没人听过。 可如今,他不确定了。 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孟音没少自嘲过他们这段见不得人的关系。 毕竟,一个是秦家未来的继承人,真正的天之骄子。 一个是山沟里出来的穷学生,土里的泥。 除了那张脸,孟音没有任何可以拿得出手的匹配池野的条件。 偏偏,豪门里,脸是最不重要的。 浓情蜜意的时候,自然千好万好。 闹矛盾的时候,孟音口不择言,将来分开了,他娶他的豪门大小姐,她嫁她的经济适用男,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谁都别回头。 他气的摔门而出。 可走不出三步,就夺门而入,把她按在怀里亲:孟音音,你要是敢嫁给别的男人,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可她说到做到,真的嫁了。 而他连做鬼的资格都没有。 冷凝的空气里,孟音轻声道:“那我给你唱首儿歌吧……” 虽然不知道池野怎么了,可安静下来的空气陡然阴冷,是他的情绪荡到了低谷。 睡前情绪最忌大喜大悲,孟音忙开口唱道:“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天上的眼睛眨呀眨,妈妈的心呀鲁冰花……” 幼稚的歌词。 池野眉眼耷拉着,一脸不虞。 可孟音温柔平静的声音自带神奇魔力,还是记忆里的音色。 “……我知道半夜的星星会唱歌,想家的夜晚它就这样和我一唱一和。……当手中握住繁华,心情却变得荒芜,才发现世上一切都会变卦……” 哄女儿睡觉时只唱过前半段,后半段唱出来,才觉得歌词怪怪的。 孟音停住,犹豫着要不要换一首。 耳边的呼吸均匀绵长。 池野睡着了。 厚重的窗帘,挡住了窗外所有的光。 房间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可孟音扭头,仿佛能看到池野棱角分明的五官。 那张被女蜗精心镌刻过的脸,高挺的鼻梁,黑而深的眉峰,她曾用指尖描绘过无数次。 “孟三丫,他想活下去,就必须成为秦深。否则,我凭什么让他冠着我最讨厌的姓氏,还轻而易举的拿走本不该属于他的一切?” “想他活下去,就离他远一点。” “因为,你不配!” 秦夫人的话在耳边响起,孟音倏地收回几乎要落在池野眉心的手,轻轻翻身,闭上了眼。 - 早起到设计院,孟音一进门就看到了幸灾乐祸的小白。 “程姐昨晚加班加到一点,结果电路跳闸,她的设计稿没来得及保存,丢了最后一张……早晨我来的时候,保安大叔说程姐哭着走的……” 话没说完,小白倏地停住,绽开微笑,“程姐早!” 孟音扭头,正对上程姐青白的脸,和那双悲伤蛙的眼。 想尽了所有难过的事才没笑出来,孟音神色淡淡的移开眼,转身进了办公室。 写了张请假条发给老薛,又在微信里跟他说了声。 很快收到批复。 12点下班,孟音打卡,抱着她昨天没来得及带走的新电脑回了家。 孟音进门的时候,家里饭香扑鼻。 阿婆炒了两个青菜,还把昨天打包回来的糖醋小排和鸡汤热了一下。 有荤有素,三餐四季。 看着阿婆慈祥的笑脸,和女儿拍着手高兴的小表情。 孟音心里少有的安宁。 傍晚时分,手机响,孟音抱着女儿下了楼。 郑明远已经买好了水果和礼盒,无需交代,两人对视一眼,一切皆在不言中。 车子驶向郑家,星星搂着孟音的脖子,声音又小又轻,“妈妈,我怕……” 第18章 老实人和心机女 郑明远父母都是干部。 郑父退休前是城建局二把手,就差一步,没升上去。 郑母是土地局的科长。 两人就郑明远这么一个儿子,从他大学毕业就开始操心他的婚事,在地段最好的市中心给他准备了婚房,车也买好了。 可郑明远先是不肯恋爱,再后来开始相亲,相一个毁一个。 直到遇见孟音。 郑明远说一见钟情。 可郑父郑母从第一次见孟音就没看上她。 一张脸漂亮的狐狸精似的,偏偏性格木讷,问一句答一句,不问就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 再听说她是帝大毕业的,在帝都秦氏工作了半年才来申城的。 郑母留了心,特意托人去打听了。 帝大四年的事儿没什么好说的,孟音年年拿奖学金,据说帝大还抛出橄榄枝,希望她留校任教。 听说过博士硕士留校任教的,还没听说过本科就能留校的,由此可见她的优秀。 可孟音义无反顾的毕业进了秦氏。 堪堪半年,被解雇,又因为竞业协议不得不离开帝都。 具体发生了什么,山高水远,郑家手太短没查到。 可第一次看到孟音,看到她那张欺霜赛雪眉目含情的脸,再看看自己那修过边幅依旧只能算五官端正的儿子,郑父郑母对视一眼,顿时知道了。 婊子从良,想找个老实人接盘呗。 好死不死,他们的儿子成了那个被心机女选中的老实人。 郑母恨死孟音了。 可还没来得及棒打鸳鸯,郑明远再回家,直接掏出了两张红本本。 他和孟音领证了。 骄傲了半辈子,哪怕退休了出去遛弯儿,遇到旧日的朋友同事,也会客客气气的招呼他们一句郑局王科。 没想到,栽在了孟音这么一个不声不响的狐狸精身上。 那段时间,郑父开口就叹气,郑母垂泪到天明。 好不容易把自己劝好了,想着儿子喜欢,孟音能踏踏实实过日子,那也行。 约亲家见面,孟音说她爸妈死的早。 筹备婚礼,郑明远说不想大操大办,打算等春节的时候带孟音出去玩一趟,就当是旅行度蜜月了。 郑父郑母差点两口老血喷出去。 不说捞一笔了,这些年搭出去的份子钱总要收回来吧? 儿子商量一句都没有,就说不办了? 他们的儿子他们心里有数,肯定是孟音撺掇的。 郑父心梗了一个多月。 郑母更是从头到尾没给孟音一个好脸色。 那年十月郑父过寿,是郑明远和孟音筹备了,在申城大酒店办的。 寿宴办的比婚宴都隆重,来往的宾客也都上道,人手两个红包,一个祝老郑局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一个祝小郑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这些年随出去的份子钱,都带着小崽子回来了。 郑父郑母刚松了口气。 寿宴结束,孟音捂着嘴跑向洗手间。 四面八方都是祝福声,郑父郑母更是高兴的嘴都合不拢。 八个月后,孟音生下一个女儿。 产房里,郑明远咧着嘴笑的像个傻子。 可郑母脸色铁青,就差撕着孟音的领子问她那个孩子是不是野种了。 狗血剧里才有的一见钟情和闪婚,发生在她儿子身上,她认了。 谁让儿子喜欢呢? 可十月领证五月生孩子,除非领证当晚一击即中再加早产,否则绝无可能。 郑母也是女人,男女之间热恋新婚的时候是什么样儿,她自己也经历过,儿子和孟音之间客气有余,恩爱?不是不足,而是根本就没有。 那个孩子到底哪儿来的,当她是睁眼瞎吗? 打过,骂过,可郑明远笃定那孩子就是他的。 还反咬一口,说想让他结婚生孩子的是他们,真结了婚生了孩子还要闹的也是他们。 是不是他死了他们才满意? 大闹了一场,孩子刚满月,郑明远一张调任通知,去慕尼黑海外分公司了。 他们听话又上进的儿子,所有的反叛,都是从认识孟音以后开始的。 郑父郑母心里苦,对孟音没有任何好脸色。 逢年过节,孟音上门送节礼,两人连顿饭都没留她吃过。 孟音也识趣,东西放下就走人。 旁人都羡慕她们没有婆媳矛盾,只有郑母心里清楚,她压根没当孟音是她儿媳妇。 至于孟星…… 听听,姓都随孟音,她那个傻儿子还梗着脖子说那就是她的女儿。 一个野种,就别想她当亲孙女一样宠! 叮咚! 叮咚! 门铃响,王瑾言开门,看到了门外的儿子一家三口。 “来了……” 脸上的笑淡淡的,王瑾言打开防盗门。 “妈!” 孟音叫了人,捏了捏女儿的小手。 星星乖乖的,“奶奶好!” 王瑾言弯了下嘴角,标准的客气笑,那笑还没到眼睛里就散了。 进了客厅,孟音叫了爸,星星声音轻轻地,“爷爷好!” 两鬓泛白,一身藏蓝色衬衫的郑志国已经退休了,依旧坐姿挺拔一身局长威严。 孟音那声爸他没应,星星的爷爷就更不会应了。 只指了指茶桌对面的位置示意郑明远坐,“这次回来是休假,还是调回来?” 旁人家有婆媳矛盾,郑家没有。 旁人家担心儿子娶了媳妇忘了爹娘,郑家也没有。 郑明远每个月工资有多少,他们不知道,可他每个月固定给他们一万,说是养老钱。 年中年末还有大大小小的快递,上到深海鱼油钙铁镁,下到洗衣液抽纸护手霜,快递小哥送上门,笑的见牙不见眼:“您儿子特意备注了,家里两个老人,让我们辛苦点送上门。我还以为多老呢,您二位这也忒年轻了……” 郑父郑母不止一次的后悔,如果不是他们一直催婚,说不定儿子哪天开窍了就带着喜欢的女孩儿来家里了。 是不是就没有孟音这档子糟心事了?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 喝了茶,下了棋,甚至和和美美的吃了顿午饭。 孟音自己都觉得顺利的不像话。 直到王瑾言指了指小房间,“孩子困了,抱去小房间睡吧。” 孟音心里一跳,下意识回头看郑明远。 果然,他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孟音哄睡女儿再回来。 郑志国先开的口,“国家的二胎政策都开放好几年了,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生?” 孟音心口发麻。 王瑾言直直看着她,“我们也不是那重男轻女的人家,非要你生出个儿子来才行。男孩儿也好女孩儿也罢,我们都行。” 只要是郑明远的。 王瑾言没说出口的话,孟音听懂了。 看出父母的逼迫,郑明远厉声开口,“妈!” “你闭嘴!” 郑志国瞪了郑明远一眼,扭头看向孟音,“小孟呢?你怎么想的?” 三双眼齐齐落在孟音脸上。 第19章 星星的爸爸 说什么? 说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二胎? 憋了三年,两肚子的火,郑志国心梗过一次,王瑾言还有高血压,一口气提不上来撅过去了怎么办? 说回去就备孕,反正郑明远回来是休假,待不了多久就又要走,回头把责任都推他身上? 可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郑家这个三居室阳光充沛,可孟音每次来都有种喘不上气来的压抑和窒息。 直觉告诉孟音,一旦她松了口,未来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我听明远的。” 孟音垂下头,侧脸和衣领下那一段脖颈因为提及二胎而染上一层绯红。 不要脸的狐狸精! 王瑾言最看不惯的就是她这股柔柔弱弱的狐媚子模样,当着郑明远的面,狠狠翻了个白眼,又剜向他,“明远,那你呢?你怎么说?” 他爸妈在想什么,郑明远心里门儿清。 孟星不是他的种,那孟音就算死在郑家,也不是郑家的鬼。 过去的事全都翻篇。 只要孟音愿意生一个他的孩子,无论男女,他们都认了这个儿媳妇。 二胎就是孟音向郑家投诚的白旗。 可郑明远不愿意。 偏偏不愿意的原因一个字都不能提。 “爸,妈,你们就别给我和孟音添乱了行吗?” 郑明远一脸无奈,“我在慕尼黑三年,孟音又当爹又当妈,再生个二胎,你让她一拖二吗?” “谁让她一拖二了?”王瑾言生气的说道:“生了二胎,大的已经上幼儿园了,小的我和你爸亲自带,再请个月嫂保姆什么的,我就不信,我们三四个大人还看不了一个孩子了。” “你就是三四十个,也无法替代父爱!” 郑明远据理力争。 郑志国冷笑,“所以,你这是承认,大的那个不是你的了?” “爸,你……” 郑明远气的脸都红了,第一反应是去看孟音。 可孟音神色平静。 仿佛她早就知道他们知道。 再一想到他不在申城的这三年,孟音听到的说不定比这更直白更难听。 郑明远红了的脸瞬间惨白。 一边是生他养他,一年比一年老去的父母。 一边是不曾亏欠过他,还帮了他大忙的孟音。 这是他三年前要离开的困局。 三年过去,困局还在,依旧无解。 郑明远离开时像霜打了的茄子。 走出几步,顿觉不对,郑明远回头走到孟音身边,“我来抱吧。” “不用……”孟音摇摇头,用颈窝托着女儿的头,让她睡的更舒服一点,“马上就到车里了。” 说着,孟音问郑明远,“你这次回来待多久?我……还要搬到你那里去吗?” 结婚后,两人就搬去了市中心的婚房里。 郑明远出国以后,王瑾言去了两次,孟音就搬去了现在住的房子。 只每年春节前他回来,她才搬回去。 同一屋檐下,两人各居一室。 从前没去想。 这会儿话说开了,孟音才意识到,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 都在演罢了。 搬不搬,好像也没什么必要了。 果然,郑明远迟疑了一下,摇头道:“不用了。” 孟音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真搬去跟郑明远一起住,除非阿婆也跟着一起,不然,要上班,还要带着女儿,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车子平稳驶出,半个多小时后停在路边。 郑明远动作麻利的下车,拉开后车门,护着孟音和星星的头不被车顶撞到。 关上车门,郑明远从后备箱拎出来几盒水果几个袋子,一路跟着孟音把她送到了楼门口。 刚一走进巷子,郑明远就拧起了眉毛。 头顶的电线蜘蛛网一样纵横交错。 远处并排而立的垃圾箱塞到爆,地上都堆满了。 空气里各种味道混杂,闻之欲呕。 可孟音面色如常,像是习惯了。 外面那一排商铺就像是光鲜亮丽的包装纸,拆开来,内里一片狼藉。 一想到这两年孟音就住在这样的地方,郑明远叹气,“你这是何苦呢?我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离你设计院还近……” “住这儿安心!” 孟音笑,停在楼门口,“明远哥,就送到这儿吧!家里又小又乱,就不请你上去了。” 孟音主意正,又犟。 过往三年,郑明远已经领教过无数次了,不再坚持,帮她打开门,扬了扬手里的礼盒,“我帮你送上去,还是你下来取?” “那你等我一下……” 孟音转身,抱着女儿上了楼。 几分钟后,脚步声响起,孟音从楼道跑出来,“你还没说呢,这次回来待多久?” “看情况吧。”郑明远把手里的礼盒果篮递过去,见她要走,急忙出声道:“音音,你明天有空吗?我中午过去找你,我们一起吃顿饭。” “好啊。” 手里没活,孟音最近闲的长毛。 设计院附近有好几个商场,吃了饭还能逛逛,给阿婆和女儿买几件换季的新衣服。 “那你到了发位置给我,别离设计院太远哈!” “好!” 孟音都走出好几步了,郑明远还扶着厚重的楼门看着她,一脸的欲言又止和为难。 终于觉出不对,孟音又走回来,“明远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往年他都是春节前回来。 最近既不逢年又不过节,距离中秋都要一个多月呢。 “没出事……”郑明远笑笑,“明天中午说吧。” 准备松手要走,又想起了那位池总。 昨晚就想问,可阿婆和星星在,没好意思问出口。 郑明远看了眼左右,轻声道:“那位池总,是不是就是星星的爸爸?” 嗡! 汗毛倒立,孟音下意识否认,“不是。……你怎么会这么问?” 郑明远笑,“我当了三年的爸爸,可每次回来,我逗她哄她陪她玩,买玩具过家家,她才会让我抱。” 可昨晚,她第一次见池野,就让他抱了。 除了血脉亲情,郑明远想不到其他原因了。 郑明远不说,孟音还没意识到。 这会儿再回想起来,脖颈边那一片汗毛簌落落的漫到了全身。 “不是他!” 不想任何人再把女儿和池野联系在一起,孟音再次否认。 可认识三年,郑明远眼里的孟音永远淡定自若,进退有余,就好像天塌下来都打不倒她。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炸毛。 几乎是一瞬间,孟音从洁白优雅的马蹄莲变成了竖起尖刺的刺猬。 郑明远知道了。 第20章 你特么到底过的什么鬼日子? 因为郑明远那句话,孟音打定主意,绝不让池野和女儿再碰面。 可怕什么来什么。 孟音九点出门的时候女儿就睡得有点不踏实,阿婆一个劲儿的冲她挥手,让她放心去。 可孟音才刚进天鹅湖别墅,手机就响了。 “音音,星星发烧了。” 阿婆一句话,孟音的心嗖的提了起来。 那头着急的说道:“我刚给她量了体温,39度2,按你教的,喂了药箱里那个橙色退烧药,可之前半小时就退烧了,这次摸着越来越烫手,还开始说胡话了……” 阿婆急的语无伦次。 “我这就回来!” 孟音挂断电话,奔去卧室,“池野,我女儿生病了,我现在必须立刻回去。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生怕池野不同意似的,孟音说完就跑。 床上,池野坐起身去了衣柜前。 真丝睡衣的扣子都来不及解,池野拽着衣领,躬身脱掉,几下换好衣服下了地库。 明亮的车灯从身后打过来,孟音往路边移了些,呼哧带喘跑的更快。 滴! 滴…… 鸣笛声响起,孟音还在跑。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车轮碾过路面,身后那辆车疾驰向前挡在了她面前。 孟音停住脚。 副驾车窗缓缓下滑,驾驶座上,池野冷声道:“上车!” 这个节骨眼上,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孟音道了句谢,拉开副驾车门上了车。 “地址!” 有导航的时间,她都已经到家了,孟音急急喘着说道:“不远,你前面红绿灯调头,我告诉你怎么走。” 窸窣的响声,腿上一沉。 孟音低头,是纸巾盒。 后视镜里的她大汗淋漓,额头脸颊上的碎发沾了一脸。 “谢谢!……实在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孟音道谢又致歉。 眼角余光里,低垂着的脖颈纤细白皙,仿佛下一瞬就会不堪重负的折断在他面前。 池野心底没来由的烦躁。 车子开至斑马线前,黄灯转红。 孟音眼眸缩了一下。 巨大的推背感来袭,池野闯红灯调头,赶在对面车道的直行车开过来之前率先开了出去。 “你……谢谢!” 心知都是因为她,孟音忽然觉得那个谢谢单薄的令人鄙夷。 可还没等她想好怎么谢他,人行天桥从眼前掠过,孟音抬起头,“就这儿,那个便利店,池野,靠边停就好!” 嘎吱! 车一停孟音就推门下了车。 那道单薄的影子从路灯下窜出,掠入黑暗,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池野的目光顺着她消失的方向看进去,只看到头顶那些交错的电线,和里面无尽的昏暗。 一道天桥,两种生活。 天桥一端是林立的高楼,城市的霓虹灯映亮了夜空,也映亮了路边那些人和车。 另一段,斑驳的墙边、老旧的招牌。 远眺过去,还能看到路边帐篷下,那些吹着瓶子点着烟的中年黄毛。 打了双闪,池野下车进了便利店。 没往里走,就近在老板身后的货架上选了盒烟,池野买了单,状似随意的问老板,“这里面的房子好找吗?” “好找……”老板笑道:“城中村的房子最好找了,就是得费功夫自己扫楼。当然,你要是要得急,找中介就快。” “多少钱?” “你要多大的?单间,一房还是两房?” 池野表情微顿。 老板径直说道:“单间便宜的500贵的1200,贵的那种房子新一点,有窗户,还带家具,可以直接拎包入住的。一房2000起,两房3000,具体的还得你自己去看,一般有窗户有家具的就贵一点。” “谢谢!” 池野转身。 “哎,你的烟……” 老板在身后喊。 池野脚步未停,坐进车里时一张脸漆黑如墨。 再回头,就见孟音怀里抱着女儿走出了黑暗。 显然没想到池野还没走,孟音怔了下,池野下车拉开了后车门。 孟音上车,脸贴着女儿滚烫的小脸,一边还不忘取消手机里的网约车订单。 迈巴赫箭一样窜入黑夜。 车里比起刚才只是多了一个生病的小孩儿,可不过几个呼吸,空气都变成了热的。 “空调要调低一点吗?” “不用!” 池野收回手,眼底风云蓄积,“她爸爸呢?” “他……” 结婚前两人约好的,互不干涉,女儿满月以后,郑明远就去国外工作了。 这三年,大事小事,孟音都是自己搞定的。 虽然几个小时前才跟郑明远分开,可从得知女儿发烧到刚刚,她压根都没想起郑明远。 孟音垂下头,“他有事。” “有事?什么事能比孩子还重要的?” 愤懑暴躁,池野那句话带着嗜血的狠,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呜呜,呜呜……” 趴在肩上的女儿依旧滚烫,不知道是胡话还是梦呓,“……别,别不要我……不要,不要欺负我妈妈!” 带着哭腔的声音,孟音的心被烫到,抱紧女儿轻抚她的后背,“宝宝乖,妈妈在呢……” 又亲又哄,孟音把眼泪没进女儿的小衣服。 可池野从后视镜里看的一清二楚。 握着方向盘的手背小臂上青筋暴起。 车子停下,是儿童医院。 连停车场都顾不上去,池野把车子停在台阶下,开门下车,拉开了后车门。 “池野,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孟音一边下车一边飞快道谢,“这么晚了,你快回去吧!……我能搞定的!” “你……” 池野开口,孟音已经抱着女儿一溜烟跑了。 抬眼看去,她左肩上抱着孩子,右边肩上竟然还挎着个包。 那么瘦弱的身子,整个家都扛在她一个人身上吗? 郑明远那个王八蛋呢? 嘭! 一脚踹在车轮胎上,池野恨不得冲上前问问孟音:你特么到底过得什么鬼日子! 但凡她说句软话呢? 那么多年都骗过来了不是吗? 她为什么就不能当一辈子的睁眼瞎? 骗他说她爱的是他不是秦深。 亦或者,骗就骗了,秦家那500万到手,以她精打细算的个性,够她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又怎么会混的这么凄惨? 她就这么爱秦深? 爱到他死了,她苟延残喘,混一天是一天? 无力感再度涌来,像坠落在海里,四肢沉重快要坠入无尽的海底。 池野低垂着头,许久,拉开驾驶座门坐进车里。 第21章 拳头 “……还好你送来的及时,再这样下去很容易高温惊厥的。” 池野走进病房的时候,护士正在给星星挂水。 恹恹的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小姑娘一张脸像红苹果。 那么大点的小人儿,怕的眼睛都不敢看,小嘴却能说,“护士姐姐,你真的好漂亮啊,你打针肯定不痛的对不对?” 儿科的护士都有耐心,更别说眼前的小家伙都烧成这样了,还要彩虹屁夸她让她手下留情。 心都化了,“姐姐会很轻很轻的,就像蚊子叮了你一下……” 眼疾手快,针头扎在了小姑娘额头上。 池野呼吸顿住。 第一次知道小孩儿挂水针头不是扎在手背而是扎在头上。 这看起来也太疼了! 果然,小姑娘终还是没忍住,嘴一咧,哇哇的哭了起来。 孟音忍了一晚上。 从接到阿婆电话,到池野的低气压,再到女儿那句不要欺负妈妈。 这会儿女儿一哭,彻底绷不住了。 握着女儿的小手,孟音大颗大颗的掉眼泪,语气却温柔,“宝宝不哭,打了点滴,细胞卫士们就会去攻打细菌了,等你睡醒了,它们就……” “池野!” 惊呼声响起,孟音顺着女儿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站在病房门里的池野。 池野走上前,站在了病床另一侧。 “池野,你,是来,看我的吗?” 烧的迷迷糊糊,星星眼睛却格外亮。 孟音眼都不敢眨。 池野低头握住了星星的另外一只手。 温度烫到惊人。 “对啊,本来想带你去游乐场的,结果发现你生病了。” 一句游乐场,星星眼睛更亮了。 池野捏捏她的掌心,“你乖乖睡觉,等你病好了,我再邀请你去玩,好不好?” “嗯,好。” 急促的奔跑声由远及近,病房门推开,郑明远几步跑到床前。 孟音松了口气。 郑明远看了眼已经睡着的星星,满目不安的看向孟音,“音音,对不起啊,我……” “闭嘴!” 池野松开星星的小手,再看向郑明远,一双眼阴冷凛冽,“出去说!” 不知道池野要跟郑明远说什么,孟音几乎是从椅子里弹跳起来的,“明远哥,你守着星星,我,我送池总下楼。” 把郑明远推去椅子前,孟音几乎是拽着池野的胳膊将人推出病房的。 “池野,今晚的事,真的谢谢你了!我这几天晚上可能都不能过去了,该扣多少,或者以后要怎么补,都听你的!” “……这么晚了,你快回去吧!” 生怕池野不走,孟音几乎是拽着他的袖子把人扯进电梯,又送出医院大楼的。 眼角余光能看到她勾着他衣袖的那根手指。 那只手,本该用来画图,用来做美甲,戴漂亮的戒指。 可如今,因为郑明远,早早的担负起了柴米油盐。 走出医院大门,孟音手指松开。 池野的怒气也终于爆发,“孟音,这就是你离开我,离开帝都要过的日子?” 心被黑暗里伸出的那只大手暴力拉扯,孟音的一张脸瞬间失了血色。 可池野并没打算放过她。 “你从山里逃出来,努力十多年,就是为了像现在一样,嫁给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然后困在这样的狼狈里,日复一日是吗?” “不然呢?” 孟音眼中带泪,抬头迎上池野怒其不争的狠戾目光,“每个人过得不都是这样的日子?我跟他们有什么不同的吗?” 意外。 失望。 沮丧。 最终都归于平静。 池野冷冷瞥了孟音一眼,又变成了往日那个冷冽漠然的池总。 孟音转身就走。 一张冷静认命的脸瞬间垮下。 曾经她最大的梦想,是做一个杰出的建筑设计师,终有一天,拥有一家自己的设计工作室,看着自己的设计走出图纸变成建筑物。 她的名字,会随着那些建筑物一起被世人所知。 如今的生活与她当初的设想背道而驰。 女儿的病让她的心里充满恐慌,而未来,手术、康复、上幼儿园上小学…… 孟音都能想象到,终有一日,她会像办公室、地铁里、街道上任何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一样,疲于奔命。 曾经的梦想,都消耗在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酱醋茶里。 15岁的孟三丫嫁给老男人,过得也是这样的生活。 可,不是的。 嫁给老男人,困在山村里,她的眼睛便只看得到头顶的那一片天。 可如今,她已经见识过山村外的广阔天地了。 孟音,不是那样的! 你已经走出了山村,画了那么多张的图,还考到了高级建筑师。 生活再平庸,只要努力,你也能在梦想的天空里熠熠生辉的。 没有人不想做月亮,可做不了月亮,做一颗星星也很好。 不想让人看到她流泪的面庞,孟音走了楼梯间,每迈出一步,原本沉重的心情都轻松一分。 走进病房时,孟音已经把自己哄好了。 “明远哥,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孟音上前,一脸的不好意思,“本来不想麻烦你的,可……” “你这什么话?”郑明远起身,让孟音坐,“我不在申城就算了,既然回来了,有什么事你都该第一时间找我才对。怎么说,星星都叫我一声爸爸的,我义不容辞。” “谢谢你啦!” 孟音看了眼手机,“快11点了,你早点回去吧,明早过来换我,行吗?” 郑明远到嘴边的推辞咽了回去,看了眼快要打完的点滴道:“等这瓶打完我就走。” 女儿已经退烧了,小脸那么红,小手也没那么滚烫了。 两瓶点滴打完,郑明远找来护士拔了针,又叮嘱孟音上床睡会儿别熬夜,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郑明远!” 凌厉的声音响起时,郑明远刚走到停车场。 再回头,就见池野立在车头前,不知道等了他多久。 下意识看了眼身后,郑明远回头,“池总!” “你特么就是这么当人老公的?” 池野直起身。 郑明远还没来得及开口。 凛冽的风声从脸前掠过,池野的拳头挥了过去。 第22章 一家三口 半夜的时候,星星又烧起来了。 但孟音已经很有经验了,喂了药,又拿温毛巾给她擦脸擦小手小脚,半个小时不到就退烧了。 自始至终,女儿都没醒,只发烧的时候一直迷迷糊糊的喊妈妈。 孟音抱着她,把她的小手放在她脸上,一边轻抚她的后背,很快小家伙就睡熟了。 天快亮时,郑明远来了。 看清他的脸,孟音惊呼出声,“你这是怎么了?” 半边脸都是青的,嘴角也红肿一片。 郑明远像是被人给…… “没事……”郑明远一脸尴尬,“昨晚下楼的时候光顾着看手机,一脚踩空,从台阶上摔下去了。” 孟音挨过打,还从山上摔下去过。 郑明远这伤根本就不是摔伤。 倒像是被人给揍了。 “星星怎么样了?还发烧吗?” 去洗手间洗了把手,郑明远再回来,摸了摸星星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两边差不多。 这才打开打包袋,“你快去洗漱,我带了早点来,抓紧吃几口去上班吧。” “那星星……” “阿婆在煮小米粥,说中午过来。你放心去吧。” 孟音还是不放心。 小孩子发烧通常要烧三天,前两天最严重,也最黏妈妈。 一想到女儿一会儿睁开眼看不到她会哇哇大哭,孟音心都要碎了,“我最近也没什么事,上午请假算了。” 说请就请,孟音先在oa里写了请假条。 等到7点老薛应该醒了,又发了条微信。 老薛当即打了个电话过来,“星星没事吧?” “已经退烧了,一会儿医生查完房,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带她回家,下午再去院里。” “行!” 挂断电话,请假条就批了。 孟音吃着早饭,抬眼问郑明远,“明远哥,你不是说有事跟我说吗?” 原本约了中午一起吃饭,现在这情况,肯定是吃不了了。 郑明远笑,“改天吧。也不是什么很急的事。” 孟音点头,“那等星星好了,你的伤也好了。到时候,我请你吃饭。” 8点多,医生到了。 看了检查报告,又问了星星几句话,医生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个棒棒糖奖励她,“真棒!又一次战胜了病毒小怪兽呢!” 依旧恹恹的没什么精神,可被表扬了的星星笑的花儿一样。 孟音去缴了费,拿了药,抱着女儿下楼坐进了郑明远的车里。 回到家,满室清香。 家里有人生病的时候,阿婆最喜欢熬小米粥。 火开的小小的,把一锅小米熬出金黄的米油,孟音和女儿都很喜欢喝。 “快去吧,耽误了一上午了……” 看孟音犹犹豫豫的,就知道她心里煎熬着要不要请假,阿婆催道:“医生都说了没事了,我会好好照看她的。你踏踏实实去上班,不然,工资扣光了,到时候咱们一家三口都得喝西北风去。” 一家三口。 过往最感动的时候,她也说过给阿婆养老送终的话,可阿婆次次都摆手说不用,还说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这是第一次,阿婆跟她说一家三口。 孟音心里暖暖的,“好!” 打开电视,调到动画频道,又跟女儿拉钩钩说好只看20分钟,孟音这才放心离开。 地铁摇晃起来,伴随着清新的冷气,仿佛开启了催眠模式,孟音定了闹钟,靠着扶栏睡着了。 闹铃响,下一站刚好就是申大地铁站。 孟音到办公室的时候,正是午休时间。 往日这会儿,百叶窗合上,同事们或调低座椅,或从桌下拉出简易行军床,各有各的睡法,整个办公室里都静悄悄的。 可今天,一群人聊得热火朝天。 “要我说,怎么都该轮到老薛了吧?我入职那年,还是老薛面的我呢,这都多少年了,论资排辈都该得是他了!” “可二部的姚主管也不差啊!就比老薛晚两年,要是单论能力,姚主管算得上一句年轻有为。院里要是往长远看,肯定是提姚主管啊。老薛升上去,过几年就退休了,到时候不还是得换人?” “哎,小孟回来了?” “小孟,你觉得呢?” 众人齐齐看向孟音。 孟音笑:“我肯定是挺我师父啊!” 众人神色各异。 老薛成了设计部老大,那设计一部的主管位置就空出来了。 徒弟挺师父。 师父提拔徒弟。 孟音也就跟着水涨船高了。 一个刚拿了大奖的设计项目,还拿到了秦氏的投资,项目马上落地。 一个一向器重她、极有可能再上升一级的上司。 从前不声不响只会闷头画图的孟音,好像忽然间就成了设计院的黑马。 “要不说人家眼光毒呢,当年招进来那么多实习生,有资历的老设计师们一带一,其他人都选了跟自己同性别的,只有她选了老薛。瞧,这不就抱对大腿了?” “人家抱的大腿何止老薛一个啊!秦氏那位池总,到申城这才多久,才第二次来设计院,不就护上了?” “嘿,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周六度假村,那位池总前脚走,她后脚也跟着走了。昨天中午请了假,今天上午又请了假,啧啧,画图画的好有什么用啊?咱们真该学学人家这识人的毒辣眼光!” “……” 这个点,池野不可能来设计院。 就连何院长,都回家午休去了。 心知茶水间那些人根本不怕被她听到,又或者,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孟音面不改色,端着空杯子回了办公室。 还不到两点,微信就叮叮咚咚的跳了出来。 小白:【我家小星星好点没?】 孟音:【好多啦。都会装咯吱窝疼骗糖吃了……】 小白:【?(????)??】 小白:【韩总下午又没来,不会真不来了吧?】 孟音:【要不,你给他托个梦?】 小白:【……】 铛! 城南的私人酒庄里,韩跃白把夹子放回冰桶,拎起酒瓶往杯里倒了酒。 冰块在棕褐色的酒水里碰撞出细密的气泡。 韩跃白摇晃着玻璃杯,看向沙发里的池野,“老板,能给个准话儿吗?我到底是走呢,还是,走呢?” 第23章 不能提的逆鳞 韩跃白三年前从纽约回来,继而进入申城建筑设计院。 三年间,橄榄枝无数,全都是开出高薪要挖他跳槽的。 池野是唯一一个开了高薪,不要求他做任何事,只要他能好好在申城设计院任职的。 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可光给钱不用推磨这种好事儿,韩跃白不但遇上了,还遇了三年。 直到这个月池野出现在申城,出现在设计院,又出现在海边度假村。 随着那桩绯闻出现,拿到国内建筑大赛金奖又拿到秦氏投资的孟音成为绯闻女主角。 韩跃白恍然大悟。 猜测从心里冒出来的时候,韩跃白忍不住摸了下后脖颈。 孟音其人,从她入职的第二天他就印象深刻。 一是她够漂亮。 不是一见钟情的漂亮,是那种……你想夸,又具体夸不出她到底哪儿漂亮,比如眼睛够大皮肤够白气质出众之类的。 但是每多看一眼,都让人觉得格外舒服耐看的漂亮。 二是她够静。 办公室的女人,年轻的像百灵鸟,生了孩子的是碎纸机,三五个女人聚在一起就能把房顶聊穿。 可孟音不是。 她安安静静的来,安安静静的走,偶尔路过办公室看到她,她安安静静的画图改图,没有任何存在感。 就连会议室的大屏幕投影仪里,她的设计图一打开,也是全场静寂。 可这样一个漂亮又安静,让男人一看就生出好感的女人。 韩跃白却从没生出任何觊觎或者冒犯的心。 之前没想过。 这会儿一细想,韩跃白觉得,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直觉告诉他,别作死! 谢谢直觉,谢谢老天爷! “我刚入职的时候只签了三年的约,何院长最近每天都要找我一回,我今天还没去设计院呢。” “你给我个准话啊!” “我是再续三年,继续罩着那个……” 孟音两个字还没出口,头顶冷飕飕。 韩跃白抬眼,对上了池野投来的那阴森一眼。 得,还是个不能提的逆鳞! 韩跃白仰头饮尽杯里的酒,啪的一声把玻璃杯撂桌上,起身,“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拒绝何院长!” 韩跃白潇洒朝外。 走至包厢门口握住门把手,他停住脚,转身道:“我走了,何院长大概率会提拔她直属主管当总设计师,以她的能力和成就,应该也能向上一级。不过……” 池野轻撩眼皮,“不过什么?” “当了主管,出差不可避免。” 池野蹙眉。 韩跃白没等到他的答复,径直推门走了。 - 当天下午,设计部开会。 表达了对韩跃白过去三年的肯定,和他要离开设计院的惋惜,何院长当场宣布,由设计一部的薛主管担任总设计师。 鉴于他还在外地项目部出差,等他回来了再正式授职。 可老薛空出来的位置,何院长说上面还在考虑中。 等孟音下班的时候,没有领导的那个同事群里已经八卦满天。 孟音没在那个群里,还是小白告诉她,主管人选在她和莫明溪之间。 论工作时间,莫明溪五年,她三年。 论取得的成就,莫明溪大小奖项无数,孟音也不差。 绿岛项目的立项和落地,是孟音最亮眼的成绩。 而莫明溪最大的项目,是千万出头的私家园林。 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总之,这两个人,无论谁当主管都能服众。 但是另外一个服不服,就要单论了。 小白比孟音还上心,可孟音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到点就下班赶回去陪女儿。 孟音到家的时候,阿婆和女儿已经吃完晚饭,给她另外留了。 香甜软糯的八宝粥,一口下去甜到心里。 额头上贴着个蓝色的退烧贴,女儿恹恹的躺在床上,抱着kitty猫的故事机听故事。 一晚惊醒无数,可每每伸手去摸,女儿的额头都冰冰凉。 没再烧。 天亮孟音顶着乌青的熊猫眼睁开眼,身边空空如也。 起身下床,洗手间里,阿婆正给女儿挽袖子,带她低头洗脸。 “妈妈,早!” 牙膏染了一嘴白胡子,女儿笑的眼睛亮晶晶。 孟音心里长出了一口气。 迎着朝阳出门,孟音忍不住又想起了池野。 接连两个晚上没过去,也不知道池野睡着了没。 等地铁的功夫,孟音给兰姨打了个电话。 “孟小姐,你今晚能来吗?” 电话那头,兰姨声音里满是世界末日即将到来的恐惧,“先生已经两天两夜没合过眼了。” 竟然……这么严重? “兰姨,我今晚会早点过去。” “好,好……太好了!” 兰姨感激涕零。 地铁到,孟音挂断电话,随着早高峰的人群挤进了地铁。 “恭喜薛总啊!” “薛总,可算把你盼回来了,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这不得请客啊?” “请,必须请!” 早九点,办公室里热闹起来。 孟音回头,就见一身夹克的薛秉文夹着公文包,笑呵呵的走了进来。 “师父,你回来了!” 孟音惊喜起身。 薛秉文笑着点头,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孟音,“山沟沟里,也没什么礼物能带给大家,这绿豆糕是信城特产,分给大家尝尝。” 孟音接过手提袋,把绿豆糕分给大家。 又去薛秉文工位上,把他的保温杯拿去洗干净,给他泡好热茶送了过去。 窗边的工位上,莫明溪眼里的鄙夷几乎溢出来。 师父回来,孟音的开心几乎挂在脸上。 眼见他忙着开会汇报,就连午休都被那些设计师们围着。 孟音也不忘跟前凑,只微信发了条祝福。 小孟:【恭喜师父百尺竿头又进一步!】 老薛:【明晚来家里吃饭,你师母念叨你好几次了!】 小孟:【遵命!】 - 女儿恢复如初,师父升职,从老薛成了薛总。 人逢喜事精神爽,孟音走路的时候脚步都是轻快的。 九点不到就到了天鹅湖。 兰姨已经走了,池野还没回来。 发了条微信告诉池野她已经到了。 孟音从衣柜里拿了条海盐蓝的真丝睡裙,推开门进了浴室。 叮! 【我到了,你快回来了吗?】 屏幕亮起,嘈杂的节奏里,池野快要爆裂的太阳穴有一瞬的缓释。 打了个电话给司机,池野起身走人。 进门时,正听到浴室里轻灵婉转的声音。 第24章 你是不是想死? 孟音在唱歌。 她心情很好? 混沌沉重的大脑被那些欢快的音符拂过,炸开的尖刺软化、抚平,逐渐和顺。 池野抬手扯了扯领结,拽开领带丢在沙发上,拿了套睡衣去了客房。 孟音走出浴室,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的领带。 池野回来了? 探头看了一眼,没敢靠近浴室。 孟音转身去了厨房。 池野洗完澡出来,主卧门虚掩着。 推开门,房间氤氲开一片朦胧的暗光。 床头灯亮着,调到了最暗。 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果香。 靠近他的床头柜上还摆了杯水。 水杯上挂了一层冰雾,是他习惯喝的冰水。 灯光,香气,水…… 睡前准备很到位,很有觉悟了。 池野再抬眼,就见孟音手里捧着手机,一脸求表扬的看着他。 却在看到他身上的睡衣时目光一顿。 默契也好,巧合也罢,两人都选了那套海盐蓝的睡衣。 一眼看去,情侣套装。 孟音连脚趾都透着尴尬,整个人局促起来。 池野走到床边坐下,喝了口冰水,放下杯子。 啪! 关了灯。 卧室里瞬间伸手不见五指。 床垫下陷,能感觉到池野是平躺着的。 孟音一寸寸滑下去,有些紧张的咬了咬唇。 不知道该不该说些什么,还是,就这样安静的躺着,静待池野睡意来临,然后,睡着。 眼前一亮,是她的手机屏幕。 这才发现她还没放手机,而睡前不看手机这一条是写在合同里的。 “对不起!” 手忙脚乱,孟音急忙伸手把手机放床头柜上。 下一秒,盈盈白光从手机四周弥漫开来。 又来新消息了! “我就看一眼,立刻关机!” 孟音飞快拿起手机。 池野抬眼,只是一瞥,刚刚好看到。 明远哥:【孟音,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可以吗?】 明远哥:【我定好位置发你。】 不知该为他识趣改口的那声孟音心气稍顺。 还是为那个明远哥的备注,和即将到来的明天中午而烦躁。 黑暗里,池野气息冷沉。 孟音飞快收起手机塞到了枕头下。 不知她回了什么。 但丈夫约妻子吃饭,妻子不但不会拒绝,恐怕还会觉得对方浪漫体贴? 池野翻了个身。 柠檬香气过于浓郁,那股引得他想要闻到更多一点的味道几不可闻。 池野声音冷沉,“那果盘,你端进来的?” 孟音后知后觉,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兰姨说能试的味道都试过了,只有女人的体香有效。 否则也就没有她这份工作了。 孟音坐起身,“我这就撤掉!” 拖鞋都没穿,孟音光着脚跑上前,端着果盘送去厨房,又哒哒哒跑了回来。 屁股挨到床,准备要躺下,又想起他洁癖,而她刚刚光脚去了外面。 孟音又穿着拖鞋去浴室冲脚。 太阳穴突突的跳着。 孟音再躺下,耳边响起池野近乎吃人的阴鸷声音,“孟音,你是不是想死?” 像个阴郁暴戾的暴君。 可要是她重度失眠长年累月睡不好,她说不定比他更暴躁。 “我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孟音轻声道歉,“要不,我给你唱首歌吧?我……我新学了一首歌。” 那天晚上唱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第二天地铁上复盘的时候,孟音仍不住一头黑线。 他让她唱歌,可她唱了首儿歌。 还是想妈妈的儿歌。 他没掐死她都算她运气好。 孟音等了许久。 就在她雀跃的以为他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池野应了声,“嗯。” 孟音润了润嗓子,轻声开口。 “yeah……ddda……” “我的宝贝宝贝,给你一点甜甜,让你今夜都好眠……” “……” “哇啦啦啦啦我的宝贝,倦的时候有个人陪,哎呀呀呀呀我的宝贝……” 学习做事都讲究效率,这是孟音高中就懂的道理. 唱歌亦然。 一首歌,学会了能哄两个人,效率最大化。 地铁上听到,孟音循环了一路,很快就学会了。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一首歌唱完,循环一遍。 第二遍唱的更柔,再逐渐放轻放缓。 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打在她脸颊,连空气都跟着舒缓下来的时候。 孟音就知道,他睡着了。 可孟音不敢停下。 作为一个有丰富哄睡经验的妈妈,进入深度睡眠前的任何一秒都有哄睡失败的可能,所以,哄睡成果必须牢固。 歌唱完了,孟音继续,轻轻哼了首小时候打猪草时胡乱哼唱的小调。 哼到连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细微的动静响起时,孟音睁开眼,窗帘拉开了一道缝。 清风吹进,雪白窗纱被吹起一角,凉风徐徐。 天亮了。 孟音扭头,身边的被子折起一个角。 池野已经起床上楼去健身房了。 没有波澜的一晚,孟音却像是找到了成功的诀窍,出门时接过兰姨追上来递给她的三明治豆浆,开心的挥挥手跑了。 孟音走出小区大门,远处有车迎面驶来。 强光扫过来,孟音下意识闭眼抬手挡了一下。 再放下手,那辆车从她身边驶过。 孟音加快脚步离开。 擦肩而过的车子停在大门外,驾驶座上的人回头问副驾的同伴,“拍到了吗?” “拍到了拍到了,正脸,高清!” “搞定!” - 薛秉文一回来,孟音顿时忙碌起来。 除了份内的工作,还要给师父打下手,兼顾一点份外的事。 孟音任劳任怨。 临近12点,孟音收到了郑明远发来的地址。 对面商场二楼的一家粤菜馆。 【明远哥,你先点菜,我10分钟以后到!】 【点你爱吃的!还有,一会儿买单别跟我抢,难得你回来,我还没给你接风呢!】 孟音到餐厅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窗边雅座里冲她招手的郑明远。 白衬衣黑西裤,郑明远少见的正式。 一瞬间像是回到了三年前。 孟音讶异的挑眉,“明远哥,帅哦!” “坐!” 郑明远笑的不好意思。 等到孟音落座,服务员上菜后离开。 “孟音,我……” 迟疑了一下,郑明远开口道:“我们离婚吧!” 笑意敛起,嘭嘭的心跳声里,孟音神色一紧,“是不是池野跟你说什么了?” 第25章 她就是个骗子! 郑明远一怔。 孟音就知道她猜错了。 耳尖一红,放在腿上的两只手抓住蕾丝桌布,尴尬的脚趾抠地。 郑明远眼里一闪而过的促狭,“所以,我猜对了,对不对?” 三年前孟音从帝都来到申城。 两人一个被上司安排,一个被父母勒令,在这家西餐厅相亲。 来之前在微信上说好的,只是吃顿饭,应付一下各自需要应付的人。 然后,好聚好散。 可见了面,一个温和绅士,一个内敛娴静,两人怎么看都觉得以对方的条件应该追求者无数,不该沦落到相亲市场里来。 还是郑明远最先坦诚,他有喜欢的人,但是没办法带回家。 短暂的愕然后,孟音也坦诚,她怀孕了,希望孩子有个爸爸。 一拍即合,两人闪婚。 “在慕尼黑这两年,是我过往30多年最幸福,也最平静的两年,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孟音,我真的很感激你!” 郑明远目光诚挚,“可他很没有安全感,总觉得我会随时抛下他,回到你身边。所以……” “我懂!” 相爱能抵万物,可时间长了呢。 “明远哥,我帮了你,你也同样帮了我啊。我说过的,你我之间,不说这些。” 孟音笑,“那……周一早晨我们去领证?” “好!”郑明远如释重负,踌躇道“离婚的事,可以不告诉我爸妈吗?” 设计院的工作很稳定,已婚已育的身份也能为她省却很多麻烦。 孟音点头,“当然。” 结婚是为了过上好日子,离婚亦然。 孟音由衷为郑明远感到高兴。 一起吃了饭,去逛街给阿婆和女儿买了换季的衣服,孟音还买了盒茶叶,又去专柜给师母选了条围巾。 傍晚下班,孟音拎着礼物去了薛秉文家。 口嫌体正直,薛秉文三年前带孟音的时候有多嫌弃她,之后就有多喜欢她。 逢年过节,孟音大多都是在薛家过的。 离开时天已擦黑。 薛秉文执意送她,一路把孟音送到了楼下。 聊师母的病。 聊在国外留学的薛珊珊。 话题很快聊回设计院。 薛秉文一脸骄傲,“一部的主管,竞争人选在你和小莫之间。小莫有乔副院长的关系,但你放心,我肯定是挺你的!” “谢谢师父!” “真谢我,就给我支棱起来!” 薛秉文拍了拍孟音的肩,“这次就是最好的机会,知道吗?” 孟音明白薛秉文的意思。 他再有三五年就退休了,他希望她在这三五年里快速成长起来,能够独当一面。 最好他退休的时候,总设计师的位置能从他手里交接到她手里。 “师父,我一定会努力的!” 网约车到了,薛秉文点头,“好,快去吧!” 车往前开了三公里,刚到起步价孟音就下车了。 一路转地铁到了天鹅湖。 孟音进门的时候,书房里,池野正在跟电话那头的人吵架。 似是听到了大门的动静,书房门关上,将那道拉长的黑影拦腰折断。 空气都是凝滞的。 孟音放轻脚步进了卧室。 书房里,池野仰面靠在皮椅里,满眼戾气,可他说出口的话语却慵懒随性,“二叔不是想拿捏我吗?刚好,趁这个机会,让他认清自己!” “他到底是你二叔,你……” “哦?是吗?” 池野手里拨弄着火机,不时叮出一声脆响。 那头不做声了。 电话挂断,池野丢开手机,看向窗外的墨色。 隔着一道窗,鬼魅的墨色无边无际,眼前这灯火通明的房间像个金碧辉煌的笼子。 池野目光阴冷凝视窗外,一双眼幽黑如鬼魅。 铮鸣声响起,尖叫声、脚步声齐齐涌来。 心脏骤缩,池野猛地回过神来,太阳穴处痛的像是要炸开。 那种要被黑暗吞没的感觉潮水般涌来,小臂上青筋爆开,池野眼底透出蚀骨的杀意,下一瞬,目光顿住。 隔着一道门,他听到了那细微的声音。 孟音去了厨房。 冰箱门开了。 咚咚的水声里,她把冰川水倒进水杯,又悄声走回了卧室。 那杯水会摆在他床头。 房门紧闭,隔着好几面墙,可池野仿佛看到了孟音迈出的每一步。 梦魇被打破。 脑海里的黑暗逐渐褪去,变成了温馨橘光里,那道忙碌的身影。 池野坐起身,拨了个电话出去。 再回到卧室已临近一点。 孟音靠着床头睡着了。 睡着的孟音没了白日里的清冷和警惕,睡颜恬淡。 大拇指碾过她的唇,池野眼底恨意翻滚。 一遍遍叫池野,说爱他的是这张唇。 说从一开始就错了,当他是替身的,也是这张唇。 她就是个骗子! 池野低头咬了上去。 - 孟音是早起洗漱的时候才发现唇上的伤的。 梦里跑了一整晚。 起先是在植物园,空气清新,女儿好奇的指着金刚鹦鹉让她看。 画面一转,变成了原始森林。 女儿被树上跳下来的猴子抢走了。 身后的猛虎一跃而上。 她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张开锯齿大口的霸王花。 梦境过于真实,也过于投入,以至于她连池野是什么时候回来,又什么时候起来离开的都不知道。 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回来过。 那股淡淡的冷冽木质香萦绕在鼻尖前。 猛虎一跃而上扑上来的那一瞬,梦里的她大叫着池野扎进了霸王花。 好在,只是梦! 孟音走出卧室的时候,兰姨正在做家务。 “先生回帝都了,说三五天回来。” 孟音脸上的惴惴在兰姨开口的瞬间消失。 池野不在? 这个周末,未来的三五天,她都可以好好陪女儿了。 别墅里的空气都跟着轻盈的流动起来,孟音大步朝外,“兰姨,那我走啦。有事你随时联系我!” 过了个悠闲的周末,周日晚,孟音收到了老薛的微信:【你在天鹅湖有熟人?】 心头一跳,孟音还没来得及回,老薛撤回了那条消息。 又等了好久,老薛没再发消息给她。 女儿兴奋的缠着她讲故事,孟音把疑惑抛到一边,母女二人洗香香睡觉。 约了周一早晨去办手续,孟音早起下楼,郑明远已经在路边等她了。 大约没怎么见过和和气气来离婚的两口子,男的落座前还帮女的拉椅子,看她拎着电脑包不方便,又拿过来抱在自己怀里。 工作人员声音也和气,“要不要调解一下?” “不用!” “不用!” 异口同声,工作人员暗道惋惜,按流程办完手续,推过两张红本。 郑明远如释重负。 孟音笑容促狭,“明远哥,你什么时候走?” “你怎么……” 话一出口,顿觉孟音早就猜到了,郑明远笑的不好意思,“再陪我爸妈几天。” 孟音收好离婚证去了设计院。 孟音进门的时候,小白没有往日挤眉弄眼的欢脱,一双眼里浓浓的担忧。 孟音看过去,一句“怎么了”还没问出口。 走廊尽头响起一道严肃的声音,“孟音来了吗?” “来了来了!” 孟音走上前,“乔院您找我!” 乔副院长办公室里不止有他,还有两个穿着夹克两脸严肃的纪检人员,“孟音是吧?我们收到举报,你跟上司、客户有不正当权色交易……” 几张照片推至孟音面前。 孟音的大脑嗡的一声炸了。 第26章 你逃不掉的! 有人跟踪了她过去一周的行程。 黎明时分,她步履匆匆走出天鹅湖的。 正午时分,跟郑明远一起吃饭,笑容满面的。 还有深夜路边,老薛拍着她肩膀的。 “据我们调查,你是已婚,这位是你的丈夫,而你登记的住所在城东幸福里……” 纪检人员开口道:“薛秉文主动联系了我们,澄清了关于他的部分。那么,天鹅湖呢,你去那儿是去做什么的?” 天鹅湖是申城数一数二的豪宅别墅区。 住在那里面的人,非富即贵。 就是在设计院燃烧了一辈子的何院长,都没那个能力住进天鹅湖去,更别说孟音这样一个到申城三年的普通打工人了。 更敏感的是,秦氏那位池总也住在天鹅湖。 如果只拍到一张还好说,她还能解释一下,是去拜访客户走亲访友的。 可举报人摆明了是要按死她,让她彻底绝缘主管的晋升,拍到了过去一周她每天早晚出入天鹅湖的照片。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一切发生的猝不及防,孟音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那两张严肃的脸和秦夫人那张不屑鄙夷的脸来回交替。 有双黑漆漆的手从地狱里伸出来捏住了她的后脖颈,冰冷刺骨:孟三丫,你看,你逃不掉的! “我……” 许久,孟音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我在天鹅湖做兼职!” 预料之外的答案。 不止两位纪检工作人员,就连乔副院长都意外的抬眼看了孟音一眼。 一个谎言势必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孟音仿佛已经看到了头上那个雷,未来肯定还要再爆一次。 可这会儿已经顾不上了。 她可以不升职,做不了主管拿不到编制。 但她在设计院的名声不能烂。 否则,她连申城都待不下去了。 如果就她自己,世界之大,哪怕给她个水泥缝儿,她都能扎根进去发出芽来。 可女儿等不起了。 “我月薪一万二,扣除五险一金一万出头……” 走一步算一步,先把当下应付过去,孟音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要租房要生活,还要赡养老人和孩子,钱不够花,我找了兼职!” 乔副院长率先提出疑问,“什么兼职,是晚上去早晨走的?” 简直闻所未闻。 “照顾宠物。” 孟音开口道:“雇主家养了只大型犬,要晚上去溜。” 大型犬活动量惊人,一天少说要溜两三次。 要么好好遛狗,让它把旺盛的精力发泄干净。 要么坐等它拆家。 在座几位中老年男士没养过狗,但身边这样的例子还是见过的。 其中一个纪检工作人员点头,“方便的话,让你雇主来我们设计院做个说明。” 她有的选吗? 没有。 孟音抬眼,“我会尽快联系他。但是他出差了,我不清楚他的行程。” “那你尽快,确认好跟乔副院长联系。” “好。” 两个纪检工作人员离开。 孟音起身,被乔副院长唤住。 “小孟,你在设计院这三年,能力有目共睹。老薛升任总设计师,是在他能力出众的前提下,又努力了二十多年的成果,只这一点,设计院上下心服口服。” “可是,你不一样!” 乔副院长话锋一转,“主管只有一个,其他设计师工作年限比你久,能力跟你不遑多让。提了你,不但不能服众,说不定还要让人质疑你师父,得不偿失,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乔副院长,我不太明白。”孟音沉声道:“您说的,工作年限比我久,能力不遑多让的是哪位?” 年限比她久的大把,孟音认。 可要论能力论成绩,哪怕孟音入职设计院才三年,她依旧自信满满。 撇开远超别人的加班时间不提。 出的图她最多。 各种奖项她也数量斐然。 更别说秦氏投资的绿岛项目了。 只这一个项目,她就能甩其他人几条街。 乔副院长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孟音平日不声不响的,别人三五成群聚餐漂亮饭,她天天吃食堂。 设计部团建她也不去。 要不是工作成绩斐然,几乎没什么存在感,领导手拿把掐。 可没想到,他已经暗示的那么明显了,孟音变成了刺儿头。 “老古、小风,还有小莫……他们哪个不比你更有资历?” 乔副院长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把茶叶吐回杯子里,“小孟,不是我说你。年轻人,恃才傲物是好事,但是得分清场合。咱们设计院,谁资历差?不过一个主管,今年当不了,还有明年嘛,明年不行那就后年……有你师父在前面开道,你还怕你升不上去?” 嘭! 保温杯摞回桌上,乔副院长冷声道:“做人要学会感恩,不是设计院栽培你,你能有今天?不过就是拿到了一个金奖,又运气好的得到了秦氏的投资,那是全设计院努力的成果。你不会以为,那是你一个人的功劳吧?” 孟音面皮下万千蚂蚁在咬,又痒又涨。 乔副院长冷冷看了她一眼,“出去吧,自己好好想想!” 孟音转身就走。 “音姐,我带了东西给你……” 小白气的脸发白。 孟音就知道,带东西是假,阻拦是真。 办公室里的议论声毫无阻拦的传了出来。 “同样都是职场,我们在披荆斩棘,人家是乘风破浪啊!不但有师父保驾护航,还有贵人暗里提携,同人不同命啊!” “中午跟老公约,下午去家里伺候师父,晚上还要去遛狗,啧啧啧……时间管理大师啊!” “我听说她老公在国外工作,这是耐不住寂寞要出墙啊!让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做主管,知道的,我们这是设计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风月场所呢!” “……” 孟音面白如纸。 但凡她真的是去遛狗的,哪怕是去捡垃圾的,她都能气势汹汹冲进去撕烂那些人的嘴,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谴责她们。 可她不是。 那份陪睡协议见不得光。 她和池野的关系更加不能。 孟音甚至不知道自己这谎要怎么编下去,怎么圆回来。 “孟音……” 莫明溪走到孟音面前时,已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该是你的,无论用什么手段,你都抢不走的,你说呢?” 指尖都是凉的,可孟音无比冷静,“谁都有资格说这句话,就你没有。” 莫明溪一怔。 孟音勾唇,“什么时候你能凭自己的真本事拿到奖,得到甲方的认可了,你再来我面前说这句话。” 莫明溪脸色轻变。 高级建筑设计师,她考了三年才拿到。 就连去年落地的私家园林设计,也是她花了大价钱找业内大拿指点修改的。 可这件事,天知地知她知,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孟音在暗示什么? 她一定是在诈她! “你这人真有意思!”莫明溪色厉内荏,“自己都火烧眉毛了,还有空管别人的闲事?再说了,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莫明溪说完就走。 小白拉住孟音,“音姐,你打算怎么办?” 第27章 遛狗 要么,托关系,从天鹅湖找一个家里有大狗的业主帮忙。 要么,认栽,放弃升职。 前者有难度。 后者不愿意。 孟音直到下班摇进地铁都没想出法子。 “妈咪,你今晚能陪我一起睡吗?” 女儿糯糯的抱着她的脖子撒娇。 孟音点进兰姨的对话框,一条“池总回来了吗”还没发出去,删掉,收起了手机。 无论跟踪她的人是不是莫明溪安排去的,风口浪尖,今晚她都必须得去。 不然上午刚接受调查,晚上就不去了,这不是此地无银吗? 孟音亲亲女儿,“妈妈要去加班,让阿婆陪你,好不好?” “好。” 女儿乖的不像话,孟音的心软成棉花糖,多讲了一个故事,看着她睡着才起身离开。 孟音一直等到11点多池野都没回来。 - 叮! 私人酒庄的包厢里,池野跟韩跃白碰杯,“恭喜!” 刚刚拿到国外的新offer,还是池野介绍的,韩跃白对这个新朋友前老板感激涕零,决定临走之前做个顺手人情。 拿起手机操作了一下,池野被拉进了一个有百来个人的设计院小群。 “逛街约饭、打球砍一刀,包括热乎的八卦,这里面都有……”韩跃白扬了下手机,“你可以实时掌握我们整个设计院的一切动态。” 池野接受邀请进群。 韩跃白当即发了条消息:【拉个小号进来,我大号就退群了。山高水远,我们有缘再聚!】 刷屏的“祝韩总早日暴富”里,池野点进群成员扫了一眼,问韩跃白,“孟音为什么不在里面?” 韩跃白摊手,“你不知道她有多低调。” “要不是这次绿岛拿到金奖,又被秦氏投资,我都没发现我们设计院竟然藏龙卧虎,还有她这么号人物。” 三年,从实习生到高级设计师,简直夸张。 “而且她特别奇葩!” 正对上池野冷冷瞥过来的那一眼。 韩跃白举手偷袭,换了个词,“是特立独行!她是院里加班时间最多的人,但三年了,一次全勤都没拿到过。食堂倒是满勤。” “除了前台和她师父,没见她跟谁关系好。她好像跟谁都走的不近,平时不约饭也不参加部门团建。” “不止跟男的保持距离,女的也一样。私生活干净的令人发……” 话没说完,就见池野脸色变了。 韩跃白凑上前。 群里在聊孟音。 “……都举报到纪检部了,可见消息是真的。孟音这私生活够放荡的啊!” “据说还有更大尺度的,被何院和乔院压下来了,孟音还说配合调查,缓兵之计吧?” “她老公知道自己已经绿的发光了吗?” “啧,说不定早就知道,才宁可待在国外不回来呢。” “……” 池野抬眼看韩跃白。 他都半个多月没去设计院了,群里聊什么更是从来不看。 韩跃白一脸懵,给熟人打电话,“纪检部的人去院里了?出什么事了?” 对方言简意赅,孟音私生活不检点,被人拍到照片举报了。 韩跃白又打给了何院长。 “哪有什么大尺度?”正直了一辈子的老头儿气的吹胡子瞪眼的,“就几张进出豪宅别墅区的照片罢了,她说在那儿兼职给人遛狗,雇主出差了,等雇主人回来,请他配合做个说明。” 池野了然,起身。 迈巴赫开回天鹅湖,别墅内外一片漆黑。 没急着下车,池野拨了个电话出去,“把万岁送来申城。” 那头愣了一下,“现在申请航线也来不及啊!” “年薪千万是那么好赚的?”池野声音凉凉,“明天上午十点见不到它,你自己找个东南枝看着办吧。” “……” 收起手机,池野上前推开门。 满室清凉的太阳香气里,那股幽幽浅浅的花香飘过来,顺着他的鼻腔往心里钻。 池野放轻了换鞋的动作。 一路而去,墙边的落地灯散发出昏黄的暗光。 推开主卧门,大床右侧隆起一个鼓包。 睡着的孟音乖的不像话。 她说她在天鹅湖遛狗。 池野怀疑她在骂他。 但他没有证据。 三天两夜没合眼,心底的躁郁在看到她在床上的那一瞬得到抚慰,池野扯了扯领带,转身去了客房。 本该喝着香槟泡在浴缸里的。 可为了不吵醒她,他大多都是在客房洗。 池野看着头顶的花洒,觉得这就是证据。 再回到主卧,整个人气冲冲的。 睡梦中的孟音打了个寒颤。 仿佛去了北极,整个人贴在了一块千年寒冰上,冻得她想蜷起来。 可很快,寒冰变成了滚烫的火山。 身体一空,凉快了没一会儿,又变成了寒冰和火山。 真正的冰火两重天。 以至于早起睁开眼,看到远远睡在床边的池野,孟音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蹑手蹑脚的去了客房洗漱。 “兰姨……” 厨房里香味扑鼻,兰姨准备了各种中式西式的早餐,忙的团团转。 孟音的请求就那么顿在嘴边。 她开口,兰姨大概率会帮她。 可谎言的雪球会越滚越大,说不定还会牵扯到池野。 他如果知道她拿兼职遛狗当幌子,会掐死她的吧? 孟音决定再当一天的缩头乌龟。 可上午十点,犬吠声从院子里响起。 茶水间有人探头。 办公室窗边也频频有人看院子。 孟音忙着画图,头都没抬。 小白出现在办公室门口,“音姐,有人找!” 孟音起身朝外,无数目光追随。 看到门口院子里那道白色身影,孟音一怔。 汪! 汪汪! 兰姨松开手里的牵引绳,雪白的棉花团子像一朵蓬松的云朵,连叫带跑的跑过来,扑到了孟音怀里。 “万岁,你……”怎么这么大了? 孟音觉得自己在做梦。 离开的时候,万岁只有拖把那么大。 三年的时间,小拖把变成了一朵云。 整只狗又白又软。 哼哼唧唧的撒娇声伴随着嘹亮的犬吠声,办公室有人出来看热闹。 连院长和副院长办公室的几位老领导都走了出来。 “您是何院长吧?” 兰姨上前,把一份雇佣合同递到了何院长手里,“孟音在我家兼职遛狗,听说被举报了,是因为工资太高,有人眼红吗?还是纳税的问题?” ??? 遛个狗,怎么还扯上纳税了? 有人凑近何院长,只一眼,嘴角抽了抽。 第28章 万岁 “20万?天啊,怪不得她老请假呢。有这么高薪的兼职,把我当狗都行!” “md,有钱人家的狗都比我活的滋润!” “……” 办公室里议论纷纷。 兰姨被何院长请去了会议室。 前台办公桌前,被萨摩耶拱到地上的孟音抱着雪白蓬松的狗头,眼泪没出息的涌到了它脖子里。 万岁是池野送她的20岁生日礼物。 刚满月的小狗像个糯米团子,还没池野一只拖鞋大。 池野一本正经的教它坐,教它认他是爸爸她是妈妈。 每次在帝大图书馆看书看忘了时间,孟音背着书包往校外跑,都能看到停在路边夜色里的车,驾驶座上的男人,和后座窗户里望着校门口的狗头。 池野说,拿它练练手,将来他们有了孩子,就知道怎么养孩子了。 半年后,她丧家之犬一般逃离帝都。 甚至都没来得及跟万岁说拜拜。 每每在街上遇到小博美或者萨摩耶,孟音都会有一时的恍神。 她只养了它半年,还没尽好做妈妈的责任。 再见面,它肯定已经不认得她了吧? 万岁咧着嘴朝她奔来的那一瞬,孟音被一块毛茸茸的柠檬网罩住,心酸到无以复加。 “……你怎么这么好啊?” 软绵绵的毛发里都是清新的海盐香气,孟音抱抱狗头摸摸爪子,眼睛红红的。 池野下车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身白色小西装,穿着清新正式的孟音坐在地上rua狗头的画面。 眼鼻红通通,要哭不哭的模样。 池野毫不怀疑,如果这会儿不是办公室,孟音已经拿着玩具大呼小叫,满屋子乱窜的陪万岁玩了。 嘭! 嘭嘭! 几辆车依次停在台阶下,小白先反应过来,绕过前台办公桌迎了上去。 紧随其后,院长副院长办公室的门打开,何院长、乔副院长和设计部行政部纪检部各部门的主管诚惶诚恐的迎了出来。 “池总,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何院长的神经在疯狂弹跳。 既盼着他来,又怕他来。 明明比他多活了三四十年,可每次对上池野那双森冷如古井的眼,何院长一把年纪了都止不住的犯怵。 池野一进门,孟音怀里的万岁就一个翻身从地上爬了起来。 大嘴咧开,万岁想往池野怀里扑。 被他一眼瞪过来,打了个哆嗦,原地止住。 汪! 万岁叫了一声,一溜烟缩回了孟音怀里。 还是小时候那副欠揍的模样。 池野回头看向何院长,笑的人心里发毛,“何院长,听说贵院有人造谣,说我和孟设计师有权色交易?” “我已经报警了!” 全场死寂。 池野抬手动了下手指。 众人这才看到立在他身后的律师团。 距离最近的那位律师,别说何院长,就是办公室里这些设计师们都如雷贯耳。 帝都赫赫有名的邝律。 其他律师按责任擅长分成了离婚律师,商业律师,专利版权律师。 邝律是六边形全能战士,到了他手里的案子,就没有打不赢的。 “池,池总,一定有什么误会!” 虽然是匿名举报,但何院长等人都心知肚明。 那只名叫万岁的萨摩耶一出现,众人心里就有数了,孟音没撒谎。 这件事到此为止。 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误会?” 一身黑色西装衬的池野眉眼间戾气丛生,哪怕脚边围了只毛茸茸的大狗都丝毫不减他雷霆冷沉的气场。 压迫感随着他冷沉的声音扑面而来,“我花了十个亿,到头来,还要听贵院的员工非议我的私生活?” “邝律!” “在!” 邝律出列,环顾一圈,声音疏离客气,“我方当事人身份特殊,无论是举报也好,造谣诽谤也罢,一旦扩散开来,会直接影响到秦氏的股价跌涨……” 全场死寂。 人群外围还有人默不作声往后退,试图默不作声遁回电脑前毁尸灭迹。 就听邝律继续道:“我已经向警方申请调取了贵院办公室范围内的监控,以及各位在网上的言论……” 有人倒吸凉气。 有人两股战战。 莫明溪两眼发直。 完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 原本只是想把孟音拉下马,毕竟她是她唯一的竞争对手。 只要证明孟音有污点,她就是唯一的主管人选。 没想到,把自己给坑了? “池,池总……”人群中有人绷不住,嘴唇哆嗦的说道:“我们就是嘴上没把门的,口嗨惯了,没,没有扩散,就在群里……” 一说群里,慌的人更多了。 老公师父,漂亮的女人,有钱的甲方…… 打从孟音的绿岛拿到国内设计大赛金奖开始,私下里眼红不已的人就没少议论她。 池野的出现,让这些议论发酵到了顶峰。 有人只是在群里闲聊几句。 可还有人截图跟闺蜜聊,跟家人聊。 一传十十传百,谁知道有没有人发到网上,转载有没有超过5000。 “池总,求您高抬贵手!我现在就删……” “删,立刻删!池总,我们以后不会再乱说了!” “……” 众说纷纭。 人群c位的男人慢条斯理,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你们无需告知我!法律自会做出公正的判定。” 说完就走,池野还不忘一脸嫌弃的瞥了眼那咧着嘴想往他身上扑的傻狗。 好在几年没白训,看出他眼里的喝止,万岁没扑上去,只低眉耷眼,大头左外右歪,嘴巴里哼哼唧唧的表达着不解。 来得快去的更快,车队消失在院子里。 兰姨也适时离开。 可无论她怎么喊“万岁”,那只大狗咧着嘴贴着孟音,一步都不肯挪开。 身边有大着胆子的傻白甜想趁机摸一把狗头,萨摩耶扭头呲牙行云流水,喉咙里发出的警告呼噜声让人汗毛倒立。 孟音牵着万岁把它送进车里,抱抱它的大头,“晚上去看你,你乖乖回家!” 万岁哼哼唧唧。 车都开走了,还能看到它扒在车窗上翘首以望的殷切模样。 孟音一阵眼热心酸。 当天下午,何院长就在设计院内网上发布了通知。 全院上下可举报可自首,24小时内无人自首则全权交由警方处理。 莫明溪手抖心颤了一下午,趁无人注意溜进了乔副院长办公室。 十多分钟后再出来,面如死灰。 孟音下班直接去了天鹅湖。 进门前的欢天喜地,在看到坐在沙发前训狗的池野时,变成了期期艾艾,“我,我可以带万岁出去玩会儿吗?” 第29章 不想她眼里的星星坠落 狗不嫌家贫。 孟音来的路上就想好了,把万岁带回家,等女儿睡着了再带回来。 既遛了狗,还让女儿近距离抱了她最喜欢的大狗。 没想到池野在。 立在玄关门里,鞋都没换,孟音像个做错事受罚的小学生。 面前的万岁看了孟音一眼又一眼,每根毛上都透着“想跟妈妈贴贴”的急切,却因为对池野骨子里的畏惧生生忍着,只一对滴溜溜的黑眼珠转来转去,只等他一声令下,它就飞扑上前。 “玩儿?去哪玩儿?城中村吗?” 换了套米白色的家居服,眉眼轻抬的池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清冷的人夫感。 只说出口的话不中听,“巷子里垃圾遍地,弄脏了生病了,谁负责?” 孟音倏地闭了嘴。 是她考虑不周了。 “那,那我先回去了,九点再过来。” 孟音说完就走。 万岁不敢相信妈妈竟然都没摸摸它就走了,急的爪子挠地哼哼唧唧。 池野脸色骤沉。 看一眼时间,七点半。 小区里没车可坐。 到了大门口,距离她家不到两公里,孟音肯定舍不得打车。 腿着到家八点多,看一眼女儿她就又得回来了。 即便如此,她都不愿意多待。 头顶的水晶灯罩出晶莹剔透的光,落在男人低垂着头的后背上,连眼睫都透着阴沉落寞,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 走出餐厅想问孟音喜欢吃什么的兰姨默不作声的朝后缩了一步。 池野抬眼看过来。 兰姨钉住。 就听池野问她:“下午遛万岁了吗?” 遛了的,午睡起来看外面天气好,她就牵出去在小区溜了半个多小时,起风了才回来。 可话到嘴边,兰姨摇头,“没有。” 池野起身上前,刚一打开玄关的柜子,万岁就咧着嘴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 戴好牵引绳,又从柜子里拿了水和捡屎铲,池野牵着万岁出了门。 吱! 迈巴赫停在眼前,孟音抬眼,看到了副驾驶座探出来的狗头。 驾驶座上,池野人冷冷的,“上车。” “不用了,我……” 孟音的拒绝没说完,万岁皱着脸哼唧起来。 愧疚。 自责。 男人冷沉的脸。 孟音叹了口气,拉开了后车门。 万岁头一扭,轻盈一跃跳到了后座座位上。 “坐!……握手!哇,万岁好棒啊!” 万岁不在,车里连空气都是静止的。 他问,她答。 他不问,就一直安静到她下车。 只是多了一只狗,还是只不会说话的狗,她活泼的像是变了个人。 瞥了后视镜一眼又一眼,池野脸色稍霁。 车子停在便利店门口,眼见池野跟着下了车,还把万岁也牵了下来,孟音的心嘭嘭的跳了起来。 耳边是池野那句“孟音,这就是你离开我,离开帝过的日子?” 眼前是牵着万岁往巷子里走的池野。 孟音几乎是求也似的拦在了池野面前,“池野,我,我知道我欠了你很多。欠你一顿饭,还欠了你很多人情,我,我一定会还的。” 但不是今天。 池野听懂了。 昏暗的路灯下,男人黑沉的眼珠像风暴欲来的海平面,连额头上散落下来的碎发都透着阴郁。 可孟音不能让他上楼。 郑明远很快就回慕尼黑了,在这之前,她不想横生枝节。 “池野!” 清脆惊喜的声音从孟音身后响起。 池野抬眼,看到了乖乖牵着阿婆手的星星。 “妈妈……” 星星扑进孟音怀里,眼睛黏在萨摩耶身上,“好漂亮的狗狗!” 香香软软的小身子抱在怀里,整个人都踏实了,孟音亲亲她,“要摸一下吗?” 星星点头,眼睛看向池野,“池野,这是你的狗吗?” “对啊!” 池野点头,冲走近的阿婆颔首,“老人家,您好!” “你好,你好……” 阿婆点着头,回头问孟音,“吃饭了吗?以为你在单位吃,我和星星吃过了,打算带她去街心花园玩一会儿呢。” “你回去吃吧!” 池野开口,“我遛狗,顺便送她们到街心花园。” 孟音犹豫了一下。 池野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不让他去家里已经说不过去了。 还不让他跟星星待一起。 以池野的性子,不多想则已,一多想绝对完蛋。 可星星那张脸,没有一处像他。 孟音应声,“给你添麻烦了。” 目送两大一小朝街心花园走去,孟音转身就往家里跑。 - 说是街心花园,其实就是路边一处有绿化有健身器材的活动场地。 老人们聚在一起聊家常。 小孩子们吱哇乱叫的你追我赶。 看到白团子一样的萨摩耶,一群小孩儿尖叫着“有大狗”,齐齐围了过来。 有礼貌的小女孩儿还会犹犹豫豫的看他,眼里写满了“叔叔我能摸吗”。 淘气的小男孩儿已经直接上手了。 在万岁呼呼的低吼声里,被大人拦腰抱走。 身边清静下来,池野抬手摸了下星星的额头,“病彻底好了?” “早就好啦!” 星星头都没抬,撸猫手法明显的摸着万岁的头,再轻轻戳戳它的爪子,抬眼问池野,“池野,它能吃糖吗?” 小姑娘手按在腰间的斜跨小包上,仿佛他一点头她就要拿出糖来喂它。 池野摇头,“不能。” “哦,好吧。” 小姑娘一脸沮丧。 池野摸了把狗脖子,变魔术似的捞出背在万岁身上的斜挎小包,“你可以喂它吃肉干。” 看看自己身上的芒果斜跨小包。 再看看大狗身上的草莓斜跨小包。 星星眨了眨眼,“这是狗妈妈给它的吗?” 孟音是它妈。 包包是孟音买的。 四舍五入,小姑娘没说错。 池野点头。 星星像找到了共同点,喜滋滋的去牵阿婆的手,“阿婆,我们去洗手。我要喂狗狗吃肉干。” 一直默默坐在一旁的阿婆起身,一老一少牵着朝不远处的公共洗手间去了。 池野看着两人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去而复返。 阿婆照旧不远不近的坐着。 星星蹲下身,从万岁的草莓小包里掏出一块肉干喂给它。 又从自己小包里拿了几颗糖出来。 “池野,吃糖!” 池野不爱甜食。 可昏暗的天色里,小姑娘的眼睛像她的名字一样亮晶晶的。 伸到她面前的小肉手还没有他掌心大。 不想她眼里的星星坠落,池野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了嘴里。 小姑娘心满意足,自己也吃了一颗。 池野看了眼正跟熟人拉家常的阿婆,收回目光落在小姑娘脸上,“你爸爸呢?” 第30章 断崖式甩了的前任 孟音匆忙扒了几口饭就去了街心花园。 心里煮了锅饺子,饺子在锅里乱七八糟的跳着,眼看就要水漫过锅盖,心也要跟着扑出来了。 可走近了,孟音脚步顿住。 世界在那一瞬禁止。 眼前的画面仿佛绘本内页。 月亮温柔的挂在头顶,大树郁郁葱葱。 坐在石椅里的年轻男人眉眼低垂,目光沉静的看着蹲在他脚边玩树叶的小女孩儿。 背着芒果斜跨小包的女孩儿一手小木棍一手树叶,在给树叶们过家家。 女孩儿身前,是背着草莓小包的萨摩耶。 场景美的像副画。 像在梦里出现过。 孟音连呼吸都是停住的。 汪! 一扭头看到远处的孟音,万岁立起身想要扑过来,被池野手里的牵引绳扯住,长嘴筒拱起了他的手。 池野抬眼。 孟音走了过去。 “妈妈,你看……” 星星指着地上那堆排列开的树叶,“这是太阳,这是大树,这是小树……” 孟音蹲下身,“需要妈妈帮忙吗?” 一边玩一边看时间,玩到八点半,阿婆走过来,“囡囡,咱们该回家了!” “好!” 星星答应的很快,把地上那堆树叶拢在一起,来回几趟丢进了垃圾桶。 孟音看了眼池野,抱起女儿往家走。 “妈妈,你和池野是朋友吗?” “不是。他是妈妈的领导。……宝宝,下次见面要叫叔叔,知道吗?” “可是池野说没关系。” 饺子溢出锅,孟音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他还说什么了?” “他问我爸爸去哪儿了?” “你……” “我说爸爸出差啦。” “还有呢?” “没啦……” 星星摊摊小手,小心翼翼偷瞄孟音,“池野说要带我去游乐场,还说会跟妈妈商量。” 小家伙的眼睛里写满了渴望。 上次去游乐场还是六一,虽然人很多,几乎没有她能玩的,可蓝天白云旋转木马摩天轮,到处都是蹦蹦跳跳的小朋友和满脸笑容的爸爸妈妈,像动画片里的场景。 可孟音狠了狠心,“池野工作很忙的。” 小家伙肉眼可见的失望。 孟音亲亲她,“这个周末,妈妈带你去游乐场,我们去坐旋转木马,坐两次,好不好?” “好!” 小家伙高兴起来。 时间来不及了,孟音叮嘱女儿听阿婆的话,回去喝完奶就乖乖洗澡听故事跟阿婆睡觉,转身就跑。 迈巴赫还停在便利店门口的路边。 池野牵着狗立在车门边。 米白色家居服弱化了他身上的阴森寒气,朦胧的路灯给他镀上了一层冷白的光圈,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青春男大。 池野抬眼,青春男大秒变索命使者。 孟音加快几步。 迈巴赫发动,车厢里气氛冰冷。 孟音能很明显感觉到池野在生气。 可刚刚她带女儿离开时都好好儿的啊。 还是说,她离开后又发生了什么? “孟音……” 孟音抬眼。 池野冷声道:“上次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什么?” 孟音抬眼,正对上后视镜里那一眼死亡凝视。 池野强忍着烦躁道:“离开帝都,离开我,500万也不要……这就是你想要过的生活?” 距离医院那天已经过去了一周,而且孟音记得清楚,她已经回答过了。 可池野像是忘记了。 亦或者,他觉得她在骗他,那不是真正的理由。 孟音一下下的摸着万岁的头,扭头看向窗外,“池野,如果没有遇到你,如今的这一切,已经是我想象中,最好的生活了!” 池野蹙眉。 孟音又一次回避了他的问题。 说她和郑明远关系不好,可两人相敬如宾,就连出差这样的事,星星这样的小孩儿都知道,可见他们亲子关系很好。 说好吧,又缺了些什么。 总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却又说不出为什么。 池野沉声道:“你们不住在一起?” 眼睫轻颤,孟音沉声道:“他常年在外,住一起,就意味着我不但要照顾孩子,还得孝顺公婆。我又不傻!” “那刚才那个老人家,不是你婆婆?” “不是。她是我请来照顾孩子的。” 疑点更多了。 小姑娘那么可爱,他才见了三次都喜欢的不要不要的。 隔代亲的爷爷奶奶还不天天带着小孙女到处炫耀?竟然还要孟音另外找人带孩子? 池野又问:“那你完全可以在设计院附近租房,为什么要住这么远?” 从城北到城南,几乎横跨了整个申城。 她每天通勤都要两三个小时。 有这个时间,她多画一张图,多加会儿班,房租差价也赚出来了。 池野不理解。 孟音心里有点慌。 她和池野不是能平心静气坐下来聊家常的关系。 他问这么多,是对她起了疑心,还是? 心里漏跳了一拍。 不能告诉他这里离儿童医院最近,更不能说是因为照顾阿婆,毕竟她熟悉的人都在这里。 孟音随口扯了个理由,“我跟他爸妈关系不好,所以我想离他们远一点,少来往能省掉很多麻烦。”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车子停在别墅门前,池野下车,接过孟音手里的牵引绳。 万岁往前跑了一步,没跑动。 池野收紧绳子,把孟音控制在车门里,“你爱郑明远吗?” 孟音猝然抬眼。 明月高悬,从他背后罩过来,池野的面容隐在暗色里,眼底一片晦暗。 孟音脸上的惊惶展露无疑。 送她回家见女儿,还闲话家常。 有那么几个瞬间,孟音几乎以为池野已经放下了,他们可以像其他那些分开过的情侣们一样,从爱恨中走出来,做普通朋友。 可池野的一个问题,孟音知道,是她想多了。 “池野,你……越界了!” 伸手推他就不可避免的会碰到他。 身后是座椅。 孟音被困在池野和车座之间的狭小空间里,呼吸间全都是他身上的冷冽木香,“人前我们是甲乙方,人后是雇主和保姆,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其他关系。所以……” “没有其他关系?” 池野冷笑,“我不还是你断崖式甩了的前任吗?怎么,才三年,就不记得了?” 怕什么来什么,孟音顾不上那么多,推开他就跑。 还没迈出一步就被池野拽着手腕压在了车上。 第31章 死了都要爱 啮咬般凶狠的吻,带着发泄的惩罚。 孟音挣脱不开,狠狠咬了他一口,负气的推开他跑了。 手里一紧,是牵引绳。 池野低头,万岁狗脸焦灼,想追孟音,偏牵引绳在他手里挣不开,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急切。 “你是不是傻?” 池野在它脑门上拍了一把,“当初是谁招呼都不打就丢下你的,你……” 跟只狗有什么好说的? 它脑仁还没核桃大! 池野顿觉自己气糊涂了。 嘴唇火辣辣的,抬手拭了一下,手背上洇出一道血红。 真够狠的! 池野瞪过去,别墅门开着,哪儿还能看到孟音的影子? 嘭! 池野关上车门,牵着万岁进了门。 擦脚,擦毛,喂水。 池野把万岁收拾干净才去卧室。 今天的孟音洗的格外久。 空气里都透着“最好她洗完出来他已经睡着了”的怨种气息。 池野被气笑了,“孟音,你是打算住在浴室里了吗?” 清晰的男声传进来,池野好像就站在门边。 哪怕确定门已经反锁了,可花洒下,孟音依旧下意识抱着双臂遮住了身体。 就好像池野有透视眼。 “我……我很快就好!” 孟音加快动作。 头发吹了半开就出了浴室。 整个房间一片漆黑,只她拉开浴室门的时候墙角的落地灯幽幽亮起。 孟音走到床边,落地灯暗灭。 视角受阻,听觉和嗅觉便格外灵敏。 不去听那些窸窣的声音,只凭鼻尖前漫开的那股幽香,池野都知道孟音在做什么。 香气馥郁,是她指尖穿过长发,在梳理还未全干的头发。 潮气漫开,是她甩着脚上的水珠。 在一起的时候,他是等不到这个时候的,浴室门反锁了,就等在门旁边。 哪怕明知他在门外,她出来依旧会被吓一跳,伸手来捶他,被他握着手腕高高举起。 池野翻了个身。 孟音放开头发,动作轻悄的躺回了床上。 “池野?” “……说!” “我看到储物柜里有多的夏凉被。” “经过允许了嘛你就开柜子?今天开储物柜,明天开衣柜,后天你是不是要去开我的保险柜了?” “……没事了!” 明知他脾气上头的时候是属炸药的,乱张什么嘴? 孟音闭嘴。 可池野没打算放过她,“哄我睡觉。”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池野没反驳,那就是可以,孟音讲了霸王龙和慈母龙的故事。 卧室里一片静谧,只有她温柔的声音。 讲到最后,孟音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 直到池野的声音响起,“这么小声,你是在给鬼讲故事吗?” “……” 孟音正常音量讲完故事,又换了一个。 池野听了两个,换要求,“唱首歌听听。” 可孟音刚唱了一首就被打断了。 “你曲库这么贫瘠的吗?除了儿歌还是儿歌?” 翻来覆去都是这些,他都学会了。 池野点歌,“死了都要爱。” ??? 先不说她会不会,这是睡前该听的歌吗? 孟音叹气,“不会。” “过火。” “……不会。” “小情歌。” “也不会。” 轮到池野无语了,“孟音,但凡你对这份工作有对设计院一半的用心,我现在都已经睡着了!” 张了张嘴,又闭上,毕竟他没说错,确实是她理亏。 孟音小小声,“你说的这几首歌,我记住了,我会学的。” 池野呼吸一顿。 孟音绝对不是只会唱儿歌,在一起的那些年,她也唱过那些小情歌的。 只是如今,她不愿意花心思哄他了。 仅此而已。 空气陡然安静。 池野翻了个身。 身上的被子跟着离去,孟音伸手,抓到一抹空气。 凉意来袭,孟音小心翼翼的蜷起腿,不想在他气头上靠近他,以免平添事端。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都没睡着,她还敢睡? 他请她来睡觉的吗? 怒意上涌,池野翻身坐起。 微风拂起纱幔,霜白的月光里,孟音蜷着身子缩成一团。 气胀的心像是戳破了的气球,池野靠近她,拽起被子,将人拢进怀里。 - 早起到设计院,举报的事已经有了进展。 二部新来的那个实习生去自首,说是她干的,嫉妒孟音靠一张脸上位,这才剑走偏锋让人跟踪了她,没想到误会一场。 发匿名邮件的邮箱是她的,私家侦探也是她联系的,还有完整的转账记录。 公告栏里贴了对那个实习生的处置。 预料之中的开除。 “90后整顿职场的风刮到00后了?” “整顿?作死还差不多!” “……” 与此同时,公告栏里还贴了几位主管候选人的照片,表格里罗列了每个人的工作年限和取得的成就,公示期间欢迎任何人监督举报。 五个人里,孟音最年轻,成就栏里的奖项最多。 最后的结果几乎不言而喻。 人群外,莫明溪牙都快咬碎了。 给乔副院长送钱,找人盯梢,又联络实习生背锅,为了一个主管,她前前后后花了快50万,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好不甘心啊! 公示期一个月,她就不信抓不到孟音的尾巴。 这个主管可以不是她,但决不能是孟音! 莫明溪愤而离去。 孟音接到了郑明远的电话。 “音音……” 那头郑明远声音急切,“我爸妈说搬来跟我们一起住。” “我已经订好了周六飞慕尼黑的机票,也就这几天了,音音,你带着阿婆和星星过来住几天吧,就当是……帮我个忙!” 孟音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明远哥,不行的!” 姜是老的辣。 不在一起,随便怎么应付都行。 真住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穿帮是必然的。 “你爸妈一起过了一辈子,真夫妻是什么样儿,你觉得他们会不知道吗?” 郑明远冷静下来,“那……就说我们吵架了?” “也不行。” 孟音脑海里映出幸福里那套房的雏形,“家里有没有住过人,有没有养过孩子,他们一进门就能看出来。这不是吵架就能圆过去的。” “那怎么办?” 郑明远有些抓狂。 孟音轻声道:“实话实说吧。” ??? 郑明远愣住。 第32章 血缘的神奇魔力 “你就说,星星身体不好,我带她住在儿童医院附近。” “就说……你也是住在那边的。” 城中村那脏乱差的环境,王瑾言能往里走一步都算她输。 郑志国好面子,更是连车都不会下。 郑明远反应过来,“那他们更要把气撒在你头上了。” “不会的……” 孟音笑:“这两年不都好好儿的嘛。” 郑明远松了口气,“好吧。那我去跟他们说。” 转眼就是周六。 下午的飞机,郑明远上午十点就到了孟音家楼下,接她去郑家吃饭。 孟音没带女儿。 再想到以后女儿都不用再怯生生叫爷爷奶奶了,孟音心里松快了一截。 郑明远心情也很好。 可一进门就被打了脸。 王瑾言把一个盒子推到孟音面前,示意她去洗手间,“去测一下,看看怀没怀!” “妈!” 郑明远脸色剧变。 被郑志国阴沉的目光止住。 “妈……”孟音指尖颤了下,“明远哥回来才几天?就算……” “让你测你就去测,哪儿那么多废话?” 王瑾言冷着脸,“我问过医院的熟人了,要是早早孕,7天就能测出来。” “妈,我和孟音……” 郑明远猝然开口。 被孟音抓住胳膊,“我去测。” 掌心冰凉,孟音起身去了洗手间。 再回来,把阴性的验孕棒推到了王瑾言面前。 意料之中的结果,王瑾言和郑志国对视一眼,脸色难看的厉害,“明远,春节有一个月的年假,你早点回来。”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了。” “要么备孕,要么离婚。” “我和你爸爸辛苦培养你一辈子,总不能临到闭眼了,连孙子孙女儿的面都见不着。” 话是冲郑明远说的,可王瑾言一眼又一眼的看孟音,就好像,孟音是这段婚姻的过错方。 一顿饭鸦雀无声,只有王瑾言给郑明远夹菜的碗筷碰撞声。 空气压抑的让人窒息。 郑明远带孟音离开。 王瑾言站在阳台窗边看车子远去,再回来,脸色铁青,“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知道。肯定是孟音的问题!” 孟音那张脸,那身段,男人见着就走不动道。 儿子会一见钟情,她毫不意外。 他一个月给他们一万,给孟音的只会更多。 指不定孟音是怎么哄他的,才让他背井离乡去慕尼黑赚这种辛苦钱。 结果,钱全都用来填孟星那个无底洞了。 就这,孟音都不肯放过郑明远,这才回来多久,就又逼他回去赚钱。 “明远那边再说,别耽误了儿子的前程!”郑志国沉着脸道:“先让孟音辞职,明远给她的钱,够她娘儿俩花了!还不安分,就让她单位都知道知道她是什么货色。” “那她要是不愿意辞职呢?” “还能由着她?”郑志国的声音提了起来,“那就把她做过的事都抖落出来,看她是要工作,还是要脸!” 郑家气氛凝滞。 车里也不遑多让。 郑明远到了机场都一脸怒气。 孟音笑着劝他,“都要回到爱人的怀抱了,开心点吧!距离过年还有好几个月呢,说不定到时候,咱们已经想到解决的办法了呢?” 哪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郑明远苦笑,“要不,你努把力,争取过年的时候再让我当次爸爸?” 孟音:…… 回程的路上,孟音手机响起。 那头的王瑾言说话一板一眼,宛若依旧在职的科长,“我和你爸商量过了,你设计院那份工作,没编制,赚的还少,早点辞了。这几个月,你调理一下身体,等明远过年回来,你们好好备孕。” “妈,我……” “我们不是在跟你商量,是通知你!” 嘟! 王瑾言挂了电话。 孟音头大如斗。 辞职是不可能辞职的。 她努力了三年才有如今的成果,倒在黎明前夕,她能呕死。 发了条微信给郑明远,让他落地后搞定他爸妈。 孟音把车开回幸福里停好,打车回了家。 - “妈妈,池野骗我!” 傍晚的街心花园里凉风习习,星星一脸不高兴的说道:“池野说要带我去游乐场的,他说话不算数!” “妈妈不是带你去坐过旋转木马了吗?” 孟音捏捏她的小脸,“忘了?” 星星噘着嘴,“可是,我都好几天没见到池野了!我……有点想他!” 孟音怔住。 这就是血缘的神奇魔力吗? 女儿出生后,郑明远是医生护士之外第一个抱到她的人。 月子里,也是郑明远给她泡奶换尿布。 星星喊出的第一声爸爸是他。 放飞的第一个风筝、除夕点燃的第一根仙女棒,都是他。 可每次郑明远回来,她都是先哭,再害羞,然后一天天熟悉起来,扑到他怀里。 等她一声又一声的爸爸,两人玩熟了,郑明远又该走了。 可池野…… “宝宝,池野只是妈妈的领导,以后,你们不会经常见面。” “你要忘掉他,好不好?” 孟音抱着女儿轻声叮嘱。 星星眨眨眼,“可我们拉过钩,要做好朋友的啊。” 孟音怔住。 大风吹过,带着潮湿的冷气撞进她的心。 孟音的喉咙像是被一块浸过消毒水的海绵堵住了。 光线昏暗的病房里,池野脸色苍白,眼眸却星亮,“孟音,哪怕全世界都抛弃我,你会在我身边,对吗?” “对!我们是朋友啊!” “那,拉钩!” …… 在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那些的时候,岁月甩出一支回旋镖,正中她心口。 “妈妈,妈妈?” 女儿摇晃着她的胳膊。 孟音回过神来,却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说池野是骗她的,哪有大人和小孩儿交朋友的? 还是哄哄她,明年就能上幼儿园了,到时候她会交到多多的同龄小朋友? 没等孟音组织好语言。 女儿滴溜溜的眼睛睁得浑圆,“池野!!!” 惊喜的声音里,女儿从她怀里挣脱下地,奔向她身后。 孟音猝然回头,正看到停在路边的越野车,和车窗里咧着大嘴冲她笑的狗头。 车门打开,池野绕过车头,轻车熟路的抱起星星。 “你……你怎么来了?” 孟音走上前。 池野揉了揉星星的头,“你妈妈有没有教过你,要说话算数?” “有!” 星星点头,喜笑颜开。 池野拉开后车门,“上车。” 已经五点多了,这会儿去游乐场,意味着要一起吃晚饭一起带孩子玩。 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让女儿忘掉池野。 这还怎么忘? 孟音伸手去抱女儿,“宝宝,我们回家了!” 又当爹又当妈,孟音不是一个无底线宠孩子的妈妈。 相反,平日的她是有些严厉的。 一看就知道她生气了,星星下意识抱住池野的脖子,往他怀里缩了缩。 池野心里生出一丝异样。 第33章 叫他爸爸 收到那份资料的时候,池野生平第一次讨厌一个孩子。 只因为她是孟音的孩子。 可私房菜馆里,小姑娘一句“你不开心吗”,他就再也讨厌不起来了。 而这一刻,她不假思索的抱住他,就好像,她笃定他能护着她。 “孟音!” 池野挡住孟音伸出来的手,“你故意的是不是?” 孟音一怔,“什么?” 池野掂了掂胳膊让星星坐的更稳,眼睛却是看着孟音的,“那天我说要带她去游乐场的时候,你也在,你为什么不阻止?” “既然不阻止,那就是同意了。这会儿又反悔,让我做言而无信的大人,你成心的是吧?” 她不阻止是因为当时他们在聊天,她不能做一个随便插嘴打断别人的大人。 孟音一脸无语。 一直蹲在脚边扒拉她的万岁急了,哼哼唧唧的来拱她的手,“汪!” “看!” 池野点了下下巴,“狗都看不下去了!” 孟音:…… 池野推她,万岁拱她。 女儿缩在池野怀里,眨巴着眼睛装可怜求她。 孟音终还是没狠下心来,低头钻进了车里。 如愿以偿,星星扑到孟音怀里,搂着她的脖子一个劲儿亲亲:“妈妈最好了!” 万岁跳进车里,蹲在她面前咧着大嘴笑的格外开心。 孟音心里软成一团。 到游乐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络绎不绝的大人小孩儿或手牵手或抱在怀里,路线统一的朝外,只寥寥几对小情侣喝着奶茶往里走。 星星蹦蹦跳跳的,肉眼可见的开心。 游乐场里适合小小孩儿玩的项目不多,除了旋转木马就是摩天轮。 星星说喜欢,旋转木马坐了一遍又一遍,孟音陪了一次,池野陪了两次。 最后一次没有其他客人,也不知道池野跟工作人员说了什么,连万岁都被他牵过去,又陪星星玩了一次。 孟音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场景。 池野如果当了爸爸,一定会是个很好的爸爸。 不止孩子,连万岁跟着他,都被他养的很好。 还有星星…… 心酸的一塌糊涂,孟音看着女儿的笑脸,忽然有点茫然。 当初只顾着给女儿一个合理的身份,她急匆匆跟郑明远闪婚。 想着有个名义上的爸爸,女儿将来上幼儿园也不至于被取笑,抑或者哭着问她为什么别的小孩子都有爸爸而她没有。 开心的时候是她,生病难过的时候还是她。 孟音一直觉得,她一个人足以应对生活里所有的苦与痛。 至于爸爸,有个参照物就好了。 却忘了,女儿也需要爸爸的陪伴。 心里钝钝的痛着,有眼泪从眼角滑出,孟音回过神,飞快抬手擦掉眼泪。 再抬眼,正看到女儿兴高采烈的冲她挥手。 这是孟音第一次见女儿笑得这么开心。 “池野,你真好!” 搂着他的脖子靠在他肩上,星星吧唧亲了池野一口。 理智告诉池野,小孩子的爱就是这么不加掩饰。 可脸颊上那抹濡湿像融化了的巧克力,滴在他心里。 再看向牵着狗走在前面的孟音,池野眼底的晦暗一闪而过。 如果秦深没死。 如果她还在骗他。 那他们的孩子也有这么大了,也会这么甜甜的亲他。 还会……叫他爸爸。 “哇,摩天轮……” 夜幕降临,缓慢转动的摩天轮上,彩色灯带由粉变蓝再变紫,星星指着夜空不停地拍手,“好漂漂啊……” 他抱着孩子。 孟音牵着狗。 曾经这是他的梦想。 如今,梦想中的画面出现在眼前,孩子不是他的。 摩天轮旋转一圈,走出车厢的时候,池野的脸几乎是黑的。 “宝宝,过来,妈妈抱!” 以为他被女儿吵到了,孟音伸手抱走星星,把牵引绳塞给池野。 晚饭是在游乐园吃的。 城堡形状的餐盘里,米饭是维尼熊,鸡块都是爱心形状的。 星星变成了星星眼,小嘴巴抹了蜜似的,“谢谢池野!爱妈妈!” 孟音笑的眉眼弯弯,“小馋猫,快吃吧!” 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儿满餐厅乱跑,撞到了他腿上,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看了他一眼,爬起来就跑了。 窗边那个小女孩儿,三岁?还是四岁?只因为薯条跟上次的味道不一样,又是扭麻花又是踢腿,一口一个“我不要”,吵得他恐孩症都要发作了。 池野看着眼前乖的像个芭比娃娃一样的星星,心里更烦了。 眼前一亮,一根薯条出现在他面前。 星星笑的眼睛都成了两道缝,“池野,你尝尝!可好吃了!” 柜台响起取餐号,孟音瞥了眼手机,起身去取餐了。 池野低头咬住薯条,问星星,“妈妈没带你来过?” 星星摇头,“音音很忙的!” “音音要加班,还要去医院,阿婆说,音音要攒多多的钱。” 捏着块鸡块,星星吃的像只腮帮子鼓鼓的小仓鼠,“但是没关系,阿婆会带我去花园里玩。” 医院? 池野蹙眉,“她去医院……” 香气来袭,池野顿住。 孟音端着托盘回来,目光滑过两人,“在聊什么?” “没什么……” 池野接过孟音递来的汉堡,“聊音音是个好妈妈。” 音音。 时隔三年,这两个字再从池野嘴里说出来,少了从前的宠溺,多了几分戏谑的调侃。 落在孟音心里,像可乐杯上的水雾。 孟音强自镇定,“我本来就是个好妈妈。” “那郑明远呢?” 像是要看进孟音心里去,池野看着她:“这么好的老婆,这么可爱的女儿,他是怎么狠得下心驻留慕尼黑的?” 慕尼黑。 他知道郑明远在慕尼黑。 耳边呼啸,四面八方的冷气牛毛针一样扎过来。 孟音知道,池野查过她。 看他此刻的反应,应该只怀疑她和郑明远。 没怀疑到女儿身上。 孟音尽量笑的自然,“不然呢?要么抓住机会,奋斗几年回来升职加薪。要么机会给别人,做一个996的打工牛马。很难选吗?” “那医院呢?” 池野紧盯着孟音,“你去医院干什么?” 眼眸骤缩,孟音心跳都停了。 第34章 你爱他吗? 秦深是因为先天性心脏病死的。 孟音不知道池野也有,只是没有秦深那么严重。 还是,他没遗传到。 但女儿的病,孟音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池野知道,“你没到申城之前,我在儿童医院做护工。” 说完,孟音挂了脸,“你是派出所的吗?” 炸毛的模样,分明在心虚。 可池野不知道她到底在心虚什么。 手机响。 池野看了眼屏幕,放下汉堡,起身去门外接电话了。 孟音眯着眼,装成了凶狠的大灰狼,“你跟池野说什么了?” 星星被逗笑了,咯咯的笑道:“池野问我有没有来过这里,又问音音是不是很忙。” 虚惊一场。 孟音松了口气,继续凶她,“家里的事情,不可以告诉其他人,知道吗?” 星星忽闪着大眼睛,“池野也是其他人吗?” 心口一钝,孟音肯定的点头,“对!除了我和阿婆,其他人都不可以说,记住了吗?” 小鸡啄米,星星点着头,啊呜一下闭上了小嘴巴,“记住了!” 有池野,还有女儿和万岁。 这是孟音这段时间心情最平静最幸福的一天。 车子行驶在夜色里,女儿昏昏欲睡的睡在她怀里,万岁也乖乖的趴在车厢里,大头搭她脚上。 孟音看着窗外划过的流光溢彩的光斑,心里前所未有的满足。 车子停在便利店门口,万岁警觉的探起头,看了眼便利店,再回过头,一口咬住了孟音的袖子。 哼哼唧唧的模样,像极了小时候那个路都跑不稳,却要踉踉跄跄从狗窝里追出来送她出门的模样。 “乖……” 孟音摸摸它的头。 万岁又一口咬住了星星的裙摆。 看到漆黑的巷子,知道到家了。 星星迷迷糊糊的嘀咕道:“池野,拜拜……” 池野揉揉她的头,“晚安!” 继而,看向孟音,“今晚我有事,你不用过去了。” 夜色里,孟音困顿的眼神瞬间明亮。 池野顿时后悔了。 孟音抱着女儿就跑。 “音音,我今天好开心啊!” “嗯,妈妈也觉得很开心!” “音音,晚安!” “宝宝晚安!” 相拥而眠,孟音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毕竟带孩子是个体力活。 可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旋转木马上,池野一手扶着女儿,一手握着牵引绳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来覆去。 那是梦里才会有的画面。 可就这么实现了。 第二天下午吃完晚饭,八点都不到,孟音就到了天鹅湖。 池野不在。 孟音在后花园找到兰姨,“兰姨,池野的睡眠资料,你能拿给我一份吗?” 一开始以为池野是故意难为她,才有了那个屈辱又高薪的陪睡保姆。 可这段时间观察下来,孟音发现,他是真的入睡困难,且睡不踏实。 在一起那些年,分明没有的啊。 翻看着兰姨拿来的资料,孟音越看,眉头蹙的越紧。 资料里只有池野近一年的睡眠情况。 过去一年,池野每晚只能睡两三个小时,几天几夜不睡都是常态,入睡几乎全靠大剂量的安眠药褪黑素。 相比而言,申城这段时间已经是他睡得很好的情况了。 “他有没有跟你说,他在申城要待多久?” 孟音问。 迟迟没等到答案,只觉得后花园静的吓人。 孟音抬眼,就见兰姨脸色发白。 再回头,池野目光阴冷。 月色笼罩大地,一身墨蓝色家居服的池野站在落地窗前。 挑高的水晶灯散出晶莹剔透的光,拉长了他挺拔的身影,整个人阴森密布宛若死神降临。 “保姆的本职工作都做不好,就妄想从几页纸里分析出深层次的问题,想多赚一份心理医生的薪水?” “孟音,你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因为昨晚的游乐场之旅,给了她一点好脸色,就让她觉得过去的一切都可以抹平了? “池野!” 孟音起身。 胳膊被兰姨拽了一下。 “池总……” 孟音改口,“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更多更有效的法子,不然,等你将来回到帝都……” 池野眼神骤然凶狠。 “兰姨!” “在!” “你可以下班了!” “……是!” 不知道孟音哪里惹到池野了,兰姨冲孟音摇了摇头,示意她少说多做,几下归拢好花锄铲子,夺走孟音手里的那几页资料走了。 别墅内外安静下来。 孟音蜷了下发麻的指尖,垂下头去了卧室。 灯光。 冰水。 虚掩着的房门。 池野洗漱完回到卧室的时候,孟音已经安静躺在床上了。 只远远地缩在床边,仿佛他会化身野兽吃掉她。 “开始吧。” 池野蹙眉上前,躺进被子里。 孟音放轻声音,开始唱歌,“这是一首简单的小情歌,唱着我们心头的白鸽,我想我很适……” “换一首!” “是否对你承诺了太多,还是我原本给的就不……” “换!”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孟音!” 冰冷凝滞的声音,像从地狱门缝里挤出来的。 池野冷声道:“你就是这么敷衍这份高薪工作,敷衍你的雇主的?” “池野,你心里有气,我就是唱出花儿来,唱一夜,你该睡不着还是睡不着。” “孟音……” “我道歉,好吗?” 抢在他动怒之前服软,孟音转过身,声音轻柔,“我没有要窥探你的隐私,也没有赶你离开申城的意思。” “吃穿睡玩,睡眠是最重要的。” “小孩子多睡觉能长个子,身体免疫力更强。你睡好了,白天才有精力工作生活。我只是想你睡得好!” 怒意凝结成了一个气球。 在被风吹走和爆裂炸开之间摇摆。 池野看着眼前那个漆黑的轮廓,“只是想我睡好?” “对!” 孟音点头。 池野勾了勾唇,“好,那你告诉我,你爱郑明远吗?” 孟音呼吸凝滞。 说她爱他?池野会不会当场发疯? 说她不爱,那他一定会追问,既然不爱为什么要嫁给他,星星又是怎么来的。 如果时光倒流,孟音一定会收起那点儿投桃报李的烂好心。 九点前到,唱歌讲故事,一切依旧。 结果一时的好意,把自己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漩涡里。 一片黑暗里,池野催促道:“怎么?是你对他的爱这么拿不出手,还是……不想回答我?” 攥紧胸前的被子,孟音心一横。 第35章 那你亲我一下,我就让你睡! “我和他的婚姻远超爱的范围。” “他对我很好。” 孟音轻声道:“等你将来结婚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句句不说爱,可句句都是爱。 池野彻底睡不着了。 他睡不着,那孟音就更别想睡了。 唱歌累了就哼小调。 哼到自己睡着,被池野推醒,“这就是你工作的态度?” 孟音再接着讲故事。 本该抚育霸王龙的慈母龙妈妈神经错乱,带着山下的农民伯伯们,把举着平底锅的大灰狼赶到森林里,遇到了狐假虎威的狐狸。 狐狸惊慌失措的跑去青丘,摇身一变,变成了活泼可爱的小殿下。 “池野,我不行了……” 脑子早就不转了。 眼皮一下比一下重。 孟音嘴唇嗫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真的好困!你,你放过我好不好?” 池野猝然扭头。 “池野,我,我不行了……” “阿野,你放过我吧,下次,下次好不好?” “老公……” 那些哀求的、撒娇的声音,带着困到不行的睡意,和事后的妩媚声音。 穿过时空隧道,回响在这寂静的夜里。 池野逼近他,声音暗沉引诱,“那你亲我一下,我就让你睡!” “池野,我不行了……” 是梦吗? 不。 是真实发生过的。 沙发里、浴缸里、洗漱台前,还有,大床上…… 年轻时候的爱意总是炽热,不知疲倦。 每次都以为结束了,可几个呼吸,几句情话,他就又变成了爱意涌动的饿狼。 “阿野,你放过我吧,下次,下次好不好?” 每次求饶的都是她。 可池野总能轻而易举的拆穿她的伪装,“宝宝,你可以的。再一次,最后一次。宝宝最好了……” “老公……” 孟音只能用杀手锏,“我真的好困,求求你,好不好?” 饿狼变大猫。 大猫叹气,妥协,“那你亲我一下,我就放过你,让你好好睡觉,好不好?” 嗯。 从喉咙里应出来的声音。 孟音仰起头,亲他。 温柔的吻,逐渐变得凶狠。 可池野从来说话算数。 她亲了他。 他就放过她。 孟音沉沉睡去。 温热馨香的呼吸打在他耳边,池野紧扣着孟音的肩,重重喘着。 睡梦中的孟音从来都不乖。 缩了缩肩,往他怀里靠过来。 几近炸裂的气球被风吹起,飘飘忽忽的飞向无尽的远方。 池野重重呼出一口气,砸在枕头上。 许久,转过身揽住她。 异常振奋的身体逐渐舒缓放松下来,不过几个呼吸,池野沉沉睡去。 闹铃响。 手探入枕头下面按掉。 孟音睁开眼,心跳加速。 本该早起的池野就在眼前,近到他的鼻尖几乎触到她的。 孟音到嘴边的那口气都不敢呼了。 生生屏住,慢慢往后退。 蹑手蹑脚退出卧室,门把手放开的那一瞬,孟音长长呼出一口气。 再回头,就见兰姨冲她竖起大拇指。 “先生住进天鹅湖这么久,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睡这么晚呢。” “小孟,还得是你!” 兰姨一脸欣喜。 孟音心里叫苦连天。 她连昨晚是几点睡着的都不知道好吗? 匆匆洗漱完背上包就跑,摇晃的地铁里,靠在门边的孟音昏昏欲睡时,耳边响起一道低沉暗哑的声音,“你亲我一下,我就让你睡!” 瞬间惊醒。 昨晚睡得沉,她没做梦。 重若擂鼓的心跳里,孟音双目茫然。 这是池野说的? 还是曾经的记忆卷土重来了。 如果是前者,他真的说了吗,还是她的幻听? 如果是残留的记忆,为什么会是昨晚? 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孟音左右照照镜子,嘴唇并无异常。 不敢再想,可那道声音魔音穿耳。 孟音快疯了! “早啊!” 进门的时候遇到了莫明溪。 一扫前几天的颓靡和敌视,莫明溪态度好的吓人,“孟音,绿岛开工,你要经常去现场吧?真是辛苦!……我那儿有上好的燕窝,拿一盒给你啊!” 事出反常必为妖,孟音婉拒,“不用了,谢谢!” 莫明溪俯身从柜子里拿出两盒即食燕窝递给她,“别跟我客气!” 午饭的时候还在跟小白嘀咕。 小白笑:“算她识相!肯定是觉得自己升职无望,想提前巴结一下未来的主管啊!” 孟音不信。 可下午两点,设计院内网下发通知。 经过上级领导的慎重考虑,即日起,由莫明溪担任设计一部的代理主管。 公示期一个月。 “莫主管,恭喜啊!” “明溪升职,也算是众望所归了!” “这么大的喜事,莫总得请客啊!” “请请请,必须请!” “……” 办公室里热闹非凡。 孟音指尖都是凉的。 怪不得莫明溪转了性子。 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要升职了。 候选名单还贴在大门口的公告栏里,论资历论成就,都该是她。 孟音不知道自己输在哪儿了! 手机响。 孟音走出办公室接电话,“师父……” “你不打算干了?” 薛秉文一句话。 孟音很快反应过来,“我公公婆婆是不是联系过院里?” “不知道谁递过来的话。” 薛秉文又气又急,“我问了院长,说你家里长辈说,你计划辞职备孕要二胎。” 孟音哽住。 这几年就业形势严峻,别说有职位的设计师,就是实习生,设计院宁可招毫无经验的高校毕业生,都不招未婚未育有经验的。 就怕对方入职没多久要结婚生孩子休产假,耽误工作。 升职在即,传出准备备孕生二胎,换成她是上级领导,也会毫不犹豫排除她考虑其他人。 指甲掐进掌心,孟音气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师父,我真没有!” “哎!” 电话里,薛秉文重重叹气,又怕她难过,转而安慰道:“孟音,才华摆在这儿,谁都偷不走!你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的!” 除非公示期内莫明溪犯错误。 否则,这个主管,莫明溪当定了。 薛秉文知道,孟音知道,莫明溪更知道。 所以这个节骨眼上,她不会落下任何把柄被人拿捏。 怪郑明远吗? 他也是受害者,不然不会远远儿躲到慕尼黑去。 还是怪领导偏听偏信,都没问问她个人的意见,就轻易下了定论? 在窗边吹了半个多小时的冷风,孟音也不知道该怪谁。 孟音拨通了郑明远的电话。 同一时间。 天鹅湖书房内,正在开视频会议的池野手机频繁亮起。 点进微信,建筑设计院小群里消息99+。 第36章 没哭? 【恭喜莫主管,这么大的喜事,不得发个红包让我们沾沾喜气啊?】 【哎呀,还在公示期呢!等定了,一定发!】 【公示期就是意思意思,早晚的事!】 【某人肯定以为这主管她手拿把掐了吧?我看她看完通知就出去打电话去了,不会是撒娇告状去了吧?】 【你们可长点儿心吧!】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池野蹙眉,给韩跃白发消息。 几分钟后,韩跃白回了个电话过来,“我问清楚了,孟音公公退休前是城建局领导,跟院里打了招呼,说孟音……” 韩跃白沉默了一下,再开口,格外小心,“说她准备辞职备孕了,所以院里就把她从候选人名单里去掉了。” 空气凝滞,池野声音冷森,“那那个莫什么……” “她能力也不差。”韩跃白秒懂他的意思,“当然,跟孟音没得比。如果孟音不在候选名单里,那么主管一定是她。而且,她姑父是乔副院长。” “知道了!” 挂断电话再回到电脑前,哪怕隔着屏幕,另外几位秦氏高管也看出他心情不佳,再开口都慎之又慎。 地铁轰隆,玻璃里倒影出一张张麻木平静的脸。 孟音忽然觉得好疲惫。 一道声音就事论事。 生活就是这样啊,是你期望太高了,现在才会这么失望。 凭什么因为你画了最多的图参与了最多的项目,还拿了那么多的奖,升职加薪就该优先你? 别天真了! 另一道声音满是不甘,不然呢? 孟音,机会不是只有这一次,以后还有机会的。 对,以后还有机会的! 出了地铁,孟音一边劝自己一边往家走,进门前深呼吸,带着笑脸推开门,“阿婆,我回来了!” 吃了晚饭,哄睡女儿,孟音再出门,一秒垮脸。 手机响,王瑾言打来的。 孟音按掉。 下一秒,又打了过来。 孟音接通电话。 王瑾言颐指气使,“你别以为明远护着你,你就能在家里为所欲为了!要么辞职,要么离婚,你……” “好啊,离!谁不离谁是王八蛋!” 孟音挂断电话。 她不欠郑明远的。 假结婚的事,他得了清静,她让女儿有个爸爸的参照物。 他三不五时的打电话发视频,让女儿知道自己不是没爸爸的野孩子。 可她也还了。 逢年过节上门送节礼,听王瑾言阴阳怪气奚落她,看郑志国的脸色。 这段婚姻,他们互不相欠。 她唯一错了的,就是心软答应了郑明远,帮他瞒住离婚的事。 打了个电话给郑明远,让他尽快跟他爸妈说他们已经离婚了的事。 电话响了几遍都没通。 别墅近在眼前,孟音深吸一口气,把手机静音装回包里。 兰姨已经离开了,孟音进门的时候,池野在客厅看电视。 四目相对,池野声音冷沉,“有事?” “没有。” 孟音摇头。 池野神色更冷了,“坐。” 孟音上前,坐在离池野很远的单人沙发里。 池野在看电影。 上映不久的一部港片,夫妻大盗男帅女美,剧情好看兄弟情感人,爱情更是好磕。 可孟音心不在焉,只分钱片段眼神有片刻的波动。 池野气笑了。 拿起手机点了几下。 孟音毫无反应。 目光滑过她放在脚边的背包,池野起身,去而复返,把水晶碗递到她眼前,“兰姨特意给你留的!” 殷红的草莓,香气馥郁。 孟音怔怔的接过碗,眼睛又开始发酸。 这个世界真的很讨厌! 15岁的孟三丫想狠狠心奔进山里喂狼,秦深出现了。 18岁的孟音一脸骄傲的奔向帝都,想告诉秦深我没有辜负你,得知她藏在心里的人是池野,而他快死了。 22岁的孟音以为她终于可以站在他身边,被告知她不配。 她好不容易可以接受这个世界真的很糟糕的时候,又会有郑明远、阿婆、兰姨这样的温暖出现在她身边。 孟音好想大哭一场。 不用担心被阿婆看出来,更不用害怕被女儿听到。 更不用手足无措的面对好心人递来的纸巾。 成年人,连肆无忌惮哭一场都成了奢侈品。 借转身拿垃圾桶逼退眼底的泪意,孟音吃着草莓,继续心不在焉的看电影。 电影进入高潮,泪点频现。 池野扭头,就见孟音看的认真,不时咬一口草莓,却一点儿要掉眼泪的意思都没有。 池野就知道,她压根没在看。 不然,以她的德行,这会儿早哭的满地纸巾一抽一抽的了。 片尾还在继续,池野起身进了主卧。 哗哗的水声响起,孟音回过神,几下收拾完草莓叶子水晶碗,关掉电视进了卧室。 池野很快就洗完了。 孟音从衣柜拿出睡裙走进浴室。 “……童话说雨后会有一道彩虹,却不曾说过它也会转瞬成空……” 做这份工作快一个月了,这是池野第一次睡前听歌。 热水从头顶落下。 悠扬的音乐随之响起。 孟音眼圈发热,要睁大眼睛才能不让眼泪落下来。 不能哭! 不然一会儿声音不对,池野会问。 哄好自己已经用尽了她今天全部的气力,孟音不想节外生枝,只希望池野快点睡着,这一天早点结束。 睁开眼,又是全新的一天。 孟音,别哭! 吸了吸鼻子,孟音飞快洗完澡出了卧室。 关音响。 关灯。 亮起的落地灯里,孟音转身走向床边。 池野抬眼看过去,就见孟音神色平静,一双本该微肿泛红的眼睛也异常平静。 没哭? 长大了三岁,更坚强了? 可进门那会儿,她分明是在强撑。 不哭出来,接下来好几天她都会是今天这种郁郁的模样。 床垫下陷。 灯光随之熄灭。 浓郁的柠檬香气从枕侧传过来,孟音的声音里满是强自振作起来的淡定,“先听歌吗?还是先听故事?” “说点不开心的事,让我开心一下。” 平静的声音,没有一丝顽劣。 可那句话就让人很生气。 孟音咬了下牙,“没有。” “没有吗?”含笑的气声响起,“无能的丈夫,强势的公婆,还有两面三刀的同事,这不都挺好笑的吗?” 黑暗里,孟音腾地坐起身,“池野,你想说什么?” 池野不做声。 孟音气的嘴唇都在哆嗦。 好笑的是他们吗? 是她才对吧? 毕竟无能的丈夫是她亲自选的,强势的公婆也是相亲时就知道的。 哪怕那是个火坑,也是她自己义无反顾跳进去的。 还有那些两面三刀的同事,那都是她自己选的不是吗? 怪得了谁? 能看到池野也坐了起来。 眼泪夺眶而出,孟音抓起枕头砸了过去。 第37章 再哭,我就要亲你了! “池野,你就是个混蛋!” 一下不够,砸两下。 孟音举着枕头一边砸一边哭,“你为什么要出现在申城,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接风宴那晚的屈辱。 海边房间里的狼狈。 还有她进出天鹅湖被举报的心虚。 桩桩件件都跟他有关。 过街老鼠一般离开帝都的时候,孟音痛苦不堪,可心里还存着一口气。 她得活出个人样儿来。 五年,十年,哪怕一辈子,总有一天她能站在高处。 秦夫人不会再那样高高在上的用目光剥光她。 池野也不会想要掐死她。 终有一天,误会消除,冰释前嫌的他们能平静而欣赏的祝福对方。 可,老天爷跟她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时隔三年再见面,他是高高在上的秦氏继承人。 她是随便来个人就能碾死她的孟音。 摆脱了孟三丫的噩梦,可她并没有比三年前优秀多少。 连升职这样一桩小事,都能让她委屈憋闷。 “他们欺负我,你也欺负我,全世界都在欺负我!” “这样很好笑是不是?” “都欺负我,全都在欺负我……呜呜呜,呜呜呜呜……” 孟音抱着枕头哭的不能自已。 池野幽幽呼出一口气。 房门打开一道缝,池野出去了。 再回来,往她床头柜上放了杯水。 孟音像是无所觉,抱着枕头哭了好久好久。 久到池野去而复返,往她手里塞了包纸巾,怅然无奈的叹气,“孟音音,你是水做的吗?” “怎么比之前还能哭?” “怪不得姓孟,孟姜女的传人吧?” 孟音一顿。 后知后觉她忍了一天,被他三言两语破功,就这么当着他的面哭了这么久。 又羞又窘,孟音一枕头砸过去。 被池野轻轻一扯。 枕头飞出去落在地上。 手腕被他握住。 “这算什么?恼羞成怒?” “孟音,你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窝里横是吧?” 黑暗里,看不清池野的脸。 双手被他钳制,以至于近在咫尺,他愤怒炙热的呼吸,连同洗漱过后口鼻间清新的薄荷香,一起扑在她脸上。 太近了! 近到孟音不敢开口,生怕呼吸纠缠。 “池,池野……” 刚一开口就感觉到池野屏住了呼吸。 孟音羞愤欲加,扭动手腕,“你,你放开我,我……” 手腕一松,孟音下意识舒了口气。 灼热的气息扫在她鼻翼上。 孟音一惊。 池野狠狠咬住了她的唇。 霸道的吻,不留一丝余力。 孟音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反应过来去推他。 池野已经喘着气松开了她,“再哭,可就不是刚刚那么简单了!” 孟音呆住。 池野转身下地,打开门出去了。 心里揣了只迷路的小鹿,上蹿下跳跑的乱七八糟的。 孟音低低喘着,一时不知今夕是何年。 “别哭了!到底出什么事儿了,你跟我说,我去收拾她们!” “……” “孟音音,你再哭,我要亲你了!” 大二那年,金融系有个男生追她,她拒绝了。 寝室有个女生喜欢那个男生,平日里没少为此阴阳怪气,说她不喜欢人家还钓着人家,表面清纯实则心机,分明就是个绿茶婊。 孟音没生气,可她拒绝当天,那女生把她的床褥衣服全部丢进厕所,还反问她怎么这么不小心。 寝室其他两个人都装聋作哑不搭腔。 直到两人打起来,辅导员到场拉偏架。 最后的结果,是孟音写检讨公开道歉。 对洗手间里她染满污浊的衣服被褥视而不见。 辅导员说,谁让她先动的手。 心里圣洁的象牙塔在那天轰然倒塌,孟音第一次知道,学习再好都不如对方有个好爸爸来的重要。 被褥衣服可以丢了买新的。 挨过的耳光也会消肿。 都没关系。 可检讨道歉? 绝无可能! 出生的时候就有个算命的瞎子说她一身犟骨,她没错,凭什么让她检讨,还让她给加害人道歉? 去特么的! 整理录音写投诉信,一式十份,从院系领导到校领导,孟音全都投了一份。 最后一份,孟音想好了,学校不处理她就发给记者。 投诉信石沉大海。 辅导员说,检讨就算了,让她以后长点心。 她还要怎么长心? 男生打电话约她去图书馆去逛街看电影,她拒绝了一次两次三四次,就成了她钓着人家? 室友说她绿茶婊装清纯,她当没听见,也错了? 孟音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做。 那天,是池野第一次去帝大找她。 在密不透风的无菌室里当了一整年的血包,血抽尽了,心气也没了,池野毫无求生意志。 是她一声又一声唤醒他。 从仪器里毫无波澜的曲线,到能睁开眼会说会笑,再走出那扇门,池野用了半年。 池野离开医院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帝大找她。 然后,看她涕泪横流。 池野没哄过人,更没哄过女人。 第一次知道女人果然是水做的。 也第一次体会到那句荒谬绝伦的,她流一滴泪,他屠一座城,是种怎样中二又愤怒的体验。 “孟音音,你再哭,我就要亲你了!” 事实证明,霸总小说还是有点用的。 只护工照顾他时听了那么几耳朵,就用上了。 那句话过后,孟音果然不哭了。 可最后,池野还是亲了她。 那是她的初吻。 也是他的。 连自己是怎么回到寝室的都不知道。 孟音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个吻,还有池野那句“交给我”。 第二天,秦氏停了帝大科研所的赞助。 当天下午,校领导带着系领导辅导员,还有那个室友,一起给她道歉,说收到了她的举报材料,已经调查清楚了。 还说为表歉意,她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 她想换寝室。 当晚就住进了单身公寓。 她的公道,第一次那么顺利的解决,最终,还是因为特权。 因为池野比室友爸爸厉害。 因为秦氏每年两个亿的科研经费。 孟音沮丧极了。 可池野拍着她的头说:“孟音,只要我在,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你!” 她感动落泪。 池野慌了,“怎么又哭了?……孟音音,你想我亲你是不是?” 那时的他们那么好。 那时的她以为相爱可以抵御一切。 他们是怎么走到如今这一步的呢? 斑驳的回忆像眼前剥开的洋葱,每剥一下,喉咙更堵,眼睛更涩。 孟音睁大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一墙之隔的书房里,池野看着监控里的画面,指尖的香烟烟灰掉落都不自知。 想要毁灭全世界。 “查清楚了吗?” 拨了个电话出去,池野听着那头的回复,眼底戾气丛生,“那就按死了!” 第38章 他在哄她? 池野走出书房已是凌晨一点。 房间里有嗡嗡的声音,细微不嘈杂。 循着声音找过去,洗衣间里,洗衣机正在工作。 再回到卧室,床品已经换了。 孟音还没睡。 手里捧着本书,是他睡前看的那本,孟音看过来,哭过的眼睛湿漉漉的,红的像只兔子。 “哭完了?” 池野开口。 孟音脚趾蜷起,羞窘遍布全身,头都抬不起来,“对不起!我,我保证,不会再哭了。” “睡吧。” 池野走到床边躺下。 孟音飞快放下书关了灯。 房子太大,夜太深。 哪怕关了门,依旧能听到洗衣机嗡嗡的声音。 孟音连池野回来后她要唱什么歌讲什么故事都想好了,可上好的白噪音里,仿佛死神站在床头抽走了她的脑干,连灵魂和意识一起抽走了。 几个呼吸的功夫,孟音闭上眼沉沉睡去。 哭过的孟音有股咸咸的味道,连同身上的淡淡香气,像冰箱里隔夜的话梅气泡水。 明明都当妈了。 可还是从前那个哭包。 从前两个字冒出脑海,空气忽然森冷。 池野气息骤沉。 从前她只为他哭。 他被多抽了20血,她哭。 他发烧烧的身体滚烫温度降不下来,她哭。 他出差失联,电话打通听到他的声音,她又哭。 就连做多了,她还是哭。 从前的他会因为她哭了而开心。 那朵从山崖缝隙里挤出来的野草,终有一天,变成了也会委屈也会哭的娇气花朵。 那都是他的功劳。 可时隔三年,她又变成了那株雨打风吹咬牙也要抗住的野草。 明明气的快炸了,为她日子过成这幅鬼样子还要辞职备孕生二胎而生气。 可看到她强撑着不哭的模样,他一点气都生不起来了。 头疼欲裂,太阳穴相连的地方,那根弦发出嗡嗡的铮鸣声,像是快要崩断。 可那股咸咸涩涩的香气顺着她的呼吸漫过来。 香气绕指柔的缠住那根弦,铮鸣声消失。 鼻翼翕合,池野凑近些,香味更浓。 尖锐的利刺软化、抚平。 黑暗里,那张模糊的面孔有了含笑的眼,弯起的唇。 “阿野,阿野……” 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回旋。 池野清晰的知道那是幻听,可他不愿打断。 “阿野,这里!” “阿野……” “……别挠了别挠了,阿……老公,老公,这总行了吧?” 清凌凌的声音里,困意潮水般来袭。 池野沉沉睡去。 - 闹铃响,孟音按掉。 睁开眼,池野还睡着。 孟音蹑手蹑脚走出卧室,去客房换衣服洗漱完。 再出门,正看到抱着床品去收纳间的兰姨。 池野有洁癖,那个被他反手扯出去掉在地上的枕头,枕套显然是不能用了。 除此之外,他还有强迫症。 床上的真丝四件套必须是同一套。 昨晚哭完,孟音自觉换了床品。 这会儿看到目光躲闪,说了句“早”就急匆匆闪进收纳间的兰姨。 后知后觉她肯定是想多了,孟音涨红着一张脸追了上去。 “兰姨,我……” “孟小姐!” 兰姨笑着打断孟音,“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也什么都别跟我说。咱们各打各的工,这点儿边界感我还是有的!你放心!” “……”孟音的脸变成了番茄,“兰姨,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池野什么都没有。” “没有什么?” 懒洋洋的声音从孟音身后响起。 兰姨一秒忙碌。 孟音转身,烟灰色真丝睡衣的池野站在她几步远处,“孟音,劝你不要自作多情!你一个准备辞职备孕生二胎的陪睡保姆,你觉得,我能和你发生什么?” 兰姨忽然觉得,如果这份月薪三万的工作能干到天荒地老,她当个聋哑人也挺好的。 一边是生气了,却不知道他在气什么的池野。 一边是吃瓜吃撑了的兰姨。 孟音头大如斗。 “谁说我要辞职生二胎了?” 脑瓜子嗡嗡直响,孟音分辨完,猛地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 电影。 草莓。 洗澡时的音乐。 还有……他刻意的激怒。 后知后觉他昨晚所做的一切都是故意的,为了让她发泄出来,哭出来。 他在……哄她? 孟音的心轻一下重一下,失了节拍。 就见池野神色森冷,“孟音,你能不能争点气?” “绿岛开工在即,市政宣传片上,这么大的项目,挂名只是个高级设计师,秦氏不要面子的吗?” ??? 孟音急了,“高级设计师怎么了?那也是我一张张图纸,一次次考试考出来的。嫌高级设计师逼格不够,你们当初投资这个项目的时候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吗?” “考虑了。” 池野怼的毫不留情,“以为凭着绿岛的金奖,你怎么也能拿下个逼格更高一点的职称。谁能想到你那么没出息呢?” 孟音:…… 刚进地铁站,手机响,一个陌生的号码。 孟音接通电话。 是莫明溪,“孟音,昨天你走太早了,忘了跟你说,今天有个电视台的采访,你穿正式一点。” “6点准时下班也叫早?” 分明就是故意的。 孟音挂了电话。 就见屏幕上有条银行到账的系统短信。 招行卡到账50万。 转账方:x野 距离一个月还有几天。 池野提前把这个月的工资发给她了。 到账时间是昨晚九点半。 那会儿…… 她刚到天鹅湖,电影开始不久。 地铁摇摇晃晃。 孟音的心也跟着摇晃。 那股他在哄她的感觉又从心底冒了出来,孟音咬了下牙,清醒过来。 三年前不可能。 三年后,已手握秦氏成为ceo的他,已是高不可攀的冰山之巅。 她和他之间,再无任何可能。 孟音,醒醒吧! 走出地铁口时,孟音已恢复冷静。 点进银行卡确认了一下账户余额,又打了个电话给江医生,约好了带女儿去复查的时间。 孟音加快脚步进了设计院。 滴! 鸣笛声响,白色宝马停在身边。 驾驶座车窗滑下,莫明溪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眼孟音,眉头皱起,“孟音,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孟音不语。 莫明溪沉声道:“我事先跟你说过了,今天有电视台采访,你就穿成这样?” 第39章 我在追她,怎么,看不出来? 当筷子夹起来的时候,觉得有些索然无味,放了回去想当刘俊给自己说的那些话,柔声地交代着。 不过,阴阳夫子的秘法却不完全来自儒门,三教九流的秘术全部囊括其中。 元卿凌一边缝针,一边想着,许是药箱就是她潜意识的反应,而如今所面对的一切,都是在梦境里。 想到此处,他回想着妖狼曾经说过的话:化灵指的重点在于化灵,而灵又是灵性,灵魂。 加上用其他材料配好的凝结剂,静置一段时间后,取出里面类似淀粉一样的东西,放在烈日之下暴晒。 说来也是,楚临江作为筑基期修士,什么寿元命数都无法限制。既已脱离凡俗,自然是更不会被区区肉身所困,随时可以夺舍重生。 奎生沉默半晌,默不作声,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压迫之力,看向冬至。 做完这些或真或假的惜别,王进宝便牵着毛驴,拿着一杆白旗,带着骑在毛驴上扇着折扇的李炎下山去了,有些赌博,是不得不赌的,比如现在。 如今的他高中状元,并且还受皇上看重未来能走到哪一步谁也说不好,对于青松观而言,这无疑是一个大好事。 “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杨柳脸色通红,想起刚才那种感觉直让她现在都感觉有些喘息。 刚刚就差一点,变能直接把眼前这厚德真人给斩杀了,现在怎么突然就认怂了? 让朴大师我给你讲讲,这胡黄白柳灰是最灵异的动物,和出马仙交情很深,可惜这五种灵物的灵气只局限在东北,最多就在咱们的燕山一带。 就这样,那些无数魔手,从魔雾中伸出来,还有很多黑色魔影,十分血腥残暴,玄阴之力,在那一瞬间,无数只魔手,便将李飞的分身彻底撕碎了。 方博哈哈一笑,虽然他这些年很少露面,但是关于楚云的消息可听了不少。 “我们走吧。”黄山道馆,老馆主深深的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这会转身离开。 过去一年里,他在叶界憋足了劲的拼命修炼,为的就是这么一天。 果然,那石蛋轻轻颤动起来,微弱的吸力爆发,丝丝缕缕的清气从麒麟果上溢出,被石蛋吸收。 继续朝生命树跟前走去,在最里的一层,赫然是五个熟悉的身影,却又因为变化看不出面孔。 看着这样的一幕,这样的情景,所有观众都咽着口水,感觉心悸不已,将比赛地图彻底打没掉,喂喂喂,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夏炎此时哪还有什么神智,不单单是因为受了重伤,更是因为夏依依给他的刺激,就算筋脉不废,恐怕今生已经再无晋升的可能。 “没什么,我们还是在空间神器中休整片刻,然后再出去吧。”深深地看了凌嫣一眼,秦朗柔声道。 在朝歌皇宫之中,本应“斋戒沐浴”的天子此时正躲在摘星楼的地下基地中,惬意地躺在软榻上,享受酒肉美食。 正在孙坚感慨之时,谋士顾雍前来报告,说兖州曹操新近得的谋士许攸远道而来,声称有要事禀报。 看到这柄剑的时候,本來近乎绝望的秦朗立刻精神烁烁,无比振奋,激动不已,下意识的反应,他立刻单手将长剑握在手中,并且挤入一滴精血于剑身之上,同时握起长剑横空朝眼前那些急袭而來的星核劈砍过去。 杨凌半晌才醒悟过来,折返回来,只见到县丞黄奇胤意味深长地向自已笑了笑,虚摆了个请的手势,便也微微一笑,拱手作答,两人没说一句话,却又似熟稔无比。 “嘿嘿,舅父莫要着急,你便将这肉串想成是那猛人张飞,等一会儿一窝蜂飞出来,张飞就会变成竹签上黑乎乎的烤串!不信你看!”赵布一边将肉串分给诸人,一边示意看台上的传令兵点燃了通信烟火。 当刘表收到秭归失陷的消息时,吴懿统率的南蛮大军已经与驻守夷陵的黄忠一部接战。此前南蛮军夺下巫县和秭归几乎是没有废什么力气,却是因为黄忠将防守的兵力全部集结在夷陵一带。 恐怖的爆发能力令佛罗心悸,他知道现在杀不了花木兰,只能看见花木兰逃离而去,心中甚是不甘不爽。 叶天就是想将这种敌人越想翻盘就让他们越绝望,彻底的扼杀他们想要翻盘的想法。 方泉喝了一口洋酒,觉得味道好不错,当下一脸神秘的对着徐三甲说道。 心里却觉得,大概是因为下面的人做得太明显了,所以才会让这大夫,生出一些不满来。 这说话的声音很大,振聋发聩的,但是刘恒却听不懂说的是什么。 世间最难测的就是人心,我却能看透人心,看破这幻阵,自然是轻而易举。 至于柳老爷子那里,看来是他给老爷子留下的印象太深了,不仅没有忘,还一直惦记着,以对方的身份,想知道他在干什么,并不是一件难事,市长杨程勇不就是柳家一系的人吗? 一部几乎崭新的hmv,曾经欧洲最好的品牌留声机,立刻深深地打动了年过半百的“师娘”宋雅琳。 “老王,我嘴上无毛,但底下毛多得很,不要老叫我毛毛,毛毛,咱也是有名,有姓的,我叫毛学军!”原先的神秘男站在几米远的地方说道。 众多恶犬只在原地一阵地乱吠,吸着鼻子嗅着气味,以期能找到几人的踪迹,但不能如愿,反倒是那九环刀和灿金戟时不时地凭空出现,斩杀几条恶犬便盘旋而回,让众恶犬更加愤怒。 身为一个男人,对自己的妻子这般尤物之姿,怎么想也忍不住。唉,若不是自己太正人君子,不想乘人之危的,怕是现在他早已将她吃干抹净了。 第40章 再爱一次(大结局) 那李凌峰心中更狠了,用目光狠狠地剐了林则名一眼,口中直骂:妈的,竟然还霸王硬上弓了,简直是荒淫无比,脸厚无耻。 “怎么了?”林然看到推门走进来的沈佳宜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对,开口问道。 谢倩妈就拉着芙芝说了句话,这次雨凡听懂了,意思是要她进去坐坐。 “没错!”无名并没有否认,反手将那团祖血收起,再一次操控青铜棺椁镇杀向了梵金。 那中年男子在说话的时候神色无不得意,但他的确有得意的资本,在戈惘村和村长阿庆这些字眼出现的时候,沈括等人明显退后了些许。 那千万头饿狼瞬间消失,我却全身遍体鳞伤,衣服被划的像是撕碎的树叶,那些抓痕凌乱而不深,却道道都是血印。 有了县官彭承志带头,周围的官差也都一股脑的跪了下去,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冠武侯,光是听着这个称谓就应该比自家老爷大了好多级别。 这个所谓的神秘势力,应该不是只眼前的这个中年人,而是指他身后的力量才对,不然的话,对方只不过是一个集团高层,应该还没有这么大的能力。 二十一道天帝的身影融汇成了一道身影,短暂的瞬间,天帝的气势强的让人不敢直视。 “流光束一旦炼成,幽冥一毁,那么曾经那犯了错的风云人物将会魂飞魄散。”鬼千妁手脚并用比划道。 “那当然。”从厨房拿出碗筷的叶安歌听此,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可当她看到悠闲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傅琛,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如今就连韩家出了这样的事情,沈汐柔就一副犹豫的样子,更别说别的了。 之所以商家大家长能那么自然的到商以深的公司里视察,不过是因为商以深现在管理的这个公司,并不是单纯的只是商以深自己的创业公司。 这也是林怀恭担心的事,在大哥没到海市之前,他还没办法肯定老爷子的意图。 顾凝欣全身冰冷无比,颤抖的厉害,头更是嗡嗡的疼,脑海里仿佛有什么光影闪过,她还感觉全身都要爆炸一样。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独角赖皮蛇周一刀被打出本体,是步越用雷火之力干掉了他,在场的几乎都是什么场面没见过的大佬,却也感到阵阵吃惊。 “染儿,那样对你身体有损耗,你要好好的,你不能任性。”赵华章焦急的按住林轻染的肩膀,紧张的说着。 松了松手,这瑶雪上君怎么还凑上来,万一失手?瑜纺被敢瑶的举动弄得心慌,面上却不显。 朦朦胧胧的应声,让叶安歌放下雨伞赶紧过去查看,拨开周边的杂草果然看到了许楠。 “既然来了,就先进去看看吧。”黄飞鸿推开门,朝普鲁士敦做了个请的姿势。 “该说的我都说了,反正大人他出身皇族,而且有意争霸天下,我是愿意一门心思辅佐他的!”只是此时,刘方平脑海中,涌现的却是自己位列九卿的风光无限。 两个锅同时开火,一个鱼头豆腐汤,一个家常鱼。之后还有豆瓣鲫鱼和酸菜鱼。 时空之力,轮回之力,这两种力量都是十阶强者才能掌握的。凭借特殊的方法使用出的这股力量,并不完整,少了“真意”,只是单纯的力量罢了,至少弱了一个档次。 正是因为自己姐姐的身份,林栋得以接触到金字塔最顶层的风光。 阿莱克斯摩根原本是打算用阴谋论来打消阿佳丽的危险想法!但是她却不知道,阿佳丽只是一时有些失态,在和阿莱克斯倾诉以后已经清醒了许多,对于阿莱克斯的话她有着自己的理解方法和处理方式。 这种恐惧一直持续到王齐天走到一个房间的门前,轻轻的推开了门,王齐天再也感觉不到恐惧了,因为此时王齐天的心已经彻底震撼了。 王齐天哪里知道,王阳只是天生的体质超棒的人类罢了,而他却是被基因药物改造后的身体,就算王阳速度力量等各方面都与王齐天不相伯仲,但是抗击打能力还是远远不及王齐天的。 安禄山见康家蓁识破了自己的阴谋,直接下令开始攻城,结果不消半个时辰,真定城就的防御就被攻破。 物理性恢复,也就是打石膏上夹板,让食指不动,这个刘莽以前也遭遇过,不过他三天的球队没比赛的休息时间一过就拆封了。 “吃你爷爷我一拳。”南宫星日踏着矫健的身法,一拳轰向余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