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女涵双》 第1章 星辰坠传奇陨 天元大陆的轮廓,在亘古不变的苍穹下铺展得恢弘而苍茫。东域林海浩瀚,千年古木的根系在腐殖土下盘虬卧龙,偶有翼展丈余的妖兽振翅掠过,带起的腥风让林间百兽蛰伏;西域戈壁连绵,滚烫沙砾在烈日下折射出琉璃般的光泽,深处却藏着被风沙掩埋的古城,据说地下暗河滋养着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灵药;北域冰封万里,冻土下的地火与地表寒冰碰撞,孕育出淬体所需的罕见寒晶,剽悍的外修者部族在冰原上搭建石屋,以烈酒和战歌对抗酷寒;南域瘴气弥漫,湿热的雨林里藤蔓如蛇般缠绕古树,毒虫与奇花共生,极南之地更有突破境界的传说流传——那是十几年前萧峰踏足探寻时,无意间在瘴气层后留下的一道流光,至今仍被部族老者奉为神火遗迹。 而中央域,如大陆心脏般搏动。青云学院的飞檐刺破云层,琉璃瓦在晨雾中泛着玉色光晕,据说学院深处的通天塔,塔顶能触摸到灵气最浓郁的云层;帝国军部的号角每日三次震彻寰宇,青铜巨钟悬挂在百丈高的钟楼,钟声里蕴含着能稳定军心的特殊音波;皇室宫殿的鎏金殿顶折射着权力的光晕,殿门前两尊石龙口中吞吐的不是水汽,而是修炼者梦寐以求的精纯灵气。这里是修行与权谋的旋涡中心,五大域的天才汇聚于此,有人扶摇直上,有人陨落尘埃。 五大域如五根巨柱,撑起这片灵气充沛却纷争不断的世界。内修者盘膝打坐时,周身会泛起各色灵气光晕,木属性是温润的翠绿,金属性是锐利的银白,火属性则如跳动的橘红,他们吸收天地灵气淬炼真气,举手投足间可引动元素之力;外修者则在演武场上挥汗如雨,拳风可裂石,脚力能追奔马,铜皮铁骨的躯体甚至能硬抗低阶内修者的真气攻击;普通人则在市井乡野经营平凡生活,铁匠铺的叮叮当当、酒肆里的猜拳行令、药铺中的药材馨香,构成了大陆最质朴的底色。只是鲜有人知,极南之地那片被瘴气笼罩的原始丛林里,曾有段被星辰铭记的传奇。 许多年前的深夜,极南原始丛林上空,星辰骤变。原本稀疏的星河突然如决堤洪流,亿万光点拖着炽焰尾焰倾泻而下,划破墨色天幕——这是百年难遇的流星雨。部落族人以为是天神降怒,纷纷匍匐在地叩拜,额头磕在潮湿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没人注意到,一颗远超同类的陨石正挣脱星轨,如暴怒的星辰巨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砸部落聚居的山谷。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衫身影凭空出现在陨石坠落的轨迹前。中年男子面容刚毅,下颌线如刀削般分明,眼神却如古潭般深邃,正是困于武圣境百年、专程来极南寻找突破契机的萧峰。他未发怒吼,仅缓缓抬手,周身便有淡金色火焰虚影流转,那火焰不灼人,却透着能焚尽万物的威严,硬生生迎向陨石。 轰隆——! 天地仿佛在这一刻静止,随即是比山川崩塌更震耳的巨响。气浪如环形水波扩散,将丛林里的参天古木拦腰折断,栖息在树上的夜鸟惊飞,发出成片的哀鸣。萧峰的身影在巨力冲击下剧烈摇晃,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胸前青衫,双手却始终未松。那枚足以将方圆几十里化为焦土的陨石,竟在他掌心寸寸碎裂!残骸改变轨迹砸向远处荒原,掀起的烟尘如蘑菇云般升腾,虽掀翻了部落大半的茅草屋,却让躲在石洞里的族人得以幸存。 烟尘散后,青衫身影如断线风筝般坠落,砸在松软的腐殖土上,陷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部落幸存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哭喊与敬畏,他们朝着巨坑方向跪倒,额头贴地,将这位神秘强者奉为。 巨坑边缘的灌木丛后,躲着一群吓得瑟瑟发抖的孩童。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阿蛮,脸上沾着泥土,眼睛却格外明亮,像藏着两颗星子。她拉着母亲粗糙的衣角,小声问:娘,是那个穿青衣服的叔叔救了我们吗?他的手好厉害,能接住天上掉下来的石头。母亲紧紧抱着女儿,泪水混着泥土滑落,哽咽道:是……是神仙,是神仙救了我们…… 几天后,阿蛮和胆大的族人靠近巨坑。坑底的萧峰浑身是伤,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青衫已破碎不堪,皮肤上布满细密的血痕——那是强行击碎陨石时,被反震之力撕裂的经脉痕迹。族人小心翼翼地将他抬回仅存的完好木屋,阿蛮每天清晨都会采来带着露水的树叶,蘸着山泉水,轻轻擦拭他脸上的灰尘。她发现这位叔叔的指尖偶尔会窜出 tiny 的火苗,像萤火虫一样,却不烫人。 萧峰昏迷了三个月才醒来,望着简陋木屋的茅草顶,又看了看床边捧着野果的阿蛮,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击碎陨石已耗尽百年修为与生机。阿蛮好奇地指着他指尖跳动的火苗,缠着要学,萧峰却无奈地发现,这孩子天生经脉堵塞,无法吸收天地灵气,成不了内修者。 我真的不能学那个火吗?阿蛮的小嘴撅得老高,眼里的光黯淡下去,小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萧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掌心的温度让阿蛮舒服地蹭了蹭。他温和地笑道:不能引气,亦可炼体。你看林中的黑熊,虽不懂灵气,一掌却能拍断大树。肉身之强,亦可撼山填海。 此后两年,萧峰再未离开部落。他将一身外修法门倾囊相授,教阿蛮扎马步时,用树枝在她腿弯处比划:膝盖再弯些,像坐板凳一样,要稳如磐石。教她出拳时,握着她的小手感受发力:力气要从脚起,经腰传臂,最后到拳,不是光用胳膊的劲。阿蛮学得格外刻苦,小小的身影在晨曦与夕阳下重复着枯燥的动作,手掌磨出了茧,膝盖磕出了淤青,却从未哭过,眼神反而一天比一天明亮。她不知道教她的是萧门创始人、五大圣者之一,只当是救了部落的神仙叔叔,会在她练累时变出野果,会在她受伤时用指尖的小火苗燎一下伤口,疼一下就不疼了。 两年后的秋日,萧峰坐在村口的老榕树下,看阿蛮演练新学的拳法。小姑娘的拳头带着风声,出拳收拳有模有样,他欣慰地笑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他的身体竟开始变得透明,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风中。阿蛮愣了愣,随即放声大哭,哭声传遍整个山谷。族人在他坐化的地方堆起小土坟,坟前种了棵他最喜欢的火焰花,每年花开时,像极了他指尖跳动的火苗。萧峰的传奇成了部落世代相传的神话,他留下的外修法门也成了部落的传承,只是没人知道,这位还留下了更重要的东西,藏在一个只有萧门弟子能看懂的信物里。 …… 十八年后,南域青石镇。 与极南的原始荒芜不同,青石镇颇为繁华。镇外青山如黛,绿水潺潺,清晨的薄雾漫过石桥,给岸边的垂柳披上轻纱;镇内商铺林立,青石板路被往来行人踩得油光锃亮,杂货铺的幌子随风摇摆,酒肆的旗幡上绣着烈焰烧三个烫金大字,叫卖声与谈笑声交织,烟火气十足。镇名源于中心那口千年古井,井台由整块青石雕琢而成,上面刻着模糊的云纹,井水清冽甘甜,据说常喝能滋养气血,镇上的妇人总爱提着木桶来打水,水桶碰撞的叮当声是镇上不变的背景音。 青石镇的格局由几大家族决定,柳家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柳府在镇东头,占地广阔,三丈高的青砖黛瓦院墙将府邸围得严严实实,墙角爬满了爬山虎,春夏是浓绿,秋冬则变成火红。门口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眼睛是用墨玉镶嵌的,在阳光下闪着光,透着与寻常商户不同的沉稳。 穿过雕梁画栋的门楼,迎面是开阔的练武场,青石板被常年踩踏得光滑如玉,边缘堆放着石锁、木桩等练武器具——最小的石锁也有百斤重,是给孩童启蒙用的,最大的则需两个壮汉才能抬动。不时有精壮汉子在场上挥汗如雨,有的扎马步,双腿稳如铁塔;有的练拳术,拳风呼啸;有的舞长枪,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声。东侧的藏书阁是座二层小楼,雕花木窗紧闭,里面存放着柳家历代积累的修炼心得与家族典籍,据说顶楼还藏着几卷萧门的残篇;西侧厢房住着嫡系与旁系族人,窗台上摆着各家晾晒的草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府邸深处的独立小院里,有间肃穆的厅堂,这里是举行家族重要仪式的地方,正中央的木架上,悬浮着那枚决定孩童命运的测验晶石。 柳家表面以火酿酒坊闻名,酿出的烈焰烧辛辣劲足,酒液入喉如火烧,却不上头,在周边城镇颇受欢迎。酿酒坊的伙计们每天天不亮就开始忙活,蒸粮、发酵、蒸馏,蒸汽混着酒香飘出老远,镇上的酒鬼们常说:闻着柳家的酒香,就知道今天是好天气。靠着酒坊生意,柳家家底殷实,府中下人穿着都比别家体面些。但镇上的老人都知道,柳家绝非普通商户。府中子弟常年习武,族长柳震东看似温和,却曾在十年前单手击退过打家劫舍的山匪,那山匪头可是武师境的高手;柳家的护院也个个身手不凡,走在路上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 柳震东已六十有余,须发半白,却精神矍铄,腰杆挺得比年轻人还直。他平日总穿着朴素的灰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也舍不得换,脸上常挂着温和的笑意,见了谁都点头打招呼,给镇上的孩童分糖吃时,皱纹里都透着慈祥。可若触及柳家的底线——比如有人觊觎酒坊的秘方,或是打听府中的秘密——他平静的眼眸里便会闪过令人心悸的锋芒,那是经历过生死搏杀才有的冷冽。作为家族掌舵人,他威严持重,将柳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族中子弟犯错,他从不打骂,只叫到厅堂里,让其对着祖宗牌位罚站,直到认错为止。 其子柳承业,年近四十,身形健壮如铁塔,面容刚毅,下颌线和萧峰有几分相似。他精于近身搏杀,一套家传的烈火拳打得虎虎生风,真气运转时,拳头上会泛起淡淡的红光,是柳家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他不像父亲那般温和,平日里话不多,对女儿涵双却格外耐心,教她练匕首时,会放慢动作一遍遍地示范,生怕她伤了自己。儿媳苏氏,闺名卿婉,是邻镇书香门第的女儿,虽不懂修炼,却温柔细心,将偌大的柳府打理得妥妥帖帖。她对女儿涵双疼爱有加,夜里常会坐在灯下,给涵双缝制便于行动的劲装,针脚细密,还会在衣角绣上小小的火焰图案。 柳震东有两个女儿,命运却截然不同。长女柳玉茹,天生无法吸收灵气,便选了外修之路,如今已是健骨师境界,一根软鞭使得出神入化,鞭梢能卷住空中的飞鸟,曾在镇外打跑过偷袭的狼群;次女柳玉娟,是个普通人,嫁入了镇上开绸缎庄的张家,过着相夫教子的平凡生活,只是逢年过节回娘家时,总会偷偷塞给涵双些花样子,让她绣在帕子上。 算上旁系,柳家能走内修之路的,不过柳震东、柳承业等寥寥数人。外修虽门槛低,却需日复一日的刻苦,能达到健骨师境界的也屈指可数。这足以见得天元大陆修行之难——内修者需得天眷顾,外修者需耐住寂寞,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只是普通人。 柳家在青石镇的地位举足轻重,与其他家族相处融洽,却始终保持着距离。镇上哪家有难处,柳家总会出面相助——李家的孩子得了怪病,柳震东亲自送去草药;王家的货被山匪抢了,柳承业带着护院帮着追回。但若是有人想打探柳家的根基,或是拉拢柳家参与镇上的派系纷争,得到的只会是礼貌而坚决的拒绝。镇上的人都知柳家不好惹,却少有人知晓,这个看似寻常的地方望族,实则是萧门隐匿在南域的重要力量,守护着一个关乎整个大陆的秘密。 这几日,柳府上下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既有期待,又有紧张。因为族长的孙女柳涵双,即将迎来她的六岁生日。 在天元大陆,六岁是个特殊的年纪,是孩童能否踏上修行路的关键节点。这一天,要通过特殊的测验晶石,检测本命属性与吸收灵气的资质。资质好的孩子,能引动晶石发出耀眼的光芒,甚至浮现出属性光晕;资质差的,晶石只会微微发亮;而毫无资质的,晶石则毫无反应。 测验晶石由炼器师以特殊手法炼制,内部刻有聚灵阵与感应纹,能精准感应人体潜藏的属性与灵气亲和力。对普通家庭来说,这是件奢侈品,许多孩子要到十一二岁进入学院时才能进行测验。但启蒙的早晚直接影响根基,幼年时打下的基础,后天需付出数倍努力才能弥补,因此有条件的家族,都会在孩子六岁时进行测验。 柳家传承有序,自然不缺测验晶石。这枚拳头大小的半透明乳白色晶石,此刻正悬浮在雕刻着繁复火焰纹路的木架上,表面有微光流转,仿佛有生命般呼吸着。它被供奉在府邸深处的厅堂正中,左右是柳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透着庄严肃穆。 此刻,柳震东正独自站在厅堂里,望着那枚测验晶石,神色复杂。他的目光掠过晶石朦胧的光晕,仿佛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师父萧峰在演武场上指点七弟子练功,大师兄秦修贤沉稳,二师兄赵山河急躁,自己和四师弟白鲨总爱切磋;赵山河因偷练禁术被逐出师门时,那怨毒的眼神如毒蛇般令人难忘;师父临终前将烈火养念诀交给他时,枯槁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手腕,反复叮嘱守护大于传承……这些深埋在血脉里的秘密,如沉重的枷锁,又如炽热的火焰,灼烧着每一代守护者的心。 涵双……柳震东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想起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孙女,总爱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地叫,会拿着自己的小匕首,有模有样地比划他教的招式。他既期盼她能测出绝佳资质,扛起这份传承,又希望她只是个普通孩子,不必背负这沉重的命运。希望你……能扛起这份传承,也希望你……不必扛起这份传承。 厅堂外,传来一阵孩童清脆的笑声,像银铃般悦耳。那是柳涵双和几个旁系的兄弟姐妹在院子里追逐嬉戏。小姑娘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短打,梳着两个俏皮的发髻,跑起来时,发髻上的红绒球一晃一晃的。她跑得最快,像只灵活的小鹿,总能躲过哥哥姐姐的追逐,还会突然转身做个鬼脸,引得大家笑作一团。 明天,就是她六岁生日,也是决定她能否踏上内修之路的重要日子。 青石镇的夕阳,将柳家府邸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越过练武场,越过藏书阁,一直延伸到镇外的青山脚下。仿佛预示着这个家族,以及那个即将接受测验的小女孩,未来注定不凡的命运。而平静表象下的萧门秘辛,那部让无数人觊觎的烈火养念诀,也如静静悬浮的测验晶石,等待着被揭开的时刻。 夜色渐浓,柳府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橘黄色的光晕透过窗棂,映出屋内温馨的剪影。没人知道,府邸外那棵老槐树上,一道黑影正静静蛰伏,墨色的衣袍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如寒星般注视着柳府深处,仿佛在守护着什么。 第2章 锋芒初露嫌隙生 柳涵双六岁生日那天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般淌过青石镇的青石板路,连带着柳府门前的石狮子都染上了几分暖意。府邸里早已张灯结彩,朱红的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映得门楣上两个鎏金大字愈发鲜亮。 厅堂里挤满了前来祝贺的人,空气中弥漫着酒香与糕点的甜腻。青石镇其他家族的族长们穿着体面的绸缎长衫,拱手向柳震东道贺;镇上的商户伙伴们提着各式礼盒,脸上堆着热络的笑;柳家的旁系族人也都聚在厅外,踮着脚往里张望,想看看这位备受期待的嫡系孙女测出了怎样的天赋。 人群中,有两张面孔让柳震东格外郑重相待。一个是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壮汉,古铜色的皮肤上刻着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刀疤,笑起来时疤痕像条活过来的蜈蚣——正是萧峰的四弟子白鲨。他刚从南域海域的岛礁赶回来,身上还带着咸腥的海风气息,抱拳时露出的手臂肌肉虬结,指关节上布满老茧。 震东兄,恭喜恭喜!白鲨的嗓门洪亮得像敲钟,震得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涵双这丫头眼睛亮得很,一看就是块修炼的好料子!他手里捧着个巴掌大的玉瓶,瓶塞一拔,便有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这是枚聚气丹,原是给我那不成器的小子备的,可惜他没福气吸收灵气,倒不如给涵双这丫头,也算物尽其用。 另一个是身着红衣的女子,约莫三十许,鬓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腰间悬着柄短刃,行走时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利落的风——正是萧门五弟子红梅。她不像白鲨那般外放,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刚测完属性的涵双身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涵双,过来。红梅朝小姑娘招招手,蹲下身打开手中的长条木盒。里面是一杆小巧的长枪,枪身由离铁木打造,泛着温润的暗红色,木纹里仿佛有星火流转,枪头虽未开刃,却打磨得光滑如玉,枪尾还刻着个小小的字。 这杆离铁木枪送你。红梅的声音清润如泉,离铁木性属火,能温养火属性真气,正好适合你打基础。等你把基础枪法学扎实了,将来姐姐教你更厉害的枪法。 涵双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那杆比自己还高半头的木枪,小脸上瞬间绽开笑容,露出两颗刚长齐的小虎牙。她脆生生地喊了声:谢谢红梅姨!谢谢白鲨叔!然后小心翼翼地接过木枪,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柳震东在一旁抚着胡须,眼中的欣慰藏不住。昨日的测验结果已经出来——涵双测出了纯粹的火属性,灵气亲和力中上,虽不算顶尖天赋,却已是柳家这一辈中难得的好苗子。比起她那大五岁的哥哥柳涵峰,虽少了几分惊才绝艳,却多了几分沉稳韧劲。白鲨和红梅的到来,既是庆贺,也是萧门内部的一种默契——他们始终关注着柳家这支传承,如同守护着萧峰留下的火种。 宴席上,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话题大多围绕着涵双的天赋,说着柳家后继有人的吉利话。柳承业被灌了不少酒,脸颊通红,却仍不住地给涵双夹菜;苏氏坐在女儿身边,不时替她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眼中满是慈爱。 角落里,一个约莫十一岁的少年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便是柳涵峰,彼时已初显挺拔身姿,只是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只是偶尔看向涵双的目光,会流露出几分做哥哥的温柔。他面前的餐盘几乎没动,手里把玩着个酒杯,目光落在窗外的练武场,像是在琢磨着什么招式。 谁也没想到,仅仅五年之后,这个看似沉静的少年,会成为柳家最大的。 …… 时光荏苒,五年光阴在晨练的呼喝、夜读的灯火与酿酒坊的蒸汽中悄然流逝。 十一岁的柳涵双,已经长成个眉眼清秀的小姑娘,梳着利落的马尾,跑动时发梢在肩头跳跃。她的修炼不算激进,却稳扎稳打,那杆离铁木枪被她摩挲得愈发温润,枪身甚至隐隐能看出她手掌的弧度。柳家基础火属性功法《星火诀》已练至小成,每次运转真气,指尖都能燃起一簇稳定的小火苗,火苗的颜色比同龄孩子的更纯粹些,像跳跃的橘色玛瑙。 而她的哥哥柳涵峰,已经十六岁,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褪去稚气,染上了几分桀骜的锐气。这五年里,他的成长速度快得惊人,仿佛天生就是为修炼而生。柳家的基础功法《星火诀》,他在十岁时便已练至化境,体内真气凝练度远超同辈,甚至不逊色于族中一些年长的武师境修士。 寻常子弟需要三年才能掌握的《焚山拳》,他往往一月就能精通;别人苦修十年才能达到的武士境巅峰,他两年便轻松突破。这种天赋,让柳震东既骄傲又忧心,像捧着块烫手的金子,既怕被人觊觎,又怕他自己摔碎。 呼—— 练武场上,柳涵峰收拳而立,周身萦绕的淡红色真气如同潮水般退去,在他脚下的青石板上,竟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焦痕。他刚刚演练的是柳家的基础拳法《焚山拳》,但举手投足间,却比拳谱上记载的多了几分灵动与霸道,最后一式更是收势极快,带起的气浪甚至吹动了远处涵双的发梢。 柳震东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如打结的绳子:涵峰,《焚山拳》讲究稳如泰山,猛如烈火,你刚才那招,收势太快,看似凌厉,实则根基虚浮!他捡起地上的树枝,在焦痕旁画了个圈,真正的,要如野火蔓延,后劲绵长,你这般急于变招,气脉必然不畅,长此以往,定会留下隐患! 柳涵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语气却带着不服:爷爷,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面对不同的对手,岂能一成不变?刚才若遇身法灵动的敌人,那般收势可更快变招,抢占先机,总比固守成规被人压制要好。 放肆!柳震东沉声道,拐杖在地上顿出沉闷的响声,我柳家功法,最重天梯踏阶,一步一个脚印!你这般急于求成,好高骛远,迟早会走火入魔!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面争执。柳涵峰抿紧嘴唇,没有再反驳,却也没有低头认错,眼中的执拗像淬了火的钢钉,死死钉在那里。站在练武场边缘的涵双,看着哥哥被爷爷训斥,悄悄攥紧了手里的离铁木枪,指节泛白,枪杆上的木纹硌得掌心发麻。 自那以后,柳涵峰与柳震东之间的分歧越来越明显,像两条逐渐偏离的河道,再难汇流。 第二次争执,发生在三个月后。柳涵峰拿着自己修改过的《星火诀》手抄本,找到正在翻检古籍的柳震东。 爷爷,您看这里。他指着其中一段心法运行路线,指尖在纸面划过,按原谱修炼,真气在气海穴周转过慢,我试过微调三寸,沿着运行,流速能快三成,且不伤经脉。孙儿觉得,古法需革新,总不能一成不变。 柳震东接过手抄本,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最后地一声合上,纸张都被震得发颤:胡闹!《星火诀》乃是萧门传下的基础心法,历经百年验证,岂能容你随意篡改?古法自有其道理,你一个黄口小儿,懂什么! 古法也是人创的!柳涵峰提高了声音,脸颊因激动而涨红,祖师创法时,亦是根据当时的灵气环境与人体特质,如今时移世易,灵气浓度与当年早已不同,为何不能革新?墨守成规,只会固步自封! 你……柳震东气得胡须发抖,胸口起伏不定,最终却只是挥挥手,出去!我不想再听你这些歪理! 柳涵峰咬着牙,转身离开,背影带着几分决绝。涵双正好端着茶水过来,撞见这一幕,她看着哥哥紧绷的侧脸,轻声说:哥,爷爷也是为你好,他怕你走岔路。 柳涵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妹妹,眼神柔和了些许:我知道。但涵双,修炼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随手拿起旁边的拳谱,翻开一页,爷爷让你死记硬背招式,可你有没有想过,每一招的发力点在哪里?为什么要这么出拳? 他拿起涵双的离铁木枪,比划了一个基础枪式:比如这招,不只是手臂用力,还要调动腰腹真气,顺着枪杆传递到枪尖,就像水流过管道,要让力道一气呵成,才能做到一寸长,一寸强。你心思细,总能悟透别人忽略的细节,别被死规矩困住了。 涵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哥哥的话总能让她茅塞顿开,像拨开了眼前的迷雾。 几天后,涵双练枪时不小心被木枪的毛刺划破了手掌,鲜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染红了枪杆。她咬着牙想自己找伤药处理,柳涵峰却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默默地拉过她的手,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他自己炼制的药膏——墨绿色的膏体散发着草药清香,是他用后山的止血草和凝露花熬了三个晚上才成的。 笨丫头。他的动作很轻,语气却带着责备,指尖触到她掌心的伤口时,刻意放柔了力道,仿佛怕碰碎了什么珍宝,修炼不急,护住自己最重要。根基再稳,若连自己都护不住,又有什么用? 涵双看着哥哥专注的侧脸,阳光透过他额前的碎发,在他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心里忽然酸酸的。刚才练枪屡屡出错的委屈,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柳涵峰的修炼速度越来越快,柳家的功法与资源,渐渐跟不上他的脚步,就像给千里马套上了脚镣。他开始频繁地翻阅藏书阁里的古籍,常常一看就是一夜,眼神里的渴望越来越强烈,像饿极了的狼盯着猎物。 终于,第三次,也是最激烈的一次争执爆发了。 爷爷,我要离开青石镇。柳涵峰站在柳震东面前,脊背挺得笔直,语气平静却坚定,像块烧红后淬火的钢,柳家的功法我已尽数掌握,留在这里,再难寸进。我想去外面,寻找更高明的指点,去看看真正的天元大陆。 柳震东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布满血丝,满是震惊与怒火:你说什么?离开青石镇?我柳家世代在此守护传承,你身为嫡长孙,岂能说走就走?家族传承重于一切,你忘了萧峰祖师的教诲吗? 守护传承,并非困守一地!柳涵峰据理力争,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若不能精进实力,将来如何应对风雨?难道要像井底之蛙,以为青石镇就是整个世界吗?赵山河的威胁从未消失,我们总不能缩在这里,等着别人来打上门! 外面的世界远比你想象的危险!柳震东的声音带着痛心,拐杖在地上戳出一个个小坑,赵山河的势力盘根错节,萧门的敌人遍布五域,你这般冒失出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正因如此,才更要变强!柳涵峰的声音也拔高了,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困守在这里,就算把基础练得再牢,遇到真正的强者,也只能任人宰割!爷爷,您太看重传承的形式,却忘了传承的根本是强大自身! 放肆!柳震东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溅出,在桌面上晕开深色的痕迹,我看你是被外面的虚名迷了心窍!你若敢踏出这个门,就别认我这个爷爷! 爷爷……柳涵峰的声音低了下去,眼中却闪过一丝痛苦的决绝,非是涵峰不爱家族,实乃道不同,不相为谋。 说完,他深深一揖,转身离去,脚步声响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刺耳。 那天晚上,涵双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哥哥房间的灯火亮到后半夜。窗纸上,他的影子时而低头看书,时而起身踱步,像头困在笼子里的狮子。她好几次想下床去敲他的门,脚刚沾地,又缩了回来。她知道哥哥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天刚蒙蒙亮时,涵双被窗棂上的轻响惊醒。她心里一紧,披了件外衣就往外跑,院子里的露水打湿了她的布鞋,冰凉的触感顺着脚底往上爬,像踩在冰水里。 柳涵峰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正站在院门口,晨光勾勒出他清瘦却挺拔的轮廓,像株即将被狂风带走的青竹。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看到是涵双,喉结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却又咽了回去。 涵双的声音一下子哽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柳涵峰快步走过来,伸手想替她擦眼泪,手到了半空又停住,最后只是摸了摸她的头,指尖带着清晨的凉意,像沾了露水的叶子。哭什么,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通体赤红、打磨得极为光滑的石头,塞进涵双手里——那是一块火灵石,石质温润,里面仿佛有火焰在流动。这是他攒了半年月例,托去东域行商的伙计换来的,能缓慢释放火属性灵气,对修炼极有裨益,他自己都舍不得用。 涵双,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晨风吹得干涩,这火灵石你拿着,好好修炼。等你什么时候能自己走出青石镇,哥在外面等你。 涵双紧紧攥着火灵石,石头被她的掌心焐得发烫,几乎要和皮肤粘在一起。她哽咽着问:哥,你要去哪里?路上会不会遇到坏人?你……你记得给家里捎信啊,哪怕只说一句平安也好。 放心。柳涵峰笑了笑,眼角却泛着红,像染上了朝霞,哥走南闯北见得多了,能照顾好自己。你在家要听话,别总让爷爷和爹娘操心,练枪时当心些,别再像上次那样把手划破了,娘会心疼的。 他说了好多话,好像要把往后几年的叮嘱都一次性说完。从练枪要注意呼吸,到天冷要加衣服,甚至连她不爱吃的胡萝卜也要逼着自己吃,絮絮叨叨的,不像个要远行的少年,反倒像个要出门赶集的兄长。最后,他吸了吸鼻子,像是怕被人看出异样,转身大步往外走。 涵双追在他身后,一路跑出柳家大门,跑出青石镇的镇口。晨雾还没散,像一层薄薄的纱,远处的官道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条灰色的带子,望不到头。柳涵峰的身影在雾里忽明忽暗,他没有回头。 哥——!涵双对着浓雾大喊,声音被晨雾吞掉了大半,变得闷闷的,我会想你的!我一定会去找你的!你要等着我! 雾气里的身影顿了顿,似乎挥了挥手,然后便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像被浓雾融化了一般。涵双站在原地,直到太阳把雾气晒散,直到脚底的露水被蒸干,直到镇上的铁匠铺传来第一声打铁声,手里的火灵石还攥得紧紧的,硌得掌心生疼,却舍不得松开。 而在柳家府邸的门楼上,柳震东独自一人站着,望着远方空荡荡的官道,花白的胡须在晨风中微微颤抖。他身上只披了件单薄的外衣,露水打湿了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 他身后,两个身着黑衣的老者悄然现身,身形如鬼魅,躬身行礼:家主。 这是柳家世代供奉的客卿,都是武师境高阶的高手,平日里深居简出,住在府邸深处的密室,只在家族遇袭时才会出手。 柳震东闭了闭眼,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跟着他,别让他发现。不到生死关头,不许露面。告诉他……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最终只是摆摆手,罢了,不必说了。 两个老者再次躬身,身影一闪便消失在晨雾中,快得像两道黑影。柳震东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良久,才用袖口擦了擦眼角——那里不知何时,已沾上了一片湿润, 第3章 潜龙在渊待时飞 从十一岁到十六岁,五年光阴如檐角滴落的雨水,在青石板上敲出浅浅的凹痕,悄然流逝。青石镇的晨雾依旧按时笼罩柳家府邸,练武场的石板被日复一日的脚步磨得发亮,那道曾显青涩的身影,已长到初显少女的纤细挺拔,只是站在那里,便透着一股沉静如渊的气息。 柳涵双性子内敛,平日里话不多,大多数时候都埋首于修炼或典籍之中,像株默默扎根的青竹。可这份沉静,到了修炼场上,便化为了惊人的专注力。她不像哥哥柳涵峰那般锋芒毕露,却有着一种水滴石穿的韧性——别人练枪烦躁时会摔杆而去,她却能对着一个基础枪式重复百遍,直到枪尖划出的弧度分毫不差;别人背心法昏昏欲睡,她却能逐字拆解,在纸上画出真气流转的脉络图,连柳震东看了都忍不住点头。 测出的火属性天赋虽是中上,但她对功法的领悟力,却远超这个评级应有的水准。柳震东看着她时,常会不自觉地蹙眉——这孙女悟性虽高,境界提升却远逊当年的涵峰,这五年来才从真气五段到武者初阶,比起涵峰一年一突破的速度,慢得像蜗牛。有时他会想,这般慢,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柳震东传授的基础火属性功法《星火诀》,别的子弟需三个月才能熟记的真气流转路线,涵双只需半月便能吃透,还总能举一反三。比如“星火燎原”一式,按谱文需以丹田真气催动,火焰呈扇形铺开。她却在练习中发现,若同时调动掌心“劳宫穴”与足底“涌泉穴”的气窍,让三股真气在指尖汇流,火焰的蔓延速度能快上一成,且边缘会泛起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那是真气凝练到一定程度才会出现的“灵火”征兆,更节省真气,灼烧力却倍增。 她不会像涵峰那样直接与爷爷争辩“古法僵化”,只是在柳震东查功时,默默将改进后的招式演练出来。起初老人眉头紧锁,指尖下意识敲击着拐杖,待看清那淡青色火焰边缘的精妙控制后,紧锁的眉头会缓缓舒展,最后只淡淡道:“此法可行,记下来,纳入家族功法注解。” 次数多了,柳震东看着涵双的眼神,渐渐多了些复杂的意味。欣慰自然是有的,这孙女虽安静,却心如明镜,对武道的理解远超同辈。可担忧也随之而来——这般天赋,迟早会像涵峰一样,察觉到青石镇这方小天地的局限。有时深夜路过练武场,见她借着月光独自练枪,枪影在地上拉得很长,像条沉默的龙,他会恍惚想起涵峰当年背着包袱站在门口的倔强侧脸,心里竟慢慢理解了那个孙子急于出走的心情。 “爷爷,您看这招‘火蛇吐信’,若是真气在枪尖多盘旋半息,是不是能更隐蔽些?”十六岁的涵双,握着那杆陪伴她多年的离铁木枪,枪杆因常年握持,已泛出温润的琥珀色,甚至能看出她手掌的弧度。她刚刚演练完一套枪法,额角沁着薄汗,鬓边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脸颊上,眼神却亮晶晶的,像落了星子,带着对武学的纯粹热爱。 柳震东捋着胡须,上前半步,指尖轻点她的枪尖:“不错。你这心思比你爹当年细多了。”他接过枪杆,手腕轻抖,枪尖立刻吐出一道半尺长的火焰,却在即将触及旁边的木桩时骤然收回,只燎起几缕青烟,“记住,火性烈,藏不住,可真正的高手,能让烈火藏于棉絮,出其不意。就像这枪尖的火,该收时要比寒冰还快。” 涵双认真点头,将爷爷的话记在心里。只是夜里静修时,感受着体内缓慢增长的真气,她总会有些苦恼——明明每个穴位的流转都已熟稔,招式的拆解也远超同辈,为何境界突破总像隔着层看不见的纱?她曾偷偷用家族的测灵石检测,灵石亮起的红光虽稳定,却始终达不到突破的阈值,像烧不开的水。 除了跟随柳震东修炼功法与枪法,父亲柳承业还教她匕首功夫。柳承业年轻时曾游历北域,见识过不少阴诡招式,深知长枪虽利,却怕近身缠斗。 “你主修枪法,大开大合,刚猛有余,却怕近身缠斗。”柳承业一身玄色短打,手持两柄三寸匕首,动作迅捷如豹,在练武场的木桩间穿梭,匕首划破空气发出“咻咻”轻响,“火法刚猛,需匕首护身,刚柔并济才是长久之道。” 他演示的招式没有花哨的名目,全是实战中保命的技巧——如何在被对手锁住咽喉时,以匕首反制对方肘关节;如何借着转身的力道,用匕首划开敌人的腰侧防御;如何在落于下风时,以匕首佯攻面门,实则矮身扫腿制造脱身机会。 “爹,这招‘回锋’,若是角度再偏左半寸,是不是能避开对方的格挡?”涵双模仿着招式,忽然停住动作,指着自己的手腕道,“您看,这样转动时,虎口不会被反震,还能更快变招。” 柳承业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接过她的匕首亲自试了试,果然更流畅:“好丫头,一点就透。记住,搏杀无定法,活学活用才是根本。当年我在北域遇袭,就是靠这招反败为胜。”他说着,忽然压低声音,“你爷爷不让说,但爹得告诉你,外面的世界,比你想的要复杂得多。” 母亲苏氏则用另一种方式守护着女儿的成长。她会特意找来混入耐火丝线的布料,为涵双缝制便于行动的劲装。那丝线是用西域特产的“火蚕”吐丝织成,寻常火焰难以烧穿,摸上去带着微凉的质感,却异常结实。 “你哥小时候也总穿我做的衣服,”苏氏坐在窗前,借着天光穿针引线,银亮的针头在布面上翻飞,“那孩子皮实,练拳练得疯,一件衣服穿不了半月就摔破了,袖口磨出洞,膝盖上全是补丁,我光给他补衣服就补得手酸。” 涵双坐在一旁,帮母亲理着线团,听着哥哥的趣事,嘴角忍不住上扬。她摸了摸身上的劲装,布料结实又透气,袖口和裤脚都有暗扣,方便打斗时收紧,腰间还缝了个隐蔽的小口袋,刚好能装下那枚火灵石。心里暖暖的,知道这一针一线里,全是母亲的牵挂。 随着年纪增长,柳震东开始秘密传授她更深奥的东西——“烈火养念诀”的入门篇。 那是在藏书阁最深处的密室里,墙壁由防火的青黑石砌成,角落里燃着永不熄灭的“长明灯”,灯油是用特殊兽脂炼制,散发着淡淡的异香,能宁心静气。柳震东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帛书边缘已有些残破,上面用朱砂绘制着繁复的符文,神情是涵双从未见过的严肃。“涵双,此功法名为‘星控’(实为“烈火养念决”)辅助星火决的功法,是我柳家立足之本,也是……萧门的根本。” 他逐字逐句讲解心法要诀,那些文字晦涩难懂,却仿佛有种魔力,让涵双体内的火属性真气不由自主地呼应,指尖的小火苗竟随着口诀节奏轻轻跳动。“修炼此功,需心怀正念,以念驭火,而非被火所驭。”柳震东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记住,这功法绝不可外传,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也不能透露半个字。家族能在青石镇安稳立足,全靠它。” “爷爷,这功法是谁创的?萧门又是什么样的势力?”涵双忍不住追问,她总觉得家族藏着太多秘密,哥哥的离开、爷爷的谨慎、红梅姨偶尔提及的“外面的风浪”,都像拼图的碎片,却拼不出完整的画面。 柳震东却叹了口气,将帛书小心翼翼地收起,放进特制的玉盒里:“等你再长大些,时机到了,自然会告诉你。现在,先打好根基。”他的目光掠过涵双胸前,似乎知道那枚火灵石的存在,“你哥哥当年,就是急于求成,忽略了‘念’的修行,才会……”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好奇心被勾起,却得不到答案,涵双心里像被猫爪挠着。一次,她趁柳震东去镇上处理事务,偷偷溜进藏书阁,在一个积满灰尘的角落里,翻到一本用牛皮封面包裹的古籍。书页早已泛黄发脆,字迹模糊,上面断断续续记载着一些关于“萧门”的只言片语——“萧门擅控火,百年前曾庇佑南域,门中强者辈出,有圣者萧峰……败于赵山河之乱……残部隐于青石镇……” “赵山河”三个字让她心头一跳——这个名字,她曾在爷爷与红梅姨的密谈中听过,语气总是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她正想往下翻,身后忽然传来柳震东的声音:“涵双,你在看什么?” 涵双吓了一跳,慌忙将古籍合上,手心沁出细汗。柳震东走过来,拿起那本古籍,手指拂过封面上的灰尘,眼神复杂如深潭,随手将它收进了自己的书架深处,落了锁。“这些都是陈年旧事,血雨腥风,知道了对你没好处。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修炼‘烈火养念诀’的基础,什么时候能让指尖的火焰随念熄灭,再谈其他。” “可是爷爷……” “听话。”柳震东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却少了几分严厉,多了几分无奈,像怕惊扰了什么。 涵双没有再追问,她知道爷爷不说,自有不说的道理。只是心里那个关于“萧门”和“烈火养念决”的谜团,又大了几分。她后来才从父亲偶尔的只言片语中得知,功法并非只能由同属性者修炼,只是对应本命属性的人修炼起来效果更佳。而“烈火养念诀”作为萧门根本,传承极严,即便是萧门弟子,也需经过重重考察,人品过关者才有资格学习。像被逐出师门的赵山河,因心性暴戾不稳,只学了皮毛;连性子最急躁的白鲨,也只得了残缺的后半部。如今,修炼过这部功法部分内容的,也只有爷爷柳震东、心思缜密的红梅姨,和那位据说隐于暗处的无名前辈。 五年时间,涵双的修为终于在十六岁这年突破至武者境初阶,将《星火诀》练至小成,离铁木枪在她手中愈发得心应手——枪尖能精准点穿飘落的叶片,却不损伤叶脉;匕首术也有了几分火候,能在蒙眼状态下避开十支同时射来的木箭。在家族年轻一辈中,早已无人能及。 可她从未因此骄傲,每次练完功,都会走到镇口的老槐树下,望着远方蜿蜒的官道。哥哥离开时留下的那块火灵石,被她贴身藏在劲装内侧的口袋里,时常拿出来摩挲,石头的温润与体内流转的火属性真气相互呼应,仿佛在提醒她,外面的世界很大,有更广阔的天地等着她去闯荡。 只是那缓慢的境界提升,像根细刺扎在心头,让她既困惑又不甘。直到某个深夜,她按“烈火养念诀”的心法打坐,忽然察觉到体内真气流转时,总有一缕极细微的气流在“紫府穴”徘徊不去,像颗顽固的石子。她试着用意念引导,那气流却抗拒着,反而激起周围真气躁动。 “以念驭火,而非被火所驭……”爷爷的话忽然在脑海中响起。她猛地静下心,不再强行引导,只是默默感受那缕气流的轨迹,像在观察一条陌生的河流。渐渐地,指尖的火焰竟变得忽明忽暗,最后化作一团温暖的光晕,不再灼人,却透着一种深沉的力量。 那一刻,她仿佛懂了什么。或许境界的突破,从来不是比谁冲得更快,而是比谁站得更稳。 十六岁的柳涵双,站在练武场边,望着夕阳染红的天际,身影被拉得很长。她的眼神沉静如古井,却在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像星火,虽微弱,却已足够点亮脚下的路。她知道,青石镇不是她的终点,属于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那潜藏的锋芒,终将在某个时刻,如星火燎原般,照亮前路。 第4章 蛮荒深处禁地传说 天元大陆的修行之路,从来都是架在悬崖上的独木桥。内修者仅占总人口的百分之一,外修者稍多,约占百分之五,可随着境界攀升,人数便如断崖般锐减。寻常武者遍布乡野,是护院、镖师的常客;武士已是村镇里的好手,能在集市上凭一身功夫挣得尊重;武师便能在郡县立足,受地方官礼遇;大武师足以镇守一方城池,名字能止小儿夜啼;至于武王境,一亿人口的国度里也不过万人左右,是各大势力争抢的供奉;武皇境更是寥寥十几人,每一位都是跺跺脚能让域内震颤的存在;武圣境整个大陆不过五人,是传说中的定海神针;武尊境千年难遇,只在古籍中留下片言只语;终级武者更是只存在于创世神话里。这般稀缺,让每一位突破高阶的修炼者,都成了足以撬动地域格局的力量。 而极南之地,这块占大陆十分之一面积的神秘疆域,更是将这份稀缺与凶险放大到了极致。它三面环海,惊涛拍岸的声响能传到百里之外;一面连接着吞噬生机的黑沙漠,流沙下埋着数不尽的枯骨。核心区域约占总面积三成,终年被紫黑色迷雾笼罩,雾气中漂浮着荧光点点,那是能腐蚀真气的毒瘴;各种怪异植被横生,有的藤蔓如巨蟒般绞杀生灵,有的花朵能喷出迷魂香气,连阳光都吝啬穿透。更奇特的是这里的引力——星球自转与公转的特殊轨迹,让极南之地成了大陆引力的“漩涡中心”。越往核心区域深入,双脚便似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要耗费远超寻常的力气。 这般引力与环境,让极南之地成了名副其实的人类禁区:不到武皇境,连外围过渡地带的边缘都无法触及,稍一深入便会被毒瘴与引力拖垮;武皇境也仅能在核心区域的最外围艰难活动,需时刻运功抵御引力,稍有不慎便会被藤蔓或毒虫偷袭;武圣境可深入核心区域的三分之二地带,虽仍感滞涩,却能勉强施展身法;至于传说中的武尊境,或许才能真正在核心区域畅行无阻,揭开这片土地最深处的秘密。亿万年间经地壳运动翻涌,各种天材地宝——蕴含奇异能量的晶石、能淬体的灵液、坚不可摧的稀有金属、可炼丹的特殊材料,遍布这片土地,如同大地的馈赠,却也裹着致命的锋芒。 便是这样一片禁地的遥远外围,靠近黑沙漠边缘的地带,却有一片富饶的绿洲。绿洲中央有棵需十余人合抱的圣树,树冠如伞盖般遮蔽天日,树下一汪清泉四季不涸,火石部落便世代栖息于此。他们崇拜火焰,认为圣树的根须连接着地底的神火,部落男子额头都画着火焰图腾,以狩猎绿洲周边的异兽与采集灵草为生。虽远离极南之地核心,却也沾了些天地灵秀,山林里的珍稀药材与奇异矿石并不少见,只是部落族人不懂修炼,只将其视作祭祀的祭品。 多年前,正是这片土地,见证了一段传奇的落幕。 而在此七年前,也就是二十五年前的萧门总坛,落叶铺满了练武场的青石板,踩上去沙沙作响。萧峰站在演武台中央,玄色镶金边的武圣袍在秋风中微拂,望着阶下的弟子们,目光在柳震东、红梅、白鲨三人身上停留最久——这三个徒弟性情相投,平日里最是亲近,常凑在一起钻研功法。 “我寿元将尽,需去极南之地寻一线生机。”萧峰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他先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盒,木盒表面雕着繁复的火焰纹,边角镶嵌着铜片,一看便知是精心保管之物,“这里面是‘烈火养念决’的基础篇与我早年的修炼手札合并后便是完整烈火养念决,震东,你且收下。” 柳震东双手接过木盒,入手沉甸甸的,掌心沁出细汗,木盒的纹路硌得他手心发疼,喉头滚动着说不出话,只低低喊了声:“师父……” 萧峰却未让他多言,又解下腰间一枚玉佩。那玉佩通体莹白,质地温润,正面是团栩栩如生的火焰,火焰中心隐有“萧”字,背面刻着细密的云纹,玉佩边缘还坠着颗小小的红玛瑙,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将玉佩塞进柳震东掌心,指尖覆在他手背上,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这是为师早年偶得的暖玉,贴身戴了三十年,能温养气血。你性子沉稳却体弱,戴着它,也算师父留个念想。” 柳震东握紧玉佩,只觉一股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开,心里又酸又胀,只当是师父疼惜自己,忙不迭点头:“谢师父。”他小心翼翼将玉佩系在腰间,与那枚火焰令牌贴身放着,倒把紫檀木盒看得更重些——毕竟里面装着实打实的功法。 萧峰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又恢复了严肃:“赵山河心性不正,急于求成偷练禁术,已被我逐出师门,可他对功法觊觎已久,我走后,你们务必小心。震东,你即刻带着传承隐匿,找个安稳地方扎根,莫要张扬,待实力稳固、后辈长成再说。” 红梅上前一步,红衣似火,腰间的短刃随着动作轻响:“师父,我与师弟同去!多一人便多一分力!” 白鲨也瓮声瓮气地附和,拳头捏得咯咯响:“俺也去护着老三!谁要是敢抢传承,俺一拳砸扁他!” 萧峰摇头,嘴角却噙着一丝笑意:“你们都是师父的骄傲,这些事由你们自己根据情况决定。红梅你最机灵,消息灵通,与你白鲨师兄随机应变即可。白鲨,你性子有时候暴躁易怒,容易坏事,要多听红梅的意见。震东啊,你虽然目前实力最弱,却是你们师兄弟中最稳的一个,只是太过仁善,乱世之中,需带些锋芒。”他顿了顿,又取出两枚火焰令牌分给红梅与白鲨,“持此令牌,便是萧门正统,他日若有难处,见牌如见我。” 三人接过令牌,指尖冰凉,却都重重点头,令牌的温润仿佛带着师父的体温。 三日后,萧峰又在南域迷雾岛见到了妖媚与无名。彼时快活林已在妖媚手中经营了五年,岛上的情报网如蛛网般蔓延至各域,小到市井流言,大到宗门秘辛,少有能瞒过她的。妖媚一身紫衣,倚在千年榕树下,纤指把玩着枚毒针,笑眼弯弯:“师父倒是稀客,莫非又要给我派什么苦差事?” 无名依旧一身黑衣,立在她身后,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沉默如影,只有握着剑柄的手指偶尔动一下。 萧峰看着这对六、七弟子,神色复杂:“我要远行,震东带着传承隐匿,你们多照看一二。” 妖媚挑眉,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狡黠:“是防着赵山河那厮?” “防着他,也防着天下觊觎‘烈火养念决’的人。”萧峰看向无名,语气郑重,“无名,你身手最适合暗中护卫,震东的安全,便多劳你费心。” 无名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如磨砂划过石头:“弟子遵命。” 妖媚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紫衣勾勒出玲珑身段:“师父放心,只要柳老三安分守己,不主动惹事,快活林保他一时无虞。要是他自己作死……”她耸耸肩,没再说下去。 萧峰深深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踏入迷雾,白色的衣袂在雾中一闪,便消失不见。他或许没想到,这一别,便是永诀。离开迷雾岛前,他还绕道去了大徒弟秦修贤驻守的北域要塞,叮嘱他若南域有难,需出手相助,秦修贤抱拳应下,只是那时谁也没想到,后来的变故会那般惨烈。 此后数年,萧峰在极南之地艰难跋涉。从最初的满怀希冀,到中途的挣扎坚持,再到如今的油尽灯枯,他穿过黑沙漠的流金铄石,脚底板被烫出燎泡,便以真气催动火属性药膏愈合;闯过瘴气弥漫的死亡沼泽,毒瘴蚀得他皮肤发痒,便运转“烈火养念诀”逼出毒素;毒虫在他周身火焰中化为灰烬,诡异植被的藤蔓被真气震断,可武圣境的壁垒依旧如铜墙铁壁,纹丝不动。当他终于抵达这片靠近火石部落的绿洲时,已是强弩之末,心若死灰,只想在圣树下安静地度过最后时光。 恰逢此时,天元大陆围绕星系运转至特殊地带,那些散落在星云中的星石,受星球引力牵引,化作璀璨流星雨,划破夜幕。火石部落的族人从未见过这般盛景,纷纷走出木屋,仰着脖子惊叹,孩子们指着天空拍手欢笑。这是百年难遇的奇观,却也藏着杀机——绝大多数陨石被核心区域的强引力捕获,拖着长尾坠入迷雾深处,唯有一颗远超寻常的星辰碎片,不知怎地挣脱了牵引,拖着焚天烈焰,直奔火石部落而来,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 “是天神的怒火!”部落首领嘶吼着,率先匍匐在地,族人们纷纷效仿,惊恐的哭喊被风声吞没,连最胆大的猎手都吓得瑟瑟发抖。 萧峰本可袖手旁观,以他残躯,只需稍作闪躲,便能避开这场劫难。可当他看到部落里奔跑哭嚎的孩童、相拥而泣的族人,那双眼历经沧桑的眸子,忽然燃起了微光。他猛地冲天而起,周身火焰如华盖般展开,淡金色的火焰在夜空中格外耀眼,以毕生残余修为,硬生生迎向那颗陨石。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陨石被他以巧劲引至部落外的空地上,狂暴的冲击波掀飞了数里内的树木,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连圣树的叶子都落了大半。萧峰如断线的风筝般坠落,砸出一个幽深的巨坑,意识模糊间,只看到火把的光晕越来越近,部落族人围拢上来的身影,在烟尘中若隐若现,像一群渺小的萤火虫。 火石部落的族人救了他。当萧峰在部落圣树的浓荫下醒来时,发现经脉早已寸断,丹田内的真气如风中残烛,再无精进可能。他躺在简陋的木屋里,看着屋顶漏下的光斑在地上移动,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疲惫,那种连抬手都觉得费力的疲惫。 改变这一切的,是部落首领那个七八岁的女儿。小女孩梳着两个羊角辫,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星子,一点也不怕生,每天都提着陶罐来给他送水,用生涩的通用语问他:“神仙叔叔,你身上的火,能教我吗?我也想保护部落。” 萧峰看着她蹦蹦跳跳模仿火焰跳动的样子,哑然失笑。他尝试引导女孩感应灵气,指尖的小火苗在她掌心跳跃,可她体内毫无反应,是内修的绝缘体。可女孩眼中的向往与执着,像极了年轻时执着于武道的自己,那份纯粹的渴望,刺痛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不能引气,亦可炼体。”萧峰握住她的小手,感受着那份属于孩童的温热与力量,“肉身之强,亦可撼山填海。你看圣树的根,深埋地下,狂风也吹不倒它,这便是根基的力量。” 接下来的两年,圣树下成了他们的练武场。萧峰将毕生外修心得倾囊相授,教她扎马步时如何与大地共鸣,感受脚下土壤的反馈;练拳时如何调动筋骨之力,让力量从脚跟直达拳面;哪怕是最简单的挥拳,都要重复上千遍,直到形成肌肉记忆。女孩学得极认真,小小的身影在晨光与暮色中挥汗如雨,手掌磨出了血泡,便用圣树的汁液涂抹;摔得满身泥泞,爬起来拍拍尘土继续练,从未哭过一声,眼神一天比一天亮。 离别的那天来得很突然。秋日的阳光透过圣树的枝叶,在萧峰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他的身体已开始变得透明,像被阳光晒化的冰。他示意女孩靠近,从怀中取出一枚刻着“萧”字的令牌,令牌温润如玉,边缘刻着细密的火焰纹路——与他当年给柳震东等人的令牌,竟是同一款式。 “若遇有缘人,可交给他。”萧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记住,萧门的传承,不止于功法,更在于守护。守护你想守护的人,守护这片土地,这才是力量的意义。”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头,握紧了那枚令牌,令牌的温度烫得她手心发麻。当她第二天再来时,圣树下只剩下一件叠得整齐的青衫,衣角绣着的火焰纹已有些褪色,那个会变出火焰的神仙树叔,已化作点点光尘,融入了脚下的土地,圣树的叶子却在那天格外翠绿,仿佛吸收了他的气息。 火石部落的族人在圣树下堆起了土坟,将萧峰视作守护神。每年流星雨降临的日子,他们都会围着坟冢跳舞祈福,首领的女儿成了部落的勇士,将萧峰教的炼体之法传给族人,让火石部落在危机四伏的绿洲中得以延续。而那枚“萧”字令牌,被她贴身收藏,成了部落最珍贵的秘密,代代相传。 也是在这一年,南域青石镇的柳家府邸,刚满六岁的柳涵双,正踮着脚,看祖父柳震东擦拭那杆刻着火焰纹的古枪。柳震东擦枪的间隙,总会摸一摸腰间的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火焰纹,只当是对师父的念想。他从未想过,这枚被他视作纪念的玉佩,才是萧门真正的传承——玉佩内部藏着萧峰以精神力拓印的“烈火养念诀”全卷,还有他毕生钻研的药理、炼器、炼药心得,那些关于如何以火属性真气催发草药药性、如何锻造能承载火焰的兵器的秘辛,都封存在这方寸玉石之中,只待有缘人以精血开启。 而此刻,柳涵双的目光落在祖父腰间的玉佩上,好奇地问:“爷爷,这石头好漂亮,能给我摸摸吗?” 柳震东笑着解下玉佩,放在她掌心:“小心些,这是你太师父留下的。” 玉佩的暖意从掌心传来,涵双咯咯地笑,却没发现,指尖的血珠无意中蹭到玉佩,玉石深处仿佛有微光一闪,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不远处的山林里,无名望着柳府的方向,帽檐下的眼睛微微眯起,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终究只是沉默地隐入树影——属于萧门的传承,总要在合适的时机,才能真正苏醒。 第5章 灵石藏秘引思忆,青石板上初露芒 青石镇的夏末,总像被扔进了火炉的蒸笼,连风都带着股灼人的热气。镇中心那片平日里用来晾晒谷物的空场,此刻被打扫得一尘不染,青石板缝隙里的杂草都被细心剔除,露出底下平整的石面。四周竖起了两丈高的木台,台沿用红绸子捆着,风一吹便猎猎作响,倒有了几分节日的热闹。镇上的人们从清晨就开始往这里涌,挑着担子的货郎抢占了最外围的位置,抱着孩子的妇人挤在木台边,摇着蒲扇的老人则聚在茶棚下,把木台周围挤得水泄不通——一年一度的年轻一辈修士交流会,终于要开场了。 这交流会说是“交流”,实则是青石镇几大家族暗中较劲的擂台。自打三十年前,一位路过的青云学院外门修士看中了交流会的头名,将人带入宗门后,这会场就成了各家族展示底气的地方。获胜者不仅能抱走三箱精炼的下品灵石、两株百年份的凝神草,更重要的是能为家族挣得脸面。若是运气好被哪个宗门高人瞧上,那便是一步登天的机缘,足够让整个家族在镇上挺直腰杆。 柳家作为镇上的老牌家族,自然不能缺席。前几日家族议事时,柳震东捻着半白的胡须,目光扫过底下一群摩拳擦掌的年轻子弟——三堂兄柳明轩正掰着手指算对手的招式,五堂弟柳承宇把石锁耍得呼呼作响,唯有涵双在角落里擦拭长枪,离铁木枪的枪身被布擦得发亮,映出她专注的侧脸。 “就涵双去吧。” 这话一出,堂下顿时静了静。柳明轩的手指僵在半空,柳承宇的石锁“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几个旁系的少年脸上闪过不服气,却被身旁的长辈用眼色按住了。谁都知道,这几年柳家年轻一辈里,论功法领悟和实战技巧,没人能比得上这位看似沉静的大小姐——她的《星火诀》已练至小成,离铁木枪使得出神入化,连柳承业都夸过她“枪风里有股韧劲儿”。 “爷爷,我……”涵双停下手里的动作,离铁木枪的枪尖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她不是怯场,只是自十六岁突破武者境后,境界提升就像被无形的墙挡住了似的,半年来始终在武者初阶徘徊。那块哥哥留下的火灵石贴身带了五年,往常能感受到的温润灵气,近来却愈发微弱,连辅助修炼都显得力不从心,像是块普通的红石头。 柳震东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两颗磨得油亮的核桃,核桃碰撞的轻响在堂内格外清晰。“你爹当年第一次参加交流会,比你还小两岁,拿着把锈铁剑就敢上台。”他抬眼看向涵双,目光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期许,“《星火诀》小成,匕首术也得了家传,足够应付了。记住,出去是长见识,不是拼命,点到即止。”他顿了顿,指节轻叩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但也别让人觉得,我柳家的后辈好欺负。” 涵双握紧枪杆,枪身因常年握持,中段已泛出温润的包浆,带着她掌心的温度。她郑重点头:“孙女明白。”可转身回院时,指尖还是忍不住摩挲起衣襟下的火灵石。石头贴着心口,暖得像块小烙铁,可那股能引动真气流转的奇异力量,却像藏进了深潭,怎么也唤不出来,让她心里空落落的。 交流会前一夜,月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洒下斑驳的影。涵双翻箱倒柜找参赛要穿的劲装,樟木箱里的旧衣服散发着淡淡的樟脑香,那是母亲特意放的,说能防虫蛀。她在箱底摸到了一个边角磨损的木盒,盒身是普通的梧桐木,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峰”字——那是哥哥柳涵峰走时留下的,她原以为早就被收进库房了。 木盒上的铜锁已经锈了,锁芯被氧化成青绿色,轻轻一掰就开了。里面没有什么贵重东西,只有几本翻得卷边的拳谱,纸页上还有哥哥年轻时用朱砂做的批注;几枚练废的铁箭头,边缘还带着淬火的痕迹;还有一块用红布裹着的东西,形状圆圆滚滚的。 红布已经褪色,从深红变成了浅粉,摸起来糙得像砂纸。涵双一层层揭开,露出里面的赤红石头——正是那块火灵石。五年了,石头被她摩挲得像块上好的玛瑙,通体透亮,连里面隐约可见的纹路都清晰了许多,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光。她把石头握在掌心,冰凉的夜气里,只有这块石头暖得惊人,像是有生命似的。 “哥说,这石头能聚火灵气……”她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催动起“烈火养念诀”的入门心法。按照功法要诀,真气该如细流般绕着灵石流转,引动其中的火属性能量,化作滋养经脉的暖流。可今夜,丹田刚升起一丝真气,灵石里突然窜出一股灼热的气息! 那气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烈,像条小蛇似的顺着经脉往上蹿,所过之处,原本滞涩的真气竟被烫得沸腾起来,发出“滋滋”的轻响。涵双吓了一跳,连忙想收功,可那股气息却猛地撞上她的气海,随即“啵”地一声,像破了个小水泡,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愣在原地,掌心的火灵石又恢复了温顺的暖意,仿佛刚才的灼烈只是幻觉。可气海里的真气,却还在微微震颤,像被惊扰的湖面,连带着指尖都渗出细汗。 “这到底是……”涵双把石头凑到灯下细看,石头里的纹路在光线下蜿蜒如蛇,隐约能看出像是某种火焰的形状,有焰心、有外焰,甚至能看到跳动的火苗轮廓。她忽然想起藏书阁那本被爷爷收走的残页,上面好像画过类似的图腾,旁边用篆书写着“圣火印记”四个字,当时她还以为是普通的火焰图案。 正看得出神,院门外传来“笃笃”的拐杖声,是柳震东来了。他站在月光里,银白的须发泛着淡淡的光,手里还提着个食盒,食盒上的竹编纹路在月下清晰可见。“你娘烤了些杏仁酥,说让你垫垫肚子,免得明天打起来没力气。”他把食盒放在桌上,目光扫过涵双手里的灵石,眼神沉了沉,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 涵双慌忙把石头藏进袖袋,脸颊有些发烫:“爷爷怎么还没睡?” “老了,觉少。”柳震东在竹椅上坐下,拐杖斜斜靠在腿边,竹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想你哥?” 涵双点点头,指尖绞着衣角。哥哥走了五年,只在三年前托商队带回过一封信,信纸皱巴巴的,上面的字歪歪扭扭,说在东域的矿山上找了份差事,能顺便采些练体的草药,还说矿山的石头比柳家的练武场还硬。那时她捧着信纸哭了半宿,埋怨哥哥连个具体地址都没留下,只说“跟着商队走就能找到”。可半个月前,柳承业从镇外赶车回来,竟带回了第二封信。 “爹说,哥在北域拜了师父?”涵双抬头问,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信里说他学了新枪法,还说……还说等我能打赢他了,就带我去看北域的极光。” 柳震东打开食盒,取出一碟杏仁酥,酥饼上还撒着芝麻,香气瞬间漫了满院,混着院里桂花树的甜香。“听捎信的货郎说,是个云游的老道,穿着破布鞋,看着不起眼,本事却不小,能徒手劈开冰崖。”他拈起一块酥饼递给涵双,“信里说,他已经突破健骨师了,比你爹当年还快半年。还学了套枪法,说等回来教你,让你别偷懒。” 涵双咬了口酥饼,甜香混着芝麻的脆,却没尝出什么滋味。她想起哥哥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夏夜,他背着个打了补丁的包袱,站在院门口跟她挥手:“涵双等着,哥出去学真本事,回来就教你厉害的枪法,比爷爷教的还厉害!”那时他才十七岁,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清亮,眼里的光比天上的月亮还亮,像藏着团火。 “北域冷,他会不会冻着?”涵双忽然问,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听镇上的行商说,那边的风跟刀子似的,能刮掉人的皮……” 柳震东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了沟壑,像老树的年轮:“你哥皮实着呢,小时候在雪地里打滚都不喊冷,还说雪水淬体。”他看着涵双,忽然话锋一转,“知道你最近修炼遇着坎了?” 涵双一愣,随即低下头,手指抠着衣角:“真气总在瓶颈处卡住,好像……好像少了点什么,运转起来涩得很。” “正常。”柳震东敲了敲桌面,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你练的功法特殊,寻常灵气不够用。”他顿了顿,忽然说起了不相干的事,“十几年前,极南之地有过一场大流星雨,流星多得像下雨,把天都照亮了。听说有块陨石大得能压塌半个山谷,带着火尾就往部落砸。” 涵双眨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不明白爷爷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那时候,有位大能正好在那附近。”柳震东的声音放低了,像在讲什么秘辛,“那人是火属性的顶尖高手,一手控火术出神入化,指尖的火能烧融精铁。他没让陨石砸着部落,硬生生用火焰裹住了那块石头,徒手给劈碎了,自己也受了重伤。” 涵双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握着酥饼的手指紧了紧:“那位大能……是萧门的人?是……是萧峰祖师吗?” 柳震东看了她一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继续道:“那人留下过句话,说‘火性烈,需以念养之,念不稳,火则躁’。”他拿起一块杏仁酥,慢慢嚼着,“你练的《烈火养念诀》,根就从这儿来。瓶颈不是坏事,是让你磨性子呢,性子磨平了,念力稳了,真气自然就通了。” 涵双攥紧袖袋里的火灵石,石头仿佛也听懂了似的,微微发烫,顺着布料传到皮肤上,暖融融的。她忽然想起刚才那股窜入经脉的灼热气息,难道……那就是爷爷说的“以念养火”?是自己的念力还不够稳,才没能留住那股力量? “爷爷,”她鼓起勇气问,“萧门到底是什么样的?那位大能……他后来怎么样了?” “时候到了,自然会告诉你。”柳震东打断她,语气却不严厉,带着几分无奈,“现在想这些,不如好好准备明天的比试。记住,无论对上谁,先守住本心,别被输赢乱了神。”他站起身,拐杖在地上顿了顿,发出“笃”的一声,“早点睡吧,明天别给你娘丢人,她昨晚缝衣服到半夜。” 柳震东走后,涵双把火灵石重新用红布裹好,贴身藏在衣襟里。石头贴着心口,暖得像哥哥当年临走时,塞给她的那只还带着体温的烤红薯,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母亲苏氏就派人送来了新缝的劲装。淡青色的布面上,用银线密密地绣着暗纹,母亲说那是防火的咒符,是托镇上最有经验的绣娘照着古籍上的图样绣的,绣坏了三块布才成。“你哥当年那件,我还绣错了符咒方向,被你爷爷笑了好几天。”母亲在信里絮絮叨叨地写,“别紧张,输了也没事,娘给你留着桂花糕,放了蜜的。” 涵双换上劲装,布料挺括又透气,银线绣的暗纹在晨光里闪着微光。腰间别好父亲给的两寸匕首,匕首鞘是鲨鱼皮做的,糙得能防滑,握在手里很踏实。她提着离铁木枪走出院门时,练武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旁系的几个堂兄正围着看参赛名单,那名单是用朱砂写在黄纸上的,贴在木板上,被风吹得哗哗响。见她过来,都笑着让开道:“涵双姐,这次肯定能拿头名!” 涵双笑了笑,没说话。目光掠过名单,上面有张、李、王三大家族的名字,共十七人。其中李家的李青,据说已经摸到了武者中阶的门槛,一手“裂石掌”能拍碎半尺厚的青石板,是这次最大的热门。 “柳家的丫头也来了?”旁边有人低声议论,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听说柳家这代就指望她了,柳涵峰走了,连个能打的男丁都没了……” “女娃娃家,力气能有多大?我赌李青能赢!他爹可是武师境呢!” 议论声像针似的扎进耳朵,涵双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枪杆。离铁木枪传来温润的触感,让她想起爷爷的话,想起母亲的桂花糕,想起哥哥信里说的“北域的雪真大,能没过膝盖”,忽然觉得衣襟下的火灵石又开始发烫了,像有团小火苗在燃烧。 “下一位,柳家,柳涵双!” 高台上的司仪扯着嗓子喊,声音被风送得老远,带着几分沙哑。涵双提着枪,一步步走上演武场中央。青石板被太阳晒得滚烫,脚底板都能感觉到热气往上冒,蒸腾得空气都有些扭曲。对面的入口处,走出来一个穿黑衣的少年,身量比涵双高半个头,肩膀宽宽的,手里握着柄宽背大刀——正是李家的李青。 “柳家妹妹,承让了。”李青抱了抱拳,嘴角勾起一抹傲气,眼神扫过涵双的离铁木枪,带着几分不屑,“听说柳家大小姐枪法不错,今天倒要见识见识。” 涵双没有答话,只是横枪而立。晨光落在枪尖,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她忽然想起昨夜那股窜入经脉的灼热气息,想起“烈火养念决”的要诀“以念驭火,而非被火所驭”,想起极南之地那位徒手碎陨石的大能,想起哥哥临走时眼里的光。 原来哥哥留下的不只是块石头,柳家藏的也不只是本功法。那些被时光掩埋的传奇,那些血脉里流淌的火性,早就在冥冥之中,把她的路跟百年前的故事缠在了一起,像离铁木枪上的纹路,深刻而紧密。 李青的刀已经劈了过来,刀风带着破空的呼啸,刮得脸颊生疼,刀身上甚至泛起淡淡的土黄色真气——那是土属性的征兆,擅长刚猛之力。涵双脚尖一点,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出半尺,离铁木枪如灵蛇出洞,枪尖的火光在阳光下一闪而逝,带着一股沉静却不容小觑的力量。 她的战场,才刚刚开始。 第6章 异客临门与暗流涌动 青石板被烈日烤得发烫,李青的宽背大刀带着土黄色真气劈来时,涵双甚至能闻到刀刃上蒸腾的热气。那刀风裹挟着刚猛的力道,刮得她鬓角碎发乱飞,刀身映出的影子在地上剧烈晃动,像头咆哮的野兽。 “柳家丫头,接我这招‘裂石斩’!”李青暴喝一声,丹田真气疯狂涌向双臂,刀身竟泛起一层土灰色光晕,这是将土属性真气运转至极致的征兆。他显然没把“点到即止”放在心上,刀刃直取涵双肩头,带着要将人劈成两半的狠劲。 涵双脚尖在青石板上一点,身形如被风吹动的柳枝,硬生生向左侧横移半尺。离铁木枪在她手中抖出个枪花,枪尖擦着刀身滑过,发出刺耳的“噌”声,火星溅在滚烫的石面上,瞬间熄灭。她借力旋身,枪杆顺势横扫,带着破空的锐响直逼李青腰侧——这招是从《星火诀》基础枪术中化出的“灵蛇摆尾”,看似轻柔,实则暗藏三分刚劲。 李青显然没料到女子枪法能如此灵动,仓促间挥刀格挡。“当”的一声脆响,枪杆撞在刀背上,震得他虎口发麻。他踉跄后退半步,看向涵双的眼神多了几分惊疑:“你这枪法……” “承让。”涵双不卑不亢,枪尖斜指地面,枪身因真气流转微微震颤,像蓄势待发的灵蛇。她能清晰感觉到,丹田内的火属性真气正随着呼吸起伏,衣襟下的玉佩(这块玉佩是她十二岁生日时柳震东所赠)温凉适中,一股平和的气息顺着血脉蔓延,让她握枪的手更稳了。她只知道这是爷爷给的护身之物,却不知其与萧门传承的关联。 李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围观人群的议论声像针似的扎进耳朵。他瞥见台下父亲阴鸷的眼神,喉结剧烈滚动——方才父亲递来的眼色里,藏着“务必取胜”的威压。他咬了咬牙,猛地将掌心暗藏的药粉拍入眉心,那是李家私下炼制的“聚力散”,能短时催发真气却不伤根本,只是后劲儿会让浑身酸软三天。刹那间,他周身的土黄色真气暴涨,原本武者中阶的气息竟硬生生拔高到巅峰,离武士境仅一步之遥。 “你竟用外力催功?”涵双瞳孔骤缩。那股气息虽狂暴却未紊乱,显然是用特殊药物激发潜能,柳家典籍里提过这类手段多为家族比试时的“险招”,虽不光彩却不算禁术,只是事后需静养调和。 “赢了就行,哪管什么手段!”李青面目因气血翻涌变得有些狰狞,大刀挥舞得更加疯狂,刀风里甚至带着碎石飞溅——他竟将土属性的“崩岩”之力融入了刀法。青石板被刀气扫过,瞬间裂开数道细纹,看得围观人群惊呼连连。 涵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想起爷爷说的“守住本心”,想起《星火诀》里“以柔克刚”的要诀。枪尖在地面一点,借力向后飘出丈许,避开对方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同时暗中运转那套爷爷单独传授的入门心法,这是爷爷见她火属性精纯才破例相授的,只说能温养真气,却从未提及功法名称,她也只当是家族里的辅助心法。 就在这时,李青的刀再次劈来,角度刁钻得避无可避。涵双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将离铁木枪横在胸前。“铛”的巨响中,她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渗出血迹,枪杆上的木纹都仿佛裂开了几分。 “受死吧!”李青得势不饶人,刀刀直取要害。涵双在密集的刀网中辗转腾挪,衣摆被刀风划破数道口子,手臂也被飞溅的碎石擦出了血痕。她能感觉到,李青的动作正逐渐僵硬,额头渗出冷汗——药力的后劲儿开始发作了。 就是现在! 涵双眼中精光一闪,突然收枪旋身,看似要向后闪避,却在转身的瞬间猛地拧腰,离铁木枪如毒龙出洞,枪尖带着一道微不可察的火光,直刺李青胸口膻中穴。这一枪凝聚了她全身真气,更巧妙地借了转身的惯性,枪速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出枪的刹那,她忽然想起爷爷说的“火要藏于棉絮”,心念一动,那道火光竟收敛了灼意,变得温润如暖玉——这正是“以念驭火”的初境,只是她自己尚未察觉。 李青察觉时已来不及回防,只能勉强侧身。枪尖擦着他肋骨划过,带起一串血珠,同时将他体内紊乱的真气彻底搅散。“噗”的一声,李青喷出一口血气,踉跄着后退数步,大刀“哐当”落地,再也站不稳,重重跪倒在青石板上,浑身脱力般颤抖。 “我……我输了?”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显然是药力后劲儿加上伤损,已经撑不住了。 全场死寂过后,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柳家子弟们跳起来欢呼,茶棚下的老人捋着胡须点头:“这丫头,有她爷爷年轻时的稳劲。”李青的父亲脸色铁青,却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对着柳家方向拱手:“犬子技不如人,柳家丫头好身手。”话虽体面,眼底却藏着几分不甘——他怎会看不出,涵双最后一枪的火候,已隐隐有了“控火”的雏形。 涵双拄着枪站在台上,胸口剧烈起伏,手臂还在微微发颤。胜利的喜悦里,藏着一丝奇异的清明——方才收枪时,她清晰感觉到丹田真气不再滞涩,像被温水泡开的茶饼,丝丝缕缕渗入经脉。那套入门心法在体内流转三周后,竟让她对“火”的理解深了一层:原来火焰不止有焚裂之力,更有收放自如的韧性。衣襟下的玉佩也随之微微发烫,像在回应她的顿悟。 “柳家丫头,好本事!”高台上的司仪高声宣布,“本届交流会头名,柳涵双!” 涵双勉强拱手致意,走下台时脚步虽轻,却比来时沉稳了许多。刚到后台,就见柳承业快步迎上来,递过一瓶疗伤丹药:“怎么样?伤着没?”他眼神里的关切让涵双心头一暖,摇摇头刚想说没事,却被父亲按住肩膀:“别硬撑,跟我来。” 柳承业把她带到交流会的僻静厢房,关上门就沉声道:“李青用的是‘聚力散’,虽不算禁药,却也是险招。你刚才最后一枪,枪尖那丝火意收放得极妙,是那套心法的缘故?”柳承业虽知父亲传了涵双一套特殊心法,却从不知其详,更不知那便是“烈火养念诀”入门篇。 涵双惊讶抬头:“爹看出来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想着爷爷说的‘藏火’,那股力量就自己变了……” “这便是‘磨性子’的好处。”柳承业眉头舒展了些,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瓷瓶,“这是凝神丹,快服下。你能在实战里悟透‘藏’字,比静坐苦修半年还有用。”他虽不知心法真名,却明白“以念驭火”的关键正在于心境。 涵双依言吞下丹药,一股清凉气息瞬间流遍全身,丹田的暖意愈发醇厚。她这才惊觉,体内的真气竟比赛前凝练了许多,运转时顺畅得不可思议,原本卡了半年的瓶颈,竟在刚才那一战的顿悟中悄然破开——她已是武者中阶了。 “这……”涵双又惊又喜,“是因为刚才想通了‘藏火’的道理?” “正是。”柳承业坐到她对面,声音放低了些,“那心法讲究‘念随火生’,你今日在胜负关头守住本心,念力自然稳固,境界突破是水到渠成。”他说到最后,眼神警惕地扫了眼窗外。 涵双心头一凛,刚想问什么,就听外面传来喧哗声。透过窗缝一看,只见三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汉子正站在交流会的奖品台前,其中为首那人身材高瘦,颧骨突出,眼神像鹰隼似的扫过围观人群,腰间挂着块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个扭曲的火焰图案,看着格外诡异。 “这些人是哪儿来的?”涵双低声问,总觉得那几人身上的气息透着股阴鸷。 “今早就在镇上晃悠了。”柳承业的声音沉了沉,“刚才你比武时,他们就在茶棚那边盯着柳家的位置看。”他拍了拍涵双的肩,“别管这些,先跟我回家,把奖品领了给你爷爷过目。” 可回去的路上,涵双总觉得背后有视线跟着。路过杂货铺时,正听见那几个黑衣人在跟老板打听:“老哥,问个事儿,这青石镇的柳家,有没有人练过什么特殊的火焰功法?” 杂货铺老板是个精瘦的老头,闻言眼睛一眯:“几位是外地来的吧?柳家就是寻常商户,子弟们也就练点粗浅功夫防身,哪有什么特殊功法。倒是李家那小子,刚才输得可不体面……”他东拉西扯地岔开了话题,手指却悄悄在柜台下敲了三下。 涵双脚步一顿,这暗号她认得——是镇上商户遇着麻烦时,给相熟人家报信的信号。看来这几个陌生人,确实来者不善。他们显然只是在排查姓柳的人家,并未将目标锁定在自家身上。 回到柳家,刚把三箱下品灵石和凝神草交给账房,就见柳震东拄着拐杖站在院里的桂花树下,脸色凝重得像块乌云。“承业,带涵双去密室。”他声音压得极低,“这几人来历不明,竟打探火焰功法,还盯着柳家看,绝非善类,得早做打算。”他心中清楚,这些人十有八九是赵山河的探子,多年来对方一直在四处搜寻姓柳的人,没想到竟查到了青石镇。 涵双的心猛地一沉。爷爷从未如此严肃过,看来这几个陌生人带来的危机,比她想象中更重。 进了密室,柳震东才松了口气。这间密室藏在书房的书架后,墙壁是用混合了玄铁砂的青石砌成,能隔绝真气探查。“他们是冲着某种火焰功法来的,未必就是针对我们,但不得不防。”柳震东坐在石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并未点明“烈火养念决”,也没说对方可能与赵山河有关,“你爹应该跟你说了,那套心法不可轻用,尤其是在陌生人面前。” “爷爷,我记住了。”涵双握紧拳头,掌心全是汗。她不明白那套心法为何如此重要,竟值得爷爷这般谨慎。 “别慌。”柳震东看了她一眼,眼神里的镇定稳住了涵双的心,“家里这些年积攒的力量不是摆设,还有几位客卿坐镇,寻常人动不了我们。”他顿了顿,又道,“你哥哥涵峰虽是金属性,我原本也想传他那心法,只是他性子太傲,不适合。你不同,火属性精纯,性子也稳,好好修炼,将来……”他没说下去,但眼中的期许显而易见。 涵双郑重应下,心口的玉佩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决心,散发出一阵温和的暖意。她知道,这场交流会的胜利,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到来。 而此时的青石镇外,那三个黑衣人正站在杂货铺后巷里,为首的瘦高个对着块传讯玉符低声道:“老板,青石镇的柳家查过了,看着就是普通家族,那丫头虽赢了比武,但没看出练过特殊火焰功法的迹象。不过他们家行事低调,不好说……” 玉符那头传来个沙哑的声音:“继续盯着,凡姓柳者都不能放过。有任何异常立刻回报。” 瘦高个应了声,收起玉符,眼中闪过抹狠厉。他们只是按命令排查所有柳姓家族,并未将这青石镇的柳家放在心上,更不知柳震东就在此处。 巷口的阴影里,无名静静伫立,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的目光落在那几个黑衣人腰间的令牌上,那扭曲的火焰纹路像一根针,刺破了他沉寂多年的记忆——那是赵山河麾下的标记。多年前,他受萧峰嘱托,要护柳震东周全,这些年便一直隐在青石镇,默默守护着柳家。 他指尖悄然收紧,骨节因用力而泛白。方才交流会上,涵双枪尖那抹微不可察的火光,他看得一清二楚——那是“烈火养念决”的气息,是萧峰留下的印记。这丫头竟是震东兄选定的传人,看来震东兄是真的放下了当年的顾虑。而此刻,这些不速之客的出现,像一块投入静水的石头,让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看着那几个黑衣人离去的方向,又抬眼望向柳家宅院。那里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透着寻常人家的安稳,却不知一场风暴已在暗处悄然凝聚。 无名无声地隐入更深的阴影中,气息收敛得如同一块顽石。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他不能有丝毫松懈。萧峰的嘱托言犹在耳,这一次,他绝不能让柳震东,让这个被寄予厚望的丫头出事。 夜渐渐深了,青石镇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有柳家书房还亮着灯。涵双坐在窗前,摩挲着胸前的玉佩,这是她十二岁生日时爷爷所赠,当时爷爷只说这玉佩能安神定气,如今想来,其中定有深意。她不知道的是,这玉佩里藏着萧峰的残魂印记,是萧门传承的关键,只是时机未到,那灵魂传承的力量尚未觉醒。 院墙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里,似乎夹杂着极轻的脚步声。涵双猛地抬头,握紧了腰间的匕首,眼中闪过与年龄不符的警惕。她知道,平静的日子结束了,从她握住这杆枪、肩负起柳家期望开始,就注定要踏入这场未知的风暴里。 而远方的天际,一颗红色的流星划破夜幕,坠向北方的天际,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又像是某种命运的指引,悄然拉开了故事的序幕。 第7章 杂货探踪与信息泄露 晨露还凝在柳家院角的芭蕉叶上时,杂货铺的独轮车已碾过青石板,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王老板穿着件半旧的蓝布短褂,袖口沾着些许油渍,车斗里码着整齐的油盐酱醋、粗麻线团,最上头搁着个用棉絮裹着的木盒,里面是给柳老夫人的新采茉莉花。 “李管事早啊。”他脸上堆着市井气的笑,眼角皱纹里还嵌着点昨夜的灯油,说话时目光却像淬了细针,不经意扫过院墙上新添的浅痕——那是昨夜护院演练时真气擦过砖石的印记,寻常人只当风雨侵蚀,他却能从淡淡的能量残留里,辨出几分赵大人特意叮嘱过的火属性躁动。 李管事是个微胖的中年汉子,修为在武士高阶,是柳家护院队的统领,接过账本翻了两页:“王老板有心了。涵双姑娘昨日比武赢了头名,家里正备酒菜,你这酱油可得给足成色。”说罢引着他往内院走,“老夫人念叨着你说的茉莉,要做香囊呢。” 王老板脚步顿了顿,语气自然得像夸邻家后生,眼底却藏着审视:“昨日涵双姑娘那枪法真利落,我瞧着枪尖带的风都比别处热,莫不是练了什么特别的功法?”他紧盯着李管事的侧脸,生怕错过一丝异样。 李管事低头避开廊下门槛,哈哈一笑:“小孩子家瞎练罢了,就她爷爷给的几本基础册子,强身健体的。”他浑然未觉,王老板垂在袖管里的手指正飞快划着暗记——三个交错的折线,是赵山河麾下探子专属的信号,凝着“火属性”“枪法”“柳震东所传”的关键信息,至于这些特征背后藏着什么,他从不过问,只知报上去便能领赏。 穿过二进院时,王老板瞥见墙角练武场。青石板上还留着昨日比武的裂痕,深约寸许的缝里,隐约有被高温炙烤的焦黑。他心中一凛,赵大人这些年遍寻南域柳姓人家,要的不就是这种能凝聚火力的异于常人的功法吗?这不起眼的青石镇,怕是真藏着大人要找的线索。 “王老板?”李管事见他走神,回头喊了声,“老夫人在花厅等着呢。” “哎,来了。”王老板笑意更深,眼底却掠过一丝锐利。跟着穿过抄手游廊时,廊下画眉鸟叫得清脆刺耳,他忽然想起三天前黑衣人丢下的话:“找到火属性枪法的柳家人,赏十颗下品灵石。”十颗灵石,够他杂货铺半年进项了,这笔买卖值得冒险。 花厅里,柳老夫人正纳鞋底,见他进来笑道:“老王头,茉莉新鲜吗?” “刚从后山摘的,带露水呢。”王老板递过木盒,指尖却借着递东西的动作轻触雕花木柱,一股微弱的阵法波动传来——是警戒用的“引气阵”,武师境以上强者靠近便会示警。他心中暗惊,柳家护院配置远比表面看起来扎实:外层值守的是八名武者境护院,负责日常巡逻;内院有四名武士境好手,由李管事统领;最核心的后院,还藏着两名武师境供奉,这等阵容,在青石镇这般小镇已是顶尖,绝非普通乡绅人家能拥有。 老夫人拈起茉莉花闻了闻:“真香。涵双这丫头,今早还在练武场练枪,说要给她爷爷做寿礼呢。” “姑娘家有这毅力,将来定有大出息。”王老板顺着夸了两句,眼角余光已捕捉到窗外闪过的红影。涵双练完枪回来,额上带薄汗,离铁木枪斜挎肩头,枪杆木纹被汗水浸得发亮,最扎眼的是枪尖附近那圈极淡的赤金色痕迹,像被火焰长期熏烤,正是赵大人要找的功法特征之一。 告辞时王老板特意绕到练武场。涵双刚走,石桌上还放着喝了一半的水囊,旁边压着张揉皱的纸,上面用炭笔写着修炼心得:“气沉丹田时,掌心微烫,似有火星跳跃,需凝神静气方能稳住……”后面字迹被水洇了,“掌心微烫”“火星跳跃”几个字却像烙铁般烫进他眼里,所有特征都对得上,这下功成了。 推独轮车出了柳家大门,刚拐过街角,王老板脸上的笑便敛得干干净净。他没回杂货铺,径直绕到镇西头破庙,从佛像背后摸出个巴掌大的铜哨,吹了声极轻的调子。没多久,一个穿灰布衫的汉子从横梁跳下,单膝跪地:“使者有何吩咐?” 这汉子是他的联络人,平日扮成乞丐守在镇口老槐树下,不过是个刚入武者境的底层探子。王老板掏出张油纸,上面画着柳家布局,旁写几行小字:“柳家布防森严,设引气阵预警,外层八名武者、内院四名武士(李管事统领,武士高阶)、后院藏两名武师境供奉;柳震东辰时在书房打坐;柳涵双年十六,火属性,枪法带异火痕迹,修炼时掌心发热,已突破武者中阶,符合大人追查的特征。” “把这个送出去,越快越好。”他将油纸折成小块塞过去,声音压得极低,“事成之后,咱们的赏钱少不了。” 汉子刚要转身,庙外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枯枝被踩断。两人脸色同时骤变,汉子抽刀警惕地望向门口:“谁?”王老板也后退半步,掌心凝聚土黄色真气——他虽是杂货铺老板,却有着武者高阶实力,这些年的市井气不过是伪装。 庙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晨光从门缝照进来,映出满地灰尘,却不见半个人影。汉子皱眉想出去查看,忽觉后颈一凉,伸手摸到的竟是满手鲜血,喉咙里只来得及发出“嗬嗬”的气音,便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王老板吓得魂飞魄散,挥刀砍去却劈了个空。转身想跑,手腕已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力道像铁钳般捏得他骨头欲碎。他惊恐回头,只看到个黑袍身影,兜帽遮着脸,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让他灵魂颤栗——至少是武王境! “赵山河的狗,倒会找地方藏。”黑袍人开口,声音像两块石头摩擦,难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另一只手快如闪电探入他怀中,精准地掏出那张油纸。 王老板想反抗,却发现真气像被冻结般丝毫动弹不得。看着黑袍人展开油纸,他瞳孔因恐惧放大:“你……你是谁?” 黑袍人没回答,指尖在油纸上轻轻一点,淡青色真气流转间,纸张瞬间化为飞灰。他抬眼看向王老板,兜帽下的目光似能穿透人心:“柳家的事,不是你们配碰的。” 话音未落,王老板胸口猛地一闷,像被重锤击中,倒飞出去撞在佛像上,一口鲜血喷溅而出。他挣扎着想爬起,却发现丹田真气已然溃散,经脉像被无数细针扎着,疼得蜷缩在地抽搐。直到这时,他才看清对方袖口若隐若现的纹路——是萧门“火焰缠枝纹”,带着浴血而生的冷冽。 “是……是萧门的人……”他喃喃自语,眼中最后一点光亮熄灭。线索断了,赏钱没了,连命都要交代在这里,这笔买卖终究是赔了。 黑袍人没再看他,转身走出破庙,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巷口。阳光透过庙顶破洞照下来,落在王老板扭曲的脸上,也照亮了他暗袋里那枚还未来得及送出的传讯玉符,符身已悄然碎裂,再无传递消息的可能。 柳家书房里,柳震东正对着一幅古画出神。画上是燃烧的枫林,落款“萧峰”二字笔力苍劲,仿佛能看到火焰跃然纸上。他手指抚过画中枫叶,轻声叹息:“师父,二十三年了,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他自身已是武王境中阶,这些年隐匿小镇,刻意压制气息,对外只称武士境,便是为了低调避祸。 柳承业站在一旁,脸色凝重——他已是大武师高阶,在家族后辈中算是翘楚,却仍觉肩头压力沉重:“爹,今早护院来报,镇西头破庙发现两具尸体,是个扮成乞丐的汉子,死状像是被高手一击毙命,传讯玉符也碎了。”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还有一个是王老板,昨天来送货时频频打探涵双的功法,眼神躲闪,绝非善类”。我已让李管事加强布防,外层护院增至十二名武者,内院武士轮岗频次加倍,武师供奉也已警醒。” 柳震东放下画轴,眼神冷了下来:“王老头在镇上开了十五年杂货铺,倒真是把所有人都骗了。那乞丐应该是他的联络人,萧门的朋友已经出手了。”他走到窗边望着院外槐树,眉头紧锁,“只是他们折了人手,赵山河那边,怕是要起疑心了。” “爹是说,赵山河会察觉到这里的动静?”柳承业忧心道。这些年柳家能安稳度日,全靠萧门师兄弟暗中照拂,可一旦赵山河大举来犯,仅靠两名武师供奉和院内护院,未必能抵挡高阶强者。 柳震东点点头:“赵山河那人心思缜密,手下失联只会让他更加确定线索在此,接下来必定会派更厉害的角色来探查,甚至直接动手。”他转身吩咐:“通知下去,护院全员戒备,武者、武士分守内外门,武师供奉坐镇后院中枢,一旦遇袭,先启动阵法拖延,再传讯萧门援手。另外,让涵双这几日闭门修炼,我亲自指点她枪法,务必让她尽快稳固武者中阶,最好能冲击武者高阶。”将所有供奉,内修高手外修高手全部分派下去,务必揪出青石镇所有探子。 “是。”柳承业应声退到门口,又停下脚步,“爹,涵双已经长大了,要不要把真相告诉她?让她也有个防备。” 柳震东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再等等。她现在心境未稳,过早知道这些恩怨,只会乱了心性,反而不利于修炼。”他望着窗外,阳光穿过树叶缝隙落在地上,斑驳得像破碎的光影,“等她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力量,再把一切都告诉她,那时她才能真正扛起这份责任。” 练武场上,涵双正对着木桩练枪。离铁木枪在她手中轮转,枪尖刺破空气,发出“咻咻”轻响。她能感觉到,丹田真气比昨日更活跃,运转那套“辅助心法”时,温热气流不再滞涩,顺着经脉游走,在掌心凝聚成一点微不可察的火星。 方才练到枪法第三式时,她总觉得手腕转圜处差了点意思,枪尖的力道总在最后一刻散了。正皱眉琢磨,忽然想起昨日比武时,李青那记劈砍虽猛,却因手腕僵硬露了破绽。她心念一动,试着放松手腕,让真气顺着枪杆自然流转——就在这时,掌心那点火星似有感应,竟顺着枪尖“噌”地窜出半寸,在木桩上烙下个焦黑的枪印。 “咦?”涵双惊讶地看着木桩,这股力道比往日沉了三成,且带着股灼烧的后劲。她不知道,方才在她蹙眉沉思时,槐树叶影里闪过一道极淡的黑影,一枚刻画着“流云”二字的木牌悄然落在她练功服的暗袋里,又在她顿悟的瞬间隐入树影。那是无名刚从王老板身上搜来的,本想随手丢弃,却在看到她练枪的滞涩时,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这木牌材质特殊,能微弱引导真气流转,恰好补全了她手腕转圜时的气脉断层。 “丫头,歇会儿。”柳震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涵双收枪回头,见爷爷拄着拐杖站在不远处,连忙迎上去:“爷爷,您怎么来了?” 柳震东看着她额上的汗,递过手帕:“承业说,你昨日突破到武者中阶了?” “嗯,多亏了爷爷教的那套心法。”她擦着汗,眼底满是疑惑,“刚才练枪时,掌心的火意好像能跟着枪尖走,这是怎么回事?” 柳震东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沉下脸:“这是境界提升的缘故,但切记,往后练枪需避开外人,不可轻易显露这份特性。”他语气愈发严肃,“接下来几日,我教你几套枪法变式,都是护身用的,用心学,莫要懈怠。” 涵双见爷爷神色凝重,心头一紧:“爷爷,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柳震东避开她的目光,望向镇外方向,那里的天际似乎已隐隐凝聚起乌云,“只是防患于未然。这世道不太平,多一分本事,就多一分自保的底气。”他知道,赵山河的嗅觉比饿狼还灵敏,手下的失联只会让他愈发疯狂,青石镇这潭静水,怕是真要被彻底搅浑了。 北域边境黑风寨,狂风卷着沙石呼啸,像无数冤魂在哀嚎。赵山河坐在虎皮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指节泛白,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堂下站着个缺了只耳朵的汉子,头埋得极低,浑身止不住地发颤——他是寨中为数不多的大武师,在这灵气日渐稀薄、高阶强者稀缺的时代,已是赵山河麾下的核心战力。 “还没消息?”赵山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独耳汉子声音发颤:“回……回大人,王使者和阿七的传讯玉符都碎了,另外两人也没有情报,青石镇那边暂时断了联系,多半是……出事了。” “出事?”赵山河猛地一拍扶手,虎皮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在南域地界,我赵山河想查的事儿还没失手过”。他霍然起身,走到堂中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青石镇”三个字上,眼神狠厉如刀,“王老三那蠢货能被灭口必然查到了线索,证明柳震东一定在那里!” 二十三年了,自从被逐出师门,他就从未放弃过寻找那部功法。他早就算过,传承要么在无名手里,要么在柳震东这里,无名实力深不可测,他不敢轻易招惹,柳震东便是最好的目标,这些年他翻遍南域柳姓族谱,步步紧逼,如今终于嗅到了踪迹,怎会甘心放弃? 要知道,全大陆武王境强者总数不过万人,分散在各大势力与疆域,他黑风寨虽盘踞北域,倾尽底蕴也只培养出三位武王,哪敢轻易折损?赵山河咬牙权衡片刻,语气愈发阴狠:“你,亲自带队,带两名武王境供奉压阵,再挑十五名大武师,即刻出发去青石镇!” 他顿了顿,补充道:“先查后动,不可贸然强攻。首要查清这个柳家是否是柳震东这老东西的家,如果是查清真实境界与柳家布防,再摸清那个练火属性枪法的丫头的底细,若遇萧门高手,不必硬拼,先传讯回寨!” “是!”独耳汉子领命欲退,又被赵山河叫住。 一只黑色瓷瓶破空而来,砸在他脚边,冰凉的触感透过鞋底传来。“这里面是‘化灵散’,遇上萧门的人就用这个,虽未必能伤他们,拖延些时间总是好的。”赵山河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狠厉,“告诉弟兄们,谁敢坏我大事,提头来见;若是能拿到线索,两名武王各赏二十颗下品灵石,大武师每人五颗,绝不食言!” 这般重赏足以让寻常修炼者疯狂——要知道,哪怕是一颗下品灵石,也够普通武者修炼三月,二十颗灵石,足以支撑一名大武师冲击武王境的资源消耗。独耳汉子眼中瞬间燃起狂热,压过了对萧门的恐惧,他捡起瓷瓶,躬身退了出去。 赵山河站在寨墙上,望着南方天际,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狂风掀起他暗红色的锦袍,领口歪歪扭扭的火焰纹路在风沙中显得愈发邪气。他清楚,这般配置已是他能动用的半数精锐,但若能拿到那部功法,别说损耗这点人手,哪怕赌上整个黑风寨,他也心甘情愿。他仿佛已看到柳震东束手就擒的模样,看到那部梦寐以求的功法终于到手,看到自己突破桎梏、凌驾于众生之上的那一天。 第8章 暗夜惊魂与少女抉择 三更天的梆子声刚过青石镇,柳家宅院便沉在了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唯有练武场角落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晕透过竹篾缝隙洒在青石板上,映出涵双颀长而略显单薄的身影。她握着离铁木枪的手微微发紧,枪尖垂在地面,随着呼吸起伏,枪杆上的木纹里还残留着白日修炼时未散尽的微弱火气。 自六岁那年被测出纯烈火属性,涵双便成了柳家重点培养的后辈。天赋测试时明明评了中上,可修炼进度却始终追不上哥哥涵峰——哥哥十二岁便突破至武者境,成为青石镇最年轻的武者,而她直到十六岁,靠着白鲨前辈所赠的丹药辅助,才堪堪踏入武者境,前些日子借着比武顿悟的契机,才总算晋升到武者中阶。这些年,从真气一段到九段的漫长积累,再到武者境的艰难突破,每一步都走得磕磕绊绊,看着家族长辈望向哥哥时欣慰的眼神,涵双心底的挫败感就像藤蔓般疯长,缠绕得她喘不过气。 今夜修炼《星火诀》时,丹田真气莫名滞涩,运转到经脉中段便隐隐受阻,试了数次调整心法都无济于事。涵双索性收了枪,决定去藏书阁找找古籍,或许能从老祖宗留下的修炼手记里找到破解之法。她轻手轻脚穿过抄手游廊,衣襟下的玉佩贴着心口,温凉的触感稍稍抚平了她心头的焦躁,这是爷爷在她十二岁生日时所赠,多年来从未离身,总能在她心绪不宁时带来安稳。 月色被云层遮蔽,庭院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假山石缝中透出几点萤火虫的微光。涵双刚绕过月洞门,便听见假山背后传来压低的交谈声,语气里的阴鸷让她瞬间绷紧了神经,下意识地矮身躲在芭蕉树后,屏住了呼吸。 “赵大人那边发了死命令,月底前再查不出实据,就直接对柳家动手,不必再藏着掖着。”说话的是个瘦高男子,声音沙哑,正是几日前在交流会奖品台前打探柳家消息的黑衣人首领,涵双对他那鹰隼般的眼神印象极深。 另一个穿着柳家护院服饰的黑衣人接话,语气带着几分焦躁:“王老三和阿七失联两天了,多半是出了意外,咱们在镇上的眼线断了大半,现在只能靠我在府里打探。那柳涵双的功夫你也瞧见了,比武时枪尖那抹火意收放自如,分明有萧门功法的影子,错不了的。” 瘦高男子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耐:“若不是那两人失手,咱们何至于冒险深夜接头?柳震东老奸巨猾,这几日府里戒备比往日森严数倍,引气阵的范围都扩大了,再拖下去,等他察觉咱们的意图,想动手就难了。” 涵双躲在树后,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冲上了头顶,指尖冰凉得发颤。赵大人?萧门?这些陌生的名号像惊雷般在她脑海里炸开,结合前几日爷爷反常的严肃和府里骤然加强的布防,她瞬间明白,柳家早已被卷入一场未知的危机,而自己那套爷爷单独传授的“辅助心法”,或许远比她想象中重要。她强压下冲出去质问的冲动,深知此刻打草惊蛇只会让局势更糟,握紧心口的玉佩,借着夜色的掩护,脚步轻得像猫,缓缓退向书房方向。 假山旁的暗影里,无名静静伫立,兜帽遮住了他的面容,只有目光落在涵双离去的背影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自涵双五岁那年,他受妖媚嘱托来到青石镇守护柳家,至今已有十一年。这些年,他看着这丫头从蹒跚学步的孩童长成如今沉稳的少女,看着她因修炼进度缓慢而暗自垂泪,又看着她擦干眼泪继续挥枪,这份韧劲,丝毫不亚于当年年少气盛的涵峰。方才她临危不乱的模样,更是让他想起了年轻时的妹妹,遇事沉着,懂得隐忍,是块可塑之材。 待涵双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廊下,假山后的两人也结束了密谋。瘦高男子率先起身,身形如鬼魅般掠向院墙方向,那名伪装成护院的黑衣人则转身走向内院,想借着值守的名义继续潜伏。就在两人分道扬镳的瞬间,暗影中骤然闪过两道几乎看不见的气流,快得如同月光掠过刀尖。 瘦高男子刚跃至半空,突然浑身一僵,体内真气瞬间溃散,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坠落在草丛里,脖颈处一道细不可察的血痕悄然渗出。那名护院刚走到廊下,后脑便遭无形之力重击,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气息瞬间断绝。无名从暗影中走出,动作利落得处理掉两具尸体,气息收敛得如同周遭的顽石,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没有惊动柳家任何一人,仿佛从未有人在此处停留过。 涵双一路快步走到书房,推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柳震东正对着桌上的阵法图沉思,见她深夜闯来,神色慌张,不由皱起眉头:“丫头,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爷爷!”涵双喘着气,将方才在假山后听到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惊惧,“他们说要对咱们柳家动手,还提到了我的功法有萧门影子,府里有他们的内应!” 柳震东闻言,脸色瞬间沉如墨色,手中的狼毫笔“啪”地落在纸上,晕开一团墨渍。他猛地起身,眼神锐利如刀:“你待在此处,切勿声张!”说罢快步走出书房,不多时便召集了府中四名客卿高手——两名武师境内修,擅长真气凝聚;两名武士高阶外修,精通近战搏杀。几人皆是柳家多年供奉的隐世高手,平日深居简出,唯有家族遇危时才会现身。 “随我去假山那边,捉拿奸细!”柳震东压低声音,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威压,虽刻意收敛,却仍让身旁的客卿暗自心惊——老爷的修为,远比对外宣称的武士境深厚。 一行人循着涵双指引的方向疾驰而去,可赶到假山时,却只看到空荡荡的石缝和满地的落叶,别说人影,连一丝打斗痕迹都没有。柳震东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周遭的草木,沉声道:“看来奸细已经走了,且身手极高,竟能在我柳家府邸来去自如。”他心中暗惊,能在府中引气阵的监控下悄然脱身,对方的实力绝不容小觑。 “老爷,现在怎么办?”一名客卿问道。 “传令下去,全员戒备!”柳震东语气凝重,“外院护院增至十六人,分四组轮岗,每刻钟巡逻一次;内院由四名武士高手坐镇,武师客卿分守东西南北四角;后院阵法全力开启,一旦有外敌闯入,即刻示警!”他深知,既然对方已经露出獠牙,便绝不会善罢甘休,今夜的平静,或许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命令下达后,柳家宅院瞬间忙碌起来,原本沉寂的夜色里,多了许多悄然移动的身影,真气流转的细微声响在空气中交织,形成一张严密的防护网。涵双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往来穿梭的护院和客卿,心头的不安愈发强烈,她握紧手中的离铁木枪,忽然觉得往日让她挫败的修炼进度,在此刻竟成了无法依靠的软肋。 就在柳震东刚部署完防御,院墙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警报声——那是引气阵被强行触动的警示!紧接着,便是“轰”的一声巨响,西院墙被一股强悍的真气轰出一个大洞,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柳震东老匹夫,出来受死!”粗犷的喝声伴随着真气爆鸣声传来,十几道黑影从破洞处涌入,为首两人周身散发着磅礴的威压,竟是武王境强者!身后跟着十五名气息沉稳的大武师,个个手持利刃,眼神狠厉,正是赵山河派来的精锐队伍。他们在镇外等候多时,始终未收到先遣探子的消息,仗着阵容强悍,索性放弃探查,直接强攻。 柳震东眼中寒光暴涨,沉喝一声:“列阵迎敌!”话音未落,早已戒备的护院和客卿便冲杀上去,真气碰撞的轰鸣声响彻整个宅院,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无名视角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无名隐在屋脊的暗影里,如同融入夜色的孤魂。他看着涌入柳家的黑衣人,眼底闪过一丝冷冽——两名武王境,十五名大武师,赵山河倒是下了血本,这般阵容,足以踏平寻常世家,可惜,他们选错了对手,更选错了时机。 下方的战场已然乱作一团,柳家护院虽修为不及对方,却胜在阵法娴熟,八名武者境护院结成“聚火阵”,真气交织成淡红色的光罩,堪堪挡住两名大武师的攻击。李管事手持长刀,周身土黄色真气暴涨,武士高阶的实力展露无遗,与一名大武师缠斗在一起,刀风凌厉,招招致命。四名客卿高手则分成两组,两名武师境内修联手牵制一名武王境,真气凝聚成的光刃在空中碰撞,震得周遭的瓦片簌簌掉落;两名外修武士则游走在战场边缘,伺机偷袭,专挑对方破绽下手。 无名的目光落在涵双身上,只见她握着离铁木枪,站在人群后方,虽面带惊惧,却没有丝毫退缩。一名大武师冲破护院的防线,直奔她而来,刀风裹挟着强悍的真气,眼看就要劈中她的肩头。涵双下意识地横枪格挡,手腕却因对方的力道微微颤抖,枪杆弯曲,眼看就要断裂。 就在这时,无名指尖微动,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青色真气悄然射出,如同清风拂过,恰好落在涵双的手腕处。涵双只觉得手腕一轻,原本滞涩的真气突然顺畅流转,顺着枪杆喷涌而出,竟硬生生将对方的长刀震开半寸。她心中一喜,趁机旋身,枪尖带着微弱的火光,使出“灵蛇摆尾”的变式,枪杆横扫,精准地击中对方的腰侧,虽未能重伤对方,却也逼得对方后退数步。 涵双不知这突如其来的顺畅是何人相助,只当是绝境中的顿悟,握紧长枪,眼神愈发坚定,再次冲入战团。她谨记爷爷教的“以柔克刚”,避开对方的正面强攻,专挑缝隙出手,枪尖的火光虽不明显,却带着灼烧的后劲,让几名大武师颇为忌惮。 那两名武王境强者显然没料到柳家的抵抗力如此强悍,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个黑色瓷瓶,猛地砸碎,淡紫色的粉末瞬间弥漫开来,正是赵山河所赐的“化灵散”。粉末随风飘散,接触到的柳家弟子纷纷觉得真气滞涩,动作迟缓了几分。 “卑鄙!”柳震东怒喝一声,周身突然爆发出远超武师境的威压,武王境中阶的实力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淡红色的真气凝聚成长刀,劈向那名使用毒粉的武王境强者,“赵山河的狗,也敢在我柳家撒野!” 真气碰撞的巨响震得天地都仿佛在颤抖,那名武王境强者猝不及防,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渗出鲜血。另一名武王境见状,急忙上前支援,两人联手,才勉强挡住柳震东的攻势。 无名微微颔首,柳震东这些年果然没有懈怠,武王境中阶的实力,足以应对一名武王境,但面对两名联手的对手,终究有些吃力。他目光扫过战场,见一名大武师趁乱绕过防线,直奔后院方向,那里是柳老夫人和府中女眷的住处。 无名身形一动,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那名大武师身后,指尖轻点,一缕真气悄无声息地侵入对方体内,震碎了他的丹田。那名大武师闷哼一声,轰然倒地,气息断绝,至死都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战场局势渐渐明朗,柳家虽有伤亡,却始终占据上风。黑衣人这边,已有八名大武师战死,剩下的七人也个个带伤,两名武王境强者被柳震东和两名武师客卿联手牵制,渐渐不支。 “撤!”为首的武王境强者见势不妙,沉喝一声,虚晃一招,转身便冲向院墙。另一名武王境和两名伤势较轻的武师境也趁机突围,不顾一切地向外逃窜。他们知道,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柳震东想追,却被剩下的黑衣人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逃走,眼中满是不甘。 无名没有迟疑,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屋脊上,循着三人逃窜的方向追去。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如同缩地成寸,不多时便追上了三人。那名武王境强者察觉到身后的气息,心中一惊,回头望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谁?出来!”他厉声喝道,周身真气暴涨,警惕地环顾四周。 回应他的,是三道无声的真气攻击。无名隐在树影里,指尖连弹,青色真气如同夺命的箭矢,精准地击中三人的要害。那名武王境强者只觉得心口一痛,丹田真气瞬间溃散,眼前一黑,便栽倒在地。两名武师境更是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已气绝身亡。 无名走上前,看着三人腰间碎裂的传讯玉符,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方才交手的瞬间,他察觉到三人已将消息传回黑风寨,赵山河得知此处的情况,必定会派出更强的力量,柳家的危机,才刚刚开始。他处理掉尸体,身形再次隐入夜色,悄然返回柳家,继续守护在暗影之中。 尾声 战场渐渐平息,月光从云层中透出,照亮了满地的狼藉。柳家的弟子们忙着清理战场,受伤的人被抬下去救治,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和真气碰撞后的焦灼气息。 涵双拄着离铁木枪,站在练武场上,胸口剧烈起伏,手臂上还带着一道被刀风划破的伤口,鲜血浸透了衣袖。她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的震动难以言喻。方才的激战中,她亲眼看到护院兄弟倒下,亲眼看到爷爷和客卿们浴血奋战,才明白所谓的安稳日子,不过是有人在背后默默守护。 想起往日里,自己总因修炼进度缓慢而自怨自艾,总因比不上哥哥而倍感挫败,此刻想来,竟是如此可笑。境界的高低固然重要,但面对危机时的勇气和沉稳,远比一时的修为更重要。如果因为畏惧困难而退缩,如果因为急于求成而浮躁,即便境界再高,也终究难成大器。 衣襟下的玉佩微微发烫,传来阵阵温和的气息,仿佛在安抚她激荡的心绪。涵双握紧玉佩,眼神渐渐变得澄澈而坚定。她不再纠结于修炼的快慢,不再执着于和哥哥的比较,顺其自然,潜心修炼,将每一次挑战都当作成长的契机,将每一次危机都当作磨砺心性的试炼。 柳震东走到她身边,看着她眼中的变化,心中暗自欣慰。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沉稳:“丫头,别怕,有爷爷在,有柳家在,我们能守住。” 涵双抬起头,望着爷爷布满血丝却依旧坚定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她知道,今夜的惊魂只是开始,更大的风暴还在远方酝酿,但她不再畏惧。从今夜起,她要学会直面困难,学会扛起责任,用手中的长枪,守护自己的家人,守护这座承载着她所有回忆的宅院。 夜色依旧深沉,但涵双的心中,却已升起一道微光,如同她掌心那点微弱却坚韧的火光,虽不耀眼,却足以照亮前行的道路。 第9章 古枪叹世与族长心事 青石镇的夜,在一场激战过后更显深沉。西院墙的破洞已被临时修补,新砌的砖石在月光下泛着冷白,与周遭陈旧的墙体格格不入,像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疤。柳家宅院深处,巡夜护院的脚步声压得极低,腰间佩刀的寒光在灯笼光晕里偶尔闪过,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与真气焦灼味,提醒着每个人方才的生死搏杀并非幻觉。 柳震东站在书房窗前,望着院中往来戒备的身影,眉头始终拧成一个川字。护院刚来禀报,镇上已有不少百姓察觉到异动,虽被稳住了心神,但流言已如暗潮般涌动。他深知,黑风寨的人此番强攻,虽折损了全部精锐,却也彻底撕开了柳家隐匿多年的伪装。赵山河拿到传讯玉符传回的消息,必然会掀起更大的风浪。 “老爷,后院密室已按您的吩咐加固了阵法。”李管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沉稳。 “知道了。”柳震东转过身,眼底的倦色被一丝决绝取代,“你带人继续巡查,重点守住东西两门,若有可疑人员靠近,不必惊动旁人,直接拿下。另外,加派四名武士境护院守在涵双姑娘的院落外,半步不得离开。” “是。”李管事应声退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柳震东走到书架前,指尖在一排古籍上缓缓划过,最终停在一本封面泛黄的《南域志》上。他轻轻一按书脊,书架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一道暗门应声而开,内里是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墙壁上嵌着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照亮了前方幽深的路径。 这是柳家最核心的密室,除了历任族长与红梅、白鲨外,再无人知晓其存在。通道尽头的石室不大,四壁刻满了繁复的火焰纹路,中央石台上,一方黑色锦盒静静安放,盒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与空气中的尘埃交织成朦胧的光幕。 柳震东缓步走上前,指尖抚过锦盒表面的雕花,那是萧门独有的“火焰缠枝纹”,每一道纹路都仿佛在流动。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锦盒,一股磅礴的火气瞬间扑面而来,并非灼热的灼烧感,而是温润中带着威严的气息,如同烈日下的大地,沉稳而充满力量。 锦盒中,一柄古枪静静躺着。枪身由不知名的玄铁铸就,通体呈暗赤色,布满了细密的火焰纹路,枪尖寒光凛冽,虽历经百年,却无半点锈蚀。枪尾刻着一个苍劲的“萧”字,笔画间仿佛蕴藏着无穷力道。这便是萧峰当年亲手赠予他的“焚天枪”,是萧门镇派之宝之一,承载着几代人的恩怨与传承。 柳震东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枪杆,入手微凉,却又隐隐透着暖意。指尖触及那些火焰纹路时,一股微弱的共鸣从枪身传来,仿佛沉睡的巨兽被唤醒,发出低沉的回应。他缓缓抬起古枪,枪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起的气流让石室中的夜明珠光晕微微晃动。 “师父,二十三年了。”柳震东喃喃自语,目光变得悠远,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年他刚过而立,正是意气风发之时,追随萧峰左右,修习《烈火养念诀》,与红梅、白鲨等师兄弟们一同守护萧门。可就在他修为日渐精进之际,师父萧峰却突然召集三人,神色凝重地宣布自己寿元将近,即将前往极南之地闭关,寻求一线生机。 “震东沉稳,红梅敏锐,白鲨勇猛,”萧峰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回响,手中的焚天枪微微震颤,似在呼应这段尘封的记忆,“《烈火养念诀》乃萧门核心传承,关乎无数人安危,绝不能落入奸人之手。赵山河野心勃勃,虽被逐出师门,却始终觊觎功法,你们三人需分头行事——震东带着传承隐匿,暗中积蓄力量;红梅负责打探消息,居中联络;白鲨在外集结旧部,以备不时之需。传承择主需守‘天赋+人品’双规,凡达标者皆可传授,切不可拘泥于一族一人。” 当时的赵山河,在萧门中向来八面玲珑,与师兄弟们关系融洽,平日里对师父萧峰更是恭敬有加,处处表现得尊师重道。只是彼时师兄弟们修为皆已定型,彼此实力底细心知肚明,唯独赵山河的勤勉透着几分刻意,谁也未曾深思其心底的野心。他贪图虚名与地位,深知唯有强大的实力才能支撑这些,便暗中觊觎《烈火养念诀》,多次趁无人之际偷阅功法残页。萧峰起初只当他好学奋进,并未过多苛责,直到偶然得知他为抢夺灵药暗中陷害同门师弟,致使对方修为尽废,才看穿他伪善的面具。最终,萧峰在宗门大会上当众揭露其罪行,将他逐出师门,自此,众人才彻底认清他阴险狡诈的真面目。 “师父放心,弟子定不负所托。”那时的柳震东,与红梅、白鲨一同对着萧峰深深叩首,眼中满是坚定。 随后,柳震东便带着焚天枪与功法秘籍,举家迁至青石镇这个不起眼的小镇,对外只称是普通乡绅,刻意压制修为,对外宣称仅为武士境,一藏便是二十三年。这些年,他看着儿子承业长大成人,看着孙辈涵峰、涵双相继出生,本以为能就此安稳度日,却终究没能躲过赵山河的追查。 古枪枪身的火焰纹路忽然亮起微弱的红光,如同呼吸般明灭,似在回应他的叹息。柳震东轻轻抚摸着枪身,眼中闪过决绝:“师父,您当年叮嘱我们隐匿蓄力,可如今躲避无用。赵山河终究还是找来了,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他清楚,赵山河已是武皇境巅峰,自己虽为武王境,但若仅凭一己之力,绝无胜算。好在红梅、白鲨二人如今修为分别达至武皇境高阶与中阶,三人联手虽能与赵山河周旋,甚至将其重创,却难有十足胜算,更何况赵山河麾下还有不少得力干将。此次黑风寨折损两名武王境和十五名大武师,赵山河必定暴怒,后续定会集结全部力量反扑。当务之急,是尽快联络红梅与白鲨,将柳家嫡系旁系的族人分批转移,同时抓紧筛选传承之人,为萧门一脉留得火种。 柳震东将焚天枪放回锦盒,关闭暗门,重新将书架归位。他从怀中取出两枚传讯玉符,指尖凝聚真气,在玉符上快速刻下密语。一枚通体翠绿,刻着“梅”字,另一枚泛着莹白,刻着“鲨”字——这是三人当年约定的紧急联络信号。 真气注入玉符的瞬间,两道微光从柳震东指尖飞出,穿透窗户,消失在夜色中。他望着玉符离去的方向,心中稍定。红梅与白鲨素来重诺,接到消息定会尽快赶来。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院外便传来两道隐晦的气息波动,柳震东眼神一动,亲自起身迎了出去。庭院中,一红一白两道身影正静立等候,正是日夜兼程赶来的红梅与白鲨。 红梅身着一身红衣,面容干练,腰间挎着一个黑色布囊,见到柳震东便率先开口:“震东兄,事出紧急,黑风寨突袭的消息我已知晓。此番前来带了些自制的毒药爆炸丸,威力虽不算顶尖,但胜在隐蔽,引爆后毒雾弥漫,可牵制武王境以下修士,这里还有对应的解药,你让族人妥善收好。”说罢,她从布囊中取出六个拳头大小的黑色丸子和一个小玉瓶,递了过去。 白鲨则身形魁梧,一身白衣沾着些许风尘,肩上扛着一个沉重的木箱,爽朗一笑:“我也没闲着,前段时间在东域拍卖会拍下了三枚微型阵法弹和一枚大型阵法弹。微型弹皆有爆炸威力,按尺寸分三等:最小的引爆后先炸伤周遭武者境敌人,再释放刺目白光致盲片刻;中等的爆炸威力足以震伤大武师,随后催生幻象让人自乱阵脚;最大的爆炸可重创武王境初期,还能扰乱神识造成迷惑效果。至于这枚大型的,激活后能凝聚五行结界,借阵纹之力抵挡武皇境强者一击,关键时刻或能救命。”他将木箱放下,打开后露出三枚大小不一、通体黝黑且刻满阵纹的微型弹,以及一枚拳头大的大型弹,灵气波动隐约可见。 柳震东接过两人带来的物件,心中暖意涌动,连连道谢:“有二位相助,柳家此次便多了几分胜算。屋内详谈,如今赵山河恐怕已在集结力量,我们需尽快拟定应对之策,还要商议传承择主之事——涵双这孩子,或许是目前最契合的人选。”三人并肩走入书房,将门窗紧闭,开始低声商议起来。 处理完这些,柳震东的目光落在了窗外西南角的院落,那是涵双的住处。想起那个自幼便展现出惊人天赋的孙女儿,他心中泛起复杂的情绪。 当年涵双六岁进行天赋测试时,青石镇所有乡绅都来了。测试用的是炼器师特制的测验晶石,镶嵌在一方三尺高的特制石碑上,石碑侧面刻有十个清晰的刻度,低于一便无法修炼,而迄今为止,南域记载的最高纪录也不过是一米二左右的光柱高度。测试时,涵双小手轻轻按在测验晶石上,晶石瞬间爆发出浓郁的赤红光芒,紧接着,石碑顶端冲天而起一道赤红光柱,直逼九刻度,颜色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色,是极为罕见的修炼天赋。在场的天赋测试老者连连赞叹,说这般天赋,即便在南域大宗门中也极为罕见,未来不可限量。 可谁也没想到,涵双的修炼之路竟如此坎坷。哥哥涵峰十二岁便突破至武者境,成为青石镇最年轻的武者,十四岁半晋阶武士,十六岁半离开家寻找师父时,已然是武师初阶。而涵双靠着白鲨前辈所赠的丹药辅助,十六岁才堪堪踏入武者境,直到前些日子比武顿悟,才晋升到武者中阶。 柳震东何尝不知,功夫招式与境界本无牵连,仅威力强弱有别。涵双早已将柳家最强的枪法招式练得炉火纯青,境界受限之下难有寸进,唯有在招式的精妙造诣上寻求突破。她对《烈火养念诀》入门心法的理解,甚至超过了当年的涵峰,对枪法招式的领悟力更是有着惊人天赋,可为何境界提升如此缓慢,他始终百思不得其解。 “人体内有五行属性,满足修炼条件的人会有一种属性天赋突出。”柳震东喃喃自语,想起师父当年的教诲,“修炼天赋的突出点,需通过本命属性的颜色判断,测试时颜色越深越纯粹,潜力便越大,再结合石碑光柱的刻度,方能确定修行者的真正天赋。” 涵双的测试结果,明明是百年难遇的修炼奇才,可现实却截然相反。难道是《烈火养念诀》的传承需要特殊的契机?还是说,这孩子体内藏着什么尚未被发现的秘密? 柳震东眉头紧锁,与红梅、白鲨商议后,三人已达成共识:在找到更合适的传承人之前,先让涵双修习《烈火养念诀》核心心法。只是她如今境界尚浅,心境未稳,还需再观察一段时间。当务之急,是让她尽快提升实力,至少要在赵山河下次来袭前,稳固武者中阶,最好能冲击武者高阶。 与此同时,北域边境黑风寨。 狂风卷着沙石,狠狠砸在寨墙上,发出“噼啪”声响,如同鬼哭狼嚎。议事堂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赵山河坐在虎皮椅上,周身散发出恐怖的威压,武皇境巅峰的气势毫无保留地外泄,让堂下一众手下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废物!一群废物!”赵山河猛地一拍扶手,坚实的虎皮椅瞬间裂开数道纹路,木屑飞溅。他手中捏着一枚碎裂的传讯玉符,上面残留的微弱气息,证明其主人早已魂归西天。 传讯玉符传回的最后信息,只有寥寥数语:“柳家有武王境强者,布防严密,遇神秘高手截杀,全员将殁。”就是这短短十几个字,让赵山河暴跳如雷。 他派出去的,是两名武王境强者和十五名大武师,这般阵容,足以踏平南域任何一个中等世家,可结果却全军覆没!若不是传讯玉符在最后一刻将消息传回,他至今还以为青石镇不过是个藏着小鱼小虾的浅滩。 “柳震东!你这个老匹夫,藏得真深!”赵山河咬牙切齿,眼中满是狠厉。当年在萧门时,他便知晓柳震东沉稳内敛,却没想到对方竟已达武王境,更没想到柳家底蕴如此深厚。他虽为武皇境巅峰,单打独斗能碾压柳震东,可最怕红梅、白鲨这两个当年便天赋异禀的师兄弟与之为盟——三人联手虽不足以杀他,却能将他重创,到那时别说夺取功法,能否全身而退都未可知。如今传讯中提及的“神秘高手”,多半便是其中之一。 他想起当年被萧峰逐出师门的场景,师父那失望的眼神,师兄弟们鄙夷的目光,至今仍如芒在背。这些年,他打着“萧门弟子”的旗号,从未明面上与任何师兄弟为敌,可暗地里,从未放弃过寻找《烈火养念诀》的下落。萧峰寿元将近去往极南之地后,萧门树倒猢狲散,师兄弟们各自隐匿,他笃定传承定在柳震东这里。如今第一次试探便折损惨重,更坚定了他集结全部力量的决心——唯有以绝对战力打破三方制衡,才能顺利夺取功法,突破至武圣境,延长寿元。 “大人,依属下看,那神秘高手实力至少是武皇境,定然是柳震东的旧部支援。”站在堂下的疤脸汉子小心翼翼地开口,他是黑风寨为数不多的大武师,也是此次阵亡带队首领的师弟。 赵山河沉默不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疤脸汉子的话正合他意,红梅、白鲨如今修为定然不低,若不集结精锐,胜算渺茫。 “大人,咱们不如就此罢手?”另一名手下壮着胆子说道,“萧门余孽实力强悍,咱们没必要为了一部功法,损耗太多实力。” “罢手?”赵山河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狰狞,“我赵山河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烈火养念诀》是我晋升武圣境的唯一希望,就算拼上整个黑风寨,我也在所不惜!” 武圣境,那是凌驾于武皇境之上、仅次于武尊境的存在,整个大陆也寥寥无几。赵山河卡在武皇境巅峰多年,始终无法突破,他深知,唯有《烈火养念诀》中的至阳之力,才能助他打破桎梏。 “传我命令!”赵山河沉声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再派十名精通隐匿的武者境探子,分批潜入青石镇,务必查清柳家的真实布防、所有高手的境界,以及那个练火属性枪法的丫头的底细。告诉他们,务必谨慎行事,若有半点差池,提头来见!” “是!”一名手下连忙应声,转身匆匆退去。 赵山河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最终落在一个身材妖娆、穿着紫衣的女子身上,正是他的得意手下之一,妖姬。妖姬修为已达武皇境高阶,擅长用毒与媚术,手段狠辣,杀人无形。 “妖姬,你即刻前往黑风崖,将卡棱子叫来。”赵山河语气冰冷,“让他带上所有武王境手下,十日之内务必安排妥手头事务,赶来寨中集合。” 卡棱子,武王境巅峰修为,是黑风寨除了赵山河之外的第一战力,性格暴戾,出手狠辣,一双铁拳曾打死过无数强敌。 妖姬微微躬身,声音娇媚却带着杀意:“是,大人。不过,若是探子们查不到有用的信息,咱们该如何行事?” “查不到?”赵山河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柳家已然有了防备,急攻无益。等卡棱子与各部精英汇合,咱们再一并前往青石镇,就算把整个镇子翻过来,也要把《烈火养念诀》和那个丫头拿到手!” 武皇境巅峰的气势再次爆发,整个议事堂仿佛被无形的压力笼罩,众人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他们知道,赵山河这次是真的动了杀心,一场更大的腥风血雨,正在暗中酝酿。 柳家宅院,练武场。 天还未亮,东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涵双的身影便已出现在练武场上。她穿着一身轻便的练功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手中的离铁木枪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枪尖刺破空气,发出“咻咻”的轻响。 无名隐于练武场旁的古树枝桠间,气息融入晨雾与林风,柳家上下无人能察。自涵双五岁那年寻到柳家,他便遵妖媚之托,暗中守护这户人家,也暗中关注着这个天赋异禀的小姑娘。看着场中挥枪的少女,无名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昨夜的激战显然让她有所悟,那份曾萦绕眉间的自怨自艾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锋芒。 这丫头的天赋实属百年难遇,对枪法招式的领悟力更是罕见,可惜境界卡在武者中阶迟迟难进。此前无名观她练枪,招式虽纯熟却过于拘泥,真气运转刻意强求,反倒滞涩不畅,便在她比武顿悟时,以一缕无形真气附于她枪杆,留下“顺势而为”的意念指引。 “喝!”涵双娇喝一声,丹田真气运转,顺着经脉涌向枪杆,离铁木枪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她使出“灵蛇摆尾”,枪杆横扫,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旁边的木桩。 “嘭”的一声闷响,木桩剧烈晃动,木屑飞溅,枪杆与木桩接触的地方,留下一个深深的印记,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灼烧痕迹。 “还是不行。”涵双皱起眉头,微微喘息。她显然察觉到了招式转折处的滞涩,却未能完全参透其中关键。 无名静立暗处,指尖微动,引动一丝天地灵气萦绕在她周身,无声引导着她感知真气与枪杆、与天地的契合之道。这丫头果然聪慧,很快便静下心来,放松手腕不再刻意控力,任由真气顺着枪杆自然流转。 离铁木枪再次扬起,动作放缓了许多,每一个转折都带着柔和的韵律。当枪尖即将触及木桩时,她手腕猛地一抖,真气骤然爆发,枪尖带着一抹赤红,如灵蛇吐信般精准刺向木桩同一位置。 “噗”的一声,枪尖深深刺入木桩,比刚才深了足足半寸,周围的木桩纤维已被高温灼烧得焦黑。 “有效果!”涵双眼中闪过喜色,显然明白了自身方向的正确性。 她继续反复练习,一次次调整动作打磨细节。阳光渐升,汗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晕开水渍,可她丝毫没有停歇,手中长枪挥舞得愈发迅疾凌厉。无名能清晰看到,她体内的真气正逐渐找到最佳流转路径,滞涩感彻底消失,枪尖的火光也愈发稳定纯粹。 当她再次使出“灵蛇摆尾”时,枪杆如活物般横扫而出,紧接着手腕急转,枪尖瞬间变扫为刺,“咔嚓”一声刺穿整根木桩,枪尖带着焦黑木屑穿出的那一刻,无名微微颔首——这丫头,已然摸到了以招式补镜界的门径。 稍作喘息后,她便开始打磨新的招式组合,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次挥枪都带着更强的杀伤力。阳光升高,练武场上的身影依旧挺拔,她还不知道,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而她作为《烈火养念诀》的潜在传承人,注定要卷入这场百年恩怨的旋涡。 柳震东站在书房窗前,看着练武场上挥汗如雨的孙女儿,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知道,涵双正在快速成长,或许这孩子真的能扛起萧门传承的重任。只是他心中仍有隐忧,赵山河的实力太过强大,即便有红梅、白鲨相助,三人联手也仅能将其重创,未必能彻底击退。柳家能否撑到涵双真正成长起来的那一天?能否找到更合适的传承之人? 他握紧了拳头,心中暗暗发誓: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要护住涵双,护住《烈火养念诀》,不辜负师父萧峰的嘱托,不辜负与红梅、白鲨的盟约。 青石镇的风,渐渐停了。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一场关乎传承与生死的较量,已在无形之中拉开了序幕。而无名立于暗处,望着这片即将风起云涌的土地,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信物——当年妖媚所托,不仅是守护柳家,更是要护得萧门传承一线生机。涵双这丫头,或许便是那个破局之人。 第10章 匕首隐伤与无形相助 青石镇的晨雾还未散尽,镇口的义庄便已被官府的封条围得严严实实。前几日柳家激战留下的血腥味尚未完全消散,镇西破庙的两具尸体、院墙下黑衣人残缺的遗骸,接连爆出的人命案终究惊动了俊都府的官府。马蹄声踏碎晨雾,李捕头身着藏青色官服,腰挎长刀,带着两名捕快径直走向柳家宅院,身后跟着的仵作还在低声念叨着“死状蹊跷,绝非寻常匪患”。 柳震东早已在府门外等候,一身藏蓝色锦袍衬得他面色沉稳,见李捕头走来,连忙拱手相迎:“李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府中备了清茶,咱们进屋细说。”他眼底藏着一丝算计,这场突如其来的官府介入,或许能成为柳家的一道护身符。 客厅内,茶香袅袅,却压不住空气中的凝重。李捕头呷了口茶,放下茶盏,开门见山:“柳老爷,想必你也知晓,近日青石镇接连出了人命,尤其是镇西破庙的两具尸体,其中一人还是镇上开杂货铺的王老三,另一人竟是个乔装成乞丐的探子。还有前日夜里,有人听见你家方向传来巨响,院墙似乎也被人砸破了?” 柳震东故作凝重地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不瞒李大人,前些日子确实有一伙悍匪闯入我院中,意图劫掠财物。好在府中护院拼死抵抗,才将他们击退,只是没想到竟闹出了这么多条人命。”他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沉重:“这伙悍匪绝非寻常山匪,个个身手矫健,出手狠辣,身上带着的真气波动绝非武者境可比。当年我刚到青石镇时,曾配合官府清剿过俊都府周边的匪患,那些土匪与这伙人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 李捕头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他自然记得柳震东当年剿匪的功绩,正是因为那份功劳,官府才将青石镇的这块宝地赏给了柳家。这些年柳家酒坊生意火爆,纳税积极,与官府关系向来融洽。他原本以为只是普通匪患报复,并未打算上报,可如今听柳震东这般说,竟牵扯到了高阶修士,不由得重视起来:“柳老爷的意思是,这伙悍匪来历不简单?” “何止是不简单。”柳震东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惶恐:“据护院说,领头的悍匪周身散发的威压,竟让武士境的护院都喘不过气来,恐怕至少是武师境以上的修为。这等人物,怎会看得上我柳家这点家产?依我看,他们怕是冲着青石镇的地界来的,若是不尽快剿灭,日后恐怕会危及整个俊都府的安危。”他故意夸大悍匪的势头,就是想让官府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从而介入其中。 李捕头心中一凛。武师境以上的修士,已不是他这个小小的捕头能应付的。他沉吟片刻,起身道:“柳老爷放心,此事我定会如实上报给府衙,请求派兵支援。只是在此期间,还需柳老爷多加防备,若有任何异动,即刻通知官府。” 送走李捕头,柳震东转身回到书房,红梅与白鲨早已在此等候。见他进来,白鲨率先开口:“震东兄,官府那边能靠得住吗?赵山河势大,恐怕不会把一个小小的府衙放在眼里。” “靠不住也得靠。”柳震东坐在太师椅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赵山河并非此地人,只是为了寻找我们才占领了附近的山寨,他没打算在此长久发展,自然不愿与当地官府彻底撕破脸。有官府牵制,他至少不敢明目张胆地大举进攻,我们也能多争取些时间。” 红梅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递了过去:“这是我刚收到的消息,确认了此前袭击柳家的,确实是赵山河的人。带头的两名武王境强者,是黑风寨的核心战力,还有十五名大武师,都是他麾下的精锐。” 柳震东接过纸条,看着上面的名单,眉头紧锁。虽然之前就已猜到是赵山河,可拿到确切消息,还是不由得忧心忡忡。赵山河阴险狡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当年在萧门时,便靠着伪善的外表蒙蔽了所有人,如今他亲自动手,定然是势在必得。 “最奇怪的是,赵山河这几日竟突然没了动静。”白鲨摸着下巴,满脸疑惑:“按他的性子,折损了这么多手下,理应暴怒反扑才对,怎么会如此安静?” “这才是最可怕的。”柳震东沉声道:“他越是安静,就越说明在酝酿更大的阴谋。恐怕是在集结力量,准备给我们致命一击。看来,家族转移的进度必须加快了。”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承业已经在安排家族嫡系和旁系的族人分批转移到俊都府的别院,家族酒坊的产业也在交接,最多半个月,就能完成全部部署。” “那传承和涵双丫头呢?”红梅问道,眼中满是担忧:“涵双是目前最契合《烈火养念诀》的传承人,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柳震东沉默片刻,缓缓道:“我已让人暗中联系快活林,请求妖媚出手相助。虽在萧门中,你我三人情谊最笃,但师兄弟间本就亲如手足,只是妖媚性子乖张、无名不苟言笑,总让人觉得难以亲近,也难怪他们二人向来走得近。我想请妖媚设法护送涵双前往极南之地的火石部落,那里偏僻隐蔽,赵山河绝不会想到我们会把传承藏在那里。而且火石部落与萧门渊源颇深,当年师父萧峰曾在那里留下过印记,或许能帮涵双更快地领悟功法。” 三人对视一眼,都明白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妖媚经营快活林多年,情报网遍布各域,行事诡谲,由她护送最为稳妥。只是极南之地凶险万分,即便有妖媚相助,也未必能一帆风顺。但事到如今,已没有更好的选择。 柳家后院的练武场上,涵双正握着一柄精铁匕首,反复练习着家传的匕首术。自从昨夜得知赵山河的阴谋后,她心中便始终惴惴不安,唯有通过修炼,才能稍稍平复焦躁的心情。 她深吸一口气,运转起爷爷传授的“辅助心法”,体内的火属性真气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最终汇聚于手臂,涌入手中的匕首。刹那间,匕首刃身泛起一层奇异的红芒,招式间竟有细碎的火星溅落,如同跳跃的精灵。她的动作迅疾凌厉,匕首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冷冽的弧线,时而如灵蛇吐信,时而如猛虎扑食,每一招都直指要害。 练了约莫半个时辰,涵双才收势站稳,胸口微微起伏,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低头看向手中的匕首,却突然愣住了——原本锋利无比的匕首边缘,竟多了几处细微的缺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里“震”坏的一般。 “怎么会这样?”涵双皱起眉头,疑惑地喃喃自语。这柄匕首是父亲特意为她打造的,用的是上好的精铁,寻常劈砍根本不会受损,怎么才练了这么一会儿,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她只当是自己发力不当,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将匕首小心翼翼地收进鞘中,却没注意到,假山后的暗影里,一道目光正紧紧地盯着她。 无名静立在暗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看着涵双手中受损的匕首,眉峰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方才他见涵双运劲时气息滞涩,下意识地送了一缕气劲,想帮她疏通经脉,却意外察觉她体内火劲的异样——不同于寻常火属性的灼热,还带着一丝极淡的震颤波动,正是这股波动,才让精铁匕首承受不住,出现了震荡性的损伤。 “这火劲……有些古怪。”无名指尖轻捻,暗自思忖。他守护柳家多年,见过无数火属性修炼者,纵有蛮力过人者,也只会磨损兵器,断不会让精铁匕首出现这种奇特的损伤。他望着涵双低头检查匕首的身影,暂时无法定论,只将这份异样深深记在心上。 这些年来,无名暗中观察涵双,总觉得这丫头有些不对劲。她的天赋明明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六岁测试时赤红光柱直逼九刻度,颜色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色,可修炼进度却异常缓慢,十六岁才堪堪踏入武者境,远不及哥哥柳涵峰。起初他以为是涵双心性不够坚定,可后来发现,她虽因进度缓慢而暗自垂泪,却从未放弃过修炼,那份韧劲,丝毫不亚于当年的柳涵峰。 “难道是……双本命属性?”无名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他曾听师父萧峰提及,大陆内修者虽少,但人口基数庞大,偶有天生双本命属性者——以火为主、木或金为辅者,可成为顶尖的炼药师或炼器师,这类人修炼速度普遍极慢,因为他们的灵魂会伴随火属性的净化而缓慢生长。 可涵双的情况,似乎又与双本命属性有所不同。无名仔细回想方才感受到的那股震颤波动,眼中渐渐闪过一丝了然:“恐怕不是双本命属性,而是变异火属性‘叱火’。” 叱火,是大陆上极为罕见的变异火属性,比寻常火属性更为霸道,也更为精纯,却有着一个致命的缺点——修炼速度极慢,且对兵器的要求极高,寻常兵器根本无法承受叱火的震颤之力。这也就解释了,为何涵双的修炼进度如此缓慢,却能在武者中阶,就让精铁匕首出现损伤。 “原来如此。”无名心中豁然开朗。涵双的修炼进度不是慢,而是稳。她的天赋不仅不亚于柳涵峰,甚至更高,只是这份天赋被变异火属性的特性掩盖了。他忍不住再次出手,指尖微动,一缕极其微弱的气劲悄然注入涵双体内,引导着她体内的叱火缓缓流转,帮助她更好地掌控这股特殊的力量。这份无形的相助,柳家上下无人察觉,连涵双自己,也只觉得体内的真气似乎顺畅了些许,却不知是何人所为。 涵双休息片刻,再次拿起离铁木枪,开始练习枪法。有了无名暗中的引导,她体内的叱火渐渐稳定下来,枪尖的火光也愈发纯粹。她一遍遍打磨着招式,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次挥枪都带着更强的杀伤力,原本滞涩的气息,也变得愈发顺畅。 与此同时,北域边境的黑风寨中,赵山河正坐在虎皮椅上,听着手下的汇报。一名大武师境的手下躬身站在堂下,恭敬地说道:“大人,俊都府的官府已经打点好了。那李捕头将此事上报后,府衙本想派兵支援,可在小人的软硬兼施下,他们最终还是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山河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一群见风使舵的废物。武皇境的威慑,果然好用。”他本就没把一个小小的府衙放在眼里,之所以让手下去打点,只是不想在夺取功法前节外生枝。寻常土匪官府或许能管,但涉及到武师境以上的修士,他们便只能退缩了。 “大人,那柳家近日似乎在转移族人,还在交接产业,看样子是想隐匿起来。”另一名手下汇报道。 “隐匿?”赵山河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就算他们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他们找出来。”他顿了顿,问道:“卡棱子那边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到?” “回大人,卡棱子大人已经安排好了分部的事情,正在带着手下赶来,预计十日之内便能抵达。”手下连忙答道,“此次他带来的,有妖姬大人、怪老头牛金,还有鸡小萌、刘海、王五等武王境的外修者,阵容堪称鼎盛。” 赵山河满意地点点头。卡棱子是武王境巅峰修为,是黑风寨除了他之外的第一战力;妖姬是武皇境高阶,擅长用毒与媚术;怪老头牛金是武皇境初阶,精通阵法与炼器;再加上几名武王境的外修者,这般阵容,足以碾压柳家,就算红梅、白鲨前来支援,也未必能占到便宜。 “很好。”赵山河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青石镇”三个字上:“等卡棱子他们一到,我们便即刻出发,务必在柳家完成转移前,拿到《烈火养念诀》和那个丫头。办完此事,我们尽快回总部,后面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们。” 他口中的“更重要的事情”,便是冲击武圣境。《烈火养念诀》是他唯一的希望,只要拿到功法,他便能打破武皇境巅峰的桎梏,晋升为武圣境,成为大陆上屈指可数的强者。 议事堂外,狂风依旧卷着沙石呼啸,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而青石镇的柳家宅院,还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转移事宜,涵双依旧在练武场上挥汗如雨,她还不知道,一场关乎传承与生死的较量,已悄然逼近。 无名立于暗处,望着练武场上挺拔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已经确定,涵双便是萧门传承的希望,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他都要护得这丫头周全,助她掌控叱火,领悟《烈火养念诀》的真谛,让萧门的传承得以延续。 青石镇的风,渐渐变得凛冽起来。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终究即将被打破。而涵双短短三日在无名暗中帮助下竟然境界有所提升似乎摸到了武者高阶的门槛。 第11章 血色突袭(上) 青石镇的秋意渐浓,晨雾散去后,街边的梧桐叶簌簌飘落,沾着未干的露水,铺就一层细碎的金黄。柳家宅院深处,车马粼粼的声响已持续了多日,在白鲨与红梅的统筹调度下,家族嫡系与旁系族人正分批向俊都府别院转移。箱笼里的细软、账簿上的产业交割文书、甚至酒坊里刚酿好的头道新酒,都被小心翼翼地装上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留下两道沉稳的辙痕。 赵山河的人似乎并未察觉,又或是根本不屑于阻拦——那些没有传承关联的族人,在他眼中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蝼蚁,他真正的目标,从来都只有《烈火养念诀》和那个被柳震东视若珍宝的丫头。柳震东立在门廊下,看着远去的马车,眉头却始终未松。红梅与白鲨的心腹高手已陆续潜入青石镇,隐于柳家宅院的暗哨之中,刀鞘上的寒芒藏在廊柱的阴影里,只等一声令下便会出鞘。而他藏在书房密室中的《烈火养念诀》,是柳家世代守护的根基,密室机关藏在书房之内,也是赵山河窥伺的核心,容不得半分差池。 变故发生在三日后的清晨。 红梅正对着账簿核对产业交接的明细,指尖划过“松林县酒坊分号”的字样时,贴身侍女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封染了水渍的信笺:“夫人,家里来急信,说……说大人突然中风,昏迷不醒,让您即刻回去!” 红梅的手猛地一顿,信纸从指缝间滑落。她的丈夫并非修士,只是寻常商户,这些年她潜心修炼,多亏了他打理家中俗务,夫妻二人虽聚少离多,却也情深义重。中风昏迷,这等急症素来凶险,容不得半分耽搁。她捡起信笺,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纸上的字迹潦草仓促,确实是家中管家的手笔,末尾还按了鲜红的指印,绝无虚假。 “柳师兄,白鲨师弟,”红梅快步找到正在商议转移细节的柳震东与白鲨,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家中突发急事,我必须立刻回松林县一趟。” 白鲨刚要开口,腰间的传讯玉符突然亮起一道微弱的青光,他抬手按住玉符,脸色骤然沉了下来:“我这边也出事了,组织里的一处暗桩被端了,牵连甚广,必须我回去处理。” 柳震东心中一沉。红梅与白鲨是目前柳家最坚实的战力,二人同时离开,无疑会让柳家的防御出现巨大缺口。尤其是书房密室内的《烈火养念诀》,一旦遭遇突袭,后果不堪设想。可他看着红梅眼中的焦灼,听着白鲨语气里的凝重,终究无法开口阻拦。“松林县离此不过百里,往返最快两个时辰,”柳震东沉声道,“你们速去速回,路上务必小心。若有异动,我会捏碎玉符求救,务必以最快速度赶回。” “放心。”红梅从怀中取出一枚莹绿的传讯玉符,递到柳震东手中,“这是当年师父传下的应急玉符,与我随身佩戴的那枚同源相连,只要捏碎它,我即刻便能感应到,半个时辰内必回。” 白鲨也取出一枚莹白的传讯玉符,上面刻着狰狞的鲨头纹路:“我的玉符同理,是早年集结旧部时定制的应急信物,若有异动,无需多言,直接捏碎便是。以柳家现在的防备,再加上书房密室的隐蔽布置,还有宅院深处的‘烈火困龙阵’与遍布角落的机关,就算赵山河真的来袭,破阵拆机关也需耗费时辰,支撑到我们回来,绰绰有余。” 二人匆匆交代了几句,红梅将手中的账簿交给心腹,白鲨则叮嘱暗哨重点盯防书房周边,随后便各自施展身法,一前一后掠出柳家宅院,身影很快消失在青石镇外的密林之中。柳震东握着两枚温凉的传讯玉符,站在空荡荡的庭院里,秋风卷起落叶,落在他的肩头,竟让他生出一丝莫名的不安。他下意识看向书房的方向,指尖微微收紧——那密室里的传承,是柳家的命根子,绝不能落入赵山河手中。 他不知道,这一切早已在赵山河的算计之中。 黑风寨的议事堂里,一名探子正躬身汇报:“大人,红梅已动身返回松林县,据说是她丈夫中风昏迷;白鲨也离开了,说是组织暗桩被端。看二人离去时的仓促模样,想必是留了后手,大概率会给柳震东留下传讯之物,打算速去速回。” 赵山河坐在虎皮椅上,指尖把玩着一枚淬了毒的银针,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中风?暗桩被端?柳震东那老东西,竟也信这种拙劣的伎俩。”他早已派人买通了红梅家中的管家,那封急信,不过是他精心设计的圈套;而白鲨组织的暗桩被端,更是他一手策划,目的就是将这两个最大的障碍调离柳家,好趁机夺取《烈火养念诀》。 “大人英明,”卡棱子站在一旁,瓮声瓮气地说道,“红梅是武皇境高阶,白鲨更是武皇境中阶,这二人在场,就算我们能拿下柳家,也难免损失惨重。如今他们离开,正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定能将《烈火养念诀》和柳涵双一并拿下。” 妖姬掩唇轻笑,指尖划过鬓边的珠花,媚眼如丝却藏着剧毒:“那柳震东怕是还在做着‘支撑到他们回来’的美梦呢,殊不知,我们要的,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空隙。等他反应过来,功法和人都已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赵山河站起身,将银针掷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传令下去,今夜三更,全军出动,突袭柳家!牛金,你负责破阵拆机关,务必在红梅、白鲨赶回来之前,拿到《烈火养念诀》,活捉柳涵双!”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谁若能取下柳震东的项上人头,赏黄阶上品功法一部;活捉柳涵双者,赏极品火属性灵石百颗;若能完好带回《烈火养念诀》,额外加赏大武师境修炼资源一套!” 堂下角落里,一个身形佝偻、满脸皱纹的老头缓缓颔首,正是赵山河请来的阵法高手牛金,一身武皇境初阶的修为虽不突出,却精通各类奇门阵法,拆机关破阵的手段更是一绝。“大人放心,柳家那点阵仗,老夫半个时辰内必破。” “遵命!”堂下众人齐声应和,声音里满是嗜血的兴奋。狂风卷着沙石撞在议事堂的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恶鬼的哀嚎,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血色浩劫。 月底的深夜,月色如墨,浓稠的乌云将最后一丝光亮遮蔽,青石镇陷入一片死寂。柳家宅院的灯笼早已熄灭,只有巡逻的护院手持火把,在院墙下来回踱步,尤其在书房附近,暗哨更是加倍警惕,火把的光芒摇曳不定,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柳震东辗转难眠,披衣起身,走到书房外的露台,望着漆黑的夜空,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总觉得,今夜的寂静太过诡异,连虫鸣都消失了,只剩下风穿过树梢的声音,像是在低声啜泣,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藏在黑暗中窥伺着柳家的一切。 暗处,无名的身影隐在廊柱阴影里,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早已察觉周遭潜伏的异动,指尖飞快弹出一枚细碎的竹哨,哨音微弱如蚊蚋,却精准传入柳家暗哨的耳中——这是他与暗哨约定的警示信号。 柳家暗哨瞬间警觉,火把的光芒猛地晃动,护院们迅速握紧兵器,朝着院墙方向聚拢。而墙外,赵山河的人马也已察觉到行踪暴露,牛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被发现,索性硬闯!” “咚——!” 一声巨响骤然撕裂夜空,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柳家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硬生生撞碎,木屑纷飞如箭,瞬间穿透数丈距离,几名来不及躲闪的护院被木屑擦中,立刻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惨叫着倒地。伴随着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和凄厉的惨叫,喊杀声瞬间响彻整个柳家宅院! 就在喊杀声响起的刹那,无名动了。他指尖扣着三枚透骨钉,目光死死锁定着庭院外的赵山河——他的目标本是这个武皇境巅峰的叛徒,二人修为相当,可他的暗杀之术连师父都忌惮三分,本想趁乱一击毙命,迅速结束战斗。但战场刚一爆发,混乱便超出预期,赵山河周身真气萦绕,身旁更是围满了黑衣修士,层层戒备,这般明面上的厮杀场景,恰恰限制了他擅长的暗杀手段,顶级杀手的精髓在于出其不意,而非正面缠斗,稍有不慎便会陷入险境。 他身形如鬼魅,在廊柱与阴影间穿梭,专挑大武师境的黑衣修士下手,每一次出手都直指要害,转瞬便解决了数人,悄然为柳家减轻了防御压力。同时,他的目光始终紧盯着妖姬与卡棱子,二人一出手便杀招狠辣,他借着阴影的掩护,时不时弹出暗器干扰,或斩断妖姬射出的毒针,或逼退卡棱子劈向护院的刀势,暗中牵制着这两大高手的动作。 “柳震东,滚出来受死!交出《烈火养念诀》和柳涵双,可饶你不死!”赵山河的声音带着磅礴的真气,如同实质般砸在每一个柳家人的耳膜上,震得人五脏六腑翻涌,修为低微的护院甚至直接喷出一口鲜血,瘫软在地。 柳震东脸色剧变,猛地转身,掌心的传讯玉符被他死死攥在手中。他几乎没有犹豫,指节用力,“咔嚓”一声,两枚玉符同时碎裂,莹绿与莹白的光芒瞬间消散在夜空中——这是他与红梅、白鲨约定的求救信号,只要玉符碎裂,远在松林县的二人必定能感应到。但他心里清楚,红梅和白鲨赶回来需要时间,在这之前,他必须启动防御,守住书房密室,守住《烈火养念诀》。 “启动烈火困龙阵!触发所有机关!重点护住书房!”柳震东嘶吼着冲出露台,腰间的古枪瞬间出鞘,枪身刻满的火焰纹在夜色中亮起红光,武王境中阶的真气轰然爆发,席卷整个院落。刹那间,庭院地面浮现出暗红的阵纹,火焰真气顺着阵纹流淌,形成一道灼热的气墙,将院门方向牢牢挡住;廊柱内、墙角处,无数淬毒的弩箭、翻板陷阱瞬间触发,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黑衣修士躲闪不及,被弩箭射穿胸膛,或是坠入翻板下的尖刺陷阱,惨叫着丧命。 牛金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枚青铜罗盘,指尖真气注入,罗盘指针飞速转动:“雕虫小技!”他快步上前,脚步踩着诡异的步法,每一步落下,都精准踩在阵纹的薄弱之处,同时手中抛出数枚刻满符文的铜钱,铜钱落在阵纹上,瞬间爆发出黑色的光芒,灼烧着阵纹的火焰真气。“砰砰砰”几声,烈火困龙阵的气墙接连出现裂痕,墙角的弩箭机关也在符文的干扰下,渐渐停止了运转。 庭院里,赵山河正立于一片狼藉之中,身后跟着卡棱子、妖姬、牛金以及数十名黑衣修士,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贪婪与狠戾。卡棱子手中的鬼头刀还在滴血,刀下是一名护院的尸体,鲜血顺着刀刃流淌,在青石板上汇成一滩暗红。他只是随意挥刀,便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道,周遭的空气都被劈得凝滞,护院们手中的长刀根本无法抵挡,纷纷被劈成两段,断裂的刀身带着破空声砸向四周,又砸伤了数名柳家子弟。 “柳震东,别来无恙啊。”赵山河看着手持古枪的柳震东,嘴角勾起一抹伪善的笑,仿佛他们还是当年萧门里亲如兄弟的师兄弟,“深夜叨扰,实在是情非得已。只要你交出《烈火养念诀》和柳涵双,我可以饶你柳家全族性命。” “饶我全族性命?”柳震东怒极反笑,古枪直指赵山河,枪尖的火焰真气熊熊燃烧,“赵山河,你派人暗中调查我柳家这些年的动向,前些日子又派悍匪突袭我院落,害我柳家数名护院惨死,如今更是破门而入,大开杀戒,你还有脸说‘情非得已’?” 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愤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当年师父将你逐出师门,绝非误解!你心性歹毒,野心勃勃,为了修炼资源,不惜残害同门,为了夺取《烈火养念诀》,不择手段!你这样的叛徒,也配提‘饶命’二字?” 赵山河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伪善的面具彻底碎裂,声音变得阴冷刺骨:“误解也好,真相也罢,都不重要了。”他向前踏出一步,武皇境巅峰的威压轰然释放,瞬间压得柳震东喘不过气来,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枪尖的火焰真气瞬间黯淡了大半。“师父偏心,明明我的天赋比你们任何人都高,他却偏偏将《烈火养念诀》交给你柳家保管,让你柳家世代享受萧门的荣光!凭什么?今天,这功法和柳涵双,我都要定了!” “凭你心术不正,不配传承萧门功法!”柳震东咬牙抵抗着威压,古枪猛地刺出,火焰真气化作一道凌厉的枪芒,直逼赵山河面门。可这全力一击在赵山河眼中,却如同孩童嬉戏。 “敬酒不吃吃罚酒!”赵山河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抬手一挥,一股磅礴的黑气瞬间涌出,轻描淡写便挡住了柳震东的枪芒。黑气与火焰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火星四溅,冲击波将周围的廊柱震得摇摇欲坠,几近断裂,地面的裂缝瞬间扩大,碎石瓦砾纷纷掉落,砸在护院们的身上,疼得他们龇牙咧嘴,却不敢有丝毫退缩。 柳震东只觉得一股巨力反噬而来,手臂瞬间麻木,古枪险些脱手飞出,他踉跄着后退数步,胸口一阵翻涌,一口鲜血涌上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与赵山河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根本无法撼动他丝毫,对方不第一时间杀了自己,无非是想玩弄他,等着他主动带路找到传承罢了。可他柳震东,宁死也绝不会让萧门传承落入叛徒手中! “杀了他们!一个不留!重点突破书房防线!”赵山河厉声下令,卡棱子与妖姬立刻领命,带着手下的修士冲了上去。 卡棱子的鬼头刀劈砍之间,带着呼啸的风声,每一刀都蕴含着武王境巅峰的力量,护院们手中的长刀根本无法抵挡,纷纷被劈成两段,鲜血溅起数尺高,落在墙壁上、廊柱上,瞬间染红了一片。一名护院刚要躲闪,刀风便已刮到脸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惨叫着倒地,还没来得及挣扎,便被乱脚踩伤,失去了声息。无名见状,指尖一枚铁蒺藜射出,精准打在卡棱子的刀背之上,虽未能震开长刀,却也让刀势偏移了半分,堪堪避开了另一名护院的要害。 妖姬则身形飘忽,如同鬼魅般穿梭在人群中,指尖弹出一缕缕淡紫色的毒气,凡是触碰到毒气的护院,瞬间脸色发黑,口吐白沫,倒地不起,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她的修为,早已达到武皇境高阶,寻常护院在她面前,如同蝼蚁般脆弱。毒气弥漫之处,草木瞬间枯萎,砖石都被腐蚀出细小的孔洞,可见其毒性之烈。无名藏身于横梁之上,趁着妖姬换气的间隙,一枚淬了冰魄的银针射出,直逼她的后颈,妖姬察觉身后寒意,猛地侧身躲闪,银针擦着她的鬓角飞过,钉在廊柱上,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她心头一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出手的节奏顿时慢了下来。 柳家的客卿和红梅、白鲨留下的手下也纷纷出手,他们中有不少都是武王境的高手,一时间,真气碰撞的声响、兵器的交击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整个柳家宅院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可赵山河带来的人马实在太过强悍,卡棱子、妖姬、牛金,再加上几名武王境的外修者,每一个都能以一敌十,柳家众人虽奋勇抵抗,却还是渐渐落入下风,防线不断被突破,越来越多的黑衣修士朝着书房的方向冲去。 “爷爷!”涵双的声音从后院传来,她穿着一身劲装,手中握着那柄受损的精铁匕首,身后跟着父母柳承业与苏卿婉。柳承业手持长剑,苏卿婉则挥舞着一对绣春刀,夫妻二人相互配合,抵挡着两名黑衣修士的进攻。涵双体内的奇异火焰悄然运转,匕首刃身泛起一层奇异的红芒,她如今已是武者境中阶后期,距离高阶仅一步之遥,这股莫名的力量竟让身前的黑衣修士微微一愣。 柳震东心中一紧,他早已嘱咐过柳承业,若有突发情况,务必看好涵双,不让她参与到第一战场来——赵山河突袭柳家,他只想让涵双安全脱身,而非卷入厮杀。可事到如今,柳家宅院四处都是敌人,书房的防线岌岌可危,哪里还有安全的地方? “柳震东,你撑不了多久了!”赵山河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戏谑,“交出功法和柳涵双,我或许还能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做梦!”柳震东怒吼着,拼尽全力,将体内的真气全部注入古枪之中,枪身的火焰瞬间暴涨,化作一头巨大的火狮,朝着赵山河扑去。他知道这一击依旧无法伤敌,却也并非毫无意义——他要拖延时间,更要为后续的行动做准备,绝不能让赵山河的手下找到书房密室的机关。 赵山河冷笑一声,抬手结印,黑气凝聚成一面巨大的盾牌,挡住了火狮的冲击。火狮与盾牌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整个柳家宅院都在颤抖,屋顶的瓦片纷纷掉落,砸在地上碎裂开来,不少修士被瓦片砸中,却浑然不觉,依旧疯狂地朝着书房冲去。柳震东一口鲜血喷出,身体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气息瞬间萎靡下去,古枪上的火焰越来越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爷爷!”涵双惊呼一声,想要冲过去,却被柳承业死死拉住。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假山后窜出,手中的长刀直劈苏卿婉的后心!苏卿婉猝不及防,眼看长刀就要劈中她,涵双猛地转过身,将苏卿婉推开,自己则举起匕首,迎了上去。 “铛——!” 匕首与长刀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涵双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匕首险些脱手飞出。那名黑衣修士是武者境高阶的修为,比她高出一个境界,力量也远在她之上。长刀劈下的力道震得她虎口开裂,鲜血顺着匕首柄流淌下来。 “小丫头,找死!”黑衣修士眼中闪过一丝狠戾,长刀再次劈下,刀风凌厉,直逼涵双的头顶。 涵双心中一紧,体内的奇异火焰疯狂运转,匕首刃身的红芒越来越亮,她猛地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长刀,同时匕首顺势刺出,直指黑衣修士的咽喉。黑衣修士没想到这个小小的丫头竟如此灵活,猝不及防之下,被匕首划破了脖子,鲜血瞬间涌出。 可就在这时,另一道黑影悄然出现在涵双身后,手中的短刀带着寒光,刺向她的后心。涵双察觉到身后的危险,想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了。 “小心!”一道冷喝突然响起,无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窜出,手中的机关匕首瞬间出鞘,精准挡住了那柄短刀。他的兜帽依旧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杀意,周身的气息凌厉如刀。 “客卿高手!”涵双又惊又喜,她只当对方是柳家聘请的普通客卿,从未知晓其真实身份,更不知道他的实力竟如此强悍。 无名没有说话,机关匕首猛地发力,将那名黑衣修士震退数步。他指尖一动,匕首刀身瞬间弹射而出,细不可查的丝线连接着刀身,精准缠上黑衣修士的手腕。无名灌注真气于丝线上,丝线瞬间收紧,锋利的切口直接切断了对方的手腕,黑衣修士惨叫一声,手中的短刀掉落在地。不等对方反应,无名猛地拽动丝线,弹射出去的匕首刀身回旋着刺向黑衣修士的心脏,了结了他的性命。 夜色浓稠如墨,柳家宅院的火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鲜血顺着青石板路流淌,汇聚成河,顺着地势蔓延而去。牛金的阵法破解已近尾声,书房的防线越来越脆弱,而红梅与白鲨的身影,依旧未出现在青石镇的尽头。这场突如其来的血色突袭,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12章 血色突袭(下) 激战中,柳震东胸口气血翻涌,武皇境巅峰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压得他喘不过气,古枪上的火焰真气越来越黯淡,每一次挥枪都耗尽了他残存的力气。眼角余光瞥见卡棱子带着几名黑衣修士已突破内院防线,直逼书房方向,柳震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掌心大小的墨色晶石——那是前段时间白鲨来时带来的微型阵法弹,内里灌注了压缩的火焰真气与迷幻符文,此刻他毫不犹豫地将体内仅存的真气注入其中,朝着赵山河掷了过去。 赵山河正盯着书房的方向,见状只当是柳震东困兽犹斗的小伎俩,不屑地嗤笑一声,抬手凝聚出一面厚重的黑气盾牌。“轰——!”阵法弹在触及盾牌的瞬间轰然炸响,狂暴的气浪裹挟着刺眼的白光瞬间席卷整个庭院,将赵山河的黑气盾牌震得粉碎,更让他眼前一白,瞬间失去了视野与方向感,身形踉跄着后退数步。 柳震东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猛地甩开缠上来的两名黑衣修士,不顾经脉撕裂的剧痛,踉跄着冲向后院书房。踹开房门的瞬间,他一眼就看到了书架上那只紫檀木盒——里面盛放的,是柳家世代守护的《烈火养念诀》正本。赵山河突袭太过仓促,传承根本来不及转移安置,他快步上前,一掌拍向木盒,掌风裹挟着火焰真气,木盒瞬间爆碎,里面的绢帛书页随劲气四散飞舞,随即被熊熊烈火吞噬。柳震东暗暗叹息,眼中满是遗憾:“可惜了这传承,从此便断了根。”在他的认知里,这功法一旦被毁,便彻底断绝,他自己修习的不过是前篇,红梅、白鲨、无名乃至涵双,也都只接触过入门内容,再也无人能继承完整传承。赵山河在白光中勉强稳住身形,只来得及伸手一抓,抢到几片燃烧过半的残页,上面的字迹早已被火劲灼烧得模糊不清,辨认不出完整的字句。他心头剧震,柳家世代守护此功法,柳震东作为家主,究竟修习了多少?是仅懂皮毛,还是早已完整继承?这个疑问在他心中翻涌,让他愈发觉得必须拿下柳震东。 “就算毁了,也绝不会给你这叛徒!”柳震东嘶吼着,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虚弱而沙哑。 早在阵法弹炸开前,无名刚救下险些被短刀刺中的涵双,便顺势隐于附近横梁阴影中,密切关注着战场动向。他本就是萧门七弟子,奉六师妹妖媚之命暗中守护柳家,此前数次出手相助,皆是为护萧门传承一线生机。此刻刺眼的白光与混乱的气浪袭来,正是他等待已久的刺杀良机。他身形如鬼魅般闪出,兜帽下的眼神冰冷如刀,机关匕首的刀身瞬间弹射而出,带着淬了冰魄的寒芒,直取赵山河的心脏要害。谁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佝偻的身影恰巧从侧后方冲来——正是刚破解完烈火困龙阵的牛金,他本想赶去书房抢功,却成了赵山河的替死鬼。 “噗嗤——”匕首精准刺入牛金的后心,武皇境初阶的修为在顶级暗杀术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牛金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便汩汩地倒了下去,鲜血顺着匕首刃身汩汩流下。赵山河在白光中听得动静,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朝着书房方向冲去,恰好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妖姬在混乱中闻声看来,见无名一击毙杀牛金,眼中闪过一丝惊悸。她本以为柳家除了红梅、白鲨再无高手,竟不知藏着这样一位顶尖杀手,当下不敢大意,指尖凝聚起淡紫色的毒气,身形飘忽着朝无名掠去,试图阻拦他再次刺杀赵山河。 与此同时,柳承业与苏卿婉正死死护着涵双,在乱战之中朝着后院密道的方向冲杀。柳承业手中的长剑早已被鲜血染红,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断淌血,苏卿婉的绣春刀也崩了数道缺口,脸上沾着尘土与血污。“涵双,听话,不准回头!”柳承业沉声道,将涵双推向密道入口,“你是柳家的希望,必须活下去!” 话音未落,几名黑衣修士已追至近前,长刀劈砍的风声呼啸而至。柳承业与苏卿婉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二人同时掏出护身的微型阵法弹——柳承业手中的是白鲨带来的那枚,苏卿婉手中的则是柳家早年留存的,带着迷幻效果,能使对手产生幻觉。二人毅然同时引爆,“轰!”两道真气炸开,一道形成灼热的火焰屏障,一道弥漫开淡紫色的迷幻雾气,暂时挡住了追兵的去路,而二人也被阵法弹的反震之力震得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显然已受了不轻的内伤。 无名与妖姬缠斗在一起,匕首的寒芒与紫色毒气交织碰撞,每一次交锋都带着致命的凶险。妖姬的毒功诡异狠辣,毒气弥漫之处,连空气都带着腐蚀的气息,可无名的身法更为迅捷,暗杀术更是出神入化,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毒气,匕首的攻击直指妖姬的要害。就在这时,卡棱子与一名武王境的外修者也闻声赶来,三人联手将无名围在中间,试图将这颗最大的威胁铲除。 可即便以一敌三,无名依旧游刃有余。他身形辗转腾挪,在三人的围攻中穿梭,机关匕首时而弹射而出,时而缠绕丝线,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辣。“铛!”匕首与卡棱子的鬼头刀相撞,一股巨力震得卡棱子虎口开裂,长刀脱手飞出,无名顺势一脚踹在他的胸口,骨骼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卡棱子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廊柱上,口吐鲜血,瞬间昏死过去。那名武王境的外修者刚要出手相助,便被无名反手甩出的一枚透骨钉射中眉心,当场毙命。妖姬见状心头大骇,转身想要逃窜,却被无名的匕首划中肩头,鲜血喷涌而出,带着轻伤狼狈退到一旁。 “无名?!”赵山河提着昏迷不醒的柳震东从书房出来,看到眼前的惨状,又瞥见无名身上凌厉的杀意,脸色骤然剧变,大惊失色。他早年在萧门时便听闻过六师妹妖媚与七师弟无名的威名,尤其是无名,暗杀之术出神入化,连师父萧峰都要忌惮三分。如今传承已毁,他必须留下柳震东的活口——柳震东身为柳家主,究竟修习了《烈火养念诀》多少内容,他始终无法确定,或许对方早已完整继承,从他口中定能问出关键信息,而柳涵双不过是可能修习了入门传承,并非必需。此刻自己身边卡棱子重伤、妖姬负伤、牛金身死,剩下的人马也死伤大半,而无名却毫发无损,正面对上他,赵山河并无十足把握,更何况方才阵法弹的冲击让他气息紊乱,并非最佳状态。 此时的内院烟雾弥漫,空气中除了硝烟味,还夹杂着一股刺鼻的毒气——那是前段时间红梅带来的五枚爆炸毒丹,此次赵山河突袭迅猛,并未有任何试探性攻击,这五枚毒丹便在此次激战中派上了用场。一名重伤的柳家客卿自知无力回天,临死前将五枚毒丹尽数引爆。这毒丹威力不算顶尖,却胜在毒性猛烈,发作迅速,吸入者三息之内便会浑身抽搐,武王境以下修士根本无法抵御。凡是吸入毒气的黑衣修士,纷纷倒地蜷缩,口吐白沫,瞬间失去了战斗力,原本混乱的战场,此刻更添了几分诡异的死寂。赵山河看着眼前的乱象,又看了看手中昏迷的柳震东,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算计,他猛地将柳震东推到身前,厉声对无名道:“住手!再动一下,我就杀了他!” 无名的匕首停在半空,眼中杀意翻腾,却终究不敢轻举妄动。柳震东是柳家的支柱,更是萧门传承的守护者,他不能拿其性命冒险。权衡之下,无名只能缓缓收回匕首,冷声道:“放了他。” “放了他?”赵山河冷笑,“等我从他口中问出功法端倪,自然会给你交代。现在,给我让开!”他挟持着柳震东,一步步后退,同时示意妖姬带着重伤的卡棱子撤离。无名死死盯着他,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却终究无法出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临走前,他快速掠到涵双父母身边,将负伤昏迷的二人扛在肩上,转身隐入了庭院深处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密道入口处,家仆老忠正拼死抵挡着几名冲来的黑衣修士。他本是柳家伺候了三代人的老仆,修为仅在武师境,低微得不值一提,却始终对柳家忠心耿耿。看到涵双已踉跄着躲到入口处,老忠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猛地伸出手,将涵双狠狠推入密道,嘶哑着嗓音高喊:“小姐快走!记住,一定要活下去,为柳家报仇!为老爷夫人报仇!”随即转身挡在狭窄的入口处,从怀中掏出一枚早已做好最坏打算而留的大型阵法弹,毫不犹豫地引爆。 “轰——!”剧烈的爆炸瞬间席卷了密道入口,碎石与尘土冲天而起,老忠的身影在火光中瞬间消散,与冲上来的几名黑衣修士同归于尽。鲜血与碎石混杂在一起,彻底封堵了密道入口,断绝了追兵的去路。密道内,涵双被气浪掀翻在地,额头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剧痛传来,可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捂住嘴,听着身后的爆炸声与老忠最后的呐喊,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她想回头,想冲出去,可理智告诉她,不能!她只能咬着牙,在黑暗中朝着密道深处艰难地爬去。 密道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与淡淡的尘土气息。涵双顺着冰冷的石壁摸索前行,身后还跟着几名幸存的柳家子弟,最大的不过十七岁,是柳家旁支的孩子,最小的才十岁,每个人都吓得瑟瑟发抖,小声的啜泣声在寂静的密道中格外清晰。不知爬了多久,双腿早已麻木,前方忽然传来微弱的光芒。众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着站起身,快步上前,发现光芒来自一枚镶嵌在石壁上的夜光晶石,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勉强照亮了周围的区域。 在晶石照明处,几名家族培养的外修高手与家丁还有两个红梅姨与白鲨叔带来的人早已在此等候——负责守护密道与后路。此刻他们脸上满是浓重的疲惫与焦灼,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痕,显然是经历了一番厮杀才突围至此。一名领头的外修看着涵双,眼中闪过一丝痛惜,随即沉声道:“小姐,按照之前的应急预案,我们需分路逃亡。”他说着,将一枚刻着鲨鱼纹路的黑色令牌递给涵双,“您带着这枚令牌,跟我们走东侧秘道,前往边境的隐蔽据点;其他队伍会分别前往俊都府别院和红梅大人的产业据点,分散赵山河的追兵注意力。” 涵双握紧手中的令牌,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令牌上的鲨鱼纹路凹凸不平,硌得她掌心生疼。她回头望了一眼密道入口的方向,那里早已被碎石封堵,再也听不到熟悉的厮杀声,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死寂。她知道,青石镇的柳家宅院,那个承载了她十六年欢声笑语的家,那个有父亲严厉教导、母亲温柔关怀、老忠贴心照顾的家,此刻或许已化为一片焦土。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令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涵双用力抹了抹眼睛,指尖的鲜血与泪水混合在一起,刺得眼眶生疼,可她的眼中却渐渐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坚定——她必须活下去,带着柳家的希望,带着老忠的嘱托,带着所有死去族人的怨念,总有一天,她会回来,为他们报仇,将赵山河这个叛徒绳之以法,让柳家的荣光重新绽放。 众人不再耽搁,按照计划快速分路。涵双跟着领头的外修,在夜光晶石的指引下,朝着密道的另一个出口走去。脚下的路越来越崎岖,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可没有人再抱怨,也没有人再哭泣,每个人的心中都憋着一股劲,那是求生的欲望,也是复仇的决心。 密道外,夜色依旧浓稠如墨,秋风卷着刺鼻的血腥味,在空气中肆意弥漫。赵山河挟持着柳震东离去后,并未放弃追寻,他深知《烈火养念诀》的重要性,也明白柳涵双若活着,迟早会成为心腹大患。他已下令封锁青石镇周边所有要道,派遣大量人手搜捕,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铺开。一场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而在遥远的天际,一道红色的身影正循着传讯玉符的指引,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柳家的方向疾驰而来。红梅衣袂翻飞,眼中满是焦急与杀意,传讯玉符传来的波动越来越弱,她心中清楚,柳家定然遭遇了灭顶之灾,涵双的处境危在旦夕,她必须尽快赶到,护住柳家最后的希望。 第13章 亡命之初 涵双的脖颈间挂着那枚刻着“萧”字的玉佩,玉质温润,常年贴身佩戴早已浸透着体温,此刻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轻晃动。那是祖父在她十二岁生辰时所赠,说是柳家与萧门渊源的见证,彼时她只当是寻常信物,如今指尖偶尔触到那凹凸的纹路,却仿佛握住了最后一丝与过往的联结。 她的左手刚刚松开那枚刻着鲨鱼纹路的黑色令牌——这是在密道中遇见等候的外修高手时,对方亲手交付给她的,用于前往边境据点。接过令牌的那一刻,她便顺势将其挂在腰间,冷硬的令牌贴着衣襟,随着脚步轻响,成了逃亡路上最实在的指引。 右手边,三位旁系子弟缩在阴影里。最大的柳明十七岁,肩头还淌着血,是方才突围时被长刀划开的口子,此刻正咬着牙死死按住伤口,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最小的柳芽才十岁,吓得浑身发抖,双手紧紧抓着柳明的衣角,压抑的啜泣声像被掐住喉咙的小猫,在幽暗的密道中轻轻回荡。两名家丁一前一后护着众人,他们的长刀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污,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耳听八方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响——这两名家丁都是武师境的内修者,在柳家算是核心护卫,可放在此刻的逃亡路上,这点修为竟显得如此单薄。 密道的尽头终于透出微光,那是镶嵌在石壁上的夜光晶石残留的余韵,随着脚步临近,光线越来越亮,直至一道狭窄的出口映入眼帘。涵双率先走出,清晨的冷风裹挟着山间的湿气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颤。抬头望去,破晓时分的晨曦正艰难地刺破厚重的云层,洒下几缕苍白的光,却驱不散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身后的密道入口早已被碎石封堵,那个承载了她十六年欢声笑语的家,那个有父亲严厉教导、母亲温柔关怀、老忠贴心照顾的柳家宅院,此刻或许已化为一片焦土。 腰间的黑色令牌随着动作轻晃,涵双抬手触了触令牌的纹路,指尖的冰凉与心口的温热交织,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小姐,我们走陆路,避开主道,尽量绕山路去落霞坞。”带队的家丁老陈沉声道。他是柳家最资深的家丁之一,修为堪称武师境的外修者,虽不算高深,却经验丰富,此次突围后,便由他负责护送涵双前往边境据点。老陈的脸上沾着尘土与血污,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是受了伤,却依旧挺直了脊背,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的山林。 涵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经历了昨夜的血色突袭,她似乎一夜之间褪去了所有稚气,那些撒娇耍赖、无忧无虑的时光,随着老忠的呐喊与阵法弹的轰鸣,彻底碎在了青石镇的晨光里。她只是攥紧了手中的匕首——那是父亲教她近身搏杀时用的短刃,刃身泛着淡淡的青光,此刻却因她方才情急运劲,又多了几处细微的缺口。涵双摩挲着那些缺口,心中满是疑惑:为何自己的力量总让兵器“吃不消”?父亲曾说她天生火灵根,真气霸道,可同阶修士用这柄匕首从未出现过这般情况,她只当是自己发力不当,却不知这背后,藏着她尚未得知的变异叱火属性的隐秘伏笔。 一行人刚踏入山林,还未走出半里地,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衣袂翻飞的破空声。“是赵山河的人!”柳明突然惊呼,声音因恐惧而变调。众人瞬间僵住,老陈脸色一变,猛地回头望去,只见十几道黑色的身影正从密道出口的方向追来。为首者身形魁梧,皮肤呈古铜色,正是堪称大武师境的外修者,身后跟着三名堪称武师境的外修者,其余十几人皆是堪称武者境的炼体士、健骨师外修,速度极快,显然是赵山河特意挑选的追踪好手。 要知道,天元大陆上能修炼的人本就稀少,大多数普通人靠练体强化肉身,外修者便是这类人群中练了招式、强化了肉身的存在,虽比同阶内修者肉身强悍些许,却无真气加持;而内修者主修真气,真气入体本就会淬炼身体,自带天然优势,且内修者亦可兼修肉身,整体实力远胜外修者。 “快躲进灌木丛,我去引开他们!”老陈当机立断,一把将涵双推向旁边的密林,又将柳芽和另外两名子弟也推了进去。他自己则反手抽出腰间的长刀,刀身泛着寒光,朝着追兵的方向冲了出去。“快走!别回头!”老陈的声音在风中传来,带着决绝的意味。 涵双躲在灌木丛后,透过枝叶的缝隙看着老陈的身影。他虽是堪称武师境的外修,可面对的是堪称大武师境的外修者,对方拳力可达五六千斤,骨骼如铁,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铛!”老陈的长刀刚与对方的拳头相撞,便被震得脱手飞出,滚到一旁的草丛里。那名外修者冷笑一声,一拳砸在老陈的胸口,骨骼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老陈闷哼一声,口吐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三名堪称武师境的外修者随即上前,手中长刀高高举起,朝着老陈的尸体补了几刀——涵双再也不敢看,猛地转过身,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柳芽的啜泣声越来越大,柳明急忙捂住她的嘴,示意她噤声。追兵的脚步声在附近停留了片刻,为首的外修者检查完老陈的尸体,冷声道:“跑不远,搜!”十几名炼体士、健骨师外修立刻分散开来,朝着山林深处搜去,他们常年在山野间历练,追踪经验老道,显然是赵山河特意挑选的人手。 过了许久,确认追兵已经远去,涵双才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的悲痛与恨意。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捡起地上的一根枯枝,在老陈倒下的方向轻轻插好,当作简易的标记,随后转身对众人道:“走。” 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柳明和两名家丁看着涵双的背影,心中既心疼又敬佩,这个曾经娇生惯养的涵双,此刻竟成了这支亡命队伍的主心骨。 一行人沿着山间小路艰难前行,山路崎岖陡峭,布满了碎石与荆棘,稍不留意便会滑倒。涵双的裙摆被荆棘划破,小腿上划出了一道道血痕,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快步走着,脚步越来越稳。她知道,每多走一步,就离危险远一分,离复仇近一分。身后的追兵如同附骨之蛆,那些低阶外修耐力极强,只要留下一丝痕迹,便会被死死咬住。 与此同时,松林县的郊外,一道红色的身影正疾驰而来,衣袂翻飞间,卷起阵阵狂风。红梅刚回到松林县境内,还没等赶到家中,腰间佩戴的一枚传讯玉符便突然碎裂,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中。这枚传讯玉符是她离开柳家前,特意留给柳震东的,约定好一旦柳家遭遇灭顶之灾,柳震东捏碎玉符,她便能第一时间感应到。 “不好!”红梅脸色骤变,心头一沉。她此次回松林县,本是接了家中急信,得知丈夫中风昏迷,需即刻赶回,可如今玉符碎裂,显然是柳家出了大事。回想此前的种种细节:出发前突然收到的家书,途中虽有小股修士阻拦,却都不堪一击。如今想来,那根本就是赵山河的调虎离山之计! “赵山河,你好狠的心!”红梅眼中闪过滔天的杀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她身为萧门长老,修为早已达到武皇境高阶,一身火属性真气霸道凌厉,若留在柳家,即便赵山河是武皇境巅峰,也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攻破柳家防线。可她偏偏中了圈套,离开了最关键的防线。 红梅不再犹豫,转身便朝着青石镇的方向飞速掠去。武皇境高阶的修士全力飞行,速度快如闪电,周身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可她心里清楚,武皇境飞行极耗真元,全盛状态下最多只能坚持四十分钟,若耗尽真元,便会彻底失去战力,还需要至少三个时辰才能恢复大半。因此,她必须保留实力,不能全力飞行,可即便如此,赵山河的后手还是如期而至。 刚飞出不到十里地,两侧的山林中便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三十名堪称武者境的炼体士、健骨师外修手持石块、毒箭,朝着红梅的方向扔来、射来。“小白菜也敢拦我?”红梅冷哼一声,周身的火焰真气瞬间暴涨,化作一道炽热的火墙,将石块、毒箭尽数挡下。这些低阶外修根本伤不到她,可他们的目的显然不是击杀,而是骚扰。 紧接着,两道魁梧的身影从山林中窜出,正是两名堪称大武师境的外修者。他们手持重锤,朝着红梅的破绽攻去,重锤带着破空声,威力十足。红梅身形一晃,避开重锤的攻击,右手凝聚出一道凝练的火焰掌印,朝着其中一名外修者拍去。“噗!”那名外修者虽骨骼坚硬,却也扛不住武皇境的真气攻击,被火焰掌印击中胸口,瞬间倒飞出去,口吐鲜血,却并未死去,只是挣扎着爬起来,再次冲了上来。 “还有完没完了!”红梅心头烦躁,她知道,这些人就是想拖延时间。可更麻烦的还在后面——一道身影如炮弹般从山林中冲出,拳力带着千钧之势,朝着红梅的后背轰去。红梅脸色一变,急忙转身抵挡,“铛!”火焰真气与拳头相撞,狂暴的气浪席卷四周,红梅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开裂。她定睛望去,只见来人身形魁梧,皮肤呈暗金色,正是堪称武王境的外修者。 “武王境的外修?”红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没想到赵山河竟能找到这样一位外修高手。此人虽无真气,却肉身强悍,拳力可达万斤以上,能硬撼武王初阶的真元攻击,最是擅长纠缠。 “红梅长老,留下吧!”那名武王境的外修冷声道,再次朝着红梅冲去。三十名低阶外修继续骚扰,两名大武师境的外修负责牵制,一名武王境的外修正面纠缠,虽然都不是红梅的对手,却让她难以脱身。她每一次攻击都要耗费真元,每一次躲闪都要分心防备,真元消耗的速度远超预期。 红梅怒喝一声,燃烧的真气在她掌心凝聚,形成一柄燃烧的长剑。她猛地挥出,一道炽热的火焰剑气朝着那名武王境的外修斩去。对方不敢硬抗,急忙躲闪,火焰剑气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将身后的大树劈成两半。红梅趁机身形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朝着青石镇的方向疾驰而去,速度比之前快了几分,却也消耗了更多真元。 “追!”那名武王境的外修怒吼一声,带着两名大武师境的外修和三十名低阶外修,朝着红梅的方向追去。他们知道,只要拖延足够久,等红梅真元耗尽,就是他们的机会。 红梅飞行的速度越来越慢,真元消耗过半,飞行时间锐减。她估算着时间,以这样的速度,至少还需要一个时辰才能赶到柳家,届时她的真元恐怕所剩无几,战力也会大打折扣。可她心中始终萦绕着一丝不安:柳震东是否还活着?涵双和其他族人的安危如何?这些问题像沉重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不知道,此刻的柳家宅院早已一片狼藉,庭院中血迹斑斑,焦黑的梁柱倒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血腥味与刺鼻的毒气。赵山河挟持着昏迷的柳震东离开后,并未彻底放弃,而是留下了一部分外修人手清理现场,同时搜捕可能遗漏的柳家余孽。 而涵双一行人,此刻正艰难地行走在山林深处。山路越来越难走,两旁的荆棘越来越密,柳芽的腿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疼得眼泪直流,却咬着牙不敢出声。两名家丁轮流背着她,脚步也越来越沉重。身后的追兵依旧紧追不舍,那些低阶外修耐力极强,追踪能力又强,让他们始终无法彻底摆脱。 “涵双,前面有一片山谷,我们可以在那里休息片刻,补充点干粮和水。”老陈死后,另一名家丁李伯开口道。他的修为比老陈稍弱,只是武师境初阶的内修者,却也沉稳可靠。 涵双点了点头,她的体力也早已透支,喉咙干得冒火。一行人朝着山谷走去,刚走到谷口,便听到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涵双心中一紧,示意众人停下,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望去。 只见山谷中坐着几名黑衣修士,正是那名堪称大武师境的外修者带队的追兵,他们正在分发干粮,显然是在休整。涵双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匕首,火焰真气在体内悄然运转,做好了战斗的准备。柳明也看到了那些追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们一行人手无寸铁(除了涵双的匕首),修为最高的李伯也只是武师境初阶的内修者,根本不是那些外修的对手。 “怎么办,涵双?”李伯压低声音问道,眼中满是焦急。 涵双的大脑飞速运转,她看着山谷两侧陡峭的岩壁,又看了看下方的追兵,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她凑到李伯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李伯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点了点头。 涵双深吸一口气,将匕首藏在袖中,然后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朝着山谷另一侧的树林扔去。“咚!”石头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下方的追兵瞬间警觉,为首的大武师境的外修者大喝一声:“谁在那里?”他带着几名武师境的外修者、炼体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其余人则留在原地警戒。 “就是现在,快走!”涵双低喝一声,带着柳明、柳芽和另一名家丁,趁着追兵注意力被吸引的间隙,快速穿过山谷的另一侧,朝着更深的山林跑去。 他们的身影刚消失在树林中,那名大武师境的外修者便发现了不对劲。“不好,是调虎离山!”他怒吼一声,转身朝着涵双等人逃离的方向追去。 涵双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心中一紧,加快了脚步。她知道,以他们的速度,根本跑不过那些外修。就在这时,她看到前方有一道狭窄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挡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快进山洞!”涵双喊道,率先冲了过去,拨开藤蔓钻进了山洞。众人紧随其后,李伯最后一个进入,顺手将藤蔓重新拉好,遮住了洞口。 山洞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涵双等人屏住呼吸,紧紧贴在石壁上,听着洞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追兵的身影在洞口经过,他们似乎没有发现这个隐蔽的山洞,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众人才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柳芽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想爹娘,我想回家……” 涵双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柳芽的后背,泪水也终于忍不住滑落。她何尝不想家?何尝不想爹娘?可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擦了擦眼泪,看着黑暗中众人模糊的身影,沉声道:“我们会活下去的,等我们找到红梅姨和白鲨叔,一定会为死去的族人报仇,一定会夺回属于柳家的一切。”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柳明擦干眼泪,点了点头:“涵双,我们听你的,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李伯也道:“涵双放心,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护着你安全抵达落霞坞。” 涵双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她知道,这只是亡命之路的开始,前方还有无数的危险在等着他们。身后的追兵未散,赵山河的大网已铺,而她体内变异叱火的隐秘,还未真正觉醒。可她不会退缩,为了老忠的嘱托,为了父母的期望,为了柳家的荣光,她必须活下去,必须变得更强。 山洞外,山林的风依旧呼啸,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却照不进这幽深的山洞。而在更远的地方,红梅的身影正艰难地朝着青石镇疾驰,赵山河的追兵仍在搜捕,这场亡命之旅,才刚刚踏出第一步。 第14章 险象环生 晨雾未散,山林间潮湿的寒气沾在眉梢凝成霜粒。涵双扶着岩壁站起,喉间泛起干涩腥甜,昨夜在山洞调息半宿,经脉中真气依旧滞涩。脖颈间“萧”字玉佩轻晃,温润玉质贴着微凉肌肤,成了亡命途中唯一暖意。 “小姐,喝点水。”李伯递过山露皮囊,草木清苦的滋味漫在舌尖。他左臂伤口渗血,布条早已浸透,每走一步都踉跄。柳明背着昏迷的柳芽,少年脊背压得弯曲,肩头旧伤被汗水浸透,疼得额头冒冷汗,却咬牙不吭。同行的柳砚与涵双同岁,自密道分路后便沉默,此刻正擦拭腰间短刀——那是他父亲遗物,刻着柳家纹路,却因连日奔逃失了光泽。 涵双抿了小口水便递回,逃亡第三日,干粮耗尽,前日的野果酸涩难咽,众人肚子咕咕作响,脚步愈发沉重。“再往前,或许有村落。”她声音沙哑,目光坚定,眼底却藏着焦虑。 前日清晨逃出山洞前,老陈为护他们惨死追兵刀下。涵双本想以调虎离山计脱身,可追来的外修极为专业,眼看计策要败露,白鲨留下的两名外修死侍当即主动现身,引开大部分追兵,才让她带着众人顺利躲进山洞。昨夜休整时,那两人悄悄折返,送来半袋干粮,只说“我们再去引开一段,免得他们循迹找来”,便再次消失在夜色中。此刻身后追兵虽远,却如附骨之蛆,涵双心中清楚,若不是那两人牵制,他们早已被追上。她望着山路暗忖:“天元大陆外修常见,可赵山河竟能网罗这么多,寻常村落难见一名武者,可见他为夺传承,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一行人沿山涧前行,溪水倒映出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身影。涵双掬起凉水,冰凉触感稍缓干渴,水中少女面色苍白、嘴唇干裂,灵动眼眸只剩疲惫与坚韧,全无柳家大小姐的娇俏。 这时,柳芽嘤咛睁眼,看着陌生环境,想起前日血腥,眼泪瞬间涌出:“明哥哥,我饿……想娘……” “芽儿乖,很快有吃的。”涵双蹲下擦去她泪水,摸出怀中最后一颗野果递过去,看着小姑娘小口啃食,满心心疼。 野果刚吃完,前方密林传来急促脚步声。“不好,有人!”李伯脸色骤变,将涵双、柳芽护在身后,柳明握紧短棍,柳砚抽出短刀,三人凝神戒备。 三道黑影窜出拦路,为首者身材高大,身着赵山河麾下外修标志性的玄色劲装,透着悍戾之气。他手持长刀,刃身泛着微弱白光——那是武士境外修的真气初显,另外两人是武者境后期,肌肉虬结,一人攥拳、一人握斧,斧刃沾着干涸血迹。 “柳家的崽子,跑啊!”为首者戏谑打量众人,“赵寨主说了,抓不到那丫头也无妨,抓了你们,照样能逼柳震东吐出传承。” 涵双握紧满是缺口的匕首,运转《星火诀》,体内奇异火劲却突然躁动,顺着手臂涌入匕首,手腕一麻,刃身添了新痕,经脉隐隐刺痛。她本是武者中后期内修,真气仅能体内流转,连日奔逃后剩余不足两成,叱火净化灵气更让真气滞涩,此刻实力不及平日三成。 “阿砚,你带明哥和芽儿走!”涵双厉声吩咐,将柳芽推给柳明。 “我不走!”柳砚少言却重情义,握紧短刀,“要走一起走,我断后!” “没时间争了!”李伯急喝,“柳砚境界太低,挡不住,明儿带芽儿走,我们三人断后!” 柳明咬咬牙,知道此刻不是执拗的时候,抱起柳芽:“小姐,李伯,阿砚,你们保重!”说罢转身朝着山林深处奔去。 “想走?没门!”为首武士挥刀砍来,长刀带风,真气加持下威力倍增,直逼涵双面门。涵双侧身躲过,匕首顺势刺向对方小腹,却被对方体表微弱真气形成的护罩弹开,气浪将她震倒在地。她挣扎站起,胸口发闷,腥甜涌上喉咙,双腿发软——武者境耗尽真气,与常人无异。 “就这点能耐?”为首者冷笑,长刀再次劈来。李伯纵身扑上,用手臂格开刀锋,“铛”的一声火星四溅。他是武者境巅峰,肉身强悍,却难抵武士境真气,手臂伤口瞬间崩裂,鲜血喷涌。 “老东西,找死!”为首者怒吼,长刀缠住李伯手臂,同时抬脚踹向他胸口。李伯踉跄后退,另外两名武者境后期立刻合围,铁拳、短斧交替攻击,招招致命。 李伯凭借搏杀经验勉强抵挡,拳头砸在武者境后期外修身上,仅让对方踉跄几步——外修肉身本就强悍,同阶防御力远超内修。而武士境的长刀每一次劈砍都让他险象环生,刃锋几次擦过身体,留下深深血痕。柳砚挥刀上前支援,他境界低微,刀法生疏,只能勉强招架,很快便被斧刃划伤肩头,惨叫一声后退。 涵双强忍不适,再次运转真气,叱火之力顺着匕首蔓延,她欺身而上,匕首直刺一名武者境后期的后背。那人察觉,回身挥拳,涵双侧身躲过,匕首划过他的手臂,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腥臭鲜血喷涌而出。 “找死!”那人怒吼,铁拳砸向涵双,涵双躲闪不及,被拳风扫中肩头,摔倒在地,气血翻涌。 激战持续半个时辰,李伯体力耗尽,身上伤口密布,鲜血汇成一滩,呼吸急促,拳头力量越来越弱。最终,他被那名持斧外修砍中肩膀,惨叫着跪倒在地。 “李伯!”涵双目眦欲裂,刚要冲上前,却被为首武士一脚踹倒。 武士长刀高高举起,狠厉道:“柳震东的狗,也敢拦我?”话音未落,长刀猛地刺入李伯后心,刀尖径直从前胸穿出。李伯身体一僵,眼中残留着最后一丝祈求,喉咙里涌出血液,模糊的音节“跑……快……跑……”虽不清晰,却字字透着决绝,气息渐渐消散。 “啊——!”涵双悲痛欲绝,体内叱火之力突然暴涨,不受控制地涌入匕首。她强行运转仅剩的真气,叱火特有的震荡之力顺着匕首扩散,周身泛起淡淡红光。 为首武士见状,不屑冷笑:“垂死挣扎!”挥刀再次砍来。涵双眼中闪过决绝,侧身躲过刀锋,匕首带着震荡之力,狠狠刺向他的手腕。武士猝不及防,手腕被刺中,剧痛传来,长刀脱手飞出。 涵双趁机扑上,匕首接连刺出,震荡之力震碎对方经脉,武士惨叫着倒地。另外两名外修见状,吓得转身就跑。涵双强忍疲惫,抓起地上长刀,用力掷出,长刀带着叱火之力,精准穿透其中一人后心。另一人跑得更快,涵双握紧手中仅剩的匕首,瞄准他的后心奋力掷去,匕首破空而过,直中要害。 解决完三人,涵双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看着李伯的尸体,眼泪无声滑落。她知道,必须尽快追上柳明他们,这里不宜久留。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青石镇外,尘土飞扬的官道上,白鲨骑着异兽疾驰而来,身上沾满干涸血迹,周身水系真元黯淡,显然已耗尽大半。他腰间的传讯玉符早在三日前便已碎裂——那时他还在千里之外的山谷,正被赵山河的假“家中急信”引向远方,玉符碎裂的瞬间,他便脸色骤变,猛地停步:“不好,中了调虎离山计!” 他与红梅离开柳家前,分别收到“家中急信”,如今想来,全是赵山河的阴谋。赵山河故意将他们引开,就是为了趁机攻打柳家。“赵山河,你竟为夺传承,如此不择手段!”白鲨咬牙切齿,眼中燃起怒火。他身为萧门长老,武皇境中阶水系真元刚猛,若留在柳家,即便赵山河是武皇境巅峰,也绝不可能轻易攻破防线。 白鲨当即调转方向,朝着青石镇疾驰。他本想飞行,半个时辰便可抵达,却顾虑武皇境飞行耗真元,赶到后难以应战,便选择带着手下疾驰。柳家布置严密,坚持两个时辰应无问题,时间足够他赶回去。 可刚驶出十里,两侧山林便响起杂乱脚步声,百名武者境低阶外修手持石块、毒箭袭来。“赵山河的后手果然来了!”白鲨冷哼,周身水系真元暴涨,化作水墙挡下所有攻击。 这些低阶外修伤不到他,目的只是骚扰。紧接着,两名大武师境外修手持重锤窜出,朝着他破绽攻来,重锤带风,威力十足。白鲨身形一晃避开,凝聚水刃斩向一人,那外修被击中胸口,倒飞吐血,却仍挣扎着爬起反扑。 一波又一波埋伏接踵而至,百名低阶外修分散骚扰,两名大武师境牵制要害。白鲨虽强,却被缠得难以脱身,全力攻击耗真元,分心防备又难以速胜,原本半个时辰的路程,硬生生被拖了三日。 三日里,他一路厮杀,身上沾满鲜血,真元消耗大半。此刻抵达青石镇,映入眼帘的柳家宅院已成废墟,焦黑梁柱倒在地上,血迹斑斑,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与毒气,官府围栏将现场围住,几名官差正在勘查。 “白鲨长老,你来了。”一名官差认出他,叹气摇头,“三日前,柳家遭黑衣修士突袭,柳家主被擒,其他人大多遇难。” “涵双呢?柳涵双怎么样了?”白鲨心脏揪紧,急切追问。 “柳小姐应该没事。”官差回忆道,“我们在厨房灶坑里找到王婆子,她躲在里面,外面动静听了个大概,说有神秘高人跟赵山河对峙,赵山河好像忌惮那人,拿柳家主威胁,高人没敢硬来,退走时还带走了柳小姐的父母。马夫躲在柴房地窖里,亲眼看见高人救走柳小姐父母,还说柳小姐带着几个子弟从密道逃了。对了,你留下的两名外修死侍,我们在镇外山谷发现了他们的尸体,像是与追兵激战过。” 白鲨松了口气,随即轻轻叹息——死侍本就是为牺牲而培养,虽有惋惜,却也在意料之中。他看向废墟,眼中闪过坚定:“赵山河,你毁柳家、擒师兄、害我部下,此仇我记下了!”他清楚,赵山河不杀柳震东,定然是没得到传承,多半已被柳震东毁掉,涵双未修炼完整传承,不能将希望寄托于她,但找到她、保护她,营救柳震东,是眼下唯一的事。 而此刻的涵双,正与柳砚搀扶着,在山林中艰难追赶柳明。两人真气耗尽,双腿发软,荆棘划破衣衫皮肤,却不敢停歇。李伯的惨死、追兵的狞笑,如同魔咒在耳边回荡,悲痛与恨意压在心底,化作前行的力量。 午后,两人在山涧饮水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不明响动,似是草木摩擦,又似是重物落地。涵双心中一紧,拉着柳砚迅速躲在岩石后,握紧匕首,眼中闪过决绝。她知道,必须变强,才能保护身边人,才能报仇,而这一切,或许从眼前的未知险境便要开始。山风呼啸,树叶沙沙,紧张的气息在山林间蔓延。 第15章 山神庙的救赎 山风卷着枯叶掠过岩石,涵双攥紧匕首的手沁出冷汗,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示意柳砚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定响动传来的方向——草木摩擦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少年压抑的喘息,还有少女细碎的啜泣。 “是明哥和芽儿!”柳砚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喜。 涵双松了口气,刚要起身,却见柳明背着柳芽踉跄跑来。此刻正是黄昏时分,少年额角渗着血,后背的旧伤再次崩裂,汗水混着血水浸透衣衫。柳芽伏在他背上,小脸通红,呼吸急促,本就生着病的她此刻更是难受,嘴里还模糊喊着“娘”。 “明哥,芽儿怎么了?”涵双迎上去,伸手探向柳芽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心头一紧。 “不知道,中午歇脚时还好好的,突然就烧起来了。”柳明声音沙哑,体力早已透支,放下柳芽的瞬间便瘫坐在地,“后面好像还有追兵,我们不敢多停,一路跑过来的。” 涵双心头一沉,刚解决完一波追兵,没想到后续的人来得这么快。她看向三人:柳明伤口发炎,手臂红肿;柳砚肩头的斧伤化脓,脸色苍白;柳芽高烧不退,意识模糊;而自己,真气耗尽,叱火之力暴动后经脉隐隐作痛。这样的状态,根本无法应对下一波追杀。 “走,那边有山涧,先找地方藏起来。”涵双咬咬牙,扶起柳明,又让柳砚帮忙托着柳芽,四人相互搀扶,朝着不远处的山涧深处挪去。 草木越来越茂密,山风被挡在外面,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味。涵双凭借着逃亡多日的警惕,在一处隐蔽的凹形岩壁后停下,这里被藤蔓遮挡,不易被发现。她让柳明和柳砚靠着岩壁休息,自己则撕下衣襟,蘸了山涧的凉水,轻轻敷在柳芽的额头上。 “芽儿,醒醒。”涵双轻声呼唤,看着小姑娘烧得通红的小脸,满心焦灼。连日的奔波、伤口的感染、饥饿的折磨,让所有人都濒临崩溃。柳芽年纪最小,体质最弱,此刻的高烧,无疑是雪上加霜。 柳芽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涵双,虚弱地抓着她的衣袖:“小姐,我好难受……想回家……” “乖,很快就好了,我们会找到安全的地方。”涵双强忍着眼泪,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一旦她垮了,剩下的三人便没了主心骨。 涵双等人在崖壁后藏了不到半个时辰,见外面始终没有动静,便知道不能再等。柳芽的病情虽在悉心照料下暂时得到控制,但拖延下去终究危险,必须尽快找到落脚处和草药。四人相互搀扶,再次踏上逃亡之路。 接下来的四天里,他们又先后三次躲避赵山河的追兵,每一次都险象环生,一路颠沛流离。白日里,涵双会带着柳砚在山林中搜寻野果、野菜,运气好时能挖到几株可食用的根茎,山涧里的小鱼虾则成了难得的荤腥;夜里歇脚时,她便用烧熟的草木灰敷在众人化脓的伤口上,暂时抑制感染,再撕下干净的衣襟重新包扎,虽简陋却聊胜于无。终于在逃亡第七日的上午,朦胧的天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亮了前方的路。涵双眼前一亮,只见不远处的山坡上,矗立着一座破败的山神庙,虽已荒废,却好歹能遮风挡雨,更重要的是,或许能在里面找到些干草御寒,甚至侥幸发现几株草药。 “那边有座山神庙,我们去那里歇歇。”涵双指着山神庙,声音里带着一丝久违的希冀。 四人拼尽全力,终于来到山神庙前。庙门早已腐朽,轻轻一推便“吱呀”作响,散落一地木屑。庙内蛛网密布,神像蒙尘,供桌倾倒在一旁,地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和枯叶,唯有角落里还相对干净些。 涵双扶着柳明,让他把柳芽轻轻放在墙角,又让柳砚找来一些干草铺在地上,尽量让芽儿躺得舒服些。她自己则靠着墙壁坐下,刚一放松,伤口的疼痛和极度的疲惫便席卷而来,眼前阵阵发黑,意识渐渐模糊。 这几日,她强撑着精神,指挥众人逃亡,与追兵厮杀,早已耗尽了所有力气。此刻稍稍安定,紧绷的神经一放松,便再也支撑不住。柳明和柳砚也同样疲惫不堪,靠在墙边,没过多久便呼吸平稳,显然是累得昏睡了过去。 涵双闭上眼睛,脑海里却翻涌不止。柳家被袭击时的火光、李伯倒在血泊中的模样、外修的狞笑,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她亲眼目睹了部分惨状,却在混乱中跟着忠伯逃入密道,没能看到爷爷柳震东,还有父母的最终结局。他们是被擒了,还是……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将悲痛压在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变强,一定要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就在这时,庙外突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伴随着粗哑的说话声,打破了庙内的死寂。 “那些柳家人跑不远,肯定在附近!赵寨主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他们,我们都得受罚!” “这荒山野岭的,能躲到哪里去?前面好像有座山神庙,进去看看!” 涵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猛地睁开眼,死死握紧了身旁的匕首。柳明和柳砚也被惊醒,脸色煞白,紧张地看着庙门,身体不由自主地缩了缩。透过腐朽的门缝,能看到两道黑影正朝着这边走来,身上穿着赵山河麾下外修标志性的玄色劲装,气息沉凝强悍——竟是两名武士境修士! 以他们此刻的状态,别说两名武士境,就算是一名武者境后期,也难以抵挡。涵双看着身旁昏迷的柳芽,还有虚弱的柳明、柳砚,绝望瞬间淹没了她。难道今天,他们就要葬身于此,连为亲人报仇的机会都没有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衣身影如闪电般从庙顶掠过,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紧接着,庙外传来两声短促的惨叫,随即便没了任何动静,连风卷枯叶的声音都清晰了几分。 涵双猛地睁开眼,警惕地看向庙门。片刻后,庙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手中长剑还在滴着血,红衣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带着她无比熟悉的刚毅与决绝,正是她日夜期盼的红梅姨。 “红梅姨……”涵双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积压多日的恐惧、悲痛与委屈,在这一刻化作泪水,汹涌而出。她踉跄着扑上前,扑入红梅怀中,紧紧抱住她,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红梅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充满了安抚的力量:“好孩子,别怕,姨来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红梅的到来,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光,照亮了涵双四人濒临崩溃的世界。柳明和柳砚也激动得热泪盈眶,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红梅扶起涵双,仔细打量着她,看到她身上深浅不一的伤口、苍白如纸的脸色,眼中闪过浓浓的心疼与愧疚:“是姨不好,中了赵山河的调虎离山计,没能及时赶回来,让你们受了这么多苦。” 涵双摇摇头,刚想说话,却见红梅叹了口气,主动解释起来:“那日府里一个丫鬟来报,说家中出了急事,语气急切,我一时心急,便急匆匆赶回松林县。可刚到县城门口,腰间的传讯玉符就碎了——那是我交给你爷爷的,约定好柳家出事就捏碎求救。” 说到这里,红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当时就知道遭了算计,转身要往青石镇赶,却被一群人拦了下来。三十多个低阶外修,还有两名大武师、一名武王,虽伤不到我,却像苍蝇一样缠人。我追,他们就逃,我走,他们就追着骚扰,硬生生拉扯了两天。” “等我反应过来,再赶去青石镇也为时已晚,索性就调转方向,专门追杀那些阻拦我的人,尤其是那几个境界高的。”红梅握紧拳头,语气里满是不甘,“可他们人太多,见势不妙就分散逃跑,我杀了那名武王和两名大武师,又耽误了两天,还是让不少人跑了。我沿着追杀的路线往青石镇走,正好看到赵山河的爪牙在这附近搜寻,便悄悄跟了过来,还好,赶上了。” 涵双听着,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原本想问爷爷和父母的下落,可看着红梅眼中的茫然,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知道,红梅姨一路都在被纠缠,根本没时间打听柳家的后续,自然也不知道爷爷和父母的情况。 “红梅姨,先别说这些了。”涵双擦了擦眼泪,急切地指向墙角的柳芽,“芽儿发高烧,一直昏迷不醒,你快救救她!” 红梅立刻收敛心神,快步走到柳芽身边,探了探她的额头,又轻轻搭在她的脉搏上,脸色渐渐凝重:“是伤口感染引发的高烧,再拖下去,恐怕会伤了根基。”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莹白的丹药,小心翼翼地喂入柳芽口中,又运起真元,缓缓输入柳芽体内,帮助她吸收药力。 随后,她又拿出疗伤药和干净的布条,依次为涵双、柳明和柳砚处理伤口,动作轻柔却利落。“我先帮你们稳住伤势,等芽儿醒过来,我们再动身回松林县,那里有我安排的落脚点,相对安全。” 片刻后,柳芽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色也恢复了一些血色,不再像之前那样滚烫。涵双三人的伤口经过处理,疼痛也缓解了不少,整个人都舒服了许多。 就在这时,庙外的山林中,一道黑影悄然隐去。正是无名。 他救下涵双的父母柳承业夫妇后,立刻用传讯玉简联系了萧门的隐秘据点快活林,将二人安全送去养伤。柳承业夫妇醒来后得知柳家变故,急着寻找女儿,被无名好说歹说劝住——此刻出去,不仅找不到涵双,反而可能拖累她。无名承诺,一定会找到涵双,护她周全。 安排好一切后,无名便循着涵双留下的微弱踪迹追来,一路上暗中斩杀了多波赵山河派来的追兵,却始终未曾现身。刚才他赶到山神庙附近,恰好看到红梅救下涵双,见众人暂无危险,便继续隐在暗处,默默守护。 涵双靠在墙上,看着红梅忙碌的身影,脑海里想起爷爷曾跟她说过的萧门往事。爷爷说,萧门里全是天赋卓绝的精英,人数虽不多,却个个实力强悍。萧峰前辈陨落后,萧门大权由其后人执掌,如今由大徒弟秦修贤辅助照料。而红梅姨和白鲨叔,虽有萧门身份,却也有着自己的势力,身边跟随的并非都是萧门弟子。 红梅在山神庙内守了半日,见柳芽渐渐苏醒,涵双三人的精神也好了不少,便决定动身。“这里不宜久留,赵山河的人可能还会过来,我们连夜回松林县。”她叮嘱道,又从怀中拿出一些干粮分给众人,“路上垫垫肚子,尽量节省体力。” 四人点点头,相互搀扶着起身。红梅走在最前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路上,只要遇到赵山河的探子,她都会悄无声息地解决,确保众人的安全。 涵双走在红梅身边,看着她挺拔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安全感。这些日子,她每日都会抓紧一切时间修炼《星火诀》,同时修习爷爷教她的烈火养念诀入门篇。她发现,自己吸收真气的速度明明比同龄人快上不少,可丹田内的真气却像被蒸发了一样,存储量始终上不去,导致她修炼耗时远比旁人久。但奇怪的是,她体内的力量却比同阶修士强悍得多,全盛状态下,越级挑战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与此同时,白鲨正一路追寻涵双的踪迹,朝着山神庙方向赶来。他自始至终都在寻找涵双,从青石镇到周边山林,几乎翻遍了每一个角落,却始终没有头绪。当他终于循着线索赶到山神庙时,红梅早已带着涵双等人离开很久了。 庙外的空地上,只留下两具无头尸体,身体已被小型食肉动物啃食得残缺不全,身上的玄色劲装昭示着他们赵山河爪牙的身份。白鲨在附近搜寻了整整一个时辰,除了一些杂乱的脚印,再也找不到任何关于涵双的踪迹,心中焦急万分。 他拿出怀中的传讯玉简——这是一种由炼药师与炼器师合作研制的通讯工具,需输入真气启动内部的微型阵法,耗时约半个时辰,接收方也需同样输入真气才能接收讯息,与一捏即碎的传讯玉符截然不同。白鲨深吸一口气,运转真气注入玉简,缓缓发送讯息,尝试联系红梅。 发送完讯息后,白鲨知道自己在此处也无济于事,便决定先返回青石镇处理收尾事宜。他将柳家的残余势力收拢,又把自己的人手和产业全部搬迁到俊都府城——那里是南域重镇,赵山河的势力再大,也不敢在那里明目张胆地行事,相对安全。 红梅带着涵双四人一路小心翼翼,终于在次日清晨抵达松林县,在一处隐蔽的宅院安顿下来。接下来的几日,众人安心休整,柳芽的身体渐渐痊愈,涵双三人也彻底恢复了力气。涵双每日坚持修炼,虽真气存储依旧存在“蒸发”的问题,但境界也在稳步提升。 几日后,忙完所有事情的白鲨,终于赶到松林县的隐蔽宅院。推开门的那一刻,他一眼便看到了院中正在整理药材的红梅,悬了多日的心骤然落地,快步走上前,声音里满是急切与凝重:“红梅,涵双他们……还好吗?” 红梅转过身,见是白鲨,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被沉重取代,轻轻点头:“都平安,正在里面休整。只是柳家被袭时,有几个细节我总觉得蹊跷,尤其是那丫鬟报信的时机,还有阻拦我的人里,似乎混着不是赵山河麾下的气息。” 她抬手拂过院角晒着的草药,指尖沾了些细碎的叶片:“眼下最要紧的,是先稳住阵脚,把柳家剩下的人安置妥当,再慢慢查探这些疑点。涵双这孩子,经了这么多事,性子沉了不少,却也更急着变强,你来了,正好能帮她指点指点修炼上的问题。” 话音刚落,堂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涵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汤走出来,看到院中站着的白鲨,脚步猛地一顿,手中的药碗微微晃动,热气氤氲中,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白鲨叔…… 第16章 白鲨带来的消息 “白鲨叔……”涵双端着药碗的手微微颤抖,热气氤氲中,她的目光紧紧锁在白鲨脸上,眼中燃起一簇微弱却急切的光,“我爹娘呢?爷爷他……怎么样了?” 白鲨快步上前,接过她手中晃动的药碗放在廊下的石桌上,粗糙的手掌轻轻按在她的肩头,沉声道:“孩子,你先稳住心神。”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带着难掩的沉重,“青石镇突围后,我收拢了柳家幸存的下人,从他们口中得知,混战中柳家书房被攻破,火光冲天,后续清理现场时并未找到《烈火养念诀》正本,我猜……功法恐怕已被你祖父销毁。而你祖父柳震东,在混战中被赵山河擒走,目前被押往赵山河的总部方向,下落暂时明确,但营救难度极大——赵山河没拿到完整功法,抓着你祖父,必然是想逼他吐出记忆中的心法核心。” “至于你爹娘……”白鲨顿了顿,眼底满是凝重,“突围时他们为了掩护你撤离,引爆了微型阵法弹,那阵法弹带着迷幻效果,暂时阻拦了追兵。但混乱中,他们受了重伤昏迷过去,等追兵清醒后,根本没来得及查看他们的生死,就顺着你的踪迹追了过来,最后在密道口被忠伯引爆的大型阵法弹同归于尽。幸存的下人说,你爹娘昏迷后,被一位身着黑袍的神秘人带走了,那黑衣人出手极快,身法诡异,没人能看出他的路数,也不知道他的目的。” 涵双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指尖死死攥住衣襟,指节泛白。祖父被擒,虽暂无性命之忧,却要承受逼问功法的折磨;爹娘生死未卜,只知道被神秘人带走,生死不明。她下意识摸向胸前的“萧”字玉佩,玉佩贴着肌肤散发出微弱的温润光泽,此刻竟成了她唯一的精神寄托。脑海中翻涌的画面乱了章法,她用力按了按太阳穴,才理清那些刻骨铭心的片段——先是忠伯在密道口引爆大型阵法弹的决绝背影,再是逃出密道后陈伯引开追兵时的回眸,最后是逃亡第三日李伯为护她倒下的血泊,每一幕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发疼。 “赵山河……他明明可能没拿到完整功法,为何还要死死逼迫爷爷?”涵双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眼眶泛红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经历了家破人亡的惨剧,她早已学会将脆弱藏在心底。 红梅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冰冷中带着刻骨的恨意:“《烈火养念诀》是你太师父萧峰前辈毕生心血所创,不仅修炼速度远超普通功法,更能以念驭火、兼容内外双修,最难得的是,它能潜移默化提升灵魂之力,是南域数一数二的顶级心法。赵山河当年因心性不正被逐出师门,这些年贼心不死,妄图靠这功法冲击武圣境,重振势力。如今功法可能被毁,你祖父就是唯一的‘活典籍’,正因为他还握着心法核心,赵山河才不敢轻易杀他,否则以那贼人的狠戾,你祖父恐怕早已性命不保。” 涵双垂眸沉默,仇恨如同藤蔓般在心底疯长,却又被深深的无力感包裹——她如今不过武者高阶,面对武皇境巅峰的赵山河,连复仇的资格都没有。更让她焦虑的是,这些年修炼始终滞涩,六岁测试本命时灵气亲和力只是中上水平,这些年境界提升得格外慢,柳震东、红梅和白鲨都为她挠破了头,却始终找不到原因。 白鲨看着她苍白却坚毅的侧脸,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急,但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阵脚。赵山河此次突袭虽得手,却也损失惨重,两名武王境供奉战死,十几名大武师伤亡过半,再加上忌惮那位神秘黑衣人的实力,暂时不敢再对我们赶尽杀绝。柳明、柳砚和柳芽已经被我的手下安全送到俊都府城别院,柳家残余势力也已收拢过去,那里是南域重镇,赵山河不敢轻易涉足。” 红梅点头附和:“眼下我们的首要任务,是让你安心修炼。说你天赋极佳,其实要分两面看——你测试的本命天赋只是中上,境界进展也慢,但你对招式的领悟、功法的理解与运用,造诣却远超同龄人,这也是我们看好你的原因。你吸收的灵气总像留不住似的,并非你不够努力,或许是体质有特殊之处,需要找到适合自己的修炼方式。你的真气凝练度远超同阶修士,爆发力也更强,只是需要耐心摸索。” 涵双抬起头,看向红梅:“红梅姨,我想尽快变强,去救爷爷,找爹娘。”她的眼神异常坚定,经历了生死考验,这个曾经内敛的少女,早已褪去了稚气,多了一份远超同龄人的决绝。 红梅和白鲨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白鲨拍了拍她的肩膀:“好,有志气!萧峰前辈的传人,就该有这份担当。从今日起,我教你萧门的核心枪法《裂火枪诀》,红梅教你外修的《淬体拳》,再辅以聚气丹辅助修炼,帮你尽快稳固武者高阶的境界,摸索灵气留存的法门。” 红梅补充道:“我会教你如何更好地掌控体内的力量,将灵气融入枪法和拳法中,发挥出更强的威力。修炼时需格外小心,若遇到灵气紊乱的情况,立刻停手,切勿蛮练。” 涵双重重地点头:“我知道了,谢谢白鲨叔,谢谢红梅姨。” 接下来的几日,涵双每日清晨便在院中修炼,白鲨亲自指点她调整《星火诀》的运转路线,纠正她《裂火枪诀》的招式偏差——枪尖裹挟着淡淡的微光,时而迅猛如惊雷,时而灵动如流火;午后,她修炼《淬体拳》,一拳一脚都带着破空之声,锤炼着自己的肉身,也让灵气与肉身的契合度越来越高;夜晚,她则运转《烈火养念诀》入门篇,尝试留住更多灵气,可始终收效甚微。 这一夜,涵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胸前的“萧”字玉佩贴着皮肤,散发出淡淡的温润光泽,像是在无声地安抚着她焦躁的心。恍惚间,她进入了一个奇怪的梦境。梦中,她置身于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之中,火焰温暖而不灼热,正中央站着一位身着青衫的中年男子,面容刚毅,眼神深邃,周身散发着令人敬畏的气息——竟与柳家祠堂里萧峰前辈的画像有几分相似。 “孩子,别怕。”中年男子开口,声音如同洪钟,却又带着一丝温和,“你的体质特殊,无需强求囤积灵气,其精髓在于‘淬炼’,而非固守丹田。” 他抬手一挥,火海中浮现出几行金色的文字,似与《烈火养念诀》入门篇相关,却更注重“灵气与体质的适配”:“此功法需以意念为媒,让灵气融入每一寸经脉,而非局限于丹田,方能突破桎梏……” 涵双死死盯着那些金色文字,拼命记在脑海中。就在这时,中年男子的身影渐渐模糊,火海也开始消散,最后一句话在耳边回荡:“萧门传承,重在养性,而非蛮练……” 涵双猛地惊醒,额头布满了冷汗,心跳急促。她下意识摸向胸前的玉佩,玉佩依旧温润,光泽却似有若无,看不出异常。梦中的场景清晰无比,那些文字仿佛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她起身走到院中,盘膝坐下,按照梦中记得的法门,运转《烈火养念诀》。这一次,她没有刻意去囤积丹田内的灵气,反而试着引导灵气在经脉中流转。片刻后,她惊讶地发现,灵气流转速度明显加快,更让她震惊的是——她第一次清晰地感知到丹田内的状况:并非吸收灵气缓慢,而是进入丹田的灵气,竟在悄悄“蒸发”,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炼化一般,只剩下极少一部分留存下来。 “原来如此……”涵双心中又惊又疑,困扰她多年的修炼难题终于有了答案,可这“蒸发”的原因,她却全然不知。她立刻集中精神,按照梦中的法门,引导着那些未被“蒸发”的精纯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扩散,周身泛起淡淡的红光。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涵双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周身散发出浓郁的灵气波动。她虽未突破境界,却明显感觉到,体内留存的灵气愈发凝练,调动起来也更加顺畅,武者高阶的境界愈发稳固! “我终于摸到门道了!”涵双又惊又喜,困扰她许久的修炼难题,竟然在一场梦境后有了突破。她低头看向胸前的玉佩,心中满是疑惑,却不敢声张——这梦境太过诡异,她不知该如何解释。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涵双起身望去,只见白鲨和红梅正并肩走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涵双,你的气息沉稳了不少!”白鲨一眼便察觉到她身上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看来你对功法的领悟又进了一步,灵气凝练度比之前更高了。” 红梅走到她身边,神色复杂地说道:“我刚收到消息,赵山河将你祖父押往总部后,果然开始逼问功法内容。你祖父宁死不从,赵山河虽不敢杀他,却用了不少酷刑折磨他,想逼他屈服。另外,我们打探到,黑风寨早已不是赵山河的据点,他带着人手离开后,那里就被一群普通修炼者占了,成了个寻常土匪窝。” 涵双的拳头紧紧攥起,眼中闪过一丝恨意:“赵山河这个卑鄙小人,我一定要尽快变强,去救爷爷。” 红梅叹了口气:“赵山河的总部在靠近中域的一个大型佣兵组织里,路途遥远,防御更是严密,麾下有多名武王境强者,以我们目前的实力,正面硬闯无异于以卵击石。而且我总觉得,柳家被袭之事,背后还有隐情。” 她看向白鲨,继续说道:“赵山河也是最近才锁定柳家,不可能提前布局安插奸细,多半是近期派了探子混入青石镇,用威逼利诱的方式策反了几个意志不坚定的人。之前那丫鬟报信的时机太过巧合,恰好是在赵山河准备突袭柳家之前,我怀疑她就是被策反的其中一个。而且阻拦我的那些修士中,有几人的招式路数,虽刻意模仿赵山河的麾下,却隐隐透着不一样的气息,不像是南域本土的修炼法门。” 白鲨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我在收拢柳家残余势力时,也发现了一些疑点。有几名下人在柳家被袭前突然失踪,去向不明,应该是被赵山河的探子策反后,提前溜走了。我已经派人追查这些人的下落,同时联络萧门在南域的隐秘据点,一方面寻求支援,另一方面打探赵山河总部的具体位置和防御部署。眼下我们不能轻举妄动,一方面要尽快提升实力,另一方面要查清内奸、摸清赵山河的动向,避免再次落入他的圈套。” 涵双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赵山河的突袭,被策反的下人,诡异的招式路数,这一切似乎都缠绕在一起,背后仿佛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白鲨和红梅:“不管背后有什么阴谋,我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尽快变强。白鲨叔,红梅姨,恳请你们教我更多的功法和武技,我不怕吃苦,只要能救爷爷,找到爹娘,就算付出再多代价,我也愿意。” 白鲨和红梅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欣慰。白鲨点点头:“好,从今日起,我教你《裂火枪诀》的进阶招式,红梅教你萧门的《火影迷踪步》,提升你的身法速度。等你实力再稳固一些,我们再商议营救你祖父的计划。” 红梅补充道:“我会亲自去一趟青石镇周边,追查那些被策反的内奸下落,顺便清理掉赵山河留下的眼线,确保我们这里的安全。白鲨则留在这儿,继续指点你修炼,同时统筹柳家残余势力的安置。” 涵双重重地点头:“我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尽快提升实力。” 接下来的日子,涵双全身心投入到修炼中。每日清晨,她在院中练习《裂火枪诀》进阶招式,枪尖的微光越来越浓郁,时而凝聚成枪影,时而扩散成气浪;午后,她修炼《火影迷踪步》,身形灵动如鬼魅,在院中穿梭闪避,速度越来越快;夜晚,她则运转《烈火养念诀》,按照梦中的法门引导灵气流转,虽丹田内的灵气依旧会“蒸发”,但留存的部分愈发精纯,实力也在稳步提升。 白鲨每日轮流指点她的修炼,讲解功法的奥义,纠正她的招式偏差。涵双的进步飞快,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她的《裂火枪诀》便已熟练掌握,《火影迷踪步》也练得有模有样,武者高阶的境界愈发稳固,距离突破仅一步之遥。期间,白鲨也收到了萧门据点的回复,对方表示会全力支援,正在打探赵山河总部的详细信息,同时派人接应柳家分散的族人。 又过了十余日,涵双正在院中练习枪法,枪尖的灵气与体内力量融合,形成一道凌厉的气劲,每一招每一式都比之前更加沉稳凌厉。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她抬头望去,只见红梅一身风尘,却眼神坚定地走了进来,手中还捧着一样东西。 “红梅姨,你回来了!”涵双立刻收枪,快步迎了上去。 红梅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释然的笑容:“幸不辱命,那些被策反的内奸已经处理干净,赵山河留在青石镇周边的眼线也都清理掉了,往后我们这里能暂时清净些。”她说着,将手中的东西递到涵双面前,“这是你的离铁木枪,之前柳家被袭时遗落在府中,我这次回去清理现场,特意为你找了回来。” 涵双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那柄熟悉的离铁木枪。枪身的纹路依旧清晰,触感温润,带着淡淡的木质清香,与她六岁生日时红梅姨送给她的模样,一模一样。指尖抚过枪身,一段尘封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那年她十岁,哥哥涵峰十五岁,也是在这样一个清晨,两人在柳家的演武场对练,哥哥拿着一柄普通的铁枪,故意放慢了速度,却还是被她用离铁木枪挑飞了枪尖,哥哥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说:“涵双进步真快,再过几年,哥哥都不是你的对手了……” 阳光透过院中的梧桐叶,洒在离铁木枪上,泛起淡淡的光晕。涵双握着枪,站在原地,眼眶渐渐泛红。她不知道远在他乡的哥哥,是否还安好,是否知道家里发生的变故。手中的木枪仿佛承载着过往的温暖与此刻的沉重,让她更加坚定了变强的决心…… 第17章 裂刃藏锋,故念牵尘 涵双的指尖还凝着离铁木枪温润的触感,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枪身纹路间投下细碎的光斑,恍惚间竟与多年前演武场上的晨光重叠。那时她十岁,哥哥涵峰十五岁,两人在演武场对练,哥哥拿着一柄普通的铁枪,故意放慢了速度,却还是被她用这柄离铁木枪挑飞了枪尖,哥哥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说:“涵双进步真快,再过几年,哥哥都不是你的对手了……” 画面渐渐模糊,又切换到更早的时光——那时哥哥总爱抢过她手里的糖葫芦,故意逗得她眼眶发红,等她瘪着嘴要哭时,又连忙把裹着晶莹糖霜的糖葫芦递回来,还学着小丑的模样做鬼脸,哄得她破涕为笑。“涵双不许哭,再哭,哥哥就把你的糖葫芦全吃光咯!”少年清朗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带着未脱的稚气,却藏着最真诚的疼爱。 她垂眸看着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哥哥掌心的温度。自柳家遭难,她仓皇逃亡,虽知道哥哥早在五年前便离家游历,但如今家中变故突生,音信隔绝,竟与失散无异。她不知道哥哥此刻身在何处,是否安好,又是否知晓家中的滔天变故。心口一阵发紧,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现在不是沉溺回忆的时候,唯有尽快变强,才能有资格寻回亲人,守护柳家仅剩的一切。 收起离铁木枪,涵双转身走进内院,从行囊侧袋里摸出一柄匕首。匕首身长约七寸,寒光凛冽,是父亲柳承业的护身匕首,他曾说她的枪法适合远攻,近战需学新技,便将这匕首连同偶得的匕首术一同教给了她。刀身是寻常精铁打造,刀柄为朴素硬木,无装饰,却是她逃亡路上最顺手的武器。 “爹……”涵双轻轻抚摸着冰凉的刀身,指尖的寒意顺着神经蔓延至心底。父亲的身影在记忆中愈发清晰,他总爱穿着素色长衫,在演武场上指点她基础的匕首防身术,一遍遍强调“匕首短小,贵在迅捷,需藏于袖间,出其不意”。那时她总觉得匕首不如枪法威风,练得漫不经心,如今想来,那些看似平淡的教导,竟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她握紧匕首,起身走到院中,按照父亲当年传授的基础法门,缓缓运转体内的真气。武者高阶的真气在经脉中流转,比以往愈发凝练顺畅,顺着手臂注入匕首之中,原本冰冷的匕首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莹光。可她没察觉,随着真气灌注,匕首刀身竟隐隐泛起一丝细微的震颤——她只觉得近来练刀时,匕首偶尔会出现莫名的磨损,却不知这是体内特殊属性带来的震荡之力,更不知曾有一道身影暗中观察,悄悄记下这异常。每当她运劲输气不畅时,那身影便暗中发劲,或引一阵风让她侧身躲避,或造一处声响让她分神转身,借着调整姿势的契机帮她理顺真气,只是她从未察觉这暗中的提点。 她足尖点地,身形灵动如蝶,匕首在手中翻转腾挪,时而直刺要害,时而缠绕格挡。阳光之下,匕首的寒光与她周身的红光交织,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对父亲的思念,也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她越练越快,真气运转的速度不断加快,匕首划过空气的破空声越来越凌厉,招式也愈发娴熟——这些日子在白鲨和红梅的指点下,她对力量的掌控愈发精准,可那股潜藏在真气中的震荡之力,却也随着实力提升变得愈发霸道。 不知练了多久,院墙外的日影渐渐西斜,涵双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渐渐急促。她并未停歇,反而将真气运转到极致,匕首猛地划过一道弧线,朝着院中的老槐树斩去。 “砰——!”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打破了院中修炼的静谧。涵双猛地顿住身形,瞳孔骤然紧缩,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匕首——只见那柄陪伴了她许久的匕首,刀身竟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随即四分五裂,碎片纷纷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硬木刀柄滚落在脚边,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像极了她此刻破碎的心。 “这……”涵双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还残留着握刀的姿势,指尖却空荡荡的。她缓缓蹲下身,颤抖着双手去捡那些碎片,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眼眶瞬间泛红。这是父亲留给她的念想,是她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唯一能摸到的、与父亲相关的东西。这些日子,她片刻不离身,可如今竟碎得彻底。 她蹲在地上,看着散落一地的碎片,脑海中翻涌着与父亲相处的点滴——父亲教她握刀的模样,父亲在她练刀受伤时为她包扎的专注,父亲在她偷懒时假装发怒却终究不忍责罚的眼神……每一幕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却又遥远得如同隔世。家破人亡,亲人离散,如今连父亲留下的最后念想也碎了,巨大的绝望与无助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远处的树梢上,一道身影静静伫立,墨色的衣袍与枝叶融为一体,正是无名。他已暗中守护柳家十几年,自涵双五岁起,便默默守在她身边。方才涵双陷入回忆时,他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的过往,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碎片,此刻竟清晰得有些刺眼。 年少时的他,跟着一群流浪儿在街头乞讨,饿到极致时,为了活下去,他趁摊贩不注意,偷偷拿起一个馒头就跑。可他年纪尚小,跑了没几步就被摊贩抓住,周围的人见状,纷纷围了上来,对着他拳打脚踢。他蜷缩在地上,承受着雨点般的殴打,只觉得浑身剧痛,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猛地冲进人群,用单薄的身体紧紧护住他,小小的拳头徒劳地打着周围的人,嘴里嘶吼着:“不许打他!不许打他!”那是他在流浪时结识的妹妹,名叫阿念,比他小两岁,性子却格外倔强。她明明吓得浑身发抖,却死死护着他,不肯放手,直到摊贩被她的模样震慑,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后来,阿念染上了重病,咳嗽不止,日渐消瘦。他带着她四处求医,却因为没钱,被各大医馆拒之门外。看着阿念痛苦的模样,他心如刀绞,走投无路之下,只能再次铤而走险,想着偷点值钱的东西换钱治病。 那天,他在街头看到一位身着青衫的中年人,气质不凡,腰间挂着一枚玉佩,看起来价值不菲。他趁中年人不注意,悄悄跟了上去,找准时机,伸手去摘那枚玉佩。可他刚碰到玉佩,就被中年人察觉。他以为自己会再次被殴打,却没想到中年人并未发怒,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问道:“你为何偷我的东西?” 他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鼓起勇气,指着不远处蜷缩在墙角的阿念,哽咽着说:“我妹妹病了,我需要钱救她……” 中年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奄奄一息的阿念,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他没有责怪他,反而跟着他来到阿念身边,为阿念诊脉。片刻后,他叹了口气,对他说:“孩子,我救你妹妹,但你要答应我,从今往后,不可再行偷窃之事。” 后来他才知道,那位中年人,正是萧门创始人萧峰。萧峰见他二人可怜,又感念他是为救妹妹才犯错,便将他们收留。阿念是个不能修炼的普通人,萧峰便请人为她调理身体,教她读书识字;而他,却因骨骼清奇,天赋异禀,成了萧峰游历大陆时最后收的徒弟,跟随萧峰修炼萧门功法。 起初,他跟着萧峰修炼剑法,日渐精进,很快便摸到了剑法瓶颈。一次谈心时,萧峰问他对何种武技最感兴趣,他望着窗外掠过的飞鸟,忽然说道:“弟子觉得,匕首虽小,却藏锋于袖,动则致命,比剑法更显灵动。”萧峰闻言,并未反对,反而将自己对匕首术的研究倾囊相授。自此,他便潜心钻研匕首术,日复一日打磨,最终自创出独步江湖的《流星匕首术》,成了江湖中匕首术出神入化的存在。此次留在青石镇附近,便是受萧峰遗命,继续暗中守护柳家后人。 方才涵双握着匕首修炼时,眼中的思念与执着,像极了当年的自己。而匕首碎裂的那一刻,她眼中的绝望与无助,更是让他心头一紧。他从回忆中被惊醒,看着涵双蹲在地上,单薄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透着一股令人心疼的孤寂。 涵双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站起身,擦干眼角的泪水。她知道,沉浸在悲伤中毫无用处,父亲若是知晓,也定然希望她能坚强地活下去,而不是被挫折打倒。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不远处枪架上的离铁木枪上——那是红梅姨刚为她找回来的,也是目前唯一能承受她体内特殊力量的武器。 她走到枪架前,伸手握住离铁木枪的枪身。熟悉的温润触感传来,让她躁动的心渐渐平静了些许。随着她突破到武者高阶,体内的真气愈发强大,运用到武器上时,那种莫名的震荡感也愈发明显,寻常的武器根本难以承受,好在这柄离铁木枪是当年红梅姨用千年离铁木打造,材质坚韧,才能安然无恙。 只是她不知道,此刻的离铁木枪,外表虽看似完好,内部却已在那股特殊力量的震荡下,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只是被枪身的纹路掩盖,难以察觉。 她握紧离铁木枪,再次运转真气,枪尖瞬间泛起一层浓郁的红光。她足尖点地,身形跃起,按照白鲨传授的基础枪诀进阶招式,缓缓练了起来。枪尖裹挟着凌厉的真气,时而迅猛如惊雷,劈开空气,发出沉闷的声响;时而灵动如流火,辗转腾挪,留下一道道红色的残影。 练着练着,脑海中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与哥哥涵峰相处的画面。那时她八岁,哥哥十三岁,她跟着哥哥去后山采药,不小心踩空摔进小土坑,疼得直哭。哥哥慌慌张张跳下来,笨拙地给她揉着膝盖,还把采到的最红的野果递到她嘴边,哄她说:“涵双最勇敢了,吃了野果,伤口就不疼了。等哥哥以后变强了,再也不让你受委屈。” “哥哥……”涵双轻声呢喃,枪尖的动作微微一顿。她不知道哥哥此刻在哪里,是否也在思念着她,是否也察觉到了家中的变故。她握紧枪身,将对哥哥的思念化作修炼的动力,招式愈发凌厉,真气运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周身的红光越来越浓郁,将整个院子都笼罩在一片淡淡的光晕之中。 与此同时,南域青云学院附近的一座山谷中,一名身着青色劲装的年轻男子正与一位白发老者对坐品茶。男子二十一岁左右,身形挺拔,面容硬朗刚毅,剑眉星目,眼中透着一股沉稳与锐气,正是涵双的哥哥涵峰。而坐在他对面的白发老者,身着破旧的道袍,头发凌乱,眼神却格外明亮,正是涵峰的师父,疯癫道人。 “师父,您看这招‘崩山裂石’,若是将金属性真气凝聚在枪尖,再借助腰腹的力量发力,是不是能让威力更上一层?”涵峰手中拿着一柄银色长枪,一边比划着,一边向疯癫道人请教。他修炼的是由萧门基础枪法演变而来的柳家枪法,因本命属金属性,枪尖流转的真气带着凛冽的金属光泽,招式刚劲凌厉,虽未涉及萧门核心枪法,却也颇具威力。 疯癫道人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你这小子,悟性倒是不错。‘崩山裂石’的精髓确实在‘凝聚’二字,但不仅要凝聚真气,还要凝聚意念。枪法之道,心、气、力三者合一,方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你如今境界虽已到武王境初期,但若想将这招练到极致,还需在‘意’上下功夫。” 他说着,随手拿起身侧的一根枯枝,对着不远处的一块巨石轻轻一点。看似随意的一击,却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只听“咔嚓”一声,巨石瞬间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碎石纷纷落下。 涵峰眼中闪过一丝惊叹,连忙起身行礼:“师父教诲,弟子受教了。”他深知,疯癫道人的实力深不可测,虽平日里疯疯癫癫,可在功法武技上的造诣,却是他见过最深厚的人。 四年前(涵峰离家一年后),他十六岁那年,因与爷爷柳震东在修炼问题上产生分歧,一气之下离开青石镇,四处游历,一心想寻找一位名师指点,突破修炼瓶颈。途经青云学院附近时,恰逢几名青云学院的内院学生外出做任务,仗着自己是顶尖学府的弟子,嚣张跋扈,不仅抢夺了当地村民的猎物,还出手伤人。涵峰看不惯他们的行径,出手教训了一顿,将几人打得落花流水。 此事很快传到了疯癫道人的耳中。疯癫道人受青云学院之邀前来坐客讲学,一生痴迷武道,最是爱才,听闻有少年能击败青云学院内院学生,顿时来了兴趣,便悄悄离开学院,找到了涵峰。 彼时的涵峰,刚满十七岁,境界已到大武师境高阶。疯癫道人故意压低境界,只展现出大武师境高阶的实力,向他发出切磋邀请。涵峰年少气盛,欣然应允。两人在山林中切磋,疯癫道人起初并未尽全力,可越打越心惊——眼前的少年,虽境界与自己相当,可对枪法的领悟、招式的运用,却远超同龄人,甚至比一些武王境的修士还要精湛。 疯癫道人顿时起了爱才之心,不再压制实力,将境界提升至武王境修为。涵峰虽不敌,却并未退缩,反而越打越勇,招式愈发凌厉,展现出极强的韧性与爆发力。切磋结束后,疯癫道人直言不讳地表达了对他的欣赏,两人相谈甚欢,成了忘年交。后来,涵峰才得知,这位看似疯癫的老者,竟是南域大名鼎鼎的疯癫道人——一位早已突破到武圣境的绝世强者。得知身份后,涵峰又惊又喜,连忙拜师。这四年来,在疯癫道人的指点下,他进步飞快,境界一路飙升,从大武师境高阶突破到武王境初期,枪法也愈发精湛。 “师父,说起来,我近来总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涵峰放下手中的长枪,脸上露出一丝凝重与思念,“我离家已有五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妹妹涵双。我走的时候,她才十一岁,刚到真气七段,性子倔强,修炼起来从不肯认输,就是不知道这几年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想起涵双,他的眼中满是温柔。他记得,妹妹虽内敛,却极重情义,每次他在家中修炼受伤,她都会默默递上伤药,守在一旁。他离家这五年,只给家里传过两次消息:一次是离家一年后,发现家族派来暗中保护他的客卿,便托对方捎回口信报平安;另一次是跟着师父落脚后,写了一封家书寄回。不久前,他收到了家里的回信,却因修炼繁忙,至今未及拆开。近来这股莫名的不安,让他坐立难安。 疯癫道人看着他焦灼的模样,笑着说道:“你这小子,倒是个重情义的。既放心不下,便先看看家书,问问情况。等过段时间,我带你去中域历练一番,那里高手云集,或许能让你突破到武王境中期。等你实力再强一些,便可以亲自回去看看你的家人了。” 涵峰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连忙点头:“多谢师父!弟子这就去看家书,免得家人挂念。”他握紧拳头,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提升实力,早日回去见到妹妹,守护好柳家。 画面转回涵双所在的小院,夕阳渐渐落下,夜幕悄然降临。涵双终于收枪,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周身的红光渐渐散去。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感受着体内愈发凝练的真气,以及武者高阶愈发稳固的境界,心中稍稍安定了些许。 只是一想到碎裂的匕首,她的心又沉了下去。她将离铁木枪放回枪架,默默地走进屋内,将地上的匕首碎片小心翼翼地收进行囊,放在床头。看着碎片,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父亲教她练刀的画面,以及匕首碎裂的瞬间。 次日清晨,涵双起身外出采购物资,回来时,刚走到小院门口,一道身影突然从巷口阴影处走出。那人头戴兜帽,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背对着晨光,身形挺拔,竟让她莫名觉得熟悉——柳家遭难那日,父母掩护她时与赵山河的人交手,她出手相助却因境界不足陷入被动,眼看就要被大刀捅穿身子,正是这位神秘人突然出手格挡,击杀了攻击者,还顺手解决了缠斗父母的人,随后便隐去身影,当时她以为是家族客卿,去了别处战场,便没多在意。 不等她开口询问,那人抬手一抛,一个布包朝着她飞来。涵双下意识接住,入手沉甸甸的。 “好好研究。”低沉的声音落下,那人转身便朝着巷尾走去,脚步极快,转瞬便消失在拐角处,只留下一道熟悉的背影。 涵双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她打开布包,里面静静躺着一柄匕首和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那柄匕首长约六寸,刀身漆黑如墨,泛着淡淡的冷光,是用玄铁打造而成,材质坚韧,绝非寻常精铁所能比。刀柄是黑色硬木,刻着古朴的纹路,末端有一个小小的银色按钮,看起来暗藏机关。 而那本小册子,封面上写着《缠丝刃诀》四个大字,里面详细记载着一套匕首术的基础招式和运转法门,通俗易懂,正是无名自创《流星匕首术》的入门前身。 涵双握紧手中的玄铁匕首,感受着刀身的冰凉与厚重,心中满是疑惑。这人是谁?为何要送她匕首和功法?那熟悉的背影,真的是当年救过她的那位客卿吗? 她反复摩挲着匕首,又翻看着《缠丝刃诀》,心中虽有疑惑,却也多了一份安心。不管是谁送来的,这柄能承受她体内特殊力量的玄铁匕首,以及这套精妙的匕首术,无疑是雪中送炭。有了它们,她不仅多了一件强大的武器,还能学习新的武技,尽快提升实力。 她将玄铁匕首和《缠丝刃诀》小心翼翼地收进行囊,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她知道,这条路注定充满荆棘,但只要有一丝希望,她就绝不会放弃。 而此刻的无名,正静静站在巷尾的屋顶上,看着涵双走进小院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欣慰。他看着手中剩余的玄铁材料,心中暗道:这柄玄铁匕首虽能暂时承受她体内的震荡之力,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日后需寻更坚韧的材料,为她打造一柄真正适配的匕首。他默默转身,消失在晨雾之中,继续在暗中守护着她,等待着她真正崛起的那一天。 第18章 奇异的火劲 松林县的晨光透过窗棂,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光斑,院中的梧桐叶被风拂过,沙沙作响。涵双握着玄铁匕首,指尖划过刀身古朴纹路,感受着玄铁的冰凉厚重。自无名送来匕首与《缠丝刃诀》已过三日,她每日清晨练枪,午后钻研匕首术,傍晚跟着红梅复习功法——《星火诀》早已掌握,此刻着重温习《烈火养念诀》前篇,日子紧凑充实,心中的迷茫绝望,在修炼中渐渐沉淀为坚韧力量。 “涵双,收拾一下,今日我们动身前往西域。”红梅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干练中藏着关切。她一身红衣,身姿挺拔,腰间佩剑泛着冷光。 涵双应声起身,将玄铁匕首收入袖中——这匕首连接细小丝线,柄端藏有机关,需配合真气催动,丝线缠绕切割全凭技巧,正是《缠丝刃诀》的适配兵器。她仔细检查行囊:父亲匕首的碎片、离铁木枪、哥哥的火灵石,还有那枚刻着“萧”字的玉佩,无人知晓,玉佩中藏着柳家真正的核心传承——灵魂印记。 院中,白鲨已备好车马,柳明、柳芽等幸存柳家子弟围在车旁送行,脸上有对未来的期许,也藏着过往的后怕。“青石镇酒坊托付给了可靠老伙计,俊都府新宅院正在修建,是柳家重新开始的象征。”白鲨走上前,声音洪亮,“官府那边已打过招呼,会暗中照看族人产业。此番去西域,核心是让你在萧门隐秘据点安心修炼,远离赵山河眼线,我们也会追查你父母下落。”他身材魁梧,刀疤在晨光下格外显眼,眼中满是沉稳。 涵双点头致谢,看向柳明等人:“你们安心留守,新宅院建成便是团聚之时,务必勤加修炼,莫忘血海深仇。” 柳明等人重重颔首:“大小姐放心,我们定会好好修炼,为家族报仇!” 涵双不再多言,转身跃上马车。红梅与白鲨对视一眼,相继上车。车夫挥鞭,车轮滚滚,朝着西域方向驶去。窗外风景不断倒退,从青瓦白墙到绿水青山,再到连绵山脉,涵双靠在车窗边,思绪万千。 中域边境,某大型佣兵组织总部密室,赵山河脸色阴鸷地盯着被束缚在石柱上的柳震东,手中皮鞭带着劲风抽下,留下一道道血痕。为得到《烈火养念诀》传承,他酷刑用尽,柳震东却始终牙关紧咬。赵山河暴怒又不甘——杀了柳震东,便彻底断了传承线索。他殊不知,真正的核心传承已化作灵魂印记藏在涵双的玉佩中,更因亲眼见柳震东毁掉纸质传承,认定柳家传承已断,为不得罪萧门,早已决定不再对柳家人出手。卡棱子与妖姬站在一旁,卡棱子伤口未愈,眼中满是对无名的怨毒;妖姬轻抚发丝,嘴角勾着诡异笑容,打着自己的算盘。 马车一路向西,走走停停两月有余,期间数次绕路避开关卡眼线,涵双从未荒废修炼。休憩时,她反复练习《缠丝刃诀》:勾动丝线让匕首在掌心旋转,借真气催动匕首破空切割枯枝,或固定丝线操控匕首缠绕束缚。起初丝线频繁打结,匕首失控脱手,掌心被勒出红痕,手臂因真气消耗酸痛不已,但她从未停歇,渐入佳境。随着修炼日久,她的境界稳步提升至武者高阶,却不知这背后藏着叱火的隐秘力量。 这日,马车行至山谷休整,涵双刚下车,体内真气便不由自主地躁动,掌心泛起红光。红梅深吸一口气:“《星火诀》是《烈火养念决》前身,你已熟练掌握,后续修炼能事半功倍。今日我检查下你前篇的修炼进度。” 涵双跟着红梅走到僻静处,红梅讲解:“《烈火养念决》前篇重在内敛心神、滋养真气,虽属火属性,却更侧重‘养’。运转时需将天地灵气入体,经丹田炼化后顺着经脉缓缓流转,滋养五脏六腑。” 涵双凝神静气,闭上双眼,感受着周身如萤火虫般的火属性灵气,引导它们入体,穿过鼻腔、咽喉,进入丹田。起初一切顺利,灵气在丹田凝聚成微弱真气,可就在她试图将真气顺着经脉运转契合功法时,体内奇异火劲突然狂暴起来!如同沉睡火山骤然喷发,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剧烈疼痛传遍全身,仿佛无数烧红钢针穿刺经脉,她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布满汗珠。 “怎么了?”红梅连忙上前搭脉,脸色骤变。 “体……体内火劲……不受控制……”涵双咬紧牙关,艰难开口。 她睁开双眼,掌心不由自主燃起一簇极淡的紫红色火焰,跳跃不定,火焰周围的空气微微震颤。“红梅姨,这是什么火?为何如此狂暴?” 红梅瞳孔骤缩,死死盯着火焰,声音带着颤抖:“这火焰的色泽与震荡之力太过诡异,我从未见过!”她仔细探查,发现涵双体内原本温顺的真气,一部分化作紫红色火焰疯狂涌动,所过之处经脉隐隐有灼烧痕迹,“寻常修炼者的真火多为鲜红色或橙黄色,稳定灼热,你的却带震荡、泛紫红,难怪之前的普通匕首会受损。”她尝试用自身真气引导,刚一接触便被震开,根本无法靠近——这股火劲异常桀骜,拒绝任何外来干涉。 按照天元大陆常识,武者境界真气只能在体内流转,无法外放;大武师境可将真气附着兵器;唯有大武师境巅峰,才有小概率可能将真气转化为实火外放。即便特殊天赋的炼药师、炼器师,能在武者高阶释放实火的也万中无一。而涵双身为武者高阶,竟能直接释放实火,天生具备炼药、炼器资格,天赋异禀。红梅眼中震惊未消,语气凝重:“你的天赋即便在萧门当年也极为罕见,只是这火劲太过狂暴,若不能引导,不仅无法发挥威力,反而可能反噬损伤经脉。” 涵双低头看着掌心火焰,眼眶泛红:“红梅姨,我是不是很没用?连自己的力量都掌控不了,更别说保护家人、报仇了。” 红梅轻抚她的头,温柔鼓励:“傻孩子,正常情况下,你这个年纪能到武者高阶已极为出色。火性烈,需以心驭之,修炼之道不在于速度,而在于根基。你根基扎实,耐心打磨,将来成就必定不可限量。赵山河心性不正,根基不稳,迟早自食恶果。” 涵双心中的挫败感渐渐消散,重重点头:“我会耐心修炼,早日掌控火劲,保护家人,为柳家报仇!” 她取出哥哥留下的火灵石,通体赤红,泛着光晕,入手温热。握紧灵石运转《烈火养念诀》,试图借助灵石稳定火劲,可灵石灵气刚入体,便被狂暴火劲瞬间吞噬,反而让火劲更甚,经脉疼痛加剧。涵双连忙停止功法,脸色苍白,眼中满是失望。她不知,这股火劲是罕见的叱火,唯有继承柳家灵魂印记传承才能驾驭,此刻任何引导都是徒劳。 “寻常火灵石压制不住这股火劲。”红梅焦急道,“或许我们可以去西域药灵谷,那里是炼药师公会总部,炼药大师见多识广,或许能认出火劲来历,找到掌控方法。” 白鲨走上前:“药灵谷主丰清阳是五大圣者之一,与萧峰前辈有交情。我们可凭萧门渊源求见长老,再由长老引荐。只是丰清阳性情淡泊,未必愿意出手,且距药灵谷还有不短路程。” 涵双眼中闪过希望:“不管多难,我都要试试,只要能变强,付出什么代价都愿意。” 红梅点头:“接下来赶路时,我教你基础控火技巧,缓解火劲反噬的伤害。” 后续日子,马车继续西行。红梅每日指点涵双控火,教她集中意念隔绝真气与火劲,减少经脉损伤。涵双学得极为认真,哪怕在马车上也闭目凝神,感受火劲变化。起初进展缓慢,每次引导都会被反噬,经脉疼痛难忍,身上常被火焰灼伤,但她从未放弃,一次次尝试、失败,再重新站起。她不知,叱火虽会损伤经脉,却也在恢复过程中悄悄滋养、扩展经脉,这隐秘之力,她与红梅、白鲨都未曾察觉。 白鲨也时常指点她枪法,教她将真气更好地附着于离铁木枪。涵双牢记指点,每日练习《裂火枪诀》进阶招式,发现将火劲注入离铁木枪时,枪身完好无损,远胜普通兵器,只是偶尔会传来细微震颤。 这日清晨,马车行至密林旁休整,涵双在空地上修炼。她握紧离铁木枪,运转功法,将真气与紫红色火劲注入枪身,枪身瞬间泛起浓郁紫红光晕,枪尖火焰跳跃,带着强烈震荡之力。她足尖点地跃起,按照白鲨传授的招式练了起来,枪尖裹挟火焰划过空气,发出凌厉破空声,时而迅猛如惊雷,时而灵动如流火。这一次,她拼尽全力集中意念,竟隐隐觉得火焰震荡频率平缓了些,经脉疼痛感也减轻,心中生出掌控力量的错觉。 一道黑衣身影突然从密林走出,面容冷峻,正是暗中跟随的无名。他看着涵双手中的紫红色火焰,眼中闪过震惊,随即化为笃定——他早年在萧峰珍藏的古籍中见过记载:叱火乃异火极品,除霸道震荡之力、惊人破坏力外,还是毒素克星,进阶后具备强悍恢复能力,能自行吸收真气助主人修炼,终极形态可诞生火灵分身。万年前曾有武皇初阶叱火拥有者,硬撼武圣初阶强者数十回合。只是近几千年叱火再未出现,他不敢贸然现身告知,只能默默守护,以防涵双遭遇致命反噬。 涵双不知无名的存在,沉浸在修炼中。她尝试将叱火注入玄铁匕首,借丝线牵引让匕首带火划过空气,可刚一催动,丝线便被震断,匕首失控飞出,砸在地上留下焦痕。她看着断裂的丝线与匕首,才猛然清醒——方才的平静不过是叱火暂时蛰伏。 练了许久,涵双收势吐气,感受着体内依旧狂暴的火劲,眼中满是不甘与坚韧。 “涵双,别着急,慢慢来。”红梅走上前,眼中满是心疼。 涵双点头,拿起匕首重新系好丝线:“红梅姨,我知道,我不会放弃。” 白鲨沉声道:“休整得差不多了,继续赶路,争取早日抵达药灵谷。” 涵双握紧离铁木枪,感受着枪身的温热,眼中闪过坚定:“无论火劲多难治,前路多遥远,我都要坚持下去。找到药灵谷,解开谜团,变强,找到父母,为柳家报仇!” 说完,她跟着红梅与白鲨跃上马车。车夫挥鞭,马车疾驰着消失在西域密林之中。 西域的风带着灼热气息,吹拂着她的发丝与信念。她眼中闪烁着如叱火般炽热坚定的光芒,那是对生的渴望、对仇的执念,更是对未来的期许。她的成长之路才刚刚开始,属于她的传奇,即将在这片未知的西域缓缓展开。 第19章 戈壁遇劫,枪动火劲初显威 西域戈壁的日头烈得灼人,黄沙被风卷成旋涡,在地面上翻滚肆虐。马车碾过松软的沙砾,留下两道深浅不一的车辙,朝着落沙镇的方向缓缓前行。涵双坐在马车里,指尖摩挲着离铁木枪的枪杆,枪身温热,隐约能感受到一丝与体内奇异火劲的共鸣。这几日她反复练习《裂火枪诀》,枪法愈发娴熟,只是那股紫红色火劲依旧桀骜,每次尝试引导,都会在经脉中冲撞不休,连坚韧的离铁木枪都能感受到内部传来的细微震颤——这是火劲震荡带来的隐性损伤,外部却无半点痕迹。 “嗤——”掌心再次泛起红光,火劲不受控制地窜动,烫得涵双连忙缩回手。她轻叹一声,将玄铁匕首别回腰间——这匕首的丝线已经焦黑了大半,前日练习《缠丝刃诀》时,丝线刚承受火劲便险些断裂,如今只能作为近身防御的备用武器,远程牵引的招式根本不敢再用。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红梅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她正擦拭着佩剑,目光落在涵双泛红的指尖,“你的火劲过于霸道,寻常兵器难以承受,且控火之道重在引导,而非强行压制。不如趁赶路间隙,多打磨枪法,离铁木本就是火属性灵木,当年特意为你挑选,适配你的火劲,或许能成为你与火劲沟通的桥梁。” 涵双点头,重新握紧离铁木枪。她记得六岁生日时红梅赠枪的场景,只是那时不知这枪的深意,如今想来,爷爷与红梅、白鲨早已为她的修炼铺路。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剧烈颠簸,车夫的惊呼声与兵刃碰撞声同时响起!白鲨猛地掀开车帘,沉声道:“有埋伏!是戈壁上的马匪!” 涵双与红梅迅速跃下马车,只见前方沙丘后冲出十几名彪形大汉,个个手持弯刀或铁棍,脸上带着悍匪特有的凶戾之气。为首的是个络腮胡汉子,身材魁梧如铁塔,浑身肌肉虬结,气息雄浑,竟是大武师境的外修者,腰间还挂着劫掠所得的玉佩,显然是这伙马匪的首领。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络腮胡首领拍着胸脯狂笑,“识相的留下马车和财物,饶你们一条小命!” 白鲨上前一步,挡在涵双与红梅身前,周身武皇境的威压刻意收敛了九成——对付这伙马匪,他与红梅只需一招便可解决,此番只为给涵双历练。他沉声道:“就凭你们这些乌合之众,也敢拦路抢劫?” “嘿,口气倒不小!”络腮胡首领被激怒,挥手示意手下进攻,“兄弟们,上!把他们拿下,财物女人全归我们!” 马匪们蜂拥而上,弯刀铁棍挥舞着砸来,气势汹汹。白鲨手持重盾,看似凶猛地格挡,实则每次都刻意收力,仅用真气震退前排的马匪,并未伤及要害;红梅拔剑出鞘,红衣翻飞间,剑光精准地避开马匪要害,只在他们手臂或腿部留下轻伤,逼退攻势的同时,为涵双留出了足够的实战空间。 涵双握紧离铁木枪,深吸一口气,运转《烈火养念诀》,足尖点地跃出。她避开两名马匪的围攻,枪尖顺势刺出,《裂火枪诀》的招式灵动迅猛,枪尖划过空气,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精准地击中一名马匪的手腕,迫使他丢下弯刀。 “这小丫头还有点本事!”络腮胡首领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狞笑着纵身跃起,铁棍裹挟着浑厚的蛮力,朝着涵双当头砸下——外修者的肉身本就强悍,大武师境的蛮力更是不容小觑。 涵双瞳孔骤缩,只觉一股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她不敢硬接,连忙侧身闪避,铁棍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黄沙。不等她站稳,络腮胡首领已再次逼近,铁棍横扫,逼得她连连后退。她三次尝试引导火劲注入枪身,均因火劲桀骜失控,被震得手臂发麻,枪杆内部震颤愈发明显。 “慌什么?沉心静气!”红梅的声音适时传来,“用枪法的灵动避开蛮力,寻找破绽!” 涵双定了定神,回忆起白鲨传授的进阶招式,不再一味躲闪。她运转真气,借着首领挥棍的惯性,枪尖如灵蛇般缠住铁棍,顺势一拉一挑。络腮胡首领重心不稳,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就在这时,首领的铁棍突然砸向她的枪杆,巨大的蛮力让涵双虎口震裂,离铁木枪脱手飞出!危急关头,体内的奇异火劲被生死压力点燃,竟自发顺着经脉涌向掌心,泛起一簇紫红色火焰。 涵双来不及多想,侧身避开铁棍,反手拔出腰间的玄铁匕首。她虽修习《缠丝刃诀》时日尚短,但匕首术的核心本就是近战反击,此刻近身相搏,反而激发了她的潜力。她脚尖点地,身形灵活地绕到首领身侧,匕首精准地刺向他的腰侧破绽——那里是外修者肉身防御的薄弱处。 “铛!”匕首刺在首领的护腰上,火花四溅。涵双借力后退,掌心的火焰却并未熄灭,反而愈发炽烈。她想起红梅“引导而非压制”的教诲,下意识用意念包裹住火劲,再次冲向首领。 这一次,她不再执着于刺杀,而是借着身法周旋,匕首一次次刺向首领的同一处破绽。首领被缠得烦躁,蛮力挥动铁棍,却屡屡落空。涵双抓住他换气的间隙,将掌心的火焰狠狠按在首领的护腰破绽上。 “啊!”紫红色火焰的震荡之力从内而外爆发,首领只觉腰侧传来剧烈的灼痛感,真气紊乱,浑身力气瞬间泄了大半。他惊恐地看着涵双掌心的火焰,再也不敢恋战,转身就跑。 其余马匪见首领落败,气势顿时溃散,纷纷扔下武器逃窜。 涵双捡起离铁木枪,掌心的火焰渐渐熄灭,经脉中传来轻微的酸痛。她检查枪身,外部依旧完好无损,唯有握住枪杆时,能感受到内部隐隐的震颤——这是火劲震荡带来的隐性损伤。 “不错,临危不乱,懂得借力打力。”白鲨放下重盾,语气中带着赞许,“这伙马匪的首领蛮力不弱,正好打磨你的实战技巧。若不是我们刻意留力,他根本近不了你的身。” 红梅走上前,检查了一下她的经脉,又看了看离铁木枪,皱眉道:“离铁木韧性极强,外部看不出损伤,但内部已被火劲的震荡之力冲击,日后不可再让火劲无序爆发。刚才你能自发用意念包裹火劲,已是不小的进步。” 涵双重重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枪。刚才的战斗让她明白,枪法是根基,匕首术是近身保命的依仗,而火劲虽强,却需在生死历练中慢慢引导。她抬头望向远方的戈壁,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心中的信念愈发坚定——唯有不断历练,才能真正变强。 第20章 沙暴阻路,火核共鸣悟控火 收拾好战场,三人重新登上马车,继续朝着落沙镇行进。戈壁的天气变幻莫测,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便狂风大作,黄沙漫天,能见度不足三尺。 “不好,是黑风沙暴!”白鲨脸色一变,连忙催动真气护住马车,“这种沙暴威力极大,能吞噬一切生灵,我们必须尽快找地方躲避!” 红梅也收起了平日的从容,沉声道:“前面好像有一处废弃的驿站,快赶过去!” 车夫奋力挥动马鞭,马车在狂风中艰难前行,车轮碾过沙砾的声音被风声掩盖。涵双坐在车里,紧紧抱着离铁木枪,运转真气护住自身,目光透过车帘缝隙望去,只见黄沙如同一堵巨大的墙,朝着马车席卷而来。 片刻后,马车终于抵达废弃驿站。这座驿站早已破败不堪,墙体斑驳,屋顶也塌陷了大半,却勉强能抵御沙暴。三人迅速下车,将马车拉进驿站院内,白鲨用重盾加固了院门,红梅则在周围布下简易的防御阵法——这阵法足以预警,若有强敌靠近,她与白鲨能瞬间掌控战局。 沙暴越来越猛烈,狂风裹挟着沙砾,砸在墙体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驿站的屋顶摇摇欲坠。涵双靠在墙角,看着窗外昏黄的世界,心中不禁有些担忧:“这样的沙暴,会持续多久?” “最少也要一日一夜。”白鲨沉声道,“我们只能在此耐心等待,等沙暴过后再出发。” 红梅从行囊中取出干粮和水,分给两人:“趁这个机会,你再打磨一下意念。沙暴中灵气紊乱,正好能锻炼你对火劲的引导力——不是吸收灵气,而是用意念包裹火劲,不让它肆意冲撞。” 涵双点头,盘膝坐在地上,闭上眼睛运转《烈火养念诀》。沙暴中的灵气果然混乱不堪,火属性灵气中夹杂着大量杂质,她没有尝试吸收,而是将意念集中于丹田,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股紫红色火劲。 起初,火劲异常躁动,不断冲撞着意念的包裹,仿佛想要挣脱束缚。涵双的额头渗出冷汗,经脉中传来阵阵刺痛,几次险些支撑不住。但她想起刚才与马匪的战斗,咬紧牙关坚持,一遍遍用意念温柔地引导,而非强行压制。 不知过了多久,火劲的冲撞渐渐放缓,仿佛被意念的温柔安抚。涵双心中一喜,试着将意念包裹着火劲,缓慢地在经脉中流转。这一次,火劲没有反噬,只是依旧桀骜,流转速度时快时慢,需要她全神贯注地掌控。 当她缓缓睁开双眼时,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的紫红色光晕,火焰温顺了些许,虽仍有躁动之意,却不再像之前那般狂暴。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火劲之间多了一丝微弱的联系。 就在这时,驿站外传来一阵奇异的震动,白鲨与红梅几乎同时起身,眼神警惕。“是妖兽!”红梅沉声道,“气息在武王境初阶,不过似乎受了伤。” 话音未落,驿站的院墙突然被撞破一个大洞,一头巨大的沙蝎冲了进来。这沙蝎足有三丈长,外壳坚硬如铁,泛着暗黑色的光泽,一对巨大的蝎钳闪烁着寒光,尾部的毒刺高高翘起,散发着致命的气息。它的外壳上有几道明显的裂痕,显然是被沙暴裹挟着撞在了岩石上,受了不轻的伤。 “是千年沙蝎王!”白鲨眼神一凝,瞬间挡在涵双身前,“它的毒刺和蝎钳是主要攻击手段,我来牵制它的蝎钳,红梅你缠住它的尾部,确保它伤不到涵双!” “明白!”红梅纵身跃起,佩剑化作一道红芒,精准地缠住沙蝎王的尾部毒刺,不让它有机会刺向涵双;白鲨则手持重盾,硬生生挡住沙蝎王砸来的蝎钳,武皇境的真气微微外泄,瞬间压制住沙蝎王的凶性——它虽为武王境初阶,但在武皇境强者面前,根本没有反抗之力,此番只是给涵双的历练。 “涵双,它的外壳裂痕处是弱点!”红梅大喊道,“用你的匕首近身控制,再将火劲注入它体内,你的火劲有震荡之力,能从内而外破坏它的经脉!” 涵双握紧离铁木枪,正欲上前,沙蝎王突然挣脱红梅的牵制,尾部毒刺朝着她狠狠刺来。白鲨见状,重盾猛地一砸,将沙蝎王的身体砸得偏移,毒刺擦着涵双的肩头飞过,钉在地面上。 “小心!”白鲨沉声道,再次将沙蝎王的蝎钳死死按住,红梅也趁机用剑光缠住它的尾部,彻底限制了它的主要攻击手段,“现在,它的弱点完全暴露,交给你了!” 涵双深吸一口气,扔掉长枪,拔出玄铁匕首。她运转《缠丝刃诀》,指尖丝线飞出,精准地缠绕住沙蝎王外壳裂痕周围的硬刺,借着丝线的拉力,身形灵活地跃到沙蝎王的背上。 沙蝎王疯狂挣扎,想要甩脱她,却被白鲨与红梅死死牵制,动弹不得。涵双稳住身形,将意念集中于掌心,包裹住体内的奇异火劲,小心翼翼地将匕首对准沙蝎王的裂痕,狠狠刺了进去。 “噗嗤!”匕首刺入的瞬间,她立刻将火劲顺着匕首注入沙蝎王体内。紫红色火劲带着强烈的震荡之力,在沙蝎王的经脉中蔓延开来,从内而外地破坏着它的身体组织。 沙蝎王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外壳上的裂痕越来越大,隐隐有红光从内部透出——那是它体内的火属性内核被火劲刺激,正在剧烈波动。 涵双能清晰地感受到,沙蝎王体内的内核与自己的火劲产生了强烈的共鸣,那股共鸣之力顺着匕首传入她的体内,让她原本还有些躁动的火劲,瞬间变得温顺了许多。她趁机运转功法,借助这股共鸣之力,引导着火劲在经脉中平稳流转,反噬感大大减轻。 “就是现在!”白鲨大喝一声,重盾猛地砸在沙蝎王的头部,将它的头颅砸得凹陷下去;红梅则一剑刺穿了它的眼睛。 沙蝎王抽搐了几下,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彻底没了生机。 三人松了一口气,涵双拔出匕首,看着沙蝎王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欣喜。红梅走上前,指着沙蝎王外壳上的红色纹路,笑道:“这些纹路是火属性内核的能量外溢形成的,正好印证了它体内有火属性内核。这内核对火属性修炼者来说是至宝,既能辅助修炼,也能用来锻造适配火劲的武器,正好适合你。” 白鲨上前,用重盾撬开沙蝎王的外壳,取出一颗拳头大小的红色内核。内核散发着浓郁的火属性灵气,与涵双体内的火劲产生着强烈的共鸣。“这颗火核纯度极高,你吸收后,不仅能稳固境界,或许还能进一步提升对火劲的掌控力。” 涵双伸出手,轻轻触碰火核。一股温和而精纯的火灵气涌入体内,与她的火劲相互融合,原本还有些生涩的控火手感,瞬间变得流畅了许多。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境界在稳步提升,距离武士境越来越近。 沙暴渐渐平息,天空重新放晴。三人处理了沙蝎王的尸体,将火核收好——这是此次沙暴中的意外收获。涵双握紧离铁木枪,感受着体内愈发温顺的火劲,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她知道,自己在控火之道上终于迈出了关键的一步。虽然前路依旧充满未知,但有红梅与白鲨的护航,有这颗火核的助力,她一定能克服所有困难,找到家人,为柳家报仇。 三人收拾好行囊,重新登上马车,朝着落沙镇继续前行。戈壁的风依旧凛冽,却吹不散他们心中的希望。前方的落沙镇中,一场意外的相遇正在等待着涵双,而药灵谷的方向,还有更多的挑战与机缘,在悄然酝酿。 第21章 云驼载梦赴沙都,古道侠肠遇二郎 西域的风裹挟着沙砾与热浪,吹得马车车帘猎猎作响。自踏入西域地界,沿途景致愈发苍凉,青绿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戈壁与稀疏的耐旱灌木丛。马车行至一座名为“落沙镇”的边缘城镇时,白鲨勒住缰绳,沉声道:“再往前便是戈壁腹地,马车行进缓慢,不如在此换乘飞行巨兽,直奔西域都城‘沙煌城’。那里有大陆顶尖的传送阵,能省下大半路程,早日抵达药灵谷。” 涵双掀帘望去,落沙镇虽不大,却因地处交通要道而格外热闹。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混杂着驼粪、香料与沙土的独特气息。红梅提议道:“一路赶路辛苦,不如先找家客栈休整片刻,顺便打探下驿场的飞行巨兽班次,明日再出发也不迟。”白鲨点头应允,三人便循着街道上的客栈幌子,走进了一家名为“风沙驿”的客栈。 客栈内人声鼎沸,往来食客多是商队、佣兵与修炼者,每张桌子旁都洋溢着喧闹的交谈声。伙计见三人进店,连忙热情地迎上来:“三位客官里面请,楼上还有雅间,要不要给您预留?”红梅摆摆手:“不必了,楼下找张空桌即可。”伙计领着三人走到角落一张空桌旁,递上菜单:“客官想吃点什么?我们这儿的烤羊肉、风沙面都是招牌,还有清热解暑的凉茶。” 涵双心中始终记挂着体内狂暴的火劲,坐下后便忍不住转头问红梅:“红梅姨,丰清阳前辈真能看出我这火劲的来历吗?他是什么样的人?” 红梅示意伙计先上三碗凉茶,笑着回应:“丰清阳前辈是五大圣者之一,炼药术冠绝大陆,见多识广,当年与萧峰前辈交情极深,最是淡泊随性。你这火劲虽怪异,但他定然能看出端倪。而且药灵谷作为炼药师公会总部,藏有不少古籍秘典,说不定能找到掌控之法。” “那我们去药灵谷,真要靠传送阵节省时间?”涵双好奇追问,“我之前听你提过,传送阵能瞬间跨越千里,可这东西竟能存在于世间?建造起来会不会很复杂?” “传送阵的存在,全靠上古传承下来的空间秘术,”红梅缓缓道来,“早在万年前,就有大能勘破空间法则,研究出了跨域传送之法,各大域的主要城市便陆续建起了传送阵。只是后来岁月变迁,战火侵袭,不少传送阵损毁,能正常使用的寥寥无几。丰清阳前辈要统筹遍布大陆的炼药师分会,往来奔波极为不便,便找萧峰前辈商议,萧峰前辈又联系了痴迷炼器的葫芦怪女,三人决定联手重修并新建几处关键节点的传送阵。这可不是易事,单是维持传送阵建造时的能量输出,就需要至少二十名武皇境中阶以上的强者联手支撑,还得调动大量人力物力。” 她顿了顿,接过伙计端来的凉茶喝了一口,继续说道:“建造传送阵得靠炼药师和炼器师通力合作才行。炼药师要提供能量恢复丹药、调和灵气的药液,这得有顶尖的药理知识与炼药技巧;炼器师要炼制刻符文的专用刻刀、稳定阵盘,还有坚固的阵基与阵眼。说到底,如今没有能独自完成这些的人,只能靠两职业联手,最差的传送阵也得七品炼药师、炼器师合作打造,最高能到九品神器级别。沙煌城那座便是当年三人牵头建造的,由丰清阳前辈亲自坐镇维护,正好带你去见识见识。” “对了,传送阵需以灵石为能量支撑,费用也按距离分级,”白鲨补充道,“五千公里以内每人一枚下品灵石,每增加五千公里便升级一档灵石品质,最远的跨域传送甚至要消耗极品灵石,寻常修炼者可负担不起。” 涵双听得入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玄铁匕首:“原来建造传送阵这么复杂,还得两个职业联手。那有没有人能同时精通这两种技艺?” “上古记载中确有过特殊职业,有人称之为‘元素师’,也有人叫‘阵法师’,”红梅指尖划过杯沿,“他们能独自完成阵法刻画、阵盘制作与能量调和,炼制的道具精度和质量,远非如今两职业合作能比。只是万年前最后一位元素师陨落之后,相关记载便大多遗失,如今只剩极少数古籍提及,知晓这个职业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正当三人交谈之际,邻桌突然传来一阵桌椅碰撞的声响。涵双循声望去,只见几个袒胸露背、腰间挎着短刀的泼皮,正围着一个青年推搡辱骂。那青年二十来岁,身材魁梧壮硕,皮肤黝黑,脸上带着几分憨厚相,穿着粗布短褂,背上背着一个硕大的行囊,面前的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风沙面,显然也是赶路的旅人。 “小子,懂不懂规矩?在风沙驿吃饭,得给我们哥几个交‘座位费’!”为首的泼皮拍着桌子,唾沫星子飞溅,“这角落的位置视野好、不被打扰,是我们哥几个常坐的,你倒好,直接占了不说,还敢无视我们?” 青年皱起眉头,声音洪亮却带着几分腼腆:“我进来时这桌子是空的,伙计也没说有专属座位,而且我已经点了饭菜付了钱,为何还要交座位费?” “规矩就是我们定的!”泼皮们见他好欺负,顿时围得更紧,其中一人伸手就要抢青年的行囊,“要么交十枚金币座位费,要么留下你的行囊抵债,自己选!” 涵双见状,想起自己逃亡途中的遭遇,心中一动,当即就要起身。红梅与白鲨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一群只会恃强凌弱的泼皮无赖,根本不值得他们出手。白鲨淡淡道:“让涵双去练练手也好,这些人成不了气候。”红梅点头默许,两人便坐在原位静静观望。 涵双快步上前,玄铁匕首瞬间出鞘,寒光一闪:“以多欺少,强收苛费,算什么本事?” 泼皮们转头见是个清秀少女,顿时嗤笑起来:“哪里来的小丫头,也敢管爷爷们的事?赶紧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涵双眼神一冷,正欲出手,那青年却突然动了。他看似憨厚,动作却极为迅猛,身形一侧避开泼皮的拳头,反手抓住对方手腕,轻轻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泼皮痛得惨叫起来。其余泼皮见状大怒,纷纷挥拳打向青年,青年不慌不忙,凭借魁梧的身形与强悍的肉身,左躲右闪,每一拳打出都带着风声,打得泼皮们哭爹喊娘,毫无还手之力。 涵双看得暗暗心惊,这青年明显是外修者,肉身强度远超普通武者,身手堪比武士境水准。 片刻后,泼皮们被打得鼻青脸肿,为首的泼皮捂着胳膊,恶狠狠地瞪着二人:“你们给老子等着!我这就去叫人,有种别跑!”说完,带着手下狼狈逃窜。 青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过身对着涵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憨厚的脸上满是感激:“多谢姑娘出手相助,不然我还得费些功夫。我叫杨二郎,是北域来的外修者,要去沙煌城参加炼器师公会的考核。” 他说话语速不快,带着几分憨厚,与刚才出手时的迅猛截然不同,外表着实极具欺骗性。涵双收起匕首,点头回应:“我叫柳涵双,也是要去沙煌城。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客气。” “柳涵双?”杨二郎闻言突然一愣,眼睛猛地睁大,脸上的憨厚瞬间被疑惑取代,“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他皱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挠着后脑勺,低头思索了片刻,眼神渐渐亮了起来:“对了!五年前我刚从家里跑出来历练,那时才十六岁,啥也不懂,为了生存就加入了一个佣兵团猎妖兽。队里有个叫柳涵峰的兄弟,他跟我提过他有个妹妹叫涵双!” “是我哥哥!”涵双的心瞬间揪紧,眼中泛起水光,急切追问,“杨大哥,你真的认识我哥哥?我家里出事后就跟他失去了联系,只知道他早年离家历练去了。” “真的是你!”杨二郎一拍大腿,语气难掩激动,“我们一起出生入死快一年,柳兄弟可是个狠角色——离家时就已是大武师巅峰实力,年纪轻轻枪法就霸道得很,性格看着桀骜,实则特别护着身边人!我们分开四年多了,当年他说想找个更厉害的师傅深造,还提过想去中央域青云学院附近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到机缘。分开前他还跟我说,等修炼有成,就回家保护家人。” 听到哥哥离家时就有大武师巅峰实力,还一心想找高人深造,涵双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嘴角忍不住扬起骄傲的笑容。哥哥一直是她的榜样,小时候教她握匕首、护着她不被欺负的画面历历在目,如今得知他始终在追求更强的力量,她既心疼又自豪,暗暗下定决心:“哥哥,你等着,我也会努力变强,等我们重逢的那天,我再也不是需要你保护的小丫头了。” “柳姑娘,”杨二郎挠了挠头,笑容愈发腼腆,“刚才那些泼皮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一个姑娘家不安全,不如我们结伴同行?我虽然笨嘴拙舌,但一身力气还是有的,能护着你!对了,我正要去镇西驿场换乘云驼去沙煌城,你们也是吗?” 涵双转头看了看红梅与白鲨,见二人点头默许,便回应道:“好,那就麻烦杨大哥了。我们确实要乘云驼去沙煌城,正好同行。” 两人正说着,客栈门外传来马蹄声与喧哗声,显然是泼皮们搬来了救兵。杨二郎脸色一正,握紧拳头:“柳姑娘,你退后,这些人交给我来收拾!” 涵双却并未后退,掌心泛起淡淡的紫红色光晕,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不用,我们一起。” 一旁的红梅与白鲨相视一笑,眼中带着几分赞许。红梅轻声道:“这杨二郎看着憨厚,倒是个热心肠,实力也不错,与涵双结伴正好能互相照应。而且他要参加炼器师考核,说不定路上还能交流些炼器心得。”白鲨点头附和:“外修者体魄强悍,赶路途中也能多一层保障。” 西域的落日余晖透过客栈窗户,洒在地面的石板上,映出三人的身影。一个憨厚壮硕,一个清丽坚韧,还有两位沉稳护航的长辈,一场突如其来的遭遇,让两个心怀目标的旅人意外结伴。而门外赶来的泼皮救兵,注定只是他们西行路上的一个小插曲,真正的挑战与机遇,还在沙煌城的传送阵之后,在药灵谷的迷雾之中。 第22章 同行之路 客栈门外的喧哗声如潮水般越涌越近,裹挟着铁器碰撞的脆响、粗野的叫骂,还有桌椅拖拽的刺耳摩擦,将原本还算清静的客栈前庭搅得一片狼藉。泼皮们搬来的救兵显然是落沙镇地面上的狠角色,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身高八尺有余,肩宽背厚,胳膊上纹着一只张牙舞爪的狰狞蝎子,蝎尾直指脖颈,透着几分凶戾。他腰间挎着一柄锈迹斑斑的砍刀,刀鞘上还沾着干涸的污渍,身后跟着七八个手持棍棒、面带凶相的打手,一个个挺胸凸肚,气焰嚣张得仿佛要将这客栈掀翻。 “就是这两个小崽子打了我的人?”壮汉眯起三角眼,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客栈门口的涵双与杨二郎,当视线落在身形纤细的涵双身上时,眼底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他嗤笑一声,声音粗哑如破锣,“不过是个丫头片子,也敢管老子的闲事?今天就让你们好好见识见识,落沙镇到底谁说了算!” 杨二郎见状,毫不犹豫地向前一步,魁梧的身形如同一座铁塔般挡在涵双身前,他紧握双拳,指节泛白,沉声道:“欺负弱小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就冲我来!”他本就是外修出身,一身腱子肉蕴含着爆发性的力量,此刻周身气势一开,竟让那壮汉身后的几个打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壮汉冷哼一声,满脸不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猛地挥手,厉声喝道:“给我上!把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腿打断,扔去喂戈壁狼!”话音未落,身后的打手们便如饿狼般扑了上来,手中的棍棒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砸涵双与杨二郎的周身要害。 杨二郎不闪不避,左臂硬生生格挡在迎面砸来的木棍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碗口粗的木棍竟被他震得寸寸断裂。不等对方反应,他右拳裹挟着浑厚的外修之力,狠狠直击那打手的胸口,只听“嘭”的一声闷响,那打手如同断线的风筝般瞬间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客栈的门框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当场昏死过去。其余打手见状,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围攻上来,棍棒齐挥,密密麻麻的攻势几乎封死了二人的所有退路。 杨二郎却丝毫不惧,脚步沉稳如磐石,在打手们的围攻中辗转腾挪,拳脚之间尽显外修者的刚猛霸道,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雷霆之势,片刻之间,便有半数打手被他打倒在地,捂着伤口哀嚎不止,再也爬不起来。 涵双也不含糊,趁着杨二郎牵制住大部分打手的间隙,身形如鬼魅般飞身而出,手中的玄铁匕首在阳光下挽出一朵朵冰冷的寒光,她招式灵动,不与打手们硬拼,专挑对方的破绽下手——要么精准挑断对方的手腕筋络,让其手中的棍棒脱手;要么迅速划破对方的膝盖韧带,使其失去行动能力。缠斗之间,她体内的火劲不由自主地涌动起来,掌心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紫红色光晕,那光晕顺着手臂蔓延至匕首尖端,萦绕起一圈肉眼可见的灼热气浪。当匕首擦过一名打手手中的棍棒时,只听“滋啦”一声,那坚硬的木棍竟被瞬间灼出一道漆黑的焦痕,还冒着袅袅白烟,对方惊呼一声,被灼热的温度烫得连忙松开手,棍棒“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手腕上已留下一道浅浅的灼痕。 客栈大堂内,红梅正端着一碗刚沏好的凉茶准备送到涵双身边,此刻她的手却微微一顿,目光紧紧锁定着涵双掌心那抹诡异的紫红色光晕,眼底掀起阵阵波澜——按照她的预想,涵双体内的火劲至少要到药灵谷经过系统性的引导才能初步觉醒,可如今看来,这股力量的觉醒速度,比她预想中快了不止一倍,而且力量的精纯程度,也远超寻常火属性修士。 一旁的白鲨也注意到了涵双的变化,他眉头微蹙,低声对红梅说道:“这火劲的灼烧之力,远超普通的火焰灵气,我翻阅过不少古籍典籍,从未记载过类似属性的火焰。它既不像修炼邪术者所掌控的邪火那般阴寒蚀骨,也不是寻常修士修炼的火灵气那般炽热狂暴,莫非……这就是传说中千年难遇的变异火焰?”说到这里,白鲨微微停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可惜我们对变异火焰这方面知之甚少,根本无法为涵双提供有效的引导,只能寄望于药灵谷的丰清阳前辈,或许他能从中找到答案。” 红梅轻轻点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涵双的身影,轻声道:“希望如此吧,这股力量若是能好好掌控,便是涵双修炼之路上最强大的助力;可若是掌控不当,恐怕会反噬自身,得不偿失。” 此时的客栈门口,涵双与杨二郎的配合愈发默契——杨二郎主动牵制住为首的壮汉,凭借着强悍的肉身力量与对方周旋;涵双则趁机清理残余的打手,短短片刻,最后几名打手也纷纷倒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反抗之力。 壮汉见自己的手下如此不堪一击,顿时恼羞成怒,脸色铁青,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便亲自提着砍刀上阵,锋利的刀刃带着凛冽的风声,直劈杨二郎的头顶,势要将其劈成两半。杨二郎反应极快,身形迅速侧身躲过,同时伸手抓住对方持有的手腕,猛地向后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壮汉撕心裂肺的惨叫,他手中的砍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手腕已被拧成了不正常的角度。不等壮汉缓过神来,杨二郎抬腿一脚,狠狠踹在他的小腹上,壮汉再次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后,便跪倒在地,蜷缩成一团,疼得浑身发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看向杨二郎的眼神中,满是恐惧。 “滚!”杨二郎居高临下地看着壮汉,沉声喝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壮汉如蒙大赦,连忙忍着剧痛,连滚带爬地招呼着地上还能行动的打手逃离,甚至连那些昏死过去的同伴都顾不上带走,转眼间便消失在了戈壁的风沙之中。 客栈屋顶的阴影处,一道黑色身影悄然伫立,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见风波平息,便隐入夜色,继续默默守护。 白鲨见风波已平,便起身走到客栈柜台前结账,对着涵双与杨二郎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明日一早我们便乘坐云驼出发前往沙煌城,先回房歇着吧,养足精神应对接下来的路程。”涵双与杨二郎点点头,跟着客栈伙计上了二楼的客房。 涵双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反手关上房门,坐在床边,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玄铁匕首,脑海中反复回想刚才战斗中掌心泛起的紫红色光晕——那股力量温暖而又霸道,涌动之时,仿佛有一团火焰在体内燃烧,却又不会灼伤自己,反而让她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她深吸一口气,尝试着运转《烈火养念诀》,想要掌控这股突如其来的火劲,可刚一运转功法,体内的火劲便瞬间躁动起来,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疼得她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涵双咬牙坚持,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引导着火劲在经脉中流转,足足折腾了半个时辰,体内的火劲才渐渐平复下来,她瘫坐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次日天刚蒙蒙亮,夜色尚未完全褪去,天边只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涵双、杨二郎、红梅与白鲨便已收拾妥当,离开了客栈,朝着镇西的驿场赶去。此刻的驿场早已热闹起来,不少商队和修士都在忙着准备出行,十余头体型庞大的云驼正静静伫立在起降坪上——这是西域特有的飞行异兽,体型粗壮,耐力极强,速度也远超普通的飞行法器,它们背生一对宽大的羽翼,羽毛坚硬如铁,能抵御高空的强风与风沙,驼背上还布有稳固的防御法阵,不仅能固定鞍具,还能在飞行过程中为乘坐者遮挡风沙,是西域修士跨域出行的首选坐骑。 商队领队见白鲨等人前来,连忙笑着迎了上来,恭敬地说道:“白鲨先生,一切都安排好了。这头云驼性子最为温顺,而且速度极快,是专门为几位准备的,保证能安全将几位送到沙煌城。” 白鲨微微点头,对着领队拱了拱手,说道:“有劳了。”随后,四人依次登上云驼,客栈伙计仔细检查好鞍具与束缚法阵,确认无误后,便吹响了一声清脆的哨子。听到哨声,云驼缓缓展开双翼,双翼扇动间,卷起一阵狂风,随后身形渐渐腾空而起,朝着西方的沙煌城方向飞去。 涵双扶着驼鞍,微微探身,低头望着脚下渐渐缩小的落沙镇,小镇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很快便被连绵起伏的戈壁滩所取代。她又抬头看向远处,无垠的戈壁滩延伸至天际,与天边的云彩融为一体,景色壮阔而苍凉,这是她第一次乘坐飞行异兽,心中既充满了新奇,又带着几分忐忑——前路未知,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找到哥哥涵峰,更不知道自己体内的火劲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杨二郎见涵双神色有些复杂,便主动开口搭话,打破了沉默:“柳姑娘,昨日你问起青云学院,我再跟你细说一番。其实在这片大陆上,顶尖的修炼学府不止青云学院一所,东域的铸器工坊、西域的药灵谷附属学院、南域的武道堂也各有盛名,只不过这些势力都各有侧重。”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随身携带的水袋,继续说道:“东域的铸器工坊虽不是学院,却汇聚了大陆上顶尖的铸器师,那里只传授铸器之术,而且门槛极高,只有具备极强金属亲和力的人才能进入;西域的药灵谷附属学院则以炼药为主,主要培养炼药师,不过那里的炼药之术大多是基础内容,真正的高阶炼药传承,还是掌握在炼药师公会手中;南域的武道堂则专注于武道修炼,只招收外修者,培养出了不少顶尖的武道强者。” “唯独青云学院,是大陆上唯一一所集修炼、炼药、炼器于一体的综合性学府,而且门槛也是最高的,能进入青云学院的,要么是天赋异禀的修炼奇才,要么是家世显赫的修士子弟,或是有内院导师亲自举荐的特殊人才。”杨二郎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赞叹,显然对青云学院极为推崇。 涵双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等杨二郎说完,便好奇地追问:“那青云学院的内院,是不是特别难进?”她之前从哥哥涵峰的书信中得知,青云学院分为内外两院,内院的修炼资源远比外院丰富,哥哥当年一心想要进入青云学院内院,就是为了能更快地提升实力。 “确实难进,而且难进程度远超你的想象。”杨二郎点点头,语气严肃起来,“青云学院的内外两院差距极大,外院弟子只需通过学院的基础天赋测试,便能进入学院修炼;而内院,则需要闯过学院设立的‘火焰塔’——那火焰塔共有九层,层层都设有考验,不仅考验修士的属性亲和力,更考验修士的意志力与心性,能成功登顶火焰塔的修士,寥寥无几。” “不过也有例外,”杨二郎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即便闯塔失败,若是能得到内院导师的赏识与举荐,也能破格进入内院修炼。而且内院的门槛极为苛刻,对内修者和外修者的要求也不同——内修者想要进入内院,修为至少要达到大武师境;而外修者,则需要练成铁骨王境界,这已是外修者的第四重境界,刚好对应内修者的大武师境,寻常修炼者即便天赋尚可,想要在二十岁前达到这个境界,也是难如登天。” 涵双闻言,心中微微一沉——她如今的修为不过是内修者的武者高阶,距离大武师境还有不小的差距,想要进入青云学院内院,恐怕还要付出更多的努力。但一想到哥哥涵峰,想到自己身上的血海深仇,她眼中便又燃起了坚定的光芒,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提升实力,早日进入青云学院内院,找到哥哥的下落。 “那内院,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这么多修士趋之若鹜呢?”涵双继续追问,想要了解更多关于青云学院内院的信息。 杨二郎笑了笑,耐心地解释道:“青云学院内院的好处,可太多了。首先,内院的修炼资源是外院的数倍之多,不仅有专属的属性修炼室——比如火属性弟子专属的火焰谷,在那里修炼火属性功法,速度能提升数倍;还有机会得到武皇境强者的亲自指点,要知道,武皇境强者在大陆上已是顶尖战力,能得到他们的指点,对修炼之路有着极大的帮助。” “除此之外,内院弟子还能进入学院的秘藏阁,翻阅上古流传下来的功法典籍,甚至有机会获得上古传承。而且每年内院都会举办各类修炼比试,比试的优胜者,能获得珍稀的药材、顶级的炼器材料,甚至是上古传承的碎片。”杨二郎说到这里,语气中带着几分怀念,“涵峰当年一直惦记着考取青云学院,就是觉得那里能最快提升实力,我们分开前,还通过几次书信,他在信中说,他在青云学院附近遇到了一位神秘高人,那位高人似乎对他颇为赏识,还指点了他几句修炼之法,可后来,我们便断了联系,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不知道他如今怎么样了,是否已经进入了青云学院内院。” 涵双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玄铁匕首的刀柄,脑海中浮现出哥哥涵峰离家时的背影——那时的哥哥,意气风发,眼神坚定,一心想要成为顶尖修士,保护家人。如今想来,她既为哥哥的志向感到骄傲,又忍不住思念起他,不知道他这些年经历了什么,是否平安无事。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轻声嘀咕道:“这火劲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觉醒,还带着如此诡异的紫红色光晕……要是哥哥在就好了,他一定能告诉我答案。” 红梅见涵双神色低落,便轻轻靠了过来,温柔地安抚道:“双儿,你不必太过纠结。每个人的修炼之路,都有自己的机缘与造化,你这火劲虽然特殊,甚至有些诡异,但未必是坏事,或许这就是上天赐予你的天赋,是你修炼之路上的助力。” “等我们到了药灵谷,丰清阳前辈见多识广,博览群书,或许他能看出这火劲的来历,给你有效的指点。就算药灵谷的前辈也参不透这火劲的奥秘,将来若是能进入青云学院,那里的秘藏阁藏着无数古籍典籍,总能找到关于这种特殊火焰的记载。”红梅的声音温柔而有力量,渐渐抚平了涵双心中的焦虑与迷茫。 白鲨也适时插话道:“红梅说得没错,涵双,你不必急于一时。对了,还有一件事要跟你们说一下——从沙煌城到药灵谷,若是乘坐飞行异兽,至少需要三月的时间,而且途中还要经过几处危险的戈壁险地;若是通过传送阵前往,只需一日便能抵达药灵谷,但传送阵的费用不低,每人需要三枚中品灵石。我们现在身上的灵石不多,得提前准备好,实在不行,就用我们随身携带的炼器材料抵换——药灵谷附近有不少炼器师开设的工坊,他们常收稀有矿石之类的炼器材料,应该能换些灵石。” 涵双点点头,将白鲨的话记在心里,随后抬头望向云驼外飞速掠过的戈壁滩——清晨的阳光洒在戈壁上,泛着金色的光芒,远处的沙丘连绵起伏,偶尔能看到几株耐旱的骆驼刺,在风沙中顽强地生长着。云驼振翅西行,翅膀扇动的声音与呼啸的风声交织在一起,驮着众人的希冀与决心,朝着沙煌城的方向疾飞而去。涵双望着远方渐渐清晰的城镇轮廓,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而她体内那股紫红色的火劲,正悄然蛰伏在丹田深处,如同沉睡的火焰,等待着在未来的历练中,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第23章 赵山河的阴影 云驼振翅西行,戈壁的风裹挟着细沙,拍打在驼鞍的防御法阵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涵双靠在驼鞍边缘,指尖浸在红梅调配的药液中,丝丝凉意顺着指腹渗入经脉,竟奇异地安抚了丹田内躁动的火劲。她闭着眼,按照红梅教的法子,将精神力凝成一缕细丝,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团紫红色的火焰——往日里,这火劲一旦被触碰,便会如受惊的野马般横冲直撞,今日却在清凉药液的辅助下,微微蜷缩起来,任由精神力丝线轻轻缠绕。 “凝神,别让精神力散了。”红梅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她正低头检查药囊里的清心草,“这药液只能暂时压制火劲的暴戾,真正要掌控它,还是得靠你的意念。记住,你是火焰的主人,不是它的奴隶。” 涵双点点头,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精神力的消耗远比她想象中更大,不过片刻,便觉脑袋昏沉,眼前阵阵发黑。她咬着牙坚持,直到那缕精神力终于能稳稳裹住火劲的一角,才缓缓收回心神,长长舒了口气。她瞥了眼身侧的玄铁匕首,这柄匕首本身完好无损,可昨日与泼皮激战中,她本可以施展缠丝刃诀轻松取胜,奈何之前练功时连接匕首的精钢丝线意外断裂,全程未曾动用丝线相关招式,仅靠近身缠斗才堪堪取胜,如今没了丝线辅助,只能握紧匕首正面迎敌,心中不免有些焦躁。 “怎么样?”杨二郎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她的手掌,“这药液当真管用?我瞧你脸色比之前好多了。” “确实稳了些。”涵双摊开手掌,掌心的紫红色光晕淡了几分,不再像之前那般灼人,“红梅师伯说,这是用清心草混着西域特有的凉茶熬的,能宁神静气,刚好克制我体内火劲的躁动。只是这火劲太过古怪,我总觉得它和寻常火属性灵气不一样,偏偏说不出哪里不同。” 不远处的沙丘阴影里,无名望着涵双掌心的光晕,眸色深沉。早年间他曾在师父遗留的古籍中见过“叱火”的零星记载——异火之列,伴震荡之力,可熔金锻铁,易噬主难掌控,那描述与涵双体内的火劲完全契合。可古籍记载残缺不全,他既不知这叱火的完整掌控之法,也不敢贸然点破,毕竟古籍曾提叱火需特定契机觉醒,贸然点破恐引发反噬,只能默默跟着众人,既防备追兵,也警惕着这股火劲可能对涵双造成的反噬。 白鲨从云驼前端转过身,手里攥着一枚刚从佣兵据点换来的情报玉简,脸色凝重:“我刚打探到些消息,赵山河那逆徒的势力比我们想的还要大。他叛出萧门后组建的‘裂山佣兵团’,最近动作频频,不仅吞并了附近三个小佣兵团,还和北域的一个神秘宗门走得很近。对了,这裂山佣兵团如今已是西域最大的佣兵团之一,以佣兵为掩护疯狂扩张势力。更要命的是,这疯子觊觎师父的传承多年,师父陨落后,他便一直在暗中搜寻传承下落,直到近年才锁定三师兄,如今好不容易擒住三师兄,岂会轻易罢休?” 涵双握着玄铁匕首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赵山河这两个字,如同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她的心口,柳家被焚的废墟、老忠牺牲的惨状、祖父被擒的绝望,一幕幕在眼前闪过,让她的呼吸骤然急促,体内的火劲竟又开始躁动起来。 “双儿,冷静!”红梅及时按住她的肩膀,指尖渡入一缕温和的真气,“别让仇恨冲昏了头,你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和他抗衡。赵山河擒住你祖父后,早就离开黑风寨返回裂山佣兵团总部,如今必定严加看管你祖父,我们必须先到药灵谷,弄清楚你体内这股火劲的来历,才有机会反击。丰清阳前辈不仅精通炼药,更是当年见证师父创立烈火养念决的人,或许他能指点你将烈火养念决更精进一步。” 涵双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低头看着掌心的叱火光晕,缓缓将其压回丹田,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却不再像之前那般失控。她看向白鲨:“还有别的消息吗?祖父他……有没有下落?” 白鲨摇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愧疚:“裂山佣兵团的人嘴严得很,只说赵山河返回总部后便闭门不出,似乎在研究从柳家抢到的那几张功法残页。不过我查到,他突袭柳家时本以为能拿到完整传承,结果三师兄直接毁了传承,他只抢到些碎片——师父的烈火传承已经断了,赵山河之所以没杀三师兄,不过是不甘心,还想从你祖父嘴里榨出些残碎信息罢了。” 涵双下意识地摸向脖颈间的暖玉玉佩——这是十二岁生日时祖父亲手为她戴上的,自那时起便贴身佩戴。其实早在六岁生日那年,她玩耍时不慎摔破手指,血珠蹭到这枚玉佩上,当时玉佩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红光,只是年幼的她并未在意。之前逃亡时,她曾无意间发现玉佩触碰到火灵石会发出微光,只是当时危机四伏,没来得及深究。这玉佩贴身多年,总在靠近火属性事物时发热,莫非和祖父口中的“烈火传承”有关?她将玉佩攥在掌心,没有声张,只是默默记下白鲨的话。有些秘密,还不到揭开的时候。 云驼继续西行,夜幕降临时,众人在一处戈壁绿洲落脚。杨二郎捡来枯枝生火,火焰噼啪作响,映得涵双的脸庞忽明忽暗。她坐在火堆旁,看着跳动的火苗,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赵山河的模样——那是个面容普通的中年男人,眼神却阴鸷得像毒蛇,不久前在柳家祠堂外,他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盯着祖父,一字一句地说:“柳震东,交出烈火传承,我饶你柳家不死。” 而此刻,裂山佣兵团总部的密室里,赵山河正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戈壁夜色,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突袭柳家的画面。柳震东毁去功法时的决绝、柳家火光冲天的惨状、柳涵双仓皇逃亡的背影,一一在他眼前闪过,让他的脸色愈发狰狞。 “萧峰老东西偏心,宁愿将烈火传承交给柳震东那个废物,也不肯分我半分。”他低声呢喃,一拳砸在窗沿上,石屑纷飞,“我搜寻传承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柳家,结果那老东西竟毁了所有功法!不过没关系,那个丫头片子跑了,只要抓到她,不信柳震东还能嘴硬——一个孙女,总值得他吐露些东西。”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这些年,他靠着星火决以及记忆中烈火养念诀的点滴信息摸索着修炼,实力始终卡在瓶颈,如今又从北域宗门那里得到了一枚“破境丹”的丹方,只要凑齐药材炼成丹药,便能强行突破。传承能让他的功法更精进,破境丹能助他突破境界桎梏,若能两者兼得,便是再好不过——这贪婪的念头在他心中疯长,让他的眼神愈发凶狠。可丹方中最关键的一味“地心火莲”,只有西域药灵谷附近才有,在破镜丹没有炼制成功之前,柳震东还需要他活着不仅仅是传承功法——他还需要柳震东或柳涵双,帮他找到地心火莲的下落。 “首领,”门外传来妖姬娇媚的声音,“卡棱子传来消息,说柳家那丫头正往西域去,身边跟着白鲨和红梅,还有一个外修者同行。要不要派人截杀?” 赵山河转过身,眼底的阴鸷更甚:“不必。白鲨和红梅的实力不可小觑,更何况,那丫头身边还有隐世的高手护着,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你去告诉卡棱子,让他暗中跟着,等她到了沙煌城,再想办法牵制——我要的是地心火莲的下落,不是那丫头的性命,暂时留着她,还有用。对了,那北域宗门背后是敌国势力,等拿到地心火莲炼成破境丹,我便能借敌国之力彻底扩张势力,传承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妖姬躬身应下,扭着腰肢退了出去。赵山河走到密室中央的石台前,台上摆放着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扭曲的火焰图案,正是裂山佣兵团的标志,此令牌由传讯玉简炼制而成,方便通讯的同时也是身份的象征。他拿起令牌,注入真气,令牌瞬间亮起,半柱香的功夫传出一个冰冷的声音:“赵山河,破境丹的药材何时凑齐?正是北域一神秘宗门传来的信息,宗门的耐心有限。” “放心,”赵山河的声音变得恭敬起来,“我已查到地心火莲在药灵谷附近,只要找到线索,立刻动身去取。等我突破境界,自然会履行约定,助宗门拿下西域的炼药资源。” 冰冷的声音消失,令牌恢复黯淡。赵山河盯着令牌,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岂会真心为宗门卖命?等他突破境界,哪怕拿不到传承,也足够铲除这些妄图利用他的宗门之人。 戈壁绿洲的火堆旁,涵双打了个寒颤,仿佛感受到了千里之外的恶意。她抬头看向夜空,繁星点点,却没有一丝暖意。红梅走过来,递给她一碗热汤:“别想太多,先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就能到沙煌城,换了灵石,尽快去药灵谷。丰清阳前辈见多识广,一定能认出你这火劲的来历。” 涵双接过热汤,小口喝着,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杨二郎身上。他正蹲在火堆旁,敲打一块从戈壁里捡来的玄铁,铁锤落下,火星四溅。涵双忽然想起白天杨二郎说过,他早年曾跟随铁匠学艺,略通锻造基础,便走了过去:“杨大哥,你这是在做什么?我这玄铁匕首的丝线断了,远程招式根本用不了,正愁没法远程缠绕呢,匕首本身倒是完好无损。” “这块玄铁质地不错,就是杂质太多。”杨二郎擦了擦额头的汗,笑道,“我想试试能不能把它锻打成新的精钢丝线底座,顺便给你这匕首加个加固纹路,免得下次再出意外。锻造兵器最讲究火候,差一点,整块材料就废了。” 涵双蹲下身看着玄铁,忽然觉得一股奇异的暖流从丹田涌出,顺着视线落在玄铁上。她竟能清晰地“看到”玄铁内部的纹路,甚至能感受到它即将熔化的临界点——就像有个声音在她耳边说:“快了,再烧一刻,就是最好的时机。”她下意识将一缕微弱的叱火引向玄铁,玄铁竟瞬间稳定了温度,原本杂乱的纹路变得规整。 “杨大哥,再等一刻钟,玄铁就到火候了。”她脱口而出。 杨二郎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丫头,你还懂锻造?这玄铁看着红透了,其实还差得远,至少得再烧半个时辰。” 涵双坚持道:“真的,你信我,一刻钟就够了。我刚才试着引了点火劲过去,它的温度稳多了。” 杨二郎见她一脸认真,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停了手。一刻钟后,火堆里的玄铁果然从赤红变成了橘红,甚至隐隐泛着金光,散发出的热浪也比之前强了数倍,内部杂质竟少了大半。 “好家伙!”杨二郎惊呼一声,连忙拿起火钳夹出玄铁,“这……这怎么可能?你怎么知道刚好一刻钟?还能让杂质少了这么多?” 涵双也愣住了,她自己也说不清原因,只觉得那玄铁的变化仿佛刻在她的脑海里,清晰无比。红梅走过来,看着玄铁,若有所思:“这火劲果然不一般,竟能与金属产生这般共鸣,还能炼化杂质,暂时无法解释原因。看来药灵谷之行,必须尽快了,只有弄清楚这火劲的底细,你才能真正掌控它。”随着玄铁杂质的去除,它的大小也变的越来越小,杨二郎只好将它打造成新的玄铁丝线送给涵双。 阴影中的无名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古籍中曾提过叱火与金属相生、能辨物候、炼化杂质的特性,这正是叱火的征兆。他握紧了腰间的长刀,心中暗定:无论如何,都要护着这丫头抵达药灵谷,绝不能让赵山河的阴谋得逞。 夜色渐深,绿洲恢复了宁静。涵双躺在驼鞍旁,听着远处传来的狼嚎,久久无法入睡。她摸出暖玉玉佩,贴在胸口,玉佩上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仿佛在回应她体内的火劲。 赵山河的阴影如同乌云,笼罩在她的心头,但她不再像之前那般恐惧。前路或许布满荆棘,但她有红梅师伯、白鲨师伯的守护,有杨二郎的陪伴,还有体内那股神秘的火劲——更有一个她尚未察觉的、隐在暗处的守护者。她握紧玉佩,暗暗发誓:赵山河,裂山佣兵团,所有伤害过柳家的人,我柳涵双定要一一讨回!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云驼再次启程。沙煌城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那是一座矗立在戈壁中的雄城,城墙由玄铁浇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防御法阵,远远望去,如同蛰伏的巨兽。 涵双站在驼鞍上,望着沙煌城,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知道,这里将是她修炼之路的新起点,也是她复仇之路的第一步。而赵山河的阴影,终有一天,会被她亲手驱散,让阳光重新照耀在柳家的土地上。 第24章 云驼上的秘闻 蹄声踏碎晨雾,云驼行至沙煌城外围的停靠台时,天边已泛起暖金色的霞光。涵双跳下驼鞍,抬头望着玄铁城墙在朝阳下泛出的冷光,掌心的玄铁匕首微微发烫——匕首柄上缠着的新玄铁丝线,是昨夜杨二郎借着她叱火炼化玄铁后仅剩的料锻成的。此前杨二郎本想给匕首加个加固底座,却因玄铁杂质炼化后余量锐减,最终只打造了这缕丝线,勉强能支撑缠丝刃诀的催动。 昨夜绿洲中叱火炼化杂质的异象仍历历在目,她下意识摸向脖颈间的暖玉玉佩,玉佩的暖意与丹田内的叱火隐隐呼应,竟比往日更强烈几分——想来是昨夜叱火炼化玄铁时,火劲顺着丝线渗入玉佩,让二者的联结又深了一层。 “先歇半个时辰,等日头再高些进城。”红梅指着不远处的沙丘阴影,“沙煌城守卫晨间盘查最严,避开高峰更稳妥。” 众人歇在沙丘下,杨二郎取出水囊递给涵双,见她盯着新锻的丝线出神,忽然笑道:“说起来,我与令兄相遇时,他正在中域青华山脚下的佣兵团驻地打磨枪头。” 涵双闻言身子微微前倾,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杨大哥,我兄长他……当时可有说过什么?” “他话不多,却句句实在。”杨二郎笑了笑,“我问他为何非要往青云学院凑,那里门槛高得很,寻常武者连外院都进不去。他望着山巅云雾缭绕的方向,只说‘听说青云学院内有隐世高人,或许能帮我突破瓶颈’,又补了句要先在山外围历练半年,攒够灵石,磨熟枪法,非要凭自己的本事闯过入门测试不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瞧他眼神亮得很,不只是想变强,还总念叨着‘家人还在等着我’,想来是心里揣着牵挂。他说等进了学院,学好本事,就能护着家里人,不让任何人欺负去。” 涵双的心猛地一颤,眼眶微微发热。自兄长离家后,她时常梦见他策马归来的模样,如今听闻他的执念竟与自己一样,都是为了守护,一股暖流便从心底涌上来,连带着连日赶路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兄长竟真的一直在打磨枪法……他信中只说跟着高人修行,从未提过青云学院,想来是怕家里担心,才将求学的心思藏在心底。她攥着腰间的玄铁匕首柄——这是不久前在松林县时神秘人赠予的兵器,低声道:“多谢杨大哥告知,我……我定会尽快去青云学院找他。” 涵双仍沉浸在兄长的消息中,心头暖意未散,她低头看着掌心残留的叱火光晕——昨夜炼化玄铁时,这火劲竟主动与金属共鸣,连杨二郎都称奇。想起昨夜绿洲阴影里那道若有若无的目光(她只当是赶路时的错觉),忽然觉得这股火劲绝非寻常。红梅似是看穿她的心思,坐在一旁缓缓开口:“你昨夜用叱火炼化玄铁的异象,让我想起一处与萧门渊源颇深之地——极南火石部落。” 涵双回过神,疑惑道:“极南之地?祖父曾说那是人类禁区,怎会有部落存在?” 红梅颔首,望着远方赤红天际,缓缓道来:“那地方何止是禁区,引力特殊、灵气狂暴,不同境界修炼者能涉足的范围天差地别。师父当年已是武圣巅峰,在极南之地寻机缘时,曾用传讯玉简与我们几个弟子联络过——他遇上了百年一见的流星雨陨石群,那些陨石携着域外凶煞之气,砸向地面时,险些覆灭了距离极南千里外的火石部落。那是少数能在禁区边缘生存的部族,族人皆是天生的炼体者,却也抵挡不住陨石的威力。丰清阳前辈曾提过,极南赤炎晶能辅助异火掌控,药灵谷或许也有相关记载,若能寻得,对你掌控叱火大有裨益。” “师父在传讯玉简里说,他为救火石部落,拼尽毕生修为击碎了大部分陨石,自身也油尽灯枯。”红梅的声音沉了几分,“后来他被部落首领的女儿阿蛮接入族中照料,醒后见阿蛮根骨奇佳却无法内修,便传了她一套外修法门。他最后一次传讯时,说已将一枚刻有‘萧’字的令牌交予阿蛮,嘱托她守护部落、传承外修之法,若日后有萧门后人持令前来,可予相助——不久后,师父的传讯玉简便彻底断了联系,我们才知他已坐化。” “火石部落感念师恩,若持萧门令牌前往,他们或许会赠予赤炎晶——那是极南之地独有的晶石,能容纳狂暴的火属性灵气,正好能解决你玄铁匕首与离铁木枪无法承受叱火劲的问题。”红梅看向涵双身侧的长枪,枪杆上已能瞧见细微的裂痕——这是此前催动叱火时震荡所致,也是她在涵双六岁生辰时赠予的兵器,“这两件兵器虽不俗,每次催动叱火都险象环生,离铁木枪更是已有损伤,赤炎晶能让它们脱胎换骨。” 涵双听得心头一震,既为萧峰的壮举动容,又对赤炎晶充满期待。她摸了摸腰间的玄铁匕首,又瞥了眼裂痕隐现的离铁木枪,若能得到赤炎晶重铸兵器,无疑是如虎添翼。 “赤炎晶一事,暂且记在心上,待日后修为足够,再做打算。”白鲨开口道,“眼下我们需尽快抵达沙煌城,借助传送阵前往药灵谷。沙煌城有个‘百草堂’,表面是买卖药材的铺子,实则是快活林在当地的临时据点——快活林是妖媚师妹一手建立的势力,外人罕有知晓,百草堂由她的心腹掌柜驻守,虽不是萧门直系,却奉师父遗命照拂我们,绝不会加害萧门后人。” 涵双仍有疑虑:“可我从未听过这个组织,贸然接触是否不妥?” 红梅补充道:“百草堂的掌柜是妖媚师妹亲自调教的,对萧门忠心耿耿。我们一路猎杀的妖兽内丹、采摘的灵药,正好可在百草堂变卖换灵石,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情报网遍布西域,或许能打探到赵山河的动向,以及你父母的消息——这比盲目赶路更有价值。传送阵由官方掌管,收取的基础费用不高,但驱动传送阵需要自行耗费中品灵石,按距离计算,我们每人得备足三枚中品灵石才能前往药灵谷,这是基础消耗,若想加快传送速度、减少空间颠簸,还需额外备一枚,百草堂掌柜或许能帮我们兑换到合适的灵石。” 白鲨点头附和:“沙煌城龙蛇混杂,我们需小心行事,速去速回,不可耽搁。” 涵双默默记下众人的话,心中对前路多了几分规划。远处沙丘后,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立着(涵双对此毫无察觉),目光落在她脖颈的暖玉玉佩上,指尖悄然按在腰间的长剑上——他既需防备裂山佣兵团的追兵,也需警惕涵双体内叱火突然反噬,古籍中叱火觉醒需“火引玉承”,这玉佩怕是与叱火渊源匪浅,只盼药灵谷之行能解开这谜团。 云驼缓步前行,不多时便抵达沙煌城外的停靠台。下方赭红色的城墙与熙攘的城门近在眼前,守卫林立,盘查严苛。涵双等人牵着云驼走近时,一名守卫瞥见涵双腰间的玄铁匕首与身侧裂痕隐现的离铁木枪——两件兵器隐隐透出灵气波动,再看白鲨与红梅周身沉稳的气息,立刻认出是修炼者,连忙躬身行礼,简单盘问几句便挥手放行。涵双留意到守卫扫过匕首丝线时的诧异眼神,暗自庆幸杨二郎及时重锻了丝线——若非昨夜叱火相助炼化玄铁杂质,这丝线怕是无法支撑缠丝刃诀的催动,如今总算有了远程反击的底气。 进城后,街道两旁皆是风沙雕琢的石屋,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众人寻了一家名为“风沙客”的客栈住下,涵双推开窗户,俯瞰着楼下的街道,忽然眸光一凝——街角的酒肆里,几个身着黑衣的汉子正围坐在一起,腰间挂着刻有扭曲火焰纹的令牌,令牌角落还刻着一个小小的“卡”字——那是赵山河裂山佣兵团的专属标记,行事狠戾,专替他铲除异己。 “红梅姨,”涵双压低声音,指了指楼下的黑衣人,“那里有裂山佣兵团的人,令牌上的字看着古怪,怕是来者不善。” 红梅走到窗边,扫了一眼,眉头紧锁:“看来赵山河的势力果然渗透到了沙煌城。明日我们去百草堂办完事后,立刻前往传送阵,不宜久留。” 涵双点头应下,指尖不自觉摩挲着匕首柄——难怪白鲨叔说赵山河势力庞大,沙煌城竟也有他的爪牙,必须更谨慎,绝不能暴露行踪。 入夜后,涵双盘膝坐在床榻上,取出祖父留下的《烈火养念诀》前篇,刚凝神掐诀,便觉窗外似有一道气息掠过(她只当是夜风,未曾在意)。她继续引动天地火灵气入体,往日里桀骜躁动的叱火,竟在真气的牵引下变得温顺了几分,丹田内的真气也愈发凝练——对兄长消息的触动、对前路的笃定,让她心境愈发沉稳,无形中推动了修炼进度。 次日天刚蒙蒙亮,众人便收拾妥当,前往百草堂。百草堂位于沙煌城的东市,门面不大却雅致,门口悬挂着两串晒干的药草。红梅走上前叩响门环,紫衣侍女紫鸢开门后,见了红梅出示的萧门令牌,眼神一凛,先沉声道:“请出示萧门信物,并对验秘语。”红梅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火焰纹玉佩(萧门门人通用信物),低声道:“烈火燃心,萧门永存。”紫鸢核对无误后,才躬身行礼引众人入内,转身去禀报掌柜前,先低声道:“贵客稍候,掌柜即刻便到。” 不多时,百草堂掌柜缓步走来,他眉眼方正,气息内敛,对着红梅拱手行礼:“见过红梅大人。” 红梅颔首回礼,开门见山道:“掌柜不必多礼,此次前来,一是有批灵药想托你变卖,二是想打探赵山河的动向与我师侄父母的消息,还望你相助——你既是妖媚师妹的人,也该知晓萧门的规矩,此事需保密。” 掌柜闻言,神色愈发恭敬:“红梅大人放心,快活林上下皆奉萧门为尊,定当尽力。请随我入内堂详谈,外间人多眼杂。” 涵双屏住呼吸,握紧了玄铁匕首的柄,目光紧紧盯着掌柜,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沙煌城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沙尘的气息,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急切与期待——关于家人的消息,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第25章 沙煌城风云 沙煌城的赤火山岩街道被朝阳晒得发烫,涵双跟着红梅、白鲨踏入百草堂内堂时,身着紫衣的紫鸢已笑吟吟地备好了冰镇的凉茶,青瓷杯壁凝着水珠,驱散了几分暑气。 百草堂主事躬身迎上,见红梅亮出刻有“萧”字的令牌,当即敛去笑意,肃容引众人转入后堂密室:“红梅大人放心,您带来的百年雪莲瓣叶完整、灵气未散,火尾狐内丹更是蕴足了三味真火,按沙煌城市价,共兑得十七枚中品灵石。传送阵每人需三枚中品灵石,若走贵宾通道避开排队、加速传送,每人额外加一枚,我已按三位的份例备好十二枚,余下五枚您收好应急。” 主事说着将一个绣着百草纹的布袋递来,涵双伸手接过,指尖触到袋中冰凉的灵石,心头不由得一紧,忍不住追问:“主事可知我父母的下落?自青石镇分离后,我们便再无音讯,只知道他们被神秘人救走,生死未卜。” 主事面露难色,躬身致歉:“姑娘恕罪,快活林层级分明,寻人这类核心情报需经妖媚大人批示方可查阅,属下权限不足,实在无从知晓。不过我已将姑娘的问询连夜上报南域分舵,若有消息,定会第一时间通过百草堂传讯。”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倒是柳震东老先生的消息有零星线索——快活林探子追查得知,老先生被赵山河的亲信卡棱子带走,疑似押往北域方向,具体关押地点尚未探明,需等北域分舵进一步核实。” 白鲨端起凉茶抿了一口,沉声道:“此事急不得。青石镇的残余势力已托付给萧门心腹接管,我必先护你抵达药灵谷,待你安顿妥当、实力有所提升后,再亲自前往北域查探。赵山河行事诡谲狠辣,卡棱子更是出了名的暴戾,绝不能贸然行事,以免打草惊蛇。”红梅也点头附和:“正是如此,你的修炼与安全才是首要之事。营救柳老先生需从长计议,快活林的情报网会持续跟进,绝不会懈怠。” 谈话间,紫鸢匆匆掀帘进来,脸色略显凝重:“主事,裂山佣兵团的人在街口盘查呢,说是奉赵山河之命搜寻‘蕴含地火气息的珍稀药材地火莲子’,已经扣下了三个携带灵草的药商,连寻常的赤阳草都要翻查三遍。” 红梅起身走到密室暗窗旁,撩开窗纱一角望去——街角处,几个身着黑衣的佣兵正围着一个药篓翻来覆去,腰间令牌上的扭曲火焰纹在日光下格外刺眼。“看来他们是借找药之名排查过往修士,倒未必是专门冲着我们来的。”她回头看向众人,“杨二郎本就计划在沙煌城的铁匠坊历练,精进打铁技艺,日后也好与炼器师合作打造趁手兵器。如今裂山佣兵团的搜捕重心在药材,他留在沙煌城反而安全——城西的铸器工坊背后有东域炼器公会撑腰,赵山河不敢轻易招惹,且快活林在工坊附近的风月阁、醉月坊都是据点,可暗中照应他。等我们抵达药灵谷,再派人传信让他伺机赶来汇合,既不耽误他的历练,也能避开不必要的风险。” 白鲨颔首附议:“此法稳妥。杨二郎的打铁手艺扎实,若能在铸器工坊学到高阶淬炼手法,对我们日后打造适配你体内特殊火劲的兵器大有裨益。我会留一封书信与萧门信物,他历练结束后,可持信物前往西域雾隐谷或药灵谷找我们,快活林的沿途据点都会为他提供庇护。” 涵双想起昨夜在客栈窗边瞥见的黑衣人,默默点头应下,心头却忍不住泛起一丝担忧——兄长涵峰还在中域青云学院附近,若裂山佣兵团的势力渗透到中域,他会不会也遇到危险?但眼下她自顾不暇,只能先顾好眼前的路,待抵达药灵谷后,再托快活林打探兄长的消息。 众人商议完毕,刚走出百草堂,便见杨二郎抱着一捆玄铁兴冲冲地跑来,额角还沾着些许铁屑,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红梅前辈!我去城西铁匠坊问了,掌柜见我能徒手将玄铁锻打成薄片,当即答应收我当学徒,还说要教我高阶的淬火烧纹手法!正好能在沙煌城待上数月,攒些灵石,日后说不定能帮你们打造出适配灵力的兵器雏形。” 红梅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我们明日一早便动身前往药灵谷。裂山佣兵团正在搜捕携带药材的修士,你安心留在这儿历练便是。城西铸器工坊旁的醉月坊是快活林的据点,遇到危险可持这枚玉佩求助。历练结束后,你可凭信物去西域雾隐谷或药灵谷找我们,切记避开北域路线,一路有快活林照应,不必担心。”她说着递过一枚小巧的萧门玉佩,杨二郎愣了愣,随即明白事态虽有波折却无需惊慌,收起笑容郑重接过:“放心!我定会好好精进手艺,绝不惹麻烦,等练出真本事就去找你们汇合!” 目送杨二郎抱着玄铁往城西铁匠坊的方向去后,三人转身拐进城南的小巷,寻到了风沙客客栈。客栈不大,青石板铺就的院子收拾得干净,客房临着后院的枣树,风吹过便有细碎的枣花落下,倒也算清静。掌柜是个笑眯眯的中年妇人,见三人衣着干练,便引着去了二楼的三间连房,临了还叮嘱:“城南偏是偏了些,但胜在人少,夜里安静,姑娘们住着也放心。” 白鲨谢过掌柜,仔细检查了客房的门窗,又将桌椅抵在门后,这才对涵双道:“你且在房内休整,我去打听下南门传送阵的细节,确保明日行程顺利,红梅前辈留下照应你。”涵双点头应下,看着白鲨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便关上房门,盘膝坐在床榻上。 她闭目凝神运转《烈火养念诀》前篇心法,这本秘籍的纸质版已被祖父销毁,如今修炼的全是幼时耳濡目染记下的片段。经过连日来的打磨,她的境界已稳稳停留在武者巅峰,丹田内的真气愈发浑厚,只差一层窗户纸便能突破至武士境。唯独体内那股奇异的火劲依旧桀骜——它与寻常火属性灵气截然不同,涌动时带着淡淡的紫红色,既比普通地火更烈,又比修炼者凝练的真火更躁,红梅与白鲨也说不出这火劲的来历,只劝她到药灵谷请丰清阳前辈甄别。稍一催动,这股火劲便会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疼得她额头渗出汗珠。她强压下不适,按心法口诀引导气流,借着白日炼化灵药残留的灵气尝试归拢。如今她已能在动用极少量火劲时勉强掌控,比如感知金属熔点时格外敏锐,锻造玄铁时能精准把握火候,但稍一催动便会溃散,远未到收放自如的境地。 催动火劲的瞬间,贴身佩戴的暖玉玉佩突然微微发热,一股温润的暖意顺着肌肤渗入经脉,竟让躁动的火劲短暂平复了一瞬。涵双心头一动,伸手摸向胸口的玉佩——这是祖父在她十二岁生辰时所赠,彼时她刚摸到修炼门槛,祖父摸着她的头说“这玉佩跟着萧家多年,能护你平安”,她只知是萧门的信物,却不知其中藏着怎样的秘密。可惜此刻火劲反噬的刺痛再次袭来,她来不及细想,只能重新专注于心法运转,试图冲击武士境的壁垒。 窗外,无名的身影隐在枣树的阴影里,看着屋内透出的淡淡紫光,眼底闪过一丝沉吟。他已暗中跟随多日,只察觉涵双体内的火劲绝非寻常属性,却也无法确定其来历,只隐约觉得这火劲与萧峰前辈留下的记载中某种罕见火焰相似,却不敢妄下定论。他同时留意着裂山佣兵团的动向——卡棱子带着人手满城打听地火莲子的下落,顺便零散打探涵双的踪迹,却因忌惮红梅与白鲨的实力,不敢太过张扬,行事处处透着谨慎。无名观察许久,确定他们并非专门针对涵双,便暂时按兵不动,只静静守护在旁,盼着她能早日抵达药灵谷,解开这火劲的谜团。 夜幕降临,沙煌城的灯火次第亮起,赤火山岩的街道被灯火映得暖红,偶尔传来几声佣兵的吆喝,客栈后院的枣树下却只有虫鸣。白鲨从外面回来,带回了传送阵的消息:“南门传送阵的贵宾通道已敲定,明日辰时开启,无需排队,直接传送至西域药灵谷外的中转站。裂山佣兵团的人还在城北搜采药商,不会影响我们的行程。” 红梅点了点头,从行囊中取出几枚辟谷丹分给两人:“今晚早些歇息,明日一早出发。沙煌城虽暂无危险,但夜长梦多,尽早抵达药灵谷才是正理。丰清阳前辈见多识广,定能辨明你体内火劲的来历,帮你找到掌控之法。” 涵双接过辟谷丹,想起祖父被囚、父母失联、兄长杳无音信,心头的沉重又添了几分。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玉佩,那温润的触感仿佛给了她一丝力量——只要抵达药灵谷,见到丰清阳前辈,她定能弄清楚体内这股奇异火劲的根源,早日修炼有成,救出祖父,与家人团聚。 次日辰时,天刚蒙蒙亮,三人便动身前往南门传送阵。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能看到裂山佣兵团的佣兵匆匆走过,却并未留意他们。传送阵旁,负责激活阵法的长老早已等候,见白鲨递上灵石与贵宾令牌,当即启动阵法。 耀眼的白光包裹住三人,涵双下意识握紧腰间的玄铁匕首,回头望了一眼沙煌城的方向——这里的风云不过是旅途的一站。白光渐盛,传送阵的力量牵引着三人破空而去,沙煌城的轮廓渐渐模糊,而药灵谷外的中转站,正藏着他们尚未预料的变数。 第26章 初闻青云事 传送阵的白光骤然消散,涵双只觉脚下一阵轻晃,灵力潮汐带来的眩晕感尚未褪去,已稳稳站在西域药灵谷外的核心城镇——药华城的青石板路上。不同于沙煌城的燥热粗犷,药华城内青石铺路,两侧楼宇错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草木气息,街道上往来者多是身着药袍或炼器服的修士,偶尔能看到炼药师公会的执事穿梭其间,一派繁华有序的景象。红梅与白鲨紧随其后走出传送阵,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指尖下意识悄然扣住了护身武器。 甫一站定,涵双便觉体内积压多日的灵气骤然翻涌——自戈壁沙蝎一战后,她的修为便卡在武者境巅峰,此刻传送阵残留的空间灵力竟意外引动了她丹田内的火劲,原本蛰伏的奇异火劲突然躁动起来,顺着经脉奔涌游走,所过之处经脉隐隐发烫。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玄铁匕首,杨二郎连夜打造的新丝线牢固地缠在手柄处,心里稍安,随即运转《烈火养念诀》试图压制这股力量,却不料灵气在紫府穴处猛然炸开,一股更精纯的气息自丹田升腾,周身灵力波动陡增,竟直接冲破了武者境的桎梏! “嗯?”红梅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恭喜你,涵双,正式踏入武士境初阶了。” 涵双收束灵力,感受着体内愈发浑厚的火劲,心头一阵振奋——这突破来得恰逢其时,连日来的修炼积累终于有了结果。白鲨也颔首赞许:“突破得及时,药灵谷灵气充裕,正好稳固境界。” “此地离药灵谷仅十里之遥,先找家客栈休整片刻,补充些水粮再动身。”白鲨话音刚落,巷口突然窜出七八名袒胸露臂的汉子,个个腰间别着锈迹斑斑的短刀,为首的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焦黄的牙齿,吊儿郎当地拦住了三人去路:“看三位面生得很,怕是刚到药华城?想在这儿落脚,总得给兄弟们点‘见面礼’吧?不然这药华城的地界,可不是随便能待的。” 红梅看穿来人的心思,与白鲨对视一眼,默契地环臂抱胸退到一旁,挑眉看向涵双,眼底带着几分笑意:“正好活动筋骨,试试你新晋武士境的实力,记住,别下手太重。” 涵双心头一凛,握紧腰间的玄铁匕首,上前一步沉声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也敢拦路抢劫?就不怕炼药师公会的人追究吗?”汉子们哄笑起来,为首者挥了挥手,几人便呈合围之势逼来——其中两人是刚入门的炼体士,剩下的不过是些壮实的普通汉子。粗粝的手掌带着风声响向涵双肩头,涵双依着红梅教的《火影迷踪步》侧身躲过一拳,反手用匕首柄狠狠砸向对方手腕,只听“哎哟”一声,那汉子疼得捂着手腕后退,另一人却趁机从侧后方袭来,短棍带着破风之声扫向她后腰。 新晋武士境的灵力让她的动作愈发迅捷,她故作狼狈地侧身格挡,实则故意卖了个破绽,手臂被短棍擦过的瞬间,指尖已凝聚起一缕火劲,正欲反击,为首的汉子却突然厉声喝止:“住手!都给我停下!” 他快步上前,一把推开那名挥棍的汉子,劈头盖脸地骂道:“你们这群蠢货!眼瞎了不成?也不看看是谁的人,都给我滚!再敢放肆,打断你们的腿!”汉子们面面相觑,不敢多言,悻悻地瞪了涵双一眼,灰溜溜地四散而逃,转眼便消失在巷尾。 来人扯下脸上沾着尘土的伪装巾,露出一张俊朗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似笑非笑地看着涵双,语气里满是揶揄:“小丫头片子,几年不见,都晋武士境了?不过刚才那几招还藏着拙,倒是比我想的长进些。” 涵双一愣,盯着那张熟悉的脸看了半晌,记忆里小舅舅苏敬成总是穿着苏家标志性的锦袍,笑容爽朗地揉她的头,三年前在苏家老宅分别时,还承诺等她长大带她来西域看药灵谷的花海。可如今柳家被烧、祖父被擒、父母失踪,她一路逃亡,吃尽了苦头,骤然见到亲人,委屈和思念一股脑涌上来,声音忍不住发颤:“小舅舅?你怎么会在这儿?” 说着,她后退半步,看着苏敬成满身尘土的泼皮装扮,又气又急,眼眶瞬间红了,“你还打扮成这副样子,让他们来拦我?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柳家出事了?” 话未说完,眼泪已忍不住滚了下来,她连忙抬手擦掉,却越擦越多,鼻尖酸涩得厉害。 苏敬成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快步上前,伸手想拍她的肩膀,又怕触到她的伤心处,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我知道,都知道。柳家被袭的消息传到西域时,我差点立刻冲回南域——你娘是我亲姐姐,柳家是我至亲,我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他转向红梅与白鲨,躬身行礼,语气恭敬:“红梅前辈、白鲨前辈,晚辈失礼了。这些都是我收拢的无家可归的低阶修士,本想逗逗涵双,没想到惹她伤心了,还请前辈见谅。” 红梅颔首示意,白鲨淡淡点头,苏敬成才又转向涵双,声音放柔:“我扮成这样,是为了避开赵山河的眼线。他现在一门心思盯着药灵谷的‘地火莲子’,想用来炼制破境丹,根本没空追查我们的行踪——而且他忌惮萧门的势力,不敢在药华城明目张胆动手,这里是炼药师公会的地盘,他再嚣张也得收敛。” 原来苏敬成本来就在西域打理苏家的炼药生意,柳家被袭当晚,苏家布在南域的暗线便连夜传讯至西域。他本想立刻赶回南域,却收到快活林传来的消息——有萧门前辈暗中护着涵双西行,目标是药灵谷。苏敬成这才按捺住冲动,留在药华城等候,还特意收拢了一批低阶修士伪装成泼皮,既是为了打探消息,也是为了在涵双抵达后,能第一时间接应。 红梅走上前,拍了拍涵双的背安抚道:“好了,别哭了,见到亲人是好事。苏少主既已在此,我们也算多了层保障。” 苏敬成连忙应是,引着三人往镇内走:“先去我落脚的客栈再说,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在药华城经营多年,赵山河的人就算查到这里,也不敢轻易动我苏家的人。” 路上,涵双渐渐平复了情绪,忍不住追问:“小舅舅,那我爹娘……他们有消息吗?” 苏敬成脚步一顿,压低声音道:“我派了无数人追查,前几日快活林那边传来消息,说你爹娘被萧门旧部救走了,暂时安全,但具体位置不能透露,怕走漏风声害了他们。你放心,我和快活林一直在跟进,只要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涵双点了点头,心里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至少爹娘是安全的,这就够了。 走着走着,涵双的思绪忽而飘回沙煌城——那时杨二郎抱着一捆玄铁,手里攥着崭新的铁匠公会认证牌,兴冲冲地冲她扬着:“涵双妹子!我刚通过铁匠公会的初级考核,还得了前往中央域的通行推荐!你知道吗?青云学院每年都有统一招生,不管是炼药、炼器还是武道,只要有真本事,就能通过入门测试。我打算先在沙煌城考完进阶考核,攒够资历就去中央域试试,说不定还能碰到你哥哥涵峰!” 彼时的她站在沙煌城赤红色的街道上,指尖摩挲着腰间玄铁匕首的纹路,心头翻涌着期待。她想起杨二郎说,涵峰就在青云学院附近历练,若自己也能进入那座大陆顶尖的学府,不仅能精进修为、掌控体内躁动的奇异火劲,或许还能与兄长重逢。后来在沙煌城炼药师分会的藏书室里,她偶然翻到一本封面陈旧的《青云学院志》,书页上记载着青云学院由传说级人物上官青云所创,至今已有两万年,这位武尊境高阶的强者突破无望后,便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五大圣者中的疯癫道人、丰清阳、葫芦怪女均是青云学院的毕业生。藏书阁中藏着上官青云留存的上古炼药、炼器珍稀典籍,甚至有专门修炼灵魂力的秘法——而她修炼《烈火养念诀》时,恰恰卡在灵魂力不足、无法彻底掌控体内特殊火劲的瓶颈上。那时分会的老者还笑着说:“红梅前辈曾提过,丰清阳前辈与青云学院渊源颇深,若你日后入青云学院遇了难处,只管来药灵谷寻他,看在萧峰前辈的情分上,他定会出手相助。” “怎么?又在想什么?”苏敬成的声音将涵双的思绪拉回药华城的街巷,他挑眉笑道,“我听红梅前辈说,你想进青云学院?那可是大陆顶尖的学府,可不是那么容易进的。你现在才武士境初阶,体内火劲还控不明白,贸然去中央域,只会自讨苦吃。先练着吧,小丫头。等你把《淬火诀》练熟、晋到武士境中阶,再琢磨去中央域的事。” 几人走进客栈后院的厢房,苏敬成让店小二送来凉茶和点心,又对红梅与白鲨拱手致歉:“前辈们一路辛苦,晚辈招待不周,还请见谅。”白鲨摆了摆手,从怀中取出一个锦袋,将余下的5枚中品灵石妥善收存,这才看向红梅与涵双,沉声道:“红梅,如今涵双已到药华城,有苏少主接应,且此地是炼药师公会的势力范围,赵山河不敢造次,我也该动身了。俊都府的柳家子弟据点近日被赵山河的人盯上了,若不回去加固防御,怕是要出大事;松林县你家的人,我已经安排了心腹接应,不会有闪失。我不能久留,必须立刻赶回南域。” 红梅闻言点头,神色郑重:“白鲨兄放心,涵双这边有我和苏少主照拂,定保她安全。你一路也需谨慎,赵山河的耳目遍布各地,切勿暴露行踪。”涵双猛地抬头,看向白鲨,眼眶又红了:“白鲨前辈,你要走了?” 白鲨看向她,眼神温和了几分,掏出三枚传讯玉符分发给三人:“这是快活林的加密玉符,遇紧急情况可直接联系。涵双,你刚晋武士境,需尽快稳固境界、掌控体内的特殊火劲,精进修为。救出你祖父、与家人团聚的重任,终究要落在你肩上。我会继续为你打探消息,待俊都府的事安顿好,自会与你们汇合。” 涵双握紧拳头,点了点头,将玉符贴身收好。 苏敬成也开口道:“白鲨前辈放心,晚辈定会全力护着涵双,绝不让她出事。炼药师大会三日后开启,谷内鱼龙混杂,但丰前辈的闭关处位于药灵谷后山禁地,与大会区域隔绝,外人不得靠近——我有办法带你们从侧门进去,直接到丰前辈的闭关处附近,避开众人耳目。丰前辈早已知晓萧峰前辈的传人要来,特意留了门路,这也是我留在药华城的原因。” 白鲨颔首,起身整理行囊:“那我便即刻动身。你们入夜入谷时务必低调,切勿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说罢,他深深看了涵双一眼,转身快步离开厢房,转瞬便消失在客栈外。 涵双攥紧茶杯,苏敬成从怀里掏出一枚刻着繁复纹路的玉简扔给她,又对红梅行了一礼:“红梅前辈,这是苏家祖传的《淬火诀》,专门用来稳固火属性灵气,对变异火也有适配效果,我爹听说涵双修炼火属性功法,特意让我带来的,对她控制体内那股躁动的特殊火劲、稳固武士境境界应有裨益。” 红梅接过玉简看了一眼,点头道:“此诀确实适合火属性修士,苏少主有心了。”涵双接过玉简,指尖触到冰凉的玉质,心头燃起一丝希望——她试过《星火诀》、试过《烈火养念诀》前篇,甚至红梅教的基础控火术,都无法驯服体内那股紫红色火劲,或许苏家祖传的功法会有不同? 她当即盘膝坐下,按照玉简上的口诀运转灵力,试图引导《淬火诀》的法门融入火劲。可灵气刚触及丹田内的奇异火劲,便被一股蛮横的震荡之力弹开,经脉中甚至传来一阵刺痛,那火劲非但没有被稳固,反而愈发躁动,险些冲破她的灵力压制。涵双连忙收功,额角渗出冷汗,她怔怔地看着手中的玉简,心里最后一丝期待也落了空——果然,还是没用。 “怎么了?”苏敬成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涵双摇了摇头,将玉简递还给苏敬成,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多谢小舅舅好意,只是这《淬火诀》……对我体内的火劲没有半点效果,反而会引动它躁动。我试过的功法不少,却没有一种能驯服它,红梅前辈说,只有丰清阳前辈或许能弄清这火劲到底是什么。” 苏敬成接过玉简,面露诧异,随即叹了口气:“竟有此事?看来这火劲确实非同寻常,更该尽快请丰前辈甄别了。”红梅也皱起眉,沉声道:“如此看来,这火劲的特殊性远超我们想象,药灵谷之行刻不容缓。” 涵双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药灵谷方向的青山,夕阳正缓缓沉入山谷,将天际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她抬手感受着体内流淌的武士境灵力,想起沙煌城的杨二郎,想起他说“青云学院见”的笃定,想起《青云学院志》里记载的灵魂力秘法,指尖不自觉握紧。而就在此时,窗外掠过一道黑影,速度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红梅猛地侧目,眼中闪过警惕——药华城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暗流涌动,赵山河的人,恐怕已经盯上了他们。 夜色渐浓,药灵谷的方向隐隐传来钟声,苏敬成起身收拾行囊:“入夜了,我们该动身了。后山禁地的入口在子时开启,我那朋友会在那里接应,只是谷中禁制重重,还需小心行事。”涵双点头,握紧腰间的玄铁匕首,她知道,药灵谷的大门即将开启,而门后等待她的,不仅是解开火劲之谜的希望,还有未知的危险与挑战。 第27章 药灵谷碰壁,红梅居暂歇 夜色如墨,药华城通往药灵谷的山道上,马蹄声踏碎了林间的寂静。涵双坐在颠簸的马车里,指尖反复摩挲着腰间的玄铁匕首,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苏敬成的叮嘱:“药灵谷如今被炼药师大会搅得人满为患,丰前辈深居简出,想见他一面难如登天。方才窗外掠过的黑影看着蹊跷,不过想来是药华城的闲散修士,不必放在心上,先顾着入谷的事要紧。” 马车行至谷口,两排身着炼药师公会制式长袍的守卫肃立两侧,玄色镶金边的衣摆随风微动,腰间令牌刻着“药灵谷执卫”四字,目光锐利地扫过马车。红梅率先下车,亮出刻有萧门徽记的令牌,沉声道:“烦请通传,萧门红梅求见丰谷主,有要事相商。” 守卫队长上前查验令牌,眼神掠过红梅身后的涵双与苏敬成,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丰谷主正在闭关,炼药师大会期间概不见客。诸位若为大会而来,还请出示邀请函;若非,还请改日再来。” 红梅耐着性子补充:“我与丰谷主有旧,并非为大会而来——此番前来,是为门下晚辈求一份指点,还请通传一声。” 守卫队长皱了皱眉,挥手叫来一名弟子:“你去内院通报管事,就说萧门红梅携晚辈求见丰谷主。” 那弟子匆匆离去,众人在谷口枯等半个时辰,凛冽的夜风卷着药草香气袭来,涵双忍不住裹紧了外衣,指尖因紧张微微发凉。终于,那弟子折返,身后跟着一位身着锦袍的管事,面色冷淡地拱手:“丰谷主闭关前曾立下铁令,闭关期间无论何人、何事,一概不得打扰,违令者直接逐出药灵谷,我等不敢擅自主张。红梅姑娘若不嫌弃,可在谷外客栈暂住,待丰谷主出关后再议。” 涵双攥紧了拳头,心头涌上一股无力感。她本以为到了药灵谷,便能解开体内特殊火劲之谜,谁知竟连丰清阳的面都见不到。苏敬成上前一步,沉声道:“管事未免太不近人情?丰谷主与萧峰前辈乃是至交,如今萧门弟子前来求教,岂有拒之门外的道理?”他痞气的模样收敛殆尽,语气里满是认真,全然不见平日的散漫。 管事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冰冷:“丰谷主闭关事关重大,据说正在冲击炼药术的至高境界,结界一旦开启,连灵气波动都可能扰乱他的心神,谁敢拿谷主的大事冒险?诸位请回吧,莫要让我为难。”说罢,便挥手示意守卫送客,显然不愿再纠缠。 红梅脸色微沉,却也知晓强闯无益——药灵谷禁制重重,且炼药师公会势大,硬来只会徒增麻烦。她只得带着众人转身离开,涵双回头望了一眼药灵谷巍峨的山门,山门内灯火通明,隐约传来炼药师们品鉴丹药的谈笑之声,与他们此刻的窘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下意识运转刚突破的武士境灵力,试图安抚体内躁动的火劲,却只换来经脉一阵轻微的刺痛,那股紫红色火劲仿佛察觉到她的焦躁,反而愈发活跃,只得暂且作罢。 “先去我在谷外的居所吧。”红梅叹了口气,领着众人拐入一条僻静的山道,“我早年为精进药理知识,在药灵谷附近置了这处院子,取名‘红梅居’,平日里也会在此与炼药师公会的人交流医术,虽不算奢华,倒也清净,暂且落脚,再想办法求见丰谷主。” 山路蜿蜒,两侧皆是农户的药田,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白芷、当归的清香。行约数里,一座青砖黛瓦的院落出现在眼前。院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块温润的木牌,上书“红梅居”三个清秀的小字,落款是药灵谷的一位资深炼药师。红梅推门而入,院内种满了耐寒的药草,东侧的厢房窗下还摆着晾晒的药材,显然是有人常年打理——苏敬成口中的熟人,正是守院的老药农,此刻听闻动静,已从侧屋迎了出来。 “红梅姑娘,您回来了?”老药农躬了躬身,目光落在涵双与苏敬成身上,露出几分好奇。苏敬成心中一惊:这张伯竟是红梅的人?他本想着靠张伯搭线联络药灵谷的关系,没想到竟这么巧,当下笑着拱手:“张伯,劳烦你多照看几日,我们要在此叨扰一阵子了。” “吱呀”一声,西侧厢房的门被推开,一名身着青色劲装的少女走了出来。她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凌厉之气,腰间佩剑的剑鞘泛着冷光,显然是柄利器。见到红梅,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躬身行礼:“红梅师姐,你回来了?” 红梅笑着点头,拉过少女介绍道:“涵双,这是小青,你可以叫她青姨。她虽是女子,剑法却极为精湛,江湖人称‘小剑魔’,枪法更是在我之上,是我早年结识的同门,如今也常在此处修习,论辈分,还是你的长辈呢。” 涵双望着与自己姐姐年岁相仿的小青,不由得愣了愣——她实在没想到,眼前这位看着年轻的少女,竟是红梅口中枪法卓绝的前辈。小青似是看穿了她的惊讶,挑眉笑道:“怎么?不信我?日后有空,咱们可以切磋枪法。”涵双连忙行礼:“青姨好,晚辈失礼了。” 红梅无奈道:“别提了,我们连丰谷主的面都没见到,被拦在了谷口。”小青闻言,眉头微皱:“炼药师大会期间,谷内确实混乱,丰谷主的闭关结界更是重中之重,据说连谷内的核心长老都不敢靠近。管事们奉了严令,自然不敢通传,你也别太放在心上。” 涵双心中燃起的希望又黯淡了几分:“那我们还有机会见到丰谷主吗?”小青摇了摇头:“难。丰谷主的闭关从无定数,短则数月,长则数年。不过你们也别灰心,先在红梅居住下,我这几日去谷内打探打探,看看有没有其他门路。” 接下来的日子,涵双便在红梅居安顿下来。每日清晨,她跟着红梅打磨枪法根基,红梅的枪法沉稳扎实,招招暗含防守反击的巧劲,又结合自身剑法的凌厉,将“快、准、狠”融入枪法,让涵双对《裂火枪诀》的理解愈发深刻;午后,小青偶尔会指点她枪法的进阶技巧,演示几招霸道凌厉的枪式,弥补红梅枪法中偏柔的短板,涵双学得格外认真,常常在院中反复演练,直到将招式融会贯通;闲暇时,她跟着张伯打理药田,辨认灵药习性、熟记各类药材的药性与药理,为日后成为炼药师打下基础,偶尔也会忍不住模仿炼药师的动作尝试炼药,却因毫无理论支撑,再加上体内叱火的震荡之力,每次都以丹炉炸裂、药材焚毁告终;夜晚,她则潜心修炼《烈火养念诀》前篇,忍受着经脉灼烧的痛苦,一遍遍打磨灵力,武士境的根基愈发扎实,还能偶尔将火劲融入离铁木枪,让枪尖威力隐隐提升。 闲暇时,她会与红梅居的两名萧门弟子闲聊,从他们口中,她终于知晓了萧门的全貌。萧门由萧峰一手创立,门下仅有三十四弟子,其中萧峰直系亲传的有七人,便是红梅、白鲨、无名、妖媚等人,其余二十七人皆是外门弟子,却个个天赋卓绝,修为最低的也已是武王境中阶。 “柳震东师兄虽是萧峰前辈的弟子,资质却是七人中最逊的,”一名守院弟子感慨道,“但他品性端正,做事沉稳,萧峰前辈便破例将他收归门下,还将完整的《烈火养念诀》托付给他保管。谁曾想,赵山河那叛徒早就觊觎功法,竟联合敌国势力偷袭柳家,惹来这场大祸。” 涵双听着,心中对祖父的敬佩又多了几分。她想起祖父被赵山河擒走时的场景,想起老忠、李伯为保护她牺牲的模样,拳头不自觉握紧,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变强,救出祖父,为柳家报仇。 又过去两个月时间,来到年底,炼药师大会早已落幕半月有余,药灵谷内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可丰清阳的闭关依旧没有动静。小青数次前往谷内通传,都被管事以“丰谷主闭关结界毫无松动迹象”为由拒绝,就连红梅亲自前往,拿出当年丰清阳赠予的信物,也只换来管事一句“待谷主出关,定当第一时间通报”——丰谷主的铁令如山,无人敢违逆。 这段时日里,涵双的进步肉眼可见:枪法上,她已能熟练将火劲融入“燎原式”,枪尖紫红色光晕愈发明显,威力提升近三成,还学会了小青教的三招霸道枪式,弥补了自身枪法强攻不足的缺陷;药材认知上,她能独立辨识上百种灵药,对其药性、药理如数家珍,只是每次模仿炼药都以失败告终,叱火的震荡之力总会让她连最基础的丹火稳定都做不到;修为上,她不仅稳固了武士境中阶,灵力也愈发凝练,距离突破高阶仅差一层窗户纸。更让她惊喜的是,体内的紫红色火劲似乎渐渐温顺,不再动辄反噬,偶尔还会主动滋养经脉,让她的修炼速度远超常人。这异状让红梅暗自诧异,却也只当是药灵谷灵气充裕,再加上涵双天赋异禀的缘故,并未深思。 除夕夜,红梅居张灯结彩,小青下厨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苏敬成也特意赶来,还带来了西域特产的葡萄酒。众人围坐在一起,举杯共饮,窗外的雪花簌簌落下,院内的红梅开得正艳,倒也添了几分暖意。涵双望着窗外的漫天飞雪,想起了远在北域的祖父,想起了生死未卜的父母,想起了离家闯荡的哥哥,心中涌起一股浓浓的思念。 红梅看出了她的心事,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丰谷主那边,我已经托药灵谷的旧识时刻留意闭关结界的动静,相信等他出关,定会愿意见我们。等你掌控了体内的特殊火劲,提升了修为,我们就能去救你祖父了。” 涵双点了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带来一阵暖意,她抬头望向窗外,雪花依旧在飘洒,可她的心中,却燃起了熊熊的火焰。她知道,只要不放弃,总有一天,她能实现自己的愿望,让柳家重振旗鼓,让赵山河血债血偿。 新年过后,药灵谷的积雪渐渐消融,万物复苏,涵双的修为在武士境中阶愈发稳固,甚至隐隐触摸到了高阶的门槛。她隐隐感觉到,体内的特殊火劲似乎与她的心神愈发契合,当她修炼枪法时,火劲会顺着枪杆流转,让枪尖的威力倍增;当她尝试模仿炼药时,虽依旧无法成功,却能勉强让叱火在丹炉内停留片刻,不再瞬间引发炸裂,只是始终无法掌控火劲的震荡之力,炼药之事依旧毫无进展。 这日,涵双正在院中修炼《裂火枪诀》的“燎原百击”,小青突然匆匆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色,手里还攥着一枚传讯玉简:“红梅师姐,好消息!丰谷主出关了!而且他出关后第一件事,就是问起萧峰前辈的后人,听说你曾来拜访,特意下令让谷内管事立刻来请你去后山相见!” 红梅闻言,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激动:“真的?太好了!涵双,我们终于有机会见到丰谷主了!”涵双也欣喜若狂,连忙放下长枪,指尖因激动微微颤抖——她知道,这一次,她终于能解开体内特殊火劲的谜团,离自己的目标又近了一步。苏敬成早已候在院外,手中把玩着一枚刻有炼药师公会徽记的玉佩,见众人出来,挑眉笑道:“早就说过,丰老头不会亏待萧门的人,走吧,咱们这就去药灵谷!” 第28章 无名暗访,丰清阳的召见 涵双一行人在红梅居落脚的第二日,无名便悄然离去。他望着院落里涵双苦练枪法的身影,眸色沉凝——红梅居暂歇虽能保一时安稳,可赵山河的眼线遍布药华城,迟则生变,他必须趁这段时间查清两件事:一是赵山河四处搜罗地火莲子的真正目的,二是肃清那些已经打探到涵双下落的爪牙。 夜色如墨,药华城的暗巷里,无名的身影如同鬼魅穿梭。他循着快活林暗线提供的线索,接连端掉三处赵山河的秘密据点,那些知晓涵双踪迹的手下,无一例外都被他干净利落地灭口,连一丝消息都没能外传。数日后,他潜入赵山河心腹的密室,从一份加密卷宗里终于找到了答案:地火莲子并非为炼寻常丹药,而是赵山河勾结北域蛮族势力,欲炼制破境丹的核心药材。此丹霸道至极,能强行冲破武皇境桎梏,一旦赵山河成功突破,被囚禁的柳震东师兄绝无生还可能,甚至整个萧门都将陷入危机。 无名眼底闪过寒意,当机立断。他连夜赶往赵山河囤积地火莲子的隐秘洞府,一场血战骤然爆发。洞府外,北域高手布下天罗地网,妖姬的毒雾、卡棱子的蛮力,配合数十名武王境护卫,本以为万无一失,却没料到无名的实力早已深不可测。他的流星匕首快如流光,招招致命,毒雾被他以灵力震散,卡棱子的巨斧被他一匕震飞,虎口崩裂鲜血直流;妖姬的毒针尽数被匕风挡回,肩头被余劲擦伤,深可见骨。激战过后,洞府外尸横遍野,北域高手尽数阵亡,妖姬与卡棱子身负重伤,气息萎靡,二人拖着重伤的身躯狼狈逃窜,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里。无名拾起装有地火莲子的玉盒,确认无误后,转身隐入黑暗,只留下满地狼藉与尚未冷却的血迹。 两个月转瞬即逝,炼药师大会早已落幕,红梅居外的积雪融了又冻,涵双的枪法愈发纯熟,可药灵谷那边始终没有动静。无名处理完北域的烂摊子返回药华城,并未现身红梅居,只是在暗处观察——涵双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着药灵谷的方向发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离铁木枪的枪杆。红梅走过来,轻叹道:“已经两个月了,小青去了七八次,每次都被管事挡回来,丰谷主的闭关结界连一丝松动都没有。” 无名眸色一沉。他深知丰清阳与师父萧峰的交情,绝非薄情寡义之人,若说全然不知情绝无可能,想来是谷内管事办事刻板,或是炼药师大会后的余波尚未平息。可如今涵双体内的叱火愈发躁动,拖延越久,风险越大。他不再迟疑,当夜便动身前往药灵谷后山。 药灵谷后山的闭关洞府外,一层金色阵法笼罩四方,灵气被牢牢锁在阵内——这阵法是丰清阳亲手布下,能隔绝武皇境以下修士的窥探,却挡不住武圣境的靠近,只是阵法自带微弱的灵力感应,唯有有人刻意触动阵法,才会被洞内的丰清阳察觉。无名的隐匿之术已登峰造极,他将自身气息压至极致,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穿过阵法外围的警戒,甚至走到了洞府门前,丰清阳都毫无察觉。 直到三更时分,丰清阳刚完成一轮修为稳固,正欲调息,无名终于动手——他指尖凝起一缕匕首劲气,轻轻点向阵法光幕的薄弱处(仅为引丰清阳注意,并非强攻)。就在劲气触碰到阵法的刹那,洞内的丰清阳陡然睁眼,武圣境高阶的威压瞬间扩散开来,一声沉喝响彻洞府:“何人扰我闭关?” 无名心知已被察觉,索性不再隐匿,身形一闪落在洞府门前,拱手而立:“晚辈无名,求见丰谷主。” 石门缓缓开启,浓郁的药香混着灵气扑面而来。洞府内四壁嵌着夜明珠,照亮满室古籍与丹炉,丰清阳身着素色道袍,缓步走出,目光落在无名身上时,先是惊疑,随即放声大笑:“你这小子!我说谁有这般能耐,能悄无声息摸到我洞府前还不被阵法预警,原来是萧峰那老家伙的徒弟!当年他就总夸你隐匿功夫天下第一,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无名躬身行礼,语气难得带上几分暖意:“晚辈不敢忘师恩,只是如今萧门多事,晚辈需暗中布局,方能护得同门周全。另外,晚辈此行之事,还望谷主替晚辈保密身份,切勿对外透露我的存在,以免节外生枝。” 丰清阳摆摆手,示意他进洞坐下,刚要推茶,却突然眸光一凝,抬手便朝无名肩头拍去。这一掌看似随意,实则暗含炼药师独有的灵力操控之法,掌风裹挟着药灵气劲,刁钻至极。无名眸光微动,不闪不避,反手抽出腰间流星匕首,匕身横挡,匕首与掌风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鸣,洞府内的烛火都随之摇曳。 “好小子,修为又涨了!”丰清阳大笑一声,身形一闪便欺近身前,双掌翻飞,时而化作丹炉控火的虚招,时而凝实如锤,招招都带着出其不意的变化。无名不敢怠慢,流星匕首挽出漫天匕影,守中带攻,匕势凌厉如电,间或辅以剑法补位,与丰清阳缠斗起来。二人一攻一防,转眼便过了十数回合——丰清阳是武圣境高阶,招式中暗含天地灵气的运转之理,威压如山;无名虽修为稍逊,却胜在身法诡谲、出手狠辣,勉强周旋数十回合后,已渐落下风。 最终,丰清阳一掌拍开无名的匕首,借力后退半步,抚掌笑道:“罢了罢了,老夫一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这般折腾。坐吧。”无名收匕而立,额角沁出薄汗,拱手道:“谷主实力依旧深不可测。” 丰清阳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我已知晓柳家之事,赵山河那叛徒,当年萧峰便曾说他心术不正,果然养虎为患。倒是你,这些年修为又精进了不少,方才若不是你刻意出手触动阵法,我竟险些被你瞒过。” 无名端起茶杯却未饮下,直言道:“此次前来,是为我师门晚辈柳涵双。她身怀异火,却无法掌控,两月前随红梅师姐前来求见谷主,却被谷口管事以闭关为由拒之门外,如今滞留在谷外红梅居,日夜受火劲反噬之苦。先师与谷主有过命之交,还望谷主出手相助。” 丰清阳闻言,眉头骤然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怒意:“竟有此事?我闭关前只下令‘闭关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一概不见外客’,从未有过例外之说,这些管事竟敢如此刻板行事,连萧门之人都敢阻拦!” 他沉吟片刻,抬手掐了个法诀,一道金光射向洞府外。不多时,先前回绝红梅的锦袍管事便匆匆赶来,进门见无名也在,脸色顿时一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谷主恕罪!属下……属下谨遵谷主闭关前的命令,凡求见者一律回绝,实在不知萧门故人可以接见,还望谷主恕罪!” “糊涂!”丰清阳一拍石桌,茶水溅出,“萧峰兄的后人,岂是寻常求见者?我闭关期间,尔等便是如此办事的?若不是无名今日前来告知,我岂不是要背上忘恩负义的骂名?” 管事连连磕头,吓得浑身颤抖:“属下知错!属下这就去红梅居请柳姑娘一行人前来!” “不必急着去。”丰清阳摆手,目光转向无名,“你既已前来,想必对那丫头的异火有所了解?” 无名点头:“晚辈曾暗中观察,她体内的火劲并非寻常异火,色泽紫红,蕴含着极强的震荡之力,与古籍中记载的‘叱火’极为相似。只是此火尚未觉醒,故而无法掌控,甚至会反噬其身,若不加以引导,恐会影响她的修炼进程,难以继续突破。” 丰清阳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露出了然之色:“叱火……难怪如此。此火乃是天地间最为霸道的变异之火,天生伴生,灵性极强,非有缘者不可得。萧峰这老家伙,倒是福泽深厚,连徒弟的后人都能得此机缘。” 他站起身,走到洞府窗边,望着远处红梅居的方向,沉声道:“你放心,我既已知晓,便不会坐视不理。只是我闭关尚未结束,需先稳固境界,且炼药师大会刚落幕,谷内事务繁杂,你且退去,我自会让管事按规矩传讯红梅,让那丫头安心等候几日。待我处理完谷内琐事,再派人去请她们前来后山洞府相见。你既隐匿身份,就不必暴露了,以免被有心人察觉,徒增风险。” 无名起身拱手:“多谢谷主。晚辈这便隐去,静候谷主安排。” 说罢,他身形一闪,消失在洞府门口,彻底隐匿于夜色之中,未再靠近红梅居半步。丰清阳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摇头失笑:“萧峰的弟子,果然个个都是怪胎。”随即转头看向仍跪在地上的管事,冷声道:“今日之事,若敢泄露半句,你便自行离开药灵谷吧。三日后,你亲自去红梅居传我口谕,就说我已出关,愿意见柳涵双一行人,让她们做好入谷准备即可,不必多言。若再出半点差错,休怪我无情!” 管事连连应诺,狼狈退去。而此刻,药华城外的一处破败山神庙里,妖姬正捂着流血的肩胛,咬牙切齿地给卡棱子包扎伤口:“那蒙面人简直是魔鬼!地火莲子被他抢走,兄弟们全死了,这仇一定要报!”卡棱子面色狰狞,低吼道:“传讯给门主!就说有高手劫走地火莲子,我等伤亡惨重,让门主速派能人查清此人身份,再做定夺!” 数日后,北域的密信传到赵山河手中。他捏碎了手中的茶杯,眼底杀意翻腾,却又透着几分忌惮:“竟敢坏我大事……查!给我彻查此人来历!”他转身招来心腹,冷声道:“派人暗中打探药华城动向,务必查清劫走地火莲子之人的身份,但切记不可靠近药灵谷范围,丰清阳的地界,暂时别去招惹。” 三日后清晨,天刚蒙蒙亮,红梅居的院门被轻轻叩响。涵双正在院中修炼《裂火枪诀》,听到敲门声,手中的离铁木枪一顿,抬头望去。红梅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院门,只见那日回绝她们的锦袍管事正恭敬地站在门外,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红梅姑娘,柳姑娘,丰谷主今日已处理完谷内琐事,特意吩咐属下前来传谕——请二位明日一早前往药灵谷后山洞府相见,丰谷主愿意见你们了。” 涵双闻言,手中的长枪险些落地,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红梅也是又惊又喜,连忙问道:“丰谷主当真愿意见我们了?” “千真万确。”管事躬身道,“丰谷主特意叮嘱,让二位明日一早动身即可,届时属下会在谷口等候引路。昨日多有得罪,还望红梅姑娘与柳姑娘海涵。” 红梅回头看向涵双,眼中难掩激动:“涵双,我们终于等到机会了!” 涵双用力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指尖因激动微微颤抖。苏敬成闻讯赶来,挑眉笑道:“我就说丰老头不会亏待萧门的人,这下总算熬出头了!明日一早,咱们好好准备,定要求得丰谷主指点!” 小青也走过来,拍了拍涵双的肩膀:“莫要紧张,这几日你苦练的枪法和控火之术都有长进,明日见了丰谷主,只管如实说明情况便是。我留在红梅居打理事务,等你们的好消息。” 次日清晨,涵双换上母亲新缝的劲装,将玄铁匕首系好,又仔细检查了离铁木枪,跟着红梅、苏敬成一同前往药灵谷。锦袍管事早已在谷口等候,一路亲自引路,态度与往日判若两人。涵双无暇顾及其他,心中只有紧张与期待,紧紧跟在红梅身后,目光不时扫过沿途的药田与楼阁,心中暗暗想着:一定要让丰谷主看出自己的诚意,解开体内火劲的谜团。 不多时,众人便来到后山洞府前。管事停下脚步,躬身道:“红梅姑娘,柳姑娘,苏公子,谷主已在洞府内等候,属下便在此告退了。” 红梅点头道谢,推开洞府石门,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涵双抬眼望去,只见洞府内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蒲团上,面容和蔼,眼神却锐利如鹰,仿佛能看透人心。想必这便是丰清阳谷主了。 “晚辈红梅,携晚辈柳涵双、苏敬成,拜见丰谷主。”红梅躬身行礼,特意介绍道,“苏公子是我们此行的同伴,为人仗义,一路多有照拂。”涵双与苏敬成也连忙跟着行礼。 丰清阳淡淡瞥了苏敬成一眼,颔首示意,随即目光落在涵双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开门见山直指核心:“听说你身怀异火?释放出来,让老夫瞧瞧。” 涵双心头一凛,虽有些紧张,却还是依言照做。她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灵力,将心神沉入丹田,引导着那股紫红色火劲缓缓涌出。刹那间,一团紫红色的焰火从她掌心腾空而起,热浪席卷整个洞府,连四周的古籍都仿佛被炙烤得微微发烫,洞府内种植的珍稀药草(皆有抗火灵力加持)叶片微微蜷缩,却并未枯萎,只是轻轻震颤,似在畏惧这股火焰的威压。 丰清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站起身,缓步走到涵双面前,伸手探向那团紫红色焰火,指尖却并未触碰到火焰,只是隔空感受着其中的气息。他沉吟片刻,又仔细观察着火焰的形态与波动,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红梅与苏敬成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生怕打扰了丰清阳。涵双则屏息凝神,维持着火焰的释放,心中暗暗祈祷:丰谷主一定要认出这是什么火,一定要有办法帮助自己。 许久之后,丰清阳才收回手,缓缓坐回蒲团,目光落在涵双身上,语气郑重:“你这火,颇为奇特。老夫需查阅古籍,方能确定其来历。你且在此稍候。” 说罢,他起身走到洞府一侧的书架前,翻找起堆积如山的古籍。涵双等人站在原地,耐心等候,心中却愈发忐忑。苏敬成悄悄拉了拉红梅的衣袖,低声道:“丰老头这架势,莫非是认不出这火?” 红梅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噤声。涵双则紧紧盯着丰清阳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期待与不安——她的未来,似乎就寄托在这位老者的一句话上了。 第29章 叱火确认,青云学院之荐 涵双掌心的紫红色焰火静静燃烧,热浪卷着奇异的震荡之力,将洞府内的空气烘得微微扭曲。丰清阳指尖悬停在火焰三寸之外,闭目凝神,良久后睁开眼,眸中精光乍现。他转身走向书架,指尖划过一排排泛黄的古籍,最终抽出一本封面斑驳的线装书——书页边缘早已磨损,内里以朱砂批注密密麻麻,正是记载着大陆稀有异火的《焚火志》。 “翻到第三十七页。”丰清阳将书掷给涵双,声音带着几分笃定。 涵双连忙接住,依言翻开,只见页面上绘着一团扭曲的紫红色火焰,旁注小字:“叱火,天地变异之火,伴生而出,灵性通神,震荡之力蕴于内,炼化杂质、淬炼经脉,非有缘者不可得,觉醒后随主进阶,无反噬之虞。” 字字句句,竟与自己体内的火焰分毫不差。涵双握着书页的手指微微颤抖,心头积压许久的困惑终于有了答案——原来这困扰她多年的“怪火”,竟是传说中的叱火! “确是叱火无疑。”丰清阳重新坐回蒲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涵双身上,“你六岁测出血脉,修炼十一年才至武士境,并非天赋不足,而是叱火在暗中替你打磨根基。它炼化你吸纳的灵气杂质,扩宽你的经脉韧性,近四个月你能从武者高阶逼近武士高阶,正是叱火初步觉醒的征兆。” 红梅闻言,难掩脸上的惊喜,忍不住插话:“丰谷主,那涵双运功时的灼痛……” “那是叱火在改造她的体质。”丰清阳摆手打断,“待她踏入大武师境,叱火完成第一阶段觉醒,这灼痛便会彻底消失,届时她的修炼速度将一日千里。更难得的是,叱火天生克制万毒,且对炼药、炼器有逆天加持——你炼药时丹炉屡屡炸裂,正是因为叱火的震荡之力尚未收放自如,待觉醒之后,以叱火控温炼药、熔器,事半功倍。” 涵双听得心头火热,连忙躬身行礼:“晚辈愚钝,还望谷主指点后续修行之法。” “无需刻意控制,只需学会与叱火共处。”丰清阳抬手虚扶, 涵双闻言,眉头微蹙,脸上露出几分急切与不解,先前因得知叱火真相而涌起的激动稍稍平复,取而代之的是对修行之路的迷茫。她望着丰清阳,躬身的姿态更显恭敬,语气恳切:“谷主所言‘与叱火共处’,晚辈实在不知该如何落地。这些年晚辈运功时,它时常躁动冲撞经脉,灼痛难忍,即便刻意收敛,也难寻头绪。不知究竟该如何做才能与它真正契合?难道只能规规矩矩修炼,坐等它彻底觉醒,别无他法吗?” 话音未落,她又想起《焚火志》中对叱火“异火”身份的标注,眼中闪过好奇之色,追问道:“晚辈斗胆再问,谷主方才提及叱火为异火,那大陆之上火焰分等究竟如何?异火之中是否有高低排序?除了叱火,还有哪些特殊火焰?晚辈对此一无所知,还望谷主解惑。” 红梅站在一旁,闻言也竖起了耳朵,眼底满是关切——涵双的困惑也是她一直想弄明白的,毕竟这关乎涵双未来的修行方向,她不自觉地向前半步,生怕错过丰清阳的每一个字。苏敬成则微微颔首,心中暗叹涵双心思缜密,不仅关注自身修行,还懂得追问根源,这份求知欲绝非寻常修士可比,脸上也露出赞许的神色。 丰清阳见涵双求知心切,非但没有厌烦,反而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放下茶杯,缓缓开口:“你能有此疑问,说明你并非只知埋头修炼,而是懂得思考本质,这很好。与叱火共处,核心在于‘以念驭火’,而非强行压制。它有灵性,如同有独立意识的伙伴,你需放下‘掌控’的执念,将自身意念融入其中,修炼时专注于本心,让灵气流转顺应它的节奏,而非逆其天性强行引导。比如你运功时,若它躁动,便放缓灵气速度,以温和的意念安抚,久而久之,它便会感知你的意志,与你心神相通。”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契合,并非只能坐等觉醒——你可在实战中主动调动它,哪怕只是让它附着在兵器上;亦可尝试用它炼药、炼器,哪怕初期失败,你也不必介怀照常修炼时多以意念尝试与它接触,尝试明白它的动向,尝试与它的平衡点在哪里,每一次尝试都是加深你们羁绊的过程。当你与它的意念达成共鸣,契合度自会提升,觉醒也会提前。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毕竟历史上拥有叱火的目前记载中只有一位,而你是目前为止的第二位,还是需要你自己多摸索。” 谈及火焰分等,丰清阳抬手拂过桌面,指尖燃起一缕微弱的火苗:“大陆火焰分五等,从低到高依次为凡火、地火、真火、异火、天火。凡火是世间最寻常的火焰,凡人取暖煮食、寻常炼器炼药皆用之,无甚特殊;地火藏于地心岩浆,蕴含大地之力,温度远超凡火,炼器师常用以熔铸稀有矿石,炼药师也会借地火炼制高阶丹药;真火是火属性修炼者凝练而出的火焰,分一昧、二昧、三昧,而因修炼者的不同掌握的也不一样,一般能达到三昧真火的都是炼药师或炼器师,火焰威力当然也是三昧真火最强;而异火乃天地异变所生,天生地养,各有神通,虽说是天生地养,但它们也需要与人共生,所以多出于修炼者。其中烈火热、颜色为鲜红色,比普通真火颜色鲜艳很难分辨。业火焚邪、颜色为黑色,叱火震荡,颜色紫红。你所持的叱火,正是异火中最为霸道的一种,位列异火第三;至于天火,又称神火,神秘莫测,传说拥有创世灭世之威,自古罕有人得见,只存在于古籍记载之中。它的颜色为七彩虹色确与彩虹不是一码事哈哈……” 说到叱火,丰清阳翻开《焚火志》另一页,指着上面的记载:“古籍曾记,千年前有位身怀叱火的武皇强者,凭借叱火的震荡之力,竟能与武圣境高手缠斗百回合而不败——叱火可震碎对方经脉内的灵气,削弱其招式威力,哪怕境界相差悬殊,也能拥有一战之力。你如今虽仅武士境,但假以时日,叱火觉醒完全,这份力量足以让你纵横大陆。” 涵双听得心头巨震,握着书页的手微微发抖,眼中闪过震撼与狂喜——原来自己的火焰竟有如此威能,过往的痛苦与压抑,竟都是为今日的觉醒埋下伏笔。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的情绪,再次郑重躬身:“晚辈明白了,定不负谷主教诲!” 红梅松了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苏敬成则暗自惊叹,看向涵双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畏,深知这位柳家后人未来不可限量。 “你身怀叱火,又有萧峰前辈的《烈火养念诀》打底,切不可辜负这份机缘。”丰清阳说着,取过一张宣纸,提笔写下几行字,又盖上自己的私印,递给涵双:“青云学院炼药部的长老与我有旧,持此信前去,可免试入外院,且能直接进入炼药选修班。” 涵双手捧推荐信,纸张轻飘飘的,却似有千斤重。她郑重地将信贴身收好,再次叩首:“晚辈定不负谷主厚望!” 丰清阳颔首,又从丹柜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三枚莹白的丹药:“这是‘冰心养神丹’,能安神定气,缓解叱火灼脉之痛,你且拿去备用。另外赠你两本炼药书籍 《异火炼药录》与《丹方拾遗》回去好好研究。” 涵双接过玉瓶,瓶塞开启的瞬间,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面而来,丹田内的叱火竟似有所感应,轻轻震颤了一下。她谢过丰清阳,与红梅、苏敬成一同告退。 走出药灵谷,涵双只觉浑身轻快,连日来的压抑与焦虑一扫而空。回到红梅居,她迫不及待地取出一枚冰心养神丹服下,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游走全身,原本隐隐作痛的经脉瞬间舒缓下来。她盘膝坐下,运转《烈火养念诀》,按照丰清阳所言,将意念沉入丹田,与叱火温和沟通——体内的叱火仿佛受到牵引,温顺地随着灵力流转,不再肆意冲撞。 灵气在经脉中一遍遍循环,每一次流转,都有叱火悄然炼化其中的杂质,让灵气愈发精纯。丹田内的气旋愈发凝实,边缘渐渐泛起淡淡的紫红色光晕,那是叱火之力与灵气交融的迹象,气旋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带动周身灵气疯狂涌入,形成一股强大的灵力潮汐。当最后一缕灵气汇入气旋时,只听“嗡”的一声轻响,一股更磅礴的灵力猛然爆发,经脉被瞬间充盈,原本停滞的武士境高阶壁垒应声而破,灵力潮汐层层叠叠涌向四肢百骸,她的气息陡然攀升,周身的紫红色火焰虚影一闪而过,竟借着丹药的助力与叱火的滋养,一举突破到武士境巅峰,距离武师境仅一步之遥! 收功时,涵双甚至能清晰感受到丹田内的叱火轻轻跳动,似在与她共享突破的喜悦,经脉中的灼痛感也减轻了大半,对灵力的掌控力也提升了不少。 红梅恰好推门进来,感受到涵双周身涌动的灵力波动,不由得惊呼:“好丫头!这就摸到武师境的门槛了?” 涵双收功睁眼,脸上带着难掩的笑意:“多亏了丰谷主的冰心养神丹,还有叱火的助力。” “看来青云学院之行,你定能闯出一番名堂。”红梅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休整几日,我们便动身去沙煌城,与杨二郎汇合后,一同前往中央域。” 涵双点头,望向窗外药灵谷的方向,掌心轻轻一翻,一团小小的紫红色火焰悄然浮现,温顺地依偎在她的指尖。她知道,属于自己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第30章 武师初成,沙煌赴约 辞别丰清阳后,涵双随红梅、苏敬成、小青返回红梅居,已在药灵谷停留两月有余。案几上的油灯彻夜不熄,《异火炼药录》《丹方拾遗》被她反复翻阅,指尖的淡淡火光映红书页——她不再强行压制叱火的躁动,依照丰清阳“以念驭火”的指点,每日清晨前往药灵谷后山修炼。那里灵气浓郁,偶尔有低阶妖兽出没,恰是实战磨砺的契机,苏敬成与小青常伴左右,或为她掠阵,或指点招式细节。 这日清晨,涵双盘膝坐在银杏树下运转《烈火养念诀》,丹田内的紫红色火焰突然剧烈窜动,远处传来妖兽嘶吼——一头三阶火纹豹被她周身火灵气吸引,猛扑而来。涵双来不及躲闪,下意识调动叱火护体,紫红色火焰瞬间化作屏障,竟将火纹豹的利爪震退数尺。危急关头,她摒弃“掌控”的执念,任由叱火顺着灵力流转,融入离铁木枪中,枪尖裹挟火焰刺向火纹豹的弱点。 “砰——”枪尖与火纹豹鳞片相撞,离铁木枪发出细微震颤(隐性损伤加重),叱火的震荡之力却已渗入妖兽体内,火纹豹哀嚎着倒地。涵双收枪时,只觉丹田内灵力暴涨,武士境巅峰的壁垒轰然碎裂——她借着实战契机,在冰心养神丹的安神效果与沙蝎王火核残留灵力的加持下,稳稳踏入武师境初阶! 收功起身时,贴身佩戴的暖玉玉佩突然发热,背面的“萧”字与火焰纹路隐隐亮起,随即又恢复如常。涵双抚摸着玉佩,想起祖父柳震东的话语:“此玉佩乃是我师父萧峰先生的随身玉佩,有助眠的效果。每当看到它,我就会想起师父说的——生而为人,当顶天立地,心存善念方能走遍天下。如今我将它赠予你,望你也能心存善念,不忘初心。”指尖触着温润的玉佩,她愈发笃定这枚玉佩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红梅与小青恰好寻来,苏敬成紧随其后,三人察觉到她周身的灵力波动,快步上前探脉。红梅眼底迸发出惊喜:“好丫头!竟借着实战突破了!这叱火与《烈火养念诀》相辅相成,果然事半功倍。”她话锋一转,语气郑重,“丰谷主的推荐信虽能让你免试入青云学院外院,还能直接进炼药选修班,但内院考核从无特例——内院门槛本就是大武师境,你仍需尽快提升实力,凭真本事闯过。对了,你那离铁木枪已扛不住叱火的震荡,待日后去极南火石部落求取赤炎晶,我便为你寻访能打造适配叱火长枪的炼器师。” 小青闻声,将长枪拄地,望着涵双沉稳的气息挑眉打趣:“如今你也是武师了,去了青云学院,可别被那些外院小辈比下去。我前些日子打探到,学院里有韩家子弟仗着家族势力横行霸道,性子蛮横得很,你若遇上,可得多加小心。” 苏敬成颔首补充:“韩家在中央域根基不浅,行事素来张扬,你凡事谨慎些,必要时可动用萧门的联络渠道。” 小青接过话头:“说起来,萧门中人在中央域落脚的不少。这次送你去青云学院,我会把有萧门弟子的组织一一告知你,也好让你遇事有个主心骨。”她顿了顿,特意叮嘱,“其他韩家人倒不足为惧,但若你能通过内院选拔,一定要小心韩峰。据我打探,此人天赋卓绝,恐怕不逊于你那被红梅师姐夸上天的哥哥涵峰。能不招惹就别招惹,他不找咱们麻烦,咱也不必与他交恶。” 涵双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抬手召出一缕叱火,火焰温顺地在掌心盘旋,不复往日桀骜:“定不会给红梅师叔、小青师姐、小舅舅丢脸,也绝不会让韩家之流小瞧了去。” 另一边,药灵谷深处的竹楼内,丰清阳翻完最后一卷古籍,对身旁侍立的大弟子轻叹:“那柳家丫头天赋卓绝,我查遍古籍,叱火本就罕见。可惜她体内叱火太过诡异,我只能给出些粗浅建议。” 大弟子将古籍收起,躬身询问:“师父这般叹息,莫非她不能成为炼药师?” 丰清阳站起身,捋了捋胡须:“她那叱火霸道难控,内含震荡之力,对炼药时提取药液的难度极大,以她现在的能力,只能先学习理论知识。但依我观察,她不仅具备炼药的资质,更适合炼器——只是她目前还无法完全掌控叱火。” 大弟子追问:“那师父的意思是?” 丰清阳端起弟子备好的茶水抿了一口,笑道:“待她真正彻底掌控叱火……若那时她还没有师父,我便寻个由头,将她收入门下吧。” 大弟子躬身应是,心中暗叹:能让谷主如此上心的后辈,整个西域也寥寥无几。 接下来的半月,涵双一边巩固武师境初阶的境界,一边整理行装。想起此前逃亡时因无储物道具的狼狈,她特意拉着红梅询问相关事宜。彼时红梅坐在石凳上剥松子,苏敬成与小青在旁煮茶,四人围坐一堂,红梅耐心解释:“大陆上的储物道具,最罕见的是纳灵晶打造的——当年先师萧峰偶然得到一块纳灵晶,耗尽心血只做了三个储物道具,两个成品,一个半成品。成品一个在大师兄秦修贤手里,一个在六师妹妖媚手里,那半成品却不知去向。普通储物袋、储物戒指则是炼器师刻入空间阵法而成,品质高低全看炼器师本事。而能打造空间储物道具的炼器师,最低也要突破至武王境中阶,且需懂得空间类阵法,这也是储物道具珍贵的原因之一。” 说罢,她从怀中取出一个两立方米的青色储物袋递来:“这是炼药师公会三年前举办的药理辩论赛,我凭对‘火属性药材淬毒与解毒’的独到见解拔得头筹,公会赠予的奖励之一。你且拿去用,总比背着包袱赶路方便。” 涵双接过储物袋,触手微凉,忙将灵药、干粮、衣物等一一收纳,只留玄铁匕首(含完好的玄铁丝线)和离铁木枪在外,顿时觉得轻便了许多。每日清晨,她仍去后山修炼,红梅、小青、苏敬成轮流陪同,涵双尝试将叱火融入《裂火枪诀》,枪尖的紫红色火焰隐而不发,震荡之力虽未完全解锁,却已让她摸到了“火枪合一”的门道——外人见了,只会以为她融合了某种罕见兽火,绝想不到是叱火。 临行前夜,涵双坐在窗前摩挲暖玉玉佩,想起祖父被擒、父母下落不明,还有远在青云学院附近的兄长柳涵峰,指尖微微收紧。红梅、苏敬成、小青一同走进屋来,红梅将两样东西放在她手边:“这枚刻有火焰纹路的是萧门紧急联络符,若在青云学院遇险,捏碎它输入简短信息,附近的萧门弟子会第一时间收到;这块巴掌大的是传讯玉简,需双方各花半个时辰启动阵法,适合传递详细消息。” 苏敬成取出一小包灵药:“这是苏家珍藏的千年雪莲、凝神草,能滋养经脉、安神定魂,你路上用得上。” 小青则递来一柄新打磨的匕首鞘:“你的玄铁匕首锋芒太露,这个鞘能隐匿气息,避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涵双郑重接过,贴身藏好,抬头看向三人,眼神坚定:“我知道,此去青云学院,不仅是为了变强,更是为了早日救出祖父,为那些被赵山河残忍迫害的人报仇。” 第四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涵双、红梅、苏敬成、小青四人前往距离药灵谷三四里的药华城传送阵据点——从药华城到沙煌城若骑马至少要半年,远不如传送阵快捷。红梅出示炼药师公会的令牌,顺利通过核验,支付四人的传送费用后,四人踏入了闪烁着灵光的传送阵。 临行前,红梅回头叮嘱:“这一路要经过沙煌城中转,赵山河的人或许还在追查你的下落,尽量低调。你的叱火即便暴露,外人也只会当是兽火,不必太过担心,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叱火的震荡之力。” 苏敬成补充:“沙煌城鱼龙混杂,遇事莫冲动,我们三人会护你周全。” 涵双点头应下,随着传送阵的光芒亮起,四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次落地时,已是沙煌城的传送阵驿站。涵双翻身上红梅备好的青鬃马,苏敬成与小青各骑一匹,红梅引路,先往城西铸器工坊寻杨二郎——此前分别时,杨二郎便说过会在此处历练。抵达工坊时,恰逢杨二郎刚完成一柄玄铁剑的淬炼,见了涵双一行人,他放下手中工具,拱手笑道:“涵双姑娘,恭喜突破武师境!我已打听好,去中央域的飞行巨兽三日后启程,咱们先去迎客楼吃顿酒,细说行程。” 涵双抬头望向沙煌城巍峨的城墙,掌心的叱火轻轻跳动,期待着即将到来的征程。她知道,从踏入这座城池的这一刻起,通往青云学院的道路已近在眼前,而属于她的成长与反击,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31章 客栈议途,定炼器历练之策 迎客楼二楼雅间敞亮通透,窗外沙风卷着细沙打在窗棂上簌簌作响,案几上卤香酱牛肉、外酥里嫩的烤羊腿、清爽凉拌沙葱摆得满满当当,一壶沙煌城特产烧刀子烈酒香气漫溢,驱散了众人传送奔波的疲惫。涵双临窗而坐,玄铁匕首贴身藏于腰间,离铁木枪斜靠椅边,掌心还残留着叱火灼烧的隐痛,目光落在楼下往来行人身上,眼底满是对前路的期许。 杨二郎率先端起酒盏一饮而尽,爽朗开口:“涵双姑娘如今晋阶武师境,咱们此行目标便是中央域青云学院。我先前打听清楚,三日后城南驯兽场有成年风鸣兽启程,高阶飞行巨兽载重足、速度稳,一路两站补给,月余到中央域边境再换乘,不出两月便能抵青云学院山门,乘巨兽安稳还能静心修炼,诸位觉得妥当?” 话音未落,红梅便放下竹筷,语气郑重摇头:“不妥。赵山河对涵双虎视眈眈,柳震东被囚北域生死难料,多耽搁一日便多一分凶险。飞行巨兽途经多是荒山野岭,异兽袭扰变数太大,不如走传送阵,虽需中转却快捷稳妥,才是当下最优解。咱们此行本就需防患于未然,避开明面上的路途,方能最大程度躲开赵家可能布下的眼线。” 苏敬成颔首附和,顺带为涵双解惑:“红梅前辈说得极是。大陆上传送阵并非遍地都有,一线主城才有跨域直达大阵,二三线小城阵规模小、传送距离有限。沙煌城介于一二线之间,这阵法是百年前萧峰先生牵头,联合丰清阳谷主、葫芦怪女及数十位武皇境高手共建,阵基扎实。咱们去青云学院不能直达,需中途中转一次,正好契合当下处境。再者红梅前辈、李青前辈皆有自身势力,我也有炼药营生,咱们境界高深,赚钱门路宽泛,素来不缺灵石,此前变卖灵药不过是顺手为之,无需额外筹备金银。” 小青把玩着腰间长剑剑柄挑眉笑道:“传送阵赶路既快,空间灵力还能借机锤炼经脉,正好帮涵双稳固武师初阶根基,就听红梅姨和敬成的,走传送阵!”杨二郎一拍额头笑叹考虑不周,当即应下去敲定中转路线,席间气氛愈发热络。 聊起涵双的兄长柳涵峰,杨二郎眼底满是敬佩:“我当年曾和涵峰兄在青华山下佣兵团共事半年,那时他刚十六岁,已是大武师境,性子沉默却极有担当。一次猎杀三阶赤焰虎遇兽潮,他一人持枪守隘口,枪芒横扫护全团突围,护短又仗义,从不提家世只称散修,常说‘唯有自身够强,才能护住想护之人’,这份心性实在难得。” 苏敬成眉眼泛起温柔追忆:“涵峰打小皮却懂事,总黏着我打闹,却事事让着你,好吃好玩的先紧着你,连修炼功法都特意抄适合你的给你。当年他执意离家,我劝过他,他只说怕困在青石镇护不住柳家、护不住你,这孩子心里,从来都装着家人。” 涵双听着众人话语,鼻尖阵阵发酸,指尖紧紧攥着衣角,眼眶泛红。幼时演武场哥哥手把手教她枪法、被欺负时哥哥挺身相护、离家前夜留下火灵石叮嘱她好好修炼的画面一幕幕浮现,对哥哥的牵挂愈发浓烈,变强报仇救亲的决心也更坚定。众人怕她伤感,连忙转开话题,细说青云学院外院规矩与入门须知,帮她宽心。 这时杨二郎忽然一拍大腿想起一事:“差点忘了!我恩师是老铁匠,他老友在中转铁城的丰记炼器坊做事,那炼器坊乃是东域铸神城炼器师公会下辖势力,由丰家执掌,在铁城声望极高。涵双姑娘你身负异火,丰清阳谷主也说你契合火性技艺,且有炼器资质,不如咱们趁中转之机去坊里历练几日?” 他顿了顿补充道:“炼器师素来身份尊贵,不屑淬铁、筛矿这些粗活,都交给铁匠下手,精密活才亲自上阵。你学些铁匠粗浅手艺,既能磨合叱火,又能为日后接触炼器打基础,再者青云学院有炼器辅修,提前懂些底子,入学院也多份筹码,两全其美啊!” 红梅眼前一亮,沉吟片刻连连点头:“这提议极好!涵双的叱火霸道难驯,修炼常受灼痛反噬,淬铁需恒温控火,正好借着这事顺应叱火性子,契合丰清阳‘以念驭火’的指点,既能练火劲又能稳武师根基,再好不过。”苏敬成立即附和,直言他与红梅前辈、李青前辈会先送二人到炼器坊,再寻妥当住所安顿,每日都会过来探望,绝不许涵双独自涉险;小青也笑着应和,炼器坊背靠炼器师公会,规矩森严,旁人不敢轻易滋扰,让涵双只管安心历练。 涵双心中一动,想起离铁木枪的隐性损伤,又念及自己仅修《烈火养念诀》前篇,唯有稳扎稳打才能根基扎实,当即郑重颔首:“多谢杨大哥提议,多谢红梅姨、李青姨、小舅舅费心,我愿意去历练,定虚心学手艺,好好磨合叱火。” 商议既定,众人举杯同饮,敲定次日一早便去沙煌城传送阵,先传往中转铁城,待历练结束再一同转去青云学院方向。涵双闻言心中了然,知晓众人是为避开赵山河眼线稳妥行路,暗自记下这份周全。 当晚众人在迎客楼休整,涵双回房后掌心与经脉灼痛难忍,连忙服下一枚冰心养神丹,清凉药力蔓延全身,灼痛感才稍稍缓解。她盘膝坐于床榻运转《烈火养念诀》前篇,丹田内紫红色叱火依旧桀骜,顺着功法轨迹流转却频频冲撞经脉,她谨记“以念驭火”指点,试着以意念顺应而非掌控,却因叱火太过霸道屡屡受挫,反倒耗得精神力匮乏,经脉灼痛更甚。 涵双轻叹收功,深知叱火掌控绝非一朝一夕,需随境界提升慢慢磨合。她检查过红梅姨赠予的两立方米青色储物袋,将小舅舅苏敬成给的千年雪莲、凝神草,还有干粮、功法典籍一一收纳,只留玄铁匕首和离铁木枪在外,收拾妥当后沉沉睡去,养精蓄锐以待次日启程。 与此同时,中域青华山深处简陋竹屋前,柳涵峰正手持长枪与癫疯道人对练。枪芒如电裹挟浑厚灵力,每一招势大力沉又不失灵动,癫疯道人手持拂尘,看似随意挥洒却总能精准挡下枪尖。百余招后,涵峰收枪而立,额角见汗,眉宇间满是焦虑:“师父,弟子跟随您修行四年半,离家至今已有五年半,从前四处漂泊无固定落脚处,家里即便回信也寻不到我,如今咱们在青华山扎根半年,两月前我特意给家里寄了书信,却至今杳无音信。我妹妹性子虽倔却极细心,知晓我落脚地后,断不会让书信石沉大海,定是家里出了变故,弟子想辞别师父归乡探望。” 癫疯道人捋着乱糟糟的胡须,目光落在涵峰身上,语气平和:“你随我来时已是大武师境,那年你十七岁,一年后便晋至大武师巅峰,我见你境界提升太快,根基难免虚浮,便让你刻意压制修为稳扎稳打,这一压便是将近一年才破入武王境初阶,又在初阶卡了这许久,如今境界再也压制不住,方才晋至武王中阶,这份天赋已是天元大陆罕见。若不是刻意压制,你此刻怕是早已触及武皇境门槛,可根基不稳,日后至多止步武皇境,难有更高建树,你该懂我的苦心。” 涵峰垂眸颔首,神色却依旧急切:“弟子明白师父苦心,也感念您四年半教导,可家人安危重于一切,哪怕修为停滞,我也得回去看看他们是否安好。” 癫疯道人轻叹一声,终是点头应允:“也罢,你孝心可嘉,如今你已是武王中阶,寻常凶险也能应对,回去一趟也好了却牵挂。只是切记,遇事莫要冲动,若家中真有变故,以你当下境界能护则护,护不住便先隐忍,唯有保住自身,方能图谋后续,待你归来,我再传你进阶武皇境的法门。”涵峰眼中一喜,当即跪地叩首:“多谢师父成全!弟子定谨记教诲,早去早回!”癫疯道人微微颔首,望向南方天际,眼底闪过一丝难测的深意,却未再多言。 次日破晓,众人收拾妥当赶往沙煌城传送阵据点。据点内人声鼎沸,赶路修士、商行队伍、护货佣兵团交织,守卫身着统一甲胄神色肃穆,仔细核验每一位入阵者身份。红梅亮出萧门弟子令牌,苏敬成递上炼药师公会通行玉符,守卫见状不敢怠慢,恭敬引众人进入贵宾通道——相较普通通道的拥挤嘈杂,贵宾通道宽敞整洁,阵基灵光更浓,能最大程度减轻空间灵力对修士的冲击。 据点内的老者负责收取传送费用,告知去往铁城每人需4枚中品灵石、4枚下品灵石,众人只需将灵石对应嵌入阵卡槽,定位好坐标便可启动传送。苏敬成立即递上对应灵石,老者确认灵石到位后便退至一旁,任由众人自行操作。等候时,苏敬成再为涵双补讲传送阵常识,涵双一一记下,心中对萧峰先生牵头建阵的胸襟愈发敬佩。 众人将灵石嵌入卡槽、确认铁城坐标,阵法即刻启动。黑曜石阵基纹路骤然亮起耀眼灵光,浓郁空间灵力席卷而来,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身体似被卷入漩涡,耳边风声呼啸,五脏六腑受挤压之感传来,好在贵宾通道加持,并未太过难受。涵双谨记叮嘱,任由灵力包裹身体,丹田内叱火缓缓流转护住经脉,只觉武师初阶的灵力在空间灵力滋养下愈发凝练,修行根基也稳了几分。 不多时灵光渐散,风声停歇,四人稳稳落在铁城的传送阵据点。一股浓郁烟火气扑面而来,不同于沙煌城的风沙味,空气中满是矿石灼烧的铁腥味与草木清香,街道两旁矿石铺、铁器铺、灵药铺鳞次栉比,修士与普通人交错往来,一派繁荣景象。 杨二郎一眼辨明方向,笑道:“丰记炼器坊就在前面,咱们先过去吧。”红梅三人应声颔首,一路护送二人往炼器坊走去,涵双好奇打量这座陌生城池,掌心叱火隐隐躁动带来熟悉灼痛,她暗暗咬牙忍耐,心中对即将到来的炼器坊历练愈发期待。 半柱香后,五人抵达丰记炼器坊。古朴院落前,黑底木匾上“丰记炼器坊”五个大字苍劲有力,门口两尊铁铸石狮栩栩如生,门侧挂着东域铸神城炼器师公会的鎏金牌匾,门内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火星时不时从门缝窜出,往来学徒匠人皆神色恭敬,一派规整气象。伙计见有人来连忙迎上,杨二郎取出刻着铁锤印记的木牌递去:“烦请通报鲁伯,西域名山铁匠弟子杨二郎,特来拜访。” 伙计见了木牌不敢怠慢,连忙入内通报,不多时便引着一位身着粗布短褂、面色黝黑的老者出来,老者手上布满厚茧,眼神锐利,正是坊内资历深厚的铁匠鲁伯。鲁伯见到杨二郎先是一愣,显然未曾料到他会突然到访,随即爽朗大笑:“原来是二郎贤侄,快进来快进来,你师父近来身子可还硬朗?”杨二郎快步上前恭敬行礼:“劳鲁伯挂心,家师身子康健,此番弟子途经铁城,特来拜望您这位老友。” 几人入内,穿过长廊便是清静小院,两尊打铁炉火烧正旺,火舌吞吐不休,院中堆放着规整的矿石与铁器。杨二郎顺势引荐涵双,语气郑重:“鲁伯,这位是柳涵双姑娘,她身负炼器资质,此番前来是想在坊中历练些时日,跟着您学学淬铁筛矿的粗浅手艺,打磨心性与火候,并非拜师学艺,还望您通融照看一二。” 鲁伯闻言猛地一怔,脸上笑意瞬间收敛,看向涵双的目光多了几分郑重与敬畏。炼器师资质在大陆上本就稀缺,炼器师更是高高在上的尊贵存在,竟会甘愿来做铁匠粗活历练,实在难得。他打量着涵双,见她眼神坚定透着肯吃苦的韧劲,不似寻常有资质者那般骄矜,便开口道:“竟有炼器资质?那可是天大的机缘!炼器淬铁需有真火候,大陆规矩你该知晓,武者中阶能实火外放,方有炼器淬铁的底子,你且外放真火让我瞧瞧。” 涵双依言凝神,丹田内紫红色叱火缓缓涌出,化作一缕尺许长的火焰悬于掌心,火劲精纯逼人,远比寻常武者外放的真火凝练霸道,色泽更是罕见的紫红——那是她炼化高阶兽火后相融所致,并非天生变异真火。鲁伯见状眼睛骤亮,连连惊叹,语气愈发恭敬:“好火!好精纯的火劲!寻常火属性武者要到大武师才能外放真火,你不过武师初阶便能做到,且这火焰色泽奇异、威力不俗,怕是炼化了高阶兽火!有这般资质与火候,别说历练,便是留在坊中当督导都够格,历练之事我应下了!” 杨二郎笑着补充:“鲁伯放心,涵双姑娘性子沉稳,定踏实做事,绝不逾矩。”鲁伯连连点头,爽朗摆手:“放心便是!炼器师本就尊贵,能来我这小院历练是我的荣幸!我这就给你安排活计,先跟着我学烧火看矿,能把普通玄铁烧得通体通红、杂质初除,再学敲打淬炼。” 涵双连忙上前恭敬行礼:“多谢鲁伯成全,涵双定虚心求教,踏实历练。”鲁伯当即取来一套耐磨粗布短褂和一把小铁铲递给涵双,嘱咐她明日一早前来学活。 红梅见事情妥当,便开口道:“涵双就劳烦鲁伯照看了,我们三人先去寻住所,每日再来探望。”鲁伯连忙应下,直言坊外便有清净客栈,稳妥又安全。几人又叮嘱涵双几句,便转身离去寻落脚处。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炼器坊的炉火上,映得满院通红。涵双抚摸着手中冰凉铁铲,听着院内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虽掌心叱火灼痛仍在,心中却满是笃定。她知道,这里的历练是磨合叱火、夯实根基的关键一步,唯有熬过这份苦楚,才能一步步走向青云学院,走向与哥哥的重逢,走向复仇与守护的终点。 第32章 丰记初显,叱火扰炼器,天才起嫌隙 天刚破晓,铁城街巷的烟火气便漫了开来,涵双换上鲁伯给的耐磨粗布短褂,将玄铁匕首贴身藏好,离铁木枪暂寄在红梅几人落脚的客栈,跟着杨二郎快步往丰记炼器坊赶。晨风吹散薄雾,街边早点铺的杂粮香混着远处铁器锻打的脆响飘来,涵双掌心叱火隐隐灼痛,她默默运转《烈火养念诀》前篇,以灵气轻轻裹住躁动火劲,脚步愈发沉稳。 赶到丰记炼器坊时,院门早已敞开,学徒们正忙着搬运矿石、清理炉灰,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此起彼伏,火星顺着门缝窜出,落在青石板上转瞬熄灭。鲁伯已在门内等候,他便是杨二郎恩师的老友,见二人到来,立刻笑着引着往里走:“二郎,涵双姑娘,我这就带你们见坊里的丰管家,他是工坊核心管事,能不能留下来历练,全看他点头。今日先教你们入门基础,先从烧火看矿学起,把底子打牢了再说别的。” 穿过热闹的锻打小院,鲁伯先引二人到原料区,指着堆得整齐的矿石一一讲解:“这是普通铁矿,这是下品玄铁,烧火要辨矿性,铁矿火旺则快,玄铁需文火慢煨才能逼出杂质,你们先学着看矿辨色,再去守着火炉练控火。”涵双与杨二郎认真聆听,一一记下,随后鲁伯又带二人到锻打区的小火炉旁,教二人掌控炉火候道。涵双本就对火感知敏锐,不多时便摸清门道,添柴控火精准得当,鲁伯看得连连点头。试着上手炼化普通铁矿时,涵双刻意引动少许叱火,谁知紫红色火劲一碰触矿石,震荡之力便顺势铺开,原本需半个时辰才能剔除的杂质,不过一炷香便被尽数逼出,铁矿质地变得紧实细腻,远比寻常铁匠锻打的成色好,速度更是快了数倍。 鲁伯看得眼睛发亮,又取来下品玄铁让她试试,涵双收敛叱火威力,只引动微薄火劲包裹玄铁。叱火霸道震荡之力精准撕碎杂质,不伤玄铁本质,不过两炷香功夫,下品玄铁便被炼得通体匀净,莹光内敛,这般速度与纯度,便是坊里资深炼器师都难做到。鲁伯又惊又喜:“姑娘这真火太霸道了!便是炼化粗料都这般神速精纯,比寻常炼器师出手还利落,这可不是普通铁匠能有的本事!”涵双心中了然,原来叱火于粗炼化、除杂质上竟有这般优势,她虽难控其震荡特性,却能自如掌控火劲威力,应付这类粗糙操作绰绰有余。 忙活近一个时辰,鲁伯见二人入门顺畅,尤其涵双展露的火炼化天赋堪称惊艳,当即带着他们去见核心管家丰和。身着青色锦袍的丰和正伏案核对账目,腰间刻有“丰记”字样的玉牌格外醒目。鲁伯上前见礼,笑着引荐:“丰管家,这两位是我老友的弟子杨二郎,还有这位柳涵双姑娘,二人想来坊中历练。二郎踏实有力,是锻坯的好料子;涵双姑娘更是天赋异禀,方才炼化铁矿、下品玄铁,速度快得惊人,杂质剔除得干干净净,便是炼器师都不及她利落,定是炼化过兽火的真火,是块炼器的好苗子!” 丰和放下账本,抬眼打量二人,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审视:“丰记规矩严,历练可以,但得先看底子。炼器一行,无天赋者难入门,铁匠活需力气心性,炼器却要灵韵与控火本事。”说罢命学徒取来材料,先测试杨二郎:“你先来,取这块粗铁,半个时辰内锻打成斧刃,要规整无砂眼。” 杨二郎应声上前,接过铁锤与粗铁,俯身对着铁砧抡锤锻打。他力道扎实沉稳,一锤下去力道十足,可铁坯棱角粗糙,表面布满细小砂眼,杂质难除。半个时辰一到,斧刃勉强成型,远达不到要求。丰和摇了摇头:“你力道够足,踏实肯干,是打铁的好料,却无炼器灵韵,往后跟着鲁伯学粗锻、锻坯,正好辅助涵双姑娘。”杨二郎坦荡应下,直言定会尽心做事。 轮到涵双时,丰和多了几分期许,指着一旁堆着的粗铁与下品精铁:“你既擅长炼化,便试试将这些粗料炼至精纯,再锻打成铁坯。”涵双颔首应下,引动叱火裹住材料,刻意控制火劲威力,只借震荡之力除杂。叱火运转间,材料快速升温,杂质顺着火劲被逼出,不过一刻钟便炼得精纯,锻打成型更是利落,铁坯质地均匀,无半点瑕疵。丰和颔首赞许,心中暗忖:此女真火霸道又可控,炼化粗料远超常人,果然是炼器好料子,便是炼器师干铁匠活,也不过这般轻松神速。 随后丰和让人安排二人入坊历练,杨二郎跟着鲁伯学粗锻,涵双则侧重炼化材料、把控火候,白日里她经手的铁矿、玄铁,皆以叱火快速炼化,效率是其他学徒的数倍,纯度更是无人能及,坊里铁匠见了都啧啧称奇,丰和看在眼里,愈发认可她的炼器潜质。涵双白日踏实历练,夜里回客栈便服下冰心养神丹,磨合叱火,揣摩“以念驭火”之法,只盼早日能掌控火劲,应对精细炼器。 这日恰逢丰记炼器坊每月初一的炼器师入门测试,消息传开,铁城内外有资质的年轻人纷纷赶来,坊中愈发热闹。红梅、苏敬成与小青特意前来探望,见涵双赤着胳膊炼化精铁,炉火映得她脸庞通红,掌心叱火流转间,精铁杂质飞速褪去,动作利落干脆,心中皆是欣慰。红梅递过一瓶疗伤药膏:“手心都磨出厚茧了,快涂上,莫要伤了根本。” 涵双接过药膏道谢,说起近日历练的收获,提及叱火炼化粗料事半功倍,却对精细操作仍无把握,语气带着几分期许。苏敬成沉吟道:“粗炼化是根基,你先稳住优势,精细操控慢慢磨合,总能找到门道。”小青笑着补充:“急什么,你这天赋已是旁人难及,等境界再涨,掌控力定然更强。” 几人正说着,院外传来喧腾,几名锦袍弟子簇拥着两个少年走来。为首少年身着月白锦袍,面容俊朗,眉宇带着浑然天成的傲然,周身灵气凝练醇厚,竟是武王境初阶的修为,气息沉稳却难掩骨子里的矜贵;身旁鹅黄锦袍少年是丰家子弟丰羽,修为已是大武师巅峰,神色亲昵,显然与为首少年交情极深——正是丰羽特意请了挚友上官宇来铁城做客,上官宇心性跳脱,玩心大起,听闻丰记有炼器考核,便执意要来凑个热闹。 丰和见丰羽到来,立刻起身迎上,神色恭敬却不卑微,并无弯腰行礼,只微微颔首:“少爷今日怎么过来了,还带了贵客?”丰羽笑着摆手:“丰和管事不必多礼,这是我挚友上官宇,听闻坊里有炼器考核,特意来凑个趣。”丰和目光落在上官宇身上,见其气度不凡灵气凝练,不敢怠慢,连忙应声:“原来是上官公子,快请,考核正要开始,公子若是想试,我这就安排。”上官宇淡淡颔首,语气利落:“何时开始?尽早考完,我还要回去翻瞧些杂记图谱。”丰和不敢耽搁,立刻布置考场,召集考生入场。 涵双本无意参与,却被鲁伯推着上前:“姑娘底子扎实,理论和炼化本事都够,去试试也好,知晓自己短板在哪,日后历练更有方向。”涵双拗不过,便跟着入场。考场分东西两区,东区考理论,西区考实操,理论合格方能进实操,而此次实操,正是炼器师入门关键——需融合多类材料炼器,这是铁匠绝难做到的事,也是区分炼器师与铁匠的核心:大陆道具分凡品、珍品、极品、稀品,铁匠手艺通天仅能勉强锻出珍品,而炼器师入门便能打造珍品,二者天差地别。 理论考核涵盖矿石辨识、火候把控、炼器原理、材料契合度等基础刁钻内容,涵双这些日子跟着鲁伯学手艺,翻看炼器典籍,结合自身炼化心得,答得顺畅条理;上官宇更是胸有成竹,提笔疾书,落笔精准,二人先后交卷。待丰和阅卷公布成绩,全场哗然——柳涵双与上官宇并列满分! 上官宇闻言挑眉,循着声音看向站在人群中的涵双,眼中带着几分骄傲的不满,却并无恼怒。他阅卷时便留意过涵双的答卷,好些基础理论的细节注解,竟比他思虑得更周全,隐隐有茅塞顿开之感,只可惜阅卷之人看不出这细微差距,才判了并列满分,在他看来,这小城少女虽有几分见地,却未必有实打实的本事。他缓步走到涵双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从容:“你便是柳涵双?看你衣着该是坊中学徒,能答满分,也算有些几分天赋。”涵双淡淡颔首回礼:“侥幸而已。”上官宇轻笑一声,未再多言,转身走向实操考场,心中已暗自记下她,倒要看看这理论上能与自己比肩的少女,实操究竟有几分火候。 实操考核开始,众人一同进场就位,观众立于场外高台,全场操作一目了然。丰和当众说明规则:坊中提供十份材料,每份皆含玄铁、淬灵药液、下品灵石与凝神草,需融合打造出珍品短剑,十份材料中能成功炼制一把,便算合格1品炼器师,材料融合是核心,容不得半点差池。众人闻言哗然,这考核看似简单,却极为考验材料融合功底,寻常有把握者能成三五把,胸有成竹者可达七八把,能十把尽成者,纯属炫技之举。 场内考生各自取料开练,上官宇身姿挺拔,掌心升腾起耀眼金黄色真火,火劲凝练纯粹,起落间分寸丝毫不差,灵气牵引更是精准如尺,举手投足间透着远超常人的娴熟老道。材料逐一炼化融合,火候拿捏分毫不差,剑身锻打莹润光洁,灵气内敛不散,每一把皆是品相完美的珍品短剑。待十份材料尽数用完,十把短剑整齐排列,寒光凛冽,他收火而立,眉宇傲气更甚:“这般基础考核,倒是有些束手束脚,不然尚可更上一层。”众人见状连连赞叹,看向他的目光满是敬畏,只觉这少年天赋卓绝,怕是出身大宗大族的顶尖苗子,丰和亦点头赞许,直言这般功底远超寻常应试者,天赋实属罕见。 此刻场内已有不少考生陆续出了成品,有人成了两三把,有人成了五六把,成功炼制出珍品成品的人大有人在,场面愈发热闹。涵双也取料开练,她刻意压低叱火威力,外人只见她掌心萦绕淡紫色真火,无人能察觉火中暗藏震荡之力。先以叱火炼化玄铁,依旧事半功倍,杂质飞速剔除,玄铁精纯无比,引得旁侧考生侧目。可待融入淬灵药液与灵石时,麻烦陡生,叱火本质的震荡之力即便被压制,仍悄悄蔓延,稍一碰触灵材便引得材料波动、灵气紊乱,不过片刻,第一份材料便碎裂报废。 涵双心中一沉,取来第二份材料愈发谨慎,将叱火压到极致,可越是精细操控,震荡之力越难驯服,材料融合的关键节点上,一丝微不可查的震荡便毁了全盘,第二份材料依旧损毁。她当即停手,没有再浪费材料,知晓症结难破:她能控叱火威力,却消不了其震荡本质,眼下绝无融合成功可能。 停手后,涵双立于一旁凝神观察场内众人操作,暗自揣摩各家手法长处。她看得通透,在场考生无论炼化速度、材料提纯,皆远不及自己,若她能彻底掌控震荡之力,这些人本就不是对手。直至目光落在上官宇身上,她心中一动,上官宇的控火节奏、灵气引动之法,竟与她心中构想的精细炼器手法契合度近乎一致,这般精准与从容,才是真正的顶尖炼器底子。 场内考生百态尽显,不少人与涵双一样初期便失败,却仍执着用完十份材料,有人运气与功底尚可,十份用尽堪堪成了一把,勉强合格;有人忙活半晌成了三四把,已是面露喜色;更有功底扎实者,十份成了七八把,引得场外阵阵喝彩。唯有上官宇十把尽成,一枝独秀。 上官宇收火后便一直留意着涵双,见她只废了两份材料便径自停手,眼底的不屑尽数显露,径直走上前嘲讽,语气带着天才的倨傲,只针对她一人:“原来只是理论纸上谈兵,连材料融合都不敢多试,也配与我并列理论第一?你答卷上那些刁钻注解,莫不是抄来的?” 涵双抬眼看向他,神色不卑不亢:“我知自身短板,今日确实不及你,但炼器一道漫漫,今日输赢不算什么。”她语气平静,无半分窘迫,这般淡然反倒让上官宇一愣,随即冷哼:“倒是嘴硬,但愿你日后还有机会与我比肩,莫要让今日的满分,成了一辈子的笑柄。”他心中虽仍不屑,却也暗忖这少女心性不凡,若能打磨好实操功底,倒真能成个像样的对手,往后若有机会,倒要再切磋一二。 丰和看着涵双身前的两份废料,眼中满是惋惜,上前开口时语气满是期许:“涵双姑娘,你炼化材料的天赋绝佳,只是初次接触炼器实操,理论再好终究抵不过上手历练,实操本就贵在多试多练,你怎不多试试?便是摸着石头过河,把十份材料都用完,也定然能成个两三把,好歹能混个合格炼器师名头。”涵双恭敬应下,神色坦然:“多谢管家提点,我知晓自身症结所在,盲目尝试只是浪费材料,不如先打磨控火功底,日后再试不迟。”丰和闻言心中愈发赞许,这般通透取舍,远比急功近利的年轻人难得,当即点头:“姑娘通透!你天赋摆在这,且心性沉稳,只管在坊中历练打磨,日后必成大器!” 鲁伯早已在考场外等候,见涵双出来,连忙上前宽慰:“姑娘莫急,你这炼化天赋已是独一份,不过是差些实操历练,慢慢来定会成的。”涵双点头轻笑:“鲁伯放心,我明白,方才看众人操作,倒也学了不少。”红梅三人也寻了过来,听闻她的情况,连忙劝她莫要气馁,炼化天赋已是旁人难及,且懂得取舍不盲目浪费,远比不少考生通透。 几人说笑间准备告辞,鲁伯给涵双装了些上品玄铁与淬灵草,让她回去试着揣摩材料融合之法,涵双道谢收下。路上红梅笑道:“好歹摸清了短板,还学到了旁人的手法,炼化天赋这么出众,迟早能搞定融合,成为炼器师是迟早的事。”涵双点头,心中愈发坚定,叱火的震荡是劣势,亦是旁人无有的优势,总能找到契合它的炼器之法。 回到客栈,涵双盘膝打坐,运转《烈火养念诀》平复心绪。丹田内叱火依旧桀骜,却因这几日历练多了几分收敛。她想起白日里上官宇那套契合心意的炼器手法,想起丰和的惋惜提点,想起鲁伯的宽慰,心中信念愈发笃定:今日材料融合不成,便先将叱火炼化优势练到极致;今日是铁匠学徒,明日便能凭本事成炼器师。她要以叱火锻身,以枪法立命,以炼器强基,一步一个脚印,终有一日站在天元大陆巅峰,护亲人周全,荡平所有仇怨。 第33章 两月历练终启程,涵峰归乡知家况 天暖春来,天元大陆三月风拂遍铁城街巷,暖意裹着草木清香漫过青石板路,丰记炼器坊的炉火映着融融春光,噼啪燃得正旺。涵双一行人在此驻足近两月,体内叱火虽未有精进,却跟着鲁伯学了满身扎实铁匠手艺,辨识玄铁寒铜、握锤锻打塑形、把控炉火温养、开刃打磨样样老练,更能借灵力震荡将粗玄铁锻至近上品水准,锤稳火准,连严苛的鲁伯都频频点头,丰和掌柜更是暗自看重这股韧劲。 青云学院三月考核在即,众人一番商议,定下赴考行程。涵双满心盼着入学院潜心修炼,既能扎实根基掌控叱火、精进修为,更能早日为柳家报仇雪恨;苏敬成、杨二郎心念护她,想借学院丰厚资源夯实自身实力,往后方能更好庇佑;红梅、小青放心不下她孤身在外,执意随行照料起居。 出发前一日,众人宿在铁城城外的悦来客栈,夜里各自收拾行囊,一夜无话。次日天蒙蒙亮,天边刚染一抹鱼肚白,众人便起身吃过早饭。红梅细致,折返客房再查有无遗漏物件;苏敬成一早便去集市买了些干粮路上备用,回来见杨二郎手脚笨拙,顺手帮他规整行囊——唯有杨二郎尚无储物道具,包袱塞得沉甸甸,苏敬成二话不说分走一半,惹得杨二郎憨笑道谢。涵双与李青留在大厅结账,结清银钱后,涵双靠在桌边摩挲腰间玄铁匕首,这刃是神秘人所赠,锋利无匹,先前杨二郎特意为她锻了玄铁丝线缠入柄内机关,通体漆黑,柄上裹了妖兽筋膜,握着手感极佳,身旁立着的离铁木枪,是鲁伯之前指点她加固过枪头,修复枪身隐裂损伤轻便又坚韧,赶路时一直带在身边,指尖也下意识摩挲了一下贴身的暖玉玉佩,触手温润,让人心安。 “我去趟茅厕,你在此稍等片刻,莫要乱跑。”李青叮嘱一句,转身离去。片刻后,一道素色长衫的修长身影从客栈内缓步往外走,脚步轻悄如云,不带半分声响,路过涵双身侧时,一缕清冽如寒梅的气息悄然掠过。涵双下意识抬眼望那背影,宽肩窄腰的轮廓莫名眼熟,越想越觉得亲切,竟盯着那道身影出了神,连眉头都不自觉蹙了起来。 不多时李青回来,见她杵在原地发呆,恰逢众人都收拾妥当聚在大厅,便出声提醒:“涵双,再清点一番行囊,莫要落下要紧东西。”涵双猛地回过神,抬手拿起靠在桌边的离铁木枪,又习惯性摸了摸腰间匕首,李青的目光顺着她的动作落下,忽然凝声道:“等等,你这匕首柄上,怎么多了个小玉瓶?” 涵双心头一惊,低头细看,只见刀柄缠绳处竟系着枚拇指大小的玉瓶,红绳牢牢缚住,入手冰凉沁骨,瓶身还刻着细密的火焰纹路,她方才摩挲匕首时竟毫无察觉。小心翼翼打开瓶塞,一股醇厚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瓶身贴着一张细素字条,字迹清隽挺拔,落笔有力:丹名叱青养灵丹,辅叱火与修士契合,助人与火通感,日服一粒可稳火性。涵双骤然一怔,脑海中瞬间将这清隽字迹、神秘赠物的身影,与当初赠匕首的黑衣人背影重合——此人来历成谜,却两度暗中赠宝,虽不知用意,却绝无恶意。她压下心头追问的念头,将玉瓶小心收好,纳入腰间储物袋中。 这时杨二郎拎着个连夜锻打的玄铁匕首鞘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憨厚笑意:“涵双,给你赶制的鞘,尺寸贴合得很,能护着刃口不磕碰。”涵双笑着道谢收下,将匕首妥帖插入鞘中,大小分毫不差。恰逢鲁伯匆匆赶来,手里捧着个精致锦盒,塞到涵双手里:“丫头,这里头是上品玄铁料和一小瓶淬灵液,是丰和掌柜的心意,你拿着,往后入学院炼器、修炼都能用得上。”涵双连忙推辞,鲁伯按住她的手不肯收回:“拿着吧,是咱们丰记的一点心意,你这丫头性子坚韧,往后定能有大出息。”涵双只得收下,众人又与鲁伯、赶来相送的丰和惜别一番,方才登上前往传送阵的马车。 马车疾驰在官道上,沿途随处可见身着各式劲装、背负兵器的赴考学子,皆是奔着青云学院而来。行至半途,迎面驶来两辆轻便马车,车帘掀开,丰羽身着锦袍、上官宇一袭白衣先后探出身来。二人目光扫过马车,先落在容貌清丽的李青身上,上官宇率先拱手搭讪:“这位姑娘气度不凡,想来也是去青云学院赴考?”李青淡淡点头,并未多言,上官宇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有些挂不住,瞥见一旁的涵双忽又想起此前铁城炼器比试的过往,傲气上涌,眼底满是不服输的劲儿。丰羽忙打圆场:“在下丰羽,平日痴迷炼丹,此番赴考,盼能入学院丹药房翻阅珍稀丹方;这位是上官宇,炼器、炼药皆精通,一心想瞧学院炼器阁的古籍图谱,他本是去中央域历练,恰逢考核,便顺路同行,往后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二人刻意隐瞒了内院弟子的身份,涵双等人只当是同路考生,红梅点头应允,两拨人便结伴而行。 行至中途歇息,涵双拧开腰间水囊,清脆唤道:“李青姨,一路赶路辛苦,渴不渴?我这里有灵泉水。”话音刚落,上官宇、丰羽脸色骤变,瞬间收敛了方才的倨傲,连忙躬身行礼,齐声唤道“前辈”——灵泉水乃是高阶修士才有的稀罕物,二人瞬间便知李青修为深不可测。往后一路,二人愈发恭敬有加,唯独上官宇记着铁城炼器比试的纠葛,彼时二人理论考试皆是满分,他本想在理论上压涵双一头,却不料也是平手,实操课上他炼制十件完美珍品短剑全数成功,涵双却因叱火震荡之力一件未成,这下总算能找回场子。他凑着机会就找涵双搭话,句句不离炼器,先问她锻打时控火的难处,又细说自己悟的锻打纹路诀窍,讲起矿石配比更是头头是道。涵双接触炼器时日尚短,听得句句受用,受益匪浅,耐心听着时不时追问几句,上官宇见她虚心求教,愈发兴致勃勃,说得愈发细致,只觉脸上光彩十足,彻底找回了面子。 众人一路同行,倒也热闹,不多时便抵达传送阵据点。丰羽十分识趣,主动付了众人每人十块下品灵石的传送费,一行人踏上传送阵,白光乍现,瞬息之间便跨越地域,踏入中央域青云城地界。 青云城依青云山而建,城内商铺林立,皆是售卖灵石、丹药、兵器的修炼物资,往来修士气息凝练,远比铁城修士底蕴深厚。青云学院坐落于青云山巅,殿宇连绵起伏,隐于云雾缭绕之间,山间灵气浓得几乎凝成薄雾,深吸一口便觉经脉舒畅,浑身灵力都跟着躁动起来。众人寻了学院旁的客栈落脚,客栈内满是各地赶来的赴考学子,人声鼎沸,皆是议论着考核的规矩门道。休整半日,涵双拉着杨二郎想去打探考核详情,红梅细细叮嘱:“先把考核规矩弄清,学院有定规,十二岁以下考生必测本命属性,十二岁以上则先考根基灵力,你先顾着考核要紧,寻你兄长的事,考完咱们再慢慢打听。我留在客栈收拾规整,你们放心去。” 涵双点头应下,带着杨二郎、李青、苏敬成一同前往学院招生处,值守弟子耐心解说考核流程后,涵双急忙追问:“弟子敢问,院内可有一名叫柳涵峰的修士?是我兄长,此前听闻他在青云山附近历练,不知是否入了学院?”值守弟子翻查名册,半晌摇头道:“近五年院内并无此人名册,想来是在山周村落或历练据点修行,并未入学。”涵双心头一沉,想起往日兄妹相处的模样,鼻尖微微发酸,眼底满是失落。杨二郎忙宽慰:“涵双别急,等考完考核,咱们就去山周的村落、历练据点细细打听,总能找到的。”李青、苏敬成也劝她先安心备战,涵双攥紧拳头,强压下心头牵挂点头应下,几人问清考核注意事项,便折返客栈静待考核之日。 镜头一转,南域青石镇,春风虽至,街巷间已然恢复了往日烟火气。柳涵峰一身玄铁劲装,风尘仆仆日夜兼程归乡,如今修为已是武王境中阶,身姿愈发挺拔坚毅,周身气息沉稳凛冽。踏入昔日熟悉的柳家街巷,眼前景象让他微微一怔——柳家老宅匾额已换,门庭规整,往来皆是寻常仆役,打听后方知,柳家遭难后,族中早已提前分批转移嫡系旁系子弟。为隐匿踪迹、安稳安置幸存族人,后续族中长辈才商议着将老宅变卖,如今的屋主是青石镇本地普通大户赵家,此赵家非赵山河宗族,知晓柳家曾是修行望族,平日里格外恭敬,半分不敢招惹。 他悬着的心稍定,直奔街角的柳家酿酒工坊,这是柳家祖产根基,由族中老伙计镇守,从未对外变卖。工坊内人声鼎沸,酒香醇厚飘出街巷,生意依旧火爆如常,伙计们往来忙碌着搬酒坛、记订单,掌柜老王头守着账台,正细细核对账目,满脸踏实。见柳涵峰归来,老王头又惊又喜,连忙迎上前:“少东家!你可算回来了!这些年大伙儿都惦记着你!” 柳涵峰抓着老王头的胳膊,急声追问:“老王头,家里遭难后,族人都还好吗?我爹娘、妹妹怎么样了?”老王头眼眶泛红,忙压低声音回话:“少东家放心,柳家虽遭赵山河那贼子突袭,万幸白鲨首领早有部署,年轻子弟都提前转移了,牺牲的都是护着大伙儿撤退的长辈们。老爷当时被赵山河擒走,夫人和柳先生身受重伤,被神秘高人救下,如今下落不明;涵双小姐跟着红梅姑娘去了西域,听说在药灵谷那边调理修炼,安全得很。老宅是族人转移后才变卖的,变卖的灵石都拿去安置族人了,大伙儿现在都在俊都府城郊新宅落脚,安稳得很。赵山河那贼子只求柳家传承,对咱们这酿酒工坊和寻常族人没什么杀意,听白鲨大人说他素来伪善好脸面,又怕惹怒整个萧门,自然不会来为难咱们。” “我在外历练时,特意寄了一封信回来,写明落脚地址,为何没收到半分回信?”柳涵峰声音发颤,满心焦灼,那封信是他唯一的牵挂寄托。老王头闻言一愣,连忙吩咐伙计翻找,半晌从账房积压的订单中找出那封封缄完好的信,满脸自责:“都怪我疏忽,没问明白收订单的伙计,没有详细检查误将信件当做普通订单扔在收纳柜里了!” 柳涵峰攥着书信,指尖泛白,来不及多责难,直奔俊都府城郊柳家新宅。刚入宅门,便见院内熟悉身影,大姑柳玉如身着干练劲装,正带着堂兄柳涵宇、堂弟柳涵辰等嫡系旁系子弟打理族中事务,她身为外修者,如今已是柳家管事人,将族中大小事宜打理得井井有条,族人早已恢复往日生计,见柳涵峰归来,皆是又惊又喜,围上前细说近况——柳家幸存族人靠着酿酒技艺和萧门暗中接济,日子安稳,只是始终记挂着被擒的柳震东,盼着能早日救回。 正叙话间,白鲨带着柳明柳芽推门而入,一身玄色劲装,气息凌厉。柳涵峰连忙上前追问涵双下落,柳明柳芽退出门将门带上。白鲨沉声细说,语气带着宽慰:“你放心,涵双小姐平安无事。我送她和红梅去了西域,托药灵谷丰清阳先生帮她调理体内叱火,如今该是在潜心修炼,实力长进很快。” 柳涵峰悬着的心彻底落下,可一想到赵山河害得柳家损兵折将、父亲被擒,恨意便炽烈难平,周身灵力躁动。他自知武王境中阶还远不是赵山河对手,当即打定主意,重回中域青华山疯癫道人身边加紧历练,待修为足够,便回来报仇救父。临行前,柳涵峰提笔修书一封,字字恳切,叮嘱涵双安心修炼、护好自己,待他修为有成,便寻她汇合,兄妹二人一同报仇救父、重振柳家。 书信封好,柳涵峰交给白鲨,嘱托务必安全送至涵双手中;又叮嘱大姑柳玉如,管好族人安稳度日、隐匿行踪,莫要张扬,以防赵山河残余势力窥探。诸事妥当,柳涵峰转身离去,背影决绝,直奔中域青华山,复仇与变强的念头在心头愈发坚定。 青云学院旁的客栈内,夜色渐深,涵双立在窗前,望着云雾缭绕的青云山,指尖先摩挲了下贴身暖玉玉佩,再摸向腰间储物袋里的小玉瓶,瓶身暖意与体内叱火隐隐呼应。她心中愈发笃定:先顺利通过考核入青云学院,再寻兄长踪迹,潜心修炼掌控叱火、精进修为。终有一日,手刃赵山河,为柳家惨死族人报仇,救回祖父,寻回父母与兄长,让柳家重归荣光。月光洒在她单薄却挺拔的身影上,眼神清亮执着,前路纵有千难万险,亦无所畏惧。 第34章 青云考核破格留,红梅辞行赴极南 天光大亮,青云山巅青云学院考核广场人声鼎沸,三丈高的青石考核台矗立中央,台侧值守弟子正高声宣读入院规则,声音朗朗传遍全场:“十岁至十二岁测根骨属性,适配者留;十三至十六岁需有修炼基础,天赋达标者留,不达标淘汰;十六岁以上无特殊天赋者,仅参选旁听生,无正式弟子资格!”往来考生或攥紧衣角青涩不安,或胸有成竹沉稳而立,皆盯着考核台满眼热切,涵双一行人立在人群前排,目光灼灼。 涵双生辰在年末冬月,按天元大陆年月历算本年将满十七,却未到生辰之日,依规矩以生辰论龄,还算十六岁临界档,堪堪够正式弟子报考门槛,可年岁终究快超线,若无特殊机缘,到头来只能归为旁听生。她指尖摩挲着药灵谷丰清阳亲荐信,心里有数无需兜底却备着稳妥;身旁杨二郎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他二十二岁早超十六岁,已是外修者堪比武者境的修为,本无参选资格,唯有凭修为争破格旁听生名额,低声道:“涵双姑娘,我定然不给你添麻烦,拼了这把力气也得留下!”涵双颔首轻笑:“杨大哥心性毅力皆够,定能成。” 一旁苏敬成摇着折扇,一身锦袍衬得眉眼俊朗,看着纨绔不羁,实则是功底扎实的五阶高级炼药师,他晃了晃扇子道:“你们忙考核,我去导师区碰碰运气,苏家与炼药师公会渊源深厚,这助教之位稳了。”说罢便径直往炼药助教考核区走去,没人知晓这位苏家少主,早已是炼药师公会认证的高阶炼药师,此番来青云,本就是冲着外院炼药助教之位,既方便修行,也能就近照拂涵双。 青云学院入学不论家族背景、境界高低、内修外修,只看是否达标,与世俗学堂天差地别。有考生好奇追问值守弟子:“师兄,咱们学院入学不看家世吗?世俗学堂还看门第呢。”值守弟子笑着回:“修行一途凭的是自身根骨天赋,哪论家世?大陆子弟六七岁入世俗学堂启蒙识字,十五六岁便无书可教,有底蕴的家族都请先生在家教文墨,孩童自幼同步修炼,哪用依赖学堂?咱们学院课程全围绕修炼展开,文墨只当辅助罢了。”众人闻言恍然大悟,愈发期待考核。 考核分三步有序推进,值守弟子各司其职,秩序井然。 第一步辨龄筛基础,值守弟子逐一核验,遇上不符龄的便严肃道:“按方才宣读的规矩,不符龄者必须有修炼基础,明确本命属性,不要试图蒙混过关,无基础一概不录!后续是要测验石碑检测的。”涵双上前报上十六岁生辰,周身武师境初阶灵力缓缓散开,释放武师境威压:“弟子柳涵双,武师初阶,本命纯火属性。”值守弟子瞥了眼登记册,眉头微蹙:“年岁临界,再逾半月光景便满十七,按例该归旁听生候选。”涵双适时取出丰清阳亲荐信递上,弟子见信上药灵谷印章,立刻拱手:“原来是丰谷主举荐,失礼了,姑娘请进下一步考核。” 杨二郎跟着上前,值守弟子见其年岁登记二十有二,当即摆手:“超龄太多,无参选资格。”杨二郎挺直脊背,外修者体魄尽显,看皮肤成色已是铜皮将境界,堪比内修者的武师境界:“弟子虽超龄,却已达铜皮将境界,愿以修为争取破格旁听生名额,只求能入学院听课修炼!”值守弟子核验修为后请示旁侧考官,考官捋须点头:“年岁虽超,修为尚可,心性沉稳,给个破格参选资格。”杨二郎当即躬身道谢,松了大半口气。 丰羽与上官宇并肩而立,二人皆是内院老生,此番回铁城丰家炼器坊游玩,偶遇涵双起过些许摩擦,返程恰逢涵双赴考便顺路同行,根本无需参试。值守弟子见二人内院令牌,笑着招呼:“二位师兄回来啦?登记完便可回内院,无需排队。”丰羽淡淡颔首,目光扫过涵双,语气带着几分青少年沉稳:“柳涵双,青云学院不比铁城,规矩森严,你若真能留下,可得安分些。”上官宇亦撇嘴开口:“炼器堂首座眼光极高,你想入炼器堂可没那么容易。”涵双不卑不亢:“多谢二位学长提醒,我自会努力。”二人说完便转身去内院登记,没再多留,了结此前铁城小不快。 第二步分类考天赋:先筛掉根骨与修炼无缘者,再按内修、外修、内外兼修分类,依天赋考毅力潜力——内修测灵力纯度,外修考肉身强度,内外兼修则双重核验。内修考核区前,涵双引灵力注入测灵石碑,灵石碑瞬间亮起凝练紫红色光芒,毫无虚浮涣散之态。值守导师眼睛一亮,抚掌道:“好精纯的灵力!本命火属性?能否实火外放?”涵双闻言并未多想伸出手掌,一缕紫红色火焰窜出。导师见状连忙起身,惊喜连连开口:“武师初阶便能实火外放?要知道咱们天元大陆,火属性修炼者武王境巅峰才能实火外放,有此本事者,非炼药即炼器的好苗子,这般天赋可遇不可求!”说完又赶紧追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可以做到实火外放的?”涵双挠了挠头:“好像是武者中阶境界的时候便可以做到了。”导师激动拍手:“没错了,每一位炼器或炼药师,都是在这个阶段就可实火外放,这也是炼器炼药师的核心入门凭证!” 这话一出,周遭考生瞬间哗然,纷纷探头张望,有人低声惊叹:“武者境实火外放?这也太厉害了吧!炼药炼器的好料子啊!”在场众人无不艳羡,又有人暗自揣测,想来是得了火属性妖兽兽核助力,既能改真火色泽,又能强火势,竟是天大机缘。 外修考核区,杨二郎正承受三阶灵力冲击,周身经脉鼓胀,额角渗汗却咬牙硬扛,身躯晃了晃仍挺直腰背。考官沉声道:“撑住最后一炷香!”杨二郎低吼一声,肉身迸发坚韧抗性,硬生生扛到香尽,考官点头:“毅力可嘉,天赋虽平平,却胜在能吃苦,合格。” 第三步先试后选,值守导师提前说明规则:“外院导师需武王境,内院导师最低武皇初阶,筛选通过的学生比试筛实力,再师徒双向选,适配才能因材施教!”涵双卡在年岁临界,被分到武师初阶比试组,首轮遇上身形壮硕的考生,对方挥拳砸来,涵双身形灵动避开,指尖实火裹着灵力拍出,只一招便将人击退。接连击败三名同级弟子,招式利落灵力醇厚,实火运用愈发娴熟,看得周遭导师频频侧目。 炼器堂首座钟离真人与炼药堂长老听闻外院筛选出适配炼药炼器的好苗子,连忙赶来挑选,往日皆是堂内导师负责,此番二位亲自到场,足见对本届生源的看重。二人巧见涵双实火精纯,皆是眼前一亮。钟离真人先开口:“此子实火凝练霸道,火势稳而不躁,最适配炼器!”炼药堂长老当即摇头:“此言差矣,这般纯火控火精准,炼药才是绝佳,药材提纯最需这般稳火!”二人争执不下,最终达成共识:“先测适配性再定归属!” 钟离真人取来一小块特殊测验晶石递予涵双:“握住这块晶石引火锻烧,便知你是否适配炼器。”涵双接过晶石,释放实火煅烧,晶石彩光外放,纹理愈发清晰。钟离真人抚须大笑:“好!彩光耀眼,火焰凝实且具炼器师专属融合力,天生的炼器胚子!”炼药堂长老不甘示弱,取来一株人参状测验晶石:“来试试,炼药需火温柔和却穿透力强,还得有炼化之力。”涵双调整火势,柔火裹住晶石,不多时晶石颜色暗淡,渐呈透明。长老激动搓手:“不错不错!老夫没记错,你是近千年来第二个双修炼药炼器双资质的人!”涵双好奇追问:“那第一个呢?”钟离真人得意抢答:“正是两年前老夫收的弟子,如今内院红人,上官宇。”涵双闻言扶额,原来是那个家伙。 二人又争两句,钟离真人看向涵双,语气恳切:“柳涵双,你年岁虽临界,但天赋根基皆属上佳,尤其实火适配炼器,本座破格录你为外院正式弟子,入我炼器堂!”炼药堂长老连忙附和:“入我炼药堂才是正道!”涵双躬身致歉:“多谢二位长老厚爱,学生先以修炼为主,暂不专入一堂。”钟离真人与长老相视一笑,当即敲定:涵双可自由出入炼器堂、炼药堂,两门功法技法皆可随心修习,无需受限。周遭考生无不惊叹,武者境实火外放本就罕见,能让两大堂首争抢,还得自由修习特权,这份殊荣青云学院近年少有。 杨二郎参与旁听生终选,考官看着他的考核记录开口:“天赋寻常,但毅力过人,修为扎实,破格给你旁听生名额,可随正式弟子听课,用外院公共修炼室与低阶矿脉,切记不可懈怠。”杨二郎连忙磕头谢恩,捧着旁听生令牌满心欢喜。 另一边炼药助教考核区,苏敬成刚露面便遭考官调侃:“看公子这般打扮,倒像是来游山玩水的,可知炼药助教需炼药师公会认证的高阶资质?再者炼药首重控火功底,真火需凝练无躁,你可否达标?”苏敬成收起折扇,挑眉笑道:“资质够不够,炼一炉便知,控火更是本分。”说罢抬手凝出一簇温润实火,取出自带药鼎药材,手法娴熟火候精准,不过半个时辰,三枚圆润饱满的上品聚气丹便出炉,药香四溢。考官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查看,苏敬成又随口拆解聚气丹丹方,从药材配伍到火候把控说得头头是道,末了亮出炼药师公会高阶铭牌:“苏家与公会世代交好,这点本事,还够格当助教吧?”考官连忙拱手:“够!够!苏公子深藏不露,即刻便可入职外院炼药助教!”苏敬成笑意盈盈,总算能就近照拂涵双。 考核落幕,夕阳染遍青云山,金辉洒在山门前,众人聚在一处叙话。红梅此番本是护送涵双赴考,见她顺利入学还得两门修习特权,终是放下心来,看向涵双时眼底满是期许与牵挂:“涵双,我要带着你李青姨去极南火石部落了。” 涵双一愣,攥住红梅衣袖:“红梅姨,怎的这般急着走?不多留几日吗?” “一来要替你寻能承受本命火的兵器材料,二来要找我师父萧峰先生坐化之地立衣冠冢,三来当年火石部落受过师父照拂,我得去为部落尽份心力。”红梅轻叹,“我和白鲨、你爷爷柳震东,守着师父托付的传承三十年,半步不敢离西域,从没去过极南。当年师父救火石部落、传阿蛮功法,都靠传讯玉简联络,陨落之后便断了音讯,你爷爷的几位师兄弟都去祭拜过,唯有我们三人困于传承,迟迟未能成行。后来赵山河突袭柳家,你爷爷为护传承不落入他手,亲手毁了传承才得以活命被擒,如今没了牵绊,也该去看看师父了。” 李青上前,递过一枚莹白玉符:“这是萧门本命联络符,万行公会有我们萧门弟子当管事,危急时捏碎符篆,便能连通师门弟子,我们会第一时间赶来。”她摸了摸涵双的头,柔声叮嘱:“在学院好生修炼,掌控好你的实火,精进修为,万事小心。” 涵双攥着玉符眼眶微红,哽咽道:“红梅姨、李青姨,一路保重,千万当心。” 红梅点头,她已是武皇境高阶修为,李青亦是武皇初阶,二人周身灵力萦绕,足尖轻点便离地低空而起,轻声道:“我们二人修为尚可,低空飞行足可支撑一个时辰,沿途歇脚赶路便是。”话音落,二人身影渐远,最终消失在云海尽头。 白鲨远在南域俊都府,打理柳家残余势力之余紧盯赵山河,还忙着调查涵双父母下落,事务繁杂,收到涵双入学的传讯,悬着的心稍放,对下属吩咐:“让族人们继续蛰伏,莫要轻举妄动,待时机成熟再汇合报仇。”他又暗中托万行公会的萧门管事,发布盯防赵山河的任务,委托可靠佣兵团紧盯其行踪,静待复仇之机。想起此前涵峰回来时,自己忙得晕头转向,竟忘了将传讯玉简交给涵峰,错失了兄妹俩便捷联络的机会,白鲨懊恼地拍了拍案几,只能暗忖后续再寻机会补送。 涵双握着刚领的青纹院服,料子带着淡淡的灵气,身旁杨二郎捧着旁听生令牌笑得合不拢嘴:“涵双姑娘,咱们真的留下了!往后我定好好修炼,绝不拖你后腿!”苏敬成晃着助教令牌走来:“往后我便是外院炼药助教,你修炼缺丹药,尽管来找我,你这实火炼药天赋绝佳,闲暇时可来炼药堂指点你一二。” 此前涵双已打听兄长柳涵峰下落,得知院内并无此人,此刻仍是不死心,又拉住一名值守弟子追问:“师兄,再劳烦问一句,院内当真无柳涵峰此人?或是有转入外院、外出历练的同名弟子?”弟子又查了遍名册,摇头道:“外院、内院皆无此人,青华山下有万行公会据点,往来散修佣兵团众多,或许能在那儿寻些线索。”涵双默默记下,心里暗下决心:先扎根青云,精进修为,待羽翼丰满,再寻兄长、救爷爷、手刃赵山河,重振柳家。 夜色降临,青云山灵气浓得凝成薄雾,涵双立在居所窗前,指尖摩挲贴身暖玉玉佩,腰间小玉瓶里的叱青养灵丹还剩数粒,鲁伯赠的淬灵液妥善收在储物袋中。她望着窗外漫天星辰,低声自语:“爷爷,兄长,我会好好努力,绝不会让你们失望。”外院修行之路,自此正式启程。 第35章 双堂争徒,纲纪定根基 青云学院外院演武场旁的分班选师台人声鼎沸,昨日考核合格的学子齐聚于此,按规矩行导师学子互选之礼。台侧立着十数名外院导师,内修者皆为武王境修为,气息沉稳内敛,外修者导师,刚毅霸气,皆为堪比武王境的修为,台前学子或紧张攥拳,或胸有成竹,涵双立于人群中,青纹院服衬得身姿挺拔,腰间玄铁匕首轻贴胯侧,透着几分利落,身旁杨二郎捧着旁听生令牌,指节攥得发白,眼神里满是期待与忐忑。 值守主持学子身着制式青袍,踏步上前高声唱喏,声音穿透喧闹人群,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导师学子互选规矩谨记——其一,导师看学子根骨天赋、心性韧劲,择适配学子划入授课班组;其二,学子择契合自身修行路的导师,双向合意即可归入对应班组;其三,旁听生无专属导师班组,可随堂听课,若得导师青睐,亦可破格划入班组随学!青云学院立院之本,便是筛选璞玉凡胎加以培养,无论有无修炼根基,但凡有潜力、肯吃苦,皆能得传道受业!诸位学子谨记,修行先修心,拜师先敬道,切莫失了规矩!” 话音刚落,一名面容刚毅、身躯如铁塔的外修导师率先跨步而出,声如洪钟,:“老夫周烈,金刚皇境界,外修肉身锤炼之法主讲导师,兼掌炼体班组!诸位须知,外修乃是凡人皆可踏足的修炼途,无需灵根,不靠先天天赋,唯凭一日复一日的刻苦淬炼!大陆外修者本就占修炼者多半,我院收徒亦以外修者略多,外院重在夯实根基,待入内院便会择优留存,内院外修者占比极少。肉身臻金刚皇便是外修巅峰,对应内修武王中阶,再无寸进,纵是寻常凡人,只要吃得苦中苦,亦有微茫机会达此巅峰,只是路途艰难百倍,需熬过淬体之痛、锻骨之苦;根骨仅定修行上限,而非入门门槛,有志炼体的学子,不管有无底子,皆可优先选入我这班组!” 杨二郎眼睛骤然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快步挤开人群上前,对着周烈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微:“学子杨二郎,乃是旁听生,已达铜皮将境界,自幼苦炼肉身,愿入周导师炼体班组听课学炼体之法,纵使打杂受累,亦无怨言!”周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伸手扣住其手腕,指节发力狠狠撼其筋骨,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紧实触感与沉稳韧性,随即颔首笑道:“肉身凝练扎实,筋骨韧劲十足,虽是旁听,却有远超同龄人的炼体底子,老夫允你划入我班组随学!往后随我上肉身课,晨起淬体、午时练力、傍晚悟势,若能精进,还能优先使用外院淬体室,享用淬体药液。纵是根骨寻常,只要肯咬牙锤炼,日复一日不曾懈怠,未必不能冲击铁骨王乃至金刚皇!” 杨二郎大喜过望,再度躬身深深拜谢,只觉多年苦炼终遇良师,连日来因旁听生身份的自卑一扫而空。周遭学子见状,不少外修底子薄弱的学子也纷纷上前,想要拜入周烈门下,演武场一侧瞬间排起长队,周烈一一探查肉身,耐心筛选,尽显宗师风范。 另一边,炼器堂钟离真人虽为内院首座,却惦着昨日考核中通过双测试的涵双,特意抽身来外院相看,身旁跟着炼器堂外院主讲导师林墨。林墨目光扫过人群,一眼便锁定了涵双,眼中满是难掩的激动,快步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本座林墨,内修武王境初阶,炼器堂外院主讲导师,掌火炼炼器班组!昨日见你考核时实火精纯,测验晶石七彩光芒异常此等天赋适配炼器再合适不过,速速划入我这班组,老夫定倾囊相授,炼器图谱、火炼之法、辨矿之术,但凡老夫会的,绝无半分藏私!” 涵双刚要开口回应,炼药堂外院主讲导师一个看似三十岁左右的性感女子,已快步挤上前来,语气比林墨更为急切激动,伸手便要拉涵双的手腕,生怕晚一步就被人抢了去:“柳涵双,我叫张婉,内修武王境中阶,炼药堂外院主讲导师!你昨日考核时控火精准入微,凝练实火不躁不烈,测验晶石透明异常,乃是百年难遇的炼药奇才!入我炼药班组,修炼资源优先配给、实操课业优先安排,姐姐我亲自带你入门认药、控火、炼药,绝不让你这般好苗子埋没!” 两位导师争相拉扯涵双,一个劝她入炼器堂,言明炼器可铸神兵利器及各种道具,行走大陆多傍身;一个劝她入炼药堂,称炼药能救死扶伤,药液及丹药辅助修行,语气激动难掩,周遭学子无不艳羡不已,纷纷侧目打量这南域来的少女,好奇她究竟有何过人之处,能引得两大堂口导师争相抢夺。 涵双身形微侧,从容避开二人拉扯,对着两位导师躬身一礼,姿态不卑不亢,声音清亮笃定:“二位导师厚爱,学子涵双感激不尽。只是学子心意已决,想兼顾炼药炼器两门技艺,昨日考核后,钟离首座与炼药堂长老已然特许学子自由出入两堂,随堂听课、实操学技,只求能随堂听二位导师授课,遇有疑难困惑再来登门请教,还望二位导师成全。” 林墨与张婉相视一眼,皆是难掩惋惜,却又无可奈何——钟离首座已然发话,他们自然不敢违逆,只能满心遗憾点头。张婉捋着额间长发,指尖还带着难以平复的颤抖,凑到涵双近前压低声音急切道:“也罢,你便随堂听课!我这班组的炼药实操课,你随时能来,药材、丹炉、炼药工具任你取用,但凡有半分不懂,姐姐我随叫随到,立刻为你解惑!这般能同时契合炼药炼器的好苗子,千年都难出一个,你可半点不能耽误,炼药先认药,控火是根本,切不可急于求成!” 林墨亦连忙点头,语气郑重又热切,眼底藏着难掩的庆幸:“炼器堂那边更不必说,实操课老夫全程盯着你,上好的玄铁、精铜、火纹钢优先给你留着,火灶火候任你调控!炼器讲究火炼塑形、纹路凝力,你有这般好的火属性底子,定能少走许多弯路,切记炼器需心细如发,不可有半分浮躁!” 涵双再度躬身致谢,言辞恳切:“多谢二位导师成全,学子定当刻苦钻研,不负二位厚望。”一旁钟离真人见状,捋着胡须颔首微笑,昨日选拔学子,适合炼器的学生比以往都多,特意来外院挑选好苗子,无意间碰到了这么一块美玉,眼中赞许之色更浓,转身返回内院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他暗自感慨,这姑娘说不定能成为继三千年前炼器炼药双绝的上官云珠以来,第三位双修大能。第二位便是内院他十分器重的上官宇——正是上官云珠的后人,这般机缘,竟让他有生之年遇上两位兼具双天赋的璞玉。 苏敬成立在张婉身侧,见涵双从容应对两位导师争抢、分寸得当,暗自赞许。导师学子互选落幕,学子各归班组,皆对修行满怀憧憬。值守学子引新晋学子往明理堂,第一堂是外院掌院主讲的修行基础纲,新晋学子不分班组、内外修齐聚听课,青云此举意在让凡胎明修行根本、有根基者夯实基础,契合“普育璞玉、精培良才”之道,灵魂境界、本命属性与辅职业关联等核心内容,也首次系统性传授,课程涵盖学院历史、修行境界、道具品阶及功法武技品阶。 明理堂是座三层大堂,大台设扩音阵法,内里几乎座无虚席。杨二郎虽是旁听生,得个后排末座也坐得笔直;涵双选了前排靠左,指尖轻叩桌面静心候课,满心期待。 片刻后,白发苍苍、身着素色儒袍的青云外院掌院宋谦缓步登台。他是内修武王境高阶,气息温和却自带威严,灵气内敛,看似寻常老者实则深不可测。抬手轻压,喧闹的明理堂瞬间鸦雀无声,学子们皆屏息凝神望来。 “诸位入青云,便是踏上修行路。修行道阻且长,先明纲纪再研技法,才不致走火入魔、误入歧途。”宋谦声音朗朗,传遍大堂,“青云立院两万三千余年,初代院长上官青云是武尊境高阶大能,毕生欲破武尊桎梏而不得,遂立院传下修炼感悟与本领,盼后辈走得更远。我院历代英才辈出,上官院长陨落至今,出过一位五千年前陨落的武尊,两万年来武圣数十、武皇无数,遍布五域;近千年更有丰清阳、葫芦怪女、疯癫道人三位武圣客座长老,受全院敬仰。” 堂下学子哗然惊叹,不少人眼中燃起炽热,暗以这些大能为目标。宋谦等堂内静下,续道:“丰清阳是西域炼药师公会创始人,炼药神乎其技,一枚圣丹可活死人肉白骨;葫芦怪女创东域炼器师公会,能铸神器,绝品兵器可助越阶杀敌;疯癫道人无宗门,却身怀绝世武技,冠绝五大圣者。五大圣者中萧峰武圣已逝,曾达巅峰,现存者除我院三位,还有北域莫轩昂,乃是大陆顶尖战力标杆。诸位可立此为志,更要知修行无捷径。今日便详解天元修行根基——凡人与修炼者之分、灵魂境界、内外修境界、功法道具品阶,皆是入门根本,务必吃透,方能事半功倍。” 话音刚落,前排一名身着锦袍的学子迫不及待举手发问,声音带着几分稚嫩却满是急切:“夫子,弟子敢问,那内修与外修,究竟有何分别?寻常凡人,又该如何方能踏入修炼之道?是否有门槛限制?” 宋谦颔首示意其坐下,目光扫过堂下学子,见多数人眼中皆是疑惑,便缓缓开口详解:“天元大陆以亿记人口,族群繁杂,却以人类为尊,人群划分清晰,普通人占比90%,或耕织经商,或入仕从戎,或行医做工,无灵根无淬炼肉身之念,受生老病死桎梏,寿元不过百载;内修者占1%,外修者占10%,此二者皆为修炼者,可超脱凡人桎梏,延年益寿,外修者本就占修炼者多半,乃是凡人逆袭的最佳途径。外修乃凡人专属修炼途,无需灵根,不分先天肉身优劣,只要肯吃苦淬炼,人人皆可入门,根骨仅决定最终能达到的高度,纵是寻常凡人,亦有极小概率达外修巅峰金刚皇,只是过程千难万险,需熬过千锤百炼之苦;内修需灵根引天地灵气入体,灵根定入门资质,却非修行上限,灵根低劣者若心性坚韧、勤勉刻苦,亦可步步攀升,灵根优越者若骄奢懈怠,终将止步不前。 内修修灵气,锻紫府,以灵根引天地灵气入体,炼化储于紫府穴,运转功法凝练真气、进阶真元,灵动多变,可驭术法、控兵器、炼丹药、锻利器,攻防兼备,咱们学院多数学子皆是内修;外修修肉身,锻筋骨,以锤炼、淬体、药浴之法打磨肉身,肉身成钢,一拳可碎石,一刀可裂山,肉身便是最强兵器;内修外修无高低之分,端看根基是否扎实,战力是否强横,内修武皇可斩外修同阶金刚皇,外修金刚皇能硬撼内修武王中阶,胜负全凭临场应变与自身本事,而非修行之途。 更要谨记,修行之路无定法,多数内修者会停留在武士、武师境界难以寸进,此时便可兼修外修之法,以炼体夯实根基,滋养经脉,内外兼修有极大概率突破境界桎梏,并非天纵奇才专属,只是需耗费更多心力与修炼资源罢了。” 宋谦话锋一转,特意补明外修导师核心规矩,语气笃定:“诸位炼体学子须知,外修导师门槛皆为金刚皇,却分高低优劣,如同内修同境界有强弱之分,低阶亦可越级挑战一般。外院外修导师,只需达标金刚皇便可传道,负责夯实炼体根基;而内院外修导师,必是金刚皇中的顶尖强者,且需有与武皇境高手过招并保命脱身的本事,身经百战方有资格执掌内院课业,教导顶尖炼体学子——境界是门槛,实力才是最终立足根本!” 学子们恍然大悟,杨二郎更是茅塞顿开,攥紧的拳头愈发用力。宋谦抬手祭出一枚莹白玉简,注入自身真气,玉简瞬间化作一道偌大光幕悬于堂中,上面字迹清晰,标注着修行界核心划分,他指着光幕继续详解:“先讲灵魂境界,此乃修行根本中的根本,更是炼药、炼器两大辅职业的必备先天条件,无合格灵魂境界,纵有再好的天赋,也难成顶尖炼药师、炼器师。今日乃是你们首次听闻此核心内容,需仔细记牢。婴儿出生时灵魂境界便已注定,各不相同,最敏锐者便是灵魂中阶,此为先天灵魂圆满之境,亦是炼药炼器的先天门槛根基;先天不圆满者初始多为凡魂、灵魂初阶,终生难破天魂初阶,且需刻意耗费心力修炼灵魂之力,方能略有精进。 灵魂境界共分六阶,每阶再分初、中、高三小阶,一阶一重天,境界越高,感知越强,对修行助力越大:其一凡魂,无特殊感知,仅维系基本生命意识,对应普通凡人,占大陆总人口90%,此生与修行无缘;其二灵魂,分初、中、高三阶,灵魂中阶为先天圆满,可初步感知周遭灵气流动、草木生机,先天不圆满者终生止步于此,难有寸进;其三地魂,亦分三阶,能精准感知药材药性、矿石属性、灵气波动,适配基础炼药炼器,此为炼药炼器入门核心门槛,满足先天灵魂圆满者,晋至武者中阶能稳定释放实火时,灵魂必达地魂境——这也是炼药炼器师的核心入门凭证,寻常修炼者,多是武王境巅峰方能做到实火外放,可见先天圆满之可贵;其四为天魂,三阶递进,可精准把控炼药火候、炼器纹路,对复杂能量波动极为敏感,灵魂力能轻微影响物质世界,助力炼药成丹、炼器成器,天魂境以下易升,以上难如登天,多数炼药炼器师终生止步于此;其五圣魂,三阶之分,可炼制极品丹药、极品道具,灵魂力能凝聚成实体攻敌,与天地灵气产生微弱共鸣,炼丹炼器成功率大增,大陆修炼者中万中无一,唯有天之骄子方能触及;其六神魂,乃大陆顶尖灵魂境界,三阶圆满可沟通天地灵气,炼制神器、圣丹,灵魂与天地规则初步连接,能直接以灵魂力干涉能量运转,更是凤毛麟角,五大圣者皆是神魂境大能。” 第36章 青云初讲,真火筑基 宋谦目光扫过台下,落于涵双时微顿,满是赞许珍视,转瞬移开——他早从钟离首座处得知昨日考核,这少女先天灵魂圆满,今已内修武师初阶,灵魂必稳属地魂境,是璞玉中的璞玉。 涵双心头一动,闭目内视,灵魂清明通透如琉璃,本命叱火悄然蛰伏,仅露一缕精纯真火——自武者境便已能稳放实火,今入武师境愈发凝练,正契合炼药炼器入门核心,难怪两堂争相抢她。她暗自对照,内修武师初阶根基扎实,要知道内修者随境界提升,肉身强度本就不比外修差多少,唯有内修境界滞涩者,才会兼修外修增强实力,或借炼体尝试突破桎梏,她无需如此,修行之心更定。 旁侧助教席上,苏敬成斜倚着椅背,二郎腿晃悠,一手支着下巴,见她神色从容,眼底藏着期许,面上却吊儿郎当没个正形。 宋谦指尖点向光幕,字迹变幻,朗声道:“再讲内修境界,内修者占大陆总人口1%,天元大陆总人口一百三十亿,内修者共一亿三千万,每境分初、中、高三阶,境界越高越稀少难晋,越往上晋升难度陡增,数量骤减。 一武者:入门引气炼真气,仅会基础拳脚,力数百斤可击穿木板,占内修45%;中阶能稳放实火,先天灵魂圆满者此时必达地魂境,为炼药炼器奠基。 二武士:真气倍增,可灌体兵器,力逾千斤能碎石,感灵气波动,占内修30%,多在此停滞,可兼修外修破境。 三武师:真气醇厚,凝薄护罩,掌1-2门黄阶技能,真气外放伤敌,力数千斤,占内修15%,瓶颈需内外兼修突破。 四大武师:真气将化液态,护罩大增,可低空滑翔,精黄阶、触玄阶技能,力近万斤破铠甲,占内修7%,属大陆中层战力。 五武王:真气质变液态,护罩抗高阶攻击,精玄阶技能,能引小范围灵气,力数万斤毁房屋,属高阶战力,可开宗掌兵,大陆总计一百四五十万。 六武皇:真气凝固态真元,能化分身翻倍战力,掌地阶技能,可凌空飞行(初阶1时辰、巅峰1.5时辰),力数十万斤夷平小坡,大陆中流砥柱,多止步于此,全域总计一千五百多人。 七武圣:真元化灵,引天地之力,掌天阶技能,飞行初阶3时辰、巅峰4时辰,可摧城池一角,大陆凤毛麟角,千年里仅出现五位。 八武尊:灵气化域,域内战力倍增,精天阶技能,悟规则、调天地能量,无限飞行,能开领域空间,一击毁城镇,传说境界,约万年出现一位。 九终极武者:大陆最高境,历代武尊总结,需破大陆规则,真元灵魂合一,掌撼山填海之力,可飞升异界,寿元万年,青云立院至今无人触及,已知历史至今从未有过突破者。修行无止境,异界是否有更高境界,无从知晓。” 学子们听得屏息凝神,个个眼神炽热,杨二郎混在旁听生队列里攥紧拳头,掌心已满是汗水,心中对修行之路满是向往。宋谦见状一笑,放缓语气道:“想必炼体的学子更关心外修境界,接下来细讲划分,切莫分心。外修者占大陆总人口10%,人人可入门,门槛极低,我院收徒亦以外修者略多,外院重在打基础,内院择优筛选,外修者占比极少,境界一一对应内修,最高仅达金刚皇,对应内修武王中阶,再无寸进,却也能傲立大陆。” 他清了清嗓子,字字清晰:“一为炼体士,对应内修武者,基础炼体打磨皮肉,力数百斤可击穿木板,徒手碎石,恢复力略胜常人,占外修50%,凡人皆可练,十岁起步最佳,逾龄多费功夫;二为健骨师,对应内修武士,骨骼密度大增,拳力千斤,快如奔马,普通刀剑难伤,占外修30%,熬住骨裂重组之痛方有寸进;三为铜皮将,对应内修武师,皮肤如精铜,硬抗武士真气攻击,力破五千斤,拳破铠甲,占外修15%,多数外修止步于此;四为铁骨王,对应内修大武师,骨骼如精铁,力破万斤,纵身数丈,断骨速愈,能抗武师技能,占外修4%,高阶战力;五为金刚皇,对应内修武王中阶,外修巅峰,肉身堪比凡兵,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力破十万斤,速度生残影,可硬撼武王,占外修1%,凡人刻苦至极亦有微茫机会触及,却难在武皇手下保命。” 涵双暗自颔首,自己内修武师初阶,肉身强度本就堪比铜皮将,寻常刀剑难伤,根基扎实无需兼修,只求稳步精进内修境界。杨二郎则满心振奋,他正是铜皮将境,只觉前路豁然开朗,纵使根骨寻常,凭一股韧劲也能闯出名堂,冲击金刚皇境。 堂下一名锦袍学子急切发问:“夫子,修行晋升艰难,我辈学子立足修行界,还需知晓哪些根本?功法武技与丹药道具,是否有品阶划分?” 宋谦赞许点头:此问甚好。功法武技、丹药道具是修行关键,品阶直接关乎战力与进境,今日一并说清。功法武技分天地玄黄四阶,每阶分初、中、高、三小阶;天阶与地阶是大宗门禁宝,玄阶供大武师后稳进,黄阶为低阶打底。 丹药与功法对应,亦分天地玄黄四阶,每阶初、中、高、极四品;黄阶丹药地魂境可炼,天阶需圣魂境尝试,一枚天阶极品能助武皇冲武圣。 道具另分五阶要牢记:凡品无灵气,珍品是入门标配,极品可助低阶破境,稀品价值连城助高阶破桎梏,绝品是传世至宝,得一便可增百年修行。 宋谦话锋一转,语气凝重恳切:修行,天赋为基、心性为梁、勤勉为瓦。外修无年岁限,花甲亦可炼体;内修需十岁前测灵根灵魂肉身,逾龄便难引气。天赋再高,懈怠必成庸才;根骨再钝,刻苦亦能立足。青云给你们顶尖功法、资源与师长,只看你们是否脚踏实地,切忌投机取巧误入歧途。 课至尾声,宋谦看了看天色沉声吩咐:今日所讲灵魂、境界、品阶,是天元修行根本,务必吃透记牢,往后才少走弯路,尤其灵魂与本命属性、炼药炼器的关联,关乎前路抉择。课后各归导师班组领功法课业,明日卯时演武场练基础功法,迟到早退依院规处置! 下课铃响,学子们有序退场,边走边默念要点、互相探讨,满是对修行的期待。涵双随人群走出明理堂,刚至廊下,就见一道身影吊儿郎当倚着廊柱晃过来,苏敬成头发微乱,衣襟敞着半片,手里抛着莹白瓷瓶,嘴里还叼着根草茎,看见她就挑眉坏笑,几步凑过来压低声音:“小丫头片子,出息了啊,还让两堂抢着要。” 说着把瓷瓶塞她手里,指尖弹了下她额头,疼得涵双蹙眉,他才嬉皮笑脸补充:“双儿,这是小舅舅刚炼的黄阶上品聚气丹,一瓶十枚,你武师初阶炼药炼器耗真气快,专门给你补的。你武师初阶就有如此天赋,倒是没给我丢脸,先天灵魂圆满,本命火又特殊,本是炼药炼器的好料子,但你这火……你知道的,把控不住准出岔子,慢慢磨,急什么。” 涵双捂着额头瞪他一眼,接过瓷瓶道谢,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多谢小舅舅,侄女知道了,定会潜心控火,攻克难关,不负你期许。” “哟,还跟小舅舅客气上了?”苏敬成伸手揉乱她的发顶,见她皱眉躲闪才罢休,笑骂道,“悟性倒是顶呱呱,一点就透。你这本命火需要慢慢调,才能收放自如。往后炼药堂实操我带你,认药辨性控火全包,算你半个师父;炼器堂林墨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会多提点你辨矿塑形凝纹,双堂加持够你嘚瑟了,记住别毛躁,欲速则不达。”涵双点头应下,赶紧把丹药收进储物袋,生怕他再捉弄自己。 不远处旁听生队列里的杨二郎远远冲她拱手示意,眼神满是振奋,他既为外修旁听生,往后与内修学子作息课程皆不同,难得碰面,只遥遥道了句“涵双姑娘,日后共勉”,便跟着外修导师去熟悉旁听生课业,他无拜师名分,仅能随堂听授外修基础。 涵双颔首回应,转头就见苏敬成揣着袖子挑眉:“那旁听生?倒是有几分韧劲,虽是旁听生无拜师之缘,仅能随堂听授,却也难得。”说罢摆了摆手,“小舅舅回炼药堂整东西,明日一早来寻我,敢迟到仔细我罚你抄炼药典籍!”说着便晃悠着身子,吊儿郎当地走远,惹得路过学子纷纷侧目,却没人敢多言。 涵双独自返回外院独立小院,推门入院落座石桌旁,倒出一枚聚气丹服下。丹丸入口即化,精纯灵气涌入体内,补充着日常消耗的真气。她盘膝而坐,运转烈火养念诀前篇,赤色灵气流转经脉、滋养紫府,将宋谦所讲要点融入修行,稳固武师初阶修为。功法运转间火气升腾,经脉微酸却愈发坚韧——此乃叱火改造体质的正常过程,灵魂愈发明明,对地火灵气感知敏锐——这正是地魂境的通透感知,炼药炼器的入门资本。 半个时辰后涵双睁眼,眸生精芒,气息愈发沉稳,武师初阶根基彻底稳固,肉身强度也随之精进。她抬手凝出一缕紫红色叱火,比往日凝练炽热,震荡之力灼烧空气,空气中略有黑色纹路展现,唯有她自身能察觉那股潜藏的霸道劲力,指尖微麻却不露分毫异常。 涵双蹙眉,小舅舅说得没错,本命火性子霸道,着实难控,她收起叱火盘算修行计划:白日随导师学炼药炼器、基础功法武技,晨起傍晚运转功法稳境,闲暇练习祖父柳震东所传枪法,再结合红梅、李青昔日指点精进招式,早日以烈火养念诀调和本命火,将叱火融入武技提升战力。 念及炼器,涵双想起林墨导师的火炼之法与宋谦所言地魂境可探矿石纹路,索性起身去往炼器堂,想提前熟悉矿石,摸索稳控本命火之法,为日后炼器打基础。 青云外院炼器堂紧邻演武场,院中材料架分门别类摆着玄铁、精铜等基础矿石,弥漫着金属与火石灼烧的气息,此时仅有几名学子整理材料,见涵双走来皆好奇侧目,却无人搭话。 涵双走到材料架前,选中一块拳头大的玄铁,指尖覆上赤色真火,地魂境感知精准铺开,玄铁内部纹路、质地、杂质一目了然,与叱火瞬间共鸣。她心中一喜,催动叱火灼烧淬炼,内里叱火微微躁动,她忙收敛力道稳控叱火,可初涉实操终究生疏,灵气输出与火候把控不稳,玄铁刚泛红便微微颤栗,始终难成器型。 她不气馁,凝神静气运转烈火养念诀调和火气,稳裹玄铁反复调整,起初动作生疏,纹路刻画断续,塑形杂乱,数次险些报废材料,她耐心调整灵气输出与火候。 半个时辰过去,她指尖叱火渐稳,本命火彻底蛰伏,可最终炼器还是失败了——叱火炼化杂质速度惊人,却因初练塑形凝纹生疏,玄铁虽被烧至熔融,终究没能成器。 “好精妙的控火之法,好敏锐的纹路感知!”林墨导师的赞叹声响起,他不知何时立于院中,看清状况后温和笑道:“入门便能有这般火候,炼化杂质干净利落,已是难得。初学炼器皆是如此,灵气把控和凝纹技巧不到位,失败再正常不过,不必介怀。” 涵双躬身行礼:“见过林导师,学子今日得夫子点拨,尝试以地魂境感知矿石纹路,初学火炼塑形,技艺生疏,未能成器,还请导师指点。” 林墨拿起那块熔融后冷却的玄铁,越看越欣喜,目光落在她指尖精纯的火痕上,好奇问道:“你这真火比寻常火属性学子精纯炽热数倍,莫不是炼化过火属性妖兽内核?这般品质的真火,可是炼器的好底子。” 涵双心头一动,谨记红梅叮嘱的说辞,恭敬回道:“导师好眼力,晚辈年幼时,祖父曾赠予一枚赤炎金狮内核,晚辈耗时数年才将内核真火炼化融合,是以真火较之同辈略胜几分。” 林墨恍然大悟,抚掌笑道:“原来如此!赤炎金狮乃高阶火属性妖兽,内核真火精纯霸道,你能炼化融合,可见心性与毅力不凡!有这般真火打底,再学好控火与凝纹,日后炼器定能事半功倍。往后每日课后可来炼器堂练手,我给你留上好玄铁,教你火炼之法与基础纹路,切莫心急。待你晋武师中阶、灵魂再进,便能尝试炼带属性兵器,将真火融入其中,威力定然不凡。” 涵双道谢应下,又请教了几处炼器基础问题,林墨知无不言,她受益匪浅,对炼器之道愈发清晰,也深知稳控本命火是眼下最大难关。 离开炼器堂时夕阳西下,余晖为青云楼宇镀上金边,美不胜收。涵双缓步回院,腰间玄铁匕首轻晃,指尖残留着火与铁的气息,心中满是充实。今日她摸清了修行根本与方向,得炼药炼器导师指点,更定下了遮掩本命火的说法——炼器如此,想来炼药亦是这般,叱火提炼药力药液定然精纯,却会因初练把控生疏难以凝丹,终归失败。 夜色渐浓,青云学院渐归安静,少数学子仍在院中修炼,灵气波动隐约传来。涵双盘膝坐于石桌旁,运转星火诀稳固修为,同时以烈火养念诀温养本命火,尝试让其与真气更好融合。 她清楚,踏入青云便是修行路、复仇路、守护路的开端,前路纵有荆棘强敌,她也必将一往无前,以烈火为刃、信念为盾,走出属于烈火女涵双的传奇。 次日卯时,天色微亮,涵双准时抵达演武场,场上已聚满学子。苏敬成敞着衣襟斜靠在高台边,跟周烈勾肩搭背说笑,瞧见她来,立马挑眉喊:“小丫头,过来!站排头,别给我丢人!”惹得周遭学子纷纷侧目。 宋谦掌院缓步登台,见众人皆到,满意点头吩咐:“今日起修习基础功法,内修学子随导师练《青云基础诀》,夯实灵气根基;外修学子随周烈导师练《锻体拳》,打磨肉身;唯有内修滞涩者可兼修,切莫贪多嚼不烂。修行贵在坚持,今日练基础,明日练武技,日日如此筑牢根基,方能为晋阶铺路。” 学子们各归其位,涵双依言站在内修队列排头,跟着导师修炼《青云基础诀》。这功法是黄阶下品,远不及自己的烈火养念诀。她暂且运转功法引灵气入体,根据摸索体验功法差距,判断自己功法等级。流转经脉滋养紫府,肉身随境界自然精进,指尖叱火内敛纯粹,不露丝毫异常,进度远超同辈。 苏敬成靠在一旁嗑着瓜子,眼睛却没离开过她,见她功法流畅、灵气掌控精准,偷偷比了个赞,又装作无所谓地别过脸,嘴里还嘟囔:“还算机灵,没白疼。只是这丫头怎么还真跟着练这么垃圾的功法呢!” 演武场上拳风阵阵、灵气流转,少年少女的修行之路正式启程。涵双正潜心运转功法,忽觉几道轻蔑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转头便见几名身着锦袍的学子勾肩搭背,对着她这身朴素的南域劲装指指点点,嘴角噙着不屑的笑意。她心中了然,青云外院并非净土,出身之别最易惹来事端,看来这安稳修行的日子,怕是刚起步就要生出波澜,而这波澜,便是冲着她这南域来的“乡野丫头”。 第37章 切磋扬威结挚友,受挫砺心遇赏识 涵双入青云学院已旬日,日日勤学不辍,课业上的亮眼表现,早被班主任冯玲看在眼里。当初按境界分班,涵双以武师初阶划入冯玲所辖外院内修三班,炼器、炼药两专精专班都想抢她,她却执意留在普通班组深耕根基,只将炼器、炼药当作辅修深耕。 “柳涵双,你先天灵魂圆满、控火天赋拔尖,去专班能少走不少弯路,当真不留余地?”当时冯玲特意问她。 涵双躬身回话:“老师,学生根基尚浅,想先夯牢内修底子,辅修炼器炼药便好,贪多恐嚼不烂。” 冯玲闻言点头,打那时起,便多了几分留意。 外院课程分文武,文课学修行理论、辨药识矿,武课练基础功法、实战招式。每日课业结束,学员或休憩或消化所学,唯有涵双不敢有半分松懈。寅时晨起运转《烈火养念诀》温养叱火、稳固境界,卯时随众练《青云基础诀》,白日跟进班组课业,课后揣着苏敬成给的通行令牌,往返炼器堂与炼药堂,练火炼塑形、学认药炼药,赶路时啃干粮都攥着灵石调息。 冯玲初见暗忖:这般连轴转,不出三日必伤根基。可连日看下来,只剩心惊——涵双半点不见倦怠,眼底热忱愈盛,灵气运转愈发圆润,枪法也在间隙勤练中愈发精进,武师初阶根基扎得极稳,气息间隐隐触到中期门槛,且素来同境界无敌。 “这丫头,倒是个能吃苦的。”冯玲跟身旁老师闲谈,语气难掩赞许。 恰逢青云旧例,每两月抽调内院高手榜在榜学员来外院执教。冯玲寻了外院各班组老师齐聚议事,开门见山道:“诸位,内院执教学员下月便到,我想着借着这契机办场限定武师境界以上、大武师境界以下的班级切磋交流学习会,既能以武会友,也能让外院学员借机开阔眼界,顺带为后续内院考核铺路,你们看如何?” 一旁的内修二班老师疑惑:“冯师妹,内院考核门槛严苛,咱们外院大多还在武师境,切磋怕是用处不大吧?” 冯玲摇头,语气笃定:“不然,你们忘了内院选拔的三大硬性条件?往年多少学员盯着门槛发力,却摸不清核心。咱们办这场切磋,正好让孩子们提前明晰方向,积攒实战底子。” 她随即补全内院考核核心条件,字字清晰:“其一,需达大武师境界,这是基础门槛,能闯过五关的学子,大多是这个境界;其二,境界未及大武师,但有实打实的越阶挑战能力与勇气,能拿出大武师战力闯过五关,亦可破格入选;其三,若实力未达标,辅职业需有拔尖成就——炼器师需能百分百炼制灵品道具,炼药师需能百分百炼制三阶丹药,品级不限,内院正缺这类专精人才。” 众老师纷纷附和,“这话在理,实战与专精都是关键”“正好磨磨孩子们的心性,明确修行方向”,消息传开,外院学员个个跃跃欲试,不少人都想借着切磋摸底自身实力,为内院考核做准备。 涵双听闻立马报名,同班学弟学妹劝她:“涵双,你才武师初阶,不管是冲境界还是拼战力都还差得远,越级挑战太冒险了。” 她攥紧离铁木枪笑答:“正因为差距明显,才想找学长讨教,败了也能知不足、补短板,是为内院考核攒底气,好事一桩。” 切磋会场设在外院演武场,四周搭起简易看台,内院执教学员与外院老师分坐两侧,台下学员按班组列队,人声鼎沸。首轮同境界比拼,涵双轮空,立在台下紧盯赛场,见有学员招式疏漏,便轻声自语:“这里该收势快些,真气衔接慢了。”“招走刚猛,却漏了下盘破绽。” 同境界比拼落幕,到了自由挑战环节,按规矩武师境同阶前十可越阶挑战大武师学长,学员们大多犹豫,涵双却径直登台,对着台下大武师高阶学长们拱手:“学妹柳涵双,武师初阶后期,实力已逼近武师中期,恳请诸位学长赐教,望指点一二,为日后冲击内院考核打基础。” 台下瞬间哗然,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武师初阶挑战大武师高阶?差两个大境界呢,这不是自不量力吗?” “她是南域来的那个吧,怕是不知道内院考核的深浅,这实力压根不够看。” 冯玲眉头微蹙,却没阻拦,对着身旁老师道:“敢闯敢拼也是心性,把控好分寸,不伤及根本就好,这般历练对她往后闯内院五关大有裨益。” 外院二班一名大武师高阶学长率先登台,抱拳道:“我来陪你练练,点到即止,正好让你看看大武师境界的真气底蕴。” 裁判老师一声令下,切磋开始。学长抬手便是玄阶初期掌法,真气浑厚,掌风凌厉:“小心了!” 涵双握离铁木枪凝神应对,枪势沉稳刚劲:“请学长指教!”《裂火枪诀》基础招式信手拈来,真气虽不如对方浑厚,身法却灵动刁钻,屡屡避开猛攻,枪尖直锁对方破绽。 首战败北,她被震退数步胸口发闷,下台后立马复盘:“学长真气凝而不散,续航十足,我招式虽巧却缺后劲,得把枪势收得更急些,减少真气浪费。” 休整片刻再度登台,这一次她刻意放缓真气消耗,专攻学长下盘破绽,撑到百招才败,又悟:“灵气衔接要跟着身法走,不能脱节,否则招式再巧也难持久。” 这般接连数次,涵双几番比试下来接连受挫,败了数次,胳膊、肩头添了不少浅伤,气息愈发不稳,却次次下台就抓着同窗问招式疏漏,每次都能从败局里汲取经验,再登台时便修正几分,进步之快,让看台上老师们频频点头。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一声嗤笑划破喧闹,出身中央域小贵族的王浩缓步走出,他身着锦袍,修为已达武师高阶,平日里眼高于顶,最看不起南域、北域学员,此刻满脸轻蔑打量着涵双,讥笑她是南域小家族出来的乡野丫头,见识浅薄,“境界差这么多还屡次登台,输了又上,怕是想借着挑战学长博眼球,好蹭内院考核的名额吧?想来你们南域小家族,连像样的功法都拿不出来,只能靠这种法子显眼,真是见识浅薄!” 这话刻薄刺耳,周遭瞬间安静。涵双刚下台,闻言身形一顿,转头看向王浩,眼底无怒,只剩清明,缓步走到他面前冷声道:“修行之路,贵在知不足而奋进,屡败屡战只为补己短板、攒实战底气,为内院考核铺路,何来博眼球一说?学长张口闭口出身,难不成你的修为,是靠家族出身撑起来的,而非自己实打实练出来的?” 王浩脸色一沉:“你敢嘲讽我?” “不敢,只是瞧不起以出身轻慢他人,却看不清修行本质的人。”涵双抬眸直视他,“学长既这般鄙夷我,敢不敢与我一战?” 王浩挑眉嗤笑:“你要跟我打?武师初阶对武师高阶?你也配?” “配不配,打过便知。”涵双语气坚定,“我输了,甘愿受你三日指点,虚心听教打磨根基;若我赢了,还请学长收回方才之言,莫再以出身论高低,轻慢同窗,更要认清,修行从不靠出身靠实力。” 王浩颜面挂不住,当即扬声道:“好!我倒要看看你这南域丫头有几分能耐!今日便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涵双见状补充:“方才与学长们切磋用了枪,若学长不弃,咱们赤手空拳对决,公平较量,凭真气与招式分胜负。” 王浩满脸不屑摆手:“不必!你不过武师初阶,我比你高一阶还多,何须与你讲究这些?你即便持械,也绝非我对手,尽管拿出你的枪来,免得旁人说我欺负你境界低。” 涵双不再矫情,握紧腰间离铁木枪:“那便多谢学长承让。” 旁人只当王浩气度大方,殊不知涵双心中了然——她体内叱火早已改造周身经脉与肉身,凝练出的真气纯度远超同阶数倍,再加上叱火本身自带的强悍底蕴,便是不动用叱火,单凭这份浑厚凝练的真气也能稳赢,王浩这般托大,反倒给了她从容应对的余地。 二人登台,裁判老师沉声道:“点到即止,不许伤人性命,违者取消内院考核报名资格。” “明白!”二人齐声应下。 切磋伊始,王浩自持境界占优,催动真气便施家族黄阶上品掌法《烈阳掌》,掌风裹挟热浪直逼涵双面门:“受死吧!” 涵双不慌不忙,弃了硬拼专走灵巧路子,身形如燕避开猛攻,同时抬手拆解掌势,脚下踏青云基础步法,辗转腾挪间竟将王浩的掌风尽数避开。 “你这丫头只会躲?有本事正面接我一掌!”王浩久攻不下,心头焦躁,真气运转愈发急躁,破绽渐多。 涵双眸光一凝,知晓时机已到,祭出家族传承的基础枪法,枪势沉稳刚劲,招招直击要害,手中离铁木枪挽出朵朵枪花,又糅合《青云基础诀》的灵气运转之法,枪势快如闪电,枪尖真气虽淡,却凝练得如同实质。 她刻意放缓节奏,装作与王浩缠斗难解的模样,实则处处留手,只攻其破绽不伤及根本,全程刻意收敛真气纯度,未敢动用体内特殊火劲。缠斗百招后,王浩一个不慎,掌势落空露出肩颈破绽,涵双抓住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间隙,一声轻喝,枪杆横扫,重重击在他肩头。 王浩重心不稳,踉跄后退数步,一屁股摔坐在台上,满脸难以置信。 全场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阵阵喝彩。 “赢了!武师初阶赢了武师高阶!这越阶潜力也太亮眼了!” “柳涵双这底子太扎实了,往后好好打磨,妥妥能朝着内院考核第二个条件冲!” 王浩涨红了脸,猛地起身狠狠瞪了涵双一眼,心头满是不服:若非我托大不用武器,又怎会输?这丫头不过是运气好!可碍于众目睽睽,他终究没好意思说重赛的话,甩袖下台时半句不提指点的事,心底暗暗记恨上了涵双。 涵双向裁判老师躬身行礼,刚走下台,一道魁梧身影快步走来,对着她拱手,声音洪亮:“柳学姐好本事!在下张强,外修三班学员,铜皮将后期!” 张强身形憨厚,笑容耿直,见涵双看来,又补了句:“方才王浩出言不逊,学姐不必放在心上,我辈修行,实力才是根本,出身算什么!我也想着冲内院考核,可惜如今还在铜皮将后期,得再加把劲突破到铜皮将大后期,早日练出外修对应大武师境界的实力才行!” 涵双拱手回礼,笑问:“张学弟也是看重根基,踏实炼体,冲着内院考核努力的?” “正是!”张强一拍胸脯,“我出身北域农户,没家族底蕴,全靠自己死练,入了学院也总被人嫌出身普通。学姐你南域来的,凭实打实的本事越阶赢了王浩,往后冲击内院考核大有希望,我打心底佩服!” 二人皆因出身普通屡遭排挤,性情相投下很快结为好友,越聊越投机,涵双笑道:“往后便是朋友,修行路上,互相帮扶,共同精进,咱们一起朝着内院考核努力。” 张强咧嘴大笑:“好!柳学姐这话实在!” 切磋会继续,看台之上,内院执教学员看得认真。一名身着内院白衣、腰间悬“卿”字玉佩的女子,目光始终落在涵双身上,正是内院高手榜在榜、位列内院高手排行榜前百的强者莫卿沙,年方二十,武王境中阶,内院天赋拔尖的天才学子,虽境界在内院不算顶尖,却有着实打实的越阶挑战本事,性子清冷,眼光极高,此次执教外院,也负责留意有潜力冲击内院的好苗子。 身旁内院学员打趣:“卿沙,外院学员而已,值得你看这么久?难不成你瞧上这丫头了?” 莫卿沙淡淡开口:“你看她屡败屡战,从不是盲目硬拼,每次败北都能精准补招式漏洞,灵气掌控越来越精准,这份屡败屡战、败而思进的心性与韧性,同辈少见。更难得是武师初阶能稳赢武师高阶,底子扎实潜力十足,是块值得打磨的好料子。” 切磋会中场休息,涵双找了处廊下调息,刚运转真气抚平体内躁动,便听见清冷声音传来:“柳涵双?” 她抬头见是莫卿沙,连忙起身躬身:“见过莫学姐,多谢学姐方才谬赞。” 莫卿沙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她带伤的胳膊上,语气带着赞许,却也直指要害:“方才切磋,你以巧破拙,招式灵动、根基扎实,心性难得,越阶潜力也够亮眼,对得起内院执教学员的关注。但你真气运转有弊病,越级挑战时太执着于招式技巧,却忽略了灵气连贯输出,若遇真正的硬仗或是闯内院五关,这般续航迟早后继乏力,难撑到最后。” 涵双心头一凛,再度躬身:“多谢学姐指点,学妹这段时间确实察觉真气衔接不畅,正愁无处解惑,还请学姐多多提点,也好为闯内院五关做准备。” “你且运转一缕真气我看。”莫卿沙点头,语气缓和几分。 涵双依言催动真气,灵气在经脉中流转,果然在丹田与掌心间有短暂凝滞。莫卿沙指尖轻点她手腕穴位:“此处需顺气,而非硬冲,灵气要如水流般连贯,招式出时真气需同步跟上,不可脱节,这是闯内院五关必备的续航底子,缺一不可。” 涵双照着尝试,灵气流转瞬间顺畅不少,周身气息也更稳,惊喜道:“多谢学姐!这般一来,真气不仅稳多了,续航也能撑得更久!” 莫卿沙又细细讲了灵气连贯之法、招式与真气深度融合的技巧,句句切中要害,皆是针对内院五关实战的实用法门,不仅提点她修炼上的不足,还向她透露了许多关于内院的隐秘,以及内院高手排行榜的关键信息。涵双听得专注,一一记在心里,只觉茅塞顿开,对闯内院考核更有底气。 “学姐,我听闻外院升内院要闯五关考核,方才冯老师提及三大条件,还请学姐细说五关究竟有何门道,也好让学妹提前筹谋准备。” 莫卿沙不藏私,眸光微凝缓缓开口:“外院不过修行入门,内院才是学院精英之地,三大条件是入门门槛,五关考核才是真正的试炼,凶险重重且缺一不可。这五关按五行排布,各有侧重,考验的是修士的综合实力,绝非单靠境界就能闯过。你且记好,五关分金、木、水、火、土,具体关卡凶险与考核要点,我细细讲与你听,你务必记牢,往后备战才能有的放矢。” 涵双望着莫卿沙清冷却真诚的眉眼,拱手深深一礼:“多谢学姐倾囊相授,学妹定潜心修炼,打磨战力与续航,争取早日满足考核条件,闯过五关入内院。” 莫卿沙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坚定,微微颔首:“以你的韧性与越阶潜力,可期。好生修炼,若后续遇着修炼瓶颈或是五关备战难题,可来内院找我。” 第38章 淬体砺枪备战忙 听莫卿沙细细道来,涵双才知晓青云学院的全貌,原来外院不过是学院筛选人才的第一关,真正的精英与天赋卓绝之辈,尽在内院之中。而想要踏入内院,必须靠自身实力闯过五关考核,这五关各有凶险,缺一不可:第一关金戈铁锁阵,乃是阵法与机关的结合,阵内利刃暗藏,锁扣连环,稍有不慎便会负伤;第二关木藤连环阵,以困敌消耗为核心,阵中丛生剧毒木藤,不仅能缠绕束缚,藤尖还带有麻痹毒液,配合阵法威能更是难缠;第三关万水渠,水底暗藏凶煞水兽,渠中遍布剧毒,时而有冰矛突袭,寒气刺骨,所有攻击皆借阵法加持,水势越猛,威力越强;第四关火焰塔,满是火属性攻击手段,烈焰焚天,热浪滚滚,专克畏火修士;第五关土城,看似是最简单的最后一关,实则最是迷惑人心,一旦在城中迷失方向,要么被迫退出考核,要么只能等候导师救援。 顺利进入内院后,修行资源与教学规格皆是外院无法比拟。内院设有修行阁,由内院核心长老乃至院长亲自主持教学,学习内容不再局限于基础武技功法,更以实战历练为重,学院鼓励学员互相切磋交流,只要不造成严重伤残或死亡,皆不会追究责任。为了争抢修炼资源,内院之中也设有诸多门槛,竞争极为激烈。而内院的毕业标准更是严苛,学员必须达到武王境中阶,且能越阶挑战院外势力中的普通武皇境高手,才算具备毕业资格。不少学员明明早已达标,却为了追求更高境界,选择留在院内继续苦修。 内院高手排行榜还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只要学员未满二十五岁,学院便不会强制其毕业。是以排行榜前百的高手,几乎都早已达到毕业标准,皆是自愿留院精进。内院学员总数不过一千三百余人,与外院近两万人的基数相比相差甚远,却是个个天赋异禀,堪称修炼奇才。莫卿沙直言,想要踏入内院,涵双还需加倍努力。 随后莫卿沙又告知涵双,进入内院有三条铁规:其一,境界最低需达到大武师初阶;其二,若境界未达标,实力必须远超同阶,达到考核标准;其三,若境界与实力皆不达标,便需拥有成熟的辅职业资格,炼器或炼药技艺需能独立完成珍品高阶作品。说到此处,莫卿沙压低声音神秘补充:“偷偷告诉你,规矩虽是三条,实则只要能闯过五关,不论境界是否达标,都算战力合格;就算五关失败,只要能成功闯过三关,后续再托些关系,也有机会踏入内院。” 得知这些信息后,涵双不免有些丧气,以她目前的修炼速度与实力,想要在十八岁前进入内院,简直如同异想天开。好在她心中还有一丝底气——丰清阳赠予的推荐信。当初进外院时,她因年纪险些超了十六岁的招生线,拿出推荐信又说明自己尚未过十七岁生日,堪堪卡在规则范围内,推荐信最终没派上用场,也未被导师收走,想来待内院考核时,或许能派上用场。 莫卿沙又补充,每年外院新生入学三个月后,学院会专门举办内院选拔考核,凡是满足条件、有自信的学员皆可报名闯五关,新生也能到场围观学习。不少大家族提前培养的天才新生,入学便是为了此次选拔,而围观的学员也能从考核中窥见内院修炼门道,获益匪浅。 涵双听得心头一震,掐指一算,自己入学已过旬日,距三个月之期尚有两月有余,倒也算得充裕。她攥紧掌心,眼底的丧气渐渐褪去,只剩灼灼坚定:“两月时间,足够学妹夯实根基冲击武师中期,再打磨实战与续航,便是拼尽全力,也要去闯这五关试试。” 莫卿沙见她转瞬振作,眼底笑意浅淡:“你有这份心气便好,只是切记不可急躁。这五关看似按五行排序,实则暗藏相生相克之理,你修火属性功法,第四关火焰塔于你是优势,却也要提防塔中异火反噬;第三关万水渠水寒剧毒,正是你功法的克星,需提前备好避毒丹与御寒灵石,更要练好几手破水招式。” 她顿了顿,又递过一枚莹白玉简:“这里头是我当年闯五关的心得,还有几手应对各关要害的粗浅招式,你拿去细看,虽未必全然适配你,却能少走些弯路。另外,内院考核前一月,学院会开放外院的试炼场,里头有五关的简化阵法,专供学员备战,你到时务必多去历练,熟悉阵法运转规律。” 涵双连忙双手接过玉简,触手温润,知晓是难得的珍贵之物,躬身深深一礼:“多谢学姐厚赠,这份恩情,学妹没齿难忘。” “举手之劳罢了。”莫卿沙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演武场,恰好见张强正对着木桩苦练炼体拳,拳风刚劲却略显滞涩,又看向涵双道:“你那新朋友张强是外修,外修闯五关更难,金戈阵的利刃、木藤阵的束缚最克肉身,他若想闯,需寻些淬体硬甲与破藤利器才好。” 涵双心头一暖,点头应下:“学妹记下了,日后定会与他共勉,一同备战。” 二人正说着,远处传来执教学员的召唤声,莫卿沙应了一声,转身时叮嘱道:“我先回去了,你切记修炼需循序渐进,先稳冲武师中期,再谈实战技巧。你修炼的火属性功法颇为不俗,在外院也算少见,却不可轻易外露底牌,免得招人觊觎,尤其是内院之中,不乏掠夺珍稀功法的狠角色。” 涵双心中一凛,想起体内蛰伏的紫红色叱火,连忙应声:“多谢学姐提醒,学妹省得。” 莫卿沙颔首离去,白衣身影融入内院学员队列,清冷依旧。涵双握着玉简站在廊下,望着演武场上依旧喧闹的切磋赛场,指尖微微用力。她摸了摸贴身的暖玉玉佩,又想起被擒的祖父、生死未卜的父母、失散的兄长,还有柳家血海深仇,心头的信念愈发滚烫。她顺带触了触怀中的推荐信,暗忖考核若遇变数,这便是稳妥后手,不必急于展露。 两月有余,看似短暂,却是她叩开内院大门的关键,更是她变强复仇的必经之路。 不多时,张强满头大汗地寻来,见她立在廊下,咧嘴笑道:“学姐,你方才跟内院的莫学姐说啥呢?看她对你格外看重,可是提点了你内院考核的门道?” 涵双笑着将玉简收起,拉过他细说方才听闻的五关详情与入学铁规,末了道:“还有两月便是新生选拔考核,我打算拼一把闯五关,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张强脸上的笑容一顿,随即挠了挠头,眼神却无比坚定:“想!咋不想!就算我现在才铜皮将后期,两月里拼死修炼,未必不能冲到大后期!就算闯不过五关,闯过三关也是赚了,好歹能为日后铺路!” 见他这般模样,涵双会心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只管专心苦修冲击境界,淬体药液对炼体至关重要,我手头暂缺,但往后会留意渠道,定想办法给你搞来适配铜皮将境界的淬体药液,助你夯实肉身根基。往后咱们晨起一同练根基,午后你炼体我练枪,晚间一起琢磨五关应对之法,互相督促,定能有所精进。” 张强顿时双眼发亮,用力点头:“好!学姐放心,我定不会拖你后腿!就算没有药液,我也能靠苦修磨出硬肉身!” 自此,二人便开启了日夜苦修的日子。天刚蒙蒙亮,寅时刚过,演武场最僻静的西北角便亮起两道身影,涵双盘膝坐于青石之上,运转《烈火诀》凝神吐纳,周身灵力化作淡红火雾萦绕周身,一遍遍冲刷经脉壁垒,冲击武师中期,丹田内火灵力愈发凝练醇厚,指尖偶有星火迸溅;张强则赤着上身,双拳裹着浑厚灵力一遍遍打熬炼体拳,拳风呼啸砸在玄铁木桩上,发出沉闷巨响,木桩表面渐渐凹陷,他身上旧淤青未消又添新伤,汗水淌下浸透衣衫,却咬牙强忍疼痛,只求肉身再坚一分,早日突破铜皮将大后期。午后烈日当空,热浪灼人,正是淬炼火灵力的绝佳时机,涵双手持烈焰枪演练莫卿沙传下的破阵招式,一招“星火破锁”专破金戈阵连环锁,枪尖挑动灵力精准刺向虚影锁扣;一招“焚藤诀”以灵力催动枪势灼烧藤蔓,应对木藤阵束缚,枪影翻飞间热浪席卷,周遭青石都被灼得发烫;张强则对着特制荆棘铁桩猛轰,铁桩上尖刺划破他皮肉,他却借着痛感锤炼肉身,同时琢磨破藤招式,拳招中添了刚猛劈砍之势,专破缠绕束缚。夜幕降临,月华倾泻,二人寻了后山僻静石亭,借着月光翻看莹白玉简,对照五关凶险逐条琢磨对策,涵双重点钻研万水渠御寒避毒之法,记下莫卿沙提点的“炎阳护体诀”;张强则专攻金戈阵卸力之法与木藤阵挣脱技巧,遇着难解之处便互相探讨推演,常常钻研到深夜才各自回舍,日夜不辍,修为皆肉眼可见地精进。 这日午后,二人正练到酣处,涵双刚以一招“烈焰横扫”破开模拟木藤的虚影,张强也一拳轰碎荆棘铁桩的尖刺,几道嚣张身影忽然踹开演武场围栏拦在跟前,为首的正是此前切磋时被涵双击败的王浩。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皆是家境优渥的内门旁支子弟,三人手里把玩着灵石,眼神轻蔑地扫过张强身上的伤痕与染血的拳头,又看向涵双手中泛着灵光的长枪,嗤笑道:“哟,这不是咱们外院风头无两的天才新人柳涵双吗?怎么天天跟个泥腿子外修凑在犄角旮旯苦修?莫不是真觉得凭你俩这货色,能闯过五关进内院?我看是痴心妄想!” 张强当即怒目圆睁,攥紧布满老茧的拳头便要上前,被涵双伸手稳稳拦下。涵双抬眸冷睨着王浩肩胛处尚未完全消退的淤青,语气淡漠如冰:“我等修行与否,修到何种境界,与你何干?管好你自己的武师初期修为,莫要在此聒噪。” 王浩见状愈发得意,上前一步故意用肩膀狠狠撞向张强,他自持武师初期灵力浑厚,内心暗忖不过是个铜皮将外修,纵是后期,也未必扛得住我武师真气一击,想着能将张强撞得踉跄丢丑,谁知张强肉身早已被苦修淬炼得坚如精铁,稳立原地纹丝不动,王浩反倒被反震之力弹得后退两步,踉跄着险些摔倒,顿时恼羞成怒:“好个不知好歹的夯货!柳涵双,你不过是仗着枪法凌厉、灵力凝练压我一头,赢了我一次,真当自己是外院第一了?我劝你趁早放弃内院考核,金戈阵的利刃能削铁如泥,万水渠的寒毒能蚀骨销魂,你去了也是白白送命;还有你这外修,铜皮将后期也敢肖想内院,怕是连木藤阵的第一波缠绕都扛不住,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涵双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丹田内叱火隐隐躁动,却谨记莫卿沙叮嘱按捺住未曾外露,指尖仅萦绕起微弱灵力,冷声道:“多说无益,若是不服,便即刻上台再切磋一场,我倒要看看你这一月来可有半分长进;若是不敢,便滚出这演武场,莫要扰了我等修行。” 王浩被她眼底的冷意震慑,想起此前被她枪尖灵力震得经脉酸胀、狼狈落败的滋味,心头猛地一怯,脚下竟下意识后退半步,却又碍于身后跟班的目光不愿丢了面子,梗着脖子放狠话道:“谁怕谁!只是今日懒得与你一般见识!柳涵双,你给我等着!两月后的考核,我定会让你看看,谁才是真正有资格闯五关的人!到时候你若是在金戈阵里被利刃划伤,在万水渠中被寒毒侵体,狼狈不堪跪地求饶,可别求我出手相助!”说罢,又狠狠啐了一口,才带着两个跟班悻悻离去,走时还不忘踹翻一旁的矮石,故作嚣张。 张强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咬牙道:“这王浩太过分了!仗着家里有点势力就目中无人,学姐,下次他再敢找茬,我定要让他尝尝我的炼体拳,打得他满地找牙!” 涵双摇头轻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满是笃定:“何须与他置气,口舌之争最是无用,两月后的内院考核便是最好的较量场。咱们只需管好自身,日夜苦修夯实根基,实力才是硬道理,届时在五关前见真章,比打赢他一百场都管用。何况你铜皮将后期肉身已然不俗,再往上冲一阶便是铁骨王门槛,届时武师初期修士也未必能压制你。”张强闻言豁然开朗,重重点头,心中愈发坚定苦修之心,再无半分杂念,转身便对着玄铁木桩继续锤炼拳招,拳风较之前愈发刚劲凌厉。 此时切磋会已近尾声,冯玲一袭青衫站在看台中央,声音清亮传遍整个演武场:“今日切磋到此为止,诸位学员都该看清自身不足,往后勤加修炼。两月后新生内院选拔考核,有志者皆可报名,望诸位不负韶华,不负修行!” 台下学员齐声应和,声浪震天,不少新生眼中都燃起了对内院的向往之火。涵双与张强相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执着与坚定,那是历经苦修磨砺出的锋芒,更是对前路的笃定。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演武场上,映得涵双掌心的暖玉玉佩泛起淡淡微光,体内的叱火似有感应,顺着经脉悄然流转,温润了因苦修略显紧绷的筋骨,丹田内的火灵力愈发凝练。她知道,青云学院的修行之路才刚步入正轨,苦修备战的日子已然开启,而属于她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第39章 暗护赠诀认前缘 切磋交流学习会的喧嚣渐渐散尽,冯玲那番叮嘱勤学苦修、稳扎根基的话语,仍在青云学院外院演武场上久久回荡。台下的学员们或是被内院弟子的风采振奋,满心向往着进阶深造,或是围在一起对照方才的切磋场面,互相探讨着自身招式的短板与不足,三三两两结伴,说说笑笑地渐渐散去。 演武场西北角的僻静角落,两道挺拔身影却依旧伫立未动——柳涵双垂臂收了长枪,枪尖的寒芒敛去,望着内院方向的眸光愈发澄澈坚定,那是对更高修为、更强实力的迫切渴求;身旁的张强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满是不甘人后、苦修争先的执念,显然方才内院弟子的演示,让他心中燃起了更旺的修炼之火。 待场中人群彻底稀疏,周遭重归清净,涵双才转头看向张强,声音清冽沉稳:“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整调息,明日寅时咱们照旧来此地打磨根基,切莫懈怠。”张强重重应声,躬身行了一礼,方才快步离去。涵双目送他背影走远,才转身朝着自己的院落行去,她的院落附带一处小巧的练武场,就在居所侧旁,平日里少有人来,僻静又清净,正是她入青云学院后最常待的地方,省心自在,最适合静心修行。 今日借着切磋之机,她不仅看透了自身枪法的不少短板,更被莫卿沙一针见血点破真气运转不够连贯的弊病,心底的修行之意愈发迫切。回到院外,她索性转身走向小练武场,取来了那柄随身携带的玄铁匕首。自入青云以来,她一心跟着冯玲夯实内修根基,日夜勤练《青云基础诀》与柳家枪法,匕首术倒是耽搁了许久,此刻忽然念起当初神秘人暗中相赠的《缠丝刃诀》,便想着趁这夜色正好、四下无人,好好打磨一番刃术,多添一门傍身保命的本事。 昨日宋谦夫子的课上,早已为众人讲透修行根本,涵双也清晰知晓,自己虽只是武师初阶,肉身却已淬炼得堪比铜皮将,真气凝练程度更是远超同阶弟子,此刻正好借着刃术,磨合真气与肉身的契合度,让根基打得更稳更牢。 “铮——”一声清越脆响,玄铁匕首应声出鞘,寒芒在暮色中乍然闪过,刺得人眼微微发颤。匕首柄上缠着的玄铁丝线,是杨二郎特意为她量身打造,坚韧无比,恰好适配她的真气属性,能随心操控。涵双凝神静气,指尖稳稳扣住匕首柄上的机关,手腕轻轻一抖,那玄铁丝线便如灵蛇出洞般灵活游走,身形也随着刃诀招式轻盈错动,匕首翻转突刺、贴地疾掠、腾空旋身,一招一式皆是狠辣中藏着灵动,正好契合了莫卿沙提点的灵气连贯之法,体内真气流转如行云流水,毫无滞涩,再加上地魂境通透精准的灵魂感知,每一分力道都把控得恰到好处,无半分偏差。 “缠丝绕,刃尖落,旋身斩——”一声轻喝自喉间落下,涵双真气催涌,尽数灌注于匕首之中,刃身瞬间泛起一层莹润光泽,玄铁丝线缠上一旁的木桩横削而过,碗口粗的木桩应声断裂,切口平整如镜,可见刃术与真气的契合之妙。 练到兴起,涵双下意识便运转起《烈火养念诀》,四下寂静无人,她索性试着将本命叱火融入刃术之中,正好契合今日悟得的灵气连贯之法。滚烫的本命叱火自丹田涌至掌心,顺着指尖灌入匕首柄,紫红色的火焰瞬间裹住刃身与玄铁丝线,原本暗沉的匕首刹那间亮起耀眼紫芒,灼人的热气四下扩散,周遭的青草沾之即枯,脚下的地面也渐渐被烘得微烫——这本命叱火太过霸道特殊,她对外只敢说是机缘所得的兽火融合而成,从未多言半句,便是怕太过扎眼,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缠丝锁喉,叱火附刃!”涵双纵身跃起,手腕发力,玄铁丝线带着匕首如流星般疾射向不远处的巨石,只听“噗嗤”一声,匕首稳稳刺入石中,紧接着叱火震荡蔓延,巨石表面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轰然一声碎裂成满地碎石。她手腕轻抖,欲收回丝线与匕首,未等匕首握稳,耳边便传来清脆的“咔嚓”之声。 涵双心头一沉,低头望去,只见那柄玄铁匕首的刃身已然布满细密裂痕,连带着韧性十足的玄铁丝线,也被叱火余威震得寸寸断裂,断口处还冒着缕缕轻烟。脱手的匕首带着残余火劲,径直钉入不远处武器架上的精铁重锤,那百斤重锤转瞬便布满裂痕,内里更是被火劲震得粉碎,青烟袅袅升起,看得涵双满脸懊恼。 “又断了……”她握着断裂的匕首柄,满心惋惜,“枉费莫学姐特意提点灵气连贯之法,倒是忘了此火天生霸道,这般贸然附刃终究是太过急躁了。小舅舅说得没错,这本命叱火一日不把控自如,往后习武御敌,终究难遂心意。” 涵双懊恼自责的模样,尽数落入不远处院墙墙头一道身影眼中。那人一身青布学员服饰,显然是易容改装而来,正是暗中护着涵双的无名。他已是武皇境巅峰修为,气息收敛得如同周遭的草木山石,便是武王境高手近身,也难察觉半分异样。垂眼将涵双练刃、断刃的全程看在眼里,无名忍不住无奈轻摇头——当初赠她这柄玄铁匕首与《缠丝刃诀》,本盼着杨二郎打造的玄铁丝线能耐用些,怎料她入武师境后,本命叱火愈发凝练霸道,再加上今日悟得灵气连贯之法,火劲流转愈发顺畅,稍不收敛便有这般毁刃之威。想必红梅之前没有教她灵气连贯之法,就是因她叱火对她的反噬伤害,风清阳告知叱火特性,方才放心,如今没等她教,通过莫卿沙的指点,这丫头倒是自己领悟了此法。还好她行事素来稳妥谨慎,对外只称是兽火融合,隐瞒叱火保留底牌,这般周全心思,倒让他少了几分担忧。 望着场中少女低落蹙眉的模样,无名心中又是气又是疼,更多的却是难以言说的牵挂。过往的画面如潮水般在心头翻涌:忆起她幼时在柳家演武场初学匕首,摔得满身尘土却依旧爬起来再练的倔强模样;柳家遭难,一行人逃亡至破庙时,她握着半柄断匕,死死护着柳明柳芽的坚定;松林县修炼时,匕首被叱火反噬碎裂,她偷偷抹泪后,转头便执枪苦修的韧劲;铁城炼器坊中,她凭自身本事炼矿淬材,天赋尽显却半点不骄不躁的沉稳;入青云学院后,谨记长辈叮嘱,踏实打磨根基,不骄不躁循序渐进的心性……这般种种,皆是难得。 当年萧峰师父寿元将尽,于萧门总坛托付传承,将镇门的《烈火养念诀》亲手交予柳震东,后来又特意嘱咐妖媚与他,务必好生照拂柳家一脉,守护萧门这唯一的外姓传承。妖媚坐镇快活林,为柳家留下后路,而暗地随行护佑的职责,便落在了他的身上。妖媚当年那句“萧门传承,不能断在我辈手中”的嘱托,他一记便是二十几年,从未敢忘。 先前涵双西行赶路之时,练刃时常忍不住附火,次次都震断丝线,是他暗中以真气凝叶留字,提点她需收敛火劲、先修刃法根基,想必她只当是红梅或是白鲨暗中相助,却将那些提点牢牢记在心里,慢慢改正;今日得了灵气连贯的感悟,练得兴起,倒把当初的提点抛到了脑后,才又坏了兵刃。 如今她缠丝刃诀已然大成,又悟得灵气连贯之妙,地魂境灵魂更是通透精准,已是传她《流星匕首术》、点明自身身份的最佳时机。来到青云学院正好离万行公会较近,方便自己办些私事见见多年未见的好友,正好趁此时机了却这桩心事,待他归来,再继续护着她安稳修行,直至她能独当一面。 涵双攥着断裂的匕首柄,在练武场愣了许久,才轻叹一声,将匕首残骸收好,转身回了院落歇息。她刚踏入院门,墙头的无名身形一晃,如鬼魅般落地,周身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青春容貌的外表确眼神深邃,满是关切。 无名悄无声息潜至涵双平日修习看书的桌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秘籍,正是他毕生心血凝练的《流星匕首术》,又以自身真气凝字于素笺之上,将前因后果一一写明,随后将素笺小心翼翼夹入秘籍之中,轻轻放在桌案正中央,脚步轻盈地退出院落,很快便消失在沉沉暮色里,不留半点痕迹。 不多时,涵双想起莫卿沙今日相赠的内院五关修行心得还未细看,又惦记着要消化灵气连贯的感悟、复盘宋谦夫子讲的境界要义,便转身折返进屋。刚一推门,目光便落在了桌案上那本陌生的古籍上,心中满是疑惑。她走上前拿起秘籍,触手还带着一丝温热,显然是刚被人放在此处不久。 “流星匕首术?”涵双轻声念出秘籍封面上的字迹,心中一动,连忙翻开来细看,这一看,顿时满心惊喜——此术竟与她修炼的《缠丝刃诀》一脉相承,皆是以灵动为基、以丝线控刃,招式却比缠丝刃诀更为精深霸道,恰好契合她今日悟得的灵气连贯之法,更是适配她的火属性体质与地魂境精准感知,正是她此刻最需要的高阶刃法。 她按捺住心头的激动,空手比划起秘籍开篇的“流星赶月”“飞刃锁魂”两式,只觉得周身真气流转顺畅无比,招式得心应手,力道把控分毫不差。过往那些一桩桩一件件看似巧合的机缘,此刻瞬间在脑海中串联起来:过往那些看似巧合的机缘——神秘人赠送的玄铁匕首,铁城客栈无意间多出的叱青养灵丹,修炼时莫名其妙的劲风,动物闯入,莫名其妙的声音…… 涵双连忙加快速度翻阅秘籍,果然在第三页的夹层中,寻得那张三指宽的素笺,她小心翼翼展开,只见上面字迹清晰,笔锋沉稳有力:“傻丫头,我是无名。此前赠你匕首、丹药,你未曾细究,我奉萧门之命护柳家一脉周全,这些年一直暗中相随,从未远离。如今你缠丝刃诀大成,灵气连贯、地魂通透,已然具备修习此术的根基,这本《流星匕首术》是我毕生刃术精髓,今日便赠予你。我需暂时离开青云办事,有缘自会相见,切记护好自身安危,莫轻易暴露本命叱火底牌,踏实打磨武师境界,筑牢根基再图晋阶,保重。” “无名叔……”涵双握着素笺,喃喃出声,爷爷柳震东昔日的话语骤然浮现在心头——萧峰座下七弟子无名,自幼流浪,被萧峰收留赐名,一身身法与匕首术冠绝萧门,当年萧峰临终嘱托,命他暗中照看柳家。原来这些年,默默护她助她、为她铺路的人,竟是他! 那些她曾百思不得其解的巧合,全都是无名叔的一片苦心。她的匕首术根基,得他暗中点拨;如今又得《流星匕首术》这般至宝,这份恩情,早已重过师徒。涵双捧着素笺与秘籍,对着门外无名离去的方向深深一拜,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多谢无名叔厚赠与照拂,涵双全都记下了,定当护好自身与萧门传承,潜心修炼真气与控火之术,筑牢根基,不负您的托付与厚望。” 拜罢起身,涵双忽然想起储物袋中还存放着几枚叱青养灵丹,想来定是无名叔特意托人为她炼制,此丹既能助她温养经脉,又能契合叱火缓解灼脉之扰,凝炼灵魂与叱火共鸣,往后修炼灵气连贯之法,定然会更加顺畅。想到此处,心头暖意愈发浓郁,驱散了方才断刃的懊恼,只剩满心的感激与坚定。 她将素笺贴身藏好,小心翼翼把《流星匕首术》收入储物袋,指尖摩挲着那柄断匕残骸,虽仍有惋惜,却已没了方才的焦躁,反倒底气十足——匕首虽毁,可如今有精妙功法傍身,眼下当务之急,便是吃透这流星匕首术的招式,打磨灵气连贯的精妙,稳住本命叱火的掌控,一步一个脚印踏实修行。 夜色渐浓,夜幕彻底垂落,皎洁月华倾泻而下,将小练武场笼罩在一片清辉之中。涵双再度来到练武场,闭眼凝神,将《流星匕首术》的要诀在脑海中反复回想,再将其与《缠丝刃诀》的灵动诡谲相融,紧扣灵气连贯的核心,又结合宋谦夫子所讲的武师境界要义,缓缓抬手,空手练了起来。 这一次,她谨记无名叔的提点与方才断刃的教训,将本命叱火牢牢收敛于丹田之内,只以凝练纯粹的真气催动招式。地魂境的灵魂感知精准调控着每一分力道,身形愈发轻盈迅捷,如月下流萤般灵动,流星匕首术的凌厉锋芒,与缠丝刃诀的诡谲刁钻完美相融,浑然一体。招式起落之间,体内真气如潺潺溪流般自在流转,隐隐有破空之声在耳畔响起,比之白日练枪时,又精进了几分。 远处街口,易容成少年模样的无名脚步未停,却忍不住回头望了眼涵双院落的方向,看到练武场上那道月下练刃的纤细身影,眼中满是欣慰,随即不再停留,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深处。 练武场上,涵双收招而立,抬手拭去额角细密汗珠,指尖下意识轻触贴身佩戴的暖玉玉佩,微凉的触感瞬间安定了心神。晚风徐徐拂过,卷走练武场残留的真气波动与淡淡火意,她握紧掌心,指尖有星火微动,却又被她稳稳收敛——往后之路,有秘籍傍身,有牵挂在心,她定能步步生莲,不负修行,不负所托。 涵双抬眼望向漫天月华,眸光澄澈而坚定,转身朝着院落走去,明日寅时的苦修,乃至往后漫长的修行路,已然在她心底有了清晰笃定的章程。 第40章 小院添邻,喜得宝刃 在外院潜心学习的日子里,涵双从未拘泥于柳家传下的功法,每日除却寅时与张强苦修根基、卯时练《青云基础诀》,余下闲暇总泡在藏书楼与演武场,翻遍外院馆藏的武技枪谱、练气内功。这些功法多是黄阶中下品,远不及《星火诀》精妙,更难比《烈火养念诀》高深,可涵双却看得格外用心——她逐招拆解招式路数,琢磨寻常学员的真气运转习惯,再反过来对照自身枪法与刃术,把那些看似粗浅的卸力、变招技巧融会贯通。往日枪法里些许僵直的转圜,竟渐渐变得圆润流畅;匕首术的刁钻突袭中,也多了几分稳扎稳打的厚重,招式愈发完善,同阶对战时愈发得心应手。 白日研习功法,夜里涵双便会服下一枚叱青养灵丹。丹药入腹,一股清凉之意从丹田直透脑海,令人身心俱爽,感知骤然敏锐,灵魂力量也随这股清凉药力缓缓滋长。丹药中含地火莲子,对火属性有着极强亲和力,涵双借着感知与灵魂力的精进,竟隐隐摸透了叱火震荡之力的规律,与叱火的共鸣愈发深厚。先前炼药时,丹炉总被叱火震裂,炼器时材料动辄被灼成飞灰,张婉导师曾皱眉提点“控火过躁,需沉心静气”,林墨导师也惋惜“感知精准却力道难控,性子太急”,可如今再上手,偶尔竟能稳稳拿捏火候。虽仍是败多胜少,可每次成功凝练出的药粉、锻打出的精铁胚子,都让她对“顺火性而非强控火性”的门道多一分领悟,辅修炼药炼器的心思,也愈发笃定坚定。 这般潜心修行间,涵双入青云学院已过两月有余。自切磋会上赢了王浩,二人便结下不小嫌隙,王浩屡次想找回颜面,私下找涵双切磋数次,次次皆败。心有不甘的他竟暗中找人对付涵双,萧青便是其中之一。王浩深知萧青实力不俗,是外修学员里极有望通过内院考核的拔尖人物,远比寻常学员难缠,可惜萧青几次出手,都被涵双轻松化解。明着对付不了涵双,王浩便转而去刁难张强,张强性子坚韧能屈能伸,再加涵双时时照拂,倒也没吃过大亏,只是这般频繁骚扰,终究让人烦不胜烦。南域小家族出身的标签,本就让涵双免不了被些眼高于顶的学员挑衅,有嘲讽她功法粗鄙的,有讥笑她衣着朴素的,都被她以实力一一化解——或是演武场切磋三两招便让对方认输,或是课业比拼上以绝对优势碾压,久而久之,旁人虽仍有议论,却再无人敢轻易找茬。涵双与张强的情谊,也在一次次共进退中愈发深厚。唯有萧青,仗着天赋出众、修行进度迅猛,行事张扬跳脱,偏生瞧着涵双不顺眼,总爱凑过来聒噪,那副不着调的模样竟像极了小舅舅苏敬成,次次都让涵双厌烦不已,只盼着离他远些才好。 这日晨光正好,炼器堂一处休憩亭里,林墨正与张婉陪着两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闲谈,正是炼器堂钟离长老与炼药堂克斯文长老。钟离长老摩挲着手中玉扳指,语气满是惋惜又藏着几分喜爱:“那柳涵双真是块好料子,当初入学测资质,特殊晶石测出她竟是炼器炼药双职业资格,天赋堪称顶尖,我和老克当场就争起来了,都想把人直接拉去专班,甚者都提了破格进内院的想法。” 克斯文长老捋着胡须连连点头,一脸无奈附和:“可不是嘛,这丫头是块璞玉,炼药上的理论知识扎实得可怕,药材药性、配伍禁忌张口就来,比内院不少学员都精通,可偏偏卡在实操上。粗浅药材提炼倒还好,但凡遇上提炼难度高的,动辄就把药材焚毁,好不容易熬到融丹养丹步骤,不是失败便是炸炉,真是让人又爱又气。” 钟离长老接过话头,叹气更甚:“炼器那边也是一模一样!这丫头去处材料杂质的本事堪称一绝,火候把控虽略显粗糙却精准独到,提纯出来的材料近乎完美,可到了关键的材料融合微操环节,不知怎的总出岔子,要么契合度不足,要么直接崩裂,明明底子极好,偏就卡在这临门一脚。好在我早特许她自由出入外院炼器堂各处,任由她摸索钻研,假以时日总能熬出头。” 张婉笑着接话:“二位长老放心,涵双这孩子性子坚韧,肯下苦功,眼下只是缺些历练与窍门,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林墨亦颔首附和,眼底满是对弟子的期许。 另一边,涵双揣着从炼器堂领的赤铁与玄丝,特意去炼器堂锻打室,要亲手炼一把适配《流星匕首术》的匕首。她如今炼器水准尚浅,做不出先前玄铁匕首那般能收放丝线的精巧机关,却凭着地魂境的精准感知,在匕首尾部铸了个细巧缠线孔,心里盘算着后续若寻得坚韧丝线,定要换副趁手的。反复试了试刃身手感,她暗自点头,只要不彻底释放叱火,只以凝练真气催动,这匕首该能支撑她练刃,待日后控火更稳,再慢慢琢磨改良。 回到自己小院专注打磨刃身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冯玲导师带着两名女学员走了进来。涵双这独门小院在北院深处,离教学场所有三里地,周遭皆是院落式居所,多是有家族支撑或天赋出众的学员才能入住,普通新生都住集体寝室。此番外院寝室修整,临时腾不出住处,冯玲便做主安排两名老生暂与涵双同住,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两名女学员模样各异,一人眉眼清亮,透着股对炼器的执着热忱,正是炼器天才张晴,平日里痴迷阵法一道,谈及炼器便有说不完的话;另一人容貌秀美,眉眼间带着几分活络劲儿,一身衣饰比寻常学员精致些,是中域八大家族的叶家,虽出身名门,却一心出来历练打磨,不愿依仗家族身份,便刻意低调遵从学院安排,只在外人面前摆着富家小姐的模样。她处事圆滑,又透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张扬,不过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心里却分得清孰是孰非,早听闻涵双的名声,心底着实想与她结交,只是这份心意,倒被外表的姿态拦了几分。二人身后还跟着几个男生,或是送同住的同窗,或是另有心思,吵吵嚷嚷的人群里,萧青竟也混在其中,目光直直落在叶罗身上,透着明显的讨好;人群中王浩亦在,虽故作淡然,眼神却总往叶罗那边瞟——二人皆是叶罗的追求者,这点心思在场几人都看得分明。 萧青目光一转瞥见院落雅致,又瞧涵双独居此处,当即吊儿郎当地倚着院门,嗤笑出声:“哟,这不是南域来的乡下丫头吗?倒是会享福,这般好的院子,也配你住着?怕是柳家倾家荡产,才给你凑了这住处的费用吧?” 涵双握着打磨锤的手一顿,抬眼时脸色已冷了下来,语气不含半分温度:“萧青,学院居所按规分配,轮得到你置喙?再胡言乱语,便去冯导师面前评理,看看是谁在院内寻衅滋事。” 萧青被她怼得一噎,仍不死心要聒噪,涵双眉峰一竖,提着刚打好的匕首便走过去,眼神锐利如刃:“滚出去,再敢多说一句,休怪我不客气。” 萧青瞧她动了真怒,又见那匕首寒芒逼人,心里怯了几分,嘴上却还硬气,嘟囔着“给你脸了”,被涵双一眼瞪得悻悻然退了出去。冯玲笑着打了圆场,先为涵双介绍二人身份,又叮嘱三人和睦相处、互帮互助,特意提点张晴多与涵双交流炼器心得,再嘱咐涵双多照看两位新同伴,便转身离开了。 张晴性子直爽,刚安顿下行李,便拉着涵双问起方才锻打的匕首形制,说起炼器时的材料提纯与火候把控,二人一聊便投缘,当即有了关于炼器的共同话题;叶罗则眉眼弯弯,嘴上说着往后要仰仗涵双照拂,行事却透着几分圆滑,眼底藏着几分说不清的心思,涵双瞧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先添了几分不喜,只当是娇惯出身的姑娘心思多,殊不知叶罗只是习惯了这般姿态,心底早已生出几分亲近之意。 萧青被赶出院落,满心不甘,蹲在不远处的树底下咒骂,越骂越难听,全然没注意一道青衫身影悄然立在他身后。来人正是易容成普通学员的无名,他送完《流星匕首术》便匆匆离去,一来是去万行公会寻萧门旧部,取回早年攒下的稀世赤焰金,二来是找当年受过他恩惠的炼器大师老友,耗时半月,以赤焰金融合玄重铁,炼出一把近乎绝品宝器的匕首——赤焰金本就属火,恰好适配涵双的叱火,玄重铁增其坚韧,便是叱火全力灌注,也绝无断裂之虞。匕首样式做得和先前那柄玄铁匕首一般模样,唯独在柄尾细细刻了“柳涵双”三字,匕首尾部机关精致,机关内部缠有天蚕冰丝。这天蚕冰丝出自极北之地人类禁区的苍茫冰蚕蛹,当年无名在北域最北处执行刺杀任务,目标是个无恶不作的大家族族长,在其宝库中寻得此物,当时取了些做自己武器的缚线,如今余下的便尽数给了涵双,冰丝坚韧无比,水火不侵,最是适配匕首术。 归来时本想悄悄将匕首放在涵双院中,却恰巧撞见萧青在此辱骂挑衅。无名眼底寒芒一闪,抬手便扣住萧青后颈,不等他反应,抬手便是几记利落的巴掌,打得他鼻青脸肿,嘴角溢血。 “你……你是谁?敢打我!”萧青疼得龇牙咧嘴,捂着脸嘶吼。 无名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再敢对柳姑娘出言不逊,下次便不是挨几巴掌这么简单。”他念在萧青是中域八大家族萧家旁系,与师父萧峰有些血缘关系,手下特意留了情,只做惩戒。换做旁人这般辱涵双,少说也要打断四肢,躺上十天半月才能下床。 萧青被打得怕了,哪还敢多言,连滚带爬地跑了,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无名看着他狼狈逃窜的背影,收回目光,转身看向涵双的院落,听着里面传来女学员间的交谈声,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身形一晃,如轻烟般掠至院墙边,将那柄赤焰玄铁匕首轻轻放在窗台上,又凝一缕真气护住,确保不会被风吹落,随后悄无声息地退走,继续隐于暗处,默默守护。 屋内,涵双正帮张晴和叶罗收拾住处,张晴一边整理一边和她探讨阵法辅助炼器的巧法,聊得十分投机;叶罗则手脚麻利地归置衣物,偶尔插一两句话,分寸拿捏得极好,看似漫不经心,却悄悄留意着涵双的一举一动,心底对她的欣赏又多了几分。忽闻窗台传来轻微响动,涵双转头望去,便见那柄样式熟悉的匕首静静躺着。她心头一动,走过去拿起,入手便觉沉甸甸的,比寻常匕首重了数倍,正是玄重铁的缘故,却重而不拙,贴合手掌十分趁手,刃身莹润温热,隐隐有火灵气流转,恰好与自身真气相契,柄尾“柳涵双”三字虽小,却清晰可见。更奇的是这匕首兼具赤焰金与玄重铁的特性,自带自行修复之力,哪怕受损只要不彻底破碎,便能慢慢复原,且修复一次便坚韧一分,愈发难以破坏。匕首尾部机关精致,机关内部缠着的天蚕冰丝莹白剔透,触手微凉,韧性十足,正是难得的至宝。她试着灌注一丝叱火,紫红色火焰裹住刃身,匕首竟毫无震颤,反倒隐隐吸纳火劲,让叱火流转得愈发顺畅。 涵双握着匕首,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三个字,瞬间便明白了来历——除了无名叔,谁还会这般细心,为她量身打造这等趁手的兵刃。暖意从心底蔓延开来,又想起无名传授自己的《流星匕首术》,便轻声低语,为这匕首定名:“从今往后,你便叫流星匕首。”她将匕首贴身收好,转头对张晴和叶罗笑道:“方才收拾出些多余的淬体药膏,你们内修时日不短,正好用着稳固根基。”张晴当即道谢,性子愈发热络;叶罗也笑着接过,眉眼间笑意真切了几分,心里暗忖总算没白费心思,能和涵双拉近些距离。 待安置妥当,天色已近黄昏。涵双提着新得的流星匕首来到小练武场,夕阳余晖洒在刃身,映出淡淡的紫芒,机关内的天蚕冰丝随刃身晃动,莹白如练。她凝神静气,手腕轻抖,天蚕冰丝如灵蛇游走,《流星匕首术》的招式信手拈来,时而流星赶月般迅疾,时而飞刃锁魂般刁钻,真气与刃身相融,再无往日的滞涩。偶尔引一丝叱火附刃,匕首稳稳承接,火劲顺着刃身流转,反倒让招式多了几分灼烈锋芒,冰丝裹着火劲,刁钻中更添几分凌厉。纵是演练中刃身不慎磕碰在巨石上,只擦出几星火花,未见丝毫损伤,反倒隐隐有微光流转,受损处转瞬便恢复如初,愈发莹润坚韧。 练至月上中天,涵双收招而立,气息依旧平稳。她抬手拭去额角薄汗,握着流星匕首的掌心温热,只觉周身真气愈发凝练,武师初阶的壁垒已然松动,想来再过不久,便能稳稳踏入中期。她转身回院,路过石桌时停下,将流星匕首放在桌上细细擦拭,心里已然盘算好明日的日程:寅时与张强练根基,白日去炼器堂请教林墨导师匕首淬灵之法,傍晚再琢磨如何将叱火与流星匕首术、天蚕冰丝更契合些,顺带还要和张晴聊聊阵法炼器的细节。 夜色渐深,小院归于宁静,张晴已借着灯光翻看阵法典籍,叶罗则倚在窗边不知思索着什么,眼底满是对来日与涵双相处的期许,唯有涵双屋内透出淡淡的光晕,映着少女潜心复盘招式的身影,一步一步,皆是踏实修行的模样。 第41章 寅雾淬功,考核风动 寅时的晨雾如轻纱般笼住青云学院北院,露水滴落在涵双小院的青石阶上,晕开点点湿痕。涵双与张强早已盘膝对立,涵双周身真气裹挟着淡淡的晨露气息,在院中织成一层细密的气网,张强则周身绷紧,皮肉泛着铜皮将后期特有的淡铜色光泽,周身劲气沉凝。 涵双指尖凝起一缕淡红色火焰,看似是寻常兽火变种,唯有她自己能清晰感知到那火焰深处蛰伏的叱火力道——运转《烈火养念诀》时,体内真气如奔涌的溪流,冲破武师初阶桎梏的瞬间毫无滞涩,绵长的火灵力顺着经脉游走,最终稳稳沉于丹田,周身气息沉稳厚重,已然稳稳踏在了武师中期的门槛上。 “涵双学姐,你这进境也太快了!”张强收功起身,望着她周身凝练的真气波动,满眼皆是敬佩,语气里藏着几分焦灼,“我卡在铜皮将后期已有半年,任凭怎么苦修,劲气都总像浮在表层,沉不下去,连淬体都难有突破。” 涵双缓缓敛去指尖火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瓷瓶递过去,瓶身刻着简单的淬体纹路:“炼体本就比内修更需沉心,你每日晨练后,多以自身劲气反复捶打皮肉,逼出体内滞涩浊气。这里面是淬体散,是我先前炼药时偶然炼成的,或许能帮你稳固根基,助你冲破这层瓶颈。” 张强双手接过瓷瓶,连连道谢,眼底的焦灼淡了几分。他深知涵双素来坦荡,这份相助绝非敷衍,暗自下定决心,定要跟上她的脚步,一同闯过即将到来的内院考核。 要知道外修铜皮将境界,约莫对应内修武师境左右战力,张强卡在铜皮将后期,便是迟迟无法追上涵双的修行步伐。 二人刚收拾好功法招式,屋内便传来了动静。张晴顶着一头略显凌乱的发髻,手里攥着一枚巴掌大的简易聚灵阵盘,兴冲冲地从屋里跑出来,眉眼间满是雀跃:“涵双学姐,张强学长,你们醒得好早!这是林墨导师给我的基础聚灵阵盘,我昨夜琢磨了半宿,摸清了这阵盘的五行灵力运转规律,它或许能帮你给匕首淬灵时稳得住灵气!” 她快步将阵盘递到涵双面前,又铺开一张兽皮图纸,上面是她临摹的阵盘纹路的拆解图,线条勾勒得极为规整,看得出来是耗费了极大的心思:“你那火性偏烈,淬灵时总容易灵气紊乱,这枚基础聚灵阵盘能引天地灵气入阵,抵消一部分火劲的燥气,咱们今日便可试试!我知道咱们现在还做不了阵盘——阵法从不是随便能摆弄的,得是大武师高阶以上的炼器师,能熟练掌控刻刀、吃透五行之力运转特性,才能炼制阵盘,有了阵盘才能布下阵法。我就是痴迷研究阵法,想着日后成为高阶炼器师,既能炼兵器,也能炼这些带阵法加持的道具,还有那些阵法和机关共生的复杂宝物。” 涵双俯身细看图纸与阵盘,指尖轻点阵盘上的纹路节点,眼底露出几分赞许。张晴的阵法思路简洁实用,恰好契合她叱火难控的弊端,想来这丫头昨夜定是熬了半宿才琢磨透彻这基础阵盘的运转逻辑。“很不错,思路通透,咱们今日午后便在院中用这阵盘试一次。” 话音刚落,叶罗也倚着门框走了出来。她一身素雅的学员服饰,褪去了往日的圆滑张扬,眉眼间多了几分晨起的慵懒,却依旧难掩那份名门子弟的气度。“没想到你们倒是勤勉,这般早便开始苦修。”她语气平淡,却没了往日的疏离。 涵双知晓,叶罗并非那般娇惯难缠的大小姐。昨日一番相处,她已然隐约察觉,这姑娘的圆滑张扬,不过是在外院立足的保护色——毕竟出身中域八大家族叶家旁系,身份不及嫡系子弟,却偏生好强,不愿依仗家族势力,更看不惯那些嫡系子弟眼高于顶的模样,才私自找冯玲导师,主动要求来自己这小院同住。 而张晴会来此处,并非偶然。她出身东域普通人家,父亲以铁匠手艺傍身,母亲深耕纺织业,夫妻二人合力供她修炼,只为家族能出一个修炼者,摆脱世代平庸的宿命。青云学院收徒严苛,从不隐瞒学员天赋,不适合修炼者会如实告知家属,还会酌情传授外修技艺,成人礼仍无进步便会通知退学。万幸张晴不仅能修炼,还是个内修者,更有着绝佳的炼器天赋,学院特意给予照顾,将她的学费减半。她得知涵双也拥有炼器职业资格,便特意找到班主任,再通过张婉导师提议,只求能与涵双同住,一同探讨炼器之道。 二人的心思,涵双皆看在眼里。天元大陆本就是以武为尊,强者受人敬重,弱者难以立足,张晴的求知若渴,叶罗的惺惺相惜,皆是人之常情。 白日里,涵双揣着自己先前亲手锻打的玄铁匕首寻到了林墨导师。这柄匕首是她初学炼器时的成品,材质只是普通玄铁,刃身虽规整,却无甚珍稀之处,恰好用来请教淬灵之道,远比拿出流星匕首更为妥当——流星匕首是无名量身打造的绝品宝器,是她的底牌之一,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般珍贵的武器,她绝不会随意拿出来当作学习参考的物件,免得惹人觊觎。 林墨指尖轻叩刃身,一丝真气探入,颔首道:“此刃形制规整,是初学炼器的绝佳成品。淬灵之事不可急躁,需先以真气养刃三日,让天地灵气与刃身彻底相融,再寻温养灵材,文火慢煨,方能让灵韵扎根刃身。” “弟子数次融灵皆败,”涵双顺势躬身请教,语气谦逊,“是不是因为灵气与刃身的契合度不足?” “正是。”林墨摩挲着胡须,目光满是期许,“炼器如养灵,你那火性偏烈,素来急于求成,淬灵时切不可蛮力灌输灵气。需顺着刃身的天然纹路,缓缓导气入内,顺应火劲的节奏,方能事半功倍,破解你实操的瓶颈。再者,你日后要炼那些带阵法加持的道具,更要吃透五行之力的运转,炼器师从不是只炼兵器、丹炉这般简单,阵法加持的配饰、机关与阵法共生的秘宝,都需你一步步钻研。” 涵双谨记导师教诲,躬身行礼后便转身归院。刚踏入院门,便见张晴已然在院中忙活,那枚基础聚灵阵盘已然摆放妥当,周遭还铺好了她临摹的纹路图,只等她归来便可布阵。“涵双学姐,快些!我已经准备好了引灵玉,咱们现在就试试!” 涵双点头应允,当即催动体内叱火,刻意收敛了大半威力,只放出一缕淡红色火焰,探入聚灵阵盘之中。果然如张晴所言,阵盘运转起来,天地灵气源源不断涌入,缓缓抵消了叱火的燥气,她那柄玄铁匕首的刃身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莹润光泽,灵气与刃身的融合,竟比往日顺畅了数倍。 叶罗倚在门框上看了半晌,神色渐渐柔和。她自小在家族中长大,见惯了趋炎附势、尔虞我诈,涵双的坦荡坚韧,张晴的纯粹热忱,都是她从未接触过的模样。直到入夜,她才端着一盒精致的点心,缓缓走到涵双面前,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别扭:“喏,叶家的淬灵糕,补真气的,你刚突破武师中期,正好用得上。” 涵双伸手接过,指尖触到锦盒的暖意,淡淡道:“多谢,你不必如此。” 叶罗挑眉,难得卸下了一身伪装,眼底露出几分坦荡:“你别多想,我可不是讨好你。在外院混,不装腔作势些,容易被那些趋炎附势的蠢货拿捏。我就是觉得,你比那些靠着家族势力横行霸道的嫡系子弟顺眼得多。”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萧青和王浩那俩货,对你一直心存芥蒂,日后若是找事,你吱一声便是。他们俩按年龄算,还得叫你一声学姐,却偏偏不知天高地厚。” 涵双抬眸望她,眼底露出几分浅淡的暖意:“我自己能应付,倒是你,总被他们二人纠缠不休,需不需要帮忙?” 叶罗嗤笑一声,转身便往屋内走去,语气张扬却底气十足:“放心,收拾他们两个,还不用劳烦旁人出手。” 小院之内,暖意渐生,三人一同行修行、共探讨,原本略显疏离的关系,渐渐变得融洽。而院墙外的柳树下,两道阴沉的身影,正死死盯着院内的灯火,周身气息冰冷。 “这柳涵双居然这么快就突破到武师中期了!”王浩攥紧拳头,咬牙切齿,眼底满是嫉妒与不甘,“再过半月便是内院考核,若是再让她抢了风头,咱们这些出身不凡的学员,脸往哪搁?按年龄算,她还是咱们的学姐,想想就憋屈!” 萧青一脚踹碎脚边的石子,眉眼间满是戾气,想起白日里被无名殴打、被涵双呵斥的屈辱,怒火更甚:“怕什么?她不过是个南域来的乡下丫头,就算突破到中期,又能有多大本事?”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藏着几分阴狠:“我已经找了三个大武师初阶的学长,下次试炼场见面,就让他们耗光她的真气,打断她的修行!” 王浩眼睛一亮,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好主意!最好让她在所有学员面前出丑,摔得粉身碎骨,看她还怎么在咱们面前装模作样!” 二人低声咒骂了几句,便悻悻离去,夜色中,他们的身影愈发狼狈,唯有那份嫉妒与怨毒,在晨雾将至的黑暗中,悄然滋生。 而此时的小院里,院墙外的阴影中,一道青衫身影正默默伫立。那人面色惨白,身形单薄,正是易容成少年吴磊的无名——他特意混入学员之中,只为能近距离指点涵双,助她应对内院考核。无名跟随萧峰师父多年,虽不具备炼器炼药的能力,但见识远比张晴、涵双深厚,尤其是在阵法一道,看过无数萧门高阶炼器师炼制阵盘、布下阵法,总能精准点出关键所在。 吴磊这具易容的少年身躯,年龄比涵双略小,按学院称呼规矩,本就该称呼涵双为“学姐”; 无名先前便知晓萧青是中域萧家旁系,与师父萧峰有着远房血缘关系,故而先前殴打惩戒时便留了情面,此番出手,依旧刻意收敛了力道,未伤其筋骨。 方才涵双与张强苦修、与张晴布阵、与叶罗闲谈的一幕幕,他都看在眼里,就连院墙外王浩、萧青的偷窥与密谋,也尽数落入他的眼底。无名眼底寒芒一闪,身形一晃,悄然绕至二人身后,不等他们反应,抬手便是几记利落的巴掌,打得二人鼻青脸肿,嘴角溢血。 “谁?!”王浩疼得龇牙咧嘴,捂着脸嘶吼。 “偷看他人苦修,背后密谋害人,这般行径,也配做青云学员?”无名易容的吴磊,声音苍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下手极有分寸,只做惩戒,未伤其根本。 打斗与呵斥声,恰好惊动了院内的涵双等人。涵双握紧腰间的流星匕首,与张强、张晴、叶罗一同走出屋门,便见吴磊正立在院门口,而王浩、萧青捂着肿胀的脸颊,满眼惊惧,连狠话都不敢多说几句,只匆匆丢下一句“咱们走着瞧”,便落荒而逃。 “你是?”涵双抬眸望向吴磊,语气带着几分警惕。 “我是外院学员吴磊,”无名顺势开口,神色平淡,“方才路过此处,撞见那两人在墙外偷窥密谋,便出手教训了一番。听闻诸位正在钻研内院考核五关的应对之法,我略懂几分五行阵法之道,或许能帮上些许忙。” 涵双闻言,眼底的警惕淡了几分。众人顺势邀吴磊入院,张晴当即拿出莫卿沙赠予的闯五关心得玉简,又摆上那枚基础聚灵阵盘,指着玉简上的五行关卡纹路道:“我们正对着这五关的五行相生相克规律一筹莫展呢。” 吴磊俯身细看,缓缓开口,寥寥数语皆是切中要害:“五关之中,木关最是缠人,需以破藤利器开路,可借助这聚灵阵盘的灵气牵引,避开藤蔓的缠绕;火关恰合柳学姐火性,可顺火势而行,无需强行压制火劲;土关厚重,需以刚猛招式破局,张强学长的外修劲气,恰好适配这一关……” 他的点拨,恰好解开了众人的困惑。涵双望着吴磊从容讲解的模样,心底忽然升起一丝莫名的熟悉感——那般精准的洞察力,那般贴合她功法特性的建议,绝非寻常外院学员所能拥有。 涵双顺着吴磊的点拨,再运转《烈火养念诀》温养叱火,体内真气愈发凝练,武师中期的境界,竟在一夜之间,渐渐稳固下来。 寅雾渐散,天光微亮。涵双望着窗外初升的朝阳,握着贴身存放的流星匕首,指尖摩挲着柄尾“柳涵双”三个字,眼底满是坚定。 半月后的内院考核,不仅是她冲击更高修行境界、获取更多修炼资源的契机,更是她复仇之路的第一步。赵山河的仇,柳家的难,祖父的困,父母的伤,都在等着她用实力去化解。 而她身边,有张强的并肩同行,有张晴的赤诚相助,有叶罗的暗中相护,还有暗处无名(吴磊)的默默守护。这条修行之路,纵然凶险万分,纵然荆棘丛生,她也绝不会孤身一人。 内院考核的风,已然吹遍青云学院的每一个角落。武师境以上,自信战力可达大武师境的学员,皆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而柳涵双的名字,已然随着她的突破与坚韧,渐渐成为外院学员口中,最具希望闯入内院的黑马。 一场关乎荣耀、关乎实力、关乎宿命的较量,正在悄然酝酿。 第42章 五关秘析,阵武同谋 寅雾散尽,青云学院的晨光穿透枝叶,洒在北院涵双的小院之中。昨日无名易容的吴磊出手惩戒王浩、萧青后,众人便约好今日破晓之后,齐聚院中细析内院考核五关的破局之法。石桌之上,摊开着莫卿沙赠予的闯五关心得玉简、张晴临摹的五行关卡纹路图,聚灵阵盘静置桌角,灵气在纹路间缓缓流转。 涵双端坐于石凳一侧,指尖轻叩玉简,周身还残留着武师中期稳固后的凝练真气,贴身的流星匕首隔着衣料传来微凉的触感——她依旧未曾将这柄绝品宝器取出,桌上摆放的,是那柄前不久炼器时锻打的玄铁匕首。张强立于石桌旁,周身铜皮将后期的劲气沉凝,手里攥着涵双昨日赠予的淬体散瓷瓶,眼底满是笃定;张晴眉眼清亮,指尖死死按着纹路图,周身萦绕着几分钻研阵法的执着;叶罗斜倚石桌,褪去了往日的圆滑伪装,神色淡然却字字留心;而易容成少年吴磊的无名,端坐于末位,面色依旧苍白,眼神却锐利如鹰,将几人的神色尽数收在眼底。 “昨日我粗看了莫卿沙学长的玉简,又结合外院历届学员的考核战绩,发现一个诡异的现象。”吴磊率先开口,声音刻意放软,贴合少年学员的语气,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指尖点在玉简上的考核名录处,“学院明文规定,大武师初阶战力便可闯过五关,可历届以来,不少大武师初阶乃至中阶的学员,都折在了这五关之中,甚至有几分战力超群者,连最后一关土城都未能踏出。” 这话一出,几人皆是心头一震。张强率先开口,语气里藏着几分困惑:“不可能吧?大武师境的战力,比起咱们武师境、铜皮将境,何止强出一筹?怎么会连五关都闯不过?难道是关卡的属性相克,刚好克制了那些学员?” “属性相克只是其一,绝非根本。”吴磊缓缓摇头,眼底闪过几分深谙世事的锐利——这是他跟随萧峰多年,见惯了各类秘境关卡后的洞察力,“我反复推敲,总结出三点不容忽视的关键,这也是那些学员折戟的核心原因。” 话音落,吴磊指尖分三点,逐一落在纹路图上,细细拆解:“第一,麻痹毒药的隐匿暗算。五关之中,不少关卡看似只有机关陷阱,实则掺杂了隐匿的麻痹毒药,这类毒药无色无味,虽不致命,却会滞涩真气、迟缓身形,不少战力合格的学员皆因此力不从心,最终被机关重创淘汰。” “第二,土城迷阵的心智考验。大多数学员都被卡在最后一关土城,绝非仅仅因为土城的机关厚重、陷阱密布,更关键的是土城深处暗藏迷阵。这迷阵不伤人命,却能勾起人心底的贪欲、恐惧与执念,若是没有极强的观察力,找不到迷阵的阵眼,又无法以刚猛战力强行突破,终究只会被困在阵中,耗尽真气认输。” 说到此处,吴磊顿了顿,目光转向涵双,语气多了几分凝重:“第三,便是第四关火焰塔的层层陷阱与萧峰遗泽。这一关是五关之中的关键,更是最具迷惑性的一关。火焰塔共分九层,三层凡火区、三层地火区,余下三层分为真火区、兽火区与烈火区。前六层威力平平,即便夹杂着机关与聚火阵法,也极易闯过,最是容易让人麻痹大意。” “第七层真火区,是一至三昧真火的递进威力,火属性修炼者尚可借力而行,非火属性修炼者只要咬牙扛住,勉强也算过关;第八层兽火区,汇聚各类兽火之力,威力虽烈,却也有迹可循;而第九层烈火区,便是当年萧峰前辈与疯癫道人切磋后特意设置的关卡。” 疯癫道人本是青云学院毕业的佼佼者,如今更是学院的名义长老之一。疯癫道人险胜萧峰前辈,萧峰前辈履约前来青云学院,为内院导师授课,临走前便以自身烈火为引,在火焰塔第九层添加了真正的烈火之力,还模拟了变异火焰的威压。 涵双指尖骤然收紧,下意识抚上贴身暖玉玉佩——玉佩此刻隐隐发热,与体内叱火悄然呼应。这是柳家相传、萧峰的贴身玉佩,如今竟成了对爷爷的念想,成为自己的精神寄托。 “变异火焰在天元大陆几千年难遇,这第九层的烈火威力,远超寻常异火。学院规矩,只要能到第九层,无论能否扛住烈火威力,都算闯过火焰塔,但历届以来,唯有寥寥数人能真正登顶,其余学员,不过是勉强闯过第七层,便算过关罢了。” 三人闻言,皆是神色凝重。张晴率先回过神来,指尖猛地按在火焰塔的纹路拆解图上,眼底泛起几分狂喜与笃定:“太好了!我痴迷阵法这么久,五行阵法的相生相克之道,我多少摸透了几分!这五关的阵法破解,我能出谋划策!” 她说着,指尖快速划过纹路图,字字清晰:“土城迷阵源自五行土阵,关键在阵眼——必藏于最厚重的石壁之后,咱们以聚灵阵盘牵引灵气,确定阵眼位置,迷阵便无威胁;火焰塔的前六层聚火阵法,我可以改良困火阵的纹路,帮涵双学姐顺着火势而行,避开阵法加持的火劲,还能借力温养你的赤炎金狮妖兽之火;木关的藤蔓缠绕,咱们可以用聚灵阵盘牵引灵气,避开藤蔓的感知,再用张强学长的刚猛劲气,劈出一条通路;水关的寒冰陷阱,叶罗学姐出身叶家,想必有应对寒冰的功法,再配合阵法的灵气缓冲,定然能顺利通过。” 张晴的话,句句切中要害,瞬间解开了几人的困惑。涵双望着她笔下的阵法改良纹路,眼底露出几分赞许:“你调整的阵眼位置很是精妙,只是火焰塔的聚火阵法,灵气太过浓郁,会不会反而冲垮咱们的护身真气?还有麻痹毒药,咱们该如何防范?” “学姐这个问题问得好!”张晴一拍石桌,连忙补充,“我可以在聚灵阵盘上添加滤毒纹路,这类隐匿的麻痹毒药,大多惧怕火属性灵气,我与涵双学姐皆是火属性修炼者 刚好可以克制,只要咱们将这火焰的余温裹在周身,毒药便无法近身;至于火焰塔的灵气过盛,我可以缩减阵眼的纹路密度,做到引火而不聚火,借力而不被火伤。” 吴磊微微颔首,接过话头,侧重于武技的适配建议:“张晴的阵法策略十分稳妥,我再补充几点武技的用法。张强学长,你是外修铜皮将后期,劲气刚猛,土城的厚重机关、木关的藤蔓阻拦,都需要你以刚猛招式破局,切记不可急躁,劲气需沉于皮肉,一击即中;叶罗学姐,你出身叶家,武技定然灵动,水关的寒冰陷阱、火关的侧身闪避,便是你的强项,切记不可恋战,速战速决。” 说着,吴磊的目光落在涵双身上,语气格外郑重,分寸拿捏极好:“涵双学姐,你是火属性修炼者,火焰塔是你的机缘而非阻碍。第九层的烈火之力,与你体内的火焰隐隐契合,切记不可强行压制这份火劲,要顺着烈火的节奏,与火共生,或许能借此机会,让你这缕赤炎金狮妖兽之火的威力更上一层。还有,你的那柄贴身匕首,刃身材质定然特殊,水火不侵,柄尾还有专属刻字印记,关键时刻,便是你破局的底牌。” 涵双心底的熟悉感愈发浓烈,这般洞悉她的火焰特性与匕首底牌,绝非寻常外院学员所能做到。她抬眸试探地望向吴磊,终究未曾多问——她隐约知晓,此人并无恶意,反倒处处相助。 叶罗此时缓缓开口,语气淡然却带着几分底气:“麻痹毒药我倒是不怕,叶家有专属的清毒丹,我身上带了几瓶,到时分给大家;王浩和萧青,昨日被你教训后,定然怀恨在心,考核途中,他们大概率会找人暗算咱们,我来牵制他们,你们专心闯关。” 张强攥紧拳头,语气坚定:“我一定会好好苦修,突破铜皮将后期的瓶颈,绝不拖大家的后腿!木关和土城的破局,交给我,我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 几人各抒己见,各展所长,原本晦涩难明的五关考核,此刻竟渐渐有了清晰的破局之路。石桌之上,纹路图被标注得密密麻麻,既有张晴的阵法改良方案,也有吴磊的武技适配建议,还有几人共同商议的防暗算策略,一缕暖意,在几人之间悄然蔓延——这是并肩同行的默契,更是生死与共的羁绊。 商议过半,几人各自散去,各司其职:张晴留在院中,继续改良五关的阵法纹路;张强前往演武场,苦修刚猛招式,冲击铜皮将巅峰;叶罗返回屋内,取出叶家的清毒丹,分装成册;吴磊借口回住处继续研究五关内容,实则是去收集五关详细资料。而涵双,则揣着那柄自己炼制的玄铁匕首,前往炼药堂,赴苏敬成特意为她安排的高阶药材提纯实操小灶。 炼药堂内,丹炉林立,灵气氤氲。涵双面前的丹炉中,淡红色火焰平稳燃烧,她刻意收敛了叱火的绝大部分威力,只放出一缕伪装成赤炎金狮妖兽之火的淡紫红色火焰,以余温慢慢蒸腾药材中的杂质——在旁人看来,这不过是控制力尚可、颜色特殊的赤炎金狮妖兽之火,无人知晓这火焰背后,是位列异火第三的霸道叱火。不多时,她手中的稀有药材便提纯得干干净净,色泽莹润,毫无杂质,引得周围学员低声惊叹,眼底满是艳羡。 “啧啧啧,我们家涵双小丫头,进步倒是挺快啊。”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戏谑的调侃,苏敬成晃着身子踱步而来,一身炼药堂导师的服饰穿在他身上,半点没有长老的端庄,反倒透着几分欠揍的痞气,“上次见你把百年朱果炼得焦黑,差点把炼药堂的丹炉炸了,这次倒学会收敛火劲了?” 涵双闻言,无奈地转过身,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小舅舅,你能不能正经点?我是来学炼药的,不是来听你调侃的。” “我这可不是调侃,是真心夸赞。”苏敬成捏起提纯后的药材细细打量,戏谑褪去,语气郑重:“你这赤炎金狮妖兽之火(他早知是叱火,刻意配合伪装)虽烈,却控得颇有章法,只是还差些门道——那些蠢货炼药师只顾强行控火拿捏药材,反倒忘了你这火焰的性子。” 他俯身凑到丹炉旁,声音压得极低,语气褪去所有吊儿郎当,字字恳切:“丰清阳前辈当初就跟你说过,你这火是异火,要顺着性子与其共鸣共处,炼药也是一个道理。你不用费心思控火,你要做的,是顺着叱火的节奏,操控药材适配火焰——叱火烈时,便让药材放缓蒸腾速度,避其锋芒;叱火缓时,便催动药材舒展肌理,析出杂质,这才是适配你火性的炼药之道。”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过,玉佩通体温润,泛着淡淡的火灵气:“此乃温炎佩,是我曾在药华城的黑市淘来的,可中和叱火中的燥气,帮你精准感知火劲起伏,但不可过分依赖,终究要摸透自身叱火的性子,做到药火共生。” 涵双躬身接过温炎佩,指尖触到玉佩的温润触感,语气谦逊:“多谢小舅舅指点,我从前总想着压制火劲,反倒适得其反,如今才明白,炼药不是控火,是与火共生,是药随火动,而非火随药转。” 苏敬成眼底满是欣慰,又瞬间变回那副欠揍模样,伸手揉了揉涵双的发髻:“不错不错,总算开窍了。下次你来,我传你《文火养丹诀》,是我结合丰清阳前辈的指点,再对照萧门《烈火养念诀》的火劲逻辑,特意根据叱火特性改良的,刚好适配你,别人想学我还不给呢。” 话音刚落,就听到不远处有人低声嘲讽:“不过是南域来的野丫头,仗着一身奇怪的赤炎金狮妖兽之火罢了,有什么好得意的?自己炼器实操一塌糊涂,也就炼药能勉强拿出手。” 那人话音刚落,一道清冷的声音便当即回怼:“某些人自己提纯药材三次都烧成飞灰,连普通真火都控不好,倒有脸说别人?人家可是近千年来第三位兼具炼器炼药双职业资格的人,年纪轻轻修炼、炼药、炼器三门皆精,你一个炼药都炼不明白的废物,哪来的脸嘲讽?” 《据传说近千年来首位双职业者是青云学院缔造者上官青云的后代(上官家族),第二位便是上官家的上官宇,如今在内院便是众长老争抢的香饽饽,涵双正是这第三位,此事红梅曾与涵双闲谈传送阵法时提及,双职业者亦是元素师(阵法师)的绝佳坯子。》 涵双略感诧异,转头望去,只见叶罗正俏立在不远处,眉眼间满是凌厉——她本是寻涵双回去商议考核的后续事宜,恰巧撞见有人嘲讽涵双。那人见是叶家子弟,脸色骤僵,深知得罪不起,悻悻转头,再不敢多言。 “别理这些蠢货,免得污了耳朵。”叶罗走到涵双身边,低声开口,语气里没有了往日的疏离,多了几分真心,“王浩和萧青方才也在炼药堂外徘徊,看样子,是在盯着你。” 涵双眼底寒芒一闪,轻轻颔首:“我知道,他们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二人并肩离去,刚走出炼药堂不远,远远望见张强被王浩拦住去路。王浩双手抱胸,周身武师高阶真气肆意张扬,语气鄙夷:“张强,你那师姐不过是运气好突破武师中期,真以为能横着走?识相点离她远点,不然下次切磋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连内院考核资格都能帮你取消。” 张强梗着脖子,脊背挺得笔直,语气坚定:“你少胡说八道!涵双师姐凭的是真本事,不是运气!她融合的赤炎金狮妖兽之火控制力极强,绝非侥幸!我绝不会离师姐远点,咱们一同闯内院考核,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冥顽不灵!”王浩眼底闪过一丝戾气,抬手便要催动真气,教训张强。 “住手!” 一声清冷的呵斥传来,涵双快步上前,周身武师中期的威压骤然释放,沉沉笼罩着王浩。王浩的真气瞬间滞涩,脸色一白,下意识后退一步——他虽已是武师高阶,却深知自己绝非涵双的对手,先前几次切磋,他次次皆败,早已留下了心理阴影。 “想找麻烦,直接冲我来。”涵双语气冰冷,眼神锐利如刃,“欺负一个一心苦修的外修学员,算什么本事?下次再让我撞见你刁难张强,休怪我不客气。” 王浩忌惮她的实力,又瞥见一旁的叶罗,终究不敢放肆。他狠狠攥紧拳头,眼底闪过一丝怨毒,撂下一句“咱们内院考核走着瞧”,便灰溜溜地走了。 张强快步走到涵双身边,满心感激:“多谢师姐,若不是你,我今日定然要吃亏。” “不必多谢,咱们是并肩闯考核的同伴,本该互相照应。”涵双轻轻摇头,语气柔和了几分,“回去后,你抓紧苦修,淬体散记得按时使用,争取在考核前,突破铜皮将巅峰。” 三人一同返回小院,此时张晴已然将五关的阵法改良方案尽数绘制完毕,纹路规整,思路清晰,连每一处阵眼的位置、每一缕灵气的流转,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涵双握着流星匕首,指尖轻轻划过刃身——尾部的微型机关,还附带微型空间阵法,里面的天蚕冰丝,似透着丝丝凉意在真气触碰下微微震颤,却无任何异象外泄。 “晴晴,你这个纹路会不会太密了?”涵双指着图纸上的火焰塔阵法纹路,语气谨慎,“灵气过盛的话,或许会冲垮刃身的根基,反而得不偿失。”说话间将流星匕首收于腰间,取出一柄极其相似的匕首。 张晴一拍脑袋,满脸懊恼:“对啊!我光顾着稳火,倒忘了你这柄玄铁匕首的材质承受力!师姐你心思真细,咱俩搭伴炼器再合适不过了!”说着话接过涵双递过来的匕首。 二人当即动手,在院中摆放好聚灵阵盘,涵双催动伪装成赤炎金狮妖兽之火的淡紫红色火焰,在阵法的引导下,火焰温顺地包裹住匕首,刃身渐渐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这枚涵双新打造的玄铁匕首刃身也随着操作迎来变化,刃身光泽更甚,有刃纹流转紫色火焰被悄然激发,却始终隐于普通玄铁的表象之下,无人察觉。 “好巧思!好天赋!” 一道苍老赞许的声音骤然传来,二人连忙起身见礼。钟离长老踱步而来,身后跟着林墨导师,目光扫过张晴的阵法图纸、玄铁匕首与聚灵阵盘,眉眼间满是欣慰。 “丫头的阵法天赋不错,能将困火阵改良得适配炼器,还能契合五关的聚火阵法,难得难得。”钟离长老俯身打量着刃身的纹路,语气满是赞赏,又转向涵双,“你这匕首材质虽普通,但你提炼杂质精纯,炼制的玄铁匕首质量尚佳,寻常温养不够,明日可去藏经阁后殿寻‘赤焰土’,这赤焰土乃火属性灵土,能中和你赤炎金狮妖兽之火中的燥气,助刃身灵韵沉淀,更能适配你后续的淬灵之举。” 涵双心中一动,躬身行礼:“多谢长老指点,弟子明日便去藏经阁寻赤焰土。” 林墨导师亦颔首附和:“淬灵之事不可急躁,你牢记我昨日所言,顺着刃身的天然纹路导气入内,顺应火劲的节奏,定然能破解实操的瓶颈。” 二位长老叮嘱几句,便转身离去。小院之中,几人再次齐聚,看着阵法改良图纸,握着淬灵丹药,想着吴磊的武技点拨,心底皆是多了几分笃定。 而此时,小院墙外的柳树下,萧青正缠着寻来的叶罗,语气谄媚,眼底却藏着几分阴狠:“叶罗妹妹,那柳涵双不过是个南域来的野丫头,凭什么让你另眼相看?不如你跟我合作,下次内院考核,我找几个大武师初阶的学长,耗光她的真气,让她出个大丑,内院名额咱们也能多拿一个,总比被她抢了风头好。” 叶罗翻了个白眼,语气敷衍却带着几分劝诫:“我对打压旁人没兴趣,我劝你还是以修炼为主。别因此耽误了内院考核才是,你要没别的事儿,我还要抓紧修炼。” 说罢,叶罗转身就走,留下萧青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望着叶罗的背影,又望着院内的灯火,想起昨日被吴磊殴打、被涵双呵斥的屈辱,眼底的戾气愈发浓烈——他绝不会就这么放过柳涵双,内院考核之上,定然要让她摔得粉身碎骨。 夜深人静,小院归于沉寂。张晴抱阵法典籍安睡,叶罗倚窗擦拭佩剑,张强在院中苦修,淬体散药力蔓延,铜皮色愈发浓郁;涵双独自伫立院中,手中握着玄铁匕首,真气顺着刃身纹路缓缓流淌。 她刻意收敛了匕首的锋芒,始终保持着普通玄铁的模样,《流星匕首术》的招式只在心中推演,从未外露——这是她藏在身侧的底牌,绝不能在青云学院轻易示人。 指尖摩挲着贴身的暖玉玉佩,感受着里面传来的微弱暖意,又想起吴磊所说的火焰塔第九层的萧峰遗泽,涵双眼底凝起几分沉定。她依旧只当这枚玉佩是萧门信物、祖父的嘱托,指尖轻轻拢了拢衣料下的流星匕首,指尖的火劲悄然收敛。 涵双转身回屋,将温炎佩与玄铁匕首一并摆放在桌案,又取出莫卿沙赠予的玉简,指尖轻点纹路,逐一核对张晴改良的阵法方案,复盘今日炼药提纯的火候分寸,修正自己招式中些许细微的滞涩之处。 她抬手吹熄案边烛火,心底已然盘算妥当:明日一早先去藏经阁寻赤焰土,午后陪张晴打磨阵盘滤毒纹路,傍晚再与张强切磋几招,指点他劲气沉凝的诀窍。 内院考核的风,已然吹遍青云学院的每一处角落。武师境以上的学员皆在摩拳擦掌,涵双的名字,也随着她提纯药材的精准、切磋场上的坚韧、阵法研讨中的通透,渐渐成了外院学员口中,最具希望闯入内院的黑马。 第43章 组队生变,暗流涌动 青云学院早饭时已褪去晨雾,外院的膳堂飘来阵阵米粥与灵麦馒头的香气,石板路上往来的学员皆是步履匆匆——有的攥着干粮赶往演武场苦修,有的结伴前往膳堂就餐,还有的围着导师询问内院考核的细节。距离内院考核报名截止仅剩三日,这份让所有学员翘首以盼的通知,终于在今日辰时正式落地。外院广场上旌旗微动,各班班主任带领自家学员分区列队,新生老生齐聚一堂,喧闹声顺着风势漫过院墙,落在涵双的小院之中。 涵双的小院里,张强正对着石桌打磨拳劲,铜皮将后期的劲气沉凝在拳尖,震得石面微微发麻;张晴趴在桌旁,指尖划过五关阵法图谱,嘴里还念念有词;涵双则端坐一侧,指尖摩挲着温炎佩,周身萦绕着武师中期的凝练真气——她虽无叶罗那般倾城绝貌,无张晴那般跳脱可爱的性子,却是个眉目清秀的佳人,一身冷峻酷姐的气场,再加上连日来在炼药、炼器、切磋场上展现的坚韧不拔,早已悄悄俘获了不少外院学员的心。 这时,班主任冯玲导师快步进门,手里攥着报名细则、分班列队清单还有考核注意事项,脚步匆匆却细致周全:“涵双、张强、张晴,快随我去广场集合!报名已经开始,学员可自愿组队,单人闯关亦可,学院建议五人一组为最优配,报名后统一听校长训话,安排试炼场熟悉关卡、磨合团队的相关事宜。”她又特意叮嘱涵双:“双职业兼备者万年难遇,纵观天元大陆史册,万年间也不过寥寥四人而已,你是近千年来第三位双职业资格者,更是唯一一个非上官家血脉的双职业者,有破格进入内院的权限,但能够凭借自己实力进入内院会更好。”交代完,冯玲便又匆匆赶往隔壁院落通知其他学员,尽显班主任跑前跑后忙活协调的职责。 涵双听闻冯玲导师的话,内心感激之余不由想起曾经自己还想如果不能顺利通关进入内院,就像莫卿沙学姐说的那样,只要闯过三关再凭借丰清阳前辈的推荐信应该能够进入内院,如今听冯玲交代的话内心不由松口气。但仍旧想努力尝试凭自己实力来进入内院。 冯玲刚走,叶罗便如约而至,身后还跟着脸色苍白、身形略显孱弱的吴磊。这位无名易容的少年,连日来一直以病态学员的模样与众人相处,萧青平日里虽嚣张跋扈,却因忌惮吴磊惩戒他与王浩的强悍战力,始终不敢对涵双等人太过过分,顶多只敢在远处放几句狠话。 吴磊走到石桌前,对着几人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坚定,全然是学弟对学长学姐的恭敬:“各位学姐、学长,今日来,是想跟大家说一声,内院考核,我不能加入你们的队伍了。” 这话一出,院中瞬间安静。张强率先蹙眉:“吴磊学弟,昨日咱们还连夜商议五关破局之法,你怎么突然变卦?”张晴也抬起脑袋,急得直跺脚:“是啊,你对武技的点拨太关键了,你走了,咱们团队少了个大助力!” 没人知晓,吴磊此刻心底的纠结,他也不想脱离团队但他迫不得已——他易容的“吴磊”这个名字,外院虽有不少重名者,可外院正式学员名册上,根本没有他这号人的详细登记信息,报名需录入灵气印记、核对身份籍贯、留存修为档案,稍有疏漏,他的真实身份便会彻底暴露。面上,他只能故作愧疚地解释:“家中同乡的几位学弟,修为实在浅薄,执意要跟着我闯关,这些学弟中有我亲属,我已然答应带队,不便失信于人。”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沉甸甸的玉简,双手递到涵双面前:“这是我连夜整理的五关完整版详细资料,里面标注了各关卡隐藏的麻痹毒药点位、火焰塔第九层烈火的波动节奏、土城迷阵的备用阵眼,还有王浩、萧青这类纨绔子弟大概率会偷袭的点位,希望能帮到各位学姐学长闯关顺利。” 涵双接过玉简,指尖触到密密麻麻的灵气纹路,知晓这是他用心整理的成果,起身颔首:“既如此,便祝学弟闯关顺遂。他日若在内院相逢,再谢你昔日点拨之恩。” 吴磊脚步微顿,未曾回头,只留下一句“各自珍重”,便身影匆匆地消失在院外的人潮中。 吴磊一走,张晴便垮着小脸嘟囔:“这下怎么办?离组队登记截止只剩两个时辰了,咱们还差一个人才够五人最优配!”叶罗轻轻蹙眉,目光望向广场方向:“我身边虽有不少追求者,可大多心思不纯,未必值得托付性命。” 她口中的追求者,此刻正站在广场的叶家队伍旁,远远望着她与涵双等人并肩的身影——有人为她终于找到合拍的同伴而真心高兴,也有人因为她亲近涵双,彻底打消了为难涵双的念头,唯有少数心思狭隘者,仍在暗中观望。而涵双这边,追求者也早已渐渐多了起来,其中不乏丰家、胡家、成家、秦家、上官家这般与王家、萧家、叶家并列的顶尖大家族子弟,胡克斯便是其中最执着的一个,连日来屡次主动为涵双出头,专门针对刁难她的王浩与萧青,好几次都在演武场怼得二人哑口无言。胡克斯出身胡家,素来敬重有才之士,尤其佩服涵双炼药炼器双修的天赋,这份维护,皆是发自真心的赏识。 外院早有四大美女的定论,分别是叶紫、叶罗、丰英、成悠然,四人或是容貌倾城,或是温婉动人,或是灵动娇俏,常年占据外院美名榜首。而如今,涵双凭着清秀的容颜、冷峻的气场,还有那份不服输的坚韧不拔,硬生生在四大美女的光环下闯出了属于自己的名头——不知不觉间,外院早已流传开来一个说法,四大美女之外,再添一位柳涵双,这位新晋第五大美女,不靠容貌恃宠而骄,全凭一身真本事圈粉。 张强攥紧拳头,起身就要往外走:“实在不行,我去演武场找个靠谱的学员!”“不必了。”涵双抬手制止,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爽朗的身影,“我想到一个人,杨二郎大哥。他是外院旁听生,今日报名这般热闹,想必会特意抽时间来凑热闹。” 她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期许,又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淡然:“我知道,旁听生本就没有参加内院考核的资格,让他来试试,就算大概率闯不过五关,不能成为正式内院学员,或许也能侥幸破格成为内院旁听生,哪怕这份可能性极其渺茫,也算给他一个机会。” 半个时辰后,外院广场人声鼎沸。已报名的学员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自行挑选志同道合的队友,五人一组的最优配队伍渐渐成型,各班学员听从自家导师安排,整齐列队在广场各处,冯玲也站在本班队伍前列,逐一核对报名人数。王浩与萧青带着几个跟班,穿梭在人群中,目光一落在涵双四人身上,便满是讥讽与敌意。 “哟,这不是柳涵双吗?怎么才四个人?”萧青故意提高音量,引来周围学员的侧目,“莫不是吴磊那个病秧子,看清了你的真面目,不愿跟你这南域野丫头为伍?”王浩也跟着阴阳怪气:“没有了吴磊撑腰,我看你还是趁早放弃考核,免得在五关里丢尽脸面,连南域柳家的脸都给丢光!” 叶罗上前一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语气看似亲昵柔和,仿佛真的站在王浩与萧青这边,跟着“嘲讽”涵双:“你们也别这么说涵双学妹,她能凑齐四个人就不错了。毕竟不是人人都有咱们这般好家世,一呼百应就能找到靠谱队友,她能咬牙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话听在王浩与萧青耳中,只当是叶罗看不起涵双、偏袒他们,笑得合不拢嘴,全然没听出话语间藏着的隐晦讽刺——讽刺他俩只会靠着家族势力嚣张跋扈,毫无自身真本事,只能靠家世拉拢队友。而涵双,经过这段时日对叶罗的了解,早已摸清了她的心思——叶罗本就在外的形象嚣张跋扈,善于伪装,她并非针对自己,只是不愿得罪王家、萧家这两大势力,才故意摆出这般表面站队的姿态。细细琢磨着叶罗的话,涵双不由得在心底憋笑,这位叶家小姐的讽刺功力,真是隐晦又犀利,堪称外院一绝。 就在这时,一道爽朗的笑声传来:“涵双妹妹,我可算找到你了!”杨二郎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旁听生服饰,快步挤过人群,脸上满是好奇与热忱,正是特意抽时间来凑报名的热闹。他虽为旁听生,却从未懈怠苦修,如今已然突破铜皮将初期,到达中期,外功扎实,战力沉稳,只是碍于旁听生身份,一直未曾展露锋芒。 涵双眼中一亮,立刻走上前,拉着杨二郎的手腕,快步走向高台下的报名登记处:“杨二哥,我想举荐你加入我们的团队,跟我们一起闯五关!” 负责登记的导师面露难色:“姑娘,规矩不能破,旁听生没有参加内院考核的资格,我做不了主。” 话音刚落,钟离长老与林墨导师便从高台走下,胡克斯也连忙上前,对着登记导师拱手道:“导师,涵双学姐是近千年来第三位双职业资格者,更是天元大陆万年间难得一见的非上官家血脉双职业者,看在她的特殊身份照顾一下,杨二郎学长常年苦修,心性端正,不妨给她一个机会。” 钟离长老目光落在涵双身上,笑意温和:“此言有理。柳涵双身为双职业资格者,本就可以破例直接进入内院,既然她想参加内院考核就给她这个特权。更何况她与杨二郎交情深厚,真心想给这位勤勉的旁听生一个机会,杨二郎虽为旁听生,却勤勉苦修,便允他加入,若是能闯过五关,不仅能成为正式内院学员,更能彻底摆脱旁听生的身份。” 林墨导师也颔首附和:“考核的本意,便是选拔有才之士,虽然他已有二十二岁,没有进入内院的资格,但境界尚可,内院不到二十五岁不会勒令退学,便让他试试也无妨。”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哗然,王浩与萧青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萧青咬牙切齿:“不过是个旁听生,也配参加考核?这柳涵双真是走了狗屎运!”王浩按住他的肩膀,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急什么?一个旁听生掀不起风浪,等进了五关,咱们找的几位大武师初阶学长,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全军覆没!” 反观丰家、胡家、成家、秦家、上官家的子弟,皆是面露赞许,胡克斯更是对着涵双遥遥颔首,眼底满是认可——他又多了一个为涵双打抱不平、针对性驳斥王浩萧青的理由。 报名登记完毕,涵双、叶罗、张强、张晴、杨二郎五人团队正式成型,刚好契合学院建议的五人最优配。杨二郎激动得满脸通红,对着四人连连作揖:“多谢各位信任,多谢涵双妹妹破格举荐,我定会拼尽全力,绝不拖大家后腿!”张强拍了拍他的肩膀:“杨二哥客气了,以后咱们就是并肩闯五关的队友!” 就在这时,外院校长缓步走上高台,浑厚的声音透过灵气加持,传遍广场的每一个角落:“各位学员,内院考核三日后正式开始!今日午时,简化五行阵试炼场对外开放,供各位熟悉关卡特性、磨合团队默契!记住,五关考核,从来不是单纯的战力比拼,更是团队协作、心智定力与人心格局的考验,望各位好自为之,全力以赴!” 校长训话完毕,学员们纷纷蜂拥向试炼场方向。涵双五人也收拾妥当,结伴同行,身后的叶罗追求者们默默目送,王浩与萧青则带着跟班,阴恻恻地跟在不远处,眼底的敌意,在日光下愈发浓烈。 试炼场上,五人各司其职,渐渐磨合出十足的默契。张晴站在阵眼处精准拆解阵法纹路,涵双用基础匕法挑开暗锁陷阱,张强与杨二郎护住侧翼、抵御突袭,叶罗则警惕着周围的动静,顺带留意着王浩萧青的行踪。途中,内院高手排行榜学员、特意来外院帮扶考核学员的临时职教辅助导师莫卿沙学姐恰好前来巡查,看到涵双等人的配合,还特意驻足提点了几句万水渠的破局小技巧。 而此刻的暗处,早已离去的吴磊(无名),正远远望着涵双等人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暖意——他虽不能与他们并肩闯关,却早已在那份完整版玉简中,为他们避开了所有能避开的死局。他很清楚,这个他从小看大坚韧丫头,终究能凭着自己的本事,闯过五关,绽放光芒。 夜深人静,涵双回到小院,石桌上早已摆好了一块赤红色的赤焰土,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是林墨导师的字迹:“赤焰土助你淬灵匕首,顺应叱火之势,不可强求。”涵双指尖摩挲着赤焰土,心中一暖。 她很清楚,内院考核的暗流早已汹涌,王浩萧青的暗算、五关的凶险、身份的隐秘,都在前方等待着她。但看着身边并肩同行的队友,握着手中的完整版玉简与温炎佩,这位新晋的外院第五大美女,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坚韧与笃定。 第44章 五关启阵,渠畔离殇 三日后的青云学院北域,早已没了往日的闲散静谧。 简易试炼场的余温尚未散尽,正式内院考核的闯关阵地便已依山而建,五行五关分列排布,阵眼处萦绕的浓郁灵气直冲云霄,连天际的流云都被染得泛起淡淡的五行光晕。广场之上,人声鼎沸却不显杂乱,近千名外院学员身着劲装,按组队次序列队而立,腰间或衣襟上,都别着一枚巴掌大小的特制微型阵盘——银纹缠绕,质地柔软如锦,贴合衣料毫无滞涩感,指尖轻触便会泛起一层微凉的防护灵光。 涵双五人并肩站在队列中段,离铁木枪斜挎后腰,自己炼制的临时玄铁匕首别在腰侧(赤焰玄铁流星匕首妥帖收于储物袋中未启用),枪身隐有淡淡的火灵韵流转,匕首刃身依旧是普通玄铁的模样;温炎佩贴着肌肤缓缓散发着暖融融的火灵气,将叱火的燥气悄然中和。张强周身铜皮色泽愈发沉厚,指尖攥着淬体散的瓷瓶,眼底满是跃跃欲试;张晴抱着改良后的阵盘与五关纹路图,指尖还在反复摩挲木藤阵与金戈阵的破解节点,时不时对照着吴磊赠予的玉简核对细节;叶罗佩剑轻鸣,眉眼间满是警惕,目光时不时扫过不远处扎堆的王浩、萧青一行人,还有那些气息沉凝、绝非外院学员的身影——他们便是内院前来复考的学子,个个神色凝重,周身的修为威压,远比普通外院学员浑厚。这些复考老生,皆是曾折戟内院考核后半程之人,早已摸清前三关的利弊短板,此番再战,人人都做足了万全准备。 外院导师们身着统一服饰,分散在关卡四周,灵力外放,维持着现场的秩序。他们面色严肃,目光扫过每一位学员,时不时提醒几句:“检查好身上的微型阵盘,切勿擅自撕扯!”“闯关途中切勿逞强,察觉不敌可自行触发传送!”“每关时限不同,属性相生相克定闯关难易,速度快者可凭自身能力提前过关,无需拘泥时限!” 辰时三刻,钟声鸣响三声,浑厚绵长,传遍整个闯关阵地。外院校长缓步走上高台,一身素色锦袍,周身无半分真气张扬,却自有一股威慑全场的气场。他目光扫过台下近千名学子,声音经灵气加持,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今日,是青云学院外院考核的正日子,也是内院复考学子的再战之日。”校长的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铿锵,“内院之门,从来不是天赋的避风港,而是实力的试炼场。外院学子,凭本事闯关,争的是内院的修炼资源;内院复考者,凭初心再战,争的是弥补过往的遗憾,是突破自身的桎梏。” “我再重申三点底线,顺带明确五关时限与核心规则,诸位务必牢记!”校长的语气骤然凝重, “其一,微型阵盘三大功用,致命危险自动传送、超时未过自动传送、自愿放弃手动传送,切勿心存侥幸; 其二,闯关可结伴而行,可独行而立,但严禁恶意偷袭同窗,违者永久取消考核资格,逐出青云学院; 其三,关卡机关皆已弱化杀伤力,不会造成不可挽回的伤残,但致命威胁的痛感分毫未减; 其四,五关时限与难度细分:第一关金戈铁锁阵(金属性),时限三个时辰,难度中等;第二关木藤连环阵(木属性),附带困阵,时限三天,难度偏上;第三关万水渠(水属性),考核生存能力与战力,时限三个时辰,难度偏高;第四关火焰塔(火属性),顶层难度拉满,时限三天,难度极高;第五关土城迷阵(土属性),兼具迷阵、困阵、迷宫三重桎梏,时限七天,难度巅峰。” 话音落,校长微微颔首,侧身示意身旁主持考核的导师上前。那位导师身着青色导师袍,手中握着一枚五行阵令,声音清亮:“诸位学员听好!本次考核正式开启,闯关成功者自动进入下一关,淘汰者传送至广场休息区等候!” 五行阵令凌空一挥,五道璀璨的灵光分别射向五关阵门,金戈铁锁阵的铁门轰然洞开,泛着冰冷的金属寒光,第一关,正式启封。 近千名学子有序涌入,涵双五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循着张晴指引的方向,并肩踏入了金戈铁锁阵。 刚踏入阵门,厚重的铁门便在身后轰然闭合,阵内光线骤暗,唯有岩壁两侧镶嵌的夜明珠,照亮了满阵的利刃与连环锁扣。这一关是金属性机关与阵法的结合,地面布满细密的阵纹,每一步踏出,都能听见阵纹流转的“滋滋”轻响,周遭的铁戈长矛皆被阵法加持,悬浮在空中,刃尖泛着慑人的寒光。火属性的涵双、张晴天生克制金属性机关,这一关对她们而言本就是最优适配;张强、杨二郎(铜皮将中期,近日勤修不辍小幅进阶)、叶罗(身法灵动),虽无属性优势,却可凭战力与谨慎稳步前行。 “大家紧跟我,不要乱踩阵纹!”张晴快步走在最前方,指尖点向空中悬浮的铁戈,“这些铁戈是阵眼牵引的机关,阵纹的节点就在每根铁戈的柄部,咱们不触发节点,它们就只会悬浮警戒!咱们是火属性,可借火焰软化金属,不用硬拼,争取提前过关,节省体力!” 张强主动走在两侧,铜皮将后期的劲气沉凝周身,瓮声开口:“学姐们放心,有我在,就算有机关突袭,我也能扛住!” 阵内不时有学子自持战力强行破局,触发连环机关被微型阵盘传送出局,哀嚎几声便消散在阵中。唯有那些内院复考老生,步伐从容不迫,即便有不少人是水属性、土属性,碍于金属性相克,却早已备好御金、破阵的符箓与法器,指尖轻挥便化解机关,身形疾驰,速度远比普通外院学子快上数倍,连一丝停顿都未曾有过。 就在这时,一道极快的黑影从众人身旁掠掠而过,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残影,连微型阵盘的灵光都未曾留下清晰的轨迹。 “那是谁?”张强下意识驻足,眼中满是惊愕。 叶罗目光骤然收紧,死死盯着那道黑影的背影:“身法太快了,绝非内院复考的老生,气息是外院新生的水准。” 涵双指尖微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她清晰地看见,那道黑影周身未催发半分属性灵气,仅凭极致的身法,在密集的铁戈与阵纹之间穿梭,那些悬浮的铁戈骤然突袭,他却能身形扭折、踏空闪避,指尖偶尔轻弹,只精准点在机关的薄弱处,便借力疾驰,连触碰阵纹的机会都没有——这般快捷凌厉的身法,即便比起那些内院复考老生,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呃咤,今年刚入学的外院新生,传闻为人极低调,从不参与学子间的纷争,没想到实力竟这般强横。”张晴抬头瞥了一眼,语气中满是咋舌,“没想到外院竟藏着这样一匹黑马,他的过关速度,怕是比不少内院学长都要快了。” 呃咤似是全然未曾察觉众人的目光,依旧一身素色劲装,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机关阵中,没有刻意破阵,没有借力属性,只用极致的速度,生生闯过漫天铁戈的围攻,转瞬之间,便已逼近阵门,只留下一道淡漠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自持战力,不守阵规,再加属性相克,淘汰也是必然。”叶罗收回目光,淡淡开口,眼底无半分波澜,“这关的要害从不是战力,是阵法机关的契合度,强行破局,只会触发致命机关。”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唯独那个呃咤,仅凭身法便破局,太过棘手。” 涵双指尖轻叩腰侧玄铁匕首,目光锐利地扫过阵内的死角:“张晴说得对,跟着阵纹间隙走,我来破那些隐藏的锁扣。咱们速度快些,提前通关,也好留出时间调整状态,应对下一关的木藤困阵。”说着,她催动一缕淡紫红色的火焰,缠绕在匕首刃身,顺着阵纹间隙缓步前行,遇到暗藏在岩壁上的锁扣节点,便挥匕首轻轻一点——火焰灼烧着锁扣的机括,金属瞬间软化,连环锁扣便彻底失去了威能。 几人步伐沉稳,张晴辨阵、涵双破扣、张强护翼、叶罗警戒、杨二郎紧随其后,一言一行间,皆是这三日磨合出的默契。这一关看似凶险,实则是考核学子的心境与观察力,但凡沉稳谨慎、善用属性优势者,皆能顺利通过。 中途张晴因连日熬夜钻研阵图、精神略有倦怠,辨错一处次要阵眼,三根铁戈骤然调转刃尖突袭张晴后背,张强纵身挡在身前,铜皮劲气硬抗一击,手臂被铁戈刃尖划伤,渗出淡淡的血迹——这一插曲,让几人彻底收起轻视之心,改为“稳步提速”,既不浪费体力,也不遗漏隐藏陷阱。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涵双五人便循着阵纹间隙,走出了金戈铁锁阵。阵门外,已有不少学子等候,那些内院复考老生早已尽数通关,正靠在岩壁旁调息,呃咤则独自伫立在角落,周身气息内敛,闭目养神,仿佛方才那极速闯关的身影,从不是他。而王浩与萧青一行人,也恰好走出阵门,看到涵双五人率先通关,萧青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只狠狠啐了一句:“不过是靠个病秧子留的破玉简!有什么好得意的!” 涵双全然未曾理会,只是淡淡叮嘱众人:“休息半刻钟,调整状态,服下一粒清毒丹备着,下一关木藤连环阵附带困阵,麻痹毒药棘手,咱们虽有火属性优势,却也不能轻敌。”她的目光,下意识掠过角落里的呃咤,那人依旧低调伫立,仿佛周遭的一切纷争,都与他无关。 片刻后,木藤连环阵的阵门开启,浓郁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那是麻痹毒药的气息。踏入阵门,眼前的景象瞬间切换,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地面丛生着墨绿色的木藤,藤尖泛着漆黑的光泽,布满沾染麻痹毒液的尖刺。周遭花粉、树汁、草汁,皆散发着无色无味的麻痹毒气,不慎沾染便会真气滞涩、身形迟缓。阵内困阵交织,走错一步便会陷入循环幻境,即便火属性学子,也需辨清困阵节点,不可盲目纵火。 “太好了!这一关,咱们稳了!”张晴眼底泛起狂喜,抬手便催动一缕真火,外放而出,“火焰是植物的天敌,这些木藤和毒气都怕火属性灵气!但咱们不能乱烧,困阵节点被火焰灼烧会触发幻境,我先辨清困阵纹路,咱们再纵火破藤!” 涵双微微颔首,周身真气运转,叱火伪装的赤炎金狮妖兽之火缓缓外放,淡紫红色的火焰萦绕在五人身周,形成一道火圈。果然,那些疯狂窜来的木藤,一触碰到火焰,便瞬间蜷缩枯萎;空气中的麻痹毒气,被火焰灼烧后,也瞬间消散。 唯有千年古榕树根处渗出的变异毒汁,需精准控火慢慢炼化,涵双连忙催动温炎佩的控火之力,辅助自身伪装的兽火,精准把控火势炼化毒汁。叶罗此时也取出清毒丹,分给众人各一粒:“这毒汁穿透力极强,万一不慎沾染,清毒丹可快速解麻痹之毒,呼应咱们之前商议的防暗算策略。” “跟着火圈走,我来指引阵眼位置,彻底瓦解这藤阵的威能!”张晴快步前行,指尖划过古木的树干,“这藤阵的阵眼的是那棵千年古榕,困阵的阵眼依附在榕树枝干上,咱们毁掉双阵眼,木藤就会彻底失去阵法加持,咱们就能提前通关!” 涵双闻言,纵身一跃,反手抽出后腰离铁木枪,枪尖火焰暴涨,狠狠刺向千年古榕的树干——火焰顺着枪身蔓延,瞬间灼烧着古榕的枝干,古榕剧烈晃动,无数木藤疯狂窜来,却都在触碰火圈的瞬间,尽数枯萎。张强也挥拳而上,刚猛的劲气砸向古榕的根部,一声巨响,古榕的根系断裂,阵纹瞬间黯淡,木藤连环阵的威能与困阵,一同瓦解。 这一关,涵双一行人凭着火属性优势、张晴的破阵之术、叶罗的清毒丹加持,只用了一个时辰,便成为第一批踏入第三关万水渠的外院学子。而那些内院复考老生,早已率先踏入万水渠,呃咤依旧紧随其后,身形一闪便踏入阵门,速度快得让人望尘莫及。 更让几人留意的是,阵道两侧的树荫下,几道气息隐匿的身影悄然随行——那是王浩安排的几名武师境学员,碍于考核禁令,不敢明目张胆地偷袭伤人,却始终蛰伏在侧,显然是想在闯关途中,悄悄给他们制造麻烦。 “王浩的人,跟过来了。”叶罗压低声音,目光扫过两侧的树荫,“他们不敢动手,顶多是暗中干扰咱们辨阵、破局。” 涵双眼底寒芒一闪,淡淡颔首:“不必理会,先专心闯关,他们敢捣乱,自有分寸收拾。” 万水渠的阵门,泛着冰冷的水汽,刚踏入阵门,一股刺骨的寒气便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是水属性关卡,考核生存能力与战力,时限三个时辰,难度偏高。水克火,这一关对涵双、张晴而言是五大关中的第一道硬关;土克水,对张强、杨二郎而言,可筑障避险;叶罗身法灵动,可借闪避规避水势冲击。一条宽阔的水渠横贯整个阵区,渠水漆黑浑浊,散发着淡淡的剧毒气息,水底隐隐有黑影涌动,皆是铜皮将后期至大武师初阶的水属性凶煞水兽,唯独忌惮火属性灵气与刚猛外功重击。水渠两岸岩壁布满冰纹,阵纹流转间,无数冰矛凭空凝聚,直指阵内学子。阵法加持之下,渠水流速越来越快,水势越猛,冰矛威力越强,水底水兽的躁动也愈发剧烈。 那些内院复考老生,即便有不少是火属性,受制于水属性相克,却早已备好避水符箓、御水玉佩与聚气丹,从容闪避冰矛、震慑水兽,身形疾驰,毫无滞涩之感——他们深知自己的短板,早已做好万全准备,相克关卡于他们而言,非但不是阻碍,反而凭着丰富的经验,过关速度比那些属性相生的外院学子还要快上几分,从未有一人在此折戟。呃咤依旧是独来独往,极致的身法在滔天冰矛与巨浪之间穿梭,哪怕渠水飞溅、冰矛突袭,也从未伤到他分毫,一步步朝着阵终点疾驰,身影始终紧跟在内院老生的前列。 “大家小心!这渠水有毒,切勿触碰!冰矛的攻击规律是跟着水势走,水势暴涨之时,便是冰矛突袭之日!”张晴脸色凝重,指尖划过岩壁的冰纹,“还有水底的水兽,不畏剧毒,只怕火和刚猛的外功!咱们是火属性,切记不可过量催火,免得徒耗真气。” 涵双目光微凝,轻声补充:“莫卿沙学姐前日在试炼场提点过,万水渠的冰矛有间歇停顿的间隙,咱们要借着间隙闪避,切勿硬抗。她给的闯关心得是自身通关经验,而吴磊的玉简标注得更为细致,这一关的渠水剧毒是麻痹毒的进阶版,清毒丹可解,但起效需要片刻,务必谨慎!” 涵双周身火焰微微暴涨,挡在众人身前,抵御着刺骨的寒气:“张强,你和杨二郎负责抵御水兽突袭,你们是近土属性,可筑土障阻拦水兽;叶罗,你身法灵动,负责躲避冰矛,顺带警戒四周,留意王浩那些人的动静;张晴,你找冰矛阵的节点,咱们尽量削弱冰矛的威力!咱们不求极速通关,只求在三个时辰内稳步走出这一关,保住体力!” “好!”众人齐声应和。 话音未落,渠水骤然暴涨,滔天巨浪席卷而来,无数冰矛从岩壁窜出,密密麻麻,直指五人。叶罗身形一闪,灵动的身法避开一根根冰矛,佩剑轻挥,斩断几根逼近的冰矛;张强纵身一跃,落在水渠岸边,拳劲砸向地面,一道土黄色的气障骤然升起,刚猛的劲气激起漫天水花,水底的凶煞水兽被劲气震慑,发出几声凄厉的嘶吼,却依旧不肯退缩。 就在这时,两侧树荫下的那几名武师境学员悄然出手——他们没有直接突袭,而是指尖轻弹,几道微弱的真气弹击在岩壁的冰纹节点上,看似力道甚微,却硬生生打乱了冰矛的攻击节奏,原本有规律的停顿间隙骤然缩短,更多的冰矛凭空凝聚,朝着涵双五人席卷而来。 “卑鄙!”张强气得怒吼,却无暇分心反击,只能死死撑起土障,抵御水兽的冲击。 杨二郎握紧手中的铁剑,周身铜皮将中期的劲气沉凝,目光坚定:“涵双妹妹,张强学弟,我来帮你们!” 他纵身冲向岸边,铁剑挥出,劲气劈向水面,一道凌厉的剑气划过,水底的一只水兽被剑气划伤,鲜血染红了一片渠水。可这一击,也彻底激怒了水底的水兽群——此前一根冰矛直奔张晴后脑,杨二郎为护住张晴,主动侧身格挡,左臂被冰矛划伤,身形一时滞涩,此刻没能及时闪避水兽的围攻,无数水兽齐齐窜出水面,张着血盆大口,朝着他扑来,冰矛尽数调转刃尖,密密麻麻地指向他的周身。 “杨二哥,小心!”涵双瞳孔骤缩,纵身就要上前救援,反手握住离铁木枪,枪尖火焰暴涨,妄图灼烧那些水兽与冰矛——她刻意收敛了叱火的异火震荡威能,只催动表层伪装的兽火,火势刚靠近渠水,便被滔天水汽压制,威力大减,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那些水兽的利爪已然逼近杨二郎的周身,冰矛的刃尖也触碰到了他的衣襟,他身上的微型阵盘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一道灵光包裹着他的身躯,他脸上的坚毅还未褪去,声音却带着几分愧疚与不甘:“对不起,我拖你们后腿了,你们一定要闯过五关,替我看看内院的模样!” 白光闪过,杨二郎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阵内,只留下他那柄掉落在岸边的铁剑,还有水面上渐渐消散的血迹。 涵双望着那柄铁剑,眼底泛起一丝怅然,枪尖的火焰微微黯淡。她快步拾起铁剑攥在手中,剑身残留的劲气暖意滚烫,深吸一口气后,眼底的怅然尽数褪去,只剩一往无前的坚韧:“杨二哥只是被传送淘汰,我们不能沉沦,要带着他的期许闯完余下关卡。” 张强攥紧拳头气得浑身发抖,叶罗轻拍他的肩头稳住其心绪,张晴强忍眼眶的酸涩,快速整理好阵图:“咱们继续,不能辜负他!那些暗中捣乱的人,等闯完这一关,咱们再跟他们算总账!” 张强想起叶罗分给众人的清毒丹,连忙摸出瓷瓶服下一粒——方才抵挡水兽时,他不慎吸入少许渠水挥发的毒气,服药后真气滞涩的不适感瞬间缓解。涵双将铁剑妥帖收好,握紧手中离铁木枪,目光扫过滔天渠水与漫天冰矛:“学院只建议五人一组为最优配,并未规定人数不足不能继续闯关,咱们四人并肩,一样能闯过余下四关!” 阵纹流转,渠水依旧汹涌,冰矛依旧突袭,水底的水兽依旧躁动。那些暗中捣乱的武师境学员,见几人心神未乱,又不敢过分逾矩触碰院规红线,只能偶尔弹出几道真气,干扰阵纹流转、打乱冰矛节奏,却再也不敢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万水渠一关淘汰率极高,无论是战力未达大武师境的外院学子,还是心性浮躁、未曾做好准备的新生,皆有不少折戟于此。唯有内院复考老生从容过关,呃咤依旧一骑绝尘,率先冲破阵门,留给众人一道淡漠而强横的背影。 而涵双四人,凭着涵双的控火御毒与枪刃破局、张强的刚猛护翼、张晴的辨阵破解、叶罗的灵动闪避,在滔天水势、冰矛突袭与暗中干扰之下,一步步朝着第三关的终点,艰难前行。三个时辰的时限渐渐逼近,他们的体力已然透支,却始终没有放弃——这,便是青云学子的坚韧,便是并肩同行的羁绊。 第45章 焰塔承泽,土城孤迷 万水渠的刺骨寒气仍萦绕周身,涵双攥着杨二郎遗留的铁剑,指尖触到剑身残存的微凉劲气。四人并肩踏出第三关阵门,肩头的疲惫难掩,阵门外的调息区早已学子云集,有通关的狂喜,有淘汰的怅惘,更有内院复考老生的从容。导师们高声提醒:“休整两刻钟,通关人数过半后同步开启第四关火焰塔,无需追赶极速通关者,稳步前行即可!” 涵双四人寻了僻静岩壁角落盘膝而坐,服下聚气丹闭目调息。张强左臂划伤未愈,攥着拳头满是愧疚:“都怪我,没能护住杨二哥,要是我再强一点……” “不关你的事。”涵双睁眼,眼底坚韧添了几分柔和,“是王浩等人暗中作祟,况且杨二哥是主动替张晴格挡。他本身就无内院考核资格,是借着我双职业权限才被破格允许参赛,此番被传送淘汰,便再无再战之机了。”张晴捧着改良阵盘,眼眶泛红:“我们守住了承诺闯过万水渠,接下来的火焰塔,必当全力以赴。”叶罗倚剑伫立,目光扫过调息区边缘的王浩、萧青一行人:“他们果然也来了,看样子还不死心。” 众人望去,只见王浩、萧青被几名外院新生簇拥,那些学子神色拘谨却藏着渴求,皆是甘愿依附换修炼资源的无背景之辈。萧青瞥见他们的目光欲要嘲讽,却被王浩拽住——想起涵双万水渠中越阶一战的韧劲,王浩按捺怨气,只狠狠剜了一眼,便叮嘱身边新生闯关时多加“照应”。 众人此刻才后知后觉,第三关的凶险不仅在于巨浪、水兽与冰矛,更在于前两关木藤阵残留的麻痹毒素——此前第二关木藤阵、第三关暗藏的隐性毒瘴,本就会悄悄附着经脉,未备清毒丹、未做御毒准备的学子,渠水激发药性后真气滞涩,大多沦为水兽口粮或冰矛靶子,淘汰人数断崖式攀升。导师们轻叹:“第三关便是内院准入第一道分水岭,闯过去的,即便折戟后两关,也有破例入内院的资格。” 这话让四人精神一振。涵双手握炼器、炼药双重准入权限,更持有丰清阳长老的推荐信,本可直接入内院,却执意凭实力闯五关,不负初心与柳家荣光。 两刻钟转瞬即逝,外院校长现身清点人数:“本次考核共计外院学子一千二百人、内院复考学子四十二人。前三关过后,外院仅余不足二百人晋级,内院复考学子悉数通关,皆是大武师中阶至巅峰境界!” 学子们一片哗然,校长挥出灵光:“淘汰者留在此地等候落幕,通关者随我前往火焰塔!此塔共九层,1-3层凡火区,4-6层地火区,7层真火区,闯过七层便达内院准入合格线;8层兽火区威力胜真火,9层异火区乃是真异火烈火,登顶九层者,方能算焰塔真正的强者!内院百强榜中,迄今为止仅有五人彻底通关火焰塔。” 一行人前往火焰塔,沿途不少外院学子面露怯色,内院复考老生却神情笃定——七层真火区于他们而言只是淬气契机,九层异火区才是百强天才的专属战场。火焰塔依山而建,赤红色塔身镌刻繁复火纹,火灵气浓郁凝实,远远望去如被烈焰包裹。学子们有序入塔,刚进门便被灵光分流,各自踏入一层凡火区。 涵双刻意收敛叱火威能,只催动类似赤炎金狮兽火隔绝火气。她眼见几名浮躁新生急于冲关,被地火灼烧得真气紊乱,转瞬便被传送淘汰。“稳住心神,切勿贪快!”她叮嘱张强三人,“1-6层稳步穿行,7层淬气休整,先守住保底资格,再冲击兽火层。”四人提前服下化毒丹,体内残留毒素早已化解,真气通畅无虞。 张晴借火属性相生之势脚步轻快:“真火区阵纹是滋养之火,可趁机彻底清除经脉中残存的微量毒垢。”四人从容闯过1-6层地火区,踏入七层真火区后,三昧真火威能扑面而来,四人凝神炼化火灵气息,半刻钟便闯过七层,踏入八层兽火区——此刻他们已然拿到内院准入资格,即便此刻出局,也不影响此关成绩。 兽火乃是异兽晶核为核心,由阵法激发火焰,既灼烧肉身,亦侵扰心神。刚入八层,大批外院新生便被兽威压得真气溃散,不少外院老生也渐渐力竭出局。最终,踏入兽火区的外院学子仅余百人,且悉数在八层折戟,唯有涵双执意迈向九层。 张强硬抗兽火,额角冒汗:“这兽火太烈,我肉身都快扛不住了!”张晴催动真火凝成火圈削弱灼烧之力:“咱们再闯一段,实在不行便止步于此。”涵双呼吸平稳,兽火威压反倒成了叱火的养料,只是她始终不愿暴露底牌,仅凭早已修习的《烈火养念诀》前篇(入门篇)炼化火灵气息,稳步前行。 此时,一道黑影掠过高空,正是外院黑马呃咤。他仅凭极致身法穿梭兽火之中,转瞬冲破八层,却未能扛住九层异火威压,主动传送出局,最终成为近千年间闯五关最快的学员。“这身法,匪夷所思。”叶罗眼底满是惊叹。 话音未落,张强真气透支,铜皮劲气黯淡;张晴心神倦怠,被兽火侵扰得头晕目眩;叶罗挥剑斩断突袭兽火,真气也瞬间溃散。三人相继触发阵盘白光,传送出局前齐声高喊:“涵双,加油!”三人皆闯过七层真火区,已然具备火焰塔通关资格。 涵双望着三人消失的方向,深吸一口气迈向九层异火区。此时兽火区外院学子所剩无几,内院复考学子也有不少止步,唯有少数顶尖天才紧随其后。九层真异火温度极高,足以灼烧武王境真气,就连内院百强天才,初来此地也难撑一炷香。 刚入九层,毁灭性的烈火威压席卷而来,涵双衣袍瞬间焦痕遍布,真气运转滞涩。但她体内叱火早已多年改造体魄,根基远比同阶学子牢固,硬生生抗下首轮威压。她抬眼望去,九层之中仅有八名内院锦袍学子并肩而立,皆是具备日后进阶百强榜前列的种子选手,正奋力对抗异火威压与机关箭矢。“竟有外院新生闯进来?”“这柳涵双,倒是颇有韧性。”议论声入耳,涵双无暇分心,只顾运转功法淬经脉、避箭矢。 半个时辰过去,异火威压愈发浓烈,机关箭矢愈发密集,八名内院天才陆续支撑不住被逐一传送淘汰。三个时辰后,九层仅余涵双、萧喆、韩宇三人。 三人满身狼狈艰难维持现状却目光锐利,萧喆率先开口:“我叫萧喆,与其我们自己单打独斗难破机关,不如我们联手?”韩宇当即附和:“我同意你的建议,我叫韩宇。”柳涵双守住本心只微微点头回了声“柳涵双”!三人迅速结成攻守同盟——萧喆御异火,韩宇斩箭矢,涵双找机关节点,凶险的顶层渐渐有了破局希望。 又过一个时辰,韩宇真气耗尽,被机关箭矢划伤肩头,无奈传送出局:“你们俩加油,一定要登顶!” 九层仅剩涵双与萧喆二人,两人精疲力竭,真气运转断断续续。萧喆靠在岩壁上,眼底满是绝望:“难道我们终究要折戟于此?” 就在涵双满心遗憾以为也要被淘汰之时,脖颈间的暖玉玉佩骤然爆发出璀璨红光,冲破异火包裹。玉佩上的“萧”字火焰纹缓缓升腾,烈火竟然与火焰纹萧字形成共鸣,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吸收烈火,玉佩上“萧”字颜色更浓,烈火也好似威力减缓,涵双与萧喆骤然间减轻不少压力,逐渐又适应下来,这时恰巧撞上火焰塔的天然机制——每四时辰异火威压消散一炷香,供闯阵者喘息。 萧喆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枚玉佩:“刚刚没有注意,你这玉佩,怎么会和我家传的信物一模一样?”他喃喃低语“柳涵双”三字,忽然释然,“难道你是柳震东前辈的孙女?我叫萧喆,萧峰是我的曾祖父。” 这话如惊雷炸响,涵双万万没想到眼前之人竟是萧峰前辈直系后辈。萧喆心中谜团也彻底解开:柳震东是萧峰前辈最信任的弟子之一,萧家家传玉佩样式与涵双佩戴的“萧”字玉佩如出一辙,唯独不同的是那个“萧”字是火焰扭曲纹路,自己的家传玉佩是正常的“萧”字。想必曾祖父的那枚专属玉佩送给了柳震东,如今又到了涵双这里。 隔阂消散,二人狂喜不已。玉佩灵光渐暗,异火威压缓缓攀升,二人不再耽搁,利用玉佩特性循着阵纹间隙快步迈向登顶之门。最终,火焰塔九层成功登顶者,唯有萧喆与柳涵双二人。 观阵台上,李长老、钟离长老、克斯文长老满脸难以置信。克斯文长老失声惊呼:“萧喆登顶或许有可能,柳涵双一个外院新生,竟能撑过异火威压顺利登顶?而且这二人闯过第九关的速度似乎也太令人难以置信了些。”钟离长老凝视涵双颈间玉佩:“这是萧峰前辈的纪念玉佩,她的通关速度,比当年韩峰还要快上数倍!应该与此信物有关。”李长老颔首期许:“对这两个孩子,日后必定是内院栋梁。” 登顶之门旁的修习区内,目光尽数汇聚而来。外院仅剩不足百人留存,内院复考学子淘汰五人后余三十七人。王浩、萧青一行人也在其中,他们靠着让新生做垫脚石闯过前三关,却仅闯过七层真火区,刚入八层便溃不成军。 王浩望着涵双与萧喆的身影,眼底满是嫉妒怨毒;萧青瞥见萧喆,怨毒瞬间化为崇拜拘谨——他乃是萧门旁系,自幼便对这位嫡系兄长言听计从,二人同辈,萧喆年长些许,往日关系也算尚可。 萧喆走上前,语气平淡却带着哥哥教育弟弟般的威慑:“萧青,你屡屡挑衅柳学妹之事,我已然知晓。她是萧家世交晚辈,你挑衅她,便是丢萧家的脸面。”萧青闻言嬉皮笑脸的看着涵双,厚着脸皮连忙扇自己耳光求饶,涵双见状,淡淡一句“知错能改就好”,二人恩怨彻底一笔勾销。 王浩见状气得浑身发抖,放狠话道:“柳涵双,等入了内院,我必让哥哥姐姐给我找面子!”涵双与萧喆淡然一笑,未曾理会。 导师们此时开口:“休整一日,明日开启第五关土城迷阵!此关时限七日,内含迷阵、困阵、迷宫三重桎梏,量力而行。外院前三甲可获特殊奖励,极速通关者可直接前往专属区域等候结果!重申,第三关闯过者,可凭内院导师推荐、内院百强榜担保或特殊能力,破例入内院!” 呃咤早已闯完五关,稳居极速通关榜首,成为青云学院近千年最传奇的外院学子;几名内院老生也凭着实力快速通关,先行离去。涵双满心期许,却也清楚土城迷阵是自己的短板——她对阵法略知一二,远不及张晴精通,更无阵盘辅助。 一日休整转瞬即逝,学子们齐聚土城迷阵阵门前。这座土黄色城池镌刻繁复迷宫纹路,土灵气萦绕,压抑厚重。校长挥动五行阵令:“第五关,土城迷阵,正式开启!此阵暗藏时间扭曲之能,阵内感知时长与外界实际时长截然不同,切记把控分寸,莫要陷入迷幻陷阱!” 阵门轰然洞开,土腥味扑面而来,学子们刚踏入便被灵光打散,随机传送到城池各个角落。涵双眼前一黑,再站稳时,已然身处荒芜土城街巷,青砖高墙,院落街巷一模一样,空无一人。 她循着街巷缓缓前行,小心翼翼探寻阵眼、避开陷阱,殊不知自己不知不觉间闯入迷幻阵法之中,只觉过了七八个时辰,眼看就要找到出口,一道白光骤然将她包裹,强行传送出阵门。 修习区的目光瞬间汇聚而来,柳长老语气惋惜:“柳涵双,你已超过七日时限,遗憾淘汰。” “七日……”这二字如惊雷炸响,涵双猛地回过神,眼底茫然化为震惊与不甘——她感知到的七八个时辰,竟早已耗尽七日时限。此刻她才想起校长开篇的叮嘱,原来这便是土城迷阵最凶险的时间陷阱。 萧喆连忙上前安慰:“你本就无需凭考核入内院,你有双职业权限还有丰清阳长老的推荐信,这迷阵是你的短板,又孤身无阵盘辅助,淘汰并非你的过错,咱们必定能在内院再见。” 涵双点头,眼眶微红却未落泪。她攥紧离铁木枪与杨二郎的铁剑,眼底不甘渐渐化为更强的坚韧——这不是终点,而是起点。她闯过第三关、第四关登顶火焰塔,又手握双重破格权限与推荐信,必定能顺利踏入内院。 此时土城迷阵中,淘汰仍在继续:内院复考学子淘汰七人,剩余三十人悉数通关,其中便有萧喆。张强与张晴并肩闯关,张晴凭阵法造诣辨纹路、避陷阱,张强御敌护航,之路顺畅;叶罗偶遇两名内院老生,联手后凭身法与战力,顺利朝着出口迈进。 阵门之外,还有数十名外院学子被困前两关,少数人仍在万水渠中奋力挣扎。唯有呃咤,早已稳居极速通关榜首,传奇加身。 日光洒在土城迷阵阵门上,土灵气依旧厚重。涵双望着紧闭的阵门,默默立誓:若有机会再来,我必踏破此城。 第46章 火焰塔独捷,编年史惊笑 内院选拔活动终是落下帷幕,此次外院学子进阶考核,二十五人圆满通关五关斩获内院直通资格,另有一百七十六人闯过前三关,获得内院导师亲自考核的准入资格。这准入资格并非直接入内院的凭证,而是二次考核的敲门砖——唯有通过内院导师的考核,凭导师推荐,方能踏入内院;若是考核不合格,也可凭借特殊渠道申请破格准入,比如长老介绍信、特殊资质认证等。 选拔落幕当日,青云学院外院广场举办了隆重的颁奖仪式,前三甲通关学子将获得丰厚嘉奖,而通关表现格外突出者,更有专属的特殊奖励。 主席台上,内院长老依次落座,钟离长老目光微凝,落在人群中那抹素净的身影上,眼底藏着几分期许。他知晓这姑娘身负炼器、炼药双职业顶尖资格,能以一介外院新生之身登顶火焰塔九层,更握着一封分量极重的介绍信。这份期许,源于她的坚韧,更源于她那份远超同龄人的沉稳。 身侧的克斯文长老低声颔首,二人目光交汇,皆是默契地未曾多言——这份特殊嘉奖,是钟离长老为涵双量身筹备,却绝非偏袒,只是认可她的天赋与毅力。 “此次内院选拔,前三甲揭晓!”司仪的声音洪亮,响彻整个广场,“第一名,呃咤!实力强横,闯关一气呵成,极速通关稳居榜首,实至名归!” 呃咤纵身跃上高台,身姿挺拔,神色淡漠得无半分波澜,周身萦绕的灵力波动沉稳而凌厉,那份极致身法沉淀的气场,引得台下学子阵阵惊呼赞叹,就连内院复考老生,也多有侧目。 “第二名,叶罗!” 叶罗脸颊微红,脚步略显局促地走上前,指尖微微蜷缩。她自己再清楚不过,此番能闯完五关斩获第二,多半是借着两位内院复考老生的顺风车,绝非仅凭一己之力,这份第二名的殊荣,终究是少了几分实打实的底气。 “第三名,李松!” 一名面容沉稳的外院老生缓步登台,眉眼间满是沉稳。他深耕外院四年,迟迟未敢冲击内院考核,此番厚积薄发斩获第三,皆是日积月累的实力所致,台下的喝彩声,来得格外真挚。 三人领了嘉奖,躬身谢礼后退至高台一侧,司仪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郑重,目光精准锁定人群中的柳涵双:“另有一人,虽未跻身前三,未能闯过第五关土城迷阵,但却是本次外院唯一一位闯过火焰塔九层、登顶焰塔的学子,特此授予专属特殊嘉奖——柳涵双!” 话音落下,全场目光齐刷刷投向涵双,有羡慕,有嫉妒,也有几分不甘。那些闯过七层真火区便止步的学子,看着那抹缓步前行的身影,心底满是复杂——他们深知火焰塔九层异火区的凶险,就连内院天才都鲜有登顶者,这个外院新生,究竟藏着多少能耐? 涵双敛去心神,缓步登台,身姿纤细却脊背挺直,历经柳家浩劫、千里逃亡的磨砺,她早已褪去稚气,面对千百道目光的注视,不见半分怯场。她的目光淡淡扫过台下,瞥见张强、张晴眼中的期许,也撞见王浩眼底的怨毒与不屑,神色未变分毫。 “前三甲嘉奖如下:”李长老起身宣读,声音掷地有声,“呃咤,地阶武技拓印版一套、五品丹药一枚、极品装备一套,另加一次内院专属武技抽奖机会;叶罗,五品丹药一枚、极品装备一套;李松,四品丹药五枚、珍品高阶装备一套!” 三人再度躬身谢礼,静静伫立在一旁。 紧接着,李长老的目光落在涵双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柳涵双,你的专属嘉奖不同于前三甲,无需固定领取,可自由选择一类——功法类、武技类、丹药类、装备类、典籍类,任选其一,领取对应品类的抽奖资格。” 涵双闻言,垂眸沉吟片刻。 功法武技,她有《烈火养念诀》《流星匕首术》《裂火枪诀》傍身,青云学院的高阶武技日后亦可慢慢修习,无需急于一时;丹药与装备,她身负炼器、炼药双职业资格,日后凭自身本事便能炼制锻造,眼下手中的流星匕首、离铁木枪也足够适配;唯有典籍类,或许能填补她阵法知识的短板,或是夯实炼药、炼器的基础技巧,为日后踏破土城迷阵、复仇赵山河积蓄力量。 思索既定,涵双抬眸,对着李长老躬身浅笑,语气清亮不卑不亢:“回李长老,弟子选择典籍类。” 李长老闻言颔首:“好,准了。” 司仪当即示意侍女推来一座雕花玉质转盘,高声介绍:“此转盘之上,皆是典籍类高阶珍品,涵盖丹药选集、炼器器方、阵纹真解、材料图谱四大类目,指针落点之处,便是柳学子的专属嘉奖!” 涵双抬眸望去,转盘通体镌刻着各类典籍字样——《万药全谱》《高阶器方汇编》《五行阵纹浅释》《炼器编年史》《天材地宝考》等,每一个格子都萦绕着淡淡的书卷灵气,纹路各异,皆是难得的高阶典籍。 这份典籍类抽奖,恰恰合了她的心意。 “弟子遵令。” 随着涵双话音落下,雕花玉转盘缓缓转动,转速渐缓,周遭的喧闹渐渐平息,就连那些心存嘲讽的学子,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纵然都是典籍,若是能抽中《万药全谱》或是《高阶器方汇编》,也是实打实的高阶机缘。 最终,转盘指针缓缓停稳,分毫不差地落在了最角落的一个格子里。 《炼器编年史》对应的格子虽在角落,却暗藏一丝极淡的灵光,不仔细观察根本察觉不到。 侍女端来一个紫檀木锦盒,雕花繁复,萦绕着淡淡的木灵气。涵双抬手打开锦盒,轻轻取出里面的线装书籍——书页泛黄,边角微卷,书皮上的隶书字迹清晰可见,唯有她近身方能看清全貌。 李长老手持灵力扩音玉,高声宣读:“柳涵双,斩获典籍类奖励——《炼器编年史》!” 话音刚落,先是高台下方前排几名熟悉炼器堂基础典籍的学子看清书籍模样,发出几声低低的嗤笑,随后笑声渐渐蔓延开来,最终演变成一阵惊天动地的哄堂大笑,笑声席卷整个广场,刺耳至极。 “哈哈哈!我还以为能抽出天阶阵法典籍呢,结果是一本破历史书!” “就是啊,这《炼器编年史》,炼器堂的基础课程里都会讲,拓印版遍地都是,说白了就是一本毫无用处的废纸!” “柳涵双这运气也太倒霉了吧?费劲力气闯过火焰塔九层,到头来就拿到这么个玩意儿,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本来就不配这份特殊嘉奖,一个外院新生,能登顶焰塔说不定就是走了狗屎运,抽中这本破书,就是报应!” 笑声中,亦有辩驳之声响起。涵双平日里内敛沉稳、勤奋刻苦,早已圈了一批好感粉,不少学子见状当即起身反驳: “你们闭嘴!涵双能登顶火焰塔,就比你们这些连八层都闯不过的废物强!” “就是!你们不过是嫉妒她比你们优秀!有本事你们也去闯火焰塔九层,没本事就少在这里嚼舌根!” 一时间,台下分成两派,一派是以王浩、萧青为首的嘲讽者,一派是为涵双辩驳的支持者,双方争执不休,场面一度混乱。 而其中,最刺耳的莫过于王浩的声音。他捂着肚子,拍着大腿,指着高台上的涵双笑得眼泪都快出来,幸灾乐祸的模样毫不掩饰:“柳涵双!你可真是个幸运的倒霉蛋啊!费劲力气闯过火焰塔,到头来就拿到一本破历史书,我看你就是个废物,根本配不上这份特殊嘉奖!” 萧青站在王浩身旁,虽仍忌惮萧喆,却也忍不住附和着窃笑,眼底的恶意昭然若揭。 周遭的嘲讽声、争执声此起彼伏,涵双握着书籍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心底难免掠过一丝失落——她虽不奢求天阶典籍,却也没料到会抽中这样一本被众人视作废纸的书籍。 但她终究是历经家破人亡、千里亡命的人,心境早已远超同龄学子。片刻的怅然过后,她便敛去所有情绪,面色平静无波,缓缓躬身对着主席台上的长老们沉声说道:“谢长老赏赐,弟子心领。” 说完,她无视台下所有的嘲笑与辩驳,无视王浩的尖酸刻薄,紧紧握着那本《炼器编年史》,从容不迫地走下高台,脊背依旧挺直,不见半分狼狈。 没人知道,这本看似普通、被众人视作废纸的《炼器编年史》,绝非众人所想的那般简单。 它不是炼器堂基础课程里的拓印版,而是青云学院初创之时,上官青云的挚友——一位武圣巅峰的炼器宗师所赠的原版至宝。内里藏着海量未被完全解锁的阵法知识、炼器淬灵的隐秘法门,皆是青云学院专属的炼器传承,纯粹而正统。 历代炼器堂长老皆曾潜心钻研此书,却也只解锁了三分之二的内容,余下的三分之一,始终无人能触及——并非他们资质不足,而是这份隐秘,唯有能承受异火淬炼、身负特殊火属性灵力、兼具炼器资质之人,才有机会解锁。 此次颁奖,钟离长老特意将这本原版典籍列入奖励,刻意隐瞒了其至宝身份,既是对涵双心性的考验,也是对她双职业资质的一份期许。而那些在炼器堂流传的拓印版,不过是剥离了阵法知识、淬灵法门,只留存基础炼器历史的普通文稿罢了。 下台之后,涵双没有停留,没有去找张强三人倾诉,也没有理会王浩的再度挑衅,径直朝着广场东侧的内院导师考核区走去。她将杨二郎的铁剑一并收入储物袋,不曾遗漏。 她虽有两大破格底气:一是钟离长老的举荐权,二是丰清阳的介绍信——丰清阳乃是青云学院客座长老,身份甚至凌驾于校长之上,仅凭这封信,她便可直接申请入内院,无需参与任何考核;再加上她闯过前三关的二次考核准入资格,踏入内院本是板上钉钉之事。 但她不愿走捷径。 她想凭借自己的努力,以普通外院学子的身份,通过正常考核进入内院,用青云学院教给她的功法武技证明自己,而非依靠长老的介绍信、焰塔的荣光、双职业的资格。 她更暗自做了两个决定:一是绝不展露离铁木枪枪法、专属匕首术等本命武技;二是绝不催动自身叱火真气,只用《青云基础诀》积攒的普通内力,施展外院课堂上的基础招式——她想看看,剥离所有不属于青云学院的外力加持,自己的真实水准究竟如何,还有多少短板需要弥补。 她不知道的是,钟离长老早已吩咐过考核导师,无需刻意偏袒,任由她放手一试——修行之路,唯有历经坎坷,方能根基稳固,走得更远。 此次负责考核她的,是三位武皇境界的内院导师,分别执掌功法武技、炼器、炼药三大考核项。这三位导师常年驻守内院,极少涉足外院,钟离长老刻意未曾将涵双的双职业资质、特殊身份告知他们,就连克斯文长老“多留意火属性炼药学子”的嘱托,也未曾让他们将目光与眼前这抹素衣少女绑定。 内院二次考核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考核之时,导师从不主动询问学子姓名、出身,只看考核表现打分,唯有考核合格、被导师看中,才会追问姓名、录入内院名册。 率先进行的,是功法武技考核。 涵双立于小型演武场中,目光沉静,深吸一口气,缓缓催动体内纯粹的青云内力。她只施展《青云基础诀》与外院基础枪式、徒手武技,每一招每一式都规规矩矩,拼尽全力将基础练到极致,境界稳稳停留在武师中期。 演武场旁,张强、张晴、叶罗满心期许,却也暗自焦急——他们都清楚,涵双的真实战力,远不止眼前这般平庸。 片刻后,执掌功法武技考核的导师,缓缓将自身境界压制至大武师初阶,纵身跃上演武场,周身真气萦绕:“出手吧。” 这位导师身怀武皇级对战经验,即便压制境界,也绝非只练基础武技、只用普通内力的涵双所能抗衡。 几个回合下来,涵双渐渐落入下风。她的招式虽标准娴熟,却缺乏高阶实战历练,再加上内力微薄、未灌劲入武技,威力大打折扣,肩头被导师的真气余波扫中,微微发麻,身形踉跄着后退两步。 “不合格。”导师收起灵力,语气平淡,“基础尚可,心性亦稳,但内力薄弱,武技无爆发力,战力平庸,还需在外院多加磨砺。” 涵双没有辩解,也没有流露不甘,只是缓缓躬身行礼:“弟子知晓,多谢导师指点。” 话音落下,她转身走向炼药考核区,身形依旧挺直,眼底满是坦然的反思——功法武技考核失利,她还有炼器、炼药这两大长项,这才是她身为双职业资格者的核心底气。 炼药导师身着青色锦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药香,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开口:“你灵力波动约莫武师中期,此次炼药考核,最低要求炼制一枚三品聚气丹,限时一个时辰,药材就在炉旁,开始吧。” 涵双心底一沉,指尖微微发凉。 她体内的叱火灵力自带强烈震荡之力,纵然苏敬成教过她控药之法、红梅指点过她控火技巧、丰清阳告知她“顺火性而非强控”,这份震荡之力,依旧是她炼药路上的绊脚石。 一阶丹药,她有十足把握;二阶丹药,需耗尽心神压制震荡才能勉强成丹;而三品聚气丹,药材质地精纯,火候要求严苛,她连一成的把握,都没有。 看着炉旁的百年黄芪、聚灵草、火绒花,涵双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手。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哪怕最终仍是失败,她也不愿轻易放弃。 修行之路,复仇之路,从来都没有一帆风顺可言。 她抬手点燃炼药炉,刻意催动普通凡火,而非本命叱火,指尖凝气,缓缓将药材送入炉中,目光紧紧盯着炉内火势,心神高度集中,小心翼翼地掌控着火候,开启了她的炼药考核。 演武场旁,王浩的嘲讽声依旧肆意,张强三人满心焦灼,而主席台上的钟离长老,却神色笃定,嘴角噙着一抹淡笑——他知道,这场考核,从来都不是“合格与否”的试炼,而是柳涵双对自己的考验,是她磨砺心性、夯实根基的必经之路。 而那本被众人视作废纸的《炼器编年史》,正静静躺在她的储物袋中,书页间的隐秘灵光,正悄悄与流星匕首产生微弱共鸣,等待着被她解锁的那一天。 第47章 藏拙误考核,叱火解秘卷 一日的两场考核,终究是以双双失利落幕。 涵双拖着疲惫的身躯,情绪低落地回到了自己在外院的居所。她刚推开门,就看到张晴、张强、叶罗三人早已在屋里等候,神色间满是担忧。 “涵双!你可算回来了!”叶罗率先起身,快步走上前,拉住她的手,语气急切,“考核怎么样了?是不是顺利通过了?” 看着三人期盼的目光,涵双终究是没能说出那句“顺利通过”,只能轻轻摇头,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功法武技考核不合格,炼药考核……也没能成功炼制出三品丹药。” 这话一出,张晴瞬间炸了,叉着腰,又是好气又是心疼,一双眸子瞪着她,咬牙切齿地说道:“哎呀我的傻姐姐!你是不是疯了?你藏拙也不是这么藏的啊!” 张强也皱起眉头,语气凝重:“涵双,你的实力,我们所有人都清楚。虽说你只是武师中期境界,我是外修铜皮将后期,比不上你们内修的精进,但我和张晴、叶罗联手,恐怕都不是你的对手。你怎么会考核失利?” 叶罗也连连点头,眼底满是疑惑:“是啊涵双,我实在想不通。那些导师就算压制境界,可你要是动用自己的真气灵力,就算不展露你那融合了赤炎金狮兽火的真火——就是你用兽核炼化融合自身真火的那团,也不至于不合格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涵双看着三人关切的模样,心底一暖,所有的委屈与失落,仿佛都消散了几分。她缓缓坐下,轻声道出了自己的心思:“我不想借着钟离长老的特权入内院,也不想靠着那团融合了赤炎金狮兽核的真火力量走捷径。我想以一个普通外院学子的身份,凭借自己的努力和修炼天赋,通过考核进入内院。我想证明,我柳涵双,不是靠特权,不是靠天赋,而是靠自己的努力,配得上内院的资格。” “你简直是冥顽不灵!”张晴气得直跺脚,语气又急又无奈,“你以为学院看的是你的努力吗?他们看的是综合潜力,是你的真实战力!那些导师,就算压制到大武师初阶,可他们的对战经验、灵力掌控力,都是实打实的武皇境界!你用外院的普通功法,不用自己的本命真气,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 涵双沉默了。 张晴的话,像一记警钟,狠狠敲醒了她。 她一直执着于“凭努力证明自己”,却忽略了现实的残酷。学院从来都不缺努力的学子,缺的是有潜力、有战力的天骄。她的固执,她的藏拙,到头来,只是自我消耗,只是错失良机。 是啊,如果因为自己的固执,没能通过考核,没能进入内院,那就无法接触到高深的炼器炼药知识,无法修炼更强大的武技功法。那样一来,她谈什么复仇,谈什么救出爷爷柳震东,谈什么为柳家洗刷冤屈? 更何况,她还惦记着杨二郎——那柄遗落的铁剑,她一直收在储物袋里,满心想着进入内院前,一定要找到他,亲手归还,再送他一件信物。 一丝愧疚,一丝懊悔,再加上对自身短板的清醒认知,渐渐冲淡了她那份“执拗的骄傲”。她轻轻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释然,而非仓促的妥协:“我……我知道错了。我太过固执了,不该一味地藏拙,不该用所谓的‘纯粹努力’,困住自己前行的脚步。” 见她终于幡然醒悟,张晴的语气也软了下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才对嘛。你忘了?这次内院二次考核,因为报考功法武技的学子太多,导师排期紧张,才把炼器考核留到了明天——那是你最后的机会。实在不行,你就拿出丰清阳前辈的推荐信,或者等钟离长老来接你,总不能因为一时固执,错失内院的资格。” “我们也舍不得和你分开。”叶罗轻声说道,眼底满是期许,“涵双,我们一起进入内院,一起修炼,一起变得更强大。” 张强也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没错,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们都陪着你。” 涵双看着三人,重重点头,眼底重新燃起了光芒:“好,明天的炼器考核,我一定全力以赴。就算失败,我也不会再固执己见,我会拿出推荐信,一定会和你们一起进入内院。另外,等考核结束,我想先找杨二郎一趟,把他的铁剑还给他,我一定会帮他争取一个重新参与考核的机会。” 四人闻言,皆是颔首。他们都记得那个为了护张晴,不幸被传送淘汰的少年,也懂涵双的重情重义。几人促膝长谈,从考核聊到未来,从柳家聊到复仇,从杨二郎的近况聊到日后的历练,一直聊到深夜。 张强率先起身告辞,想到或许能和众人一起进入内院,他的脚步都带着几分轻快与兴奋。 随后,张晴和叶罗也各自回房休息,临走前,还反复叮嘱涵双,一定要好好休息,明天全力以赴,切勿再藏私。 屋里终于恢复了寂静。 涵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抬手,轻轻摩挲着脖颈间的萧字玉佩,冰凉的玉佩触感,让她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几分。又抬手抚上储物袋,那里装着杨二郎的铁剑,还有那本被全场嘲讽的《炼器编年史》。 脑海中,一幕幕画面,像幻灯片一样缓缓闪过——父母的笑颜,爷爷柳震东的慈爱,哥哥柳涵峰的守护,还有柳芽、柳明、柳砚等一众柳家子弟的身影,甚至还有杨二郎被传送时,那满是遗憾的眼神。 他们都在等着她,等着她变强,等着她回去,等着她救出爷爷,等着她为柳家复仇。 可她现在,却连一个内院资格都要费尽周折。 愧疚与自责,像潮水一样,将她彻底淹没。而更让她难以释怀的,是方才炼药考核的那场遗憾—— 彼时,她刻意压制住叱火的躁动,点燃了那团伪装成赤炎金狮兽火的本命火余劲(刻意收敛大半威力,对外她始终宣称这就是赤炎金狮兽火),心底暗自庆幸:幸好赤炎金狮兽火也是紫红色,和我的叱火色泽一模一样,旁人根本分不清,刚好能把叱火的震荡之力,遮掩成兽核与真火融合不彻底的波动。她摒弃本命叱火的震荡干扰,指尖凝气,缓缓将百年黄芪、聚灵草、火绒花送入炼药炉中。起初一切都异常顺利,她凭着地魂境的灵魂力,精准把控真火温度,一步步提取药液、炼化药渣,炉中飘出的药香愈发浓郁,药力凝练度甚至远超同期考核的学子,连炼药导师都微微颔首,眼底露出几分赞许。 可就在丹药成型的最后一刻,她体内的叱火,终究是没能完全压制——那股藏在经脉深处的紫红色火焰,受炉中药力的牵引,悄悄溢出一丝震荡之力,顺着真气传入炼药炉中。不过一缕震荡,却瞬间搅乱了炉中药力的平衡,那些即将凝聚成型的药粒,轰然溃散,化作一滩无用的药泥。 “不合格。”导师收起灵力,语气平淡,“火候把控尚可,药液提纯精湛,但灵力波动紊乱,想来是你那融合了赤炎金狮兽火的真火,兽核与自身真火融合未透所致,还需多加磨砺。” 那句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她的心上。她不是做不到,只是她亲手给自己套上了“不能用叱火”“不能用本命真气”的枷锁。 “爷爷,爹娘,哥哥……对不起。”涵双低声呢喃,眼眶微微泛红,“都是我太过固执,太过愚蠢。如果我没能进入内院,没能变强,我该怎么面对你们?” 辗转反侧许久,终究是毫无睡意。 涵双索性起身,盘膝坐在床上,打算打坐修炼,吸收真气,平复心绪。 可修炼最忌心烦气躁,她满心都是愧疚与懊悔,根本无法静下心来,灵力在经脉中运转,更是杂乱无章。 无奈之下,她只好抬手,拿起了白天抽到的那本《炼器编年史》。 反正也睡不着,不如看看这本被众人视作废品的书籍,也好打发时间。 涵双轻轻翻开书页,里面记载的,果然都是炼器的发展史——十几万年前,大陆上第一位炼器师诞生,他凭借铁匠技艺慢慢摸索,一步步成为一代名家,彼时的炼器,还只局限于武器装备的锻造;历经三万年,百位天才炼器师凝心聚力,整合所学,炼器之道才逐渐成熟;直到第一位炼器、炼药双职业者诞生,此人被世人称为元素师,也被称为阵法师,是阵法之道的开创者。只是这位宗师最终陨落,阵法之道,便只能依靠炼器师与炼药师的通力合作,才能得以成型。 看着书中记载的那位双职业宗师的风采,涵双不由得心生向往。 她也是炼器、炼药双资质,她也想成为那样的宗师,那样的强者。 想着想着,她不由得想起了赵山河,想起了柳家的冤屈,想起了王浩的嘲讽,想起了考核的失利,想起了炼药炉中溃散的药泥。 一股怒火,悄然在心底燃起。 伴随着怒火的滋生,她体内的叱火,瞬间躁动起来。涵双下意识地想要强行压制——她不能在这里失控,不能毁掉这本长老赐予的典籍,更不能暴露自己的本命火焰。 可就是这份“怒火欲发而强行压制”的纠结,让她彻底陷入了两难。叱火本就灵性通神,受她情绪的牵引,愈发桀骜难驯,一缕紫红色的叱火,挣脱真气的束缚,悄然涌出经脉,落在了她握着书籍的手掌上。 “不好!” 涵双心中一惊,慌忙收回心神,伸手想要扑打手掌上的叱火,想要压制体内躁动的火焰。 可奇怪的是,叱火落在书籍上,非但没有将书页焚毁,反而让那薄薄的纸叶,渐渐改变了颜色——原本泛黄的书页,渐渐变成了淡紫色,与叱火的色泽,隐隐相映。 涵双瞳孔微缩,心底满是震惊。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下意识地运转体内的灵力,缓缓注入这本《炼器编年史》中。 就在灵力注入的那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书中原本记载的炼器发展史,竟然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阵法知识,每一句每一段,都记载得详尽无比,晦涩难懂,却又蕴含着无穷的玄妙。 涵双本就对阵法之道略知一二,此刻看到这些阵法知识,瞬间便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她忘了愧疚,忘了懊悔,忘了嘲讽,忘了考核的失利。她的眼中,只剩下这本典籍中的阵法知识,仿佛置身于一片阵法的知识海洋之中。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射在书桌之上。 屋内的发光能量晶,吸收了阳光的暖意,亮度变得愈发耀眼。 涵双这才猛然回神,缓缓收起灵力,合上书籍。 她抬手揉了揉酸涩的双眼,眼底满是疲惫,却又藏着几分狂喜——她竟然解锁了这本《炼器编年史》的隐秘!这本被众人视作废品的书籍,竟然是一本蕴藏着海量阵法知识的至宝! 她取下卡槽中的灵石,能量晶失去能源,瞬间熄灭了光芒。 而就在她合上书页的刹那,窗外的屋顶上,一道青布身影悄然伫立,正是易容成内院学子模样的无名。他望着涵双屋内的灯火,眼底露出几分欣慰,指尖摩挲着一枚萧字令牌——他已然提前踏入内院布局,化身内院学子,只为日后涵双入院,能护她周全,今日不过是绕路而来,确认她无碍后,便转身悄声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青云山的晨雾之中,没人察觉这道身影的踪迹。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张晴和叶罗走了进来,两人都已经收拾好了行囊。 张晴看着涵双眼底的黑眼圈,还有手中的书籍,不由得笑了:“看你这模样,是一晚上都没睡,一直在看这本编年史?” 叶罗也走上前,眼底满是笑意:“看你这神色,想必是从这本书里,找到了不一样的惊喜吧?” 涵双看着两人,点了点头,眼底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嗯,是有很大的惊喜。而且,我已经想通了,今天的炼器考核,全力以赴。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要进入内院,绝不辜负你们,也绝不辜负我自己。等考核结束,我们就去找杨二郎,我一定会帮他争取一个重新参与考核的机会。” 张晴眼底闪过一丝欣慰:“这才是我们认识的柳涵双!” 三人相视一笑,心底都清楚,今天的炼器考核,将会是涵双入内院的最后一道关卡。 只是她们都没有想到,这场全力以赴的炼器考核,终究还是因为叱火难以完全压制的微弱震荡之力(外人看来,皆是你那融合了赤炎金狮兽火的真火,兽核与自身真火融合未透的波动),再度遗憾失利。 第48章 推荐信显威,长老争天骄 炼器考核的失利,像一盆冷水,再次浇在了涵双的心头。 三轮考核,尽数落败。 她站在考核区的青石地面上,神色平静得看不出半分波澜,唯有攥紧的指尖,泄露了心底的无奈与怅然。 她已然全力以赴——功法武技考核时,她刻意藏拙,只用外院普通功法应试,终究不敌压制境界却经验老道的导师;炼药考核时,她小心控制本命叱火,却在丹药成型之际,被经脉中溢出的一缕叱火微微扰动,搅乱了药力;而这一场炼器考核,她未再藏私,拼尽全力收敛叱火气息,凭着地魂境灵魂力精准控火,循着林墨导师指点的纹路导气淬灵,可终究因接触系统炼器不过四月有余,火种操控熟练度不足,没能炼出合格成品。 “二十七号炼器考核不合格,即刻离场。”炼器导师的声音平淡无波,恪守着考核准则,目光匆匆扫过她的身影,便转向后续排队的学子,语气添了几分不耐,“下一个,莫耽误考核进度。” 他从未将这个失利的二十七号学子,与传闻中炼器炼药兼备的外院学生柳涵双联系起来。青云内院选拔考核,外院学子逾千,准入资格者皆临时领号应试,导师只负责判定合格与否,从不过问学子姓名底细,唯有考核通关者,才会被召至一旁登记核验身份。 没人会特意留意一个炼器失利的学子,更无人知晓,这个素衣少女体内,蛰伏着一缕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 涵双本想等导师稍有空闲求一个诉说心意的机会,可看着队列中源源不断上前的学子,终究知晓不妥。她缓缓躬身,脊背挺直,悄然退场——此刻辩解皆是徒劳,赶在内院导师准入补测彻底落幕前,递交丰清阳前辈赠予的推荐信,才是正道。 她心底记挂着两件事:一是杨二郎为护张晴惨遭传送淘汰时遗落的铁剑;二是这封推荐信,唯有赶在今日考核全部落幕、导师尚未返程前递交,才能最大化争取入内院的机缘。 杨二郎被淘汰后,始终以外院旁听生的身份留在学院,苦修基础课程,打磨武技,默默坚守求学之路,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循着记忆的方向,涵双快步赶往旁听生居所,步履匆匆却无半分慌乱——她算好了时辰,此刻距所有考核落幕还有近一个时辰,来得及见过杨二郎,再折返炼药考核区递信。 小院之中,杨二郎正握着一柄普通铁剑,反复打磨基础剑式,身形单薄却眼神坚定,剑锋波动虽不及核心学子凌厉,却藏着日积月累的沉稳。 看清来人是涵双,他眼底闪过惊讶,随即涌上窘迫,连忙收剑躬身:“涵双妹妹。” “杨哥,不必多礼。”涵双快步上前,语气温和,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柄擦拭得一尘不染的铁剑,“这是你当日遗落的佩剑。你为护张晴惨遭淘汰,这份情义,我们都记在心里。” 杨二郎握着失而复得的铁剑,指尖泛红,连忙摇头:“涵双妹妹言重了,以我的实力终究也闯不过万水渠那关,皆是我自愿的。我本就是旁听生,能与你们并肩闯关,已是莫大机缘。” 涵双看着他眼底的执拗与不甘,心中微动,又取出一柄小巧的玄铁匕首:“这是我亲手炼制的珍品级别防身匕首,算不得贵重,只表我的一点心意,望杨哥武技精进、学有所成。” 杨二郎双手接过匕首,弯腰行礼:“多谢涵双妹妹!珍品武器已是趁手好东西,日后你若有差遣,我定万死不辞!” “不必如此。”涵双轻轻颔首,语气坦诚,“我此次三项考核尽数落败,好在有丰清阳前辈的举荐信,我需赶在考核落幕前回去递交,求一个入内院的契机。若有机会,我会回来看望你,也会尽力帮你争取旁听生专项福利,为你谋一个内院旁听的机缘。” 杨二郎连忙颔首笃定:“涵双妹妹一定可以的!我等你佳音!” 涵双淡淡一笑,躬身道别后,足尖点地,身形如掠影般朝着炼药考核区疾驰而去。 此刻的炼药考核区,考核已近尾声,最后几名学子正陆续上前应试,负责炼药考核的导师坐在石桌旁稍作休憩,指尖摩挲着只有编号与合格标注的考核记录表。 他心底暗自思忖,传闻中炼器炼药兼备的柳涵双这两日应当也考完了,可惜自己只知其名,不知其人。听说她炼药火势极不稳定,想来是接触丹道时日尚浅,未必能通过考核。 他从未将“序号二十七”这个不合格的编号,与自己暗自留意的柳涵双联系在一起。 “导师安好,学生柳涵双,今日前来,想求导师一件事。”涵双匆匆赶到,气息微喘,却依旧身姿挺拔,缓缓上前躬身行礼。 炼药导师抬头,眼底带着几分疑惑与不耐:“你是应试学子?报上编号,我只看考核结果,其余琐事,考核结束后再议。” “学生编号二十七。” 导师低头扫过记录表,目光在“二十七·不合格”的标注上一顿,疑惑更甚:“既是不合格学子,便该依规离场,来年再考便是。” 他语气里的疏离毫不掩饰,在他看来,不合格的学子,终究是天赋不足或是不够勤勉,无需过多理会。 “学生知晓考核失利。”涵双不辩,神色谦和却不卑不亢,取出一封封蜡完好的书信,双手递上,“今日不求凭成绩入内院,只求导师看一看这份推荐信,赶在考核彻底落幕前,代为转交长老。” 封蜡上的简约火纹,是丰清阳的专属印记,低调却自带震慑力。炼药导师眉头微蹙,接过书信,看清落款处“丰清阳”三个字时,脸色骤变,周身的不耐瞬间褪去,语气瞬间郑重起来。 他小心翼翼拆开封蜡,匆匆读完举荐要义,脸色愈发复杂——信中丰清阳极力举荐柳涵双,直言她是千年难遇的双职业天骄,真火异于寻常、潜力无穷,恳请学院给她潜心修炼的机会。 这与她“不合格”的考核表现,截然不同。 “这当真是什么丰清阳前辈的亲笔推荐信?”导师眼底满是质疑,“他怎会举荐你这般考核失利的学子?莫非是伪造的?”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涵双心底的不悦。她本就并非天赋不足,钟离长老早曾给过她免考核的资格,如今诚意递信,反倒遭这般步步质疑、百般怠慢。 涵双心底的耐心彻底耗尽,眼底的温和淡去几分,身形微微一动,便转身准备离去。 她不曾察觉,香樟树后,易容成外院学子吴磊模样的无名悄然伫立。方才炼药导师的居高临下与轻慢,他尽数看在眼底,心底早已生出几分不耐与愤懑——这般天骄,不该被如此怠慢。 无名本是遵萧峰遗命,暗中守护柳家后人涵双,沿用吴磊身份留在青云学院,不过是避免身份暴露的借口。眼见炼药导师揣好推荐信,快步赶往炼药堂找克斯文长老,无名当即抢先一步,身形如掠影般朝着炼器堂疾驰而去。 他要第一时间将消息告知钟离长老,一来是尽守护本分,二来是担心炼药导师拖延递信,或是克斯文强行将涵双纳入炼药堂,不利于她借着炼器之名磨合叱火,只想给她选择炼器堂的机会——她是他奉命拼尽全力也要护住的柳家希望,更是他视作女儿般疼惜的晚辈。 钟离长老本就早已盯上涵双,将她视作百年难遇的炼器奇才,听闻她手握丰清阳推荐信,却因考核失利遭质疑怠慢,当即起身,眼底翻涌着急切与不悦:“快!带我去寻她!这丫头,绝不能让克斯文那个老东西抢先抢走,更不能让她再受旁人怠慢!” 他早已布局,从颁奖仪式上将《炼器编年史》列入奖励,到暗中关注她的三项考核,皆因他看出她的火种是变异品级,威力极强,只是他毕生未曾看透这火种的真面目,丰清阳信中用词隐晦,更添几分疑惑。如今她受了怠慢,他自然要第一时间护着。 另一边,炼药堂内,克斯文正潜心钻研失传丹方——他本想亲自盯着涵双考核,却因炼制六阶上品丹药分不开身,只能吩咐炼药导师,若见到柳涵双,第一时间禀报,未曾想导师太过糊涂,错失良机。 接过推荐信,看清“柳涵双”三个字时,克斯文脸色骤变,一股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我有没有吩咐过你?若是听闻柳涵双前来应试,无论考核结果如何,都要第一时间带我去见她!”他厉声斥责,目光凌厉如刀,“你可知她是谁?你竟敢怠慢她!你竟敢质疑丰清阳前辈的亲笔信!” 炼药导师浑身哆嗦,脸色惨白,连忙躬身致歉:“长老恕罪!属下只知她是编号二十七的不合格学子,一时糊涂,才质疑推荐信真伪,没能第一时间禀报!属下不知她便是您要找的柳涵双啊!” 他此刻满心悔恨,怎会想到,那个考核失利的普通学子,竟是长老心心念念的双职业天骄! “蠢货!”克斯文气得咬牙切齿,将推荐信狠狠拍在案上,“她能登顶火焰塔九层,必然是自身真火结合兽火产生了变异!那本《炼器编年史》需双职业资质才能解锁隐秘,她是千年难遇的双职业天骄,整个青云学院,再也找不出第三个!” 他图谋涵双许久,只想将她纳入炼药堂麾下,传承自己的丹道毕生所学。“她此刻还在考核区等着?” “是!属下赶来时,她正要离去!” 克斯文起身快步往外走,可赶到炼药考核区时,场地早已空荡荡一片——涵双见他迟迟不来,不愿再浪费时间,已然转身去往别处等候消息。 “人呢?柳涵双呢?!”他怒声呵斥,语气里的怒火几乎要将周遭的青石灼烧殆尽。 就在这时,吴磊(无名)匆匆跑来,躬身禀报:“回克斯文长老,柳涵双学姐,刚刚被钟离长老亲自接进内院炼器堂了!” “钟离兄!你怎能这般抢先一步!” 克斯文气得浑身发抖,眼底的怒火瞬间被浓烈的不甘取代。他还是来晚了一步!若不是炼药导师的怠慢,他也绝不会错失先机! 远处的廊柱后,王浩与萧青看着涵双被钟离长老请进炼器堂,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却碍于长老威严,终究不敢上前,只能暗自咬牙密谋后续。 “走!去炼器堂!”克斯文咬牙切齿,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我今天非要把这丫头,从他手里抢回来不可!” 炼器堂主殿内,钟离长老看着涵双,满脸温和,语气里满是体恤:“涵双丫头,你不必为炼药导师的态度介怀,那般有眼无珠之人,不值得你浪费心绪。” 他顿了顿,字字恳切:“你不必执着于三场考核,以你的双职业资质,登顶火焰塔九层的实力,本就配得上内院核心弟子之位。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炼器堂的弟子,我亲自教你炼器之道,教你解锁《炼器编年史》的所有隐秘!” 涵双心中一暖,那份不爽稍稍消散。正欲躬身致谢,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克斯文怒气冲冲闯进来,双目赤红,指着钟离长老厉声说道:“钟离兄!你怎能这般抢先一步!柳涵双是双职业天骄,炼药天赋得天独厚,理应归入我炼药堂!” “克斯文,休得胡言!”钟离长老猛地起身,目光凌厉如剑,周身的炼器灵力骤然迸发,“涵双丫头的变异火种是炼器绝世至宝,自然该入我炼器堂,钻研炼器之道!” “炼药才是她的归宿!精进丹术,手握灵丹,方能威慑群雄!” “炼器才是王道!手握利刃,淬器防身,方能护住自己想护的人!” 克斯文冷笑:“布阵制作阵法道具,也离不开炼药之术,依我看还是要以炼药为主!” 两位长老各执一词,争吵不休,声音震得殿内梁柱微微作响,却始终不曾伤及对方分毫——他们皆是学院元老,相交数十载,情谊深厚,此番争执,不过是都想将这百年难遇的天骄纳入麾下,传承毕生所学。 他们皆觊觎她体内的变异火种,皆看重她的双职业天赋,却无人知晓,那变异火种的表象之下,是一缕霸道百倍、足以焚天煮海的叱火。 两人的目光紧紧盯着涵双,眼底的争执渐渐褪去,只剩下满心的期许与讨好。 涵双站在中间,虽有几分窘迫,却无半分慌乱。沉吟片刻,她缓缓躬身,语气坚定,字字清晰:“两位长老,多谢厚爱。弟子此番,想先归入炼器堂。” 她选择炼器,是因为炼器的淬灵锻打,更适合她悄悄磨合叱火气息,遮掩它的真面目;更是因为,唯有亲手炼出的利刃,才能让她在这波谲云诡的青云学院,站稳脚跟。她刻意藏拙应试,亦是不想本命火种外露,引来祸端。 钟离长老眼底瞬间绽放出狂喜,放声大笑,连拍三声扶手:“好!好!好!不愧是我看中的丫头!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炼器堂核心弟子!专属淬灵室、顶级炼器炉,学院所有天材地宝,你皆可优先取用!” 克斯文满脸失望,重重叹息一声,周身的怒火渐渐消散——涵双是双职业资质,即便此刻入了炼器堂,日后定然也会来炼药堂求学丹道,到时他再倾心教导,未必没有机会。 “也罢,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便不勉强。”克斯文语气渐渐缓和,看向涵双的目光满是惋惜与期许,“日后想学风药之道,随时来炼药堂找我,丹方解读、控火技巧,我定倾囊相授。” “多谢克斯文长老宽宏大量。”涵双深深躬身行礼。 “涵双丫头,你放心。”钟离长老笑着补充,眼底满是宠溺,“我允许你自由出入炼器堂、炼药堂,不受任何规矩约束。另外,我再去和功法武技导师商议,替你举荐,弥补你武技实战的短板。” 涵双心中一暖,所有的挫败与不悦,此刻都化作了满心的笃定与感恩,再次躬身:“多谢钟离长老!弟子定当潜心苦修,不负各位前辈与长老的器重!” 一场长老争抢天骄的闹剧,终究以涵双归入炼器堂,圆满落幕。 阳光洒在涵双的素衣之上,镀上一层淡淡金光——她,终于拿到了内院的资格,终于在这青云学院,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第一步归途。 千里逃亡的磨砺,三次考核的挫败,旁人的质疑与怠慢,都未曾将她打倒。这些过往的坎坷,都将成为她修行之路,最坚实的基石。 稍作休整后,钟离长老领着涵双前往他在外院的一处不起眼小院。院落青瓦土墙,木门斑驳,与涵双曾经住过的小院别无二致。涵双心中微怔,却并未多问,跟着踏入小院。 钟离长老吩咐她在此暂时休息,自己则提前进入内院,为她安排住处等事宜。 又过了一天,所有准入资格者考核完毕,最终又有二十三名学员脱颖而出,王浩、萧青皆在队列之中。钟离长老带着几名导师前来接人,涵双走出偏房,归入队伍之中。 待导师推开正房的木门,一瞬间,所有的平淡都被彻底打破,极致的震撼席卷了众学子与涵双的全身。 门后哪里是什么寻常厢房,竟是一片广袤无垠的领域空间——青山巍峨入云,河流蜿蜒似带,茂林葱郁叠翠,灵气氤氲缭绕,几道古朴的传送阵法隐匿在林间浓荫之中,隐隐有妖兽的嘶吼声从密林深处传来。 “是不是很诧异?”钟离长老看着涵双眼中的惊愕,笑着解惑,语气里满是自豪,“这是青云学院初代先祖上官青云,以武尊境实力开辟的领域空间,后来第二位武尊境校长增添了空间阵法,才有了这片近千里的内院秘境。” 他缓步踏入空间,涵双紧随其后,目光不停扫视着这片天地,眼底的震撼久久未曾褪去。 “内院里山川、河流、森林齐备,妖兽丛生,既有历练苦修的凶险场地,也有守护内院的护院神兽。”钟离长老边走边说,转头看向涵双,语气郑重,“你是我亲自收录的核心弟子,内院东南角便是炼器堂主堂,我已经安排好了你的住所,等下亲自带你去。” 涵双驻足而立,望着这片广袤无垠、灵气充沛的天地,心中满是震撼与笃定。 青云内院的修行之路,从她踏入这片领域空间的这一刻,正式启程。 她抬手摩挲着储物袋,里面装着无名为她量身打造的流星匕首,适配叱火且自带修复之力;指尖微动,储物袋中的《炼器编年史》悄然发烫,与匕首产生一丝微弱共鸣;她又抚过脖颈间的萧字玉佩,殊不知这是萧峰遗宝,内藏《烈火养念诀》全卷,亦是无名多年守护她的原因之一。 眼底褪去所有迷茫与怅然,只剩一往无前的坚韧。 此番归入炼器堂,她定要好好打磨炼器技巧,借着淬灵锻器之名,早日与体内那缕桀骜不驯的叱火共鸣,精进实力,站稳脚跟。 第49章 内院风云起,叱火初觉醒 涵双跟在钟离身后,踏入青云学院内院的瞬间,一股与外院截然不同的灵气扑面而来。外院规整肃穆,内院却苍茫灵动,方圆三千里地界,最外围是连绵密林,清溪蜿蜒,奇石错落,无磅礴山川,却处处透着精巧雅致的韵致。 “这内院景致,并非天然形成。”钟离捋着胡须,目光扫过云雾缭绕的林间,语气带着赞叹,“当年学院第二位武尊境强者,联合内院长老们,以阵法为骨,天地灵气为脉,亲手设计打造了这片风光。”话锋一转,他神色骤沉,“切记,内院边界务必小心。那位武尊陨落之后,其武尊领域空间失控,变得狂躁不安,偶尔会出现空间裂缝。这些裂缝由扭曲能量化成,肉眼极难察觉,一旦误入,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涵双心头一凛,连忙点头。指尖触碰到丹田处隐隐的温热,那是叱火的气息。自六岁检测出火属性天赋起,这团本命火焰便如影随形,只是那时无人知晓,这看似中上的天赋之下,藏着怎样特殊的秘密。 钟离看她神色凝重,放缓语气:“你炼器炼药虽成功率不高,却并非无此天赋。那位武尊便是例证——即便不能成为合格炼器师,学好炼器知识,于阵法一道也大有裨益。更何况你本就有炼器潜质,潜心钻研,未必不能走出自己的路。” 涵双心中微动,想起过往炼器的失败与修炼的艰难。她的境界提升虽比天赋绝佳者缓慢,却也不落后于普通修炼者,且真气愈发纯净,根基强悍远超同阶,对武技招式的理解更是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敏锐——这便是叱火赠予她的独属礼物。眼底闪过坚定,她轻轻点头,对炼器的执念从未消减,对修炼的渴望更是深入骨髓。钟离的话,恰如一缕光,照亮了她心中的些许迷茫。 一路上,钟离陆续介绍了内院建筑:炼药堂隐于西山脚下,常年飘着药香;功法武技堂坐落于中央高地,气势恢宏;历练森林在东域,里面的妖兽皆开灵智,有的甚至能化人形,性格各异,需谨慎应对。 不多时,两人来到炼器堂住宿区。与功法武技堂的热闹不同,这里格外清静,错落分布着精致小院,不少院落挂着空置木牌。“大陆上炼器炼药师本就稀少,大多集中在炼器师公会、青云学院,还有公会创办的专门学院。”钟离解释道,“能培养这类人才的家族皆非泛泛之辈,自然会将子弟送往最好的地方。因此炼器堂学子不多,住宿条件也更宽松。不像功法武技堂,需按实力分配住处,普通寝室八人一间,强者可申请更好的,甚至能抢夺他人床位、院落。” 他补充道:“功法武技堂住宿区分三个板块:两处五层楼区,每间八人;一处院落区,每个小院有三到五间房,每间住三到五人;还有一处别墅区,独立房间,住者不限人数,内院实力排行榜前十的学子,几乎每人一处。” 钟离为涵双安排了一处单独小院,院内有石桌石凳,屋内陈设简洁齐全。“收拾妥当后,便去炼器堂报道,我在那里等你。”涵双应下,简单收拾了房间。推开窗,院中青翠草木映入眼帘,心境也随之开阔。休整片刻,她便循着记忆,朝炼器堂走去。 炼器堂内早已聚了不少人。涵双刚进门,便见钟离站在前方,身后跟着七位导师,下方是四十余名炼器学子。她一眼便看到了张晴和莫卿沙——两人皆是炼器堂学子,张晴通过五关试炼直接入内院,比她早来两天,而她因未闯过五关,需导师复考,故而晚了两日。此外,还有一个老熟人——铁城炼器坊外,与她有过小过节的上官宇。 上官宇看到涵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在他看来,以涵双的炼器成功率,能进外院已是侥幸,如今竟踏入内院,实在出乎意料。但他想起铁城理论考核时,涵双的表现堪称恐怖,甚至略胜他一筹,心中暗自吐槽,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 “这位是涵双同学,从今往后,便是炼器堂的一员。”钟离介绍道。涵双走上前,与众人简单寒暄,便自觉站到张晴身边——这是她在内院最熟悉的人。 钟离说了几句欢迎的话,便让学子们各自去忙。炼器堂五十名学生境界参差不齐,最高者已是武王境高阶,最低的便是涵双,堪堪达到武师境中阶后期,刚触摸到武师高阶的门槛。因境界和学习时长不同,众人所学内容有差异,但平日里会一起交流学习,互相取长补短。张晴虽来内院仅两天,却因对阵法的痴迷与天赋,深得导师喜爱,连学长学姐都时常向她请教。 待学子们散去,钟离将涵双叫到身边,目光落在她腰间的储物袋上:“你那本《炼器编年史》,可曾研究出什么门道?”涵双点头,取出古朴书籍:“弟子偶然将真气灌输其中,书中内容出现了变化,只是尚未看完。” 钟离眼中闪过惊讶:“你竟已发现?历代内院长老研究此书,发现至少还有三分之一内容未曾解锁。仅用真气,只能看到入门级阵法知识;输入真火,以三昧真火的威力,能看到大概一半;后来我们以阵法加持真火,才勉强获得三分之二内容。我们猜测,变异火焰或许能解锁更多内容——将此书赠予你,正是看中你那融合真火与兽火的变异火焰,或许你能揭开它全部的秘密。” 涵双恍然大悟,捧着书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她终于明白,这本书对她而言是何等珍贵的宝藏,而体内的叱火,或许远比她想象的更加特殊。 日头近中天,到了午饭时间。涵双与张晴一同前往内院公共食堂,刚进门便看到了张强、叶罗和炼药堂的丰羽。两人皆是通过五关试炼进入功法武技堂的学子,比涵双早来两天。丰羽身边,还站着一个身形眼熟的陌生男子。 “涵双!”叶罗眼尖,立刻挥手,拉着张强快步走来,“可算见到你了!这两天在功法武技堂,可把我们闷坏了!”“这位是张悦。”张强指了指陌生男子,“也是功法武技堂的,我们这两天认识的。”张悦颔首一笑,声音温和:“涵双同学,久仰大名。”涵双回以微笑,心中却满是疑惑——张悦的眼神,总让她觉得捉摸不透。 她不知,眼前的张悦实则是无名易容而成。早在涵双等人闯五关时,无名易容的吴磊便脱离团队,潜入内院寻找易容目标。他偶然发现,内院学子张悦在历练时被同伴算计——下了无色无味的毒药,又被引入妖兽群中。待守护兽察觉时,张悦已奄奄一息,踪迹全无。无名救下张悦,却发现他经脉受损,身中剧毒,已沦为无法修炼的普通人。无名答应为他报仇,张悦这才同意让无名易容成他的模样,留在内院。 众人围坐在一起,聊起内院生活。叶罗噘着嘴,抱怨住处简陋,拉着涵双的手撒娇,想要与她同住。张晴见状提议:“不如你们都来我那里住吧。我因对阵法的痴迷,导师特意给我安排了一处有空间阵法加持的住所,地方很大,我一个人住也冷清。涵双、叶罗,你们搬来与我作伴。张强、张悦,你们可以住涵双现在的小院。” 她补充道:“学院虽对各堂住宿区有严格要求,但只要征得同学同意,便可跨区入住,导师安排的更是如此。比如莫卿沙学姐,她在高手排行榜前百,本可住在功法武技堂别墅区,却因有炼器资格,选择住在炼器堂住宿区。涵双的小院是炼器堂分配的,只要她同意,你们自然可以住进去。” 众人皆觉此计甚妙,纷纷点头。唯有丰羽,因是炼药堂学子,且对叶罗有意,便回了炼药堂住所。 到了内院第三天,涵双、张晴、叶罗住进了张晴的空间阵法小院,张强与张悦(无名)则住入涵双原本的炼器堂小院——涵双是炼器堂学子,有资格拥有这片住处,她同意后,张强与张悦这两个功法武技堂学子,便得以跨区借住。 安置妥当后,钟离特意找到功法武技堂长老,推荐涵双入堂学习。“大陆之上,终究以修炼为主。炼器炼药虽尊贵,若无实力支撑,也难以长久。”钟离的话,让长老给了涵双一个机会。 转眼两个月过去。涵双时常去炼药堂学习,而功法武技堂的导师们,也对她刮目相看。起初,他们因钟离的推荐,才勉强收下这个炼器堂学子,如今却发现,她的修炼天赋竟恐怖如斯——虽然境界仍停留在武师境中阶后期,提升并不明显,但对武技招式的理解,却远超常人。一教就会,还能举一反三,甚至有时能给导师“反向教学”。 想起当初考核涵双的场景,那位导师便忍不住脸红。彼时,涵双用的都是外院基础招式,虽扎实却因境界低微,让他错估了实力。如今想来,那看似普通的招式,在她手中早已蕴含独特的韵味与威力——那是千锤百炼的纯净真气,与远超同阶的经脉韧性,共同铸就的优势。旁人不知,这一切都是叱火的馈赠,是它以漫长的改造,为涵双打下的坚实根基。随着境界提升,叱火对她的改造愈发深入,体质的强化让她对武技的掌控愈发精准。 内院学子多以实战为主。为保障安全,历代炼器师研究出一套特殊方案——设阵法比武台,配以巴掌大小的微型阵法盘。学生穿戴阵盘进入比武台,无论战斗何等激烈,都不会有生命危险,甚至不会受伤。即便在台上“身死”,对真身也毫无影响。 这阵法的玄妙之处,在于既保留战斗的真实性,又能护佑学生安全。在外人看来,台上厮杀震撼无比,实则是阵法模拟的虚拟人物在对战。阵中人物的境界、武技、功法,皆是复制学生本身,但体内真火与真气的威力,却是按照正常修炼者的平均数据模拟的。像涵双的变异叱火,其深紫色本源形态、净化真气后的恐怖威力,皆是阵法无法复制的核心特性——在外人看来,台上的她所用的,不过是普通火属性真气罢了。而她那远超同阶的纯净真气,也被压制到普通武师境水平,唯一能依靠的,便只有她对武技的极致理解。 这一日,内院举行切磋交流大会,比武台周围人头攒动。涵双一眼便看到了王浩、萧青、萧喆、呃咤等人。王浩与身边一个高个男子低声交谈几句,那男子便目光不善地朝涵双走来。此人是王浩的表哥,王家旁系子弟王贵——与被分支出来的王浩不同,他仍在王家本家,地位远高于王浩。 “在下王贵,听闻涵双同学是千年以来第三位炼器炼药兼备的天才,今日特来讨教。”王贵语气倨傲,眼中满是轻蔑。涵双心中清楚,王贵定是受了王浩的挑唆。但切磋大会本就是以武会友,她不好拒绝,便点头应下,与王贵一同走上比武台。 两人穿戴好阵盘,阵法启动。涵双瞬间感觉到双重束缚——叱火无法调动,本源力量被彻底隔绝;纯净真气也被压制到普通武师境平均水平。没有了叱火加持与真气优势,她唯一的依仗,便是对武技的理解。而王贵已是武王境初期,境界本就高于她,如今在阵法加持下,更是占尽优势。 比武开始,涵双凭借精妙的武技招式,屡次逼得王贵手忙脚乱。她的身法灵动如蝶,招式刁钻狠辣,每一次出手都直指王贵破绽。可王贵仗着境界优势,真气浑厚程度远超被压制的涵双,硬生生抗下攻击,反手便是一记重击。几个回合下来,涵双真气消耗极快,而王贵却游刃有余。最终,涵双因真气不济,被王贵一掌拍倒在地,“身死”出局。 阵法消散,涵双回到现实,脸色苍白。这并非受伤,而是真气短时间剧烈消耗,加上叱火因阵法压制而本能躁动,让她身体极为不适。王贵却大步走到她面前,声音洪亮,故意让周围人都听到:“哼,什么天才?不过是靠关系进的内院!没有实力,空有炼器炼药资格又如何?连一件拿得出手的作品都没有,也配称千年第三位?看看上官宇同学,同样是双职业兼备,境界高深,炼器炼药皆是上等佳品,你又岂能与之相提并论?” 这番话字字如刀,刺向涵双心脏。她炼器炼药成功率低,确实没有拿得出手的作品——那是因为叱火过于霸道,对炼器材料的要求远超普通火焰,稍有不慎便会焚毁;她境界虽不算落后,却在阵法中无法发挥真实战力。这些都是事实,却是她无法对旁人言说的秘密。她表面平静,内心却翻江倒海,积压多年的委屈与不甘,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王贵见她不语,更是得寸进尺:“境界低微,功法武技看似强横,实则虚浮无比!若不是我境界高你一筹,今日还真可能被你蒙混过关!”他暗自庆幸——方才比武时,涵双的招式造诣远超他的想象,若她境界与自己相当,胜负尚未可知。 “你休要欺人太甚!”萧喆再也忍不住,站出来怒斥王贵。萧青也因萧喆的缘故,站在涵双身边,与王贵、王浩等人争吵起来。 涵双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体内的叱火似是感受到了她的愤怒、委屈与不甘,开始躁动不安。它在丹田中翻涌,灼热的气息顺着经脉蔓延全身,灼痛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她下意识想要调动叱火,却想起内院规定——学生之间不得厮杀,不得互相伤害。她只能一次次压下怒火,可叱火却越来越狂躁,在她体内左冲右突,几乎要不受控制。 她的脸色渐渐涨红,身体因叱火暴走而微微颤抖。周围的人都看出了她的异样,却不知发生何事。举办活动的导师洛基亚快步走来,厉声训斥了王贵一番。王贵这才收敛气焰,与王浩等人得意洋洋地离开——笑声压得极低,却仍传入涵双耳中。 涵双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体内的叱火却彻底失控,疯狂运转起来。她不得不调动全部意识,强行压制叱火,同时用意念安抚。好在来内院前,她已吃完无名赠送的叱青养灵丹,这两个月的炼器炼药经历,也让她与叱火的共鸣加深了许多。如今虽陷入失控,但在她的极力控制下,叱火渐渐平静下来。 无人知晓,在叱火暴走的过程中,它正以极其霸道的方式,对涵双的身体进行高强度净化与改造。原本拓宽的经脉再次扩张,愈发坚韧;强化的体质在火焰淬炼下愈发强悍,足以承受更磅礴的真气;丹田内那团被压制的紫红色真气,经叱火炼化后更加纯净浓郁,几乎凝为液态。而那原本处于半觉醒状态的叱火,竟在这一刻,因涵双极致的情绪波动与体内真气的完美共鸣,彻底觉醒! 涵双只觉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丹田涌出,与叱火的共鸣变得浑然天成,仿佛两者本就是一体。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叱火的每一次跳动,都与她的心跳同步;叱火的每一缕火焰,都能随她的意念肆意流转。那股因净化而导致真气流失的束缚,在觉醒的瞬间被打破——叱火依旧会净化真气,却不再是无意义的消耗,而是将吸收的灵气直接转化为最纯净的本源力量,储存在丹田深处。她的境界依旧是武师境中阶后期,但体内的真气总量,却已远超同阶,甚至堪比武师境巅峰! 她还未来得及感受这份惊喜,便因身体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眼前一黑,昏迷了过去。洛基亚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涵双再次醒来时,已是深夜。屋内点着一盏暖灯,张晴和叶罗正守在床边,见她醒来,脸上露出喜色。“你可算醒了!”张晴递过一杯温水,“今天下午,萧喆、萧青、张强、莫卿沙学姐,还有张悦,都来看过你了。洛基亚导师也来过,见你无大碍,才放心离开。” 提到张悦,叶罗促狭地笑了笑:“说起来,那个张悦,看着与你并不熟悉,却比谁都紧张。你是不是又多了一个痴情的追求者啊?”涵双心中一动,想起白日里张悦那担忧的眼神。她总觉得张悦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却始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原来,白日里涵双与王贵比武时,张悦(无名)便一直守在台下。他看着王浩挑唆王贵,看着涵双被嘲讽,心中早已怒火中烧。但他身份特殊,不便轻易出手。待王贵等人离开后,他本想悄悄教训他们一顿,却见涵双状态不对,又突然昏迷,便立刻放弃念头,第一时间协助洛基亚导师,将涵双送回住所。路上,他悄悄为涵双探脉,察觉到她体内真气虽有些紊乱,却在飞速增长,且质地纯净得可怕,才松了口气。 涵双与张晴、叶罗聊了一会儿,两人见她精神尚可,便起身告辞,让她好好休息。 待屋内只剩自己一人,涵双盘膝而坐,开始内视。这一看,她顿时惊喜不已——身体韧性、体质强度、经脉宽度,都较之前有了质的飞跃,仿佛脱胎换骨一般。丹田内的真气呈浓郁的紫红色,凝而不泄,总量比之前翻了数倍;而叱火则化为一团深紫色的火焰,静静悬浮在丹田中央,火焰中心隐隐有一道金色的纹路,散发着威严而神秘的气息。 她尝试着调动叱火,一股精纯的火焰力量瞬间涌遍全身,收放自如,毫无滞涩。她与叱火的契合度,竟已达到了百分之百!更让她惊喜的是,当她运转功法吸收灵气时,叱火不再消耗真气,而是主动将吸入的灵气净化炼化,转化为与它同源的紫红色真气,直接融入丹田。虽然境界提升的速度依旧不会太快,但至少不再是之前的损耗状态,反而因真气的纯净度极高,每一次提升都意味着实力的巨大飞跃。 不过,涵双也清楚,这并不意味着她能完全掌控叱火。叱火有其自身的属性与力量,她对它的了解还太过有限。未来,她还需要不断探索,才能真正发挥出叱火的全部威力。 但即便如此,这也是一个巨大的进步。涵双握紧拳头,眼底闪过一丝坚定。今日王贵与王浩的嘲讽,她不会忘记。待她彻底掌控叱火,提升境界,定要让所有人知道,她柳涵双,绝非他们口中的“废物”!她的缓慢,是为了厚积薄发;她的低微,是叱火在为她铸造最坚实的根基。 内院的风云,才刚刚开始。而涵双的崛起,已是箭在弦上。 第50章 完美丹现世,萧峰传毕生 叱火彻底觉醒,涵双的境界也随之水涨船高,竟直接跳过武师高阶,一举突破至武师巅峰,丹田深处更是隐约凝结出一丝液态真气。这丝液态能量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宛如一颗种子,预示着她未来的修行之路必将与众不同。 虽未真正踏入大武师境,可她体内真气的总量与精纯程度,早已远超普通武师巅峰修士,甚至堪比那些初入大武师境却根基不稳之辈。这翻天覆地的变化,让她的人生,迎来了全新的转折点。 此后的日子里,她潜心钻研炼器、炼药之道,同时勤修《青云基础诀》与《烈火养念诀》前篇,进步神速。 以往,叱火的震荡之力是她炼器、炼药路上的最大绊脚石——火焰过于霸道,稍不留意便会焚毁药材、震裂器胚,让她屡屡失利,受尽嘲讽。可如今,叱火彻底觉醒,她与火焰的共鸣愈发深邃,竟渐渐摸清了那股震荡之力的规律。 她学会了用灵魂之力牵引叱火,让那股霸道的热浪变得温润可控;学会了借叱火的震荡之力,剥离药材深处的杂质,锻造器胚时更能精准淬炼纹路。虽说炼器、炼药的失败率依旧高于同窗,虽说她的知识储备远不及那些深耕多年的内院学子,在堂内切磋中仍排名靠后,可那些曾经的嘲讽,却渐渐变成了窃窃私语的忌惮。 所有人都清楚,这个看似平凡的女孩,正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迟早会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这一日,炼药堂举办月度炼药考核。考核规则十分明确:丹药品阶与修炼境界挂钩,却并非绝对等同——境界是炼制对应品阶丹药的门槛,却不代表拥有足够的知识与技巧。例如武师境是炼制三品丹药的门槛,大武师境可尝试四品,武王境则能触及五品;但即便有人达到大武师境,若未掌握四品丹药的配伍与火候知识,强行炼制只会失败,反而不如专注于三品丹药提升成功率。 本次考核题目,正是炼药堂针对内院学子基础水平设定的三品聚气丹。参与考核者,皆是拥有炼药资格的内院炼药堂学子,境界从武师巅峰到大武师巅峰不等——其中不乏大武师巅峰修士,他们虽已具备炼制四品丹药的境界门槛,却因对四品丹药的知识掌握不足,仍需通过三品丹药考核夯实基础。而涵双,是此次考核中唯一的武师境学子,也是叱火觉醒后的第一次正式考核,更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全力以赴,尝试用叱火炼制丹药。 炼药堂内,四十余名学子盘膝而坐,面前摆着统一的青铜丹炉与三品药材。克斯文长老端坐高台之上,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涵双身上,眼底满是期许。他早已从钟离口中得知涵双叱火觉醒、境界突破至武师巅峰的消息,更清楚这枚火焰对于炼药的非凡意义。 涵双深吸一口气,摒除所有杂念。她的脑海中,回荡着丰清阳传授的“以念驭火”之法,更回荡着这些日子摸索出的叱火运用之道。 “开始。”随着克斯文长老一声令下,涵双缓缓睁开双眼,眼底一片澄澈。 她抬手,一缕紫红色的叱火悄然涌出掌心,落在丹炉底部。热浪瞬间升腾,却被她牢牢束缚在炉内,没有一丝外泄。紧接着,她以灵力牵引,将百年黄精、赤心草等药材一一送入炉中。 药材入炉,瞬间被叱火包裹。与普通火焰不同,叱火的热浪并非单纯的灼烧,而是带着一股奇异的震荡之力,竟在顷刻间便软化了药材,剥离了其中的杂质,化作一缕缕近乎纯净的药气。 涵双凝神静气,一边用灵力引导药气缓缓融合,一边用灵魂之力掌控着叱火的节奏——时而让火焰变得温润,温养药气的本源;时而催动震荡之力,将融合后的药气淬炼得更加精纯。 以往,她总是顾此失彼,要么掌控不住叱火的霸道,要么无法融合药气。可今日,她却彻底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境界:灵魂之力与叱火浑然一体,灵力与药气相辅相成。她仿佛与丹炉、与火焰、与药气融为一体,忘却了时间,忘却了考核,忘却了周遭的一切。 时间一点点流逝。炼药堂内,渐渐有学子因火焰失控或药气溃散而失败,发出一声声叹息。也有少数人勉强炼制出丹药,却只是五六成药力的普通品质,满脸不甘。唯有涵双,依旧神色平静,周身的灵力波动沉稳而顺畅,丹炉上的紫红色火焰跳跃有序,散发着柔和却强劲的气息。 克斯文长老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涵双炉中的药气正变得越来越精纯,那股火焰的掌控力,竟已远超同阶炼药师。 “快要成了。”克斯文低声呢喃,语气中满是期待。 就在这时—— “嗡!” 一声轻微的轰鸣从涵双的丹炉中传来。紧接着,一股浓郁到极致的丹香瞬间冲破炉盖的束缚,席卷了整个炼药堂。那香气清冽醇厚,沁人心脾,竟让在场不少学子的灵力都为之一振。 “这是什么丹香?!比我见过的四品丹药还要浓郁!” “柳涵双?她竟然还没失败?这丹香……绝对不是普通的三品聚气丹!” “快看她的丹炉!” 惊呼声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涵双。只见她缓缓抬手,打开了丹炉的炉盖。一道金色的光芒瞬间喷涌而出,耀眼夺目。炉底,一枚圆润饱满、色泽莹润的丹药静静躺着,紫红色的药纹如同脉络般缠绕其上,与她掌心的叱火隐隐相映,药香袅袅,源远流长。 三品聚气丹,圆满成型! “成了!她真的成了!” “我的天!这丹药的品相,简直是完美!我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三品丹药!” 欢呼声、惊叹声响彻炼药堂。人群中,几位武王境的炼药学长正站在高台一侧观摩——他们本就不在考核范围,武王境的他们早已完全掌握三品丹药的炼制,失败率几乎为零,此次前来是协助长老维持秩序。其中一人,正是与涵双有过过节的上官宇。他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枚丹药,喃喃自语:“这色泽,这药纹,这丹香……这是完美药力!绝对是完美药力!” “完美药力?”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瞬间让整个炼药堂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清楚,丹药的药力分为一至十成。普通炼药师炼制的丹药,大多只有五六成药力;成熟的炼药师,才能炼出七成药力;八成以上已是罕见,而十成的完美药力,更是凤毛麟角——即便是五品炼药师,想要炼制出一枚完美药力的三品丹药,也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未必能够成功! 而柳涵双,不过是武师巅峰境界,不过是一个刚刚掌控本命火焰的新手炼药师,竟然做到了! 克斯文长老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狂喜,纵身跃下高台,快步走到涵双面前。他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枚丹药,指尖的灵力缓缓探入其中。片刻之后,他的脸色彻底变了,满眼的震惊与狂喜,声音都在颤抖:“十成!真的是十成完美药力!涵双丫头,你……你创造了奇迹!” 这话一出,炼药堂内瞬间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那些曾经嘲讽涵双的学子,此刻满脸羞愧,看向她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羡慕。上官宇的脸色则变得极为复杂,既有震惊,又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他自诩双职业天才,却从未炼制出过完美药力的丹药。 涵双站在原地,神色依旧平静。对她而言,这只是努力的结果,是叱火觉醒后的第一个成果。可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碧绿色光芒,忽然从她的脖颈间亮起。 那光芒看似微弱,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压,瞬间席卷了整个炼药堂。周遭的欢呼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动作都仿佛被定格,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运转。 那是一枚陪伴了她十六年的玉佩——柳家祖传的萧字玉佩,玉质温润,正面刻着一个苍劲的“萧”字,背面则是一道若隐若现的火焰纹路。此刻,它竟在光芒的照耀下,渐渐融化,化作一缕缕碧绿色的液体,顺着她的脖颈,钻入经脉,直冲大脑! “嗡!” 一声轰鸣在涵双的脑海中炸响。她只觉得脑袋一阵剧痛,眼前的景象却并未模糊,反而愈发清晰——炼药堂的丹炉、欢呼的学子、激动的克斯文长老,一切都历历在目。可与此同时,她的意识却仿佛被抽离出身体,坠入了一片混沌的白茫茫空间。 炼药堂外的回廊阴影里,易容成张悦的无名眸光一凝。他本就因无炼药资格无法进入考核现场,只能潜伏在暗处守护。此刻,他清晰地察觉到涵双脖颈间的萧字玉佩散发出的奇异波动,随即又看着那枚玉佩化作荧光融入她的体内,彻底消失不见。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指尖微动,一缕极淡的灵力悄然散开,将炼药堂周围的窥探目光尽数隔绝——他知道,这是传承开启的征兆,也是涵双真正蜕变的时刻,他只需守好外界,不叫任何人打扰便好。 意识空间之中,涵双的灵魂静静伫立。她看着这片无边无际的白色雾气,心底满是震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在这时,一道挺拔的身影缓缓从雾气中走出。 那是一位中年男子,身着青色长袍,面容刚毅,眼神中带着一股纵横天地的豪迈。他周身萦绕着沉稳而浩瀚的灵力波动,仿佛一位俯瞰众生的绝世强者。他的目光落在涵双的灵魂上,温和而厚重,带着几分期许,几分欣慰。 涵双的灵魂微微颤抖,心底竟生出一股莫名的亲切感与敬畏。 “烈火养念诀,以念驱火,以火养魂,以魂控念,以念驱身,浑然天成。”中年男子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厚重,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我萧峰,纵横天元大陆千百年,一生收七名得意弟子。老三柳震东,资质虽非最佳,却是最合我心意之人。他为人坦荡,忠厚赤诚,纵然修行缓慢,却始终不忘初心,坚守本心。” 萧峰的目光紧紧盯着涵双,语气郑重:“柳涵双,你能以精血唤醒这枚萧字玉佩,能引动我的残魂留影,便是我萧峰的传人,便是柳震东的衣钵继承者。今日,我以残魂之力,将我毕生所学,尽数化作灵魂印记,拓印进你的灵魂之中——完整的《烈火养念诀》,我毕生精研的炼药知识与丹方,还有我掌握的炼器知识、器方,以及一些阵法理论知识。这些印记,会如同你亲身经历、亲手所学一般,与你的灵魂融为一体,成为你自身的力量。” 话音落下,萧峰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一股海量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出,化作无数道金色的灵魂印记,疯狂地涌入涵双的灵魂之中。 完整的《烈火养念诀》功法脉络在她脑海中清晰呈现,从入门到巅峰,每一个境界的修炼要点、每一次突破的关键窍诀,都如同她已经亲身修炼过千百遍一般深刻;数千种丹方分门别类,从三品到七品,每一种药材的搭配、每一步炼药的细节、每一次火候的掌控,都如同本能般刻入她的灵魂;炼器知识与器方虽不如丹道精深,却也系统完整,从基础器胚锻造到高阶器纹刻画,从普通兵器到灵宝雏形,皆清晰明了;还有那些阵法理论知识,虽多为基础与实战应用,却为她打开了全新的大门。 这些灵魂印记,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没有萧峰的生平轶事,没有实战经验的赘述,只有纯粹的知识与功法。它们如同涵双与生俱来的能力,无需消化,无需理解,只需心念一动,便能信手拈来——就像一个人学会了走路,便永远不会忘记一般。 更重要的是,这海量的信息涌入,让涵双的大脑承受了巨大的负荷。她只觉得头昏脑胀,阵阵刺痛袭来,仿佛要被这些信息撑爆一般,连灵魂都在微微颤抖。在意识空间中,这段传承仿佛跨越了千百年,漫长而厚重,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极致的冲击。 而在炼药堂内,这一切不过是转瞬之间。 克斯文长老只觉得眼前一花,涵双脖颈间的碧绿色光芒便消失不见,那枚萧字玉佩竟已化作点点荧光,彻底融入了她的体内,没有留下一丝痕迹。除了暗中守护的无名,无人知晓这枚玉佩的真正意义,更无人察觉它的消失——在众人眼中,那不过是传承引发的异象,转瞬即逝。 他看着涵双,只见她依旧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目光却直直地定在前方,没有焦点,整个人如同雕塑一般,明显是在发呆。 “涵双丫头?涵双丫头?”克斯文连忙上前,轻轻摇晃着她的肩膀,语气满是担忧。 涵双的意识终于被唤醒。她眼前的炼药堂景象与意识空间的画面瞬间重叠,又迅速分离,眼底的迷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可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头昏脑胀与剧烈头痛,让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身体微微摇晃,险些站立不稳。脑海中的灵魂印记如同星辰般闪耀,炼药知识与丹方信手拈来,《烈火养念诀》的完整功法流淌在她的灵魂深处,炼器与阵法的知识也清晰明了。但这些力量的骤然降临,让她的身体与灵魂都需要时间适应,此刻唯一的念头,便是尽快回到居所休息,消化这股传承带来的冲击。 内视丹田,那丝微弱的液态真气依旧静静蛰伏,却在传承完成的瞬间,微微震颤了一下,似乎变得更加凝实了几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距离大武师境的瓶颈,又近了一步。 “长老……我没事,只是有些头昏,想回去休息。”涵双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与之前的沉稳截然不同。 克斯文愣了一下,随即注意到她苍白的脸色与紧蹙的眉头,连忙点头:“好好好!你快回去休息!这枚完美丹药,足以让你成为炼药堂的核心学子,日后资源倾斜,定有你的一份!考核的后续事宜,我会让人通知你!” 涵双微微颔首,掌心的完美聚气丹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她此刻已无暇顾及众人的目光,只想尽快回到居所,一方面缓解传承带来的不适,另一方面借助传承带来的完整《烈火养念诀》,冲击那层近在咫尺的大武师瓶颈。 说完,她不再理会克斯文的挽留,不再理会众人震惊的目光,转身便向炼药堂外走去。她的步伐略显踉跄,却依旧稳健,每一步都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与之前判若两人。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勾勒出一道耀眼的轮廓。她的手中,紧紧握着那枚完美药力的三品聚气丹,而她的灵魂深处,一个属于萧峰的传承,正绽放出璀璨的光芒,推动着她向着更高的修行境界,大步迈进。 炼药堂外的阴影里,无名看着涵双踉跄的背影,悄然跟了上去。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将试图靠近的闲杂人等逼退。此刻的涵双正处于传承后的虚弱期,正是最脆弱的时候,他必须确保她的安全,直到她回到居所,彻底稳固自身。 内院的风云,因这枚完美丹药而起;而涵双的传奇,因萧峰的灵魂印记传承,已然踏上了一条无人能及的快车道。 第51章 传承初悟,火念共鸣 涵双踉跄着走出炼药堂,掌心的完美聚气丹早已被收入储物袋,可神魂中奔涌的传承记忆却如海啸般冲击着她的意识。她的脚步虚浮,眼前阵阵发黑,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云端,若非衣领内残留的玉佩余温支撑着她,恐怕早已瘫倒在地。 “柳学姐,你没事吧?” 身旁两名负责维持考核秩序的炼药堂学子见她状态不对,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扶住她的胳膊,语气满是担忧。方才涵双炼出完美聚气丹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此刻这位创造奇迹的双职业者却如此虚弱,让两人不敢有丝毫怠慢。 涵双勉强扯出一抹笑,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多谢……只是神魂耗损过甚,想回住处休息。” 两名学子不敢耽搁,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穿过炼药堂外的回廊,直到院门口,一道身着内院学子服饰的身影悄然出现。正是易容成张悦的无名,他手中提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快步迎了上来:“两位学弟,辛苦你们了。涵双学姐由我来照顾便好。” 两名学子见是张悦——近来常与涵双等人同行的伙伴,便放心地将人交给他,躬身行礼后转身返回炼药堂。 张悦自然地接过涵双另一侧的胳膊,指尖不着痕迹地探了探她的脉搏。感受到脉搏虽虚浮却平稳,并无性命之忧,他心中稍安,嘴上却故作担忧:“学姐这模样可不行,内院的路虽说平坦,可你这状态,万一摔了怎么办?我送你回张晴学姐的住处。” 涵双靠在张悦身上,意识昏沉中,只觉得他的气息格外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无力推辞,只能任由张悦搀扶着,一步步往张晴的小院走去。 一路无话,抵达小院门口时,张悦抬手轻轻叩门:“张晴学姐,叶罗学姐,开门!涵双学姐考核后身体不适,我送她回来了。” 门内很快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晴与叶罗几乎同时冲了出来。见涵双脸色苍白、眼神涣散地靠在张悦身上,两人顿时吓了一跳。 “涵双!你这是怎么了?”张晴连忙上前,与张悦一同将涵双扶稳,语气里满是焦急。 叶罗秀眉紧蹙,伸手探了探涵双的额头,触感微凉,并无发热的迹象,便默默侧身让开道路:“快扶她进去休息。” 张悦将涵双扶到床上,又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这是我刚从食堂买的清粥小菜,学姐醒了可以吃点垫垫肚子。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说罢,他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涵双一眼,才转身离开。 待张悦走后,两人将涵双盖好被子,便轻手轻脚地退到外间,一个继续研究阵纹拓片,一个则坐在一旁,时不时看向内室的方向,眼中满是担忧。 这一睡,便是整整一天一夜。 待涵双醒来时,已是次日黄昏。她伸了个懒腰,只觉神清气爽,神魂中那些繁杂的传承记忆,竟如同亲身经历般清晰明了,宛如一场跨越时空的长梦。完整版的《烈火养念诀》脉络在识海中熠熠生辉,数千种丹方、器方,以及浩如烟海的阵法理论,心念一动便能信手拈来。 她翻身下床,走到院中盘膝而坐,迫不及待地尝试运转完整的功法。 叱火从掌心涌出,紫红色的火焰跳跃着,比往日更加灵动,却也更加桀骜。按照功法指引,她试图以念力强行约束火焰。可叱火竟像是有了自主意识,猛地挣脱念力的束缚,狂暴的热浪瞬间席卷周身,震碎了她体外的真气护罩! “唔!” 涵双闷哼一声,掌心被灼热的气流灼伤,泛起一片通红。她连忙收起火劲,眉头紧蹙。此前叱火觉醒时,虽也霸道,却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反抗。如今融合了完整的功法,反而适得其反? 接下来的数周,涵双每日都在院中苦练,却屡屡受挫。她试过用浑厚的真气包裹叱火,结果真气被震得四分五裂;试过用灵魂之力强行压制,结果神魂被震荡得头昏脑胀。昔日因叱火改造而免疫的火焰灼伤,竟在功法的驱动下,再次出现。 这日傍晚,涵双又一次被叱火震退,后背重重撞在院中的老槐树上,震落了一地槐叶。她瘫坐在地,望着掌心跳跃的紫红色火焰,忽然灵光一闪。 “烈火养念诀是前人针对普通火焰所创,可我的叱火是异火,有灵有性,并非死物。”她喃喃自语,眼中渐渐亮起光芒,“强行控制,不过是逆其天性,自然会引发反抗。若换个思路——以念驭火不如以念共鸣,不控而融,寻得平衡,方能达到我即是火、火即是我的浑然天成之境!” 她缓缓抬手,不再试图约束叱火,而是将念力化作一缕轻柔的丝线,小心翼翼地融入火焰之中。没有强制的命令,只有平等的沟通。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叱火的躁动渐渐平缓,不再狂暴,反而像是找到了归宿,与她的念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成了!”涵双双眼大亮,猛地站起身。 她再次运转功法,这一次,叱火不再反抗,反而主动顺着她的念力流淌,紫红色的火焰如同灵活的游龙,在她掌心盘旋、跳跃,收放自如。火焰的威力依旧存在,却被她的念力引导,化作了淬炼真气、滋养神魂的温和能量。 欣喜之余,涵双想起了《炼器编年史》。她取出典籍,将其中的阵法知识与传承中的阵法奥义相互融合。昔日张晴指点她的基础阵法,在传承的加持下,瞬间变得清晰明了。那些复杂的阵纹、晦涩的阵理,如同拆解开的积木,在她脑海中重新组合,衍生出无数种变化。 次日一早,张晴刚进院门,便被涵双拉到石桌前。涵双拿起一支普通毛笔,在麻纸上飞速勾画起来,片刻间,一个复杂的聚灵阵纹便跃然其上。 “张晴,你看这个阵纹,若是将它与炼器结合,是不是能增强器胚的灵性?” 张晴凑上前,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变得炽热。她盯着麻纸上的阵纹,手指轻轻摩挲着,口中喃喃道:“这……这是上古聚灵阵的改良版?你是怎么想到的?这样的阵纹布局,不仅能聚灵,还能稳定器胚的纹路,大大提高炼器成功率!” 涵双笑了笑:“我最近研究阵法,偶然间想到的。你看,这里的阵眼若是换成赤炎石,效果会不会更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投机。张晴看着涵双手中的纸笔,以及满桌的手绘手稿,心中满是震撼——那些手稿上不仅有阵纹,还有详细的能量流向标注和材料配比分析,远比学院教的基础阵法深奥。昔日是张晴指点涵双阵法,如今却反过来,涵双的阵法造诣早已远超内院导师,甚至隐隐触及了上古阵法的边缘。张晴听得如痴如醉,时不时发出惊叹,遇到不懂的地方便立刻提问,这些问题反而给了涵双新的灵感,让她对阵纹的设计更加完善。 只是,喜悦之余,新的难题也随之而来。 涵双前往炼器堂,尝试炼制一件基础的玄铁剑。凭借传承中的炼器知识,她对器胚的锻造、器纹的刻画了如指掌。可当叱火融入器胚时,那股奇异的力量还是会偶尔失控,导致器纹刻画偏移,最终功亏一篑。 炼药亦是如此。叱火虽能完美剥离药材杂质,却常常因力量过于霸道,破坏药气的融合。即便有了传承中的炼药经验,她也无法重现考核时那枚完美聚气丹的奇迹。 “原来如此。”涵双望着碎裂的器胚,轻声自语,“传承虽好,却终究是前人的经验。我的真火(对外说辞)独一无二,必须根据它的特性,重新调整所有的修炼方法。阵法辅助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打铁还需自身硬,唯有彻底掌控叱火,才能真正突破瓶颈。” 她的目光愈发坚定。前路虽有坎坷,但她已找到了方向——一边借助阵法辅助提升实操成功率,一边坚持用叱火直接炼药炼器,在一次次失败中磨合火焰,探寻属于自己的双职业之道。 幽暗潮湿的密室中,铁链摩擦的“哗啦”声刺破寂静。柳震东被锁在石壁上,衣衫褴褛,面色苍白,脊梁却依旧挺直,眼底燃着不屈的火焰。 赵山河缓步走近,手中把玩着一枚晶莹玉佩,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柳师弟,哥哥近来比较忙,多日不见,你倒是越发硬朗了。”他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你我本是同门,我是你二师兄,何必如此固执?萧峰祖师的《烈火养念诀》传承,你定然记得全部内容。全部写出来,我放你自由,给你最好的疗伤药,甚至帮你重振柳家,如何?” 柳震东冷哼一声,唾沫啐在赵山河脚边:“赵山河!你这被师父逐出师门的叛徒,休要妄想!说过多少遍了,传承已毁,你亲眼所见!我虽然替师父保管传承,但从未修习过,怎么可能默写得出来?你永远也不可能得到!” 赵山河脸上的笑容瞬间狰狞,猛地掐住柳震东的下巴,眼神冷如刀锋:“敬酒不吃吃罚酒!柳震东,你以为你能撑多久?你骗人也要看看对象是谁,骗我?哼~我早已查到,你最疼爱的孙女柳涵双,如今正在青云学院学习!” 柳震东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闪过慌乱。 赵山河心中得意,继续威逼:“写出传承内容,我保那小丫头安全。若执意顽抗,我便派人去青云学院抓她来,让你们爷孙团聚!到时候,我不仅要扒你的皮,还要生剐了她,让你亲眼看着,她是如何因你的固执而死!” 柳震东目眦欲裂,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铁链剧烈晃动,却挣不脱冰冷的束缚。 赵山河松开手,拍了拍衣袖,转身走向门口,对着阴影冷喝:“妖姬,卡棱子!” 两道身影瞬间出现,一女一男——女子身段妖娆,眼神勾人,是妖姬;男子魁梧刀疤,眼神凶狠,是卡棱子。两人躬身行礼:“主上。” 赵山河背对着他们,声音冷冽:“北域的合作,加快进度。破镜丹的药材我已凑齐,就差一位武皇境中阶以上的炼药师。我们的人不够格,必须尽快与北域达成协议,让他们派炼药师来。此事事关重大,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属下遵命!” 赵山河顿了顿,又补充:“还有,前段时间地火莲子被劫的事,继续查!务必找出那个劫走药材的人,我要让他碎尸万段!同时派人联系青云学院中我的那位老姐姐,影婆婆,准备厚礼托她观察柳涵双,看她是否有我想要的东西。如果有,不论如何将她抓来,我必有重谢!” 说罢,赵山河拂袖而去。密室中,柳震东的悲愤咆哮久久回荡。他的心中,恨赵山河入骨,更担忧孙女的安危。涵双,我的乖孙女,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变强,一定要为柳家报仇! 赵山河所在的城镇,隐蔽的茶楼雅间。 一名身着灰色道袍的老者坐在窗前,手中端着一杯清茶,目光平静地扫视着窗外。老者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正是柳涵峰的师父,五圣之一的癫疯道人。 他刚刚从赵山河的势力总部探查回来,心中思绪万千。 得知柳家遭遇后,他便带着柳涵峰前往中域军营历练。他知道,以涵峰当时的实力,回去报仇无疑是以卵击石。于是,他将涵峰留在身边悉心教导,不仅传授功法武技,还带他进入正规军团,让他在战场上历练。而自己,则暗中调查柳震东的下落。 经过一番打探,他终于得知,柳震东被赵山河囚禁在势力总部。他悄悄潜入,凭借高超的隐藏手段,赵山河的手下竟无一人察觉。在密室中,他看到了被折磨得遍体鳞伤,却依旧不肯屈服的柳震东——这让他心中颇为欣慰。 然而,他并未贸然动手。关押柳震东的地方不仅有特殊材料制造的牢房,还有阵法波动,看来有阵法辅助,动手恐对柳震东造成死亡威胁。他知道,赵山河的势力不小,身边还有妖姬、卡棱子等高手。更重要的是,他在探查中发现,赵山河与北域势力有所勾结,正在密谋炼制破镜丹,而背后似乎有莫轩昂的影子。 癫疯道人的眉头微微皱起。莫轩昂是五圣之中最为神秘的存在,实力深不可测,据说已达武圣境后期,甚至有可能突破武尊境。此人野心勃勃,手段狠辣,是极其危险的人物。若赵山河真的与他联手,事情将变得更加复杂。 以他现在的实力,虽不惧赵山河,但需要柳震东离开关押的地方,方能悄无声息地救走。很显然这不可能!又想到莫轩昂,却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他必须从长计议。 放下茶杯,癫疯道人轻轻叹了口气。想要救出柳震东,还需等待合适的时机。在此之前,必须让涵峰尽快提升实力。只有当涵峰足够强大,能独当一面时,他们才有机会与赵山河和北域势力抗衡。 他站起身,目光望向中域军营的方向。涵峰,你一定要好好修炼,不要让为师失望。柳家的仇,为师必帮你报;柳震东,我们必救。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耐心等待,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我们便会行动。 第52章 炼药试手,冰火口碑 内院的炼器堂与炼药堂之间,新设立了一处“双职业交流阁”。这里是学院专为炼器、炼药双职业者开设的考核与交流场所,阁内分设炼药区、炼器区与理论研讨区,各区皆配备了学院最顶尖的设施与海量的古籍资料。要知道,双职业者千年难遇一个,上官宇是近千年第二个,涵双是第三个——整个青云学院,仅此两人拥有双职业资格,这份荣耀与责任,让两人成为了内院学子们关注的焦点。 阵法之道向来需要炼药、炼器双职业配合完成:炼药师负责炼制辅助药液,提升材料的融合度与灵性;炼器师负责锻造阵基、融合金属材料与刻画阵纹,构建阵法的核心框架。唯有双职业兼备者,才能独自完成从材料提纯到阵盘成型的全部制作流程,这也是双职业者地位尊崇的重要原因。 此刻,交流阁的炼药区内,丹炉林立,火焰升腾,各色灵光在丹炉顶端流转,药香弥漫在空气中,沁人心脾。涵双与上官宇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雕刻着聚灵阵纹的石桌,这是他们成为双职业者后,第一次正式的同台考核。周围的观礼席上,坐满了内院的学子与导师,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期待着这场天才之间的较量。 她面前的青铜丹炉内,紫红色的火焰安静地燃烧着——这是她伪装后的赤炎金狮之火,实则是被念力层层约束的叱火。经过萧峰传承的融合,她对丹道的理解早已远超同侪,此刻正在炼制一枚三品回春丹,按照传承中的丹方,药材的配伍、火候的掌控、药气的引导都已烂熟于心。 可当药气即将凝聚成丹,进入最后的凝丹阶段时,叱火那股与生俱来的霸道力量突然失控,如同挣脱枷锁的猛兽,在丹炉内肆意冲撞。丹炉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炉盖被震得微微抬起,里面的药气瞬间溃散,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又失败了。” “唉,果然还是不行。上次那枚完美聚气丹,定是她走了狗屎运,误打误撞才炼出来的。” “你看她,理论知识每次都考第一,实操却次次垫底,真是浪费了双职业的天赋。这样的人,根本不配与上官学长相提并论。” 阁外围观的学子议论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毫不避讳地发出嗤笑。涵双充耳不闻,只是默默地清理着丹炉内残留的药渣,动作轻柔而专注。她始终记得红梅的嘱咐,绝不能暴露叱火的存在,哪怕被嘲讽,被误解,也要守住这个关乎性命的秘密。 自传承融合后,她的炼药之路便陷入了这样的怪圈。高阶丹药因叱火难以掌控,屡屡失败;可低阶丹药,她却能做到百分百成功,且药力几乎全是完美品级,远超同阶炼药师的水平。 她抬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份一品补气丹的药材,这些药材都是经过她用叱火初步提纯的,杂质极少,灵性充足。她将药材一一送入丹炉,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这一次,她刻意放缓了节奏,用传承中领悟的以念共鸣之法,引导叱火,让火焰变得极为温和,如同温水般包裹着药材,缓缓萃取药力。 半个时辰后,丹炉发出一阵清脆的嗡鸣,炉盖自动弹开,一枚圆润饱满的补气丹从丹炉中飞出,悬浮在半空中。丹药通体呈淡绿色,表面布满了均匀的药纹,散发着纯正的药香,十成完美药力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照亮了整个炼药区。 “哇!这补气丹的品相,简直绝了!” “你看这药纹,均匀得如同天工雕琢,堪比上官学长炼的丹药!不,甚至比上官学长的还要完美!” “真没想到,柳涵双的低阶丹药竟然能炼到这种地步,这简直是神乎其技啊!” 围观的学子见了,忍不住发出一阵惊叹,刚才的嘲讽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顿时停了下来,众人看着涵双手中的完美补气丹,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他们既因她高阶炼药的低成功率而瞧不起,又因她低阶丹药的完美药力而心生佩服,这种矛盾的心情,让他们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 这种“冰火两重天”的评价,很快便传遍了整个交流阁,甚至传到了内院的各个角落。涵双的名字,也因此被更多人记住,有人称她为“低阶丹神”,也有人嘲笑她是“高阶废柴”。 极南之地,火石部落。 广袤的草原上,散落着一座座用火山岩搭建的房屋,房屋上雕刻着精美的火焰图腾,在阳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部落中央的祭坛上,熊熊火焰日夜燃烧,散发着温暖而浓郁的火属性灵气,滋养着部落的族人。 红梅和李青站在祭坛前,心中满是感慨。历经大半年的长途跋涉,穿越了凶险的死亡沙漠和迷雾森林,她们终于找到了传说中的火石部落。火石部落的人世代居住在极南之地,崇尚火焰,性格热情豪爽,不好争斗,非常好接近。两人来到这里后,并没有遇到太多麻烦,凭借着真诚与友善,很快便与族人们热络起来,融入了这个淳朴的部落。 这时,一名身材高大的女子走了过来。女子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实际年龄三十三)身着用赤炎兽皮缝制的战甲,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眼神锐利如鹰,浑身散发着金刚皇境界的外修者气息——正是火石部落的领头人,阿蛮。 阿蛮的目光落在红梅手中的萧门令牌上,那块令牌通体呈赤红色,上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火焰凤凰,正是萧门的象征。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悬挂的令牌,两块令牌的样式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她的令牌上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痕。眼中闪过震惊,她快步走上前,声音颤抖:“这……这是萧门的令牌?你是何人?” 红梅看着阿蛮,眼中满是激动。她举起令牌,对着阿蛮抱了抱拳,恭敬地说道:“阿蛮妹妹,我是萧峰的徒弟红梅。这位是我的姐妹李青,也是萧门的传人。” 红梅虽看似三十几岁,实际年龄已五十多岁;李青外表十七八岁,实际年龄也与红梅相当。而阿蛮虽看起来年轻,却比红梅小上不少——论辈分,阿蛮是萧峰当年游历极南之地时偶然指点的弟子,虽非正式传人,却也该称红梅一声“师姐”。 “萧峰……师父?”阿蛮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猛地跪倒在地,对着红梅手中的令牌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声音哽咽:“师父!弟子阿蛮,终于找到您的传人了!您在天之灵,终于可以安息了!” 当年,萧峰陨落前游历极南之地,偶然救下了被天降陨石威胁的火石部落众人,遇到了还是小女孩的阿蛮。见她天赋异禀,虽因体质特殊无法修炼内功,却是修炼外功的好苗子,便传授了她一套名为《烈火金刚诀》的外功心法,并赠予她一块萧门令牌,嘱咐她好好修炼,守护部落的族人。阿蛮一直将萧峰当作师父,这么多年来,她刻苦修炼,凭借着《烈火金刚诀》成为了部落中最强大的战士,带领火石部落族人繁衍生息,过上了安稳的生活。 红梅连忙上前扶起阿蛮,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柔声道:“阿蛮妹妹,快起来。师父虽已陨落,但他的精神和传承,会由我们继续下去。萧门的荣光,也会由我们重新点燃。” 阿蛮点了点头,擦干眼泪,露出坚强的笑容:“没错!师父的传承,绝不能断绝!红梅师姐,李青师姐,快随我进屋,我好好招待你们。我这里有珍藏多年的火焰果酒,正好可以为两位师姐接风洗尘。” 进入部落中央最大的石头房屋,屋内的陈设简单而古朴,墙上挂着各种兽皮和武器,角落的火炉上,正煮着一壶散发着清香的热茶。阿蛮为两人倒上热茶,端上一盘香甜的野果,这才问道:“红梅师姐,你们这次来火石部落,是有什么事吗?” 红梅点了点头,喝了一口热茶,说道:“阿蛮妹妹,我们这次来,一是为了寻找师父当年留下的遗迹,完成他的遗愿;二是为了给涵双寻找适合的修炼材料,还有适配她本命真火的武器材料。涵双是三师弟柳震东的孙女,柳家的后人,她也继承了师父的部分衣钵,只是她体内的真火极为特殊,狂暴难驯,需要一些特殊的火属性材料辅助修炼,才能彻底掌控这股力量。” 阿蛮闻言,眼中闪过惊喜,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师父三徒弟的孙女?太好了!没想到师父的后人还在,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涵双那孩子现在在哪里?她还好吗?” “她在青云学院学习,过得很好,只是在控火方面遇到了一些困难。”红梅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我们听说,火石部落附近的火山深处,生长着许多罕见的火属性材料,所以便想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适合涵双的。” 阿蛮立刻拍了拍胸脯,大声道:“红梅师姐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火石部落附近的火山,我们族人世代守护,对那里的情况了如指掌。那里有火灵草、赤炎晶、火犀角、火龙鳞等材料,都是辅助火焰修炼的至宝!我这就召集族里的勇士,去火山深处寻找这些材料,一定能找到适合涵双的!” 红梅和李青心中感激,连忙起身道谢:“那就多谢阿蛮妹妹了!这份恩情,我们萧门定会铭记在心!” “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阿蛮摆了摆手,脸上露出豪爽的笑容,又想起一事,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对了,师父当年坐化此地,我们在他坐化的那颗老槐树下立了一座衣冠冢。这么多年来,我们每年都会去祭拜他。我带你们去看看吧。” 说完,阿蛮带着两人走向部落后方的一处幽静小林。那里坐落着一棵千年老槐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树下一座简陋的衣冠冢静静伫立,墓碑是用一块普通的青石板制成的,上面刻着“萧峰火神之墓”六个大字,字体苍劲有力,正是阿蛮亲手刻下的。 红梅和李青看着墓碑,眼中满是悲伤,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她们缓缓跪倒在地,对着墓碑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师父,我们来看您了。”红梅哽咽着道,声音充满了思念与愧疚,“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涵双,将她培养成一名真正的强者,传承您的衣钵,重振萧门的荣光!那些背叛您的人,我们也一定会找到他们,为您报仇雪恨!” 李青也红着眼睛,说道:“师父,您的遗愿,我们一定会完成!萧门一定会再次屹立于天元大陆的巅峰!” 阿蛮站在一旁,也默默流泪,心中暗暗发誓:师父,您放心,我一定会帮助红梅师姐和涵双,保护好萧门的传承,完成您的遗愿!您永远是火石部落最尊敬的恩人! 祭拜完萧峰后,阿蛮按照红梅的要求,重新为萧峰立了一座整洁庄严的衣冠冢。新的墓碑是用火山岩制成的,上面不仅刻着“萧峰火神之墓”六个大字,还刻上了萧峰的生平事迹,以供后人瞻仰。接下来的日子里,阿蛮便带着族里的勇士,深入火山深处,四处为涵双寻找适合叱火的材料。红梅和李青则在火石部落住了下来,一边修炼,一边等待消息,同时也向阿蛮传授了一些萧门的修炼心得。 她们相信,在阿蛮的帮助下,一定能找到适合涵双的材料。而涵双,也一定能早日掌控叱火,成为真正的强者,扛起传承萧门的重任! 学院的双职业考核接踵而至,每一次考核,都吸引了无数学子的关注。理论知识考核中,涵双与上官宇的表现依旧亮眼,两人的试卷几乎一模一样,皆是满分,难分高下。这让心高气傲的上官宇极为不爽,他自诩内院双职业天才,一直将超越涵双作为自己的目标,却屡屡在理论上与她持平,这让他心中充满了不甘。 可到了实操课,情况却截然相反。 交流阁的炼器区内,火光冲天,金属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上官宇手持一把精铁刻刀,在器胚上飞速刻画着阵纹。他的动作流畅而精准,每一笔都恰到好处,没有丝毫偏差。他的额头布满了汗珠,眼神却异常专注,周身的真气源源不断地涌入刻刀,为阵纹注入能量。不多时,一把上品玄铁剑便炼制完成,剑身上的阵纹闪烁着淡淡的光芒,散发出凌厉的剑气,威力不凡。作为双职业者,他独自完成了器胚锻造、药液淬炼、金属融合与阵纹刻画的全部流程,尽显天才本色,赢得了周围导师的一致好评。 而涵双,却依旧是老样子。她面前的器胚已经碎裂了三次,每次都是在刻画最后一道阵纹时,因叱火的力量突然失控,导致阵纹错乱,器胚碎裂,功亏一篑。她虽掌握着最顶尖的双职业理论,却因火焰的特殊特性,无法独自完成高阶器物的炼制,只能依赖后续与炼器师的合作,才能发挥出自己的实力。 “柳涵双!”上官宇拿着刚炼制好的玄铁剑,走到涵双面前,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语气中满是嘲讽,“理论知识扎实有个屁用?实际操作跟不上,终究是纸上谈兵!你看看我这把玄铁剑,上品品质,阵纹完整,从头到尾皆出自我手。你呢?连一把基础的玄铁剑都炼不出来,还敢自称双职业者?我看你还是早点放弃吧,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涵双正在清理碎裂的器胚,闻言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手中的紫红色火焰依旧稳稳燃烧,没有丝毫波动。她的目光专注地落在新的器胚上,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那平静的眼神,让上官宇心中的怒火更盛。 “怎么?无话可说了?”上官宇见她不说话,更加得意,语气也变得更加刻薄,“我劝你还是早点放弃吧,双职业不是你这种废物能驾驭的!只有我,才是真正的双职业天才!” 涵双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上官宇,眼神中没有丝毫愤怒,只有一丝淡淡的无奈:“上官学长,双职业之道,不在一时的成败,而在对技艺的极致追求。你虽能炼制出高阶器物,却从未炼出过真正完美的低阶作品。而我,虽暂时无法掌控高阶技艺,却能将低阶作品炼至极致。孰强孰弱,尚未可知。” 说完,她不再理会上官宇,转身拿起一块新的玄铁,放入熔炉,开始锻造器胚。她的动作依旧轻柔而专注,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上官宇愣在原地,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他看着涵双的背影,心中竟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他不得不承认,涵双的话是对的。 作为双职业天才,他对自己的要求极高,低阶丹药与器物对他而言不过是随手为之的小事,根本不值得他花费太多心思。他也能炼制出完美药力的低阶丹药与上品品质的低阶器物,在外人看来,这已经是极致。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完美”与涵双的“完美”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上次考核,他亲眼见过涵双炼制的那枚完美聚气丹——药纹均匀得如同自然生成,没有丝毫人工雕琢的痕迹,药力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仿佛是天地孕育的灵物,蕴含着浓郁的生命气息。而他自己炼制的完美药力丹药,虽然也达到了十成药力,却总在细微之处有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瑕疵。这丝瑕疵在外人眼中无关紧要,可对追求极致的炼药师而言,却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刻意避开与涵双比较低阶作品。他害怕,害怕自己引以为傲的天赋,在涵双的极致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从那以后,上官宇便有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低阶丹药与低阶器品,他绝不与涵双比较;而高阶的,他则会想方设法地炫耀,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实力,维护自己天才的尊严。 可即便如此,他心中对涵双的佩服,却如同野草般,悄然滋生。他知道,涵双就像一颗蒙尘的明珠,一旦她彻底掌控了自己的火焰,必将绽放出耀眼的光芒,超越自己,成为真正的双职业传奇。 第53章 阵法辅助,八转琉璃 涵双的“理论无敌,实操拉胯”,很快便引起了双职业交流阁导师们的注意。 这日,交流阁的休息室里,钟离长老(炼器堂)、克斯文长老(炼药堂),以及炼药部导师张婉、阵法部导师李默都在,个个面色凝重。涵双站在众人面前,垂首而立,等待着导师们的询问。 “涵双,”张婉率先开口,眉头紧蹙,“你的理论知识远超同侪,为何实操却屡屡受挫?这里面定有缘由,不妨与我们说说。” 涵双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她沉吟片刻,坦然道:“各位导师,弟子的真火,是融合了赤炎金狮的妖兽内核火,所以才导致真火变异,颜色与寻常火焰不同。但诸位导师可能不知,我的变异真火威力极强,控制起来稍有不慎便会影响自己的发挥,这才导致炼器炼药频频失败。” 她没有说出叱火的真相,这是红梅嘱咐过的秘密,也是她保护自己的屏障。赤炎金狮之火的说法,既可以解释火焰的霸道,又能隐藏叱火的特殊,是最好的借口。 众导师闻言,皆是恍然大悟。钟离长老抚着胡须,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变异之火虽威力无穷,却也难以掌控。尤其是你这种刚入大武师境的修士,想要驾驭如此霸道的火焰,确实不易。” 阵法部导师李默眼睛一亮,提议道:“既然火焰难以掌控,何不尝试以阵法辅助?阵法之力玄妙无穷,若能制作出一款约束火焰的阵盘,或许能解决你微操不足的难题。而且双职业交流阁本就是为了促进炼器与炼药的融合,此事正好可以作为阁内的重点研究项目——炼药师提供辅助药液,炼器师负责阵基锻造、金属融合与阵纹刻画,正是双职业合作的典范。” 这个提议瞬间得到了众人的认可。张婉看着涵双,语气中满是期待:“涵双,你与张晴在阵法上都有极高的天赋,此事就交给你们二人如何?你作为炼药师,负责炼制淬炼阵基的特殊药液,同时提纯锻造刻刀、阵基晶石与融合金属的材料;张晴作为炼器师,负责阵基锻造、金属融合、刻刀塑形与最终的阵纹刻画。交流阁会为你们提供充足的资源支持。” 涵双心中大喜,这正是她想要的。她连忙点头:“弟子遵命!定不辜负导师们的期望!” 回到小院,涵双立刻找到了张晴。张晴听闻此事,兴奋得跳了起来:“太好了!我早就想研究约束火焰的阵法了!涵双,我们这次一定要做出一个惊世骇俗的阵盘!而且这是交流阁的项目,正好可以借助阁内的资源,好好研究一番!” 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便一头扎进了阵盘的研究中。她们每日往返于双职业交流阁与小院之间,在交流阁的理论研讨区查阅古籍,在炼器区锻造材料,在炼药区炼制特殊药液,忙得不亦乐乎。 中域,边境军营。 旌旗猎猎,战马嘶鸣。训练场上,士兵们的喊杀声震天动地。柳涵峰身着黑色铠甲,手持长枪,站在高台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下方。历经战场洗礼,他的身材愈发挺拔,浑身散发着浓烈的杀伐之气,早已不是当初青石镇的青涩少年。 “柳将军,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柳涵峰回头,见一身红色铠甲的女将走来——英姿飒爽,眉目如画,正是苏媚儿。他笑了笑,指了指训练场:“没什么,只是看着这些士兵,想起了当初在青石镇的日子。” 苏媚儿走到他身边,眼中闪过感慨:“青石镇是你的故乡吧?我听你说过,那里有你的家人。” 柳涵峰的眼神黯淡了几分:“是啊,只是如今,故乡已经不在了。”他顿了顿,“当初我回青石镇,得知家里出事后,本想立刻报仇,却被白鲨叔拦住了。他说,我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与赵山河抗衡。于是,我便回来跟着师父来到这里,历练自己,提升实力。” 苏媚儿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柳将军,以你的天赋,用不了多久,定能为家人报仇。之前听你讲述以前的故事,你的妹妹如今怎么样了?我至今还不知她叫什么!” 这话恰好触到涵峰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眼底的疏离褪去,露出温柔:“嗯,我妹妹叫涵双,比我小几岁。前些日子,收到白鲨叔寄来的传讯玉简,玉简内录入过他与红梅姨的灵魂印记,我终于通过红梅姨得知了她的确切地址——青云学院。” 苏媚儿眼睛一亮:“那真是太好了!你们兄妹分离这么久,该写封信才是,也好让她知道你的近况。” 涵峰心中一动,正有此意。他抬眼看向苏媚儿,语气恳切:“苏将军,不知你这里可有笔纸?我想即刻给妹妹写信。不仅要告知她我的近况与军营地址,方便她日后回信,还要把我的灵魂印记录入传讯符中,随信一同寄去——这样一来,她只需手持传讯玉简,便能通过印记与我联系,方便得很。” “当然有!”苏媚儿立刻转身进了营帐,不多时便取来一叠灵纸、一支狼毫笔、一方灵墨,还有一枚空白传讯符,“这些都是我练字用的,灵纸能保存千年不褪,传讯符也是上品,足够承载你的灵魂印记。” 涵峰接过纸笔,指尖摩挲着灵纸纹路,心中百感交集。他提笔蘸墨,先写下“妹妹涵双亲启”,随后洋洋洒洒地写了起来——信中告知自己已随武圣癫疯道人在中域边境军营历练,修为已突破到武皇境,稳固在武皇境中阶,一切安好;详细写下了军营的具体方位,让涵双若想寻他,可按地址前来;又特意说明,随信附上刻录了灵魂印记的传讯符,教她如何将印记导入传讯玉简,日后无论相隔多远,都能随时传讯。 信中满是兄长对妹妹的思念,叮嘱她在外要照顾好自己,不可鲁莽行事,要潜心修炼提升实力,待他日兄妹重逢,一同救出爷爷,为柳家报仇雪恨。字里行间,皆是浓浓的亲情与坚定的信念。 写罢,涵峰放下笔,抬手凝聚一缕灵魂之力,缓缓融入传讯符中。符纸表面泛起柔和光晕,一道属于他的独特灵魂印记,永久刻在了上面。他将信纸与传讯符一同折好,收入一个密封的木匣中,抬头对苏媚儿道:“多谢苏将军相助,这份恩情,涵峰记在心里。” 苏媚儿摆了摆手,笑靥如花:“柳将军客气了。对了,红梅姨和李青姨,前些日子还通过传讯玉简告诉我,她们去了极南之地的火石部落,似乎在为你妹妹寻找什么修炼材料。” 涵峰眼中闪过一丝暖意:“有红梅姨她们照顾涵双,我便放心了。只希望这封信,能早日送到涵双手中。” 他的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看到了那个活泼倔强的妹妹。涵双,哥哥一定会变得更强,一定会救出爷爷,一定会为柳家报仇!你一定要等我! 期间,涵双的境界也迎来了突破。在传承的加持与叱火的滋养下,她顺利踏入了大武师初阶。而张晴,也凭借着对阵法的痴迷与不懈的努力,突破至大武师中阶。 按照学院的规定,大武师高阶的炼器师才有初步制作阵盘的能力。可涵双与张晴,显然不能以常理度之。一个身怀萧峰传承,阵法知识堪比上古宗师;一个痴迷阵法近乎癫狂,对阵纹的理解远超同阶。两人联手,很快便确定了阵盘的设计方案。 涵双将一叠手绘的阵纹手稿摊在石桌上,上面用墨笔详细标注了阵眼位置、能量流向与材料配比:“制作阵盘,最重要的是四个部分:一是承载阵纹的阵基晶石,二是融合晶石的金属材料,三是刻画阵纹的刻刀,四是辅助淬炼的特殊药液——这药液能增强晶石与金属的融合度,提升能量传导性,还能约束火焰力量。同时阵盘需要刻制铭文负责能量引导,以及制作能量卡槽镶嵌灵石供能。作为炼药师,我负责炼制特殊药液,同时提纯锻造刻刀、阵基晶石与融合金属的材料;你作为炼器师,负责金属与晶石的融合、阵基锻造、刻刀塑形与最终的阵纹刻画,如何?这正是炼药与炼器的完美合作。” 张晴凑上前,仔细研究着手稿,时不时指着上面的阵纹提出疑问:“涵双,你看这里的阵纹衔接,若是按照学院教的方法,很容易出现能量堵塞的情况,有没有更好的调整方式?”“还有这金属与晶石的融合比例,玄铁与墨银的配比真的能达到最佳的能量传导效果吗?” 这些问题如同火花,不断给涵双带来新的灵感。她一边耐心解答,一边根据张晴的疑问优化手稿,原本复杂的阵纹设计变得更加简洁高效,容错率也大大提高。张晴看着涵双不断修改的手稿,眼中满是敬佩:“放心!锻造融合的事包在我身上!我最近研究出一种新的锻造方法,用玄铁混合墨银,锻造出来的金属基底不仅坚韧,还能与阵法之力产生共鸣,完美融合晶石!” 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涵双凭借叱火,能完美剥离玄铁、墨银与阵基晶石中的杂质,提炼出的材料纯净度远超学院的标准;同时,她在交流阁的炼药区,用叱火炼制特殊药液,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焰的温度,将赤炎草、冰莲籽等药材一一送入丹炉。在传承的加持下,她对药力的掌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半个时辰后,一炉紫红色的药液炼制完成,散发出淡淡的清香——这药液正是辅助淬炼晶石与金属的关键,能让二者完美融合,更契合约束火焰的阵法。 而张晴,也在炼器区取得了突破。她将涵双提纯后的玄铁、墨银与阵基晶石放入熔炉,用自身真火锻造融合了三天三夜,终于锻造出一块通透的琉璃金属阵基与一柄闪烁着寒光的刻刀。刻刀通体呈墨黑色,刀刃上刻满了细微的防滑纹路,锋利无比,轻轻一挥,便能斩断坚硬的玄铁;琉璃金属阵基质地温润,晶石与金属完美融合,看不到一丝缝隙,是承载阵纹的绝佳材料。 “成了!”张晴拿着刻刀,兴奋地跑到涵双面前,“你看这柄刻刀,怎么样?还有这阵基,晶石与金属完美融合,绝对是上品!” 涵双接过刻刀,指尖轻轻拂过刀刃,感受到一股凌厉的气息。她又拿起琉璃金属阵基,注入一丝灵力,阵基瞬间泛起淡淡的荧光。她点了点头,赞道:“好!这柄刻刀锋利无比,且能与阵法之力产生共鸣;这阵基融合度极高,能量传导性极佳。刻刀是你心血的结晶,理应归你所有;阵基我先用药液淬炼,随后我们便开始刻画阵纹。” 张晴也不推脱,欣喜地接过刻刀:“多谢涵双!有了这柄刻刀,我刻画阵纹的速度至少能提升一倍!” 接下来,便是处理阵基与刻画阵纹的关键步骤。涵双先用特殊药液淬炼琉璃金属阵基,让阵基表面浮现出淡淡的荧光,再按照设计好的方案,在阵基上制作出能量卡槽,用于镶嵌灵石提供阵法动力。 随后,两人来到交流阁的阵法区,涵双将处理好的阵基放在石桌上,张晴手持刻刀,凝神聚气。涵双则在一旁用灵魂之力引导阵法奥义,指点张晴刻画的每一个细节。遇到一些需要极高微操的阵纹,涵双会亲自上手,凭借传承中的知识,精准地完成每一笔。两人配合默契,如同多年的老友,完美诠释了炼药与炼器合作的精髓。 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一个巴掌大小的阵盘终于制作完成。这枚阵盘通体呈琉璃色,上面刻满了复杂的阵纹与能量引导铭文,中央的能量卡槽内镶嵌着一枚中品灵石,散发着淡淡的阵法波动。晶石与金属完美融合,看不到一丝缝隙,仿佛天生一体。 “我们为它取名为‘八转琉璃聚灵阵’吧。”涵双看着手中的阵盘,眼中满是喜悦,“它不仅能约束火焰的力量,还能汇聚天地灵气,增强火焰的强度与稳定性。这是我们炼药与炼器合作的成果,也是双职业交流阁的第一个合作结晶。” 张晴连连点头:“好名字!这个阵盘绝对是我们的得意之作!” 涵双与张晴商议后,决定将这枚阵盘无偿赠予双职业交流阁,供所有学子使用。同时,涵双将整理好的阵法设计手稿与思路上交给学院,希望能为内院的阵法教学提供新的方向。 学院很快便对这份礼物做出了回应——八转琉璃聚灵阵的设计思路被正式纳入内院阵法课程的核心内容,作为双职业融合的典范案例进行教学。这一举措不仅让更多学子受益,也为涵双与张晴积累了巨大的学院贡献值。 涵双迫不及待地来到交流阁的炼药区,尝试用阵盘辅助炼药。她将阵盘放在丹炉旁,注入灵力。阵盘瞬间亮起,一道琉璃色的光幕将丹炉笼罩。她掌心的叱火涌出,落在丹炉底部。这一次,叱火的力量被阵法牢牢约束,不再肆意冲撞,反而变得温顺无比。 半个时辰后,一炉黄阶下品的补气丹顺利出炉。丹药圆润饱满,药力精纯,成色上佳。涵双看着手中的丹药,眼中满是激动的泪水。这是她传承融合后,第一次成功炼制出高阶丹药,更是炼药与炼器合作的完美证明! 有了八转琉璃阵的辅助,涵双的炼药炼器成功率大增。她不仅能轻松炼制出三品、四品丹药与上品武器,甚至连五品丹药也能偶尔成功炼制。但她始终没有忘记,阵法辅助只是权宜之计。每日结束交流阁的学习后,她都会回到小院,独自用叱火炼药炼器,哪怕一次次失败,哪怕器胚碎裂、药材焚毁,她也从未放弃——她要靠自己的力量,彻底掌控这柄属于自己的“火焰利刃”。 消息传开,整个内院都为之震动。八转琉璃阵的出现,不仅解决了涵双的难题,更为内院的炼药师与炼器师提供了全新的思路。许多学子凭借着阵盘的辅助,炼药炼器的成功率都有了显着的提升。 学院为了表彰涵双与张晴的贡献,特意奖励了她们大量的修炼资源与稀有材料。上官宇也凭借着阵盘的加持,成功越阶炼制出了六阶丹药,成功率极高——作为双职业者,他独自完成了药液炼制、金属融合、阵基锻造与阵纹刻画的全部流程,尽显其天才之姿。 可即便如此,他仍旧不服涵双。这日,他在交流阁的炼药区当众嘲讽道:“哼,柳涵双不过是靠外力罢了!若没有八转琉璃阵,她连一枚三品丹都炼不出来!真要比实际操作,她与我相差甚远——我能独自完成双职业的所有流程,而她,却只能依赖别人的帮助!” 周围的学子纷纷附和,可他们却没有看到,上官宇的眼底深处,早已充满了难以言喻的佩服。他知道,八转琉璃阵的核心思路,源自涵双的手绘手稿。能够创造出如此精妙的阵法,足以证明涵双的天赋与实力,远在他之上。 第54章 任务组队,匕首融火 学院的任务发布栏前,人头攒动。最新发布的基础任务——采集青纹草,引起了众多学子的关注。青纹草是炼制补气丹的重要药材,需求量极大,且任务地点位于学院后山的青纹谷,虽然栖息着一些低阶妖兽,但对进阶中的学子来说,是绝佳的历练机会。 涵双看着任务介绍,正欲报名,身后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涵双,我们组队吧!” 她回头一看,只见张强正笑眯眯地看着她。如今的张强,早已突破至铁骨王中阶,浑身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古铜色,散发着一股彪悍的外修者气息。他手中的玄铁重锤,比往日更加厚重,显然是经过了特殊锻造。 “好啊。”涵双欣然应允。她与张强相识已久,两人配合默契,是组队的最佳选择。 两人一同来到任务处,登记了组队信息。刚走出任务处,便遇到了张晴与叶罗。 “涵双,张强,你们也要去采集青纹草吗?”张晴笑着问道,“正好我们也打算接这个任务,不如我们四人组队吧?人多力量大,也能互相照应。” 叶罗也点了点头,秀眉微扬:“没错。青纹谷里的妖兽虽然实力不强,但数量不少,四人组队是最佳选择。”她身为叶家旁系,擅长剑术与近战,却不通炼药炼器,正好能弥补团队的战斗短板。 涵双与张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同。于是,四人组队,一同前往青纹谷。 青纹谷内,草木葱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青草香气。青纹草如同绿色的星星,点缀在草丛中,格外醒目。四人分散开来,开始采集青纹草。 涵双手持离铁木枪,一边采集青纹草,一边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她的灵魂之力扩散开来,覆盖了周围数十米的范围,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这些日子,叱火的震荡之力时常会破坏她的离铁木枪,枪身早已布满细微的裂痕,她早已习惯了在任务中随时修复武器,也暗下决心,待实力足够,一定要彻底改造这柄长枪,让它能承受叱火的力量。 突然,一阵低沉的咆哮声从前方的密林中传来。 “小心!”张强的声音如洪钟般响起,他手持玄铁重锤,挡在涵双身前,目光警惕地盯着密林。 只见一头体型庞大的野猪妖兽从密林中冲了出来,它的皮毛呈黑色,獠牙锋利,双眼通红,显然是被两人的气息惊动了。这是一头一阶妖兽黑鬃野猪,实力相当于武师境后期。 紧随其后,密林中又冲出来数头黑鬃野猪,足有七八头之多。 “不好!是野猪群!”张晴脸色一变,连忙拿出阵盘,准备布置防御阵法,“叶罗,你保护涵双,我来布阵!” 叶罗点了点头,手持长剑,护在涵双身旁,剑锋直指冲来的野猪,尽显近战优势。 张强怒吼一声,手持玄铁重锤,率先冲向野猪群。他的力量极大,一锤下去,便将一头黑鬃野猪砸得脑浆迸裂。可野猪群的数量太多,很快便有更多的野猪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四人团团包围。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野猪太多了!”叶罗一边斩杀着冲过来的野猪,一边大喊道,“我们必须边战边退,找到一个有利的地形!” 张强奋力挥舞着重锤,掩护着张晴与叶罗后退:“涵双,你跟紧我们!” 可就在这时,又一波野猪从侧后方冲来,切断了涵双与三人的联系。野猪群如同黑色的潮水,将涵双与队友彻底分隔开来。 “涵双!”张强怒吼着,想要冲过去救援,却被数头野猪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我们先退到安全的地方,再想办法救涵双!”叶罗咬了咬牙,拉着张强与张晴,边战边退,很快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涵双看着队友们远去的身影,又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的野猪,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离铁木枪。她知道,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她挥舞着长枪,奋力斩杀着冲来的野猪。可野猪皮糙肉厚,普通的攻击根本无法对它们造成致命伤害。而且野猪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很快便有十几头野猪将她围得水泄不通。 “看来只能用那招了!”涵双咬了咬牙,手中的离铁木枪猛地脱手而出,如同离弦之箭,钉死了三头冲在最前面的野猪。 紧接着,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了流星匕首。这柄匕首是无名特意为她打造的,由赤焰铜与玄重铁融合而成,坚韧无比,还具有自行修复的能力。匕首的尾部,藏着一个精巧的机关,缠绕着细如发丝的天蚕冰丝——这丝线坚韧无比,对叱火免疫,正是无名杀手绝技的核心。 涵双指尖轻轻按动匕首尾部的机关,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锋利的刀身瞬间脱离刀柄,被天蚕冰丝牢牢牵引着,悬浮在她的掌心之上。丝线细如牛毛,在阳光下几乎难以察觉,唯有闪烁着一丝极淡的银光。 “流星匕首术!”涵双心中默念,眼神陡然变得凌厉。 她手腕轻抖,天蚕冰丝如同灵蛇般窜出,牵引着匕首刀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过三头野猪的脖颈。丝线所过之处,没有任何声响,唯有一道细微的血线浮现——在叱火的加持下,冰丝早已变得锋利无比,不再仅仅是捆绑缠绕的工具,而是能切割万物的致命武器! 三头野猪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轰然倒地,鲜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 涵双身形如同鬼魅般在野猪群中穿梭,手腕不断抖动,天蚕冰丝牵引着匕首刀身,在野猪群中上下翻飞,来去自如。丝线时而缠绕住野猪的四肢,限制其行动;时而切割其脖颈、腹部等要害,杀人于无形。匕首刀身则如同流星般,在丝线的牵引下,精准地刺向那些被冰丝缠住的野猪,每一次出击,都必有一头野猪丧命。 叱火的威力与流星匕首术完美融合,爆发出惊人的威力。野猪群在她的面前,如同脆弱的稻草,不堪一击。那些冲在前面的野猪,往往还没看清攻击来自何处,便已倒在血泊之中;后面的野猪虽能看到匕首的轨迹,却始终无法察觉那致命的天蚕冰丝,只能在惊恐中不断倒下。 不多时,周围的野猪便被斩杀殆尽。剩下的野猪见势不妙,纷纷转身逃窜,很快便消失在了密林中。 涵双手腕轻收,天蚕冰丝牵引着匕首刀身,如同归巢的飞鸟,精准地落回刀柄之中。她按动机关,将刀身与刀柄重新锁死,又将天蚕冰丝收回匕首尾部的机关内,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随后,她将流星匕首收入储物袋,捡起地上的离铁木枪,拿出随身携带的修复材料,快速修补着枪身上的裂痕。 就在这时,张强、张晴与叶罗终于摆脱了剩余的野猪,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涵双!你没事吧?”张强跑到涵双面前,上下打量着她,见她安然无恙,身上虽有血迹却无伤口,这才松了一口气。 涵双笑了笑,指了指周围的野猪尸体:“我没事,这些野猪已经被我解决了。” 张强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野猪尸体,又看了看涵双手中的离铁木枪,眼中满是震惊。他万万没想到,涵双竟然能如此轻松地斩杀如此多的野猪。尤其是地上的野猪,有的身上有明显的枪伤,有的却是被利器切割开的致命伤口,切口平整光滑,显然不是长枪所能造成的。可他看着涵双手中的长枪,又看不出任何异常,只能将这份疑惑压在心底。 张晴与叶罗也围了上来,看着满地的野猪尸体,一脸的不可思议。“涵双,你太厉害了!竟然一个人解决了这么多野猪!”张晴兴奋地说道,目光在涵双身上扫来扫去,似乎想找出她隐藏的底牌。 叶罗也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敬佩:“你的实力,真是越来越强了。刚才的战斗,我似乎看到了一些紫红色火线,是我的错觉吗?” 涵双笑了笑,一边继续修补长枪,一边说道:“可能是战斗太过激烈,你看花眼了。对了,这些野猪尸体不能浪费,我们收集一些有用的材料吧。” 四人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拿出储物袋,收集了野猪的獠牙、猪皮和部分精肉——这些都是炼药炼器的好材料,还能拿到学院的坊市售卖,换取不少修炼资源。可野猪的数量太多,他们的储物袋根本装不下所有的材料。 “剩下的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扔了吧?”张晴看着地上剩余的野猪尸体,有些可惜地说道。 涵双想了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特制的标记符,捏碎后将其扔在野猪尸体堆中。标记符瞬间化作一道红光,融入地面,留下一个隐蔽的红色印记。“这是学院的守护兽标记符,捏碎后会通知负责守护青纹谷的高阶妖兽。这些妖兽与学院有协议,会负责清理任务区域的妖兽残骸,同时我们也能获得一部分积分奖励。” “还有剩下的这些,”涵双指了指那些无法带走的野猪尸体,“我们可以登记一下位置,回去后上报给学院后勤部,他们会派人来回收,同样能折算成任务积分。”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这个办法十分妥当。处理完野猪尸体后,四人不再耽搁,开始采集青纹草。有了刚才的经历,四人更加警惕,采集的速度也快了许多。 青纹谷外,僻静的小溪边。四人坐在草地上休息,经过野猪群的战斗,众人虽疲惫,却收获满满——不仅采集了足够的青纹草,还收集了不少野猪的材料。 涵双靠在大树上,闭目养神。忽然,一名内院传讯弟子快步走来,手中拿着一个密封的木匣:“柳涵双学姐,这是你的信,外院苏敬成导师托我转交的。” 涵双睁开眼,心中疑惑。她接过木匣,触手温热,拆开后,里面是两封折叠整齐的信纸,还有一枚泛着柔和光晕的传讯符。信封上的字迹苍劲有力,却带着熟悉的温暖,落款是“柳涵峰”——一封来自药灵谷,一封来自离自己不远的中域边境铁血军营。 她的心跳猛地加速,颤抖着展开第一张信纸(来自红梅居),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 “妹妹涵双亲启: 展信安。 自青石镇一别,已有数载。得知你平安无事,且在药灵谷习得真传,哥哥心中甚是欣慰。如今我已拜入武圣癫疯道人名下,计划在中域边境军营历练,修为已至武王境,稳固在武王境高阶,一切安好。 家中之事,哥哥已知晓。爷爷被赵山河囚禁,此仇不共戴天!但你无需分心,只需安心修炼,提升实力。保护好自己,便是对哥哥最大的支持。待我实力足够,定当与师父一同救出爷爷,重振柳家荣光。 兄:涵峰 字” 读完第一封信,涵双又颤抖着展开第二封来自军营的信。随信附上涵峰的军营详细地址,告知她若想寻他,可按址前来。另,传讯符中已刻录涵峰的灵魂印记,让她只需将印记导入传讯玉简,日后无论相隔多远,皆可随时传讯互通音讯。 两封信大致相同,只是第二封信涵峰已经是武皇境中阶的实力了。另外详细标注了军营的具体方位,说明自己会常驻一段时间,若她方便可前往寻他,若不便,只需通过传讯玉简联系即可。字里行间,满是兄长对妹妹的思念与叮嘱。 读完两封信,涵双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哽咽着道:“哥哥……是哥哥的信!” 张强、张晴、叶罗三人围了过来,脸上满是关切。张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涵双,你没事吧?” 涵双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坚强的笑容:“我没事,我只是太高兴了。终于收到哥哥的信了,他还活着,还变得这么强!”她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收入储物袋,又拿起那枚传讯符,指尖轻抚过上面的灵魂印记,心中充满了力量。 哥哥的信,就像一剂强心针,让她更加坚定了修炼的决心。她暗暗发誓:哥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修炼,尽快提升实力。我不仅要保护好自己,还要和你一起,救出爷爷,为柳家报仇,重振柳家的荣光! 这时,她忽然想起什么,向传讯弟子问道:“这位师弟,请问这封信是如何传到青云学院的?” 传讯弟子恭敬回答:“学姐,苏敬成导师说,第一封信是从红梅居,由红梅前辈托人转交给他的。拿到信件本想第一时间给你,但因事务繁忙耽搁了两天,后来又收到边军驻地送来的第二封信,便一同给您送来了。” 涵双点了点头,心中了然。想来,哥哥的信先寄到了药灵谷红梅居,红梅姨又托人转交给了小舅舅,最后才到了她手中。虽然中间耽误了一些时间,但好在,她终于收到了。另一封信距离学院不远,送信人乘坐飞行坐骑加急送来,算算时间,两封信自然也就差不多一起到了。 她对着传讯弟子道了声谢,目送他离开。涵双看着手中的储物袋,感受着里面信纸的温度,目光愈发坚定。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身后有哥哥,有红梅姨,有李青姨,还有许多关心她的人。她一定要努力修炼,早日实现自己的目标! 期间,呃咤也渐渐与涵双等人混熟了。他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但对涵双等人却极为友善。一次外出任务,叶罗在采集一株百年青纹草时,与队伍走散,不慎遭遇了一群二阶妖兽风狼的围攻。风狼速度极快,数量众多,叶罗虽然实力不弱,却也渐渐支撑不住。 危急关头,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冲了过来。正是呃咤!他手持一柄长剑,身法快到极致,如同鬼魅般在风狼群中穿梭。每一次出剑,都必有一头风狼倒地。片刻之间,一群风狼便被斩杀殆尽。 叶罗看着眼前的呃咤,心中充满了感激。若不是他及时出现,自己恐怕早已命丧风狼之口。 为感谢呃咤的救命之恩,叶罗找到涵双与张晴,提议道:“呃咤救了我,我想送他一件趁手的武器作为答谢,你们觉得如何?” 涵双沉吟道:“呃咤当初以第一名的成绩闯过五关进入内院,学院早已奖励了他全套极品装备,恐怕不缺武器。” 张强闻言,提议道:“不如我们先与他一同做任务,观察他的喜好与特点,再针对性地准备礼物。这样更显诚意,也能让礼物发挥最大的作用。” 叶罗觉得此计甚妙,便主动找到呃咤,约他一同执行任务。这是叶罗第一次主动约男孩子,消息传开,整个内院都为之轰动。那些追求叶罗的护花使者们,个个醋意大发,却又无可奈何。毕竟有些采药任务,需要保持绝对的安静,人多了会惊动有灵性的药材,注定无法多人同行。这才给了呃咤救下叶罗的机会,也给了叶罗接近呃咤的理由。 第55章 名声鹊起,百强之望 内院的任务多种多样,除了采药,还有采矿、猎杀妖兽等。涵双等人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实力提升得越来越快,也渐渐积累了不少名气。 学院境内的妖兽,大多都有自己的领地。武皇境的高阶妖兽更是拥有极高的智商,武皇巅峰的妖兽甚至能够化为人形。它们与学院达成了协议,互不侵犯。学员们在境内做任务,只要不闯入高阶妖兽的领地,安全基本都有保障。偶尔遇见高阶妖兽,它们甚至会指点学员们几句,传授一些修炼的心得。 涵双便曾遇到过一位化为人形的武皇巅峰妖兽——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那日她在学院深处的赤炎谷采集火焰草,不慎引动了谷内的火焰灵气,导致自身叱火失控。就在这时,一位身着灰色道袍的老者悄然出现,他只是轻轻一挥手,便压下了暴走的火焰灵气。老者见涵双的“真火”(对外说辞)极为特殊,便指点了她几句控火之道:“小姑娘,你的火焰威力虽强,却过于霸道。控火之道,在于以柔克刚,而非以力压人。你若能悟透这一点,你的控火之术必将更上一层楼。” 涵双受益匪浅,对叱火的掌控又精进了几分。她尝试着用老者指点的方法控制叱火,不再一味地用念力强行约束,而是以柔和的念力引导,如同流水般包裹着火焰。果然,叱火变得更加温顺,震荡之力也更容易约束。同时,她也没有放弃自行炼药炼器的磨合,每一次成功,都让她与叱火的联系更加紧密——她始终坚信,只有自身实力足够强大,才能真正立足。 随着实力的提升,涵双的名声也在内院悄然发生了转变。 起初,她因以丰清阳的推荐信进入内院,又身兼炼器、炼药双职业,成为千年来第三位双职业兼备者,本就身份尊贵。却因炼药炼器的低成功率,沦为了众人的笑柄。许多人都认为,她不过是一个徒有虚名的废物,根本不配拥有双职业的天赋。 如今,凭借着八转琉璃阵的辅助,涵双的炼药炼器技术突飞猛进。她不仅能轻松炼制出五品丹药与上品武器,还能偶尔炼制出六品丹药与极品武器。更重要的是,她自行磨合叱火的成果也逐渐显现——在没有阵盘辅助的情况下,她也能成功炼制出三品丹药与中品灵阶武器。那些曾经嘲讽她的人,如今都闭上了嘴巴,看向她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羡慕。 在功法武技方面,涵双的进步同样惊人。学院的比斗场上,她的身影频繁出现。大武师初阶的她,在内院同境界的学生中,几乎难逢敌手。 这日,比斗场上人声鼎沸,涵双正与一位大武师中阶的学员李虎比斗。李虎是内院的老牌学子,实力强劲,擅长拳法,在大武师中阶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他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站在比斗场上如同一座小山,气势逼人。 “柳涵双,你不过是个刚入大武师初阶的新人,竟敢挑战我?简直是不自量力!”李虎看着涵双,语气中满是不屑,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周身的真气如同潮水般涌动,掀起阵阵狂风。 涵双手持离铁木枪,目光平静地看着李虎:“实力的强弱,并非由境界决定。今日,我便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实力。”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周身的真气虽然不如李虎雄厚,却异常凝练,如同钢铁般坚硬。 “哼!口出狂言!看拳!”李虎怒吼一声,身形如同炮弹般冲向涵双,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涵双的面门。拳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台下的观众都忍不住惊呼起来,为涵双捏了一把汗。 涵双不慌不忙,手持离铁木枪,轻轻一挑,便避开了李虎的拳头。她的身形如同柳絮般轻盈,在李虎的拳风之中穿梭自如,手中的长枪则如同毒蛇出洞,招招直逼李虎的要害。李虎虽然实力高于涵双,却被她的枪法打得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他的拳头虽然威力巨大,却始终无法碰到涵双的衣角,只能一次次地砸在空处,激起阵阵尘土。 “这怎么可能?她的枪法怎么会这么厉害?” “是啊!李虎可是大武师中阶,竟然被一个初阶的学员压着打!” “柳涵双的枪法太诡异了,变幻莫测,根本摸不清路数!她的身法也太灵活了,李虎的拳头根本碰不到她!” 周围的观众发出一阵惊叹,纷纷为涵双鼓掌。 李虎心中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一个初阶的学员逼到这种地步。他怒吼一声,全身的真气疯狂涌动,周身的皮肤都变成了古铜色,拳头变得更加凌厉,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砸向涵双的胸口。这是他的压箱底绝技——猛虎下山,威力无穷,足以重创同阶修士。 “结束了!”涵双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她不再躲避,手中的离铁木枪猛地刺出,如同流星赶月,瞬间便刺中了李虎的肩头。枪尖之上,蕴含着凝练的真气与一丝微弱的叱火,虽然只是一丝,却如同针一般,轻易地穿透了李虎的真气防御,刺入了他的皮肉之中,震荡之力破除所有防御。 李虎闷哼一声,身体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好在只有一丝叱火入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看着涵双手中的离铁木枪,眼中满是不甘:“我输了……”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明明境界更高,实力更强,却为何会输给一个初阶的学员。 涵双收起离铁木枪,目光望向远方的百强榜石碑。石碑上刻着一百个名字,每个名字都代表着内院的顶尖学子。进入百强榜,是内院所有学子的终极目标,唯有进入百强,才有机会修炼地阶武技,获得更多的资源倾斜。 她的眼中充满了坚定的光芒。 “百强榜,我来了!” 她的心中,早已定下了新的目标。她不仅要闯入百强榜,还要凭借自己的实力,一步步地往上爬,直到站在天元大陆的巅峰。只有这样,她才能有足够的实力,为柳家报仇,救出祖父,找到父母,重振萧门的荣光。 涵双也渐渐摸清了自身功法的品阶。完整的《烈火养念诀》不仅能够修炼真气,还兼具炼魂之效,其品阶足以媲美天阶高阶功法。而她融合后的枪法,威力强大,变化多端,大概处于地阶中级的水平。 内院以综合实力排行,仅有百强榜。百强之位的竞争异常激烈,大部分百强学员,都是靠着往届百强毕业或退学,才得以递补进入。想要凭借自身实力闯入百强,难度极大。 而涵双,却因对学院有特殊贡献——创造出八转琉璃阵,提升了整个内院的炼药炼器水平,又身负双职业的特殊身份,被学院破例允许接触部分地阶功法与武技。这才让她得以对自己的实力做出准确的评估。 如今的涵双,凭借着融合后的武技,进步速度越来越快。尤其是她的枪法,内院虽也有枪法传承,却与她的萧门枪法套路迥异。她的枪法霸道凌厉,变幻莫测,常常让专门练枪的学员摸不清路数,无从应对。更重要的是,她始终没有停止对离铁木枪的改造——她计划用采集到的稀有材料,结合传承中的炼器知识,打造一柄能完全承受叱火之力的全新长枪,让自己的实力更上一层楼。 因此,内院的学员们在议论涵双时,总会出现这样的对话: “哼,李虎实力强劲,已经是大武师高阶了,涵双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那是他运气好,没遇到涵双用枪法!她只用内院教的武技都能打成这样,若是用了自己的枪法,胜负还未可知呢!” “就是!涵双可是双职业者,炼药炼器都是顶尖水平,综合实力绝对能排进百强!” 涵双的名声,已从最初的“身份特殊的笑话”,彻底变成了“实力强悍的黑马”。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看好她,认为她有实力闯入百强榜,甚至有望冲击更高的排名。 这日,涵双正在双职业交流阁的炼器区,尝试锻造一柄新的枪胚——这是她为改造离铁木枪准备的材料,她打算用提纯后的玄铁与墨银,结合叱火的淬炼,打造一柄更适合自己的长枪。她手持刻刀,在枪身之上刻画着阵纹。在八转琉璃阵的辅助下,她的动作流畅而精准,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就在这时,上官宇走了进来。他看着涵双手中的枪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走上前,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柳涵双,你的实力确实提升得很快。但你记住,低阶的胜利不算什么。真正的强者,是在高阶领域一决高下。我能独自完成双职业的所有流程,而你,永远都需要别人的帮助!” 涵双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上官宇:“上官学长,我等着那一天。当我彻底掌控我的火焰时,你我之间,才会有真正的较量。” 上官宇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炼器区。他知道,涵双的成长速度太快了,再这样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被她超越。他必须更加努力地修炼,才能保持自己的优势。 涵双看着上官宇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她知道,上官宇是一个骄傲的人,也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有这样的对手在,她的成长之路才会更加精彩。 她低下头,继续在枪身之上刻画阵纹。阳光透过交流阁的窗户,洒在她的身上,勾勒出一道坚定的身影。 内院的风云,因她的崛起而愈发激荡。而涵双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快活林,幽静的小院。 柳承业和苏卿婉坐在石桌旁,脸上满是焦急。他们的身体已完全恢复,距离被无名救出、托人送往快活林,已有近一年时间。这一年来,他们日日打听柳家的消息,妖媚也时常告知他们——柳家未被灭门,柳震东被赵山河囚禁,涵双和涵峰都还活着,且各自在历练成长。 得知孩子们平安,两人稍安,却也愈发思念,想要立刻回到他们身边。 “卿婉,我们不能再等了。”柳承业看着妻子,语气坚定,“如今我们身体已恢复,涵双和涵峰都有了下落,我们应该离开快活林,去找他们!” 苏卿婉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思念:“是啊,我也想孩子们了。不知道涵双在青云学院过得怎么样,涵峰在军营是否安全。” 就在这时,一道妖娆的身影走了进来。女子身着粉色纱裙,身段婀娜,眼神勾人,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正是萧峰的第六徒弟,妖媚。 柳承业和苏卿婉连忙站起身,恭敬地行礼:“妖媚前辈。” 妖媚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消失,语气严肃:“小柳,小苏,你们这是想离开快活林?” 柳承业抱了抱拳:“回前辈,是的。我们想去找孩子们,一家人团聚。” 妖媚摇了摇头:“你们现在还不能走。” 两人脸上露出疑惑。苏卿婉不解地问:“前辈,这是为何?” 妖媚走到石桌旁坐下,缓缓道:“你们也知道,赵山河一直在寻找柳家的后人。如今涵双在青云学院修炼,涵峰跟着癫疯道人历练,他们都很安全。但如果你们现在离开,一旦被赵山河的人察觉,不仅你们有危险,还会连累孩子们。” 她顿了顿,继续道:“更何况,涵双现在正处于成长的关键时期,她需要时间提升实力,需要时间适应青云学院的生活。只有当她彻底成长起来,拥有足够的实力保护自己和你们时,你们才能离开。到时候,她会来接应你们的。这样,我才能放心。” 柳承业和苏卿婉沉默了。他们知道,妖媚说的是对的。他们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与赵山河抗衡。贸然离开,只会害了自己,连累孩子。 “可是,我们真的很想孩子们。”苏卿婉的声音带着哽咽。 妖媚看着他们,眼中闪过同情,走到苏卿婉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小苏啊,我知道你们的心情。但现在,忍耐是最好的选择。你们放心,涵双和涵峰都很优秀,他们一定会很快成长起来的。而且,无名现在正在暗中守护涵双,她的安全绝对没有问题。” 柳承业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们听前辈的。我们会在这里安心等待,等待涵双来接应我们。” 苏卿婉也擦干眼泪,坚定地说:“没错,为了孩子们,我们一定要忍耐。我们会在这里好好修炼,提升实力,将来也好帮孩子们一把。” 妖媚笑了笑,点了点头:“这就对了。你们放心,我会一直保护你们的安全,也会随时关注孩子们的消息。一旦有什么情况,我会立刻告诉你们。” 柳承业和苏卿婉对着妖媚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妖媚前辈的照顾。” 妖媚扶起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不必如此。我与震东大哥是同门,他是我三师兄,保护他的家人,是我应该做的。” 她看着窗外,眼中满是期待。涵双,你一定要加油。无名告知我你已得师父传承,你是柳家的希望,也是萧门复兴的关键。我相信,你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第56章 火韵相合,玄铁成匕 青云秘境任务殿矗立在半山平缓台地,青灰巨石垒起殿身,飞檐古朴厚重。任务殿外流云层层叠叠,绵长云絮顺着山谷气流缓缓舒展飘荡,山间氤氲灵气化作无数细碎莹白光点,悬浮半空缓缓浮沉。温润的风卷着草木清香掠过青石广场,往来内院弟子三三两两缓步走动,低声交谈历练见闻,偶尔有身形各异的秘境妖兽穿行其间,人与妖兽共处,气氛平和松弛。 柳涵双缓步走到任务执事身前,将镌刻着幽谷灵草采集事宜的古朴玉简交还。方才在幽深幽谷攀崖采草,指尖长久触碰灵草,残留着浓郁清苦微凉的草木气息,还裹挟着幽谷湿润泥土与林间腐叶的淡淡腥气。执事核对玉简印记,点头确认任务完成。 就在玉简交割完毕的刹那,身后骤然响起一声低沉厚重的狮吼。吼声不算暴戾,却震荡周遭灵气,一圈圈淡白色灵气波纹朝着四面八方缓缓扩散。不少路过交谈的弟子闻声下意识转头张望,往来觅食的小妖兽慌忙避让。一位身形中等,满头褐发的老者缓步从林荫深处走来,正是幻化成人形的赤炎金狮王。 一身宽大的赤炎底色长袍绣着细密蜿蜒的暗金色狮纹,随着落脚步伐,宽大衣摆轻轻扫过地面碎石。狭长鎏金眼眸垂落,稳稳落在柳涵双身上,神色熟稔温和,带着长辈看待晚辈的包容。周遭不少妖兽认出老者本体,纷纷躬身示意。金狮王慢悠悠开口,低沉嗓音裹挟久远岁月沉淀的沧桑:“丫头,昨日你于炼器堂熔炼墨银,叱火始终莫名躁了三分,熔炼全程火气不稳,你仔细思索,清楚症结何在?” 涵双垂眸,脑海清晰浮现昨日炼器堂的全部经过。昨日午后阳光斜斜从天窗斜落,偌大炼器堂只剩寥寥两三名弟子打磨兵器。她一心急于快速提纯墨银,缩短耗时,好接取下一桩进山任务,于是急躁之下,动用强硬凝练的念力死死镇压丹田翻涌震荡的变异本命叱火。蛮横的管控强行束缚火焰天性,打乱火灵自身起伏流转的固有节奏,火种心生抵触,阵阵剧烈震颤。任凭她反复催动念力压制,依旧收效甚微。一番折腾许久,墨银最终提纯纯度仅仅止步七成,矿石深层杂质顽固残留,达不到锻造上等兵器的标准。她脊背微微挺直,躬身垂首,神色诚恳自省:“前辈,是我心性浮躁急于求成,总想着强行管控驱使本命变异赤火,以蛮力约束火焰,违背叱火与生俱来的天性,火意抗拒,熔炼自然受阻。” 金狮王抬手,粗糙指腹慢慢摩挲腰间一枚温润赤红的赤炎玉佩。玉佩表层布满细密古朴纹路,触手温热,这是当年初代武尊境强者上官青云赠予幼年的它。指尖抚过玉佩,尘封已久的儿时记忆骤然翻涌,万千往事浮上心头。 数万年前,它尚是一头幼小的赤炎金狮,生在埋骨森林深处的金狮族群。族群等级森严,成年强壮雄狮垄断山林深处最好的火脉地盘,充裕的火属性灵气尽数被强者占据。它出身普通母狮一脉,体格弱小,本命火焰微弱,在族群里处处受排挤。同族幼年雄狮常常成群结队欺负它,抢夺它寻找到的火灵石,驱赶它去往灵气稀薄的山林边缘觅食。但凡发现一处微弱火脉,刚准备吸纳火灵气,便会被同族驱赶殴打,身上常年布满爪痕。它从小缺少同族庇护,独自在林间苟活,心中对自私排外的本族始终生不出归属感,对族群感情淡漠疏离。随着年岁渐长,它不愿一辈子蜷缩在族群边缘受尽排挤,毅然独自离开世代栖息的狮群,孤身闯荡整片辽阔的埋骨森林。 埋骨森林深处古木参天,枯枝遍地,遍地蛰伏凶残掠食妖兽。它彼时修为浅薄,不懂隐匿气息,独自穿行密林。一日傍晚,它误入漆黑幽深的荒兽巢穴,一头体型庞大的黑石巨熊盯上了它。巨熊皮糙肉厚,蛮力强横,一巴掌便拍碎它周身护体外放的微弱火芒。幼狮节节后退,周身草木尽数被巨熊蛮力震碎,利爪在它脊背撕开深长伤口,滚烫狮血顺着皮毛滴落。它拼尽全部力气催动本命火焰,可火焰微弱,伤不透巨熊厚实皮毛,眼看就要丧命于熊掌之下。就在濒死绝境之际,一袭青云白袍的上官青云途经此地。上官青云已是武尊修为,游历埋骨森林探查秘境地界,恰巧撞见这场生死厮杀。抬手一道柔和屏障隔开黑石巨熊,随手一道灵气击退凶兽。上官青云望着满身伤痕、孤苦无依的小赤炎金狮,心生恻隐,将奄奄一息的它带回青云秘境,悉心抚育教导,赠予这枚赤炎玉佩。往后漫长岁月,上官青云时常指点它修行,教它明辨善恶。后来上官青云坐化陨落,可这份恩情金狮王永世难忘,便世代守在此处,做青云秘境的守护妖兽,看着一代代弟子进山历练、修行成长。它对自私狭隘的原生族群本就感情淡薄,上官青云便是它心中唯一的长辈。 回忆缓缓落幕,金狮王轻轻叹气,目光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赤炎谷,继续缓缓诉说:“你修行的《烈火养念诀》依靠心念牵引火种,功法偏向刚猛凌厉,刚劲有余,柔和包容不足,和你独有的本命变异叱火适配尚有很大缺憾。你的叱火是世间罕见的变异属性火种,天赋特殊,天生拥有越一大境界对战强敌的潜力。修士之间本命属性各不相同,同境界交锋,本命火种强弱,往往直接拉开巨大实战差距。你的这缕叱火已经诞生微弱自主灵智,拥有自身情绪,绝不可一味蛮力压制管控。控火之道似水绕顽石,硬碰硬只会彼此对抗,要顺着火焰本身韵律顺势相融,轻柔引导,而非强硬命令。” 柳涵双静静倾听,长久盘踞心底的迷茫郁结尽数消散,心头迷雾一扫而空。自踏入青云秘境内院,她陆续承接金狮王发布的数十桩大大小小历练任务。初次进山历练的那一幕依旧历历在目。 那是她进入内院第三日,接下赤炎谷采集火心草的任务。赤炎谷地表遍布滚烫岩浆裂隙,滚滚热浪翻涌,谷内栖息不少依靠火灵气存活的妖兽。她孤身踏入山谷,行至半山腰火心草丛生之地,正准备采摘,一头成年赤炎金狮盘踞草丛附近。那头妖兽远远瞥见她掌心翻涌的紫红色火焰,颜色和赤炎金狮一族本命火焰色调高度相近。秘境之中,金狮一族死后会留存火种晶核,同族可以炼化吸收壮大自身修为。这头雄狮当即认定柳涵双寻到本族死去同族遗留的火种晶核,将其炼化占为己有,当即勃然大怒,低吼着朝她猛冲而来。 恰巧当日金狮王暗中巡视赤炎谷地界,远远望见冲突。乍一眼望见涵双掌心翻涌的紫红色烈火,颜色和本族火种一模一样。童年被同族欺压的记忆涌上心头,它对本族一众自私蛮横的同族本就没多少情谊,可同族火种被外人炼化,依照族群规矩,理当惩戒外人。加上柳涵双只是刚入内院的新人弟子,修为尚浅。它心里打定主意,出手稍微教训一番这名后辈,稍加惩戒即可,不会下死手。于是它化作人形落于一旁,静静观望二者交手。 涵双彼时控火粗糙生硬,只懂用念力强行催动赤火,火焰狂暴无序。面对成年赤炎金狮猛扑,她仓促运转《烈火养念诀》,紫红色火浪席卷前方阻拦对手。可交手片刻,一旁观望的金狮王心头骤然生出疑惑。普通赤炎金狮的本命火只有橘红、赤红两色,爆发力固定,灼烧方式单一。可涵双的火焰时而轻柔缠绕对手,时而骤然爆发,火焰可以顺着敌人真气流转缝隙侵入经脉,震荡对方内里气血,特性完全区别于本族普通火种,威力远超寻常同族火焰,绝非炼化晶核得来。若是吸收了同族火种,火焰只会继承原主固定特性,绝不会生出这般多变诡异的力量。 金狮王立刻上前抬手隔开二者,叫停争斗。涵双停下动作,神色戒备,以为自己招惹上秘境老牌强大妖兽。一人一狮寻了一块平整巨石坐下闲谈。交谈之间,金狮王说出心中疑惑,询问她火种来历。秘境不少同门弟子看到她独特的紫红色火焰,都随口猜测她机缘巧合挖到赤炎金狮的火种晶核,炼化得到这团烈火,涵双平日里也顺着旁人说法含糊带过,不愿暴露本命变异异火的秘密。变异本命火太过特殊,一旦消息传开,会被不少修为高深之人觊觎,引来抢夺算计。眼下被修为高深的秘境守护兽看穿破绽,涵双思虑再三,神色郑重,坦诚道出实情:这是与生俱来的本命变异叱火,并非炼化金狮族火种所得,恳求金狮王替自己保守这个秘密,不要外传。 金狮王历经万古岁月,见惯修士之间争夺机缘的阴暗算计,明白这等特殊异火若是暴露,往后她历练之路必然危机重重。念及上官青云教会自己待人宽厚,又见少女心性纯粹,修行踏实,便当即应允替她永久保密。自那日起,它便有意处处提点涵双。后续埋骨森林搜寻玄铁矿的任务,数次她的叱火狂暴震荡,和矿石深处暴戾灵气相冲,灵气剧烈对冲,引来了暗处潜藏的凶兽。每一回遇险,金狮王都悄悄出手化解危机,帮她脱离险境。它看着少女一步步打磨心性,慢慢摸索控火门道,如同看着后辈晚辈慢慢成长。 想起一路历练的种种过往,涵双目光愈发笃定,眼底藏着坚定:“晚辈依旧打算以《烈火养念诀》作为修行根基,改掉从前刚猛偏执强行控火的旧习,融入以柔克刚的修行思路。往后心念顺着火焰起伏韵律缓缓流转,顺应火意,只做引导,不再强硬驱使命令本命之火。” 金狮王鎏金眼眸泛起浓重赞许,眉眼柔和舒展:“悟性实属难得。心念与火种彼此共鸣相融,相互呼应,而非强行掌控支配,这才是长久修行的正途。你即刻重回炼器堂试炼打磨,我守在殿外林荫处,隔绝闲杂弟子、妖兽靠近打扰,没人可以打断你的熔炼锻打节奏,安心锤炼兵器即可。” 涵双深深躬身弯腰郑重道谢,抬步快步沿着青石山道去往炼器堂。整片炼器堂依山开凿,厚重乌木大门被她缓缓推开,空旷宽阔的殿堂寂寥安静。狭长的高处天窗倾泻下柔和天光,一块块深色青砖之上残留着先前修士炼器完毕后久久不散的炉火余温。空气之中混杂铁锈、灼热烟火与矿石淡淡的土腥气息。殿堂内侧错落排布十余座厚重石质锻打台,大多闲置,只有两座台面残留细碎铁屑。她走到靠里侧最为僻静的锻打台,伸手摸过粗糙石台,石面久经烈火灼烧,温热厚重。自储物袋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玄铁矿,这正是前几日埋骨森林历练搜寻所得。整块矿石表层光滑,杂质稀少,内里矿石脉络完整精纯,没有断裂暗纹,用来锻造一柄近身防身短匕恰到好处,适合进山遭遇妖兽时贴身搏杀。 涵双褪去外侧宽松外衫,盘坐在石台一旁青石地面缓缓静坐调息。她闭眼放缓呼吸,绵长均匀吐纳山间涌入殿堂的稀薄火灵气,运转经过自己感悟改良之后的控火功法。以往修行,她心念紧绷凌厉,如今刻意放缓心神,柔和绵长的一缕缕心念顺着经脉缓缓下沉,一点点沉入丹田深处。蛰伏在丹田之内的紫红色叱火静静盘踞,往日只要念力强硬管束便会剧烈翻涌躁动。此刻感知到温润舒缓毫无压迫感的心念,周身暴戾戾气尽数收敛,一簇簇火焰轻轻摇曳晃动,丝丝缕缕细碎淡紫红色火纹顺着丹田真气缓缓流转飘荡。 涵双凝神屏息,心神全部收拢,缓慢牵引蛰伏的叱火顺着经脉流淌而出。柔和绵长的火团轻柔完整包裹整块玄铁矿,没有骤然爆发灼热高温。 从前熔炼矿石,她习惯紧绷心神,用强硬念力镇压火焰自带的震荡狂暴力量,火与心念互相博弈消耗心神。此刻她彻底放下执念,放任火劲顺着自身固有规律自然流转起伏,心念只做细微轻柔引导。她心中暗自把控熔炼温度,稳稳维系千度恒温。她清楚其中利害:温度略微偏高,玄铁内部晶体结构受损,材质变脆,锻造后的匕首对敌碰撞容易崩口、出现缺口;温度偏低,矿石深处藏纳的细密黑色杂质灼烧不尽,兵器韧性不足,锋利度大打折扣,使用寿命大幅缩减。 温顺如同水中游龙的紫红色火焰一圈圈匀速包裹整块矿石缓慢盘旋转动。矿石表层浅显的灰黑色杂质遇高温灼烧,化作灰白细碎飞灰,随风顺着天窗缝隙消散在半空。玄铁内部天然漫长交错的矿石纹路,在心念长久轻柔牵引之下,一条条缓缓显露,深浅脉络清晰分明。涵双伸手握住一旁沉重的精铁重锻锤,粗糙锤柄磨得光滑。锤头周遭萦绕一层淡淡的柔和火韵,火韵和包裹矿石的叱火彼此呼应。她手臂运力,每一次锤落都精准敲打在矿石纹路关键节点,震荡打散藏在纹路缝隙之中残留的微小杂质颗粒。 叮叮当当,铿锵厚重的锻打声响在高大空旷的大殿来回回荡撞击,声响层层叠叠,顺着梁柱来回回响。沉重的捶打声搭配火焰细微轻柔的低鸣,一高一低节奏契合,彼此交融。时间缓缓流逝,从午后斜阳西斜,天光慢慢变淡,漫长的熔炼、千百次反复锻打持续许久。粗糙大块玄铁在烈火灼烧与不停捶打之下,剔除层层杂质,体积不断收缩凝练,杂质随捶打脱离铁料,最终化作一柄巴掌长短精巧窄刃短匕。匕首剑脊蜿蜒缠绕天然成型的淡紫红色绵长火纹,纹路顺着刃身走向自然舒展,没有半分人为刻意雕琢痕迹,刀刃锋芒凛冽,寒光刺骨,指尖轻靠便有细微刺痛。 涵双缓缓收敛周身流转的体内真气,丹田之中叱火缓缓沉寂。她分出一缕微弱叱火轻柔扫过匕首木质握柄,火韵顺着柄身蔓延至整道刃口。刀刃瞬间腾起一层若隐若现的紫红火芒。一旦对敌,匕首触碰对手肌肤经脉,对方经脉之内真气便会短暂滞涩麻痹,运转不畅,片刻难以调动修为施展术法。这是叱火独有的震荡之力长久和玄铁材质磨合相融诞生的专属奇效。全程她没有借助八转琉璃聚灵阵或是任何锻火阵法加持增益,纯粹依靠自身心念长久磨合、顺应火焰韵律,一点点反复锤炼成型。 她缓缓站起身,指尖握住微凉的匕首柄身,紧绷许久的心神彻底放松,唇角漾开一抹释然轻松的浅笑。细细算来,自入学青云秘境至今,前期十余日在基础班级修习理论常识,学习辨识矿石、基础控火粗浅法门;后续进山历练打磨心性、一次次熔炼试错耗时整整两月有余。一路承蒙金狮王耐心点拨指正,历经数十次熔炼失败、锻打纹路错位、温度把控失误等各类试错挫折,一点点总结教训,修正自身急躁心性。时至今日,她彻底摆脱对八转琉璃聚灵阵的长久依赖,仅凭心念与本命异火,独立锻造出第一件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专属成品兵器。两段修行阶段循序渐进,互不冲突,每一次进山遇险、每一回炼器失败,都在沉淀阅历,磨炼沉稳的心性。 涵双抬手推开厚重乌木殿门,傍晚微凉晚风迎面拂来。金狮王静静伫立殿外宽大的香樟树荫之下,褐发被晚风微微吹动。鎏金眼眸定格在她手中匕首之上,瞳孔微微收缩,满是真切惊叹,语气带着感慨:“千度长久恒温持续锻打,天然火纹牢牢凝在刃身不散,丫头今日踏出极大一步。整整两月日夜进山磨炼、殿内反复试错,你的心念承载力稳步变强,心神越发沉稳。往后你能够驾驭更高区间的熔炼温度,熔炼更加坚硬罕见的矿石,锻造品级更高的兵器。” 涵双指尖轻轻转动掌心匕首,剑脊火纹随着转动缓缓明暗流转:“此番可以有所突破,全依仗前辈长久提点指引,数次危难出手相助。若不是前辈点破控火道理,我依旧会困在蛮力控火的误区之中久久无法突破。” 远处山谷之间温热浓郁的火灵气顺着山间晚风缓缓飘荡涌动,漫过炼器堂外围石墙。隔着数十丈距离,山间流动的火灵气和匕首之上潜藏的叱火气息遥遥共振呼应,刀刃细碎紫红火芒忽明忽暗,一闪一敛。山间飞鸟归林,远处妖兽低鸣,落日余晖铺满青石广场,一人一老站在殿门口,静静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赤炎谷群山,前路漫长,往后还有无数炼器试炼与山林历练在等待着柳涵双。 第57章 极品初阶,焰谷立威 前一日暮色散尽,山间第一缕曦光穿透缭绕的薄雾,洒落在青云秘境炼器堂主堂青石板地面。经历昨日锤炼玄铁匕首一事过后,柳涵双一夜静心调息,将锻打兵器时耗损的真气尽数补足,掌心握着那柄带着淡紫火纹的玄铁短匕,顺着山间青石步道缓步去往炼器堂主堂。按照秘境规矩,修士自行锻造的兵器要交由长老鉴定品级,录入功绩簿。 宽敞肃穆的堂主堂由整块巨大黑石砌成,堂内梁柱皆是珍贵紫檀木,空气中萦绕淡淡木质幽香。钟离长老端坐在宽大紫檀木主位座椅上,鬓角花白,一身灰布宽松道袍,指尖捏起一枚通透莹白的鉴宝玉符,浑浊却锐利的双眼落在柳涵双上前呈上的玄铁匕首。 堂中两侧站满闻讯赶来围观的内院尖子弟子,上官宇位列一众少年身前。他昨日依靠多重辅助阵法,锻造出三阶极品中阶长剑,在内院同辈之间风头正盛。如今听闻一名大武师初阶新人无阵法加持造出三阶兵器,心中生出几分较量之意。一身锦缎劲装的他眸光沉沉,目光细细扫视匕首每一处纹路,暗自比对自己昨日锻造的长剑优劣。其余弟子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目光紧紧盯着石台上的短匕。 柳涵双垂手而立,身姿端正,语气平稳陈述兵器来历:“长老,此匕首原料取自埋骨森林天然玄铁矿,全程未曾借用任何聚灵、锻打阵法,仅凭自身心念引导本命变异叱火熔炼锻打成型。匕首刃口独带火焰麻痹特性,触碰后可阻碍对手周身真气流转。得益于本命变异火种加持,我拥有跨一个大境界对敌作战的能力。” 钟离长老缓缓抬手,将莹白鉴宝玉符贴合冰凉匕首刃身。刹那间玉符表面流转层层淡金色细密符文,一行行鉴定字迹缓缓浮现:玄铁匕首,三阶极品初阶,自带火纹麻痹专属特性,锻打内部纹路致密紧实,火韵内敛绵长,耐久度出众。 看清鉴定结果,整座堂内响起此起彼伏的细碎惊叹声。内院低年级弟子锻造兵器,三阶品级已经是绝大多数人拼尽全力才能触碰到的上限。即便是武王境修为的老生,脱离阵法加持,大多只能锻造出三阶中下品兵器,极品初阶成品寥寥无几。柳涵双修为仅仅停留在大武师初阶,依靠变异本命火的先天优势拥有跨阶战力。武王境修士个体差距悬殊,王贵这类依靠家族资源堆上来、自身天赋平平的修士,根基浅薄,真气凝练程度普通。论实战,涵双完全可以正面抗衡,甚至全程压制对方。一众围观弟子心底深受震动,看向柳涵双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 站在人群前方的上官宇心绪翻涌复杂。昨日锻造长剑时,他依靠三重聚火阵法稳住熔炼温度,耗费不少珍稀辅助材料,方才炼出三阶极品中阶长剑。若是抛开阵法辅助,单凭自身心念控火复刻这柄玄铁匕首,他也可以做到,只是兵器内部纹路容易出现细微瑕疵,成品完整度会逊色一截。多年研习炼器典籍,理论知识他早已烂熟于心,可他没有萧峰前世漫长岁月沉淀的实战与炼器阅历,临场变通远不及涵双。纵然心中藏着不甘,却不得不承认对方得天独厚的天赋,只能压下心底的争强好胜。 钟离长老粗糙指尖缓缓抚过匕首蜿蜒的剑脊火纹,眼底满是欣赏之色,缓缓开口:“以柔和心念牵引火种,让火纹自然凝于刃身,顺应火韵相融,你的炼器天赋,比年少时期的我还要出众不少。匕首品级定格三阶,可这独一份的麻痹效果十分实用。寻常天赋普通的武王境修士,一旦近身被刃口擦到,短时间内真气滞涩运转失灵,对战时极易落入被动。这件兵器的锻造经过记入炼器堂官方功绩簿,往后作为后辈弟子炼器修行的表率。” “多谢长老认可。”涵双躬身道谢,伸手接过匕首收进腰间皮囊。转身走出堂主堂,身后细碎议论声源源不断,羡慕敬佩、暗藏嫉妒、真心折服的各色言语交织在一起。萧青站在人群末尾,过往两人结下的旧怨早已随一次次历练消散干净。方才王浩暗中找到他,拉拢自己一同排挤柳涵双,萧青直言回绝,不愿掺和狭隘的同辈纷争。 一部分心胸狭隘的弟子看着骤然崭露头角的涵双,嫉妒悄然滋生,以武王境初期修士王贵为首。这份嫉妒很快在后山火焰谷爆发,化作当面的寻衅刁难。 后山火焰谷是秘境专门划分的火属性修士苦修之地,山谷地面刻着庞大古老的聚火大阵,天地间火灵气浓稠粘稠,化作肉眼可见的淡淡赤红雾气缓缓飘荡。山谷中央一处地底温泉眼正是整套大阵核心阵眼,泉眼喷涌而出的地热火气精纯柔和,吸纳炼化可以稳步打磨火属性真气,是整片山谷修炼灵气最浓郁的宝地。 涵双自打匕首锻造完成后,每日天还未完全破晓,天际蒙着一层灰蒙蒙鱼肚白,便独自前来此地修行。她顺着和叱火磨合改良后的《烈火养念诀》运转气息,泉眼涌出的精纯火气顺着匕首自带的火韵纹路汇入丹田,一点点滋养本命叱火,自身修为稳步缓慢上涨。刚开始不少资质普通的后辈弟子慕名前来,请教控火、熔炼矿石的诀窍,涵双皆是耐心细致解答。时日一久,不少人见她占据阵眼最优修炼点位,进步速度一日千里,对比自身停滞不前的修为,内心失衡,嫉妒慢慢生根。 这天拂晓,赤红雾气在山谷缓缓飘荡,涵双盘膝坐在温泉眼青石台,闭目凝神,引动地底升腾的火气汇入经脉。谷口骤然传来一声带着讥讽的冷哼,打破山谷静谧。 王贵带着四五个依附他的家族子弟缓步走入谷中。他修为靠家族丹药堆砌,悟性平平,止步武王初期许久难以突破,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居高临下地看向石台之上的涵双:“出身寻常无世家依靠的丫头,整日霸占大阵最好的泉眼故作高深。莫不是真以为锻造出一柄兵器,就一跃成为内院第一天才?听闻你侥幸锻打出一柄匕首,不过是一时运气使然。识相些立刻离开火焰谷中心,换旁人来修行。” 涵双缓缓收束周身流转真气,慢慢站起身,紫红色眼眸沉静淡然,不见半分怒意:“火焰谷属于青云学院公共修炼区域,无专属划分,全凭各人自行前来修行,不存在霸占一说。我的离铁木枪安置在住处储物袋内,平日进山或是在此地苦修,随身只携带这柄玄铁匕首。” 王贵当场嗤笑出声,身后一众随从跟着哄笑附和,言语带着嘲讽:“区区大武师初阶修为,也敢在武王境修士面前谈凭本事修行?境界之间的天堑难以逾越,今日便让你认清彼此之间的巨大差距。” 话音刚落,王贵身形骤然一闪,脚掌踏碎地面细碎碎石,周身厚重灼热的火属性真气尽数凝聚,化作一人多高的巨型火拳裹挟热浪直扑涵双。武王境修为散出的压迫感席卷整片山谷,聚火大阵被他强行催动,周遭空气温度骤然飙升,赤红雾气剧烈翻涌。其余在此苦修的弟子连忙向后快速退开,远远围成一圈观望。 涵双脚步踏出红梅长老传授的火影迷踪步,身形化作一道模糊淡影轻巧侧移,险之又险避开迎面砸来的重拳。巨型火拳狠狠砸在后方厚实岩壁巨石之上,轰隆一声巨响,碎石碎屑四处飞溅,岩壁炸开一处浅浅凹陷。 “身法速度尚可,终究境界差距摆在这,依旧无用!”王贵不肯罢休,五指连翻凝结数条粗壮赤红火鞭,火鞭带着破空锐响缠绕向涵双四肢,招式凌厉,存心逼迫退让,出手丝毫不留余地。 涵双手腕提前缠绕一圈纤细坚韧的天蚕冰丝,腰间匕首瞬间出鞘,手握短匕施展缠丝刃诀,以柔克刚,顺着火鞭力道侧身斩击,一条条火鞭接连被斩散。匕首刃口先天附带的麻痹火劲顺着消散的火鞭侵入王贵四肢经脉,天赋普通的他身躯骤然出现片刻滞涩,真气短暂卡顿。 王贵脸上浮现惊愕之色。他原以为仅凭境界便能轻松碾压后辈,万万没想到对方依靠变异火种跨阶对战,近身搏杀的步法、招式更是老练沉稳,不似寻常年轻弟子。 趁着对方失神刹那,涵双脚步虚实交错,接连变换方位,分化出数道残影逼近身前。匕首配合千百次生死实战打磨出来的精简拳脚,招招对准周身气血大穴。王贵仓促抬手被动防御,可肩颈、手腕数次被匕首刃口轻轻擦过,震荡麻痹之力搅乱体内气血流转,真气断断续续运转滞涩,几番交手便渐渐落入下风,只能一味后退防守,没有反击余地。 四周围观的弟子一片哗然,真切见识到特殊变异本命属性拉开的巨大实战差距,境界不再是绝对胜负关键。 接连吃亏的王贵恼羞成怒,将周身大半真气尽数聚拢,凝聚一颗硕大滚烫的全力火球,狠狠朝着涵双抛掷而出。涵双运转完整改良后的《烈火养念诀》,丹田经过叱火长久淬炼的精纯真气尽数调动,一掌正面震散漫天火团。残余的浑厚劲力直直击中对方胸口,王贵身形踉跄后退,后背重重靠在粗糙岩壁,脸色瞬间惨白,胸口一阵闷涩。 涵双垂手收匕,语气冷静:“武王境修士战力参差不齐,修为境界从不是绝对依仗。往后若是再来寻衅挑事,我便不会手下留情。” 王贵心底生出惧意,自知讨不到好处,狠狠盯住涵双,眼底藏起浓重恨意,带着一众随从狼狈快步离开火焰谷。经此一战,往后山谷之中再也无人敢抱团排挤、抢占涵双的修炼位置。 安稳修行的日子只持续数日。落败之后的王贵一直耿耿于怀,王浩暗中从中撺掇,怂恿他联合十多名出身世家的子弟,计划在炼器堂门外围堵拦截,打算仗着人数优势当众羞辱柳涵双。 午后阳光斜照炼器堂外墙,一群世家子弟守在青石巷口。恰逢张强、张晴、叶罗、呃咤几人途经此处。此刻呃咤修为已是大武师巅峰,变异风属性本命天赋独树一帜,爆发后的移动速度可以比肩普通武王境修士。几人见一群人打算以多欺少,当即快步上前挺身相助,巷口瞬间爆发一场混乱群斗。 兵器相撞的刺耳脆响、拳风呼啸的破空声响接连不断在街巷回荡。涵双手中匕首攻守有度,混着叱火真气,每一击灼烧穿透力极强;呃咤指尖凝聚细密风刃,速度快到肉眼难辨,转瞬便接连放倒数名靠前的子弟;张强肉身经过长久打磨强横厚实,挺身挡在两名女弟子身前,硬扛数次拳脚冲击护住张晴与叶罗;混战局面紧凑杂乱,张晴来不及排布辅助阵法,只能运转真气在体表构筑防护罩被动防御;叶罗施展叶家世代传承剑法,招式简洁精准,招招狠戾直击对手破绽。 纵然王家一众子弟人数占优,可单兵战力差距明显,交手片刻便尽数倒地哀嚎。打算趁乱悄悄逃窜的王浩与王贵刚跑出巷口,就被巡逻至此的洛基亚导师迎面拦下。 导师眉头紧锁,面色严肃沉声道:“内院明文禁止私下结伙斗殴寻衅滋事。王浩、王贵带头挑起冲突,禁闭一月,抄写五十遍全套院内规矩;其余参与私斗之人禁闭十日,认真反省过错。” 二人垂头丧气领下责罚,表面顺从认罚,私下依旧暗中谋划,打算离开禁闭区域后在秘境山林暗处伺机私下报复。距离街巷很远的参天古树树冠阴影之中,赵山河安插在学院的眼线静静窥视整场打斗经过,将涵双一行人对战的实力、招式特点默默记下,转头暗中传递消息回去。 第58章 快活林刺,韩烁寻仇 炼器堂外巷口混战落幕,洛基亚导师依规处置。王浩、王贵被关进秘境禁闭石室,为期一月。狭小昏暗的石室隔绝外界所有喧嚣,二人日日回想那日当众落败,被一众同辈围观狼狈受挫的场面。二人出身中域八大古老家族旁支,从小到大靠着家族名头,在外受尽旁人奉承追捧,优越感根深蒂固。此番在青云内院,被出身寻常、无大家族靠山的柳涵双一行人挫败,颜面扫地,心底屈辱、嫉妒与恨意日复一日沉淀积压,丝毫没有淡化。 好不容易熬完禁闭期限,踏出阴冷石室,山间清爽晚风也抚平不了两人胸中郁结戾气。明面上学院法度森严,导师巡查严密,聚众寻衅定会受重罚,不可当众发难。王浩暗自盘算,唯有暗中出手惩戒对方。他取出自己多年私藏、家族暗中下发的积蓄,独自离开青云秘境,前往外界中立势力万行公会,在快活林青云分舵挂下刺杀悬赏,重金雇佣分舵老牌武王境中阶杀手影刺。 万行公会势力庞大,分支遍布各处,整体恪守中立规矩,接纳各方各类委托。快活林只是入驻公会的独立分舵,唯独快活林全部行动听从掌权者无名调度管控,公会其余业务板块、其余分部不受此人政令约束,依旧照常接纳各类悬赏任务。快活林单方面的决定不会牵连公会其余机构。 没过几日,秘境任务阁刷新外派历练任务,其中一桩双人任务公示在玉牌之上:前往外院地界幽冥谷,采摘谷内独有的幽冥草。幽冥草习性特殊,只能长久处在终年不散的阴冷天然雾气之内存活。幽冥谷四周被连绵荒山合围,谷底林木茂密,厚重灰白迷雾整日萦绕不散,谷内能见度极低,数米之外景物模糊不清,荒藤丛生,平日极少有内院弟子专程到此历练。昏暗雾气极易掩藏身形,十分适合暗中偷袭埋伏,是绝佳暗杀之地。秘境系统自动随机匹配组队人选,最后敲定柳涵双与呃咤结成搭档,一同入谷采草。 整片幽冥谷层层薄雾深处,一道气息完全收敛,身形融进朦胧水汽的人影静静蛰伏,正是化名潜藏在此的无名。自前番炼器堂门外冲突过后,他便一路暗中随行,隔着层层浓雾悄无声息看护二人。涵双心底已然猜出暗处有人看护,只是暂时无法确定对方真实身份,更不会将萧门功法传承的隐秘随意透露旁人。 镜头骤然跳转至千里之外的极南火石部落。 赤红色裸露岩石铺满整片大地,地表零星裂缝溢出温热地气,空气中飘荡灼热的尘土气息。红梅一身暗红色劲装,袖口束紧,青丝简单束起,身旁的小青一身青衫,指尖捻着辨认矿石的薄玉片,部落首领阿蛮一身兽皮劲装,身材结实健壮,正带着二人穿梭在火山沟壑之间,搜寻适合柳涵双炼器所用珍稀材料。 红梅此行目的明确,首要寻找炽热纯粹的赤焰晶,顺带搜罗离铁木以及数种辅助炼器矿石。此前红梅偶然寻得一块上等离铁木,自身不懂精深炼器法门,只能寻部落匠人简单锻打,制成一柄普通长枪当作礼物赠予涵双。她清楚离铁木质地坚韧,耐高温抗腐蚀,是锻造兵器的上等基材,只是自身缺乏系统炼器传承,白白浪费一部分材料潜质。此番专程来到火石部落,就是打算搜集齐全材料,带回青云秘境交给涵双,凭她日渐精进的炼器本事,能将矿石价值尽数发挥。 三人顺着崎岖火山谷地缓步前行,脚下碎石被地热烘得发烫。小青弯腰捡起一块灰黑色矿石,指尖摩挲矿石表层细密纹路,抬眼看向一旁红梅,轻声开口:“红梅长老,极南深处真正的禁地极南地脉火海我们修为不足以踏入,深处地心火气狂暴,贸然闯入极易被灼伤。可火石部落周遭支脉矿脉资源丰厚,一路搜寻,收获远超预想。方才采到的大块赤焰晶杂质稀少,色泽殷红通透,还有好几根粗壮完整的离铁木,伴生的陨铁砂、云纹石也收集不少,足够涵双往后很长一段时间试炼打磨兵器。” 红梅伸手接过那块通透赤红的赤焰晶,掌心感受矿石源源不断散出的温热火气,眼底满是柔和。她脑海浮现涵双修行淬炼的模样,缓缓开口:“涵双心性坚韧,悟性出众,往后炼器修为定然节节攀升。我们不懂锻打技法,只能寻来原石,交由她自行琢磨。极南核心火海太过凶险,地脉喷发无常,我们贸然深入只会身陷险境,外围矿脉的材料品质已然够用,不必铤而走险。出来多日,秘境修行不能耽搁,等收集完最后一处矿点物资,我们便动身返程赶回青云学院。” 一旁身材爽朗的阿蛮听见二人打算动身,眼中泛起向往,上前一步粗声说道:“红梅长老,我听闻青云秘境天才云集,修行功法玄妙,我想跟着你们一同去往青云,见识外界天地,顺便提升自身修为。” 红梅看向对方,心中清楚部落上下大小事务都依靠阿蛮统筹调度,族人安危、领地争端全由她决断,部落万万不能长时间没有首领坐镇。她温和出言劝阻:“阿蛮,你身为火石部落首领,族中老少都依靠你庇护,领地周遭还有其余小型部落摩擦纷争,眼下不能长时间离开族群。你先妥善安顿部落内部诸事,梳理好领地大小矛盾,等一切安稳妥当,往后我再来极南之地专程接你,带你去往中原大陆各处游历,修习上乘功法,拓宽眼界,提升修为。” 阿蛮虽满心遗憾向往外界,也明白自身肩负首领重担,只能点头应允,继续带着二人搜寻余下矿石。镜头再次切回幽冥谷。 午后日光被厚重云雾遮挡,光线昏暗。涵双和呃咤顺着蜿蜒崎岖的林间小径,缓步踏入幽深闭塞的幽冥谷。地面堆积层层经年腐朽枯枝败叶,潮湿腐臭气息混着阴冷湿寒雾气扑面而来。浓稠白雾四处弥漫,相隔两三米景物轮廓便朦胧扭曲,杂草灌木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呃咤本命天赋为变异风属性,气流细微波动、空气流速的微弱改变都逃不过他敏锐感知,探查能力远超寻常修士。他放轻落脚声响,压低嗓音,神色戒备扫视整片山林:“谷内潜藏一名武王境中阶修士,对方收敛全部自身气息,隐匿身法炉火纯青,寻常修士完全察觉不到踪迹。” 柳涵双凝神静心,催动地魂境浑厚灵魂力,无形精神感知如水波一般朝四周扩散铺开,笼罩周遭数丈范围。顺着气流细微起伏排查片刻,精准锁定右侧三丈粗壮古树树干后方蛰伏的人影,语气平稳笃定开口:“不必继续藏匿,现身。” 瘦削黑影猛地自树干后方窜出,周身滚滚浓郁漆黑雾气翻涌飘荡,遮挡全部面容身形,使人看不清对手样貌。影刺右手紧握着一柄特制短匕,匕尾缠绕细长坚韧的暗黑色丝线,正是快活林专属远程刺杀兵器。丝线可收可放,用以缠绕束缚、切割皮肉、锁住对手四肢,兼具控制与杀伤双重效果。他身形骤然疾掠而出,径直对准涵双心口要害狠狠刺来,出手之初杀心十足,招招直奔致命之处,没有丝毫留手,打算一击解决目标。 “小心!”呃咤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极速风影快步上前,拦在涵双身前。指尖凝聚数道锋利狭长风刃,劈砍笼罩对方的厚重黑雾屏障,凌厉风刃将层层黑雾削薄,杀手身形显露一丝破绽。 涵双脚下踏出红梅传授的鬼影迷踪步,身形化作飘忽不定的淡影轻巧侧滑,堪堪躲开直刺心口的致命一击。腰间玄铁匕首瞬间出鞘,手腕运力施展缠丝刃诀。对方匕尾连着控敌丝线,时而远距离甩出丝线缠绕禁锢四肢,时而近身短匕直刺,打法诡谲。涵双早认出这套独有的招式路数,心中清楚来人出自快活林,只是萧门传承属于自身隐秘,万万不可告知呃咤。她顺着对方攻势,以柔劲缠绕锁住杀手握匕的手腕。两柄短刃猛烈相撞,匕首自带先天麻痹火劲顺着金属接触位置,传导进影刺经脉。影刺数次甩出丝线远距离缠绕,都被涵双以刃诀巧劲拨开、截断。 纵然涵双掌握越级对战手段,可对方实打实是武王境中期修士,真气总量、肉身根基都存在巨大鸿沟,持久战对她十分不利。随着打斗慢慢展开,影刺不断变换招式,整套缠丝刃诀起落章法清晰。他越交手神色越发凝重,这套刃法只有快活林内部嫡系弟子长期修习,外人极少能够习得,眼前后辈对整套招式熟稔通透,拆解应对滴水不漏,明显是自己一脉后辈。原本浓烈刺骨的杀心一点点尽数收敛,他暂且收起带丝线的刺杀短匕,反手抽出后背背负狭长铁剑,杀意褪去,转而打算试探这名后辈真实功底深浅,不再痛下杀手。 涵双常年在演武场跟随红梅、李青长老反复对练推演,快活林衍生的萧门全套剑路所有变化她尽数烂熟于心。对方每一式剑招刚起,她便能预判后续变招走向,短小匕首游走辗转,精准拆解全部攻势。刃口震荡产生的麻痹劲力持续干扰影刺体内真气循环。几番缠斗消耗,武王境中期的影刺真气损耗速度持续加快,境界带来的修为优势被不断消磨。他清楚若是死战到底,自己虽境界占优可难以快速拿下对方,继续缠斗只会无谓损耗自身真气。 他猛然往后撤步,催动全身真气聚拢周身黑雾,凝结数枚尖锐漆黑暗刺朝着二人射去,逼迫两人闪避拉开距离,借空隙抽身急退,沉声开口:“今日交手到此为止,我先行退走。” 呃咤正要催动风之力全速追击,涵双抬手伸手将其拦下,语气平淡:“此人境界高出我们一截,长久消耗缠斗下去,我们恐怕不是对手,当下优先交付采集幽冥草的任务要紧,不必追击。” 呃咤闻言停下脚步,认可这番判断,不再追赶。二人循着雾气之中细碎微光,顺着低矮灌木丛仔细搜寻,采够任务所需足量幽冥草,不敢在危机四伏的幽谷久留,立刻快步离开幽冥谷,沿着出山小路赶回秘境。 另一边,影刺一路疾驰折返,回到万行公会快活林专属分舵。阴暗封闭的石质厅堂之内,化名张悦的无名早已静坐石凳等候。影刺掏出镌刻暗色叶脉纹路的黑色影主令牌,弯腰躬身垂首行礼。 无名狭长眼眸不起波澜,语调冰冷平淡,不带半分情绪起伏:“查清发布委托之人,即刻撤销快活林承接的刺杀任务。万行公会其余板块照旧接纳悬赏,唯独快活林从今往后不许动柳涵双分毫。往后任何势力之人蓄意对她出手,快活林可以直接出手格杀。方才交手你近身应变存在不少招式短板,破绽太多,往后自行打磨补齐自身术法缺陷。” 影刺遵从指令注销全部委托,随后单独找到前来打探进度的王浩。 王浩正靠在分舵外侧廊柱,嘴里骂骂咧咧,满脸鄙夷地低声吐槽:“什么他妈天下第一杀手组织,狗屁,连个黄毛丫头都搞不定,我呸!大把酬金花出去,事情半点没办成,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话音刚落,墙角一道黑影一闪。暗处的影刺听着对方出言羞辱快活林,悄无声息绕到他身后,几记闷拳落在他腰腹。王浩吃痛闷哼一声,周身真气瞬间被巧劲打散,刚要叫嚷,嘴巴被一股气流封住,只能委屈吃瘪。影刺教训完便隐入阴影,不留半点痕迹。之后影刺对外刻意隐瞒任务撤销真相,假意谎称杀手早已进山执行刺杀。快活林分舵主以目标实际对战实力远超事前预估,风险过高为由,将大半酬金原路退还。 挨了暗亏的王浩有苦说不出,只能私下憋着火气,依旧不死心,接连加价想要重新雇佣杀手,无论出价多少,快活林分舵坚决回绝,不再承接这笔买卖。 接连碰壁,王浩只能另寻门路,四处打探合适人选,多方打听锁定青云秘境百强榜第四十五名,武王境中阶的韩烁。尘封五年的往事在韩烁脑海缓缓浮现。 五年前,韩烁刚踏入青云内院没多久,跟着一队同门外出执行边境山林历练任务。一行人自持内院修士身份,蛮横跋扈。途中一名老实本分的山野村民进山采药,无意间冲撞了他们。韩烁几名同门仗修为欺压对方,肆意刁难。恰好离家才一年半的柳涵峰途经此处。彼时涵峰只是初入江湖的愣头青,不懂收敛锋芒,遇事一腔热血,做事高调直白,见普通人被修士欺凌,当即上前制止。双方言语冲突过后直接交手,韩烁一众好几人联手,依旧被壮年模样的涵峰尽数挫败。脸面尽失的韩烁满心不甘,攥紧拳头厉声放话,逼对方报出名号,扬言日后必定寻仇。涵峰身姿挺拔,一身朴素布衣,坦荡开口自报姓名,直言自己叫柳涵峰,随时等候对方上门寻仇。自那天起,屈辱便埋在韩烁心底,多年耿耿于怀。听闻柳涵双正是柳涵峰亲妹妹,过往旧怨涌上心头,当即应下王浩的邀约。他本意只为了结往日仇怨,只出手教训对方一番,不会痛下杀手夺取性命。 事情敲定尘埃落定,王浩静下心细细权衡利弊。自己仅仅只是大家族旁支子弟,家族资源有限,根基浅薄,没必要长期和一名潜力飞速暴涨、未来不可估量的修士持续结下死仇,打算借韩烁之手惩戒柳涵双一次,宣泄心中怨气,恩怨就此一笔勾销,往后不再继续纠缠。 第59章 夜剃青丝惊纨绔,密信赠宝引厨妪 幽冥谷阴冷潮湿的薄雾被远远抛在身后,落日暖融融的余晖铺满连绵起伏的荒山。柳涵双与呃咤顺着蜿蜒崎岖的下山小路缓步返程。方才山谷那名潜藏刺客带来的压迫感依旧萦绕二人心头,久久散不去。 呃咤身形瘦小,脚步轻快,一路上习惯性扫视道路两侧丛生的灌木丛。变异风属性赋予他超凡的感知力,空气里一丝一毫气流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探查。确认身后没有追兵尾随,他才放缓脚步,狭长眼眸凝着一丝不解,侧头看向身旁的柳涵双。 “方才那人隐匿本事登峰造极,气息收敛得毫无破绽。若非我能捕捉气流异动,对方动手前我们察觉不到半点痕迹。对方修为达到武王境中阶,修为高出我们一大截。交手后半段,他明显收起杀招,只剩试探,不再全力攻杀。普通拿钱办事的杀手,不会中途留情,这点我始终琢磨不透。” 柳涵双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普通匕首,脑海复盘整场缠斗的每一处细节。她清楚对方隶属快活林,受无名管控,暗处一直有人默默庇护自己。可她在青云学院对外一直是出身偏僻南域普通小家族的乡下少女,家世普通无权无势,只是修炼天赋拔尖。大部分出身名门的内院弟子依旧暗自轻视她的来历,只有少数不在意家世的人才愿意与其交好,呃咤只是组队历练的普通战友,交情浅显,算不上可以交心倾诉的挚友。萧门过往、快活林的隐秘一旦外泄,赵山河的眼线立刻便会盯上自己,后患无穷。她压下心底诸多思绪,神色平淡,刻意简化事情原委。 “想来雇主只是吩咐对方稍加惩戒,不准伤及性命,所以后半段对方只试探我们深浅。对方境界占优,长时间死战缠斗我们必败,采集幽冥草完成任务才是首要之事,没必要冒险死拼,选择撤离最为稳妥。往后外出历练我们尽量结伴,单独行动务必多留意暗处动静。” 呃咤轻轻点头,认可这番解释。二人来到任务阁上交幽冥草,办完核销手续,领取少量基础修炼积分。任务阁门外青石广场往来弟子络绎不绝,彼此闲谈秘境历练、功法修炼的琐事。二人简单道别,各自返回独居院落休整。 涵双回到僻静居所,关上木门盘膝静坐,运转《烈火养念决》吞吐天地灵气。她一遍遍回想刺客丝线缠绕束缚的全部招式破绽,对照流星匕首术调整自身闪避节奏,打磨火影迷踪步进退身法,把每一处应对短板熟记于心,将这场生死搏杀当作难得的实战磨砺。她心知王浩禁闭一月,心中积攒了大量怨气,对方背靠中域八大古老家族旁支,依仗家族人脉不会轻易罢休,后续大概率暗中伺机报复,往后行事必须加倍谨慎。 另一边,快活林青云分舵设立在城外万行公会之内,并不在青云学院秘境地界。石质厅堂之中,影刺遵从无名指令,把大半酬金原路退还。任凭王浩接连加价加码悬赏,分舵管事态度强硬,坚决回绝后续全部刺杀委托。王浩垂头丧气走出公会长廊,满心憋屈。原本打算借顶尖杀手狠狠折辱柳涵双,洗刷炼器堂巷口落败、禁闭石室受辱的难堪,眼下计划全盘落空。他靠在廊柱低声咒骂发泄怨气,这番牢骚恰好被藏在阴影中的影刺听得分明。影刺悄悄绕至他身后,数记闷拳落在腰腹,封住他发声的气流,让他吃尽哑巴亏。挨完暗亏,王浩悻悻离开万行公会。原本打算登门拜访百强榜韩烁,请对方出手报复的念头依旧盘旋在心头。 夜色缓缓笼罩整片青云秘境,山间晚风拂动树梢枝叶,院落一片静谧,大半弟子早早回房歇息。王浩居住在外院一处条件尚可的单人小院,院内栽着几丛低矮花草。白日接连碰壁,他身心疲惫,草草洗漱便倒头沉睡,呼吸绵长,睡得极为深沉。夜里他做了一场噩梦,梦里漆黑模糊的人影无声靠近,阴冷气息将他包裹,他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惊醒数次又沉沉睡去,浑然不知危险已然靠近。 一道漆黑身影轻巧翻过院墙,落地毫无声响,正是一路暗中监视的无名。他周身气息尽数融入夜色,就算旁人站在院内也察觉不到踪迹。他缓步走到床边垂眸打量熟睡的王浩。此人仗着旁支身份平日骄横跋扈,心胸狭隘,受了委屈便一心仗势欺人,再三针对涵双。无名顾及八大古老家族情面,不愿挑起大势力纷争,打算略施惩戒予以警告。 无名指尖飘出一缕纤细淡黑真气,扫过王浩头顶。转瞬之间,乌黑浓密的发丝尽数脱落。随后一缕凝练真气在床头石桌刻下一行字迹:看在王家薄面饶你性命,再蓄意寻衅柳涵双,惩戒不止于此。做完一切,他不留半点痕迹,身形一闪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第二日天光放亮,晨光顺着木窗缝隙洒进屋内。酣睡一夜的王浩缓缓睁眼,伸懒腰抬手习惯性抓挠头顶,指尖触到光滑冰凉的头皮,一丝头发都不存在。睡意瞬间消散,不安涌上心头。他冲到屋角铜镜跟前,镜面映出光秃秃的脑袋,模样狼狈滑稽。冷汗顺着后背层层冒出,一股寒意蔓延全身。昨夜自己毫无防备沉沉熟睡,对方悄然近身惩戒,自己全程毫无察觉,足以证明对方修为深不可测,真要取自己性命轻而易举,昨夜已是手下留情。他不敢独自隐瞒这件大事,快步走出小院,去找一同禁闭过的表哥王贵。 王贵的院落相隔不远,片刻便可抵达。此时他正坐在院中石桌旁细细打磨长剑剑身,听见脚步声抬眼,望见光秃秃脑袋的王浩,先是瞳孔微缩,满脸错愕。 王贵迟疑开口:“表弟,你这是怎么回事?一头黑发怎么凭空没了?” 王浩窘迫地捂住头顶,左右张望确认没有路过的同门,快步凑到石桌近前。 起初王贵盯着对方光亮的头顶,越看越觉得滑稽,嘴角不受控地上扬,死死抿住嘴唇憋着笑意,肩膀微微轻颤,心里暗自打趣往日嚣张跋扈的纨绔落得这般狼狈下场。 王浩瞧见表哥强忍笑意,又羞又恼,压低嗓音急促说道:“别偷笑!我摊上大事了。昨夜有人悄悄潜入卧房剃光我全部头发,石桌上还留有警告字句。此前我在城外万行公会快活林分舵雇佣杀手对付柳涵双,任务中途作废,杀手背后的高人昨夜上门警告我,不准我继续找对方麻烦。对方潜入我的院子我毫无察觉,若是存心杀我,昨夜我已然丧命。” 随着王浩逐字逐句讲清前因后果,王贵脸上的戏谑笑意一点点褪去,嘴角放平,神色慢慢凝重,眉头紧紧锁起。擦拭剑身的抹布被他放在石桌上,身子坐直,指尖轻叩石桌冷静权衡利弊。 “快活林依附万行公会,麾下藏着大批顶尖高手,能悄无声息闯入学员居所随意惩戒我们,修为最少达到武皇境。我们只是八大古老家族旁支子弟,家族嫡系绝不会为了我们两个小人物,招惹这种江湖隐秘势力。倘若执意继续和柳涵双结怨,将来招来杀身大祸,家族只会舍弃我们保全大局,不会出面庇护。” 王浩垂头耷拉着肩膀,报复的心思被昨夜的震慑彻底压下,想起石桌上的警告,心底阵阵发怵:“我原本打算花钱请韩烁在月度擂台教训柳涵双出口恶气,听完你的分析才明白自己只顾一时意气,招惹了招惹不起的人物。往后我避开柳涵双,往日过节一笔勾销,绝不主动挑事。” “懂得收敛心性潜心修炼才是正途,别被私人恩怨毁掉修行前路。”王贵伸手轻拍他肩头劝解。二人就此达成共识,放下全部私怨,原本拉拢韩烁的计划暂时搁置。 青云学院食堂后厨,正午饭点刚刚结束,用餐弟子尽数散去,食堂只剩下零星杂役。打饭的老妪影婆婆收拾好餐台,慢悠悠回到后厨偏僻储物隔间。她头发花白佝偻着身子,平日里穿着灰扑扑粗布衣裳,待人平淡寡言,负责三餐打饭分发饭菜。外人只当她是家境贫寒来学院讨生计的普通老仆,没人知晓她幻术造诣高深。多年前她纵横江湖随性漂泊,年岁渐长厌倦刀光剑影,听闻青云学院汇聚大陆顶尖天才,便隐姓埋名前来学院做食堂杂役,打算在漫长岁月里寻一名心性天赋俱佳的后辈,把一身幻术尽数传承下去,安稳度过余生。 隔间木窗忽然传来轻微扑棱翅膀的声响。一只驯养多年的黑灰色信鸦落在窗沿,鸟爪绑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简易兽皮储物袋,袋口系着一卷素色绢帛书信。这只妖兽常年往返北域赵山河据点和青云学院,寻常弟子只会当作普通乌鸦,不会多加留意。 影婆婆谨慎扫视整条走廊,确认没有旁人,抬手取下储物袋与绢帛,关上隔间木门,走到昏暗角落摊开信纸。往事随文字缓缓涌上心头。数十年前她独自在西域深山遭遇妖兽围攻,身受重伤濒临殒命,恰巧四处游历的赵山河出手斩杀妖兽救下她性命。二人就此相识结伴闯荡江湖,混迹各方江湖势力,相依相伴多年,交情深厚。后来赵山河执着冲击更高修为,动身前往资源丰厚的北域投靠敌国势力,二人就此分别,常年靠驯养的信鸦偶尔互通消息。 绢帛字迹是赵山河亲笔所写,开篇满是旧友之间的寒暄。老姐姐,一别多年,往昔一同闯荡江湖的日子我时常挂念。我如今被困一桩难事,柳家柳震东死守烈火养念决的功法秘密,任凭百般威逼始终闭口不言。我万般无奈,打算从柳家后辈下手拿捏软肋逼迫对方松口。你长久栖身青云学院食堂,往来弟子尽数在眼皮底下,方便暗中打探消息。麻烦你排查学院所有柳姓子弟,查清后辈人数、修为境界、交友圈子、日常作息路线,定期通过信鸦传递情报。随信储物袋内装有一枚千年延寿紫芝、一袋北域玄阴砂,玄阴砂可以滋养幻术,助你突破修为瓶颈。往后每季度按时递送消息,我额外按月送上稀有丹药,待事成之后,亲自寻来上古幻术残卷相赠,助你修为再进一步。 影婆婆伸手打开兽皮袋,紫芝淡淡药香散开,玄阴砂泛着幽暗光泽。她卡在武皇境初期多年停滞不前,上古幻术残卷更是可遇不可求。当年对方有救命之恩,如今又许下这般丰厚报酬,她心中当即应允。她拿出炭笔在麻纸写下口信,承诺日常打饭之余暗中观察记录柳家子弟动向,按时传递情报。纸条捆回信鸦爪上,她抬手放出信鸦,乌鸦振翅朝着北域极速飞去。 自此往后,她每日三餐打饭时不动声色打量来往弟子。柳家当年惨遭屠戮,幸存四散逃亡的旁支子弟一共五人前来青云学院求学。四人天赋平平停留在外院,每日往返普通课堂与简陋居所,修炼进度缓慢,闲暇之余逛集市、闲谈度日,很难通过严苛内院考核。只有两人天资卓绝闯过重重选拔踏入内院。其一便是柳涵书,武王境中阶修为,位列百强榜第四十六名,平日里会在后山演武场练习枪法。影婆婆某天正午打完午饭,远远站在树荫下,静静凝望他挥枪练招,默默记下他的习惯。第二名内院柳家少年性格孤僻,独来独往,极少参与学员间的纷争。其余四名外院柳家后辈只是按部就班修炼,没有耀眼表现。影婆婆牢牢记下两名内院子弟的样貌、作息路线,连同往来交好之人全部默默记在心里,只暗中监视,暂时不贸然惊扰目标。 千里之外的极南火石部落,红梅、小青在部落首领阿蛮带领下走遍剩余隐秘矿脉,搜集齐全大块赤焰晶、粗壮完整离铁木、陨铁砂、云纹石等全套炼器原石。二人再次婉拒阿蛮一同前往中央域游历的请求,叮嘱对方守护部落,调解周边小部落领地争端,安顿好族内大小事务,往后再来接他出门修行。辞别部落众人,二人日夜兼程返程,打算尽快赶回青云学院,把搜集的矿石交给涵双打磨炼器技艺。 学院日常按部就班运转。天色微亮,涵双便奔赴火焰谷锤炼自身,日复一日打磨叱火的掌控精度,闲暇偶尔和呃咤切磋身法,维持普通队友关系。她从不主动提起家族过往,在外始终保持南域普通乡下少女的朴素模样。不少名门出身弟子依旧暗自轻视她的出身,只因修炼天赋出众,不敢当众直白刁难。张强、呃咤这类不在意家世的学员愿意和她交好。王浩与王贵恪守约定,远远瞥见柳涵双便绕道避开,绝不主动招惹。 暗处暗流持续涌动,食堂打饭的影婆婆日复一日借着三餐往来探查柳家后辈行踪,静静等候后续时机。数日之后,全院下发月度擂台考核通知,阵法擂台群全部开启,学员自由登台切磋对战。柳涵双简单收拾行装,打算前往擂台借实战打磨自身。 第60章 月考相逢,炼器争锋 清晨山间薄薄的晨雾缓缓消散,金色朝阳洒落整片内院青石比武广场。为期一周的月度擂台考核正式拉开序幕,整片广场被巨型聚灵阵法笼罩,学员每一场对战的力量输出、招式破绽、对战耐力都会被阵法记录实时换算积分,名次随每日比试动态起伏。七天擂台角逐结束之后,长老团结合阵法数据、实战临场状态综合评定,敲定最终百强榜单。各处观赛石台早早坐满看热闹的内院弟子,三三两两扎堆闲谈,猜测本轮谁名次跃升、谁会跌落排位。不少随从跟班簇拥在各自依附的天才身侧,跟着造势起哄。 内院一众学员之间流传着统一说法:柳涵双机缘炼化秘境赤焰金狮火种,火焰产生异变,众人只当是妖兽火种催生的普通变异火焰,无人知晓那是世间罕见的叱火。其余火属性修行者、炼器与炼药从业者,大多依靠地火、自身凝练真火,火焰色彩各不相同,在所有人认知里,后天炼化妖兽火种产生异变十分常见,没人往稀有变异本源属性上联想。 柳涵双身旁跟着一名少女,正是叶家旁系出身的叶罗。二人平日时常结伴历练、一同听课,交情匪浅。今日叶罗特地陪着涵双前来擂台登记处填报月考对战信息,打算等会儿旁观擂台比拼。两人并肩顺着石板小路往前走,叶罗一身青绿色劲装,性子直率泼辣,说话直白爽快,遇事向来护着涵双。 韩烁一身银白劲装,眉眼带着一股盛气凌人的傲气,身后跟着三名时常追随左右的跟班。这三人平日里专爱奉承讨好,仗着韩烁家世与排名狐假虎威。韩烁内心对柳涵双藏着一层隐晦芥蒂,过往和柳涵峰交手落败的经历是他不愿对外提起的糗事,绝不会当众直白袒露,只将心底郁结的闷气转嫁到柳涵双身上。再加之上天王浩私下托付,希望他借月考当众打压涵双,多重缘由叠加,他存心借机刁难一番。几人慢悠悠穿过喧闹人群,目光扫过来往弟子,很快锁定正要去往登记台的两人。广场围观人数众多,正好当众出言刁难。他上前一步横在道路中央,双腿分开,双手抱胸,嘴角扯出一抹戏谑的冷笑。 “这不是近来在内院声名渐起的柳涵双吗?听说连嚣张的王浩如今见到你都绕道避让,本事倒是不小。不过不过是机缘吞了赤焰金狮火种侥幸让火焰异变。说到底只是南域青石镇普通小家族出身,没有大家族系统资源栽培,单凭妖兽火种的运气博人眼球,未免太过侥幸。” 身后三名跟班立刻跟着哄笑,一人往前踏出半步,抬高声调起哄:“韩哥说得没错,山野出来的丫头,不过捡了妖兽火种的机缘,底蕴终究比不过名门子弟长年积累。” 另一人抱臂讥讽:“擂台之上靠硬实力说话,妖兽火种带来的异变红利有限,弥补不了修炼资源的差距,别因此目中无人。” 嘈杂的哄笑声引得周边不少弟子驻足侧目,一道道审视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所有人都默认她只是后天火种变异,不少火属性修士暗自觉得只是运气使然。一旁的叶罗眉头骤然皱起,往前踏出一步,挡在柳涵双身侧,双手环抱胸口,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语气带着直白的嘲弄。 “呦呦呦,真是长见识了。堂堂武王境中阶、稳居百强榜前列的韩学长,专门拦着我们进入内院还不满半年的学妹当众发难,以大欺小,这番举动可真给韩家长脸。” 第三名跟班脸色一沉,上前反驳:“我们韩哥只是点拨后辈,何来以大欺小一说?” 叶罗抬眼扫视对方三人,语速轻快锋利:“点拨?言语挖苦,当众羞辱就是点拨?真要较量,不妨去找同段位的同辈交手,盯着境界差距一大截的新人发难,赢了脸上无光,输了更是沦为全院笑柄,这笔账学长都掂量不清?” 韩烁被叶罗一番话怼得脸颊泛起愠色,眉头紧紧蹙起,原本只想针对柳涵双,没料到同行之人口齿如此犀利。他抬手虚压身后跟班,不让跟班继续争辩,目光依旧锁定柳涵双,不愿被旁人几句话劝退,执意要对方当众表态。 “旁人插嘴无用。我说的是你。既然靠着异变火种四处博眼球,胆子应当不小。不如现在直接登台交手,何必往后拖延?趁早认清差距,免得月考擂台输得难堪。” 柳涵双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收拢,眉宇间没有显露半分急躁,心底暗自思索。自己目前修为只是大武师初阶,韩烁已是武王境中期,二者境界差距悬殊,真气总量相差数倍。众人只看见表层的妖兽火种,无人清楚叱火暗藏震荡与破毒的隐秘能力,自己不能暴露底牌。硬碰硬大概率会落败,当众受辱。可她内心又生出一丝跃跃欲试的念头,长久闭门苦修,一直不清楚自身真实实战上限,正好借这次交手摸清武王境强者与自己的真实差距。一边是惨败受嘲的风险,一边是难得的实战机会,她内心左右摇摆。 叶罗侧头看向神情犹豫的涵双,低声劝道:“别冲动,境界差距摆在明面上,没必要顺着对方的意气上台受辱。我们登记完名字径直离开就好,不必和他纠缠。” 柳涵双微微颔首,正要开口委婉回绝。广场外侧青石步道处,一行人缓步走来。领头的正是柳涵书,他属于柳震东兄长一脉的后人,家族长久定居中央域,经营成中等世家,家底殷实。身后五名交好的同伴随行左右。柳涵书目前位列百强榜第四十六,韩烁排在第四十五,两人近三个月月考反复较量四次,名次来回交替。上一轮月考韩烁险压对方一名,本次柳涵书一直憋着一口气,打算重新夺回排位。一行人远远听见争执吵闹声,顺着声音望过来,恰好撞见韩烁一行人当众刁难同族晚辈。柳涵书眉头当即皱起,脚步加快,身后同伴也面露不悦,一行人快步走到人群外围。 柳涵书拨开围观人群,径直站到柳涵双身前,周身淡淡的武王境中阶真气微微散开。他目光平静看向韩烁,语气带着几分严肃:“擂台较量凭自身修为定高下,当众刁难新晋后辈,格局未免太小。你执意要与人交手,我来陪你对战一场。” 韩烁见到拦路的柳涵书,脸色瞬间凝重几分。他和对方交手四次,互有输赢,深知对方枪法稳健,耐力极强,属于越打越稳的对手。身后跟班见状收起嬉笑,神情紧绷。韩烁身后一人低声提醒:“韩哥,此人枪法难缠,四次交手输赢对半,不可大意。” 韩烁微微抬手示意跟班安静,抬下巴看向柳涵书,带着几分不服:“我们四次排名来回交替,这次我照样稳压你一头。既然你主动请战,那便登台一战,分出高下。” 话音落下,韩烁纵身一跃落在中央对战擂台之上。柳涵书侧身看向身后同伴,众人点头示意,目光紧紧盯着擂台。柳涵书纵身跃上台面,二人各自取出长枪。四周围观弟子瞬间聚拢,议论声此起彼伏,不少人闲聊起柳涵双那团后天变异火焰。 阵法缓缓启动,笼罩整座擂台,开始记录二人每一次招式消耗与真气损耗。韩烁率先出手,枪影凌厉,招招直逼要害,攻势迅猛紧凑,前三十招全力猛攻,不给对方喘息空隙。柳涵书不急不躁,脚步进退有度,枪招稳健防守,不断消耗对方体力。二人缠斗一百二十余回合,韩烁前期猛攻,真气消耗过大,手臂动作渐渐迟缓,破绽一点点显露。柳涵书抓住对方手腕露出的一瞬间破绽,长枪杆精准磕在对方握枪的手腕处。韩烁吃痛,长枪脱手坠落在擂台青石地面,清脆声响响起,阵法判定柳涵书获胜。 台下一阵哗然,动态榜单瞬间刷新,柳涵书名次升至四十五,韩烁落到四十六。韩烁垂落握着长枪的右手,手腕阵阵发麻,满心懊恼不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走下擂台,依旧嘴硬,抬眼看向对面的柳涵书,语气带着几分赌气:“这一局不过是我前期消耗过多,一时大意落败。我们前后四次交手输赢交替,这次只是你侥幸一局。往后月考我赢你三次,你赢我一次,眼下排名只代表当下一时,别因此沾沾自喜,下次我定然把名次夺回来。” 柳涵书神色淡然,轻轻颔首:“擂台输赢本就是常事,我们往后各凭苦修比拼便是。” 说完他快步走下台,缓步来到柳涵双身前,仔细打量少女眉眼轮廓,再联想到学院近来声名鹊起、依靠妖兽火种异变火焰的后辈,心中猜测对方是自己失散的同族晚辈。他放缓语速轻声开口:“你是柳家后人?我叫柳涵书,是柳震东兄长一脉子嗣,家族扎根中央域,属于中等世家。家族出事之后不少族人四散逃亡,四处求学。方才看你的眉眼,和家族长辈长相相似。” 柳涵双眼底掠过一丝暖意,缓缓点头,二人就此正式相认。一旁的叶罗听完缘由,脸上露出了然神色,友善对着柳涵书颔首示意。柳涵书身后一众同伴恍然大悟,纷纷友善看向柳涵双。 整片碰面、争吵、登台交手、相认的全过程,都被不远处树荫角落一名佝偻老妇尽收眼底。此人正是伪装成普通看热闹路人的影婆婆。这次为期七天的擂台月考,学院允许闲散弟子自由围观对战。她借着看热闹的借口混迹人群后方,花白的头发遮住大半脸庞,身上穿着朴素灰布衣裳,旁人只当她是普通打杂老仆,没人多加戒备。她眯起浑浊的双眼,默默记下二人交谈神态、彼此亲近的模样,连同一旁护着柳涵双的叶罗一并记在心里,打算晚间整理好内容,通过信鸦传递给北域的赵山河。 擂台上午阶段比试暂时告一段落,炼器部发布集体任务,召集所有参与月考的内院弟子,前往炼器工坊修复一批常年使用、表面锈蚀、符文残缺、内部出现细微裂纹的老旧法器。按照修复完整程度划分三档积分,上等修复成品可以兑换稀有矿石与修炼资源。不少火属性炼器师炼化不同妖兽火种,真火颜色各不相同,大家都默认柳涵双和众人途径一致。闯火焰塔试炼结束,《炼器编年史》作为通关官方奖励发放给柳涵双,它表面只是记录大陆锻造发展的普通史料,书页夹缝藏着许多上古失传锻造纹路、控火诀窍。不少孤本独有的冷门知识,藏书阁典籍都没有收录。一众弟子纷纷涌入工坊打磨自身手艺,叶罗也跟着一同前往,打算观摩众人炼器手法。 上官宇早早来到工坊,他是天元大陆少见的双属性修行者,武王境中期修为,在内院年轻一辈炼器师之中声望极高。一众师弟师妹平日里都以他为标杆,不少人刻意模仿他的锻造手法。他正低头打磨一柄破损短剑,余光瞥见走入工坊的柳涵双与叶罗,停下手中活计,缓步走上前,脸上挂着客套的浅笑,话语暗藏较劲意味。 上官宇双手环抱胸前,语气平淡:“柳涵双,短短数月你的炼器控火手法进步飞快,就连不少导师都时常提起你。大家都以为你只是依靠赤焰金狮火种带来的便利,可实操水平节节攀升。能有你这样潜力出众的对手,我内心颇为欣慰。希望你往后加倍苦修,不要中途松懈,别让我失望。” 柳涵双清楚对方内心暗藏竞争心思,不愿在言语上针锋相对,微微躬身,神色谦和有礼,语气不卑不亢:“学长经验深厚,实操阅历远超晚辈,往后还请学长多多指教,我会踏实打磨自身手艺。” 一句客气话过后,二人各自回到锻造工位。叶罗站在一旁安静旁观。上官宇时不时侧头留意涵双一举一动。众人只知晓她的火焰后天异变,不清楚火焰自带震荡之力。起初对方境界低自己一大截,在他眼中只是依靠火种机缘、需要漫长追赶的新人菜鸟。可短短时日,柳涵双修为稳步上涨,修复法器、刻画阵法符文的完成效率已经和自己相差无几,隐隐有追上自己的势头。上官宇心底慢慢生出忌惮,表面不动声色,内心暗自思索:自己靠着多年积累的经验勉强占优,一旦对方修为追平自己,借异变火焰的优势,炼器技艺大概率会反超自己,到时候自己多年积攒的名气会被后辈盖过,被学院同门议论,颜面尽失。 一旁不少普通学员依旧默认上官宇是年轻一辈炼器第一人,内心早已固化印象,依旧觉得柳涵双只是运气好。可三位头发花白的资深炼器长老静静站在工坊后方,全程注视两人操作,看得通透。柳涵双仅仅吃亏在境界不足,真气总量有限,持续控火时间受限。抛开修为差距不谈,她控火手法沉稳细腻,利用独有的火焰震荡之力剔除深层锈蚀杂质,手法远超普通火种淬炼方式,实操早已褪去初期控火不稳、频频炸炉的青涩,成长速度远超同辈,未来潜力不可估量。长老们看破火焰暗藏特殊之处,却没有当众点破。 柳涵双走到锻造台,取出随身积攒的炎灵铁碎屑,运转《烈火养念决》,紫红色叱火缓缓在掌心升腾,刻意收敛震荡波动,在外人眼里只是赤焰金狮火种化成的异色真火。她凝神静气,以念驭火,一点点把控火焰温度,柔和的震荡之力悄悄渗入法器细微裂纹,熔炼锈蚀杂质,顺着上古残缺纹路慢慢修补破损之处。叱火一点点抚平器物裂痕,剔除内部陈年杂质,接连三件老旧法器尽数修复完毕。修复好的法器表面纹路流畅自然,内部灵气运转顺畅,全部达到上等修复品级。负责核验器物的长老仔细查验过后,脸上露出赞许神色,将一块巴掌大小的稀有火纹钢递到她手中。这种矿石可以放大火属性灵气,锻造兵器时大幅提升成品品级,市面之上千金难求,属于稀缺材料。 白日炼器任务结束,夕阳斜斜照进工坊木窗,金色光线铺满地面。抱着厚重阵法手抄本的张晴顺着石板小路找到锻造工坊。心思细腻的她平日里习惯钻研困阵、防御阵、复合连环阵排布思路,特意前来和柳涵双交流阵法心得。叶罗识趣暂时走开,留出二人交谈空间。两人走到工坊外石凳并排坐下,晚风轻轻拂动二人发丝。张晴把厚重书卷摊开放在石桌之上,眉宇间带着一丝长久思索的困惑,主动抛出藏在心底许久的疑问。 她指尖轻点书页上古老阵法纹路,缓缓开口:“涵双,我心中一直有个疑惑,想向你请教。所有人都说上古传承十分珍贵,可时代一直在向前推进,后人不断创新改良。倘若我们一味把全部希望寄托古老传承,照搬前人思路,不再自我思索突破,我们算不算是止步不前,甚至在倒退?大家都说你的火焰只是妖兽机缘,可你用法却独树一帜。” 柳涵双抬眼望向远处天边缓缓下沉的落日,指尖轻轻摩挲方才炼器得到的火纹钢,短暂沉默片刻,条理清晰缓缓回答。 “古老传承经过一代代前人岁月打磨,有独属于那个时代的优势。我们当下所有创新改良,都是站在前人积攒的经验基础之上延伸拓展。可古法不全是完美无缺,部分思路受当年眼界局限,存在死板不合理之处,我们需要大胆推翻陈旧糟粕,结合当下环境创新改良。同时许多失传技艺,只是受限于当年资源不足,在当下充足灵气、新式矿石加持之下,反而可以发挥巨大作用。有些理念在过去行不通,放在如今刚好契合时代环境。火焰看似是后天机缘,可怎么运用全靠自己打磨。我们不必纠结拘泥于区分古法或是新式手法,不用刻意厚古薄今,也不可盲目否定过往。只需要立足当下,挑选对自己修行、炼器、布阵有用的内容吸收学习,取长补短,持续完善自身便足够。” 听完这番话,张晴眼神豁然开朗,缓缓点头,指尖在书页上慢慢勾画纹路:“听完你的一番讲解,我总算想通了,不必死板区分新旧,实用最为关键。” 柳涵双淡淡一笑,道出古籍来历:“当初闯火焰塔试炼通关,学院将《炼器编年史》当作官方奖励发放给我。书页夹缝藏着许多上古失传锻造纹路、控火诀窍,我许多布阵思路都是从中领悟而来。旁人只看见火种机缘,只有把古法融会贯通,机缘才能真正化为实力。” 二人交谈许久,天色慢慢暗沉。学院各处公告石牌张贴出正式通知,为期七天的内院百强榜月考全面开启。往后七天阵法实时更新榜单,无数内院弟子纷纷抓紧最后时间苦修。后山火焰谷随处可见锤炼功法的修行者,演武场弟子互相对战打磨招式,炼器工坊灯火时常亮到深夜,所有人都在抓紧时间提升自身实力,角逐榜单名次。 树荫暗处,影婆婆慢悠悠顺着石板小路返回食堂后厨。今日摸清柳涵双与柳涵书的血缘关系,连同护着涵双的叶罗一并记在名册之中,这条情报至关重要。她内心暗自盘算,接下来七天月考全程紧盯几人,记录他们结交的朋友、每日往返路线,晚间书写书信,交由驯养的信鸦送往北域赵山河据点,暗中监视的布局就此铺开。 第61章 月考核锋芒初露,丹方酬友续旧情 随着上一章学院张贴完为期七日的擂台月考通告,整座内院的氛围骤然紧绷。众多弟子放下平日闲散安逸的日常,接连奔赴后山火焰谷、山间演武场打磨自身招式,争抢动态榜单的排位。三日转瞬即逝,全院月度擂台考核正式拉开帷幕。巨大的聚灵评判阵法笼罩整片青石对战广场,不分昼夜运转,细致收录参赛者招式破绽、真气消耗、耐力强弱,每日实时更新榜单名次,一百五十名往后的普通内院弟子轮番登台,互相较量角逐排位。 本次考核规格隆重盛大,柳涵双整个小队的好友尽数到场,所有人打算借着擂台实战检验自身真实水准。柳涵双、张晴、张强、呃咤、叶罗全部前来登记报名参赛。就连平日里深居简出,一心埋头苦修,极少凑热闹参与公开比拼的莫卿沙学姐也现身赛场。她稳居百强榜第二十七位,百强榜末尾学员修为都已是武王境初阶,莫卿沙本人修为达到武王境高阶,是内院一众后辈公认的老牌顶尖强者。一众好友齐聚广场东侧石阶,三三两两站在一起,闲谈对战规划,彼此互相打气。 身材魁梧的张强近期修为突破,肉身强度已经堪比大武师高阶。他攥紧厚实的拳头,手掌来回摩挲粗壮的指节,脸上混合着忐忑与昂扬的斗志。 “我好不容易修为更进一步,正好借这次擂台狠狠磨砺一番。可百强榜一众对手修为普遍高出一截,不少都是内院老弟子,我心里实在没底,尽力一搏便是。” 身形瘦小的呃咤不停扫视广场各处擂台,狭长眼眸捕捉气流细微起伏,变异风属性让他感知远超常人。他双手抱在胸前,语气冷静平淡。 “不少对手习惯暗中偷袭,出招阴狠,对战一刻都不能松懈。我打算依靠自身速度游走牵制对手,尽量避开硬碰硬的缠斗,以消耗对手体力为主。” 抱着厚重阵法卷轴的张晴缓缓收拢书卷,清秀眉眼微微蹙起。 “我近身实战能力偏弱,只能依靠布设困阵限制对手行动。名次起伏我不强求,只求通过实战找出阵法纹路排布的疏漏之处,赛后回去改良布局。” 叶罗一身青绿劲装,站姿洒脱随性,性格直爽不拘小节。她侧头望向一旁安静伫立的柳涵双,随口发问。 “我修为普通,纯粹过来开阔眼界,输赢都无所谓。涵双,接下来对战你打算如何出手?” 柳涵双指尖轻轻摩挲腰间流星匕首的刀柄,神色沉静淡然。在内院所有人固有认知里,她的紫红色火焰只是炼化赤焰金狮妖兽火种形成的后天异变火种,无人知晓本源叱火潜藏震荡对手经脉的特殊力量。 “我打算稳扎稳打,依靠匕首术周旋试探对手,不贸然强攻,摸清同阶修士普遍的出手习惯与破绽。” 一身素雅白裙的莫卿沙缓步走到几人身旁,目光望向下方一座座对战擂台,轻声叮嘱。 “擂台之上人心各异,提防对手阴招。待会儿我也会上台参与两场排位赛,我们各自多加小心,赛后在此处汇合交流对战得失。” 话音落下,登记处传来点名声响,众人分散前往各自对战擂台。高台观赛席位之上,数位学院长老端坐此处,全程俯瞰全场比拼。斯文长老鬓角花白,一身朴素灰布长衣,身旁并肩坐着一位神色肃穆的陆长老,二人目光锁定即将登台的柳涵双,低声交谈。 陆长老指尖轻敲石质扶手,缓缓开口。 “天元大陆丹药、阵法、高阶法器都是难以获取的战略稀缺物资。普通从业者分工明确,炼药师炼制浸润矿石的专用药液,炼器师锻造阵盘、阵石各类零散构件,分不同工坊批量生产组装。构件分开锻造,拼接之处存在细微缝隙,灵气流转经过缝隙损耗严重,常规制式器物灵气损耗常年维持三成左右。” 斯文长老微微颔首,视线紧盯台下的少女,继续补充。 “只有先天双属性修士可以独自包揽整套工序,选材、炼制药剂、锻造阵基、镌刻符文、调试阵法全程由一人完成。自身两种属性真气同源相融,药剂与器物深层渗透交融,所有衔接之处浑然一体,不存在拼接缝隙,灵气流转损耗微乎其微。普通匠人只能复刻老旧制式图纸,柳涵双、上官宇二人能够依靠交融的双属性灵气改良旧阵,自主研发全新符文结构,成品耐久、灵气循环、实战稳定性和普通拼接器物存在天壤之别,二者是学院独有的稀缺人才。” 陆长老长叹一声。 “这般天赋千年难遇,等会儿若是她对战表现亮眼,我们可以破例放宽修习权限。” 说话间,柳涵双踏上青石擂台。本轮擂台采用车轮淘汰赛制,接连拿下三场连胜便可跻身前一百五十名。陆续登台的三名对手修炼年限更长,实战阅历老道,得知柳涵双进入内院尚且不满半年,出身南域普通小镇,内心满是轻视,全然没将她视作强敌。台下观战石台,叶罗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定擂台,全程为好友暗自捏一把汗。 涵双刻意收敛叱火大部分破坏力,将紫红色火焰缠绕在流星匕首刀刃,施展无名传授的基础匕首术,配合火影迷踪步飘忽不定的身法不断周旋敌手。细微的火焰震荡之力顺着兵器悄然侵入对手经脉,打乱对方体内真气运转节奏。第一名对手真气运转错乱,招式接连走形,几番缠斗之后主动认输。第二名对手急于速战速决全力猛攻,被涵双找准破绽逼退,真气耗竭拱手落败。第三名修士接连数招被火焰干扰,四肢产生短暂麻痹,无可奈何选择认输。三场对战柳涵双进退从容,横扫全部挑战者拿下全胜。聚灵阵法快速核算积分,她名次一跃冲进百强榜第一百五十位。 台下围观弟子一片哗然,先前轻视她出身平凡的同门交头接耳,议论匕首附带的异色火焰暗藏诡异的牵制效果。高台两位长老亲眼见证整场对战,确认少女火焰本源特殊,当即敲定优待决议。长老商议完毕直接下达通知,破格给予柳涵双专属权限,不受普通学员规矩约束,可自由出入炼器堂、炼药堂,随时进入核心技术专修班系统修习全部辅职业技艺。普通学员唯有排名踏入前百,才有申请专修班听课的资格,这份难得优待引得周遭一众同辈满脸羡慕。石阶之上等候的张强、呃咤一行人脸上满是欣喜,由衷替柳涵双高兴。远处擂台旁的莫卿沙望见结果,嘴角泛起浅浅赞许笑意。 另一边,张强的对战擂台热闹十足,还传出阵阵说笑动静。他的对手是一名主修黄阶丹药的青年炼药师,一身青灰短衫,腰间挂满大大小小瓷瓶。比武刚一开始,张强仗着肉身强横,大步向前贴身猛攻,拳风呼啸不停。炼药师不敢近身缠斗,一直游走躲闪,每隔片刻便掏出一瓶续航丹药仰头服下,丹药持续补充自身真气耐力。张强不停猛攻,体力一点点消耗,汗水顺着下颌滴落,越打越疲惫。对方丹药源源不断,耐力始终维持平稳水准。鏖战近百回合,张强体力透支,喘气粗重,只能垂着双手主动认输。 炼药师站在擂台对面,单手叉腰,对着张强挤眉弄眼,一脸戏谑欠揍的神情,高声调侃。 “大个子,你肉身蛮力确实厉害,可惜单纯靠拼命苦修有什么用处?行走修行界拼的是资源和背后人脉。我有公会供给的续航丹药,体力随时可以补满,你只能硬生生耗尽体力。累死也奈何不了我,你心里憋不憋屈?哈哈。” 张强垂头丧气走下台,擦去额头汗水,对着赶来慰问的呃咤吐槽。 “早知道赛前我找涵双讨要几瓶补充体力的丹药,今天也不会吃这种亏,硬生生被对方耗输了。” 呃咤听得失笑,伸手拍一拍他宽厚的肩膀安抚情绪。 之后几日众人依次登台比试。呃咤依靠超快速度牵制对手,两场比拼拿下平局;张晴布设简易困阵拖延敌人时间,可惜自身进攻手段薄弱遗憾落败;叶罗拼尽全部修为对战高阶对手,境界差距过大止步初赛;莫卿沙接连两场轻松碾压对手,名次小幅上涨。众人心态豁达,坦然接纳输赢,比试结束后便留在看台继续观摩其余弟子对战。 接下来数日柳涵双暂时搁置擂台角逐,全身心投入专修课程。白日驻足炼器堂,仔细钻研各类矿石的属性差异,反复打磨锻造手法;午后泡在炼药堂,熟记千百种灵草药性、配伍禁忌;傍晚去往核心专修班,聆听长老讲解高阶符文排布方式,慢慢吃透制式产业链之外独门改良的锻造、炼药思路。专修班长廊来往不少内院天才,上官宇时常在此处推敲阵法纹路,二人偶尔碰面,只是简单点头示意,彼此心知对方是唯一能和自己比肩的跨界天才。 某天黄昏,山间晚风徐徐拂过长廊。萧喆独自倚靠石栏,眉头紧锁,眉宇间满是郁结烦闷,整个人无精打采。柳涵双缓步上前,轻声开口问询。 “萧喆,连日看你神色低落,莫非修炼遇上难以突破的瓶颈?” 萧喆抬眼望向天边落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倾诉内心难处。 “我卡在大武师巅峰许久,体内真气充盈饱满,可经脉壁垒顽固厚重。我进山猎杀妖兽吸收血气,日复一日闭门苦修,尝试无数种常规办法,始终找不到冲破桎梏的契机,修为长久停滞不前。” 柳涵双脑海浮现当初二人结伴闯火焰塔,彼此掩护,一同破解机关险境的过往,患难之中结下的情谊厚重真挚,她心里打定主意出手相助。萧峰完整传承记忆之中记载海量高阶破障丹药方,只是高阶丹药药材珍稀难寻,炼制过程需要雄厚持久的真气支撑。以她当下大武师初阶的修为,真气总量有限,火候难以精准把控,强行炼制高阶丹药只会炸炉报废,白白浪费珍贵药材。 “我传承之中存有不少破障丹方,高阶丹药我修为不足炼制不出。接下来几日我前往藏书阁仔细筛选,找一款适配我当下修为可以稳妥炼制的药方。” 往后四天,每日专修课业结束,涵双便整日驻守藏书阁。她一张张翻阅堆叠如山的入门基础丹方,对照萧峰留下的传承笔记排查药材相克隐患,剔除真气消耗过大、药材稀缺的高阶方子,反复比对各类灵草药性差异。逐一审视数百份老旧手抄丹方,耗费大量心神,终于敲定一味黄阶下品稳境破障丹。此方药材在学院药圃随处可得,炼制全程真气消耗适中,药力温和缓慢冲刷经脉壁垒,专门适配卡在大武师巅峰阶段的修行者。 敲定药方,涵双前往炼药堂申领齐全全部草药。起初她打算不靠外力阵法,单纯依靠自身控火磨炼炼药手法,锤炼基本功。第一次独自开炉,叱火细微的震荡之力打乱药性平衡,丹炉微微震颤,草药药性溃散,炼制宣告失败。她清楚单凭自己徒手控火稳定性不足,不想反复浪费药材,决定启用早前自己和张晴一同合作推演研发的八转琉璃阵。她将阵纹刻画在丹炉基座,催动阵法运转,阵法稳定周遭灵气,约束火焰波动,压制叱火自带的震荡干扰。第二次开炉全程灵气流转平稳,火候循序渐进,一气呵成。几番细致把控,最终炼出三枚成色上等的稳境破障丹,丹丸圆润饱满,表层泛着淡淡的微光。 夕阳余晖铺满长廊青石板,落日拉长二人的影子,萧喆如约来到长廊。涵双伸手将三枚丹药递到对方掌心。萧喆指尖捏起圆润丹药,眼底满是动容。 “市面流通的普通瓶颈丹药药性笼统宽泛,很难契合我自身真气流转的独有方式。难为你一连几日泡在藏书阁筛选药方,一遍遍耗费心神试炼丹药。” 柳涵双神色柔和,轻轻摇头。 “起初我打算独自炼制打磨炼药功底,可惜第一次失败了,之后用上我们二人研发的八转琉璃阵才稳妥炼成。当初火焰塔险境我们患难与共,一路彼此照应,只是举手之劳。往后每日傍晚我们一同前往后山火焰谷苦修,互相督促打磨招式,一同稳步提升修为。” 萧喆郑重点头应允。不远处东侧石阶,张强、张晴一行人远远望见长廊交谈的二人,相视一笑,脸上露出温和的神色。漫长枯燥的修行长路,少年少女历经一次次并肩历练,患难扶持,彼此之间的情谊愈发牢固绵长。 第62章 境界突破,暗生情愫 月度擂台开赛第二日,整座青云内院被一层淡淡的薄雾笼罩。傍晚落日斜垂西天,橙红色霞光漫过后山连绵起伏的山脊,将火焰谷成片赤红岩壁镀上一层温润的橘色光晕。温热的火属性灵气顺着山谷缝隙缓缓飘散,晚风裹挟碎石间燥热气息,拂过成片低矮灌木丛。为期七天的排位比拼已经度过两天,白日一轮轮擂台厮杀落下帷幕,不少弟子浑身带着对战留下的疲惫,三三两两顺着山间小路离开比武广场。 青石石台之上,张强随手拍落肩头沾染的尘土,结实的手掌摩挲粗壮指节。方才一轮实战比拼结束,他被对手依靠丹药耗尽体力遗憾落败,心底清楚独自埋头苦修很难察觉自身招式破绽。他侧身看向身旁的柳涵双、张晴、呃咤、叶罗一行人,粗厚嗓音在山谷轻轻回荡。 “咱们平日里大多单独修行,自身招式的短板自己察觉不到。不如往后每日黄昏我们结成固定小队,到此地分组切磋对战,彼此指出攻防漏洞,互相督促共同精进,大家意下如何?” 身形瘦小的呃咤抬眼扫视四周山林,狭长眼眸捕捉气流细微晃动,确认周边没有潜藏窥探之人,微微颔首。 “山谷偏僻,人烟稀少,适合打磨招式。只是部分弟子心胸狭隘,容易暗中记仇,我们彼此照应,能规避不少麻烦。” 抱着厚重阵法手抄本的张晴将书卷收拢,清秀眉眼微微舒展:“可以。实战可以找出我阵法排布的疏漏之处,后续我便能改良纹路布局。” 性格爽朗泼辣的叶罗随意甩了甩青绿劲装的衣袖,干脆应下邀约。柳涵双静静眺望远处层叠山峦,想到赵山河势力潜藏暗处,单独行动风险偏高,结伴修行的确稳妥,轻轻点头应允。几人就此敲定往后黄昏到此集体对练。 与此同时西域边陲的山间集市,青灰色石板铺成狭长街巷,来往商贩、赶路修士络绎不绝。红梅一身红衣格外惹眼,小青紧随其身侧,两人打算采购几包路途干粮,抓紧返程赶回中央域青云学院。街边三名衣着华贵的年轻炼药世家子弟目光落在小青掌心攥着的一株半生紫心草上。淡紫色叶片莹润饱满,蕴含温和地气,用来炼制固本丹药价值不菲。领头一名面色白净的青年缓步上前,脸上堆起虚伪和善的笑意,语气刻意放缓哄骗。 “小师妹,你这野草看着普通,内里药性早已流失大半,没什么用处。我们家族药圃遍地都是这种普通药草,不值一枚下品灵石。我用三枚下品灵石收购,免得你一路带着累赘。” 一旁身材微胖的少年连忙附和:“没错,荒野长出的野生草药灵气稀薄,炼药根本起不到作用,不如趁早出手。” 心性单纯的小青眉头微蹙,低头端详掌心紫心草,心里生出几分犹豫。红梅侧身向前踏出一步,锐利目光扫过三人,抬手拨弄草药根部细密根须,语气干脆直接。 “紫心草扎根深山岩石缝隙,半生状态药性最为纯粹。你们家族人工培植的草药灵气单薄,远比不上野生品类。这株草药放到炼药师公会至少价值五十枚下品灵石,想用三枚灵石诓骗孩童,你们的算计未免太过浅显。趁早打消念头,别继续纠缠。” 三名青年诡计被当众戳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自知理亏,撂下几句抱怨的话语悻悻离开。 二人采购完干粮,顺着崎岖山道继续赶路。行至一处狭窄峡谷,前方林间传来一声惊恐呼喊。一名背负布包的中年行商被一头两米多长的斑纹赤眼狼死死盯住,野兽垂落涎水,压低身子正要猛扑上前。行商手握一柄普通铁剑,双腿微微发颤,被逼到岩壁死角,退路已经被封堵。红梅身形一晃快步上前,指尖凝聚一缕赤色真气,精准打在野兽眉心。赤眼狼吃痛低吼一声,仍旧不肯退缩。小青抬手甩出随身携带的驱兽药粉,淡绿色粉末飘散开来,猛兽忌惮药粉气味,往后接连退了两步。红梅顺势上前一掌将妖兽驱赶进密林深处。 行商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弯腰连连拱手道谢:“多谢二位姑娘出手相救,在下常年往返东西两域经商,今日险些丧命兽口。些许薄礼聊表谢意。”他解开腰间布袋,倒出一小袋黑褐色云纹陨铁砂。细小砂粒表面带着浅淡云状纹路,“这是东域深山独有的矿石,融入长枪锻造材料之中,能够大幅提升枪杆韧性,抵抗真气冲击不易断裂,还请收下。”红梅知晓矿石对涵双锻造兵器用处极大,郑重收下矿石,二人辞别行商,日夜兼程朝着中央域赶路。 火焰谷开阔平地分为两处区域。左侧石台是柳涵双一行人,右侧相隔二十余丈远,是萧喆平日交好的同门伙伴。两处距离不算遥远,山间微风恰好能将对方闲谈话语隐约传到这边。大家商量完毕,自发分组开展对战演练。众人简单划分对战对手,柳涵双和萧喆互相切磋枪法;张强与呃咤近身缠斗比拼攻防;张晴在地面刻画临时困阵,检验阵法实战效果;叶罗在一旁观摩,寻找自身招式短板。 对战开始。萧喆手中握着学院制式长枪,招式规整严谨,进退沉稳有度。柳涵双交替施展学院传授的标准枪法与柳家传承枪法。自幼长年累月养成的习惯,萧门一脉独有的起手式已经刻进本能,抬手起势一成不变,后续招式两套功法随意衔接,偶尔节奏错乱,衔接生硬。萧喆自幼背诵家族残缺零散枪法口诀,嫡系完整传承需要修为达到武王境高阶才有资格解锁。此刻望见一模一样的起手式,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只是后半段招式杂乱陌生,无法确定对方具体来历,只在心底默默记下这份异样。二人一来一回交手数十回合,彼此点出对方发力的细微缺陷。 一轮对练结束,夕阳慢慢下沉,山间气温缓缓降低。众人各自停下招式,分两处石块坐下歇息。萧喆一行人围坐一处,有人拧开水囊大口饮水,闲谈起本次月度百强榜的排名。一名身形高挑的青年背靠岩石,随口开口:“萧喆,你的悟性远超学院大半同辈,对战思路缜密,临场应变极强。唯独卡在大武师巅峰许久,修为长久停滞不前。如果突破桎梏,本次月考靠前的榜单位次你完全可以争夺一番,被境界桎梏拖住脚步实在可惜。” 另一名短发同门跟着感慨:“寻常闭关苦修、猎杀妖兽汲取血气,很多人都走不通这条路。不少人困在此处三五年原地踏步,白白浪费黄金修炼年纪。” 萧喆指尖摩挲长枪冰冷的枪杆,眼底藏着一丝无奈,淡淡苦笑一声:“各种常规办法我尽数尝试过,经脉壁垒顽固厚重,找不到突破契机,只能日复一日慢慢熬着。” 二十丈开外,柳涵双靠在粗糙石壁上,一字一句隐约听见全部对话。她垂眸沉思,心底默默盘算:自己如今进入专修班系统学习炼药技艺,本意就是炼制一批固本、破障、疗伤丹药储备起来,小队往后外出执行秘境任务、长途历练,伙伴难免遭遇修为瓶颈或是外伤。正好借萧喆当下的困境当作实操案例,检验丹药实际药效,往后张强、呃咤等人遇到同类桎梏,自己便能精准把控炼药火候与药材配比。再回想当初闯火焰塔,两人在机关险境之中彼此掩护逃生,结下了深厚战友情谊,于情于理可以顺势帮对方渡过难关。她打定主意,接下来课余时间专心筛选适配丹方,只是对方顾及颜面,自己不便当众开口提起这件事。 左侧休息的小队同样闲聊日常。张强揉着发酸的胳膊开口:“萧喆天赋出众,被修为困住确实可惜。我们往后说不定哪天也会卡在相同瓶颈,要是有稳妥丹药相助,修行之路能顺畅不少。” 张晴轻轻摩挲书卷边角:丹药药性因人而异,盲目炼制很难适配每个人体质,筛选丹方、把控火候十分耗费心神。 半山腰茂密树丛阴影之中,萧青独自静静观望整片训练场。早前他自持家世,言语刻薄讥讽出身普通的柳涵双。火焰塔历练那次,萧喆当众训斥过狭隘刻薄的自己,从那之后他便不再主动针对刁难涵双。进入内院之后,萧喆时常叮嘱萧青,多学习柳涵双隐忍踏实、沉心苦修的品性,不要依仗家世散漫度日。接连多日旁观,他亲眼见证涵双擂台连战连胜,获得长老优待进入专修班,白日炼器炼药到暮色降临,从不虚度光阴。往日心里全部偏见尽数消散,心底生出一份藏于深处的暗恋。想到从前出言冒犯对方的过节,内心满是自卑,没有勇气上前搭话。看着对战之中配合默契的两人,他暗自判定二人缘分深厚,往后大概率走到一起,只远远安静观望,绝不打扰众人修行。 学院后厨昏暗的储物隔间,佝偻身形的影婆婆混在看热闹的围观弟子之间,浑浊双眼紧盯下方两处修炼小队,细致记下众人相处模式,重点留意萧喆和柳涵双切磋枪法、交谈指点招式的画面。白日食堂打饭间隙,她假意和年轻杂役闲聊,旁敲侧击打探萧喆出身来历,收集细碎线索。夜色彻底笼罩整片青云山脉,她在烛火微弱光晕之下,拿炭笔在麻纸上整理全部情报,将萧喆、涵双来往密切这件事重点标注,把信纸牢牢绑在驯养的信鸦爪上。漆黑飞鸟振翅起飞,乘着晚风一路朝北域赵山河据点飞去。 北域阴冷潮湿的石砌地牢之外,萧瑟冷风顺着狭长过道穿梭。赵山河铺开信纸逐行阅览,浑浊眼眸闪过一丝算计的寒光。他依旧日复一日软硬兼施威逼柳震东吐露《烈火养念决》完整秘密,可对方心志坚定,始终闭口不言。他指尖轻轻敲击石质栏杆,低声吩咐身旁随从,传令影婆婆深挖萧喆家族身世来历。另一边修书一封派人送给敌国将领冷霜,策划边境小规模摩擦冲突,牵制帝国军部大部分兵力,分散中央域注意力。同时指派三名黑煞麾下经验老练的暗卫,悄悄潜入青云学院,只负责暗中跟踪窥探两人行踪,搜集线索,没有命令禁止贸然出手伤人。 快活林情报网截获暗卫动身出行的消息,妖媚连夜传信通知无名。无名暂时离开青云学院,动身去往北域沿途要道布控,打算伺机活捉探子,押送回快活林审问背后全盘计划。 接下来四天,每日专修班课业结束,柳涵双便独自前往藏书阁。高大陈旧的木质书架层层排列,堆叠着海量手抄老旧丹方。她逐张翻阅比对,剔除药材稀有、真气消耗庞大的高阶丹方,排除药性霸道、容易损伤经脉的方子,最终选定黄阶下品稳境破障丹。丹方所需全部草药学院药圃均可申领,获取简单,药力温和绵长,适合冲刷大武师巅峰修士的经脉壁垒。 申领齐全草药,她去往炼药堂开启第一次炼制。掌心升腾紫红色叱火,火焰自带细微震荡之力,打乱多种草药融合平衡,丹炉轻微震颤,药性四散,首次炼制宣告失败。她想起先前自己和张晴一同推演改良的八转琉璃阵,将整套细微阵纹刻画在丹炉基座之上。阵法稳住周遭流动灵气,约束火焰波动,压制叱火自带的震荡干扰。往后两天黄昏修炼结束,她晚间留在炼药堂耐心控火,循序渐进调节温度,一气呵成。几番细致打磨火候,炼出三枚圆润饱满的上等丹药,丹丸表层流转淡淡的微光。 时间来到第六日黄昏,落日余晖铺满通往修炼院落的长廊青石板,狭长影子被夕阳拉长。萧喆顺着石板小路赴约前来,两人单独站在长廊边。 萧喆指尖捏起圆润丹药,眼底满是动容:“市面流通的普通瓶颈丹药药性笼统宽泛,很难契合我自身真气流转的独有方式。难为你一连几日泡在藏书阁筛选药方,一遍遍耗费心神试炼丹药。” 柳涵双神色柔和,轻轻摇头:“起初我打算独自炼制打磨炼药功底,可惜第一次失败了,之后用上我和张晴一同研发的八转琉璃阵才稳妥炼成。当初火焰塔险境我们患难与共,一路彼此照应,只是举手之劳。往后每日傍晚我们一同前往后山火焰谷苦修,互相督促打磨招式,一同稳步提升修为。” 萧喆郑重点头应允。不远处东侧石阶,张强、张晴一行人远远望见长廊交谈的二人,相视一笑,脸上露出温和的神色。漫长枯燥的修行长路,少年少女历经一次次并肩历练,患难扶持,彼此之间的情谊愈发牢固绵长。 自此往后每到傍晚,两支小队准时来到火焰谷对练。对战依旧是萧喆和柳涵双切磋枪法。涵双习惯本能使出萧门古老起手式,后续招式在学院枪法和家族枪法之间来回切换,衔接时偶尔生硬杂乱。萧喆每一次都捕捉到熟悉的起手式,熟悉的感觉愈发浓烈,内心愈发好奇对方是否和萧门存在渊源。他不直白追问身世,只是细致指出涵双招式发力的细微偏差,两人交流越来越多,友情稳步加深。 柳涵双自我戒备极强,流星匕首术、缠丝刃决属于保命底牌武技,在外人面前绝不展露。只有回到独居院落,牢牢关好木门隔绝外界视线,夜色笼罩房间之后,她才独自反复打磨匕首术与火影迷踪步,规避旁人窥探。 山坡树丛中的萧青日复一日远远观望。看着二人相处融洽,内心那份自卑的暗恋被自己藏得更深,从不表露分毫,只是默默祝愿。影婆婆依旧每天混在围观人群之中,持续记录众人相处细节,每晚按时送出情报。沿路布控的无名盯紧三名敌国暗卫的踪迹,静静等候对方进入中央域地界。红梅和小青带着云纹陨铁砂,距离青云学院越来越近。 萧喆拿到丹药,选了一处隐蔽山洞闭关三日。他盘膝端坐,吞下一枚稳境破障丹。温和药力顺着经脉缓缓流淌,一点点冲刷常年闭塞的经脉壁垒,引导体内气态真气凝练压缩。他配合平缓呼吸吞吐山间灵气,昼夜不停调息。三日过后,厚重桎梏应声破开,气态真气凝炼,顺利踏入武王境初阶。周身向外散开一圈淡淡的无形气浪,山洞内部碎石轻微震颤。 又一个黄昏,所有人齐聚火焰谷开展日常对练。萧喆缓步走入场地,周身散发出武王境初阶浑厚沉稳的真气气息。在场众人瞬间察觉到气息变化,张强率先咧嘴打趣祝贺,其余伙伴接连开口道喜。 萧喆目光看向身旁的柳涵双,心底依旧带着探寻对方身世渊源的念头,语气诚恳:“往后我们继续互相切磋枪法,彼此一同打磨自身短板。” 柳涵双轻轻颔首应允。此刻二人只有纯粹真挚的挚友情谊,漫长前路的缘分缓缓铺垫开来。 第63章 申请特招,结伴进修 月度擂台赛程过半,连日黄昏火焰谷的集体切磋,让小队所有人的临场应变、招式衔接都得到实打实的打磨。柳涵双闯过前期车轮淘汰赛,暂时稳住一百五十名的位次,接下来便是冲击更高排位的进阶对战。 内院有一套不成文的规则:学院统一授课的武技,是历代长老、往届天骄、各大中立家族无偿捐赠整合而成,招式稳妥均衡,门槛极低,专门供给无家族传承、无上古心法傍身的普通弟子修行,胜在稳妥,上限却十分有限。而能冲入内院百强榜单的修士,几乎人人手握专属家传武学、稀有传承功法,招式独树一帜,爆发力、特殊效果远非通用学院武技可比。也正因如此,内院百强榜的含金量极高,名次从来不是单纯依靠境界划分,肉身强度、武技品级、实战经验、临场谋略、招式熟练度,都会左右对战胜负。 涵双首轮进阶赛,对阵排位一百三十、大武师巅峰的李彬。对方双手握持一对双截棍,棍身暗藏卡扣,交战时可拼接延展为四截长鞭,淡青色真气裹住棍身,打法主打束缚牵制,不断挥舞长鞭压缩涵双躲闪空间,意图靠持续消耗拖垮对手。 整场对战,柳涵双全程只施展学院统一传授的标准长枪、基础短刃招式,半点不曾动用自家传承枪法与流星匕首术的独门杀招。她踩着学院通用身法来回游走,匕首仅做格挡、点刺之用,不释放丝毫叱火震荡之力。四十余回合拉扯周旋,李彬不断挥霍真气挥动长鞭,后劲不足,蓄力横甩的瞬间露出躯干破绽。涵双抓住空隙,用学院基础短刃技法轻磕棍身,借兵器碰撞的力道打乱对方真气节奏,李彬招式接连失控,无奈认输,涵双顺利拿下首胜。 第二场对手是排位一百一十五、武王境初阶土属性修士周凯,手握厚重开山重斧。土系真气在体表凝成灰褐色厚实土甲,肉身防御极强,打法粗犷蛮横,每一次挥斧都震得擂台碎石四溅,一心正面强攻碾压对手。涵双依旧固守学院制式武技,依靠通用迂回身法不断拉扯,只在对方蓄力空档打出短促标准刺枪招式,绝不冒进强攻。五十余回合下来,周凯蛮力消耗过度,攻势大幅迟滞,涵双抓住斧柄下压的空隙,以学院基础点脉手法逼得对方防御失守,再下一城。 第三轮对战排位一百零六的木属性女修孟瑶,同样武王境初阶,擅长催动木系真气凝聚万千柔韧藤蔓,层层封锁场地,主打绵长消耗战术。孟瑶见涵双全程只用平平无奇的学院通用武技,眼底生出几分轻视,出手愈发肆无忌惮,藤蔓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二人缠斗八十余回合,涵双始终恪守分寸,只凭学院枪法、短刃、通用身法周旋,不显露半分自身传承与叱火能力。孟瑶真气续航本就占优,藤蔓缠绕不断压缩活动范围,涵双单凭通用武技没有破局手段,几番拉扯后双方真气同步见底,聚灵评判阵法判定二人对战持平,各记五分,涵双名次小幅上涨,定格一百二十位。 擂台东侧观赛高台,韩烁全程冷眼观战,见涵双苦战许久依旧没能拿下孟瑶,嘴角勾起讥讽冷笑,故意拔高音量,让周边不少弟子听得清清楚楚:“哼,折腾大半日,靠着学院大路货武技才能勉强和百名开外的修士打平,连正式百强门槛都摸不到,也配和我们这些有家传武学的人相提并论?说到底不过是运气好捡了点机缘,底蕴差得太远。” 这番刻薄话语传入涵双耳中,她神色未有半分波澜,只是默默收枪退至台下,心底却更加清晰认知到学院通用武技的短板。高台一众长老全程观战,将她沉稳隐忍的对战风格、扎实的基础招式把控尽数记录在册。 为期七天的月考即将收官,夕阳沉落西山,暖金色余晖铺满火焰谷整片石台。涵双、张强、张晴、呃咤、叶罗一行人在左侧平坦空地休整,相隔二十余丈的另一侧,萧喆与他几名交好的同门围坐山石饮水闲谈。山间微风缓缓吹拂,将对方的交谈声清晰送到涵双小队耳中。 张强擦去额角汗水,随口感慨:“今日对战孟瑶打得实在吃力,通用武技缺少破局杀招,碰上擅长消耗的对手太吃亏,不知道百强前列的强者,究竟是什么水准?” 这话恰好被萧喆身旁一名身形高挑的同门听见,那人拧开水囊饮了一口,主动朝这边扬声搭话:“你们若是想了解榜单顶尖修士,我倒是可以和你们细细说说,内院前十每一位都手握家传绝学,和寻常弟子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张晴闻言抱着阵法手抄本走上前两步,礼貌拱手:“劳烦师兄细说,我们也好提前心里有数,往后排位赛不至于手足无措。” 高挑青年缓缓梳理思绪,条理清晰地将百强榜前十的修为、兵器、招式特点、短板一一道来: “先说整体格局,前百全员武王境,名次不靠单一境界定论,肉身、家传武技、丹药兵器加持都会改变战局。榜首韩峰,外号枪神,三个月前武王境巅峰,如今突破武皇境初阶,主修长枪、长剑,一身韩家专属枪术三年未尝一败,实力稳压第二名一截; 第二名萧亚鹏,八大家族萧家子弟,无外号,本命真火天生外放,长枪长剑双修,可惜没有辅职业先天资质,无法走炼药炼器路子; 第三名秦官,秦家军方世家,外号军神,标准全能型天才,长短兵器、骑战、近战样样精通,唯独没有专精单一兵刃,所以屈居第三; 第四名胡少云,胡家子弟,葫芦怪女同族,外号女妖,随身一柄古怪木杖,杖内暗藏细剑,招式阴诡多变,很难预判进攻路线; 第五名上官宇,上官家子弟,外号火影人杰,武王境中阶,却是内院第一炼药、炼器双天骄,控火天赋顶尖,家传火系长剑武技,依仗丹药、自制兵器拥有越级对战的能力,你们应该都在工坊见过他; 第六名叶荀子,八大家族叶家之人,无外号,惯用厚重大刀,没有花哨招式,纯粹依靠深厚修为与世代传承的刀术稳扎稳打; 第七名欧阳新婷,外号冷艳,公认内院第一美人,平日只用一柄残次短剑搭配拳指对敌,近身拳法冠绝整个内院,真正本命武器至今无人知晓; 第八名白世杰,外号病态书生,本身亦是炼药师,佩剑走极速突刺路线,附带家传控火术,唯一短板是持久战耐力远不如其余前十强者; 第九名韩颖,是方才嘲讽柳涵双的韩烁亲姐姐,外号鬼见愁,长鞭搭配淬毒飞刀,身法飘忽不定,偷袭手段防不胜防; 第十名张翰,外号蛮力王,双手各持一百五十斤重铁棍,肉身淬炼至极致,防御力惊人,纯粹一力降十会的路子。” 张强听完不由得攥紧拳头,神色凝重:“前十人人身怀家传武学,手段层出不穷,往后想要冲击高位,难度实在太大。” 张晴低头翻开书卷,提笔将每个人的武器、短板逐一记录,方便后续推演克制阵法;呃吒默默在心底梳理众人进攻节奏,暗自规划自身速度牵制的对战思路。 柳涵双静静站在一旁,听完这番介绍,再结合今日擂台只用学院通用武技艰难打平孟瑶的经历,心中生出清晰决断。课堂日复一日讲授的基础灵气运转、粗浅符文、普通草药配伍,萧峰完整传承典籍中全部囊括,且古法记载远比课堂理论精深完善。学院通用武技仅能应付低阶对战,遇上手握家传武学的百强顶尖修士完全缺少竞争力。她当下最大的短板,便是将上古传承的炼药、炼器、独门枪法与当下天元大陆矿石、灵药、实战战场相互磨合,需要大量自主实操打磨,每日按统一课表听课,纯粹是虚度打磨自身的宝贵时间。 此前三日耗费心神炼制稳境破障丹,助萧喆冲破修为瓶颈一事早已尘埃落定,这段经历也让她彻底明白,提前炼制适配小队体质的丹药、打磨专属兵器,对众人长远历练至关重要。死板统一的课业节奏只适合无传承、无天赋的普通弟子,早已不再适配自己的成长速度。 月考最终榜单彻底敲定,柳涵双稳定卡在一百二十位。当夜她伏案书写完整申请文书,次日一早便递交至本班授课导师手中,申请退出全院统一必修课,不再跟随大众完成日常课业,自主挑选高阶矿石辨识、毒理解析、复合连环阵、边境实战战术等针对性专项课程,其余空余时间自由出入炼器工坊、炼药堂实操苦修。 授课导师依照学院千年铁规耐心劝导,普通内院弟子无资格脱离统一课业,可柳涵双逐条列明自身传承优势、擂台实战短板,多次沟通仍旧不肯撤回申请。导师自知权限不足,只能逐层向上呈报,文书先送至专修班主管长老处审阅。长老对照本次月考完整对战录像、柳涵双炼制上等丹药、修复法器尽数达上等品级的记录,清楚刻板规矩只会埋没罕见双属性天赋,最终将文书递送到院长案前。 院长召集一众资历深厚的长老齐聚议事大殿,众人翻阅柳涵双全套档案:幽冥谷独战武王境刺客的实战记录、本次擂台全程对战数据、独一无二的变异叱火本源、先天双属性适配炼药炼器的稀有天赋、数次秘境历练积攒的野外生存经验,逐项核对评判。斯文长老率先开口表态:“前十修士皆有家传武学傍身,常规基础课程节奏缓慢,只会束缚此女成长速度,破例给予特殊修习权限合乎情理。”其余长老纷纷附和认同,院长综合所有人意见,正式下达特批指令:柳涵双永久免除全院统一必修课,可自由挑选高阶专项课程;藏书阁深处上古典籍区、药圃稀有药草培育区、工坊珍稀矿石存放库全天候对她开放,不受普通弟子进出时间限制,每日修行规划完全由自己自主安排。 特招修习权限下放的消息,短短半日便传遍整个内院。心思细腻的张晴听闻消息,心中当即生出结伴苦修的想法。她独自一人推演阵法时,时常陷入固有思路死角,难以突破瓶颈,而柳涵双手握萧峰遗留的上古阵纹传承,新旧阵法思路恰好能够互补,两人此前一同研发八转琉璃阵,磨合早已默契十足。 她寻到独处整理药材的柳涵双,语气诚恳提议:“你如今拥有自主修习的特权,我独自钻研阵法思路太过狭隘。我们一个通晓上古阵纹,一个精通现代连环困阵,正好互相参照改良布局,往后我跟着你一同进修,彼此取长补短,你看可行?” 柳涵双十分认可张晴顶尖的阵法天赋,小队外出历练、对抗强敌离不开困阵辅助,当即点头应允结伴修行。随后张晴递交附属修习申请,长老团考量二人长期合作推演阵法、配合炼药炼器,酌情放宽规则,准许她同步共享工坊、藏书阁、药圃全部资源。 自此二人每日形影不离结伴苦修。白日一同驻足藏书阁,对照失传上古阵纹与现代制式阵法图纸,互相推演改良布局漏洞;午后泡在炼器工坊,涵双熔炼各类稀有矿石锻造长枪、匕首,张晴在兵器表层刻画多层复合防御阵纹,最大程度降低灵气流转损耗;傍晚常驻炼药堂,涵双把控火焰火候炼制固本、疗伤丹药,张晴布设聚灵阵稳固周遭灵气,大幅降低炼药失败概率,批量储备小队往后历练所需物资;黄昏依旧准时奔赴火焰谷,其余伙伴分组对战切磋,二人交手之余,同步推敲武技破绽与阵法克制思路。 得益于上古传承的不断启发,张晴修为从大武师初阶稳步晋升至中阶,布阵、辅助炼器的水准远超同年龄段同门,一日千里的提升速度,引得不少内院弟子心生嫉妒。不少依靠家族资源堆砌修为、没有特殊传承的弟子私下抱怨学院偏心,特权让二人优先占用稀有矿石、珍稀药草;一众专攻阵法的年轻天才,更是将张晴视作后续排位赛的强劲对手。 上官宇听闻消息后,表面依旧淡然端坐锻造台打磨兵器,内心早已将柳涵双视作唯一同级竞争对手,往后每日加倍打磨控火、锻造细节,不敢有半分松懈。 萧喆、张强、叶罗、呃咤一众挚友发自内心为二人感到欣喜。每日黄昏切磋结束,众人围坐在石桌旁,涵双与张晴主动分享改良后的阵法布局、适配小队每个人体质的丹药配伍诀窍,全队整体实战水平稳步上涨。 柳涵双行事始终谨慎自持,流星匕首术、缠丝刃决属于保命底牌武技,绝不对外展露分毫,只在深夜关好独居院落木门、隔绝所有外人视线后,独自闭门苦修。众人如今尽数摸清百强榜前十强者的招式、短板,往后冲击更高排位的擂台对战,心中早已做好万全应对规划。 院长室,洛基亚导师将涵双的请求与众长老以及院长上报了她的请求,克斯文长老与院长,德文商谈:“克斯文长老,你觉得涵双这孩子如何?这次月考表现你怎么看?”可斯文薇薇颔首笑谈道“这孩子天赋不错,自内院闯关过了火焰塔,我就一直关注她,外院的院长将炼器编年史都送给她了,可见对她的重视,这次的月考表现我看了,她用的都是一些学院教的武技功法,基础非常扎实,且游刃有余。很多孩子都觉得学院功法不怎么样,殊不知学院教的功法,乃是众人所长,精简筛选而来的,看似简单,实则有历代长老们的心血,只有基础扎实方能成长久远,这孩子靠学院教的基础功法武技,能进入内院,还达到了内院五百强行列,甚至直逼百强榜,我看她的潜力非常可观”德文闻言,又转头看看众长老以及导师,大家纷纷点头。德文微笑道:既如此,那便大家都测试测试考验考验,看看这孩子的潜力。真是凤凰的话,我们就好好培养,让她一飞冲天。我们这群老家伙也都老了。潜力也停滞不前。培养一些后辈接班的时机我看就在这一代吧。 就这样院长与众长老,决定这一届筛选百强榜学员,以及非常有潜力的学员,接班人培养计划暗暗进行了起来。 第64章 影婆婆的探查,揣测身世 柳涵双永久免除制式课业、解锁藏书阁上古典籍区、稀有药圃与珍稀矿石库房全天候准入资格的消息传遍内院之后,周遭议论声便未曾断绝。所有人都亲眼见证柳涵双一路走来的亮眼资质,闯火焰塔、独战幽冥谷武王刺客、擂台只用学院基础武技一路鏖战至一百二十位,炼药炼器样样能出上等成品,先天双属性天赋实打实摆在明面上,同辈弟子大多只剩满心艳羡,极少有人心生恶意妒忌,可这份偏向赞许的态度,唯独没有落在同她共享修习资源的张晴身上。 不少弟子私下扎堆闲谈,话里话外满是质疑,目光频频掠过二人一同出入工坊、藏书阁的身影:“柳涵双没得说,实打实千年难遇的炼药炼器双职业奇才,能拿到学院特权理所应当,可张晴凭什么跟着沾光?平日里看着平平淡淡,也就写写阵法手稿,先天资质算不上顶尖,凭什么也能占用珍稀材料、免费使用高阶修炼场地?” “说到底不过是和柳涵双走得近,恰巧分到同一寝室、同在一间学堂修习,靠着攀附才捞到这份机缘,真要比拼先天根骨,哪里比得上我们这批潜心苦修的人。” 细碎的非议一次次飘进张晴耳中,起初她只觉得脸颊发烫,满心窘迫局促,攥紧手中的阵法手抄本低头快步走开,不敢与人争辩半句。可日复一日沉浸在阵纹推演之中,日夜对着古今图纸反复拆解改良,熬到深夜梳理布局漏洞,一次次失败又重新复盘的辛劳只有自己清楚,再想起导师早早将她与柳涵双安排同住同窗,此番又借着结伴修习获得资源共享权限,本就是学院看中自己对阵法极致痴迷的钻研劲头,绝非凭空得来的眷顾。几番心绪辗转,张晴渐渐彻底释怀,暗自思忖:我对阵法的热忱与日夜付出从无作假,学院既然愿意给我机会,便是认可我的价值,又何必拘泥于旁人片面的眼光。自此再听见闲言碎语,她只淡然一笑置之,全然不予理会。 但柳涵双却看不得好友被无端非议,接连数次撞见旁人扎堆贬低张晴,当即上前出声辩驳,语气利落干脆,分毫不让:“评判一个修士能不能被学院看重,从来不是只看先天生下来的资质根骨。你们只看见她跟着我享用资源,却看不见她整夜趴在案前推演阵纹,一张图纸涂改上百遍,为吃透一处上古残损阵纹连饭都顾不上吃的模样。天赋分先天与后天,她凭着一股韧劲死磕阵法技艺,付出的努力远超在座大半人,凭什么不配拥有修行便利?与其闲言碎语议论别人,不如回头打磨自身修为,自己不肯踏实上进,又有什么资格指指点点?” 几番据理力争的口角下来,周遭的议论稍稍收敛,却依旧有人暗自揣度打量,只是再也不敢当着二人的面肆意编排张晴。平日里二人依旧形影不离埋头苦修,白日扎根藏书阁对照古旧残卷拆解失传阵纹,取长补短修补阵法布局漏洞;午后扎进炼器工坊,柳涵双熔炼各色罕见矿石锻造专属长枪与流星匕首,张晴同步在兵器肌理镌刻多层复合防御阵纹,削减灵气运转损耗;傍晚驻守炼药堂,柳涵双凭借变异叱火精准把控炼丹火候,批量炼制适配小队五人体质的固本丹、疗伤丹,张晴在外围布设高阶聚灵阵聚拢精纯灵气,大幅降低丹药炸炉失败率;待到黄昏火焰谷固定切磋时段,二人在交手对练之余,还会结合百强前十高手的招式短板,推敲针对性阵法克制思路与武技破解手段。 萧喆、张强、叶罗、呃咤几人真心为两位伙伴的飞速进步欣喜,每日切磋落幕围坐石桌休憩时,柳涵双与张晴总会无私分享改良后的阵图手稿、适配每个人修为经脉的丹药配伍方子,整支小队的综合实战底蕴在潜移默化中层层拔高。只是柳涵双素来谨小慎微,流星匕首术、缠丝刃决这类压箱底保命传承武技从不对外展露分毫,唯有深夜紧闭独居院落木门,布设隔绝探查的隐匿阵法后,才会独自闭门打磨底牌杀招。 院长与克斯文长老为首的元老团,并未止步于单纯下放特权优待柳涵双,议事大殿内敲定的新生代接班人筛选计划已悄然铺开。眼下正处于首轮摸底问话考核阶段,正式的长老专项试炼尚未启动,学院高层分头授意全院各个班级带班导师,以临时派发任务为幌子,筛选各班战绩亮眼、心性沉稳、潜力拔尖的弟子集中问询,暗中考察这群后备苗子是否愿意扎根青云,日后承担教习传道、镇守宗门的重任。不同班级分开遴选、分批带入偏殿问话,不止柳涵双、张晴、张强、叶罗所在的主修习班,呃咤所在的专修速度身法的独立班级,以及内院数十个修习班次、专修工坊班组、阵法研习堂,全都同步推进着一模一样的筛选流程,于海量天才之中再度精挑细选,物色能够扛起青云未来的后辈。 这天午后常规理论课收尾,洛基亚导师缓步走上讲台,指尖轻叩桌面,肃穆开口打破课室的安静:“同学们好,接下来我点到名字的同学,请即刻起身出列,随我前往东侧偏殿,有重要任务安排。周凯,王泽,方佳,张晴,刘刚,柳涵双,丰泽,张宇。” 被点到名的八名弟子相继应声起身:“弟子在!” 余下留在座位上的学员纷纷侧目相望,眼中满是艳羡。他们清楚,能被导师单独抽调,便是踏入长老团视野的标志,可即便自身已是层层选拔脱颖而出的内院天才,依旧没能跻身此番备选名单,只能无奈目送一行人离去。张强、叶罗坐在原位,看着好友二人离开的背影,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羡慕。 柳涵双与张晴目光悄然交汇,心底已然猜出几分选拔来意,安静跟在洛基亚导师身后穿过回廊,踏入四面布设隔音禁制的古朴偏殿。克斯文长老端坐主位,身侧分列三位资历深厚的元老,目光平和地扫过一众少年少女。不多时,隔壁专修班带队导师也领着一队弟子踏入殿中,为首一人正是昔日以内院选拔榜首名次考入学院的呃咤,他步伐轻快,一眼便瞧见队伍里的柳涵双与张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安静列队站好。 克斯文缓缓开口,浑厚嗓音直奔筛选核心:“召集你们前来,并非派发秘境探索、物资采集一类寻常差事,今日只想闲谈几句,听听你们心底最真实的想法。第一个问题,你们日复一日修习功法、擂台切磋、钻研技艺,一路走来,觉得立足中域万载的青云学院,究竟如何?” 曾在擂台与柳涵双交手落败的周凯性情耿直,率先作答:“学院传承广博,功法、物资、切磋场地一应俱全,为我们修士铺就了极佳的成长之路,自然是无可挑剔的修行沃土。” 其余弟子接连相继发言,有人感念传道授业之恩,有人赞叹宗门底蕴浩瀚,各抒己见。呃吒静静伫立队列末尾,并未抢先开口,只是默默倾听所有人的回答。 待所有人表述完毕,克斯文再度颔首追问:“既然认可青云的底蕴与栽培,老夫再问诸位,武道之路分支万千,有人一心闯荡四海秘境,只求登顶武道至尊;有人只想闭关苦修,独善其身不问世事。倘若将来你们修为大成,可愿意长久留守学院?或是登坛授课,将毕生所学传授后辈弟子;或是驻守宗门结界隘口,抵御外部祸乱侵袭,化作青云新一代的擎天支柱。若是执念于四处游历、不愿被俗务束缚,亦可签约成为学院客卿,平日来去自由,仅在学院遭遇危局之时出手相助便可。” 这话一出,殿内不少原本纠结不愿被困在学院的弟子瞬间松了口气,脸上的迟疑褪去大半。柳涵双听闻客卿的安排,心中暗自思绪翻涌,她清楚丰清阳与葫芦怪女两位武圣大能皆是青云在册客卿长老,平日里随心所欲开辟自己的势力版图,丰清阳扎根药灵谷搭建整个炼药师公会体系,常年在外游走游历,极少驻足学院,唯有青云遇上棘手难题时才会现身驰援。由此便能看出,加入学院核心备选并非要彻底舍弃四海闯荡的自由,只是多一重羁绊与归宿,无论选择全职留守任教,还是以客卿身份逍遥世外,学院都会全力供给后续修行资源,这般周全考量,反倒打消了她心底最后的顾虑。 沉吟片刻,柳涵双向前躬身行礼:“若宗门有所需要,晚辈愿倾尽所能守护学院安稳,亦会整理毕生所学,尽数传授后辈修习之人。即便日后外出历练远行,也愿缔结客卿之约,铭记青云栽培之恩。” 身旁的张晴紧随其后点头应允,呃咤也向前踏出半步,干脆利落应声应允,同样表示可兼顾游历与学院盟约。三人的答复被几位长老细致记录在册,众人一边聆听回答,一边仔细观察每个人的神态抉择、心性格局,完成首轮摸底考核后,便挥手准许众人解散回归修习场地。 一行人结伴走出偏殿,汇合到火焰谷旁平日里休整的青石空地,张强立马快步迎上来,满脸好奇地拉住柳涵双的衣袖追问:“涵双,张晴,洛基亚导师把你们一行人带走许久,到底布置了什么任务?班里都说挑的全是各班最拔尖的人才,听着就不一般,我也想争取参与一次试试。” 叶罗也凑在一旁连连点头,满眼期待等候回答。柳涵双指尖微微收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心知小队众人虽尽数跻身内院,已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但此番选拔是天才之中再择翘楚的接班人备选,张强、叶罗二人没能入选实属筛选标准严苛,直白道出真相只会挫伤伙伴的自信心。 素来已经想开流言纷扰的张晴,此刻也察觉到气氛微妙,下意识挠了挠后脑勺,刻意含糊其辞打圆场:“算不上什么要紧任务,就是几位长老随机唠唠嗑,问问我们日常修炼有没有遇上瓶颈,顺便指点几句容易出错的修行细节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柳涵双也顺势附和,刻意淡化选拔的重要性:“没错,只是简单问询近况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一旁全程默不作声的呃咤,从方才在偏殿撞见柳涵双、张晴同被长老问话开始,心中已然洞悉整件事的本质。他身为内院选拔榜首,被另一班组导师选中参与同一批摸底考核,自然清楚这根本不是简单的修行答疑,而是学院暗中挑选接班人的第一轮筛选。看着张强一脸向往的模样,呃咤没有戳破两人的掩饰,只是轻轻拍了拍张强的肩膀,沉默不语。 张强隐约察觉二人有所隐瞒,再看呃咤一副心知肚明却不愿多说的样子,便识趣没有再三追问,只得悻悻作罢。众人四散开来,着手准备黄昏火焰谷的切磋演练,柳涵双与张晴心底既惋惜挚友没能入选,又小心翼翼顾及着伙伴的自尊心,始终不敢吐露选拔的真实内情,唯有呃咤看透全貌,默默替同伴守住这个秘密。 整座内院明暗交织之际,始终暗中紧盯柳涵双动向的影婆婆,借着巡查弟子起居的公务由头,开始全方位深挖她的出身来历。 此前柳涵书于大庭广众之下与柳涵双认亲攀谈、当众相认的画面,早已被影婆婆牢牢记在心底,从那时起她便盯上了这名崛起速度惊人的少女。几番走访外院旧识、盘问入门接引弟子、翻阅新生登记卷宗,影婆婆愈发觉得柳涵双的成长轨迹太过反常:踏入内院不过短短数月,从前默默无闻毫无亮点,却接连闯过火焰塔试炼、幽冥谷独战武王刺客、月考擂台仅凭学院基础武技鏖战至一百二十名,炼药、修复法器皆能锻造上等品级成品,修为、实战、副业技艺全方位飞速进阶,完全不符合普通修士循序渐进的成长节奏。 影婆婆暗自推断,柳涵双要么机缘巧合闯入上古秘境,夺得遗留至宝加持自身修为;要么便是当年遭赵山河大肆抓捕掳掠的柳家嫡系遗孤,手握柳家早已失传的专属传承功法。她数次借着派发任务、指点修为的借口旁敲侧击打探身世,又暗中派人搜查柳涵双的居所院落,始终没能找到能够坐实猜想的关键证据,既查不到她与柳家核心嫡系的往来踪迹,也搜寻不到上古至宝残留的灵气气息。 接连数次探查无果,影婆婆只能暂且压下深入追查的念头,暂时将柳涵双归类为柳家没落旁系侥幸觉醒稀薄血脉的后人,可戒备之心并未卸下,依旧安排人手断断续续监视柳涵双的一举一动,静待合适时机再度试探摸底。 第65章 闲置三a任务,组队筹备远征 自东侧偏殿那场新生代接班人摸底问话结束后,青云内院的日常修炼节奏再度回归正轨。 柳涵双、张晴连同本班其余六位学员,是洛基亚导师麾下班级选出的八名备选弟子,一同参与了首轮心性问询考核。而呃咤隶属于内院单独开设的身法专修班,凭借大武师巅峰的强悍实力,被其带班导师另行举荐,跨班次进入后备人才筛选名单。放眼整个内院,在册弟子总计一千五百余人,按照修为方向、修习科目划分出数十个班次,每班编制五六十人不等,混杂着刚考入学院的新生与深耕数年的老生。老生群体整体修为更高,普遍止步武王高阶,能触及武王巅峰者寥寥无几,偌大内院仅有一位武皇境大能坐镇,地位尊崇。此番接班人选拔并非小范围挑选,而是自上而下铺开,各个修习班、专修工坊、阵法研习堂同步举荐苗子,入选备选队列的弟子数量极为可观,只是大部分弟子只知晓自己被学院重点留意,无从知晓背后是长老团遴选宗门未来支柱的深层计划。 柳涵双一行人归来后,始终对考核内容守口如瓶。张强、叶罗同为本班同窗,却没能跻身举荐名单,平日里看着好友二人时常被导师单独提点、出入高阶修习场地,心底免不了生出几分羡慕,数次旁敲侧击打探偏殿问话的详情,都被柳涵双与张晴以长老点拨修炼瓶颈为由轻轻带过,呃咤也默契配合闭口不言,生怕直白道出选拔真相,狠狠挫伤两位伙伴的修炼积极性。 议事大殿之内,克斯文长老联合一众元老并未停下考察的脚步。纸上问答只能窥探弟子的心志格局,唯有实打实的野外历练,才能全方位检验众人的统筹能力、临场应变与危机取舍。一番集体商议后,学院放开任务堂的境界申领限制,打破以往必须匹配对应修为才能承接任务的死板规矩,哪怕是武师层次的低阶弟子,也可自由翻阅高悬的任务榜单自主报名。长老团真正的用意,是借着外派任务这层外衣,对所有备选弟子展开第二轮隐性考核,观察他们组队搭配、资源取舍、风险预判的综合素养,从中再度精挑细选,敲定真正能扛起青云未来的继承者。 消息一经发布,任务堂很快被潮水般的内院弟子挤满,所有人围在镌刻万千任务的玄玉石壁前仔细甄选,到头来大多垂头丧气散去。高阶任务要么深入险地、妖兽凶悍,要么流程繁琐消耗巨大,最终到手的修炼资源与付出的精力完全不成正比;低阶任务收益微薄,早已满足不了一众天才的修炼需求,一时间整座任务堂陷入普遍纠结的氛围。 柳涵双结束一上午的兵器打磨功课,将日常惯用的离铁木枪稳稳倚靠在炼器工坊墙角,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腰间别着的流星匕首,捋顺天蚕冰丝缠绕的弹射丝线,确认两件兵器状态完好无缺,便打算前往任务堂碰碰运气,寻觅一处既能搜集稀缺炼药材料,又适合全队集体历练的差事。张晴留在工坊之内埋头整理新编的复合困阵手稿,拆解上古残缺阵纹的排布逻辑,柳涵双便独自一人穿过青石铺就的悠长回廊,踏入人声鼎沸的任务堂。 玄玉石壁的任务条目划分体系清晰严谨,由入门d级逐层向上递增至c、b、a、s级,每一个大等级再细分初、中、高三档,位列顶端的3s级绝境任务,仅推荐武皇高阶强者尝试。其中标注推荐承接修为为武王中阶的3a级任务,刚好卡在小队现有战力的临界区间,成为柳涵双重点浏览的范畴。 目光缓缓扫过一排排任务名录,一则蒙着薄尘、悬挂半月之久无人认领的条目牢牢锁住了她的视线。 【任务等级:3a】 【任务背景:内院专属原始丛林栖息着大规模风妖狼族群,该妖兽种族天生灵慧出众,普遍修炼至武王中阶便可完成灵智开化,蠢钝妖兽往往要熬到武王高阶乃至巅峰才能诞生自主意识。此次作乱的狼群首领恰好突破至武王中阶,心智完全成熟,原本受丛林守护兽管束安分栖息,近期却无故桀骜反叛,率领族群四处奔袭,肆意踩踏院内培育的珍稀药圃,捣毁低级温顺妖兽的栖息巢穴,彻底打乱了整片原始丛林的生态循环。按照青云内院铁律,但凡成功开智的妖兽等同于正道修行者,严禁毫无缘由大肆屠戮,丛林守护兽只能再三出面温和规劝,奈何狼首领恃着族群数量众多拒不服从调度,守护兽无权私自痛下杀手,只得逐层上报长老团,由学院发布公开任务征集弟子处置】 【任务内容:以驱赶、阵法禁锢为核心手段,将整支风妖狼族群驱离青云学院全域驻地;首要方案为当面规劝狼首领重新归顺管束,如若对方拼死顽抗、执意作乱,方可破例将其击杀;必须保全半数以上狼群个体存活,维系丛林基础生态链条】 【任务难点:风妖狼习惯群居行动,动辄数十头结伴出没,普通个体修为稳定在大武师中阶至高阶区间,首领修为定格武王中阶且已开灵智;妖兽擅长借助林间狂风隐匿身形发动突袭,速度迅捷至极,还能汇聚气流凝聚风刃合击,丛林错综复杂的地形极易陷入狼群合围陷阱】 【无人承接缘由:内院百强榜单上的顶尖弟子嫌弃驱赶模式束手束脚,无法畅快搏杀积累实战战绩,酬劳资源配不上大量时间消耗;榜单之外的弟子大多止步武师、大武师境界,畏惧狼群集群围攻的凶险不敢接手,即便有心尝试,也权衡风险与收益后选择放弃】 柳涵双指尖轻轻抵在冰凉的石壁之上,反复推演任务利弊,每一处考量都经过深思熟虑,绝非一时冲动莽撞行事。 她在心底默默盘算开来:其一,原始丛林的岩缝深处、废弃狼穴周边生长着数种独有灵草,是自己炼制冲破大武师初阶瓶颈丹药的核心原料,同时林间散落的高品质矿石,也能提前囤积起来,为日后打造专属主战兵器储备主材,不必再四处奔波寻访;其二,数次实战交手过后,她总能察觉到体内本命火焰存在操控瑕疵,时常如同顽皮稚童般脱离心念掌控,唯有在狼群连绵不断的突袭缠斗中,才能逼迫自己全神贯注体悟火焰本质,吃透潜藏的特殊震荡力量,顺势冲击当前境界壁垒;其三,任务核心以驱赶、阵法围困为主,并非死战厮杀,对战强度可以自主把控,既能锤炼全员实战能力,又不会触犯学院斩杀开智妖兽的禁令。仅凭自己大武师初阶的修为独身前往必然凶险万分,但集结身边一众契合互补的伙伴,再搭配层层阵法拆分狼群战力,完全能够平稳完成任务,还能打磨小队长久配合的默契度。 全盘思虑周全,柳涵双不再犹豫,转身快步离开任务堂,先去往火焰谷平日里队伍聚集休整的青石坪,找到正在打坐调息的一众好友,将3a级驱狼任务的完整详情全盘说出,邀请大家一同商议抉择。 在场众人尽数知晓任务难度偏高,纷纷开口各抒己见。张强性子憨厚,担忧狼群数量太多容易出现伤亡;叶罗心思细腻,纠结繁琐的驱赶流程性价比过低;张晴仔细剖析地形与妖兽特性,认为依靠阵法布局存在完成的可能性;呃咤凭借高速侦查的经验,提出可以提前探查狼群分部点位,降低突袭风险。柳涵双耐心听完所有人的顾虑,逐一拆解风险点,讲明搜集修炼材料、打磨团队配合、锤炼自身实力三重诉求,同时郑重表态,若是有人不愿参与,她绝对不会有半分勉强。经过一番热烈讨论,所有人都认可此次历练的价值,相继点头同意入伙,只是众人也清楚,狼群首领达到武王中阶,仅凭队内现有大武师层次的成员,难以正面牵制,必须再寻找两名武王境强者坐镇兜底。 敲定全员参与的共识后,柳涵双动身前去寻找萧喆寻求助力。彼时萧喆盘膝坐在火焰谷僻静角落,周身萦绕淡淡的白色真气,凝神稳固武王初阶的修为根基,听见脚步声缓缓睁开双眼。 “萧喆,我方才在任务堂选中一桩搁置许久的3a级任务,队内伙伴已经全部商议同意参与,只是缺少武王战力牵制狼首领,特意过来找你搭伙。”柳涵双走到他身前,条理清晰地复述完整任务信息。 萧喆眉头当即蹙起,抬手轻轻摇头出言劝阻:“涵双,这任务挂在榜单上半个月没人接手,绝非偶然。既要长途跋涉穿行密林,又受学院规矩束缚不能肆意斩杀,只能一点点周旋驱赶,耗费心神不说,学院发放的官方奖励平平无奇,实在太过鸡肋。你如今才大武师初阶,没必要硬啃这块硬骨头,不如挑选几桩清剿零散低阶妖兽的a级任务,历练轻松,收益也更加实在。” “我清楚旁人都觉得这任务得不偿失,”柳涵双眼神笃定,从容道出自己的规划,“但我急需丛林里的珍稀灵草炼制破境丹药,卡在当前境界迟迟无法突破。再者我们平日里的切磋都是固定场地演练,缺少野外复杂环境的实战磨合,风妖狼机动性极强,刚好能锻炼所有人临场应变的本事。我绝非盲目冒险,已经和小队所有人商量妥当,敲定基础行动思路,只要细化战术布局,风险完全可以控制得住。你若是不愿加入,我绝不强求。” 见柳涵双每一句话都经过缜密思索,还特意顾及自己的意愿,没有仗着往日情谊强行裹挟,萧喆轻叹一声,终究点头应允:“既然你方方面面都谋划到位,那我便陪你走一趟。我会提前绘制丛林行进路线,设计拆分狼群阵型的战术,规避被合围的致命隐患。后续采集的灵草你优先取用修炼,剩余物资我们再统一分配。” 拉拢到萧喆这位武王初阶战力后,柳涵双随即动身前往炼器分部旁的独立修炼庭院,寻找正在打磨玄铁长剑的表哥柳涵书。柳涵书一身利落劲装,周身真气浑厚沉凝,实打实的武王中阶修为,见到表妹登门,放下手中打磨器具笑着开口:“双儿,今日不去钻研炼药与阵法,怎么有空跑到我这边来?” “表哥,我想请你入伙,一同承接内院原始丛林的3a级驱狼任务。”柳涵双直截了当说明来意。 柳涵书听完任务细则,立刻连连摆手劝解:“傻丫头,这任务我早前浏览榜单时就留意过,纯粹白费力气。一群依靠集群冲锋取胜的风妖狼,还被学院规矩限制不能大肆屠戮,只能拉扯驱赶,耗时耗力还积攒不下像样的实战战绩,修炼酬劳也少得可怜,旁人避之不及,你反倒主动揽下来?你修为才到大武师初阶,何苦这般折腾自己。” “表哥,我自有全盘打算,”柳涵双耐着性子细致解释,“一来任务所在的丛林生有我炼药必备的稀有灵草,缺少这些药材,突破境界的丹药始终无法炼制;二来狼群游走突袭的作战环境,是全队打磨实战配合的绝佳机会。我和小队伙伴已经集体商议完毕决定接下任务,又请到萧喆以武王初阶统筹全局,唯独缺少一人正面牵制武王中阶的狼首领,有你坐镇主攻,搭配其余伙伴各司其职,绝不会陷入险境。你若是觉得麻烦,大可直接拒绝,我再另寻其他门路。” 柳涵书望着表妹眼底坚定不移的神色,深知柳涵双向来行事稳重,但凡做出决定必然反复推演利弊,绝非年少轻狂逞能,加之是自家亲妹开口求助,实在无法狠心回绝,只得无奈失笑:“罢了,既然你思虑周全,表哥便陪你跑这一趟,到时候由我死死缠住那头狼首领,不让它冲破阵型伤及队伍里的其他人。” 话音落下,他抬手亲昵拍了拍柳涵双的肩膀,面上挂着几分戏谑的笑意,顺势提起出力对应的回报诉求:“不过表哥专程出手帮你兜底,总不能白白忙活一场吧?现在整个内院都传遍了,你承袭萧门遗留的正统炼器技艺,手艺精湛,就连工坊里的老牌炼器师都暗自赞叹。我也不会狮子大开口,就提两个心愿:第一,日后你炼器修为彻底大成,一定要帮我赶超现如今稳居内院榜首的上官宇,在炼器一途压过对方一头;第二,等这次任务顺利归来,你抽空为我量身锻造一柄适配武王境发力习惯的主战兵器,我打算凭借新兵刃打磨修为,冲刺年末内院总榜,挤进前三十的位次。这笔交易,你觉得划算吗?” 柳涵双闻言嘴角扬起浅笑,当即爽快应承下来:“这点小事不在话下,表哥只管放心。等我们圆满完成驱狼任务,搜集齐锻造所需主材,我便专心为你打造专属兵器,往后炼器本事更进一步,也必定帮你在上官宇面前挣回脸面,助你冲入年末榜单前三十。” 得到确切答复,柳涵书满心畅快,正式敲定入伙事宜。 后续柳涵双与萧喆分头行动,又邀约了萧喆平日里交好的三名大武师巅峰修士加入队伍。这三人与小队交情不算深厚,柳涵双秉持修真界资源互换的常理,诚意许下酬劳:任务途中缴获的次级矿石、普通灵草全数均分为三份赠予三人,再由张晴绘制三套高阶日常聚灵阵图作为额外答谢,三人见报酬丰厚实在,欣然答应加入队伍。 至此,整支队伍人员全部集结完毕:大武师中阶的张晴、叶罗,铜皮将巅峰的张强,距离突破境界仅一步之遥的大武师巅峰呃咤,三名大武师巅峰外援,再加上武王初阶萧喆、武王中阶柳涵书两大核心战力,搭配柳涵双自身大武师初阶的主攻位,人员配置层次分明、职能互补。众人再度齐聚火焰谷青石坪,围着柳涵双手绘的原始丛林简易地形图围坐一圈,正式进入紧锣密鼓的筹备阶段,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全力规避执行任务时的潜在风险。 张晴铺开随身携带的阵盘图纸与各式阵基材料,俯身和柳涵双凑在一起细细研讨布局:“风妖狼依仗疾风加持移动速度太快,正面硬堵很难封锁行踪,我计划布设三套连环困风阵,分别安置在丛林入口、中段隘口、狼穴外围三处关键节点,一步步压缩狼群活动范围,再搭配小型束缚阵锁住零散脱离大部队的妖兽。” 柳涵双指尖点在图纸的阵基点位上,补充谋划:“我可以催动精纯火灵气灼烧加固阵基,抵御风妖狼风刃的切割破坏,咱们提前批量制作便携阵旗,进入丛林后直接埋设布设,省去现场刻画繁复阵纹浪费的宝贵时间。” 丰羽全权负责丹药储备工作,整日泡在炼药堂内,配合柳涵双批量炼制疗伤丹、聚气丹、御风祛瘴丹,全方位保障队伍续航能力,同时应对林间暗藏的稀薄瘴气侵蚀;张强清点重型格挡盾牌与贴身防具,日夜锤炼肉身格挡招式,准备正面承接狼爪与风刃的冲击;呃咤翻阅藏书阁内的丛林地貌典籍,规划多条侦查游走路线,标记易埋伏的险要地段;萧喆与柳涵书则模拟狼首领的进攻套路,反复演练双人合击牵制打法,寻找克制对方攻势的破绽。 整整两日时间,所有人各司其职埋头筹备,丹药补给、阵法道具检修、兵器打磨养护、行进路线规划、遇险撤退预案逐一落实,方方面面都布置得滴水不漏。 所有准备工作收官之后,众人再度集结整装,完整的作战分工清晰排布开来:萧喆以武王初阶修为统筹整场战局,伺机分割狼群集群阵型;柳涵书主打正面缠斗,死死牵制武王中阶的狼首领;张强以铜皮将巅峰的强悍肉身充当前排肉盾,硬扛妖兽近身冲击;呃咤全程全域游走侦查,提前预警狼群埋伏点位;张晴专职布设阵法,分割围困落单妖兽;叶罗游走全场查漏补缺,利用束缚手段拦截逃窜个体;三名外援分守左中右三路侧翼,兜底拦截突围而出的狼兽;柳涵双手持离铁木枪搭配流星匕首居于队伍中心主攻位置,运转精纯火灵气破解妖兽的风系防御外壳,把控整体作战节奏。 柳涵双抬手摩挲着肩上斜挎的离铁木枪粗糙的枪杆,又轻轻捻动腰间流星匕首的弹射丝线,静下心梳理着接下来的行动思路,心中已然做好万全准备,踏入原始丛林开启这场兼具资源搜集、境界突破、团队历练三重意义的任务征程。 第66章 磨合本命火焰,悟透震荡之力 一行人整理好全部行囊,背负着丹药、阵旗与各式器具踏入内院原始丛林的地界。参天古木交错遮蔽天穹,林间光线昏暗潮湿,厚厚的腐叶铺满地面,每一步落下都发出绵软的响动。这片丛林是学院刻意留存的野生生态圈,除了风妖狼这一作乱族群,还栖息着大量未曾开启灵智的普通野兽,它们纯粹依靠刻在血脉里的生存本能活着,恪守弱肉强食的食物链法则,对贸然闯入领地的外来者天然抱有敌意,要么飞速逃窜隐匿,要么悍不畏死发起突袭。 行进路途之中,零星的野兔型奔兽、尖齿地狸接连从灌木丛里窜出扑击队伍侧翼,这类野兽修为至多只有武师层次,构不成实质性威胁,正好用来磨合小队的基础行进阵型。呃咤化作一道清风游走在前,提前探查四周动静;张强跨步上前,宽厚臂膀顶开扑来的野兽;张晴随手布设简易束缚阵,将零散野兽困住后驱赶到别处,不滥造杀戮。柳涵双数次抬手催动体外火灵气形成火墙逼退兽群,平日里她的控火技艺早已打磨得炉火纯青,寻常炼药、对敌、炼器皆得心应手,可唯有在全身心催动力量、高强度调动火灵气时,心底便会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违和感:明明心念只想凝聚一层轻薄火墙阻拦去路,掌心窜出的火舌却会下意识向外蔓延分毫,如同贪玩孩童下意识挣脱管束,只是平日里影响微乎其微,极易被忽略。 几番试探下来,柳涵双眉头微蹙,心底暗自思索:自完整承接萧峰的烈火养念决传承,我的控火之路一步步从强行压制火焰,到人火相融共生,再进阶到以心念主导驭火,中途还受过赤焰金狮王的当面指点,日常运用早已行云流水。但那一缕潜藏的自主懵懂意识始终未曾彻底根除,平日里琐事里体现不出弊端,可一旦身处瞬息万变的生死实战,这细微隐患极有可能酿成大祸。她暗暗打定主意,借着此次对付风妖狼的整场战事,彻底钻研以念驭火的核心本质,将火焰潜藏的震荡之力彻底吃透,唯有彻底消弭这份若有若无的失控苗头,往后炼制丹药、锻造兵器时,才能彻底杜绝炸炉、器物崩裂的窘境,大幅提升成品品级与炼制成功率。 与此同时,丛林深处一处向阳的巨型岩台之上,两道身形迥异的存在正悠然休憩。一位是满头金发、身形清瘦的老者模样,周身萦绕内敛厚重的灼热火气,正是内院资历最古老的守护兽赤焰金狮王。它乃是数万年前青云学院开创者上官青云亲手救下的稀缺赤焰金狮血脉,一路相伴创始人建立学院,待到上官青云寿元耗尽陨落,便独自驻守内院至今,如今修为稳居武圣境中阶,只是寿元渐渐走向暮年。整个天元大陆赤焰金狮物种极度稀缺,内院总共驯养三只,除金狮王这位妖兽老祖,另有一公一母两头幼狮,分别由百年前上任院长、八十年前一位长老带回,尚且处在武王中阶修为,还未完成化形,专门用来培养接续衣钵的下一代顶尖守护妖兽。 站在金狮王身侧的,则是牛头人身、身躯敦实魁梧的蛮牛王,作为第三十五代正式册封的内院守护兽,修为卡在武皇初阶,论资历在金狮王面前如同稚童,素来恭敬称呼对方为老祖。整片内院在册守护兽总数不足三百,修为跨度从武王直至武皇境不等,各司其职划分镇守区域,而这片原始丛林便由蛮牛王日常代管。所有内院妖兽体系由来已久,皆是早年学院强者游历外界带回放养,依托学院源源不断的天地灵气、专属灵植资源修行生长,对应的义务便是维护驻地秩序。早期诞生灵智的高阶妖兽,都会由院长、长老亲自接洽订立守则;后续学院版图持续扩张,便下放部分管理权,由老牌高阶开智妖兽自行管束族群后辈。 蛮牛王挠了挠粗壮的牛角,鼻孔喷出两道白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吐槽:“老祖,那头风妖狼首领实在太过骄纵,早在它突破武王中阶诞生灵智之初,我便数次登门规劝,让它约束族群繁衍数量,切莫肆意扩张破坏丛林生态,最好前往内院执事殿登记在册,正式纳入学院管控体系。咱们这些靠着学院资源修行的妖兽,本就该承担守护驻地的职责,偏偏它仗着族群数量庞大,全然听不进半句劝告。” 赤焰金狮王慵懒地眯起眼眸,沧桑的目光扫向下方风妖狼领地的方位:“天性桀骜,又无同族长辈约束,难免滋生狂妄心性。再任由它胡闹下去,整片西片丛林的植被、弱小妖兽族群都会被祸害殆尽,长老团派弟子前来处理,也是情理之中。” 话音未落,二者同时捕捉到远方传来密集的打斗轰鸣、狼嚎嘶吼与灵气碰撞的波动。赤焰金狮王缓缓直起身形,脚下岩石微微震颤:“来了,人类弟子已经和狼群交手。这队人手配置还算齐备,不过那头狼首领已是武王中阶水准,弟子里最高修为也只是两名武王境,怕是要陷入苦战,我们隐匿身形远远观望,若出现性命危机再出手搭救。”说罢,两大妖兽收敛自身气息,悄然隐入密林树梢,静静俯瞰整场战局。 此时柳涵双一行人已然踏入风妖狼的核心巢穴区域,黑压压数十头风妖狼齐刷刷从林间各处窜出,灰黑色狼毛紧贴身躯,四肢蹬地裹挟凌厉疾风,锋利的獠牙与泛着寒光的狼爪尽显凶戾。普通风妖狼修为尽数卡在大武师中阶至高阶,成群结队之下,无数风刃顺着气流交织成片,铺天盖地朝着队伍席卷而来。 战斗一触即发,可真正交手后众人才赫然发觉,任务实际难度远超事前推演预判。林间狂风不断加持妖兽速度,张晴布设的连环困风阵屡屡被密集风刃撕裂,阵基损毁速度远超预想;张强顶着铜皮将巅峰的肉身硬抗冲击,肩头很快被狼爪撕开数道血痕,体力消耗飞速加剧;叶罗游走补漏束缚逃窜的野狼,忙得分身乏术;萧喆与柳涵书二人分工配合,想要分割狼群阵型,却被妖兽灵活的走位不断拉扯,始终无法顺利拆分集群。 柳涵双手持离铁木枪冲杀在战线中央,交替使用枪法与流星匕首近战突袭,依靠体外火灵气灼烧破开风妖狼的风系护甲。平日里她的控火早已娴熟至极,可越是全身心投入厮杀,那一丝潜藏的失控隐患便愈发凸显:想要精准点射灼烧狼爪关节削弱战力,火焰便会下意识向外舒展蔓延几分,白白浪费大量真气;打算凝聚细密火线缠绕束缚野狼四肢,火焰又骤然收敛萎靡,威力大打折扣。数次因为这细微的火焰异动错失最佳制敌时机,甚至有一次过火蔓延险些灼伤侧翼的丰羽,惊出众人一身冷汗。 接连几次失误过后,柳涵双不再刻意留手、保守压制实力。她深吸一口气,全力运转烈火养念决,周身火灵气尽数调动起来,不再生硬桎梏火焰天性,而是顺着火焰本身的律动细细体悟本源。一头风妖狼借着疾风绕至她身后偷袭,柳涵双凝神静心,摒弃杂念完全放空心神,不再刻板下达攻击指令,而是以自身意念轻柔牵引火灵气流转,刹那间掌心火焰褪去往日规整的形态,顺着她感知的脉络层层拆解开来,潜藏在火苗深处细密的震荡肌理清晰映入脑海。 原来叱火区别于寻常凡火、真火的核心,便是这无处不在的震荡之力,此前她只是凭借熟练度强行驾驭火焰表层形态,却始终没有融入火焰本源的律动,才会留下这若有若无的失控隐患。当她顺着震荡的节奏引导火焰发力,紫红色火芒骤然包裹离铁木枪枪尖,枪身木质纹路被烈焰映得通红,裹挟着层层震荡劲力狠狠刺向袭来的风妖狼。 狼妖起初只当是普通火属性攻击,胸腔挺起全然满不在乎,任由枪尖扎入皮肉,嗤笑人类修士的攻击绵软无力。可下一瞬,潜藏在火焰内的震荡之力骤然爆发,顺着伤口疯狂钻进经脉四处冲撞,周身流转的风系真气瞬间崩碎,四肢经脉接连撕裂,剧烈的麻痹痛感席卷全身,四肢僵直抽搐着重重摔落在地,嘴里发出凄厉的哀嚎,再也没有半分凶戾,只能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这一刻,柳涵双彻底悟透以念驭火的真谛,真正吃透了叱火独有的震荡之力。后续出手愈发随心契合本源,可聚可散、可刚可柔,想凝火刃便凝练锋锐火苗,想铺火网便延展成片火幕,震荡劲力收发由心,那长久以来的细微失控感被彻底根除。她心底清楚,今后要在萧峰遗留的传承根基之上,不断融入每一次实战积累的感悟,打磨出专属于自己的叱火修炼法门,从今往后炼药、炼器再无炸炉、器具崩裂的麻烦,丹药品级与炼制成功率都会迎来质的飞跃。 随着柳涵双战力稳步攀升,队伍的战局压力逐步缓解,大量风妖狼被震荡火劲击溃战力,或是被阵法困住驱离领地。族群伤亡不断增加的消息传到深处,一声震彻密林的悠长狼嚎陡然炸开,身形比普通野狼壮硕数倍的风妖狼首领缓步踏出,肩背隆起,狼瞳泛着冰冷的幽绿光泽,周身流转浑厚的武王中阶真气,周身狂风环绕,正是那名拒不服从学院管束的开智妖兽。 它扫视遍地倒地哀嚎、四散逃窜的同族,喉头发出低沉的怒吼,死死盯住身前一众学员,尖利的獠牙呲出唇外,厉声咆哮:“可恶的人类,卑鄙的物种!妄图禁锢我们与生俱来的自由,肆意屠戮我的族群,今日我必将你们尽数撕裂,碎尸万段!” 萧喆向前踏出一步,真气凝于周身,面色肃穆出声辩驳:“风妖狼首领,你与整个族群世代栖息于此,常年享用内院培育的灵植、吞吐学院聚拢的精纯灵气,受整片丛林阵法庇护安稳修行,享受无尽资源滋养,本就该恪守规矩回报学院。我劝你收起一身任性蛮横,好好为整个风妖狼族群的存续考量,主动管控族群繁衍数量,放逐过剩的野狼离开核心领地,这是你最基本的本分。如若一意孤行,继续作乱,所有后果只能由你和你的族群独自承担。” “废话少说!”风妖狼首领利爪猛地刨动脚下腐土,飞散的落叶被狂风卷动四散飞舞,“一群仰仗学院施舍生存的蝼蚁,也配对我指手画脚?今日拿下你们所有人,夺取你们身上的修炼物资,我自有长远计较,何须尔等置喙!” 话音未落,风妖狼首领骤然提速,裹挟狂暴飓风直扑萧喆而去,锋利狼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当头拍下。萧喆仓促抬手凝起真气护盾格挡,护盾瞬间布满裂痕,身形被冲击力震得连连后退。柳涵书见状立刻从侧面合围而上,长剑劈出凛冽剑气牵制对手走位,两大武王境强者一守一攻联手缠斗,可狼首领借助天生风系身法灵活辗转腾挪,总能避开要害伺机反扑,百回合缠斗下来,二人真气消耗巨大,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渐渐落入下风。 几番缠斗消耗殆尽体力假象后,风妖狼首领四肢一软重重伏趴在腐叶地上,硕大狼头耷拉贴住地面,双耳紧紧向后抿起,周身运转的浑厚真气一点点收敛入体,浑身紧绷的肌肉彻底松弛,连粗重的喘息都刻意装出疲惫不堪的模样,一副力竭脱力、甘愿俯首投降接受管控的姿态。 连日苦战身心俱疲,接连鏖战消耗大量真气,队伍里不少队员下意识放松紧绷的心神。柳涵书见对手彻底失去反抗架势,彻底放下戒备,收起重剑背在身后,伸手从腰间解下早已备好的玄铁禁锢锁链,侧身转过身子,低头摆弄锁链卡扣,打算整理妥当后上前锁住狼首领修为。 就在柳涵书全然背对狼首领、专心整理锁链的短短一瞬,方才萎靡瘫倒的风妖狼首领猛地绷起全身筋骨,蛰伏积蓄许久的全部真气轰然爆发,整个身躯如同离弦利箭骤然弹射而起,锋利的右爪凝聚刺骨劲风,直奔柳涵书毫无防备的后心致命要害狠狠抓落,暗藏许久的杀招毫无征兆骤然发难。 “表哥小心!”柳涵双目眦欲裂,想也不想纵身飞扑上前,用自己的后背直面狼爪攻势,千钧一发之际,预想中穿透身躯的血腥场面并未出现。半空一道小巧凝练的紫红色火焰光盘骤然浮现,稳稳挡在狼爪前方,强悍的震荡火劲直接震得狼首领利爪发麻、整条前肢筋骨发酸,致命攻势戛然而止。 树梢之上,金发老者模样的赤焰金狮王缓缓落地,周身淡淡火威弥散开来,方才那道火劲正是它随手打出的救援招式。借着这转瞬即逝的喘息空档,柳涵双浑身真气与彻底掌控的叱火全力灌注进离铁木枪,枪身暴涨起浓密的紫红色烈焰,层层叠叠的震荡火芒顺着枪杆汇聚枪头,全力疾驰刺出,狠狠贯穿狼首领腹部要害。 枪尖深入血肉的瞬间,狼首领依旧面露狠厉,还想催动余力反扑,可紧随其后的震荡之力顺着伤口侵入体内,经脉寸寸发麻崩裂,周身风系真气彻底溃散,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庞大的身躯重重砸落在腐叶堆里,挣扎数下再也无力起身。方才的桀骜蛮横荡然无存,它蜷缩身躯,喉咙里挤出细碎哀鸣,绿莹莹的狼瞳里盛满极致恐惧,艰难匍匐向前挪动身体,头颅重重磕在地面不断求饶:“饶命……人类修士饶命!我错了,我不该狂妄自大违抗学院规矩,不该肆意残害同族、祸乱丛林生态……求求你们手下留情,不要杀我,我愿意立下血气誓约,彻底归顺管控,约束所有族群,再也不敢生出半分歹念!” 危机彻底解除,全场众人长长松了一口气。柳涵双静静伫立原地,运转功法梳理体内流转的真气,方才生死激战中稳固了震荡之力的掌控,再加上吸收战场四散的灵气、沿途采集的珍稀灵草精华,周身境界壁垒应声破碎,顺利从大武师初阶突破至大武师中阶。周遭队友也借着此战丰厚的灵气滋养纷纷精进:呃咤积攒许久的瓶颈一朝打破,成功晋级武王初阶;张强、叶罗、丰羽以及萧喆带来的三名外援,尽数突破当前小境界,整体队伍实力整体跃升一截。 休整片刻,众人围聚一处,开始商议狼首领与剩余狼群的最终处置方案,摆在眼前的有三条可行路径。 第一条是强硬清算:狼首领桀骜狡诈、屡教不改,即便此刻求饶也暗藏祸心,可当场斩杀剥离妖丹、妖核收缴上交学院,大批量顽抗的野狼尽数屠戮,只挑选少量温顺个体驱赶出内院属地,以绝后患; 第二条是怀柔招安:接纳对方的投降诉求,勒令狼首领立下血气誓约恪守学院规矩,主动带领族群迁往划定的偏僻栖息区域,服从丛林秩序调度,此战中战死的同类妖兽遗骸整理上缴学院库房,换取存续资格; 第三条是全权上交:彻底封印狼首领修为,连同剩余狼群一同押送长老殿,由学院高层结合妖兽律法、生态规划统一处置,人为筛选留存合适数量的狼群维系生态,多余个体全数驱离驻地。 正当众人各抒己见争论处置方式时,赤焰金狮王缓步走到柳涵双身前,沧桑的眼眸带着几分严厉审视着她:“你这丫头,虽说平日里控火技艺已是同辈翘楚,可终究没能勘破火焰本源,靠着熟练度勉强驾驭力量,方才若非老夫恰巧在此观望,你的小命恐怕就要交代在狼爪之下了。” 柳涵双连忙收起长枪,躬身恭敬行礼道谢:“多谢狮王前辈出手相救,晚辈铭记此番教训,往后行事必定更加审慎周全。” 赤焰金狮王颔首,顺带提点几句震荡之力运用的进阶细微诀窍,随后对着身旁的蛮牛王摆了摆手,再度一同隐入密林深处,将后续收尾事宜全权交给这支历练小队自行决断。林间微风拂过,柳涵双指尖轻抬,一簇温顺听话的紫红色火焰静静浮在掌心,随心所欲变换形态,那一丝纠缠许久的微弱躁动之感彻底消散,属于她的火焰修行之路,自此迈入全新阶段。 第67章 铸成奔雷霸王枪,天象异动 一行人押送着被禁锢修为的风妖狼首领,清点完毕驱赶到指定荒僻区域的残余狼群,收拢战场妖兽遗骸、林间采摘的灵草与矿石材料,踏着沉沉落日余晖返回青云内院驻地。此番3a级任务纸面难度与实际凶险天差地别,柳涵双险些为自己仅凭任务介绍预判风险的大意付出性命代价,全队数次身陷合围绝境,幸得赤焰金狮王出手拦截致命偷袭,才得以全员无伤归来。学院执事殿复盘完整战况后,破格下发丰厚补偿资源:一整箱高阶锻打精矿、成套上品阵基石料、数罐凝神聚气丹泥,叠加基础任务酬劳一同派发,算作对这支小队九死一生历练的弥补。 回归日常修习区域,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体内积攒的实战灵气与突破契机早已积攒至临界点。柳涵双早在击溃狼首领、顿悟叱火震荡之力时,便一举冲破桎梏稳固在大武师中阶,经脉被火焰力量拓宽重塑,真气凝练度完成质的飞跃。一众伙伴亲眼目睹她绝境悟道晋级,内心备受鼓舞,再加上涵双感念并肩作战的情谊,取出结合丛林灵草亲手炼制的固本破障丹、聚气凝神丹逐一分发。丹药药力贴合每个人的经脉特质,搭配战场淬炼沉淀的浑厚灵气,小队掀起集体突破热潮:呃咤彻底夯实新晋武王初阶的根基,身法迅捷程度再上台阶;张强、叶罗、丰羽顺利冲破当前小境界,肉身与真气同步精进;就连萧喆带来的三名外援修士,也借着丹药滋养补齐修为短板,整体队伍战力整体性拔高,生死考验过后的伙伴羁绊愈发牢不可破。 任务带来的教训深深刻入柳涵双心底。从前她浏览任务榜单,总依靠等级划分与文字描述推演难度,凭借周密纸面计划便笃定风险可控,可风妖狼首领假意投降背后偷袭的险境,狠狠敲碎了这份理想化心态。往后承接委托,她必会多方打探实地情报、推演所有隐藏变数,绝不再轻信表面信息贸然组队。柳涵书与萧喆看穿她暗自愧疚,轮番开口宽慰,历练本就是吃一堑长一智,全员平安归来、全员获得修为突破已是最好结果,没有一人责怪她当初执意接下任务的决定,温柔的包容消解了她心底最后的郁结。 安顿好队友的修行事宜后,柳涵双日日抽出空闲时段,挑选自己精心炼制的清心火蕴丹、妖兽适用的滋补丹药,专程去往赤焰金狮王隐居的山岩高台登门道谢。这位存活数万年的妖兽老祖身居武圣中阶,看似严苛实则体恤院内后辈,若非那道紫红色火劲拦下狼爪绝杀,她与表哥早已身受重创。起初金狮王只是随口点拨控火与修行的粗浅诀窍,并未刻意亲近,可柳涵双日日到访、礼数恭谨,还能举一反三吃透指点深意,一来二去二人渐渐熟络。借着拜访金狮王的契机,她陆续结识了蛮牛王、驻守药圃的灵鹿兽、看守藏书阁外围的巨翼雕等数十位修为横跨武王至武皇境的内院守护兽。她性情谦和,时常拿出小份丹药、手工打磨的兽用护具馈赠交好,慢慢在整个妖兽守护圈层攒下不错的人缘,这也为她日后承接高危任务时,一众守护兽暗中开小灶、处处照料埋下长远伏笔。 白日奔走于赠药访友、复盘任务、协助队友稳固新修为之间,待到夜深人静躺卧床榻,柳涵双却辗转反侧毫无睡意。白天生死搏杀的惊险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后怕之余,脑海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柳家覆灭那一日的惨烈景象:赵山河麾下大批高手突袭府邸,父母为给她争取逃亡时间,分头引爆预先布设的阵法弹死死拖住追兵,继而亲身入局缠斗强敌,硬生生撕开一条隐秘逃生通道将她送走,自那以后便音讯全无,生死难料。如今她进入青云学院修习已有半年有余,尚且未满十七岁,依旧没能打探到半点双亲下落,心底的牵挂与焦虑层层堆叠,愈发渴望拥有实打实的强悍实力,早日具备探寻真相、追查仇敌的资本。 思绪飘飞间,她转头看向静静倚靠在居室墙角的离铁木长枪,心头泛起几分柔软。这杆枪是她六岁生辰之时,红梅特意选材精工打造赠予的生日礼物,自儿时便陪伴在侧,十六岁柳家遭逢巨变踏上逃亡之路,这柄长枪更是一路随她跋山涉水来到青云学院,陪她闯过无数试炼与交手,是逃亡路上为数不多的念想寄托。只是长久以来,每次对敌都要催动本命叱火附着枪身进攻,高温烈焰日复一日渗透离铁木肌理,看似外表完好无损,木料内部早已遍布密密麻麻、肉眼无法辨识的隐性裂痕,上次刺穿风妖狼首领躯体发力的刹那,枪杆清晰传出细微崩裂脆响,已然再也承受不住震荡之力的高强度冲击,彻底不适合继续上阵作战。 多重心绪交织之下,柳涵双生出决断:索性将这柄承载回忆的旧枪熔炼,萃取其中木质精华,融合手头全部珍稀资源,锻造一柄上限极高的全新长枪。既能告别不堪重用的旧兵器,又能凭借新兵刃大幅提升实战能力,为寻找父母、对抗赵山河积蓄底气。打定主意,她小心翼翼拆下旧枪上精致雕花枪穗、耐磨兽皮防滑缠绳细心收纳,留存这份幼时生辰礼物的纪念,随后背起离铁木枪,携整套锻造材料,孤身踏入深夜空寂无人的大型公共炼器堂。 抵达锻造工位,她没有立刻引燃熔炉开工,先是取出平日里反复打磨完善的阵图,着手布设八转琉璃阵。这套阵法乃是柳涵双结合自身炼药、炼器时把控温度与灵气的实操经验潜心构思研发,平日里常与精通阵法构造的张晴一同探讨符文排布、修正阵法运转漏洞,在张晴的辅助打磨下最终定型完工。整套阵法符文层层叠叠包裹整片锻造区域,可聚拢四方散落天地灵气、恒定熔炉熔炼温度、自动剔除金属锻造产生的杂质废料,还能牢牢锁死锻打过程中逸散的风雷、火焰本源能量不散失。以她当前大武师中阶的修为,肉身与真气底蕴不足以硬扛高阶神兵成型时汹涌的天地能量反噬,唯有依托自己亲手研发、经张晴协助完善的八转琉璃阵全方位兜底,才能打造出跨度适配今后武王、武皇等高阶境界长期使用的成长型兵刃,避免刚造出兵器便快速淘汰的问题。 阵法布设完毕,柳涵双将所有锻造主材一一铺开清点归类。兵刃核心基材取自即将熔炼拆解的离铁木精华;主体硬钢选用早前协助学院工坊修复破损上古法器立下功绩,执事殿特地发放的专属奖励火纹钢,耐热属性绝佳,灵力传导效率远超普通钢材;雷系属性来源依托此次任务战利品——风妖狼首领体内凝练的风雷兽核碎片,搭配从狼群巢穴深处挖出的天然雷纹矿石,二者相融便可为新枪赋予雷霆破甲的专属特性,整套选材经过反复斟酌搭配,面面俱到毫无疏漏。 她抬手引动炉火,催动已然炉火纯青的叱火点燃熔炉,缓缓将陪伴多年的离铁木枪投入赤红烈焰之中。望着熟悉的枪身在高温里逐步软化消融,柳涵双心底满是不舍,从六岁收礼到十六岁逃亡,再到学院半年苦修的点滴记忆一一掠过脑海,只能暗自宽慰,以旧枪精粹铸就全新神兵,便是对这份馈赠最好的延续。离铁木熔化成温润木精汁液,与火纹钢锭、风雷兽核碎片、雷纹矿石一同在叱火灼烧下交融纠缠,再经由八转琉璃阵不间断提纯净化,剥离所有无用杂质,最终凝聚成一团裹挟紫红烈焰、缠绕细碎银白雷丝的复合型铁坯。 通宵锻打工序正式开启,柳涵双脚踏专属炼器步诀,一手调动阵法稳住灵气环流,一手紧握百炼锻锤,一下下沉稳厚重地砸击铁坯。之所以大武师中阶修为能够驾驭如此高规格锻造,根源在于她完整继承了萧峰遗留的灵魂印记传承,又熟读藏书阁顶层《炼器编年史》海量古籍记载,积淀了海量超越自身境界的理论底蕴,再搭配融会贯通的叱火掌控力,才得以突破修为桎梏。锻造时叱火随心切换火候,时而猛火淬炼提升钢材硬韧度,时而文火轻柔梳理金属肌理,刚刚彻底吃透的震荡之力恰到好处融入每一次落锤节奏,以细微震颤理顺金属内部结块纹路,让成型后的长枪兼具极致硬度与绝佳韧性。锻造全程,她一心只想打造一把兼顾火攻、雷击双重特性,适配自身枪法与叱火施展的主战长枪,凭借平日里钻研各类长枪形制、兵器构造积累的经验,下意识勾勒出一套大开大合、刚猛霸道的内部真气传导纹路刻画在铁坯之上。待到铁坯初具形态,耳畔不断传来材质内部类似惊雷滚动的闷响,便顺着感官直觉,将这柄兵刃定名奔雷霸王枪,全程只是贴合外观与声响随性取名,纯属巧合,丝毫不知这套霸道纹路、这一称谓,恰好完美契合兄长涵峰毕生修习的专属功法《奔雷霸王枪》。 夜色缓缓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整整一夜的锻造时光,尽数消磨在锻锤撞击铁砧的轰鸣与炉火燃烧的噼啪声里。内院修习炼器的学员循着日常作息早早赶来上课,刚踏入炼器堂正门,就被中央锻造台前凝神入定的柳涵双牢牢吸引。少女鬓角沁满细密汗珠,衣衫边角沾着细碎铁屑与炭灰,双目死死锁定身前铁坯,周身萦绕淡淡的紫红色火芒,炉火随她心意自由调控强弱,浑然天成的控火水准极具冲击力。一众学员纷纷停下脚步自发围成一圈驻足观望,低声惊叹她超凡的炼器天赋,围观人群越聚越多,可全身心沉浸在收尾锻打的柳涵双对此毫无察觉。 最后一记倾尽周身真气的全力重锤轰然落下,整块铁坯彻底脱胎换骨,完整长枪挺立在铁砧之上。一瞬间,整个炼器堂气流疯狂翻涌,中央主熔炉冲天窜起一道赤金交织的火柱,奔雷霸王枪以暗绛红为枪身底色,细密银色雷纹如同银蛇盘绕从头到尾,锋利枪头棱角冷冽,刚成型便不断飘散细碎电弧,源自枪体内部的滚滚闷雷接连炸响,搅动周遭空间微微震颤,实打实触发了锻造顶级成长神兵才会显现的天地小异象。 围观学员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爆发出此起彼伏的热烈掌声与赞叹。 “居然锻造出能引动天象的神兵!这品级绝对是顶尖成长型兵刃!” “柳师姐仅凭本命火焰搭配自己研发的阵法锻造就做到这般地步,新生代弟子里根本找不出第二位!” 喧闹的喝彩声终于打断柳涵双的锻造入定状态,她立刻收敛心神,操控叱火配合八转琉璃阵残留灵气,细致开展温养收尾工序,一点点安抚长枪躁动的风雷属性,将四处游走的电弧尽数收纳进枪身纹路之中,牢牢锁住兵刃与生俱来的先天灵性。半个时辰过后,奔雷霸王枪彻底完工,静静横卧在铁砧之上,气势雄浑厚重,内部刻画的真气通道浑然天成,刚好匹配兄长涵峰的功法路数,纯属于无心插柳的巧合。受限于柳涵双目前大武师中阶的修为境界,这柄神兵会自主压制七成左右的先天威力,只有落入修习正统《奔雷霸王枪》功法的使用者手中,才能彻底解锁全部潜能。 锻造引发的空间异动与连绵雷音穿透炼器堂禁制扩散开来,惊动了在内院各处休憩、值守的数位长老与授课导师,一行人急匆匆赶赴现场品鉴新出炉的兵刃,就连闻讯赶来察看异象的赤焰金狮王也缓步走入堂内,目光郑重地打量着铁砧上的奔雷霸王枪。一众长老轮番上手以真气探查枪体肌理,越品鉴越是心惊,此枪成长性远超常规极品兵刃,兼具火雷双属性破敌特效,未来甚至有望晋升圣器之列,放眼整个青云学院近百年新生代弟子锻造记录都极为罕见。 艳羡的情绪悄然在几位长老心底滋生,其中一名思想守旧、自带大男子主义刻板观念的白发长老眉头紧锁上前,此人并非刻意针对柳涵双个人,素来便固执认为女子即便天赋出众,上限终究比不上男性修士,见到这般绝世神兵出自一名未满十七岁的女弟子之手,当即开口提议:“此枪乃是天造地设的顶级重器,留在一名大武师修士手中太过浪费。依老夫之见,不如将这柄奔雷霸王枪献给内院库房统一保管,日后学院选拔顶尖出战弟子再行派发,方能物尽其用。” 此言一出,现场气氛骤然凝滞,三四名看重集体资源收拢的长老立刻出声附和,接连以宗门统筹、资源最优利用为由轮番劝说柳涵双上交兵器。柳涵双闻言眉头骤然蹙起,心底生出明显的不满与抵触,这柄长枪凝聚了她整夜心血、旧枪念想、珍稀材料,是为自保寻亲打造的底牌,绝非随意上缴的物件,可面对一众位高权重的长老,一时难以公然辩驳。 就在这时,平日里素来公允中立、掌管学员福利供给的青衫长老向前踏出一步,开口直言反驳,恰到好处点出关键,省去重复赘述阵法研发全过程的繁琐表述:“李长老此言未免太过贪心了吧?八转琉璃阵,已经是柳涵双心甘情愿拿出、惠及全院所有弟子的馈赠,如今又要讨要她耗尽心血私造的贴身神兵,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弟子的心血造物,理应归本人所有。” 有这位公允长老带头反驳,不少中立长老也纷纷点头认同,可那名白发李长老依旧不肯松口,还想继续争辩。身旁的赤焰金狮王往前踏出一步,周身淡淡武圣威压微微散开,苍老的目光扫过一众提议上交的长老,语气不容置喙:“青衫长老说得在理。阵法是她自愿分享造福全院,是胸襟气度;而这柄奔雷霸王枪,是她耗费心血、融合私人纪念之物锻造的私人物品,旁人无权索要。老夫把话放在这里,今后谁再打这柄兵器的主意,先来问问老夫这一关。” 金狮王身为守护内院数万年的妖兽老祖,话语权远超一众普通长老,此话落下,附和提议的长老纷纷讪讪闭口,那名固执的大男子主义长老也只得悻悻收声,不敢再继续强求,怀璧其罪的潜在危机被当场化解,但众人眼底暗藏的觊觎并未彻底消散。 喧闹还未平息,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同为内院炼造、阵法双职业兼修的顶尖天才上官宇,听闻炼器堂锻造引动天象的消息,连早饭都来不及吃下便匆匆狂奔赶来,恰好撞见长老劝说柳涵双上交神兵、几位长老争辩对峙的一幕。他站在人群外围听完前因后果,心底满是质疑,他自身已是武王中阶修为,在内院新生代锻造领域向来稳居榜首,不信修为远低于自己的柳涵双能锻造出天象级神兵,拨开人群径直走到柳涵双身前,语气带着几分傲气:“柳涵双,我听闻你锻造出一柄惊动全院的神兵,未免太过夸大其词,可否借我仔细品鉴一番?” 柳涵双刚经历上交兵器的刁难,心绪尚且复杂,但本着同院同门的气度,微微颔首,侧身让出位置,任由上官宇查验奔雷霸王枪。 上官宇抬手探出浑厚武王真气包裹枪身,仔细摩挲雷纹纹路、探查材质纯度与先天灵性,从头到尾细致查验半晌,脸上的傲气一点点褪去,最终化为实打实的惊叹与服气。他心中暗自复盘推演:即便以自己武王中阶的雄厚修为,再动用柳涵双研发的八转琉璃阵全力锻造,想要复刻同等品级兵刃,不仅需要囤积数倍于此的珍稀原材料,也绝不可能一夜之间一次性完美成型,大概率要反复锻打多次、不断修补瑕疵。萧峰传承的深厚底蕴、《炼器编年史》积累的海量知识,确实弥补了柳涵双境界上的差距,造就了这次逆天锻造。 收起探查的真气,上官宇看向柳涵双的眼神彻底改观,不再将她视作可以轻易甩开的追赶者,而是真正列入需要全力以赴正视的同级对手,心底暗自下定决心往后苦修精进,不能再固守现有实力懈怠下去。 柳涵双这时下意识抬头望向窗外天色,才恍然惊觉,自己竟不眠不休锻造了整整一整夜。 第68章 切磋见差距,身世浮出水面 风妖狼秘境的凶险任务彻底落下帷幕,整支小队从尸山血海般的战场活着归来,浑身浸染着厮杀凝练的血气与实战感悟,再加上柳涵双出手阔绰,将一路搜刮积攒、亲手提纯炼制的高阶淬体丹、聚气丹逐一分发下去,众人根基被丹药与战场底蕴双向滋养,接连迎来修为突破的契机。 一众并肩作战的伙伴里,素来以鬼魅身法冠绝同辈、常年蛰伏在大武师巅峰,被那一层虚无缥缈的境界壁垒死死困住许久的呃咤,归来后二话不说便封锁居所,选择闭关苦修。他终日盘坐在学院专属打造的玄玉身法修炼台上,周身布设聚灵法阵,口鼻吞吐汹涌奔腾的天地灵气,一遍又一遍打磨周身筋脉、淬炼肉身筋骨,斩断所有会客邀约、摒弃杂念俗事,整整闭门苦修七日,终于在一个烈日高悬、金辉遍洒院落的正午,体内桎梏轰然碎裂,磅礴浑厚的真气席卷四肢百骸,稳稳踏入武王初阶。 冲破境界的狂喜充斥胸腔,呃咤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人影,便是柳涵双。 二人初入青云内院时便结下不解之缘,彼时柳涵双刚从逃亡生涯脱身不久,根基尚且浅薄,功法也未能完全磨合纯熟,每次同他交手切磋,都只能依靠一股悍不畏死的韧劲勉强支撑,全程疲于奔命、步步躲闪,十场比试九场落败;往后日子朝夕相伴历练、一同闯秘境、闯试炼塔,柳涵双飞速蜕变,交手水准节节攀升,渐渐能与擅长身法突袭的他打得有来有回、百回合难分胜负,彻底打成旗鼓相当的竞争对手,更是彼此最了解对方招式短板、一路互相帮扶走来的至交好友。 细数一路走来的点滴,呃咤心底满是感念:自己的身法技巧有好几次陷入瓶颈,都是柳涵双抽空结合对战经验为他拆解漏洞;风妖狼任务里身受轻伤,也是柳涵双分出珍贵丹药助他疗伤固本;平日里搜罗到适配风属性修炼的灵草、身法手记,她也从不吝啬尽数分享。可以说,自己能顺利熬过大武师巅峰的漫长桎梏,最终踏入武王境,大半功劳都要归于柳涵双一路以来的无私帮扶。 在他心底看来,武王乃是脱离低级修士行列、真正踏入高手梯队的分水岭,和大武师及以下层层递进的小境界有着云泥之别。世间无数天资尚可的修士,穷尽数十年甚至一辈子,都困死在大武师巅峰郁郁而终,终生摸不到武王门槛。一旦踏足此境,真气化作液态流转,寿元直接增添百年,肉身与经脉都会完成一次全方位蜕变。越往后修炼,境界攀升难度呈几何倍数暴涨,每每思及修炼长路的艰难,呃咤都暗自庆幸自己有幸跻身青云学府,坐拥海量资源与名师指点,否则自己大概率也会卡在大武师境界蹉跎一生。 他满心笃定,借着武王境真气量级的质变,此番交手定然能压过柳涵双一头,弥补往日屡屡平分秋色的遗憾,总算能凭借自身实力,反过来为伙伴分担压力,报答长久以来的提携之恩。再加上近日全院疯传,柳涵双通宵锻打,造出一柄引动天雷异象的成长型神兵奔雷霸王枪,心底那份想要试探对手真实底蕴的念头愈发浓烈,当即仔细整理褶皱的劲装衣袍,理顺束发丝带,脚下踏出轻快步法,径直赶往柳涵双平日修习的僻静院落。 此刻的柳涵双,早已不再是当初刚踏入学院、籍籍无名任人轻视的新人弟子。自打以大武师中阶的修为,硬生生锻造出牵动天象轰鸣的奔雷霸王枪一事传遍整个内院,她一跃成为全院上下炙手可热的红人,每日空闲时间被挤占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片刻喘息。 数位深耕炼器之道数十年的老牌长老轮番登门拜访,怀中抱着残缺上古兵甲模具、封存百年的珍稀矿材样本,诚心登门求教,围着她仔细询问符文排布诀窍、炉火精准把控技巧,还有自创八转琉璃阵与锻造工序的搭配奥义,只求借鉴她独树一帜的锻造思路,弥补自身炼器多年的短板;大批同门弟子络绎不绝堵在院门外,有人掏空积攒数年的灵石、妖兽精血等修炼资源当作厚礼,恳请她量身打造适配自身功法的兵器与护身宝甲;还有不少兼修丹、器两道的学子慕名而来,谦卑求教赤炎提纯之法、异种炼器材料相融的核心窍门。 往来人群心思错综复杂,各怀鬼胎藏于其中。一部分弟子纯粹心生敬佩,真心求学求教、诚心委托炼器;却也暗藏大批投机钻营之辈,只想借着攀交情套近乎,偷偷窃取八转琉璃阵的符文纹路,或是打探奔雷霸王枪整套锻造核心秘法,妄图私下复刻神兵,倒卖出去牟取暴利;更有当初亲眼目睹神兵出世、贪恋长枪威势的歹毒修士,暗中暗自谋划阴毒计策,或是伺机偷袭抢夺兵刃,或是设计胁迫柳涵双交出完整炼器传承。 只是这群人再如何心思歹毒,也不敢轻易付诸行动。并非忌惮赵山河背后依附的敌国势力,实则是青云学院身为天元大陆超然无敌的顶尖势力,底蕴深不可测——五大圣者之中,丰清阳、葫芦怪女、疯癫道人三位皆出身学院体系,或是初代隐世祖师,或是客座至尊长老,加之学院弟子遍布五域各行各业,就连敌国朝堂、军队高层都有青云结业门生扎根,情报网络无孔不入。莫轩昂执掌的敌国即便野心滔天,也绝不敢正面与青云撕破脸面,只能指使外围势力暗中小动作不断。再加上赤焰金狮王在秘境收尾时当众放话,将柳涵双视作自己的人类挚友,谁敢加害便会倾力报复;学院长老团早已将柳涵双划为重点培育天才,暗中派人布设防护网看护院落周遭。一众心怀不轨之徒只能潜藏人群深处,按兵不动静静蛰伏,等待毫无风险的下手时机。 整日没完没了的应酬周旋,早已令柳涵双身心疲惫,索性在院门悬挂一块墨笔书写的闭门研习,谢绝访客木牌,打算偷半日清闲,独自一人打磨奔雷霸王枪的握持手感,细细磨合风雷双重属性交替催动的发力节奏。也正是在这时,破关而出的呃咤循着踪迹找上门来。 抬眼望见来人,柳涵双清晰捕捉到对方周身翻涌凝练的真气流转,那是独属于武王境修士独有的灵气气场,眼底掠过一丝浅浅讶异,随即拱手含笑出言恭贺:“恭喜呃咤师兄顺利冲破桎梏,踏入武王之境,多日闭关苦修,终究得偿所愿了。” 呃咤随意摆了摆手,脸上突破境界的喜悦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复杂的羡慕与怅然,目光不由自主飘向院落墙角斜倚矗立、枪身暗蕴雷光的奔雷霸王枪,轻声叹道:“和你锻造天象神兵这般惊天动地的手笔相比,我这点境界突破实在不值一提。这几日我听同门细说始末,知晓你熔掉旧日长枪,凭借自创阵法通宵锻打,就连一向眼高于顶的上官宇专程观摩过后,都对你生出忌惮之心。说到底我能走到今日,少不了你的一路帮衬,本想着突破武王,总算能帮你分担一些队伍里的重担,如今看来,倒是我想简单了。” 几句寒暄过后,呃咤收敛笑意,神色郑重地说出此番登门的真正目的:“想当初我们修炼结束便时常交手切磋,互相揪出招式漏洞、弥补自身短板,许久未曾痛快对战一场。如今我新晋武王,正好想与你实打实比试一番,亲眼看一看你如今真正的实力深浅。” 柳涵双并未推辞拒绝,她恰好也想借着实战演练,熟悉新长枪发力惯性,把控风雷之力切换的分寸,当即颔首应允。二人动身前往内院中央公用比武演武场的开阔青石空地,消息悄然散开,不少闲来无事的弟子纷纷聚拢围观,层层叠叠围在演武场四周;恰好外出办事的张强途经此地,一眼看见场中二人,脚步顿住,倚靠在侧边石柱之上,凝神驻足观战。 比试钟声落下,呃咤率先发难。他全然放开新晋武王的底气,施展出赖以成名的绝顶身法,身形化作一道淡青色飘渺残影,身形飘忽虚实难辨,裹挟着武王境凝练厚重的精纯真气,掌风凌厉呼啸直扑柳涵双面门,依旧沿用二人早年交手最熟悉的灵动突袭打法,满心想着复刻往日缠斗节奏,依靠境界优势步步压制,以此证明自己具备了并肩分担的能力。 柳涵单手掌握住奔雷霸王枪冰凉厚重的枪柄,并未展露全部实力,刻意压制住七成神兵先天本命威能,仅仅调动基础火雷双重属性,搭配自身三成真气从容应战。可即便收敛大半实力,长枪随意横扫的一瞬间,细密银白色电弧顺着漆黑枪身噼里啪啦四下窜动,无形无质的震荡劲力混杂凛冽枪风四散扩散,笼罩身前数丈范围。 仅仅一次掌枪正面碰撞,呃咤只觉得整条手臂酥麻刺痛,体内顺畅流转的真气被诡异的震荡之力搅得滞涩卡顿、运转失灵,赖以立足的精妙身法步伐不由自主出现刹那错乱。他心头骤然一凛,不敢再正面硬撼,立刻变换进攻套路,不断迂回游走寻找进攻破绽,可只要踏入长枪三尺攻击范围,四肢经脉便会被逸散而出的雷电麻痹,浑身僵硬,震荡余劲持续打乱招式衔接,进攻屡屡落空。 整场比试彻底沦为一边倒的局面。柳涵双脚步闲适从容,长枪刺、挑、扫、劈招式行云流水,全程牢牢把控对战节奏,从头到尾处处留手,从未使出杀招重创旧友。反观好不容易突破武王的呃咤,空有境界升级带来的海量真气储备,却被长枪自带的雷电麻痹、震荡破劲双重效果死死克制,只能狼狈躲闪、仓促格挡,彻底陷入被动挨打的窘境,再也找不回昔日和柳涵双平分秋色、酣战不休的状态。 数十回合缠斗耗尽大半真气,呃咤额角布满细密汗珠,呼吸愈发粗重急促,最终只得抬手高举,无奈示意认输停战。收招站稳身形,他怔怔盯着柳涵双手中那柄威势内敛、却暗藏无尽杀机的长枪,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落寞怅惘。 回忆一幕幕涌上心头:刚入内院切磋,自己稳稳压制疲于应付的柳涵双;而后朝夕历练,二人齐头并进、交手不分高下;他本以为突破武王这道关键分水岭,便能反压对方一头,总算有能力回馈恩情、为团队出力,却到头来依旧惨败。 他忍不住在心底自我宽慰:许是自己刚刚突破武王境,还没能彻底适应全新境界的真气运转强度,肉身与境界磨合不足,才会在对战中处处受制,绝非自身实力远逊于她。可即便不断这般自我安抚,昔日并肩齐平的起跑线,已然裂开一道难以跨越的巨大鸿沟,现实依旧狠狠刺痛着他的内心。愧疚与紧迫感交织在一起,暗暗下定决心往后要加倍苦修,绝不能一直活在柳涵双的庇护之下,一定要练就足够实力守护同伴。 场边观战的张强将整场对决尽收眼底,内心同样受到巨大冲击。他看得清清楚楚,柳涵双绝非单纯依仗神兵取胜,对战时对赤炎力量炉火纯青的掌控、捕捉对手破绽的精准判断力,全是实打实日积月累打磨出的硬实力。对方本就天资碾压同辈所有弟子,如今又兼得远古传承加持、专属本命神兵傍身、赤焰金狮王这等妖兽巨头做靠山,多重机缘叠加,哪怕放在天才扎堆的青云内院,也稳居顶尖行列。他暗自唏嘘感慨,按照这般飞速成长速度,要不了多久,当初一同闯任务、共患难的这群伙伴,都会与柳涵双拉开阶层差距,若是所有人都再不勤勉苦修,日后只会彻底沦为需要被保护的配角,一众伙伴心底都悄然生出奋力追赶的念头。 演武场内弟子议论纷纷、各怀心思观战切磋之际,青云学院最深处肃穆庄严的宗主大殿之内,院长德文端坐主位,一众核心长老围坐长条案几两侧,案上摊放着厚厚一叠暗探连日跋山涉水搜集整理的绝密卷宗。 自从柳涵双一次次在秘境任务展露惊人悟性、锻造神兵惊艳全院,再加上她身上隐隐浮现出古老稀有的炼器传承气息,一众高层便悄悄派遣心腹暗探,顺着她过往逃亡路线、随身携带零碎信物、独有的功法修炼特质层层深挖溯源,势必要彻查清楚这名横空出世的天才弟子全部底细。 大殿内气氛沉静肃穆,檀香袅袅缭绕,德文指尖轻轻叩击桌面,率先打破沉寂,目光扫过在场诸位长老缓缓开口:“当初内院选拔一事,钟离长老身兼炼器堂大长老与外院院长两职,自打亲手将柳涵双送入内院之后,便时常内外两院两头奔波,为这孩子费心不少。前些年我一门心思扑在学院整体未来布局、资源调配之上,事务繁杂,竟将钟离真人当初特意递上来的谏言抛之脑后,始终没有静下心仔细问询柳涵双的出身来历。克斯文长老,当初你曾与钟离真人争抢过柳涵双的收录权,你且细细说说当初选拔的全部细节。” 位列左侧的克斯文长老捋着颌下花白胡须,神色认真回忆片刻,徐徐道出旧事:“院长不提,我险些也要淡忘此事。当初柳涵双刚来参加外院晋升内院考核时,险些因为前期考核分数堪堪压线,错失进入内院的资格。是我偶然察觉到她体内潜藏浓郁精纯的火属性灵力,天生契合炼药之道,便格外多留意了几分。后续全套资质复测做完,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这孩子不仅拥有顶级炼药天赋,炼器根基更是万中无一。殊不知钟离那老东西早就私下单独给她做过秘测,暗自藏起结果,生怕我抢先一步将人拉入炼药堂,占了先机。最后无奈之下,我与钟离二人共同商议,联名特批,破格将她录入内院修行。” 说到这里,克斯文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思索:“考核那段时日,我偶然留意到,学院炼药师分部麾下,有一位新晋入职的外院导师名叫苏敬成,平日里时常隐晦关照柳涵双的食宿修炼资源,多方打听才知晓,苏敬成乃是柳涵双的亲舅舅。此人一直低调蛰伏在学院导师队伍之中,从不主动攀附权贵,行事极为低调。依我之见,我们完全可以从苏敬成这里入手,侧面打探柳涵双的身世底细。” 话音落下,殿内其余长老纷纷颔首附和,一致认同这个探查思路稳妥妥当。德文院长当即派出传讯侍者,先后传召钟离真人与导师苏敬成进入宗主大殿问话。 面对院长与一众高层的轮番问询,苏敬成出于保护外甥女的初衷,起初还百般遮掩、含糊其辞,只肯说出柳家定居南域青石镇,世代经营酿酒作坊,向南域各处酒楼、商行输送酒水营生,是毫无修炼底蕴的普通经商小家族,莫名遭遇一伙神秘高手屠戮满门,只剩柳涵双侥幸逃亡的碎片化往事,刻意规避更深层次的渊源,不肯全盘托出。 为彻底拨开所有迷雾,德文取出一枚流光莹润的高阶传讯玉符,灌注自身宗主真气,跨越万里山河,向隐世高人圣者丰清阳送去问询讯息。片刻之后,传讯玉符震颤,丰清阳以神识传音传回部分关键情报,却恪守底线,并未泄露核心传承秘密。 德文逐字听完神识讯息,整合所有线索,梳理出柳涵双的表层身世脉络。 原来柳涵双出身南域青石镇柳氏一族,世代以酿酒为家业,靠着醇厚佳酿供给周边商户酒楼度日,世代都是本本分分的世俗生意人,在外人眼中毫无修行背景可言。实则柳家祖上某一代先辈曾机缘巧合受过萧门某位核心人物的救命恩惠,就此成为依附萧门生存的外围附庸小家族,平日里从不宣扬这份渊源,刻意隐藏一切关联,只求安稳度日。野心勃勃的赵山河清算萧门旧日人脉时,排查到柳家这层微弱联系,误以为柳家手中握有萧门遗留的宝物或是功法残页,遂集结大批亡命高手突袭围剿柳家庄园,制造灭门惨案。 危急关头,柳涵双的祖父柳震东为杜绝赵山河夺得功法的念想,亲手焚毁紫檀木盒盛放的实体版《烈火养念决》典籍,外界包括红梅、白鲨一众萧门旧部,全都认定这套功法就此彻底失传。柳涵双祖辈亲爷爷的同门师妹挺身而出,拼死护住年幼的柳涵双杀出重围,一路躲避赵山河手下追杀辗转逃亡。思量再三,这位长辈选定青云学院作为庇护落脚点:一来青云学院向来严格保护学员个人隐私档案,对外绝不泄露弟子出身;二来学院坐拥三位圣者出身的至尊底蕴,威慑整个天元大陆,哪怕是敌国也不敢轻易招惹,只要成功考入内院挂名在册,便能最大程度隐藏身份、保全性命。就这样,柳涵双借着求学之名被送入青云学院,舅舅苏敬成也刻意考入学院担任导师,暗中贴身守护外甥女安危。丰清阳在讯息末尾特意提点,柳家仅与萧门存在一层淡薄的旧恩渊源,并无传承托付,更深层次的隐秘他不便再多透露半句。 弄清所有表层来龙去脉,德文低头摩挲泛黄的卷宗纸面,神色凝重肃穆,缓缓开口感慨:“万万没想到,这般天资绝世的弟子,竟是酿酒小家族出身的灭门遗孤,只因祖上与萧门存有一点旧缘便惨遭横祸。难怪她天生契合赤炎灵力、精通炼丹炼器,想来是自身天赋卓绝,后天又得奇遇点拨。赵山河一己私欲滥杀无辜,阴差阳错之下,倒是为我们青云学府送来一位绝世好苗子。” 负责统筹全院情报搜集的长老向前躬身行礼,补充后续部署:“院长,目前我们仅查清柳涵双的家族覆灭缘由与入学院的缘由,她失散在外的兄长柳涵峰下落不明,柳家散落各地的残存旧部踪迹也毫无头绪,后续还需安排暗探持续暗中追查。同时务必全方位加强对柳涵双的暗中庇护,即便我院底蕴雄厚不惧任何势力,也没必要让这孩子过早直面仇敌的阴影,万万不可刻意挑明身世,打乱她的修炼节奏。” 殿内一众长老接连点头应允,无人提出异议,随即将这份记载着世俗身世与萧门浅缘的绝密卷宗封印归档,存入宗主殿最深密室。众人商议决定,暂且将身世秘密封锁,绝不主动告知柳涵双本人,一边悄无声息为她扫清周遭潜在隐患、默默守护成长,一边继续追查兄长与柳家旧部的线索,静静观望这位背负家族惨案的少女,未来会走出怎样一条修行之路。 第69章 殿定人选,访客窥秘 演武比试落幕,呃咤收住风系身形,满头冷汗。他刚突破武王境,液态真气运转生涩,方才全力闪避之下真气损耗过半。 忆起过往,初入内院时他凭风身法稳压柳涵双,令对方十战九败;历经多次生死任务历练后,二人修为持平、不相伯仲。他特意闭关七日拼死突破境界,本想变强护住挚友、报答对方平日照拂,孰料交手后仍被死死限制,柳涵双长枪雷电与变异真火层层封锁攻势,一身真气无从发挥。 几番回想,失落尽数化为感激:柳涵双刻意压制七成枪力与真火杀招,整场切磋实则在帮他理顺真气、适应武王肉身,处处手下留情。 他喘着粗气上前,语气不甘又恳切:“涵双,我清楚你在相让。我境界突破太快尚不能熟练掌控力量,纵然晋级武王还是赶不上你,心中难免失落。但你帮我打磨修为、寻风系灵草、修正身法,任务里还分丹药救我,这份情谊我记在心里。日后我潜心苦修,必定练好实力,与你并肩分担。” 柳涵双将奔雷霸王枪斜拄在地,散去指尖残留的火芒与电弧,神色温和:“你我是共历生死的同伴,切磋只为互补长短,不必纠结胜负,慢慢打磨境界即可,不必太过逼自己。” 围观弟子陆续散去,张强动身前往炼体场修炼,偌大演武场重归空旷。没人知晓,青云学院深处的宗主大殿里,德文院长正召集一众核心长老召开密议,关乎内院新生代的未来布局。长案上铺着内院百强前十的详细档案,众人从血脉家世、双修天赋、实战战绩、修为境界五大维度筛选,敲定七名学院核心储备人选,既要选出宗主继承人,也要敲定炼器堂、炼药堂两大核心殿堂的后备长老。 长老们逐一剖析资质、反复取舍,最终定下七人名单: 1. 上官宇(火影人杰)【唯一宗主继承人】:青云始祖嫡系上官世家子弟,内院天才榜第五,武王中阶修为,罕见的炼药、炼器双修奇才,能统筹两大殿堂事务,是接任下一任院长的最优人选。 2. 韩峰(枪神)【武道总教习储备】:韩家嫡系,榜单榜首武皇初阶强者,枪法冠绝内院,剑法相辅,擂台三年未尝败绩。 3. 秦官(军神)【边境随军教习储备】:军方秦家嫡系,榜单第三武王巅峰,全能战场型修士,远近战法、各类兵器无一不精。 4. 萧亚鹏【火系武学教习储备】:八大世家萧家子弟,榜单第二武王巅峰,枪剑功底扎实,专职教习火系兵刃对战技法。 5. 胡少云(女妖)【隐匿侦查教习储备】:炼器大宗师同族胡家子弟,榜单第四武王高阶,木杖藏细剑,身法诡谲擅长潜行偷袭,负责培养学员侦查、野外避险能力。 6. 丰羽【炼药堂首席后备长老】:圣者丰清阳后人,出身炼药世家,丹道功底扎实,适合炼药堂。 涵双【炼器堂首席后备长老】:天赋上限隐隐超过上官宇,身怀变异真火,锻造奔雷霸王枪时引动天雷异象,炼器悟性、火候把控堪称逆天。 德文最终拍板决议:立上官宇为下一任宗主唯一继承人,倾斜顶尖资源培养;丰羽、柳涵双分别定岗炼药堂、炼器堂后备长老;其余四人分派至各分堂重点培育。同时学院启动隐秘部署,增派暗探、布设多重禁制暗中庇护柳涵双,以任务奖励、堂口派发的名义,源源不断供给高阶矿石与锻造典籍。 一来炼器堂掌控全院军备与学员兵器锻造,急需柳涵双这般顶尖人才坐镇;二来高层通过密线得知,赵山河与北域敌国都在觊觎柳涵双,暗中护佑既能留住炼器奇才,还能借她引出陈年江湖线索,一举两得。 整套计划极度隐秘,上官宇、丰羽等学员全然不知内情。柳涵双依旧按往日节奏生活,白日钻研丹方、刻画炼器符文,傍晚修习萧门烈火枪诀,闲暇翻看修炼手记,丝毫没察觉自己已成学院高层储备人才,被层层防护笼罩。 唯有自柳涵双逃亡时期便暗中守护她的无名,凭借冠绝萧门的探查本事,察觉到院落周边新增的暗哨与阵法,再结合大殿飘散的神识波动,推演出全部决议。 当年他受萧峰临终托付,一路暗中照拂孤苦漂泊的柳涵双,隔空传授流星匕首术,数次在生死关头替她扫清危机,早已将她视作亲女,也是她隐秘的授业恩师。如今青云学院接手守护重任,他积压在快活林的私事、萧门散落师兄弟的遗留线索亟待追查,终于到了抽身离开的时候。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青云地界,趁着夜色潜入柳涵双的院落。屋内少女已然熟睡,无名立在窗檐,褪去一身凛冽,满眼长辈的牵挂,取出一卷素白纸笺,写下满是叮嘱的家书,轻轻放在收纳流星匕首与修炼手记的木桌上。 做完这些,他闪身躲入院外古木黑影中,寻了一处高空隐蔽点位蛰伏,打算再观望几日,亲眼确认柳涵双将流星匕首术练至融会贯通,彻底吃透他留下的全部技艺,再动身远行,这是他最后的牵挂。 次日清晨,柳涵双收拾物件时发现信纸,一眼认出熟悉粗粝的笔锋,连忙展开细读: “丫头,多年暗中相伴,看着你一步步变强,不负故人所托。如今青云已全方位护你周全,不必再由我隐于暗处奔波除患。我外出处理陈年私事,短期内不会归来。 你身负烈火传承与变异真火,修行切勿急功近利,炼丹炼器不可透支真气;江湖人心复杂,与人相交需留三分防备。流星匕首术功法我已尽数传你,多年也常在暗处提点招式破绽,往后只能靠你实战打磨。好生修行,照顾自己。——无名” 柳涵双攥着信纸站在院中,满心怅然。回想逃亡路上一次次绝境逢生,原来一直是这位素未谋面的师父默默守护。她将书信贴身收好,暗下决心刻苦修炼匕首术,绝不辜负对方苦心,随即收敛心绪,再度投入日常修行。 另一边,上官宇近来心绪郁结。柳涵双锻出奔雷霸王枪引天雷异象的消息传遍内院,彻底勾起他的好胜心。他动用家族珍藏顶级原料,催动八转琉璃阵连日锻造兵器,成品用料、工艺甚至更胜奔雷霸王枪,却始终无法引动天地异象,止步极品兵刃,触及不到神器品级。 思索再三,他挑出一柄适配丰羽木属性灵力、适合炼丹时防身的短刃,登门拜访丰羽的丹居庭院。 丰羽正在打理药草,见上官宇携兵器锦盒前来,颇为诧异,放下洒水玉壶上前迎接:“上官兄平日一心钻研丹器两道,极少登门,今日怎会特意送来兵刃?” 上官宇递过锦盒,落座石桌长叹:“锻造兵器时多做了一柄适配你的短刃,顺路送来。实则我近日心头郁结,都是为柳涵双学妹一事。” 丰羽打开锦盒细看精良兵刃,神色一凝:“柳学妹近来风头极盛,我也听闻她锻出奇异长枪的事迹,上官兄为此烦闷?” “何止烦闷。”上官宇叩着石桌,满脸复杂,“当初她刚来外院,众人都只当是南域寒门子弟,无家世、无贴身名师,你我还打趣她顶多凭一点火天赋混中游名次。谁料短短时日,她觉醒变异真火,炼器造诣突飞猛进,造出能感召天雷的成长神器。” 他抬手比划着自己锻造的兵器,满心不甘:“我倾尽家底动用八转琉璃阵打造成品,做工用料更占优势,却得不到天地认可,毫无异象。论悟性机缘,她已然追上甚至超过你我,再这般下去,内院首席炼器天才的名头,怕是要被她夺走。” 丰羽想起昔日与柳涵双比拼炼药落败的经历,颔首道:“她的成长速度确实惊人,我早已不敢轻视。但我扎根丹道多年,背靠家族先祖传承,在炼药一道根基稳固,她平日极少显露炼丹本事,未必能在此道与我们相争。” “道理我都懂,可我身为上官家嫡系,在技艺上从不愿屈居人下。”上官宇眼中闪过探究,“我始终想不通,一个无资源堆砌、无专职名师教导的寒门弟子,炼器进步怎会如此迅猛,定然是入学后得了宗门秘宝或是特殊机缘。我打算去她院落假意请教锻造心得,借机探清她的底牌。” 打定主意后,上官宇辞别丰羽,径直赶往柳涵双的僻静院落。 柳涵双见他到访,瞬间洞悉来意,无非是觊觎自己飞速成长的秘密。烈火养念决、萧峰遗留传承是立身根本,绝不能泄露,她依旧礼数周全迎客,暗中构思说辞搪塞试探。 几番客套后,上官宇直奔正题,接连询问符文排布、阵法炉火适配等核心锻造技巧,问话间隙不断旁敲侧击,打探她是否得到上古传承、奇珍异宝。 柳涵双从容应答:“学长多虑了,我并无绝世宝物与隐秘师承。还记得外院升内院考核的火焰塔吗?我虽未拿下前三,却是为数不多闯通七层的学员,钟离真人将学院孤本初版《炼器编年史》作为特殊奖励赠予我。” 上官宇一愣,脱口问道:“《炼器编年史》?我早年读过无数复刻版本,只是记载炼器起源与发展的普通史籍,全院不少弟子都借阅过,并无玄妙之处,学妹何必戏言?” “复刻本自然平平无奇,我手中是世间独一份的初版孤本。”柳涵双浅笑,语气坦然,“此书底蕴深厚,如今内院三成阵法理论都源于它。历任长老、天才弟子以各类灵力灌注推演,都无法解锁深层内容,久而久之便被闲置。钟离真人见我闯过整座火焰塔,契合极致火属环境,猜测我有解锁可能,才将这本典籍给我。我平日便是反复研读书中历代炼器大师心得、异种材料相融案例与成品解析,一点点打磨功底,才有今日水平。” 上官宇大为震动,下意识想借阅孤本,转念一想这是专属通关至宝,断无外借道理,只得作罢。此刻他彻底放下轻视,明白仅凭这本孤本积累的理论底蕴,自己已然被拉开差距,再也不能将柳涵双视作靠运气崛起的寒门弟子。又随口问了几个浅显问题,便心绪复杂地躬身告辞。 第70章 火附匕首,功法再进一步 自上一日上官宇登门试探无果悻悻离去后,柳涵双的院落依旧络绎不绝迎来大批炼器堂的同窗,或是捧着残破兵器图纸求教符文排布,或是拿着劣质矿石询问淬炼诀窍,整日被细碎问题裹挟,根本抽不出整块时间沉潜打磨修为。就连平日里醉心阵法推演、极少掺和技艺纷争的张晴,也被轮番登门的访客搅得心神不宁,一连数日推演阵纹频频出错,积攒的烦躁再也压抑不住,趁着四下无人,拉着柳涵双坐在院中的青石台阶上诉苦。 张晴单手撑着下巴,指尖无意识抠着石阶缝隙,眉宇间满是倦怠与烦闷,平日里素来柔和细腻的嗓音也带上几分怨气:“涵双,这些日子实在熬得难受,一大群同窗打着交流学习的旗号扎堆上门,实则全是奔着你的炼器心得来讨要捷径。我们又不是堂口专职教习,凭什么整日耗费精力挨个答疑解惑?我本身武技根基薄弱,全靠阵法造诣立足内院,眼下连静心绘制阵图的闲暇都被剥夺,再这么下去,我的进度就要彻底落下了。你脑子活络,有没有稳妥的法子,既能隔绝打扰,又不至于当众撕破同窗情面?” 柳涵双指尖摩挲着袖中收纳流星匕首的皮质鞘袋,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掠过无奈。院门口那块亲手书写的闭门研习木牌形同虚设,不少弟子路过瞥上一眼,依旧装作视而不见推门而入,几番委婉推辞过后反倒越发得寸进尺。 “我心里早就憋着烦闷了。”柳涵双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只是同为内院学员,一味强硬驱赶容易落个高傲孤僻的名声,往后共事、组队执行任务难免生出隔阂。但也不能一直这般委屈自己,不过也要区分对待,像上官宇学长、莫卿沙学长这类真正底蕴深厚的顶尖学员,登门交流能互相取长补短,理应客气接待。至于其余只想偷懒蹭经验的普通同门,的确该想办法阻拦。” 思索片刻,她眼中灵光一闪,看向身旁精通阵法构造的张晴:“不如我们联手布设一座迷幻大阵,取名通幽镜域。外人踏入院落,视觉、感知尽数被幻境蒙蔽,自以为在庭院里肆意走动穿梭,实则始终被困在直径不足五米的狭小区域内打转。此阵唯有灵魂境界高出我们布阵灵魂层次一阶之人,才能强行勘破脱离,既能不动声色劝退访客,又不会伤了和气,时日一久大家自然明白我们潜心修行的心意,便不会再来叨扰。” 张晴闻言眼前一亮,瞬间抛却满腹愁绪,连连点头赞同。二人当即分工协作,柳涵双凭借烈火养念决催动变异真火熔炼阵基晶石,勾勒隐蔽阵纹;张晴凭借对阵法构架的深刻理解排布节点、衔接幻境脉络,整整耗费两个昼夜打磨调试,终于将独属于二人的通幽镜域幻阵完整布设完毕,隐匿在院墙边角的暗纹之中,平日里毫无半点灵气外泄,看起来与寻常院落别无二致。 为避免呃咤、张强、叶罗这些并肩作战的伙伴有紧急事务寻找自己被困阵中,二人特意私下给整个小队传递讯息,细致告知破解幻境的专属法门与入阵暗号,做完万全准备,才彻底启动阵法隐匿修行。 幻阵开启的一周里,果不其然有数批慕名前来讨教技艺的学员踏入院落,兜兜转转半天始终在原地徘徊,始终找不到二人居所,只能满腹疑惑悻悻离开。就连那日刚突破武王境、想着再来找柳涵双切磋磨合身法的呃咤,还有扛着巨型铁棍打算送来野外采摘灵果的张强,先后到访都陷入幻境打转,几番尝试无果后,才想起小队预留的入阵口诀,顺利碰面见到柳涵双与张晴,打趣二人藏得严实,而后办完正事便匆匆离去。彻底隔绝无关人员的打扰后,柳涵双与张晴总算迎来难得的清净,各自投入修炼之中。 柳涵双记挂着张晴钻研阵法时常废寝忘食,全身心沉浸推演时连温饱都抛之脑后,长此以往气血亏虚、脏腑劳损,便打算炼制一批药性温和的培元顾本丹赠予好友,既能调养张晴的身体,自身连日修炼功法、淬炼兵刃消耗大量真气,也可借此丹药固本蓄元。炼制丹药还差一味生长在赤焰金狮王栖息洞府周边的赤纹血茸,此物喜高温火灵气环境,寻常山林难以寻觅。赤焰金狮王身为青云内院专属守护兽,受学院契约约束,长久驻守在内院开辟的专属洞府,无法随意踏足大陆江湖地界,洞府之内汇聚浓郁火灵之气,恰好是赤纹血茸的绝佳生长地。念及自己与金狮王早已是交情深厚的忘年亦师亦友之交,平日里时常投其所好登门送礼维系情谊,此番登门也特意备好了心意好物,辞别张晴,独自动身前往金狮王的洞府院落。 狮穴院落热浪氤氲,遍地铺着吸收火灵气的赤红暖石,岩壁缝隙源源不断涌出地底地热,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火星。赤焰金狮王平日大多以威猛雄狮本体休憩盘踞,蓬松金红色鬃毛随风轻晃,巨大狮爪搭在身前,半眯着琥珀色竖瞳,远远望见柳涵双踏入院门,粗重低沉的兽吼带着几分熟稔的戏谑响起:“小丫头,今日倒是来得勤快,又给老夫带了什么好东西?” 柳涵双提着一只雕花檀木小盒快步上前,微微躬身行礼,眉眼弯弯笑意真挚,将木盒递到狮爪跟前:“金狮王爷爷眼光真准,特意给您备了礼物才过来的。知晓您天生火属性本源,素来偏爱蕴含火灵韵的物件,我特意寻来炼器常用的珍稀火云木,亲手雕琢出一对貔貅造型的手把件,木料本身蕴蓄醇厚内敛的火灵气,长久摩挲把玩,还能潜移默化温养您的本源筋骨,特地拿来孝敬您。” 金狮王硕大的脑袋凑近嗅了嗅木盒,鼻腔喷出两道灼热白气,目光落在盒内油润泛红、纹路天然如火云翻涌的貔貅手把件上,眼底满是受用,粗大的尾巴欢快拍打地面砸起碎石:“还是你这丫头有心,次次都记着老夫的喜好,比起那些只懂远远敬畏、不敢靠近的学员,贴心太多了。说吧,今日专程登门,除了送礼还有别的诉求?” “确实有事相求。”柳涵双不再绕弯,坦诚开口,“想要求取您洞府后山灵植圃一束品相上乘的赤纹血茸,打算炼制一炉培元顾本丹送给挚友调养身体,同时自身修炼消耗过重,也需丹药辅助稳固根基。” “原来是这点小事。”金狮王低吼声传出,冲着洞府深处接连低吼两声,一公一母两头幼年小金狮闻声并肩窜出,两头幼狮皆是武王境初期修为,一身细软淡金色绒毛,灵动活泼,乖乖俯首等候指令,“你们两个一同去后山采摘赤纹血茸,挑根茎饱满、通体血色浓郁的那一株取来。” 雌雄小金狮结伴撒开四蹄飞快奔赴后山,等候草药的间隙,柳涵双斟酌再三,决定将埋藏心底许久的修炼困惑全盘托出,对着金狮王诚恳发问:“金狮王爷爷,我还有个埋藏已久的修炼疑问,想恳请您指点一二。先前我便同您提及过自身变异真火的特殊之处,今日索性彻底坦白,我机缘之下承接了萧门初代门主萧峰萧圣者的灵魂印记传承,完整习得毕生所学,《烈火养念决》也自然而然烙印在我的神魂之中。只是修炼下来我愈发费解,这套功法与我的本命叱火契合得过分完美,仿佛天生为我量身打造,可越是相融无间,我心底越是隐隐不安,总觉得潜藏着难以察觉的隐患,却抓不住问题根源。” 话音落下的刹那,原本雄狮盘踞的庞大身躯骤然灵光一闪,金光流转包裹全身,瞬息褪去兽形,化作一位须发皆呈赤金色、身着古朴兽纹长袍的耄耋老者,手指轻轻捻着颔下修长胡须,瞳孔猛地一缩,脸上掠过恍然凝重之色:“难怪初次见你催动功法运转,招式气韵隐隐带着昔日萧峰那小子的影子,我便一直心存疑惑,如今你主动坦白传承渊源,也算全然信任老夫了。当年萧峰与本院渊源颇深,过往旧事我便不再赘述,只同你剖析症结所在。你的本命异火叱火本就得天独厚,具备自主孕育灵智的成长特性,伴随你境界攀升,火焰自身也会不断进化壮大,大陆古籍中对这类异火的记载寥寥无几,诸多演化轨迹无从考究。《烈火养念决》极致提纯火属性灵气的特性,恰好完美适配叱火成长需求,会大幅加快它诞生灵智的进程。初期二者水乳交融毫无隔阂,可后续火焰自主意识愈发浓烈,便会与你的神魂产生细微分歧,融合之路慢慢生出裂痕。所以你不能一味依靠功法强行催动火焰,要静下心全身心感知叱火的情绪与律动,走出一条专属于你自己的修炼道路,而非照搬萧峰遗留的旧路。” 说完这番至关重要的点拨,金狮王神色一敛,语气郑重严肃,再度叮嘱道:“丫头,方才你吐露的传承、叱火潜藏隐患这些秘辛,今日只在你我洞府之内交谈,到此便彻底终止,万万不可对外界任何外人说起。你的传承太过特殊,叱火又是世间罕见的异火,一旦走漏风声,不止赵山河那伙叛贼、北域敌国会不择手段觊觎抢夺,就连大陆各处隐世邪修也会闻风而动,平白给自己招来无穷祸事,切记守口如瓶。” 柳涵双连忙正色颔首,牢牢记下叮嘱:“我谨记金狮王爷爷的告诫,绝不会随意向外吐露半句。” 一番点拨如同醍醐灌顶,柳涵双闭目凝神细细体悟,盘膝坐于滚烫暖石之上,放空思绪,摒弃刻意运转功法的惯性,用心去感知经脉中流转的真气,以及蛰伏丹田深处叱火那温热又灵动的气息。 理清思路之后,两头小金狮恰好捧着赤纹血茸折返归来,柳涵双收好药草,索性取出随身携带的流星匕首,在狮穴开阔的空地上打磨流星匕首术,邀约雌雄两头武王境幼狮一同陪练对战。两头幼狮配合默契,一左一右轮番扑袭冲撞,正好用来锤炼她近身突袭、丝线缠绕的实战手感。为防止外放的叱火威力失控灼伤这两头幼狮,柳涵双特意以心神精细把控火焰输出,定下双重操控准则:但凡兵刃、天蚕冰丝触碰到两头小金狮躯体,叱火便立刻收敛威能,仅留存微弱温热,毫无杀伤性;若是击打在周边山石、岩壁等物件之上,火焰威力尽数释放,毫无保留。 柳涵双身形辗转腾挪,时而借着身法近身刺击,时而甩出匕首末端连接的天蚕冰丝远距离束缚两头幼狮,一遍遍调整发力节奏,同时刻意引导体内叱火缓缓流淌向刀刃。起初紫红色火焰附着匕首时躁动难安,要么火焰外泄灼烧纤细冰丝,要么力道把控失衡,接连数十次调试失败,她始终不曾气馁,谨记金狮王的叮嘱,以心神温柔牵引火焰,不再强硬压制。 不知反复尝试多少次,终于在一次侧身闪避雄狮幼崽迅猛扑击的刹那,丹田内叱火温顺流淌,顺着手臂经脉尽数灌注进流星匕首,紫红色烈焰稳稳贴合锋利刃身,再无肆意外泄的乱象。往日火焰缠绕兵器时会发出滋滋的灼烧爆响,此刻竟收敛所有声响,出手偷袭寂静无声,仅留下一闪而过的紫红光晕。匕首既保留原本极致锋利的切割能力,又叠加叱火独有的灼烧、震荡麻痹双重特效。 她刻意侧身旋身,甩出冰丝朝着一侧凸起的灰黑色巨型顽石缠绕拉扯,附着足量叱火的丝线骤然收紧,坚硬如精铁的岩石如同绵软豆腐般轻易被割裂,断裂断面平整如精心打磨的镜面,石质表层还萦绕着细碎不散的淡紫色火芒,空气中飘散淡淡的焦石气息;周遭散落的大小碎石尽数被逸散的火劲烘得通体泛红,地面被战斗余波烙下连片浅浅火痕,整片演练场地热浪陡然暴涨几分。整套流星匕首术的衔接、突进、束缚招式被她打磨得行云流水,已然抵达炉火纯青的境地。 院落一处背光幽深的石柱阴影里,一身黑衣遮蔽身形的无名静静蛰伏,将柳涵双与两头小金狮对练、完美实现火附匕首、吃透整套匕首术的全过程尽收眼底。望着少女从容老练的打斗身姿,回想从她逃亡时懵懂怯懦,到如今功法、武技双双突破蜕变的模样,长久悬着的心彻底落地。暗中守护数年的使命已然圆满,青云学院又布下层层防护为她兜底,此刻再无牵挂,终于可以动身赶赴快活林处理积压私务、追查萧门师兄弟遗留线索。 殊不知,化为人形的赤焰金狮王早已凭借远超无名的雄厚修为,早早察觉到这道隐匿暗影的存在。察觉对方只是默默守护、全无加害之意,便佯装毫无发觉,任由其旁观。待到无名生出离去之意时,金狮王暗自心中感慨,慢悠悠捋着胡须喃喃自语:“这暗中护着小丫头的家伙修为不俗,若非老夫高出他整整一个大境界外加数个小段位,压根难以捕捉气息波动。能这般死心塌地守护,又恰逢柳涵双继承萧峰传承,想来便是当年萧圣者座下那几位出名的弟子……叫什么名字来着?岁月太久远,江湖旧事都记不清喽。萧峰这小子当年留下的羁绊,倒是尽数落在这小丫头身上了。” 感慨过后,金狮王不再分心思索陈年旧事,目光重新落回场中专心练技的柳涵双身上,满心赞叹后辈天资卓绝,前路不可限量。而阴影中的无名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院落中练技的少女,身形化作一缕漆黑残影,悄无声息离开了青云学院地界,真正踏上远行之路。 第71章 融会招式,创出夺命十三枪雏形 送走无名离去的残影彻底消散在天际,柳涵双也结束了与两头幼狮的陪练,将流星匕首收入鞘中贴身藏好。方才一番高强度对战,她不仅把缠丝刃诀彻底打磨至圆满,整套流星匕首术的远近切换、虚实突袭已然浑然天成,举手投足皆是本能反应,再不需要刻意回想招式路数,只凭战斗直觉便可施展出最刁钻的攻势。 按照她心中所想,这套匕首术已是底牌级杀招,唯有遇上生死绝境,才会祭出克敌,平日历练轻易不会展露锋芒。收了兵器,她缓步走到狮穴滚烫的青石地面坐下,借着周遭源源不断涌动的地底火灵气调息休整,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操控叱火附刃时温润顺滑的触感。金狮王依旧维持老者形貌,倚靠在后方岩壁上静静打量她,并未出言打扰,任由她消化方才练技积攒的感悟。 自上一回和呃咤在学院演武场切磋比试过后,柳涵双便将柳家祖传烈炎枪诀搁置许久,一心扑在磨合烈火养念决与本命叱火的相融隐患上,再没有沉下心钻研枪法。如今经金狮王点破关键,懂得以心神共情驾驭异火、不再蛮横压制,又借着匕首实战吃透了发力韵律、身法衔接、真气流转的核心逻辑,积压在心底许久的枪法执念再度翻涌上来。 休整片刻,她起身对着金狮王拱手告辞,将赤纹血茸稳妥收入储物囊,辞别这对大小狮群,一路踏着灼热地气赶回自己布设了通幽镜域幻阵的院落。张晴依旧沉浸在阵纹推演之中,见她归来只是抬眸打声招呼,便再度埋首于案几上的图纸,柳涵双不愿打搅好友,径直去往院落空旷的演武空地,取出那杆跟随自己多时、刻满火焰纹路的长枪。 枪身在阳光下泛着暗沉赤红,握入手心的刹那,熟悉的金属冰凉触感混着淡淡的火灵暖意扑面而来。柳涵双持枪伫立,闭上双眼回想过往所有用枪经历:幼时祖父柳震东手把手传授的柳家基础枪架、逃亡途中红梅顺带指点的刺戳格挡法门、秘境斩杀赤焰虎时情急之下打出的突进枪芒、历次学院任务剿杀妖兽时摸索出的破防角度……形形色色繁杂花哨的枪招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她忽然幡然顿悟,万千枪法套路,剥离所有华而不实的架势、花哨炫目的起手收势,归根结底,决胜关键永远逃不开三样根本——极致出枪速度、分毫不差的精准落点、贯穿始终的劲力韧性。多余的姿态只会白白耗费真气,拉长对战间隙,在高手对决中沦为致命破绽。 想通这一层,柳涵双眼眸骤然睁开,周身一缕淡淡的叱火紫气萦绕周身。她不再拘泥于烈炎枪诀原本固定的招式顺序,抬手抡动长枪肆意挥洒,将过往所学所有零散枪式拆解撕碎,一一拆分枪刺、横扫、劈砸、挑扎、崩架等基础发力骨架,剔除全部无用的花架子。 每拆解一式,便结合流星匕首术练就的近身突袭节奏、天蚕冰丝缠绕时的拉扯巧劲,再融入叱火独有的震荡特性重新重组。真气顺着四肢百骸灌入枪杆,顺着纹路流转汇聚于枪头,紫红色火焰时而萦绕枪尖,时而隐入枪身蓄势,时而迸发短促枪芒试探力道。 一遍遍拆分、融合、试招、推翻重来,地面被枪风刮出道道浅沟,周遭碎石被逸散的火劲震得粉碎。她摒弃套路桎梏,将匕首的诡谲灵动、柳家枪法的刚猛霸道、叱火的震荡破体之力融为一体,不断压缩出招冗余动作,凝练核心杀招,最终敲定十三式环环相扣、层层递进的成套枪法,逐式揣摩打法妙用。 第一式崩枪,沉腰坠马,全身真气尽数灌于枪杆中段,骤然向上猛然崩挑,枪身剧烈震颤,借助叱火震荡之力崩碎对手格挡兵器,专攻敌人兵器护手与虎口衔接处,硬崩卸力,霸道无比。柳涵双随手对准一块半人高岩石施出此招,枪杆重重一崩,整块岩石应声裂开数道细纹,内里石质都被火劲震得酥软。 第二式甩枪,手腕骤然发力抖转枪杆,长枪如长鞭般横向甩动横扫,大范围覆盖周身左右扇形区域,适合应对数名敌人合围,枪锋裹挟烈焰抽打皮肉,既能击退周遭敌手,又可借甩动惯性拉扯敌人重心。 第三式点枪,凝气于枪尖一寸,收束所有多余力道,化雄浑为精巧,快准狠直点对手穴位、经脉薄弱处,宛如金针戳脉,搭配叱火细微灼烧劲,一旦点中便可封锁局部真气流转,是单挑缠斗的精细杀招。 第四式直枪,最简单也最致命的平推直刺,身形压低贴地突进,整条枪身绷成一条直线,毫无花哨直冲要害,速度拉至极致,主打突袭破甲,正面硬碰毫无退路,一往无前。 第五式晃枪,脚步细碎游走,枪尖不停左右虚点晃动,制造漫天枪影迷惑敌人视线,虚实难辨,诱使对手胡乱格挡露出破绽,实则每一次虚晃都在悄悄测算敌人距离与反应速度,为后续杀招铺垫。 第六式金鸡乱点头,双脚扎稳马步如金鸡独立,枪头高低快速交替轻点,一上一下接连出击,看似杂乱无章,实则上下两路攻势衔接无缝,逼迫敌人首尾难以兼顾,顾头难顾脚,防守节奏彻底打乱。 第七式前后甩轮砸,旋身半圈,长枪顺着身形轮转前后轮番抡砸,前砸正面敌军,后扫身后偷袭之人,枪身抡动形成圆形烈焰风轮,攻防一体,身陷包围圈时用来杀出缺口绝佳。 第八式回马枪,佯装气力不支抽身败退,脚步假意后撤半步,猛地拧腰回身反刺,枪尖暗藏蓄力已久的叱火,专破追兵冒进心态,是诱敌深入后反杀的经典招式。 第九式瞬枪,将身法与出枪彻底结合,借着短距瞬移般的滑步近身,刹那之间出枪刺出,全程几乎看不到抬枪动作,缩极短出招前摇,主打极致偷袭,转瞬之间便抵近敌人身前。 第十式环枪,长枪绕自身周身环绕画圆,构筑火焰枪圈护住全身,既可抵挡四面八方袭来的暗器、拳脚,又能缓缓收缩枪圈步步紧逼,压缩对手活动空间,以守代攻。 第十一式花枪,枪锋轻巧翻飞划出数道华丽弧光,看似花哨炫技,实则弧光死角暗藏暗藏刺击杀机,专门引诱轻敌对手放松警惕,看似花哨实则暗藏致命突袭,对付傲气自负的对手奇效极佳。 第十二式贼枪,摒弃正统枪法中正路子,身形佝偻刁钻,枪走刁钻下三路,专挑脚踝、膝盖、腰侧等不起眼的薄弱部位偷袭,打法诡诈如同潜行刺客,打破对手对正统枪法的固有防备思维。 前十二式轮番演练完毕,层层铺垫步步紧逼,将对手的防御、气息、站位尽数瓦解殆尽,柳涵双深吸一口气,丹田叱火尽数翻腾而起,赤红枪身暴涨浓郁紫焰,打出最终第十三式绝杀。整套枪法快慢相宜,快如惊雷破空,慢似潜火蛰伏,前十二式层层铺垫、步步紧逼,不断打乱对手气息与站位,积累攻势压制,最后一式凝聚全身真气与叱火本源全力爆发,兼具破甲、震脉、灼烧三重杀伤,无可闪避。 一招落幕,柳涵双收枪垂立,浑身汗水浸透劲装,呼吸微微急促,眼底却迸发出极致明亮的光彩,轻抚滚烫发烫的枪杆,低声吐出几个字:“从今往后,这套枪法,便唤——夺命十三枪。” 一旁绘制阵图的张晴被方才剧烈的枪风与火浪惊动,放下手中狼毫笔快步走来,望着地面残留的枪痕与灼烧印记,满脸惊奇:“涵双,方才这股攻势非同凡响,你这是创出全新枪法了?方才那十二式轮番变换,招式路数刚柔诡变兼具,看着好生精妙!” 柳涵双点头轻笑,指尖轻点枪头余温:“拆解了柳家祖传烈炎枪诀,糅合平日实战所有感悟,剔除虚招,自创了一套夺命十三枪。往后近战持枪对敌,便又多了一门依仗。” 话音落下,她心中思绪再度飘向金狮王的告诫,一边熟悉新枪法的出招节奏,一边下意识以心神沟通丹田内的叱火。紫红色火焰温顺地随她心念起伏,再无往日急躁躁动之感,一人一火默契愈发深厚,她清楚,这套专为自己量身打造的夺命十三枪,既是武技上的突破,也是她走出属于自身修炼之路的第一步。 而此刻青云学院外院通往膳堂的林荫小道树荫深处,一袭灰布老妇衣衫、满脸褶皱形如枯木的影婆婆,正眯起浑浊眼珠死死盯着不远处结伴而行的柳涵书。 这些时日柳涵双一头扎进院落布设幻阵闭门苦修,影婆婆数次暗中摸去院落探查,只感应到一层迷阵屏障笼罩,死活无法潜入,一连十余天都没能捕捉到柳涵双半点身影,唯有三餐前往学院大食堂时,能远远瞥见少女匆匆来去的背影,根本没机会近身打探烈火养念决的线索。无奈之下,她只能调转目标盯上了柳家旁支出身的柳涵书。 柳涵书性子开朗外放,平日里交友广泛,四处串门打探消息,行事毫无防备,身上还流淌着柳家血脉,说不定也知晓些许功法零碎讯息,实在是再好不过的突破口。 影婆婆枯瘦手指捻动袖中暗藏的幻术符纸,嘴角勾起阴恻恻的冷笑,喉咙发出沙哑细碎的自语:“柳涵双那小丫头躲得倒是严实,幻阵层层包裹,老婆子我无从下手。既然寻不到正主,便先从你这柳家旁支小子入手,慢慢套取柳家旧事与功法线索,待到摸清底细,再伺机破除阵法,取你性命、夺传承,一并向赵先生复命。” 她悄无声息挪动佝偻身形,不远不近吊在柳涵书身后,借着沿途古树、假山不断隐匿身形,盘算着找个独处机会假意搭讪攀亲,用幻术潜移默化迷惑柳涵书的心智,一步步撬开对方的嘴巴。 院落演武场上的柳涵双对此浑然未觉,依旧一遍遍反复演练夺命十三枪,试着调整每一式真气消耗配比,依托与叱火日渐深厚的心神默契,精细把控每一招火焰输出强弱,时而全力爆发轰碎巨石,时而轻抬枪尖只泄出一缕火星收放自如,渐渐将整套自创枪法彻底烙印在身体本能之中。 南域边陲风沙漫天,枯黄野草顺着干裂的土地匍匐蔓延,咸涩海风裹挟砂砾拍打在破旧驿站的木柱上,发出簌簌刺耳的声响。红衣劲装的红梅倚着驿站栏杆而立,一身红衣在荒芜萧瑟的边陲景致里格外醒目,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常年佩戴的红色短柄弯刀。她身侧跟着随行侍女小青,小姑娘背着行囊,一路奔波赶路脸颊泛着倦意,抬手拂去肩头落满的黄沙,忍不住开口出声。 “红姑,我们一路从西域跋山涉水横穿大半个大陆,好不容易抵达南域边境,接下来打算去往何处落脚?是先寻找联络点歇息几日,还是即刻动身行事?” 红梅抬眼望向正北方向,目光穿透层层风沙,望向青石镇所在的方位,那是柳家世代扎根的故土,也是当初柳家惨遭血洗的伤心之地,她缓缓吐出口中浊气,语气沉稳凝重:“先不急着联络任何人,第一步,我们亲自赶回青石镇一趟。赵山河当初带人血洗柳家,虽掳走柳震东,却未必彻底清理干净镇上遗留的眼线与暗桩,我要回去探查旧宅痕迹,看看有没有遗漏的柳家残余族人,或是敌人藏匿留下的密信、标记。” 小青闻言点点头,又想起一路赶路始终没能收到白鲨的传讯飞符,心头不由得泛起担忧:“那白鲨前辈那边呢?之前说好分头行动,由他游走南域各大城池排查赵山河散落的部下,我们一路奔袭赶路,至今都没能接上讯息,要不要先放出信禽主动联络他?” “自然要联系。”红梅指尖一弹,一枚绘着萧门暗纹的青灰色信符落在掌心,真气微微注入,信符化作一道轻烟消散于风中,“方才已经寄出暗符传讯白鲨,让他汇总这段时日打探到的情报,查清现如今整个南域境内,赵山河麾下势力是否还在四处游走,继续搜捕柳家余孽、暗中布置据点。若是赵山河依旧留有后手盘踞南域,柳家旧地始终算不上安全,日后涵双若是想悄悄返乡祭祖、寻访儿时踪迹,依旧会深陷险境。” 说到柳涵双,红梅神色柔和了几分,随即又被忧虑覆盖:“涵双如今身在青云学院闭门苦修,身边虽有无名暗中守护、一众同伴相伴,可影婆婆这类爪牙已然摸到学院周边伺机而动,外部再留有赵山河的南域势力兜底,双线夹击之下,孩子迟早会陷入险境。我们查清南域隐患,一来清扫老家后患,二来汇总情报,也好给青云那边递去警示,杜绝敌人南北合围的算计。” 小青攥紧腰间水囊,望着漫天风沙,认真应道:“我明白了红姑,那我们休整半个时辰补给饮水干粮,之后立刻启程奔赴青石镇。” 红梅颔首,再度远眺青石镇的方向,红衣被凛冽风沙吹得猎猎作响,心底暗暗打定主意:但凡赵山河还有一兵一卒留在南域觊觎柳家旧事与烈火传承,她便逐一肃清,彻底斩断敌人后方根基,为身在中央域苦修的柳涵双,守住最后一方故土安宁。 第72章 涵峰入世查探,匪寇藏有强者 南域青石镇风沙依旧裹挟细沙敲打屋檐,红梅与小青连日策马穿越荒山野岭,终于踏上柳家故土的青石板路。历经一年前赵山河血洗家族的浩劫后,此地早已褪去破败,整条长街遍布柳家酿酒作坊,木匾林立,酒糟香气混着风沙弥漫街巷,客商往来、伙计叫卖,一派兴旺烟火。 小青勒马擦去沙尘,背着乌木长剑满脸诧异,没想到昔日满目疮痍的旧址竟恢复得这般迅速。红梅翻身下马,指尖摩挲剑柄红绒绳,心底清楚内情:当年惨案发生时,她联合白鲨借萧门之力,将柳家主脉族人安置在俊都府城分宅,由柳芽、柳青驻守避难;青石镇老宅改作王家府邸,如今重开酒坊的只是不愿远赴府城的柳家旁支,待风波稍定便重启营生。可繁华之下难保藏有敌方眼线,半点不能松懈。 “柳家扎根此地三十余年,酒窖、作坊皆是根本,族人不会轻易舍弃家业。”红梅低声叮嘱,将坐骑托付给街边老店照看,调整好佩剑位置,带着小青走向镇子东侧新建的柳家私宅,又特意嘱咐从未来过青石镇的师妹谨言慎行,切勿暴露身份。 小青立刻收敛气息、按住佩剑紧随其后。宅院青砖高墙崭新,门口有家丁持剑值守,起初上前盘问,认出红梅后连忙躬身引路。进入正厅,柳震东的弟弟、现任柳家家主柳震豪正伏案核对酿酒账簿,当年他外出采购酿酒谷物侥幸躲过灭门之灾,归来后收拢留守族人、重启酒业,扛起家族重任。见到红梅到访,他又惊又喜,连忙起身寒暄,牵挂着在外修行的柳涵双一行人。 落座后红梅直奔来意,此番南下一是排查青石镇残留的赵山河暗桩,柳家灾祸因《烈火养念决》而起,绝不能让族人再陷险境;二是感慨柳家酒业复苏速度超出预料。柳震豪沏上热茶,道出实情:族人起初全数躲去俊都府城,青石镇生意仅停摆数月便依靠早年和西域商行的烈酒供货协议重新运营,宅院常年家丁轮守巡查。 但隐患依旧存在,近半年官府剿匪时频繁出没的可疑人员,疑似赵山河留下的眼线。红梅追问来人修为,得知大多只是体魄出众的凡人打手,仅一人展露武者初阶真气,实力孱弱,柳家修习粗浅锻体剑技的族人便可击溃,故而只暗中加强戒备,没有大肆声张。 红梅稍稍放宽心,确认此地仅有底层斥候、无高阶强者坐镇,随即又询问了族人生活、酒坊产能、粮草储备与外销渠道等琐事。柳震豪句句作答,满心惦念兄长柳震东与远在青云学院的侄女柳涵双,又忌惮眼线密布不敢多打听详情。红梅出言安抚,告知涵双在学院潜心修行、身边有可靠伙伴与导师照拂,学成后必会归来报仇。 二人又畅谈许久,从族中孩童剑术启蒙聊到外销生意的风险规避,直至暮色四合街巷点灯,红梅提出暂住一晚休整,柳震豪连忙安排厢房盛情挽留,红梅因另有要事婉拒,只留宿一夜。 次日破晓,二人辞别柳家族人策马启程,奔赴西北松林镇——红梅早年搭建的隐秘据点,也是和白鲨约定的汇合地点。 松林镇依山傍水,人流繁杂鱼龙混杂,是绝佳的密会地点。红梅与小青走进镇上一间老旧酒肆,见到满脸刀疤、身形魁梧的萧门四弟子白鲨正独自饮酒。白鲨连忙起身让座斟酒,道出探查所得:他走遍南域各处据点,配合官府清剿赵山河残余势力,如今赵山河主力奔赴中域北部,南域只剩零散底层匪众,已被他捣毁十余处窝点,斩杀多名头目、俘虏百人,剩余残党逃窜深山,掀不起风浪。 红梅总算放下心来,南域后患清除,柳涵双日后回乡祭拜再无凶险。她向白鲨道谢,说出后续安排:先以萧门密信联络快活林的妖媚,查清柳承业、苏卿婉在迷雾岛的安危,随后赶赴青云学院外围设防,提防敌人暗算柳涵双。白鲨深表认可,提到无名早已暗中守护学院,妖媚手握快活林情报网熟知迷雾岛内情,等确认柳父柳母安全,三人便齐聚青云学院周边布防。商议完毕,三人动身前往快活林据点。 青云学院,涵双居所内幻阵屏障如水波漾开涟漪后隐入院墙,柳涵双与张晴并肩走出闭关院落,明媚日光扫去连日苦修的疲惫。柳涵双腰间贴身藏着流星匕首,后背斜挎淬炼完毕的裂炎枪,眉宇间叱火印记淡不可见,周身气息凝练内敛,已将夺命十三枪融会贯通,肉身、真气与本命叱火的契合度再度进阶。 张晴收起阵纹罗盘活动筋骨,笑着打趣好友出关后精气神愈发充盈,想必枪法已然运用自如。柳涵双轻敲枪杆,枪身火焰纹路亮起紫红微光,坦言招式已化作战斗本能,无需刻意思索便能完整使出整套枪法,又感谢张晴闭关时帮她测算真气消耗、搭建模拟对战幻阵,省去大量试错时间。 二人结伴去往主教学区,沿路听闻学院发布新任务:三日后举办全院炼药考核大赛,面向所有具备炼药资质的内外院弟子,优胜者可得高阶灵药、黄阶上品丹方,还能获得西域药灵谷炼药师公会的历练名额,是炼药师的绝佳机缘。 柳涵双顿时心生兴致,她承袭萧峰完整炼药传承,又经丰清阳指点解决了叱火炼丹火候难控的弊端,炼丹功底扎实,正好借赛事检验实力。不懂药理阵法专精的张晴表示只能为她呐喊助威,若需要布置聚灵阵稳固丹炉随叫随到,柳涵双笑着应下。 途经修炼广场,二人瞥见一众好友皆在刻苦修炼:张强负重锤炼肉身冲击金刚皇境,呃咤苦练瞬移身法压缩突袭时长,叶罗埋头钻研剑道,表哥柳涵书四处打探消息,全然不知自己已被暗处影婆婆视作算计的突破口。众人平日只顾精进修为,极少玩乐。随后二人分头行动,柳涵双前往炼药堂登记名额、研读考核指定丹方,张晴奔赴阵法研习室翻阅古籍深造,整座学院处处皆是勤勉修炼的氛围。 中域北部边境帝国驻军大营 苍茫辽阔的中域北部荒原上,连绵军帐延绵至地平线尽头,军旗迎着凛冽北风烈烈作响,铁甲士兵列队操练的呐喊声此起彼伏,肃杀的军营气息扑面而来。柳涵峰一身玄黑色军用劲装,长发以黑色发带束起,周身裹挟着久经沙场的悍厉煞气,身形挺拔立于主将营帐之外,手中把玩着一枚磨得光滑的兽骨令牌,脑海中复盘着连日来军营日常操练、兵员调配、边境情报汇总的各类讯息。 自辞别疯癫道人拜入其门下修行,柳涵峰为打磨心性、积攒实战经验,主动投身帝国中域北部边境军营历练,凭借出神入化的枪法、杀伐果决的作战思路,一路屡立战功,短短时日便在军营站稳脚跟,麾下统领一支精锐骑兵小队,人送外号疯将军。他修为早已卡在武王境巅峰许久,刻意压制境界不肯突破,论单打独斗足以匹敌军中老牌将领,平日里一边带领士兵操练,一边参悟师父传授的高深武道法则,顺带留意北部与敌国接壤地带的势力异动,暗中探查莫轩昂麾下兵力部署。 这日白日操练结束,暮色垂落,柳涵峰打发麾下亲兵散去休整,独自坐在营帐内擦拭随身长枪,营帐门帘忽然被一阵怪风吹得轻轻掀起,一股散漫又带着几分疯癫气息的灵气悄然弥漫开来。他动作一顿,随即放下长枪起身行礼,语气恭敬:“师父,您怎么突然亲临军营?事先毫无传讯,倒是出乎弟子意料。” 身形邋遢、须发杂乱打结的疯癫道人倚着门框走入营帐,身上衣衫沾满尘土草屑,手里拎着一个破旧酒葫芦,浑身散发浓烈酒气,全然没有五大圣者的超然气派,随意找了个毡垫席地而坐,拔开葫芦塞灌了一大口烈酒,打了个酒嗝才慢悠悠开口:“四处云游闲逛,途经西侧黑风矿脉一带,察觉气息不对劲,顺路过来找你唠唠。平日里在军营憋闷苦修,怕是早就腻了吧?正好给你派发一桩历练差事,活动活动筋骨。” 柳涵峰取来两只粗陶酒杯,斟上军营自酿的杂粮烈酒,递到疯癫道人面前,落座静候下文:“弟子在军营历练只为打磨心境,谈不上腻烦。既然师父察觉异样,还请细细说明,那黑风矿脉究竟出了什么变故?” “那处矿脉盛产锻造兵器的黑陨铁,原本归帝国官府管辖,派遣少量兵丁驻守开采,数月前突然被一伙山匪强行攻占,驻守官兵尽数失联,杳无音讯。”疯癫道人又饮一口酒,浑浊的眼眸闪过一丝锐利精光,褪去几分疯癫模样,“起初官府只当是寻常亡命之徒结成的匪寇,派遣数百普通士兵前去清剿,结果全军覆没,连尸身都没能带回。接连三波驻军折损在矿脉外围,军部这才意识到事情不简单,却摸不透匪寇真实底细,正巧你在这边历练,便将清查剿匪的任务划归到你头上。” 柳涵峰眉头紧锁,指尖敲击桌面细细思索:“寻常山野匪寇,最多集结数百手持兵刃的凡人,顶多掺杂几个炼体士、健骨师层次的外修者,绝不可能击溃帝国正规驻军。能全歼制式装备的士兵,必然有修炼高手坐镇统领,不知师父探查时感应到何等层次的战力?” “老道我远远隐匿山林探查半日,刻意收敛气息不敢靠近,探明底细着实令人忌惮。”疯癫道人语气凝重起来,“这伙匪寇绝非乌合之众,内里实打实藏着两名武王境修士作为头领,麾下聚拢大批外修强者,不少已经修炼至铁骨王、金刚皇层次,肉身强横堪比凡品兵器,除此之外还有数十名武师、大武师阶的内修者统筹喽啰,编制规整,进退有度,完全是按照军队阵型布防驻守矿脉,哪里是山贼,分明是刻意伪装成匪寇的建制势力。” 话音落下,柳涵峰神色彻底沉了下来。两名武王境坐镇,搭配大批量高阶外修者,这般战力放在中域北部边境小城池都能割据一方,费尽心思霸占一座矿脉开采黑陨铁,绝非贪图劫掠财物那般简单。“依师父之见,这群人背后依附何方势力?是中域散落的邪派散修,还是敌国莫轩昂暗中布设的前置据点?亦或是赵山河分流出来的手下,暗中囤积矿石锻造兵器?” “十有八九和敌国脱不了干系。”疯癫道人晃了晃酒葫芦,酒液在葫芦内壁晃出细碎声响,“莫轩昂一心吞并整个天元大陆,四处暗中布置隐秘据点,搜集各类战略资源,黑陨铁乃是打造军备兵器的核心材料,大批量开采锻造,明显是为大规模开战囤积军械。赵山河投靠莫轩昂之后,手里也掌握一批人手,说不定便是由他牵头安排这伙人驻守矿脉,默默积蓄实力。具体内情尚不明确,这便是需要你去查清的关键。” 说到此处,疯癫道人放下酒葫芦,神色难得郑重起来,收起了往日嬉闹疯癫的模样:“对了,此番交代你前去历练,还有一层私心要对你说。为师观察你许久,你靠着机缘与天赋一路突破,如今卡在武王巅峰强行压制修为不肯进阶,我之所以一直默许,实则是担忧你境界提升过于迅猛,根基打磨不实,往后武道之路彻底停滞不前。此番矿脉历练,实打实经历生死搏杀、全盘打磨自身战法心性,历练结束之后,你便可安心冲击下一境界,不必再刻意压制。别怪为师严苛,当年我便是如你一般年少进阶飞快,根基虚浮,如今困死在武圣境巅峰再无半分寸进,一辈子抱憾,我绝不想你重蹈我的覆辙。” 柳涵峰闻言心头一暖,躬身拱手,语气诚恳:“师父哪里话,您所作所为全是为弟子长远武道前程考量,我岂能心生埋怨。这段时日自行修炼之时,我也隐约察觉到境界拔高太快留下的隐患,发力时常有真气衔接滞涩之感,多亏师父一直提点约束。” “明白就好。”疯癫道人微微颔首,再度恢复随性姿态,“先说回剿匪正事,若是贸然带兵大举围剿,对方摸清我方兵力部署,极有可能销毁矿脉矿源或是逃窜隐匿,后续再想追查踪迹便难如登天。依我之见,你先行隐匿身形,独身潜入矿脉周边山林摸底探查,绘制匪寇布防图,查清兵员排布、两名武王头领的功法路数、矿石开采运输路线,搜集确凿证据之后,再统筹麾下骑兵小队制定突袭方案,一举拔除据点。” “弟子谨记。”柳涵峰凝神倾听。 “切记小心行事,两名武王境修士各有所长,一人主修土系防御功法,肉身厚重擅于镇守矿洞隘口;一人专修暗杀潜行功法,出手阴狠刁钻,擅长布置陷阱埋伏,二者配合默契,切莫大意中招。老道我不便过多出手干预你的历练,只在矿脉外围百里处隐匿待命,若是遭遇生死危机,捏碎这枚符箓便能引我驰援。”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枚刻着道纹的杏黄色符箓抛给柳涵峰,柳涵峰伸手稳稳接住贴身收好,郑重拱手:“弟子谨记师父叮嘱,定会细致探查,摸清全部阴谋,顺利完成剿匪任务。” “好好历练,不光是斩杀匪寇,更要顺着这条线索挖出背后主谋,说不定能牵扯出敌国更多潜藏布局,对你妹妹涵双日后对抗强敌也能提供关键情报。”疯癫道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尘土,酒葫芦往腰间一别,身形化作一缕飘忽清风,转瞬之间便消失在营帐夜色之中,来去无踪。 营帐之内只剩下柳涵峰一人,他望着铺开的北部边境地形图,眼神凌厉如锋。一边是妹妹在中央域学院步步成长、还要提防各处散落探子偷袭,一边是中域北部边境暗流涌动,敌国悄悄布置资源据点扩充军备,整片天元大陆看似各处安稳,实则一张巨大的阴谋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他握紧腰间长枪,心中打定主意,翌日便卸下将领装束,乔装成游走山林的猎户,孤身潜入黑风矿脉周边密林,开启细致的查探之路,务必剥开这伙伪装匪寇的层层外皮,揪出幕后潜藏的黑手。中域北部的夜风穿进营帐缝隙,吹得烛火明明灭灭,桀骜强悍的柳涵峰入世探查之路,就此正式拉开序幕。 第73章 黑石黑晶矿,暗藏阴谋 夜色像浸透冰水的粗麻布,紧紧裹住中域北部连绵群山。柳涵峰遵照疯癫道人吩咐潜入黑风矿脉,一来探查据点背后的敌国阴谋,二来借潜伏历练打磨武王巅峰刻意压级带来的根基隐患,防止修为后续止步不前。他卸下主将玄黑劲装,换上满是破洞泥污的粗麻苦力短打,肩头搭着磨损兽皮褡裢,麻绳束腰,长发揉满枯枝矿尘散乱披落,脸上抹上矿灰掩盖样貌,彻底抹去“疯将军”的锋芒,伪装成受尽折磨的被俘流民苦力。 他把伴随自己征战多年的主战长枪拆成三段,藏进深山藤蔓遮蔽的岩缝,舍弃重型兵器,仅在右袖口贴身收好苏媚儿赠送的淬锋短匕以备近身应急。为稳妥潜伏,他故意在矿脉外围装作仓皇奔逃的样子暴露踪迹,引来巡逻喽啰抓捕,顺势束手就擒进入矿场,计划以苦力身份慢慢摸清据点全部秘密。 黑风矿脉坐落于黑石山腹地,山体岩石漆黑坚硬,山风裹挟黑砂四处飞散。上千戴镣铐的苦役白日不停开采矿石,入夜众多熔炉烈火长明,锻铁之声彻夜不绝。外围木栅栏加装倒刺,每三十丈设一座箭楼,箭矢掺有黑晶碎屑,能破开武士、武师修士的护体真气,防御壁垒十分牢固。 正门左右搭建两座巨型主营帐,正是疯癫道人提前告知的两名武王头领驻地。左帐之人主修土系功法,擅长构筑防御工事、死守矿洞隘口,肉身防御力得天独厚;右帐之人深耕暗杀之道,精通布设各类阴毒陷阱、隐匿偷袭,出手狠辣不留余地。二人麾下收拢大批锤炼肉身的铁骨王、金刚皇外修强者,又调配数十名武师、大武师内修修士分管值守排班、清点人数、管控苦役,整套人员排布、攻防调度完全照搬帝国正规军编制,进退有序、纪律森严,绝非打家劫舍的山野匪寇可比。 刚入队伍,柳涵峰便被分派至环境最恶劣、劳作强度最高的深层矿洞开采班组。他死死锁住体内武王巅峰的浑厚真气,半分修为都不肯外泄,仅凭远超凡人极限的肉身蛮力挥动铁镐凿击岩壁,整日埋头苦干、垂首不语,混在一众面黄肌瘦、眼神空洞麻木的苦役之中毫无存在感,难以勾起守卫半点疑心。为收集底层真实情报,他抓住每日正午仅有一炷香的歇息时间,趁着众人围蹲啃食干硬粗粮窝头的空档,缓步凑到身旁手掌布满厚茧、脊背佝偻干瘦的中年苦力身边,面露疲惫无奈开口搭话:“老哥看你在矿上熬了不少时日,敢问老家在何处,怎会沦落至此做挖矿苦役?” 那中年苦力飞快扫视一圈来回踱步的持鞭守卫,确认距离安全后长叹一口气,狠狠咬下干涩窝头,语气满是懊悔愤恨:“全被集镇招工的骗子花言巧语蒙骗了!当初在边境集镇招工,许诺每月二十枚金币工钱,管吃管住安置家人,我家中妻儿等着用钱度日,一时心动便应下差事。谁知刚踏入黑石山地界,随身财物、兵器尽数被收缴,双脚立刻锁死镣铐,再也无法脱身。别说金币酬劳,如今能每日领到粗粮窝头果腹,都要暗自庆幸。” 他缩起脖颈再度环顾四周,压低嗓音凑近柳涵峰耳边继续说道:“不止我们这批被骗前来的苦力,周边十里八个村落的青壮年,大半都是深夜被这群凶徒破门掳掠进山。干活跟不上开采定额,轻则遭牛皮长鞭抽打至皮肉溃烂,重则扔进幽深废弃矿洞断绝粮水自生自灭。这段时日已有数名苦役惨死,尸首随意丢弃密林投喂野兽,连下葬收尸的人都没有。” 柳涵峰眼底掠过一丝冷冽杀意,面上佯装后怕唏嘘,顺势打探守卫换岗时辰、伙食供给、巡查路线等细碎信息,默默记在心底。交谈片刻,粗暴的呵斥骤然打破休憩:“全都原地磨蹭什么!歇息时限已到,即刻起身开工,再敢扎堆闲聊偷懒,尝尝老子鞭子的厉害!” 一名满脸横肉的巡逻小头领大步走来,手握粗壮牛皮长鞭,修为堪堪卡在武师初阶。此人常年吞食劣质增力丹药强行拔高实力,身形壮硕却根基虚浮,面色泛着病态潮红,脚步虚飘,脖颈缠绕一圈青紫脉络,皆是丹药毒素淤积经脉留下的后遗症。他扫过一众苦力,锁定一名连日超负荷劳作彻底脱力、捂胸瘫倒无法起身的年轻苦力,扬鞭裹挟劲风便要抽打泄愤。 柳涵峰不愿见无辜苦力惨遭虐打,身形一晃拦在鞭梢下落之处,抬手稳稳攥紧抽动的鞭身。头领怒火升腾正要呵斥,柳涵峰俯身搀扶苦力的同时,指尖弹出一缕细如发丝的精纯内气,顺着对方脚踝经脉游走,化解淤积的燥烈药毒,轻点气血穴位疏通淤堵。 方才胸闷头晕、浑身酸软的年轻苦力当即气血通畅,撑地起身重拾铁镐劳作。巡逻头领见状大为惊异,发觉这名新来苦力蛮力出众,还懂调理肉身劳损、化解药毒淤伤的本事,当下生出招揽心思。近来两名武王头领频频抱怨帐内杂役手脚笨拙,打理茶水兵器、整理文书都粗笨迟钝,正打算从苦力中挑选伶俐且身怀小技艺的人手调往营帐打杂。柳涵峰勤恳肯干又能缓解苦役伤病,恰好符合要求,头领当即收起长鞭下令:“你有些过人能耐,不必再下矿洞拼死挖矿,随我去主营帐打杂,负责端茶、打理兵器与案牍文书,差事轻松,伙食待遇也会大幅提升。” 柳涵峰内心正中下怀,表面故作惶恐感激,连连躬身道谢,就此脱离开采班组,顺利打入矿场核心营帐圈层。接下来整整半月蛰伏期,他借着日常烹煮粗茶、擦拭重型兵器、堆叠整理文书的工作便利,整日在两座主营帐周边自由活动,敛去全部气息凝神倾听营帐内所有对话,将箭楼轮换值守时辰、营房排布方位、熔炉锻造排班、物资库房藏匿点位,以及所有高阶修士的值守站位、真实修为层次尽数默记于心,分毫细节都不敢遗漏。 一日午后,镇守矿洞隘口的土系武王卸下厚重石质玄铁铠甲,倚靠檀木座椅揉捏酸胀臂膀,烦躁开口:“赵统领再送加急传讯,三个月内凑齐十万斤精炼黑晶,锻造三千套制式黑晶兵器,分批押送往北域敌国边境粮仓据点封存。莫陛下要将这批兵刃分发征召的凡人义勇军,弥补底层兵士战力短板;剩余兵器拆分藏匿中央域各处密点,待全面开战统一启用。” 把玩寒光淬毒短刃的暗杀武王摩挲刃身纹路,语气阴恻接续:“若只是囤积军备尚且无碍,我数次深入主矿洞最深处探查,亲眼看见岩壁镌刻诡谲繁复的古老图腾,依靠黑石山全域地脉灵气日夜滋养运转。我总猜测上头另有谋划,绝非单纯武装凡人军队,莫非莫陛下想借地底龙脉启动失传上古仪式,夺取矿下埋藏的上古传承?” “不该打探的机密切勿妄议。”土系武王厉声喝止,“你我本是赵山河嫡系佣兵团核心骨干,投靠莫轩昂只是借其势力资源壮大自身。表层任务只需开采黑晶、摸排中央城池布防与青云学院弟子动向即可,最高机密唯有赵山河与莫轩昂掌控。大战打响后抢占中央核心要地割据扎根,才是我们最终的立足谋划。” 立于角落捧着陶壶的柳涵峰指节骤然收紧,壶内茶水泛起细碎涟漪,眼底凛冽杀意一闪而逝。所有线索彻底闭环:黑风矿脉是屠戮柳家满门的仇敌赵山河勾结北域敌国搭建的战略据点,黑晶兵器可无视武士、武师修士真气护罩,大批量武装凡人部队;明面囤积军备、搜集全域情报,暗地图谋龙脉传承。念及血海深仇,他自然而然想起在青云安心修行的柳涵双,暗自打定主意清剿据点后,立刻设法联络妹妹传递警示。 随后他借着清点锻造原料名册,翻阅矿石长途运输路线、全矿人员调动名单,确认情报无遗漏,半月蛰伏任务圆满完成。当夜趁岗哨换防秩序混乱,柳涵峰故意失手摔碎陶碗制造吵闹纠纷,趁机溜出营帐,避开层层岗哨遁入深山取回长枪与全套装备,褪去破烂苦力装束策马疾驰,赶回北部帝国主营大营。 归营后柳涵峰铺开宽大兽皮地形图,精细绘制矿场完整布防、高阶战力配置、矿石运输线路,即刻传唤亲兵统领,集结全部精锐骑兵,调配攻城器械、囤积足量粮草,敲定三日后夜间合围突袭的作战方案,决意活捉两名武王头领,深挖敌国与赵山河的深层阴谋。 千里之外的青云学院,雅致平和的修炼氛围与北部边境的肃杀杀机截然相反。柳涵双早已走出和张晴联手布设的通幽镜域幻阵,结束闭关苦修。经金狮王点拨解开烈火养念决与本命叱火相融的隐患,借两头幼狮陪练将流星匕首术打磨至圆满,拆解毕生枪法感悟创出夺命十三枪,整套枪法彻底化作战斗本能,肉身、真气与本命紫红叱火契合度大幅攀升,眉宇间专属的叱火印记平日完全隐匿,唯有全力运功作战时才浮现淡淡紫红微光。 张晴收起青铜阵纹罗盘,舒展久坐僵硬的筋骨,笑着打趣好友:“闭关苦修许久出关,你的精气神凝练太多,想来那套自创新枪法已经炉火纯青了吧?” 柳涵双抬手轻敲后背斜挎的裂炎长枪,枪身火焰纹路亮起一缕细碎紫红微光,语气笃定从容:“十三式招式刻入四肢百骸,对战仅凭直觉便能无缝衔接出招,还要多谢你在幻阵内帮我测算每一式真气消耗,搭建模拟对战幻境,省去无数实地试错功夫。” 二人沿青石步道前往主教学区,沿路听闻弟子闲谈,内院百强考核落幕之后,学院开启一个半月长假,假期结束同步举办炼药、炼器两大年度重磅赛事。全院上万弟子里,仅有柳涵双与上官宇身负炼药、炼器双修资质,其余弟子多专精一门技艺,顶多粗浅涉猎另一门类基础内容,无法参赛,柳涵双将两场赛事纳入假期规划,优先备战炼药赛道。 大赛奖励丰厚,除却高阶灵药、黄阶上品绝版丹方,最诱人的是圣者丰清阳执掌的西域药灵谷炼药师公会历练名额,是炼药师跻身大陆顶尖行列的必经之路。柳涵双承袭萧峰全套炼药传承,又得丰清阳当面指点,彻底解决叱火炼丹火候失控的致命难题,功底扎实,一心借赛事展露实力拿下历练名额。 回到庭院铺开海量古籍丹卷筛选参赛丹药,疗伤丹、破障丹受众普及,参赛弟子人人都会炼制,难以脱颖而出;高阶淬体丹主材珍稀,短期内难以凑齐。几番比对,红木封边上古丹经记载的紫璇九转明清丹映入眼帘,此丹是萧峰游历大陆改良的秘传古丹,主打突破灵魂境界瓶颈,她如今卡在灵魂高阶久无进展,晋升地魂境后,炼药控火、炼器刻画阵纹的精准度都会成倍提升,叱火操控熟练度也会再上一层,完美适配当下修炼需求。 梳理药材配伍,紫纹芝、九转还魂花、凝魂露珠十二味辅药,可从学院药库、中央主城商行采购补齐,唯独核心主药清明灵果仅生长在东域,市面存量稀少,寻常商铺无从购置。柳涵双决意前往城外万行公会承接跨域护送委托,借公务押运奔赴东域寻访灵果。 炼药工坊旁的私人药圃中,丰羽蹲在地里细心打理珍稀药草,洒水修枝、清点丹材,趁着长假大批量储备炼丹原料。他是学院顶尖纯炼药天才,身旁并肩而立的上官宇是另一位双修弟子,平日更偏爱钻研炼器,二人一边筹备赛事,一边暗自将柳涵双视作对标对手。 上官宇望着往来弟子蹙眉开口:“之前柳涵双锻造出神器级兵刃,我反复拆解复刻数次都摸不透精髓,这次炼药比赛,绝不能被她彻底压过一头。” 丰羽拂去衣袖泥土认真答道:“我打算长假赶赴西域外围野生药田,亲手采摘原生灵药打磨炼丹手感,脚踏实地积累底蕴,绝不投机取巧。”二人随即分头行动,一人整理采药清单,一人打磨炼器胚料,各自埋头备战。 柳涵双踏入人声鼎沸的万行公会大堂,佣兵、散修、各院系弟子往来穿梭,墙面任务榜单按黄、玄、地、天品级依次排布。登记的白发执事见她身着内院服饰,连忙躬身问询来意。 “我想承接可去往东域的长期委托,顺路搜寻炼丹主材清明灵果。”柳涵双直白道出诉求。 老者翻阅皮质任务登记簿锁定差事:“现有一地阶护送委托,押运商行珍藏贵重藏品送往东域万行公会总分舵交割,沿途仅有零散劫匪、低阶妖兽袭扰,报酬含高额功勋与全域驿站令牌,适配你的出行需求。” 柳涵双细致询问任务细节,确认无需深入凶险秘境,终点落脚东域主城,可在当地商行、拍卖行搜寻灵果,当即应允接下任务。 “任务单人可完成,组队结伴安全性更高。”老者善意提醒,继而补充关键讯息,“近来东域流言四起,常有不明黑衣人游荡打探修士行踪,一路务必多加提防。” 听闻提醒,柳涵双心底泛起寒意,隐约察觉整片天元大陆皆有势力暗中渗透布局,却追查不到源头,不知这份直觉正对应兄长查到的赵山河全域布设暗线的阴谋。登记个人信息、领取任务文书与押运物资后,她动身返程,打算仔细斟酌组队人选,兼顾东域任务与学院赛事筹备。 返程沿路,一众好友苦修身影尽收眼底:后山张强赤裸上身负重扛起千斤巨石,反复锤炼肉身冲击金刚皇境,汗水浸透粗布衣衫,无暇顾及赛事;演武场呃咤化作青色残影疾驰穿梭,不断压缩瞬移启动间隔打磨突袭爆发力;剑道台叶罗独坐青石台,手持青锋长剑一遍遍打磨基础剑招,一心追寻剑道本源;唯有表哥柳涵书穿梭茶楼街巷打探小道消息,行事毫无防备,全然不知暗处影婆婆早已锁定他,打算以他为突破口牵制柳涵双。 行至僻静路口,柳涵双抬手轻触眉宇间隐匿的叱火印记,烈火养念诀悄然运转,经脉深处蛰伏的紫红叱火温顺起伏。北部边境烽烟暗涌,自身前路押运任务与学院赛事接踵而至,整片大陆暗流交错危机四伏。唯有持续夯实修为,才能查清家族血仇真相、守护亲友同伴。她攥紧腰间流星匕首,步履坚定踏上返程,细致规划组队邀约、出行备药等后续安排。 第74章 剿灭匪寇强敌遁走。 时序缓缓流淌,柳涵双踏入青云学院修行已然半载有余,柳家惨遭血洗、她孤身亡命出逃的惨剧,距今也整整过去了一年多。秋风吹遍整座学院,各处演武场、修炼洞府都充斥着紧绷的氛围,年度大考迫在眉睫,内院百强榜争夺战一触即发。可这份席卷全院的内卷热潮,丝毫无法牵动柳涵双的心绪,她对此名次全然淡漠,唯独记挂着假期结束后同步开启的炼药、炼器两项赛事。 青云学院与西域炼药师公会培育实力不相上下,公会创立者丰清阳本意是两派互通技艺,二者炼药各有所长。此次赛事前三可赴公会进修,正是柳涵双所求:她承袭萧峰完整炼药传承,唯独缺丰清阳的独门炼丹术,欲借此名额补齐短板。而她坐拥完整炼器古籍,通晓锻造根本,理论不输顶尖炼器师,又要筹备东域任务、炼制紫璇九转明清丹,无暇分心,便放弃炼器比试,专攻炼药赛事。 青云学院有着极为严苛的招录与毕业准则,也造就了当下老生扎堆冲刺百强榜的景象:毫无修行根基的纯粹凡人,必须卡在十岁至十二岁之间报名入校,还要通过双重考核,甄别自身适配内修吸纳灵气,还是只能走外修炼体路径,两项测试全部合格方能收录在册;而像柳涵双这般早已打下扎实修行根基、且未满十七岁的修士,可破格录取,后续再依据真实境界划分班级、编组修炼。 毕业规制同样界限分明:外院弟子年满二十岁必须强制结业离校;内院弟子二十五周岁为硬性毕业年限,唯有提前突破武皇初阶,才可挣脱年龄束缚自主申请毕业,即便达成修为仍想留校深耕,学院也不会强求,直至年满二十五岁统一结业。毕业后留校任教、投奔宗门、投身军部等出路,要么自行递交申请,要么等待学院高层主动邀约。一大批临近毕业红线的老生,无论修为高低,都想在离校前跻身百强榜单,为履历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这才拼尽全力苦修。反观柳涵双,马上就要迎来十七岁生辰,仅是入学不久的新生,既无毕业压力,也无虚名执念,自然懒得掺和榜单角逐。 学院一纸一个半月长假的通告正式下发,涵双第一时间规划起出行计划,打算承接万行公会的外勤委托奔赴东域,一边完成任务赚取灵石,一边寻访炼制紫璇九转明清丹所需的核心主材清明灵果,为炼药赛事囤积稀缺原料。 午后修炼结束,张晴抱着一卷绘制阵法的羊皮卷寻到涵双,挨着她坐在院落青石台阶上,语气带着几分慵懒向往:“涵双,足足一个半月的长假,你打算怎么打发?我家离中央域主城极近,随时都能往返探亲,来回折腾毫无趣味,不如结伴出游散心?去皇家冰河公园赏冰景,再深入泰坦晶山脉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挖到几样稀有矿石,正好补充咱们平日里布阵、炼器的耗材。” 柳涵双指尖轻轻摩挲腰间流星匕首的缠绳,微微摇头作答:“我打算动身前往东域,接了万行公会的跨域护送委托,顺路搜寻炼丹刚需的灵草,就不陪你游山玩水了。” 二人交谈间,身形瘦小、身法迅捷的呃咤裹挟一阵清风快步赶来,灵动的眼眸一亮,迫不及待开口:“涵双,我方才在任务处听闻你要远赴东域?我的家乡就在东域边境村落,刚好一路顺路同行,结伴赶路既能抵御途中妖兽、零散劫匪,又能彼此照应,你看如何?” “那真是再好不过。”柳涵双面露喜色,顺势发出邀约,“我接的这份公会委托酬劳丰厚,还有全域驿站通行令牌,你若是空闲,不妨一同承接任务,既能顺路返乡,又能赚取修炼所需灵石,一举两得。” 呃咤当即爽快应下,三人又细致商讨了出发时日、沿途补给点位与任务分工,敲定假期首日整装出发。闲聊收尾,张晴还不忘打趣,说回来之后要让涵双分享东域奇特矿石,补充她的阵法研究素材,几人说说笑笑散开,各自回去收拾行囊。 千里之外的北域苦寒军营,褪去半月卧底苦力伪装的柳涵峰已然归营,彻底接手麾下部队调度。他如今修为稳居武王境巅峰,为夯实根基、避免影响境界高度刻意压制境界许久,综合战力远超普通同阶修士。黑风矿脉的匪寇大肆开采黑晶锻造破真气制式兵器,源源不断供给敌国,放任下去必将酿成大祸。山寨内盘踞两名武王匪首——擅长防御的土系武王,和擅长暗杀武王手握短匕刃,麾下聚拢大量铁骨王金刚皇外修悍匪,普通士卒无法匹敌,结合卧底摸清的匪寇作息,柳涵峰敲定了极致隐蔽的凌晨突袭方案。 帅帐之内,柳涵峰一身玄色战甲笔挺伫立,抬手传唤心腹统领楚莽入内。楚莽生得膀阔腰圆,满脸虬髯,跟随柳涵峰征战边境数年,行事谨慎靠谱,躬身行礼后静候军令。 “楚莽,传令全军休整部署:所有大武师百士长即刻休整歇息,寅时两点半全员整装集结出发,三点半之前必须悄无声息抵达黑风矿脉外围潜伏就位。”柳涵峰指尖重重点在沙盘山寨主入口处,语气沉稳威严,“这个时辰是整座山寨人马深度熟睡的时段,防备最为松懈,是突袭最佳窗口。另外抽调所有强钢弩炮,用加厚野牛兽皮包裹炮轮,全程消除推行摩擦声响,绝对不能半路暴露踪迹。” 楚莽面露不解,皱眉拱手问道:“将军,那伙盗匪战力凶悍,坐拥两名武王坐镇,为何不调动全军合围清剿?咱们营内大武师精锐本就数量有限,仅凭这支小队突进,人手太过单薄。” “大队人马行军甲胄摩擦、马蹄踩踏动静极大,极易打草惊蛇。”柳涵峰有条不紊拆解完整部署,“武师境以下所有士官统领留守营地,安排士兵照常列队操练,营造军营毫无异动的假象,掩盖我们的突袭踪迹;武者、武士境战士在山谷外围列阵待命,待山寨大乱后进场清剿残匪、解救苦役收尾;全部大武师强者随我潜行突袭。弩炮布设四周制高点,一旦两名武王脱离缠斗针对小队发难,立刻远程火力牵制。开战之后,我亲自出手缠住两名武王对手,你们依靠平日磨合的阵型围剿剩余喽啰,稳步牵制即可,切勿拼死硬战,我死死缠住高阶战力,能最大程度保住你们的性命。” 话音未落,一身冷冽银纹锦绣铠甲的苏媚儿掀开帐帘走入,甲胄贴合身段勾勒出女将利落英气的轮廓,肩头缀着女兵营专属的赤红蔷薇徽记。她刚刚突破踏入武王境初阶,境界尚且稚嫩,根基还未完全稳固,柳涵峰一直刻意不让她参与正面死战。苏媚儿缓步走到他身侧,指尖抚过他战甲冰冷的护肩,眉眼间满是担忧与缱绻柔情。 “涵峰,我已经整编好麾下整支女兵武师梯队,埋伏在山谷东西两处隘口,专司封锁囚区、拦截逃窜小匪寇、救助负伤弟兄。”苏媚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恳切,“但我清楚自己刚晋升武王初阶,底蕴不足,绝不会贸然上前和那两名老牌武王硬碰,你千万不要独自硬扛太久,体力透支便打出信号,我们立刻从侧翼施压分担压力。” 柳涵峰桀骜的气场柔和几分,伸手碰了碰她铠甲外露出的手腕,低声安抚:“我潜伏半月早已摸清二人功法短板,土系武王偏守拙笨、暗杀武王擅袭怯正,二人配合有章法却破绽百出。我不让你正面参战,只是怕你刚突破的境界在激战中损伤根基,白白浪费修炼契机。肃清这处军备据点,斩断赵山河输送资源的渠道,我便抽时间陪你休整散心。” 苏媚儿轻轻颔首,再三确认埋伏部署细节后,转身出帐召集女兵营排布伏击阵地。 夜色浓得化不开,寅时两点半,精锐小队准时卸除甲胄上所有金属挂饰、兵刃缠上麻布消音,踩着露水悄然开拔;三点半,全员顺利抵达矿脉山林外围潜伏,裹着兽皮轮体的强钢弩炮静静架设在高地,蓄势待发。一众将士屏住呼吸,借着树丛掩护一点点翻越木栅栏渗透寨内,按着预先划分的组别分头行动:遇到熟睡蜷缩在通铺里的普通匪喽,迅速上前捂嘴锁喉,麻绳飞速反捆四肢丢至墙角堆积;那些手上沾满矿工鲜血、平日作恶多端的悍匪,便以裹布短刃利落封喉,连一丝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便倒毙在地。 一路推进下来,外围营房、草料棚、储物仓、外侧哨塔的匪众几乎被清理殆尽,俘虏与尸体在各处角落堆叠,只剩主殿院墙下最后四名贴身护卫与大殿内的两位武王匪首尚未处置,整场潜行突袭已然行至收尾阶段,将士们纷纷放缓呼吸,准备合围主殿完成最后清剿。 偏偏就在这临门一刻生出变故,一名修为达到铁骨王的匪寇小头目夜里积食腹胀难忍,辗转许久睡不着,索性披着粗布外衣走出营房后侧,打算去往溪边掬一捧凉水舒缓腹中不适。他揉着肚子脚步松散拐过屋角,视线随意一扫,陡然瞥见成片被捆缚的同伙、浸透泥土的暗红血迹,还有倒伏一地再也无法起身的手下,吓得魂魄离体,浑身僵住片刻后连滚带爬扑向中央烽火台,拼尽全身力气引燃狼烟、射出尖锐响箭。 咻——凄厉箭鸣撕破凌晨死寂,赤红狼烟滚滚升空。 整座山寨瞬间被警报惊醒,营房内匪寇睡眼惺忪抄起兵器冲出,营地大乱。左右两处主营帐轰然破开,土系、暗杀两名武王仓促披甲,一人扛着厚重玄铁方盾踏地奔出,一人指间扣紧淬毒窄刃短掠而来,踩着凌乱脚步声赶到中央空地,直面已然彻底暴露身形的柳涵峰。大战彻底爆发,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怒吼声交织在一起,顺着风势传入关押苦役的地牢囚笼,将沉睡的上千名挖矿苦力尽数吵醒。 柳涵峰肩头一沉,主战长枪轰然架起,武王巅峰的浑厚真气如潮水般席卷铺开,孤身直面两大老牌武王。土系武王举盾横顶正面,层层土黄色罡气覆于盾面,死死固守前路;暗杀武王则身形飘忽游走侧翼,短刃频频甩出刁钻暗刺,一守一袭妄图夹击牵制。可真正交手才知差距悬殊,柳涵峰脚步踏动精妙战步,长枪或挑或扫、或劈或扎,银白枪芒纵横交错,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撕裂二人的攻防衔接,长枪枪杆抡砸、枪尖突刺轮番施压,从头到尾牢牢掌控战局节奏。 百余回合缠斗下来,土系武王臂膀被枪风反复扫割出数道深口,罡气消耗大半,厚重方盾握持都开始微微发颤;暗杀武王数次潜行偷袭尽数被长枪预判格挡,掌心虎口崩裂渗血,赖以成名的诡招全然无从施展。二人倾尽毕生修为、默契配合联手强攻,别说伤到柳涵峰分毫,就连逼得他后退半步都做不到,从头到尾被他一人死死压制,取胜的希望彻底破灭,心底只剩深陷死局的绝望与惶恐。 暗杀武王最先心神崩碎,深知继续缠斗下去二人必将一同殒命,唯有拼死借招式冲击力脱身才有活路。恰在此时柳涵峰腰身猛然拧转,长枪裹挟千钧巨力横向横扫,奔着他头颅与肩颈衔接的要害狠狠砸落。这名武王眼底闪过拼死狠厉,再不做半分保留,将体内残余全部罡气灌注短刃,横举兵刃硬生生硬接这记重击。 哐!刺耳的金属相撞巨响炸开,狂暴的冲击力顺着短刃臂贯入周身经脉,他五脏六腑剧烈翻搅,喉咙一甜喷涌大口热血,体内数条经脉当场震出不可逆暗伤,实打实身受重创。但他早已算计周全,借着长枪轰击兵刃产生的磅礴反震力道,身躯如同断线残絮般急速向后暴掠,硬生生挣脱柳涵峰的压制圈,连脱手飞出的淬毒短刃都无暇捡拾,催动受损经脉勉强运转身法,化作一道漆黑残影冲破防线,朝着深山密林仓皇逃窜。 为封堵此人去路,两名冲锋在前的精锐士兵,加上三名挣脱镣铐想要协助官兵阻拦匪首的苦役,被逃亡途中的武王情急之下随手甩出暗藏的淬毒飞针击杀,付出了惨痛的伤亡代价。余下留守的土系武王亲眼目睹同伴拼死遁逃,孤身一人独对气势分毫未减的柳涵峰,心神彻底慌乱,持盾的手臂止不住发抖,原本沉稳的守势漏洞百出,彻底沦为待宰羔羊。 战事渐渐平息,残余匪寇尽数被清剿,官兵砸毁苦役脚上沉重镣铐,解救上千名被困矿工。当初柳涵峰伪装苦力休憩搭话诉苦的中年汉子,此刻揉着布满厚茧的手掌,看清褪去破衣、身披战甲的柳涵峰时,先是骤然愣住,随即热泪奔涌,狂喜地冲着身旁工友嘶吼:“我们得救了!终于能回家和妻儿团聚了!” 在他奔走呼喊、主动撺掇之下,一众苦役纷纷配合官兵清点黑晶物资、指认潜藏残余暗哨,收尾工作推进得格外顺畅。柳涵峰伫立在堆积如山的黑晶原料旁,望着强敌遁去的山林方向面色沉冷,这名武王必然会逃回赵山河处通风报信,己方行动彻底暴露,后续势必迎来仇敌新一轮的算计。他当即下令妥善安置幸存苦力、封存军备物资,派遣斥候远距离追踪逃匪踪迹,随即整理战文筹备上报军部。苏媚儿带领女兵营清点伤员、登记苦役名册,有条不紊处理战后琐事,尽显女将才干。 视线切回千里之外的青云学院食堂,周遭饭菜热气氤氲,灵禽肉、淬体灵蔬、补气灵米整齐排布,来往学员嬉笑打闹,一派悠然求学氛围,与北域战场的铁血残酷形成鲜明对比。 柳涵双将常用的霸王枪收于储物袋之内,腰间仅佩戴流星匕首,她敲定与呃咤结伴承接万行公会任务的计划后,又反复梳理紫璇九转明清丹的药材配伍清单,趁着午饭空档细细复盘出行筹备事项。刚端着陶制餐盘在靠窗老位置落座,身形佝偻、面容慈和的影婆婆便提着木质打菜勺缓步走来。 这位老婆婆掌管食堂膳食分配已久,记性极佳,熟记每一名学员的饮食偏好,时常给苦修消瘦的弟子多加滋补吃食,日积月累下来,全院弟子都将她视作和善长辈,只是听表哥柳涵书随口闲聊过“婆婆总爱盯着火系内院弟子问话尤其是柳姓”,今日影婆婆特意给涵双餐盘添上满满一勺文火炖煮的灵禽脯肉,搭配数株凝练灵气的翡翠灵蔬,随后拉开对面木凳坐下,故作随意开启闲谈,目光看似温和,实则暗暗打量涵双平日里隐匿的叱火印记,细微探查她体内是否有赵山河说的那种气息脉络。 “涵双丫头,整日泡在修炼室、炼药房两头折腾,人都消瘦一圈了,多吃些肉食补补元气。”影婆婆笑意和蔼,刻意抛出话题,“学院年考在即,百强榜争夺闹得沸沸扬扬,你天赋这般出众,怎么不见跟着其他人日夜苦修冲刺榜单?” 柳涵双吃过逃亡苦头,潜意识里对身世核心秘密保有戒备,只是长期受婆婆日常关照,稍有透露,只挑选浅层经历作答,指尖下意识摩挲匕首手柄:“婆婆,百强榜不过是毕业老生装点履历的虚名罢了。我马上十七岁,入校时日尚短,没有毕业压力,犯不上争抢。眼下全身心都放在假期结束后的炼药赛事上,打算借着一个半月长假前往东域,承接万行公会护送任务,顺带搜寻药材,全力备战比赛。” 说着,她顺势随口解释起学院的招录与毕业规矩,依旧避开要害。 影婆婆步步紧逼,循序渐进打探身世与功法底细,第一个挖坑抛出:“原来是这般缘由,倒是我老婆子多虑了。你一身火属性灵气精纯至极,修炼进度一日千里,想来自幼有家传功法指点吧?老家地处天元大陆哪一域?” 柳涵双闻言微微一顿,端起汤水抿了一口,巧妙绕开深层师承,只聊家常琐事:“以前住在南域一座小镇上,跟着祖父学过一点基础吐纳法门,日子过得平平常常,后来遇上变故才离开家乡四处修行,具体的旧事不想过多提起啦。” 她直白回避了功法传承、家族劫难细节,影婆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二人闲谈之际,食堂各处还分布着一众好友的身影:不远处餐桌张晴埋头绘制阵图,呃咤擦拭随身风系短刃静待汇合,丰羽与上官宇低声争论假期备战思路,表哥柳涵书倚靠门框打探市井传闻,所有人沉浸在假期规划中,没人看穿影婆婆的叵测居心。柳涵双一边随口应答,一边在心底罗列东域出行物资清单,浑然不知影婆婆用心。 第75章 护送物资遇残匪,了结旧敌 柳涵双在食堂从容应付影婆婆的暗中试探,暗自盘算东域出行物资,却浑然不知:兄长柳涵峰清剿黑风矿匪时重创的暗杀武王,身负重伤、经脉受损修为大跌,正藏匿于东域与中央域交界山野,伺机劫掠疗伤;另一边,青云学院内院百强榜争夺战已然落幕。 整座学院持续近半月的苦修内卷风潮缓缓褪去,各处演武场的喧嚣逐日消减,无数弟子垂首复盘擂台得失。最终榜单定格,前十席位固若金汤未曾更迭分毫,整场比拼最令人哗然的当属莫卿沙,从最初第二十七名一路苦战突围,硬生生冲到第十一位,只差一线便能跻身前十,这匹横空出世的黑马成了全院弟子茶余饭后热议的话题。 榜单张贴于议事大殿外的白玉石壁当日,德文院长亲自登临高台,召集全院内院弟子齐聚广场,做百强榜收官致辞,也顺带宣告长假正式开启。老者一身素色宽袍,鬓发花白,因寿元将近而眉眼带着几分倦怠,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弟子,声线借助灵气传遍四方: “为期半月的内院百强榜角逐至此落幕,前十强者守擂成功,莫卿沙逆势攀升位列第十一,足见诸位弟子皆有进取之心。学院设立此榜单,不为制造虚名攀比,只为临近二十五岁毕业大限的老生打磨实战底气,为日后投奔宗门、入职军部、留校任教积攒履历筹码。老生们离校在即,望诸位怀揣在青云习得的功法技艺,行走大陆恪守本心,不恃强凌弱、不堕学院威名;尚且年少无毕业压力的新生,也莫要沉溺榜单胜负,找准自身修行方向稳步深耕。” 话音稍顿,德文院长抬手示意身旁克斯文长老上前,继续颁布后续安排:“今日起,全院统一放一个半月长假。为磨砺新生代实战经验,学院联合万行公会推出跨域历练任务,抽调资质出众弟子随同公会队伍护送一批军备灵材、炼丹主材前往东域万行公会分舵,任务可计入接班人选拔历练积分,自愿前往者可前往任务大殿登记报备。” 广场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不少百强榜上的弟子蠢蠢欲动,既想赚取积分,又想借赶路搜寻域外天材地宝。韩烁抱着双臂站在人群侧边,嗤笑一声斜睨不远处的柳涵双,对着身旁亲姐韩颖低声嘟囔:“不过是押送物资的苦差事,也值得一群人争抢?也就某些没名气的新生,想靠着这种底层任务刷履历。” 韩颖手握缠在腕间的淬毒长鞭,眉眼冷冽淡淡瞥了他一眼:“不可小觑跨域路途,荒林妖兽、流窜盗匪层出不穷,实战价值远胜于擂台切磋,韩家子弟眼界切莫如此狭隘。” 韩峰立于二人不远处,一身枪术劲装身姿挺拔,武皇初阶的淡淡威压内敛周身,只是淡漠扫视广场,并未掺和姐弟二人闲谈;萧亚鹏、秦官等顶尖世家天骄则相互交谈,商议是否组队接取高阶猎杀任务,并未留意护送物资的基础历练任务。 柳涵双听闻任务内容,眼中当即亮起精光。这批护送物资里恰好记载有几样炼制紫璇九转明清丹的辅助辅料,一路随行既能稳妥完成公会委托,顺路寻访清明灵果,又能积攒接班人考核积分,一举三得。她余光扫过四周,看见叶罗早早收拾行囊动身返乡探亲,张强约上三五好友去往近郊秘境游猎散心,表哥柳涵书打算混迹中央域主城街巷打探江湖秘闻,唯独此前约定结伴的张晴被苏婉导师勒令留守藏书阁整理上古阵法典籍,遗憾无法同行。 她不再耽搁,抬脚挤出人群,身旁早已等候多时的呃咤快步跟上,身法轻盈穿梭人群,二人直奔任务大殿。 坐镇任务大殿派发历练任务的正是厉战长老,这位军方出身的长老素来欣赏敢闯敢拼的弟子,见柳涵双与身法专修班榜首的呃咤一同前来登记,提笔刚要录入信息,柳涵双主动开口,细致说明情况,规避任务承接冲突: “厉战长老,晚辈此前私下在万行公会本部,已经提前承接了这批送往东域分舵的物资护送委托,没想到学院此番会与公会联合发布同款历练任务,特意前来问询,我已有私下单子在身,能否再次登记学院这边的任务,双线合并结算历练积分?” 厉战长老笔尖一顿,略一思索便了然其中缘由,万行公会常与青云学院互通任务渠道,常有弟子私下接单后又遇上学院同款委派任务的情况,当即颔首应允:“原来如此,倒是凑巧。你拿出公会的任务信物核验一下,便可将两份任务合并,一路走完既完成公会委托,又录入学院接班人历练积分,互不冲突,还能叠加功勋。” 柳涵双取出腰间一枚镌刻万行纹路的青铜令牌递上核验,顺利办完手续。厉战长老顺势调配心思缜密、擅长排布路线阵型的萧喆加入小队统筹规划,四人组成学员小队,配合公会三十名武装护卫一同出发。 不多时萧喆赶来汇合,拿出纸笔勾勒沿途山川隘口、妖兽盘踞地段与过往盗匪出没点位,细致规划整条行进路线。洛基亚导师得知柳涵双接下任务,特意将她叫到修习班办公室,再三叮嘱路途凶险,又赠予一瓶固本疗伤丹药;云芝导师更是额外补充数包驱虫避瘴的药粉,适配东域湿热山林环境。一切筹备妥当,假期首日清晨,柳涵双背负行囊,腰间系着流星匕首,储物玉佩中收纳奔雷霸王枪,与呃咤、萧喆汇合,登上装载着满满两车物资的兽拉辎重车,随同万行公会护卫队,浩浩荡荡朝着东域进发。 前路大半路程皆是官道坦途,队伍行进顺畅,白日赶路夜宿驿站,偶尔遭遇零散低级妖兽,皆被呃咤凭借极速身法上前牵制,柳涵双出手快速剿杀,一路有惊无险。直至深入东域边境的黑风余脉荒林,官道断裂只能穿行崎岖山道,周遭林木参天遮蔽日光,阴风阵阵裹挟着淡淡的血腥气,萧喆猛地抬手示意队伍停下,眉头紧锁:“不对劲,此地山势狭窄,两侧密林极易设伏,地面留有大量踩踏痕迹,绝非妖兽脚印,应当有人提前埋伏。” 他迅速调度:公会护卫分列辎重车两侧结成防御阵,呃咤散开身形掠上两侧树梢探查敌情,柳涵双护在两车物资正前方,手握储物玉佩随时祭出长枪。 果不其然,萧喆话音刚落,山林间爆发出杂乱的喊杀声,数十名衣衫破烂、身上带着新旧交错伤疤的匪寇手持刀斧冲杀而出,皆是一伙流窜盘踞在此的亡命盗匪。柳涵双只当是寻常拦路劫掠的山匪,并未深究他们的来历与过往根基,全然不知这伙人的头领,正是当初被柳涵峰重创后拼死逃离黑风矿脉的暗杀武王。此人经脉震裂多处,本源气血持续衰败,修为早已跌落出武王境界,只剩一身残存的打斗经验勉强撑场面,苦于没有灵药调养伤势,只能带领残余手下躲进这片荒林劫掠物资,妄图抢夺灵材修复暗伤,没想到偏偏撞上柳涵双这支历练小队。 “全部拿下,护住辎重!”柳涵双沉声喝令,心念一动,寒光凛冽的奔雷霸王枪自玉佩中呼啸而出握在掌心,体内烈火养念决全力催动,炽热叱火缠绕枪身,凝练出数道粗壮赤红枪芒。 她如今修为稳居大武师中阶,又身怀奔雷霸王枪这件神兵利器加持,素来拥有跨越一大境界对战的底气,脚步踏动沉稳战步冲入匪群之中,长枪横扫劈砸,裹挟雷光与烈焰的枪芒呼啸席卷,成片喽啰来不及逃窜便被灼伤击倒;呃咤自树梢俯冲而下,身形化作道道残影游走敌阵,凭借精妙身法收割落单匪寇,打乱对方阵型;萧喆立于阵后冷静指挥,不断喊话调整护卫站位,封堵山林所有出逃出口,断去残匪退路,让这批亡命之徒无处逃窜。 普通匪寇本就群龙无首,又被三人配合死死压制,不消片刻便死伤大半,余下几人吓得瘫倒在地举手投降。就在战局即将平定之时,一道虚弱却阴狠的真气破空袭来,漆黑短刃夹带惨淡劲风直刺柳涵双后心。 那落魄匪首憋着一口残气发动突袭,隐约从柳涵双的枪法气韵里察觉到几分熟悉的压迫感,心底莫名生出滔天恨意,却始终想不起缘由,只当是遇上了天赋卓绝的宗门弟子。可在柳涵双神兵加持、毫无留手的猛攻之下,所有挣扎都形同虚设,不过短短十余回合,便被对方汇聚叱火与雷劲的一枪狠狠重创,重重摔砸在地,后脑勺恰好枕在一块棱角粗粝的巨石旁,浑身经脉彻底崩碎,再无半点战力。 匪寇尽数肃清,物资分毫未损,队伍稍作休整准备再度启程,萧喆走到柳涵双身侧,回望那名瘫倒不动的匪首,随口闲谈方才战事:“方才那群喽啰里,那领头之人看着底子不弱,依稀有着昔日高阶修士的架子,应当有点真本事在身上。” 柳涵双随手甩了甩枪身残留的火苗,神色淡然,浅浅一笑:“勉强比普通匪寇凶悍些许罢了,交手全程我未曾感受到半分压力,不值一提。” 二人说说笑笑,呃咤也从树梢跃落下来汇报周边排查完毕,一行人收拾兵器、清点俘虏,便列队动身继续赶路,全程再没有多看倒地的落魄匪首一眼。 那名曾经的老牌暗杀武王僵躺在乱石杂草之间,后脑勺抵着冰冷巨石,眼睁睁看着一行人谈笑风生渐行渐远,自己拼死一搏的突袭,在对方眼中竟如同路边野草蝼蚁一般毫无分量。毕生骄傲、复仇执念连同破损的修为尽数化为泡影,无尽的屈辱与不甘死死堵在喉头,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最终只能怨愤地缓缓阖上双眼,彻底断绝气息。(暗表:此人为柳涵峰昔日击溃逃亡之敌,柳涵双全程不知情,无意间了结兄长遗留祸患) 队伍一路再无波折,如期抵达东域万行公会分舵驻地。厚重的青石城门毗邻连绵密林,分舵执事亲自出门接应,逐一核验押送物资清单、清点灵材数量,整套交接流程有条不紊。四人小队就此拆分安排去向:原本随队的那名普通学员完成任务报备后,领完历练积分便辞别众人,顺着归途顺路返乡探亲;呃咤本就出身东域边境村落,离家不过百余里路程,当即邀约柳涵双去往自己家中暂住休整;萧喆考量一路前路凶险,柳涵双还要深入山林寻觅灵药,自己擅长布局探路,索性放弃即刻返回学院的打算,决意全程陪同二人同行。 当晚落脚呃咤家乡小院,柳涵双借闲聊向乡民打探地势,着重询问荒古森林的方位、外围禁制及妖兽分布。她此行接任务实则暗藏私心:炼制紫璇九转明清丹必需的清明灵果,只长在森林深处灵泉崖。乡民畏惧险地,只说外围可入,内层盘踞上古妖兽,擅闯必死,还顺带说起林中留有上古修士洞府、失传丹方与锻造材料。 呃咤听闻她要前往荒古森林寻找灵果,主动提出带路熟悉外围地形;萧喆则连夜铺开兽皮图纸,结合乡民口述绘制简易路线图,标注沿途避险点位、水源与妖兽巢穴,细细规划深入探索的进退方案。 与此同时,公会分舵按照学院任务约定发放奖励,一枚通体赤红、内里流转火纹的蕴火玉佩送至柳涵双手中。玉佩能够温润修士火属性经脉,稳固控火节奏,恰好契合柳涵双修炼叱火炼丹、时常难以把控火势的短板,既是此次护送任务的酬劳,也为她进入荒古森林采摘灵果、途中随时炼丹储备丹药增添一重保障。 夜色笼罩边境村落,小院油灯摇曳,柳涵双摩挲着掌心温热的蕴火玉佩,望着图纸上荒古森林错综复杂的地域标记,心底暗自盘算采果计划,丝毫不知荒古森林之内暗藏重重危机,不仅有凶戾妖兽镇守灵果,更牵扯着尘封多年的上古秘辛,而她兄长柳涵峰在北域军营追查赵山河的线索,也正悄然与这片古老林地产生隐秘交集。假期的历练,自此从单纯的物资护送,转向险象环生的秘境寻药之旅。 第76章 农家感恩聚旧友,乌塔城隅遇至亲 柳涵双、萧喆、呃咤完成万行公会东域物资押送任务,辞别同行学员,踏着落日余晖走进呃咤边境山野的农家小院休整,计划寻访清明灵果,炼制突破修为、营救祖父的紫璇九转清明丹。一路剿匪赶路的疲惫积压周身,一踏入满是乡土气息的院落,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黄泥矮墙爬着枯藤,青瓦土屋错落排布,院内堆放干柴,农具倚靠墙角,屋后开辟小片薄田。没有宗门府邸的精致雕琢,也无修行洞府浓郁灵气,纯粹的农耕日常,朴素又心安。 呃咤父母是世代务农的凡人,常年日晒致使皮肤黝黑干裂,手掌布满厚茧。二人日常只用铜币、银币度日,金币都极少接触,灵石只在说书人口中听闻,从未亲眼见过实物。 呃咤十岁那年,青云学院下乡遴选,测出他身负变异风属性,破格发放入学名额。学院招录规则严苛:无修行根基者仅限十至十二岁招录,自带修为者上限十七岁,彼时毫无功底的呃咤刚好卡在最佳年纪。为凑齐入学耗材与课业杂费,老两口掏空三代积蓄,变卖两头耕牛与半亩良田,倾尽家底,只为给儿子挣脱农耕命运、踏上修行之路搏取机会。 刚入学院那几年,呃咤年纪太小,只能随寒暑统一车队返乡。十五六岁最后一次集体归家,他靠低级任务攒下少量碎银补贴家用,仅够添置农具、填补口粮,家境依旧拮据。如今他年满十八,修为稳固在武王境初期,心智实力尽数成熟,恰逢学院一个半月长假,独自赶路时隔两年重返故土。青云学院设有寒门天才帮扶机制,资质出众的清贫弟子可承接猎杀妖兽、物资护送等高阶任务赚取灵石俸禄,抵扣修炼耗材开销,呃咤无需再向家中索取,还能积攒酬劳回馈双亲。 村口两道身影渐近,院内搓麻绳的呃咤母亲猛地起身眯眼辨认,麻线团滚落泥土;修补锄柄的父亲停下柴刀,在褂子上蹭净手掌,快步迎出院门。 “是……是咱娃儿呃咤回来了?整整两年没独自归家,可算把你盼回来了!”妇人仓促往前挪了两步,声音裹挟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转瞬眼眶氤氲起水汽,上下打量着身形拔高、稚气尽数褪去的儿子,又拘谨看向身旁的柳涵双与萧喆,局促搓着衣角,“我的儿啊,个头窜了一大截,整个人也沉稳了太多!这两位是你在学院交好的同窗吧?快快进屋歇脚!” 呃咤鼻尖骤然发酸,快步上前扶住母亲臂膀,平日里惯于沉默迅捷的声线放得软糯柔和:“爹,娘,是我回来了,学院放长假了,如今我有足够实力独自赶路回来。这两位是一路结伴历练的挚友,柳涵双、萧喆。” 呃咤父亲咧嘴憨厚大笑,黝黑面庞上层层皱纹尽数舒展,大手一挥,嗓门洪亮质朴:“原来是娃儿的同学,稀客贵客!老婆子别愣着,快去灶房宰了那只早已不产蛋的老母鸡,焖上一锅杂粮馍,再从腌菜坛子里挖一碟腌菜下锅小炒佐饭!后院树梢晾晒的野干果也装一簸箕端来,好好招待孩子们!” “晓得嘞晓得嘞!”妇人连声应下,一溜小跑往灶房赶去,边走边絮絮念叨过往心事,“当初你十岁那年,为凑学费卖掉两头耕牛,我夜里躲在被窝里偷偷抹眼泪,总怕你在全是天骄高人的学院里无人接济,处处受排挤委屈。前几次跟着车队回家,你也只能带回零碎碎银勉强糊口,如今瞧你精气神十足,身边还有贴心同伴相伴,我悬了整整八年的心,才算彻底落了地咯!” 几人落座老旧木凳,呃咤再也压抑不住思念与愧疚,双膝重重跪在泥地上叩首,红着眼眶细数八年来求学艰辛,诉说父母倾尽所有的养育恩情。 “爹娘,十岁懵懂离家,害得家中变卖田产牲畜度日,日子过得紧巴巴。早些年年纪太小,只能随车队往返,攒下的碎银杯水车薪,根本帮不上家里大忙。这两年我突破境界,能承接高阶历练差事,酬劳十分丰厚,特意兑换了一大袋你们俗世花销能用的金币,另外还攒下两袋修炼所用灵石。”呃咤说着便要将麻布钱袋与灵石布袋一并递上前,满满一袋金灿灿的金币晃得老两口眼花缭乱,总额已是当年变卖家产出资的十倍有余。 就在此刻,心思缜密的萧喆连忙伸手拦住他递送灵石的动作,轻声出言劝解:“呃咤,灵石暂且收起来吧。伯父伯母是纯粹务农的普通人,无法炼化吸收灵气,灵石握在手中毫无用处。再者你们村子地处东域边境偏僻地带,常有游荡闲散修士四处劫掠觅食,一旦走漏家中藏有修炼灵石的消息,二老毫无自保之力,只会凭空招来歹人觊觎,惹上杀身之祸。这些金币足够二老购置良田宅院、采买衣食杂物,安稳做富足人家,完全够用了。” 柳涵双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认真补充道:“萧喆考虑得面面俱到,偏僻村落私藏修炼资源本就是大忌,普通农户根本抵挡不住修士歹人的觊觎,稳妥起见灵石还是你自行收好,留作平日修炼使用最为合适。” 听完二人劝说,呃咤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幡然醒悟自己思虑疏漏险些酿成大祸,连忙收回灵石布袋,只将沉甸甸的金币袋子郑重捧到父母面前:“多亏二位提点,是我考虑不周,险些给爹娘招来祸患。这些金币你们尽管随心支配,往后家里不必再拼死开荒种地,想吃什么、置办什么,直接花销金币便可。” 老两口望着满满一袋金币依旧手足无措,父亲弯腰急忙扶起跪地的儿子,连连摆手推辞:“傻孩子,爹娘当年砸锅卖铁供你修行,从来没奢求你拿钱回报,只求你在外平安顺遂,修行之路走得安稳踏实就够。这些金币你自己省着积攒,突破境界要买丹药、打造兵器处处耗费资源,我们在家种地种菜,靠着粗粮薄田便能糊口,用不上这般贵重财物。” 母亲蹲下身,粗糙手掌轻轻摩挲着呃咤的发顶,语气朴实又满含疼惜:“你在学院跟着高人苦修八年,定然吃过数不清的苦头,早年每次归家都身形瘦弱,千万别只顾着积攒财物苛待自己。家里茅屋田地一直都在,不论你在外顺境逆境,随时回来都有热饭热炕等候着你。” 柳涵双斜倚院门立柱静静伫立,萧喆负手立于身侧,二人望着眼前温情的一家三口心生感慨。一人背负家族血海深仇独行,一人隐匿萧氏嫡系血脉苦修,皆是远离故土闯荡,深深共情寒门修士家人的付出与期盼。可目睹这番团聚景象,柳涵双不由得挂念失散的亲生父母,指尖不自觉攥紧。 接下来数日,三人帮二老耕田劈柴,暂时卸下修士身份享受俗世安宁。劳作歇晌时,呃咤母亲纳着布鞋随口说起坊间传闻:“路过的行脚商贩常说,外边乌塔城修士云集,遍地灵草奇石,是你们寻觅修行物资的好去处,我们一辈子没进城,全是道听途说。” 呃咤父亲抽着旱烟吐出烟圈附和:“赶集偶尔碰到乌塔城出来的货郎,知晓城中规矩繁多,普通人不敢靠近,你们搜寻物资去那里准没错。” 柳涵双心头一动,打定迂回打探的主意:清明灵果仅生长在荒古森林灵泉崖,那里盘踞大量上古妖兽,最弱都有武王境实力。她当前只是大武师中阶,贸然闯入凶险万分,不到绝境绝不涉足。 她转头和同伴商议:“我们多陪伯父伯母几日,之后入城走访药铺、货郎打探清明灵果货源,能收购最好;实在无果,再筹备物资闯入荒古森林。” 萧喆微微颔首赞同:“这般安排最为稳妥,贸然深入秘境变数无穷,线下寻访是上上之选。”呃咤应声应允,熟悉周边路况的他主动包揽带路事宜。 休整结束,三人辞别农家二老。妇人往行囊塞满烙饼、腌菜与干果,反复叮嘱赶路提防山路与野兽;父亲扛锄头送至村口,伫立原地目送三人远去许久。一路奔波抵达乌塔城炼药师公会分舵,三人打算向值守药师打听灵果行情。 视角切至公会内部,苏敬成已在此搜寻多日。当初柳涵双随红梅去往西域药灵谷时与他结识,一路护送她抵达青云学院,为就近照看外甥女考取资质,出任外院炼药堂导师;涵双考入内院后,二人见面次数变少。此次长假,苏敬成本打算探查柳家旧宅、搜寻姐夫姐姐下落,先去往学院寻人,却因达不到内院任职门槛无法入内,只得拜托炼药堂克斯文长老打听行踪。 得知涵双接下万行公会东域护送任务外出,苏敬成策马沿路追赶,赶到公会驻地时,管事告知三人已于前一日交接任务离去。他凭借苏家嫡系、高阶持证炼药师权限入驻分会,调动情报网大范围搜寻,正准备去往周边险地盲目查找时,瞥见公会门口三道熟悉身影:柳涵双腰间别着流星匕首,萧喆一身利落劲装,呃咤身形轻盈,正向药师问询清明灵果货源。 苏敬成快步上前,抬手轻弹柳涵双脑门,吊儿郎当带着埋怨笑道:“嘿~你个臭丫头,找了你整整许久,总算在这儿撞上你了!” 柳涵双捂着额头狠狠翻了个大白眼,褪去历练时的沉稳凌厉,语气满是无奈:“小舅舅,你怎么会跑到东域乌塔城来?” 一旁的萧喆与呃咤见状瞬间绷紧身形摆出戒备姿态,陌生人贸然亲近涵双举止随性,二人难免心生警惕。柳涵双连忙递去安抚眼神小声解释:“别紧张,这是我小舅舅苏敬成,看着性子不靠谱,实则心底没有半点坏心眼。” 误会解开,二人方才收起戒备。苏敬成上下打量二人挑眉追问:“还能是为什么?学院放长假,我惦记着柳家老宅境况,打算实地探查一番,顺带搜寻你爹娘的踪迹。专程跑去青云学院找你,却没法进入内院,只好拜托长老打探消息,一路顺着你万行公会的任务线索追到此处。对了,这两位小兄弟是何人,一路结伴同行的队友?” “我是萧喆。” “我叫呃咤。”二人依次拱手报上姓名。 柳涵双简单介绍二人出身与组队经历,几人移步街边茶摊,点上凉茶与芝麻糕点落座闲谈。苏敬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口问道:“你们三个结伴跑到东域边境,总不能单纯游山玩水,到底身负什么要事?” 涵双不再隐瞒,说出寻觅清明灵果炼制紫璇九转清明丹的计划,打算遍历乌塔城药材商铺搜寻,无果便硬闯荒古森林灵泉崖采摘。 话音落下,苏敬成脸上散漫神色骤然收敛,重重放下茶杯郑重劝说:“胡闹,这件事万万不可意气用事。清明灵果之所以世间珍稀罕见,根源便是独独生长在荒古森林腹地,那片险地盘踞的妖兽最弱都拥有武王境战力。你如今尚且没能叩开武王境界大门,纵使平日里能越级对战,可面对成群结队的高阶上古妖兽根本没有周旋余地,贸然深入等同于自投罗网。哪怕你日后修为打磨至武王巅峰,组队配齐充足丹药器械,才勉强有几分基本自保之力,还想拉着身边好友一同踏入死地涉险,未免太过轻率。你若是早些同我说起这件事,凭我武王境高阶修为,再加炼药师公会遍布东域的悬赏发布权限,重金委托顶尖高手代为搜寻都可行,何苦亲自以身犯险?” “我清楚森林凶险,本就没打算立刻闯进去,只是将其当做最后的备选方案。”柳涵双轻叹一声,“可紫璇九转明清丹是现阶段提升修为、筹备营救祖父的关键丹药,我不得不尽快集齐主材。” 至亲的叮嘱点醒了急于寻药的柳涵双,她意识到思虑不周,垂首致歉接纳建议。苏敬成立刻动用公会情报摸排线索,很快查到关键讯息:乌塔城下辖乌托城,即将开办覆盖整个东域的大型综合拍卖会,囊括天材地宝、成品丹药、大师锻造神兵,品类齐全、规模空前。 “只能去这里碰碰运气。”苏敬成摊了摊手,“没人能打包票拍卖会上一定会展出清明灵果,这是眼下除却硬闯森林之外,唯一有概率寻到灵果的路子。” 柳涵双微微颔首,心底已然有了盘算。 苏敬成见她神色沉静,打趣补充:“论财力,你精通炼药与炼器两道,在修士圈子里从不会匮乏灵石钱财。咱们现在要愁的从不是拿不出竞价费用,而是清明灵果太过罕见,未必会登上拍卖名录。不过闲来无事,你倒可以借机锻造几件上好兵器拿去寄售,多储备些闲散灵石以备沿途各类突发花销,也算实操打磨手艺。” 他顺势给出两全之策:“正好有个法子能一举两得。我知晓你在炼药、炼器上向来颇有天赋,当初闯内院火焰塔考核,还拿到了一卷炼器编年史孤本作为奖励。先前你押送任务所得的那枚蕴火玉佩恰好能派上用场,此物内含滋养灵魂、规整火焰的特殊能量,虽说你现如今靠着烈火养念决,早已能近乎完美掌控叱火,但那火焰自带先天躁动特质,长时间高强度催动时,细微火候把控依旧需要时刻绷紧精神压制,正好借着这枚玉佩打磨自身控火上限,更进一步夯实本事。我也借机考考你,整日奔波历练疏于静修,这段时日基本功有没有生疏懈怠。” 柳涵双下意识摸向怀中贴身存放的蕴火玉佩,若有所思:“你说得没错,日常修炼、对战、炼药炼器时,叱火已然完全听从调动,可一旦长时间全力爆发,火焰细微处仍会下意识出现躁动,总要分出一部分心神管束。用这玉佩打磨一番,也算扎扎实实夯实自身根基。” 四人敲定完整行程,休整一日后动身置办炼器原材料,寻僻静作坊开工。柳涵双握住蕴火玉佩运转烈火养念诀,玉佩赤红纹路流淌化开,温润能量涌入体内:一部分浸润识海滋养灵魂,一部分游走火属性经脉打磨火焰感知。指尖凝出的紫红色叱火褪去往日暗藏的跳脱,温顺可控,分毫火势起伏皆可精准捕捉。“果然有用,并非弥补短板,而是拔高了我控火的精细上限。”柳涵双暗自感慨收获颇丰。 能量尽数融入身躯后,玉佩灵气耗尽,通体灰暗沦为普通顽石。 “一次性消耗宝物,能量耗尽便彻底作废。”萧喆旁观片刻客观评述。 柳涵双随手将废玉丢在作坊角落:“物尽其用便足矣,此番修为打磨的收获,远超一枚玉佩本身的价值。” 借着玉佩拔高的控火水准、炼器孤本技法与积攒的各类辅料,柳涵双锻造兵器的效率、成品品级大幅提升。四人采购铜精、炎纹钢等主材有条不紊筹备炼器,一切就绪后动身前往乌托城拍卖会,静待后续行程开启。 第77章 炼造器物筹资财,拍卖会前辨伪果 四人结束采买炼器主材的行程后,苏敬成凭借高阶炼药师的便利,在乌托城近郊租下一处带两院密室的幽静宅院。院落分配当即敲定,苏敬成占了东侧密室布设丹阵炼药,西侧密室清空杂物,摆上熔炉、陨铁锤、火钳全套器具,专门留给柳涵双炼器。 “分工说清楚。”苏敬成靠着丹房门框,指尖轻点架子上堆放的各色灵草,对着其余三人安排道,“我批量炼制淬体丹、疗伤丹、聚气丹这类刚需丹药,受众广、出手快,稳赚基础资本。涵双,就按咱们之前说好的,借着你蕴火玉佩打磨过后的控火本事锻造兵刃,既是练手,也能多攒些备用家底。呃咤你熟城内街巷,负责把成品送去乌托城拍卖会登记寄售编排排期;萧喆你身手敏锐,在外围放哨,盯紧有没有别有用心的探子尾随。” 呃咤爽快一拍胸脯:“交给我没问题,乌托城每条街巷我都摸得门清,绝不会耽误寄售排期。” 萧喆微微颔首,身形下意识扫视一圈宅院围墙:“我会全天候值守,有异动立刻通报。” 布置妥当,众人分头忙活起来。东侧丹房内丹火袅袅升腾,苏敬成手法娴熟地分理灵草、投放丹炉,一炉又一炉圆润饱满的丹药接连出炉;西侧密室里,柳涵双将成堆精铁、玄铜铺在锻造台上,又从随身储物袋倒出平日里淘汰留存的高阶零碎炼器辅材混杂进去,抬手唤出一缕紫红色叱火包裹住金属坯料,配合地面布设的聚灵锻造阵法缓缓淬炼。 锤炼捶打持续整整半日,一柄通体漆黑厚重、刃身游走细密赤红火纹的阔背大刀终于成型,静静搁置在石台上。柳涵双擦了擦额角薄汗,随意打量一眼便兴致缺缺。 这时苏敬成恰好踱步进来查看进度,目光落在黑刀上挑眉一笑:“怎么这副神情?辛苦半天锻造出来的兵刃,反倒一脸嫌弃?” “用料太过驳杂,只是拿边角废料凑出来的练手货,算不上精品。”柳涵双摊摊手,语气平淡,“在我眼里顶多算是及格线水准。” 苏敬成忍不住失笑,伸手抚过刀身流转的火灵气纹路:“你啊,眼界被高标准养刁了。你可听听外头往来修士私下都是怎么议论的?现在整个东域中小型城池,正统炼器师比高阶炼药师还要稀缺百倍,正统传承更是寥寥无几,好多城镇连个入门学徒都找不到,市面上能见到的大多只是打铁谋生的凡间铁匠。手里有一把真正炼器师打造的带属性兵刃,能被一众武者抢破头。这把刀自带火系加持,放到拍卖场上,绝对是抢手货。” 柳涵双这才恍然,不再小觑这件练手之作。很快呃咤打包所有丹药与黑刀,前往拍卖会办理寄售手续,刻意隐匿二人身份,只报备为匿名炼药师、匿名炼器师,交由管事编排进拍卖序列。四人休整一日后,结伴赶赴乌托城主会场坐等开场。 会场内人头攒动,席位划分三六九等,世家子弟坐拥二楼雅间,独行散修、各地药师挤在楼下后排座位,喧闹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拍卖会依照惯例循序渐进开场,先是摆放一批日常配饰、粗制凡铁兵器试水热度,全程只用金币竞价。 没过多久便上架第一件重头热身货品——本地深耕打铁五十年的高阶铁匠铁山打造的百炼青锋剑,只是硬度出众的凡兵,无丝毫灵气加持。 主持人高举灵贝朗声呼喊:“百炼青锋剑,历经三月锻打淬炼,凡兵之中顶尖品质,适配凡间武夫、低阶习武之人近身搏杀,起拍五百万世俗金币!” 台下立刻掀起争抢,一名镖局头领接连加价:“六百万金币!”“七百万!”几番拉锯下来,最终被一名独行武修以九百万金币收入囊中。 后续接连拍出三四件各地知名铁匠出品的制式凡兵,全程都以巨额金币来回拉扯,半个时辰下来,会场氛围彻底烘托到位。就在众人审美略显疲乏时,主持人陡然拔高声调,抛出全场上半场第一个重磅亮点: “接下来这件藏品,意义非同一般!乃是近些年在东域小有名气的在册炼器师墨尘亲手锻造的轻鳞软甲,内嵌聚灵纹路,可汇聚微量灵气卸力,是实打实的炼器成品,绝非铁匠打铁可比!”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台下修士纷纷交头接耳。 “居然真能拍到炼器师亲手作品!平日里只听说炼器师稀缺,压根没机会见到成品!” “难怪前面全是铁匠的兵器铺垫,原来是在这儿放正餐,这软甲必须争一争!” 这件软甲正式开启下品灵石竞价模式,从两枚下品灵石起拍,一路层层加价,最终以二十七枚下品灵石成交,进一步坐实炼器师产物身价远胜凡铁兵器的设定。 热度彻底拉满后,主持人才话锋一转,引出本次上半场核心板块:珍稀药材专场。 侍者拖着鎏金托盘缓步上前,第一件枝干虬曲缠绕、周身遍布深褐色细密须根的灵材被稳妥摆放在展台中央。 主持人抬手虚引介绍:“第一件,普归灵根!常年生长在阴湿山涧地底,专攻修士经脉淤积旧伤,常年苦修留下的气滞、打斗破损的经络,以它入药熬煮汤剂,循序渐进便能疏通修复,不少卡在境界瓶颈的老牌修士都四处搜罗此物,起拍两枚下品灵石!” 话音刚落,台下立刻掀起一阵骚动,几名面色带着旧伤沉疴的中年修士当即坐直身子交头接耳。 “总算见到普归了,我三年前与人交手留下经脉暗伤,一直没寻到对症药材!” “起步两枚下品灵石,性价比确实不错,值得出手争抢一番!” 此起彼伏的询价、交头接耳声铺满大半会场,不少人已经抬手举起竞价木牌预备角逐。 待到普归的初步热度稍稍回落,第二个白玉托盘掀开锦缎,一枚蜷缩成团、肤色莹白细嫩,酷似襁褓中熟睡婴孩的灵材展露而出,现场气氛瞬间再度拔高,不少世家席位的子弟纷纷前倾身体紧盯展台。 主持人高声烘托氛围:“第二件,极品婴果!滋养肉身根基、补充本源气血的无上好物,宗门用来培育年轻天骄打底、重伤修士闭关休养疗伤再合适不过,孩童修士服用可夯实根基拓宽经脉上限,老迈修士服食能延缓气血衰败,用途包罗万象!起拍三枚下品灵石!” “好家伙,居然拿出了婴果!我家族少主刚突破大武师根基不稳,正需要此物固本!”前排一名世家管家模样的人急忙和自家主子低语。 “何止世家,咱们散修若是拍下,闭关一次修为都能扎实一截,必须争!”身旁一名背剑散修攥紧拳头应声附和。 整个会场议论声愈发嘈杂,举牌预备竞价的人数成倍增多。 台下喧闹稍稍平复,柳涵双趁着众人还在热议婴果最终成交价的空档,指尖轻叩座椅扶手,不动声色接连对着竞价执事打出两道低调传讯玉牌,悄然加价拿下普归灵根与婴果两样灵材。 萧喆余光捕捉到小动作,侧头压低嗓音询问:“你连前两件辅助药材也一并收了?你的核心目标只有清明果,没必要额外消耗灵石吧?” “早有盘算。”柳涵双目光紧盯即将推出的最后一只木盒,轻声细说缘由,“我长期催动叱火修炼,经脉内里积攒不少火烧暗伤,普归灵根恰好能疏导淤积气滞;婴果用来加固肉身本源,等炼出紫璇九转清明丹闭关突破时相辅相成。三样成套搭配使用收益最大化,趁现在所有人注意力没集中在我身上偷偷拍下,不容易被有心之人盯上。” 苏敬成捻着胡须点头认同:“思虑缜密,零散搜罗这两样反倒费时费力,趁拍卖会一次性入手恰到好处。” 接连两件珍品引爆全场热情后,最后一只雕花木盒缓缓打开,内里躺着一枚圆润饱满、通体水润剔透,外形与雪梨别无二致的果子,静静躺在丝绒软垫之上。 主持人故作神秘地绕着展台走了半圈:“最后这枚灵果来历同样出自荒古森林深处,外形绝佳、灵气充盈,具体品类连送拍的武王修士也只能大致推断,只知晓药性温润滋补,和婴果一样主打滋养气血、调和体内灵力,具体细分效用无从考究,起拍两枚下品灵石,有意者可以自由出价!” 主持人本身也分不清此物底细,只能模糊介绍基础药性,台下众人见状纷纷面露迟疑,大多只敢小声打量,不敢贸然加价。 柳涵双的呼吸骤然一滞,身子微微前倾,下意识攥紧了袖口。身旁萧喆敏锐察觉到她的异动,侧过头用气音询问:“怎么了?这枚果子看着只是普通滋养类灵材,值得你这般在意?” 苏敬成也微微眯起眼眸,指尖轻轻敲击座椅扶手,压低嗓音补充:“外形太过特殊,我翻看过往炼药古籍图谱时,见过相似记载,涵双,你仔细瞧瞧,是不是咱们要找的东西?” 柳涵双凝神凝聚目力,极致观察果子内里肌理,片刻后收回目光,凑近二人耳边,压着只有三人能听见的音量细致拆解区别:“没错,这就是我炼制紫璇九转清明丹刚需的清明灵果,市面上最容易被它的仿品梨紫薯混淆。二者日常药用效果几乎一模一样,滋养气血、调和灵力的功效分毫不差,普通人、寻常药师根本分辨不开。” 呃咤满脸疑惑皱起眉头:“既然药效差不多,那为什么清明灵果这般珍贵?” “核心差距在灵魂层面。”柳涵双继续细致讲解,“清明灵果暗藏一缕精纯魂系灵气,入药炼化后可以滋养灵魂本源、壮大神魂意念,不管是炼制高阶丹药突破大境界,还是修炼神魂类秘术、打磨控火控器的精细度都不可或缺。可梨紫薯仅仅只有肉身滋养的药效,完全没有增幅灵魂的作用。” 萧喆恍然颔首:“原来如此,那要依靠什么才能分辨?” “要么灵魂感知力远超常人,要么熟读上古炼药典籍、见过二者图谱记载。”苏敬成接过话茬补充,“寻常修士、普通药师只会凭借外形和基础药效判断,根本探查不到灵魂层面的细微差别。还有一处肉眼隐秘特征,清明灵果果肉肌理里散落细碎银白色光点,梨紫薯内部布满暗黄色细斑,不仔细凝神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方才我也看到了果肉里的银星,确认真品无疑。” 柳涵双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我必须拿下它,缺少这味主材,紫璇九转清明丹根本无法炼制。切记别表现得太过迫切,容易被有心人盯上,引来事后劫夺,循序渐进加价即可。” 柳涵双依言行事,每次举牌都从容淡定,一点点增加下品灵石数量报价。就在竞价僵持之际,二楼雅间的富家公子玩心大起,先是甩出海量金币折算报价试图打乱节奏,见无人退让,干脆直接砸出两百枚下品灵石强行介入争夺:“两百下品灵石!” 他身边的仆从连忙小声劝阻:“公子,这枚灵果只是普通滋养品类,不值这个价,没必要硬抬啊。” “你懂什么。”富家公子满不在乎地撇撇嘴,“底下那姑娘长得耐看,我故意抬价逗逗她,看她着急的样子好玩罢了,什么灵材好坏我压根不在乎。” 这番对话恰好被路过雅间下方的一名散修听去,忍不住和身边同伴吐槽:“又是哪家娇生惯养的世家子弟,纯纯见色起意瞎胡闹。” “可不是嘛,人家那姑娘看着气质不俗,指不定是宗门出来的精英修士,还精通炼药本事,这下怕是要惹麻烦咯。” 几番来回拉扯,富家公子看着不断攀升的报价,终于意识到再争抢只会白白亏本,悻悻甩了甩衣袖:“算了算了,没意思,让给她得了。”嘴上认输,心底还暗自腹诽柳涵双是不懂行情、胡乱砸灵石的傻姑娘,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错过了甄别真品的机会,沦为旁人私下取笑的对象。 柳涵双顺利敲定三件灵材的所有权,暗自松了口气。药材专场落幕之后,拍卖会顺势进入后半段主角团寄售藏品序列,首先上架的便是苏敬成批量炼制的淬体丹、疗伤丹、聚气丹,丹药成色饱满、药力纯正,低阶修士先用少量金币试探,很快转入下品灵石竞价,被拆分抢购一空。 待到全场压轴藏品登场,全场灯光汇聚,侍者抬着特制雕花木架,将柳涵双锻造的漆黑火纹阔背大刀陈列而出。主持人特意加重语气烘托神秘感与稀缺度:“本场压轴重器!出自一位不愿透露名号的神秘炼器师之手,刀身天然镌刻火焰灵纹,可大幅增幅火系功法催动威力,淬火工艺玄妙,远超此前登场的墨尘炼器师作品,起拍五十枚下品灵石!” 此话一出,全场彻底炸裂,所有武修、火系修士争相起身报价,灵石数额飞速暴涨。呃咤死死盯着二楼雅间的身影,眼看着那名先前争抢灵果的富家公子不甘示弱,一路疯狂加价,最终以远超前面三件药材打包总和的高价,包揽下这柄火纹黑刀。 呃咤当即激动地侧身凑到柳涵双身侧,压低声音惊呼:“涵双,咱们的东西彻底卖疯了!你快看,方才跟你死磕灵果的那个富家公子,出价压过了所有人,把你的压轴大刀拍走了!” 柳涵双见状眉梢微蹙,刚生出几分被恶意捣乱的愠怒,转念一想对方反倒帮自己进一步扩充了大额灵石储备,随即舒展眉头,对着身旁几人轻声说道:“也罢,有钱送上门,没必要置气。” 苏敬成轻笑一声:“也算歪打正着,这下你手里的灵石储备更加充裕,后续行事底气更足了。” 第78章 辞归农家返学院,狮王居所闻秘议 聚宝拍卖行的喧嚣彻底散去,玉石托盘里的清明灵果静静躺在涵双备好的储物锦袋中,连同普归灵根与婴果一并收纳妥当,心头悬着的一桩大事总算落地。 那名出手阔绰的锦衣富家公子依旧不死心,整理着方才拍下的黑纹阔背大刀,几步就想穿过人群拦在柳涵双身前,指尖还下意识理了理衣襟,摆出一副潇洒模样打算搭话攀谈。可守在拍卖出口两名身披灰甲、气息沉凝的聚宝拍卖行金牌护卫跨步上前,双臂一横稳稳将他拦下。 “公子止步,场内贵客隐私不得随意惊扰,还请见谅。”执事语气客气,站姿却半点不肯退让。 富家公子眉头一蹙正要发作,目光扫过两名护卫腰间镌刻的聚宝拍卖行鎏金聚宝纹徽记,骤然心头一凛,先前仗着家世肆意抬价的傲气瞬间消散大半,后背悄悄沁出一层冷汗,暗自攥紧拳头喃喃自语:“好家伙,连拍卖行顶尖护卫都专程出面护着她,能享这种待遇,定然是底蕴深厚的高阶修士或是大宗门外出历练的核心弟子。险些肆意招惹大人物,贪恋美色这毛病真得好好收敛收敛,万万不能再胡闹了。” 再无半分纠缠的念头,他抱起装着黑刀的储物箱,脚步匆匆狼狈离场。 萧喆身姿站得笔直,眉眼沉稳温润,典型正人君子做派,侧头看向身旁收好药材的柳涵双,语气平缓含笑:“总算把三样关键灵材集齐,这下不用冒险深入荒古森林搏杀采药,省去无数凶险。” 呃咤身形偏瘦小,平日里待人偏冷淡寡言,唯独面对朝夕相处的同伴才放开话匣子,此刻稍稍放松神色,随口说道:“一路锻造、寄拍忙活太久,神经绷得太紧,不如趁着返程前在东域街巷闲逛几日歇歇脚。” 一旁的苏敬成斜倚着廊柱,一只手插在炼药师宽松袍服的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拨弄着腰间挂着的药囊流苏,嘴角挂着吊儿郎当的痞笑,浑身透着放荡不羁的散漫劲儿,半点高阶炼药师的端庄模样都没有:“害,累死累活挣了一大笔灵石,再不溜达吃喝玩乐犒劳下自己,岂不是亏大发了?听你们的,逛几天再动身返校。” 四人一拍即合,接下来半月时光游走东域市井街巷,品尝各地特色吃食,逛遍炼器工坊、药材集市,彻底卸下赶路与筹钱的紧绷心绪。玩乐尽兴之后,一行人动身折返呃咤自幼长大的农家小院。 茅草院落炊烟袅袅,呃咤父母早早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竹篮装着自家晾晒的干果粗粮,脸上满是不舍。呃咤原本打算说出衣锦还乡翻盖宅院的想法,话到嘴边想起江湖纷乱、凡人毫无自保之力的现状,半蹲在二老跟前,攥着粗糙的手掌,素来寡淡的神情染上几分郑重与柔和:“爹、娘,我给你们留下这么多金币,千万别省着抠搜过日子,平日里想吃什么、添置宅院家当尽管花销,辛苦了一辈子,也该好好享享清福。咱们手头的钱财足够聘请一众寻常外修武者,或是刚踏入修行门槛的低阶修士做护院、雇仆役打理家事,但武师境界往上的高阶修士佣金天价,以眼下积蓄根本无力承担,只挑选靠谱底层人手雇佣便可。日后若是有蛮横修炼者上门找麻烦,直接搬出我青云学院内院弟子的名头,绝大多数修士都会忌惮学院规矩,不敢肆意造次。” 萧喆见状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呃咤的肩头宽慰他思虑过重,随即转头面向二老沉声补充兜底保障:“伯父伯母大可放宽心,寻常修炼者本就不会无故侵扰普通农户。万一真遇上油盐不进的蛮横歹人,除了亮出青云学院的名头,二位也可以提及你们与中央域八大家族萧家有所交情,仅凭这层背景,便能震慑住绝大多数游荡的闲散修士。” 听闻这番话,柳涵双的心猛地一动,暗自思忖:他竟然是八大家族的萧家人?这么说来,岂不就是萧峰前辈,我爷爷的授业恩师所属家族的直系血亲?只是至今都不清楚,他在萧家究竟属于哪一个辈分……她面上神色不动,依旧静静伫立一旁,不露分毫诧异。 柳涵双望着倾尽半生心血培育好友长大的农家夫妇,神色真挚诚恳,主动提出最后一重保命底牌:“二老辛辛苦苦将呃咤拉扯成人着实不易,作为并肩同行的挚友,我定然要护你们周全。稍后我会在整座宅院外围布设一套隐匿迷幻阵法,倘若碰到执意行凶的修炼者,你们立刻躲入阵法覆盖范围便可保全性命。但阵法布设这件事必须严格保密,半个字都不能对外泄露,免得引来境界高深的修士觊觎阵道玄机,反倒凭空惹祸上身。我对阵法造诣颇有把握,灵魂境界不及我的人完全察觉不到阵法存在、更无法破解;就算碰到修为胜过我的对手,强行破阵也要耗费许久功夫,足够你们争取求援时间。除此之外,我再增设一座简易通讯阵,危急时刻能直接联络到我们三人,方便第一时间赶来驰援。” 听完三个孩子层层叠叠的周全安排,呃咤父亲粗糙的手掌反复摩挲着衣襟边角,满脸局促又感动,连连摆手又忍不住红了眼眶:“哎哟,这可真是折煞我们老两口了!这辈子只听过说书人讲修士飞天遁地,哪能想到还能沾上阵法、世家这般天大的庇护。娃儿,还有涵双姑娘、萧公子,你们想得实在太周全了。” 他顿了顿,憨厚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其实我们老两口一辈子守着几亩薄田过日子,粗茶淡饭就能度日,压根没想过要雇护院、使唤仆役。但既然外头世道凶险,有歹人会盯着普通人作祟,那我们便听你的安排,挑几个本分的外修武者看家护院,绝不胡乱去碰那些出价极高的高阶修士,免得家底不够反倒惹来新麻烦。平日里我们也会谨言慎行,绝不向外人吹嘘家里有钱,更半句不会泄露阵法的秘密,一定牢牢守住这条保命底线。” 呃咤母亲一边抬手用围裙擦拭眼角泪珠,一边拉住柳涵双的衣袖,语气恳切又朴实:“涵双姑娘,真是辛苦你费心费力为我们布设保命阵法了,我们乡下妇人不懂这些玄妙门道,往后若是真遇上急事,定然死死躲进阵里,按着你们说的法子用通讯阵求援,绝对不会莽撞行事。” 她转头看向呃咤,满心牵挂叮嘱:“我的儿,你在外修行切莫为了给家里攒钱财拼命接凶险任务,自身修为与安危才是头等大事。我们在家安稳过日子,有这些防护手段兜底完全安心,你只管在学院好好修行,不必时刻惦记家里。就算真遇上解决不了的麻烦,也万万不可孤身硬拼,多和涵双、萧喆这帮靠谱朋友商量着来。” 最后老夫妻一同对着三人躬身作揖:“今日多亏三位孩子处处体恤我们,大恩我们记在心里了,往后常回村里歇歇脚,家里永远给你们留着热饭菜。”几番依依不舍的道别过后,四人方才辞别农家,踏上奔赴青云学院的归途。 一路策马赶路途中,官道旁林木飞速向后掠去,苏敬成胯下坐骑慢悠悠踱着步子,整个人歪歪斜斜趴在马背上,漫不经心地开口规劝:“涵双啊,眼看离学院开学还有富余日子,要不拐个弯回南域青石镇柳家瞅一眼老家?总搁外头飘着,心里不惦记?” 柳涵双轻轻摇头,目光望向中央域青云学院的方向,指尖摩挲腰间储物袋:“小舅舅,我也挂念老家,可一来一回绕路要多耗费近十天行程,一旦耽误学院开学报到,错过长老布置的初期课业与修炼安排得不偿失。暂且只能压下念想,等后续学业步入正轨,向学院长老递交申请,获批专属假期再回乡探亲吧。” 话锋一转,她认真为对方规划前路:“倒是你,以你的炼药功底与修为底蕴,完全可以尝试冲击青云内院导师一职。虽说内院导师硬性门槛卡在武皇境修为,但你如今已然摸到武王境巅峰瓶颈,咱们此番拍卖积攒下大批灵石,还采购了不少高阶淬修丹药,闭关苦修辅助突破,踏足武皇境绝非难事。” 苏敬成立马直起身子,挑了挑眉梢,一拍大腿露出兴致勃勃的痞气模样:“哟,还是外甥女想得周到!行,回去我就收拾一处僻静密室闭关啃丹药冲境界,说什么也要拿下导师这个肥差,往后摸鱼炼丹都有学院俸禄领着,美滋滋。” 四人日夜兼程、马不停蹄赶路数日,巍峨磅礴的青云学院山门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灰白巨石堆砌的山门气势恢宏,往来弟子络绎不绝。到了分别路口,柳涵双三人对着苏敬成深深躬身道别,目送他晃晃悠悠吊儿郎当地去往学院炼药分部驻地,随即顺着后山僻静的专属小径,径直踏入内院范围。 刚一踏入内院地界,三人便打算分头行动。 萧喆神情肃穆,行事一丝不苟:“我先前往战术推演阁报备交接万行公会任务,再去修炼室打磨枪法,不可荒废日常课业。” 呃咤淡淡颔首,言语简练:“我去找张晴、叶罗碰头,聊聊此番外出见闻。” 柳涵双心头早早挂念起自幼便交好的赤焰金狮王,当即挥手道别:“你们各自前去忙吧,我去妖兽栖息园区一趟,看看金狮王近况。” 辞别同伴,柳涵双脚步轻快穿行林间步道,不多时便抵达赤焰金狮王常年栖身的熔岩洞府之外。洞府前开阔的黑石空地上,一公一母两头同族小金狮正扑滚缠斗,四肢利爪破空带起细碎火星,口鼻间不时喷吐一缕缕微弱火焰,打闹间气势十足,已然站稳武王境修为根基。 察觉到熟悉的气息靠近,两头小金狮立刻停下嬉闹,甩动蓬松火色鬃毛一溜小跑围到柳涵双脚边,脑袋亲昵蹭着她的衣袖开口说话,稚嫩嗓音却吐字清晰:“涵双姐姐,你总算回来啦!” 柳涵双弯腰抬手顺着蓬松的火色狮毛轻轻安抚两只小家伙,笑着开口询问:“金狮王前辈在不在洞府之中?我特意过来登门拜访。” 身形更为健硕的雄性小金狮晃了晃尾巴回话:“金狮前辈一早就动身去往蛮牛王的巨石大殿了,如今正和金雀王、野猪王、羚羊头领、闪电豹妖王一众族群首领齐聚议事呢。” 身形纤细的雌性小金狮补充道:“议题全是之前作乱的风妖狼族群,原先的狼首领战死之后,狼群群龙无首,整日四处流窜袭扰别的妖兽领地,闹得整个内院妖兽地界不得安宁。各位妖王要么打算挑选可靠妖兽培养新任狼首领,要么想把这件事发布成学院任务,交由你们人类弟子出手整治秩序。” 柳涵双闻言眉头微蹙,驻足沉吟片刻便打算转身离开,轻声自语:“妖兽族群内部议事乃是族群私事,我一个人类弟子贸然闯入大殿,未免太过唐突失礼,还是改日再来拜访金狮王好了。” 话音未落,两头小金狮立刻一前一后拦住她的去路,急切开口转述嘱咐:“涵双姐姐别走!前辈出门前特意再三叮嘱,若是你归来寻他却不在洞府,一定要立刻带你赶去议事大殿,说是有要紧事情托付你帮忙处理!” 盛情难却,柳涵双只得跟上两头小金狮,踩着粗糙的岩石阶梯一路向上,走入巨石堆砌而成的恢弘议事大殿。殿内石柱粗犷林立,地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兽类蹄印,一众身形迥异的开智妖王分列两侧,正你一言我一语争执不休,气氛紧绷。 身躯壮硕如小山一般的蛮牛王头顶螺旋巨角,粗重的蹄掌重重跺在地面,发出沉闷轰鸣,瓮声瓮气率先吐露苦衷:“那群风妖狼平日里就以猎杀我蛮牛一族幼崽充饥,靠着屠戮同族繁衍壮大。虽说我早已褪去野兽凶性,恪守学院定下的开智妖兽互不屠戮的规矩,可刻在血脉里的天性执念根本化解不开,让我亲手栽培害死族人的仇敌当首领,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情理上根本说不过去!” 赤焰金狮王盘踞在大殿主位一侧的石座上,浑身金红鬃毛熠熠生辉,缓缓开口附和:“蛮牛王所言句句属实,风妖狼的栖息地紧挨着蛮牛族群领地,交由他来培育新任首领,确实强人所难。” 垂垂老矣、浑身灰褐色硬皮褶皱堆叠的野猪王拱了拱獠牙,站在一众食草妖兽阵营里表态:“我们食草妖兽一脉统一表态,绝不接手这件差事。食肉妖兽的族群首领,理当由同类食肉妖兽调教管束,何苦拉扯我们进去掺和麻烦?” 身形轻盈温顺的羚羊头领也连连点头附和,细弱的嗓音带着几分怯懦:“没错,狼群野性凶悍,我们根本无力约束,万万不敢接手。” 这时身形矫健、周身萦绕淡淡雷光的闪电豹妖王迈步而出,代表一众食肉妖兽发声:“我们各个食肉族群都划定了专属狩猎疆域,平日里领地摩擦本就不断,谁都不愿意耗费大量本源与资源,分心管教散漫成性的风妖狼族群,纯属自寻麻烦。” 一时间大殿内各执一词,再也无人愿意接下重担,议事彻底陷入僵局,周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赤焰金狮王缓缓站起身,金色瞳孔扫过全场,长长一声叹息,主动揽下所有责任:“论资历辈分,我算得上内院所有开智妖兽的老牌老祖,这份烂摊子本就该由我一力扛起,就由我亲自挑选苗子,培育新任风妖狼首领。” 此话一出,大殿内所有妖王齐刷刷出声劝阻,此起彼伏的劝说声瞬间挤满大殿。 “金狮王万万不可!你的寿元已经抵达顶峰,迟迟找不到突破更高境界的机缘,余下潜心修行的时日本就所剩无几,本该安心闭关静养,何苦耗费心神操劳琐事,白白损耗自身本源修为!” “是啊,操劳族群杂事最是拖累根基,一旦本源受损,再想突破境界彻底无望,千万不能意气用事!” 就在一众妖兽苦苦劝阻、场面僵持不下之时,柳涵双脚步轻抬,从容踏入大殿中央。 赤焰金狮王余光瞥见她的身影,原本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金瞳之内骤然亮起欣喜光芒,心底当即冒出一个绝佳对策:当初平定风妖狼旧首领作乱,本就是涵双一行人出手办妥,如今狼群后续乱象交由她接手处理,恰好首尾呼应,再合适不过。 第79章 金狮托举狼族事,谋划赛事觅丹材 妖兽议事大殿以整块墨黑玄岩修筑而成,穹顶刻有百兽朝圣浮雕,四壁缀满细碎夜明珠散出柔光,空气里混杂着妖兽妖力与草木灵韵。赤焰金狮王踩着鎏金兽爪,一步步从高位玉石兽座起身,蓬松如火的金鬃轻颤,千年沉淀的兽瞳径直看向柳涵双,每一步都漾开淡淡的金红灵气波纹。 这位武圣境高阶老牌妖兽血脉得天独厚,剩余寿元充裕,可修为已千年停滞不前。比起自身破境,它更挂心族群后辈与整片妖兽领地的安稳。方才议事时还是威震群妖的雄狮本体,此刻周身金红光晕一卷,化作须发花白、脊背佝偻的老者,满脸皱纹皆是漫长岁月留下的痕迹。 老者抬手捋了捋稀疏白须,快步走到柳涵双身前,往日兽王的锐利眸光化作恳切托付,长叹着道出狼群的乱象:“小女娃,此前风妖狼的祸乱是你出手平定,旧狼王重伤后被学院收押。如今狼群群龙无首,凭着记仇本性四处窜扰各族领地寻衅报复,虽不曾大肆屠戮,却搅得整片妖兽地界不得安宁,众妖皆无法静心修行。” 话音落下,金狮王垂下手,指尖轻轻敲击身旁石质案几,发出笃笃轻响,继续说道:“我们一众妖王聚在一起争论商议数日,推来推去没人愿意接手这烂摊子,最后敲定一个法子:从狼群一众幼崽里筛选出天资最出众的一头,倾力培养,扶植它坐上新任狼王的位置,规整族群秩序。老夫今日寻你,是有一桩要事相求。当初那头风妖狼首领被你重创之后就移交长老看管,你可清楚它后续死活?若是已然身死陨落,它一身凝练精纯的妖核有没有被学院库房封存归档?倘若妖核完好无损,老夫想拜托你以此妖核作为主药,再搭配各色珍稀灵草,炼制一炉培育丹药,帮选定的狼族幼崽夯实肉身根基、冲破天生修炼桎梏,不知你可否肯接下这份嘱托?” 柳涵双腰身微弯,规规矩矩敛衽躬身行礼,眉宇间带着几分认真,如实回话:“金狮王前辈,晚辈不敢欺瞒。当初处置狼族一事,我出手把控局势时不慎力道失度,重伤了旧狼王,后续便全权交由学院接管处置,实在不清楚它如今是生是死。” 她直起身,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悬挂的任务令牌,接着说道:“晚辈正巧接下来要赶去任务阁,交割此前护送万行公会物资运往东域分舵的外勤任务,办完手续刚好顺道向掌管妖兽俘虏、战利品登记的长老打探风妖狼首领的近况。要是确认已经陨落,晚辈会主动向学院申请,再度承接清算狼族遗留问题的任务,借机取出封存的妖核。只要能拿到主材,晚辈必定倾尽炼药本事,为前辈炼出所需丹药。” 金狮王浑浊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了然,心底暗暗回想当初暗中出手,悄悄帮柳涵双挡下狼妖首领偷袭的旧事,面上却半点不露痕迹,只是缓缓点头,语气柔和了几分:“有你这句承诺,老夫心里就踏实了。这件事前前后后琐碎又耗费心神,千万别勉强自己硬扛。” 大殿里其余盘踞各方领地的妖王,见二人把整件事敲定下来,纷纷卸下紧绷的神情,或靠在座椅上舒展身躯,或交头接耳低声闲谈,之前互相推诿、气氛僵持压抑的氛围一扫而空。柳涵双又逐一和周遭几位妖王拱手客套寒暄几句,简单应答几句问询,便躬身辞别议事大殿,顺着来时的青石甬道快步离开妖兽园区,一路步履匆匆赶回自己在内院租住的独立院落。 此刻院落之中热闹非凡,外出执行零散历练任务的小队所有人都已尽数归来。院子左侧空地,张强赤裸着上半身,古铜色的肌肤布满细密汗珠,正蹲在地上拿着粗砂石,一下一下仔细打磨自己赖以作战的重型拳套和铁棍,时不时抬手捶打拳套内侧,检查磨损程度;院中古槐树枝繁叶茂,浓密树荫遮住大片阴凉,呃咤身形瘦小,正斜倚粗壮树干闭目调息,周身淡淡的青色风属性灵气缓缓流转周身,显然刚和张晴、叶罗碰头汇合回来;石桌平整的桌面上铺满密密麻麻的战术绘制图纸,萧喆指尖捏着炭笔,眉头微蹙,低头复盘着历次外出任务的行进路线、伏击点位,笔尖时不时在图纸上勾画涂改;张晴与叶罗并肩蹲在院落角落,面前铺开麻布,分门别类整理一路搜集带回的各式布阵晶石、灵纹丝线等阵法材料,时不时拿起一块晶石互相探讨品质优劣。 几人瞧见柳涵双推门踏入院落,当即停下手中动作,张晴率先起身,莲步轻走上前,柔声开口询问:“涵双,你方才被妖兽园区的传讯妖兽带走,匆匆离去这么久,可是遇上什么棘手事情了?” 柳涵双没有丝毫隐瞒,走到石桌边坐下,将赤焰金狮王登门托付炼制培育幼狼丹药、急需找到风妖狼首领妖核做主药,还要搜罗大批炼丹辅材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讲给众人听。 听完叙述,张晴纤细的食指轻轻抵着下巴,眼珠微微转动思索片刻,立刻抓住关键切入点,开口提点:“涵双,你之前耗费不少心力筹备内院炼药师大赛,还特地专程跑去东域奔波,费尽心思寻得清明果,原本就是打算炼制紫璇九转清明丹冲击赛事冠军,拿下去往炼药师公会进修交流的名额。眼下正好借着这场大赛的便利行事,赛事配套物资库房里各色药材储备得极为齐全,完全不必你自掏腰包消耗海量灵石四处收购零散药材,正好趁着参赛一并把给新任狼首领准备的培育丹炼出来,一举两得,半点不耽误事。” 一旁整理阵法材料的叶罗也停下手上动作,连连点头附和:“晴儿说得在理。这场炼药师大赛汇聚了整个内院所有钻研丹道的弟子,学院调配的资源堪称顶配,私下收购药材不仅花销巨大,还容易碰到以次充好的假货,依托赛事申领药材绝对是最优选择。” 柳涵双闻言眼眸一亮,细细斟酌一番,深觉这个计划周全妥当,不再犹豫不决,简单和众人道别后,即刻动身前往任务阁。 抵达任务阁后,她有条不紊办完护送万行公会物资任务的全部交割流程,签字确认后顺利领取对应修炼灵石、基础功法残页等既定奖励,随后径直找到专门执掌妖兽俘虏看管、战利品卷宗归档的那位白发长老,旁敲侧击打听被俘风妖狼首领的存活状态、后续处置去向。白发长老抬手抚了抚长须,答应翻阅档案室旧卷宗核查清楚,择日给她准信,柳涵双这才放下心事,转身折返院落,静下心全身心等候炼药师大赛正式开幕。 日子悄无声息缓缓流淌,短短数日筹备时光转瞬即逝,万众期待的内院炼药师大赛如期在中央演武广场拉开帷幕。 广场宽阔平坦,四周矗立着四根数十丈高的雕花青石柱,柱身密密麻麻张贴着工整誊写的纸质告示,将完整赛程、参赛禁令、考核评判规则逐条罗列清晰,方便那些闭门打磨专属炼丹器具、潜心推敲丹方,没能到场聆听长老现场宣讲的弟子自行翻看查阅;广场正北修筑起高耸玉石高台,炼药堂首席长老端坐主位太师椅上,腰背挺直,目光扫视台下黑压压云集的一众参赛弟子,准备再度高声重申全套赛事规制。 喧闹人群的偏僻角落,两道气质出众的身影早早碰面伫立,正是在内院声名远扬、被众人称作炼药双璧的丰羽与上官宇。丰羽身着一身清爽淡绿锦袍,指尖捻着一株鲜嫩欲滴的药苗把玩,随身悬挂的鹿皮药囊早已被他反复清点,内里存放的备用丹材摆放得整整齐齐,一双眼眸亮晶晶的,满是想要冲击赛事冠军的迫切念头。 “上官宇,”丰羽抬手重重拍了拍好友的肩膀,语气直白又坦率,吐露心底真实想法,“你一门心思扑在炼器术钻研上,整日埋头忙活,接下来还要全力备战炼器师大赛,一心想在炼器师公会深耕技艺、拓展人脉,这场炼药师大赛的冠军交流名额对你而言根本就是闲置无用的东西。不如索性把这次夺冠机会让给我怎么样?说实话,炼药师公会的进修名额我根本看不上眼,我出身丰清阳本家,整个公会等同于自家地盘,内部高阶修炼资源随手就能取用。我唯独惦记这个冠军名头,这么久以来你在内院炼药排行榜上始终压我一头,我就想借着这次赛事拿下桂冠,好好争回这口气。” 上官宇闻言低低失笑,双手背在身后,故作吊儿郎当的模样,故意摆出拒绝姿态:“你倒是想得轻巧,哪有平白让出赛事名额的道理,我可不会刻意放水敷衍比试。你想要摘得冠军桂冠,就得实打实靠着自身丹道本事,一关一关硬闯到底。” 嘴上这般打趣推脱,上官宇内心却暗自盘算:自己满心向往去往炼器师公会深造精进,炼药师赛事的虚名荣誉对自己毫无用处。就算真拼尽全力侥幸拿下冠军头衔,事后向学院递交申请调换深造方向,内院管理层也必然会把来之不易的交流名额顺延补给排名靠后的其他弟子,到头来只会白白糟蹋珍贵机缘。倒不如顺水推舟假意比拼,最后成全丰羽的执念。说到底修行之人依仗实力立足,虚无缥缈的名头实在不值挂怀。 丰羽哪里能看透好友深藏心底的盘算,只当真对方打算全力以赴和自己硬碰硬比拼丹术,胸中斗志瞬间愈发浓烈。二人又随口闲谈两句,便各自迈步走向抽签分配好的专属炼丹台就位等候开赛。 柳涵双排队领取木质参赛号牌,走到自己的炼丹台站定之时,余光恰好瞥见相邻工位的丰羽。丰羽察觉到她的视线,眼角余光斜斜扫来,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傲气的浅笑,隔空抬手轻轻示意,眼底战意浓烈,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柳涵双礼貌颔首躬身回礼,同时掌心悄然运转一缕细碎叱火真气,在指尖微微吞吐,反复熟悉火焰轻重操控节奏,凝神屏息,认真聆听高台之上首席长老的正式宣讲。 炼药堂首席长老缓缓抬起手掌,往下虚压几下,嘈杂喧闹的赛场交谈声瞬间平息,浑厚洪亮的嗓音透过灵气加持,清晰传遍整片广场每一处角落:“在场所有参赛弟子仔细聆听,本次赛事全部规程我再口述一遍,立柱张贴告示内容与我所言完全一致,务必牢牢谨记,严禁触犯任何赛场规矩! 首先严明赛场铁律,所有人务必记牢,立刻向内院各部、各类修习职业的同窗相互转告:赛事全程,参赛弟子严禁私下斗殴,不许私下以丹药品质、比试胜负设立赌注赌斗,不得刻意干扰身旁对手的炼药流程;外围观赛的弟子,也禁止肆意起哄喧哗、出言挑拨。但凡有人触犯以上禁令,一律直接剥夺参赛资格,从重惩处,绝不姑息! 说完禁令,再讲完整赛事流程与考核档位:本次大赛总共划分三大阶段层层筛选淘汰,凡是隶属炼药部、具备基础炼药师能力的弟子,无论新生老生,皆可自由参与比拼。须知炼药一道,归根结底比拼的是丹道先天禀赋,修为高低只是影响真气续航、火焰把控的辅助条件,老生入校日久,占据资源积累的天然优势,境界普遍更高,先天便占几分便宜,世间从无绝对公平,学院只能竭尽所能缩小差距。为此特设八转琉璃阵作为平衡手段,搭配综合评分体系综合考量控火手法、丹坯完整度、药效纯度等多项维度,尽力偏向天赋评判。 第一阶段设置三轮基础筛选赛,学院统一配发固定制式丹方,诸位弟子只需顺利炼制出合格成品丹药即可晋级,必须三轮全部顺利通过,才有资格踏入第二阶段比拼; 第二阶段为定制丹方自由考核,学院依据诸位弟子当前修为划分考核档位:绝大多数内院弟子修为卡在大武师境界,该档位弟子均可申领八转琉璃阵辅助炼丹;平日里那些靠着绝佳天赋破格特招入院、修为尚且停留在武师境的后辈,若是心气高想尝试阵法加持,老夫也不拦着,照样可以依规申领;唯独已经突破武王境的弟子,禁止借助阵法、各类外物加持助力,只能纯粹依靠自身真气续航功底与控火本事炼丹。如此安排,只为平衡修为差距,避免低阶弟子因真气储量不足中途落败。当然,若是有人心气高傲,执意舍弃阵法加持,纯凭自身硬实力应战,学院也全然尊重个人选择。本轮不限丹方来源,祖传秘丹、学院修习所学丹方皆可自由使用,还能前往赛事物资申领处按需调取配套药材,随心所欲炼制丹药,柳涵双正好打算利用这一轮考核,炼制给风妖狼未来首领准备的培育丹药; 最终终极角逐阶段,破除全部修为档位限制,无论武师、大武师还是武王境修士,尽数准许启用八转琉璃阵辅助炼药,药材、丹方全凭个人自行筹备,学院可酌情提供少量辅助耗材帮扶补给,最终总成绩结合三轮筛选赛得分、第二阶段考核成绩综合核算,整合全部分数排出最终总名次。 另外着重申明丹药权属规制,杜绝私下私藏舞弊:第一、第二考核阶段,全部炼制耗材、灵材由学院统一拨付供给,无论成品优劣,炼制结束后一律上交学院库房统一归档;唯独最终角逐第三阶段,诸位自行筹备主力药材,学院仅酌情提供少量辅助耗材帮扶,此阶段炼制出的所有丹药,尽数归炼制学子个人所有,可自留使用、亦可合规交易。 所有规制尽数交代完毕,现在暂不开启比试!诸位抓紧时间熟悉自己的炼丹工位,擦拭丹炉、摆放器具、调整桌案距离,细细磨合手感,但凡觉着工位摆放别扭、器具摆放不顺手的,都可自行小幅调整。休整熟悉时辰过后,明天正式启动第一轮筛选赛,都抓紧准备吧!” 长老话音落下,广场上顿时响起一阵细碎的挪动与整理声响,一众参赛弟子纷纷低头打理身前炼丹台,挨个检查丹炉密封性、摆放药杵药碾,不急不躁进入赛前准备状态。赛场人声此起彼伏的喧嚣尽数灌入耳中,柳涵双一字不差将长老定下的所有规则刻在脑中,一边抬手规整自身工位上的一应器具,心底默默排布赛程规划:先要稳稳当当闯过三轮基础筛选,再借第二阶段考核契机炼制狼族培育丹,丹药炼制完成后上交学院库房,后续便能通过妖兽园区官方渠道转交金狮王,全程抽空打探风妖狼首领妖核的下落,务必圆满完成赤焰金狮王的托付。 第80章 受托狼族筹丹药,炼药初赛初争锋 正午烈阳斜斜泼洒在中央演武广场上,反光映得一排排丹炉的青铜炉身熠熠发亮。青石板缝隙里还嵌着昨日学员清理药材残渣时留下的细碎草屑,地面湿漉漉的水渍半干未干,氤氲起薄薄一层水汽。上百座一人高的古朴丹炉沿着广场中轴线整齐排布,炉口缝隙时不时窜出缕缕白色热气,裹挟着甘草、凝露花、赤血藤等五花八门的草药香气交织缠绕,热风裹着馥郁药味扑面而来,烘得整片赛场燥热难耐。 高台石阶层层堆叠,克斯文长老一身灰麻布宽袍垂落至脚边,袍角绣着暗金色丹纹在日光下若隐若现。他负手伫立在最高处,浑浊却锐利的眼眸缓缓扫过台下攒动的人头,指节屈起,重重叩响身侧悬挂的青铜洪钟。 “铛——” 绵长的钟声震散了赛场内细碎的交谈声,所有人下意识停下摆弄药铲、擦拭丹炉的动作,齐刷刷抬头望向高台。围栏外围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一部分是凭炼药堂执事开具临时通行令牌入内的外院后备学徒,个个眼里满是憧憬;另一部分则是周凯这类无先天三昧真火资质、只能修习武道的内院普通学员,闲来无事凑过来观赛打发时间。所有人都恪守规矩,外院学徒只许在围栏外围驻足,不得踏入赛场与内院其他区域闲逛。 克斯文长老拔高嗓音,话语顺着灵力传遍广场每一处角落:“首轮考核正式开始!统一命题炼制制式疗伤丹,院方为所有人配齐基础药材与通用丹方,诸位若有底气,炼制同品级乃至更高规格丹药亦可。本次评分只看成品成色药效,不拘泥丹方来源,听懂了便动手!能站在这里的参赛者,全是经本源阵法石检测,先天刻印三昧真火本源的正统炼药人才,其余修士再苦修凡火,也无缘此列。” 话音落地的瞬间,整个赛场瞬间活泛起来。拉拉链的刺啦声、玉石药臼研磨药材的咯吱声、金属药钳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参赛者们陆续抬手催动本命真火,点燃丹炉,各色火焰接连亮起,成为赛场最吸睛的景致。丰羽、丰泽、白世杰依次催动各自真火就位,本次参赛的上官宇也端坐专属炼丹台前,有条不紊整理手边药材,做好炼制准备。 丰羽懒散地斜倚在自己的炼丹台边,一只脚轻轻踮着地面,指尖慢悠悠摩挲腰间缝制精致的鹿皮药囊,嘴角勾着一抹漫不经心的傲气。他掌心翻涌而出的是经过两次炼化火灵狐妖核改造后的三昧真火,金黄底色晕开一层柔和嫩绿纹路,是专门适配药材精华萃取的定制火焰。他余光扫过身旁埋头翻看学院丹方小册子的低年级参赛学员,故意抬高声调打趣,引得周遭好几组参赛者纷纷侧目:“我说诸位同门,炼制入门疗伤丹还要死啃学院印发的大路货丹方?未免太过死板。我们丰家世代深耕丹道,库房里收藏的祖传改良方子,随便拎出一张,都比这套制式配方精妙数倍。” 说着,他随手挽起华贵锦袍的袖口,手腕轻抖,改良后的真火稳稳落入丹炉底部。十指翻飞如蝶舞,干燥的药草、切片的根茎接连被他精准夹起投入炉中,萃取药液、剥离药渣的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手腕翻转的弧度都带着长年累月练习打磨出的美感,全程没有半分迟疑卡顿。 围栏外围挤满了前来观战的学徒,一个个扒着木质护栏踮起脚尖,脖颈伸得老长,目光死死锁定丰羽的炼丹台,小声的惊叹此起彼伏。 “丰师兄这火焰看着就考究,两次炼化妖核改造出来的真火,果然不一样!” “丰家嫡系家底就是厚,听说改造本命真火的安全上限只有三次,他硬生生用掉两次优化炼药适配性,根本舍不得再冒险尝试第三次。” 丰泽站在不远处的炼丹台前,催动着毫无外物改造、纯血脉觉醒的正统黄底嫩绿三昧真火,踏踏实实地按照流程处理药材。作为丰家旁系子弟,他只侥幸继承了一丝稀薄的先天三昧本源,没有多余财力购置高阶妖核改造火焰,只能依靠顶尖的药材辨识能力弥补短板。不远处的白世杰已然就位,百强榜前十的他催动着原生金黄交织赤红的三昧真火,一心钻研炼药一道,神色肃穆地投入炼制,丝毫没有玩乐的心思。 丰羽耳听着外围的夸赞,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手上动作愈发从容。不多时,厚重的丹炉顶盖“轰隆”一声被内里升腾的药气顶开,十几颗圆润莹白的丹丸骨碌碌滚落在白玉托盘里,醇厚绵密的药香轰然散开,顺着热风席卷半座赛场。 他随手捏起一颗丹丸凑到鼻尖轻嗅,转头冲着隔壁几名面露羡慕的学员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轻描淡写:“黄阶中品疗伤丹,寻常皮肉外伤敷上丹药,三日便能结痂愈合,也就随手练练手的水准罢了。” 可还没等周遭的赞叹声彻底炸开,赛场另一侧柳涵双的炼丹台猛地涌出一股清冽凛冽的药气,带着丝丝灼热的火气,蛮横地压过丰羽丹药散出的香气,瞬间夺走了全场注意力。 柳涵双双腿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后背挺得笔直,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她掌心缓缓升腾起布满赤红纹路、裹挟着淡淡金芒的火焰,刚一现世,周遭几名选手的三昧真火竟不由自主地微微摇曳收缩,好似被这团火焰隐隐压制。这便是全院上下公认,她靠炼化赤焰金狮王妖核得来的变异三昧真火,只有她自己清楚,这是潜藏已久的上古叱火传承。桌案一侧摊开的学院制式丹方册子平铺着,自始至终都没有被她触碰过半分,她睫毛紧紧蹙起,全副心神都沉浸在淬炼药液的节奏之中,周遭的喧闹仿佛尽数隔绝在外。 同场参赛的上官宇盯着那簇火焰,心中暗道:她的火焰似乎没有炼化妖兽火那么简单。 看到这团夺目火焰,一名刚觉醒三昧真火、正盘算后续改造火焰的外院学徒立刻拽住身旁看热闹的丰泽,满眼好奇发问:“丰师兄!柳学姐这团火焰也太霸气了,真的是炼化赤焰金狮王的妖核才变异成这样的吗?我之后想炼化妖核改良真火,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 丰泽停下观望的目光,一脸笃定地顺着全院公认的说法作答:“那还有假?整个内院谁不清楚,柳学妹和镇守妖兽大殿的赤焰金狮王交情极深,拿到对方遗留妖核炼化,才催生了这独一无二的变异火焰。说到炼化的规矩,你可得记牢,咱们先天拥有三昧真火本源的人,炼化火属性妖核改造火焰,安全次数最多三次,只能改变火焰色泽、小幅提升威力,绝不可能凭空炼化出三昧真火。那些天生没有本源资质的修士,连改造的资格都没有,到头来只能做炮制草药的普通药师、锻造凡铁的铁匠,一辈子碰不到正统丹器门道。要是脑子发热硬冲第四次炼化,本命属性直接受损断根,彻底断送丹器之路,往届就有师兄赌试过,最后落得个得不偿失的下场。” 一旁抱着胳膊看热闹的周凯,想起昔日和柳涵双擂台对决时,自己的凡火被这团火焰死死压制的场景,连连点头附和:“原来如此,当初交手我还纳闷她的火焰为何这般霸道,原来是借了金狮妖核的光。像我们这种天生没三昧真火底子的武修,再怎么埋头苦练凡火,也只能走纯武道路子,羡慕都羡慕不来。” 周围一众围观学员纷纷交头接耳附和着这番说辞,尽数采信妖核炼化的流言,没有一人生出别样想法。 又过片刻,丹炉内壁火光骤然收敛,炉盖应声落地。数十颗通体赤红、表层流转着淡淡火纹的丹丸整齐排布在白玉托盘上,药力内敛沉蓄,看似不起眼,凑近便能感受到扑面而来充盈饱满的药力。负责全场成品验品、核定分数的专职执事快步走到柳涵双台前,俯身凑近托盘仔细探查,满脸难以置信:“柳学员,这丹药的药力也太雄厚了!我只是靠近一点,都能感知到精纯的药效在往外溢散!” “是我结合自身火焰特性改良出的疗伤丹。”柳涵双语气平淡,指尖轻轻点了点最中央的一颗丹丸,“黄阶上品,外伤愈合速度是普通制式疗伤丹的两倍,还能顺带滋养打斗受损的经脉。” 高下之别一眼分明,丰羽脸上原本挂着的得意笑容骤然僵在脸上。他快步跨步走到柳涵双的炼丹台前,俯身拿起一枚赤红丹丸,指尖反复摩挲丹丸表层细腻的纹路,鼻尖反复嗅闻药香,脸上没有半分狭隘的嫉妒,反倒眼底燃起熊熊的胜负欲,语气郑重起来:“好家伙,倒是我先前太过轻敌小瞧你了。有意思,接下来两轮考核,我可不会再抱着玩乐的心态敷衍,定然全力以赴。” 柳涵双微微颔首,算作回应,随即弯腰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台面上剩余的药材与器具,神色淡然,并未过多言语。 赛场各处接连响起此起彼伏的叹气声,不少参赛者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被身着灰衣的赛事执事逐一领出赛场。围栏边的议论声愈发嘈杂,夹杂着惋惜与感慨。 “今年这初赛也太严苛了吧?往年第一轮纯粹是走个过场,大半人都能轻轻松松晋级,怎么今年直接刷下去快三分之一的人了?” “克斯文长老盯着本源检测,连火焰细微控制力、药材萃取完整度的标准都卡死了,哪怕一丝失误都会直接淘汰,根本不给补救机会!” “别提了,我隔壁桌的参赛师兄,就因为熬煮药液时多耽搁了一息时间,直接被判药液纯度不达标,当场出局,可惜死了。” 议论声里,第二轮、第三轮考核接连开启。丰羽彻底收起了全部轻敌心态,脸上再也看不到半分嬉闹,接连从贴身储物戒里取出好几张珍藏许久的稀有丹方,全身心投入炼制之中。他拿出压箱底的本事,每一轮炼制出的丹药品质都层层拔高,好几次成品综合评分堪堪超过柳涵双,引得裁判席长老频频点头。比拼间隙,他总会下意识侧头瞥一眼柳涵双炼丹台的进度,指尖无意识捻着衣角,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最终的排名位次。 三轮激烈鏖战终于尽数落幕,广场角落堆起一堆被淘汰学员遗留下来的丹铲、药臼与破损药囊,杂乱不堪。克斯文长老缓步重回高台,手中展开一卷泛黄厚实的成绩卷轴,灵力灌注嗓音,清晰宣读最终结果:“第一阶段筛选完毕!全场数百名参赛者,仅剩不到三十人晋级下一阶段考核。今日赛事到此解散,所有人即刻返回住处调息休养,养好精气神,后天清晨准时在此地集结,开启第二阶段考核!” 他顿了顿,继续面向全场学员叮嘱:“在这里再叮嘱诸位几句,一定要珍惜本次炼药师大赛的参赛机会,认真对待后续比拼。本届赛事前三名奖励,是前往西域药灵谷炼药师公会交流学习的珍贵名额,错过这次,往后学院再举办同类赛事,便不会再设置这份奖励了。也劝被淘汰的学员切莫灰心丧气、沉溺失落,炼药师赛事全部结束之后,此地会改设炼器比赛的赛场,届时大可前来观摩一众炼器天才的精湛技艺,重整心态再做打算。” 人群轰的一声散开,三三两两结伴离开广场,讨论着刚才的比拼与接下来的赛程。柳涵双没有跟着伙伴一同返回居住的院落,转身径直朝着任务阁的方向快步走去。 穿过几条青石回廊,她踏入古朴肃穆的任务阁,径直找到负责登记妖兽俘虏、战利品归档的白发长老。一番躬身问询过后,长老伸手拉开堆满卷宗的木柜,抽出一卷牛皮装订的档案平铺在案桌上,指尖点着卷宗上的记录,语气平静地告知实情:“之前你外出任务重创俘获的那头风妖狼首领,回到学院囚牢后伤势不断恶化,已于三日前彻底陨落。原本托付你整顿狼群秩序的任务,如今正式完整划归到你的名下。这是那头狼王遗留下来的完整妖核,你妥善收好。” 一枚冰凉厚重的妖核被长老推到桌沿,柳涵双伸手接过,入手沉甸甸的,内里还残存着风妖狼首领微弱的妖气波动。她心头悬着许久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小心翼翼将妖核收入贴身的储物袋,对着长老拱手道谢,而后快步走出任务阁,踏上返回小院的路途。 推开门踏入自己的独居院落,柳涵双盘膝坐在院中青石蒲团上,双目闭合,缓缓运转体内灵气调息打坐,一边修复方才连续炼丹消耗的心神与灵力,一边在脑海里默默梳理计划:养足状态备战炼药大赛下一阶段考核,同时还要着手利用狼王妖核搭配灵草,炼制交付给赤焰金狮王的专属丹药。 第81章 炼药进阶立赌约,闭关炼药待收官 两日休整转瞬即逝,演武广场再度被涌动的灵气裹挟,三十名晋级第二阶段考核的学员扎堆涌入赛场,七手八脚更换重新抽签分配的炼丹工位,木架挪动、丹炉磕碰的杂乱声响此起彼伏。柳涵双靠着初赛的亮眼成绩,保住了自己用惯的旧炼丹台,指尖摩挲着炉身被叱火灼出的斑驳纹路,刚站定身形,就听见身侧细碎的交谈声。 “总算换工位了,上一轮我那丹炉通风口有瑕疵,差点毁了一炉药材。” “别嘀咕了,赶紧清点药材,听说这一轮要筛前十,一步错就彻底无缘总决赛了。” 东侧炼丹台,钟离燕正攥着粗砺的青石药杵,额角沁出薄汗,全身心研磨块状的玄冰玉髓,这是她炼制清心蕴神丹的核心主材。她早已规划好炼制流程,药材配比、控火时序在心底推演了数遍,只是炼丹间隙需要等待药粉静置沉淀,恰好有一小段空档,才会抽空留意身旁对手的炼制进度,悄悄对比彼此水准。斜后方的上官宇懒洋洋斜靠在丹炉边缘,指尖来回拨弄一枚冰魄晶石,漫不经心地将储物戒里的药材一一码放整齐,半点不见旁人的焦灼。丰羽立于居中的上品炼丹台,神情倨傲地擦拭着家传银纹药钳;与柳涵双同班、同样身处大武师中阶的丰泽守在边角工位,依托丰家自幼培育的草木灵气功底,正踏踏实实地分拣草木系灵材;白世杰则紧闭双唇,双目紧盯丹炉刻度,一丝不苟校准火焰温度。一众熟面孔各就各位,压抑的紧张感顺着地面的石缝一点点蔓延开来,层层堆叠笼罩整座赛场。 克斯文长老踩着石阶缓步走上高台,手中木杖重重顿地,喧闹瞬间消散。他目光扫过台下一众弟子,高声开口:“开赛之前,重申本轮考核关键辅助规则!在场武王境以下的参赛学员,均可启动炼丹台内嵌的八转琉璃阵加持自身灵气运转,这套全新阵法能够帮炼药师、炼器师精准把控火焰律动,大幅削减灵力消耗,但凡需要精细操控能量的场景皆可启用。” 话音落下,底下立刻响起一阵剧烈的窃窃私语,所有学员皆是满脸茫然,互相交头接耳。 “八转琉璃阵?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号,难道是学院最新研制出来的阵法?” “从没在任何古籍里见过记载,凭空冒出来的新式阵法,真有长老说的这么好用?” 克斯文笑着抬手压下议论:“这套阵法,由我院新晋内院天才柳涵双独立构思整体架构,再由她的搭档张晴协助绘制阵纹、调试材料配比,二人联手全新研发而成,无偿赠予学院所有学员使用。让我们用掌声,感谢柳涵双与她的搭档张晴!” 掌声轰然炸响,柳涵双闻声微微侧身,朝着高台与观众席的方向轻轻颔首示意。围栏外围的观众区里,张晴立刻站起身,笑着挥手回应四周的喝彩,身旁的叶罗也跟着抬手致意。 观众群里几个外院炼药学徒凑在一起,脑袋挨着头小声嘀咕。 “原来是涵双学姐亲手设计的阵法!她连阵道都有这般造诣,传闻她操控的那簇赤焰金狮火更是得天独厚,岂不是同时精通丹、器、阵三道?” “可不是嘛!我一直以为只有上官宇学长一人兼具双职业本事,没想到又冒出来一位,这天赋也太逆天了。” 旁边一名曾在百强月考中和柳涵双交手落败的学长抱着胳膊,忍不住插话补充:“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她的武道修为同样拔尖,当初硬生生闯过了火焰塔。那塔里留存着五大圣者之一萧峰遗留的本命烈火,乃是上古传承火种,整个学院能完整走完全程的寥寥无几。” “怪不得!我听说不少仰慕她的师弟师妹,私下给她起了个外号叫烈火女,原来是这么来的。” “一手设计阵法,一手掌控赤焰金狮火,全方位都强得离谱啊……” 闲聊声渐渐淡去,学员们纷纷涌到赛场侧边的物资申领处,有的登记领取学院配套高阶药材,有的掏出私藏多年的珍稀灵材摆放整齐,为炼制丹药做最后的准备。 “赛后还有药材盲盒抽奖,纯凭手气抽取,抽到不合适的还能私下互换,学院不管这些私下交易。” “拼运气的时候到了,要是抽中总决赛关键主材,直接少奋斗一半!” “铛——” 开赛钟声敲响,三十座炼丹台同时升腾起各色三昧真火,滋滋的药材熬煮声此起彼伏,赛场内的情绪率先陷入第一层紧绷:有人笃定从容,有人惴惴不安,还有人抱着赌一把的念头强行冲高难度,各式各样的心态尽数展露,满满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靠近边角的一个学员满脸涨红,额头上汗珠滚滚,原本一心想冲击高阶丹药品级,强行催动灵力拔高火焰温度,结果药材精华熬煮过度彻底碳化,他急得手忙脚乱,只能胡乱收拢剩余药渣揉成一团黑乎乎的药球,耷拉着脑袋放在托盘里应付交差,嘴角挂着满心不甘;不远处另一人更惨,控火节奏彻底紊乱,丹炉轰然炸开,满地药材碎屑四散飞溅,只能颓然摘下腰间参赛号牌,红着眼眶走出赛场弃权离场。接连不断的失误,让在场所有人的心弦绷得更紧,赛场氛围迈入第二层紧张,不少正在炼制的学员下意识放轻了手上的动作,生怕重蹈覆辙。 上官宇始终稳如泰山,指尖起落间选材、煨煮、萃取、凝丹一气呵成,全程没有半分停顿。待丹炉嗡鸣震颤,他抬手收火开盖,一炉莹白丹丸滚落玉盘,清冽药香四散开来,吸入一口便能抚平心底焦躁。 此时钟离燕刚好磨完所有药粉,等待药粉静置沉淀的空档,便顺势偏头望向四周,最先留意到上官宇出炉的成品,好奇探过身子:“上官宇师兄,你这丹药气息清冽独特,是什么品类?” 上官宇捏起一枚丹丸把玩,唇角噙着浅笑:“破魔障目丹。修士突破境界遭遇心魔,或是踏入幻术秘境时服用,可稳固心神、屏蔽幻术干扰,是保命的硬通货。” 话音未落,西侧赛场迸发浓郁的生机气息,枯木逢春般的药力席卷四方,正是丰羽完成了炼制。他扬起下巴,带着世家子弟独有的傲气介绍:“反春大还丹。寿元将近的修士服用,可压榨自身潜藏潜力延续寿命,用来了结执念再合适不过。” 钟离燕点头记下两款丹药的炼制思路,匆匆收回目光回身继续筹备自己的清心蕴神丹;丰泽这边也顺利收炉,一炉滋养经脉的青纹固本丹成型落地,他松了口气擦去额头汗珠。身为和涵双同级同境界的学员,他能稳稳炼出上品固本丹,一半依仗丰家自幼灌输的草木炼丹法门与海量典籍积累,一半靠着八转琉璃阵补足灵力短板;白世杰紧随其后完成炼制,品相规整的淬体丹整齐排布在玉盘中,眼底闪过一丝如愿以偿。两位同级与苦修派天才也稳稳落地成丹,各自放下了悬着的心,赛场紧张感稍稍回落,进入短暂的平缓期。 可这份平静没能维持片刻,所有人早已留意到,柳涵双的丹炉缝隙中不断窜出暗紫交织金纹的暴戾灵气,和全场所有人炼制人族丹药的温润药力格格不入,不少人暗自嘀咕她到底在炼制何物。下一秒,赛场正中骤然炸开刺耳的瓷器崩裂声,情绪瞬间被推至全场顶峰的第三层极致紧绷。厚重青铜丹炉内壁疯狂龟裂,细密的纹路飞速蔓延,她以本命叱火淬炼的日冲破起丹是专为妖兽打造的主丹,蕴含的野性狂暴兽系灵气远超寻常人丹,猛烈冲撞炉壁,炸裂的前兆已然显现,溢出的气浪甚至掀翻了周边两排空置药筐,脚下青石地面都被震出细碎裂纹。 “不好!要炸炉了!”前排观赛的学员失声惊呼。 赛场内,丰羽猛地直起身,手里的药钳“咔哒”一声合拢,目光死死锁定柳涵双的方向,眉宇间满是惊诧;上官宇也停下把玩丹丸的动作,眸光沉沉望向那处险境,周身松弛的气场骤然收紧,凭借顶尖丹道修为敏锐察觉这股灵力属于妖兽专属,满心疑惑她参赛为何炼制异类丹药;原本准备回身投放药粉的钟离燕脚步彻底顿住,攥紧了手里的药杵屏息观望;丰泽、白世杰齐齐停下整理丹药的动作,齐刷刷转头注视着危机中心,心底都冒出同一个疑问:究竟是什么丹药,威慑力竟恐怖至此? 高台之上,克斯文长老骤然前倾身子,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栏杆,指节泛白,身旁几位裁判长老齐刷刷坐直身体,灵力下意识蓄于掌心,生怕这股狂暴药力冲垮赛场整体防护阵,波及全场参赛学员,紧绷的神色尽显紧张。 观众围栏处更是彻底炸开了锅,一众学徒纷纷踮脚起身,此起彼伏的惊呼不绝于耳。张晴瞬间攥紧双拳,指节深深嵌入掌心,手心沁出一层厚厚的冷汗,身体不由自主往前猛倾,嘴里小声碎碎念叨:“涵双小心,千万别被灵气反噬伤到自己!”身旁的叶罗也蹙起眉头,下意识死死拉住张晴的衣袖,整个人屏住呼吸,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揪紧了满心心神。方才议论柳涵双的那名往届交手学长也猛地站直了身子,眉头紧锁一眨不眨紧盯赛场中央,周遭的闲聊声彻底消失,整片广场只剩下丹炉裂纹扩张的细碎声响。 千钧一发之际,柳涵双手腕翻飞,掌心赤红缠金纹的叱火骤然离体,在旁人眼中便是那赫赫有名的赤焰金狮火凌空舒展,凭空勾勒出一座虚幻的火焰丹炉,牢牢包裹住四散冲撞的药力精华。滚烫的火焰虚炉流光闪烁,精准收拢所有散落药汁,有条不紊继续完成凝丹工序,这套绝境求生的极限操作瞬间震慑全场,喧闹的广场霎时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停滞。待火光缓缓收敛,数十枚圆润的丹丸静静躺在玉盘之中,带着野性十足的兽系灵气缓缓扩散。 悬在所有人心口的巨石轰然落地,张晴猛地松开紧绷的拳头,抬手抹了一把满是汗水的手心,长长呼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高台上的克斯文长老缓缓靠回座椅,松开了攥紧栏杆的手,捋着胡须暗暗点头赞许;赛场里一众参赛选手也纷纷卸下紧绷的神情,心底依旧留存着巨大的好奇,暗自叹服柳涵双炉火操控的恐怖功底。 钟离燕按捺不住心底疑惑,快步走了过来:“涵双,你这丹药散发的灵气和人族修士所用的完全不同,方才还险些引发威力骇人的炸炉,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日冲破起丹。”柳涵双抬手擦去额角冷汗,气息微微有些急促,“这是我本次参赛炼制的主丹,专为妖兽淬炼血脉、突破境界炼制,人族服用毫无增益,是培育新任风妖狼首领的必需品。只是这主丹药力过于刚猛,狼群里新晋接班的幼狼体魄稚嫩,直接服食极易损伤经脉,后续我还要专门炼制配套的辅助丹药中和烈性。” 裁判组长老带着灵力检测仪逐一核验成品,结合炼制难度、药力纯度综合打分,逐一登记名次,很快敲定本轮晋级前十名单与完整排名。 “上官宇,第一名;丰羽,第二名;柳涵双,第三名。柳学员丹药药力精纯,但适用范围受限,综合评分略低。钟离燕、白世杰、丰泽炼制丹药品相达标,顺利跻身前十剩余席位。” 宣读名次的长老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所有晋级学员,特意加重语气补充了一句,将全场注意力再次汇聚到柳涵双身上:“在此额外说明,本次第二阶段比试晋级前十的学员,尽数拥有武王境修为底蕴,唯有柳涵双、丰泽二人以大武师中阶的修为闯关晋级,其中柳涵双更是拿下了第三名的绝佳位次。” 话音落下,赛场与观众席再度掀起新一轮的小声热议,惊叹与佩服的话语此起彼伏。 高台边角,一位须发花白的资深授课长老靠在立柱旁,望着台下一众学员暗自叹气,侧身对着身旁的克斯文长老低声自语:“唉!终究是境界差距无法缩小啊,尽管有八转琉璃阵辅助,不少低境界学员借着阵法加持都炼出了成色上佳的丹药,就连丰家出身的丰泽,靠着家族积累搭配阵法助力才堪堪挤进前十,整体水准比往届高出一大截,但炼制经验、家族背景、学习进度这些硬性积累,一个八转琉璃阵还是很难彻底抚平差距。不过难得能见到这般盛况,更何况还出了柳涵双这样同境界里脱颖而出闯进前三的选手,这女娃果然是不简单呐。” 克斯文长老闻言微微颔首,指尖轻敲木杖,眼底带着几分赞许,淡淡回道:“她亲手造出了这座阵法,自然最懂如何借力破局。” 排名公布完毕,盲盒药材抽奖环节如期开启,学员们排成长队依次抽取木盒,欢呼声、叹气声交错响起。丰羽拆开木盒的瞬间眼前一亮,捏起一株根茎粗壮泛着粉晕的草药晃了晃:“千年粉龄草!寻常粉龄草遍地都是,千年年份的可是稀罕货。” 柳涵双刚收拾好炼丹器具准备离场,一眼瞥见那株草药,脚步立刻顿住,快步上前开口商议:“丰羽,我想和你交换这株千年粉龄草,我手里有适配它的专属丹方,此物对我炼制配套辅丹至关重要。” 丰羽眼珠一转,抱着胳膊勾起挑衅的笑意:“想要?拿下总决赛冠军再说。你要是能赢我,这株粉龄草拱手相送,西域炼药师公会的交流名额也一并给你,怎么处置随你心意。” 柳涵双淡然挑眉:“我清楚你一心想要冠军名头,我只求稳住前三即可。不过既然立下赌约,我定会全力以赴,最终输赢,交由赛场实力评定。” 二人对视一眼,暗自将对方视作总决赛最大对手。散场后,柳涵双不再逗留赛场,清点好积攒的各类灵草、风妖狼旧首领妖核与搜罗到的辅材,径直赶往学院僻静的闭关洞府。 接下来数日,她闭门不出,依托极致的叱火控制力反复调试药材配比,炼制出药性温和、适配幼狼吸收且能开发血脉潜力的调和辅助丹药,搭配赛场炼就的日冲破起主丹成套使用。丹药整套炼制完成后,她即刻动身前往妖兽大殿交付给赤焰金狮王,彻底了结托付任务。 处理完所有私事,柳涵双踏着落日余晖折返内院,回到自己的小院,盘膝坐下开始调息休整,静心调整状态,全身心备战即将到来的炼药师总决赛。 第82章 决赛登顶释前嫌,休整完毕战炼器 白玉铺就的决赛赛场边角堆放着清扫剩余的药渣与废弃药杵,微风卷着淡淡的药香掠过地面。决赛开赛在即,十位晋级决赛的选手各自守着专属炼丹台打磨状态,唯有上官宇斜倚着丹炉立柱,单手插在储物戒里漫不经心地拨弄锻造用的精铁碎屑,目光时不时飘向炼器赛场搭建的方向,全然没有其他选手紧绷备战的模样。 收拾完药粉的钟离燕将麻布往腰间一系,瞥见他这副心不在焉的散漫姿态,心生疑惑,缓步走上前搭话:“上官宇,我见你怎么不怎么上心啊?你不打算去药灵谷交流丹道吗?多好的机会。” 上官宇指尖捻碎一块灰黑色铁屑,随手丢进脚边石缝里,唇角挂着散漫笑意,肩膀微微一耸,语气带着十足的自信:“在丹道一途,整个内院我称第二,还没人敢称第一。况且你也清楚我和丰羽的交情,药灵谷那边核心的丹术典籍、修炼心得,我早就和丰家直系的他互通有无了,哪里还需要专程跑一趟进修?天底下再也找不到比丰羽更合适的交流对象了。” 他直起身望向炼器台的方向,眼底燃起一丝真切的兴致,继续说道:“我这次盯着的是东域炼器师公会的会面名额,一心想见武大圣者里唯一的女圣者葫芦怪女。外界都说她脾气古怪,评判弟子从来不只看天赋资质,但凡合了她的眼缘,便会倾囊相授真本事。就算最后得不到指点,能亲眼瞻仰一番圣者风采,也算不虚此行。” 钟离燕闻言恍然点头,正要再劝说几句,高台传来动静,二人一同抬头望去。评审高台上坐满学院高层,克斯文长老拄着木杖坐镇主位,炼药堂云芝、掌管药圃的药松分列两侧,铺开打分清单执笔待命;后排文渊长老埋头翻看古籍手抄本,厉战长老抱臂立于一侧,静静扫视全场。 炼器堂墨匠长老靠在立柱旁驻足观望,瞧见上官宇全然无心比拼名次,心中感慨:不愧是上官青云的后人、学院既定接班人,根本不屑争抢炼药赛事这点虚名。随即视线落向柳涵双,指尖轻点立柱低语:“钟离真人看中的炼器后备苗子,日后定会成为内院不可或缺的核心支柱。” 赛场四周悬挂的传音玉牌嗡鸣震颤,克斯文长老的声音缓缓铺开:“启动全域八转琉璃阵!” 淡金色繁复阵纹顺着白玉地砖的缝隙迅速蔓延铺开,层层叠叠缠绕住每一座决赛专用丹炉,天地间游离的精纯灵气被阵法源源不断聚拢,稳稳锁住炉内火势起伏。赛场外围围观的内院学徒忍不住交头接耳,脑袋凑成一团叽叽喳喳。 “有这阵法兜底,炼制高阶丹药的成功率能往上提一大截,不少武王境师兄都打算冲击五阶丹药了!” “可不是嘛,五阶丹药对标武王境修士,平日里闭关炼制都极易翻车,也就靠着涵双学姐设计的这座阵法,大家才敢放手一试。” 丹炉尽数就位,决赛正式打响。十人决赛名单里,八位皆是实打实的武王境修为选手,仅有柳涵双、丰泽二人以大武师中阶破格跻身决赛行列。阵法加持之下,六位武王境选手咬牙放手冲刺五阶丹药,赛场内各色真火冲天而起,浓郁各异的药香交织缠绕,紧张感瞬间拉满。 东侧炼丹台的一名武王境师兄额角青筋暴起,强行催动灵力压榨药材精华,到最后火候失控,整炉药材尽数碳化,黑糊糊的废渣从炉口滚落,他狠狠捶了一把丹炉,满脸懊恼地摘下参赛号牌弃权;斜对角另一位同样冲击五阶丹药的选手,把控不住药力冲撞,丹炉轰然炸裂,只能狼狈退下场。十人之中,两位武王境高手折戟沉沙,还有一名选手忌惮高阶丹药炼制风险,刻意压低药力输出,硬生生缩减丹药成型后的药效,才算勉强炼制出五阶黄品丹药,长长松了一口气。剩余两名武王境选手求稳为主,放弃五阶难度,专心打磨四阶地品凝罡破障丹,成品圆润饱满,也算交出稳妥答卷。 而丰羽坐镇居中上品炼丹台,周身灵气运转到极致,家传丹诀尽数施展,一炉五阶玄品千机聚元丹缓缓出炉。丹丸通体赤红,表层盘旋着细密云纹,主打汇聚周身散逸灵气、短时间爆发修为,是武王境修士团战的刚需丹药。云芝导师拿起丹药核验,轻声和身旁药松长老交流:“丰羽这枚千机聚元丹达到五阶玄品水准,品级过硬,适用场景极广,常规评分绝对不低。” 另一边的柳涵双开局便遭遇难题,第一次凝丹步骤出现失误,炉中药汁险些溃散。她储物戒中静静躺着前段时间外出历练斩获的清明灵果,这枚灵果蕴藏的药力凝练绵密,依托她精细到极致的火焰拆解手法,足足能够拆分出三次炼制用料,常规每次炼化可成型1至2枚丹药,和市面上只能一次性耗尽的普通灵果截然不同,此刻刚好派上用场。可反复核对药材时,她猛然发现一味次要辅药不慎遗失,环顾赛场已然来不及申领补充。沉吟片刻,柳涵双咬了咬牙,忍痛取出同是前段时间所得、储量相近可拆分炼制的婴果顶替缺失辅药,掌心本命叱火全力催动,在外人眼中化作赫赫有名的赤焰金狮火,配合八转琉璃阵聚拢的天地灵气,精细萃取每一丝药材灵性。 旁人只看见她眉头紧锁、不断调整火焰强弱,丝毫不知她舍弃珍贵婴果补救炼制短板,更不懂她拆解高阶灵果分次炼丹的精妙手段。几番险象环生的操作过后,一炉四阶天品紫璇九转清明丹顺利成型,丹身莹白剔透,萦绕着淡淡的神魂灵光,滋养识海、稳固神魂的奇效独一份,稀缺程度碾压全场所有丹药。 “这丹药灵气太特殊了,不增益肉身,反倒朝着神魂脉络钻去,市面上根本找不到同款!”台下学徒踮脚张望,忍不住惊叹出声。 上官宇果真如方才所说全然没有争冠心思,随手从储物戒里抓出几株普通灵材堆砌进炉,催动火焰时也懒懒散散,完全没有之前考核时的精细把控。等丹炉嗡鸣结束开盖,一炉品相平平的四阶玄品固本丹滚落玉盘,云芝导师拿起丹药捏碎核验药力,无奈摇头在榜单上写下第四名的名次。 墨匠长老瞧见这一幕非但没有惋惜,反而轻轻颔首:“分得清主次,不为虚名牵绊,一门心思扑在炼器上,不愧是被选中的接班人。” 两道核心成品被侍者小心翼翼捧上裁判台,克斯文长老亲手拿起两枚丹药反复比对,指尖摩挲丹身纹路,高声宣布评判结果。 “丰羽所炼千机聚元丹,五阶玄品,通用性极强,实战刚需;柳涵双的紫璇九转清明丹为四阶天品,品级略逊一线,但具备大陆罕见的滋养神魂、拓宽识海的独家功效,无可替代。二者基础评分持平,综合稀缺价值与炼丹绝境应变能力评定——柳涵双,拿下本次炼药大赛总冠军!” 话音落地,赛场内外瞬间掀起一阵哗然,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不绝于耳。丰羽怔怔盯着玉盘里的紫璇九转清明丹,脑海里一遍遍复盘整场比拼的药材配比、控火节奏,又想起自己全程毫无波折的炼制过程,对比柳涵双中途失误、忍痛拿出奇珍补救、甚至能拆解罕见灵材拆分炼丹的临场应变,往日和柳涵双处处较劲的执拗、心底暗藏的不服气尽数烟消云散,彻底心悦诚服。他大步迈开步子走到柳涵双身前,利落掏出那株根茎粗壮的千年粉龄草递出去,脊背挺得笔直,语气坦荡磊落。 “愿赌服输,你的丹道实力我彻底服气,这株草药按赌约归你。之前咱俩平日里的那些小别扭,从此一笔勾销,往后就当志同道合的同修好友。” 柳涵双伸手接过千年粉龄草,指尖拂过粗糙的根茎纹路,朝着丰羽浅浅颔首微笑,二人四目相对相视一笑,长久以来的隔阂彻底消解。 轰轰烈烈的炼药师大赛至此彻底落幕,演武广场的学徒、杂役们扛着木架、铁锤匆匆入场,手脚麻利地拆卸一排排丹炉,取而代之架设起厚重的炼器熔炉、锻造铁砧与符文刻画工位,五日统一休整期正式开启。 柳涵双靠在自己院落的门框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连日高强度炼丹掏空了大半精气神,体内灵气也耗损七成,方才炼制丹药又耗费心神割舍婴果、拆解灵材,疲惫感愈发浓重,本打算闭门打坐静养,彻底放空调整状态。可萧喆、呃咤几个好友接连登门拜访,你一言我一语轮番劝说,生怕她白白浪费大赛排名带来的历练福利。 “涵双,排名摆在这儿,不报名炼器大赛岂不是白白浪费资质?” “就是就是,你本来就精通炼器,就算状态差些,也不至于垫底,就当活动筋骨也好。” 几番劝说下来,柳涵双架不住好友盛情,只能抱着随缘应付的心态,提笔填写了炼器大赛的报名表。 五日休整转瞬即逝,炼器大赛如期开赛。赛场中央最大的锻造台后,上官宇身姿挺拔而立,依旧是内院稳居榜首的炼器高手,修为足足高出柳涵双一个大境界,数十年家族积累的炼器经验、成套顶级锻造法宝一应俱全,底蕴碾压一众参赛弟子。墨匠长老全程坐镇炼器赛场主位督战,目光大半时间落在上官宇的锻造流程上,时不时提笔记录要点,偶尔才侧目点评两句柳涵双的锻造手法,完全是审视潜力后备弟子的温和视角。 哪怕有八转琉璃阵辅助精准控能,柳涵双尚且没有十足把握取胜,如今精气神还未完全恢复,更是难以倾尽全部实力角逐名次。从选材锻铁、刻画符文到凝练器魂,一轮轮比拼循序渐进,最终榜单公示:上官宇拿下炼器大赛冠军,莫卿沙发挥稳定拿下第二名,柳涵双位列第七,其余选手名次差距微乎其微,分毫锻造细节便能改写排名。 两场学院核心大赛彻底收官,公告石碑上张贴出最终福利榜单,炼药师大赛前三名斩获西域药灵谷交流进修资格:冠军柳涵双、亚军丰羽、季军钟离燕;炼器赛事冠亚季军则获得前往东域炼器师公会拜访学习的专属名额,恰好契合上官宇此前的心愿。 围观榜单的弟子三三两两驻足议论,指尖点着钟离燕的名字小声打趣。 “钟离真人一辈子深耕炼器一道,谁料嫡孙女天生没有炼器的先天禀赋,反倒天生适配炼药之路,也算怪事一桩。” “可不是嘛,听说钟离燕早年尝试研习锻造,次次被器具符文反噬受伤,还是克斯文长老发掘了她识药辨材的天赋,单独为她授课,才一路闯进前三。” 高台之上的墨匠长老瞥见榜单上钟离燕的名字,忍不住失笑摇头,低声和身旁同僚吐槽:“钟离真人钻研炼器一辈子,一身本事没传给孙女,反倒养出个炼药好苗子,真是造化弄人。” 拿到交流资格的三人回归日常修行日常,白日泡在藏书阁翻阅丹道古籍打磨功底,夜里打坐稳固大赛中精进的修为,静静等候出发西域的通知。没过几日,传令弟子登门传唤,将柳涵双、丰羽、钟离燕一同请到炼药堂大殿,克斯文长老端坐在主位,放下手中的药锄开口下达正式指令。 “你们三人休整一个月,一月之后动身前往西域药灵谷,潜心跟随丰清阳前辈修习顶尖丹道技艺,务必多汲取核心精髓,不许懈怠。” 话音落下,他话锋一转,抛出一则重磅消息:“另外,学院封存多年的上古焚天秘境近期解除封禁对外开放,专供精英弟子组队历练寻宝。趁着出发西域前的空闲,你们可以组队进去碰碰机缘。” “秘境准入令牌要去镇岳长老处申领,秘境地形图、栖息妖兽的档案卷宗,全都归档在藏书阁,由阵枢长老统一保管,出发前务必提前查阅资料做好万全准备。” 三人躬身领命退出大殿,各自回去筹备事宜。柳涵双刚踏进自家修习院落,就看到石桌上放着一个粗麻布物资包裹,是带班导师洛基亚派人送来的。拆开包裹,里面整齐码放着班级标配疗伤丹药、简易应急符箓,一张素白纸条压在最底下,字迹工整:组队秘境凶险莫测,万事小心行事。 她当即拿出传讯玉符联络好友商议组队,几番来回沟通敲定最终探险小队阵容:柳涵双担任队长,搭配萧喆、力量型武者张强、风属性身法天才呃咤、阵法专精张晴,再加擅长勘察环境、心思缜密的叶罗,六人小队正式集结。 院落空地上,众人围站成一圈清点随身物资,呃咤还带着满身汗水匆匆赶来,额角沾着尘土。 “刚结束穆严导师的身法特训,一路全力赶路才赶上汇合,还好没迟到。” 张晴指尖摩挲着腰间的阵盘,脑海里不断复盘阵法总导师苏婉课堂拆解复杂迷阵的授课内容,认真叮嘱众人:“秘境大概率布设各类困阵,到时候我负责拆解阵纹,大家紧跟我的脚步,切勿擅自离队。” 柳涵双将令牌系在腰间,抬手压下众人的议论,简单交代分工:“张强正面扛伤牵制妖兽,呃咤游走袭扰寻找破绽,萧喆主攻弱点输出,张晴布设困阵锁走位,叶罗全程探查路况预警,我负责正面火力压制,都记清楚了?” “明白!” 六人应声集结完毕,朝着焚天秘境入口动身赶路,路上闲聊间,叶罗拿出提前摘抄的秘境资料碎片,念出其中记载的来历,将秘境背景融入闲谈之中。 “我从藏书阁抄到一点记载,这秘境是咱们青云学院第二位武尊境老院长开辟的独立空间,当年有一大批性情凶戾的妖兽,老院长不愿尽数斩杀,特意将它们全部封禁在此,专门留给后辈历练使用,还把自己生前遗留的宝物、武技秘籍散落各处,全凭机缘拾取。” 萧喆挑了挑眉追问:“那里面的妖兽岂不是强得离谱?” “倒也有限制,”叶罗继续往下说,“老院长布下空间法则枷锁,秘境里所有生灵修为上限卡死在武王境高阶,一旦触碰界限就会被规则强行压制。现在里面的妖兽,一部分是当年封禁妖兽繁衍的后代,还有一部分是学院后续捕获的违规妖兽关押进去的;之前陨落的那只风妖狼首领重伤断气,没有送入秘境囚禁,咱们不用提防它。” 第83章 秘境搏虎得炎心,归院藏影施毒计 一行人踩着铺满松针的山间青石小路,穿梭在内院后山幽深的林荫谷中,去往焚天秘境驻地途中有说有笑,有部分学长往返秘境中途。秘境没有玄幻洞府山门,孤零零矗立在谷地正中央的,只有一块历经万年风化、刻满密密麻麻上古篆文的巨型灰白山岩,纹路磨损大半,粗看就是山间一块不起眼的古迹巨石,毫无出奇之处。带队负责试炼统筹的镇岳长老缓步走到巨石旁,从储物戒中取出八枚圆润透亮的下品灵石,挨个嵌入岩壁四周环形排布的八个菱形卡槽内。 八枚灵石尽数卡入的瞬间,莹白灵光顺着石刻纹路飞速交织缠绕,在巨石正中撑开一扇浑圆磅礴的白光能量巨门,白茫茫光幕氤氲朦胧,门内隐约晃动着山林、溪流、崖壁的虚影,秘境入口就此彻底激活。 “秘境沿用初代武尊老院长亲手布设的法则禁制,只会桎梏栖息妖兽的修为上限,最高只能止步武王境高阶,对你们修行者没有半点压制。踏入入口那一刻会有如水流淌的能量波纹扫过周身,那就是全域禁制本体,不必惶恐。此次秘境全域划分十片独立试炼区域,除了你们六人小队,还有二十余支由百强榜在册弟子组成的队伍同步入内,大多是武王境修士,从初阶到巅峰尽数囊括,初阶人数偏少。 我再着重叮嘱一句,秘境无随身传送阵可供你们紧急脱身,整片疆域纵深极大,妖兽实力随地势深入层层递增,腹地栖息的凶兽凶悍程度远超外围。修为没能踏足武王境的学员,老老实实留在外围搜寻灵材即可,万万不可贪图深处的上古遗存贸然突进。就算你们拼死捏碎求救讯号,我们在外启动救援阵法驰援,前后也要半柱香的缓冲时间,足够高阶凶兽将人重创甚至击杀,生死只能靠自己谨记。秘境之中不仅要提防妖兽,若是遇上其他队伍,也尽量以和为贵,莫要私斗。 妖兽只是被划分了专属栖息片区,整片秘境疆域辽阔,平原、密林、河谷、断崖一应俱全,它们日常活动范围极广,算不上囚困,只是杜绝凶兽跑出秘境侵扰学院罢了。都多加小心,进去吧。”镇岳长老负手叮嘱完毕,抬手示意众人入内。 六人依次跨步迈入白光入口,穿过结界的刹那,一缕轻柔似水、无实体触感的能量波顺着每个人的四肢躯干缓缓游走一圈,而后消融在空气里。抬眼望去,秘境内部景致和外界山野别无二致,天地开阔,古木遮天蔽日,潺潺溪流穿梭乱石,生态环境浑然天成。 秘境妖兽实力层级泾渭分明,随处游荡的大多等同于人类武师修为,大武师妖兽零星散落,武王境凶兽寥寥无几。这类高阶妖兽灵智开化,深谙利弊,若非触及领地根本绝不会主动寻衅。小队一路深入河谷平缓地带,只偶遇成群啃食灵草的温顺食草妖兽,一路安逸行进。可越是往秘境腹地进发,掠食妖兽便越发密集,利爪灰狼集群合围、淬毒黑羽飞禽俯冲偷袭接连袭来。几番小规模缠斗下来,众人丹药与灵力不断消耗,神经越绷越紧,彼此间的配合默契却被打磨得愈发纯熟。 众人靠在粗壮树干上短暂休整调息,张强一边擦拭铁棍上沾染的兽血,一边随口撇嘴吐槽:“方才往东边密林瞥见几道强横灵力波动,气息厚重扎实,起码是武王中阶起步,铁定是百强榜那批傲气尖子生,一个个全都扎堆守在外围安全区刷小怪,压根不敢往深处踏一步,还百强榜天骄呢我呸一群怂包”萧喆笑笑解释道:“大多数队伍与我们一样,境界高的学长带境界低的同伴,你可别小瞧了百强榜的天骄会吃亏的”张强闻言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深入密林腹地之时,一群通体赤红皮毛的火纹胡狼猛地从灌木丛窜出,獠牙滴落灼热涎水,将六人团团围困。狼群头领刚刚突破武王境,带着族群试探性扑杀几番,忽然像是嗅到了足以致命的恐怖气息,仰头发出一串尖锐怪异的嚎叫,整群火胡狼转瞬四散奔逃,消失在密林深处。 众人皆是一头雾水驻足观望,一阵裹挟着滚烫热浪的山风卷动林间落叶翻飞。所有人骤然绷紧神经齐齐侧目,一头皮毛布满深浅交错条纹、双目金光灼灼的赤焰虎压低庞大身躯伫立古树之下,来回扫视六人权衡出手利弊。这头凶兽乃是武王境中阶,身负上古火兽血脉,心底始终记挂先祖被初代院长封禁于此的血海深仇,见到人类闯入领地,复仇的戾气早已蓄满胸腔。 没等众人排布完整阵型,赤焰虎四肢猛然蹬地,化作赤红闪电骤然突袭而来。柳涵双紧握奔雷霸王枪横挡身前,枪身硬撼横扫而来的虎爪,巨大冲击力推着她连连倒退五米,在泥土犁出两道深痕;正面突进的张强躲闪不及被气浪掀飞,铁棍脱手滚落;呃咤凭借风系身法翻滚闪避,后背衣料依旧被高温热浪燎焦——他虽踏入武王初阶,但境界根基尚未稳固,发挥不出该境界完整战力;唯有深耕武王初阶许久、彻底吃透境界能量运转的萧喆扎稳马步硬抗冲击,双脚陷进泥土半寸才勉强站稳;负责探查与布阵的叶罗、张晴站位靠后,侥幸避开首轮攻势。旁人不知,涵双仅为大武师中阶,依仗变异叱火的强力增幅,硬接重击却未曾负伤,实战能力已然媲美武王级别。 烟尘散去,柳涵双迅速稳住身形高声下令:“赤焰虎速度极快,张晴立刻布设连环嵌套阵法,先打出灵力印记锚定它的肉身!叶罗贴身护卫张晴,提防暗处变故!张强,你伤势如何?” 张强抬手抹掉嘴角溢出的血渍,指节攥得发白,满腔战意翻涌:“没事儿!这点伤不算什么,今天非得揍翻这畜生!”说完俯身抄起近旁的铁棍,再度冲入战场。 混战正式打响,交手数回合后柳涵双摸清对手短板:赤焰虎身形矫健爆发力惊人,好在她与专精身法的呃咤擅长奔袭缠斗,勉强能跟上其移动节奏;萧喆搭配涵双随身丹药加持,攻防两端稳扎稳打;唯有肉身硬抗的张强持续承受重击,负伤累累只能咬牙死撑。 全程不参与正面搏杀的张晴是全队战术核心,自身肉身战力孱弱无法上前缠斗,只能依托队友牵制赤焰虎的空档,指尖弹射细密青色灵力丝线,将一枚枚肉眼不可见的灵力标记打入凶兽皮肉肌理。唯有完成肉身锚定,她布设的阵法才能精准锁死目标,不会被赤焰虎的高速移动甩开。打下标记的同时,她交错埋入多块阵盘,一环锁速度、一环封爆发力,双阵层层嵌套限制凶兽行动,额角汗珠不停滚落,一刻也不敢松懈。 远处连绵山头时不时爆发灵光碰撞的巨响,剑气、火光此起彼伏,显而易见,秘境各处的百强榜武王弟子,都在与高阶妖兽展开殊死厮杀。趁着一次凶兽猛攻后的间隙,柳涵双抓住空档扬声喊出核心战术:“兄弟们,盲目硬拼只会尽数葬身虎口!咱们调整战术,五人上前牵制,单独留出一人抽身调息恢复灵力体力,循环轮换!” 战术当即落地执行,张晴全程驻守原地维护阵法、补充流失的灵力标记,丝毫无法离岗;涵双、呃咤、张强、叶罗是长期并肩作战的老牌小队,早已刻入本能的战斗默契尽显,仅凭眼神对视、抬手比划的简易手势就能无缝完成站位交替。首轮直接让气血损耗最严重的张强退至安全区域吞丹打坐,剩余四人死死袭扰牵制;临时加入队伍的萧喆起初还稍显局促,紧盯着众人的切换节奏仔细观察片刻,后续也学着用短刃轻点地面打出暗号,顺利融入轮换体系。待张强状态回暖,立刻替换灵力透支的呃咤下场休整,如此往复循环,始终保证场上四名主力战力充沛。 待到张晴最后一枚阵盘落地,全套连环阵法彻底激活,一圈圈如水波涟漪般的能量纹路顺着灵力标记牢牢包裹赤焰虎,凶兽迅猛的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阵法锁速搭配叶罗实时探查破绽,再加上柳涵双不断抛掷丹药补给全队状态,战场局势彻底拉平。靠着这套轮换休整的消耗打法,众人轮番修复自身损耗,一点点磨掉赤焰虎的体力与血脉本源。 起初占据绝对上风的赤焰虎一心屠戮人类为先祖复仇,压根没想过撤离领地,一次次狂暴冲击试图撕碎灵力标记与阵法束缚,到头来只白白消耗自身力量。等到它精疲力竭想要突围逃窜时,嵌套阵纹早已封死所有逃生路线,再也无路可退。最终在众人接连不断的围攻消耗下,这头执念深重的赤焰虎轰然倒地,彻底失去生机。 大战落幕,众人满身疲惫却有条不紊搜刮战利品,拆解虎皮、虎骨、虎筋等炼器炼药珍稀材料收纳进储物戒。考量整场战斗萧喆正面牵制出力最多,柳涵双将凝练精纯火属性灵力的赤焰虎妖核取出交付于他,助力其打磨武王境界根基。 收拾完战场,众人循着赤焰虎现身的来路深入探查,一处诡异的远古巨石能量阵映入眼帘,粗大黑石以玄奥阵型堆砌,阵中央悬浮着通体紫红、流转火之本源光芒的奇石。柳涵双翻阅脑海古籍记载,脱口而出:“那是炎心石!” 视线扫过石阵四周堆积如山的历代赤焰虎骸骨,她瞬间洞悉真相:此处是赤焰虎族群培育炎心石的据点,无数同族遗骸的火系能量长年汇聚滋养奇石,用以加快整个族群修炼速度,也就是说,此地绝非只有刚才斩杀的一头武王赤焰虎。 念头刚落,四面八方震天虎啸接连响起,密集低吼步步逼近。柳涵双心头大骇,快步攥住炎心石收入储物戒,厉声嘶吼:“大批赤焰虎赶来,快跑!” 一行人拼尽全力冲向地势复杂的山川险地,身后灌木丛枝叶摩擦的沙沙声紧随其后,五只赤焰虎衔尾追击,领头者为武王高阶实力,余下四头皆是刚晋升武王初阶的新生代。可追到险地边界,所有凶兽齐齐止步,焦躁低吼徘徊不前,始终不敢越界——此地留存初代院长布设的禁制余威,专门克制秘境原生妖兽。 摆脱追兵后,众人顺着崖壁找到一处留有人工开凿痕迹的天然古洞府。紧绷许久的神经彻底放松,所有人四仰八叉躺倒在地大口喘息,劫后余生的庆幸化作肆意的大笑,柳涵双也被欢快氛围感染,嘴角扬起笑意。 众人立刻分工休整:张晴、张强、叶罗结成三角阵型在外围护法警戒;柳涵双盘膝炼化炎心石,汹涌火属性灵气冲刷经脉,彻底稳固躁动已久的叱火本源,顺势突破至武师高阶;萧喆同步炼化赤焰虎妖核,夯实自身武王修为。 另一边,四处勘察洞府的呃咤在残破石书架下翻出一卷兽皮古籍,是青云学院第二代武尊院长遗留绝学《风火陨杀技》。这套功法以变异风属性为根基,施展时身形近乎瞬移,大乘境界可凝聚无战力迷惑分身,刺杀、逃生皆为上等选择。 呃咤狂喜翻阅,却发现功法唯独适配变异风属性修士,旁人无从修炼。遗憾之余,他依旧拿着古籍找到柳涵双分享。柳涵双推脱不过,仔细研读后取出空白玉简,摘抄出功法内适配火焰属性的修炼法门留存备用。 休整结束,小队重新整装探索秘境剩余区域搜集灵材与古卷,待到学院规定的试炼时限将至,循着来路折返秘境入口,踏出白光巨门重返青云学院。归来后柳涵双即刻闭门闭关,全身心消化炎心石带来的修为蜕变,调养连日征战的身体损耗,将状态打磨至巅峰,静静等候前往西域药灵谷的出行文书下达。 就在她潜心闭关、无暇顾及外界的空档,学院暗处早已滋生阴险暗流。 一直伪装成后厨杂役兼打饭的影婆婆潜伏院内号称忠婆婆,趁这段无人留意的空档四处打探摸排,耗时许久查清了柳涵双完整的身世底细。她长久紧盯这名身负顶级异火的柳姓女学子,层层溯源查证后得知,涵双并非柳家掌权人柳震东麾下普通族人,其祖父正是柳震东,她是柳震东的亲孙女,正是赵山河贤弟苦苦搜寻的柳家正统嫡系后裔。 攥着调查结果,影婆婆压抑住心底翻涌的狂喜,躲在杂物储藏间暗自喃喃自语:“小丫头片子,终究还是被我查清楚来历了!” 自此她不再刻意收敛窥探的心思,刻意制造与柳涵双接触的契机。几日后食堂正餐时段,食堂后勤由康佳长老统筹管理,每日有管事轮番巡逻。影婆婆混迹一众杂役之中,凑到打饭的柳涵双身边闲谈,旁敲侧击打探她的籍贯、家族旧事与修行起源。二人交谈伊始,例行巡查的洛基亚导师恰好路过,察觉这名平时规矩的忠婆刻意纠缠核心弟子,当即上前盘问值守排班。影婆婆胡乱编造说辞搪塞,慌忙脱身离去,反常举动在洛基亚心底埋下怀疑的种子。 柳涵双见状,想起表哥柳涵书此前提醒:化名忠婆婆的老者专门留意火属性修士,尤其紧盯柳姓弟子,大概率与仇敌赵山河一脉有所勾结,心底升起戒备。但身处守备森严、阵法与长老遍布的内院,她暂且压下疑虑,只当对方是好奇的普通杂役。 这时,刚结束穆严导师高强度身法特训的呃咤端着餐盘路过,笑着和涵双吐槽训练辛苦,随即落座准备用餐。 趁着柳涵双低头挑选配菜的间隙,影婆婆侧身掠过她身后,指尖飞快一弹,一缕无色无味的迷魂药粉悄然落入餐盘饭菜中,静静蛰伏等待药力发作,打算趁涵双意识恍惚时套出她隐藏的身世秘密。 同一时刻,核心长老素心长老执行全院月度神魂巡察,神识扫过食堂区域时捕捉到一缕几近消散的阴邪气息,秀眉一蹙,暗中将食堂划为重点排查区域,计划后续逐一筛查杂役与弟子,追查气息源头。 第84章 秘药无用反补身,再下剧毒亦徒劳 廊柱背光的死角里,影婆婆佝偻着干瘪脊背,披着洗得发白起球的粗布杂役袍,手里死死攥着一把竹丝开裂的旧扫帚,浑浊泛黄的眼珠像两枚生锈铁钉,死死锁着柳涵双闲逛的身影。多日暗中摸排,她已经百分百确定,眼前这名内院学员,正是赵山河苦苦寻觅的柳震东嫡亲孙女。 她压下心底的震动,闪身躲进僻静的废弃柴火库房,抬手从贴身内衬口袋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乳白色传讯玉简。玉身内部镌刻层层嵌套的微型阵法纹路,是她与赵山河几月前互留灵魂印记炼制的专属通讯器物,依靠域外大型传讯阵法放大灵魂能量波实现实时对话,无需额外消耗灵石供能,仅启动连接需要片刻等候;区别于一次性捏碎传输文字讯息的传讯玉符,这玉简可反复使用、双向实时交谈,炼制珍稀,整个东域存量极少。 影婆婆指尖注入一缕精纯灵力涌入玉简,心念调动灵魂印记发起连线,约莫半盏茶功夫,玉简浮起淡紫灵光,赵山河急切的神识传音响彻脑海,“终于有消息了么”。 影婆婆指尖摩挲着玉简温润的玉面,眼底凝着沉郁之色,率先开口:“山河贤弟,我已经查实,那柳涵双正是柳震东的亲孙女。你有什么计划尽管告知姐姐,力所能及的事情,姐姐定然全力为你办妥。” 赵山河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尾音微微发颤:“太好了,老姐姐真是帮了兄弟天大的忙!若是能悄无声息将这丫头掳走带回据点自然最好,可青云学院内外阵法密布、长老轮番值守,在院内动手无异于自投罗网。老姐姐你暂且先帮兄弟探查两件事:其一,看看她是否知晓我师父萧峰的传承落在她身上;其二,想尽办法套出她所有隐秘底牌。若是能拿到完整功法,老姐姐也能分一杯羹受益。你也清楚,我卡在武皇境巅峰足足三十余年,毕生执念便是依靠这套功法突破桎梏,即便另有突破机缘,我也始终放不下这份执念,更何况我想要的,从来不止境界突破这么简单。” 影婆婆靠在柴堆上缓缓颔首,枯瘦手指轻轻叩击玉简边缘,语气笃定:“山河兄弟托付的事,姐姐自然会上心筹划,定会想方设法完成。” “那实在是太过麻烦姐姐了,事成之后,兄弟珍藏的高阶丹药、珍稀天材地宝,还有专属的突破机缘,悉数奉上绝不食言。”赵山河话音陡然一冷,裹挟着森森戾气,“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倘若穷尽手段都无法从她口中撬出半点有用信息,还请姐姐出手除掉这个丫头,务必将她头颅完整封存送来。我要亲手拿给师弟柳震东观看,好好折磨他一番,让他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说到底,柳震东终究是我同门师弟,我碍于江湖名声,不愿亲手取他性命,可铲除他的后人,我没有半分心理负担。” 影婆婆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指尖攥紧玉简,玉面被捏出浅浅指痕:“兄弟只管放宽心。若是得不到半点有用情报,姐姐必然出手除掉这枚日后的巨大隐患。只是兄弟千万别忘了此前许下的丰厚酬劳与突破机缘的承诺。” 切断玉简灵光、结束跨域通话后,影婆婆背靠木柴垛静坐思索,心底快速盘算行动方案:赵山河的指令层次分明,首要任务是打探秘密、套取传承线索,用迷魂药迫使对方无意识吐露心声再合适不过;倘若长时间尝试依旧一无所获,再动用珍藏的腐骨绝命剧毒执行灭口计划。况且她自己也觊觎萧峰传承带来的好处,自然要按步骤稳妥行事。打定主意,她将玉简收好,取出一小包细若尘埃的迷魂药粉,重新扛起扫帚,朝着人流渐少的食堂赶去。 午后的青云学院食堂客流渐渐稀疏,大半学员用完午饭返回修炼场或是居所,仅剩零星几名弟子埋头扒饭,伙夫们扛着桐木水桶、拖着油污抹布穿梭席间收拾残局,木桶磕碰青石地面的闷响此起彼伏。柳涵双倚着靠窗的长条木桌坐着,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竹筷拨弄餐盘里莹白灵米与熏烤得油润的赤焰兽脯。方才焚天秘境长途跋涉、与赤焰虎鏖战的疲惫还沉沉坠在四肢百骸,她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意,压根没留意到擦桌打杂的影婆婆借着弯腰擦拭桌沿、主动搭话分散她注意力的空档,枯瘦指尖飞快一弹,药粉顺着气流融进了冒着滚烫白汽的菌菇鲜汤里。 慢悠悠吃完一餐,柳涵双将堆叠的餐盘递至后厨回收台,抬手揉了揉酸胀的肩胛,顺着青石板铺就的回廊缓步闲逛,打算回自己的独居小院打坐休整。数个时辰缓缓流逝,落日熔金般的余晖斜斜泼洒在雕花廊柱上,在地面拉出错落修长的暗影。涵双走走停停,时而驻足端详花圃里成片栽种的淬灵草,时而停下脚步和擦肩而过的同班学员笑语寒暄,一举一动松弛自然。 潜藏在经脉缝隙中的迷药药力悄然蔓延开来,她很快察觉到浑身泛起一阵莫名的燥热,肌肤黏腻发闷,好似多日未曾沐浴,浑身都透着别扭。她下意识抬手蹭了蹭脖颈渗出的薄汗,只当是秘境历练积攒的火系余劲在散逸,并未深究。唯有她肉身深处,旁人无从窥见的体内脉络正在悄然运作:一缕缕液态的阴冷毒素顺着经脉四处游走,刚要在体内发作,一簇簇偏暗的紫红火焰骤然聚拢,层层包裹住所有毒液,灼灼烈焰不断翻涌灼烧毒素,漆黑如烟的杂质被明火炙烤剥离飘散,余下提纯后的透明精粹液体顺着血脉流淌,丝丝缕缕融入四肢百骸,最后那些无法利用的污秽残渣,顺着全身毛孔缓缓渗出体外。不知不觉间,侵入体内的迷药被彻底消解殆尽。 廊柱背光的死角里,影婆婆再次锁定目标,拖着拖沓的步子装作清扫落叶的模样,慢悠悠从阴影里走了出去。 “柳同学,这么悠闲出来散步呐?”影婆婆刻意压低声线,捏出苍老沙哑的语调,脸上堆起层层刻意讨好的褶皱笑容,脚步不疾不徐拦在涵双身前,脚下扫帚随意在地面胡乱划拉两下落叶碎屑,摆出干活中途随口闲聊的闲散姿态,实则余光一刻不停扫视四周,确认周遭没有巡逻弟子后,暗中绷紧了浑身灵力。 柳涵双停下踱步的脚步,礼貌颔首示意,眉眼温和:“婆婆辛苦劳作,趁着饭后无事,我随便逛逛消食。” 话音未落,影婆婆脸上刻意堆砌的客套笑意骤然敛去,借着面对面交谈分散涵双注意力的空档,毫无征兆暗中催动灵力。藏在扫帚木柄后的枯手飞速拧出繁复结印,喉咙里压着细碎晦涩的咒文,全身心催动秘法勾动潜藏在涵双体内的迷魂药力。为了避开沿途值守弟子的视线,她刻意弯腰弓背、装作捶打劳损腰背的模样,可急速翻飞的指诀、紧绷耸动的肩头、不受控抽搐绷紧的下颌,拼凑在一起毫无顶尖秘法高手的诡秘气场,反倒活脱脱像被深秋冷风冻得浑身哆嗦、不受控制抽搐的耄耋老人。 首轮秘法全力催动下去,周遭灵力波澜平静无波,柳涵双依旧神色安然站在原地,眼波澄澈,半分中招失神的迹象都没有。影婆婆心头猛地一慌,牙根紧咬不肯就此作罢,趁着还未暴露身份,接连重复整套施法流程,手指掐诀的速度越来越快,身体抖动抽搐的幅度愈发夸张,脑袋无意识歪向一侧,嘴里念念有词不停诵念咒文,整副怪异模样尽数落入涵双眼底。 柳涵双原本还想着随口接话寒暄,此刻彻底怔住,一双杏眼睁得浑圆,满脸错愕茫然地打量着眼前举止怪异的老婆婆,迟疑着上前半步。身为精通丹道的炼药师,常年研习药理经络、熟稔各类旧伤劳损病症,本能驱使着她用手搭在影婆婆肩膀关心的开口问询。 “婆婆,您没事儿吧?浑身抽动得这般厉害,想来是常年干粗活落下经络淤堵或是陈年旧伤复发了。我专修丹道,略懂一些疗愈推拿手法,要不我给您瞧瞧?” 这句问话猛地打断了影婆婆的施法节奏,强行灌注的灵力骤然逆向反噬经脉,呛得她胸口一阵剧痛翻涌。她瞬间僵住所有动作,方才不停抽搐的身体死死定格在原地,布满皱纹的老脸唰地涨成猪肝色,窘迫得恨不得钻进地底石缝躲藏。她慌忙收回所有手印,抬手死死捂住口鼻,接连干巴巴咳嗽数声,强行挤出一副虚弱无力的苦笑遮掩失态:“咳咳……咳咳……没事没事,让同学见笑了,年纪大了落下的老毛病,一吹风就浑身抽痛几下,不值当麻烦旁人,我缓一缓就好。” 嘴上说着场面话,她抬手胡乱捶打后背与腰侧,借此掩饰方才施法的狼狈,粗布衣衫下的脊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黏在皮肉上,心底又烦躁又憋屈。 涵双闻言便收回手臂,又抬手抓着有些痒的身体,询问影婆婆的情况,影婆婆草草敷衍两句寒暄,便借口还有大片院落需要清扫,慌慌张张拖着扫帚遁入僻静巷弄深处。 初次当面催动药力惨败收场后,影婆婆依旧不肯放弃套取秘密的计划。她不甘心第一次出手就全盘落空,决定利用杂役遍布全院的工作便利打持久战,在接下来整整半个月里轮番更换迷魂散、醉心粉等多种迷类药剂,借打饭、送灵泉、清扫居所的机会接连投放十余次药剂,每次投毒后都会找借口靠近涵双暗中催动秘法,可每一次尝试都毫无收获。日复一日的失败慢慢磨平了她所有耐心,她断定柳涵双身上存在特殊屏障,再也没法用迷药撬开对方嘴巴,终于下定决心遵从赵山河的后手指令,改用腐骨绝命剧毒实施灭口。 接下来两日,她借着每日清扫柳涵双独居小院的杂役差事,日日蹲守院外寻觅下毒契机。涵双的院落布有她亲手布置的精巧迷幻阵,平日里有人居家时阵法全程运转,外人根本无法靠近院墙半步,唯有涵双与张晴、叶罗结伴出门参与集体实战操练,阵法感应到主人气息远离,便会自动收拢符文、关闭禁制,留出潜入的空隙。 这天午后,影婆婆亲眼目送三人并肩走出巷口,确认院落迷幻阵灵光尽数隐去后,左右环顾排查四周值守弟子踪迹,确认安全后飞快溜至窗边。木架上悬挂着一只通体莹润的青玉饮水壶,里面灌满了涵双日常饮用的滚烫山泉清泉,她迅速拔开玉塞,小心翼翼将几滴墨色浓稠的腐骨绝命毒液滴入泉水之中。为了让剧毒彻底融于沸水不留分毫异色,她握紧壶身大幅度来回摇晃,心神高度紧绷之下发力过猛,滚烫混毒热水顺着壶口猛地溅出几滴,落在她右手食指边缘。 灼热的水温瞬间刺破皮肤表层,尖锐的痛感顺着指尖窜上来,影婆婆下意识抬起手,对着发烫的指尖大口吹气降温,完全没意识到少量剧毒已经顺着温热的皮肤肌理悄然渗入体内。片刻后麻痹感开始蔓延指尖,她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掏出随身携带的普通解毒丹咽下,费尽气力才压制住毒性扩散,后怕不已。 她哆哆嗦嗦擦干水壶外壁水渍,仔细抹去所有触碰痕迹,屏住呼吸躲在院外的老槐树树冠里隐蔽蹲守,目不转睛盯着院门,非要亲眼看着柳涵双归来喝下毒水才肯放心离开。 涵双三人回来后,院子的法阵照常启动,影婆婆因为在院外的老槐树隐秘窥探并未被阵法锁定,她见涵双回到屋子透过窗口亲眼目睹涵双喝了那带着剧毒水后瞧瞧离开嘴角不由得杨起阴森笑意。 连日下来,柳涵双总能清晰察觉到自身修炼效率突飞猛进,丹田灵力充盈速度远超往日常态,心底始终百思不得其解。入夜后,她盘膝坐在屋内蒲团上,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色泽已经大幅暗淡的椭圆形晶石——当初在焚天秘境山洞里,她已经炼化吸收了大半能量。 指尖轻轻摩挲粗糙的石面,柳涵双忍不住暗自吐槽:好歹是赤焰虎族群代代孕育的本命能量晶石,消耗速度快得离谱,如今只剩下薄薄一层微弱红光。她运转灵力包裹晶石,打算二次炼化剩余能量填补丹田缺口,赤红灵力涌入的刹那,炎心石表层最后一点光泽彻底褪去,化作一块毫无用处的灰白碎石滚落地面。 柳涵双只当是晶石能量彻底耗尽,随手将碎石丢入角落储物垃圾袋,全然不知,这枚晶石最珍贵的从来不是表层可见的火系能量,而是内部封存的历代赤焰虎传承火种。就在她两次炼化的过程中,她原本就拥有的火焰早已悄无声息将这缕同源火种尽数吞噬,化作自身进化的核心养料。内院学员们都以为她的真火,是炼化过赤焰金狮火变异的火焰。思绪飘散间,她想起曾经丰清阳谈起她的叱火,对方曾提及异火自带炼化天地各类杂质能量、转化为己用的特殊属性,因此她修为晋升缓慢,于是愈发笃定是自身火焰产生蜕变,从头到尾,她半分都没怀疑到暗处有人接连数次下毒,阴差阳错成了自己修炼路上的免费“垫脚石”。 与此同时,青云学院深处长老殿内,素心长老端坐白玉蒲团之上,双目微阖,磅礴神念铺展笼罩整座内院。就在方才影婆婆潜入院落摇晃水壶、外泄一丝剧毒气息的瞬间,她敏锐捕捉到了那缕一闪而逝的阴邪气息,秀眉轻轻拧起,白皙纤细的手指轻点膝头案几上的弟子名册。她早已传令内院管事调取后厨、全院庭院所有杂役的完整档案与排班记录,拿着名册逐一核对人员行踪、排查身份底细,排查范围一圈圈持续收缩,距离锁定伪装成忠婆婆的影婆婆,只剩一步之遥。 第85章 顿悟异火潜进化,整装西行赴药灵 一夜休整过后,柳涵双揉着酸胀的肩颈缓缓睁眼,浑身肌肤一阵阵细碎发痒,浑身裹着一层黏糊糊的不适感,仿佛多日未曾沐浴一般。她低头看向床铺,被褥边角沾着一层细细的乌黑碎屑,只当是连日高强度修炼,体内积攒的代谢废渣被灵力逼出体外,并未放在心上。 她下意识闭目内视周身经脉,骤然察觉丹田灵力充盈得超乎往常,原本卡在武师高阶的修为壁垒松动无比,已然悄然触摸到了大武师巅峰的晋升门槛。满心诧异之下,她拎起换洗衣物去往院内温泉池净身,踏入温水的刹那,无数漆黑细小泡沫顺着毛孔不断浮上水面。 泡在温热泉水里,她一边揉搓肌肤,一边暗自思索变化的缘由,脑海里不由自主翻出丰清阳从前的提点:变异叱火拥有炼化一切驳杂杂质、提纯能量反哺宿主的先天特性。她只当是近期接连赛场比拼、秘境厮杀积攒的身体劳损与零散丹毒,被异火一次性炼化排了出来,暗自感慨叱火越发精进,全然没有往有人蓄意下毒的方向猜测。 梳洗完毕换上清爽劲装,柳涵双推开院门,伸着懒腰打了个绵长的哈欠,舒展浑身筋骨。院墙外侧老槐树浓密的枝叶阴影里,乔装成杂役的影婆婆已经潜伏整整一宿,全程竖着耳朵监听院内动静,预想中的毒发哀嚎、痛苦挣扎一概没有出现,此刻看见少女神采奕奕、毫无异样的模样,整个人当场僵住,满脸错愕。 恰逢一名内院传信师弟快步朝着涵双院门走来,影婆婆立刻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压缩到极致,凝神聚起耳力偷听二人对话。当听到师弟传达三日后随克斯文长老前往西域药灵谷进修的消息时,她心头一凛,当即退至更隐蔽的死角,掏出传讯玉简催动灵力联络赵山河。 玉简微光闪烁,影婆婆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与费解传入另一端:“山河贤弟,根据你的要求我已经尽力了,奈何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丫头非常邪门,我几次下迷幻药对她却没有效果。本打算事态恶化就出手斩杀她、提着人头前去投奔你,可她依旧安然无恙。刚才我打探到消息,她要动身去往西域药灵谷进修,你可在路上设法捉拿她。” 片刻后,赵山河的浑厚嗓音透过玉简传来:“老姐姐辛苦了,放心老弟不能让姐姐白忙活,我会给老姐姐备好丰厚好处的。我这边也会一直给老姐姐留着落脚的位置。” 玉简灵光缓缓消散,一缕细碎的神魂印记顺着天地灵气飘向百里之外的幽暗密室。影婆婆摩挲着玉简纹路,依旧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继续蛰伏在学院暗处待命,不再贸然行动。 千里之外,密闭的黑石密室烛火摇曳,跳动的火光将赵山河魁梧的身影拉扯得扭曲狭长。身为武皇境巅峰强者,他指尖慢悠悠摩挲着下巴,方才影婆婆传来的情报在脑海中反复推演,飞快排布整套抓捕计划。 他抬手重重拍了两下手掌,密室侧门应声打开,四名身形彪悍、气息沉凝的武者列队躬身入内,正是卡棱子、肚更腾、墨卡、泉智太四人,四人尽数踏足武王境巅峰,乃是他手下最精锐的死士。紧随其后走入的,是一身妖娆红衣、周身萦绕着淡淡妖气的妖姬,周身武皇中阶的雄浑灵力沉稳内敛,刚刚突破境界不久。 “卡棱子、肚更腾、墨卡、泉智泰。”赵山河一字一顿开口,语气冰冷不容置喙,“你们四人皆是武王巅峰修为,此次我委派塞得温带队,统领你们四人,前往青云学院通往药灵谷的必经要道设伏。你们自行挑选一批大武师境界佣兵,再多征召擅长近身搏杀的外修者扩充人手,核心目标是活捉柳涵双带回。倘若遭遇阻碍、局势无法挽回,就算拼死也要割下她的头颅复命,听明白了吗?” 四人齐齐抱拳躬身,齐声应答:“属下遵命!” 安排完伏击小队,赵山河转头看向身旁的妖姬,神色稍稍放缓:“妖姬,你刚突破武皇高阶,根基尚且不稳,不宜奔赴险地硬拼。此番你不必随队埋伏,驻守在中途驿站接应队伍,等候他们的战果即可。” “谨遵主公吩咐。”妖姬屈膝行礼,曼妙身姿微微俯身领命。 紧接着,赵山河再次击掌,两名黑衣护卫押着戴着手铐脚镣、衣衫破旧却脊背挺直的柳震东踏入密室。柳震东被俘已有一年有余,周身灵力被特制锁灵镣铐封禁,满脸疲惫却依旧傲骨铮铮。 赵山河快步上前,故作热络地朗声大笑:“师弟,近来过得还算安逸?关押这么久,难道还不打算松口交代师门传承功法?北域莫大人已经为我备好绝世丹药,只要拿到手,我便能冲破武皇桎梏,踏入武圣之境。等我境界再进一步,你就算幡然醒悟吐露秘密,也再无半分用处。听师兄一句劝,别再死撑了。” 柳震东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双目紧闭,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冰冷的冷哼,刻意无视对方的游说。 赵山河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周身漫出阴森寒气:“念在同门一场,我一直克制着未曾对你动用酷刑,你切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几时。” 话锋骤然一转,他故意抛出重磅消息,嘴角勾起恶意的弧度:“哦,对了,你的乖孙女柳涵双如今可是青云学院重点栽培的天才弟子,风头正盛啊。” 话音落下的刹那,柳震东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动容,胸腔剧烈起伏。他被困整整一年多,日夜牵挂唯一的孙女,始终打探不到半点音讯,此刻骤然听闻孙女近况,心底的思念与担忧再也压制不住。 千里之外的青云学院内,对此凶险埋伏一无所知的柳涵双,正静心梳理自身一路走来的修行历程。 “六七岁懵懵懂懂引气入体,十六岁之前修炼慢得像蜗牛爬,当年为凑一枚淬体丹爷爷偷偷去了很多拍卖会……”她低声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摩挲已经被她改良后的诸物戒指,那是逃亡时爷爷送的萧字玉佩吊坠珠子,“直到叱火彻底觉醒,日子才算彻底变了模样。” 思绪顺势飘向接连两场大赛的一幕幕,她嘴角不自觉勾起浅笑,仿佛又站在熟悉的炼丹台前。 “初赛和丰羽比拼疗伤丹时还暗自较劲,谁都不肯退让半步,总决赛炼出紫璇九转清明丹才真正分出高下,反倒成了知己。”涵双微微摇头,想起炼器大赛那段疲惫落败的经历,又轻轻叹气,“可惜后来硬撑着参赛炼器,连日熬练心神透支,最后还是没能拿下名次。” 她抬手摊开掌心,一缕细碎赤红火苗悄然跃动,火苗忽明忽暗,看似寻常,内里却暗藏层层叠叠的火系纹路,是旁人难以窥见的蜕变痕迹。 “丹赛一次次控火提纯药材,秘境和赤焰虎死战淬炼火焰,积攒下来的各类杂质,全都被这团火炼化转化成了养料。”涵双凝视掌中火苗,眸光愈发笃定,“丰清阳前辈当初说过,上等异火可自主生长、反哺宿主,原来这话从来不是空谈。它在变强,我也跟着一同成长,这才是最契合的修行之路。” 念头至此,她刻意收敛了想要冲击境界的冲动,缓缓合拢手掌将叱火收回体内。比起急于突破境界留下隐患,稳住根基、静待西行契机才是上策。 整座青云学院已然掀起西行筹备的热潮,各处工坊、研习室随处可见忙碌的身影。 物资调配处,克斯文长老拄着木质长杖,站在堆满储物布袋的厅堂中,正对负责全院物资的康佳长老清点清单。 “康佳,西行路途横跨两个荒原、三处蛮族聚居地,沿途凶险不少。这批疗伤固元丹、隐匿符箓、破障灵石务必分装到涵双、钟离燕、白世杰三人的储物袋中,按人头配齐,不能有半点疏漏。”克斯文长老指尖点着桌面的名册,神色严谨。 康佳长老拿起狼毫笔逐一勾画名录,随口应道:“长老放心,补给早就分批打包好了。对了,柳涵双那丫头近来总往炼器工坊跑,要不要额外给她配几块上好精钢备用?” “想来是另有打算。”克斯文长老淡淡一笑,“那孩子心思缜密,咱们不必过多插手。” 正如二人所言,炼器工坊内,铁锤碰撞精铁的叮叮当当声响不绝于耳。柳涵双正站在锻造炉前,对着一堆堆叠整齐的玄铁坯料细细挑选,工坊主管古柏导师擦拭着手上的油污走上前来。 “专程过来借锻造器械?你自己的武器堪称神器,用不着再费心重铸吧。”古柏挑眉问道。 柳涵双拱手一笑:“古柏导师眼光毒辣,我此番是为同行的两位同伴打造兵器。钟离燕擅长飞刀武技,我打算给她锻一批轻量化淬钢飞刀,再为白世杰打造一柄趁手的长剑,路上也好有自保之力,顺带借着锻造打磨我的炼器手感。” 古柏恍然大悟,欣然指了指一旁货架上的全套锻打工具:“尽管取用便是。”欣赏她兼顾同伴的心思,又从储物柜里取出一本泛黄线装古籍递过去,“这是西域特有矿石图鉴,荒原、山谷里藏着不少罕见炼器材料,沿路撞见也能分辨一二,别白白错过机缘。” “多谢导师厚赐!”柳涵双郑重接过图鉴,小心翼翼收进储物戒。 同一时刻,学院最顶端的议事大殿庄严肃穆,雕花穹顶之下,德文院长端坐主位,克斯文、文渊、厉战一众长老分列两侧围坐议事。殿内檀香袅袅,气氛肃穆。 德文院长指尖轻叩紫檀案几,率先开口:“柳涵双、钟离燕、白世杰三人赴西域药灵谷进修丹道之事已定,诸位还有补充吗?” 文渊长老放下手中翻阅的古籍手抄本,缓缓摇头,顺带提起一桩旧事:“前日钟离真人特意寻我闲聊,言语间满是惋惜,直说涵双身负罕见的炼器绝佳根骨,偏偏一门心思扑在丹道上,连炼器大赛的东域交流名额都没有全力去争,实在是埋没了一身天赋。” “再说一说上官宇的安排。”厉战长老依旧抱臂站立,嗓音浑厚,“他拿下院内炼器大赛冠军,按规矩享有前往东域炼器公会交流的正式名额,咱们此前敲定他为下一任院长接班人,此番外出交流刚好能接触顶级炼器资源与人脉,前去拜会那位葫芦怪女圣者再合适不过。这位女圣者出身咱们青云学院,如今以客卿长老身份挂名学院编制,丰清阳、癫疯道人亦是同等客座身份。” 克斯文长老接过话头,顺势补充:“原本想着,看在她出身本院的情分,定然会对上官宇多加照拂,不会让这孩子千里迢迢白跑一趟。” 德文院长微微摇头,笑着道出关键:“切莫想当然,葫芦怪女性情古怪至极,收徒授艺从不以天赋、师门情面作为评判标准,全凭个人喜好行事。哪怕是本院出身的后辈,不合她眼缘照样闭门不见。能不能学到真东西,全看上官宇自己的造化。” 一众长老纷纷点头认可,敲定上官宇东域之行的全部安排。议事大殿散去,三日筹备期一晃而过。 出发当日清晨,青云学院正门广场人头攒动,平日里一同历练的伙伴、昔日比拼的对手尽数赶来送行。张强、呃吒、萧喆、叶罗、莫卿沙、萧青一众并肩历练的老友围在周边,轮番上前送上暖心叮嘱:张强拍着胸脯说我不会懈怠修炼的瞧好吧,呃吒也说不用担心他们的修炼进度他会盯着,其余几人也符合并叮嘱涵双路上小心,满是并肩作战的真挚情谊;张晴挤在人群最前排,眼眶微微泛红,紧紧攥着袖角舍不得分别。 “涵双,一路千万小心,荒郊野外的妖兽可不像秘境里那般有规律可循。”张晴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腕叮嘱。 “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还有钟离燕和白世杰结伴呢。”柳涵双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 简短叙旧道别后,张晴目送队伍开始集结列队,立刻转身快步赶往外院居所,打算去找自己与涵双共同的启蒙导师苏婉,立下苦修阵法的目标,趁着好友外出历练的这段时间埋头闭关,拼命追赶众人的修行进度。 另一边,上官宇斜倚着广场旁的石狮子雕塑,手里把玩着细碎铁屑,看到柳涵双望过来,扬声喊道:“好好钻研丹道,可别松懈了对炼器的感知,我在东域炼器公会学好本事,等你回来,定然要在炼器理论上超越你,别让我失望!” 柳涵双笑着朝他比了个应战的手势,还没来得及回话,丰羽迈步走上前来,一身锦缎宗门服饰衬得气度不凡:“药灵谷藏着不少我们丰家代代传承的丹道典籍,你多用心研习,吃透那些精髓,我十分看好你的进步。” 白世杰抱着刚收到的全套补给丹药,站在钟离燕身侧局促地搓着手,这还是他靠着捡漏名额第一次参与高阶外出任务,全程拘谨不已。钟离燕腰间已经挂上了涵双连夜打造的一排淬钢飞刀,指尖时不时摩挲刀柄,满眼新奇。 克斯文长老清点完三名正式出行弟子,抬手示意队伍动身,一行人走出学院主城街巷,途经临街的万行公会据点时,一支整装完毕的佣兵队伍整齐列队迎了上来。 为首领队是武皇境初阶高手,身后跟着两名武王境精锐佣兵,余下二十余名皆是大武师修为的打手。考虑到整片大陆高阶修炼者本就稀缺,这支队伍已是承接护送任务的顶配规格。武皇领队上前恭敬行礼,向克斯文出示任务契约,确认全程护送西行队伍安全。 这支护送队伍刚集结完毕,消息便顺着万行公会所设的快活林分部,飞速传回快活林总部。无名得知消息后,立刻交接手头所有事务,早早隐匿在佣兵队伍集结点等候。待队伍整编完成,他收敛一身所有特殊气息,换上普通佣兵粗布劲装,混在二十几名大武师打手之中,伪装成平平无奇的底层佣兵,打算一路暗中随行,默默守护柳涵双的安全,周遭无人察觉到他的真实身份。 与此同时,苏敬成早已守在内外院衔接的主干道老槐树下,嘴里叼着一截青草梗,单手插着衣襟,十足市井小痞子模样。他现任青云学院外院炼药师导师,腰间牢牢系着炼药师公会青铜腰牌,晃了晃手里盖着公会大印的随行文书。 克斯文长老瞥见他吊儿郎当的模样,无奈失笑,语气熟稔又带着几分长辈的嗔怪:“你这个小痞子,平日里在外院教课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次倒是勤快。我知晓你素来疼惜涵双这丫头,看在这份心思上便应允你同行,一路上安分守己,万万不可四处惹是生非。” 苏敬成嬉皮笑脸地挠挠头,收起文书跟上队伍:“长老放心,绝不捣乱,顶多帮着挡些不长眼的小毛贼罢了。” 一切事宜尽数落定,克斯文长老背负长老权杖,立于队伍最前方,扫视完整支包含弟子、导师、公会佣兵的庞大队伍,沉声开口:“全员清点行囊,检查随身保命物件,即刻出发,奔赴西域药灵谷。” 一行人整顿队列,踩着晨露铺就的青石大路,一步步走出青云学院地界,正式踏上西行丹道进修的漫漫长路。 第86章 旧途依稀逢故人,险隘初遇伏兵影 全员整顿队列,踩着晨露铺就的青石大路走出青云学院地界,一行人径直踏入万行公会专属传送据点,接连启动数座短途传送阵辗转赶路,正式踏上奔赴西域药灵谷的漫漫长路。两头体型如山的荒漠地龙兽喷着粗重鼻息,四蹄深陷沙砾里踏出深深辙印,拉动整架宽敞如厢房的车厢稳步前行。车厢内软垫矮几一应俱全,柳涵双、钟离燕、白世杰三三两两靠着软垫闲坐,苏敬成斜倚在车门边,嘴里叼着一根泛黄的狗尾巴草,一条腿随意搭着,一副漫不经心的痞气模样,克斯文长老正指尖捻着几株干草药,低头细细辨认成色,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药香。 队伍一路西行,最先途经铁城厚重黝黑的玄铁城墙,整座城池以精铁矿石筑造外墙,城内遍布大大小小的炼器作坊,叮叮当当的锻铁声响隔着老远就能传入车厢。柳涵双下意识扒着车窗,目光凝在街边一处老旧打铁铺的破败木门上,望着那熟悉的打铁砧台轮廓,不由得失神。 她指尖轻轻摩挲车窗木框,低声喃喃自语:“没想到时隔一年多,还能再路过铁城。当初逃亡落脚在这里,跟着杨二郎的老师傅拜师学打铁,实打实接触到最基础的炼器技法与理论知识,整整苦练了一个月,那才是我炼器之路真正的开端。” 钟离燕正擦拭腰间新配的淬钢飞刀,闻声抬眼搭话:“看你神色怀念,在这里留下不少回忆?” “算不上安逸,却是一切的起点。”柳涵双勾起一抹感慨的笑意,“那时候只会抡着铁锤锻打粗坯,连矿石基础分类都要反复请教老师傅。后来进入青云学院,靠着炼器堂全方位的悉心栽培,再加上研读学院发放的全套炼器编年史典籍潜心打磨,不过一年出头,我的炼器功底早已今非昔比,经手锻造物件愈发得心应手,真是世事难料。” 白世杰抱着怀里的长剑剑柄,憨厚接话:“涵双师妹天赋本就出众,又得炼器堂倾力培养,肯潜心打磨,进步快也是理所应当。” 苏敬成晃了晃脑袋,随口打趣:“跟着民间老师傅打铁打底,再进学院炼器堂接受正统培养,这路子反倒比从头死读书扎实多咯。” 几人闲谈间,城头一处不起眼的破败箭楼里,一名身着粗布短打、隐于阴影中的黑衣探子死死盯着地龙兽车队远去的背影,指尖捏碎一枚传讯骨符。细碎灵力顺着骨符纹路四散飞出,瞬息穿梭百里荒山野岭,径直送入塞得温一行人埋伏的山坳之中。 山谷石台之上,卡棱子刚整理完麾下佣兵名册,腰间通讯玉牌骤然震颤起来,他连忙催动灵力接入讯息,听完探子一字不差的汇报后,快步走到塞得温身前躬身禀报:“统领,眼线传来消息,柳涵双一行人已经驶出铁城范围,现已抵达沙城休整完毕,打算沿陆路前往设有跨域传送阵的洛山城,眼下正朝着我们选定的这条必经山道行进,暂时没有改道的迹象。属下已经安排人手持续盯梢,一旦他们临时折返墨城搭乘飞行巨兽赶路,我们即刻全员拔营转移伏击点位。” 塞得温一身灰黑劲装,周身流转着武皇初阶凝练灵力,抬手摩挲着下颌,沉声吩咐:“立刻召集四人小队与所有手下人手,按照此前敲定的方案全员就位,划分好梯队。大批量普通外修、大武师佣兵分批待命,准备轮番上前骚扰消耗;你、肚更腾、墨卡、泉智太四人守住四方合围点位,紧盯探子实时传讯,随时准备调整埋伏位置,静待探查结果再伺机出手。” “属下即刻安排!”卡棱子领命退下,着手排布整套伏击部署。 车队这边已然驶离沙城城门,行进在中央域广袤的荒原地带,滚滚热风裹挟细碎砂石拍打在妖兽马车的木质厢壁上,发出噼啪细碎的撞击声。驾车的车夫脊背宽厚黝黑,一手牢牢攥住缰绳,武王境的内敛气息死死锁住四周荒原动静,柳涵双支着下巴扒着车窗,望着窗外连绵起伏的土丘戈壁,忍不住开口出声:“大叔,我们眼下在沙城,目的地是洛山城对吧?我记得墨城离此地并不算远,城内豢养着巨型飞行妖兽,搭乘它们赶路速度极快,能直奔洛山城,远比走这条枯燥的陆路省时省力,咱们为何不选这条捷径?” 车夫闻声侧过脑袋,眼角沟壑堆叠,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小友说得半点不假,墨城驯养大批巨型飞行妖兽,走空运奔赴洛山城确实能砍掉大半路程耗时。但荒漠高空盘踞着成群的沙隼、翼龙妖兽,专门截杀过往远行队伍,就算队伍里有武皇修士坐镇,也容易被成群妖兽围猎纠缠,伤亡风险极高。万行公会承接了护送你们去往药灵谷的高价任务,首要准则是稳妥,不敢拿诸位性命冒险,故而舍弃墨城空运的快捷路线,踏踏实实走陆路奔赴洛山城,依靠沿途公会设防驿站休整补给,步步踏实,绝不贪图速度冒风险。等到了洛山城,就能借助城内大型传送阵前往西域沙皇城,再转接阵法去往药华城,全程安全可控。” “原来是这样,多谢大叔提点。”柳涵双笑着颔首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储物袋里攒下的一堆炼药、炼器废料边角料。 克斯文放下手里的草药,抬眼温和搭话:“不必心急赶路,药灵谷的邀约时限充裕,稳妥永远排在第一位。刚好这一路戈壁盛产几味稀缺辅药,我还打算沿途停下采撷一些。” 苏敬成吐掉嘴里的草梗,懒洋洋插话:“也就你们这群正经修士讲究条条框框,换我直接偷摸抓只飞禽坐骑一溜烟就到洛山城了,可惜公会规矩卡死,没得耍。说起来涵双,当初咱们来青云学院就是走的这片戈壁吧?算算时日,也就一年出头的功夫。” 柳涵双闻言眼底泛起一丝怀念:“是啊,那时候一路徒步赶路,连个落脚的镇子都记不清名字了,哪像现在坐着地龙马车这般安逸。” 话音未落,一阵刺耳的兵刃交击脆响夹杂着怒吼惨叫顺着狂风灌进车厢,克斯文立刻抬手示意众人噤声,眉头轻皱:“外面有人打斗,咱们不必多管闲事,继续赶路便是。” 可那道熟悉的嘶吼钻入耳中瞬间,柳涵双猛地站起身,一把撩开车帘朝外望去。不远处风化岩围成的空地上,三男一女四名修士狠命围剿着两道身影,其中一身粗布劲装、靠着肉身蛮力死撑的,正是当年结伴赴学院的杨二郎。他肩头撕裂一道血口子,汗水混着沙土糊满脸庞,一身外修筋骨明显比一年多前扎实不少,可气息始终卡在铜皮将境界,迟迟无法突破;他身旁的年轻同伴浑身挂彩,只是静静靠在岩壁上伺机接应,没有贸然冲上去添乱。 眼看着杨二郎招式渐渐散乱,即将被对手重创,柳涵双轻叹一声,随手在储物袋里胡乱抓出三枚积攒许久的废料物件——坚硬药材内核、锻造剩下的金属碎块,运力灌注指尖猛然甩出。 破空锐响骤然炸开,一枚尖锐金属废料径直洞穿其中一名修士胸膛,那人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挺挺栽倒黄沙里;剩余两枚药材内核狠狠砸在另外两人肩头,磅礴灵力震得二人翻滚飞出数丈,瘫在地上动弹不得。仅剩的那名女修吓得魂飞魄散,哪还敢缠斗,转身催动身法疯也似的扎进荒漠深处逃窜。 随行护卫的佣兵们瞬间拔刀戒备,扫视一圈荒原后发现出手的是车厢内的柳涵双,这才纷纷收起兵器静观其变。车夫猛地勒紧缰绳停下地龙兽,柳涵双纵身跃下车,扬声喊道:“杨二郎大哥!” 杨二郎还沉浸在死里逃生的恍惚里,闻声转头,看见褪去一路风尘、气质蜕变的柳涵双,又惊又喜快步迎上来:“涵双?居然是你!万万没想到会在这儿遇上。” “路过碰巧撞见罢了。”柳涵双目光扫过他渗血的肩头,话音刚落,苏敬成也晃悠着步子从车上跳下来,抱着胳膊挑眉打趣:“我说二郎小子,当初你离开青云学院,怎么连句道别都没有?悄无声息就消失了,我还寻思你出了什么意外。” 杨二郎脸上闪过一抹窘迫,挠了挠后脑勺苦笑解释:“苏导师,我哪敢刻意不辞而别。你一直驻守炼药堂,门禁森严,我就是个旁听生,根本没有资格踏入炼药堂半步,连给你递个口信的门路都找不到。再说我早就超龄了,二十五岁早就过了外院旁听的招录年限,当初还是沾你的光、借着涵双的情面,学院才破例多留我听了半年课程,时限一到只能被迫离开。” “原来还有这层缘由,倒是错怪你了。”苏敬成收起玩笑神色,点点头不再打趣。 杨二郎叹了口气,讲述起自己的遭遇:“离开学院后走投无路,打算去中央域边境投奔边军讨生活,路过此地不小心冲撞了本地地头势力,这才被四个人围堵追杀,要是再晚片刻,我和我这位新朋友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柳涵双见状提议:“不如你跟着我们队伍同行,一路有护卫保驾护航,能安稳抵达边军地界。” 杨二郎下意识看了眼排场十足的地龙马车、一众修为高深的随行佣兵,再看看自己一身落魄打扮,苦涩摇头拒绝:“算了,咱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我就不拖累你们了。” 见他态度坚决,柳涵双想起旧事,开口说道:“我兄长柳涵峰如今在北部边军任职,当年他刚离家闯荡,混迹民间佣兵团做任务的时候,和你并肩共事过一段时日,对你向来颇为照顾。我写一封引荐书信给你,你拿着去找他投奔,总归比独自闯荡靠谱。” 杨二郎眼前一亮,当即躬身道谢收下书信,招呼上一旁等候自己的同伴,与柳涵双一行人挥手作别,踏上了前往北部边军的路途。 队伍重新启程,前路一路波澜不大。零星窜出的低阶荒漠妖兽,刚靠近车队范围就被佣兵随手斩杀;一伙普通劫匪仗着人多贸然拦路劫掠,随行护卫只是随意展露几招本事,就吓得这群乌合之众丢盔弃甲四散奔逃,队伍里几个年轻弟子低声议论,直白道出阶层差距。 “这些劫匪看着人多势众,在咱们护卫面前简直不堪一击。”白世杰趴在车窗边嘟囔。 钟离燕淡淡附和:“不过是没有正统修炼法门的底层外修者,和受过学院系统培养的修士,本就天差地别。” 一路辗转过零星驿站补给,车队缓缓驶入群山腹地,距离洛山城仅剩半日山道隘口路程。嶙峋山石遮蔽视野,山林间风都变得凝滞起来,浓重的肃杀气息悄然弥漫在空气里。 密林深处被藤蔓巨石遮掩的大型山坳中,埋伏着赵山河布下的第一梯队主力。塞得温立于高处石台之上,卡棱子、肚更腾、墨卡、泉智太四名武王境巅峰高手分列台下,密密麻麻的大武师佣兵、底层亡命外修者散落藏匿在树丛石缝间,黑压压铺满整片山谷。 卡棱子再次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速急促汇报最终计划:“塞统领,属下反复核对路线,这条山道是柳涵双队伍从沙城去往洛山城的必经死路,没有任何绕行的可能。我准备抽调二十名精干外修先锋上前袭扰,只游走试探绝不硬拼,一来摸清对方护卫排布、出手路数,二来不断消磨他们赶路积攒的体力与警惕心。探子会全程紧盯车队动向,一旦发现队伍掉头奔赴墨城乘坐飞行巨兽,我立刻传讯全员拆解埋伏,赶往洛山城另一侧空域落点重新布防,绝不会错失抓捕时机。等他们身心俱疲露出破绽,我们再全军合围出手。” 塞得温指尖叩击着身旁的岩石台面,神色凝重,一字一句分析利弊:“你的试探思路没问题,盯梢+灵活转移埋伏的安排很稳妥,千万不能莽撞强攻。你们几个心里都要拎清楚,青云学院特意派送重点天才弟子前往药灵谷进修,护送阵容绝不会敷衍了事,队伍里必定配备至少一名武皇境高手压阵。” 他抬手指向山谷地面用碎石画出的简易人物图谱,继续说道:“整个修行界谁不知道青云学院的硬性规矩?普通内院导师,入门最低修为卡死武皇初阶;一旦带队之人是学院在册长老,修为保底武皇中阶。我翻阅主公送来的全部情报,柳涵双这次西行带队之人,十有八九是克斯文。” 肚更腾猛地攥紧腰间阔刃大刀,粗声粗气打断话语:“统领,克斯文又怎么样?我们四个武王巅峰加上您武皇初阶,麾下还有这么多佣兵人手,直接冲上去碾压不就完事了,何必白白损耗手下弟兄去试探?” 墨卡连忙伸手拉住肚更腾的胳膊,压低声音耳语:“闭嘴,别冲动。柳涵双接连拿下炼药师大赛冠军,传闻身怀特殊异火,身上保命宝物、底牌绝对不少,硬闯极易出现变故。” 塞得温冷眼扫过肚更腾,放缓语速细致拆解布局:“正因带队之人大概率是克斯文,我们才必须步步谨慎。我再重申一遍,克斯文专精丹道,不通阵法,但数十年深耕丹术,周身丹药、疗伤药剂、陷阱毒丸储备不计其数,实战拉扯起来难缠至极,真和他正面对上,我们未必能占到便宜。主公下达死命令,要么活捉柳涵双带回,生擒不成便取她首级复命,任务没有第二次机会容错。” 他顿了顿,抬手点出整套分层方案:“所以先用底层大量普通外修、大武师佣兵轮番上前骚扰消耗,逼着对方不断出手应对,把所有人的修为层次、作战习惯、暗藏底牌全部逼迫出来。等彻底摸透虚实,再分两套预案执行:如果带队的只是普通武皇初阶内院导师,我们五人核心小队正面合围,速战速决;万一确认带队的是克斯文,立刻分出一半人手构建封锁包围圈拖延战局,同时遣快马信使联络后方驿站待命的妖姬,抽调她麾下一众武王境高手赶来支援,这是我们预留的最终备用方案。等他们精疲力竭之时,我们再集体出手,一举拿下目标。” 心思缜密的泉智太往前踏出半步,低声提议补充:“统领,要不要安排一批人手绕到山道后方隘口埋伏,彻底封死他们逃窜进山的退路?” “准了。”塞得温挥手下达指令,“泉智太,你带十人赶往后方隘口布防,截断所有逃跑路线。卡棱子,即刻派遣先锋斥候出发,牢记规矩,只骚扰试探,遭遇重大伤亡立刻回撤,严禁死战。” 四人齐齐抱拳躬身:“属下遵命!” 卡棱子快步走下石台,找到早已整装待命的领头外修者,压低声音吩咐:“我掐算着时辰,柳涵双的队伍差不多已经踏入伏击范围,这条山道是他们从沙城去往洛山城的唯一陆路。你带上大批人手过去探查实力,记住别恋战,只是假意劫掠骚扰,摸清他们的作战规律和全部战力配置就立刻回来禀报,同时留意车队行进方向,一旦有折返墨城的苗头,第一时间传信全队转移阵地,我们等着你的消息再做下一步部署。” 那名外修头领抱拳领命,迅速钻进密林集结人手,一道道黑影借着林木掩护,悄无声息朝着前方山道潜行逼近。山谷内其余伏兵尽数屏息蛰伏,死死盯着山道入口,静静等待着第一波试探交战打响。 第87章 密林叠袭,无名现身 地龙兽沉重的蹄声磕击在碎石山道上,咯吱的车轮摩擦声是整片密林里仅存的动静。往日穿梭戈壁时此起彼伏的雀鸣、爬虫窸窣声尽数消失,连裹挟沙砾的热风钻进林子都变得滞涩压抑。 带队的万行公会武皇领队按住腰间阔刀,指节绷得发白,脚尖轻点地面数次,神识顺着林木缝隙往外反复探查,偏头对身侧两名武王护卫压低嗓音:“不对劲,这片林子死寂得过头了,把兄弟们阵型收紧,真气提前蓄好,提防偷袭。” 车厢内的几人同步捕捉到了外头氛围的异变,柳涵双原本搭在车窗沿的手骤然收回,指尖攥紧了腰间匕首柄,鼻尖轻轻嗅了嗅林间混杂草木的风息:“连虫子都躲起来了,绝对有问题。” “咻咻咻——!” 刺耳的破风尖啸骤然炸响,成百上千支淬铁箭矢从参天古木的枝桠、岩壁凹陷处倾泻而下,密密麻麻笼罩住整架妖兽马车与护卫队列,箭杆狠狠撞在实木车厢外壁,砰砰的密集撞击声接连炸开,木屑碎渣噼里啪啦往下掉。 队伍里修为最低的也有大武师初阶,压根没乱阵脚,齐刷刷运转真气撑起淡金色护体罡罩,箭矢撞在罡罩上当即崩断四散;那名武皇领队只是随意宽袖凌空一甩,雄浑灵力如潮水席卷半空,大半飞射而来的箭矢尽数折碎落地,一轮箭雨泼洒完毕,整支队伍竟连油皮都没蹭破一点。 钟离燕正慢条斯理擦拭着腰间淬钢飞刀的刃口,靠着软垫翘起一条腿,嘴角挑着几分散漫笑意开口搭话:“这一路在荒漠赶路,撞见的不是四处乱窜的妖兽,就是零散打劫的流民,靠弓箭埋伏的货色倒是头一回遇上。我说,会不会是之前我们救下杨二郎那会儿,被涵双打跑的那个女修,带着另外两个负伤同伙搬了救兵,特意租了飞行巨兽抄近路堵在这儿寻仇?当真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苏敬成往身后软垫一瘫,双手枕在脑后,痞气地打了个绵长哈欠,眼底满是慵懒:“要不是万行公会接了护送任务,定下不许随意出手招惹事端的死规矩,我都想出去逗逗这群小家伙解闷。可惜咯,这帮公会打手就足够收拾干净,白白耽误我补觉。” 克斯文放下手中分拣的几株草药,周身萦绕的淡药香凝了几分,脸上的轻松神色彻底褪去,屈起手指轻轻叩击面前的矮几,语气凝重起来:“千万别掉以轻心。若是那三个落败修士回来报复,亲眼见过涵双随手甩出废料物件击溃他们的实力,断然不会傻乎乎集结人手以卵击石。咱们这支护送队伍的配置,放眼整个中央域的远行商队里都算得上顶配,寻常散修、江湖外修瞧见了只会绕道走。你看这批箭矢射出的点位错落有致,明显是提前测算好的,纯粹是为了试探虚实而来,背后必然有主事之人统筹调度。” “长老说得没错。”柳涵双微微颔首,目光死死盯着不断往外射箭的幽暗密林,眼神愈发审慎,“寻常土匪或是底层修士,绝不会明知我们护卫实力强横,还不计损耗持续袭扰,这分明是受过统一训练的队伍,搞不好是顶尖佣兵团,刻意摸过来打探我们的战力排布。” 白世杰紧紧抱住背上长剑的剑柄,连日闷在车厢赶路积攒的烦躁尽数翻涌上来,素来温文尔雅的模样荡然无存,眼里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管他们是什么来头,我都快憋坏了,正好出去活动活动手脚!” 苏敬成斜睨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打趣吐槽:“瞧你这点出息,不过一群杂鱼罢了,顶天也就一群武士境的小修士,也值得你亲自下场?别忘了你可是内院天才百强榜前十的武王境高手,传出去非得被同辈修士笑话不可。” 早前赶路闲谈时,众人早已互通了学院榜单排位:白世杰稳居百强前十,钟离燕排在五十名开外,柳涵双从未刻意参与榜单角逐,上届院内比试随性出手,只落到一百二三十名的位次,并非实力不济,只是无心争抢虚名。 二人拌嘴的空档,密林深处黑压压冲出大批身着同款粗布劲装的修士,进退排布井然有序,冲锋、迂回、合围的动作行云流水,完全没有散兵游勇的杂乱无章。柳涵双扒着车窗扫过一眼,立刻直起身正色说道:“克斯文长老猜中了,这批人绝非乌合之众,是按着军阵章法训练出来的佣兵,摆明了蓄意截杀。到底是谁专门盯上了我们?” 外面的厮杀声轰然炸开,可就车厢内几人你来我往交谈分析的片刻功夫,战局已然临近收尾。万行公会两名武王护卫抱着胳膊站在阵后冷眼旁观,半点出手的意思都没有,仅一众大武师护卫结阵冲杀,便将第一波来袭的佣兵杀得尸横遍野,哭喊着狼狈逃窜。 藏匿在山坳主埋伏点的塞得温,盯着传讯玉牌投射出的战场影像,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这第一轮试探,已经把队伍基础配置摸得七七八八:随行一名武皇领队、两名武王护卫,外加一队大武师精锐,整体底蕴远超事前预估。他立刻抬手招呼卡棱子、肚更腾、墨卡、泉智太四人聚拢过来,压低嗓音部署后续计划。 “按原定方案,分五波梯队轮番进攻,一层一层磨掉他们的真气储备和体力。”塞得温指尖点着玉牌上的车队轮廓,语速急促,“立刻寄出传讯符联络妖姬求援,刚才试探下来,对方至少藏了两名武皇战力,凭我们眼下的人手硬拼,胜算太低。赵山河大人原本安排我们独立完成任务,但现在局势有变,只能请刚突破武皇中阶的妖姬赶来搭把手。她平日里多得赵大人照拂,绝不会坐视不理。等她赶到,全员合围,一举拿下柳涵双!” 四人齐齐抱拳领命,分头调度人手排布攻势。后续四波攻击接踵而至,战力一波强过一波:第二波混入大量大武师佣兵,第三波搭配几名武王副手麾下精锐,第四波祭出淬毒暗器与预埋陷阱,第五波更是派出塞得温精心驯养的死士小队。无休止的车轮战不断撕扯着护卫队的精力,终于在第五波死士冲击下,一名大武师护卫躲闪不及,胳膊被毒刃划开一道深口子,捂着伤口踉跄后撤。 车厢内的克斯文猛地站起身,周身药香骤然浓烈四散,神情肃穆:“是刻意设计的消耗战术,对方早就封死了所有退路。孩子们,握紧兵器准备应战,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死战,只能凭实力杀出重围。” 话音未落,四面山林同时爆发出震天嘶吼,塞得温率领卡棱子四名武王境巅峰高手从四方凌空掠出,强横的修为气息死死锁死整条山道所有逃生出口。塞得温踏在最高的树梢之上,目光扫过车厢与所有人,声浪滚滚传开:“在场所有人听着,交出柳涵双,其余人尽可安然离开此地。我们在此等候多日,你们没有半点退路!” 柳涵双心口猛地一沉,心底的猜想彻底落地,这批追兵定然是覆灭柳家的叛徒赵山河派来的。她刚张口想和身边伙伴商议对策,克斯文抬手轻轻拦住了她,周身轰然爆发武皇高阶的磅礴威压,滚滚气浪掀得周遭古木枝叶疯狂簌簌晃动。 塞得温浑身肌肉骤然绷紧,头皮一阵发麻,心底暗叫糟糕,果然带队之人是最难缠的克斯文。他脑子里飞速盘算,妖姬要是不能尽快赶到支援,今天大概率要折损大半人手。正琢磨着开口假意谈判拖延时间,等候援军抵达,克斯文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身形一闪裹挟着浓郁药气直冲上前,正面开战。 整片战场瞬间割裂拆分:塞得温咬牙独自硬撼克斯文,没过几招便落入下风;卡棱子、墨卡对视一眼立刻上前夹击,三人联手缠斗克斯文;肚更腾、泉智太死死缠住万行公会那名武皇领队;剩余佣兵两两结对,围攻另外两名武王护卫。柳涵双、钟离燕、白世杰、苏敬成四人也纵身跃下马车,冲进密密麻麻的大武师佣兵群里厮杀起来。四人加入战局后,塞得温麾下佣兵的作战压力陡增,倒下的人数越来越多。 就在塞得文被克斯文一记重腿狠狠踹飞出去,气血翻涌险些重伤的关头,天际传来急促的破空声响,妖姬带着三名武王境帮手破空落地,新增的战力涌入战场,再度将局势拖入焦灼的死斗。柳涵双全力催动体内叱火之力接连放倒数名对手,灵力消耗飞速加剧,肩头被长刀划开一道浅浅血痕,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明显显出疲态。 混乱厮杀的人群里,一直混迹在普通大武师佣兵之中的身影悄然动了。正是常年暗中守护柳涵双的无名,先前见克斯文实力足以压制敌方主力,便刻意收敛全部气息,装作寻常缠斗自保的模样隐匿身形。可妖姬带着增援赶到,战场风险陡然升高,生怕柳涵双遭遇不测的他,再也不愿继续伪装蛰伏。 纤细如蚕丝的暗线缠绕在指缝之间,一柄寒芒刺骨的短匕在掌心翻飞游走,整套出手的路数柳涵双一眼便死死盯住,心脏狠狠一缩——招式底子脱胎于她日日苦练、刻入骨血的流星匕首术,可出手速度、发力技巧远比她习得的版本更加迅捷老辣,每一次匕首刺出、丝线缠绕切割的角度刁钻到极致,完全是同套功法历经千锤百炼后的大成形态。 那些靠近他的修士甚至来不及看清对手动作,脖颈或是躯干便被丝线割裂,当场身首分离,连死因都无从探查。 正在与一名武王修士缠斗的妖姬,眼角余光无意间瞥见这致命的出手手法,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吓得魂飞魄散。她完全顾不上还在交手的同伴,扯着嗓子厉声尖叫:“撤!所有人立刻撤退!”话音未落,便化作一道黑影头也不回地遁入密林深处逃跑,半分留恋都没有,直接舍弃了塞得温一众部下。 塞得温刚被踹飞落地,脑袋还嗡嗡作响,满心疑惑想追问妖姬为何突然逃窜,脖颈处骤然袭来刺骨寒意,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当场殒命倒地。 不远处拼死厮杀的卡棱子余光扫过这一幕,浑身汗毛直立,当初的惨烈遭遇猛地撞进脑海:彼时他与妖姬奉命驻守地火莲子,这株灵材是赵山河冲击武圣境的关键物资之一,结果无名突然现身突袭,麾下一众武王尽数陨落,灵材被夺走,只有他和妖姬拼尽全力才侥幸逃生。此刻再度撞见这套杀招,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今日绝无生还可能。 论硬实力,无名本就和赵山河处于同一修为层级,武技底蕴更是远超同阶修士,对付塞得温、卡棱子这类普通武皇、武王修士,堪称境界与技法的双重碾压。他不再刻意留手,丝线与匕首编织成一张死亡大网,妖姬带来的三名武王帮手、残存的精锐佣兵接连倒在血泊之中。 柳涵双死死盯着那道熟悉的背影,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心底暗自思忖:青石镇修补兵器的佝偻老者、学院里沉默寡言的高年级学长、授课答疑的某位导师,原来全都是无名叔乔装而成,长久以来潜藏在自己身边。无数次隔着书信得到的功法指点,终于找到了源头。她攥紧发烫的掌心,放声朝着那道背影呼喊:“无名叔!这么久以来你扮作各色人等守在我身旁,教我练功、为我解难,在我心里你早已如同师父、如同至亲长辈一般,为何不肯真正现身与我相见?” 无名停下收割敌人的动作,背脊依旧对着柳涵双,一道温和的传音精准传入她的脑海,没有多余修饰:“丫头,不久之后,我便会现身与你相见。你体内的变异叱火进化速度过快,已经滋生出一缕灵识,往后修炼切记将自身灵魂与火焰相融合一,静心去感知它传递的讯息,才能彻底掌控这份力量。我们很快再会。” 话音消散的刹那,他的身形如同融入阴影的水雾,彻彻底底消失在密林深处,不留一丝痕迹。 战场的硝烟慢慢散去,克斯文、苏敬成一行人也陆续清理干净最后的零散残敌。卡棱子捂着被暗线洞穿的胸膛,双眼死死盯着无名消失的方向,满心不甘地咽下最后一口气。赵山河派出的塞得温主力小队、一众武王与大武师伏兵尽数覆灭;万行公会这边折损十余名普通护卫,唯有那名武皇领队身上挂了些轻伤。 柳涵双静静伫立在尸骸遍布的山道中央,望着无名离去的方向久久出神,心底交织着对赵山河的刻骨恨意,以及对无名真实身份的万般疑惑。 克斯文走到她身侧,低头看了眼遍地狼藉的战场,出声打破沉寂:“此地刚经历大战,血腥味极易吸引高阶妖兽盘踞,先收拢伤员、清点物资,休整半个时辰之后,即刻动身赶赴洛山城。” 第88章 分途归葬,驿城悟火 战后狼藉的山道之上,残存佣兵尸骸尽数清理堆叠在一侧,万行公会护卫们垂着脑袋拆解同袍遗留的兵器、储物袋,气氛沉郁压抑。武皇领队将阔刀斜插在地,铺开一张兽皮地图蹲下身比对地形,眉头紧锁。 “死了十二名弟兄,都是跟着公会跑了五六年老资历,总不能一路拖着棺椁赶路,等到药灵谷办完任务折返再处理,尸身腐坏不说,一路颠簸极易招惹腐毒妖兽,太过棘手。” 克斯文缓步走到他身侧,指尖轻点地图上一处标注城池的点位,语气沉稳:“领队不妨再看看方位,洛山城距此地只剩半日脚程,抵达后便可接连启用沙皇城、药华城的跨域传送阵。后续全程依靠传送赶路,几乎不会再遭遇这种大规模山地埋伏,风险锐减。” 武皇领队顺着他的指向细看地图,指尖重重叩击洛山城的轮廓,恍然颔首:“果真近在咫尺!既然陆路凶险路段已经走完,传送阵又能大幅压缩行程,倒是没必要再拖着尸身来回折腾。” “正是此意。”克斯文颔首接话,“按照你们万行公会的惯例,任务途中陨落护卫,大多是临时寄存尸身、任务结束返程运回本部安葬,由任务负责人结算额外抚恤灵石交付公会财务处登记发放。如今路况与行程方式都占优势,索性抽调人手直接原路送归,省去往返二次奔波。” 领队当即直起身,扬声喊来武王老陈与两名经验老道的大武师:“老陈,你带领二人收拢所有弟兄遗体与遗物,置办简易棺木即刻返程回公会本部报备安葬。我事后会整理阵亡名册,找克斯文长老对接全额抚恤灵石,一并送回公会财务处登记。我们主力队伍直奔洛山城走传送路线,你办完后事择机汇合即可。” 老陈神色肃穆抱拳领命,带着两人开始仔细收拾同袍尸身,其余护卫默默帮忙捆绑棺木,不多时三人赶着驮运棺椁的备用妖兽,踏着来路渐行渐远。主力车队重新整编值守阵型,地龙兽迈步启程,朝着洛山城疾驰进发。 车厢内一路闲散,众人借着赶路空档闲谈打发时间,白世杰把玩着腰间佩剑,转头看向静坐打磨飞刀的钟离燕,随口发问:“钟离燕,这条传送路线你看着倒是格外熟悉,莫非以前来过这片地界?不如给咱们讲讲整条行程的排布细节?” 钟离燕停下手中动作,擦拭着飞刀锋刃缓缓开口:“算不上特意钻研路线,只是从前跟着爷爷四处搜罗炼器、炼药的珍稀材料,常年往返沙皇城集散枢纽,顺路也了解过洛山城、药华城之间的传送脉络。先是洛山城中转启动大阵,跳转沙皇城全域核心传送枢纽,最后定点直达药华城,整条线路是西疆修士往来药灵谷最常用的路子。” 苏敬成瘫靠着软垫晃着腿,闻言搭腔笑道:“巧了,我本就是药华城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对那边大街小巷熟得不能再熟,到了地界吃喝玩乐全包在我身上。” 白世杰攥紧剑柄满眼期待:“药灵谷坐拥整片灵脉培育药田,珍稀养魂药材遍地都是,等到了那边,涵双想要调配资源修炼就方便多了。” 柳涵双靠在车厢内壁闭目冥想休养气力,脑海里静静回放此前无名暗中传音留下的叮嘱:摒弃平日灵力搭配浅层意念驱使叱火的方式,试着以自身灵魂本源印记融入火焰本体。她只是默默记下这条提点,一路安心调息养神,打算等到落脚药华城之后再实操尝试,全程没有多余动作。 车马昼夜不停奔赴洛山城,入城缴纳足额灵石后,众人踏入巨型传送法阵灵光之中,白光数次闪烁穿梭沙皇城中转枢纽,落地时浓郁的药香裹挟市井喧嚣扑面而来,脚下踩着青石板铺就的长街,已然身处药华城腹地。街巷两侧林立无数药材铺面,往来修士大多身披炼药师制式长袍,整座城池处处浸着草木与丹丸混合的气息。 队伍刚站稳身形,克斯文便立刻着手安排后续住处,抬手招呼万行公会一众护卫聚拢过来:“诸位一路护行辛苦,我早前便托人在城中定下一处配套齐全的客栈院落,吃住一应俱全,现下随引路小厮过去安顿休整,休整完毕轮流值守。” 一众护卫纷纷应声,跟着街边等候的引路小厮列队离开。 另一边,苏敬成早就迫不及待纵身跃下马车,两手随意插在腰间布袋里,吊儿郎当左右打量周遭街景,嘴里自顾自喃喃嘀咕:“嘿嘿,小爷我可算是回来了。” 感慨过后他快步走到柳涵双身侧,咧嘴笑着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头:“丫头,一路赶路啃干粮都吃腻了吧,舅舅带你去城里鼎鼎有名的百味楼大饭店好好搓一顿,狠狠打打牙祭。” 一路同行磨合下来,白世杰与钟离燕早已和苏敬成熟络不少,白世杰抱着长剑上前一步打趣:“合着就想着带涵双解馋?我们两个一路跟着奔波劳碌,就不打算顺带请上我们?” 苏敬成故作嫌弃地翻了个大白眼:“克斯文长老都给你们安排好食宿了,怎么还想着蹭小爷的吃喝?”顿了顿又摆了摆手大方改口,“罢了罢了,既然回到我老家药华城,也算踏入炼药师公会的地界,我怎么也得尽一份地主之谊,走,今天小爷全包了。” 克斯文看着几人嬉闹的模样无奈摇了摇头,出声叮嘱:“尽情吃喝无妨,但切记别玩得太晚,明日一早还要前往炼药师公会办理进修手续。” 苏敬成一行人已经抬脚朝着街巷深处走去,压根没有回头,只是高高扬起手臂随意挥了挥,示意已经收到叮嘱,说说笑笑消失在人流之中。 一行人酒足饭饱折返客栈,各自认领分配好的客房。柳涵双关上房门落好木栓,摒除外界所有嘈杂,盘膝坐在床榻之上,正式践行赶路时记下的无名提点。 她凝神沉坠心神,从识海深处抽取专属自身的灵魂本源印记,缓慢朝着丹田之内盘踞的叱火探去。往日仅凭浅层意念搭配灵力便可随心调动的异火,此刻察觉到灵魂本源的侵入,当即生出本能抗拒,骤然翻涌热浪冲撞她的神魂,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刺痛蔓延开来,修炼被迫中断。 柳涵双缓缓收回神魂,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暗自思忖:当初无名特意隔空传音叮嘱我用此法修炼,必然是对此道深有钻研,绝不会给出损伤我根基的法子,想来只是叱火诞生灵智后领地意识极强,抵触外来本源侵入,不能急于冒进,只能往后一天天循序渐进打磨。 一番折腾下来,脑袋愈发昏沉发沉,她索性暂时搁置修炼念头,抬手开启储物戒指,将平日里积攒下一众能够滋养、修复神魂的灵草尽数取出,一一罗列在桌案之上细细打量,心里盘算着后续炼制养魂丹药的搭配思路。思索许久依旧没能敲定合适丹方,疲惫感不断袭来,便将所有灵草重新收纳回储物戒,躺下歇息静养精气神。 药华城内烟火喧嚣依旧,城西僻静的黑石据点大殿却气氛凝重,密闭石室隔绝外界纷扰,赵山河端坐在雕花木主位上翻阅各地汇总的密报,殿下心腹分列两侧静立待命,方才狼狈逃亡归来的妖姬双膝跪地,低垂着头颅禀报此次伏击惨败的经过。 “属下失职,此番半路设伏围剿柳涵双的计划全盘溃败,塞得温、卡棱子一众武王、武皇战力尽数折损,再次撞上当初我牵头带队夺取地火莲子、卡棱子为辅佐主力,整套队伍尽数折损在半路时,突然现身搅局的那名神秘高手。” 赵山河指尖捻着一枚冰凉的玉制令牌,缓缓抬眼看向跪地的妖姬,语气平淡地发问:“当初地火莲子任务全权交由你二人统筹带队执行,事后你多次上报队伍被神秘强者截胡破坏,这次近距离交手,可看清对方样貌身形,或是有什么独一无二的出手特征?” “逃亡仓促不敢久留窥探,始终没能看清对方长相。”妖姬喉间干涩吞咽一口,仔细复盘厮杀画面认真作答,“但此人兵器特征极好辨认,掌中短匕翻飞之际,缠绕着几缕细到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暗丝,杀敌悄无声息,我方弟兄往往来不及反应便倒地毙命,手段格外诡异。” 听罢这番细致形容,赵山河周身气息骤然一沉,指节死死攥紧令牌,齿间磨出细碎声响,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话语:“好,好,好,我的好师弟。无名……次次坏我大事,处处断我臂膀,当真欺人太甚。” 往日里妖姬一次次归来诉说地火莲子任务的失利细节,那套丝线配合短匕的独门刺杀路数,早就在他心底刻下烙印,此刻仅凭几句描述,便彻底敲定来人身份,眼底翻涌着浓烈戾气,却又强行深深按压下去。 他综合多方搜集到的无名情报,暗自对比自身战力水准,对着殿内幕僚摆手制止增派追兵的提议:“不必再派主力前去追杀。正面硬碰比拼修为,我和无名尚能缠斗平手,可他专精这套丝线匕首偷袭暗杀,若是暗中盯上我伺机出手,我也存有陨落风险,再派人过去只是白白送死。” 随即抬手取来鎏金密函,盖好专属血色私印扔给殿外待命信使:“快马奔赴北域敌国都城,加急敲定双方深度合作计划,借外部势力牵制对手,绕开无名这道阻碍布局。” 信使领命快步冲出大殿策马离去,殿内气氛一时陷入凝滞,无人敢肆意喧哗。 角落里干瘦佝偻的墨子虚猛地从座椅上弹起身,一把抓住妖姬的衣袖急切追问:“妖姬大人!卡棱子那小子有没有跟着逃回来?!” 妖姬疲惫地甩开他的手,苦笑摇头:“我拼尽全力才侥幸脱身,整支小队全军覆没,卡棱子怕是凶多吉少了。” 话音落下,墨子虚当即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嘶吼:“卡棱子你可千万别出事啊呜呜呜……” 旁边一名首领抱着胳膊打趣调侃:“平日里从没见墨老头和卡棱子交情深厚,今日怎会这般悲痛?” “狗屁交情!”墨子虚抹掉眼泪,哭得更加撕心裂肺,“那个挨千刀的还欠我二百块中品灵石没还呢!他死了我的灵石找谁讨要啊他娘的!” 此话一出,死寂的大殿瞬间破功,一众紧绷神色的下属纷纷嘴角抽搐,忍不住憋笑,就连素来冷峻寡言的赵山河都无奈翻了个白眼,周身凝重气氛消散大半。众人说笑几句便散去各司其职,据点之内重新归于沉寂。 翌日天光破晓,晨雾褪去洒满街巷,众人整理妥当随身物件,径直赶往药华城腹地的炼药师公会正门。 公会大门人流往来络绎不绝,墙面立着醒目木牌划分四大办事区域:甲区承接各类成品丹药炼制委托,乙区调配制式药液与杂项药剂,丙区专为修士诊治修炼暗伤、肉身病痛,丁区为综合事务窗口,负责登记报名、领取成品物资、派发任务等繁杂事宜。 守门的接待执事倚靠桌案,神色慵懒淡漠,抬眼扫了一眼一行人,随口敷衍发问:“来干什么的?有炼药委托去甲区排队报号,肉身或是神魂不适看病就去丙区,别在门口扎堆。” 克斯文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盖有青云学院与炼药师公会两方印鉴的进修文书,上前递到执事面前。 那执事看清文书落款与克斯文的身份之后,神色陡然一变,立刻收起散漫姿态,满脸热情地站直身子拱手行礼:“原来是青云学院的克斯文长老,失敬失敬,诸位来得倒是十分及时。” 他连忙引着众人走向丁区专属办事窗口,一边引路一边有条不紊介绍整套流程:“我现在就为诸位办理学员登记建档,录入个人修为、擅长方向等基础信息,登记完毕录入公会学员名册,随后按照修行层次匹配对应的系统化炼药课程,全部手续办结之后,后续进修期间,公会会统一组织学员集体前去拜见丰清阳大宗师求教修炼难题,无需私下另行寻访。” 说话间已然抵达丁区窗口,执事麻利取出登记簿与印泥,正式着手为柳涵双办理全套交流进修手续。 第89章 丹养神魂,朝堂谋局 药灵谷山门气派恢弘,层层药田顺着山峦起伏铺展开来,漫山遍野飘散着清苦又馥郁的草木药香,不少身着学员白袍、挎着竹编药篮的修士往来穿梭。柳涵双办完全部登记手续,跟着引路学徒踏入谷内正式开启交流课业,一路走着还能听见沿途几名同期学员扎堆闲聊。 “听说这次青云学院送来交流的学员底子极强,克斯文长老亲自引荐进来的。” “毕竟是四大古院之首,门槛向来最高,能出来交流的个个都是精锐。” 柳涵双耳尖掠过这些闲谈,面上神色淡然,脚步不停直奔授课大殿。 天元大陆现存四座传承最悠久的古老学院,分别是青云、德克斯、古拉德、青华学院,其中青云学院规模最大、准入门槛最严苛。四大学院长期与炼药师公会深度结盟,每五年会联合举办大型综合赛事,核心比拼分为四项:肉身战力对决、丹道炼制、宝器锻造、自创阵法,除此之外还搭配诸多趣味娱乐类副赛,是整片大陆年轻一辈最看重的盛会。眼下齐聚药灵谷进修的这批学员,全是四大学院筛选出的顶尖苗子,专程前来进修打磨技艺,为接下来的跨院大赛蓄力备战。 大殿之内数十名交流学员分列坐定,授课的丹师手持药杵,站在丹炉沙盘前逐条拆解基础丹方配伍,唾沫横飞讲解着寻常淬体丹、聚气丹的炼制要点。柳涵双倚着长案单手支颐,指尖无意识轻点桌面,脑海暗自思索,自接受萧峰传承之后,上古丹经、万种药性、异火控温法门尽数镌刻神魂深处,眼下课堂讲授的这些入门知识,压根没有半点新鲜干货,索性放空思绪打发时间。 身侧坐着一名脸蛋圆润、身形微胖的少女,一身青华学院制式湖蓝色院服,偷偷打量柳涵双许久,终于挪了挪凳子凑过来,装作认真听课的模样搭话:“这位同学,方才丹师讲的那组固本丹药性配比,我记混了几处,你听课看得认真,能简单和我说下要点吗?” 柳涵双缓缓睁眼,扫了一眼对方的院服标识,随口精简作答:“主辅三味药把控先后投放顺序,火候维持中温即可,不难记。” 圆脸少女名叫林甜甜,得到解答后立刻顺势拉近话茬,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明显藏着小心思:“太谢谢你啦!对了,咱们这批过来备战大赛的交流生里,青云学院是不是有个叫白世杰的男生?听说他上次院内丹考拿下头名,天赋特别出众,你和他同院过来的,平时会不会经常碰面?” 察觉到对方是惦记心上人来打探消息,柳涵双勾起一丝玩味笑意,顺着八卦接话闲聊:“确实是同批一同动身来的,不过学院里学员众多,平日里大多各忙各的,碰面次数不多。看你这般上心,莫不是对这位白世杰颇有好感?” 被戳中心事,林甜甜挠了挠后脑勺,大大方方承认下来:“哎呀被你看出来了!我留意他好久了,想着趁着这次一起进修的机会多请教丹术问题,拉近些交情,就是摸不准他日常的行踪,不知道去哪能偶遇。” “他性子偏闷,课余大多泡在专属炼丹房打磨丹术,偶尔会去南坡火系药田采集辅料药材。”柳涵双随口分享一点无关紧要的日常见闻,闲话唠到此处便收住话头,不再深入细说,“不过每个人计划不一样,也未必次次都能碰上。” 林甜甜喜出望外连忙道谢,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夸赞白世杰的话,见柳涵双没有继续闲谈的兴致,便转回座位暗自规划偶遇计划。整堂课余下的时间里,柳涵双看似静坐休憩,实则在心底逐条罗列修炼规划,把融合叱火的难点、神魂修复需求一一标记清楚。 下课铃一响,学员们四散散开,有的奔赴试炼丹房实操炼药,有的扎堆前往谷内藏书楼查阅典籍。柳涵双拎起提前备好的采药竹篮,拦住一名值守药圃的老药农,拱手客气问询:“老伯,我想寻觅凝神草、幽魂花这类滋养修复神魂的草药,不知谷中哪片区域产量最多?” 老药农捋着花白胡须抬手指向西侧山谷:“姑娘要找神魂类灵材,便去阴霞涧那一片,背靠山阴地气阴凉,最适合催生此类草药生长。咱们药灵谷广袤绵延百里地界,东麓多生长淬体固本药材,南坡是火系催功灵植,唯独西涧专攻神魂、识海相关药草,不过那一带偶有低级噬草小兽游荡,采摘时多加小心。” “多谢老伯提点。”柳涵双道谢后直奔阴霞涧而去,脚下踩着湿软腐殖土层,目光扫过遍地奇花异草,弯腰采摘凝神草时,忽然草丛里窜出一只巴掌大小、通体灰毛的噬草兽,呲着细碎獠牙扑向竹篮里的药草。她指尖轻捻一缕微弱灵力弹出,精准将小兽弹飞出去,小家伙嗷呜一声逃窜进密林深处。解决这点小插曲后,柳涵双有条不紊采摘所需各类辅药,满满当当装满竹篮,方才折返自己在谷内分配的独居院落。 往后接连数日,柳涵双重复着两点一线的日常。白日应付课堂课程,暗中打磨修炼计划;傍晚闭门在院落丹房,利用采摘来的灵材炼制一批品级普通、只能日常缓慢补给神魂力量的丹药,批量封存进玉瓶备用。空闲之余,她都会盘膝打坐试探性触碰丹田内的叱火灵识,每次只浅浅接触片刻便收手,从不敢蛮横强行融合。 几番试探下来,她心底暗自盘算,这般小打小闹的接触虽不会造成神魂大额损耗,可日复一日消磨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念头至此,她抬手打开储物戒,取出一只雕刻着流云纹路的白玉瓷瓶,指尖摩挲瓶身纹路,想起当初青云学院炼药大赛夺冠时亲手炼制的紫璇九转清明丹,一直珍藏至今未曾动用。 她拔开瓶塞倒出通体莹紫、萦绕淡淡灵光的丹药,丹药入口瞬间化作沁凉药力直冲识海,磅礴浑厚的灵魂能量肆意冲刷整个脑海,过往一次次试探融合叱火留下的细微神魂暗伤,被这股能量层层包裹抚平,神魂肌理在极致滋养中悄然升华蜕变。 伴随着药力流转周身经脉丹田,体内灵力骤然躁动暴涨,原本卡在大武师高阶的修为壁垒应声松动,一路势如破竹冲破桎梏,稳稳落定在大武师巅峰境界。丹田之内灵力滚滚翻腾,境界壁垒不断震颤嗡鸣,分明触碰到下一重境界的门槛,奈何根基还未彻底沉淀夯实,终究没能完成最终突破,只能止步于大武师巅峰。 整整一周时光悄然流逝,柳涵双手中积攒了足量备用养魂丹药,万事筹备妥当,特意打听方位绕开药灵谷常驻人流,循着荒僻山道寻到一处常年无人踏足的隐秘山洞。洞口爬满青藤遮蔽踪迹,洞内干燥静谧,隔绝一切外界声响干扰,正是彻底卸下神魂戒备、全力冲击魂火相融的绝佳场地。她抬手布下简易遮蔽阵法封住洞口,踏入洞内静静调息,等待最终冲击时机。 千里之外,伊华国北域莫家皇室紫金朝堂,雕梁画栋庄严肃穆,文武大臣身着朝服分列左右,手持笏板垂首而立,殿中龙椅之上端坐帝王莫轩昂,一身玄色龙袍气度沉敛,手中高举明黄色禅位诏书,缓缓开口,嗓音传遍整座大殿。 “朕执政多年,身心俱疲,精力日渐不济,决意褪去帝位重担,将皇位传于嫡长子莫承泽,往后归隐皇家秘境修身养性,潜心参悟大道,朝堂诸事尽数交由新帝打理。” 话音落地,朝堂瞬间哗然,一众文官纷纷跨步出列躬身叩首。 “陛下万万不可!伊华国根基刚稳,边境尚有零星摩擦,您骤然退位,朝野民心必定动荡,还望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是啊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圣主坐镇,长子殿下虽聪慧伶俐,却缺少朝堂理政历练,难当大任啊!” 站在百官最前列的国师,一身灰袍气质缥缈,周身流转武皇境巅峰浑厚气息,乃是莫轩昂最倚重的谋臣,此刻亦上前一步拱手劝谏,眼底却暗藏几分心照不宣:“陛下,您若执意禅位,老臣追随您多年,早已习惯伴君身侧,不如卸去国师一职,随您一同归隐秘境侍奉左右。” 紧随国师身后的国师接班人、年轻的翰林院供奉也连忙跪地附和:“国师大人若辞官归隐,朝中谋划大计再无统筹之人,恳请陛下留下来主持大局!” 一众大臣接连轮番劝说,朝堂之上劝谏之声此起彼伏。立于殿下储君之列的莫承泽垂首躬身,面上摆出恭谨忐忑的模样静静聆听劝说,低垂的眼眸里却飞速掠过一抹压抑不住的狂喜。 心底暗暗翻涌思绪:父王终于肯将偌大江山交到我手上了!从前他总诟病我心性稚嫩,做事瞻前顾后,看待格局太过短浅,屡屡将朝堂要务交给旁支宗亲打理,从不放权历练。这些年我暗中研习吏治兵法、拉拢中层朝臣,步步隐忍蛰伏,今日总算被他认可,往后整个伊华国尽在我掌控之中,积攒许久的抱负,终于能尽数施展。 莫轩昂抬手压下满殿嘈杂,神色肃穆正色开口:“诸位爱卿不必多劝,朕并非彻底撒手家国,只是想要抽身摆脱繁杂政务桎梏,专心闭关修行。日后伊华国若是遭遇灭顶危机,朕绝不会袖手旁观。承泽品性沉稳,自幼习得理政之道,有国师与诸位卿家辅佐,定然能够治理好江山。” 话已至此,一众大臣见帝王心意已决,再劝说也是徒劳,只得陆续躬身俯首:“臣等遵旨,恭迎新帝登基!” 恢弘礼乐奏响皇城内外,莫承泽踏着阶梯一步步踏上至高龙椅,接受文武百官三叩九拜的朝拜,端坐龙椅的刹那,腰杆不自觉挺直几分,胸中宏图壮志愈发浓烈。仪式落幕,朝臣尽数退散出宫,密室之内只剩退位的莫轩昂、国师二人相对而坐。方才还假意劝谏的国师此刻神色收敛,周身武皇境巅峰的气息微微释放,压低嗓音轻声问询:“主上,如今帝位顺利交接,摆脱日常政务纠缠,咱们筹备多年的上古秘法大阵计划,总算可以正式铺开了?” 莫轩昂指尖敲击檀木桌案,目光死死锁定墙壁上铺开的整张天元大陆舆图,眉宇间裹挟着世代传承的执念,缓缓开口:“正是。这套秘法是我莫家老祖穷尽毕生心血留下的遗产,想要完整启动,必须在天元大陆东西南北中所有战略要地布设灵力基点,单凭你我二人根本镇不住整片阵法,必须亲手打造一批绝对忠心的武圣心腹镇守各处枢纽。” 国师眉头紧锁,面露为难:“武圣境壁垒坚不可摧,从古至今都是修士修行的一道天堑,想要批量造就,谈何容易?” “世人早就被五大圣者的赫赫威名蒙蔽了双眼。”莫轩昂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缓缓道出大陆隐秘实情,“武圣的确是当下最难精进的大境界,但绝非只有那五位屹立巅峰的圣者。不少传承出过武尊的上古望族、避世不出的隐世豪门,族中都暗藏老牌武圣;世间也有极少数绝世天才苦修悟道,硬生生踏足此境。依我暗中探查,除却五大圣者之外,大陆私下潜藏的武圣还有七八人之多。只可惜这些人要么固守家族祖训不问世事,要么性情孤傲难以收服,没有一人能归入我的麾下为我办事。” 说到此处,他伸出手指点向舆图北域衔接中央域的交界要害:“所以我只能自行培育。北域与中央域交界地带盘踞着一股势力,首领和我们有数次隐秘合作交情,乃是五大圣者之一萧峰的二徒弟赵山河,身负圣者亲传根基,是绝佳的培育坯子,我打算重点倾斜资源,将他硬生生推上新晋武圣之位,把守这处核心要道。剩下其余域的据点,全权交由你统筹,调动皇室麾下全部炼药大宗师与秘境积存灵材,不计损耗培育新人。你自身卡在武皇巅峰多年,只差一步便能破境,趁这段时日闭关冲刺,待到事成,我们麾下能集齐三五名武圣战力,大阵根基才算彻底筑牢。” 国师躬身领命:“属下明白,赵山河有萧峰传承打底,培育效率远超常人,理应重点供给火系天材地宝,其余地域人选我会逐一筛选排布,同时全力冲击自身境界。” “不必强求这批新晋武圣拥有圣者那般无瑕根基,依靠资源堆砌突破即可,能镇守基点、催动秘法就足够。”莫轩昂摆了摆手,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肃穆沉重,说起宗族终极梦想,“你也清楚,现世公认修行的至上终点是武尊境,但翻阅莫家代代相传的古籍残卷便能发现,武尊之上,依旧存在着无人踏足的更高层次。当年我莫家老祖晚年隐约触碰到那层未知境界的门槛,耗尽心力摸索却至死没能突破,不甘心之下才创出这套上古秘法,寄希望于后世子孙。如今褪去帝王枷锁,我便是要接过老祖的遗愿,在这一世补齐千年遗憾,叩开那终极境界的大门。” 国师闻言心神震动,重重抱拳:“主上志向高远,属下必定全力以赴,不敢有丝毫懈怠!” 幽深静谧的山洞之中,青藤封死洞口,阵法隔绝外界一切风吹草动。柳涵双缓缓盘膝坐于冰冷石地面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周身紧绷多日的肌肉尽数放松,原本时刻警惕外界动静的神魂戒备彻底撤去。她轻轻闭合双目,识海毫无保留全然敞开,温柔探向盘踞在丹田深处、早已孕育完整灵智的叱火。 两股意识刚一触碰交织,柳涵双只觉得脚下虚空塌陷,整个人的意识不受控制急速下坠,径直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真假难辨的苍茫幻境之内。 第90章 炎魂共生,以心纳火 盘膝于山洞寒石之上,青藤密密匝匝封死整座洞窟入口,仅石缝间淌下一缕若有似无的稀薄地气,悠悠萦绕周身。柳涵双摒除周身杂念,眉心微蹙,再度沉下心神催动灵魂本源,小心翼翼朝着丹田深处盘踞的紫红色叱火探去。 这早已不是第一回磨合相融。在此之前数十次尝试尽数落败,每一次主动靠近,都会被叱火刻在本能里的狂暴戾气狠狠弹开,滚烫烈焰撕扯神魂,留下密密麻麻细碎的魂伤,痛感顺着识海蔓延四肢百骸,一次次狼狈缩回心神之后,挫败、焦躁、烦闷的负面情绪层层堆积在心底。她一心急于突破桎梏,越是迫切想要强行掌控、逼迫火种妥协,心绪便愈发浮躁紧绷,而这般焦灼戾气传递到丹田之内,只会引得叱火愈发警惕躁动,紫红色火团剧烈翻涌冲撞,排斥力道成倍加剧,两相僵持,陷入恶性循环。 察觉到这一点,柳涵双缓缓闭眼深呼吸,刻意放缓紧绷的肩背,强行压下心底急于求成的功利心思,逼迫自己卸下执念,以松弛平常心再度试探触碰。可摒弃焦躁之后,只剩平淡漠然的试探,没有共情,没有接纳,只是冷冰冰的修行任务式触碰,诞生出懵懂灵智的叱火敏锐捕捉到这份敷衍疏离,依旧摆出抗拒姿态,毫不留情将她的神魂意念再度推回。 接连两次心态调整尽数碰壁,连日服食养魂丹药、耗费心神苦修的疲惫叠加反复失败的无力感袭来,她索性放下所有刻意调整,摒弃一切得失念头,放空脑海中所有修行目的、突破渴求,做到真正心如止水、无悲无喜。整片识海澄澈如古井静水,不带半分刻意拉拢或是强行征服的意图,可极致的淡漠终究还是一种隔阂,叱火如同怯生的幼兽,蜷缩在丹田深处不肯靠拢,融合之路依旧寸步难行。 几番试错,柳涵双忽然幡然醒悟。这团叱火早已脱离纯粹死物火种的范畴,生出完整懵懂灵识,能够精准感知她心底每一缕情绪、每一丝意念:急迫便是压制,平淡是疏离,死寂是隔绝,从来都换不来真心相融。她不再想着征服、利用、驯化这团陪伴自己一路厮杀历练的火焰,过往依靠叱火闯秘境、渡险境、御强敌的一幕幕画面涌上心头,感念彼此相依为命的朝夕,生出全然包容、疼惜、珍视的温柔意念,不带丝毫功利,纯粹以相伴相守的爱意与呵护,层层包裹自身灵魂本源,轻柔地朝着火核依偎而去。 饱含温情与接纳的意念丝丝缕缕渗入丹田,原本时刻戒备紧绷的叱火猛地一滞,桀骜跳动的火苗渐渐放缓节奏,懵懂灵智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暖意与呵护,褪去所有防备,生出浓浓的依恋之感,主动舒展火焰肌理,迎合着她的神魂靠近贴合。 柳涵双抓住这千载难逢的契机,摒弃从前生硬侵占、强行融合的莽撞做法,放任自己整缕意识本源化作一缕缥缈轻柔的银丝,一圈圈慢悠悠环绕着叱火盘旋游走,循序渐进地贴合、缠绕、渗透,不急不躁,缓缓相融。 一丝、一寸、一片…… 当最后一缕灵魂本源彻底钻进火核最深处,完成交融的刹那,周遭整片现实洞窟骤然崩塌剥离。 眼前无光无地、无天无物,径直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虚无,四周是浓稠如墨、沉甸甸挤压着神魂的原始晦暗,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此处尽数消散,连独立思考的思绪都仿佛要被这茫茫混沌碾碎同化。 就在她的意识茫然飘荡、无所依托之际,虚空中浮现出一道缥缈到极致的无形虚影,没有轮廓、没有身形、没有气息波动,却自带俯瞰诸天万界的至高神圣感,哪怕动用全部神魂感知,也根本无法捕捉描摹分毫。紧随其后,一道古老晦涩、超脱世间所有语种的苍茫低语在混沌深处炸开,声响并不震耳欲聋,却带着道韵本源,直接烙印进灵魂最深处,永世无法磨灭。 话音落下的一瞬,混沌漆黑之中,一缕极致柔和却囊括万物生机的原始微光骤然迸发,刺破万古沉寂。 紧跟着,一团流转着赤橙黄绿青蓝紫极致光泽的熊熊烈焰轰然现世,火焰层层叠叠流淌着创世般的恢弘气韵,每一缕火苗都承载着源头级的磅礴能量——正是传说中独一无二的万火本源·创世天火。 而与天火相伴一同自混沌诞生的,是一汪澄澈温润的水泽,外形看似凡人日常饮用的普通清水,可仔细感知便知,内里裹挟着孕育万物的本源生机,是构成天地根基的原始水汽,绝非凡间凡水可比。 又是那道听不懂的远古神语响彻混沌,创世天火与本源水汽缓缓相拥缠绕,一火一水相生相济,交织糅合在一起,化作构筑整片寰宇的最基础本源能量,缓缓铺展出天地初开的雏形骨架。 柳涵双的意识如同游离在外的旁观者,呆呆伫立在混沌之中,亲眼目睹创世天火不断裂解分化,万千细碎火丝四散飘落、四散演化:一部分沉入大地凝结为地脉熔岩地火,散落凡间化作灶台山野的凡火,凝练修士丹田化作修炼所用真火,再分化出形形色色禀赋各异的异火散落于大陆各处秘境险地。 她丹田内相伴许久的紫红色叱火,赫然便是天火万千分化支流里,血脉亲缘距离本源最近、禀赋最得天独厚的一脉。 幻境光景再度流转,格局层层拔高。 混沌凝成天地,星河星云飞速轮转排布,日月起落、山川隆起、江海奔涌一幕幕飞速闪过;草木抽芽、飞禽走兽繁衍生息,王朝兴起覆灭、种族兴盛灭绝,生老病死、轮回往复在眼前走马灯般上演。 不止此方修炼大世界,无数平行次元的画卷接连铺开:有依靠肉身吐纳灵气、攀登武道仙途的修炼文明;有依托精密器械、能源动力开拓世界的科技文明;还有诡谲诡异的符文文明、傀儡文明……千姿百态的世界次第浮现又轰然消散。 包罗万象的宏大幻境翻涌到极致,猛地如同镜面碎裂般轰然溃散。 山洞阴冷的石质触感重新贴合脊背,周遭昏暗静谧的实景重回视野,柳涵双猛地浑身一颤,大口喘息着回过神来,额间布满冷汗,鬓边发丝都被虚汗浸湿,心口依旧被方才所见的创世盛景狠狠震颤,久久无法平复,静静盘膝端坐原地,陷入漫长深沉的思索。 方才那道虚无虚影究竟是何等至高神圣的存在?是创世之灵,还是超脱诸天的古老道祖? 那七彩流光的本源天火乃是一切火焰的终极源头,自己赖以依仗的叱火,不过是它散落的一支嫡系分支,从前自己始终将叱火视作独一无二的至宝,如今才彻底看清自身眼界的狭隘渺小。 对比浩瀚诸天、无穷世界与芸芸众生,自己这一路修行的执念、遭遇的磨难、拼死争夺的机缘,都渺小得如同沧海一粟。 心底微动,一丝细碎软糯的意念涟漪轻轻蹭过她的识海,带着几分依赖亲昵,是融合之后叱火初次无意识传递过来的情绪讯号,预示着往后二者可以依靠意念互通交流。诸多感悟在心底融会贯通,自然而然缔结出全新的共生契约。 自此,她与叱火彻底摆脱主仆、强行融合的旧模式,达成共生共存的全新状态:二者保留各自独立意识,却心念完全互通,无需言语便能领会彼此想法,调动火焰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依托创世幻境里观摩的火焰演化轨迹,她顺势推演出完整的叱火术功法雏形,彻底补齐过往技法残缺之处;灵魂境界完成一次隐性蜕变,对整片天地火系法则的理解更是实现质的飞跃。 往后实战之中,自身火焰会得到无形的法则隐性增幅,爆发力、穿透性、灼烧穿透力全方位提升;但叱火本身品级依旧牢牢锁定变异异火层次,绝不越级晋升,只在运用理解、法则加持上实现蜕变升华。 良久平复心绪,柳涵双缓缓站起身,舒展久坐僵硬的四肢,抬手撤去洞口的遮蔽阵法,拨开缠绕洞口的茂密青藤,踏着林间落满枯叶的小路,缓步朝着药灵谷核心教习区域折返。一路穿行在药香弥漫的山道间,体内灵力流转愈发圆润自如,丹田内叱火时不时用细碎意念蹭一蹭她的神魂,满是依恋乖巧,一人一火默契十足,方才幻境洗礼带来的蜕变实实在在烙印在神魂深处。 赶回学员庭院时恰逢课间,一众备战四大学院大赛的交流生四散休憩,林甜甜攥着一本丹方册子东张西望,一眼看见风尘仆仆归来的柳涵双,立马小跑迎上来,语气急匆匆又带着热心:“涵双你可算回来了!钟离燕师姐方才到处找你呢,正巧丰清阳大宗师今日放宽规制,在丹庐专门留出时间接见学员答疑解惑,你要是有任何修行上的疑问,可得抓紧机会赶紧过去请教,错过就要再等好些时日了!” 柳涵双颔首道谢,辞别林甜甜后径直奔赴谷中最雅致的那座丹庐。院落内外栽植珍稀药草,丹炉青烟袅袅萦绕,推门而入时,丰清阳正坐在案前翻阅古老丹籍,听见动静抬眸看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熟稔。 不等柳涵双躬身开口行礼,丰清阳率先放下书卷,笑着开口:“涵双啊,听说你在青云学院之时炼药术精进神速,入驻药灵谷这段时日,我也暗中观察过你课堂上的修习状态,心思沉稳悟性绝佳,却总在控火细节上隐隐受限。今日专程前来,是又遇上修炼难题了?” 这番问候勾起旧日回忆,柳涵双躬身行礼,语气诚恳作答:“承蒙前辈还记得晚辈,当初我被红梅、白鲨一行人护送前往居所避难时,便因修炼进度滞涩,专程寻您剖析过体内本命火种。彼时前辈一眼识破叱火乃是罕见异火,遍查古籍为我梳理头绪,指点我以心念静静滋养,静待火种自然进化觉醒。如今叱火已然彻底觉醒,奔赴药灵谷的路途之中,无名叔又特意叮嘱我,必须以自身魂魄与火种相融共生,只因它成长速度太过迅猛,再沿用旧法滋养已然行不通。” 丰清阳听到“以魂相融”四字,眉宇间掠过一丝明显诧异,抬手示意:“既然如此,放出一缕你的叱火让我一观。” 柳涵双依言调动丹田灵力,指尖腾起一缕飘逸的紫红色火焰。火苗看似温顺轻柔,跳动之间却有一圈圈肉眼难辨的玄妙道韵涟漪不断四散游荡,暗藏极深的本源躁动。丰清阳凝神探查片刻,缓缓恍然:“原来如此,难怪你无名叔执意让你走魂融一途,这火种成长程度确实大大超出预估,甚至生出了完整灵智。想来你那位无名叔,应当是知晓当年流传下来的一段隐秘传说了。” 柳涵双心生好奇,连忙追问其中缘由。 丰清阳指尖轻叩檀木桌案,眼底泛起浓重追忆之色,缓缓道出旧事:“当年我与你无名叔的师父萧峰,乃是过命的至交好友。我们二人皆痴迷丹道,时常因炼药思路、火候把控的分歧争辩不休,吵得面红耳赤是常事,却也在辩论之中取长补短、互相精进。萧峰一生为冲击更高修行境界尝试过无数旁门与正统法门,其中便有以自身精血灵力喂养本命真火的路子。外人极少知晓,他体内那团真火本就是顶级变异烈火,长期喂养之下生出诸多违和异样,历经无数次试炼摸索,才敲定魂火相融共生的办法,打算靠着双轨并行打破境界桎梏、参悟火系本源道韵。只可惜他动手尝试时为时已晚,火种早已成型稳固,再也无法柔和相融,最终以失败告终。往后数十年,他常常为此惋惜,直言若是能在烈火刚诞生灵智的初期,以真心包容呵护着手融合,必定能修成正果。想来这份遗憾与经验,你无名叔定然从萧峰口中听闻过。” 听完这段尘封往事,柳涵双心中所有疑惑尽数解开,恰好契合自己靠着爱意包容方才融合成功的经历,不再隐瞒分毫,坦诚吐露实情:“不瞒丰前辈,我机缘巧合之下,已然承接了萧峰前辈遗留的灵魂印记传承,完整接过了他毕生丹道与修行衣钵。” 丰清阳听罢没有半分惊愕,反倒了然一笑,彻底印证了心底猜测:“果然如此,怪不得我看你炼制丹药时,诸多思路、对灵药搭配的直觉都带着萧峰独有的风格。只是你空有完整传承积淀,动手实操却处处生涩,明显理论储备拉满,实战经验没能跟上积累。” 话说到此处,已然彻底打开话匣,丰清阳再不存有半分私藏之心,起身取出各式样本灵药与迷你便携丹炉,开始亲自为柳涵双指点实操诀窍。从高阶丹药炼制时火温的毫秒级微调、炸炉前兆的紧急止损手法,到不同属性灵材搭配下异火的借力运用、秘境采摘特殊灵药后的预处理技巧,将自己数十年炼丹生涯打磨出的全部实战窍门,一步步拆解演示、口述传授给柳涵双。 柳涵双静静立于一旁观摩学习,将每一处细节牢牢刻印在脑海,凭借萧峰传承打下的深厚底子,一点就通、举一反三,一边吸收前辈经验补齐短板,一边时不时以意念轻声试探丹田内的叱火,感受对方软糯的意念回应,慢慢磨合一人一火全新的相处与控火手感,为即将开启报名的四大学院联合大赛扎实蓄力。 第91章 火灵交心,归院叙史 柳涵双留在丰清阳的炼丹居里,日复一日接受圣者手把手点拨,整整一月药灵谷交流修习步入尾声 炼丹居之中檀香袅袅缭绕,案上陈列的各式高阶灵药、老旧残破的丹炉配件,依旧维持着平日里授课摆放的模样。柳涵双指尖轻轻摩挲着方才练习控火时残留着温热触感的炉壁,眼底满是真切感念。这一个月沉浸在丰清阳数十年沉淀的丹道经验之中,从前屡屡卡壳的精细凝丹、火温微控、灵材相克化解等棘手难题,如今尽数融会贯通,就连平日里修习武道招式时的发力衔接,也借着火系法则领悟加深变得行云流水,整个人的修行底蕴肉眼可见地愈发浑厚扎实。 她侧身对着端坐蒲团、正在整理古籍卷轴的丰清阳深深躬身,语气恳切郑重:“前辈,承蒙您一月来倾囊相授,涵双获益匪浅,无以为报。晚辈知晓炼药师公会人才汇聚,一直渴求吸纳顶尖后辈,愿以自身炼药、炼器双项资质入会效力,为公会分忧,也算稍稍报答您的知遇栽培之恩。” 丰清阳放下手中泛黄古籍,抬手虚扶一把,眼底带着几分欣慰,又夹杂着一丝惜才的怅然,缓缓摇头:“傻孩子,并非老夫不愿将你收入炼药师公会,而是你的前路,绝不能被一方公会地界牢牢困住。” 他指尖轻点桌面,细数着柳涵双的过人之处,话语句句发自肺腑:“老夫早就看得分明,你身负炼器、炼药双重顶级资质,身上还压着沉甸甸的家仇旧怨要去了结;除却副职业天赋卓绝,你的武道根基与对战悟性,就连老夫观摩多时都暗自折服。这般天之禀赋,困在公会里整日分拣药材、炼制制式丹药实在太过屈才。” “你且安心去走完自己该走的修行路,了结俗世恩怨、踏遍大陆险地历练之后,若是那时你依旧想来,只要老夫尚且在世,炼药师公会首席候补席位,必然为你预留。”丰清阳轻叹一声,目光沉沉望向窗外天际,“老夫门下弟子数不胜数,可真正能让我发自心底刮目相看的,唯独你一人。好好踏稳往后每一步修行,你的上限难以估量,说不定会成为天元大陆近代以来,第一个冲破武圣桎梏、登临更高境界的修士,老夫绝不会看走眼。” 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语砸入耳中,柳涵双鼻尖微热,垂在身侧的双手悄然攥紧,重重躬身再行一礼,语气带着由衷的动容:“前辈待我,早已如同人生引路恩师一般。我长这么大,从未正式拜入任何师门,却有幸得到您、无名叔、红梅姨一众长辈毫无保留地指点传授,细细想来,我实在何德何能,得诸位这般厚爱。晚辈在此立下心念,他日功成、夙愿得偿之时,定然不会辜负所有人的期许。” 辞别丰清阳,柳涵双回到药灵谷专属的静修厢房,盘膝落座准备温习近日习得的武道功法,打磨新参悟的武技招式。心神刚沉入修炼状态,一道细碎软糯、仿若孩童呢喃,却咬字逻辑格外成熟的嗓音,突兀在她识海深处悠悠响起。 妈妈…… 这一声呼唤毫无预兆钻进脑海,柳涵双浑身猛地一僵,骤然睁开双眼,周身灵力下意识微微震荡,警惕地环顾四周厢房,出声低喝:“谁?是谁在说话?” 周遭门窗紧闭,房内再无第二道身影,唯有丹田深处的紫红色叱火轻轻跃动,识海里那道声音再度响起,语气带着懵懂的困惑,混杂着承袭自柳涵双的成熟思绪,显得格外怪异:“是我,你可以唤我叱火。自你以满心包容的爱意与我灵魂彻底相融那一刻起,你的全部过往经历、修习功法、学识言语,尽数涌入我的本源之内。我照搬你的记忆学会人族语言,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身份定义自己。” 火苗轻轻蹭着柳涵双的神魂壁垒,继续诉说心底迷茫:“是你一路滋养我、赋予我完整灵智,又以魂相融带我看懂世间百态,若是依照人族的相处逻辑,我算作被你养育长大的孩子;可我们灵魂同根共生,并肩对敌、一同苦修,又算得上生死相依的伙伴。我思来想去,便下意识唤你妈妈了。” 柳涵双脸颊泛起一抹窘迫,指尖挠了挠眉心,心底万般别扭:“叱火,你这般称呼我,我实在太过不自在。”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人一火灵魂相连,叱火立刻捕捉到她心底的尴尬情绪,原本亲昵依偎的火核骤然蔫了几分,识海里弥漫开委屈、低落的酸涩心绪,丝丝缕缕传递过来。柳涵双切身感知到小家伙闹别扭的情绪,心头一软,连忙放缓心神柔声安抚:“好了好了,别闷闷不乐,是我没适应过来,我们重新斟酌一个称呼便是。我已经给你取了小名火儿,你别再叫我妈妈了。” 她暗自思忖排除不合适的叫法:宿主太过冰冷功利,背离二者温情共生的情谊;以姐妹相称又忽略了火儿依托自己诞生灵智、懵懂稚嫩的本源特质;思索片刻敲定最合适的相处称谓,开口敲定:“往后平日里你便唤我阿涵即可,平等相伴,既是共生挚友,也是彼此最亲近的家人,不拘俗套辈分,如何?” 识海之中立刻传来火儿雀跃欢快的意念回应,紫红色火焰在丹田内欢快地打了个旋,满心欢喜接纳了这个称呼。 心绪平复过后,柳涵双敛去杂念重新沉入修炼,调动神魂探查自身底蕴,赫然察觉到一次悄无声息的境界跃迁已然完成。经过与火儿双魂合一的交融洗礼,她的神魂品级一举冲破桎梏,稳稳踏入天阶神魂层次,衍生出堪比武圣强者的恐怖灵魂感知力。周遭数里之内流动的灵气微粒、草木脉络震颤、地底微弱地脉流转,全都清晰映照在识海之中,细密分毫皆无遗漏。这般极致的感知优势,无论投身武道、炼药还是炼器任何一条修行体系,都能如鱼得水,事半功倍。 日子转瞬即逝,为期整整一月的药灵谷交流学习如期落幕。 学员集结的广场上人声嘈杂,各路交流生收拾行囊三三两两聚拢道别,林甜甜挎着鼓鼓囊囊的布包,怀里还抱着几本搜罗来的丹方手记,快步冲到柳涵双身前,一脸不舍地拽住她的衣袖:“涵双,就要分开啦,这段日子跟你闲聊打发修炼闲暇可有意思了,回到青云学院之后可别忘了我,有空一定要来找我唠嗑!” “自然不会忘记。”柳涵双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笑着道别之后,快步走向队伍前方。 克斯文长老负手立在队伍最前方,白世杰、钟离燕早已整装待命列队站好,一行人汇合完毕,登上万行公会专门调配、四头驯化地龙兽并排牵引的封闭式妖兽马车。拉车的地龙兽身形魁梧修长,周身覆满灰褐色坚硬鳞甲,粗壮肢足扎根地面,迈起步履厚重沉稳,体内流淌稀薄远古地龙血脉,耐力超群,跋山涉水、穿行荒野官道都毫不费力,早已被彻底驯化褪去凶性,只负责负重行路;车厢加装防御阵法与减震木构,内部宽敞舒适,一行人依次登车落座,朝着药华城疾驰而去。待到落脚药华城城郊据点,万行公会一众办事人员早已等候在此,人群里一眼便瞧见了熟面孔苏敬成。 苏敬成双手揣在衣襟里,吊儿郎当地晃悠着步子迎上来,看似随口打趣,目光却极其细致地扫过涵双的脸颊、身形,悄悄打量她气色好坏,骨子里是记着苏家老爷子嘱托、一心照看外甥女的心思,嘴上故意说得随意:“小涵,整整一个月泡在药灵谷死磕修行,瞧着你下巴都尖了,看着清瘦不少,难不成那边伙房伙食敷衍,没按时好好吃饭?你姥爷千叮咛万嘱咐,日日托人捎话叮嘱我好生看护着你,还总念叨着让我找机会带你回一趟苏家老宅团聚。要不是知晓你学业修行繁忙,怕打乱你的节奏,我说什么也要拽着你回去看看族人。再这般只顾苦修亏待自己身子,回头我可要天天登门念叨你。” 说话间他不动声色运转自身修为神识,本意是探查涵双修为根基有没有修炼走火入魔、留下暗伤,并非刻意试探实力,可神识刚轻轻触碰到涵双周身,便被那层天阶神魂凝成的温润屏障稳稳弹开,反复试探三四次依旧无法窥探分毫。苏敬成脸上散漫的笑意慢慢收敛,眼底浮出实打实的惊诧,心底又惊又喜:“好家伙,短短一个月闭关进修,我居然半点都探查不透你的深浅了,这精进速度,实在超乎我的预料。” 一行人再度登上地龙兽牵引的妖兽马车继续赶路折返青云学院,车厢内空间宽阔,克斯文长老靠坐在软垫上,望着一众年轻后辈闲来无事随口扯开话头,将天元大陆四大古老学院的渊源娓娓道来,沿途众人纷纷侧耳聆听。 “你们平日里只顾埋头修炼比拼,多半对大陆老牌学院的历史一知半解,今日赶路无事,便与你们细说一番。天元大陆公认四大顶尖古院,榜首便是咱们青云学院,由上官青云尊者亲手缔造,底蕴深不可测。”克斯文指尖敲打着车厢木桌,依次细数,“排行第二的古拉德学院,开创者是一名止步武尊初期的老牌强者,没人清楚他卡在这一境界再无突破的缘由,算是大陆一桩旧谜。剩余两座分别为德克斯学院、青华学院,创办者皆是实打实的武圣境大能。” 说到青华学院时,他语气带上几分趣味,特意加重几分语气勾起众人兴致:“说起青华学院,和咱们青云学院还有一层割舍不开的宗亲渊源。你们可知,学院开创者上官青华,乃是上官家一位炼药、炼器双修的天才女子上官宇的亲姑奶奶一系旁支。原本此人本名上官卿华,早年在上官家不受宗族重视,心气高傲一气之下离家出走,效仿青云老祖更名上官青华,自立门户开创学院,就连学院架构、内外院划分模式,全盘照搬青云学院的规制搭建。” 钟离燕忍不住开口追问:“长老,既然照搬青云学院建制,为何青华学院名气始终差上一截?” “症结就在修为底蕴上。”克斯文淡淡解释,“此人没有抵达武尊境界,根本无力开辟独立随身空间,所谓内外院不过是简单划分两处院落罢了,毫无空间秘境加持,保密性、修炼资源供给天差地别。” 他话锋一转,谈及即将到来的五届一度学院大比,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笑意:“再过不久便是五年一届的四大学院交流大赛,说实话,这场赛事咱们青云学院根本用不着派出精锐主力上场。其余三家学院的参赛弟子,实力大多只对标咱们青云外院水准,碍于各大势力脸面,学院只会选派内院垫底的炼药师、炼器师凑数参赛应付场面。外界旁人还都以为青云内院和青华学院那般只是简单分区,实则两处修炼环境、资源储备,简直是云泥之别,压根没有可比性。” 一路闲谈无惊无险,地龙兽迈着沉稳大步,拉着妖兽马车稳稳驶入药华城主城,克斯文长老落地后当即对接万行公会负责人,清点完本次交流活动的委托报酬,交割清楚所有手续,便带着柳涵双一行人重新登车启程折返青云学院山门。 抵达学院山脚,队伍即将拆分、各自奔赴内外院驻地时,柳涵双快步拦住正要离去的苏敬成,语气认真恳切:“小舅舅,平日里修炼切莫松懈,抓紧这个学期全力冲刺突破武皇境,只要顺利晋级,便有资格报考学院内院导师的名额,把握住这次机会。” 苏敬成收起平日里玩世不恭的模样,神色骤然正经下来,抬手重重拍了拍涵双的肩头,眼神满是郑重:“放心,我心里门儿清。一来是为自己修行谋求更高境界,二来顺利当上内院导师,就能长久留在学院近处护着你,不辜负你姥爷再三托付的重任,我必定铆足劲头冲刺境界,绝不敷衍懈怠。” 众人四散分开奔赴各处驻地,柳涵双叮嘱完苏敬成专心冲刺武皇境考取内院导师席位,目送克斯文长老、一众同门各自奔赴驻地离开的同时,外院杂役居住区堆放着食堂拖把、旧厨具的小土屋中,影婆婆褪下沾着油渍的粗布围裙,拿起一枚嵌着微型阵法、炼器打造而成的制式传讯玉简,凝神接收赵山河传来的神魂传音。 “老姐姐,多亏你先前打探到柳涵双带队去往药灵谷交流修习的消息,我才来得及沿路布置人手截杀。可惜那丫头一路有克斯文长老和公会强者护卫周全,我派出去的手下全部折损,这次行动彻底失败。我眼下另有要事缠身,不愿再大费周章调动人马对付她,只是心底始终不甘,便继续托付于你。借着你食堂差事能穿行内外院(禁地除外)的便利,持续暗中盯紧柳涵双,一旦碰到她孤身无援的机会就伺机斩杀;找不到合适时机千万别贸然行动,免得暴露自身。之前许诺你的酬谢,我已经派乌鹊鸭送去你的住处。” 影婆婆借着玉简阵法传回意念:“山河老弟不必客套,我定会尽力办妥差事,不辜负你的一番心意。可若是始终没有稳妥下手机会,还望你不要怪罪。万一我身份败露在学院待不下去,只能前去投奔你落脚。” 赵山河的讯息很快再度传来:“老姐姐大可放心,我这里随时欢迎你来投奔。” 结束通讯,影婆婆将传讯玉简随手收进贴身衣袋,接着装作打理清扫用具的模样,静静等候礼品送达。 三日之后,乌鹊鸭叼着捆好的兽皮锦盒落在窗台,放下礼盒便振翅飞走。影婆婆环顾周遭无人,关好屋门拆开锦盒,内里摆放着高阶灵液、珍稀药材,最中间躺着那枚许诺已久的破障丹。 她就地盘膝而坐吞服丹药,全力运转功法炼化汹涌药力,瓶颈轰然破开,修为顺利晋升武皇中阶。寿元随之小幅增加,样貌悄然改变,脸上深刻褶皱淡去几分,枯槁肌肤泛起浅淡血色,常年佝偻的脊背微微挺直,灰白发丝间钻出几缕黑发,整个人看着年轻了十多岁。 影婆婆心底暗自盘算,自己最初蛰伏青云学院只为寻觅合适传人,是赵山河以助她突破境界为条件拉拢自己,如今丹药到手修为进阶,这份人情已然欠下,不得不履约行事。她往日便借着通行便利潜入过柳涵双的房间探查情报、布设毒计,如今实力更进一步,行事底气更足。 她迅速敛去周身灵力波动,再度装作步履蹒跚的老杂役,把所有物资藏进床铺下的暗格,放出一缕极细微的阴丝神识沿路铺开,牢牢锁定柳涵双返回内院居所的路线潜伏监视,一边依旧抱着寻找传人的初衷,一边静静等候猎杀良机。 柳涵双独自一人朝着内院居所缓步走去,丹田内的火儿时不时抛出细碎意念与她闲谈,天阶神魂肆意铺开,将沿途林间灵气流转、同门弟子修炼动静尽数收纳感知,一边缓步前行,一边在心底复盘一月所学,默默规划接下来冲击境界、打磨武技的修习计划。 第92章 盛名纷至,暗影尾随 踏着青石板铺就的上山长阶,柳涵双一行人踏入青云学院山门的那一刻起,药灵谷一月苦修的经历便如同插上了风翼,顺着学院弟子之间的闲谈碎语飞速扩散开来。 方才在山门值守的两名外院守卫,目送几人走远后便凑在一起交头接耳,指尖还不停比划着:“瞧见没?那就是柳涵双!听说在药灵谷被圣者丰清阳亲自收在炼丹居里手把手点拨整整一个月,还自创出一套适配自身火系本源的叱火术,现在整个中央域年轻修士圈子都在传她的名头呢。” 另一名守卫咋舌咂嘴,倚着长枪压低声音:“何止啊,这几日接连有不少中小型宗门、地方世家的使者,借着四大学院交流大赛要来咱们青云主场观礼的由头,提前驻扎在山脚驿站,天天托人往内院递拜帖、送契约,又是邀她当供奉,又是许诺丰厚修炼资源想收做亲传弟子,恨不得当场把人掳走招揽回去。” 一路向内院居所走去,沿途不断有路过的内院弟子投来打量、艳羡的目光,偶尔还有胆子大些的,借着问路、请教炼药难题的由头凑上前来,隐晦抛出合作邀约,全被柳涵双笑着委婉回绝。 待到寻到平日里常相聚的张晴、张强、叶罗、吒、萧喆几人在林间练功坪扎堆歇息,白世杰与钟离燕也恰好寻过来汇合,众人围着青石石桌坐下休整,萧喆率先撑着下巴打趣起来,指尖轻点柳涵双的肩头:“涵双,现在你可是彻底火遍中央域小辈圈层了,山脚那些宗门使者天天蹲守,我今早去集市采买灵草,还撞见三个世家管事抢着打听你的起居习惯,都想着开出天价拉拢你,真不考虑挑个待遇优厚的落脚?” 张强抬手拍了拍斜挎在后背、粗实厚重的铁棍,腕间攥紧配套的钢制拳套,跟着附和:“是啊,不少宗门给的修炼资源比学院供给还要丰厚,还有专属修炼秘境,换旁人早就心动应下了。” 柳涵双抬手拢了拢耳畔散落的发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丹田火儿轻轻跳动的位置,神情从容笃定,语气没有半分动摇:“诸位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眼下没有半分加入任何外部势力的想法。” 叶罗歪头追问:“难不成你就甘心一直在学院按部就班修炼?那些供奉职位可是能省去数年苦修攒资源的功夫。” “我要打磨自身修为,补齐过往修炼里遗留的短板,还要追查父母当年失踪的踪迹,找赵山河清算旧仇。”柳涵双话音放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执拗,转瞬又恢复平和,“各方势力纠葛盘根错节,一旦缔结契约,一举一动都要受人掣肘,反倒耽误我正事,所有招揽,一概回绝。” 伙伴们见她心意已决,便不再多劝,转而聊起即将到来的四大学院交流大赛。 钟离燕掰着手指细数赛事规矩,娓娓向众人讲解:“再过一周,四大古老学院的交流大赛就要在咱们青云外院开赛了,历来规矩都是咱们内院弟子不得下场参赛。一来内院修炼环境、资源配置和外院天差地别,上场比拼纯属降维打击,不给另外三家学院留颜面;二来内院诸多秘境、功法皆是学院核心机密,上场对战极易无意间泄露修炼根基,要守好学院的保密性。” 白世杰接过话头补充:“克斯文长老临走前特意嘱咐了你我几人,平日里多去外院炼药堂走动,指点外院学弟学妹打磨炼药技法,争取这次主场作战,在外院炼药赛道多拿下几个名次。” 接下来的几日,柳涵双便定时去往外院炼药堂值守,巧的是一心想借着修炼冲刺武皇境考取内院导师名额的苏敬成,索性逮住机会偷起懒,每每到了炼药堂轮值时辰,便揣着功法典籍晃悠过来,往窗边石凳一坐便不肯起身,冲着柳涵双嬉皮笑脸摆手:“小涵,舅舅要静心参悟突破武皇的关卡,实在抽不出精力带外院这群新手打磨炼药基本功,这堂上课就全权托付给你了,等我境界突破,定然好好答谢你。” 柳涵双无奈摇头,却也知晓小舅舅此番努力是为了长久留在学院庇护自己,便应下代课之事,日日耐心指导外院一众学徒把控火温、搭配灵材、推演丹方。得益于她融合丰清阳传授的丹道经验,再加上天阶神魂带来的极致感知,短短数日便将外院炼药学徒的整体水准拔高不少。 待到交流大赛炼药分项正式开赛,由她亲手指点的两名外院弟子一路过关斩将,顺利拿下中等丹师组第二、第三名两个席位,赛场外围顿时响起阵阵喝彩。 赛事落幕散场时,人流熙攘的赛场出口,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跑了过来,正是当初在药灵谷一同修习的林甜甜,怀里依旧抱着厚厚一沓手抄丹方,看见柳涵双便快步上前拉住她衣袖,满脸疑惑:“涵双!我找你好半天了,怎么整场比赛从头到尾都没看见你上场比试?明明你当初在药灵谷能得到丰清阳圣者单独授课,甚至还有资格被炼药师公会看重招揽,按理说实力远超参赛这些弟子才对。” 柳涵双随口编了说辞,面上笑意自然毫无破绽:“我在学院内部参赛筛选的时候就落败淘汰了,资质平平,只能运气好蹭上药灵谷交流名额罢了,自然没资格站上赛场。” 林甜甜松开攥着对方衣袖的手,嘴上笑着应声,心底却翻涌着满腹猜疑,念头密密麻麻盘旋不休:柳涵双这名号如今在青云学院都传得沸沸扬扬,四面八方前来打探她消息的宗门使者络绎不绝,我身为青华学院的弟子隔着阵营都听得如雷贯耳,可她偏偏不肯上场参赛,难不成真像她口中所说实力普通?倘若她的炼药水准真这般一般,那整个青云学院的底蕴岂不是深到难以想象?还是外界所有传闻都刻意夸大其词了?回想当初同在药灵谷修习的那段时日,我压根没看出她有何等惊才绝艳的表现,实在想不通丰清阳那样的圣者为何偏偏选中她悉心指点。想来必定是存有私交吧,丰清阳本就是青云学院往届毕业的高徒,如今兼任学院客卿长老,看在同门情谊给自家学院后辈开小灶再正常不过。也正是因为炼药底子薄弱,才需要圣者特意耗费一月时间逐一拆解难点教学,不然天赋出众之人哪里用得着这般细致教导。那些漫天飞舞的夸赞传言,多半是旁人见她得圣者亲授,凭空脑补吹捧出来的。要是真有实打实的本事,怎么会连外院选拔赛都通不过?难不成外界疯传的青云学院藏着神秘内院是真的?可我来青云观赛整整一周,四处闲逛打探,连半点内院的踪迹都没寻到,素来听闻青云最爱刻意制造神秘感大肆吹嘘自身实力,引得大批修士争相报考,以往我遇见的几名青云毕业修士实力也平平无奇,所谓内院十有八九也是凭空造势的噱头罢了。 心底满腹揣测,林甜甜面上并未流露分毫,只当柳涵双确实徒有名头、实力普通,随口寒暄几句赛事趣闻,便挥手各自道别离去。 喧闹的赛场角落,一道佝偻苍老的身影缩在槐树阴影里,身上套着学院食堂杂役的灰布粗衣,正是化名忠婆婆的影婆婆。她低垂着头,刻意掩盖住突破武皇中阶后悄悄变得紧致些许的肌肤与黑发,浑浊的眼珠死死锁定柳涵双的背影,周身一缕细如发丝的阴丝神识始终黏附在柳涵双身上不曾脱离。 自修为借助破障丹突破武皇中阶,欠下赵山河人情必须履约刺杀柳涵双后,她便借着全院通行的杂役身份,日日游走在食堂、各堂口、学员居所之间探查踪迹。这些时日她屡次趁着柳涵双独处时,放出微弱神识试探窥探底细,却次次被对方浑然天成的神魂屏障弹回。她渐渐察觉到,柳涵双近来似乎有意识地在排查院内来路不明的可疑人员,好几次自己刻意靠近试探,都被对方若有若无的目光扫过,惊出一身冷汗。 影婆婆攥紧藏在袖管里干枯的手掌,心底暗自权衡利弊:院内各处皆有学院长老布设的守护禁制与巡逻队定点巡查,贸然动手极易暴露身份,一旦被学院抓获,不仅无法再潜伏,连投奔赵山河的后路都会断掉。唯有学院派发外勤任务、前往野外山林采集灵药之时最为合适,学院高层的防护阵法只覆盖山门以内固定区域,野外路线防守薄弱,正好动用自身幻术演化的禁锢功法,凭空造出封闭幻境空间,要么生擒柳涵双带回复命,要么就地袭杀永绝后患。 打定主意后,她收敛全部杀意,装作弯腰捡拾地上废弃丹渣的模样,继续伪装成迟钝木讷的老杂役,静静等候教务处发布外勤指令。 另一边,走在返回聚集地路上的柳涵双,丹田内的火儿早早透过双魂共生的联系,将那缕阴恻恻、死死尾随不放的神识意念传递过来。天阶神魂铺散开大范围感知,轻而易举捕捉到槐树底下那道杂役身影眼底潜藏的浓烈杀机,只是对方已是武皇中阶修为,以她当下境界正面硬碰并无十足把握。 柳涵双不动声色,脚下步伐看似如常,实则刻意绕开几条人员稀少的偏僻小路,径直走入一处设有外院执事常驻值守、禁制密集的园林廊道——这是影婆婆身为底层杂役,没有通行权限绝对不敢踏入的区域。果不其然,那道尾随的神识在园林边界骤然停滞,犹豫片刻后缓缓撤了回去。 为稳妥起见,柳涵双并未直接去找伙伴汇合,而是调转方向去往内院执事堂,打算将自己察觉的疑点如实上报。素心长老正端坐案前翻阅宗门典籍,见她进门便放下书卷,抬眸温和询问来意。 柳涵双躬身行礼,开门见山发问:“素心长老,我们内院食堂负责打饭干活的忠婆婆,您可熟悉?” 素心长老指尖轻点桌沿,略一回想便应声答道:“哦是她啊,这名老杂役入学院做工快十年了,平日里干活勤恳待人宽厚,院内不少弟子、执事都很敬重她,怎么突然问起此人?” “近期她总是有意无意绕着我的居所、修炼场地徘徊,时不时用神识隐晦探查我的动向。”柳涵双神色郑重,放缓语气细说缘由,“起初我只当是寻常杂役好奇,并未放在心上,可自从神魂境界突破天阶之后,我的感知愈发敏锐,清清楚楚在她身上捕捉到毫不掩饰的杀意,绝非普通下人那般简单。” 素心长老闻言微微蹙眉,抬手捋了捋鬓边银发,语气带着几分宽慰又夹杂些许迟疑:“涵双,会不会是你这段时间接连苦修、筹备赛事,精神紧绷产生错觉了?忠婆婆在学院蛰伏多年,履历清白,向来安分守己,从未闹出任何事端。” “我也暗自宽慰自己或许是错觉,故而迟迟没有上报。”柳涵双垂眸轻叹,“只可惜那股杀机真切刺骨,由不得我大意,只盼真是我多虑了。” “无妨,既然你郑重提出疑点,学院定然不会敷衍了事。”素心长老神色转为严肃,思索片刻敲定计策,“这样安排,若是短期查不出实质性线索,我们便设下圈套试探一番。我会知会任务堂长老,专门下发野外采集类外勤任务,你带着张晴、张强一众伙伴尽数接取任务外出执行。你们执行任务时刻意留出些许破绽,引诱暗中之人出手,我会派遣暗卫全程暗中尾随观察。倘若数次外出都无人伺机动手,便能彻底打消疑虑;可一旦她按捺不住现身,哼哼,埋伏的人手会第一时间合围,一举将其擒拿归案,绝不姑息。” “多谢长老周全安排。”柳涵双再度躬身道谢,心头悬着的巨石稍稍落下,这才转身离开执事堂,去往先前相聚的练功坪寻找好友们。 确认暂时摆脱追踪,柳涵双快步赶到练功坪,张晴、张强、叶罗、吒、萧喆几人还未散去,正坐着闲谈赛事见闻。她快步走到众人中间,神色收起往日轻松,压低嗓音郑重开口:“各位,有件事要提醒你们多加留心。平日里在食堂打饭、后勤处领取物资时常碰见的那位忠婆婆,就是总佝偻着背收拾餐厨垃圾的老杂役,你们往后一定要多留意她的行踪与举动。” 萧喆闻言一愣,挑眉问道:“忠婆婆?那个看着手脚不利索、待人还格外和善的老婆婆?平日里还给我们多添过灵米饭菜,看着人畜无害啊。” “表象皆是伪装。”柳涵双眸光沉凝,指尖轻点地面,“方才我一路从赛场回来,被她用神识暗中尾随许久,心底藏着极强的杀念,只是碍于境界差距,我没有当场戳破对峙,刻意躲进禁制区域才甩开追踪。我已经去执事堂向素心长老报备了她的嫌疑,长老设计让我们承接野外外勤任务设局试探。往后不管是独自出行,还是结伴外出,碰见她都务必提高警惕,切勿放松戒备。” 话音刚落,张强攥了攥手上钢制拳套,后背铁棍随动作轻撞发出闷响,正色表态:“到时候外出执行任务,我守在队伍最前头开路,全程紧盯周遭一切异动,绝不会给那老婆婆可乘之机。” 伙伴们见她神色严肃不似玩笑,纷纷收起嬉闹神色,齐齐点头记在心里,互相低声叮嘱着日后多加提防。 没过多久,学院教务处的传讯锣声接连敲响,一张张镌刻着任务详情的玉牌由巡院弟子分发至各小队驻地。其中一枚标注着深山珍稀灵药采集的外勤任务玉牌,恰好分派到柳涵双所在的组队名录之下。 柳涵双拿起冰凉的任务玉牌端详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玉面上的纹路,心底清楚,配合学院设局试探、直面暗处凶险的契机,已然到来。 第1章 星辰坠传奇陨 天元大陆的轮廓,在亘古不变的苍穹下铺展得恢弘而苍茫。东域林海浩瀚,千年古木的根系在腐殖土下盘虬卧龙,偶有翼展丈余的妖兽振翅掠过,带起的腥风让林间百兽蛰伏;西域戈壁连绵,滚烫沙砾在烈日下折射出琉璃般的光泽,深处却藏着被风沙掩埋的古城,据说地下暗河滋养着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灵药;北域冰封万里,冻土下的地火与地表寒冰碰撞,孕育出淬体所需的罕见寒晶,剽悍的外修者部族在冰原上搭建石屋,以烈酒和战歌对抗酷寒;南域瘴气弥漫,湿热的雨林里藤蔓如蛇般缠绕古树,毒虫与奇花共生,极南之地更有突破境界的传说流传——那是十几年前萧峰踏足探寻时,无意间在瘴气层后留下的一道流光,至今仍被部族老者奉为神火遗迹。 而中央域,如大陆心脏般搏动。青云学院的飞檐刺破云层,琉璃瓦在晨雾中泛着玉色光晕,据说学院深处的通天塔,塔顶能触摸到灵气最浓郁的云层;帝国军部的号角每日三次震彻寰宇,青铜巨钟悬挂在百丈高的钟楼,钟声里蕴含着能稳定军心的特殊音波;皇室宫殿的鎏金殿顶折射着权力的光晕,殿门前两尊石龙口中吞吐的不是水汽,而是修炼者梦寐以求的精纯灵气。这里是修行与权谋的旋涡中心,五大域的天才汇聚于此,有人扶摇直上,有人陨落尘埃。 五大域如五根巨柱,撑起这片灵气充沛却纷争不断的世界。内修者盘膝打坐时,周身会泛起各色灵气光晕,木属性是温润的翠绿,金属性是锐利的银白,火属性则如跳动的橘红,他们吸收天地灵气淬炼真气,举手投足间可引动元素之力;外修者则在演武场上挥汗如雨,拳风可裂石,脚力能追奔马,铜皮铁骨的躯体甚至能硬抗低阶内修者的真气攻击;普通人则在市井乡野经营平凡生活,铁匠铺的叮叮当当、酒肆里的猜拳行令、药铺中的药材馨香,构成了大陆最质朴的底色。只是鲜有人知,极南之地那片被瘴气笼罩的原始丛林里,曾有段被星辰铭记的传奇。 许多年前的深夜,极南原始丛林上空,星辰骤变。原本稀疏的星河突然如决堤洪流,亿万光点拖着炽焰尾焰倾泻而下,划破墨色天幕——这是百年难遇的流星雨。部落族人以为是天神降怒,纷纷匍匐在地叩拜,额头磕在潮湿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没人注意到,一颗远超同类的陨石正挣脱星轨,如暴怒的星辰巨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砸部落聚居的山谷。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衫身影凭空出现在陨石坠落的轨迹前。中年男子面容刚毅,下颌线如刀削般分明,眼神却如古潭般深邃,正是困于武圣境百年、专程来极南寻找突破契机的萧峰。他未发怒吼,仅缓缓抬手,周身便有淡金色火焰虚影流转,那火焰不灼人,却透着能焚尽万物的威严,硬生生迎向陨石。 轰隆——! 天地仿佛在这一刻静止,随即是比山川崩塌更震耳的巨响。气浪如环形水波扩散,将丛林里的参天古木拦腰折断,栖息在树上的夜鸟惊飞,发出成片的哀鸣。萧峰的身影在巨力冲击下剧烈摇晃,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胸前青衫,双手却始终未松。那枚足以将方圆几十里化为焦土的陨石,竟在他掌心寸寸碎裂!残骸改变轨迹砸向远处荒原,掀起的烟尘如蘑菇云般升腾,虽掀翻了部落大半的茅草屋,却让躲在石洞里的族人得以幸存。 烟尘散后,青衫身影如断线风筝般坠落,砸在松软的腐殖土上,陷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部落幸存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哭喊与敬畏,他们朝着巨坑方向跪倒,额头贴地,将这位神秘强者奉为。 巨坑边缘的灌木丛后,躲着一群吓得瑟瑟发抖的孩童。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阿蛮,脸上沾着泥土,眼睛却格外明亮,像藏着两颗星子。她拉着母亲粗糙的衣角,小声问:娘,是那个穿青衣服的叔叔救了我们吗?他的手好厉害,能接住天上掉下来的石头。母亲紧紧抱着女儿,泪水混着泥土滑落,哽咽道:是……是神仙,是神仙救了我们…… 几天后,阿蛮和胆大的族人靠近巨坑。坑底的萧峰浑身是伤,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青衫已破碎不堪,皮肤上布满细密的血痕——那是强行击碎陨石时,被反震之力撕裂的经脉痕迹。族人小心翼翼地将他抬回仅存的完好木屋,阿蛮每天清晨都会采来带着露水的树叶,蘸着山泉水,轻轻擦拭他脸上的灰尘。她发现这位叔叔的指尖偶尔会窜出 tiny 的火苗,像萤火虫一样,却不烫人。 萧峰昏迷了三个月才醒来,望着简陋木屋的茅草顶,又看了看床边捧着野果的阿蛮,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击碎陨石已耗尽百年修为与生机。阿蛮好奇地指着他指尖跳动的火苗,缠着要学,萧峰却无奈地发现,这孩子天生经脉堵塞,无法吸收天地灵气,成不了内修者。 我真的不能学那个火吗?阿蛮的小嘴撅得老高,眼里的光黯淡下去,小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萧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掌心的温度让阿蛮舒服地蹭了蹭。他温和地笑道:不能引气,亦可炼体。你看林中的黑熊,虽不懂灵气,一掌却能拍断大树。肉身之强,亦可撼山填海。 此后两年,萧峰再未离开部落。他将一身外修法门倾囊相授,教阿蛮扎马步时,用树枝在她腿弯处比划:膝盖再弯些,像坐板凳一样,要稳如磐石。教她出拳时,握着她的小手感受发力:力气要从脚起,经腰传臂,最后到拳,不是光用胳膊的劲。阿蛮学得格外刻苦,小小的身影在晨曦与夕阳下重复着枯燥的动作,手掌磨出了茧,膝盖磕出了淤青,却从未哭过,眼神反而一天比一天明亮。她不知道教她的是萧门创始人、五大圣者之一,只当是救了部落的神仙叔叔,会在她练累时变出野果,会在她受伤时用指尖的小火苗燎一下伤口,疼一下就不疼了。 两年后的秋日,萧峰坐在村口的老榕树下,看阿蛮演练新学的拳法。小姑娘的拳头带着风声,出拳收拳有模有样,他欣慰地笑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他的身体竟开始变得透明,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风中。阿蛮愣了愣,随即放声大哭,哭声传遍整个山谷。族人在他坐化的地方堆起小土坟,坟前种了棵他最喜欢的火焰花,每年花开时,像极了他指尖跳动的火苗。萧峰的传奇成了部落世代相传的神话,他留下的外修法门也成了部落的传承,只是没人知道,这位还留下了更重要的东西,藏在一个只有萧门弟子能看懂的信物里。 …… 十八年后,南域青石镇。 与极南的原始荒芜不同,青石镇颇为繁华。镇外青山如黛,绿水潺潺,清晨的薄雾漫过石桥,给岸边的垂柳披上轻纱;镇内商铺林立,青石板路被往来行人踩得油光锃亮,杂货铺的幌子随风摇摆,酒肆的旗幡上绣着烈焰烧三个烫金大字,叫卖声与谈笑声交织,烟火气十足。镇名源于中心那口千年古井,井台由整块青石雕琢而成,上面刻着模糊的云纹,井水清冽甘甜,据说常喝能滋养气血,镇上的妇人总爱提着木桶来打水,水桶碰撞的叮当声是镇上不变的背景音。 青石镇的格局由几大家族决定,柳家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柳府在镇东头,占地广阔,三丈高的青砖黛瓦院墙将府邸围得严严实实,墙角爬满了爬山虎,春夏是浓绿,秋冬则变成火红。门口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眼睛是用墨玉镶嵌的,在阳光下闪着光,透着与寻常商户不同的沉稳。 穿过雕梁画栋的门楼,迎面是开阔的练武场,青石板被常年踩踏得光滑如玉,边缘堆放着石锁、木桩等练武器具——最小的石锁也有百斤重,是给孩童启蒙用的,最大的则需两个壮汉才能抬动。不时有精壮汉子在场上挥汗如雨,有的扎马步,双腿稳如铁塔;有的练拳术,拳风呼啸;有的舞长枪,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声。东侧的藏书阁是座二层小楼,雕花木窗紧闭,里面存放着柳家历代积累的修炼心得与家族典籍,据说顶楼还藏着几卷萧门的残篇;西侧厢房住着嫡系与旁系族人,窗台上摆着各家晾晒的草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府邸深处的独立小院里,有间肃穆的厅堂,这里是举行家族重要仪式的地方,正中央的木架上,悬浮着那枚决定孩童命运的测验晶石。 柳家表面以火酿酒坊闻名,酿出的烈焰烧辛辣劲足,酒液入喉如火烧,却不上头,在周边城镇颇受欢迎。酿酒坊的伙计们每天天不亮就开始忙活,蒸粮、发酵、蒸馏,蒸汽混着酒香飘出老远,镇上的酒鬼们常说:闻着柳家的酒香,就知道今天是好天气。靠着酒坊生意,柳家家底殷实,府中下人穿着都比别家体面些。但镇上的老人都知道,柳家绝非普通商户。府中子弟常年习武,族长柳震东看似温和,却曾在十年前单手击退过打家劫舍的山匪,那山匪头可是武师境的高手;柳家的护院也个个身手不凡,走在路上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 柳震东已六十有余,须发半白,却精神矍铄,腰杆挺得比年轻人还直。他平日总穿着朴素的灰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也舍不得换,脸上常挂着温和的笑意,见了谁都点头打招呼,给镇上的孩童分糖吃时,皱纹里都透着慈祥。可若触及柳家的底线——比如有人觊觎酒坊的秘方,或是打听府中的秘密——他平静的眼眸里便会闪过令人心悸的锋芒,那是经历过生死搏杀才有的冷冽。作为家族掌舵人,他威严持重,将柳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族中子弟犯错,他从不打骂,只叫到厅堂里,让其对着祖宗牌位罚站,直到认错为止。 其子柳承业,年近四十,身形健壮如铁塔,面容刚毅,下颌线和萧峰有几分相似。他精于近身搏杀,一套家传的烈火拳打得虎虎生风,真气运转时,拳头上会泛起淡淡的红光,是柳家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他不像父亲那般温和,平日里话不多,对女儿涵双却格外耐心,教她练匕首时,会放慢动作一遍遍地示范,生怕她伤了自己。儿媳苏氏,闺名卿婉,是邻镇书香门第的女儿,虽不懂修炼,却温柔细心,将偌大的柳府打理得妥妥帖帖。她对女儿涵双疼爱有加,夜里常会坐在灯下,给涵双缝制便于行动的劲装,针脚细密,还会在衣角绣上小小的火焰图案。 柳震东有两个女儿,命运却截然不同。长女柳玉茹,天生无法吸收灵气,便选了外修之路,如今已是健骨师境界,一根软鞭使得出神入化,鞭梢能卷住空中的飞鸟,曾在镇外打跑过偷袭的狼群;次女柳玉娟,是个普通人,嫁入了镇上开绸缎庄的张家,过着相夫教子的平凡生活,只是逢年过节回娘家时,总会偷偷塞给涵双些花样子,让她绣在帕子上。 算上旁系,柳家能走内修之路的,不过柳震东、柳承业等寥寥数人。外修虽门槛低,却需日复一日的刻苦,能达到健骨师境界的也屈指可数。这足以见得天元大陆修行之难——内修者需得天眷顾,外修者需耐住寂寞,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只是普通人。 柳家在青石镇的地位举足轻重,与其他家族相处融洽,却始终保持着距离。镇上哪家有难处,柳家总会出面相助——李家的孩子得了怪病,柳震东亲自送去草药;王家的货被山匪抢了,柳承业带着护院帮着追回。但若是有人想打探柳家的根基,或是拉拢柳家参与镇上的派系纷争,得到的只会是礼貌而坚决的拒绝。镇上的人都知柳家不好惹,却少有人知晓,这个看似寻常的地方望族,实则是萧门隐匿在南域的重要力量,守护着一个关乎整个大陆的秘密。 这几日,柳府上下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既有期待,又有紧张。因为族长的孙女柳涵双,即将迎来她的六岁生日。 在天元大陆,六岁是个特殊的年纪,是孩童能否踏上修行路的关键节点。这一天,要通过特殊的测验晶石,检测本命属性与吸收灵气的资质。资质好的孩子,能引动晶石发出耀眼的光芒,甚至浮现出属性光晕;资质差的,晶石只会微微发亮;而毫无资质的,晶石则毫无反应。 测验晶石由炼器师以特殊手法炼制,内部刻有聚灵阵与感应纹,能精准感应人体潜藏的属性与灵气亲和力。对普通家庭来说,这是件奢侈品,许多孩子要到十一二岁进入学院时才能进行测验。但启蒙的早晚直接影响根基,幼年时打下的基础,后天需付出数倍努力才能弥补,因此有条件的家族,都会在孩子六岁时进行测验。 柳家传承有序,自然不缺测验晶石。这枚拳头大小的半透明乳白色晶石,此刻正悬浮在雕刻着繁复火焰纹路的木架上,表面有微光流转,仿佛有生命般呼吸着。它被供奉在府邸深处的厅堂正中,左右是柳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透着庄严肃穆。 此刻,柳震东正独自站在厅堂里,望着那枚测验晶石,神色复杂。他的目光掠过晶石朦胧的光晕,仿佛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师父萧峰在演武场上指点七弟子练功,大师兄秦修贤沉稳,二师兄赵山河急躁,自己和四师弟白鲨总爱切磋;赵山河因偷练禁术被逐出师门时,那怨毒的眼神如毒蛇般令人难忘;师父临终前将烈火养念诀交给他时,枯槁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手腕,反复叮嘱守护大于传承……这些深埋在血脉里的秘密,如沉重的枷锁,又如炽热的火焰,灼烧着每一代守护者的心。 涵双……柳震东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想起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孙女,总爱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地叫,会拿着自己的小匕首,有模有样地比划他教的招式。他既期盼她能测出绝佳资质,扛起这份传承,又希望她只是个普通孩子,不必背负这沉重的命运。希望你……能扛起这份传承,也希望你……不必扛起这份传承。 厅堂外,传来一阵孩童清脆的笑声,像银铃般悦耳。那是柳涵双和几个旁系的兄弟姐妹在院子里追逐嬉戏。小姑娘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短打,梳着两个俏皮的发髻,跑起来时,发髻上的红绒球一晃一晃的。她跑得最快,像只灵活的小鹿,总能躲过哥哥姐姐的追逐,还会突然转身做个鬼脸,引得大家笑作一团。 明天,就是她六岁生日,也是决定她能否踏上内修之路的重要日子。 青石镇的夕阳,将柳家府邸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越过练武场,越过藏书阁,一直延伸到镇外的青山脚下。仿佛预示着这个家族,以及那个即将接受测验的小女孩,未来注定不凡的命运。而平静表象下的萧门秘辛,那部让无数人觊觎的烈火养念诀,也如静静悬浮的测验晶石,等待着被揭开的时刻。 夜色渐浓,柳府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橘黄色的光晕透过窗棂,映出屋内温馨的剪影。没人知道,府邸外那棵老槐树上,一道黑影正静静蛰伏,墨色的衣袍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如寒星般注视着柳府深处,仿佛在守护着什么。 第2章 锋芒初露嫌隙生 柳涵双六岁生日那天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般淌过青石镇的青石板路,连带着柳府门前的石狮子都染上了几分暖意。府邸里早已张灯结彩,朱红的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映得门楣上两个鎏金大字愈发鲜亮。 厅堂里挤满了前来祝贺的人,空气中弥漫着酒香与糕点的甜腻。青石镇其他家族的族长们穿着体面的绸缎长衫,拱手向柳震东道贺;镇上的商户伙伴们提着各式礼盒,脸上堆着热络的笑;柳家的旁系族人也都聚在厅外,踮着脚往里张望,想看看这位备受期待的嫡系孙女测出了怎样的天赋。 人群中,有两张面孔让柳震东格外郑重相待。一个是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壮汉,古铜色的皮肤上刻着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刀疤,笑起来时疤痕像条活过来的蜈蚣——正是萧峰的四弟子白鲨。他刚从南域海域的岛礁赶回来,身上还带着咸腥的海风气息,抱拳时露出的手臂肌肉虬结,指关节上布满老茧。 震东兄,恭喜恭喜!白鲨的嗓门洪亮得像敲钟,震得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涵双这丫头眼睛亮得很,一看就是块修炼的好料子!他手里捧着个巴掌大的玉瓶,瓶塞一拔,便有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这是枚聚气丹,原是给我那不成器的小子备的,可惜他没福气吸收灵气,倒不如给涵双这丫头,也算物尽其用。 另一个是身着红衣的女子,约莫三十许,鬓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腰间悬着柄短刃,行走时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利落的风——正是萧门五弟子红梅。她不像白鲨那般外放,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刚测完属性的涵双身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涵双,过来。红梅朝小姑娘招招手,蹲下身打开手中的长条木盒。里面是一杆小巧的长枪,枪身由离铁木打造,泛着温润的暗红色,木纹里仿佛有星火流转,枪头虽未开刃,却打磨得光滑如玉,枪尾还刻着个小小的字。 这杆离铁木枪送你。红梅的声音清润如泉,离铁木性属火,能温养火属性真气,正好适合你打基础。等你把基础枪法学扎实了,将来姐姐教你更厉害的枪法。 涵双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那杆比自己还高半头的木枪,小脸上瞬间绽开笑容,露出两颗刚长齐的小虎牙。她脆生生地喊了声:谢谢红梅姨!谢谢白鲨叔!然后小心翼翼地接过木枪,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柳震东在一旁抚着胡须,眼中的欣慰藏不住。昨日的测验结果已经出来——涵双测出了纯粹的火属性,灵气亲和力中上,虽不算顶尖天赋,却已是柳家这一辈中难得的好苗子。比起她那大五岁的哥哥柳涵峰,虽少了几分惊才绝艳,却多了几分沉稳韧劲。白鲨和红梅的到来,既是庆贺,也是萧门内部的一种默契——他们始终关注着柳家这支传承,如同守护着萧峰留下的火种。 宴席上,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话题大多围绕着涵双的天赋,说着柳家后继有人的吉利话。柳承业被灌了不少酒,脸颊通红,却仍不住地给涵双夹菜;苏氏坐在女儿身边,不时替她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眼中满是慈爱。 角落里,一个约莫十一岁的少年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便是柳涵峰,彼时已初显挺拔身姿,只是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只是偶尔看向涵双的目光,会流露出几分做哥哥的温柔。他面前的餐盘几乎没动,手里把玩着个酒杯,目光落在窗外的练武场,像是在琢磨着什么招式。 谁也没想到,仅仅五年之后,这个看似沉静的少年,会成为柳家最大的。 …… 时光荏苒,五年光阴在晨练的呼喝、夜读的灯火与酿酒坊的蒸汽中悄然流逝。 十一岁的柳涵双,已经长成个眉眼清秀的小姑娘,梳着利落的马尾,跑动时发梢在肩头跳跃。她的修炼不算激进,却稳扎稳打,那杆离铁木枪被她摩挲得愈发温润,枪身甚至隐隐能看出她手掌的弧度。柳家基础火属性功法《星火诀》已练至小成,每次运转真气,指尖都能燃起一簇稳定的小火苗,火苗的颜色比同龄孩子的更纯粹些,像跳跃的橘色玛瑙。 而她的哥哥柳涵峰,已经十六岁,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褪去稚气,染上了几分桀骜的锐气。这五年里,他的成长速度快得惊人,仿佛天生就是为修炼而生。柳家的基础功法《星火诀》,他在十岁时便已练至化境,体内真气凝练度远超同辈,甚至不逊色于族中一些年长的武师境修士。 寻常子弟需要三年才能掌握的《焚山拳》,他往往一月就能精通;别人苦修十年才能达到的武士境巅峰,他两年便轻松突破。这种天赋,让柳震东既骄傲又忧心,像捧着块烫手的金子,既怕被人觊觎,又怕他自己摔碎。 呼—— 练武场上,柳涵峰收拳而立,周身萦绕的淡红色真气如同潮水般退去,在他脚下的青石板上,竟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焦痕。他刚刚演练的是柳家的基础拳法《焚山拳》,但举手投足间,却比拳谱上记载的多了几分灵动与霸道,最后一式更是收势极快,带起的气浪甚至吹动了远处涵双的发梢。 柳震东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如打结的绳子:涵峰,《焚山拳》讲究稳如泰山,猛如烈火,你刚才那招,收势太快,看似凌厉,实则根基虚浮!他捡起地上的树枝,在焦痕旁画了个圈,真正的,要如野火蔓延,后劲绵长,你这般急于变招,气脉必然不畅,长此以往,定会留下隐患! 柳涵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语气却带着不服:爷爷,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面对不同的对手,岂能一成不变?刚才若遇身法灵动的敌人,那般收势可更快变招,抢占先机,总比固守成规被人压制要好。 放肆!柳震东沉声道,拐杖在地上顿出沉闷的响声,我柳家功法,最重天梯踏阶,一步一个脚印!你这般急于求成,好高骛远,迟早会走火入魔!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面争执。柳涵峰抿紧嘴唇,没有再反驳,却也没有低头认错,眼中的执拗像淬了火的钢钉,死死钉在那里。站在练武场边缘的涵双,看着哥哥被爷爷训斥,悄悄攥紧了手里的离铁木枪,指节泛白,枪杆上的木纹硌得掌心发麻。 自那以后,柳涵峰与柳震东之间的分歧越来越明显,像两条逐渐偏离的河道,再难汇流。 第二次争执,发生在三个月后。柳涵峰拿着自己修改过的《星火诀》手抄本,找到正在翻检古籍的柳震东。 爷爷,您看这里。他指着其中一段心法运行路线,指尖在纸面划过,按原谱修炼,真气在气海穴周转过慢,我试过微调三寸,沿着运行,流速能快三成,且不伤经脉。孙儿觉得,古法需革新,总不能一成不变。 柳震东接过手抄本,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最后地一声合上,纸张都被震得发颤:胡闹!《星火诀》乃是萧门传下的基础心法,历经百年验证,岂能容你随意篡改?古法自有其道理,你一个黄口小儿,懂什么! 古法也是人创的!柳涵峰提高了声音,脸颊因激动而涨红,祖师创法时,亦是根据当时的灵气环境与人体特质,如今时移世易,灵气浓度与当年早已不同,为何不能革新?墨守成规,只会固步自封! 你……柳震东气得胡须发抖,胸口起伏不定,最终却只是挥挥手,出去!我不想再听你这些歪理! 柳涵峰咬着牙,转身离开,背影带着几分决绝。涵双正好端着茶水过来,撞见这一幕,她看着哥哥紧绷的侧脸,轻声说:哥,爷爷也是为你好,他怕你走岔路。 柳涵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妹妹,眼神柔和了些许:我知道。但涵双,修炼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随手拿起旁边的拳谱,翻开一页,爷爷让你死记硬背招式,可你有没有想过,每一招的发力点在哪里?为什么要这么出拳? 他拿起涵双的离铁木枪,比划了一个基础枪式:比如这招,不只是手臂用力,还要调动腰腹真气,顺着枪杆传递到枪尖,就像水流过管道,要让力道一气呵成,才能做到一寸长,一寸强。你心思细,总能悟透别人忽略的细节,别被死规矩困住了。 涵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哥哥的话总能让她茅塞顿开,像拨开了眼前的迷雾。 几天后,涵双练枪时不小心被木枪的毛刺划破了手掌,鲜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染红了枪杆。她咬着牙想自己找伤药处理,柳涵峰却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默默地拉过她的手,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他自己炼制的药膏——墨绿色的膏体散发着草药清香,是他用后山的止血草和凝露花熬了三个晚上才成的。 笨丫头。他的动作很轻,语气却带着责备,指尖触到她掌心的伤口时,刻意放柔了力道,仿佛怕碰碎了什么珍宝,修炼不急,护住自己最重要。根基再稳,若连自己都护不住,又有什么用? 涵双看着哥哥专注的侧脸,阳光透过他额前的碎发,在他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心里忽然酸酸的。刚才练枪屡屡出错的委屈,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柳涵峰的修炼速度越来越快,柳家的功法与资源,渐渐跟不上他的脚步,就像给千里马套上了脚镣。他开始频繁地翻阅藏书阁里的古籍,常常一看就是一夜,眼神里的渴望越来越强烈,像饿极了的狼盯着猎物。 终于,第三次,也是最激烈的一次争执爆发了。 爷爷,我要离开青石镇。柳涵峰站在柳震东面前,脊背挺得笔直,语气平静却坚定,像块烧红后淬火的钢,柳家的功法我已尽数掌握,留在这里,再难寸进。我想去外面,寻找更高明的指点,去看看真正的天元大陆。 柳震东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布满血丝,满是震惊与怒火:你说什么?离开青石镇?我柳家世代在此守护传承,你身为嫡长孙,岂能说走就走?家族传承重于一切,你忘了萧峰祖师的教诲吗? 守护传承,并非困守一地!柳涵峰据理力争,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若不能精进实力,将来如何应对风雨?难道要像井底之蛙,以为青石镇就是整个世界吗?赵山河的威胁从未消失,我们总不能缩在这里,等着别人来打上门! 外面的世界远比你想象的危险!柳震东的声音带着痛心,拐杖在地上戳出一个个小坑,赵山河的势力盘根错节,萧门的敌人遍布五域,你这般冒失出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正因如此,才更要变强!柳涵峰的声音也拔高了,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困守在这里,就算把基础练得再牢,遇到真正的强者,也只能任人宰割!爷爷,您太看重传承的形式,却忘了传承的根本是强大自身! 放肆!柳震东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溅出,在桌面上晕开深色的痕迹,我看你是被外面的虚名迷了心窍!你若敢踏出这个门,就别认我这个爷爷! 爷爷……柳涵峰的声音低了下去,眼中却闪过一丝痛苦的决绝,非是涵峰不爱家族,实乃道不同,不相为谋。 说完,他深深一揖,转身离去,脚步声响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刺耳。 那天晚上,涵双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哥哥房间的灯火亮到后半夜。窗纸上,他的影子时而低头看书,时而起身踱步,像头困在笼子里的狮子。她好几次想下床去敲他的门,脚刚沾地,又缩了回来。她知道哥哥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天刚蒙蒙亮时,涵双被窗棂上的轻响惊醒。她心里一紧,披了件外衣就往外跑,院子里的露水打湿了她的布鞋,冰凉的触感顺着脚底往上爬,像踩在冰水里。 柳涵峰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正站在院门口,晨光勾勒出他清瘦却挺拔的轮廓,像株即将被狂风带走的青竹。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看到是涵双,喉结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却又咽了回去。 涵双的声音一下子哽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柳涵峰快步走过来,伸手想替她擦眼泪,手到了半空又停住,最后只是摸了摸她的头,指尖带着清晨的凉意,像沾了露水的叶子。哭什么,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通体赤红、打磨得极为光滑的石头,塞进涵双手里——那是一块火灵石,石质温润,里面仿佛有火焰在流动。这是他攒了半年月例,托去东域行商的伙计换来的,能缓慢释放火属性灵气,对修炼极有裨益,他自己都舍不得用。 涵双,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晨风吹得干涩,这火灵石你拿着,好好修炼。等你什么时候能自己走出青石镇,哥在外面等你。 涵双紧紧攥着火灵石,石头被她的掌心焐得发烫,几乎要和皮肤粘在一起。她哽咽着问:哥,你要去哪里?路上会不会遇到坏人?你……你记得给家里捎信啊,哪怕只说一句平安也好。 放心。柳涵峰笑了笑,眼角却泛着红,像染上了朝霞,哥走南闯北见得多了,能照顾好自己。你在家要听话,别总让爷爷和爹娘操心,练枪时当心些,别再像上次那样把手划破了,娘会心疼的。 他说了好多话,好像要把往后几年的叮嘱都一次性说完。从练枪要注意呼吸,到天冷要加衣服,甚至连她不爱吃的胡萝卜也要逼着自己吃,絮絮叨叨的,不像个要远行的少年,反倒像个要出门赶集的兄长。最后,他吸了吸鼻子,像是怕被人看出异样,转身大步往外走。 涵双追在他身后,一路跑出柳家大门,跑出青石镇的镇口。晨雾还没散,像一层薄薄的纱,远处的官道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条灰色的带子,望不到头。柳涵峰的身影在雾里忽明忽暗,他没有回头。 哥——!涵双对着浓雾大喊,声音被晨雾吞掉了大半,变得闷闷的,我会想你的!我一定会去找你的!你要等着我! 雾气里的身影顿了顿,似乎挥了挥手,然后便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像被浓雾融化了一般。涵双站在原地,直到太阳把雾气晒散,直到脚底的露水被蒸干,直到镇上的铁匠铺传来第一声打铁声,手里的火灵石还攥得紧紧的,硌得掌心生疼,却舍不得松开。 而在柳家府邸的门楼上,柳震东独自一人站着,望着远方空荡荡的官道,花白的胡须在晨风中微微颤抖。他身上只披了件单薄的外衣,露水打湿了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 他身后,两个身着黑衣的老者悄然现身,身形如鬼魅,躬身行礼:家主。 这是柳家世代供奉的客卿,都是武师境高阶的高手,平日里深居简出,住在府邸深处的密室,只在家族遇袭时才会出手。 柳震东闭了闭眼,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跟着他,别让他发现。不到生死关头,不许露面。告诉他……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最终只是摆摆手,罢了,不必说了。 两个老者再次躬身,身影一闪便消失在晨雾中,快得像两道黑影。柳震东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良久,才用袖口擦了擦眼角——那里不知何时,已沾上了一片湿润, 第3章 潜龙在渊待时飞 从十一岁到十六岁,五年光阴如檐角滴落的雨水,在青石板上敲出浅浅的凹痕,悄然流逝。青石镇的晨雾依旧按时笼罩柳家府邸,练武场的石板被日复一日的脚步磨得发亮,那道曾显青涩的身影,已长到初显少女的纤细挺拔,只是站在那里,便透着一股沉静如渊的气息。 柳涵双性子内敛,平日里话不多,大多数时候都埋首于修炼或典籍之中,像株默默扎根的青竹。可这份沉静,到了修炼场上,便化为了惊人的专注力。她不像哥哥柳涵峰那般锋芒毕露,却有着一种水滴石穿的韧性——别人练枪烦躁时会摔杆而去,她却能对着一个基础枪式重复百遍,直到枪尖划出的弧度分毫不差;别人背心法昏昏欲睡,她却能逐字拆解,在纸上画出真气流转的脉络图,连柳震东看了都忍不住点头。 测出的火属性天赋虽是中上,但她对功法的领悟力,却远超这个评级应有的水准。柳震东看着她时,常会不自觉地蹙眉——这孙女悟性虽高,境界提升却远逊当年的涵峰,这五年来才从真气五段到武者初阶,比起涵峰一年一突破的速度,慢得像蜗牛。有时他会想,这般慢,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柳震东传授的基础火属性功法《星火诀》,别的子弟需三个月才能熟记的真气流转路线,涵双只需半月便能吃透,还总能举一反三。比如“星火燎原”一式,按谱文需以丹田真气催动,火焰呈扇形铺开。她却在练习中发现,若同时调动掌心“劳宫穴”与足底“涌泉穴”的气窍,让三股真气在指尖汇流,火焰的蔓延速度能快上一成,且边缘会泛起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那是真气凝练到一定程度才会出现的“灵火”征兆,更节省真气,灼烧力却倍增。 她不会像涵峰那样直接与爷爷争辩“古法僵化”,只是在柳震东查功时,默默将改进后的招式演练出来。起初老人眉头紧锁,指尖下意识敲击着拐杖,待看清那淡青色火焰边缘的精妙控制后,紧锁的眉头会缓缓舒展,最后只淡淡道:“此法可行,记下来,纳入家族功法注解。” 次数多了,柳震东看着涵双的眼神,渐渐多了些复杂的意味。欣慰自然是有的,这孙女虽安静,却心如明镜,对武道的理解远超同辈。可担忧也随之而来——这般天赋,迟早会像涵峰一样,察觉到青石镇这方小天地的局限。有时深夜路过练武场,见她借着月光独自练枪,枪影在地上拉得很长,像条沉默的龙,他会恍惚想起涵峰当年背着包袱站在门口的倔强侧脸,心里竟慢慢理解了那个孙子急于出走的心情。 “爷爷,您看这招‘火蛇吐信’,若是真气在枪尖多盘旋半息,是不是能更隐蔽些?”十六岁的涵双,握着那杆陪伴她多年的离铁木枪,枪杆因常年握持,已泛出温润的琥珀色,甚至能看出她手掌的弧度。她刚刚演练完一套枪法,额角沁着薄汗,鬓边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脸颊上,眼神却亮晶晶的,像落了星子,带着对武学的纯粹热爱。 柳震东捋着胡须,上前半步,指尖轻点她的枪尖:“不错。你这心思比你爹当年细多了。”他接过枪杆,手腕轻抖,枪尖立刻吐出一道半尺长的火焰,却在即将触及旁边的木桩时骤然收回,只燎起几缕青烟,“记住,火性烈,藏不住,可真正的高手,能让烈火藏于棉絮,出其不意。就像这枪尖的火,该收时要比寒冰还快。” 涵双认真点头,将爷爷的话记在心里。只是夜里静修时,感受着体内缓慢增长的真气,她总会有些苦恼——明明每个穴位的流转都已熟稔,招式的拆解也远超同辈,为何境界突破总像隔着层看不见的纱?她曾偷偷用家族的测灵石检测,灵石亮起的红光虽稳定,却始终达不到突破的阈值,像烧不开的水。 除了跟随柳震东修炼功法与枪法,父亲柳承业还教她匕首功夫。柳承业年轻时曾游历北域,见识过不少阴诡招式,深知长枪虽利,却怕近身缠斗。 “你主修枪法,大开大合,刚猛有余,却怕近身缠斗。”柳承业一身玄色短打,手持两柄三寸匕首,动作迅捷如豹,在练武场的木桩间穿梭,匕首划破空气发出“咻咻”轻响,“火法刚猛,需匕首护身,刚柔并济才是长久之道。” 他演示的招式没有花哨的名目,全是实战中保命的技巧——如何在被对手锁住咽喉时,以匕首反制对方肘关节;如何借着转身的力道,用匕首划开敌人的腰侧防御;如何在落于下风时,以匕首佯攻面门,实则矮身扫腿制造脱身机会。 “爹,这招‘回锋’,若是角度再偏左半寸,是不是能避开对方的格挡?”涵双模仿着招式,忽然停住动作,指着自己的手腕道,“您看,这样转动时,虎口不会被反震,还能更快变招。” 柳承业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接过她的匕首亲自试了试,果然更流畅:“好丫头,一点就透。记住,搏杀无定法,活学活用才是根本。当年我在北域遇袭,就是靠这招反败为胜。”他说着,忽然压低声音,“你爷爷不让说,但爹得告诉你,外面的世界,比你想的要复杂得多。” 母亲苏氏则用另一种方式守护着女儿的成长。她会特意找来混入耐火丝线的布料,为涵双缝制便于行动的劲装。那丝线是用西域特产的“火蚕”吐丝织成,寻常火焰难以烧穿,摸上去带着微凉的质感,却异常结实。 “你哥小时候也总穿我做的衣服,”苏氏坐在窗前,借着天光穿针引线,银亮的针头在布面上翻飞,“那孩子皮实,练拳练得疯,一件衣服穿不了半月就摔破了,袖口磨出洞,膝盖上全是补丁,我光给他补衣服就补得手酸。” 涵双坐在一旁,帮母亲理着线团,听着哥哥的趣事,嘴角忍不住上扬。她摸了摸身上的劲装,布料结实又透气,袖口和裤脚都有暗扣,方便打斗时收紧,腰间还缝了个隐蔽的小口袋,刚好能装下那枚火灵石。心里暖暖的,知道这一针一线里,全是母亲的牵挂。 随着年纪增长,柳震东开始秘密传授她更深奥的东西——“烈火养念诀”的入门篇。 那是在藏书阁最深处的密室里,墙壁由防火的青黑石砌成,角落里燃着永不熄灭的“长明灯”,灯油是用特殊兽脂炼制,散发着淡淡的异香,能宁心静气。柳震东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帛书边缘已有些残破,上面用朱砂绘制着繁复的符文,神情是涵双从未见过的严肃。“涵双,此功法名为‘星控’(实为“烈火养念决”)辅助星火决的功法,是我柳家立足之本,也是……萧门的根本。” 他逐字逐句讲解心法要诀,那些文字晦涩难懂,却仿佛有种魔力,让涵双体内的火属性真气不由自主地呼应,指尖的小火苗竟随着口诀节奏轻轻跳动。“修炼此功,需心怀正念,以念驭火,而非被火所驭。”柳震东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记住,这功法绝不可外传,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也不能透露半个字。家族能在青石镇安稳立足,全靠它。” “爷爷,这功法是谁创的?萧门又是什么样的势力?”涵双忍不住追问,她总觉得家族藏着太多秘密,哥哥的离开、爷爷的谨慎、红梅姨偶尔提及的“外面的风浪”,都像拼图的碎片,却拼不出完整的画面。 柳震东却叹了口气,将帛书小心翼翼地收起,放进特制的玉盒里:“等你再长大些,时机到了,自然会告诉你。现在,先打好根基。”他的目光掠过涵双胸前,似乎知道那枚火灵石的存在,“你哥哥当年,就是急于求成,忽略了‘念’的修行,才会……”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好奇心被勾起,却得不到答案,涵双心里像被猫爪挠着。一次,她趁柳震东去镇上处理事务,偷偷溜进藏书阁,在一个积满灰尘的角落里,翻到一本用牛皮封面包裹的古籍。书页早已泛黄发脆,字迹模糊,上面断断续续记载着一些关于“萧门”的只言片语——“萧门擅控火,百年前曾庇佑南域,门中强者辈出,有圣者萧峰……败于赵山河之乱……残部隐于青石镇……” “赵山河”三个字让她心头一跳——这个名字,她曾在爷爷与红梅姨的密谈中听过,语气总是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她正想往下翻,身后忽然传来柳震东的声音:“涵双,你在看什么?” 涵双吓了一跳,慌忙将古籍合上,手心沁出细汗。柳震东走过来,拿起那本古籍,手指拂过封面上的灰尘,眼神复杂如深潭,随手将它收进了自己的书架深处,落了锁。“这些都是陈年旧事,血雨腥风,知道了对你没好处。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修炼‘烈火养念诀’的基础,什么时候能让指尖的火焰随念熄灭,再谈其他。” “可是爷爷……” “听话。”柳震东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却少了几分严厉,多了几分无奈,像怕惊扰了什么。 涵双没有再追问,她知道爷爷不说,自有不说的道理。只是心里那个关于“萧门”和“烈火养念决”的谜团,又大了几分。她后来才从父亲偶尔的只言片语中得知,功法并非只能由同属性者修炼,只是对应本命属性的人修炼起来效果更佳。而“烈火养念诀”作为萧门根本,传承极严,即便是萧门弟子,也需经过重重考察,人品过关者才有资格学习。像被逐出师门的赵山河,因心性暴戾不稳,只学了皮毛;连性子最急躁的白鲨,也只得了残缺的后半部。如今,修炼过这部功法部分内容的,也只有爷爷柳震东、心思缜密的红梅姨,和那位据说隐于暗处的无名前辈。 五年时间,涵双的修为终于在十六岁这年突破至武者境初阶,将《星火诀》练至小成,离铁木枪在她手中愈发得心应手——枪尖能精准点穿飘落的叶片,却不损伤叶脉;匕首术也有了几分火候,能在蒙眼状态下避开十支同时射来的木箭。在家族年轻一辈中,早已无人能及。 可她从未因此骄傲,每次练完功,都会走到镇口的老槐树下,望着远方蜿蜒的官道。哥哥离开时留下的那块火灵石,被她贴身藏在劲装内侧的口袋里,时常拿出来摩挲,石头的温润与体内流转的火属性真气相互呼应,仿佛在提醒她,外面的世界很大,有更广阔的天地等着她去闯荡。 只是那缓慢的境界提升,像根细刺扎在心头,让她既困惑又不甘。直到某个深夜,她按“烈火养念诀”的心法打坐,忽然察觉到体内真气流转时,总有一缕极细微的气流在“紫府穴”徘徊不去,像颗顽固的石子。她试着用意念引导,那气流却抗拒着,反而激起周围真气躁动。 “以念驭火,而非被火所驭……”爷爷的话忽然在脑海中响起。她猛地静下心,不再强行引导,只是默默感受那缕气流的轨迹,像在观察一条陌生的河流。渐渐地,指尖的火焰竟变得忽明忽暗,最后化作一团温暖的光晕,不再灼人,却透着一种深沉的力量。 那一刻,她仿佛懂了什么。或许境界的突破,从来不是比谁冲得更快,而是比谁站得更稳。 十六岁的柳涵双,站在练武场边,望着夕阳染红的天际,身影被拉得很长。她的眼神沉静如古井,却在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像星火,虽微弱,却已足够点亮脚下的路。她知道,青石镇不是她的终点,属于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那潜藏的锋芒,终将在某个时刻,如星火燎原般,照亮前路。 第4章 蛮荒深处禁地传说 天元大陆的修行之路,从来都是架在悬崖上的独木桥。内修者仅占总人口的百分之一,外修者稍多,约占百分之五,可随着境界攀升,人数便如断崖般锐减。寻常武者遍布乡野,是护院、镖师的常客;武士已是村镇里的好手,能在集市上凭一身功夫挣得尊重;武师便能在郡县立足,受地方官礼遇;大武师足以镇守一方城池,名字能止小儿夜啼;至于武王境,一亿人口的国度里也不过万人左右,是各大势力争抢的供奉;武皇境更是寥寥十几人,每一位都是跺跺脚能让域内震颤的存在;武圣境整个大陆不过五人,是传说中的定海神针;武尊境千年难遇,只在古籍中留下片言只语;终级武者更是只存在于创世神话里。这般稀缺,让每一位突破高阶的修炼者,都成了足以撬动地域格局的力量。 而极南之地,这块占大陆十分之一面积的神秘疆域,更是将这份稀缺与凶险放大到了极致。它三面环海,惊涛拍岸的声响能传到百里之外;一面连接着吞噬生机的黑沙漠,流沙下埋着数不尽的枯骨。核心区域约占总面积三成,终年被紫黑色迷雾笼罩,雾气中漂浮着荧光点点,那是能腐蚀真气的毒瘴;各种怪异植被横生,有的藤蔓如巨蟒般绞杀生灵,有的花朵能喷出迷魂香气,连阳光都吝啬穿透。更奇特的是这里的引力——星球自转与公转的特殊轨迹,让极南之地成了大陆引力的“漩涡中心”。越往核心区域深入,双脚便似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要耗费远超寻常的力气。 这般引力与环境,让极南之地成了名副其实的人类禁区:不到武皇境,连外围过渡地带的边缘都无法触及,稍一深入便会被毒瘴与引力拖垮;武皇境也仅能在核心区域的最外围艰难活动,需时刻运功抵御引力,稍有不慎便会被藤蔓或毒虫偷袭;武圣境可深入核心区域的三分之二地带,虽仍感滞涩,却能勉强施展身法;至于传说中的武尊境,或许才能真正在核心区域畅行无阻,揭开这片土地最深处的秘密。亿万年间经地壳运动翻涌,各种天材地宝——蕴含奇异能量的晶石、能淬体的灵液、坚不可摧的稀有金属、可炼丹的特殊材料,遍布这片土地,如同大地的馈赠,却也裹着致命的锋芒。 便是这样一片禁地的遥远外围,靠近黑沙漠边缘的地带,却有一片富饶的绿洲。绿洲中央有棵需十余人合抱的圣树,树冠如伞盖般遮蔽天日,树下一汪清泉四季不涸,火石部落便世代栖息于此。他们崇拜火焰,认为圣树的根须连接着地底的神火,部落男子额头都画着火焰图腾,以狩猎绿洲周边的异兽与采集灵草为生。虽远离极南之地核心,却也沾了些天地灵秀,山林里的珍稀药材与奇异矿石并不少见,只是部落族人不懂修炼,只将其视作祭祀的祭品。 多年前,正是这片土地,见证了一段传奇的落幕。 而在此七年前,也就是二十五年前的萧门总坛,落叶铺满了练武场的青石板,踩上去沙沙作响。萧峰站在演武台中央,玄色镶金边的武圣袍在秋风中微拂,望着阶下的弟子们,目光在柳震东、红梅、白鲨三人身上停留最久——这三个徒弟性情相投,平日里最是亲近,常凑在一起钻研功法。 “我寿元将尽,需去极南之地寻一线生机。”萧峰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他先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盒,木盒表面雕着繁复的火焰纹,边角镶嵌着铜片,一看便知是精心保管之物,“这里面是‘烈火养念决’的基础篇与我早年的修炼手札合并后便是完整烈火养念决,震东,你且收下。” 柳震东双手接过木盒,入手沉甸甸的,掌心沁出细汗,木盒的纹路硌得他手心发疼,喉头滚动着说不出话,只低低喊了声:“师父……” 萧峰却未让他多言,又解下腰间一枚玉佩。那玉佩通体莹白,质地温润,正面是团栩栩如生的火焰,火焰中心隐有“萧”字,背面刻着细密的云纹,玉佩边缘还坠着颗小小的红玛瑙,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将玉佩塞进柳震东掌心,指尖覆在他手背上,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这是为师早年偶得的暖玉,贴身戴了三十年,能温养气血。你性子沉稳却体弱,戴着它,也算师父留个念想。” 柳震东握紧玉佩,只觉一股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开,心里又酸又胀,只当是师父疼惜自己,忙不迭点头:“谢师父。”他小心翼翼将玉佩系在腰间,与那枚火焰令牌贴身放着,倒把紫檀木盒看得更重些——毕竟里面装着实打实的功法。 萧峰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又恢复了严肃:“赵山河心性不正,急于求成偷练禁术,已被我逐出师门,可他对功法觊觎已久,我走后,你们务必小心。震东,你即刻带着传承隐匿,找个安稳地方扎根,莫要张扬,待实力稳固、后辈长成再说。” 红梅上前一步,红衣似火,腰间的短刃随着动作轻响:“师父,我与师弟同去!多一人便多一分力!” 白鲨也瓮声瓮气地附和,拳头捏得咯咯响:“俺也去护着老三!谁要是敢抢传承,俺一拳砸扁他!” 萧峰摇头,嘴角却噙着一丝笑意:“你们都是师父的骄傲,这些事由你们自己根据情况决定。红梅你最机灵,消息灵通,与你白鲨师兄随机应变即可。白鲨,你性子有时候暴躁易怒,容易坏事,要多听红梅的意见。震东啊,你虽然目前实力最弱,却是你们师兄弟中最稳的一个,只是太过仁善,乱世之中,需带些锋芒。”他顿了顿,又取出两枚火焰令牌分给红梅与白鲨,“持此令牌,便是萧门正统,他日若有难处,见牌如见我。” 三人接过令牌,指尖冰凉,却都重重点头,令牌的温润仿佛带着师父的体温。 三日后,萧峰又在南域迷雾岛见到了妖媚与无名。彼时快活林已在妖媚手中经营了五年,岛上的情报网如蛛网般蔓延至各域,小到市井流言,大到宗门秘辛,少有能瞒过她的。妖媚一身紫衣,倚在千年榕树下,纤指把玩着枚毒针,笑眼弯弯:“师父倒是稀客,莫非又要给我派什么苦差事?” 无名依旧一身黑衣,立在她身后,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沉默如影,只有握着剑柄的手指偶尔动一下。 萧峰看着这对六、七弟子,神色复杂:“我要远行,震东带着传承隐匿,你们多照看一二。” 妖媚挑眉,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狡黠:“是防着赵山河那厮?” “防着他,也防着天下觊觎‘烈火养念决’的人。”萧峰看向无名,语气郑重,“无名,你身手最适合暗中护卫,震东的安全,便多劳你费心。” 无名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如磨砂划过石头:“弟子遵命。” 妖媚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紫衣勾勒出玲珑身段:“师父放心,只要柳老三安分守己,不主动惹事,快活林保他一时无虞。要是他自己作死……”她耸耸肩,没再说下去。 萧峰深深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踏入迷雾,白色的衣袂在雾中一闪,便消失不见。他或许没想到,这一别,便是永诀。离开迷雾岛前,他还绕道去了大徒弟秦修贤驻守的北域要塞,叮嘱他若南域有难,需出手相助,秦修贤抱拳应下,只是那时谁也没想到,后来的变故会那般惨烈。 此后数年,萧峰在极南之地艰难跋涉。从最初的满怀希冀,到中途的挣扎坚持,再到如今的油尽灯枯,他穿过黑沙漠的流金铄石,脚底板被烫出燎泡,便以真气催动火属性药膏愈合;闯过瘴气弥漫的死亡沼泽,毒瘴蚀得他皮肤发痒,便运转“烈火养念诀”逼出毒素;毒虫在他周身火焰中化为灰烬,诡异植被的藤蔓被真气震断,可武圣境的壁垒依旧如铜墙铁壁,纹丝不动。当他终于抵达这片靠近火石部落的绿洲时,已是强弩之末,心若死灰,只想在圣树下安静地度过最后时光。 恰逢此时,天元大陆围绕星系运转至特殊地带,那些散落在星云中的星石,受星球引力牵引,化作璀璨流星雨,划破夜幕。火石部落的族人从未见过这般盛景,纷纷走出木屋,仰着脖子惊叹,孩子们指着天空拍手欢笑。这是百年难遇的奇观,却也藏着杀机——绝大多数陨石被核心区域的强引力捕获,拖着长尾坠入迷雾深处,唯有一颗远超寻常的星辰碎片,不知怎地挣脱了牵引,拖着焚天烈焰,直奔火石部落而来,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 “是天神的怒火!”部落首领嘶吼着,率先匍匐在地,族人们纷纷效仿,惊恐的哭喊被风声吞没,连最胆大的猎手都吓得瑟瑟发抖。 萧峰本可袖手旁观,以他残躯,只需稍作闪躲,便能避开这场劫难。可当他看到部落里奔跑哭嚎的孩童、相拥而泣的族人,那双眼历经沧桑的眸子,忽然燃起了微光。他猛地冲天而起,周身火焰如华盖般展开,淡金色的火焰在夜空中格外耀眼,以毕生残余修为,硬生生迎向那颗陨石。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陨石被他以巧劲引至部落外的空地上,狂暴的冲击波掀飞了数里内的树木,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连圣树的叶子都落了大半。萧峰如断线的风筝般坠落,砸出一个幽深的巨坑,意识模糊间,只看到火把的光晕越来越近,部落族人围拢上来的身影,在烟尘中若隐若现,像一群渺小的萤火虫。 火石部落的族人救了他。当萧峰在部落圣树的浓荫下醒来时,发现经脉早已寸断,丹田内的真气如风中残烛,再无精进可能。他躺在简陋的木屋里,看着屋顶漏下的光斑在地上移动,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疲惫,那种连抬手都觉得费力的疲惫。 改变这一切的,是部落首领那个七八岁的女儿。小女孩梳着两个羊角辫,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星子,一点也不怕生,每天都提着陶罐来给他送水,用生涩的通用语问他:“神仙叔叔,你身上的火,能教我吗?我也想保护部落。” 萧峰看着她蹦蹦跳跳模仿火焰跳动的样子,哑然失笑。他尝试引导女孩感应灵气,指尖的小火苗在她掌心跳跃,可她体内毫无反应,是内修的绝缘体。可女孩眼中的向往与执着,像极了年轻时执着于武道的自己,那份纯粹的渴望,刺痛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不能引气,亦可炼体。”萧峰握住她的小手,感受着那份属于孩童的温热与力量,“肉身之强,亦可撼山填海。你看圣树的根,深埋地下,狂风也吹不倒它,这便是根基的力量。” 接下来的两年,圣树下成了他们的练武场。萧峰将毕生外修心得倾囊相授,教她扎马步时如何与大地共鸣,感受脚下土壤的反馈;练拳时如何调动筋骨之力,让力量从脚跟直达拳面;哪怕是最简单的挥拳,都要重复上千遍,直到形成肌肉记忆。女孩学得极认真,小小的身影在晨光与暮色中挥汗如雨,手掌磨出了血泡,便用圣树的汁液涂抹;摔得满身泥泞,爬起来拍拍尘土继续练,从未哭过一声,眼神一天比一天亮。 离别的那天来得很突然。秋日的阳光透过圣树的枝叶,在萧峰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他的身体已开始变得透明,像被阳光晒化的冰。他示意女孩靠近,从怀中取出一枚刻着“萧”字的令牌,令牌温润如玉,边缘刻着细密的火焰纹路——与他当年给柳震东等人的令牌,竟是同一款式。 “若遇有缘人,可交给他。”萧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记住,萧门的传承,不止于功法,更在于守护。守护你想守护的人,守护这片土地,这才是力量的意义。”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头,握紧了那枚令牌,令牌的温度烫得她手心发麻。当她第二天再来时,圣树下只剩下一件叠得整齐的青衫,衣角绣着的火焰纹已有些褪色,那个会变出火焰的神仙树叔,已化作点点光尘,融入了脚下的土地,圣树的叶子却在那天格外翠绿,仿佛吸收了他的气息。 火石部落的族人在圣树下堆起了土坟,将萧峰视作守护神。每年流星雨降临的日子,他们都会围着坟冢跳舞祈福,首领的女儿成了部落的勇士,将萧峰教的炼体之法传给族人,让火石部落在危机四伏的绿洲中得以延续。而那枚“萧”字令牌,被她贴身收藏,成了部落最珍贵的秘密,代代相传。 也是在这一年,南域青石镇的柳家府邸,刚满六岁的柳涵双,正踮着脚,看祖父柳震东擦拭那杆刻着火焰纹的古枪。柳震东擦枪的间隙,总会摸一摸腰间的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火焰纹,只当是对师父的念想。他从未想过,这枚被他视作纪念的玉佩,才是萧门真正的传承——玉佩内部藏着萧峰以精神力拓印的“烈火养念诀”全卷,还有他毕生钻研的药理、炼器、炼药心得,那些关于如何以火属性真气催发草药药性、如何锻造能承载火焰的兵器的秘辛,都封存在这方寸玉石之中,只待有缘人以精血开启。 而此刻,柳涵双的目光落在祖父腰间的玉佩上,好奇地问:“爷爷,这石头好漂亮,能给我摸摸吗?” 柳震东笑着解下玉佩,放在她掌心:“小心些,这是你太师父留下的。” 玉佩的暖意从掌心传来,涵双咯咯地笑,却没发现,指尖的血珠无意中蹭到玉佩,玉石深处仿佛有微光一闪,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不远处的山林里,无名望着柳府的方向,帽檐下的眼睛微微眯起,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终究只是沉默地隐入树影——属于萧门的传承,总要在合适的时机,才能真正苏醒。 第5章 灵石藏秘引思忆,青石板上初露芒 青石镇的夏末,总像被扔进了火炉的蒸笼,连风都带着股灼人的热气。镇中心那片平日里用来晾晒谷物的空场,此刻被打扫得一尘不染,青石板缝隙里的杂草都被细心剔除,露出底下平整的石面。四周竖起了两丈高的木台,台沿用红绸子捆着,风一吹便猎猎作响,倒有了几分节日的热闹。镇上的人们从清晨就开始往这里涌,挑着担子的货郎抢占了最外围的位置,抱着孩子的妇人挤在木台边,摇着蒲扇的老人则聚在茶棚下,把木台周围挤得水泄不通——一年一度的年轻一辈修士交流会,终于要开场了。 这交流会说是“交流”,实则是青石镇几大家族暗中较劲的擂台。自打三十年前,一位路过的青云学院外门修士看中了交流会的头名,将人带入宗门后,这会场就成了各家族展示底气的地方。获胜者不仅能抱走三箱精炼的下品灵石、两株百年份的凝神草,更重要的是能为家族挣得脸面。若是运气好被哪个宗门高人瞧上,那便是一步登天的机缘,足够让整个家族在镇上挺直腰杆。 柳家作为镇上的老牌家族,自然不能缺席。前几日家族议事时,柳震东捻着半白的胡须,目光扫过底下一群摩拳擦掌的年轻子弟——三堂兄柳明轩正掰着手指算对手的招式,五堂弟柳承宇把石锁耍得呼呼作响,唯有涵双在角落里擦拭长枪,离铁木枪的枪身被布擦得发亮,映出她专注的侧脸。 “就涵双去吧。” 这话一出,堂下顿时静了静。柳明轩的手指僵在半空,柳承宇的石锁“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几个旁系的少年脸上闪过不服气,却被身旁的长辈用眼色按住了。谁都知道,这几年柳家年轻一辈里,论功法领悟和实战技巧,没人能比得上这位看似沉静的大小姐——她的《星火诀》已练至小成,离铁木枪使得出神入化,连柳承业都夸过她“枪风里有股韧劲儿”。 “爷爷,我……”涵双停下手里的动作,离铁木枪的枪尖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她不是怯场,只是自十六岁突破武者境后,境界提升就像被无形的墙挡住了似的,半年来始终在武者初阶徘徊。那块哥哥留下的火灵石贴身带了五年,往常能感受到的温润灵气,近来却愈发微弱,连辅助修炼都显得力不从心,像是块普通的红石头。 柳震东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两颗磨得油亮的核桃,核桃碰撞的轻响在堂内格外清晰。“你爹当年第一次参加交流会,比你还小两岁,拿着把锈铁剑就敢上台。”他抬眼看向涵双,目光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期许,“《星火诀》小成,匕首术也得了家传,足够应付了。记住,出去是长见识,不是拼命,点到即止。”他顿了顿,指节轻叩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但也别让人觉得,我柳家的后辈好欺负。” 涵双握紧枪杆,枪身因常年握持,中段已泛出温润的包浆,带着她掌心的温度。她郑重点头:“孙女明白。”可转身回院时,指尖还是忍不住摩挲起衣襟下的火灵石。石头贴着心口,暖得像块小烙铁,可那股能引动真气流转的奇异力量,却像藏进了深潭,怎么也唤不出来,让她心里空落落的。 交流会前一夜,月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洒下斑驳的影。涵双翻箱倒柜找参赛要穿的劲装,樟木箱里的旧衣服散发着淡淡的樟脑香,那是母亲特意放的,说能防虫蛀。她在箱底摸到了一个边角磨损的木盒,盒身是普通的梧桐木,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峰”字——那是哥哥柳涵峰走时留下的,她原以为早就被收进库房了。 木盒上的铜锁已经锈了,锁芯被氧化成青绿色,轻轻一掰就开了。里面没有什么贵重东西,只有几本翻得卷边的拳谱,纸页上还有哥哥年轻时用朱砂做的批注;几枚练废的铁箭头,边缘还带着淬火的痕迹;还有一块用红布裹着的东西,形状圆圆滚滚的。 红布已经褪色,从深红变成了浅粉,摸起来糙得像砂纸。涵双一层层揭开,露出里面的赤红石头——正是那块火灵石。五年了,石头被她摩挲得像块上好的玛瑙,通体透亮,连里面隐约可见的纹路都清晰了许多,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光。她把石头握在掌心,冰凉的夜气里,只有这块石头暖得惊人,像是有生命似的。 “哥说,这石头能聚火灵气……”她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催动起“烈火养念诀”的入门心法。按照功法要诀,真气该如细流般绕着灵石流转,引动其中的火属性能量,化作滋养经脉的暖流。可今夜,丹田刚升起一丝真气,灵石里突然窜出一股灼热的气息! 那气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烈,像条小蛇似的顺着经脉往上蹿,所过之处,原本滞涩的真气竟被烫得沸腾起来,发出“滋滋”的轻响。涵双吓了一跳,连忙想收功,可那股气息却猛地撞上她的气海,随即“啵”地一声,像破了个小水泡,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愣在原地,掌心的火灵石又恢复了温顺的暖意,仿佛刚才的灼烈只是幻觉。可气海里的真气,却还在微微震颤,像被惊扰的湖面,连带着指尖都渗出细汗。 “这到底是……”涵双把石头凑到灯下细看,石头里的纹路在光线下蜿蜒如蛇,隐约能看出像是某种火焰的形状,有焰心、有外焰,甚至能看到跳动的火苗轮廓。她忽然想起藏书阁那本被爷爷收走的残页,上面好像画过类似的图腾,旁边用篆书写着“圣火印记”四个字,当时她还以为是普通的火焰图案。 正看得出神,院门外传来“笃笃”的拐杖声,是柳震东来了。他站在月光里,银白的须发泛着淡淡的光,手里还提着个食盒,食盒上的竹编纹路在月下清晰可见。“你娘烤了些杏仁酥,说让你垫垫肚子,免得明天打起来没力气。”他把食盒放在桌上,目光扫过涵双手里的灵石,眼神沉了沉,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 涵双慌忙把石头藏进袖袋,脸颊有些发烫:“爷爷怎么还没睡?” “老了,觉少。”柳震东在竹椅上坐下,拐杖斜斜靠在腿边,竹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想你哥?” 涵双点点头,指尖绞着衣角。哥哥走了五年,只在三年前托商队带回过一封信,信纸皱巴巴的,上面的字歪歪扭扭,说在东域的矿山上找了份差事,能顺便采些练体的草药,还说矿山的石头比柳家的练武场还硬。那时她捧着信纸哭了半宿,埋怨哥哥连个具体地址都没留下,只说“跟着商队走就能找到”。可半个月前,柳承业从镇外赶车回来,竟带回了第二封信。 “爹说,哥在北域拜了师父?”涵双抬头问,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信里说他学了新枪法,还说……还说等我能打赢他了,就带我去看北域的极光。” 柳震东打开食盒,取出一碟杏仁酥,酥饼上还撒着芝麻,香气瞬间漫了满院,混着院里桂花树的甜香。“听捎信的货郎说,是个云游的老道,穿着破布鞋,看着不起眼,本事却不小,能徒手劈开冰崖。”他拈起一块酥饼递给涵双,“信里说,他已经突破健骨师了,比你爹当年还快半年。还学了套枪法,说等回来教你,让你别偷懒。” 涵双咬了口酥饼,甜香混着芝麻的脆,却没尝出什么滋味。她想起哥哥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夏夜,他背着个打了补丁的包袱,站在院门口跟她挥手:“涵双等着,哥出去学真本事,回来就教你厉害的枪法,比爷爷教的还厉害!”那时他才十七岁,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清亮,眼里的光比天上的月亮还亮,像藏着团火。 “北域冷,他会不会冻着?”涵双忽然问,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听镇上的行商说,那边的风跟刀子似的,能刮掉人的皮……” 柳震东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了沟壑,像老树的年轮:“你哥皮实着呢,小时候在雪地里打滚都不喊冷,还说雪水淬体。”他看着涵双,忽然话锋一转,“知道你最近修炼遇着坎了?” 涵双一愣,随即低下头,手指抠着衣角:“真气总在瓶颈处卡住,好像……好像少了点什么,运转起来涩得很。” “正常。”柳震东敲了敲桌面,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你练的功法特殊,寻常灵气不够用。”他顿了顿,忽然说起了不相干的事,“十几年前,极南之地有过一场大流星雨,流星多得像下雨,把天都照亮了。听说有块陨石大得能压塌半个山谷,带着火尾就往部落砸。” 涵双眨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不明白爷爷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那时候,有位大能正好在那附近。”柳震东的声音放低了,像在讲什么秘辛,“那人是火属性的顶尖高手,一手控火术出神入化,指尖的火能烧融精铁。他没让陨石砸着部落,硬生生用火焰裹住了那块石头,徒手给劈碎了,自己也受了重伤。” 涵双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握着酥饼的手指紧了紧:“那位大能……是萧门的人?是……是萧峰祖师吗?” 柳震东看了她一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继续道:“那人留下过句话,说‘火性烈,需以念养之,念不稳,火则躁’。”他拿起一块杏仁酥,慢慢嚼着,“你练的《烈火养念诀》,根就从这儿来。瓶颈不是坏事,是让你磨性子呢,性子磨平了,念力稳了,真气自然就通了。” 涵双攥紧袖袋里的火灵石,石头仿佛也听懂了似的,微微发烫,顺着布料传到皮肤上,暖融融的。她忽然想起刚才那股窜入经脉的灼热气息,难道……那就是爷爷说的“以念养火”?是自己的念力还不够稳,才没能留住那股力量? “爷爷,”她鼓起勇气问,“萧门到底是什么样的?那位大能……他后来怎么样了?” “时候到了,自然会告诉你。”柳震东打断她,语气却不严厉,带着几分无奈,“现在想这些,不如好好准备明天的比试。记住,无论对上谁,先守住本心,别被输赢乱了神。”他站起身,拐杖在地上顿了顿,发出“笃”的一声,“早点睡吧,明天别给你娘丢人,她昨晚缝衣服到半夜。” 柳震东走后,涵双把火灵石重新用红布裹好,贴身藏在衣襟里。石头贴着心口,暖得像哥哥当年临走时,塞给她的那只还带着体温的烤红薯,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母亲苏氏就派人送来了新缝的劲装。淡青色的布面上,用银线密密地绣着暗纹,母亲说那是防火的咒符,是托镇上最有经验的绣娘照着古籍上的图样绣的,绣坏了三块布才成。“你哥当年那件,我还绣错了符咒方向,被你爷爷笑了好几天。”母亲在信里絮絮叨叨地写,“别紧张,输了也没事,娘给你留着桂花糕,放了蜜的。” 涵双换上劲装,布料挺括又透气,银线绣的暗纹在晨光里闪着微光。腰间别好父亲给的两寸匕首,匕首鞘是鲨鱼皮做的,糙得能防滑,握在手里很踏实。她提着离铁木枪走出院门时,练武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旁系的几个堂兄正围着看参赛名单,那名单是用朱砂写在黄纸上的,贴在木板上,被风吹得哗哗响。见她过来,都笑着让开道:“涵双姐,这次肯定能拿头名!” 涵双笑了笑,没说话。目光掠过名单,上面有张、李、王三大家族的名字,共十七人。其中李家的李青,据说已经摸到了武者中阶的门槛,一手“裂石掌”能拍碎半尺厚的青石板,是这次最大的热门。 “柳家的丫头也来了?”旁边有人低声议论,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听说柳家这代就指望她了,柳涵峰走了,连个能打的男丁都没了……” “女娃娃家,力气能有多大?我赌李青能赢!他爹可是武师境呢!” 议论声像针似的扎进耳朵,涵双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枪杆。离铁木枪传来温润的触感,让她想起爷爷的话,想起母亲的桂花糕,想起哥哥信里说的“北域的雪真大,能没过膝盖”,忽然觉得衣襟下的火灵石又开始发烫了,像有团小火苗在燃烧。 “下一位,柳家,柳涵双!” 高台上的司仪扯着嗓子喊,声音被风送得老远,带着几分沙哑。涵双提着枪,一步步走上演武场中央。青石板被太阳晒得滚烫,脚底板都能感觉到热气往上冒,蒸腾得空气都有些扭曲。对面的入口处,走出来一个穿黑衣的少年,身量比涵双高半个头,肩膀宽宽的,手里握着柄宽背大刀——正是李家的李青。 “柳家妹妹,承让了。”李青抱了抱拳,嘴角勾起一抹傲气,眼神扫过涵双的离铁木枪,带着几分不屑,“听说柳家大小姐枪法不错,今天倒要见识见识。” 涵双没有答话,只是横枪而立。晨光落在枪尖,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她忽然想起昨夜那股窜入经脉的灼热气息,想起“烈火养念决”的要诀“以念驭火,而非被火所驭”,想起极南之地那位徒手碎陨石的大能,想起哥哥临走时眼里的光。 原来哥哥留下的不只是块石头,柳家藏的也不只是本功法。那些被时光掩埋的传奇,那些血脉里流淌的火性,早就在冥冥之中,把她的路跟百年前的故事缠在了一起,像离铁木枪上的纹路,深刻而紧密。 李青的刀已经劈了过来,刀风带着破空的呼啸,刮得脸颊生疼,刀身上甚至泛起淡淡的土黄色真气——那是土属性的征兆,擅长刚猛之力。涵双脚尖一点,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出半尺,离铁木枪如灵蛇出洞,枪尖的火光在阳光下一闪而逝,带着一股沉静却不容小觑的力量。 她的战场,才刚刚开始。 第6章 异客临门与暗流涌动 青石板被烈日烤得发烫,李青的宽背大刀带着土黄色真气劈来时,涵双甚至能闻到刀刃上蒸腾的热气。那刀风裹挟着刚猛的力道,刮得她鬓角碎发乱飞,刀身映出的影子在地上剧烈晃动,像头咆哮的野兽。 “柳家丫头,接我这招‘裂石斩’!”李青暴喝一声,丹田真气疯狂涌向双臂,刀身竟泛起一层土灰色光晕,这是将土属性真气运转至极致的征兆。他显然没把“点到即止”放在心上,刀刃直取涵双肩头,带着要将人劈成两半的狠劲。 涵双脚尖在青石板上一点,身形如被风吹动的柳枝,硬生生向左侧横移半尺。离铁木枪在她手中抖出个枪花,枪尖擦着刀身滑过,发出刺耳的“噌”声,火星溅在滚烫的石面上,瞬间熄灭。她借力旋身,枪杆顺势横扫,带着破空的锐响直逼李青腰侧——这招是从《星火诀》基础枪术中化出的“灵蛇摆尾”,看似轻柔,实则暗藏三分刚劲。 李青显然没料到女子枪法能如此灵动,仓促间挥刀格挡。“当”的一声脆响,枪杆撞在刀背上,震得他虎口发麻。他踉跄后退半步,看向涵双的眼神多了几分惊疑:“你这枪法……” “承让。”涵双不卑不亢,枪尖斜指地面,枪身因真气流转微微震颤,像蓄势待发的灵蛇。她能清晰感觉到,丹田内的火属性真气正随着呼吸起伏,衣襟下的玉佩(这块玉佩是她十二岁生日时柳震东所赠)温凉适中,一股平和的气息顺着血脉蔓延,让她握枪的手更稳了。她只知道这是爷爷给的护身之物,却不知其与萧门传承的关联。 李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围观人群的议论声像针似的扎进耳朵。他瞥见台下父亲阴鸷的眼神,喉结剧烈滚动——方才父亲递来的眼色里,藏着“务必取胜”的威压。他咬了咬牙,猛地将掌心暗藏的药粉拍入眉心,那是李家私下炼制的“聚力散”,能短时催发真气却不伤根本,只是后劲儿会让浑身酸软三天。刹那间,他周身的土黄色真气暴涨,原本武者中阶的气息竟硬生生拔高到巅峰,离武士境仅一步之遥。 “你竟用外力催功?”涵双瞳孔骤缩。那股气息虽狂暴却未紊乱,显然是用特殊药物激发潜能,柳家典籍里提过这类手段多为家族比试时的“险招”,虽不光彩却不算禁术,只是事后需静养调和。 “赢了就行,哪管什么手段!”李青面目因气血翻涌变得有些狰狞,大刀挥舞得更加疯狂,刀风里甚至带着碎石飞溅——他竟将土属性的“崩岩”之力融入了刀法。青石板被刀气扫过,瞬间裂开数道细纹,看得围观人群惊呼连连。 涵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想起爷爷说的“守住本心”,想起《星火诀》里“以柔克刚”的要诀。枪尖在地面一点,借力向后飘出丈许,避开对方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同时暗中运转那套爷爷单独传授的入门心法,这是爷爷见她火属性精纯才破例相授的,只说能温养真气,却从未提及功法名称,她也只当是家族里的辅助心法。 就在这时,李青的刀再次劈来,角度刁钻得避无可避。涵双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将离铁木枪横在胸前。“铛”的巨响中,她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渗出血迹,枪杆上的木纹都仿佛裂开了几分。 “受死吧!”李青得势不饶人,刀刀直取要害。涵双在密集的刀网中辗转腾挪,衣摆被刀风划破数道口子,手臂也被飞溅的碎石擦出了血痕。她能感觉到,李青的动作正逐渐僵硬,额头渗出冷汗——药力的后劲儿开始发作了。 就是现在! 涵双眼中精光一闪,突然收枪旋身,看似要向后闪避,却在转身的瞬间猛地拧腰,离铁木枪如毒龙出洞,枪尖带着一道微不可察的火光,直刺李青胸口膻中穴。这一枪凝聚了她全身真气,更巧妙地借了转身的惯性,枪速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出枪的刹那,她忽然想起爷爷说的“火要藏于棉絮”,心念一动,那道火光竟收敛了灼意,变得温润如暖玉——这正是“以念驭火”的初境,只是她自己尚未察觉。 李青察觉时已来不及回防,只能勉强侧身。枪尖擦着他肋骨划过,带起一串血珠,同时将他体内紊乱的真气彻底搅散。“噗”的一声,李青喷出一口血气,踉跄着后退数步,大刀“哐当”落地,再也站不稳,重重跪倒在青石板上,浑身脱力般颤抖。 “我……我输了?”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显然是药力后劲儿加上伤损,已经撑不住了。 全场死寂过后,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柳家子弟们跳起来欢呼,茶棚下的老人捋着胡须点头:“这丫头,有她爷爷年轻时的稳劲。”李青的父亲脸色铁青,却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对着柳家方向拱手:“犬子技不如人,柳家丫头好身手。”话虽体面,眼底却藏着几分不甘——他怎会看不出,涵双最后一枪的火候,已隐隐有了“控火”的雏形。 涵双拄着枪站在台上,胸口剧烈起伏,手臂还在微微发颤。胜利的喜悦里,藏着一丝奇异的清明——方才收枪时,她清晰感觉到丹田真气不再滞涩,像被温水泡开的茶饼,丝丝缕缕渗入经脉。那套入门心法在体内流转三周后,竟让她对“火”的理解深了一层:原来火焰不止有焚裂之力,更有收放自如的韧性。衣襟下的玉佩也随之微微发烫,像在回应她的顿悟。 “柳家丫头,好本事!”高台上的司仪高声宣布,“本届交流会头名,柳涵双!” 涵双勉强拱手致意,走下台时脚步虽轻,却比来时沉稳了许多。刚到后台,就见柳承业快步迎上来,递过一瓶疗伤丹药:“怎么样?伤着没?”他眼神里的关切让涵双心头一暖,摇摇头刚想说没事,却被父亲按住肩膀:“别硬撑,跟我来。” 柳承业把她带到交流会的僻静厢房,关上门就沉声道:“李青用的是‘聚力散’,虽不算禁药,却也是险招。你刚才最后一枪,枪尖那丝火意收放得极妙,是那套心法的缘故?”柳承业虽知父亲传了涵双一套特殊心法,却从不知其详,更不知那便是“烈火养念诀”入门篇。 涵双惊讶抬头:“爹看出来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想着爷爷说的‘藏火’,那股力量就自己变了……” “这便是‘磨性子’的好处。”柳承业眉头舒展了些,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瓷瓶,“这是凝神丹,快服下。你能在实战里悟透‘藏’字,比静坐苦修半年还有用。”他虽不知心法真名,却明白“以念驭火”的关键正在于心境。 涵双依言吞下丹药,一股清凉气息瞬间流遍全身,丹田的暖意愈发醇厚。她这才惊觉,体内的真气竟比赛前凝练了许多,运转时顺畅得不可思议,原本卡了半年的瓶颈,竟在刚才那一战的顿悟中悄然破开——她已是武者中阶了。 “这……”涵双又惊又喜,“是因为刚才想通了‘藏火’的道理?” “正是。”柳承业坐到她对面,声音放低了些,“那心法讲究‘念随火生’,你今日在胜负关头守住本心,念力自然稳固,境界突破是水到渠成。”他说到最后,眼神警惕地扫了眼窗外。 涵双心头一凛,刚想问什么,就听外面传来喧哗声。透过窗缝一看,只见三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汉子正站在交流会的奖品台前,其中为首那人身材高瘦,颧骨突出,眼神像鹰隼似的扫过围观人群,腰间挂着块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个扭曲的火焰图案,看着格外诡异。 “这些人是哪儿来的?”涵双低声问,总觉得那几人身上的气息透着股阴鸷。 “今早就在镇上晃悠了。”柳承业的声音沉了沉,“刚才你比武时,他们就在茶棚那边盯着柳家的位置看。”他拍了拍涵双的肩,“别管这些,先跟我回家,把奖品领了给你爷爷过目。” 可回去的路上,涵双总觉得背后有视线跟着。路过杂货铺时,正听见那几个黑衣人在跟老板打听:“老哥,问个事儿,这青石镇的柳家,有没有人练过什么特殊的火焰功法?” 杂货铺老板是个精瘦的老头,闻言眼睛一眯:“几位是外地来的吧?柳家就是寻常商户,子弟们也就练点粗浅功夫防身,哪有什么特殊功法。倒是李家那小子,刚才输得可不体面……”他东拉西扯地岔开了话题,手指却悄悄在柜台下敲了三下。 涵双脚步一顿,这暗号她认得——是镇上商户遇着麻烦时,给相熟人家报信的信号。看来这几个陌生人,确实来者不善。他们显然只是在排查姓柳的人家,并未将目标锁定在自家身上。 回到柳家,刚把三箱下品灵石和凝神草交给账房,就见柳震东拄着拐杖站在院里的桂花树下,脸色凝重得像块乌云。“承业,带涵双去密室。”他声音压得极低,“这几人来历不明,竟打探火焰功法,还盯着柳家看,绝非善类,得早做打算。”他心中清楚,这些人十有八九是赵山河的探子,多年来对方一直在四处搜寻姓柳的人,没想到竟查到了青石镇。 涵双的心猛地一沉。爷爷从未如此严肃过,看来这几个陌生人带来的危机,比她想象中更重。 进了密室,柳震东才松了口气。这间密室藏在书房的书架后,墙壁是用混合了玄铁砂的青石砌成,能隔绝真气探查。“他们是冲着某种火焰功法来的,未必就是针对我们,但不得不防。”柳震东坐在石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并未点明“烈火养念决”,也没说对方可能与赵山河有关,“你爹应该跟你说了,那套心法不可轻用,尤其是在陌生人面前。” “爷爷,我记住了。”涵双握紧拳头,掌心全是汗。她不明白那套心法为何如此重要,竟值得爷爷这般谨慎。 “别慌。”柳震东看了她一眼,眼神里的镇定稳住了涵双的心,“家里这些年积攒的力量不是摆设,还有几位客卿坐镇,寻常人动不了我们。”他顿了顿,又道,“你哥哥涵峰虽是金属性,我原本也想传他那心法,只是他性子太傲,不适合。你不同,火属性精纯,性子也稳,好好修炼,将来……”他没说下去,但眼中的期许显而易见。 涵双郑重应下,心口的玉佩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决心,散发出一阵温和的暖意。她知道,这场交流会的胜利,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到来。 而此时的青石镇外,那三个黑衣人正站在杂货铺后巷里,为首的瘦高个对着块传讯玉符低声道:“老板,青石镇的柳家查过了,看着就是普通家族,那丫头虽赢了比武,但没看出练过特殊火焰功法的迹象。不过他们家行事低调,不好说……” 玉符那头传来个沙哑的声音:“继续盯着,凡姓柳者都不能放过。有任何异常立刻回报。” 瘦高个应了声,收起玉符,眼中闪过抹狠厉。他们只是按命令排查所有柳姓家族,并未将这青石镇的柳家放在心上,更不知柳震东就在此处。 巷口的阴影里,无名静静伫立,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的目光落在那几个黑衣人腰间的令牌上,那扭曲的火焰纹路像一根针,刺破了他沉寂多年的记忆——那是赵山河麾下的标记。多年前,他受萧峰嘱托,要护柳震东周全,这些年便一直隐在青石镇,默默守护着柳家。 他指尖悄然收紧,骨节因用力而泛白。方才交流会上,涵双枪尖那抹微不可察的火光,他看得一清二楚——那是“烈火养念决”的气息,是萧峰留下的印记。这丫头竟是震东兄选定的传人,看来震东兄是真的放下了当年的顾虑。而此刻,这些不速之客的出现,像一块投入静水的石头,让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看着那几个黑衣人离去的方向,又抬眼望向柳家宅院。那里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透着寻常人家的安稳,却不知一场风暴已在暗处悄然凝聚。 无名无声地隐入更深的阴影中,气息收敛得如同一块顽石。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他不能有丝毫松懈。萧峰的嘱托言犹在耳,这一次,他绝不能让柳震东,让这个被寄予厚望的丫头出事。 夜渐渐深了,青石镇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有柳家书房还亮着灯。涵双坐在窗前,摩挲着胸前的玉佩,这是她十二岁生日时爷爷所赠,当时爷爷只说这玉佩能安神定气,如今想来,其中定有深意。她不知道的是,这玉佩里藏着萧峰的残魂印记,是萧门传承的关键,只是时机未到,那灵魂传承的力量尚未觉醒。 院墙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里,似乎夹杂着极轻的脚步声。涵双猛地抬头,握紧了腰间的匕首,眼中闪过与年龄不符的警惕。她知道,平静的日子结束了,从她握住这杆枪、肩负起柳家期望开始,就注定要踏入这场未知的风暴里。 而远方的天际,一颗红色的流星划破夜幕,坠向北方的天际,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又像是某种命运的指引,悄然拉开了故事的序幕。 第7章 杂货探踪与信息泄露 晨露还凝在柳家院角的芭蕉叶上时,杂货铺的独轮车已碾过青石板,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王老板穿着件半旧的蓝布短褂,袖口沾着些许油渍,车斗里码着整齐的油盐酱醋、粗麻线团,最上头搁着个用棉絮裹着的木盒,里面是给柳老夫人的新采茉莉花。 “李管事早啊。”他脸上堆着市井气的笑,眼角皱纹里还嵌着点昨夜的灯油,说话时目光却像淬了细针,不经意扫过院墙上新添的浅痕——那是昨夜护院演练时真气擦过砖石的印记,寻常人只当风雨侵蚀,他却能从淡淡的能量残留里,辨出几分赵大人特意叮嘱过的火属性躁动。 李管事是个微胖的中年汉子,修为在武士高阶,是柳家护院队的统领,接过账本翻了两页:“王老板有心了。涵双姑娘昨日比武赢了头名,家里正备酒菜,你这酱油可得给足成色。”说罢引着他往内院走,“老夫人念叨着你说的茉莉,要做香囊呢。” 王老板脚步顿了顿,语气自然得像夸邻家后生,眼底却藏着审视:“昨日涵双姑娘那枪法真利落,我瞧着枪尖带的风都比别处热,莫不是练了什么特别的功法?”他紧盯着李管事的侧脸,生怕错过一丝异样。 李管事低头避开廊下门槛,哈哈一笑:“小孩子家瞎练罢了,就她爷爷给的几本基础册子,强身健体的。”他浑然未觉,王老板垂在袖管里的手指正飞快划着暗记——三个交错的折线,是赵山河麾下探子专属的信号,凝着“火属性”“枪法”“柳震东所传”的关键信息,至于这些特征背后藏着什么,他从不过问,只知报上去便能领赏。 穿过二进院时,王老板瞥见墙角练武场。青石板上还留着昨日比武的裂痕,深约寸许的缝里,隐约有被高温炙烤的焦黑。他心中一凛,赵大人这些年遍寻南域柳姓人家,要的不就是这种能凝聚火力的异于常人的功法吗?这不起眼的青石镇,怕是真藏着大人要找的线索。 “王老板?”李管事见他走神,回头喊了声,“老夫人在花厅等着呢。” “哎,来了。”王老板笑意更深,眼底却掠过一丝锐利。跟着穿过抄手游廊时,廊下画眉鸟叫得清脆刺耳,他忽然想起三天前黑衣人丢下的话:“找到火属性枪法的柳家人,赏十颗下品灵石。”十颗灵石,够他杂货铺半年进项了,这笔买卖值得冒险。 花厅里,柳老夫人正纳鞋底,见他进来笑道:“老王头,茉莉新鲜吗?” “刚从后山摘的,带露水呢。”王老板递过木盒,指尖却借着递东西的动作轻触雕花木柱,一股微弱的阵法波动传来——是警戒用的“引气阵”,武师境以上强者靠近便会示警。他心中暗惊,柳家护院配置远比表面看起来扎实:外层值守的是八名武者境护院,负责日常巡逻;内院有四名武士境好手,由李管事统领;最核心的后院,还藏着两名武师境供奉,这等阵容,在青石镇这般小镇已是顶尖,绝非普通乡绅人家能拥有。 老夫人拈起茉莉花闻了闻:“真香。涵双这丫头,今早还在练武场练枪,说要给她爷爷做寿礼呢。” “姑娘家有这毅力,将来定有大出息。”王老板顺着夸了两句,眼角余光已捕捉到窗外闪过的红影。涵双练完枪回来,额上带薄汗,离铁木枪斜挎肩头,枪杆木纹被汗水浸得发亮,最扎眼的是枪尖附近那圈极淡的赤金色痕迹,像被火焰长期熏烤,正是赵大人要找的功法特征之一。 告辞时王老板特意绕到练武场。涵双刚走,石桌上还放着喝了一半的水囊,旁边压着张揉皱的纸,上面用炭笔写着修炼心得:“气沉丹田时,掌心微烫,似有火星跳跃,需凝神静气方能稳住……”后面字迹被水洇了,“掌心微烫”“火星跳跃”几个字却像烙铁般烫进他眼里,所有特征都对得上,这下功成了。 推独轮车出了柳家大门,刚拐过街角,王老板脸上的笑便敛得干干净净。他没回杂货铺,径直绕到镇西头破庙,从佛像背后摸出个巴掌大的铜哨,吹了声极轻的调子。没多久,一个穿灰布衫的汉子从横梁跳下,单膝跪地:“使者有何吩咐?” 这汉子是他的联络人,平日扮成乞丐守在镇口老槐树下,不过是个刚入武者境的底层探子。王老板掏出张油纸,上面画着柳家布局,旁写几行小字:“柳家布防森严,设引气阵预警,外层八名武者、内院四名武士(李管事统领,武士高阶)、后院藏两名武师境供奉;柳震东辰时在书房打坐;柳涵双年十六,火属性,枪法带异火痕迹,修炼时掌心发热,已突破武者中阶,符合大人追查的特征。” “把这个送出去,越快越好。”他将油纸折成小块塞过去,声音压得极低,“事成之后,咱们的赏钱少不了。” 汉子刚要转身,庙外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枯枝被踩断。两人脸色同时骤变,汉子抽刀警惕地望向门口:“谁?”王老板也后退半步,掌心凝聚土黄色真气——他虽是杂货铺老板,却有着武者高阶实力,这些年的市井气不过是伪装。 庙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晨光从门缝照进来,映出满地灰尘,却不见半个人影。汉子皱眉想出去查看,忽觉后颈一凉,伸手摸到的竟是满手鲜血,喉咙里只来得及发出“嗬嗬”的气音,便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王老板吓得魂飞魄散,挥刀砍去却劈了个空。转身想跑,手腕已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力道像铁钳般捏得他骨头欲碎。他惊恐回头,只看到个黑袍身影,兜帽遮着脸,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让他灵魂颤栗——至少是武王境! “赵山河的狗,倒会找地方藏。”黑袍人开口,声音像两块石头摩擦,难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另一只手快如闪电探入他怀中,精准地掏出那张油纸。 王老板想反抗,却发现真气像被冻结般丝毫动弹不得。看着黑袍人展开油纸,他瞳孔因恐惧放大:“你……你是谁?” 黑袍人没回答,指尖在油纸上轻轻一点,淡青色真气流转间,纸张瞬间化为飞灰。他抬眼看向王老板,兜帽下的目光似能穿透人心:“柳家的事,不是你们配碰的。” 话音未落,王老板胸口猛地一闷,像被重锤击中,倒飞出去撞在佛像上,一口鲜血喷溅而出。他挣扎着想爬起,却发现丹田真气已然溃散,经脉像被无数细针扎着,疼得蜷缩在地抽搐。直到这时,他才看清对方袖口若隐若现的纹路——是萧门“火焰缠枝纹”,带着浴血而生的冷冽。 “是……是萧门的人……”他喃喃自语,眼中最后一点光亮熄灭。线索断了,赏钱没了,连命都要交代在这里,这笔买卖终究是赔了。 黑袍人没再看他,转身走出破庙,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巷口。阳光透过庙顶破洞照下来,落在王老板扭曲的脸上,也照亮了他暗袋里那枚还未来得及送出的传讯玉符,符身已悄然碎裂,再无传递消息的可能。 柳家书房里,柳震东正对着一幅古画出神。画上是燃烧的枫林,落款“萧峰”二字笔力苍劲,仿佛能看到火焰跃然纸上。他手指抚过画中枫叶,轻声叹息:“师父,二十三年了,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他自身已是武王境中阶,这些年隐匿小镇,刻意压制气息,对外只称武士境,便是为了低调避祸。 柳承业站在一旁,脸色凝重——他已是大武师高阶,在家族后辈中算是翘楚,却仍觉肩头压力沉重:“爹,今早护院来报,镇西头破庙发现两具尸体,是个扮成乞丐的汉子,死状像是被高手一击毙命,传讯玉符也碎了。”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还有一个是王老板,昨天来送货时频频打探涵双的功法,眼神躲闪,绝非善类”。我已让李管事加强布防,外层护院增至十二名武者,内院武士轮岗频次加倍,武师供奉也已警醒。” 柳震东放下画轴,眼神冷了下来:“王老头在镇上开了十五年杂货铺,倒真是把所有人都骗了。那乞丐应该是他的联络人,萧门的朋友已经出手了。”他走到窗边望着院外槐树,眉头紧锁,“只是他们折了人手,赵山河那边,怕是要起疑心了。” “爹是说,赵山河会察觉到这里的动静?”柳承业忧心道。这些年柳家能安稳度日,全靠萧门师兄弟暗中照拂,可一旦赵山河大举来犯,仅靠两名武师供奉和院内护院,未必能抵挡高阶强者。 柳震东点点头:“赵山河那人心思缜密,手下失联只会让他更加确定线索在此,接下来必定会派更厉害的角色来探查,甚至直接动手。”他转身吩咐:“通知下去,护院全员戒备,武者、武士分守内外门,武师供奉坐镇后院中枢,一旦遇袭,先启动阵法拖延,再传讯萧门援手。另外,让涵双这几日闭门修炼,我亲自指点她枪法,务必让她尽快稳固武者中阶,最好能冲击武者高阶。”将所有供奉,内修高手外修高手全部分派下去,务必揪出青石镇所有探子。 “是。”柳承业应声退到门口,又停下脚步,“爹,涵双已经长大了,要不要把真相告诉她?让她也有个防备。” 柳震东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再等等。她现在心境未稳,过早知道这些恩怨,只会乱了心性,反而不利于修炼。”他望着窗外,阳光穿过树叶缝隙落在地上,斑驳得像破碎的光影,“等她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力量,再把一切都告诉她,那时她才能真正扛起这份责任。” 练武场上,涵双正对着木桩练枪。离铁木枪在她手中轮转,枪尖刺破空气,发出“咻咻”轻响。她能感觉到,丹田真气比昨日更活跃,运转那套“辅助心法”时,温热气流不再滞涩,顺着经脉游走,在掌心凝聚成一点微不可察的火星。 方才练到枪法第三式时,她总觉得手腕转圜处差了点意思,枪尖的力道总在最后一刻散了。正皱眉琢磨,忽然想起昨日比武时,李青那记劈砍虽猛,却因手腕僵硬露了破绽。她心念一动,试着放松手腕,让真气顺着枪杆自然流转——就在这时,掌心那点火星似有感应,竟顺着枪尖“噌”地窜出半寸,在木桩上烙下个焦黑的枪印。 “咦?”涵双惊讶地看着木桩,这股力道比往日沉了三成,且带着股灼烧的后劲。她不知道,方才在她蹙眉沉思时,槐树叶影里闪过一道极淡的黑影,一枚刻画着“流云”二字的木牌悄然落在她练功服的暗袋里,又在她顿悟的瞬间隐入树影。那是无名刚从王老板身上搜来的,本想随手丢弃,却在看到她练枪的滞涩时,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这木牌材质特殊,能微弱引导真气流转,恰好补全了她手腕转圜时的气脉断层。 “丫头,歇会儿。”柳震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涵双收枪回头,见爷爷拄着拐杖站在不远处,连忙迎上去:“爷爷,您怎么来了?” 柳震东看着她额上的汗,递过手帕:“承业说,你昨日突破到武者中阶了?” “嗯,多亏了爷爷教的那套心法。”她擦着汗,眼底满是疑惑,“刚才练枪时,掌心的火意好像能跟着枪尖走,这是怎么回事?” 柳震东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沉下脸:“这是境界提升的缘故,但切记,往后练枪需避开外人,不可轻易显露这份特性。”他语气愈发严肃,“接下来几日,我教你几套枪法变式,都是护身用的,用心学,莫要懈怠。” 涵双见爷爷神色凝重,心头一紧:“爷爷,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柳震东避开她的目光,望向镇外方向,那里的天际似乎已隐隐凝聚起乌云,“只是防患于未然。这世道不太平,多一分本事,就多一分自保的底气。”他知道,赵山河的嗅觉比饿狼还灵敏,手下的失联只会让他愈发疯狂,青石镇这潭静水,怕是真要被彻底搅浑了。 北域边境黑风寨,狂风卷着沙石呼啸,像无数冤魂在哀嚎。赵山河坐在虎皮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指节泛白,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堂下站着个缺了只耳朵的汉子,头埋得极低,浑身止不住地发颤——他是寨中为数不多的大武师,在这灵气日渐稀薄、高阶强者稀缺的时代,已是赵山河麾下的核心战力。 “还没消息?”赵山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独耳汉子声音发颤:“回……回大人,王使者和阿七的传讯玉符都碎了,另外两人也没有情报,青石镇那边暂时断了联系,多半是……出事了。” “出事?”赵山河猛地一拍扶手,虎皮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在南域地界,我赵山河想查的事儿还没失手过”。他霍然起身,走到堂中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青石镇”三个字上,眼神狠厉如刀,“王老三那蠢货能被灭口必然查到了线索,证明柳震东一定在那里!” 二十三年了,自从被逐出师门,他就从未放弃过寻找那部功法。他早就算过,传承要么在无名手里,要么在柳震东这里,无名实力深不可测,他不敢轻易招惹,柳震东便是最好的目标,这些年他翻遍南域柳姓族谱,步步紧逼,如今终于嗅到了踪迹,怎会甘心放弃? 要知道,全大陆武王境强者总数不过万人,分散在各大势力与疆域,他黑风寨虽盘踞北域,倾尽底蕴也只培养出三位武王,哪敢轻易折损?赵山河咬牙权衡片刻,语气愈发阴狠:“你,亲自带队,带两名武王境供奉压阵,再挑十五名大武师,即刻出发去青石镇!” 他顿了顿,补充道:“先查后动,不可贸然强攻。首要查清这个柳家是否是柳震东这老东西的家,如果是查清真实境界与柳家布防,再摸清那个练火属性枪法的丫头的底细,若遇萧门高手,不必硬拼,先传讯回寨!” “是!”独耳汉子领命欲退,又被赵山河叫住。 一只黑色瓷瓶破空而来,砸在他脚边,冰凉的触感透过鞋底传来。“这里面是‘化灵散’,遇上萧门的人就用这个,虽未必能伤他们,拖延些时间总是好的。”赵山河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狠厉,“告诉弟兄们,谁敢坏我大事,提头来见;若是能拿到线索,两名武王各赏二十颗下品灵石,大武师每人五颗,绝不食言!” 这般重赏足以让寻常修炼者疯狂——要知道,哪怕是一颗下品灵石,也够普通武者修炼三月,二十颗灵石,足以支撑一名大武师冲击武王境的资源消耗。独耳汉子眼中瞬间燃起狂热,压过了对萧门的恐惧,他捡起瓷瓶,躬身退了出去。 赵山河站在寨墙上,望着南方天际,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狂风掀起他暗红色的锦袍,领口歪歪扭扭的火焰纹路在风沙中显得愈发邪气。他清楚,这般配置已是他能动用的半数精锐,但若能拿到那部功法,别说损耗这点人手,哪怕赌上整个黑风寨,他也心甘情愿。他仿佛已看到柳震东束手就擒的模样,看到那部梦寐以求的功法终于到手,看到自己突破桎梏、凌驾于众生之上的那一天。 第8章 暗夜惊魂与少女抉择 三更天的梆子声刚过青石镇,柳家宅院便沉在了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唯有练武场角落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晕透过竹篾缝隙洒在青石板上,映出涵双颀长而略显单薄的身影。她握着离铁木枪的手微微发紧,枪尖垂在地面,随着呼吸起伏,枪杆上的木纹里还残留着白日修炼时未散尽的微弱火气。 自六岁那年被测出纯烈火属性,涵双便成了柳家重点培养的后辈。天赋测试时明明评了中上,可修炼进度却始终追不上哥哥涵峰——哥哥十二岁便突破至武者境,成为青石镇最年轻的武者,而她直到十六岁,靠着白鲨前辈所赠的丹药辅助,才堪堪踏入武者境,前些日子借着比武顿悟的契机,才总算晋升到武者中阶。这些年,从真气一段到九段的漫长积累,再到武者境的艰难突破,每一步都走得磕磕绊绊,看着家族长辈望向哥哥时欣慰的眼神,涵双心底的挫败感就像藤蔓般疯长,缠绕得她喘不过气。 今夜修炼《星火诀》时,丹田真气莫名滞涩,运转到经脉中段便隐隐受阻,试了数次调整心法都无济于事。涵双索性收了枪,决定去藏书阁找找古籍,或许能从老祖宗留下的修炼手记里找到破解之法。她轻手轻脚穿过抄手游廊,衣襟下的玉佩贴着心口,温凉的触感稍稍抚平了她心头的焦躁,这是爷爷在她十二岁生日时所赠,多年来从未离身,总能在她心绪不宁时带来安稳。 月色被云层遮蔽,庭院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假山石缝中透出几点萤火虫的微光。涵双刚绕过月洞门,便听见假山背后传来压低的交谈声,语气里的阴鸷让她瞬间绷紧了神经,下意识地矮身躲在芭蕉树后,屏住了呼吸。 “赵大人那边发了死命令,月底前再查不出实据,就直接对柳家动手,不必再藏着掖着。”说话的是个瘦高男子,声音沙哑,正是几日前在交流会奖品台前打探柳家消息的黑衣人首领,涵双对他那鹰隼般的眼神印象极深。 另一个穿着柳家护院服饰的黑衣人接话,语气带着几分焦躁:“王老三和阿七失联两天了,多半是出了意外,咱们在镇上的眼线断了大半,现在只能靠我在府里打探。那柳涵双的功夫你也瞧见了,比武时枪尖那抹火意收放自如,分明有萧门功法的影子,错不了的。” 瘦高男子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耐:“若不是那两人失手,咱们何至于冒险深夜接头?柳震东老奸巨猾,这几日府里戒备比往日森严数倍,引气阵的范围都扩大了,再拖下去,等他察觉咱们的意图,想动手就难了。” 涵双躲在树后,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冲上了头顶,指尖冰凉得发颤。赵大人?萧门?这些陌生的名号像惊雷般在她脑海里炸开,结合前几日爷爷反常的严肃和府里骤然加强的布防,她瞬间明白,柳家早已被卷入一场未知的危机,而自己那套爷爷单独传授的“辅助心法”,或许远比她想象中重要。她强压下冲出去质问的冲动,深知此刻打草惊蛇只会让局势更糟,握紧心口的玉佩,借着夜色的掩护,脚步轻得像猫,缓缓退向书房方向。 假山旁的暗影里,无名静静伫立,兜帽遮住了他的面容,只有目光落在涵双离去的背影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自涵双五岁那年,他受妖媚嘱托来到青石镇守护柳家,至今已有十一年。这些年,他看着这丫头从蹒跚学步的孩童长成如今沉稳的少女,看着她因修炼进度缓慢而暗自垂泪,又看着她擦干眼泪继续挥枪,这份韧劲,丝毫不亚于当年年少气盛的涵峰。方才她临危不乱的模样,更是让他想起了年轻时的妹妹,遇事沉着,懂得隐忍,是块可塑之材。 待涵双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廊下,假山后的两人也结束了密谋。瘦高男子率先起身,身形如鬼魅般掠向院墙方向,那名伪装成护院的黑衣人则转身走向内院,想借着值守的名义继续潜伏。就在两人分道扬镳的瞬间,暗影中骤然闪过两道几乎看不见的气流,快得如同月光掠过刀尖。 瘦高男子刚跃至半空,突然浑身一僵,体内真气瞬间溃散,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坠落在草丛里,脖颈处一道细不可察的血痕悄然渗出。那名护院刚走到廊下,后脑便遭无形之力重击,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气息瞬间断绝。无名从暗影中走出,动作利落得处理掉两具尸体,气息收敛得如同周遭的顽石,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没有惊动柳家任何一人,仿佛从未有人在此处停留过。 涵双一路快步走到书房,推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柳震东正对着桌上的阵法图沉思,见她深夜闯来,神色慌张,不由皱起眉头:“丫头,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爷爷!”涵双喘着气,将方才在假山后听到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惊惧,“他们说要对咱们柳家动手,还提到了我的功法有萧门影子,府里有他们的内应!” 柳震东闻言,脸色瞬间沉如墨色,手中的狼毫笔“啪”地落在纸上,晕开一团墨渍。他猛地起身,眼神锐利如刀:“你待在此处,切勿声张!”说罢快步走出书房,不多时便召集了府中四名客卿高手——两名武师境内修,擅长真气凝聚;两名武士高阶外修,精通近战搏杀。几人皆是柳家多年供奉的隐世高手,平日深居简出,唯有家族遇危时才会现身。 “随我去假山那边,捉拿奸细!”柳震东压低声音,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威压,虽刻意收敛,却仍让身旁的客卿暗自心惊——老爷的修为,远比对外宣称的武士境深厚。 一行人循着涵双指引的方向疾驰而去,可赶到假山时,却只看到空荡荡的石缝和满地的落叶,别说人影,连一丝打斗痕迹都没有。柳震东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周遭的草木,沉声道:“看来奸细已经走了,且身手极高,竟能在我柳家府邸来去自如。”他心中暗惊,能在府中引气阵的监控下悄然脱身,对方的实力绝不容小觑。 “老爷,现在怎么办?”一名客卿问道。 “传令下去,全员戒备!”柳震东语气凝重,“外院护院增至十六人,分四组轮岗,每刻钟巡逻一次;内院由四名武士高手坐镇,武师客卿分守东西南北四角;后院阵法全力开启,一旦有外敌闯入,即刻示警!”他深知,既然对方已经露出獠牙,便绝不会善罢甘休,今夜的平静,或许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命令下达后,柳家宅院瞬间忙碌起来,原本沉寂的夜色里,多了许多悄然移动的身影,真气流转的细微声响在空气中交织,形成一张严密的防护网。涵双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往来穿梭的护院和客卿,心头的不安愈发强烈,她握紧手中的离铁木枪,忽然觉得往日让她挫败的修炼进度,在此刻竟成了无法依靠的软肋。 就在柳震东刚部署完防御,院墙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警报声——那是引气阵被强行触动的警示!紧接着,便是“轰”的一声巨响,西院墙被一股强悍的真气轰出一个大洞,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柳震东老匹夫,出来受死!”粗犷的喝声伴随着真气爆鸣声传来,十几道黑影从破洞处涌入,为首两人周身散发着磅礴的威压,竟是武王境强者!身后跟着十五名气息沉稳的大武师,个个手持利刃,眼神狠厉,正是赵山河派来的精锐队伍。他们在镇外等候多时,始终未收到先遣探子的消息,仗着阵容强悍,索性放弃探查,直接强攻。 柳震东眼中寒光暴涨,沉喝一声:“列阵迎敌!”话音未落,早已戒备的护院和客卿便冲杀上去,真气碰撞的轰鸣声响彻整个宅院,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无名视角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无名隐在屋脊的暗影里,如同融入夜色的孤魂。他看着涌入柳家的黑衣人,眼底闪过一丝冷冽——两名武王境,十五名大武师,赵山河倒是下了血本,这般阵容,足以踏平寻常世家,可惜,他们选错了对手,更选错了时机。 下方的战场已然乱作一团,柳家护院虽修为不及对方,却胜在阵法娴熟,八名武者境护院结成“聚火阵”,真气交织成淡红色的光罩,堪堪挡住两名大武师的攻击。李管事手持长刀,周身土黄色真气暴涨,武士高阶的实力展露无遗,与一名大武师缠斗在一起,刀风凌厉,招招致命。四名客卿高手则分成两组,两名武师境内修联手牵制一名武王境,真气凝聚成的光刃在空中碰撞,震得周遭的瓦片簌簌掉落;两名外修武士则游走在战场边缘,伺机偷袭,专挑对方破绽下手。 无名的目光落在涵双身上,只见她握着离铁木枪,站在人群后方,虽面带惊惧,却没有丝毫退缩。一名大武师冲破护院的防线,直奔她而来,刀风裹挟着强悍的真气,眼看就要劈中她的肩头。涵双下意识地横枪格挡,手腕却因对方的力道微微颤抖,枪杆弯曲,眼看就要断裂。 就在这时,无名指尖微动,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青色真气悄然射出,如同清风拂过,恰好落在涵双的手腕处。涵双只觉得手腕一轻,原本滞涩的真气突然顺畅流转,顺着枪杆喷涌而出,竟硬生生将对方的长刀震开半寸。她心中一喜,趁机旋身,枪尖带着微弱的火光,使出“灵蛇摆尾”的变式,枪杆横扫,精准地击中对方的腰侧,虽未能重伤对方,却也逼得对方后退数步。 涵双不知这突如其来的顺畅是何人相助,只当是绝境中的顿悟,握紧长枪,眼神愈发坚定,再次冲入战团。她谨记爷爷教的“以柔克刚”,避开对方的正面强攻,专挑缝隙出手,枪尖的火光虽不明显,却带着灼烧的后劲,让几名大武师颇为忌惮。 那两名武王境强者显然没料到柳家的抵抗力如此强悍,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个黑色瓷瓶,猛地砸碎,淡紫色的粉末瞬间弥漫开来,正是赵山河所赐的“化灵散”。粉末随风飘散,接触到的柳家弟子纷纷觉得真气滞涩,动作迟缓了几分。 “卑鄙!”柳震东怒喝一声,周身突然爆发出远超武师境的威压,武王境中阶的实力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淡红色的真气凝聚成长刀,劈向那名使用毒粉的武王境强者,“赵山河的狗,也敢在我柳家撒野!” 真气碰撞的巨响震得天地都仿佛在颤抖,那名武王境强者猝不及防,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渗出鲜血。另一名武王境见状,急忙上前支援,两人联手,才勉强挡住柳震东的攻势。 无名微微颔首,柳震东这些年果然没有懈怠,武王境中阶的实力,足以应对一名武王境,但面对两名联手的对手,终究有些吃力。他目光扫过战场,见一名大武师趁乱绕过防线,直奔后院方向,那里是柳老夫人和府中女眷的住处。 无名身形一动,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那名大武师身后,指尖轻点,一缕真气悄无声息地侵入对方体内,震碎了他的丹田。那名大武师闷哼一声,轰然倒地,气息断绝,至死都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战场局势渐渐明朗,柳家虽有伤亡,却始终占据上风。黑衣人这边,已有八名大武师战死,剩下的七人也个个带伤,两名武王境强者被柳震东和两名武师客卿联手牵制,渐渐不支。 “撤!”为首的武王境强者见势不妙,沉喝一声,虚晃一招,转身便冲向院墙。另一名武王境和两名伤势较轻的武师境也趁机突围,不顾一切地向外逃窜。他们知道,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柳震东想追,却被剩下的黑衣人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逃走,眼中满是不甘。 无名没有迟疑,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屋脊上,循着三人逃窜的方向追去。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如同缩地成寸,不多时便追上了三人。那名武王境强者察觉到身后的气息,心中一惊,回头望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谁?出来!”他厉声喝道,周身真气暴涨,警惕地环顾四周。 回应他的,是三道无声的真气攻击。无名隐在树影里,指尖连弹,青色真气如同夺命的箭矢,精准地击中三人的要害。那名武王境强者只觉得心口一痛,丹田真气瞬间溃散,眼前一黑,便栽倒在地。两名武师境更是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已气绝身亡。 无名走上前,看着三人腰间碎裂的传讯玉符,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方才交手的瞬间,他察觉到三人已将消息传回黑风寨,赵山河得知此处的情况,必定会派出更强的力量,柳家的危机,才刚刚开始。他处理掉尸体,身形再次隐入夜色,悄然返回柳家,继续守护在暗影之中。 尾声 战场渐渐平息,月光从云层中透出,照亮了满地的狼藉。柳家的弟子们忙着清理战场,受伤的人被抬下去救治,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和真气碰撞后的焦灼气息。 涵双拄着离铁木枪,站在练武场上,胸口剧烈起伏,手臂上还带着一道被刀风划破的伤口,鲜血浸透了衣袖。她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的震动难以言喻。方才的激战中,她亲眼看到护院兄弟倒下,亲眼看到爷爷和客卿们浴血奋战,才明白所谓的安稳日子,不过是有人在背后默默守护。 想起往日里,自己总因修炼进度缓慢而自怨自艾,总因比不上哥哥而倍感挫败,此刻想来,竟是如此可笑。境界的高低固然重要,但面对危机时的勇气和沉稳,远比一时的修为更重要。如果因为畏惧困难而退缩,如果因为急于求成而浮躁,即便境界再高,也终究难成大器。 衣襟下的玉佩微微发烫,传来阵阵温和的气息,仿佛在安抚她激荡的心绪。涵双握紧玉佩,眼神渐渐变得澄澈而坚定。她不再纠结于修炼的快慢,不再执着于和哥哥的比较,顺其自然,潜心修炼,将每一次挑战都当作成长的契机,将每一次危机都当作磨砺心性的试炼。 柳震东走到她身边,看着她眼中的变化,心中暗自欣慰。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沉稳:“丫头,别怕,有爷爷在,有柳家在,我们能守住。” 涵双抬起头,望着爷爷布满血丝却依旧坚定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她知道,今夜的惊魂只是开始,更大的风暴还在远方酝酿,但她不再畏惧。从今夜起,她要学会直面困难,学会扛起责任,用手中的长枪,守护自己的家人,守护这座承载着她所有回忆的宅院。 夜色依旧深沉,但涵双的心中,却已升起一道微光,如同她掌心那点微弱却坚韧的火光,虽不耀眼,却足以照亮前行的道路。 第9章 古枪叹世与族长心事 青石镇的夜,在一场激战过后更显深沉。西院墙的破洞已被临时修补,新砌的砖石在月光下泛着冷白,与周遭陈旧的墙体格格不入,像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疤。柳家宅院深处,巡夜护院的脚步声压得极低,腰间佩刀的寒光在灯笼光晕里偶尔闪过,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与真气焦灼味,提醒着每个人方才的生死搏杀并非幻觉。 柳震东站在书房窗前,望着院中往来戒备的身影,眉头始终拧成一个川字。护院刚来禀报,镇上已有不少百姓察觉到异动,虽被稳住了心神,但流言已如暗潮般涌动。他深知,黑风寨的人此番强攻,虽折损了全部精锐,却也彻底撕开了柳家隐匿多年的伪装。赵山河拿到传讯玉符传回的消息,必然会掀起更大的风浪。 “老爷,后院密室已按您的吩咐加固了阵法。”李管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沉稳。 “知道了。”柳震东转过身,眼底的倦色被一丝决绝取代,“你带人继续巡查,重点守住东西两门,若有可疑人员靠近,不必惊动旁人,直接拿下。另外,加派四名武士境护院守在涵双姑娘的院落外,半步不得离开。” “是。”李管事应声退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柳震东走到书架前,指尖在一排古籍上缓缓划过,最终停在一本封面泛黄的《南域志》上。他轻轻一按书脊,书架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一道暗门应声而开,内里是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墙壁上嵌着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照亮了前方幽深的路径。 这是柳家最核心的密室,除了历任族长与红梅、白鲨外,再无人知晓其存在。通道尽头的石室不大,四壁刻满了繁复的火焰纹路,中央石台上,一方黑色锦盒静静安放,盒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与空气中的尘埃交织成朦胧的光幕。 柳震东缓步走上前,指尖抚过锦盒表面的雕花,那是萧门独有的“火焰缠枝纹”,每一道纹路都仿佛在流动。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锦盒,一股磅礴的火气瞬间扑面而来,并非灼热的灼烧感,而是温润中带着威严的气息,如同烈日下的大地,沉稳而充满力量。 锦盒中,一柄古枪静静躺着。枪身由不知名的玄铁铸就,通体呈暗赤色,布满了细密的火焰纹路,枪尖寒光凛冽,虽历经百年,却无半点锈蚀。枪尾刻着一个苍劲的“萧”字,笔画间仿佛蕴藏着无穷力道。这便是萧峰当年亲手赠予他的“焚天枪”,是萧门镇派之宝之一,承载着几代人的恩怨与传承。 柳震东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枪杆,入手微凉,却又隐隐透着暖意。指尖触及那些火焰纹路时,一股微弱的共鸣从枪身传来,仿佛沉睡的巨兽被唤醒,发出低沉的回应。他缓缓抬起古枪,枪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起的气流让石室中的夜明珠光晕微微晃动。 “师父,二十三年了。”柳震东喃喃自语,目光变得悠远,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年他刚过而立,正是意气风发之时,追随萧峰左右,修习《烈火养念诀》,与红梅、白鲨等师兄弟们一同守护萧门。可就在他修为日渐精进之际,师父萧峰却突然召集三人,神色凝重地宣布自己寿元将近,即将前往极南之地闭关,寻求一线生机。 “震东沉稳,红梅敏锐,白鲨勇猛,”萧峰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回响,手中的焚天枪微微震颤,似在呼应这段尘封的记忆,“《烈火养念诀》乃萧门核心传承,关乎无数人安危,绝不能落入奸人之手。赵山河野心勃勃,虽被逐出师门,却始终觊觎功法,你们三人需分头行事——震东带着传承隐匿,暗中积蓄力量;红梅负责打探消息,居中联络;白鲨在外集结旧部,以备不时之需。传承择主需守‘天赋+人品’双规,凡达标者皆可传授,切不可拘泥于一族一人。” 当时的赵山河,在萧门中向来八面玲珑,与师兄弟们关系融洽,平日里对师父萧峰更是恭敬有加,处处表现得尊师重道。只是彼时师兄弟们修为皆已定型,彼此实力底细心知肚明,唯独赵山河的勤勉透着几分刻意,谁也未曾深思其心底的野心。他贪图虚名与地位,深知唯有强大的实力才能支撑这些,便暗中觊觎《烈火养念诀》,多次趁无人之际偷阅功法残页。萧峰起初只当他好学奋进,并未过多苛责,直到偶然得知他为抢夺灵药暗中陷害同门师弟,致使对方修为尽废,才看穿他伪善的面具。最终,萧峰在宗门大会上当众揭露其罪行,将他逐出师门,自此,众人才彻底认清他阴险狡诈的真面目。 “师父放心,弟子定不负所托。”那时的柳震东,与红梅、白鲨一同对着萧峰深深叩首,眼中满是坚定。 随后,柳震东便带着焚天枪与功法秘籍,举家迁至青石镇这个不起眼的小镇,对外只称是普通乡绅,刻意压制修为,对外宣称仅为武士境,一藏便是二十三年。这些年,他看着儿子承业长大成人,看着孙辈涵峰、涵双相继出生,本以为能就此安稳度日,却终究没能躲过赵山河的追查。 古枪枪身的火焰纹路忽然亮起微弱的红光,如同呼吸般明灭,似在回应他的叹息。柳震东轻轻抚摸着枪身,眼中闪过决绝:“师父,您当年叮嘱我们隐匿蓄力,可如今躲避无用。赵山河终究还是找来了,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他清楚,赵山河已是武皇境巅峰,自己虽为武王境,但若仅凭一己之力,绝无胜算。好在红梅、白鲨二人如今修为分别达至武皇境高阶与中阶,三人联手虽能与赵山河周旋,甚至将其重创,却难有十足胜算,更何况赵山河麾下还有不少得力干将。此次黑风寨折损两名武王境和十五名大武师,赵山河必定暴怒,后续定会集结全部力量反扑。当务之急,是尽快联络红梅与白鲨,将柳家嫡系旁系的族人分批转移,同时抓紧筛选传承之人,为萧门一脉留得火种。 柳震东将焚天枪放回锦盒,关闭暗门,重新将书架归位。他从怀中取出两枚传讯玉符,指尖凝聚真气,在玉符上快速刻下密语。一枚通体翠绿,刻着“梅”字,另一枚泛着莹白,刻着“鲨”字——这是三人当年约定的紧急联络信号。 真气注入玉符的瞬间,两道微光从柳震东指尖飞出,穿透窗户,消失在夜色中。他望着玉符离去的方向,心中稍定。红梅与白鲨素来重诺,接到消息定会尽快赶来。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院外便传来两道隐晦的气息波动,柳震东眼神一动,亲自起身迎了出去。庭院中,一红一白两道身影正静立等候,正是日夜兼程赶来的红梅与白鲨。 红梅身着一身红衣,面容干练,腰间挎着一个黑色布囊,见到柳震东便率先开口:“震东兄,事出紧急,黑风寨突袭的消息我已知晓。此番前来带了些自制的毒药爆炸丸,威力虽不算顶尖,但胜在隐蔽,引爆后毒雾弥漫,可牵制武王境以下修士,这里还有对应的解药,你让族人妥善收好。”说罢,她从布囊中取出六个拳头大小的黑色丸子和一个小玉瓶,递了过去。 白鲨则身形魁梧,一身白衣沾着些许风尘,肩上扛着一个沉重的木箱,爽朗一笑:“我也没闲着,前段时间在东域拍卖会拍下了三枚微型阵法弹和一枚大型阵法弹。微型弹皆有爆炸威力,按尺寸分三等:最小的引爆后先炸伤周遭武者境敌人,再释放刺目白光致盲片刻;中等的爆炸威力足以震伤大武师,随后催生幻象让人自乱阵脚;最大的爆炸可重创武王境初期,还能扰乱神识造成迷惑效果。至于这枚大型的,激活后能凝聚五行结界,借阵纹之力抵挡武皇境强者一击,关键时刻或能救命。”他将木箱放下,打开后露出三枚大小不一、通体黝黑且刻满阵纹的微型弹,以及一枚拳头大的大型弹,灵气波动隐约可见。 柳震东接过两人带来的物件,心中暖意涌动,连连道谢:“有二位相助,柳家此次便多了几分胜算。屋内详谈,如今赵山河恐怕已在集结力量,我们需尽快拟定应对之策,还要商议传承择主之事——涵双这孩子,或许是目前最契合的人选。”三人并肩走入书房,将门窗紧闭,开始低声商议起来。 处理完这些,柳震东的目光落在了窗外西南角的院落,那是涵双的住处。想起那个自幼便展现出惊人天赋的孙女儿,他心中泛起复杂的情绪。 当年涵双六岁进行天赋测试时,青石镇所有乡绅都来了。测试用的是炼器师特制的测验晶石,镶嵌在一方三尺高的特制石碑上,石碑侧面刻有十个清晰的刻度,低于一便无法修炼,而迄今为止,南域记载的最高纪录也不过是一米二左右的光柱高度。测试时,涵双小手轻轻按在测验晶石上,晶石瞬间爆发出浓郁的赤红光芒,紧接着,石碑顶端冲天而起一道赤红光柱,直逼九刻度,颜色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色,是极为罕见的修炼天赋。在场的天赋测试老者连连赞叹,说这般天赋,即便在南域大宗门中也极为罕见,未来不可限量。 可谁也没想到,涵双的修炼之路竟如此坎坷。哥哥涵峰十二岁便突破至武者境,成为青石镇最年轻的武者,十四岁半晋阶武士,十六岁半离开家寻找师父时,已然是武师初阶。而涵双靠着白鲨前辈所赠的丹药辅助,十六岁才堪堪踏入武者境,直到前些日子比武顿悟,才晋升到武者中阶。 柳震东何尝不知,功夫招式与境界本无牵连,仅威力强弱有别。涵双早已将柳家最强的枪法招式练得炉火纯青,境界受限之下难有寸进,唯有在招式的精妙造诣上寻求突破。她对《烈火养念诀》入门心法的理解,甚至超过了当年的涵峰,对枪法招式的领悟力更是有着惊人天赋,可为何境界提升如此缓慢,他始终百思不得其解。 “人体内有五行属性,满足修炼条件的人会有一种属性天赋突出。”柳震东喃喃自语,想起师父当年的教诲,“修炼天赋的突出点,需通过本命属性的颜色判断,测试时颜色越深越纯粹,潜力便越大,再结合石碑光柱的刻度,方能确定修行者的真正天赋。” 涵双的测试结果,明明是百年难遇的修炼奇才,可现实却截然相反。难道是《烈火养念诀》的传承需要特殊的契机?还是说,这孩子体内藏着什么尚未被发现的秘密? 柳震东眉头紧锁,与红梅、白鲨商议后,三人已达成共识:在找到更合适的传承人之前,先让涵双修习《烈火养念诀》核心心法。只是她如今境界尚浅,心境未稳,还需再观察一段时间。当务之急,是让她尽快提升实力,至少要在赵山河下次来袭前,稳固武者中阶,最好能冲击武者高阶。 与此同时,北域边境黑风寨。 狂风卷着沙石,狠狠砸在寨墙上,发出“噼啪”声响,如同鬼哭狼嚎。议事堂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赵山河坐在虎皮椅上,周身散发出恐怖的威压,武皇境巅峰的气势毫无保留地外泄,让堂下一众手下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废物!一群废物!”赵山河猛地一拍扶手,坚实的虎皮椅瞬间裂开数道纹路,木屑飞溅。他手中捏着一枚碎裂的传讯玉符,上面残留的微弱气息,证明其主人早已魂归西天。 传讯玉符传回的最后信息,只有寥寥数语:“柳家有武王境强者,布防严密,遇神秘高手截杀,全员将殁。”就是这短短十几个字,让赵山河暴跳如雷。 他派出去的,是两名武王境强者和十五名大武师,这般阵容,足以踏平南域任何一个中等世家,可结果却全军覆没!若不是传讯玉符在最后一刻将消息传回,他至今还以为青石镇不过是个藏着小鱼小虾的浅滩。 “柳震东!你这个老匹夫,藏得真深!”赵山河咬牙切齿,眼中满是狠厉。当年在萧门时,他便知晓柳震东沉稳内敛,却没想到对方竟已达武王境,更没想到柳家底蕴如此深厚。他虽为武皇境巅峰,单打独斗能碾压柳震东,可最怕红梅、白鲨这两个当年便天赋异禀的师兄弟与之为盟——三人联手虽不足以杀他,却能将他重创,到那时别说夺取功法,能否全身而退都未可知。如今传讯中提及的“神秘高手”,多半便是其中之一。 他想起当年被萧峰逐出师门的场景,师父那失望的眼神,师兄弟们鄙夷的目光,至今仍如芒在背。这些年,他打着“萧门弟子”的旗号,从未明面上与任何师兄弟为敌,可暗地里,从未放弃过寻找《烈火养念诀》的下落。萧峰寿元将近去往极南之地后,萧门树倒猢狲散,师兄弟们各自隐匿,他笃定传承定在柳震东这里。如今第一次试探便折损惨重,更坚定了他集结全部力量的决心——唯有以绝对战力打破三方制衡,才能顺利夺取功法,突破至武圣境,延长寿元。 “大人,依属下看,那神秘高手实力至少是武皇境,定然是柳震东的旧部支援。”站在堂下的疤脸汉子小心翼翼地开口,他是黑风寨为数不多的大武师,也是此次阵亡带队首领的师弟。 赵山河沉默不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疤脸汉子的话正合他意,红梅、白鲨如今修为定然不低,若不集结精锐,胜算渺茫。 “大人,咱们不如就此罢手?”另一名手下壮着胆子说道,“萧门余孽实力强悍,咱们没必要为了一部功法,损耗太多实力。” “罢手?”赵山河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狰狞,“我赵山河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烈火养念诀》是我晋升武圣境的唯一希望,就算拼上整个黑风寨,我也在所不惜!” 武圣境,那是凌驾于武皇境之上、仅次于武尊境的存在,整个大陆也寥寥无几。赵山河卡在武皇境巅峰多年,始终无法突破,他深知,唯有《烈火养念诀》中的至阳之力,才能助他打破桎梏。 “传我命令!”赵山河沉声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再派十名精通隐匿的武者境探子,分批潜入青石镇,务必查清柳家的真实布防、所有高手的境界,以及那个练火属性枪法的丫头的底细。告诉他们,务必谨慎行事,若有半点差池,提头来见!” “是!”一名手下连忙应声,转身匆匆退去。 赵山河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最终落在一个身材妖娆、穿着紫衣的女子身上,正是他的得意手下之一,妖姬。妖姬修为已达武皇境高阶,擅长用毒与媚术,手段狠辣,杀人无形。 “妖姬,你即刻前往黑风崖,将卡棱子叫来。”赵山河语气冰冷,“让他带上所有武王境手下,十日之内务必安排妥手头事务,赶来寨中集合。” 卡棱子,武王境巅峰修为,是黑风寨除了赵山河之外的第一战力,性格暴戾,出手狠辣,一双铁拳曾打死过无数强敌。 妖姬微微躬身,声音娇媚却带着杀意:“是,大人。不过,若是探子们查不到有用的信息,咱们该如何行事?” “查不到?”赵山河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柳家已然有了防备,急攻无益。等卡棱子与各部精英汇合,咱们再一并前往青石镇,就算把整个镇子翻过来,也要把《烈火养念诀》和那个丫头拿到手!” 武皇境巅峰的气势再次爆发,整个议事堂仿佛被无形的压力笼罩,众人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他们知道,赵山河这次是真的动了杀心,一场更大的腥风血雨,正在暗中酝酿。 柳家宅院,练武场。 天还未亮,东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涵双的身影便已出现在练武场上。她穿着一身轻便的练功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手中的离铁木枪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枪尖刺破空气,发出“咻咻”的轻响。 无名隐于练武场旁的古树枝桠间,气息融入晨雾与林风,柳家上下无人能察。自涵双五岁那年寻到柳家,他便遵妖媚之托,暗中守护这户人家,也暗中关注着这个天赋异禀的小姑娘。看着场中挥枪的少女,无名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昨夜的激战显然让她有所悟,那份曾萦绕眉间的自怨自艾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锋芒。 这丫头的天赋实属百年难遇,对枪法招式的领悟力更是罕见,可惜境界卡在武者中阶迟迟难进。此前无名观她练枪,招式虽纯熟却过于拘泥,真气运转刻意强求,反倒滞涩不畅,便在她比武顿悟时,以一缕无形真气附于她枪杆,留下“顺势而为”的意念指引。 “喝!”涵双娇喝一声,丹田真气运转,顺着经脉涌向枪杆,离铁木枪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她使出“灵蛇摆尾”,枪杆横扫,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旁边的木桩。 “嘭”的一声闷响,木桩剧烈晃动,木屑飞溅,枪杆与木桩接触的地方,留下一个深深的印记,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灼烧痕迹。 “还是不行。”涵双皱起眉头,微微喘息。她显然察觉到了招式转折处的滞涩,却未能完全参透其中关键。 无名静立暗处,指尖微动,引动一丝天地灵气萦绕在她周身,无声引导着她感知真气与枪杆、与天地的契合之道。这丫头果然聪慧,很快便静下心来,放松手腕不再刻意控力,任由真气顺着枪杆自然流转。 离铁木枪再次扬起,动作放缓了许多,每一个转折都带着柔和的韵律。当枪尖即将触及木桩时,她手腕猛地一抖,真气骤然爆发,枪尖带着一抹赤红,如灵蛇吐信般精准刺向木桩同一位置。 “噗”的一声,枪尖深深刺入木桩,比刚才深了足足半寸,周围的木桩纤维已被高温灼烧得焦黑。 “有效果!”涵双眼中闪过喜色,显然明白了自身方向的正确性。 她继续反复练习,一次次调整动作打磨细节。阳光渐升,汗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晕开水渍,可她丝毫没有停歇,手中长枪挥舞得愈发迅疾凌厉。无名能清晰看到,她体内的真气正逐渐找到最佳流转路径,滞涩感彻底消失,枪尖的火光也愈发稳定纯粹。 当她再次使出“灵蛇摆尾”时,枪杆如活物般横扫而出,紧接着手腕急转,枪尖瞬间变扫为刺,“咔嚓”一声刺穿整根木桩,枪尖带着焦黑木屑穿出的那一刻,无名微微颔首——这丫头,已然摸到了以招式补镜界的门径。 稍作喘息后,她便开始打磨新的招式组合,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次挥枪都带着更强的杀伤力。阳光升高,练武场上的身影依旧挺拔,她还不知道,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而她作为《烈火养念诀》的潜在传承人,注定要卷入这场百年恩怨的旋涡。 柳震东站在书房窗前,看着练武场上挥汗如雨的孙女儿,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知道,涵双正在快速成长,或许这孩子真的能扛起萧门传承的重任。只是他心中仍有隐忧,赵山河的实力太过强大,即便有红梅、白鲨相助,三人联手也仅能将其重创,未必能彻底击退。柳家能否撑到涵双真正成长起来的那一天?能否找到更合适的传承之人? 他握紧了拳头,心中暗暗发誓: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要护住涵双,护住《烈火养念诀》,不辜负师父萧峰的嘱托,不辜负与红梅、白鲨的盟约。 青石镇的风,渐渐停了。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一场关乎传承与生死的较量,已在无形之中拉开了序幕。而无名立于暗处,望着这片即将风起云涌的土地,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信物——当年妖媚所托,不仅是守护柳家,更是要护得萧门传承一线生机。涵双这丫头,或许便是那个破局之人。 第10章 匕首隐伤与无形相助 青石镇的晨雾还未散尽,镇口的义庄便已被官府的封条围得严严实实。前几日柳家激战留下的血腥味尚未完全消散,镇西破庙的两具尸体、院墙下黑衣人残缺的遗骸,接连爆出的人命案终究惊动了俊都府的官府。马蹄声踏碎晨雾,李捕头身着藏青色官服,腰挎长刀,带着两名捕快径直走向柳家宅院,身后跟着的仵作还在低声念叨着“死状蹊跷,绝非寻常匪患”。 柳震东早已在府门外等候,一身藏蓝色锦袍衬得他面色沉稳,见李捕头走来,连忙拱手相迎:“李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府中备了清茶,咱们进屋细说。”他眼底藏着一丝算计,这场突如其来的官府介入,或许能成为柳家的一道护身符。 客厅内,茶香袅袅,却压不住空气中的凝重。李捕头呷了口茶,放下茶盏,开门见山:“柳老爷,想必你也知晓,近日青石镇接连出了人命,尤其是镇西破庙的两具尸体,其中一人还是镇上开杂货铺的王老三,另一人竟是个乔装成乞丐的探子。还有前日夜里,有人听见你家方向传来巨响,院墙似乎也被人砸破了?” 柳震东故作凝重地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不瞒李大人,前些日子确实有一伙悍匪闯入我院中,意图劫掠财物。好在府中护院拼死抵抗,才将他们击退,只是没想到竟闹出了这么多条人命。”他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沉重:“这伙悍匪绝非寻常山匪,个个身手矫健,出手狠辣,身上带着的真气波动绝非武者境可比。当年我刚到青石镇时,曾配合官府清剿过俊都府周边的匪患,那些土匪与这伙人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 李捕头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他自然记得柳震东当年剿匪的功绩,正是因为那份功劳,官府才将青石镇的这块宝地赏给了柳家。这些年柳家酒坊生意火爆,纳税积极,与官府关系向来融洽。他原本以为只是普通匪患报复,并未打算上报,可如今听柳震东这般说,竟牵扯到了高阶修士,不由得重视起来:“柳老爷的意思是,这伙悍匪来历不简单?” “何止是不简单。”柳震东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惶恐:“据护院说,领头的悍匪周身散发的威压,竟让武士境的护院都喘不过气来,恐怕至少是武师境以上的修为。这等人物,怎会看得上我柳家这点家产?依我看,他们怕是冲着青石镇的地界来的,若是不尽快剿灭,日后恐怕会危及整个俊都府的安危。”他故意夸大悍匪的势头,就是想让官府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从而介入其中。 李捕头心中一凛。武师境以上的修士,已不是他这个小小的捕头能应付的。他沉吟片刻,起身道:“柳老爷放心,此事我定会如实上报给府衙,请求派兵支援。只是在此期间,还需柳老爷多加防备,若有任何异动,即刻通知官府。” 送走李捕头,柳震东转身回到书房,红梅与白鲨早已在此等候。见他进来,白鲨率先开口:“震东兄,官府那边能靠得住吗?赵山河势大,恐怕不会把一个小小的府衙放在眼里。” “靠不住也得靠。”柳震东坐在太师椅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赵山河并非此地人,只是为了寻找我们才占领了附近的山寨,他没打算在此长久发展,自然不愿与当地官府彻底撕破脸。有官府牵制,他至少不敢明目张胆地大举进攻,我们也能多争取些时间。” 红梅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递了过去:“这是我刚收到的消息,确认了此前袭击柳家的,确实是赵山河的人。带头的两名武王境强者,是黑风寨的核心战力,还有十五名大武师,都是他麾下的精锐。” 柳震东接过纸条,看着上面的名单,眉头紧锁。虽然之前就已猜到是赵山河,可拿到确切消息,还是不由得忧心忡忡。赵山河阴险狡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当年在萧门时,便靠着伪善的外表蒙蔽了所有人,如今他亲自动手,定然是势在必得。 “最奇怪的是,赵山河这几日竟突然没了动静。”白鲨摸着下巴,满脸疑惑:“按他的性子,折损了这么多手下,理应暴怒反扑才对,怎么会如此安静?” “这才是最可怕的。”柳震东沉声道:“他越是安静,就越说明在酝酿更大的阴谋。恐怕是在集结力量,准备给我们致命一击。看来,家族转移的进度必须加快了。”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承业已经在安排家族嫡系和旁系的族人分批转移到俊都府的别院,家族酒坊的产业也在交接,最多半个月,就能完成全部部署。” “那传承和涵双丫头呢?”红梅问道,眼中满是担忧:“涵双是目前最契合《烈火养念诀》的传承人,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柳震东沉默片刻,缓缓道:“我已让人暗中联系快活林,请求妖媚出手相助。虽在萧门中,你我三人情谊最笃,但师兄弟间本就亲如手足,只是妖媚性子乖张、无名不苟言笑,总让人觉得难以亲近,也难怪他们二人向来走得近。我想请妖媚设法护送涵双前往极南之地的火石部落,那里偏僻隐蔽,赵山河绝不会想到我们会把传承藏在那里。而且火石部落与萧门渊源颇深,当年师父萧峰曾在那里留下过印记,或许能帮涵双更快地领悟功法。” 三人对视一眼,都明白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妖媚经营快活林多年,情报网遍布各域,行事诡谲,由她护送最为稳妥。只是极南之地凶险万分,即便有妖媚相助,也未必能一帆风顺。但事到如今,已没有更好的选择。 柳家后院的练武场上,涵双正握着一柄精铁匕首,反复练习着家传的匕首术。自从昨夜得知赵山河的阴谋后,她心中便始终惴惴不安,唯有通过修炼,才能稍稍平复焦躁的心情。 她深吸一口气,运转起爷爷传授的“辅助心法”,体内的火属性真气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最终汇聚于手臂,涌入手中的匕首。刹那间,匕首刃身泛起一层奇异的红芒,招式间竟有细碎的火星溅落,如同跳跃的精灵。她的动作迅疾凌厉,匕首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冷冽的弧线,时而如灵蛇吐信,时而如猛虎扑食,每一招都直指要害。 练了约莫半个时辰,涵双才收势站稳,胸口微微起伏,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低头看向手中的匕首,却突然愣住了——原本锋利无比的匕首边缘,竟多了几处细微的缺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里“震”坏的一般。 “怎么会这样?”涵双皱起眉头,疑惑地喃喃自语。这柄匕首是父亲特意为她打造的,用的是上好的精铁,寻常劈砍根本不会受损,怎么才练了这么一会儿,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她只当是自己发力不当,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将匕首小心翼翼地收进鞘中,却没注意到,假山后的暗影里,一道目光正紧紧地盯着她。 无名静立在暗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看着涵双手中受损的匕首,眉峰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方才他见涵双运劲时气息滞涩,下意识地送了一缕气劲,想帮她疏通经脉,却意外察觉她体内火劲的异样——不同于寻常火属性的灼热,还带着一丝极淡的震颤波动,正是这股波动,才让精铁匕首承受不住,出现了震荡性的损伤。 “这火劲……有些古怪。”无名指尖轻捻,暗自思忖。他守护柳家多年,见过无数火属性修炼者,纵有蛮力过人者,也只会磨损兵器,断不会让精铁匕首出现这种奇特的损伤。他望着涵双低头检查匕首的身影,暂时无法定论,只将这份异样深深记在心上。 这些年来,无名暗中观察涵双,总觉得这丫头有些不对劲。她的天赋明明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六岁测试时赤红光柱直逼九刻度,颜色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色,可修炼进度却异常缓慢,十六岁才堪堪踏入武者境,远不及哥哥柳涵峰。起初他以为是涵双心性不够坚定,可后来发现,她虽因进度缓慢而暗自垂泪,却从未放弃过修炼,那份韧劲,丝毫不亚于当年的柳涵峰。 “难道是……双本命属性?”无名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他曾听师父萧峰提及,大陆内修者虽少,但人口基数庞大,偶有天生双本命属性者——以火为主、木或金为辅者,可成为顶尖的炼药师或炼器师,这类人修炼速度普遍极慢,因为他们的灵魂会伴随火属性的净化而缓慢生长。 可涵双的情况,似乎又与双本命属性有所不同。无名仔细回想方才感受到的那股震颤波动,眼中渐渐闪过一丝了然:“恐怕不是双本命属性,而是变异火属性‘叱火’。” 叱火,是大陆上极为罕见的变异火属性,比寻常火属性更为霸道,也更为精纯,却有着一个致命的缺点——修炼速度极慢,且对兵器的要求极高,寻常兵器根本无法承受叱火的震颤之力。这也就解释了,为何涵双的修炼进度如此缓慢,却能在武者中阶,就让精铁匕首出现损伤。 “原来如此。”无名心中豁然开朗。涵双的修炼进度不是慢,而是稳。她的天赋不仅不亚于柳涵峰,甚至更高,只是这份天赋被变异火属性的特性掩盖了。他忍不住再次出手,指尖微动,一缕极其微弱的气劲悄然注入涵双体内,引导着她体内的叱火缓缓流转,帮助她更好地掌控这股特殊的力量。这份无形的相助,柳家上下无人察觉,连涵双自己,也只觉得体内的真气似乎顺畅了些许,却不知是何人所为。 涵双休息片刻,再次拿起离铁木枪,开始练习枪法。有了无名暗中的引导,她体内的叱火渐渐稳定下来,枪尖的火光也愈发纯粹。她一遍遍打磨着招式,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次挥枪都带着更强的杀伤力,原本滞涩的气息,也变得愈发顺畅。 与此同时,北域边境的黑风寨中,赵山河正坐在虎皮椅上,听着手下的汇报。一名大武师境的手下躬身站在堂下,恭敬地说道:“大人,俊都府的官府已经打点好了。那李捕头将此事上报后,府衙本想派兵支援,可在小人的软硬兼施下,他们最终还是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山河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一群见风使舵的废物。武皇境的威慑,果然好用。”他本就没把一个小小的府衙放在眼里,之所以让手下去打点,只是不想在夺取功法前节外生枝。寻常土匪官府或许能管,但涉及到武师境以上的修士,他们便只能退缩了。 “大人,那柳家近日似乎在转移族人,还在交接产业,看样子是想隐匿起来。”另一名手下汇报道。 “隐匿?”赵山河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就算他们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他们找出来。”他顿了顿,问道:“卡棱子那边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到?” “回大人,卡棱子大人已经安排好了分部的事情,正在带着手下赶来,预计十日之内便能抵达。”手下连忙答道,“此次他带来的,有妖姬大人、怪老头牛金,还有鸡小萌、刘海、王五等武王境的外修者,阵容堪称鼎盛。” 赵山河满意地点点头。卡棱子是武王境巅峰修为,是黑风寨除了他之外的第一战力;妖姬是武皇境高阶,擅长用毒与媚术;怪老头牛金是武皇境初阶,精通阵法与炼器;再加上几名武王境的外修者,这般阵容,足以碾压柳家,就算红梅、白鲨前来支援,也未必能占到便宜。 “很好。”赵山河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青石镇”三个字上:“等卡棱子他们一到,我们便即刻出发,务必在柳家完成转移前,拿到《烈火养念诀》和那个丫头。办完此事,我们尽快回总部,后面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们。” 他口中的“更重要的事情”,便是冲击武圣境。《烈火养念诀》是他唯一的希望,只要拿到功法,他便能打破武皇境巅峰的桎梏,晋升为武圣境,成为大陆上屈指可数的强者。 议事堂外,狂风依旧卷着沙石呼啸,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而青石镇的柳家宅院,还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转移事宜,涵双依旧在练武场上挥汗如雨,她还不知道,一场关乎传承与生死的较量,已悄然逼近。 无名立于暗处,望着练武场上挺拔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已经确定,涵双便是萧门传承的希望,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他都要护得这丫头周全,助她掌控叱火,领悟《烈火养念诀》的真谛,让萧门的传承得以延续。 青石镇的风,渐渐变得凛冽起来。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终究即将被打破。而涵双短短三日在无名暗中帮助下竟然境界有所提升似乎摸到了武者高阶的门槛。 第11章 血色突袭(上) 青石镇的秋意渐浓,晨雾散去后,街边的梧桐叶簌簌飘落,沾着未干的露水,铺就一层细碎的金黄。柳家宅院深处,车马粼粼的声响已持续了多日,在白鲨与红梅的统筹调度下,家族嫡系与旁系族人正分批向俊都府别院转移。箱笼里的细软、账簿上的产业交割文书、甚至酒坊里刚酿好的头道新酒,都被小心翼翼地装上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留下两道沉稳的辙痕。 赵山河的人似乎并未察觉,又或是根本不屑于阻拦——那些没有传承关联的族人,在他眼中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蝼蚁,他真正的目标,从来都只有《烈火养念诀》和那个被柳震东视若珍宝的丫头。柳震东立在门廊下,看着远去的马车,眉头却始终未松。红梅与白鲨的心腹高手已陆续潜入青石镇,隐于柳家宅院的暗哨之中,刀鞘上的寒芒藏在廊柱的阴影里,只等一声令下便会出鞘。而他藏在书房密室中的《烈火养念诀》,是柳家世代守护的根基,密室机关藏在书房之内,也是赵山河窥伺的核心,容不得半分差池。 变故发生在三日后的清晨。 红梅正对着账簿核对产业交接的明细,指尖划过“松林县酒坊分号”的字样时,贴身侍女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封染了水渍的信笺:“夫人,家里来急信,说……说大人突然中风,昏迷不醒,让您即刻回去!” 红梅的手猛地一顿,信纸从指缝间滑落。她的丈夫并非修士,只是寻常商户,这些年她潜心修炼,多亏了他打理家中俗务,夫妻二人虽聚少离多,却也情深义重。中风昏迷,这等急症素来凶险,容不得半分耽搁。她捡起信笺,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纸上的字迹潦草仓促,确实是家中管家的手笔,末尾还按了鲜红的指印,绝无虚假。 “柳师兄,白鲨师弟,”红梅快步找到正在商议转移细节的柳震东与白鲨,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家中突发急事,我必须立刻回松林县一趟。” 白鲨刚要开口,腰间的传讯玉符突然亮起一道微弱的青光,他抬手按住玉符,脸色骤然沉了下来:“我这边也出事了,组织里的一处暗桩被端了,牵连甚广,必须我回去处理。” 柳震东心中一沉。红梅与白鲨是目前柳家最坚实的战力,二人同时离开,无疑会让柳家的防御出现巨大缺口。尤其是书房密室内的《烈火养念诀》,一旦遭遇突袭,后果不堪设想。可他看着红梅眼中的焦灼,听着白鲨语气里的凝重,终究无法开口阻拦。“松林县离此不过百里,往返最快两个时辰,”柳震东沉声道,“你们速去速回,路上务必小心。若有异动,我会捏碎玉符求救,务必以最快速度赶回。” “放心。”红梅从怀中取出一枚莹绿的传讯玉符,递到柳震东手中,“这是当年师父传下的应急玉符,与我随身佩戴的那枚同源相连,只要捏碎它,我即刻便能感应到,半个时辰内必回。” 白鲨也取出一枚莹白的传讯玉符,上面刻着狰狞的鲨头纹路:“我的玉符同理,是早年集结旧部时定制的应急信物,若有异动,无需多言,直接捏碎便是。以柳家现在的防备,再加上书房密室的隐蔽布置,还有宅院深处的‘烈火困龙阵’与遍布角落的机关,就算赵山河真的来袭,破阵拆机关也需耗费时辰,支撑到我们回来,绰绰有余。” 二人匆匆交代了几句,红梅将手中的账簿交给心腹,白鲨则叮嘱暗哨重点盯防书房周边,随后便各自施展身法,一前一后掠出柳家宅院,身影很快消失在青石镇外的密林之中。柳震东握着两枚温凉的传讯玉符,站在空荡荡的庭院里,秋风卷起落叶,落在他的肩头,竟让他生出一丝莫名的不安。他下意识看向书房的方向,指尖微微收紧——那密室里的传承,是柳家的命根子,绝不能落入赵山河手中。 他不知道,这一切早已在赵山河的算计之中。 黑风寨的议事堂里,一名探子正躬身汇报:“大人,红梅已动身返回松林县,据说是她丈夫中风昏迷;白鲨也离开了,说是组织暗桩被端。看二人离去时的仓促模样,想必是留了后手,大概率会给柳震东留下传讯之物,打算速去速回。” 赵山河坐在虎皮椅上,指尖把玩着一枚淬了毒的银针,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中风?暗桩被端?柳震东那老东西,竟也信这种拙劣的伎俩。”他早已派人买通了红梅家中的管家,那封急信,不过是他精心设计的圈套;而白鲨组织的暗桩被端,更是他一手策划,目的就是将这两个最大的障碍调离柳家,好趁机夺取《烈火养念诀》。 “大人英明,”卡棱子站在一旁,瓮声瓮气地说道,“红梅是武皇境高阶,白鲨更是武皇境中阶,这二人在场,就算我们能拿下柳家,也难免损失惨重。如今他们离开,正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定能将《烈火养念诀》和柳涵双一并拿下。” 妖姬掩唇轻笑,指尖划过鬓边的珠花,媚眼如丝却藏着剧毒:“那柳震东怕是还在做着‘支撑到他们回来’的美梦呢,殊不知,我们要的,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空隙。等他反应过来,功法和人都已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赵山河站起身,将银针掷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传令下去,今夜三更,全军出动,突袭柳家!牛金,你负责破阵拆机关,务必在红梅、白鲨赶回来之前,拿到《烈火养念诀》,活捉柳涵双!”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谁若能取下柳震东的项上人头,赏黄阶上品功法一部;活捉柳涵双者,赏极品火属性灵石百颗;若能完好带回《烈火养念诀》,额外加赏大武师境修炼资源一套!” 堂下角落里,一个身形佝偻、满脸皱纹的老头缓缓颔首,正是赵山河请来的阵法高手牛金,一身武皇境初阶的修为虽不突出,却精通各类奇门阵法,拆机关破阵的手段更是一绝。“大人放心,柳家那点阵仗,老夫半个时辰内必破。” “遵命!”堂下众人齐声应和,声音里满是嗜血的兴奋。狂风卷着沙石撞在议事堂的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恶鬼的哀嚎,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血色浩劫。 月底的深夜,月色如墨,浓稠的乌云将最后一丝光亮遮蔽,青石镇陷入一片死寂。柳家宅院的灯笼早已熄灭,只有巡逻的护院手持火把,在院墙下来回踱步,尤其在书房附近,暗哨更是加倍警惕,火把的光芒摇曳不定,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柳震东辗转难眠,披衣起身,走到书房外的露台,望着漆黑的夜空,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总觉得,今夜的寂静太过诡异,连虫鸣都消失了,只剩下风穿过树梢的声音,像是在低声啜泣,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藏在黑暗中窥伺着柳家的一切。 暗处,无名的身影隐在廊柱阴影里,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早已察觉周遭潜伏的异动,指尖飞快弹出一枚细碎的竹哨,哨音微弱如蚊蚋,却精准传入柳家暗哨的耳中——这是他与暗哨约定的警示信号。 柳家暗哨瞬间警觉,火把的光芒猛地晃动,护院们迅速握紧兵器,朝着院墙方向聚拢。而墙外,赵山河的人马也已察觉到行踪暴露,牛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被发现,索性硬闯!” “咚——!” 一声巨响骤然撕裂夜空,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柳家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硬生生撞碎,木屑纷飞如箭,瞬间穿透数丈距离,几名来不及躲闪的护院被木屑擦中,立刻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惨叫着倒地。伴随着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和凄厉的惨叫,喊杀声瞬间响彻整个柳家宅院! 就在喊杀声响起的刹那,无名动了。他指尖扣着三枚透骨钉,目光死死锁定着庭院外的赵山河——他的目标本是这个武皇境巅峰的叛徒,二人修为相当,可他的暗杀之术连师父都忌惮三分,本想趁乱一击毙命,迅速结束战斗。但战场刚一爆发,混乱便超出预期,赵山河周身真气萦绕,身旁更是围满了黑衣修士,层层戒备,这般明面上的厮杀场景,恰恰限制了他擅长的暗杀手段,顶级杀手的精髓在于出其不意,而非正面缠斗,稍有不慎便会陷入险境。 他身形如鬼魅,在廊柱与阴影间穿梭,专挑大武师境的黑衣修士下手,每一次出手都直指要害,转瞬便解决了数人,悄然为柳家减轻了防御压力。同时,他的目光始终紧盯着妖姬与卡棱子,二人一出手便杀招狠辣,他借着阴影的掩护,时不时弹出暗器干扰,或斩断妖姬射出的毒针,或逼退卡棱子劈向护院的刀势,暗中牵制着这两大高手的动作。 “柳震东,滚出来受死!交出《烈火养念诀》和柳涵双,可饶你不死!”赵山河的声音带着磅礴的真气,如同实质般砸在每一个柳家人的耳膜上,震得人五脏六腑翻涌,修为低微的护院甚至直接喷出一口鲜血,瘫软在地。 柳震东脸色剧变,猛地转身,掌心的传讯玉符被他死死攥在手中。他几乎没有犹豫,指节用力,“咔嚓”一声,两枚玉符同时碎裂,莹绿与莹白的光芒瞬间消散在夜空中——这是他与红梅、白鲨约定的求救信号,只要玉符碎裂,远在松林县的二人必定能感应到。但他心里清楚,红梅和白鲨赶回来需要时间,在这之前,他必须启动防御,守住书房密室,守住《烈火养念诀》。 “启动烈火困龙阵!触发所有机关!重点护住书房!”柳震东嘶吼着冲出露台,腰间的古枪瞬间出鞘,枪身刻满的火焰纹在夜色中亮起红光,武王境中阶的真气轰然爆发,席卷整个院落。刹那间,庭院地面浮现出暗红的阵纹,火焰真气顺着阵纹流淌,形成一道灼热的气墙,将院门方向牢牢挡住;廊柱内、墙角处,无数淬毒的弩箭、翻板陷阱瞬间触发,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黑衣修士躲闪不及,被弩箭射穿胸膛,或是坠入翻板下的尖刺陷阱,惨叫着丧命。 牛金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枚青铜罗盘,指尖真气注入,罗盘指针飞速转动:“雕虫小技!”他快步上前,脚步踩着诡异的步法,每一步落下,都精准踩在阵纹的薄弱之处,同时手中抛出数枚刻满符文的铜钱,铜钱落在阵纹上,瞬间爆发出黑色的光芒,灼烧着阵纹的火焰真气。“砰砰砰”几声,烈火困龙阵的气墙接连出现裂痕,墙角的弩箭机关也在符文的干扰下,渐渐停止了运转。 庭院里,赵山河正立于一片狼藉之中,身后跟着卡棱子、妖姬、牛金以及数十名黑衣修士,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贪婪与狠戾。卡棱子手中的鬼头刀还在滴血,刀下是一名护院的尸体,鲜血顺着刀刃流淌,在青石板上汇成一滩暗红。他只是随意挥刀,便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道,周遭的空气都被劈得凝滞,护院们手中的长刀根本无法抵挡,纷纷被劈成两段,断裂的刀身带着破空声砸向四周,又砸伤了数名柳家子弟。 “柳震东,别来无恙啊。”赵山河看着手持古枪的柳震东,嘴角勾起一抹伪善的笑,仿佛他们还是当年萧门里亲如兄弟的师兄弟,“深夜叨扰,实在是情非得已。只要你交出《烈火养念诀》和柳涵双,我可以饶你柳家全族性命。” “饶我全族性命?”柳震东怒极反笑,古枪直指赵山河,枪尖的火焰真气熊熊燃烧,“赵山河,你派人暗中调查我柳家这些年的动向,前些日子又派悍匪突袭我院落,害我柳家数名护院惨死,如今更是破门而入,大开杀戒,你还有脸说‘情非得已’?” 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愤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当年师父将你逐出师门,绝非误解!你心性歹毒,野心勃勃,为了修炼资源,不惜残害同门,为了夺取《烈火养念诀》,不择手段!你这样的叛徒,也配提‘饶命’二字?” 赵山河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伪善的面具彻底碎裂,声音变得阴冷刺骨:“误解也好,真相也罢,都不重要了。”他向前踏出一步,武皇境巅峰的威压轰然释放,瞬间压得柳震东喘不过气来,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枪尖的火焰真气瞬间黯淡了大半。“师父偏心,明明我的天赋比你们任何人都高,他却偏偏将《烈火养念诀》交给你柳家保管,让你柳家世代享受萧门的荣光!凭什么?今天,这功法和柳涵双,我都要定了!” “凭你心术不正,不配传承萧门功法!”柳震东咬牙抵抗着威压,古枪猛地刺出,火焰真气化作一道凌厉的枪芒,直逼赵山河面门。可这全力一击在赵山河眼中,却如同孩童嬉戏。 “敬酒不吃吃罚酒!”赵山河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抬手一挥,一股磅礴的黑气瞬间涌出,轻描淡写便挡住了柳震东的枪芒。黑气与火焰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火星四溅,冲击波将周围的廊柱震得摇摇欲坠,几近断裂,地面的裂缝瞬间扩大,碎石瓦砾纷纷掉落,砸在护院们的身上,疼得他们龇牙咧嘴,却不敢有丝毫退缩。 柳震东只觉得一股巨力反噬而来,手臂瞬间麻木,古枪险些脱手飞出,他踉跄着后退数步,胸口一阵翻涌,一口鲜血涌上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与赵山河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根本无法撼动他丝毫,对方不第一时间杀了自己,无非是想玩弄他,等着他主动带路找到传承罢了。可他柳震东,宁死也绝不会让萧门传承落入叛徒手中! “杀了他们!一个不留!重点突破书房防线!”赵山河厉声下令,卡棱子与妖姬立刻领命,带着手下的修士冲了上去。 卡棱子的鬼头刀劈砍之间,带着呼啸的风声,每一刀都蕴含着武王境巅峰的力量,护院们手中的长刀根本无法抵挡,纷纷被劈成两段,鲜血溅起数尺高,落在墙壁上、廊柱上,瞬间染红了一片。一名护院刚要躲闪,刀风便已刮到脸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惨叫着倒地,还没来得及挣扎,便被乱脚踩伤,失去了声息。无名见状,指尖一枚铁蒺藜射出,精准打在卡棱子的刀背之上,虽未能震开长刀,却也让刀势偏移了半分,堪堪避开了另一名护院的要害。 妖姬则身形飘忽,如同鬼魅般穿梭在人群中,指尖弹出一缕缕淡紫色的毒气,凡是触碰到毒气的护院,瞬间脸色发黑,口吐白沫,倒地不起,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她的修为,早已达到武皇境高阶,寻常护院在她面前,如同蝼蚁般脆弱。毒气弥漫之处,草木瞬间枯萎,砖石都被腐蚀出细小的孔洞,可见其毒性之烈。无名藏身于横梁之上,趁着妖姬换气的间隙,一枚淬了冰魄的银针射出,直逼她的后颈,妖姬察觉身后寒意,猛地侧身躲闪,银针擦着她的鬓角飞过,钉在廊柱上,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她心头一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出手的节奏顿时慢了下来。 柳家的客卿和红梅、白鲨留下的手下也纷纷出手,他们中有不少都是武王境的高手,一时间,真气碰撞的声响、兵器的交击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整个柳家宅院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可赵山河带来的人马实在太过强悍,卡棱子、妖姬、牛金,再加上几名武王境的外修者,每一个都能以一敌十,柳家众人虽奋勇抵抗,却还是渐渐落入下风,防线不断被突破,越来越多的黑衣修士朝着书房的方向冲去。 “爷爷!”涵双的声音从后院传来,她穿着一身劲装,手中握着那柄受损的精铁匕首,身后跟着父母柳承业与苏卿婉。柳承业手持长剑,苏卿婉则挥舞着一对绣春刀,夫妻二人相互配合,抵挡着两名黑衣修士的进攻。涵双体内的奇异火焰悄然运转,匕首刃身泛起一层奇异的红芒,她如今已是武者境中阶后期,距离高阶仅一步之遥,这股莫名的力量竟让身前的黑衣修士微微一愣。 柳震东心中一紧,他早已嘱咐过柳承业,若有突发情况,务必看好涵双,不让她参与到第一战场来——赵山河突袭柳家,他只想让涵双安全脱身,而非卷入厮杀。可事到如今,柳家宅院四处都是敌人,书房的防线岌岌可危,哪里还有安全的地方? “柳震东,你撑不了多久了!”赵山河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戏谑,“交出功法和柳涵双,我或许还能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做梦!”柳震东怒吼着,拼尽全力,将体内的真气全部注入古枪之中,枪身的火焰瞬间暴涨,化作一头巨大的火狮,朝着赵山河扑去。他知道这一击依旧无法伤敌,却也并非毫无意义——他要拖延时间,更要为后续的行动做准备,绝不能让赵山河的手下找到书房密室的机关。 赵山河冷笑一声,抬手结印,黑气凝聚成一面巨大的盾牌,挡住了火狮的冲击。火狮与盾牌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整个柳家宅院都在颤抖,屋顶的瓦片纷纷掉落,砸在地上碎裂开来,不少修士被瓦片砸中,却浑然不觉,依旧疯狂地朝着书房冲去。柳震东一口鲜血喷出,身体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气息瞬间萎靡下去,古枪上的火焰越来越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爷爷!”涵双惊呼一声,想要冲过去,却被柳承业死死拉住。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假山后窜出,手中的长刀直劈苏卿婉的后心!苏卿婉猝不及防,眼看长刀就要劈中她,涵双猛地转过身,将苏卿婉推开,自己则举起匕首,迎了上去。 “铛——!” 匕首与长刀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涵双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匕首险些脱手飞出。那名黑衣修士是武者境高阶的修为,比她高出一个境界,力量也远在她之上。长刀劈下的力道震得她虎口开裂,鲜血顺着匕首柄流淌下来。 “小丫头,找死!”黑衣修士眼中闪过一丝狠戾,长刀再次劈下,刀风凌厉,直逼涵双的头顶。 涵双心中一紧,体内的奇异火焰疯狂运转,匕首刃身的红芒越来越亮,她猛地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长刀,同时匕首顺势刺出,直指黑衣修士的咽喉。黑衣修士没想到这个小小的丫头竟如此灵活,猝不及防之下,被匕首划破了脖子,鲜血瞬间涌出。 可就在这时,另一道黑影悄然出现在涵双身后,手中的短刀带着寒光,刺向她的后心。涵双察觉到身后的危险,想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了。 “小心!”一道冷喝突然响起,无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窜出,手中的机关匕首瞬间出鞘,精准挡住了那柄短刀。他的兜帽依旧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杀意,周身的气息凌厉如刀。 “客卿高手!”涵双又惊又喜,她只当对方是柳家聘请的普通客卿,从未知晓其真实身份,更不知道他的实力竟如此强悍。 无名没有说话,机关匕首猛地发力,将那名黑衣修士震退数步。他指尖一动,匕首刀身瞬间弹射而出,细不可查的丝线连接着刀身,精准缠上黑衣修士的手腕。无名灌注真气于丝线上,丝线瞬间收紧,锋利的切口直接切断了对方的手腕,黑衣修士惨叫一声,手中的短刀掉落在地。不等对方反应,无名猛地拽动丝线,弹射出去的匕首刀身回旋着刺向黑衣修士的心脏,了结了他的性命。 夜色浓稠如墨,柳家宅院的火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鲜血顺着青石板路流淌,汇聚成河,顺着地势蔓延而去。牛金的阵法破解已近尾声,书房的防线越来越脆弱,而红梅与白鲨的身影,依旧未出现在青石镇的尽头。这场突如其来的血色突袭,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12章 血色突袭(下) 激战中,柳震东胸口气血翻涌,武皇境巅峰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压得他喘不过气,古枪上的火焰真气越来越黯淡,每一次挥枪都耗尽了他残存的力气。眼角余光瞥见卡棱子带着几名黑衣修士已突破内院防线,直逼书房方向,柳震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掌心大小的墨色晶石——那是前段时间白鲨来时带来的微型阵法弹,内里灌注了压缩的火焰真气与迷幻符文,此刻他毫不犹豫地将体内仅存的真气注入其中,朝着赵山河掷了过去。 赵山河正盯着书房的方向,见状只当是柳震东困兽犹斗的小伎俩,不屑地嗤笑一声,抬手凝聚出一面厚重的黑气盾牌。“轰——!”阵法弹在触及盾牌的瞬间轰然炸响,狂暴的气浪裹挟着刺眼的白光瞬间席卷整个庭院,将赵山河的黑气盾牌震得粉碎,更让他眼前一白,瞬间失去了视野与方向感,身形踉跄着后退数步。 柳震东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猛地甩开缠上来的两名黑衣修士,不顾经脉撕裂的剧痛,踉跄着冲向后院书房。踹开房门的瞬间,他一眼就看到了书架上那只紫檀木盒——里面盛放的,是柳家世代守护的《烈火养念诀》正本。赵山河突袭太过仓促,传承根本来不及转移安置,他快步上前,一掌拍向木盒,掌风裹挟着火焰真气,木盒瞬间爆碎,里面的绢帛书页随劲气四散飞舞,随即被熊熊烈火吞噬。柳震东暗暗叹息,眼中满是遗憾:“可惜了这传承,从此便断了根。”在他的认知里,这功法一旦被毁,便彻底断绝,他自己修习的不过是前篇,红梅、白鲨、无名乃至涵双,也都只接触过入门内容,再也无人能继承完整传承。赵山河在白光中勉强稳住身形,只来得及伸手一抓,抢到几片燃烧过半的残页,上面的字迹早已被火劲灼烧得模糊不清,辨认不出完整的字句。他心头剧震,柳家世代守护此功法,柳震东作为家主,究竟修习了多少?是仅懂皮毛,还是早已完整继承?这个疑问在他心中翻涌,让他愈发觉得必须拿下柳震东。 “就算毁了,也绝不会给你这叛徒!”柳震东嘶吼着,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虚弱而沙哑。 早在阵法弹炸开前,无名刚救下险些被短刀刺中的涵双,便顺势隐于附近横梁阴影中,密切关注着战场动向。他本就是萧门七弟子,奉六师妹妖媚之命暗中守护柳家,此前数次出手相助,皆是为护萧门传承一线生机。此刻刺眼的白光与混乱的气浪袭来,正是他等待已久的刺杀良机。他身形如鬼魅般闪出,兜帽下的眼神冰冷如刀,机关匕首的刀身瞬间弹射而出,带着淬了冰魄的寒芒,直取赵山河的心脏要害。谁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佝偻的身影恰巧从侧后方冲来——正是刚破解完烈火困龙阵的牛金,他本想赶去书房抢功,却成了赵山河的替死鬼。 “噗嗤——”匕首精准刺入牛金的后心,武皇境初阶的修为在顶级暗杀术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牛金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便汩汩地倒了下去,鲜血顺着匕首刃身汩汩流下。赵山河在白光中听得动静,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朝着书房方向冲去,恰好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妖姬在混乱中闻声看来,见无名一击毙杀牛金,眼中闪过一丝惊悸。她本以为柳家除了红梅、白鲨再无高手,竟不知藏着这样一位顶尖杀手,当下不敢大意,指尖凝聚起淡紫色的毒气,身形飘忽着朝无名掠去,试图阻拦他再次刺杀赵山河。 与此同时,柳承业与苏卿婉正死死护着涵双,在乱战之中朝着后院密道的方向冲杀。柳承业手中的长剑早已被鲜血染红,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断淌血,苏卿婉的绣春刀也崩了数道缺口,脸上沾着尘土与血污。“涵双,听话,不准回头!”柳承业沉声道,将涵双推向密道入口,“你是柳家的希望,必须活下去!” 话音未落,几名黑衣修士已追至近前,长刀劈砍的风声呼啸而至。柳承业与苏卿婉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二人同时掏出护身的微型阵法弹——柳承业手中的是白鲨带来的那枚,苏卿婉手中的则是柳家早年留存的,带着迷幻效果,能使对手产生幻觉。二人毅然同时引爆,“轰!”两道真气炸开,一道形成灼热的火焰屏障,一道弥漫开淡紫色的迷幻雾气,暂时挡住了追兵的去路,而二人也被阵法弹的反震之力震得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显然已受了不轻的内伤。 无名与妖姬缠斗在一起,匕首的寒芒与紫色毒气交织碰撞,每一次交锋都带着致命的凶险。妖姬的毒功诡异狠辣,毒气弥漫之处,连空气都带着腐蚀的气息,可无名的身法更为迅捷,暗杀术更是出神入化,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毒气,匕首的攻击直指妖姬的要害。就在这时,卡棱子与一名武王境的外修者也闻声赶来,三人联手将无名围在中间,试图将这颗最大的威胁铲除。 可即便以一敌三,无名依旧游刃有余。他身形辗转腾挪,在三人的围攻中穿梭,机关匕首时而弹射而出,时而缠绕丝线,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辣。“铛!”匕首与卡棱子的鬼头刀相撞,一股巨力震得卡棱子虎口开裂,长刀脱手飞出,无名顺势一脚踹在他的胸口,骨骼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卡棱子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廊柱上,口吐鲜血,瞬间昏死过去。那名武王境的外修者刚要出手相助,便被无名反手甩出的一枚透骨钉射中眉心,当场毙命。妖姬见状心头大骇,转身想要逃窜,却被无名的匕首划中肩头,鲜血喷涌而出,带着轻伤狼狈退到一旁。 “无名?!”赵山河提着昏迷不醒的柳震东从书房出来,看到眼前的惨状,又瞥见无名身上凌厉的杀意,脸色骤然剧变,大惊失色。他早年在萧门时便听闻过六师妹妖媚与七师弟无名的威名,尤其是无名,暗杀之术出神入化,连师父萧峰都要忌惮三分。如今传承已毁,他必须留下柳震东的活口——柳震东身为柳家主,究竟修习了《烈火养念诀》多少内容,他始终无法确定,或许对方早已完整继承,从他口中定能问出关键信息,而柳涵双不过是可能修习了入门传承,并非必需。此刻自己身边卡棱子重伤、妖姬负伤、牛金身死,剩下的人马也死伤大半,而无名却毫发无损,正面对上他,赵山河并无十足把握,更何况方才阵法弹的冲击让他气息紊乱,并非最佳状态。 此时的内院烟雾弥漫,空气中除了硝烟味,还夹杂着一股刺鼻的毒气——那是前段时间红梅带来的五枚爆炸毒丹,此次赵山河突袭迅猛,并未有任何试探性攻击,这五枚毒丹便在此次激战中派上了用场。一名重伤的柳家客卿自知无力回天,临死前将五枚毒丹尽数引爆。这毒丹威力不算顶尖,却胜在毒性猛烈,发作迅速,吸入者三息之内便会浑身抽搐,武王境以下修士根本无法抵御。凡是吸入毒气的黑衣修士,纷纷倒地蜷缩,口吐白沫,瞬间失去了战斗力,原本混乱的战场,此刻更添了几分诡异的死寂。赵山河看着眼前的乱象,又看了看手中昏迷的柳震东,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算计,他猛地将柳震东推到身前,厉声对无名道:“住手!再动一下,我就杀了他!” 无名的匕首停在半空,眼中杀意翻腾,却终究不敢轻举妄动。柳震东是柳家的支柱,更是萧门传承的守护者,他不能拿其性命冒险。权衡之下,无名只能缓缓收回匕首,冷声道:“放了他。” “放了他?”赵山河冷笑,“等我从他口中问出功法端倪,自然会给你交代。现在,给我让开!”他挟持着柳震东,一步步后退,同时示意妖姬带着重伤的卡棱子撤离。无名死死盯着他,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却终究无法出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临走前,他快速掠到涵双父母身边,将负伤昏迷的二人扛在肩上,转身隐入了庭院深处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密道入口处,家仆老忠正拼死抵挡着几名冲来的黑衣修士。他本是柳家伺候了三代人的老仆,修为仅在武师境,低微得不值一提,却始终对柳家忠心耿耿。看到涵双已踉跄着躲到入口处,老忠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猛地伸出手,将涵双狠狠推入密道,嘶哑着嗓音高喊:“小姐快走!记住,一定要活下去,为柳家报仇!为老爷夫人报仇!”随即转身挡在狭窄的入口处,从怀中掏出一枚早已做好最坏打算而留的大型阵法弹,毫不犹豫地引爆。 “轰——!”剧烈的爆炸瞬间席卷了密道入口,碎石与尘土冲天而起,老忠的身影在火光中瞬间消散,与冲上来的几名黑衣修士同归于尽。鲜血与碎石混杂在一起,彻底封堵了密道入口,断绝了追兵的去路。密道内,涵双被气浪掀翻在地,额头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剧痛传来,可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捂住嘴,听着身后的爆炸声与老忠最后的呐喊,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她想回头,想冲出去,可理智告诉她,不能!她只能咬着牙,在黑暗中朝着密道深处艰难地爬去。 密道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与淡淡的尘土气息。涵双顺着冰冷的石壁摸索前行,身后还跟着几名幸存的柳家子弟,最大的不过十七岁,是柳家旁支的孩子,最小的才十岁,每个人都吓得瑟瑟发抖,小声的啜泣声在寂静的密道中格外清晰。不知爬了多久,双腿早已麻木,前方忽然传来微弱的光芒。众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着站起身,快步上前,发现光芒来自一枚镶嵌在石壁上的夜光晶石,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勉强照亮了周围的区域。 在晶石照明处,几名家族培养的外修高手与家丁还有两个红梅姨与白鲨叔带来的人早已在此等候——负责守护密道与后路。此刻他们脸上满是浓重的疲惫与焦灼,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痕,显然是经历了一番厮杀才突围至此。一名领头的外修看着涵双,眼中闪过一丝痛惜,随即沉声道:“小姐,按照之前的应急预案,我们需分路逃亡。”他说着,将一枚刻着鲨鱼纹路的黑色令牌递给涵双,“您带着这枚令牌,跟我们走东侧秘道,前往边境的隐蔽据点;其他队伍会分别前往俊都府别院和红梅大人的产业据点,分散赵山河的追兵注意力。” 涵双握紧手中的令牌,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令牌上的鲨鱼纹路凹凸不平,硌得她掌心生疼。她回头望了一眼密道入口的方向,那里早已被碎石封堵,再也听不到熟悉的厮杀声,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死寂。她知道,青石镇的柳家宅院,那个承载了她十六年欢声笑语的家,那个有父亲严厉教导、母亲温柔关怀、老忠贴心照顾的家,此刻或许已化为一片焦土。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令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涵双用力抹了抹眼睛,指尖的鲜血与泪水混合在一起,刺得眼眶生疼,可她的眼中却渐渐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坚定——她必须活下去,带着柳家的希望,带着老忠的嘱托,带着所有死去族人的怨念,总有一天,她会回来,为他们报仇,将赵山河这个叛徒绳之以法,让柳家的荣光重新绽放。 众人不再耽搁,按照计划快速分路。涵双跟着领头的外修,在夜光晶石的指引下,朝着密道的另一个出口走去。脚下的路越来越崎岖,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可没有人再抱怨,也没有人再哭泣,每个人的心中都憋着一股劲,那是求生的欲望,也是复仇的决心。 密道外,夜色依旧浓稠如墨,秋风卷着刺鼻的血腥味,在空气中肆意弥漫。赵山河挟持着柳震东离去后,并未放弃追寻,他深知《烈火养念诀》的重要性,也明白柳涵双若活着,迟早会成为心腹大患。他已下令封锁青石镇周边所有要道,派遣大量人手搜捕,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铺开。一场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而在遥远的天际,一道红色的身影正循着传讯玉符的指引,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柳家的方向疾驰而来。红梅衣袂翻飞,眼中满是焦急与杀意,传讯玉符传来的波动越来越弱,她心中清楚,柳家定然遭遇了灭顶之灾,涵双的处境危在旦夕,她必须尽快赶到,护住柳家最后的希望。 第13章 亡命之初 涵双的脖颈间挂着那枚刻着“萧”字的玉佩,玉质温润,常年贴身佩戴早已浸透着体温,此刻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轻晃动。那是祖父在她十二岁生辰时所赠,说是柳家与萧门渊源的见证,彼时她只当是寻常信物,如今指尖偶尔触到那凹凸的纹路,却仿佛握住了最后一丝与过往的联结。 她的左手刚刚松开那枚刻着鲨鱼纹路的黑色令牌——这是在密道中遇见等候的外修高手时,对方亲手交付给她的,用于前往边境据点。接过令牌的那一刻,她便顺势将其挂在腰间,冷硬的令牌贴着衣襟,随着脚步轻响,成了逃亡路上最实在的指引。 右手边,三位旁系子弟缩在阴影里。最大的柳明十七岁,肩头还淌着血,是方才突围时被长刀划开的口子,此刻正咬着牙死死按住伤口,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最小的柳芽才十岁,吓得浑身发抖,双手紧紧抓着柳明的衣角,压抑的啜泣声像被掐住喉咙的小猫,在幽暗的密道中轻轻回荡。两名家丁一前一后护着众人,他们的长刀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污,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耳听八方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响——这两名家丁都是武师境的内修者,在柳家算是核心护卫,可放在此刻的逃亡路上,这点修为竟显得如此单薄。 密道的尽头终于透出微光,那是镶嵌在石壁上的夜光晶石残留的余韵,随着脚步临近,光线越来越亮,直至一道狭窄的出口映入眼帘。涵双率先走出,清晨的冷风裹挟着山间的湿气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颤。抬头望去,破晓时分的晨曦正艰难地刺破厚重的云层,洒下几缕苍白的光,却驱不散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身后的密道入口早已被碎石封堵,那个承载了她十六年欢声笑语的家,那个有父亲严厉教导、母亲温柔关怀、老忠贴心照顾的柳家宅院,此刻或许已化为一片焦土。 腰间的黑色令牌随着动作轻晃,涵双抬手触了触令牌的纹路,指尖的冰凉与心口的温热交织,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小姐,我们走陆路,避开主道,尽量绕山路去落霞坞。”带队的家丁老陈沉声道。他是柳家最资深的家丁之一,修为堪称武师境的外修者,虽不算高深,却经验丰富,此次突围后,便由他负责护送涵双前往边境据点。老陈的脸上沾着尘土与血污,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是受了伤,却依旧挺直了脊背,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的山林。 涵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经历了昨夜的血色突袭,她似乎一夜之间褪去了所有稚气,那些撒娇耍赖、无忧无虑的时光,随着老忠的呐喊与阵法弹的轰鸣,彻底碎在了青石镇的晨光里。她只是攥紧了手中的匕首——那是父亲教她近身搏杀时用的短刃,刃身泛着淡淡的青光,此刻却因她方才情急运劲,又多了几处细微的缺口。涵双摩挲着那些缺口,心中满是疑惑:为何自己的力量总让兵器“吃不消”?父亲曾说她天生火灵根,真气霸道,可同阶修士用这柄匕首从未出现过这般情况,她只当是自己发力不当,却不知这背后,藏着她尚未得知的变异叱火属性的隐秘伏笔。 一行人刚踏入山林,还未走出半里地,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衣袂翻飞的破空声。“是赵山河的人!”柳明突然惊呼,声音因恐惧而变调。众人瞬间僵住,老陈脸色一变,猛地回头望去,只见十几道黑色的身影正从密道出口的方向追来。为首者身形魁梧,皮肤呈古铜色,正是堪称大武师境的外修者,身后跟着三名堪称武师境的外修者,其余十几人皆是堪称武者境的炼体士、健骨师外修,速度极快,显然是赵山河特意挑选的追踪好手。 要知道,天元大陆上能修炼的人本就稀少,大多数普通人靠练体强化肉身,外修者便是这类人群中练了招式、强化了肉身的存在,虽比同阶内修者肉身强悍些许,却无真气加持;而内修者主修真气,真气入体本就会淬炼身体,自带天然优势,且内修者亦可兼修肉身,整体实力远胜外修者。 “快躲进灌木丛,我去引开他们!”老陈当机立断,一把将涵双推向旁边的密林,又将柳芽和另外两名子弟也推了进去。他自己则反手抽出腰间的长刀,刀身泛着寒光,朝着追兵的方向冲了出去。“快走!别回头!”老陈的声音在风中传来,带着决绝的意味。 涵双躲在灌木丛后,透过枝叶的缝隙看着老陈的身影。他虽是堪称武师境的外修,可面对的是堪称大武师境的外修者,对方拳力可达五六千斤,骨骼如铁,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铛!”老陈的长刀刚与对方的拳头相撞,便被震得脱手飞出,滚到一旁的草丛里。那名外修者冷笑一声,一拳砸在老陈的胸口,骨骼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老陈闷哼一声,口吐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三名堪称武师境的外修者随即上前,手中长刀高高举起,朝着老陈的尸体补了几刀——涵双再也不敢看,猛地转过身,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柳芽的啜泣声越来越大,柳明急忙捂住她的嘴,示意她噤声。追兵的脚步声在附近停留了片刻,为首的外修者检查完老陈的尸体,冷声道:“跑不远,搜!”十几名炼体士、健骨师外修立刻分散开来,朝着山林深处搜去,他们常年在山野间历练,追踪经验老道,显然是赵山河特意挑选的人手。 过了许久,确认追兵已经远去,涵双才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的悲痛与恨意。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捡起地上的一根枯枝,在老陈倒下的方向轻轻插好,当作简易的标记,随后转身对众人道:“走。” 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柳明和两名家丁看着涵双的背影,心中既心疼又敬佩,这个曾经娇生惯养的涵双,此刻竟成了这支亡命队伍的主心骨。 一行人沿着山间小路艰难前行,山路崎岖陡峭,布满了碎石与荆棘,稍不留意便会滑倒。涵双的裙摆被荆棘划破,小腿上划出了一道道血痕,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快步走着,脚步越来越稳。她知道,每多走一步,就离危险远一分,离复仇近一分。身后的追兵如同附骨之蛆,那些低阶外修耐力极强,只要留下一丝痕迹,便会被死死咬住。 与此同时,松林县的郊外,一道红色的身影正疾驰而来,衣袂翻飞间,卷起阵阵狂风。红梅刚回到松林县境内,还没等赶到家中,腰间佩戴的一枚传讯玉符便突然碎裂,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中。这枚传讯玉符是她离开柳家前,特意留给柳震东的,约定好一旦柳家遭遇灭顶之灾,柳震东捏碎玉符,她便能第一时间感应到。 “不好!”红梅脸色骤变,心头一沉。她此次回松林县,本是接了家中急信,得知丈夫中风昏迷,需即刻赶回,可如今玉符碎裂,显然是柳家出了大事。回想此前的种种细节:出发前突然收到的家书,途中虽有小股修士阻拦,却都不堪一击。如今想来,那根本就是赵山河的调虎离山之计! “赵山河,你好狠的心!”红梅眼中闪过滔天的杀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她身为萧门长老,修为早已达到武皇境高阶,一身火属性真气霸道凌厉,若留在柳家,即便赵山河是武皇境巅峰,也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攻破柳家防线。可她偏偏中了圈套,离开了最关键的防线。 红梅不再犹豫,转身便朝着青石镇的方向飞速掠去。武皇境高阶的修士全力飞行,速度快如闪电,周身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可她心里清楚,武皇境飞行极耗真元,全盛状态下最多只能坚持四十分钟,若耗尽真元,便会彻底失去战力,还需要至少三个时辰才能恢复大半。因此,她必须保留实力,不能全力飞行,可即便如此,赵山河的后手还是如期而至。 刚飞出不到十里地,两侧的山林中便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三十名堪称武者境的炼体士、健骨师外修手持石块、毒箭,朝着红梅的方向扔来、射来。“小白菜也敢拦我?”红梅冷哼一声,周身的火焰真气瞬间暴涨,化作一道炽热的火墙,将石块、毒箭尽数挡下。这些低阶外修根本伤不到她,可他们的目的显然不是击杀,而是骚扰。 紧接着,两道魁梧的身影从山林中窜出,正是两名堪称大武师境的外修者。他们手持重锤,朝着红梅的破绽攻去,重锤带着破空声,威力十足。红梅身形一晃,避开重锤的攻击,右手凝聚出一道凝练的火焰掌印,朝着其中一名外修者拍去。“噗!”那名外修者虽骨骼坚硬,却也扛不住武皇境的真气攻击,被火焰掌印击中胸口,瞬间倒飞出去,口吐鲜血,却并未死去,只是挣扎着爬起来,再次冲了上来。 “还有完没完了!”红梅心头烦躁,她知道,这些人就是想拖延时间。可更麻烦的还在后面——一道身影如炮弹般从山林中冲出,拳力带着千钧之势,朝着红梅的后背轰去。红梅脸色一变,急忙转身抵挡,“铛!”火焰真气与拳头相撞,狂暴的气浪席卷四周,红梅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开裂。她定睛望去,只见来人身形魁梧,皮肤呈暗金色,正是堪称武王境的外修者。 “武王境的外修?”红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没想到赵山河竟能找到这样一位外修高手。此人虽无真气,却肉身强悍,拳力可达万斤以上,能硬撼武王初阶的真元攻击,最是擅长纠缠。 “红梅长老,留下吧!”那名武王境的外修冷声道,再次朝着红梅冲去。三十名低阶外修继续骚扰,两名大武师境的外修负责牵制,一名武王境的外修正面纠缠,虽然都不是红梅的对手,却让她难以脱身。她每一次攻击都要耗费真元,每一次躲闪都要分心防备,真元消耗的速度远超预期。 红梅怒喝一声,燃烧的真气在她掌心凝聚,形成一柄燃烧的长剑。她猛地挥出,一道炽热的火焰剑气朝着那名武王境的外修斩去。对方不敢硬抗,急忙躲闪,火焰剑气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将身后的大树劈成两半。红梅趁机身形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朝着青石镇的方向疾驰而去,速度比之前快了几分,却也消耗了更多真元。 “追!”那名武王境的外修怒吼一声,带着两名大武师境的外修和三十名低阶外修,朝着红梅的方向追去。他们知道,只要拖延足够久,等红梅真元耗尽,就是他们的机会。 红梅飞行的速度越来越慢,真元消耗过半,飞行时间锐减。她估算着时间,以这样的速度,至少还需要一个时辰才能赶到柳家,届时她的真元恐怕所剩无几,战力也会大打折扣。可她心中始终萦绕着一丝不安:柳震东是否还活着?涵双和其他族人的安危如何?这些问题像沉重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不知道,此刻的柳家宅院早已一片狼藉,庭院中血迹斑斑,焦黑的梁柱倒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血腥味与刺鼻的毒气。赵山河挟持着昏迷的柳震东离开后,并未彻底放弃,而是留下了一部分外修人手清理现场,同时搜捕可能遗漏的柳家余孽。 而涵双一行人,此刻正艰难地行走在山林深处。山路越来越难走,两旁的荆棘越来越密,柳芽的腿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疼得眼泪直流,却咬着牙不敢出声。两名家丁轮流背着她,脚步也越来越沉重。身后的追兵依旧紧追不舍,那些低阶外修耐力极强,追踪能力又强,让他们始终无法彻底摆脱。 “涵双,前面有一片山谷,我们可以在那里休息片刻,补充点干粮和水。”老陈死后,另一名家丁李伯开口道。他的修为比老陈稍弱,只是武师境初阶的内修者,却也沉稳可靠。 涵双点了点头,她的体力也早已透支,喉咙干得冒火。一行人朝着山谷走去,刚走到谷口,便听到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涵双心中一紧,示意众人停下,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望去。 只见山谷中坐着几名黑衣修士,正是那名堪称大武师境的外修者带队的追兵,他们正在分发干粮,显然是在休整。涵双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匕首,火焰真气在体内悄然运转,做好了战斗的准备。柳明也看到了那些追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们一行人手无寸铁(除了涵双的匕首),修为最高的李伯也只是武师境初阶的内修者,根本不是那些外修的对手。 “怎么办,涵双?”李伯压低声音问道,眼中满是焦急。 涵双的大脑飞速运转,她看着山谷两侧陡峭的岩壁,又看了看下方的追兵,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她凑到李伯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李伯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点了点头。 涵双深吸一口气,将匕首藏在袖中,然后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朝着山谷另一侧的树林扔去。“咚!”石头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下方的追兵瞬间警觉,为首的大武师境的外修者大喝一声:“谁在那里?”他带着几名武师境的外修者、炼体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其余人则留在原地警戒。 “就是现在,快走!”涵双低喝一声,带着柳明、柳芽和另一名家丁,趁着追兵注意力被吸引的间隙,快速穿过山谷的另一侧,朝着更深的山林跑去。 他们的身影刚消失在树林中,那名大武师境的外修者便发现了不对劲。“不好,是调虎离山!”他怒吼一声,转身朝着涵双等人逃离的方向追去。 涵双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心中一紧,加快了脚步。她知道,以他们的速度,根本跑不过那些外修。就在这时,她看到前方有一道狭窄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挡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快进山洞!”涵双喊道,率先冲了过去,拨开藤蔓钻进了山洞。众人紧随其后,李伯最后一个进入,顺手将藤蔓重新拉好,遮住了洞口。 山洞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涵双等人屏住呼吸,紧紧贴在石壁上,听着洞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追兵的身影在洞口经过,他们似乎没有发现这个隐蔽的山洞,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众人才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柳芽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想爹娘,我想回家……” 涵双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柳芽的后背,泪水也终于忍不住滑落。她何尝不想家?何尝不想爹娘?可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擦了擦眼泪,看着黑暗中众人模糊的身影,沉声道:“我们会活下去的,等我们找到红梅姨和白鲨叔,一定会为死去的族人报仇,一定会夺回属于柳家的一切。”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柳明擦干眼泪,点了点头:“涵双,我们听你的,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李伯也道:“涵双放心,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护着你安全抵达落霞坞。” 涵双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她知道,这只是亡命之路的开始,前方还有无数的危险在等着他们。身后的追兵未散,赵山河的大网已铺,而她体内变异叱火的隐秘,还未真正觉醒。可她不会退缩,为了老忠的嘱托,为了父母的期望,为了柳家的荣光,她必须活下去,必须变得更强。 山洞外,山林的风依旧呼啸,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却照不进这幽深的山洞。而在更远的地方,红梅的身影正艰难地朝着青石镇疾驰,赵山河的追兵仍在搜捕,这场亡命之旅,才刚刚踏出第一步。 第14章 险象环生 晨雾未散,山林间潮湿的寒气沾在眉梢凝成霜粒。涵双扶着岩壁站起,喉间泛起干涩腥甜,昨夜在山洞调息半宿,经脉中真气依旧滞涩。脖颈间“萧”字玉佩轻晃,温润玉质贴着微凉肌肤,成了亡命途中唯一暖意。 “小姐,喝点水。”李伯递过山露皮囊,草木清苦的滋味漫在舌尖。他左臂伤口渗血,布条早已浸透,每走一步都踉跄。柳明背着昏迷的柳芽,少年脊背压得弯曲,肩头旧伤被汗水浸透,疼得额头冒冷汗,却咬牙不吭。同行的柳砚与涵双同岁,自密道分路后便沉默,此刻正擦拭腰间短刀——那是他父亲遗物,刻着柳家纹路,却因连日奔逃失了光泽。 涵双抿了小口水便递回,逃亡第三日,干粮耗尽,前日的野果酸涩难咽,众人肚子咕咕作响,脚步愈发沉重。“再往前,或许有村落。”她声音沙哑,目光坚定,眼底却藏着焦虑。 前日清晨逃出山洞前,老陈为护他们惨死追兵刀下。涵双本想以调虎离山计脱身,可追来的外修极为专业,眼看计策要败露,白鲨留下的两名外修死侍当即主动现身,引开大部分追兵,才让她带着众人顺利躲进山洞。昨夜休整时,那两人悄悄折返,送来半袋干粮,只说“我们再去引开一段,免得他们循迹找来”,便再次消失在夜色中。此刻身后追兵虽远,却如附骨之蛆,涵双心中清楚,若不是那两人牵制,他们早已被追上。她望着山路暗忖:“天元大陆外修常见,可赵山河竟能网罗这么多,寻常村落难见一名武者,可见他为夺传承,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一行人沿山涧前行,溪水倒映出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身影。涵双掬起凉水,冰凉触感稍缓干渴,水中少女面色苍白、嘴唇干裂,灵动眼眸只剩疲惫与坚韧,全无柳家大小姐的娇俏。 这时,柳芽嘤咛睁眼,看着陌生环境,想起前日血腥,眼泪瞬间涌出:“明哥哥,我饿……想娘……” “芽儿乖,很快有吃的。”涵双蹲下擦去她泪水,摸出怀中最后一颗野果递过去,看着小姑娘小口啃食,满心心疼。 野果刚吃完,前方密林传来急促脚步声。“不好,有人!”李伯脸色骤变,将涵双、柳芽护在身后,柳明握紧短棍,柳砚抽出短刀,三人凝神戒备。 三道黑影窜出拦路,为首者身材高大,身着赵山河麾下外修标志性的玄色劲装,透着悍戾之气。他手持长刀,刃身泛着微弱白光——那是武士境外修的真气初显,另外两人是武者境后期,肌肉虬结,一人攥拳、一人握斧,斧刃沾着干涸血迹。 “柳家的崽子,跑啊!”为首者戏谑打量众人,“赵寨主说了,抓不到那丫头也无妨,抓了你们,照样能逼柳震东吐出传承。” 涵双握紧满是缺口的匕首,运转《星火诀》,体内奇异火劲却突然躁动,顺着手臂涌入匕首,手腕一麻,刃身添了新痕,经脉隐隐刺痛。她本是武者中后期内修,真气仅能体内流转,连日奔逃后剩余不足两成,叱火净化灵气更让真气滞涩,此刻实力不及平日三成。 “阿砚,你带明哥和芽儿走!”涵双厉声吩咐,将柳芽推给柳明。 “我不走!”柳砚少言却重情义,握紧短刀,“要走一起走,我断后!” “没时间争了!”李伯急喝,“柳砚境界太低,挡不住,明儿带芽儿走,我们三人断后!” 柳明咬咬牙,知道此刻不是执拗的时候,抱起柳芽:“小姐,李伯,阿砚,你们保重!”说罢转身朝着山林深处奔去。 “想走?没门!”为首武士挥刀砍来,长刀带风,真气加持下威力倍增,直逼涵双面门。涵双侧身躲过,匕首顺势刺向对方小腹,却被对方体表微弱真气形成的护罩弹开,气浪将她震倒在地。她挣扎站起,胸口发闷,腥甜涌上喉咙,双腿发软——武者境耗尽真气,与常人无异。 “就这点能耐?”为首者冷笑,长刀再次劈来。李伯纵身扑上,用手臂格开刀锋,“铛”的一声火星四溅。他是武者境巅峰,肉身强悍,却难抵武士境真气,手臂伤口瞬间崩裂,鲜血喷涌。 “老东西,找死!”为首者怒吼,长刀缠住李伯手臂,同时抬脚踹向他胸口。李伯踉跄后退,另外两名武者境后期立刻合围,铁拳、短斧交替攻击,招招致命。 李伯凭借搏杀经验勉强抵挡,拳头砸在武者境后期外修身上,仅让对方踉跄几步——外修肉身本就强悍,同阶防御力远超内修。而武士境的长刀每一次劈砍都让他险象环生,刃锋几次擦过身体,留下深深血痕。柳砚挥刀上前支援,他境界低微,刀法生疏,只能勉强招架,很快便被斧刃划伤肩头,惨叫一声后退。 涵双强忍不适,再次运转真气,叱火之力顺着匕首蔓延,她欺身而上,匕首直刺一名武者境后期的后背。那人察觉,回身挥拳,涵双侧身躲过,匕首划过他的手臂,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腥臭鲜血喷涌而出。 “找死!”那人怒吼,铁拳砸向涵双,涵双躲闪不及,被拳风扫中肩头,摔倒在地,气血翻涌。 激战持续半个时辰,李伯体力耗尽,身上伤口密布,鲜血汇成一滩,呼吸急促,拳头力量越来越弱。最终,他被那名持斧外修砍中肩膀,惨叫着跪倒在地。 “李伯!”涵双目眦欲裂,刚要冲上前,却被为首武士一脚踹倒。 武士长刀高高举起,狠厉道:“柳震东的狗,也敢拦我?”话音未落,长刀猛地刺入李伯后心,刀尖径直从前胸穿出。李伯身体一僵,眼中残留着最后一丝祈求,喉咙里涌出血液,模糊的音节“跑……快……跑……”虽不清晰,却字字透着决绝,气息渐渐消散。 “啊——!”涵双悲痛欲绝,体内叱火之力突然暴涨,不受控制地涌入匕首。她强行运转仅剩的真气,叱火特有的震荡之力顺着匕首扩散,周身泛起淡淡红光。 为首武士见状,不屑冷笑:“垂死挣扎!”挥刀再次砍来。涵双眼中闪过决绝,侧身躲过刀锋,匕首带着震荡之力,狠狠刺向他的手腕。武士猝不及防,手腕被刺中,剧痛传来,长刀脱手飞出。 涵双趁机扑上,匕首接连刺出,震荡之力震碎对方经脉,武士惨叫着倒地。另外两名外修见状,吓得转身就跑。涵双强忍疲惫,抓起地上长刀,用力掷出,长刀带着叱火之力,精准穿透其中一人后心。另一人跑得更快,涵双握紧手中仅剩的匕首,瞄准他的后心奋力掷去,匕首破空而过,直中要害。 解决完三人,涵双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看着李伯的尸体,眼泪无声滑落。她知道,必须尽快追上柳明他们,这里不宜久留。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青石镇外,尘土飞扬的官道上,白鲨骑着异兽疾驰而来,身上沾满干涸血迹,周身水系真元黯淡,显然已耗尽大半。他腰间的传讯玉符早在三日前便已碎裂——那时他还在千里之外的山谷,正被赵山河的假“家中急信”引向远方,玉符碎裂的瞬间,他便脸色骤变,猛地停步:“不好,中了调虎离山计!” 他与红梅离开柳家前,分别收到“家中急信”,如今想来,全是赵山河的阴谋。赵山河故意将他们引开,就是为了趁机攻打柳家。“赵山河,你竟为夺传承,如此不择手段!”白鲨咬牙切齿,眼中燃起怒火。他身为萧门长老,武皇境中阶水系真元刚猛,若留在柳家,即便赵山河是武皇境巅峰,也绝不可能轻易攻破防线。 白鲨当即调转方向,朝着青石镇疾驰。他本想飞行,半个时辰便可抵达,却顾虑武皇境飞行耗真元,赶到后难以应战,便选择带着手下疾驰。柳家布置严密,坚持两个时辰应无问题,时间足够他赶回去。 可刚驶出十里,两侧山林便响起杂乱脚步声,百名武者境低阶外修手持石块、毒箭袭来。“赵山河的后手果然来了!”白鲨冷哼,周身水系真元暴涨,化作水墙挡下所有攻击。 这些低阶外修伤不到他,目的只是骚扰。紧接着,两名大武师境外修手持重锤窜出,朝着他破绽攻来,重锤带风,威力十足。白鲨身形一晃避开,凝聚水刃斩向一人,那外修被击中胸口,倒飞吐血,却仍挣扎着爬起反扑。 一波又一波埋伏接踵而至,百名低阶外修分散骚扰,两名大武师境牵制要害。白鲨虽强,却被缠得难以脱身,全力攻击耗真元,分心防备又难以速胜,原本半个时辰的路程,硬生生被拖了三日。 三日里,他一路厮杀,身上沾满鲜血,真元消耗大半。此刻抵达青石镇,映入眼帘的柳家宅院已成废墟,焦黑梁柱倒在地上,血迹斑斑,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与毒气,官府围栏将现场围住,几名官差正在勘查。 “白鲨长老,你来了。”一名官差认出他,叹气摇头,“三日前,柳家遭黑衣修士突袭,柳家主被擒,其他人大多遇难。” “涵双呢?柳涵双怎么样了?”白鲨心脏揪紧,急切追问。 “柳小姐应该没事。”官差回忆道,“我们在厨房灶坑里找到王婆子,她躲在里面,外面动静听了个大概,说有神秘高人跟赵山河对峙,赵山河好像忌惮那人,拿柳家主威胁,高人没敢硬来,退走时还带走了柳小姐的父母。马夫躲在柴房地窖里,亲眼看见高人救走柳小姐父母,还说柳小姐带着几个子弟从密道逃了。对了,你留下的两名外修死侍,我们在镇外山谷发现了他们的尸体,像是与追兵激战过。” 白鲨松了口气,随即轻轻叹息——死侍本就是为牺牲而培养,虽有惋惜,却也在意料之中。他看向废墟,眼中闪过坚定:“赵山河,你毁柳家、擒师兄、害我部下,此仇我记下了!”他清楚,赵山河不杀柳震东,定然是没得到传承,多半已被柳震东毁掉,涵双未修炼完整传承,不能将希望寄托于她,但找到她、保护她,营救柳震东,是眼下唯一的事。 而此刻的涵双,正与柳砚搀扶着,在山林中艰难追赶柳明。两人真气耗尽,双腿发软,荆棘划破衣衫皮肤,却不敢停歇。李伯的惨死、追兵的狞笑,如同魔咒在耳边回荡,悲痛与恨意压在心底,化作前行的力量。 午后,两人在山涧饮水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不明响动,似是草木摩擦,又似是重物落地。涵双心中一紧,拉着柳砚迅速躲在岩石后,握紧匕首,眼中闪过决绝。她知道,必须变强,才能保护身边人,才能报仇,而这一切,或许从眼前的未知险境便要开始。山风呼啸,树叶沙沙,紧张的气息在山林间蔓延。 第15章 山神庙的救赎 山风卷着枯叶掠过岩石,涵双攥紧匕首的手沁出冷汗,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示意柳砚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定响动传来的方向——草木摩擦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少年压抑的喘息,还有少女细碎的啜泣。 “是明哥和芽儿!”柳砚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喜。 涵双松了口气,刚要起身,却见柳明背着柳芽踉跄跑来。此刻正是黄昏时分,少年额角渗着血,后背的旧伤再次崩裂,汗水混着血水浸透衣衫。柳芽伏在他背上,小脸通红,呼吸急促,本就生着病的她此刻更是难受,嘴里还模糊喊着“娘”。 “明哥,芽儿怎么了?”涵双迎上去,伸手探向柳芽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心头一紧。 “不知道,中午歇脚时还好好的,突然就烧起来了。”柳明声音沙哑,体力早已透支,放下柳芽的瞬间便瘫坐在地,“后面好像还有追兵,我们不敢多停,一路跑过来的。” 涵双心头一沉,刚解决完一波追兵,没想到后续的人来得这么快。她看向三人:柳明伤口发炎,手臂红肿;柳砚肩头的斧伤化脓,脸色苍白;柳芽高烧不退,意识模糊;而自己,真气耗尽,叱火之力暴动后经脉隐隐作痛。这样的状态,根本无法应对下一波追杀。 “走,那边有山涧,先找地方藏起来。”涵双咬咬牙,扶起柳明,又让柳砚帮忙托着柳芽,四人相互搀扶,朝着不远处的山涧深处挪去。 草木越来越茂密,山风被挡在外面,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味。涵双凭借着逃亡多日的警惕,在一处隐蔽的凹形岩壁后停下,这里被藤蔓遮挡,不易被发现。她让柳明和柳砚靠着岩壁休息,自己则撕下衣襟,蘸了山涧的凉水,轻轻敷在柳芽的额头上。 “芽儿,醒醒。”涵双轻声呼唤,看着小姑娘烧得通红的小脸,满心焦灼。连日的奔波、伤口的感染、饥饿的折磨,让所有人都濒临崩溃。柳芽年纪最小,体质最弱,此刻的高烧,无疑是雪上加霜。 柳芽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涵双,虚弱地抓着她的衣袖:“小姐,我好难受……想回家……” “乖,很快就好了,我们会找到安全的地方。”涵双强忍着眼泪,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一旦她垮了,剩下的三人便没了主心骨。 涵双等人在崖壁后藏了不到半个时辰,见外面始终没有动静,便知道不能再等。柳芽的病情虽在悉心照料下暂时得到控制,但拖延下去终究危险,必须尽快找到落脚处和草药。四人相互搀扶,再次踏上逃亡之路。 接下来的四天里,他们又先后三次躲避赵山河的追兵,每一次都险象环生,一路颠沛流离。白日里,涵双会带着柳砚在山林中搜寻野果、野菜,运气好时能挖到几株可食用的根茎,山涧里的小鱼虾则成了难得的荤腥;夜里歇脚时,她便用烧熟的草木灰敷在众人化脓的伤口上,暂时抑制感染,再撕下干净的衣襟重新包扎,虽简陋却聊胜于无。终于在逃亡第七日的上午,朦胧的天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亮了前方的路。涵双眼前一亮,只见不远处的山坡上,矗立着一座破败的山神庙,虽已荒废,却好歹能遮风挡雨,更重要的是,或许能在里面找到些干草御寒,甚至侥幸发现几株草药。 “那边有座山神庙,我们去那里歇歇。”涵双指着山神庙,声音里带着一丝久违的希冀。 四人拼尽全力,终于来到山神庙前。庙门早已腐朽,轻轻一推便“吱呀”作响,散落一地木屑。庙内蛛网密布,神像蒙尘,供桌倾倒在一旁,地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和枯叶,唯有角落里还相对干净些。 涵双扶着柳明,让他把柳芽轻轻放在墙角,又让柳砚找来一些干草铺在地上,尽量让芽儿躺得舒服些。她自己则靠着墙壁坐下,刚一放松,伤口的疼痛和极度的疲惫便席卷而来,眼前阵阵发黑,意识渐渐模糊。 这几日,她强撑着精神,指挥众人逃亡,与追兵厮杀,早已耗尽了所有力气。此刻稍稍安定,紧绷的神经一放松,便再也支撑不住。柳明和柳砚也同样疲惫不堪,靠在墙边,没过多久便呼吸平稳,显然是累得昏睡了过去。 涵双闭上眼睛,脑海里却翻涌不止。柳家被袭击时的火光、李伯倒在血泊中的模样、外修的狞笑,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她亲眼目睹了部分惨状,却在混乱中跟着忠伯逃入密道,没能看到爷爷柳震东,还有父母的最终结局。他们是被擒了,还是……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将悲痛压在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变强,一定要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就在这时,庙外突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伴随着粗哑的说话声,打破了庙内的死寂。 “那些柳家人跑不远,肯定在附近!赵寨主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他们,我们都得受罚!” “这荒山野岭的,能躲到哪里去?前面好像有座山神庙,进去看看!” 涵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猛地睁开眼,死死握紧了身旁的匕首。柳明和柳砚也被惊醒,脸色煞白,紧张地看着庙门,身体不由自主地缩了缩。透过腐朽的门缝,能看到两道黑影正朝着这边走来,身上穿着赵山河麾下外修标志性的玄色劲装,气息沉凝强悍——竟是两名武士境修士! 以他们此刻的状态,别说两名武士境,就算是一名武者境后期,也难以抵挡。涵双看着身旁昏迷的柳芽,还有虚弱的柳明、柳砚,绝望瞬间淹没了她。难道今天,他们就要葬身于此,连为亲人报仇的机会都没有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衣身影如闪电般从庙顶掠过,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紧接着,庙外传来两声短促的惨叫,随即便没了任何动静,连风卷枯叶的声音都清晰了几分。 涵双猛地睁开眼,警惕地看向庙门。片刻后,庙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手中长剑还在滴着血,红衣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带着她无比熟悉的刚毅与决绝,正是她日夜期盼的红梅姨。 “红梅姨……”涵双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积压多日的恐惧、悲痛与委屈,在这一刻化作泪水,汹涌而出。她踉跄着扑上前,扑入红梅怀中,紧紧抱住她,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红梅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充满了安抚的力量:“好孩子,别怕,姨来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红梅的到来,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光,照亮了涵双四人濒临崩溃的世界。柳明和柳砚也激动得热泪盈眶,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红梅扶起涵双,仔细打量着她,看到她身上深浅不一的伤口、苍白如纸的脸色,眼中闪过浓浓的心疼与愧疚:“是姨不好,中了赵山河的调虎离山计,没能及时赶回来,让你们受了这么多苦。” 涵双摇摇头,刚想说话,却见红梅叹了口气,主动解释起来:“那日府里一个丫鬟来报,说家中出了急事,语气急切,我一时心急,便急匆匆赶回松林县。可刚到县城门口,腰间的传讯玉符就碎了——那是我交给你爷爷的,约定好柳家出事就捏碎求救。” 说到这里,红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当时就知道遭了算计,转身要往青石镇赶,却被一群人拦了下来。三十多个低阶外修,还有两名大武师、一名武王,虽伤不到我,却像苍蝇一样缠人。我追,他们就逃,我走,他们就追着骚扰,硬生生拉扯了两天。” “等我反应过来,再赶去青石镇也为时已晚,索性就调转方向,专门追杀那些阻拦我的人,尤其是那几个境界高的。”红梅握紧拳头,语气里满是不甘,“可他们人太多,见势不妙就分散逃跑,我杀了那名武王和两名大武师,又耽误了两天,还是让不少人跑了。我沿着追杀的路线往青石镇走,正好看到赵山河的爪牙在这附近搜寻,便悄悄跟了过来,还好,赶上了。” 涵双听着,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原本想问爷爷和父母的下落,可看着红梅眼中的茫然,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知道,红梅姨一路都在被纠缠,根本没时间打听柳家的后续,自然也不知道爷爷和父母的情况。 “红梅姨,先别说这些了。”涵双擦了擦眼泪,急切地指向墙角的柳芽,“芽儿发高烧,一直昏迷不醒,你快救救她!” 红梅立刻收敛心神,快步走到柳芽身边,探了探她的额头,又轻轻搭在她的脉搏上,脸色渐渐凝重:“是伤口感染引发的高烧,再拖下去,恐怕会伤了根基。”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莹白的丹药,小心翼翼地喂入柳芽口中,又运起真元,缓缓输入柳芽体内,帮助她吸收药力。 随后,她又拿出疗伤药和干净的布条,依次为涵双、柳明和柳砚处理伤口,动作轻柔却利落。“我先帮你们稳住伤势,等芽儿醒过来,我们再动身回松林县,那里有我安排的落脚点,相对安全。” 片刻后,柳芽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色也恢复了一些血色,不再像之前那样滚烫。涵双三人的伤口经过处理,疼痛也缓解了不少,整个人都舒服了许多。 就在这时,庙外的山林中,一道黑影悄然隐去。正是无名。 他救下涵双的父母柳承业夫妇后,立刻用传讯玉简联系了萧门的隐秘据点快活林,将二人安全送去养伤。柳承业夫妇醒来后得知柳家变故,急着寻找女儿,被无名好说歹说劝住——此刻出去,不仅找不到涵双,反而可能拖累她。无名承诺,一定会找到涵双,护她周全。 安排好一切后,无名便循着涵双留下的微弱踪迹追来,一路上暗中斩杀了多波赵山河派来的追兵,却始终未曾现身。刚才他赶到山神庙附近,恰好看到红梅救下涵双,见众人暂无危险,便继续隐在暗处,默默守护。 涵双靠在墙上,看着红梅忙碌的身影,脑海里想起爷爷曾跟她说过的萧门往事。爷爷说,萧门里全是天赋卓绝的精英,人数虽不多,却个个实力强悍。萧峰前辈陨落后,萧门大权由其后人执掌,如今由大徒弟秦修贤辅助照料。而红梅姨和白鲨叔,虽有萧门身份,却也有着自己的势力,身边跟随的并非都是萧门弟子。 红梅在山神庙内守了半日,见柳芽渐渐苏醒,涵双三人的精神也好了不少,便决定动身。“这里不宜久留,赵山河的人可能还会过来,我们连夜回松林县。”她叮嘱道,又从怀中拿出一些干粮分给众人,“路上垫垫肚子,尽量节省体力。” 四人点点头,相互搀扶着起身。红梅走在最前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路上,只要遇到赵山河的探子,她都会悄无声息地解决,确保众人的安全。 涵双走在红梅身边,看着她挺拔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安全感。这些日子,她每日都会抓紧一切时间修炼《星火诀》,同时修习爷爷教她的烈火养念诀入门篇。她发现,自己吸收真气的速度明明比同龄人快上不少,可丹田内的真气却像被蒸发了一样,存储量始终上不去,导致她修炼耗时远比旁人久。但奇怪的是,她体内的力量却比同阶修士强悍得多,全盛状态下,越级挑战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与此同时,白鲨正一路追寻涵双的踪迹,朝着山神庙方向赶来。他自始至终都在寻找涵双,从青石镇到周边山林,几乎翻遍了每一个角落,却始终没有头绪。当他终于循着线索赶到山神庙时,红梅早已带着涵双等人离开很久了。 庙外的空地上,只留下两具无头尸体,身体已被小型食肉动物啃食得残缺不全,身上的玄色劲装昭示着他们赵山河爪牙的身份。白鲨在附近搜寻了整整一个时辰,除了一些杂乱的脚印,再也找不到任何关于涵双的踪迹,心中焦急万分。 他拿出怀中的传讯玉简——这是一种由炼药师与炼器师合作研制的通讯工具,需输入真气启动内部的微型阵法,耗时约半个时辰,接收方也需同样输入真气才能接收讯息,与一捏即碎的传讯玉符截然不同。白鲨深吸一口气,运转真气注入玉简,缓缓发送讯息,尝试联系红梅。 发送完讯息后,白鲨知道自己在此处也无济于事,便决定先返回青石镇处理收尾事宜。他将柳家的残余势力收拢,又把自己的人手和产业全部搬迁到俊都府城——那里是南域重镇,赵山河的势力再大,也不敢在那里明目张胆地行事,相对安全。 红梅带着涵双四人一路小心翼翼,终于在次日清晨抵达松林县,在一处隐蔽的宅院安顿下来。接下来的几日,众人安心休整,柳芽的身体渐渐痊愈,涵双三人也彻底恢复了力气。涵双每日坚持修炼,虽真气存储依旧存在“蒸发”的问题,但境界也在稳步提升。 几日后,忙完所有事情的白鲨,终于赶到松林县的隐蔽宅院。推开门的那一刻,他一眼便看到了院中正在整理药材的红梅,悬了多日的心骤然落地,快步走上前,声音里满是急切与凝重:“红梅,涵双他们……还好吗?” 红梅转过身,见是白鲨,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被沉重取代,轻轻点头:“都平安,正在里面休整。只是柳家被袭时,有几个细节我总觉得蹊跷,尤其是那丫鬟报信的时机,还有阻拦我的人里,似乎混着不是赵山河麾下的气息。” 她抬手拂过院角晒着的草药,指尖沾了些细碎的叶片:“眼下最要紧的,是先稳住阵脚,把柳家剩下的人安置妥当,再慢慢查探这些疑点。涵双这孩子,经了这么多事,性子沉了不少,却也更急着变强,你来了,正好能帮她指点指点修炼上的问题。” 话音刚落,堂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涵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汤走出来,看到院中站着的白鲨,脚步猛地一顿,手中的药碗微微晃动,热气氤氲中,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白鲨叔…… 第16章 白鲨带来的消息 “白鲨叔……”涵双端着药碗的手微微颤抖,热气氤氲中,她的目光紧紧锁在白鲨脸上,眼中燃起一簇微弱却急切的光,“我爹娘呢?爷爷他……怎么样了?” 白鲨快步上前,接过她手中晃动的药碗放在廊下的石桌上,粗糙的手掌轻轻按在她的肩头,沉声道:“孩子,你先稳住心神。”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带着难掩的沉重,“青石镇突围后,我收拢了柳家幸存的下人,从他们口中得知,混战中柳家书房被攻破,火光冲天,后续清理现场时并未找到《烈火养念诀》正本,我猜……功法恐怕已被你祖父销毁。而你祖父柳震东,在混战中被赵山河擒走,目前被押往赵山河的总部方向,下落暂时明确,但营救难度极大——赵山河没拿到完整功法,抓着你祖父,必然是想逼他吐出记忆中的心法核心。” “至于你爹娘……”白鲨顿了顿,眼底满是凝重,“突围时他们为了掩护你撤离,引爆了微型阵法弹,那阵法弹带着迷幻效果,暂时阻拦了追兵。但混乱中,他们受了重伤昏迷过去,等追兵清醒后,根本没来得及查看他们的生死,就顺着你的踪迹追了过来,最后在密道口被忠伯引爆的大型阵法弹同归于尽。幸存的下人说,你爹娘昏迷后,被一位身着黑袍的神秘人带走了,那黑衣人出手极快,身法诡异,没人能看出他的路数,也不知道他的目的。” 涵双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指尖死死攥住衣襟,指节泛白。祖父被擒,虽暂无性命之忧,却要承受逼问功法的折磨;爹娘生死未卜,只知道被神秘人带走,生死不明。她下意识摸向胸前的“萧”字玉佩,玉佩贴着肌肤散发出微弱的温润光泽,此刻竟成了她唯一的精神寄托。脑海中翻涌的画面乱了章法,她用力按了按太阳穴,才理清那些刻骨铭心的片段——先是忠伯在密道口引爆大型阵法弹的决绝背影,再是逃出密道后陈伯引开追兵时的回眸,最后是逃亡第三日李伯为护她倒下的血泊,每一幕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发疼。 “赵山河……他明明可能没拿到完整功法,为何还要死死逼迫爷爷?”涵双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眼眶泛红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经历了家破人亡的惨剧,她早已学会将脆弱藏在心底。 红梅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冰冷中带着刻骨的恨意:“《烈火养念诀》是你太师父萧峰前辈毕生心血所创,不仅修炼速度远超普通功法,更能以念驭火、兼容内外双修,最难得的是,它能潜移默化提升灵魂之力,是南域数一数二的顶级心法。赵山河当年因心性不正被逐出师门,这些年贼心不死,妄图靠这功法冲击武圣境,重振势力。如今功法可能被毁,你祖父就是唯一的‘活典籍’,正因为他还握着心法核心,赵山河才不敢轻易杀他,否则以那贼人的狠戾,你祖父恐怕早已性命不保。” 涵双垂眸沉默,仇恨如同藤蔓般在心底疯长,却又被深深的无力感包裹——她如今不过武者高阶,面对武皇境巅峰的赵山河,连复仇的资格都没有。更让她焦虑的是,这些年修炼始终滞涩,六岁测试本命时灵气亲和力只是中上水平,这些年境界提升得格外慢,柳震东、红梅和白鲨都为她挠破了头,却始终找不到原因。 白鲨看着她苍白却坚毅的侧脸,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急,但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阵脚。赵山河此次突袭虽得手,却也损失惨重,两名武王境供奉战死,十几名大武师伤亡过半,再加上忌惮那位神秘黑衣人的实力,暂时不敢再对我们赶尽杀绝。柳明、柳砚和柳芽已经被我的手下安全送到俊都府城别院,柳家残余势力也已收拢过去,那里是南域重镇,赵山河不敢轻易涉足。” 红梅点头附和:“眼下我们的首要任务,是让你安心修炼。说你天赋极佳,其实要分两面看——你测试的本命天赋只是中上,境界进展也慢,但你对招式的领悟、功法的理解与运用,造诣却远超同龄人,这也是我们看好你的原因。你吸收的灵气总像留不住似的,并非你不够努力,或许是体质有特殊之处,需要找到适合自己的修炼方式。你的真气凝练度远超同阶修士,爆发力也更强,只是需要耐心摸索。” 涵双抬起头,看向红梅:“红梅姨,我想尽快变强,去救爷爷,找爹娘。”她的眼神异常坚定,经历了生死考验,这个曾经内敛的少女,早已褪去了稚气,多了一份远超同龄人的决绝。 红梅和白鲨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白鲨拍了拍她的肩膀:“好,有志气!萧峰前辈的传人,就该有这份担当。从今日起,我教你萧门的核心枪法《裂火枪诀》,红梅教你外修的《淬体拳》,再辅以聚气丹辅助修炼,帮你尽快稳固武者高阶的境界,摸索灵气留存的法门。” 红梅补充道:“我会教你如何更好地掌控体内的力量,将灵气融入枪法和拳法中,发挥出更强的威力。修炼时需格外小心,若遇到灵气紊乱的情况,立刻停手,切勿蛮练。” 涵双重重地点头:“我知道了,谢谢白鲨叔,谢谢红梅姨。” 接下来的几日,涵双每日清晨便在院中修炼,白鲨亲自指点她调整《星火诀》的运转路线,纠正她《裂火枪诀》的招式偏差——枪尖裹挟着淡淡的微光,时而迅猛如惊雷,时而灵动如流火;午后,她修炼《淬体拳》,一拳一脚都带着破空之声,锤炼着自己的肉身,也让灵气与肉身的契合度越来越高;夜晚,她则运转《烈火养念诀》入门篇,尝试留住更多灵气,可始终收效甚微。 这一夜,涵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胸前的“萧”字玉佩贴着皮肤,散发出淡淡的温润光泽,像是在无声地安抚着她焦躁的心。恍惚间,她进入了一个奇怪的梦境。梦中,她置身于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之中,火焰温暖而不灼热,正中央站着一位身着青衫的中年男子,面容刚毅,眼神深邃,周身散发着令人敬畏的气息——竟与柳家祠堂里萧峰前辈的画像有几分相似。 “孩子,别怕。”中年男子开口,声音如同洪钟,却又带着一丝温和,“你的体质特殊,无需强求囤积灵气,其精髓在于‘淬炼’,而非固守丹田。” 他抬手一挥,火海中浮现出几行金色的文字,似与《烈火养念诀》入门篇相关,却更注重“灵气与体质的适配”:“此功法需以意念为媒,让灵气融入每一寸经脉,而非局限于丹田,方能突破桎梏……” 涵双死死盯着那些金色文字,拼命记在脑海中。就在这时,中年男子的身影渐渐模糊,火海也开始消散,最后一句话在耳边回荡:“萧门传承,重在养性,而非蛮练……” 涵双猛地惊醒,额头布满了冷汗,心跳急促。她下意识摸向胸前的玉佩,玉佩依旧温润,光泽却似有若无,看不出异常。梦中的场景清晰无比,那些文字仿佛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她起身走到院中,盘膝坐下,按照梦中记得的法门,运转《烈火养念诀》。这一次,她没有刻意去囤积丹田内的灵气,反而试着引导灵气在经脉中流转。片刻后,她惊讶地发现,灵气流转速度明显加快,更让她震惊的是——她第一次清晰地感知到丹田内的状况:并非吸收灵气缓慢,而是进入丹田的灵气,竟在悄悄“蒸发”,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炼化一般,只剩下极少一部分留存下来。 “原来如此……”涵双心中又惊又疑,困扰她多年的修炼难题终于有了答案,可这“蒸发”的原因,她却全然不知。她立刻集中精神,按照梦中的法门,引导着那些未被“蒸发”的精纯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扩散,周身泛起淡淡的红光。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涵双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周身散发出浓郁的灵气波动。她虽未突破境界,却明显感觉到,体内留存的灵气愈发凝练,调动起来也更加顺畅,武者高阶的境界愈发稳固! “我终于摸到门道了!”涵双又惊又喜,困扰她许久的修炼难题,竟然在一场梦境后有了突破。她低头看向胸前的玉佩,心中满是疑惑,却不敢声张——这梦境太过诡异,她不知该如何解释。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涵双起身望去,只见白鲨和红梅正并肩走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涵双,你的气息沉稳了不少!”白鲨一眼便察觉到她身上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看来你对功法的领悟又进了一步,灵气凝练度比之前更高了。” 红梅走到她身边,神色复杂地说道:“我刚收到消息,赵山河将你祖父押往总部后,果然开始逼问功法内容。你祖父宁死不从,赵山河虽不敢杀他,却用了不少酷刑折磨他,想逼他屈服。另外,我们打探到,黑风寨早已不是赵山河的据点,他带着人手离开后,那里就被一群普通修炼者占了,成了个寻常土匪窝。” 涵双的拳头紧紧攥起,眼中闪过一丝恨意:“赵山河这个卑鄙小人,我一定要尽快变强,去救爷爷。” 红梅叹了口气:“赵山河的总部在靠近中域的一个大型佣兵组织里,路途遥远,防御更是严密,麾下有多名武王境强者,以我们目前的实力,正面硬闯无异于以卵击石。而且我总觉得,柳家被袭之事,背后还有隐情。” 她看向白鲨,继续说道:“赵山河也是最近才锁定柳家,不可能提前布局安插奸细,多半是近期派了探子混入青石镇,用威逼利诱的方式策反了几个意志不坚定的人。之前那丫鬟报信的时机太过巧合,恰好是在赵山河准备突袭柳家之前,我怀疑她就是被策反的其中一个。而且阻拦我的那些修士中,有几人的招式路数,虽刻意模仿赵山河的麾下,却隐隐透着不一样的气息,不像是南域本土的修炼法门。” 白鲨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我在收拢柳家残余势力时,也发现了一些疑点。有几名下人在柳家被袭前突然失踪,去向不明,应该是被赵山河的探子策反后,提前溜走了。我已经派人追查这些人的下落,同时联络萧门在南域的隐秘据点,一方面寻求支援,另一方面打探赵山河总部的具体位置和防御部署。眼下我们不能轻举妄动,一方面要尽快提升实力,另一方面要查清内奸、摸清赵山河的动向,避免再次落入他的圈套。” 涵双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赵山河的突袭,被策反的下人,诡异的招式路数,这一切似乎都缠绕在一起,背后仿佛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白鲨和红梅:“不管背后有什么阴谋,我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尽快变强。白鲨叔,红梅姨,恳请你们教我更多的功法和武技,我不怕吃苦,只要能救爷爷,找到爹娘,就算付出再多代价,我也愿意。” 白鲨和红梅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欣慰。白鲨点点头:“好,从今日起,我教你《裂火枪诀》的进阶招式,红梅教你萧门的《火影迷踪步》,提升你的身法速度。等你实力再稳固一些,我们再商议营救你祖父的计划。” 红梅补充道:“我会亲自去一趟青石镇周边,追查那些被策反的内奸下落,顺便清理掉赵山河留下的眼线,确保我们这里的安全。白鲨则留在这儿,继续指点你修炼,同时统筹柳家残余势力的安置。” 涵双重重地点头:“我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尽快提升实力。” 接下来的日子,涵双全身心投入到修炼中。每日清晨,她在院中练习《裂火枪诀》进阶招式,枪尖的微光越来越浓郁,时而凝聚成枪影,时而扩散成气浪;午后,她修炼《火影迷踪步》,身形灵动如鬼魅,在院中穿梭闪避,速度越来越快;夜晚,她则运转《烈火养念诀》,按照梦中的法门引导灵气流转,虽丹田内的灵气依旧会“蒸发”,但留存的部分愈发精纯,实力也在稳步提升。 白鲨每日轮流指点她的修炼,讲解功法的奥义,纠正她的招式偏差。涵双的进步飞快,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她的《裂火枪诀》便已熟练掌握,《火影迷踪步》也练得有模有样,武者高阶的境界愈发稳固,距离突破仅一步之遥。期间,白鲨也收到了萧门据点的回复,对方表示会全力支援,正在打探赵山河总部的详细信息,同时派人接应柳家分散的族人。 又过了十余日,涵双正在院中练习枪法,枪尖的灵气与体内力量融合,形成一道凌厉的气劲,每一招每一式都比之前更加沉稳凌厉。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她抬头望去,只见红梅一身风尘,却眼神坚定地走了进来,手中还捧着一样东西。 “红梅姨,你回来了!”涵双立刻收枪,快步迎了上去。 红梅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释然的笑容:“幸不辱命,那些被策反的内奸已经处理干净,赵山河留在青石镇周边的眼线也都清理掉了,往后我们这里能暂时清净些。”她说着,将手中的东西递到涵双面前,“这是你的离铁木枪,之前柳家被袭时遗落在府中,我这次回去清理现场,特意为你找了回来。” 涵双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那柄熟悉的离铁木枪。枪身的纹路依旧清晰,触感温润,带着淡淡的木质清香,与她六岁生日时红梅姨送给她的模样,一模一样。指尖抚过枪身,一段尘封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那年她十岁,哥哥涵峰十五岁,也是在这样一个清晨,两人在柳家的演武场对练,哥哥拿着一柄普通的铁枪,故意放慢了速度,却还是被她用离铁木枪挑飞了枪尖,哥哥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说:“涵双进步真快,再过几年,哥哥都不是你的对手了……” 阳光透过院中的梧桐叶,洒在离铁木枪上,泛起淡淡的光晕。涵双握着枪,站在原地,眼眶渐渐泛红。她不知道远在他乡的哥哥,是否还安好,是否知道家里发生的变故。手中的木枪仿佛承载着过往的温暖与此刻的沉重,让她更加坚定了变强的决心…… 第17章 裂刃藏锋,故念牵尘 涵双的指尖还凝着离铁木枪温润的触感,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枪身纹路间投下细碎的光斑,恍惚间竟与多年前演武场上的晨光重叠。那时她十岁,哥哥涵峰十五岁,两人在演武场对练,哥哥拿着一柄普通的铁枪,故意放慢了速度,却还是被她用这柄离铁木枪挑飞了枪尖,哥哥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说:“涵双进步真快,再过几年,哥哥都不是你的对手了……” 画面渐渐模糊,又切换到更早的时光——那时哥哥总爱抢过她手里的糖葫芦,故意逗得她眼眶发红,等她瘪着嘴要哭时,又连忙把裹着晶莹糖霜的糖葫芦递回来,还学着小丑的模样做鬼脸,哄得她破涕为笑。“涵双不许哭,再哭,哥哥就把你的糖葫芦全吃光咯!”少年清朗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带着未脱的稚气,却藏着最真诚的疼爱。 她垂眸看着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哥哥掌心的温度。自柳家遭难,她仓皇逃亡,虽知道哥哥早在五年前便离家游历,但如今家中变故突生,音信隔绝,竟与失散无异。她不知道哥哥此刻身在何处,是否安好,又是否知晓家中的滔天变故。心口一阵发紧,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现在不是沉溺回忆的时候,唯有尽快变强,才能有资格寻回亲人,守护柳家仅剩的一切。 收起离铁木枪,涵双转身走进内院,从行囊侧袋里摸出一柄匕首。匕首身长约七寸,寒光凛冽,是父亲柳承业的护身匕首,他曾说她的枪法适合远攻,近战需学新技,便将这匕首连同偶得的匕首术一同教给了她。刀身是寻常精铁打造,刀柄为朴素硬木,无装饰,却是她逃亡路上最顺手的武器。 “爹……”涵双轻轻抚摸着冰凉的刀身,指尖的寒意顺着神经蔓延至心底。父亲的身影在记忆中愈发清晰,他总爱穿着素色长衫,在演武场上指点她基础的匕首防身术,一遍遍强调“匕首短小,贵在迅捷,需藏于袖间,出其不意”。那时她总觉得匕首不如枪法威风,练得漫不经心,如今想来,那些看似平淡的教导,竟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她握紧匕首,起身走到院中,按照父亲当年传授的基础法门,缓缓运转体内的真气。武者高阶的真气在经脉中流转,比以往愈发凝练顺畅,顺着手臂注入匕首之中,原本冰冷的匕首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莹光。可她没察觉,随着真气灌注,匕首刀身竟隐隐泛起一丝细微的震颤——她只觉得近来练刀时,匕首偶尔会出现莫名的磨损,却不知这是体内特殊属性带来的震荡之力,更不知曾有一道身影暗中观察,悄悄记下这异常。每当她运劲输气不畅时,那身影便暗中发劲,或引一阵风让她侧身躲避,或造一处声响让她分神转身,借着调整姿势的契机帮她理顺真气,只是她从未察觉这暗中的提点。 她足尖点地,身形灵动如蝶,匕首在手中翻转腾挪,时而直刺要害,时而缠绕格挡。阳光之下,匕首的寒光与她周身的红光交织,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对父亲的思念,也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她越练越快,真气运转的速度不断加快,匕首划过空气的破空声越来越凌厉,招式也愈发娴熟——这些日子在白鲨和红梅的指点下,她对力量的掌控愈发精准,可那股潜藏在真气中的震荡之力,却也随着实力提升变得愈发霸道。 不知练了多久,院墙外的日影渐渐西斜,涵双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渐渐急促。她并未停歇,反而将真气运转到极致,匕首猛地划过一道弧线,朝着院中的老槐树斩去。 “砰——!”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打破了院中修炼的静谧。涵双猛地顿住身形,瞳孔骤然紧缩,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匕首——只见那柄陪伴了她许久的匕首,刀身竟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随即四分五裂,碎片纷纷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硬木刀柄滚落在脚边,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像极了她此刻破碎的心。 “这……”涵双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还残留着握刀的姿势,指尖却空荡荡的。她缓缓蹲下身,颤抖着双手去捡那些碎片,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眼眶瞬间泛红。这是父亲留给她的念想,是她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唯一能摸到的、与父亲相关的东西。这些日子,她片刻不离身,可如今竟碎得彻底。 她蹲在地上,看着散落一地的碎片,脑海中翻涌着与父亲相处的点滴——父亲教她握刀的模样,父亲在她练刀受伤时为她包扎的专注,父亲在她偷懒时假装发怒却终究不忍责罚的眼神……每一幕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却又遥远得如同隔世。家破人亡,亲人离散,如今连父亲留下的最后念想也碎了,巨大的绝望与无助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远处的树梢上,一道身影静静伫立,墨色的衣袍与枝叶融为一体,正是无名。他已暗中守护柳家十几年,自涵双五岁起,便默默守在她身边。方才涵双陷入回忆时,他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的过往,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碎片,此刻竟清晰得有些刺眼。 年少时的他,跟着一群流浪儿在街头乞讨,饿到极致时,为了活下去,他趁摊贩不注意,偷偷拿起一个馒头就跑。可他年纪尚小,跑了没几步就被摊贩抓住,周围的人见状,纷纷围了上来,对着他拳打脚踢。他蜷缩在地上,承受着雨点般的殴打,只觉得浑身剧痛,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猛地冲进人群,用单薄的身体紧紧护住他,小小的拳头徒劳地打着周围的人,嘴里嘶吼着:“不许打他!不许打他!”那是他在流浪时结识的妹妹,名叫阿念,比他小两岁,性子却格外倔强。她明明吓得浑身发抖,却死死护着他,不肯放手,直到摊贩被她的模样震慑,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后来,阿念染上了重病,咳嗽不止,日渐消瘦。他带着她四处求医,却因为没钱,被各大医馆拒之门外。看着阿念痛苦的模样,他心如刀绞,走投无路之下,只能再次铤而走险,想着偷点值钱的东西换钱治病。 那天,他在街头看到一位身着青衫的中年人,气质不凡,腰间挂着一枚玉佩,看起来价值不菲。他趁中年人不注意,悄悄跟了上去,找准时机,伸手去摘那枚玉佩。可他刚碰到玉佩,就被中年人察觉。他以为自己会再次被殴打,却没想到中年人并未发怒,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问道:“你为何偷我的东西?” 他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鼓起勇气,指着不远处蜷缩在墙角的阿念,哽咽着说:“我妹妹病了,我需要钱救她……” 中年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奄奄一息的阿念,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他没有责怪他,反而跟着他来到阿念身边,为阿念诊脉。片刻后,他叹了口气,对他说:“孩子,我救你妹妹,但你要答应我,从今往后,不可再行偷窃之事。” 后来他才知道,那位中年人,正是萧门创始人萧峰。萧峰见他二人可怜,又感念他是为救妹妹才犯错,便将他们收留。阿念是个不能修炼的普通人,萧峰便请人为她调理身体,教她读书识字;而他,却因骨骼清奇,天赋异禀,成了萧峰游历大陆时最后收的徒弟,跟随萧峰修炼萧门功法。 起初,他跟着萧峰修炼剑法,日渐精进,很快便摸到了剑法瓶颈。一次谈心时,萧峰问他对何种武技最感兴趣,他望着窗外掠过的飞鸟,忽然说道:“弟子觉得,匕首虽小,却藏锋于袖,动则致命,比剑法更显灵动。”萧峰闻言,并未反对,反而将自己对匕首术的研究倾囊相授。自此,他便潜心钻研匕首术,日复一日打磨,最终自创出独步江湖的《流星匕首术》,成了江湖中匕首术出神入化的存在。此次留在青石镇附近,便是受萧峰遗命,继续暗中守护柳家后人。 方才涵双握着匕首修炼时,眼中的思念与执着,像极了当年的自己。而匕首碎裂的那一刻,她眼中的绝望与无助,更是让他心头一紧。他从回忆中被惊醒,看着涵双蹲在地上,单薄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透着一股令人心疼的孤寂。 涵双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站起身,擦干眼角的泪水。她知道,沉浸在悲伤中毫无用处,父亲若是知晓,也定然希望她能坚强地活下去,而不是被挫折打倒。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不远处枪架上的离铁木枪上——那是红梅姨刚为她找回来的,也是目前唯一能承受她体内特殊力量的武器。 她走到枪架前,伸手握住离铁木枪的枪身。熟悉的温润触感传来,让她躁动的心渐渐平静了些许。随着她突破到武者高阶,体内的真气愈发强大,运用到武器上时,那种莫名的震荡感也愈发明显,寻常的武器根本难以承受,好在这柄离铁木枪是当年红梅姨用千年离铁木打造,材质坚韧,才能安然无恙。 只是她不知道,此刻的离铁木枪,外表虽看似完好,内部却已在那股特殊力量的震荡下,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只是被枪身的纹路掩盖,难以察觉。 她握紧离铁木枪,再次运转真气,枪尖瞬间泛起一层浓郁的红光。她足尖点地,身形跃起,按照白鲨传授的基础枪诀进阶招式,缓缓练了起来。枪尖裹挟着凌厉的真气,时而迅猛如惊雷,劈开空气,发出沉闷的声响;时而灵动如流火,辗转腾挪,留下一道道红色的残影。 练着练着,脑海中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与哥哥涵峰相处的画面。那时她八岁,哥哥十三岁,她跟着哥哥去后山采药,不小心踩空摔进小土坑,疼得直哭。哥哥慌慌张张跳下来,笨拙地给她揉着膝盖,还把采到的最红的野果递到她嘴边,哄她说:“涵双最勇敢了,吃了野果,伤口就不疼了。等哥哥以后变强了,再也不让你受委屈。” “哥哥……”涵双轻声呢喃,枪尖的动作微微一顿。她不知道哥哥此刻在哪里,是否也在思念着她,是否也察觉到了家中的变故。她握紧枪身,将对哥哥的思念化作修炼的动力,招式愈发凌厉,真气运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周身的红光越来越浓郁,将整个院子都笼罩在一片淡淡的光晕之中。 与此同时,南域青云学院附近的一座山谷中,一名身着青色劲装的年轻男子正与一位白发老者对坐品茶。男子二十一岁左右,身形挺拔,面容硬朗刚毅,剑眉星目,眼中透着一股沉稳与锐气,正是涵双的哥哥涵峰。而坐在他对面的白发老者,身着破旧的道袍,头发凌乱,眼神却格外明亮,正是涵峰的师父,疯癫道人。 “师父,您看这招‘崩山裂石’,若是将金属性真气凝聚在枪尖,再借助腰腹的力量发力,是不是能让威力更上一层?”涵峰手中拿着一柄银色长枪,一边比划着,一边向疯癫道人请教。他修炼的是由萧门基础枪法演变而来的柳家枪法,因本命属金属性,枪尖流转的真气带着凛冽的金属光泽,招式刚劲凌厉,虽未涉及萧门核心枪法,却也颇具威力。 疯癫道人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你这小子,悟性倒是不错。‘崩山裂石’的精髓确实在‘凝聚’二字,但不仅要凝聚真气,还要凝聚意念。枪法之道,心、气、力三者合一,方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你如今境界虽已到武王境初期,但若想将这招练到极致,还需在‘意’上下功夫。” 他说着,随手拿起身侧的一根枯枝,对着不远处的一块巨石轻轻一点。看似随意的一击,却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只听“咔嚓”一声,巨石瞬间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碎石纷纷落下。 涵峰眼中闪过一丝惊叹,连忙起身行礼:“师父教诲,弟子受教了。”他深知,疯癫道人的实力深不可测,虽平日里疯疯癫癫,可在功法武技上的造诣,却是他见过最深厚的人。 四年前(涵峰离家一年后),他十六岁那年,因与爷爷柳震东在修炼问题上产生分歧,一气之下离开青石镇,四处游历,一心想寻找一位名师指点,突破修炼瓶颈。途经青云学院附近时,恰逢几名青云学院的内院学生外出做任务,仗着自己是顶尖学府的弟子,嚣张跋扈,不仅抢夺了当地村民的猎物,还出手伤人。涵峰看不惯他们的行径,出手教训了一顿,将几人打得落花流水。 此事很快传到了疯癫道人的耳中。疯癫道人受青云学院之邀前来坐客讲学,一生痴迷武道,最是爱才,听闻有少年能击败青云学院内院学生,顿时来了兴趣,便悄悄离开学院,找到了涵峰。 彼时的涵峰,刚满十七岁,境界已到大武师境高阶。疯癫道人故意压低境界,只展现出大武师境高阶的实力,向他发出切磋邀请。涵峰年少气盛,欣然应允。两人在山林中切磋,疯癫道人起初并未尽全力,可越打越心惊——眼前的少年,虽境界与自己相当,可对枪法的领悟、招式的运用,却远超同龄人,甚至比一些武王境的修士还要精湛。 疯癫道人顿时起了爱才之心,不再压制实力,将境界提升至武王境修为。涵峰虽不敌,却并未退缩,反而越打越勇,招式愈发凌厉,展现出极强的韧性与爆发力。切磋结束后,疯癫道人直言不讳地表达了对他的欣赏,两人相谈甚欢,成了忘年交。后来,涵峰才得知,这位看似疯癫的老者,竟是南域大名鼎鼎的疯癫道人——一位早已突破到武圣境的绝世强者。得知身份后,涵峰又惊又喜,连忙拜师。这四年来,在疯癫道人的指点下,他进步飞快,境界一路飙升,从大武师境高阶突破到武王境初期,枪法也愈发精湛。 “师父,说起来,我近来总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涵峰放下手中的长枪,脸上露出一丝凝重与思念,“我离家已有五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妹妹涵双。我走的时候,她才十一岁,刚到真气七段,性子倔强,修炼起来从不肯认输,就是不知道这几年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想起涵双,他的眼中满是温柔。他记得,妹妹虽内敛,却极重情义,每次他在家中修炼受伤,她都会默默递上伤药,守在一旁。他离家这五年,只给家里传过两次消息:一次是离家一年后,发现家族派来暗中保护他的客卿,便托对方捎回口信报平安;另一次是跟着师父落脚后,写了一封家书寄回。不久前,他收到了家里的回信,却因修炼繁忙,至今未及拆开。近来这股莫名的不安,让他坐立难安。 疯癫道人看着他焦灼的模样,笑着说道:“你这小子,倒是个重情义的。既放心不下,便先看看家书,问问情况。等过段时间,我带你去中域历练一番,那里高手云集,或许能让你突破到武王境中期。等你实力再强一些,便可以亲自回去看看你的家人了。” 涵峰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连忙点头:“多谢师父!弟子这就去看家书,免得家人挂念。”他握紧拳头,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提升实力,早日回去见到妹妹,守护好柳家。 画面转回涵双所在的小院,夕阳渐渐落下,夜幕悄然降临。涵双终于收枪,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周身的红光渐渐散去。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感受着体内愈发凝练的真气,以及武者高阶愈发稳固的境界,心中稍稍安定了些许。 只是一想到碎裂的匕首,她的心又沉了下去。她将离铁木枪放回枪架,默默地走进屋内,将地上的匕首碎片小心翼翼地收进行囊,放在床头。看着碎片,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父亲教她练刀的画面,以及匕首碎裂的瞬间。 次日清晨,涵双起身外出采购物资,回来时,刚走到小院门口,一道身影突然从巷口阴影处走出。那人头戴兜帽,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背对着晨光,身形挺拔,竟让她莫名觉得熟悉——柳家遭难那日,父母掩护她时与赵山河的人交手,她出手相助却因境界不足陷入被动,眼看就要被大刀捅穿身子,正是这位神秘人突然出手格挡,击杀了攻击者,还顺手解决了缠斗父母的人,随后便隐去身影,当时她以为是家族客卿,去了别处战场,便没多在意。 不等她开口询问,那人抬手一抛,一个布包朝着她飞来。涵双下意识接住,入手沉甸甸的。 “好好研究。”低沉的声音落下,那人转身便朝着巷尾走去,脚步极快,转瞬便消失在拐角处,只留下一道熟悉的背影。 涵双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她打开布包,里面静静躺着一柄匕首和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那柄匕首长约六寸,刀身漆黑如墨,泛着淡淡的冷光,是用玄铁打造而成,材质坚韧,绝非寻常精铁所能比。刀柄是黑色硬木,刻着古朴的纹路,末端有一个小小的银色按钮,看起来暗藏机关。 而那本小册子,封面上写着《缠丝刃诀》四个大字,里面详细记载着一套匕首术的基础招式和运转法门,通俗易懂,正是无名自创《流星匕首术》的入门前身。 涵双握紧手中的玄铁匕首,感受着刀身的冰凉与厚重,心中满是疑惑。这人是谁?为何要送她匕首和功法?那熟悉的背影,真的是当年救过她的那位客卿吗? 她反复摩挲着匕首,又翻看着《缠丝刃诀》,心中虽有疑惑,却也多了一份安心。不管是谁送来的,这柄能承受她体内特殊力量的玄铁匕首,以及这套精妙的匕首术,无疑是雪中送炭。有了它们,她不仅多了一件强大的武器,还能学习新的武技,尽快提升实力。 她将玄铁匕首和《缠丝刃诀》小心翼翼地收进行囊,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她知道,这条路注定充满荆棘,但只要有一丝希望,她就绝不会放弃。 而此刻的无名,正静静站在巷尾的屋顶上,看着涵双走进小院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欣慰。他看着手中剩余的玄铁材料,心中暗道:这柄玄铁匕首虽能暂时承受她体内的震荡之力,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日后需寻更坚韧的材料,为她打造一柄真正适配的匕首。他默默转身,消失在晨雾之中,继续在暗中守护着她,等待着她真正崛起的那一天。 第18章 奇异的火劲 松林县的晨光透过窗棂,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光斑,院中的梧桐叶被风拂过,沙沙作响。涵双握着玄铁匕首,指尖划过刀身古朴纹路,感受着玄铁的冰凉厚重。自无名送来匕首与《缠丝刃诀》已过三日,她每日清晨练枪,午后钻研匕首术,傍晚跟着红梅复习功法——《星火诀》早已掌握,此刻着重温习《烈火养念诀》前篇,日子紧凑充实,心中的迷茫绝望,在修炼中渐渐沉淀为坚韧力量。 “涵双,收拾一下,今日我们动身前往西域。”红梅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干练中藏着关切。她一身红衣,身姿挺拔,腰间佩剑泛着冷光。 涵双应声起身,将玄铁匕首收入袖中——这匕首连接细小丝线,柄端藏有机关,需配合真气催动,丝线缠绕切割全凭技巧,正是《缠丝刃诀》的适配兵器。她仔细检查行囊:父亲匕首的碎片、离铁木枪、哥哥的火灵石,还有那枚刻着“萧”字的玉佩,无人知晓,玉佩中藏着柳家真正的核心传承——灵魂印记。 院中,白鲨已备好车马,柳明、柳芽等幸存柳家子弟围在车旁送行,脸上有对未来的期许,也藏着过往的后怕。“青石镇酒坊托付给了可靠老伙计,俊都府新宅院正在修建,是柳家重新开始的象征。”白鲨走上前,声音洪亮,“官府那边已打过招呼,会暗中照看族人产业。此番去西域,核心是让你在萧门隐秘据点安心修炼,远离赵山河眼线,我们也会追查你父母下落。”他身材魁梧,刀疤在晨光下格外显眼,眼中满是沉稳。 涵双点头致谢,看向柳明等人:“你们安心留守,新宅院建成便是团聚之时,务必勤加修炼,莫忘血海深仇。” 柳明等人重重颔首:“大小姐放心,我们定会好好修炼,为家族报仇!” 涵双不再多言,转身跃上马车。红梅与白鲨对视一眼,相继上车。车夫挥鞭,车轮滚滚,朝着西域方向驶去。窗外风景不断倒退,从青瓦白墙到绿水青山,再到连绵山脉,涵双靠在车窗边,思绪万千。 中域边境,某大型佣兵组织总部密室,赵山河脸色阴鸷地盯着被束缚在石柱上的柳震东,手中皮鞭带着劲风抽下,留下一道道血痕。为得到《烈火养念诀》传承,他酷刑用尽,柳震东却始终牙关紧咬。赵山河暴怒又不甘——杀了柳震东,便彻底断了传承线索。他殊不知,真正的核心传承已化作灵魂印记藏在涵双的玉佩中,更因亲眼见柳震东毁掉纸质传承,认定柳家传承已断,为不得罪萧门,早已决定不再对柳家人出手。卡棱子与妖姬站在一旁,卡棱子伤口未愈,眼中满是对无名的怨毒;妖姬轻抚发丝,嘴角勾着诡异笑容,打着自己的算盘。 马车一路向西,走走停停两月有余,期间数次绕路避开关卡眼线,涵双从未荒废修炼。休憩时,她反复练习《缠丝刃诀》:勾动丝线让匕首在掌心旋转,借真气催动匕首破空切割枯枝,或固定丝线操控匕首缠绕束缚。起初丝线频繁打结,匕首失控脱手,掌心被勒出红痕,手臂因真气消耗酸痛不已,但她从未停歇,渐入佳境。随着修炼日久,她的境界稳步提升至武者高阶,却不知这背后藏着叱火的隐秘力量。 这日,马车行至山谷休整,涵双刚下车,体内真气便不由自主地躁动,掌心泛起红光。红梅深吸一口气:“《星火诀》是《烈火养念决》前身,你已熟练掌握,后续修炼能事半功倍。今日我检查下你前篇的修炼进度。” 涵双跟着红梅走到僻静处,红梅讲解:“《烈火养念决》前篇重在内敛心神、滋养真气,虽属火属性,却更侧重‘养’。运转时需将天地灵气入体,经丹田炼化后顺着经脉缓缓流转,滋养五脏六腑。” 涵双凝神静气,闭上双眼,感受着周身如萤火虫般的火属性灵气,引导它们入体,穿过鼻腔、咽喉,进入丹田。起初一切顺利,灵气在丹田凝聚成微弱真气,可就在她试图将真气顺着经脉运转契合功法时,体内奇异火劲突然狂暴起来!如同沉睡火山骤然喷发,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剧烈疼痛传遍全身,仿佛无数烧红钢针穿刺经脉,她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布满汗珠。 “怎么了?”红梅连忙上前搭脉,脸色骤变。 “体……体内火劲……不受控制……”涵双咬紧牙关,艰难开口。 她睁开双眼,掌心不由自主燃起一簇极淡的紫红色火焰,跳跃不定,火焰周围的空气微微震颤。“红梅姨,这是什么火?为何如此狂暴?” 红梅瞳孔骤缩,死死盯着火焰,声音带着颤抖:“这火焰的色泽与震荡之力太过诡异,我从未见过!”她仔细探查,发现涵双体内原本温顺的真气,一部分化作紫红色火焰疯狂涌动,所过之处经脉隐隐有灼烧痕迹,“寻常修炼者的真火多为鲜红色或橙黄色,稳定灼热,你的却带震荡、泛紫红,难怪之前的普通匕首会受损。”她尝试用自身真气引导,刚一接触便被震开,根本无法靠近——这股火劲异常桀骜,拒绝任何外来干涉。 按照天元大陆常识,武者境界真气只能在体内流转,无法外放;大武师境可将真气附着兵器;唯有大武师境巅峰,才有小概率可能将真气转化为实火外放。即便特殊天赋的炼药师、炼器师,能在武者高阶释放实火的也万中无一。而涵双身为武者高阶,竟能直接释放实火,天生具备炼药、炼器资格,天赋异禀。红梅眼中震惊未消,语气凝重:“你的天赋即便在萧门当年也极为罕见,只是这火劲太过狂暴,若不能引导,不仅无法发挥威力,反而可能反噬损伤经脉。” 涵双低头看着掌心火焰,眼眶泛红:“红梅姨,我是不是很没用?连自己的力量都掌控不了,更别说保护家人、报仇了。” 红梅轻抚她的头,温柔鼓励:“傻孩子,正常情况下,你这个年纪能到武者高阶已极为出色。火性烈,需以心驭之,修炼之道不在于速度,而在于根基。你根基扎实,耐心打磨,将来成就必定不可限量。赵山河心性不正,根基不稳,迟早自食恶果。” 涵双心中的挫败感渐渐消散,重重点头:“我会耐心修炼,早日掌控火劲,保护家人,为柳家报仇!” 她取出哥哥留下的火灵石,通体赤红,泛着光晕,入手温热。握紧灵石运转《烈火养念诀》,试图借助灵石稳定火劲,可灵石灵气刚入体,便被狂暴火劲瞬间吞噬,反而让火劲更甚,经脉疼痛加剧。涵双连忙停止功法,脸色苍白,眼中满是失望。她不知,这股火劲是罕见的叱火,唯有继承柳家灵魂印记传承才能驾驭,此刻任何引导都是徒劳。 “寻常火灵石压制不住这股火劲。”红梅焦急道,“或许我们可以去西域药灵谷,那里是炼药师公会总部,炼药大师见多识广,或许能认出火劲来历,找到掌控方法。” 白鲨走上前:“药灵谷主丰清阳是五大圣者之一,与萧峰前辈有交情。我们可凭萧门渊源求见长老,再由长老引荐。只是丰清阳性情淡泊,未必愿意出手,且距药灵谷还有不短路程。” 涵双眼中闪过希望:“不管多难,我都要试试,只要能变强,付出什么代价都愿意。” 红梅点头:“接下来赶路时,我教你基础控火技巧,缓解火劲反噬的伤害。” 后续日子,马车继续西行。红梅每日指点涵双控火,教她集中意念隔绝真气与火劲,减少经脉损伤。涵双学得极为认真,哪怕在马车上也闭目凝神,感受火劲变化。起初进展缓慢,每次引导都会被反噬,经脉疼痛难忍,身上常被火焰灼伤,但她从未放弃,一次次尝试、失败,再重新站起。她不知,叱火虽会损伤经脉,却也在恢复过程中悄悄滋养、扩展经脉,这隐秘之力,她与红梅、白鲨都未曾察觉。 白鲨也时常指点她枪法,教她将真气更好地附着于离铁木枪。涵双牢记指点,每日练习《裂火枪诀》进阶招式,发现将火劲注入离铁木枪时,枪身完好无损,远胜普通兵器,只是偶尔会传来细微震颤。 这日清晨,马车行至密林旁休整,涵双在空地上修炼。她握紧离铁木枪,运转功法,将真气与紫红色火劲注入枪身,枪身瞬间泛起浓郁紫红光晕,枪尖火焰跳跃,带着强烈震荡之力。她足尖点地跃起,按照白鲨传授的招式练了起来,枪尖裹挟火焰划过空气,发出凌厉破空声,时而迅猛如惊雷,时而灵动如流火。这一次,她拼尽全力集中意念,竟隐隐觉得火焰震荡频率平缓了些,经脉疼痛感也减轻,心中生出掌控力量的错觉。 一道黑衣身影突然从密林走出,面容冷峻,正是暗中跟随的无名。他看着涵双手中的紫红色火焰,眼中闪过震惊,随即化为笃定——他早年在萧峰珍藏的古籍中见过记载:叱火乃异火极品,除霸道震荡之力、惊人破坏力外,还是毒素克星,进阶后具备强悍恢复能力,能自行吸收真气助主人修炼,终极形态可诞生火灵分身。万年前曾有武皇初阶叱火拥有者,硬撼武圣初阶强者数十回合。只是近几千年叱火再未出现,他不敢贸然现身告知,只能默默守护,以防涵双遭遇致命反噬。 涵双不知无名的存在,沉浸在修炼中。她尝试将叱火注入玄铁匕首,借丝线牵引让匕首带火划过空气,可刚一催动,丝线便被震断,匕首失控飞出,砸在地上留下焦痕。她看着断裂的丝线与匕首,才猛然清醒——方才的平静不过是叱火暂时蛰伏。 练了许久,涵双收势吐气,感受着体内依旧狂暴的火劲,眼中满是不甘与坚韧。 “涵双,别着急,慢慢来。”红梅走上前,眼中满是心疼。 涵双点头,拿起匕首重新系好丝线:“红梅姨,我知道,我不会放弃。” 白鲨沉声道:“休整得差不多了,继续赶路,争取早日抵达药灵谷。” 涵双握紧离铁木枪,感受着枪身的温热,眼中闪过坚定:“无论火劲多难治,前路多遥远,我都要坚持下去。找到药灵谷,解开谜团,变强,找到父母,为柳家报仇!” 说完,她跟着红梅与白鲨跃上马车。车夫挥鞭,马车疾驰着消失在西域密林之中。 西域的风带着灼热气息,吹拂着她的发丝与信念。她眼中闪烁着如叱火般炽热坚定的光芒,那是对生的渴望、对仇的执念,更是对未来的期许。她的成长之路才刚刚开始,属于她的传奇,即将在这片未知的西域缓缓展开。 第19章 戈壁遇劫,枪动火劲初显威 西域戈壁的日头烈得灼人,黄沙被风卷成旋涡,在地面上翻滚肆虐。马车碾过松软的沙砾,留下两道深浅不一的车辙,朝着落沙镇的方向缓缓前行。涵双坐在马车里,指尖摩挲着离铁木枪的枪杆,枪身温热,隐约能感受到一丝与体内奇异火劲的共鸣。这几日她反复练习《裂火枪诀》,枪法愈发娴熟,只是那股紫红色火劲依旧桀骜,每次尝试引导,都会在经脉中冲撞不休,连坚韧的离铁木枪都能感受到内部传来的细微震颤——这是火劲震荡带来的隐性损伤,外部却无半点痕迹。 “嗤——”掌心再次泛起红光,火劲不受控制地窜动,烫得涵双连忙缩回手。她轻叹一声,将玄铁匕首别回腰间——这匕首的丝线已经焦黑了大半,前日练习《缠丝刃诀》时,丝线刚承受火劲便险些断裂,如今只能作为近身防御的备用武器,远程牵引的招式根本不敢再用。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红梅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她正擦拭着佩剑,目光落在涵双泛红的指尖,“你的火劲过于霸道,寻常兵器难以承受,且控火之道重在引导,而非强行压制。不如趁赶路间隙,多打磨枪法,离铁木本就是火属性灵木,当年特意为你挑选,适配你的火劲,或许能成为你与火劲沟通的桥梁。” 涵双点头,重新握紧离铁木枪。她记得六岁生日时红梅赠枪的场景,只是那时不知这枪的深意,如今想来,爷爷与红梅、白鲨早已为她的修炼铺路。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剧烈颠簸,车夫的惊呼声与兵刃碰撞声同时响起!白鲨猛地掀开车帘,沉声道:“有埋伏!是戈壁上的马匪!” 涵双与红梅迅速跃下马车,只见前方沙丘后冲出十几名彪形大汉,个个手持弯刀或铁棍,脸上带着悍匪特有的凶戾之气。为首的是个络腮胡汉子,身材魁梧如铁塔,浑身肌肉虬结,气息雄浑,竟是大武师境的外修者,腰间还挂着劫掠所得的玉佩,显然是这伙马匪的首领。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络腮胡首领拍着胸脯狂笑,“识相的留下马车和财物,饶你们一条小命!” 白鲨上前一步,挡在涵双与红梅身前,周身武皇境的威压刻意收敛了九成——对付这伙马匪,他与红梅只需一招便可解决,此番只为给涵双历练。他沉声道:“就凭你们这些乌合之众,也敢拦路抢劫?” “嘿,口气倒不小!”络腮胡首领被激怒,挥手示意手下进攻,“兄弟们,上!把他们拿下,财物女人全归我们!” 马匪们蜂拥而上,弯刀铁棍挥舞着砸来,气势汹汹。白鲨手持重盾,看似凶猛地格挡,实则每次都刻意收力,仅用真气震退前排的马匪,并未伤及要害;红梅拔剑出鞘,红衣翻飞间,剑光精准地避开马匪要害,只在他们手臂或腿部留下轻伤,逼退攻势的同时,为涵双留出了足够的实战空间。 涵双握紧离铁木枪,深吸一口气,运转《烈火养念诀》,足尖点地跃出。她避开两名马匪的围攻,枪尖顺势刺出,《裂火枪诀》的招式灵动迅猛,枪尖划过空气,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精准地击中一名马匪的手腕,迫使他丢下弯刀。 “这小丫头还有点本事!”络腮胡首领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狞笑着纵身跃起,铁棍裹挟着浑厚的蛮力,朝着涵双当头砸下——外修者的肉身本就强悍,大武师境的蛮力更是不容小觑。 涵双瞳孔骤缩,只觉一股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她不敢硬接,连忙侧身闪避,铁棍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黄沙。不等她站稳,络腮胡首领已再次逼近,铁棍横扫,逼得她连连后退。她三次尝试引导火劲注入枪身,均因火劲桀骜失控,被震得手臂发麻,枪杆内部震颤愈发明显。 “慌什么?沉心静气!”红梅的声音适时传来,“用枪法的灵动避开蛮力,寻找破绽!” 涵双定了定神,回忆起白鲨传授的进阶招式,不再一味躲闪。她运转真气,借着首领挥棍的惯性,枪尖如灵蛇般缠住铁棍,顺势一拉一挑。络腮胡首领重心不稳,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就在这时,首领的铁棍突然砸向她的枪杆,巨大的蛮力让涵双虎口震裂,离铁木枪脱手飞出!危急关头,体内的奇异火劲被生死压力点燃,竟自发顺着经脉涌向掌心,泛起一簇紫红色火焰。 涵双来不及多想,侧身避开铁棍,反手拔出腰间的玄铁匕首。她虽修习《缠丝刃诀》时日尚短,但匕首术的核心本就是近战反击,此刻近身相搏,反而激发了她的潜力。她脚尖点地,身形灵活地绕到首领身侧,匕首精准地刺向他的腰侧破绽——那里是外修者肉身防御的薄弱处。 “铛!”匕首刺在首领的护腰上,火花四溅。涵双借力后退,掌心的火焰却并未熄灭,反而愈发炽烈。她想起红梅“引导而非压制”的教诲,下意识用意念包裹住火劲,再次冲向首领。 这一次,她不再执着于刺杀,而是借着身法周旋,匕首一次次刺向首领的同一处破绽。首领被缠得烦躁,蛮力挥动铁棍,却屡屡落空。涵双抓住他换气的间隙,将掌心的火焰狠狠按在首领的护腰破绽上。 “啊!”紫红色火焰的震荡之力从内而外爆发,首领只觉腰侧传来剧烈的灼痛感,真气紊乱,浑身力气瞬间泄了大半。他惊恐地看着涵双掌心的火焰,再也不敢恋战,转身就跑。 其余马匪见首领落败,气势顿时溃散,纷纷扔下武器逃窜。 涵双捡起离铁木枪,掌心的火焰渐渐熄灭,经脉中传来轻微的酸痛。她检查枪身,外部依旧完好无损,唯有握住枪杆时,能感受到内部隐隐的震颤——这是火劲震荡带来的隐性损伤。 “不错,临危不乱,懂得借力打力。”白鲨放下重盾,语气中带着赞许,“这伙马匪的首领蛮力不弱,正好打磨你的实战技巧。若不是我们刻意留力,他根本近不了你的身。” 红梅走上前,检查了一下她的经脉,又看了看离铁木枪,皱眉道:“离铁木韧性极强,外部看不出损伤,但内部已被火劲的震荡之力冲击,日后不可再让火劲无序爆发。刚才你能自发用意念包裹火劲,已是不小的进步。” 涵双重重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枪。刚才的战斗让她明白,枪法是根基,匕首术是近身保命的依仗,而火劲虽强,却需在生死历练中慢慢引导。她抬头望向远方的戈壁,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心中的信念愈发坚定——唯有不断历练,才能真正变强。 第20章 沙暴阻路,火核共鸣悟控火 收拾好战场,三人重新登上马车,继续朝着落沙镇行进。戈壁的天气变幻莫测,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便狂风大作,黄沙漫天,能见度不足三尺。 “不好,是黑风沙暴!”白鲨脸色一变,连忙催动真气护住马车,“这种沙暴威力极大,能吞噬一切生灵,我们必须尽快找地方躲避!” 红梅也收起了平日的从容,沉声道:“前面好像有一处废弃的驿站,快赶过去!” 车夫奋力挥动马鞭,马车在狂风中艰难前行,车轮碾过沙砾的声音被风声掩盖。涵双坐在车里,紧紧抱着离铁木枪,运转真气护住自身,目光透过车帘缝隙望去,只见黄沙如同一堵巨大的墙,朝着马车席卷而来。 片刻后,马车终于抵达废弃驿站。这座驿站早已破败不堪,墙体斑驳,屋顶也塌陷了大半,却勉强能抵御沙暴。三人迅速下车,将马车拉进驿站院内,白鲨用重盾加固了院门,红梅则在周围布下简易的防御阵法——这阵法足以预警,若有强敌靠近,她与白鲨能瞬间掌控战局。 沙暴越来越猛烈,狂风裹挟着沙砾,砸在墙体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驿站的屋顶摇摇欲坠。涵双靠在墙角,看着窗外昏黄的世界,心中不禁有些担忧:“这样的沙暴,会持续多久?” “最少也要一日一夜。”白鲨沉声道,“我们只能在此耐心等待,等沙暴过后再出发。” 红梅从行囊中取出干粮和水,分给两人:“趁这个机会,你再打磨一下意念。沙暴中灵气紊乱,正好能锻炼你对火劲的引导力——不是吸收灵气,而是用意念包裹火劲,不让它肆意冲撞。” 涵双点头,盘膝坐在地上,闭上眼睛运转《烈火养念诀》。沙暴中的灵气果然混乱不堪,火属性灵气中夹杂着大量杂质,她没有尝试吸收,而是将意念集中于丹田,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股紫红色火劲。 起初,火劲异常躁动,不断冲撞着意念的包裹,仿佛想要挣脱束缚。涵双的额头渗出冷汗,经脉中传来阵阵刺痛,几次险些支撑不住。但她想起刚才与马匪的战斗,咬紧牙关坚持,一遍遍用意念温柔地引导,而非强行压制。 不知过了多久,火劲的冲撞渐渐放缓,仿佛被意念的温柔安抚。涵双心中一喜,试着将意念包裹着火劲,缓慢地在经脉中流转。这一次,火劲没有反噬,只是依旧桀骜,流转速度时快时慢,需要她全神贯注地掌控。 当她缓缓睁开双眼时,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的紫红色光晕,火焰温顺了些许,虽仍有躁动之意,却不再像之前那般狂暴。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火劲之间多了一丝微弱的联系。 就在这时,驿站外传来一阵奇异的震动,白鲨与红梅几乎同时起身,眼神警惕。“是妖兽!”红梅沉声道,“气息在武王境初阶,不过似乎受了伤。” 话音未落,驿站的院墙突然被撞破一个大洞,一头巨大的沙蝎冲了进来。这沙蝎足有三丈长,外壳坚硬如铁,泛着暗黑色的光泽,一对巨大的蝎钳闪烁着寒光,尾部的毒刺高高翘起,散发着致命的气息。它的外壳上有几道明显的裂痕,显然是被沙暴裹挟着撞在了岩石上,受了不轻的伤。 “是千年沙蝎王!”白鲨眼神一凝,瞬间挡在涵双身前,“它的毒刺和蝎钳是主要攻击手段,我来牵制它的蝎钳,红梅你缠住它的尾部,确保它伤不到涵双!” “明白!”红梅纵身跃起,佩剑化作一道红芒,精准地缠住沙蝎王的尾部毒刺,不让它有机会刺向涵双;白鲨则手持重盾,硬生生挡住沙蝎王砸来的蝎钳,武皇境的真气微微外泄,瞬间压制住沙蝎王的凶性——它虽为武王境初阶,但在武皇境强者面前,根本没有反抗之力,此番只是给涵双的历练。 “涵双,它的外壳裂痕处是弱点!”红梅大喊道,“用你的匕首近身控制,再将火劲注入它体内,你的火劲有震荡之力,能从内而外破坏它的经脉!” 涵双握紧离铁木枪,正欲上前,沙蝎王突然挣脱红梅的牵制,尾部毒刺朝着她狠狠刺来。白鲨见状,重盾猛地一砸,将沙蝎王的身体砸得偏移,毒刺擦着涵双的肩头飞过,钉在地面上。 “小心!”白鲨沉声道,再次将沙蝎王的蝎钳死死按住,红梅也趁机用剑光缠住它的尾部,彻底限制了它的主要攻击手段,“现在,它的弱点完全暴露,交给你了!” 涵双深吸一口气,扔掉长枪,拔出玄铁匕首。她运转《缠丝刃诀》,指尖丝线飞出,精准地缠绕住沙蝎王外壳裂痕周围的硬刺,借着丝线的拉力,身形灵活地跃到沙蝎王的背上。 沙蝎王疯狂挣扎,想要甩脱她,却被白鲨与红梅死死牵制,动弹不得。涵双稳住身形,将意念集中于掌心,包裹住体内的奇异火劲,小心翼翼地将匕首对准沙蝎王的裂痕,狠狠刺了进去。 “噗嗤!”匕首刺入的瞬间,她立刻将火劲顺着匕首注入沙蝎王体内。紫红色火劲带着强烈的震荡之力,在沙蝎王的经脉中蔓延开来,从内而外地破坏着它的身体组织。 沙蝎王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外壳上的裂痕越来越大,隐隐有红光从内部透出——那是它体内的火属性内核被火劲刺激,正在剧烈波动。 涵双能清晰地感受到,沙蝎王体内的内核与自己的火劲产生了强烈的共鸣,那股共鸣之力顺着匕首传入她的体内,让她原本还有些躁动的火劲,瞬间变得温顺了许多。她趁机运转功法,借助这股共鸣之力,引导着火劲在经脉中平稳流转,反噬感大大减轻。 “就是现在!”白鲨大喝一声,重盾猛地砸在沙蝎王的头部,将它的头颅砸得凹陷下去;红梅则一剑刺穿了它的眼睛。 沙蝎王抽搐了几下,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彻底没了生机。 三人松了一口气,涵双拔出匕首,看着沙蝎王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欣喜。红梅走上前,指着沙蝎王外壳上的红色纹路,笑道:“这些纹路是火属性内核的能量外溢形成的,正好印证了它体内有火属性内核。这内核对火属性修炼者来说是至宝,既能辅助修炼,也能用来锻造适配火劲的武器,正好适合你。” 白鲨上前,用重盾撬开沙蝎王的外壳,取出一颗拳头大小的红色内核。内核散发着浓郁的火属性灵气,与涵双体内的火劲产生着强烈的共鸣。“这颗火核纯度极高,你吸收后,不仅能稳固境界,或许还能进一步提升对火劲的掌控力。” 涵双伸出手,轻轻触碰火核。一股温和而精纯的火灵气涌入体内,与她的火劲相互融合,原本还有些生涩的控火手感,瞬间变得流畅了许多。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境界在稳步提升,距离武士境越来越近。 沙暴渐渐平息,天空重新放晴。三人处理了沙蝎王的尸体,将火核收好——这是此次沙暴中的意外收获。涵双握紧离铁木枪,感受着体内愈发温顺的火劲,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她知道,自己在控火之道上终于迈出了关键的一步。虽然前路依旧充满未知,但有红梅与白鲨的护航,有这颗火核的助力,她一定能克服所有困难,找到家人,为柳家报仇。 三人收拾好行囊,重新登上马车,朝着落沙镇继续前行。戈壁的风依旧凛冽,却吹不散他们心中的希望。前方的落沙镇中,一场意外的相遇正在等待着涵双,而药灵谷的方向,还有更多的挑战与机缘,在悄然酝酿。 第21章 云驼载梦赴沙都,古道侠肠遇二郎 西域的风裹挟着沙砾与热浪,吹得马车车帘猎猎作响。自踏入西域地界,沿途景致愈发苍凉,青绿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戈壁与稀疏的耐旱灌木丛。马车行至一座名为“落沙镇”的边缘城镇时,白鲨勒住缰绳,沉声道:“再往前便是戈壁腹地,马车行进缓慢,不如在此换乘飞行巨兽,直奔西域都城‘沙煌城’。那里有大陆顶尖的传送阵,能省下大半路程,早日抵达药灵谷。” 涵双掀帘望去,落沙镇虽不大,却因地处交通要道而格外热闹。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混杂着驼粪、香料与沙土的独特气息。红梅提议道:“一路赶路辛苦,不如先找家客栈休整片刻,顺便打探下驿场的飞行巨兽班次,明日再出发也不迟。”白鲨点头应允,三人便循着街道上的客栈幌子,走进了一家名为“风沙驿”的客栈。 客栈内人声鼎沸,往来食客多是商队、佣兵与修炼者,每张桌子旁都洋溢着喧闹的交谈声。伙计见三人进店,连忙热情地迎上来:“三位客官里面请,楼上还有雅间,要不要给您预留?”红梅摆摆手:“不必了,楼下找张空桌即可。”伙计领着三人走到角落一张空桌旁,递上菜单:“客官想吃点什么?我们这儿的烤羊肉、风沙面都是招牌,还有清热解暑的凉茶。” 涵双心中始终记挂着体内狂暴的火劲,坐下后便忍不住转头问红梅:“红梅姨,丰清阳前辈真能看出我这火劲的来历吗?他是什么样的人?” 红梅示意伙计先上三碗凉茶,笑着回应:“丰清阳前辈是五大圣者之一,炼药术冠绝大陆,见多识广,当年与萧峰前辈交情极深,最是淡泊随性。你这火劲虽怪异,但他定然能看出端倪。而且药灵谷作为炼药师公会总部,藏有不少古籍秘典,说不定能找到掌控之法。” “那我们去药灵谷,真要靠传送阵节省时间?”涵双好奇追问,“我之前听你提过,传送阵能瞬间跨越千里,可这东西竟能存在于世间?建造起来会不会很复杂?” “传送阵的存在,全靠上古传承下来的空间秘术,”红梅缓缓道来,“早在万年前,就有大能勘破空间法则,研究出了跨域传送之法,各大域的主要城市便陆续建起了传送阵。只是后来岁月变迁,战火侵袭,不少传送阵损毁,能正常使用的寥寥无几。丰清阳前辈要统筹遍布大陆的炼药师分会,往来奔波极为不便,便找萧峰前辈商议,萧峰前辈又联系了痴迷炼器的葫芦怪女,三人决定联手重修并新建几处关键节点的传送阵。这可不是易事,单是维持传送阵建造时的能量输出,就需要至少二十名武皇境中阶以上的强者联手支撑,还得调动大量人力物力。” 她顿了顿,接过伙计端来的凉茶喝了一口,继续说道:“建造传送阵得靠炼药师和炼器师通力合作才行。炼药师要提供能量恢复丹药、调和灵气的药液,这得有顶尖的药理知识与炼药技巧;炼器师要炼制刻符文的专用刻刀、稳定阵盘,还有坚固的阵基与阵眼。说到底,如今没有能独自完成这些的人,只能靠两职业联手,最差的传送阵也得七品炼药师、炼器师合作打造,最高能到九品神器级别。沙煌城那座便是当年三人牵头建造的,由丰清阳前辈亲自坐镇维护,正好带你去见识见识。” “对了,传送阵需以灵石为能量支撑,费用也按距离分级,”白鲨补充道,“五千公里以内每人一枚下品灵石,每增加五千公里便升级一档灵石品质,最远的跨域传送甚至要消耗极品灵石,寻常修炼者可负担不起。” 涵双听得入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玄铁匕首:“原来建造传送阵这么复杂,还得两个职业联手。那有没有人能同时精通这两种技艺?” “上古记载中确有过特殊职业,有人称之为‘元素师’,也有人叫‘阵法师’,”红梅指尖划过杯沿,“他们能独自完成阵法刻画、阵盘制作与能量调和,炼制的道具精度和质量,远非如今两职业合作能比。只是万年前最后一位元素师陨落之后,相关记载便大多遗失,如今只剩极少数古籍提及,知晓这个职业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正当三人交谈之际,邻桌突然传来一阵桌椅碰撞的声响。涵双循声望去,只见几个袒胸露背、腰间挎着短刀的泼皮,正围着一个青年推搡辱骂。那青年二十来岁,身材魁梧壮硕,皮肤黝黑,脸上带着几分憨厚相,穿着粗布短褂,背上背着一个硕大的行囊,面前的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风沙面,显然也是赶路的旅人。 “小子,懂不懂规矩?在风沙驿吃饭,得给我们哥几个交‘座位费’!”为首的泼皮拍着桌子,唾沫星子飞溅,“这角落的位置视野好、不被打扰,是我们哥几个常坐的,你倒好,直接占了不说,还敢无视我们?” 青年皱起眉头,声音洪亮却带着几分腼腆:“我进来时这桌子是空的,伙计也没说有专属座位,而且我已经点了饭菜付了钱,为何还要交座位费?” “规矩就是我们定的!”泼皮们见他好欺负,顿时围得更紧,其中一人伸手就要抢青年的行囊,“要么交十枚金币座位费,要么留下你的行囊抵债,自己选!” 涵双见状,想起自己逃亡途中的遭遇,心中一动,当即就要起身。红梅与白鲨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一群只会恃强凌弱的泼皮无赖,根本不值得他们出手。白鲨淡淡道:“让涵双去练练手也好,这些人成不了气候。”红梅点头默许,两人便坐在原位静静观望。 涵双快步上前,玄铁匕首瞬间出鞘,寒光一闪:“以多欺少,强收苛费,算什么本事?” 泼皮们转头见是个清秀少女,顿时嗤笑起来:“哪里来的小丫头,也敢管爷爷们的事?赶紧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涵双眼神一冷,正欲出手,那青年却突然动了。他看似憨厚,动作却极为迅猛,身形一侧避开泼皮的拳头,反手抓住对方手腕,轻轻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泼皮痛得惨叫起来。其余泼皮见状大怒,纷纷挥拳打向青年,青年不慌不忙,凭借魁梧的身形与强悍的肉身,左躲右闪,每一拳打出都带着风声,打得泼皮们哭爹喊娘,毫无还手之力。 涵双看得暗暗心惊,这青年明显是外修者,肉身强度远超普通武者,身手堪比武士境水准。 片刻后,泼皮们被打得鼻青脸肿,为首的泼皮捂着胳膊,恶狠狠地瞪着二人:“你们给老子等着!我这就去叫人,有种别跑!”说完,带着手下狼狈逃窜。 青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过身对着涵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憨厚的脸上满是感激:“多谢姑娘出手相助,不然我还得费些功夫。我叫杨二郎,是北域来的外修者,要去沙煌城参加炼器师公会的考核。” 他说话语速不快,带着几分憨厚,与刚才出手时的迅猛截然不同,外表着实极具欺骗性。涵双收起匕首,点头回应:“我叫柳涵双,也是要去沙煌城。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客气。” “柳涵双?”杨二郎闻言突然一愣,眼睛猛地睁大,脸上的憨厚瞬间被疑惑取代,“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他皱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挠着后脑勺,低头思索了片刻,眼神渐渐亮了起来:“对了!五年前我刚从家里跑出来历练,那时才十六岁,啥也不懂,为了生存就加入了一个佣兵团猎妖兽。队里有个叫柳涵峰的兄弟,他跟我提过他有个妹妹叫涵双!” “是我哥哥!”涵双的心瞬间揪紧,眼中泛起水光,急切追问,“杨大哥,你真的认识我哥哥?我家里出事后就跟他失去了联系,只知道他早年离家历练去了。” “真的是你!”杨二郎一拍大腿,语气难掩激动,“我们一起出生入死快一年,柳兄弟可是个狠角色——离家时就已是大武师巅峰实力,年纪轻轻枪法就霸道得很,性格看着桀骜,实则特别护着身边人!我们分开四年多了,当年他说想找个更厉害的师傅深造,还提过想去中央域青云学院附近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到机缘。分开前他还跟我说,等修炼有成,就回家保护家人。” 听到哥哥离家时就有大武师巅峰实力,还一心想找高人深造,涵双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嘴角忍不住扬起骄傲的笑容。哥哥一直是她的榜样,小时候教她握匕首、护着她不被欺负的画面历历在目,如今得知他始终在追求更强的力量,她既心疼又自豪,暗暗下定决心:“哥哥,你等着,我也会努力变强,等我们重逢的那天,我再也不是需要你保护的小丫头了。” “柳姑娘,”杨二郎挠了挠头,笑容愈发腼腆,“刚才那些泼皮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一个姑娘家不安全,不如我们结伴同行?我虽然笨嘴拙舌,但一身力气还是有的,能护着你!对了,我正要去镇西驿场换乘云驼去沙煌城,你们也是吗?” 涵双转头看了看红梅与白鲨,见二人点头默许,便回应道:“好,那就麻烦杨大哥了。我们确实要乘云驼去沙煌城,正好同行。” 两人正说着,客栈门外传来马蹄声与喧哗声,显然是泼皮们搬来了救兵。杨二郎脸色一正,握紧拳头:“柳姑娘,你退后,这些人交给我来收拾!” 涵双却并未后退,掌心泛起淡淡的紫红色光晕,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不用,我们一起。” 一旁的红梅与白鲨相视一笑,眼中带着几分赞许。红梅轻声道:“这杨二郎看着憨厚,倒是个热心肠,实力也不错,与涵双结伴正好能互相照应。而且他要参加炼器师考核,说不定路上还能交流些炼器心得。”白鲨点头附和:“外修者体魄强悍,赶路途中也能多一层保障。” 西域的落日余晖透过客栈窗户,洒在地面的石板上,映出三人的身影。一个憨厚壮硕,一个清丽坚韧,还有两位沉稳护航的长辈,一场突如其来的遭遇,让两个心怀目标的旅人意外结伴。而门外赶来的泼皮救兵,注定只是他们西行路上的一个小插曲,真正的挑战与机遇,还在沙煌城的传送阵之后,在药灵谷的迷雾之中。 第22章 同行之路 客栈门外的喧哗声如潮水般越涌越近,裹挟着铁器碰撞的脆响、粗野的叫骂,还有桌椅拖拽的刺耳摩擦,将原本还算清静的客栈前庭搅得一片狼藉。泼皮们搬来的救兵显然是落沙镇地面上的狠角色,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身高八尺有余,肩宽背厚,胳膊上纹着一只张牙舞爪的狰狞蝎子,蝎尾直指脖颈,透着几分凶戾。他腰间挎着一柄锈迹斑斑的砍刀,刀鞘上还沾着干涸的污渍,身后跟着七八个手持棍棒、面带凶相的打手,一个个挺胸凸肚,气焰嚣张得仿佛要将这客栈掀翻。 “就是这两个小崽子打了我的人?”壮汉眯起三角眼,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客栈门口的涵双与杨二郎,当视线落在身形纤细的涵双身上时,眼底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他嗤笑一声,声音粗哑如破锣,“不过是个丫头片子,也敢管老子的闲事?今天就让你们好好见识见识,落沙镇到底谁说了算!” 杨二郎见状,毫不犹豫地向前一步,魁梧的身形如同一座铁塔般挡在涵双身前,他紧握双拳,指节泛白,沉声道:“欺负弱小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就冲我来!”他本就是外修出身,一身腱子肉蕴含着爆发性的力量,此刻周身气势一开,竟让那壮汉身后的几个打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壮汉冷哼一声,满脸不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猛地挥手,厉声喝道:“给我上!把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腿打断,扔去喂戈壁狼!”话音未落,身后的打手们便如饿狼般扑了上来,手中的棍棒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砸涵双与杨二郎的周身要害。 杨二郎不闪不避,左臂硬生生格挡在迎面砸来的木棍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碗口粗的木棍竟被他震得寸寸断裂。不等对方反应,他右拳裹挟着浑厚的外修之力,狠狠直击那打手的胸口,只听“嘭”的一声闷响,那打手如同断线的风筝般瞬间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客栈的门框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当场昏死过去。其余打手见状,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围攻上来,棍棒齐挥,密密麻麻的攻势几乎封死了二人的所有退路。 杨二郎却丝毫不惧,脚步沉稳如磐石,在打手们的围攻中辗转腾挪,拳脚之间尽显外修者的刚猛霸道,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雷霆之势,片刻之间,便有半数打手被他打倒在地,捂着伤口哀嚎不止,再也爬不起来。 涵双也不含糊,趁着杨二郎牵制住大部分打手的间隙,身形如鬼魅般飞身而出,手中的玄铁匕首在阳光下挽出一朵朵冰冷的寒光,她招式灵动,不与打手们硬拼,专挑对方的破绽下手——要么精准挑断对方的手腕筋络,让其手中的棍棒脱手;要么迅速划破对方的膝盖韧带,使其失去行动能力。缠斗之间,她体内的火劲不由自主地涌动起来,掌心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紫红色光晕,那光晕顺着手臂蔓延至匕首尖端,萦绕起一圈肉眼可见的灼热气浪。当匕首擦过一名打手手中的棍棒时,只听“滋啦”一声,那坚硬的木棍竟被瞬间灼出一道漆黑的焦痕,还冒着袅袅白烟,对方惊呼一声,被灼热的温度烫得连忙松开手,棍棒“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手腕上已留下一道浅浅的灼痕。 客栈大堂内,红梅正端着一碗刚沏好的凉茶准备送到涵双身边,此刻她的手却微微一顿,目光紧紧锁定着涵双掌心那抹诡异的紫红色光晕,眼底掀起阵阵波澜——按照她的预想,涵双体内的火劲至少要到药灵谷经过系统性的引导才能初步觉醒,可如今看来,这股力量的觉醒速度,比她预想中快了不止一倍,而且力量的精纯程度,也远超寻常火属性修士。 一旁的白鲨也注意到了涵双的变化,他眉头微蹙,低声对红梅说道:“这火劲的灼烧之力,远超普通的火焰灵气,我翻阅过不少古籍典籍,从未记载过类似属性的火焰。它既不像修炼邪术者所掌控的邪火那般阴寒蚀骨,也不是寻常修士修炼的火灵气那般炽热狂暴,莫非……这就是传说中千年难遇的变异火焰?”说到这里,白鲨微微停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可惜我们对变异火焰这方面知之甚少,根本无法为涵双提供有效的引导,只能寄望于药灵谷的丰清阳前辈,或许他能从中找到答案。” 红梅轻轻点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涵双的身影,轻声道:“希望如此吧,这股力量若是能好好掌控,便是涵双修炼之路上最强大的助力;可若是掌控不当,恐怕会反噬自身,得不偿失。” 此时的客栈门口,涵双与杨二郎的配合愈发默契——杨二郎主动牵制住为首的壮汉,凭借着强悍的肉身力量与对方周旋;涵双则趁机清理残余的打手,短短片刻,最后几名打手也纷纷倒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反抗之力。 壮汉见自己的手下如此不堪一击,顿时恼羞成怒,脸色铁青,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便亲自提着砍刀上阵,锋利的刀刃带着凛冽的风声,直劈杨二郎的头顶,势要将其劈成两半。杨二郎反应极快,身形迅速侧身躲过,同时伸手抓住对方持有的手腕,猛地向后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壮汉撕心裂肺的惨叫,他手中的砍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手腕已被拧成了不正常的角度。不等壮汉缓过神来,杨二郎抬腿一脚,狠狠踹在他的小腹上,壮汉再次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后,便跪倒在地,蜷缩成一团,疼得浑身发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看向杨二郎的眼神中,满是恐惧。 “滚!”杨二郎居高临下地看着壮汉,沉声喝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壮汉如蒙大赦,连忙忍着剧痛,连滚带爬地招呼着地上还能行动的打手逃离,甚至连那些昏死过去的同伴都顾不上带走,转眼间便消失在了戈壁的风沙之中。 客栈屋顶的阴影处,一道黑色身影悄然伫立,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见风波平息,便隐入夜色,继续默默守护。 白鲨见风波已平,便起身走到客栈柜台前结账,对着涵双与杨二郎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明日一早我们便乘坐云驼出发前往沙煌城,先回房歇着吧,养足精神应对接下来的路程。”涵双与杨二郎点点头,跟着客栈伙计上了二楼的客房。 涵双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反手关上房门,坐在床边,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玄铁匕首,脑海中反复回想刚才战斗中掌心泛起的紫红色光晕——那股力量温暖而又霸道,涌动之时,仿佛有一团火焰在体内燃烧,却又不会灼伤自己,反而让她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她深吸一口气,尝试着运转《烈火养念诀》,想要掌控这股突如其来的火劲,可刚一运转功法,体内的火劲便瞬间躁动起来,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疼得她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涵双咬牙坚持,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引导着火劲在经脉中流转,足足折腾了半个时辰,体内的火劲才渐渐平复下来,她瘫坐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次日天刚蒙蒙亮,夜色尚未完全褪去,天边只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涵双、杨二郎、红梅与白鲨便已收拾妥当,离开了客栈,朝着镇西的驿场赶去。此刻的驿场早已热闹起来,不少商队和修士都在忙着准备出行,十余头体型庞大的云驼正静静伫立在起降坪上——这是西域特有的飞行异兽,体型粗壮,耐力极强,速度也远超普通的飞行法器,它们背生一对宽大的羽翼,羽毛坚硬如铁,能抵御高空的强风与风沙,驼背上还布有稳固的防御法阵,不仅能固定鞍具,还能在飞行过程中为乘坐者遮挡风沙,是西域修士跨域出行的首选坐骑。 商队领队见白鲨等人前来,连忙笑着迎了上来,恭敬地说道:“白鲨先生,一切都安排好了。这头云驼性子最为温顺,而且速度极快,是专门为几位准备的,保证能安全将几位送到沙煌城。” 白鲨微微点头,对着领队拱了拱手,说道:“有劳了。”随后,四人依次登上云驼,客栈伙计仔细检查好鞍具与束缚法阵,确认无误后,便吹响了一声清脆的哨子。听到哨声,云驼缓缓展开双翼,双翼扇动间,卷起一阵狂风,随后身形渐渐腾空而起,朝着西方的沙煌城方向飞去。 涵双扶着驼鞍,微微探身,低头望着脚下渐渐缩小的落沙镇,小镇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很快便被连绵起伏的戈壁滩所取代。她又抬头看向远处,无垠的戈壁滩延伸至天际,与天边的云彩融为一体,景色壮阔而苍凉,这是她第一次乘坐飞行异兽,心中既充满了新奇,又带着几分忐忑——前路未知,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找到哥哥涵峰,更不知道自己体内的火劲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杨二郎见涵双神色有些复杂,便主动开口搭话,打破了沉默:“柳姑娘,昨日你问起青云学院,我再跟你细说一番。其实在这片大陆上,顶尖的修炼学府不止青云学院一所,东域的铸器工坊、西域的药灵谷附属学院、南域的武道堂也各有盛名,只不过这些势力都各有侧重。”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随身携带的水袋,继续说道:“东域的铸器工坊虽不是学院,却汇聚了大陆上顶尖的铸器师,那里只传授铸器之术,而且门槛极高,只有具备极强金属亲和力的人才能进入;西域的药灵谷附属学院则以炼药为主,主要培养炼药师,不过那里的炼药之术大多是基础内容,真正的高阶炼药传承,还是掌握在炼药师公会手中;南域的武道堂则专注于武道修炼,只招收外修者,培养出了不少顶尖的武道强者。” “唯独青云学院,是大陆上唯一一所集修炼、炼药、炼器于一体的综合性学府,而且门槛也是最高的,能进入青云学院的,要么是天赋异禀的修炼奇才,要么是家世显赫的修士子弟,或是有内院导师亲自举荐的特殊人才。”杨二郎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赞叹,显然对青云学院极为推崇。 涵双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等杨二郎说完,便好奇地追问:“那青云学院的内院,是不是特别难进?”她之前从哥哥涵峰的书信中得知,青云学院分为内外两院,内院的修炼资源远比外院丰富,哥哥当年一心想要进入青云学院内院,就是为了能更快地提升实力。 “确实难进,而且难进程度远超你的想象。”杨二郎点点头,语气严肃起来,“青云学院的内外两院差距极大,外院弟子只需通过学院的基础天赋测试,便能进入学院修炼;而内院,则需要闯过学院设立的‘火焰塔’——那火焰塔共有九层,层层都设有考验,不仅考验修士的属性亲和力,更考验修士的意志力与心性,能成功登顶火焰塔的修士,寥寥无几。” “不过也有例外,”杨二郎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即便闯塔失败,若是能得到内院导师的赏识与举荐,也能破格进入内院修炼。而且内院的门槛极为苛刻,对内修者和外修者的要求也不同——内修者想要进入内院,修为至少要达到大武师境;而外修者,则需要练成铁骨王境界,这已是外修者的第四重境界,刚好对应内修者的大武师境,寻常修炼者即便天赋尚可,想要在二十岁前达到这个境界,也是难如登天。” 涵双闻言,心中微微一沉——她如今的修为不过是内修者的武者高阶,距离大武师境还有不小的差距,想要进入青云学院内院,恐怕还要付出更多的努力。但一想到哥哥涵峰,想到自己身上的血海深仇,她眼中便又燃起了坚定的光芒,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提升实力,早日进入青云学院内院,找到哥哥的下落。 “那内院,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这么多修士趋之若鹜呢?”涵双继续追问,想要了解更多关于青云学院内院的信息。 杨二郎笑了笑,耐心地解释道:“青云学院内院的好处,可太多了。首先,内院的修炼资源是外院的数倍之多,不仅有专属的属性修炼室——比如火属性弟子专属的火焰谷,在那里修炼火属性功法,速度能提升数倍;还有机会得到武皇境强者的亲自指点,要知道,武皇境强者在大陆上已是顶尖战力,能得到他们的指点,对修炼之路有着极大的帮助。” “除此之外,内院弟子还能进入学院的秘藏阁,翻阅上古流传下来的功法典籍,甚至有机会获得上古传承。而且每年内院都会举办各类修炼比试,比试的优胜者,能获得珍稀的药材、顶级的炼器材料,甚至是上古传承的碎片。”杨二郎说到这里,语气中带着几分怀念,“涵峰当年一直惦记着考取青云学院,就是觉得那里能最快提升实力,我们分开前,还通过几次书信,他在信中说,他在青云学院附近遇到了一位神秘高人,那位高人似乎对他颇为赏识,还指点了他几句修炼之法,可后来,我们便断了联系,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不知道他如今怎么样了,是否已经进入了青云学院内院。” 涵双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玄铁匕首的刀柄,脑海中浮现出哥哥涵峰离家时的背影——那时的哥哥,意气风发,眼神坚定,一心想要成为顶尖修士,保护家人。如今想来,她既为哥哥的志向感到骄傲,又忍不住思念起他,不知道他这些年经历了什么,是否平安无事。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轻声嘀咕道:“这火劲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觉醒,还带着如此诡异的紫红色光晕……要是哥哥在就好了,他一定能告诉我答案。” 红梅见涵双神色低落,便轻轻靠了过来,温柔地安抚道:“双儿,你不必太过纠结。每个人的修炼之路,都有自己的机缘与造化,你这火劲虽然特殊,甚至有些诡异,但未必是坏事,或许这就是上天赐予你的天赋,是你修炼之路上的助力。” “等我们到了药灵谷,丰清阳前辈见多识广,博览群书,或许他能看出这火劲的来历,给你有效的指点。就算药灵谷的前辈也参不透这火劲的奥秘,将来若是能进入青云学院,那里的秘藏阁藏着无数古籍典籍,总能找到关于这种特殊火焰的记载。”红梅的声音温柔而有力量,渐渐抚平了涵双心中的焦虑与迷茫。 白鲨也适时插话道:“红梅说得没错,涵双,你不必急于一时。对了,还有一件事要跟你们说一下——从沙煌城到药灵谷,若是乘坐飞行异兽,至少需要三月的时间,而且途中还要经过几处危险的戈壁险地;若是通过传送阵前往,只需一日便能抵达药灵谷,但传送阵的费用不低,每人需要三枚中品灵石。我们现在身上的灵石不多,得提前准备好,实在不行,就用我们随身携带的炼器材料抵换——药灵谷附近有不少炼器师开设的工坊,他们常收稀有矿石之类的炼器材料,应该能换些灵石。” 涵双点点头,将白鲨的话记在心里,随后抬头望向云驼外飞速掠过的戈壁滩——清晨的阳光洒在戈壁上,泛着金色的光芒,远处的沙丘连绵起伏,偶尔能看到几株耐旱的骆驼刺,在风沙中顽强地生长着。云驼振翅西行,翅膀扇动的声音与呼啸的风声交织在一起,驮着众人的希冀与决心,朝着沙煌城的方向疾飞而去。涵双望着远方渐渐清晰的城镇轮廓,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而她体内那股紫红色的火劲,正悄然蛰伏在丹田深处,如同沉睡的火焰,等待着在未来的历练中,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第23章 赵山河的阴影 云驼振翅西行,戈壁的风裹挟着细沙,拍打在驼鞍的防御法阵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涵双靠在驼鞍边缘,指尖浸在红梅调配的药液中,丝丝凉意顺着指腹渗入经脉,竟奇异地安抚了丹田内躁动的火劲。她闭着眼,按照红梅教的法子,将精神力凝成一缕细丝,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团紫红色的火焰——往日里,这火劲一旦被触碰,便会如受惊的野马般横冲直撞,今日却在清凉药液的辅助下,微微蜷缩起来,任由精神力丝线轻轻缠绕。 “凝神,别让精神力散了。”红梅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她正低头检查药囊里的清心草,“这药液只能暂时压制火劲的暴戾,真正要掌控它,还是得靠你的意念。记住,你是火焰的主人,不是它的奴隶。” 涵双点点头,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精神力的消耗远比她想象中更大,不过片刻,便觉脑袋昏沉,眼前阵阵发黑。她咬着牙坚持,直到那缕精神力终于能稳稳裹住火劲的一角,才缓缓收回心神,长长舒了口气。她瞥了眼身侧的玄铁匕首,这柄匕首本身完好无损,可昨日与泼皮激战中,她本可以施展缠丝刃诀轻松取胜,奈何之前练功时连接匕首的精钢丝线意外断裂,全程未曾动用丝线相关招式,仅靠近身缠斗才堪堪取胜,如今没了丝线辅助,只能握紧匕首正面迎敌,心中不免有些焦躁。 “怎么样?”杨二郎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她的手掌,“这药液当真管用?我瞧你脸色比之前好多了。” “确实稳了些。”涵双摊开手掌,掌心的紫红色光晕淡了几分,不再像之前那般灼人,“红梅师伯说,这是用清心草混着西域特有的凉茶熬的,能宁神静气,刚好克制我体内火劲的躁动。只是这火劲太过古怪,我总觉得它和寻常火属性灵气不一样,偏偏说不出哪里不同。” 不远处的沙丘阴影里,无名望着涵双掌心的光晕,眸色深沉。早年间他曾在师父遗留的古籍中见过“叱火”的零星记载——异火之列,伴震荡之力,可熔金锻铁,易噬主难掌控,那描述与涵双体内的火劲完全契合。可古籍记载残缺不全,他既不知这叱火的完整掌控之法,也不敢贸然点破,毕竟古籍曾提叱火需特定契机觉醒,贸然点破恐引发反噬,只能默默跟着众人,既防备追兵,也警惕着这股火劲可能对涵双造成的反噬。 白鲨从云驼前端转过身,手里攥着一枚刚从佣兵据点换来的情报玉简,脸色凝重:“我刚打探到些消息,赵山河那逆徒的势力比我们想的还要大。他叛出萧门后组建的‘裂山佣兵团’,最近动作频频,不仅吞并了附近三个小佣兵团,还和北域的一个神秘宗门走得很近。对了,这裂山佣兵团如今已是西域最大的佣兵团之一,以佣兵为掩护疯狂扩张势力。更要命的是,这疯子觊觎师父的传承多年,师父陨落后,他便一直在暗中搜寻传承下落,直到近年才锁定三师兄,如今好不容易擒住三师兄,岂会轻易罢休?” 涵双握着玄铁匕首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赵山河这两个字,如同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她的心口,柳家被焚的废墟、老忠牺牲的惨状、祖父被擒的绝望,一幕幕在眼前闪过,让她的呼吸骤然急促,体内的火劲竟又开始躁动起来。 “双儿,冷静!”红梅及时按住她的肩膀,指尖渡入一缕温和的真气,“别让仇恨冲昏了头,你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和他抗衡。赵山河擒住你祖父后,早就离开黑风寨返回裂山佣兵团总部,如今必定严加看管你祖父,我们必须先到药灵谷,弄清楚你体内这股火劲的来历,才有机会反击。丰清阳前辈不仅精通炼药,更是当年见证师父创立烈火养念决的人,或许他能指点你将烈火养念决更精进一步。” 涵双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低头看着掌心的叱火光晕,缓缓将其压回丹田,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却不再像之前那般失控。她看向白鲨:“还有别的消息吗?祖父他……有没有下落?” 白鲨摇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愧疚:“裂山佣兵团的人嘴严得很,只说赵山河返回总部后便闭门不出,似乎在研究从柳家抢到的那几张功法残页。不过我查到,他突袭柳家时本以为能拿到完整传承,结果三师兄直接毁了传承,他只抢到些碎片——师父的烈火传承已经断了,赵山河之所以没杀三师兄,不过是不甘心,还想从你祖父嘴里榨出些残碎信息罢了。” 涵双下意识地摸向脖颈间的暖玉玉佩——这是十二岁生日时祖父亲手为她戴上的,自那时起便贴身佩戴。其实早在六岁生日那年,她玩耍时不慎摔破手指,血珠蹭到这枚玉佩上,当时玉佩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红光,只是年幼的她并未在意。之前逃亡时,她曾无意间发现玉佩触碰到火灵石会发出微光,只是当时危机四伏,没来得及深究。这玉佩贴身多年,总在靠近火属性事物时发热,莫非和祖父口中的“烈火传承”有关?她将玉佩攥在掌心,没有声张,只是默默记下白鲨的话。有些秘密,还不到揭开的时候。 云驼继续西行,夜幕降临时,众人在一处戈壁绿洲落脚。杨二郎捡来枯枝生火,火焰噼啪作响,映得涵双的脸庞忽明忽暗。她坐在火堆旁,看着跳动的火苗,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赵山河的模样——那是个面容普通的中年男人,眼神却阴鸷得像毒蛇,不久前在柳家祠堂外,他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盯着祖父,一字一句地说:“柳震东,交出烈火传承,我饶你柳家不死。” 而此刻,裂山佣兵团总部的密室里,赵山河正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戈壁夜色,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突袭柳家的画面。柳震东毁去功法时的决绝、柳家火光冲天的惨状、柳涵双仓皇逃亡的背影,一一在他眼前闪过,让他的脸色愈发狰狞。 “萧峰老东西偏心,宁愿将烈火传承交给柳震东那个废物,也不肯分我半分。”他低声呢喃,一拳砸在窗沿上,石屑纷飞,“我搜寻传承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柳家,结果那老东西竟毁了所有功法!不过没关系,那个丫头片子跑了,只要抓到她,不信柳震东还能嘴硬——一个孙女,总值得他吐露些东西。”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这些年,他靠着星火决以及记忆中烈火养念诀的点滴信息摸索着修炼,实力始终卡在瓶颈,如今又从北域宗门那里得到了一枚“破境丹”的丹方,只要凑齐药材炼成丹药,便能强行突破。传承能让他的功法更精进,破境丹能助他突破境界桎梏,若能两者兼得,便是再好不过——这贪婪的念头在他心中疯长,让他的眼神愈发凶狠。可丹方中最关键的一味“地心火莲”,只有西域药灵谷附近才有,在破镜丹没有炼制成功之前,柳震东还需要他活着不仅仅是传承功法——他还需要柳震东或柳涵双,帮他找到地心火莲的下落。 “首领,”门外传来妖姬娇媚的声音,“卡棱子传来消息,说柳家那丫头正往西域去,身边跟着白鲨和红梅,还有一个外修者同行。要不要派人截杀?” 赵山河转过身,眼底的阴鸷更甚:“不必。白鲨和红梅的实力不可小觑,更何况,那丫头身边还有隐世的高手护着,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你去告诉卡棱子,让他暗中跟着,等她到了沙煌城,再想办法牵制——我要的是地心火莲的下落,不是那丫头的性命,暂时留着她,还有用。对了,那北域宗门背后是敌国势力,等拿到地心火莲炼成破境丹,我便能借敌国之力彻底扩张势力,传承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妖姬躬身应下,扭着腰肢退了出去。赵山河走到密室中央的石台前,台上摆放着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扭曲的火焰图案,正是裂山佣兵团的标志,此令牌由传讯玉简炼制而成,方便通讯的同时也是身份的象征。他拿起令牌,注入真气,令牌瞬间亮起,半柱香的功夫传出一个冰冷的声音:“赵山河,破境丹的药材何时凑齐?正是北域一神秘宗门传来的信息,宗门的耐心有限。” “放心,”赵山河的声音变得恭敬起来,“我已查到地心火莲在药灵谷附近,只要找到线索,立刻动身去取。等我突破境界,自然会履行约定,助宗门拿下西域的炼药资源。” 冰冷的声音消失,令牌恢复黯淡。赵山河盯着令牌,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岂会真心为宗门卖命?等他突破境界,哪怕拿不到传承,也足够铲除这些妄图利用他的宗门之人。 戈壁绿洲的火堆旁,涵双打了个寒颤,仿佛感受到了千里之外的恶意。她抬头看向夜空,繁星点点,却没有一丝暖意。红梅走过来,递给她一碗热汤:“别想太多,先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就能到沙煌城,换了灵石,尽快去药灵谷。丰清阳前辈见多识广,一定能认出你这火劲的来历。” 涵双接过热汤,小口喝着,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杨二郎身上。他正蹲在火堆旁,敲打一块从戈壁里捡来的玄铁,铁锤落下,火星四溅。涵双忽然想起白天杨二郎说过,他早年曾跟随铁匠学艺,略通锻造基础,便走了过去:“杨大哥,你这是在做什么?我这玄铁匕首的丝线断了,远程招式根本用不了,正愁没法远程缠绕呢,匕首本身倒是完好无损。” “这块玄铁质地不错,就是杂质太多。”杨二郎擦了擦额头的汗,笑道,“我想试试能不能把它锻打成新的精钢丝线底座,顺便给你这匕首加个加固纹路,免得下次再出意外。锻造兵器最讲究火候,差一点,整块材料就废了。” 涵双蹲下身看着玄铁,忽然觉得一股奇异的暖流从丹田涌出,顺着视线落在玄铁上。她竟能清晰地“看到”玄铁内部的纹路,甚至能感受到它即将熔化的临界点——就像有个声音在她耳边说:“快了,再烧一刻,就是最好的时机。”她下意识将一缕微弱的叱火引向玄铁,玄铁竟瞬间稳定了温度,原本杂乱的纹路变得规整。 “杨大哥,再等一刻钟,玄铁就到火候了。”她脱口而出。 杨二郎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丫头,你还懂锻造?这玄铁看着红透了,其实还差得远,至少得再烧半个时辰。” 涵双坚持道:“真的,你信我,一刻钟就够了。我刚才试着引了点火劲过去,它的温度稳多了。” 杨二郎见她一脸认真,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停了手。一刻钟后,火堆里的玄铁果然从赤红变成了橘红,甚至隐隐泛着金光,散发出的热浪也比之前强了数倍,内部杂质竟少了大半。 “好家伙!”杨二郎惊呼一声,连忙拿起火钳夹出玄铁,“这……这怎么可能?你怎么知道刚好一刻钟?还能让杂质少了这么多?” 涵双也愣住了,她自己也说不清原因,只觉得那玄铁的变化仿佛刻在她的脑海里,清晰无比。红梅走过来,看着玄铁,若有所思:“这火劲果然不一般,竟能与金属产生这般共鸣,还能炼化杂质,暂时无法解释原因。看来药灵谷之行,必须尽快了,只有弄清楚这火劲的底细,你才能真正掌控它。”随着玄铁杂质的去除,它的大小也变的越来越小,杨二郎只好将它打造成新的玄铁丝线送给涵双。 阴影中的无名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古籍中曾提过叱火与金属相生、能辨物候、炼化杂质的特性,这正是叱火的征兆。他握紧了腰间的长刀,心中暗定:无论如何,都要护着这丫头抵达药灵谷,绝不能让赵山河的阴谋得逞。 夜色渐深,绿洲恢复了宁静。涵双躺在驼鞍旁,听着远处传来的狼嚎,久久无法入睡。她摸出暖玉玉佩,贴在胸口,玉佩上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仿佛在回应她体内的火劲。 赵山河的阴影如同乌云,笼罩在她的心头,但她不再像之前那般恐惧。前路或许布满荆棘,但她有红梅师伯、白鲨师伯的守护,有杨二郎的陪伴,还有体内那股神秘的火劲——更有一个她尚未察觉的、隐在暗处的守护者。她握紧玉佩,暗暗发誓:赵山河,裂山佣兵团,所有伤害过柳家的人,我柳涵双定要一一讨回!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云驼再次启程。沙煌城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那是一座矗立在戈壁中的雄城,城墙由玄铁浇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防御法阵,远远望去,如同蛰伏的巨兽。 涵双站在驼鞍上,望着沙煌城,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知道,这里将是她修炼之路的新起点,也是她复仇之路的第一步。而赵山河的阴影,终有一天,会被她亲手驱散,让阳光重新照耀在柳家的土地上。 第24章 云驼上的秘闻 蹄声踏碎晨雾,云驼行至沙煌城外围的停靠台时,天边已泛起暖金色的霞光。涵双跳下驼鞍,抬头望着玄铁城墙在朝阳下泛出的冷光,掌心的玄铁匕首微微发烫——匕首柄上缠着的新玄铁丝线,是昨夜杨二郎借着她叱火炼化玄铁后仅剩的料锻成的。此前杨二郎本想给匕首加个加固底座,却因玄铁杂质炼化后余量锐减,最终只打造了这缕丝线,勉强能支撑缠丝刃诀的催动。 昨夜绿洲中叱火炼化杂质的异象仍历历在目,她下意识摸向脖颈间的暖玉玉佩,玉佩的暖意与丹田内的叱火隐隐呼应,竟比往日更强烈几分——想来是昨夜叱火炼化玄铁时,火劲顺着丝线渗入玉佩,让二者的联结又深了一层。 “先歇半个时辰,等日头再高些进城。”红梅指着不远处的沙丘阴影,“沙煌城守卫晨间盘查最严,避开高峰更稳妥。” 众人歇在沙丘下,杨二郎取出水囊递给涵双,见她盯着新锻的丝线出神,忽然笑道:“说起来,我与令兄相遇时,他正在中域青华山脚下的佣兵团驻地打磨枪头。” 涵双闻言身子微微前倾,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杨大哥,我兄长他……当时可有说过什么?” “他话不多,却句句实在。”杨二郎笑了笑,“我问他为何非要往青云学院凑,那里门槛高得很,寻常武者连外院都进不去。他望着山巅云雾缭绕的方向,只说‘听说青云学院内有隐世高人,或许能帮我突破瓶颈’,又补了句要先在山外围历练半年,攒够灵石,磨熟枪法,非要凭自己的本事闯过入门测试不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瞧他眼神亮得很,不只是想变强,还总念叨着‘家人还在等着我’,想来是心里揣着牵挂。他说等进了学院,学好本事,就能护着家里人,不让任何人欺负去。” 涵双的心猛地一颤,眼眶微微发热。自兄长离家后,她时常梦见他策马归来的模样,如今听闻他的执念竟与自己一样,都是为了守护,一股暖流便从心底涌上来,连带着连日赶路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兄长竟真的一直在打磨枪法……他信中只说跟着高人修行,从未提过青云学院,想来是怕家里担心,才将求学的心思藏在心底。她攥着腰间的玄铁匕首柄——这是不久前在松林县时神秘人赠予的兵器,低声道:“多谢杨大哥告知,我……我定会尽快去青云学院找他。” 涵双仍沉浸在兄长的消息中,心头暖意未散,她低头看着掌心残留的叱火光晕——昨夜炼化玄铁时,这火劲竟主动与金属共鸣,连杨二郎都称奇。想起昨夜绿洲阴影里那道若有若无的目光(她只当是赶路时的错觉),忽然觉得这股火劲绝非寻常。红梅似是看穿她的心思,坐在一旁缓缓开口:“你昨夜用叱火炼化玄铁的异象,让我想起一处与萧门渊源颇深之地——极南火石部落。” 涵双回过神,疑惑道:“极南之地?祖父曾说那是人类禁区,怎会有部落存在?” 红梅颔首,望着远方赤红天际,缓缓道来:“那地方何止是禁区,引力特殊、灵气狂暴,不同境界修炼者能涉足的范围天差地别。师父当年已是武圣巅峰,在极南之地寻机缘时,曾用传讯玉简与我们几个弟子联络过——他遇上了百年一见的流星雨陨石群,那些陨石携着域外凶煞之气,砸向地面时,险些覆灭了距离极南千里外的火石部落。那是少数能在禁区边缘生存的部族,族人皆是天生的炼体者,却也抵挡不住陨石的威力。丰清阳前辈曾提过,极南赤炎晶能辅助异火掌控,药灵谷或许也有相关记载,若能寻得,对你掌控叱火大有裨益。” “师父在传讯玉简里说,他为救火石部落,拼尽毕生修为击碎了大部分陨石,自身也油尽灯枯。”红梅的声音沉了几分,“后来他被部落首领的女儿阿蛮接入族中照料,醒后见阿蛮根骨奇佳却无法内修,便传了她一套外修法门。他最后一次传讯时,说已将一枚刻有‘萧’字的令牌交予阿蛮,嘱托她守护部落、传承外修之法,若日后有萧门后人持令前来,可予相助——不久后,师父的传讯玉简便彻底断了联系,我们才知他已坐化。” “火石部落感念师恩,若持萧门令牌前往,他们或许会赠予赤炎晶——那是极南之地独有的晶石,能容纳狂暴的火属性灵气,正好能解决你玄铁匕首与离铁木枪无法承受叱火劲的问题。”红梅看向涵双身侧的长枪,枪杆上已能瞧见细微的裂痕——这是此前催动叱火时震荡所致,也是她在涵双六岁生辰时赠予的兵器,“这两件兵器虽不俗,每次催动叱火都险象环生,离铁木枪更是已有损伤,赤炎晶能让它们脱胎换骨。” 涵双听得心头一震,既为萧峰的壮举动容,又对赤炎晶充满期待。她摸了摸腰间的玄铁匕首,又瞥了眼裂痕隐现的离铁木枪,若能得到赤炎晶重铸兵器,无疑是如虎添翼。 “赤炎晶一事,暂且记在心上,待日后修为足够,再做打算。”白鲨开口道,“眼下我们需尽快抵达沙煌城,借助传送阵前往药灵谷。沙煌城有个‘百草堂’,表面是买卖药材的铺子,实则是快活林在当地的临时据点——快活林是妖媚师妹一手建立的势力,外人罕有知晓,百草堂由她的心腹掌柜驻守,虽不是萧门直系,却奉师父遗命照拂我们,绝不会加害萧门后人。” 涵双仍有疑虑:“可我从未听过这个组织,贸然接触是否不妥?” 红梅补充道:“百草堂的掌柜是妖媚师妹亲自调教的,对萧门忠心耿耿。我们一路猎杀的妖兽内丹、采摘的灵药,正好可在百草堂变卖换灵石,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情报网遍布西域,或许能打探到赵山河的动向,以及你父母的消息——这比盲目赶路更有价值。传送阵由官方掌管,收取的基础费用不高,但驱动传送阵需要自行耗费中品灵石,按距离计算,我们每人得备足三枚中品灵石才能前往药灵谷,这是基础消耗,若想加快传送速度、减少空间颠簸,还需额外备一枚,百草堂掌柜或许能帮我们兑换到合适的灵石。” 白鲨点头附和:“沙煌城龙蛇混杂,我们需小心行事,速去速回,不可耽搁。” 涵双默默记下众人的话,心中对前路多了几分规划。远处沙丘后,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立着(涵双对此毫无察觉),目光落在她脖颈的暖玉玉佩上,指尖悄然按在腰间的长剑上——他既需防备裂山佣兵团的追兵,也需警惕涵双体内叱火突然反噬,古籍中叱火觉醒需“火引玉承”,这玉佩怕是与叱火渊源匪浅,只盼药灵谷之行能解开这谜团。 云驼缓步前行,不多时便抵达沙煌城外的停靠台。下方赭红色的城墙与熙攘的城门近在眼前,守卫林立,盘查严苛。涵双等人牵着云驼走近时,一名守卫瞥见涵双腰间的玄铁匕首与身侧裂痕隐现的离铁木枪——两件兵器隐隐透出灵气波动,再看白鲨与红梅周身沉稳的气息,立刻认出是修炼者,连忙躬身行礼,简单盘问几句便挥手放行。涵双留意到守卫扫过匕首丝线时的诧异眼神,暗自庆幸杨二郎及时重锻了丝线——若非昨夜叱火相助炼化玄铁杂质,这丝线怕是无法支撑缠丝刃诀的催动,如今总算有了远程反击的底气。 进城后,街道两旁皆是风沙雕琢的石屋,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众人寻了一家名为“风沙客”的客栈住下,涵双推开窗户,俯瞰着楼下的街道,忽然眸光一凝——街角的酒肆里,几个身着黑衣的汉子正围坐在一起,腰间挂着刻有扭曲火焰纹的令牌,令牌角落还刻着一个小小的“卡”字——那是赵山河裂山佣兵团的专属标记,行事狠戾,专替他铲除异己。 “红梅姨,”涵双压低声音,指了指楼下的黑衣人,“那里有裂山佣兵团的人,令牌上的字看着古怪,怕是来者不善。” 红梅走到窗边,扫了一眼,眉头紧锁:“看来赵山河的势力果然渗透到了沙煌城。明日我们去百草堂办完事后,立刻前往传送阵,不宜久留。” 涵双点头应下,指尖不自觉摩挲着匕首柄——难怪白鲨叔说赵山河势力庞大,沙煌城竟也有他的爪牙,必须更谨慎,绝不能暴露行踪。 入夜后,涵双盘膝坐在床榻上,取出祖父留下的《烈火养念诀》前篇,刚凝神掐诀,便觉窗外似有一道气息掠过(她只当是夜风,未曾在意)。她继续引动天地火灵气入体,往日里桀骜躁动的叱火,竟在真气的牵引下变得温顺了几分,丹田内的真气也愈发凝练——对兄长消息的触动、对前路的笃定,让她心境愈发沉稳,无形中推动了修炼进度。 次日天刚蒙蒙亮,众人便收拾妥当,前往百草堂。百草堂位于沙煌城的东市,门面不大却雅致,门口悬挂着两串晒干的药草。红梅走上前叩响门环,紫衣侍女紫鸢开门后,见了红梅出示的萧门令牌,眼神一凛,先沉声道:“请出示萧门信物,并对验秘语。”红梅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火焰纹玉佩(萧门门人通用信物),低声道:“烈火燃心,萧门永存。”紫鸢核对无误后,才躬身行礼引众人入内,转身去禀报掌柜前,先低声道:“贵客稍候,掌柜即刻便到。” 不多时,百草堂掌柜缓步走来,他眉眼方正,气息内敛,对着红梅拱手行礼:“见过红梅大人。” 红梅颔首回礼,开门见山道:“掌柜不必多礼,此次前来,一是有批灵药想托你变卖,二是想打探赵山河的动向与我师侄父母的消息,还望你相助——你既是妖媚师妹的人,也该知晓萧门的规矩,此事需保密。” 掌柜闻言,神色愈发恭敬:“红梅大人放心,快活林上下皆奉萧门为尊,定当尽力。请随我入内堂详谈,外间人多眼杂。” 涵双屏住呼吸,握紧了玄铁匕首的柄,目光紧紧盯着掌柜,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沙煌城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沙尘的气息,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急切与期待——关于家人的消息,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第25章 沙煌城风云 沙煌城的赤火山岩街道被朝阳晒得发烫,涵双跟着红梅、白鲨踏入百草堂内堂时,身着紫衣的紫鸢已笑吟吟地备好了冰镇的凉茶,青瓷杯壁凝着水珠,驱散了几分暑气。 百草堂主事躬身迎上,见红梅亮出刻有“萧”字的令牌,当即敛去笑意,肃容引众人转入后堂密室:“红梅大人放心,您带来的百年雪莲瓣叶完整、灵气未散,火尾狐内丹更是蕴足了三味真火,按沙煌城市价,共兑得十七枚中品灵石。传送阵每人需三枚中品灵石,若走贵宾通道避开排队、加速传送,每人额外加一枚,我已按三位的份例备好十二枚,余下五枚您收好应急。” 主事说着将一个绣着百草纹的布袋递来,涵双伸手接过,指尖触到袋中冰凉的灵石,心头不由得一紧,忍不住追问:“主事可知我父母的下落?自青石镇分离后,我们便再无音讯,只知道他们被神秘人救走,生死未卜。” 主事面露难色,躬身致歉:“姑娘恕罪,快活林层级分明,寻人这类核心情报需经妖媚大人批示方可查阅,属下权限不足,实在无从知晓。不过我已将姑娘的问询连夜上报南域分舵,若有消息,定会第一时间通过百草堂传讯。”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倒是柳震东老先生的消息有零星线索——快活林探子追查得知,老先生被赵山河的亲信卡棱子带走,疑似押往北域方向,具体关押地点尚未探明,需等北域分舵进一步核实。” 白鲨端起凉茶抿了一口,沉声道:“此事急不得。青石镇的残余势力已托付给萧门心腹接管,我必先护你抵达药灵谷,待你安顿妥当、实力有所提升后,再亲自前往北域查探。赵山河行事诡谲狠辣,卡棱子更是出了名的暴戾,绝不能贸然行事,以免打草惊蛇。”红梅也点头附和:“正是如此,你的修炼与安全才是首要之事。营救柳老先生需从长计议,快活林的情报网会持续跟进,绝不会懈怠。” 谈话间,紫鸢匆匆掀帘进来,脸色略显凝重:“主事,裂山佣兵团的人在街口盘查呢,说是奉赵山河之命搜寻‘蕴含地火气息的珍稀药材地火莲子’,已经扣下了三个携带灵草的药商,连寻常的赤阳草都要翻查三遍。” 红梅起身走到密室暗窗旁,撩开窗纱一角望去——街角处,几个身着黑衣的佣兵正围着一个药篓翻来覆去,腰间令牌上的扭曲火焰纹在日光下格外刺眼。“看来他们是借找药之名排查过往修士,倒未必是专门冲着我们来的。”她回头看向众人,“杨二郎本就计划在沙煌城的铁匠坊历练,精进打铁技艺,日后也好与炼器师合作打造趁手兵器。如今裂山佣兵团的搜捕重心在药材,他留在沙煌城反而安全——城西的铸器工坊背后有东域炼器公会撑腰,赵山河不敢轻易招惹,且快活林在工坊附近的风月阁、醉月坊都是据点,可暗中照应他。等我们抵达药灵谷,再派人传信让他伺机赶来汇合,既不耽误他的历练,也能避开不必要的风险。” 白鲨颔首附议:“此法稳妥。杨二郎的打铁手艺扎实,若能在铸器工坊学到高阶淬炼手法,对我们日后打造适配你体内特殊火劲的兵器大有裨益。我会留一封书信与萧门信物,他历练结束后,可持信物前往西域雾隐谷或药灵谷找我们,快活林的沿途据点都会为他提供庇护。” 涵双想起昨夜在客栈窗边瞥见的黑衣人,默默点头应下,心头却忍不住泛起一丝担忧——兄长涵峰还在中域青云学院附近,若裂山佣兵团的势力渗透到中域,他会不会也遇到危险?但眼下她自顾不暇,只能先顾好眼前的路,待抵达药灵谷后,再托快活林打探兄长的消息。 众人商议完毕,刚走出百草堂,便见杨二郎抱着一捆玄铁兴冲冲地跑来,额角还沾着些许铁屑,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红梅前辈!我去城西铁匠坊问了,掌柜见我能徒手将玄铁锻打成薄片,当即答应收我当学徒,还说要教我高阶的淬火烧纹手法!正好能在沙煌城待上数月,攒些灵石,日后说不定能帮你们打造出适配灵力的兵器雏形。” 红梅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我们明日一早便动身前往药灵谷。裂山佣兵团正在搜捕携带药材的修士,你安心留在这儿历练便是。城西铸器工坊旁的醉月坊是快活林的据点,遇到危险可持这枚玉佩求助。历练结束后,你可凭信物去西域雾隐谷或药灵谷找我们,切记避开北域路线,一路有快活林照应,不必担心。”她说着递过一枚小巧的萧门玉佩,杨二郎愣了愣,随即明白事态虽有波折却无需惊慌,收起笑容郑重接过:“放心!我定会好好精进手艺,绝不惹麻烦,等练出真本事就去找你们汇合!” 目送杨二郎抱着玄铁往城西铁匠坊的方向去后,三人转身拐进城南的小巷,寻到了风沙客客栈。客栈不大,青石板铺就的院子收拾得干净,客房临着后院的枣树,风吹过便有细碎的枣花落下,倒也算清静。掌柜是个笑眯眯的中年妇人,见三人衣着干练,便引着去了二楼的三间连房,临了还叮嘱:“城南偏是偏了些,但胜在人少,夜里安静,姑娘们住着也放心。” 白鲨谢过掌柜,仔细检查了客房的门窗,又将桌椅抵在门后,这才对涵双道:“你且在房内休整,我去打听下南门传送阵的细节,确保明日行程顺利,红梅前辈留下照应你。”涵双点头应下,看着白鲨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便关上房门,盘膝坐在床榻上。 她闭目凝神运转《烈火养念诀》前篇心法,这本秘籍的纸质版已被祖父销毁,如今修炼的全是幼时耳濡目染记下的片段。经过连日来的打磨,她的境界已稳稳停留在武者巅峰,丹田内的真气愈发浑厚,只差一层窗户纸便能突破至武士境。唯独体内那股奇异的火劲依旧桀骜——它与寻常火属性灵气截然不同,涌动时带着淡淡的紫红色,既比普通地火更烈,又比修炼者凝练的真火更躁,红梅与白鲨也说不出这火劲的来历,只劝她到药灵谷请丰清阳前辈甄别。稍一催动,这股火劲便会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疼得她额头渗出汗珠。她强压下不适,按心法口诀引导气流,借着白日炼化灵药残留的灵气尝试归拢。如今她已能在动用极少量火劲时勉强掌控,比如感知金属熔点时格外敏锐,锻造玄铁时能精准把握火候,但稍一催动便会溃散,远未到收放自如的境地。 催动火劲的瞬间,贴身佩戴的暖玉玉佩突然微微发热,一股温润的暖意顺着肌肤渗入经脉,竟让躁动的火劲短暂平复了一瞬。涵双心头一动,伸手摸向胸口的玉佩——这是祖父在她十二岁生辰时所赠,彼时她刚摸到修炼门槛,祖父摸着她的头说“这玉佩跟着萧家多年,能护你平安”,她只知是萧门的信物,却不知其中藏着怎样的秘密。可惜此刻火劲反噬的刺痛再次袭来,她来不及细想,只能重新专注于心法运转,试图冲击武士境的壁垒。 窗外,无名的身影隐在枣树的阴影里,看着屋内透出的淡淡紫光,眼底闪过一丝沉吟。他已暗中跟随多日,只察觉涵双体内的火劲绝非寻常属性,却也无法确定其来历,只隐约觉得这火劲与萧峰前辈留下的记载中某种罕见火焰相似,却不敢妄下定论。他同时留意着裂山佣兵团的动向——卡棱子带着人手满城打听地火莲子的下落,顺便零散打探涵双的踪迹,却因忌惮红梅与白鲨的实力,不敢太过张扬,行事处处透着谨慎。无名观察许久,确定他们并非专门针对涵双,便暂时按兵不动,只静静守护在旁,盼着她能早日抵达药灵谷,解开这火劲的谜团。 夜幕降临,沙煌城的灯火次第亮起,赤火山岩的街道被灯火映得暖红,偶尔传来几声佣兵的吆喝,客栈后院的枣树下却只有虫鸣。白鲨从外面回来,带回了传送阵的消息:“南门传送阵的贵宾通道已敲定,明日辰时开启,无需排队,直接传送至西域药灵谷外的中转站。裂山佣兵团的人还在城北搜采药商,不会影响我们的行程。” 红梅点了点头,从行囊中取出几枚辟谷丹分给两人:“今晚早些歇息,明日一早出发。沙煌城虽暂无危险,但夜长梦多,尽早抵达药灵谷才是正理。丰清阳前辈见多识广,定能辨明你体内火劲的来历,帮你找到掌控之法。” 涵双接过辟谷丹,想起祖父被囚、父母失联、兄长杳无音信,心头的沉重又添了几分。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玉佩,那温润的触感仿佛给了她一丝力量——只要抵达药灵谷,见到丰清阳前辈,她定能弄清楚体内这股奇异火劲的根源,早日修炼有成,救出祖父,与家人团聚。 次日辰时,天刚蒙蒙亮,三人便动身前往南门传送阵。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能看到裂山佣兵团的佣兵匆匆走过,却并未留意他们。传送阵旁,负责激活阵法的长老早已等候,见白鲨递上灵石与贵宾令牌,当即启动阵法。 耀眼的白光包裹住三人,涵双下意识握紧腰间的玄铁匕首,回头望了一眼沙煌城的方向——这里的风云不过是旅途的一站。白光渐盛,传送阵的力量牵引着三人破空而去,沙煌城的轮廓渐渐模糊,而药灵谷外的中转站,正藏着他们尚未预料的变数。 第26章 初闻青云事 传送阵的白光骤然消散,涵双只觉脚下一阵轻晃,灵力潮汐带来的眩晕感尚未褪去,已稳稳站在西域药灵谷外的核心城镇——药华城的青石板路上。不同于沙煌城的燥热粗犷,药华城内青石铺路,两侧楼宇错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草木气息,街道上往来者多是身着药袍或炼器服的修士,偶尔能看到炼药师公会的执事穿梭其间,一派繁华有序的景象。红梅与白鲨紧随其后走出传送阵,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指尖下意识悄然扣住了护身武器。 甫一站定,涵双便觉体内积压多日的灵气骤然翻涌——自戈壁沙蝎一战后,她的修为便卡在武者境巅峰,此刻传送阵残留的空间灵力竟意外引动了她丹田内的火劲,原本蛰伏的奇异火劲突然躁动起来,顺着经脉奔涌游走,所过之处经脉隐隐发烫。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玄铁匕首,杨二郎连夜打造的新丝线牢固地缠在手柄处,心里稍安,随即运转《烈火养念诀》试图压制这股力量,却不料灵气在紫府穴处猛然炸开,一股更精纯的气息自丹田升腾,周身灵力波动陡增,竟直接冲破了武者境的桎梏! “嗯?”红梅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恭喜你,涵双,正式踏入武士境初阶了。” 涵双收束灵力,感受着体内愈发浑厚的火劲,心头一阵振奋——这突破来得恰逢其时,连日来的修炼积累终于有了结果。白鲨也颔首赞许:“突破得及时,药灵谷灵气充裕,正好稳固境界。” “此地离药灵谷仅十里之遥,先找家客栈休整片刻,补充些水粮再动身。”白鲨话音刚落,巷口突然窜出七八名袒胸露臂的汉子,个个腰间别着锈迹斑斑的短刀,为首的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焦黄的牙齿,吊儿郎当地拦住了三人去路:“看三位面生得很,怕是刚到药华城?想在这儿落脚,总得给兄弟们点‘见面礼’吧?不然这药华城的地界,可不是随便能待的。” 红梅看穿来人的心思,与白鲨对视一眼,默契地环臂抱胸退到一旁,挑眉看向涵双,眼底带着几分笑意:“正好活动筋骨,试试你新晋武士境的实力,记住,别下手太重。” 涵双心头一凛,握紧腰间的玄铁匕首,上前一步沉声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也敢拦路抢劫?就不怕炼药师公会的人追究吗?”汉子们哄笑起来,为首者挥了挥手,几人便呈合围之势逼来——其中两人是刚入门的炼体士,剩下的不过是些壮实的普通汉子。粗粝的手掌带着风声响向涵双肩头,涵双依着红梅教的《火影迷踪步》侧身躲过一拳,反手用匕首柄狠狠砸向对方手腕,只听“哎哟”一声,那汉子疼得捂着手腕后退,另一人却趁机从侧后方袭来,短棍带着破风之声扫向她后腰。 新晋武士境的灵力让她的动作愈发迅捷,她故作狼狈地侧身格挡,实则故意卖了个破绽,手臂被短棍擦过的瞬间,指尖已凝聚起一缕火劲,正欲反击,为首的汉子却突然厉声喝止:“住手!都给我停下!” 他快步上前,一把推开那名挥棍的汉子,劈头盖脸地骂道:“你们这群蠢货!眼瞎了不成?也不看看是谁的人,都给我滚!再敢放肆,打断你们的腿!”汉子们面面相觑,不敢多言,悻悻地瞪了涵双一眼,灰溜溜地四散而逃,转眼便消失在巷尾。 来人扯下脸上沾着尘土的伪装巾,露出一张俊朗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似笑非笑地看着涵双,语气里满是揶揄:“小丫头片子,几年不见,都晋武士境了?不过刚才那几招还藏着拙,倒是比我想的长进些。” 涵双一愣,盯着那张熟悉的脸看了半晌,记忆里小舅舅苏敬成总是穿着苏家标志性的锦袍,笑容爽朗地揉她的头,三年前在苏家老宅分别时,还承诺等她长大带她来西域看药灵谷的花海。可如今柳家被烧、祖父被擒、父母失踪,她一路逃亡,吃尽了苦头,骤然见到亲人,委屈和思念一股脑涌上来,声音忍不住发颤:“小舅舅?你怎么会在这儿?” 说着,她后退半步,看着苏敬成满身尘土的泼皮装扮,又气又急,眼眶瞬间红了,“你还打扮成这副样子,让他们来拦我?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柳家出事了?” 话未说完,眼泪已忍不住滚了下来,她连忙抬手擦掉,却越擦越多,鼻尖酸涩得厉害。 苏敬成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快步上前,伸手想拍她的肩膀,又怕触到她的伤心处,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我知道,都知道。柳家被袭的消息传到西域时,我差点立刻冲回南域——你娘是我亲姐姐,柳家是我至亲,我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他转向红梅与白鲨,躬身行礼,语气恭敬:“红梅前辈、白鲨前辈,晚辈失礼了。这些都是我收拢的无家可归的低阶修士,本想逗逗涵双,没想到惹她伤心了,还请前辈见谅。” 红梅颔首示意,白鲨淡淡点头,苏敬成才又转向涵双,声音放柔:“我扮成这样,是为了避开赵山河的眼线。他现在一门心思盯着药灵谷的‘地火莲子’,想用来炼制破境丹,根本没空追查我们的行踪——而且他忌惮萧门的势力,不敢在药华城明目张胆动手,这里是炼药师公会的地盘,他再嚣张也得收敛。” 原来苏敬成本来就在西域打理苏家的炼药生意,柳家被袭当晚,苏家布在南域的暗线便连夜传讯至西域。他本想立刻赶回南域,却收到快活林传来的消息——有萧门前辈暗中护着涵双西行,目标是药灵谷。苏敬成这才按捺住冲动,留在药华城等候,还特意收拢了一批低阶修士伪装成泼皮,既是为了打探消息,也是为了在涵双抵达后,能第一时间接应。 红梅走上前,拍了拍涵双的背安抚道:“好了,别哭了,见到亲人是好事。苏少主既已在此,我们也算多了层保障。” 苏敬成连忙应是,引着三人往镇内走:“先去我落脚的客栈再说,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在药华城经营多年,赵山河的人就算查到这里,也不敢轻易动我苏家的人。” 路上,涵双渐渐平复了情绪,忍不住追问:“小舅舅,那我爹娘……他们有消息吗?” 苏敬成脚步一顿,压低声音道:“我派了无数人追查,前几日快活林那边传来消息,说你爹娘被萧门旧部救走了,暂时安全,但具体位置不能透露,怕走漏风声害了他们。你放心,我和快活林一直在跟进,只要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涵双点了点头,心里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至少爹娘是安全的,这就够了。 走着走着,涵双的思绪忽而飘回沙煌城——那时杨二郎抱着一捆玄铁,手里攥着崭新的铁匠公会认证牌,兴冲冲地冲她扬着:“涵双妹子!我刚通过铁匠公会的初级考核,还得了前往中央域的通行推荐!你知道吗?青云学院每年都有统一招生,不管是炼药、炼器还是武道,只要有真本事,就能通过入门测试。我打算先在沙煌城考完进阶考核,攒够资历就去中央域试试,说不定还能碰到你哥哥涵峰!” 彼时的她站在沙煌城赤红色的街道上,指尖摩挲着腰间玄铁匕首的纹路,心头翻涌着期待。她想起杨二郎说,涵峰就在青云学院附近历练,若自己也能进入那座大陆顶尖的学府,不仅能精进修为、掌控体内躁动的奇异火劲,或许还能与兄长重逢。后来在沙煌城炼药师分会的藏书室里,她偶然翻到一本封面陈旧的《青云学院志》,书页上记载着青云学院由传说级人物上官青云所创,至今已有两万年,这位武尊境高阶的强者突破无望后,便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五大圣者中的疯癫道人、丰清阳、葫芦怪女均是青云学院的毕业生。藏书阁中藏着上官青云留存的上古炼药、炼器珍稀典籍,甚至有专门修炼灵魂力的秘法——而她修炼《烈火养念诀》时,恰恰卡在灵魂力不足、无法彻底掌控体内特殊火劲的瓶颈上。那时分会的老者还笑着说:“红梅前辈曾提过,丰清阳前辈与青云学院渊源颇深,若你日后入青云学院遇了难处,只管来药灵谷寻他,看在萧峰前辈的情分上,他定会出手相助。” “怎么?又在想什么?”苏敬成的声音将涵双的思绪拉回药华城的街巷,他挑眉笑道,“我听红梅前辈说,你想进青云学院?那可是大陆顶尖的学府,可不是那么容易进的。你现在才武士境初阶,体内火劲还控不明白,贸然去中央域,只会自讨苦吃。先练着吧,小丫头。等你把《淬火诀》练熟、晋到武士境中阶,再琢磨去中央域的事。” 几人走进客栈后院的厢房,苏敬成让店小二送来凉茶和点心,又对红梅与白鲨拱手致歉:“前辈们一路辛苦,晚辈招待不周,还请见谅。”白鲨摆了摆手,从怀中取出一个锦袋,将余下的5枚中品灵石妥善收存,这才看向红梅与涵双,沉声道:“红梅,如今涵双已到药华城,有苏少主接应,且此地是炼药师公会的势力范围,赵山河不敢造次,我也该动身了。俊都府的柳家子弟据点近日被赵山河的人盯上了,若不回去加固防御,怕是要出大事;松林县你家的人,我已经安排了心腹接应,不会有闪失。我不能久留,必须立刻赶回南域。” 红梅闻言点头,神色郑重:“白鲨兄放心,涵双这边有我和苏少主照拂,定保她安全。你一路也需谨慎,赵山河的耳目遍布各地,切勿暴露行踪。”涵双猛地抬头,看向白鲨,眼眶又红了:“白鲨前辈,你要走了?” 白鲨看向她,眼神温和了几分,掏出三枚传讯玉符分发给三人:“这是快活林的加密玉符,遇紧急情况可直接联系。涵双,你刚晋武士境,需尽快稳固境界、掌控体内的特殊火劲,精进修为。救出你祖父、与家人团聚的重任,终究要落在你肩上。我会继续为你打探消息,待俊都府的事安顿好,自会与你们汇合。” 涵双握紧拳头,点了点头,将玉符贴身收好。 苏敬成也开口道:“白鲨前辈放心,晚辈定会全力护着涵双,绝不让她出事。炼药师大会三日后开启,谷内鱼龙混杂,但丰前辈的闭关处位于药灵谷后山禁地,与大会区域隔绝,外人不得靠近——我有办法带你们从侧门进去,直接到丰前辈的闭关处附近,避开众人耳目。丰前辈早已知晓萧峰前辈的传人要来,特意留了门路,这也是我留在药华城的原因。” 白鲨颔首,起身整理行囊:“那我便即刻动身。你们入夜入谷时务必低调,切勿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说罢,他深深看了涵双一眼,转身快步离开厢房,转瞬便消失在客栈外。 涵双攥紧茶杯,苏敬成从怀里掏出一枚刻着繁复纹路的玉简扔给她,又对红梅行了一礼:“红梅前辈,这是苏家祖传的《淬火诀》,专门用来稳固火属性灵气,对变异火也有适配效果,我爹听说涵双修炼火属性功法,特意让我带来的,对她控制体内那股躁动的特殊火劲、稳固武士境境界应有裨益。” 红梅接过玉简看了一眼,点头道:“此诀确实适合火属性修士,苏少主有心了。”涵双接过玉简,指尖触到冰凉的玉质,心头燃起一丝希望——她试过《星火诀》、试过《烈火养念诀》前篇,甚至红梅教的基础控火术,都无法驯服体内那股紫红色火劲,或许苏家祖传的功法会有不同? 她当即盘膝坐下,按照玉简上的口诀运转灵力,试图引导《淬火诀》的法门融入火劲。可灵气刚触及丹田内的奇异火劲,便被一股蛮横的震荡之力弹开,经脉中甚至传来一阵刺痛,那火劲非但没有被稳固,反而愈发躁动,险些冲破她的灵力压制。涵双连忙收功,额角渗出冷汗,她怔怔地看着手中的玉简,心里最后一丝期待也落了空——果然,还是没用。 “怎么了?”苏敬成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涵双摇了摇头,将玉简递还给苏敬成,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多谢小舅舅好意,只是这《淬火诀》……对我体内的火劲没有半点效果,反而会引动它躁动。我试过的功法不少,却没有一种能驯服它,红梅前辈说,只有丰清阳前辈或许能弄清这火劲到底是什么。” 苏敬成接过玉简,面露诧异,随即叹了口气:“竟有此事?看来这火劲确实非同寻常,更该尽快请丰前辈甄别了。”红梅也皱起眉,沉声道:“如此看来,这火劲的特殊性远超我们想象,药灵谷之行刻不容缓。” 涵双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药灵谷方向的青山,夕阳正缓缓沉入山谷,将天际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她抬手感受着体内流淌的武士境灵力,想起沙煌城的杨二郎,想起他说“青云学院见”的笃定,想起《青云学院志》里记载的灵魂力秘法,指尖不自觉握紧。而就在此时,窗外掠过一道黑影,速度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红梅猛地侧目,眼中闪过警惕——药华城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暗流涌动,赵山河的人,恐怕已经盯上了他们。 夜色渐浓,药灵谷的方向隐隐传来钟声,苏敬成起身收拾行囊:“入夜了,我们该动身了。后山禁地的入口在子时开启,我那朋友会在那里接应,只是谷中禁制重重,还需小心行事。”涵双点头,握紧腰间的玄铁匕首,她知道,药灵谷的大门即将开启,而门后等待她的,不仅是解开火劲之谜的希望,还有未知的危险与挑战。 第27章 药灵谷碰壁,红梅居暂歇 夜色如墨,药华城通往药灵谷的山道上,马蹄声踏碎了林间的寂静。涵双坐在颠簸的马车里,指尖反复摩挲着腰间的玄铁匕首,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苏敬成的叮嘱:“药灵谷如今被炼药师大会搅得人满为患,丰前辈深居简出,想见他一面难如登天。方才窗外掠过的黑影看着蹊跷,不过想来是药华城的闲散修士,不必放在心上,先顾着入谷的事要紧。” 马车行至谷口,两排身着炼药师公会制式长袍的守卫肃立两侧,玄色镶金边的衣摆随风微动,腰间令牌刻着“药灵谷执卫”四字,目光锐利地扫过马车。红梅率先下车,亮出刻有萧门徽记的令牌,沉声道:“烦请通传,萧门红梅求见丰谷主,有要事相商。” 守卫队长上前查验令牌,眼神掠过红梅身后的涵双与苏敬成,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丰谷主正在闭关,炼药师大会期间概不见客。诸位若为大会而来,还请出示邀请函;若非,还请改日再来。” 红梅耐着性子补充:“我与丰谷主有旧,并非为大会而来——此番前来,是为门下晚辈求一份指点,还请通传一声。” 守卫队长皱了皱眉,挥手叫来一名弟子:“你去内院通报管事,就说萧门红梅携晚辈求见丰谷主。” 那弟子匆匆离去,众人在谷口枯等半个时辰,凛冽的夜风卷着药草香气袭来,涵双忍不住裹紧了外衣,指尖因紧张微微发凉。终于,那弟子折返,身后跟着一位身着锦袍的管事,面色冷淡地拱手:“丰谷主闭关前曾立下铁令,闭关期间无论何人、何事,一概不得打扰,违令者直接逐出药灵谷,我等不敢擅自主张。红梅姑娘若不嫌弃,可在谷外客栈暂住,待丰谷主出关后再议。” 涵双攥紧了拳头,心头涌上一股无力感。她本以为到了药灵谷,便能解开体内特殊火劲之谜,谁知竟连丰清阳的面都见不到。苏敬成上前一步,沉声道:“管事未免太不近人情?丰谷主与萧峰前辈乃是至交,如今萧门弟子前来求教,岂有拒之门外的道理?”他痞气的模样收敛殆尽,语气里满是认真,全然不见平日的散漫。 管事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冰冷:“丰谷主闭关事关重大,据说正在冲击炼药术的至高境界,结界一旦开启,连灵气波动都可能扰乱他的心神,谁敢拿谷主的大事冒险?诸位请回吧,莫要让我为难。”说罢,便挥手示意守卫送客,显然不愿再纠缠。 红梅脸色微沉,却也知晓强闯无益——药灵谷禁制重重,且炼药师公会势大,硬来只会徒增麻烦。她只得带着众人转身离开,涵双回头望了一眼药灵谷巍峨的山门,山门内灯火通明,隐约传来炼药师们品鉴丹药的谈笑之声,与他们此刻的窘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下意识运转刚突破的武士境灵力,试图安抚体内躁动的火劲,却只换来经脉一阵轻微的刺痛,那股紫红色火劲仿佛察觉到她的焦躁,反而愈发活跃,只得暂且作罢。 “先去我在谷外的居所吧。”红梅叹了口气,领着众人拐入一条僻静的山道,“我早年为精进药理知识,在药灵谷附近置了这处院子,取名‘红梅居’,平日里也会在此与炼药师公会的人交流医术,虽不算奢华,倒也清净,暂且落脚,再想办法求见丰谷主。” 山路蜿蜒,两侧皆是农户的药田,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白芷、当归的清香。行约数里,一座青砖黛瓦的院落出现在眼前。院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块温润的木牌,上书“红梅居”三个清秀的小字,落款是药灵谷的一位资深炼药师。红梅推门而入,院内种满了耐寒的药草,东侧的厢房窗下还摆着晾晒的药材,显然是有人常年打理——苏敬成口中的熟人,正是守院的老药农,此刻听闻动静,已从侧屋迎了出来。 “红梅姑娘,您回来了?”老药农躬了躬身,目光落在涵双与苏敬成身上,露出几分好奇。苏敬成心中一惊:这张伯竟是红梅的人?他本想着靠张伯搭线联络药灵谷的关系,没想到竟这么巧,当下笑着拱手:“张伯,劳烦你多照看几日,我们要在此叨扰一阵子了。” “吱呀”一声,西侧厢房的门被推开,一名身着青色劲装的少女走了出来。她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凌厉之气,腰间佩剑的剑鞘泛着冷光,显然是柄利器。见到红梅,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躬身行礼:“红梅师姐,你回来了?” 红梅笑着点头,拉过少女介绍道:“涵双,这是小青,你可以叫她青姨。她虽是女子,剑法却极为精湛,江湖人称‘小剑魔’,枪法更是在我之上,是我早年结识的同门,如今也常在此处修习,论辈分,还是你的长辈呢。” 涵双望着与自己姐姐年岁相仿的小青,不由得愣了愣——她实在没想到,眼前这位看着年轻的少女,竟是红梅口中枪法卓绝的前辈。小青似是看穿了她的惊讶,挑眉笑道:“怎么?不信我?日后有空,咱们可以切磋枪法。”涵双连忙行礼:“青姨好,晚辈失礼了。” 红梅无奈道:“别提了,我们连丰谷主的面都没见到,被拦在了谷口。”小青闻言,眉头微皱:“炼药师大会期间,谷内确实混乱,丰谷主的闭关结界更是重中之重,据说连谷内的核心长老都不敢靠近。管事们奉了严令,自然不敢通传,你也别太放在心上。” 涵双心中燃起的希望又黯淡了几分:“那我们还有机会见到丰谷主吗?”小青摇了摇头:“难。丰谷主的闭关从无定数,短则数月,长则数年。不过你们也别灰心,先在红梅居住下,我这几日去谷内打探打探,看看有没有其他门路。” 接下来的日子,涵双便在红梅居安顿下来。每日清晨,她跟着红梅打磨枪法根基,红梅的枪法沉稳扎实,招招暗含防守反击的巧劲,又结合自身剑法的凌厉,将“快、准、狠”融入枪法,让涵双对《裂火枪诀》的理解愈发深刻;午后,小青偶尔会指点她枪法的进阶技巧,演示几招霸道凌厉的枪式,弥补红梅枪法中偏柔的短板,涵双学得格外认真,常常在院中反复演练,直到将招式融会贯通;闲暇时,她跟着张伯打理药田,辨认灵药习性、熟记各类药材的药性与药理,为日后成为炼药师打下基础,偶尔也会忍不住模仿炼药师的动作尝试炼药,却因毫无理论支撑,再加上体内叱火的震荡之力,每次都以丹炉炸裂、药材焚毁告终;夜晚,她则潜心修炼《烈火养念诀》前篇,忍受着经脉灼烧的痛苦,一遍遍打磨灵力,武士境的根基愈发扎实,还能偶尔将火劲融入离铁木枪,让枪尖威力隐隐提升。 闲暇时,她会与红梅居的两名萧门弟子闲聊,从他们口中,她终于知晓了萧门的全貌。萧门由萧峰一手创立,门下仅有三十四弟子,其中萧峰直系亲传的有七人,便是红梅、白鲨、无名、妖媚等人,其余二十七人皆是外门弟子,却个个天赋卓绝,修为最低的也已是武王境中阶。 “柳震东师兄虽是萧峰前辈的弟子,资质却是七人中最逊的,”一名守院弟子感慨道,“但他品性端正,做事沉稳,萧峰前辈便破例将他收归门下,还将完整的《烈火养念诀》托付给他保管。谁曾想,赵山河那叛徒早就觊觎功法,竟联合敌国势力偷袭柳家,惹来这场大祸。” 涵双听着,心中对祖父的敬佩又多了几分。她想起祖父被赵山河擒走时的场景,想起老忠、李伯为保护她牺牲的模样,拳头不自觉握紧,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变强,救出祖父,为柳家报仇。 又过去两个月时间,来到年底,炼药师大会早已落幕半月有余,药灵谷内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可丰清阳的闭关依旧没有动静。小青数次前往谷内通传,都被管事以“丰谷主闭关结界毫无松动迹象”为由拒绝,就连红梅亲自前往,拿出当年丰清阳赠予的信物,也只换来管事一句“待谷主出关,定当第一时间通报”——丰谷主的铁令如山,无人敢违逆。 这段时日里,涵双的进步肉眼可见:枪法上,她已能熟练将火劲融入“燎原式”,枪尖紫红色光晕愈发明显,威力提升近三成,还学会了小青教的三招霸道枪式,弥补了自身枪法强攻不足的缺陷;药材认知上,她能独立辨识上百种灵药,对其药性、药理如数家珍,只是每次模仿炼药都以失败告终,叱火的震荡之力总会让她连最基础的丹火稳定都做不到;修为上,她不仅稳固了武士境中阶,灵力也愈发凝练,距离突破高阶仅差一层窗户纸。更让她惊喜的是,体内的紫红色火劲似乎渐渐温顺,不再动辄反噬,偶尔还会主动滋养经脉,让她的修炼速度远超常人。这异状让红梅暗自诧异,却也只当是药灵谷灵气充裕,再加上涵双天赋异禀的缘故,并未深思。 除夕夜,红梅居张灯结彩,小青下厨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苏敬成也特意赶来,还带来了西域特产的葡萄酒。众人围坐在一起,举杯共饮,窗外的雪花簌簌落下,院内的红梅开得正艳,倒也添了几分暖意。涵双望着窗外的漫天飞雪,想起了远在北域的祖父,想起了生死未卜的父母,想起了离家闯荡的哥哥,心中涌起一股浓浓的思念。 红梅看出了她的心事,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丰谷主那边,我已经托药灵谷的旧识时刻留意闭关结界的动静,相信等他出关,定会愿意见我们。等你掌控了体内的特殊火劲,提升了修为,我们就能去救你祖父了。” 涵双点了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带来一阵暖意,她抬头望向窗外,雪花依旧在飘洒,可她的心中,却燃起了熊熊的火焰。她知道,只要不放弃,总有一天,她能实现自己的愿望,让柳家重振旗鼓,让赵山河血债血偿。 新年过后,药灵谷的积雪渐渐消融,万物复苏,涵双的修为在武士境中阶愈发稳固,甚至隐隐触摸到了高阶的门槛。她隐隐感觉到,体内的特殊火劲似乎与她的心神愈发契合,当她修炼枪法时,火劲会顺着枪杆流转,让枪尖的威力倍增;当她尝试模仿炼药时,虽依旧无法成功,却能勉强让叱火在丹炉内停留片刻,不再瞬间引发炸裂,只是始终无法掌控火劲的震荡之力,炼药之事依旧毫无进展。 这日,涵双正在院中修炼《裂火枪诀》的“燎原百击”,小青突然匆匆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色,手里还攥着一枚传讯玉简:“红梅师姐,好消息!丰谷主出关了!而且他出关后第一件事,就是问起萧峰前辈的后人,听说你曾来拜访,特意下令让谷内管事立刻来请你去后山相见!” 红梅闻言,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激动:“真的?太好了!涵双,我们终于有机会见到丰谷主了!”涵双也欣喜若狂,连忙放下长枪,指尖因激动微微颤抖——她知道,这一次,她终于能解开体内特殊火劲的谜团,离自己的目标又近了一步。苏敬成早已候在院外,手中把玩着一枚刻有炼药师公会徽记的玉佩,见众人出来,挑眉笑道:“早就说过,丰老头不会亏待萧门的人,走吧,咱们这就去药灵谷!” 第28章 无名暗访,丰清阳的召见 涵双一行人在红梅居落脚的第二日,无名便悄然离去。他望着院落里涵双苦练枪法的身影,眸色沉凝——红梅居暂歇虽能保一时安稳,可赵山河的眼线遍布药华城,迟则生变,他必须趁这段时间查清两件事:一是赵山河四处搜罗地火莲子的真正目的,二是肃清那些已经打探到涵双下落的爪牙。 夜色如墨,药华城的暗巷里,无名的身影如同鬼魅穿梭。他循着快活林暗线提供的线索,接连端掉三处赵山河的秘密据点,那些知晓涵双踪迹的手下,无一例外都被他干净利落地灭口,连一丝消息都没能外传。数日后,他潜入赵山河心腹的密室,从一份加密卷宗里终于找到了答案:地火莲子并非为炼寻常丹药,而是赵山河勾结北域蛮族势力,欲炼制破境丹的核心药材。此丹霸道至极,能强行冲破武皇境桎梏,一旦赵山河成功突破,被囚禁的柳震东师兄绝无生还可能,甚至整个萧门都将陷入危机。 无名眼底闪过寒意,当机立断。他连夜赶往赵山河囤积地火莲子的隐秘洞府,一场血战骤然爆发。洞府外,北域高手布下天罗地网,妖姬的毒雾、卡棱子的蛮力,配合数十名武王境护卫,本以为万无一失,却没料到无名的实力早已深不可测。他的流星匕首快如流光,招招致命,毒雾被他以灵力震散,卡棱子的巨斧被他一匕震飞,虎口崩裂鲜血直流;妖姬的毒针尽数被匕风挡回,肩头被余劲擦伤,深可见骨。激战过后,洞府外尸横遍野,北域高手尽数阵亡,妖姬与卡棱子身负重伤,气息萎靡,二人拖着重伤的身躯狼狈逃窜,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里。无名拾起装有地火莲子的玉盒,确认无误后,转身隐入黑暗,只留下满地狼藉与尚未冷却的血迹。 两个月转瞬即逝,炼药师大会早已落幕,红梅居外的积雪融了又冻,涵双的枪法愈发纯熟,可药灵谷那边始终没有动静。无名处理完北域的烂摊子返回药华城,并未现身红梅居,只是在暗处观察——涵双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着药灵谷的方向发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离铁木枪的枪杆。红梅走过来,轻叹道:“已经两个月了,小青去了七八次,每次都被管事挡回来,丰谷主的闭关结界连一丝松动都没有。” 无名眸色一沉。他深知丰清阳与师父萧峰的交情,绝非薄情寡义之人,若说全然不知情绝无可能,想来是谷内管事办事刻板,或是炼药师大会后的余波尚未平息。可如今涵双体内的叱火愈发躁动,拖延越久,风险越大。他不再迟疑,当夜便动身前往药灵谷后山。 药灵谷后山的闭关洞府外,一层金色阵法笼罩四方,灵气被牢牢锁在阵内——这阵法是丰清阳亲手布下,能隔绝武皇境以下修士的窥探,却挡不住武圣境的靠近,只是阵法自带微弱的灵力感应,唯有有人刻意触动阵法,才会被洞内的丰清阳察觉。无名的隐匿之术已登峰造极,他将自身气息压至极致,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穿过阵法外围的警戒,甚至走到了洞府门前,丰清阳都毫无察觉。 直到三更时分,丰清阳刚完成一轮修为稳固,正欲调息,无名终于动手——他指尖凝起一缕匕首劲气,轻轻点向阵法光幕的薄弱处(仅为引丰清阳注意,并非强攻)。就在劲气触碰到阵法的刹那,洞内的丰清阳陡然睁眼,武圣境高阶的威压瞬间扩散开来,一声沉喝响彻洞府:“何人扰我闭关?” 无名心知已被察觉,索性不再隐匿,身形一闪落在洞府门前,拱手而立:“晚辈无名,求见丰谷主。” 石门缓缓开启,浓郁的药香混着灵气扑面而来。洞府内四壁嵌着夜明珠,照亮满室古籍与丹炉,丰清阳身着素色道袍,缓步走出,目光落在无名身上时,先是惊疑,随即放声大笑:“你这小子!我说谁有这般能耐,能悄无声息摸到我洞府前还不被阵法预警,原来是萧峰那老家伙的徒弟!当年他就总夸你隐匿功夫天下第一,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无名躬身行礼,语气难得带上几分暖意:“晚辈不敢忘师恩,只是如今萧门多事,晚辈需暗中布局,方能护得同门周全。另外,晚辈此行之事,还望谷主替晚辈保密身份,切勿对外透露我的存在,以免节外生枝。” 丰清阳摆摆手,示意他进洞坐下,刚要推茶,却突然眸光一凝,抬手便朝无名肩头拍去。这一掌看似随意,实则暗含炼药师独有的灵力操控之法,掌风裹挟着药灵气劲,刁钻至极。无名眸光微动,不闪不避,反手抽出腰间流星匕首,匕身横挡,匕首与掌风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鸣,洞府内的烛火都随之摇曳。 “好小子,修为又涨了!”丰清阳大笑一声,身形一闪便欺近身前,双掌翻飞,时而化作丹炉控火的虚招,时而凝实如锤,招招都带着出其不意的变化。无名不敢怠慢,流星匕首挽出漫天匕影,守中带攻,匕势凌厉如电,间或辅以剑法补位,与丰清阳缠斗起来。二人一攻一防,转眼便过了十数回合——丰清阳是武圣境高阶,招式中暗含天地灵气的运转之理,威压如山;无名虽修为稍逊,却胜在身法诡谲、出手狠辣,勉强周旋数十回合后,已渐落下风。 最终,丰清阳一掌拍开无名的匕首,借力后退半步,抚掌笑道:“罢了罢了,老夫一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这般折腾。坐吧。”无名收匕而立,额角沁出薄汗,拱手道:“谷主实力依旧深不可测。” 丰清阳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我已知晓柳家之事,赵山河那叛徒,当年萧峰便曾说他心术不正,果然养虎为患。倒是你,这些年修为又精进了不少,方才若不是你刻意出手触动阵法,我竟险些被你瞒过。” 无名端起茶杯却未饮下,直言道:“此次前来,是为我师门晚辈柳涵双。她身怀异火,却无法掌控,两月前随红梅师姐前来求见谷主,却被谷口管事以闭关为由拒之门外,如今滞留在谷外红梅居,日夜受火劲反噬之苦。先师与谷主有过命之交,还望谷主出手相助。” 丰清阳闻言,眉头骤然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怒意:“竟有此事?我闭关前只下令‘闭关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一概不见外客’,从未有过例外之说,这些管事竟敢如此刻板行事,连萧门之人都敢阻拦!” 他沉吟片刻,抬手掐了个法诀,一道金光射向洞府外。不多时,先前回绝红梅的锦袍管事便匆匆赶来,进门见无名也在,脸色顿时一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谷主恕罪!属下……属下谨遵谷主闭关前的命令,凡求见者一律回绝,实在不知萧门故人可以接见,还望谷主恕罪!” “糊涂!”丰清阳一拍石桌,茶水溅出,“萧峰兄的后人,岂是寻常求见者?我闭关期间,尔等便是如此办事的?若不是无名今日前来告知,我岂不是要背上忘恩负义的骂名?” 管事连连磕头,吓得浑身颤抖:“属下知错!属下这就去红梅居请柳姑娘一行人前来!” “不必急着去。”丰清阳摆手,目光转向无名,“你既已前来,想必对那丫头的异火有所了解?” 无名点头:“晚辈曾暗中观察,她体内的火劲并非寻常异火,色泽紫红,蕴含着极强的震荡之力,与古籍中记载的‘叱火’极为相似。只是此火尚未觉醒,故而无法掌控,甚至会反噬其身,若不加以引导,恐会影响她的修炼进程,难以继续突破。” 丰清阳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露出了然之色:“叱火……难怪如此。此火乃是天地间最为霸道的变异之火,天生伴生,灵性极强,非有缘者不可得。萧峰这老家伙,倒是福泽深厚,连徒弟的后人都能得此机缘。” 他站起身,走到洞府窗边,望着远处红梅居的方向,沉声道:“你放心,我既已知晓,便不会坐视不理。只是我闭关尚未结束,需先稳固境界,且炼药师大会刚落幕,谷内事务繁杂,你且退去,我自会让管事按规矩传讯红梅,让那丫头安心等候几日。待我处理完谷内琐事,再派人去请她们前来后山洞府相见。你既隐匿身份,就不必暴露了,以免被有心人察觉,徒增风险。” 无名起身拱手:“多谢谷主。晚辈这便隐去,静候谷主安排。” 说罢,他身形一闪,消失在洞府门口,彻底隐匿于夜色之中,未再靠近红梅居半步。丰清阳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摇头失笑:“萧峰的弟子,果然个个都是怪胎。”随即转头看向仍跪在地上的管事,冷声道:“今日之事,若敢泄露半句,你便自行离开药灵谷吧。三日后,你亲自去红梅居传我口谕,就说我已出关,愿意见柳涵双一行人,让她们做好入谷准备即可,不必多言。若再出半点差错,休怪我无情!” 管事连连应诺,狼狈退去。而此刻,药华城外的一处破败山神庙里,妖姬正捂着流血的肩胛,咬牙切齿地给卡棱子包扎伤口:“那蒙面人简直是魔鬼!地火莲子被他抢走,兄弟们全死了,这仇一定要报!”卡棱子面色狰狞,低吼道:“传讯给门主!就说有高手劫走地火莲子,我等伤亡惨重,让门主速派能人查清此人身份,再做定夺!” 数日后,北域的密信传到赵山河手中。他捏碎了手中的茶杯,眼底杀意翻腾,却又透着几分忌惮:“竟敢坏我大事……查!给我彻查此人来历!”他转身招来心腹,冷声道:“派人暗中打探药华城动向,务必查清劫走地火莲子之人的身份,但切记不可靠近药灵谷范围,丰清阳的地界,暂时别去招惹。” 三日后清晨,天刚蒙蒙亮,红梅居的院门被轻轻叩响。涵双正在院中修炼《裂火枪诀》,听到敲门声,手中的离铁木枪一顿,抬头望去。红梅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院门,只见那日回绝她们的锦袍管事正恭敬地站在门外,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红梅姑娘,柳姑娘,丰谷主今日已处理完谷内琐事,特意吩咐属下前来传谕——请二位明日一早前往药灵谷后山洞府相见,丰谷主愿意见你们了。” 涵双闻言,手中的长枪险些落地,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红梅也是又惊又喜,连忙问道:“丰谷主当真愿意见我们了?” “千真万确。”管事躬身道,“丰谷主特意叮嘱,让二位明日一早动身即可,届时属下会在谷口等候引路。昨日多有得罪,还望红梅姑娘与柳姑娘海涵。” 红梅回头看向涵双,眼中难掩激动:“涵双,我们终于等到机会了!” 涵双用力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指尖因激动微微颤抖。苏敬成闻讯赶来,挑眉笑道:“我就说丰老头不会亏待萧门的人,这下总算熬出头了!明日一早,咱们好好准备,定要求得丰谷主指点!” 小青也走过来,拍了拍涵双的肩膀:“莫要紧张,这几日你苦练的枪法和控火之术都有长进,明日见了丰谷主,只管如实说明情况便是。我留在红梅居打理事务,等你们的好消息。” 次日清晨,涵双换上母亲新缝的劲装,将玄铁匕首系好,又仔细检查了离铁木枪,跟着红梅、苏敬成一同前往药灵谷。锦袍管事早已在谷口等候,一路亲自引路,态度与往日判若两人。涵双无暇顾及其他,心中只有紧张与期待,紧紧跟在红梅身后,目光不时扫过沿途的药田与楼阁,心中暗暗想着:一定要让丰谷主看出自己的诚意,解开体内火劲的谜团。 不多时,众人便来到后山洞府前。管事停下脚步,躬身道:“红梅姑娘,柳姑娘,苏公子,谷主已在洞府内等候,属下便在此告退了。” 红梅点头道谢,推开洞府石门,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涵双抬眼望去,只见洞府内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蒲团上,面容和蔼,眼神却锐利如鹰,仿佛能看透人心。想必这便是丰清阳谷主了。 “晚辈红梅,携晚辈柳涵双、苏敬成,拜见丰谷主。”红梅躬身行礼,特意介绍道,“苏公子是我们此行的同伴,为人仗义,一路多有照拂。”涵双与苏敬成也连忙跟着行礼。 丰清阳淡淡瞥了苏敬成一眼,颔首示意,随即目光落在涵双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开门见山直指核心:“听说你身怀异火?释放出来,让老夫瞧瞧。” 涵双心头一凛,虽有些紧张,却还是依言照做。她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灵力,将心神沉入丹田,引导着那股紫红色火劲缓缓涌出。刹那间,一团紫红色的焰火从她掌心腾空而起,热浪席卷整个洞府,连四周的古籍都仿佛被炙烤得微微发烫,洞府内种植的珍稀药草(皆有抗火灵力加持)叶片微微蜷缩,却并未枯萎,只是轻轻震颤,似在畏惧这股火焰的威压。 丰清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站起身,缓步走到涵双面前,伸手探向那团紫红色焰火,指尖却并未触碰到火焰,只是隔空感受着其中的气息。他沉吟片刻,又仔细观察着火焰的形态与波动,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红梅与苏敬成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生怕打扰了丰清阳。涵双则屏息凝神,维持着火焰的释放,心中暗暗祈祷:丰谷主一定要认出这是什么火,一定要有办法帮助自己。 许久之后,丰清阳才收回手,缓缓坐回蒲团,目光落在涵双身上,语气郑重:“你这火,颇为奇特。老夫需查阅古籍,方能确定其来历。你且在此稍候。” 说罢,他起身走到洞府一侧的书架前,翻找起堆积如山的古籍。涵双等人站在原地,耐心等候,心中却愈发忐忑。苏敬成悄悄拉了拉红梅的衣袖,低声道:“丰老头这架势,莫非是认不出这火?” 红梅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噤声。涵双则紧紧盯着丰清阳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期待与不安——她的未来,似乎就寄托在这位老者的一句话上了。 第29章 叱火确认,青云学院之荐 涵双掌心的紫红色焰火静静燃烧,热浪卷着奇异的震荡之力,将洞府内的空气烘得微微扭曲。丰清阳指尖悬停在火焰三寸之外,闭目凝神,良久后睁开眼,眸中精光乍现。他转身走向书架,指尖划过一排排泛黄的古籍,最终抽出一本封面斑驳的线装书——书页边缘早已磨损,内里以朱砂批注密密麻麻,正是记载着大陆稀有异火的《焚火志》。 “翻到第三十七页。”丰清阳将书掷给涵双,声音带着几分笃定。 涵双连忙接住,依言翻开,只见页面上绘着一团扭曲的紫红色火焰,旁注小字:“叱火,天地变异之火,伴生而出,灵性通神,震荡之力蕴于内,炼化杂质、淬炼经脉,非有缘者不可得,觉醒后随主进阶,无反噬之虞。” 字字句句,竟与自己体内的火焰分毫不差。涵双握着书页的手指微微颤抖,心头积压许久的困惑终于有了答案——原来这困扰她多年的“怪火”,竟是传说中的叱火! “确是叱火无疑。”丰清阳重新坐回蒲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涵双身上,“你六岁测出血脉,修炼十一年才至武士境,并非天赋不足,而是叱火在暗中替你打磨根基。它炼化你吸纳的灵气杂质,扩宽你的经脉韧性,近四个月你能从武者高阶逼近武士高阶,正是叱火初步觉醒的征兆。” 红梅闻言,难掩脸上的惊喜,忍不住插话:“丰谷主,那涵双运功时的灼痛……” “那是叱火在改造她的体质。”丰清阳摆手打断,“待她踏入大武师境,叱火完成第一阶段觉醒,这灼痛便会彻底消失,届时她的修炼速度将一日千里。更难得的是,叱火天生克制万毒,且对炼药、炼器有逆天加持——你炼药时丹炉屡屡炸裂,正是因为叱火的震荡之力尚未收放自如,待觉醒之后,以叱火控温炼药、熔器,事半功倍。” 涵双听得心头火热,连忙躬身行礼:“晚辈愚钝,还望谷主指点后续修行之法。” “无需刻意控制,只需学会与叱火共处。”丰清阳抬手虚扶, 涵双闻言,眉头微蹙,脸上露出几分急切与不解,先前因得知叱火真相而涌起的激动稍稍平复,取而代之的是对修行之路的迷茫。她望着丰清阳,躬身的姿态更显恭敬,语气恳切:“谷主所言‘与叱火共处’,晚辈实在不知该如何落地。这些年晚辈运功时,它时常躁动冲撞经脉,灼痛难忍,即便刻意收敛,也难寻头绪。不知究竟该如何做才能与它真正契合?难道只能规规矩矩修炼,坐等它彻底觉醒,别无他法吗?” 话音未落,她又想起《焚火志》中对叱火“异火”身份的标注,眼中闪过好奇之色,追问道:“晚辈斗胆再问,谷主方才提及叱火为异火,那大陆之上火焰分等究竟如何?异火之中是否有高低排序?除了叱火,还有哪些特殊火焰?晚辈对此一无所知,还望谷主解惑。” 红梅站在一旁,闻言也竖起了耳朵,眼底满是关切——涵双的困惑也是她一直想弄明白的,毕竟这关乎涵双未来的修行方向,她不自觉地向前半步,生怕错过丰清阳的每一个字。苏敬成则微微颔首,心中暗叹涵双心思缜密,不仅关注自身修行,还懂得追问根源,这份求知欲绝非寻常修士可比,脸上也露出赞许的神色。 丰清阳见涵双求知心切,非但没有厌烦,反而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放下茶杯,缓缓开口:“你能有此疑问,说明你并非只知埋头修炼,而是懂得思考本质,这很好。与叱火共处,核心在于‘以念驭火’,而非强行压制。它有灵性,如同有独立意识的伙伴,你需放下‘掌控’的执念,将自身意念融入其中,修炼时专注于本心,让灵气流转顺应它的节奏,而非逆其天性强行引导。比如你运功时,若它躁动,便放缓灵气速度,以温和的意念安抚,久而久之,它便会感知你的意志,与你心神相通。”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契合,并非只能坐等觉醒——你可在实战中主动调动它,哪怕只是让它附着在兵器上;亦可尝试用它炼药、炼器,哪怕初期失败,你也不必介怀照常修炼时多以意念尝试与它接触,尝试明白它的动向,尝试与它的平衡点在哪里,每一次尝试都是加深你们羁绊的过程。当你与它的意念达成共鸣,契合度自会提升,觉醒也会提前。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毕竟历史上拥有叱火的目前记载中只有一位,而你是目前为止的第二位,还是需要你自己多摸索。” 谈及火焰分等,丰清阳抬手拂过桌面,指尖燃起一缕微弱的火苗:“大陆火焰分五等,从低到高依次为凡火、地火、真火、异火、天火。凡火是世间最寻常的火焰,凡人取暖煮食、寻常炼器炼药皆用之,无甚特殊;地火藏于地心岩浆,蕴含大地之力,温度远超凡火,炼器师常用以熔铸稀有矿石,炼药师也会借地火炼制高阶丹药;真火是火属性修炼者凝练而出的火焰,分一昧、二昧、三昧,而因修炼者的不同掌握的也不一样,一般能达到三昧真火的都是炼药师或炼器师,火焰威力当然也是三昧真火最强;而异火乃天地异变所生,天生地养,各有神通,虽说是天生地养,但它们也需要与人共生,所以多出于修炼者。其中烈火热、颜色为鲜红色,比普通真火颜色鲜艳很难分辨。业火焚邪、颜色为黑色,叱火震荡,颜色紫红。你所持的叱火,正是异火中最为霸道的一种,位列异火第三;至于天火,又称神火,神秘莫测,传说拥有创世灭世之威,自古罕有人得见,只存在于古籍记载之中。它的颜色为七彩虹色确与彩虹不是一码事哈哈……” 说到叱火,丰清阳翻开《焚火志》另一页,指着上面的记载:“古籍曾记,千年前有位身怀叱火的武皇强者,凭借叱火的震荡之力,竟能与武圣境高手缠斗百回合而不败——叱火可震碎对方经脉内的灵气,削弱其招式威力,哪怕境界相差悬殊,也能拥有一战之力。你如今虽仅武士境,但假以时日,叱火觉醒完全,这份力量足以让你纵横大陆。” 涵双听得心头巨震,握着书页的手微微发抖,眼中闪过震撼与狂喜——原来自己的火焰竟有如此威能,过往的痛苦与压抑,竟都是为今日的觉醒埋下伏笔。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的情绪,再次郑重躬身:“晚辈明白了,定不负谷主教诲!” 红梅松了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苏敬成则暗自惊叹,看向涵双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畏,深知这位柳家后人未来不可限量。 “你身怀叱火,又有萧峰前辈的《烈火养念诀》打底,切不可辜负这份机缘。”丰清阳说着,取过一张宣纸,提笔写下几行字,又盖上自己的私印,递给涵双:“青云学院炼药部的长老与我有旧,持此信前去,可免试入外院,且能直接进入炼药选修班。” 涵双手捧推荐信,纸张轻飘飘的,却似有千斤重。她郑重地将信贴身收好,再次叩首:“晚辈定不负谷主厚望!” 丰清阳颔首,又从丹柜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三枚莹白的丹药:“这是‘冰心养神丹’,能安神定气,缓解叱火灼脉之痛,你且拿去备用。另外赠你两本炼药书籍 《异火炼药录》与《丹方拾遗》回去好好研究。” 涵双接过玉瓶,瓶塞开启的瞬间,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面而来,丹田内的叱火竟似有所感应,轻轻震颤了一下。她谢过丰清阳,与红梅、苏敬成一同告退。 走出药灵谷,涵双只觉浑身轻快,连日来的压抑与焦虑一扫而空。回到红梅居,她迫不及待地取出一枚冰心养神丹服下,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游走全身,原本隐隐作痛的经脉瞬间舒缓下来。她盘膝坐下,运转《烈火养念诀》,按照丰清阳所言,将意念沉入丹田,与叱火温和沟通——体内的叱火仿佛受到牵引,温顺地随着灵力流转,不再肆意冲撞。 灵气在经脉中一遍遍循环,每一次流转,都有叱火悄然炼化其中的杂质,让灵气愈发精纯。丹田内的气旋愈发凝实,边缘渐渐泛起淡淡的紫红色光晕,那是叱火之力与灵气交融的迹象,气旋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带动周身灵气疯狂涌入,形成一股强大的灵力潮汐。当最后一缕灵气汇入气旋时,只听“嗡”的一声轻响,一股更磅礴的灵力猛然爆发,经脉被瞬间充盈,原本停滞的武士境高阶壁垒应声而破,灵力潮汐层层叠叠涌向四肢百骸,她的气息陡然攀升,周身的紫红色火焰虚影一闪而过,竟借着丹药的助力与叱火的滋养,一举突破到武士境巅峰,距离武师境仅一步之遥! 收功时,涵双甚至能清晰感受到丹田内的叱火轻轻跳动,似在与她共享突破的喜悦,经脉中的灼痛感也减轻了大半,对灵力的掌控力也提升了不少。 红梅恰好推门进来,感受到涵双周身涌动的灵力波动,不由得惊呼:“好丫头!这就摸到武师境的门槛了?” 涵双收功睁眼,脸上带着难掩的笑意:“多亏了丰谷主的冰心养神丹,还有叱火的助力。” “看来青云学院之行,你定能闯出一番名堂。”红梅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休整几日,我们便动身去沙煌城,与杨二郎汇合后,一同前往中央域。” 涵双点头,望向窗外药灵谷的方向,掌心轻轻一翻,一团小小的紫红色火焰悄然浮现,温顺地依偎在她的指尖。她知道,属于自己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第30章 武师初成,沙煌赴约 辞别丰清阳后,涵双随红梅、苏敬成、小青返回红梅居,已在药灵谷停留两月有余。案几上的油灯彻夜不熄,《异火炼药录》《丹方拾遗》被她反复翻阅,指尖的淡淡火光映红书页——她不再强行压制叱火的躁动,依照丰清阳“以念驭火”的指点,每日清晨前往药灵谷后山修炼。那里灵气浓郁,偶尔有低阶妖兽出没,恰是实战磨砺的契机,苏敬成与小青常伴左右,或为她掠阵,或指点招式细节。 这日清晨,涵双盘膝坐在银杏树下运转《烈火养念诀》,丹田内的紫红色火焰突然剧烈窜动,远处传来妖兽嘶吼——一头三阶火纹豹被她周身火灵气吸引,猛扑而来。涵双来不及躲闪,下意识调动叱火护体,紫红色火焰瞬间化作屏障,竟将火纹豹的利爪震退数尺。危急关头,她摒弃“掌控”的执念,任由叱火顺着灵力流转,融入离铁木枪中,枪尖裹挟火焰刺向火纹豹的弱点。 “砰——”枪尖与火纹豹鳞片相撞,离铁木枪发出细微震颤(隐性损伤加重),叱火的震荡之力却已渗入妖兽体内,火纹豹哀嚎着倒地。涵双收枪时,只觉丹田内灵力暴涨,武士境巅峰的壁垒轰然碎裂——她借着实战契机,在冰心养神丹的安神效果与沙蝎王火核残留灵力的加持下,稳稳踏入武师境初阶! 收功起身时,贴身佩戴的暖玉玉佩突然发热,背面的“萧”字与火焰纹路隐隐亮起,随即又恢复如常。涵双抚摸着玉佩,想起祖父柳震东的话语:“此玉佩乃是我师父萧峰先生的随身玉佩,有助眠的效果。每当看到它,我就会想起师父说的——生而为人,当顶天立地,心存善念方能走遍天下。如今我将它赠予你,望你也能心存善念,不忘初心。”指尖触着温润的玉佩,她愈发笃定这枚玉佩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红梅与小青恰好寻来,苏敬成紧随其后,三人察觉到她周身的灵力波动,快步上前探脉。红梅眼底迸发出惊喜:“好丫头!竟借着实战突破了!这叱火与《烈火养念诀》相辅相成,果然事半功倍。”她话锋一转,语气郑重,“丰谷主的推荐信虽能让你免试入青云学院外院,还能直接进炼药选修班,但内院考核从无特例——内院门槛本就是大武师境,你仍需尽快提升实力,凭真本事闯过。对了,你那离铁木枪已扛不住叱火的震荡,待日后去极南火石部落求取赤炎晶,我便为你寻访能打造适配叱火长枪的炼器师。” 小青闻声,将长枪拄地,望着涵双沉稳的气息挑眉打趣:“如今你也是武师了,去了青云学院,可别被那些外院小辈比下去。我前些日子打探到,学院里有韩家子弟仗着家族势力横行霸道,性子蛮横得很,你若遇上,可得多加小心。” 苏敬成颔首补充:“韩家在中央域根基不浅,行事素来张扬,你凡事谨慎些,必要时可动用萧门的联络渠道。” 小青接过话头:“说起来,萧门中人在中央域落脚的不少。这次送你去青云学院,我会把有萧门弟子的组织一一告知你,也好让你遇事有个主心骨。”她顿了顿,特意叮嘱,“其他韩家人倒不足为惧,但若你能通过内院选拔,一定要小心韩峰。据我打探,此人天赋卓绝,恐怕不逊于你那被红梅师姐夸上天的哥哥涵峰。能不招惹就别招惹,他不找咱们麻烦,咱也不必与他交恶。” 涵双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抬手召出一缕叱火,火焰温顺地在掌心盘旋,不复往日桀骜:“定不会给红梅师叔、小青师姐、小舅舅丢脸,也绝不会让韩家之流小瞧了去。” 另一边,药灵谷深处的竹楼内,丰清阳翻完最后一卷古籍,对身旁侍立的大弟子轻叹:“那柳家丫头天赋卓绝,我查遍古籍,叱火本就罕见。可惜她体内叱火太过诡异,我只能给出些粗浅建议。” 大弟子将古籍收起,躬身询问:“师父这般叹息,莫非她不能成为炼药师?” 丰清阳站起身,捋了捋胡须:“她那叱火霸道难控,内含震荡之力,对炼药时提取药液的难度极大,以她现在的能力,只能先学习理论知识。但依我观察,她不仅具备炼药的资质,更适合炼器——只是她目前还无法完全掌控叱火。” 大弟子追问:“那师父的意思是?” 丰清阳端起弟子备好的茶水抿了一口,笑道:“待她真正彻底掌控叱火……若那时她还没有师父,我便寻个由头,将她收入门下吧。” 大弟子躬身应是,心中暗叹:能让谷主如此上心的后辈,整个西域也寥寥无几。 接下来的半月,涵双一边巩固武师境初阶的境界,一边整理行装。想起此前逃亡时因无储物道具的狼狈,她特意拉着红梅询问相关事宜。彼时红梅坐在石凳上剥松子,苏敬成与小青在旁煮茶,四人围坐一堂,红梅耐心解释:“大陆上的储物道具,最罕见的是纳灵晶打造的——当年先师萧峰偶然得到一块纳灵晶,耗尽心血只做了三个储物道具,两个成品,一个半成品。成品一个在大师兄秦修贤手里,一个在六师妹妖媚手里,那半成品却不知去向。普通储物袋、储物戒指则是炼器师刻入空间阵法而成,品质高低全看炼器师本事。而能打造空间储物道具的炼器师,最低也要突破至武王境中阶,且需懂得空间类阵法,这也是储物道具珍贵的原因之一。” 说罢,她从怀中取出一个两立方米的青色储物袋递来:“这是炼药师公会三年前举办的药理辩论赛,我凭对‘火属性药材淬毒与解毒’的独到见解拔得头筹,公会赠予的奖励之一。你且拿去用,总比背着包袱赶路方便。” 涵双接过储物袋,触手微凉,忙将灵药、干粮、衣物等一一收纳,只留玄铁匕首(含完好的玄铁丝线)和离铁木枪在外,顿时觉得轻便了许多。每日清晨,她仍去后山修炼,红梅、小青、苏敬成轮流陪同,涵双尝试将叱火融入《裂火枪诀》,枪尖的紫红色火焰隐而不发,震荡之力虽未完全解锁,却已让她摸到了“火枪合一”的门道——外人见了,只会以为她融合了某种罕见兽火,绝想不到是叱火。 临行前夜,涵双坐在窗前摩挲暖玉玉佩,想起祖父被擒、父母下落不明,还有远在青云学院附近的兄长柳涵峰,指尖微微收紧。红梅、苏敬成、小青一同走进屋来,红梅将两样东西放在她手边:“这枚刻有火焰纹路的是萧门紧急联络符,若在青云学院遇险,捏碎它输入简短信息,附近的萧门弟子会第一时间收到;这块巴掌大的是传讯玉简,需双方各花半个时辰启动阵法,适合传递详细消息。” 苏敬成取出一小包灵药:“这是苏家珍藏的千年雪莲、凝神草,能滋养经脉、安神定魂,你路上用得上。” 小青则递来一柄新打磨的匕首鞘:“你的玄铁匕首锋芒太露,这个鞘能隐匿气息,避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涵双郑重接过,贴身藏好,抬头看向三人,眼神坚定:“我知道,此去青云学院,不仅是为了变强,更是为了早日救出祖父,为那些被赵山河残忍迫害的人报仇。” 第四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涵双、红梅、苏敬成、小青四人前往距离药灵谷三四里的药华城传送阵据点——从药华城到沙煌城若骑马至少要半年,远不如传送阵快捷。红梅出示炼药师公会的令牌,顺利通过核验,支付四人的传送费用后,四人踏入了闪烁着灵光的传送阵。 临行前,红梅回头叮嘱:“这一路要经过沙煌城中转,赵山河的人或许还在追查你的下落,尽量低调。你的叱火即便暴露,外人也只会当是兽火,不必太过担心,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叱火的震荡之力。” 苏敬成补充:“沙煌城鱼龙混杂,遇事莫冲动,我们三人会护你周全。” 涵双点头应下,随着传送阵的光芒亮起,四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次落地时,已是沙煌城的传送阵驿站。涵双翻身上红梅备好的青鬃马,苏敬成与小青各骑一匹,红梅引路,先往城西铸器工坊寻杨二郎——此前分别时,杨二郎便说过会在此处历练。抵达工坊时,恰逢杨二郎刚完成一柄玄铁剑的淬炼,见了涵双一行人,他放下手中工具,拱手笑道:“涵双姑娘,恭喜突破武师境!我已打听好,去中央域的飞行巨兽三日后启程,咱们先去迎客楼吃顿酒,细说行程。” 涵双抬头望向沙煌城巍峨的城墙,掌心的叱火轻轻跳动,期待着即将到来的征程。她知道,从踏入这座城池的这一刻起,通往青云学院的道路已近在眼前,而属于她的成长与反击,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31章 客栈议途,定炼器历练之策 迎客楼二楼雅间敞亮通透,窗外沙风卷着细沙打在窗棂上簌簌作响,案几上卤香酱牛肉、外酥里嫩的烤羊腿、清爽凉拌沙葱摆得满满当当,一壶沙煌城特产烧刀子烈酒香气漫溢,驱散了众人传送奔波的疲惫。涵双临窗而坐,玄铁匕首贴身藏于腰间,离铁木枪斜靠椅边,掌心还残留着叱火灼烧的隐痛,目光落在楼下往来行人身上,眼底满是对前路的期许。 杨二郎率先端起酒盏一饮而尽,爽朗开口:“涵双姑娘如今晋阶武师境,咱们此行目标便是中央域青云学院。我先前打听清楚,三日后城南驯兽场有成年风鸣兽启程,高阶飞行巨兽载重足、速度稳,一路两站补给,月余到中央域边境再换乘,不出两月便能抵青云学院山门,乘巨兽安稳还能静心修炼,诸位觉得妥当?” 话音未落,红梅便放下竹筷,语气郑重摇头:“不妥。赵山河对涵双虎视眈眈,柳震东被囚北域生死难料,多耽搁一日便多一分凶险。飞行巨兽途经多是荒山野岭,异兽袭扰变数太大,不如走传送阵,虽需中转却快捷稳妥,才是当下最优解。咱们此行本就需防患于未然,避开明面上的路途,方能最大程度躲开赵家可能布下的眼线。” 苏敬成颔首附和,顺带为涵双解惑:“红梅前辈说得极是。大陆上传送阵并非遍地都有,一线主城才有跨域直达大阵,二三线小城阵规模小、传送距离有限。沙煌城介于一二线之间,这阵法是百年前萧峰先生牵头,联合丰清阳谷主、葫芦怪女及数十位武皇境高手共建,阵基扎实。咱们去青云学院不能直达,需中途中转一次,正好契合当下处境。再者红梅前辈、李青前辈皆有自身势力,我也有炼药营生,咱们境界高深,赚钱门路宽泛,素来不缺灵石,此前变卖灵药不过是顺手为之,无需额外筹备金银。” 小青把玩着腰间长剑剑柄挑眉笑道:“传送阵赶路既快,空间灵力还能借机锤炼经脉,正好帮涵双稳固武师初阶根基,就听红梅姨和敬成的,走传送阵!”杨二郎一拍额头笑叹考虑不周,当即应下去敲定中转路线,席间气氛愈发热络。 聊起涵双的兄长柳涵峰,杨二郎眼底满是敬佩:“我当年曾和涵峰兄在青华山下佣兵团共事半年,那时他刚十六岁,已是大武师境,性子沉默却极有担当。一次猎杀三阶赤焰虎遇兽潮,他一人持枪守隘口,枪芒横扫护全团突围,护短又仗义,从不提家世只称散修,常说‘唯有自身够强,才能护住想护之人’,这份心性实在难得。” 苏敬成眉眼泛起温柔追忆:“涵峰打小皮却懂事,总黏着我打闹,却事事让着你,好吃好玩的先紧着你,连修炼功法都特意抄适合你的给你。当年他执意离家,我劝过他,他只说怕困在青石镇护不住柳家、护不住你,这孩子心里,从来都装着家人。” 涵双听着众人话语,鼻尖阵阵发酸,指尖紧紧攥着衣角,眼眶泛红。幼时演武场哥哥手把手教她枪法、被欺负时哥哥挺身相护、离家前夜留下火灵石叮嘱她好好修炼的画面一幕幕浮现,对哥哥的牵挂愈发浓烈,变强报仇救亲的决心也更坚定。众人怕她伤感,连忙转开话题,细说青云学院外院规矩与入门须知,帮她宽心。 这时杨二郎忽然一拍大腿想起一事:“差点忘了!我恩师是老铁匠,他老友在中转铁城的丰记炼器坊做事,那炼器坊乃是东域铸神城炼器师公会下辖势力,由丰家执掌,在铁城声望极高。涵双姑娘你身负异火,丰清阳谷主也说你契合火性技艺,且有炼器资质,不如咱们趁中转之机去坊里历练几日?” 他顿了顿补充道:“炼器师素来身份尊贵,不屑淬铁、筛矿这些粗活,都交给铁匠下手,精密活才亲自上阵。你学些铁匠粗浅手艺,既能磨合叱火,又能为日后接触炼器打基础,再者青云学院有炼器辅修,提前懂些底子,入学院也多份筹码,两全其美啊!” 红梅眼前一亮,沉吟片刻连连点头:“这提议极好!涵双的叱火霸道难驯,修炼常受灼痛反噬,淬铁需恒温控火,正好借着这事顺应叱火性子,契合丰清阳‘以念驭火’的指点,既能练火劲又能稳武师根基,再好不过。”苏敬成立即附和,直言他与红梅前辈、李青前辈会先送二人到炼器坊,再寻妥当住所安顿,每日都会过来探望,绝不许涵双独自涉险;小青也笑着应和,炼器坊背靠炼器师公会,规矩森严,旁人不敢轻易滋扰,让涵双只管安心历练。 涵双心中一动,想起离铁木枪的隐性损伤,又念及自己仅修《烈火养念诀》前篇,唯有稳扎稳打才能根基扎实,当即郑重颔首:“多谢杨大哥提议,多谢红梅姨、李青姨、小舅舅费心,我愿意去历练,定虚心学手艺,好好磨合叱火。” 商议既定,众人举杯同饮,敲定次日一早便去沙煌城传送阵,先传往中转铁城,待历练结束再一同转去青云学院方向。涵双闻言心中了然,知晓众人是为避开赵山河眼线稳妥行路,暗自记下这份周全。 当晚众人在迎客楼休整,涵双回房后掌心与经脉灼痛难忍,连忙服下一枚冰心养神丹,清凉药力蔓延全身,灼痛感才稍稍缓解。她盘膝坐于床榻运转《烈火养念诀》前篇,丹田内紫红色叱火依旧桀骜,顺着功法轨迹流转却频频冲撞经脉,她谨记“以念驭火”指点,试着以意念顺应而非掌控,却因叱火太过霸道屡屡受挫,反倒耗得精神力匮乏,经脉灼痛更甚。 涵双轻叹收功,深知叱火掌控绝非一朝一夕,需随境界提升慢慢磨合。她检查过红梅姨赠予的两立方米青色储物袋,将小舅舅苏敬成给的千年雪莲、凝神草,还有干粮、功法典籍一一收纳,只留玄铁匕首和离铁木枪在外,收拾妥当后沉沉睡去,养精蓄锐以待次日启程。 与此同时,中域青华山深处简陋竹屋前,柳涵峰正手持长枪与癫疯道人对练。枪芒如电裹挟浑厚灵力,每一招势大力沉又不失灵动,癫疯道人手持拂尘,看似随意挥洒却总能精准挡下枪尖。百余招后,涵峰收枪而立,额角见汗,眉宇间满是焦虑:“师父,弟子跟随您修行四年半,离家至今已有五年半,从前四处漂泊无固定落脚处,家里即便回信也寻不到我,如今咱们在青华山扎根半年,两月前我特意给家里寄了书信,却至今杳无音信。我妹妹性子虽倔却极细心,知晓我落脚地后,断不会让书信石沉大海,定是家里出了变故,弟子想辞别师父归乡探望。” 癫疯道人捋着乱糟糟的胡须,目光落在涵峰身上,语气平和:“你随我来时已是大武师境,那年你十七岁,一年后便晋至大武师巅峰,我见你境界提升太快,根基难免虚浮,便让你刻意压制修为稳扎稳打,这一压便是将近一年才破入武王境初阶,又在初阶卡了这许久,如今境界再也压制不住,方才晋至武王中阶,这份天赋已是天元大陆罕见。若不是刻意压制,你此刻怕是早已触及武皇境门槛,可根基不稳,日后至多止步武皇境,难有更高建树,你该懂我的苦心。” 涵峰垂眸颔首,神色却依旧急切:“弟子明白师父苦心,也感念您四年半教导,可家人安危重于一切,哪怕修为停滞,我也得回去看看他们是否安好。” 癫疯道人轻叹一声,终是点头应允:“也罢,你孝心可嘉,如今你已是武王中阶,寻常凶险也能应对,回去一趟也好了却牵挂。只是切记,遇事莫要冲动,若家中真有变故,以你当下境界能护则护,护不住便先隐忍,唯有保住自身,方能图谋后续,待你归来,我再传你进阶武皇境的法门。”涵峰眼中一喜,当即跪地叩首:“多谢师父成全!弟子定谨记教诲,早去早回!”癫疯道人微微颔首,望向南方天际,眼底闪过一丝难测的深意,却未再多言。 次日破晓,众人收拾妥当赶往沙煌城传送阵据点。据点内人声鼎沸,赶路修士、商行队伍、护货佣兵团交织,守卫身着统一甲胄神色肃穆,仔细核验每一位入阵者身份。红梅亮出萧门弟子令牌,苏敬成递上炼药师公会通行玉符,守卫见状不敢怠慢,恭敬引众人进入贵宾通道——相较普通通道的拥挤嘈杂,贵宾通道宽敞整洁,阵基灵光更浓,能最大程度减轻空间灵力对修士的冲击。 据点内的老者负责收取传送费用,告知去往铁城每人需4枚中品灵石、4枚下品灵石,众人只需将灵石对应嵌入阵卡槽,定位好坐标便可启动传送。苏敬成立即递上对应灵石,老者确认灵石到位后便退至一旁,任由众人自行操作。等候时,苏敬成再为涵双补讲传送阵常识,涵双一一记下,心中对萧峰先生牵头建阵的胸襟愈发敬佩。 众人将灵石嵌入卡槽、确认铁城坐标,阵法即刻启动。黑曜石阵基纹路骤然亮起耀眼灵光,浓郁空间灵力席卷而来,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身体似被卷入漩涡,耳边风声呼啸,五脏六腑受挤压之感传来,好在贵宾通道加持,并未太过难受。涵双谨记叮嘱,任由灵力包裹身体,丹田内叱火缓缓流转护住经脉,只觉武师初阶的灵力在空间灵力滋养下愈发凝练,修行根基也稳了几分。 不多时灵光渐散,风声停歇,四人稳稳落在铁城的传送阵据点。一股浓郁烟火气扑面而来,不同于沙煌城的风沙味,空气中满是矿石灼烧的铁腥味与草木清香,街道两旁矿石铺、铁器铺、灵药铺鳞次栉比,修士与普通人交错往来,一派繁荣景象。 杨二郎一眼辨明方向,笑道:“丰记炼器坊就在前面,咱们先过去吧。”红梅三人应声颔首,一路护送二人往炼器坊走去,涵双好奇打量这座陌生城池,掌心叱火隐隐躁动带来熟悉灼痛,她暗暗咬牙忍耐,心中对即将到来的炼器坊历练愈发期待。 半柱香后,五人抵达丰记炼器坊。古朴院落前,黑底木匾上“丰记炼器坊”五个大字苍劲有力,门口两尊铁铸石狮栩栩如生,门侧挂着东域铸神城炼器师公会的鎏金牌匾,门内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火星时不时从门缝窜出,往来学徒匠人皆神色恭敬,一派规整气象。伙计见有人来连忙迎上,杨二郎取出刻着铁锤印记的木牌递去:“烦请通报鲁伯,西域名山铁匠弟子杨二郎,特来拜访。” 伙计见了木牌不敢怠慢,连忙入内通报,不多时便引着一位身着粗布短褂、面色黝黑的老者出来,老者手上布满厚茧,眼神锐利,正是坊内资历深厚的铁匠鲁伯。鲁伯见到杨二郎先是一愣,显然未曾料到他会突然到访,随即爽朗大笑:“原来是二郎贤侄,快进来快进来,你师父近来身子可还硬朗?”杨二郎快步上前恭敬行礼:“劳鲁伯挂心,家师身子康健,此番弟子途经铁城,特来拜望您这位老友。” 几人入内,穿过长廊便是清静小院,两尊打铁炉火烧正旺,火舌吞吐不休,院中堆放着规整的矿石与铁器。杨二郎顺势引荐涵双,语气郑重:“鲁伯,这位是柳涵双姑娘,她身负炼器资质,此番前来是想在坊中历练些时日,跟着您学学淬铁筛矿的粗浅手艺,打磨心性与火候,并非拜师学艺,还望您通融照看一二。” 鲁伯闻言猛地一怔,脸上笑意瞬间收敛,看向涵双的目光多了几分郑重与敬畏。炼器师资质在大陆上本就稀缺,炼器师更是高高在上的尊贵存在,竟会甘愿来做铁匠粗活历练,实在难得。他打量着涵双,见她眼神坚定透着肯吃苦的韧劲,不似寻常有资质者那般骄矜,便开口道:“竟有炼器资质?那可是天大的机缘!炼器淬铁需有真火候,大陆规矩你该知晓,武者中阶能实火外放,方有炼器淬铁的底子,你且外放真火让我瞧瞧。” 涵双依言凝神,丹田内紫红色叱火缓缓涌出,化作一缕尺许长的火焰悬于掌心,火劲精纯逼人,远比寻常武者外放的真火凝练霸道,色泽更是罕见的紫红——那是她炼化高阶兽火后相融所致,并非天生变异真火。鲁伯见状眼睛骤亮,连连惊叹,语气愈发恭敬:“好火!好精纯的火劲!寻常火属性武者要到大武师才能外放真火,你不过武师初阶便能做到,且这火焰色泽奇异、威力不俗,怕是炼化了高阶兽火!有这般资质与火候,别说历练,便是留在坊中当督导都够格,历练之事我应下了!” 杨二郎笑着补充:“鲁伯放心,涵双姑娘性子沉稳,定踏实做事,绝不逾矩。”鲁伯连连点头,爽朗摆手:“放心便是!炼器师本就尊贵,能来我这小院历练是我的荣幸!我这就给你安排活计,先跟着我学烧火看矿,能把普通玄铁烧得通体通红、杂质初除,再学敲打淬炼。” 涵双连忙上前恭敬行礼:“多谢鲁伯成全,涵双定虚心求教,踏实历练。”鲁伯当即取来一套耐磨粗布短褂和一把小铁铲递给涵双,嘱咐她明日一早前来学活。 红梅见事情妥当,便开口道:“涵双就劳烦鲁伯照看了,我们三人先去寻住所,每日再来探望。”鲁伯连忙应下,直言坊外便有清净客栈,稳妥又安全。几人又叮嘱涵双几句,便转身离去寻落脚处。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炼器坊的炉火上,映得满院通红。涵双抚摸着手中冰凉铁铲,听着院内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虽掌心叱火灼痛仍在,心中却满是笃定。她知道,这里的历练是磨合叱火、夯实根基的关键一步,唯有熬过这份苦楚,才能一步步走向青云学院,走向与哥哥的重逢,走向复仇与守护的终点。 第32章 丰记初显,叱火扰炼器,天才起嫌隙 天刚破晓,铁城街巷的烟火气便漫了开来,涵双换上鲁伯给的耐磨粗布短褂,将玄铁匕首贴身藏好,离铁木枪暂寄在红梅几人落脚的客栈,跟着杨二郎快步往丰记炼器坊赶。晨风吹散薄雾,街边早点铺的杂粮香混着远处铁器锻打的脆响飘来,涵双掌心叱火隐隐灼痛,她默默运转《烈火养念诀》前篇,以灵气轻轻裹住躁动火劲,脚步愈发沉稳。 赶到丰记炼器坊时,院门早已敞开,学徒们正忙着搬运矿石、清理炉灰,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此起彼伏,火星顺着门缝窜出,落在青石板上转瞬熄灭。鲁伯已在门内等候,他便是杨二郎恩师的老友,见二人到来,立刻笑着引着往里走:“二郎,涵双姑娘,我这就带你们见坊里的丰管家,他是工坊核心管事,能不能留下来历练,全看他点头。今日先教你们入门基础,先从烧火看矿学起,把底子打牢了再说别的。” 穿过热闹的锻打小院,鲁伯先引二人到原料区,指着堆得整齐的矿石一一讲解:“这是普通铁矿,这是下品玄铁,烧火要辨矿性,铁矿火旺则快,玄铁需文火慢煨才能逼出杂质,你们先学着看矿辨色,再去守着火炉练控火。”涵双与杨二郎认真聆听,一一记下,随后鲁伯又带二人到锻打区的小火炉旁,教二人掌控炉火候道。涵双本就对火感知敏锐,不多时便摸清门道,添柴控火精准得当,鲁伯看得连连点头。试着上手炼化普通铁矿时,涵双刻意引动少许叱火,谁知紫红色火劲一碰触矿石,震荡之力便顺势铺开,原本需半个时辰才能剔除的杂质,不过一炷香便被尽数逼出,铁矿质地变得紧实细腻,远比寻常铁匠锻打的成色好,速度更是快了数倍。 鲁伯看得眼睛发亮,又取来下品玄铁让她试试,涵双收敛叱火威力,只引动微薄火劲包裹玄铁。叱火霸道震荡之力精准撕碎杂质,不伤玄铁本质,不过两炷香功夫,下品玄铁便被炼得通体匀净,莹光内敛,这般速度与纯度,便是坊里资深炼器师都难做到。鲁伯又惊又喜:“姑娘这真火太霸道了!便是炼化粗料都这般神速精纯,比寻常炼器师出手还利落,这可不是普通铁匠能有的本事!”涵双心中了然,原来叱火于粗炼化、除杂质上竟有这般优势,她虽难控其震荡特性,却能自如掌控火劲威力,应付这类粗糙操作绰绰有余。 忙活近一个时辰,鲁伯见二人入门顺畅,尤其涵双展露的火炼化天赋堪称惊艳,当即带着他们去见核心管家丰和。身着青色锦袍的丰和正伏案核对账目,腰间刻有“丰记”字样的玉牌格外醒目。鲁伯上前见礼,笑着引荐:“丰管家,这两位是我老友的弟子杨二郎,还有这位柳涵双姑娘,二人想来坊中历练。二郎踏实有力,是锻坯的好料子;涵双姑娘更是天赋异禀,方才炼化铁矿、下品玄铁,速度快得惊人,杂质剔除得干干净净,便是炼器师都不及她利落,定是炼化过兽火的真火,是块炼器的好苗子!” 丰和放下账本,抬眼打量二人,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审视:“丰记规矩严,历练可以,但得先看底子。炼器一行,无天赋者难入门,铁匠活需力气心性,炼器却要灵韵与控火本事。”说罢命学徒取来材料,先测试杨二郎:“你先来,取这块粗铁,半个时辰内锻打成斧刃,要规整无砂眼。” 杨二郎应声上前,接过铁锤与粗铁,俯身对着铁砧抡锤锻打。他力道扎实沉稳,一锤下去力道十足,可铁坯棱角粗糙,表面布满细小砂眼,杂质难除。半个时辰一到,斧刃勉强成型,远达不到要求。丰和摇了摇头:“你力道够足,踏实肯干,是打铁的好料,却无炼器灵韵,往后跟着鲁伯学粗锻、锻坯,正好辅助涵双姑娘。”杨二郎坦荡应下,直言定会尽心做事。 轮到涵双时,丰和多了几分期许,指着一旁堆着的粗铁与下品精铁:“你既擅长炼化,便试试将这些粗料炼至精纯,再锻打成铁坯。”涵双颔首应下,引动叱火裹住材料,刻意控制火劲威力,只借震荡之力除杂。叱火运转间,材料快速升温,杂质顺着火劲被逼出,不过一刻钟便炼得精纯,锻打成型更是利落,铁坯质地均匀,无半点瑕疵。丰和颔首赞许,心中暗忖:此女真火霸道又可控,炼化粗料远超常人,果然是炼器好料子,便是炼器师干铁匠活,也不过这般轻松神速。 随后丰和让人安排二人入坊历练,杨二郎跟着鲁伯学粗锻,涵双则侧重炼化材料、把控火候,白日里她经手的铁矿、玄铁,皆以叱火快速炼化,效率是其他学徒的数倍,纯度更是无人能及,坊里铁匠见了都啧啧称奇,丰和看在眼里,愈发认可她的炼器潜质。涵双白日踏实历练,夜里回客栈便服下冰心养神丹,磨合叱火,揣摩“以念驭火”之法,只盼早日能掌控火劲,应对精细炼器。 这日恰逢丰记炼器坊每月初一的炼器师入门测试,消息传开,铁城内外有资质的年轻人纷纷赶来,坊中愈发热闹。红梅、苏敬成与小青特意前来探望,见涵双赤着胳膊炼化精铁,炉火映得她脸庞通红,掌心叱火流转间,精铁杂质飞速褪去,动作利落干脆,心中皆是欣慰。红梅递过一瓶疗伤药膏:“手心都磨出厚茧了,快涂上,莫要伤了根本。” 涵双接过药膏道谢,说起近日历练的收获,提及叱火炼化粗料事半功倍,却对精细操作仍无把握,语气带着几分期许。苏敬成沉吟道:“粗炼化是根基,你先稳住优势,精细操控慢慢磨合,总能找到门道。”小青笑着补充:“急什么,你这天赋已是旁人难及,等境界再涨,掌控力定然更强。” 几人正说着,院外传来喧腾,几名锦袍弟子簇拥着两个少年走来。为首少年身着月白锦袍,面容俊朗,眉宇带着浑然天成的傲然,周身灵气凝练醇厚,竟是武王境初阶的修为,气息沉稳却难掩骨子里的矜贵;身旁鹅黄锦袍少年是丰家子弟丰羽,修为已是大武师巅峰,神色亲昵,显然与为首少年交情极深——正是丰羽特意请了挚友上官宇来铁城做客,上官宇心性跳脱,玩心大起,听闻丰记有炼器考核,便执意要来凑个热闹。 丰和见丰羽到来,立刻起身迎上,神色恭敬却不卑微,并无弯腰行礼,只微微颔首:“少爷今日怎么过来了,还带了贵客?”丰羽笑着摆手:“丰和管事不必多礼,这是我挚友上官宇,听闻坊里有炼器考核,特意来凑个趣。”丰和目光落在上官宇身上,见其气度不凡灵气凝练,不敢怠慢,连忙应声:“原来是上官公子,快请,考核正要开始,公子若是想试,我这就安排。”上官宇淡淡颔首,语气利落:“何时开始?尽早考完,我还要回去翻瞧些杂记图谱。”丰和不敢耽搁,立刻布置考场,召集考生入场。 涵双本无意参与,却被鲁伯推着上前:“姑娘底子扎实,理论和炼化本事都够,去试试也好,知晓自己短板在哪,日后历练更有方向。”涵双拗不过,便跟着入场。考场分东西两区,东区考理论,西区考实操,理论合格方能进实操,而此次实操,正是炼器师入门关键——需融合多类材料炼器,这是铁匠绝难做到的事,也是区分炼器师与铁匠的核心:大陆道具分凡品、珍品、极品、稀品,铁匠手艺通天仅能勉强锻出珍品,而炼器师入门便能打造珍品,二者天差地别。 理论考核涵盖矿石辨识、火候把控、炼器原理、材料契合度等基础刁钻内容,涵双这些日子跟着鲁伯学手艺,翻看炼器典籍,结合自身炼化心得,答得顺畅条理;上官宇更是胸有成竹,提笔疾书,落笔精准,二人先后交卷。待丰和阅卷公布成绩,全场哗然——柳涵双与上官宇并列满分! 上官宇闻言挑眉,循着声音看向站在人群中的涵双,眼中带着几分骄傲的不满,却并无恼怒。他阅卷时便留意过涵双的答卷,好些基础理论的细节注解,竟比他思虑得更周全,隐隐有茅塞顿开之感,只可惜阅卷之人看不出这细微差距,才判了并列满分,在他看来,这小城少女虽有几分见地,却未必有实打实的本事。他缓步走到涵双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从容:“你便是柳涵双?看你衣着该是坊中学徒,能答满分,也算有些几分天赋。”涵双淡淡颔首回礼:“侥幸而已。”上官宇轻笑一声,未再多言,转身走向实操考场,心中已暗自记下她,倒要看看这理论上能与自己比肩的少女,实操究竟有几分火候。 实操考核开始,众人一同进场就位,观众立于场外高台,全场操作一目了然。丰和当众说明规则:坊中提供十份材料,每份皆含玄铁、淬灵药液、下品灵石与凝神草,需融合打造出珍品短剑,十份材料中能成功炼制一把,便算合格1品炼器师,材料融合是核心,容不得半点差池。众人闻言哗然,这考核看似简单,却极为考验材料融合功底,寻常有把握者能成三五把,胸有成竹者可达七八把,能十把尽成者,纯属炫技之举。 场内考生各自取料开练,上官宇身姿挺拔,掌心升腾起耀眼金黄色真火,火劲凝练纯粹,起落间分寸丝毫不差,灵气牵引更是精准如尺,举手投足间透着远超常人的娴熟老道。材料逐一炼化融合,火候拿捏分毫不差,剑身锻打莹润光洁,灵气内敛不散,每一把皆是品相完美的珍品短剑。待十份材料尽数用完,十把短剑整齐排列,寒光凛冽,他收火而立,眉宇傲气更甚:“这般基础考核,倒是有些束手束脚,不然尚可更上一层。”众人见状连连赞叹,看向他的目光满是敬畏,只觉这少年天赋卓绝,怕是出身大宗大族的顶尖苗子,丰和亦点头赞许,直言这般功底远超寻常应试者,天赋实属罕见。 此刻场内已有不少考生陆续出了成品,有人成了两三把,有人成了五六把,成功炼制出珍品成品的人大有人在,场面愈发热闹。涵双也取料开练,她刻意压低叱火威力,外人只见她掌心萦绕淡紫色真火,无人能察觉火中暗藏震荡之力。先以叱火炼化玄铁,依旧事半功倍,杂质飞速剔除,玄铁精纯无比,引得旁侧考生侧目。可待融入淬灵药液与灵石时,麻烦陡生,叱火本质的震荡之力即便被压制,仍悄悄蔓延,稍一碰触灵材便引得材料波动、灵气紊乱,不过片刻,第一份材料便碎裂报废。 涵双心中一沉,取来第二份材料愈发谨慎,将叱火压到极致,可越是精细操控,震荡之力越难驯服,材料融合的关键节点上,一丝微不可查的震荡便毁了全盘,第二份材料依旧损毁。她当即停手,没有再浪费材料,知晓症结难破:她能控叱火威力,却消不了其震荡本质,眼下绝无融合成功可能。 停手后,涵双立于一旁凝神观察场内众人操作,暗自揣摩各家手法长处。她看得通透,在场考生无论炼化速度、材料提纯,皆远不及自己,若她能彻底掌控震荡之力,这些人本就不是对手。直至目光落在上官宇身上,她心中一动,上官宇的控火节奏、灵气引动之法,竟与她心中构想的精细炼器手法契合度近乎一致,这般精准与从容,才是真正的顶尖炼器底子。 场内考生百态尽显,不少人与涵双一样初期便失败,却仍执着用完十份材料,有人运气与功底尚可,十份用尽堪堪成了一把,勉强合格;有人忙活半晌成了三四把,已是面露喜色;更有功底扎实者,十份成了七八把,引得场外阵阵喝彩。唯有上官宇十把尽成,一枝独秀。 上官宇收火后便一直留意着涵双,见她只废了两份材料便径自停手,眼底的不屑尽数显露,径直走上前嘲讽,语气带着天才的倨傲,只针对她一人:“原来只是理论纸上谈兵,连材料融合都不敢多试,也配与我并列理论第一?你答卷上那些刁钻注解,莫不是抄来的?” 涵双抬眼看向他,神色不卑不亢:“我知自身短板,今日确实不及你,但炼器一道漫漫,今日输赢不算什么。”她语气平静,无半分窘迫,这般淡然反倒让上官宇一愣,随即冷哼:“倒是嘴硬,但愿你日后还有机会与我比肩,莫要让今日的满分,成了一辈子的笑柄。”他心中虽仍不屑,却也暗忖这少女心性不凡,若能打磨好实操功底,倒真能成个像样的对手,往后若有机会,倒要再切磋一二。 丰和看着涵双身前的两份废料,眼中满是惋惜,上前开口时语气满是期许:“涵双姑娘,你炼化材料的天赋绝佳,只是初次接触炼器实操,理论再好终究抵不过上手历练,实操本就贵在多试多练,你怎不多试试?便是摸着石头过河,把十份材料都用完,也定然能成个两三把,好歹能混个合格炼器师名头。”涵双恭敬应下,神色坦然:“多谢管家提点,我知晓自身症结所在,盲目尝试只是浪费材料,不如先打磨控火功底,日后再试不迟。”丰和闻言心中愈发赞许,这般通透取舍,远比急功近利的年轻人难得,当即点头:“姑娘通透!你天赋摆在这,且心性沉稳,只管在坊中历练打磨,日后必成大器!” 鲁伯早已在考场外等候,见涵双出来,连忙上前宽慰:“姑娘莫急,你这炼化天赋已是独一份,不过是差些实操历练,慢慢来定会成的。”涵双点头轻笑:“鲁伯放心,我明白,方才看众人操作,倒也学了不少。”红梅三人也寻了过来,听闻她的情况,连忙劝她莫要气馁,炼化天赋已是旁人难及,且懂得取舍不盲目浪费,远比不少考生通透。 几人说笑间准备告辞,鲁伯给涵双装了些上品玄铁与淬灵草,让她回去试着揣摩材料融合之法,涵双道谢收下。路上红梅笑道:“好歹摸清了短板,还学到了旁人的手法,炼化天赋这么出众,迟早能搞定融合,成为炼器师是迟早的事。”涵双点头,心中愈发坚定,叱火的震荡是劣势,亦是旁人无有的优势,总能找到契合它的炼器之法。 回到客栈,涵双盘膝打坐,运转《烈火养念诀》平复心绪。丹田内叱火依旧桀骜,却因这几日历练多了几分收敛。她想起白日里上官宇那套契合心意的炼器手法,想起丰和的惋惜提点,想起鲁伯的宽慰,心中信念愈发笃定:今日材料融合不成,便先将叱火炼化优势练到极致;今日是铁匠学徒,明日便能凭本事成炼器师。她要以叱火锻身,以枪法立命,以炼器强基,一步一个脚印,终有一日站在天元大陆巅峰,护亲人周全,荡平所有仇怨。 第33章 两月历练终启程,涵峰归乡知家况 天暖春来,天元大陆三月风拂遍铁城街巷,暖意裹着草木清香漫过青石板路,丰记炼器坊的炉火映着融融春光,噼啪燃得正旺。涵双一行人在此驻足近两月,体内叱火虽未有精进,却跟着鲁伯学了满身扎实铁匠手艺,辨识玄铁寒铜、握锤锻打塑形、把控炉火温养、开刃打磨样样老练,更能借灵力震荡将粗玄铁锻至近上品水准,锤稳火准,连严苛的鲁伯都频频点头,丰和掌柜更是暗自看重这股韧劲。 青云学院三月考核在即,众人一番商议,定下赴考行程。涵双满心盼着入学院潜心修炼,既能扎实根基掌控叱火、精进修为,更能早日为柳家报仇雪恨;苏敬成、杨二郎心念护她,想借学院丰厚资源夯实自身实力,往后方能更好庇佑;红梅、小青放心不下她孤身在外,执意随行照料起居。 出发前一日,众人宿在铁城城外的悦来客栈,夜里各自收拾行囊,一夜无话。次日天蒙蒙亮,天边刚染一抹鱼肚白,众人便起身吃过早饭。红梅细致,折返客房再查有无遗漏物件;苏敬成一早便去集市买了些干粮路上备用,回来见杨二郎手脚笨拙,顺手帮他规整行囊——唯有杨二郎尚无储物道具,包袱塞得沉甸甸,苏敬成二话不说分走一半,惹得杨二郎憨笑道谢。涵双与李青留在大厅结账,结清银钱后,涵双靠在桌边摩挲腰间玄铁匕首,这刃是神秘人所赠,锋利无匹,先前杨二郎特意为她锻了玄铁丝线缠入柄内机关,通体漆黑,柄上裹了妖兽筋膜,握着手感极佳,身旁立着的离铁木枪,是鲁伯之前指点她加固过枪头,修复枪身隐裂损伤轻便又坚韧,赶路时一直带在身边,指尖也下意识摩挲了一下贴身的暖玉玉佩,触手温润,让人心安。 “我去趟茅厕,你在此稍等片刻,莫要乱跑。”李青叮嘱一句,转身离去。片刻后,一道素色长衫的修长身影从客栈内缓步往外走,脚步轻悄如云,不带半分声响,路过涵双身侧时,一缕清冽如寒梅的气息悄然掠过。涵双下意识抬眼望那背影,宽肩窄腰的轮廓莫名眼熟,越想越觉得亲切,竟盯着那道身影出了神,连眉头都不自觉蹙了起来。 不多时李青回来,见她杵在原地发呆,恰逢众人都收拾妥当聚在大厅,便出声提醒:“涵双,再清点一番行囊,莫要落下要紧东西。”涵双猛地回过神,抬手拿起靠在桌边的离铁木枪,又习惯性摸了摸腰间匕首,李青的目光顺着她的动作落下,忽然凝声道:“等等,你这匕首柄上,怎么多了个小玉瓶?” 涵双心头一惊,低头细看,只见刀柄缠绳处竟系着枚拇指大小的玉瓶,红绳牢牢缚住,入手冰凉沁骨,瓶身还刻着细密的火焰纹路,她方才摩挲匕首时竟毫无察觉。小心翼翼打开瓶塞,一股醇厚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瓶身贴着一张细素字条,字迹清隽挺拔,落笔有力:丹名叱青养灵丹,辅叱火与修士契合,助人与火通感,日服一粒可稳火性。涵双骤然一怔,脑海中瞬间将这清隽字迹、神秘赠物的身影,与当初赠匕首的黑衣人背影重合——此人来历成谜,却两度暗中赠宝,虽不知用意,却绝无恶意。她压下心头追问的念头,将玉瓶小心收好,纳入腰间储物袋中。 这时杨二郎拎着个连夜锻打的玄铁匕首鞘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憨厚笑意:“涵双,给你赶制的鞘,尺寸贴合得很,能护着刃口不磕碰。”涵双笑着道谢收下,将匕首妥帖插入鞘中,大小分毫不差。恰逢鲁伯匆匆赶来,手里捧着个精致锦盒,塞到涵双手里:“丫头,这里头是上品玄铁料和一小瓶淬灵液,是丰和掌柜的心意,你拿着,往后入学院炼器、修炼都能用得上。”涵双连忙推辞,鲁伯按住她的手不肯收回:“拿着吧,是咱们丰记的一点心意,你这丫头性子坚韧,往后定能有大出息。”涵双只得收下,众人又与鲁伯、赶来相送的丰和惜别一番,方才登上前往传送阵的马车。 马车疾驰在官道上,沿途随处可见身着各式劲装、背负兵器的赴考学子,皆是奔着青云学院而来。行至半途,迎面驶来两辆轻便马车,车帘掀开,丰羽身着锦袍、上官宇一袭白衣先后探出身来。二人目光扫过马车,先落在容貌清丽的李青身上,上官宇率先拱手搭讪:“这位姑娘气度不凡,想来也是去青云学院赴考?”李青淡淡点头,并未多言,上官宇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有些挂不住,瞥见一旁的涵双忽又想起此前铁城炼器比试的过往,傲气上涌,眼底满是不服输的劲儿。丰羽忙打圆场:“在下丰羽,平日痴迷炼丹,此番赴考,盼能入学院丹药房翻阅珍稀丹方;这位是上官宇,炼器、炼药皆精通,一心想瞧学院炼器阁的古籍图谱,他本是去中央域历练,恰逢考核,便顺路同行,往后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二人刻意隐瞒了内院弟子的身份,涵双等人只当是同路考生,红梅点头应允,两拨人便结伴而行。 行至中途歇息,涵双拧开腰间水囊,清脆唤道:“李青姨,一路赶路辛苦,渴不渴?我这里有灵泉水。”话音刚落,上官宇、丰羽脸色骤变,瞬间收敛了方才的倨傲,连忙躬身行礼,齐声唤道“前辈”——灵泉水乃是高阶修士才有的稀罕物,二人瞬间便知李青修为深不可测。往后一路,二人愈发恭敬有加,唯独上官宇记着铁城炼器比试的纠葛,彼时二人理论考试皆是满分,他本想在理论上压涵双一头,却不料也是平手,实操课上他炼制十件完美珍品短剑全数成功,涵双却因叱火震荡之力一件未成,这下总算能找回场子。他凑着机会就找涵双搭话,句句不离炼器,先问她锻打时控火的难处,又细说自己悟的锻打纹路诀窍,讲起矿石配比更是头头是道。涵双接触炼器时日尚短,听得句句受用,受益匪浅,耐心听着时不时追问几句,上官宇见她虚心求教,愈发兴致勃勃,说得愈发细致,只觉脸上光彩十足,彻底找回了面子。 众人一路同行,倒也热闹,不多时便抵达传送阵据点。丰羽十分识趣,主动付了众人每人十块下品灵石的传送费,一行人踏上传送阵,白光乍现,瞬息之间便跨越地域,踏入中央域青云城地界。 青云城依青云山而建,城内商铺林立,皆是售卖灵石、丹药、兵器的修炼物资,往来修士气息凝练,远比铁城修士底蕴深厚。青云学院坐落于青云山巅,殿宇连绵起伏,隐于云雾缭绕之间,山间灵气浓得几乎凝成薄雾,深吸一口便觉经脉舒畅,浑身灵力都跟着躁动起来。众人寻了学院旁的客栈落脚,客栈内满是各地赶来的赴考学子,人声鼎沸,皆是议论着考核的规矩门道。休整半日,涵双拉着杨二郎想去打探考核详情,红梅细细叮嘱:“先把考核规矩弄清,学院有定规,十二岁以下考生必测本命属性,十二岁以上则先考根基灵力,你先顾着考核要紧,寻你兄长的事,考完咱们再慢慢打听。我留在客栈收拾规整,你们放心去。” 涵双点头应下,带着杨二郎、李青、苏敬成一同前往学院招生处,值守弟子耐心解说考核流程后,涵双急忙追问:“弟子敢问,院内可有一名叫柳涵峰的修士?是我兄长,此前听闻他在青云山附近历练,不知是否入了学院?”值守弟子翻查名册,半晌摇头道:“近五年院内并无此人名册,想来是在山周村落或历练据点修行,并未入学。”涵双心头一沉,想起往日兄妹相处的模样,鼻尖微微发酸,眼底满是失落。杨二郎忙宽慰:“涵双别急,等考完考核,咱们就去山周的村落、历练据点细细打听,总能找到的。”李青、苏敬成也劝她先安心备战,涵双攥紧拳头,强压下心头牵挂点头应下,几人问清考核注意事项,便折返客栈静待考核之日。 镜头一转,南域青石镇,春风虽至,街巷间已然恢复了往日烟火气。柳涵峰一身玄铁劲装,风尘仆仆日夜兼程归乡,如今修为已是武王境中阶,身姿愈发挺拔坚毅,周身气息沉稳凛冽。踏入昔日熟悉的柳家街巷,眼前景象让他微微一怔——柳家老宅匾额已换,门庭规整,往来皆是寻常仆役,打听后方知,柳家遭难后,族中早已提前分批转移嫡系旁系子弟。为隐匿踪迹、安稳安置幸存族人,后续族中长辈才商议着将老宅变卖,如今的屋主是青石镇本地普通大户赵家,此赵家非赵山河宗族,知晓柳家曾是修行望族,平日里格外恭敬,半分不敢招惹。 他悬着的心稍定,直奔街角的柳家酿酒工坊,这是柳家祖产根基,由族中老伙计镇守,从未对外变卖。工坊内人声鼎沸,酒香醇厚飘出街巷,生意依旧火爆如常,伙计们往来忙碌着搬酒坛、记订单,掌柜老王头守着账台,正细细核对账目,满脸踏实。见柳涵峰归来,老王头又惊又喜,连忙迎上前:“少东家!你可算回来了!这些年大伙儿都惦记着你!” 柳涵峰抓着老王头的胳膊,急声追问:“老王头,家里遭难后,族人都还好吗?我爹娘、妹妹怎么样了?”老王头眼眶泛红,忙压低声音回话:“少东家放心,柳家虽遭赵山河那贼子突袭,万幸白鲨首领早有部署,年轻子弟都提前转移了,牺牲的都是护着大伙儿撤退的长辈们。老爷当时被赵山河擒走,夫人和柳先生身受重伤,被神秘高人救下,如今下落不明;涵双小姐跟着红梅姑娘去了西域,听说在药灵谷那边调理修炼,安全得很。老宅是族人转移后才变卖的,变卖的灵石都拿去安置族人了,大伙儿现在都在俊都府城郊新宅落脚,安稳得很。赵山河那贼子只求柳家传承,对咱们这酿酒工坊和寻常族人没什么杀意,听白鲨大人说他素来伪善好脸面,又怕惹怒整个萧门,自然不会来为难咱们。” “我在外历练时,特意寄了一封信回来,写明落脚地址,为何没收到半分回信?”柳涵峰声音发颤,满心焦灼,那封信是他唯一的牵挂寄托。老王头闻言一愣,连忙吩咐伙计翻找,半晌从账房积压的订单中找出那封封缄完好的信,满脸自责:“都怪我疏忽,没问明白收订单的伙计,没有详细检查误将信件当做普通订单扔在收纳柜里了!” 柳涵峰攥着书信,指尖泛白,来不及多责难,直奔俊都府城郊柳家新宅。刚入宅门,便见院内熟悉身影,大姑柳玉如身着干练劲装,正带着堂兄柳涵宇、堂弟柳涵辰等嫡系旁系子弟打理族中事务,她身为外修者,如今已是柳家管事人,将族中大小事宜打理得井井有条,族人早已恢复往日生计,见柳涵峰归来,皆是又惊又喜,围上前细说近况——柳家幸存族人靠着酿酒技艺和萧门暗中接济,日子安稳,只是始终记挂着被擒的柳震东,盼着能早日救回。 正叙话间,白鲨带着柳明柳芽推门而入,一身玄色劲装,气息凌厉。柳涵峰连忙上前追问涵双下落,柳明柳芽退出门将门带上。白鲨沉声细说,语气带着宽慰:“你放心,涵双小姐平安无事。我送她和红梅去了西域,托药灵谷丰清阳先生帮她调理体内叱火,如今该是在潜心修炼,实力长进很快。” 柳涵峰悬着的心彻底落下,可一想到赵山河害得柳家损兵折将、父亲被擒,恨意便炽烈难平,周身灵力躁动。他自知武王境中阶还远不是赵山河对手,当即打定主意,重回中域青华山疯癫道人身边加紧历练,待修为足够,便回来报仇救父。临行前,柳涵峰提笔修书一封,字字恳切,叮嘱涵双安心修炼、护好自己,待他修为有成,便寻她汇合,兄妹二人一同报仇救父、重振柳家。 书信封好,柳涵峰交给白鲨,嘱托务必安全送至涵双手中;又叮嘱大姑柳玉如,管好族人安稳度日、隐匿行踪,莫要张扬,以防赵山河残余势力窥探。诸事妥当,柳涵峰转身离去,背影决绝,直奔中域青华山,复仇与变强的念头在心头愈发坚定。 青云学院旁的客栈内,夜色渐深,涵双立在窗前,望着云雾缭绕的青云山,指尖先摩挲了下贴身暖玉玉佩,再摸向腰间储物袋里的小玉瓶,瓶身暖意与体内叱火隐隐呼应。她心中愈发笃定:先顺利通过考核入青云学院,再寻兄长踪迹,潜心修炼掌控叱火、精进修为。终有一日,手刃赵山河,为柳家惨死族人报仇,救回祖父,寻回父母与兄长,让柳家重归荣光。月光洒在她单薄却挺拔的身影上,眼神清亮执着,前路纵有千难万险,亦无所畏惧。 第34章 青云考核破格留,红梅辞行赴极南 天光大亮,青云山巅青云学院考核广场人声鼎沸,三丈高的青石考核台矗立中央,台侧值守弟子正高声宣读入院规则,声音朗朗传遍全场:“十岁至十二岁测根骨属性,适配者留;十三至十六岁需有修炼基础,天赋达标者留,不达标淘汰;十六岁以上无特殊天赋者,仅参选旁听生,无正式弟子资格!”往来考生或攥紧衣角青涩不安,或胸有成竹沉稳而立,皆盯着考核台满眼热切,涵双一行人立在人群前排,目光灼灼。 涵双生辰在年末冬月,按天元大陆年月历算本年将满十七,却未到生辰之日,依规矩以生辰论龄,还算十六岁临界档,堪堪够正式弟子报考门槛,可年岁终究快超线,若无特殊机缘,到头来只能归为旁听生。她指尖摩挲着药灵谷丰清阳亲荐信,心里有数无需兜底却备着稳妥;身旁杨二郎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他二十二岁早超十六岁,已是外修者堪比武者境的修为,本无参选资格,唯有凭修为争破格旁听生名额,低声道:“涵双姑娘,我定然不给你添麻烦,拼了这把力气也得留下!”涵双颔首轻笑:“杨大哥心性毅力皆够,定能成。” 一旁苏敬成摇着折扇,一身锦袍衬得眉眼俊朗,看着纨绔不羁,实则是功底扎实的五阶高级炼药师,他晃了晃扇子道:“你们忙考核,我去导师区碰碰运气,苏家与炼药师公会渊源深厚,这助教之位稳了。”说罢便径直往炼药助教考核区走去,没人知晓这位苏家少主,早已是炼药师公会认证的高阶炼药师,此番来青云,本就是冲着外院炼药助教之位,既方便修行,也能就近照拂涵双。 青云学院入学不论家族背景、境界高低、内修外修,只看是否达标,与世俗学堂天差地别。有考生好奇追问值守弟子:“师兄,咱们学院入学不看家世吗?世俗学堂还看门第呢。”值守弟子笑着回:“修行一途凭的是自身根骨天赋,哪论家世?大陆子弟六七岁入世俗学堂启蒙识字,十五六岁便无书可教,有底蕴的家族都请先生在家教文墨,孩童自幼同步修炼,哪用依赖学堂?咱们学院课程全围绕修炼展开,文墨只当辅助罢了。”众人闻言恍然大悟,愈发期待考核。 考核分三步有序推进,值守弟子各司其职,秩序井然。 第一步辨龄筛基础,值守弟子逐一核验,遇上不符龄的便严肃道:“按方才宣读的规矩,不符龄者必须有修炼基础,明确本命属性,不要试图蒙混过关,无基础一概不录!后续是要测验石碑检测的。”涵双上前报上十六岁生辰,周身武师境初阶灵力缓缓散开,释放武师境威压:“弟子柳涵双,武师初阶,本命纯火属性。”值守弟子瞥了眼登记册,眉头微蹙:“年岁临界,再逾半月光景便满十七,按例该归旁听生候选。”涵双适时取出丰清阳亲荐信递上,弟子见信上药灵谷印章,立刻拱手:“原来是丰谷主举荐,失礼了,姑娘请进下一步考核。” 杨二郎跟着上前,值守弟子见其年岁登记二十有二,当即摆手:“超龄太多,无参选资格。”杨二郎挺直脊背,外修者体魄尽显,看皮肤成色已是铜皮将境界,堪比内修者的武师境界:“弟子虽超龄,却已达铜皮将境界,愿以修为争取破格旁听生名额,只求能入学院听课修炼!”值守弟子核验修为后请示旁侧考官,考官捋须点头:“年岁虽超,修为尚可,心性沉稳,给个破格参选资格。”杨二郎当即躬身道谢,松了大半口气。 丰羽与上官宇并肩而立,二人皆是内院老生,此番回铁城丰家炼器坊游玩,偶遇涵双起过些许摩擦,返程恰逢涵双赴考便顺路同行,根本无需参试。值守弟子见二人内院令牌,笑着招呼:“二位师兄回来啦?登记完便可回内院,无需排队。”丰羽淡淡颔首,目光扫过涵双,语气带着几分青少年沉稳:“柳涵双,青云学院不比铁城,规矩森严,你若真能留下,可得安分些。”上官宇亦撇嘴开口:“炼器堂首座眼光极高,你想入炼器堂可没那么容易。”涵双不卑不亢:“多谢二位学长提醒,我自会努力。”二人说完便转身去内院登记,没再多留,了结此前铁城小不快。 第二步分类考天赋:先筛掉根骨与修炼无缘者,再按内修、外修、内外兼修分类,依天赋考毅力潜力——内修测灵力纯度,外修考肉身强度,内外兼修则双重核验。内修考核区前,涵双引灵力注入测灵石碑,灵石碑瞬间亮起凝练紫红色光芒,毫无虚浮涣散之态。值守导师眼睛一亮,抚掌道:“好精纯的灵力!本命火属性?能否实火外放?”涵双闻言并未多想伸出手掌,一缕紫红色火焰窜出。导师见状连忙起身,惊喜连连开口:“武师初阶便能实火外放?要知道咱们天元大陆,火属性修炼者武王境巅峰才能实火外放,有此本事者,非炼药即炼器的好苗子,这般天赋可遇不可求!”说完又赶紧追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可以做到实火外放的?”涵双挠了挠头:“好像是武者中阶境界的时候便可以做到了。”导师激动拍手:“没错了,每一位炼器或炼药师,都是在这个阶段就可实火外放,这也是炼器炼药师的核心入门凭证!” 这话一出,周遭考生瞬间哗然,纷纷探头张望,有人低声惊叹:“武者境实火外放?这也太厉害了吧!炼药炼器的好料子啊!”在场众人无不艳羡,又有人暗自揣测,想来是得了火属性妖兽兽核助力,既能改真火色泽,又能强火势,竟是天大机缘。 外修考核区,杨二郎正承受三阶灵力冲击,周身经脉鼓胀,额角渗汗却咬牙硬扛,身躯晃了晃仍挺直腰背。考官沉声道:“撑住最后一炷香!”杨二郎低吼一声,肉身迸发坚韧抗性,硬生生扛到香尽,考官点头:“毅力可嘉,天赋虽平平,却胜在能吃苦,合格。” 第三步先试后选,值守导师提前说明规则:“外院导师需武王境,内院导师最低武皇初阶,筛选通过的学生比试筛实力,再师徒双向选,适配才能因材施教!”涵双卡在年岁临界,被分到武师初阶比试组,首轮遇上身形壮硕的考生,对方挥拳砸来,涵双身形灵动避开,指尖实火裹着灵力拍出,只一招便将人击退。接连击败三名同级弟子,招式利落灵力醇厚,实火运用愈发娴熟,看得周遭导师频频侧目。 炼器堂首座钟离真人与炼药堂长老听闻外院筛选出适配炼药炼器的好苗子,连忙赶来挑选,往日皆是堂内导师负责,此番二位亲自到场,足见对本届生源的看重。二人巧见涵双实火精纯,皆是眼前一亮。钟离真人先开口:“此子实火凝练霸道,火势稳而不躁,最适配炼器!”炼药堂长老当即摇头:“此言差矣,这般纯火控火精准,炼药才是绝佳,药材提纯最需这般稳火!”二人争执不下,最终达成共识:“先测适配性再定归属!” 钟离真人取来一小块特殊测验晶石递予涵双:“握住这块晶石引火锻烧,便知你是否适配炼器。”涵双接过晶石,释放实火煅烧,晶石彩光外放,纹理愈发清晰。钟离真人抚须大笑:“好!彩光耀眼,火焰凝实且具炼器师专属融合力,天生的炼器胚子!”炼药堂长老不甘示弱,取来一株人参状测验晶石:“来试试,炼药需火温柔和却穿透力强,还得有炼化之力。”涵双调整火势,柔火裹住晶石,不多时晶石颜色暗淡,渐呈透明。长老激动搓手:“不错不错!老夫没记错,你是近千年来第二个双修炼药炼器双资质的人!”涵双好奇追问:“那第一个呢?”钟离真人得意抢答:“正是两年前老夫收的弟子,如今内院红人,上官宇。”涵双闻言扶额,原来是那个家伙。 二人又争两句,钟离真人看向涵双,语气恳切:“柳涵双,你年岁虽临界,但天赋根基皆属上佳,尤其实火适配炼器,本座破格录你为外院正式弟子,入我炼器堂!”炼药堂长老连忙附和:“入我炼药堂才是正道!”涵双躬身致歉:“多谢二位长老厚爱,学生先以修炼为主,暂不专入一堂。”钟离真人与长老相视一笑,当即敲定:涵双可自由出入炼器堂、炼药堂,两门功法技法皆可随心修习,无需受限。周遭考生无不惊叹,武者境实火外放本就罕见,能让两大堂首争抢,还得自由修习特权,这份殊荣青云学院近年少有。 杨二郎参与旁听生终选,考官看着他的考核记录开口:“天赋寻常,但毅力过人,修为扎实,破格给你旁听生名额,可随正式弟子听课,用外院公共修炼室与低阶矿脉,切记不可懈怠。”杨二郎连忙磕头谢恩,捧着旁听生令牌满心欢喜。 另一边炼药助教考核区,苏敬成刚露面便遭考官调侃:“看公子这般打扮,倒像是来游山玩水的,可知炼药助教需炼药师公会认证的高阶资质?再者炼药首重控火功底,真火需凝练无躁,你可否达标?”苏敬成收起折扇,挑眉笑道:“资质够不够,炼一炉便知,控火更是本分。”说罢抬手凝出一簇温润实火,取出自带药鼎药材,手法娴熟火候精准,不过半个时辰,三枚圆润饱满的上品聚气丹便出炉,药香四溢。考官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查看,苏敬成又随口拆解聚气丹丹方,从药材配伍到火候把控说得头头是道,末了亮出炼药师公会高阶铭牌:“苏家与公会世代交好,这点本事,还够格当助教吧?”考官连忙拱手:“够!够!苏公子深藏不露,即刻便可入职外院炼药助教!”苏敬成笑意盈盈,总算能就近照拂涵双。 考核落幕,夕阳染遍青云山,金辉洒在山门前,众人聚在一处叙话。红梅此番本是护送涵双赴考,见她顺利入学还得两门修习特权,终是放下心来,看向涵双时眼底满是期许与牵挂:“涵双,我要带着你李青姨去极南火石部落了。” 涵双一愣,攥住红梅衣袖:“红梅姨,怎的这般急着走?不多留几日吗?” “一来要替你寻能承受本命火的兵器材料,二来要找我师父萧峰先生坐化之地立衣冠冢,三来当年火石部落受过师父照拂,我得去为部落尽份心力。”红梅轻叹,“我和白鲨、你爷爷柳震东,守着师父托付的传承三十年,半步不敢离西域,从没去过极南。当年师父救火石部落、传阿蛮功法,都靠传讯玉简联络,陨落之后便断了音讯,你爷爷的几位师兄弟都去祭拜过,唯有我们三人困于传承,迟迟未能成行。后来赵山河突袭柳家,你爷爷为护传承不落入他手,亲手毁了传承才得以活命被擒,如今没了牵绊,也该去看看师父了。” 李青上前,递过一枚莹白玉符:“这是萧门本命联络符,万行公会有我们萧门弟子当管事,危急时捏碎符篆,便能连通师门弟子,我们会第一时间赶来。”她摸了摸涵双的头,柔声叮嘱:“在学院好生修炼,掌控好你的实火,精进修为,万事小心。” 涵双攥着玉符眼眶微红,哽咽道:“红梅姨、李青姨,一路保重,千万当心。” 红梅点头,她已是武皇境高阶修为,李青亦是武皇初阶,二人周身灵力萦绕,足尖轻点便离地低空而起,轻声道:“我们二人修为尚可,低空飞行足可支撑一个时辰,沿途歇脚赶路便是。”话音落,二人身影渐远,最终消失在云海尽头。 白鲨远在南域俊都府,打理柳家残余势力之余紧盯赵山河,还忙着调查涵双父母下落,事务繁杂,收到涵双入学的传讯,悬着的心稍放,对下属吩咐:“让族人们继续蛰伏,莫要轻举妄动,待时机成熟再汇合报仇。”他又暗中托万行公会的萧门管事,发布盯防赵山河的任务,委托可靠佣兵团紧盯其行踪,静待复仇之机。想起此前涵峰回来时,自己忙得晕头转向,竟忘了将传讯玉简交给涵峰,错失了兄妹俩便捷联络的机会,白鲨懊恼地拍了拍案几,只能暗忖后续再寻机会补送。 涵双握着刚领的青纹院服,料子带着淡淡的灵气,身旁杨二郎捧着旁听生令牌笑得合不拢嘴:“涵双姑娘,咱们真的留下了!往后我定好好修炼,绝不拖你后腿!”苏敬成晃着助教令牌走来:“往后我便是外院炼药助教,你修炼缺丹药,尽管来找我,你这实火炼药天赋绝佳,闲暇时可来炼药堂指点你一二。” 此前涵双已打听兄长柳涵峰下落,得知院内并无此人,此刻仍是不死心,又拉住一名值守弟子追问:“师兄,再劳烦问一句,院内当真无柳涵峰此人?或是有转入外院、外出历练的同名弟子?”弟子又查了遍名册,摇头道:“外院、内院皆无此人,青华山下有万行公会据点,往来散修佣兵团众多,或许能在那儿寻些线索。”涵双默默记下,心里暗下决心:先扎根青云,精进修为,待羽翼丰满,再寻兄长、救爷爷、手刃赵山河,重振柳家。 夜色降临,青云山灵气浓得凝成薄雾,涵双立在居所窗前,指尖摩挲贴身暖玉玉佩,腰间小玉瓶里的叱青养灵丹还剩数粒,鲁伯赠的淬灵液妥善收在储物袋中。她望着窗外漫天星辰,低声自语:“爷爷,兄长,我会好好努力,绝不会让你们失望。”外院修行之路,自此正式启程。 第35章 双堂争徒,纲纪定根基 青云学院外院演武场旁的分班选师台人声鼎沸,昨日考核合格的学子齐聚于此,按规矩行导师学子互选之礼。台侧立着十数名外院导师,内修者皆为武王境修为,气息沉稳内敛,外修者导师,刚毅霸气,皆为堪比武王境的修为,台前学子或紧张攥拳,或胸有成竹,涵双立于人群中,青纹院服衬得身姿挺拔,腰间玄铁匕首轻贴胯侧,透着几分利落,身旁杨二郎捧着旁听生令牌,指节攥得发白,眼神里满是期待与忐忑。 值守主持学子身着制式青袍,踏步上前高声唱喏,声音穿透喧闹人群,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导师学子互选规矩谨记——其一,导师看学子根骨天赋、心性韧劲,择适配学子划入授课班组;其二,学子择契合自身修行路的导师,双向合意即可归入对应班组;其三,旁听生无专属导师班组,可随堂听课,若得导师青睐,亦可破格划入班组随学!青云学院立院之本,便是筛选璞玉凡胎加以培养,无论有无修炼根基,但凡有潜力、肯吃苦,皆能得传道受业!诸位学子谨记,修行先修心,拜师先敬道,切莫失了规矩!” 话音刚落,一名面容刚毅、身躯如铁塔的外修导师率先跨步而出,声如洪钟,:“老夫周烈,金刚皇境界,外修肉身锤炼之法主讲导师,兼掌炼体班组!诸位须知,外修乃是凡人皆可踏足的修炼途,无需灵根,不靠先天天赋,唯凭一日复一日的刻苦淬炼!大陆外修者本就占修炼者多半,我院收徒亦以外修者略多,外院重在夯实根基,待入内院便会择优留存,内院外修者占比极少。肉身臻金刚皇便是外修巅峰,对应内修武王中阶,再无寸进,纵是寻常凡人,只要吃得苦中苦,亦有微茫机会达此巅峰,只是路途艰难百倍,需熬过淬体之痛、锻骨之苦;根骨仅定修行上限,而非入门门槛,有志炼体的学子,不管有无底子,皆可优先选入我这班组!” 杨二郎眼睛骤然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快步挤开人群上前,对着周烈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微:“学子杨二郎,乃是旁听生,已达铜皮将境界,自幼苦炼肉身,愿入周导师炼体班组听课学炼体之法,纵使打杂受累,亦无怨言!”周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伸手扣住其手腕,指节发力狠狠撼其筋骨,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紧实触感与沉稳韧性,随即颔首笑道:“肉身凝练扎实,筋骨韧劲十足,虽是旁听,却有远超同龄人的炼体底子,老夫允你划入我班组随学!往后随我上肉身课,晨起淬体、午时练力、傍晚悟势,若能精进,还能优先使用外院淬体室,享用淬体药液。纵是根骨寻常,只要肯咬牙锤炼,日复一日不曾懈怠,未必不能冲击铁骨王乃至金刚皇!” 杨二郎大喜过望,再度躬身深深拜谢,只觉多年苦炼终遇良师,连日来因旁听生身份的自卑一扫而空。周遭学子见状,不少外修底子薄弱的学子也纷纷上前,想要拜入周烈门下,演武场一侧瞬间排起长队,周烈一一探查肉身,耐心筛选,尽显宗师风范。 另一边,炼器堂钟离真人虽为内院首座,却惦着昨日考核中通过双测试的涵双,特意抽身来外院相看,身旁跟着炼器堂外院主讲导师林墨。林墨目光扫过人群,一眼便锁定了涵双,眼中满是难掩的激动,快步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本座林墨,内修武王境初阶,炼器堂外院主讲导师,掌火炼炼器班组!昨日见你考核时实火精纯,测验晶石七彩光芒异常此等天赋适配炼器再合适不过,速速划入我这班组,老夫定倾囊相授,炼器图谱、火炼之法、辨矿之术,但凡老夫会的,绝无半分藏私!” 涵双刚要开口回应,炼药堂外院主讲导师一个看似三十岁左右的性感女子,已快步挤上前来,语气比林墨更为急切激动,伸手便要拉涵双的手腕,生怕晚一步就被人抢了去:“柳涵双,我叫张婉,内修武王境中阶,炼药堂外院主讲导师!你昨日考核时控火精准入微,凝练实火不躁不烈,测验晶石透明异常,乃是百年难遇的炼药奇才!入我炼药班组,修炼资源优先配给、实操课业优先安排,姐姐我亲自带你入门认药、控火、炼药,绝不让你这般好苗子埋没!” 两位导师争相拉扯涵双,一个劝她入炼器堂,言明炼器可铸神兵利器及各种道具,行走大陆多傍身;一个劝她入炼药堂,称炼药能救死扶伤,药液及丹药辅助修行,语气激动难掩,周遭学子无不艳羡不已,纷纷侧目打量这南域来的少女,好奇她究竟有何过人之处,能引得两大堂口导师争相抢夺。 涵双身形微侧,从容避开二人拉扯,对着两位导师躬身一礼,姿态不卑不亢,声音清亮笃定:“二位导师厚爱,学子涵双感激不尽。只是学子心意已决,想兼顾炼药炼器两门技艺,昨日考核后,钟离首座与炼药堂长老已然特许学子自由出入两堂,随堂听课、实操学技,只求能随堂听二位导师授课,遇有疑难困惑再来登门请教,还望二位导师成全。” 林墨与张婉相视一眼,皆是难掩惋惜,却又无可奈何——钟离首座已然发话,他们自然不敢违逆,只能满心遗憾点头。张婉捋着额间长发,指尖还带着难以平复的颤抖,凑到涵双近前压低声音急切道:“也罢,你便随堂听课!我这班组的炼药实操课,你随时能来,药材、丹炉、炼药工具任你取用,但凡有半分不懂,姐姐我随叫随到,立刻为你解惑!这般能同时契合炼药炼器的好苗子,千年都难出一个,你可半点不能耽误,炼药先认药,控火是根本,切不可急于求成!” 林墨亦连忙点头,语气郑重又热切,眼底藏着难掩的庆幸:“炼器堂那边更不必说,实操课老夫全程盯着你,上好的玄铁、精铜、火纹钢优先给你留着,火灶火候任你调控!炼器讲究火炼塑形、纹路凝力,你有这般好的火属性底子,定能少走许多弯路,切记炼器需心细如发,不可有半分浮躁!” 涵双再度躬身致谢,言辞恳切:“多谢二位导师成全,学子定当刻苦钻研,不负二位厚望。”一旁钟离真人见状,捋着胡须颔首微笑,昨日选拔学子,适合炼器的学生比以往都多,特意来外院挑选好苗子,无意间碰到了这么一块美玉,眼中赞许之色更浓,转身返回内院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他暗自感慨,这姑娘说不定能成为继三千年前炼器炼药双绝的上官云珠以来,第三位双修大能。第二位便是内院他十分器重的上官宇——正是上官云珠的后人,这般机缘,竟让他有生之年遇上两位兼具双天赋的璞玉。 苏敬成立在张婉身侧,见涵双从容应对两位导师争抢、分寸得当,暗自赞许。导师学子互选落幕,学子各归班组,皆对修行满怀憧憬。值守学子引新晋学子往明理堂,第一堂是外院掌院主讲的修行基础纲,新晋学子不分班组、内外修齐聚听课,青云此举意在让凡胎明修行根本、有根基者夯实基础,契合“普育璞玉、精培良才”之道,灵魂境界、本命属性与辅职业关联等核心内容,也首次系统性传授,课程涵盖学院历史、修行境界、道具品阶及功法武技品阶。 明理堂是座三层大堂,大台设扩音阵法,内里几乎座无虚席。杨二郎虽是旁听生,得个后排末座也坐得笔直;涵双选了前排靠左,指尖轻叩桌面静心候课,满心期待。 片刻后,白发苍苍、身着素色儒袍的青云外院掌院宋谦缓步登台。他是内修武王境高阶,气息温和却自带威严,灵气内敛,看似寻常老者实则深不可测。抬手轻压,喧闹的明理堂瞬间鸦雀无声,学子们皆屏息凝神望来。 “诸位入青云,便是踏上修行路。修行道阻且长,先明纲纪再研技法,才不致走火入魔、误入歧途。”宋谦声音朗朗,传遍大堂,“青云立院两万三千余年,初代院长上官青云是武尊境高阶大能,毕生欲破武尊桎梏而不得,遂立院传下修炼感悟与本领,盼后辈走得更远。我院历代英才辈出,上官院长陨落至今,出过一位五千年前陨落的武尊,两万年来武圣数十、武皇无数,遍布五域;近千年更有丰清阳、葫芦怪女、疯癫道人三位武圣客座长老,受全院敬仰。” 堂下学子哗然惊叹,不少人眼中燃起炽热,暗以这些大能为目标。宋谦等堂内静下,续道:“丰清阳是西域炼药师公会创始人,炼药神乎其技,一枚圣丹可活死人肉白骨;葫芦怪女创东域炼器师公会,能铸神器,绝品兵器可助越阶杀敌;疯癫道人无宗门,却身怀绝世武技,冠绝五大圣者。五大圣者中萧峰武圣已逝,曾达巅峰,现存者除我院三位,还有北域莫轩昂,乃是大陆顶尖战力标杆。诸位可立此为志,更要知修行无捷径。今日便详解天元修行根基——凡人与修炼者之分、灵魂境界、内外修境界、功法道具品阶,皆是入门根本,务必吃透,方能事半功倍。” 话音刚落,前排一名身着锦袍的学子迫不及待举手发问,声音带着几分稚嫩却满是急切:“夫子,弟子敢问,那内修与外修,究竟有何分别?寻常凡人,又该如何方能踏入修炼之道?是否有门槛限制?” 宋谦颔首示意其坐下,目光扫过堂下学子,见多数人眼中皆是疑惑,便缓缓开口详解:“天元大陆以亿记人口,族群繁杂,却以人类为尊,人群划分清晰,普通人占比90%,或耕织经商,或入仕从戎,或行医做工,无灵根无淬炼肉身之念,受生老病死桎梏,寿元不过百载;内修者占1%,外修者占10%,此二者皆为修炼者,可超脱凡人桎梏,延年益寿,外修者本就占修炼者多半,乃是凡人逆袭的最佳途径。外修乃凡人专属修炼途,无需灵根,不分先天肉身优劣,只要肯吃苦淬炼,人人皆可入门,根骨仅决定最终能达到的高度,纵是寻常凡人,亦有极小概率达外修巅峰金刚皇,只是过程千难万险,需熬过千锤百炼之苦;内修需灵根引天地灵气入体,灵根定入门资质,却非修行上限,灵根低劣者若心性坚韧、勤勉刻苦,亦可步步攀升,灵根优越者若骄奢懈怠,终将止步不前。 内修修灵气,锻紫府,以灵根引天地灵气入体,炼化储于紫府穴,运转功法凝练真气、进阶真元,灵动多变,可驭术法、控兵器、炼丹药、锻利器,攻防兼备,咱们学院多数学子皆是内修;外修修肉身,锻筋骨,以锤炼、淬体、药浴之法打磨肉身,肉身成钢,一拳可碎石,一刀可裂山,肉身便是最强兵器;内修外修无高低之分,端看根基是否扎实,战力是否强横,内修武皇可斩外修同阶金刚皇,外修金刚皇能硬撼内修武王中阶,胜负全凭临场应变与自身本事,而非修行之途。 更要谨记,修行之路无定法,多数内修者会停留在武士、武师境界难以寸进,此时便可兼修外修之法,以炼体夯实根基,滋养经脉,内外兼修有极大概率突破境界桎梏,并非天纵奇才专属,只是需耗费更多心力与修炼资源罢了。” 宋谦话锋一转,特意补明外修导师核心规矩,语气笃定:“诸位炼体学子须知,外修导师门槛皆为金刚皇,却分高低优劣,如同内修同境界有强弱之分,低阶亦可越级挑战一般。外院外修导师,只需达标金刚皇便可传道,负责夯实炼体根基;而内院外修导师,必是金刚皇中的顶尖强者,且需有与武皇境高手过招并保命脱身的本事,身经百战方有资格执掌内院课业,教导顶尖炼体学子——境界是门槛,实力才是最终立足根本!” 学子们恍然大悟,杨二郎更是茅塞顿开,攥紧的拳头愈发用力。宋谦抬手祭出一枚莹白玉简,注入自身真气,玉简瞬间化作一道偌大光幕悬于堂中,上面字迹清晰,标注着修行界核心划分,他指着光幕继续详解:“先讲灵魂境界,此乃修行根本中的根本,更是炼药、炼器两大辅职业的必备先天条件,无合格灵魂境界,纵有再好的天赋,也难成顶尖炼药师、炼器师。今日乃是你们首次听闻此核心内容,需仔细记牢。婴儿出生时灵魂境界便已注定,各不相同,最敏锐者便是灵魂中阶,此为先天灵魂圆满之境,亦是炼药炼器的先天门槛根基;先天不圆满者初始多为凡魂、灵魂初阶,终生难破天魂初阶,且需刻意耗费心力修炼灵魂之力,方能略有精进。 灵魂境界共分六阶,每阶再分初、中、高三小阶,一阶一重天,境界越高,感知越强,对修行助力越大:其一凡魂,无特殊感知,仅维系基本生命意识,对应普通凡人,占大陆总人口90%,此生与修行无缘;其二灵魂,分初、中、高三阶,灵魂中阶为先天圆满,可初步感知周遭灵气流动、草木生机,先天不圆满者终生止步于此,难有寸进;其三地魂,亦分三阶,能精准感知药材药性、矿石属性、灵气波动,适配基础炼药炼器,此为炼药炼器入门核心门槛,满足先天灵魂圆满者,晋至武者中阶能稳定释放实火时,灵魂必达地魂境——这也是炼药炼器师的核心入门凭证,寻常修炼者,多是武王境巅峰方能做到实火外放,可见先天圆满之可贵;其四为天魂,三阶递进,可精准把控炼药火候、炼器纹路,对复杂能量波动极为敏感,灵魂力能轻微影响物质世界,助力炼药成丹、炼器成器,天魂境以下易升,以上难如登天,多数炼药炼器师终生止步于此;其五圣魂,三阶之分,可炼制极品丹药、极品道具,灵魂力能凝聚成实体攻敌,与天地灵气产生微弱共鸣,炼丹炼器成功率大增,大陆修炼者中万中无一,唯有天之骄子方能触及;其六神魂,乃大陆顶尖灵魂境界,三阶圆满可沟通天地灵气,炼制神器、圣丹,灵魂与天地规则初步连接,能直接以灵魂力干涉能量运转,更是凤毛麟角,五大圣者皆是神魂境大能。” 第36章 青云初讲,真火筑基 宋谦目光扫过台下,落于涵双时微顿,满是赞许珍视,转瞬移开——他早从钟离首座处得知昨日考核,这少女先天灵魂圆满,今已内修武师初阶,灵魂必稳属地魂境,是璞玉中的璞玉。 涵双心头一动,闭目内视,灵魂清明通透如琉璃,本命叱火悄然蛰伏,仅露一缕精纯真火——自武者境便已能稳放实火,今入武师境愈发凝练,正契合炼药炼器入门核心,难怪两堂争相抢她。她暗自对照,内修武师初阶根基扎实,要知道内修者随境界提升,肉身强度本就不比外修差多少,唯有内修境界滞涩者,才会兼修外修增强实力,或借炼体尝试突破桎梏,她无需如此,修行之心更定。 旁侧助教席上,苏敬成斜倚着椅背,二郎腿晃悠,一手支着下巴,见她神色从容,眼底藏着期许,面上却吊儿郎当没个正形。 宋谦指尖点向光幕,字迹变幻,朗声道:“再讲内修境界,内修者占大陆总人口1%,天元大陆总人口一百三十亿,内修者共一亿三千万,每境分初、中、高三阶,境界越高越稀少难晋,越往上晋升难度陡增,数量骤减。 一武者:入门引气炼真气,仅会基础拳脚,力数百斤可击穿木板,占内修45%;中阶能稳放实火,先天灵魂圆满者此时必达地魂境,为炼药炼器奠基。 二武士:真气倍增,可灌体兵器,力逾千斤能碎石,感灵气波动,占内修30%,多在此停滞,可兼修外修破境。 三武师:真气醇厚,凝薄护罩,掌1-2门黄阶技能,真气外放伤敌,力数千斤,占内修15%,瓶颈需内外兼修突破。 四大武师:真气将化液态,护罩大增,可低空滑翔,精黄阶、触玄阶技能,力近万斤破铠甲,占内修7%,属大陆中层战力。 五武王:真气质变液态,护罩抗高阶攻击,精玄阶技能,能引小范围灵气,力数万斤毁房屋,属高阶战力,可开宗掌兵,大陆总计一百四五十万。 六武皇:真气凝固态真元,能化分身翻倍战力,掌地阶技能,可凌空飞行(初阶1时辰、巅峰1.5时辰),力数十万斤夷平小坡,大陆中流砥柱,多止步于此,全域总计一千五百多人。 七武圣:真元化灵,引天地之力,掌天阶技能,飞行初阶3时辰、巅峰4时辰,可摧城池一角,大陆凤毛麟角,千年里仅出现五位。 八武尊:灵气化域,域内战力倍增,精天阶技能,悟规则、调天地能量,无限飞行,能开领域空间,一击毁城镇,传说境界,约万年出现一位。 九终极武者:大陆最高境,历代武尊总结,需破大陆规则,真元灵魂合一,掌撼山填海之力,可飞升异界,寿元万年,青云立院至今无人触及,已知历史至今从未有过突破者。修行无止境,异界是否有更高境界,无从知晓。” 学子们听得屏息凝神,个个眼神炽热,杨二郎混在旁听生队列里攥紧拳头,掌心已满是汗水,心中对修行之路满是向往。宋谦见状一笑,放缓语气道:“想必炼体的学子更关心外修境界,接下来细讲划分,切莫分心。外修者占大陆总人口10%,人人可入门,门槛极低,我院收徒亦以外修者略多,外院重在打基础,内院择优筛选,外修者占比极少,境界一一对应内修,最高仅达金刚皇,对应内修武王中阶,再无寸进,却也能傲立大陆。” 他清了清嗓子,字字清晰:“一为炼体士,对应内修武者,基础炼体打磨皮肉,力数百斤可击穿木板,徒手碎石,恢复力略胜常人,占外修50%,凡人皆可练,十岁起步最佳,逾龄多费功夫;二为健骨师,对应内修武士,骨骼密度大增,拳力千斤,快如奔马,普通刀剑难伤,占外修30%,熬住骨裂重组之痛方有寸进;三为铜皮将,对应内修武师,皮肤如精铜,硬抗武士真气攻击,力破五千斤,拳破铠甲,占外修15%,多数外修止步于此;四为铁骨王,对应内修大武师,骨骼如精铁,力破万斤,纵身数丈,断骨速愈,能抗武师技能,占外修4%,高阶战力;五为金刚皇,对应内修武王中阶,外修巅峰,肉身堪比凡兵,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力破十万斤,速度生残影,可硬撼武王,占外修1%,凡人刻苦至极亦有微茫机会触及,却难在武皇手下保命。” 涵双暗自颔首,自己内修武师初阶,肉身强度本就堪比铜皮将,寻常刀剑难伤,根基扎实无需兼修,只求稳步精进内修境界。杨二郎则满心振奋,他正是铜皮将境,只觉前路豁然开朗,纵使根骨寻常,凭一股韧劲也能闯出名堂,冲击金刚皇境。 堂下一名锦袍学子急切发问:“夫子,修行晋升艰难,我辈学子立足修行界,还需知晓哪些根本?功法武技与丹药道具,是否有品阶划分?” 宋谦赞许点头:此问甚好。功法武技、丹药道具是修行关键,品阶直接关乎战力与进境,今日一并说清。功法武技分天地玄黄四阶,每阶分初、中、高、三小阶;天阶与地阶是大宗门禁宝,玄阶供大武师后稳进,黄阶为低阶打底。 丹药与功法对应,亦分天地玄黄四阶,每阶初、中、高、极四品;黄阶丹药地魂境可炼,天阶需圣魂境尝试,一枚天阶极品能助武皇冲武圣。 道具另分五阶要牢记:凡品无灵气,珍品是入门标配,极品可助低阶破境,稀品价值连城助高阶破桎梏,绝品是传世至宝,得一便可增百年修行。 宋谦话锋一转,语气凝重恳切:修行,天赋为基、心性为梁、勤勉为瓦。外修无年岁限,花甲亦可炼体;内修需十岁前测灵根灵魂肉身,逾龄便难引气。天赋再高,懈怠必成庸才;根骨再钝,刻苦亦能立足。青云给你们顶尖功法、资源与师长,只看你们是否脚踏实地,切忌投机取巧误入歧途。 课至尾声,宋谦看了看天色沉声吩咐:今日所讲灵魂、境界、品阶,是天元修行根本,务必吃透记牢,往后才少走弯路,尤其灵魂与本命属性、炼药炼器的关联,关乎前路抉择。课后各归导师班组领功法课业,明日卯时演武场练基础功法,迟到早退依院规处置! 下课铃响,学子们有序退场,边走边默念要点、互相探讨,满是对修行的期待。涵双随人群走出明理堂,刚至廊下,就见一道身影吊儿郎当倚着廊柱晃过来,苏敬成头发微乱,衣襟敞着半片,手里抛着莹白瓷瓶,嘴里还叼着根草茎,看见她就挑眉坏笑,几步凑过来压低声音:“小丫头片子,出息了啊,还让两堂抢着要。” 说着把瓷瓶塞她手里,指尖弹了下她额头,疼得涵双蹙眉,他才嬉皮笑脸补充:“双儿,这是小舅舅刚炼的黄阶上品聚气丹,一瓶十枚,你武师初阶炼药炼器耗真气快,专门给你补的。你武师初阶就有如此天赋,倒是没给我丢脸,先天灵魂圆满,本命火又特殊,本是炼药炼器的好料子,但你这火……你知道的,把控不住准出岔子,慢慢磨,急什么。” 涵双捂着额头瞪他一眼,接过瓷瓶道谢,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多谢小舅舅,侄女知道了,定会潜心控火,攻克难关,不负你期许。” “哟,还跟小舅舅客气上了?”苏敬成伸手揉乱她的发顶,见她皱眉躲闪才罢休,笑骂道,“悟性倒是顶呱呱,一点就透。你这本命火需要慢慢调,才能收放自如。往后炼药堂实操我带你,认药辨性控火全包,算你半个师父;炼器堂林墨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会多提点你辨矿塑形凝纹,双堂加持够你嘚瑟了,记住别毛躁,欲速则不达。”涵双点头应下,赶紧把丹药收进储物袋,生怕他再捉弄自己。 不远处旁听生队列里的杨二郎远远冲她拱手示意,眼神满是振奋,他既为外修旁听生,往后与内修学子作息课程皆不同,难得碰面,只遥遥道了句“涵双姑娘,日后共勉”,便跟着外修导师去熟悉旁听生课业,他无拜师名分,仅能随堂听授外修基础。 涵双颔首回应,转头就见苏敬成揣着袖子挑眉:“那旁听生?倒是有几分韧劲,虽是旁听生无拜师之缘,仅能随堂听授,却也难得。”说罢摆了摆手,“小舅舅回炼药堂整东西,明日一早来寻我,敢迟到仔细我罚你抄炼药典籍!”说着便晃悠着身子,吊儿郎当地走远,惹得路过学子纷纷侧目,却没人敢多言。 涵双独自返回外院独立小院,推门入院落座石桌旁,倒出一枚聚气丹服下。丹丸入口即化,精纯灵气涌入体内,补充着日常消耗的真气。她盘膝而坐,运转烈火养念诀前篇,赤色灵气流转经脉、滋养紫府,将宋谦所讲要点融入修行,稳固武师初阶修为。功法运转间火气升腾,经脉微酸却愈发坚韧——此乃叱火改造体质的正常过程,灵魂愈发明明,对地火灵气感知敏锐——这正是地魂境的通透感知,炼药炼器的入门资本。 半个时辰后涵双睁眼,眸生精芒,气息愈发沉稳,武师初阶根基彻底稳固,肉身强度也随之精进。她抬手凝出一缕紫红色叱火,比往日凝练炽热,震荡之力灼烧空气,空气中略有黑色纹路展现,唯有她自身能察觉那股潜藏的霸道劲力,指尖微麻却不露分毫异常。 涵双蹙眉,小舅舅说得没错,本命火性子霸道,着实难控,她收起叱火盘算修行计划:白日随导师学炼药炼器、基础功法武技,晨起傍晚运转功法稳境,闲暇练习祖父柳震东所传枪法,再结合红梅、李青昔日指点精进招式,早日以烈火养念诀调和本命火,将叱火融入武技提升战力。 念及炼器,涵双想起林墨导师的火炼之法与宋谦所言地魂境可探矿石纹路,索性起身去往炼器堂,想提前熟悉矿石,摸索稳控本命火之法,为日后炼器打基础。 青云外院炼器堂紧邻演武场,院中材料架分门别类摆着玄铁、精铜等基础矿石,弥漫着金属与火石灼烧的气息,此时仅有几名学子整理材料,见涵双走来皆好奇侧目,却无人搭话。 涵双走到材料架前,选中一块拳头大的玄铁,指尖覆上赤色真火,地魂境感知精准铺开,玄铁内部纹路、质地、杂质一目了然,与叱火瞬间共鸣。她心中一喜,催动叱火灼烧淬炼,内里叱火微微躁动,她忙收敛力道稳控叱火,可初涉实操终究生疏,灵气输出与火候把控不稳,玄铁刚泛红便微微颤栗,始终难成器型。 她不气馁,凝神静气运转烈火养念诀调和火气,稳裹玄铁反复调整,起初动作生疏,纹路刻画断续,塑形杂乱,数次险些报废材料,她耐心调整灵气输出与火候。 半个时辰过去,她指尖叱火渐稳,本命火彻底蛰伏,可最终炼器还是失败了——叱火炼化杂质速度惊人,却因初练塑形凝纹生疏,玄铁虽被烧至熔融,终究没能成器。 “好精妙的控火之法,好敏锐的纹路感知!”林墨导师的赞叹声响起,他不知何时立于院中,看清状况后温和笑道:“入门便能有这般火候,炼化杂质干净利落,已是难得。初学炼器皆是如此,灵气把控和凝纹技巧不到位,失败再正常不过,不必介怀。” 涵双躬身行礼:“见过林导师,学子今日得夫子点拨,尝试以地魂境感知矿石纹路,初学火炼塑形,技艺生疏,未能成器,还请导师指点。” 林墨拿起那块熔融后冷却的玄铁,越看越欣喜,目光落在她指尖精纯的火痕上,好奇问道:“你这真火比寻常火属性学子精纯炽热数倍,莫不是炼化过火属性妖兽内核?这般品质的真火,可是炼器的好底子。” 涵双心头一动,谨记红梅叮嘱的说辞,恭敬回道:“导师好眼力,晚辈年幼时,祖父曾赠予一枚赤炎金狮内核,晚辈耗时数年才将内核真火炼化融合,是以真火较之同辈略胜几分。” 林墨恍然大悟,抚掌笑道:“原来如此!赤炎金狮乃高阶火属性妖兽,内核真火精纯霸道,你能炼化融合,可见心性与毅力不凡!有这般真火打底,再学好控火与凝纹,日后炼器定能事半功倍。往后每日课后可来炼器堂练手,我给你留上好玄铁,教你火炼之法与基础纹路,切莫心急。待你晋武师中阶、灵魂再进,便能尝试炼带属性兵器,将真火融入其中,威力定然不凡。” 涵双道谢应下,又请教了几处炼器基础问题,林墨知无不言,她受益匪浅,对炼器之道愈发清晰,也深知稳控本命火是眼下最大难关。 离开炼器堂时夕阳西下,余晖为青云楼宇镀上金边,美不胜收。涵双缓步回院,腰间玄铁匕首轻晃,指尖残留着火与铁的气息,心中满是充实。今日她摸清了修行根本与方向,得炼药炼器导师指点,更定下了遮掩本命火的说法——炼器如此,想来炼药亦是这般,叱火提炼药力药液定然精纯,却会因初练把控生疏难以凝丹,终归失败。 夜色渐浓,青云学院渐归安静,少数学子仍在院中修炼,灵气波动隐约传来。涵双盘膝坐于石桌旁,运转星火诀稳固修为,同时以烈火养念诀温养本命火,尝试让其与真气更好融合。 她清楚,踏入青云便是修行路、复仇路、守护路的开端,前路纵有荆棘强敌,她也必将一往无前,以烈火为刃、信念为盾,走出属于烈火女涵双的传奇。 次日卯时,天色微亮,涵双准时抵达演武场,场上已聚满学子。苏敬成敞着衣襟斜靠在高台边,跟周烈勾肩搭背说笑,瞧见她来,立马挑眉喊:“小丫头,过来!站排头,别给我丢人!”惹得周遭学子纷纷侧目。 宋谦掌院缓步登台,见众人皆到,满意点头吩咐:“今日起修习基础功法,内修学子随导师练《青云基础诀》,夯实灵气根基;外修学子随周烈导师练《锻体拳》,打磨肉身;唯有内修滞涩者可兼修,切莫贪多嚼不烂。修行贵在坚持,今日练基础,明日练武技,日日如此筑牢根基,方能为晋阶铺路。” 学子们各归其位,涵双依言站在内修队列排头,跟着导师修炼《青云基础诀》。这功法是黄阶下品,远不及自己的烈火养念诀。她暂且运转功法引灵气入体,根据摸索体验功法差距,判断自己功法等级。流转经脉滋养紫府,肉身随境界自然精进,指尖叱火内敛纯粹,不露丝毫异常,进度远超同辈。 苏敬成靠在一旁嗑着瓜子,眼睛却没离开过她,见她功法流畅、灵气掌控精准,偷偷比了个赞,又装作无所谓地别过脸,嘴里还嘟囔:“还算机灵,没白疼。只是这丫头怎么还真跟着练这么垃圾的功法呢!” 演武场上拳风阵阵、灵气流转,少年少女的修行之路正式启程。涵双正潜心运转功法,忽觉几道轻蔑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转头便见几名身着锦袍的学子勾肩搭背,对着她这身朴素的南域劲装指指点点,嘴角噙着不屑的笑意。她心中了然,青云外院并非净土,出身之别最易惹来事端,看来这安稳修行的日子,怕是刚起步就要生出波澜,而这波澜,便是冲着她这南域来的“乡野丫头”。 第37章 切磋扬威结挚友,受挫砺心遇赏识 涵双入青云学院已旬日,日日勤学不辍,课业上的亮眼表现,早被班主任冯玲看在眼里。当初按境界分班,涵双以武师初阶划入冯玲所辖外院内修三班,炼器、炼药两专精专班都想抢她,她却执意留在普通班组深耕根基,只将炼器、炼药当作辅修深耕。 “柳涵双,你先天灵魂圆满、控火天赋拔尖,去专班能少走不少弯路,当真不留余地?”当时冯玲特意问她。 涵双躬身回话:“老师,学生根基尚浅,想先夯牢内修底子,辅修炼器炼药便好,贪多恐嚼不烂。” 冯玲闻言点头,打那时起,便多了几分留意。 外院课程分文武,文课学修行理论、辨药识矿,武课练基础功法、实战招式。每日课业结束,学员或休憩或消化所学,唯有涵双不敢有半分松懈。寅时晨起运转《烈火养念诀》温养叱火、稳固境界,卯时随众练《青云基础诀》,白日跟进班组课业,课后揣着苏敬成给的通行令牌,往返炼器堂与炼药堂,练火炼塑形、学认药炼药,赶路时啃干粮都攥着灵石调息。 冯玲初见暗忖:这般连轴转,不出三日必伤根基。可连日看下来,只剩心惊——涵双半点不见倦怠,眼底热忱愈盛,灵气运转愈发圆润,枪法也在间隙勤练中愈发精进,武师初阶根基扎得极稳,气息间隐隐触到中期门槛,且素来同境界无敌。 “这丫头,倒是个能吃苦的。”冯玲跟身旁老师闲谈,语气难掩赞许。 恰逢青云旧例,每两月抽调内院高手榜在榜学员来外院执教。冯玲寻了外院各班组老师齐聚议事,开门见山道:“诸位,内院执教学员下月便到,我想着借着这契机办场限定武师境界以上、大武师境界以下的班级切磋交流学习会,既能以武会友,也能让外院学员借机开阔眼界,顺带为后续内院考核铺路,你们看如何?” 一旁的内修二班老师疑惑:“冯师妹,内院考核门槛严苛,咱们外院大多还在武师境,切磋怕是用处不大吧?” 冯玲摇头,语气笃定:“不然,你们忘了内院选拔的三大硬性条件?往年多少学员盯着门槛发力,却摸不清核心。咱们办这场切磋,正好让孩子们提前明晰方向,积攒实战底子。” 她随即补全内院考核核心条件,字字清晰:“其一,需达大武师境界,这是基础门槛,能闯过五关的学子,大多是这个境界;其二,境界未及大武师,但有实打实的越阶挑战能力与勇气,能拿出大武师战力闯过五关,亦可破格入选;其三,若实力未达标,辅职业需有拔尖成就——炼器师需能百分百炼制灵品道具,炼药师需能百分百炼制三阶丹药,品级不限,内院正缺这类专精人才。” 众老师纷纷附和,“这话在理,实战与专精都是关键”“正好磨磨孩子们的心性,明确修行方向”,消息传开,外院学员个个跃跃欲试,不少人都想借着切磋摸底自身实力,为内院考核做准备。 涵双听闻立马报名,同班学弟学妹劝她:“涵双,你才武师初阶,不管是冲境界还是拼战力都还差得远,越级挑战太冒险了。” 她攥紧离铁木枪笑答:“正因为差距明显,才想找学长讨教,败了也能知不足、补短板,是为内院考核攒底气,好事一桩。” 切磋会场设在外院演武场,四周搭起简易看台,内院执教学员与外院老师分坐两侧,台下学员按班组列队,人声鼎沸。首轮同境界比拼,涵双轮空,立在台下紧盯赛场,见有学员招式疏漏,便轻声自语:“这里该收势快些,真气衔接慢了。”“招走刚猛,却漏了下盘破绽。” 同境界比拼落幕,到了自由挑战环节,按规矩武师境同阶前十可越阶挑战大武师学长,学员们大多犹豫,涵双却径直登台,对着台下大武师高阶学长们拱手:“学妹柳涵双,武师初阶后期,实力已逼近武师中期,恳请诸位学长赐教,望指点一二,为日后冲击内院考核打基础。” 台下瞬间哗然,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武师初阶挑战大武师高阶?差两个大境界呢,这不是自不量力吗?” “她是南域来的那个吧,怕是不知道内院考核的深浅,这实力压根不够看。” 冯玲眉头微蹙,却没阻拦,对着身旁老师道:“敢闯敢拼也是心性,把控好分寸,不伤及根本就好,这般历练对她往后闯内院五关大有裨益。” 外院二班一名大武师高阶学长率先登台,抱拳道:“我来陪你练练,点到即止,正好让你看看大武师境界的真气底蕴。” 裁判老师一声令下,切磋开始。学长抬手便是玄阶初期掌法,真气浑厚,掌风凌厉:“小心了!” 涵双握离铁木枪凝神应对,枪势沉稳刚劲:“请学长指教!”《裂火枪诀》基础招式信手拈来,真气虽不如对方浑厚,身法却灵动刁钻,屡屡避开猛攻,枪尖直锁对方破绽。 首战败北,她被震退数步胸口发闷,下台后立马复盘:“学长真气凝而不散,续航十足,我招式虽巧却缺后劲,得把枪势收得更急些,减少真气浪费。” 休整片刻再度登台,这一次她刻意放缓真气消耗,专攻学长下盘破绽,撑到百招才败,又悟:“灵气衔接要跟着身法走,不能脱节,否则招式再巧也难持久。” 这般接连数次,涵双几番比试下来接连受挫,败了数次,胳膊、肩头添了不少浅伤,气息愈发不稳,却次次下台就抓着同窗问招式疏漏,每次都能从败局里汲取经验,再登台时便修正几分,进步之快,让看台上老师们频频点头。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一声嗤笑划破喧闹,出身中央域小贵族的王浩缓步走出,他身着锦袍,修为已达武师高阶,平日里眼高于顶,最看不起南域、北域学员,此刻满脸轻蔑打量着涵双,讥笑她是南域小家族出来的乡野丫头,见识浅薄,“境界差这么多还屡次登台,输了又上,怕是想借着挑战学长博眼球,好蹭内院考核的名额吧?想来你们南域小家族,连像样的功法都拿不出来,只能靠这种法子显眼,真是见识浅薄!” 这话刻薄刺耳,周遭瞬间安静。涵双刚下台,闻言身形一顿,转头看向王浩,眼底无怒,只剩清明,缓步走到他面前冷声道:“修行之路,贵在知不足而奋进,屡败屡战只为补己短板、攒实战底气,为内院考核铺路,何来博眼球一说?学长张口闭口出身,难不成你的修为,是靠家族出身撑起来的,而非自己实打实练出来的?” 王浩脸色一沉:“你敢嘲讽我?” “不敢,只是瞧不起以出身轻慢他人,却看不清修行本质的人。”涵双抬眸直视他,“学长既这般鄙夷我,敢不敢与我一战?” 王浩挑眉嗤笑:“你要跟我打?武师初阶对武师高阶?你也配?” “配不配,打过便知。”涵双语气坚定,“我输了,甘愿受你三日指点,虚心听教打磨根基;若我赢了,还请学长收回方才之言,莫再以出身论高低,轻慢同窗,更要认清,修行从不靠出身靠实力。” 王浩颜面挂不住,当即扬声道:“好!我倒要看看你这南域丫头有几分能耐!今日便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涵双见状补充:“方才与学长们切磋用了枪,若学长不弃,咱们赤手空拳对决,公平较量,凭真气与招式分胜负。” 王浩满脸不屑摆手:“不必!你不过武师初阶,我比你高一阶还多,何须与你讲究这些?你即便持械,也绝非我对手,尽管拿出你的枪来,免得旁人说我欺负你境界低。” 涵双不再矫情,握紧腰间离铁木枪:“那便多谢学长承让。” 旁人只当王浩气度大方,殊不知涵双心中了然——她体内叱火早已改造周身经脉与肉身,凝练出的真气纯度远超同阶数倍,再加上叱火本身自带的强悍底蕴,便是不动用叱火,单凭这份浑厚凝练的真气也能稳赢,王浩这般托大,反倒给了她从容应对的余地。 二人登台,裁判老师沉声道:“点到即止,不许伤人性命,违者取消内院考核报名资格。” “明白!”二人齐声应下。 切磋伊始,王浩自持境界占优,催动真气便施家族黄阶上品掌法《烈阳掌》,掌风裹挟热浪直逼涵双面门:“受死吧!” 涵双不慌不忙,弃了硬拼专走灵巧路子,身形如燕避开猛攻,同时抬手拆解掌势,脚下踏青云基础步法,辗转腾挪间竟将王浩的掌风尽数避开。 “你这丫头只会躲?有本事正面接我一掌!”王浩久攻不下,心头焦躁,真气运转愈发急躁,破绽渐多。 涵双眸光一凝,知晓时机已到,祭出家族传承的基础枪法,枪势沉稳刚劲,招招直击要害,手中离铁木枪挽出朵朵枪花,又糅合《青云基础诀》的灵气运转之法,枪势快如闪电,枪尖真气虽淡,却凝练得如同实质。 她刻意放缓节奏,装作与王浩缠斗难解的模样,实则处处留手,只攻其破绽不伤及根本,全程刻意收敛真气纯度,未敢动用体内特殊火劲。缠斗百招后,王浩一个不慎,掌势落空露出肩颈破绽,涵双抓住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间隙,一声轻喝,枪杆横扫,重重击在他肩头。 王浩重心不稳,踉跄后退数步,一屁股摔坐在台上,满脸难以置信。 全场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阵阵喝彩。 “赢了!武师初阶赢了武师高阶!这越阶潜力也太亮眼了!” “柳涵双这底子太扎实了,往后好好打磨,妥妥能朝着内院考核第二个条件冲!” 王浩涨红了脸,猛地起身狠狠瞪了涵双一眼,心头满是不服:若非我托大不用武器,又怎会输?这丫头不过是运气好!可碍于众目睽睽,他终究没好意思说重赛的话,甩袖下台时半句不提指点的事,心底暗暗记恨上了涵双。 涵双向裁判老师躬身行礼,刚走下台,一道魁梧身影快步走来,对着她拱手,声音洪亮:“柳学姐好本事!在下张强,外修三班学员,铜皮将后期!” 张强身形憨厚,笑容耿直,见涵双看来,又补了句:“方才王浩出言不逊,学姐不必放在心上,我辈修行,实力才是根本,出身算什么!我也想着冲内院考核,可惜如今还在铜皮将后期,得再加把劲突破到铜皮将大后期,早日练出外修对应大武师境界的实力才行!” 涵双拱手回礼,笑问:“张学弟也是看重根基,踏实炼体,冲着内院考核努力的?” “正是!”张强一拍胸脯,“我出身北域农户,没家族底蕴,全靠自己死练,入了学院也总被人嫌出身普通。学姐你南域来的,凭实打实的本事越阶赢了王浩,往后冲击内院考核大有希望,我打心底佩服!” 二人皆因出身普通屡遭排挤,性情相投下很快结为好友,越聊越投机,涵双笑道:“往后便是朋友,修行路上,互相帮扶,共同精进,咱们一起朝着内院考核努力。” 张强咧嘴大笑:“好!柳学姐这话实在!” 切磋会继续,看台之上,内院执教学员看得认真。一名身着内院白衣、腰间悬“卿”字玉佩的女子,目光始终落在涵双身上,正是内院高手榜在榜、位列内院高手排行榜前百的强者莫卿沙,年方二十,武王境中阶,内院天赋拔尖的天才学子,虽境界在内院不算顶尖,却有着实打实的越阶挑战本事,性子清冷,眼光极高,此次执教外院,也负责留意有潜力冲击内院的好苗子。 身旁内院学员打趣:“卿沙,外院学员而已,值得你看这么久?难不成你瞧上这丫头了?” 莫卿沙淡淡开口:“你看她屡败屡战,从不是盲目硬拼,每次败北都能精准补招式漏洞,灵气掌控越来越精准,这份屡败屡战、败而思进的心性与韧性,同辈少见。更难得是武师初阶能稳赢武师高阶,底子扎实潜力十足,是块值得打磨的好料子。” 切磋会中场休息,涵双找了处廊下调息,刚运转真气抚平体内躁动,便听见清冷声音传来:“柳涵双?” 她抬头见是莫卿沙,连忙起身躬身:“见过莫学姐,多谢学姐方才谬赞。” 莫卿沙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她带伤的胳膊上,语气带着赞许,却也直指要害:“方才切磋,你以巧破拙,招式灵动、根基扎实,心性难得,越阶潜力也够亮眼,对得起内院执教学员的关注。但你真气运转有弊病,越级挑战时太执着于招式技巧,却忽略了灵气连贯输出,若遇真正的硬仗或是闯内院五关,这般续航迟早后继乏力,难撑到最后。” 涵双心头一凛,再度躬身:“多谢学姐指点,学妹这段时间确实察觉真气衔接不畅,正愁无处解惑,还请学姐多多提点,也好为闯内院五关做准备。” “你且运转一缕真气我看。”莫卿沙点头,语气缓和几分。 涵双依言催动真气,灵气在经脉中流转,果然在丹田与掌心间有短暂凝滞。莫卿沙指尖轻点她手腕穴位:“此处需顺气,而非硬冲,灵气要如水流般连贯,招式出时真气需同步跟上,不可脱节,这是闯内院五关必备的续航底子,缺一不可。” 涵双照着尝试,灵气流转瞬间顺畅不少,周身气息也更稳,惊喜道:“多谢学姐!这般一来,真气不仅稳多了,续航也能撑得更久!” 莫卿沙又细细讲了灵气连贯之法、招式与真气深度融合的技巧,句句切中要害,皆是针对内院五关实战的实用法门,不仅提点她修炼上的不足,还向她透露了许多关于内院的隐秘,以及内院高手排行榜的关键信息。涵双听得专注,一一记在心里,只觉茅塞顿开,对闯内院考核更有底气。 “学姐,我听闻外院升内院要闯五关考核,方才冯老师提及三大条件,还请学姐细说五关究竟有何门道,也好让学妹提前筹谋准备。” 莫卿沙不藏私,眸光微凝缓缓开口:“外院不过修行入门,内院才是学院精英之地,三大条件是入门门槛,五关考核才是真正的试炼,凶险重重且缺一不可。这五关按五行排布,各有侧重,考验的是修士的综合实力,绝非单靠境界就能闯过。你且记好,五关分金、木、水、火、土,具体关卡凶险与考核要点,我细细讲与你听,你务必记牢,往后备战才能有的放矢。” 涵双望着莫卿沙清冷却真诚的眉眼,拱手深深一礼:“多谢学姐倾囊相授,学妹定潜心修炼,打磨战力与续航,争取早日满足考核条件,闯过五关入内院。” 莫卿沙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坚定,微微颔首:“以你的韧性与越阶潜力,可期。好生修炼,若后续遇着修炼瓶颈或是五关备战难题,可来内院找我。” 第38章 淬体砺枪备战忙 听莫卿沙细细道来,涵双才知晓青云学院的全貌,原来外院不过是学院筛选人才的第一关,真正的精英与天赋卓绝之辈,尽在内院之中。而想要踏入内院,必须靠自身实力闯过五关考核,这五关各有凶险,缺一不可:第一关金戈铁锁阵,乃是阵法与机关的结合,阵内利刃暗藏,锁扣连环,稍有不慎便会负伤;第二关木藤连环阵,以困敌消耗为核心,阵中丛生剧毒木藤,不仅能缠绕束缚,藤尖还带有麻痹毒液,配合阵法威能更是难缠;第三关万水渠,水底暗藏凶煞水兽,渠中遍布剧毒,时而有冰矛突袭,寒气刺骨,所有攻击皆借阵法加持,水势越猛,威力越强;第四关火焰塔,满是火属性攻击手段,烈焰焚天,热浪滚滚,专克畏火修士;第五关土城,看似是最简单的最后一关,实则最是迷惑人心,一旦在城中迷失方向,要么被迫退出考核,要么只能等候导师救援。 顺利进入内院后,修行资源与教学规格皆是外院无法比拟。内院设有修行阁,由内院核心长老乃至院长亲自主持教学,学习内容不再局限于基础武技功法,更以实战历练为重,学院鼓励学员互相切磋交流,只要不造成严重伤残或死亡,皆不会追究责任。为了争抢修炼资源,内院之中也设有诸多门槛,竞争极为激烈。而内院的毕业标准更是严苛,学员必须达到武王境中阶,且能越阶挑战院外势力中的普通武皇境高手,才算具备毕业资格。不少学员明明早已达标,却为了追求更高境界,选择留在院内继续苦修。 内院高手排行榜还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只要学员未满二十五岁,学院便不会强制其毕业。是以排行榜前百的高手,几乎都早已达到毕业标准,皆是自愿留院精进。内院学员总数不过一千三百余人,与外院近两万人的基数相比相差甚远,却是个个天赋异禀,堪称修炼奇才。莫卿沙直言,想要踏入内院,涵双还需加倍努力。 随后莫卿沙又告知涵双,进入内院有三条铁规:其一,境界最低需达到大武师初阶;其二,若境界未达标,实力必须远超同阶,达到考核标准;其三,若境界与实力皆不达标,便需拥有成熟的辅职业资格,炼器或炼药技艺需能独立完成珍品高阶作品。说到此处,莫卿沙压低声音神秘补充:“偷偷告诉你,规矩虽是三条,实则只要能闯过五关,不论境界是否达标,都算战力合格;就算五关失败,只要能成功闯过三关,后续再托些关系,也有机会踏入内院。” 得知这些信息后,涵双不免有些丧气,以她目前的修炼速度与实力,想要在十八岁前进入内院,简直如同异想天开。好在她心中还有一丝底气——丰清阳赠予的推荐信。当初进外院时,她因年纪险些超了十六岁的招生线,拿出推荐信又说明自己尚未过十七岁生日,堪堪卡在规则范围内,推荐信最终没派上用场,也未被导师收走,想来待内院考核时,或许能派上用场。 莫卿沙又补充,每年外院新生入学三个月后,学院会专门举办内院选拔考核,凡是满足条件、有自信的学员皆可报名闯五关,新生也能到场围观学习。不少大家族提前培养的天才新生,入学便是为了此次选拔,而围观的学员也能从考核中窥见内院修炼门道,获益匪浅。 涵双听得心头一震,掐指一算,自己入学已过旬日,距三个月之期尚有两月有余,倒也算得充裕。她攥紧掌心,眼底的丧气渐渐褪去,只剩灼灼坚定:“两月时间,足够学妹夯实根基冲击武师中期,再打磨实战与续航,便是拼尽全力,也要去闯这五关试试。” 莫卿沙见她转瞬振作,眼底笑意浅淡:“你有这份心气便好,只是切记不可急躁。这五关看似按五行排序,实则暗藏相生相克之理,你修火属性功法,第四关火焰塔于你是优势,却也要提防塔中异火反噬;第三关万水渠水寒剧毒,正是你功法的克星,需提前备好避毒丹与御寒灵石,更要练好几手破水招式。” 她顿了顿,又递过一枚莹白玉简:“这里头是我当年闯五关的心得,还有几手应对各关要害的粗浅招式,你拿去细看,虽未必全然适配你,却能少走些弯路。另外,内院考核前一月,学院会开放外院的试炼场,里头有五关的简化阵法,专供学员备战,你到时务必多去历练,熟悉阵法运转规律。” 涵双连忙双手接过玉简,触手温润,知晓是难得的珍贵之物,躬身深深一礼:“多谢学姐厚赠,这份恩情,学妹没齿难忘。” “举手之劳罢了。”莫卿沙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演武场,恰好见张强正对着木桩苦练炼体拳,拳风刚劲却略显滞涩,又看向涵双道:“你那新朋友张强是外修,外修闯五关更难,金戈阵的利刃、木藤阵的束缚最克肉身,他若想闯,需寻些淬体硬甲与破藤利器才好。” 涵双心头一暖,点头应下:“学妹记下了,日后定会与他共勉,一同备战。” 二人正说着,远处传来执教学员的召唤声,莫卿沙应了一声,转身时叮嘱道:“我先回去了,你切记修炼需循序渐进,先稳冲武师中期,再谈实战技巧。你修炼的火属性功法颇为不俗,在外院也算少见,却不可轻易外露底牌,免得招人觊觎,尤其是内院之中,不乏掠夺珍稀功法的狠角色。” 涵双心中一凛,想起体内蛰伏的紫红色叱火,连忙应声:“多谢学姐提醒,学妹省得。” 莫卿沙颔首离去,白衣身影融入内院学员队列,清冷依旧。涵双握着玉简站在廊下,望着演武场上依旧喧闹的切磋赛场,指尖微微用力。她摸了摸贴身的暖玉玉佩,又想起被擒的祖父、生死未卜的父母、失散的兄长,还有柳家血海深仇,心头的信念愈发滚烫。她顺带触了触怀中的推荐信,暗忖考核若遇变数,这便是稳妥后手,不必急于展露。 两月有余,看似短暂,却是她叩开内院大门的关键,更是她变强复仇的必经之路。 不多时,张强满头大汗地寻来,见她立在廊下,咧嘴笑道:“学姐,你方才跟内院的莫学姐说啥呢?看她对你格外看重,可是提点了你内院考核的门道?” 涵双笑着将玉简收起,拉过他细说方才听闻的五关详情与入学铁规,末了道:“还有两月便是新生选拔考核,我打算拼一把闯五关,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张强脸上的笑容一顿,随即挠了挠头,眼神却无比坚定:“想!咋不想!就算我现在才铜皮将后期,两月里拼死修炼,未必不能冲到大后期!就算闯不过五关,闯过三关也是赚了,好歹能为日后铺路!” 见他这般模样,涵双会心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只管专心苦修冲击境界,淬体药液对炼体至关重要,我手头暂缺,但往后会留意渠道,定想办法给你搞来适配铜皮将境界的淬体药液,助你夯实肉身根基。往后咱们晨起一同练根基,午后你炼体我练枪,晚间一起琢磨五关应对之法,互相督促,定能有所精进。” 张强顿时双眼发亮,用力点头:“好!学姐放心,我定不会拖你后腿!就算没有药液,我也能靠苦修磨出硬肉身!” 自此,二人便开启了日夜苦修的日子。天刚蒙蒙亮,寅时刚过,演武场最僻静的西北角便亮起两道身影,涵双盘膝坐于青石之上,运转《烈火诀》凝神吐纳,周身灵力化作淡红火雾萦绕周身,一遍遍冲刷经脉壁垒,冲击武师中期,丹田内火灵力愈发凝练醇厚,指尖偶有星火迸溅;张强则赤着上身,双拳裹着浑厚灵力一遍遍打熬炼体拳,拳风呼啸砸在玄铁木桩上,发出沉闷巨响,木桩表面渐渐凹陷,他身上旧淤青未消又添新伤,汗水淌下浸透衣衫,却咬牙强忍疼痛,只求肉身再坚一分,早日突破铜皮将大后期。午后烈日当空,热浪灼人,正是淬炼火灵力的绝佳时机,涵双手持烈焰枪演练莫卿沙传下的破阵招式,一招“星火破锁”专破金戈阵连环锁,枪尖挑动灵力精准刺向虚影锁扣;一招“焚藤诀”以灵力催动枪势灼烧藤蔓,应对木藤阵束缚,枪影翻飞间热浪席卷,周遭青石都被灼得发烫;张强则对着特制荆棘铁桩猛轰,铁桩上尖刺划破他皮肉,他却借着痛感锤炼肉身,同时琢磨破藤招式,拳招中添了刚猛劈砍之势,专破缠绕束缚。夜幕降临,月华倾泻,二人寻了后山僻静石亭,借着月光翻看莹白玉简,对照五关凶险逐条琢磨对策,涵双重点钻研万水渠御寒避毒之法,记下莫卿沙提点的“炎阳护体诀”;张强则专攻金戈阵卸力之法与木藤阵挣脱技巧,遇着难解之处便互相探讨推演,常常钻研到深夜才各自回舍,日夜不辍,修为皆肉眼可见地精进。 这日午后,二人正练到酣处,涵双刚以一招“烈焰横扫”破开模拟木藤的虚影,张强也一拳轰碎荆棘铁桩的尖刺,几道嚣张身影忽然踹开演武场围栏拦在跟前,为首的正是此前切磋时被涵双击败的王浩。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皆是家境优渥的内门旁支子弟,三人手里把玩着灵石,眼神轻蔑地扫过张强身上的伤痕与染血的拳头,又看向涵双手中泛着灵光的长枪,嗤笑道:“哟,这不是咱们外院风头无两的天才新人柳涵双吗?怎么天天跟个泥腿子外修凑在犄角旮旯苦修?莫不是真觉得凭你俩这货色,能闯过五关进内院?我看是痴心妄想!” 张强当即怒目圆睁,攥紧布满老茧的拳头便要上前,被涵双伸手稳稳拦下。涵双抬眸冷睨着王浩肩胛处尚未完全消退的淤青,语气淡漠如冰:“我等修行与否,修到何种境界,与你何干?管好你自己的武师初期修为,莫要在此聒噪。” 王浩见状愈发得意,上前一步故意用肩膀狠狠撞向张强,他自持武师初期灵力浑厚,内心暗忖不过是个铜皮将外修,纵是后期,也未必扛得住我武师真气一击,想着能将张强撞得踉跄丢丑,谁知张强肉身早已被苦修淬炼得坚如精铁,稳立原地纹丝不动,王浩反倒被反震之力弹得后退两步,踉跄着险些摔倒,顿时恼羞成怒:“好个不知好歹的夯货!柳涵双,你不过是仗着枪法凌厉、灵力凝练压我一头,赢了我一次,真当自己是外院第一了?我劝你趁早放弃内院考核,金戈阵的利刃能削铁如泥,万水渠的寒毒能蚀骨销魂,你去了也是白白送命;还有你这外修,铜皮将后期也敢肖想内院,怕是连木藤阵的第一波缠绕都扛不住,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涵双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丹田内叱火隐隐躁动,却谨记莫卿沙叮嘱按捺住未曾外露,指尖仅萦绕起微弱灵力,冷声道:“多说无益,若是不服,便即刻上台再切磋一场,我倒要看看你这一月来可有半分长进;若是不敢,便滚出这演武场,莫要扰了我等修行。” 王浩被她眼底的冷意震慑,想起此前被她枪尖灵力震得经脉酸胀、狼狈落败的滋味,心头猛地一怯,脚下竟下意识后退半步,却又碍于身后跟班的目光不愿丢了面子,梗着脖子放狠话道:“谁怕谁!只是今日懒得与你一般见识!柳涵双,你给我等着!两月后的考核,我定会让你看看,谁才是真正有资格闯五关的人!到时候你若是在金戈阵里被利刃划伤,在万水渠中被寒毒侵体,狼狈不堪跪地求饶,可别求我出手相助!”说罢,又狠狠啐了一口,才带着两个跟班悻悻离去,走时还不忘踹翻一旁的矮石,故作嚣张。 张强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咬牙道:“这王浩太过分了!仗着家里有点势力就目中无人,学姐,下次他再敢找茬,我定要让他尝尝我的炼体拳,打得他满地找牙!” 涵双摇头轻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满是笃定:“何须与他置气,口舌之争最是无用,两月后的内院考核便是最好的较量场。咱们只需管好自身,日夜苦修夯实根基,实力才是硬道理,届时在五关前见真章,比打赢他一百场都管用。何况你铜皮将后期肉身已然不俗,再往上冲一阶便是铁骨王门槛,届时武师初期修士也未必能压制你。”张强闻言豁然开朗,重重点头,心中愈发坚定苦修之心,再无半分杂念,转身便对着玄铁木桩继续锤炼拳招,拳风较之前愈发刚劲凌厉。 此时切磋会已近尾声,冯玲一袭青衫站在看台中央,声音清亮传遍整个演武场:“今日切磋到此为止,诸位学员都该看清自身不足,往后勤加修炼。两月后新生内院选拔考核,有志者皆可报名,望诸位不负韶华,不负修行!” 台下学员齐声应和,声浪震天,不少新生眼中都燃起了对内院的向往之火。涵双与张强相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执着与坚定,那是历经苦修磨砺出的锋芒,更是对前路的笃定。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演武场上,映得涵双掌心的暖玉玉佩泛起淡淡微光,体内的叱火似有感应,顺着经脉悄然流转,温润了因苦修略显紧绷的筋骨,丹田内的火灵力愈发凝练。她知道,青云学院的修行之路才刚步入正轨,苦修备战的日子已然开启,而属于她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第39章 暗护赠诀认前缘 切磋交流学习会的喧嚣渐渐散尽,冯玲那番叮嘱勤学苦修、稳扎根基的话语,仍在青云学院外院演武场上久久回荡。台下的学员们或是被内院弟子的风采振奋,满心向往着进阶深造,或是围在一起对照方才的切磋场面,互相探讨着自身招式的短板与不足,三三两两结伴,说说笑笑地渐渐散去。 演武场西北角的僻静角落,两道挺拔身影却依旧伫立未动——柳涵双垂臂收了长枪,枪尖的寒芒敛去,望着内院方向的眸光愈发澄澈坚定,那是对更高修为、更强实力的迫切渴求;身旁的张强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满是不甘人后、苦修争先的执念,显然方才内院弟子的演示,让他心中燃起了更旺的修炼之火。 待场中人群彻底稀疏,周遭重归清净,涵双才转头看向张强,声音清冽沉稳:“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整调息,明日寅时咱们照旧来此地打磨根基,切莫懈怠。”张强重重应声,躬身行了一礼,方才快步离去。涵双目送他背影走远,才转身朝着自己的院落行去,她的院落附带一处小巧的练武场,就在居所侧旁,平日里少有人来,僻静又清净,正是她入青云学院后最常待的地方,省心自在,最适合静心修行。 今日借着切磋之机,她不仅看透了自身枪法的不少短板,更被莫卿沙一针见血点破真气运转不够连贯的弊病,心底的修行之意愈发迫切。回到院外,她索性转身走向小练武场,取来了那柄随身携带的玄铁匕首。自入青云以来,她一心跟着冯玲夯实内修根基,日夜勤练《青云基础诀》与柳家枪法,匕首术倒是耽搁了许久,此刻忽然念起当初神秘人暗中相赠的《缠丝刃诀》,便想着趁这夜色正好、四下无人,好好打磨一番刃术,多添一门傍身保命的本事。 昨日宋谦夫子的课上,早已为众人讲透修行根本,涵双也清晰知晓,自己虽只是武师初阶,肉身却已淬炼得堪比铜皮将,真气凝练程度更是远超同阶弟子,此刻正好借着刃术,磨合真气与肉身的契合度,让根基打得更稳更牢。 “铮——”一声清越脆响,玄铁匕首应声出鞘,寒芒在暮色中乍然闪过,刺得人眼微微发颤。匕首柄上缠着的玄铁丝线,是杨二郎特意为她量身打造,坚韧无比,恰好适配她的真气属性,能随心操控。涵双凝神静气,指尖稳稳扣住匕首柄上的机关,手腕轻轻一抖,那玄铁丝线便如灵蛇出洞般灵活游走,身形也随着刃诀招式轻盈错动,匕首翻转突刺、贴地疾掠、腾空旋身,一招一式皆是狠辣中藏着灵动,正好契合了莫卿沙提点的灵气连贯之法,体内真气流转如行云流水,毫无滞涩,再加上地魂境通透精准的灵魂感知,每一分力道都把控得恰到好处,无半分偏差。 “缠丝绕,刃尖落,旋身斩——”一声轻喝自喉间落下,涵双真气催涌,尽数灌注于匕首之中,刃身瞬间泛起一层莹润光泽,玄铁丝线缠上一旁的木桩横削而过,碗口粗的木桩应声断裂,切口平整如镜,可见刃术与真气的契合之妙。 练到兴起,涵双下意识便运转起《烈火养念诀》,四下寂静无人,她索性试着将本命叱火融入刃术之中,正好契合今日悟得的灵气连贯之法。滚烫的本命叱火自丹田涌至掌心,顺着指尖灌入匕首柄,紫红色的火焰瞬间裹住刃身与玄铁丝线,原本暗沉的匕首刹那间亮起耀眼紫芒,灼人的热气四下扩散,周遭的青草沾之即枯,脚下的地面也渐渐被烘得微烫——这本命叱火太过霸道特殊,她对外只敢说是机缘所得的兽火融合而成,从未多言半句,便是怕太过扎眼,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缠丝锁喉,叱火附刃!”涵双纵身跃起,手腕发力,玄铁丝线带着匕首如流星般疾射向不远处的巨石,只听“噗嗤”一声,匕首稳稳刺入石中,紧接着叱火震荡蔓延,巨石表面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轰然一声碎裂成满地碎石。她手腕轻抖,欲收回丝线与匕首,未等匕首握稳,耳边便传来清脆的“咔嚓”之声。 涵双心头一沉,低头望去,只见那柄玄铁匕首的刃身已然布满细密裂痕,连带着韧性十足的玄铁丝线,也被叱火余威震得寸寸断裂,断口处还冒着缕缕轻烟。脱手的匕首带着残余火劲,径直钉入不远处武器架上的精铁重锤,那百斤重锤转瞬便布满裂痕,内里更是被火劲震得粉碎,青烟袅袅升起,看得涵双满脸懊恼。 “又断了……”她握着断裂的匕首柄,满心惋惜,“枉费莫学姐特意提点灵气连贯之法,倒是忘了此火天生霸道,这般贸然附刃终究是太过急躁了。小舅舅说得没错,这本命叱火一日不把控自如,往后习武御敌,终究难遂心意。” 涵双懊恼自责的模样,尽数落入不远处院墙墙头一道身影眼中。那人一身青布学员服饰,显然是易容改装而来,正是暗中护着涵双的无名。他已是武皇境巅峰修为,气息收敛得如同周遭的草木山石,便是武王境高手近身,也难察觉半分异样。垂眼将涵双练刃、断刃的全程看在眼里,无名忍不住无奈轻摇头——当初赠她这柄玄铁匕首与《缠丝刃诀》,本盼着杨二郎打造的玄铁丝线能耐用些,怎料她入武师境后,本命叱火愈发凝练霸道,再加上今日悟得灵气连贯之法,火劲流转愈发顺畅,稍不收敛便有这般毁刃之威。想必红梅之前没有教她灵气连贯之法,就是因她叱火对她的反噬伤害,风清阳告知叱火特性,方才放心,如今没等她教,通过莫卿沙的指点,这丫头倒是自己领悟了此法。还好她行事素来稳妥谨慎,对外只称是兽火融合,隐瞒叱火保留底牌,这般周全心思,倒让他少了几分担忧。 望着场中少女低落蹙眉的模样,无名心中又是气又是疼,更多的却是难以言说的牵挂。过往的画面如潮水般在心头翻涌:忆起她幼时在柳家演武场初学匕首,摔得满身尘土却依旧爬起来再练的倔强模样;柳家遭难,一行人逃亡至破庙时,她握着半柄断匕,死死护着柳明柳芽的坚定;松林县修炼时,匕首被叱火反噬碎裂,她偷偷抹泪后,转头便执枪苦修的韧劲;铁城炼器坊中,她凭自身本事炼矿淬材,天赋尽显却半点不骄不躁的沉稳;入青云学院后,谨记长辈叮嘱,踏实打磨根基,不骄不躁循序渐进的心性……这般种种,皆是难得。 当年萧峰师父寿元将尽,于萧门总坛托付传承,将镇门的《烈火养念诀》亲手交予柳震东,后来又特意嘱咐妖媚与他,务必好生照拂柳家一脉,守护萧门这唯一的外姓传承。妖媚坐镇快活林,为柳家留下后路,而暗地随行护佑的职责,便落在了他的身上。妖媚当年那句“萧门传承,不能断在我辈手中”的嘱托,他一记便是二十几年,从未敢忘。 先前涵双西行赶路之时,练刃时常忍不住附火,次次都震断丝线,是他暗中以真气凝叶留字,提点她需收敛火劲、先修刃法根基,想必她只当是红梅或是白鲨暗中相助,却将那些提点牢牢记在心里,慢慢改正;今日得了灵气连贯的感悟,练得兴起,倒把当初的提点抛到了脑后,才又坏了兵刃。 如今她缠丝刃诀已然大成,又悟得灵气连贯之妙,地魂境灵魂更是通透精准,已是传她《流星匕首术》、点明自身身份的最佳时机。来到青云学院正好离万行公会较近,方便自己办些私事见见多年未见的好友,正好趁此时机了却这桩心事,待他归来,再继续护着她安稳修行,直至她能独当一面。 涵双攥着断裂的匕首柄,在练武场愣了许久,才轻叹一声,将匕首残骸收好,转身回了院落歇息。她刚踏入院门,墙头的无名身形一晃,如鬼魅般落地,周身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青春容貌的外表确眼神深邃,满是关切。 无名悄无声息潜至涵双平日修习看书的桌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秘籍,正是他毕生心血凝练的《流星匕首术》,又以自身真气凝字于素笺之上,将前因后果一一写明,随后将素笺小心翼翼夹入秘籍之中,轻轻放在桌案正中央,脚步轻盈地退出院落,很快便消失在沉沉暮色里,不留半点痕迹。 不多时,涵双想起莫卿沙今日相赠的内院五关修行心得还未细看,又惦记着要消化灵气连贯的感悟、复盘宋谦夫子讲的境界要义,便转身折返进屋。刚一推门,目光便落在了桌案上那本陌生的古籍上,心中满是疑惑。她走上前拿起秘籍,触手还带着一丝温热,显然是刚被人放在此处不久。 “流星匕首术?”涵双轻声念出秘籍封面上的字迹,心中一动,连忙翻开来细看,这一看,顿时满心惊喜——此术竟与她修炼的《缠丝刃诀》一脉相承,皆是以灵动为基、以丝线控刃,招式却比缠丝刃诀更为精深霸道,恰好契合她今日悟得的灵气连贯之法,更是适配她的火属性体质与地魂境精准感知,正是她此刻最需要的高阶刃法。 她按捺住心头的激动,空手比划起秘籍开篇的“流星赶月”“飞刃锁魂”两式,只觉得周身真气流转顺畅无比,招式得心应手,力道把控分毫不差。过往那些一桩桩一件件看似巧合的机缘,此刻瞬间在脑海中串联起来:过往那些看似巧合的机缘——神秘人赠送的玄铁匕首,铁城客栈无意间多出的叱青养灵丹,修炼时莫名其妙的劲风,动物闯入,莫名其妙的声音…… 涵双连忙加快速度翻阅秘籍,果然在第三页的夹层中,寻得那张三指宽的素笺,她小心翼翼展开,只见上面字迹清晰,笔锋沉稳有力:“傻丫头,我是无名。此前赠你匕首、丹药,你未曾细究,我奉萧门之命护柳家一脉周全,这些年一直暗中相随,从未远离。如今你缠丝刃诀大成,灵气连贯、地魂通透,已然具备修习此术的根基,这本《流星匕首术》是我毕生刃术精髓,今日便赠予你。我需暂时离开青云办事,有缘自会相见,切记护好自身安危,莫轻易暴露本命叱火底牌,踏实打磨武师境界,筑牢根基再图晋阶,保重。” “无名叔……”涵双握着素笺,喃喃出声,爷爷柳震东昔日的话语骤然浮现在心头——萧峰座下七弟子无名,自幼流浪,被萧峰收留赐名,一身身法与匕首术冠绝萧门,当年萧峰临终嘱托,命他暗中照看柳家。原来这些年,默默护她助她、为她铺路的人,竟是他! 那些她曾百思不得其解的巧合,全都是无名叔的一片苦心。她的匕首术根基,得他暗中点拨;如今又得《流星匕首术》这般至宝,这份恩情,早已重过师徒。涵双捧着素笺与秘籍,对着门外无名离去的方向深深一拜,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多谢无名叔厚赠与照拂,涵双全都记下了,定当护好自身与萧门传承,潜心修炼真气与控火之术,筑牢根基,不负您的托付与厚望。” 拜罢起身,涵双忽然想起储物袋中还存放着几枚叱青养灵丹,想来定是无名叔特意托人为她炼制,此丹既能助她温养经脉,又能契合叱火缓解灼脉之扰,凝炼灵魂与叱火共鸣,往后修炼灵气连贯之法,定然会更加顺畅。想到此处,心头暖意愈发浓郁,驱散了方才断刃的懊恼,只剩满心的感激与坚定。 她将素笺贴身藏好,小心翼翼把《流星匕首术》收入储物袋,指尖摩挲着那柄断匕残骸,虽仍有惋惜,却已没了方才的焦躁,反倒底气十足——匕首虽毁,可如今有精妙功法傍身,眼下当务之急,便是吃透这流星匕首术的招式,打磨灵气连贯的精妙,稳住本命叱火的掌控,一步一个脚印踏实修行。 夜色渐浓,夜幕彻底垂落,皎洁月华倾泻而下,将小练武场笼罩在一片清辉之中。涵双再度来到练武场,闭眼凝神,将《流星匕首术》的要诀在脑海中反复回想,再将其与《缠丝刃诀》的灵动诡谲相融,紧扣灵气连贯的核心,又结合宋谦夫子所讲的武师境界要义,缓缓抬手,空手练了起来。 这一次,她谨记无名叔的提点与方才断刃的教训,将本命叱火牢牢收敛于丹田之内,只以凝练纯粹的真气催动招式。地魂境的灵魂感知精准调控着每一分力道,身形愈发轻盈迅捷,如月下流萤般灵动,流星匕首术的凌厉锋芒,与缠丝刃诀的诡谲刁钻完美相融,浑然一体。招式起落之间,体内真气如潺潺溪流般自在流转,隐隐有破空之声在耳畔响起,比之白日练枪时,又精进了几分。 远处街口,易容成少年模样的无名脚步未停,却忍不住回头望了眼涵双院落的方向,看到练武场上那道月下练刃的纤细身影,眼中满是欣慰,随即不再停留,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深处。 练武场上,涵双收招而立,抬手拭去额角细密汗珠,指尖下意识轻触贴身佩戴的暖玉玉佩,微凉的触感瞬间安定了心神。晚风徐徐拂过,卷走练武场残留的真气波动与淡淡火意,她握紧掌心,指尖有星火微动,却又被她稳稳收敛——往后之路,有秘籍傍身,有牵挂在心,她定能步步生莲,不负修行,不负所托。 涵双抬眼望向漫天月华,眸光澄澈而坚定,转身朝着院落走去,明日寅时的苦修,乃至往后漫长的修行路,已然在她心底有了清晰笃定的章程。 第40章 小院添邻,喜得宝刃 在外院潜心学习的日子里,涵双从未拘泥于柳家传下的功法,每日除却寅时与张强苦修根基、卯时练《青云基础诀》,余下闲暇总泡在藏书楼与演武场,翻遍外院馆藏的武技枪谱、练气内功。这些功法多是黄阶中下品,远不及《星火诀》精妙,更难比《烈火养念诀》高深,可涵双却看得格外用心——她逐招拆解招式路数,琢磨寻常学员的真气运转习惯,再反过来对照自身枪法与刃术,把那些看似粗浅的卸力、变招技巧融会贯通。往日枪法里些许僵直的转圜,竟渐渐变得圆润流畅;匕首术的刁钻突袭中,也多了几分稳扎稳打的厚重,招式愈发完善,同阶对战时愈发得心应手。 白日研习功法,夜里涵双便会服下一枚叱青养灵丹。丹药入腹,一股清凉之意从丹田直透脑海,令人身心俱爽,感知骤然敏锐,灵魂力量也随这股清凉药力缓缓滋长。丹药中含地火莲子,对火属性有着极强亲和力,涵双借着感知与灵魂力的精进,竟隐隐摸透了叱火震荡之力的规律,与叱火的共鸣愈发深厚。先前炼药时,丹炉总被叱火震裂,炼器时材料动辄被灼成飞灰,张婉导师曾皱眉提点“控火过躁,需沉心静气”,林墨导师也惋惜“感知精准却力道难控,性子太急”,可如今再上手,偶尔竟能稳稳拿捏火候。虽仍是败多胜少,可每次成功凝练出的药粉、锻打出的精铁胚子,都让她对“顺火性而非强控火性”的门道多一分领悟,辅修炼药炼器的心思,也愈发笃定坚定。 这般潜心修行间,涵双入青云学院已过两月有余。自切磋会上赢了王浩,二人便结下不小嫌隙,王浩屡次想找回颜面,私下找涵双切磋数次,次次皆败。心有不甘的他竟暗中找人对付涵双,萧青便是其中之一。王浩深知萧青实力不俗,是外修学员里极有望通过内院考核的拔尖人物,远比寻常学员难缠,可惜萧青几次出手,都被涵双轻松化解。明着对付不了涵双,王浩便转而去刁难张强,张强性子坚韧能屈能伸,再加涵双时时照拂,倒也没吃过大亏,只是这般频繁骚扰,终究让人烦不胜烦。南域小家族出身的标签,本就让涵双免不了被些眼高于顶的学员挑衅,有嘲讽她功法粗鄙的,有讥笑她衣着朴素的,都被她以实力一一化解——或是演武场切磋三两招便让对方认输,或是课业比拼上以绝对优势碾压,久而久之,旁人虽仍有议论,却再无人敢轻易找茬。涵双与张强的情谊,也在一次次共进退中愈发深厚。唯有萧青,仗着天赋出众、修行进度迅猛,行事张扬跳脱,偏生瞧着涵双不顺眼,总爱凑过来聒噪,那副不着调的模样竟像极了小舅舅苏敬成,次次都让涵双厌烦不已,只盼着离他远些才好。 这日晨光正好,炼器堂一处休憩亭里,林墨正与张婉陪着两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闲谈,正是炼器堂钟离长老与炼药堂克斯文长老。钟离长老摩挲着手中玉扳指,语气满是惋惜又藏着几分喜爱:“那柳涵双真是块好料子,当初入学测资质,特殊晶石测出她竟是炼器炼药双职业资格,天赋堪称顶尖,我和老克当场就争起来了,都想把人直接拉去专班,甚者都提了破格进内院的想法。” 克斯文长老捋着胡须连连点头,一脸无奈附和:“可不是嘛,这丫头是块璞玉,炼药上的理论知识扎实得可怕,药材药性、配伍禁忌张口就来,比内院不少学员都精通,可偏偏卡在实操上。粗浅药材提炼倒还好,但凡遇上提炼难度高的,动辄就把药材焚毁,好不容易熬到融丹养丹步骤,不是失败便是炸炉,真是让人又爱又气。” 钟离长老接过话头,叹气更甚:“炼器那边也是一模一样!这丫头去处材料杂质的本事堪称一绝,火候把控虽略显粗糙却精准独到,提纯出来的材料近乎完美,可到了关键的材料融合微操环节,不知怎的总出岔子,要么契合度不足,要么直接崩裂,明明底子极好,偏就卡在这临门一脚。好在我早特许她自由出入外院炼器堂各处,任由她摸索钻研,假以时日总能熬出头。” 张婉笑着接话:“二位长老放心,涵双这孩子性子坚韧,肯下苦功,眼下只是缺些历练与窍门,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林墨亦颔首附和,眼底满是对弟子的期许。 另一边,涵双揣着从炼器堂领的赤铁与玄丝,特意去炼器堂锻打室,要亲手炼一把适配《流星匕首术》的匕首。她如今炼器水准尚浅,做不出先前玄铁匕首那般能收放丝线的精巧机关,却凭着地魂境的精准感知,在匕首尾部铸了个细巧缠线孔,心里盘算着后续若寻得坚韧丝线,定要换副趁手的。反复试了试刃身手感,她暗自点头,只要不彻底释放叱火,只以凝练真气催动,这匕首该能支撑她练刃,待日后控火更稳,再慢慢琢磨改良。 回到自己小院专注打磨刃身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冯玲导师带着两名女学员走了进来。涵双这独门小院在北院深处,离教学场所有三里地,周遭皆是院落式居所,多是有家族支撑或天赋出众的学员才能入住,普通新生都住集体寝室。此番外院寝室修整,临时腾不出住处,冯玲便做主安排两名老生暂与涵双同住,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两名女学员模样各异,一人眉眼清亮,透着股对炼器的执着热忱,正是炼器天才张晴,平日里痴迷阵法一道,谈及炼器便有说不完的话;另一人容貌秀美,眉眼间带着几分活络劲儿,一身衣饰比寻常学员精致些,是中域八大家族的叶家,虽出身名门,却一心出来历练打磨,不愿依仗家族身份,便刻意低调遵从学院安排,只在外人面前摆着富家小姐的模样。她处事圆滑,又透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张扬,不过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心里却分得清孰是孰非,早听闻涵双的名声,心底着实想与她结交,只是这份心意,倒被外表的姿态拦了几分。二人身后还跟着几个男生,或是送同住的同窗,或是另有心思,吵吵嚷嚷的人群里,萧青竟也混在其中,目光直直落在叶罗身上,透着明显的讨好;人群中王浩亦在,虽故作淡然,眼神却总往叶罗那边瞟——二人皆是叶罗的追求者,这点心思在场几人都看得分明。 萧青目光一转瞥见院落雅致,又瞧涵双独居此处,当即吊儿郎当地倚着院门,嗤笑出声:“哟,这不是南域来的乡下丫头吗?倒是会享福,这般好的院子,也配你住着?怕是柳家倾家荡产,才给你凑了这住处的费用吧?” 涵双握着打磨锤的手一顿,抬眼时脸色已冷了下来,语气不含半分温度:“萧青,学院居所按规分配,轮得到你置喙?再胡言乱语,便去冯导师面前评理,看看是谁在院内寻衅滋事。” 萧青被她怼得一噎,仍不死心要聒噪,涵双眉峰一竖,提着刚打好的匕首便走过去,眼神锐利如刃:“滚出去,再敢多说一句,休怪我不客气。” 萧青瞧她动了真怒,又见那匕首寒芒逼人,心里怯了几分,嘴上却还硬气,嘟囔着“给你脸了”,被涵双一眼瞪得悻悻然退了出去。冯玲笑着打了圆场,先为涵双介绍二人身份,又叮嘱三人和睦相处、互帮互助,特意提点张晴多与涵双交流炼器心得,再嘱咐涵双多照看两位新同伴,便转身离开了。 张晴性子直爽,刚安顿下行李,便拉着涵双问起方才锻打的匕首形制,说起炼器时的材料提纯与火候把控,二人一聊便投缘,当即有了关于炼器的共同话题;叶罗则眉眼弯弯,嘴上说着往后要仰仗涵双照拂,行事却透着几分圆滑,眼底藏着几分说不清的心思,涵双瞧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先添了几分不喜,只当是娇惯出身的姑娘心思多,殊不知叶罗只是习惯了这般姿态,心底早已生出几分亲近之意。 萧青被赶出院落,满心不甘,蹲在不远处的树底下咒骂,越骂越难听,全然没注意一道青衫身影悄然立在他身后。来人正是易容成普通学员的无名,他送完《流星匕首术》便匆匆离去,一来是去万行公会寻萧门旧部,取回早年攒下的稀世赤焰金,二来是找当年受过他恩惠的炼器大师老友,耗时半月,以赤焰金融合玄重铁,炼出一把近乎绝品宝器的匕首——赤焰金本就属火,恰好适配涵双的叱火,玄重铁增其坚韧,便是叱火全力灌注,也绝无断裂之虞。匕首样式做得和先前那柄玄铁匕首一般模样,唯独在柄尾细细刻了“柳涵双”三字,匕首尾部机关精致,机关内部缠有天蚕冰丝。这天蚕冰丝出自极北之地人类禁区的苍茫冰蚕蛹,当年无名在北域最北处执行刺杀任务,目标是个无恶不作的大家族族长,在其宝库中寻得此物,当时取了些做自己武器的缚线,如今余下的便尽数给了涵双,冰丝坚韧无比,水火不侵,最是适配匕首术。 归来时本想悄悄将匕首放在涵双院中,却恰巧撞见萧青在此辱骂挑衅。无名眼底寒芒一闪,抬手便扣住萧青后颈,不等他反应,抬手便是几记利落的巴掌,打得他鼻青脸肿,嘴角溢血。 “你……你是谁?敢打我!”萧青疼得龇牙咧嘴,捂着脸嘶吼。 无名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再敢对柳姑娘出言不逊,下次便不是挨几巴掌这么简单。”他念在萧青是中域八大家族萧家旁系,与师父萧峰有些血缘关系,手下特意留了情,只做惩戒。换做旁人这般辱涵双,少说也要打断四肢,躺上十天半月才能下床。 萧青被打得怕了,哪还敢多言,连滚带爬地跑了,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无名看着他狼狈逃窜的背影,收回目光,转身看向涵双的院落,听着里面传来女学员间的交谈声,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身形一晃,如轻烟般掠至院墙边,将那柄赤焰玄铁匕首轻轻放在窗台上,又凝一缕真气护住,确保不会被风吹落,随后悄无声息地退走,继续隐于暗处,默默守护。 屋内,涵双正帮张晴和叶罗收拾住处,张晴一边整理一边和她探讨阵法辅助炼器的巧法,聊得十分投机;叶罗则手脚麻利地归置衣物,偶尔插一两句话,分寸拿捏得极好,看似漫不经心,却悄悄留意着涵双的一举一动,心底对她的欣赏又多了几分。忽闻窗台传来轻微响动,涵双转头望去,便见那柄样式熟悉的匕首静静躺着。她心头一动,走过去拿起,入手便觉沉甸甸的,比寻常匕首重了数倍,正是玄重铁的缘故,却重而不拙,贴合手掌十分趁手,刃身莹润温热,隐隐有火灵气流转,恰好与自身真气相契,柄尾“柳涵双”三字虽小,却清晰可见。更奇的是这匕首兼具赤焰金与玄重铁的特性,自带自行修复之力,哪怕受损只要不彻底破碎,便能慢慢复原,且修复一次便坚韧一分,愈发难以破坏。匕首尾部机关精致,机关内部缠着的天蚕冰丝莹白剔透,触手微凉,韧性十足,正是难得的至宝。她试着灌注一丝叱火,紫红色火焰裹住刃身,匕首竟毫无震颤,反倒隐隐吸纳火劲,让叱火流转得愈发顺畅。 涵双握着匕首,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三个字,瞬间便明白了来历——除了无名叔,谁还会这般细心,为她量身打造这等趁手的兵刃。暖意从心底蔓延开来,又想起无名传授自己的《流星匕首术》,便轻声低语,为这匕首定名:“从今往后,你便叫流星匕首。”她将匕首贴身收好,转头对张晴和叶罗笑道:“方才收拾出些多余的淬体药膏,你们内修时日不短,正好用着稳固根基。”张晴当即道谢,性子愈发热络;叶罗也笑着接过,眉眼间笑意真切了几分,心里暗忖总算没白费心思,能和涵双拉近些距离。 待安置妥当,天色已近黄昏。涵双提着新得的流星匕首来到小练武场,夕阳余晖洒在刃身,映出淡淡的紫芒,机关内的天蚕冰丝随刃身晃动,莹白如练。她凝神静气,手腕轻抖,天蚕冰丝如灵蛇游走,《流星匕首术》的招式信手拈来,时而流星赶月般迅疾,时而飞刃锁魂般刁钻,真气与刃身相融,再无往日的滞涩。偶尔引一丝叱火附刃,匕首稳稳承接,火劲顺着刃身流转,反倒让招式多了几分灼烈锋芒,冰丝裹着火劲,刁钻中更添几分凌厉。纵是演练中刃身不慎磕碰在巨石上,只擦出几星火花,未见丝毫损伤,反倒隐隐有微光流转,受损处转瞬便恢复如初,愈发莹润坚韧。 练至月上中天,涵双收招而立,气息依旧平稳。她抬手拭去额角薄汗,握着流星匕首的掌心温热,只觉周身真气愈发凝练,武师初阶的壁垒已然松动,想来再过不久,便能稳稳踏入中期。她转身回院,路过石桌时停下,将流星匕首放在桌上细细擦拭,心里已然盘算好明日的日程:寅时与张强练根基,白日去炼器堂请教林墨导师匕首淬灵之法,傍晚再琢磨如何将叱火与流星匕首术、天蚕冰丝更契合些,顺带还要和张晴聊聊阵法炼器的细节。 夜色渐深,小院归于宁静,张晴已借着灯光翻看阵法典籍,叶罗则倚在窗边不知思索着什么,眼底满是对来日与涵双相处的期许,唯有涵双屋内透出淡淡的光晕,映着少女潜心复盘招式的身影,一步一步,皆是踏实修行的模样。 第41章 寅雾淬功,考核风动 寅时的晨雾如轻纱般笼住青云学院北院,露水滴落在涵双小院的青石阶上,晕开点点湿痕。涵双与张强早已盘膝对立,涵双周身真气裹挟着淡淡的晨露气息,在院中织成一层细密的气网,张强则周身绷紧,皮肉泛着铜皮将后期特有的淡铜色光泽,周身劲气沉凝。 涵双指尖凝起一缕淡红色火焰,看似是寻常兽火变种,唯有她自己能清晰感知到那火焰深处蛰伏的叱火力道——运转《烈火养念诀》时,体内真气如奔涌的溪流,冲破武师初阶桎梏的瞬间毫无滞涩,绵长的火灵力顺着经脉游走,最终稳稳沉于丹田,周身气息沉稳厚重,已然稳稳踏在了武师中期的门槛上。 “涵双学姐,你这进境也太快了!”张强收功起身,望着她周身凝练的真气波动,满眼皆是敬佩,语气里藏着几分焦灼,“我卡在铜皮将后期已有半年,任凭怎么苦修,劲气都总像浮在表层,沉不下去,连淬体都难有突破。” 涵双缓缓敛去指尖火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瓷瓶递过去,瓶身刻着简单的淬体纹路:“炼体本就比内修更需沉心,你每日晨练后,多以自身劲气反复捶打皮肉,逼出体内滞涩浊气。这里面是淬体散,是我先前炼药时偶然炼成的,或许能帮你稳固根基,助你冲破这层瓶颈。” 张强双手接过瓷瓶,连连道谢,眼底的焦灼淡了几分。他深知涵双素来坦荡,这份相助绝非敷衍,暗自下定决心,定要跟上她的脚步,一同闯过即将到来的内院考核。 要知道外修铜皮将境界,约莫对应内修武师境左右战力,张强卡在铜皮将后期,便是迟迟无法追上涵双的修行步伐。 二人刚收拾好功法招式,屋内便传来了动静。张晴顶着一头略显凌乱的发髻,手里攥着一枚巴掌大的简易聚灵阵盘,兴冲冲地从屋里跑出来,眉眼间满是雀跃:“涵双学姐,张强学长,你们醒得好早!这是林墨导师给我的基础聚灵阵盘,我昨夜琢磨了半宿,摸清了这阵盘的五行灵力运转规律,它或许能帮你给匕首淬灵时稳得住灵气!” 她快步将阵盘递到涵双面前,又铺开一张兽皮图纸,上面是她临摹的阵盘纹路的拆解图,线条勾勒得极为规整,看得出来是耗费了极大的心思:“你那火性偏烈,淬灵时总容易灵气紊乱,这枚基础聚灵阵盘能引天地灵气入阵,抵消一部分火劲的燥气,咱们今日便可试试!我知道咱们现在还做不了阵盘——阵法从不是随便能摆弄的,得是大武师高阶以上的炼器师,能熟练掌控刻刀、吃透五行之力运转特性,才能炼制阵盘,有了阵盘才能布下阵法。我就是痴迷研究阵法,想着日后成为高阶炼器师,既能炼兵器,也能炼这些带阵法加持的道具,还有那些阵法和机关共生的复杂宝物。” 涵双俯身细看图纸与阵盘,指尖轻点阵盘上的纹路节点,眼底露出几分赞许。张晴的阵法思路简洁实用,恰好契合她叱火难控的弊端,想来这丫头昨夜定是熬了半宿才琢磨透彻这基础阵盘的运转逻辑。“很不错,思路通透,咱们今日午后便在院中用这阵盘试一次。” 话音刚落,叶罗也倚着门框走了出来。她一身素雅的学员服饰,褪去了往日的圆滑张扬,眉眼间多了几分晨起的慵懒,却依旧难掩那份名门子弟的气度。“没想到你们倒是勤勉,这般早便开始苦修。”她语气平淡,却没了往日的疏离。 涵双知晓,叶罗并非那般娇惯难缠的大小姐。昨日一番相处,她已然隐约察觉,这姑娘的圆滑张扬,不过是在外院立足的保护色——毕竟出身中域八大家族叶家旁系,身份不及嫡系子弟,却偏生好强,不愿依仗家族势力,更看不惯那些嫡系子弟眼高于顶的模样,才私自找冯玲导师,主动要求来自己这小院同住。 而张晴会来此处,并非偶然。她出身东域普通人家,父亲以铁匠手艺傍身,母亲深耕纺织业,夫妻二人合力供她修炼,只为家族能出一个修炼者,摆脱世代平庸的宿命。青云学院收徒严苛,从不隐瞒学员天赋,不适合修炼者会如实告知家属,还会酌情传授外修技艺,成人礼仍无进步便会通知退学。万幸张晴不仅能修炼,还是个内修者,更有着绝佳的炼器天赋,学院特意给予照顾,将她的学费减半。她得知涵双也拥有炼器职业资格,便特意找到班主任,再通过张婉导师提议,只求能与涵双同住,一同探讨炼器之道。 二人的心思,涵双皆看在眼里。天元大陆本就是以武为尊,强者受人敬重,弱者难以立足,张晴的求知若渴,叶罗的惺惺相惜,皆是人之常情。 白日里,涵双揣着自己先前亲手锻打的玄铁匕首寻到了林墨导师。这柄匕首是她初学炼器时的成品,材质只是普通玄铁,刃身虽规整,却无甚珍稀之处,恰好用来请教淬灵之道,远比拿出流星匕首更为妥当——流星匕首是无名量身打造的绝品宝器,是她的底牌之一,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般珍贵的武器,她绝不会随意拿出来当作学习参考的物件,免得惹人觊觎。 林墨指尖轻叩刃身,一丝真气探入,颔首道:“此刃形制规整,是初学炼器的绝佳成品。淬灵之事不可急躁,需先以真气养刃三日,让天地灵气与刃身彻底相融,再寻温养灵材,文火慢煨,方能让灵韵扎根刃身。” “弟子数次融灵皆败,”涵双顺势躬身请教,语气谦逊,“是不是因为灵气与刃身的契合度不足?” “正是。”林墨摩挲着胡须,目光满是期许,“炼器如养灵,你那火性偏烈,素来急于求成,淬灵时切不可蛮力灌输灵气。需顺着刃身的天然纹路,缓缓导气入内,顺应火劲的节奏,方能事半功倍,破解你实操的瓶颈。再者,你日后要炼那些带阵法加持的道具,更要吃透五行之力的运转,炼器师从不是只炼兵器、丹炉这般简单,阵法加持的配饰、机关与阵法共生的秘宝,都需你一步步钻研。” 涵双谨记导师教诲,躬身行礼后便转身归院。刚踏入院门,便见张晴已然在院中忙活,那枚基础聚灵阵盘已然摆放妥当,周遭还铺好了她临摹的纹路图,只等她归来便可布阵。“涵双学姐,快些!我已经准备好了引灵玉,咱们现在就试试!” 涵双点头应允,当即催动体内叱火,刻意收敛了大半威力,只放出一缕淡红色火焰,探入聚灵阵盘之中。果然如张晴所言,阵盘运转起来,天地灵气源源不断涌入,缓缓抵消了叱火的燥气,她那柄玄铁匕首的刃身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莹润光泽,灵气与刃身的融合,竟比往日顺畅了数倍。 叶罗倚在门框上看了半晌,神色渐渐柔和。她自小在家族中长大,见惯了趋炎附势、尔虞我诈,涵双的坦荡坚韧,张晴的纯粹热忱,都是她从未接触过的模样。直到入夜,她才端着一盒精致的点心,缓缓走到涵双面前,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别扭:“喏,叶家的淬灵糕,补真气的,你刚突破武师中期,正好用得上。” 涵双伸手接过,指尖触到锦盒的暖意,淡淡道:“多谢,你不必如此。” 叶罗挑眉,难得卸下了一身伪装,眼底露出几分坦荡:“你别多想,我可不是讨好你。在外院混,不装腔作势些,容易被那些趋炎附势的蠢货拿捏。我就是觉得,你比那些靠着家族势力横行霸道的嫡系子弟顺眼得多。”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萧青和王浩那俩货,对你一直心存芥蒂,日后若是找事,你吱一声便是。他们俩按年龄算,还得叫你一声学姐,却偏偏不知天高地厚。” 涵双抬眸望她,眼底露出几分浅淡的暖意:“我自己能应付,倒是你,总被他们二人纠缠不休,需不需要帮忙?” 叶罗嗤笑一声,转身便往屋内走去,语气张扬却底气十足:“放心,收拾他们两个,还不用劳烦旁人出手。” 小院之内,暖意渐生,三人一同行修行、共探讨,原本略显疏离的关系,渐渐变得融洽。而院墙外的柳树下,两道阴沉的身影,正死死盯着院内的灯火,周身气息冰冷。 “这柳涵双居然这么快就突破到武师中期了!”王浩攥紧拳头,咬牙切齿,眼底满是嫉妒与不甘,“再过半月便是内院考核,若是再让她抢了风头,咱们这些出身不凡的学员,脸往哪搁?按年龄算,她还是咱们的学姐,想想就憋屈!” 萧青一脚踹碎脚边的石子,眉眼间满是戾气,想起白日里被无名殴打、被涵双呵斥的屈辱,怒火更甚:“怕什么?她不过是个南域来的乡下丫头,就算突破到中期,又能有多大本事?”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藏着几分阴狠:“我已经找了三个大武师初阶的学长,下次试炼场见面,就让他们耗光她的真气,打断她的修行!” 王浩眼睛一亮,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好主意!最好让她在所有学员面前出丑,摔得粉身碎骨,看她还怎么在咱们面前装模作样!” 二人低声咒骂了几句,便悻悻离去,夜色中,他们的身影愈发狼狈,唯有那份嫉妒与怨毒,在晨雾将至的黑暗中,悄然滋生。 而此时的小院里,院墙外的阴影中,一道青衫身影正默默伫立。那人面色惨白,身形单薄,正是易容成少年吴磊的无名——他特意混入学员之中,只为能近距离指点涵双,助她应对内院考核。无名跟随萧峰师父多年,虽不具备炼器炼药的能力,但见识远比张晴、涵双深厚,尤其是在阵法一道,看过无数萧门高阶炼器师炼制阵盘、布下阵法,总能精准点出关键所在。 吴磊这具易容的少年身躯,年龄比涵双略小,按学院称呼规矩,本就该称呼涵双为“学姐”; 无名先前便知晓萧青是中域萧家旁系,与师父萧峰有着远房血缘关系,故而先前殴打惩戒时便留了情面,此番出手,依旧刻意收敛了力道,未伤其筋骨。 方才涵双与张强苦修、与张晴布阵、与叶罗闲谈的一幕幕,他都看在眼里,就连院墙外王浩、萧青的偷窥与密谋,也尽数落入他的眼底。无名眼底寒芒一闪,身形一晃,悄然绕至二人身后,不等他们反应,抬手便是几记利落的巴掌,打得二人鼻青脸肿,嘴角溢血。 “谁?!”王浩疼得龇牙咧嘴,捂着脸嘶吼。 “偷看他人苦修,背后密谋害人,这般行径,也配做青云学员?”无名易容的吴磊,声音苍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下手极有分寸,只做惩戒,未伤其根本。 打斗与呵斥声,恰好惊动了院内的涵双等人。涵双握紧腰间的流星匕首,与张强、张晴、叶罗一同走出屋门,便见吴磊正立在院门口,而王浩、萧青捂着肿胀的脸颊,满眼惊惧,连狠话都不敢多说几句,只匆匆丢下一句“咱们走着瞧”,便落荒而逃。 “你是?”涵双抬眸望向吴磊,语气带着几分警惕。 “我是外院学员吴磊,”无名顺势开口,神色平淡,“方才路过此处,撞见那两人在墙外偷窥密谋,便出手教训了一番。听闻诸位正在钻研内院考核五关的应对之法,我略懂几分五行阵法之道,或许能帮上些许忙。” 涵双闻言,眼底的警惕淡了几分。众人顺势邀吴磊入院,张晴当即拿出莫卿沙赠予的闯五关心得玉简,又摆上那枚基础聚灵阵盘,指着玉简上的五行关卡纹路道:“我们正对着这五关的五行相生相克规律一筹莫展呢。” 吴磊俯身细看,缓缓开口,寥寥数语皆是切中要害:“五关之中,木关最是缠人,需以破藤利器开路,可借助这聚灵阵盘的灵气牵引,避开藤蔓的缠绕;火关恰合柳学姐火性,可顺火势而行,无需强行压制火劲;土关厚重,需以刚猛招式破局,张强学长的外修劲气,恰好适配这一关……” 他的点拨,恰好解开了众人的困惑。涵双望着吴磊从容讲解的模样,心底忽然升起一丝莫名的熟悉感——那般精准的洞察力,那般贴合她功法特性的建议,绝非寻常外院学员所能拥有。 涵双顺着吴磊的点拨,再运转《烈火养念诀》温养叱火,体内真气愈发凝练,武师中期的境界,竟在一夜之间,渐渐稳固下来。 寅雾渐散,天光微亮。涵双望着窗外初升的朝阳,握着贴身存放的流星匕首,指尖摩挲着柄尾“柳涵双”三个字,眼底满是坚定。 半月后的内院考核,不仅是她冲击更高修行境界、获取更多修炼资源的契机,更是她复仇之路的第一步。赵山河的仇,柳家的难,祖父的困,父母的伤,都在等着她用实力去化解。 而她身边,有张强的并肩同行,有张晴的赤诚相助,有叶罗的暗中相护,还有暗处无名(吴磊)的默默守护。这条修行之路,纵然凶险万分,纵然荆棘丛生,她也绝不会孤身一人。 内院考核的风,已然吹遍青云学院的每一个角落。武师境以上,自信战力可达大武师境的学员,皆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而柳涵双的名字,已然随着她的突破与坚韧,渐渐成为外院学员口中,最具希望闯入内院的黑马。 一场关乎荣耀、关乎实力、关乎宿命的较量,正在悄然酝酿。 第42章 五关秘析,阵武同谋 寅雾散尽,青云学院的晨光穿透枝叶,洒在北院涵双的小院之中。昨日无名易容的吴磊出手惩戒王浩、萧青后,众人便约好今日破晓之后,齐聚院中细析内院考核五关的破局之法。石桌之上,摊开着莫卿沙赠予的闯五关心得玉简、张晴临摹的五行关卡纹路图,聚灵阵盘静置桌角,灵气在纹路间缓缓流转。 涵双端坐于石凳一侧,指尖轻叩玉简,周身还残留着武师中期稳固后的凝练真气,贴身的流星匕首隔着衣料传来微凉的触感——她依旧未曾将这柄绝品宝器取出,桌上摆放的,是那柄前不久炼器时锻打的玄铁匕首。张强立于石桌旁,周身铜皮将后期的劲气沉凝,手里攥着涵双昨日赠予的淬体散瓷瓶,眼底满是笃定;张晴眉眼清亮,指尖死死按着纹路图,周身萦绕着几分钻研阵法的执着;叶罗斜倚石桌,褪去了往日的圆滑伪装,神色淡然却字字留心;而易容成少年吴磊的无名,端坐于末位,面色依旧苍白,眼神却锐利如鹰,将几人的神色尽数收在眼底。 “昨日我粗看了莫卿沙学长的玉简,又结合外院历届学员的考核战绩,发现一个诡异的现象。”吴磊率先开口,声音刻意放软,贴合少年学员的语气,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指尖点在玉简上的考核名录处,“学院明文规定,大武师初阶战力便可闯过五关,可历届以来,不少大武师初阶乃至中阶的学员,都折在了这五关之中,甚至有几分战力超群者,连最后一关土城都未能踏出。” 这话一出,几人皆是心头一震。张强率先开口,语气里藏着几分困惑:“不可能吧?大武师境的战力,比起咱们武师境、铜皮将境,何止强出一筹?怎么会连五关都闯不过?难道是关卡的属性相克,刚好克制了那些学员?” “属性相克只是其一,绝非根本。”吴磊缓缓摇头,眼底闪过几分深谙世事的锐利——这是他跟随萧峰多年,见惯了各类秘境关卡后的洞察力,“我反复推敲,总结出三点不容忽视的关键,这也是那些学员折戟的核心原因。” 话音落,吴磊指尖分三点,逐一落在纹路图上,细细拆解:“第一,麻痹毒药的隐匿暗算。五关之中,不少关卡看似只有机关陷阱,实则掺杂了隐匿的麻痹毒药,这类毒药无色无味,虽不致命,却会滞涩真气、迟缓身形,不少战力合格的学员皆因此力不从心,最终被机关重创淘汰。” “第二,土城迷阵的心智考验。大多数学员都被卡在最后一关土城,绝非仅仅因为土城的机关厚重、陷阱密布,更关键的是土城深处暗藏迷阵。这迷阵不伤人命,却能勾起人心底的贪欲、恐惧与执念,若是没有极强的观察力,找不到迷阵的阵眼,又无法以刚猛战力强行突破,终究只会被困在阵中,耗尽真气认输。” 说到此处,吴磊顿了顿,目光转向涵双,语气多了几分凝重:“第三,便是第四关火焰塔的层层陷阱与萧峰遗泽。这一关是五关之中的关键,更是最具迷惑性的一关。火焰塔共分九层,三层凡火区、三层地火区,余下三层分为真火区、兽火区与烈火区。前六层威力平平,即便夹杂着机关与聚火阵法,也极易闯过,最是容易让人麻痹大意。” “第七层真火区,是一至三昧真火的递进威力,火属性修炼者尚可借力而行,非火属性修炼者只要咬牙扛住,勉强也算过关;第八层兽火区,汇聚各类兽火之力,威力虽烈,却也有迹可循;而第九层烈火区,便是当年萧峰前辈与疯癫道人切磋后特意设置的关卡。” 疯癫道人本是青云学院毕业的佼佼者,如今更是学院的名义长老之一。疯癫道人险胜萧峰前辈,萧峰前辈履约前来青云学院,为内院导师授课,临走前便以自身烈火为引,在火焰塔第九层添加了真正的烈火之力,还模拟了变异火焰的威压。 涵双指尖骤然收紧,下意识抚上贴身暖玉玉佩——玉佩此刻隐隐发热,与体内叱火悄然呼应。这是柳家相传、萧峰的贴身玉佩,如今竟成了对爷爷的念想,成为自己的精神寄托。 “变异火焰在天元大陆几千年难遇,这第九层的烈火威力,远超寻常异火。学院规矩,只要能到第九层,无论能否扛住烈火威力,都算闯过火焰塔,但历届以来,唯有寥寥数人能真正登顶,其余学员,不过是勉强闯过第七层,便算过关罢了。” 三人闻言,皆是神色凝重。张晴率先回过神来,指尖猛地按在火焰塔的纹路拆解图上,眼底泛起几分狂喜与笃定:“太好了!我痴迷阵法这么久,五行阵法的相生相克之道,我多少摸透了几分!这五关的阵法破解,我能出谋划策!” 她说着,指尖快速划过纹路图,字字清晰:“土城迷阵源自五行土阵,关键在阵眼——必藏于最厚重的石壁之后,咱们以聚灵阵盘牵引灵气,确定阵眼位置,迷阵便无威胁;火焰塔的前六层聚火阵法,我可以改良困火阵的纹路,帮涵双学姐顺着火势而行,避开阵法加持的火劲,还能借力温养你的赤炎金狮妖兽之火;木关的藤蔓缠绕,咱们可以用聚灵阵盘牵引灵气,避开藤蔓的感知,再用张强学长的刚猛劲气,劈出一条通路;水关的寒冰陷阱,叶罗学姐出身叶家,想必有应对寒冰的功法,再配合阵法的灵气缓冲,定然能顺利通过。” 张晴的话,句句切中要害,瞬间解开了几人的困惑。涵双望着她笔下的阵法改良纹路,眼底露出几分赞许:“你调整的阵眼位置很是精妙,只是火焰塔的聚火阵法,灵气太过浓郁,会不会反而冲垮咱们的护身真气?还有麻痹毒药,咱们该如何防范?” “学姐这个问题问得好!”张晴一拍石桌,连忙补充,“我可以在聚灵阵盘上添加滤毒纹路,这类隐匿的麻痹毒药,大多惧怕火属性灵气,我与涵双学姐皆是火属性修炼者 刚好可以克制,只要咱们将这火焰的余温裹在周身,毒药便无法近身;至于火焰塔的灵气过盛,我可以缩减阵眼的纹路密度,做到引火而不聚火,借力而不被火伤。” 吴磊微微颔首,接过话头,侧重于武技的适配建议:“张晴的阵法策略十分稳妥,我再补充几点武技的用法。张强学长,你是外修铜皮将后期,劲气刚猛,土城的厚重机关、木关的藤蔓阻拦,都需要你以刚猛招式破局,切记不可急躁,劲气需沉于皮肉,一击即中;叶罗学姐,你出身叶家,武技定然灵动,水关的寒冰陷阱、火关的侧身闪避,便是你的强项,切记不可恋战,速战速决。” 说着,吴磊的目光落在涵双身上,语气格外郑重,分寸拿捏极好:“涵双学姐,你是火属性修炼者,火焰塔是你的机缘而非阻碍。第九层的烈火之力,与你体内的火焰隐隐契合,切记不可强行压制这份火劲,要顺着烈火的节奏,与火共生,或许能借此机会,让你这缕赤炎金狮妖兽之火的威力更上一层。还有,你的那柄贴身匕首,刃身材质定然特殊,水火不侵,柄尾还有专属刻字印记,关键时刻,便是你破局的底牌。” 涵双心底的熟悉感愈发浓烈,这般洞悉她的火焰特性与匕首底牌,绝非寻常外院学员所能做到。她抬眸试探地望向吴磊,终究未曾多问——她隐约知晓,此人并无恶意,反倒处处相助。 叶罗此时缓缓开口,语气淡然却带着几分底气:“麻痹毒药我倒是不怕,叶家有专属的清毒丹,我身上带了几瓶,到时分给大家;王浩和萧青,昨日被你教训后,定然怀恨在心,考核途中,他们大概率会找人暗算咱们,我来牵制他们,你们专心闯关。” 张强攥紧拳头,语气坚定:“我一定会好好苦修,突破铜皮将后期的瓶颈,绝不拖大家的后腿!木关和土城的破局,交给我,我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 几人各抒己见,各展所长,原本晦涩难明的五关考核,此刻竟渐渐有了清晰的破局之路。石桌之上,纹路图被标注得密密麻麻,既有张晴的阵法改良方案,也有吴磊的武技适配建议,还有几人共同商议的防暗算策略,一缕暖意,在几人之间悄然蔓延——这是并肩同行的默契,更是生死与共的羁绊。 商议过半,几人各自散去,各司其职:张晴留在院中,继续改良五关的阵法纹路;张强前往演武场,苦修刚猛招式,冲击铜皮将巅峰;叶罗返回屋内,取出叶家的清毒丹,分装成册;吴磊借口回住处继续研究五关内容,实则是去收集五关详细资料。而涵双,则揣着那柄自己炼制的玄铁匕首,前往炼药堂,赴苏敬成特意为她安排的高阶药材提纯实操小灶。 炼药堂内,丹炉林立,灵气氤氲。涵双面前的丹炉中,淡红色火焰平稳燃烧,她刻意收敛了叱火的绝大部分威力,只放出一缕伪装成赤炎金狮妖兽之火的淡紫红色火焰,以余温慢慢蒸腾药材中的杂质——在旁人看来,这不过是控制力尚可、颜色特殊的赤炎金狮妖兽之火,无人知晓这火焰背后,是位列异火第三的霸道叱火。不多时,她手中的稀有药材便提纯得干干净净,色泽莹润,毫无杂质,引得周围学员低声惊叹,眼底满是艳羡。 “啧啧啧,我们家涵双小丫头,进步倒是挺快啊。”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戏谑的调侃,苏敬成晃着身子踱步而来,一身炼药堂导师的服饰穿在他身上,半点没有长老的端庄,反倒透着几分欠揍的痞气,“上次见你把百年朱果炼得焦黑,差点把炼药堂的丹炉炸了,这次倒学会收敛火劲了?” 涵双闻言,无奈地转过身,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小舅舅,你能不能正经点?我是来学炼药的,不是来听你调侃的。” “我这可不是调侃,是真心夸赞。”苏敬成捏起提纯后的药材细细打量,戏谑褪去,语气郑重:“你这赤炎金狮妖兽之火(他早知是叱火,刻意配合伪装)虽烈,却控得颇有章法,只是还差些门道——那些蠢货炼药师只顾强行控火拿捏药材,反倒忘了你这火焰的性子。” 他俯身凑到丹炉旁,声音压得极低,语气褪去所有吊儿郎当,字字恳切:“丰清阳前辈当初就跟你说过,你这火是异火,要顺着性子与其共鸣共处,炼药也是一个道理。你不用费心思控火,你要做的,是顺着叱火的节奏,操控药材适配火焰——叱火烈时,便让药材放缓蒸腾速度,避其锋芒;叱火缓时,便催动药材舒展肌理,析出杂质,这才是适配你火性的炼药之道。”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过,玉佩通体温润,泛着淡淡的火灵气:“此乃温炎佩,是我曾在药华城的黑市淘来的,可中和叱火中的燥气,帮你精准感知火劲起伏,但不可过分依赖,终究要摸透自身叱火的性子,做到药火共生。” 涵双躬身接过温炎佩,指尖触到玉佩的温润触感,语气谦逊:“多谢小舅舅指点,我从前总想着压制火劲,反倒适得其反,如今才明白,炼药不是控火,是与火共生,是药随火动,而非火随药转。” 苏敬成眼底满是欣慰,又瞬间变回那副欠揍模样,伸手揉了揉涵双的发髻:“不错不错,总算开窍了。下次你来,我传你《文火养丹诀》,是我结合丰清阳前辈的指点,再对照萧门《烈火养念诀》的火劲逻辑,特意根据叱火特性改良的,刚好适配你,别人想学我还不给呢。” 话音刚落,就听到不远处有人低声嘲讽:“不过是南域来的野丫头,仗着一身奇怪的赤炎金狮妖兽之火罢了,有什么好得意的?自己炼器实操一塌糊涂,也就炼药能勉强拿出手。” 那人话音刚落,一道清冷的声音便当即回怼:“某些人自己提纯药材三次都烧成飞灰,连普通真火都控不好,倒有脸说别人?人家可是近千年来第三位兼具炼器炼药双职业资格的人,年纪轻轻修炼、炼药、炼器三门皆精,你一个炼药都炼不明白的废物,哪来的脸嘲讽?” 《据传说近千年来首位双职业者是青云学院缔造者上官青云的后代(上官家族),第二位便是上官家的上官宇,如今在内院便是众长老争抢的香饽饽,涵双正是这第三位,此事红梅曾与涵双闲谈传送阵法时提及,双职业者亦是元素师(阵法师)的绝佳坯子。》 涵双略感诧异,转头望去,只见叶罗正俏立在不远处,眉眼间满是凌厉——她本是寻涵双回去商议考核的后续事宜,恰巧撞见有人嘲讽涵双。那人见是叶家子弟,脸色骤僵,深知得罪不起,悻悻转头,再不敢多言。 “别理这些蠢货,免得污了耳朵。”叶罗走到涵双身边,低声开口,语气里没有了往日的疏离,多了几分真心,“王浩和萧青方才也在炼药堂外徘徊,看样子,是在盯着你。” 涵双眼底寒芒一闪,轻轻颔首:“我知道,他们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二人并肩离去,刚走出炼药堂不远,远远望见张强被王浩拦住去路。王浩双手抱胸,周身武师高阶真气肆意张扬,语气鄙夷:“张强,你那师姐不过是运气好突破武师中期,真以为能横着走?识相点离她远点,不然下次切磋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连内院考核资格都能帮你取消。” 张强梗着脖子,脊背挺得笔直,语气坚定:“你少胡说八道!涵双师姐凭的是真本事,不是运气!她融合的赤炎金狮妖兽之火控制力极强,绝非侥幸!我绝不会离师姐远点,咱们一同闯内院考核,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冥顽不灵!”王浩眼底闪过一丝戾气,抬手便要催动真气,教训张强。 “住手!” 一声清冷的呵斥传来,涵双快步上前,周身武师中期的威压骤然释放,沉沉笼罩着王浩。王浩的真气瞬间滞涩,脸色一白,下意识后退一步——他虽已是武师高阶,却深知自己绝非涵双的对手,先前几次切磋,他次次皆败,早已留下了心理阴影。 “想找麻烦,直接冲我来。”涵双语气冰冷,眼神锐利如刃,“欺负一个一心苦修的外修学员,算什么本事?下次再让我撞见你刁难张强,休怪我不客气。” 王浩忌惮她的实力,又瞥见一旁的叶罗,终究不敢放肆。他狠狠攥紧拳头,眼底闪过一丝怨毒,撂下一句“咱们内院考核走着瞧”,便灰溜溜地走了。 张强快步走到涵双身边,满心感激:“多谢师姐,若不是你,我今日定然要吃亏。” “不必多谢,咱们是并肩闯考核的同伴,本该互相照应。”涵双轻轻摇头,语气柔和了几分,“回去后,你抓紧苦修,淬体散记得按时使用,争取在考核前,突破铜皮将巅峰。” 三人一同返回小院,此时张晴已然将五关的阵法改良方案尽数绘制完毕,纹路规整,思路清晰,连每一处阵眼的位置、每一缕灵气的流转,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涵双握着流星匕首,指尖轻轻划过刃身——尾部的微型机关,还附带微型空间阵法,里面的天蚕冰丝,似透着丝丝凉意在真气触碰下微微震颤,却无任何异象外泄。 “晴晴,你这个纹路会不会太密了?”涵双指着图纸上的火焰塔阵法纹路,语气谨慎,“灵气过盛的话,或许会冲垮刃身的根基,反而得不偿失。”说话间将流星匕首收于腰间,取出一柄极其相似的匕首。 张晴一拍脑袋,满脸懊恼:“对啊!我光顾着稳火,倒忘了你这柄玄铁匕首的材质承受力!师姐你心思真细,咱俩搭伴炼器再合适不过了!”说着话接过涵双递过来的匕首。 二人当即动手,在院中摆放好聚灵阵盘,涵双催动伪装成赤炎金狮妖兽之火的淡紫红色火焰,在阵法的引导下,火焰温顺地包裹住匕首,刃身渐渐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这枚涵双新打造的玄铁匕首刃身也随着操作迎来变化,刃身光泽更甚,有刃纹流转紫色火焰被悄然激发,却始终隐于普通玄铁的表象之下,无人察觉。 “好巧思!好天赋!” 一道苍老赞许的声音骤然传来,二人连忙起身见礼。钟离长老踱步而来,身后跟着林墨导师,目光扫过张晴的阵法图纸、玄铁匕首与聚灵阵盘,眉眼间满是欣慰。 “丫头的阵法天赋不错,能将困火阵改良得适配炼器,还能契合五关的聚火阵法,难得难得。”钟离长老俯身打量着刃身的纹路,语气满是赞赏,又转向涵双,“你这匕首材质虽普通,但你提炼杂质精纯,炼制的玄铁匕首质量尚佳,寻常温养不够,明日可去藏经阁后殿寻‘赤焰土’,这赤焰土乃火属性灵土,能中和你赤炎金狮妖兽之火中的燥气,助刃身灵韵沉淀,更能适配你后续的淬灵之举。” 涵双心中一动,躬身行礼:“多谢长老指点,弟子明日便去藏经阁寻赤焰土。” 林墨导师亦颔首附和:“淬灵之事不可急躁,你牢记我昨日所言,顺着刃身的天然纹路导气入内,顺应火劲的节奏,定然能破解实操的瓶颈。” 二位长老叮嘱几句,便转身离去。小院之中,几人再次齐聚,看着阵法改良图纸,握着淬灵丹药,想着吴磊的武技点拨,心底皆是多了几分笃定。 而此时,小院墙外的柳树下,萧青正缠着寻来的叶罗,语气谄媚,眼底却藏着几分阴狠:“叶罗妹妹,那柳涵双不过是个南域来的野丫头,凭什么让你另眼相看?不如你跟我合作,下次内院考核,我找几个大武师初阶的学长,耗光她的真气,让她出个大丑,内院名额咱们也能多拿一个,总比被她抢了风头好。” 叶罗翻了个白眼,语气敷衍却带着几分劝诫:“我对打压旁人没兴趣,我劝你还是以修炼为主。别因此耽误了内院考核才是,你要没别的事儿,我还要抓紧修炼。” 说罢,叶罗转身就走,留下萧青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望着叶罗的背影,又望着院内的灯火,想起昨日被吴磊殴打、被涵双呵斥的屈辱,眼底的戾气愈发浓烈——他绝不会就这么放过柳涵双,内院考核之上,定然要让她摔得粉身碎骨。 夜深人静,小院归于沉寂。张晴抱阵法典籍安睡,叶罗倚窗擦拭佩剑,张强在院中苦修,淬体散药力蔓延,铜皮色愈发浓郁;涵双独自伫立院中,手中握着玄铁匕首,真气顺着刃身纹路缓缓流淌。 她刻意收敛了匕首的锋芒,始终保持着普通玄铁的模样,《流星匕首术》的招式只在心中推演,从未外露——这是她藏在身侧的底牌,绝不能在青云学院轻易示人。 指尖摩挲着贴身的暖玉玉佩,感受着里面传来的微弱暖意,又想起吴磊所说的火焰塔第九层的萧峰遗泽,涵双眼底凝起几分沉定。她依旧只当这枚玉佩是萧门信物、祖父的嘱托,指尖轻轻拢了拢衣料下的流星匕首,指尖的火劲悄然收敛。 涵双转身回屋,将温炎佩与玄铁匕首一并摆放在桌案,又取出莫卿沙赠予的玉简,指尖轻点纹路,逐一核对张晴改良的阵法方案,复盘今日炼药提纯的火候分寸,修正自己招式中些许细微的滞涩之处。 她抬手吹熄案边烛火,心底已然盘算妥当:明日一早先去藏经阁寻赤焰土,午后陪张晴打磨阵盘滤毒纹路,傍晚再与张强切磋几招,指点他劲气沉凝的诀窍。 内院考核的风,已然吹遍青云学院的每一处角落。武师境以上的学员皆在摩拳擦掌,涵双的名字,也随着她提纯药材的精准、切磋场上的坚韧、阵法研讨中的通透,渐渐成了外院学员口中,最具希望闯入内院的黑马。 第43章 组队生变,暗流涌动 青云学院早饭时已褪去晨雾,外院的膳堂飘来阵阵米粥与灵麦馒头的香气,石板路上往来的学员皆是步履匆匆——有的攥着干粮赶往演武场苦修,有的结伴前往膳堂就餐,还有的围着导师询问内院考核的细节。距离内院考核报名截止仅剩三日,这份让所有学员翘首以盼的通知,终于在今日辰时正式落地。外院广场上旌旗微动,各班班主任带领自家学员分区列队,新生老生齐聚一堂,喧闹声顺着风势漫过院墙,落在涵双的小院之中。 涵双的小院里,张强正对着石桌打磨拳劲,铜皮将后期的劲气沉凝在拳尖,震得石面微微发麻;张晴趴在桌旁,指尖划过五关阵法图谱,嘴里还念念有词;涵双则端坐一侧,指尖摩挲着温炎佩,周身萦绕着武师中期的凝练真气——她虽无叶罗那般倾城绝貌,无张晴那般跳脱可爱的性子,却是个眉目清秀的佳人,一身冷峻酷姐的气场,再加上连日来在炼药、炼器、切磋场上展现的坚韧不拔,早已悄悄俘获了不少外院学员的心。 这时,班主任冯玲导师快步进门,手里攥着报名细则、分班列队清单还有考核注意事项,脚步匆匆却细致周全:“涵双、张强、张晴,快随我去广场集合!报名已经开始,学员可自愿组队,单人闯关亦可,学院建议五人一组为最优配,报名后统一听校长训话,安排试炼场熟悉关卡、磨合团队的相关事宜。”她又特意叮嘱涵双:“双职业兼备者万年难遇,纵观天元大陆史册,万年间也不过寥寥四人而已,你是近千年来第三位双职业资格者,更是唯一一个非上官家血脉的双职业者,有破格进入内院的权限,但能够凭借自己实力进入内院会更好。”交代完,冯玲便又匆匆赶往隔壁院落通知其他学员,尽显班主任跑前跑后忙活协调的职责。 涵双听闻冯玲导师的话,内心感激之余不由想起曾经自己还想如果不能顺利通关进入内院,就像莫卿沙学姐说的那样,只要闯过三关再凭借丰清阳前辈的推荐信应该能够进入内院,如今听冯玲交代的话内心不由松口气。但仍旧想努力尝试凭自己实力来进入内院。 冯玲刚走,叶罗便如约而至,身后还跟着脸色苍白、身形略显孱弱的吴磊。这位无名易容的少年,连日来一直以病态学员的模样与众人相处,萧青平日里虽嚣张跋扈,却因忌惮吴磊惩戒他与王浩的强悍战力,始终不敢对涵双等人太过过分,顶多只敢在远处放几句狠话。 吴磊走到石桌前,对着几人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坚定,全然是学弟对学长学姐的恭敬:“各位学姐、学长,今日来,是想跟大家说一声,内院考核,我不能加入你们的队伍了。” 这话一出,院中瞬间安静。张强率先蹙眉:“吴磊学弟,昨日咱们还连夜商议五关破局之法,你怎么突然变卦?”张晴也抬起脑袋,急得直跺脚:“是啊,你对武技的点拨太关键了,你走了,咱们团队少了个大助力!” 没人知晓,吴磊此刻心底的纠结,他也不想脱离团队但他迫不得已——他易容的“吴磊”这个名字,外院虽有不少重名者,可外院正式学员名册上,根本没有他这号人的详细登记信息,报名需录入灵气印记、核对身份籍贯、留存修为档案,稍有疏漏,他的真实身份便会彻底暴露。面上,他只能故作愧疚地解释:“家中同乡的几位学弟,修为实在浅薄,执意要跟着我闯关,这些学弟中有我亲属,我已然答应带队,不便失信于人。”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沉甸甸的玉简,双手递到涵双面前:“这是我连夜整理的五关完整版详细资料,里面标注了各关卡隐藏的麻痹毒药点位、火焰塔第九层烈火的波动节奏、土城迷阵的备用阵眼,还有王浩、萧青这类纨绔子弟大概率会偷袭的点位,希望能帮到各位学姐学长闯关顺利。” 涵双接过玉简,指尖触到密密麻麻的灵气纹路,知晓这是他用心整理的成果,起身颔首:“既如此,便祝学弟闯关顺遂。他日若在内院相逢,再谢你昔日点拨之恩。” 吴磊脚步微顿,未曾回头,只留下一句“各自珍重”,便身影匆匆地消失在院外的人潮中。 吴磊一走,张晴便垮着小脸嘟囔:“这下怎么办?离组队登记截止只剩两个时辰了,咱们还差一个人才够五人最优配!”叶罗轻轻蹙眉,目光望向广场方向:“我身边虽有不少追求者,可大多心思不纯,未必值得托付性命。” 她口中的追求者,此刻正站在广场的叶家队伍旁,远远望着她与涵双等人并肩的身影——有人为她终于找到合拍的同伴而真心高兴,也有人因为她亲近涵双,彻底打消了为难涵双的念头,唯有少数心思狭隘者,仍在暗中观望。而涵双这边,追求者也早已渐渐多了起来,其中不乏丰家、胡家、成家、秦家、上官家这般与王家、萧家、叶家并列的顶尖大家族子弟,胡克斯便是其中最执着的一个,连日来屡次主动为涵双出头,专门针对刁难她的王浩与萧青,好几次都在演武场怼得二人哑口无言。胡克斯出身胡家,素来敬重有才之士,尤其佩服涵双炼药炼器双修的天赋,这份维护,皆是发自真心的赏识。 外院早有四大美女的定论,分别是叶紫、叶罗、丰英、成悠然,四人或是容貌倾城,或是温婉动人,或是灵动娇俏,常年占据外院美名榜首。而如今,涵双凭着清秀的容颜、冷峻的气场,还有那份不服输的坚韧不拔,硬生生在四大美女的光环下闯出了属于自己的名头——不知不觉间,外院早已流传开来一个说法,四大美女之外,再添一位柳涵双,这位新晋第五大美女,不靠容貌恃宠而骄,全凭一身真本事圈粉。 张强攥紧拳头,起身就要往外走:“实在不行,我去演武场找个靠谱的学员!”“不必了。”涵双抬手制止,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爽朗的身影,“我想到一个人,杨二郎大哥。他是外院旁听生,今日报名这般热闹,想必会特意抽时间来凑热闹。” 她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期许,又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淡然:“我知道,旁听生本就没有参加内院考核的资格,让他来试试,就算大概率闯不过五关,不能成为正式内院学员,或许也能侥幸破格成为内院旁听生,哪怕这份可能性极其渺茫,也算给他一个机会。” 半个时辰后,外院广场人声鼎沸。已报名的学员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自行挑选志同道合的队友,五人一组的最优配队伍渐渐成型,各班学员听从自家导师安排,整齐列队在广场各处,冯玲也站在本班队伍前列,逐一核对报名人数。王浩与萧青带着几个跟班,穿梭在人群中,目光一落在涵双四人身上,便满是讥讽与敌意。 “哟,这不是柳涵双吗?怎么才四个人?”萧青故意提高音量,引来周围学员的侧目,“莫不是吴磊那个病秧子,看清了你的真面目,不愿跟你这南域野丫头为伍?”王浩也跟着阴阳怪气:“没有了吴磊撑腰,我看你还是趁早放弃考核,免得在五关里丢尽脸面,连南域柳家的脸都给丢光!” 叶罗上前一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语气看似亲昵柔和,仿佛真的站在王浩与萧青这边,跟着“嘲讽”涵双:“你们也别这么说涵双学妹,她能凑齐四个人就不错了。毕竟不是人人都有咱们这般好家世,一呼百应就能找到靠谱队友,她能咬牙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话听在王浩与萧青耳中,只当是叶罗看不起涵双、偏袒他们,笑得合不拢嘴,全然没听出话语间藏着的隐晦讽刺——讽刺他俩只会靠着家族势力嚣张跋扈,毫无自身真本事,只能靠家世拉拢队友。而涵双,经过这段时日对叶罗的了解,早已摸清了她的心思——叶罗本就在外的形象嚣张跋扈,善于伪装,她并非针对自己,只是不愿得罪王家、萧家这两大势力,才故意摆出这般表面站队的姿态。细细琢磨着叶罗的话,涵双不由得在心底憋笑,这位叶家小姐的讽刺功力,真是隐晦又犀利,堪称外院一绝。 就在这时,一道爽朗的笑声传来:“涵双妹妹,我可算找到你了!”杨二郎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旁听生服饰,快步挤过人群,脸上满是好奇与热忱,正是特意抽时间来凑报名的热闹。他虽为旁听生,却从未懈怠苦修,如今已然突破铜皮将初期,到达中期,外功扎实,战力沉稳,只是碍于旁听生身份,一直未曾展露锋芒。 涵双眼中一亮,立刻走上前,拉着杨二郎的手腕,快步走向高台下的报名登记处:“杨二哥,我想举荐你加入我们的团队,跟我们一起闯五关!” 负责登记的导师面露难色:“姑娘,规矩不能破,旁听生没有参加内院考核的资格,我做不了主。” 话音刚落,钟离长老与林墨导师便从高台走下,胡克斯也连忙上前,对着登记导师拱手道:“导师,涵双学姐是近千年来第三位双职业资格者,更是天元大陆万年间难得一见的非上官家血脉双职业者,看在她的特殊身份照顾一下,杨二郎学长常年苦修,心性端正,不妨给她一个机会。” 钟离长老目光落在涵双身上,笑意温和:“此言有理。柳涵双身为双职业资格者,本就可以破例直接进入内院,既然她想参加内院考核就给她这个特权。更何况她与杨二郎交情深厚,真心想给这位勤勉的旁听生一个机会,杨二郎虽为旁听生,却勤勉苦修,便允他加入,若是能闯过五关,不仅能成为正式内院学员,更能彻底摆脱旁听生的身份。” 林墨导师也颔首附和:“考核的本意,便是选拔有才之士,虽然他已有二十二岁,没有进入内院的资格,但境界尚可,内院不到二十五岁不会勒令退学,便让他试试也无妨。”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哗然,王浩与萧青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萧青咬牙切齿:“不过是个旁听生,也配参加考核?这柳涵双真是走了狗屎运!”王浩按住他的肩膀,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急什么?一个旁听生掀不起风浪,等进了五关,咱们找的几位大武师初阶学长,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全军覆没!” 反观丰家、胡家、成家、秦家、上官家的子弟,皆是面露赞许,胡克斯更是对着涵双遥遥颔首,眼底满是认可——他又多了一个为涵双打抱不平、针对性驳斥王浩萧青的理由。 报名登记完毕,涵双、叶罗、张强、张晴、杨二郎五人团队正式成型,刚好契合学院建议的五人最优配。杨二郎激动得满脸通红,对着四人连连作揖:“多谢各位信任,多谢涵双妹妹破格举荐,我定会拼尽全力,绝不拖大家后腿!”张强拍了拍他的肩膀:“杨二哥客气了,以后咱们就是并肩闯五关的队友!” 就在这时,外院校长缓步走上高台,浑厚的声音透过灵气加持,传遍广场的每一个角落:“各位学员,内院考核三日后正式开始!今日午时,简化五行阵试炼场对外开放,供各位熟悉关卡特性、磨合团队默契!记住,五关考核,从来不是单纯的战力比拼,更是团队协作、心智定力与人心格局的考验,望各位好自为之,全力以赴!” 校长训话完毕,学员们纷纷蜂拥向试炼场方向。涵双五人也收拾妥当,结伴同行,身后的叶罗追求者们默默目送,王浩与萧青则带着跟班,阴恻恻地跟在不远处,眼底的敌意,在日光下愈发浓烈。 试炼场上,五人各司其职,渐渐磨合出十足的默契。张晴站在阵眼处精准拆解阵法纹路,涵双用基础匕法挑开暗锁陷阱,张强与杨二郎护住侧翼、抵御突袭,叶罗则警惕着周围的动静,顺带留意着王浩萧青的行踪。途中,内院高手排行榜学员、特意来外院帮扶考核学员的临时职教辅助导师莫卿沙学姐恰好前来巡查,看到涵双等人的配合,还特意驻足提点了几句万水渠的破局小技巧。 而此刻的暗处,早已离去的吴磊(无名),正远远望着涵双等人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暖意——他虽不能与他们并肩闯关,却早已在那份完整版玉简中,为他们避开了所有能避开的死局。他很清楚,这个他从小看大坚韧丫头,终究能凭着自己的本事,闯过五关,绽放光芒。 夜深人静,涵双回到小院,石桌上早已摆好了一块赤红色的赤焰土,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是林墨导师的字迹:“赤焰土助你淬灵匕首,顺应叱火之势,不可强求。”涵双指尖摩挲着赤焰土,心中一暖。 她很清楚,内院考核的暗流早已汹涌,王浩萧青的暗算、五关的凶险、身份的隐秘,都在前方等待着她。但看着身边并肩同行的队友,握着手中的完整版玉简与温炎佩,这位新晋的外院第五大美女,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坚韧与笃定。 第44章 五关启阵,渠畔离殇 三日后的青云学院北域,早已没了往日的闲散静谧。 简易试炼场的余温尚未散尽,正式内院考核的闯关阵地便已依山而建,五行五关分列排布,阵眼处萦绕的浓郁灵气直冲云霄,连天际的流云都被染得泛起淡淡的五行光晕。广场之上,人声鼎沸却不显杂乱,近千名外院学员身着劲装,按组队次序列队而立,腰间或衣襟上,都别着一枚巴掌大小的特制微型阵盘——银纹缠绕,质地柔软如锦,贴合衣料毫无滞涩感,指尖轻触便会泛起一层微凉的防护灵光。 涵双五人并肩站在队列中段,离铁木枪斜挎后腰,自己炼制的临时玄铁匕首别在腰侧(赤焰玄铁流星匕首妥帖收于储物袋中未启用),枪身隐有淡淡的火灵韵流转,匕首刃身依旧是普通玄铁的模样;温炎佩贴着肌肤缓缓散发着暖融融的火灵气,将叱火的燥气悄然中和。张强周身铜皮色泽愈发沉厚,指尖攥着淬体散的瓷瓶,眼底满是跃跃欲试;张晴抱着改良后的阵盘与五关纹路图,指尖还在反复摩挲木藤阵与金戈阵的破解节点,时不时对照着吴磊赠予的玉简核对细节;叶罗佩剑轻鸣,眉眼间满是警惕,目光时不时扫过不远处扎堆的王浩、萧青一行人,还有那些气息沉凝、绝非外院学员的身影——他们便是内院前来复考的学子,个个神色凝重,周身的修为威压,远比普通外院学员浑厚。这些复考老生,皆是曾折戟内院考核后半程之人,早已摸清前三关的利弊短板,此番再战,人人都做足了万全准备。 外院导师们身着统一服饰,分散在关卡四周,灵力外放,维持着现场的秩序。他们面色严肃,目光扫过每一位学员,时不时提醒几句:“检查好身上的微型阵盘,切勿擅自撕扯!”“闯关途中切勿逞强,察觉不敌可自行触发传送!”“每关时限不同,属性相生相克定闯关难易,速度快者可凭自身能力提前过关,无需拘泥时限!” 辰时三刻,钟声鸣响三声,浑厚绵长,传遍整个闯关阵地。外院校长缓步走上高台,一身素色锦袍,周身无半分真气张扬,却自有一股威慑全场的气场。他目光扫过台下近千名学子,声音经灵气加持,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今日,是青云学院外院考核的正日子,也是内院复考学子的再战之日。”校长的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铿锵,“内院之门,从来不是天赋的避风港,而是实力的试炼场。外院学子,凭本事闯关,争的是内院的修炼资源;内院复考者,凭初心再战,争的是弥补过往的遗憾,是突破自身的桎梏。” “我再重申三点底线,顺带明确五关时限与核心规则,诸位务必牢记!”校长的语气骤然凝重, “其一,微型阵盘三大功用,致命危险自动传送、超时未过自动传送、自愿放弃手动传送,切勿心存侥幸; 其二,闯关可结伴而行,可独行而立,但严禁恶意偷袭同窗,违者永久取消考核资格,逐出青云学院; 其三,关卡机关皆已弱化杀伤力,不会造成不可挽回的伤残,但致命威胁的痛感分毫未减; 其四,五关时限与难度细分:第一关金戈铁锁阵(金属性),时限三个时辰,难度中等;第二关木藤连环阵(木属性),附带困阵,时限三天,难度偏上;第三关万水渠(水属性),考核生存能力与战力,时限三个时辰,难度偏高;第四关火焰塔(火属性),顶层难度拉满,时限三天,难度极高;第五关土城迷阵(土属性),兼具迷阵、困阵、迷宫三重桎梏,时限七天,难度巅峰。” 话音落,校长微微颔首,侧身示意身旁主持考核的导师上前。那位导师身着青色导师袍,手中握着一枚五行阵令,声音清亮:“诸位学员听好!本次考核正式开启,闯关成功者自动进入下一关,淘汰者传送至广场休息区等候!” 五行阵令凌空一挥,五道璀璨的灵光分别射向五关阵门,金戈铁锁阵的铁门轰然洞开,泛着冰冷的金属寒光,第一关,正式启封。 近千名学子有序涌入,涵双五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循着张晴指引的方向,并肩踏入了金戈铁锁阵。 刚踏入阵门,厚重的铁门便在身后轰然闭合,阵内光线骤暗,唯有岩壁两侧镶嵌的夜明珠,照亮了满阵的利刃与连环锁扣。这一关是金属性机关与阵法的结合,地面布满细密的阵纹,每一步踏出,都能听见阵纹流转的“滋滋”轻响,周遭的铁戈长矛皆被阵法加持,悬浮在空中,刃尖泛着慑人的寒光。火属性的涵双、张晴天生克制金属性机关,这一关对她们而言本就是最优适配;张强、杨二郎(铜皮将中期,近日勤修不辍小幅进阶)、叶罗(身法灵动),虽无属性优势,却可凭战力与谨慎稳步前行。 “大家紧跟我,不要乱踩阵纹!”张晴快步走在最前方,指尖点向空中悬浮的铁戈,“这些铁戈是阵眼牵引的机关,阵纹的节点就在每根铁戈的柄部,咱们不触发节点,它们就只会悬浮警戒!咱们是火属性,可借火焰软化金属,不用硬拼,争取提前过关,节省体力!” 张强主动走在两侧,铜皮将后期的劲气沉凝周身,瓮声开口:“学姐们放心,有我在,就算有机关突袭,我也能扛住!” 阵内不时有学子自持战力强行破局,触发连环机关被微型阵盘传送出局,哀嚎几声便消散在阵中。唯有那些内院复考老生,步伐从容不迫,即便有不少人是水属性、土属性,碍于金属性相克,却早已备好御金、破阵的符箓与法器,指尖轻挥便化解机关,身形疾驰,速度远比普通外院学子快上数倍,连一丝停顿都未曾有过。 就在这时,一道极快的黑影从众人身旁掠掠而过,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残影,连微型阵盘的灵光都未曾留下清晰的轨迹。 “那是谁?”张强下意识驻足,眼中满是惊愕。 叶罗目光骤然收紧,死死盯着那道黑影的背影:“身法太快了,绝非内院复考的老生,气息是外院新生的水准。” 涵双指尖微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她清晰地看见,那道黑影周身未催发半分属性灵气,仅凭极致的身法,在密集的铁戈与阵纹之间穿梭,那些悬浮的铁戈骤然突袭,他却能身形扭折、踏空闪避,指尖偶尔轻弹,只精准点在机关的薄弱处,便借力疾驰,连触碰阵纹的机会都没有——这般快捷凌厉的身法,即便比起那些内院复考老生,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呃咤,今年刚入学的外院新生,传闻为人极低调,从不参与学子间的纷争,没想到实力竟这般强横。”张晴抬头瞥了一眼,语气中满是咋舌,“没想到外院竟藏着这样一匹黑马,他的过关速度,怕是比不少内院学长都要快了。” 呃咤似是全然未曾察觉众人的目光,依旧一身素色劲装,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机关阵中,没有刻意破阵,没有借力属性,只用极致的速度,生生闯过漫天铁戈的围攻,转瞬之间,便已逼近阵门,只留下一道淡漠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自持战力,不守阵规,再加属性相克,淘汰也是必然。”叶罗收回目光,淡淡开口,眼底无半分波澜,“这关的要害从不是战力,是阵法机关的契合度,强行破局,只会触发致命机关。”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唯独那个呃咤,仅凭身法便破局,太过棘手。” 涵双指尖轻叩腰侧玄铁匕首,目光锐利地扫过阵内的死角:“张晴说得对,跟着阵纹间隙走,我来破那些隐藏的锁扣。咱们速度快些,提前通关,也好留出时间调整状态,应对下一关的木藤困阵。”说着,她催动一缕淡紫红色的火焰,缠绕在匕首刃身,顺着阵纹间隙缓步前行,遇到暗藏在岩壁上的锁扣节点,便挥匕首轻轻一点——火焰灼烧着锁扣的机括,金属瞬间软化,连环锁扣便彻底失去了威能。 几人步伐沉稳,张晴辨阵、涵双破扣、张强护翼、叶罗警戒、杨二郎紧随其后,一言一行间,皆是这三日磨合出的默契。这一关看似凶险,实则是考核学子的心境与观察力,但凡沉稳谨慎、善用属性优势者,皆能顺利通过。 中途张晴因连日熬夜钻研阵图、精神略有倦怠,辨错一处次要阵眼,三根铁戈骤然调转刃尖突袭张晴后背,张强纵身挡在身前,铜皮劲气硬抗一击,手臂被铁戈刃尖划伤,渗出淡淡的血迹——这一插曲,让几人彻底收起轻视之心,改为“稳步提速”,既不浪费体力,也不遗漏隐藏陷阱。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涵双五人便循着阵纹间隙,走出了金戈铁锁阵。阵门外,已有不少学子等候,那些内院复考老生早已尽数通关,正靠在岩壁旁调息,呃咤则独自伫立在角落,周身气息内敛,闭目养神,仿佛方才那极速闯关的身影,从不是他。而王浩与萧青一行人,也恰好走出阵门,看到涵双五人率先通关,萧青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只狠狠啐了一句:“不过是靠个病秧子留的破玉简!有什么好得意的!” 涵双全然未曾理会,只是淡淡叮嘱众人:“休息半刻钟,调整状态,服下一粒清毒丹备着,下一关木藤连环阵附带困阵,麻痹毒药棘手,咱们虽有火属性优势,却也不能轻敌。”她的目光,下意识掠过角落里的呃咤,那人依旧低调伫立,仿佛周遭的一切纷争,都与他无关。 片刻后,木藤连环阵的阵门开启,浓郁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那是麻痹毒药的气息。踏入阵门,眼前的景象瞬间切换,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地面丛生着墨绿色的木藤,藤尖泛着漆黑的光泽,布满沾染麻痹毒液的尖刺。周遭花粉、树汁、草汁,皆散发着无色无味的麻痹毒气,不慎沾染便会真气滞涩、身形迟缓。阵内困阵交织,走错一步便会陷入循环幻境,即便火属性学子,也需辨清困阵节点,不可盲目纵火。 “太好了!这一关,咱们稳了!”张晴眼底泛起狂喜,抬手便催动一缕真火,外放而出,“火焰是植物的天敌,这些木藤和毒气都怕火属性灵气!但咱们不能乱烧,困阵节点被火焰灼烧会触发幻境,我先辨清困阵纹路,咱们再纵火破藤!” 涵双微微颔首,周身真气运转,叱火伪装的赤炎金狮妖兽之火缓缓外放,淡紫红色的火焰萦绕在五人身周,形成一道火圈。果然,那些疯狂窜来的木藤,一触碰到火焰,便瞬间蜷缩枯萎;空气中的麻痹毒气,被火焰灼烧后,也瞬间消散。 唯有千年古榕树根处渗出的变异毒汁,需精准控火慢慢炼化,涵双连忙催动温炎佩的控火之力,辅助自身伪装的兽火,精准把控火势炼化毒汁。叶罗此时也取出清毒丹,分给众人各一粒:“这毒汁穿透力极强,万一不慎沾染,清毒丹可快速解麻痹之毒,呼应咱们之前商议的防暗算策略。” “跟着火圈走,我来指引阵眼位置,彻底瓦解这藤阵的威能!”张晴快步前行,指尖划过古木的树干,“这藤阵的阵眼的是那棵千年古榕,困阵的阵眼依附在榕树枝干上,咱们毁掉双阵眼,木藤就会彻底失去阵法加持,咱们就能提前通关!” 涵双闻言,纵身一跃,反手抽出后腰离铁木枪,枪尖火焰暴涨,狠狠刺向千年古榕的树干——火焰顺着枪身蔓延,瞬间灼烧着古榕的枝干,古榕剧烈晃动,无数木藤疯狂窜来,却都在触碰火圈的瞬间,尽数枯萎。张强也挥拳而上,刚猛的劲气砸向古榕的根部,一声巨响,古榕的根系断裂,阵纹瞬间黯淡,木藤连环阵的威能与困阵,一同瓦解。 这一关,涵双一行人凭着火属性优势、张晴的破阵之术、叶罗的清毒丹加持,只用了一个时辰,便成为第一批踏入第三关万水渠的外院学子。而那些内院复考老生,早已率先踏入万水渠,呃咤依旧紧随其后,身形一闪便踏入阵门,速度快得让人望尘莫及。 更让几人留意的是,阵道两侧的树荫下,几道气息隐匿的身影悄然随行——那是王浩安排的几名武师境学员,碍于考核禁令,不敢明目张胆地偷袭伤人,却始终蛰伏在侧,显然是想在闯关途中,悄悄给他们制造麻烦。 “王浩的人,跟过来了。”叶罗压低声音,目光扫过两侧的树荫,“他们不敢动手,顶多是暗中干扰咱们辨阵、破局。” 涵双眼底寒芒一闪,淡淡颔首:“不必理会,先专心闯关,他们敢捣乱,自有分寸收拾。” 万水渠的阵门,泛着冰冷的水汽,刚踏入阵门,一股刺骨的寒气便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是水属性关卡,考核生存能力与战力,时限三个时辰,难度偏高。水克火,这一关对涵双、张晴而言是五大关中的第一道硬关;土克水,对张强、杨二郎而言,可筑障避险;叶罗身法灵动,可借闪避规避水势冲击。一条宽阔的水渠横贯整个阵区,渠水漆黑浑浊,散发着淡淡的剧毒气息,水底隐隐有黑影涌动,皆是铜皮将后期至大武师初阶的水属性凶煞水兽,唯独忌惮火属性灵气与刚猛外功重击。水渠两岸岩壁布满冰纹,阵纹流转间,无数冰矛凭空凝聚,直指阵内学子。阵法加持之下,渠水流速越来越快,水势越猛,冰矛威力越强,水底水兽的躁动也愈发剧烈。 那些内院复考老生,即便有不少是火属性,受制于水属性相克,却早已备好避水符箓、御水玉佩与聚气丹,从容闪避冰矛、震慑水兽,身形疾驰,毫无滞涩之感——他们深知自己的短板,早已做好万全准备,相克关卡于他们而言,非但不是阻碍,反而凭着丰富的经验,过关速度比那些属性相生的外院学子还要快上几分,从未有一人在此折戟。呃咤依旧是独来独往,极致的身法在滔天冰矛与巨浪之间穿梭,哪怕渠水飞溅、冰矛突袭,也从未伤到他分毫,一步步朝着阵终点疾驰,身影始终紧跟在内院老生的前列。 “大家小心!这渠水有毒,切勿触碰!冰矛的攻击规律是跟着水势走,水势暴涨之时,便是冰矛突袭之日!”张晴脸色凝重,指尖划过岩壁的冰纹,“还有水底的水兽,不畏剧毒,只怕火和刚猛的外功!咱们是火属性,切记不可过量催火,免得徒耗真气。” 涵双目光微凝,轻声补充:“莫卿沙学姐前日在试炼场提点过,万水渠的冰矛有间歇停顿的间隙,咱们要借着间隙闪避,切勿硬抗。她给的闯关心得是自身通关经验,而吴磊的玉简标注得更为细致,这一关的渠水剧毒是麻痹毒的进阶版,清毒丹可解,但起效需要片刻,务必谨慎!” 涵双周身火焰微微暴涨,挡在众人身前,抵御着刺骨的寒气:“张强,你和杨二郎负责抵御水兽突袭,你们是近土属性,可筑土障阻拦水兽;叶罗,你身法灵动,负责躲避冰矛,顺带警戒四周,留意王浩那些人的动静;张晴,你找冰矛阵的节点,咱们尽量削弱冰矛的威力!咱们不求极速通关,只求在三个时辰内稳步走出这一关,保住体力!” “好!”众人齐声应和。 话音未落,渠水骤然暴涨,滔天巨浪席卷而来,无数冰矛从岩壁窜出,密密麻麻,直指五人。叶罗身形一闪,灵动的身法避开一根根冰矛,佩剑轻挥,斩断几根逼近的冰矛;张强纵身一跃,落在水渠岸边,拳劲砸向地面,一道土黄色的气障骤然升起,刚猛的劲气激起漫天水花,水底的凶煞水兽被劲气震慑,发出几声凄厉的嘶吼,却依旧不肯退缩。 就在这时,两侧树荫下的那几名武师境学员悄然出手——他们没有直接突袭,而是指尖轻弹,几道微弱的真气弹击在岩壁的冰纹节点上,看似力道甚微,却硬生生打乱了冰矛的攻击节奏,原本有规律的停顿间隙骤然缩短,更多的冰矛凭空凝聚,朝着涵双五人席卷而来。 “卑鄙!”张强气得怒吼,却无暇分心反击,只能死死撑起土障,抵御水兽的冲击。 杨二郎握紧手中的铁剑,周身铜皮将中期的劲气沉凝,目光坚定:“涵双妹妹,张强学弟,我来帮你们!” 他纵身冲向岸边,铁剑挥出,劲气劈向水面,一道凌厉的剑气划过,水底的一只水兽被剑气划伤,鲜血染红了一片渠水。可这一击,也彻底激怒了水底的水兽群——此前一根冰矛直奔张晴后脑,杨二郎为护住张晴,主动侧身格挡,左臂被冰矛划伤,身形一时滞涩,此刻没能及时闪避水兽的围攻,无数水兽齐齐窜出水面,张着血盆大口,朝着他扑来,冰矛尽数调转刃尖,密密麻麻地指向他的周身。 “杨二哥,小心!”涵双瞳孔骤缩,纵身就要上前救援,反手握住离铁木枪,枪尖火焰暴涨,妄图灼烧那些水兽与冰矛——她刻意收敛了叱火的异火震荡威能,只催动表层伪装的兽火,火势刚靠近渠水,便被滔天水汽压制,威力大减,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那些水兽的利爪已然逼近杨二郎的周身,冰矛的刃尖也触碰到了他的衣襟,他身上的微型阵盘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一道灵光包裹着他的身躯,他脸上的坚毅还未褪去,声音却带着几分愧疚与不甘:“对不起,我拖你们后腿了,你们一定要闯过五关,替我看看内院的模样!” 白光闪过,杨二郎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阵内,只留下他那柄掉落在岸边的铁剑,还有水面上渐渐消散的血迹。 涵双望着那柄铁剑,眼底泛起一丝怅然,枪尖的火焰微微黯淡。她快步拾起铁剑攥在手中,剑身残留的劲气暖意滚烫,深吸一口气后,眼底的怅然尽数褪去,只剩一往无前的坚韧:“杨二哥只是被传送淘汰,我们不能沉沦,要带着他的期许闯完余下关卡。” 张强攥紧拳头气得浑身发抖,叶罗轻拍他的肩头稳住其心绪,张晴强忍眼眶的酸涩,快速整理好阵图:“咱们继续,不能辜负他!那些暗中捣乱的人,等闯完这一关,咱们再跟他们算总账!” 张强想起叶罗分给众人的清毒丹,连忙摸出瓷瓶服下一粒——方才抵挡水兽时,他不慎吸入少许渠水挥发的毒气,服药后真气滞涩的不适感瞬间缓解。涵双将铁剑妥帖收好,握紧手中离铁木枪,目光扫过滔天渠水与漫天冰矛:“学院只建议五人一组为最优配,并未规定人数不足不能继续闯关,咱们四人并肩,一样能闯过余下四关!” 阵纹流转,渠水依旧汹涌,冰矛依旧突袭,水底的水兽依旧躁动。那些暗中捣乱的武师境学员,见几人心神未乱,又不敢过分逾矩触碰院规红线,只能偶尔弹出几道真气,干扰阵纹流转、打乱冰矛节奏,却再也不敢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万水渠一关淘汰率极高,无论是战力未达大武师境的外院学子,还是心性浮躁、未曾做好准备的新生,皆有不少折戟于此。唯有内院复考老生从容过关,呃咤依旧一骑绝尘,率先冲破阵门,留给众人一道淡漠而强横的背影。 而涵双四人,凭着涵双的控火御毒与枪刃破局、张强的刚猛护翼、张晴的辨阵破解、叶罗的灵动闪避,在滔天水势、冰矛突袭与暗中干扰之下,一步步朝着第三关的终点,艰难前行。三个时辰的时限渐渐逼近,他们的体力已然透支,却始终没有放弃——这,便是青云学子的坚韧,便是并肩同行的羁绊。 第45章 焰塔承泽,土城孤迷 万水渠的刺骨寒气仍萦绕周身,涵双攥着杨二郎遗留的铁剑,指尖触到剑身残存的微凉劲气。四人并肩踏出第三关阵门,肩头的疲惫难掩,阵门外的调息区早已学子云集,有通关的狂喜,有淘汰的怅惘,更有内院复考老生的从容。导师们高声提醒:“休整两刻钟,通关人数过半后同步开启第四关火焰塔,无需追赶极速通关者,稳步前行即可!” 涵双四人寻了僻静岩壁角落盘膝而坐,服下聚气丹闭目调息。张强左臂划伤未愈,攥着拳头满是愧疚:“都怪我,没能护住杨二哥,要是我再强一点……” “不关你的事。”涵双睁眼,眼底坚韧添了几分柔和,“是王浩等人暗中作祟,况且杨二哥是主动替张晴格挡。他本身就无内院考核资格,是借着我双职业权限才被破格允许参赛,此番被传送淘汰,便再无再战之机了。”张晴捧着改良阵盘,眼眶泛红:“我们守住了承诺闯过万水渠,接下来的火焰塔,必当全力以赴。”叶罗倚剑伫立,目光扫过调息区边缘的王浩、萧青一行人:“他们果然也来了,看样子还不死心。” 众人望去,只见王浩、萧青被几名外院新生簇拥,那些学子神色拘谨却藏着渴求,皆是甘愿依附换修炼资源的无背景之辈。萧青瞥见他们的目光欲要嘲讽,却被王浩拽住——想起涵双万水渠中越阶一战的韧劲,王浩按捺怨气,只狠狠剜了一眼,便叮嘱身边新生闯关时多加“照应”。 众人此刻才后知后觉,第三关的凶险不仅在于巨浪、水兽与冰矛,更在于前两关木藤阵残留的麻痹毒素——此前第二关木藤阵、第三关暗藏的隐性毒瘴,本就会悄悄附着经脉,未备清毒丹、未做御毒准备的学子,渠水激发药性后真气滞涩,大多沦为水兽口粮或冰矛靶子,淘汰人数断崖式攀升。导师们轻叹:“第三关便是内院准入第一道分水岭,闯过去的,即便折戟后两关,也有破例入内院的资格。” 这话让四人精神一振。涵双手握炼器、炼药双重准入权限,更持有丰清阳长老的推荐信,本可直接入内院,却执意凭实力闯五关,不负初心与柳家荣光。 两刻钟转瞬即逝,外院校长现身清点人数:“本次考核共计外院学子一千二百人、内院复考学子四十二人。前三关过后,外院仅余不足二百人晋级,内院复考学子悉数通关,皆是大武师中阶至巅峰境界!” 学子们一片哗然,校长挥出灵光:“淘汰者留在此地等候落幕,通关者随我前往火焰塔!此塔共九层,1-3层凡火区,4-6层地火区,7层真火区,闯过七层便达内院准入合格线;8层兽火区威力胜真火,9层异火区乃是真异火烈火,登顶九层者,方能算焰塔真正的强者!内院百强榜中,迄今为止仅有五人彻底通关火焰塔。” 一行人前往火焰塔,沿途不少外院学子面露怯色,内院复考老生却神情笃定——七层真火区于他们而言只是淬气契机,九层异火区才是百强天才的专属战场。火焰塔依山而建,赤红色塔身镌刻繁复火纹,火灵气浓郁凝实,远远望去如被烈焰包裹。学子们有序入塔,刚进门便被灵光分流,各自踏入一层凡火区。 涵双刻意收敛叱火威能,只催动类似赤炎金狮兽火隔绝火气。她眼见几名浮躁新生急于冲关,被地火灼烧得真气紊乱,转瞬便被传送淘汰。“稳住心神,切勿贪快!”她叮嘱张强三人,“1-6层稳步穿行,7层淬气休整,先守住保底资格,再冲击兽火层。”四人提前服下化毒丹,体内残留毒素早已化解,真气通畅无虞。 张晴借火属性相生之势脚步轻快:“真火区阵纹是滋养之火,可趁机彻底清除经脉中残存的微量毒垢。”四人从容闯过1-6层地火区,踏入七层真火区后,三昧真火威能扑面而来,四人凝神炼化火灵气息,半刻钟便闯过七层,踏入八层兽火区——此刻他们已然拿到内院准入资格,即便此刻出局,也不影响此关成绩。 兽火乃是异兽晶核为核心,由阵法激发火焰,既灼烧肉身,亦侵扰心神。刚入八层,大批外院新生便被兽威压得真气溃散,不少外院老生也渐渐力竭出局。最终,踏入兽火区的外院学子仅余百人,且悉数在八层折戟,唯有涵双执意迈向九层。 张强硬抗兽火,额角冒汗:“这兽火太烈,我肉身都快扛不住了!”张晴催动真火凝成火圈削弱灼烧之力:“咱们再闯一段,实在不行便止步于此。”涵双呼吸平稳,兽火威压反倒成了叱火的养料,只是她始终不愿暴露底牌,仅凭早已修习的《烈火养念诀》前篇(入门篇)炼化火灵气息,稳步前行。 此时,一道黑影掠过高空,正是外院黑马呃咤。他仅凭极致身法穿梭兽火之中,转瞬冲破八层,却未能扛住九层异火威压,主动传送出局,最终成为近千年间闯五关最快的学员。“这身法,匪夷所思。”叶罗眼底满是惊叹。 话音未落,张强真气透支,铜皮劲气黯淡;张晴心神倦怠,被兽火侵扰得头晕目眩;叶罗挥剑斩断突袭兽火,真气也瞬间溃散。三人相继触发阵盘白光,传送出局前齐声高喊:“涵双,加油!”三人皆闯过七层真火区,已然具备火焰塔通关资格。 涵双望着三人消失的方向,深吸一口气迈向九层异火区。此时兽火区外院学子所剩无几,内院复考学子也有不少止步,唯有少数顶尖天才紧随其后。九层真异火温度极高,足以灼烧武王境真气,就连内院百强天才,初来此地也难撑一炷香。 刚入九层,毁灭性的烈火威压席卷而来,涵双衣袍瞬间焦痕遍布,真气运转滞涩。但她体内叱火早已多年改造体魄,根基远比同阶学子牢固,硬生生抗下首轮威压。她抬眼望去,九层之中仅有八名内院锦袍学子并肩而立,皆是具备日后进阶百强榜前列的种子选手,正奋力对抗异火威压与机关箭矢。“竟有外院新生闯进来?”“这柳涵双,倒是颇有韧性。”议论声入耳,涵双无暇分心,只顾运转功法淬经脉、避箭矢。 半个时辰过去,异火威压愈发浓烈,机关箭矢愈发密集,八名内院天才陆续支撑不住被逐一传送淘汰。三个时辰后,九层仅余涵双、萧喆、韩宇三人。 三人满身狼狈艰难维持现状却目光锐利,萧喆率先开口:“我叫萧喆,与其我们自己单打独斗难破机关,不如我们联手?”韩宇当即附和:“我同意你的建议,我叫韩宇。”柳涵双守住本心只微微点头回了声“柳涵双”!三人迅速结成攻守同盟——萧喆御异火,韩宇斩箭矢,涵双找机关节点,凶险的顶层渐渐有了破局希望。 又过一个时辰,韩宇真气耗尽,被机关箭矢划伤肩头,无奈传送出局:“你们俩加油,一定要登顶!” 九层仅剩涵双与萧喆二人,两人精疲力竭,真气运转断断续续。萧喆靠在岩壁上,眼底满是绝望:“难道我们终究要折戟于此?” 就在涵双满心遗憾以为也要被淘汰之时,脖颈间的暖玉玉佩骤然爆发出璀璨红光,冲破异火包裹。玉佩上的“萧”字火焰纹缓缓升腾,烈火竟然与火焰纹萧字形成共鸣,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吸收烈火,玉佩上“萧”字颜色更浓,烈火也好似威力减缓,涵双与萧喆骤然间减轻不少压力,逐渐又适应下来,这时恰巧撞上火焰塔的天然机制——每四时辰异火威压消散一炷香,供闯阵者喘息。 萧喆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枚玉佩:“刚刚没有注意,你这玉佩,怎么会和我家传的信物一模一样?”他喃喃低语“柳涵双”三字,忽然释然,“难道你是柳震东前辈的孙女?我叫萧喆,萧峰是我的曾祖父。” 这话如惊雷炸响,涵双万万没想到眼前之人竟是萧峰前辈直系后辈。萧喆心中谜团也彻底解开:柳震东是萧峰前辈最信任的弟子之一,萧家家传玉佩样式与涵双佩戴的“萧”字玉佩如出一辙,唯独不同的是那个“萧”字是火焰扭曲纹路,自己的家传玉佩是正常的“萧”字。想必曾祖父的那枚专属玉佩送给了柳震东,如今又到了涵双这里。 隔阂消散,二人狂喜不已。玉佩灵光渐暗,异火威压缓缓攀升,二人不再耽搁,利用玉佩特性循着阵纹间隙快步迈向登顶之门。最终,火焰塔九层成功登顶者,唯有萧喆与柳涵双二人。 观阵台上,李长老、钟离长老、克斯文长老满脸难以置信。克斯文长老失声惊呼:“萧喆登顶或许有可能,柳涵双一个外院新生,竟能撑过异火威压顺利登顶?而且这二人闯过第九关的速度似乎也太令人难以置信了些。”钟离长老凝视涵双颈间玉佩:“这是萧峰前辈的纪念玉佩,她的通关速度,比当年韩峰还要快上数倍!应该与此信物有关。”李长老颔首期许:“对这两个孩子,日后必定是内院栋梁。” 登顶之门旁的修习区内,目光尽数汇聚而来。外院仅剩不足百人留存,内院复考学子淘汰五人后余三十七人。王浩、萧青一行人也在其中,他们靠着让新生做垫脚石闯过前三关,却仅闯过七层真火区,刚入八层便溃不成军。 王浩望着涵双与萧喆的身影,眼底满是嫉妒怨毒;萧青瞥见萧喆,怨毒瞬间化为崇拜拘谨——他乃是萧门旁系,自幼便对这位嫡系兄长言听计从,二人同辈,萧喆年长些许,往日关系也算尚可。 萧喆走上前,语气平淡却带着哥哥教育弟弟般的威慑:“萧青,你屡屡挑衅柳学妹之事,我已然知晓。她是萧家世交晚辈,你挑衅她,便是丢萧家的脸面。”萧青闻言嬉皮笑脸的看着涵双,厚着脸皮连忙扇自己耳光求饶,涵双见状,淡淡一句“知错能改就好”,二人恩怨彻底一笔勾销。 王浩见状气得浑身发抖,放狠话道:“柳涵双,等入了内院,我必让哥哥姐姐给我找面子!”涵双与萧喆淡然一笑,未曾理会。 导师们此时开口:“休整一日,明日开启第五关土城迷阵!此关时限七日,内含迷阵、困阵、迷宫三重桎梏,量力而行。外院前三甲可获特殊奖励,极速通关者可直接前往专属区域等候结果!重申,第三关闯过者,可凭内院导师推荐、内院百强榜担保或特殊能力,破例入内院!” 呃咤早已闯完五关,稳居极速通关榜首,成为青云学院近千年最传奇的外院学子;几名内院老生也凭着实力快速通关,先行离去。涵双满心期许,却也清楚土城迷阵是自己的短板——她对阵法略知一二,远不及张晴精通,更无阵盘辅助。 一日休整转瞬即逝,学子们齐聚土城迷阵阵门前。这座土黄色城池镌刻繁复迷宫纹路,土灵气萦绕,压抑厚重。校长挥动五行阵令:“第五关,土城迷阵,正式开启!此阵暗藏时间扭曲之能,阵内感知时长与外界实际时长截然不同,切记把控分寸,莫要陷入迷幻陷阱!” 阵门轰然洞开,土腥味扑面而来,学子们刚踏入便被灵光打散,随机传送到城池各个角落。涵双眼前一黑,再站稳时,已然身处荒芜土城街巷,青砖高墙,院落街巷一模一样,空无一人。 她循着街巷缓缓前行,小心翼翼探寻阵眼、避开陷阱,殊不知自己不知不觉间闯入迷幻阵法之中,只觉过了七八个时辰,眼看就要找到出口,一道白光骤然将她包裹,强行传送出阵门。 修习区的目光瞬间汇聚而来,柳长老语气惋惜:“柳涵双,你已超过七日时限,遗憾淘汰。” “七日……”这二字如惊雷炸响,涵双猛地回过神,眼底茫然化为震惊与不甘——她感知到的七八个时辰,竟早已耗尽七日时限。此刻她才想起校长开篇的叮嘱,原来这便是土城迷阵最凶险的时间陷阱。 萧喆连忙上前安慰:“你本就无需凭考核入内院,你有双职业权限还有丰清阳长老的推荐信,这迷阵是你的短板,又孤身无阵盘辅助,淘汰并非你的过错,咱们必定能在内院再见。” 涵双点头,眼眶微红却未落泪。她攥紧离铁木枪与杨二郎的铁剑,眼底不甘渐渐化为更强的坚韧——这不是终点,而是起点。她闯过第三关、第四关登顶火焰塔,又手握双重破格权限与推荐信,必定能顺利踏入内院。 此时土城迷阵中,淘汰仍在继续:内院复考学子淘汰七人,剩余三十人悉数通关,其中便有萧喆。张强与张晴并肩闯关,张晴凭阵法造诣辨纹路、避陷阱,张强御敌护航,之路顺畅;叶罗偶遇两名内院老生,联手后凭身法与战力,顺利朝着出口迈进。 阵门之外,还有数十名外院学子被困前两关,少数人仍在万水渠中奋力挣扎。唯有呃咤,早已稳居极速通关榜首,传奇加身。 日光洒在土城迷阵阵门上,土灵气依旧厚重。涵双望着紧闭的阵门,默默立誓:若有机会再来,我必踏破此城。 第46章 火焰塔独捷,编年史惊笑 内院选拔活动终是落下帷幕,此次外院学子进阶考核,二十五人圆满通关五关斩获内院直通资格,另有一百七十六人闯过前三关,获得内院导师亲自考核的准入资格。这准入资格并非直接入内院的凭证,而是二次考核的敲门砖——唯有通过内院导师的考核,凭导师推荐,方能踏入内院;若是考核不合格,也可凭借特殊渠道申请破格准入,比如长老介绍信、特殊资质认证等。 选拔落幕当日,青云学院外院广场举办了隆重的颁奖仪式,前三甲通关学子将获得丰厚嘉奖,而通关表现格外突出者,更有专属的特殊奖励。 主席台上,内院长老依次落座,钟离长老目光微凝,落在人群中那抹素净的身影上,眼底藏着几分期许。他知晓这姑娘身负炼器、炼药双职业顶尖资格,能以一介外院新生之身登顶火焰塔九层,更握着一封分量极重的介绍信。这份期许,源于她的坚韧,更源于她那份远超同龄人的沉稳。 身侧的克斯文长老低声颔首,二人目光交汇,皆是默契地未曾多言——这份特殊嘉奖,是钟离长老为涵双量身筹备,却绝非偏袒,只是认可她的天赋与毅力。 “此次内院选拔,前三甲揭晓!”司仪的声音洪亮,响彻整个广场,“第一名,呃咤!实力强横,闯关一气呵成,极速通关稳居榜首,实至名归!” 呃咤纵身跃上高台,身姿挺拔,神色淡漠得无半分波澜,周身萦绕的灵力波动沉稳而凌厉,那份极致身法沉淀的气场,引得台下学子阵阵惊呼赞叹,就连内院复考老生,也多有侧目。 “第二名,叶罗!” 叶罗脸颊微红,脚步略显局促地走上前,指尖微微蜷缩。她自己再清楚不过,此番能闯完五关斩获第二,多半是借着两位内院复考老生的顺风车,绝非仅凭一己之力,这份第二名的殊荣,终究是少了几分实打实的底气。 “第三名,李松!” 一名面容沉稳的外院老生缓步登台,眉眼间满是沉稳。他深耕外院四年,迟迟未敢冲击内院考核,此番厚积薄发斩获第三,皆是日积月累的实力所致,台下的喝彩声,来得格外真挚。 三人领了嘉奖,躬身谢礼后退至高台一侧,司仪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郑重,目光精准锁定人群中的柳涵双:“另有一人,虽未跻身前三,未能闯过第五关土城迷阵,但却是本次外院唯一一位闯过火焰塔九层、登顶焰塔的学子,特此授予专属特殊嘉奖——柳涵双!” 话音落下,全场目光齐刷刷投向涵双,有羡慕,有嫉妒,也有几分不甘。那些闯过七层真火区便止步的学子,看着那抹缓步前行的身影,心底满是复杂——他们深知火焰塔九层异火区的凶险,就连内院天才都鲜有登顶者,这个外院新生,究竟藏着多少能耐? 涵双敛去心神,缓步登台,身姿纤细却脊背挺直,历经柳家浩劫、千里逃亡的磨砺,她早已褪去稚气,面对千百道目光的注视,不见半分怯场。她的目光淡淡扫过台下,瞥见张强、张晴眼中的期许,也撞见王浩眼底的怨毒与不屑,神色未变分毫。 “前三甲嘉奖如下:”李长老起身宣读,声音掷地有声,“呃咤,地阶武技拓印版一套、五品丹药一枚、极品装备一套,另加一次内院专属武技抽奖机会;叶罗,五品丹药一枚、极品装备一套;李松,四品丹药五枚、珍品高阶装备一套!” 三人再度躬身谢礼,静静伫立在一旁。 紧接着,李长老的目光落在涵双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柳涵双,你的专属嘉奖不同于前三甲,无需固定领取,可自由选择一类——功法类、武技类、丹药类、装备类、典籍类,任选其一,领取对应品类的抽奖资格。” 涵双闻言,垂眸沉吟片刻。 功法武技,她有《烈火养念诀》《流星匕首术》《裂火枪诀》傍身,青云学院的高阶武技日后亦可慢慢修习,无需急于一时;丹药与装备,她身负炼器、炼药双职业资格,日后凭自身本事便能炼制锻造,眼下手中的流星匕首、离铁木枪也足够适配;唯有典籍类,或许能填补她阵法知识的短板,或是夯实炼药、炼器的基础技巧,为日后踏破土城迷阵、复仇赵山河积蓄力量。 思索既定,涵双抬眸,对着李长老躬身浅笑,语气清亮不卑不亢:“回李长老,弟子选择典籍类。” 李长老闻言颔首:“好,准了。” 司仪当即示意侍女推来一座雕花玉质转盘,高声介绍:“此转盘之上,皆是典籍类高阶珍品,涵盖丹药选集、炼器器方、阵纹真解、材料图谱四大类目,指针落点之处,便是柳学子的专属嘉奖!” 涵双抬眸望去,转盘通体镌刻着各类典籍字样——《万药全谱》《高阶器方汇编》《五行阵纹浅释》《炼器编年史》《天材地宝考》等,每一个格子都萦绕着淡淡的书卷灵气,纹路各异,皆是难得的高阶典籍。 这份典籍类抽奖,恰恰合了她的心意。 “弟子遵令。” 随着涵双话音落下,雕花玉转盘缓缓转动,转速渐缓,周遭的喧闹渐渐平息,就连那些心存嘲讽的学子,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纵然都是典籍,若是能抽中《万药全谱》或是《高阶器方汇编》,也是实打实的高阶机缘。 最终,转盘指针缓缓停稳,分毫不差地落在了最角落的一个格子里。 《炼器编年史》对应的格子虽在角落,却暗藏一丝极淡的灵光,不仔细观察根本察觉不到。 侍女端来一个紫檀木锦盒,雕花繁复,萦绕着淡淡的木灵气。涵双抬手打开锦盒,轻轻取出里面的线装书籍——书页泛黄,边角微卷,书皮上的隶书字迹清晰可见,唯有她近身方能看清全貌。 李长老手持灵力扩音玉,高声宣读:“柳涵双,斩获典籍类奖励——《炼器编年史》!” 话音刚落,先是高台下方前排几名熟悉炼器堂基础典籍的学子看清书籍模样,发出几声低低的嗤笑,随后笑声渐渐蔓延开来,最终演变成一阵惊天动地的哄堂大笑,笑声席卷整个广场,刺耳至极。 “哈哈哈!我还以为能抽出天阶阵法典籍呢,结果是一本破历史书!” “就是啊,这《炼器编年史》,炼器堂的基础课程里都会讲,拓印版遍地都是,说白了就是一本毫无用处的废纸!” “柳涵双这运气也太倒霉了吧?费劲力气闯过火焰塔九层,到头来就拿到这么个玩意儿,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本来就不配这份特殊嘉奖,一个外院新生,能登顶焰塔说不定就是走了狗屎运,抽中这本破书,就是报应!” 笑声中,亦有辩驳之声响起。涵双平日里内敛沉稳、勤奋刻苦,早已圈了一批好感粉,不少学子见状当即起身反驳: “你们闭嘴!涵双能登顶火焰塔,就比你们这些连八层都闯不过的废物强!” “就是!你们不过是嫉妒她比你们优秀!有本事你们也去闯火焰塔九层,没本事就少在这里嚼舌根!” 一时间,台下分成两派,一派是以王浩、萧青为首的嘲讽者,一派是为涵双辩驳的支持者,双方争执不休,场面一度混乱。 而其中,最刺耳的莫过于王浩的声音。他捂着肚子,拍着大腿,指着高台上的涵双笑得眼泪都快出来,幸灾乐祸的模样毫不掩饰:“柳涵双!你可真是个幸运的倒霉蛋啊!费劲力气闯过火焰塔,到头来就拿到一本破历史书,我看你就是个废物,根本配不上这份特殊嘉奖!” 萧青站在王浩身旁,虽仍忌惮萧喆,却也忍不住附和着窃笑,眼底的恶意昭然若揭。 周遭的嘲讽声、争执声此起彼伏,涵双握着书籍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心底难免掠过一丝失落——她虽不奢求天阶典籍,却也没料到会抽中这样一本被众人视作废纸的书籍。 但她终究是历经家破人亡、千里亡命的人,心境早已远超同龄学子。片刻的怅然过后,她便敛去所有情绪,面色平静无波,缓缓躬身对着主席台上的长老们沉声说道:“谢长老赏赐,弟子心领。” 说完,她无视台下所有的嘲笑与辩驳,无视王浩的尖酸刻薄,紧紧握着那本《炼器编年史》,从容不迫地走下高台,脊背依旧挺直,不见半分狼狈。 没人知道,这本看似普通、被众人视作废纸的《炼器编年史》,绝非众人所想的那般简单。 它不是炼器堂基础课程里的拓印版,而是青云学院初创之时,上官青云的挚友——一位武圣巅峰的炼器宗师所赠的原版至宝。内里藏着海量未被完全解锁的阵法知识、炼器淬灵的隐秘法门,皆是青云学院专属的炼器传承,纯粹而正统。 历代炼器堂长老皆曾潜心钻研此书,却也只解锁了三分之二的内容,余下的三分之一,始终无人能触及——并非他们资质不足,而是这份隐秘,唯有能承受异火淬炼、身负特殊火属性灵力、兼具炼器资质之人,才有机会解锁。 此次颁奖,钟离长老特意将这本原版典籍列入奖励,刻意隐瞒了其至宝身份,既是对涵双心性的考验,也是对她双职业资质的一份期许。而那些在炼器堂流传的拓印版,不过是剥离了阵法知识、淬灵法门,只留存基础炼器历史的普通文稿罢了。 下台之后,涵双没有停留,没有去找张强三人倾诉,也没有理会王浩的再度挑衅,径直朝着广场东侧的内院导师考核区走去。她将杨二郎的铁剑一并收入储物袋,不曾遗漏。 她虽有两大破格底气:一是钟离长老的举荐权,二是丰清阳的介绍信——丰清阳乃是青云学院客座长老,身份甚至凌驾于校长之上,仅凭这封信,她便可直接申请入内院,无需参与任何考核;再加上她闯过前三关的二次考核准入资格,踏入内院本是板上钉钉之事。 但她不愿走捷径。 她想凭借自己的努力,以普通外院学子的身份,通过正常考核进入内院,用青云学院教给她的功法武技证明自己,而非依靠长老的介绍信、焰塔的荣光、双职业的资格。 她更暗自做了两个决定:一是绝不展露离铁木枪枪法、专属匕首术等本命武技;二是绝不催动自身叱火真气,只用《青云基础诀》积攒的普通内力,施展外院课堂上的基础招式——她想看看,剥离所有不属于青云学院的外力加持,自己的真实水准究竟如何,还有多少短板需要弥补。 她不知道的是,钟离长老早已吩咐过考核导师,无需刻意偏袒,任由她放手一试——修行之路,唯有历经坎坷,方能根基稳固,走得更远。 此次负责考核她的,是三位武皇境界的内院导师,分别执掌功法武技、炼器、炼药三大考核项。这三位导师常年驻守内院,极少涉足外院,钟离长老刻意未曾将涵双的双职业资质、特殊身份告知他们,就连克斯文长老“多留意火属性炼药学子”的嘱托,也未曾让他们将目光与眼前这抹素衣少女绑定。 内院二次考核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考核之时,导师从不主动询问学子姓名、出身,只看考核表现打分,唯有考核合格、被导师看中,才会追问姓名、录入内院名册。 率先进行的,是功法武技考核。 涵双立于小型演武场中,目光沉静,深吸一口气,缓缓催动体内纯粹的青云内力。她只施展《青云基础诀》与外院基础枪式、徒手武技,每一招每一式都规规矩矩,拼尽全力将基础练到极致,境界稳稳停留在武师中期。 演武场旁,张强、张晴、叶罗满心期许,却也暗自焦急——他们都清楚,涵双的真实战力,远不止眼前这般平庸。 片刻后,执掌功法武技考核的导师,缓缓将自身境界压制至大武师初阶,纵身跃上演武场,周身真气萦绕:“出手吧。” 这位导师身怀武皇级对战经验,即便压制境界,也绝非只练基础武技、只用普通内力的涵双所能抗衡。 几个回合下来,涵双渐渐落入下风。她的招式虽标准娴熟,却缺乏高阶实战历练,再加上内力微薄、未灌劲入武技,威力大打折扣,肩头被导师的真气余波扫中,微微发麻,身形踉跄着后退两步。 “不合格。”导师收起灵力,语气平淡,“基础尚可,心性亦稳,但内力薄弱,武技无爆发力,战力平庸,还需在外院多加磨砺。” 涵双没有辩解,也没有流露不甘,只是缓缓躬身行礼:“弟子知晓,多谢导师指点。” 话音落下,她转身走向炼药考核区,身形依旧挺直,眼底满是坦然的反思——功法武技考核失利,她还有炼器、炼药这两大长项,这才是她身为双职业资格者的核心底气。 炼药导师身着青色锦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药香,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开口:“你灵力波动约莫武师中期,此次炼药考核,最低要求炼制一枚三品聚气丹,限时一个时辰,药材就在炉旁,开始吧。” 涵双心底一沉,指尖微微发凉。 她体内的叱火灵力自带强烈震荡之力,纵然苏敬成教过她控药之法、红梅指点过她控火技巧、丰清阳告知她“顺火性而非强控”,这份震荡之力,依旧是她炼药路上的绊脚石。 一阶丹药,她有十足把握;二阶丹药,需耗尽心神压制震荡才能勉强成丹;而三品聚气丹,药材质地精纯,火候要求严苛,她连一成的把握,都没有。 看着炉旁的百年黄芪、聚灵草、火绒花,涵双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手。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哪怕最终仍是失败,她也不愿轻易放弃。 修行之路,复仇之路,从来都没有一帆风顺可言。 她抬手点燃炼药炉,刻意催动普通凡火,而非本命叱火,指尖凝气,缓缓将药材送入炉中,目光紧紧盯着炉内火势,心神高度集中,小心翼翼地掌控着火候,开启了她的炼药考核。 演武场旁,王浩的嘲讽声依旧肆意,张强三人满心焦灼,而主席台上的钟离长老,却神色笃定,嘴角噙着一抹淡笑——他知道,这场考核,从来都不是“合格与否”的试炼,而是柳涵双对自己的考验,是她磨砺心性、夯实根基的必经之路。 而那本被众人视作废纸的《炼器编年史》,正静静躺在她的储物袋中,书页间的隐秘灵光,正悄悄与流星匕首产生微弱共鸣,等待着被她解锁的那一天。 第47章 藏拙误考核,叱火解秘卷 一日的两场考核,终究是以双双失利落幕。 涵双拖着疲惫的身躯,情绪低落地回到了自己在外院的居所。她刚推开门,就看到张晴、张强、叶罗三人早已在屋里等候,神色间满是担忧。 “涵双!你可算回来了!”叶罗率先起身,快步走上前,拉住她的手,语气急切,“考核怎么样了?是不是顺利通过了?” 看着三人期盼的目光,涵双终究是没能说出那句“顺利通过”,只能轻轻摇头,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功法武技考核不合格,炼药考核……也没能成功炼制出三品丹药。” 这话一出,张晴瞬间炸了,叉着腰,又是好气又是心疼,一双眸子瞪着她,咬牙切齿地说道:“哎呀我的傻姐姐!你是不是疯了?你藏拙也不是这么藏的啊!” 张强也皱起眉头,语气凝重:“涵双,你的实力,我们所有人都清楚。虽说你只是武师中期境界,我是外修铜皮将后期,比不上你们内修的精进,但我和张晴、叶罗联手,恐怕都不是你的对手。你怎么会考核失利?” 叶罗也连连点头,眼底满是疑惑:“是啊涵双,我实在想不通。那些导师就算压制境界,可你要是动用自己的真气灵力,就算不展露你那融合了赤炎金狮兽火的真火——就是你用兽核炼化融合自身真火的那团,也不至于不合格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涵双看着三人关切的模样,心底一暖,所有的委屈与失落,仿佛都消散了几分。她缓缓坐下,轻声道出了自己的心思:“我不想借着钟离长老的特权入内院,也不想靠着那团融合了赤炎金狮兽核的真火力量走捷径。我想以一个普通外院学子的身份,凭借自己的努力和修炼天赋,通过考核进入内院。我想证明,我柳涵双,不是靠特权,不是靠天赋,而是靠自己的努力,配得上内院的资格。” “你简直是冥顽不灵!”张晴气得直跺脚,语气又急又无奈,“你以为学院看的是你的努力吗?他们看的是综合潜力,是你的真实战力!那些导师,就算压制到大武师初阶,可他们的对战经验、灵力掌控力,都是实打实的武皇境界!你用外院的普通功法,不用自己的本命真气,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 涵双沉默了。 张晴的话,像一记警钟,狠狠敲醒了她。 她一直执着于“凭努力证明自己”,却忽略了现实的残酷。学院从来都不缺努力的学子,缺的是有潜力、有战力的天骄。她的固执,她的藏拙,到头来,只是自我消耗,只是错失良机。 是啊,如果因为自己的固执,没能通过考核,没能进入内院,那就无法接触到高深的炼器炼药知识,无法修炼更强大的武技功法。那样一来,她谈什么复仇,谈什么救出爷爷柳震东,谈什么为柳家洗刷冤屈? 更何况,她还惦记着杨二郎——那柄遗落的铁剑,她一直收在储物袋里,满心想着进入内院前,一定要找到他,亲手归还,再送他一件信物。 一丝愧疚,一丝懊悔,再加上对自身短板的清醒认知,渐渐冲淡了她那份“执拗的骄傲”。她轻轻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释然,而非仓促的妥协:“我……我知道错了。我太过固执了,不该一味地藏拙,不该用所谓的‘纯粹努力’,困住自己前行的脚步。” 见她终于幡然醒悟,张晴的语气也软了下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才对嘛。你忘了?这次内院二次考核,因为报考功法武技的学子太多,导师排期紧张,才把炼器考核留到了明天——那是你最后的机会。实在不行,你就拿出丰清阳前辈的推荐信,或者等钟离长老来接你,总不能因为一时固执,错失内院的资格。” “我们也舍不得和你分开。”叶罗轻声说道,眼底满是期许,“涵双,我们一起进入内院,一起修炼,一起变得更强大。” 张强也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没错,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们都陪着你。” 涵双看着三人,重重点头,眼底重新燃起了光芒:“好,明天的炼器考核,我一定全力以赴。就算失败,我也不会再固执己见,我会拿出推荐信,一定会和你们一起进入内院。另外,等考核结束,我想先找杨二郎一趟,把他的铁剑还给他,我一定会帮他争取一个重新参与考核的机会。” 四人闻言,皆是颔首。他们都记得那个为了护张晴,不幸被传送淘汰的少年,也懂涵双的重情重义。几人促膝长谈,从考核聊到未来,从柳家聊到复仇,从杨二郎的近况聊到日后的历练,一直聊到深夜。 张强率先起身告辞,想到或许能和众人一起进入内院,他的脚步都带着几分轻快与兴奋。 随后,张晴和叶罗也各自回房休息,临走前,还反复叮嘱涵双,一定要好好休息,明天全力以赴,切勿再藏私。 屋里终于恢复了寂静。 涵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抬手,轻轻摩挲着脖颈间的萧字玉佩,冰凉的玉佩触感,让她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几分。又抬手抚上储物袋,那里装着杨二郎的铁剑,还有那本被全场嘲讽的《炼器编年史》。 脑海中,一幕幕画面,像幻灯片一样缓缓闪过——父母的笑颜,爷爷柳震东的慈爱,哥哥柳涵峰的守护,还有柳芽、柳明、柳砚等一众柳家子弟的身影,甚至还有杨二郎被传送时,那满是遗憾的眼神。 他们都在等着她,等着她变强,等着她回去,等着她救出爷爷,等着她为柳家复仇。 可她现在,却连一个内院资格都要费尽周折。 愧疚与自责,像潮水一样,将她彻底淹没。而更让她难以释怀的,是方才炼药考核的那场遗憾—— 彼时,她刻意压制住叱火的躁动,点燃了那团伪装成赤炎金狮兽火的本命火余劲(刻意收敛大半威力,对外她始终宣称这就是赤炎金狮兽火),心底暗自庆幸:幸好赤炎金狮兽火也是紫红色,和我的叱火色泽一模一样,旁人根本分不清,刚好能把叱火的震荡之力,遮掩成兽核与真火融合不彻底的波动。她摒弃本命叱火的震荡干扰,指尖凝气,缓缓将百年黄芪、聚灵草、火绒花送入炼药炉中。起初一切都异常顺利,她凭着地魂境的灵魂力,精准把控真火温度,一步步提取药液、炼化药渣,炉中飘出的药香愈发浓郁,药力凝练度甚至远超同期考核的学子,连炼药导师都微微颔首,眼底露出几分赞许。 可就在丹药成型的最后一刻,她体内的叱火,终究是没能完全压制——那股藏在经脉深处的紫红色火焰,受炉中药力的牵引,悄悄溢出一丝震荡之力,顺着真气传入炼药炉中。不过一缕震荡,却瞬间搅乱了炉中药力的平衡,那些即将凝聚成型的药粒,轰然溃散,化作一滩无用的药泥。 “不合格。”导师收起灵力,语气平淡,“火候把控尚可,药液提纯精湛,但灵力波动紊乱,想来是你那融合了赤炎金狮兽火的真火,兽核与自身真火融合未透所致,还需多加磨砺。” 那句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她的心上。她不是做不到,只是她亲手给自己套上了“不能用叱火”“不能用本命真气”的枷锁。 “爷爷,爹娘,哥哥……对不起。”涵双低声呢喃,眼眶微微泛红,“都是我太过固执,太过愚蠢。如果我没能进入内院,没能变强,我该怎么面对你们?” 辗转反侧许久,终究是毫无睡意。 涵双索性起身,盘膝坐在床上,打算打坐修炼,吸收真气,平复心绪。 可修炼最忌心烦气躁,她满心都是愧疚与懊悔,根本无法静下心来,灵力在经脉中运转,更是杂乱无章。 无奈之下,她只好抬手,拿起了白天抽到的那本《炼器编年史》。 反正也睡不着,不如看看这本被众人视作废品的书籍,也好打发时间。 涵双轻轻翻开书页,里面记载的,果然都是炼器的发展史——十几万年前,大陆上第一位炼器师诞生,他凭借铁匠技艺慢慢摸索,一步步成为一代名家,彼时的炼器,还只局限于武器装备的锻造;历经三万年,百位天才炼器师凝心聚力,整合所学,炼器之道才逐渐成熟;直到第一位炼器、炼药双职业者诞生,此人被世人称为元素师,也被称为阵法师,是阵法之道的开创者。只是这位宗师最终陨落,阵法之道,便只能依靠炼器师与炼药师的通力合作,才能得以成型。 看着书中记载的那位双职业宗师的风采,涵双不由得心生向往。 她也是炼器、炼药双资质,她也想成为那样的宗师,那样的强者。 想着想着,她不由得想起了赵山河,想起了柳家的冤屈,想起了王浩的嘲讽,想起了考核的失利,想起了炼药炉中溃散的药泥。 一股怒火,悄然在心底燃起。 伴随着怒火的滋生,她体内的叱火,瞬间躁动起来。涵双下意识地想要强行压制——她不能在这里失控,不能毁掉这本长老赐予的典籍,更不能暴露自己的本命火焰。 可就是这份“怒火欲发而强行压制”的纠结,让她彻底陷入了两难。叱火本就灵性通神,受她情绪的牵引,愈发桀骜难驯,一缕紫红色的叱火,挣脱真气的束缚,悄然涌出经脉,落在了她握着书籍的手掌上。 “不好!” 涵双心中一惊,慌忙收回心神,伸手想要扑打手掌上的叱火,想要压制体内躁动的火焰。 可奇怪的是,叱火落在书籍上,非但没有将书页焚毁,反而让那薄薄的纸叶,渐渐改变了颜色——原本泛黄的书页,渐渐变成了淡紫色,与叱火的色泽,隐隐相映。 涵双瞳孔微缩,心底满是震惊。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下意识地运转体内的灵力,缓缓注入这本《炼器编年史》中。 就在灵力注入的那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书中原本记载的炼器发展史,竟然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阵法知识,每一句每一段,都记载得详尽无比,晦涩难懂,却又蕴含着无穷的玄妙。 涵双本就对阵法之道略知一二,此刻看到这些阵法知识,瞬间便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她忘了愧疚,忘了懊悔,忘了嘲讽,忘了考核的失利。她的眼中,只剩下这本典籍中的阵法知识,仿佛置身于一片阵法的知识海洋之中。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射在书桌之上。 屋内的发光能量晶,吸收了阳光的暖意,亮度变得愈发耀眼。 涵双这才猛然回神,缓缓收起灵力,合上书籍。 她抬手揉了揉酸涩的双眼,眼底满是疲惫,却又藏着几分狂喜——她竟然解锁了这本《炼器编年史》的隐秘!这本被众人视作废品的书籍,竟然是一本蕴藏着海量阵法知识的至宝! 她取下卡槽中的灵石,能量晶失去能源,瞬间熄灭了光芒。 而就在她合上书页的刹那,窗外的屋顶上,一道青布身影悄然伫立,正是易容成内院学子模样的无名。他望着涵双屋内的灯火,眼底露出几分欣慰,指尖摩挲着一枚萧字令牌——他已然提前踏入内院布局,化身内院学子,只为日后涵双入院,能护她周全,今日不过是绕路而来,确认她无碍后,便转身悄声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青云山的晨雾之中,没人察觉这道身影的踪迹。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张晴和叶罗走了进来,两人都已经收拾好了行囊。 张晴看着涵双眼底的黑眼圈,还有手中的书籍,不由得笑了:“看你这模样,是一晚上都没睡,一直在看这本编年史?” 叶罗也走上前,眼底满是笑意:“看你这神色,想必是从这本书里,找到了不一样的惊喜吧?” 涵双看着两人,点了点头,眼底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嗯,是有很大的惊喜。而且,我已经想通了,今天的炼器考核,全力以赴。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要进入内院,绝不辜负你们,也绝不辜负我自己。等考核结束,我们就去找杨二郎,我一定会帮他争取一个重新参与考核的机会。” 张晴眼底闪过一丝欣慰:“这才是我们认识的柳涵双!” 三人相视一笑,心底都清楚,今天的炼器考核,将会是涵双入内院的最后一道关卡。 只是她们都没有想到,这场全力以赴的炼器考核,终究还是因为叱火难以完全压制的微弱震荡之力(外人看来,皆是你那融合了赤炎金狮兽火的真火,兽核与自身真火融合未透的波动),再度遗憾失利。 第48章 推荐信显威,长老争天骄 炼器考核的失利,像一盆冷水,再次浇在了涵双的心头。 三轮考核,尽数落败。 她站在考核区的青石地面上,神色平静得看不出半分波澜,唯有攥紧的指尖,泄露了心底的无奈与怅然。 她已然全力以赴——功法武技考核时,她刻意藏拙,只用外院普通功法应试,终究不敌压制境界却经验老道的导师;炼药考核时,她小心控制本命叱火,却在丹药成型之际,被经脉中溢出的一缕叱火微微扰动,搅乱了药力;而这一场炼器考核,她未再藏私,拼尽全力收敛叱火气息,凭着地魂境灵魂力精准控火,循着林墨导师指点的纹路导气淬灵,可终究因接触系统炼器不过四月有余,火种操控熟练度不足,没能炼出合格成品。 “二十七号炼器考核不合格,即刻离场。”炼器导师的声音平淡无波,恪守着考核准则,目光匆匆扫过她的身影,便转向后续排队的学子,语气添了几分不耐,“下一个,莫耽误考核进度。” 他从未将这个失利的二十七号学子,与传闻中炼器炼药兼备的外院学生柳涵双联系起来。青云内院选拔考核,外院学子逾千,准入资格者皆临时领号应试,导师只负责判定合格与否,从不过问学子姓名底细,唯有考核通关者,才会被召至一旁登记核验身份。 没人会特意留意一个炼器失利的学子,更无人知晓,这个素衣少女体内,蛰伏着一缕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 涵双本想等导师稍有空闲求一个诉说心意的机会,可看着队列中源源不断上前的学子,终究知晓不妥。她缓缓躬身,脊背挺直,悄然退场——此刻辩解皆是徒劳,赶在内院导师准入补测彻底落幕前,递交丰清阳前辈赠予的推荐信,才是正道。 她心底记挂着两件事:一是杨二郎为护张晴惨遭传送淘汰时遗落的铁剑;二是这封推荐信,唯有赶在今日考核全部落幕、导师尚未返程前递交,才能最大化争取入内院的机缘。 杨二郎被淘汰后,始终以外院旁听生的身份留在学院,苦修基础课程,打磨武技,默默坚守求学之路,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循着记忆的方向,涵双快步赶往旁听生居所,步履匆匆却无半分慌乱——她算好了时辰,此刻距所有考核落幕还有近一个时辰,来得及见过杨二郎,再折返炼药考核区递信。 小院之中,杨二郎正握着一柄普通铁剑,反复打磨基础剑式,身形单薄却眼神坚定,剑锋波动虽不及核心学子凌厉,却藏着日积月累的沉稳。 看清来人是涵双,他眼底闪过惊讶,随即涌上窘迫,连忙收剑躬身:“涵双妹妹。” “杨哥,不必多礼。”涵双快步上前,语气温和,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柄擦拭得一尘不染的铁剑,“这是你当日遗落的佩剑。你为护张晴惨遭淘汰,这份情义,我们都记在心里。” 杨二郎握着失而复得的铁剑,指尖泛红,连忙摇头:“涵双妹妹言重了,以我的实力终究也闯不过万水渠那关,皆是我自愿的。我本就是旁听生,能与你们并肩闯关,已是莫大机缘。” 涵双看着他眼底的执拗与不甘,心中微动,又取出一柄小巧的玄铁匕首:“这是我亲手炼制的珍品级别防身匕首,算不得贵重,只表我的一点心意,望杨哥武技精进、学有所成。” 杨二郎双手接过匕首,弯腰行礼:“多谢涵双妹妹!珍品武器已是趁手好东西,日后你若有差遣,我定万死不辞!” “不必如此。”涵双轻轻颔首,语气坦诚,“我此次三项考核尽数落败,好在有丰清阳前辈的举荐信,我需赶在考核落幕前回去递交,求一个入内院的契机。若有机会,我会回来看望你,也会尽力帮你争取旁听生专项福利,为你谋一个内院旁听的机缘。” 杨二郎连忙颔首笃定:“涵双妹妹一定可以的!我等你佳音!” 涵双淡淡一笑,躬身道别后,足尖点地,身形如掠影般朝着炼药考核区疾驰而去。 此刻的炼药考核区,考核已近尾声,最后几名学子正陆续上前应试,负责炼药考核的导师坐在石桌旁稍作休憩,指尖摩挲着只有编号与合格标注的考核记录表。 他心底暗自思忖,传闻中炼器炼药兼备的柳涵双这两日应当也考完了,可惜自己只知其名,不知其人。听说她炼药火势极不稳定,想来是接触丹道时日尚浅,未必能通过考核。 他从未将“序号二十七”这个不合格的编号,与自己暗自留意的柳涵双联系在一起。 “导师安好,学生柳涵双,今日前来,想求导师一件事。”涵双匆匆赶到,气息微喘,却依旧身姿挺拔,缓缓上前躬身行礼。 炼药导师抬头,眼底带着几分疑惑与不耐:“你是应试学子?报上编号,我只看考核结果,其余琐事,考核结束后再议。” “学生编号二十七。” 导师低头扫过记录表,目光在“二十七·不合格”的标注上一顿,疑惑更甚:“既是不合格学子,便该依规离场,来年再考便是。” 他语气里的疏离毫不掩饰,在他看来,不合格的学子,终究是天赋不足或是不够勤勉,无需过多理会。 “学生知晓考核失利。”涵双不辩,神色谦和却不卑不亢,取出一封封蜡完好的书信,双手递上,“今日不求凭成绩入内院,只求导师看一看这份推荐信,赶在考核彻底落幕前,代为转交长老。” 封蜡上的简约火纹,是丰清阳的专属印记,低调却自带震慑力。炼药导师眉头微蹙,接过书信,看清落款处“丰清阳”三个字时,脸色骤变,周身的不耐瞬间褪去,语气瞬间郑重起来。 他小心翼翼拆开封蜡,匆匆读完举荐要义,脸色愈发复杂——信中丰清阳极力举荐柳涵双,直言她是千年难遇的双职业天骄,真火异于寻常、潜力无穷,恳请学院给她潜心修炼的机会。 这与她“不合格”的考核表现,截然不同。 “这当真是什么丰清阳前辈的亲笔推荐信?”导师眼底满是质疑,“他怎会举荐你这般考核失利的学子?莫非是伪造的?”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涵双心底的不悦。她本就并非天赋不足,钟离长老早曾给过她免考核的资格,如今诚意递信,反倒遭这般步步质疑、百般怠慢。 涵双心底的耐心彻底耗尽,眼底的温和淡去几分,身形微微一动,便转身准备离去。 她不曾察觉,香樟树后,易容成外院学子吴磊模样的无名悄然伫立。方才炼药导师的居高临下与轻慢,他尽数看在眼底,心底早已生出几分不耐与愤懑——这般天骄,不该被如此怠慢。 无名本是遵萧峰遗命,暗中守护柳家后人涵双,沿用吴磊身份留在青云学院,不过是避免身份暴露的借口。眼见炼药导师揣好推荐信,快步赶往炼药堂找克斯文长老,无名当即抢先一步,身形如掠影般朝着炼器堂疾驰而去。 他要第一时间将消息告知钟离长老,一来是尽守护本分,二来是担心炼药导师拖延递信,或是克斯文强行将涵双纳入炼药堂,不利于她借着炼器之名磨合叱火,只想给她选择炼器堂的机会——她是他奉命拼尽全力也要护住的柳家希望,更是他视作女儿般疼惜的晚辈。 钟离长老本就早已盯上涵双,将她视作百年难遇的炼器奇才,听闻她手握丰清阳推荐信,却因考核失利遭质疑怠慢,当即起身,眼底翻涌着急切与不悦:“快!带我去寻她!这丫头,绝不能让克斯文那个老东西抢先抢走,更不能让她再受旁人怠慢!” 他早已布局,从颁奖仪式上将《炼器编年史》列入奖励,到暗中关注她的三项考核,皆因他看出她的火种是变异品级,威力极强,只是他毕生未曾看透这火种的真面目,丰清阳信中用词隐晦,更添几分疑惑。如今她受了怠慢,他自然要第一时间护着。 另一边,炼药堂内,克斯文正潜心钻研失传丹方——他本想亲自盯着涵双考核,却因炼制六阶上品丹药分不开身,只能吩咐炼药导师,若见到柳涵双,第一时间禀报,未曾想导师太过糊涂,错失良机。 接过推荐信,看清“柳涵双”三个字时,克斯文脸色骤变,一股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我有没有吩咐过你?若是听闻柳涵双前来应试,无论考核结果如何,都要第一时间带我去见她!”他厉声斥责,目光凌厉如刀,“你可知她是谁?你竟敢怠慢她!你竟敢质疑丰清阳前辈的亲笔信!” 炼药导师浑身哆嗦,脸色惨白,连忙躬身致歉:“长老恕罪!属下只知她是编号二十七的不合格学子,一时糊涂,才质疑推荐信真伪,没能第一时间禀报!属下不知她便是您要找的柳涵双啊!” 他此刻满心悔恨,怎会想到,那个考核失利的普通学子,竟是长老心心念念的双职业天骄! “蠢货!”克斯文气得咬牙切齿,将推荐信狠狠拍在案上,“她能登顶火焰塔九层,必然是自身真火结合兽火产生了变异!那本《炼器编年史》需双职业资质才能解锁隐秘,她是千年难遇的双职业天骄,整个青云学院,再也找不出第三个!” 他图谋涵双许久,只想将她纳入炼药堂麾下,传承自己的丹道毕生所学。“她此刻还在考核区等着?” “是!属下赶来时,她正要离去!” 克斯文起身快步往外走,可赶到炼药考核区时,场地早已空荡荡一片——涵双见他迟迟不来,不愿再浪费时间,已然转身去往别处等候消息。 “人呢?柳涵双呢?!”他怒声呵斥,语气里的怒火几乎要将周遭的青石灼烧殆尽。 就在这时,吴磊(无名)匆匆跑来,躬身禀报:“回克斯文长老,柳涵双学姐,刚刚被钟离长老亲自接进内院炼器堂了!” “钟离兄!你怎能这般抢先一步!” 克斯文气得浑身发抖,眼底的怒火瞬间被浓烈的不甘取代。他还是来晚了一步!若不是炼药导师的怠慢,他也绝不会错失先机! 远处的廊柱后,王浩与萧青看着涵双被钟离长老请进炼器堂,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却碍于长老威严,终究不敢上前,只能暗自咬牙密谋后续。 “走!去炼器堂!”克斯文咬牙切齿,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我今天非要把这丫头,从他手里抢回来不可!” 炼器堂主殿内,钟离长老看着涵双,满脸温和,语气里满是体恤:“涵双丫头,你不必为炼药导师的态度介怀,那般有眼无珠之人,不值得你浪费心绪。” 他顿了顿,字字恳切:“你不必执着于三场考核,以你的双职业资质,登顶火焰塔九层的实力,本就配得上内院核心弟子之位。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炼器堂的弟子,我亲自教你炼器之道,教你解锁《炼器编年史》的所有隐秘!” 涵双心中一暖,那份不爽稍稍消散。正欲躬身致谢,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克斯文怒气冲冲闯进来,双目赤红,指着钟离长老厉声说道:“钟离兄!你怎能这般抢先一步!柳涵双是双职业天骄,炼药天赋得天独厚,理应归入我炼药堂!” “克斯文,休得胡言!”钟离长老猛地起身,目光凌厉如剑,周身的炼器灵力骤然迸发,“涵双丫头的变异火种是炼器绝世至宝,自然该入我炼器堂,钻研炼器之道!” “炼药才是她的归宿!精进丹术,手握灵丹,方能威慑群雄!” “炼器才是王道!手握利刃,淬器防身,方能护住自己想护的人!” 克斯文冷笑:“布阵制作阵法道具,也离不开炼药之术,依我看还是要以炼药为主!” 两位长老各执一词,争吵不休,声音震得殿内梁柱微微作响,却始终不曾伤及对方分毫——他们皆是学院元老,相交数十载,情谊深厚,此番争执,不过是都想将这百年难遇的天骄纳入麾下,传承毕生所学。 他们皆觊觎她体内的变异火种,皆看重她的双职业天赋,却无人知晓,那变异火种的表象之下,是一缕霸道百倍、足以焚天煮海的叱火。 两人的目光紧紧盯着涵双,眼底的争执渐渐褪去,只剩下满心的期许与讨好。 涵双站在中间,虽有几分窘迫,却无半分慌乱。沉吟片刻,她缓缓躬身,语气坚定,字字清晰:“两位长老,多谢厚爱。弟子此番,想先归入炼器堂。” 她选择炼器,是因为炼器的淬灵锻打,更适合她悄悄磨合叱火气息,遮掩它的真面目;更是因为,唯有亲手炼出的利刃,才能让她在这波谲云诡的青云学院,站稳脚跟。她刻意藏拙应试,亦是不想本命火种外露,引来祸端。 钟离长老眼底瞬间绽放出狂喜,放声大笑,连拍三声扶手:“好!好!好!不愧是我看中的丫头!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炼器堂核心弟子!专属淬灵室、顶级炼器炉,学院所有天材地宝,你皆可优先取用!” 克斯文满脸失望,重重叹息一声,周身的怒火渐渐消散——涵双是双职业资质,即便此刻入了炼器堂,日后定然也会来炼药堂求学丹道,到时他再倾心教导,未必没有机会。 “也罢,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便不勉强。”克斯文语气渐渐缓和,看向涵双的目光满是惋惜与期许,“日后想学风药之道,随时来炼药堂找我,丹方解读、控火技巧,我定倾囊相授。” “多谢克斯文长老宽宏大量。”涵双深深躬身行礼。 “涵双丫头,你放心。”钟离长老笑着补充,眼底满是宠溺,“我允许你自由出入炼器堂、炼药堂,不受任何规矩约束。另外,我再去和功法武技导师商议,替你举荐,弥补你武技实战的短板。” 涵双心中一暖,所有的挫败与不悦,此刻都化作了满心的笃定与感恩,再次躬身:“多谢钟离长老!弟子定当潜心苦修,不负各位前辈与长老的器重!” 一场长老争抢天骄的闹剧,终究以涵双归入炼器堂,圆满落幕。 阳光洒在涵双的素衣之上,镀上一层淡淡金光——她,终于拿到了内院的资格,终于在这青云学院,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第一步归途。 千里逃亡的磨砺,三次考核的挫败,旁人的质疑与怠慢,都未曾将她打倒。这些过往的坎坷,都将成为她修行之路,最坚实的基石。 稍作休整后,钟离长老领着涵双前往他在外院的一处不起眼小院。院落青瓦土墙,木门斑驳,与涵双曾经住过的小院别无二致。涵双心中微怔,却并未多问,跟着踏入小院。 钟离长老吩咐她在此暂时休息,自己则提前进入内院,为她安排住处等事宜。 又过了一天,所有准入资格者考核完毕,最终又有二十三名学员脱颖而出,王浩、萧青皆在队列之中。钟离长老带着几名导师前来接人,涵双走出偏房,归入队伍之中。 待导师推开正房的木门,一瞬间,所有的平淡都被彻底打破,极致的震撼席卷了众学子与涵双的全身。 门后哪里是什么寻常厢房,竟是一片广袤无垠的领域空间——青山巍峨入云,河流蜿蜒似带,茂林葱郁叠翠,灵气氤氲缭绕,几道古朴的传送阵法隐匿在林间浓荫之中,隐隐有妖兽的嘶吼声从密林深处传来。 “是不是很诧异?”钟离长老看着涵双眼中的惊愕,笑着解惑,语气里满是自豪,“这是青云学院初代先祖上官青云,以武尊境实力开辟的领域空间,后来第二位武尊境校长增添了空间阵法,才有了这片近千里的内院秘境。” 他缓步踏入空间,涵双紧随其后,目光不停扫视着这片天地,眼底的震撼久久未曾褪去。 “内院里山川、河流、森林齐备,妖兽丛生,既有历练苦修的凶险场地,也有守护内院的护院神兽。”钟离长老边走边说,转头看向涵双,语气郑重,“你是我亲自收录的核心弟子,内院东南角便是炼器堂主堂,我已经安排好了你的住所,等下亲自带你去。” 涵双驻足而立,望着这片广袤无垠、灵气充沛的天地,心中满是震撼与笃定。 青云内院的修行之路,从她踏入这片领域空间的这一刻,正式启程。 她抬手摩挲着储物袋,里面装着无名为她量身打造的流星匕首,适配叱火且自带修复之力;指尖微动,储物袋中的《炼器编年史》悄然发烫,与匕首产生一丝微弱共鸣;她又抚过脖颈间的萧字玉佩,殊不知这是萧峰遗宝,内藏《烈火养念诀》全卷,亦是无名多年守护她的原因之一。 眼底褪去所有迷茫与怅然,只剩一往无前的坚韧。 此番归入炼器堂,她定要好好打磨炼器技巧,借着淬灵锻器之名,早日与体内那缕桀骜不驯的叱火共鸣,精进实力,站稳脚跟。 第49章 内院风云起,叱火初觉醒 涵双跟在钟离身后,踏入青云学院内院的瞬间,一股与外院截然不同的灵气扑面而来。外院规整肃穆,内院却苍茫灵动,方圆三千里地界,最外围是连绵密林,清溪蜿蜒,奇石错落,无磅礴山川,却处处透着精巧雅致的韵致。 “这内院景致,并非天然形成。”钟离捋着胡须,目光扫过云雾缭绕的林间,语气带着赞叹,“当年学院第二位武尊境强者,联合内院长老们,以阵法为骨,天地灵气为脉,亲手设计打造了这片风光。”话锋一转,他神色骤沉,“切记,内院边界务必小心。那位武尊陨落之后,其武尊领域空间失控,变得狂躁不安,偶尔会出现空间裂缝。这些裂缝由扭曲能量化成,肉眼极难察觉,一旦误入,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涵双心头一凛,连忙点头。指尖触碰到丹田处隐隐的温热,那是叱火的气息。自六岁检测出火属性天赋起,这团本命火焰便如影随形,只是那时无人知晓,这看似中上的天赋之下,藏着怎样特殊的秘密。 钟离看她神色凝重,放缓语气:“你炼器炼药虽成功率不高,却并非无此天赋。那位武尊便是例证——即便不能成为合格炼器师,学好炼器知识,于阵法一道也大有裨益。更何况你本就有炼器潜质,潜心钻研,未必不能走出自己的路。” 涵双心中微动,想起过往炼器的失败与修炼的艰难。她的境界提升虽比天赋绝佳者缓慢,却也不落后于普通修炼者,且真气愈发纯净,根基强悍远超同阶,对武技招式的理解更是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敏锐——这便是叱火赠予她的独属礼物。眼底闪过坚定,她轻轻点头,对炼器的执念从未消减,对修炼的渴望更是深入骨髓。钟离的话,恰如一缕光,照亮了她心中的些许迷茫。 一路上,钟离陆续介绍了内院建筑:炼药堂隐于西山脚下,常年飘着药香;功法武技堂坐落于中央高地,气势恢宏;历练森林在东域,里面的妖兽皆开灵智,有的甚至能化人形,性格各异,需谨慎应对。 不多时,两人来到炼器堂住宿区。与功法武技堂的热闹不同,这里格外清静,错落分布着精致小院,不少院落挂着空置木牌。“大陆上炼器炼药师本就稀少,大多集中在炼器师公会、青云学院,还有公会创办的专门学院。”钟离解释道,“能培养这类人才的家族皆非泛泛之辈,自然会将子弟送往最好的地方。因此炼器堂学子不多,住宿条件也更宽松。不像功法武技堂,需按实力分配住处,普通寝室八人一间,强者可申请更好的,甚至能抢夺他人床位、院落。” 他补充道:“功法武技堂住宿区分三个板块:两处五层楼区,每间八人;一处院落区,每个小院有三到五间房,每间住三到五人;还有一处别墅区,独立房间,住者不限人数,内院实力排行榜前十的学子,几乎每人一处。” 钟离为涵双安排了一处单独小院,院内有石桌石凳,屋内陈设简洁齐全。“收拾妥当后,便去炼器堂报道,我在那里等你。”涵双应下,简单收拾了房间。推开窗,院中青翠草木映入眼帘,心境也随之开阔。休整片刻,她便循着记忆,朝炼器堂走去。 炼器堂内早已聚了不少人。涵双刚进门,便见钟离站在前方,身后跟着七位导师,下方是四十余名炼器学子。她一眼便看到了张晴和莫卿沙——两人皆是炼器堂学子,张晴通过五关试炼直接入内院,比她早来两天,而她因未闯过五关,需导师复考,故而晚了两日。此外,还有一个老熟人——铁城炼器坊外,与她有过小过节的上官宇。 上官宇看到涵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在他看来,以涵双的炼器成功率,能进外院已是侥幸,如今竟踏入内院,实在出乎意料。但他想起铁城理论考核时,涵双的表现堪称恐怖,甚至略胜他一筹,心中暗自吐槽,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 “这位是涵双同学,从今往后,便是炼器堂的一员。”钟离介绍道。涵双走上前,与众人简单寒暄,便自觉站到张晴身边——这是她在内院最熟悉的人。 钟离说了几句欢迎的话,便让学子们各自去忙。炼器堂五十名学生境界参差不齐,最高者已是武王境高阶,最低的便是涵双,堪堪达到武师境中阶后期,刚触摸到武师高阶的门槛。因境界和学习时长不同,众人所学内容有差异,但平日里会一起交流学习,互相取长补短。张晴虽来内院仅两天,却因对阵法的痴迷与天赋,深得导师喜爱,连学长学姐都时常向她请教。 待学子们散去,钟离将涵双叫到身边,目光落在她腰间的储物袋上:“你那本《炼器编年史》,可曾研究出什么门道?”涵双点头,取出古朴书籍:“弟子偶然将真气灌输其中,书中内容出现了变化,只是尚未看完。” 钟离眼中闪过惊讶:“你竟已发现?历代内院长老研究此书,发现至少还有三分之一内容未曾解锁。仅用真气,只能看到入门级阵法知识;输入真火,以三昧真火的威力,能看到大概一半;后来我们以阵法加持真火,才勉强获得三分之二内容。我们猜测,变异火焰或许能解锁更多内容——将此书赠予你,正是看中你那融合真火与兽火的变异火焰,或许你能揭开它全部的秘密。” 涵双恍然大悟,捧着书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她终于明白,这本书对她而言是何等珍贵的宝藏,而体内的叱火,或许远比她想象的更加特殊。 日头近中天,到了午饭时间。涵双与张晴一同前往内院公共食堂,刚进门便看到了张强、叶罗和炼药堂的丰羽。两人皆是通过五关试炼进入功法武技堂的学子,比涵双早来两天。丰羽身边,还站着一个身形眼熟的陌生男子。 “涵双!”叶罗眼尖,立刻挥手,拉着张强快步走来,“可算见到你了!这两天在功法武技堂,可把我们闷坏了!”“这位是张悦。”张强指了指陌生男子,“也是功法武技堂的,我们这两天认识的。”张悦颔首一笑,声音温和:“涵双同学,久仰大名。”涵双回以微笑,心中却满是疑惑——张悦的眼神,总让她觉得捉摸不透。 她不知,眼前的张悦实则是无名易容而成。早在涵双等人闯五关时,无名易容的吴磊便脱离团队,潜入内院寻找易容目标。他偶然发现,内院学子张悦在历练时被同伴算计——下了无色无味的毒药,又被引入妖兽群中。待守护兽察觉时,张悦已奄奄一息,踪迹全无。无名救下张悦,却发现他经脉受损,身中剧毒,已沦为无法修炼的普通人。无名答应为他报仇,张悦这才同意让无名易容成他的模样,留在内院。 众人围坐在一起,聊起内院生活。叶罗噘着嘴,抱怨住处简陋,拉着涵双的手撒娇,想要与她同住。张晴见状提议:“不如你们都来我那里住吧。我因对阵法的痴迷,导师特意给我安排了一处有空间阵法加持的住所,地方很大,我一个人住也冷清。涵双、叶罗,你们搬来与我作伴。张强、张悦,你们可以住涵双现在的小院。” 她补充道:“学院虽对各堂住宿区有严格要求,但只要征得同学同意,便可跨区入住,导师安排的更是如此。比如莫卿沙学姐,她在高手排行榜前百,本可住在功法武技堂别墅区,却因有炼器资格,选择住在炼器堂住宿区。涵双的小院是炼器堂分配的,只要她同意,你们自然可以住进去。” 众人皆觉此计甚妙,纷纷点头。唯有丰羽,因是炼药堂学子,且对叶罗有意,便回了炼药堂住所。 到了内院第三天,涵双、张晴、叶罗住进了张晴的空间阵法小院,张强与张悦(无名)则住入涵双原本的炼器堂小院——涵双是炼器堂学子,有资格拥有这片住处,她同意后,张强与张悦这两个功法武技堂学子,便得以跨区借住。 安置妥当后,钟离特意找到功法武技堂长老,推荐涵双入堂学习。“大陆之上,终究以修炼为主。炼器炼药虽尊贵,若无实力支撑,也难以长久。”钟离的话,让长老给了涵双一个机会。 转眼两个月过去。涵双时常去炼药堂学习,而功法武技堂的导师们,也对她刮目相看。起初,他们因钟离的推荐,才勉强收下这个炼器堂学子,如今却发现,她的修炼天赋竟恐怖如斯——虽然境界仍停留在武师境中阶后期,提升并不明显,但对武技招式的理解,却远超常人。一教就会,还能举一反三,甚至有时能给导师“反向教学”。 想起当初考核涵双的场景,那位导师便忍不住脸红。彼时,涵双用的都是外院基础招式,虽扎实却因境界低微,让他错估了实力。如今想来,那看似普通的招式,在她手中早已蕴含独特的韵味与威力——那是千锤百炼的纯净真气,与远超同阶的经脉韧性,共同铸就的优势。旁人不知,这一切都是叱火的馈赠,是它以漫长的改造,为涵双打下的坚实根基。随着境界提升,叱火对她的改造愈发深入,体质的强化让她对武技的掌控愈发精准。 内院学子多以实战为主。为保障安全,历代炼器师研究出一套特殊方案——设阵法比武台,配以巴掌大小的微型阵法盘。学生穿戴阵盘进入比武台,无论战斗何等激烈,都不会有生命危险,甚至不会受伤。即便在台上“身死”,对真身也毫无影响。 这阵法的玄妙之处,在于既保留战斗的真实性,又能护佑学生安全。在外人看来,台上厮杀震撼无比,实则是阵法模拟的虚拟人物在对战。阵中人物的境界、武技、功法,皆是复制学生本身,但体内真火与真气的威力,却是按照正常修炼者的平均数据模拟的。像涵双的变异叱火,其深紫色本源形态、净化真气后的恐怖威力,皆是阵法无法复制的核心特性——在外人看来,台上的她所用的,不过是普通火属性真气罢了。而她那远超同阶的纯净真气,也被压制到普通武师境水平,唯一能依靠的,便只有她对武技的极致理解。 这一日,内院举行切磋交流大会,比武台周围人头攒动。涵双一眼便看到了王浩、萧青、萧喆、呃咤等人。王浩与身边一个高个男子低声交谈几句,那男子便目光不善地朝涵双走来。此人是王浩的表哥,王家旁系子弟王贵——与被分支出来的王浩不同,他仍在王家本家,地位远高于王浩。 “在下王贵,听闻涵双同学是千年以来第三位炼器炼药兼备的天才,今日特来讨教。”王贵语气倨傲,眼中满是轻蔑。涵双心中清楚,王贵定是受了王浩的挑唆。但切磋大会本就是以武会友,她不好拒绝,便点头应下,与王贵一同走上比武台。 两人穿戴好阵盘,阵法启动。涵双瞬间感觉到双重束缚——叱火无法调动,本源力量被彻底隔绝;纯净真气也被压制到普通武师境平均水平。没有了叱火加持与真气优势,她唯一的依仗,便是对武技的理解。而王贵已是武王境初期,境界本就高于她,如今在阵法加持下,更是占尽优势。 比武开始,涵双凭借精妙的武技招式,屡次逼得王贵手忙脚乱。她的身法灵动如蝶,招式刁钻狠辣,每一次出手都直指王贵破绽。可王贵仗着境界优势,真气浑厚程度远超被压制的涵双,硬生生抗下攻击,反手便是一记重击。几个回合下来,涵双真气消耗极快,而王贵却游刃有余。最终,涵双因真气不济,被王贵一掌拍倒在地,“身死”出局。 阵法消散,涵双回到现实,脸色苍白。这并非受伤,而是真气短时间剧烈消耗,加上叱火因阵法压制而本能躁动,让她身体极为不适。王贵却大步走到她面前,声音洪亮,故意让周围人都听到:“哼,什么天才?不过是靠关系进的内院!没有实力,空有炼器炼药资格又如何?连一件拿得出手的作品都没有,也配称千年第三位?看看上官宇同学,同样是双职业兼备,境界高深,炼器炼药皆是上等佳品,你又岂能与之相提并论?” 这番话字字如刀,刺向涵双心脏。她炼器炼药成功率低,确实没有拿得出手的作品——那是因为叱火过于霸道,对炼器材料的要求远超普通火焰,稍有不慎便会焚毁;她境界虽不算落后,却在阵法中无法发挥真实战力。这些都是事实,却是她无法对旁人言说的秘密。她表面平静,内心却翻江倒海,积压多年的委屈与不甘,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王贵见她不语,更是得寸进尺:“境界低微,功法武技看似强横,实则虚浮无比!若不是我境界高你一筹,今日还真可能被你蒙混过关!”他暗自庆幸——方才比武时,涵双的招式造诣远超他的想象,若她境界与自己相当,胜负尚未可知。 “你休要欺人太甚!”萧喆再也忍不住,站出来怒斥王贵。萧青也因萧喆的缘故,站在涵双身边,与王贵、王浩等人争吵起来。 涵双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体内的叱火似是感受到了她的愤怒、委屈与不甘,开始躁动不安。它在丹田中翻涌,灼热的气息顺着经脉蔓延全身,灼痛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她下意识想要调动叱火,却想起内院规定——学生之间不得厮杀,不得互相伤害。她只能一次次压下怒火,可叱火却越来越狂躁,在她体内左冲右突,几乎要不受控制。 她的脸色渐渐涨红,身体因叱火暴走而微微颤抖。周围的人都看出了她的异样,却不知发生何事。举办活动的导师洛基亚快步走来,厉声训斥了王贵一番。王贵这才收敛气焰,与王浩等人得意洋洋地离开——笑声压得极低,却仍传入涵双耳中。 涵双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体内的叱火却彻底失控,疯狂运转起来。她不得不调动全部意识,强行压制叱火,同时用意念安抚。好在来内院前,她已吃完无名赠送的叱青养灵丹,这两个月的炼器炼药经历,也让她与叱火的共鸣加深了许多。如今虽陷入失控,但在她的极力控制下,叱火渐渐平静下来。 无人知晓,在叱火暴走的过程中,它正以极其霸道的方式,对涵双的身体进行高强度净化与改造。原本拓宽的经脉再次扩张,愈发坚韧;强化的体质在火焰淬炼下愈发强悍,足以承受更磅礴的真气;丹田内那团被压制的紫红色真气,经叱火炼化后更加纯净浓郁,几乎凝为液态。而那原本处于半觉醒状态的叱火,竟在这一刻,因涵双极致的情绪波动与体内真气的完美共鸣,彻底觉醒! 涵双只觉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丹田涌出,与叱火的共鸣变得浑然天成,仿佛两者本就是一体。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叱火的每一次跳动,都与她的心跳同步;叱火的每一缕火焰,都能随她的意念肆意流转。那股因净化而导致真气流失的束缚,在觉醒的瞬间被打破——叱火依旧会净化真气,却不再是无意义的消耗,而是将吸收的灵气直接转化为最纯净的本源力量,储存在丹田深处。她的境界依旧是武师境中阶后期,但体内的真气总量,却已远超同阶,甚至堪比武师境巅峰! 她还未来得及感受这份惊喜,便因身体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眼前一黑,昏迷了过去。洛基亚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涵双再次醒来时,已是深夜。屋内点着一盏暖灯,张晴和叶罗正守在床边,见她醒来,脸上露出喜色。“你可算醒了!”张晴递过一杯温水,“今天下午,萧喆、萧青、张强、莫卿沙学姐,还有张悦,都来看过你了。洛基亚导师也来过,见你无大碍,才放心离开。” 提到张悦,叶罗促狭地笑了笑:“说起来,那个张悦,看着与你并不熟悉,却比谁都紧张。你是不是又多了一个痴情的追求者啊?”涵双心中一动,想起白日里张悦那担忧的眼神。她总觉得张悦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却始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原来,白日里涵双与王贵比武时,张悦(无名)便一直守在台下。他看着王浩挑唆王贵,看着涵双被嘲讽,心中早已怒火中烧。但他身份特殊,不便轻易出手。待王贵等人离开后,他本想悄悄教训他们一顿,却见涵双状态不对,又突然昏迷,便立刻放弃念头,第一时间协助洛基亚导师,将涵双送回住所。路上,他悄悄为涵双探脉,察觉到她体内真气虽有些紊乱,却在飞速增长,且质地纯净得可怕,才松了口气。 涵双与张晴、叶罗聊了一会儿,两人见她精神尚可,便起身告辞,让她好好休息。 待屋内只剩自己一人,涵双盘膝而坐,开始内视。这一看,她顿时惊喜不已——身体韧性、体质强度、经脉宽度,都较之前有了质的飞跃,仿佛脱胎换骨一般。丹田内的真气呈浓郁的紫红色,凝而不泄,总量比之前翻了数倍;而叱火则化为一团深紫色的火焰,静静悬浮在丹田中央,火焰中心隐隐有一道金色的纹路,散发着威严而神秘的气息。 她尝试着调动叱火,一股精纯的火焰力量瞬间涌遍全身,收放自如,毫无滞涩。她与叱火的契合度,竟已达到了百分之百!更让她惊喜的是,当她运转功法吸收灵气时,叱火不再消耗真气,而是主动将吸入的灵气净化炼化,转化为与它同源的紫红色真气,直接融入丹田。虽然境界提升的速度依旧不会太快,但至少不再是之前的损耗状态,反而因真气的纯净度极高,每一次提升都意味着实力的巨大飞跃。 不过,涵双也清楚,这并不意味着她能完全掌控叱火。叱火有其自身的属性与力量,她对它的了解还太过有限。未来,她还需要不断探索,才能真正发挥出叱火的全部威力。 但即便如此,这也是一个巨大的进步。涵双握紧拳头,眼底闪过一丝坚定。今日王贵与王浩的嘲讽,她不会忘记。待她彻底掌控叱火,提升境界,定要让所有人知道,她柳涵双,绝非他们口中的“废物”!她的缓慢,是为了厚积薄发;她的低微,是叱火在为她铸造最坚实的根基。 内院的风云,才刚刚开始。而涵双的崛起,已是箭在弦上。 第50章 完美丹现世,萧峰传毕生 叱火彻底觉醒,涵双的境界也随之水涨船高,竟直接跳过武师高阶,一举突破至武师巅峰,丹田深处更是隐约凝结出一丝液态真气。这丝液态能量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宛如一颗种子,预示着她未来的修行之路必将与众不同。 虽未真正踏入大武师境,可她体内真气的总量与精纯程度,早已远超普通武师巅峰修士,甚至堪比那些初入大武师境却根基不稳之辈。这翻天覆地的变化,让她的人生,迎来了全新的转折点。 此后的日子里,她潜心钻研炼器、炼药之道,同时勤修《青云基础诀》与《烈火养念诀》前篇,进步神速。 以往,叱火的震荡之力是她炼器、炼药路上的最大绊脚石——火焰过于霸道,稍不留意便会焚毁药材、震裂器胚,让她屡屡失利,受尽嘲讽。可如今,叱火彻底觉醒,她与火焰的共鸣愈发深邃,竟渐渐摸清了那股震荡之力的规律。 她学会了用灵魂之力牵引叱火,让那股霸道的热浪变得温润可控;学会了借叱火的震荡之力,剥离药材深处的杂质,锻造器胚时更能精准淬炼纹路。虽说炼器、炼药的失败率依旧高于同窗,虽说她的知识储备远不及那些深耕多年的内院学子,在堂内切磋中仍排名靠后,可那些曾经的嘲讽,却渐渐变成了窃窃私语的忌惮。 所有人都清楚,这个看似平凡的女孩,正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迟早会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这一日,炼药堂举办月度炼药考核。考核规则十分明确:丹药品阶与修炼境界挂钩,却并非绝对等同——境界是炼制对应品阶丹药的门槛,却不代表拥有足够的知识与技巧。例如武师境是炼制三品丹药的门槛,大武师境可尝试四品,武王境则能触及五品;但即便有人达到大武师境,若未掌握四品丹药的配伍与火候知识,强行炼制只会失败,反而不如专注于三品丹药提升成功率。 本次考核题目,正是炼药堂针对内院学子基础水平设定的三品聚气丹。参与考核者,皆是拥有炼药资格的内院炼药堂学子,境界从武师巅峰到大武师巅峰不等——其中不乏大武师巅峰修士,他们虽已具备炼制四品丹药的境界门槛,却因对四品丹药的知识掌握不足,仍需通过三品丹药考核夯实基础。而涵双,是此次考核中唯一的武师境学子,也是叱火觉醒后的第一次正式考核,更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全力以赴,尝试用叱火炼制丹药。 炼药堂内,四十余名学子盘膝而坐,面前摆着统一的青铜丹炉与三品药材。克斯文长老端坐高台之上,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涵双身上,眼底满是期许。他早已从钟离口中得知涵双叱火觉醒、境界突破至武师巅峰的消息,更清楚这枚火焰对于炼药的非凡意义。 涵双深吸一口气,摒除所有杂念。她的脑海中,回荡着丰清阳传授的“以念驭火”之法,更回荡着这些日子摸索出的叱火运用之道。 “开始。”随着克斯文长老一声令下,涵双缓缓睁开双眼,眼底一片澄澈。 她抬手,一缕紫红色的叱火悄然涌出掌心,落在丹炉底部。热浪瞬间升腾,却被她牢牢束缚在炉内,没有一丝外泄。紧接着,她以灵力牵引,将百年黄精、赤心草等药材一一送入炉中。 药材入炉,瞬间被叱火包裹。与普通火焰不同,叱火的热浪并非单纯的灼烧,而是带着一股奇异的震荡之力,竟在顷刻间便软化了药材,剥离了其中的杂质,化作一缕缕近乎纯净的药气。 涵双凝神静气,一边用灵力引导药气缓缓融合,一边用灵魂之力掌控着叱火的节奏——时而让火焰变得温润,温养药气的本源;时而催动震荡之力,将融合后的药气淬炼得更加精纯。 以往,她总是顾此失彼,要么掌控不住叱火的霸道,要么无法融合药气。可今日,她却彻底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境界:灵魂之力与叱火浑然一体,灵力与药气相辅相成。她仿佛与丹炉、与火焰、与药气融为一体,忘却了时间,忘却了考核,忘却了周遭的一切。 时间一点点流逝。炼药堂内,渐渐有学子因火焰失控或药气溃散而失败,发出一声声叹息。也有少数人勉强炼制出丹药,却只是五六成药力的普通品质,满脸不甘。唯有涵双,依旧神色平静,周身的灵力波动沉稳而顺畅,丹炉上的紫红色火焰跳跃有序,散发着柔和却强劲的气息。 克斯文长老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涵双炉中的药气正变得越来越精纯,那股火焰的掌控力,竟已远超同阶炼药师。 “快要成了。”克斯文低声呢喃,语气中满是期待。 就在这时—— “嗡!” 一声轻微的轰鸣从涵双的丹炉中传来。紧接着,一股浓郁到极致的丹香瞬间冲破炉盖的束缚,席卷了整个炼药堂。那香气清冽醇厚,沁人心脾,竟让在场不少学子的灵力都为之一振。 “这是什么丹香?!比我见过的四品丹药还要浓郁!” “柳涵双?她竟然还没失败?这丹香……绝对不是普通的三品聚气丹!” “快看她的丹炉!” 惊呼声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涵双。只见她缓缓抬手,打开了丹炉的炉盖。一道金色的光芒瞬间喷涌而出,耀眼夺目。炉底,一枚圆润饱满、色泽莹润的丹药静静躺着,紫红色的药纹如同脉络般缠绕其上,与她掌心的叱火隐隐相映,药香袅袅,源远流长。 三品聚气丹,圆满成型! “成了!她真的成了!” “我的天!这丹药的品相,简直是完美!我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三品丹药!” 欢呼声、惊叹声响彻炼药堂。人群中,几位武王境的炼药学长正站在高台一侧观摩——他们本就不在考核范围,武王境的他们早已完全掌握三品丹药的炼制,失败率几乎为零,此次前来是协助长老维持秩序。其中一人,正是与涵双有过过节的上官宇。他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枚丹药,喃喃自语:“这色泽,这药纹,这丹香……这是完美药力!绝对是完美药力!” “完美药力?”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瞬间让整个炼药堂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清楚,丹药的药力分为一至十成。普通炼药师炼制的丹药,大多只有五六成药力;成熟的炼药师,才能炼出七成药力;八成以上已是罕见,而十成的完美药力,更是凤毛麟角——即便是五品炼药师,想要炼制出一枚完美药力的三品丹药,也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未必能够成功! 而柳涵双,不过是武师巅峰境界,不过是一个刚刚掌控本命火焰的新手炼药师,竟然做到了! 克斯文长老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狂喜,纵身跃下高台,快步走到涵双面前。他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枚丹药,指尖的灵力缓缓探入其中。片刻之后,他的脸色彻底变了,满眼的震惊与狂喜,声音都在颤抖:“十成!真的是十成完美药力!涵双丫头,你……你创造了奇迹!” 这话一出,炼药堂内瞬间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那些曾经嘲讽涵双的学子,此刻满脸羞愧,看向她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羡慕。上官宇的脸色则变得极为复杂,既有震惊,又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他自诩双职业天才,却从未炼制出过完美药力的丹药。 涵双站在原地,神色依旧平静。对她而言,这只是努力的结果,是叱火觉醒后的第一个成果。可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碧绿色光芒,忽然从她的脖颈间亮起。 那光芒看似微弱,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压,瞬间席卷了整个炼药堂。周遭的欢呼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动作都仿佛被定格,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运转。 那是一枚陪伴了她十六年的玉佩——柳家祖传的萧字玉佩,玉质温润,正面刻着一个苍劲的“萧”字,背面则是一道若隐若现的火焰纹路。此刻,它竟在光芒的照耀下,渐渐融化,化作一缕缕碧绿色的液体,顺着她的脖颈,钻入经脉,直冲大脑! “嗡!” 一声轰鸣在涵双的脑海中炸响。她只觉得脑袋一阵剧痛,眼前的景象却并未模糊,反而愈发清晰——炼药堂的丹炉、欢呼的学子、激动的克斯文长老,一切都历历在目。可与此同时,她的意识却仿佛被抽离出身体,坠入了一片混沌的白茫茫空间。 炼药堂外的回廊阴影里,易容成张悦的无名眸光一凝。他本就因无炼药资格无法进入考核现场,只能潜伏在暗处守护。此刻,他清晰地察觉到涵双脖颈间的萧字玉佩散发出的奇异波动,随即又看着那枚玉佩化作荧光融入她的体内,彻底消失不见。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指尖微动,一缕极淡的灵力悄然散开,将炼药堂周围的窥探目光尽数隔绝——他知道,这是传承开启的征兆,也是涵双真正蜕变的时刻,他只需守好外界,不叫任何人打扰便好。 意识空间之中,涵双的灵魂静静伫立。她看着这片无边无际的白色雾气,心底满是震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在这时,一道挺拔的身影缓缓从雾气中走出。 那是一位中年男子,身着青色长袍,面容刚毅,眼神中带着一股纵横天地的豪迈。他周身萦绕着沉稳而浩瀚的灵力波动,仿佛一位俯瞰众生的绝世强者。他的目光落在涵双的灵魂上,温和而厚重,带着几分期许,几分欣慰。 涵双的灵魂微微颤抖,心底竟生出一股莫名的亲切感与敬畏。 “烈火养念诀,以念驱火,以火养魂,以魂控念,以念驱身,浑然天成。”中年男子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厚重,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我萧峰,纵横天元大陆千百年,一生收七名得意弟子。老三柳震东,资质虽非最佳,却是最合我心意之人。他为人坦荡,忠厚赤诚,纵然修行缓慢,却始终不忘初心,坚守本心。” 萧峰的目光紧紧盯着涵双,语气郑重:“柳涵双,你能以精血唤醒这枚萧字玉佩,能引动我的残魂留影,便是我萧峰的传人,便是柳震东的衣钵继承者。今日,我以残魂之力,将我毕生所学,尽数化作灵魂印记,拓印进你的灵魂之中——完整的《烈火养念诀》,我毕生精研的炼药知识与丹方,还有我掌握的炼器知识、器方,以及一些阵法理论知识。这些印记,会如同你亲身经历、亲手所学一般,与你的灵魂融为一体,成为你自身的力量。” 话音落下,萧峰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一股海量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出,化作无数道金色的灵魂印记,疯狂地涌入涵双的灵魂之中。 完整的《烈火养念诀》功法脉络在她脑海中清晰呈现,从入门到巅峰,每一个境界的修炼要点、每一次突破的关键窍诀,都如同她已经亲身修炼过千百遍一般深刻;数千种丹方分门别类,从三品到七品,每一种药材的搭配、每一步炼药的细节、每一次火候的掌控,都如同本能般刻入她的灵魂;炼器知识与器方虽不如丹道精深,却也系统完整,从基础器胚锻造到高阶器纹刻画,从普通兵器到灵宝雏形,皆清晰明了;还有那些阵法理论知识,虽多为基础与实战应用,却为她打开了全新的大门。 这些灵魂印记,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没有萧峰的生平轶事,没有实战经验的赘述,只有纯粹的知识与功法。它们如同涵双与生俱来的能力,无需消化,无需理解,只需心念一动,便能信手拈来——就像一个人学会了走路,便永远不会忘记一般。 更重要的是,这海量的信息涌入,让涵双的大脑承受了巨大的负荷。她只觉得头昏脑胀,阵阵刺痛袭来,仿佛要被这些信息撑爆一般,连灵魂都在微微颤抖。在意识空间中,这段传承仿佛跨越了千百年,漫长而厚重,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极致的冲击。 而在炼药堂内,这一切不过是转瞬之间。 克斯文长老只觉得眼前一花,涵双脖颈间的碧绿色光芒便消失不见,那枚萧字玉佩竟已化作点点荧光,彻底融入了她的体内,没有留下一丝痕迹。除了暗中守护的无名,无人知晓这枚玉佩的真正意义,更无人察觉它的消失——在众人眼中,那不过是传承引发的异象,转瞬即逝。 他看着涵双,只见她依旧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目光却直直地定在前方,没有焦点,整个人如同雕塑一般,明显是在发呆。 “涵双丫头?涵双丫头?”克斯文连忙上前,轻轻摇晃着她的肩膀,语气满是担忧。 涵双的意识终于被唤醒。她眼前的炼药堂景象与意识空间的画面瞬间重叠,又迅速分离,眼底的迷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可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头昏脑胀与剧烈头痛,让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身体微微摇晃,险些站立不稳。脑海中的灵魂印记如同星辰般闪耀,炼药知识与丹方信手拈来,《烈火养念诀》的完整功法流淌在她的灵魂深处,炼器与阵法的知识也清晰明了。但这些力量的骤然降临,让她的身体与灵魂都需要时间适应,此刻唯一的念头,便是尽快回到居所休息,消化这股传承带来的冲击。 内视丹田,那丝微弱的液态真气依旧静静蛰伏,却在传承完成的瞬间,微微震颤了一下,似乎变得更加凝实了几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距离大武师境的瓶颈,又近了一步。 “长老……我没事,只是有些头昏,想回去休息。”涵双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与之前的沉稳截然不同。 克斯文愣了一下,随即注意到她苍白的脸色与紧蹙的眉头,连忙点头:“好好好!你快回去休息!这枚完美丹药,足以让你成为炼药堂的核心学子,日后资源倾斜,定有你的一份!考核的后续事宜,我会让人通知你!” 涵双微微颔首,掌心的完美聚气丹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她此刻已无暇顾及众人的目光,只想尽快回到居所,一方面缓解传承带来的不适,另一方面借助传承带来的完整《烈火养念诀》,冲击那层近在咫尺的大武师瓶颈。 说完,她不再理会克斯文的挽留,不再理会众人震惊的目光,转身便向炼药堂外走去。她的步伐略显踉跄,却依旧稳健,每一步都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与之前判若两人。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勾勒出一道耀眼的轮廓。她的手中,紧紧握着那枚完美药力的三品聚气丹,而她的灵魂深处,一个属于萧峰的传承,正绽放出璀璨的光芒,推动着她向着更高的修行境界,大步迈进。 炼药堂外的阴影里,无名看着涵双踉跄的背影,悄然跟了上去。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将试图靠近的闲杂人等逼退。此刻的涵双正处于传承后的虚弱期,正是最脆弱的时候,他必须确保她的安全,直到她回到居所,彻底稳固自身。 内院的风云,因这枚完美丹药而起;而涵双的传奇,因萧峰的灵魂印记传承,已然踏上了一条无人能及的快车道。 第51章 传承初悟,火念共鸣 涵双踉跄着走出炼药堂,掌心的完美聚气丹早已被收入储物袋,可神魂中奔涌的传承记忆却如海啸般冲击着她的意识。她的脚步虚浮,眼前阵阵发黑,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云端,若非衣领内残留的玉佩余温支撑着她,恐怕早已瘫倒在地。 “柳学姐,你没事吧?” 身旁两名负责维持考核秩序的炼药堂学子见她状态不对,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扶住她的胳膊,语气满是担忧。方才涵双炼出完美聚气丹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此刻这位创造奇迹的双职业者却如此虚弱,让两人不敢有丝毫怠慢。 涵双勉强扯出一抹笑,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多谢……只是神魂耗损过甚,想回住处休息。” 两名学子不敢耽搁,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穿过炼药堂外的回廊,直到院门口,一道身着内院学子服饰的身影悄然出现。正是易容成张悦的无名,他手中提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快步迎了上来:“两位学弟,辛苦你们了。涵双学姐由我来照顾便好。” 两名学子见是张悦——近来常与涵双等人同行的伙伴,便放心地将人交给他,躬身行礼后转身返回炼药堂。 张悦自然地接过涵双另一侧的胳膊,指尖不着痕迹地探了探她的脉搏。感受到脉搏虽虚浮却平稳,并无性命之忧,他心中稍安,嘴上却故作担忧:“学姐这模样可不行,内院的路虽说平坦,可你这状态,万一摔了怎么办?我送你回张晴学姐的住处。” 涵双靠在张悦身上,意识昏沉中,只觉得他的气息格外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无力推辞,只能任由张悦搀扶着,一步步往张晴的小院走去。 一路无话,抵达小院门口时,张悦抬手轻轻叩门:“张晴学姐,叶罗学姐,开门!涵双学姐考核后身体不适,我送她回来了。” 门内很快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晴与叶罗几乎同时冲了出来。见涵双脸色苍白、眼神涣散地靠在张悦身上,两人顿时吓了一跳。 “涵双!你这是怎么了?”张晴连忙上前,与张悦一同将涵双扶稳,语气里满是焦急。 叶罗秀眉紧蹙,伸手探了探涵双的额头,触感微凉,并无发热的迹象,便默默侧身让开道路:“快扶她进去休息。” 张悦将涵双扶到床上,又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这是我刚从食堂买的清粥小菜,学姐醒了可以吃点垫垫肚子。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说罢,他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涵双一眼,才转身离开。 待张悦走后,两人将涵双盖好被子,便轻手轻脚地退到外间,一个继续研究阵纹拓片,一个则坐在一旁,时不时看向内室的方向,眼中满是担忧。 这一睡,便是整整一天一夜。 待涵双醒来时,已是次日黄昏。她伸了个懒腰,只觉神清气爽,神魂中那些繁杂的传承记忆,竟如同亲身经历般清晰明了,宛如一场跨越时空的长梦。完整版的《烈火养念诀》脉络在识海中熠熠生辉,数千种丹方、器方,以及浩如烟海的阵法理论,心念一动便能信手拈来。 她翻身下床,走到院中盘膝而坐,迫不及待地尝试运转完整的功法。 叱火从掌心涌出,紫红色的火焰跳跃着,比往日更加灵动,却也更加桀骜。按照功法指引,她试图以念力强行约束火焰。可叱火竟像是有了自主意识,猛地挣脱念力的束缚,狂暴的热浪瞬间席卷周身,震碎了她体外的真气护罩! “唔!” 涵双闷哼一声,掌心被灼热的气流灼伤,泛起一片通红。她连忙收起火劲,眉头紧蹙。此前叱火觉醒时,虽也霸道,却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反抗。如今融合了完整的功法,反而适得其反? 接下来的数周,涵双每日都在院中苦练,却屡屡受挫。她试过用浑厚的真气包裹叱火,结果真气被震得四分五裂;试过用灵魂之力强行压制,结果神魂被震荡得头昏脑胀。昔日因叱火改造而免疫的火焰灼伤,竟在功法的驱动下,再次出现。 这日傍晚,涵双又一次被叱火震退,后背重重撞在院中的老槐树上,震落了一地槐叶。她瘫坐在地,望着掌心跳跃的紫红色火焰,忽然灵光一闪。 “烈火养念诀是前人针对普通火焰所创,可我的叱火是异火,有灵有性,并非死物。”她喃喃自语,眼中渐渐亮起光芒,“强行控制,不过是逆其天性,自然会引发反抗。若换个思路——以念驭火不如以念共鸣,不控而融,寻得平衡,方能达到我即是火、火即是我的浑然天成之境!” 她缓缓抬手,不再试图约束叱火,而是将念力化作一缕轻柔的丝线,小心翼翼地融入火焰之中。没有强制的命令,只有平等的沟通。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叱火的躁动渐渐平缓,不再狂暴,反而像是找到了归宿,与她的念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成了!”涵双双眼大亮,猛地站起身。 她再次运转功法,这一次,叱火不再反抗,反而主动顺着她的念力流淌,紫红色的火焰如同灵活的游龙,在她掌心盘旋、跳跃,收放自如。火焰的威力依旧存在,却被她的念力引导,化作了淬炼真气、滋养神魂的温和能量。 欣喜之余,涵双想起了《炼器编年史》。她取出典籍,将其中的阵法知识与传承中的阵法奥义相互融合。昔日张晴指点她的基础阵法,在传承的加持下,瞬间变得清晰明了。那些复杂的阵纹、晦涩的阵理,如同拆解开的积木,在她脑海中重新组合,衍生出无数种变化。 次日一早,张晴刚进院门,便被涵双拉到石桌前。涵双拿起一支普通毛笔,在麻纸上飞速勾画起来,片刻间,一个复杂的聚灵阵纹便跃然其上。 “张晴,你看这个阵纹,若是将它与炼器结合,是不是能增强器胚的灵性?” 张晴凑上前,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变得炽热。她盯着麻纸上的阵纹,手指轻轻摩挲着,口中喃喃道:“这……这是上古聚灵阵的改良版?你是怎么想到的?这样的阵纹布局,不仅能聚灵,还能稳定器胚的纹路,大大提高炼器成功率!” 涵双笑了笑:“我最近研究阵法,偶然间想到的。你看,这里的阵眼若是换成赤炎石,效果会不会更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投机。张晴看着涵双手中的纸笔,以及满桌的手绘手稿,心中满是震撼——那些手稿上不仅有阵纹,还有详细的能量流向标注和材料配比分析,远比学院教的基础阵法深奥。昔日是张晴指点涵双阵法,如今却反过来,涵双的阵法造诣早已远超内院导师,甚至隐隐触及了上古阵法的边缘。张晴听得如痴如醉,时不时发出惊叹,遇到不懂的地方便立刻提问,这些问题反而给了涵双新的灵感,让她对阵纹的设计更加完善。 只是,喜悦之余,新的难题也随之而来。 涵双前往炼器堂,尝试炼制一件基础的玄铁剑。凭借传承中的炼器知识,她对器胚的锻造、器纹的刻画了如指掌。可当叱火融入器胚时,那股奇异的力量还是会偶尔失控,导致器纹刻画偏移,最终功亏一篑。 炼药亦是如此。叱火虽能完美剥离药材杂质,却常常因力量过于霸道,破坏药气的融合。即便有了传承中的炼药经验,她也无法重现考核时那枚完美聚气丹的奇迹。 “原来如此。”涵双望着碎裂的器胚,轻声自语,“传承虽好,却终究是前人的经验。我的真火(对外说辞)独一无二,必须根据它的特性,重新调整所有的修炼方法。阵法辅助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打铁还需自身硬,唯有彻底掌控叱火,才能真正突破瓶颈。” 她的目光愈发坚定。前路虽有坎坷,但她已找到了方向——一边借助阵法辅助提升实操成功率,一边坚持用叱火直接炼药炼器,在一次次失败中磨合火焰,探寻属于自己的双职业之道。 幽暗潮湿的密室中,铁链摩擦的“哗啦”声刺破寂静。柳震东被锁在石壁上,衣衫褴褛,面色苍白,脊梁却依旧挺直,眼底燃着不屈的火焰。 赵山河缓步走近,手中把玩着一枚晶莹玉佩,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柳师弟,哥哥近来比较忙,多日不见,你倒是越发硬朗了。”他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你我本是同门,我是你二师兄,何必如此固执?萧峰祖师的《烈火养念诀》传承,你定然记得全部内容。全部写出来,我放你自由,给你最好的疗伤药,甚至帮你重振柳家,如何?” 柳震东冷哼一声,唾沫啐在赵山河脚边:“赵山河!你这被师父逐出师门的叛徒,休要妄想!说过多少遍了,传承已毁,你亲眼所见!我虽然替师父保管传承,但从未修习过,怎么可能默写得出来?你永远也不可能得到!” 赵山河脸上的笑容瞬间狰狞,猛地掐住柳震东的下巴,眼神冷如刀锋:“敬酒不吃吃罚酒!柳震东,你以为你能撑多久?你骗人也要看看对象是谁,骗我?哼~我早已查到,你最疼爱的孙女柳涵双,如今正在青云学院学习!” 柳震东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闪过慌乱。 赵山河心中得意,继续威逼:“写出传承内容,我保那小丫头安全。若执意顽抗,我便派人去青云学院抓她来,让你们爷孙团聚!到时候,我不仅要扒你的皮,还要生剐了她,让你亲眼看着,她是如何因你的固执而死!” 柳震东目眦欲裂,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铁链剧烈晃动,却挣不脱冰冷的束缚。 赵山河松开手,拍了拍衣袖,转身走向门口,对着阴影冷喝:“妖姬,卡棱子!” 两道身影瞬间出现,一女一男——女子身段妖娆,眼神勾人,是妖姬;男子魁梧刀疤,眼神凶狠,是卡棱子。两人躬身行礼:“主上。” 赵山河背对着他们,声音冷冽:“北域的合作,加快进度。破镜丹的药材我已凑齐,就差一位武皇境中阶以上的炼药师。我们的人不够格,必须尽快与北域达成协议,让他们派炼药师来。此事事关重大,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属下遵命!” 赵山河顿了顿,又补充:“还有,前段时间地火莲子被劫的事,继续查!务必找出那个劫走药材的人,我要让他碎尸万段!同时派人联系青云学院中我的那位老姐姐,影婆婆,准备厚礼托她观察柳涵双,看她是否有我想要的东西。如果有,不论如何将她抓来,我必有重谢!” 说罢,赵山河拂袖而去。密室中,柳震东的悲愤咆哮久久回荡。他的心中,恨赵山河入骨,更担忧孙女的安危。涵双,我的乖孙女,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变强,一定要为柳家报仇! 赵山河所在的城镇,隐蔽的茶楼雅间。 一名身着灰色道袍的老者坐在窗前,手中端着一杯清茶,目光平静地扫视着窗外。老者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正是柳涵峰的师父,五圣之一的癫疯道人。 他刚刚从赵山河的势力总部探查回来,心中思绪万千。 得知柳家遭遇后,他便带着柳涵峰前往中域军营历练。他知道,以涵峰当时的实力,回去报仇无疑是以卵击石。于是,他将涵峰留在身边悉心教导,不仅传授功法武技,还带他进入正规军团,让他在战场上历练。而自己,则暗中调查柳震东的下落。 经过一番打探,他终于得知,柳震东被赵山河囚禁在势力总部。他悄悄潜入,凭借高超的隐藏手段,赵山河的手下竟无一人察觉。在密室中,他看到了被折磨得遍体鳞伤,却依旧不肯屈服的柳震东——这让他心中颇为欣慰。 然而,他并未贸然动手。关押柳震东的地方不仅有特殊材料制造的牢房,还有阵法波动,看来有阵法辅助,动手恐对柳震东造成死亡威胁。他知道,赵山河的势力不小,身边还有妖姬、卡棱子等高手。更重要的是,他在探查中发现,赵山河与北域势力有所勾结,正在密谋炼制破镜丹,而背后似乎有莫轩昂的影子。 癫疯道人的眉头微微皱起。莫轩昂是五圣之中最为神秘的存在,实力深不可测,据说已达武圣境后期,甚至有可能突破武尊境。此人野心勃勃,手段狠辣,是极其危险的人物。若赵山河真的与他联手,事情将变得更加复杂。 以他现在的实力,虽不惧赵山河,但需要柳震东离开关押的地方,方能悄无声息地救走。很显然这不可能!又想到莫轩昂,却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他必须从长计议。 放下茶杯,癫疯道人轻轻叹了口气。想要救出柳震东,还需等待合适的时机。在此之前,必须让涵峰尽快提升实力。只有当涵峰足够强大,能独当一面时,他们才有机会与赵山河和北域势力抗衡。 他站起身,目光望向中域军营的方向。涵峰,你一定要好好修炼,不要让为师失望。柳家的仇,为师必帮你报;柳震东,我们必救。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耐心等待,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我们便会行动。 第52章 炼药试手,冰火口碑 内院的炼器堂与炼药堂之间,新设立了一处“双职业交流阁”。这里是学院专为炼器、炼药双职业者开设的考核与交流场所,阁内分设炼药区、炼器区与理论研讨区,各区皆配备了学院最顶尖的设施与海量的古籍资料。要知道,双职业者千年难遇一个,上官宇是近千年第二个,涵双是第三个——整个青云学院,仅此两人拥有双职业资格,这份荣耀与责任,让两人成为了内院学子们关注的焦点。 阵法之道向来需要炼药、炼器双职业配合完成:炼药师负责炼制辅助药液,提升材料的融合度与灵性;炼器师负责锻造阵基、融合金属材料与刻画阵纹,构建阵法的核心框架。唯有双职业兼备者,才能独自完成从材料提纯到阵盘成型的全部制作流程,这也是双职业者地位尊崇的重要原因。 此刻,交流阁的炼药区内,丹炉林立,火焰升腾,各色灵光在丹炉顶端流转,药香弥漫在空气中,沁人心脾。涵双与上官宇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雕刻着聚灵阵纹的石桌,这是他们成为双职业者后,第一次正式的同台考核。周围的观礼席上,坐满了内院的学子与导师,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期待着这场天才之间的较量。 她面前的青铜丹炉内,紫红色的火焰安静地燃烧着——这是她伪装后的赤炎金狮之火,实则是被念力层层约束的叱火。经过萧峰传承的融合,她对丹道的理解早已远超同侪,此刻正在炼制一枚三品回春丹,按照传承中的丹方,药材的配伍、火候的掌控、药气的引导都已烂熟于心。 可当药气即将凝聚成丹,进入最后的凝丹阶段时,叱火那股与生俱来的霸道力量突然失控,如同挣脱枷锁的猛兽,在丹炉内肆意冲撞。丹炉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炉盖被震得微微抬起,里面的药气瞬间溃散,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又失败了。” “唉,果然还是不行。上次那枚完美聚气丹,定是她走了狗屎运,误打误撞才炼出来的。” “你看她,理论知识每次都考第一,实操却次次垫底,真是浪费了双职业的天赋。这样的人,根本不配与上官学长相提并论。” 阁外围观的学子议论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毫不避讳地发出嗤笑。涵双充耳不闻,只是默默地清理着丹炉内残留的药渣,动作轻柔而专注。她始终记得红梅的嘱咐,绝不能暴露叱火的存在,哪怕被嘲讽,被误解,也要守住这个关乎性命的秘密。 自传承融合后,她的炼药之路便陷入了这样的怪圈。高阶丹药因叱火难以掌控,屡屡失败;可低阶丹药,她却能做到百分百成功,且药力几乎全是完美品级,远超同阶炼药师的水平。 她抬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份一品补气丹的药材,这些药材都是经过她用叱火初步提纯的,杂质极少,灵性充足。她将药材一一送入丹炉,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这一次,她刻意放缓了节奏,用传承中领悟的以念共鸣之法,引导叱火,让火焰变得极为温和,如同温水般包裹着药材,缓缓萃取药力。 半个时辰后,丹炉发出一阵清脆的嗡鸣,炉盖自动弹开,一枚圆润饱满的补气丹从丹炉中飞出,悬浮在半空中。丹药通体呈淡绿色,表面布满了均匀的药纹,散发着纯正的药香,十成完美药力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照亮了整个炼药区。 “哇!这补气丹的品相,简直绝了!” “你看这药纹,均匀得如同天工雕琢,堪比上官学长炼的丹药!不,甚至比上官学长的还要完美!” “真没想到,柳涵双的低阶丹药竟然能炼到这种地步,这简直是神乎其技啊!” 围观的学子见了,忍不住发出一阵惊叹,刚才的嘲讽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顿时停了下来,众人看着涵双手中的完美补气丹,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他们既因她高阶炼药的低成功率而瞧不起,又因她低阶丹药的完美药力而心生佩服,这种矛盾的心情,让他们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 这种“冰火两重天”的评价,很快便传遍了整个交流阁,甚至传到了内院的各个角落。涵双的名字,也因此被更多人记住,有人称她为“低阶丹神”,也有人嘲笑她是“高阶废柴”。 极南之地,火石部落。 广袤的草原上,散落着一座座用火山岩搭建的房屋,房屋上雕刻着精美的火焰图腾,在阳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部落中央的祭坛上,熊熊火焰日夜燃烧,散发着温暖而浓郁的火属性灵气,滋养着部落的族人。 红梅和李青站在祭坛前,心中满是感慨。历经大半年的长途跋涉,穿越了凶险的死亡沙漠和迷雾森林,她们终于找到了传说中的火石部落。火石部落的人世代居住在极南之地,崇尚火焰,性格热情豪爽,不好争斗,非常好接近。两人来到这里后,并没有遇到太多麻烦,凭借着真诚与友善,很快便与族人们热络起来,融入了这个淳朴的部落。 这时,一名身材高大的女子走了过来。女子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实际年龄三十三)身着用赤炎兽皮缝制的战甲,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眼神锐利如鹰,浑身散发着金刚皇境界的外修者气息——正是火石部落的领头人,阿蛮。 阿蛮的目光落在红梅手中的萧门令牌上,那块令牌通体呈赤红色,上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火焰凤凰,正是萧门的象征。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悬挂的令牌,两块令牌的样式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她的令牌上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痕。眼中闪过震惊,她快步走上前,声音颤抖:“这……这是萧门的令牌?你是何人?” 红梅看着阿蛮,眼中满是激动。她举起令牌,对着阿蛮抱了抱拳,恭敬地说道:“阿蛮妹妹,我是萧峰的徒弟红梅。这位是我的姐妹李青,也是萧门的传人。” 红梅虽看似三十几岁,实际年龄已五十多岁;李青外表十七八岁,实际年龄也与红梅相当。而阿蛮虽看起来年轻,却比红梅小上不少——论辈分,阿蛮是萧峰当年游历极南之地时偶然指点的弟子,虽非正式传人,却也该称红梅一声“师姐”。 “萧峰……师父?”阿蛮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猛地跪倒在地,对着红梅手中的令牌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声音哽咽:“师父!弟子阿蛮,终于找到您的传人了!您在天之灵,终于可以安息了!” 当年,萧峰陨落前游历极南之地,偶然救下了被天降陨石威胁的火石部落众人,遇到了还是小女孩的阿蛮。见她天赋异禀,虽因体质特殊无法修炼内功,却是修炼外功的好苗子,便传授了她一套名为《烈火金刚诀》的外功心法,并赠予她一块萧门令牌,嘱咐她好好修炼,守护部落的族人。阿蛮一直将萧峰当作师父,这么多年来,她刻苦修炼,凭借着《烈火金刚诀》成为了部落中最强大的战士,带领火石部落族人繁衍生息,过上了安稳的生活。 红梅连忙上前扶起阿蛮,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柔声道:“阿蛮妹妹,快起来。师父虽已陨落,但他的精神和传承,会由我们继续下去。萧门的荣光,也会由我们重新点燃。” 阿蛮点了点头,擦干眼泪,露出坚强的笑容:“没错!师父的传承,绝不能断绝!红梅师姐,李青师姐,快随我进屋,我好好招待你们。我这里有珍藏多年的火焰果酒,正好可以为两位师姐接风洗尘。” 进入部落中央最大的石头房屋,屋内的陈设简单而古朴,墙上挂着各种兽皮和武器,角落的火炉上,正煮着一壶散发着清香的热茶。阿蛮为两人倒上热茶,端上一盘香甜的野果,这才问道:“红梅师姐,你们这次来火石部落,是有什么事吗?” 红梅点了点头,喝了一口热茶,说道:“阿蛮妹妹,我们这次来,一是为了寻找师父当年留下的遗迹,完成他的遗愿;二是为了给涵双寻找适合的修炼材料,还有适配她本命真火的武器材料。涵双是三师弟柳震东的孙女,柳家的后人,她也继承了师父的部分衣钵,只是她体内的真火极为特殊,狂暴难驯,需要一些特殊的火属性材料辅助修炼,才能彻底掌控这股力量。” 阿蛮闻言,眼中闪过惊喜,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师父三徒弟的孙女?太好了!没想到师父的后人还在,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涵双那孩子现在在哪里?她还好吗?” “她在青云学院学习,过得很好,只是在控火方面遇到了一些困难。”红梅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我们听说,火石部落附近的火山深处,生长着许多罕见的火属性材料,所以便想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适合涵双的。” 阿蛮立刻拍了拍胸脯,大声道:“红梅师姐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火石部落附近的火山,我们族人世代守护,对那里的情况了如指掌。那里有火灵草、赤炎晶、火犀角、火龙鳞等材料,都是辅助火焰修炼的至宝!我这就召集族里的勇士,去火山深处寻找这些材料,一定能找到适合涵双的!” 红梅和李青心中感激,连忙起身道谢:“那就多谢阿蛮妹妹了!这份恩情,我们萧门定会铭记在心!” “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阿蛮摆了摆手,脸上露出豪爽的笑容,又想起一事,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对了,师父当年坐化此地,我们在他坐化的那颗老槐树下立了一座衣冠冢。这么多年来,我们每年都会去祭拜他。我带你们去看看吧。” 说完,阿蛮带着两人走向部落后方的一处幽静小林。那里坐落着一棵千年老槐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树下一座简陋的衣冠冢静静伫立,墓碑是用一块普通的青石板制成的,上面刻着“萧峰火神之墓”六个大字,字体苍劲有力,正是阿蛮亲手刻下的。 红梅和李青看着墓碑,眼中满是悲伤,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她们缓缓跪倒在地,对着墓碑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师父,我们来看您了。”红梅哽咽着道,声音充满了思念与愧疚,“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涵双,将她培养成一名真正的强者,传承您的衣钵,重振萧门的荣光!那些背叛您的人,我们也一定会找到他们,为您报仇雪恨!” 李青也红着眼睛,说道:“师父,您的遗愿,我们一定会完成!萧门一定会再次屹立于天元大陆的巅峰!” 阿蛮站在一旁,也默默流泪,心中暗暗发誓:师父,您放心,我一定会帮助红梅师姐和涵双,保护好萧门的传承,完成您的遗愿!您永远是火石部落最尊敬的恩人! 祭拜完萧峰后,阿蛮按照红梅的要求,重新为萧峰立了一座整洁庄严的衣冠冢。新的墓碑是用火山岩制成的,上面不仅刻着“萧峰火神之墓”六个大字,还刻上了萧峰的生平事迹,以供后人瞻仰。接下来的日子里,阿蛮便带着族里的勇士,深入火山深处,四处为涵双寻找适合叱火的材料。红梅和李青则在火石部落住了下来,一边修炼,一边等待消息,同时也向阿蛮传授了一些萧门的修炼心得。 她们相信,在阿蛮的帮助下,一定能找到适合涵双的材料。而涵双,也一定能早日掌控叱火,成为真正的强者,扛起传承萧门的重任! 学院的双职业考核接踵而至,每一次考核,都吸引了无数学子的关注。理论知识考核中,涵双与上官宇的表现依旧亮眼,两人的试卷几乎一模一样,皆是满分,难分高下。这让心高气傲的上官宇极为不爽,他自诩内院双职业天才,一直将超越涵双作为自己的目标,却屡屡在理论上与她持平,这让他心中充满了不甘。 可到了实操课,情况却截然相反。 交流阁的炼器区内,火光冲天,金属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上官宇手持一把精铁刻刀,在器胚上飞速刻画着阵纹。他的动作流畅而精准,每一笔都恰到好处,没有丝毫偏差。他的额头布满了汗珠,眼神却异常专注,周身的真气源源不断地涌入刻刀,为阵纹注入能量。不多时,一把上品玄铁剑便炼制完成,剑身上的阵纹闪烁着淡淡的光芒,散发出凌厉的剑气,威力不凡。作为双职业者,他独自完成了器胚锻造、药液淬炼、金属融合与阵纹刻画的全部流程,尽显天才本色,赢得了周围导师的一致好评。 而涵双,却依旧是老样子。她面前的器胚已经碎裂了三次,每次都是在刻画最后一道阵纹时,因叱火的力量突然失控,导致阵纹错乱,器胚碎裂,功亏一篑。她虽掌握着最顶尖的双职业理论,却因火焰的特殊特性,无法独自完成高阶器物的炼制,只能依赖后续与炼器师的合作,才能发挥出自己的实力。 “柳涵双!”上官宇拿着刚炼制好的玄铁剑,走到涵双面前,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语气中满是嘲讽,“理论知识扎实有个屁用?实际操作跟不上,终究是纸上谈兵!你看看我这把玄铁剑,上品品质,阵纹完整,从头到尾皆出自我手。你呢?连一把基础的玄铁剑都炼不出来,还敢自称双职业者?我看你还是早点放弃吧,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涵双正在清理碎裂的器胚,闻言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手中的紫红色火焰依旧稳稳燃烧,没有丝毫波动。她的目光专注地落在新的器胚上,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那平静的眼神,让上官宇心中的怒火更盛。 “怎么?无话可说了?”上官宇见她不说话,更加得意,语气也变得更加刻薄,“我劝你还是早点放弃吧,双职业不是你这种废物能驾驭的!只有我,才是真正的双职业天才!” 涵双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上官宇,眼神中没有丝毫愤怒,只有一丝淡淡的无奈:“上官学长,双职业之道,不在一时的成败,而在对技艺的极致追求。你虽能炼制出高阶器物,却从未炼出过真正完美的低阶作品。而我,虽暂时无法掌控高阶技艺,却能将低阶作品炼至极致。孰强孰弱,尚未可知。” 说完,她不再理会上官宇,转身拿起一块新的玄铁,放入熔炉,开始锻造器胚。她的动作依旧轻柔而专注,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上官宇愣在原地,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他看着涵双的背影,心中竟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他不得不承认,涵双的话是对的。 作为双职业天才,他对自己的要求极高,低阶丹药与器物对他而言不过是随手为之的小事,根本不值得他花费太多心思。他也能炼制出完美药力的低阶丹药与上品品质的低阶器物,在外人看来,这已经是极致。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完美”与涵双的“完美”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上次考核,他亲眼见过涵双炼制的那枚完美聚气丹——药纹均匀得如同自然生成,没有丝毫人工雕琢的痕迹,药力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仿佛是天地孕育的灵物,蕴含着浓郁的生命气息。而他自己炼制的完美药力丹药,虽然也达到了十成药力,却总在细微之处有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瑕疵。这丝瑕疵在外人眼中无关紧要,可对追求极致的炼药师而言,却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刻意避开与涵双比较低阶作品。他害怕,害怕自己引以为傲的天赋,在涵双的极致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从那以后,上官宇便有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低阶丹药与低阶器品,他绝不与涵双比较;而高阶的,他则会想方设法地炫耀,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实力,维护自己天才的尊严。 可即便如此,他心中对涵双的佩服,却如同野草般,悄然滋生。他知道,涵双就像一颗蒙尘的明珠,一旦她彻底掌控了自己的火焰,必将绽放出耀眼的光芒,超越自己,成为真正的双职业传奇。 第53章 阵法辅助,八转琉璃 涵双的“理论无敌,实操拉胯”,很快便引起了双职业交流阁导师们的注意。 这日,交流阁的休息室里,钟离长老(炼器堂)、克斯文长老(炼药堂),以及炼药部导师张婉、阵法部导师李默都在,个个面色凝重。涵双站在众人面前,垂首而立,等待着导师们的询问。 “涵双,”张婉率先开口,眉头紧蹙,“你的理论知识远超同侪,为何实操却屡屡受挫?这里面定有缘由,不妨与我们说说。” 涵双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她沉吟片刻,坦然道:“各位导师,弟子的真火,是融合了赤炎金狮的妖兽内核火,所以才导致真火变异,颜色与寻常火焰不同。但诸位导师可能不知,我的变异真火威力极强,控制起来稍有不慎便会影响自己的发挥,这才导致炼器炼药频频失败。” 她没有说出叱火的真相,这是红梅嘱咐过的秘密,也是她保护自己的屏障。赤炎金狮之火的说法,既可以解释火焰的霸道,又能隐藏叱火的特殊,是最好的借口。 众导师闻言,皆是恍然大悟。钟离长老抚着胡须,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变异之火虽威力无穷,却也难以掌控。尤其是你这种刚入大武师境的修士,想要驾驭如此霸道的火焰,确实不易。” 阵法部导师李默眼睛一亮,提议道:“既然火焰难以掌控,何不尝试以阵法辅助?阵法之力玄妙无穷,若能制作出一款约束火焰的阵盘,或许能解决你微操不足的难题。而且双职业交流阁本就是为了促进炼器与炼药的融合,此事正好可以作为阁内的重点研究项目——炼药师提供辅助药液,炼器师负责阵基锻造、金属融合与阵纹刻画,正是双职业合作的典范。” 这个提议瞬间得到了众人的认可。张婉看着涵双,语气中满是期待:“涵双,你与张晴在阵法上都有极高的天赋,此事就交给你们二人如何?你作为炼药师,负责炼制淬炼阵基的特殊药液,同时提纯锻造刻刀、阵基晶石与融合金属的材料;张晴作为炼器师,负责阵基锻造、金属融合、刻刀塑形与最终的阵纹刻画。交流阁会为你们提供充足的资源支持。” 涵双心中大喜,这正是她想要的。她连忙点头:“弟子遵命!定不辜负导师们的期望!” 回到小院,涵双立刻找到了张晴。张晴听闻此事,兴奋得跳了起来:“太好了!我早就想研究约束火焰的阵法了!涵双,我们这次一定要做出一个惊世骇俗的阵盘!而且这是交流阁的项目,正好可以借助阁内的资源,好好研究一番!” 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便一头扎进了阵盘的研究中。她们每日往返于双职业交流阁与小院之间,在交流阁的理论研讨区查阅古籍,在炼器区锻造材料,在炼药区炼制特殊药液,忙得不亦乐乎。 中域,边境军营。 旌旗猎猎,战马嘶鸣。训练场上,士兵们的喊杀声震天动地。柳涵峰身着黑色铠甲,手持长枪,站在高台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下方。历经战场洗礼,他的身材愈发挺拔,浑身散发着浓烈的杀伐之气,早已不是当初青石镇的青涩少年。 “柳将军,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柳涵峰回头,见一身红色铠甲的女将走来——英姿飒爽,眉目如画,正是苏媚儿。他笑了笑,指了指训练场:“没什么,只是看着这些士兵,想起了当初在青石镇的日子。” 苏媚儿走到他身边,眼中闪过感慨:“青石镇是你的故乡吧?我听你说过,那里有你的家人。” 柳涵峰的眼神黯淡了几分:“是啊,只是如今,故乡已经不在了。”他顿了顿,“当初我回青石镇,得知家里出事后,本想立刻报仇,却被白鲨叔拦住了。他说,我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与赵山河抗衡。于是,我便回来跟着师父来到这里,历练自己,提升实力。” 苏媚儿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柳将军,以你的天赋,用不了多久,定能为家人报仇。之前听你讲述以前的故事,你的妹妹如今怎么样了?我至今还不知她叫什么!” 这话恰好触到涵峰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眼底的疏离褪去,露出温柔:“嗯,我妹妹叫涵双,比我小几岁。前些日子,收到白鲨叔寄来的传讯玉简,玉简内录入过他与红梅姨的灵魂印记,我终于通过红梅姨得知了她的确切地址——青云学院。” 苏媚儿眼睛一亮:“那真是太好了!你们兄妹分离这么久,该写封信才是,也好让她知道你的近况。” 涵峰心中一动,正有此意。他抬眼看向苏媚儿,语气恳切:“苏将军,不知你这里可有笔纸?我想即刻给妹妹写信。不仅要告知她我的近况与军营地址,方便她日后回信,还要把我的灵魂印记录入传讯符中,随信一同寄去——这样一来,她只需手持传讯玉简,便能通过印记与我联系,方便得很。” “当然有!”苏媚儿立刻转身进了营帐,不多时便取来一叠灵纸、一支狼毫笔、一方灵墨,还有一枚空白传讯符,“这些都是我练字用的,灵纸能保存千年不褪,传讯符也是上品,足够承载你的灵魂印记。” 涵峰接过纸笔,指尖摩挲着灵纸纹路,心中百感交集。他提笔蘸墨,先写下“妹妹涵双亲启”,随后洋洋洒洒地写了起来——信中告知自己已随武圣癫疯道人在中域边境军营历练,修为已突破到武皇境,稳固在武皇境中阶,一切安好;详细写下了军营的具体方位,让涵双若想寻他,可按地址前来;又特意说明,随信附上刻录了灵魂印记的传讯符,教她如何将印记导入传讯玉简,日后无论相隔多远,都能随时传讯。 信中满是兄长对妹妹的思念,叮嘱她在外要照顾好自己,不可鲁莽行事,要潜心修炼提升实力,待他日兄妹重逢,一同救出爷爷,为柳家报仇雪恨。字里行间,皆是浓浓的亲情与坚定的信念。 写罢,涵峰放下笔,抬手凝聚一缕灵魂之力,缓缓融入传讯符中。符纸表面泛起柔和光晕,一道属于他的独特灵魂印记,永久刻在了上面。他将信纸与传讯符一同折好,收入一个密封的木匣中,抬头对苏媚儿道:“多谢苏将军相助,这份恩情,涵峰记在心里。” 苏媚儿摆了摆手,笑靥如花:“柳将军客气了。对了,红梅姨和李青姨,前些日子还通过传讯玉简告诉我,她们去了极南之地的火石部落,似乎在为你妹妹寻找什么修炼材料。” 涵峰眼中闪过一丝暖意:“有红梅姨她们照顾涵双,我便放心了。只希望这封信,能早日送到涵双手中。” 他的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看到了那个活泼倔强的妹妹。涵双,哥哥一定会变得更强,一定会救出爷爷,一定会为柳家报仇!你一定要等我! 期间,涵双的境界也迎来了突破。在传承的加持与叱火的滋养下,她顺利踏入了大武师初阶。而张晴,也凭借着对阵法的痴迷与不懈的努力,突破至大武师中阶。 按照学院的规定,大武师高阶的炼器师才有初步制作阵盘的能力。可涵双与张晴,显然不能以常理度之。一个身怀萧峰传承,阵法知识堪比上古宗师;一个痴迷阵法近乎癫狂,对阵纹的理解远超同阶。两人联手,很快便确定了阵盘的设计方案。 涵双将一叠手绘的阵纹手稿摊在石桌上,上面用墨笔详细标注了阵眼位置、能量流向与材料配比:“制作阵盘,最重要的是四个部分:一是承载阵纹的阵基晶石,二是融合晶石的金属材料,三是刻画阵纹的刻刀,四是辅助淬炼的特殊药液——这药液能增强晶石与金属的融合度,提升能量传导性,还能约束火焰力量。同时阵盘需要刻制铭文负责能量引导,以及制作能量卡槽镶嵌灵石供能。作为炼药师,我负责炼制特殊药液,同时提纯锻造刻刀、阵基晶石与融合金属的材料;你作为炼器师,负责金属与晶石的融合、阵基锻造、刻刀塑形与最终的阵纹刻画,如何?这正是炼药与炼器的完美合作。” 张晴凑上前,仔细研究着手稿,时不时指着上面的阵纹提出疑问:“涵双,你看这里的阵纹衔接,若是按照学院教的方法,很容易出现能量堵塞的情况,有没有更好的调整方式?”“还有这金属与晶石的融合比例,玄铁与墨银的配比真的能达到最佳的能量传导效果吗?” 这些问题如同火花,不断给涵双带来新的灵感。她一边耐心解答,一边根据张晴的疑问优化手稿,原本复杂的阵纹设计变得更加简洁高效,容错率也大大提高。张晴看着涵双不断修改的手稿,眼中满是敬佩:“放心!锻造融合的事包在我身上!我最近研究出一种新的锻造方法,用玄铁混合墨银,锻造出来的金属基底不仅坚韧,还能与阵法之力产生共鸣,完美融合晶石!” 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涵双凭借叱火,能完美剥离玄铁、墨银与阵基晶石中的杂质,提炼出的材料纯净度远超学院的标准;同时,她在交流阁的炼药区,用叱火炼制特殊药液,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焰的温度,将赤炎草、冰莲籽等药材一一送入丹炉。在传承的加持下,她对药力的掌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半个时辰后,一炉紫红色的药液炼制完成,散发出淡淡的清香——这药液正是辅助淬炼晶石与金属的关键,能让二者完美融合,更契合约束火焰的阵法。 而张晴,也在炼器区取得了突破。她将涵双提纯后的玄铁、墨银与阵基晶石放入熔炉,用自身真火锻造融合了三天三夜,终于锻造出一块通透的琉璃金属阵基与一柄闪烁着寒光的刻刀。刻刀通体呈墨黑色,刀刃上刻满了细微的防滑纹路,锋利无比,轻轻一挥,便能斩断坚硬的玄铁;琉璃金属阵基质地温润,晶石与金属完美融合,看不到一丝缝隙,是承载阵纹的绝佳材料。 “成了!”张晴拿着刻刀,兴奋地跑到涵双面前,“你看这柄刻刀,怎么样?还有这阵基,晶石与金属完美融合,绝对是上品!” 涵双接过刻刀,指尖轻轻拂过刀刃,感受到一股凌厉的气息。她又拿起琉璃金属阵基,注入一丝灵力,阵基瞬间泛起淡淡的荧光。她点了点头,赞道:“好!这柄刻刀锋利无比,且能与阵法之力产生共鸣;这阵基融合度极高,能量传导性极佳。刻刀是你心血的结晶,理应归你所有;阵基我先用药液淬炼,随后我们便开始刻画阵纹。” 张晴也不推脱,欣喜地接过刻刀:“多谢涵双!有了这柄刻刀,我刻画阵纹的速度至少能提升一倍!” 接下来,便是处理阵基与刻画阵纹的关键步骤。涵双先用特殊药液淬炼琉璃金属阵基,让阵基表面浮现出淡淡的荧光,再按照设计好的方案,在阵基上制作出能量卡槽,用于镶嵌灵石提供阵法动力。 随后,两人来到交流阁的阵法区,涵双将处理好的阵基放在石桌上,张晴手持刻刀,凝神聚气。涵双则在一旁用灵魂之力引导阵法奥义,指点张晴刻画的每一个细节。遇到一些需要极高微操的阵纹,涵双会亲自上手,凭借传承中的知识,精准地完成每一笔。两人配合默契,如同多年的老友,完美诠释了炼药与炼器合作的精髓。 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一个巴掌大小的阵盘终于制作完成。这枚阵盘通体呈琉璃色,上面刻满了复杂的阵纹与能量引导铭文,中央的能量卡槽内镶嵌着一枚中品灵石,散发着淡淡的阵法波动。晶石与金属完美融合,看不到一丝缝隙,仿佛天生一体。 “我们为它取名为‘八转琉璃聚灵阵’吧。”涵双看着手中的阵盘,眼中满是喜悦,“它不仅能约束火焰的力量,还能汇聚天地灵气,增强火焰的强度与稳定性。这是我们炼药与炼器合作的成果,也是双职业交流阁的第一个合作结晶。” 张晴连连点头:“好名字!这个阵盘绝对是我们的得意之作!” 涵双与张晴商议后,决定将这枚阵盘无偿赠予双职业交流阁,供所有学子使用。同时,涵双将整理好的阵法设计手稿与思路上交给学院,希望能为内院的阵法教学提供新的方向。 学院很快便对这份礼物做出了回应——八转琉璃聚灵阵的设计思路被正式纳入内院阵法课程的核心内容,作为双职业融合的典范案例进行教学。这一举措不仅让更多学子受益,也为涵双与张晴积累了巨大的学院贡献值。 涵双迫不及待地来到交流阁的炼药区,尝试用阵盘辅助炼药。她将阵盘放在丹炉旁,注入灵力。阵盘瞬间亮起,一道琉璃色的光幕将丹炉笼罩。她掌心的叱火涌出,落在丹炉底部。这一次,叱火的力量被阵法牢牢约束,不再肆意冲撞,反而变得温顺无比。 半个时辰后,一炉黄阶下品的补气丹顺利出炉。丹药圆润饱满,药力精纯,成色上佳。涵双看着手中的丹药,眼中满是激动的泪水。这是她传承融合后,第一次成功炼制出高阶丹药,更是炼药与炼器合作的完美证明! 有了八转琉璃阵的辅助,涵双的炼药炼器成功率大增。她不仅能轻松炼制出三品、四品丹药与上品武器,甚至连五品丹药也能偶尔成功炼制。但她始终没有忘记,阵法辅助只是权宜之计。每日结束交流阁的学习后,她都会回到小院,独自用叱火炼药炼器,哪怕一次次失败,哪怕器胚碎裂、药材焚毁,她也从未放弃——她要靠自己的力量,彻底掌控这柄属于自己的“火焰利刃”。 消息传开,整个内院都为之震动。八转琉璃阵的出现,不仅解决了涵双的难题,更为内院的炼药师与炼器师提供了全新的思路。许多学子凭借着阵盘的辅助,炼药炼器的成功率都有了显着的提升。 学院为了表彰涵双与张晴的贡献,特意奖励了她们大量的修炼资源与稀有材料。上官宇也凭借着阵盘的加持,成功越阶炼制出了六阶丹药,成功率极高——作为双职业者,他独自完成了药液炼制、金属融合、阵基锻造与阵纹刻画的全部流程,尽显其天才之姿。 可即便如此,他仍旧不服涵双。这日,他在交流阁的炼药区当众嘲讽道:“哼,柳涵双不过是靠外力罢了!若没有八转琉璃阵,她连一枚三品丹都炼不出来!真要比实际操作,她与我相差甚远——我能独自完成双职业的所有流程,而她,却只能依赖别人的帮助!” 周围的学子纷纷附和,可他们却没有看到,上官宇的眼底深处,早已充满了难以言喻的佩服。他知道,八转琉璃阵的核心思路,源自涵双的手绘手稿。能够创造出如此精妙的阵法,足以证明涵双的天赋与实力,远在他之上。 第54章 任务组队,匕首融火 学院的任务发布栏前,人头攒动。最新发布的基础任务——采集青纹草,引起了众多学子的关注。青纹草是炼制补气丹的重要药材,需求量极大,且任务地点位于学院后山的青纹谷,虽然栖息着一些低阶妖兽,但对进阶中的学子来说,是绝佳的历练机会。 涵双看着任务介绍,正欲报名,身后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涵双,我们组队吧!” 她回头一看,只见张强正笑眯眯地看着她。如今的张强,早已突破至铁骨王中阶,浑身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古铜色,散发着一股彪悍的外修者气息。他手中的玄铁重锤,比往日更加厚重,显然是经过了特殊锻造。 “好啊。”涵双欣然应允。她与张强相识已久,两人配合默契,是组队的最佳选择。 两人一同来到任务处,登记了组队信息。刚走出任务处,便遇到了张晴与叶罗。 “涵双,张强,你们也要去采集青纹草吗?”张晴笑着问道,“正好我们也打算接这个任务,不如我们四人组队吧?人多力量大,也能互相照应。” 叶罗也点了点头,秀眉微扬:“没错。青纹谷里的妖兽虽然实力不强,但数量不少,四人组队是最佳选择。”她身为叶家旁系,擅长剑术与近战,却不通炼药炼器,正好能弥补团队的战斗短板。 涵双与张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同。于是,四人组队,一同前往青纹谷。 青纹谷内,草木葱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青草香气。青纹草如同绿色的星星,点缀在草丛中,格外醒目。四人分散开来,开始采集青纹草。 涵双手持离铁木枪,一边采集青纹草,一边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她的灵魂之力扩散开来,覆盖了周围数十米的范围,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这些日子,叱火的震荡之力时常会破坏她的离铁木枪,枪身早已布满细微的裂痕,她早已习惯了在任务中随时修复武器,也暗下决心,待实力足够,一定要彻底改造这柄长枪,让它能承受叱火的力量。 突然,一阵低沉的咆哮声从前方的密林中传来。 “小心!”张强的声音如洪钟般响起,他手持玄铁重锤,挡在涵双身前,目光警惕地盯着密林。 只见一头体型庞大的野猪妖兽从密林中冲了出来,它的皮毛呈黑色,獠牙锋利,双眼通红,显然是被两人的气息惊动了。这是一头一阶妖兽黑鬃野猪,实力相当于武师境后期。 紧随其后,密林中又冲出来数头黑鬃野猪,足有七八头之多。 “不好!是野猪群!”张晴脸色一变,连忙拿出阵盘,准备布置防御阵法,“叶罗,你保护涵双,我来布阵!” 叶罗点了点头,手持长剑,护在涵双身旁,剑锋直指冲来的野猪,尽显近战优势。 张强怒吼一声,手持玄铁重锤,率先冲向野猪群。他的力量极大,一锤下去,便将一头黑鬃野猪砸得脑浆迸裂。可野猪群的数量太多,很快便有更多的野猪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四人团团包围。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野猪太多了!”叶罗一边斩杀着冲过来的野猪,一边大喊道,“我们必须边战边退,找到一个有利的地形!” 张强奋力挥舞着重锤,掩护着张晴与叶罗后退:“涵双,你跟紧我们!” 可就在这时,又一波野猪从侧后方冲来,切断了涵双与三人的联系。野猪群如同黑色的潮水,将涵双与队友彻底分隔开来。 “涵双!”张强怒吼着,想要冲过去救援,却被数头野猪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我们先退到安全的地方,再想办法救涵双!”叶罗咬了咬牙,拉着张强与张晴,边战边退,很快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涵双看着队友们远去的身影,又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的野猪,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离铁木枪。她知道,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她挥舞着长枪,奋力斩杀着冲来的野猪。可野猪皮糙肉厚,普通的攻击根本无法对它们造成致命伤害。而且野猪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很快便有十几头野猪将她围得水泄不通。 “看来只能用那招了!”涵双咬了咬牙,手中的离铁木枪猛地脱手而出,如同离弦之箭,钉死了三头冲在最前面的野猪。 紧接着,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了流星匕首。这柄匕首是无名特意为她打造的,由赤焰铜与玄重铁融合而成,坚韧无比,还具有自行修复的能力。匕首的尾部,藏着一个精巧的机关,缠绕着细如发丝的天蚕冰丝——这丝线坚韧无比,对叱火免疫,正是无名杀手绝技的核心。 涵双指尖轻轻按动匕首尾部的机关,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锋利的刀身瞬间脱离刀柄,被天蚕冰丝牢牢牵引着,悬浮在她的掌心之上。丝线细如牛毛,在阳光下几乎难以察觉,唯有闪烁着一丝极淡的银光。 “流星匕首术!”涵双心中默念,眼神陡然变得凌厉。 她手腕轻抖,天蚕冰丝如同灵蛇般窜出,牵引着匕首刀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过三头野猪的脖颈。丝线所过之处,没有任何声响,唯有一道细微的血线浮现——在叱火的加持下,冰丝早已变得锋利无比,不再仅仅是捆绑缠绕的工具,而是能切割万物的致命武器! 三头野猪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轰然倒地,鲜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 涵双身形如同鬼魅般在野猪群中穿梭,手腕不断抖动,天蚕冰丝牵引着匕首刀身,在野猪群中上下翻飞,来去自如。丝线时而缠绕住野猪的四肢,限制其行动;时而切割其脖颈、腹部等要害,杀人于无形。匕首刀身则如同流星般,在丝线的牵引下,精准地刺向那些被冰丝缠住的野猪,每一次出击,都必有一头野猪丧命。 叱火的威力与流星匕首术完美融合,爆发出惊人的威力。野猪群在她的面前,如同脆弱的稻草,不堪一击。那些冲在前面的野猪,往往还没看清攻击来自何处,便已倒在血泊之中;后面的野猪虽能看到匕首的轨迹,却始终无法察觉那致命的天蚕冰丝,只能在惊恐中不断倒下。 不多时,周围的野猪便被斩杀殆尽。剩下的野猪见势不妙,纷纷转身逃窜,很快便消失在了密林中。 涵双手腕轻收,天蚕冰丝牵引着匕首刀身,如同归巢的飞鸟,精准地落回刀柄之中。她按动机关,将刀身与刀柄重新锁死,又将天蚕冰丝收回匕首尾部的机关内,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随后,她将流星匕首收入储物袋,捡起地上的离铁木枪,拿出随身携带的修复材料,快速修补着枪身上的裂痕。 就在这时,张强、张晴与叶罗终于摆脱了剩余的野猪,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涵双!你没事吧?”张强跑到涵双面前,上下打量着她,见她安然无恙,身上虽有血迹却无伤口,这才松了一口气。 涵双笑了笑,指了指周围的野猪尸体:“我没事,这些野猪已经被我解决了。” 张强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野猪尸体,又看了看涵双手中的离铁木枪,眼中满是震惊。他万万没想到,涵双竟然能如此轻松地斩杀如此多的野猪。尤其是地上的野猪,有的身上有明显的枪伤,有的却是被利器切割开的致命伤口,切口平整光滑,显然不是长枪所能造成的。可他看着涵双手中的长枪,又看不出任何异常,只能将这份疑惑压在心底。 张晴与叶罗也围了上来,看着满地的野猪尸体,一脸的不可思议。“涵双,你太厉害了!竟然一个人解决了这么多野猪!”张晴兴奋地说道,目光在涵双身上扫来扫去,似乎想找出她隐藏的底牌。 叶罗也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敬佩:“你的实力,真是越来越强了。刚才的战斗,我似乎看到了一些紫红色火线,是我的错觉吗?” 涵双笑了笑,一边继续修补长枪,一边说道:“可能是战斗太过激烈,你看花眼了。对了,这些野猪尸体不能浪费,我们收集一些有用的材料吧。” 四人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拿出储物袋,收集了野猪的獠牙、猪皮和部分精肉——这些都是炼药炼器的好材料,还能拿到学院的坊市售卖,换取不少修炼资源。可野猪的数量太多,他们的储物袋根本装不下所有的材料。 “剩下的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扔了吧?”张晴看着地上剩余的野猪尸体,有些可惜地说道。 涵双想了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特制的标记符,捏碎后将其扔在野猪尸体堆中。标记符瞬间化作一道红光,融入地面,留下一个隐蔽的红色印记。“这是学院的守护兽标记符,捏碎后会通知负责守护青纹谷的高阶妖兽。这些妖兽与学院有协议,会负责清理任务区域的妖兽残骸,同时我们也能获得一部分积分奖励。” “还有剩下的这些,”涵双指了指那些无法带走的野猪尸体,“我们可以登记一下位置,回去后上报给学院后勤部,他们会派人来回收,同样能折算成任务积分。”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这个办法十分妥当。处理完野猪尸体后,四人不再耽搁,开始采集青纹草。有了刚才的经历,四人更加警惕,采集的速度也快了许多。 青纹谷外,僻静的小溪边。四人坐在草地上休息,经过野猪群的战斗,众人虽疲惫,却收获满满——不仅采集了足够的青纹草,还收集了不少野猪的材料。 涵双靠在大树上,闭目养神。忽然,一名内院传讯弟子快步走来,手中拿着一个密封的木匣:“柳涵双学姐,这是你的信,外院苏敬成导师托我转交的。” 涵双睁开眼,心中疑惑。她接过木匣,触手温热,拆开后,里面是两封折叠整齐的信纸,还有一枚泛着柔和光晕的传讯符。信封上的字迹苍劲有力,却带着熟悉的温暖,落款是“柳涵峰”——一封来自药灵谷,一封来自离自己不远的中域边境铁血军营。 她的心跳猛地加速,颤抖着展开第一张信纸(来自红梅居),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 “妹妹涵双亲启: 展信安。 自青石镇一别,已有数载。得知你平安无事,且在药灵谷习得真传,哥哥心中甚是欣慰。如今我已拜入武圣癫疯道人名下,计划在中域边境军营历练,修为已至武王境,稳固在武王境高阶,一切安好。 家中之事,哥哥已知晓。爷爷被赵山河囚禁,此仇不共戴天!但你无需分心,只需安心修炼,提升实力。保护好自己,便是对哥哥最大的支持。待我实力足够,定当与师父一同救出爷爷,重振柳家荣光。 兄:涵峰 字” 读完第一封信,涵双又颤抖着展开第二封来自军营的信。随信附上涵峰的军营详细地址,告知她若想寻他,可按址前来。另,传讯符中已刻录涵峰的灵魂印记,让她只需将印记导入传讯玉简,日后无论相隔多远,皆可随时传讯互通音讯。 两封信大致相同,只是第二封信涵峰已经是武皇境中阶的实力了。另外详细标注了军营的具体方位,说明自己会常驻一段时间,若她方便可前往寻他,若不便,只需通过传讯玉简联系即可。字里行间,满是兄长对妹妹的思念与叮嘱。 读完两封信,涵双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哽咽着道:“哥哥……是哥哥的信!” 张强、张晴、叶罗三人围了过来,脸上满是关切。张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涵双,你没事吧?” 涵双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坚强的笑容:“我没事,我只是太高兴了。终于收到哥哥的信了,他还活着,还变得这么强!”她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收入储物袋,又拿起那枚传讯符,指尖轻抚过上面的灵魂印记,心中充满了力量。 哥哥的信,就像一剂强心针,让她更加坚定了修炼的决心。她暗暗发誓:哥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修炼,尽快提升实力。我不仅要保护好自己,还要和你一起,救出爷爷,为柳家报仇,重振柳家的荣光! 这时,她忽然想起什么,向传讯弟子问道:“这位师弟,请问这封信是如何传到青云学院的?” 传讯弟子恭敬回答:“学姐,苏敬成导师说,第一封信是从红梅居,由红梅前辈托人转交给他的。拿到信件本想第一时间给你,但因事务繁忙耽搁了两天,后来又收到边军驻地送来的第二封信,便一同给您送来了。” 涵双点了点头,心中了然。想来,哥哥的信先寄到了药灵谷红梅居,红梅姨又托人转交给了小舅舅,最后才到了她手中。虽然中间耽误了一些时间,但好在,她终于收到了。另一封信距离学院不远,送信人乘坐飞行坐骑加急送来,算算时间,两封信自然也就差不多一起到了。 她对着传讯弟子道了声谢,目送他离开。涵双看着手中的储物袋,感受着里面信纸的温度,目光愈发坚定。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身后有哥哥,有红梅姨,有李青姨,还有许多关心她的人。她一定要努力修炼,早日实现自己的目标! 期间,呃咤也渐渐与涵双等人混熟了。他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但对涵双等人却极为友善。一次外出任务,叶罗在采集一株百年青纹草时,与队伍走散,不慎遭遇了一群二阶妖兽风狼的围攻。风狼速度极快,数量众多,叶罗虽然实力不弱,却也渐渐支撑不住。 危急关头,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冲了过来。正是呃咤!他手持一柄长剑,身法快到极致,如同鬼魅般在风狼群中穿梭。每一次出剑,都必有一头风狼倒地。片刻之间,一群风狼便被斩杀殆尽。 叶罗看着眼前的呃咤,心中充满了感激。若不是他及时出现,自己恐怕早已命丧风狼之口。 为感谢呃咤的救命之恩,叶罗找到涵双与张晴,提议道:“呃咤救了我,我想送他一件趁手的武器作为答谢,你们觉得如何?” 涵双沉吟道:“呃咤当初以第一名的成绩闯过五关进入内院,学院早已奖励了他全套极品装备,恐怕不缺武器。” 张强闻言,提议道:“不如我们先与他一同做任务,观察他的喜好与特点,再针对性地准备礼物。这样更显诚意,也能让礼物发挥最大的作用。” 叶罗觉得此计甚妙,便主动找到呃咤,约他一同执行任务。这是叶罗第一次主动约男孩子,消息传开,整个内院都为之轰动。那些追求叶罗的护花使者们,个个醋意大发,却又无可奈何。毕竟有些采药任务,需要保持绝对的安静,人多了会惊动有灵性的药材,注定无法多人同行。这才给了呃咤救下叶罗的机会,也给了叶罗接近呃咤的理由。 第55章 名声鹊起,百强之望 内院的任务多种多样,除了采药,还有采矿、猎杀妖兽等。涵双等人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实力提升得越来越快,也渐渐积累了不少名气。 学院境内的妖兽,大多都有自己的领地。武皇境的高阶妖兽更是拥有极高的智商,武皇巅峰的妖兽甚至能够化为人形。它们与学院达成了协议,互不侵犯。学员们在境内做任务,只要不闯入高阶妖兽的领地,安全基本都有保障。偶尔遇见高阶妖兽,它们甚至会指点学员们几句,传授一些修炼的心得。 涵双便曾遇到过一位化为人形的武皇巅峰妖兽——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那日她在学院深处的赤炎谷采集火焰草,不慎引动了谷内的火焰灵气,导致自身叱火失控。就在这时,一位身着灰色道袍的老者悄然出现,他只是轻轻一挥手,便压下了暴走的火焰灵气。老者见涵双的“真火”(对外说辞)极为特殊,便指点了她几句控火之道:“小姑娘,你的火焰威力虽强,却过于霸道。控火之道,在于以柔克刚,而非以力压人。你若能悟透这一点,你的控火之术必将更上一层楼。” 涵双受益匪浅,对叱火的掌控又精进了几分。她尝试着用老者指点的方法控制叱火,不再一味地用念力强行约束,而是以柔和的念力引导,如同流水般包裹着火焰。果然,叱火变得更加温顺,震荡之力也更容易约束。同时,她也没有放弃自行炼药炼器的磨合,每一次成功,都让她与叱火的联系更加紧密——她始终坚信,只有自身实力足够强大,才能真正立足。 随着实力的提升,涵双的名声也在内院悄然发生了转变。 起初,她因以丰清阳的推荐信进入内院,又身兼炼器、炼药双职业,成为千年来第三位双职业兼备者,本就身份尊贵。却因炼药炼器的低成功率,沦为了众人的笑柄。许多人都认为,她不过是一个徒有虚名的废物,根本不配拥有双职业的天赋。 如今,凭借着八转琉璃阵的辅助,涵双的炼药炼器技术突飞猛进。她不仅能轻松炼制出五品丹药与上品武器,还能偶尔炼制出六品丹药与极品武器。更重要的是,她自行磨合叱火的成果也逐渐显现——在没有阵盘辅助的情况下,她也能成功炼制出三品丹药与中品灵阶武器。那些曾经嘲讽她的人,如今都闭上了嘴巴,看向她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羡慕。 在功法武技方面,涵双的进步同样惊人。学院的比斗场上,她的身影频繁出现。大武师初阶的她,在内院同境界的学生中,几乎难逢敌手。 这日,比斗场上人声鼎沸,涵双正与一位大武师中阶的学员李虎比斗。李虎是内院的老牌学子,实力强劲,擅长拳法,在大武师中阶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他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站在比斗场上如同一座小山,气势逼人。 “柳涵双,你不过是个刚入大武师初阶的新人,竟敢挑战我?简直是不自量力!”李虎看着涵双,语气中满是不屑,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周身的真气如同潮水般涌动,掀起阵阵狂风。 涵双手持离铁木枪,目光平静地看着李虎:“实力的强弱,并非由境界决定。今日,我便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实力。”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周身的真气虽然不如李虎雄厚,却异常凝练,如同钢铁般坚硬。 “哼!口出狂言!看拳!”李虎怒吼一声,身形如同炮弹般冲向涵双,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涵双的面门。拳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台下的观众都忍不住惊呼起来,为涵双捏了一把汗。 涵双不慌不忙,手持离铁木枪,轻轻一挑,便避开了李虎的拳头。她的身形如同柳絮般轻盈,在李虎的拳风之中穿梭自如,手中的长枪则如同毒蛇出洞,招招直逼李虎的要害。李虎虽然实力高于涵双,却被她的枪法打得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他的拳头虽然威力巨大,却始终无法碰到涵双的衣角,只能一次次地砸在空处,激起阵阵尘土。 “这怎么可能?她的枪法怎么会这么厉害?” “是啊!李虎可是大武师中阶,竟然被一个初阶的学员压着打!” “柳涵双的枪法太诡异了,变幻莫测,根本摸不清路数!她的身法也太灵活了,李虎的拳头根本碰不到她!” 周围的观众发出一阵惊叹,纷纷为涵双鼓掌。 李虎心中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一个初阶的学员逼到这种地步。他怒吼一声,全身的真气疯狂涌动,周身的皮肤都变成了古铜色,拳头变得更加凌厉,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砸向涵双的胸口。这是他的压箱底绝技——猛虎下山,威力无穷,足以重创同阶修士。 “结束了!”涵双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她不再躲避,手中的离铁木枪猛地刺出,如同流星赶月,瞬间便刺中了李虎的肩头。枪尖之上,蕴含着凝练的真气与一丝微弱的叱火,虽然只是一丝,却如同针一般,轻易地穿透了李虎的真气防御,刺入了他的皮肉之中,震荡之力破除所有防御。 李虎闷哼一声,身体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好在只有一丝叱火入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看着涵双手中的离铁木枪,眼中满是不甘:“我输了……”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明明境界更高,实力更强,却为何会输给一个初阶的学员。 涵双收起离铁木枪,目光望向远方的百强榜石碑。石碑上刻着一百个名字,每个名字都代表着内院的顶尖学子。进入百强榜,是内院所有学子的终极目标,唯有进入百强,才有机会修炼地阶武技,获得更多的资源倾斜。 她的眼中充满了坚定的光芒。 “百强榜,我来了!” 她的心中,早已定下了新的目标。她不仅要闯入百强榜,还要凭借自己的实力,一步步地往上爬,直到站在天元大陆的巅峰。只有这样,她才能有足够的实力,为柳家报仇,救出祖父,找到父母,重振萧门的荣光。 涵双也渐渐摸清了自身功法的品阶。完整的《烈火养念诀》不仅能够修炼真气,还兼具炼魂之效,其品阶足以媲美天阶高阶功法。而她融合后的枪法,威力强大,变化多端,大概处于地阶中级的水平。 内院以综合实力排行,仅有百强榜。百强之位的竞争异常激烈,大部分百强学员,都是靠着往届百强毕业或退学,才得以递补进入。想要凭借自身实力闯入百强,难度极大。 而涵双,却因对学院有特殊贡献——创造出八转琉璃阵,提升了整个内院的炼药炼器水平,又身负双职业的特殊身份,被学院破例允许接触部分地阶功法与武技。这才让她得以对自己的实力做出准确的评估。 如今的涵双,凭借着融合后的武技,进步速度越来越快。尤其是她的枪法,内院虽也有枪法传承,却与她的萧门枪法套路迥异。她的枪法霸道凌厉,变幻莫测,常常让专门练枪的学员摸不清路数,无从应对。更重要的是,她始终没有停止对离铁木枪的改造——她计划用采集到的稀有材料,结合传承中的炼器知识,打造一柄能完全承受叱火之力的全新长枪,让自己的实力更上一层楼。 因此,内院的学员们在议论涵双时,总会出现这样的对话: “哼,李虎实力强劲,已经是大武师高阶了,涵双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那是他运气好,没遇到涵双用枪法!她只用内院教的武技都能打成这样,若是用了自己的枪法,胜负还未可知呢!” “就是!涵双可是双职业者,炼药炼器都是顶尖水平,综合实力绝对能排进百强!” 涵双的名声,已从最初的“身份特殊的笑话”,彻底变成了“实力强悍的黑马”。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看好她,认为她有实力闯入百强榜,甚至有望冲击更高的排名。 这日,涵双正在双职业交流阁的炼器区,尝试锻造一柄新的枪胚——这是她为改造离铁木枪准备的材料,她打算用提纯后的玄铁与墨银,结合叱火的淬炼,打造一柄更适合自己的长枪。她手持刻刀,在枪身之上刻画着阵纹。在八转琉璃阵的辅助下,她的动作流畅而精准,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就在这时,上官宇走了进来。他看着涵双手中的枪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走上前,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柳涵双,你的实力确实提升得很快。但你记住,低阶的胜利不算什么。真正的强者,是在高阶领域一决高下。我能独自完成双职业的所有流程,而你,永远都需要别人的帮助!” 涵双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上官宇:“上官学长,我等着那一天。当我彻底掌控我的火焰时,你我之间,才会有真正的较量。” 上官宇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炼器区。他知道,涵双的成长速度太快了,再这样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被她超越。他必须更加努力地修炼,才能保持自己的优势。 涵双看着上官宇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她知道,上官宇是一个骄傲的人,也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有这样的对手在,她的成长之路才会更加精彩。 她低下头,继续在枪身之上刻画阵纹。阳光透过交流阁的窗户,洒在她的身上,勾勒出一道坚定的身影。 内院的风云,因她的崛起而愈发激荡。而涵双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快活林,幽静的小院。 柳承业和苏卿婉坐在石桌旁,脸上满是焦急。他们的身体已完全恢复,距离被无名救出、托人送往快活林,已有近一年时间。这一年来,他们日日打听柳家的消息,妖媚也时常告知他们——柳家未被灭门,柳震东被赵山河囚禁,涵双和涵峰都还活着,且各自在历练成长。 得知孩子们平安,两人稍安,却也愈发思念,想要立刻回到他们身边。 “卿婉,我们不能再等了。”柳承业看着妻子,语气坚定,“如今我们身体已恢复,涵双和涵峰都有了下落,我们应该离开快活林,去找他们!” 苏卿婉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思念:“是啊,我也想孩子们了。不知道涵双在青云学院过得怎么样,涵峰在军营是否安全。” 就在这时,一道妖娆的身影走了进来。女子身着粉色纱裙,身段婀娜,眼神勾人,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正是萧峰的第六徒弟,妖媚。 柳承业和苏卿婉连忙站起身,恭敬地行礼:“妖媚前辈。” 妖媚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消失,语气严肃:“小柳,小苏,你们这是想离开快活林?” 柳承业抱了抱拳:“回前辈,是的。我们想去找孩子们,一家人团聚。” 妖媚摇了摇头:“你们现在还不能走。” 两人脸上露出疑惑。苏卿婉不解地问:“前辈,这是为何?” 妖媚走到石桌旁坐下,缓缓道:“你们也知道,赵山河一直在寻找柳家的后人。如今涵双在青云学院修炼,涵峰跟着癫疯道人历练,他们都很安全。但如果你们现在离开,一旦被赵山河的人察觉,不仅你们有危险,还会连累孩子们。” 她顿了顿,继续道:“更何况,涵双现在正处于成长的关键时期,她需要时间提升实力,需要时间适应青云学院的生活。只有当她彻底成长起来,拥有足够的实力保护自己和你们时,你们才能离开。到时候,她会来接应你们的。这样,我才能放心。” 柳承业和苏卿婉沉默了。他们知道,妖媚说的是对的。他们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与赵山河抗衡。贸然离开,只会害了自己,连累孩子。 “可是,我们真的很想孩子们。”苏卿婉的声音带着哽咽。 妖媚看着他们,眼中闪过同情,走到苏卿婉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小苏啊,我知道你们的心情。但现在,忍耐是最好的选择。你们放心,涵双和涵峰都很优秀,他们一定会很快成长起来的。而且,无名现在正在暗中守护涵双,她的安全绝对没有问题。” 柳承业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们听前辈的。我们会在这里安心等待,等待涵双来接应我们。” 苏卿婉也擦干眼泪,坚定地说:“没错,为了孩子们,我们一定要忍耐。我们会在这里好好修炼,提升实力,将来也好帮孩子们一把。” 妖媚笑了笑,点了点头:“这就对了。你们放心,我会一直保护你们的安全,也会随时关注孩子们的消息。一旦有什么情况,我会立刻告诉你们。” 柳承业和苏卿婉对着妖媚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妖媚前辈的照顾。” 妖媚扶起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不必如此。我与震东大哥是同门,他是我三师兄,保护他的家人,是我应该做的。” 她看着窗外,眼中满是期待。涵双,你一定要加油。无名告知我你已得师父传承,你是柳家的希望,也是萧门复兴的关键。我相信,你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第56章 火韵相合,玄铁成匕 青云秘境任务殿矗立在半山平缓台地,青灰巨石垒起殿身,飞檐古朴厚重。任务殿外流云层层叠叠,绵长云絮顺着山谷气流缓缓舒展飘荡,山间氤氲灵气化作无数细碎莹白光点,悬浮半空缓缓浮沉。温润的风卷着草木清香掠过青石广场,往来内院弟子三三两两缓步走动,低声交谈历练见闻,偶尔有身形各异的秘境妖兽穿行其间,人与妖兽共处,气氛平和松弛。 柳涵双缓步走到任务执事身前,将镌刻着幽谷灵草采集事宜的古朴玉简交还。方才在幽深幽谷攀崖采草,指尖长久触碰灵草,残留着浓郁清苦微凉的草木气息,还裹挟着幽谷湿润泥土与林间腐叶的淡淡腥气。执事核对玉简印记,点头确认任务完成。 就在玉简交割完毕的刹那,身后骤然响起一声低沉厚重的狮吼。吼声不算暴戾,却震荡周遭灵气,一圈圈淡白色灵气波纹朝着四面八方缓缓扩散。不少路过交谈的弟子闻声下意识转头张望,往来觅食的小妖兽慌忙避让。一位身形中等,满头褐发的老者缓步从林荫深处走来,正是幻化成人形的赤炎金狮王。 一身宽大的赤炎底色长袍绣着细密蜿蜒的暗金色狮纹,随着落脚步伐,宽大衣摆轻轻扫过地面碎石。狭长鎏金眼眸垂落,稳稳落在柳涵双身上,神色熟稔温和,带着长辈看待晚辈的包容。周遭不少妖兽认出老者本体,纷纷躬身示意。金狮王慢悠悠开口,低沉嗓音裹挟久远岁月沉淀的沧桑:“丫头,昨日你于炼器堂熔炼墨银,叱火始终莫名躁了三分,熔炼全程火气不稳,你仔细思索,清楚症结何在?” 涵双垂眸,脑海清晰浮现昨日炼器堂的全部经过。昨日午后阳光斜斜从天窗斜落,偌大炼器堂只剩寥寥两三名弟子打磨兵器。她一心急于快速提纯墨银,缩短耗时,好接取下一桩进山任务,于是急躁之下,动用强硬凝练的念力死死镇压丹田翻涌震荡的变异本命叱火。蛮横的管控强行束缚火焰天性,打乱火灵自身起伏流转的固有节奏,火种心生抵触,阵阵剧烈震颤。任凭她反复催动念力压制,依旧收效甚微。一番折腾许久,墨银最终提纯纯度仅仅止步七成,矿石深层杂质顽固残留,达不到锻造上等兵器的标准。她脊背微微挺直,躬身垂首,神色诚恳自省:“前辈,是我心性浮躁急于求成,总想着强行管控驱使本命变异赤火,以蛮力约束火焰,违背叱火与生俱来的天性,火意抗拒,熔炼自然受阻。” 金狮王抬手,粗糙指腹慢慢摩挲腰间一枚温润赤红的赤炎玉佩。玉佩表层布满细密古朴纹路,触手温热,这是当年初代武尊境强者上官青云赠予幼年的它。指尖抚过玉佩,尘封已久的儿时记忆骤然翻涌,万千往事浮上心头。 数万年前,它尚是一头幼小的赤炎金狮,生在埋骨森林深处的金狮族群。族群等级森严,成年强壮雄狮垄断山林深处最好的火脉地盘,充裕的火属性灵气尽数被强者占据。它出身普通母狮一脉,体格弱小,本命火焰微弱,在族群里处处受排挤。同族幼年雄狮常常成群结队欺负它,抢夺它寻找到的火灵石,驱赶它去往灵气稀薄的山林边缘觅食。但凡发现一处微弱火脉,刚准备吸纳火灵气,便会被同族驱赶殴打,身上常年布满爪痕。它从小缺少同族庇护,独自在林间苟活,心中对自私排外的本族始终生不出归属感,对族群感情淡漠疏离。随着年岁渐长,它不愿一辈子蜷缩在族群边缘受尽排挤,毅然独自离开世代栖息的狮群,孤身闯荡整片辽阔的埋骨森林。 埋骨森林深处古木参天,枯枝遍地,遍地蛰伏凶残掠食妖兽。它彼时修为浅薄,不懂隐匿气息,独自穿行密林。一日傍晚,它误入漆黑幽深的荒兽巢穴,一头体型庞大的黑石巨熊盯上了它。巨熊皮糙肉厚,蛮力强横,一巴掌便拍碎它周身护体外放的微弱火芒。幼狮节节后退,周身草木尽数被巨熊蛮力震碎,利爪在它脊背撕开深长伤口,滚烫狮血顺着皮毛滴落。它拼尽全部力气催动本命火焰,可火焰微弱,伤不透巨熊厚实皮毛,眼看就要丧命于熊掌之下。就在濒死绝境之际,一袭青云白袍的上官青云途经此地。上官青云已是武尊修为,游历埋骨森林探查秘境地界,恰巧撞见这场生死厮杀。抬手一道柔和屏障隔开黑石巨熊,随手一道灵气击退凶兽。上官青云望着满身伤痕、孤苦无依的小赤炎金狮,心生恻隐,将奄奄一息的它带回青云秘境,悉心抚育教导,赠予这枚赤炎玉佩。往后漫长岁月,上官青云时常指点它修行,教它明辨善恶。后来上官青云坐化陨落,可这份恩情金狮王永世难忘,便世代守在此处,做青云秘境的守护妖兽,看着一代代弟子进山历练、修行成长。它对自私狭隘的原生族群本就感情淡薄,上官青云便是它心中唯一的长辈。 回忆缓缓落幕,金狮王轻轻叹气,目光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赤炎谷,继续缓缓诉说:“你修行的《烈火养念诀》依靠心念牵引火种,功法偏向刚猛凌厉,刚劲有余,柔和包容不足,和你独有的本命变异叱火适配尚有很大缺憾。你的叱火是世间罕见的变异属性火种,天赋特殊,天生拥有越一大境界对战强敌的潜力。修士之间本命属性各不相同,同境界交锋,本命火种强弱,往往直接拉开巨大实战差距。你的这缕叱火已经诞生微弱自主灵智,拥有自身情绪,绝不可一味蛮力压制管控。控火之道似水绕顽石,硬碰硬只会彼此对抗,要顺着火焰本身韵律顺势相融,轻柔引导,而非强硬命令。” 柳涵双静静倾听,长久盘踞心底的迷茫郁结尽数消散,心头迷雾一扫而空。自踏入青云秘境内院,她陆续承接金狮王发布的数十桩大大小小历练任务。初次进山历练的那一幕依旧历历在目。 那是她进入内院第三日,接下赤炎谷采集火心草的任务。赤炎谷地表遍布滚烫岩浆裂隙,滚滚热浪翻涌,谷内栖息不少依靠火灵气存活的妖兽。她孤身踏入山谷,行至半山腰火心草丛生之地,正准备采摘,一头成年赤炎金狮盘踞草丛附近。那头妖兽远远瞥见她掌心翻涌的紫红色火焰,颜色和赤炎金狮一族本命火焰色调高度相近。秘境之中,金狮一族死后会留存火种晶核,同族可以炼化吸收壮大自身修为。这头雄狮当即认定柳涵双寻到本族死去同族遗留的火种晶核,将其炼化占为己有,当即勃然大怒,低吼着朝她猛冲而来。 恰巧当日金狮王暗中巡视赤炎谷地界,远远望见冲突。乍一眼望见涵双掌心翻涌的紫红色烈火,颜色和本族火种一模一样。童年被同族欺压的记忆涌上心头,它对本族一众自私蛮横的同族本就没多少情谊,可同族火种被外人炼化,依照族群规矩,理当惩戒外人。加上柳涵双只是刚入内院的新人弟子,修为尚浅。它心里打定主意,出手稍微教训一番这名后辈,稍加惩戒即可,不会下死手。于是它化作人形落于一旁,静静观望二者交手。 涵双彼时控火粗糙生硬,只懂用念力强行催动赤火,火焰狂暴无序。面对成年赤炎金狮猛扑,她仓促运转《烈火养念诀》,紫红色火浪席卷前方阻拦对手。可交手片刻,一旁观望的金狮王心头骤然生出疑惑。普通赤炎金狮的本命火只有橘红、赤红两色,爆发力固定,灼烧方式单一。可涵双的火焰时而轻柔缠绕对手,时而骤然爆发,火焰可以顺着敌人真气流转缝隙侵入经脉,震荡对方内里气血,特性完全区别于本族普通火种,威力远超寻常同族火焰,绝非炼化晶核得来。若是吸收了同族火种,火焰只会继承原主固定特性,绝不会生出这般多变诡异的力量。 金狮王立刻上前抬手隔开二者,叫停争斗。涵双停下动作,神色戒备,以为自己招惹上秘境老牌强大妖兽。一人一狮寻了一块平整巨石坐下闲谈。交谈之间,金狮王说出心中疑惑,询问她火种来历。秘境不少同门弟子看到她独特的紫红色火焰,都随口猜测她机缘巧合挖到赤炎金狮的火种晶核,炼化得到这团烈火,涵双平日里也顺着旁人说法含糊带过,不愿暴露本命变异异火的秘密。变异本命火太过特殊,一旦消息传开,会被不少修为高深之人觊觎,引来抢夺算计。眼下被修为高深的秘境守护兽看穿破绽,涵双思虑再三,神色郑重,坦诚道出实情:这是与生俱来的本命变异叱火,并非炼化金狮族火种所得,恳求金狮王替自己保守这个秘密,不要外传。 金狮王历经万古岁月,见惯修士之间争夺机缘的阴暗算计,明白这等特殊异火若是暴露,往后她历练之路必然危机重重。念及上官青云教会自己待人宽厚,又见少女心性纯粹,修行踏实,便当即应允替她永久保密。自那日起,它便有意处处提点涵双。后续埋骨森林搜寻玄铁矿的任务,数次她的叱火狂暴震荡,和矿石深处暴戾灵气相冲,灵气剧烈对冲,引来了暗处潜藏的凶兽。每一回遇险,金狮王都悄悄出手化解危机,帮她脱离险境。它看着少女一步步打磨心性,慢慢摸索控火门道,如同看着后辈晚辈慢慢成长。 想起一路历练的种种过往,涵双目光愈发笃定,眼底藏着坚定:“晚辈依旧打算以《烈火养念诀》作为修行根基,改掉从前刚猛偏执强行控火的旧习,融入以柔克刚的修行思路。往后心念顺着火焰起伏韵律缓缓流转,顺应火意,只做引导,不再强硬驱使命令本命之火。” 金狮王鎏金眼眸泛起浓重赞许,眉眼柔和舒展:“悟性实属难得。心念与火种彼此共鸣相融,相互呼应,而非强行掌控支配,这才是长久修行的正途。你即刻重回炼器堂试炼打磨,我守在殿外林荫处,隔绝闲杂弟子、妖兽靠近打扰,没人可以打断你的熔炼锻打节奏,安心锤炼兵器即可。” 涵双深深躬身弯腰郑重道谢,抬步快步沿着青石山道去往炼器堂。整片炼器堂依山开凿,厚重乌木大门被她缓缓推开,空旷宽阔的殿堂寂寥安静。狭长的高处天窗倾泻下柔和天光,一块块深色青砖之上残留着先前修士炼器完毕后久久不散的炉火余温。空气之中混杂铁锈、灼热烟火与矿石淡淡的土腥气息。殿堂内侧错落排布十余座厚重石质锻打台,大多闲置,只有两座台面残留细碎铁屑。她走到靠里侧最为僻静的锻打台,伸手摸过粗糙石台,石面久经烈火灼烧,温热厚重。自储物袋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玄铁矿,这正是前几日埋骨森林历练搜寻所得。整块矿石表层光滑,杂质稀少,内里矿石脉络完整精纯,没有断裂暗纹,用来锻造一柄近身防身短匕恰到好处,适合进山遭遇妖兽时贴身搏杀。 涵双褪去外侧宽松外衫,盘坐在石台一旁青石地面缓缓静坐调息。她闭眼放缓呼吸,绵长均匀吐纳山间涌入殿堂的稀薄火灵气,运转经过自己感悟改良之后的控火功法。以往修行,她心念紧绷凌厉,如今刻意放缓心神,柔和绵长的一缕缕心念顺着经脉缓缓下沉,一点点沉入丹田深处。蛰伏在丹田之内的紫红色叱火静静盘踞,往日只要念力强硬管束便会剧烈翻涌躁动。此刻感知到温润舒缓毫无压迫感的心念,周身暴戾戾气尽数收敛,一簇簇火焰轻轻摇曳晃动,丝丝缕缕细碎淡紫红色火纹顺着丹田真气缓缓流转飘荡。 涵双凝神屏息,心神全部收拢,缓慢牵引蛰伏的叱火顺着经脉流淌而出。柔和绵长的火团轻柔完整包裹整块玄铁矿,没有骤然爆发灼热高温。 从前熔炼矿石,她习惯紧绷心神,用强硬念力镇压火焰自带的震荡狂暴力量,火与心念互相博弈消耗心神。此刻她彻底放下执念,放任火劲顺着自身固有规律自然流转起伏,心念只做细微轻柔引导。她心中暗自把控熔炼温度,稳稳维系千度恒温。她清楚其中利害:温度略微偏高,玄铁内部晶体结构受损,材质变脆,锻造后的匕首对敌碰撞容易崩口、出现缺口;温度偏低,矿石深处藏纳的细密黑色杂质灼烧不尽,兵器韧性不足,锋利度大打折扣,使用寿命大幅缩减。 温顺如同水中游龙的紫红色火焰一圈圈匀速包裹整块矿石缓慢盘旋转动。矿石表层浅显的灰黑色杂质遇高温灼烧,化作灰白细碎飞灰,随风顺着天窗缝隙消散在半空。玄铁内部天然漫长交错的矿石纹路,在心念长久轻柔牵引之下,一条条缓缓显露,深浅脉络清晰分明。涵双伸手握住一旁沉重的精铁重锻锤,粗糙锤柄磨得光滑。锤头周遭萦绕一层淡淡的柔和火韵,火韵和包裹矿石的叱火彼此呼应。她手臂运力,每一次锤落都精准敲打在矿石纹路关键节点,震荡打散藏在纹路缝隙之中残留的微小杂质颗粒。 叮叮当当,铿锵厚重的锻打声响在高大空旷的大殿来回回荡撞击,声响层层叠叠,顺着梁柱来回回响。沉重的捶打声搭配火焰细微轻柔的低鸣,一高一低节奏契合,彼此交融。时间缓缓流逝,从午后斜阳西斜,天光慢慢变淡,漫长的熔炼、千百次反复锻打持续许久。粗糙大块玄铁在烈火灼烧与不停捶打之下,剔除层层杂质,体积不断收缩凝练,杂质随捶打脱离铁料,最终化作一柄巴掌长短精巧窄刃短匕。匕首剑脊蜿蜒缠绕天然成型的淡紫红色绵长火纹,纹路顺着刃身走向自然舒展,没有半分人为刻意雕琢痕迹,刀刃锋芒凛冽,寒光刺骨,指尖轻靠便有细微刺痛。 涵双缓缓收敛周身流转的体内真气,丹田之中叱火缓缓沉寂。她分出一缕微弱叱火轻柔扫过匕首木质握柄,火韵顺着柄身蔓延至整道刃口。刀刃瞬间腾起一层若隐若现的紫红火芒。一旦对敌,匕首触碰对手肌肤经脉,对方经脉之内真气便会短暂滞涩麻痹,运转不畅,片刻难以调动修为施展术法。这是叱火独有的震荡之力长久和玄铁材质磨合相融诞生的专属奇效。全程她没有借助八转琉璃聚灵阵或是任何锻火阵法加持增益,纯粹依靠自身心念长久磨合、顺应火焰韵律,一点点反复锤炼成型。 她缓缓站起身,指尖握住微凉的匕首柄身,紧绷许久的心神彻底放松,唇角漾开一抹释然轻松的浅笑。细细算来,自入学青云秘境至今,前期十余日在基础班级修习理论常识,学习辨识矿石、基础控火粗浅法门;后续进山历练打磨心性、一次次熔炼试错耗时整整两月有余。一路承蒙金狮王耐心点拨指正,历经数十次熔炼失败、锻打纹路错位、温度把控失误等各类试错挫折,一点点总结教训,修正自身急躁心性。时至今日,她彻底摆脱对八转琉璃聚灵阵的长久依赖,仅凭心念与本命异火,独立锻造出第一件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专属成品兵器。两段修行阶段循序渐进,互不冲突,每一次进山遇险、每一回炼器失败,都在沉淀阅历,磨炼沉稳的心性。 涵双抬手推开厚重乌木殿门,傍晚微凉晚风迎面拂来。金狮王静静伫立殿外宽大的香樟树荫之下,褐发被晚风微微吹动。鎏金眼眸定格在她手中匕首之上,瞳孔微微收缩,满是真切惊叹,语气带着感慨:“千度长久恒温持续锻打,天然火纹牢牢凝在刃身不散,丫头今日踏出极大一步。整整两月日夜进山磨炼、殿内反复试错,你的心念承载力稳步变强,心神越发沉稳。往后你能够驾驭更高区间的熔炼温度,熔炼更加坚硬罕见的矿石,锻造品级更高的兵器。” 涵双指尖轻轻转动掌心匕首,剑脊火纹随着转动缓缓明暗流转:“此番可以有所突破,全依仗前辈长久提点指引,数次危难出手相助。若不是前辈点破控火道理,我依旧会困在蛮力控火的误区之中久久无法突破。” 远处山谷之间温热浓郁的火灵气顺着山间晚风缓缓飘荡涌动,漫过炼器堂外围石墙。隔着数十丈距离,山间流动的火灵气和匕首之上潜藏的叱火气息遥遥共振呼应,刀刃细碎紫红火芒忽明忽暗,一闪一敛。山间飞鸟归林,远处妖兽低鸣,落日余晖铺满青石广场,一人一老站在殿门口,静静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赤炎谷群山,前路漫长,往后还有无数炼器试炼与山林历练在等待着柳涵双。 第57章 极品初阶,焰谷立威 前一日暮色散尽,山间第一缕曦光穿透缭绕的薄雾,洒落在青云秘境炼器堂主堂青石板地面。经历昨日锤炼玄铁匕首一事过后,柳涵双一夜静心调息,将锻打兵器时耗损的真气尽数补足,掌心握着那柄带着淡紫火纹的玄铁短匕,顺着山间青石步道缓步去往炼器堂主堂。按照秘境规矩,修士自行锻造的兵器要交由长老鉴定品级,录入功绩簿。 宽敞肃穆的堂主堂由整块巨大黑石砌成,堂内梁柱皆是珍贵紫檀木,空气中萦绕淡淡木质幽香。钟离长老端坐在宽大紫檀木主位座椅上,鬓角花白,一身灰布宽松道袍,指尖捏起一枚通透莹白的鉴宝玉符,浑浊却锐利的双眼落在柳涵双上前呈上的玄铁匕首。 堂中两侧站满闻讯赶来围观的内院尖子弟子,上官宇位列一众少年身前。他昨日依靠多重辅助阵法,锻造出三阶极品中阶长剑,在内院同辈之间风头正盛。如今听闻一名大武师初阶新人无阵法加持造出三阶兵器,心中生出几分较量之意。一身锦缎劲装的他眸光沉沉,目光细细扫视匕首每一处纹路,暗自比对自己昨日锻造的长剑优劣。其余弟子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目光紧紧盯着石台上的短匕。 柳涵双垂手而立,身姿端正,语气平稳陈述兵器来历:“长老,此匕首原料取自埋骨森林天然玄铁矿,全程未曾借用任何聚灵、锻打阵法,仅凭自身心念引导本命变异叱火熔炼锻打成型。匕首刃口独带火焰麻痹特性,触碰后可阻碍对手周身真气流转。得益于本命变异火种加持,我拥有跨一个大境界对敌作战的能力。” 钟离长老缓缓抬手,将莹白鉴宝玉符贴合冰凉匕首刃身。刹那间玉符表面流转层层淡金色细密符文,一行行鉴定字迹缓缓浮现:玄铁匕首,三阶极品初阶,自带火纹麻痹专属特性,锻打内部纹路致密紧实,火韵内敛绵长,耐久度出众。 看清鉴定结果,整座堂内响起此起彼伏的细碎惊叹声。内院低年级弟子锻造兵器,三阶品级已经是绝大多数人拼尽全力才能触碰到的上限。即便是武王境修为的老生,脱离阵法加持,大多只能锻造出三阶中下品兵器,极品初阶成品寥寥无几。柳涵双修为仅仅停留在大武师初阶,依靠变异本命火的先天优势拥有跨阶战力。武王境修士个体差距悬殊,王贵这类依靠家族资源堆上来、自身天赋平平的修士,根基浅薄,真气凝练程度普通。论实战,涵双完全可以正面抗衡,甚至全程压制对方。一众围观弟子心底深受震动,看向柳涵双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 站在人群前方的上官宇心绪翻涌复杂。昨日锻造长剑时,他依靠三重聚火阵法稳住熔炼温度,耗费不少珍稀辅助材料,方才炼出三阶极品中阶长剑。若是抛开阵法辅助,单凭自身心念控火复刻这柄玄铁匕首,他也可以做到,只是兵器内部纹路容易出现细微瑕疵,成品完整度会逊色一截。多年研习炼器典籍,理论知识他早已烂熟于心,可他没有萧峰前世漫长岁月沉淀的实战与炼器阅历,临场变通远不及涵双。纵然心中藏着不甘,却不得不承认对方得天独厚的天赋,只能压下心底的争强好胜。 钟离长老粗糙指尖缓缓抚过匕首蜿蜒的剑脊火纹,眼底满是欣赏之色,缓缓开口:“以柔和心念牵引火种,让火纹自然凝于刃身,顺应火韵相融,你的炼器天赋,比年少时期的我还要出众不少。匕首品级定格三阶,可这独一份的麻痹效果十分实用。寻常天赋普通的武王境修士,一旦近身被刃口擦到,短时间内真气滞涩运转失灵,对战时极易落入被动。这件兵器的锻造经过记入炼器堂官方功绩簿,往后作为后辈弟子炼器修行的表率。” “多谢长老认可。”涵双躬身道谢,伸手接过匕首收进腰间皮囊。转身走出堂主堂,身后细碎议论声源源不断,羡慕敬佩、暗藏嫉妒、真心折服的各色言语交织在一起。萧青站在人群末尾,过往两人结下的旧怨早已随一次次历练消散干净。方才王浩暗中找到他,拉拢自己一同排挤柳涵双,萧青直言回绝,不愿掺和狭隘的同辈纷争。 一部分心胸狭隘的弟子看着骤然崭露头角的涵双,嫉妒悄然滋生,以武王境初期修士王贵为首。这份嫉妒很快在后山火焰谷爆发,化作当面的寻衅刁难。 后山火焰谷是秘境专门划分的火属性修士苦修之地,山谷地面刻着庞大古老的聚火大阵,天地间火灵气浓稠粘稠,化作肉眼可见的淡淡赤红雾气缓缓飘荡。山谷中央一处地底温泉眼正是整套大阵核心阵眼,泉眼喷涌而出的地热火气精纯柔和,吸纳炼化可以稳步打磨火属性真气,是整片山谷修炼灵气最浓郁的宝地。 涵双自打匕首锻造完成后,每日天还未完全破晓,天际蒙着一层灰蒙蒙鱼肚白,便独自前来此地修行。她顺着和叱火磨合改良后的《烈火养念诀》运转气息,泉眼涌出的精纯火气顺着匕首自带的火韵纹路汇入丹田,一点点滋养本命叱火,自身修为稳步缓慢上涨。刚开始不少资质普通的后辈弟子慕名前来,请教控火、熔炼矿石的诀窍,涵双皆是耐心细致解答。时日一久,不少人见她占据阵眼最优修炼点位,进步速度一日千里,对比自身停滞不前的修为,内心失衡,嫉妒慢慢生根。 这天拂晓,赤红雾气在山谷缓缓飘荡,涵双盘膝坐在温泉眼青石台,闭目凝神,引动地底升腾的火气汇入经脉。谷口骤然传来一声带着讥讽的冷哼,打破山谷静谧。 王贵带着四五个依附他的家族子弟缓步走入谷中。他修为靠家族丹药堆砌,悟性平平,止步武王初期许久难以突破,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居高临下地看向石台之上的涵双:“出身寻常无世家依靠的丫头,整日霸占大阵最好的泉眼故作高深。莫不是真以为锻造出一柄兵器,就一跃成为内院第一天才?听闻你侥幸锻打出一柄匕首,不过是一时运气使然。识相些立刻离开火焰谷中心,换旁人来修行。” 涵双缓缓收束周身流转真气,慢慢站起身,紫红色眼眸沉静淡然,不见半分怒意:“火焰谷属于青云学院公共修炼区域,无专属划分,全凭各人自行前来修行,不存在霸占一说。我的离铁木枪安置在住处储物袋内,平日进山或是在此地苦修,随身只携带这柄玄铁匕首。” 王贵当场嗤笑出声,身后一众随从跟着哄笑附和,言语带着嘲讽:“区区大武师初阶修为,也敢在武王境修士面前谈凭本事修行?境界之间的天堑难以逾越,今日便让你认清彼此之间的巨大差距。” 话音刚落,王贵身形骤然一闪,脚掌踏碎地面细碎碎石,周身厚重灼热的火属性真气尽数凝聚,化作一人多高的巨型火拳裹挟热浪直扑涵双。武王境修为散出的压迫感席卷整片山谷,聚火大阵被他强行催动,周遭空气温度骤然飙升,赤红雾气剧烈翻涌。其余在此苦修的弟子连忙向后快速退开,远远围成一圈观望。 涵双脚步踏出红梅长老传授的火影迷踪步,身形化作一道模糊淡影轻巧侧移,险之又险避开迎面砸来的重拳。巨型火拳狠狠砸在后方厚实岩壁巨石之上,轰隆一声巨响,碎石碎屑四处飞溅,岩壁炸开一处浅浅凹陷。 “身法速度尚可,终究境界差距摆在这,依旧无用!”王贵不肯罢休,五指连翻凝结数条粗壮赤红火鞭,火鞭带着破空锐响缠绕向涵双四肢,招式凌厉,存心逼迫退让,出手丝毫不留余地。 涵双手腕提前缠绕一圈纤细坚韧的天蚕冰丝,腰间匕首瞬间出鞘,手握短匕施展缠丝刃诀,以柔克刚,顺着火鞭力道侧身斩击,一条条火鞭接连被斩散。匕首刃口先天附带的麻痹火劲顺着消散的火鞭侵入王贵四肢经脉,天赋普通的他身躯骤然出现片刻滞涩,真气短暂卡顿。 王贵脸上浮现惊愕之色。他原以为仅凭境界便能轻松碾压后辈,万万没想到对方依靠变异火种跨阶对战,近身搏杀的步法、招式更是老练沉稳,不似寻常年轻弟子。 趁着对方失神刹那,涵双脚步虚实交错,接连变换方位,分化出数道残影逼近身前。匕首配合千百次生死实战打磨出来的精简拳脚,招招对准周身气血大穴。王贵仓促抬手被动防御,可肩颈、手腕数次被匕首刃口轻轻擦过,震荡麻痹之力搅乱体内气血流转,真气断断续续运转滞涩,几番交手便渐渐落入下风,只能一味后退防守,没有反击余地。 四周围观的弟子一片哗然,真切见识到特殊变异本命属性拉开的巨大实战差距,境界不再是绝对胜负关键。 接连吃亏的王贵恼羞成怒,将周身大半真气尽数聚拢,凝聚一颗硕大滚烫的全力火球,狠狠朝着涵双抛掷而出。涵双运转完整改良后的《烈火养念诀》,丹田经过叱火长久淬炼的精纯真气尽数调动,一掌正面震散漫天火团。残余的浑厚劲力直直击中对方胸口,王贵身形踉跄后退,后背重重靠在粗糙岩壁,脸色瞬间惨白,胸口一阵闷涩。 涵双垂手收匕,语气冷静:“武王境修士战力参差不齐,修为境界从不是绝对依仗。往后若是再来寻衅挑事,我便不会手下留情。” 王贵心底生出惧意,自知讨不到好处,狠狠盯住涵双,眼底藏起浓重恨意,带着一众随从狼狈快步离开火焰谷。经此一战,往后山谷之中再也无人敢抱团排挤、抢占涵双的修炼位置。 安稳修行的日子只持续数日。落败之后的王贵一直耿耿于怀,王浩暗中从中撺掇,怂恿他联合十多名出身世家的子弟,计划在炼器堂门外围堵拦截,打算仗着人数优势当众羞辱柳涵双。 午后阳光斜照炼器堂外墙,一群世家子弟守在青石巷口。恰逢张强、张晴、叶罗、呃咤几人途经此处。此刻呃咤修为已是大武师巅峰,变异风属性本命天赋独树一帜,爆发后的移动速度可以比肩普通武王境修士。几人见一群人打算以多欺少,当即快步上前挺身相助,巷口瞬间爆发一场混乱群斗。 兵器相撞的刺耳脆响、拳风呼啸的破空声响接连不断在街巷回荡。涵双手中匕首攻守有度,混着叱火真气,每一击灼烧穿透力极强;呃咤指尖凝聚细密风刃,速度快到肉眼难辨,转瞬便接连放倒数名靠前的子弟;张强肉身经过长久打磨强横厚实,挺身挡在两名女弟子身前,硬扛数次拳脚冲击护住张晴与叶罗;混战局面紧凑杂乱,张晴来不及排布辅助阵法,只能运转真气在体表构筑防护罩被动防御;叶罗施展叶家世代传承剑法,招式简洁精准,招招狠戾直击对手破绽。 纵然王家一众子弟人数占优,可单兵战力差距明显,交手片刻便尽数倒地哀嚎。打算趁乱悄悄逃窜的王浩与王贵刚跑出巷口,就被巡逻至此的洛基亚导师迎面拦下。 导师眉头紧锁,面色严肃沉声道:“内院明文禁止私下结伙斗殴寻衅滋事。王浩、王贵带头挑起冲突,禁闭一月,抄写五十遍全套院内规矩;其余参与私斗之人禁闭十日,认真反省过错。” 二人垂头丧气领下责罚,表面顺从认罚,私下依旧暗中谋划,打算离开禁闭区域后在秘境山林暗处伺机私下报复。距离街巷很远的参天古树树冠阴影之中,赵山河安插在学院的眼线静静窥视整场打斗经过,将涵双一行人对战的实力、招式特点默默记下,转头暗中传递消息回去。 第58章 快活林刺,韩烁寻仇 炼器堂外巷口混战落幕,洛基亚导师依规处置。王浩、王贵被关进秘境禁闭石室,为期一月。狭小昏暗的石室隔绝外界所有喧嚣,二人日日回想那日当众落败,被一众同辈围观狼狈受挫的场面。二人出身中域八大古老家族旁支,从小到大靠着家族名头,在外受尽旁人奉承追捧,优越感根深蒂固。此番在青云内院,被出身寻常、无大家族靠山的柳涵双一行人挫败,颜面扫地,心底屈辱、嫉妒与恨意日复一日沉淀积压,丝毫没有淡化。 好不容易熬完禁闭期限,踏出阴冷石室,山间清爽晚风也抚平不了两人胸中郁结戾气。明面上学院法度森严,导师巡查严密,聚众寻衅定会受重罚,不可当众发难。王浩暗自盘算,唯有暗中出手惩戒对方。他取出自己多年私藏、家族暗中下发的积蓄,独自离开青云秘境,前往外界中立势力万行公会,在快活林青云分舵挂下刺杀悬赏,重金雇佣分舵老牌武王境中阶杀手影刺。 万行公会势力庞大,分支遍布各处,整体恪守中立规矩,接纳各方各类委托。快活林只是入驻公会的独立分舵,唯独快活林全部行动听从掌权者无名调度管控,公会其余业务板块、其余分部不受此人政令约束,依旧照常接纳各类悬赏任务。快活林单方面的决定不会牵连公会其余机构。 没过几日,秘境任务阁刷新外派历练任务,其中一桩双人任务公示在玉牌之上:前往外院地界幽冥谷,采摘谷内独有的幽冥草。幽冥草习性特殊,只能长久处在终年不散的阴冷天然雾气之内存活。幽冥谷四周被连绵荒山合围,谷底林木茂密,厚重灰白迷雾整日萦绕不散,谷内能见度极低,数米之外景物模糊不清,荒藤丛生,平日极少有内院弟子专程到此历练。昏暗雾气极易掩藏身形,十分适合暗中偷袭埋伏,是绝佳暗杀之地。秘境系统自动随机匹配组队人选,最后敲定柳涵双与呃咤结成搭档,一同入谷采草。 整片幽冥谷层层薄雾深处,一道气息完全收敛,身形融进朦胧水汽的人影静静蛰伏,正是化名潜藏在此的无名。自前番炼器堂门外冲突过后,他便一路暗中随行,隔着层层浓雾悄无声息看护二人。涵双心底已然猜出暗处有人看护,只是暂时无法确定对方真实身份,更不会将萧门功法传承的隐秘随意透露旁人。 镜头骤然跳转至千里之外的极南火石部落。 赤红色裸露岩石铺满整片大地,地表零星裂缝溢出温热地气,空气中飘荡灼热的尘土气息。红梅一身暗红色劲装,袖口束紧,青丝简单束起,身旁的小青一身青衫,指尖捻着辨认矿石的薄玉片,部落首领阿蛮一身兽皮劲装,身材结实健壮,正带着二人穿梭在火山沟壑之间,搜寻适合柳涵双炼器所用珍稀材料。 红梅此行目的明确,首要寻找炽热纯粹的赤焰晶,顺带搜罗离铁木以及数种辅助炼器矿石。此前红梅偶然寻得一块上等离铁木,自身不懂精深炼器法门,只能寻部落匠人简单锻打,制成一柄普通长枪当作礼物赠予涵双。她清楚离铁木质地坚韧,耐高温抗腐蚀,是锻造兵器的上等基材,只是自身缺乏系统炼器传承,白白浪费一部分材料潜质。此番专程来到火石部落,就是打算搜集齐全材料,带回青云秘境交给涵双,凭她日渐精进的炼器本事,能将矿石价值尽数发挥。 三人顺着崎岖火山谷地缓步前行,脚下碎石被地热烘得发烫。小青弯腰捡起一块灰黑色矿石,指尖摩挲矿石表层细密纹路,抬眼看向一旁红梅,轻声开口:“红梅长老,极南深处真正的禁地极南地脉火海我们修为不足以踏入,深处地心火气狂暴,贸然闯入极易被灼伤。可火石部落周遭支脉矿脉资源丰厚,一路搜寻,收获远超预想。方才采到的大块赤焰晶杂质稀少,色泽殷红通透,还有好几根粗壮完整的离铁木,伴生的陨铁砂、云纹石也收集不少,足够涵双往后很长一段时间试炼打磨兵器。” 红梅伸手接过那块通透赤红的赤焰晶,掌心感受矿石源源不断散出的温热火气,眼底满是柔和。她脑海浮现涵双修行淬炼的模样,缓缓开口:“涵双心性坚韧,悟性出众,往后炼器修为定然节节攀升。我们不懂锻打技法,只能寻来原石,交由她自行琢磨。极南核心火海太过凶险,地脉喷发无常,我们贸然深入只会身陷险境,外围矿脉的材料品质已然够用,不必铤而走险。出来多日,秘境修行不能耽搁,等收集完最后一处矿点物资,我们便动身返程赶回青云学院。” 一旁身材爽朗的阿蛮听见二人打算动身,眼中泛起向往,上前一步粗声说道:“红梅长老,我听闻青云秘境天才云集,修行功法玄妙,我想跟着你们一同去往青云,见识外界天地,顺便提升自身修为。” 红梅看向对方,心中清楚部落上下大小事务都依靠阿蛮统筹调度,族人安危、领地争端全由她决断,部落万万不能长时间没有首领坐镇。她温和出言劝阻:“阿蛮,你身为火石部落首领,族中老少都依靠你庇护,领地周遭还有其余小型部落摩擦纷争,眼下不能长时间离开族群。你先妥善安顿部落内部诸事,梳理好领地大小矛盾,等一切安稳妥当,往后我再来极南之地专程接你,带你去往中原大陆各处游历,修习上乘功法,拓宽眼界,提升修为。” 阿蛮虽满心遗憾向往外界,也明白自身肩负首领重担,只能点头应允,继续带着二人搜寻余下矿石。镜头再次切回幽冥谷。 午后日光被厚重云雾遮挡,光线昏暗。涵双和呃咤顺着蜿蜒崎岖的林间小径,缓步踏入幽深闭塞的幽冥谷。地面堆积层层经年腐朽枯枝败叶,潮湿腐臭气息混着阴冷湿寒雾气扑面而来。浓稠白雾四处弥漫,相隔两三米景物轮廓便朦胧扭曲,杂草灌木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呃咤本命天赋为变异风属性,气流细微波动、空气流速的微弱改变都逃不过他敏锐感知,探查能力远超寻常修士。他放轻落脚声响,压低嗓音,神色戒备扫视整片山林:“谷内潜藏一名武王境中阶修士,对方收敛全部自身气息,隐匿身法炉火纯青,寻常修士完全察觉不到踪迹。” 柳涵双凝神静心,催动地魂境浑厚灵魂力,无形精神感知如水波一般朝四周扩散铺开,笼罩周遭数丈范围。顺着气流细微起伏排查片刻,精准锁定右侧三丈粗壮古树树干后方蛰伏的人影,语气平稳笃定开口:“不必继续藏匿,现身。” 瘦削黑影猛地自树干后方窜出,周身滚滚浓郁漆黑雾气翻涌飘荡,遮挡全部面容身形,使人看不清对手样貌。影刺右手紧握着一柄特制短匕,匕尾缠绕细长坚韧的暗黑色丝线,正是快活林专属远程刺杀兵器。丝线可收可放,用以缠绕束缚、切割皮肉、锁住对手四肢,兼具控制与杀伤双重效果。他身形骤然疾掠而出,径直对准涵双心口要害狠狠刺来,出手之初杀心十足,招招直奔致命之处,没有丝毫留手,打算一击解决目标。 “小心!”呃咤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极速风影快步上前,拦在涵双身前。指尖凝聚数道锋利狭长风刃,劈砍笼罩对方的厚重黑雾屏障,凌厉风刃将层层黑雾削薄,杀手身形显露一丝破绽。 涵双脚下踏出红梅传授的鬼影迷踪步,身形化作飘忽不定的淡影轻巧侧滑,堪堪躲开直刺心口的致命一击。腰间玄铁匕首瞬间出鞘,手腕运力施展缠丝刃诀。对方匕尾连着控敌丝线,时而远距离甩出丝线缠绕禁锢四肢,时而近身短匕直刺,打法诡谲。涵双早认出这套独有的招式路数,心中清楚来人出自快活林,只是萧门传承属于自身隐秘,万万不可告知呃咤。她顺着对方攻势,以柔劲缠绕锁住杀手握匕的手腕。两柄短刃猛烈相撞,匕首自带先天麻痹火劲顺着金属接触位置,传导进影刺经脉。影刺数次甩出丝线远距离缠绕,都被涵双以刃诀巧劲拨开、截断。 纵然涵双掌握越级对战手段,可对方实打实是武王境中期修士,真气总量、肉身根基都存在巨大鸿沟,持久战对她十分不利。随着打斗慢慢展开,影刺不断变换招式,整套缠丝刃诀起落章法清晰。他越交手神色越发凝重,这套刃法只有快活林内部嫡系弟子长期修习,外人极少能够习得,眼前后辈对整套招式熟稔通透,拆解应对滴水不漏,明显是自己一脉后辈。原本浓烈刺骨的杀心一点点尽数收敛,他暂且收起带丝线的刺杀短匕,反手抽出后背背负狭长铁剑,杀意褪去,转而打算试探这名后辈真实功底深浅,不再痛下杀手。 涵双常年在演武场跟随红梅、李青长老反复对练推演,快活林衍生的萧门全套剑路所有变化她尽数烂熟于心。对方每一式剑招刚起,她便能预判后续变招走向,短小匕首游走辗转,精准拆解全部攻势。刃口震荡产生的麻痹劲力持续干扰影刺体内真气循环。几番缠斗消耗,武王境中期的影刺真气损耗速度持续加快,境界带来的修为优势被不断消磨。他清楚若是死战到底,自己虽境界占优可难以快速拿下对方,继续缠斗只会无谓损耗自身真气。 他猛然往后撤步,催动全身真气聚拢周身黑雾,凝结数枚尖锐漆黑暗刺朝着二人射去,逼迫两人闪避拉开距离,借空隙抽身急退,沉声开口:“今日交手到此为止,我先行退走。” 呃咤正要催动风之力全速追击,涵双抬手伸手将其拦下,语气平淡:“此人境界高出我们一截,长久消耗缠斗下去,我们恐怕不是对手,当下优先交付采集幽冥草的任务要紧,不必追击。” 呃咤闻言停下脚步,认可这番判断,不再追赶。二人循着雾气之中细碎微光,顺着低矮灌木丛仔细搜寻,采够任务所需足量幽冥草,不敢在危机四伏的幽谷久留,立刻快步离开幽冥谷,沿着出山小路赶回秘境。 另一边,影刺一路疾驰折返,回到万行公会快活林专属分舵。阴暗封闭的石质厅堂之内,化名张悦的无名早已静坐石凳等候。影刺掏出镌刻暗色叶脉纹路的黑色影主令牌,弯腰躬身垂首行礼。 无名狭长眼眸不起波澜,语调冰冷平淡,不带半分情绪起伏:“查清发布委托之人,即刻撤销快活林承接的刺杀任务。万行公会其余板块照旧接纳悬赏,唯独快活林从今往后不许动柳涵双分毫。往后任何势力之人蓄意对她出手,快活林可以直接出手格杀。方才交手你近身应变存在不少招式短板,破绽太多,往后自行打磨补齐自身术法缺陷。” 影刺遵从指令注销全部委托,随后单独找到前来打探进度的王浩。 王浩正靠在分舵外侧廊柱,嘴里骂骂咧咧,满脸鄙夷地低声吐槽:“什么他妈天下第一杀手组织,狗屁,连个黄毛丫头都搞不定,我呸!大把酬金花出去,事情半点没办成,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话音刚落,墙角一道黑影一闪。暗处的影刺听着对方出言羞辱快活林,悄无声息绕到他身后,几记闷拳落在他腰腹。王浩吃痛闷哼一声,周身真气瞬间被巧劲打散,刚要叫嚷,嘴巴被一股气流封住,只能委屈吃瘪。影刺教训完便隐入阴影,不留半点痕迹。之后影刺对外刻意隐瞒任务撤销真相,假意谎称杀手早已进山执行刺杀。快活林分舵主以目标实际对战实力远超事前预估,风险过高为由,将大半酬金原路退还。 挨了暗亏的王浩有苦说不出,只能私下憋着火气,依旧不死心,接连加价想要重新雇佣杀手,无论出价多少,快活林分舵坚决回绝,不再承接这笔买卖。 接连碰壁,王浩只能另寻门路,四处打探合适人选,多方打听锁定青云秘境百强榜第四十五名,武王境中阶的韩烁。尘封五年的往事在韩烁脑海缓缓浮现。 五年前,韩烁刚踏入青云内院没多久,跟着一队同门外出执行边境山林历练任务。一行人自持内院修士身份,蛮横跋扈。途中一名老实本分的山野村民进山采药,无意间冲撞了他们。韩烁几名同门仗修为欺压对方,肆意刁难。恰好离家才一年半的柳涵峰途经此处。彼时涵峰只是初入江湖的愣头青,不懂收敛锋芒,遇事一腔热血,做事高调直白,见普通人被修士欺凌,当即上前制止。双方言语冲突过后直接交手,韩烁一众好几人联手,依旧被壮年模样的涵峰尽数挫败。脸面尽失的韩烁满心不甘,攥紧拳头厉声放话,逼对方报出名号,扬言日后必定寻仇。涵峰身姿挺拔,一身朴素布衣,坦荡开口自报姓名,直言自己叫柳涵峰,随时等候对方上门寻仇。自那天起,屈辱便埋在韩烁心底,多年耿耿于怀。听闻柳涵双正是柳涵峰亲妹妹,过往旧怨涌上心头,当即应下王浩的邀约。他本意只为了结往日仇怨,只出手教训对方一番,不会痛下杀手夺取性命。 事情敲定尘埃落定,王浩静下心细细权衡利弊。自己仅仅只是大家族旁支子弟,家族资源有限,根基浅薄,没必要长期和一名潜力飞速暴涨、未来不可估量的修士持续结下死仇,打算借韩烁之手惩戒柳涵双一次,宣泄心中怨气,恩怨就此一笔勾销,往后不再继续纠缠。 第59章 夜剃青丝惊纨绔,密信赠宝引厨妪 幽冥谷阴冷潮湿的薄雾被远远抛在身后,落日暖融融的余晖铺满连绵起伏的荒山。柳涵双与呃咤顺着蜿蜒崎岖的下山小路缓步返程。方才山谷那名潜藏刺客带来的压迫感依旧萦绕二人心头,久久散不去。 呃咤身形瘦小,脚步轻快,一路上习惯性扫视道路两侧丛生的灌木丛。变异风属性赋予他超凡的感知力,空气里一丝一毫气流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探查。确认身后没有追兵尾随,他才放缓脚步,狭长眼眸凝着一丝不解,侧头看向身旁的柳涵双。 “方才那人隐匿本事登峰造极,气息收敛得毫无破绽。若非我能捕捉气流异动,对方动手前我们察觉不到半点痕迹。对方修为达到武王境中阶,修为高出我们一大截。交手后半段,他明显收起杀招,只剩试探,不再全力攻杀。普通拿钱办事的杀手,不会中途留情,这点我始终琢磨不透。” 柳涵双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普通匕首,脑海复盘整场缠斗的每一处细节。她清楚对方隶属快活林,受无名管控,暗处一直有人默默庇护自己。可她在青云学院对外一直是出身偏僻南域普通小家族的乡下少女,家世普通无权无势,只是修炼天赋拔尖。大部分出身名门的内院弟子依旧暗自轻视她的来历,只有少数不在意家世的人才愿意与其交好,呃咤只是组队历练的普通战友,交情浅显,算不上可以交心倾诉的挚友。萧门过往、快活林的隐秘一旦外泄,赵山河的眼线立刻便会盯上自己,后患无穷。她压下心底诸多思绪,神色平淡,刻意简化事情原委。 “想来雇主只是吩咐对方稍加惩戒,不准伤及性命,所以后半段对方只试探我们深浅。对方境界占优,长时间死战缠斗我们必败,采集幽冥草完成任务才是首要之事,没必要冒险死拼,选择撤离最为稳妥。往后外出历练我们尽量结伴,单独行动务必多留意暗处动静。” 呃咤轻轻点头,认可这番解释。二人来到任务阁上交幽冥草,办完核销手续,领取少量基础修炼积分。任务阁门外青石广场往来弟子络绎不绝,彼此闲谈秘境历练、功法修炼的琐事。二人简单道别,各自返回独居院落休整。 涵双回到僻静居所,关上木门盘膝静坐,运转《烈火养念决》吞吐天地灵气。她一遍遍回想刺客丝线缠绕束缚的全部招式破绽,对照流星匕首术调整自身闪避节奏,打磨火影迷踪步进退身法,把每一处应对短板熟记于心,将这场生死搏杀当作难得的实战磨砺。她心知王浩禁闭一月,心中积攒了大量怨气,对方背靠中域八大古老家族旁支,依仗家族人脉不会轻易罢休,后续大概率暗中伺机报复,往后行事必须加倍谨慎。 另一边,快活林青云分舵设立在城外万行公会之内,并不在青云学院秘境地界。石质厅堂之中,影刺遵从无名指令,把大半酬金原路退还。任凭王浩接连加价加码悬赏,分舵管事态度强硬,坚决回绝后续全部刺杀委托。王浩垂头丧气走出公会长廊,满心憋屈。原本打算借顶尖杀手狠狠折辱柳涵双,洗刷炼器堂巷口落败、禁闭石室受辱的难堪,眼下计划全盘落空。他靠在廊柱低声咒骂发泄怨气,这番牢骚恰好被藏在阴影中的影刺听得分明。影刺悄悄绕至他身后,数记闷拳落在腰腹,封住他发声的气流,让他吃尽哑巴亏。挨完暗亏,王浩悻悻离开万行公会。原本打算登门拜访百强榜韩烁,请对方出手报复的念头依旧盘旋在心头。 夜色缓缓笼罩整片青云秘境,山间晚风拂动树梢枝叶,院落一片静谧,大半弟子早早回房歇息。王浩居住在外院一处条件尚可的单人小院,院内栽着几丛低矮花草。白日接连碰壁,他身心疲惫,草草洗漱便倒头沉睡,呼吸绵长,睡得极为深沉。夜里他做了一场噩梦,梦里漆黑模糊的人影无声靠近,阴冷气息将他包裹,他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惊醒数次又沉沉睡去,浑然不知危险已然靠近。 一道漆黑身影轻巧翻过院墙,落地毫无声响,正是一路暗中监视的无名。他周身气息尽数融入夜色,就算旁人站在院内也察觉不到踪迹。他缓步走到床边垂眸打量熟睡的王浩。此人仗着旁支身份平日骄横跋扈,心胸狭隘,受了委屈便一心仗势欺人,再三针对涵双。无名顾及八大古老家族情面,不愿挑起大势力纷争,打算略施惩戒予以警告。 无名指尖飘出一缕纤细淡黑真气,扫过王浩头顶。转瞬之间,乌黑浓密的发丝尽数脱落。随后一缕凝练真气在床头石桌刻下一行字迹:看在王家薄面饶你性命,再蓄意寻衅柳涵双,惩戒不止于此。做完一切,他不留半点痕迹,身形一闪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第二日天光放亮,晨光顺着木窗缝隙洒进屋内。酣睡一夜的王浩缓缓睁眼,伸懒腰抬手习惯性抓挠头顶,指尖触到光滑冰凉的头皮,一丝头发都不存在。睡意瞬间消散,不安涌上心头。他冲到屋角铜镜跟前,镜面映出光秃秃的脑袋,模样狼狈滑稽。冷汗顺着后背层层冒出,一股寒意蔓延全身。昨夜自己毫无防备沉沉熟睡,对方悄然近身惩戒,自己全程毫无察觉,足以证明对方修为深不可测,真要取自己性命轻而易举,昨夜已是手下留情。他不敢独自隐瞒这件大事,快步走出小院,去找一同禁闭过的表哥王贵。 王贵的院落相隔不远,片刻便可抵达。此时他正坐在院中石桌旁细细打磨长剑剑身,听见脚步声抬眼,望见光秃秃脑袋的王浩,先是瞳孔微缩,满脸错愕。 王贵迟疑开口:“表弟,你这是怎么回事?一头黑发怎么凭空没了?” 王浩窘迫地捂住头顶,左右张望确认没有路过的同门,快步凑到石桌近前。 起初王贵盯着对方光亮的头顶,越看越觉得滑稽,嘴角不受控地上扬,死死抿住嘴唇憋着笑意,肩膀微微轻颤,心里暗自打趣往日嚣张跋扈的纨绔落得这般狼狈下场。 王浩瞧见表哥强忍笑意,又羞又恼,压低嗓音急促说道:“别偷笑!我摊上大事了。昨夜有人悄悄潜入卧房剃光我全部头发,石桌上还留有警告字句。此前我在城外万行公会快活林分舵雇佣杀手对付柳涵双,任务中途作废,杀手背后的高人昨夜上门警告我,不准我继续找对方麻烦。对方潜入我的院子我毫无察觉,若是存心杀我,昨夜我已然丧命。” 随着王浩逐字逐句讲清前因后果,王贵脸上的戏谑笑意一点点褪去,嘴角放平,神色慢慢凝重,眉头紧紧锁起。擦拭剑身的抹布被他放在石桌上,身子坐直,指尖轻叩石桌冷静权衡利弊。 “快活林依附万行公会,麾下藏着大批顶尖高手,能悄无声息闯入学员居所随意惩戒我们,修为最少达到武皇境。我们只是八大古老家族旁支子弟,家族嫡系绝不会为了我们两个小人物,招惹这种江湖隐秘势力。倘若执意继续和柳涵双结怨,将来招来杀身大祸,家族只会舍弃我们保全大局,不会出面庇护。” 王浩垂头耷拉着肩膀,报复的心思被昨夜的震慑彻底压下,想起石桌上的警告,心底阵阵发怵:“我原本打算花钱请韩烁在月度擂台教训柳涵双出口恶气,听完你的分析才明白自己只顾一时意气,招惹了招惹不起的人物。往后我避开柳涵双,往日过节一笔勾销,绝不主动挑事。” “懂得收敛心性潜心修炼才是正途,别被私人恩怨毁掉修行前路。”王贵伸手轻拍他肩头劝解。二人就此达成共识,放下全部私怨,原本拉拢韩烁的计划暂时搁置。 青云学院食堂后厨,正午饭点刚刚结束,用餐弟子尽数散去,食堂只剩下零星杂役。打饭的老妪影婆婆收拾好餐台,慢悠悠回到后厨偏僻储物隔间。她头发花白佝偻着身子,平日里穿着灰扑扑粗布衣裳,待人平淡寡言,负责三餐打饭分发饭菜。外人只当她是家境贫寒来学院讨生计的普通老仆,没人知晓她幻术造诣高深。多年前她纵横江湖随性漂泊,年岁渐长厌倦刀光剑影,听闻青云学院汇聚大陆顶尖天才,便隐姓埋名前来学院做食堂杂役,打算在漫长岁月里寻一名心性天赋俱佳的后辈,把一身幻术尽数传承下去,安稳度过余生。 隔间木窗忽然传来轻微扑棱翅膀的声响。一只驯养多年的黑灰色信鸦落在窗沿,鸟爪绑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简易兽皮储物袋,袋口系着一卷素色绢帛书信。这只妖兽常年往返北域赵山河据点和青云学院,寻常弟子只会当作普通乌鸦,不会多加留意。 影婆婆谨慎扫视整条走廊,确认没有旁人,抬手取下储物袋与绢帛,关上隔间木门,走到昏暗角落摊开信纸。往事随文字缓缓涌上心头。数十年前她独自在西域深山遭遇妖兽围攻,身受重伤濒临殒命,恰巧四处游历的赵山河出手斩杀妖兽救下她性命。二人就此相识结伴闯荡江湖,混迹各方江湖势力,相依相伴多年,交情深厚。后来赵山河执着冲击更高修为,动身前往资源丰厚的北域投靠敌国势力,二人就此分别,常年靠驯养的信鸦偶尔互通消息。 绢帛字迹是赵山河亲笔所写,开篇满是旧友之间的寒暄。老姐姐,一别多年,往昔一同闯荡江湖的日子我时常挂念。我如今被困一桩难事,柳家柳震东死守烈火养念决的功法秘密,任凭百般威逼始终闭口不言。我万般无奈,打算从柳家后辈下手拿捏软肋逼迫对方松口。你长久栖身青云学院食堂,往来弟子尽数在眼皮底下,方便暗中打探消息。麻烦你排查学院所有柳姓子弟,查清后辈人数、修为境界、交友圈子、日常作息路线,定期通过信鸦传递情报。随信储物袋内装有一枚千年延寿紫芝、一袋北域玄阴砂,玄阴砂可以滋养幻术,助你突破修为瓶颈。往后每季度按时递送消息,我额外按月送上稀有丹药,待事成之后,亲自寻来上古幻术残卷相赠,助你修为再进一步。 影婆婆伸手打开兽皮袋,紫芝淡淡药香散开,玄阴砂泛着幽暗光泽。她卡在武皇境初期多年停滞不前,上古幻术残卷更是可遇不可求。当年对方有救命之恩,如今又许下这般丰厚报酬,她心中当即应允。她拿出炭笔在麻纸写下口信,承诺日常打饭之余暗中观察记录柳家子弟动向,按时传递情报。纸条捆回信鸦爪上,她抬手放出信鸦,乌鸦振翅朝着北域极速飞去。 自此往后,她每日三餐打饭时不动声色打量来往弟子。柳家当年惨遭屠戮,幸存四散逃亡的旁支子弟一共五人前来青云学院求学。四人天赋平平停留在外院,每日往返普通课堂与简陋居所,修炼进度缓慢,闲暇之余逛集市、闲谈度日,很难通过严苛内院考核。只有两人天资卓绝闯过重重选拔踏入内院。其一便是柳涵书,武王境中阶修为,位列百强榜第四十六名,平日里会在后山演武场练习枪法。影婆婆某天正午打完午饭,远远站在树荫下,静静凝望他挥枪练招,默默记下他的习惯。第二名内院柳家少年性格孤僻,独来独往,极少参与学员间的纷争。其余四名外院柳家后辈只是按部就班修炼,没有耀眼表现。影婆婆牢牢记下两名内院子弟的样貌、作息路线,连同往来交好之人全部默默记在心里,只暗中监视,暂时不贸然惊扰目标。 千里之外的极南火石部落,红梅、小青在部落首领阿蛮带领下走遍剩余隐秘矿脉,搜集齐全大块赤焰晶、粗壮完整离铁木、陨铁砂、云纹石等全套炼器原石。二人再次婉拒阿蛮一同前往中央域游历的请求,叮嘱对方守护部落,调解周边小部落领地争端,安顿好族内大小事务,往后再来接他出门修行。辞别部落众人,二人日夜兼程返程,打算尽快赶回青云学院,把搜集的矿石交给涵双打磨炼器技艺。 学院日常按部就班运转。天色微亮,涵双便奔赴火焰谷锤炼自身,日复一日打磨叱火的掌控精度,闲暇偶尔和呃咤切磋身法,维持普通队友关系。她从不主动提起家族过往,在外始终保持南域普通乡下少女的朴素模样。不少名门出身弟子依旧暗自轻视她的出身,只因修炼天赋出众,不敢当众直白刁难。张强、呃咤这类不在意家世的学员愿意和她交好。王浩与王贵恪守约定,远远瞥见柳涵双便绕道避开,绝不主动招惹。 暗处暗流持续涌动,食堂打饭的影婆婆日复一日借着三餐往来探查柳家后辈行踪,静静等候后续时机。数日之后,全院下发月度擂台考核通知,阵法擂台群全部开启,学员自由登台切磋对战。柳涵双简单收拾行装,打算前往擂台借实战打磨自身。 第60章 月考相逢,炼器争锋 清晨山间薄薄的晨雾缓缓消散,金色朝阳洒落整片内院青石比武广场。为期一周的月度擂台考核正式拉开序幕,整片广场被巨型聚灵阵法笼罩,学员每一场对战的力量输出、招式破绽、对战耐力都会被阵法记录实时换算积分,名次随每日比试动态起伏。七天擂台角逐结束之后,长老团结合阵法数据、实战临场状态综合评定,敲定最终百强榜单。各处观赛石台早早坐满看热闹的内院弟子,三三两两扎堆闲谈,猜测本轮谁名次跃升、谁会跌落排位。不少随从跟班簇拥在各自依附的天才身侧,跟着造势起哄。 内院一众学员之间流传着统一说法:柳涵双机缘炼化秘境赤焰金狮火种,火焰产生异变,众人只当是妖兽火种催生的普通变异火焰,无人知晓那是世间罕见的叱火。其余火属性修行者、炼器与炼药从业者,大多依靠地火、自身凝练真火,火焰色彩各不相同,在所有人认知里,后天炼化妖兽火种产生异变十分常见,没人往稀有变异本源属性上联想。 柳涵双身旁跟着一名少女,正是叶家旁系出身的叶罗。二人平日时常结伴历练、一同听课,交情匪浅。今日叶罗特地陪着涵双前来擂台登记处填报月考对战信息,打算等会儿旁观擂台比拼。两人并肩顺着石板小路往前走,叶罗一身青绿色劲装,性子直率泼辣,说话直白爽快,遇事向来护着涵双。 韩烁一身银白劲装,眉眼带着一股盛气凌人的傲气,身后跟着三名时常追随左右的跟班。这三人平日里专爱奉承讨好,仗着韩烁家世与排名狐假虎威。韩烁内心对柳涵双藏着一层隐晦芥蒂,过往和柳涵峰交手落败的经历是他不愿对外提起的糗事,绝不会当众直白袒露,只将心底郁结的闷气转嫁到柳涵双身上。再加之上天王浩私下托付,希望他借月考当众打压涵双,多重缘由叠加,他存心借机刁难一番。几人慢悠悠穿过喧闹人群,目光扫过来往弟子,很快锁定正要去往登记台的两人。广场围观人数众多,正好当众出言刁难。他上前一步横在道路中央,双腿分开,双手抱胸,嘴角扯出一抹戏谑的冷笑。 “这不是近来在内院声名渐起的柳涵双吗?听说连嚣张的王浩如今见到你都绕道避让,本事倒是不小。不过不过是机缘吞了赤焰金狮火种侥幸让火焰异变。说到底只是南域青石镇普通小家族出身,没有大家族系统资源栽培,单凭妖兽火种的运气博人眼球,未免太过侥幸。” 身后三名跟班立刻跟着哄笑,一人往前踏出半步,抬高声调起哄:“韩哥说得没错,山野出来的丫头,不过捡了妖兽火种的机缘,底蕴终究比不过名门子弟长年积累。” 另一人抱臂讥讽:“擂台之上靠硬实力说话,妖兽火种带来的异变红利有限,弥补不了修炼资源的差距,别因此目中无人。” 嘈杂的哄笑声引得周边不少弟子驻足侧目,一道道审视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所有人都默认她只是后天火种变异,不少火属性修士暗自觉得只是运气使然。一旁的叶罗眉头骤然皱起,往前踏出一步,挡在柳涵双身侧,双手环抱胸口,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语气带着直白的嘲弄。 “呦呦呦,真是长见识了。堂堂武王境中阶、稳居百强榜前列的韩学长,专门拦着我们进入内院还不满半年的学妹当众发难,以大欺小,这番举动可真给韩家长脸。” 第三名跟班脸色一沉,上前反驳:“我们韩哥只是点拨后辈,何来以大欺小一说?” 叶罗抬眼扫视对方三人,语速轻快锋利:“点拨?言语挖苦,当众羞辱就是点拨?真要较量,不妨去找同段位的同辈交手,盯着境界差距一大截的新人发难,赢了脸上无光,输了更是沦为全院笑柄,这笔账学长都掂量不清?” 韩烁被叶罗一番话怼得脸颊泛起愠色,眉头紧紧蹙起,原本只想针对柳涵双,没料到同行之人口齿如此犀利。他抬手虚压身后跟班,不让跟班继续争辩,目光依旧锁定柳涵双,不愿被旁人几句话劝退,执意要对方当众表态。 “旁人插嘴无用。我说的是你。既然靠着异变火种四处博眼球,胆子应当不小。不如现在直接登台交手,何必往后拖延?趁早认清差距,免得月考擂台输得难堪。” 柳涵双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收拢,眉宇间没有显露半分急躁,心底暗自思索。自己目前修为只是大武师初阶,韩烁已是武王境中期,二者境界差距悬殊,真气总量相差数倍。众人只看见表层的妖兽火种,无人清楚叱火暗藏震荡与破毒的隐秘能力,自己不能暴露底牌。硬碰硬大概率会落败,当众受辱。可她内心又生出一丝跃跃欲试的念头,长久闭门苦修,一直不清楚自身真实实战上限,正好借这次交手摸清武王境强者与自己的真实差距。一边是惨败受嘲的风险,一边是难得的实战机会,她内心左右摇摆。 叶罗侧头看向神情犹豫的涵双,低声劝道:“别冲动,境界差距摆在明面上,没必要顺着对方的意气上台受辱。我们登记完名字径直离开就好,不必和他纠缠。” 柳涵双微微颔首,正要开口委婉回绝。广场外侧青石步道处,一行人缓步走来。领头的正是柳涵书,他属于柳震东兄长一脉的后人,家族长久定居中央域,经营成中等世家,家底殷实。身后五名交好的同伴随行左右。柳涵书目前位列百强榜第四十六,韩烁排在第四十五,两人近三个月月考反复较量四次,名次来回交替。上一轮月考韩烁险压对方一名,本次柳涵书一直憋着一口气,打算重新夺回排位。一行人远远听见争执吵闹声,顺着声音望过来,恰好撞见韩烁一行人当众刁难同族晚辈。柳涵书眉头当即皱起,脚步加快,身后同伴也面露不悦,一行人快步走到人群外围。 柳涵书拨开围观人群,径直站到柳涵双身前,周身淡淡的武王境中阶真气微微散开。他目光平静看向韩烁,语气带着几分严肃:“擂台较量凭自身修为定高下,当众刁难新晋后辈,格局未免太小。你执意要与人交手,我来陪你对战一场。” 韩烁见到拦路的柳涵书,脸色瞬间凝重几分。他和对方交手四次,互有输赢,深知对方枪法稳健,耐力极强,属于越打越稳的对手。身后跟班见状收起嬉笑,神情紧绷。韩烁身后一人低声提醒:“韩哥,此人枪法难缠,四次交手输赢对半,不可大意。” 韩烁微微抬手示意跟班安静,抬下巴看向柳涵书,带着几分不服:“我们四次排名来回交替,这次我照样稳压你一头。既然你主动请战,那便登台一战,分出高下。” 话音落下,韩烁纵身一跃落在中央对战擂台之上。柳涵书侧身看向身后同伴,众人点头示意,目光紧紧盯着擂台。柳涵书纵身跃上台面,二人各自取出长枪。四周围观弟子瞬间聚拢,议论声此起彼伏,不少人闲聊起柳涵双那团后天变异火焰。 阵法缓缓启动,笼罩整座擂台,开始记录二人每一次招式消耗与真气损耗。韩烁率先出手,枪影凌厉,招招直逼要害,攻势迅猛紧凑,前三十招全力猛攻,不给对方喘息空隙。柳涵书不急不躁,脚步进退有度,枪招稳健防守,不断消耗对方体力。二人缠斗一百二十余回合,韩烁前期猛攻,真气消耗过大,手臂动作渐渐迟缓,破绽一点点显露。柳涵书抓住对方手腕露出的一瞬间破绽,长枪杆精准磕在对方握枪的手腕处。韩烁吃痛,长枪脱手坠落在擂台青石地面,清脆声响响起,阵法判定柳涵书获胜。 台下一阵哗然,动态榜单瞬间刷新,柳涵书名次升至四十五,韩烁落到四十六。韩烁垂落握着长枪的右手,手腕阵阵发麻,满心懊恼不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走下擂台,依旧嘴硬,抬眼看向对面的柳涵书,语气带着几分赌气:“这一局不过是我前期消耗过多,一时大意落败。我们前后四次交手输赢交替,这次只是你侥幸一局。往后月考我赢你三次,你赢我一次,眼下排名只代表当下一时,别因此沾沾自喜,下次我定然把名次夺回来。” 柳涵书神色淡然,轻轻颔首:“擂台输赢本就是常事,我们往后各凭苦修比拼便是。” 说完他快步走下台,缓步来到柳涵双身前,仔细打量少女眉眼轮廓,再联想到学院近来声名鹊起、依靠妖兽火种异变火焰的后辈,心中猜测对方是自己失散的同族晚辈。他放缓语速轻声开口:“你是柳家后人?我叫柳涵书,是柳震东兄长一脉子嗣,家族扎根中央域,属于中等世家。家族出事之后不少族人四散逃亡,四处求学。方才看你的眉眼,和家族长辈长相相似。” 柳涵双眼底掠过一丝暖意,缓缓点头,二人就此正式相认。一旁的叶罗听完缘由,脸上露出了然神色,友善对着柳涵书颔首示意。柳涵书身后一众同伴恍然大悟,纷纷友善看向柳涵双。 整片碰面、争吵、登台交手、相认的全过程,都被不远处树荫角落一名佝偻老妇尽收眼底。此人正是伪装成普通看热闹路人的影婆婆。这次为期七天的擂台月考,学院允许闲散弟子自由围观对战。她借着看热闹的借口混迹人群后方,花白的头发遮住大半脸庞,身上穿着朴素灰布衣裳,旁人只当她是普通打杂老仆,没人多加戒备。她眯起浑浊的双眼,默默记下二人交谈神态、彼此亲近的模样,连同一旁护着柳涵双的叶罗一并记在心里,打算晚间整理好内容,通过信鸦传递给北域的赵山河。 擂台上午阶段比试暂时告一段落,炼器部发布集体任务,召集所有参与月考的内院弟子,前往炼器工坊修复一批常年使用、表面锈蚀、符文残缺、内部出现细微裂纹的老旧法器。按照修复完整程度划分三档积分,上等修复成品可以兑换稀有矿石与修炼资源。不少火属性炼器师炼化不同妖兽火种,真火颜色各不相同,大家都默认柳涵双和众人途径一致。闯火焰塔试炼结束,《炼器编年史》作为通关官方奖励发放给柳涵双,它表面只是记录大陆锻造发展的普通史料,书页夹缝藏着许多上古失传锻造纹路、控火诀窍。不少孤本独有的冷门知识,藏书阁典籍都没有收录。一众弟子纷纷涌入工坊打磨自身手艺,叶罗也跟着一同前往,打算观摩众人炼器手法。 上官宇早早来到工坊,他是天元大陆少见的双属性修行者,武王境中期修为,在内院年轻一辈炼器师之中声望极高。一众师弟师妹平日里都以他为标杆,不少人刻意模仿他的锻造手法。他正低头打磨一柄破损短剑,余光瞥见走入工坊的柳涵双与叶罗,停下手中活计,缓步走上前,脸上挂着客套的浅笑,话语暗藏较劲意味。 上官宇双手环抱胸前,语气平淡:“柳涵双,短短数月你的炼器控火手法进步飞快,就连不少导师都时常提起你。大家都以为你只是依靠赤焰金狮火种带来的便利,可实操水平节节攀升。能有你这样潜力出众的对手,我内心颇为欣慰。希望你往后加倍苦修,不要中途松懈,别让我失望。” 柳涵双清楚对方内心暗藏竞争心思,不愿在言语上针锋相对,微微躬身,神色谦和有礼,语气不卑不亢:“学长经验深厚,实操阅历远超晚辈,往后还请学长多多指教,我会踏实打磨自身手艺。” 一句客气话过后,二人各自回到锻造工位。叶罗站在一旁安静旁观。上官宇时不时侧头留意涵双一举一动。众人只知晓她的火焰后天异变,不清楚火焰自带震荡之力。起初对方境界低自己一大截,在他眼中只是依靠火种机缘、需要漫长追赶的新人菜鸟。可短短时日,柳涵双修为稳步上涨,修复法器、刻画阵法符文的完成效率已经和自己相差无几,隐隐有追上自己的势头。上官宇心底慢慢生出忌惮,表面不动声色,内心暗自思索:自己靠着多年积累的经验勉强占优,一旦对方修为追平自己,借异变火焰的优势,炼器技艺大概率会反超自己,到时候自己多年积攒的名气会被后辈盖过,被学院同门议论,颜面尽失。 一旁不少普通学员依旧默认上官宇是年轻一辈炼器第一人,内心早已固化印象,依旧觉得柳涵双只是运气好。可三位头发花白的资深炼器长老静静站在工坊后方,全程注视两人操作,看得通透。柳涵双仅仅吃亏在境界不足,真气总量有限,持续控火时间受限。抛开修为差距不谈,她控火手法沉稳细腻,利用独有的火焰震荡之力剔除深层锈蚀杂质,手法远超普通火种淬炼方式,实操早已褪去初期控火不稳、频频炸炉的青涩,成长速度远超同辈,未来潜力不可估量。长老们看破火焰暗藏特殊之处,却没有当众点破。 柳涵双走到锻造台,取出随身积攒的炎灵铁碎屑,运转《烈火养念决》,紫红色叱火缓缓在掌心升腾,刻意收敛震荡波动,在外人眼里只是赤焰金狮火种化成的异色真火。她凝神静气,以念驭火,一点点把控火焰温度,柔和的震荡之力悄悄渗入法器细微裂纹,熔炼锈蚀杂质,顺着上古残缺纹路慢慢修补破损之处。叱火一点点抚平器物裂痕,剔除内部陈年杂质,接连三件老旧法器尽数修复完毕。修复好的法器表面纹路流畅自然,内部灵气运转顺畅,全部达到上等修复品级。负责核验器物的长老仔细查验过后,脸上露出赞许神色,将一块巴掌大小的稀有火纹钢递到她手中。这种矿石可以放大火属性灵气,锻造兵器时大幅提升成品品级,市面之上千金难求,属于稀缺材料。 白日炼器任务结束,夕阳斜斜照进工坊木窗,金色光线铺满地面。抱着厚重阵法手抄本的张晴顺着石板小路找到锻造工坊。心思细腻的她平日里习惯钻研困阵、防御阵、复合连环阵排布思路,特意前来和柳涵双交流阵法心得。叶罗识趣暂时走开,留出二人交谈空间。两人走到工坊外石凳并排坐下,晚风轻轻拂动二人发丝。张晴把厚重书卷摊开放在石桌之上,眉宇间带着一丝长久思索的困惑,主动抛出藏在心底许久的疑问。 她指尖轻点书页上古老阵法纹路,缓缓开口:“涵双,我心中一直有个疑惑,想向你请教。所有人都说上古传承十分珍贵,可时代一直在向前推进,后人不断创新改良。倘若我们一味把全部希望寄托古老传承,照搬前人思路,不再自我思索突破,我们算不算是止步不前,甚至在倒退?大家都说你的火焰只是妖兽机缘,可你用法却独树一帜。” 柳涵双抬眼望向远处天边缓缓下沉的落日,指尖轻轻摩挲方才炼器得到的火纹钢,短暂沉默片刻,条理清晰缓缓回答。 “古老传承经过一代代前人岁月打磨,有独属于那个时代的优势。我们当下所有创新改良,都是站在前人积攒的经验基础之上延伸拓展。可古法不全是完美无缺,部分思路受当年眼界局限,存在死板不合理之处,我们需要大胆推翻陈旧糟粕,结合当下环境创新改良。同时许多失传技艺,只是受限于当年资源不足,在当下充足灵气、新式矿石加持之下,反而可以发挥巨大作用。有些理念在过去行不通,放在如今刚好契合时代环境。火焰看似是后天机缘,可怎么运用全靠自己打磨。我们不必纠结拘泥于区分古法或是新式手法,不用刻意厚古薄今,也不可盲目否定过往。只需要立足当下,挑选对自己修行、炼器、布阵有用的内容吸收学习,取长补短,持续完善自身便足够。” 听完这番话,张晴眼神豁然开朗,缓缓点头,指尖在书页上慢慢勾画纹路:“听完你的一番讲解,我总算想通了,不必死板区分新旧,实用最为关键。” 柳涵双淡淡一笑,道出古籍来历:“当初闯火焰塔试炼通关,学院将《炼器编年史》当作官方奖励发放给我。书页夹缝藏着许多上古失传锻造纹路、控火诀窍,我许多布阵思路都是从中领悟而来。旁人只看见火种机缘,只有把古法融会贯通,机缘才能真正化为实力。” 二人交谈许久,天色慢慢暗沉。学院各处公告石牌张贴出正式通知,为期七天的内院百强榜月考全面开启。往后七天阵法实时更新榜单,无数内院弟子纷纷抓紧最后时间苦修。后山火焰谷随处可见锤炼功法的修行者,演武场弟子互相对战打磨招式,炼器工坊灯火时常亮到深夜,所有人都在抓紧时间提升自身实力,角逐榜单名次。 树荫暗处,影婆婆慢悠悠顺着石板小路返回食堂后厨。今日摸清柳涵双与柳涵书的血缘关系,连同护着涵双的叶罗一并记在名册之中,这条情报至关重要。她内心暗自盘算,接下来七天月考全程紧盯几人,记录他们结交的朋友、每日往返路线,晚间书写书信,交由驯养的信鸦送往北域赵山河据点,暗中监视的布局就此铺开。 第61章 月考核锋芒初露,丹方酬友续旧情 随着上一章学院张贴完为期七日的擂台月考通告,整座内院的氛围骤然紧绷。众多弟子放下平日闲散安逸的日常,接连奔赴后山火焰谷、山间演武场打磨自身招式,争抢动态榜单的排位。三日转瞬即逝,全院月度擂台考核正式拉开帷幕。巨大的聚灵评判阵法笼罩整片青石对战广场,不分昼夜运转,细致收录参赛者招式破绽、真气消耗、耐力强弱,每日实时更新榜单名次,一百五十名往后的普通内院弟子轮番登台,互相较量角逐排位。 本次考核规格隆重盛大,柳涵双整个小队的好友尽数到场,所有人打算借着擂台实战检验自身真实水准。柳涵双、张晴、张强、呃咤、叶罗全部前来登记报名参赛。就连平日里深居简出,一心埋头苦修,极少凑热闹参与公开比拼的莫卿沙学姐也现身赛场。她稳居百强榜第二十七位,百强榜末尾学员修为都已是武王境初阶,莫卿沙本人修为达到武王境高阶,是内院一众后辈公认的老牌顶尖强者。一众好友齐聚广场东侧石阶,三三两两站在一起,闲谈对战规划,彼此互相打气。 身材魁梧的张强近期修为突破,肉身强度已经堪比大武师高阶。他攥紧厚实的拳头,手掌来回摩挲粗壮的指节,脸上混合着忐忑与昂扬的斗志。 “我好不容易修为更进一步,正好借这次擂台狠狠磨砺一番。可百强榜一众对手修为普遍高出一截,不少都是内院老弟子,我心里实在没底,尽力一搏便是。” 身形瘦小的呃咤不停扫视广场各处擂台,狭长眼眸捕捉气流细微起伏,变异风属性让他感知远超常人。他双手抱在胸前,语气冷静平淡。 “不少对手习惯暗中偷袭,出招阴狠,对战一刻都不能松懈。我打算依靠自身速度游走牵制对手,尽量避开硬碰硬的缠斗,以消耗对手体力为主。” 抱着厚重阵法卷轴的张晴缓缓收拢书卷,清秀眉眼微微蹙起。 “我近身实战能力偏弱,只能依靠布设困阵限制对手行动。名次起伏我不强求,只求通过实战找出阵法纹路排布的疏漏之处,赛后回去改良布局。” 叶罗一身青绿劲装,站姿洒脱随性,性格直爽不拘小节。她侧头望向一旁安静伫立的柳涵双,随口发问。 “我修为普通,纯粹过来开阔眼界,输赢都无所谓。涵双,接下来对战你打算如何出手?” 柳涵双指尖轻轻摩挲腰间流星匕首的刀柄,神色沉静淡然。在内院所有人固有认知里,她的紫红色火焰只是炼化赤焰金狮妖兽火种形成的后天异变火种,无人知晓本源叱火潜藏震荡对手经脉的特殊力量。 “我打算稳扎稳打,依靠匕首术周旋试探对手,不贸然强攻,摸清同阶修士普遍的出手习惯与破绽。” 一身素雅白裙的莫卿沙缓步走到几人身旁,目光望向下方一座座对战擂台,轻声叮嘱。 “擂台之上人心各异,提防对手阴招。待会儿我也会上台参与两场排位赛,我们各自多加小心,赛后在此处汇合交流对战得失。” 话音落下,登记处传来点名声响,众人分散前往各自对战擂台。高台观赛席位之上,数位学院长老端坐此处,全程俯瞰全场比拼。斯文长老鬓角花白,一身朴素灰布长衣,身旁并肩坐着一位神色肃穆的陆长老,二人目光锁定即将登台的柳涵双,低声交谈。 陆长老指尖轻敲石质扶手,缓缓开口。 “天元大陆丹药、阵法、高阶法器都是难以获取的战略稀缺物资。普通从业者分工明确,炼药师炼制浸润矿石的专用药液,炼器师锻造阵盘、阵石各类零散构件,分不同工坊批量生产组装。构件分开锻造,拼接之处存在细微缝隙,灵气流转经过缝隙损耗严重,常规制式器物灵气损耗常年维持三成左右。” 斯文长老微微颔首,视线紧盯台下的少女,继续补充。 “只有先天双属性修士可以独自包揽整套工序,选材、炼制药剂、锻造阵基、镌刻符文、调试阵法全程由一人完成。自身两种属性真气同源相融,药剂与器物深层渗透交融,所有衔接之处浑然一体,不存在拼接缝隙,灵气流转损耗微乎其微。普通匠人只能复刻老旧制式图纸,柳涵双、上官宇二人能够依靠交融的双属性灵气改良旧阵,自主研发全新符文结构,成品耐久、灵气循环、实战稳定性和普通拼接器物存在天壤之别,二者是学院独有的稀缺人才。” 陆长老长叹一声。 “这般天赋千年难遇,等会儿若是她对战表现亮眼,我们可以破例放宽修习权限。” 说话间,柳涵双踏上青石擂台。本轮擂台采用车轮淘汰赛制,接连拿下三场连胜便可跻身前一百五十名。陆续登台的三名对手修炼年限更长,实战阅历老道,得知柳涵双进入内院尚且不满半年,出身南域普通小镇,内心满是轻视,全然没将她视作强敌。台下观战石台,叶罗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定擂台,全程为好友暗自捏一把汗。 涵双刻意收敛叱火大部分破坏力,将紫红色火焰缠绕在流星匕首刀刃,施展无名传授的基础匕首术,配合火影迷踪步飘忽不定的身法不断周旋敌手。细微的火焰震荡之力顺着兵器悄然侵入对手经脉,打乱对方体内真气运转节奏。第一名对手真气运转错乱,招式接连走形,几番缠斗之后主动认输。第二名对手急于速战速决全力猛攻,被涵双找准破绽逼退,真气耗竭拱手落败。第三名修士接连数招被火焰干扰,四肢产生短暂麻痹,无可奈何选择认输。三场对战柳涵双进退从容,横扫全部挑战者拿下全胜。聚灵阵法快速核算积分,她名次一跃冲进百强榜第一百五十位。 台下围观弟子一片哗然,先前轻视她出身平凡的同门交头接耳,议论匕首附带的异色火焰暗藏诡异的牵制效果。高台两位长老亲眼见证整场对战,确认少女火焰本源特殊,当即敲定优待决议。长老商议完毕直接下达通知,破格给予柳涵双专属权限,不受普通学员规矩约束,可自由出入炼器堂、炼药堂,随时进入核心技术专修班系统修习全部辅职业技艺。普通学员唯有排名踏入前百,才有申请专修班听课的资格,这份难得优待引得周遭一众同辈满脸羡慕。石阶之上等候的张强、呃咤一行人脸上满是欣喜,由衷替柳涵双高兴。远处擂台旁的莫卿沙望见结果,嘴角泛起浅浅赞许笑意。 另一边,张强的对战擂台热闹十足,还传出阵阵说笑动静。他的对手是一名主修黄阶丹药的青年炼药师,一身青灰短衫,腰间挂满大大小小瓷瓶。比武刚一开始,张强仗着肉身强横,大步向前贴身猛攻,拳风呼啸不停。炼药师不敢近身缠斗,一直游走躲闪,每隔片刻便掏出一瓶续航丹药仰头服下,丹药持续补充自身真气耐力。张强不停猛攻,体力一点点消耗,汗水顺着下颌滴落,越打越疲惫。对方丹药源源不断,耐力始终维持平稳水准。鏖战近百回合,张强体力透支,喘气粗重,只能垂着双手主动认输。 炼药师站在擂台对面,单手叉腰,对着张强挤眉弄眼,一脸戏谑欠揍的神情,高声调侃。 “大个子,你肉身蛮力确实厉害,可惜单纯靠拼命苦修有什么用处?行走修行界拼的是资源和背后人脉。我有公会供给的续航丹药,体力随时可以补满,你只能硬生生耗尽体力。累死也奈何不了我,你心里憋不憋屈?哈哈。” 张强垂头丧气走下台,擦去额头汗水,对着赶来慰问的呃咤吐槽。 “早知道赛前我找涵双讨要几瓶补充体力的丹药,今天也不会吃这种亏,硬生生被对方耗输了。” 呃咤听得失笑,伸手拍一拍他宽厚的肩膀安抚情绪。 之后几日众人依次登台比试。呃咤依靠超快速度牵制对手,两场比拼拿下平局;张晴布设简易困阵拖延敌人时间,可惜自身进攻手段薄弱遗憾落败;叶罗拼尽全部修为对战高阶对手,境界差距过大止步初赛;莫卿沙接连两场轻松碾压对手,名次小幅上涨。众人心态豁达,坦然接纳输赢,比试结束后便留在看台继续观摩其余弟子对战。 接下来数日柳涵双暂时搁置擂台角逐,全身心投入专修课程。白日驻足炼器堂,仔细钻研各类矿石的属性差异,反复打磨锻造手法;午后泡在炼药堂,熟记千百种灵草药性、配伍禁忌;傍晚去往核心专修班,聆听长老讲解高阶符文排布方式,慢慢吃透制式产业链之外独门改良的锻造、炼药思路。专修班长廊来往不少内院天才,上官宇时常在此处推敲阵法纹路,二人偶尔碰面,只是简单点头示意,彼此心知对方是唯一能和自己比肩的跨界天才。 某天黄昏,山间晚风徐徐拂过长廊。萧喆独自倚靠石栏,眉头紧锁,眉宇间满是郁结烦闷,整个人无精打采。柳涵双缓步上前,轻声开口问询。 “萧喆,连日看你神色低落,莫非修炼遇上难以突破的瓶颈?” 萧喆抬眼望向天边落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倾诉内心难处。 “我卡在大武师巅峰许久,体内真气充盈饱满,可经脉壁垒顽固厚重。我进山猎杀妖兽吸收血气,日复一日闭门苦修,尝试无数种常规办法,始终找不到冲破桎梏的契机,修为长久停滞不前。” 柳涵双脑海浮现当初二人结伴闯火焰塔,彼此掩护,一同破解机关险境的过往,患难之中结下的情谊厚重真挚,她心里打定主意出手相助。萧峰完整传承记忆之中记载海量高阶破障丹药方,只是高阶丹药药材珍稀难寻,炼制过程需要雄厚持久的真气支撑。以她当下大武师初阶的修为,真气总量有限,火候难以精准把控,强行炼制高阶丹药只会炸炉报废,白白浪费珍贵药材。 “我传承之中存有不少破障丹方,高阶丹药我修为不足炼制不出。接下来几日我前往藏书阁仔细筛选,找一款适配我当下修为可以稳妥炼制的药方。” 往后四天,每日专修课业结束,涵双便整日驻守藏书阁。她一张张翻阅堆叠如山的入门基础丹方,对照萧峰留下的传承笔记排查药材相克隐患,剔除真气消耗过大、药材稀缺的高阶方子,反复比对各类灵草药性差异。逐一审视数百份老旧手抄丹方,耗费大量心神,终于敲定一味黄阶下品稳境破障丹。此方药材在学院药圃随处可得,炼制全程真气消耗适中,药力温和缓慢冲刷经脉壁垒,专门适配卡在大武师巅峰阶段的修行者。 敲定药方,涵双前往炼药堂申领齐全全部草药。起初她打算不靠外力阵法,单纯依靠自身控火磨炼炼药手法,锤炼基本功。第一次独自开炉,叱火细微的震荡之力打乱药性平衡,丹炉微微震颤,草药药性溃散,炼制宣告失败。她清楚单凭自己徒手控火稳定性不足,不想反复浪费药材,决定启用早前自己和张晴一同合作推演研发的八转琉璃阵。她将阵纹刻画在丹炉基座,催动阵法运转,阵法稳定周遭灵气,约束火焰波动,压制叱火自带的震荡干扰。第二次开炉全程灵气流转平稳,火候循序渐进,一气呵成。几番细致把控,最终炼出三枚成色上等的稳境破障丹,丹丸圆润饱满,表层泛着淡淡的微光。 夕阳余晖铺满长廊青石板,落日拉长二人的影子,萧喆如约来到长廊。涵双伸手将三枚丹药递到对方掌心。萧喆指尖捏起圆润丹药,眼底满是动容。 “市面流通的普通瓶颈丹药药性笼统宽泛,很难契合我自身真气流转的独有方式。难为你一连几日泡在藏书阁筛选药方,一遍遍耗费心神试炼丹药。” 柳涵双神色柔和,轻轻摇头。 “起初我打算独自炼制打磨炼药功底,可惜第一次失败了,之后用上我们二人研发的八转琉璃阵才稳妥炼成。当初火焰塔险境我们患难与共,一路彼此照应,只是举手之劳。往后每日傍晚我们一同前往后山火焰谷苦修,互相督促打磨招式,一同稳步提升修为。” 萧喆郑重点头应允。不远处东侧石阶,张强、张晴一行人远远望见长廊交谈的二人,相视一笑,脸上露出温和的神色。漫长枯燥的修行长路,少年少女历经一次次并肩历练,患难扶持,彼此之间的情谊愈发牢固绵长。 第62章 境界突破,暗生情愫 月度擂台开赛第二日,整座青云内院被一层淡淡的薄雾笼罩。傍晚落日斜垂西天,橙红色霞光漫过后山连绵起伏的山脊,将火焰谷成片赤红岩壁镀上一层温润的橘色光晕。温热的火属性灵气顺着山谷缝隙缓缓飘散,晚风裹挟碎石间燥热气息,拂过成片低矮灌木丛。为期七天的排位比拼已经度过两天,白日一轮轮擂台厮杀落下帷幕,不少弟子浑身带着对战留下的疲惫,三三两两顺着山间小路离开比武广场。 青石石台之上,张强随手拍落肩头沾染的尘土,结实的手掌摩挲粗壮指节。方才一轮实战比拼结束,他被对手依靠丹药耗尽体力遗憾落败,心底清楚独自埋头苦修很难察觉自身招式破绽。他侧身看向身旁的柳涵双、张晴、呃咤、叶罗一行人,粗厚嗓音在山谷轻轻回荡。 “咱们平日里大多单独修行,自身招式的短板自己察觉不到。不如往后每日黄昏我们结成固定小队,到此地分组切磋对战,彼此指出攻防漏洞,互相督促共同精进,大家意下如何?” 身形瘦小的呃咤抬眼扫视四周山林,狭长眼眸捕捉气流细微晃动,确认周边没有潜藏窥探之人,微微颔首。 “山谷偏僻,人烟稀少,适合打磨招式。只是部分弟子心胸狭隘,容易暗中记仇,我们彼此照应,能规避不少麻烦。” 抱着厚重阵法手抄本的张晴将书卷收拢,清秀眉眼微微舒展:“可以。实战可以找出我阵法排布的疏漏之处,后续我便能改良纹路布局。” 性格爽朗泼辣的叶罗随意甩了甩青绿劲装的衣袖,干脆应下邀约。柳涵双静静眺望远处层叠山峦,想到赵山河势力潜藏暗处,单独行动风险偏高,结伴修行的确稳妥,轻轻点头应允。几人就此敲定往后黄昏到此集体对练。 与此同时西域边陲的山间集市,青灰色石板铺成狭长街巷,来往商贩、赶路修士络绎不绝。红梅一身红衣格外惹眼,小青紧随其身侧,两人打算采购几包路途干粮,抓紧返程赶回中央域青云学院。街边三名衣着华贵的年轻炼药世家子弟目光落在小青掌心攥着的一株半生紫心草上。淡紫色叶片莹润饱满,蕴含温和地气,用来炼制固本丹药价值不菲。领头一名面色白净的青年缓步上前,脸上堆起虚伪和善的笑意,语气刻意放缓哄骗。 “小师妹,你这野草看着普通,内里药性早已流失大半,没什么用处。我们家族药圃遍地都是这种普通药草,不值一枚下品灵石。我用三枚下品灵石收购,免得你一路带着累赘。” 一旁身材微胖的少年连忙附和:“没错,荒野长出的野生草药灵气稀薄,炼药根本起不到作用,不如趁早出手。” 心性单纯的小青眉头微蹙,低头端详掌心紫心草,心里生出几分犹豫。红梅侧身向前踏出一步,锐利目光扫过三人,抬手拨弄草药根部细密根须,语气干脆直接。 “紫心草扎根深山岩石缝隙,半生状态药性最为纯粹。你们家族人工培植的草药灵气单薄,远比不上野生品类。这株草药放到炼药师公会至少价值五十枚下品灵石,想用三枚灵石诓骗孩童,你们的算计未免太过浅显。趁早打消念头,别继续纠缠。” 三名青年诡计被当众戳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自知理亏,撂下几句抱怨的话语悻悻离开。 二人采购完干粮,顺着崎岖山道继续赶路。行至一处狭窄峡谷,前方林间传来一声惊恐呼喊。一名背负布包的中年行商被一头两米多长的斑纹赤眼狼死死盯住,野兽垂落涎水,压低身子正要猛扑上前。行商手握一柄普通铁剑,双腿微微发颤,被逼到岩壁死角,退路已经被封堵。红梅身形一晃快步上前,指尖凝聚一缕赤色真气,精准打在野兽眉心。赤眼狼吃痛低吼一声,仍旧不肯退缩。小青抬手甩出随身携带的驱兽药粉,淡绿色粉末飘散开来,猛兽忌惮药粉气味,往后接连退了两步。红梅顺势上前一掌将妖兽驱赶进密林深处。 行商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弯腰连连拱手道谢:“多谢二位姑娘出手相救,在下常年往返东西两域经商,今日险些丧命兽口。些许薄礼聊表谢意。”他解开腰间布袋,倒出一小袋黑褐色云纹陨铁砂。细小砂粒表面带着浅淡云状纹路,“这是东域深山独有的矿石,融入长枪锻造材料之中,能够大幅提升枪杆韧性,抵抗真气冲击不易断裂,还请收下。”红梅知晓矿石对涵双锻造兵器用处极大,郑重收下矿石,二人辞别行商,日夜兼程朝着中央域赶路。 火焰谷开阔平地分为两处区域。左侧石台是柳涵双一行人,右侧相隔二十余丈远,是萧喆平日交好的同门伙伴。两处距离不算遥远,山间微风恰好能将对方闲谈话语隐约传到这边。大家商量完毕,自发分组开展对战演练。众人简单划分对战对手,柳涵双和萧喆互相切磋枪法;张强与呃咤近身缠斗比拼攻防;张晴在地面刻画临时困阵,检验阵法实战效果;叶罗在一旁观摩,寻找自身招式短板。 对战开始。萧喆手中握着学院制式长枪,招式规整严谨,进退沉稳有度。柳涵双交替施展学院传授的标准枪法与柳家传承枪法。自幼长年累月养成的习惯,萧门一脉独有的起手式已经刻进本能,抬手起势一成不变,后续招式两套功法随意衔接,偶尔节奏错乱,衔接生硬。萧喆自幼背诵家族残缺零散枪法口诀,嫡系完整传承需要修为达到武王境高阶才有资格解锁。此刻望见一模一样的起手式,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只是后半段招式杂乱陌生,无法确定对方具体来历,只在心底默默记下这份异样。二人一来一回交手数十回合,彼此点出对方发力的细微缺陷。 一轮对练结束,夕阳慢慢下沉,山间气温缓缓降低。众人各自停下招式,分两处石块坐下歇息。萧喆一行人围坐一处,有人拧开水囊大口饮水,闲谈起本次月度百强榜的排名。一名身形高挑的青年背靠岩石,随口开口:“萧喆,你的悟性远超学院大半同辈,对战思路缜密,临场应变极强。唯独卡在大武师巅峰许久,修为长久停滞不前。如果突破桎梏,本次月考靠前的榜单位次你完全可以争夺一番,被境界桎梏拖住脚步实在可惜。” 另一名短发同门跟着感慨:“寻常闭关苦修、猎杀妖兽汲取血气,很多人都走不通这条路。不少人困在此处三五年原地踏步,白白浪费黄金修炼年纪。” 萧喆指尖摩挲长枪冰冷的枪杆,眼底藏着一丝无奈,淡淡苦笑一声:“各种常规办法我尽数尝试过,经脉壁垒顽固厚重,找不到突破契机,只能日复一日慢慢熬着。” 二十丈开外,柳涵双靠在粗糙石壁上,一字一句隐约听见全部对话。她垂眸沉思,心底默默盘算:自己如今进入专修班系统学习炼药技艺,本意就是炼制一批固本、破障、疗伤丹药储备起来,小队往后外出执行秘境任务、长途历练,伙伴难免遭遇修为瓶颈或是外伤。正好借萧喆当下的困境当作实操案例,检验丹药实际药效,往后张强、呃咤等人遇到同类桎梏,自己便能精准把控炼药火候与药材配比。再回想当初闯火焰塔,两人在机关险境之中彼此掩护逃生,结下了深厚战友情谊,于情于理可以顺势帮对方渡过难关。她打定主意,接下来课余时间专心筛选适配丹方,只是对方顾及颜面,自己不便当众开口提起这件事。 左侧休息的小队同样闲聊日常。张强揉着发酸的胳膊开口:“萧喆天赋出众,被修为困住确实可惜。我们往后说不定哪天也会卡在相同瓶颈,要是有稳妥丹药相助,修行之路能顺畅不少。” 张晴轻轻摩挲书卷边角:丹药药性因人而异,盲目炼制很难适配每个人体质,筛选丹方、把控火候十分耗费心神。 半山腰茂密树丛阴影之中,萧青独自静静观望整片训练场。早前他自持家世,言语刻薄讥讽出身普通的柳涵双。火焰塔历练那次,萧喆当众训斥过狭隘刻薄的自己,从那之后他便不再主动针对刁难涵双。进入内院之后,萧喆时常叮嘱萧青,多学习柳涵双隐忍踏实、沉心苦修的品性,不要依仗家世散漫度日。接连多日旁观,他亲眼见证涵双擂台连战连胜,获得长老优待进入专修班,白日炼器炼药到暮色降临,从不虚度光阴。往日心里全部偏见尽数消散,心底生出一份藏于深处的暗恋。想到从前出言冒犯对方的过节,内心满是自卑,没有勇气上前搭话。看着对战之中配合默契的两人,他暗自判定二人缘分深厚,往后大概率走到一起,只远远安静观望,绝不打扰众人修行。 学院后厨昏暗的储物隔间,佝偻身形的影婆婆混在看热闹的围观弟子之间,浑浊双眼紧盯下方两处修炼小队,细致记下众人相处模式,重点留意萧喆和柳涵双切磋枪法、交谈指点招式的画面。白日食堂打饭间隙,她假意和年轻杂役闲聊,旁敲侧击打探萧喆出身来历,收集细碎线索。夜色彻底笼罩整片青云山脉,她在烛火微弱光晕之下,拿炭笔在麻纸上整理全部情报,将萧喆、涵双来往密切这件事重点标注,把信纸牢牢绑在驯养的信鸦爪上。漆黑飞鸟振翅起飞,乘着晚风一路朝北域赵山河据点飞去。 北域阴冷潮湿的石砌地牢之外,萧瑟冷风顺着狭长过道穿梭。赵山河铺开信纸逐行阅览,浑浊眼眸闪过一丝算计的寒光。他依旧日复一日软硬兼施威逼柳震东吐露《烈火养念决》完整秘密,可对方心志坚定,始终闭口不言。他指尖轻轻敲击石质栏杆,低声吩咐身旁随从,传令影婆婆深挖萧喆家族身世来历。另一边修书一封派人送给敌国将领冷霜,策划边境小规模摩擦冲突,牵制帝国军部大部分兵力,分散中央域注意力。同时指派三名黑煞麾下经验老练的暗卫,悄悄潜入青云学院,只负责暗中跟踪窥探两人行踪,搜集线索,没有命令禁止贸然出手伤人。 快活林情报网截获暗卫动身出行的消息,妖媚连夜传信通知无名。无名暂时离开青云学院,动身去往北域沿途要道布控,打算伺机活捉探子,押送回快活林审问背后全盘计划。 接下来四天,每日专修班课业结束,柳涵双便独自前往藏书阁。高大陈旧的木质书架层层排列,堆叠着海量手抄老旧丹方。她逐张翻阅比对,剔除药材稀有、真气消耗庞大的高阶丹方,排除药性霸道、容易损伤经脉的方子,最终选定黄阶下品稳境破障丹。丹方所需全部草药学院药圃均可申领,获取简单,药力温和绵长,适合冲刷大武师巅峰修士的经脉壁垒。 申领齐全草药,她去往炼药堂开启第一次炼制。掌心升腾紫红色叱火,火焰自带细微震荡之力,打乱多种草药融合平衡,丹炉轻微震颤,药性四散,首次炼制宣告失败。她想起先前自己和张晴一同推演改良的八转琉璃阵,将整套细微阵纹刻画在丹炉基座之上。阵法稳住周遭流动灵气,约束火焰波动,压制叱火自带的震荡干扰。往后两天黄昏修炼结束,她晚间留在炼药堂耐心控火,循序渐进调节温度,一气呵成。几番细致打磨火候,炼出三枚圆润饱满的上等丹药,丹丸表层流转淡淡的微光。 时间来到第六日黄昏,落日余晖铺满通往修炼院落的长廊青石板,狭长影子被夕阳拉长。萧喆顺着石板小路赴约前来,两人单独站在长廊边。 萧喆指尖捏起圆润丹药,眼底满是动容:“市面流通的普通瓶颈丹药药性笼统宽泛,很难契合我自身真气流转的独有方式。难为你一连几日泡在藏书阁筛选药方,一遍遍耗费心神试炼丹药。” 柳涵双神色柔和,轻轻摇头:“起初我打算独自炼制打磨炼药功底,可惜第一次失败了,之后用上我和张晴一同研发的八转琉璃阵才稳妥炼成。当初火焰塔险境我们患难与共,一路彼此照应,只是举手之劳。往后每日傍晚我们一同前往后山火焰谷苦修,互相督促打磨招式,一同稳步提升修为。” 萧喆郑重点头应允。不远处东侧石阶,张强、张晴一行人远远望见长廊交谈的二人,相视一笑,脸上露出温和的神色。漫长枯燥的修行长路,少年少女历经一次次并肩历练,患难扶持,彼此之间的情谊愈发牢固绵长。 自此往后每到傍晚,两支小队准时来到火焰谷对练。对战依旧是萧喆和柳涵双切磋枪法。涵双习惯本能使出萧门古老起手式,后续招式在学院枪法和家族枪法之间来回切换,衔接时偶尔生硬杂乱。萧喆每一次都捕捉到熟悉的起手式,熟悉的感觉愈发浓烈,内心愈发好奇对方是否和萧门存在渊源。他不直白追问身世,只是细致指出涵双招式发力的细微偏差,两人交流越来越多,友情稳步加深。 柳涵双自我戒备极强,流星匕首术、缠丝刃决属于保命底牌武技,在外人面前绝不展露。只有回到独居院落,牢牢关好木门隔绝外界视线,夜色笼罩房间之后,她才独自反复打磨匕首术与火影迷踪步,规避旁人窥探。 山坡树丛中的萧青日复一日远远观望。看着二人相处融洽,内心那份自卑的暗恋被自己藏得更深,从不表露分毫,只是默默祝愿。影婆婆依旧每天混在围观人群之中,持续记录众人相处细节,每晚按时送出情报。沿路布控的无名盯紧三名敌国暗卫的踪迹,静静等候对方进入中央域地界。红梅和小青带着云纹陨铁砂,距离青云学院越来越近。 萧喆拿到丹药,选了一处隐蔽山洞闭关三日。他盘膝端坐,吞下一枚稳境破障丹。温和药力顺着经脉缓缓流淌,一点点冲刷常年闭塞的经脉壁垒,引导体内气态真气凝练压缩。他配合平缓呼吸吞吐山间灵气,昼夜不停调息。三日过后,厚重桎梏应声破开,气态真气凝炼,顺利踏入武王境初阶。周身向外散开一圈淡淡的无形气浪,山洞内部碎石轻微震颤。 又一个黄昏,所有人齐聚火焰谷开展日常对练。萧喆缓步走入场地,周身散发出武王境初阶浑厚沉稳的真气气息。在场众人瞬间察觉到气息变化,张强率先咧嘴打趣祝贺,其余伙伴接连开口道喜。 萧喆目光看向身旁的柳涵双,心底依旧带着探寻对方身世渊源的念头,语气诚恳:“往后我们继续互相切磋枪法,彼此一同打磨自身短板。” 柳涵双轻轻颔首应允。此刻二人只有纯粹真挚的挚友情谊,漫长前路的缘分缓缓铺垫开来。 第63章 申请特招,结伴进修 月度擂台赛程过半,连日黄昏火焰谷的集体切磋,让小队所有人的临场应变、招式衔接都得到实打实的打磨。柳涵双闯过前期车轮淘汰赛,暂时稳住一百五十名的位次,接下来便是冲击更高排位的进阶对战。 内院有一套不成文的规则:学院统一授课的武技,是历代长老、往届天骄、各大中立家族无偿捐赠整合而成,招式稳妥均衡,门槛极低,专门供给无家族传承、无上古心法傍身的普通弟子修行,胜在稳妥,上限却十分有限。而能冲入内院百强榜单的修士,几乎人人手握专属家传武学、稀有传承功法,招式独树一帜,爆发力、特殊效果远非通用学院武技可比。也正因如此,内院百强榜的含金量极高,名次从来不是单纯依靠境界划分,肉身强度、武技品级、实战经验、临场谋略、招式熟练度,都会左右对战胜负。 涵双首轮进阶赛,对阵排位一百三十、大武师巅峰的李彬。对方双手握持一对双截棍,棍身暗藏卡扣,交战时可拼接延展为四截长鞭,淡青色真气裹住棍身,打法主打束缚牵制,不断挥舞长鞭压缩涵双躲闪空间,意图靠持续消耗拖垮对手。 整场对战,柳涵双全程只施展学院统一传授的标准长枪、基础短刃招式,半点不曾动用自家传承枪法与流星匕首术的独门杀招。她踩着学院通用身法来回游走,匕首仅做格挡、点刺之用,不释放丝毫叱火震荡之力。四十余回合拉扯周旋,李彬不断挥霍真气挥动长鞭,后劲不足,蓄力横甩的瞬间露出躯干破绽。涵双抓住空隙,用学院基础短刃技法轻磕棍身,借兵器碰撞的力道打乱对方真气节奏,李彬招式接连失控,无奈认输,涵双顺利拿下首胜。 第二场对手是排位一百一十五、武王境初阶土属性修士周凯,手握厚重开山重斧。土系真气在体表凝成灰褐色厚实土甲,肉身防御极强,打法粗犷蛮横,每一次挥斧都震得擂台碎石四溅,一心正面强攻碾压对手。涵双依旧固守学院制式武技,依靠通用迂回身法不断拉扯,只在对方蓄力空档打出短促标准刺枪招式,绝不冒进强攻。五十余回合下来,周凯蛮力消耗过度,攻势大幅迟滞,涵双抓住斧柄下压的空隙,以学院基础点脉手法逼得对方防御失守,再下一城。 第三轮对战排位一百零六的木属性女修孟瑶,同样武王境初阶,擅长催动木系真气凝聚万千柔韧藤蔓,层层封锁场地,主打绵长消耗战术。孟瑶见涵双全程只用平平无奇的学院通用武技,眼底生出几分轻视,出手愈发肆无忌惮,藤蔓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二人缠斗八十余回合,涵双始终恪守分寸,只凭学院枪法、短刃、通用身法周旋,不显露半分自身传承与叱火能力。孟瑶真气续航本就占优,藤蔓缠绕不断压缩活动范围,涵双单凭通用武技没有破局手段,几番拉扯后双方真气同步见底,聚灵评判阵法判定二人对战持平,各记五分,涵双名次小幅上涨,定格一百二十位。 擂台东侧观赛高台,韩烁全程冷眼观战,见涵双苦战许久依旧没能拿下孟瑶,嘴角勾起讥讽冷笑,故意拔高音量,让周边不少弟子听得清清楚楚:“哼,折腾大半日,靠着学院大路货武技才能勉强和百名开外的修士打平,连正式百强门槛都摸不到,也配和我们这些有家传武学的人相提并论?说到底不过是运气好捡了点机缘,底蕴差得太远。” 这番刻薄话语传入涵双耳中,她神色未有半分波澜,只是默默收枪退至台下,心底却更加清晰认知到学院通用武技的短板。高台一众长老全程观战,将她沉稳隐忍的对战风格、扎实的基础招式把控尽数记录在册。 为期七天的月考即将收官,夕阳沉落西山,暖金色余晖铺满火焰谷整片石台。涵双、张强、张晴、呃咤、叶罗一行人在左侧平坦空地休整,相隔二十余丈的另一侧,萧喆与他几名交好的同门围坐山石饮水闲谈。山间微风缓缓吹拂,将对方的交谈声清晰送到涵双小队耳中。 张强擦去额角汗水,随口感慨:“今日对战孟瑶打得实在吃力,通用武技缺少破局杀招,碰上擅长消耗的对手太吃亏,不知道百强前列的强者,究竟是什么水准?” 这话恰好被萧喆身旁一名身形高挑的同门听见,那人拧开水囊饮了一口,主动朝这边扬声搭话:“你们若是想了解榜单顶尖修士,我倒是可以和你们细细说说,内院前十每一位都手握家传绝学,和寻常弟子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张晴闻言抱着阵法手抄本走上前两步,礼貌拱手:“劳烦师兄细说,我们也好提前心里有数,往后排位赛不至于手足无措。” 高挑青年缓缓梳理思绪,条理清晰地将百强榜前十的修为、兵器、招式特点、短板一一道来: “先说整体格局,前百全员武王境,名次不靠单一境界定论,肉身、家传武技、丹药兵器加持都会改变战局。榜首韩峰,外号枪神,三个月前武王境巅峰,如今突破武皇境初阶,主修长枪、长剑,一身韩家专属枪术三年未尝一败,实力稳压第二名一截; 第二名萧亚鹏,八大家族萧家子弟,无外号,本命真火天生外放,长枪长剑双修,可惜没有辅职业先天资质,无法走炼药炼器路子; 第三名秦官,秦家军方世家,外号军神,标准全能型天才,长短兵器、骑战、近战样样精通,唯独没有专精单一兵刃,所以屈居第三; 第四名胡少云,胡家子弟,葫芦怪女同族,外号女妖,随身一柄古怪木杖,杖内暗藏细剑,招式阴诡多变,很难预判进攻路线; 第五名上官宇,上官家子弟,外号火影人杰,武王境中阶,却是内院第一炼药、炼器双天骄,控火天赋顶尖,家传火系长剑武技,依仗丹药、自制兵器拥有越级对战的能力,你们应该都在工坊见过他; 第六名叶荀子,八大家族叶家之人,无外号,惯用厚重大刀,没有花哨招式,纯粹依靠深厚修为与世代传承的刀术稳扎稳打; 第七名欧阳新婷,外号冷艳,公认内院第一美人,平日只用一柄残次短剑搭配拳指对敌,近身拳法冠绝整个内院,真正本命武器至今无人知晓; 第八名白世杰,外号病态书生,本身亦是炼药师,佩剑走极速突刺路线,附带家传控火术,唯一短板是持久战耐力远不如其余前十强者; 第九名韩颖,是方才嘲讽柳涵双的韩烁亲姐姐,外号鬼见愁,长鞭搭配淬毒飞刀,身法飘忽不定,偷袭手段防不胜防; 第十名张翰,外号蛮力王,双手各持一百五十斤重铁棍,肉身淬炼至极致,防御力惊人,纯粹一力降十会的路子。” 张强听完不由得攥紧拳头,神色凝重:“前十人人身怀家传武学,手段层出不穷,往后想要冲击高位,难度实在太大。” 张晴低头翻开书卷,提笔将每个人的武器、短板逐一记录,方便后续推演克制阵法;呃吒默默在心底梳理众人进攻节奏,暗自规划自身速度牵制的对战思路。 柳涵双静静站在一旁,听完这番介绍,再结合今日擂台只用学院通用武技艰难打平孟瑶的经历,心中生出清晰决断。课堂日复一日讲授的基础灵气运转、粗浅符文、普通草药配伍,萧峰完整传承典籍中全部囊括,且古法记载远比课堂理论精深完善。学院通用武技仅能应付低阶对战,遇上手握家传武学的百强顶尖修士完全缺少竞争力。她当下最大的短板,便是将上古传承的炼药、炼器、独门枪法与当下天元大陆矿石、灵药、实战战场相互磨合,需要大量自主实操打磨,每日按统一课表听课,纯粹是虚度打磨自身的宝贵时间。 此前三日耗费心神炼制稳境破障丹,助萧喆冲破修为瓶颈一事早已尘埃落定,这段经历也让她彻底明白,提前炼制适配小队体质的丹药、打磨专属兵器,对众人长远历练至关重要。死板统一的课业节奏只适合无传承、无天赋的普通弟子,早已不再适配自己的成长速度。 月考最终榜单彻底敲定,柳涵双稳定卡在一百二十位。当夜她伏案书写完整申请文书,次日一早便递交至本班授课导师手中,申请退出全院统一必修课,不再跟随大众完成日常课业,自主挑选高阶矿石辨识、毒理解析、复合连环阵、边境实战战术等针对性专项课程,其余空余时间自由出入炼器工坊、炼药堂实操苦修。 授课导师依照学院千年铁规耐心劝导,普通内院弟子无资格脱离统一课业,可柳涵双逐条列明自身传承优势、擂台实战短板,多次沟通仍旧不肯撤回申请。导师自知权限不足,只能逐层向上呈报,文书先送至专修班主管长老处审阅。长老对照本次月考完整对战录像、柳涵双炼制上等丹药、修复法器尽数达上等品级的记录,清楚刻板规矩只会埋没罕见双属性天赋,最终将文书递送到院长案前。 院长召集一众资历深厚的长老齐聚议事大殿,众人翻阅柳涵双全套档案:幽冥谷独战武王境刺客的实战记录、本次擂台全程对战数据、独一无二的变异叱火本源、先天双属性适配炼药炼器的稀有天赋、数次秘境历练积攒的野外生存经验,逐项核对评判。斯文长老率先开口表态:“前十修士皆有家传武学傍身,常规基础课程节奏缓慢,只会束缚此女成长速度,破例给予特殊修习权限合乎情理。”其余长老纷纷附和认同,院长综合所有人意见,正式下达特批指令:柳涵双永久免除全院统一必修课,可自由挑选高阶专项课程;藏书阁深处上古典籍区、药圃稀有药草培育区、工坊珍稀矿石存放库全天候对她开放,不受普通弟子进出时间限制,每日修行规划完全由自己自主安排。 特招修习权限下放的消息,短短半日便传遍整个内院。心思细腻的张晴听闻消息,心中当即生出结伴苦修的想法。她独自一人推演阵法时,时常陷入固有思路死角,难以突破瓶颈,而柳涵双手握萧峰遗留的上古阵纹传承,新旧阵法思路恰好能够互补,两人此前一同研发八转琉璃阵,磨合早已默契十足。 她寻到独处整理药材的柳涵双,语气诚恳提议:“你如今拥有自主修习的特权,我独自钻研阵法思路太过狭隘。我们一个通晓上古阵纹,一个精通现代连环困阵,正好互相参照改良布局,往后我跟着你一同进修,彼此取长补短,你看可行?” 柳涵双十分认可张晴顶尖的阵法天赋,小队外出历练、对抗强敌离不开困阵辅助,当即点头应允结伴修行。随后张晴递交附属修习申请,长老团考量二人长期合作推演阵法、配合炼药炼器,酌情放宽规则,准许她同步共享工坊、藏书阁、药圃全部资源。 自此二人每日形影不离结伴苦修。白日一同驻足藏书阁,对照失传上古阵纹与现代制式阵法图纸,互相推演改良布局漏洞;午后泡在炼器工坊,涵双熔炼各类稀有矿石锻造长枪、匕首,张晴在兵器表层刻画多层复合防御阵纹,最大程度降低灵气流转损耗;傍晚常驻炼药堂,涵双把控火焰火候炼制固本、疗伤丹药,张晴布设聚灵阵稳固周遭灵气,大幅降低炼药失败概率,批量储备小队往后历练所需物资;黄昏依旧准时奔赴火焰谷,其余伙伴分组对战切磋,二人交手之余,同步推敲武技破绽与阵法克制思路。 得益于上古传承的不断启发,张晴修为从大武师初阶稳步晋升至中阶,布阵、辅助炼器的水准远超同年龄段同门,一日千里的提升速度,引得不少内院弟子心生嫉妒。不少依靠家族资源堆砌修为、没有特殊传承的弟子私下抱怨学院偏心,特权让二人优先占用稀有矿石、珍稀药草;一众专攻阵法的年轻天才,更是将张晴视作后续排位赛的强劲对手。 上官宇听闻消息后,表面依旧淡然端坐锻造台打磨兵器,内心早已将柳涵双视作唯一同级竞争对手,往后每日加倍打磨控火、锻造细节,不敢有半分松懈。 萧喆、张强、叶罗、呃咤一众挚友发自内心为二人感到欣喜。每日黄昏切磋结束,众人围坐在石桌旁,涵双与张晴主动分享改良后的阵法布局、适配小队每个人体质的丹药配伍诀窍,全队整体实战水平稳步上涨。 柳涵双行事始终谨慎自持,流星匕首术、缠丝刃决属于保命底牌武技,绝不对外展露分毫,只在深夜关好独居院落木门、隔绝所有外人视线后,独自闭门苦修。众人如今尽数摸清百强榜前十强者的招式、短板,往后冲击更高排位的擂台对战,心中早已做好万全应对规划。 院长室,洛基亚导师将涵双的请求与众长老以及院长上报了她的请求,克斯文长老与院长,德文商谈:“克斯文长老,你觉得涵双这孩子如何?这次月考表现你怎么看?”可斯文薇薇颔首笑谈道“这孩子天赋不错,自内院闯关过了火焰塔,我就一直关注她,外院的院长将炼器编年史都送给她了,可见对她的重视,这次的月考表现我看了,她用的都是一些学院教的武技功法,基础非常扎实,且游刃有余。很多孩子都觉得学院功法不怎么样,殊不知学院教的功法,乃是众人所长,精简筛选而来的,看似简单,实则有历代长老们的心血,只有基础扎实方能成长久远,这孩子靠学院教的基础功法武技,能进入内院,还达到了内院五百强行列,甚至直逼百强榜,我看她的潜力非常可观”德文闻言,又转头看看众长老以及导师,大家纷纷点头。德文微笑道:既如此,那便大家都测试测试考验考验,看看这孩子的潜力。真是凤凰的话,我们就好好培养,让她一飞冲天。我们这群老家伙也都老了。潜力也停滞不前。培养一些后辈接班的时机我看就在这一代吧。 就这样院长与众长老,决定这一届筛选百强榜学员,以及非常有潜力的学员,接班人培养计划暗暗进行了起来。 第64章 影婆婆的探查,揣测身世 柳涵双永久免除制式课业、解锁藏书阁上古典籍区、稀有药圃与珍稀矿石库房全天候准入资格的消息传遍内院之后,周遭议论声便未曾断绝。所有人都亲眼见证柳涵双一路走来的亮眼资质,闯火焰塔、独战幽冥谷武王刺客、擂台只用学院基础武技一路鏖战至一百二十位,炼药炼器样样能出上等成品,先天双属性天赋实打实摆在明面上,同辈弟子大多只剩满心艳羡,极少有人心生恶意妒忌,可这份偏向赞许的态度,唯独没有落在同她共享修习资源的张晴身上。 不少弟子私下扎堆闲谈,话里话外满是质疑,目光频频掠过二人一同出入工坊、藏书阁的身影:“柳涵双没得说,实打实千年难遇的炼药炼器双职业奇才,能拿到学院特权理所应当,可张晴凭什么跟着沾光?平日里看着平平淡淡,也就写写阵法手稿,先天资质算不上顶尖,凭什么也能占用珍稀材料、免费使用高阶修炼场地?” “说到底不过是和柳涵双走得近,恰巧分到同一寝室、同在一间学堂修习,靠着攀附才捞到这份机缘,真要比拼先天根骨,哪里比得上我们这批潜心苦修的人。” 细碎的非议一次次飘进张晴耳中,起初她只觉得脸颊发烫,满心窘迫局促,攥紧手中的阵法手抄本低头快步走开,不敢与人争辩半句。可日复一日沉浸在阵纹推演之中,日夜对着古今图纸反复拆解改良,熬到深夜梳理布局漏洞,一次次失败又重新复盘的辛劳只有自己清楚,再想起导师早早将她与柳涵双安排同住同窗,此番又借着结伴修习获得资源共享权限,本就是学院看中自己对阵法极致痴迷的钻研劲头,绝非凭空得来的眷顾。几番心绪辗转,张晴渐渐彻底释怀,暗自思忖:我对阵法的热忱与日夜付出从无作假,学院既然愿意给我机会,便是认可我的价值,又何必拘泥于旁人片面的眼光。自此再听见闲言碎语,她只淡然一笑置之,全然不予理会。 但柳涵双却看不得好友被无端非议,接连数次撞见旁人扎堆贬低张晴,当即上前出声辩驳,语气利落干脆,分毫不让:“评判一个修士能不能被学院看重,从来不是只看先天生下来的资质根骨。你们只看见她跟着我享用资源,却看不见她整夜趴在案前推演阵纹,一张图纸涂改上百遍,为吃透一处上古残损阵纹连饭都顾不上吃的模样。天赋分先天与后天,她凭着一股韧劲死磕阵法技艺,付出的努力远超在座大半人,凭什么不配拥有修行便利?与其闲言碎语议论别人,不如回头打磨自身修为,自己不肯踏实上进,又有什么资格指指点点?” 几番据理力争的口角下来,周遭的议论稍稍收敛,却依旧有人暗自揣度打量,只是再也不敢当着二人的面肆意编排张晴。平日里二人依旧形影不离埋头苦修,白日扎根藏书阁对照古旧残卷拆解失传阵纹,取长补短修补阵法布局漏洞;午后扎进炼器工坊,柳涵双熔炼各色罕见矿石锻造专属长枪与流星匕首,张晴同步在兵器肌理镌刻多层复合防御阵纹,削减灵气运转损耗;傍晚驻守炼药堂,柳涵双凭借变异叱火精准把控炼丹火候,批量炼制适配小队五人体质的固本丹、疗伤丹,张晴在外围布设高阶聚灵阵聚拢精纯灵气,大幅降低丹药炸炉失败率;待到黄昏火焰谷固定切磋时段,二人在交手对练之余,还会结合百强前十高手的招式短板,推敲针对性阵法克制思路与武技破解手段。 萧喆、张强、叶罗、呃咤几人真心为两位伙伴的飞速进步欣喜,每日切磋落幕围坐石桌休憩时,柳涵双与张晴总会无私分享改良后的阵图手稿、适配每个人修为经脉的丹药配伍方子,整支小队的综合实战底蕴在潜移默化中层层拔高。只是柳涵双素来谨小慎微,流星匕首术、缠丝刃决这类压箱底保命传承武技从不对外展露分毫,唯有深夜紧闭独居院落木门,布设隔绝探查的隐匿阵法后,才会独自闭门打磨底牌杀招。 院长与克斯文长老为首的元老团,并未止步于单纯下放特权优待柳涵双,议事大殿内敲定的新生代接班人筛选计划已悄然铺开。眼下正处于首轮摸底问话考核阶段,正式的长老专项试炼尚未启动,学院高层分头授意全院各个班级带班导师,以临时派发任务为幌子,筛选各班战绩亮眼、心性沉稳、潜力拔尖的弟子集中问询,暗中考察这群后备苗子是否愿意扎根青云,日后承担教习传道、镇守宗门的重任。不同班级分开遴选、分批带入偏殿问话,不止柳涵双、张晴、张强、叶罗所在的主修习班,呃咤所在的专修速度身法的独立班级,以及内院数十个修习班次、专修工坊班组、阵法研习堂,全都同步推进着一模一样的筛选流程,于海量天才之中再度精挑细选,物色能够扛起青云未来的后辈。 这天午后常规理论课收尾,洛基亚导师缓步走上讲台,指尖轻叩桌面,肃穆开口打破课室的安静:“同学们好,接下来我点到名字的同学,请即刻起身出列,随我前往东侧偏殿,有重要任务安排。周凯,王泽,方佳,张晴,刘刚,柳涵双,丰泽,张宇。” 被点到名的八名弟子相继应声起身:“弟子在!” 余下留在座位上的学员纷纷侧目相望,眼中满是艳羡。他们清楚,能被导师单独抽调,便是踏入长老团视野的标志,可即便自身已是层层选拔脱颖而出的内院天才,依旧没能跻身此番备选名单,只能无奈目送一行人离去。张强、叶罗坐在原位,看着好友二人离开的背影,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羡慕。 柳涵双与张晴目光悄然交汇,心底已然猜出几分选拔来意,安静跟在洛基亚导师身后穿过回廊,踏入四面布设隔音禁制的古朴偏殿。克斯文长老端坐主位,身侧分列三位资历深厚的元老,目光平和地扫过一众少年少女。不多时,隔壁专修班带队导师也领着一队弟子踏入殿中,为首一人正是昔日以内院选拔榜首名次考入学院的呃咤,他步伐轻快,一眼便瞧见队伍里的柳涵双与张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安静列队站好。 克斯文缓缓开口,浑厚嗓音直奔筛选核心:“召集你们前来,并非派发秘境探索、物资采集一类寻常差事,今日只想闲谈几句,听听你们心底最真实的想法。第一个问题,你们日复一日修习功法、擂台切磋、钻研技艺,一路走来,觉得立足中域万载的青云学院,究竟如何?” 曾在擂台与柳涵双交手落败的周凯性情耿直,率先作答:“学院传承广博,功法、物资、切磋场地一应俱全,为我们修士铺就了极佳的成长之路,自然是无可挑剔的修行沃土。” 其余弟子接连相继发言,有人感念传道授业之恩,有人赞叹宗门底蕴浩瀚,各抒己见。呃吒静静伫立队列末尾,并未抢先开口,只是默默倾听所有人的回答。 待所有人表述完毕,克斯文再度颔首追问:“既然认可青云的底蕴与栽培,老夫再问诸位,武道之路分支万千,有人一心闯荡四海秘境,只求登顶武道至尊;有人只想闭关苦修,独善其身不问世事。倘若将来你们修为大成,可愿意长久留守学院?或是登坛授课,将毕生所学传授后辈弟子;或是驻守宗门结界隘口,抵御外部祸乱侵袭,化作青云新一代的擎天支柱。若是执念于四处游历、不愿被俗务束缚,亦可签约成为学院客卿,平日来去自由,仅在学院遭遇危局之时出手相助便可。” 这话一出,殿内不少原本纠结不愿被困在学院的弟子瞬间松了口气,脸上的迟疑褪去大半。柳涵双听闻客卿的安排,心中暗自思绪翻涌,她清楚丰清阳与葫芦怪女两位武圣大能皆是青云在册客卿长老,平日里随心所欲开辟自己的势力版图,丰清阳扎根药灵谷搭建整个炼药师公会体系,常年在外游走游历,极少驻足学院,唯有青云遇上棘手难题时才会现身驰援。由此便能看出,加入学院核心备选并非要彻底舍弃四海闯荡的自由,只是多一重羁绊与归宿,无论选择全职留守任教,还是以客卿身份逍遥世外,学院都会全力供给后续修行资源,这般周全考量,反倒打消了她心底最后的顾虑。 沉吟片刻,柳涵双向前躬身行礼:“若宗门有所需要,晚辈愿倾尽所能守护学院安稳,亦会整理毕生所学,尽数传授后辈修习之人。即便日后外出历练远行,也愿缔结客卿之约,铭记青云栽培之恩。” 身旁的张晴紧随其后点头应允,呃咤也向前踏出半步,干脆利落应声应允,同样表示可兼顾游历与学院盟约。三人的答复被几位长老细致记录在册,众人一边聆听回答,一边仔细观察每个人的神态抉择、心性格局,完成首轮摸底考核后,便挥手准许众人解散回归修习场地。 一行人结伴走出偏殿,汇合到火焰谷旁平日里休整的青石空地,张强立马快步迎上来,满脸好奇地拉住柳涵双的衣袖追问:“涵双,张晴,洛基亚导师把你们一行人带走许久,到底布置了什么任务?班里都说挑的全是各班最拔尖的人才,听着就不一般,我也想争取参与一次试试。” 叶罗也凑在一旁连连点头,满眼期待等候回答。柳涵双指尖微微收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心知小队众人虽尽数跻身内院,已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但此番选拔是天才之中再择翘楚的接班人备选,张强、叶罗二人没能入选实属筛选标准严苛,直白道出真相只会挫伤伙伴的自信心。 素来已经想开流言纷扰的张晴,此刻也察觉到气氛微妙,下意识挠了挠后脑勺,刻意含糊其辞打圆场:“算不上什么要紧任务,就是几位长老随机唠唠嗑,问问我们日常修炼有没有遇上瓶颈,顺便指点几句容易出错的修行细节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柳涵双也顺势附和,刻意淡化选拔的重要性:“没错,只是简单问询近况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一旁全程默不作声的呃咤,从方才在偏殿撞见柳涵双、张晴同被长老问话开始,心中已然洞悉整件事的本质。他身为内院选拔榜首,被另一班组导师选中参与同一批摸底考核,自然清楚这根本不是简单的修行答疑,而是学院暗中挑选接班人的第一轮筛选。看着张强一脸向往的模样,呃咤没有戳破两人的掩饰,只是轻轻拍了拍张强的肩膀,沉默不语。 张强隐约察觉二人有所隐瞒,再看呃咤一副心知肚明却不愿多说的样子,便识趣没有再三追问,只得悻悻作罢。众人四散开来,着手准备黄昏火焰谷的切磋演练,柳涵双与张晴心底既惋惜挚友没能入选,又小心翼翼顾及着伙伴的自尊心,始终不敢吐露选拔的真实内情,唯有呃咤看透全貌,默默替同伴守住这个秘密。 整座内院明暗交织之际,始终暗中紧盯柳涵双动向的影婆婆,借着巡查弟子起居的公务由头,开始全方位深挖她的出身来历。 此前柳涵书于大庭广众之下与柳涵双认亲攀谈、当众相认的画面,早已被影婆婆牢牢记在心底,从那时起她便盯上了这名崛起速度惊人的少女。几番走访外院旧识、盘问入门接引弟子、翻阅新生登记卷宗,影婆婆愈发觉得柳涵双的成长轨迹太过反常:踏入内院不过短短数月,从前默默无闻毫无亮点,却接连闯过火焰塔试炼、幽冥谷独战武王刺客、月考擂台仅凭学院基础武技鏖战至一百二十名,炼药、修复法器皆能锻造上等品级成品,修为、实战、副业技艺全方位飞速进阶,完全不符合普通修士循序渐进的成长节奏。 影婆婆暗自推断,柳涵双要么机缘巧合闯入上古秘境,夺得遗留至宝加持自身修为;要么便是当年遭赵山河大肆抓捕掳掠的柳家嫡系遗孤,手握柳家早已失传的专属传承功法。她数次借着派发任务、指点修为的借口旁敲侧击打探身世,又暗中派人搜查柳涵双的居所院落,始终没能找到能够坐实猜想的关键证据,既查不到她与柳家核心嫡系的往来踪迹,也搜寻不到上古至宝残留的灵气气息。 接连数次探查无果,影婆婆只能暂且压下深入追查的念头,暂时将柳涵双归类为柳家没落旁系侥幸觉醒稀薄血脉的后人,可戒备之心并未卸下,依旧安排人手断断续续监视柳涵双的一举一动,静待合适时机再度试探摸底。 第65章 闲置三a任务,组队筹备远征 自东侧偏殿那场新生代接班人摸底问话结束后,青云内院的日常修炼节奏再度回归正轨。 柳涵双、张晴连同本班其余六位学员,是洛基亚导师麾下班级选出的八名备选弟子,一同参与了首轮心性问询考核。而呃咤隶属于内院单独开设的身法专修班,凭借大武师巅峰的强悍实力,被其带班导师另行举荐,跨班次进入后备人才筛选名单。放眼整个内院,在册弟子总计一千五百余人,按照修为方向、修习科目划分出数十个班次,每班编制五六十人不等,混杂着刚考入学院的新生与深耕数年的老生。老生群体整体修为更高,普遍止步武王高阶,能触及武王巅峰者寥寥无几,偌大内院仅有一位武皇境大能坐镇,地位尊崇。此番接班人选拔并非小范围挑选,而是自上而下铺开,各个修习班、专修工坊、阵法研习堂同步举荐苗子,入选备选队列的弟子数量极为可观,只是大部分弟子只知晓自己被学院重点留意,无从知晓背后是长老团遴选宗门未来支柱的深层计划。 柳涵双一行人归来后,始终对考核内容守口如瓶。张强、叶罗同为本班同窗,却没能跻身举荐名单,平日里看着好友二人时常被导师单独提点、出入高阶修习场地,心底免不了生出几分羡慕,数次旁敲侧击打探偏殿问话的详情,都被柳涵双与张晴以长老点拨修炼瓶颈为由轻轻带过,呃咤也默契配合闭口不言,生怕直白道出选拔真相,狠狠挫伤两位伙伴的修炼积极性。 议事大殿之内,克斯文长老联合一众元老并未停下考察的脚步。纸上问答只能窥探弟子的心志格局,唯有实打实的野外历练,才能全方位检验众人的统筹能力、临场应变与危机取舍。一番集体商议后,学院放开任务堂的境界申领限制,打破以往必须匹配对应修为才能承接任务的死板规矩,哪怕是武师层次的低阶弟子,也可自由翻阅高悬的任务榜单自主报名。长老团真正的用意,是借着外派任务这层外衣,对所有备选弟子展开第二轮隐性考核,观察他们组队搭配、资源取舍、风险预判的综合素养,从中再度精挑细选,敲定真正能扛起青云未来的继承者。 消息一经发布,任务堂很快被潮水般的内院弟子挤满,所有人围在镌刻万千任务的玄玉石壁前仔细甄选,到头来大多垂头丧气散去。高阶任务要么深入险地、妖兽凶悍,要么流程繁琐消耗巨大,最终到手的修炼资源与付出的精力完全不成正比;低阶任务收益微薄,早已满足不了一众天才的修炼需求,一时间整座任务堂陷入普遍纠结的氛围。 柳涵双结束一上午的兵器打磨功课,将日常惯用的离铁木枪稳稳倚靠在炼器工坊墙角,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腰间别着的流星匕首,捋顺天蚕冰丝缠绕的弹射丝线,确认两件兵器状态完好无缺,便打算前往任务堂碰碰运气,寻觅一处既能搜集稀缺炼药材料,又适合全队集体历练的差事。张晴留在工坊之内埋头整理新编的复合困阵手稿,拆解上古残缺阵纹的排布逻辑,柳涵双便独自一人穿过青石铺就的悠长回廊,踏入人声鼎沸的任务堂。 玄玉石壁的任务条目划分体系清晰严谨,由入门d级逐层向上递增至c、b、a、s级,每一个大等级再细分初、中、高三档,位列顶端的3s级绝境任务,仅推荐武皇高阶强者尝试。其中标注推荐承接修为为武王中阶的3a级任务,刚好卡在小队现有战力的临界区间,成为柳涵双重点浏览的范畴。 目光缓缓扫过一排排任务名录,一则蒙着薄尘、悬挂半月之久无人认领的条目牢牢锁住了她的视线。 【任务等级:3a】 【任务背景:内院专属原始丛林栖息着大规模风妖狼族群,该妖兽种族天生灵慧出众,普遍修炼至武王中阶便可完成灵智开化,蠢钝妖兽往往要熬到武王高阶乃至巅峰才能诞生自主意识。此次作乱的狼群首领恰好突破至武王中阶,心智完全成熟,原本受丛林守护兽管束安分栖息,近期却无故桀骜反叛,率领族群四处奔袭,肆意踩踏院内培育的珍稀药圃,捣毁低级温顺妖兽的栖息巢穴,彻底打乱了整片原始丛林的生态循环。按照青云内院铁律,但凡成功开智的妖兽等同于正道修行者,严禁毫无缘由大肆屠戮,丛林守护兽只能再三出面温和规劝,奈何狼首领恃着族群数量众多拒不服从调度,守护兽无权私自痛下杀手,只得逐层上报长老团,由学院发布公开任务征集弟子处置】 【任务内容:以驱赶、阵法禁锢为核心手段,将整支风妖狼族群驱离青云学院全域驻地;首要方案为当面规劝狼首领重新归顺管束,如若对方拼死顽抗、执意作乱,方可破例将其击杀;必须保全半数以上狼群个体存活,维系丛林基础生态链条】 【任务难点:风妖狼习惯群居行动,动辄数十头结伴出没,普通个体修为稳定在大武师中阶至高阶区间,首领修为定格武王中阶且已开灵智;妖兽擅长借助林间狂风隐匿身形发动突袭,速度迅捷至极,还能汇聚气流凝聚风刃合击,丛林错综复杂的地形极易陷入狼群合围陷阱】 【无人承接缘由:内院百强榜单上的顶尖弟子嫌弃驱赶模式束手束脚,无法畅快搏杀积累实战战绩,酬劳资源配不上大量时间消耗;榜单之外的弟子大多止步武师、大武师境界,畏惧狼群集群围攻的凶险不敢接手,即便有心尝试,也权衡风险与收益后选择放弃】 柳涵双指尖轻轻抵在冰凉的石壁之上,反复推演任务利弊,每一处考量都经过深思熟虑,绝非一时冲动莽撞行事。 她在心底默默盘算开来:其一,原始丛林的岩缝深处、废弃狼穴周边生长着数种独有灵草,是自己炼制冲破大武师初阶瓶颈丹药的核心原料,同时林间散落的高品质矿石,也能提前囤积起来,为日后打造专属主战兵器储备主材,不必再四处奔波寻访;其二,数次实战交手过后,她总能察觉到体内本命火焰存在操控瑕疵,时常如同顽皮稚童般脱离心念掌控,唯有在狼群连绵不断的突袭缠斗中,才能逼迫自己全神贯注体悟火焰本质,吃透潜藏的特殊震荡力量,顺势冲击当前境界壁垒;其三,任务核心以驱赶、阵法围困为主,并非死战厮杀,对战强度可以自主把控,既能锤炼全员实战能力,又不会触犯学院斩杀开智妖兽的禁令。仅凭自己大武师初阶的修为独身前往必然凶险万分,但集结身边一众契合互补的伙伴,再搭配层层阵法拆分狼群战力,完全能够平稳完成任务,还能打磨小队长久配合的默契度。 全盘思虑周全,柳涵双不再犹豫,转身快步离开任务堂,先去往火焰谷平日里队伍聚集休整的青石坪,找到正在打坐调息的一众好友,将3a级驱狼任务的完整详情全盘说出,邀请大家一同商议抉择。 在场众人尽数知晓任务难度偏高,纷纷开口各抒己见。张强性子憨厚,担忧狼群数量太多容易出现伤亡;叶罗心思细腻,纠结繁琐的驱赶流程性价比过低;张晴仔细剖析地形与妖兽特性,认为依靠阵法布局存在完成的可能性;呃咤凭借高速侦查的经验,提出可以提前探查狼群分部点位,降低突袭风险。柳涵双耐心听完所有人的顾虑,逐一拆解风险点,讲明搜集修炼材料、打磨团队配合、锤炼自身实力三重诉求,同时郑重表态,若是有人不愿参与,她绝对不会有半分勉强。经过一番热烈讨论,所有人都认可此次历练的价值,相继点头同意入伙,只是众人也清楚,狼群首领达到武王中阶,仅凭队内现有大武师层次的成员,难以正面牵制,必须再寻找两名武王境强者坐镇兜底。 敲定全员参与的共识后,柳涵双动身前去寻找萧喆寻求助力。彼时萧喆盘膝坐在火焰谷僻静角落,周身萦绕淡淡的白色真气,凝神稳固武王初阶的修为根基,听见脚步声缓缓睁开双眼。 “萧喆,我方才在任务堂选中一桩搁置许久的3a级任务,队内伙伴已经全部商议同意参与,只是缺少武王战力牵制狼首领,特意过来找你搭伙。”柳涵双走到他身前,条理清晰地复述完整任务信息。 萧喆眉头当即蹙起,抬手轻轻摇头出言劝阻:“涵双,这任务挂在榜单上半个月没人接手,绝非偶然。既要长途跋涉穿行密林,又受学院规矩束缚不能肆意斩杀,只能一点点周旋驱赶,耗费心神不说,学院发放的官方奖励平平无奇,实在太过鸡肋。你如今才大武师初阶,没必要硬啃这块硬骨头,不如挑选几桩清剿零散低阶妖兽的a级任务,历练轻松,收益也更加实在。” “我清楚旁人都觉得这任务得不偿失,”柳涵双眼神笃定,从容道出自己的规划,“但我急需丛林里的珍稀灵草炼制破境丹药,卡在当前境界迟迟无法突破。再者我们平日里的切磋都是固定场地演练,缺少野外复杂环境的实战磨合,风妖狼机动性极强,刚好能锻炼所有人临场应变的本事。我绝非盲目冒险,已经和小队所有人商量妥当,敲定基础行动思路,只要细化战术布局,风险完全可以控制得住。你若是不愿加入,我绝不强求。” 见柳涵双每一句话都经过缜密思索,还特意顾及自己的意愿,没有仗着往日情谊强行裹挟,萧喆轻叹一声,终究点头应允:“既然你方方面面都谋划到位,那我便陪你走一趟。我会提前绘制丛林行进路线,设计拆分狼群阵型的战术,规避被合围的致命隐患。后续采集的灵草你优先取用修炼,剩余物资我们再统一分配。” 拉拢到萧喆这位武王初阶战力后,柳涵双随即动身前往炼器分部旁的独立修炼庭院,寻找正在打磨玄铁长剑的表哥柳涵书。柳涵书一身利落劲装,周身真气浑厚沉凝,实打实的武王中阶修为,见到表妹登门,放下手中打磨器具笑着开口:“双儿,今日不去钻研炼药与阵法,怎么有空跑到我这边来?” “表哥,我想请你入伙,一同承接内院原始丛林的3a级驱狼任务。”柳涵双直截了当说明来意。 柳涵书听完任务细则,立刻连连摆手劝解:“傻丫头,这任务我早前浏览榜单时就留意过,纯粹白费力气。一群依靠集群冲锋取胜的风妖狼,还被学院规矩限制不能大肆屠戮,只能拉扯驱赶,耗时耗力还积攒不下像样的实战战绩,修炼酬劳也少得可怜,旁人避之不及,你反倒主动揽下来?你修为才到大武师初阶,何苦这般折腾自己。” “表哥,我自有全盘打算,”柳涵双耐着性子细致解释,“一来任务所在的丛林生有我炼药必备的稀有灵草,缺少这些药材,突破境界的丹药始终无法炼制;二来狼群游走突袭的作战环境,是全队打磨实战配合的绝佳机会。我和小队伙伴已经集体商议完毕决定接下任务,又请到萧喆以武王初阶统筹全局,唯独缺少一人正面牵制武王中阶的狼首领,有你坐镇主攻,搭配其余伙伴各司其职,绝不会陷入险境。你若是觉得麻烦,大可直接拒绝,我再另寻其他门路。” 柳涵书望着表妹眼底坚定不移的神色,深知柳涵双向来行事稳重,但凡做出决定必然反复推演利弊,绝非年少轻狂逞能,加之是自家亲妹开口求助,实在无法狠心回绝,只得无奈失笑:“罢了,既然你思虑周全,表哥便陪你跑这一趟,到时候由我死死缠住那头狼首领,不让它冲破阵型伤及队伍里的其他人。” 话音落下,他抬手亲昵拍了拍柳涵双的肩膀,面上挂着几分戏谑的笑意,顺势提起出力对应的回报诉求:“不过表哥专程出手帮你兜底,总不能白白忙活一场吧?现在整个内院都传遍了,你承袭萧门遗留的正统炼器技艺,手艺精湛,就连工坊里的老牌炼器师都暗自赞叹。我也不会狮子大开口,就提两个心愿:第一,日后你炼器修为彻底大成,一定要帮我赶超现如今稳居内院榜首的上官宇,在炼器一途压过对方一头;第二,等这次任务顺利归来,你抽空为我量身锻造一柄适配武王境发力习惯的主战兵器,我打算凭借新兵刃打磨修为,冲刺年末内院总榜,挤进前三十的位次。这笔交易,你觉得划算吗?” 柳涵双闻言嘴角扬起浅笑,当即爽快应承下来:“这点小事不在话下,表哥只管放心。等我们圆满完成驱狼任务,搜集齐锻造所需主材,我便专心为你打造专属兵器,往后炼器本事更进一步,也必定帮你在上官宇面前挣回脸面,助你冲入年末榜单前三十。” 得到确切答复,柳涵书满心畅快,正式敲定入伙事宜。 后续柳涵双与萧喆分头行动,又邀约了萧喆平日里交好的三名大武师巅峰修士加入队伍。这三人与小队交情不算深厚,柳涵双秉持修真界资源互换的常理,诚意许下酬劳:任务途中缴获的次级矿石、普通灵草全数均分为三份赠予三人,再由张晴绘制三套高阶日常聚灵阵图作为额外答谢,三人见报酬丰厚实在,欣然答应加入队伍。 至此,整支队伍人员全部集结完毕:大武师中阶的张晴、叶罗,铜皮将巅峰的张强,距离突破境界仅一步之遥的大武师巅峰呃咤,三名大武师巅峰外援,再加上武王初阶萧喆、武王中阶柳涵书两大核心战力,搭配柳涵双自身大武师初阶的主攻位,人员配置层次分明、职能互补。众人再度齐聚火焰谷青石坪,围着柳涵双手绘的原始丛林简易地形图围坐一圈,正式进入紧锣密鼓的筹备阶段,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全力规避执行任务时的潜在风险。 张晴铺开随身携带的阵盘图纸与各式阵基材料,俯身和柳涵双凑在一起细细研讨布局:“风妖狼依仗疾风加持移动速度太快,正面硬堵很难封锁行踪,我计划布设三套连环困风阵,分别安置在丛林入口、中段隘口、狼穴外围三处关键节点,一步步压缩狼群活动范围,再搭配小型束缚阵锁住零散脱离大部队的妖兽。” 柳涵双指尖点在图纸的阵基点位上,补充谋划:“我可以催动精纯火灵气灼烧加固阵基,抵御风妖狼风刃的切割破坏,咱们提前批量制作便携阵旗,进入丛林后直接埋设布设,省去现场刻画繁复阵纹浪费的宝贵时间。” 丰羽全权负责丹药储备工作,整日泡在炼药堂内,配合柳涵双批量炼制疗伤丹、聚气丹、御风祛瘴丹,全方位保障队伍续航能力,同时应对林间暗藏的稀薄瘴气侵蚀;张强清点重型格挡盾牌与贴身防具,日夜锤炼肉身格挡招式,准备正面承接狼爪与风刃的冲击;呃咤翻阅藏书阁内的丛林地貌典籍,规划多条侦查游走路线,标记易埋伏的险要地段;萧喆与柳涵书则模拟狼首领的进攻套路,反复演练双人合击牵制打法,寻找克制对方攻势的破绽。 整整两日时间,所有人各司其职埋头筹备,丹药补给、阵法道具检修、兵器打磨养护、行进路线规划、遇险撤退预案逐一落实,方方面面都布置得滴水不漏。 所有准备工作收官之后,众人再度集结整装,完整的作战分工清晰排布开来:萧喆以武王初阶修为统筹整场战局,伺机分割狼群集群阵型;柳涵书主打正面缠斗,死死牵制武王中阶的狼首领;张强以铜皮将巅峰的强悍肉身充当前排肉盾,硬扛妖兽近身冲击;呃咤全程全域游走侦查,提前预警狼群埋伏点位;张晴专职布设阵法,分割围困落单妖兽;叶罗游走全场查漏补缺,利用束缚手段拦截逃窜个体;三名外援分守左中右三路侧翼,兜底拦截突围而出的狼兽;柳涵双手持离铁木枪搭配流星匕首居于队伍中心主攻位置,运转精纯火灵气破解妖兽的风系防御外壳,把控整体作战节奏。 柳涵双抬手摩挲着肩上斜挎的离铁木枪粗糙的枪杆,又轻轻捻动腰间流星匕首的弹射丝线,静下心梳理着接下来的行动思路,心中已然做好万全准备,踏入原始丛林开启这场兼具资源搜集、境界突破、团队历练三重意义的任务征程。 第66章 磨合本命火焰,悟透震荡之力 一行人整理好全部行囊,背负着丹药、阵旗与各式器具踏入内院原始丛林的地界。参天古木交错遮蔽天穹,林间光线昏暗潮湿,厚厚的腐叶铺满地面,每一步落下都发出绵软的响动。这片丛林是学院刻意留存的野生生态圈,除了风妖狼这一作乱族群,还栖息着大量未曾开启灵智的普通野兽,它们纯粹依靠刻在血脉里的生存本能活着,恪守弱肉强食的食物链法则,对贸然闯入领地的外来者天然抱有敌意,要么飞速逃窜隐匿,要么悍不畏死发起突袭。 行进路途之中,零星的野兔型奔兽、尖齿地狸接连从灌木丛里窜出扑击队伍侧翼,这类野兽修为至多只有武师层次,构不成实质性威胁,正好用来磨合小队的基础行进阵型。呃咤化作一道清风游走在前,提前探查四周动静;张强跨步上前,宽厚臂膀顶开扑来的野兽;张晴随手布设简易束缚阵,将零散野兽困住后驱赶到别处,不滥造杀戮。柳涵双数次抬手催动体外火灵气形成火墙逼退兽群,平日里她的控火技艺早已打磨得炉火纯青,寻常炼药、对敌、炼器皆得心应手,可唯有在全身心催动力量、高强度调动火灵气时,心底便会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违和感:明明心念只想凝聚一层轻薄火墙阻拦去路,掌心窜出的火舌却会下意识向外蔓延分毫,如同贪玩孩童下意识挣脱管束,只是平日里影响微乎其微,极易被忽略。 几番试探下来,柳涵双眉头微蹙,心底暗自思索:自完整承接萧峰的烈火养念决传承,我的控火之路一步步从强行压制火焰,到人火相融共生,再进阶到以心念主导驭火,中途还受过赤焰金狮王的当面指点,日常运用早已行云流水。但那一缕潜藏的自主懵懂意识始终未曾彻底根除,平日里琐事里体现不出弊端,可一旦身处瞬息万变的生死实战,这细微隐患极有可能酿成大祸。她暗暗打定主意,借着此次对付风妖狼的整场战事,彻底钻研以念驭火的核心本质,将火焰潜藏的震荡之力彻底吃透,唯有彻底消弭这份若有若无的失控苗头,往后炼制丹药、锻造兵器时,才能彻底杜绝炸炉、器物崩裂的窘境,大幅提升成品品级与炼制成功率。 与此同时,丛林深处一处向阳的巨型岩台之上,两道身形迥异的存在正悠然休憩。一位是满头金发、身形清瘦的老者模样,周身萦绕内敛厚重的灼热火气,正是内院资历最古老的守护兽赤焰金狮王。它乃是数万年前青云学院开创者上官青云亲手救下的稀缺赤焰金狮血脉,一路相伴创始人建立学院,待到上官青云寿元耗尽陨落,便独自驻守内院至今,如今修为稳居武圣境中阶,只是寿元渐渐走向暮年。整个天元大陆赤焰金狮物种极度稀缺,内院总共驯养三只,除金狮王这位妖兽老祖,另有一公一母两头幼狮,分别由百年前上任院长、八十年前一位长老带回,尚且处在武王中阶修为,还未完成化形,专门用来培养接续衣钵的下一代顶尖守护妖兽。 站在金狮王身侧的,则是牛头人身、身躯敦实魁梧的蛮牛王,作为第三十五代正式册封的内院守护兽,修为卡在武皇初阶,论资历在金狮王面前如同稚童,素来恭敬称呼对方为老祖。整片内院在册守护兽总数不足三百,修为跨度从武王直至武皇境不等,各司其职划分镇守区域,而这片原始丛林便由蛮牛王日常代管。所有内院妖兽体系由来已久,皆是早年学院强者游历外界带回放养,依托学院源源不断的天地灵气、专属灵植资源修行生长,对应的义务便是维护驻地秩序。早期诞生灵智的高阶妖兽,都会由院长、长老亲自接洽订立守则;后续学院版图持续扩张,便下放部分管理权,由老牌高阶开智妖兽自行管束族群后辈。 蛮牛王挠了挠粗壮的牛角,鼻孔喷出两道白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吐槽:“老祖,那头风妖狼首领实在太过骄纵,早在它突破武王中阶诞生灵智之初,我便数次登门规劝,让它约束族群繁衍数量,切莫肆意扩张破坏丛林生态,最好前往内院执事殿登记在册,正式纳入学院管控体系。咱们这些靠着学院资源修行的妖兽,本就该承担守护驻地的职责,偏偏它仗着族群数量庞大,全然听不进半句劝告。” 赤焰金狮王慵懒地眯起眼眸,沧桑的目光扫向下方风妖狼领地的方位:“天性桀骜,又无同族长辈约束,难免滋生狂妄心性。再任由它胡闹下去,整片西片丛林的植被、弱小妖兽族群都会被祸害殆尽,长老团派弟子前来处理,也是情理之中。” 话音未落,二者同时捕捉到远方传来密集的打斗轰鸣、狼嚎嘶吼与灵气碰撞的波动。赤焰金狮王缓缓直起身形,脚下岩石微微震颤:“来了,人类弟子已经和狼群交手。这队人手配置还算齐备,不过那头狼首领已是武王中阶水准,弟子里最高修为也只是两名武王境,怕是要陷入苦战,我们隐匿身形远远观望,若出现性命危机再出手搭救。”说罢,两大妖兽收敛自身气息,悄然隐入密林树梢,静静俯瞰整场战局。 此时柳涵双一行人已然踏入风妖狼的核心巢穴区域,黑压压数十头风妖狼齐刷刷从林间各处窜出,灰黑色狼毛紧贴身躯,四肢蹬地裹挟凌厉疾风,锋利的獠牙与泛着寒光的狼爪尽显凶戾。普通风妖狼修为尽数卡在大武师中阶至高阶,成群结队之下,无数风刃顺着气流交织成片,铺天盖地朝着队伍席卷而来。 战斗一触即发,可真正交手后众人才赫然发觉,任务实际难度远超事前推演预判。林间狂风不断加持妖兽速度,张晴布设的连环困风阵屡屡被密集风刃撕裂,阵基损毁速度远超预想;张强顶着铜皮将巅峰的肉身硬抗冲击,肩头很快被狼爪撕开数道血痕,体力消耗飞速加剧;叶罗游走补漏束缚逃窜的野狼,忙得分身乏术;萧喆与柳涵书二人分工配合,想要分割狼群阵型,却被妖兽灵活的走位不断拉扯,始终无法顺利拆分集群。 柳涵双手持离铁木枪冲杀在战线中央,交替使用枪法与流星匕首近战突袭,依靠体外火灵气灼烧破开风妖狼的风系护甲。平日里她的控火早已娴熟至极,可越是全身心投入厮杀,那一丝潜藏的失控隐患便愈发凸显:想要精准点射灼烧狼爪关节削弱战力,火焰便会下意识向外舒展蔓延几分,白白浪费大量真气;打算凝聚细密火线缠绕束缚野狼四肢,火焰又骤然收敛萎靡,威力大打折扣。数次因为这细微的火焰异动错失最佳制敌时机,甚至有一次过火蔓延险些灼伤侧翼的丰羽,惊出众人一身冷汗。 接连几次失误过后,柳涵双不再刻意留手、保守压制实力。她深吸一口气,全力运转烈火养念决,周身火灵气尽数调动起来,不再生硬桎梏火焰天性,而是顺着火焰本身的律动细细体悟本源。一头风妖狼借着疾风绕至她身后偷袭,柳涵双凝神静心,摒弃杂念完全放空心神,不再刻板下达攻击指令,而是以自身意念轻柔牵引火灵气流转,刹那间掌心火焰褪去往日规整的形态,顺着她感知的脉络层层拆解开来,潜藏在火苗深处细密的震荡肌理清晰映入脑海。 原来叱火区别于寻常凡火、真火的核心,便是这无处不在的震荡之力,此前她只是凭借熟练度强行驾驭火焰表层形态,却始终没有融入火焰本源的律动,才会留下这若有若无的失控隐患。当她顺着震荡的节奏引导火焰发力,紫红色火芒骤然包裹离铁木枪枪尖,枪身木质纹路被烈焰映得通红,裹挟着层层震荡劲力狠狠刺向袭来的风妖狼。 狼妖起初只当是普通火属性攻击,胸腔挺起全然满不在乎,任由枪尖扎入皮肉,嗤笑人类修士的攻击绵软无力。可下一瞬,潜藏在火焰内的震荡之力骤然爆发,顺着伤口疯狂钻进经脉四处冲撞,周身流转的风系真气瞬间崩碎,四肢经脉接连撕裂,剧烈的麻痹痛感席卷全身,四肢僵直抽搐着重重摔落在地,嘴里发出凄厉的哀嚎,再也没有半分凶戾,只能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这一刻,柳涵双彻底悟透以念驭火的真谛,真正吃透了叱火独有的震荡之力。后续出手愈发随心契合本源,可聚可散、可刚可柔,想凝火刃便凝练锋锐火苗,想铺火网便延展成片火幕,震荡劲力收发由心,那长久以来的细微失控感被彻底根除。她心底清楚,今后要在萧峰遗留的传承根基之上,不断融入每一次实战积累的感悟,打磨出专属于自己的叱火修炼法门,从今往后炼药、炼器再无炸炉、器具崩裂的麻烦,丹药品级与炼制成功率都会迎来质的飞跃。 随着柳涵双战力稳步攀升,队伍的战局压力逐步缓解,大量风妖狼被震荡火劲击溃战力,或是被阵法困住驱离领地。族群伤亡不断增加的消息传到深处,一声震彻密林的悠长狼嚎陡然炸开,身形比普通野狼壮硕数倍的风妖狼首领缓步踏出,肩背隆起,狼瞳泛着冰冷的幽绿光泽,周身流转浑厚的武王中阶真气,周身狂风环绕,正是那名拒不服从学院管束的开智妖兽。 它扫视遍地倒地哀嚎、四散逃窜的同族,喉头发出低沉的怒吼,死死盯住身前一众学员,尖利的獠牙呲出唇外,厉声咆哮:“可恶的人类,卑鄙的物种!妄图禁锢我们与生俱来的自由,肆意屠戮我的族群,今日我必将你们尽数撕裂,碎尸万段!” 萧喆向前踏出一步,真气凝于周身,面色肃穆出声辩驳:“风妖狼首领,你与整个族群世代栖息于此,常年享用内院培育的灵植、吞吐学院聚拢的精纯灵气,受整片丛林阵法庇护安稳修行,享受无尽资源滋养,本就该恪守规矩回报学院。我劝你收起一身任性蛮横,好好为整个风妖狼族群的存续考量,主动管控族群繁衍数量,放逐过剩的野狼离开核心领地,这是你最基本的本分。如若一意孤行,继续作乱,所有后果只能由你和你的族群独自承担。” “废话少说!”风妖狼首领利爪猛地刨动脚下腐土,飞散的落叶被狂风卷动四散飞舞,“一群仰仗学院施舍生存的蝼蚁,也配对我指手画脚?今日拿下你们所有人,夺取你们身上的修炼物资,我自有长远计较,何须尔等置喙!” 话音未落,风妖狼首领骤然提速,裹挟狂暴飓风直扑萧喆而去,锋利狼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当头拍下。萧喆仓促抬手凝起真气护盾格挡,护盾瞬间布满裂痕,身形被冲击力震得连连后退。柳涵书见状立刻从侧面合围而上,长剑劈出凛冽剑气牵制对手走位,两大武王境强者一守一攻联手缠斗,可狼首领借助天生风系身法灵活辗转腾挪,总能避开要害伺机反扑,百回合缠斗下来,二人真气消耗巨大,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渐渐落入下风。 几番缠斗消耗殆尽体力假象后,风妖狼首领四肢一软重重伏趴在腐叶地上,硕大狼头耷拉贴住地面,双耳紧紧向后抿起,周身运转的浑厚真气一点点收敛入体,浑身紧绷的肌肉彻底松弛,连粗重的喘息都刻意装出疲惫不堪的模样,一副力竭脱力、甘愿俯首投降接受管控的姿态。 连日苦战身心俱疲,接连鏖战消耗大量真气,队伍里不少队员下意识放松紧绷的心神。柳涵书见对手彻底失去反抗架势,彻底放下戒备,收起重剑背在身后,伸手从腰间解下早已备好的玄铁禁锢锁链,侧身转过身子,低头摆弄锁链卡扣,打算整理妥当后上前锁住狼首领修为。 就在柳涵书全然背对狼首领、专心整理锁链的短短一瞬,方才萎靡瘫倒的风妖狼首领猛地绷起全身筋骨,蛰伏积蓄许久的全部真气轰然爆发,整个身躯如同离弦利箭骤然弹射而起,锋利的右爪凝聚刺骨劲风,直奔柳涵书毫无防备的后心致命要害狠狠抓落,暗藏许久的杀招毫无征兆骤然发难。 “表哥小心!”柳涵双目眦欲裂,想也不想纵身飞扑上前,用自己的后背直面狼爪攻势,千钧一发之际,预想中穿透身躯的血腥场面并未出现。半空一道小巧凝练的紫红色火焰光盘骤然浮现,稳稳挡在狼爪前方,强悍的震荡火劲直接震得狼首领利爪发麻、整条前肢筋骨发酸,致命攻势戛然而止。 树梢之上,金发老者模样的赤焰金狮王缓缓落地,周身淡淡火威弥散开来,方才那道火劲正是它随手打出的救援招式。借着这转瞬即逝的喘息空档,柳涵双浑身真气与彻底掌控的叱火全力灌注进离铁木枪,枪身暴涨起浓密的紫红色烈焰,层层叠叠的震荡火芒顺着枪杆汇聚枪头,全力疾驰刺出,狠狠贯穿狼首领腹部要害。 枪尖深入血肉的瞬间,狼首领依旧面露狠厉,还想催动余力反扑,可紧随其后的震荡之力顺着伤口侵入体内,经脉寸寸发麻崩裂,周身风系真气彻底溃散,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庞大的身躯重重砸落在腐叶堆里,挣扎数下再也无力起身。方才的桀骜蛮横荡然无存,它蜷缩身躯,喉咙里挤出细碎哀鸣,绿莹莹的狼瞳里盛满极致恐惧,艰难匍匐向前挪动身体,头颅重重磕在地面不断求饶:“饶命……人类修士饶命!我错了,我不该狂妄自大违抗学院规矩,不该肆意残害同族、祸乱丛林生态……求求你们手下留情,不要杀我,我愿意立下血气誓约,彻底归顺管控,约束所有族群,再也不敢生出半分歹念!” 危机彻底解除,全场众人长长松了一口气。柳涵双静静伫立原地,运转功法梳理体内流转的真气,方才生死激战中稳固了震荡之力的掌控,再加上吸收战场四散的灵气、沿途采集的珍稀灵草精华,周身境界壁垒应声破碎,顺利从大武师初阶突破至大武师中阶。周遭队友也借着此战丰厚的灵气滋养纷纷精进:呃咤积攒许久的瓶颈一朝打破,成功晋级武王初阶;张强、叶罗、丰羽以及萧喆带来的三名外援,尽数突破当前小境界,整体队伍实力整体跃升一截。 休整片刻,众人围聚一处,开始商议狼首领与剩余狼群的最终处置方案,摆在眼前的有三条可行路径。 第一条是强硬清算:狼首领桀骜狡诈、屡教不改,即便此刻求饶也暗藏祸心,可当场斩杀剥离妖丹、妖核收缴上交学院,大批量顽抗的野狼尽数屠戮,只挑选少量温顺个体驱赶出内院属地,以绝后患; 第二条是怀柔招安:接纳对方的投降诉求,勒令狼首领立下血气誓约恪守学院规矩,主动带领族群迁往划定的偏僻栖息区域,服从丛林秩序调度,此战中战死的同类妖兽遗骸整理上缴学院库房,换取存续资格; 第三条是全权上交:彻底封印狼首领修为,连同剩余狼群一同押送长老殿,由学院高层结合妖兽律法、生态规划统一处置,人为筛选留存合适数量的狼群维系生态,多余个体全数驱离驻地。 正当众人各抒己见争论处置方式时,赤焰金狮王缓步走到柳涵双身前,沧桑的眼眸带着几分严厉审视着她:“你这丫头,虽说平日里控火技艺已是同辈翘楚,可终究没能勘破火焰本源,靠着熟练度勉强驾驭力量,方才若非老夫恰巧在此观望,你的小命恐怕就要交代在狼爪之下了。” 柳涵双连忙收起长枪,躬身恭敬行礼道谢:“多谢狮王前辈出手相救,晚辈铭记此番教训,往后行事必定更加审慎周全。” 赤焰金狮王颔首,顺带提点几句震荡之力运用的进阶细微诀窍,随后对着身旁的蛮牛王摆了摆手,再度一同隐入密林深处,将后续收尾事宜全权交给这支历练小队自行决断。林间微风拂过,柳涵双指尖轻抬,一簇温顺听话的紫红色火焰静静浮在掌心,随心所欲变换形态,那一丝纠缠许久的微弱躁动之感彻底消散,属于她的火焰修行之路,自此迈入全新阶段。 第67章 铸成奔雷霸王枪,天象异动 一行人押送着被禁锢修为的风妖狼首领,清点完毕驱赶到指定荒僻区域的残余狼群,收拢战场妖兽遗骸、林间采摘的灵草与矿石材料,踏着沉沉落日余晖返回青云内院驻地。此番3a级任务纸面难度与实际凶险天差地别,柳涵双险些为自己仅凭任务介绍预判风险的大意付出性命代价,全队数次身陷合围绝境,幸得赤焰金狮王出手拦截致命偷袭,才得以全员无伤归来。学院执事殿复盘完整战况后,破格下发丰厚补偿资源:一整箱高阶锻打精矿、成套上品阵基石料、数罐凝神聚气丹泥,叠加基础任务酬劳一同派发,算作对这支小队九死一生历练的弥补。 回归日常修习区域,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体内积攒的实战灵气与突破契机早已积攒至临界点。柳涵双早在击溃狼首领、顿悟叱火震荡之力时,便一举冲破桎梏稳固在大武师中阶,经脉被火焰力量拓宽重塑,真气凝练度完成质的飞跃。一众伙伴亲眼目睹她绝境悟道晋级,内心备受鼓舞,再加上涵双感念并肩作战的情谊,取出结合丛林灵草亲手炼制的固本破障丹、聚气凝神丹逐一分发。丹药药力贴合每个人的经脉特质,搭配战场淬炼沉淀的浑厚灵气,小队掀起集体突破热潮:呃咤彻底夯实新晋武王初阶的根基,身法迅捷程度再上台阶;张强、叶罗、丰羽顺利冲破当前小境界,肉身与真气同步精进;就连萧喆带来的三名外援修士,也借着丹药滋养补齐修为短板,整体队伍战力整体性拔高,生死考验过后的伙伴羁绊愈发牢不可破。 任务带来的教训深深刻入柳涵双心底。从前她浏览任务榜单,总依靠等级划分与文字描述推演难度,凭借周密纸面计划便笃定风险可控,可风妖狼首领假意投降背后偷袭的险境,狠狠敲碎了这份理想化心态。往后承接委托,她必会多方打探实地情报、推演所有隐藏变数,绝不再轻信表面信息贸然组队。柳涵书与萧喆看穿她暗自愧疚,轮番开口宽慰,历练本就是吃一堑长一智,全员平安归来、全员获得修为突破已是最好结果,没有一人责怪她当初执意接下任务的决定,温柔的包容消解了她心底最后的郁结。 安顿好队友的修行事宜后,柳涵双日日抽出空闲时段,挑选自己精心炼制的清心火蕴丹、妖兽适用的滋补丹药,专程去往赤焰金狮王隐居的山岩高台登门道谢。这位存活数万年的妖兽老祖身居武圣中阶,看似严苛实则体恤院内后辈,若非那道紫红色火劲拦下狼爪绝杀,她与表哥早已身受重创。起初金狮王只是随口点拨控火与修行的粗浅诀窍,并未刻意亲近,可柳涵双日日到访、礼数恭谨,还能举一反三吃透指点深意,一来二去二人渐渐熟络。借着拜访金狮王的契机,她陆续结识了蛮牛王、驻守药圃的灵鹿兽、看守藏书阁外围的巨翼雕等数十位修为横跨武王至武皇境的内院守护兽。她性情谦和,时常拿出小份丹药、手工打磨的兽用护具馈赠交好,慢慢在整个妖兽守护圈层攒下不错的人缘,这也为她日后承接高危任务时,一众守护兽暗中开小灶、处处照料埋下长远伏笔。 白日奔走于赠药访友、复盘任务、协助队友稳固新修为之间,待到夜深人静躺卧床榻,柳涵双却辗转反侧毫无睡意。白天生死搏杀的惊险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后怕之余,脑海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柳家覆灭那一日的惨烈景象:赵山河麾下大批高手突袭府邸,父母为给她争取逃亡时间,分头引爆预先布设的阵法弹死死拖住追兵,继而亲身入局缠斗强敌,硬生生撕开一条隐秘逃生通道将她送走,自那以后便音讯全无,生死难料。如今她进入青云学院修习已有半年有余,尚且未满十七岁,依旧没能打探到半点双亲下落,心底的牵挂与焦虑层层堆叠,愈发渴望拥有实打实的强悍实力,早日具备探寻真相、追查仇敌的资本。 思绪飘飞间,她转头看向静静倚靠在居室墙角的离铁木长枪,心头泛起几分柔软。这杆枪是她六岁生辰之时,红梅特意选材精工打造赠予的生日礼物,自儿时便陪伴在侧,十六岁柳家遭逢巨变踏上逃亡之路,这柄长枪更是一路随她跋山涉水来到青云学院,陪她闯过无数试炼与交手,是逃亡路上为数不多的念想寄托。只是长久以来,每次对敌都要催动本命叱火附着枪身进攻,高温烈焰日复一日渗透离铁木肌理,看似外表完好无损,木料内部早已遍布密密麻麻、肉眼无法辨识的隐性裂痕,上次刺穿风妖狼首领躯体发力的刹那,枪杆清晰传出细微崩裂脆响,已然再也承受不住震荡之力的高强度冲击,彻底不适合继续上阵作战。 多重心绪交织之下,柳涵双生出决断:索性将这柄承载回忆的旧枪熔炼,萃取其中木质精华,融合手头全部珍稀资源,锻造一柄上限极高的全新长枪。既能告别不堪重用的旧兵器,又能凭借新兵刃大幅提升实战能力,为寻找父母、对抗赵山河积蓄底气。打定主意,她小心翼翼拆下旧枪上精致雕花枪穗、耐磨兽皮防滑缠绳细心收纳,留存这份幼时生辰礼物的纪念,随后背起离铁木枪,携整套锻造材料,孤身踏入深夜空寂无人的大型公共炼器堂。 抵达锻造工位,她没有立刻引燃熔炉开工,先是取出平日里反复打磨完善的阵图,着手布设八转琉璃阵。这套阵法乃是柳涵双结合自身炼药、炼器时把控温度与灵气的实操经验潜心构思研发,平日里常与精通阵法构造的张晴一同探讨符文排布、修正阵法运转漏洞,在张晴的辅助打磨下最终定型完工。整套阵法符文层层叠叠包裹整片锻造区域,可聚拢四方散落天地灵气、恒定熔炉熔炼温度、自动剔除金属锻造产生的杂质废料,还能牢牢锁死锻打过程中逸散的风雷、火焰本源能量不散失。以她当前大武师中阶的修为,肉身与真气底蕴不足以硬扛高阶神兵成型时汹涌的天地能量反噬,唯有依托自己亲手研发、经张晴协助完善的八转琉璃阵全方位兜底,才能打造出跨度适配今后武王、武皇等高阶境界长期使用的成长型兵刃,避免刚造出兵器便快速淘汰的问题。 阵法布设完毕,柳涵双将所有锻造主材一一铺开清点归类。兵刃核心基材取自即将熔炼拆解的离铁木精华;主体硬钢选用早前协助学院工坊修复破损上古法器立下功绩,执事殿特地发放的专属奖励火纹钢,耐热属性绝佳,灵力传导效率远超普通钢材;雷系属性来源依托此次任务战利品——风妖狼首领体内凝练的风雷兽核碎片,搭配从狼群巢穴深处挖出的天然雷纹矿石,二者相融便可为新枪赋予雷霆破甲的专属特性,整套选材经过反复斟酌搭配,面面俱到毫无疏漏。 她抬手引动炉火,催动已然炉火纯青的叱火点燃熔炉,缓缓将陪伴多年的离铁木枪投入赤红烈焰之中。望着熟悉的枪身在高温里逐步软化消融,柳涵双心底满是不舍,从六岁收礼到十六岁逃亡,再到学院半年苦修的点滴记忆一一掠过脑海,只能暗自宽慰,以旧枪精粹铸就全新神兵,便是对这份馈赠最好的延续。离铁木熔化成温润木精汁液,与火纹钢锭、风雷兽核碎片、雷纹矿石一同在叱火灼烧下交融纠缠,再经由八转琉璃阵不间断提纯净化,剥离所有无用杂质,最终凝聚成一团裹挟紫红烈焰、缠绕细碎银白雷丝的复合型铁坯。 通宵锻打工序正式开启,柳涵双脚踏专属炼器步诀,一手调动阵法稳住灵气环流,一手紧握百炼锻锤,一下下沉稳厚重地砸击铁坯。之所以大武师中阶修为能够驾驭如此高规格锻造,根源在于她完整继承了萧峰遗留的灵魂印记传承,又熟读藏书阁顶层《炼器编年史》海量古籍记载,积淀了海量超越自身境界的理论底蕴,再搭配融会贯通的叱火掌控力,才得以突破修为桎梏。锻造时叱火随心切换火候,时而猛火淬炼提升钢材硬韧度,时而文火轻柔梳理金属肌理,刚刚彻底吃透的震荡之力恰到好处融入每一次落锤节奏,以细微震颤理顺金属内部结块纹路,让成型后的长枪兼具极致硬度与绝佳韧性。锻造全程,她一心只想打造一把兼顾火攻、雷击双重特性,适配自身枪法与叱火施展的主战长枪,凭借平日里钻研各类长枪形制、兵器构造积累的经验,下意识勾勒出一套大开大合、刚猛霸道的内部真气传导纹路刻画在铁坯之上。待到铁坯初具形态,耳畔不断传来材质内部类似惊雷滚动的闷响,便顺着感官直觉,将这柄兵刃定名奔雷霸王枪,全程只是贴合外观与声响随性取名,纯属巧合,丝毫不知这套霸道纹路、这一称谓,恰好完美契合兄长涵峰毕生修习的专属功法《奔雷霸王枪》。 夜色缓缓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整整一夜的锻造时光,尽数消磨在锻锤撞击铁砧的轰鸣与炉火燃烧的噼啪声里。内院修习炼器的学员循着日常作息早早赶来上课,刚踏入炼器堂正门,就被中央锻造台前凝神入定的柳涵双牢牢吸引。少女鬓角沁满细密汗珠,衣衫边角沾着细碎铁屑与炭灰,双目死死锁定身前铁坯,周身萦绕淡淡的紫红色火芒,炉火随她心意自由调控强弱,浑然天成的控火水准极具冲击力。一众学员纷纷停下脚步自发围成一圈驻足观望,低声惊叹她超凡的炼器天赋,围观人群越聚越多,可全身心沉浸在收尾锻打的柳涵双对此毫无察觉。 最后一记倾尽周身真气的全力重锤轰然落下,整块铁坯彻底脱胎换骨,完整长枪挺立在铁砧之上。一瞬间,整个炼器堂气流疯狂翻涌,中央主熔炉冲天窜起一道赤金交织的火柱,奔雷霸王枪以暗绛红为枪身底色,细密银色雷纹如同银蛇盘绕从头到尾,锋利枪头棱角冷冽,刚成型便不断飘散细碎电弧,源自枪体内部的滚滚闷雷接连炸响,搅动周遭空间微微震颤,实打实触发了锻造顶级成长神兵才会显现的天地小异象。 围观学员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爆发出此起彼伏的热烈掌声与赞叹。 “居然锻造出能引动天象的神兵!这品级绝对是顶尖成长型兵刃!” “柳师姐仅凭本命火焰搭配自己研发的阵法锻造就做到这般地步,新生代弟子里根本找不出第二位!” 喧闹的喝彩声终于打断柳涵双的锻造入定状态,她立刻收敛心神,操控叱火配合八转琉璃阵残留灵气,细致开展温养收尾工序,一点点安抚长枪躁动的风雷属性,将四处游走的电弧尽数收纳进枪身纹路之中,牢牢锁住兵刃与生俱来的先天灵性。半个时辰过后,奔雷霸王枪彻底完工,静静横卧在铁砧之上,气势雄浑厚重,内部刻画的真气通道浑然天成,刚好匹配兄长涵峰的功法路数,纯属于无心插柳的巧合。受限于柳涵双目前大武师中阶的修为境界,这柄神兵会自主压制七成左右的先天威力,只有落入修习正统《奔雷霸王枪》功法的使用者手中,才能彻底解锁全部潜能。 锻造引发的空间异动与连绵雷音穿透炼器堂禁制扩散开来,惊动了在内院各处休憩、值守的数位长老与授课导师,一行人急匆匆赶赴现场品鉴新出炉的兵刃,就连闻讯赶来察看异象的赤焰金狮王也缓步走入堂内,目光郑重地打量着铁砧上的奔雷霸王枪。一众长老轮番上手以真气探查枪体肌理,越品鉴越是心惊,此枪成长性远超常规极品兵刃,兼具火雷双属性破敌特效,未来甚至有望晋升圣器之列,放眼整个青云学院近百年新生代弟子锻造记录都极为罕见。 艳羡的情绪悄然在几位长老心底滋生,其中一名思想守旧、自带大男子主义刻板观念的白发长老眉头紧锁上前,此人并非刻意针对柳涵双个人,素来便固执认为女子即便天赋出众,上限终究比不上男性修士,见到这般绝世神兵出自一名未满十七岁的女弟子之手,当即开口提议:“此枪乃是天造地设的顶级重器,留在一名大武师修士手中太过浪费。依老夫之见,不如将这柄奔雷霸王枪献给内院库房统一保管,日后学院选拔顶尖出战弟子再行派发,方能物尽其用。” 此言一出,现场气氛骤然凝滞,三四名看重集体资源收拢的长老立刻出声附和,接连以宗门统筹、资源最优利用为由轮番劝说柳涵双上交兵器。柳涵双闻言眉头骤然蹙起,心底生出明显的不满与抵触,这柄长枪凝聚了她整夜心血、旧枪念想、珍稀材料,是为自保寻亲打造的底牌,绝非随意上缴的物件,可面对一众位高权重的长老,一时难以公然辩驳。 就在这时,平日里素来公允中立、掌管学员福利供给的青衫长老向前踏出一步,开口直言反驳,恰到好处点出关键,省去重复赘述阵法研发全过程的繁琐表述:“李长老此言未免太过贪心了吧?八转琉璃阵,已经是柳涵双心甘情愿拿出、惠及全院所有弟子的馈赠,如今又要讨要她耗尽心血私造的贴身神兵,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弟子的心血造物,理应归本人所有。” 有这位公允长老带头反驳,不少中立长老也纷纷点头认同,可那名白发李长老依旧不肯松口,还想继续争辩。身旁的赤焰金狮王往前踏出一步,周身淡淡武圣威压微微散开,苍老的目光扫过一众提议上交的长老,语气不容置喙:“青衫长老说得在理。阵法是她自愿分享造福全院,是胸襟气度;而这柄奔雷霸王枪,是她耗费心血、融合私人纪念之物锻造的私人物品,旁人无权索要。老夫把话放在这里,今后谁再打这柄兵器的主意,先来问问老夫这一关。” 金狮王身为守护内院数万年的妖兽老祖,话语权远超一众普通长老,此话落下,附和提议的长老纷纷讪讪闭口,那名固执的大男子主义长老也只得悻悻收声,不敢再继续强求,怀璧其罪的潜在危机被当场化解,但众人眼底暗藏的觊觎并未彻底消散。 喧闹还未平息,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同为内院炼造、阵法双职业兼修的顶尖天才上官宇,听闻炼器堂锻造引动天象的消息,连早饭都来不及吃下便匆匆狂奔赶来,恰好撞见长老劝说柳涵双上交神兵、几位长老争辩对峙的一幕。他站在人群外围听完前因后果,心底满是质疑,他自身已是武王中阶修为,在内院新生代锻造领域向来稳居榜首,不信修为远低于自己的柳涵双能锻造出天象级神兵,拨开人群径直走到柳涵双身前,语气带着几分傲气:“柳涵双,我听闻你锻造出一柄惊动全院的神兵,未免太过夸大其词,可否借我仔细品鉴一番?” 柳涵双刚经历上交兵器的刁难,心绪尚且复杂,但本着同院同门的气度,微微颔首,侧身让出位置,任由上官宇查验奔雷霸王枪。 上官宇抬手探出浑厚武王真气包裹枪身,仔细摩挲雷纹纹路、探查材质纯度与先天灵性,从头到尾细致查验半晌,脸上的傲气一点点褪去,最终化为实打实的惊叹与服气。他心中暗自复盘推演:即便以自己武王中阶的雄厚修为,再动用柳涵双研发的八转琉璃阵全力锻造,想要复刻同等品级兵刃,不仅需要囤积数倍于此的珍稀原材料,也绝不可能一夜之间一次性完美成型,大概率要反复锻打多次、不断修补瑕疵。萧峰传承的深厚底蕴、《炼器编年史》积累的海量知识,确实弥补了柳涵双境界上的差距,造就了这次逆天锻造。 收起探查的真气,上官宇看向柳涵双的眼神彻底改观,不再将她视作可以轻易甩开的追赶者,而是真正列入需要全力以赴正视的同级对手,心底暗自下定决心往后苦修精进,不能再固守现有实力懈怠下去。 柳涵双这时下意识抬头望向窗外天色,才恍然惊觉,自己竟不眠不休锻造了整整一整夜。 第68章 切磋见差距,身世浮出水面 风妖狼秘境的凶险任务彻底落下帷幕,整支小队从尸山血海般的战场活着归来,浑身浸染着厮杀凝练的血气与实战感悟,再加上柳涵双出手阔绰,将一路搜刮积攒、亲手提纯炼制的高阶淬体丹、聚气丹逐一分发下去,众人根基被丹药与战场底蕴双向滋养,接连迎来修为突破的契机。 一众并肩作战的伙伴里,素来以鬼魅身法冠绝同辈、常年蛰伏在大武师巅峰,被那一层虚无缥缈的境界壁垒死死困住许久的呃咤,归来后二话不说便封锁居所,选择闭关苦修。他终日盘坐在学院专属打造的玄玉身法修炼台上,周身布设聚灵法阵,口鼻吞吐汹涌奔腾的天地灵气,一遍又一遍打磨周身筋脉、淬炼肉身筋骨,斩断所有会客邀约、摒弃杂念俗事,整整闭门苦修七日,终于在一个烈日高悬、金辉遍洒院落的正午,体内桎梏轰然碎裂,磅礴浑厚的真气席卷四肢百骸,稳稳踏入武王初阶。 冲破境界的狂喜充斥胸腔,呃咤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人影,便是柳涵双。 二人初入青云内院时便结下不解之缘,彼时柳涵双刚从逃亡生涯脱身不久,根基尚且浅薄,功法也未能完全磨合纯熟,每次同他交手切磋,都只能依靠一股悍不畏死的韧劲勉强支撑,全程疲于奔命、步步躲闪,十场比试九场落败;往后日子朝夕相伴历练、一同闯秘境、闯试炼塔,柳涵双飞速蜕变,交手水准节节攀升,渐渐能与擅长身法突袭的他打得有来有回、百回合难分胜负,彻底打成旗鼓相当的竞争对手,更是彼此最了解对方招式短板、一路互相帮扶走来的至交好友。 细数一路走来的点滴,呃咤心底满是感念:自己的身法技巧有好几次陷入瓶颈,都是柳涵双抽空结合对战经验为他拆解漏洞;风妖狼任务里身受轻伤,也是柳涵双分出珍贵丹药助他疗伤固本;平日里搜罗到适配风属性修炼的灵草、身法手记,她也从不吝啬尽数分享。可以说,自己能顺利熬过大武师巅峰的漫长桎梏,最终踏入武王境,大半功劳都要归于柳涵双一路以来的无私帮扶。 在他心底看来,武王乃是脱离低级修士行列、真正踏入高手梯队的分水岭,和大武师及以下层层递进的小境界有着云泥之别。世间无数天资尚可的修士,穷尽数十年甚至一辈子,都困死在大武师巅峰郁郁而终,终生摸不到武王门槛。一旦踏足此境,真气化作液态流转,寿元直接增添百年,肉身与经脉都会完成一次全方位蜕变。越往后修炼,境界攀升难度呈几何倍数暴涨,每每思及修炼长路的艰难,呃咤都暗自庆幸自己有幸跻身青云学府,坐拥海量资源与名师指点,否则自己大概率也会卡在大武师境界蹉跎一生。 他满心笃定,借着武王境真气量级的质变,此番交手定然能压过柳涵双一头,弥补往日屡屡平分秋色的遗憾,总算能凭借自身实力,反过来为伙伴分担压力,报答长久以来的提携之恩。再加上近日全院疯传,柳涵双通宵锻打,造出一柄引动天雷异象的成长型神兵奔雷霸王枪,心底那份想要试探对手真实底蕴的念头愈发浓烈,当即仔细整理褶皱的劲装衣袍,理顺束发丝带,脚下踏出轻快步法,径直赶往柳涵双平日修习的僻静院落。 此刻的柳涵双,早已不再是当初刚踏入学院、籍籍无名任人轻视的新人弟子。自打以大武师中阶的修为,硬生生锻造出牵动天象轰鸣的奔雷霸王枪一事传遍整个内院,她一跃成为全院上下炙手可热的红人,每日空闲时间被挤占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片刻喘息。 数位深耕炼器之道数十年的老牌长老轮番登门拜访,怀中抱着残缺上古兵甲模具、封存百年的珍稀矿材样本,诚心登门求教,围着她仔细询问符文排布诀窍、炉火精准把控技巧,还有自创八转琉璃阵与锻造工序的搭配奥义,只求借鉴她独树一帜的锻造思路,弥补自身炼器多年的短板;大批同门弟子络绎不绝堵在院门外,有人掏空积攒数年的灵石、妖兽精血等修炼资源当作厚礼,恳请她量身打造适配自身功法的兵器与护身宝甲;还有不少兼修丹、器两道的学子慕名而来,谦卑求教赤炎提纯之法、异种炼器材料相融的核心窍门。 往来人群心思错综复杂,各怀鬼胎藏于其中。一部分弟子纯粹心生敬佩,真心求学求教、诚心委托炼器;却也暗藏大批投机钻营之辈,只想借着攀交情套近乎,偷偷窃取八转琉璃阵的符文纹路,或是打探奔雷霸王枪整套锻造核心秘法,妄图私下复刻神兵,倒卖出去牟取暴利;更有当初亲眼目睹神兵出世、贪恋长枪威势的歹毒修士,暗中暗自谋划阴毒计策,或是伺机偷袭抢夺兵刃,或是设计胁迫柳涵双交出完整炼器传承。 只是这群人再如何心思歹毒,也不敢轻易付诸行动。并非忌惮赵山河背后依附的敌国势力,实则是青云学院身为天元大陆超然无敌的顶尖势力,底蕴深不可测——五大圣者之中,丰清阳、葫芦怪女、疯癫道人三位皆出身学院体系,或是初代隐世祖师,或是客座至尊长老,加之学院弟子遍布五域各行各业,就连敌国朝堂、军队高层都有青云结业门生扎根,情报网络无孔不入。莫轩昂执掌的敌国即便野心滔天,也绝不敢正面与青云撕破脸面,只能指使外围势力暗中小动作不断。再加上赤焰金狮王在秘境收尾时当众放话,将柳涵双视作自己的人类挚友,谁敢加害便会倾力报复;学院长老团早已将柳涵双划为重点培育天才,暗中派人布设防护网看护院落周遭。一众心怀不轨之徒只能潜藏人群深处,按兵不动静静蛰伏,等待毫无风险的下手时机。 整日没完没了的应酬周旋,早已令柳涵双身心疲惫,索性在院门悬挂一块墨笔书写的闭门研习,谢绝访客木牌,打算偷半日清闲,独自一人打磨奔雷霸王枪的握持手感,细细磨合风雷双重属性交替催动的发力节奏。也正是在这时,破关而出的呃咤循着踪迹找上门来。 抬眼望见来人,柳涵双清晰捕捉到对方周身翻涌凝练的真气流转,那是独属于武王境修士独有的灵气气场,眼底掠过一丝浅浅讶异,随即拱手含笑出言恭贺:“恭喜呃咤师兄顺利冲破桎梏,踏入武王之境,多日闭关苦修,终究得偿所愿了。” 呃咤随意摆了摆手,脸上突破境界的喜悦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复杂的羡慕与怅然,目光不由自主飘向院落墙角斜倚矗立、枪身暗蕴雷光的奔雷霸王枪,轻声叹道:“和你锻造天象神兵这般惊天动地的手笔相比,我这点境界突破实在不值一提。这几日我听同门细说始末,知晓你熔掉旧日长枪,凭借自创阵法通宵锻打,就连一向眼高于顶的上官宇专程观摩过后,都对你生出忌惮之心。说到底我能走到今日,少不了你的一路帮衬,本想着突破武王,总算能帮你分担一些队伍里的重担,如今看来,倒是我想简单了。” 几句寒暄过后,呃咤收敛笑意,神色郑重地说出此番登门的真正目的:“想当初我们修炼结束便时常交手切磋,互相揪出招式漏洞、弥补自身短板,许久未曾痛快对战一场。如今我新晋武王,正好想与你实打实比试一番,亲眼看一看你如今真正的实力深浅。” 柳涵双并未推辞拒绝,她恰好也想借着实战演练,熟悉新长枪发力惯性,把控风雷之力切换的分寸,当即颔首应允。二人动身前往内院中央公用比武演武场的开阔青石空地,消息悄然散开,不少闲来无事的弟子纷纷聚拢围观,层层叠叠围在演武场四周;恰好外出办事的张强途经此地,一眼看见场中二人,脚步顿住,倚靠在侧边石柱之上,凝神驻足观战。 比试钟声落下,呃咤率先发难。他全然放开新晋武王的底气,施展出赖以成名的绝顶身法,身形化作一道淡青色飘渺残影,身形飘忽虚实难辨,裹挟着武王境凝练厚重的精纯真气,掌风凌厉呼啸直扑柳涵双面门,依旧沿用二人早年交手最熟悉的灵动突袭打法,满心想着复刻往日缠斗节奏,依靠境界优势步步压制,以此证明自己具备了并肩分担的能力。 柳涵单手掌握住奔雷霸王枪冰凉厚重的枪柄,并未展露全部实力,刻意压制住七成神兵先天本命威能,仅仅调动基础火雷双重属性,搭配自身三成真气从容应战。可即便收敛大半实力,长枪随意横扫的一瞬间,细密银白色电弧顺着漆黑枪身噼里啪啦四下窜动,无形无质的震荡劲力混杂凛冽枪风四散扩散,笼罩身前数丈范围。 仅仅一次掌枪正面碰撞,呃咤只觉得整条手臂酥麻刺痛,体内顺畅流转的真气被诡异的震荡之力搅得滞涩卡顿、运转失灵,赖以立足的精妙身法步伐不由自主出现刹那错乱。他心头骤然一凛,不敢再正面硬撼,立刻变换进攻套路,不断迂回游走寻找进攻破绽,可只要踏入长枪三尺攻击范围,四肢经脉便会被逸散而出的雷电麻痹,浑身僵硬,震荡余劲持续打乱招式衔接,进攻屡屡落空。 整场比试彻底沦为一边倒的局面。柳涵双脚步闲适从容,长枪刺、挑、扫、劈招式行云流水,全程牢牢把控对战节奏,从头到尾处处留手,从未使出杀招重创旧友。反观好不容易突破武王的呃咤,空有境界升级带来的海量真气储备,却被长枪自带的雷电麻痹、震荡破劲双重效果死死克制,只能狼狈躲闪、仓促格挡,彻底陷入被动挨打的窘境,再也找不回昔日和柳涵双平分秋色、酣战不休的状态。 数十回合缠斗耗尽大半真气,呃咤额角布满细密汗珠,呼吸愈发粗重急促,最终只得抬手高举,无奈示意认输停战。收招站稳身形,他怔怔盯着柳涵双手中那柄威势内敛、却暗藏无尽杀机的长枪,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落寞怅惘。 回忆一幕幕涌上心头:刚入内院切磋,自己稳稳压制疲于应付的柳涵双;而后朝夕历练,二人齐头并进、交手不分高下;他本以为突破武王这道关键分水岭,便能反压对方一头,总算有能力回馈恩情、为团队出力,却到头来依旧惨败。 他忍不住在心底自我宽慰:许是自己刚刚突破武王境,还没能彻底适应全新境界的真气运转强度,肉身与境界磨合不足,才会在对战中处处受制,绝非自身实力远逊于她。可即便不断这般自我安抚,昔日并肩齐平的起跑线,已然裂开一道难以跨越的巨大鸿沟,现实依旧狠狠刺痛着他的内心。愧疚与紧迫感交织在一起,暗暗下定决心往后要加倍苦修,绝不能一直活在柳涵双的庇护之下,一定要练就足够实力守护同伴。 场边观战的张强将整场对决尽收眼底,内心同样受到巨大冲击。他看得清清楚楚,柳涵双绝非单纯依仗神兵取胜,对战时对赤炎力量炉火纯青的掌控、捕捉对手破绽的精准判断力,全是实打实日积月累打磨出的硬实力。对方本就天资碾压同辈所有弟子,如今又兼得远古传承加持、专属本命神兵傍身、赤焰金狮王这等妖兽巨头做靠山,多重机缘叠加,哪怕放在天才扎堆的青云内院,也稳居顶尖行列。他暗自唏嘘感慨,按照这般飞速成长速度,要不了多久,当初一同闯任务、共患难的这群伙伴,都会与柳涵双拉开阶层差距,若是所有人都再不勤勉苦修,日后只会彻底沦为需要被保护的配角,一众伙伴心底都悄然生出奋力追赶的念头。 演武场内弟子议论纷纷、各怀心思观战切磋之际,青云学院最深处肃穆庄严的宗主大殿之内,院长德文端坐主位,一众核心长老围坐长条案几两侧,案上摊放着厚厚一叠暗探连日跋山涉水搜集整理的绝密卷宗。 自从柳涵双一次次在秘境任务展露惊人悟性、锻造神兵惊艳全院,再加上她身上隐隐浮现出古老稀有的炼器传承气息,一众高层便悄悄派遣心腹暗探,顺着她过往逃亡路线、随身携带零碎信物、独有的功法修炼特质层层深挖溯源,势必要彻查清楚这名横空出世的天才弟子全部底细。 大殿内气氛沉静肃穆,檀香袅袅缭绕,德文指尖轻轻叩击桌面,率先打破沉寂,目光扫过在场诸位长老缓缓开口:“当初内院选拔一事,钟离长老身兼炼器堂大长老与外院院长两职,自打亲手将柳涵双送入内院之后,便时常内外两院两头奔波,为这孩子费心不少。前些年我一门心思扑在学院整体未来布局、资源调配之上,事务繁杂,竟将钟离真人当初特意递上来的谏言抛之脑后,始终没有静下心仔细问询柳涵双的出身来历。克斯文长老,当初你曾与钟离真人争抢过柳涵双的收录权,你且细细说说当初选拔的全部细节。” 位列左侧的克斯文长老捋着颌下花白胡须,神色认真回忆片刻,徐徐道出旧事:“院长不提,我险些也要淡忘此事。当初柳涵双刚来参加外院晋升内院考核时,险些因为前期考核分数堪堪压线,错失进入内院的资格。是我偶然察觉到她体内潜藏浓郁精纯的火属性灵力,天生契合炼药之道,便格外多留意了几分。后续全套资质复测做完,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这孩子不仅拥有顶级炼药天赋,炼器根基更是万中无一。殊不知钟离那老东西早就私下单独给她做过秘测,暗自藏起结果,生怕我抢先一步将人拉入炼药堂,占了先机。最后无奈之下,我与钟离二人共同商议,联名特批,破格将她录入内院修行。” 说到这里,克斯文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思索:“考核那段时日,我偶然留意到,学院炼药师分部麾下,有一位新晋入职的外院导师名叫苏敬成,平日里时常隐晦关照柳涵双的食宿修炼资源,多方打听才知晓,苏敬成乃是柳涵双的亲舅舅。此人一直低调蛰伏在学院导师队伍之中,从不主动攀附权贵,行事极为低调。依我之见,我们完全可以从苏敬成这里入手,侧面打探柳涵双的身世底细。” 话音落下,殿内其余长老纷纷颔首附和,一致认同这个探查思路稳妥妥当。德文院长当即派出传讯侍者,先后传召钟离真人与导师苏敬成进入宗主大殿问话。 面对院长与一众高层的轮番问询,苏敬成出于保护外甥女的初衷,起初还百般遮掩、含糊其辞,只肯说出柳家定居南域青石镇,世代经营酿酒作坊,向南域各处酒楼、商行输送酒水营生,是毫无修炼底蕴的普通经商小家族,莫名遭遇一伙神秘高手屠戮满门,只剩柳涵双侥幸逃亡的碎片化往事,刻意规避更深层次的渊源,不肯全盘托出。 为彻底拨开所有迷雾,德文取出一枚流光莹润的高阶传讯玉符,灌注自身宗主真气,跨越万里山河,向隐世高人圣者丰清阳送去问询讯息。片刻之后,传讯玉符震颤,丰清阳以神识传音传回部分关键情报,却恪守底线,并未泄露核心传承秘密。 德文逐字听完神识讯息,整合所有线索,梳理出柳涵双的表层身世脉络。 原来柳涵双出身南域青石镇柳氏一族,世代以酿酒为家业,靠着醇厚佳酿供给周边商户酒楼度日,世代都是本本分分的世俗生意人,在外人眼中毫无修行背景可言。实则柳家祖上某一代先辈曾机缘巧合受过萧门某位核心人物的救命恩惠,就此成为依附萧门生存的外围附庸小家族,平日里从不宣扬这份渊源,刻意隐藏一切关联,只求安稳度日。野心勃勃的赵山河清算萧门旧日人脉时,排查到柳家这层微弱联系,误以为柳家手中握有萧门遗留的宝物或是功法残页,遂集结大批亡命高手突袭围剿柳家庄园,制造灭门惨案。 危急关头,柳涵双的祖父柳震东为杜绝赵山河夺得功法的念想,亲手焚毁紫檀木盒盛放的实体版《烈火养念决》典籍,外界包括红梅、白鲨一众萧门旧部,全都认定这套功法就此彻底失传。柳涵双祖辈亲爷爷的同门师妹挺身而出,拼死护住年幼的柳涵双杀出重围,一路躲避赵山河手下追杀辗转逃亡。思量再三,这位长辈选定青云学院作为庇护落脚点:一来青云学院向来严格保护学员个人隐私档案,对外绝不泄露弟子出身;二来学院坐拥三位圣者出身的至尊底蕴,威慑整个天元大陆,哪怕是敌国也不敢轻易招惹,只要成功考入内院挂名在册,便能最大程度隐藏身份、保全性命。就这样,柳涵双借着求学之名被送入青云学院,舅舅苏敬成也刻意考入学院担任导师,暗中贴身守护外甥女安危。丰清阳在讯息末尾特意提点,柳家仅与萧门存在一层淡薄的旧恩渊源,并无传承托付,更深层次的隐秘他不便再多透露半句。 弄清所有表层来龙去脉,德文低头摩挲泛黄的卷宗纸面,神色凝重肃穆,缓缓开口感慨:“万万没想到,这般天资绝世的弟子,竟是酿酒小家族出身的灭门遗孤,只因祖上与萧门存有一点旧缘便惨遭横祸。难怪她天生契合赤炎灵力、精通炼丹炼器,想来是自身天赋卓绝,后天又得奇遇点拨。赵山河一己私欲滥杀无辜,阴差阳错之下,倒是为我们青云学府送来一位绝世好苗子。” 负责统筹全院情报搜集的长老向前躬身行礼,补充后续部署:“院长,目前我们仅查清柳涵双的家族覆灭缘由与入学院的缘由,她失散在外的兄长柳涵峰下落不明,柳家散落各地的残存旧部踪迹也毫无头绪,后续还需安排暗探持续暗中追查。同时务必全方位加强对柳涵双的暗中庇护,即便我院底蕴雄厚不惧任何势力,也没必要让这孩子过早直面仇敌的阴影,万万不可刻意挑明身世,打乱她的修炼节奏。” 殿内一众长老接连点头应允,无人提出异议,随即将这份记载着世俗身世与萧门浅缘的绝密卷宗封印归档,存入宗主殿最深密室。众人商议决定,暂且将身世秘密封锁,绝不主动告知柳涵双本人,一边悄无声息为她扫清周遭潜在隐患、默默守护成长,一边继续追查兄长与柳家旧部的线索,静静观望这位背负家族惨案的少女,未来会走出怎样一条修行之路。 第69章 殿定人选,访客窥秘 演武比试落幕,呃咤收住风系身形,满头冷汗。他刚突破武王境,液态真气运转生涩,方才全力闪避之下真气损耗过半。 忆起过往,初入内院时他凭风身法稳压柳涵双,令对方十战九败;历经多次生死任务历练后,二人修为持平、不相伯仲。他特意闭关七日拼死突破境界,本想变强护住挚友、报答对方平日照拂,孰料交手后仍被死死限制,柳涵双长枪雷电与变异真火层层封锁攻势,一身真气无从发挥。 几番回想,失落尽数化为感激:柳涵双刻意压制七成枪力与真火杀招,整场切磋实则在帮他理顺真气、适应武王肉身,处处手下留情。 他喘着粗气上前,语气不甘又恳切:“涵双,我清楚你在相让。我境界突破太快尚不能熟练掌控力量,纵然晋级武王还是赶不上你,心中难免失落。但你帮我打磨修为、寻风系灵草、修正身法,任务里还分丹药救我,这份情谊我记在心里。日后我潜心苦修,必定练好实力,与你并肩分担。” 柳涵双将奔雷霸王枪斜拄在地,散去指尖残留的火芒与电弧,神色温和:“你我是共历生死的同伴,切磋只为互补长短,不必纠结胜负,慢慢打磨境界即可,不必太过逼自己。” 围观弟子陆续散去,张强动身前往炼体场修炼,偌大演武场重归空旷。没人知晓,青云学院深处的宗主大殿里,德文院长正召集一众核心长老召开密议,关乎内院新生代的未来布局。长案上铺着内院百强前十的详细档案,众人从血脉家世、双修天赋、实战战绩、修为境界五大维度筛选,敲定七名学院核心储备人选,既要选出宗主继承人,也要敲定炼器堂、炼药堂两大核心殿堂的后备长老。 长老们逐一剖析资质、反复取舍,最终定下七人名单: 1. 上官宇(火影人杰)【唯一宗主继承人】:青云始祖嫡系上官世家子弟,内院天才榜第五,武王中阶修为,罕见的炼药、炼器双修奇才,能统筹两大殿堂事务,是接任下一任院长的最优人选。 2. 韩峰(枪神)【武道总教习储备】:韩家嫡系,榜单榜首武皇初阶强者,枪法冠绝内院,剑法相辅,擂台三年未尝败绩。 3. 秦官(军神)【边境随军教习储备】:军方秦家嫡系,榜单第三武王巅峰,全能战场型修士,远近战法、各类兵器无一不精。 4. 萧亚鹏【火系武学教习储备】:八大世家萧家子弟,榜单第二武王巅峰,枪剑功底扎实,专职教习火系兵刃对战技法。 5. 胡少云(女妖)【隐匿侦查教习储备】:炼器大宗师同族胡家子弟,榜单第四武王高阶,木杖藏细剑,身法诡谲擅长潜行偷袭,负责培养学员侦查、野外避险能力。 6. 丰羽【炼药堂首席后备长老】:圣者丰清阳后人,出身炼药世家,丹道功底扎实,适合炼药堂。 涵双【炼器堂首席后备长老】:天赋上限隐隐超过上官宇,身怀变异真火,锻造奔雷霸王枪时引动天雷异象,炼器悟性、火候把控堪称逆天。 德文最终拍板决议:立上官宇为下一任宗主唯一继承人,倾斜顶尖资源培养;丰羽、柳涵双分别定岗炼药堂、炼器堂后备长老;其余四人分派至各分堂重点培育。同时学院启动隐秘部署,增派暗探、布设多重禁制暗中庇护柳涵双,以任务奖励、堂口派发的名义,源源不断供给高阶矿石与锻造典籍。 一来炼器堂掌控全院军备与学员兵器锻造,急需柳涵双这般顶尖人才坐镇;二来高层通过密线得知,赵山河与北域敌国都在觊觎柳涵双,暗中护佑既能留住炼器奇才,还能借她引出陈年江湖线索,一举两得。 整套计划极度隐秘,上官宇、丰羽等学员全然不知内情。柳涵双依旧按往日节奏生活,白日钻研丹方、刻画炼器符文,傍晚修习萧门烈火枪诀,闲暇翻看修炼手记,丝毫没察觉自己已成学院高层储备人才,被层层防护笼罩。 唯有自柳涵双逃亡时期便暗中守护她的无名,凭借冠绝萧门的探查本事,察觉到院落周边新增的暗哨与阵法,再结合大殿飘散的神识波动,推演出全部决议。 当年他受萧峰临终托付,一路暗中照拂孤苦漂泊的柳涵双,隔空传授流星匕首术,数次在生死关头替她扫清危机,早已将她视作亲女,也是她隐秘的授业恩师。如今青云学院接手守护重任,他积压在快活林的私事、萧门散落师兄弟的遗留线索亟待追查,终于到了抽身离开的时候。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青云地界,趁着夜色潜入柳涵双的院落。屋内少女已然熟睡,无名立在窗檐,褪去一身凛冽,满眼长辈的牵挂,取出一卷素白纸笺,写下满是叮嘱的家书,轻轻放在收纳流星匕首与修炼手记的木桌上。 做完这些,他闪身躲入院外古木黑影中,寻了一处高空隐蔽点位蛰伏,打算再观望几日,亲眼确认柳涵双将流星匕首术练至融会贯通,彻底吃透他留下的全部技艺,再动身远行,这是他最后的牵挂。 次日清晨,柳涵双收拾物件时发现信纸,一眼认出熟悉粗粝的笔锋,连忙展开细读: “丫头,多年暗中相伴,看着你一步步变强,不负故人所托。如今青云已全方位护你周全,不必再由我隐于暗处奔波除患。我外出处理陈年私事,短期内不会归来。 你身负烈火传承与变异真火,修行切勿急功近利,炼丹炼器不可透支真气;江湖人心复杂,与人相交需留三分防备。流星匕首术功法我已尽数传你,多年也常在暗处提点招式破绽,往后只能靠你实战打磨。好生修行,照顾自己。——无名” 柳涵双攥着信纸站在院中,满心怅然。回想逃亡路上一次次绝境逢生,原来一直是这位素未谋面的师父默默守护。她将书信贴身收好,暗下决心刻苦修炼匕首术,绝不辜负对方苦心,随即收敛心绪,再度投入日常修行。 另一边,上官宇近来心绪郁结。柳涵双锻出奔雷霸王枪引天雷异象的消息传遍内院,彻底勾起他的好胜心。他动用家族珍藏顶级原料,催动八转琉璃阵连日锻造兵器,成品用料、工艺甚至更胜奔雷霸王枪,却始终无法引动天地异象,止步极品兵刃,触及不到神器品级。 思索再三,他挑出一柄适配丰羽木属性灵力、适合炼丹时防身的短刃,登门拜访丰羽的丹居庭院。 丰羽正在打理药草,见上官宇携兵器锦盒前来,颇为诧异,放下洒水玉壶上前迎接:“上官兄平日一心钻研丹器两道,极少登门,今日怎会特意送来兵刃?” 上官宇递过锦盒,落座石桌长叹:“锻造兵器时多做了一柄适配你的短刃,顺路送来。实则我近日心头郁结,都是为柳涵双学妹一事。” 丰羽打开锦盒细看精良兵刃,神色一凝:“柳学妹近来风头极盛,我也听闻她锻出奇异长枪的事迹,上官兄为此烦闷?” “何止烦闷。”上官宇叩着石桌,满脸复杂,“当初她刚来外院,众人都只当是南域寒门子弟,无家世、无贴身名师,你我还打趣她顶多凭一点火天赋混中游名次。谁料短短时日,她觉醒变异真火,炼器造诣突飞猛进,造出能感召天雷的成长神器。” 他抬手比划着自己锻造的兵器,满心不甘:“我倾尽家底动用八转琉璃阵打造成品,做工用料更占优势,却得不到天地认可,毫无异象。论悟性机缘,她已然追上甚至超过你我,再这般下去,内院首席炼器天才的名头,怕是要被她夺走。” 丰羽想起昔日与柳涵双比拼炼药落败的经历,颔首道:“她的成长速度确实惊人,我早已不敢轻视。但我扎根丹道多年,背靠家族先祖传承,在炼药一道根基稳固,她平日极少显露炼丹本事,未必能在此道与我们相争。” “道理我都懂,可我身为上官家嫡系,在技艺上从不愿屈居人下。”上官宇眼中闪过探究,“我始终想不通,一个无资源堆砌、无专职名师教导的寒门弟子,炼器进步怎会如此迅猛,定然是入学后得了宗门秘宝或是特殊机缘。我打算去她院落假意请教锻造心得,借机探清她的底牌。” 打定主意后,上官宇辞别丰羽,径直赶往柳涵双的僻静院落。 柳涵双见他到访,瞬间洞悉来意,无非是觊觎自己飞速成长的秘密。烈火养念决、萧峰遗留传承是立身根本,绝不能泄露,她依旧礼数周全迎客,暗中构思说辞搪塞试探。 几番客套后,上官宇直奔正题,接连询问符文排布、阵法炉火适配等核心锻造技巧,问话间隙不断旁敲侧击,打探她是否得到上古传承、奇珍异宝。 柳涵双从容应答:“学长多虑了,我并无绝世宝物与隐秘师承。还记得外院升内院考核的火焰塔吗?我虽未拿下前三,却是为数不多闯通七层的学员,钟离真人将学院孤本初版《炼器编年史》作为特殊奖励赠予我。” 上官宇一愣,脱口问道:“《炼器编年史》?我早年读过无数复刻版本,只是记载炼器起源与发展的普通史籍,全院不少弟子都借阅过,并无玄妙之处,学妹何必戏言?” “复刻本自然平平无奇,我手中是世间独一份的初版孤本。”柳涵双浅笑,语气坦然,“此书底蕴深厚,如今内院三成阵法理论都源于它。历任长老、天才弟子以各类灵力灌注推演,都无法解锁深层内容,久而久之便被闲置。钟离真人见我闯过整座火焰塔,契合极致火属环境,猜测我有解锁可能,才将这本典籍给我。我平日便是反复研读书中历代炼器大师心得、异种材料相融案例与成品解析,一点点打磨功底,才有今日水平。” 上官宇大为震动,下意识想借阅孤本,转念一想这是专属通关至宝,断无外借道理,只得作罢。此刻他彻底放下轻视,明白仅凭这本孤本积累的理论底蕴,自己已然被拉开差距,再也不能将柳涵双视作靠运气崛起的寒门弟子。又随口问了几个浅显问题,便心绪复杂地躬身告辞。 第70章 火附匕首,功法再进一步 自上一日上官宇登门试探无果悻悻离去后,柳涵双的院落依旧络绎不绝迎来大批炼器堂的同窗,或是捧着残破兵器图纸求教符文排布,或是拿着劣质矿石询问淬炼诀窍,整日被细碎问题裹挟,根本抽不出整块时间沉潜打磨修为。就连平日里醉心阵法推演、极少掺和技艺纷争的张晴,也被轮番登门的访客搅得心神不宁,一连数日推演阵纹频频出错,积攒的烦躁再也压抑不住,趁着四下无人,拉着柳涵双坐在院中的青石台阶上诉苦。 张晴单手撑着下巴,指尖无意识抠着石阶缝隙,眉宇间满是倦怠与烦闷,平日里素来柔和细腻的嗓音也带上几分怨气:“涵双,这些日子实在熬得难受,一大群同窗打着交流学习的旗号扎堆上门,实则全是奔着你的炼器心得来讨要捷径。我们又不是堂口专职教习,凭什么整日耗费精力挨个答疑解惑?我本身武技根基薄弱,全靠阵法造诣立足内院,眼下连静心绘制阵图的闲暇都被剥夺,再这么下去,我的进度就要彻底落下了。你脑子活络,有没有稳妥的法子,既能隔绝打扰,又不至于当众撕破同窗情面?” 柳涵双指尖摩挲着袖中收纳流星匕首的皮质鞘袋,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掠过无奈。院门口那块亲手书写的闭门研习木牌形同虚设,不少弟子路过瞥上一眼,依旧装作视而不见推门而入,几番委婉推辞过后反倒越发得寸进尺。 “我心里早就憋着烦闷了。”柳涵双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只是同为内院学员,一味强硬驱赶容易落个高傲孤僻的名声,往后共事、组队执行任务难免生出隔阂。但也不能一直这般委屈自己,不过也要区分对待,像上官宇学长、莫卿沙学长这类真正底蕴深厚的顶尖学员,登门交流能互相取长补短,理应客气接待。至于其余只想偷懒蹭经验的普通同门,的确该想办法阻拦。” 思索片刻,她眼中灵光一闪,看向身旁精通阵法构造的张晴:“不如我们联手布设一座迷幻大阵,取名通幽镜域。外人踏入院落,视觉、感知尽数被幻境蒙蔽,自以为在庭院里肆意走动穿梭,实则始终被困在直径不足五米的狭小区域内打转。此阵唯有灵魂境界高出我们布阵灵魂层次一阶之人,才能强行勘破脱离,既能不动声色劝退访客,又不会伤了和气,时日一久大家自然明白我们潜心修行的心意,便不会再来叨扰。” 张晴闻言眼前一亮,瞬间抛却满腹愁绪,连连点头赞同。二人当即分工协作,柳涵双凭借烈火养念决催动变异真火熔炼阵基晶石,勾勒隐蔽阵纹;张晴凭借对阵法构架的深刻理解排布节点、衔接幻境脉络,整整耗费两个昼夜打磨调试,终于将独属于二人的通幽镜域幻阵完整布设完毕,隐匿在院墙边角的暗纹之中,平日里毫无半点灵气外泄,看起来与寻常院落别无二致。 为避免呃咤、张强、叶罗这些并肩作战的伙伴有紧急事务寻找自己被困阵中,二人特意私下给整个小队传递讯息,细致告知破解幻境的专属法门与入阵暗号,做完万全准备,才彻底启动阵法隐匿修行。 幻阵开启的一周里,果不其然有数批慕名前来讨教技艺的学员踏入院落,兜兜转转半天始终在原地徘徊,始终找不到二人居所,只能满腹疑惑悻悻离开。就连那日刚突破武王境、想着再来找柳涵双切磋磨合身法的呃咤,还有扛着巨型铁棍打算送来野外采摘灵果的张强,先后到访都陷入幻境打转,几番尝试无果后,才想起小队预留的入阵口诀,顺利碰面见到柳涵双与张晴,打趣二人藏得严实,而后办完正事便匆匆离去。彻底隔绝无关人员的打扰后,柳涵双与张晴总算迎来难得的清净,各自投入修炼之中。 柳涵双记挂着张晴钻研阵法时常废寝忘食,全身心沉浸推演时连温饱都抛之脑后,长此以往气血亏虚、脏腑劳损,便打算炼制一批药性温和的培元顾本丹赠予好友,既能调养张晴的身体,自身连日修炼功法、淬炼兵刃消耗大量真气,也可借此丹药固本蓄元。炼制丹药还差一味生长在赤焰金狮王栖息洞府周边的赤纹血茸,此物喜高温火灵气环境,寻常山林难以寻觅。赤焰金狮王身为青云内院专属守护兽,受学院契约约束,长久驻守在内院开辟的专属洞府,无法随意踏足大陆江湖地界,洞府之内汇聚浓郁火灵之气,恰好是赤纹血茸的绝佳生长地。念及自己与金狮王早已是交情深厚的忘年亦师亦友之交,平日里时常投其所好登门送礼维系情谊,此番登门也特意备好了心意好物,辞别张晴,独自动身前往金狮王的洞府院落。 狮穴院落热浪氤氲,遍地铺着吸收火灵气的赤红暖石,岩壁缝隙源源不断涌出地底地热,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火星。赤焰金狮王平日大多以威猛雄狮本体休憩盘踞,蓬松金红色鬃毛随风轻晃,巨大狮爪搭在身前,半眯着琥珀色竖瞳,远远望见柳涵双踏入院门,粗重低沉的兽吼带着几分熟稔的戏谑响起:“小丫头,今日倒是来得勤快,又给老夫带了什么好东西?” 柳涵双提着一只雕花檀木小盒快步上前,微微躬身行礼,眉眼弯弯笑意真挚,将木盒递到狮爪跟前:“金狮王爷爷眼光真准,特意给您备了礼物才过来的。知晓您天生火属性本源,素来偏爱蕴含火灵韵的物件,我特意寻来炼器常用的珍稀火云木,亲手雕琢出一对貔貅造型的手把件,木料本身蕴蓄醇厚内敛的火灵气,长久摩挲把玩,还能潜移默化温养您的本源筋骨,特地拿来孝敬您。” 金狮王硕大的脑袋凑近嗅了嗅木盒,鼻腔喷出两道灼热白气,目光落在盒内油润泛红、纹路天然如火云翻涌的貔貅手把件上,眼底满是受用,粗大的尾巴欢快拍打地面砸起碎石:“还是你这丫头有心,次次都记着老夫的喜好,比起那些只懂远远敬畏、不敢靠近的学员,贴心太多了。说吧,今日专程登门,除了送礼还有别的诉求?” “确实有事相求。”柳涵双不再绕弯,坦诚开口,“想要求取您洞府后山灵植圃一束品相上乘的赤纹血茸,打算炼制一炉培元顾本丹送给挚友调养身体,同时自身修炼消耗过重,也需丹药辅助稳固根基。” “原来是这点小事。”金狮王低吼声传出,冲着洞府深处接连低吼两声,一公一母两头幼年小金狮闻声并肩窜出,两头幼狮皆是武王境初期修为,一身细软淡金色绒毛,灵动活泼,乖乖俯首等候指令,“你们两个一同去后山采摘赤纹血茸,挑根茎饱满、通体血色浓郁的那一株取来。” 雌雄小金狮结伴撒开四蹄飞快奔赴后山,等候草药的间隙,柳涵双斟酌再三,决定将埋藏心底许久的修炼困惑全盘托出,对着金狮王诚恳发问:“金狮王爷爷,我还有个埋藏已久的修炼疑问,想恳请您指点一二。先前我便同您提及过自身变异真火的特殊之处,今日索性彻底坦白,我机缘之下承接了萧门初代门主萧峰萧圣者的灵魂印记传承,完整习得毕生所学,《烈火养念决》也自然而然烙印在我的神魂之中。只是修炼下来我愈发费解,这套功法与我的本命叱火契合得过分完美,仿佛天生为我量身打造,可越是相融无间,我心底越是隐隐不安,总觉得潜藏着难以察觉的隐患,却抓不住问题根源。” 话音落下的刹那,原本雄狮盘踞的庞大身躯骤然灵光一闪,金光流转包裹全身,瞬息褪去兽形,化作一位须发皆呈赤金色、身着古朴兽纹长袍的耄耋老者,手指轻轻捻着颔下修长胡须,瞳孔猛地一缩,脸上掠过恍然凝重之色:“难怪初次见你催动功法运转,招式气韵隐隐带着昔日萧峰那小子的影子,我便一直心存疑惑,如今你主动坦白传承渊源,也算全然信任老夫了。当年萧峰与本院渊源颇深,过往旧事我便不再赘述,只同你剖析症结所在。你的本命异火叱火本就得天独厚,具备自主孕育灵智的成长特性,伴随你境界攀升,火焰自身也会不断进化壮大,大陆古籍中对这类异火的记载寥寥无几,诸多演化轨迹无从考究。《烈火养念决》极致提纯火属性灵气的特性,恰好完美适配叱火成长需求,会大幅加快它诞生灵智的进程。初期二者水乳交融毫无隔阂,可后续火焰自主意识愈发浓烈,便会与你的神魂产生细微分歧,融合之路慢慢生出裂痕。所以你不能一味依靠功法强行催动火焰,要静下心全身心感知叱火的情绪与律动,走出一条专属于你自己的修炼道路,而非照搬萧峰遗留的旧路。” 说完这番至关重要的点拨,金狮王神色一敛,语气郑重严肃,再度叮嘱道:“丫头,方才你吐露的传承、叱火潜藏隐患这些秘辛,今日只在你我洞府之内交谈,到此便彻底终止,万万不可对外界任何外人说起。你的传承太过特殊,叱火又是世间罕见的异火,一旦走漏风声,不止赵山河那伙叛贼、北域敌国会不择手段觊觎抢夺,就连大陆各处隐世邪修也会闻风而动,平白给自己招来无穷祸事,切记守口如瓶。” 柳涵双连忙正色颔首,牢牢记下叮嘱:“我谨记金狮王爷爷的告诫,绝不会随意向外吐露半句。” 一番点拨如同醍醐灌顶,柳涵双闭目凝神细细体悟,盘膝坐于滚烫暖石之上,放空思绪,摒弃刻意运转功法的惯性,用心去感知经脉中流转的真气,以及蛰伏丹田深处叱火那温热又灵动的气息。 理清思路之后,两头小金狮恰好捧着赤纹血茸折返归来,柳涵双收好药草,索性取出随身携带的流星匕首,在狮穴开阔的空地上打磨流星匕首术,邀约雌雄两头武王境幼狮一同陪练对战。两头幼狮配合默契,一左一右轮番扑袭冲撞,正好用来锤炼她近身突袭、丝线缠绕的实战手感。为防止外放的叱火威力失控灼伤这两头幼狮,柳涵双特意以心神精细把控火焰输出,定下双重操控准则:但凡兵刃、天蚕冰丝触碰到两头小金狮躯体,叱火便立刻收敛威能,仅留存微弱温热,毫无杀伤性;若是击打在周边山石、岩壁等物件之上,火焰威力尽数释放,毫无保留。 柳涵双身形辗转腾挪,时而借着身法近身刺击,时而甩出匕首末端连接的天蚕冰丝远距离束缚两头幼狮,一遍遍调整发力节奏,同时刻意引导体内叱火缓缓流淌向刀刃。起初紫红色火焰附着匕首时躁动难安,要么火焰外泄灼烧纤细冰丝,要么力道把控失衡,接连数十次调试失败,她始终不曾气馁,谨记金狮王的叮嘱,以心神温柔牵引火焰,不再强硬压制。 不知反复尝试多少次,终于在一次侧身闪避雄狮幼崽迅猛扑击的刹那,丹田内叱火温顺流淌,顺着手臂经脉尽数灌注进流星匕首,紫红色烈焰稳稳贴合锋利刃身,再无肆意外泄的乱象。往日火焰缠绕兵器时会发出滋滋的灼烧爆响,此刻竟收敛所有声响,出手偷袭寂静无声,仅留下一闪而过的紫红光晕。匕首既保留原本极致锋利的切割能力,又叠加叱火独有的灼烧、震荡麻痹双重特效。 她刻意侧身旋身,甩出冰丝朝着一侧凸起的灰黑色巨型顽石缠绕拉扯,附着足量叱火的丝线骤然收紧,坚硬如精铁的岩石如同绵软豆腐般轻易被割裂,断裂断面平整如精心打磨的镜面,石质表层还萦绕着细碎不散的淡紫色火芒,空气中飘散淡淡的焦石气息;周遭散落的大小碎石尽数被逸散的火劲烘得通体泛红,地面被战斗余波烙下连片浅浅火痕,整片演练场地热浪陡然暴涨几分。整套流星匕首术的衔接、突进、束缚招式被她打磨得行云流水,已然抵达炉火纯青的境地。 院落一处背光幽深的石柱阴影里,一身黑衣遮蔽身形的无名静静蛰伏,将柳涵双与两头小金狮对练、完美实现火附匕首、吃透整套匕首术的全过程尽收眼底。望着少女从容老练的打斗身姿,回想从她逃亡时懵懂怯懦,到如今功法、武技双双突破蜕变的模样,长久悬着的心彻底落地。暗中守护数年的使命已然圆满,青云学院又布下层层防护为她兜底,此刻再无牵挂,终于可以动身赶赴快活林处理积压私务、追查萧门师兄弟遗留线索。 殊不知,化为人形的赤焰金狮王早已凭借远超无名的雄厚修为,早早察觉到这道隐匿暗影的存在。察觉对方只是默默守护、全无加害之意,便佯装毫无发觉,任由其旁观。待到无名生出离去之意时,金狮王暗自心中感慨,慢悠悠捋着胡须喃喃自语:“这暗中护着小丫头的家伙修为不俗,若非老夫高出他整整一个大境界外加数个小段位,压根难以捕捉气息波动。能这般死心塌地守护,又恰逢柳涵双继承萧峰传承,想来便是当年萧圣者座下那几位出名的弟子……叫什么名字来着?岁月太久远,江湖旧事都记不清喽。萧峰这小子当年留下的羁绊,倒是尽数落在这小丫头身上了。” 感慨过后,金狮王不再分心思索陈年旧事,目光重新落回场中专心练技的柳涵双身上,满心赞叹后辈天资卓绝,前路不可限量。而阴影中的无名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院落中练技的少女,身形化作一缕漆黑残影,悄无声息离开了青云学院地界,真正踏上远行之路。 第71章 融会招式,创出夺命十三枪雏形 送走无名离去的残影彻底消散在天际,柳涵双也结束了与两头幼狮的陪练,将流星匕首收入鞘中贴身藏好。方才一番高强度对战,她不仅把缠丝刃诀彻底打磨至圆满,整套流星匕首术的远近切换、虚实突袭已然浑然天成,举手投足皆是本能反应,再不需要刻意回想招式路数,只凭战斗直觉便可施展出最刁钻的攻势。 按照她心中所想,这套匕首术已是底牌级杀招,唯有遇上生死绝境,才会祭出克敌,平日历练轻易不会展露锋芒。收了兵器,她缓步走到狮穴滚烫的青石地面坐下,借着周遭源源不断涌动的地底火灵气调息休整,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操控叱火附刃时温润顺滑的触感。金狮王依旧维持老者形貌,倚靠在后方岩壁上静静打量她,并未出言打扰,任由她消化方才练技积攒的感悟。 自上一回和呃咤在学院演武场切磋比试过后,柳涵双便将柳家祖传烈炎枪诀搁置许久,一心扑在磨合烈火养念决与本命叱火的相融隐患上,再没有沉下心钻研枪法。如今经金狮王点破关键,懂得以心神共情驾驭异火、不再蛮横压制,又借着匕首实战吃透了发力韵律、身法衔接、真气流转的核心逻辑,积压在心底许久的枪法执念再度翻涌上来。 休整片刻,她起身对着金狮王拱手告辞,将赤纹血茸稳妥收入储物囊,辞别这对大小狮群,一路踏着灼热地气赶回自己布设了通幽镜域幻阵的院落。张晴依旧沉浸在阵纹推演之中,见她归来只是抬眸打声招呼,便再度埋首于案几上的图纸,柳涵双不愿打搅好友,径直去往院落空旷的演武空地,取出那杆跟随自己多时、刻满火焰纹路的长枪。 枪身在阳光下泛着暗沉赤红,握入手心的刹那,熟悉的金属冰凉触感混着淡淡的火灵暖意扑面而来。柳涵双持枪伫立,闭上双眼回想过往所有用枪经历:幼时祖父柳震东手把手传授的柳家基础枪架、逃亡途中红梅顺带指点的刺戳格挡法门、秘境斩杀赤焰虎时情急之下打出的突进枪芒、历次学院任务剿杀妖兽时摸索出的破防角度……形形色色繁杂花哨的枪招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她忽然幡然顿悟,万千枪法套路,剥离所有华而不实的架势、花哨炫目的起手收势,归根结底,决胜关键永远逃不开三样根本——极致出枪速度、分毫不差的精准落点、贯穿始终的劲力韧性。多余的姿态只会白白耗费真气,拉长对战间隙,在高手对决中沦为致命破绽。 想通这一层,柳涵双眼眸骤然睁开,周身一缕淡淡的叱火紫气萦绕周身。她不再拘泥于烈炎枪诀原本固定的招式顺序,抬手抡动长枪肆意挥洒,将过往所学所有零散枪式拆解撕碎,一一拆分枪刺、横扫、劈砸、挑扎、崩架等基础发力骨架,剔除全部无用的花架子。 每拆解一式,便结合流星匕首术练就的近身突袭节奏、天蚕冰丝缠绕时的拉扯巧劲,再融入叱火独有的震荡特性重新重组。真气顺着四肢百骸灌入枪杆,顺着纹路流转汇聚于枪头,紫红色火焰时而萦绕枪尖,时而隐入枪身蓄势,时而迸发短促枪芒试探力道。 一遍遍拆分、融合、试招、推翻重来,地面被枪风刮出道道浅沟,周遭碎石被逸散的火劲震得粉碎。她摒弃套路桎梏,将匕首的诡谲灵动、柳家枪法的刚猛霸道、叱火的震荡破体之力融为一体,不断压缩出招冗余动作,凝练核心杀招,最终敲定十三式环环相扣、层层递进的成套枪法,逐式揣摩打法妙用。 第一式崩枪,沉腰坠马,全身真气尽数灌于枪杆中段,骤然向上猛然崩挑,枪身剧烈震颤,借助叱火震荡之力崩碎对手格挡兵器,专攻敌人兵器护手与虎口衔接处,硬崩卸力,霸道无比。柳涵双随手对准一块半人高岩石施出此招,枪杆重重一崩,整块岩石应声裂开数道细纹,内里石质都被火劲震得酥软。 第二式甩枪,手腕骤然发力抖转枪杆,长枪如长鞭般横向甩动横扫,大范围覆盖周身左右扇形区域,适合应对数名敌人合围,枪锋裹挟烈焰抽打皮肉,既能击退周遭敌手,又可借甩动惯性拉扯敌人重心。 第三式点枪,凝气于枪尖一寸,收束所有多余力道,化雄浑为精巧,快准狠直点对手穴位、经脉薄弱处,宛如金针戳脉,搭配叱火细微灼烧劲,一旦点中便可封锁局部真气流转,是单挑缠斗的精细杀招。 第四式直枪,最简单也最致命的平推直刺,身形压低贴地突进,整条枪身绷成一条直线,毫无花哨直冲要害,速度拉至极致,主打突袭破甲,正面硬碰毫无退路,一往无前。 第五式晃枪,脚步细碎游走,枪尖不停左右虚点晃动,制造漫天枪影迷惑敌人视线,虚实难辨,诱使对手胡乱格挡露出破绽,实则每一次虚晃都在悄悄测算敌人距离与反应速度,为后续杀招铺垫。 第六式金鸡乱点头,双脚扎稳马步如金鸡独立,枪头高低快速交替轻点,一上一下接连出击,看似杂乱无章,实则上下两路攻势衔接无缝,逼迫敌人首尾难以兼顾,顾头难顾脚,防守节奏彻底打乱。 第七式前后甩轮砸,旋身半圈,长枪顺着身形轮转前后轮番抡砸,前砸正面敌军,后扫身后偷袭之人,枪身抡动形成圆形烈焰风轮,攻防一体,身陷包围圈时用来杀出缺口绝佳。 第八式回马枪,佯装气力不支抽身败退,脚步假意后撤半步,猛地拧腰回身反刺,枪尖暗藏蓄力已久的叱火,专破追兵冒进心态,是诱敌深入后反杀的经典招式。 第九式瞬枪,将身法与出枪彻底结合,借着短距瞬移般的滑步近身,刹那之间出枪刺出,全程几乎看不到抬枪动作,缩极短出招前摇,主打极致偷袭,转瞬之间便抵近敌人身前。 第十式环枪,长枪绕自身周身环绕画圆,构筑火焰枪圈护住全身,既可抵挡四面八方袭来的暗器、拳脚,又能缓缓收缩枪圈步步紧逼,压缩对手活动空间,以守代攻。 第十一式花枪,枪锋轻巧翻飞划出数道华丽弧光,看似花哨炫技,实则弧光死角暗藏暗藏刺击杀机,专门引诱轻敌对手放松警惕,看似花哨实则暗藏致命突袭,对付傲气自负的对手奇效极佳。 第十二式贼枪,摒弃正统枪法中正路子,身形佝偻刁钻,枪走刁钻下三路,专挑脚踝、膝盖、腰侧等不起眼的薄弱部位偷袭,打法诡诈如同潜行刺客,打破对手对正统枪法的固有防备思维。 前十二式轮番演练完毕,层层铺垫步步紧逼,将对手的防御、气息、站位尽数瓦解殆尽,柳涵双深吸一口气,丹田叱火尽数翻腾而起,赤红枪身暴涨浓郁紫焰,打出最终第十三式绝杀。整套枪法快慢相宜,快如惊雷破空,慢似潜火蛰伏,前十二式层层铺垫、步步紧逼,不断打乱对手气息与站位,积累攻势压制,最后一式凝聚全身真气与叱火本源全力爆发,兼具破甲、震脉、灼烧三重杀伤,无可闪避。 一招落幕,柳涵双收枪垂立,浑身汗水浸透劲装,呼吸微微急促,眼底却迸发出极致明亮的光彩,轻抚滚烫发烫的枪杆,低声吐出几个字:“从今往后,这套枪法,便唤——夺命十三枪。” 一旁绘制阵图的张晴被方才剧烈的枪风与火浪惊动,放下手中狼毫笔快步走来,望着地面残留的枪痕与灼烧印记,满脸惊奇:“涵双,方才这股攻势非同凡响,你这是创出全新枪法了?方才那十二式轮番变换,招式路数刚柔诡变兼具,看着好生精妙!” 柳涵双点头轻笑,指尖轻点枪头余温:“拆解了柳家祖传烈炎枪诀,糅合平日实战所有感悟,剔除虚招,自创了一套夺命十三枪。往后近战持枪对敌,便又多了一门依仗。” 话音落下,她心中思绪再度飘向金狮王的告诫,一边熟悉新枪法的出招节奏,一边下意识以心神沟通丹田内的叱火。紫红色火焰温顺地随她心念起伏,再无往日急躁躁动之感,一人一火默契愈发深厚,她清楚,这套专为自己量身打造的夺命十三枪,既是武技上的突破,也是她走出属于自身修炼之路的第一步。 而此刻青云学院外院通往膳堂的林荫小道树荫深处,一袭灰布老妇衣衫、满脸褶皱形如枯木的影婆婆,正眯起浑浊眼珠死死盯着不远处结伴而行的柳涵书。 这些时日柳涵双一头扎进院落布设幻阵闭门苦修,影婆婆数次暗中摸去院落探查,只感应到一层迷阵屏障笼罩,死活无法潜入,一连十余天都没能捕捉到柳涵双半点身影,唯有三餐前往学院大食堂时,能远远瞥见少女匆匆来去的背影,根本没机会近身打探烈火养念决的线索。无奈之下,她只能调转目标盯上了柳家旁支出身的柳涵书。 柳涵书性子开朗外放,平日里交友广泛,四处串门打探消息,行事毫无防备,身上还流淌着柳家血脉,说不定也知晓些许功法零碎讯息,实在是再好不过的突破口。 影婆婆枯瘦手指捻动袖中暗藏的幻术符纸,嘴角勾起阴恻恻的冷笑,喉咙发出沙哑细碎的自语:“柳涵双那小丫头躲得倒是严实,幻阵层层包裹,老婆子我无从下手。既然寻不到正主,便先从你这柳家旁支小子入手,慢慢套取柳家旧事与功法线索,待到摸清底细,再伺机破除阵法,取你性命、夺传承,一并向赵先生复命。” 她悄无声息挪动佝偻身形,不远不近吊在柳涵书身后,借着沿途古树、假山不断隐匿身形,盘算着找个独处机会假意搭讪攀亲,用幻术潜移默化迷惑柳涵书的心智,一步步撬开对方的嘴巴。 院落演武场上的柳涵双对此浑然未觉,依旧一遍遍反复演练夺命十三枪,试着调整每一式真气消耗配比,依托与叱火日渐深厚的心神默契,精细把控每一招火焰输出强弱,时而全力爆发轰碎巨石,时而轻抬枪尖只泄出一缕火星收放自如,渐渐将整套自创枪法彻底烙印在身体本能之中。 南域边陲风沙漫天,枯黄野草顺着干裂的土地匍匐蔓延,咸涩海风裹挟砂砾拍打在破旧驿站的木柱上,发出簌簌刺耳的声响。红衣劲装的红梅倚着驿站栏杆而立,一身红衣在荒芜萧瑟的边陲景致里格外醒目,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常年佩戴的红色短柄弯刀。她身侧跟着随行侍女小青,小姑娘背着行囊,一路奔波赶路脸颊泛着倦意,抬手拂去肩头落满的黄沙,忍不住开口出声。 “红姑,我们一路从西域跋山涉水横穿大半个大陆,好不容易抵达南域边境,接下来打算去往何处落脚?是先寻找联络点歇息几日,还是即刻动身行事?” 红梅抬眼望向正北方向,目光穿透层层风沙,望向青石镇所在的方位,那是柳家世代扎根的故土,也是当初柳家惨遭血洗的伤心之地,她缓缓吐出口中浊气,语气沉稳凝重:“先不急着联络任何人,第一步,我们亲自赶回青石镇一趟。赵山河当初带人血洗柳家,虽掳走柳震东,却未必彻底清理干净镇上遗留的眼线与暗桩,我要回去探查旧宅痕迹,看看有没有遗漏的柳家残余族人,或是敌人藏匿留下的密信、标记。” 小青闻言点点头,又想起一路赶路始终没能收到白鲨的传讯飞符,心头不由得泛起担忧:“那白鲨前辈那边呢?之前说好分头行动,由他游走南域各大城池排查赵山河散落的部下,我们一路奔袭赶路,至今都没能接上讯息,要不要先放出信禽主动联络他?” “自然要联系。”红梅指尖一弹,一枚绘着萧门暗纹的青灰色信符落在掌心,真气微微注入,信符化作一道轻烟消散于风中,“方才已经寄出暗符传讯白鲨,让他汇总这段时日打探到的情报,查清现如今整个南域境内,赵山河麾下势力是否还在四处游走,继续搜捕柳家余孽、暗中布置据点。若是赵山河依旧留有后手盘踞南域,柳家旧地始终算不上安全,日后涵双若是想悄悄返乡祭祖、寻访儿时踪迹,依旧会深陷险境。” 说到柳涵双,红梅神色柔和了几分,随即又被忧虑覆盖:“涵双如今身在青云学院闭门苦修,身边虽有无名暗中守护、一众同伴相伴,可影婆婆这类爪牙已然摸到学院周边伺机而动,外部再留有赵山河的南域势力兜底,双线夹击之下,孩子迟早会陷入险境。我们查清南域隐患,一来清扫老家后患,二来汇总情报,也好给青云那边递去警示,杜绝敌人南北合围的算计。” 小青攥紧腰间水囊,望着漫天风沙,认真应道:“我明白了红姑,那我们休整半个时辰补给饮水干粮,之后立刻启程奔赴青石镇。” 红梅颔首,再度远眺青石镇的方向,红衣被凛冽风沙吹得猎猎作响,心底暗暗打定主意:但凡赵山河还有一兵一卒留在南域觊觎柳家旧事与烈火传承,她便逐一肃清,彻底斩断敌人后方根基,为身在中央域苦修的柳涵双,守住最后一方故土安宁。 第72章 涵峰入世查探,匪寇藏有强者 南域青石镇风沙依旧裹挟细沙敲打屋檐,红梅与小青连日策马穿越荒山野岭,终于踏上柳家故土的青石板路。历经一年前赵山河血洗家族的浩劫后,此地早已褪去破败,整条长街遍布柳家酿酒作坊,木匾林立,酒糟香气混着风沙弥漫街巷,客商往来、伙计叫卖,一派兴旺烟火。 小青勒马擦去沙尘,背着乌木长剑满脸诧异,没想到昔日满目疮痍的旧址竟恢复得这般迅速。红梅翻身下马,指尖摩挲剑柄红绒绳,心底清楚内情:当年惨案发生时,她联合白鲨借萧门之力,将柳家主脉族人安置在俊都府城分宅,由柳芽、柳青驻守避难;青石镇老宅改作王家府邸,如今重开酒坊的只是不愿远赴府城的柳家旁支,待风波稍定便重启营生。可繁华之下难保藏有敌方眼线,半点不能松懈。 “柳家扎根此地三十余年,酒窖、作坊皆是根本,族人不会轻易舍弃家业。”红梅低声叮嘱,将坐骑托付给街边老店照看,调整好佩剑位置,带着小青走向镇子东侧新建的柳家私宅,又特意嘱咐从未来过青石镇的师妹谨言慎行,切勿暴露身份。 小青立刻收敛气息、按住佩剑紧随其后。宅院青砖高墙崭新,门口有家丁持剑值守,起初上前盘问,认出红梅后连忙躬身引路。进入正厅,柳震东的弟弟、现任柳家家主柳震豪正伏案核对酿酒账簿,当年他外出采购酿酒谷物侥幸躲过灭门之灾,归来后收拢留守族人、重启酒业,扛起家族重任。见到红梅到访,他又惊又喜,连忙起身寒暄,牵挂着在外修行的柳涵双一行人。 落座后红梅直奔来意,此番南下一是排查青石镇残留的赵山河暗桩,柳家灾祸因《烈火养念决》而起,绝不能让族人再陷险境;二是感慨柳家酒业复苏速度超出预料。柳震豪沏上热茶,道出实情:族人起初全数躲去俊都府城,青石镇生意仅停摆数月便依靠早年和西域商行的烈酒供货协议重新运营,宅院常年家丁轮守巡查。 但隐患依旧存在,近半年官府剿匪时频繁出没的可疑人员,疑似赵山河留下的眼线。红梅追问来人修为,得知大多只是体魄出众的凡人打手,仅一人展露武者初阶真气,实力孱弱,柳家修习粗浅锻体剑技的族人便可击溃,故而只暗中加强戒备,没有大肆声张。 红梅稍稍放宽心,确认此地仅有底层斥候、无高阶强者坐镇,随即又询问了族人生活、酒坊产能、粮草储备与外销渠道等琐事。柳震豪句句作答,满心惦念兄长柳震东与远在青云学院的侄女柳涵双,又忌惮眼线密布不敢多打听详情。红梅出言安抚,告知涵双在学院潜心修行、身边有可靠伙伴与导师照拂,学成后必会归来报仇。 二人又畅谈许久,从族中孩童剑术启蒙聊到外销生意的风险规避,直至暮色四合街巷点灯,红梅提出暂住一晚休整,柳震豪连忙安排厢房盛情挽留,红梅因另有要事婉拒,只留宿一夜。 次日破晓,二人辞别柳家族人策马启程,奔赴西北松林镇——红梅早年搭建的隐秘据点,也是和白鲨约定的汇合地点。 松林镇依山傍水,人流繁杂鱼龙混杂,是绝佳的密会地点。红梅与小青走进镇上一间老旧酒肆,见到满脸刀疤、身形魁梧的萧门四弟子白鲨正独自饮酒。白鲨连忙起身让座斟酒,道出探查所得:他走遍南域各处据点,配合官府清剿赵山河残余势力,如今赵山河主力奔赴中域北部,南域只剩零散底层匪众,已被他捣毁十余处窝点,斩杀多名头目、俘虏百人,剩余残党逃窜深山,掀不起风浪。 红梅总算放下心来,南域后患清除,柳涵双日后回乡祭拜再无凶险。她向白鲨道谢,说出后续安排:先以萧门密信联络快活林的妖媚,查清柳承业、苏卿婉在迷雾岛的安危,随后赶赴青云学院外围设防,提防敌人暗算柳涵双。白鲨深表认可,提到无名早已暗中守护学院,妖媚手握快活林情报网熟知迷雾岛内情,等确认柳父柳母安全,三人便齐聚青云学院周边布防。商议完毕,三人动身前往快活林据点。 青云学院,涵双居所内幻阵屏障如水波漾开涟漪后隐入院墙,柳涵双与张晴并肩走出闭关院落,明媚日光扫去连日苦修的疲惫。柳涵双腰间贴身藏着流星匕首,后背斜挎淬炼完毕的裂炎枪,眉宇间叱火印记淡不可见,周身气息凝练内敛,已将夺命十三枪融会贯通,肉身、真气与本命叱火的契合度再度进阶。 张晴收起阵纹罗盘活动筋骨,笑着打趣好友出关后精气神愈发充盈,想必枪法已然运用自如。柳涵双轻敲枪杆,枪身火焰纹路亮起紫红微光,坦言招式已化作战斗本能,无需刻意思索便能完整使出整套枪法,又感谢张晴闭关时帮她测算真气消耗、搭建模拟对战幻阵,省去大量试错时间。 二人结伴去往主教学区,沿路听闻学院发布新任务:三日后举办全院炼药考核大赛,面向所有具备炼药资质的内外院弟子,优胜者可得高阶灵药、黄阶上品丹方,还能获得西域药灵谷炼药师公会的历练名额,是炼药师的绝佳机缘。 柳涵双顿时心生兴致,她承袭萧峰完整炼药传承,又经丰清阳指点解决了叱火炼丹火候难控的弊端,炼丹功底扎实,正好借赛事检验实力。不懂药理阵法专精的张晴表示只能为她呐喊助威,若需要布置聚灵阵稳固丹炉随叫随到,柳涵双笑着应下。 途经修炼广场,二人瞥见一众好友皆在刻苦修炼:张强负重锤炼肉身冲击金刚皇境,呃咤苦练瞬移身法压缩突袭时长,叶罗埋头钻研剑道,表哥柳涵书四处打探消息,全然不知自己已被暗处影婆婆视作算计的突破口。众人平日只顾精进修为,极少玩乐。随后二人分头行动,柳涵双前往炼药堂登记名额、研读考核指定丹方,张晴奔赴阵法研习室翻阅古籍深造,整座学院处处皆是勤勉修炼的氛围。 中域北部边境帝国驻军大营 苍茫辽阔的中域北部荒原上,连绵军帐延绵至地平线尽头,军旗迎着凛冽北风烈烈作响,铁甲士兵列队操练的呐喊声此起彼伏,肃杀的军营气息扑面而来。柳涵峰一身玄黑色军用劲装,长发以黑色发带束起,周身裹挟着久经沙场的悍厉煞气,身形挺拔立于主将营帐之外,手中把玩着一枚磨得光滑的兽骨令牌,脑海中复盘着连日来军营日常操练、兵员调配、边境情报汇总的各类讯息。 自辞别疯癫道人拜入其门下修行,柳涵峰为打磨心性、积攒实战经验,主动投身帝国中域北部边境军营历练,凭借出神入化的枪法、杀伐果决的作战思路,一路屡立战功,短短时日便在军营站稳脚跟,麾下统领一支精锐骑兵小队,人送外号疯将军。他修为早已卡在武王境巅峰许久,刻意压制境界不肯突破,论单打独斗足以匹敌军中老牌将领,平日里一边带领士兵操练,一边参悟师父传授的高深武道法则,顺带留意北部与敌国接壤地带的势力异动,暗中探查莫轩昂麾下兵力部署。 这日白日操练结束,暮色垂落,柳涵峰打发麾下亲兵散去休整,独自坐在营帐内擦拭随身长枪,营帐门帘忽然被一阵怪风吹得轻轻掀起,一股散漫又带着几分疯癫气息的灵气悄然弥漫开来。他动作一顿,随即放下长枪起身行礼,语气恭敬:“师父,您怎么突然亲临军营?事先毫无传讯,倒是出乎弟子意料。” 身形邋遢、须发杂乱打结的疯癫道人倚着门框走入营帐,身上衣衫沾满尘土草屑,手里拎着一个破旧酒葫芦,浑身散发浓烈酒气,全然没有五大圣者的超然气派,随意找了个毡垫席地而坐,拔开葫芦塞灌了一大口烈酒,打了个酒嗝才慢悠悠开口:“四处云游闲逛,途经西侧黑风矿脉一带,察觉气息不对劲,顺路过来找你唠唠。平日里在军营憋闷苦修,怕是早就腻了吧?正好给你派发一桩历练差事,活动活动筋骨。” 柳涵峰取来两只粗陶酒杯,斟上军营自酿的杂粮烈酒,递到疯癫道人面前,落座静候下文:“弟子在军营历练只为打磨心境,谈不上腻烦。既然师父察觉异样,还请细细说明,那黑风矿脉究竟出了什么变故?” “那处矿脉盛产锻造兵器的黑陨铁,原本归帝国官府管辖,派遣少量兵丁驻守开采,数月前突然被一伙山匪强行攻占,驻守官兵尽数失联,杳无音讯。”疯癫道人又饮一口酒,浑浊的眼眸闪过一丝锐利精光,褪去几分疯癫模样,“起初官府只当是寻常亡命之徒结成的匪寇,派遣数百普通士兵前去清剿,结果全军覆没,连尸身都没能带回。接连三波驻军折损在矿脉外围,军部这才意识到事情不简单,却摸不透匪寇真实底细,正巧你在这边历练,便将清查剿匪的任务划归到你头上。” 柳涵峰眉头紧锁,指尖敲击桌面细细思索:“寻常山野匪寇,最多集结数百手持兵刃的凡人,顶多掺杂几个炼体士、健骨师层次的外修者,绝不可能击溃帝国正规驻军。能全歼制式装备的士兵,必然有修炼高手坐镇统领,不知师父探查时感应到何等层次的战力?” “老道我远远隐匿山林探查半日,刻意收敛气息不敢靠近,探明底细着实令人忌惮。”疯癫道人语气凝重起来,“这伙匪寇绝非乌合之众,内里实打实藏着两名武王境修士作为头领,麾下聚拢大批外修强者,不少已经修炼至铁骨王、金刚皇层次,肉身强横堪比凡品兵器,除此之外还有数十名武师、大武师阶的内修者统筹喽啰,编制规整,进退有度,完全是按照军队阵型布防驻守矿脉,哪里是山贼,分明是刻意伪装成匪寇的建制势力。” 话音落下,柳涵峰神色彻底沉了下来。两名武王境坐镇,搭配大批量高阶外修者,这般战力放在中域北部边境小城池都能割据一方,费尽心思霸占一座矿脉开采黑陨铁,绝非贪图劫掠财物那般简单。“依师父之见,这群人背后依附何方势力?是中域散落的邪派散修,还是敌国莫轩昂暗中布设的前置据点?亦或是赵山河分流出来的手下,暗中囤积矿石锻造兵器?” “十有八九和敌国脱不了干系。”疯癫道人晃了晃酒葫芦,酒液在葫芦内壁晃出细碎声响,“莫轩昂一心吞并整个天元大陆,四处暗中布置隐秘据点,搜集各类战略资源,黑陨铁乃是打造军备兵器的核心材料,大批量开采锻造,明显是为大规模开战囤积军械。赵山河投靠莫轩昂之后,手里也掌握一批人手,说不定便是由他牵头安排这伙人驻守矿脉,默默积蓄实力。具体内情尚不明确,这便是需要你去查清的关键。” 说到此处,疯癫道人放下酒葫芦,神色难得郑重起来,收起了往日嬉闹疯癫的模样:“对了,此番交代你前去历练,还有一层私心要对你说。为师观察你许久,你靠着机缘与天赋一路突破,如今卡在武王巅峰强行压制修为不肯进阶,我之所以一直默许,实则是担忧你境界提升过于迅猛,根基打磨不实,往后武道之路彻底停滞不前。此番矿脉历练,实打实经历生死搏杀、全盘打磨自身战法心性,历练结束之后,你便可安心冲击下一境界,不必再刻意压制。别怪为师严苛,当年我便是如你一般年少进阶飞快,根基虚浮,如今困死在武圣境巅峰再无半分寸进,一辈子抱憾,我绝不想你重蹈我的覆辙。” 柳涵峰闻言心头一暖,躬身拱手,语气诚恳:“师父哪里话,您所作所为全是为弟子长远武道前程考量,我岂能心生埋怨。这段时日自行修炼之时,我也隐约察觉到境界拔高太快留下的隐患,发力时常有真气衔接滞涩之感,多亏师父一直提点约束。” “明白就好。”疯癫道人微微颔首,再度恢复随性姿态,“先说回剿匪正事,若是贸然带兵大举围剿,对方摸清我方兵力部署,极有可能销毁矿脉矿源或是逃窜隐匿,后续再想追查踪迹便难如登天。依我之见,你先行隐匿身形,独身潜入矿脉周边山林摸底探查,绘制匪寇布防图,查清兵员排布、两名武王头领的功法路数、矿石开采运输路线,搜集确凿证据之后,再统筹麾下骑兵小队制定突袭方案,一举拔除据点。” “弟子谨记。”柳涵峰凝神倾听。 “切记小心行事,两名武王境修士各有所长,一人主修土系防御功法,肉身厚重擅于镇守矿洞隘口;一人专修暗杀潜行功法,出手阴狠刁钻,擅长布置陷阱埋伏,二者配合默契,切莫大意中招。老道我不便过多出手干预你的历练,只在矿脉外围百里处隐匿待命,若是遭遇生死危机,捏碎这枚符箓便能引我驰援。”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枚刻着道纹的杏黄色符箓抛给柳涵峰,柳涵峰伸手稳稳接住贴身收好,郑重拱手:“弟子谨记师父叮嘱,定会细致探查,摸清全部阴谋,顺利完成剿匪任务。” “好好历练,不光是斩杀匪寇,更要顺着这条线索挖出背后主谋,说不定能牵扯出敌国更多潜藏布局,对你妹妹涵双日后对抗强敌也能提供关键情报。”疯癫道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尘土,酒葫芦往腰间一别,身形化作一缕飘忽清风,转瞬之间便消失在营帐夜色之中,来去无踪。 营帐之内只剩下柳涵峰一人,他望着铺开的北部边境地形图,眼神凌厉如锋。一边是妹妹在中央域学院步步成长、还要提防各处散落探子偷袭,一边是中域北部边境暗流涌动,敌国悄悄布置资源据点扩充军备,整片天元大陆看似各处安稳,实则一张巨大的阴谋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他握紧腰间长枪,心中打定主意,翌日便卸下将领装束,乔装成游走山林的猎户,孤身潜入黑风矿脉周边密林,开启细致的查探之路,务必剥开这伙伪装匪寇的层层外皮,揪出幕后潜藏的黑手。中域北部的夜风穿进营帐缝隙,吹得烛火明明灭灭,桀骜强悍的柳涵峰入世探查之路,就此正式拉开序幕。 第73章 黑石黑晶矿,暗藏阴谋 夜色像浸透冰水的粗麻布,紧紧裹住中域北部连绵群山。柳涵峰遵照疯癫道人吩咐潜入黑风矿脉,一来探查据点背后的敌国阴谋,二来借潜伏历练打磨武王巅峰刻意压级带来的根基隐患,防止修为后续止步不前。他卸下主将玄黑劲装,换上满是破洞泥污的粗麻苦力短打,肩头搭着磨损兽皮褡裢,麻绳束腰,长发揉满枯枝矿尘散乱披落,脸上抹上矿灰掩盖样貌,彻底抹去“疯将军”的锋芒,伪装成受尽折磨的被俘流民苦力。 他把伴随自己征战多年的主战长枪拆成三段,藏进深山藤蔓遮蔽的岩缝,舍弃重型兵器,仅在右袖口贴身收好苏媚儿赠送的淬锋短匕以备近身应急。为稳妥潜伏,他故意在矿脉外围装作仓皇奔逃的样子暴露踪迹,引来巡逻喽啰抓捕,顺势束手就擒进入矿场,计划以苦力身份慢慢摸清据点全部秘密。 黑风矿脉坐落于黑石山腹地,山体岩石漆黑坚硬,山风裹挟黑砂四处飞散。上千戴镣铐的苦役白日不停开采矿石,入夜众多熔炉烈火长明,锻铁之声彻夜不绝。外围木栅栏加装倒刺,每三十丈设一座箭楼,箭矢掺有黑晶碎屑,能破开武士、武师修士的护体真气,防御壁垒十分牢固。 正门左右搭建两座巨型主营帐,正是疯癫道人提前告知的两名武王头领驻地。左帐之人主修土系功法,擅长构筑防御工事、死守矿洞隘口,肉身防御力得天独厚;右帐之人深耕暗杀之道,精通布设各类阴毒陷阱、隐匿偷袭,出手狠辣不留余地。二人麾下收拢大批锤炼肉身的铁骨王、金刚皇外修强者,又调配数十名武师、大武师内修修士分管值守排班、清点人数、管控苦役,整套人员排布、攻防调度完全照搬帝国正规军编制,进退有序、纪律森严,绝非打家劫舍的山野匪寇可比。 刚入队伍,柳涵峰便被分派至环境最恶劣、劳作强度最高的深层矿洞开采班组。他死死锁住体内武王巅峰的浑厚真气,半分修为都不肯外泄,仅凭远超凡人极限的肉身蛮力挥动铁镐凿击岩壁,整日埋头苦干、垂首不语,混在一众面黄肌瘦、眼神空洞麻木的苦役之中毫无存在感,难以勾起守卫半点疑心。为收集底层真实情报,他抓住每日正午仅有一炷香的歇息时间,趁着众人围蹲啃食干硬粗粮窝头的空档,缓步凑到身旁手掌布满厚茧、脊背佝偻干瘦的中年苦力身边,面露疲惫无奈开口搭话:“老哥看你在矿上熬了不少时日,敢问老家在何处,怎会沦落至此做挖矿苦役?” 那中年苦力飞快扫视一圈来回踱步的持鞭守卫,确认距离安全后长叹一口气,狠狠咬下干涩窝头,语气满是懊悔愤恨:“全被集镇招工的骗子花言巧语蒙骗了!当初在边境集镇招工,许诺每月二十枚金币工钱,管吃管住安置家人,我家中妻儿等着用钱度日,一时心动便应下差事。谁知刚踏入黑石山地界,随身财物、兵器尽数被收缴,双脚立刻锁死镣铐,再也无法脱身。别说金币酬劳,如今能每日领到粗粮窝头果腹,都要暗自庆幸。” 他缩起脖颈再度环顾四周,压低嗓音凑近柳涵峰耳边继续说道:“不止我们这批被骗前来的苦力,周边十里八个村落的青壮年,大半都是深夜被这群凶徒破门掳掠进山。干活跟不上开采定额,轻则遭牛皮长鞭抽打至皮肉溃烂,重则扔进幽深废弃矿洞断绝粮水自生自灭。这段时日已有数名苦役惨死,尸首随意丢弃密林投喂野兽,连下葬收尸的人都没有。” 柳涵峰眼底掠过一丝冷冽杀意,面上佯装后怕唏嘘,顺势打探守卫换岗时辰、伙食供给、巡查路线等细碎信息,默默记在心底。交谈片刻,粗暴的呵斥骤然打破休憩:“全都原地磨蹭什么!歇息时限已到,即刻起身开工,再敢扎堆闲聊偷懒,尝尝老子鞭子的厉害!” 一名满脸横肉的巡逻小头领大步走来,手握粗壮牛皮长鞭,修为堪堪卡在武师初阶。此人常年吞食劣质增力丹药强行拔高实力,身形壮硕却根基虚浮,面色泛着病态潮红,脚步虚飘,脖颈缠绕一圈青紫脉络,皆是丹药毒素淤积经脉留下的后遗症。他扫过一众苦力,锁定一名连日超负荷劳作彻底脱力、捂胸瘫倒无法起身的年轻苦力,扬鞭裹挟劲风便要抽打泄愤。 柳涵峰不愿见无辜苦力惨遭虐打,身形一晃拦在鞭梢下落之处,抬手稳稳攥紧抽动的鞭身。头领怒火升腾正要呵斥,柳涵峰俯身搀扶苦力的同时,指尖弹出一缕细如发丝的精纯内气,顺着对方脚踝经脉游走,化解淤积的燥烈药毒,轻点气血穴位疏通淤堵。 方才胸闷头晕、浑身酸软的年轻苦力当即气血通畅,撑地起身重拾铁镐劳作。巡逻头领见状大为惊异,发觉这名新来苦力蛮力出众,还懂调理肉身劳损、化解药毒淤伤的本事,当下生出招揽心思。近来两名武王头领频频抱怨帐内杂役手脚笨拙,打理茶水兵器、整理文书都粗笨迟钝,正打算从苦力中挑选伶俐且身怀小技艺的人手调往营帐打杂。柳涵峰勤恳肯干又能缓解苦役伤病,恰好符合要求,头领当即收起长鞭下令:“你有些过人能耐,不必再下矿洞拼死挖矿,随我去主营帐打杂,负责端茶、打理兵器与案牍文书,差事轻松,伙食待遇也会大幅提升。” 柳涵峰内心正中下怀,表面故作惶恐感激,连连躬身道谢,就此脱离开采班组,顺利打入矿场核心营帐圈层。接下来整整半月蛰伏期,他借着日常烹煮粗茶、擦拭重型兵器、堆叠整理文书的工作便利,整日在两座主营帐周边自由活动,敛去全部气息凝神倾听营帐内所有对话,将箭楼轮换值守时辰、营房排布方位、熔炉锻造排班、物资库房藏匿点位,以及所有高阶修士的值守站位、真实修为层次尽数默记于心,分毫细节都不敢遗漏。 一日午后,镇守矿洞隘口的土系武王卸下厚重石质玄铁铠甲,倚靠檀木座椅揉捏酸胀臂膀,烦躁开口:“赵统领再送加急传讯,三个月内凑齐十万斤精炼黑晶,锻造三千套制式黑晶兵器,分批押送往北域敌国边境粮仓据点封存。莫陛下要将这批兵刃分发征召的凡人义勇军,弥补底层兵士战力短板;剩余兵器拆分藏匿中央域各处密点,待全面开战统一启用。” 把玩寒光淬毒短刃的暗杀武王摩挲刃身纹路,语气阴恻接续:“若只是囤积军备尚且无碍,我数次深入主矿洞最深处探查,亲眼看见岩壁镌刻诡谲繁复的古老图腾,依靠黑石山全域地脉灵气日夜滋养运转。我总猜测上头另有谋划,绝非单纯武装凡人军队,莫非莫陛下想借地底龙脉启动失传上古仪式,夺取矿下埋藏的上古传承?” “不该打探的机密切勿妄议。”土系武王厉声喝止,“你我本是赵山河嫡系佣兵团核心骨干,投靠莫轩昂只是借其势力资源壮大自身。表层任务只需开采黑晶、摸排中央城池布防与青云学院弟子动向即可,最高机密唯有赵山河与莫轩昂掌控。大战打响后抢占中央核心要地割据扎根,才是我们最终的立足谋划。” 立于角落捧着陶壶的柳涵峰指节骤然收紧,壶内茶水泛起细碎涟漪,眼底凛冽杀意一闪而逝。所有线索彻底闭环:黑风矿脉是屠戮柳家满门的仇敌赵山河勾结北域敌国搭建的战略据点,黑晶兵器可无视武士、武师修士真气护罩,大批量武装凡人部队;明面囤积军备、搜集全域情报,暗地图谋龙脉传承。念及血海深仇,他自然而然想起在青云安心修行的柳涵双,暗自打定主意清剿据点后,立刻设法联络妹妹传递警示。 随后他借着清点锻造原料名册,翻阅矿石长途运输路线、全矿人员调动名单,确认情报无遗漏,半月蛰伏任务圆满完成。当夜趁岗哨换防秩序混乱,柳涵峰故意失手摔碎陶碗制造吵闹纠纷,趁机溜出营帐,避开层层岗哨遁入深山取回长枪与全套装备,褪去破烂苦力装束策马疾驰,赶回北部帝国主营大营。 归营后柳涵峰铺开宽大兽皮地形图,精细绘制矿场完整布防、高阶战力配置、矿石运输线路,即刻传唤亲兵统领,集结全部精锐骑兵,调配攻城器械、囤积足量粮草,敲定三日后夜间合围突袭的作战方案,决意活捉两名武王头领,深挖敌国与赵山河的深层阴谋。 千里之外的青云学院,雅致平和的修炼氛围与北部边境的肃杀杀机截然相反。柳涵双早已走出和张晴联手布设的通幽镜域幻阵,结束闭关苦修。经金狮王点拨解开烈火养念决与本命叱火相融的隐患,借两头幼狮陪练将流星匕首术打磨至圆满,拆解毕生枪法感悟创出夺命十三枪,整套枪法彻底化作战斗本能,肉身、真气与本命紫红叱火契合度大幅攀升,眉宇间专属的叱火印记平日完全隐匿,唯有全力运功作战时才浮现淡淡紫红微光。 张晴收起青铜阵纹罗盘,舒展久坐僵硬的筋骨,笑着打趣好友:“闭关苦修许久出关,你的精气神凝练太多,想来那套自创新枪法已经炉火纯青了吧?” 柳涵双抬手轻敲后背斜挎的裂炎长枪,枪身火焰纹路亮起一缕细碎紫红微光,语气笃定从容:“十三式招式刻入四肢百骸,对战仅凭直觉便能无缝衔接出招,还要多谢你在幻阵内帮我测算每一式真气消耗,搭建模拟对战幻境,省去无数实地试错功夫。” 二人沿青石步道前往主教学区,沿路听闻弟子闲谈,内院百强考核落幕之后,学院开启一个半月长假,假期结束同步举办炼药、炼器两大年度重磅赛事。全院上万弟子里,仅有柳涵双与上官宇身负炼药、炼器双修资质,其余弟子多专精一门技艺,顶多粗浅涉猎另一门类基础内容,无法参赛,柳涵双将两场赛事纳入假期规划,优先备战炼药赛道。 大赛奖励丰厚,除却高阶灵药、黄阶上品绝版丹方,最诱人的是圣者丰清阳执掌的西域药灵谷炼药师公会历练名额,是炼药师跻身大陆顶尖行列的必经之路。柳涵双承袭萧峰全套炼药传承,又得丰清阳当面指点,彻底解决叱火炼丹火候失控的致命难题,功底扎实,一心借赛事展露实力拿下历练名额。 回到庭院铺开海量古籍丹卷筛选参赛丹药,疗伤丹、破障丹受众普及,参赛弟子人人都会炼制,难以脱颖而出;高阶淬体丹主材珍稀,短期内难以凑齐。几番比对,红木封边上古丹经记载的紫璇九转明清丹映入眼帘,此丹是萧峰游历大陆改良的秘传古丹,主打突破灵魂境界瓶颈,她如今卡在灵魂高阶久无进展,晋升地魂境后,炼药控火、炼器刻画阵纹的精准度都会成倍提升,叱火操控熟练度也会再上一层,完美适配当下修炼需求。 梳理药材配伍,紫纹芝、九转还魂花、凝魂露珠十二味辅药,可从学院药库、中央主城商行采购补齐,唯独核心主药清明灵果仅生长在东域,市面存量稀少,寻常商铺无从购置。柳涵双决意前往城外万行公会承接跨域护送委托,借公务押运奔赴东域寻访灵果。 炼药工坊旁的私人药圃中,丰羽蹲在地里细心打理珍稀药草,洒水修枝、清点丹材,趁着长假大批量储备炼丹原料。他是学院顶尖纯炼药天才,身旁并肩而立的上官宇是另一位双修弟子,平日更偏爱钻研炼器,二人一边筹备赛事,一边暗自将柳涵双视作对标对手。 上官宇望着往来弟子蹙眉开口:“之前柳涵双锻造出神器级兵刃,我反复拆解复刻数次都摸不透精髓,这次炼药比赛,绝不能被她彻底压过一头。” 丰羽拂去衣袖泥土认真答道:“我打算长假赶赴西域外围野生药田,亲手采摘原生灵药打磨炼丹手感,脚踏实地积累底蕴,绝不投机取巧。”二人随即分头行动,一人整理采药清单,一人打磨炼器胚料,各自埋头备战。 柳涵双踏入人声鼎沸的万行公会大堂,佣兵、散修、各院系弟子往来穿梭,墙面任务榜单按黄、玄、地、天品级依次排布。登记的白发执事见她身着内院服饰,连忙躬身问询来意。 “我想承接可去往东域的长期委托,顺路搜寻炼丹主材清明灵果。”柳涵双直白道出诉求。 老者翻阅皮质任务登记簿锁定差事:“现有一地阶护送委托,押运商行珍藏贵重藏品送往东域万行公会总分舵交割,沿途仅有零散劫匪、低阶妖兽袭扰,报酬含高额功勋与全域驿站令牌,适配你的出行需求。” 柳涵双细致询问任务细节,确认无需深入凶险秘境,终点落脚东域主城,可在当地商行、拍卖行搜寻灵果,当即应允接下任务。 “任务单人可完成,组队结伴安全性更高。”老者善意提醒,继而补充关键讯息,“近来东域流言四起,常有不明黑衣人游荡打探修士行踪,一路务必多加提防。” 听闻提醒,柳涵双心底泛起寒意,隐约察觉整片天元大陆皆有势力暗中渗透布局,却追查不到源头,不知这份直觉正对应兄长查到的赵山河全域布设暗线的阴谋。登记个人信息、领取任务文书与押运物资后,她动身返程,打算仔细斟酌组队人选,兼顾东域任务与学院赛事筹备。 返程沿路,一众好友苦修身影尽收眼底:后山张强赤裸上身负重扛起千斤巨石,反复锤炼肉身冲击金刚皇境,汗水浸透粗布衣衫,无暇顾及赛事;演武场呃咤化作青色残影疾驰穿梭,不断压缩瞬移启动间隔打磨突袭爆发力;剑道台叶罗独坐青石台,手持青锋长剑一遍遍打磨基础剑招,一心追寻剑道本源;唯有表哥柳涵书穿梭茶楼街巷打探小道消息,行事毫无防备,全然不知暗处影婆婆早已锁定他,打算以他为突破口牵制柳涵双。 行至僻静路口,柳涵双抬手轻触眉宇间隐匿的叱火印记,烈火养念诀悄然运转,经脉深处蛰伏的紫红叱火温顺起伏。北部边境烽烟暗涌,自身前路押运任务与学院赛事接踵而至,整片大陆暗流交错危机四伏。唯有持续夯实修为,才能查清家族血仇真相、守护亲友同伴。她攥紧腰间流星匕首,步履坚定踏上返程,细致规划组队邀约、出行备药等后续安排。 第74章 剿灭匪寇强敌遁走。 时序缓缓流淌,柳涵双踏入青云学院修行已然半载有余,柳家惨遭血洗、她孤身亡命出逃的惨剧,距今也整整过去了一年多。秋风吹遍整座学院,各处演武场、修炼洞府都充斥着紧绷的氛围,年度大考迫在眉睫,内院百强榜争夺战一触即发。可这份席卷全院的内卷热潮,丝毫无法牵动柳涵双的心绪,她对此名次全然淡漠,唯独记挂着假期结束后同步开启的炼药、炼器两项赛事。 青云学院与西域炼药师公会培育实力不相上下,公会创立者丰清阳本意是两派互通技艺,二者炼药各有所长。此次赛事前三可赴公会进修,正是柳涵双所求:她承袭萧峰完整炼药传承,唯独缺丰清阳的独门炼丹术,欲借此名额补齐短板。而她坐拥完整炼器古籍,通晓锻造根本,理论不输顶尖炼器师,又要筹备东域任务、炼制紫璇九转明清丹,无暇分心,便放弃炼器比试,专攻炼药赛事。 青云学院有着极为严苛的招录与毕业准则,也造就了当下老生扎堆冲刺百强榜的景象:毫无修行根基的纯粹凡人,必须卡在十岁至十二岁之间报名入校,还要通过双重考核,甄别自身适配内修吸纳灵气,还是只能走外修炼体路径,两项测试全部合格方能收录在册;而像柳涵双这般早已打下扎实修行根基、且未满十七岁的修士,可破格录取,后续再依据真实境界划分班级、编组修炼。 毕业规制同样界限分明:外院弟子年满二十岁必须强制结业离校;内院弟子二十五周岁为硬性毕业年限,唯有提前突破武皇初阶,才可挣脱年龄束缚自主申请毕业,即便达成修为仍想留校深耕,学院也不会强求,直至年满二十五岁统一结业。毕业后留校任教、投奔宗门、投身军部等出路,要么自行递交申请,要么等待学院高层主动邀约。一大批临近毕业红线的老生,无论修为高低,都想在离校前跻身百强榜单,为履历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这才拼尽全力苦修。反观柳涵双,马上就要迎来十七岁生辰,仅是入学不久的新生,既无毕业压力,也无虚名执念,自然懒得掺和榜单角逐。 学院一纸一个半月长假的通告正式下发,涵双第一时间规划起出行计划,打算承接万行公会的外勤委托奔赴东域,一边完成任务赚取灵石,一边寻访炼制紫璇九转明清丹所需的核心主材清明灵果,为炼药赛事囤积稀缺原料。 午后修炼结束,张晴抱着一卷绘制阵法的羊皮卷寻到涵双,挨着她坐在院落青石台阶上,语气带着几分慵懒向往:“涵双,足足一个半月的长假,你打算怎么打发?我家离中央域主城极近,随时都能往返探亲,来回折腾毫无趣味,不如结伴出游散心?去皇家冰河公园赏冰景,再深入泰坦晶山脉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挖到几样稀有矿石,正好补充咱们平日里布阵、炼器的耗材。” 柳涵双指尖轻轻摩挲腰间流星匕首的缠绳,微微摇头作答:“我打算动身前往东域,接了万行公会的跨域护送委托,顺路搜寻炼丹刚需的灵草,就不陪你游山玩水了。” 二人交谈间,身形瘦小、身法迅捷的呃咤裹挟一阵清风快步赶来,灵动的眼眸一亮,迫不及待开口:“涵双,我方才在任务处听闻你要远赴东域?我的家乡就在东域边境村落,刚好一路顺路同行,结伴赶路既能抵御途中妖兽、零散劫匪,又能彼此照应,你看如何?” “那真是再好不过。”柳涵双面露喜色,顺势发出邀约,“我接的这份公会委托酬劳丰厚,还有全域驿站通行令牌,你若是空闲,不妨一同承接任务,既能顺路返乡,又能赚取修炼所需灵石,一举两得。” 呃咤当即爽快应下,三人又细致商讨了出发时日、沿途补给点位与任务分工,敲定假期首日整装出发。闲聊收尾,张晴还不忘打趣,说回来之后要让涵双分享东域奇特矿石,补充她的阵法研究素材,几人说说笑笑散开,各自回去收拾行囊。 千里之外的北域苦寒军营,褪去半月卧底苦力伪装的柳涵峰已然归营,彻底接手麾下部队调度。他如今修为稳居武王境巅峰,为夯实根基、避免影响境界高度刻意压制境界许久,综合战力远超普通同阶修士。黑风矿脉的匪寇大肆开采黑晶锻造破真气制式兵器,源源不断供给敌国,放任下去必将酿成大祸。山寨内盘踞两名武王匪首——擅长防御的土系武王,和擅长暗杀武王手握短匕刃,麾下聚拢大量铁骨王金刚皇外修悍匪,普通士卒无法匹敌,结合卧底摸清的匪寇作息,柳涵峰敲定了极致隐蔽的凌晨突袭方案。 帅帐之内,柳涵峰一身玄色战甲笔挺伫立,抬手传唤心腹统领楚莽入内。楚莽生得膀阔腰圆,满脸虬髯,跟随柳涵峰征战边境数年,行事谨慎靠谱,躬身行礼后静候军令。 “楚莽,传令全军休整部署:所有大武师百士长即刻休整歇息,寅时两点半全员整装集结出发,三点半之前必须悄无声息抵达黑风矿脉外围潜伏就位。”柳涵峰指尖重重点在沙盘山寨主入口处,语气沉稳威严,“这个时辰是整座山寨人马深度熟睡的时段,防备最为松懈,是突袭最佳窗口。另外抽调所有强钢弩炮,用加厚野牛兽皮包裹炮轮,全程消除推行摩擦声响,绝对不能半路暴露踪迹。” 楚莽面露不解,皱眉拱手问道:“将军,那伙盗匪战力凶悍,坐拥两名武王坐镇,为何不调动全军合围清剿?咱们营内大武师精锐本就数量有限,仅凭这支小队突进,人手太过单薄。” “大队人马行军甲胄摩擦、马蹄踩踏动静极大,极易打草惊蛇。”柳涵峰有条不紊拆解完整部署,“武师境以下所有士官统领留守营地,安排士兵照常列队操练,营造军营毫无异动的假象,掩盖我们的突袭踪迹;武者、武士境战士在山谷外围列阵待命,待山寨大乱后进场清剿残匪、解救苦役收尾;全部大武师强者随我潜行突袭。弩炮布设四周制高点,一旦两名武王脱离缠斗针对小队发难,立刻远程火力牵制。开战之后,我亲自出手缠住两名武王对手,你们依靠平日磨合的阵型围剿剩余喽啰,稳步牵制即可,切勿拼死硬战,我死死缠住高阶战力,能最大程度保住你们的性命。” 话音未落,一身冷冽银纹锦绣铠甲的苏媚儿掀开帐帘走入,甲胄贴合身段勾勒出女将利落英气的轮廓,肩头缀着女兵营专属的赤红蔷薇徽记。她刚刚突破踏入武王境初阶,境界尚且稚嫩,根基还未完全稳固,柳涵峰一直刻意不让她参与正面死战。苏媚儿缓步走到他身侧,指尖抚过他战甲冰冷的护肩,眉眼间满是担忧与缱绻柔情。 “涵峰,我已经整编好麾下整支女兵武师梯队,埋伏在山谷东西两处隘口,专司封锁囚区、拦截逃窜小匪寇、救助负伤弟兄。”苏媚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恳切,“但我清楚自己刚晋升武王初阶,底蕴不足,绝不会贸然上前和那两名老牌武王硬碰,你千万不要独自硬扛太久,体力透支便打出信号,我们立刻从侧翼施压分担压力。” 柳涵峰桀骜的气场柔和几分,伸手碰了碰她铠甲外露出的手腕,低声安抚:“我潜伏半月早已摸清二人功法短板,土系武王偏守拙笨、暗杀武王擅袭怯正,二人配合有章法却破绽百出。我不让你正面参战,只是怕你刚突破的境界在激战中损伤根基,白白浪费修炼契机。肃清这处军备据点,斩断赵山河输送资源的渠道,我便抽时间陪你休整散心。” 苏媚儿轻轻颔首,再三确认埋伏部署细节后,转身出帐召集女兵营排布伏击阵地。 夜色浓得化不开,寅时两点半,精锐小队准时卸除甲胄上所有金属挂饰、兵刃缠上麻布消音,踩着露水悄然开拔;三点半,全员顺利抵达矿脉山林外围潜伏,裹着兽皮轮体的强钢弩炮静静架设在高地,蓄势待发。一众将士屏住呼吸,借着树丛掩护一点点翻越木栅栏渗透寨内,按着预先划分的组别分头行动:遇到熟睡蜷缩在通铺里的普通匪喽,迅速上前捂嘴锁喉,麻绳飞速反捆四肢丢至墙角堆积;那些手上沾满矿工鲜血、平日作恶多端的悍匪,便以裹布短刃利落封喉,连一丝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便倒毙在地。 一路推进下来,外围营房、草料棚、储物仓、外侧哨塔的匪众几乎被清理殆尽,俘虏与尸体在各处角落堆叠,只剩主殿院墙下最后四名贴身护卫与大殿内的两位武王匪首尚未处置,整场潜行突袭已然行至收尾阶段,将士们纷纷放缓呼吸,准备合围主殿完成最后清剿。 偏偏就在这临门一刻生出变故,一名修为达到铁骨王的匪寇小头目夜里积食腹胀难忍,辗转许久睡不着,索性披着粗布外衣走出营房后侧,打算去往溪边掬一捧凉水舒缓腹中不适。他揉着肚子脚步松散拐过屋角,视线随意一扫,陡然瞥见成片被捆缚的同伙、浸透泥土的暗红血迹,还有倒伏一地再也无法起身的手下,吓得魂魄离体,浑身僵住片刻后连滚带爬扑向中央烽火台,拼尽全身力气引燃狼烟、射出尖锐响箭。 咻——凄厉箭鸣撕破凌晨死寂,赤红狼烟滚滚升空。 整座山寨瞬间被警报惊醒,营房内匪寇睡眼惺忪抄起兵器冲出,营地大乱。左右两处主营帐轰然破开,土系、暗杀两名武王仓促披甲,一人扛着厚重玄铁方盾踏地奔出,一人指间扣紧淬毒窄刃短掠而来,踩着凌乱脚步声赶到中央空地,直面已然彻底暴露身形的柳涵峰。大战彻底爆发,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怒吼声交织在一起,顺着风势传入关押苦役的地牢囚笼,将沉睡的上千名挖矿苦力尽数吵醒。 柳涵峰肩头一沉,主战长枪轰然架起,武王巅峰的浑厚真气如潮水般席卷铺开,孤身直面两大老牌武王。土系武王举盾横顶正面,层层土黄色罡气覆于盾面,死死固守前路;暗杀武王则身形飘忽游走侧翼,短刃频频甩出刁钻暗刺,一守一袭妄图夹击牵制。可真正交手才知差距悬殊,柳涵峰脚步踏动精妙战步,长枪或挑或扫、或劈或扎,银白枪芒纵横交错,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撕裂二人的攻防衔接,长枪枪杆抡砸、枪尖突刺轮番施压,从头到尾牢牢掌控战局节奏。 百余回合缠斗下来,土系武王臂膀被枪风反复扫割出数道深口,罡气消耗大半,厚重方盾握持都开始微微发颤;暗杀武王数次潜行偷袭尽数被长枪预判格挡,掌心虎口崩裂渗血,赖以成名的诡招全然无从施展。二人倾尽毕生修为、默契配合联手强攻,别说伤到柳涵峰分毫,就连逼得他后退半步都做不到,从头到尾被他一人死死压制,取胜的希望彻底破灭,心底只剩深陷死局的绝望与惶恐。 暗杀武王最先心神崩碎,深知继续缠斗下去二人必将一同殒命,唯有拼死借招式冲击力脱身才有活路。恰在此时柳涵峰腰身猛然拧转,长枪裹挟千钧巨力横向横扫,奔着他头颅与肩颈衔接的要害狠狠砸落。这名武王眼底闪过拼死狠厉,再不做半分保留,将体内残余全部罡气灌注短刃,横举兵刃硬生生硬接这记重击。 哐!刺耳的金属相撞巨响炸开,狂暴的冲击力顺着短刃臂贯入周身经脉,他五脏六腑剧烈翻搅,喉咙一甜喷涌大口热血,体内数条经脉当场震出不可逆暗伤,实打实身受重创。但他早已算计周全,借着长枪轰击兵刃产生的磅礴反震力道,身躯如同断线残絮般急速向后暴掠,硬生生挣脱柳涵峰的压制圈,连脱手飞出的淬毒短刃都无暇捡拾,催动受损经脉勉强运转身法,化作一道漆黑残影冲破防线,朝着深山密林仓皇逃窜。 为封堵此人去路,两名冲锋在前的精锐士兵,加上三名挣脱镣铐想要协助官兵阻拦匪首的苦役,被逃亡途中的武王情急之下随手甩出暗藏的淬毒飞针击杀,付出了惨痛的伤亡代价。余下留守的土系武王亲眼目睹同伴拼死遁逃,孤身一人独对气势分毫未减的柳涵峰,心神彻底慌乱,持盾的手臂止不住发抖,原本沉稳的守势漏洞百出,彻底沦为待宰羔羊。 战事渐渐平息,残余匪寇尽数被清剿,官兵砸毁苦役脚上沉重镣铐,解救上千名被困矿工。当初柳涵峰伪装苦力休憩搭话诉苦的中年汉子,此刻揉着布满厚茧的手掌,看清褪去破衣、身披战甲的柳涵峰时,先是骤然愣住,随即热泪奔涌,狂喜地冲着身旁工友嘶吼:“我们得救了!终于能回家和妻儿团聚了!” 在他奔走呼喊、主动撺掇之下,一众苦役纷纷配合官兵清点黑晶物资、指认潜藏残余暗哨,收尾工作推进得格外顺畅。柳涵峰伫立在堆积如山的黑晶原料旁,望着强敌遁去的山林方向面色沉冷,这名武王必然会逃回赵山河处通风报信,己方行动彻底暴露,后续势必迎来仇敌新一轮的算计。他当即下令妥善安置幸存苦力、封存军备物资,派遣斥候远距离追踪逃匪踪迹,随即整理战文筹备上报军部。苏媚儿带领女兵营清点伤员、登记苦役名册,有条不紊处理战后琐事,尽显女将才干。 视线切回千里之外的青云学院食堂,周遭饭菜热气氤氲,灵禽肉、淬体灵蔬、补气灵米整齐排布,来往学员嬉笑打闹,一派悠然求学氛围,与北域战场的铁血残酷形成鲜明对比。 柳涵双将常用的霸王枪收于储物袋之内,腰间仅佩戴流星匕首,她敲定与呃咤结伴承接万行公会任务的计划后,又反复梳理紫璇九转明清丹的药材配伍清单,趁着午饭空档细细复盘出行筹备事项。刚端着陶制餐盘在靠窗老位置落座,身形佝偻、面容慈和的影婆婆便提着木质打菜勺缓步走来。 这位老婆婆掌管食堂膳食分配已久,记性极佳,熟记每一名学员的饮食偏好,时常给苦修消瘦的弟子多加滋补吃食,日积月累下来,全院弟子都将她视作和善长辈,只是听表哥柳涵书随口闲聊过“婆婆总爱盯着火系内院弟子问话尤其是柳姓”,今日影婆婆特意给涵双餐盘添上满满一勺文火炖煮的灵禽脯肉,搭配数株凝练灵气的翡翠灵蔬,随后拉开对面木凳坐下,故作随意开启闲谈,目光看似温和,实则暗暗打量涵双平日里隐匿的叱火印记,细微探查她体内是否有赵山河说的那种气息脉络。 “涵双丫头,整日泡在修炼室、炼药房两头折腾,人都消瘦一圈了,多吃些肉食补补元气。”影婆婆笑意和蔼,刻意抛出话题,“学院年考在即,百强榜争夺闹得沸沸扬扬,你天赋这般出众,怎么不见跟着其他人日夜苦修冲刺榜单?” 柳涵双吃过逃亡苦头,潜意识里对身世核心秘密保有戒备,只是长期受婆婆日常关照,稍有透露,只挑选浅层经历作答,指尖下意识摩挲匕首手柄:“婆婆,百强榜不过是毕业老生装点履历的虚名罢了。我马上十七岁,入校时日尚短,没有毕业压力,犯不上争抢。眼下全身心都放在假期结束后的炼药赛事上,打算借着一个半月长假前往东域,承接万行公会护送任务,顺带搜寻药材,全力备战比赛。” 说着,她顺势随口解释起学院的招录与毕业规矩,依旧避开要害。 影婆婆步步紧逼,循序渐进打探身世与功法底细,第一个挖坑抛出:“原来是这般缘由,倒是我老婆子多虑了。你一身火属性灵气精纯至极,修炼进度一日千里,想来自幼有家传功法指点吧?老家地处天元大陆哪一域?” 柳涵双闻言微微一顿,端起汤水抿了一口,巧妙绕开深层师承,只聊家常琐事:“以前住在南域一座小镇上,跟着祖父学过一点基础吐纳法门,日子过得平平常常,后来遇上变故才离开家乡四处修行,具体的旧事不想过多提起啦。” 她直白回避了功法传承、家族劫难细节,影婆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二人闲谈之际,食堂各处还分布着一众好友的身影:不远处餐桌张晴埋头绘制阵图,呃咤擦拭随身风系短刃静待汇合,丰羽与上官宇低声争论假期备战思路,表哥柳涵书倚靠门框打探市井传闻,所有人沉浸在假期规划中,没人看穿影婆婆的叵测居心。柳涵双一边随口应答,一边在心底罗列东域出行物资清单,浑然不知影婆婆用心。 第75章 护送物资遇残匪,了结旧敌 柳涵双在食堂从容应付影婆婆的暗中试探,暗自盘算东域出行物资,却浑然不知:兄长柳涵峰清剿黑风矿匪时重创的暗杀武王,身负重伤、经脉受损修为大跌,正藏匿于东域与中央域交界山野,伺机劫掠疗伤;另一边,青云学院内院百强榜争夺战已然落幕。 整座学院持续近半月的苦修内卷风潮缓缓褪去,各处演武场的喧嚣逐日消减,无数弟子垂首复盘擂台得失。最终榜单定格,前十席位固若金汤未曾更迭分毫,整场比拼最令人哗然的当属莫卿沙,从最初第二十七名一路苦战突围,硬生生冲到第十一位,只差一线便能跻身前十,这匹横空出世的黑马成了全院弟子茶余饭后热议的话题。 榜单张贴于议事大殿外的白玉石壁当日,德文院长亲自登临高台,召集全院内院弟子齐聚广场,做百强榜收官致辞,也顺带宣告长假正式开启。老者一身素色宽袍,鬓发花白,因寿元将近而眉眼带着几分倦怠,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弟子,声线借助灵气传遍四方: “为期半月的内院百强榜角逐至此落幕,前十强者守擂成功,莫卿沙逆势攀升位列第十一,足见诸位弟子皆有进取之心。学院设立此榜单,不为制造虚名攀比,只为临近二十五岁毕业大限的老生打磨实战底气,为日后投奔宗门、入职军部、留校任教积攒履历筹码。老生们离校在即,望诸位怀揣在青云习得的功法技艺,行走大陆恪守本心,不恃强凌弱、不堕学院威名;尚且年少无毕业压力的新生,也莫要沉溺榜单胜负,找准自身修行方向稳步深耕。” 话音稍顿,德文院长抬手示意身旁克斯文长老上前,继续颁布后续安排:“今日起,全院统一放一个半月长假。为磨砺新生代实战经验,学院联合万行公会推出跨域历练任务,抽调资质出众弟子随同公会队伍护送一批军备灵材、炼丹主材前往东域万行公会分舵,任务可计入接班人选拔历练积分,自愿前往者可前往任务大殿登记报备。” 广场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不少百强榜上的弟子蠢蠢欲动,既想赚取积分,又想借赶路搜寻域外天材地宝。韩烁抱着双臂站在人群侧边,嗤笑一声斜睨不远处的柳涵双,对着身旁亲姐韩颖低声嘟囔:“不过是押送物资的苦差事,也值得一群人争抢?也就某些没名气的新生,想靠着这种底层任务刷履历。” 韩颖手握缠在腕间的淬毒长鞭,眉眼冷冽淡淡瞥了他一眼:“不可小觑跨域路途,荒林妖兽、流窜盗匪层出不穷,实战价值远胜于擂台切磋,韩家子弟眼界切莫如此狭隘。” 韩峰立于二人不远处,一身枪术劲装身姿挺拔,武皇初阶的淡淡威压内敛周身,只是淡漠扫视广场,并未掺和姐弟二人闲谈;萧亚鹏、秦官等顶尖世家天骄则相互交谈,商议是否组队接取高阶猎杀任务,并未留意护送物资的基础历练任务。 柳涵双听闻任务内容,眼中当即亮起精光。这批护送物资里恰好记载有几样炼制紫璇九转明清丹的辅助辅料,一路随行既能稳妥完成公会委托,顺路寻访清明灵果,又能积攒接班人考核积分,一举三得。她余光扫过四周,看见叶罗早早收拾行囊动身返乡探亲,张强约上三五好友去往近郊秘境游猎散心,表哥柳涵书打算混迹中央域主城街巷打探江湖秘闻,唯独此前约定结伴的张晴被苏婉导师勒令留守藏书阁整理上古阵法典籍,遗憾无法同行。 她不再耽搁,抬脚挤出人群,身旁早已等候多时的呃咤快步跟上,身法轻盈穿梭人群,二人直奔任务大殿。 坐镇任务大殿派发历练任务的正是厉战长老,这位军方出身的长老素来欣赏敢闯敢拼的弟子,见柳涵双与身法专修班榜首的呃咤一同前来登记,提笔刚要录入信息,柳涵双主动开口,细致说明情况,规避任务承接冲突: “厉战长老,晚辈此前私下在万行公会本部,已经提前承接了这批送往东域分舵的物资护送委托,没想到学院此番会与公会联合发布同款历练任务,特意前来问询,我已有私下单子在身,能否再次登记学院这边的任务,双线合并结算历练积分?” 厉战长老笔尖一顿,略一思索便了然其中缘由,万行公会常与青云学院互通任务渠道,常有弟子私下接单后又遇上学院同款委派任务的情况,当即颔首应允:“原来如此,倒是凑巧。你拿出公会的任务信物核验一下,便可将两份任务合并,一路走完既完成公会委托,又录入学院接班人历练积分,互不冲突,还能叠加功勋。” 柳涵双取出腰间一枚镌刻万行纹路的青铜令牌递上核验,顺利办完手续。厉战长老顺势调配心思缜密、擅长排布路线阵型的萧喆加入小队统筹规划,四人组成学员小队,配合公会三十名武装护卫一同出发。 不多时萧喆赶来汇合,拿出纸笔勾勒沿途山川隘口、妖兽盘踞地段与过往盗匪出没点位,细致规划整条行进路线。洛基亚导师得知柳涵双接下任务,特意将她叫到修习班办公室,再三叮嘱路途凶险,又赠予一瓶固本疗伤丹药;云芝导师更是额外补充数包驱虫避瘴的药粉,适配东域湿热山林环境。一切筹备妥当,假期首日清晨,柳涵双背负行囊,腰间系着流星匕首,储物玉佩中收纳奔雷霸王枪,与呃咤、萧喆汇合,登上装载着满满两车物资的兽拉辎重车,随同万行公会护卫队,浩浩荡荡朝着东域进发。 前路大半路程皆是官道坦途,队伍行进顺畅,白日赶路夜宿驿站,偶尔遭遇零散低级妖兽,皆被呃咤凭借极速身法上前牵制,柳涵双出手快速剿杀,一路有惊无险。直至深入东域边境的黑风余脉荒林,官道断裂只能穿行崎岖山道,周遭林木参天遮蔽日光,阴风阵阵裹挟着淡淡的血腥气,萧喆猛地抬手示意队伍停下,眉头紧锁:“不对劲,此地山势狭窄,两侧密林极易设伏,地面留有大量踩踏痕迹,绝非妖兽脚印,应当有人提前埋伏。” 他迅速调度:公会护卫分列辎重车两侧结成防御阵,呃咤散开身形掠上两侧树梢探查敌情,柳涵双护在两车物资正前方,手握储物玉佩随时祭出长枪。 果不其然,萧喆话音刚落,山林间爆发出杂乱的喊杀声,数十名衣衫破烂、身上带着新旧交错伤疤的匪寇手持刀斧冲杀而出,皆是一伙流窜盘踞在此的亡命盗匪。柳涵双只当是寻常拦路劫掠的山匪,并未深究他们的来历与过往根基,全然不知这伙人的头领,正是当初被柳涵峰重创后拼死逃离黑风矿脉的暗杀武王。此人经脉震裂多处,本源气血持续衰败,修为早已跌落出武王境界,只剩一身残存的打斗经验勉强撑场面,苦于没有灵药调养伤势,只能带领残余手下躲进这片荒林劫掠物资,妄图抢夺灵材修复暗伤,没想到偏偏撞上柳涵双这支历练小队。 “全部拿下,护住辎重!”柳涵双沉声喝令,心念一动,寒光凛冽的奔雷霸王枪自玉佩中呼啸而出握在掌心,体内烈火养念决全力催动,炽热叱火缠绕枪身,凝练出数道粗壮赤红枪芒。 她如今修为稳居大武师中阶,又身怀奔雷霸王枪这件神兵利器加持,素来拥有跨越一大境界对战的底气,脚步踏动沉稳战步冲入匪群之中,长枪横扫劈砸,裹挟雷光与烈焰的枪芒呼啸席卷,成片喽啰来不及逃窜便被灼伤击倒;呃咤自树梢俯冲而下,身形化作道道残影游走敌阵,凭借精妙身法收割落单匪寇,打乱对方阵型;萧喆立于阵后冷静指挥,不断喊话调整护卫站位,封堵山林所有出逃出口,断去残匪退路,让这批亡命之徒无处逃窜。 普通匪寇本就群龙无首,又被三人配合死死压制,不消片刻便死伤大半,余下几人吓得瘫倒在地举手投降。就在战局即将平定之时,一道虚弱却阴狠的真气破空袭来,漆黑短刃夹带惨淡劲风直刺柳涵双后心。 那落魄匪首憋着一口残气发动突袭,隐约从柳涵双的枪法气韵里察觉到几分熟悉的压迫感,心底莫名生出滔天恨意,却始终想不起缘由,只当是遇上了天赋卓绝的宗门弟子。可在柳涵双神兵加持、毫无留手的猛攻之下,所有挣扎都形同虚设,不过短短十余回合,便被对方汇聚叱火与雷劲的一枪狠狠重创,重重摔砸在地,后脑勺恰好枕在一块棱角粗粝的巨石旁,浑身经脉彻底崩碎,再无半点战力。 匪寇尽数肃清,物资分毫未损,队伍稍作休整准备再度启程,萧喆走到柳涵双身侧,回望那名瘫倒不动的匪首,随口闲谈方才战事:“方才那群喽啰里,那领头之人看着底子不弱,依稀有着昔日高阶修士的架子,应当有点真本事在身上。” 柳涵双随手甩了甩枪身残留的火苗,神色淡然,浅浅一笑:“勉强比普通匪寇凶悍些许罢了,交手全程我未曾感受到半分压力,不值一提。” 二人说说笑笑,呃咤也从树梢跃落下来汇报周边排查完毕,一行人收拾兵器、清点俘虏,便列队动身继续赶路,全程再没有多看倒地的落魄匪首一眼。 那名曾经的老牌暗杀武王僵躺在乱石杂草之间,后脑勺抵着冰冷巨石,眼睁睁看着一行人谈笑风生渐行渐远,自己拼死一搏的突袭,在对方眼中竟如同路边野草蝼蚁一般毫无分量。毕生骄傲、复仇执念连同破损的修为尽数化为泡影,无尽的屈辱与不甘死死堵在喉头,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最终只能怨愤地缓缓阖上双眼,彻底断绝气息。(暗表:此人为柳涵峰昔日击溃逃亡之敌,柳涵双全程不知情,无意间了结兄长遗留祸患) 队伍一路再无波折,如期抵达东域万行公会分舵驻地。厚重的青石城门毗邻连绵密林,分舵执事亲自出门接应,逐一核验押送物资清单、清点灵材数量,整套交接流程有条不紊。四人小队就此拆分安排去向:原本随队的那名普通学员完成任务报备后,领完历练积分便辞别众人,顺着归途顺路返乡探亲;呃咤本就出身东域边境村落,离家不过百余里路程,当即邀约柳涵双去往自己家中暂住休整;萧喆考量一路前路凶险,柳涵双还要深入山林寻觅灵药,自己擅长布局探路,索性放弃即刻返回学院的打算,决意全程陪同二人同行。 当晚落脚呃咤家乡小院,柳涵双借闲聊向乡民打探地势,着重询问荒古森林的方位、外围禁制及妖兽分布。她此行接任务实则暗藏私心:炼制紫璇九转明清丹必需的清明灵果,只长在森林深处灵泉崖。乡民畏惧险地,只说外围可入,内层盘踞上古妖兽,擅闯必死,还顺带说起林中留有上古修士洞府、失传丹方与锻造材料。 呃咤听闻她要前往荒古森林寻找灵果,主动提出带路熟悉外围地形;萧喆则连夜铺开兽皮图纸,结合乡民口述绘制简易路线图,标注沿途避险点位、水源与妖兽巢穴,细细规划深入探索的进退方案。 与此同时,公会分舵按照学院任务约定发放奖励,一枚通体赤红、内里流转火纹的蕴火玉佩送至柳涵双手中。玉佩能够温润修士火属性经脉,稳固控火节奏,恰好契合柳涵双修炼叱火炼丹、时常难以把控火势的短板,既是此次护送任务的酬劳,也为她进入荒古森林采摘灵果、途中随时炼丹储备丹药增添一重保障。 夜色笼罩边境村落,小院油灯摇曳,柳涵双摩挲着掌心温热的蕴火玉佩,望着图纸上荒古森林错综复杂的地域标记,心底暗自盘算采果计划,丝毫不知荒古森林之内暗藏重重危机,不仅有凶戾妖兽镇守灵果,更牵扯着尘封多年的上古秘辛,而她兄长柳涵峰在北域军营追查赵山河的线索,也正悄然与这片古老林地产生隐秘交集。假期的历练,自此从单纯的物资护送,转向险象环生的秘境寻药之旅。 第76章 农家感恩聚旧友,乌塔城隅遇至亲 柳涵双、萧喆、呃咤完成万行公会东域物资押送任务,辞别同行学员,踏着落日余晖走进呃咤边境山野的农家小院休整,计划寻访清明灵果,炼制突破修为、营救祖父的紫璇九转清明丹。一路剿匪赶路的疲惫积压周身,一踏入满是乡土气息的院落,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黄泥矮墙爬着枯藤,青瓦土屋错落排布,院内堆放干柴,农具倚靠墙角,屋后开辟小片薄田。没有宗门府邸的精致雕琢,也无修行洞府浓郁灵气,纯粹的农耕日常,朴素又心安。 呃咤父母是世代务农的凡人,常年日晒致使皮肤黝黑干裂,手掌布满厚茧。二人日常只用铜币、银币度日,金币都极少接触,灵石只在说书人口中听闻,从未亲眼见过实物。 呃咤十岁那年,青云学院下乡遴选,测出他身负变异风属性,破格发放入学名额。学院招录规则严苛:无修行根基者仅限十至十二岁招录,自带修为者上限十七岁,彼时毫无功底的呃咤刚好卡在最佳年纪。为凑齐入学耗材与课业杂费,老两口掏空三代积蓄,变卖两头耕牛与半亩良田,倾尽家底,只为给儿子挣脱农耕命运、踏上修行之路搏取机会。 刚入学院那几年,呃咤年纪太小,只能随寒暑统一车队返乡。十五六岁最后一次集体归家,他靠低级任务攒下少量碎银补贴家用,仅够添置农具、填补口粮,家境依旧拮据。如今他年满十八,修为稳固在武王境初期,心智实力尽数成熟,恰逢学院一个半月长假,独自赶路时隔两年重返故土。青云学院设有寒门天才帮扶机制,资质出众的清贫弟子可承接猎杀妖兽、物资护送等高阶任务赚取灵石俸禄,抵扣修炼耗材开销,呃咤无需再向家中索取,还能积攒酬劳回馈双亲。 村口两道身影渐近,院内搓麻绳的呃咤母亲猛地起身眯眼辨认,麻线团滚落泥土;修补锄柄的父亲停下柴刀,在褂子上蹭净手掌,快步迎出院门。 “是……是咱娃儿呃咤回来了?整整两年没独自归家,可算把你盼回来了!”妇人仓促往前挪了两步,声音裹挟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转瞬眼眶氤氲起水汽,上下打量着身形拔高、稚气尽数褪去的儿子,又拘谨看向身旁的柳涵双与萧喆,局促搓着衣角,“我的儿啊,个头窜了一大截,整个人也沉稳了太多!这两位是你在学院交好的同窗吧?快快进屋歇脚!” 呃咤鼻尖骤然发酸,快步上前扶住母亲臂膀,平日里惯于沉默迅捷的声线放得软糯柔和:“爹,娘,是我回来了,学院放长假了,如今我有足够实力独自赶路回来。这两位是一路结伴历练的挚友,柳涵双、萧喆。” 呃咤父亲咧嘴憨厚大笑,黝黑面庞上层层皱纹尽数舒展,大手一挥,嗓门洪亮质朴:“原来是娃儿的同学,稀客贵客!老婆子别愣着,快去灶房宰了那只早已不产蛋的老母鸡,焖上一锅杂粮馍,再从腌菜坛子里挖一碟腌菜下锅小炒佐饭!后院树梢晾晒的野干果也装一簸箕端来,好好招待孩子们!” “晓得嘞晓得嘞!”妇人连声应下,一溜小跑往灶房赶去,边走边絮絮念叨过往心事,“当初你十岁那年,为凑学费卖掉两头耕牛,我夜里躲在被窝里偷偷抹眼泪,总怕你在全是天骄高人的学院里无人接济,处处受排挤委屈。前几次跟着车队回家,你也只能带回零碎碎银勉强糊口,如今瞧你精气神十足,身边还有贴心同伴相伴,我悬了整整八年的心,才算彻底落了地咯!” 几人落座老旧木凳,呃咤再也压抑不住思念与愧疚,双膝重重跪在泥地上叩首,红着眼眶细数八年来求学艰辛,诉说父母倾尽所有的养育恩情。 “爹娘,十岁懵懂离家,害得家中变卖田产牲畜度日,日子过得紧巴巴。早些年年纪太小,只能随车队往返,攒下的碎银杯水车薪,根本帮不上家里大忙。这两年我突破境界,能承接高阶历练差事,酬劳十分丰厚,特意兑换了一大袋你们俗世花销能用的金币,另外还攒下两袋修炼所用灵石。”呃咤说着便要将麻布钱袋与灵石布袋一并递上前,满满一袋金灿灿的金币晃得老两口眼花缭乱,总额已是当年变卖家产出资的十倍有余。 就在此刻,心思缜密的萧喆连忙伸手拦住他递送灵石的动作,轻声出言劝解:“呃咤,灵石暂且收起来吧。伯父伯母是纯粹务农的普通人,无法炼化吸收灵气,灵石握在手中毫无用处。再者你们村子地处东域边境偏僻地带,常有游荡闲散修士四处劫掠觅食,一旦走漏家中藏有修炼灵石的消息,二老毫无自保之力,只会凭空招来歹人觊觎,惹上杀身之祸。这些金币足够二老购置良田宅院、采买衣食杂物,安稳做富足人家,完全够用了。” 柳涵双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认真补充道:“萧喆考虑得面面俱到,偏僻村落私藏修炼资源本就是大忌,普通农户根本抵挡不住修士歹人的觊觎,稳妥起见灵石还是你自行收好,留作平日修炼使用最为合适。” 听完二人劝说,呃咤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幡然醒悟自己思虑疏漏险些酿成大祸,连忙收回灵石布袋,只将沉甸甸的金币袋子郑重捧到父母面前:“多亏二位提点,是我考虑不周,险些给爹娘招来祸患。这些金币你们尽管随心支配,往后家里不必再拼死开荒种地,想吃什么、置办什么,直接花销金币便可。” 老两口望着满满一袋金币依旧手足无措,父亲弯腰急忙扶起跪地的儿子,连连摆手推辞:“傻孩子,爹娘当年砸锅卖铁供你修行,从来没奢求你拿钱回报,只求你在外平安顺遂,修行之路走得安稳踏实就够。这些金币你自己省着积攒,突破境界要买丹药、打造兵器处处耗费资源,我们在家种地种菜,靠着粗粮薄田便能糊口,用不上这般贵重财物。” 母亲蹲下身,粗糙手掌轻轻摩挲着呃咤的发顶,语气朴实又满含疼惜:“你在学院跟着高人苦修八年,定然吃过数不清的苦头,早年每次归家都身形瘦弱,千万别只顾着积攒财物苛待自己。家里茅屋田地一直都在,不论你在外顺境逆境,随时回来都有热饭热炕等候着你。” 柳涵双斜倚院门立柱静静伫立,萧喆负手立于身侧,二人望着眼前温情的一家三口心生感慨。一人背负家族血海深仇独行,一人隐匿萧氏嫡系血脉苦修,皆是远离故土闯荡,深深共情寒门修士家人的付出与期盼。可目睹这番团聚景象,柳涵双不由得挂念失散的亲生父母,指尖不自觉攥紧。 接下来数日,三人帮二老耕田劈柴,暂时卸下修士身份享受俗世安宁。劳作歇晌时,呃咤母亲纳着布鞋随口说起坊间传闻:“路过的行脚商贩常说,外边乌塔城修士云集,遍地灵草奇石,是你们寻觅修行物资的好去处,我们一辈子没进城,全是道听途说。” 呃咤父亲抽着旱烟吐出烟圈附和:“赶集偶尔碰到乌塔城出来的货郎,知晓城中规矩繁多,普通人不敢靠近,你们搜寻物资去那里准没错。” 柳涵双心头一动,打定迂回打探的主意:清明灵果仅生长在荒古森林灵泉崖,那里盘踞大量上古妖兽,最弱都有武王境实力。她当前只是大武师中阶,贸然闯入凶险万分,不到绝境绝不涉足。 她转头和同伴商议:“我们多陪伯父伯母几日,之后入城走访药铺、货郎打探清明灵果货源,能收购最好;实在无果,再筹备物资闯入荒古森林。” 萧喆微微颔首赞同:“这般安排最为稳妥,贸然深入秘境变数无穷,线下寻访是上上之选。”呃咤应声应允,熟悉周边路况的他主动包揽带路事宜。 休整结束,三人辞别农家二老。妇人往行囊塞满烙饼、腌菜与干果,反复叮嘱赶路提防山路与野兽;父亲扛锄头送至村口,伫立原地目送三人远去许久。一路奔波抵达乌塔城炼药师公会分舵,三人打算向值守药师打听灵果行情。 视角切至公会内部,苏敬成已在此搜寻多日。当初柳涵双随红梅去往西域药灵谷时与他结识,一路护送她抵达青云学院,为就近照看外甥女考取资质,出任外院炼药堂导师;涵双考入内院后,二人见面次数变少。此次长假,苏敬成本打算探查柳家旧宅、搜寻姐夫姐姐下落,先去往学院寻人,却因达不到内院任职门槛无法入内,只得拜托炼药堂克斯文长老打听行踪。 得知涵双接下万行公会东域护送任务外出,苏敬成策马沿路追赶,赶到公会驻地时,管事告知三人已于前一日交接任务离去。他凭借苏家嫡系、高阶持证炼药师权限入驻分会,调动情报网大范围搜寻,正准备去往周边险地盲目查找时,瞥见公会门口三道熟悉身影:柳涵双腰间别着流星匕首,萧喆一身利落劲装,呃咤身形轻盈,正向药师问询清明灵果货源。 苏敬成快步上前,抬手轻弹柳涵双脑门,吊儿郎当带着埋怨笑道:“嘿~你个臭丫头,找了你整整许久,总算在这儿撞上你了!” 柳涵双捂着额头狠狠翻了个大白眼,褪去历练时的沉稳凌厉,语气满是无奈:“小舅舅,你怎么会跑到东域乌塔城来?” 一旁的萧喆与呃咤见状瞬间绷紧身形摆出戒备姿态,陌生人贸然亲近涵双举止随性,二人难免心生警惕。柳涵双连忙递去安抚眼神小声解释:“别紧张,这是我小舅舅苏敬成,看着性子不靠谱,实则心底没有半点坏心眼。” 误会解开,二人方才收起戒备。苏敬成上下打量二人挑眉追问:“还能是为什么?学院放长假,我惦记着柳家老宅境况,打算实地探查一番,顺带搜寻你爹娘的踪迹。专程跑去青云学院找你,却没法进入内院,只好拜托长老打探消息,一路顺着你万行公会的任务线索追到此处。对了,这两位小兄弟是何人,一路结伴同行的队友?” “我是萧喆。” “我叫呃咤。”二人依次拱手报上姓名。 柳涵双简单介绍二人出身与组队经历,几人移步街边茶摊,点上凉茶与芝麻糕点落座闲谈。苏敬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口问道:“你们三个结伴跑到东域边境,总不能单纯游山玩水,到底身负什么要事?” 涵双不再隐瞒,说出寻觅清明灵果炼制紫璇九转清明丹的计划,打算遍历乌塔城药材商铺搜寻,无果便硬闯荒古森林灵泉崖采摘。 话音落下,苏敬成脸上散漫神色骤然收敛,重重放下茶杯郑重劝说:“胡闹,这件事万万不可意气用事。清明灵果之所以世间珍稀罕见,根源便是独独生长在荒古森林腹地,那片险地盘踞的妖兽最弱都拥有武王境战力。你如今尚且没能叩开武王境界大门,纵使平日里能越级对战,可面对成群结队的高阶上古妖兽根本没有周旋余地,贸然深入等同于自投罗网。哪怕你日后修为打磨至武王巅峰,组队配齐充足丹药器械,才勉强有几分基本自保之力,还想拉着身边好友一同踏入死地涉险,未免太过轻率。你若是早些同我说起这件事,凭我武王境高阶修为,再加炼药师公会遍布东域的悬赏发布权限,重金委托顶尖高手代为搜寻都可行,何苦亲自以身犯险?” “我清楚森林凶险,本就没打算立刻闯进去,只是将其当做最后的备选方案。”柳涵双轻叹一声,“可紫璇九转明清丹是现阶段提升修为、筹备营救祖父的关键丹药,我不得不尽快集齐主材。” 至亲的叮嘱点醒了急于寻药的柳涵双,她意识到思虑不周,垂首致歉接纳建议。苏敬成立刻动用公会情报摸排线索,很快查到关键讯息:乌塔城下辖乌托城,即将开办覆盖整个东域的大型综合拍卖会,囊括天材地宝、成品丹药、大师锻造神兵,品类齐全、规模空前。 “只能去这里碰碰运气。”苏敬成摊了摊手,“没人能打包票拍卖会上一定会展出清明灵果,这是眼下除却硬闯森林之外,唯一有概率寻到灵果的路子。” 柳涵双微微颔首,心底已然有了盘算。 苏敬成见她神色沉静,打趣补充:“论财力,你精通炼药与炼器两道,在修士圈子里从不会匮乏灵石钱财。咱们现在要愁的从不是拿不出竞价费用,而是清明灵果太过罕见,未必会登上拍卖名录。不过闲来无事,你倒可以借机锻造几件上好兵器拿去寄售,多储备些闲散灵石以备沿途各类突发花销,也算实操打磨手艺。” 他顺势给出两全之策:“正好有个法子能一举两得。我知晓你在炼药、炼器上向来颇有天赋,当初闯内院火焰塔考核,还拿到了一卷炼器编年史孤本作为奖励。先前你押送任务所得的那枚蕴火玉佩恰好能派上用场,此物内含滋养灵魂、规整火焰的特殊能量,虽说你现如今靠着烈火养念决,早已能近乎完美掌控叱火,但那火焰自带先天躁动特质,长时间高强度催动时,细微火候把控依旧需要时刻绷紧精神压制,正好借着这枚玉佩打磨自身控火上限,更进一步夯实本事。我也借机考考你,整日奔波历练疏于静修,这段时日基本功有没有生疏懈怠。” 柳涵双下意识摸向怀中贴身存放的蕴火玉佩,若有所思:“你说得没错,日常修炼、对战、炼药炼器时,叱火已然完全听从调动,可一旦长时间全力爆发,火焰细微处仍会下意识出现躁动,总要分出一部分心神管束。用这玉佩打磨一番,也算扎扎实实夯实自身根基。” 四人敲定完整行程,休整一日后动身置办炼器原材料,寻僻静作坊开工。柳涵双握住蕴火玉佩运转烈火养念诀,玉佩赤红纹路流淌化开,温润能量涌入体内:一部分浸润识海滋养灵魂,一部分游走火属性经脉打磨火焰感知。指尖凝出的紫红色叱火褪去往日暗藏的跳脱,温顺可控,分毫火势起伏皆可精准捕捉。“果然有用,并非弥补短板,而是拔高了我控火的精细上限。”柳涵双暗自感慨收获颇丰。 能量尽数融入身躯后,玉佩灵气耗尽,通体灰暗沦为普通顽石。 “一次性消耗宝物,能量耗尽便彻底作废。”萧喆旁观片刻客观评述。 柳涵双随手将废玉丢在作坊角落:“物尽其用便足矣,此番修为打磨的收获,远超一枚玉佩本身的价值。” 借着玉佩拔高的控火水准、炼器孤本技法与积攒的各类辅料,柳涵双锻造兵器的效率、成品品级大幅提升。四人采购铜精、炎纹钢等主材有条不紊筹备炼器,一切就绪后动身前往乌托城拍卖会,静待后续行程开启。 第77章 炼造器物筹资财,拍卖会前辨伪果 四人结束采买炼器主材的行程后,苏敬成凭借高阶炼药师的便利,在乌托城近郊租下一处带两院密室的幽静宅院。院落分配当即敲定,苏敬成占了东侧密室布设丹阵炼药,西侧密室清空杂物,摆上熔炉、陨铁锤、火钳全套器具,专门留给柳涵双炼器。 “分工说清楚。”苏敬成靠着丹房门框,指尖轻点架子上堆放的各色灵草,对着其余三人安排道,“我批量炼制淬体丹、疗伤丹、聚气丹这类刚需丹药,受众广、出手快,稳赚基础资本。涵双,就按咱们之前说好的,借着你蕴火玉佩打磨过后的控火本事锻造兵刃,既是练手,也能多攒些备用家底。呃咤你熟城内街巷,负责把成品送去乌托城拍卖会登记寄售编排排期;萧喆你身手敏锐,在外围放哨,盯紧有没有别有用心的探子尾随。” 呃咤爽快一拍胸脯:“交给我没问题,乌托城每条街巷我都摸得门清,绝不会耽误寄售排期。” 萧喆微微颔首,身形下意识扫视一圈宅院围墙:“我会全天候值守,有异动立刻通报。” 布置妥当,众人分头忙活起来。东侧丹房内丹火袅袅升腾,苏敬成手法娴熟地分理灵草、投放丹炉,一炉又一炉圆润饱满的丹药接连出炉;西侧密室里,柳涵双将成堆精铁、玄铜铺在锻造台上,又从随身储物袋倒出平日里淘汰留存的高阶零碎炼器辅材混杂进去,抬手唤出一缕紫红色叱火包裹住金属坯料,配合地面布设的聚灵锻造阵法缓缓淬炼。 锤炼捶打持续整整半日,一柄通体漆黑厚重、刃身游走细密赤红火纹的阔背大刀终于成型,静静搁置在石台上。柳涵双擦了擦额角薄汗,随意打量一眼便兴致缺缺。 这时苏敬成恰好踱步进来查看进度,目光落在黑刀上挑眉一笑:“怎么这副神情?辛苦半天锻造出来的兵刃,反倒一脸嫌弃?” “用料太过驳杂,只是拿边角废料凑出来的练手货,算不上精品。”柳涵双摊摊手,语气平淡,“在我眼里顶多算是及格线水准。” 苏敬成忍不住失笑,伸手抚过刀身流转的火灵气纹路:“你啊,眼界被高标准养刁了。你可听听外头往来修士私下都是怎么议论的?现在整个东域中小型城池,正统炼器师比高阶炼药师还要稀缺百倍,正统传承更是寥寥无几,好多城镇连个入门学徒都找不到,市面上能见到的大多只是打铁谋生的凡间铁匠。手里有一把真正炼器师打造的带属性兵刃,能被一众武者抢破头。这把刀自带火系加持,放到拍卖场上,绝对是抢手货。” 柳涵双这才恍然,不再小觑这件练手之作。很快呃咤打包所有丹药与黑刀,前往拍卖会办理寄售手续,刻意隐匿二人身份,只报备为匿名炼药师、匿名炼器师,交由管事编排进拍卖序列。四人休整一日后,结伴赶赴乌托城主会场坐等开场。 会场内人头攒动,席位划分三六九等,世家子弟坐拥二楼雅间,独行散修、各地药师挤在楼下后排座位,喧闹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拍卖会依照惯例循序渐进开场,先是摆放一批日常配饰、粗制凡铁兵器试水热度,全程只用金币竞价。 没过多久便上架第一件重头热身货品——本地深耕打铁五十年的高阶铁匠铁山打造的百炼青锋剑,只是硬度出众的凡兵,无丝毫灵气加持。 主持人高举灵贝朗声呼喊:“百炼青锋剑,历经三月锻打淬炼,凡兵之中顶尖品质,适配凡间武夫、低阶习武之人近身搏杀,起拍五百万世俗金币!” 台下立刻掀起争抢,一名镖局头领接连加价:“六百万金币!”“七百万!”几番拉锯下来,最终被一名独行武修以九百万金币收入囊中。 后续接连拍出三四件各地知名铁匠出品的制式凡兵,全程都以巨额金币来回拉扯,半个时辰下来,会场氛围彻底烘托到位。就在众人审美略显疲乏时,主持人陡然拔高声调,抛出全场上半场第一个重磅亮点: “接下来这件藏品,意义非同一般!乃是近些年在东域小有名气的在册炼器师墨尘亲手锻造的轻鳞软甲,内嵌聚灵纹路,可汇聚微量灵气卸力,是实打实的炼器成品,绝非铁匠打铁可比!”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台下修士纷纷交头接耳。 “居然真能拍到炼器师亲手作品!平日里只听说炼器师稀缺,压根没机会见到成品!” “难怪前面全是铁匠的兵器铺垫,原来是在这儿放正餐,这软甲必须争一争!” 这件软甲正式开启下品灵石竞价模式,从两枚下品灵石起拍,一路层层加价,最终以二十七枚下品灵石成交,进一步坐实炼器师产物身价远胜凡铁兵器的设定。 热度彻底拉满后,主持人才话锋一转,引出本次上半场核心板块:珍稀药材专场。 侍者拖着鎏金托盘缓步上前,第一件枝干虬曲缠绕、周身遍布深褐色细密须根的灵材被稳妥摆放在展台中央。 主持人抬手虚引介绍:“第一件,普归灵根!常年生长在阴湿山涧地底,专攻修士经脉淤积旧伤,常年苦修留下的气滞、打斗破损的经络,以它入药熬煮汤剂,循序渐进便能疏通修复,不少卡在境界瓶颈的老牌修士都四处搜罗此物,起拍两枚下品灵石!” 话音刚落,台下立刻掀起一阵骚动,几名面色带着旧伤沉疴的中年修士当即坐直身子交头接耳。 “总算见到普归了,我三年前与人交手留下经脉暗伤,一直没寻到对症药材!” “起步两枚下品灵石,性价比确实不错,值得出手争抢一番!” 此起彼伏的询价、交头接耳声铺满大半会场,不少人已经抬手举起竞价木牌预备角逐。 待到普归的初步热度稍稍回落,第二个白玉托盘掀开锦缎,一枚蜷缩成团、肤色莹白细嫩,酷似襁褓中熟睡婴孩的灵材展露而出,现场气氛瞬间再度拔高,不少世家席位的子弟纷纷前倾身体紧盯展台。 主持人高声烘托氛围:“第二件,极品婴果!滋养肉身根基、补充本源气血的无上好物,宗门用来培育年轻天骄打底、重伤修士闭关休养疗伤再合适不过,孩童修士服用可夯实根基拓宽经脉上限,老迈修士服食能延缓气血衰败,用途包罗万象!起拍三枚下品灵石!” “好家伙,居然拿出了婴果!我家族少主刚突破大武师根基不稳,正需要此物固本!”前排一名世家管家模样的人急忙和自家主子低语。 “何止世家,咱们散修若是拍下,闭关一次修为都能扎实一截,必须争!”身旁一名背剑散修攥紧拳头应声附和。 整个会场议论声愈发嘈杂,举牌预备竞价的人数成倍增多。 台下喧闹稍稍平复,柳涵双趁着众人还在热议婴果最终成交价的空档,指尖轻叩座椅扶手,不动声色接连对着竞价执事打出两道低调传讯玉牌,悄然加价拿下普归灵根与婴果两样灵材。 萧喆余光捕捉到小动作,侧头压低嗓音询问:“你连前两件辅助药材也一并收了?你的核心目标只有清明果,没必要额外消耗灵石吧?” “早有盘算。”柳涵双目光紧盯即将推出的最后一只木盒,轻声细说缘由,“我长期催动叱火修炼,经脉内里积攒不少火烧暗伤,普归灵根恰好能疏导淤积气滞;婴果用来加固肉身本源,等炼出紫璇九转清明丹闭关突破时相辅相成。三样成套搭配使用收益最大化,趁现在所有人注意力没集中在我身上偷偷拍下,不容易被有心之人盯上。” 苏敬成捻着胡须点头认同:“思虑缜密,零散搜罗这两样反倒费时费力,趁拍卖会一次性入手恰到好处。” 接连两件珍品引爆全场热情后,最后一只雕花木盒缓缓打开,内里躺着一枚圆润饱满、通体水润剔透,外形与雪梨别无二致的果子,静静躺在丝绒软垫之上。 主持人故作神秘地绕着展台走了半圈:“最后这枚灵果来历同样出自荒古森林深处,外形绝佳、灵气充盈,具体品类连送拍的武王修士也只能大致推断,只知晓药性温润滋补,和婴果一样主打滋养气血、调和体内灵力,具体细分效用无从考究,起拍两枚下品灵石,有意者可以自由出价!” 主持人本身也分不清此物底细,只能模糊介绍基础药性,台下众人见状纷纷面露迟疑,大多只敢小声打量,不敢贸然加价。 柳涵双的呼吸骤然一滞,身子微微前倾,下意识攥紧了袖口。身旁萧喆敏锐察觉到她的异动,侧过头用气音询问:“怎么了?这枚果子看着只是普通滋养类灵材,值得你这般在意?” 苏敬成也微微眯起眼眸,指尖轻轻敲击座椅扶手,压低嗓音补充:“外形太过特殊,我翻看过往炼药古籍图谱时,见过相似记载,涵双,你仔细瞧瞧,是不是咱们要找的东西?” 柳涵双凝神凝聚目力,极致观察果子内里肌理,片刻后收回目光,凑近二人耳边,压着只有三人能听见的音量细致拆解区别:“没错,这就是我炼制紫璇九转清明丹刚需的清明灵果,市面上最容易被它的仿品梨紫薯混淆。二者日常药用效果几乎一模一样,滋养气血、调和灵力的功效分毫不差,普通人、寻常药师根本分辨不开。” 呃咤满脸疑惑皱起眉头:“既然药效差不多,那为什么清明灵果这般珍贵?” “核心差距在灵魂层面。”柳涵双继续细致讲解,“清明灵果暗藏一缕精纯魂系灵气,入药炼化后可以滋养灵魂本源、壮大神魂意念,不管是炼制高阶丹药突破大境界,还是修炼神魂类秘术、打磨控火控器的精细度都不可或缺。可梨紫薯仅仅只有肉身滋养的药效,完全没有增幅灵魂的作用。” 萧喆恍然颔首:“原来如此,那要依靠什么才能分辨?” “要么灵魂感知力远超常人,要么熟读上古炼药典籍、见过二者图谱记载。”苏敬成接过话茬补充,“寻常修士、普通药师只会凭借外形和基础药效判断,根本探查不到灵魂层面的细微差别。还有一处肉眼隐秘特征,清明灵果果肉肌理里散落细碎银白色光点,梨紫薯内部布满暗黄色细斑,不仔细凝神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方才我也看到了果肉里的银星,确认真品无疑。” 柳涵双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我必须拿下它,缺少这味主材,紫璇九转清明丹根本无法炼制。切记别表现得太过迫切,容易被有心人盯上,引来事后劫夺,循序渐进加价即可。” 柳涵双依言行事,每次举牌都从容淡定,一点点增加下品灵石数量报价。就在竞价僵持之际,二楼雅间的富家公子玩心大起,先是甩出海量金币折算报价试图打乱节奏,见无人退让,干脆直接砸出两百枚下品灵石强行介入争夺:“两百下品灵石!” 他身边的仆从连忙小声劝阻:“公子,这枚灵果只是普通滋养品类,不值这个价,没必要硬抬啊。” “你懂什么。”富家公子满不在乎地撇撇嘴,“底下那姑娘长得耐看,我故意抬价逗逗她,看她着急的样子好玩罢了,什么灵材好坏我压根不在乎。” 这番对话恰好被路过雅间下方的一名散修听去,忍不住和身边同伴吐槽:“又是哪家娇生惯养的世家子弟,纯纯见色起意瞎胡闹。” “可不是嘛,人家那姑娘看着气质不俗,指不定是宗门出来的精英修士,还精通炼药本事,这下怕是要惹麻烦咯。” 几番来回拉扯,富家公子看着不断攀升的报价,终于意识到再争抢只会白白亏本,悻悻甩了甩衣袖:“算了算了,没意思,让给她得了。”嘴上认输,心底还暗自腹诽柳涵双是不懂行情、胡乱砸灵石的傻姑娘,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错过了甄别真品的机会,沦为旁人私下取笑的对象。 柳涵双顺利敲定三件灵材的所有权,暗自松了口气。药材专场落幕之后,拍卖会顺势进入后半段主角团寄售藏品序列,首先上架的便是苏敬成批量炼制的淬体丹、疗伤丹、聚气丹,丹药成色饱满、药力纯正,低阶修士先用少量金币试探,很快转入下品灵石竞价,被拆分抢购一空。 待到全场压轴藏品登场,全场灯光汇聚,侍者抬着特制雕花木架,将柳涵双锻造的漆黑火纹阔背大刀陈列而出。主持人特意加重语气烘托神秘感与稀缺度:“本场压轴重器!出自一位不愿透露名号的神秘炼器师之手,刀身天然镌刻火焰灵纹,可大幅增幅火系功法催动威力,淬火工艺玄妙,远超此前登场的墨尘炼器师作品,起拍五十枚下品灵石!” 此话一出,全场彻底炸裂,所有武修、火系修士争相起身报价,灵石数额飞速暴涨。呃咤死死盯着二楼雅间的身影,眼看着那名先前争抢灵果的富家公子不甘示弱,一路疯狂加价,最终以远超前面三件药材打包总和的高价,包揽下这柄火纹黑刀。 呃咤当即激动地侧身凑到柳涵双身侧,压低声音惊呼:“涵双,咱们的东西彻底卖疯了!你快看,方才跟你死磕灵果的那个富家公子,出价压过了所有人,把你的压轴大刀拍走了!” 柳涵双见状眉梢微蹙,刚生出几分被恶意捣乱的愠怒,转念一想对方反倒帮自己进一步扩充了大额灵石储备,随即舒展眉头,对着身旁几人轻声说道:“也罢,有钱送上门,没必要置气。” 苏敬成轻笑一声:“也算歪打正着,这下你手里的灵石储备更加充裕,后续行事底气更足了。” 第78章 辞归农家返学院,狮王居所闻秘议 聚宝拍卖行的喧嚣彻底散去,玉石托盘里的清明灵果静静躺在涵双备好的储物锦袋中,连同普归灵根与婴果一并收纳妥当,心头悬着的一桩大事总算落地。 那名出手阔绰的锦衣富家公子依旧不死心,整理着方才拍下的黑纹阔背大刀,几步就想穿过人群拦在柳涵双身前,指尖还下意识理了理衣襟,摆出一副潇洒模样打算搭话攀谈。可守在拍卖出口两名身披灰甲、气息沉凝的聚宝拍卖行金牌护卫跨步上前,双臂一横稳稳将他拦下。 “公子止步,场内贵客隐私不得随意惊扰,还请见谅。”执事语气客气,站姿却半点不肯退让。 富家公子眉头一蹙正要发作,目光扫过两名护卫腰间镌刻的聚宝拍卖行鎏金聚宝纹徽记,骤然心头一凛,先前仗着家世肆意抬价的傲气瞬间消散大半,后背悄悄沁出一层冷汗,暗自攥紧拳头喃喃自语:“好家伙,连拍卖行顶尖护卫都专程出面护着她,能享这种待遇,定然是底蕴深厚的高阶修士或是大宗门外出历练的核心弟子。险些肆意招惹大人物,贪恋美色这毛病真得好好收敛收敛,万万不能再胡闹了。” 再无半分纠缠的念头,他抱起装着黑刀的储物箱,脚步匆匆狼狈离场。 萧喆身姿站得笔直,眉眼沉稳温润,典型正人君子做派,侧头看向身旁收好药材的柳涵双,语气平缓含笑:“总算把三样关键灵材集齐,这下不用冒险深入荒古森林搏杀采药,省去无数凶险。” 呃咤身形偏瘦小,平日里待人偏冷淡寡言,唯独面对朝夕相处的同伴才放开话匣子,此刻稍稍放松神色,随口说道:“一路锻造、寄拍忙活太久,神经绷得太紧,不如趁着返程前在东域街巷闲逛几日歇歇脚。” 一旁的苏敬成斜倚着廊柱,一只手插在炼药师宽松袍服的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拨弄着腰间挂着的药囊流苏,嘴角挂着吊儿郎当的痞笑,浑身透着放荡不羁的散漫劲儿,半点高阶炼药师的端庄模样都没有:“害,累死累活挣了一大笔灵石,再不溜达吃喝玩乐犒劳下自己,岂不是亏大发了?听你们的,逛几天再动身返校。” 四人一拍即合,接下来半月时光游走东域市井街巷,品尝各地特色吃食,逛遍炼器工坊、药材集市,彻底卸下赶路与筹钱的紧绷心绪。玩乐尽兴之后,一行人动身折返呃咤自幼长大的农家小院。 茅草院落炊烟袅袅,呃咤父母早早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竹篮装着自家晾晒的干果粗粮,脸上满是不舍。呃咤原本打算说出衣锦还乡翻盖宅院的想法,话到嘴边想起江湖纷乱、凡人毫无自保之力的现状,半蹲在二老跟前,攥着粗糙的手掌,素来寡淡的神情染上几分郑重与柔和:“爹、娘,我给你们留下这么多金币,千万别省着抠搜过日子,平日里想吃什么、添置宅院家当尽管花销,辛苦了一辈子,也该好好享享清福。咱们手头的钱财足够聘请一众寻常外修武者,或是刚踏入修行门槛的低阶修士做护院、雇仆役打理家事,但武师境界往上的高阶修士佣金天价,以眼下积蓄根本无力承担,只挑选靠谱底层人手雇佣便可。日后若是有蛮横修炼者上门找麻烦,直接搬出我青云学院内院弟子的名头,绝大多数修士都会忌惮学院规矩,不敢肆意造次。” 萧喆见状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呃咤的肩头宽慰他思虑过重,随即转头面向二老沉声补充兜底保障:“伯父伯母大可放宽心,寻常修炼者本就不会无故侵扰普通农户。万一真遇上油盐不进的蛮横歹人,除了亮出青云学院的名头,二位也可以提及你们与中央域八大家族萧家有所交情,仅凭这层背景,便能震慑住绝大多数游荡的闲散修士。” 听闻这番话,柳涵双的心猛地一动,暗自思忖:他竟然是八大家族的萧家人?这么说来,岂不就是萧峰前辈,我爷爷的授业恩师所属家族的直系血亲?只是至今都不清楚,他在萧家究竟属于哪一个辈分……她面上神色不动,依旧静静伫立一旁,不露分毫诧异。 柳涵双望着倾尽半生心血培育好友长大的农家夫妇,神色真挚诚恳,主动提出最后一重保命底牌:“二老辛辛苦苦将呃咤拉扯成人着实不易,作为并肩同行的挚友,我定然要护你们周全。稍后我会在整座宅院外围布设一套隐匿迷幻阵法,倘若碰到执意行凶的修炼者,你们立刻躲入阵法覆盖范围便可保全性命。但阵法布设这件事必须严格保密,半个字都不能对外泄露,免得引来境界高深的修士觊觎阵道玄机,反倒凭空惹祸上身。我对阵法造诣颇有把握,灵魂境界不及我的人完全察觉不到阵法存在、更无法破解;就算碰到修为胜过我的对手,强行破阵也要耗费许久功夫,足够你们争取求援时间。除此之外,我再增设一座简易通讯阵,危急时刻能直接联络到我们三人,方便第一时间赶来驰援。” 听完三个孩子层层叠叠的周全安排,呃咤父亲粗糙的手掌反复摩挲着衣襟边角,满脸局促又感动,连连摆手又忍不住红了眼眶:“哎哟,这可真是折煞我们老两口了!这辈子只听过说书人讲修士飞天遁地,哪能想到还能沾上阵法、世家这般天大的庇护。娃儿,还有涵双姑娘、萧公子,你们想得实在太周全了。” 他顿了顿,憨厚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其实我们老两口一辈子守着几亩薄田过日子,粗茶淡饭就能度日,压根没想过要雇护院、使唤仆役。但既然外头世道凶险,有歹人会盯着普通人作祟,那我们便听你的安排,挑几个本分的外修武者看家护院,绝不胡乱去碰那些出价极高的高阶修士,免得家底不够反倒惹来新麻烦。平日里我们也会谨言慎行,绝不向外人吹嘘家里有钱,更半句不会泄露阵法的秘密,一定牢牢守住这条保命底线。” 呃咤母亲一边抬手用围裙擦拭眼角泪珠,一边拉住柳涵双的衣袖,语气恳切又朴实:“涵双姑娘,真是辛苦你费心费力为我们布设保命阵法了,我们乡下妇人不懂这些玄妙门道,往后若是真遇上急事,定然死死躲进阵里,按着你们说的法子用通讯阵求援,绝对不会莽撞行事。” 她转头看向呃咤,满心牵挂叮嘱:“我的儿,你在外修行切莫为了给家里攒钱财拼命接凶险任务,自身修为与安危才是头等大事。我们在家安稳过日子,有这些防护手段兜底完全安心,你只管在学院好好修行,不必时刻惦记家里。就算真遇上解决不了的麻烦,也万万不可孤身硬拼,多和涵双、萧喆这帮靠谱朋友商量着来。” 最后老夫妻一同对着三人躬身作揖:“今日多亏三位孩子处处体恤我们,大恩我们记在心里了,往后常回村里歇歇脚,家里永远给你们留着热饭菜。”几番依依不舍的道别过后,四人方才辞别农家,踏上奔赴青云学院的归途。 一路策马赶路途中,官道旁林木飞速向后掠去,苏敬成胯下坐骑慢悠悠踱着步子,整个人歪歪斜斜趴在马背上,漫不经心地开口规劝:“涵双啊,眼看离学院开学还有富余日子,要不拐个弯回南域青石镇柳家瞅一眼老家?总搁外头飘着,心里不惦记?” 柳涵双轻轻摇头,目光望向中央域青云学院的方向,指尖摩挲腰间储物袋:“小舅舅,我也挂念老家,可一来一回绕路要多耗费近十天行程,一旦耽误学院开学报到,错过长老布置的初期课业与修炼安排得不偿失。暂且只能压下念想,等后续学业步入正轨,向学院长老递交申请,获批专属假期再回乡探亲吧。” 话锋一转,她认真为对方规划前路:“倒是你,以你的炼药功底与修为底蕴,完全可以尝试冲击青云内院导师一职。虽说内院导师硬性门槛卡在武皇境修为,但你如今已然摸到武王境巅峰瓶颈,咱们此番拍卖积攒下大批灵石,还采购了不少高阶淬修丹药,闭关苦修辅助突破,踏足武皇境绝非难事。” 苏敬成立马直起身子,挑了挑眉梢,一拍大腿露出兴致勃勃的痞气模样:“哟,还是外甥女想得周到!行,回去我就收拾一处僻静密室闭关啃丹药冲境界,说什么也要拿下导师这个肥差,往后摸鱼炼丹都有学院俸禄领着,美滋滋。” 四人日夜兼程、马不停蹄赶路数日,巍峨磅礴的青云学院山门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灰白巨石堆砌的山门气势恢宏,往来弟子络绎不绝。到了分别路口,柳涵双三人对着苏敬成深深躬身道别,目送他晃晃悠悠吊儿郎当地去往学院炼药分部驻地,随即顺着后山僻静的专属小径,径直踏入内院范围。 刚一踏入内院地界,三人便打算分头行动。 萧喆神情肃穆,行事一丝不苟:“我先前往战术推演阁报备交接万行公会任务,再去修炼室打磨枪法,不可荒废日常课业。” 呃咤淡淡颔首,言语简练:“我去找张晴、叶罗碰头,聊聊此番外出见闻。” 柳涵双心头早早挂念起自幼便交好的赤焰金狮王,当即挥手道别:“你们各自前去忙吧,我去妖兽栖息园区一趟,看看金狮王近况。” 辞别同伴,柳涵双脚步轻快穿行林间步道,不多时便抵达赤焰金狮王常年栖身的熔岩洞府之外。洞府前开阔的黑石空地上,一公一母两头同族小金狮正扑滚缠斗,四肢利爪破空带起细碎火星,口鼻间不时喷吐一缕缕微弱火焰,打闹间气势十足,已然站稳武王境修为根基。 察觉到熟悉的气息靠近,两头小金狮立刻停下嬉闹,甩动蓬松火色鬃毛一溜小跑围到柳涵双脚边,脑袋亲昵蹭着她的衣袖开口说话,稚嫩嗓音却吐字清晰:“涵双姐姐,你总算回来啦!” 柳涵双弯腰抬手顺着蓬松的火色狮毛轻轻安抚两只小家伙,笑着开口询问:“金狮王前辈在不在洞府之中?我特意过来登门拜访。” 身形更为健硕的雄性小金狮晃了晃尾巴回话:“金狮前辈一早就动身去往蛮牛王的巨石大殿了,如今正和金雀王、野猪王、羚羊头领、闪电豹妖王一众族群首领齐聚议事呢。” 身形纤细的雌性小金狮补充道:“议题全是之前作乱的风妖狼族群,原先的狼首领战死之后,狼群群龙无首,整日四处流窜袭扰别的妖兽领地,闹得整个内院妖兽地界不得安宁。各位妖王要么打算挑选可靠妖兽培养新任狼首领,要么想把这件事发布成学院任务,交由你们人类弟子出手整治秩序。” 柳涵双闻言眉头微蹙,驻足沉吟片刻便打算转身离开,轻声自语:“妖兽族群内部议事乃是族群私事,我一个人类弟子贸然闯入大殿,未免太过唐突失礼,还是改日再来拜访金狮王好了。” 话音未落,两头小金狮立刻一前一后拦住她的去路,急切开口转述嘱咐:“涵双姐姐别走!前辈出门前特意再三叮嘱,若是你归来寻他却不在洞府,一定要立刻带你赶去议事大殿,说是有要紧事情托付你帮忙处理!” 盛情难却,柳涵双只得跟上两头小金狮,踩着粗糙的岩石阶梯一路向上,走入巨石堆砌而成的恢弘议事大殿。殿内石柱粗犷林立,地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兽类蹄印,一众身形迥异的开智妖王分列两侧,正你一言我一语争执不休,气氛紧绷。 身躯壮硕如小山一般的蛮牛王头顶螺旋巨角,粗重的蹄掌重重跺在地面,发出沉闷轰鸣,瓮声瓮气率先吐露苦衷:“那群风妖狼平日里就以猎杀我蛮牛一族幼崽充饥,靠着屠戮同族繁衍壮大。虽说我早已褪去野兽凶性,恪守学院定下的开智妖兽互不屠戮的规矩,可刻在血脉里的天性执念根本化解不开,让我亲手栽培害死族人的仇敌当首领,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情理上根本说不过去!” 赤焰金狮王盘踞在大殿主位一侧的石座上,浑身金红鬃毛熠熠生辉,缓缓开口附和:“蛮牛王所言句句属实,风妖狼的栖息地紧挨着蛮牛族群领地,交由他来培育新任首领,确实强人所难。” 垂垂老矣、浑身灰褐色硬皮褶皱堆叠的野猪王拱了拱獠牙,站在一众食草妖兽阵营里表态:“我们食草妖兽一脉统一表态,绝不接手这件差事。食肉妖兽的族群首领,理当由同类食肉妖兽调教管束,何苦拉扯我们进去掺和麻烦?” 身形轻盈温顺的羚羊头领也连连点头附和,细弱的嗓音带着几分怯懦:“没错,狼群野性凶悍,我们根本无力约束,万万不敢接手。” 这时身形矫健、周身萦绕淡淡雷光的闪电豹妖王迈步而出,代表一众食肉妖兽发声:“我们各个食肉族群都划定了专属狩猎疆域,平日里领地摩擦本就不断,谁都不愿意耗费大量本源与资源,分心管教散漫成性的风妖狼族群,纯属自寻麻烦。” 一时间大殿内各执一词,再也无人愿意接下重担,议事彻底陷入僵局,周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赤焰金狮王缓缓站起身,金色瞳孔扫过全场,长长一声叹息,主动揽下所有责任:“论资历辈分,我算得上内院所有开智妖兽的老牌老祖,这份烂摊子本就该由我一力扛起,就由我亲自挑选苗子,培育新任风妖狼首领。” 此话一出,大殿内所有妖王齐刷刷出声劝阻,此起彼伏的劝说声瞬间挤满大殿。 “金狮王万万不可!你的寿元已经抵达顶峰,迟迟找不到突破更高境界的机缘,余下潜心修行的时日本就所剩无几,本该安心闭关静养,何苦耗费心神操劳琐事,白白损耗自身本源修为!” “是啊,操劳族群杂事最是拖累根基,一旦本源受损,再想突破境界彻底无望,千万不能意气用事!” 就在一众妖兽苦苦劝阻、场面僵持不下之时,柳涵双脚步轻抬,从容踏入大殿中央。 赤焰金狮王余光瞥见她的身影,原本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金瞳之内骤然亮起欣喜光芒,心底当即冒出一个绝佳对策:当初平定风妖狼旧首领作乱,本就是涵双一行人出手办妥,如今狼群后续乱象交由她接手处理,恰好首尾呼应,再合适不过。 第79章 金狮托举狼族事,谋划赛事觅丹材 妖兽议事大殿以整块墨黑玄岩修筑而成,穹顶刻有百兽朝圣浮雕,四壁缀满细碎夜明珠散出柔光,空气里混杂着妖兽妖力与草木灵韵。赤焰金狮王踩着鎏金兽爪,一步步从高位玉石兽座起身,蓬松如火的金鬃轻颤,千年沉淀的兽瞳径直看向柳涵双,每一步都漾开淡淡的金红灵气波纹。 这位武圣境高阶老牌妖兽血脉得天独厚,剩余寿元充裕,可修为已千年停滞不前。比起自身破境,它更挂心族群后辈与整片妖兽领地的安稳。方才议事时还是威震群妖的雄狮本体,此刻周身金红光晕一卷,化作须发花白、脊背佝偻的老者,满脸皱纹皆是漫长岁月留下的痕迹。 老者抬手捋了捋稀疏白须,快步走到柳涵双身前,往日兽王的锐利眸光化作恳切托付,长叹着道出狼群的乱象:“小女娃,此前风妖狼的祸乱是你出手平定,旧狼王重伤后被学院收押。如今狼群群龙无首,凭着记仇本性四处窜扰各族领地寻衅报复,虽不曾大肆屠戮,却搅得整片妖兽地界不得安宁,众妖皆无法静心修行。” 话音落下,金狮王垂下手,指尖轻轻敲击身旁石质案几,发出笃笃轻响,继续说道:“我们一众妖王聚在一起争论商议数日,推来推去没人愿意接手这烂摊子,最后敲定一个法子:从狼群一众幼崽里筛选出天资最出众的一头,倾力培养,扶植它坐上新任狼王的位置,规整族群秩序。老夫今日寻你,是有一桩要事相求。当初那头风妖狼首领被你重创之后就移交长老看管,你可清楚它后续死活?若是已然身死陨落,它一身凝练精纯的妖核有没有被学院库房封存归档?倘若妖核完好无损,老夫想拜托你以此妖核作为主药,再搭配各色珍稀灵草,炼制一炉培育丹药,帮选定的狼族幼崽夯实肉身根基、冲破天生修炼桎梏,不知你可否肯接下这份嘱托?” 柳涵双腰身微弯,规规矩矩敛衽躬身行礼,眉宇间带着几分认真,如实回话:“金狮王前辈,晚辈不敢欺瞒。当初处置狼族一事,我出手把控局势时不慎力道失度,重伤了旧狼王,后续便全权交由学院接管处置,实在不清楚它如今是生是死。” 她直起身,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悬挂的任务令牌,接着说道:“晚辈正巧接下来要赶去任务阁,交割此前护送万行公会物资运往东域分舵的外勤任务,办完手续刚好顺道向掌管妖兽俘虏、战利品登记的长老打探风妖狼首领的近况。要是确认已经陨落,晚辈会主动向学院申请,再度承接清算狼族遗留问题的任务,借机取出封存的妖核。只要能拿到主材,晚辈必定倾尽炼药本事,为前辈炼出所需丹药。” 金狮王浑浊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了然,心底暗暗回想当初暗中出手,悄悄帮柳涵双挡下狼妖首领偷袭的旧事,面上却半点不露痕迹,只是缓缓点头,语气柔和了几分:“有你这句承诺,老夫心里就踏实了。这件事前前后后琐碎又耗费心神,千万别勉强自己硬扛。” 大殿里其余盘踞各方领地的妖王,见二人把整件事敲定下来,纷纷卸下紧绷的神情,或靠在座椅上舒展身躯,或交头接耳低声闲谈,之前互相推诿、气氛僵持压抑的氛围一扫而空。柳涵双又逐一和周遭几位妖王拱手客套寒暄几句,简单应答几句问询,便躬身辞别议事大殿,顺着来时的青石甬道快步离开妖兽园区,一路步履匆匆赶回自己在内院租住的独立院落。 此刻院落之中热闹非凡,外出执行零散历练任务的小队所有人都已尽数归来。院子左侧空地,张强赤裸着上半身,古铜色的肌肤布满细密汗珠,正蹲在地上拿着粗砂石,一下一下仔细打磨自己赖以作战的重型拳套和铁棍,时不时抬手捶打拳套内侧,检查磨损程度;院中古槐树枝繁叶茂,浓密树荫遮住大片阴凉,呃咤身形瘦小,正斜倚粗壮树干闭目调息,周身淡淡的青色风属性灵气缓缓流转周身,显然刚和张晴、叶罗碰头汇合回来;石桌平整的桌面上铺满密密麻麻的战术绘制图纸,萧喆指尖捏着炭笔,眉头微蹙,低头复盘着历次外出任务的行进路线、伏击点位,笔尖时不时在图纸上勾画涂改;张晴与叶罗并肩蹲在院落角落,面前铺开麻布,分门别类整理一路搜集带回的各式布阵晶石、灵纹丝线等阵法材料,时不时拿起一块晶石互相探讨品质优劣。 几人瞧见柳涵双推门踏入院落,当即停下手中动作,张晴率先起身,莲步轻走上前,柔声开口询问:“涵双,你方才被妖兽园区的传讯妖兽带走,匆匆离去这么久,可是遇上什么棘手事情了?” 柳涵双没有丝毫隐瞒,走到石桌边坐下,将赤焰金狮王登门托付炼制培育幼狼丹药、急需找到风妖狼首领妖核做主药,还要搜罗大批炼丹辅材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讲给众人听。 听完叙述,张晴纤细的食指轻轻抵着下巴,眼珠微微转动思索片刻,立刻抓住关键切入点,开口提点:“涵双,你之前耗费不少心力筹备内院炼药师大赛,还特地专程跑去东域奔波,费尽心思寻得清明果,原本就是打算炼制紫璇九转清明丹冲击赛事冠军,拿下去往炼药师公会进修交流的名额。眼下正好借着这场大赛的便利行事,赛事配套物资库房里各色药材储备得极为齐全,完全不必你自掏腰包消耗海量灵石四处收购零散药材,正好趁着参赛一并把给新任狼首领准备的培育丹炼出来,一举两得,半点不耽误事。” 一旁整理阵法材料的叶罗也停下手上动作,连连点头附和:“晴儿说得在理。这场炼药师大赛汇聚了整个内院所有钻研丹道的弟子,学院调配的资源堪称顶配,私下收购药材不仅花销巨大,还容易碰到以次充好的假货,依托赛事申领药材绝对是最优选择。” 柳涵双闻言眼眸一亮,细细斟酌一番,深觉这个计划周全妥当,不再犹豫不决,简单和众人道别后,即刻动身前往任务阁。 抵达任务阁后,她有条不紊办完护送万行公会物资任务的全部交割流程,签字确认后顺利领取对应修炼灵石、基础功法残页等既定奖励,随后径直找到专门执掌妖兽俘虏看管、战利品卷宗归档的那位白发长老,旁敲侧击打听被俘风妖狼首领的存活状态、后续处置去向。白发长老抬手抚了抚长须,答应翻阅档案室旧卷宗核查清楚,择日给她准信,柳涵双这才放下心事,转身折返院落,静下心全身心等候炼药师大赛正式开幕。 日子悄无声息缓缓流淌,短短数日筹备时光转瞬即逝,万众期待的内院炼药师大赛如期在中央演武广场拉开帷幕。 广场宽阔平坦,四周矗立着四根数十丈高的雕花青石柱,柱身密密麻麻张贴着工整誊写的纸质告示,将完整赛程、参赛禁令、考核评判规则逐条罗列清晰,方便那些闭门打磨专属炼丹器具、潜心推敲丹方,没能到场聆听长老现场宣讲的弟子自行翻看查阅;广场正北修筑起高耸玉石高台,炼药堂首席长老端坐主位太师椅上,腰背挺直,目光扫视台下黑压压云集的一众参赛弟子,准备再度高声重申全套赛事规制。 喧闹人群的偏僻角落,两道气质出众的身影早早碰面伫立,正是在内院声名远扬、被众人称作炼药双璧的丰羽与上官宇。丰羽身着一身清爽淡绿锦袍,指尖捻着一株鲜嫩欲滴的药苗把玩,随身悬挂的鹿皮药囊早已被他反复清点,内里存放的备用丹材摆放得整整齐齐,一双眼眸亮晶晶的,满是想要冲击赛事冠军的迫切念头。 “上官宇,”丰羽抬手重重拍了拍好友的肩膀,语气直白又坦率,吐露心底真实想法,“你一门心思扑在炼器术钻研上,整日埋头忙活,接下来还要全力备战炼器师大赛,一心想在炼器师公会深耕技艺、拓展人脉,这场炼药师大赛的冠军交流名额对你而言根本就是闲置无用的东西。不如索性把这次夺冠机会让给我怎么样?说实话,炼药师公会的进修名额我根本看不上眼,我出身丰清阳本家,整个公会等同于自家地盘,内部高阶修炼资源随手就能取用。我唯独惦记这个冠军名头,这么久以来你在内院炼药排行榜上始终压我一头,我就想借着这次赛事拿下桂冠,好好争回这口气。” 上官宇闻言低低失笑,双手背在身后,故作吊儿郎当的模样,故意摆出拒绝姿态:“你倒是想得轻巧,哪有平白让出赛事名额的道理,我可不会刻意放水敷衍比试。你想要摘得冠军桂冠,就得实打实靠着自身丹道本事,一关一关硬闯到底。” 嘴上这般打趣推脱,上官宇内心却暗自盘算:自己满心向往去往炼器师公会深造精进,炼药师赛事的虚名荣誉对自己毫无用处。就算真拼尽全力侥幸拿下冠军头衔,事后向学院递交申请调换深造方向,内院管理层也必然会把来之不易的交流名额顺延补给排名靠后的其他弟子,到头来只会白白糟蹋珍贵机缘。倒不如顺水推舟假意比拼,最后成全丰羽的执念。说到底修行之人依仗实力立足,虚无缥缈的名头实在不值挂怀。 丰羽哪里能看透好友深藏心底的盘算,只当真对方打算全力以赴和自己硬碰硬比拼丹术,胸中斗志瞬间愈发浓烈。二人又随口闲谈两句,便各自迈步走向抽签分配好的专属炼丹台就位等候开赛。 柳涵双排队领取木质参赛号牌,走到自己的炼丹台站定之时,余光恰好瞥见相邻工位的丰羽。丰羽察觉到她的视线,眼角余光斜斜扫来,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傲气的浅笑,隔空抬手轻轻示意,眼底战意浓烈,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柳涵双礼貌颔首躬身回礼,同时掌心悄然运转一缕细碎叱火真气,在指尖微微吞吐,反复熟悉火焰轻重操控节奏,凝神屏息,认真聆听高台之上首席长老的正式宣讲。 炼药堂首席长老缓缓抬起手掌,往下虚压几下,嘈杂喧闹的赛场交谈声瞬间平息,浑厚洪亮的嗓音透过灵气加持,清晰传遍整片广场每一处角落:“在场所有参赛弟子仔细聆听,本次赛事全部规程我再口述一遍,立柱张贴告示内容与我所言完全一致,务必牢牢谨记,严禁触犯任何赛场规矩! 首先严明赛场铁律,所有人务必记牢,立刻向内院各部、各类修习职业的同窗相互转告:赛事全程,参赛弟子严禁私下斗殴,不许私下以丹药品质、比试胜负设立赌注赌斗,不得刻意干扰身旁对手的炼药流程;外围观赛的弟子,也禁止肆意起哄喧哗、出言挑拨。但凡有人触犯以上禁令,一律直接剥夺参赛资格,从重惩处,绝不姑息! 说完禁令,再讲完整赛事流程与考核档位:本次大赛总共划分三大阶段层层筛选淘汰,凡是隶属炼药部、具备基础炼药师能力的弟子,无论新生老生,皆可自由参与比拼。须知炼药一道,归根结底比拼的是丹道先天禀赋,修为高低只是影响真气续航、火焰把控的辅助条件,老生入校日久,占据资源积累的天然优势,境界普遍更高,先天便占几分便宜,世间从无绝对公平,学院只能竭尽所能缩小差距。为此特设八转琉璃阵作为平衡手段,搭配综合评分体系综合考量控火手法、丹坯完整度、药效纯度等多项维度,尽力偏向天赋评判。 第一阶段设置三轮基础筛选赛,学院统一配发固定制式丹方,诸位弟子只需顺利炼制出合格成品丹药即可晋级,必须三轮全部顺利通过,才有资格踏入第二阶段比拼; 第二阶段为定制丹方自由考核,学院依据诸位弟子当前修为划分考核档位:绝大多数内院弟子修为卡在大武师境界,该档位弟子均可申领八转琉璃阵辅助炼丹;平日里那些靠着绝佳天赋破格特招入院、修为尚且停留在武师境的后辈,若是心气高想尝试阵法加持,老夫也不拦着,照样可以依规申领;唯独已经突破武王境的弟子,禁止借助阵法、各类外物加持助力,只能纯粹依靠自身真气续航功底与控火本事炼丹。如此安排,只为平衡修为差距,避免低阶弟子因真气储量不足中途落败。当然,若是有人心气高傲,执意舍弃阵法加持,纯凭自身硬实力应战,学院也全然尊重个人选择。本轮不限丹方来源,祖传秘丹、学院修习所学丹方皆可自由使用,还能前往赛事物资申领处按需调取配套药材,随心所欲炼制丹药,柳涵双正好打算利用这一轮考核,炼制给风妖狼未来首领准备的培育丹药; 最终终极角逐阶段,破除全部修为档位限制,无论武师、大武师还是武王境修士,尽数准许启用八转琉璃阵辅助炼药,药材、丹方全凭个人自行筹备,学院可酌情提供少量辅助耗材帮扶补给,最终总成绩结合三轮筛选赛得分、第二阶段考核成绩综合核算,整合全部分数排出最终总名次。 另外着重申明丹药权属规制,杜绝私下私藏舞弊:第一、第二考核阶段,全部炼制耗材、灵材由学院统一拨付供给,无论成品优劣,炼制结束后一律上交学院库房统一归档;唯独最终角逐第三阶段,诸位自行筹备主力药材,学院仅酌情提供少量辅助耗材帮扶,此阶段炼制出的所有丹药,尽数归炼制学子个人所有,可自留使用、亦可合规交易。 所有规制尽数交代完毕,现在暂不开启比试!诸位抓紧时间熟悉自己的炼丹工位,擦拭丹炉、摆放器具、调整桌案距离,细细磨合手感,但凡觉着工位摆放别扭、器具摆放不顺手的,都可自行小幅调整。休整熟悉时辰过后,明天正式启动第一轮筛选赛,都抓紧准备吧!” 长老话音落下,广场上顿时响起一阵细碎的挪动与整理声响,一众参赛弟子纷纷低头打理身前炼丹台,挨个检查丹炉密封性、摆放药杵药碾,不急不躁进入赛前准备状态。赛场人声此起彼伏的喧嚣尽数灌入耳中,柳涵双一字不差将长老定下的所有规则刻在脑中,一边抬手规整自身工位上的一应器具,心底默默排布赛程规划:先要稳稳当当闯过三轮基础筛选,再借第二阶段考核契机炼制狼族培育丹,丹药炼制完成后上交学院库房,后续便能通过妖兽园区官方渠道转交金狮王,全程抽空打探风妖狼首领妖核的下落,务必圆满完成赤焰金狮王的托付。 第80章 受托狼族筹丹药,炼药初赛初争锋 正午烈阳斜斜泼洒在中央演武广场上,反光映得一排排丹炉的青铜炉身熠熠发亮。青石板缝隙里还嵌着昨日学员清理药材残渣时留下的细碎草屑,地面湿漉漉的水渍半干未干,氤氲起薄薄一层水汽。上百座一人高的古朴丹炉沿着广场中轴线整齐排布,炉口缝隙时不时窜出缕缕白色热气,裹挟着甘草、凝露花、赤血藤等五花八门的草药香气交织缠绕,热风裹着馥郁药味扑面而来,烘得整片赛场燥热难耐。 高台石阶层层堆叠,克斯文长老一身灰麻布宽袍垂落至脚边,袍角绣着暗金色丹纹在日光下若隐若现。他负手伫立在最高处,浑浊却锐利的眼眸缓缓扫过台下攒动的人头,指节屈起,重重叩响身侧悬挂的青铜洪钟。 “铛——” 绵长的钟声震散了赛场内细碎的交谈声,所有人下意识停下摆弄药铲、擦拭丹炉的动作,齐刷刷抬头望向高台。围栏外围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一部分是凭炼药堂执事开具临时通行令牌入内的外院后备学徒,个个眼里满是憧憬;另一部分则是周凯这类无先天三昧真火资质、只能修习武道的内院普通学员,闲来无事凑过来观赛打发时间。所有人都恪守规矩,外院学徒只许在围栏外围驻足,不得踏入赛场与内院其他区域闲逛。 克斯文长老拔高嗓音,话语顺着灵力传遍广场每一处角落:“首轮考核正式开始!统一命题炼制制式疗伤丹,院方为所有人配齐基础药材与通用丹方,诸位若有底气,炼制同品级乃至更高规格丹药亦可。本次评分只看成品成色药效,不拘泥丹方来源,听懂了便动手!能站在这里的参赛者,全是经本源阵法石检测,先天刻印三昧真火本源的正统炼药人才,其余修士再苦修凡火,也无缘此列。” 话音落地的瞬间,整个赛场瞬间活泛起来。拉拉链的刺啦声、玉石药臼研磨药材的咯吱声、金属药钳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参赛者们陆续抬手催动本命真火,点燃丹炉,各色火焰接连亮起,成为赛场最吸睛的景致。丰羽、丰泽、白世杰依次催动各自真火就位,本次参赛的上官宇也端坐专属炼丹台前,有条不紊整理手边药材,做好炼制准备。 丰羽懒散地斜倚在自己的炼丹台边,一只脚轻轻踮着地面,指尖慢悠悠摩挲腰间缝制精致的鹿皮药囊,嘴角勾着一抹漫不经心的傲气。他掌心翻涌而出的是经过两次炼化火灵狐妖核改造后的三昧真火,金黄底色晕开一层柔和嫩绿纹路,是专门适配药材精华萃取的定制火焰。他余光扫过身旁埋头翻看学院丹方小册子的低年级参赛学员,故意抬高声调打趣,引得周遭好几组参赛者纷纷侧目:“我说诸位同门,炼制入门疗伤丹还要死啃学院印发的大路货丹方?未免太过死板。我们丰家世代深耕丹道,库房里收藏的祖传改良方子,随便拎出一张,都比这套制式配方精妙数倍。” 说着,他随手挽起华贵锦袍的袖口,手腕轻抖,改良后的真火稳稳落入丹炉底部。十指翻飞如蝶舞,干燥的药草、切片的根茎接连被他精准夹起投入炉中,萃取药液、剥离药渣的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手腕翻转的弧度都带着长年累月练习打磨出的美感,全程没有半分迟疑卡顿。 围栏外围挤满了前来观战的学徒,一个个扒着木质护栏踮起脚尖,脖颈伸得老长,目光死死锁定丰羽的炼丹台,小声的惊叹此起彼伏。 “丰师兄这火焰看着就考究,两次炼化妖核改造出来的真火,果然不一样!” “丰家嫡系家底就是厚,听说改造本命真火的安全上限只有三次,他硬生生用掉两次优化炼药适配性,根本舍不得再冒险尝试第三次。” 丰泽站在不远处的炼丹台前,催动着毫无外物改造、纯血脉觉醒的正统黄底嫩绿三昧真火,踏踏实实地按照流程处理药材。作为丰家旁系子弟,他只侥幸继承了一丝稀薄的先天三昧本源,没有多余财力购置高阶妖核改造火焰,只能依靠顶尖的药材辨识能力弥补短板。不远处的白世杰已然就位,百强榜前十的他催动着原生金黄交织赤红的三昧真火,一心钻研炼药一道,神色肃穆地投入炼制,丝毫没有玩乐的心思。 丰羽耳听着外围的夸赞,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手上动作愈发从容。不多时,厚重的丹炉顶盖“轰隆”一声被内里升腾的药气顶开,十几颗圆润莹白的丹丸骨碌碌滚落在白玉托盘里,醇厚绵密的药香轰然散开,顺着热风席卷半座赛场。 他随手捏起一颗丹丸凑到鼻尖轻嗅,转头冲着隔壁几名面露羡慕的学员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轻描淡写:“黄阶中品疗伤丹,寻常皮肉外伤敷上丹药,三日便能结痂愈合,也就随手练练手的水准罢了。” 可还没等周遭的赞叹声彻底炸开,赛场另一侧柳涵双的炼丹台猛地涌出一股清冽凛冽的药气,带着丝丝灼热的火气,蛮横地压过丰羽丹药散出的香气,瞬间夺走了全场注意力。 柳涵双双腿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后背挺得笔直,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她掌心缓缓升腾起布满赤红纹路、裹挟着淡淡金芒的火焰,刚一现世,周遭几名选手的三昧真火竟不由自主地微微摇曳收缩,好似被这团火焰隐隐压制。这便是全院上下公认,她靠炼化赤焰金狮王妖核得来的变异三昧真火,只有她自己清楚,这是潜藏已久的上古叱火传承。桌案一侧摊开的学院制式丹方册子平铺着,自始至终都没有被她触碰过半分,她睫毛紧紧蹙起,全副心神都沉浸在淬炼药液的节奏之中,周遭的喧闹仿佛尽数隔绝在外。 同场参赛的上官宇盯着那簇火焰,心中暗道:她的火焰似乎没有炼化妖兽火那么简单。 看到这团夺目火焰,一名刚觉醒三昧真火、正盘算后续改造火焰的外院学徒立刻拽住身旁看热闹的丰泽,满眼好奇发问:“丰师兄!柳学姐这团火焰也太霸气了,真的是炼化赤焰金狮王的妖核才变异成这样的吗?我之后想炼化妖核改良真火,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 丰泽停下观望的目光,一脸笃定地顺着全院公认的说法作答:“那还有假?整个内院谁不清楚,柳学妹和镇守妖兽大殿的赤焰金狮王交情极深,拿到对方遗留妖核炼化,才催生了这独一无二的变异火焰。说到炼化的规矩,你可得记牢,咱们先天拥有三昧真火本源的人,炼化火属性妖核改造火焰,安全次数最多三次,只能改变火焰色泽、小幅提升威力,绝不可能凭空炼化出三昧真火。那些天生没有本源资质的修士,连改造的资格都没有,到头来只能做炮制草药的普通药师、锻造凡铁的铁匠,一辈子碰不到正统丹器门道。要是脑子发热硬冲第四次炼化,本命属性直接受损断根,彻底断送丹器之路,往届就有师兄赌试过,最后落得个得不偿失的下场。” 一旁抱着胳膊看热闹的周凯,想起昔日和柳涵双擂台对决时,自己的凡火被这团火焰死死压制的场景,连连点头附和:“原来如此,当初交手我还纳闷她的火焰为何这般霸道,原来是借了金狮妖核的光。像我们这种天生没三昧真火底子的武修,再怎么埋头苦练凡火,也只能走纯武道路子,羡慕都羡慕不来。” 周围一众围观学员纷纷交头接耳附和着这番说辞,尽数采信妖核炼化的流言,没有一人生出别样想法。 又过片刻,丹炉内壁火光骤然收敛,炉盖应声落地。数十颗通体赤红、表层流转着淡淡火纹的丹丸整齐排布在白玉托盘上,药力内敛沉蓄,看似不起眼,凑近便能感受到扑面而来充盈饱满的药力。负责全场成品验品、核定分数的专职执事快步走到柳涵双台前,俯身凑近托盘仔细探查,满脸难以置信:“柳学员,这丹药的药力也太雄厚了!我只是靠近一点,都能感知到精纯的药效在往外溢散!” “是我结合自身火焰特性改良出的疗伤丹。”柳涵双语气平淡,指尖轻轻点了点最中央的一颗丹丸,“黄阶上品,外伤愈合速度是普通制式疗伤丹的两倍,还能顺带滋养打斗受损的经脉。” 高下之别一眼分明,丰羽脸上原本挂着的得意笑容骤然僵在脸上。他快步跨步走到柳涵双的炼丹台前,俯身拿起一枚赤红丹丸,指尖反复摩挲丹丸表层细腻的纹路,鼻尖反复嗅闻药香,脸上没有半分狭隘的嫉妒,反倒眼底燃起熊熊的胜负欲,语气郑重起来:“好家伙,倒是我先前太过轻敌小瞧你了。有意思,接下来两轮考核,我可不会再抱着玩乐的心态敷衍,定然全力以赴。” 柳涵双微微颔首,算作回应,随即弯腰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台面上剩余的药材与器具,神色淡然,并未过多言语。 赛场各处接连响起此起彼伏的叹气声,不少参赛者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被身着灰衣的赛事执事逐一领出赛场。围栏边的议论声愈发嘈杂,夹杂着惋惜与感慨。 “今年这初赛也太严苛了吧?往年第一轮纯粹是走个过场,大半人都能轻轻松松晋级,怎么今年直接刷下去快三分之一的人了?” “克斯文长老盯着本源检测,连火焰细微控制力、药材萃取完整度的标准都卡死了,哪怕一丝失误都会直接淘汰,根本不给补救机会!” “别提了,我隔壁桌的参赛师兄,就因为熬煮药液时多耽搁了一息时间,直接被判药液纯度不达标,当场出局,可惜死了。” 议论声里,第二轮、第三轮考核接连开启。丰羽彻底收起了全部轻敌心态,脸上再也看不到半分嬉闹,接连从贴身储物戒里取出好几张珍藏许久的稀有丹方,全身心投入炼制之中。他拿出压箱底的本事,每一轮炼制出的丹药品质都层层拔高,好几次成品综合评分堪堪超过柳涵双,引得裁判席长老频频点头。比拼间隙,他总会下意识侧头瞥一眼柳涵双炼丹台的进度,指尖无意识捻着衣角,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最终的排名位次。 三轮激烈鏖战终于尽数落幕,广场角落堆起一堆被淘汰学员遗留下来的丹铲、药臼与破损药囊,杂乱不堪。克斯文长老缓步重回高台,手中展开一卷泛黄厚实的成绩卷轴,灵力灌注嗓音,清晰宣读最终结果:“第一阶段筛选完毕!全场数百名参赛者,仅剩不到三十人晋级下一阶段考核。今日赛事到此解散,所有人即刻返回住处调息休养,养好精气神,后天清晨准时在此地集结,开启第二阶段考核!” 他顿了顿,继续面向全场学员叮嘱:“在这里再叮嘱诸位几句,一定要珍惜本次炼药师大赛的参赛机会,认真对待后续比拼。本届赛事前三名奖励,是前往西域药灵谷炼药师公会交流学习的珍贵名额,错过这次,往后学院再举办同类赛事,便不会再设置这份奖励了。也劝被淘汰的学员切莫灰心丧气、沉溺失落,炼药师赛事全部结束之后,此地会改设炼器比赛的赛场,届时大可前来观摩一众炼器天才的精湛技艺,重整心态再做打算。” 人群轰的一声散开,三三两两结伴离开广场,讨论着刚才的比拼与接下来的赛程。柳涵双没有跟着伙伴一同返回居住的院落,转身径直朝着任务阁的方向快步走去。 穿过几条青石回廊,她踏入古朴肃穆的任务阁,径直找到负责登记妖兽俘虏、战利品归档的白发长老。一番躬身问询过后,长老伸手拉开堆满卷宗的木柜,抽出一卷牛皮装订的档案平铺在案桌上,指尖点着卷宗上的记录,语气平静地告知实情:“之前你外出任务重创俘获的那头风妖狼首领,回到学院囚牢后伤势不断恶化,已于三日前彻底陨落。原本托付你整顿狼群秩序的任务,如今正式完整划归到你的名下。这是那头狼王遗留下来的完整妖核,你妥善收好。” 一枚冰凉厚重的妖核被长老推到桌沿,柳涵双伸手接过,入手沉甸甸的,内里还残存着风妖狼首领微弱的妖气波动。她心头悬着许久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小心翼翼将妖核收入贴身的储物袋,对着长老拱手道谢,而后快步走出任务阁,踏上返回小院的路途。 推开门踏入自己的独居院落,柳涵双盘膝坐在院中青石蒲团上,双目闭合,缓缓运转体内灵气调息打坐,一边修复方才连续炼丹消耗的心神与灵力,一边在脑海里默默梳理计划:养足状态备战炼药大赛下一阶段考核,同时还要着手利用狼王妖核搭配灵草,炼制交付给赤焰金狮王的专属丹药。 第81章 炼药进阶立赌约,闭关炼药待收官 两日休整转瞬即逝,演武广场再度被涌动的灵气裹挟,三十名晋级第二阶段考核的学员扎堆涌入赛场,七手八脚更换重新抽签分配的炼丹工位,木架挪动、丹炉磕碰的杂乱声响此起彼伏。柳涵双靠着初赛的亮眼成绩,保住了自己用惯的旧炼丹台,指尖摩挲着炉身被叱火灼出的斑驳纹路,刚站定身形,就听见身侧细碎的交谈声。 “总算换工位了,上一轮我那丹炉通风口有瑕疵,差点毁了一炉药材。” “别嘀咕了,赶紧清点药材,听说这一轮要筛前十,一步错就彻底无缘总决赛了。” 东侧炼丹台,钟离燕正攥着粗砺的青石药杵,额角沁出薄汗,全身心研磨块状的玄冰玉髓,这是她炼制清心蕴神丹的核心主材。她早已规划好炼制流程,药材配比、控火时序在心底推演了数遍,只是炼丹间隙需要等待药粉静置沉淀,恰好有一小段空档,才会抽空留意身旁对手的炼制进度,悄悄对比彼此水准。斜后方的上官宇懒洋洋斜靠在丹炉边缘,指尖来回拨弄一枚冰魄晶石,漫不经心地将储物戒里的药材一一码放整齐,半点不见旁人的焦灼。丰羽立于居中的上品炼丹台,神情倨傲地擦拭着家传银纹药钳;与柳涵双同班、同样身处大武师中阶的丰泽守在边角工位,依托丰家自幼培育的草木灵气功底,正踏踏实实地分拣草木系灵材;白世杰则紧闭双唇,双目紧盯丹炉刻度,一丝不苟校准火焰温度。一众熟面孔各就各位,压抑的紧张感顺着地面的石缝一点点蔓延开来,层层堆叠笼罩整座赛场。 克斯文长老踩着石阶缓步走上高台,手中木杖重重顿地,喧闹瞬间消散。他目光扫过台下一众弟子,高声开口:“开赛之前,重申本轮考核关键辅助规则!在场武王境以下的参赛学员,均可启动炼丹台内嵌的八转琉璃阵加持自身灵气运转,这套全新阵法能够帮炼药师、炼器师精准把控火焰律动,大幅削减灵力消耗,但凡需要精细操控能量的场景皆可启用。” 话音落下,底下立刻响起一阵剧烈的窃窃私语,所有学员皆是满脸茫然,互相交头接耳。 “八转琉璃阵?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号,难道是学院最新研制出来的阵法?” “从没在任何古籍里见过记载,凭空冒出来的新式阵法,真有长老说的这么好用?” 克斯文笑着抬手压下议论:“这套阵法,由我院新晋内院天才柳涵双独立构思整体架构,再由她的搭档张晴协助绘制阵纹、调试材料配比,二人联手全新研发而成,无偿赠予学院所有学员使用。让我们用掌声,感谢柳涵双与她的搭档张晴!” 掌声轰然炸响,柳涵双闻声微微侧身,朝着高台与观众席的方向轻轻颔首示意。围栏外围的观众区里,张晴立刻站起身,笑着挥手回应四周的喝彩,身旁的叶罗也跟着抬手致意。 观众群里几个外院炼药学徒凑在一起,脑袋挨着头小声嘀咕。 “原来是涵双学姐亲手设计的阵法!她连阵道都有这般造诣,传闻她操控的那簇赤焰金狮火更是得天独厚,岂不是同时精通丹、器、阵三道?” “可不是嘛!我一直以为只有上官宇学长一人兼具双职业本事,没想到又冒出来一位,这天赋也太逆天了。” 旁边一名曾在百强月考中和柳涵双交手落败的学长抱着胳膊,忍不住插话补充:“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她的武道修为同样拔尖,当初硬生生闯过了火焰塔。那塔里留存着五大圣者之一萧峰遗留的本命烈火,乃是上古传承火种,整个学院能完整走完全程的寥寥无几。” “怪不得!我听说不少仰慕她的师弟师妹,私下给她起了个外号叫烈火女,原来是这么来的。” “一手设计阵法,一手掌控赤焰金狮火,全方位都强得离谱啊……” 闲聊声渐渐淡去,学员们纷纷涌到赛场侧边的物资申领处,有的登记领取学院配套高阶药材,有的掏出私藏多年的珍稀灵材摆放整齐,为炼制丹药做最后的准备。 “赛后还有药材盲盒抽奖,纯凭手气抽取,抽到不合适的还能私下互换,学院不管这些私下交易。” “拼运气的时候到了,要是抽中总决赛关键主材,直接少奋斗一半!” “铛——” 开赛钟声敲响,三十座炼丹台同时升腾起各色三昧真火,滋滋的药材熬煮声此起彼伏,赛场内的情绪率先陷入第一层紧绷:有人笃定从容,有人惴惴不安,还有人抱着赌一把的念头强行冲高难度,各式各样的心态尽数展露,满满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靠近边角的一个学员满脸涨红,额头上汗珠滚滚,原本一心想冲击高阶丹药品级,强行催动灵力拔高火焰温度,结果药材精华熬煮过度彻底碳化,他急得手忙脚乱,只能胡乱收拢剩余药渣揉成一团黑乎乎的药球,耷拉着脑袋放在托盘里应付交差,嘴角挂着满心不甘;不远处另一人更惨,控火节奏彻底紊乱,丹炉轰然炸开,满地药材碎屑四散飞溅,只能颓然摘下腰间参赛号牌,红着眼眶走出赛场弃权离场。接连不断的失误,让在场所有人的心弦绷得更紧,赛场氛围迈入第二层紧张,不少正在炼制的学员下意识放轻了手上的动作,生怕重蹈覆辙。 上官宇始终稳如泰山,指尖起落间选材、煨煮、萃取、凝丹一气呵成,全程没有半分停顿。待丹炉嗡鸣震颤,他抬手收火开盖,一炉莹白丹丸滚落玉盘,清冽药香四散开来,吸入一口便能抚平心底焦躁。 此时钟离燕刚好磨完所有药粉,等待药粉静置沉淀的空档,便顺势偏头望向四周,最先留意到上官宇出炉的成品,好奇探过身子:“上官宇师兄,你这丹药气息清冽独特,是什么品类?” 上官宇捏起一枚丹丸把玩,唇角噙着浅笑:“破魔障目丹。修士突破境界遭遇心魔,或是踏入幻术秘境时服用,可稳固心神、屏蔽幻术干扰,是保命的硬通货。” 话音未落,西侧赛场迸发浓郁的生机气息,枯木逢春般的药力席卷四方,正是丰羽完成了炼制。他扬起下巴,带着世家子弟独有的傲气介绍:“反春大还丹。寿元将近的修士服用,可压榨自身潜藏潜力延续寿命,用来了结执念再合适不过。” 钟离燕点头记下两款丹药的炼制思路,匆匆收回目光回身继续筹备自己的清心蕴神丹;丰泽这边也顺利收炉,一炉滋养经脉的青纹固本丹成型落地,他松了口气擦去额头汗珠。身为和涵双同级同境界的学员,他能稳稳炼出上品固本丹,一半依仗丰家自幼灌输的草木炼丹法门与海量典籍积累,一半靠着八转琉璃阵补足灵力短板;白世杰紧随其后完成炼制,品相规整的淬体丹整齐排布在玉盘中,眼底闪过一丝如愿以偿。两位同级与苦修派天才也稳稳落地成丹,各自放下了悬着的心,赛场紧张感稍稍回落,进入短暂的平缓期。 可这份平静没能维持片刻,所有人早已留意到,柳涵双的丹炉缝隙中不断窜出暗紫交织金纹的暴戾灵气,和全场所有人炼制人族丹药的温润药力格格不入,不少人暗自嘀咕她到底在炼制何物。下一秒,赛场正中骤然炸开刺耳的瓷器崩裂声,情绪瞬间被推至全场顶峰的第三层极致紧绷。厚重青铜丹炉内壁疯狂龟裂,细密的纹路飞速蔓延,她以本命叱火淬炼的日冲破起丹是专为妖兽打造的主丹,蕴含的野性狂暴兽系灵气远超寻常人丹,猛烈冲撞炉壁,炸裂的前兆已然显现,溢出的气浪甚至掀翻了周边两排空置药筐,脚下青石地面都被震出细碎裂纹。 “不好!要炸炉了!”前排观赛的学员失声惊呼。 赛场内,丰羽猛地直起身,手里的药钳“咔哒”一声合拢,目光死死锁定柳涵双的方向,眉宇间满是惊诧;上官宇也停下把玩丹丸的动作,眸光沉沉望向那处险境,周身松弛的气场骤然收紧,凭借顶尖丹道修为敏锐察觉这股灵力属于妖兽专属,满心疑惑她参赛为何炼制异类丹药;原本准备回身投放药粉的钟离燕脚步彻底顿住,攥紧了手里的药杵屏息观望;丰泽、白世杰齐齐停下整理丹药的动作,齐刷刷转头注视着危机中心,心底都冒出同一个疑问:究竟是什么丹药,威慑力竟恐怖至此? 高台之上,克斯文长老骤然前倾身子,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栏杆,指节泛白,身旁几位裁判长老齐刷刷坐直身体,灵力下意识蓄于掌心,生怕这股狂暴药力冲垮赛场整体防护阵,波及全场参赛学员,紧绷的神色尽显紧张。 观众围栏处更是彻底炸开了锅,一众学徒纷纷踮脚起身,此起彼伏的惊呼不绝于耳。张晴瞬间攥紧双拳,指节深深嵌入掌心,手心沁出一层厚厚的冷汗,身体不由自主往前猛倾,嘴里小声碎碎念叨:“涵双小心,千万别被灵气反噬伤到自己!”身旁的叶罗也蹙起眉头,下意识死死拉住张晴的衣袖,整个人屏住呼吸,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揪紧了满心心神。方才议论柳涵双的那名往届交手学长也猛地站直了身子,眉头紧锁一眨不眨紧盯赛场中央,周遭的闲聊声彻底消失,整片广场只剩下丹炉裂纹扩张的细碎声响。 千钧一发之际,柳涵双手腕翻飞,掌心赤红缠金纹的叱火骤然离体,在旁人眼中便是那赫赫有名的赤焰金狮火凌空舒展,凭空勾勒出一座虚幻的火焰丹炉,牢牢包裹住四散冲撞的药力精华。滚烫的火焰虚炉流光闪烁,精准收拢所有散落药汁,有条不紊继续完成凝丹工序,这套绝境求生的极限操作瞬间震慑全场,喧闹的广场霎时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停滞。待火光缓缓收敛,数十枚圆润的丹丸静静躺在玉盘之中,带着野性十足的兽系灵气缓缓扩散。 悬在所有人心口的巨石轰然落地,张晴猛地松开紧绷的拳头,抬手抹了一把满是汗水的手心,长长呼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高台上的克斯文长老缓缓靠回座椅,松开了攥紧栏杆的手,捋着胡须暗暗点头赞许;赛场里一众参赛选手也纷纷卸下紧绷的神情,心底依旧留存着巨大的好奇,暗自叹服柳涵双炉火操控的恐怖功底。 钟离燕按捺不住心底疑惑,快步走了过来:“涵双,你这丹药散发的灵气和人族修士所用的完全不同,方才还险些引发威力骇人的炸炉,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日冲破起丹。”柳涵双抬手擦去额角冷汗,气息微微有些急促,“这是我本次参赛炼制的主丹,专为妖兽淬炼血脉、突破境界炼制,人族服用毫无增益,是培育新任风妖狼首领的必需品。只是这主丹药力过于刚猛,狼群里新晋接班的幼狼体魄稚嫩,直接服食极易损伤经脉,后续我还要专门炼制配套的辅助丹药中和烈性。” 裁判组长老带着灵力检测仪逐一核验成品,结合炼制难度、药力纯度综合打分,逐一登记名次,很快敲定本轮晋级前十名单与完整排名。 “上官宇,第一名;丰羽,第二名;柳涵双,第三名。柳学员丹药药力精纯,但适用范围受限,综合评分略低。钟离燕、白世杰、丰泽炼制丹药品相达标,顺利跻身前十剩余席位。” 宣读名次的长老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所有晋级学员,特意加重语气补充了一句,将全场注意力再次汇聚到柳涵双身上:“在此额外说明,本次第二阶段比试晋级前十的学员,尽数拥有武王境修为底蕴,唯有柳涵双、丰泽二人以大武师中阶的修为闯关晋级,其中柳涵双更是拿下了第三名的绝佳位次。” 话音落下,赛场与观众席再度掀起新一轮的小声热议,惊叹与佩服的话语此起彼伏。 高台边角,一位须发花白的资深授课长老靠在立柱旁,望着台下一众学员暗自叹气,侧身对着身旁的克斯文长老低声自语:“唉!终究是境界差距无法缩小啊,尽管有八转琉璃阵辅助,不少低境界学员借着阵法加持都炼出了成色上佳的丹药,就连丰家出身的丰泽,靠着家族积累搭配阵法助力才堪堪挤进前十,整体水准比往届高出一大截,但炼制经验、家族背景、学习进度这些硬性积累,一个八转琉璃阵还是很难彻底抚平差距。不过难得能见到这般盛况,更何况还出了柳涵双这样同境界里脱颖而出闯进前三的选手,这女娃果然是不简单呐。” 克斯文长老闻言微微颔首,指尖轻敲木杖,眼底带着几分赞许,淡淡回道:“她亲手造出了这座阵法,自然最懂如何借力破局。” 排名公布完毕,盲盒药材抽奖环节如期开启,学员们排成长队依次抽取木盒,欢呼声、叹气声交错响起。丰羽拆开木盒的瞬间眼前一亮,捏起一株根茎粗壮泛着粉晕的草药晃了晃:“千年粉龄草!寻常粉龄草遍地都是,千年年份的可是稀罕货。” 柳涵双刚收拾好炼丹器具准备离场,一眼瞥见那株草药,脚步立刻顿住,快步上前开口商议:“丰羽,我想和你交换这株千年粉龄草,我手里有适配它的专属丹方,此物对我炼制配套辅丹至关重要。” 丰羽眼珠一转,抱着胳膊勾起挑衅的笑意:“想要?拿下总决赛冠军再说。你要是能赢我,这株粉龄草拱手相送,西域炼药师公会的交流名额也一并给你,怎么处置随你心意。” 柳涵双淡然挑眉:“我清楚你一心想要冠军名头,我只求稳住前三即可。不过既然立下赌约,我定会全力以赴,最终输赢,交由赛场实力评定。” 二人对视一眼,暗自将对方视作总决赛最大对手。散场后,柳涵双不再逗留赛场,清点好积攒的各类灵草、风妖狼旧首领妖核与搜罗到的辅材,径直赶往学院僻静的闭关洞府。 接下来数日,她闭门不出,依托极致的叱火控制力反复调试药材配比,炼制出药性温和、适配幼狼吸收且能开发血脉潜力的调和辅助丹药,搭配赛场炼就的日冲破起主丹成套使用。丹药整套炼制完成后,她即刻动身前往妖兽大殿交付给赤焰金狮王,彻底了结托付任务。 处理完所有私事,柳涵双踏着落日余晖折返内院,回到自己的小院,盘膝坐下开始调息休整,静心调整状态,全身心备战即将到来的炼药师总决赛。 第82章 决赛登顶释前嫌,休整完毕战炼器 白玉铺就的决赛赛场边角堆放着清扫剩余的药渣与废弃药杵,微风卷着淡淡的药香掠过地面。决赛开赛在即,十位晋级决赛的选手各自守着专属炼丹台打磨状态,唯有上官宇斜倚着丹炉立柱,单手插在储物戒里漫不经心地拨弄锻造用的精铁碎屑,目光时不时飘向炼器赛场搭建的方向,全然没有其他选手紧绷备战的模样。 收拾完药粉的钟离燕将麻布往腰间一系,瞥见他这副心不在焉的散漫姿态,心生疑惑,缓步走上前搭话:“上官宇,我见你怎么不怎么上心啊?你不打算去药灵谷交流丹道吗?多好的机会。” 上官宇指尖捻碎一块灰黑色铁屑,随手丢进脚边石缝里,唇角挂着散漫笑意,肩膀微微一耸,语气带着十足的自信:“在丹道一途,整个内院我称第二,还没人敢称第一。况且你也清楚我和丰羽的交情,药灵谷那边核心的丹术典籍、修炼心得,我早就和丰家直系的他互通有无了,哪里还需要专程跑一趟进修?天底下再也找不到比丰羽更合适的交流对象了。” 他直起身望向炼器台的方向,眼底燃起一丝真切的兴致,继续说道:“我这次盯着的是东域炼器师公会的会面名额,一心想见武大圣者里唯一的女圣者葫芦怪女。外界都说她脾气古怪,评判弟子从来不只看天赋资质,但凡合了她的眼缘,便会倾囊相授真本事。就算最后得不到指点,能亲眼瞻仰一番圣者风采,也算不虚此行。” 钟离燕闻言恍然点头,正要再劝说几句,高台传来动静,二人一同抬头望去。评审高台上坐满学院高层,克斯文长老拄着木杖坐镇主位,炼药堂云芝、掌管药圃的药松分列两侧,铺开打分清单执笔待命;后排文渊长老埋头翻看古籍手抄本,厉战长老抱臂立于一侧,静静扫视全场。 炼器堂墨匠长老靠在立柱旁驻足观望,瞧见上官宇全然无心比拼名次,心中感慨:不愧是上官青云的后人、学院既定接班人,根本不屑争抢炼药赛事这点虚名。随即视线落向柳涵双,指尖轻点立柱低语:“钟离真人看中的炼器后备苗子,日后定会成为内院不可或缺的核心支柱。” 赛场四周悬挂的传音玉牌嗡鸣震颤,克斯文长老的声音缓缓铺开:“启动全域八转琉璃阵!” 淡金色繁复阵纹顺着白玉地砖的缝隙迅速蔓延铺开,层层叠叠缠绕住每一座决赛专用丹炉,天地间游离的精纯灵气被阵法源源不断聚拢,稳稳锁住炉内火势起伏。赛场外围围观的内院学徒忍不住交头接耳,脑袋凑成一团叽叽喳喳。 “有这阵法兜底,炼制高阶丹药的成功率能往上提一大截,不少武王境师兄都打算冲击五阶丹药了!” “可不是嘛,五阶丹药对标武王境修士,平日里闭关炼制都极易翻车,也就靠着涵双学姐设计的这座阵法,大家才敢放手一试。” 丹炉尽数就位,决赛正式打响。十人决赛名单里,八位皆是实打实的武王境修为选手,仅有柳涵双、丰泽二人以大武师中阶破格跻身决赛行列。阵法加持之下,六位武王境选手咬牙放手冲刺五阶丹药,赛场内各色真火冲天而起,浓郁各异的药香交织缠绕,紧张感瞬间拉满。 东侧炼丹台的一名武王境师兄额角青筋暴起,强行催动灵力压榨药材精华,到最后火候失控,整炉药材尽数碳化,黑糊糊的废渣从炉口滚落,他狠狠捶了一把丹炉,满脸懊恼地摘下参赛号牌弃权;斜对角另一位同样冲击五阶丹药的选手,把控不住药力冲撞,丹炉轰然炸裂,只能狼狈退下场。十人之中,两位武王境高手折戟沉沙,还有一名选手忌惮高阶丹药炼制风险,刻意压低药力输出,硬生生缩减丹药成型后的药效,才算勉强炼制出五阶黄品丹药,长长松了一口气。剩余两名武王境选手求稳为主,放弃五阶难度,专心打磨四阶地品凝罡破障丹,成品圆润饱满,也算交出稳妥答卷。 而丰羽坐镇居中上品炼丹台,周身灵气运转到极致,家传丹诀尽数施展,一炉五阶玄品千机聚元丹缓缓出炉。丹丸通体赤红,表层盘旋着细密云纹,主打汇聚周身散逸灵气、短时间爆发修为,是武王境修士团战的刚需丹药。云芝导师拿起丹药核验,轻声和身旁药松长老交流:“丰羽这枚千机聚元丹达到五阶玄品水准,品级过硬,适用场景极广,常规评分绝对不低。” 另一边的柳涵双开局便遭遇难题,第一次凝丹步骤出现失误,炉中药汁险些溃散。她储物戒中静静躺着前段时间外出历练斩获的清明灵果,这枚灵果蕴藏的药力凝练绵密,依托她精细到极致的火焰拆解手法,足足能够拆分出三次炼制用料,常规每次炼化可成型1至2枚丹药,和市面上只能一次性耗尽的普通灵果截然不同,此刻刚好派上用场。可反复核对药材时,她猛然发现一味次要辅药不慎遗失,环顾赛场已然来不及申领补充。沉吟片刻,柳涵双咬了咬牙,忍痛取出同是前段时间所得、储量相近可拆分炼制的婴果顶替缺失辅药,掌心本命叱火全力催动,在外人眼中化作赫赫有名的赤焰金狮火,配合八转琉璃阵聚拢的天地灵气,精细萃取每一丝药材灵性。 旁人只看见她眉头紧锁、不断调整火焰强弱,丝毫不知她舍弃珍贵婴果补救炼制短板,更不懂她拆解高阶灵果分次炼丹的精妙手段。几番险象环生的操作过后,一炉四阶天品紫璇九转清明丹顺利成型,丹身莹白剔透,萦绕着淡淡的神魂灵光,滋养识海、稳固神魂的奇效独一份,稀缺程度碾压全场所有丹药。 “这丹药灵气太特殊了,不增益肉身,反倒朝着神魂脉络钻去,市面上根本找不到同款!”台下学徒踮脚张望,忍不住惊叹出声。 上官宇果真如方才所说全然没有争冠心思,随手从储物戒里抓出几株普通灵材堆砌进炉,催动火焰时也懒懒散散,完全没有之前考核时的精细把控。等丹炉嗡鸣结束开盖,一炉品相平平的四阶玄品固本丹滚落玉盘,云芝导师拿起丹药捏碎核验药力,无奈摇头在榜单上写下第四名的名次。 墨匠长老瞧见这一幕非但没有惋惜,反而轻轻颔首:“分得清主次,不为虚名牵绊,一门心思扑在炼器上,不愧是被选中的接班人。” 两道核心成品被侍者小心翼翼捧上裁判台,克斯文长老亲手拿起两枚丹药反复比对,指尖摩挲丹身纹路,高声宣布评判结果。 “丰羽所炼千机聚元丹,五阶玄品,通用性极强,实战刚需;柳涵双的紫璇九转清明丹为四阶天品,品级略逊一线,但具备大陆罕见的滋养神魂、拓宽识海的独家功效,无可替代。二者基础评分持平,综合稀缺价值与炼丹绝境应变能力评定——柳涵双,拿下本次炼药大赛总冠军!” 话音落地,赛场内外瞬间掀起一阵哗然,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不绝于耳。丰羽怔怔盯着玉盘里的紫璇九转清明丹,脑海里一遍遍复盘整场比拼的药材配比、控火节奏,又想起自己全程毫无波折的炼制过程,对比柳涵双中途失误、忍痛拿出奇珍补救、甚至能拆解罕见灵材拆分炼丹的临场应变,往日和柳涵双处处较劲的执拗、心底暗藏的不服气尽数烟消云散,彻底心悦诚服。他大步迈开步子走到柳涵双身前,利落掏出那株根茎粗壮的千年粉龄草递出去,脊背挺得笔直,语气坦荡磊落。 “愿赌服输,你的丹道实力我彻底服气,这株草药按赌约归你。之前咱俩平日里的那些小别扭,从此一笔勾销,往后就当志同道合的同修好友。” 柳涵双伸手接过千年粉龄草,指尖拂过粗糙的根茎纹路,朝着丰羽浅浅颔首微笑,二人四目相对相视一笑,长久以来的隔阂彻底消解。 轰轰烈烈的炼药师大赛至此彻底落幕,演武广场的学徒、杂役们扛着木架、铁锤匆匆入场,手脚麻利地拆卸一排排丹炉,取而代之架设起厚重的炼器熔炉、锻造铁砧与符文刻画工位,五日统一休整期正式开启。 柳涵双靠在自己院落的门框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连日高强度炼丹掏空了大半精气神,体内灵气也耗损七成,方才炼制丹药又耗费心神割舍婴果、拆解灵材,疲惫感愈发浓重,本打算闭门打坐静养,彻底放空调整状态。可萧喆、呃咤几个好友接连登门拜访,你一言我一语轮番劝说,生怕她白白浪费大赛排名带来的历练福利。 “涵双,排名摆在这儿,不报名炼器大赛岂不是白白浪费资质?” “就是就是,你本来就精通炼器,就算状态差些,也不至于垫底,就当活动筋骨也好。” 几番劝说下来,柳涵双架不住好友盛情,只能抱着随缘应付的心态,提笔填写了炼器大赛的报名表。 五日休整转瞬即逝,炼器大赛如期开赛。赛场中央最大的锻造台后,上官宇身姿挺拔而立,依旧是内院稳居榜首的炼器高手,修为足足高出柳涵双一个大境界,数十年家族积累的炼器经验、成套顶级锻造法宝一应俱全,底蕴碾压一众参赛弟子。墨匠长老全程坐镇炼器赛场主位督战,目光大半时间落在上官宇的锻造流程上,时不时提笔记录要点,偶尔才侧目点评两句柳涵双的锻造手法,完全是审视潜力后备弟子的温和视角。 哪怕有八转琉璃阵辅助精准控能,柳涵双尚且没有十足把握取胜,如今精气神还未完全恢复,更是难以倾尽全部实力角逐名次。从选材锻铁、刻画符文到凝练器魂,一轮轮比拼循序渐进,最终榜单公示:上官宇拿下炼器大赛冠军,莫卿沙发挥稳定拿下第二名,柳涵双位列第七,其余选手名次差距微乎其微,分毫锻造细节便能改写排名。 两场学院核心大赛彻底收官,公告石碑上张贴出最终福利榜单,炼药师大赛前三名斩获西域药灵谷交流进修资格:冠军柳涵双、亚军丰羽、季军钟离燕;炼器赛事冠亚季军则获得前往东域炼器师公会拜访学习的专属名额,恰好契合上官宇此前的心愿。 围观榜单的弟子三三两两驻足议论,指尖点着钟离燕的名字小声打趣。 “钟离真人一辈子深耕炼器一道,谁料嫡孙女天生没有炼器的先天禀赋,反倒天生适配炼药之路,也算怪事一桩。” “可不是嘛,听说钟离燕早年尝试研习锻造,次次被器具符文反噬受伤,还是克斯文长老发掘了她识药辨材的天赋,单独为她授课,才一路闯进前三。” 高台之上的墨匠长老瞥见榜单上钟离燕的名字,忍不住失笑摇头,低声和身旁同僚吐槽:“钟离真人钻研炼器一辈子,一身本事没传给孙女,反倒养出个炼药好苗子,真是造化弄人。” 拿到交流资格的三人回归日常修行日常,白日泡在藏书阁翻阅丹道古籍打磨功底,夜里打坐稳固大赛中精进的修为,静静等候出发西域的通知。没过几日,传令弟子登门传唤,将柳涵双、丰羽、钟离燕一同请到炼药堂大殿,克斯文长老端坐在主位,放下手中的药锄开口下达正式指令。 “你们三人休整一个月,一月之后动身前往西域药灵谷,潜心跟随丰清阳前辈修习顶尖丹道技艺,务必多汲取核心精髓,不许懈怠。” 话音落下,他话锋一转,抛出一则重磅消息:“另外,学院封存多年的上古焚天秘境近期解除封禁对外开放,专供精英弟子组队历练寻宝。趁着出发西域前的空闲,你们可以组队进去碰碰机缘。” “秘境准入令牌要去镇岳长老处申领,秘境地形图、栖息妖兽的档案卷宗,全都归档在藏书阁,由阵枢长老统一保管,出发前务必提前查阅资料做好万全准备。” 三人躬身领命退出大殿,各自回去筹备事宜。柳涵双刚踏进自家修习院落,就看到石桌上放着一个粗麻布物资包裹,是带班导师洛基亚派人送来的。拆开包裹,里面整齐码放着班级标配疗伤丹药、简易应急符箓,一张素白纸条压在最底下,字迹工整:组队秘境凶险莫测,万事小心行事。 她当即拿出传讯玉符联络好友商议组队,几番来回沟通敲定最终探险小队阵容:柳涵双担任队长,搭配萧喆、力量型武者张强、风属性身法天才呃咤、阵法专精张晴,再加擅长勘察环境、心思缜密的叶罗,六人小队正式集结。 院落空地上,众人围站成一圈清点随身物资,呃咤还带着满身汗水匆匆赶来,额角沾着尘土。 “刚结束穆严导师的身法特训,一路全力赶路才赶上汇合,还好没迟到。” 张晴指尖摩挲着腰间的阵盘,脑海里不断复盘阵法总导师苏婉课堂拆解复杂迷阵的授课内容,认真叮嘱众人:“秘境大概率布设各类困阵,到时候我负责拆解阵纹,大家紧跟我的脚步,切勿擅自离队。” 柳涵双将令牌系在腰间,抬手压下众人的议论,简单交代分工:“张强正面扛伤牵制妖兽,呃咤游走袭扰寻找破绽,萧喆主攻弱点输出,张晴布设困阵锁走位,叶罗全程探查路况预警,我负责正面火力压制,都记清楚了?” “明白!” 六人应声集结完毕,朝着焚天秘境入口动身赶路,路上闲聊间,叶罗拿出提前摘抄的秘境资料碎片,念出其中记载的来历,将秘境背景融入闲谈之中。 “我从藏书阁抄到一点记载,这秘境是咱们青云学院第二位武尊境老院长开辟的独立空间,当年有一大批性情凶戾的妖兽,老院长不愿尽数斩杀,特意将它们全部封禁在此,专门留给后辈历练使用,还把自己生前遗留的宝物、武技秘籍散落各处,全凭机缘拾取。” 萧喆挑了挑眉追问:“那里面的妖兽岂不是强得离谱?” “倒也有限制,”叶罗继续往下说,“老院长布下空间法则枷锁,秘境里所有生灵修为上限卡死在武王境高阶,一旦触碰界限就会被规则强行压制。现在里面的妖兽,一部分是当年封禁妖兽繁衍的后代,还有一部分是学院后续捕获的违规妖兽关押进去的;之前陨落的那只风妖狼首领重伤断气,没有送入秘境囚禁,咱们不用提防它。” 第83章 秘境搏虎得炎心,归院藏影施毒计 一行人踩着铺满松针的山间青石小路,穿梭在内院后山幽深的林荫谷中,去往焚天秘境驻地途中有说有笑,有部分学长往返秘境中途。秘境没有玄幻洞府山门,孤零零矗立在谷地正中央的,只有一块历经万年风化、刻满密密麻麻上古篆文的巨型灰白山岩,纹路磨损大半,粗看就是山间一块不起眼的古迹巨石,毫无出奇之处。带队负责试炼统筹的镇岳长老缓步走到巨石旁,从储物戒中取出八枚圆润透亮的下品灵石,挨个嵌入岩壁四周环形排布的八个菱形卡槽内。 八枚灵石尽数卡入的瞬间,莹白灵光顺着石刻纹路飞速交织缠绕,在巨石正中撑开一扇浑圆磅礴的白光能量巨门,白茫茫光幕氤氲朦胧,门内隐约晃动着山林、溪流、崖壁的虚影,秘境入口就此彻底激活。 “秘境沿用初代武尊老院长亲手布设的法则禁制,只会桎梏栖息妖兽的修为上限,最高只能止步武王境高阶,对你们修行者没有半点压制。踏入入口那一刻会有如水流淌的能量波纹扫过周身,那就是全域禁制本体,不必惶恐。此次秘境全域划分十片独立试炼区域,除了你们六人小队,还有二十余支由百强榜在册弟子组成的队伍同步入内,大多是武王境修士,从初阶到巅峰尽数囊括,初阶人数偏少。 我再着重叮嘱一句,秘境无随身传送阵可供你们紧急脱身,整片疆域纵深极大,妖兽实力随地势深入层层递增,腹地栖息的凶兽凶悍程度远超外围。修为没能踏足武王境的学员,老老实实留在外围搜寻灵材即可,万万不可贪图深处的上古遗存贸然突进。就算你们拼死捏碎求救讯号,我们在外启动救援阵法驰援,前后也要半柱香的缓冲时间,足够高阶凶兽将人重创甚至击杀,生死只能靠自己谨记。秘境之中不仅要提防妖兽,若是遇上其他队伍,也尽量以和为贵,莫要私斗。 妖兽只是被划分了专属栖息片区,整片秘境疆域辽阔,平原、密林、河谷、断崖一应俱全,它们日常活动范围极广,算不上囚困,只是杜绝凶兽跑出秘境侵扰学院罢了。都多加小心,进去吧。”镇岳长老负手叮嘱完毕,抬手示意众人入内。 六人依次跨步迈入白光入口,穿过结界的刹那,一缕轻柔似水、无实体触感的能量波顺着每个人的四肢躯干缓缓游走一圈,而后消融在空气里。抬眼望去,秘境内部景致和外界山野别无二致,天地开阔,古木遮天蔽日,潺潺溪流穿梭乱石,生态环境浑然天成。 秘境妖兽实力层级泾渭分明,随处游荡的大多等同于人类武师修为,大武师妖兽零星散落,武王境凶兽寥寥无几。这类高阶妖兽灵智开化,深谙利弊,若非触及领地根本绝不会主动寻衅。小队一路深入河谷平缓地带,只偶遇成群啃食灵草的温顺食草妖兽,一路安逸行进。可越是往秘境腹地进发,掠食妖兽便越发密集,利爪灰狼集群合围、淬毒黑羽飞禽俯冲偷袭接连袭来。几番小规模缠斗下来,众人丹药与灵力不断消耗,神经越绷越紧,彼此间的配合默契却被打磨得愈发纯熟。 众人靠在粗壮树干上短暂休整调息,张强一边擦拭铁棍上沾染的兽血,一边随口撇嘴吐槽:“方才往东边密林瞥见几道强横灵力波动,气息厚重扎实,起码是武王中阶起步,铁定是百强榜那批傲气尖子生,一个个全都扎堆守在外围安全区刷小怪,压根不敢往深处踏一步,还百强榜天骄呢我呸一群怂包”萧喆笑笑解释道:“大多数队伍与我们一样,境界高的学长带境界低的同伴,你可别小瞧了百强榜的天骄会吃亏的”张强闻言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深入密林腹地之时,一群通体赤红皮毛的火纹胡狼猛地从灌木丛窜出,獠牙滴落灼热涎水,将六人团团围困。狼群头领刚刚突破武王境,带着族群试探性扑杀几番,忽然像是嗅到了足以致命的恐怖气息,仰头发出一串尖锐怪异的嚎叫,整群火胡狼转瞬四散奔逃,消失在密林深处。 众人皆是一头雾水驻足观望,一阵裹挟着滚烫热浪的山风卷动林间落叶翻飞。所有人骤然绷紧神经齐齐侧目,一头皮毛布满深浅交错条纹、双目金光灼灼的赤焰虎压低庞大身躯伫立古树之下,来回扫视六人权衡出手利弊。这头凶兽乃是武王境中阶,身负上古火兽血脉,心底始终记挂先祖被初代院长封禁于此的血海深仇,见到人类闯入领地,复仇的戾气早已蓄满胸腔。 没等众人排布完整阵型,赤焰虎四肢猛然蹬地,化作赤红闪电骤然突袭而来。柳涵双紧握奔雷霸王枪横挡身前,枪身硬撼横扫而来的虎爪,巨大冲击力推着她连连倒退五米,在泥土犁出两道深痕;正面突进的张强躲闪不及被气浪掀飞,铁棍脱手滚落;呃咤凭借风系身法翻滚闪避,后背衣料依旧被高温热浪燎焦——他虽踏入武王初阶,但境界根基尚未稳固,发挥不出该境界完整战力;唯有深耕武王初阶许久、彻底吃透境界能量运转的萧喆扎稳马步硬抗冲击,双脚陷进泥土半寸才勉强站稳;负责探查与布阵的叶罗、张晴站位靠后,侥幸避开首轮攻势。旁人不知,涵双仅为大武师中阶,依仗变异叱火的强力增幅,硬接重击却未曾负伤,实战能力已然媲美武王级别。 烟尘散去,柳涵双迅速稳住身形高声下令:“赤焰虎速度极快,张晴立刻布设连环嵌套阵法,先打出灵力印记锚定它的肉身!叶罗贴身护卫张晴,提防暗处变故!张强,你伤势如何?” 张强抬手抹掉嘴角溢出的血渍,指节攥得发白,满腔战意翻涌:“没事儿!这点伤不算什么,今天非得揍翻这畜生!”说完俯身抄起近旁的铁棍,再度冲入战场。 混战正式打响,交手数回合后柳涵双摸清对手短板:赤焰虎身形矫健爆发力惊人,好在她与专精身法的呃咤擅长奔袭缠斗,勉强能跟上其移动节奏;萧喆搭配涵双随身丹药加持,攻防两端稳扎稳打;唯有肉身硬抗的张强持续承受重击,负伤累累只能咬牙死撑。 全程不参与正面搏杀的张晴是全队战术核心,自身肉身战力孱弱无法上前缠斗,只能依托队友牵制赤焰虎的空档,指尖弹射细密青色灵力丝线,将一枚枚肉眼不可见的灵力标记打入凶兽皮肉肌理。唯有完成肉身锚定,她布设的阵法才能精准锁死目标,不会被赤焰虎的高速移动甩开。打下标记的同时,她交错埋入多块阵盘,一环锁速度、一环封爆发力,双阵层层嵌套限制凶兽行动,额角汗珠不停滚落,一刻也不敢松懈。 远处连绵山头时不时爆发灵光碰撞的巨响,剑气、火光此起彼伏,显而易见,秘境各处的百强榜武王弟子,都在与高阶妖兽展开殊死厮杀。趁着一次凶兽猛攻后的间隙,柳涵双抓住空档扬声喊出核心战术:“兄弟们,盲目硬拼只会尽数葬身虎口!咱们调整战术,五人上前牵制,单独留出一人抽身调息恢复灵力体力,循环轮换!” 战术当即落地执行,张晴全程驻守原地维护阵法、补充流失的灵力标记,丝毫无法离岗;涵双、呃咤、张强、叶罗是长期并肩作战的老牌小队,早已刻入本能的战斗默契尽显,仅凭眼神对视、抬手比划的简易手势就能无缝完成站位交替。首轮直接让气血损耗最严重的张强退至安全区域吞丹打坐,剩余四人死死袭扰牵制;临时加入队伍的萧喆起初还稍显局促,紧盯着众人的切换节奏仔细观察片刻,后续也学着用短刃轻点地面打出暗号,顺利融入轮换体系。待张强状态回暖,立刻替换灵力透支的呃咤下场休整,如此往复循环,始终保证场上四名主力战力充沛。 待到张晴最后一枚阵盘落地,全套连环阵法彻底激活,一圈圈如水波涟漪般的能量纹路顺着灵力标记牢牢包裹赤焰虎,凶兽迅猛的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阵法锁速搭配叶罗实时探查破绽,再加上柳涵双不断抛掷丹药补给全队状态,战场局势彻底拉平。靠着这套轮换休整的消耗打法,众人轮番修复自身损耗,一点点磨掉赤焰虎的体力与血脉本源。 起初占据绝对上风的赤焰虎一心屠戮人类为先祖复仇,压根没想过撤离领地,一次次狂暴冲击试图撕碎灵力标记与阵法束缚,到头来只白白消耗自身力量。等到它精疲力竭想要突围逃窜时,嵌套阵纹早已封死所有逃生路线,再也无路可退。最终在众人接连不断的围攻消耗下,这头执念深重的赤焰虎轰然倒地,彻底失去生机。 大战落幕,众人满身疲惫却有条不紊搜刮战利品,拆解虎皮、虎骨、虎筋等炼器炼药珍稀材料收纳进储物戒。考量整场战斗萧喆正面牵制出力最多,柳涵双将凝练精纯火属性灵力的赤焰虎妖核取出交付于他,助力其打磨武王境界根基。 收拾完战场,众人循着赤焰虎现身的来路深入探查,一处诡异的远古巨石能量阵映入眼帘,粗大黑石以玄奥阵型堆砌,阵中央悬浮着通体紫红、流转火之本源光芒的奇石。柳涵双翻阅脑海古籍记载,脱口而出:“那是炎心石!” 视线扫过石阵四周堆积如山的历代赤焰虎骸骨,她瞬间洞悉真相:此处是赤焰虎族群培育炎心石的据点,无数同族遗骸的火系能量长年汇聚滋养奇石,用以加快整个族群修炼速度,也就是说,此地绝非只有刚才斩杀的一头武王赤焰虎。 念头刚落,四面八方震天虎啸接连响起,密集低吼步步逼近。柳涵双心头大骇,快步攥住炎心石收入储物戒,厉声嘶吼:“大批赤焰虎赶来,快跑!” 一行人拼尽全力冲向地势复杂的山川险地,身后灌木丛枝叶摩擦的沙沙声紧随其后,五只赤焰虎衔尾追击,领头者为武王高阶实力,余下四头皆是刚晋升武王初阶的新生代。可追到险地边界,所有凶兽齐齐止步,焦躁低吼徘徊不前,始终不敢越界——此地留存初代院长布设的禁制余威,专门克制秘境原生妖兽。 摆脱追兵后,众人顺着崖壁找到一处留有人工开凿痕迹的天然古洞府。紧绷许久的神经彻底放松,所有人四仰八叉躺倒在地大口喘息,劫后余生的庆幸化作肆意的大笑,柳涵双也被欢快氛围感染,嘴角扬起笑意。 众人立刻分工休整:张晴、张强、叶罗结成三角阵型在外围护法警戒;柳涵双盘膝炼化炎心石,汹涌火属性灵气冲刷经脉,彻底稳固躁动已久的叱火本源,顺势突破至武师高阶;萧喆同步炼化赤焰虎妖核,夯实自身武王修为。 另一边,四处勘察洞府的呃咤在残破石书架下翻出一卷兽皮古籍,是青云学院第二代武尊院长遗留绝学《风火陨杀技》。这套功法以变异风属性为根基,施展时身形近乎瞬移,大乘境界可凝聚无战力迷惑分身,刺杀、逃生皆为上等选择。 呃咤狂喜翻阅,却发现功法唯独适配变异风属性修士,旁人无从修炼。遗憾之余,他依旧拿着古籍找到柳涵双分享。柳涵双推脱不过,仔细研读后取出空白玉简,摘抄出功法内适配火焰属性的修炼法门留存备用。 休整结束,小队重新整装探索秘境剩余区域搜集灵材与古卷,待到学院规定的试炼时限将至,循着来路折返秘境入口,踏出白光巨门重返青云学院。归来后柳涵双即刻闭门闭关,全身心消化炎心石带来的修为蜕变,调养连日征战的身体损耗,将状态打磨至巅峰,静静等候前往西域药灵谷的出行文书下达。 就在她潜心闭关、无暇顾及外界的空档,学院暗处早已滋生阴险暗流。 一直伪装成后厨杂役兼打饭的影婆婆潜伏院内号称忠婆婆,趁这段无人留意的空档四处打探摸排,耗时许久查清了柳涵双完整的身世底细。她长久紧盯这名身负顶级异火的柳姓女学子,层层溯源查证后得知,涵双并非柳家掌权人柳震东麾下普通族人,其祖父正是柳震东,她是柳震东的亲孙女,正是赵山河贤弟苦苦搜寻的柳家正统嫡系后裔。 攥着调查结果,影婆婆压抑住心底翻涌的狂喜,躲在杂物储藏间暗自喃喃自语:“小丫头片子,终究还是被我查清楚来历了!” 自此她不再刻意收敛窥探的心思,刻意制造与柳涵双接触的契机。几日后食堂正餐时段,食堂后勤由康佳长老统筹管理,每日有管事轮番巡逻。影婆婆混迹一众杂役之中,凑到打饭的柳涵双身边闲谈,旁敲侧击打探她的籍贯、家族旧事与修行起源。二人交谈伊始,例行巡查的洛基亚导师恰好路过,察觉这名平时规矩的忠婆刻意纠缠核心弟子,当即上前盘问值守排班。影婆婆胡乱编造说辞搪塞,慌忙脱身离去,反常举动在洛基亚心底埋下怀疑的种子。 柳涵双见状,想起表哥柳涵书此前提醒:化名忠婆婆的老者专门留意火属性修士,尤其紧盯柳姓弟子,大概率与仇敌赵山河一脉有所勾结,心底升起戒备。但身处守备森严、阵法与长老遍布的内院,她暂且压下疑虑,只当对方是好奇的普通杂役。 这时,刚结束穆严导师高强度身法特训的呃咤端着餐盘路过,笑着和涵双吐槽训练辛苦,随即落座准备用餐。 趁着柳涵双低头挑选配菜的间隙,影婆婆侧身掠过她身后,指尖飞快一弹,一缕无色无味的迷魂药粉悄然落入餐盘饭菜中,静静蛰伏等待药力发作,打算趁涵双意识恍惚时套出她隐藏的身世秘密。 同一时刻,核心长老素心长老执行全院月度神魂巡察,神识扫过食堂区域时捕捉到一缕几近消散的阴邪气息,秀眉一蹙,暗中将食堂划为重点排查区域,计划后续逐一筛查杂役与弟子,追查气息源头。 第84章 秘药无用反补身,再下剧毒亦徒劳 廊柱背光的死角里,影婆婆佝偻着干瘪脊背,披着洗得发白起球的粗布杂役袍,手里死死攥着一把竹丝开裂的旧扫帚,浑浊泛黄的眼珠像两枚生锈铁钉,死死锁着柳涵双闲逛的身影。多日暗中摸排,她已经百分百确定,眼前这名内院学员,正是赵山河苦苦寻觅的柳震东嫡亲孙女。 她压下心底的震动,闪身躲进僻静的废弃柴火库房,抬手从贴身内衬口袋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乳白色传讯玉简。玉身内部镌刻层层嵌套的微型阵法纹路,是她与赵山河几月前互留灵魂印记炼制的专属通讯器物,依靠域外大型传讯阵法放大灵魂能量波实现实时对话,无需额外消耗灵石供能,仅启动连接需要片刻等候;区别于一次性捏碎传输文字讯息的传讯玉符,这玉简可反复使用、双向实时交谈,炼制珍稀,整个东域存量极少。 影婆婆指尖注入一缕精纯灵力涌入玉简,心念调动灵魂印记发起连线,约莫半盏茶功夫,玉简浮起淡紫灵光,赵山河急切的神识传音响彻脑海,“终于有消息了么”。 影婆婆指尖摩挲着玉简温润的玉面,眼底凝着沉郁之色,率先开口:“山河贤弟,我已经查实,那柳涵双正是柳震东的亲孙女。你有什么计划尽管告知姐姐,力所能及的事情,姐姐定然全力为你办妥。” 赵山河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尾音微微发颤:“太好了,老姐姐真是帮了兄弟天大的忙!若是能悄无声息将这丫头掳走带回据点自然最好,可青云学院内外阵法密布、长老轮番值守,在院内动手无异于自投罗网。老姐姐你暂且先帮兄弟探查两件事:其一,看看她是否知晓我师父萧峰的传承落在她身上;其二,想尽办法套出她所有隐秘底牌。若是能拿到完整功法,老姐姐也能分一杯羹受益。你也清楚,我卡在武皇境巅峰足足三十余年,毕生执念便是依靠这套功法突破桎梏,即便另有突破机缘,我也始终放不下这份执念,更何况我想要的,从来不止境界突破这么简单。” 影婆婆靠在柴堆上缓缓颔首,枯瘦手指轻轻叩击玉简边缘,语气笃定:“山河兄弟托付的事,姐姐自然会上心筹划,定会想方设法完成。” “那实在是太过麻烦姐姐了,事成之后,兄弟珍藏的高阶丹药、珍稀天材地宝,还有专属的突破机缘,悉数奉上绝不食言。”赵山河话音陡然一冷,裹挟着森森戾气,“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倘若穷尽手段都无法从她口中撬出半点有用信息,还请姐姐出手除掉这个丫头,务必将她头颅完整封存送来。我要亲手拿给师弟柳震东观看,好好折磨他一番,让他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说到底,柳震东终究是我同门师弟,我碍于江湖名声,不愿亲手取他性命,可铲除他的后人,我没有半分心理负担。” 影婆婆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指尖攥紧玉简,玉面被捏出浅浅指痕:“兄弟只管放宽心。若是得不到半点有用情报,姐姐必然出手除掉这枚日后的巨大隐患。只是兄弟千万别忘了此前许下的丰厚酬劳与突破机缘的承诺。” 切断玉简灵光、结束跨域通话后,影婆婆背靠木柴垛静坐思索,心底快速盘算行动方案:赵山河的指令层次分明,首要任务是打探秘密、套取传承线索,用迷魂药迫使对方无意识吐露心声再合适不过;倘若长时间尝试依旧一无所获,再动用珍藏的腐骨绝命剧毒执行灭口计划。况且她自己也觊觎萧峰传承带来的好处,自然要按步骤稳妥行事。打定主意,她将玉简收好,取出一小包细若尘埃的迷魂药粉,重新扛起扫帚,朝着人流渐少的食堂赶去。 午后的青云学院食堂客流渐渐稀疏,大半学员用完午饭返回修炼场或是居所,仅剩零星几名弟子埋头扒饭,伙夫们扛着桐木水桶、拖着油污抹布穿梭席间收拾残局,木桶磕碰青石地面的闷响此起彼伏。柳涵双倚着靠窗的长条木桌坐着,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竹筷拨弄餐盘里莹白灵米与熏烤得油润的赤焰兽脯。方才焚天秘境长途跋涉、与赤焰虎鏖战的疲惫还沉沉坠在四肢百骸,她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意,压根没留意到擦桌打杂的影婆婆借着弯腰擦拭桌沿、主动搭话分散她注意力的空档,枯瘦指尖飞快一弹,药粉顺着气流融进了冒着滚烫白汽的菌菇鲜汤里。 慢悠悠吃完一餐,柳涵双将堆叠的餐盘递至后厨回收台,抬手揉了揉酸胀的肩胛,顺着青石板铺就的回廊缓步闲逛,打算回自己的独居小院打坐休整。数个时辰缓缓流逝,落日熔金般的余晖斜斜泼洒在雕花廊柱上,在地面拉出错落修长的暗影。涵双走走停停,时而驻足端详花圃里成片栽种的淬灵草,时而停下脚步和擦肩而过的同班学员笑语寒暄,一举一动松弛自然。 潜藏在经脉缝隙中的迷药药力悄然蔓延开来,她很快察觉到浑身泛起一阵莫名的燥热,肌肤黏腻发闷,好似多日未曾沐浴,浑身都透着别扭。她下意识抬手蹭了蹭脖颈渗出的薄汗,只当是秘境历练积攒的火系余劲在散逸,并未深究。唯有她肉身深处,旁人无从窥见的体内脉络正在悄然运作:一缕缕液态的阴冷毒素顺着经脉四处游走,刚要在体内发作,一簇簇偏暗的紫红火焰骤然聚拢,层层包裹住所有毒液,灼灼烈焰不断翻涌灼烧毒素,漆黑如烟的杂质被明火炙烤剥离飘散,余下提纯后的透明精粹液体顺着血脉流淌,丝丝缕缕融入四肢百骸,最后那些无法利用的污秽残渣,顺着全身毛孔缓缓渗出体外。不知不觉间,侵入体内的迷药被彻底消解殆尽。 廊柱背光的死角里,影婆婆再次锁定目标,拖着拖沓的步子装作清扫落叶的模样,慢悠悠从阴影里走了出去。 “柳同学,这么悠闲出来散步呐?”影婆婆刻意压低声线,捏出苍老沙哑的语调,脸上堆起层层刻意讨好的褶皱笑容,脚步不疾不徐拦在涵双身前,脚下扫帚随意在地面胡乱划拉两下落叶碎屑,摆出干活中途随口闲聊的闲散姿态,实则余光一刻不停扫视四周,确认周遭没有巡逻弟子后,暗中绷紧了浑身灵力。 柳涵双停下踱步的脚步,礼貌颔首示意,眉眼温和:“婆婆辛苦劳作,趁着饭后无事,我随便逛逛消食。” 话音未落,影婆婆脸上刻意堆砌的客套笑意骤然敛去,借着面对面交谈分散涵双注意力的空档,毫无征兆暗中催动灵力。藏在扫帚木柄后的枯手飞速拧出繁复结印,喉咙里压着细碎晦涩的咒文,全身心催动秘法勾动潜藏在涵双体内的迷魂药力。为了避开沿途值守弟子的视线,她刻意弯腰弓背、装作捶打劳损腰背的模样,可急速翻飞的指诀、紧绷耸动的肩头、不受控抽搐绷紧的下颌,拼凑在一起毫无顶尖秘法高手的诡秘气场,反倒活脱脱像被深秋冷风冻得浑身哆嗦、不受控制抽搐的耄耋老人。 首轮秘法全力催动下去,周遭灵力波澜平静无波,柳涵双依旧神色安然站在原地,眼波澄澈,半分中招失神的迹象都没有。影婆婆心头猛地一慌,牙根紧咬不肯就此作罢,趁着还未暴露身份,接连重复整套施法流程,手指掐诀的速度越来越快,身体抖动抽搐的幅度愈发夸张,脑袋无意识歪向一侧,嘴里念念有词不停诵念咒文,整副怪异模样尽数落入涵双眼底。 柳涵双原本还想着随口接话寒暄,此刻彻底怔住,一双杏眼睁得浑圆,满脸错愕茫然地打量着眼前举止怪异的老婆婆,迟疑着上前半步。身为精通丹道的炼药师,常年研习药理经络、熟稔各类旧伤劳损病症,本能驱使着她用手搭在影婆婆肩膀关心的开口问询。 “婆婆,您没事儿吧?浑身抽动得这般厉害,想来是常年干粗活落下经络淤堵或是陈年旧伤复发了。我专修丹道,略懂一些疗愈推拿手法,要不我给您瞧瞧?” 这句问话猛地打断了影婆婆的施法节奏,强行灌注的灵力骤然逆向反噬经脉,呛得她胸口一阵剧痛翻涌。她瞬间僵住所有动作,方才不停抽搐的身体死死定格在原地,布满皱纹的老脸唰地涨成猪肝色,窘迫得恨不得钻进地底石缝躲藏。她慌忙收回所有手印,抬手死死捂住口鼻,接连干巴巴咳嗽数声,强行挤出一副虚弱无力的苦笑遮掩失态:“咳咳……咳咳……没事没事,让同学见笑了,年纪大了落下的老毛病,一吹风就浑身抽痛几下,不值当麻烦旁人,我缓一缓就好。” 嘴上说着场面话,她抬手胡乱捶打后背与腰侧,借此掩饰方才施法的狼狈,粗布衣衫下的脊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黏在皮肉上,心底又烦躁又憋屈。 涵双闻言便收回手臂,又抬手抓着有些痒的身体,询问影婆婆的情况,影婆婆草草敷衍两句寒暄,便借口还有大片院落需要清扫,慌慌张张拖着扫帚遁入僻静巷弄深处。 初次当面催动药力惨败收场后,影婆婆依旧不肯放弃套取秘密的计划。她不甘心第一次出手就全盘落空,决定利用杂役遍布全院的工作便利打持久战,在接下来整整半个月里轮番更换迷魂散、醉心粉等多种迷类药剂,借打饭、送灵泉、清扫居所的机会接连投放十余次药剂,每次投毒后都会找借口靠近涵双暗中催动秘法,可每一次尝试都毫无收获。日复一日的失败慢慢磨平了她所有耐心,她断定柳涵双身上存在特殊屏障,再也没法用迷药撬开对方嘴巴,终于下定决心遵从赵山河的后手指令,改用腐骨绝命剧毒实施灭口。 接下来两日,她借着每日清扫柳涵双独居小院的杂役差事,日日蹲守院外寻觅下毒契机。涵双的院落布有她亲手布置的精巧迷幻阵,平日里有人居家时阵法全程运转,外人根本无法靠近院墙半步,唯有涵双与张晴、叶罗结伴出门参与集体实战操练,阵法感应到主人气息远离,便会自动收拢符文、关闭禁制,留出潜入的空隙。 这天午后,影婆婆亲眼目送三人并肩走出巷口,确认院落迷幻阵灵光尽数隐去后,左右环顾排查四周值守弟子踪迹,确认安全后飞快溜至窗边。木架上悬挂着一只通体莹润的青玉饮水壶,里面灌满了涵双日常饮用的滚烫山泉清泉,她迅速拔开玉塞,小心翼翼将几滴墨色浓稠的腐骨绝命毒液滴入泉水之中。为了让剧毒彻底融于沸水不留分毫异色,她握紧壶身大幅度来回摇晃,心神高度紧绷之下发力过猛,滚烫混毒热水顺着壶口猛地溅出几滴,落在她右手食指边缘。 灼热的水温瞬间刺破皮肤表层,尖锐的痛感顺着指尖窜上来,影婆婆下意识抬起手,对着发烫的指尖大口吹气降温,完全没意识到少量剧毒已经顺着温热的皮肤肌理悄然渗入体内。片刻后麻痹感开始蔓延指尖,她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掏出随身携带的普通解毒丹咽下,费尽气力才压制住毒性扩散,后怕不已。 她哆哆嗦嗦擦干水壶外壁水渍,仔细抹去所有触碰痕迹,屏住呼吸躲在院外的老槐树树冠里隐蔽蹲守,目不转睛盯着院门,非要亲眼看着柳涵双归来喝下毒水才肯放心离开。 涵双三人回来后,院子的法阵照常启动,影婆婆因为在院外的老槐树隐秘窥探并未被阵法锁定,她见涵双回到屋子透过窗口亲眼目睹涵双喝了那带着剧毒水后瞧瞧离开嘴角不由得杨起阴森笑意。 连日下来,柳涵双总能清晰察觉到自身修炼效率突飞猛进,丹田灵力充盈速度远超往日常态,心底始终百思不得其解。入夜后,她盘膝坐在屋内蒲团上,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色泽已经大幅暗淡的椭圆形晶石——当初在焚天秘境山洞里,她已经炼化吸收了大半能量。 指尖轻轻摩挲粗糙的石面,柳涵双忍不住暗自吐槽:好歹是赤焰虎族群代代孕育的本命能量晶石,消耗速度快得离谱,如今只剩下薄薄一层微弱红光。她运转灵力包裹晶石,打算二次炼化剩余能量填补丹田缺口,赤红灵力涌入的刹那,炎心石表层最后一点光泽彻底褪去,化作一块毫无用处的灰白碎石滚落地面。 柳涵双只当是晶石能量彻底耗尽,随手将碎石丢入角落储物垃圾袋,全然不知,这枚晶石最珍贵的从来不是表层可见的火系能量,而是内部封存的历代赤焰虎传承火种。就在她两次炼化的过程中,她原本就拥有的火焰早已悄无声息将这缕同源火种尽数吞噬,化作自身进化的核心养料。内院学员们都以为她的真火,是炼化过赤焰金狮火变异的火焰。思绪飘散间,她想起曾经丰清阳谈起她的叱火,对方曾提及异火自带炼化天地各类杂质能量、转化为己用的特殊属性,因此她修为晋升缓慢,于是愈发笃定是自身火焰产生蜕变,从头到尾,她半分都没怀疑到暗处有人接连数次下毒,阴差阳错成了自己修炼路上的免费“垫脚石”。 与此同时,青云学院深处长老殿内,素心长老端坐白玉蒲团之上,双目微阖,磅礴神念铺展笼罩整座内院。就在方才影婆婆潜入院落摇晃水壶、外泄一丝剧毒气息的瞬间,她敏锐捕捉到了那缕一闪而逝的阴邪气息,秀眉轻轻拧起,白皙纤细的手指轻点膝头案几上的弟子名册。她早已传令内院管事调取后厨、全院庭院所有杂役的完整档案与排班记录,拿着名册逐一核对人员行踪、排查身份底细,排查范围一圈圈持续收缩,距离锁定伪装成忠婆婆的影婆婆,只剩一步之遥。 第85章 顿悟异火潜进化,整装西行赴药灵 一夜休整过后,柳涵双揉着酸胀的肩颈缓缓睁眼,浑身肌肤一阵阵细碎发痒,浑身裹着一层黏糊糊的不适感,仿佛多日未曾沐浴一般。她低头看向床铺,被褥边角沾着一层细细的乌黑碎屑,只当是连日高强度修炼,体内积攒的代谢废渣被灵力逼出体外,并未放在心上。 她下意识闭目内视周身经脉,骤然察觉丹田灵力充盈得超乎往常,原本卡在武师高阶的修为壁垒松动无比,已然悄然触摸到了大武师巅峰的晋升门槛。满心诧异之下,她拎起换洗衣物去往院内温泉池净身,踏入温水的刹那,无数漆黑细小泡沫顺着毛孔不断浮上水面。 泡在温热泉水里,她一边揉搓肌肤,一边暗自思索变化的缘由,脑海里不由自主翻出丰清阳从前的提点:变异叱火拥有炼化一切驳杂杂质、提纯能量反哺宿主的先天特性。她只当是近期接连赛场比拼、秘境厮杀积攒的身体劳损与零散丹毒,被异火一次性炼化排了出来,暗自感慨叱火越发精进,全然没有往有人蓄意下毒的方向猜测。 梳洗完毕换上清爽劲装,柳涵双推开院门,伸着懒腰打了个绵长的哈欠,舒展浑身筋骨。院墙外侧老槐树浓密的枝叶阴影里,乔装成杂役的影婆婆已经潜伏整整一宿,全程竖着耳朵监听院内动静,预想中的毒发哀嚎、痛苦挣扎一概没有出现,此刻看见少女神采奕奕、毫无异样的模样,整个人当场僵住,满脸错愕。 恰逢一名内院传信师弟快步朝着涵双院门走来,影婆婆立刻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压缩到极致,凝神聚起耳力偷听二人对话。当听到师弟传达三日后随克斯文长老前往西域药灵谷进修的消息时,她心头一凛,当即退至更隐蔽的死角,掏出传讯玉简催动灵力联络赵山河。 玉简微光闪烁,影婆婆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与费解传入另一端:“山河贤弟,根据你的要求我已经尽力了,奈何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丫头非常邪门,我几次下迷幻药对她却没有效果。本打算事态恶化就出手斩杀她、提着人头前去投奔你,可她依旧安然无恙。刚才我打探到消息,她要动身去往西域药灵谷进修,你可在路上设法捉拿她。” 片刻后,赵山河的浑厚嗓音透过玉简传来:“老姐姐辛苦了,放心老弟不能让姐姐白忙活,我会给老姐姐备好丰厚好处的。我这边也会一直给老姐姐留着落脚的位置。” 玉简灵光缓缓消散,一缕细碎的神魂印记顺着天地灵气飘向百里之外的幽暗密室。影婆婆摩挲着玉简纹路,依旧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继续蛰伏在学院暗处待命,不再贸然行动。 千里之外,密闭的黑石密室烛火摇曳,跳动的火光将赵山河魁梧的身影拉扯得扭曲狭长。身为武皇境巅峰强者,他指尖慢悠悠摩挲着下巴,方才影婆婆传来的情报在脑海中反复推演,飞快排布整套抓捕计划。 他抬手重重拍了两下手掌,密室侧门应声打开,四名身形彪悍、气息沉凝的武者列队躬身入内,正是卡棱子、肚更腾、墨卡、泉智太四人,四人尽数踏足武王境巅峰,乃是他手下最精锐的死士。紧随其后走入的,是一身妖娆红衣、周身萦绕着淡淡妖气的妖姬,周身武皇中阶的雄浑灵力沉稳内敛,刚刚突破境界不久。 “卡棱子、肚更腾、墨卡、泉智泰。”赵山河一字一顿开口,语气冰冷不容置喙,“你们四人皆是武王巅峰修为,此次我委派塞得温带队,统领你们四人,前往青云学院通往药灵谷的必经要道设伏。你们自行挑选一批大武师境界佣兵,再多征召擅长近身搏杀的外修者扩充人手,核心目标是活捉柳涵双带回。倘若遭遇阻碍、局势无法挽回,就算拼死也要割下她的头颅复命,听明白了吗?” 四人齐齐抱拳躬身,齐声应答:“属下遵命!” 安排完伏击小队,赵山河转头看向身旁的妖姬,神色稍稍放缓:“妖姬,你刚突破武皇高阶,根基尚且不稳,不宜奔赴险地硬拼。此番你不必随队埋伏,驻守在中途驿站接应队伍,等候他们的战果即可。” “谨遵主公吩咐。”妖姬屈膝行礼,曼妙身姿微微俯身领命。 紧接着,赵山河再次击掌,两名黑衣护卫押着戴着手铐脚镣、衣衫破旧却脊背挺直的柳震东踏入密室。柳震东被俘已有一年有余,周身灵力被特制锁灵镣铐封禁,满脸疲惫却依旧傲骨铮铮。 赵山河快步上前,故作热络地朗声大笑:“师弟,近来过得还算安逸?关押这么久,难道还不打算松口交代师门传承功法?北域莫大人已经为我备好绝世丹药,只要拿到手,我便能冲破武皇桎梏,踏入武圣之境。等我境界再进一步,你就算幡然醒悟吐露秘密,也再无半分用处。听师兄一句劝,别再死撑了。” 柳震东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双目紧闭,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冰冷的冷哼,刻意无视对方的游说。 赵山河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周身漫出阴森寒气:“念在同门一场,我一直克制着未曾对你动用酷刑,你切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几时。” 话锋骤然一转,他故意抛出重磅消息,嘴角勾起恶意的弧度:“哦,对了,你的乖孙女柳涵双如今可是青云学院重点栽培的天才弟子,风头正盛啊。” 话音落下的刹那,柳震东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动容,胸腔剧烈起伏。他被困整整一年多,日夜牵挂唯一的孙女,始终打探不到半点音讯,此刻骤然听闻孙女近况,心底的思念与担忧再也压制不住。 千里之外的青云学院内,对此凶险埋伏一无所知的柳涵双,正静心梳理自身一路走来的修行历程。 “六七岁懵懵懂懂引气入体,十六岁之前修炼慢得像蜗牛爬,当年为凑一枚淬体丹爷爷偷偷去了很多拍卖会……”她低声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摩挲已经被她改良后的诸物戒指,那是逃亡时爷爷送的萧字玉佩吊坠珠子,“直到叱火彻底觉醒,日子才算彻底变了模样。” 思绪顺势飘向接连两场大赛的一幕幕,她嘴角不自觉勾起浅笑,仿佛又站在熟悉的炼丹台前。 “初赛和丰羽比拼疗伤丹时还暗自较劲,谁都不肯退让半步,总决赛炼出紫璇九转清明丹才真正分出高下,反倒成了知己。”涵双微微摇头,想起炼器大赛那段疲惫落败的经历,又轻轻叹气,“可惜后来硬撑着参赛炼器,连日熬练心神透支,最后还是没能拿下名次。” 她抬手摊开掌心,一缕细碎赤红火苗悄然跃动,火苗忽明忽暗,看似寻常,内里却暗藏层层叠叠的火系纹路,是旁人难以窥见的蜕变痕迹。 “丹赛一次次控火提纯药材,秘境和赤焰虎死战淬炼火焰,积攒下来的各类杂质,全都被这团火炼化转化成了养料。”涵双凝视掌中火苗,眸光愈发笃定,“丰清阳前辈当初说过,上等异火可自主生长、反哺宿主,原来这话从来不是空谈。它在变强,我也跟着一同成长,这才是最契合的修行之路。” 念头至此,她刻意收敛了想要冲击境界的冲动,缓缓合拢手掌将叱火收回体内。比起急于突破境界留下隐患,稳住根基、静待西行契机才是上策。 整座青云学院已然掀起西行筹备的热潮,各处工坊、研习室随处可见忙碌的身影。 物资调配处,克斯文长老拄着木质长杖,站在堆满储物布袋的厅堂中,正对负责全院物资的康佳长老清点清单。 “康佳,西行路途横跨两个荒原、三处蛮族聚居地,沿途凶险不少。这批疗伤固元丹、隐匿符箓、破障灵石务必分装到涵双、钟离燕、白世杰三人的储物袋中,按人头配齐,不能有半点疏漏。”克斯文长老指尖点着桌面的名册,神色严谨。 康佳长老拿起狼毫笔逐一勾画名录,随口应道:“长老放心,补给早就分批打包好了。对了,柳涵双那丫头近来总往炼器工坊跑,要不要额外给她配几块上好精钢备用?” “想来是另有打算。”克斯文长老淡淡一笑,“那孩子心思缜密,咱们不必过多插手。” 正如二人所言,炼器工坊内,铁锤碰撞精铁的叮叮当当声响不绝于耳。柳涵双正站在锻造炉前,对着一堆堆叠整齐的玄铁坯料细细挑选,工坊主管古柏导师擦拭着手上的油污走上前来。 “专程过来借锻造器械?你自己的武器堪称神器,用不着再费心重铸吧。”古柏挑眉问道。 柳涵双拱手一笑:“古柏导师眼光毒辣,我此番是为同行的两位同伴打造兵器。钟离燕擅长飞刀武技,我打算给她锻一批轻量化淬钢飞刀,再为白世杰打造一柄趁手的长剑,路上也好有自保之力,顺带借着锻造打磨我的炼器手感。” 古柏恍然大悟,欣然指了指一旁货架上的全套锻打工具:“尽管取用便是。”欣赏她兼顾同伴的心思,又从储物柜里取出一本泛黄线装古籍递过去,“这是西域特有矿石图鉴,荒原、山谷里藏着不少罕见炼器材料,沿路撞见也能分辨一二,别白白错过机缘。” “多谢导师厚赐!”柳涵双郑重接过图鉴,小心翼翼收进储物戒。 同一时刻,学院最顶端的议事大殿庄严肃穆,雕花穹顶之下,德文院长端坐主位,克斯文、文渊、厉战一众长老分列两侧围坐议事。殿内檀香袅袅,气氛肃穆。 德文院长指尖轻叩紫檀案几,率先开口:“柳涵双、钟离燕、白世杰三人赴西域药灵谷进修丹道之事已定,诸位还有补充吗?” 文渊长老放下手中翻阅的古籍手抄本,缓缓摇头,顺带提起一桩旧事:“前日钟离真人特意寻我闲聊,言语间满是惋惜,直说涵双身负罕见的炼器绝佳根骨,偏偏一门心思扑在丹道上,连炼器大赛的东域交流名额都没有全力去争,实在是埋没了一身天赋。” “再说一说上官宇的安排。”厉战长老依旧抱臂站立,嗓音浑厚,“他拿下院内炼器大赛冠军,按规矩享有前往东域炼器公会交流的正式名额,咱们此前敲定他为下一任院长接班人,此番外出交流刚好能接触顶级炼器资源与人脉,前去拜会那位葫芦怪女圣者再合适不过。这位女圣者出身咱们青云学院,如今以客卿长老身份挂名学院编制,丰清阳、癫疯道人亦是同等客座身份。” 克斯文长老接过话头,顺势补充:“原本想着,看在她出身本院的情分,定然会对上官宇多加照拂,不会让这孩子千里迢迢白跑一趟。” 德文院长微微摇头,笑着道出关键:“切莫想当然,葫芦怪女性情古怪至极,收徒授艺从不以天赋、师门情面作为评判标准,全凭个人喜好行事。哪怕是本院出身的后辈,不合她眼缘照样闭门不见。能不能学到真东西,全看上官宇自己的造化。” 一众长老纷纷点头认可,敲定上官宇东域之行的全部安排。议事大殿散去,三日筹备期一晃而过。 出发当日清晨,青云学院正门广场人头攒动,平日里一同历练的伙伴、昔日比拼的对手尽数赶来送行。张强、呃吒、萧喆、叶罗、莫卿沙、萧青一众并肩历练的老友围在周边,轮番上前送上暖心叮嘱:张强拍着胸脯说我不会懈怠修炼的瞧好吧,呃吒也说不用担心他们的修炼进度他会盯着,其余几人也符合并叮嘱涵双路上小心,满是并肩作战的真挚情谊;张晴挤在人群最前排,眼眶微微泛红,紧紧攥着袖角舍不得分别。 “涵双,一路千万小心,荒郊野外的妖兽可不像秘境里那般有规律可循。”张晴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腕叮嘱。 “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还有钟离燕和白世杰结伴呢。”柳涵双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 简短叙旧道别后,张晴目送队伍开始集结列队,立刻转身快步赶往外院居所,打算去找自己与涵双共同的启蒙导师苏婉,立下苦修阵法的目标,趁着好友外出历练的这段时间埋头闭关,拼命追赶众人的修行进度。 另一边,上官宇斜倚着广场旁的石狮子雕塑,手里把玩着细碎铁屑,看到柳涵双望过来,扬声喊道:“好好钻研丹道,可别松懈了对炼器的感知,我在东域炼器公会学好本事,等你回来,定然要在炼器理论上超越你,别让我失望!” 柳涵双笑着朝他比了个应战的手势,还没来得及回话,丰羽迈步走上前来,一身锦缎宗门服饰衬得气度不凡:“药灵谷藏着不少我们丰家代代传承的丹道典籍,你多用心研习,吃透那些精髓,我十分看好你的进步。” 白世杰抱着刚收到的全套补给丹药,站在钟离燕身侧局促地搓着手,这还是他靠着捡漏名额第一次参与高阶外出任务,全程拘谨不已。钟离燕腰间已经挂上了涵双连夜打造的一排淬钢飞刀,指尖时不时摩挲刀柄,满眼新奇。 克斯文长老清点完三名正式出行弟子,抬手示意队伍动身,一行人走出学院主城街巷,途经临街的万行公会据点时,一支整装完毕的佣兵队伍整齐列队迎了上来。 为首领队是武皇境初阶高手,身后跟着两名武王境精锐佣兵,余下二十余名皆是大武师修为的打手。考虑到整片大陆高阶修炼者本就稀缺,这支队伍已是承接护送任务的顶配规格。武皇领队上前恭敬行礼,向克斯文出示任务契约,确认全程护送西行队伍安全。 这支护送队伍刚集结完毕,消息便顺着万行公会所设的快活林分部,飞速传回快活林总部。无名得知消息后,立刻交接手头所有事务,早早隐匿在佣兵队伍集结点等候。待队伍整编完成,他收敛一身所有特殊气息,换上普通佣兵粗布劲装,混在二十几名大武师打手之中,伪装成平平无奇的底层佣兵,打算一路暗中随行,默默守护柳涵双的安全,周遭无人察觉到他的真实身份。 与此同时,苏敬成早已守在内外院衔接的主干道老槐树下,嘴里叼着一截青草梗,单手插着衣襟,十足市井小痞子模样。他现任青云学院外院炼药师导师,腰间牢牢系着炼药师公会青铜腰牌,晃了晃手里盖着公会大印的随行文书。 克斯文长老瞥见他吊儿郎当的模样,无奈失笑,语气熟稔又带着几分长辈的嗔怪:“你这个小痞子,平日里在外院教课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次倒是勤快。我知晓你素来疼惜涵双这丫头,看在这份心思上便应允你同行,一路上安分守己,万万不可四处惹是生非。” 苏敬成嬉皮笑脸地挠挠头,收起文书跟上队伍:“长老放心,绝不捣乱,顶多帮着挡些不长眼的小毛贼罢了。” 一切事宜尽数落定,克斯文长老背负长老权杖,立于队伍最前方,扫视完整支包含弟子、导师、公会佣兵的庞大队伍,沉声开口:“全员清点行囊,检查随身保命物件,即刻出发,奔赴西域药灵谷。” 一行人整顿队列,踩着晨露铺就的青石大路,一步步走出青云学院地界,正式踏上西行丹道进修的漫漫长路。 第86章 旧途依稀逢故人,险隘初遇伏兵影 全员整顿队列,踩着晨露铺就的青石大路走出青云学院地界,一行人径直踏入万行公会专属传送据点,接连启动数座短途传送阵辗转赶路,正式踏上奔赴西域药灵谷的漫漫长路。两头体型如山的荒漠地龙兽喷着粗重鼻息,四蹄深陷沙砾里踏出深深辙印,拉动整架宽敞如厢房的车厢稳步前行。车厢内软垫矮几一应俱全,柳涵双、钟离燕、白世杰三三两两靠着软垫闲坐,苏敬成斜倚在车门边,嘴里叼着一根泛黄的狗尾巴草,一条腿随意搭着,一副漫不经心的痞气模样,克斯文长老正指尖捻着几株干草药,低头细细辨认成色,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药香。 队伍一路西行,最先途经铁城厚重黝黑的玄铁城墙,整座城池以精铁矿石筑造外墙,城内遍布大大小小的炼器作坊,叮叮当当的锻铁声响隔着老远就能传入车厢。柳涵双下意识扒着车窗,目光凝在街边一处老旧打铁铺的破败木门上,望着那熟悉的打铁砧台轮廓,不由得失神。 她指尖轻轻摩挲车窗木框,低声喃喃自语:“没想到时隔一年多,还能再路过铁城。当初逃亡落脚在这里,跟着杨二郎的老师傅拜师学打铁,实打实接触到最基础的炼器技法与理论知识,整整苦练了一个月,那才是我炼器之路真正的开端。” 钟离燕正擦拭腰间新配的淬钢飞刀,闻声抬眼搭话:“看你神色怀念,在这里留下不少回忆?” “算不上安逸,却是一切的起点。”柳涵双勾起一抹感慨的笑意,“那时候只会抡着铁锤锻打粗坯,连矿石基础分类都要反复请教老师傅。后来进入青云学院,靠着炼器堂全方位的悉心栽培,再加上研读学院发放的全套炼器编年史典籍潜心打磨,不过一年出头,我的炼器功底早已今非昔比,经手锻造物件愈发得心应手,真是世事难料。” 白世杰抱着怀里的长剑剑柄,憨厚接话:“涵双师妹天赋本就出众,又得炼器堂倾力培养,肯潜心打磨,进步快也是理所应当。” 苏敬成晃了晃脑袋,随口打趣:“跟着民间老师傅打铁打底,再进学院炼器堂接受正统培养,这路子反倒比从头死读书扎实多咯。” 几人闲谈间,城头一处不起眼的破败箭楼里,一名身着粗布短打、隐于阴影中的黑衣探子死死盯着地龙兽车队远去的背影,指尖捏碎一枚传讯骨符。细碎灵力顺着骨符纹路四散飞出,瞬息穿梭百里荒山野岭,径直送入塞得温一行人埋伏的山坳之中。 山谷石台之上,卡棱子刚整理完麾下佣兵名册,腰间通讯玉牌骤然震颤起来,他连忙催动灵力接入讯息,听完探子一字不差的汇报后,快步走到塞得温身前躬身禀报:“统领,眼线传来消息,柳涵双一行人已经驶出铁城范围,现已抵达沙城休整完毕,打算沿陆路前往设有跨域传送阵的洛山城,眼下正朝着我们选定的这条必经山道行进,暂时没有改道的迹象。属下已经安排人手持续盯梢,一旦他们临时折返墨城搭乘飞行巨兽赶路,我们即刻全员拔营转移伏击点位。” 塞得温一身灰黑劲装,周身流转着武皇初阶凝练灵力,抬手摩挲着下颌,沉声吩咐:“立刻召集四人小队与所有手下人手,按照此前敲定的方案全员就位,划分好梯队。大批量普通外修、大武师佣兵分批待命,准备轮番上前骚扰消耗;你、肚更腾、墨卡、泉智太四人守住四方合围点位,紧盯探子实时传讯,随时准备调整埋伏位置,静待探查结果再伺机出手。” “属下即刻安排!”卡棱子领命退下,着手排布整套伏击部署。 车队这边已然驶离沙城城门,行进在中央域广袤的荒原地带,滚滚热风裹挟细碎砂石拍打在妖兽马车的木质厢壁上,发出噼啪细碎的撞击声。驾车的车夫脊背宽厚黝黑,一手牢牢攥住缰绳,武王境的内敛气息死死锁住四周荒原动静,柳涵双支着下巴扒着车窗,望着窗外连绵起伏的土丘戈壁,忍不住开口出声:“大叔,我们眼下在沙城,目的地是洛山城对吧?我记得墨城离此地并不算远,城内豢养着巨型飞行妖兽,搭乘它们赶路速度极快,能直奔洛山城,远比走这条枯燥的陆路省时省力,咱们为何不选这条捷径?” 车夫闻声侧过脑袋,眼角沟壑堆叠,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小友说得半点不假,墨城驯养大批巨型飞行妖兽,走空运奔赴洛山城确实能砍掉大半路程耗时。但荒漠高空盘踞着成群的沙隼、翼龙妖兽,专门截杀过往远行队伍,就算队伍里有武皇修士坐镇,也容易被成群妖兽围猎纠缠,伤亡风险极高。万行公会承接了护送你们去往药灵谷的高价任务,首要准则是稳妥,不敢拿诸位性命冒险,故而舍弃墨城空运的快捷路线,踏踏实实走陆路奔赴洛山城,依靠沿途公会设防驿站休整补给,步步踏实,绝不贪图速度冒风险。等到了洛山城,就能借助城内大型传送阵前往西域沙皇城,再转接阵法去往药华城,全程安全可控。” “原来是这样,多谢大叔提点。”柳涵双笑着颔首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储物袋里攒下的一堆炼药、炼器废料边角料。 克斯文放下手里的草药,抬眼温和搭话:“不必心急赶路,药灵谷的邀约时限充裕,稳妥永远排在第一位。刚好这一路戈壁盛产几味稀缺辅药,我还打算沿途停下采撷一些。” 苏敬成吐掉嘴里的草梗,懒洋洋插话:“也就你们这群正经修士讲究条条框框,换我直接偷摸抓只飞禽坐骑一溜烟就到洛山城了,可惜公会规矩卡死,没得耍。说起来涵双,当初咱们来青云学院就是走的这片戈壁吧?算算时日,也就一年出头的功夫。” 柳涵双闻言眼底泛起一丝怀念:“是啊,那时候一路徒步赶路,连个落脚的镇子都记不清名字了,哪像现在坐着地龙马车这般安逸。” 话音未落,一阵刺耳的兵刃交击脆响夹杂着怒吼惨叫顺着狂风灌进车厢,克斯文立刻抬手示意众人噤声,眉头轻皱:“外面有人打斗,咱们不必多管闲事,继续赶路便是。” 可那道熟悉的嘶吼钻入耳中瞬间,柳涵双猛地站起身,一把撩开车帘朝外望去。不远处风化岩围成的空地上,三男一女四名修士狠命围剿着两道身影,其中一身粗布劲装、靠着肉身蛮力死撑的,正是当年结伴赴学院的杨二郎。他肩头撕裂一道血口子,汗水混着沙土糊满脸庞,一身外修筋骨明显比一年多前扎实不少,可气息始终卡在铜皮将境界,迟迟无法突破;他身旁的年轻同伴浑身挂彩,只是静静靠在岩壁上伺机接应,没有贸然冲上去添乱。 眼看着杨二郎招式渐渐散乱,即将被对手重创,柳涵双轻叹一声,随手在储物袋里胡乱抓出三枚积攒许久的废料物件——坚硬药材内核、锻造剩下的金属碎块,运力灌注指尖猛然甩出。 破空锐响骤然炸开,一枚尖锐金属废料径直洞穿其中一名修士胸膛,那人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挺挺栽倒黄沙里;剩余两枚药材内核狠狠砸在另外两人肩头,磅礴灵力震得二人翻滚飞出数丈,瘫在地上动弹不得。仅剩的那名女修吓得魂飞魄散,哪还敢缠斗,转身催动身法疯也似的扎进荒漠深处逃窜。 随行护卫的佣兵们瞬间拔刀戒备,扫视一圈荒原后发现出手的是车厢内的柳涵双,这才纷纷收起兵器静观其变。车夫猛地勒紧缰绳停下地龙兽,柳涵双纵身跃下车,扬声喊道:“杨二郎大哥!” 杨二郎还沉浸在死里逃生的恍惚里,闻声转头,看见褪去一路风尘、气质蜕变的柳涵双,又惊又喜快步迎上来:“涵双?居然是你!万万没想到会在这儿遇上。” “路过碰巧撞见罢了。”柳涵双目光扫过他渗血的肩头,话音刚落,苏敬成也晃悠着步子从车上跳下来,抱着胳膊挑眉打趣:“我说二郎小子,当初你离开青云学院,怎么连句道别都没有?悄无声息就消失了,我还寻思你出了什么意外。” 杨二郎脸上闪过一抹窘迫,挠了挠后脑勺苦笑解释:“苏导师,我哪敢刻意不辞而别。你一直驻守炼药堂,门禁森严,我就是个旁听生,根本没有资格踏入炼药堂半步,连给你递个口信的门路都找不到。再说我早就超龄了,二十五岁早就过了外院旁听的招录年限,当初还是沾你的光、借着涵双的情面,学院才破例多留我听了半年课程,时限一到只能被迫离开。” “原来还有这层缘由,倒是错怪你了。”苏敬成收起玩笑神色,点点头不再打趣。 杨二郎叹了口气,讲述起自己的遭遇:“离开学院后走投无路,打算去中央域边境投奔边军讨生活,路过此地不小心冲撞了本地地头势力,这才被四个人围堵追杀,要是再晚片刻,我和我这位新朋友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柳涵双见状提议:“不如你跟着我们队伍同行,一路有护卫保驾护航,能安稳抵达边军地界。” 杨二郎下意识看了眼排场十足的地龙马车、一众修为高深的随行佣兵,再看看自己一身落魄打扮,苦涩摇头拒绝:“算了,咱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我就不拖累你们了。” 见他态度坚决,柳涵双想起旧事,开口说道:“我兄长柳涵峰如今在北部边军任职,当年他刚离家闯荡,混迹民间佣兵团做任务的时候,和你并肩共事过一段时日,对你向来颇为照顾。我写一封引荐书信给你,你拿着去找他投奔,总归比独自闯荡靠谱。” 杨二郎眼前一亮,当即躬身道谢收下书信,招呼上一旁等候自己的同伴,与柳涵双一行人挥手作别,踏上了前往北部边军的路途。 队伍重新启程,前路一路波澜不大。零星窜出的低阶荒漠妖兽,刚靠近车队范围就被佣兵随手斩杀;一伙普通劫匪仗着人多贸然拦路劫掠,随行护卫只是随意展露几招本事,就吓得这群乌合之众丢盔弃甲四散奔逃,队伍里几个年轻弟子低声议论,直白道出阶层差距。 “这些劫匪看着人多势众,在咱们护卫面前简直不堪一击。”白世杰趴在车窗边嘟囔。 钟离燕淡淡附和:“不过是没有正统修炼法门的底层外修者,和受过学院系统培养的修士,本就天差地别。” 一路辗转过零星驿站补给,车队缓缓驶入群山腹地,距离洛山城仅剩半日山道隘口路程。嶙峋山石遮蔽视野,山林间风都变得凝滞起来,浓重的肃杀气息悄然弥漫在空气里。 密林深处被藤蔓巨石遮掩的大型山坳中,埋伏着赵山河布下的第一梯队主力。塞得温立于高处石台之上,卡棱子、肚更腾、墨卡、泉智太四名武王境巅峰高手分列台下,密密麻麻的大武师佣兵、底层亡命外修者散落藏匿在树丛石缝间,黑压压铺满整片山谷。 卡棱子再次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速急促汇报最终计划:“塞统领,属下反复核对路线,这条山道是柳涵双队伍从沙城去往洛山城的必经死路,没有任何绕行的可能。我准备抽调二十名精干外修先锋上前袭扰,只游走试探绝不硬拼,一来摸清对方护卫排布、出手路数,二来不断消磨他们赶路积攒的体力与警惕心。探子会全程紧盯车队动向,一旦发现队伍掉头奔赴墨城乘坐飞行巨兽,我立刻传讯全员拆解埋伏,赶往洛山城另一侧空域落点重新布防,绝不会错失抓捕时机。等他们身心俱疲露出破绽,我们再全军合围出手。” 塞得温指尖叩击着身旁的岩石台面,神色凝重,一字一句分析利弊:“你的试探思路没问题,盯梢+灵活转移埋伏的安排很稳妥,千万不能莽撞强攻。你们几个心里都要拎清楚,青云学院特意派送重点天才弟子前往药灵谷进修,护送阵容绝不会敷衍了事,队伍里必定配备至少一名武皇境高手压阵。” 他抬手指向山谷地面用碎石画出的简易人物图谱,继续说道:“整个修行界谁不知道青云学院的硬性规矩?普通内院导师,入门最低修为卡死武皇初阶;一旦带队之人是学院在册长老,修为保底武皇中阶。我翻阅主公送来的全部情报,柳涵双这次西行带队之人,十有八九是克斯文。” 肚更腾猛地攥紧腰间阔刃大刀,粗声粗气打断话语:“统领,克斯文又怎么样?我们四个武王巅峰加上您武皇初阶,麾下还有这么多佣兵人手,直接冲上去碾压不就完事了,何必白白损耗手下弟兄去试探?” 墨卡连忙伸手拉住肚更腾的胳膊,压低声音耳语:“闭嘴,别冲动。柳涵双接连拿下炼药师大赛冠军,传闻身怀特殊异火,身上保命宝物、底牌绝对不少,硬闯极易出现变故。” 塞得温冷眼扫过肚更腾,放缓语速细致拆解布局:“正因带队之人大概率是克斯文,我们才必须步步谨慎。我再重申一遍,克斯文专精丹道,不通阵法,但数十年深耕丹术,周身丹药、疗伤药剂、陷阱毒丸储备不计其数,实战拉扯起来难缠至极,真和他正面对上,我们未必能占到便宜。主公下达死命令,要么活捉柳涵双带回,生擒不成便取她首级复命,任务没有第二次机会容错。” 他顿了顿,抬手点出整套分层方案:“所以先用底层大量普通外修、大武师佣兵轮番上前骚扰消耗,逼着对方不断出手应对,把所有人的修为层次、作战习惯、暗藏底牌全部逼迫出来。等彻底摸透虚实,再分两套预案执行:如果带队的只是普通武皇初阶内院导师,我们五人核心小队正面合围,速战速决;万一确认带队的是克斯文,立刻分出一半人手构建封锁包围圈拖延战局,同时遣快马信使联络后方驿站待命的妖姬,抽调她麾下一众武王境高手赶来支援,这是我们预留的最终备用方案。等他们精疲力竭之时,我们再集体出手,一举拿下目标。” 心思缜密的泉智太往前踏出半步,低声提议补充:“统领,要不要安排一批人手绕到山道后方隘口埋伏,彻底封死他们逃窜进山的退路?” “准了。”塞得温挥手下达指令,“泉智太,你带十人赶往后方隘口布防,截断所有逃跑路线。卡棱子,即刻派遣先锋斥候出发,牢记规矩,只骚扰试探,遭遇重大伤亡立刻回撤,严禁死战。” 四人齐齐抱拳躬身:“属下遵命!” 卡棱子快步走下石台,找到早已整装待命的领头外修者,压低声音吩咐:“我掐算着时辰,柳涵双的队伍差不多已经踏入伏击范围,这条山道是他们从沙城去往洛山城的唯一陆路。你带上大批人手过去探查实力,记住别恋战,只是假意劫掠骚扰,摸清他们的作战规律和全部战力配置就立刻回来禀报,同时留意车队行进方向,一旦有折返墨城的苗头,第一时间传信全队转移阵地,我们等着你的消息再做下一步部署。” 那名外修头领抱拳领命,迅速钻进密林集结人手,一道道黑影借着林木掩护,悄无声息朝着前方山道潜行逼近。山谷内其余伏兵尽数屏息蛰伏,死死盯着山道入口,静静等待着第一波试探交战打响。 第87章 密林叠袭,无名现身 地龙兽沉重的蹄声磕击在碎石山道上,咯吱的车轮摩擦声是整片密林里仅存的动静。往日穿梭戈壁时此起彼伏的雀鸣、爬虫窸窣声尽数消失,连裹挟沙砾的热风钻进林子都变得滞涩压抑。 带队的万行公会武皇领队按住腰间阔刀,指节绷得发白,脚尖轻点地面数次,神识顺着林木缝隙往外反复探查,偏头对身侧两名武王护卫压低嗓音:“不对劲,这片林子死寂得过头了,把兄弟们阵型收紧,真气提前蓄好,提防偷袭。” 车厢内的几人同步捕捉到了外头氛围的异变,柳涵双原本搭在车窗沿的手骤然收回,指尖攥紧了腰间匕首柄,鼻尖轻轻嗅了嗅林间混杂草木的风息:“连虫子都躲起来了,绝对有问题。” “咻咻咻——!” 刺耳的破风尖啸骤然炸响,成百上千支淬铁箭矢从参天古木的枝桠、岩壁凹陷处倾泻而下,密密麻麻笼罩住整架妖兽马车与护卫队列,箭杆狠狠撞在实木车厢外壁,砰砰的密集撞击声接连炸开,木屑碎渣噼里啪啦往下掉。 队伍里修为最低的也有大武师初阶,压根没乱阵脚,齐刷刷运转真气撑起淡金色护体罡罩,箭矢撞在罡罩上当即崩断四散;那名武皇领队只是随意宽袖凌空一甩,雄浑灵力如潮水席卷半空,大半飞射而来的箭矢尽数折碎落地,一轮箭雨泼洒完毕,整支队伍竟连油皮都没蹭破一点。 钟离燕正慢条斯理擦拭着腰间淬钢飞刀的刃口,靠着软垫翘起一条腿,嘴角挑着几分散漫笑意开口搭话:“这一路在荒漠赶路,撞见的不是四处乱窜的妖兽,就是零散打劫的流民,靠弓箭埋伏的货色倒是头一回遇上。我说,会不会是之前我们救下杨二郎那会儿,被涵双打跑的那个女修,带着另外两个负伤同伙搬了救兵,特意租了飞行巨兽抄近路堵在这儿寻仇?当真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苏敬成往身后软垫一瘫,双手枕在脑后,痞气地打了个绵长哈欠,眼底满是慵懒:“要不是万行公会接了护送任务,定下不许随意出手招惹事端的死规矩,我都想出去逗逗这群小家伙解闷。可惜咯,这帮公会打手就足够收拾干净,白白耽误我补觉。” 克斯文放下手中分拣的几株草药,周身萦绕的淡药香凝了几分,脸上的轻松神色彻底褪去,屈起手指轻轻叩击面前的矮几,语气凝重起来:“千万别掉以轻心。若是那三个落败修士回来报复,亲眼见过涵双随手甩出废料物件击溃他们的实力,断然不会傻乎乎集结人手以卵击石。咱们这支护送队伍的配置,放眼整个中央域的远行商队里都算得上顶配,寻常散修、江湖外修瞧见了只会绕道走。你看这批箭矢射出的点位错落有致,明显是提前测算好的,纯粹是为了试探虚实而来,背后必然有主事之人统筹调度。” “长老说得没错。”柳涵双微微颔首,目光死死盯着不断往外射箭的幽暗密林,眼神愈发审慎,“寻常土匪或是底层修士,绝不会明知我们护卫实力强横,还不计损耗持续袭扰,这分明是受过统一训练的队伍,搞不好是顶尖佣兵团,刻意摸过来打探我们的战力排布。” 白世杰紧紧抱住背上长剑的剑柄,连日闷在车厢赶路积攒的烦躁尽数翻涌上来,素来温文尔雅的模样荡然无存,眼里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管他们是什么来头,我都快憋坏了,正好出去活动活动手脚!” 苏敬成斜睨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打趣吐槽:“瞧你这点出息,不过一群杂鱼罢了,顶天也就一群武士境的小修士,也值得你亲自下场?别忘了你可是内院天才百强榜前十的武王境高手,传出去非得被同辈修士笑话不可。” 早前赶路闲谈时,众人早已互通了学院榜单排位:白世杰稳居百强前十,钟离燕排在五十名开外,柳涵双从未刻意参与榜单角逐,上届院内比试随性出手,只落到一百二三十名的位次,并非实力不济,只是无心争抢虚名。 二人拌嘴的空档,密林深处黑压压冲出大批身着同款粗布劲装的修士,进退排布井然有序,冲锋、迂回、合围的动作行云流水,完全没有散兵游勇的杂乱无章。柳涵双扒着车窗扫过一眼,立刻直起身正色说道:“克斯文长老猜中了,这批人绝非乌合之众,是按着军阵章法训练出来的佣兵,摆明了蓄意截杀。到底是谁专门盯上了我们?” 外面的厮杀声轰然炸开,可就车厢内几人你来我往交谈分析的片刻功夫,战局已然临近收尾。万行公会两名武王护卫抱着胳膊站在阵后冷眼旁观,半点出手的意思都没有,仅一众大武师护卫结阵冲杀,便将第一波来袭的佣兵杀得尸横遍野,哭喊着狼狈逃窜。 藏匿在山坳主埋伏点的塞得温,盯着传讯玉牌投射出的战场影像,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这第一轮试探,已经把队伍基础配置摸得七七八八:随行一名武皇领队、两名武王护卫,外加一队大武师精锐,整体底蕴远超事前预估。他立刻抬手招呼卡棱子、肚更腾、墨卡、泉智太四人聚拢过来,压低嗓音部署后续计划。 “按原定方案,分五波梯队轮番进攻,一层一层磨掉他们的真气储备和体力。”塞得温指尖点着玉牌上的车队轮廓,语速急促,“立刻寄出传讯符联络妖姬求援,刚才试探下来,对方至少藏了两名武皇战力,凭我们眼下的人手硬拼,胜算太低。赵山河大人原本安排我们独立完成任务,但现在局势有变,只能请刚突破武皇中阶的妖姬赶来搭把手。她平日里多得赵大人照拂,绝不会坐视不理。等她赶到,全员合围,一举拿下柳涵双!” 四人齐齐抱拳领命,分头调度人手排布攻势。后续四波攻击接踵而至,战力一波强过一波:第二波混入大量大武师佣兵,第三波搭配几名武王副手麾下精锐,第四波祭出淬毒暗器与预埋陷阱,第五波更是派出塞得温精心驯养的死士小队。无休止的车轮战不断撕扯着护卫队的精力,终于在第五波死士冲击下,一名大武师护卫躲闪不及,胳膊被毒刃划开一道深口子,捂着伤口踉跄后撤。 车厢内的克斯文猛地站起身,周身药香骤然浓烈四散,神情肃穆:“是刻意设计的消耗战术,对方早就封死了所有退路。孩子们,握紧兵器准备应战,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死战,只能凭实力杀出重围。” 话音未落,四面山林同时爆发出震天嘶吼,塞得温率领卡棱子四名武王境巅峰高手从四方凌空掠出,强横的修为气息死死锁死整条山道所有逃生出口。塞得温踏在最高的树梢之上,目光扫过车厢与所有人,声浪滚滚传开:“在场所有人听着,交出柳涵双,其余人尽可安然离开此地。我们在此等候多日,你们没有半点退路!” 柳涵双心口猛地一沉,心底的猜想彻底落地,这批追兵定然是覆灭柳家的叛徒赵山河派来的。她刚张口想和身边伙伴商议对策,克斯文抬手轻轻拦住了她,周身轰然爆发武皇高阶的磅礴威压,滚滚气浪掀得周遭古木枝叶疯狂簌簌晃动。 塞得温浑身肌肉骤然绷紧,头皮一阵发麻,心底暗叫糟糕,果然带队之人是最难缠的克斯文。他脑子里飞速盘算,妖姬要是不能尽快赶到支援,今天大概率要折损大半人手。正琢磨着开口假意谈判拖延时间,等候援军抵达,克斯文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身形一闪裹挟着浓郁药气直冲上前,正面开战。 整片战场瞬间割裂拆分:塞得温咬牙独自硬撼克斯文,没过几招便落入下风;卡棱子、墨卡对视一眼立刻上前夹击,三人联手缠斗克斯文;肚更腾、泉智太死死缠住万行公会那名武皇领队;剩余佣兵两两结对,围攻另外两名武王护卫。柳涵双、钟离燕、白世杰、苏敬成四人也纵身跃下马车,冲进密密麻麻的大武师佣兵群里厮杀起来。四人加入战局后,塞得温麾下佣兵的作战压力陡增,倒下的人数越来越多。 就在塞得文被克斯文一记重腿狠狠踹飞出去,气血翻涌险些重伤的关头,天际传来急促的破空声响,妖姬带着三名武王境帮手破空落地,新增的战力涌入战场,再度将局势拖入焦灼的死斗。柳涵双全力催动体内叱火之力接连放倒数名对手,灵力消耗飞速加剧,肩头被长刀划开一道浅浅血痕,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明显显出疲态。 混乱厮杀的人群里,一直混迹在普通大武师佣兵之中的身影悄然动了。正是常年暗中守护柳涵双的无名,先前见克斯文实力足以压制敌方主力,便刻意收敛全部气息,装作寻常缠斗自保的模样隐匿身形。可妖姬带着增援赶到,战场风险陡然升高,生怕柳涵双遭遇不测的他,再也不愿继续伪装蛰伏。 纤细如蚕丝的暗线缠绕在指缝之间,一柄寒芒刺骨的短匕在掌心翻飞游走,整套出手的路数柳涵双一眼便死死盯住,心脏狠狠一缩——招式底子脱胎于她日日苦练、刻入骨血的流星匕首术,可出手速度、发力技巧远比她习得的版本更加迅捷老辣,每一次匕首刺出、丝线缠绕切割的角度刁钻到极致,完全是同套功法历经千锤百炼后的大成形态。 那些靠近他的修士甚至来不及看清对手动作,脖颈或是躯干便被丝线割裂,当场身首分离,连死因都无从探查。 正在与一名武王修士缠斗的妖姬,眼角余光无意间瞥见这致命的出手手法,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吓得魂飞魄散。她完全顾不上还在交手的同伴,扯着嗓子厉声尖叫:“撤!所有人立刻撤退!”话音未落,便化作一道黑影头也不回地遁入密林深处逃跑,半分留恋都没有,直接舍弃了塞得温一众部下。 塞得温刚被踹飞落地,脑袋还嗡嗡作响,满心疑惑想追问妖姬为何突然逃窜,脖颈处骤然袭来刺骨寒意,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当场殒命倒地。 不远处拼死厮杀的卡棱子余光扫过这一幕,浑身汗毛直立,当初的惨烈遭遇猛地撞进脑海:彼时他与妖姬奉命驻守地火莲子,这株灵材是赵山河冲击武圣境的关键物资之一,结果无名突然现身突袭,麾下一众武王尽数陨落,灵材被夺走,只有他和妖姬拼尽全力才侥幸逃生。此刻再度撞见这套杀招,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今日绝无生还可能。 论硬实力,无名本就和赵山河处于同一修为层级,武技底蕴更是远超同阶修士,对付塞得温、卡棱子这类普通武皇、武王修士,堪称境界与技法的双重碾压。他不再刻意留手,丝线与匕首编织成一张死亡大网,妖姬带来的三名武王帮手、残存的精锐佣兵接连倒在血泊之中。 柳涵双死死盯着那道熟悉的背影,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心底暗自思忖:青石镇修补兵器的佝偻老者、学院里沉默寡言的高年级学长、授课答疑的某位导师,原来全都是无名叔乔装而成,长久以来潜藏在自己身边。无数次隔着书信得到的功法指点,终于找到了源头。她攥紧发烫的掌心,放声朝着那道背影呼喊:“无名叔!这么久以来你扮作各色人等守在我身旁,教我练功、为我解难,在我心里你早已如同师父、如同至亲长辈一般,为何不肯真正现身与我相见?” 无名停下收割敌人的动作,背脊依旧对着柳涵双,一道温和的传音精准传入她的脑海,没有多余修饰:“丫头,不久之后,我便会现身与你相见。你体内的变异叱火进化速度过快,已经滋生出一缕灵识,往后修炼切记将自身灵魂与火焰相融合一,静心去感知它传递的讯息,才能彻底掌控这份力量。我们很快再会。” 话音消散的刹那,他的身形如同融入阴影的水雾,彻彻底底消失在密林深处,不留一丝痕迹。 战场的硝烟慢慢散去,克斯文、苏敬成一行人也陆续清理干净最后的零散残敌。卡棱子捂着被暗线洞穿的胸膛,双眼死死盯着无名消失的方向,满心不甘地咽下最后一口气。赵山河派出的塞得温主力小队、一众武王与大武师伏兵尽数覆灭;万行公会这边折损十余名普通护卫,唯有那名武皇领队身上挂了些轻伤。 柳涵双静静伫立在尸骸遍布的山道中央,望着无名离去的方向久久出神,心底交织着对赵山河的刻骨恨意,以及对无名真实身份的万般疑惑。 克斯文走到她身侧,低头看了眼遍地狼藉的战场,出声打破沉寂:“此地刚经历大战,血腥味极易吸引高阶妖兽盘踞,先收拢伤员、清点物资,休整半个时辰之后,即刻动身赶赴洛山城。” 第88章 分途归葬,驿城悟火 战后狼藉的山道之上,残存佣兵尸骸尽数清理堆叠在一侧,万行公会护卫们垂着脑袋拆解同袍遗留的兵器、储物袋,气氛沉郁压抑。武皇领队将阔刀斜插在地,铺开一张兽皮地图蹲下身比对地形,眉头紧锁。 “死了十二名弟兄,都是跟着公会跑了五六年老资历,总不能一路拖着棺椁赶路,等到药灵谷办完任务折返再处理,尸身腐坏不说,一路颠簸极易招惹腐毒妖兽,太过棘手。” 克斯文缓步走到他身侧,指尖轻点地图上一处标注城池的点位,语气沉稳:“领队不妨再看看方位,洛山城距此地只剩半日脚程,抵达后便可接连启用沙皇城、药华城的跨域传送阵。后续全程依靠传送赶路,几乎不会再遭遇这种大规模山地埋伏,风险锐减。” 武皇领队顺着他的指向细看地图,指尖重重叩击洛山城的轮廓,恍然颔首:“果真近在咫尺!既然陆路凶险路段已经走完,传送阵又能大幅压缩行程,倒是没必要再拖着尸身来回折腾。” “正是此意。”克斯文颔首接话,“按照你们万行公会的惯例,任务途中陨落护卫,大多是临时寄存尸身、任务结束返程运回本部安葬,由任务负责人结算额外抚恤灵石交付公会财务处登记发放。如今路况与行程方式都占优势,索性抽调人手直接原路送归,省去往返二次奔波。” 领队当即直起身,扬声喊来武王老陈与两名经验老道的大武师:“老陈,你带领二人收拢所有弟兄遗体与遗物,置办简易棺木即刻返程回公会本部报备安葬。我事后会整理阵亡名册,找克斯文长老对接全额抚恤灵石,一并送回公会财务处登记。我们主力队伍直奔洛山城走传送路线,你办完后事择机汇合即可。” 老陈神色肃穆抱拳领命,带着两人开始仔细收拾同袍尸身,其余护卫默默帮忙捆绑棺木,不多时三人赶着驮运棺椁的备用妖兽,踏着来路渐行渐远。主力车队重新整编值守阵型,地龙兽迈步启程,朝着洛山城疾驰进发。 车厢内一路闲散,众人借着赶路空档闲谈打发时间,白世杰把玩着腰间佩剑,转头看向静坐打磨飞刀的钟离燕,随口发问:“钟离燕,这条传送路线你看着倒是格外熟悉,莫非以前来过这片地界?不如给咱们讲讲整条行程的排布细节?” 钟离燕停下手中动作,擦拭着飞刀锋刃缓缓开口:“算不上特意钻研路线,只是从前跟着爷爷四处搜罗炼器、炼药的珍稀材料,常年往返沙皇城集散枢纽,顺路也了解过洛山城、药华城之间的传送脉络。先是洛山城中转启动大阵,跳转沙皇城全域核心传送枢纽,最后定点直达药华城,整条线路是西疆修士往来药灵谷最常用的路子。” 苏敬成瘫靠着软垫晃着腿,闻言搭腔笑道:“巧了,我本就是药华城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对那边大街小巷熟得不能再熟,到了地界吃喝玩乐全包在我身上。” 白世杰攥紧剑柄满眼期待:“药灵谷坐拥整片灵脉培育药田,珍稀养魂药材遍地都是,等到了那边,涵双想要调配资源修炼就方便多了。” 柳涵双靠在车厢内壁闭目冥想休养气力,脑海里静静回放此前无名暗中传音留下的叮嘱:摒弃平日灵力搭配浅层意念驱使叱火的方式,试着以自身灵魂本源印记融入火焰本体。她只是默默记下这条提点,一路安心调息养神,打算等到落脚药华城之后再实操尝试,全程没有多余动作。 车马昼夜不停奔赴洛山城,入城缴纳足额灵石后,众人踏入巨型传送法阵灵光之中,白光数次闪烁穿梭沙皇城中转枢纽,落地时浓郁的药香裹挟市井喧嚣扑面而来,脚下踩着青石板铺就的长街,已然身处药华城腹地。街巷两侧林立无数药材铺面,往来修士大多身披炼药师制式长袍,整座城池处处浸着草木与丹丸混合的气息。 队伍刚站稳身形,克斯文便立刻着手安排后续住处,抬手招呼万行公会一众护卫聚拢过来:“诸位一路护行辛苦,我早前便托人在城中定下一处配套齐全的客栈院落,吃住一应俱全,现下随引路小厮过去安顿休整,休整完毕轮流值守。” 一众护卫纷纷应声,跟着街边等候的引路小厮列队离开。 另一边,苏敬成早就迫不及待纵身跃下马车,两手随意插在腰间布袋里,吊儿郎当左右打量周遭街景,嘴里自顾自喃喃嘀咕:“嘿嘿,小爷我可算是回来了。” 感慨过后他快步走到柳涵双身侧,咧嘴笑着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头:“丫头,一路赶路啃干粮都吃腻了吧,舅舅带你去城里鼎鼎有名的百味楼大饭店好好搓一顿,狠狠打打牙祭。” 一路同行磨合下来,白世杰与钟离燕早已和苏敬成熟络不少,白世杰抱着长剑上前一步打趣:“合着就想着带涵双解馋?我们两个一路跟着奔波劳碌,就不打算顺带请上我们?” 苏敬成故作嫌弃地翻了个大白眼:“克斯文长老都给你们安排好食宿了,怎么还想着蹭小爷的吃喝?”顿了顿又摆了摆手大方改口,“罢了罢了,既然回到我老家药华城,也算踏入炼药师公会的地界,我怎么也得尽一份地主之谊,走,今天小爷全包了。” 克斯文看着几人嬉闹的模样无奈摇了摇头,出声叮嘱:“尽情吃喝无妨,但切记别玩得太晚,明日一早还要前往炼药师公会办理进修手续。” 苏敬成一行人已经抬脚朝着街巷深处走去,压根没有回头,只是高高扬起手臂随意挥了挥,示意已经收到叮嘱,说说笑笑消失在人流之中。 一行人酒足饭饱折返客栈,各自认领分配好的客房。柳涵双关上房门落好木栓,摒除外界所有嘈杂,盘膝坐在床榻之上,正式践行赶路时记下的无名提点。 她凝神沉坠心神,从识海深处抽取专属自身的灵魂本源印记,缓慢朝着丹田之内盘踞的叱火探去。往日仅凭浅层意念搭配灵力便可随心调动的异火,此刻察觉到灵魂本源的侵入,当即生出本能抗拒,骤然翻涌热浪冲撞她的神魂,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刺痛蔓延开来,修炼被迫中断。 柳涵双缓缓收回神魂,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暗自思忖:当初无名特意隔空传音叮嘱我用此法修炼,必然是对此道深有钻研,绝不会给出损伤我根基的法子,想来只是叱火诞生灵智后领地意识极强,抵触外来本源侵入,不能急于冒进,只能往后一天天循序渐进打磨。 一番折腾下来,脑袋愈发昏沉发沉,她索性暂时搁置修炼念头,抬手开启储物戒指,将平日里积攒下一众能够滋养、修复神魂的灵草尽数取出,一一罗列在桌案之上细细打量,心里盘算着后续炼制养魂丹药的搭配思路。思索许久依旧没能敲定合适丹方,疲惫感不断袭来,便将所有灵草重新收纳回储物戒,躺下歇息静养精气神。 药华城内烟火喧嚣依旧,城西僻静的黑石据点大殿却气氛凝重,密闭石室隔绝外界纷扰,赵山河端坐在雕花木主位上翻阅各地汇总的密报,殿下心腹分列两侧静立待命,方才狼狈逃亡归来的妖姬双膝跪地,低垂着头颅禀报此次伏击惨败的经过。 “属下失职,此番半路设伏围剿柳涵双的计划全盘溃败,塞得温、卡棱子一众武王、武皇战力尽数折损,再次撞上当初我牵头带队夺取地火莲子、卡棱子为辅佐主力,整套队伍尽数折损在半路时,突然现身搅局的那名神秘高手。” 赵山河指尖捻着一枚冰凉的玉制令牌,缓缓抬眼看向跪地的妖姬,语气平淡地发问:“当初地火莲子任务全权交由你二人统筹带队执行,事后你多次上报队伍被神秘强者截胡破坏,这次近距离交手,可看清对方样貌身形,或是有什么独一无二的出手特征?” “逃亡仓促不敢久留窥探,始终没能看清对方长相。”妖姬喉间干涩吞咽一口,仔细复盘厮杀画面认真作答,“但此人兵器特征极好辨认,掌中短匕翻飞之际,缠绕着几缕细到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暗丝,杀敌悄无声息,我方弟兄往往来不及反应便倒地毙命,手段格外诡异。” 听罢这番细致形容,赵山河周身气息骤然一沉,指节死死攥紧令牌,齿间磨出细碎声响,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话语:“好,好,好,我的好师弟。无名……次次坏我大事,处处断我臂膀,当真欺人太甚。” 往日里妖姬一次次归来诉说地火莲子任务的失利细节,那套丝线配合短匕的独门刺杀路数,早就在他心底刻下烙印,此刻仅凭几句描述,便彻底敲定来人身份,眼底翻涌着浓烈戾气,却又强行深深按压下去。 他综合多方搜集到的无名情报,暗自对比自身战力水准,对着殿内幕僚摆手制止增派追兵的提议:“不必再派主力前去追杀。正面硬碰比拼修为,我和无名尚能缠斗平手,可他专精这套丝线匕首偷袭暗杀,若是暗中盯上我伺机出手,我也存有陨落风险,再派人过去只是白白送死。” 随即抬手取来鎏金密函,盖好专属血色私印扔给殿外待命信使:“快马奔赴北域敌国都城,加急敲定双方深度合作计划,借外部势力牵制对手,绕开无名这道阻碍布局。” 信使领命快步冲出大殿策马离去,殿内气氛一时陷入凝滞,无人敢肆意喧哗。 角落里干瘦佝偻的墨子虚猛地从座椅上弹起身,一把抓住妖姬的衣袖急切追问:“妖姬大人!卡棱子那小子有没有跟着逃回来?!” 妖姬疲惫地甩开他的手,苦笑摇头:“我拼尽全力才侥幸脱身,整支小队全军覆没,卡棱子怕是凶多吉少了。” 话音落下,墨子虚当即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嘶吼:“卡棱子你可千万别出事啊呜呜呜……” 旁边一名首领抱着胳膊打趣调侃:“平日里从没见墨老头和卡棱子交情深厚,今日怎会这般悲痛?” “狗屁交情!”墨子虚抹掉眼泪,哭得更加撕心裂肺,“那个挨千刀的还欠我二百块中品灵石没还呢!他死了我的灵石找谁讨要啊他娘的!” 此话一出,死寂的大殿瞬间破功,一众紧绷神色的下属纷纷嘴角抽搐,忍不住憋笑,就连素来冷峻寡言的赵山河都无奈翻了个白眼,周身凝重气氛消散大半。众人说笑几句便散去各司其职,据点之内重新归于沉寂。 翌日天光破晓,晨雾褪去洒满街巷,众人整理妥当随身物件,径直赶往药华城腹地的炼药师公会正门。 公会大门人流往来络绎不绝,墙面立着醒目木牌划分四大办事区域:甲区承接各类成品丹药炼制委托,乙区调配制式药液与杂项药剂,丙区专为修士诊治修炼暗伤、肉身病痛,丁区为综合事务窗口,负责登记报名、领取成品物资、派发任务等繁杂事宜。 守门的接待执事倚靠桌案,神色慵懒淡漠,抬眼扫了一眼一行人,随口敷衍发问:“来干什么的?有炼药委托去甲区排队报号,肉身或是神魂不适看病就去丙区,别在门口扎堆。” 克斯文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盖有青云学院与炼药师公会两方印鉴的进修文书,上前递到执事面前。 那执事看清文书落款与克斯文的身份之后,神色陡然一变,立刻收起散漫姿态,满脸热情地站直身子拱手行礼:“原来是青云学院的克斯文长老,失敬失敬,诸位来得倒是十分及时。” 他连忙引着众人走向丁区专属办事窗口,一边引路一边有条不紊介绍整套流程:“我现在就为诸位办理学员登记建档,录入个人修为、擅长方向等基础信息,登记完毕录入公会学员名册,随后按照修行层次匹配对应的系统化炼药课程,全部手续办结之后,后续进修期间,公会会统一组织学员集体前去拜见丰清阳大宗师求教修炼难题,无需私下另行寻访。” 说话间已然抵达丁区窗口,执事麻利取出登记簿与印泥,正式着手为柳涵双办理全套交流进修手续。 第89章 丹养神魂,朝堂谋局 药灵谷山门气派恢弘,层层药田顺着山峦起伏铺展开来,漫山遍野飘散着清苦又馥郁的草木药香,不少身着学员白袍、挎着竹编药篮的修士往来穿梭。柳涵双办完全部登记手续,跟着引路学徒踏入谷内正式开启交流课业,一路走着还能听见沿途几名同期学员扎堆闲聊。 “听说这次青云学院送来交流的学员底子极强,克斯文长老亲自引荐进来的。” “毕竟是四大古院之首,门槛向来最高,能出来交流的个个都是精锐。” 柳涵双耳尖掠过这些闲谈,面上神色淡然,脚步不停直奔授课大殿。 天元大陆现存四座传承最悠久的古老学院,分别是青云、德克斯、古拉德、青华学院,其中青云学院规模最大、准入门槛最严苛。四大学院长期与炼药师公会深度结盟,每五年会联合举办大型综合赛事,核心比拼分为四项:肉身战力对决、丹道炼制、宝器锻造、自创阵法,除此之外还搭配诸多趣味娱乐类副赛,是整片大陆年轻一辈最看重的盛会。眼下齐聚药灵谷进修的这批学员,全是四大学院筛选出的顶尖苗子,专程前来进修打磨技艺,为接下来的跨院大赛蓄力备战。 大殿之内数十名交流学员分列坐定,授课的丹师手持药杵,站在丹炉沙盘前逐条拆解基础丹方配伍,唾沫横飞讲解着寻常淬体丹、聚气丹的炼制要点。柳涵双倚着长案单手支颐,指尖无意识轻点桌面,脑海暗自思索,自接受萧峰传承之后,上古丹经、万种药性、异火控温法门尽数镌刻神魂深处,眼下课堂讲授的这些入门知识,压根没有半点新鲜干货,索性放空思绪打发时间。 身侧坐着一名脸蛋圆润、身形微胖的少女,一身青华学院制式湖蓝色院服,偷偷打量柳涵双许久,终于挪了挪凳子凑过来,装作认真听课的模样搭话:“这位同学,方才丹师讲的那组固本丹药性配比,我记混了几处,你听课看得认真,能简单和我说下要点吗?” 柳涵双缓缓睁眼,扫了一眼对方的院服标识,随口精简作答:“主辅三味药把控先后投放顺序,火候维持中温即可,不难记。” 圆脸少女名叫林甜甜,得到解答后立刻顺势拉近话茬,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明显藏着小心思:“太谢谢你啦!对了,咱们这批过来备战大赛的交流生里,青云学院是不是有个叫白世杰的男生?听说他上次院内丹考拿下头名,天赋特别出众,你和他同院过来的,平时会不会经常碰面?” 察觉到对方是惦记心上人来打探消息,柳涵双勾起一丝玩味笑意,顺着八卦接话闲聊:“确实是同批一同动身来的,不过学院里学员众多,平日里大多各忙各的,碰面次数不多。看你这般上心,莫不是对这位白世杰颇有好感?” 被戳中心事,林甜甜挠了挠后脑勺,大大方方承认下来:“哎呀被你看出来了!我留意他好久了,想着趁着这次一起进修的机会多请教丹术问题,拉近些交情,就是摸不准他日常的行踪,不知道去哪能偶遇。” “他性子偏闷,课余大多泡在专属炼丹房打磨丹术,偶尔会去南坡火系药田采集辅料药材。”柳涵双随口分享一点无关紧要的日常见闻,闲话唠到此处便收住话头,不再深入细说,“不过每个人计划不一样,也未必次次都能碰上。” 林甜甜喜出望外连忙道谢,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夸赞白世杰的话,见柳涵双没有继续闲谈的兴致,便转回座位暗自规划偶遇计划。整堂课余下的时间里,柳涵双看似静坐休憩,实则在心底逐条罗列修炼规划,把融合叱火的难点、神魂修复需求一一标记清楚。 下课铃一响,学员们四散散开,有的奔赴试炼丹房实操炼药,有的扎堆前往谷内藏书楼查阅典籍。柳涵双拎起提前备好的采药竹篮,拦住一名值守药圃的老药农,拱手客气问询:“老伯,我想寻觅凝神草、幽魂花这类滋养修复神魂的草药,不知谷中哪片区域产量最多?” 老药农捋着花白胡须抬手指向西侧山谷:“姑娘要找神魂类灵材,便去阴霞涧那一片,背靠山阴地气阴凉,最适合催生此类草药生长。咱们药灵谷广袤绵延百里地界,东麓多生长淬体固本药材,南坡是火系催功灵植,唯独西涧专攻神魂、识海相关药草,不过那一带偶有低级噬草小兽游荡,采摘时多加小心。” “多谢老伯提点。”柳涵双道谢后直奔阴霞涧而去,脚下踩着湿软腐殖土层,目光扫过遍地奇花异草,弯腰采摘凝神草时,忽然草丛里窜出一只巴掌大小、通体灰毛的噬草兽,呲着细碎獠牙扑向竹篮里的药草。她指尖轻捻一缕微弱灵力弹出,精准将小兽弹飞出去,小家伙嗷呜一声逃窜进密林深处。解决这点小插曲后,柳涵双有条不紊采摘所需各类辅药,满满当当装满竹篮,方才折返自己在谷内分配的独居院落。 往后接连数日,柳涵双重复着两点一线的日常。白日应付课堂课程,暗中打磨修炼计划;傍晚闭门在院落丹房,利用采摘来的灵材炼制一批品级普通、只能日常缓慢补给神魂力量的丹药,批量封存进玉瓶备用。空闲之余,她都会盘膝打坐试探性触碰丹田内的叱火灵识,每次只浅浅接触片刻便收手,从不敢蛮横强行融合。 几番试探下来,她心底暗自盘算,这般小打小闹的接触虽不会造成神魂大额损耗,可日复一日消磨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念头至此,她抬手打开储物戒,取出一只雕刻着流云纹路的白玉瓷瓶,指尖摩挲瓶身纹路,想起当初青云学院炼药大赛夺冠时亲手炼制的紫璇九转清明丹,一直珍藏至今未曾动用。 她拔开瓶塞倒出通体莹紫、萦绕淡淡灵光的丹药,丹药入口瞬间化作沁凉药力直冲识海,磅礴浑厚的灵魂能量肆意冲刷整个脑海,过往一次次试探融合叱火留下的细微神魂暗伤,被这股能量层层包裹抚平,神魂肌理在极致滋养中悄然升华蜕变。 伴随着药力流转周身经脉丹田,体内灵力骤然躁动暴涨,原本卡在大武师高阶的修为壁垒应声松动,一路势如破竹冲破桎梏,稳稳落定在大武师巅峰境界。丹田之内灵力滚滚翻腾,境界壁垒不断震颤嗡鸣,分明触碰到下一重境界的门槛,奈何根基还未彻底沉淀夯实,终究没能完成最终突破,只能止步于大武师巅峰。 整整一周时光悄然流逝,柳涵双手中积攒了足量备用养魂丹药,万事筹备妥当,特意打听方位绕开药灵谷常驻人流,循着荒僻山道寻到一处常年无人踏足的隐秘山洞。洞口爬满青藤遮蔽踪迹,洞内干燥静谧,隔绝一切外界声响干扰,正是彻底卸下神魂戒备、全力冲击魂火相融的绝佳场地。她抬手布下简易遮蔽阵法封住洞口,踏入洞内静静调息,等待最终冲击时机。 千里之外,伊华国北域莫家皇室紫金朝堂,雕梁画栋庄严肃穆,文武大臣身着朝服分列左右,手持笏板垂首而立,殿中龙椅之上端坐帝王莫轩昂,一身玄色龙袍气度沉敛,手中高举明黄色禅位诏书,缓缓开口,嗓音传遍整座大殿。 “朕执政多年,身心俱疲,精力日渐不济,决意褪去帝位重担,将皇位传于嫡长子莫承泽,往后归隐皇家秘境修身养性,潜心参悟大道,朝堂诸事尽数交由新帝打理。” 话音落地,朝堂瞬间哗然,一众文官纷纷跨步出列躬身叩首。 “陛下万万不可!伊华国根基刚稳,边境尚有零星摩擦,您骤然退位,朝野民心必定动荡,还望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是啊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圣主坐镇,长子殿下虽聪慧伶俐,却缺少朝堂理政历练,难当大任啊!” 站在百官最前列的国师,一身灰袍气质缥缈,周身流转武皇境巅峰浑厚气息,乃是莫轩昂最倚重的谋臣,此刻亦上前一步拱手劝谏,眼底却暗藏几分心照不宣:“陛下,您若执意禅位,老臣追随您多年,早已习惯伴君身侧,不如卸去国师一职,随您一同归隐秘境侍奉左右。” 紧随国师身后的国师接班人、年轻的翰林院供奉也连忙跪地附和:“国师大人若辞官归隐,朝中谋划大计再无统筹之人,恳请陛下留下来主持大局!” 一众大臣接连轮番劝说,朝堂之上劝谏之声此起彼伏。立于殿下储君之列的莫承泽垂首躬身,面上摆出恭谨忐忑的模样静静聆听劝说,低垂的眼眸里却飞速掠过一抹压抑不住的狂喜。 心底暗暗翻涌思绪:父王终于肯将偌大江山交到我手上了!从前他总诟病我心性稚嫩,做事瞻前顾后,看待格局太过短浅,屡屡将朝堂要务交给旁支宗亲打理,从不放权历练。这些年我暗中研习吏治兵法、拉拢中层朝臣,步步隐忍蛰伏,今日总算被他认可,往后整个伊华国尽在我掌控之中,积攒许久的抱负,终于能尽数施展。 莫轩昂抬手压下满殿嘈杂,神色肃穆正色开口:“诸位爱卿不必多劝,朕并非彻底撒手家国,只是想要抽身摆脱繁杂政务桎梏,专心闭关修行。日后伊华国若是遭遇灭顶危机,朕绝不会袖手旁观。承泽品性沉稳,自幼习得理政之道,有国师与诸位卿家辅佐,定然能够治理好江山。” 话已至此,一众大臣见帝王心意已决,再劝说也是徒劳,只得陆续躬身俯首:“臣等遵旨,恭迎新帝登基!” 恢弘礼乐奏响皇城内外,莫承泽踏着阶梯一步步踏上至高龙椅,接受文武百官三叩九拜的朝拜,端坐龙椅的刹那,腰杆不自觉挺直几分,胸中宏图壮志愈发浓烈。仪式落幕,朝臣尽数退散出宫,密室之内只剩退位的莫轩昂、国师二人相对而坐。方才还假意劝谏的国师此刻神色收敛,周身武皇境巅峰的气息微微释放,压低嗓音轻声问询:“主上,如今帝位顺利交接,摆脱日常政务纠缠,咱们筹备多年的上古秘法大阵计划,总算可以正式铺开了?” 莫轩昂指尖敲击檀木桌案,目光死死锁定墙壁上铺开的整张天元大陆舆图,眉宇间裹挟着世代传承的执念,缓缓开口:“正是。这套秘法是我莫家老祖穷尽毕生心血留下的遗产,想要完整启动,必须在天元大陆东西南北中所有战略要地布设灵力基点,单凭你我二人根本镇不住整片阵法,必须亲手打造一批绝对忠心的武圣心腹镇守各处枢纽。” 国师眉头紧锁,面露为难:“武圣境壁垒坚不可摧,从古至今都是修士修行的一道天堑,想要批量造就,谈何容易?” “世人早就被五大圣者的赫赫威名蒙蔽了双眼。”莫轩昂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缓缓道出大陆隐秘实情,“武圣的确是当下最难精进的大境界,但绝非只有那五位屹立巅峰的圣者。不少传承出过武尊的上古望族、避世不出的隐世豪门,族中都暗藏老牌武圣;世间也有极少数绝世天才苦修悟道,硬生生踏足此境。依我暗中探查,除却五大圣者之外,大陆私下潜藏的武圣还有七八人之多。只可惜这些人要么固守家族祖训不问世事,要么性情孤傲难以收服,没有一人能归入我的麾下为我办事。” 说到此处,他伸出手指点向舆图北域衔接中央域的交界要害:“所以我只能自行培育。北域与中央域交界地带盘踞着一股势力,首领和我们有数次隐秘合作交情,乃是五大圣者之一萧峰的二徒弟赵山河,身负圣者亲传根基,是绝佳的培育坯子,我打算重点倾斜资源,将他硬生生推上新晋武圣之位,把守这处核心要道。剩下其余域的据点,全权交由你统筹,调动皇室麾下全部炼药大宗师与秘境积存灵材,不计损耗培育新人。你自身卡在武皇巅峰多年,只差一步便能破境,趁这段时日闭关冲刺,待到事成,我们麾下能集齐三五名武圣战力,大阵根基才算彻底筑牢。” 国师躬身领命:“属下明白,赵山河有萧峰传承打底,培育效率远超常人,理应重点供给火系天材地宝,其余地域人选我会逐一筛选排布,同时全力冲击自身境界。” “不必强求这批新晋武圣拥有圣者那般无瑕根基,依靠资源堆砌突破即可,能镇守基点、催动秘法就足够。”莫轩昂摆了摆手,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肃穆沉重,说起宗族终极梦想,“你也清楚,现世公认修行的至上终点是武尊境,但翻阅莫家代代相传的古籍残卷便能发现,武尊之上,依旧存在着无人踏足的更高层次。当年我莫家老祖晚年隐约触碰到那层未知境界的门槛,耗尽心力摸索却至死没能突破,不甘心之下才创出这套上古秘法,寄希望于后世子孙。如今褪去帝王枷锁,我便是要接过老祖的遗愿,在这一世补齐千年遗憾,叩开那终极境界的大门。” 国师闻言心神震动,重重抱拳:“主上志向高远,属下必定全力以赴,不敢有丝毫懈怠!” 幽深静谧的山洞之中,青藤封死洞口,阵法隔绝外界一切风吹草动。柳涵双缓缓盘膝坐于冰冷石地面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周身紧绷多日的肌肉尽数放松,原本时刻警惕外界动静的神魂戒备彻底撤去。她轻轻闭合双目,识海毫无保留全然敞开,温柔探向盘踞在丹田深处、早已孕育完整灵智的叱火。 两股意识刚一触碰交织,柳涵双只觉得脚下虚空塌陷,整个人的意识不受控制急速下坠,径直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真假难辨的苍茫幻境之内。 第90章 炎魂共生,以心纳火 盘膝于山洞寒石之上,青藤密密匝匝封死整座洞窟入口,仅石缝间淌下一缕若有似无的稀薄地气,悠悠萦绕周身。柳涵双摒除周身杂念,眉心微蹙,再度沉下心神催动灵魂本源,小心翼翼朝着丹田深处盘踞的紫红色叱火探去。 这早已不是第一回磨合相融。在此之前数十次尝试尽数落败,每一次主动靠近,都会被叱火刻在本能里的狂暴戾气狠狠弹开,滚烫烈焰撕扯神魂,留下密密麻麻细碎的魂伤,痛感顺着识海蔓延四肢百骸,一次次狼狈缩回心神之后,挫败、焦躁、烦闷的负面情绪层层堆积在心底。她一心急于突破桎梏,越是迫切想要强行掌控、逼迫火种妥协,心绪便愈发浮躁紧绷,而这般焦灼戾气传递到丹田之内,只会引得叱火愈发警惕躁动,紫红色火团剧烈翻涌冲撞,排斥力道成倍加剧,两相僵持,陷入恶性循环。 察觉到这一点,柳涵双缓缓闭眼深呼吸,刻意放缓紧绷的肩背,强行压下心底急于求成的功利心思,逼迫自己卸下执念,以松弛平常心再度试探触碰。可摒弃焦躁之后,只剩平淡漠然的试探,没有共情,没有接纳,只是冷冰冰的修行任务式触碰,诞生出懵懂灵智的叱火敏锐捕捉到这份敷衍疏离,依旧摆出抗拒姿态,毫不留情将她的神魂意念再度推回。 接连两次心态调整尽数碰壁,连日服食养魂丹药、耗费心神苦修的疲惫叠加反复失败的无力感袭来,她索性放下所有刻意调整,摒弃一切得失念头,放空脑海中所有修行目的、突破渴求,做到真正心如止水、无悲无喜。整片识海澄澈如古井静水,不带半分刻意拉拢或是强行征服的意图,可极致的淡漠终究还是一种隔阂,叱火如同怯生的幼兽,蜷缩在丹田深处不肯靠拢,融合之路依旧寸步难行。 几番试错,柳涵双忽然幡然醒悟。这团叱火早已脱离纯粹死物火种的范畴,生出完整懵懂灵识,能够精准感知她心底每一缕情绪、每一丝意念:急迫便是压制,平淡是疏离,死寂是隔绝,从来都换不来真心相融。她不再想着征服、利用、驯化这团陪伴自己一路厮杀历练的火焰,过往依靠叱火闯秘境、渡险境、御强敌的一幕幕画面涌上心头,感念彼此相依为命的朝夕,生出全然包容、疼惜、珍视的温柔意念,不带丝毫功利,纯粹以相伴相守的爱意与呵护,层层包裹自身灵魂本源,轻柔地朝着火核依偎而去。 饱含温情与接纳的意念丝丝缕缕渗入丹田,原本时刻戒备紧绷的叱火猛地一滞,桀骜跳动的火苗渐渐放缓节奏,懵懂灵智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暖意与呵护,褪去所有防备,生出浓浓的依恋之感,主动舒展火焰肌理,迎合着她的神魂靠近贴合。 柳涵双抓住这千载难逢的契机,摒弃从前生硬侵占、强行融合的莽撞做法,放任自己整缕意识本源化作一缕缥缈轻柔的银丝,一圈圈慢悠悠环绕着叱火盘旋游走,循序渐进地贴合、缠绕、渗透,不急不躁,缓缓相融。 一丝、一寸、一片…… 当最后一缕灵魂本源彻底钻进火核最深处,完成交融的刹那,周遭整片现实洞窟骤然崩塌剥离。 眼前无光无地、无天无物,径直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虚无,四周是浓稠如墨、沉甸甸挤压着神魂的原始晦暗,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此处尽数消散,连独立思考的思绪都仿佛要被这茫茫混沌碾碎同化。 就在她的意识茫然飘荡、无所依托之际,虚空中浮现出一道缥缈到极致的无形虚影,没有轮廓、没有身形、没有气息波动,却自带俯瞰诸天万界的至高神圣感,哪怕动用全部神魂感知,也根本无法捕捉描摹分毫。紧随其后,一道古老晦涩、超脱世间所有语种的苍茫低语在混沌深处炸开,声响并不震耳欲聋,却带着道韵本源,直接烙印进灵魂最深处,永世无法磨灭。 话音落下的一瞬,混沌漆黑之中,一缕极致柔和却囊括万物生机的原始微光骤然迸发,刺破万古沉寂。 紧跟着,一团流转着赤橙黄绿青蓝紫极致光泽的熊熊烈焰轰然现世,火焰层层叠叠流淌着创世般的恢弘气韵,每一缕火苗都承载着源头级的磅礴能量——正是传说中独一无二的万火本源·创世天火。 而与天火相伴一同自混沌诞生的,是一汪澄澈温润的水泽,外形看似凡人日常饮用的普通清水,可仔细感知便知,内里裹挟着孕育万物的本源生机,是构成天地根基的原始水汽,绝非凡间凡水可比。 又是那道听不懂的远古神语响彻混沌,创世天火与本源水汽缓缓相拥缠绕,一火一水相生相济,交织糅合在一起,化作构筑整片寰宇的最基础本源能量,缓缓铺展出天地初开的雏形骨架。 柳涵双的意识如同游离在外的旁观者,呆呆伫立在混沌之中,亲眼目睹创世天火不断裂解分化,万千细碎火丝四散飘落、四散演化:一部分沉入大地凝结为地脉熔岩地火,散落凡间化作灶台山野的凡火,凝练修士丹田化作修炼所用真火,再分化出形形色色禀赋各异的异火散落于大陆各处秘境险地。 她丹田内相伴许久的紫红色叱火,赫然便是天火万千分化支流里,血脉亲缘距离本源最近、禀赋最得天独厚的一脉。 幻境光景再度流转,格局层层拔高。 混沌凝成天地,星河星云飞速轮转排布,日月起落、山川隆起、江海奔涌一幕幕飞速闪过;草木抽芽、飞禽走兽繁衍生息,王朝兴起覆灭、种族兴盛灭绝,生老病死、轮回往复在眼前走马灯般上演。 不止此方修炼大世界,无数平行次元的画卷接连铺开:有依靠肉身吐纳灵气、攀登武道仙途的修炼文明;有依托精密器械、能源动力开拓世界的科技文明;还有诡谲诡异的符文文明、傀儡文明……千姿百态的世界次第浮现又轰然消散。 包罗万象的宏大幻境翻涌到极致,猛地如同镜面碎裂般轰然溃散。 山洞阴冷的石质触感重新贴合脊背,周遭昏暗静谧的实景重回视野,柳涵双猛地浑身一颤,大口喘息着回过神来,额间布满冷汗,鬓边发丝都被虚汗浸湿,心口依旧被方才所见的创世盛景狠狠震颤,久久无法平复,静静盘膝端坐原地,陷入漫长深沉的思索。 方才那道虚无虚影究竟是何等至高神圣的存在?是创世之灵,还是超脱诸天的古老道祖? 那七彩流光的本源天火乃是一切火焰的终极源头,自己赖以依仗的叱火,不过是它散落的一支嫡系分支,从前自己始终将叱火视作独一无二的至宝,如今才彻底看清自身眼界的狭隘渺小。 对比浩瀚诸天、无穷世界与芸芸众生,自己这一路修行的执念、遭遇的磨难、拼死争夺的机缘,都渺小得如同沧海一粟。 心底微动,一丝细碎软糯的意念涟漪轻轻蹭过她的识海,带着几分依赖亲昵,是融合之后叱火初次无意识传递过来的情绪讯号,预示着往后二者可以依靠意念互通交流。诸多感悟在心底融会贯通,自然而然缔结出全新的共生契约。 自此,她与叱火彻底摆脱主仆、强行融合的旧模式,达成共生共存的全新状态:二者保留各自独立意识,却心念完全互通,无需言语便能领会彼此想法,调动火焰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依托创世幻境里观摩的火焰演化轨迹,她顺势推演出完整的叱火术功法雏形,彻底补齐过往技法残缺之处;灵魂境界完成一次隐性蜕变,对整片天地火系法则的理解更是实现质的飞跃。 往后实战之中,自身火焰会得到无形的法则隐性增幅,爆发力、穿透性、灼烧穿透力全方位提升;但叱火本身品级依旧牢牢锁定变异异火层次,绝不越级晋升,只在运用理解、法则加持上实现蜕变升华。 良久平复心绪,柳涵双缓缓站起身,舒展久坐僵硬的四肢,抬手撤去洞口的遮蔽阵法,拨开缠绕洞口的茂密青藤,踏着林间落满枯叶的小路,缓步朝着药灵谷核心教习区域折返。一路穿行在药香弥漫的山道间,体内灵力流转愈发圆润自如,丹田内叱火时不时用细碎意念蹭一蹭她的神魂,满是依恋乖巧,一人一火默契十足,方才幻境洗礼带来的蜕变实实在在烙印在神魂深处。 赶回学员庭院时恰逢课间,一众备战四大学院大赛的交流生四散休憩,林甜甜攥着一本丹方册子东张西望,一眼看见风尘仆仆归来的柳涵双,立马小跑迎上来,语气急匆匆又带着热心:“涵双你可算回来了!钟离燕师姐方才到处找你呢,正巧丰清阳大宗师今日放宽规制,在丹庐专门留出时间接见学员答疑解惑,你要是有任何修行上的疑问,可得抓紧机会赶紧过去请教,错过就要再等好些时日了!” 柳涵双颔首道谢,辞别林甜甜后径直奔赴谷中最雅致的那座丹庐。院落内外栽植珍稀药草,丹炉青烟袅袅萦绕,推门而入时,丰清阳正坐在案前翻阅古老丹籍,听见动静抬眸看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熟稔。 不等柳涵双躬身开口行礼,丰清阳率先放下书卷,笑着开口:“涵双啊,听说你在青云学院之时炼药术精进神速,入驻药灵谷这段时日,我也暗中观察过你课堂上的修习状态,心思沉稳悟性绝佳,却总在控火细节上隐隐受限。今日专程前来,是又遇上修炼难题了?” 这番问候勾起旧日回忆,柳涵双躬身行礼,语气诚恳作答:“承蒙前辈还记得晚辈,当初我被红梅、白鲨一行人护送前往居所避难时,便因修炼进度滞涩,专程寻您剖析过体内本命火种。彼时前辈一眼识破叱火乃是罕见异火,遍查古籍为我梳理头绪,指点我以心念静静滋养,静待火种自然进化觉醒。如今叱火已然彻底觉醒,奔赴药灵谷的路途之中,无名叔又特意叮嘱我,必须以自身魂魄与火种相融共生,只因它成长速度太过迅猛,再沿用旧法滋养已然行不通。” 丰清阳听到“以魂相融”四字,眉宇间掠过一丝明显诧异,抬手示意:“既然如此,放出一缕你的叱火让我一观。” 柳涵双依言调动丹田灵力,指尖腾起一缕飘逸的紫红色火焰。火苗看似温顺轻柔,跳动之间却有一圈圈肉眼难辨的玄妙道韵涟漪不断四散游荡,暗藏极深的本源躁动。丰清阳凝神探查片刻,缓缓恍然:“原来如此,难怪你无名叔执意让你走魂融一途,这火种成长程度确实大大超出预估,甚至生出了完整灵智。想来你那位无名叔,应当是知晓当年流传下来的一段隐秘传说了。” 柳涵双心生好奇,连忙追问其中缘由。 丰清阳指尖轻叩檀木桌案,眼底泛起浓重追忆之色,缓缓道出旧事:“当年我与你无名叔的师父萧峰,乃是过命的至交好友。我们二人皆痴迷丹道,时常因炼药思路、火候把控的分歧争辩不休,吵得面红耳赤是常事,却也在辩论之中取长补短、互相精进。萧峰一生为冲击更高修行境界尝试过无数旁门与正统法门,其中便有以自身精血灵力喂养本命真火的路子。外人极少知晓,他体内那团真火本就是顶级变异烈火,长期喂养之下生出诸多违和异样,历经无数次试炼摸索,才敲定魂火相融共生的办法,打算靠着双轨并行打破境界桎梏、参悟火系本源道韵。只可惜他动手尝试时为时已晚,火种早已成型稳固,再也无法柔和相融,最终以失败告终。往后数十年,他常常为此惋惜,直言若是能在烈火刚诞生灵智的初期,以真心包容呵护着手融合,必定能修成正果。想来这份遗憾与经验,你无名叔定然从萧峰口中听闻过。” 听完这段尘封往事,柳涵双心中所有疑惑尽数解开,恰好契合自己靠着爱意包容方才融合成功的经历,不再隐瞒分毫,坦诚吐露实情:“不瞒丰前辈,我机缘巧合之下,已然承接了萧峰前辈遗留的灵魂印记传承,完整接过了他毕生丹道与修行衣钵。” 丰清阳听罢没有半分惊愕,反倒了然一笑,彻底印证了心底猜测:“果然如此,怪不得我看你炼制丹药时,诸多思路、对灵药搭配的直觉都带着萧峰独有的风格。只是你空有完整传承积淀,动手实操却处处生涩,明显理论储备拉满,实战经验没能跟上积累。” 话说到此处,已然彻底打开话匣,丰清阳再不存有半分私藏之心,起身取出各式样本灵药与迷你便携丹炉,开始亲自为柳涵双指点实操诀窍。从高阶丹药炼制时火温的毫秒级微调、炸炉前兆的紧急止损手法,到不同属性灵材搭配下异火的借力运用、秘境采摘特殊灵药后的预处理技巧,将自己数十年炼丹生涯打磨出的全部实战窍门,一步步拆解演示、口述传授给柳涵双。 柳涵双静静立于一旁观摩学习,将每一处细节牢牢刻印在脑海,凭借萧峰传承打下的深厚底子,一点就通、举一反三,一边吸收前辈经验补齐短板,一边时不时以意念轻声试探丹田内的叱火,感受对方软糯的意念回应,慢慢磨合一人一火全新的相处与控火手感,为即将开启报名的四大学院联合大赛扎实蓄力。 第91章 火灵交心,归院叙史 柳涵双留在丰清阳的炼丹居里,日复一日接受圣者手把手点拨,整整一月药灵谷交流修习步入尾声 炼丹居之中檀香袅袅缭绕,案上陈列的各式高阶灵药、老旧残破的丹炉配件,依旧维持着平日里授课摆放的模样。柳涵双指尖轻轻摩挲着方才练习控火时残留着温热触感的炉壁,眼底满是真切感念。这一个月沉浸在丰清阳数十年沉淀的丹道经验之中,从前屡屡卡壳的精细凝丹、火温微控、灵材相克化解等棘手难题,如今尽数融会贯通,就连平日里修习武道招式时的发力衔接,也借着火系法则领悟加深变得行云流水,整个人的修行底蕴肉眼可见地愈发浑厚扎实。 她侧身对着端坐蒲团、正在整理古籍卷轴的丰清阳深深躬身,语气恳切郑重:“前辈,承蒙您一月来倾囊相授,涵双获益匪浅,无以为报。晚辈知晓炼药师公会人才汇聚,一直渴求吸纳顶尖后辈,愿以自身炼药、炼器双项资质入会效力,为公会分忧,也算稍稍报答您的知遇栽培之恩。” 丰清阳放下手中泛黄古籍,抬手虚扶一把,眼底带着几分欣慰,又夹杂着一丝惜才的怅然,缓缓摇头:“傻孩子,并非老夫不愿将你收入炼药师公会,而是你的前路,绝不能被一方公会地界牢牢困住。” 他指尖轻点桌面,细数着柳涵双的过人之处,话语句句发自肺腑:“老夫早就看得分明,你身负炼器、炼药双重顶级资质,身上还压着沉甸甸的家仇旧怨要去了结;除却副职业天赋卓绝,你的武道根基与对战悟性,就连老夫观摩多时都暗自折服。这般天之禀赋,困在公会里整日分拣药材、炼制制式丹药实在太过屈才。” “你且安心去走完自己该走的修行路,了结俗世恩怨、踏遍大陆险地历练之后,若是那时你依旧想来,只要老夫尚且在世,炼药师公会首席候补席位,必然为你预留。”丰清阳轻叹一声,目光沉沉望向窗外天际,“老夫门下弟子数不胜数,可真正能让我发自心底刮目相看的,唯独你一人。好好踏稳往后每一步修行,你的上限难以估量,说不定会成为天元大陆近代以来,第一个冲破武圣桎梏、登临更高境界的修士,老夫绝不会看走眼。” 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语砸入耳中,柳涵双鼻尖微热,垂在身侧的双手悄然攥紧,重重躬身再行一礼,语气带着由衷的动容:“前辈待我,早已如同人生引路恩师一般。我长这么大,从未正式拜入任何师门,却有幸得到您、无名叔、红梅姨一众长辈毫无保留地指点传授,细细想来,我实在何德何能,得诸位这般厚爱。晚辈在此立下心念,他日功成、夙愿得偿之时,定然不会辜负所有人的期许。” 辞别丰清阳,柳涵双回到药灵谷专属的静修厢房,盘膝落座准备温习近日习得的武道功法,打磨新参悟的武技招式。心神刚沉入修炼状态,一道细碎软糯、仿若孩童呢喃,却咬字逻辑格外成熟的嗓音,突兀在她识海深处悠悠响起。 妈妈…… 这一声呼唤毫无预兆钻进脑海,柳涵双浑身猛地一僵,骤然睁开双眼,周身灵力下意识微微震荡,警惕地环顾四周厢房,出声低喝:“谁?是谁在说话?” 周遭门窗紧闭,房内再无第二道身影,唯有丹田深处的紫红色叱火轻轻跃动,识海里那道声音再度响起,语气带着懵懂的困惑,混杂着承袭自柳涵双的成熟思绪,显得格外怪异:“是我,你可以唤我叱火。自你以满心包容的爱意与我灵魂彻底相融那一刻起,你的全部过往经历、修习功法、学识言语,尽数涌入我的本源之内。我照搬你的记忆学会人族语言,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身份定义自己。” 火苗轻轻蹭着柳涵双的神魂壁垒,继续诉说心底迷茫:“是你一路滋养我、赋予我完整灵智,又以魂相融带我看懂世间百态,若是依照人族的相处逻辑,我算作被你养育长大的孩子;可我们灵魂同根共生,并肩对敌、一同苦修,又算得上生死相依的伙伴。我思来想去,便下意识唤你妈妈了。” 柳涵双脸颊泛起一抹窘迫,指尖挠了挠眉心,心底万般别扭:“叱火,你这般称呼我,我实在太过不自在。”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人一火灵魂相连,叱火立刻捕捉到她心底的尴尬情绪,原本亲昵依偎的火核骤然蔫了几分,识海里弥漫开委屈、低落的酸涩心绪,丝丝缕缕传递过来。柳涵双切身感知到小家伙闹别扭的情绪,心头一软,连忙放缓心神柔声安抚:“好了好了,别闷闷不乐,是我没适应过来,我们重新斟酌一个称呼便是。我已经给你取了小名火儿,你别再叫我妈妈了。” 她暗自思忖排除不合适的叫法:宿主太过冰冷功利,背离二者温情共生的情谊;以姐妹相称又忽略了火儿依托自己诞生灵智、懵懂稚嫩的本源特质;思索片刻敲定最合适的相处称谓,开口敲定:“往后平日里你便唤我阿涵即可,平等相伴,既是共生挚友,也是彼此最亲近的家人,不拘俗套辈分,如何?” 识海之中立刻传来火儿雀跃欢快的意念回应,紫红色火焰在丹田内欢快地打了个旋,满心欢喜接纳了这个称呼。 心绪平复过后,柳涵双敛去杂念重新沉入修炼,调动神魂探查自身底蕴,赫然察觉到一次悄无声息的境界跃迁已然完成。经过与火儿双魂合一的交融洗礼,她的神魂品级一举冲破桎梏,稳稳踏入天阶神魂层次,衍生出堪比武圣强者的恐怖灵魂感知力。周遭数里之内流动的灵气微粒、草木脉络震颤、地底微弱地脉流转,全都清晰映照在识海之中,细密分毫皆无遗漏。这般极致的感知优势,无论投身武道、炼药还是炼器任何一条修行体系,都能如鱼得水,事半功倍。 日子转瞬即逝,为期整整一月的药灵谷交流学习如期落幕。 学员集结的广场上人声嘈杂,各路交流生收拾行囊三三两两聚拢道别,林甜甜挎着鼓鼓囊囊的布包,怀里还抱着几本搜罗来的丹方手记,快步冲到柳涵双身前,一脸不舍地拽住她的衣袖:“涵双,就要分开啦,这段日子跟你闲聊打发修炼闲暇可有意思了,回到青云学院之后可别忘了我,有空一定要来找我唠嗑!” “自然不会忘记。”柳涵双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笑着道别之后,快步走向队伍前方。 克斯文长老负手立在队伍最前方,白世杰、钟离燕早已整装待命列队站好,一行人汇合完毕,登上万行公会专门调配、四头驯化地龙兽并排牵引的封闭式妖兽马车。拉车的地龙兽身形魁梧修长,周身覆满灰褐色坚硬鳞甲,粗壮肢足扎根地面,迈起步履厚重沉稳,体内流淌稀薄远古地龙血脉,耐力超群,跋山涉水、穿行荒野官道都毫不费力,早已被彻底驯化褪去凶性,只负责负重行路;车厢加装防御阵法与减震木构,内部宽敞舒适,一行人依次登车落座,朝着药华城疾驰而去。待到落脚药华城城郊据点,万行公会一众办事人员早已等候在此,人群里一眼便瞧见了熟面孔苏敬成。 苏敬成双手揣在衣襟里,吊儿郎当地晃悠着步子迎上来,看似随口打趣,目光却极其细致地扫过涵双的脸颊、身形,悄悄打量她气色好坏,骨子里是记着苏家老爷子嘱托、一心照看外甥女的心思,嘴上故意说得随意:“小涵,整整一个月泡在药灵谷死磕修行,瞧着你下巴都尖了,看着清瘦不少,难不成那边伙房伙食敷衍,没按时好好吃饭?你姥爷千叮咛万嘱咐,日日托人捎话叮嘱我好生看护着你,还总念叨着让我找机会带你回一趟苏家老宅团聚。要不是知晓你学业修行繁忙,怕打乱你的节奏,我说什么也要拽着你回去看看族人。再这般只顾苦修亏待自己身子,回头我可要天天登门念叨你。” 说话间他不动声色运转自身修为神识,本意是探查涵双修为根基有没有修炼走火入魔、留下暗伤,并非刻意试探实力,可神识刚轻轻触碰到涵双周身,便被那层天阶神魂凝成的温润屏障稳稳弹开,反复试探三四次依旧无法窥探分毫。苏敬成脸上散漫的笑意慢慢收敛,眼底浮出实打实的惊诧,心底又惊又喜:“好家伙,短短一个月闭关进修,我居然半点都探查不透你的深浅了,这精进速度,实在超乎我的预料。” 一行人再度登上地龙兽牵引的妖兽马车继续赶路折返青云学院,车厢内空间宽阔,克斯文长老靠坐在软垫上,望着一众年轻后辈闲来无事随口扯开话头,将天元大陆四大古老学院的渊源娓娓道来,沿途众人纷纷侧耳聆听。 “你们平日里只顾埋头修炼比拼,多半对大陆老牌学院的历史一知半解,今日赶路无事,便与你们细说一番。天元大陆公认四大顶尖古院,榜首便是咱们青云学院,由上官青云尊者亲手缔造,底蕴深不可测。”克斯文指尖敲打着车厢木桌,依次细数,“排行第二的古拉德学院,开创者是一名止步武尊初期的老牌强者,没人清楚他卡在这一境界再无突破的缘由,算是大陆一桩旧谜。剩余两座分别为德克斯学院、青华学院,创办者皆是实打实的武圣境大能。” 说到青华学院时,他语气带上几分趣味,特意加重几分语气勾起众人兴致:“说起青华学院,和咱们青云学院还有一层割舍不开的宗亲渊源。你们可知,学院开创者上官青华,乃是上官家一位炼药、炼器双修的天才女子上官宇的亲姑奶奶一系旁支。原本此人本名上官卿华,早年在上官家不受宗族重视,心气高傲一气之下离家出走,效仿青云老祖更名上官青华,自立门户开创学院,就连学院架构、内外院划分模式,全盘照搬青云学院的规制搭建。” 钟离燕忍不住开口追问:“长老,既然照搬青云学院建制,为何青华学院名气始终差上一截?” “症结就在修为底蕴上。”克斯文淡淡解释,“此人没有抵达武尊境界,根本无力开辟独立随身空间,所谓内外院不过是简单划分两处院落罢了,毫无空间秘境加持,保密性、修炼资源供给天差地别。” 他话锋一转,谈及即将到来的五届一度学院大比,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笑意:“再过不久便是五年一届的四大学院交流大赛,说实话,这场赛事咱们青云学院根本用不着派出精锐主力上场。其余三家学院的参赛弟子,实力大多只对标咱们青云外院水准,碍于各大势力脸面,学院只会选派内院垫底的炼药师、炼器师凑数参赛应付场面。外界旁人还都以为青云内院和青华学院那般只是简单分区,实则两处修炼环境、资源储备,简直是云泥之别,压根没有可比性。” 一路闲谈无惊无险,地龙兽迈着沉稳大步,拉着妖兽马车稳稳驶入药华城主城,克斯文长老落地后当即对接万行公会负责人,清点完本次交流活动的委托报酬,交割清楚所有手续,便带着柳涵双一行人重新登车启程折返青云学院山门。 抵达学院山脚,队伍即将拆分、各自奔赴内外院驻地时,柳涵双快步拦住正要离去的苏敬成,语气认真恳切:“小舅舅,平日里修炼切莫松懈,抓紧这个学期全力冲刺突破武皇境,只要顺利晋级,便有资格报考学院内院导师的名额,把握住这次机会。” 苏敬成收起平日里玩世不恭的模样,神色骤然正经下来,抬手重重拍了拍涵双的肩头,眼神满是郑重:“放心,我心里门儿清。一来是为自己修行谋求更高境界,二来顺利当上内院导师,就能长久留在学院近处护着你,不辜负你姥爷再三托付的重任,我必定铆足劲头冲刺境界,绝不敷衍懈怠。” 众人四散分开奔赴各处驻地,柳涵双叮嘱完苏敬成专心冲刺武皇境考取内院导师席位,目送克斯文长老、一众同门各自奔赴驻地离开的同时,外院杂役居住区堆放着食堂拖把、旧厨具的小土屋中,影婆婆褪下沾着油渍的粗布围裙,拿起一枚嵌着微型阵法、炼器打造而成的制式传讯玉简,凝神接收赵山河传来的神魂传音。 “老姐姐,多亏你先前打探到柳涵双带队去往药灵谷交流修习的消息,我才来得及沿路布置人手截杀。可惜那丫头一路有克斯文长老和公会强者护卫周全,我派出去的手下全部折损,这次行动彻底失败。我眼下另有要事缠身,不愿再大费周章调动人马对付她,只是心底始终不甘,便继续托付于你。借着你食堂差事能穿行内外院(禁地除外)的便利,持续暗中盯紧柳涵双,一旦碰到她孤身无援的机会就伺机斩杀;找不到合适时机千万别贸然行动,免得暴露自身。之前许诺你的酬谢,我已经派乌鹊鸭送去你的住处。” 影婆婆借着玉简阵法传回意念:“山河老弟不必客套,我定会尽力办妥差事,不辜负你的一番心意。可若是始终没有稳妥下手机会,还望你不要怪罪。万一我身份败露在学院待不下去,只能前去投奔你落脚。” 赵山河的讯息很快再度传来:“老姐姐大可放心,我这里随时欢迎你来投奔。” 结束通讯,影婆婆将传讯玉简随手收进贴身衣袋,接着装作打理清扫用具的模样,静静等候礼品送达。 三日之后,乌鹊鸭叼着捆好的兽皮锦盒落在窗台,放下礼盒便振翅飞走。影婆婆环顾周遭无人,关好屋门拆开锦盒,内里摆放着高阶灵液、珍稀药材,最中间躺着那枚许诺已久的破障丹。 她就地盘膝而坐吞服丹药,全力运转功法炼化汹涌药力,瓶颈轰然破开,修为顺利晋升武皇中阶。寿元随之小幅增加,样貌悄然改变,脸上深刻褶皱淡去几分,枯槁肌肤泛起浅淡血色,常年佝偻的脊背微微挺直,灰白发丝间钻出几缕黑发,整个人看着年轻了十多岁。 影婆婆心底暗自盘算,自己最初蛰伏青云学院只为寻觅合适传人,是赵山河以助她突破境界为条件拉拢自己,如今丹药到手修为进阶,这份人情已然欠下,不得不履约行事。她往日便借着通行便利潜入过柳涵双的房间探查情报、布设毒计,如今实力更进一步,行事底气更足。 她迅速敛去周身灵力波动,再度装作步履蹒跚的老杂役,把所有物资藏进床铺下的暗格,放出一缕极细微的阴丝神识沿路铺开,牢牢锁定柳涵双返回内院居所的路线潜伏监视,一边依旧抱着寻找传人的初衷,一边静静等候猎杀良机。 柳涵双独自一人朝着内院居所缓步走去,丹田内的火儿时不时抛出细碎意念与她闲谈,天阶神魂肆意铺开,将沿途林间灵气流转、同门弟子修炼动静尽数收纳感知,一边缓步前行,一边在心底复盘一月所学,默默规划接下来冲击境界、打磨武技的修习计划。 第92章 盛名纷至,暗影尾随 踏着青石板铺就的上山长阶,柳涵双一行人踏入青云学院山门的那一刻起,药灵谷一月苦修的经历便如同插上了风翼,顺着学院弟子之间的闲谈碎语飞速扩散开来。 方才在山门值守的两名外院守卫,目送几人走远后便凑在一起交头接耳,指尖还不停比划着:“瞧见没?那就是柳涵双!听说在药灵谷被圣者丰清阳亲自收在炼丹居里手把手点拨整整一个月,还自创出一套适配自身火系本源的叱火术,现在整个中央域年轻修士圈子都在传她的名头呢。” 另一名守卫咋舌咂嘴,倚着长枪压低声音:“何止啊,这几日接连有不少中小型宗门、地方世家的使者,借着四大学院交流大赛要来咱们青云主场观礼的由头,提前驻扎在山脚驿站,天天托人往内院递拜帖、送契约,又是邀她当供奉,又是许诺丰厚修炼资源想收做亲传弟子,恨不得当场把人掳走招揽回去。” 一路向内院居所走去,沿途不断有路过的内院弟子投来打量、艳羡的目光,偶尔还有胆子大些的,借着问路、请教炼药难题的由头凑上前来,隐晦抛出合作邀约,全被柳涵双笑着委婉回绝。 待到寻到平日里常相聚的张晴、张强、叶罗、吒、萧喆几人在林间练功坪扎堆歇息,白世杰与钟离燕也恰好寻过来汇合,众人围着青石石桌坐下休整,萧喆率先撑着下巴打趣起来,指尖轻点柳涵双的肩头:“涵双,现在你可是彻底火遍中央域小辈圈层了,山脚那些宗门使者天天蹲守,我今早去集市采买灵草,还撞见三个世家管事抢着打听你的起居习惯,都想着开出天价拉拢你,真不考虑挑个待遇优厚的落脚?” 张强抬手拍了拍斜挎在后背、粗实厚重的铁棍,腕间攥紧配套的钢制拳套,跟着附和:“是啊,不少宗门给的修炼资源比学院供给还要丰厚,还有专属修炼秘境,换旁人早就心动应下了。” 柳涵双抬手拢了拢耳畔散落的发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丹田火儿轻轻跳动的位置,神情从容笃定,语气没有半分动摇:“诸位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眼下没有半分加入任何外部势力的想法。” 叶罗歪头追问:“难不成你就甘心一直在学院按部就班修炼?那些供奉职位可是能省去数年苦修攒资源的功夫。” “我要打磨自身修为,补齐过往修炼里遗留的短板,还要追查父母当年失踪的踪迹,找赵山河清算旧仇。”柳涵双话音放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执拗,转瞬又恢复平和,“各方势力纠葛盘根错节,一旦缔结契约,一举一动都要受人掣肘,反倒耽误我正事,所有招揽,一概回绝。” 伙伴们见她心意已决,便不再多劝,转而聊起即将到来的四大学院交流大赛。 钟离燕掰着手指细数赛事规矩,娓娓向众人讲解:“再过一周,四大古老学院的交流大赛就要在咱们青云外院开赛了,历来规矩都是咱们内院弟子不得下场参赛。一来内院修炼环境、资源配置和外院天差地别,上场比拼纯属降维打击,不给另外三家学院留颜面;二来内院诸多秘境、功法皆是学院核心机密,上场对战极易无意间泄露修炼根基,要守好学院的保密性。” 白世杰接过话头补充:“克斯文长老临走前特意嘱咐了你我几人,平日里多去外院炼药堂走动,指点外院学弟学妹打磨炼药技法,争取这次主场作战,在外院炼药赛道多拿下几个名次。” 接下来的几日,柳涵双便定时去往外院炼药堂值守,巧的是一心想借着修炼冲刺武皇境考取内院导师名额的苏敬成,索性逮住机会偷起懒,每每到了炼药堂轮值时辰,便揣着功法典籍晃悠过来,往窗边石凳一坐便不肯起身,冲着柳涵双嬉皮笑脸摆手:“小涵,舅舅要静心参悟突破武皇的关卡,实在抽不出精力带外院这群新手打磨炼药基本功,这堂上课就全权托付给你了,等我境界突破,定然好好答谢你。” 柳涵双无奈摇头,却也知晓小舅舅此番努力是为了长久留在学院庇护自己,便应下代课之事,日日耐心指导外院一众学徒把控火温、搭配灵材、推演丹方。得益于她融合丰清阳传授的丹道经验,再加上天阶神魂带来的极致感知,短短数日便将外院炼药学徒的整体水准拔高不少。 待到交流大赛炼药分项正式开赛,由她亲手指点的两名外院弟子一路过关斩将,顺利拿下中等丹师组第二、第三名两个席位,赛场外围顿时响起阵阵喝彩。 赛事落幕散场时,人流熙攘的赛场出口,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跑了过来,正是当初在药灵谷一同修习的林甜甜,怀里依旧抱着厚厚一沓手抄丹方,看见柳涵双便快步上前拉住她衣袖,满脸疑惑:“涵双!我找你好半天了,怎么整场比赛从头到尾都没看见你上场比试?明明你当初在药灵谷能得到丰清阳圣者单独授课,甚至还有资格被炼药师公会看重招揽,按理说实力远超参赛这些弟子才对。” 柳涵双随口编了说辞,面上笑意自然毫无破绽:“我在学院内部参赛筛选的时候就落败淘汰了,资质平平,只能运气好蹭上药灵谷交流名额罢了,自然没资格站上赛场。” 林甜甜松开攥着对方衣袖的手,嘴上笑着应声,心底却翻涌着满腹猜疑,念头密密麻麻盘旋不休:柳涵双这名号如今在青云学院都传得沸沸扬扬,四面八方前来打探她消息的宗门使者络绎不绝,我身为青华学院的弟子隔着阵营都听得如雷贯耳,可她偏偏不肯上场参赛,难不成真像她口中所说实力普通?倘若她的炼药水准真这般一般,那整个青云学院的底蕴岂不是深到难以想象?还是外界所有传闻都刻意夸大其词了?回想当初同在药灵谷修习的那段时日,我压根没看出她有何等惊才绝艳的表现,实在想不通丰清阳那样的圣者为何偏偏选中她悉心指点。想来必定是存有私交吧,丰清阳本就是青云学院往届毕业的高徒,如今兼任学院客卿长老,看在同门情谊给自家学院后辈开小灶再正常不过。也正是因为炼药底子薄弱,才需要圣者特意耗费一月时间逐一拆解难点教学,不然天赋出众之人哪里用得着这般细致教导。那些漫天飞舞的夸赞传言,多半是旁人见她得圣者亲授,凭空脑补吹捧出来的。要是真有实打实的本事,怎么会连外院选拔赛都通不过?难不成外界疯传的青云学院藏着神秘内院是真的?可我来青云观赛整整一周,四处闲逛打探,连半点内院的踪迹都没寻到,素来听闻青云最爱刻意制造神秘感大肆吹嘘自身实力,引得大批修士争相报考,以往我遇见的几名青云毕业修士实力也平平无奇,所谓内院十有八九也是凭空造势的噱头罢了。 心底满腹揣测,林甜甜面上并未流露分毫,只当柳涵双确实徒有名头、实力普通,随口寒暄几句赛事趣闻,便挥手各自道别离去。 喧闹的赛场角落,一道佝偻苍老的身影缩在槐树阴影里,身上套着学院食堂杂役的灰布粗衣,正是化名忠婆婆的影婆婆。她低垂着头,刻意掩盖住突破武皇中阶后悄悄变得紧致些许的肌肤与黑发,浑浊的眼珠死死锁定柳涵双的背影,周身一缕细如发丝的阴丝神识始终黏附在柳涵双身上不曾脱离。 自修为借助破障丹突破武皇中阶,欠下赵山河人情必须履约刺杀柳涵双后,她便借着全院通行的杂役身份,日日游走在食堂、各堂口、学员居所之间探查踪迹。这些时日她屡次趁着柳涵双独处时,放出微弱神识试探窥探底细,却次次被对方浑然天成的神魂屏障弹回。她渐渐察觉到,柳涵双近来似乎有意识地在排查院内来路不明的可疑人员,好几次自己刻意靠近试探,都被对方若有若无的目光扫过,惊出一身冷汗。 影婆婆攥紧藏在袖管里干枯的手掌,心底暗自权衡利弊:院内各处皆有学院长老布设的守护禁制与巡逻队定点巡查,贸然动手极易暴露身份,一旦被学院抓获,不仅无法再潜伏,连投奔赵山河的后路都会断掉。唯有学院派发外勤任务、前往野外山林采集灵药之时最为合适,学院高层的防护阵法只覆盖山门以内固定区域,野外路线防守薄弱,正好动用自身幻术演化的禁锢功法,凭空造出封闭幻境空间,要么生擒柳涵双带回复命,要么就地袭杀永绝后患。 打定主意后,她收敛全部杀意,装作弯腰捡拾地上废弃丹渣的模样,继续伪装成迟钝木讷的老杂役,静静等候教务处发布外勤指令。 另一边,走在返回聚集地路上的柳涵双,丹田内的火儿早早透过双魂共生的联系,将那缕阴恻恻、死死尾随不放的神识意念传递过来。天阶神魂铺散开大范围感知,轻而易举捕捉到槐树底下那道杂役身影眼底潜藏的浓烈杀机,只是对方已是武皇中阶修为,以她当下境界正面硬碰并无十足把握。 柳涵双不动声色,脚下步伐看似如常,实则刻意绕开几条人员稀少的偏僻小路,径直走入一处设有外院执事常驻值守、禁制密集的园林廊道——这是影婆婆身为底层杂役,没有通行权限绝对不敢踏入的区域。果不其然,那道尾随的神识在园林边界骤然停滞,犹豫片刻后缓缓撤了回去。 为稳妥起见,柳涵双并未直接去找伙伴汇合,而是调转方向去往内院执事堂,打算将自己察觉的疑点如实上报。素心长老正端坐案前翻阅宗门典籍,见她进门便放下书卷,抬眸温和询问来意。 柳涵双躬身行礼,开门见山发问:“素心长老,我们内院食堂负责打饭干活的忠婆婆,您可熟悉?” 素心长老指尖轻点桌沿,略一回想便应声答道:“哦是她啊,这名老杂役入学院做工快十年了,平日里干活勤恳待人宽厚,院内不少弟子、执事都很敬重她,怎么突然问起此人?” “近期她总是有意无意绕着我的居所、修炼场地徘徊,时不时用神识隐晦探查我的动向。”柳涵双神色郑重,放缓语气细说缘由,“起初我只当是寻常杂役好奇,并未放在心上,可自从神魂境界突破天阶之后,我的感知愈发敏锐,清清楚楚在她身上捕捉到毫不掩饰的杀意,绝非普通下人那般简单。” 素心长老闻言微微蹙眉,抬手捋了捋鬓边银发,语气带着几分宽慰又夹杂些许迟疑:“涵双,会不会是你这段时间接连苦修、筹备赛事,精神紧绷产生错觉了?忠婆婆在学院蛰伏多年,履历清白,向来安分守己,从未闹出任何事端。” “我也暗自宽慰自己或许是错觉,故而迟迟没有上报。”柳涵双垂眸轻叹,“只可惜那股杀机真切刺骨,由不得我大意,只盼真是我多虑了。” “无妨,既然你郑重提出疑点,学院定然不会敷衍了事。”素心长老神色转为严肃,思索片刻敲定计策,“这样安排,若是短期查不出实质性线索,我们便设下圈套试探一番。我会知会任务堂长老,专门下发野外采集类外勤任务,你带着张晴、张强一众伙伴尽数接取任务外出执行。你们执行任务时刻意留出些许破绽,引诱暗中之人出手,我会派遣暗卫全程暗中尾随观察。倘若数次外出都无人伺机动手,便能彻底打消疑虑;可一旦她按捺不住现身,哼哼,埋伏的人手会第一时间合围,一举将其擒拿归案,绝不姑息。” “多谢长老周全安排。”柳涵双再度躬身道谢,心头悬着的巨石稍稍落下,这才转身离开执事堂,去往先前相聚的练功坪寻找好友们。 确认暂时摆脱追踪,柳涵双快步赶到练功坪,张晴、张强、叶罗、吒、萧喆几人还未散去,正坐着闲谈赛事见闻。她快步走到众人中间,神色收起往日轻松,压低嗓音郑重开口:“各位,有件事要提醒你们多加留心。平日里在食堂打饭、后勤处领取物资时常碰见的那位忠婆婆,就是总佝偻着背收拾餐厨垃圾的老杂役,你们往后一定要多留意她的行踪与举动。” 萧喆闻言一愣,挑眉问道:“忠婆婆?那个看着手脚不利索、待人还格外和善的老婆婆?平日里还给我们多添过灵米饭菜,看着人畜无害啊。” “表象皆是伪装。”柳涵双眸光沉凝,指尖轻点地面,“方才我一路从赛场回来,被她用神识暗中尾随许久,心底藏着极强的杀念,只是碍于境界差距,我没有当场戳破对峙,刻意躲进禁制区域才甩开追踪。我已经去执事堂向素心长老报备了她的嫌疑,长老设计让我们承接野外外勤任务设局试探。往后不管是独自出行,还是结伴外出,碰见她都务必提高警惕,切勿放松戒备。” 话音刚落,张强攥了攥手上钢制拳套,后背铁棍随动作轻撞发出闷响,正色表态:“到时候外出执行任务,我守在队伍最前头开路,全程紧盯周遭一切异动,绝不会给那老婆婆可乘之机。” 伙伴们见她神色严肃不似玩笑,纷纷收起嬉闹神色,齐齐点头记在心里,互相低声叮嘱着日后多加提防。 没过多久,学院教务处的传讯锣声接连敲响,一张张镌刻着任务详情的玉牌由巡院弟子分发至各小队驻地。其中一枚标注着深山珍稀灵药采集的外勤任务玉牌,恰好分派到柳涵双所在的组队名录之下。 柳涵双拿起冰凉的任务玉牌端详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玉面上的纹路,心底清楚,配合学院设局试探、直面暗处凶险的契机,已然到来。 第93章 生辰相逢,真身现身 攥着那枚野外采药的任务玉牌回到伙伴们聚集的练功坪,柳涵双将玉牌往青石桌面上一放,几人当即围拢过来,头碰头凑在一起推敲起外勤任务的行进路线、遇敌分工。 吒一把将任务玉牌抓入掌心,指尖借着变异风本命流转出细碎风丝扫过玉面纹路,语速轻快:“解读任务这事交给我最合适,风系感知能把玉牌里附带的山林地形图、灵药点位摸得一清二楚。” 张晴指尖轻点地面,无意识勾画着简易阵纹,轻声安排:“我专攻布阵,正面厮杀并不擅长,路上负责布设警戒阵、破解山林里天然的迷阵陷阱,佩剑只用来近身防身。” 张强抬手掂了掂后背沉甸甸的铁棍,五指收拢扣紧钢制拳套,金属摩擦发出细碎的嗡鸣,粗声应道:“我肉身最硬,全程顶在队伍正面扛伤害,妖兽或是歹人冲过来,我一棍砸下去就能压制住。” 叶罗抬手摩挲腰间长剑剑柄,淡淡开口:“我就是寻常剑修,主打中距离持续输出,补你们几个的战力空缺就行。”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应急对策、突发状况应对方案排布得面面俱到。讨论停歇的间隙,柳涵双望着学院错落的殿宇,心底轻轻一叹,轻声脱口:“算下来,踏入青云学院山门修行,刚好满一整年了。” 话音落下便再无多说,旁人只当她感慨求学时光飞逝,不曾多想。唯有柳涵双自己垂下眼帘,心底默默细数时日——今日,正是她十七岁的生辰。 自幼颠沛,后来又误以为父母惨死在外,她早已习惯独自熬过生辰,从未向身边任何一位同窗好友提起过自己的生日,自然也不会有人记起、有人送上祝福。心底漫起一丝淡淡的落寞,想着今日大概也会同往日一般,平平淡淡修炼度日,就这样打发过去。 就在这时,腰间一枚备用传讯玉符忽然微微发烫,柳涵双抬手捏起,灵力注入,耳畔立刻响起兄长柳涵峰温和的传音:“阿双,算算日子到了你十七岁生辰,身在远方无法当面相聚,以此玉符捎来祝福,好生修炼,照顾好自己。” 简短一句祝福,是今日最先落到实处的生辰暖意,她指尖摩挲玉符边角,心头稍稍宽慰,却也只是独自收下这份心意,没有对身旁同伴提起。 众人正要接着讨论任务细节,远处山道上一道轻快散漫的身影快步奔来,脚步声拖沓随性,正是苏敬成。 往日里总吊儿郎当揣着闲书闲逛的苏敬成,此刻周身灵力雄浑凝练,周身环绕淡淡的武皇境界威压,步伐都透着截然不同的底气,一路高声呼喊:“小涵!快看舅舅带来天大喜讯!” 柳涵双抬眸望去,心底暗自疑惑:舅舅平日里只顾修炼闲散度日,怎会偏偏今日特意寻来?他断然不可能知晓自己藏在心底的生辰,难不成是另有要事?面上只故作平常,开口打趣:“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平日里偷懒摸鱼样样精通,居然真的冲破武王桎梏,踏入武皇初阶了?” “那是自然!为了拿到内院准入权限,能长期守在你身边照应,我可是熬了无数个通宵打磨功法,哪敢敷衍。”苏敬成大步走到众人面前,刻意舒展筋骨展露体内稳固的武皇气息,得意扬眉,“从今往后我也算青云内院在册人员,还能竞聘内院导师席位,先不说这些,今天特意带你去个地方,带上你的这群好友随我走一趟,保管你大吃一惊。” “惊喜?”柳涵双满心疑惑,却还是招呼张晴、张强一行人跟上苏敬成的脚步,顺着官道一路朝着万行公会所在的繁华街区走去。 沿途街边摆摊的商贩、往来承接任务的修士,随口闲聊间便把青云阁客栈的底细娓娓道来,路过两名歇脚的佣兵交谈时,话语恰好落入众人耳中。 “要说这一片最体面的落脚地当属青云阁,背靠青云学院出资筹建,还有好几方顶尖势力入股,格局可不是寻常客栈能比的。” “确实贴心,每到招生季,送晚辈前来求学的家属入住能大打折扣,家境贫寒的甚至能免费租住客房;平日里大多是来往万行公会发布悬赏的世家达官,或是接取高难度任务的资深修士常住,私密性和安保做得一绝。说起来青云学院的招生季就快到了,怎么样你家孩子要不要考虑青云学院啊?” 一路循着街巷走到气派恢弘的青云阁大门前,雕花朱漆门楼悬挂鎏金牌匾,往来侍者皆是修为不俗的学徒。苏敬成亮出刚解锁的内院身份腰牌,掌柜连忙亲自引路,将一行人带入客栈最深处隔绝喧闹的雅间。 早在苏敬成动身去练功坪接引涵双之前,红梅、小青、白鲨便已提前抵达雅间等候,闲来无事随口提起师门旧怨,只是简单唠家常,没有堆砌背景设定: 红梅轻轻叹气:“赵山河那厮背弃师门,为夺师父传承害死三师兄,也就是涵双的祖父,这笔仇咱们始终记着。” 白鲨沉声附和:“那小子躲在北域操控一堆佣兵团,人手繁杂势力不小,不好硬闯围剿。” 小青抱着佩剑点头:“我们几个各有摊子要守,不好全员出动拼命,先不说这些,赶紧布置糕点烛火,别耽误了正事。” 几句闲谈作罢,三人便停下话题,专心布置庆生摆设,不再深入细说后续规划,留待事后独处详谈。 推门踏入雅间的瞬间,屋内所有灯火骤然熄灭,整片空间陷入浓稠的漆黑,柳涵双下意识绷紧心神,丹田内的火儿也警惕地蜷缩起火核,做好应对变故的准备。 下一秒,几道熟悉的嗓音依次在黑暗里缓缓响起。 最先传来温柔熟稔的女声,是一路暗中庇护她许久的红梅姨:“小涵,好久不见。” 紧接着清脆灵动的少女声线紧随其后落下,是绛药宗二把手、外号小剑魔的小青,明明年岁和红梅相近,外貌却定格在十六七岁模样,修为稳居武皇中阶,辈分上柳涵双理应称呼小青姨:“涵双侄女,我们可想你啦!” 随后沉稳厚重的嗓音落下,是执掌沧澜海商会的白鲨叔,常年游走四海打理海上生意:“丫头,总算能当面给你送上生辰祝福。” 最后一道极具磁性、醇厚温润,听来能让人浑身筋骨都泛起酥麻感的男声缓缓飘荡开来,全然褪去了往日无名刻意伪装的沙哑粗粝,是她从未听过的全新声线:“涵双,许久未见。” 柳涵双浑身一怔,心头猛地一颤,已然猜出来人身份。顷刻间屋中琉璃夜明珠尽数亮起,暖金色柔光铺满整间雅室,屋内红梅、小青、白鲨并肩而立,而最中央伫立着一道挺拔身影——正是彻底褪去全部易容伪装、展露真容的无名。 桌面摆满精致糕点与生辰鲜果,四周点缀暖烛,一众好友此刻才恍然醒悟,原来今日竟是柳涵双的十七岁生辰,纷纷面露诧异又暖心的神色。 看着眼前之人,柳涵双下意识屏住呼吸。对方看上去不过三十岁上下年纪,面容俊朗凌厉,五官精致立体,身形匀称挺拔,线条利落,连素来外形出众的苏敬成都被衬得逊色半截。过往无数次在危难之际出手相助、暗中传授功法、为她铺路解围的无名,一直以邋遢沧桑的老者模样示人,如今真身现世,带给她巨大的视觉冲击。 她脑海里飞速闪过无数过往念想,一时愣在原地,心底那点独自庆生的落寞瞬间被暖意填满,眼眶迅速蒙上一层水雾。无名望着她局促无措的模样,嘴角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缓步上前,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安抚情绪,这一次只是纯粹的温情相拥,并未当场表露任何异样。 相拥过后分开,无名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封封封蜡完好的家书,递向柳涵双。 柳涵双目光死死盯住那封家书,心脏骤然狂跳,一路紧绷的神经骤然绷紧,双手控制不住剧烈颤抖,指尖哆哆嗦嗦伸出去,好几次才稳稳攥住信封,指尖摩挲着熟悉的封泥纹路,呼吸都变得急促,满眼难以置信:“这是……我爹娘亲笔写下的信?” 她飞快拆开信纸,一目十行扫过字迹,逐字看清父母依旧在世、藏身快活林避祸的完整内容,完整家书一字不差映入眼帘: “我的宝贝,今天是你的生日,父亲母亲不能亲自到场给你庆生了,为了你爷爷柳震东不被赵山河迫害,我们夫妻二人需要谨慎,听了你妖媚姨的话,放出消息说我们已经牺牲,好让赵山河死心,放弃寻找我们的心思,为了你的安全你红梅姨已经告诉我,你被送到青云学院学习,孩子不必挂念我们,生日要开心,本不该在这种日子说这些话,但事实是无法规避的,所以孩子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它不该成为你的枷锁,孩子生日快乐,一点小礼物托福你红梅姨带去。你也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认识一下你无名叔,是他救了爹娘,以后他也是你爹,记住了吗?” 积攒数年的思念、惶恐、委屈彻底爆发,眼眶瞬间通红,嘴唇微微翕动,反复呢喃,声音带着哽咽的颤音:“他们还活着……太好了,我的父母还活着……原来之前的死讯全是假的……” 狂喜裹挟着后怕涌上心头,眼泪噼里啪啦滚落,又哭又笑,反复核对信上熟悉的笔迹,生怕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幻境,身旁好友纷纷上前轻声劝慰,雅间内满是失而复得的动容氛围。 待柳涵双情绪稍稍平复,几人围坐桌前享用糕点贺生辰,红梅笑着开口送出礼物,按要求替换话术:“此次从火石部落回来给你带了一些材料,送给你就当作生日礼物吧。” 随即顺势补充自身势力设定,严谨区分药师与炼药师:“我常年扎根药灵谷,主要做大范围药材商贸生意,麾下收拢了大批经验老道的药师,平日里可诊治各类寻常病痛、处理修炼磕碰外伤,但并无炼制高阶修炼丹药的资质与人手,那种逆天改造体魄、辅助境界突破的丹药,必须正统炼药师才能炼制,和我们药师行当截然不同。顺带也从手头商行里挑了些适配你本命兵刃的珍稀矿材、灵材一并给你。” “我前些时日听你同门闲聊,说你亲手炼制出神器品级的奔雷霸王枪?”红梅挑眉问道。 柳涵双点点头,指尖摩挲腰间枪囊的位置,情绪还带着一丝激动余韵:“确实炼制成功了,只是以我现如今的修为,根本无法彻底催动它全部威力,也不清楚日后境界攀升,这柄长枪还能不能适配我的战力节奏。” 说着她挽起袖口,露出腰间别着的精致短匕首,对着红梅撒娇般嘟起嘴:“红梅姨,你此番若是要动身前往火石部落,一定要帮我再多留意赤焰晶这种天材地宝。你看这把匕首,主材便是赤焰晶打造,和我的本命火契合度堪称完美,任凭我动用多少火系灵力冲刷、刻意暴力损毁,都不会出现丝毫崩裂,哪怕彻底碎裂也能自主修复,每一次修复完毕,质地与韧性还会再度进阶,是炼制成长型神器不可或缺的核心材料。” “放心,这件事我记牢了。”红梅爽快应下。 一旁小青随口补充:“我跟着红梅打理绛药宗兵器锻造与门人操练,外号小剑魔,修为武皇中阶,之后陪她去火石部落同行一趟,完事便返回红梅居值守宗门。” 白鲨抿了口茶水随口搭话:“我执掌沧澜海商会,把控整片远洋海路生意与海岛据点,手下商队、水路探子遍布四海,也没办法长期离开驻地。” 几人轻松闲谈完毕,生辰宴席尽兴落幕,柳涵双和一众伙伴辞别几位长辈,结伴返回内院居所休整,准备接下来三天休整,随后出发执行采药任务。苏敬成也告辞离去,回去打磨刚突破的武皇修为、筹备导师考核。 待到所有人尽数离开,雅间只剩无名、红梅、白鲨、小青四人,方才涵双到来前没聊完的正事,此刻正式接续深入商讨。 红梅神色收起轻松,重回凝重:“方才只粗略提了赵山河的仇,现在细说,他当年谋害三师兄抢夺师门传承,如今潜藏北域暗中掌控十几支佣兵团,麾下从武王初期打手到武皇巅峰统领一应俱全,整体势力雄厚,我们三家主业缠身、有家眷门人要守护,没办法举全宗之力围剿。” 白鲨面色冷峻:“我沧澜海商会能调动海路情报网搜集他佣兵团的流转踪迹;绛药宗可以动用散布各地药铺眼线打探陆上动静,只是都没法正面硬拼。” 无名缓缓落座,神情沉稳规划全盘部署:“所以不能强攻,要借涵双历练顺势布局。雏鸟不历长空永远不会飞翔,涵双必须依靠自己成长,我们只做暗处守护,绝不插手她正面遭遇的危机。此前我外出办事时,确认涵双周遭环境安全、无显性危险才暂时离开,如今察觉异样,自然不能再松懈。我无妻儿宗门拖累,只和妖媚打理快活林,等涵双足够成熟接手快活林,我们二人便能归隐成婚。接下来我改换顶级隐匿身法,一路悄悄尾随守护涵双执行黑棘古林任务,借着这次外出,引诱赵山河安插在学院内部的暗线动手,顺藤摸瓜撕开他的整个布局。” 白鲨一拍桌面:“不能让你一人操劳,我们三方势力会全线配合你的情报搜集。” 红梅、小青纷纷点头应允,敲定分工:红梅小青租住青云阁客房驻守城外,目送小队进山再动身前往火石部落;白鲨返回港口驿站调度海路情报;无名全程隐秘尾随涵双小队。 敲定所有计划后,无名眉头微蹙,想起白天生辰拥抱涵双时捕捉到的异样,方才当着孩子刻意隐瞒,此刻道出隐患,不再点名影婆婆,只模糊推测是校内潜藏暗线:“还有一事方才不便提起,之前和涵双相拥的瞬间,我依靠杀手与生俱来的敏锐嗅觉,察觉到她衣襟纤维里嵌着一丝极淡的迷幻药粉。毒素已经被她体内叱火尽数炼化吸收化作修为,仅残留衣料里的细微痕迹,足以证明早已有人暗中对她下毒试探,必然是赵山河偷偷安插进青云学院里的隐秘眼线,具体身份尚且不明。暂且按下不揭发,正好借着这次外勤任务,逼迫这名暗处之人主动现身。” 说完,无名取出数枚制式统一的传讯玉符分发给另外三人,又单独留出一部分打算后续暗中交给涵双:“此物为一次性应急传讯玉符,捏碎即可传递方位与简短讯息;长线细致情报往来,使用需要阵法架设、存在时延的传讯玉简,各司其职,静待动静。” 议事结束,四人分头行动布置。 另一边柳涵双回到住处,满心回味父母生还的喜讯、兄长的玉符祝福还有一众长辈好友的惊喜生辰,欢喜又踏实,安安稳稳度过三天休整时光,打磨功法、清点物资,全然不知暗处危机已被几位长辈察觉。 三天期限一晃而过,清晨的晨雾笼罩青云学院山门,柳涵双召集吒、张强、叶罗、张晴组成完整小队,按照此前敲定的分工各司其职,整装完毕,手持任务玉牌踏出山门,径直朝着黑棘古林进发,一步步踏入不知名校内暗线早已暗中布好陷阱、等候多时的伏击区域。 第94章 瘴林困局,毒现真身 柳涵双生辰落幕,休整的三日光阴转瞬即逝,胀气鬼林采摘彩云身菇的任务如期开启。学院外院的石坪上扎堆收拾行囊的学员三三两两闲谈,话语顺着微风飘进躲在廊柱阴影里扮作杂役的影婆婆耳中,她指尖捻着一缕墨绿色毒丝,敛住气息静静偷听。 “也就柳涵双敢接胀气鬼林这要命差事,那林地终年盘踞天然瘴气,还滋生无数野生毒雾,踏进去浑身皮肉都要发麻,谁没事愿意去遭罪?” “人家可是正经在册的炼药师,彩云身菇是炼制多款解毒丹药的核心主材,寻常学员看着是送死任务,在她眼里就是稀缺炼药原料,自然二话不说揽下来。” 影婆婆枯皱的眼皮微微垂下,心底暗自盘算:近来总有内院巡查人员四处游走,拐弯抹角打探我这名老杂役的来历,想来身份已经遭到学院怀疑,再继续潜伏迟早暴露。既然柳涵双主动踏入胀气鬼林这片绝佳狩猎场,索性不再隐忍,此番出手要么当场斩杀或是生擒柳涵双,完事便彻底逃离青云学院。 打定主意,影婆婆悄无声息绕路奔赴胀气鬼林腹地。她一辈子未曾研习正统阵法构筑之法,可一身用毒本事浸淫数十载炉火纯青,借着林地与生俱来的厚重瘴气为基底,层层叠加自身本命毒雾铺散开去,硬生生依托地形造出一片幻境毒域,形同天然囚笼,静静埋伏在任务必经之路守株待兔。 柳涵双这边刻意邀约萧喆带领的三人小队同行,再配上自己麾下吒、张强、叶罗、张晴四人组队进发,刻意大张旗鼓组队赶路,就是为故意露出破绽引诱影婆婆彻底按捺不住动手。队伍启程之后,学院高层早已安排历战长老、洛基亚导师、陆峥导师一众人手隐匿在林间外围暗中随行护佑,而在所有人都察觉不到的极高空云层夹缝间,无名将身形隐入虚空,屏息紧随其后,是全场最为隐蔽的守护者。 一行人踩着湿滑腐叶深入密林,灰白色瘴气裹挟细碎毒沫扑面而来,越往林地深处走,雾气越是浓稠呛鼻。走在队首的柳涵双眉心微蹙,丹田内蛰伏的火儿在识海里焦躁蹦跳,叽叽喳喳传递意念:小涵,那道裹着刺骨杀意的神魂一直死死锁定我们,就藏在前边林子深处! 柳涵双脚步分毫未乱,表面如常迈步赶路,只用心神柔声安抚:火儿别急,照常装作毫无察觉,顺着计划一步步来。 萧喆抬手挥开扑面的瘴雾,眉峰紧锁:“这片雾气不对劲,不单是地气淤积形成的天然瘴气,里头掺杂人工炼制的毒料气息,明显有人提前布下手脚。” 张晴环顾四周起伏地势,指尖下意识摩挲随身携带的制式阵盘,面露凝重:“此地地势杂乱,仓促间根本来不及就地刻画阵纹、布设阵基,没法依托阵盘启动阵法防御,只能先靠肉身硬扛。” 吒攥紧双拳,周身一缕异样变异风丝隐隐流转,指节咔咔作响:“管那藏头露尾的家伙躲在哪,直接硬碰硬便是,我全力出手冲破这层雾气!” 话音刚落,整片林间毒雾骤然剧烈翻涌收缩,周遭空间猛然凝固锁死,密闭的幻境禁锢空间骤然成型,来时的退路被幻境壁垒彻底封死,周遭林木、山石轮廓扭曲变形,众人五感尽数被幻境扰乱混淆。 影婆婆慢悠悠从浓雾核心缓步走出,褪去平日佝偻怯懦的杂役姿态,周身缓缓溢散出沉沉威压,枯瘦手掌随意一挥,身侧毒雾便盘旋缠绕聚拢,佯装偶遇的和善腔调慢悠悠响起:“哎呦,这不是涵双丫头吗?怎会扎堆闯进这凶险林地,你们一行人是进山历练来了?” 柳涵双脚下顿住,周身灵力悄然流转蓄势,并未顺着对方的话术接话,抬眼锐利捕捉她气机流转的细微破绽,冷声反问:“不知忠婆何故现身胀气鬼林深处?此地毒虫横行、毒瘴蚀骨,绝非您一名普通学院杂役能够涉足的地界,除非……你根本不是普通人。” 她往前踏出半步,语气愈发冰冷凌厉:“不必再演戏了,如实交代你的真实身份,为何屡次暗中窥探我的行踪?” 影婆婆假意抬手捋了捋花白鬓角,脸上堆起无奈笑意:“你这孩子心思太过缜密,老婆子在青云学院蛰伏多年,一心想寻觅天资出众的后辈继承毕生本事,观察许久觉得你的心性、资质样样契合心意,本想慢慢与你交好收你为关门弟子,说白了我留在学院的最终目的,就是寻访合适的衣钵传人。” “寻访传人?”柳涵双一声嗤笑,眸底寒意彻骨,“怀揣浓烈杀意反复窥探,也配称作挑选传人?” 这句话落下,影婆婆心底骤然掀起惊涛骇浪,暗自惊骇不已:这丫头的灵魂修为竟然远超我的预估,连我刻意收敛封存的杀意都能精准捕捉?伪装彻底没用,没必要再虚与委蛇周旋。 脸上和善笑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阴恻恻的狞笑:“既然被你戳破底细,老婆子也懒得继续装模作样。记清楚,我的本名是影婆婆,忠婆不过是混迹学院的虚假化名,我与赵山河素来交好,此番潜伏青云学院,本就是奉命行事。” “果然是赵山河的爪牙!”柳涵双牙关紧咬,心底复仇的火苗悄然窜动。 一旁萧喆抱臂冷眼旁观,默不作声观察局势;吒按捺不住火爆性子跨步上前:“涵双,既然她摆明冲着你来发难,咱们没必要再客套!我探查不出她确切修为上限,但估摸绝不会超过武皇境,咱们全员联手围攻,必定能将其压制!” 柳涵双侧身移步,嘴唇轻颤,以纯灵力传音送入每一名同伴耳畔:“我暗中细细探查,她修为稳居武皇境中阶,以我们眼下的阵容正面强攻毫无胜算,只需全力缠斗拖延时间,学院暗中派来的长老、导师很快就会驰援赶到。平日里日常演练只求稳妥,只用学院统一教习的通用招式敷衍,眼下生死关头,全都放开手脚动用压箱底的私藏本事。” 众人立刻排布作战阵型投入缠斗,起初还下意识打出几记学院普及的基础拳脚枪式,在影婆婆刁钻毒辣的毒功接连逼迫下,尽数摒弃套路化招式,祭出各自赖以保命的独门武技。 萧喆脚下骤然踏出一套飘忽诡谲的步伐,身形在瘴雾里虚实难辨、辗转腾挪,正是萧门世代传承的火影迷踪步,手中长枪豁然出鞘,体内先天烈火本源灵气奔涌而出,施展出家族正统烈火枪法,招法古朴厚重、脉络正统,一道道裹挟燎原烈焰的凌厉枪芒接连轰击扭曲的幻境壁垒。 柳涵双提枪迎上另一侧攻势,起初下意识使出自幼修习的同源烈火枪法拆解来招,目光扫过萧喆挥枪劈刺、拧腰转腕的整套发力轨迹时心头一震:这分明是萧峰前辈流传下来的正统功法!原来我自幼习得的枪法路数,与中央域八大家族萧家乃是同出一脉。念头落地,她不再刻意收敛招式,脚下踏起红梅亲手传授的火影迷踪步,脚步起落韵律和萧门路数完美契合,手中长枪招式层层递进,从熟稔的烈火枪法逐步切换为自己日夜揣摩、尚未大成的夺命十三枪雏形枪招,裹挟初具雏形的叱火术烈焰横扫而出,依旧隐忍克制,没有动用腰间暗藏机关的流星匕首杀招,纯以枪法主攻对敌。 交手间隙,萧喆死死盯住柳涵双不断演化的枪路,从基础烈火枪法过渡到诡变凌厉的夺命十三枪雏形,再搭配同源同款的火影迷踪步,浑身一怔,心底疑窦丛生:她的整套枪法根基、身法气韵全是萧门古传承内核,往日看她独自练枪便倍感熟悉,如今生死战彻底展露功底,绝对和祖爷爷萧峰一脉渊源极深,战后必须当面问清底细。 另一边吒周身独有的变异风属性灵气与火气彼此交融缠绕,沉腰扎马全力催动风火陨杀技,掀起一圈风火交融的狂暴冲击波横扫周遭毒雾,试图吹散近身漂浮的毒粉,只是尚且没能修至大乘境界,无法凝聚分身作战,只能依靠基础蛮力冲撞消耗,几番出手之后灵力损耗剧烈,呼吸愈发粗重急促。 张强、叶罗肉身紧绷,齐齐运转外修根基淬体拳,硬顶着零星窜来的毒沫贴身近战,拳风厚重扎实,实打实依靠肉身功底拉扯缠斗。 面对众人轮番猛攻,影婆婆绝非被动挨打,不断施展出各式手段从容拆解围攻。萧喆烈焰枪芒刺向心口时,她指尖飞速弹出数枚裹满剧毒的灰黑色骨针,精准点在枪杆发力节点之上,硬生生卸去大半枪火力道,同时脚下诡异蛇形扭步侧身避让;吒的风火冲击波迎面袭来,她当即张口吐出一口雾化毒涎,化作细密毒雾对冲风火气流,消解冲击威力;张强、叶罗淬体拳近身合围,她屈指连续弹动,指尖凝练毒劲细索抽打二人手腕关节,逼得两人仓促收拳后撤。全程不靠正统阵法加持,仅凭本命毒功搭配诡异身形走位,游刃有余周旋在数人攻势之间。 熊熊烈焰持续灼烧幻境光影,一层层幻术桎梏接连碎裂崩解,可幻境消散之后,深埋林地肌理的本源剧毒彻底四散开来,细碎毒粉无孔不入钻进众人经脉血肉。幻术能依靠先天烈火与枪法破除,可渗透筋骨的阴毒无从抵挡。 没过多久,队伍里全员陆续四肢酸软、气血滞涩,浑身被疲软无力感裹挟。张晴几番想要寻找平整地面刻画阵纹、布设阵基,调动灵石供给能量启动阵盘布阵,奈何毒素抢先侵入经脉,浑身脱力,身形一晃直直瘫坐在腐叶地面,再也提不起半分灵力;紧接着张强、叶罗接连闷哼倒地,肉身扛毒抵达极限,淬体拳彻底运转不得;吒催动风火陨杀技透支过重,叠加毒素侵蚀,踉跄着半跪在地;就连萧喆频繁切换火影迷踪步与烈火枪决,灵力濒临枯竭,只能拄着长枪勉强支撑躯体。 整片战场之内,唯独柳涵双周身萦绕着初具雏形的叱火术烈焰,搭配烈火养念决构筑的专属控火体系,凝结成致密护体火罩,将所有近身毒粉尽数焚烧殆尽,分毫不受毒素侵扰。 影婆婆盯着孤身挺立持枪而立的柳涵双,眼底掠过明显诧异,随即恢复傲慢从容,负手缓步步步逼近:“没想到你这套还没打磨圆满的叱火术搭配精妙枪法,竟能隔绝我的秘制剧毒,倒是大大出乎我的预料。可仅凭这点本事撑不了多久,我境界对你形成绝对压制,慢慢耗空你的灵力,拿下你不过是时间问题。” 柳涵双咬紧牙关,持枪挥洒夺命十三枪零散雏形枪招,拼尽全力倾泻火属性枪势进攻,灵力消耗速度急剧攀升,身体已然出现透支征兆,眼看就要支撑不住。她清楚这套自创枪招尚未补齐完整套路,破绽颇多,只能苦苦硬撑等待外援。 隐匿在高空云层中的无名五指死死攥紧腰间兵刃,周身杀意尽数蓄满,正要骤然现身出手解围,神识全力铺开探查,捕捉到林地外围散落数道沉稳厚重的气息波动,正是学院委派暗中守护柳涵双的内院专职护卫。 他强行压下即刻出手的冲动,暗自思索:既然学院早已布下人手暗中随行守护,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局势变化,倘若柳涵双真落入生死绝境,院内护卫又来不及驰援,我再出手补救也为时不晚。念头敲定,便凝神紧盯战场之上柳涵双的一举一动。 林地外围隐蔽树丛后,带队的历战长老望着接连倒地中毒的一众学员,眉头狠狠拧起,厉声下令:“别再继续观望待命了,这帮孩子尽数身中剧毒,再耗下去性命难保,全员立刻出手,擒拿这名伪装的老妪!” 话音未落,历战长老率先破空掠出,紧随其后洛基亚导师、陆峥导师同时拔剑出鞘,三道凌厉攻势直奔战场中心袭去。全程隐匿观察的无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依旧蛰伏不动。 突如其来的三方强者攻势打乱了影婆婆的作战节奏,她下意识分心提防合围夹击,周身防御壁垒露出刹那破绽。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空档,柳涵双眼眸骤然亮起,不再有半分留手,弃长枪收于后背,将全身残余灵力尽数灌注腰间流星匕首,触发暗藏精密机关,纤细柔韧的天蚕冰丝顺着匕首刃口隐秘延展而出,借着火影迷踪步极致提速骤然贴脸突进:“就是此刻!” 寒光裹挟冰丝锁缚偷袭,流星匕首狠狠刺入影婆婆肩头肉身,冰丝顺势缠绕伤口锁死经脉,硬生生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黑紫色毒血混杂着鲜红血液汩汩涌出。 影婆婆吃痛厉声怒吼,反手催动必杀武技轰向柳涵双,漆黑掌影裹挟无尽毒气扑面而来,正是暗影五毒掌。千钧一发之际,洛基亚导师仓促横举长剑格挡,剑身剧烈震颤嗡鸣,终究没能完全卸除掌力裹挟的剧毒,毒劲顺着剑刃缝隙侵入洛基亚前胸要害。 “噗——”洛基亚导师大口呕出一捧黑血,踉跄向后连退数步。 一侧的历战长老与陆峥导师死死从两翼合围牵制,彻底封锁影婆婆所有逃窜路线。影婆婆心知深陷围攻绝无取胜可能,不敢恋战,咬牙调动体内剩余全部修为,狠狠一掌劈向残存幻境屏障,硬生生撕裂一道逃生裂口。慌乱奔逃途中,腰间一枚镌刻北域莫家敌国专属纹饰的青铜令牌不慎滑落草丛,她无暇俯身捡拾,抬手挥洒大片浓黑毒烟遮蔽视野,拖着负伤身躯仓皇遁入密林深处消失踪迹。 毒烟缓缓散尽,众人上前捡起落地的青铜令牌,表面纹路清晰完整,铁证如山,彻底坐实赵山河暗中勾结敌国北域莫家皇室的重大罪证。柳涵双五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底深埋的复仇执念愈发滚烫浓烈。萧喆站在一旁,脑海反复回放柳涵双从烈火枪法转为夺命十三枪雏形的整套招式,探寻身世的心思愈发迫切,暗暗打定主意返程后一定要当面问清缘由。 “先别纠结追查线索一事!”陆峥导师快步扶住摇摇欲坠的洛基亚导师,神色焦急万分,“洛基亚导师被暗影五毒掌重创,剧毒侵入脏腑伤势危重,必须立刻赶回学院救治!” 众人不敢再有片刻耽搁,小心翼翼搀扶起中毒昏迷倒地的同伴,簇拥着重伤的洛基亚导师快步踏上返程路途,急匆匆朝着青云学院疾驰赶去。 全员撤离战场之后,林间再度陷入死寂。 无名自云层之中缓缓显出身形,脚步轻盈如同鬼魅,顺着影婆婆逃亡遗留的微弱血气与毒痕悄然尾随追踪。他此番并未选择当场斩杀对方,打算一路暗中尾随深挖线索,彻底摸清赵山河现如今藏身的确切据点之后再动手布局。 影婆婆只顾拼尽全力奔逃疗伤,全然没有察觉,自己身后已经跟上了一名最致命的追踪猎手。 第95章 真火秘辛暂续命,共谋险谷觅奇材 一行人搀扶着气息奄奄的洛基亚导师匆匆赶回青云学院,刚踏入药堂殿宇,浓郁的药草气息便裹挟着几分凝重压抑扑面而来。陆峥导师一路眉头紧锁,小心翼翼将人安置在铺着暖玉软垫的疗伤玉榻上,立刻差遣弟子快马传令,召集学院内所有资历深厚的炼药师、坐镇阁中的长老尽数前来会诊。 另一边,此前在胀气鬼林身中剧毒的张强、张晴、叶罗、萧喆与吒几人,早已被安置在学院专属养病区,一众药师轮番调配通用解毒药剂为他们排毒调理,此刻毒素尽数拔除,众人脱力陷入深度沉睡休养,浑身酸软无力,短时间根本无法起身行动。 药堂之内,数位鬓发斑白、常年执掌丹阁要务的老牌炼药师,连同克斯文在内的一众核心长老陆续赶到,围成一圈凝神探查洛基亚的伤势。有人指尖凝起温润灵力探入对方衰败的经脉,有人铺开诊脉玉帛细细甄别萦绕周身的漆黑毒息,轮番查验过后,所有人脸上皆是一片沉郁死寂。 “暗影五毒掌乃是歹毒至极的阴绝毒法,毒素顺着血脉浸透五脏六腑,连心脉都被毒劲层层缠裹,生机正在飞速溃散。寻常解毒丹、祛瘴药剂根本触不到毒素本源,顶多只能延缓片刻毒势蔓延,撑不过三五日便会神魂俱灭。”为首一名执掌丹阁数十年的老炼药师收回灵力,缓缓摇头叹气,语气满是无力,“脏腑已经被毒劲啃噬出不可逆的暗伤,天底下常规解毒手段,尽数无用。” 周遭众人接连附和,接连报出数种高阶救命解毒丹药,逐一拆解药性、比对毒素特性后又尽数否决,偌大药堂之内只剩此起彼伏的轻叹,绝望氛围不断蔓延。柳涵双立在玉榻一侧,看着洛基亚导师面色青黑干裂、牙关死死咬紧强忍剧痛的模样,脑海里瞬间闪过林间对方不顾一切横剑挡在自己身前、硬生生吃下暗影五毒掌致命一击的画面,心底沉甸甸盛满愧疚与焦灼。 就在众人束手待毙,几乎默认洛基亚已然必死之际,常年埋首典藏阁整理古籍孤本的秦老炼药师忽然抬手按住身旁一卷朽烂丹卷,出声打破死寂:“老朽早年翻阅散落的上古丹录残页,曾偶然瞥见夺命造化丹的零散记述,这是上古时期专治脏腑锢毒、修复肉身重创、拉扯濒死神魂的独门丹药,放在当下恰好能对上洛基亚此刻的伤势。” 他随即细致解释丹方失传与丹药演化的缘由,解开众人疑惑,同时点明炼制门槛这一核心失传诱因:“岁月更迭、炼丹技法不断改良精进,上古原版夺命造化丹不止药草配比刁钻、火候分段繁杂、全程不能有分毫偏差,炼制硬性门槛更是要求炼药师修为抵达武皇境巅峰,整个疆域能达此修为又精通丹道的修士寥寥无几,耗材海量、容错率极低,久而久之便被世人淘汰。后世丹师在它的本源药理上改良迭代,造出了炼制简便、泛用性更广的续命造化丹,如今各大宗门、炼药师公会流通的皆是这款改良丹药,只需武皇境中阶修为便可开炉炼制,门槛大幅降低。 续命造化丹综合药效更强,日常疗伤补元远超古丹,可唯独剥离了原版夺命造化丹深挖拔除根深蒂固阴毒、激活衰败生机的核心特效,用来救治洛基亚,仅能勉强吊住一口气,根本无法根除五毒掌剧毒,治标不治本。上古原版夺命造化丹的完整丹方,也随之渐渐散落失传,现存只有零碎记载。也正因续命造化丹取材宽泛、炼制门槛下调,历届青云学院百强榜学员常年奔走各大野外据点承接历练任务,四处搜刮基础药草,批量炼制此丹补给宗门库房与修士流通市场,这才让续命造化丹成为随处可见的高阶常备丹药。” 秦老无奈摊手:“仅凭我们学院现存典籍根本拼凑不出完整炼制之法。如今没有原版丹方在手,哪怕凑齐药材也无从开炉,只能大批量炼制库房库存的续命造化丹持续投喂,勉强吊着导师最后一缕生机,再另寻突破口。” 整座药堂陷入死寂,所有人面色惨淡,克斯文长老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叩击着檀木扶手,满心无计可施。 这时,一直默然伫立旁观的柳涵双往前踏出一步,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出声开口:“诸位长老、炼药师前辈,弟子倒有一临时应急之法,不知是否可行。” 霎时间满堂目光齐刷刷汇聚在她身上,克斯文抬眼颔首示意:“你且细细说来。事到如今但凡有一丝可能,我们都不会放过。” 柳涵双缓缓道出原委:“昔日我闯荡秘境偶遇赤焰虎,机缘巧合吸纳其本命火焰火种,更早之前还融合过赤焰金狮的火种,两股至阳烈焰相融,催生我体内真火产生异变。此番在胀气鬼林同影婆婆死战,全队上下尽数中毒倒地,如今伙伴们还在养病区卧床驱毒休养,唯独我自始至终只是赶路打斗过后略有疲累,皮肉经脉毫无中毒迹象,现下想来,便是这变异真火天生克制阴毒,或许能临时派上用场。” 这话一出,在场一众长老与炼药师皆是猛然一怔,随即后知后觉恍然大悟。先前所有人只顾慌乱救治洛基亚、安顿瘫倒一片的中毒弟子,压根无暇细细对比众人状态,如今细细回想胀气鬼林一战归来的场景:萧喆五人浑身毒素淤积卧床昏睡,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唯独柳涵双只是一路奔袭带来的周身疲惫,皮肉经脉干干净净毫无中毒痕迹,此刻经她点明,众人才算真切意识到这团变异真火的克制毒邪之能有多不凡。 这番话说完,她看似静静等候众人考量,实则神魂早已沉入识海,与灵体火儿展开一瞬极速的意念交流,万千对话念头在电光石火间完成。 「火儿,我打算借你的火力为洛基亚导师驱毒护住心脉,之前对战时我能完全隔绝毒素近身,想必你的火焰天生便能克制这类阴毒,能不能借此救下导师?」 识海里的火儿蹦跳着现出虚影,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直白道出真相:「小涵,你一直都误会啦,我并非单纯隔绝毒素,世间所有阴邪杂质、毒物戾气,都会被我的烈焰彻底炼化,转化成精纯本源能量滋养你的肉身经脉,悄悄加快你的修炼进度。眼下你首要心思放在救人、打磨枪法与丹道体悟上,修为精进的琐事慢慢交由我积淀即可,往后等我彻底成长圆满,甚至能自主帮你吸纳天地灵气苦修,你无需刻意闭关打坐,只管钻研武道境界即可,修为提升都能交由我代劳。」 「但想要救治洛基亚,不能粗暴直接用火焰强行驱毒。需要你我神魂合一,以你的灵魂之力层层包裹我的火种,渗入他体内炼化剧毒,炼化出的能量依旧会反哺我们二人。可这般大范围动用我的本源火焰,极易彻底暴露我的灵体真身,你如今修为尚且稚嫩,还没站稳脚跟,一旦被有心之人窥探到我的存在,对你、对我都将引来灭顶之灾。」 柳涵双心神一紧,却依旧心意决绝:「道理我都清楚,可洛基亚导师是为护我才身负重伤,我若冷眼旁观任其殒命,和那些冷血无情、只顾自身修行的利己修士毫无区别,我断然做不到。」 火儿轻叹一声,退让出折中法子:「那我们少量循序渐进炼化毒素,我再分出一缕精细控温的火种留在他经脉之中持续制衡毒势。」 「万万不可!」柳涵双当即否决,「你的烈焰自带狂暴震荡之力,脱离你我精准操控束缚留在他人体内,迟早会冲碎他脆弱的经脉,到时候毒没除掉,反倒把人彻底废了。」 「这点我自有分寸。」火儿耐心解释,「尚未诞生自主意识前我的火焰才肆意狂暴,如今早已与你神魂彻底相融,心意同调可控性极强。只要我们严格把控火焰输出体量,让火种在他体内缓慢游走,与剧毒互相消磨制衡,火焰震荡带来的肉身损伤会压缩到极致。唯有这般拖住毒性恶化,我们才有充裕时间搜寻夺命造化丹完整丹方,彻底根治伤势。」 说到此处,火儿话锋一转抛出关键线索:「对了,我顺着你的灵魂深处潜藏的古老记忆印记检索到了关键讯息,那些深埋在你神魂底层、连你平日里都无法轻易触及的陈年记载里,烙印着诸多绝版古丹方,夺命造化丹赫然就在其中,如今结合火焰之力的探查,已经完全解锁。」 一瞬神念交流落幕,柳涵双收敛心绪,对外只挑选安全无害的说辞阐述实施方案,刻意规避异火、火焰震荡本源等隐秘特征,只贴合普通变异火修常识表述:“我打算以神魂为引,将自身变异真火打入洛基亚导师体内,暂且护住他的心脉主干,制衡四处扩散的毒液,强行锁住生机。诸位也清楚,但凡火属性灵力侵入他人肉身,必然伴随灼烧损伤,寻常火修靠灵魂细致包裹火焰就能压低伤害,可我的真火经过两次火种融合变异,爆发力远超普通火系灵力,即便全力用神魂控火,也只能短时间入局制衡毒素。若是长时间持续以真火压制毒性,日积月累的灼烧侵蚀会损毁导师经脉根基,就算最后解毒成功,也极有可能废掉一身修为,只适合当做临时保命手段。” 这番表述落地,在场一众炼药师纷纷点头认同,完全贴合修行界常识,只当是柳涵双变异真火威力过强难以精细把控,没有任何人联想到天生异火的层面,完美掩盖了叱火的特殊秘密。 克斯文听完再不犹豫,重重一拍桌案下定决断:“死马当作活马医!眼下放任不管只有死路一条,拼一把至少还有后续希望,就算最后落得修为尽废,也好过就此身死道消。你放手去试!” 得到应允,柳涵双不再迟疑,盘膝落座在玉榻旁,双目微阖尽数收敛杂念,庞大的灵魂之力层层细密铺展开来,小心翼翼裹住体内流转的火焰本源,剥离掉绝大部分暴戾威势,只留一缕纤细温顺的火焰顺着指尖缓缓渡入洛基亚心口经脉。 火焰顺着脉络一路游走,狠狠撞上盘踞五脏六腑的漆黑毒瘴,原本凶戾肆虐的毒素遇上这缕明火瞬间溃散消融。柳涵双心神与火焰紧紧相依相融,清晰捕捉到毒素被层层碾碎、消解,化作丝丝缕缕温润精纯的暖流顺着火焰原路回流,悄然渗进自己四肢百骸,细微的充盈感漫遍全身。先前被影婆婆暗算中毒时,这份转化过程悄无声息未曾被她察觉,此番主动引导火焰入体炼化毒物,真切摸清了这般隐秘的转化规律,她不动声色压下心底诧异,依旧凝神稳住火焰游走轨迹,不敢有半点分心。 洛基亚紧绷的面庞稍稍舒缓,急促衰败的呼吸平稳了几分,游走全身的死气也短暂褪去几分。柳涵双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全程凝神操控火候不敢有半分松懈,足足半刻钟后才收回火焰,起身时脸色已然略显苍白。 “暂时稳住生机了,能撑上十余日。”她轻声开口。 药堂内众人稍稍松了口气,紧接着立刻开始统筹后续全盘计划,丹阁秦老率先站出,主动提议对接外部渠道:“学院典藏古籍残缺不全,未必能搜罗到完整古丹方,炼药师公会汇聚整片疆域万千丹书卷宗,常年收录散落上古丹遗篇抄录本,说不定存有夺命造化丹的碎片化记载。依我之见,立刻取用制式通讯器物联络主城公会问询,切莫耽搁时日。” 克斯文颔首认可,当即有条不紊下达层层指令,排布所有分工:“说得在理。立刻取来长距通讯玉简与配套传送阵基座,两名专职传讯执事即刻赶赴学院主通讯室,将秦老誊抄的丹卷残页拓印影像、洛基亚中剧毒的详细脉象与毒理特征,以神魂录入玉简之内。借助学院常设的远程通讯阵法架设链路,和主城炼药师公会总部实现近乎实时的对线问询,请公会丹书阁的长老逐一检索馆藏古籍,调取夺命造化丹遗留的残篇资料。” 他又补充兜底安排:“倘若主城公会那边主通讯阵法临时占用、线路拥堵,实时连线无法接通,玉简本身自带延时通讯功能,静置数个时辰后依旧能完成讯息投递。另外再备两枚高阶传讯玉符,将核心诉求精简刻录其中,分别交由两名擅长短途疾驰的外勤弟子,分头走陆路奔赴公会当面递交,双渠道并行,杜绝通讯中断的纰漏。玉符一旦被公会执事捏碎,我们这边便能立刻生出感应,随即等候对方回传的文字讯息。不可笃定公会一定存有完整丹方,只能全力调取资料,之后双方联手考据复原整套古法丹方。” 顿了顿,他继续补充部署:“与此同时,丹阁所有炼药师全部留守药堂,一边大批量炼制续命造化丹不间断供给洛基亚吊命,一边分头翻阅学院库房封存的所有上古丹籍副本,双线并行寻找丹方线索。公会那边传回丹籍残页后,会通过通讯玉简逐段传送拓印图文,丹阁炼药师与公会长老实时线上研讨。柳涵双你对古旧丹理似乎格外敏锐,若是考据时碰到卡壳的配比、火候疑点,不妨多加思索提出思路,我们合力补全整套古法炼制流程。一旦丹方彻底复原,立刻着手筹备炼丹器具、提纯基础辅材。” 布置完文书考据丹方的事宜,克斯文面色再度凝重起来:“可就算顺利拼凑出完整古丹方,炼制夺命造化丹不可或缺的核心本命主药,依旧只生长在妖兽盘踞、险象环生的食人谷深处阴寒崖壁之上,别无产地替代,这一关绕不开。不少往届百强学员也曾试探过食人谷外围采集草药,仅仅踏入边缘地带便遭成群妖兽袭扰狼狈退回,腹地更是从未有人完整踏足。再加上此丹炼制门槛卡在武皇境巅峰,必须集结数位同境界顶尖炼药师组队协同开炉,才能把控炼制容错率,绝非单个炼药师能够独立完成。” 综合种种难处考量,克斯文最终敲定大范围双线行动方案:“趁丹方复原还需几日考据工期,即刻铺开两手准备。第一,文职与丹道修士留守学院,对接公会复原丹方、炼制续命造化丹持续吊命;第二,发布次级全院任务:除开留守养伤的弟子,其余可行动学员自由组队,奔赴学院周边坊市、低危妖兽山林、小型废弃秘境,大范围采购、采摘夺命造化丹名录里的通用辅材,整套丹药数十味辅料里,大半都能在世俗地界寻得,提前收拢备货。 为集齐那味独产于食人谷的关键灵材,学院再将此事升格为全院官方大型历练任务,张贴任务榜单公开征召学员自由组队报名,同时分派数位实战经验丰富的导师带队,拆分多路小队分头探查食人谷不同片区,分散搜寻风险,避免一支队伍覆灭全盘落空。这般集体行动,既能增大找到主材的概率,也不会让任何一名学员孤身涉险逞勇。” 全盘规划敲定,不再是柳涵双独自冒险,而是学院统筹调度的集体求生行动。萧喆、吒一行人还在养病区沉睡休养,柳涵双心知他们醒来后必定执意与自己组队同行,心底也暗自盘算,此番踏入食人谷,除却采摘救命主材,还要借着谷内极致凶险的环境打磨火焰实战技巧,补齐夺命十三枪的残缺招式。 众人当即各司其职忙碌起来:两名执事直奔通讯室架设阵法调试通讯玉简录入讯息;外勤弟子收好传讯玉符整装待命;一众炼药师扎进丹阁翻查古籍、炮制续命造化丹;大批学员结伴出城搜罗普通药草;柳涵双抽身离开药堂返回居所,逐一检修长枪兵刃、分装疗伤丹与祛毒散、清点备用阵盘与刻画阵纹的灵墨灵石,细致核对每一件远行补给。 待到暮色垂落,养病区内萧喆一行人陆续苏醒,听闻整件来龙去脉后,毫不犹豫敲定与柳涵双组成一队参与历练。几人汇合一处,从头到尾复核完整套行囊、防具与物资,确认毫无遗漏。 全队身披耐磨行路劲装,背负满满行囊并肩立于学院东大门之外,目光穿透远方层层叠叠的蛮荒群山,死死锁定那片世人谈之色变的食人谷地界。凛冽山风呼啸卷起衣角,背负着营救导师的沉重使命,一边等候丹方复原、一边备齐辅材,由学院统筹部署的多路寻药历练大行动,正式拉开序幕。 第96章 黑晶密讯与食人谷业火现 暮色褪去,晨辉破开青云学院连绵的殿宇檐角,鎏金碎光洒落青石广场,一夜休整过后,整座学院依旧循着昨日定下的双线计划高速运转。丹阁方向源源不断飘出浓郁药香,大批炼药师埋首炮制续命造化丹;通讯室阵法灵光昼夜不息,执事修士十指翻飞刻录玉简讯息,对接主城炼药师公会考据古丹方;城外官道上往来皆是结伴搜罗辅材的学员,一派忙碌景象。 柳涵双立于任务阁雕花廊柱之下,指尖摩挲着刚刚领取到手、镌刻着食人谷血色纹路的高阶历练令牌,眉宇间带着几分思索。她依靠叱火持续炼化毒素,牢牢锁住洛基亚导师十余日生机,暂时无需日日驻守药堂,本想即刻动身踏入食人谷搜寻夺命造化丹核心主材,可转念一想,张强、萧喆一行人自胀气鬼林中毒沉睡醒来不过一日,体内残留酸软脱力感尚未彻底散尽,贸然组队进山太过仓促,索性按捺住急切心思,寻了处临湖石亭静坐等候,一边打磨夺命十三枪剩余残缺招式,一边静静等候伙伴全员调养完毕。 等候的两日光景里,一则从边军边境据点加急传回的密报,借着皇家专属传讯飞隼席卷中央域各大宗门与学府,青云学院议事大殿内,克斯文长老召集一众高层,正围着一卷染着风尘墨迹的密报低声商议,细碎话语顺着殿门缝隙飘出,恰好被路过的柳涵双入耳捕捉。 “边军那边接连排查半月,黑晶矿接连涌入两波来路不明的开采团伙,起先只当是亡命散修贪黑晶暴利占山为王,抓下数十名喽啰严刑盘问才摸清根底,全是北域之人乔装普通山野村民潜伏进山!”一名任务阁管事重重叩了下桌面,眉头拧成死结,“消息称拷问之下挖出层层线索,背后牵扯北域帝国暗中布局,可再往下深挖,这些俘虏皆是外围弃子,压根触碰不到真正谋划核心,半点实质性阴谋目的都盘问不出。” 克斯文指尖轻点密报褶皱边角,语气凝重:“北域此番动作绝非小打小闹劫掠矿脉,黑晶乃是炼制高阶兵刃、布置杀伐大阵的关键主材,大批量暗中囤积,不得不防。如今边军驻军人手紧缺,无法全境铺开排查所有黑晶矿脉据点,柳涵双早前便向军部递过提议,眼下已然采纳落实。” 身旁负责外联的长老连忙接过话茬,掰着指头细数部署:“已经下发公文给万行公会全境分部,连同中央域所有顶尖学院,将黑石山俘虏口供、北域乔装潜入的特征全数抄送过去,下令但凡境内坐落黑晶矿的山脉、矿区,一律加派人手巡查,搜集异动线索定期汇总上交军部。中央域皇室更是派出专职巡访使者,动身游走东域、西域、南域三方地界,互通情报,警示各大诸侯国警惕北域暗中筹谋,如今咱们内部已有特务小队潜入北域腹地探查全貌,种种迹象拼凑下来,极有可能是在囤积战备资源,酝酿跨域开战的祸事。” “怪不得最近坊市高阶兵刃胚料价格疯涨,原来是这层缘由……”周遭几声唏嘘此起彼伏响起,柳涵双敛去神色悄然退开,将这则紧要情报默默记在心底,眼下首要任务还是集齐丹药主材救治洛基亚,北域阴谋暂且搁置,待办完此事再做考量。 两日时限一到,养病区的木门接连推开,张强、萧喆、吒、叶罗四人神采奕奕走出,体内胀气鬼林遗留的脱力感彻底消散,气血充盈已然恢复全盛战力,几人径直朝着柳涵双等候的湖畔汇合。 “涵双!我们总算彻底养好状态了,食人谷的任务,即刻就能出发!”张强攥了攥拳头,活动着手腕筋骨,脸上满是迫不及待。 可不等众人敲定组队细节,一身素色练功劲装的张晴缓步走来,指尖紧张绞着衣角,脸颊带着几分窘迫与不甘。 “涵双,各位……这次食人谷的历练,我打算不跟着一同前往了。” 此话一出,萧喆率先挑眉上前一步,满脸诧异:“晴姐?好不容易全都养好伤势,正是组队行动的好时机,怎么突然反悔了?” 张晴垂眸望着自己的手掌,语气透着一丝挫败:“我外院导师早年为我量身制定了一套循序渐进的修炼进阶计划,之前跟着你们闯胀气鬼林、接连几场死战下来,我才真切察觉,自己的修炼进度、实战反应,已经远远跟不上你们几人的节奏了。一路靠着大伙照拂才能勉强保命,若是再拖在队伍里,进入凶险万分的食人谷只会成为累赘,反倒耽误采集药材的正事。” 她抬起头看向柳涵双,眼底藏着不肯服输的韧劲:“我打算重回闭关密室潜心苦修,冲破当前桎梏境界,等修为实打实追赶上你们的脚步,再跟着队伍承接任务历练,你能理解吧?” 柳涵双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宽慰:“修炼本就急不得,认清自身节奏踏实沉淀绝非怯懦之举,我们不会阻拦你。安心闭关,不必焦虑追赶进度,等你出关,有的是一同并肩作战的机会。” 得到理解,张晴松了口气,再三道谢后转身赶往学院闭关洞府。这边刚送走一人,叶罗也紧跟着开口表态,神情与张晴如出一辙:“我也选择留下来苦修。接连几次生死厮杀过后,我察觉到自身功法运转存在多处漏洞,趁这段时间沉下心打磨根基,补齐短板再随队出行,免得进入谷内拖后腿。” 接连两名同伴选择留守苦修,小队人员重新整编,萧喆想起平日里默契搭档的同门小贾,当即传音邀约,对方欣然应允赶来汇合。最终敲定五人小队阵容:柳涵双为首,搭配吒、张强、萧喆、小贾,整装完毕直奔学院东大门,汇入奔赴食人谷的学员洪流之中。 一路翻过山峦叠嶂,踏入食人谷外围地界,山谷入口乱石堆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昏沉雾气,放眼望去穿梭采药的尽数都是青云百强榜学员,全员修为扎根武王境,从初阶到巅峰参差不齐,不少队伍行囊鼓鼓,明显已经往返两三趟,搜刮了不少夺命造化丹所需常规灵材。 一名武王境巅峰的往届百强学长倚靠在巨石上擦拭佩剑,见柳涵双一行人全副武装赶来,好心出声提醒:“学弟学妹看着是新来接采药任务的?听我一句劝,只在外围林间采摘便可,万万别踏足山谷深处,这食人谷的名头可不是凭空来的!” 萧喆走上前拱手施礼,虚心追问:“学长可否细说缘由?深处究竟暗藏何等凶险?” “谷内核心地带萦绕着诡异迷心瘴气,无形无质顺着呼吸侵入神魂,会随着身处谷内的时间流逝,一点点蚕食神智,缓慢陷入麻木失神,最终彻底失去意识化作活死人。运气极佳者,在彻底异变之前侥幸冲到谷边缘,遇上雨天湿气冲淡瘴气、空气流通加快,还有一丝清醒过来的机会,可绝大多数贸然深入的修士,十不存一,尽数葬送在里面,千万别拿性命冒险。” 众人纷纷记下这番告诫,起初严格恪守边界,只在外围安全区域搜寻药草,可越往外围深处摸索,高品质灵材越发稀少,能入药的草药大多品相低劣,根本达不到炼丹标准。休整时围坐在一块巨大青石旁,张强皱着眉扒拉着筐里品相干瘪的几株草药,满脸烦躁。 “再这么在外头耗下去,凑不齐合格药材,根本赶不上炼制丹药救治洛基亚导师,要不咱们稍微往里探一段距离?” 小贾下意识攥紧腰间匕首,面露迟疑:“可是方才那位学长特意叮嘱,深处迷心瘴气害人不浅……” “咱们做好万全防备便是。”柳涵双思索片刻开口提议,“备好结实的兽筋长绳索,一人系绳先行探路,其余四人在外把守拉扯,但凡进入之人半刻钟内没有传回拉扯绳索的暗号,立刻合力将人拽回,循序渐进试探,绝不冒进。” 这套稳妥方案得到全队一致认可,当即拆分行动,轮番系着绳索缓步向内试探。接连数次深入一小段路程,周身除了微凉雾气吹拂面颊,再无任何异样,头脑清明、四肢灵活,完全没有半点神志昏沉的迹象。几番试探下来,众人渐渐放下戒备,只当往届学长夸大其词,警惕心悄然松懈。 唯独柳涵双心底始终留着戒备,体内叱火静静蛰伏周身经脉,她清楚自己有变异真火全盘隔绝迷心瘴气、各类阴毒侵扰,可队友没有这般依仗,万万不能大意。随着在瘴气笼罩区域停留的时间拉长,吒、萧喆与小贾都开始脑袋发沉、眼神涣散,一副昏昏沉沉快要陷入迷糊的模样,而张强身处最靠前的位置,滞留时间最久,已然彻底失神,木然地抬脚朝着山谷腹地走去,是全队中招表现最明显的一个。 “张强,醒醒!”柳涵双快步掠至其身前,抬手重重一掌拍在他肩膀。 张强浑身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后怕地大口喘气:“刚刚脑子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想往里面走,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念头,太邪门了!” 柳涵双环视一圈其余三名队友,见几人依旧眉眼惺忪、昏昏欲睡,当即沉声叮嘱:“都打起精神!这瘴气靠时间慢慢侵蚀神魂,潜移默化根本难以察觉,方才只是初步征兆,再继续逗留,下场就和张强刚才一样,往后绝不私自贸然深入。” 经此一事,全队彻底收敛侥幸心思,放慢脚步仔细搜罗外围残存高品质药材,耗时大半日奔波,总算将夺命造化丹所列绝大多数辅材尽数集齐,清点行囊时满满当当,小队不再久留,一同动身折返青云学院。 刚踏入丹阁所在片区,就见到一派热火朝天的研究场面,秦老牵头,丰羽坐镇学院丹阁之内,搭配从炼器师公会学成归来的上官宇,连同一众资深炼药师、丹道天赋出众的学员围坐长案,铺满一地残破古籍与药草样本。 众人回任务阁交付任务,任务阁长老高兴的说:“涵双,还有诸位小友,喜讯传来,咱们青云学院与药灵谷双向互通古籍卷宗,合力拼凑出了夺命造化丹完整丹方框架,只是其中几处精微药材配比、分段控火细节没有记载,只能由我们这边炼药师一边试药一边摸索推演,你们带回的辅材正好派上用场。” 众人兴冲冲铺开布袋清点收获,柳涵双逐一翻看各类草药,眉头却越皱越紧。旁人不清楚炼制硬性要求,她依靠传承记忆古丹记载心知肚明,丹方可以慢慢考据补齐,药材看似储备充足,唯独人参一味有着严苛年限限制——必须百年以上野生人参方可入药。 “寻常家养人参哪怕培育五百年,药效也堪堪媲美百年野参,根本达不到夺命造化丹入药标准。”柳涵双低声自语,目光再度投向食人谷的方向,“这么多年来无数修士在外围采摘药材,早就把适龄野参搜刮干净,我清点了一遍,这次带回的人参大多只有二三十年年份,够格入药的寥寥几株,远远撑不起多次试炼丹药的消耗,只能再闯食人谷深处碰碰运气。” 想到队友方才在谷外都险些被瘴气侵蚀心智,贸然带上他们只会平添危险,柳涵双思索再三,决定独自行动,隔天一大早悄悄备好药篓、检查奔雷霸王枪与一应补给,孤身奔赴食人谷。 起初一刻钟行进路程,依旧平静无波,可越往深处走,雾气愈发浓稠,视线被压缩到数丈之内,地面散落着层层叠叠发白森森白骨,不少骨骼上还留有狰狞撕咬痕迹,看得人心头发紧。 不多时,几道身形佝偻、步履僵硬的人影漫无目的游荡而出,瞥见柳涵双的瞬间,如同饿极的野兽见到吃食,嘶吼着疯狂扑袭而来。她凝神细看,一部分人影眼内布满细密血丝,只是中招时日尚短,神魂还留有一丝本源,尚有挽救余地;另一部分则双眼彻底赤红,神魂被瘴气彻底啃噬殆尽,完全沦为没有理智的怪物。 柳涵双没有痛下杀手,手握枪杆巧卸力道,只以枪柄横砸、腿法劈绊将血丝眼眸的两人重重击晕在地,余下那些双眼赤红、侵蚀程度过深的活死人,她只能全力出手将其击溃斩杀——这类修士神魂损毁过重,用叱火强行净化,烈焰会灼烧其大脑本源,就算救活也只会变成浑浑噩噩的痴傻之人,与其如此不如了结痛苦,解决了麻烦随即指尖透出一缕温润叱火,小心翼翼顺着昏迷之人眉心渡入体内,细细梳理被瘴气缠绕的神魂脉络。片刻之后,两名修士长长吐出浊气,茫然睁开双眼恢复神智。 “别发呆,顺着我来时的方向一直笔直往外跑,什么都别想、别停留,冲到谷边通风处就安全了!”柳涵双语速极快叮嘱完毕,便不再多管。 一路上,她也留意到白骨堆分布规律,慢慢摸清其中残酷规则:没能顺利抵御住长时间瘴气侵蚀的修士,会沦为彻底异变活死人的口粮;成功完成异变者,则不再互相蚕食,只针对新来的闯入者发起进攻。至于那两名被她救下的修士能否顺利逃出迷雾笼罩的食人谷,就看他们各自的造化了。 一路浴血拼杀,沿途在崖壁夹缝、枯树根下接连寻到十几株根茎粗壮、纹路苍老的百年野参,尽数收入药篓,正要转身返程,又一批活死人蜂拥合围而来。这一批对手明显战力远超此前几波,出手刁钻狠戾,缠斗间柳涵双明显感到压力陡增,奋力将其斩杀的刹那,尸体骤然被一团纯黑诡异能量包裹,顷刻焚烧殆尽,连半点残骸都未曾留下。 识海之中,一直静默相伴的火儿陡然发出惊诧的意念惊呼:「业火!」 柳涵双忙于清理残余敌人,并未留意这声心念提醒,直到周遭彻底恢复寂静,才放缓呼吸凝神询问:“火儿,方才你喊什么?业火?听着莫名熟悉,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 「没错,就是业火。」火儿的意念带着几分凝重,缓缓拆解讯息,「是和我品级相近的异火。」 柳涵双握着枪杆的手指猛地一紧,满脸惊愕:“异火大多寄宿在修士体内,依靠修士修炼滋养壮大自身,怎么会凭空出现在食人谷深处?” 「常规情况的确如此,但并非铁律。也有一些特例,在特殊环境中滋生」火儿耐心回溯远古记忆作答,「当初与你神魂相融时,我不光承接了你从小到大所有记忆,还唤醒了自身沉睡的太古本源记忆。我们本源皆诞生于天火源流,你所见的七彩天火只是表象,实则暗藏九种分支,除却七种常见色焰,还有透明虚火、纯黑业火两类隐匿火种。」 柳涵双低头沉吟,脑中碎片记忆骤然翻涌:“我想起来了!早前不清楚你的来历,专程去找药灵谷丰清阳前辈请教,他拿出记载天下火种的古籍奇录,异火榜单第二位,正是业火!” 「人类编撰的异火榜单只能当作参考,而且根据你的记忆人类记载的并不完整,而且战力排位并不精准,每一类异火擅长领域各不相同,强弱也要看使用者运用手段。」火儿坦言道,「若是单论正面厮杀破坏力,我在一众太古天火分支里只能排第五。眼下我能依仗本源压制业火瘴气护住你的神魂肉身,却没办法分出余力出手收服、抗衡它。现在摆在我们面前只有两条路:立刻抽身撤离,或是赌命尝试炼化收服。」 「炼化有个致命前提:这缕业火必须不存在自主灵智,一旦生出自我意识,炼化成功率微乎其微,你极有可能当场陨落。你若是身死,我便会变成无主孤火,要么被业火吞噬融合,要么反过来吞并它,可我万万不想冒失去你的风险,纵然业火是天大机缘,我也不愿你以身犯险。」 柳涵双伫立在白骨遍地的黑雾之中,指尖反复摩挲冰冷的枪柄,内心剧烈挣扎。儿时爷爷蹲在庭院槐树下教导的话语清晰浮现在脑海——修行之路,机遇与凶险永远相伴相生,绝世机缘必然裹挟生死考验。 她猛地咬紧牙关,眼底闪过一往无前的坚定,缓缓抬起步子朝着业火潜藏的黑雾最深处迈步:“想要踏足更高武道境界,想要查清当年柳家变故的真相、救出爷爷,就不能处处畏缩避祸。先上前探明业火虚实再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山谷深处的黑色雾气越发翻涌躁动,无形的压迫感层层笼罩周身,柳涵双单手紧握奔雷霸王枪,体内叱火悄然升腾戒备,一步步朝着未知的生死机缘缓缓逼近。 第97章 业火噬魂,绝境融本源 食人谷深处黑雾浓稠如墨,脚下腐土裹着累累碎骨,踩上去发出咯吱黏腻的闷响。柳涵双握紧奔雷霸王枪,循着先前活死人陨落时飘散而出的黑丝状火丝缓步深入,一路上接连撞上三波游荡的异变修士,枪影翻飞间利落缠斗,每击溃一名双目纯黑、神魂彻底腐朽的活死人,其身躯便骤然被一缕幽黑业火裹覆,瞬息化作飞灰消散。 丝丝缕缕的黑焰如同纤细蚕丝,顺着同一个方位悠悠飘荡汇聚,顺着这道火焰轨迹一路追索,一处凹陷的天然石壑终于映入眼帘。壑底无风无气,一团漆黑如墨、表层泛着冷亮流光的火焰静静悬空摇曳,周遭空气都被高温灼烧得微微扭曲。 柳涵双屏气凝神,指尖探出一缕细碎神识试探探查,刚触碰到业火表层便猛地被一股蛮横意念狠狠弹开,脑袋骤然一阵天旋地转,脚步踉跄后退半步,心底下意识生出退走的念头。 (脑海传音)火儿语气紧绷急促:「别退!方才神识冲撞已经惊动它了!我早前便告诫过你,这团异火生出自主灵智,以你现下大武师的修为,强行炼化必死无疑!」 眩晕感死死缠裹脑海不过三息,识海里叱火骤然迸发滚烫暖意,硬生生将混沌意识拉扯清醒。柳涵双猛一睁眼,浑身汗毛骤然竖起,四面八方密密麻麻伫立着身形僵硬的人影,尽数是被业火牢牢操控的沦陷修士,已然将她层层合围,退路彻底封死。 “糟了,被彻底包围了。”柳涵双牙关紧咬,长枪横置身前,灵力疯狂灌注枪身,率先发起冲杀。枪尖紫红色烈焰迸发,与成群傀儡修士缠斗在一起,兵刃碰撞的脆响、傀儡嘶哑干涸的嘶吼在山谷间来回回荡,鏖战一圈又一圈,灵力在不间断的强攻硬挡中飞速消耗,皮肉布满深浅不一的擦伤,四肢酸痛得近乎抬举不动。 缠斗间隙,纷乱思绪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爷爷被困未知险境、哥哥独自在外闯荡、次次绝境出手相救的无名叔的身影一一闪过,心底最涩的念想浮起,前不久生辰那日才好不容易收到父母尚在人世的讯息,难道就要葬送在此地,终究无缘相见吗?浓烈的无力与绝望席卷全身,虎口震得开裂渗血,长枪险些脱手落地。 又要像从前那般,等着别人来救吗?可这食人谷深处与世隔绝,谁能赶来? 苦战不知绵延了几个时辰,柳涵双浑身大汗浸透劲装,丹田灵力彻底枯竭,连抬手的力气都被抽干,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碎骨堆里,指尖死死抠进潮湿泥土。绝望如同冰冷潮水浸没神魂,哪怕火儿不断释放暖意安抚心神,也压不住蔓延开来的颓丧。 「我要死在这里了吗……生辰才盼来父母的消息,终究还是没法碰面了……」她眼底只剩浓重不甘,全无半分惧意,眼皮重重垂下,身躯直直向前栽倒在地。 “柳涵双!醒醒!别沉沦下去!”火儿焦急的呼喊一遍遍撞击识海,将她游离在外的意识强行拽回躯壳。 柳涵双艰难掀开沉重眼帘,茫然环顾四周,自己已然被厚重的黑色业火团团包裹,体内本命叱火腾起紫红色焰浪,正与周遭业火激烈对峙、互相撕扯。她喘息着调动仅剩的一丝精神力问话:“火儿……我还活着?” 「命暂时保住,但处境凶险至极。」火儿的传音带着几分疲惫,「这团业火的确诞生了灵智,可它没有人类繁杂的七情六欲,心性单纯如同初生妖兽,只凭本源本能行事。眼下我一边护住你的肉身神魂,一边还要和它缠斗抗衡,耗下去迟早会力竭落败。倘若我舍弃你的安危全力爆发,能一口将它彻底吞噬炼化,可你会承受不住两股异火对冲的狂暴能量,当场身死道消,我绝不会选这条路。」 泪水在眼眶打转,绝望并未随着苏醒消散,柳涵双咬着下唇强忍哽咽,语气决绝:“火儿,若是真到必死的地步,你不必顾念我。活下去,替我完成所有遗愿,守护我的家人,想方设法救出爷爷,帮我和父母完成团聚。” 「别胡思乱想轻言放弃。」火儿的火焰波动放缓,带着鼓励的意味,「打起精神来,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我们彼此。接下来我会缩减对你的防护力度,主攻牵制业火,你必须依靠自身神魂硬扛侵蚀,我会一点点放开防护强度,直到触及你能承受的极限为止。」 柳涵双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紧绷脊背直面肆虐的黑焰,眼底褪去软弱,只剩一往无前的坚毅:“既然躲不开,那就正面迎战。等死最是窝囊,不如拼死搏一条生路。死亡本身不可惧,可怕的是被恐惧磨掉本心,浑浑噩噩认命赴死。我可以陨落,但绝不能在怯懦妥协中消亡。” 「我诞生于天火源流,对生死没有具象概念,可读取你的心绪后已然明白。」火儿轻声说道,「你此刻的心志,已然凌驾于死亡之上。放心,我绝不会让你死,至少不会死在我的前面。」 话音落下,包裹周身的保护性赤炎骤然收敛大半,业火当即顺着毛孔侵入体内。预想中焚筋蚀骨的灼痛感并未降临,取而代之的是刺骨阴冷,寒意顺着经脉游走四肢百骸,四肢渐渐发麻僵硬,大脑反应愈发迟钝,整具躯体仿佛脱离掌控,沦为旁人的皮囊。柳涵双咬紧舌尖,凭借剧痛保持清醒,倾尽全部灵魂底蕴死死守住识海阵地,不肯丢失意识。 恍惚之间,一股陌生磅礴的意识强行闯入识海,柳涵双的精神瞬间坠入一方独立小世界。幻境里,她化作一名身形魁梧的男子,携着妻儿在蛮荒天地艰难求生,日复一日奔波劳碌只为护住阖家安稳。长久沉浸其中,她几乎彻底代入男子的人生,忘却现实中的身份,直到一道狰狞的紫红色惊雷轰然劈落,男子身躯炸裂消亡,幻境破碎,她猛地回过神来。 「守住心神!切勿沉溺幻境!」火儿急促提醒。 柳涵双只觉灵魂深处冒出层层冷汗,惊魂未定,还未平复心绪,又一道蛊惑性意念悠悠传来,丝丝缕缕缠绕神魂。 【放弃吧。你背负了太多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重担,奔波寻亲、拼命修炼、冒险采药,活得太累太苦。你好不容易得知父母消息,却还要奔波涉险,本该无忧无虑度日,何苦折磨自己?睡一觉,一切苦楚都会消散。】 柳涵双凝聚全部意念厉声反驳,这句呐喊化作神魂层面的冲击,震得蛊惑意念微微震颤:“我所有的选择与付出皆是心甘情愿!你不懂人世间的牵挂与爱意,又怎能妄议我的人生?” 识海中的陌生意识似是懵懂呢喃:【爱?你与周遭生灵之间的牵绊,便是爱吗?这种感觉,竟这般奇妙。】 刹那间幻境轰然碎裂,柳涵双神魂归位,重新接管肉身控制权,大口喘着粗气:“火儿,我撑住了,现在情况如何?你能否炼化它?” 「奇怪了……它竟主动收起敌意,不再抗拒我的吞噬融合。」火儿的语气满是诧异。 漫长的融合拉扯悄然开启,一紫一黑两道火焰在丹田深处盘旋交织,直至彻底相融归一。待到一切平息,一道缥缈微弱的意念余响,如同晚风拂过耳畔,轻轻飘荡在柳涵双识海深处:【带我回去吧,人类。我信你能做到。】 话音散尽,那缕残存意识彻底消散无踪。 柳涵双低头凝神感应体内变化,原本纯紫红色的叱火外缘,缠绕上丝丝灵动黑焰,本源气息暴涨一截,当即开口问道:“火儿,这业火究竟有着怎样的本事,方才折磨我的阴冷体感又是为何?” 「它一共有两种核心攻击手段,往后尽数归你掌控。」火儿细细拆解说明,「第一种是潜移默化布设幻境,悄无声息瓦解修士的心防,一步步拖拽对手坠入梦境,彻底丢掉自我意识沦为受它操控的傀儡;若是长时间无法挣脱幻境束缚,神魂会被业火缓缓焚烧殆尽,最终变成谷里那些毫无理智的行尸走肉。第二种便是神魂肉身双重灼烧,你刚才感受到刺骨阴冷只是感官骗局,它的实际高温丝毫不逊色于我原本的叱火,只是以阴寒体感掩盖焚烧本质,同时啃噬肉身经脉与灵魂本源,双重摧残敌人。」 紧接着火儿又说起本源天赋:「它和我本源品级相近,最出众的天赋是超强再生之力。以往我只具备伤势缓慢自愈的能力,如今融合业火,只要火种本源不灭,哪怕肉身彻底损毁,都能重塑躯体重生,在外人眼里近乎不死之身,若是不摸清这层底细,根本奈何不得我们。」 柳涵双将方才那道临别意念转述给火儿,火儿沉吟片刻发出感慨:「我们这类先天异火,毕生执念便是回归诞生的天火母体、初始原世界。想来它被业火桎梏禁锢太久,察觉到你的坚韧意志,再加上与我同根同源的感应,索性选择依附于你,借你的成长打破天地桎梏,等到修为、能量积攒到极致,世界法则便会自动开启维度通道,接引我们重返诸天初始世界,不必刻意四处寻觅,境界到位自然水到渠成。」 两人又随口聊了几句维度飞升的玄妙道理,柳涵双静下心复盘方才的遭遇,才算彻底看透业火的阴险套路。随着双火彻底交融,浑身大大小小的伤口尽数修复,体力灵力尽数充盈,甚至远超巅峰状态。 她心底了然,并非自己以武力强行收服业火,而是对方心怀归乡执念,自愿化作自身力量的一部分。 目光下沉落向丹田气海,原本气态流转的灵力之间,悄然凝结出一滴滴莹润水汽,缓缓漂浮打转。柳涵双凝神反复内视,指尖轻轻摩挲丹田位置,只察觉到自己已经触碰到大武师通往武王境的那层无形壁垒,却并未产生冲破桎梏的冲动,也没有着手冲击境界的打算。她暗自感慨,难怪整片大陆无数修士困死在这道分水岭上,光是触碰到这层壁垒,便能感知到突破的难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进阶。 收拾好药篓与奔雷霸王枪,柳涵双迈步离开石壑,返程沿途撞见诸多异变修士的最终结局:被业火深度操控者尽数化作谷地养料,消散成漫天飞灰;侵蚀程度较轻的修士,一半神志错乱疯疯癫癫奔逃,另一半侥幸挣脱控制,惊魂未定捂着心口朝着谷外狂奔逃命,嘴里还不停后怕念叨着再也不踏入食人谷半步。 一路跋山涉水赶回青云学院内院,刚踏入宗门坊市,就听见两名拿着扫帚清扫石阶的杂役凑在一起低声闲聊。 “你听说了吗?柳涵双学员五天前孤身进了食人谷,这一去音讯全无,克斯文长老带着张强、萧喆一行人在外搜寻好几日,全队人都急坏了,天天守在任务阁门口打听消息。” “可不是嘛,我昨日路过炼药堂,还看见张强蹲在廊下发呆,生怕涵双姑娘出什么意外。” 快步赶到炼药堂驻地,克斯文正背着手在庭院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瞧见柳涵双的身影,当即快步迎上,语气满是焦灼:“涵双!你这五天究竟去往何处?全队上下忧心忡忡,四处打探你的踪迹。” 柳涵双不愿暴露业火奇遇,随口含糊遮掩:“长老不必担心,寻到百年老参后寻了一处隐秘山洞闭关调息打磨枪法,耽搁了时日。” 克斯文虽心存疑虑,但见她安然无恙,便不再过多追问,抬手召来丰羽、上官宇一众炼药师齐聚丹阁,众人围在丹炉旁日夜打磨丹方细节,掐算火候配比。夺命造化丹炼制的最大难关在于炼化一批物性顽固、极难消融的主材,常规炼制门槛需要武皇境巅峰修为支撑,克斯文依仗八转琉璃大阵削减灵力消耗,方才具备炼制资格。 丹火升腾,克斯文率先引动大阵全力炼制,顺利凝出一炉正统夺命造化丹;一旁的柳涵双借着体内双生异火得天独厚的熔炼优势,处理顽劣药材毫不费力,同步控火也炼成一枚丹药。 丹阁内一众炼药师挤在炉边面面相觑,纷纷侧头交头接耳议论不停。 “离谱,那可是要武皇巅峰才能着手炼制的丹药,她区区大武师怎么可能真的炼出正品?” “依我看大概率是取了年份浅薄、更容易炼化的次等药材凑数,顶多算高仿仿品,看着形制一样,药效绝对比不上克斯文长老这一炉正品。” “只能当成一桩怪事闲聊罢了,常理根本解释不通。” 丹药送入药堂,药力缓缓渗入洛基亚经脉,顺利化解淤积毒素,将其从鬼门关拉扯回来。柳涵双悄悄把自己亲手炼制的那枚丹药妥善收入储物戒最深处留存,并未对外声张。 与此同时,一段漫长的追踪跋涉早已落幕。影婆婆刺杀柳涵双失手遁逃后,无名便一路暗中尾随,对方落脚客栈休憩,他便易容成寻常商人同店入住;影婆婆赶路穿山越岭,他就化作擦肩而过的路人隐匿身形;行至荒无人烟的野地,便彻底开启潜行之法紧随其后,分毫不曾暴露踪迹。 一路追踪至北域边境关隘,赵山河领着大批高手列队等候,望见影婆婆身影,当即敞开怀抱朗声大笑:“老姐姐,兄弟总算是把您盼来了。” 影婆婆垂着眉眼,语气带着几分愧色:“山河老弟,我辜负了你的托付,拿了你赠予的造化机缘,依旧没能除掉那丫头,实在惭愧。” “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赵山河摆了摆手,神态热忱,“当年若不是你陪我闯荡江湖打下根基,我哪有今日地位。只管安心在此落脚,我的一切,便是你的一切。” 话音落下,他轻咳一声,周遭一众高手齐齐躬身行礼。修为凌驾影婆婆的人物,看在赵山河的情面恭敬致意;境界不及她的各路小头领,更是齐齐躬身,整齐唤了一声婆婆。一行人簇拥着影婆婆,径直踏入北域腹地。 无名依旧隐在暗处潜行跟进一段路程,二人沿途闲谈的内容尽数落入耳中。他摸清赵山河早已与北域顶尖的伊华国莫家缔结盟约,北域一众附属小国尽数依附听命,全员收拢力量大肆开采各地黑晶矿脉,选定点位修筑黑晶塔,具体核心用途两人并未细说,只留下零碎线索,无名心中暗自揣测,或许是某种上古秘法,待寻阵法大师布设阵基全部启动后,大概率能够增幅北域将士作战能力,真实用意依旧无从确定。 无名暗自权衡利弊,以自身修为,一对一缠斗赵山河尚有一线取胜可能,可此地扎堆数位武皇境高手,外加十余名武王境强者扎堆驻守,贸然出手必死无疑,加之赵山河修为与自己旗鼓相当,极易被对方察觉行踪。探查老巢一事只能暂且搁置,当务之急是将情报送往中域军部。 他改换路线加急赶路,以匿名文书递交全部线索,递交后才发现军部早已搜集到同源情报,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即刻调转方向奔赴青云学院寻找柳涵双。抵达学院多方打听,才得知柳涵双孤身闯入食人谷,他刚备好行囊打算进山搜救,便远远望见柳涵双步履从容走入炼药堂的身影。 待到柳涵双将洛基亚救治妥当,处理完丹阁一应琐事走出院落,一道熟悉的身影倚在院外老槐树下静静等候,正是无名。 望见来人,一路生死搏杀积攒的紧绷骤然卸下,柳涵双侧过身子,飞快抬手抹掉眼角悄然漫出的湿意,心底暗自唏嘘,方才在食人谷险些殒命,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无名叔了。 无名将她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上前两步开口询问:“看你神色不对,此番进山怕是遭遇了凶险?” 柳涵双不愿让他过度忧心,略作斟酌,只挑稳妥的措辞,把融合业火、新增两套作战手段、肉身再生能力提升这些战力层面的机缘与收获娓娓道来,刻意没有提及境界变动,依旧维持大武师修为。 听罢始末,无名眉宇紧蹙,语气带着后怕又夹杂几分训斥:“行事怎能这般不知轻重,孤身深入险地,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万幸你平安归来。” 一番叮嘱过后,两人并肩缓步走在学院青石路上,说起学院刚刚放开一批外勤任务,所有学员均可自主挑选目的地接取差事。柳涵双原本看中前往南域的差事,想着顺路折返青石镇老家探望,无名细细思索一番,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依我看,你不如挑选东域黑晶矿脉的调查任务。一来此地黑晶矿异动和北域莫家的阴谋紧紧挂钩,顺着线索深挖能摸清更多底细;二来东域坐落着顶尖炼器师公会,正好借着执行任务的空档,好好打磨你的炼器功底,一举两得。” 柳涵双低头思索片刻,权衡利弊之后,最终下定决心,前往任务阁登记,自主申领东域黑晶矿的调查任务。 第98章 临别嘱托暗留守,结伴整装赴东域 青云学院横贯东西的青石主步道两侧,栽满了盘虬伸展的老槐树,暮春时节白色槐絮簌簌飘落,沾在肩头、发间,随着徐徐晚风悠悠打转。无名与柳涵双并肩立在树荫深处,方才敲定完任务挑选的主意,周遭只剩枝叶摩挲的轻响,以及远处训练场传来零星的呼喝练气声。 无名垂眸打量着少女眉宇间尚未彻底褪去的疲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常年悬挂的简易皮质束带,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长久照拂生出的感慨:“涵双,有桩事必须跟你坦诚说明,你知道你无名叔不是青云学院的人长时间在学院地界频繁出入,免不了惹那群固守规矩的老长老们诟病挑剔,我打算先行折返快活林暂住。” 柳涵双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裂炎枪的枪绳,微微抬眸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不舍,却也清楚对方向来行事随性不受宗门桎梏束缚。 “再者说,我不可能一辈子寸步不离守在你左右兜底。”无名的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敷衍的郑重,“你终究要一步步历练成长,练就独当一面的本事。往后行事切莫头脑发热一头扎进绝境险境,遇事多推敲、多积累阅历,旁人善意给出的规劝静下心好好听取。此番你能从食人谷夺得异火机缘纯属运气加持,这世间亘古不变的道理便是,大机缘背后必定捆绑着滔天凶险,侥幸不会次次降临在你身上。” 这番话语重重撞入耳畔,柳涵双脑海里骤然复刻出幼年在柳家老宅庭院中,爷爷倚靠竹藤摇椅对她谆谆叮嘱的画面,苍老醇厚的嗓音清晰复刻:双儿记住,机遇往往与风险是对等的,大机缘往往伴随着生死考验。新旧两段叮嘱完美重合,她轻轻抿唇,认真颔首将话语记在心底。 无名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不再多余客套道别,身形借力踏在槐树枝桠上,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连片的林木阴影里。 柳涵双转身朝着伙伴常聚的演武小广场走去,全然没有察觉院墙后方隐蔽的死角处,方才离去的无名早已改换一身青灰色粗布内院学徒服饰,眉眼轮廓稍加修饰遮掩,彻头彻尾化作一名不起眼的低年级普通学员,慢悠悠混进往来赶路的学子人流,目光如细密蛛网一般,始终遥遥锁定柳涵双的背影。 他斜倚冰凉的石墙面,指尖无意识抠着墙面石缝,心底细细思索复盘全程,完整保留整段内心推演:这丫头实在不让人省心,不过是我抽身追踪影婆婆的短短几日功夫,就敢孤身闯入食人谷涉险,险些把性命搭进去。回想我早年也曾数次踏入食人谷探查地貌,走遍谷中各处险地,从头到尾都未曾撞见她口中所说的业火,实在费解。 细细回想前后所有线索,他忽然灵光一闪豁然开朗:想来是涵双本身身负叱火本命异火,二者本源同根同源,故而那团隐匿的业火唯独会被她感知察觉。平日里业火向来刻意潜藏踪迹,一旦遇上修为高深、实力远超自身掌控范畴的强者,绝不会贸然出手招惹,生怕暴露自身存在,长久以来修士们便都误以为食人谷的诡异乱象只是天然瘴气、地质异变造就。也难怪从前我在谷中只见到一批修为低下的行尸傀儡,从来找不到源头,原来尽数都是这业火暗中摆布出来的手笔。 想通关键线索,无名收敛满腹思绪,摆正神态装作闲逛散心的学员,慢悠悠跟在队伍后方,隐匿身形全程暗中守护。 演武小广场铺着打磨平整的青石板,散落着几处练功留下的拳印与剑痕,叶罗、萧喆、张强三人早早拎着行囊等候在此,一眼瞥见柳涵双走来,立刻簇拥上前围拢过来,叽叽喳喳追问着五日失踪的缘由。 叶罗伸手拽住她的衣袖,眉头紧紧皱起,满脸焦急:“涵双!你凭空消失五天,我们几个天天跑去长老堂打听你的消息,到底跑去哪儿了?可别再一个人闷头闯危险地界了。” “就是就是,上次去后山采凝露草你都差点被长尾妖兽偷袭,食人谷名声那么凶,你还敢单独行动?”张强抱着胳膊,语气里满是后怕,忍不住念叨两句,“下次不管干什么,一定要招呼我们结伴同行。” 柳涵双早备好说辞,抬手挠了挠脸颊,语气轻松刻意淡化生死险境,只挑安全的部分诉说:“我没傻乎乎往食人谷深处硬闯,只是打听出来炼制夺命造化丹必须凑齐年份足够的百年人参,特意绕着山谷外围一圈搜寻药材,中途赶上连日暴雨,找了个干燥山洞躲雨休整,一来二去就耽搁了大把时间。” 三人听完依旧不停轮番叮嘱,絮絮叨叨劝她日后行事谨慎,闲谈间自然而然聊起学院新近放开的外勤任务,所有学员均可自主挑选目的地申领差事,不用统一分派。 叶罗晃了晃腰间储物袋,率先敲定规划:“我打算趁这次机会回叶家一趟,跟着家族组建的任务队伍奔赴南域,办完任务正好回家探望长辈。” 萧喆后背挎着长剑,背靠粗壮梧桐树干淡淡应声:“我准备返回萧家,随同几位兄长组队,配合秦家军在中央域全境排查各处异动踪迹。” “我老家在西域荒漠那边。”张强摊了摊手咧嘴一笑,“索性跟着去往西域的学长队伍组队,做完任务直接回乡探亲,顺路还能尝尝家里酿的果酒。” 话音落下,三人齐刷刷转头望向柳涵双,异口同声发问:“那你打算选哪条任务线?” “我选东域。”柳涵双抬手轻抚身后斜挎的裂炎枪,腰间贴身别着一柄小巧淬毒匕首,神色笃定,“上次炼器师大会仓促离场,没能深入炼器师公会系统进修,一直心存遗憾,借着这次探查东域黑晶矿的任务,刚好去公会打磨一番炼器技艺。” 站在一旁静静聆听全程的呃吒瞬间眼前一亮,当即上前一步按住腰间佩剑剑柄,欣喜开口:“那可太凑巧了!我正打算借机赶路回乡探望爹娘,一路跟着你同行正好,路上还能拔剑帮着分担警戒。” 一群人围着任务路线热火朝天地讨论细节,脚步声轻缓响起,莫卿沙缓步走入广场。她一身利落束身劲装,双手各握持一把半圆形护手双刃弯刀,刀身弧度精巧,尺寸介于匕首与战刀之间,收在腰间特制刀鞘内,是极具辨识度的独门兵器;身为学院百强榜第十一的强者,距离冲刺前十席位仅有一步之遥,周身隐隐透着久经实战淬炼的凌厉气场。 “涵双。”莫卿沙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随和,“我刚从任务阁办完登记,听说你申领了东域黑晶矿探查的任务,要不要组队同行?” 柳涵双心底暗自欣喜,有莫卿沙这般顶尖战力结伴,路途凶险能规避大半,当即笑着爽快应下:“能和学姐结伴再好不过,我自然乐意至极。” 四人初步敲定组队事宜,商议下来不必仓促即刻动身,留出整整一周时间收拾行囊、采购干粮、符箓与疗伤丹药,做好万全准备再启程奔赴东域。 七日光阴转瞬即逝,出发当日,学院巍峨的正门牌楼之下人头攒动,不少学子整装出发奔赴各地执行任务。柳涵双、莫卿沙、呃吒三人早已备好行囊等候,身后急促脚步声踏碎青石路面传来,闭关结束的张晴快步奔来,周身气息沉稳厚重。柳涵双凝神感知,清晰察觉张晴已然稳固踏入大武师巅峰境界,修为进度追上了自己。 “听闻你们今日动身前往东域,我说什么也要跟着一同前去历练!”张晴攥紧腰间佩剑,语气十分坚决。 柳涵双思虑片刻点头应允,张晴立刻快步冲向任务阁仓促办理手续、领取制式任务令牌折返归来,四人小队正式集结完毕,一同登上两头独角驯鹿牵引的宽敞兽车,车轮碾过官道碎石,扬起淡淡尘土,正式踏上前往东域的漫漫长路。 官道两侧景致不断更迭,近处是成片抽穗的金色野麦田,风吹麦浪层层起伏,远处连绵青山层峦叠翠,山间缠绕轻薄云霭,时不时有成群飞鸟掠过长空,一路风光秀美开阔。兽车车厢内饰铺着厚实兽皮软垫,四人放松落座,借着赶路的空闲推敲任务切入思路。 莫卿沙抬手轻轻摩挲手中两把半圆形弯刀的冰凉刀鞘,思路条理清晰娓娓道来:“我和涵双学妹都深耕炼器一道,依我之见,抵达东域主城后,咱们第一站直奔炼器师公会最为妥当。公会常年承接高阶兵器、法器锻造订单,各类矿石储备海量,黑晶石又是打造重型军械、法阵构件的刚需主材,公会内部必定完整收录各处黑晶矿的开采状态、分布点位,借着公会渠道打探情报,能省去漫无目的四处走访的无用功夫。” “学姐分析得十分在理。”柳涵双指尖轻点腿上枪杆,深表赞同,“凭借登记在册炼器师的专属身份接洽公会管事,打探消息会便利许多,既能省下大量寻访时间,也能避开不少地头势力的刁难盘查。” 说着她侧过身子看向莫卿沙,带着几分求教的语气发问:“学姐上次炼器师竞技比拼拿下第二名的好成绩,早就去过东域总部的炼器师公会,不妨和我们细说一番公会内部的真实境况?我们也好提前心里有数。” 莫卿沙轻笑一声,缓缓道出行业内里实情:“外头普通修士大多不清楚其中门道,想要考取正统备案的炼器师凭证,考核条件严苛到极致,准入门槛甚至比炼药师还要高出一截。也正因如此,大陆上无数手艺平平的铁匠,为了抬高身价招揽生意,都对外吹嘘自己是正统炼器师,久而久之给普通人造成一种错觉,觉得炼器师遍地都是,数量远超炼药师、身份反倒不及炼药师尊贵。” 她顿了顿,随手拨弄了一下弯刀的缠绳继续补充:“市面上不少略有小成的药师,也总刻意标榜正统炼药师身份博取追捧,两边行业风气相差无几。实际上炼器师公会内部,真正通过严苛考核持证的专业炼器师占比极低,大半在册人员都只是技艺娴熟的老牌铁匠匠人。公会整体架构和炼药师公会大同小异,仅仅是从业者整体基数差距偏大,等你们亲自踏入公会驻地亲眼见识,自然就能彻底领会,我就不多赘述啰嗦了。” 兽车晃晃悠悠一路前行,众人顺着话题天马行空闲聊,从东域繁华的水运码头,聊到当地特色的风味吃食、市井民俗。柳涵双转头看向身侧坐姿端正、手握长剑的呃吒,柔声开口询问:“之前你爹娘依靠布设的远距离传讯阵法和你联络过,这段时日有没有新的消息传来?二老在家乡那边日子过得安稳吗?” 呃吒闻言微微叹气,正要张口细说家中近况,没人留意到官道左侧隔着一片矮矮灌木丛,并行行驶着另一架用料奢华的玄铁妖兽大车。车厢之内,上官宇端坐主位,身旁簇拥着数名位列学院百强榜的精英学员,同样组队动身奔赴东域探查黑晶矿线索,几人正围坐在一起聊着路途规划。 而这架马车不起眼的边角座位上,坐着一名样貌平淡、毫无存在感的年轻学弟,正是彻底易容改装完成的无名。他佯装和身旁同伴闲谈沿途山川景致,眼角余光却穿过灌木缝隙,死死锁定柳涵双乘坐的驯鹿兽车动向,不露分毫破绽,一路悄然尾随。 中央域边境军营,涵峰着装得体正在查看近期情报,不久有人前来禀报,正是前来投奔涵峰不久的杨二郎,秦家带着一些世家子弟来配合军队任务,涵峰微笑应允,亲自接待秦家带队之人,也是内院百强榜第二的秦官。二人见面客套几句便被涵峰接应至账内分析近期着手计划。 第99章 军营叙旧探密令,公会深剖莫氏身 牛皮缝制的军帐宽敞厚重,四周悬挂着染着淡淡血气的兵器图谱与域内山川布防图,地面铺着耐磨的兽皮毡垫,铁甲侍卫肃立帐门两侧,长枪拄地落地,叩击地面发出沉闷整齐的轻响。柳涵峰一身制式将官劲装,腰间挎着嵌了黑晶纹路的佩刀,指尖轻点桌案上摊开的卷宗,抬眼望向列队走入营帐的一众年轻修士。 这批是受邀入军营协同探查黑晶矿异动的各派学子,囊括青云、德克斯、古拉德、青华四大上古学院,再加数所近些年异军突起的新晋学院门生。众人三三两两结伴而立,衣饰、法器各有派系特色,周身气息最差也稳稳踩在武师境门槛上,眼底满是初生牛犊的锐气。尤以青云学院队伍最为惹眼,数名内院学员气息沉凝内敛,尽数踏足武王之境,静静站在人群前列,周身凝练的武道气场硬生生压过周遭同辈一头。 秦官一马当先走出队列,一身贴合身形的军武劲装,自带秦家修习的杀伐气韵,平日里在学院里那股百强第三军神的凌厉气场收敛大半,只剩几分熟络随性,径直走到柳涵峰身前,抬手故意撞了撞他的胳膊,嘴角勾起戏谑笑意。 “柳大统领,几日不见愈发操劳了,整日泡在军务里,倒是没空搭理旁人,不知你和我那表姐苏媚儿将军,近来相处得可还算顺遂?” 柳涵峰无奈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漾开几分温和笑意,并未因对方打趣动气,随手整理了一下袖口褶皱,淡淡应声:“各司其职罢了,两军分区管辖,只在联合任务碰面商议公事,别胡乱编排闲话。话说回来,你堂堂青云学院百强前三的天骄,不在学院潜心打磨修为,跑来边境军营凑什么热闹,难不成也是冲着黑晶矿一事而来?” “不然呢?整日闭关苦修也未免枯燥,不如出来跑跑外勤活动筋骨。”秦官摊手一笑,视线扫过帐内同僚,目光恰好落在身后并肩而立的萧喆身上。 萧喆挎着佩剑安静站在青云队伍里,方才听两人闲谈,心头不由得泛起思绪。柳涵双平日里组队历练休息闲谈时,不止一次提起过自己有位兄长,天资卓绝、心思缜密,是她从小到大最敬佩的榜样。此刻亲眼见到真人,萧喆下意识多打量了柳涵峰几眼,暗自将兄妹二人的眉眼轮廓细细对照,越看越觉得身形气韵、眉宇棱角有着如出一辙的相似感。 军营气氛松弛,众人尚且处于见面寒暄的阶段,柳涵峰借着闲聊的空档,自然而然想起久未碰面的妹妹,顺势开口搭话,微笑着询问秦官:“说起来,我有个妹妹如今正在青云学院修习,常年闭门苦修极少传信回家,不知秦官你常在学院顶层圈子走动,人脉广博,可清楚她现下近况如何?” 秦官先是一怔,瞳孔微微一缩,随即猛地抬手狠狠拍了下自己脑门,一副后知后觉恍然大悟的模样,哭笑不得道:“我的天,我居然到现在才反应过来!柳兄你本身天资就已经够出众,原来大名鼎鼎的烈火女柳涵双,竟然是你的亲妹妹?按理来说兄妹同源,血脉加持之下你这般出众,她天赋强悍也合情合理,是我思虑不周,迟迟没联想到一处。” 柳涵峰闻言嘴角微微一挑,故作不悦地伸手轻推了一把秦官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护短:“什么叫天赋妖孽?在我眼里她只是个离家多年、独自在外求学的小姑娘,算算时日多年未见,想来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讨人喜欢得很。” “哎呦,柳兄这护妹心切的模样可藏不住咯。”秦官来了兴致,凑近半步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比划起来,“你久居军营消息闭塞,你妹妹现在在咱们青云学院,名头几乎能和上官宇比肩,内外两院谁人不知烈火女的名号?一手枪法、火系功法炉火纯青,还兼修炼器炼药两道,实打实的全能奇才,风头完全不输榜单前列的精英。” 说着,他下巴一抬,指向身侧的萧喆,挤眉弄眼补充:“瞧见没,这位萧喆学弟,平日里总爱跟在你妹妹身后组队执行任务,我看十有八九是对你妹妹心存爱慕,特意主动靠近刷存在感呢。” 霎时间,柳涵峰的目光顺着秦官示意的方向投向萧喆,目光带着几分探究与审视,慢悠悠上下打量起来。 萧喆只觉头皮一阵发麻,连忙跨步出列拱手行礼,脸上带着几分窘迫,急忙解释:“峰将军切莫听信秦师兄随口调侃,我与柳师妹纯粹是并肩历练的同伴,平日里组队应对考核、完成课业任务而已,并无其他私情。当初发现她修习的功法渊源和萧家先祖萧峰一脉息息相关,才时常和她探讨功法心得,仅此而已。” 他心底暗自苦笑,自己确实对柳涵双抱有好感,却远未到情爱层面,本打算后续寻机会细细询问她的身世来历,没料到竟先被对方兄长撞破,平白惹上误会。 几句玩笑闲谈过后,营帐内散漫的氛围渐渐褪去,柳涵峰收回落在萧喆身上的审视目光,内心想到,这是爷爷师父的家族后辈吗?看气质还不错。 缓步回到主位落座,周身闲散气质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边境将领独有的肃穆凌厉,抬手重重敲了敲桌案上堆叠的密信卷宗,正式将话题切换到军务正事。 “闲话暂且搁置一边,今日特意召集诸位学院精英前来军营汇合,是有一桩关乎整片中央域边境安危的要紧外勤任务托付给你们。” 他指尖重重点向卷宗里勾勒出黑石山地形的精密图样,语声沉凝:“前些日子我方巡防队伍在黑石山抓获数名形迹诡异之人,明明是北域出身,却刻意乔装成寻常村民、过路散修,暗中潜入山脉深处私自开采黑晶矿石,对方最终目的尚且不明。此次诸位外勤历练的核心任务分为两步:其一,不可贸然出手打草惊蛇,暗中尾随这批北域探子,排查他们隐秘的物资聚集地、黑晶储备据点;其二,尽数摸清整条走私开采脉络后,再伺机一网打尽。不必急于捣毁零星矿点,务必要长线布局,顺着线索深挖,彻底粉碎北域此番暗中布局的全盘计划。” 一众学子敛去嬉笑神色,纷纷凝神聆听,指尖下意识摩挲腰间兵器或是储物袋,各自在心底盘算探查路线,偌大营帐内陷入一阵凝重的商议氛围。 另一边东域主城,炼器师公会雄踞最繁华的正街核心,鎏金打造的巨大牌匾高悬门楣,往来人流层次划分得泾渭分明。市井间大批匠人背着笨重锻炉、扛着粗重铁锤扎堆挤在侧门工坊入口,汗流浃背等候派发零散锻造活计,身上无半点制式徽章;真正持有公会认证的正统炼器师寥寥可数,出入皆是专属廊道,沿途管事、杂役无不躬身行礼,处处受人恭敬相待。 莫卿沙衣襟内侧缝着一枚只有公会高层才能辨识的在册炼器师暗记,刚一踏入大门,守门执事一眼捕捉到记号,当即躬身行礼,一路毕恭毕敬引路向内堂走去。沿途管事又听闻随行的柳涵双、张晴二人此前在跨学院交流时展露过惊人的炼器推演天赋,更是不敢有丝毫怠慢。大陆之上炼器成材难度远胜炼药师,矿石资源苛刻、火候与精神力把控门槛极高,但凡能显露出一丝潜力的后辈,都有资格接触公会高层,运气上佳甚至能有幸拜见公会幕后坐镇的大人物——胡家出身、位列大陆五大圣者之一的葫芦怪女。 接连穿过数道布设高阶防护阵纹的回廊、摆满珍稀原矿与上古锻锤的巨型工坊,几番层层通报辗转引荐,一行人终于踏入一处开阔雅致的主殿。殿内梁柱皆是千年阴沉木打造,四壁镶嵌着聚拢火灵气的晶石,地面铺设防滑的墨玉地砖,处处透着顶级势力的奢华底蕴。柳涵双一路上暗自猜想,武圣级别的老牌大能,定然是须发花白、身形佝偻的垂暮老朽,气质孤冷疏离,高高在上难以接近。可入殿抬眼望去,所见之人彻底打破了她所有预想。 女子看着年纪不过四十七八,身姿挺拔英气逼人,宽肩窄腰的体态裹挟着寻常男子都难企及的豪迈洒脱,眉眼锋利爽朗,最标志性的便是后背死死捆缚着一只硕大黝黑的老葫芦,葫芦表面布满经年使用的磨痕与酒渍,时不时抬手将葫芦摘下凑到唇边,仰头痛饮一大口浓烈酒香四溢的烈酒,酒珠顺着下颌滚落衣襟也毫不在意,行事肆意不羁。柳涵双脑海里瞬间闪过坊间流传许久的野史传闻:这位圣者早年痛失挚爱夫君,自此终身未再嫁娶,常年模仿亡夫的言行举止度日,嗜酒的习惯也由此养成,夫君遗留下来的这只巨型酒葫芦更是朝夕不离身,久而久之,江湖便冠以葫芦怪女的名号称呼她。 莫卿沙一眼望见殿中倚靠玉榻休憩的身影,脚步不由得下意识加快半步,屈膝沉腰便要行郑重的师徒大礼,腰身刚弯下大半,葫芦怪女随意抬手轻挥,一缕温润柔和的气劲凭空探出,稳稳托住她的四肢与肩头,直接止住了行礼的整套动作。 “在外历练,混迹俗世不必拘泥这些繁文缛节。” 嗓音裹挟着淡淡的酒意,略带沙哑沧桑,葫芦怪女的目光慢悠悠扫过四人队伍,首先定格在柳涵双身上,细细端详她体内浑然一体流转的叱火本源,还有常年握持裂炎枪打磨出的指节厚茧,眼底漾起真切的欣赏,随口夸赞她火道根基扎实、对高温矿石的感知力得天独厚,是难得一见的炼器好苗子,可从头到尾,半分想要收其为徒的念头都未曾流露。紧接着视线挪向一旁始终把玩随身阵盘、满心沉浸在阵法推演里的张晴,一眼看穿对方痴迷阵道、心思缜密细致的特质,指尖隔空轻点,随口提点了几句阵法纹路与炼器铸纹相融互补的精妙思路,寥寥数语便点透一处长久困扰张晴的难题,点拨过后便收回目光,同样没有招揽入门的打算。 目睹完整过程,柳涵双心底猛然想起从前克斯文长老私下吐槽上官宇时说过的话,都说葫芦怪女性情古怪,挑选弟子从来不单凭天赋优劣决断,全凭一时眼缘与心情随性而为,今日亲眼见证全过程,才算彻底领会这句话的深意。 往后数日,四人借着调取黑晶矿全域档案的任务为由头,频繁出入公会内殿整理资料,与葫芦怪女碰面的次数越来越多,也渐渐拨开随性的表象看清内里实情:这位圣者看似散漫酗酒、随心所欲选人,实则天赋只是入门最低门槛,真正放在首位考量的,是后辈的心性人品与行事底线,眼缘只是第一层筛选,长久观察品性才是核心标准。 这一日午后,张晴与呃咤奉命前去库房清点公会整理完毕的厚厚一摞矿脉卷宗,殿外工坊旁只剩柳涵双与莫卿沙并肩坐在青石台阶歇息,不远处的香樟树荫下,葫芦怪女正抱着大葫芦倚着石柱小口品酒,悠然自得。柳涵双憋了好几日的疑惑终于按捺不住,侧头看向身侧的莫卿沙,轻声开口发问。 “学姐,葫芦怪女前辈性子这般古怪,选人不光要看天赋打底,还要日复一日细细考究人品,你当初到底是怎么入了她的法眼,被收作记名准弟子的?” 问到此处,莫卿沙下意识攥紧腰间两把半月形弯刀的皮质绑带,素来干练果决的眉眼染上一层浅浅怅惘,指尖摩挲着刀鞘上的磨损纹路,缓缓道出自己的身世过往。她本是北域莫氏皇族嫡系血脉,奈何家族内部派系倾轧严重,掌权者一心推行对外扩张的激进政策,大肆征伐周边小部族掠夺资源,她不愿卷入残酷权斗,更不屑帮家族锻造杀伐禁器残害无辜修士与平民,索性毅然舍弃尊贵的皇族身份,抛下锦衣玉食的生活孤身逃离故土,辗转一路颠沛抵达东域。 初到异乡举目无亲,身上盘缠很快耗尽,只能混迹底层小型工坊靠打铁糊口,受尽同行排挤、资源极度匮乏,连一块上好的锻铁都难以获取,却始终咬紧牙关不肯低头。即便有地方豪强开出丰厚灵石、高阶矿石的优厚条件拉拢,让她锻造大范围屠戮的重型攻城兵器,她也死守匠人底线断然拒绝,绝不锻造祸乱一方的兵器。 某次机缘巧合被四处游历寻访炼器苗子的葫芦怪女撞见,亲眼目睹她身处绝境衣食无着依旧坚守本心、不肯妥协的模样,再加上平日里日夜蹲守锻炉旁苦修锻造技艺、不肯轻易认输的要强韧劲,素来不收门徒的葫芦怪女深受触动,这才破例将她收为唯一的记名准弟子。不仅悉心传授顶级炼器法门、控火诀窍,还特意安排她前往青云学院修行打磨心境,定下毕业前闯入学院百强榜前三甲的硬性考验,若是完成便能正式拜师,完整继承一身炼器衣钵,倘若失败,便会被取消记名资格,再也得不到半点指点。 第100章 黑晶塔藏邪阵秘谋,生擒墨子虚决意冲百强 炼器师公会库房之内,一排排嵌着灵纹的实木货架层层堆叠,堆满抄录着各地矿脉往来记录、势力物资调动的泛黄卷宗与玉册,空气中混杂着墨香、矿石尘土与淬炼余留的火硝气息。柳涵双指尖捏着一卷摊开的密档,指腹反复摩挲纸面刻印的势力徽记,莫卿沙俯身蹲在货架前,接连抽出数份跨区域往来货单铺在青石桌面上比对,张晴则蹲坐一旁,以指尖蘸取少量灵墨,在平整石板上拆解黑晶的材质构成,呃咤手握佩剑靠在库房木门边放哨,时不时警惕扫视门外往来的公会杂役。 “你们快看这几份货单落款的暗纹。”柳涵双将手中卷宗推到两人中间,眉头紧紧拧起,“绕开正规商行渠道,大批量黑晶不间断送往零散隐秘据点,牵头统筹所有运输链路的幕后标识,是萧门叛徒赵山河专属的私记符号,他暗中串联了大陆各处不少游离小势力,一起帮北域那边收拢黑晶,数量早就超出打造军械、炼制法器的正常需求了。” 莫卿沙顺着她指的位置细看纹路,擅长炼器的她一眼辨出黑晶出货量离谱,指尖敲了敲桌面:“锻造兵刃、炼制法器根本消耗不掉这么多黑晶,所有囤货点位又全卡在地脉灵气汇聚的节点上。我只懂炼器用料,阵法一途只知晓粗浅底子,拿不准用途,光凭卷宗推断太草率,此前我们已经走访过三处废弃、停工的黑晶塔遗址采集样本,依旧没能摸透完整阵理,眼下查到这处据点还在赶工修建,必须乘坐公会调配的驯养飞行妖兽实地突袭探查,抓主事之人盘问,再结合塔身构造敲定全貌。” 张晴连忙补充,一边继续勾勒矿石成分解析图一边开口:“我能拆解黑晶的灵力侵蚀特质,可高阶复合型大阵、上古献祭阵的排布范式我涉猎不多,涵双你通读完整部炼器编年史古籍,见识储备远胜于我,到时候还要靠你来甄别塔体暗藏的阵理。” 柳涵双颔首应允,四人收拾妥当,搭乘公会驯养的飞行妖兽直奔东域近郊这处仍在施工的黑晶据点。落地之时,整片工地一派忙碌乱象,荒野平地之上矗立起大半完工的巨型黑晶塔,通体由打磨规整的黑晶石块垒砌,整整八层塔身层层叠落,每一层棱面扭转角度各不相同,底部以巨型八角台为根基,一路收束至塔顶缩成小巧八角攒尖造型,八个棱角精准对准八方天际,无数劳工被皮鞭驱赶着搬运石料、镶嵌阵眼晶石,周遭十多名黑衣打手挎着兵刃来回巡逻。 人群正中,墨子虚斜倚在一把兽骨座椅上,一手把玩着钱袋,满脸烦躁地踹了一脚脚下碎石。自打债主卡棱子身死,他一屁股烂账无处讨要,偶然听闻赵山河全盘的黑晶塔计划,当即毛遂自荐跑来东域游说一众零散地头势力落地造塔,妄图靠着这份功劳从北域分润海量灵石填补亏空,此刻正盯着工期进度盘算日后油水,全然没发觉一行四人已经借着树林掩护悄然合围,同时联络的东域官方外修军队也悄然完成外围封锁。这批士卒皆是世俗遴选的精锐外修,综合战力普遍堪比武者、武士乃至武师水准,封锁外围退路绰绰有余,正面硬碰高手还差了火候。 墨子虚终究是武王境巅峰强者,敏锐捕捉到周遭气息异动,豁然起身,周身浑厚真元轰然炸开,气浪卷起满地沙尘,厉声喝骂:“藏头露尾之辈,既然来了就现身!敢闯我的工地,活腻歪了?” 行踪彻底暴露,柳涵双不再隐匿身形,迈步走出树林,手掌搭上身后奔雷霸王枪的枪柄:“勾结北域私造禁忌建筑,奴役劳工,速速束手就擒。” “笑话!”墨子虚狞笑一声,抬手招呼一众黑衣打手,“给我杀光这群碍事的杂碎!” 话音落下混战瞬间爆发,四人迅速分工排布,各司其职: 张晴境界虽是大武师巅峰,主攻阵法操控,当即双手飞快结印,地面接连亮起淡青色阵纹,一座座困缚小阵接连铺开,配合外围官方军队分割围堵零散打手,阵网层层收缩,将一众喽啰死死禁锢,交由士卒逐一制服,不参与主战力对决; 位列内院百强榜第十一名的莫卿沙,祭出弯刀,武王境高阶修为尽数铺开,正面牵制墨子虚主力攻势,二人境界差距极小,缠斗间兵刃碰撞轰鸣不断,火星四溅,莫卿沙刀法精妙、肉身扎实,可墨子虚毕竟卡在武王巅峰,真元储备更浑厚,单打独斗只能勉强缠斗,想要拿下势必耗费大量体力; 呃咤乃是实打实的武王境初阶,早已彻底稳固境界、吃透自身战力,提剑从侧面迂回突袭,剑招刁钻专挑墨子虚真元流转破绽袭扰; 柳涵双本体大武师巅峰,却靠着本源天赋与枪法奥义拥有媲美武王高阶的爆发力,紧握奔雷霸王枪,枪身萦绕噼啪雷光,时而直刺破防、时而横扫卸力,从正面不断施压压缩墨子虚活动空间。 墨子虚以一敌三,还要时刻提防张晴远程布设的牵制小阵,打得无比憋屈。他全力挥出一记厚重掌印逼退莫卿沙,回身硬接呃咤一剑,又被柳涵双奔雷枪的雷劲震得手臂发麻,周身真元消耗飞速,原本从容的脸色渐渐发白,几番突围尝试都被三面堵截死死拦下。不过百招过后,他后心被奔雷枪枪杆重重砸中,气血翻腾踉跄倒地,莫卿沙趁势弯刀架在他脖颈处,呃咤剑尖抵住丹田要害,彻底将其生擒制服。一众打手也早已被张晴的阵法配合军队尽数剿灭、俘虏。 战局尘埃落定,劳工们四散躲避,柳涵双缓步走到黑晶塔塔身之下,指尖抚过冰凉粗糙的黑晶砌面,结合一路走访三座废塔收集的线索,再对照脑海里炼器编年史中记载的古旧图文记载,终于彻底拆解出整套建筑的诡异用途,转头向身旁几人娓娓道来:“此塔八层八角递进偏转的构筑方式,是上古失传黑晶噬魂大阵的标准阵基,四面八方全域吸纳生机灵力。黑晶自带腐蚀属性灵力,平日里锻造只能靠高温压制杂质,少量布设根本无伤大雅,修士凭修为便能抵御侵蚀,可全境串联起无数同款高塔,目标直指毫无灵力护体的普通凡人。长期被抽取精气,百姓会莫名染病、枯竭而亡,幕后大能是打算掠夺整片天元大陆的生灵精气走修炼捷径,绝非备战锻造兵器那么简单。” 张晴恍然大悟,赶忙拿出玉片快速记录关键架构:“原来塔身角度排布暗藏这般凶险设计,只凭矿石物性根本推导不出,果然还是编年史古籍记载周全。” 众人将墨子虚捆缚在临时搭建的审讯木架上,无论厉声呵斥、威逼利诱,墨子虚都咬紧牙关闭目硬扛,半个字不肯吐露。 柳涵双眼底冷光一闪,凝神静心,脑海里倏然飘来一道亲昵柔和的思绪。 【小涵,调动火焰化作细丝侵入他识海就能撬开嘴,但会永久性损伤他的神魂。往后他会频繁头痛、记忆残缺,严重会彻底痴傻,唯有一直以火焰印记禁锢他才能规避弊端。】 柳涵双在心底暗自斟酌片刻,下定决心。心念一动,澎湃的火焰能量奔涌而出,大面积舒展时是浓烈的叱红色,焰体之间缠绕着缕缕黑色焰纹盘旋游走,极致收拢凝聚,便能窥见内里一抹纯正的紫红色核心。无数纤细如蚕丝的火丝四散铺开,顺着墨子虚周身毛孔、口鼻七窍钻入体内,不损毁皮肉筋骨,径直侵入神魂识海。 没过片刻,墨子虚的心防彻底崩塌,眼神空洞涣散,无意识吐露全部内情。他因卡棱子身死欠下巨额债务无力偿还,被萧门叛徒赵山河招揽,奉命游走东域拉拢地方势力,征集劳工开采黑晶修建噬魂塔,知晓高塔建成后会收割凡人精气供给北域强者修炼,却仅仅只是底层办事人,接触不到莫轩昂布置的隐秘据点与终极计划。供述结束,他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柳涵双跨步上前,指尖凝起一缕雷劲刺入对方丹田经脉,废掉墨子虚毕生修为,杜绝后续逃跑、报复的隐患。随即扯下他腰间鼓鼓的储物袋,灵力催动打开,高阶灵石、沉甸甸的金币堆、珍稀炼器主料,还有大批市井常用普通矿石、生活物资悉数散落出来。至于被俘的一众打手,修为最高不过武师,随身只有铜板与劣质兵器,几人毫无兴趣查看。 她着手划分财物,珍稀炼器材料与高阶灵石分给自己、莫卿沙、张晴、呃咤四人留存修炼锻造;成堆金币和大众化物资全数递给带队的驻军统领。那统领咧嘴嘿嘿直笑,攥着财物喜不自胜,凑上前来殷勤央求:“几位大人只管对付高手厮杀,我们弟兄只负责外围封锁,轻轻松松就能拿好处,这差事再好不过!以后再有这类清剿任务,千万别忘了带上我们队伍!” 莫卿沙轻笑打趣:“这群常年驻守城关熬苦日子的兵卒,难得碰上这般轻松有油水的活儿,自然巴不得常跟着我们行动。” 分配妥当后,所有被俘打手移交东域官府关押,修为被废的墨子虚也交由这支军队押送归案,统领满心欢喜,爽快接下任务,全无死板公事公办的姿态。 “果然就是献祭众生的邪恶大阵。”莫卿沙收起弯刀,沉声说道,“看来大陆各处同时动工的黑晶塔全是同款构造,必须立刻把完整情报传回青云任务阁。” 四人不再耽搁,带着现场采集的塔体石料、阵眼晶石物证,会同东域驻军捣毁半完工塔身,再度搭乘驯养飞行妖兽折返青云学院,直奔任务阁执事处报备案情。 任务阁大堂往来领取、交付任务的学员络绎不绝,负责统筹全域任务传讯的白发执事接过柳涵双递交的全套证据玉筒、黑晶塔形制草图与俘虏口供记录,用神识通读过后脸色骤变,不敢有半分拖延,立刻启动任务阁连通天元大陆所有分院、合作势力的传讯法阵,将黑晶塔邪阵掠夺生机的完整情报,一字不差推送至四方。 消息顺着传讯法阵极速蔓延,中央域边境中军大帐内,柳涵峰正伏案翻阅一众学院学子摸排回来的零散走访笔录,帐外亲兵快步入内呈上加急传讯玉简。他神识一扫通篇内容,猛地抬手拍向桌案,当即扬声传唤两名心腹猛将。 “杨二郎、楚莽,即刻拿着这份完整情报,分头通知在外分散探查的各派学子,全线收拢排查线索,不必再零散蹲守打探,直奔名录标注的黑晶塔据点,就地摧毁塔身、占领配套黑晶矿脉,统一交由边防驻军接管封存矿石资源!” 身材魁梧的杨二郎抱拳领命:“属下即刻传令下去!” 楚莽拎着厚重开山斧应声附和:“我带人守住各处要道,截断北域探子的逃跑路线,绝不让一人带着黑晶原料溜走!” 二人领命火速出帐,骑着快马奔赴各个学子驻扎的临时营地。原本还三三两两分散在山林、村镇暗访踪迹的四大古学院与新晋学院历练生,接到指令后迅速集结组队,原本慢悠悠摸排线索的节奏骤然提速,成群结队奔赴各处黑晶塔据点,斧劈剑砍摧毁塔身阵基,一队队人马入驻矿脉入口布设警戒。 街头巷尾也开始流传起各处行动的消息,来往商队歇脚的茶寮里,往来修士闲谈不断。 “南边丘陵那座黑晶塔今早被德克斯学院的弟子拆干净了!” “何止啊,西边河谷的矿脉也被青华学院的人占了,挖出来的黑晶全都运去城池库房锁起来咯。” 类似的场景,在天元大陆东西南北各个疆域接连上演,一场覆盖面极广的清剿行动有条不紊铺开。 北域奢华深宫密殿之中,沉香袅袅萦绕梁柱,锦缎软垫铺就的客座上,白发国师轻摇羽扇,与端坐玉座的莫轩昂相对而坐,下方侍从躬身递上源源不断送来的前线密报。莫轩昂逐一翻阅卷宗,上面尽数记载东域大批明面黑晶塔据点接连被毁、负责人墨子虚被俘、噬魂塔计划全盘暴露的消息,随手将卷宗搁置一旁,眉宇间掠过一丝淡淡的惋惜,随即又恢复淡然神色,抬手给自己面前的玉杯斟满灵酒。 “筹备许久的明面噬魂塔计划尽数败露了。”莫轩昂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怅然,“若是这套布局能够顺利铺开收割生灵精气,便能省去动用最终底牌的损耗,眼下落空,着实可惜。” 国师缓缓收拢羽扇,躬身作答:“主上不必介怀,您本就预判这批布设在外的明塔只是前置试探,迟早会被大陆各大势力排查察觉,失败早已在预案之中。明面计划作废,只需按原定部署启动终极方案即可,并不会打乱整体大局。” “说得不错。”莫轩昂淡淡颔首,“弃掉这批棋子无关痛痒,传令下去,所有未被探查发现的隐秘黑晶塔全数启动运转,不必再纠结表层修建工序,专心将吸纳凝练完毕的生命精气压缩成晶石运送回北域主殿,主线计划照常推进。” 属下躬身领命退去,偌大宫殿重归寂静,二人再无多余交谈,全然没去深究究竟是哪一方势力捣毁据点、擒获墨子虚,只着眼于整体计划的取舍与后续布局。 外界视野里,随着明面黑晶塔尽数清剿,各地巡查力度逐步放缓,北域表面沉寂下来,看上去这场席卷大陆的危机已然彻底平息。柳涵双一行人将墨子虚移交押送后,卸下外勤行囊,一头扎进青云内院专属修炼洞府与炼器工坊,彻底沉浸在闭关打磨修为、淬炼炼器手法、推演复合阵纹的日常之中。张强、叶罗二人还在外承接长线任务迟迟未归,队内只剩柳涵双、张晴、呃咤三人留守内院苦修。 外院人声鼎沸的招生热潮隔着层层禁制与厚实院墙完全传不进内院半分,内院学员早已脱离入门考核的阶段,平日里只埋头苦修、承接高阶任务、打磨自身底蕴,外院招生的繁杂事务素来和他们毫无干系。可平静的修炼日子没过几日,莫卿沙特意寻到柳涵双的炼器工坊,推门而入时手里还攥着一张烫金纸质通告。 “别只顾着埋头锻火炼器了,学院刚下发安排,要从内院百强榜里抽调二十名学员,前往外院协助维持招生秩序、指点新晋弟子入门基础修行。”莫卿沙将通告摊在堆满矿石碎屑的木案上,指尖点着榜单细则,语气认真,“这可不是单纯打杂,入选之人能自主挑选一到两名资质出众的新生绑定师承脉络,往后你带出的后辈修为精进、立下功劳,作为引荐师长也能平分学院下发的修炼资源、功勋积分与稀有功法赏赐。” 柳涵双放下手中火钳,擦了擦额头沾染的炭灰,挑眉疑惑道:“只是去帮忙打理招生事宜,还要绑定门下弟子、附带功劳分成的机制?” “好处实打实摆在眼前,我当初参与外院临时导师,就是借着这个名额选中了你。”莫卿沙望着她,眼底满是恳切,“那会儿你刚通过入门考核展露绝佳天赋,接连拿下各项考核头名,我靠着你的亮眼战绩,领到了大批高阶炼器矿石和圣品锻火心法,修为与炼器本事都精进不少,是实打实的双赢机缘,错过实在可惜。” 张晴凑过来看完通告条文,无奈耸肩:“可咱们三人,没有一人登上内院百强榜单。涵双你名头响彻全院,奔雷霸王枪造诣、依托古籍习得的阵法学识、炼器手艺样样拔尖,还身负烈火本源,可学院规矩卡死,这次遴选名额只对内院百强在册学员开放,哪怕你实力再特殊、职业再稀缺,也不会单独破例放行。” 这话正中要害,柳涵双指尖无意识敲击案台,陷入沉吟。 莫卿沙顺势趁热打铁:“所以我特地来找你,唯一的办法就是登上演武台,主动向百强榜上的学员发起擂台挑战,击败对手取而代之挤进榜单。只要跻身百强,就能参与抽签争夺那二十个协助招生的名额。之前生擒墨子虚一战,你的战力含金量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底蕴充足完全有冲榜的资本,要不要下定决心试一试?” 工坊内炉火噼啪作响,赤红火光映照在柳涵双思索的侧脸上,她低头看向自己布满薄茧、常年握持奔雷霸王枪与炼器工具的双手,脑海里浮现出当初莫卿沙对自己的提携照料,再联想到北域潜藏的重重阴谋隐患,想要积攒更多资源壮大自身与同伴的想法愈发坚定。 她缓缓攥紧拳头,抬眼看向身旁两人:“既然规矩已定没有捷径可走,那便择日登上演武台,挑战百强榜修士,拿下上榜资格。” 呃咤当即握住腰间佩剑颔首应声:“我们陪你一同前往演武台观摩,帮你记录对手招式路数,提前推演对战思路。” 三人相视一眼,原本闲适苦修的节奏就此打破,当下敲定首要目标:冲击内院百强榜单,争夺外院招生协助资格,借助绑定弟子的资源分成积攒实力,为日后抗衡北域终极计划蓄力。 第101章 榜规受限寻特例,两战验功获师籍 工坊内炉火依旧噼啪燃烧,跳跃的赤红火光铺满整块青石地面,将墙壁上架起的炼器钳、玄铁坯料尽数镀上一层暖红光晕。四人敲定冲榜夺取名额的全盘计划后,便各自收拾随身物件,准备分头行事。 莫卿沙抬手理了理肩头沾着炭灰的衣襟,眉眼间盛满真切期许,抬步上前轻拍了下柳涵双的胳膊:“涵双期待你的表现,希望你顺利进入百强榜,顺利拿到外院导师临时名额,我就不打扰你修炼了,就先回去了,等任务阁下发任务奖励通知,我们再一起去领取吧。” 柳涵双唇角微微扬起柔和弧度,微微颔首应声:“那莫卿沙学姐就先去忙吧,我再打磨打磨,就去申请。” 一旁的呃咤手握腰间佩剑剑柄,指节微微攥紧,眼底翻涌着按捺不住的灼灼战意,脊背挺得笔直:“如今我也是武王境实力了,我也回去好好操练一下,等到百强榜活动开始我也试试冲冲榜,听说百强榜学员都有特殊待遇,接任务都是优先挑选的。” 蹲在角落的张晴正低头细细堆叠测算用的兽骨石板,指尖蹭上细碎粉笔灰,她蹙着眉,眉宇间裹着几分无奈与不甘,抬头叹道:“我刚突破大武师巅峰,百强榜肯定是没戏的,所以我也要加油再次闭关苦修,虽然我境界与涵双一样了,但论起真实战力相差涵双一大截!我也得加油去了。” 四人就此道别,莫卿沙拎起自己的炼器布包快步折返专属炼器居所,呃咤与张晴也相继踏出工坊大门,奔赴各自闭关之地。厚重木门轻轻合上,偌大的炼器工坊转瞬只剩柳涵双孤身一人,周遭只剩下炉火持续燃烧的细碎噼啪声,愈发显得安静。 她缓步踱到雕花木窗边倚着窗框静坐调息,指尖无意识摩挲枪杆纹路,暗自思忖近来的种种际遇:这段时间收获颇丰,生日时得知了父母的下落,又侥幸炼化业火,叱火功法精进神速,修炼进度一日千里。可唯独境界死死卡在大武师巅峰,任凭如何打坐吐纳,都触碰不到武王境的突破壁垒。她垂眸望着掌心流转的微弱业火灵力,暗自感慨,难怪世人都说武王境是修炼者的一大天堑,天玄大陆无数修士耗尽一生,最终都困死在大武师巅峰止步不前。 在心底将修炼桎梏细细思索一番后,柳涵双不再沉溺杂念,起身背起奔雷霸王枪,收拢桌上三份叠放整齐的制式挑战文书,迈步动身前往内院执事办事堂,准备递交百强榜挑战申请。 执事堂内檀香袅袅,值守执事伏在宽大檀木案几之上,眉头微蹙伏案涂改最新榜单名册,笔尖蘸着朱红朱砂频频勾画,诸多老生名字被狠狠划去,名字旁密密麻麻标注着结业离校、入世历练等字样。柳涵双将挑战文书平整摆放在案前,礼数周全道出诉求后,当场被执事摇头驳回。对方抬手点了点满是涂改痕迹的名册,解释恰逢毕业季,学院为结业弟子设立安慰临时榜单,全域冻结自主擂台换榜通道,只能等待统一大比开启才可变动名次。 满心期待落空的柳涵双缓步走出办事堂,檐外清风拂动她的衣摆,片刻思索便瞬间想通莫卿沙给出冲榜建议为何会踩坑:莫卿沙早年位列三十几名,依靠月考积累战绩在招生季后正统半年定榜冲到二十七名,彼时直接凭借在册榜单名额当选临时导师,后续又稳步攀升至十一名,常年身居榜单上游,向来享受现成榜单带来的福利。 院内弟子历来只为俸禄、高阶任务争抢正式榜单席位,几乎没人特意打擂台只为谋求临时导师一职,她从未见过这套实操流程,只沿用过往通用经验出谋划策,分不清毕业安慰榜和半年权威定榜的区别,才忽略了锁榜这一特殊状况。 理清缘由,柳涵双调转脚步,转而前往洛基亚导师住处寻求办法。小院院墙爬满翠绿疗伤灵草,空气中萦绕淡淡的草木清香,洛基亚慵懒倚靠院中石桌闲坐煮茶,白瓷茶壶冒着袅袅热气,气色早已全然恢复往日红润,不见半分旧日负伤的孱弱。 柳涵双躬身行礼:“洛基亚导师您的身体恢复的如何?” 洛基亚抬手提起茶壶为她斟上一杯灵茶,笑意淡然:“托你的福,如今我已经恢复如初了,你来找我有事吗?” “我想申请挑战百强榜,您能不能帮我安排一下?”柳涵双如实道出碰壁的经过,眉头轻皱,满脸疑惑不解。 洛基亚放下手中茶盏,目光认真打量着她周身灵力气韵,语重心长开口提点:“涵双,以你的天赋眼下走常规百强榜擂台的路子已然走不通了,不妨去往任务阁碰碰运气,试着把你历次完成高难度任务积攒下来、还未兑现的丰厚奖励折算兑换成考核名额,或许能破开眼下的僵局。而且你如今只是大武师巅峰境界,可实打实的搏杀战力早已能比肩寻常武王修士。但你身兼炼器、炼药两门旁修,还要参与这次资格考核,若是后续真能拿到对战资格,我劝你挑选对手时,尽量锁定八九十名区间的上榜弟子最合适。” 见柳涵双面露不解,歪头等待下文,她顺势往下细说,自然引出修炼底层规则:“你心里想必也纳闷,为何明明战力够格,突破武王境却迟迟找不到门路?实则整个天元大陆修为进阶,一直遵循着一套潜移默化的年龄法则,说不上是硬性铁律,却是无数修士用一生修行总结出来的经验。” “正常路子,十五岁之前冲破炼气九层踏入武者境,根基底子打的最牢靠,按部就班修炼,二十岁前后稳稳踏入大武师境界,循序渐进修炼最无隐患,当然有些家里有修炼基础背景的家庭一般都是六岁开始引气入体了自然成就会比修炼晚的要好一些但也事无绝对。可要是年过二十依旧困在大武师巅峰,往后大半辈子都很难叩开武王大门;就算拼死侥幸突破成功,后续一生的修为上限,也会被早年错过的修炼黄金期拖累,大打折扣。” “可修炼又不能一味疯狂提速,不少真正天赋妖孽的奇才,反而会刻意压制突破节奏,不肯仓促进阶。只因境界提升太快,灵气堆砌出来的修为容易根基虚浮,后续攀登更高境界时处处受限。简单来说,修炼进度太慢,代表天赋平平,没有顶尖家族海量资源供养,很难走得长远;进阶太过急躁,又会掏空根基、断送前路。快慢取舍,最考验修士心性。” “纵观整条修行长路,一共有三道最难跨越的生死大关:第一道便是踏出炼气期成就武者,第二道正是你眼下苦苦求索的武王境,往后还有武尊境,还有理论最后一重至高境界从古至今无一人能够抵达就不算在内了。”洛基亚话锋一转,结合她的处境给出实用建议,“正因这套规则存在,榜单末尾那些刚突破武王不久的修士,大多刚从大武师巅峰熬上来,还处在境界磨合适应期,没能彻底吃透新晋境界的力量。以你丰富的实战经验和灵动打法,对付这类对手刚刚好,胜算最大。” 听完这番讲解,柳涵双茅塞顿开,拱手道谢后依照导师指引动身前往任务阁。 任务阁殿宇恢弘,梁柱雕刻着繁复云纹,康佳长老端坐在主位梨花木座椅上翻阅厚重功勋卷宗,神情肃穆。柳涵双缓步上前躬身行礼开口:“康佳长老、学生打算申请奖励兑换制,我想申请百强榜挑战,导师说目前我不能通过百强榜名额渠道申请外院临时导师名额,我想用我的奖励兑换制来兑换名额。” 康佳抬眸细细打量她周身气度,指尖不急不缓轻敲桌沿,沉吟片刻说道:“原来如此,但根据老夫的评估,你身为炼器师,炼药师,外加武道三个职业方向都非常出色,是典型的内院特殊培养人才,你与上官宇这孩子天份相差无几,我接受申请,不过你要等等,我去与院长说一下或许,你不用浪费这奖励。待我回来给你确切答案。” 说罢康佳快步走入后方密闭议事厅,德文院长与历战长老正围坐案前研讨院内事务,见他进门齐齐抬眸看来。康佳拱手行礼随即开口禀报:“刚刚不久前,涵双那个丫头到我这里兑换外院临时导师名额,我觉得以她的天赋没必要浪费这个奖励来兑换,院长您觉得该如何是好?” 德文捋着颌下雪白长须,缓缓点头回道:“康佳长老说的在理,那孩子我们都有目共睹,也曾为此开会以内院接班人来培养,如今一个小小的外院临时导师名额,我们还死守规矩就太死板了。” 历战长老双臂抱于胸前,眉头微凝思索片刻后附和:“嗯,这孩子名声已经在内外院传开了,提起烈火女谁人不知?内院百强榜的名头都快被她盖过去了。为了堵住内院诸多学员的口,我觉得给她一个破例,让她挑战百强榜学生。再挑一个百强榜前十的孩子来分析名次,给她一个站得住脚的名声这个名额就给她。” 德文眼中闪过一丝考量,补充敲定最终方案:“我再补充一下历代规矩不能破,但我们可以给额外名额嘛。这样做于情于理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几位长老又低声交谈几句细节,敲定全部方案,康佳折返前厅将决议如实告知柳涵双。柳涵双眼中掠过一抹欣喜,当即应允下来,跟随引路执事去往中央演武台。 整座演武场依山而建,层层环形石阶看台密密麻麻坐满闻讯赶来围观的内院弟子,人头攒动,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响此起彼伏,无数道好奇、探究、甚至带着几分嫉妒的目光尽数投向场地中央。 正中央伫立着整座学院最负盛名的圆形比武台,直径约莫十八米,整体以整块玄黑石砌成,离地一米高,台面打磨得光滑平整,四周台沿内嵌密密麻麻连绵不断的暗金色古老阵纹,丝丝缕缕莹白色灵光顺着纹路缓缓游走流转。执事抬手捏诀掐印,口中默念启动咒语,刹那间整套复合阵法彻底激活:外层铺展开大范围高强度护身阵,内层嵌套伤势模拟阵法与致命触发传送阵,淡蒙蒙的柔光如水雾般流淌而下,尽数包裹住整片擂台空间。 台下不少老生低声给身旁新入门师弟科普这青云学院独有的核心秘阵:阵法开启后,柔光会细密贴合对战选手全身肌肤,但凡承受普通拳脚、兵刃划伤这类非致命伤势,模拟系统会同步复刻痛感、气血流失、皮肉破损等真实体感反馈给修士;一旦遭遇穿心、碎颅这类致命攻势,护身阵的灵力阈值被冲破,瞬间便会将真人强行传送出台安全区域,同时生成一具完全复刻本尊修为、招式习惯的模拟工具人留在台上接续战斗,选手可凭借精神意念远程操控工具人作战。待到工具人彻底落败消散,全套受伤、战败的意识体验便会完整回馈到修士本体脑海之中。依仗这套阵法,弟子擂台比拼可毫无顾忌全力厮杀,不必担忧失手闹出人命,也是青云学院能大批量锤炼实战强者的根本依仗。 阵法彻底运转稳定,灵光氤氲浮动间,百强第九十一名的王希纵身一跃,重重落在擂台之上,脚下玄黑石台面微微震颤。他身形魁梧壮硕,肩头扛着一柄沉甸甸玄铁重锤,黝黑面庞挂着爽朗笑意,土系浑厚灵力在周身隐隐盘旋。 王希扬声开口,声音借着阵法扩音传遍全场:“你就是烈火女涵双吧?大名如雷贯耳却一直没机会见到本人,我是你的学长,武王境初阶,多在外任务历练,早就听说你的名字了,一直没机会见识,如今有这个机会来会会你也算是三生有幸了,学妹天生丽质,但擂台上要认真我就不怜香惜玉了,你可得注意了。” 柳涵双足尖轻点地面轻盈落定对面位置,单手扶着奔雷霸王枪枪尾,身姿挺拔,拱手作答:“涵双大武师巅峰还请学长赐教。” 看台瞬间响起一阵细碎哗然,不少弟子满脸诧异交头接耳:“大武师巅峰敢正面硬撼武王初阶?这柳涵双未免太过胆大了!”“人家生擒过墨子虚,本事摆在那儿,可境界差距终究摆在明面上,不好打啊!” 王希心中暗自警醒,面上笑意收敛几分,丝毫不会因对方境界更低而轻视,心底清楚内院历来不乏越级对战的天才,一旦轻敌必吃大亏,当即抡起重悍重锤裹挟狂风发起攻势。他主打土系防御,依靠重锤打出反击破甲、震顿眩晕的招式,唯一短板便是身形笨重、移动迟缓。 战斗打响,柳涵双施展出青云枪诀配合青云闪步全程游走牵制,刻意避开重锤硬碰,不断以虚枪试探拉扯,偶尔穿插利落的侧踹腿法、近身顶肘化解贴身压迫,全程只用学院修习的正统武学应对。几番枪锤猛烈碰撞,金铁交鸣之声刺耳传开,震得她双手虎口发麻,手臂酸胀,好在尚能稳稳支撑身形。几番试探彻底摸清对手套路与弱点后,借着闪步急速绕至身后,枪杆裹挟劲风横扫精准击中王希后脑,枪身在距离发丝一寸处骤然停住,胜负已然敲定。 重击落下的瞬间,擂台阵法白光骤然一闪,王希本体当即被传送至台边空地,台上取而代之出现一具和他一模一样的模拟工具人应声僵住,随即化作光点消散。王希揉着后颈,依旧能真切回味到方才被重击的钝痛感,后怕地感慨:“多谢手下留情,要是方才全力下杀招,替身就要承受爆头剧痛了,就算是阵法模拟,那滋味也着实吓人。” 柳涵双客气回礼,目送他下台。 王希刚落地,等候在看台台阶处的王浩、王贵立刻快步围了上来,满脸急切凑上前。 王浩撇着嘴开口吐槽:“表哥我都说了,你肯定不行你还不信就接受挑战了,曾经我与她有过几次接触,我当初找她麻烦每次都是以丢脸收场,没有谁比我更了解她了。” 王贵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是啊,我当初就是在榜一百三十几名的名次,我也是武王境初阶的实力,当初都不是她对手如今都过去了快半年了,我都有机会进入百强了,何况她。王希你输得真不怨……” 二人闲谈之际,一道飒爽身影足踏灵力飘身落在擂台中央,正是百强榜前十的韩颖,纤细修长的手指把玩着缠满银纹的柔韧长鞭,眉眼利落干练。 韩颖斜睨一眼台下闲聊的弟弟,再转头打量着柳涵双,语气随性开口:“你就是涵双?我听我弟弟常常提起你啊,你别跟我那个混账弟弟一样的。那个废物我早就说过他百强榜有名次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要看不起任何人,这浑小子是一句不听啊就喜欢欺负人,如今还在五十名左右混呢真是没一点出息。” 柳涵双并无反感,客气躬身行礼:“还请韩学姐赐教。” 韩颖手腕一抖甩动长鞭,唇角勾起一抹战意笑意:“好说好说,你可要注意咯……” 交手即刻展开,起初柳涵双依旧秉持稳妥试探的心思,只动用日常修炼的青云枪决主攻,青云闪步调整走位,遇到长鞭锁困时衔接膝撞、回旋腿、贴肩肘击拆解攻势,招式规整正统,全然是学院弟子应试切磋的打法。可缠斗二三十回合下来,她越打心底越发惊,韩颖的长鞭走势诡异如灵蛇游走,毫无固定章法,时而贴地卷扫脚踝,时而凌空锁袭脖颈,进攻刁钻难防,青云一套武学处处被克制,根本打不开局面。 心知常规招式难以周旋,柳涵双不再刻意固守基础功法,循序渐进切换套路,悄然使出私修的萧门武技,枪身缠上熊熊烈焰催动烈火枪决强攻,脚下踏开诡谲飘忽的火影迷踪步拆分长鞭攻势,整体战力陡然拔高一个层次。但她出于谨慎考量,自身压箱底的终极本命杀招始终牢牢封存,并未彻底释放全部实力,只拿出中层战力应对这场名次评定战。 看台原本随意观望的弟子纷纷起身前倾身子紧盯战局,惊呼此起彼伏,方才落败立于看台侧边的王希骤然瞪大双眼,死死盯住柳涵双出招的架势,脖颈耳尖唰地泛起一层红晕,满脸燥热窘迫。这套萧门独传的武技路数他再熟悉不过,分明是百强榜第二萧亚鹏的标志性手法,联想到方才对战自己时柳涵双全程只用基础青云武技便轻松取胜,分明只动用了皮毛实力,顿时羞愧得抬不起头。 擂台之上的韩颖心底也暗自惊诧,起初心底只把柳涵双当成天赋出众、靠着越级战力搏杀的新锐后辈,并未全然上心,可瞧见萧门武技展露的刹那,瞳孔微微一缩,心中暗道:没想到这大武师巅峰的小姑娘竟能习得萧亚鹏的独门技艺,底蕴远比看上去深厚,看样子还藏着更深的本事没展露,不能再等闲看待。 柳涵双尽力催动萧门武技、烈火枪决与火影迷踪步来回攻防,可缺少终极底牌加持,整体爆发力与应变上限受限,连续高强度缠斗五十五回合后体力消耗加剧,身法衔接出现细微破绽。韩颖瞅准这转瞬即逝的空隙使出杀手锏飞刀流,长鞭肆意舞动的间隙,数枚淬寒飞刀自鞭身缝隙激射而出,前后夹击彻底封死柳涵双所有走位。柳涵双全力腾挪躲闪依旧没能完全避开,肩头被飞刀划破衣袂,细密血珠渗出肌肤,阵法当即模拟出尖锐刺痛感席卷全身,灵力一滞之下只能后撤半步拱手认输,是实力未完全释放下实打实的战败,并非刻意为之。 白光再一次闪烁,柳涵双本体被传送下台,模拟替身承受飞刀伤势后缓缓消散。韩颖收束长鞭与飞刀,由衷面露欣赏评价:“涵双,你是个不错的对手,加油我看好你。” 随即转身面向看台上端坐的历战长老,给出专业测评:“历战长老,通过与涵双一战,我认为以目前她的战力排在百强榜五十以内没有问题,若我估计没有错的话,以目前她的表现来分析,大概在四十七,到四十八左右。当然前提是她已经尽了全力的情况下。” (韩颖内心早已看穿柳涵双留有终极底牌未曾动用,只是不想在这场单纯的名次考核里倾尽所有拼杀,并非刻意演输,因此依旧秉持公允态度给出排名) 历战长老听完颔首一笑,缓缓站起身,周身灵力轰然迸发,浑厚的嗓音借助灵力层层扩散开来,响彻整座人头攒动的演武看台,当着所有围观弟子高声宣布: “好!韩颖身为百强前十修士,交手过后给出的测评客观公允,柳涵双先后实打实完成两场对战,战力展露无遗,完全配得上这次选拔资格! 按照长老会此前商议结果,原有二十个临时导师抽签名额不作变动,额外单独增设一个专属名额,正式授予柳涵双!另外着重声明,柳涵双此前剿灭黑晶塔积攒的全部任务功勋、原定奖励尽数保留,绝不抵扣、不作消耗! 从今往后,柳涵双便是本次外院招生协助的在编临时导师之一,任何人不得再以特权走捷径为由非议质疑!” 话音落下,看台之上顿时一片哗然,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响成一片,先前还心存质疑、暗自撇嘴的弟子尽数收起轻视神色,纷纷感慨柳涵双实打实的硬实力,再无学员敢暗自诟病柳涵双的资格来路。柳涵双立于擂台边缘,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对战的紧绷感,接过执事快步递来的鎏金导师令牌,指尖摩挲令牌上精致的学院纹路,侧头望向看台前排静静观战、全程记录招式的呃咤,二人目光遥遥相视,心底已然敲定接下来外院招生甄选弟子的盘算。比试彻底落幕,她缓步走下演武台,准备返程炼器工坊,等待和莫卿沙、张晴汇合,细细规划筛选新生代苗子的细节。 第102章 招生人海觅璞玉,暗察微火许机缘 柳涵双前一日拿下临时导师鎏金令牌,休整过后,内院百强榜筛选出的二十个外派导师名额也全部敲定。天刚破晓,历战长老与克斯文长老便派人传令,召集一众新晋导师动身去往外院,协助全年规模最大的新生招录。 一行人踏上传送阵台,光影一晃,尽数从外院生活区那处毫不起眼的偏僻小院里走了出来。外院坐落于城郊山清水秀之地,连片宏伟殿宇搭配密密麻麻的弟子居所铺开,今日恰逢招生旺季,整条开阔广场被各地赶来的求学者挤得水泄不通。 九州各处城镇的青云学院办事处早已先行粗筛一遍资质极差的孩童,眼下聚集在此的,要么是世家亲自护送的子弟,要么是普通农户倾尽家底奔赴而来的稚童,人声鼎沸,喧闹不休。几名身着天蓝色偏绿外院制式院服的值守老生拎着长杆穿梭人群,高声维持秩序。 “都别扎堆拥挤,按年龄段列队站好,插队滋事直接取消报考资格!” 导师集结区里,一众身着青色导师工作服的教习早已等候就位。柳涵双入学青云学院刚满一年,当初刚来外院只待了两三个月,就火速通过严苛考核踏入内院,唯有闯过内院考核的人才能知晓那处小院传送阵的秘密,寻常外院弟子至死都摸不清内院入口所在,而当初负责教导她课业的启蒙导师正是冯玲。 冯玲抱着登记名册快步走上前,熟稔地唤她名字:“涵双,许久不见。当初你在我班里没修习多久就冲刺内院考核成功,如今反倒以导师身份回来监考,变化不小。” 周烈一身青色劲装导师服,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还记得你总抽空来我炼体课加练负重,现在都成考官了。今天外修根骨检测归我管,有好苗子尽管跟我说。” 林墨、张婉也相继上前搭话,依旧是昔日授课的随和语气。宋谦抬手压下闲谈声,安排分工:“钟离真人坐镇高台总揽全局,历战长老把控考核底线,克斯文长老查验肉身经脉隐患,其余人分散点位各司其职。” 冯玲挨着她身旁,借着闲聊把三层考核规则娓娓道出。 “第一层先按年龄分流,十到十二岁全无修炼底子的,直接进第二轮;十二岁以上运转不出灵气当场淘汰;十二至十六岁已有修为者方可继续考核。 第二轮分两项测试,测验晶石查验本命根基,金木水火土依次对应黄、绿、蓝、红、灰五色灵光。唯有以火为主本命,夹杂异色纹路才可修习副业,红掺绿炼药、红掺黄炼器;其余双色本命只代表修炼天赋出众,无法触碰副职业。内修不合格便去周烈处测外修根骨,两项全过便是内外兼修的好料子。 第三层意志试炼阵是兜底机会,已通过考核的弟子闯关失败不会除名;被淘汰的孩童唯有咬牙撑完全阵,才有破格录取的可能,是给心性坚韧却先天不足之人留的活路。” 众人四散奔赴岗位,柳涵双游走在考核场地,融合叱火与业火淬炼出的感知极为敏锐,再细微的灵力异动都逃不过她的察觉。 队伍循序推进,十五岁的高园缓步站到测验晶石前。她已是武士中阶修为,家境优渥,自幼苦修家传功法,手掌贴上晶石的刹那,浓郁的绿色木系灵光骤然绽放,光晕间缠绕一缕淡蓝水光,亮眼夺目。 灵光亮起的瞬间,周遭数位青色院服的导师立刻围拢上来,争相开口招揽。 “木水双本命,纯修炼天赋顶尖,来我门下修行最合适!” “气息凝练扎实,平日里定然刻苦,随我修习稳妥精进!” 高园礼貌推辞众人,眉头微蹙轻声询问:“诸位导师,敢问今日前来监考的人员里,有没有一位名号烈火女的导师?我此番报考,本就是冲着烈火女而来,若她没有导师资格,我再另行抉择。” 几位导师闻言相视一笑,当即侧身让出道路,抬手引着她走向正在一旁巡查的柳涵双。 “巧了,这位便是新晋外派的临时导师,你口中的烈火女就在此处。” 高园抬眼打量柳涵双,见对方年纪看着和自己相差无几,眼底不由得掠过一丝诧异,快步上前躬身行了标准弟子礼:“晚辈高园,久闻烈火女大名,家父曾随万行公会护送物资前往东域分舵,随行青云内院弟子屡次提起你的名号,今日特地前来投奔,只是没想到……你看上去这般年轻,心中难免有些疑虑。” 柳涵双唇角微扬,坦然开口自我介绍:“你要找的烈火女,就是我柳涵双。若是见到本人没有失望,我便可以做你的导师。” 话音落下,高园眼中的疑虑瞬间消散,惊喜涌上脸颊,忍不住小声惊呼:“竟然真的是偶像本人!我打听了好久你的消息,总算如愿了!” 激动平复过后,为了展现自身实力博取认可,高园立刻移步侧边空地,舒展身姿完整演练一遍家传整套武技,招式衔接行云流水,发力把控恰到好处,将自身功底尽数展露出来。柳涵双静静观看,心底已然敲定收下这名弟子,后续再有导师前来拉拢,高园全都婉言回绝。 不多时,衣衫打满补丁、身形瘦弱的十一岁于岳阳攥紧发白的拳头走上前,死死将掌心按在测验晶石上。晶石死寂无光,没有半点本命灵光浮现。 值守导师摇头宣判:“本命根基未觉醒,内修测试落败,去外修队列排队。” 柳涵双借着异火感知,捕捉到晶石表层一闪而逝的淡红夹杂金、蓝的微光,转瞬隐匿无踪,心知这孩子本命早已觉醒只是气息太过孱弱。为避免判断失误,她出言提议复测一次,可于岳阳拼尽全力再试,晶石依旧毫无反应。柳涵双只能顺着众人说辞遮掩自身秘密:“看来本命确实未曾觉醒,去周烈导师那里试试外修吧。” 男孩沉默去到炼体检测点位,一套气力、筋骨、耐力测试完毕,周烈无奈摇头:“骨架孱弱,经脉狭窄,外修根骨也不达标,只能去意志试炼阵搏最后机会。” 于岳阳二话不说冲进阵法,阵内神魂幻痛层层袭来,大批孩童哭喊着放弃离场,唯独他一次次被幻境冲击力狠狠扑倒在地,手掌膝盖磨破流血,依旧手脚并用反复爬起,死死朝着终点挪动。待到场内只剩他一人,距离终点仅剩数步时,体力彻底透支晕厥倒地。 阵法设有灵力禁制,寻常普通人根本无法踏入半步,围栏外那位满身补丁的老奶奶只能扒着阵法边缘急得捶胸顿足,老泪纵横,一遍遍念叨着孙儿的名字,却半步也闯不进去。周围维持秩序的外院弟子也只能驻足观望,无权擅自踏入试炼阵。一众导师面露无奈,没人敢触碰学院规矩。 柳涵双周身悄然散出一缕灵力破开阵法外围浅层屏障,迈步走入阵中,弯腰扶起缓缓睁眼苏醒过来的于岳阳,柔声发问:“小弟弟,你这般执着要走修炼路吗?所有测试都不合格,并不适合修行。” 于岳阳眼眶泛红,强忍着哽咽,说出心里憋了许久的想法:“青云学院是我最看好的学院,如果进不去我还会拼命去争取其它学院,或者宗门,我一定要凭借自己的努力为奶奶拼出一个机会,让她的病能够看到希望,我也算对得起她,对得起我那可怜的爹娘。” 柳涵双只从这番话里听出他牵挂奶奶病痛、怀念逝去父母,尚且不清楚背后父母惨死山贼的完整内情,只暗自心疼这孩子小小年纪背负这么多执念。她扶着于岳阳走到阵法出口,目送他蔫头耷脑走向等候在围栏外的奶奶身旁,随后转身快步登上高台,来到钟离真人身侧恳切请求。 “钟离长老,这孩子先天资质不行,但心性韧劲难得,能否卖我一个人情,收为旁听生?” 钟离真人神色肃穆摇头拒绝:“青云学院规矩不可破例。” 说完这话,他不着痕迹朝柳涵双递去一个隐晦眼色,借着极轻的传音点拨她,让于岳阳次日过来不用重复整套报名登记流程,直接再次闯关第三层意志试炼阵,这是自己能给出的唯一通融。 柳涵双立刻领会深意,目光看向正垂头丧气缓步往奶奶身边挪动脚步的于岳阳,以极细的灵力传音送过去话语:“小弟弟,今日考核已经结束,姐姐为你争取到一次机会,明天不用重新登记走全部流程,卯时三刻到青云阁门口等我,过来再闯一次第三关试炼阵就好。” 安排妥当这件事,柳涵双收回心神,重回岗位处理剩余招生事宜,整日忙碌直至暮色降临,考生尽数散去、场地收拾妥当,才独身踏着晚风赶往青云阁赴约。 街边灯火次第亮起,不少贫寒求学者沿街闲逛,一道身着天蓝色偏绿外院院服的身影看似闲逛散心,实则全程暗中留意柳涵双的安危,正是无名。 没多久,于岳阳搀扶着佝偻的奶奶匆匆赶来,领着柳涵双去往二人落脚的荒废小院。学院原本给寒门求学者准备了免费住处,奈何今年报考人数爆满早已住满,祖孙无力租住别处,只能挤在这片废弃院落,和一众落魄求学人家混居一处。 落座闲谈间,老奶奶才哭诉起完整旧事,道出儿子儿媳早年外出谋生惨遭山贼屠戮的真相,又说起自身身患顽疾,在凡人眼中是无解的淋巴癌,体内滋生病灶,时时奇痒钻心,肌体被慢慢侵蚀衰败。柳涵双至此才彻底弄懂方才男孩口中惦记逝去父母的缘由,心中怜惜更甚。 柳涵双伸手搭脉诊查,指尖催动叱火游走经脉,将病灶尽数灼成飞灰,随后取出一枚回生丹递给老人服用。 片刻之后,老人面色肉眼可见变得红润,缠身顽疾彻底消退,当即就要下跪道谢,被柳涵双灵力稳稳托住。 “奶奶不必行礼。你的奶奶已经恢复了健康,不仅如此,丹药还能为她增补寿元。我帮你解决了心头大患,你还要执意修行吗?” 于岳阳扑通跪地叩首道谢,起身后认真回话:“感谢姐姐救命之恩,但我仍想踏上修行路。我没有宏大志向,只想日子过得好些,让奶奶安享晚年,实力足够后为惨死的父母报仇。” 柳涵双看着男孩句句朴实真诚,心中暗自思忖:这孩子本命火主兼含金、蓝灵光,是难得的炼器奇才,只是觉醒不全、经脉纤细孱弱,普天之下除却自己依靠异火拓宽经脉改造体质,也就萧峰前辈在世或许能化解难题,异火本就具备拓宽经脉的先天属性,他遇上自己才算抓住转机。 她扶起于岳阳郑重吩咐:“明日一早来重新冲击第三关试炼阵就好。”随即取出一枚丹药交付给他,“倘若闯关途中体力不支、意志溃散,就服下这枚丹药,丹药可临时提振体魄、稳固心神,辅助你闯过阵法。若是最后依旧没能坚持下来,便是天命如此,我再也帮不了你。” 于岳阳小心翼翼将丹药贴身收好,再三道谢后目送柳涵双离去。 夜色渐浓,柳涵双缓步返程,脑中复盘高园绝佳的纯修炼天赋、于岳阳潜藏的炼器潜质与先天短板,仔细规划次日帮男孩二刷试炼阵的安排,同时琢磨如何借助自身异火循序渐进拓宽男孩经脉、唤醒沉睡本命,脚步从容,已然将两名弟子后续培养方案梳理周全。 第103章 孤勇破阵,执念登榜 天刚蒙蒙亮,灰蒙蒙的天光勉强撕开山林间的夜色,晨风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凉。于岳阳天不亮就揣着满心的激动从落脚的荒废小院动身,临走前捡了块炭条,在破木桌上草草写了张字条压在粗瓷碗底下,叮嘱奶奶安心休养,不必惦记自己。他混在一众赶早赶路的求学者队伍里,一路快步赶到青云学院第三考核区。 广场此刻还冷冷清清,没多少人影。他身子单薄,身上打满补丁的旧麻衣挡不住寒风,索性缩到试炼阵旁一处石墙避风的角落,抱着膝盖蜷成一团坐下等候。昨夜他压根没合上眼,奶奶的顽疾被柳涵双治好、白白拿到救命丹药、还争取到二次闯关的机会,一桩桩事堆在心里翻来覆去,兴奋又紧张,熬得眼底发青。坐着坐着,浓重的困意席卷上来,他脑袋一歪靠着石壁,不知不觉沉沉睡去,就连眉头都紧紧拧着,梦里还在一遍遍朝着阵法终点拼命爬行。 天色越来越亮,朝阳慢慢爬上山头,各地带着孩子来补测最后一轮考核的百姓络绎不绝涌进广场,车轮碾着石板的响动、大人的叮嘱声、孩童怯生生的抽泣声混杂在一起,渐渐喧闹起来。一众身着天蓝偏绿外院院服的老生拎着长杆散开在人群里,来回奔走维持秩序,长杆时不时往地面一点,扯着嗓子喊话。 “都按顺序站队!别扎堆挤搡,闹事直接取消报考资格!” “最后一轮意志试炼阵,只留给昨日落选的弟子,都守规矩排队!” 嘈杂的动静没能叫醒熟睡的于岳阳,他睡得昏沉,脸颊蹭着破旧的衣袖,脸色惨白,精气神肉眼可见的萎靡。柳涵双踏着晨光快步走来,青色导师长袍简简单单垂落,脚步放得很轻,看着蜷缩熟睡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心疼,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柔声接连唤了两声。 “于岳阳,于岳阳,醒醒……你还好吗?看你的脸色似乎状态不是很好,你还可以吗?” 于岳阳猛地一个激灵惊醒,慌乱地眨着发红的眼睛,看清来人是柳涵双后,慌忙站起身,手忙脚乱拍掉身上沾的尘土,拘谨地攥紧衣角回话:“漂亮姐姐,我没事,就是没怎么睡好,刚才不知不觉睡着了,现在已经好多了,我可以的。” “你这孩子,怎么能睡在这里呢,来晚一些也不要紧的,跟我来……”柳涵双无奈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的嗔怪,侧身领着他穿过攒动的人流,去往西侧搭建的简易临时休息区。里面只铺了几层干草蒲垫,摆着几张旧木凳,是学院专门给等候考生休整的地方,平日里鲜少有人使用。 “抓紧时间在这里歇着,把状态调整好,不用着急。我安排你在第二或者第三波进阵闯关,以你现在的样子硬上,只会白白浪费机会。”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少年紧绷的心防,连日奔波的窘迫、昨日考核落败的委屈、害怕错失唯一希望的惶恐尽数翻涌上来,于岳阳鼻头一酸,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埋着头小声抽泣,活生生变成了一个止不住落泪的小哭包。 柳涵双见状轻笑一声,拿出一方朴素帕子递给他,抬手顺着他的后背轻轻安抚。 “傻孩子,做什么事不该着急的事情不要盲目去做,要理清头绪调整好心态和状态,记住了。我给你的丹药是以防万一的,还是要凭你自己的实力来闯关,实在挺不住再服用丹药。但我必须告诉你,服用丹药千万不能被周围闯关的孩子看见,我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知道了吗?” 于岳阳抹掉脸上的泪水,用力重重点头,小手死死按住胸口揣着丹药的位置,把每一句嘱咐牢牢记在心里。柳涵双又补充了几句闯阵的小诀窍,确认他全部记牢后,便转身离开休息区,回到自己的值守岗位,开始一整天的招生工作。 整整一天,柳涵双穿梭在各个考核点位巡查,催动异火感知探查每一名考生的资质。可来来往往数百名孩童,要么资质平平循规蹈矩,要么心性薄弱稍遇考验就退缩,既碰不到高园那般天赋绝佳的修炼苗子,也再也遇不到像于岳阳这般出身贫苦,却骨子里憋着一股死磕到底韧劲的孩子。 越是对比,她想帮于岳阳顺利通关的心思就越发坚定,思索片刻,她迈步登上高台,走到翻看考核名册的钟离长老身侧躬身开口。 “钟离长老,还记得昨天我想要收下的那个孩子吗?” 钟离真人捻着花白胡须抬起头,语气带着惋惜:“怎么?没来吗?我当然记得那孩子意志力不错,可惜就是身体素质差了些,实在可惜了这个孩子。” “哦,他来了,我安排他休息了,那孩子没休息好,我把他安置临时休息所了,等一下估计差不多了,我再去把他带过来。”柳涵双如实答道,随即坦诚说出自己的举动,“钟离长老,恕我没跟您商量,我没有经过您的同意,给予了那孩子一点小忙,给了他一颗强身健体的丹药,他底子太差了,看他的状态再给他三次五次机会也没有用。” 钟离长老面上刻意摆出几分不悦,眉头微微皱起,却没有厉声呵斥她逾矩坏了学院规矩,沉默片刻扫视一圈台下浑身疲惫、不停揉捏酸胀腰腿的一众导师与外派学员,朗声安排下去。 “今日大家接连值守多日,全都劳累不堪,最后一轮的意志力闯关环节,就留涵双丫头看着点吧,大家都挺累的,都早点回去休息,明天继续。” 此话一出,底下一众导师、临时外派学员立刻面露喜色,小声欢呼起来,连日高强度值守早已耗尽精力,能提前休息,没人不心生欢喜。 人群里两名内院学员面露顾虑,上前拱手请示:“钟离长老,涵双一个人盯着行吗?我们要不帮着看一下。” 钟离长老不便挑明暗中的安排,随口编了说辞搪塞:“涵双刚刚与老夫说明天有事,可能要耽误半天来不了,所以申请今天替大家分担一些,让大家早点休息,明天呢大家也需要替她分担一些。话我就说到这里了,你们愿意留下来帮忙的呢随你们自己方便。” 说完,他暗中给克斯文长老递了个眼色,转身缓步走下高台离去。共事多年的克斯文瞬间领会用意,立刻对着几名犹豫的学员开口调度:“a区的那几个同学,你们可以来b区帮忙啊,正好我们这边也有几个同学有事要临时离开一下,你们那边留涵双丫头看着没有问题的,以她的能力你们还不放心吗?” 柳涵双立刻投去一道感激的目光,顺势接话对着众人客气说道:“各位学长,我明天有事儿可能来不了,还请你们帮忙,所以今天就让我替你们把这最后一关看好。你们先去休息,明天还得靠你们,好吧?” 众人听罢再无异议,一部分学员调去别的区域搭手,剩下的索性收拾东西径直休息,偌大的试炼阵值守场地,最后只剩下柳涵双孤身一人坐镇。 她盘膝坐在阵法外围的玉石护栏上,放出一缕灵魂之力笼罩西侧休息区,以灵力传音静静发问:“于岳阳,醒来了吗?” 于岳阳早就睡醒许久,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卸掉了大半疲惫,可干坐着等候的时间里胡思乱想不停,一会怕柳涵双公务繁忙把自己遗忘,一会害怕丢掉这最后一次机会,正焦躁地来回踱步时,耳畔骤然响起熟悉的声音。他没法回话,当即快步冲出休息棚四处张望,柳涵双凭借灵魂之力看清他的一举一动,细细传音指引行进路线,少年依着指引,顺利走到了试炼阵的考生候场区。 柳涵双从护栏跃下,走到他身前,神色郑重叮嘱:“等下你这里会来很多人参与最后一关考核,我怕你没准备好就让你多睡了一下,没着急叫你。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一定要把握住,准备好吧,一会儿人就多了,听到我喊开始跟着人群进入大阵进行考核。加油!” 交代完毕,她收起私下的温柔,恢复严谨的导师模样,手持考核令牌清点考生、核对昨日落选名单,有条不紊排布队伍。时不时有其他区域闲来无事的学员、导师串门过来打听为何只剩她一人值守,柳涵双便沿用钟离长老的说辞一一搪塞过去。 没多久,所有补测的孩子全部列队站好,个个攥紧拳头神情紧张,目光死死锁定前方流转淡紫色灵光的意志试炼阵。柳涵双举起青铜令牌,清亮的喊声传遍全场:“入阵!” 大批孩童争先恐后踏入阵法光幕,于岳阳深吸一口气,紧随队伍迈步而入。阵法之内神魂痛感瞬间袭来,无数细碎痛感撕扯肉身与意识,幻境不断勾勒出父母惨死、奶奶病痛缠身的绝望画面。短短片刻,九成孩子哭喊着冲破禁制逃出场外,瘫坐在地上崩溃大哭,主动放弃考核;仅剩寥寥几个心性坚韧的孩童咬牙硬撑,一步步挪向终点光柱。 片刻后,这几名孩子也陆续成功走出阵门,偌大阵法之内,再度只剩下于岳阳一道瘦弱身影。 他一次次被阵法狂暴的冲击狠狠掀翻在地,手掌、膝盖磨破渗出血迹,粗布衣衫被碎石划开一道道破口,满身尘土与血痕,像蜗牛一样缓慢往前挪动,屡次被阵法弹回起点,又一次次撑着残破的身体爬起,咬牙再度出发。 场外顺利通关的孩子原本瘫坐休整,渐渐被他不死不休的模样吸引,最先一个少年攥着拳头小声呐喊:“于岳阳,坚持住!” 一声呼喊带动全场,越来越多的孩子站起身挥手齐声鼓劲,此起彼伏的加油声层层叠叠响起,就连闲逛看热闹的弟子、维持秩序的老生都围拢在护栏边驻足观望,低声议论起来。 柳涵双静静立在护栏边,心弦紧紧绷起,趁着于岳阳意识摇摇欲坠、濒临晕厥的关头,暗中传音给他:“于岳阳坚持住。” 少年脑海响起鼓励的声音,体力和神魂早已透支到极限,下意识抬手摸向胸口存放丹药的位置,心里冒出服食丹药走捷径的念头。可指尖刚触碰到丹丸,脑海里立刻浮现柳涵双期盼他依靠自身实力闯关的模样,猛地收回手,内心反复拷问自己。 失败从来都不可怕,可怕的是为了成功而走捷径,若我今天依靠外力进入了学院,那么以后呢?我还要依靠别人的施舍和帮助吗? 想通这一点,于岳阳咬着牙下定决心:大不了再次晕厥落败,辜负姐姐的好意也罢,绝对不能靠丹药投机取巧。他硬生生压下服食丹药的欲望,忍着剧痛四肢着地继续匍匐前行。 柳涵双将他全部的挣扎抉择尽收眼底,心底暗自赞许,这孩子小小年纪便能抵住捷径诱惑,守住本心傲骨,确实是可塑之才。眼看着于岳阳脑袋渐渐耷拉,视线发黑,马上就要彻底栽倒晕厥,柳涵双终究不忍心他所有执念付诸东流,悄然送出一缕融入阵法灵气、极其隐蔽的灵魂之力汇入他的识海,旁人完全看不出半点人为干预的痕迹。 于岳阳只骤然觉得脑海里钻心的痛感消散大半,头脑一阵轻松,茫然不知缘由,却抓住这片刻喘息,拖着满身伤痕拼尽最后力气扑向终点光柱。 场外此起彼伏的加油声骤然安静,所有人屏息注视着那道单薄身影,当于岳阳整个人撞入终点光幕的瞬间,全场轰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紧绷的心神彻底卸下,于岳阳扯出一抹疲惫的笑意,转头看向柳涵双,用尽最后力气开口:“漂亮姐姐,我成功了。” 话音落下,双腿一软直直晕死过去。 围栏外围,佝偻着身子的老奶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人群末尾,望着孙子闯过考核喜极而泣,瞧见孩子晕倒,立刻神色慌张想要冲破护栏上前搀扶。 柳涵双抬手示意老人不要慌乱,细密的灵力传音送入她耳中:“放心吧他没事,就是脱力了,休息一下就好了,您先去跟场外维护秩序的外院学生说一下,就说涵双导师让他们给你安排一处休息的地方。您不必担心。回头我会安排好你们的住处。” 老奶奶连连点头,抹掉脸上的泪水匆匆去找值守弟子沟通,柳涵双缓步上前,轻轻抱起昏迷的于岳阳放到干净软垫上,望着少年伤痕累累却安稳的脸庞,嘴角露出舒心的笑容,悄悄抬手擦掉眼角泛起的湿意。 第104章 分班授课,一课辨心性 为期七日的招生大潮彻底褪去,青云学院外院各处喧闹渐渐平复,街巷间再也看不到成群携子跋涉而来的寒门百姓、护送子弟的世家仆从,唯有规整排布的弟子居所、一座座授课大殿恢复了平日里井然有序的修行氛围。柳涵双手中攥着长老院下发的鎏金临时导师令牌,正式敲定外院授课职权,专职执掌新生修炼课业,识字算数这类世俗基础学识一概不归她管辖,尽数交由学院学识部教习统筹。 依照安排,她的授课时间划分得泾渭分明:上午两节课面向十至十二岁、大多尚未系统接触修炼,甚至存在识字短板的低龄新生;下午三节课对接十三至十六岁、早已踏足武道、自带修为底子的大龄学子。余下整块空闲时段,她都会闭门沉心修炼,绝不因导师事务荒废自身修行进度。 于岳阳混在低龄新生队列里站着,身形依旧单薄,经过几日休养伤势早已愈合,只是眼底还带着几分谨小慎微。父母在世时抽空教过他寥寥几个常用汉字,双亲离世、奶奶缠绵病榻的数年里,先前习得的文字大半生疏,早已跟不上学院基础学识要求,只能课后专程去往学识部进行一对一查漏补缺,心里默默记着要课后向柳涵双报备登记。 青石砌造的巨型授课大殿宽敞开阔,殿内整齐摆放着一排排原木长凳,前方高台设一张梨木授课案几,四壁镌刻着简易灵气流转纹路,可缓慢聚拢天地灵气,方便弟子听课同时下意识吸纳气息。晨光透过殿顶琉璃窗斜斜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数十名低龄孩童攥紧衣角、踮着脚尖依次落座,叽叽喳喳的细碎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这位涵双导师是从内院出来的,去年才考入内院,年纪比咱们大不了几岁!” “这么年轻就能当外派导师?不会只是靠着运气拿到的名额吧?” “别乱说,招生那日好多导师都议论她是赫赫有名的烈火女,实力极强的!” 细碎交谈间,柳涵双一身简约青色导师长袍缓步踏上高台,身姿挺拔,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火属性灵气,抬手轻叩案几边缘,清脆声响瞬间压下殿内所有私语。 “同学们好。” 台下一众孩童连忙端正坐姿,齐声拱手躬身:“导师好!” 柳涵双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稚嫩面孔,目光掠过缩在后排角落、下意识攥紧袖口的于岳阳时,稍作停顿,随即自然收回视线,唇角带着平和笑意开口,没有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子:“我叫柳涵双,是青云内院在读学员,此番受长老院指派,担任你们这段时日的修炼导师。私下里,你们喊我涵双学姐或是涵双导师都无妨,我不会刻意苛责,但有一点必须牢记,我的修炼课堂,容不得敷衍混日子。” 她指尖轻点案几,语气渐渐郑重起来:“你们之中,有人出身世家,踏入青云只是家族既定的深造之路;有人倾尽全家积蓄才换来报考资格,修行是挣脱底层桎梏、跨越阶级的唯一出路。来路各不相同,起点天差地别,但往后能走到哪一步,从来不由出身决定,只看你们对待修行的本心与韧劲。” “在座诸位,有天生本命灵光耀眼的内修奇才,有筋骨经脉俱佳的内外兼修好苗子,也有只能埋头打磨肉身的纯外修弟子,更有像于岳阳这般,先天资质看似平平,硬生生凭着意志闯过试炼阵拿到名额的孩子。我不会偏袒天才,也不会轻视底子薄弱之人,今日第一课,不讲繁杂功法武技,只拆解最根本的修行本质,无论以前有没有听过类似说法,全都静下心仔细聆听。平日里认字功底不足、没法完整记下要点的同学,下课之后单独来找我报备,我会整理文字讲义分给你们,平日里修习识字课业时,也可前往学识部请教专职教习。” 话音落下,殿内孩童尽数挺直腰背,连方才偷偷走神摆弄衣角的顽童也收敛了嬉闹神色。 柳涵双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捻一缕细碎火灵气萦绕指尖,以最直观的方式演示讲解,将枯燥的理论融入通俗话语:“说到底,修炼本质就是掌控自身,把自己的血肉、神魂、呼吸尽数攥在自己手里。先说内修入门,所有人都能上手尝试:闭目凝神,摒除脑中杂念,一呼一吸放缓节奏,全副心神紧紧锁在气息吞吐之上。待到进入忘我境地,你们能清晰感知周身肌肤如同干海绵遇水,漫天细碎天地能量如溪流般环绕游走。” “已经觉醒本命根基的弟子,届时体内会生出一股本能躁动,顺着呼吸牵引外界能量钻进经脉,这个过程便是引气入体,是内修正式起步的标志;尚未觉醒本命的,只能看见、感应到能量流转,却无论如何都拉扯不动分毫,这便意味着你们天生不适合走纯粹内修路子,趁早改换方向锤炼体魄才是正道。” 她收起指尖灵气,双臂环抱身前,继续拆解外修脉络:“再讲外修,不靠吸纳天地灵气,靠的是实打实打磨肉身。充足吃食补给、高强度锻炼、安稳休养睡眠,三者缺一不可,依靠身体消耗,强行将外界蕴含能量的养分融进血肉之中。修炼顺序循序渐进,先练皮肉打牢根基,再淬炼筋络提升柔韧承受力,继而打磨骨骼,这一步需要大量肉食进补搭配特制负重训练;皮肉筋骨成型后,逐一打磨心、肝、脾、肺、肾五脏脏器,最后凝练周身精气,全套流程走完才算突破当前境界,晋升下一重还要从头循环整套锤炼步骤。” “内外兼修便是两边兼顾,一边引气滋养经脉,一边苦修肉身筋骨。内修依靠本命灵气流转周身淬炼躯体,相比纯外修少几分皮肉苦楚,可若是肯吃苦兼顾练体法门,今后成长上限会远超单修一脉的修士。”说到此处,柳涵双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惋惜,“可惜绝大多数弟子小有成就便贪图安逸,觉得没必要两头受罪,白白浪费绝佳潜力。你们不妨去打听打听,内院百强榜单前三十的高手,大半早年都踏过内外兼修的苦路,根基打得无比扎实。” 最后,她目光落在几名全程低着头、神色自卑的孩童身上,语气放得柔和:“还有一类孩子,内修引不动灵气,外修扛不住负重,切莫就此彻底放弃。每个人生来体内都扎根五行本源,无非两种情况:其一五行本源全然沉睡,彻底未曾觉醒;其二五行全部同步觉醒,五种能量相互交融中和,灵气外泄,检测晶石根本捕捉不到本命痕迹。后者乃是罕见体质,想要开启修行之路,需要炼药师调配秘药、炼器师打造专属聚灵阵法后天调整,以你们现阶段的阅历暂且不必深究,只需记住自己绝非废体,坚持修行总会寻到转机。” 整套基础修行理论讲解完毕,殿内安静片刻,随即此起彼伏的举手动作接连冒出,一个个孩童按捺不住心底疑惑争相发问。 前排一个锦衣打扮的世家子弟高高举起手,站起身拱手发问:“涵双导师,晚辈自幼跟着家族武师修习内修,已经能顺利引气入体,可吸纳灵气速度始终比同族同辈慢上一截,明明每日打坐时长更久,这是何故?” “坐下细说。”柳涵双抬手示意,“无非两点缘由,要么你平日里打坐杂念太多,看似闭目静坐,实则心思飘散,灵气刚入体便悄然逸散;要么你的经脉存在细微弯折狭窄之处,灵气通行受阻。往后打坐时刻可以在掌心捏一枚清心木牌稳住心神,闲暇之余搭配轻柔舒展的拉伸动作活络经脉,日积月累便能改善。” 又一个瘦小男孩怯生生举手:“导师,我测试时本命晶石毫无反应,练体负重跑不出半刻钟就浑身酸痛,是不是真的没有修炼出路了?” “方才已经讲过五行全觉醒潜藏的可能性。”柳涵双温声安抚,“你每日坚持基础慢跑、深蹲这类轻量练体动作,不要急于求成加重负担,持续半月再来向我汇报身体感受,我帮你细致排查体质问题,切勿过早自我否定。” 后排的于岳阳犹豫再三,慢慢抬起胳膊,起身时微微躬身:“导师,我能感知到身边游走的天地能量,可无论怎么调整呼吸,都没法把灵气拽进身体里,是不是我本命依旧没彻底苏醒?” 柳涵双眸光微动,清楚他是火金木蓝三系本命隐匿,经脉纤细堵塞才无法引气,面上不露分毫特殊关照,循规作答:“大概率是本命本源蛰伏过深,再加上经脉承载力不足阻碍吸纳。你课后记得去我那里登记识字讲义,日常一边补齐学识,一边每日分三次短时打坐感知灵气,切勿长时间硬撑,过度消耗神魂只会适得其反,后续我会观察你的进度再做安排。” 接连解答七八名新生的提问,将实操打坐要点、日常修行禁忌一一掰开揉碎讲解清楚,不知不觉一上午两节课的课时悄然耗尽,下课钟声在学院上空悠悠回荡。孩童们陆续起身行礼散去,于岳阳快步上前报备自己的识字短板,领取了厚厚一叠基础识字书卷,才抱着书卷快步去往学识部补习。 不少闲来无事的其余授课导师恰好路过大殿门口,倚着廊柱闲聊打趣。 冯玲抱着登记名册笑着走来:“涵双,第一堂课就把这群小家伙打理得服服帖帖,条理清晰,比不少执教数年的老教习都稳重。” 周烈紧随其后,搓着手掌大笑:“我刚路过听见你细解外修锤炼步骤,讲得十分透彻,往后要是有练体天赋突出的孩子,可得多多往我那边引荐。” 柳涵双笑着拱手应答几句,送走同僚,简单休整半个时辰,很快迎来下午三节课的授课时段。 授课大殿重新布置,长凳尽数撤去,殿中空出大片开阔演武空地,十三至十六岁的大龄新生列队整齐入场,个个身姿挺拔,不少人身后背着家族传承兵器,周身萦绕着或强或弱的灵气波动,眉宇间带着几分年少傲气,高园位列队伍前列,一身利落劲装,木水双系灵气隐隐萦绕周身,静静等候考核。 柳涵双走上高台,俯瞰下方一众有修为底子的弟子,语气不再是上午那般温和耐心,多了几分利落干练:“上午的课程面向零基础幼童,讲解修行根基理论;你们已经踏入武道,或是有家传功法傍身,或是在外自行摸索修炼许久,空谈理论毫无意义。今日授课内容很简单,逐一上前与我切磋交手,不必拘谨留手,使出你们全部实力。我会根据你们的灵气操控熟练度、招式短板、发力缺陷划分次级修习班组,下次开课,你们便会被分配给对应专长的专项导师修习。现在,依次出列测试。” 话音刚落,队伍里立刻有人按捺不住争先之心,一名手持铁剑的少年跨步冲出队列,抱拳喝道:“晚辈先行一试!”说罢手腕一抖,铁剑裹挟土系灵气劈斩而出,招式大开大合却衔接生硬,灵气输出忽强忽弱。 柳涵双脚步轻挪侧身闪避,指尖轻弹一缕微弱火灵气点在对方剑脊之上,震得少年虎口发麻长剑脱手落地,淡淡开口点评:“灵气把控极差,发力全凭蛮力,招式只学皮毛不懂变通,归入基础招式打磨班组。” 接连数名弟子轮番上前挑战,有的功法纯熟但身法笨重,有的灵气雄厚却防御漏洞百出,柳涵双每次都只用随手一击化解攻势,精准点出每个人的核心问题,快速划分班组。 很快轮到高园出列,她从容走出队伍,对着高台躬身行礼:“晚辈高园,请导师赐教。” 话音未落,周身浓郁木系灵气裹挟潺潺水韵流转周身,双本命天赋尽数铺开,抬手施展出一套家传掌法,掌风柔和却暗藏韧劲,水木灵气交融互补,攻守兼备,每一次灵气运转都凝练平稳,完全没有其余弟子急躁冒进的弊病。 柳涵双神色微微颔首,脚步踏动身形游走其间,全程只防御不主动进攻,拆解完整套掌法后抬手止住动作:“木水双本命相辅相成,灵气凝练度极佳,功法底子扎实,唯一短板在于近身搏杀应变不足,过于依赖远程灵气催动。将你划入灵技精修班组,侧重研习近身缠斗技巧即可。” 高园躬身领命退回队列,心中愈发敬佩自己选中的这位年轻导师。 测试有条不紊持续进行,柳涵双一边交手点评分班,一边暗中观察所有人的战斗心性,既考量天赋实力,也留意弟子是否骄矜自大、是否受挫气馁,暗自为后续重点培养人选默默记下备注,偌大演武大殿拳脚碰撞声、灵气破空声此起彼伏,一整天的授课考核,就此有条不紊铺开推进。 第105章 私课叮嘱,奇石炼身 一整天的授课课业缓缓落幕,殿内其余少年少女收拾起随身功法抄录本、木剑与负重沙袋,三三两两说笑打闹着结伴涌出授课大殿,或是去往演武场自由切磋,或是直奔食堂解决晚饭,喧闹的脚步声裹挟着谈笑声渐渐消散在青石长道上。 柳涵双倚着授课高台的梨木案几,指尖轻点桌面,出声唤住正要随人流离去的高园:“高园,你留一下。” 高园脚步一顿,立刻收敛起平日里和同辈说笑的松弛神态,回身快步走到高台之下垂手而立,脊背绷得笔直,静静等候吩咐。 待到殿内最后一名学员走出大门,厚重木门吱呀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嘈杂,柳涵双才缓步走下台阶,语气褪去课堂上面对一众学员的郑重,多了几分专属师徒间的恳切。 “你主动选择拜入我门下做专属弟子,往后每日都会划出固定时段给你上私课。你家境优渥,不必像寒门学子那般奔波接取学院杂役任务、上山采药、打磨兵器换取银钱补贴学费食宿,大把空闲时光万万不能白白挥霍消磨。” 她抬眼看向眼前十五岁的少女,指尖比划着对方的身形骨架,继续娓娓道来:“天元大陆修士的肉身根基,在十六岁彻底定型,骨骼经脉再无后天塑性的余地,到那时就算修为精进,也只能循规蹈矩稳步提升,没法再打磨底子拔高上限。你如今只剩最后一年黄金发育期,一分一秒都浪费不得。若是能扛住严苛训练,往后的修行路会顺遂数倍;若是贪图清闲松懈下来,日后必定追悔莫及。” 高园闻言当即躬身深深一礼,神色全然不见半分轻视,哪怕柳涵双看着只比自己年长一两岁,也打心底里信服敬重,语气满是真诚:“老师多虑了,我从未因您年纪相仿就小觑半分。能拿下外院临时导师资格的,无一不是内院百强榜上的好手,您虽是我的学姐,在修行大道上足以做我的引路人,我真心实意唤您一声老师理所应当。您本就是我久仰的烈火女偶像,能跟着您一同苦修,我求之不得。” 她微微攥了攥衣袖,补充道:“家中府邸也供养着不少修炼人士,护院大多是苦修多年的外修武者,还有几位客卿内修高手常年坐镇,平日里也时常提点我修行要义,那些道理我早已烂熟于心。可不知为何,同样的话语从您口中说出,总能让我心底生出更强的奋进劲头。” 大陆之内但凡稍有家底的家族,皆是这般培育后辈:孩童幼年完成识字、算数这类基础世俗学识后,便会借助测验晶石查验本命资质。测出有修炼潜质的,便倾尽财力聘请教习,财力普通者只能雇佣出身市井、擅长搏杀的外修武者,富足世家方能招揽通晓灵气运转法门的内修客卿。也正因外修入门门槛极低,无需依靠晶石检测、灵气感悟,仅凭吃苦耐劳便可起步,才成为大陆修行群体的主流。无数底层贫苦百姓一生无缘接触测验晶石,即便身负绝佳本命天赋也只能埋没凡尘,唯有奔赴青云这类顶级学院,才能获得统一筛查的机会;倘若最终测出资质平庸,便只能转头苦读典籍,奔赴世俗科考求取仕途,这也是普通人世代相传的求生退路。 柳涵双对这套通行规则早已熟稔,没有再多做赘述,只是抬手摆了摆:“今日分班测试只是摸排所有人的修为底子,划分适配修习班组,明日起你的专属私课正式启动,严格依照我的训练节奏执行即可,你先自行休整去吧。” 目送高园行礼离开,柳涵双低头翻看手中整理的学员修为名册,指尖在纸面缓缓划过,暗自复盘本届新生整体水准。她代管的修习班级划定门槛十分严苛,只收纳武士境界弟子,修为未达武者层次不予收录,突破武师乃至大武师境界的天才,会直接划入内院预备梯队,不在她的管辖范围内。 可通篇翻阅下来,整个班级里,高园已是修为顶尖的一批人,从头到尾竟寻不到一名武师境新生。柳涵双不由得暗自回想往昔,自己当初踏入青云学院时,同年龄段同窗里算上自己足足有三四人跻身武师行列。本届满十六岁的适龄修行苗子本就稀缺,也难怪整体修为偏弱,她心里暗自琢磨,不知其余几个授课大区能否冒出拔尖好手。 思绪收束间,食堂开饭的铜钟悠悠响彻整座外院,柳涵双收起名册,循着人流去往连片搭建的膳食堂就餐。 膳食堂内人头攒动,长条木桌依次排开,饭菜香气混杂着少年们的说笑声此起彼伏。柳涵双身为外派临时导师,享有专属导师餐食,荤素搭配精致,还有少量炖煮妖兽瘦肉滋补灵气;高园寻到一处靠窗空位坐下,掏出自备的金币,兑换了满满一桌精细菜肴,油润的豪岩猪排、灵谷蒸饭搭配淬灵野菜摆满餐盘,引得路过不少寒门学子频频侧目。 二人刚落座闲谈两句,视线里便闯入一道四处张望的瘦小身影。于岳阳缩着肩膀在一排排餐桌间来回扫视,指尖紧紧攥着几张皱巴巴的课业草稿,几番踌躇后才硬着头皮快步走到二人桌前,局促地抠着衣角行礼问好。 柳涵双目光往下落去,看清少年餐盘里寥寥几粒糙米饭、一碟寡淡腌菜,心底瞬间了然。学院的帮扶规则向来务实,并非无底线施舍:先天本命觉醒、内修资质出众的寒门弟子,可全额减免学费食宿费;像于岳阳这般资质隐匿、仅靠意志破格录取的孩子,只会配发最低标准的饱腹口粮,想要改善伙食、赚取日常开销,就得承接学院派发的劈柴、清扫药圃、整理典籍等杂役活计,自给自足。 柳涵双自幼家境优渥,金币于她而言近乎一串无意义的数字,从未体会过极致贫苦带来的精打细算,没法彻底共情于岳阳刻在骨子里的节俭。想起此前安顿祖孙二人住处时,自己特意赠予他不少金币,本意是让他改善伙食、留存部分给返乡养病的奶奶,此刻见他依旧啃着粗茶淡饭,柳涵双眉宇间不由得染上几分不悦,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严肃:“于岳阳,你平日里就吃这些?” 于岳阳捧着餐盘毫无自卑之色,反倒一脸知足,老老实实回话:“导师,这样已经很好了,比起从前跟着奶奶啃树皮杂粮过日子,这糙米饭和咸菜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他敏锐捕捉到柳涵双沉下来的脸色,心里一头雾水,不敢贸然追问缘由,只能低下头扒拉两口米饭,想起此行目的,连忙将手里的草稿递上前:“对了导师,上午您讲授的修行要点有些细碎知识点我没能完整记下来,特意过来找您报备,想抽空补全笔记。” 柳涵双望着他这副过分懂事隐忍的模样,心底的不悦渐渐化作揪心的怜惜,指尖抬起轻柔抚了抚少年的头顶,暗自唏嘘:双亲惨死,奶奶常年被顽疾缠身,小小年纪一路颠沛流离,能拼尽全力踏入青云学院已是九死一生,也难怪这般舍不得分毫物资。 一旁的高园将全程画面尽收眼底,心里暗暗改观。外界传闻烈火女柳涵双性情刚烈、行事火爆,可亲眼所见,对方对待寒门学弟竟这般温柔细腻,全然不似传言那般凌厉。她心念一动,主动起身笑着搭话,想要巧妙帮于岳阳解围,不让他陷入被当众苛责的窘迫境地。 “学弟,我叫高园,和你同在一批考入学院,修行资历比你稍长些,称你一声学弟刚刚好。”她刻意用筷子挑出猪排边缘细碎的筋膜,面露难色,“方才咬了一口这豪岩猪排,筋膜缠牙实在难啃,油腻感也压不住,实在吃不下去。家父自幼教导万万不可浪费吃食,直接倒掉太过可惜,你能不能帮我分担吃掉?这些肉食蕴有稀薄天地灵气,正好贴合你打基础的需求。” 说着她故作随意地用木筷将整块猪排连带一小碟灵蔬拨到于岳阳餐盘一侧,又顺势推过去半碗灵米粥,语气轻松自然,看不出半分施舍的刻意。 于岳阳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下意识想要推辞,可高园已然收回筷子端正坐好,摆明了不容拒绝,只能攥紧木筷低声道谢,窘迫地埋起脑袋。 柳涵双见状不再揪着吃食问题当众说教,转而正色开口:“上午课堂上我特意讲过,你经脉纤细、先天底子亏损,必须依靠食补补充肉身养分,借此弥补天生短板,为何还要在吃食上刻意克扣自己?” 见于岳阳嘴唇动了动想要辩解,周遭就餐弟子来往众多不便细说,柳涵双抿唇,一缕极轻的灵力传音钻入少年耳中:“我此前给你的那些金币,为何分毫不肯动用?” 于岳阳捏紧筷子,只能局促地摇摇头,没法当众吐露实情,只能闷声吃饭。柳涵双见状明白他的难处,不再当众追问,默默将自己餐盘里炖煮好的淬灵瘦肉与药膳汤一并推过去,简简单单吐出一个字:“喏。” 一顿晚饭在微妙的氛围里落幕,高园辞别二人前去熟悉私课所需的功法典籍,柳涵双则带着于岳阳寻到一处僻静的廊下石凳,铺开纸张,提笔将全天授课的核心知识点、打坐入门细节一一誊写整齐,装订成薄薄一册课业册子递给他。 “明天一早便来学堂门口等我,今晚好好歇息。往后不许再在吃食上刻意节省,手头拮据直接同我说,我会帮你想办法。” 于岳阳双手紧紧抱住课业册子,眼眶微微发热,连连点头,语气却透着一股执拗的倔强:“涵双姐姐,我已经受您太多恩惠了,能留在青云修行已是天大的幸运,万万不能再一直依靠您贴补开销。之前您给我的那些金币,我趁着奶奶收拾行囊返乡时,偷偷全数塞回了她的包袱里。” 他鼻尖微微发酸,低声诉说心底的考量:“奶奶拖着病体变卖了家里仅剩的田地老屋,倾尽所有才凑够路费带我赶考,独自回乡之后没有收入来源,我实在放心不下,总得留些银钱让她安稳度日。我年轻身子扛得住粗茶淡饭,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柳涵双闻言轻叹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安抚:“真是个心思过重的孩子,你的奶奶一定会为你如今的努力倍感骄傲。你说得没错,我不可能一辈子替你铺路兜底,往后所有帮扶,都要靠你实打实的修行成绩来换取,既要证明给自己看,也要不负我的悉心安排。” 话音落下,柳涵双转身离去,于岳阳抱着沉甸甸的课业册,望着她的背影,悄悄躬身深深鞠了一躬,满心感激。 翌日天光破晓,晨雾还萦绕在学院檐角飞檐之间,于岳阳便早早守在授课学堂大门前,身姿站得笔直,静静等候柳涵双到来。 不多时柳涵双踏着晨露缓步现身,看见早已等候在此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满意,开口道:“来了。” “导师早安。”于岳阳立刻拱手行礼。 “我知晓学院会给寒门弟子派发清扫、种植草药这类杂役任务赚取酬劳,但那些活计耗损体力,挤占修炼时间,我不准你去承接。”柳涵双神情认真,抛出早已想好的安排,“我特意为你申请了专属历练任务,接下来只需要听从我的安排行事即可。” 说着她抬手递出三件尺寸依次递增的藤编背筐,外加一对一米长短、粗细匀称的实心铁条,整齐摆在于岳阳面前。 于岳阳满脸疑惑,伸手接过物件,忍不住抬头看向柳涵双,满心不解却依旧诚恳点头:“我都听导师安排。” “随我来。” 柳涵双领着少年出了外院侧门,来到一座山势平缓、不算险峻的矮山脚下,山间散落着不少通体莹白的白玉碎石,正是任务所需的物件。她直立站定在一旁青石旁,脊背挺直,静静伫立观察,同时运转体内灵气悄然打磨自身修为。 “从今日起步,手持这两根铁条,如同使用筷子一般夹取地上的白玉石子,装满最小号背筐才算完成当日任务。熟练之后依次更换中筐、大筐提升任务量,当日任务没有完成,便不许踏入课堂听讲,只能事后由我单独为你补课。你的修炼课业我全权负责,不必担心落下进度,明白吗?” “是!我必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导师的期许!”于岳阳郑重应下,立刻背上小号藤筐,攥紧两根冰凉的铁条俯身尝试夹取碎石。 可铁条沉重难控,他手臂气力薄弱,手腕止不住剧烈抖动,指尖发力失衡,别说夹起白玉石,就连对准石子都十分困难,几番尝试下来满头大汗,依旧一无所获。柳涵双静静伫立原地,目光紧盯于岳阳的一举一动,识海之中已然开启了与异火火儿的意念交流。 火儿灵动的意念带着几分好奇蹦跳出来:小涵,你该不会故意刁难这小家伙吧?他本就体质孱弱、本命尚未完全觉醒,这般用铁条夹石,难度实在太大。我翻阅你的过往修行履历,从前你也从未练过这般古怪法门,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柳涵双心神不动,一边维持周身灵气循环打磨修为,一边心念轻声回应:这还要归功于你。当初我与你彻底融合一体时,坠入你的潜意识幻境,见识过无数迥异的域外文明,其中不少修行体系里,便有类似的根基打磨之法。那些文明的锤炼思路,深深刻在我的记忆里,恰好适配如今的于岳阳。 原来如此!火儿恍然大悟,念头通透起来:难怪你会想出这套训练方式,是融合时互通记忆,拾取了我的传承记忆叱火遍布万界积攒的见闻都会有一种互通的现象。 二人意识交谈的间隙,于岳阳满头大汗反复试探,手臂酸痛发麻,终于屏住呼吸、凝神聚力,堪堪夹住一枚圆润白玉碎石,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往后背的筐子挪动,不料指尖力道一松,石子啪嗒坠落在泥土之中。 少年焦躁地攥紧拳头,心底满是困惑:导师为何安排这种看似毫无用处的活计?和吸纳灵气、锤炼筋骨全然不搭边,到底对修行有什么裨益?看似简单的动作,实操起来竟这般煎熬。 火儿再次出声,语气带着全然的恍然:这下彻底看透你的用意了,不光是磨练他的心性韧性对吧? “没错。”柳涵双心神淡淡回话,“一来打磨心性,戒掉浮躁;二来锤炼手臂耐力、全身肢体协调性,最关键的,是精细掌控指尖分毫气力。他经脉狭窄,日后靠异火拓宽脉络、唤醒三系本命,最缺的就是极致入微的力量把控能力。这套法子于我早已无用,却是现阶段最契合他的打底训练方式。” 一人一火暗自交流间,青云学院上课的晨铃急促响起,回荡在山野之间。 柳涵双睁开双眼,扫了一眼筐内孤零零仅有的两枚白玉碎石,抬手对着于岳阳灵力传音:今日暂且到此停下吧。看得出来你还没能适应发力节奏,不必急于一时,先随我赶回学堂正常上课。等你熟练掌握夹取碎石的技巧,再执行完任务方可听课的规矩,若是进度拖沓落下课业,我会抽出课余时间给你逐一补上。 于岳阳垂下手甩了甩酸胀的胳膊,虽满心不甘,依旧乖乖收好铁条与背筐,紧跟在柳涵双身后,朝着授课大殿快步赶去。 第106章 擂台蓄势,全院论考 晨雾裹挟着山间微凉湿气,日复一日淌过矮山嶙峋的青石坡,于岳阳佝偻着脊背,指尖扣住粗糙藤筐边缘,稳稳托起满满一筐棱角锋利的白玉碎石。想当初初到此地,他攥着捡石的铁钳都会指节发抖、浑身酸软,如今控力收放自如,每一次弯腰、抬手、抛掷,动作行云流水,半点不见往日生涩。 天刚蒙蒙泛白,山野间还萦绕着夜露的湿冷,少年便已然孤身进山搜寻石料,再也用不着柳涵双站在山口树荫下,蹙眉紧盯他一举一动,时时出声纠正发力姿势。 最初几日,柳涵双处理完授课琐事,总会抽空下山,翻开他堆放在山脚的石料堆,指尖摩挲碎石质地,核对积攒数量。接连半月看于岳阳日复一日埋头苦干,哪怕烈日暴晒、风雨袭扰也绝不偷懒耍滑,她索性彻底放下督导,只每隔三日下山抽查一次石料成色与负重进度。 “又满一筐了。”于岳阳低低自语,肩头被藤绳勒出浅浅红痕,他没有将石料运往指定存放点交差,反倒手臂猛地发力,哗啦一声,整筐白玉碎石尽数四散滚落回山林沟壑之间。 他心里清楚,这般看似白费功夫的举动,实则是打磨肉身感知的绝佳捷径。从最初只能驾驭小号藤筐勉强负重,到慢慢换上中号、大号藤筐,负重逐级攀升,动作难度层层叠加,枯燥的捡拾、搬运、抛洒循环往复,整整两个月光阴,就在山野的清风与碎石碰撞声里悄然溜走。 这段时日柳涵双整日脚不沾地,忙得几乎分身乏术。白日里站上外院演武高台,对着一整个班组的武士境学生统一授课,挥枪演示招式拆解;一日的公共课程全部结束后,其余学员四散休憩,唯独武士班高园与启蒙班于岳阳二人,会留下来跟随柳涵双开展专属私教课,针对性打磨短板;待到夜色笼罩整座青云学院,其余学生与导师尽数休憩,她还要闭关静坐,运转功法稳固自身修为。 一次课间歇息,几名学生围着她接连抛出修行疑问,从经脉运转滞涩到招式发力死角,五花八门的难题接踵而至。解答的间隙里,柳涵双骤然发觉,自己一路修炼凭直觉突进,遗留了数不清的细微短板。 她靠在廊下石柱上,指尖轻叩眉心,低声呢喃:“原来平日里随口就能使出的法门,拆解开来竟有这么多疏漏。” 话音落下,她闭目凝神,调取潜藏在灵魂深处萧峰遗留的灵魂印记传承,又融合随身异火火儿穿梭万千世界积攒的阅历见闻,一点点剖析、弥补缺陷。那些原本只是寄存于神魂深处、未曾亲身历练印证的知识,借着一次次授课答疑、复盘梳理的契机,慢慢刻入骨髓血肉,化作实打实的修行底蕴,眼界格局与功法参悟层次,同步节节攀升。 旁人都清楚,柳涵双的根本身份是青云内院在册正式学生,外院导师一职,不过是学院临时派发的阶段性任务。每隔三五日,她便会卸下授课装束,返回内院专属居所休整,与旧时结识的好友相聚闲谈。 庭院石桌旁,张强甩了甩沾满风尘的衣袖,一屁股坐下,拿起陶壶给自己斟满茶水,笑着看向院中扎马步苦修的高园:“我说高园学妹,你可真是选了条苦路子,拜了咱们青云出了名的烈火女当导师,往后日日苦修,可有得熬喽。” 身旁的萧喆靠着院墙抱臂打趣,因修为资历比柳涵双更深,顺口唤道:“可不是嘛,涵双学妹素来严苛,半分偷懒都容不得,别的同学还能偷闲半日,你怕是连喘气的功夫都要掐着时辰算。” 一旁的呃吒挠了挠后脑勺,接过话茬:“我俩刚跟着学院做完外派任务赶回来,路过外院训练场就瞧见你埋头苦练,啧啧,真是心疼你三秒钟。” 高园脸颊涨红,收了马步躬身行礼,嘴上不服软:“导师本事通天,严苛是为我好,我甘愿吃苦修炼,迟早追上涵双的脚步。” 几人说笑间,不远处一道素雅身影缓步走来,正是一心冲刺大武师巅峰、筹备冲击武王境的张晴。她长期闭关苦修,每每卡在修炼瓶颈身心疲惫时,便会出关散心,顺路来到柳涵双的居所小坐。 张晴坐到石凳上,抬手拂去肩头落尘,轻声开口:“又在忙着教导学生?我闭关多日,总觉得修为卡在关口进退不得,出来歇歇脑子,顺便问问你外院教学近况如何。” 柳涵双一边整理手边的功法竹简,一边应声作答:“同学们底子参差不齐,费心费力,但整体长进不小。你也别一味死磕闭关,劳逸结合反倒更容易突破瓶颈。” 二人闲聊片刻修行感悟,张晴便起身道别,再度返回幽深的闭关密室潜心苦修。 咚——咚——咚—— 厚重古朴的议事大殿铜钟接连鸣响,雄浑钟声席卷整个外院教学区。本次集会殿内主位区域落座在编常驻导师、柳涵双这类内院挂职临时导师;大殿下方空地聚集着早已按修为完成分班的学子,以武师境中坚学生、突破大武师境的老生新晋群体为主,这群人皆是瞄准本次内院考核的主力,专程赶来听讲,吃透擂台赛与内院准入考核全部细则。 殿内长案分列两侧,诸位导师依次落座:身形魁梧、满身腱子肉的老牌外修导师周烈率先坐定,单手撑着桌面,粗粝的手掌摩挲着下巴;擅长修习毒系功法、眉眼狭长的李婉端坐一侧,指尖把玩着一枚墨绿色毒玉;专精阵法教习、一身儒雅长衫的陈松手持折扇,慢悠悠扇动清风。除此之外,还有数位和柳涵双境遇相同、由内院精英学生抽调而来的临时导师,平日里各自分管班组互不干涉,今日齐聚一堂,神色皆带着几分好奇。 大殿主位上,身着墨色执事袍的外院总执事抬起手掌,往下虚按几下,嘈杂的议论声当即戛然而止。 “诸位导师落座静候,台下各位同学也安分站好,今日召集全员,是要官宣本年度两项重要安排:内院准入考核新规,以及全院班组切磋擂台赛筹备事宜。”执事嗓音沉稳洪亮,穿透整座大殿,“岁月更迭,一年一度的内院准入考核近在眼前,今年学院一改旧例,废除过往死板的境界硬性报名门槛,唯一准入报名标准,便是实测战力达到大武师水准,方可参与闯关试炼。” 话音刚落,下方人群里立刻攒动起来,一名武师境修为、苦练许久想要冲击考核的男生上前一步高声发问:“执事老师!那要是修为明明堆到大武师境,平日里只会死练功法,实打实对战本事差劲,闯关的时候会是什么下场啊?” “这位同学问得极好。”执事颔首,耐心面向全场学子解答,“历来能完整闯过考核金木水火土五关之人,修为基本都稳稳扎根大武师境。可也有不少同学一味堆砌境界修为,实战功底稀烂,空有大武师名头,无法应对关卡里的各类考验。大家大可放心,学院设置的闯关关卡绝不伤及性命,一旦参赛者体力耗尽、神魂失守或是破解不了关卡难题,守护阵法便会自动启动,直接将人平稳弹出试炼场地,只会判定闯关失败,绝无殒命风险。本次五道关卡层层递进,全方位查验大家实战搏杀能力、危机临场判断力、神魂定力、五行属性抗性等综合素养。” 又一名跻身老生新晋行列、根基扎实的大武师学生举手追问:“老师,此前听闻学院有几位天赋卓绝的武师境同窗,凭借越级对战实力,实测战力已经抵达大武师标准,他们能够和我们一同参与闯关吗?” “说得没错,本次考核只认实战战力,不认境界修为,这类武师境越级强者自然具备报名资格。”执事应声答复,随即补充关键限制,“但也切记,武师境界以下的学生,无论资质如何,都没有报名内院考核的资格。这批天才学员早已划分在其他大区班组,不在在座诸位导师管辖范围,也不在你们这批备考学子行列之中。” 人群中接连响起细碎讨论,一名性子直率的武师学生再度开口:“那我们分班组参赛,是按入学早晚分新生老生比拼吗?” “青云学院培育学子,从不以入学早晚粗暴区分新生老生。”执事缓缓道出分班核心准则,目光兼顾殿内导师与台下一众学生,“综合考量各位同学学识储备、现有修为境界、过往修行履历、肉身先天禀赋多重因素,匹配适配外院班组,各班仅授课功法深浅、日常训练强度有所差别。” 说到这里,他将话头转向殿上一众导师:“再说给诸位导师听,你们由内院抽调而来担任临时导师,核心任务便是将麾下禀赋适配不足的学生打磨至合格修行标准,后续移交专职导师接手培育。每人可择一至两名学生列为专属门生,学生日后修行进阶、立下功绩带来的学院贡献值,均可折算修炼资源、功勋积分回馈给导师自身。” 执事神色骤然肃穆,对着全场所有人郑重强调学院铁律:“最后重申学院铁律!青云门下的同学,私下切磋较量、了结往日小过节无可厚非,但若是结下死仇,蓄意谋害同窗性命,或是牵连对方亲友、所属附属诸侯国,学院必将倾尽全部力量追责到底,绝不姑息半分!” 一众导师纷纷颔首应下,随后众人围坐一处,细细敲定擂台赛完整赛程、对战积分奖惩规则、演武场防护法阵布设细节等琐碎事宜,台下学生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方才听到的各项新规。 柳涵双安静坐在侧边席位,大半时间垂眸聆听,只在谈及低阶武士境学生擂台防护法阵薄弱之处时,抬手指点两处补充改良建议,其余时刻不多插话,神态沉稳淡然。她心底暗自盘算:只要这场内院选拔赛彻底落幕,自己的外院临时导师任务便宣告到期,届时必须立刻回归内院全身心投入修行,眼下务必抓紧仅剩的时日,把于岳阳和高园两名学生的底子彻底夯实拔高。 议事结束,诸位导师快步赶回各自教学区紧锣密鼓筹备赛事,底下各班学生也嗅到紧张氛围,纷纷走出宿舍与修炼室,攥紧兵器打磨武技、反复推演对战套路,整个外院处处弥漫着备战的紧绷气息。 数日之后,擂台赛正式鸣锣开赛。开阔的演武场上矗立着数十座青石打造的小型对战擂台,一座接着一座轮番开启比拼,喝彩声、兵器碰撞声、学生呼喝声此起彼伏,喧嚣直冲云霄。 柳涵双管辖班组内全都是修为停留在武士境的外院学生,经由她日复一日拆解发力技巧、从头夯实根基的系统化特训,个个基本功扎得牢实,对战时思路清晰冷静,懂得避敌锋芒、伺机反击,对上其他班组同境界学生处处占据上风。一轮轮比拼结束,柳涵双麾下学生几乎人人斩获名次,战绩亮眼得刺眼。 演武场四周观战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一名刚落败垂头丧气的少年学生攥紧拳头,对着身旁同伴嘟囔:“凭什么他们班组个个都这么能打?我想转去柳导师门下修习,说不定下次就能拿下名次!” “我也想去!同样是武士境修为,我连前三都摸不到,他们随便上场就能取胜,差距太大了!”又一名落败学生附和着嚷嚷。 络绎不绝的学生扎堆涌向各区负责导师请愿,纷纷提出转班诉求。其余班组导师看着自家学生接连失利,脸上挂着窘迫难堪的神色,胸腔憋着一口闷气,看向柳涵双的目光里夹杂着忌惮与不服。 高台观战席上,冯玲倚着雕花栏杆,将全场景象尽收眼底,嘴角不自觉扬起欣慰的笑意,身旁一同观战的同僚随口感慨:“柳涵双带出的学生实力太过出众,这下可是抢尽风头了。” 冯玲抬手抚了抚衣袖,语气带着十足骄傲:“涵双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得意学生,教导后辈有这般本事本就理所应当。换作是我,虽说执掌着武师境精锐班组,真要接手这批起步只有武士境的普通学生,未必能调教得如此出彩。” 擂台比拼落幕,形形色色的导师接连上前与柳涵双搭话。 几名心胸开阔、毫无私心的临时导师快步上前,拱手行礼虚心求教:“涵双,你教导学生的法子实在精妙,不知可否赐教一二,也好让我们回去改良班组训练方式?” 另有一批固执己见的导师,嘴上客套寒暄,心底却暗自揣测,嘴上不由念叨出声:“想来不过是烈火女名头在外,天赋出众、心气足的学生主动投奔门下,懦弱平庸之辈不敢前去拜师,先天挑选了一批好苗子,才打出这般战绩罢了。” 更有数名心胸狭隘、好胜心极强的导师,表面笑着道别,回去之后立刻厉声呵斥麾下学生,勒令众人加倍增加苦修时长,咬牙暗下决心,下一届擂台赛一定要扳回一城,压过柳涵双的风头。 喧闹渐渐散去,迎来擂台个人战压轴场次。 高园纵身跃上中央主擂台,身法灵动迅捷,拳脚功法扎实厚重,一路过关斩将,接连击败数名强敌,最终稳稳摘下武士境同阶第一的桂冠,台下欢呼声震耳欲聋。 人群外围的角落里,于岳阳静静伫立,身形单薄,只能挤在密密麻麻的观战人群缝隙里凝神注视每一场对战。他入学资质检测时便被判定毫无修行根骨,连最基础的体修资质都达不到合格标准,达不到擂台参赛最低准入要求,只能默默旁观。 他双目一眨不眨盯住擂台上双方的每一次出拳、出剑,细细捕捉招式衔接破绽、临场应变技巧,将所有对战细节一字不差、一招一式尽数镌刻在心底,牢牢珍藏起来。 第107章 役作筑基,秘启本命 擂台赛事落幕、全院着手筹备新一轮修行考核的余韵,山间那片堆积白玉碎石的坡地,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历时两月的白玉碎石负重打磨任务正式收官,于岳阳如今操控大号藤筐负重奔走、捡拾抛洒石料的整套动作,早已打磨得炉火纯青,抬手落脚间控力收放自如,再无最初生涩僵硬之感。柳涵双并未就此立刻安排功法修习,反倒让他按着整套动作循环往复再巩固一周,日日复刻全套流程,直到确认他周身每一寸肌肉都形成本能记忆,四肢躯干的协调性、腰腿肩背的发力联动彻底刻入躯体本能,才站在山口挥手,正式叫停了这一项枯燥至极的训练。 于岳阳放下肩头磨得发亮的藤筐,抬手擦去额角层层叠叠的汗水,心底满怀期待,本以为熬过这般炼狱般的打磨,总算能像高园那般,跟随导师修习正统武学招式,可柳涵双接下来下达的新任务,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柳涵双一纸吩咐,不再安排任何锤炼精细控力的专项苦修,反倒将学院底层杂役才会包揽的挑天水、深山砍柴一类活计尽数分派给他,定下的劳作频次、负重标准,甚至比靠着承接零散杂役换取修炼物资、糊口度日的寒门学子还要严苛数倍。 少年攥紧粗糙磨出薄茧的手掌,心底翻涌着满满的困惑。此前柳涵双三令五申,严禁他私下接取学院派发的零散杂役差事,唯恐杂乱劳作打乱特意设计的筑基节奏;可如今却是导师亲自安排这类粗活,再加上平日里自己的衣食住行全由柳涵双悉心照料,从不用为生计奔波,细细思索下来,他断定这番刻意安排定然暗藏深意,没有半句抱怨质疑,只是躬身领命,日复一日踏遍山间溪流与密林,勤恳奔波劳作。 劳作间隙,他也曾远远眺望演武场上潜心修炼的同学们,眼中掠过转瞬即逝的羡慕,随即咬紧牙关,揉了揉发酸的腰腿再度埋头干活,这份超乎年纪的韧劲,也正是柳涵双执意栽培他的缘由。 旁人只当柳涵双见他入校初测被判无修行资质,索性放任其沦为打杂苦力,唯有她自己心知全盘布局,暗中早已探明于岳阳体内潜藏着特殊属性本源,只是尚且沉寂未醒,眼下劈柴挑水的劳作,能全方位打磨周身筋骨,重塑日常发力习惯,夯实肉身底层根基,为后续的改造埋下伏笔。 这日午后,办完学院琐事的萧喆、张强、呃吒三人结伴登门拜访,几人与柳涵双交情深厚,年岁相近。刚踏入院落,便撞见于岳阳赤裸着古铜色臂膀,额头渗着汗珠,正双臂抡起沉重巨斧,奋力劈砍粗壮枯木的模样。 萧喆驻足端详许久,神识下意识扫过少年周身,察觉不到半分流转的灵力波动,外在肉身肌理也远不如专修外修炼体的弟子那般虬结壮硕,眉头当即紧紧皱起,转身走向一旁石桌边落座品茶休憩的柳涵双,语气满是费解。 “涵双,我仔细打量这孩子许久,实在看不出半分过人的地方,体内空空荡荡无灵力流转,肉身筋骨也平平无奇,完全比不上专攻炼体的同门弟子。你偏偏要耗费心力重点栽培他,和天赋亮眼、一路稳步进阶的高园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既然不把他送去周烈导师执掌的外修练体班组正经进修,反倒整日安排砍柴挑水这类粗笨活计,这般安排究竟用意何在?” 柳涵双端起青瓷茶盏抿了一口清茶,唇角勾起一抹淡然浅笑,抬了抬下巴,示意萧喆再静下心细细观察:“别急着下定论,沉下心凝神细看,重点留意他每一次发力衔接与落脚站姿。” 萧喆依言凝神聚起自身修为,将神识细密铺开,尽数笼罩劳作中的于岳阳。起初扫视一圈依旧毫无头绪,只当寻常苦力干活,可等到少年再度沉腰蓄力,双臂抡起厚重斧头狠狠劈向枯木的那一瞬,一道异样感猛地涌上心头。只见他挥斧时腰腹拧转、肩背推送、腿部蹬地整套发力衔接浑然一体,双脚踩踏泥土的落脚姿势暗藏难以言喻的韵律章法,压根不是凡夫苦力蛮打蛮干的笨拙架势。 “这套发力路子……太过怪异,我闯荡修行界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独特的运劲方式!”萧喆不由得低呼出声,困惑反倒更深,紧跟着追问,“可就算发力方式特殊又能如何?这孩子既走不了正统内修吸纳灵力的路子,外修炼体也看不出半点天赋,你执意收下他费心培养,到底图什么?” 柳涵双放下茶盏,目光望着埋头劈柴的于岳阳,神色平添几分柔和与执着,坦然道出心底初衷:“我在他身上看到了底层苦苦挣扎之人的影子,我想试一试,凭着一股韧劲死死坚持的孩子,到底能不能在青云学院打破所有人的固有偏见,改写世人对这类刚入校就被判定无资质者的刻板看法。” “周烈导师的炼体法门,主打淬炼大块肌肉纤维,依靠硬扛极致负重堆砌蛮力,是适用于底子尚可弟子的大众化苦修路子。”柳涵双继续有条不紊地解释其中门道,只从肉身筑基角度讲解,“但于岳阳天生经脉干瘪狭窄,肉身先天底蕴薄弱,若是照搬那套练法,只会过度透支本就孱弱的体魄,耐力、爆发力提升寥寥无几,久而久之还会在体内留下难以根除的修行暗伤。我设计的这套法子算不上天下顶尖的筑基之法,却是完完全全贴合他自身体质量身打造,先靠劳作重塑发力习惯,把肉身根基筑牢。” 素来寡言的呃吒也微微颔首补充:“前段时间执行黑晶塔外勤任务时,我亲眼见到驻守在塔外的值守兵士,论成套的搏杀招式远不如我们修士精妙,可比拼长时间鏖战的耐力、死磕到底的蛮力,反倒逊色不少。深究缘由,便是常年重复值守劳作打磨了浑身筋骨发力,这和修行界不少同门急于冲境界、忽略底层筋骨打磨落下隐患是同一个弊病。” “正是这个道理。”柳涵双顺势接过话头,“我便是借着砍柴挑水这类看似普通的日常役作,彻底推翻他与生俱来的蛮力发力习惯,重新塑造全身完整的发力逻辑,一点点堆叠肉身本源耐力与潜藏气力,把修行最底层的地基夯得牢不可破。修行之路,地基若是浅薄虚浮,哪怕日后堆砌再高的修为楼阁,早晚都会轰然崩塌。” 听完这番剖析,萧喆兴致彻底被勾起,身体微微前倾连忙追问:“既然根基重要到这种地步,涵双,你这套依托日常劳作重塑发力根基的法子实在精妙,能不能细说下完整修炼思路?我们如今也就十七八岁,虽说正值修行上升期,但平日里只顾吸纳灵力冲击修为境界,总感觉肉身和灵力的契合度隐隐存在割裂。既然这套筑基手段如此玄妙,我们能不能也效仿此法私下打磨躯体,进一步补强自身底蕴?” 一直默默旁观的张强此刻也跟着附和,十分认同萧喆的想法,满心期待柳涵双的解答。 柳涵双轻轻摇头,神色认真地逐一解答众人的好奇:“这套打底练体法子是我专门根据于岳阳的身体现状苦心钻研出来的,天生不适配咱们几个人。不过你们不必遗憾,回头我会依据往日一同历练合作时,记下的你们每个人各自的短板与修行需求,单独为大家推敲适配的修炼方案。实话实说,我们虽说年纪不算大,但早就错过了从零打磨底层肉身根基的黄金时期。况且据我了解,你们要么自幼在家中便开启启蒙修炼,要么生来便是契合正统修行标准的上乘体质,踏入青云学院之前基础根基就已经打得十分牢固。此刻再回过头效仿这种原始方式打磨根基,顶多算是锦上添花,就算能起到些许作用,提升空间也十分有限,得不偿失。” 萧喆闻言略带遗憾,却也彻底认可这套功法的专属特殊性:“原来竟是专为这孩子量身打造的独门手段,难怪无法通用,倒是可惜了这般绝妙思路。” 几人又闲谈片刻修行感悟,眼见日头偏西,便相继拱手告辞离开院落。庭院再度归于寂静,只剩下于岳阳依旧日复一日重复砍柴挑水的枯燥劳作,时光一日日缓缓流逝。 萧喆等人走后,柳涵双望着少年忙碌的背影,心底暗自焦灼起来。自己的导师任期所剩无几,等这场内院考核彻底落幕,她便要卸下学院教职,再也没有名正言顺的身份留在院中单独指导弟子修行,而于岳阳与高园都是她一手收下、单独安排私教定制修炼的弟子,并无统一班级归属,往后再想这般系统布置训练计划便难如登天,眼下必须争分夺秒完成全部筑基改造。思绪间,她又不由得对比起顺风顺水修习正统功法的高园,二人修行际遇天差地别,她必须赌上全部办法成功率,为这个被贴上无资质标签的少年搏出一条生路。 日月轮转,又整整一个月在无休止的劳作役作中悄然流逝。算上前期两个月白玉碎石训练外加一周巩固期,整套筑基流程堪堪凑满近三个月时长,恰好临近柳涵双导师任期结束、内院考核开启的关键节点。于岳阳圆满走完整套杂役筑基训练的全部流程,整套发力体系、肉身底子彻底改造完毕,这天被柳涵双专程传唤到一处远离教学区、鲜有人来的僻静院落之中。 院落里古树遮荫,四下寂静无人,杜绝了一切偷听窥探的可能,柳涵双目光郑重地看向身前少年。 “这段时日你的勤勉与韧劲,我全都看在眼里,十分满意。接下来,你前往炼器堂报到,开始学习打铁。” 话音落下,于岳阳脸上当即浮现浓浓的茫然,眼底甚至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焦灼,攥紧手心忍不住开口询问:“涵双姐姐,难道您始终不打算传授我正统的修行功法吗?我踏入青云学院眼看就要满三个月,刚入校那会儿的资质测试还被判定为无法修行的废体,到现在都没能编入外院任何正统修行班级,一直跟着您单独受训,身边同窗早已步入正轨修炼,我心里实在焦急。” “你如今打下的根基,早就远超同期起步的绝大多数弟子,只是你自身感官无法察觉而已,我绝不会平白耽误你的修行前程。”柳涵双语气温和地安抚他躁动的心绪,“只管遵从我的安排前去便是。” “那……让我去打铁,背后又是什么用意?”于岳阳依旧放不下心底疑虑,追问道。 柳涵双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上前半步压低嗓音,神色无比郑重地吐出一桩天大秘密:“岳阳,有一件事我瞒了你许久,今日在此僻静之地,才敢如实告知。当初你刚入院接受资质测验时,仪器本身并没有出错,但给出的结论并不完整,你并非生来没有本命属性,只是本命本源陷入深度蛰伏,始终没能完全觉醒罢了。” 于岳阳浑身一震,怔怔愣在原地,巨大的惊喜席卷全身,呼吸都不由得急促起来,连忙抬头发问:“涵双姐姐!您是怎么发现这件事的?学院的检测晶石都判定我无修炼资质了,您居然能看出其中猫腻?” “这便是我特意将你带到这处无人院落谈话的缘由,也是要求你必须死死守住的核心秘密。”柳涵双语气沉稳过渡,目光笃定地看向他,“我自有特殊手段探查你的身体症结,不光能看清你的本命处于沉睡状态,同样也有办法帮你解决这个难题,彻底激活你的本源。” 少年刚刚升腾而起的满腔热忱稍稍平复,凝神等候下文。柳涵双继续正色说道:“经过前面碎石负重、劳作筑基两轮打磨,你的肉身耐受度、经脉舒展度已经达到改造标准。接下来,我会着手尝试帮你疏通干瘪经脉,彻底激活以火为主、金水为辅的三重本命属性本源,整个过程肉身与神魂都要承受钻筋裂骨般的剧痛,你当真愿意一试?” 于岳阳没有半分犹豫,抬起头目光坚定,重重颔首:“我愿意!再苦再痛我都能扛住!” 柳涵双再次加重语气,严肃反复叮嘱秘密的重要性:“这件事仅限你我二人知晓,即便是回乡的奶奶,也绝对不能提及分毫,万万不可外泄风声。” 少年眼眶微微泛红,感念柳涵双数月来悉心栽培、处处为自己谋划,当即双膝跪地,郑重起誓必定守口如瓶,将这份秘密永远烂在心底,绝不向任何人泄露。 见他心意决绝,柳涵双稍稍松了口气,心底暗自盘算:强行唤醒这般近乎沉寂的本命本源,放眼整个天元大陆都属于极为罕见的尝试。寻常丹药、阵法只能强化已然觉醒的本命属性,或是剔除体内驳杂冗余的属性杂质,从未有人敢着手唤醒几近休眠的本源根基,其中难度、潜在风险成倍暴涨。但她身怀异火之力,又坐拥萧峰灵魂印记传承搭配穿梭万界积攒下的海量修行见闻,恰好拥有实施这场改造的底气。 与此同时,她还默默思虑后续善后之计:一旦于岳阳本命彻底激活、顺利踏上修行路,必然会引来全院师生好奇打探,届时必须编造一套合乎情理的说辞,解释他从公认无资质废体到顺利修行的转变缘由,从容应对往后旁人接连不断的盘问。 第108章 业火拓脉铸神魂,心魔幻境忆血仇 青石铺就的僻静院落深藏在青云学院后山密林深处,参天古木枝桠交错遮蔽天光,四下连飞鸟走兽都刻意绕行,天然隔绝大半动静。柳涵双驻足院落中央,指尖轻捻几道淡青色灵力印诀飞速打出,层层叠叠的静音神识封锁阵缓缓铺开,淡淡灵光贴着地面蔓延,将整座小院裹成一处与世隔绝的密闭天地。 站在一旁的于岳阳屏息静立,看着导师有条不紊布置阵法,心底隐隐揣着忐忑。他清楚,从三个月白玉碎石负重打磨,再到日复一日深山砍柴挑水筑基,熬过无尽枯燥的苦修之后,今日便是揭开自己身世天赋谜底、真正踏进修行路的关键时刻,亦是柳涵双任期将至前最后的倾力一搏。 柳涵双收回施法的玉指,自纹路繁复的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萦绕淡淡药香的凝神麻痹丹,指尖一弹,丹药打着旋落至少年掌心,神色肃穆沉凝:“服下此丹,切勿抗拒药力扩散,放松浑身筋骨,放空所有杂念。药力会锁住你的躯体行动权,唯独保留完整意识,接下来的改造凶险万分,熬过去便是新生。” 于岳阳没有半分迟疑,仰头将丹药吞咽入腹。不过数息,温润药力顺着喉咙淌入四肢百骸,头脑依旧清明如旧,思维运转分毫不受阻碍,可手脚四肢、腰腹躯干尽数泛起酸软麻木之感,彻底失去自主调动的能力,只能乖乖盘坐在冰凉青石之上,一缕意识悬浮躯壳之中,静静等候洗礼。 柳涵双双目缓缓闭合,周身墨色衣袂无风自动簌簌翻飞,周身仅有微薄灵力维持周身护体,并未调动大量灵力流转。她潜心运转本命功法《烈火养念诀》,全身心沉入极致凝神的状态,丹田本命叱火静静升腾,这团异火天生附带修复肌理的特性,从中拆解剥离出一缕修复能力更出众的业火支线。 这套拆解、控火、双线同步运作的流程,不需要挥霍自身灵力储备,却要求神魂、意念百分百高度集中,每一寸火焰游走轨迹都要分毫不差,全程压榨精神与灵魂之力。她小心翼翼操控那缕赤黑交织的业火细线,细若蚕丝般探入于岳阳的眉心识海之内。 此番布置用意颇深:业火本身具备极强的修复自愈效果,只是作用在他人身上会大打折扣,只能轻微缓冲拓脉带来的皮肉损伤,无法根治经脉破损;同时一边裹挟温热灼烧感中和经脉拓宽时撕筋裂肉的剧痛,拔高肉身耐受极限;另一边依托业火勾动执念的特性编织沉浸式幻境,逼迫少年直面心底最深伤痛,淬炼神魂韧性,肉身与神魂同步锻造,一举两得。 火线侵入识海的刹那,无边幻境轰然铺开,全然顺着于岳阳灵魂深处深埋多年的创伤执念肆意构筑。下一刻,少年视角骤然颠倒,他身披粗莽兽皮袄,腰间挎着嗜血弯刀,化身烧杀劫掠的山间悍匪头目,身后簇拥一众面目狰狞、满身血污的喽啰,扼守险峻山道拦截往来商旅。 他喉咙里滚出粗鄙蛮横的喝骂,弯刀寒光一闪便收割了独行客商的性命,望着货箱后蜷缩啼哭的妇孺,心底却莫名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别扭与抵触,可幻境的桎梏死死束缚他的思绪,只能任由身体本能肆意作恶,屠戮一家三口、搜刮金银珠宝,而后与一众匪类饮酒狂欢,沉溺在血腥奢靡的虚妄快感里。 一遍、两遍、三遍……无休止的劫掠杀戮反复上演,幻境刻意消磨他的良知底线,试图将他彻底同化为冷血恶人。直到又一辆风尘仆仆的回乡马车闯入视野,他挥刀劈死奋力阻拦的马夫,蛮横掀开褪色的车厢帘幕,看清内里一对眉眼温柔夫妇的瞬间,浑身血液骤然冻结,神魂狠狠震颤——那是多年前惨死仇家刀下,留他孤身漂泊、寄人篱下的亲生爹娘。 刻骨的悔恨与悲痛瞬间席卷他的意识,现实之中,柳涵双眉头紧紧蹙起,太阳穴隐隐发胀,庞大的精神负荷让她头脑阵阵发沉,依旧咬牙凭借残存的专注力操控业火火线在体内游走攻坚。火线自眉心长驱直入,途经周身要害天玄穴,顺着原本干瘪狭窄、近乎堵塞的任督二脉一寸寸碾轧拓宽,业火微弱的修复力不断试着修补撕裂的筋络,奈何对外生效锐减,只能聊作缓冲。火线最终尽数沉坠至小腹丹田核心,轻轻勾动在此沉寂数年的五行本源之力。 蛰伏许久的主本命火种率先挣脱桎梏,一点赤红星火在丹田中央跃动迸发,原本纤细脆弱的经脉脉络随之骤然舒展粗壮;紧随其后,鎏金色金属本源纹路缠绕着赤红主火徐徐延展铺陈,缕缕澄澈淡蓝的水系本源被金色灵力温柔包裹,蜷缩在丹田一侧静静蓄养。火、金、水三重本命本源轮廓完整勾勒而出,彻底撕碎了入校资质检测时“无修行资质废体”的定论。 柳涵双正要咬紧牙关再集中精神,催动业火深度淬炼三系本源根基,彻底完成激活工序,却察觉到于岳阳的神魂波动剧烈紊乱,肉身紧绷到极致,已然抵达生理与精神的双重承受临界点。 “涵双导师……我方才深陷幻境,被迫化作恶人屠戮路人,最后亲手斩杀的,竟是我的爹娘……”于岳阳拼尽最后一缕残存心神发出神识传音,话音未落,头颅无力歪向一侧,眼前一黑彻底昏厥倒地。 柳涵双当即长舒一口气,涣散紧绷的意念,收回所有业火细线归入本体叱火之中。一整套精细操控结束,她只觉脑海昏沉发胀、神魂疲惫不堪,浑身没有灵力耗竭的虚脱感,反倒只想立刻闭目静养歇息,尽数透支的灵魂之力亟待恢复。她不敢耽搁,迅速取出一枚品级极高的九转固脉丹,撬开少年牙关送入其口中,即便业火自带修复属性,可对外施展效果大打折扣,留下的经脉损伤依旧需要丹药主导修复。 片刻过后,于岳阳眼睫不停轻颤,缓缓苏醒过来,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阵阵抽搐痉挛,经脉重塑遗留的撕裂痛感顺着四肢百骸来回窜动,他死死咬住下唇,齿间沁出淡淡血丝,硬是将所有痛呼死死咽回腹中,不肯流露半分懦弱。 “你心底埋藏着父母惨死的血海深仇,这份执念是你咬牙熬过三个月苦修的精神支柱,却也是日后修行路上最难破除的心魔枷锁。”柳涵双并未点破幻境依托自身特殊火焰能力构筑,只将其归结为潜意识催生的心念幻象,语气沉肃告诫,“修行之道,要拿起仇恨铭记过往,以此鞭策自身精进;也要放下执念不被戾气吞噬,如若一味被仇恨裹挟,迟早沉沦魔道,修为终生不得寸进,甚至神魂崩碎。” 语罢,她放缓神色,抬手示意少年放平身心休养:“安心在此闭门静养数日,丹药搭配业火残留的微弱修复气息,会慢慢修复体表与经络表层的破损,只是深层次的本源损伤急不得,需要日日调息、静静休养调和。休养间隙凝神内视,仔细体察丹田内三股属性截然不同的气流运转,尽早熟悉本命本源的特性,做到人源合一。” 晚风穿过古树枝叶簌簌作响,柳涵双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难掩精神透支后的疲惫,望着面色惨白、气息尚且虚弱的于岳阳,想起自己日渐逼近的卸任期限,想到离开后再无理由贴身指导他修行,又看着眼前同样身负血仇的少年,心底积攒已久的苦衷再也难以掩藏,指尖下意识攥紧袖口,眼底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阴郁,缓缓开口吐露实情。 “实不相瞒,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自有一身藏了多年的难处,不便将详情尽数告知于你。你只需知晓,我同你一样背负着刻骨家恨与灭门血仇,如今自身修为尚未彻底大成,能帮你强行拓宽经脉、唤醒潜藏本命的这套独有能力,是我安身立命的最大底牌,绝对不能向外泄露半分。一旦风声走漏,暗处蛰伏的仇家便会即刻赶来取我性命。” 她目光牢牢锁住于岳阳,语气郑重到极致:“这些关乎我生死存亡的秘密,时至今日,你是唯一一个知晓内情的外人。说出这些,你应当明白我再三勒令你保密的真正缘由了吧?三个月来,从白玉山负重练力,到山林间砍柴挑水筑基,我亲眼看着你身处绝境依旧勤恳坚韧,实在舍不得你身负绝世潜藏天赋,最终埋没尘埃。相处朝夕,我早已不把你当作普通门下弟子,而是真心将你视作亲弟弟一般看待。” 于岳阳听闻这番话语,心头猛地一颤,自己自幼失去双亲孤苦伶仃,靠着一股韧劲艰难求生,万万没想到悉心栽培自己的导师,竟也有着这般凄惨过往。同是被仇恨束缚之人的共情涌上心头,鼻尖微微发酸,彻底理解了导师平日里严苛要求、反复叮嘱保密的苦心,也清楚这套逆天改命的手段是导师赌上性命的底牌。 柳涵双靠在一旁古树树干上稍作倚靠,试图缓解神魂疲累,接续后续完整规划,特意厘清时间先后,杜绝时序错乱:“待你伤势完全休养痊愈,结束这段调息恢复期后,便可运转学院通用的《基础引气诀》尝试引气入体,正式踏上正统修行之路。除此之外,休养结束即刻前往炼器堂报到,开启打铁锤炼的下一阶段修行课业,眼下疗伤阶段无需动身,但万万不可遗忘这项安排。” 一声轻叹裹挟着满心怅然,她继续说道:“我的导师任期将近,很快就要动身返回内院履职,这般单独为你量身定制修炼计划、面对面指点修行的师生缘分,到这里便要暂告一段落。我对你仅有唯一硬性要求,也是最重的托付:死死守住所有隐秘,绝不向任何人提及我为你开脉觉醒本源这件事。我不求你日后功成名就报恩于我,只求你守住秘密,仅此而已。” “若是日后我能抽身繁杂事务,靠着闭目休养补足损耗的灵魂之力,打理好自身琐事,定会暗中留意你的修行进度,寻机会再度出手为你化解修行难关。”柳涵双细致推敲好应对盘问的说辞,细细交代周全,“若是同门、执事好奇你从无资质骤然能够修行的变化,你只需对外解释:常年反复揣摩学院基础修炼法门,日积月累机缘巧合之下本命自行觉醒即可。” “天元大陆疆域辽阔,修士本命迟于年岁增长、历经世事打磨后觉醒的案例数不胜数,旁人只会当做寻常机缘际遇,绝不会深挖细查,足以完美掩盖所有异样。” 于岳阳胸中热血翻涌,感念导师耗尽心神、强忍精神疲惫为自己逆天改命,又处处为自己的安危与前路谋划周全,再也按捺不住心绪。他忍着浑身酸痛,一点点撑着地面坐起身,随即双膝重重跪倒在青石地上,脊背挺得笔直,神情肃穆如祭祀立誓,字字掷地有声:“弟子于岳阳在此立誓,此生绝不对外泄露导师分毫秘密,半句不提开脉、幻境、三重本命所有内情,若违此誓,修为尽数散尽,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柳涵双快步上前伸手将他轻轻扶起,触碰到少年颤抖的肩膀,看清他眼底毫无杂质的坚定神色,悬着的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放下。此刻头脑依旧昏沉,急需寻一处安静密室闭目养神修复神魂,不再多言叮嘱,转身踏着林间细碎的树影离去,各自奔赴接下来的日程。 往后数日,于岳阳谨遵嘱咐闭门静心休养疗伤,白日依靠丹药搭配业火残留的微弱修复气息修复经络残余淤堵,闲暇时刻便凝神内视,细细捕捉丹田内火、金、水三系本源缓缓流转的细微触感,笨拙地试着调动气息运转《基础引气诀》,一点点摸索吸纳天地灵气的法门。 另一边柳涵双终日分身乏术,一边隔着院落放出一缕极轻柔的意念,无需耗费多少心神便能帮他疏通体内残存的经络淤堵,稳固尚且稚嫩的三重本命根基;大半时间都在密室闭目静坐休养,弥补此番拓脉操作透支的灵魂与精神力;同时还要分出清醒时的精力,一对一精细指点另一位弟子高园钻研功法武技。 得益于柳涵双毫无保留的精细化指导,高园的修行进度一日千里,将学院制式武技、全套入门基础功法融会贯通,本就清丽出尘的容貌搭配突飞猛进的实力,迅速在同批外院弟子中脱颖而出。不少修为相仿的男弟子心生爱慕,总借着武道切磋、功法请教的名目,专程奔赴她日常修炼的演武场搭讪攀谈,想要拉近彼此距离。 某次柳涵双休养精神间隙短暂出关透气,恰巧撞见素来交好的张晴途经这片演武场区域,望着高园挥剑练招利落飒爽的身影,忍不住驻足夸赞柳涵双调教弟子手段出众。二人并肩落座在场边石凳闲谈修行感悟,张晴倾诉自己卡在大武师巅峰瓶颈日久,始终找不到突破契机,一番交流解惑、短暂休憩过后,便再度折返专属密室潜心闭关,冲击境界壁垒。 第109章 炼器堂潜心锻体,详解内院五关考 承接上一章柳涵双耗损大量神魂之力闭门休养,于岳阳在居所安心调息养伤,靠着丹药与残留火焰微弱修复气息慢慢调养经脉创口,整整十日功夫,浑身刺痛尽数消散,体内气血运转通畅无阻,三重本源稳稳扎根丹田,伤势才算彻底复原。 清晨烈阳高悬,炼器堂黑石烟囱滚滚浓烟升腾,此起彼伏的打铁脆响震得周遭空气都微微震颤。于岳阳依照柳涵双的安排准时前来报到,正式以学徒身份入驻此处,烧炉添炭、锻打铁坯、打磨边角各类粗活细活悉数包揽。日复一日沉浸在高温炉火与重锤锻打的环境里,他越发感慨导师的深藏不露:往日柳涵双随手取用疗伤固本丹药如同家常便饭,他只当对方略通药理,如今亲眼目睹导师熟稔调配炉火、甄别矿石品级,亲自上手示范全套锻打工序,才恍然发觉柳涵双不仅实战战力强悍,更是难得的顶尖炼器师兼炼药师,绝非当初所想那般只是懂些粗浅医术的普通教习。 灼热的熔炉将玄铁坯烤得赤红透亮,于岳阳一味依靠蛮力抡锤砸击,没片刻功夫便臂膀酸软、气喘吁吁。柳涵双缓步走到他身侧,伸手按住下落的锤柄叫停动作,开始细致传授诀窍。 “双脚死死钉在地面扎稳桩功,腰身挺直不要佝偻塌背,挥锤切勿死拼蛮力。”她指尖轻点锤身,语气耐心拆解,“落下的刹那瞬间聚力,借着铁坯回弹的力道顺势抬锤,再自然下坠击打,这便是借力打力法,练的是骨子里的爆发力与巧劲,而非白白耗费体力。” 见于岳阳满眼茫然似是未能完全领会,柳涵双移步一旁那块重达四五百斤的实心玄铁锭前,既不催动灵力,也不施展任何武技,仅凭腰肩层层传导肉身劲力,轻飘飘一拳轰出。沉闷巨响过后,笨重玄铁锭在平整石面上滑出两米距离,表层赫然印下一枚小巧清晰的拳印。 于岳阳手中铁锤险些脱手落地,瞪大双眼满脸惊愕,死死盯着那处拳印不肯移开视线。 柳涵双唇角漾起一抹浅笑意:“踏踏实实打磨根基,等你的肉身强度、修为境界追上我的层次,一样可以做到这般地步。打铁之道贵在日积月累,切莫急躁。” 随即她取出一卷功法卷轴放置在砧台边缘:“这是为你整理配套的修炼法门,休息间隙自行研习参悟。过两日我会再出手帮你完善体质,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于岳阳心中了然,上次密院开脉便是柳涵双耗费心神为自己唤醒体内三重属性本源、初步拓宽淤堵经脉,只是对比自幼正统修行的同学,肉身根基仍存有短板,柳涵双定然打算再度出手为自己优化体质。他郑重应声:“我清楚的,柳老师。” 柳涵双神色一敛,正色叮嘱:“什么话能对外言说,什么秘密必须闭口不提,还有旁人问及你资质转变时的说辞,都记牢了?” “一刻都不敢忘记。”于岳阳连忙应答。 这段时日锻打修行中,柳涵双借着熔炉逸散的温热火气缓缓浸润于岳阳丹田,顺着每一次挥锤的节奏,引导火、金、水三重本命本源缓缓磨合相融,提前规避后续修行极易出现的属性相冲问题,完全贴合他与生俱来的炼器天赋量身栽培。 忙碌大半日,临近傍晚收工时分,柳涵双擦拭掉手上铁屑炭灰,对着收拾工具的于岳阳开口嘱咐:“今日锻练到此为止,傍晚不用着急返回宿舍歇息,我已经通知了我带的启蒙班与武士境班组全体同学,到学院东侧近郊小树林集合野炊闲谈,顺带讲解修炼要点,你收拾妥当直接过去便可。” 于岳阳闻言应声领命,快速清理干净炼器堂工位、封死炉火,快步朝着小树林方向赶去。 此刻林间空地早已热闹非凡,两拨同学分作两处落脚:高园带领一众武士境学员围聚在东侧青石堆旁,整理着带来的干粮、果酒与烤肉架;于岳阳所属的启蒙班同学则三三两两捡拾枯枝、堆砌篝火,年纪偏小的学徒说说笑笑追逐打闹,一派轻松野炊氛围。这片小树林本就是外院同学平日里闲暇休憩的常来之地,草木繁茂、树荫浓密,地势开阔,十分适合聚众闲谈。 柳涵双缓步走入林间中心位置,随手将一筐腌制好的兽肉干放置在篝火旁的石桌上,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一众同学立刻放下手头琐事聚拢过来,一边围着篝火摆弄吃食,一边竖起耳朵等候讲话。 这场内院准入考核如今在外院传得沸沸扬扬,所有人心心念念都想打探清楚考核详情,柳涵双便借着野炊的松弛氛围,顺势为两班同学全面拆解考核规则。 “先说考核大前提,没有硬性卡死修为境界,只要实战战力达标大武师水准,就能报名闯关。”柳涵双倚靠古树站定,随手拨动面前篝火木柴,火星噼啪四溅,“往届不少同学强行堆砌境界踏入大武师境,实战功底一塌糊涂,最终折戟关卡之内,白白浪费机会。” 于岳阳蹲在启蒙班人群外围,手里攥着一截干树枝无意识划着地面,认真聆听每一句话。他清楚是柳涵双暗中出手开脉才摆脱昔日废体身份、得以修行锻体,但昔日全院皆知自己入学检测无修行资质,如今修行进度突飞猛进,免不了被同窗频频追问缘由,心底正暗自思索该如何应答盘问。柳涵双余光瞥见他蹙眉思索的模样,心底早已开始细细编织一套完整的对外说辞,用来帮他搪塞外人,彻底掩盖自己动用私密能力改造于岳阳的核心秘密,避免引来仇家窥探。 高园往前踏出半步,眼中满是迫切期许,开口发问:“柳老师,我如今已是实打实的武士境巅峰,自打跟着您上课修习,境界一路突飞猛进,战力也精进不少,这次考核我能不能试着报名闯关?” 柳涵双无奈抬手轻点她的额头,柔声规劝:“你这丫头太过心急。虽说天赋出众进阶迅猛,但眼下仅仅武士境巅峰,真实战力距离考核要求的大武师标准还差一截,万万不可贸然冲关。境界提升过快并非好事,极易造成根基虚浮,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你修习多时理应懂得。静下心体悟当前境界的圆满状态,顺其自然积淀底蕴,未来修行之路才能走得长远。” 高园小嘴微微一瘪,虽满心失落,依旧乖乖点头应承:“我记住老师的提醒了。” 人群里一名身形挺拔的武士班男同学拱手起身,满脸好奇发问:“柳老师,我从前听院内老生闲谈,一年前您尚且身处武师境修为,便报名参与内院考核,一路闯过四关,险些完成五关全胜。想向您求证规矩,是不是闯过前三关就能拿到内院导师二次核验的候补名额?唯有完整闯过五关,才能跳过核验直接录入内院?” “规矩的确如此。”柳涵双淡淡颔首。 男同学兴致更浓,继续追问:“那当年您止步第四关之后,是如何通过导师核验那一关的?能否和我们讲讲过往经历?” 全场同学瞬间围拢得更近,纷纷支起耳朵,满心想要聆听柳涵双的闯关旧事。 柳涵双指尖摩挲着腰间布带,语气平淡道出:“说起来算不上风光,当年的二次核验,我并没有被负责考核的内院导师认可资质。”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哗然,一名圆脸启蒙班同学忍不住脱口而出:“那柳老师您最后究竟是怎么进入内院的?核验不通过,按理说只能来年重新考核啊!” “看来你们平日里只顾埋头苦修,对内院全部收录渠道了解片面,正好借着今日野炊,一并为你们讲透彻。”柳涵双环视一圈众人,徐徐展开讲解,“最优路径自然是完整闯过金木水火土五道关卡,直接免试进入内院;若是没能通关五关,至少要拿下前三关的成绩,才有资格参与第二轮选拔,与内院导师切磋比试,凭借临场发挥争夺名额。” 她补充起第四关的特殊评判标准:“第四关火焰塔单独划定门槛,成功抵达三昧真火覆盖区域,才算勉强通关。纵观青云学院近百年历史,能够一路登顶火焰塔最深处极致火源的同学,两只手便能尽数数清。” “哇,难度居然这么夸张!”高园满眼崇拜望着柳涵双,“老师,您定然就是那寥寥几人之一吧?外院早就四处流传,您靠着闯荡火焰塔一战成名,久而久之便有了‘烈火女’的名号,是不是这样?” 柳涵双面露几分无奈,轻轻叹气承认:“确实有这一部分原因。” “倘若切磋比试依旧落败,彻底错失机会,就再也无缘进入内院了吗?”最先提问的男同学再度追问。 “并非毫无退路。”柳涵双刻意停顿片刻勾起众人好奇心,才缓缓揭晓关键,“这便是我当初进入内院的途径。除却战力闯关两条路子,还有特殊职业特招通道:只要通过专业资质核验,具备正统炼药师或是炼器师资质,理论知识与实操炼制能力达标,便可经由炼药堂、炼器堂两大堂口递交举荐文书,破格进入内院。” 此话一出,林间立刻掀起一阵叽叽喳喳的讨论浪潮,同学们交头接耳不停议论。 “原来柳老师不光打斗厉害,还是炼药师?” “你说错了吧!我同乡学长说柳老师专精炼器,打造的兵器品质极佳!” “你们都片面了!我亲哥是比柳老师更早入院的老牌内院学长,私下跟我说柳老师是千年难遇的炼器、炼药双职业奇才!” “双职业双修,这也太逆天了,难怪不走常规闯关路子就能进内院……” 喧闹声愈发嘈杂,柳涵双抬手虚按两下,林间很快恢复安静。 “既然大家都迫切想要摸清考核底细,那我便把五行五关各自的核心凶险之处逐一拆解,你们记在心里,也好针对性苦修备战。” 同学们立刻凝神屏息,有人拿出竹简炭笔快速记录,于岳阳一边随手翻动身旁烤架上滋滋冒油的兽肉,一边全神贯注牢记每一处关卡要点,心底暗暗定下目标:待丹田三重本源彻底磨合稳固,锤炼出合格战力,便全力争取考核报名资格。 柳涵双条理清晰地介绍五道关卡: “考核依照金木水火土五行依次排布,层层递进,凶险程度逐级拔高,不存在任何投机取巧的办法。 第一关属金,全境布设金属性暗器傀儡与锐器合围阵法,以凌厉的物理劈砍、穿刺攻势持续消耗你们的体力与肉身防御; 第二关属木,遍地缠绕噬人毒藤、制造幻境的迷幻毒植,叠加多层剧毒困缚阵法,主打身形牵制与毒素侵蚀,考验身法闪避、应急解毒的本事; 第三关属水,构建成片连环水下大阵,水下潜伏大批水性妖兽轮番突袭,再加湍急水流持续压制体内灵气运转,越往后灵气催动越是滞涩; 第四关便是标志性火焰塔,会根据每一名闯关者的实时修为自适应调整火势等级,由凡火、地火、真火层层攀升,抵达三昧真火区域即为通关,塔的最深处甚至潜藏着媲美异火的顶级火源; 第五关属土,整片关卡化作巨型神魂迷阵,会复刻每个人心底最深的恐惧化作具象幻象,纯粹磨砺神魂意志与心智定力,意志薄弱者极易永久沉沦幻境。” 一条条要点娓娓道来,在场同学神色愈发凝重,脸上的兴奋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认真与紧迫感,暗自下定决心埋头苦修,冲刺大武师战力门槛。 讲解完毕,篝火上的肉食与果子尽数烤制妥当,柳涵双放开管控,任由大家自由取用吃食、结伴闲聊,林间氛围彻底松弛下来。 几名启蒙班的低年级同学捧着烤果子围坐一团,吐槽日常早课的负重跑训练太累;武士班的几名男生围在一处比划拳脚招式,互相切磋发力细节;还有女生凑在一起讨论闯关时该搭配哪种护身符箓,叽叽喳喳说笑不断。 “我说要是闯关时被木系毒藤缠住,带几包解毒粉够用吗?” “不好说啊,关卡里的毒素都是特制阵法催生的,普通解毒道具未必起效,还是得练自身抗毒体质。” “真羡慕柳老师既能打架又会炼药打铁,要是我也能多学一门手艺,就算闯关失利也能走特招路子。” 高园啃着烤肉打趣身旁同伴:“我还是踏踏实实攒境界吧,至少先把武士境巅峰彻底稳住,不急着凑热闹报名。” 于岳阳靠在树干边,一边小口啃着烤肉,一边复盘白日炼器堂学到的借力锻体技巧,同时默默琢磨之后被同学追问资质变化时的说辞。 夕阳缓缓沉落林间,晚霞铺满树梢,篝火渐渐烧得只剩赤红炭火,野炊也临近尾声,不少同学开始收拾散落的果皮、枯枝,准备动身返回宿舍。柳涵双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看着眼前相处许久的一众同学,开口说出心里话。 “趁着大家还没散开,我再多说几句心里话。”她的语气褪去授课时的严谨,多了几分温和随性,“距离这次内院考核已经没剩多少时日了,这段时间大家抓紧查漏补缺,不要荒废日常训练。想必不少人也听说了,我只是学院指派过来的临时授课教员,等这场内院考核彻底结束,我的授课任务就正式解除,不会再留在外院带班上课,会正式回归内院学习。” 话音一出,不少同学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不舍神色。 一名性子活泼的同学连忙追问:“柳老师,那之后我们就见不到您了吗?平时修炼遇到问题找谁请教啊?” “倒不用这么失落。”柳涵双轻笑一声,安抚众人情绪,“脱离教员身份之后,你们可以改口叫我学姐就好,我本身也是内院在读的学员。往后在学院街道、藏书阁、炼器堂或是炼药堂偶遇,不管是修炼卡点、炼器炼药小疑问,还是关卡准备上拿不准的地方,尽管上前搭话提问,只要我有空,都会尽力为大家解答,不会因为不再带班就置之不理。” “太好了!还能找学姐请教问题!”一群同学瞬间松了口气,气氛重新轻快起来。 “好了,天色彻底暗下来林间容易遇见小型妖兽,大家分组结伴返程,路上互相照应,回去之后早点休整,别熬夜贪玩耽误明日训练。”柳涵双抬手挥了挥,叮嘱收尾,“把这里的垃圾杂物全部收拾干净,保持小树林整洁,遵守学院规矩。” 同学们应声行动,热火朝天地清理场地杂物,三两成群结伴离开林间。于岳阳收拾好自己的随身物件,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倚靠古树休憩的柳涵双,在心里记下日后的修行计划,跟着启蒙班的队伍一同返程。 柳涵双独自留在原地,望着众人远去的背影,抬手揉了揉依旧带着疲惫的太阳穴,继续打磨完善应对于岳阳资质异变的整套对外说辞,盘算着后续帮于岳阳优化体质的具体安排,稍作歇息后,也缓步朝着自己的居所走去。 第110章 炼器堂偶遇长老查探,巧借说辞掩去逆天改造 午后暖阳斜斜洒落,落在柳涵双平日里私下辅导学生的独立小院里。院中一侧搭起简易打铁操作台,炭炉文火煨着毛坯铁块,另一侧立着实木练功假人,墙边石桌堆着厚厚一摞炼器典籍与手绘图谱。 于岳阳守在锻打工位前埋头挥锤,赤裸的臂膀沁出细密汗珠,每一次落锤拧腰、呼吸起落、俯身收势,都严格循着柳涵双拆解的异界锻体法门。炉火蒸腾的热浪钻进肌理,缓缓拓宽早已打通的周身经脉,丹田正中赤红火核稳固盘踞,金系锐性气流与水系柔润水汽环绕火核缓缓游走磨合,悄悄筑牢引气入体的根基。他掌心结满层层硬茧,肩臂线条愈发紧实流畅,只是自身感知粗浅,只能隐约察觉体内三缕气息游荡,尚且无法自如调动灵力。 小院另一头,高园提着木剑对着练功假人反复劈刺,整套基础招式练了一遍又一遍。平日里常有同窗借着送丹药、递饮水的由头前来示好,全被她委婉回绝,一门心思打磨实战功底,只想尽早攒够大武师实测战力,追赶考核进度。 柳涵双倚在石桌边翻读高阶炼器图谱,时不时抬眼扫视两人训练状态,偶尔指尖轻弹一缕细碎火灵力隔空送出,汇入于岳阳经脉理顺三属性气息排布,规避水火相克的修炼隐患。看着少年日复一日刻苦锤炼,她心底暗自沉吟:于岳阳明明已有本命觉醒的征兆,可气息始终微弱到几乎难以捕捉。稍加推演便看透症结根源,他本命以火属性为主,偏偏体内缠上水属性根基,水火天生彼此克制拉扯,死死桎梏住本命脉络的生长发育,迟迟无法彻底觉醒。好在两股属性夹缝间还潜藏着一缕淡薄金属性,堪堪形成一层微弱隔绝缓冲,才让火之本命勉强凸显出来,也恰好契合炼器修行的先天底子。 念头辗转,一个抉择浮上心头:要不要干脆出手废掉他碍事的水属性根基,只留火与金两种适配炼器的属性,省去往后无穷麻烦?放任水火共存,日后修为精进必然频频遭遇阻滞、走火入魔风险大增;可转念一想,万物相生相克,这般特殊混杂体质说不定藏着旁人不知的妙用,贸然剔除未免太过可惜。一番权衡,她拿定主意暂且保留全部属性,等到下一次为其开脉改造时,亲手引导三种气息排布轨迹,化解水火对冲的冲突,令三股属性安稳共存、相辅相成,届时本命便能毫无阻碍地稳步成长。 院门轻响,萧喆、呃吒、张强三人结伴踏入院内,皆是趁着内院课业空档专程过来串门闲谈。张强下意识凑到打铁台边,望着于岳阳一气呵成的挥锤动作看得津津有味,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极具观赏性,只可惜自己生来并非修习炼器的料子,任凭怎么打量,都摸不透内里暗藏的门道。 张强转身回到石凳落座开口:“涵双,现在全院都在热议内院考核报名爆满的事,好几个武师境尖子生能越级抗衡大武师,不光外院学子紧盯不放,不少内院老生都把这些人视作竞争对手,暗地里较劲不休。” 萧喆扫过院内一练打铁一练剑术的二人,随口感慨:“外面演武场热闹得天翻地覆,你反倒躲在小院静心打磨弟子根基。外院那群之前和你擂台比拼失利的教员,整日逼着手下学员加量苦修,还四处打探你的教学路子,到头来半点线索都摸不着。” 呃吒靠着门框附和:“还有张晴,前几日出关休整,特意提醒你在外院风头太盛容易树敌,等回内院修行可得收敛行事。” 柳涵双合上书册放在桌面,淡淡应了一句,便陪着几人闲话家常。闲谈许久,几人算算回内院修习的时辰将近,纷纷起身道别。柳涵双顺势起身相送,一行人迈步穿过院中打铁操作台旁时,她侧头看向正挥锤不停的于岳阳,出声嘱咐:“岳阳,趁这会儿功夫你收拾好工具去往主炼器堂,那边炭火、铁坯耗材齐全,更适合沉下心打磨锻打功底。我送走几位友人再整理些零散古籍,稍后就过去寻你,再教你细化发力技巧,顺便帮你梳理体内气息。” “明白,柳老师。”于岳阳手上动作不停,应声记下嘱托,待几人走出院门后,麻利收拢铁锤、夹具等器具,扛起一捆备用木炭,沿着石板路往学院主炼器堂走去。 送走友人,院门合拢,柳涵双转头吩咐高园留在院内继续巩固剑招,随即低头整理散落的炼器古籍,方才对于岳阳体质的思索仍萦绕在心,默默敲定后续改造方案,静静筹备着之后的调理安排。手头古籍尽数整理妥当,柳涵双缓步动身前往主炼器堂。偌大殿堂内热浪滚滚,炭火噼啪炸裂,铁锤撞击铁坯的铿锵声响连绵不绝,于岳阳早已沉入锻打节奏忘我练习。不多时,炼器堂正门走来两道身影,炼器堂主事长老兼外院院长钟离真人,随同外院炼器堂负责人林墨并行走入,边走边商议本届新生炼器人才摸排事宜。 钟离真人一身素色道袍,须发花白却神采奕奕,侧头看向身旁的林墨:“林墨,清点下来,本届新生里适配正统炼器师修行的苗子储量如何?” 林墨紧随其后如实禀报:“真人,本届全院招录新生五千人,划分片区后每片区约三五百人,全员资质筛查结束,真正契合严苛先天条件、能走上正统炼器师道路的仅有三人。依我拙见不必死守老旧规矩,不少学子只是喜好打铁、手法扎实,达不到炼器师的硬性门槛,但悉心培养一番,也能成为技艺娴熟的铁匠,留在工坊为正式炼器师锻打坯料、打下下手,也算物尽其用。” 二人边走边聊,途经内侧打铁工位时,钟离真人被于岳阳行云流水的挥锤身段、规整利落的打铁技法吸引,下意识停下脚步多看了几眼,越打量对方的眉眼轮廓,心头的熟悉感越发浓重。 “您说这位学生,”林墨顺着视线看去随口答道,“是柳涵双特意安排过来长期打磨打铁功底的,算是她重点照看培养的后辈。” 听闻此话,钟离瞬间对上记忆,认出这正是当初入学测试被判定完全无法修炼,柳涵双专程登门求情,才拿到二次考核机会的那个少年。满心好奇之下,他下意识释放一缕柔和灵魂之力悄然探查,当即捕捉到少年体内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灵力流转,纳闷之感立刻涌上心头。 (内心忖度:当初多方核验都断定他全无修行资质,如今不仅能稳稳修炼,还被涵双特意选为重点培养的学生安置在此苦修,莫非涵双当初就看出了旁人察觉不出的异样?) 带着这份自然而然的疑惑,钟离真人开口发问:“我记得你当初资质核验,分明是不能修炼的体质,方才探查却察觉到你体内存有灵力,这是何故?” 于岳阳心神一凛,严格遵照柳涵双反复交代的说辞从容作答:“回禀钟离真人,当初测出资质不合格我十分沮丧。后来涵双学姐见我心性倔强不愿放弃修炼,便破例收下我指点门路,她说我内外双修根基都薄弱,只能凭意志力死磕苦练。之后我每日完成课业就反复临摹学院通用基础引气诀,一遍遍试着运转气息,久而久之体内生出灵力,慢慢就能正常修行了。” 整套回答滴水不漏,完全贴合预先编排好的说法。 钟离听罢微微颔首,对着林墨吩咐:“去取一块资质测验晶石过来,我亲自核验一番。” 片刻后林墨捧着半透明莹白测验晶石赶回,交到于岳阳手中。于岳阳将手掌贴合晶石表面,晶石只泛起一层淡淡的灰白微光,并未涌现天才那般璀璨光晕。钟离再度催动灵魂之力细细深挖经脉排布,依旧找不出任何先天异禀、特殊血脉的痕迹。 他正要继续思索,炼器堂入口处传来脚步声,柳涵双恰好抵达,早在门外便听完全程对话,见于岳阳稳妥说完说辞心中安定,面上毫无刻意做作,快步上前,眉眼间满是真挚欣喜。 “于岳阳,你真的做到了!我一直都和你说,持之以恒的努力终会迎来转机,今日总算应验了。” 望着柳涵双全然发自本心、只为少年苦尽甘来而动容的模样,钟离心中所有猜测尽数理顺,从最初的好奇、中途的纳闷,彻底转为释然。想来哪里是柳涵双洞悉了什么隐秘秘辛,不过是这孩子凭着超乎常人的韧劲,硬生生唤醒了沉睡的本命本源,属于万中无一的罕见特例;当初涵双求情、后续一路倾力培养,说到底只是爱惜这份不肯服输的性子,不忍心勤恳苦熬的后辈就此被埋没,并无别的深层算计。 林墨满脸喜色拍了拍于岳阳的肩膀:“真是意外之喜,哪怕成不了顶尖炼器师,凭这份功底打磨下去,做一名工坊骨干铁匠辅佐同门,也是极好的出路,差点白白错失一块实用料子。” 几人又闲谈几句于岳阳后续留在炼器堂学徒培养的事宜,钟离话锋一转面向柳涵双说起正事:“内院考核马上正式开启,这场活动结束你便要彻底回归内院修习,接下来打算如何安排手下一众学生?是带着全员全程观摩考核,还是走完登记流程就抽身?” 柳涵双稍加思索答道:“钟离长老,五关考核的重难点我此前已经分批给班里同学讲解过。考核当日我打算给全班放假一天,让大家自由进场参观学习积累经验。至于我本人,想趁着最后这段带班时光,单独带着我重点挑选的两名学生私下加餐授课,能多传授实战与修炼经验就多传授一些。相处日久生出情谊,等回到内院日常课业繁重,往后碰面机会寥寥无几,能多提点一分是一分。” 钟离真人温和一笑摆手应允:“合乎情理,便依你的想法行事即可。” 说完便带着林墨一同离开炼器堂,着手敲定内院考核最后的筹备工作。 三日后,全城瞩目的内院考核如期拉开帷幕,演武场与五行考核关卡人头攒动,大半学子结伴前去围观凑热闹。柳涵双避开喧闹人群,领着高园、于岳阳重回那处僻静独立小院,关起院门开展一对一精细化指导。 青石地面划出简易拳脚演练标线,柳涵双逐一拆解高园出招的发力破绽,细致剖析大武师层级对战攻防思路,将实战技巧掰开揉碎细细讲解。高园一边反复演练巩固,心底不舍渐浓,每一次提问都倍加珍惜,清楚考核落幕柳涵双便会离开外院,再难得到这般专属细致的教导。 考核举办期间的某个深夜,四下万籁俱寂,柳涵双正式着手兑现此前构想,为于岳阳开启闭关二次开脉改造。她备好亲手炼制的调和丹药送入少年口中,丹药药力缓缓化开游走周身经脉,随后凝神聚起灵力缓缓探入,精准循着早前推演的路线,刻意牵引火、水、金三股属性气息重新排布,刻意拉开水火对冲的接触范围,依托金属性搭建永久缓冲隔绝带,化解二者天生相克的弊端,让火为主、金水为辅的本命体系彻底理顺,从此三种属性互不内耗、协同滋养本命脉络,彻底扫清后续修炼桎梏。 于岳阳咬紧牙关硬扛经脉重塑的酸胀刺痛,冷汗浸透衣衫也未哼一声,凭着韧劲撑完整套改造流程。 灵力尽数收回,改造完毕,于岳阳盘膝蒲团上调息休养,彻底褪去废体标签,化作资质中上的合格修行者。 柳涵双静静等候他睁眼,开口郑重叮嘱:“你的经脉已经扩充到肉身所能承载的极限,后续想要修为精进,只能依靠你自己日常打坐、练招、打磨底蕴自然拓宽,我再也不能强行出手帮你改造经脉了。” (内心独白:长久依靠外力相助,他定会丧失自主钻研的劲头,慢慢丢掉苦修本心;再者施恩过甚绝非良策,斗米恩升米仇的道理不得不防,不论是为他长远修行,还是为我自身着想,都必须就此停手,绝不继续插手干预。) 于岳阳认认真真记下叮嘱,重重点头应声,随后移步院落角落盘膝落座,复盘改造后体内气息排布,提笔拟定每日修行计划,决意往后脚踏实地稳步提升修为。 第111章 惜别外院,故人相聚 青云学院每日的课业分作两段,上午是启蒙班授课,下午则由柳涵双执掌武士境班组。内院考核落幕之后,柳涵双的临时执教任期也就走到尽头。 晨光落进启蒙班的教习堂内,二十余名引气阶段的少年端坐席上,于岳阳坐在最前排,脊背挺得笔直。一堂武技基础课讲至尾声,柳涵双合上功法卷轴,目光落向这名最刻苦的弟子。平日里每日课程结束,于岳阳都会按时前往她的小院接受私人指点,这是两人长久以来的约定。 待下课的钟声响起,学子们陆续起身离去,柳涵双叫住准备转身的于岳阳。 “于岳阳,今晚照旧,傍晚准时到我的院落修炼,我有几句话单独叮嘱你。” 于岳阳脚步一顿,冷峻的脸庞微微颔首:“弟子记下了。”他性格寡言,满心只有武道修行,柳涵双是他唯一敬重的师长,也是他一路追赶的目标。 送走启蒙班的弟子,柳涵双稍作休整,转身去往下午的武士班组教习堂。三十多名武士境学子静静等候,没过多久,身着青灰色教务长衫的宋谦推门走入,怀里抱着一整叠学员名册,正是教务处安排前来接手班级的导师。 宋谦对着柳涵双拱手行礼:“柳导师,今日由我完成交接,往后武士班组便交由我来管理。” 柳涵双点了点头,当着所有学生的面,缓缓开口道别:“今日便是我最后一堂课,从明日起,由宋谦导师带领大家修炼。修行之路切忌心浮气躁,稳扎根基,方能走得长远。” “柳导师,这段日子辛苦您代管武士班组。往后我会按照每一名学生的短板制定修习方案,再统一完成分班登记工作。”宋谦语气温和,目光扫过台下,一眼便能看出这群少年心底浓烈的不舍。 柳涵双微微侧身回礼:“宋导师不必客气。这群孩子心性不坏,只是修炼过于急躁,你平日里多费心提点几句就好。” “我明白了。”宋谦向一旁退开半步,将中心位置留给柳涵双。 柳涵双望着一张张朝夕相处了数月的面孔,清冷的语调柔和下来:“从今日开始,我卸除外院导师一职,返回内院潜心修行。往后大家跟着宋谦导师踏实修炼,不要虚度光阴。” 话音落下,整间教习堂静得落针可闻。几名心思柔软的女生鼻尖一酸,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梳着麻花辫的少女攥紧袖口快步上前,声音哽咽:“涵双学姐,我们真的舍不得您离开。” 少女上前轻轻抱住柳涵双,另外两名女同学也相继围了上来,肩头不停地颤动。男生们碍于学府规矩不好上前,齐齐挺直腰身深深鞠躬,不少人嘴唇紧抿,眼底满是失落。 宋谦看着眼前一幕,忍不住低声感慨:“烈火女涵双在学院里的声望一日高过一日。既有过硬的修为实力,又愿意耐心指点学弟学妹,往后效仿你修炼方式的学生只会越来越多,真正强大的人,走到哪里都会受人敬重。” 柳涵双轻声安抚好落泪的几名女生,又逐条把每一个学生的修炼弊病交代清楚,才慢慢走出教习堂。她心底难免生出一丝怅然:外院生活平淡安稳,可内院强者如云,回到那里,便再也没有这般松弛的日子。 落日余晖铺满小院的青石板路,墙角野菊随风摇曳,早已熄灭的锻打铁炉里,依旧萦绕着淡淡的烟火气息。高园于岳阳照旧来涵双院落上私课,今天可能是最后一次了进门后于岳阳关上木门,隔绝了院道上往来不绝的脚步声。 高园垂着头,眼尾通红,离别的伤感久久散不去。 柳涵双坐在石凳上,缓缓开口叮嘱:“高园,你修为提升速度太快,眼下最忌讳一味冲刺境界,沉下心打磨武技,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 高园不安地抠着衣角,小声回话:“学姐,我一直都在修炼家族传承的功法。” “你这套功法我看过。”柳涵双屈指轻敲石桌,“只要攒够学分,去学院藏书楼中层任选一门武学,都远超你的家传功法。但千万不要轻视外院的基础课业,这套体系是寻常世家与外地学府远远比不上的。只要你的领悟力足够出众,还能进入优等修习班,修炼的功法品级也会随之提升。” 高园认真抬着头聆听。 “等你稳稳踏入武师高阶,就拥有越级作战的资本,以武师高阶抗衡大武师初阶完全不成问题。就算错过了一年一度的内院公开选拔,我也能写举荐信,让你走破格考核的通道,不必死板等待一年一期的大典,听懂了吗?” “我全都记牢了,学姐。”高园用力点头,眼眶又蒙上一层水雾。 柳涵双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站立的于岳阳。少年修为稳固在引气七层,日复一日挥锤打铁淬炼肉身,掌心结着一层厚重老茧,神情冷淡沉稳,没有半分离愁。在他心里,唯有武道才是全部,柳涵双便是他默默追赶的目标。 “于岳阳,你距离引气九层圆满只差半步,有一件事我必须郑重告诫你。” 于岳阳立刻挺直身躯凝神细听。 “等你抵达引气九层圆满,万万不可仓促突破武者境界。学院许多学长,乃至大陆无数修士,全都栽在了急功近利上面。依靠丹药强行吸纳海量灵力冲破瓶颈,境界看似暴涨,可往后每一段大境界都会被死死禁锢,一辈子修为再无精进的可能。” 于岳阳微微皱起眉头:“老老实实苦修,也不行吗?” “默默积攒底蕴自然没错,但大境界的突破讲究水到渠成。”柳涵双放缓语速,将亲身总结的经验娓娓道来,“只有修炼走入死胡同、无路可走的人,才会依靠丹药、灵石这类外力破关。不到生死攸关的时刻,绝对不要借用外力,记住了吗?” “学生谨记学姐教诲。”于岳阳恭顺颔首,牢牢将这番话刻在心里。 柳涵双又提点了几处修炼容易踏入的陷阱,便挥手让二人离去。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蜿蜒的石板路上就涌来络绎不绝的人群。不光是柳涵双带过的启蒙班与武士班组,外院各个班级的学子,就连往届留在外院进修的老生全都聚拢过来,密密麻麻排在通往生活区的道路两侧,整条街巷挤得水泄不通。 在外院所有人的认知中,这片院落群就是青云学院的山门。内院藏在一层空间壁垒之后,缥缈又神秘,坊间流传着各式各样的传闻:有人说内院坐落于独立秘境之中,有人说只有天赋卓绝之人才能窥见一隅,可没有一名外院学生知晓进入内院的真正方式。学院还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拥有炼器、炼药天赋的外院弟子,偶尔能经由炼器堂、炼药堂的专属通道进入内院对应的殿堂观摩学习,但他们始终以为只是走进了学堂深处,完全不知道自己踏入了内院空间。 普通修士想要进入内院,一律要穿过生活区错综复杂的巷道,抵达那座毫不起眼的僻静小院。小院布有空间阵法,开启之后便能连通内院空间,再通过不同的传送阵,分流去往修炼区、居住区。唯有身怀特殊资质的弟子,才有专属通路:炼器学徒走炼器堂通道,炼药师走炼药堂通道。而柳涵一身兼有武者、炼器师、炼药师三重身份,无论选择哪一条通路都畅行无阻。 街边细碎的议论此起彼伏。 “听说涵双学姐今天就要返回内院了,那地方普通人一辈子都没资格靠近。” “她讲课比不少导师还要用心,真舍不得她离开学府。” 柳涵双推开院门见到这般景象,无奈地轻轻摇头,心底却涌上一股暖意。 不远处,几名和柳涵双一同接任外院临时导师的百强榜学员靠在柳树边,他们同样要回归内院。望着声势浩大的送行人群,几人压低声音小声抱怨。 “她的人气实在太高,我们百强榜上的人,完全被比下去了。” “外院学弟学妹心里只认她,我们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这支队伍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朝着生活区缓缓行进。在外院学子眼中,他们是离开青云学院去往远方;可内院弟子心知肚明,纵横交错的巷弄布着隐形禁制,走错一步就会被屏障弹开,巷子深处那座古朴小院,便是撕开空间壁垒的入口。 生活区路口,张晴、叶罗、张强、呃吒、萧喆、莫卿沙、萧青七人早早守在原地。按照彼此相处的亲疏远近,张晴站在离柳涵双最近的位置,其次是叶罗,再往外依次是张强、呃吒、萧喆、莫卿沙,萧青站在队伍最外侧。众人专程过来接柳涵双结伴返回内院,可大家都清楚涵双心思细腻敏感,怕直白说出接应的心意,会让她背负人情负担,几人事先悄悄商定好了一套说辞。 柳涵双快步走上前:“你们怎么全都守在这里?” 离她最近的张晴柔声开口,眉眼带着温柔的笑意:“听说今天所有在外院挂职的内院临时导师统一归院,我们几个约着过来看看热闹,刚好碰上你。”她伸手轻轻挽住柳涵双的胳膊,动作自然亲昵。 排在第二位的叶罗跟着附和,语气轻快:“难得遇上一次导师集体回内院,我们特地过来开开眼界,正好顺路一起走。” 张强大大咧咧一笑,配合着圆话:“没错没错,大家闲着无事,结伴走一走也热闹些。”说完,他不动声色朝柳涵双眨了眨眼。 一向寡言的呃吒背靠石柱,眼皮微微垂落,只淡淡吐出三个字:“我无聊。” 萧喆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我准备了一桌菜,等着大家回去一起小聚片刻,饭菜都在保温箱中放着呢”他性格温和,话不算多,眼神里满是真诚。 莫卿沙斯斯文文站在一旁,轻轻点了点头,低声补充:“平日里修炼太忙难得相聚,刚好趁这个机会坐一会儿。” 站在最外侧的萧青跟着萧喆而来,因为有以前不愉快的过往,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抿着嘴唇,对着柳涵双露出一抹腼腆的笑容,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柳涵双心里清楚朋友们藏在借口之下的心意,没有点破,唇角微微上扬,跟着众人拐进曲折幽深的巷道。巷中屏障流转着淡淡的微光,一旦踏入错误岔路,就会被柔和的灵力推回原路,也正因如此,外院学子永远找不到真正入口。 一行人走进那座隐蔽小院,院落的石台上镌刻着繁复玄奥的空间纹路,这便是连通内外两重空间的阵基。众人乘坐传送阵顺利抵达内院生活区。 涵双等人回到自己的小院,院落收拾得干净整洁,石桌上摆满盛装精致菜肴的保温箱,全部都是萧喆亲手烹制。平日里所有人一心苦修,三餐都在学院食堂解决,把时间都用在打坐修炼上。打开保温箱取出菜肴摆放整齐,席间萧喆不停给柳涵双夹菜,张晴时不时伸手轻拍她的手背,默默宽慰着她;叶罗在一旁时不时讲两句趣事逗大家开心;张强吃得豪爽,时不时举杯示意;呃吒安静饮茶,神色淡然;莫卿沙举止文雅,小口进食;萧青安安静静坐着,时不时抬头望向柳涵双,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众人夹了几口饭菜之后,柳涵双看向身旁的张晴,主动开口问道:“张晴,你一直遵照导师制定的闭关计划修行,现在进度怎么样了?” 张晴浅浅一笑:“还算顺利,我和叶罗两个人都卡在武王关口,还差一丝契机便能突破。” 叶罗紧跟着叹了口气:“卡在这个节点许久了,任凭如何打磨灵力,始终捅不破那层隔膜。” 话音落下,萧喆放下木筷,脸上满是欣喜:“说到修炼,我前段时间闭关,已经从武王初阶晋升到武王中阶了。” 呃吒端起瓷杯抿了一口茶水,语气平淡:“我距离武王中阶,只差一层薄薄的壁障。” 张强握紧拳头,肌肤泛起淡淡的金光:“我的金刚皇境界已经完全稳固,肉身强度比从前强了一倍多。” 莫卿沙放下碗筷,轻声说道:“我修炼进度平平,依旧停留在武王高阶,只能一步一步稳步积累。” 萧青不好意思的说道:“我还在大武师中期,比起各位差远了。”说完嘿嘿傻笑。 身边好友修为全都稳步提升,唯有柳涵双依旧停留在大武师巅峰。她的根基远比其他人浑厚扎实,可突破的机缘迟迟没有降临。一想到回到内院,同辈天骄数不胜数,她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紧迫感。她轻轻摩挲木杯外壁,随即扬起笑容,真心替大家感到高兴,暗暗下定决心不能落后于人。 欢声笑语在院落里回荡,院门悄无声息被推开,一道衣衫破烂、头发蓬乱打结的身影缓步走入,模样和沿街乞讨的流浪汉别无二致。那人径直走到石桌旁,抓起一盘烤妖兽腿,旁若无人地大口啃食。 这一刻整座小院的灵力骤然凝固,桌上的茶水静止不动,所有人浑身汗毛直立,一股极强的压迫笼罩四方。 张强眉头紧锁,正要出声呵斥,萧喆急忙伸手拉住他,压低声音急促提醒:“别说话!柳涵双和张晴一起布置的迷幻阵法,此人轻轻松松就穿了进来,以他的修为,我们几个人联手恐怕都接不下一招。” 张晴下意识攥紧柳涵双的手腕,神色紧张;叶罗身子微微绷紧,眼神警惕;莫卿沙眉头紧锁,脸色凝重;萧青吓得缩了缩肩膀,怯生生往萧喆身旁靠了靠;呃吒缓缓坐直身体,平静的目光紧紧锁定来人。 众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 柳涵双在对方现身的一瞬间,凭借独有的气息认出了来人,轻声开口:“无名叔,您怎么扮成这副模样过来了?” 无名随手擦掉嘴角油渍,缓缓说道:“我前段时间赶往北域,查到了你爷爷——也就是我的三师兄柳震东的消息。乔装出行,才不容易被赵山河的势力盯上。” 柳涵双身子微微前倾,呼吸不由得急促:“我爷爷现在情况如何?” “你放心,赵山河爱惜名声,没有动用酷刑,只是封禁了柳震东一身修为,将他软禁起来。”无名缓缓叙述,“我原本打算直接救人,但是据点布下连环大阵,我对阵法一窍不通,再加上看守者里面,还有五名和赵山河同境界的高手。如今他已经和莫家皇室深度结盟,打算依靠皇室资源冲击更高境界。” 说完,无名转头看向在座的几名年轻人,神色平和地补充一句:“你们都是涵双的至交好友,这件家事,我便不避讳诸位了。” 在座几人心里早有预感,隐约知道柳涵双家中遭遇变故,只是碍于情面一直没有追问,此刻听闻内情,张晴满眼心疼地看向柳涵双,其余人也全都懂事地沉默下来,没有贸然发问。 一旁的莫卿沙犹豫片刻,轻声问道:“无名前辈,莫枭克参与这件事了吗?” 无名轻轻摇头:“我的探查范围有限,并没有听说这个名字。” 他望向柳涵双,神色郑重无比:“你向学院递交一份长假申请,动身返回南域老家青石镇,把家里至亲接到快活林安顿。除此之外,我会专门为你安排高强度特训。以你的三重身份,不管走哪一条专属通道往返学院都没有阻碍。” 柳涵双指尖紧紧攥在一起:“无名叔,我们是要开始筹备营救爷爷的计划吗?” “这件事我谋划很久了,我想你肯定愿意亲自参与。” “我一切听从您的安排。”柳涵双语气坚定。 无名再次看向众人:“你们都是涵双的挚友,我不会强迫任何人。如果有人愿意前往快活林修炼,看在涵双的情分上,我可以亲自指点你们修行。” 讲完,他走到萧喆面前,抬手轻轻拍了拍对方肩膀:“你的先祖萧峰是我的授业恩师,论辈分,你应当叫我一声师叔,回去替我向萧家长辈问好。” 话音刚落,身影微微一晃,原地只余下一缕淡淡的残影,转瞬消失无踪。 院里七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被这登峰造极的身法深深震撼。萧青小嘴微张,一脸难以置信;张晴缓缓松开紧攥的手心,长长舒了一口气。 柳涵双望着空荡荡的位置,心里暗自思索:无名叔卡在武皇境巅峰许多年,方才外泄的气息强盛不少,看样子离突破不远了。内院的请假规则十分严苛,寻常理由很难获批,她静下心梳理请假的说辞,同时细细规划前往南域青石镇的全部行程。 第112章 剖白心事,长假议定 石桌上残羹尚未收拾干净,空气中还残留着妖兽肉食醇厚香气。无名离开之后,小院里压抑的氛围久久没有散去。 萧青坐在座位上局促不安,指尖反复捻着衣摆。先前她与柳涵双之间存有隔阂,方才无名道出柳家秘事,她已是旁听的外人,再继续逗留难免尴尬。她勉强扯出一抹笑容,站起身对着众人拱手行礼。 “涵双学姐,各位,我忽然想起还有一门武技功课尚未打磨,不便继续久留,先行告辞。” 柳涵双看透了她心中的顾虑,轻轻颔首:“路上小心。” 萧青不再多言,快步踏出院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巷道拐角。 萧青刚走,莫卿沙也缓缓起身,斯文地整理好衣襟。 “我也该离开了。近日打算钻研炼器之道,正好趁着午后空闲,去炼器堂打磨几件器胚,先行一步。” “卿沙慢走。”张晴轻声道别。 院门再度闭合,院落之中只剩下张晴、叶罗、张强、呃吒与萧喆五人。这几个人,是柳涵双踏入内院之后,最交心、最值得托付的挚友。 周遭安静下来,方才无名带来的消息沉甸甸压在众人心头。众人隐约猜到柳涵双遭遇大变,可这是她的家族隐秘,没有人贸然开口追问。 张强率先走上前,厚重的手掌轻轻落在柳涵双肩头,力道刻意放得极轻,生怕牵动她的心绪。 “不论出了什么事,只要需要帮手,尽管开口。” 叶罗紧随其后,往日嬉闹的神色尽数敛去,只是温和地望着柳涵双,没有说那些空洞无用的宽慰话。 张晴走到柳涵双身侧,悄悄握住她微凉的左手,温热缓缓传递过来。 一向寡言的呃吒微微抬眼,平静的目光落在柳涵双身上,以沉默表明立场。 萧喆安静立在一旁,轻轻点了点头。 没有冗长的安慰话语,简简单单的举动,便是几人全部的心意。 柳涵双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暖意,心中郁结稍稍舒缓。大家已经听闻片段内情,与其让众人暗自胡乱猜测,不如将往事坦诚相告。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诸位,有些事我从未对外说起,今日便讲给你们听。” 几人神色一正,静下心认真聆听。 “我的爷爷柳震东,是萧峰前辈座下三弟子。当年萧峰前辈寿元将近,将一门核心功法托付给我爷爷保管。” 话音落下,萧喆心中一动,暗自思索:果然如此!涵双的爷爷是先祖萧峰的弟子,这么算来,涵双便是先祖徒孙。萧家世代传承着《星火决》,可还有一部早已失传的《烈火养念决》,莫非先祖交由柳震东守护的,就是这部功法? 他按捺心绪,静静等候柳涵双继续讲下去,没有贸然打断。 柳涵双语气平稳,继续诉说: “萧峰的二弟子,便是赵山河。此人一直觊觎这部秘籍,多年四处追查柳家下落,最后寻到了青石镇。爷爷深知《烈火养念决》威力霸道,一旦落入野心之辈手中,必定掀起无边祸乱,殃及无数生灵。思虑再三,爷爷亲手将整部功法焚毁,《烈火养念决》从此断绝传承。” “可赵山河始终不肯相信,认定爷爷已经把功法熟记在心,强行掳走了我的爷爷,日夜逼迫他口述功法内容。爷爷宁死不从,半个字都没有吐露,直至今日,依旧被对方软禁扣押。” 短短几句话,道清了全部前因后果。 小院里一片沉寂,众人终于明白柳涵双肩上背负的恩怨与重担。 张晴出身贫寒,从小尝遍人情冷暖,最能体会她内心的煎熬,握着她手掌的力道不由得加重几分。 呃吒自幼家境困苦,一路摸爬滚打苦修,更清楚无权无势之人对抗强敌,是何等艰难。 张强家里经营商行,家境殷实,算得上一方望族,可他心里明白,面对赵山河这样的人物,自家宗族根本无力抗衡。 萧喆与叶罗出身大陆八大家族,底蕴深厚,奈何赵山河如今和莫家皇室结盟,势力盘根错节,即便是八大宗族,与之对峙也要步步谨慎,不敢轻易正面相争。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心中都清楚,这场恩怨远比想象中棘手。 “这件事太过凶险,往后但凡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千万不要客气。”叶罗神色郑重地开口。 柳涵双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多谢诸位愿意听我吐露心事。能交到你们这群朋友,是我的福气。” 一番畅谈过后,众人不再谈论这件沉重的事,又闲聊片刻,便各自告辞返回居所修炼。 院中只剩一人,柳涵双盘膝坐在青石台之上,闭目运转独属于她的《烈火养念诀》。 天元大陆所有修士,根基皆是金木水火土五种本命本源。绝大多数修行者固守五行本命修行,而五行能量在互相作用交融下,会诞生万中无一的变异属性。柳涵双的本命叱火,便属于特殊的变异属性,以五行之火为根基,体内还萦绕一丝隐晦金行与一缕木行灵力,用来稳固火种,其余三种属性则黯淡沉寂。 本命本源与神魂紧紧相融,这也是她仅凭心念,就能调动灵力催动真火的缘由。天地间游离的灵气顺着周身细密毛孔涌入体内,一部分沿着十指经脉流转游走,另一股直冲头顶天玄穴,也就是凡人所说的百会穴。两股能量缠绕回旋,缓缓沉入丹田。 丹田正中央,一簇紫红色小火苗轻轻摇曳,正是她的本命叱火。一层赤红光幕向外漫开,包裹住整片丹田空间,灵气裹挟的细微杂质一碰触焰光,瞬间焚烧消融。一缕缕提纯后的精纯能量缓缓升腾化作白雾,一圈圈盘旋下落沉降,凝成赤红透亮的液态灵液,在丹田底部漾开细碎的波纹。 踏入武王境的硬性标准,便是丹田之内全部气态灵力彻底液化,凝聚成一片完整稳固的灵海。眼下液态灵液只占了丹田小小的一角,余下广阔空间依旧充斥着躁动的气态灵力。在外人看来灵液已成,突破近在咫尺,可只有柳涵双自己知道,想要填满整片丹田,难度大到令人绝望。 大陆无数修士终生困在大武师巅峰,原因便在于此。不少弟子依靠高阶丹药、上品灵石强行催熟灵力,液化速度看着飞快,可催生的能量虚浮松散,往后武皇、武圣等大境界会被彻底锁死,一辈子修为再无上升空间。 她体内的叱火有着独一无二的净化能力,淬炼出的灵力纯度远超同阶修士,可能量越是精纯,液化转化的过程就越是缓慢。若是贸然借助外力揠苗助长,不仅会毁掉叱火打磨出的无上根基,稍有不慎,整条修行道路都会彻底走偏。柳涵双压下动用丹药的念头,任由《烈火养念诀》匀速运转,一点点吸纳天地灵气,耐心淬炼转化。 许久之后,她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白雾,压下心底的浮躁,动身前往内院导师居所拜见洛基亚。 院落之中,洛基亚正闭目调息,察觉到脚步声,缓缓睁开眼眸。 “洛基亚导师。”柳涵双躬身行礼。 “涵双,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导师,我这次是想申请长假,打算返回南域青石镇一趟。如今内院常规武道课程,我很难再有新的突破,希望可以离院修行一段时间。” 洛基亚微微颔首,思索片刻缓缓说道: “你的情况我心里清楚。你修习特殊课程,本就不受普通学员的课业约束。能够登上百强榜的弟子,大多在外奔走完成学院任务搜集修炼资源,按时听课的人本就不多。武道课业这边,我可以直接批准你的假期,不会对你加以限制。” 话音稍顿,洛基亚出言提醒: “只是你同时身兼炼器师与炼药师,武道这边我能做主,炼器堂、炼药堂各有规矩,你还要去两处殿堂,向管事长老报备请假流程。” “多谢导师指点!”柳涵双诚心道谢,转身离去。 辞别洛基亚,柳涵双先赶往炼器堂。 还没有踏入山门,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锻器工坊走出来,正是钟离燕。对方见到柳涵双,主动停下脚步。 “涵双?许久未见,听闻你外院执教的任期已经结束,重回内院。这段时日教导学子,可有不少收获?” 柳涵双停下脚步拱手:“钟离燕师姐。和一众年轻学子相处,见识了各式各样的修行心性,也算沉淀心境,获益匪浅。” 钟离燕目光落在她身上,好奇问道:“你今日专程来到炼器堂,是打算锻造法器吗?” “并非炼器,我前来拜见钟离真人,想要申请一段长假。” 钟离燕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真人正在内堂处理工坊事务,你直接进去就好,祝你一切顺利。” 柳涵双道谢之后,径直走入炼器堂内堂。 钟离真人正端详一柄半成品长枪,听见脚步声抬首看来。 “涵双,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真人,晚辈前来申请长假,准备动身返回南域。” 钟离真人放下手中兵器,指尖轻轻敲击桌案:“长假?你如今在炼器一道进步飞快,正是潜心打磨技艺的时候,为何突然打算离开学院?” “家中有紧要私事必须处理,不得不远行一趟。”柳涵双没有细说内情。 钟离真人没有继续追问,沉吟片刻开口:“炼器堂这边,我准许你的假期。只不过你身兼两职,还需要拿到炼药堂的许可文书。” 两人闲谈几句,钟离真人忽然想起一件事,随口说道:“之前你带的启蒙班弟子于岳阳,常常来炼器堂租借铁砧锻体,日日苦修不曾间断,心性极为坚韧,是一块难得的好料子,你挑选弟子的眼光确实独到。” 柳涵双微微一怔,随即浅笑:“于岳阳一心向道,肯下苦功夫,假以时日必定有所成就。” 敲定炼器堂的手续,柳涵双向钟离真人辞别,转而前往炼药堂。 走到炼药堂外的林荫小路,两道身影迎面走来,正是上官宇与丰羽。 丰羽率先看见柳涵双,抬手示意,心态坦荡,早已放下往日的敌意:“柳涵双,好久不见。” 一旁的上官宇眉头微挑,上下打量着她,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服:“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听说你结束执教重回内院,修为精进了不少?” 柳涵双平静拱手:“只是稳步修炼罢了。” 丰羽笑着插话:“过去的种种误会,我们早已翻篇。我时常听人说起,你在炼器与炼药上有着独到的见解。” 上官宇轻哼一声,直言道:“论亲手锻造、炼制丹药,我自认依旧胜过你一筹。可谈及修行理论、功法推演,我不得不承认你的想法别具一格。这段日子我听了不少你的传闻,确实让人佩服。” 柳涵双淡淡作答:“修行之路各有所长,互相取长补短,才能一同进步。” 上官宇还想邀约比试一番,丰羽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二人知晓柳涵双还有要事,简单寒暄几句,便各自分开。 柳涵双走入炼药堂,寻到掌管事务的克斯文长老。 克斯文正在清点药圃新送来的灵药,见到她到来开口问道:“涵双,你来炼药堂,是想要领取高阶灵药炼制新丹方吗?” “克斯文长老,晚辈这次前来,是想要申请长假。” 克斯文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申请长假?你是学院重点培养的双职业核心弟子,无故离院实在可惜。说说看,你打算离开多久?” “晚辈希望获批半年假期,回乡处理家事。” 克斯文对照学院规章细细思索,缓缓说道: “按照青云学院规矩,拥有双职业资质的核心弟子,最长可审批半年长假。但不能立刻动身,你需要在内院休整半个月,梳理自身修为,把你在炼药堂承接的炼丹任务交接完毕。半月之后文书审核完成,你便可正式离院。” 炼器堂与炼药堂两位长老达成一致,所有手续逐级递交审核,长假事宜就此敲定。 事情落定,柳涵双第一时间把消息告知一众好友。 众人再度相聚,商量往后的行程。 呃吒沉默思索许久,开口说道:“我卡在当前境界许久,留在学院苦修始终找不到突破契机,打算跟着你一同前往南域,在外游历历练,寻找破境的机缘。” 萧喆也跟着点头:“我停滞在武王中阶有一段时间,闭门打坐收效甚微,外出游历或许能悟出全新的感悟,我也随你一同上路。” 张晴轻轻摇头,脸上满是遗憾:“我和叶罗都卡在武王关口,只差一层薄薄的窗户纸。我们打算留在学院闭关修炼,争取在你回来之前顺利突破。” 叶罗连忙附和:“没错,我们留在内院安心修炼,等候你的消息。张强也是一样的想法。” 张强摊开双手:“我打算趁着这段时间稳固金刚皇肉身境界,就不随你们外出了。若是路上遇到难处,记得传讯符联络我们,我们一定会尽力相助。” 一旁的莫卿沙无奈叹了一口气,神色惋惜。 “我一直十分向往外出游历,本想跟着一同增长阅历。可眼下恰逢百强榜名次重新评定,我的师父葫芦怪女早前定下规矩:若是毕业之前我无法冲进百强榜前三,便会收回我记名弟子的身份。只有踏入前三,才能正式拜入师门继承衣钵。” 她苦涩一笑:“如今正是冲刺排名的关键阶段,实在无法抽身离开,只能留下来了。” 众人各自确定了今后的安排。 柳涵双抬眼望向远方天际,心绪纷乱。这半个月的休整时间,刚好用来收拾行囊,规划去往南域青石镇的路途,静静等候出发的那一天到来。 第113章 纳戒铸纹,自炼随身器具 密闭的炼器密室燥热难耐,流动的热浪盘旋在整个房间之中,空气都被高温烘得微微扭曲。柳涵双掌心不断翻涌着赤红滚烫的叱火,火焰的强弱被她拿捏到分毫不差,只要一丝偏差,整件器物就会直接报废。陪伴她许久的旧铁戒做工粗糙简陋,当初只是简单粗暴地将萧峰遗留的纳灵石死死嵌在铁圈之内,整片储物空间混沌一片,没有任何阵纹隔断划分。丹药瓶、各色矿石、大大小小的储物袋毫无规律地四处漂浮,每一回需要取用东西,她都要耗费不少神魂之力在空间里来回搜寻,平日里外出办事总是格外麻烦,这也是她下定决心,耗费大把时间重新熔炼改造戒指的根本原因。 金刚石与炫纹钢在赤红色的真火之中缓缓交融,金属内部一层层细密的杂质被烈焰焚烧蒸发,淬炼过后的银白色合金液晶莹透亮,质感温润厚重。整道工序最难的一环,便是依靠灵能刻刀在戒身表层雕琢错综复杂的空间分隔阵纹,每一道纹路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仅仅刻画到一半,柳涵双的灵魂便一阵阵酸胀发沉,脑袋昏沉发胀,明显是神魂透支过度。她只能暂时收起火焰,闭目静坐调息许久,一点点把消耗的灵魂精气补回来,才重新握紧亲手锻造的灵能刻刀,屏气凝神一点点雕琢纹路。 反反复复耗费了整整一天一夜,最后一道阵纹缓缓收尾的瞬间,整枚戒身流转开一层柔和莹润的白光。原本乱糟糟的储物空间,被无形阵道分割成一块块规整独立的隔间区域。她再次催动叱火包裹住那颗纳灵石,以魂力引导宝珠与戒身彻底融为一体,做到不分彼此。做完这一步,熔炉里还剩下不少富余的合金原料,她索性顺势开工,接连打造出可折叠式锻造台、便携锻锤、迷你小型熔炼炉一整套全套随身炼器装备。等到所有锻造工序彻底落下帷幕,沉沉黑夜悄然褪去,窗外天色已然来到第二日正午时分。 柳涵双长长吐出一口积攒许久的浊气,将整套锻造器具规整收纳进这枚焕然一新的纳戒当中,抬手推开密室厚重的木门。连日不断的炼制让她体力消耗巨大,手臂还有一丝酸胀感,她轻轻活动两下手腕,缓步朝着竹林方向走去。 门外翠竹丛生,竹林深处立着一座青石凉亭,石桌石凳打磨得光滑细腻。张晴正蹲在路边投喂灵猫,看见房门推开,连忙将手里余下的粮饵撒向一旁,几只妖兽小猫追逐着四散的食物跑远,她提着雕花木食盒快步迎了上来,语气带着几分牵挂。 “涵双,你在里面炼制什么东西,耽搁这么久?我清早就过来探望过一趟,方才刚喂完这些小猫,特意去食堂给你打了一份午饭,再不吃的话饭菜就要彻底凉透了。” 柳涵双下意识抬手按在空空的小腹上,肚子传来一阵清晰的咕咕声,她略带窘迫地笑了笑。忙活一天一夜滴水未进,饥饿感一阵阵翻涌上来,她诚恳地道了一声谢。 “真是赶巧了,忙活整整一天一夜一口东西都没吃,我现在确实饿得厉害,辛苦你特意跑一趟给我送饭。” 两人一同走入凉亭坐下,柳涵双掀开盒盖,浓稠的灵米粥搭配一罐醇厚的妖兽鲜奶,一盘香气扑鼻的炙烤灵兔肉,还有两道清爽的灵植小炒。她没有过多客套,拿起木勺大口吃了起来,嘴里塞满食物,说话的声音隐隐有些含糊。 “我把一直用的那枚老储物戒指重新熔炼改造了,刻上了空间分隔阵纹,往后所有物件都能够分门别类摆放整齐,再也不用漫无目的地胡乱翻找。除此之外我还打造了一整套随身携带的炼器工具,再过几日我就要动身返回南域青石镇,在外漂泊赶路,万一临时需要锻造法器兵器,也不用漫无目的地四处寻访铁匠铺。” 张晴侧着身子,伸手逗弄跑到亭子边缘的小灵猫,慢悠悠接话。 “这群小家伙整日四处乱跑,你前些日子还跟我吐槽过呢。那你离校的交接手续办理到什么程度了?原本计划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柳涵双慢慢咽下嘴里的食物,端起鲜奶抿了一口,理顺喉咙之后才接着往下说。 “手上还有一大堆零碎琐事没有处理完毕,其中最要紧的,就是黑晶塔闯关的任务奖励,我一直搁置在一旁,迟迟没有前往任务阁结算登记。原本定下四天之后启程南下,这几天慢慢把剩余的工作收尾,暂时没有其他变故。” 话音未落,张强顺着宽阔喧闹的修炼广场缓步走来,一路上不停和往来同窗点头致意。广场上到处都是挥拳踢腿修炼功法的弟子,呼喝声连绵不绝,大部分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榜单比拼热身。他家只是寻常经商人家,没有强大的背景依靠,刚办完自己的任务手续,便绕路走到竹林凉亭外停下脚步,高声喊住了亭中的人。 “可算在这儿找到你了涵双!我刚从任务阁把自己的奖励手续办完,你马上就要离校返乡了,抓紧过去把任务交接流程办利索,别拖到最后手忙脚乱。” 张晴闻言立刻站起身整理衣衫,满脸认真地劝道。 “没错,你这一趟长途回去花销很大,早点把奖励领取下来心里踏实。我还有课业难题需要去找导师请教,就不在这里陪你坐着了,晚上我们回到宿舍再好好聊一聊。” “好,你安心前去请教功课,晚上我们再慢慢闲谈。” 送走张晴之后,柳涵双依旧坐在石凳上用餐,抬眼望向亭外站立的张强,神色客气有礼。 “还要麻烦你专门绕路过来提醒我,不知道康佳长老此刻是否在任务阁内值守办公?” 张强脸上轻松的笑意缓缓收敛,神色变得凝重郑重,一番话全是发自内心的叮嘱。 “长老绝大多数时间都会待在阁中处理弟子的各项事务。我能力有限,帮不上你路上的忙,这几天你多打磨自身修为,行事一定要谨慎小心。赵山河虽然驻守在北域交界地带,但他一直死死觊觎那本功法秘籍,难保不会暗中派遣手下之人追到南域地界,一路上务必多加提防戒备。” 柳涵双停下手中的木勺,指尖轻轻摩挲着焕然一新的纳戒,神情沉静了几分,心底也暗自提高了警惕。北域的风波一直悬在心头,若是对方真的派人尾随,路途之中必然凶险倍增。 “你的提醒我牢牢记在心里,路途之上我会尽量低调行事。等我办完任务奖励之后,再静下心调整自身的状态。” 张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摆着手笑着自嘲。 “涵双你可别打趣我了,我心里很有自知之明,要是跟你切磋较量,纯粹就是我自讨苦吃。” 他的话音刚落,莫卿沙脚步匆匆赶了过来,赶路走得急切,额角浸出一层细密汗珠,站定在凉亭外,满怀期待地看向亭内。 “涵双,你的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吗?如果你的行程没有那么急促,内院百强榜马上就要正式开赛,你要不要上场参与比试试一试?” 此刻柳涵双嘴里还嚼着肉块,语速放缓,等吞咽完毕之后才开口发问,眼中带着一丝意外。 “百强榜的比赛?我一点风声都没有听说,具体是什么规则,整场赛程一共要持续多长时间?” 莫卿沙有条不紊地将学院沿用多年的赛制细细讲明。 “一直都是学院老规矩,整轮比赛周期长达一周。每一名参赛者,只能够挑战排名比自身高出二十名以内的对手,一旦落败,个人名次就会向后顺延;若是取胜,便能继续向上挑战更强的对手。连续三场对战结束之后,会定下一轮初步名次,紧接着开启百强排位赛。只要成功踏入前一百名,所有交手对手全部由长老统一安排配对,一轮轮角逐决出最终榜单名次。你不用全程打完所有比赛,以你的实力稳稳冲进百强完全没有问题。你当前排名在一百三十多名,当初争夺外院导师资格的时候,你正面击败了第九十一名的王希。开局直接冲击七十名上下的选手完全可行,就算你中途动身离校,长老也会依照你对战过所有对手的综合实力来定榜,冲到五十名左右是很有希望的。” 听完这番话,柳涵双放下木勺,在心底仔细推算时间,前期两轮预选赛只用两天便能结束,休整一日再出发,行程完全不会被耽误。同时她也默默在心中盘算对策:七十名左右的内院弟子实力不俗,大多都修炼了高阶武技,她回去之后需要把裂炎功法再磨合几遍,把叱火的爆发力压缩凝聚,减少灵力无谓的消耗。除此之外,她还打算将随身携带的短矛打磨锋利,再调配一小罐疗伤灵膏,若是擂台之上出现磕碰损伤,也能及时稳住伤势。若是名次能够冲进前五十,学院发放的修炼资源,也能让她回南域之后拥有更多自保的底气,用来防备赵山河派来的追兵。 “就算人无法留在赛场继续比拼,过往的对战战绩依旧可以纳入排名评定,这个规则倒是十分人性化。挑战七十名的跨度确实不小,不过机会难得,我打算报名参赛,打完前期几轮再动身回乡。回去之后我抓紧时间打磨功法,把招式练得更加凝练一些。” 一旁的张强瞬间来了兴致,满眼都是跃跃欲试的神色。 “我也打算报名上场试水,跟着大家一起凑个热闹。你们尽快把手里琐事处理完毕,我先走一步。涵双,记得早点前往任务阁,不要赶在长老忙碌的时候过去。” “祝你比赛一切顺利。” 两人相继离开,柳涵双依旧坐在凉亭里,慢悠悠吃光剩下的饭菜,喝完罐里剩下的鲜奶,才起身整理衣襟。 整片修炼广场人声鼎沸,绝大多数内院弟子都在两两对练,拳风与灵力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抓紧最后的时间备战赛事。不少听闻过柳涵双名声的弟子看见她路过,纷纷停下动作低声议论,一道道目光接连投了过来,很多人都清楚她前段时间击败王希的战绩,十分好奇她这一次会打出怎样的名次。 走进古朴的任务阁,木质房梁带着淡淡的檀香味道,康佳长老把一卷长长的奖励清单递了过来,上面写着年份充足的百年灵药、多块上等锻造矿材、一枚防御力不俗的护身玉佩,还有一卷残缺的上古武技手抄本。柳涵双静下心逐行挑选,精心留下炼丹与锻造要用的核心物资,其余用处不大的宝物全部折算成足量的上品灵石。 签好名字准备躬身告辞,康佳长老叫住她,递过来一袋沉甸甸的粗布灵石布袋。 “长老,这份奖赏并没有写在奖励清单之中。” “是你独自指点过的弟子高园,日夜苦修不曾懈怠,不久前顺利突破到武师境,这是学院对你悉心育人的嘉奖。只是这个孩子修炼太过急躁冒进,整日把自己关在修炼室闭门苦修,连日常必修的课业都慢慢荒废了。” 柳涵双心底一阵无奈,高园上进心太强,一味猛冲修炼只会给修为留下难以弥补的根基隐患,她诚恳恳请长老平日里多提点劝导几句,几番推辞无果之后才收下这袋灵石,躬身行礼之后缓步走出任务阁。 回到自己独居的小院,她坐在石台上,将所有灵石、灵药、矿材规整放进纳戒提前分好的格子当中,摆放得井然有序。收拾妥当之后,她没有歇息,直接盘膝落座,运转《烈火养念决》一遍遍压缩叱火的威力。以往她催动火焰时灵力挥洒得比较外放,打起来消耗极快,若是遇上持久战很容易落入下风,这几日她特意调整运气法门,将烈焰内敛,出拳的一瞬间再猛然爆发。一遍遍反复演练实战连招,每一招的节奏、发力节点不断打磨修正,一直修炼到夕阳西下,浑身的汗水浸透衣衫,才暂时停下调息。她又取出药草,按照古法熬制一罐浓稠的疗伤药膏装进小玉瓶,再取出短矛细细打磨抛光,做好全部赛前准备。 夜幕缓缓笼罩整座青云学院,柳涵双坐在院中蒲团上继续调息养神,脑海之中不断推演擂台之上各种各样的进攻套路与防守应变方式。南下的行程正式向后延后,她下定决心打完百强榜前期的比拼,等官方名次落定之后,再跟随萧喆、呃吒一同动身,前往路途遥远的南域青石镇。 第114章 三日冥悟,榜单开赛 青云学院内院的交接流程条理规整,柳涵双将假期报备、任务归档、外出凭证等一系列手续逐项办结,从递交申请到全部收尾,刚好耗费十天。所有文书物件被分门别类收进纳戒的分区格子里,心头一块大石稳稳落地。恰逢内院百强榜大比即将拉开帷幕,眼下再无繁杂琐事缠身,她便抓紧空余时间打磨一身武学。 院落的青石板平整光洁,墙边丛生着吸纳灵气的翠云草,院墙布有一层简易聚灵隔音阵。柳涵双立在庭院中央,先施展出自幼在萧门修习的火影迷踪步,身形飘忽辗转,一道道虚影在院落之内层层叠叠散开。手中长枪赤红流光流转,大开大合施展出萧门传承的烈火枪决,枪尖划破空气,卷起一阵阵呼啸的劲风。几番演练过后,她换上短柄长枪,施展自己潜心自创、尚且不算圆满的夺命十三枪,十三式招式杀伐凌厉,进退之间暗藏杀招。 紧接着,她取出缠丝软刃与流星匕首,演练起缠丝刃决。这套功法是流星匕首术的根基,很早之前无名便将这套武学尽数传授于她。萧门传承、无名所授绝学,再加上她独自摸索的夺命十三枪,几套功法循环往复不断锤炼,动作行云流水,已经打磨得近乎炉火纯青。 住在同院的张晴和叶罗提着修炼用的木剑走了过来,两个人看完一整段演练,眼里满是羡慕。 张晴轻轻拍了拍掌,缓步走到石桌旁停下:“涵双,你的枪法身法越来越厉害了,我们一直练习学院的功法,总觉得招式死板,你能不能抽空指点我们一下青云系列武技的诀窍?” 叶罗连忙跟着点头,握着剑柄有些不好意思:“青云枪决和青云剑决我们练了许久,可对战的时候总是施展不顺,如果你有空,不如带着我们一起练一练?” 柳涵双停下动作,收起长枪微微一笑,她原本就打算仔细打磨青云学院传授的武学,一来可以隐藏自身真正的战力,二来吃透各类兵器的优劣短板,当下便爽快应了下来。 三人在院落中分开站位,柳涵双一边演示一边讲解招式脉络,青云枪决、青云剑决、青云闪步轮番演练,偶尔还拿起长刀、长戟,把学院开设的兵器功法逐一拆解分析。她缓缓道出自己的心得:“修炼这些招式,不只是为了在擂台上使用,更重要的是摸透每一种兵器的优缺点。武道功法千变万化,可兵器本身的短板,再精妙的招式也无法彻底弥补。就好比长枪招式恢宏开阔,远战压制力极强,一旦被身法迅捷的匕首修士贴身缠打,长枪的优势便会荡然无存。只有通晓各类兵器的打法路数,往后面对各式各样的对手,才能精准捕捉破绽从容应对。” 张晴与叶罗依照她的提点反复练习,三人一来一回互相拆招切磋,院落里兵刃碰撞的轻响连绵不绝。一番合练结束,夕阳缓缓垂落山头,天边铺满橘红色的晚霞。送走两位好友之后,柳涵双关上房门走进自己的木屋,白日在外练外功,入夜进屋打坐修行,是她长久以来的习惯。她盘膝坐于蒲团之上,运转《烈火养念决》缓缓循环周天,同时在识海轻声呼唤灵魂共生的火儿,打算将叱火术的雏形进一步完善。一缕温润的火苗意识飘荡在神魂之中,火儿的声音缓缓在心底响起。 “火儿,我们心意相通、灵魂共生,如今我炼器炼药,已经能够稳稳驾驭震荡之力。可在你的本源与业火相融之后,我总觉得体内藏着许多未曾挖掘的奥秘。” 火儿耐心将二者的异同细细剖析开来:“我慢慢讲清楚。我们共有的特性是肉身自愈,你的躯体受损时,我能够修复破损的经脉血肉,只是业火的疗伤效能会更强。二者的区别在于,我能够炼化万物,一切侵入体内的毒物与杂质,都会被炼化为精纯灵力汇入你的奇经八脉,做到百毒不侵。业火没有炼化万物的能力,它的作用是改造肉身,让躯体适应各类极端环境。二者融合之后遵循优胜劣汰的法则,我的炼化能力保留下来,替代了业火改造肉身的效果,自愈能力也升级到更高层次。” “我可以滋养神魂,对灵魂成长大有裨益;业火的核心力量,是专攻灵魂的灼烧。两相融合之后,你既能借业火重创对手魂魄,又能依靠我修补受损神魂,伤魂或是炼魂,全都由你的意念掌控。我的攻击带着由内向外的震荡劲,附带麻痹效果;业火同样具备麻痹特性,被击中的修士不会感受到滚烫灼烧,反而会坠入刺骨的阴冷寒意。这并非威力不足,恰恰是业火威力太过狂暴,再叠加灵魂灼烧的效果,修为足够抵挡的修士才会生出冰冷之感;普通人来不及体会痛楚,转瞬就化为飞灰。最终能发挥出何等威力,还是要看你的修为境界。” 柳涵双指尖微微颤动,长久以来的疑惑豁然解开。 “难怪我总感觉力量隐隐发生变化,原来是融合之后,较弱的特性被更强大的能力替换了?” “确实如此,能力并没有消失,只是完成了进阶。就拿幻境术来讲,单独催动业火制造迷局,中招之人会沉溺幻境扮演一生,肉身任由外人操控,一旦拉开距离,控制效果就会不断衰减。当初在食人谷,业火困住不少修士,最后我只救下两个人,其余人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沦为业火傀儡。中招时间较短的人,只要远离火源便能慢慢清醒;可遭到深度浸染的人,即便离开很远,残留的业火也会慢慢将其焚烧消亡。可若是由我与业火一同催动幻境,坠入迷局之人意识会彻底沉沦,不受时间、距离限制,除非我们主动解除,否则对方永远无法挣脱束缚。” 听完这番详解,柳涵双闭上双眼沉入深度冥悟。她在脑海之中反复推演叱火术完整的运转规律,既要掌握攻防打法,也要把火焰之力运用在炼器、炼药两道上,把自身独有的优势彻底稳固。进入冥想的一刻,外界的时间流逝便彻底被隔绝。 同住一座院落的张晴与叶罗,做完日常功课之后总会时不时走到房门外,看见屋舍门窗紧闭,内里气息忽强忽弱。两人清楚这是进入了深度悟道的状态,一旦被打断很容易损伤神魂,平日里说话做事都刻意放轻音量,安安静静守在院落之中,始终没有上前敲门惊扰。 旁人并不明白其中缘由,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撞开院门,风风火火的张强大步踏入院中,扯开嗓门高声呼喊,喧闹的声响一下子打破了院落的宁静。 “涵双!张晴、叶罗!今天百强榜正式开赛了,你们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不打算上场试一试吗?” 正在整理草药的张晴连忙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轻轻发出一声“嘘”。一旁擦拭木剑的叶罗无奈地朝张强翻了个白眼。张强抓着后脑勺愣在原地,满脸茫然不解。 “怎么了这是?” 刺耳的喊声穿透木门,硬生生将柳涵双从漫长的冥思之中拽了出来。她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掠过一丝赤红星火,这次闭关理顺了许多模糊的法则,却依旧存有少量疑点。在冥想状态下没有时间观念,她只觉得片刻而已,起身推开门与身边二人交谈,才惊觉自己不知不觉静坐了将近三天。 柳涵双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语气带着几分茫然。 “张强,你刚刚说百强榜已经开始了?” 张晴放下手中的竹筐,哭笑不得地望着她。 “你闭关悟道太过投入,整整两天半快要三天了,全院弟子都赶往比武广场排队报名了。” 叶罗放下手中的抹布,跟着开口说道: “我和张晴在院子里忙活琐事,时不时看向你的房门,察觉到你心绪起伏不定,一会儿面露笑意,一会儿眉头紧锁,哪里敢敲门打扰。” 张强快步上前,神色满是焦急。 “距离报名截止只剩下一个时辰!我特地跑过来通知你,去晚了就只剩下别人挑剩的对手,名次一定会受到很大影响!” “那我们立刻动身前往广场,抓紧挑选合适的对手。” 虽然冥悟被中途打断,但柳涵双心中没有半点怨气。自创功法本就需要日积月累反复打磨,张强也并非有意惊扰,这件事她转瞬便放在心底。 一行人沿着宽阔的青石板大道走向学院中心的比武广场。整片场地辽阔恢弘,数十座圆形比武台整齐排布在广场各处,每一座擂台直径二十米,台体高出地面一米,石台边缘缠绕着连绵流转的古老阵纹。这是青云学院耗费无数资源打造的多层嵌套复合阵法,三层禁制依次运转,也是大比专属的设计。第一层为护体阵法,弟子踏上擂台,体表会笼罩一层透明的能量护罩,规避致命伤势;第二层是体感模拟阵法,护罩护住肉身不会产生实质创伤,但拳脚兵刃落下的痛感、伤势带来的体感,会一比一复刻在修士身上,所有痛楚无比真实;第三层为替身复制阵法,一旦出现足以致命的攻击,阵法瞬间将本体传送下台,同时凝聚一具一模一样的傀儡替身留在台上。参赛者的意识会转移至傀儡体内,真切承受全部击打,直到一方认输或是傀儡溃散,意识才会回归本体。在外观战的弟子眼中,整场厮杀和真实血战别无二致,惨烈的画面尽收眼底,这也是学院磨砺弟子心性的用意。 此刻广场上人山人海,内院弟子排成蜿蜒长队,依次走到登记台填写报名表。每个人选定的挑战者都会录入特制玉册,经由阵法整合汇总,投射在广场正中央巨大的光幕之上,比赛启动之后,系统会依照名次由低到高自动匹配场次。 很快轮到柳涵双登记,负责记录的陆峥长老翻开玉册,工整的字迹清晰呈现:内院实力排行榜第九十一名,与王希并列;备注写明:柳涵双,十七岁,于外院导师资格争夺战挑战百强弟子王希并取胜,名次暂未定档,与王希同位。 陆峥放下狼毫笔,面色庄重看向眼前的少女。 “柳涵双,想好挑战人选了吗?规则只允许向上挑战二十名以内的修士。” 柳涵双目光扫过长长的榜单,伸手指向排名第七十一的陆川。 陆峥先是一愣,随即压低声音轻笑起来,悄悄凑近几步: “没想到你直接选中了我的亲侄子!有没有把握?狠狠敲打他一番,这小子总在他父亲面前调侃我,笑话我自家孩儿没能踏入内院。” 柳涵双微微一怔,诧异望向陆峥。陆峥立刻收敛笑意,恢复长老该有的威严,轻咳一声。 “咳咳,表格填好便前往一旁候场区等候。”话音落下,还不着痕迹朝她眨了一下眼睛。 柳涵双心中一阵无奈,身为长辈,反倒盼着自家晚辈被击败。 紧随其后,张强完成了报名登记。片刻之后,萧喆、莫卿沙、呃吒几人陆续抵达登记台,依次填写资料挑选对手。赛制从低名次逐步向上开打,百强之内的弟子出场顺序会延后许多。 浑厚的钟声悠悠响彻广场,一轮轮比试有条不紊地展开。张晴与叶罗一路稳扎稳打,最终名次定格在一百五十名上下。 轮到张强登台,他鼓足勇气向上发起挑战,招式略显急躁,几番缠斗之后遗憾落败。等到其他弟子向他发起挑战时,他稳住心神抓住对手破绽惊险取胜,名次得以保留不变。下场之后的张强垂头丧气,不停感慨自身修为依旧不足。 萧喆上场之后打法沉稳老练,攻守进退分寸得当,接连击败三名对手,一路稳步攀升,稳稳冲进第九十四名,看台之上响起阵阵喝彩。 全场热度最高的莫过于变异风属性的呃吒,也是本届大比最出人意料的黑马。他天生拥有变异风灵根,速度远超同阶修士,再配合青云闪步,身形化作一缕缕青色疾风,在擂台上留下漫天残影。对手手持一柄阔背长刀,挥刀横扫的威势十分霸道,可每一次劈砍全都落了空,根本捕捉不到呃吒的身影。 台下所有人凝神注视擂台,不断发出惊叹。呃吒一边借着极速身法游走周旋,一边运转自己新近领悟的风火陨杀术,风灵力裹挟细碎的星火四散飘荡,火光随风四处飘散,让对手视线受到极大干扰。对手疲于奔命,不停调转方向防御,体力被飞速消耗,心神愈发慌乱。趁着对方换气的一瞬空隙,呃吒身形骤然提速,剑光裹挟着风火之力骤然刺出,剑锋精准点在对手灵力运转的经脉节点上。阵法触发替身机制,挑战者被传送下台,名次无奈跌落。一路连战连胜,呃吒硬生生闯到第八十八名,广场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所有人都没想到平日里默默无闻的他,竟然爆发出如此强悍的战力。 众人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一道道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候场的柳涵双身上,所有人都在期待她登上擂台的那一刻。 第115章 谷中论萧门,擂台定锋芒 青云学院内院百强榜实力考核正轰轰烈烈地推进,整片演武广场被层层叠叠的灵力护阵分割成数十座独立擂台,淡金色的光晕一圈圈荡漾开来。阵阵兵刃相撞的脆响裹挟着灵力炸裂的轰鸣声此起彼伏,浓郁的灵气在空气里翻涌流动,上万名内院弟子围站在阶梯看台之上,喧嚣的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而远在千里之外的药灵谷,终年云雾缭绕,温润的地气滋养着漫山遍野的珍稀灵草,清甜绵长的药香萦绕在红梅居的院落之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纷扰。 青石板铺就的回廊干净素雅,两张梨花木座椅并排摆放,石案上烹煮着一壶灵雾茶,袅袅白雾顺着壶嘴缓缓升腾。红梅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白玉茶杯,目光越过层层云雾望向谷外辽阔的天地,眉宇间藏着一缕化不开的愁绪。身旁的小青正手持玉勺,细心为她续上温热的茶汤,安静等候着师姐开口。 红梅缓缓开口,声音平和悠长:“小青,张凯他们一行人外出这么久,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小青放下手中玉勺,眉头微微蹙起,心底藏着几分不安:“张凯师兄带着一众同门在外打理咱们红梅居的药材生意,路途遥远,乱世之中行路处处暗藏凶险,彼此只能依靠传讯玉简断断续续互通消息,到如今还没有传来确切的近况。”话音稍稍停顿,她攥紧袖口,犹豫许久才继续说道,“红梅姐,我们当真要下定决心重振萧门吗?先前无名师兄传话,打算整合所有心意相通的旧部,除掉赵山河,为柳震东师兄报仇,还要想办法把人营救出来,我心里总觉得忐忑不安。” 红梅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对师父萧峰深深的敬重与怀念,往事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心头:“你应当明白师父当年择徒的规矩,一生只收下七位嫡系亲传弟子。不少修习萧门功法的同门,始终没能得到正式的师徒名分,心底难免积攒着遗憾与失落,我知道,当年你也为此耿耿于怀。可说到底,所有人一身修为都源自师父的传授,皆是萧门一脉。师父虽然没有与你们定下师徒名分,恩情却和真正的师徒别无二致。师父离世之后,昔日同门四散飘零,大部分人都投奔到我们几位嫡系弟子身边落脚生活,唯独柳震东师兄孤身一人,没有任何同门追随相伴。” 小青凝神细听,红梅的语气多了几分感慨:“其中缘由我心里清清楚楚,柳震东师兄的修为放在整个萧门之中,甚至比不上一名普通的外围门人。同门众人心中全都愤愤不平,始终想不明白,凭什么他能够跻身七大亲传弟子之列。早些年我也曾经质疑过师父的决定,可我始终坚信师父眼光独到,必然有着旁人看不懂的深远考量。你看看如今涵双飞速的成长速度,还有涵峰,他的修为境界一日千里,提升的速度几乎快要追上你我二人。这足以证明,柳震东师兄血脉蕴藏着极为恐怖的力量,可惜这份天赋,他自己始终没能唤醒,反倒被他的后辈继承激发了出来。” 小青面露愧色,轻轻摇了摇头:“不瞒师姐,我们这些普通门人私下里,确实都对柳震东师兄心存不解,甚至一度质疑过师父的决定。不过随着时间流逝,大家也都慢慢看淡了这件事。只是有一个问题萦绕在心头,若是萧门真的重新建立,由谁来担任掌门主持大局?现如今萧家一支后人占据着萧门原来的旧址,依旧打着萧门的名号活动,可现如今的萧门早已沦为一座平平无奇的普通宗门,大部分正统的萧门武技功法尽数失传,根本不复往日荣光。” “那是师父族人的家事,我们没有资格插手过问。”红梅神色淡然,心中早已做好周全安排,“他们借着师父的名头经营宗门,说到底不过是靠着昔日的声望谋取利益。我们重整萧门,门主之位暂且空缺,先由我们几位师兄姐以长老的身份一同打理宗门事务。招收弟子严格沿用师父定下的标准,人品心性、修为根基、修行潜力三者缺一不可。你捎话给在外奔波的同门,他们收下的弟子若是品性端正,便可归入萧门正统传承。萧门终究只是一个名号,等将来涵双彻底成长起来,我们所有人都会退居幕后,把一切交到年轻人手中。到时候他们愿意保留萧门的名号也好,另立新的宗门也罢,全都随他们的心意。师父生前常常告诫我们,宗门真正的核心是武道传承,门派叫什么名字,从来都无关紧要。” 小青听完豁然开朗,郑重地点头,把每一句话牢牢记在心底。 与此同时,繁华城池深处的快活林总部,雕花楼阁精巧雅致,丝竹靡靡之音在庭院里缓缓飘荡,可这片看似安逸的地方,却是整片大陆令无数修行者闻之色变的暗杀巢穴。妖媚慵懒斜倚在柔软的云锦软榻之上,纤细修长的指尖把玩着一颗冰冷的人头,红唇漾开一抹妩媚的笑意,侧过头望向背对自己静坐饮茶的无名。 这颗头颅属于一名横行市井的富家纨绔子弟,此人当众调戏快活林的侍女,妖媚上前出面劝阻,对方非但不知悔改,还对她肆意动手轻薄,最后才落得这般下场。 妖媚声音柔婉,带着一丝试探:“师弟,这件事你真的仔细考虑清楚了吗?让涵双那丫头来到快活林接受特训,莫非你打算把这个孩子培养成我们的杀手,将来接手快活林的全部事业,再和我相守一生?” 无名背对着她,端起青瓷茶杯抿了一口清茶,脸上写满无奈,缓缓放下杯盏:“妖媚师姐,快把这颗头颅收起来,都这么多年了,你的性子依旧这般任性贪玩。”一声悠长的叹息在屋内散开,“我们的年岁已经不小,这份家业早晚要交到年轻人手里。我倒不是非要把快活林留给涵双,我十分看好涵双身边的整个小团队,其中有一名少年心性沉稳内敛,是一块难得的璞玉。” 妖媚随手将人头抛落在地,守在一旁的侍女连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装进特制的黑檀木盒子之中。快活林有着世代流传的铁则:受害者的头颅必须送回其家族,并且向对方索要一笔相应的补偿费用,若是家族拒不履约,便会被列入刺杀黑名单。快活林从来不滥杀无辜,每次接取委托任务前,都会派人多方调查目标的品行;如果被刺杀之人本性善良正直,哪怕酬金再丰厚,组织也会断然拒绝。绝大多数委托,都是人与人之间因利益纠葛、仇怨纷争而起,执行任务之时不会产生心魔困扰。早年几次两难的抉择,让先辈定下这条严苛规矩,就是为了防止修行者内心滋生黑暗执念。 妖媚敛去笑意,神情变得认真肃穆:“既然是师弟的决定,我自然遵从你的安排。但是有一点必须叮嘱你,千万不能让柳承业与苏卿婉知晓这件事。特训包含野外生死实战历练,还要外出承接任务,一旦她的父母得知真相,必定满心担忧,甚至会给涵双造成巨大的心理负担,说到底,她还只是一个尚未完全长大的孩子。” 无名轻轻颔首,语气沉稳笃定:“师姐放心,我会精挑细选难度适中的任务循序渐进磨练她,凶险万分的差事,我绝对不会安排给她。” 就在无名与妖媚谈论柳涵双日后的锻炼内容时,青云学院演武广场上,柳涵书正与韩烁缠斗不休,整片场地人声鼎沸,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喊声席卷全场。柳涵双安静站在西侧看台的边缘,一身素净青衣在喧闹的人群里显得格外清冷,她目光落在前方第三座擂台之上,台上交手的两人分别是她的表哥柳涵书与韩烁。二人的名次始终在四十七名和四十八名之间来回交替,上一轮比试之中,柳涵书凭借一丝运气险胜,可这一局韩烁稳住心神,抓住对手破绽完成翻盘,重新夺回四十七名的排位。 拿下胜利之后,韩烁握紧剑柄,高昂着下巴,目光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直直锁定柳涵双,刻意扬了扬下巴,挑衅的意味表露无遗。多年之前,韩烁被柳涵峰狠狠教训过,这件事在他心底埋下很深的怨气。当他得知柳涵双是柳涵峰的亲妹妹,便一心想找机会和柳涵双比试一场,宣泄当初被教训的怨气。上一回寻衅被柳涵书强行拦下,名次也被夺走,如今夺回位次,压抑许久的心思再次躁动起来。还好姐姐韩颖多次严厉训斥约束,他才强行按捺住冲动,没有冲上台做出出格的举动。 柳涵双将对方的神态尽收眼底,心底默默吐槽此人太过幼稚浅薄,随即若无其事移开视线,装作全然没有看见。识海之中,相伴已久的火儿泛起一缕意念,轻声询问:“此人敌意很重,若是他执意上来纠缠,我直接出手教训他一顿如何?” 柳涵双在心中平静回应:不过是心胸狭隘的同门,没必要耗费心神理会,专心等待属于我的比试就好。 半空悬浮的灵力光幕流光转动,一行清晰的字迹缓缓浮现:第九十一名,柳涵双,对战第七十一名,陆川。 负责值守这座擂台的弟子手持传声玉牌,运起灵力高声宣告:“两名参赛者即刻登台,规定时限之内未能到场,直接判定弃权落败!” 对面东侧看台之上,一名二十三四岁的青年衣着华贵锦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力光晕。他脚下踏出灵动身法,身形凌空飞跃数丈,轻飘飘落在宽阔的青石擂台之上,随后抬手向着四周拱手致意。台下不少弟子纷纷送上掌声,一声声夸赞传入耳中,让陆川越发得意忘形。他四处张望寻找柳涵双,内心暗自嗤笑:区区九十一名的排位,也敢越级向我发起挑战,分明就是专程过来给我刷战绩的。 蜿蜒的石阶小道上,柳涵双手持一杆长枪,步履从容不急不缓一步步走上平台边缘。她微微屈膝轻轻一跃,整个人稳稳落在一米高的擂台之上,一瞬间,淡青色的防御阵法立刻将她包裹在内,柔和的能量隔绝了外界的喧闹。 陆川撇着嘴角,一脸傲慢地开口:“涵双学妹,听学长一句劝告,别白费力气了,主动退下去吧。之前你能和第九名的韩颖交手数个回合,不过是对方客套礼让,说了几句恭维你的场面话而已,你千万不要当真,真以为自己拥有冲进四十五名的实力。百强榜里面水深莫测,以你的阅历根本把握不住。” 柳涵双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微笑,没有开口争辩,只是双手握紧长枪,摆出青云枪法的起手式,静静等待开赛指令。识海里火儿再度浮现念头:让我出手教训他,很快就能压制住这个人。 柳涵双心念微动,轻声回绝:只是学院内部的比试,用不着你现身,单凭青云枪法与闪步身法就足够应对。 陆川见她始终沉默不语,嘲讽的兴致消散,也抽出腰间宽厚的重剑,摆好迎战姿态。尖锐的哨声骤然响起,这场比试正式拉开帷幕。 柳涵双手腕一抖,长枪带着破空之声直刺而出,枪尖凝聚着精纯灵力,笔直朝着陆川胸口突进。陆川挥动厚重长剑狠狠磕开枪杆,借着反弹的力道翻转剑身,横着扫向柳涵双握枪的手腕,攻势凌厉迅猛。台下不少弟子不由得屏住呼吸,一部分人觉得柳涵双太过莽撞,也有人默默替她捏了一把冷汗。 柳涵双手腕灵活一转,枪杆横向摆动,稳稳格开长剑的攻势,紧接着枪身扭转,由左向右斜斜刺向陆川的小腹位置。陆川慌忙收剑格挡,同时身体紧贴着长枪向前欺身逼近,剑尖挑动,直奔柳涵双的面门要害。 柳涵双脑袋轻轻向侧面偏过,堪堪躲过剑锋,脚下青云闪步运转到极致,瞬间拉近身位,一脚精准蹬在陆川腋下的肋骨之处,一股强劲的冲击力扩散开来,陆川身子不由自主连连向后倒退数步。 接下来的缠斗愈发精彩,柳涵双一手青云枪法行云流水,搭配变幻莫测的青云闪步,身影在擂台上飘忽不定,进退有度。一招一式规整老练,没有半分花哨多余的动作,两人你来我往互有攻防,清脆的兵刃碰撞声不绝于耳,全场弟子看得如痴如醉,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不断响起。前排不少弟子身子前倾,瞪大双眼紧紧盯着台上的打斗,低声不停议论。 “她只用学院传授的功法就这么厉害?身法也太飘逸了!” “陆川在七十名排位不算弱,居然被压着打,太不可思议了。” 陆川内心的震惊一点一点放大,往日他坐在看台观战,一直固执地认为当初韩颖是刻意放水,今日亲身交手,他才真切体会到柳涵双的难缠。他心头掠过一丝忌惮:如今她仅仅使用青云基础武技就占据上风,倘若施展出萧门独有的烈火养念诀,自己必败无疑。念头萌生,陆川打算体面认输退场,保住自身颜面。 可柳涵双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就在他心神走神的一刹那,长枪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咽喉。陆川仓促抬剑防御,动作慢了半拍,破绽彻底暴露在眼前。柳涵双抬脚狠狠蹬在对方小腹之上,巨大的力道直接将陆川推到擂台边界。 擂台的护阵光晕温柔将陆川托住,没有让他狼狈摔飞出去,只要踏出石台边缘,便会直接判定落败,连备用的替身傀儡都没有启用。 欢呼声如同潮水一般轰然炸开,张强激动地吹起响亮的口哨,张晴与叶罗兴奋地原地蹦跳呐喊。内院之中还有不少倾慕柳涵双的弟子,大家纷纷鼓掌欢呼,口哨声与喝彩声交织在一起,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陆川脸色一片颓然,垂头丧气走下擂台,去往名次报备处,准备重新挑选挑战者,想要挽回丢掉的名次与脸面。他刚走出几步,恰巧与看完比试的韩烁擦肩而过。韩烁停下脚步,趁着周遭人声喧闹,借着灵力将一缕传音送入柳涵双耳中:“柳涵双,等你下一场比试结束,我要向你发起挑战,我要了结当年的旧怨!” 柳涵双闻声侧目望向对方,韩烁丢下一个阴冷的眼神,快步汇入人群消失不见。她握着长枪站在擂台上,神色平静,心中已经做好了迎接下一场挑战的准备。火儿的意念缓缓飘荡出来:若是他执意闹事,我便出面教训他,不必一味忍让。 柳涵双缓缓摇头,目光望向榜单更高的名次,在心底坚定回复:一步一步走下去,百强榜的排位,我要凭自己的实力稳稳拿下。 第116章 位次刷新,小院论武 演武广场的喧嚣依旧如浪潮翻涌,层层金色护阵笼罩着一座座圆形擂台,兵刃碰撞的脆响伴随着灵力炸裂的轰鸣不绝于耳。柳涵双提着赤红长枪缓缓走下第七座主擂台,陆川垂头丧气的身影消失在人群深处,方才韩烁那一道带着敌意的传音,如同细小的石子落进湖面,在她心底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她抬手轻轻拂去衣袖上沾染的细碎尘土,目光望向半空悬浮的巨型灵力光幕,上面刚刚更新出一行崭新名次:柳涵双,第七十一名。 识海之中,火儿柔软的意念缓缓飘荡而出:“那个韩烁心思狭隘,方才在台下出言挑衅,若是他执意上来纠缠,我催动叱火之力压制他,用不了片刻便能分出胜负。” 柳涵双缓步走到看台边缘的青石护栏旁,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石面上,目光散漫扫过榜单密密麻麻的名字,在心底平静回应:“不必理会,他心中憋着一股怨气,不过是一时意气用事。方才和陆川交手一番,我才算真切体会到韩颖学姐当初的点评句句属实,她看得远比旁人透彻。我只用青云学院的基础武技,便能稳稳压住排名七十一的陆川,若是施展出烈火养念决,胜负根本没有悬念。” 按照青云学院百强榜明文规定:所有弟子仅能向上挑战名次高于自己二十名以内的对手,位次数字越小,排名越高。柳涵双位列七十一名,原本打算挑选位次更高的对手稳步向上冲刺,可还没等她敲定人选,半空中流转的灵力光幕突然一阵颤动,一行崭新的文字缓缓浮现,值守长老的声音借着传声玉牌传遍广场每一个角落。 “第八十四名,周沐,向上挑战第七十一名,柳涵双!双方位次差距在二十名区间之内,请两名弟子即刻登台!” 喧闹的看台瞬间掀起一阵骚动。擂台最高一层的贵宾看台划分成好几片区域,榜单第一的韩峰、第九名韩颖两兄妹,正把韩烁叫到身边训话,一旁其余八大家族子弟与顶尖强者各自落座,排名第十一的莫卿沙挨着张翰坐着,所有人都被这场对战吸引了注意力。 韩峰一身银白长枪披挂,武皇初阶的气场沉稳厚重,眉头紧锁看向身旁的韩烁,韩颖握着淬毒长鞭,也一脸无奈地看着弟弟。 韩峰沉声呵斥:“平日里我和姐姐纵容你,不是让你到处针对柳涵双。好好静下心修炼,别总想着找人斗气争面子。” 韩颖跟着劝导:“咱们韩家能站稳脚跟,靠的是取长补短、潜心苦修,世代传承的韩家枪法才撑起家族名声,要是人人都像你这般浮躁蛮横,韩家绝不会有今日的地位。你若是执意要去找涵双比试,我劝你趁早打消念头,真交手你讨不到半点便宜。” 韩烁闷闷不乐低下头,心里依旧憋着一股不服气。 不远处,位列第二的萧亚鹏望着台下,目光落在萧喆身上,低声感慨:“我这个同族弟弟进步实在出人意料,硬生生冲破大武师桎梏踏入武王境,还打入了百强榜单。只是可惜,他始终不肯动用萧家祖传枪法,若是把家传枪法施展出来,位次冲进三十名以内完全不成问题。” 第三名一身戎装的秦官和身旁第六名的叶荀子靠在一起,他爽朗大笑,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柳涵双这个小姑娘我早有耳闻,是疯将军柳震东的女儿,我还是听韩峰经常提起他这个妹妹。今日亲眼一瞧,模样清秀端庄,和她兄长眉眼十分相像,天赋简直妖孽得不像话。” 第四名胡少云指尖捻着诡术法器,唇角带着一抹妖娆浅笑,慢悠悠开口:“能以大武师巅峰拿下七十一名,整个青云学院开院以来都找不出第二个,周沐凭着武王初阶就贸然往上硬闯,未免太过自大。” 坐在第五位的上官宇端着一只药玉小瓶,神色笃定:“我和柳涵双同在炼器堂与炼药堂修行,又是互相较劲的对手,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你们只看见她普通的枪法招式,却不知道她身怀罕见的变异真火,那股控火能力藏得极深,往后有的是让大家吃惊的时候。” 第七名欧阳新婷双臂环抱胸前,清冷的眸子望着擂台,淡淡说道:“藏锋于内,不动声色稳步前行,这份心性,就已经胜过榜单中段大半弟子。” 第八名白世杰捧着一本药书,连连点头附和:“上官兄说得一点没错,我和涵双一同去过药灵谷采药,深知她的底蕴深不可测。别看她现在只用基础武技,就算我们前十的人上去硬碰,一样会觉得十分棘手。” 第十名蛮力王张翰把厚重的兵器搁在脚边,侧过身子看向身旁的莫卿沙,一脸好奇问道:“卿沙,你和柳涵双学妹来往密切,跟老哥透个底,她真正的实力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莫卿沙轻轻摇头,语气认真:“我们关系虽然不错,可就算在熟人面前,她也从来没有施展全部实力。依照我观察到的水准判断,她实打实的战力稳住二十七八名毫无压力。” 张翰听完不由得连连抹着冷汗,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恐怖了,等她顺利突破武王境,我们这群稳居前十的人,往后都要多出一个难缠的强敌。” 秦官环视一圈,高声讲出榜单的分层规则:“整个百强榜一共三层分水岭:八十名往后都是普通弟子;八十至三十名基本聚集着武王初阶与中阶修士;等到跨过三十名向着二十名前进,便是断崖式的难度断档。二十名之内全部都是武王高阶,我和萧亚鹏更是半只脚踏入武皇境界,每往上提升一名,都要经历无数苦战。周沐一口气跨越十三个位次挑战,完全没有认清榜单的差距,落败是必然的结局。” 几人的谈话顺着微风散开,站在不远处的张强猛地一怔,连忙拉着身旁的张晴踮脚往前张望,眉头紧紧皱起。 张晴攥紧手心,语气带着几分担忧:“这名周沐在内院名气不小,修为稳稳踏在武王境初阶,在八十四名盘踞了许久,实力相当扎实,他居然选择越级挑战涵双?八十四名冲击七十一名,刚好卡在规则的上限,这人是铁了心要搏一把。” 一名身材微胖的青年拨开拥挤人流,一步步踏上宽阔的主擂台,一身灰布劲装包裹着浑厚充盈的灵力,淡淡的武王罡气萦绕周身,此人正是周沐。他立在高台之上,抬头看向台阶下方的柳涵双,嘴角挂着一抹不以为然的冷笑。青云学院古籍清清楚楚记载,近百年来能够跻身百强榜的弟子,最低修为皆是武王初阶,仅有寥寥数名天赋出众的大武师修士勉强徘徊在八十名开外。像柳涵双这般以大武师巅峰境界,一路打到七十一名,是百年之内绝无仅有的一例。 方才整场对决他从头看到尾,在周沐眼里,柳涵双自始至终只施展青云枪法与青云闪步,没有动用任何独门武学,招式全是学院统一传授的大路功夫,半点独属于自己的武道领悟都不存在。在他看来,陆川落败纯粹是自身大意,柳涵双不过是靠着一点运气取胜。 “柳学妹,我承认你的身法灵活轻巧,可境界带来的鸿沟,绝不是几招基础武技就能抹平。”周沐双手抱胸,掌心缓缓凝聚一层厚重罡气,神态带着十足的傲慢,“大武师巅峰硬撼武王境,你已经创造了不小的奇迹,运气却不可能一直眷顾着你。我卡在八十四名许久,就想借着这一战往上再走几步,如果你现在主动认输,也不用在擂台上承受刺骨的痛感。” 柳涵双手握长枪从容踏上石台,淡青色的防御阵法瞬间将她包裹,隔绝了场外纷乱的声响。她没有多余的言语,手腕一转摆出青云枪法的起手式,静静等待开赛哨声响起。 周沐见她不为所动,脸色微微沉了下去,反手抽出后背厚重的开山巨斧,斧面流转着耀眼的灵光。尖锐的哨声划破长空,比拼正式开始。 开山斧裹挟着呼啸狂风劈砸而下,武王境浑厚磅礴的灵力四散碾压,周遭的空气都跟着微微震颤。周沐笃定摸透了柳涵双全部打法,一心依靠境界优势强行压制对手,招式大开大合,攻势蛮横狂暴。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柳涵双将青云闪步打磨至登峰造极,身形飘忽辗转,总能在斧刃落下的一瞬间轻巧避开,每一次躲闪都精准卡在对方灵力运转的空隙之中。 柳涵双手中长枪不急不缓,一招一式规整沉稳,明明是最普通的青云枪法,落在她的手中进退有度,每一记突刺都精准指向周沐经脉流转的节点。周沐越打内心越是震惊,他手握境界上的绝对优势,灵力源源不断,却始终碰不到对方一片衣角,自身的灵力节奏还被长枪频频扰乱。 心底的傲气慢慢消散,焦躁感席卷全身,周沐挥动巨斧疯狂猛攻,慌乱之间破绽暴露无遗。柳涵双抓住一次换气空档,身形骤然突进,长枪笔直向前,一枪洞穿周沐的小腹。 致命伤害触发擂台第三层替身机制,周沐的本体直接被阵法传送到大阵之外,常年观看比赛的他十分清楚这套规则,明明肉身已经离开结界,傀儡替身依旧保留全部行动能力,继续在台上缠斗。 傀儡左手死死攥住刺入体内的枪杆,右手抡起巨斧,一招力劈华山,径直朝着柳涵双的头顶劈落。柳涵双神色平静,既没有抽回长枪,也没有松开握柄,仅仅将枪杆微微扭转,厚重斧刃狠狠劈砍在枪身之上。剧烈的震力顺着金属传导过去,傀儡的左手一阵酥麻,五指不由自主松开了枪杆。 柳涵双借着震荡力道向后轻退一步,左脚踩住石台面借力向前一推,长枪再度笔直刺出。周沐的傀儡还没从反震的力道中稳住身形,奔雷霸王枪已经再度袭来,他慌忙挥动巨斧格挡。柳涵双的枪法虚虚实实变幻莫测,对方抬手格挡的刹那,枪尖骤然下沉,狠狠扎在周沐的大腿之上。 一阵剧烈的疼痛顺着傀儡传到本体,台下的周沐浑身一颤,傀儡强忍痛楚,挥动斧子横着向柳涵双拦腰砍去。柳涵双迅速抽枪后撤,堪堪躲开这一记横扫,手腕轻轻一抖,枪尖精准点在傀儡的右手手腕处。周沐手腕一麻,开山斧哐当一声掉落在擂台石板上。 不等傀儡做出反应,柳涵双顺势抬臂抖枪,连续五记快如闪电的突刺接连打出,噗噗噗噗噗几声轻响,傀儡的心脏、胸口、左脸颊、肺部、脖颈动脉全部被枪尖贯穿,生机彻底消散。 场外的周沐被傀儡传来的剧痛刺激得浑身大汗淋漓,衣衫全部浸透。伴随着生命气息消散,傀儡身躯缓缓化作光点消散,掉落在地上的巨斧也一同跟着湮灭无踪。裁判长老高声宣告柳涵双获胜,周沐名次不变确积分下滑,垂头丧气走离场地,先前的嚣张荡然无存。 两场比试全部落幕,半空光幕名次彻底锁定:柳涵双,第七十一名。 广场上此起彼伏的议论声越来越喧闹,一群内院弟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伸手指着赛场内的人影絮絮交谈。 一名少年伸手指向候场区,侧过头对着身边同伴低声说道:“你们可能不知道,这一次新晋的四个人,有三人平日里经常组队一同修炼。来来来,你看那边那个,就是那个有点呆帅呆帅的那个货,那就是呃吒,旁人都说他是跟着涵双一起的。” 另一个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一脸难以置信地开口:“那个……那个是萧喆学弟。跟着涵双修行才一年时间,硬生生从大武师冲到武王境。如今还闯进百强榜了,你说这事气不气人?最不可思议的还要属涵双……仅仅大武师境界,硬生生打进百强榜……我的娘嘞。青云学院多久没出过这样的人物了。听说当年咱们学院的不败神话韩峰,也是踏到武王初阶,才得以踏入百强榜单的啊。” 第三名弟子满眼羡慕,连连点头:“可不是嘛,往后一定要找机会多跟涵双学妹接触接触,好好讨教一下修行心得。” 热闹的议论声飘向远方,可这份荣光从来没有落在张晴与叶罗身上。 整个广场最核心的位置,十几座百强榜专属主擂台气派恢宏,所有长老与导师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这里,喝彩声一波高过一波。百名开外的弟子只能在广场外围简陋的小型擂台比拼,场地没有多层防护阵法,记录成绩的全是刚刚进入内院的新生。学院特意安排新生负责登记输赢,一方面让新人观摩实战积累经验,后续再由导师统一编排排位顺序。张晴与叶罗的修为在大武师层次里算得上十分出众,可没能踏入百强行列,就如同淹没在人海之中,几乎没有任何人留意二人的存在。两人站在边角擂台旁望着万众瞩目的中心,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遗憾,却没有半点消沉。 夕阳缓缓向西山坠落,漫天橘红色晚霞铺满天穹,今日的比试暂时休赛。一行人结伴走回内院那座种满翠云草的小院,院落里的聚灵阵流转着柔和温润的灵气,石桌上提前泡好了一壶灵雾茶,几人依次落座,把一天比试的心得缓缓诉说出来。 张强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端起茶杯大口喝下茶水,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带着明显的失落,伸手抓了抓后脑勺:“我原本打算挑战百强榜选手试水,结果死死卡在一百三十名左右,再也往上走不动了。超过一百五十名之后,对手基本全部都是武王境界的弟子。我走金刚身路线,内修修为虽然摸到了武王的门槛,可真正交手才明白差距有多大,灵力浑厚程度差了一大截,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保住现有的排名。” 张晴轻轻抿了一口热茶,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我和叶罗的名次一直在一百五十三名到一百五十七名来回浮动,最大的短板就是灵力储备不足,持久战根本撑不到最后。如果将来能突破武王境,灵力完成质的蜕变,我们最少也能冲到一百三十到一百四十名这个区间。” 叶罗紧跟着点头,指尖摩挲着木剑的握柄,眼中带着期许:“只要跨过武王这道关口,功法施展的续航能力会成倍提升,到时候我们也拼一把,向着百强发起冲击。” 柳涵双放下茶杯,转头看向身旁的萧喆,脸上带着不解,柔声问道:“萧喆学长,你已经是武王境中阶的修为,实力远超榜单末尾的不少弟子,为什么只停留在第九十一名?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冲击更高的位置。” 萧喆脸颊微微发红,沉默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神情带着一股执拗:“我一心想着效仿你,只用青云学院传授的武技去打比赛,没有动用自己的独门功法。打到现在我才算真正明白,同一套招式,每个人理解不同,施展出来的威力天差地别。同样一套青云枪法,在你的手里变幻无穷,我只会死板照着套路一招一招打,缺少属于自己的领悟,这就是我难以突破的症结,也算是我在你身上学到的一堂功课。” 一旁的呃吒听完忍不住笑出声,脸上还带着比武留下的风尘,语气爽朗直率:“萧喆学长你多少有点死心眼了。你看我,领悟出新招式就不断打磨,不断拿到实战里用。很多学长完全摸不透我的路数,被我牵制得满心憋屈。我依旧把青云武技当作根基,但是不会一成不变死守套路,新旧招式相互融合,对手自然看不出我的打法,根本无从防备。” 柳涵双望着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呃吒,脸上漾开柔和的笑容:“平日里闷不作声的你,这次大比倒是收获不小。我上场没有拿出烈火传承的本事,并不是刻意藏拙,而是打算保留实力,一步步冲击更高的位次。若是把叱火之力全部展露,擂台上的对手根本接不住一招,胜负也就没有意义了。” 话音落下,小院瞬间安静下来,几人相互对视,心底皆是震撼无比。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柳涵双如今只是大武师巅峰境界,单凭基础武技就能碾压武王初阶修士,如果放开全部底牌,真实战力足以抗衡武王巅峰。 张强悄悄倒吸一口凉气,在心底暗自感慨:这哪里是普通的修行弟子,分明就是一头藏起锋芒的怪物。 张晴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怪不得你一路所向披靡,明明境界不占优势,战力却远超同辈,原来是一直刻意收敛实力。下一轮比赛,你还打算继续只用青云武技吗?” 柳涵双抬头望向远处的演武广场,落日余晖铺满一座座青石擂台,她轻轻摇了摇头:“名次越往上,对手的实力越强,一直固守学院功法早晚会陷入被动。如果韩烁真的按照约定前来挑战,我会适度施展一部分烈火枪法,看一看这个一直对我抱有敌意的同门,究竟有多少真本事。” 识海之中,火儿舒展跳动的火苗,意念缓缓传来:“只要你一声吩咐,业火瞬间就能压制对方,让他再也不敢随意挑衅。” 柳涵双心绪安稳,指尖轻轻敲击石桌,内心已经规划好往后的道路。百强榜的角逐还在继续,前方还有更多强者等待交锋,她要一步一个脚印,凭借自身实打实的力量,打破青云学院留存百年的纪录,让所有人看见大武师境界能够抵达的高度。院中的翠云草随风轻轻晃动,聚灵阵漾开一圈圈温润光晕,少年少女的欢声笑语,伴着漫天晚霞,久久萦绕在幽静的院落之中。 第117章 劝稳修心境,擂台风云涌 夕阳缓缓沉落,院落里的翠云草随风轻晃,几人互相约定好,翌日天刚亮就赶往演武广场,一边尽早去报名台递交挑战申请,一边抢占一处视野开阔的观战席位。 接连两场擂台苦战结束,柳涵双虽然拿下胜利,内心却没有多少修行上的感悟。她寻到坐在石凳上闲谈的张晴与叶罗,把自己对境界突破的理解细细讲出。 柳涵双神色郑重,指尖轻轻摩挲着纳戒上的纳灵石纹路:“你们二人如今距离武王境只差一层窗户纸,越是临近突破关口,心性越要沉住。我没有踏足武王的经历,但红梅姨常年叮嘱我,晋级之路万万不能依赖外力速成。丹药与灵石只能快速堆砌灵力储量,看着修炼进度一日千里,实则根基虚浮松散。一旦冲击境界失利,经脉留下暗伤,往后再想突破,难度会成倍暴涨。大陆上无数修士贪图捷径,终日靠着丹药、灵石拔高修为,前期修行顺风顺水,可修为越往后弊端全部爆发,大半人一辈子困死在大武师境界,再也无法前行一步。” 叶罗听完后背泛起一层冷汗,连连倒吸一口凉气:“涵双,你这番话真是及时点醒我们。借助灵石修炼本就是整个修行界默认的方式,平日里我偶尔听见老一辈修士暗自忧虑,却始终没有人讲明其中隐患,今日听完你的话,我才算读懂老辈人的担忧。” 张晴满眼好奇,歪着头问道:“那你平日打坐修炼,从来不用灵石辅助吗?” 柳涵双转过头,淡淡反问:“你什么时候见过我修炼的时候动用灵石?” 张晴凝神回想许久,一脸错愕:“细细回想,确实一回都没有。难道你自始至终一次都没有使用过?” “偶尔会用,但场景十分有限。”柳涵双缓缓解释,“大多是炼器、炼药之后灵力透支枯竭,或是身受伤势之时,依靠丹药与灵石快速弥补亏损。平日里自主打坐运转烈火养念决,吸纳天地灵气,我绝不会借用外物拔高速成。” 张晴缓缓点头,将这番道理牢牢记在心底。 叶罗紧跟着开口认同:“我祖爷爷也是这般教诲,修炼之道贵在步步扎实,灵石丹药只可作为疗伤恢复的辅助品。他常常感慨,太多修行者一味追逐境界数字,把肉身锤炼、战法磨合、心性修炼全部抛之脑后。哪怕一名修士硬生生堆到武皇境界,综合实力残缺不全,实战比拼未必打得过一名每一层境界都打磨圆满的大武师。只是老人家只讲明了利弊,却没有细说外力留下的长久暗伤。” 张晴柔声说道:“我的父母都是凡间普通农人,家中没有修行传承,所有修炼知识全是进入青云学院之后习得。比起苦修搏杀,我一心痴迷阵法之道。与其亲自冲到阵前浴血缠斗,不如布下连环困阵,任由对手在阵法之内疲于奔命。对方若是能破开法阵,我便从容抽身离开;倘若无力破阵,那只能算作他自身实力不足。” 三人围坐在庭院石桌旁闲谈许久,夜色一点点浸染院落,廊下的灵灯自动亮起,淡淡的光晕铺开,浓浓的困意慢慢涌上来,三人便各自返回厢房歇息。 回到独居的小屋,柳涵双盘膝坐在蒲团之上,闭目凝神运转烈火养念决,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流转。识海之中,火儿化作一簇跳动的赤红火苗,用灵动的意念和她打趣闲聊。 火儿的意念带着雀跃:“你索性放开我全部的叱火之力,在擂台上横扫一众对手,直接冲进榜单前十不好吗?” 柳涵双心神安稳平静,缓缓回应:“真正修为高深的强者,都懂得藏锋低调。就像无名叔,行踪飘忽不定,极少在人前显露身形,可快活林的名号,依旧让南域各方势力心生畏惧。这便是强者的底气,世人难觅本尊踪影,却会敬畏他执掌的力量。” “这些弯弯绕绕的道理我弄不明白。”火儿带着懵懂的情绪起伏,“只是每当你站在擂台之上,被全场弟子注视的时候,我的心底暖洋洋的,应该就是你们人类所说的欢喜之情。” 柳涵双陪着火儿闲聊片刻,彻底沉入深度修炼状态。灵气缓缓游走周身经脉,精神一点点松弛下来,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维持打坐的姿势沉沉睡去。 直到门外响起叶罗节奏规律的叩门声,柳涵双才从半冥想半沉睡的状态缓缓苏醒。伸了一个懒腰之后,她真切印证了坊间流传的谣言:打坐冥想确实能够调养气血、舒缓疲惫,可绝对无法完全取代睡眠,不可能只靠着修炼就把精神状态拉至满格。不少刚入门的弟子被流言误导,日夜只打坐不睡,到头来精神萎靡,修行进度反而停滞不前,说到底不过是外行修士以讹传讹罢了。 天色刚刚泛起鱼肚白,街巷两侧的灵树飘落细碎光点,柳涵双、张晴与叶罗结伴赶往恢弘的演武广场。整片层层叠叠的看台早已人声鼎沸,内院弟子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喧闹的说话声此起彼伏。不少三五成群的同门轮流看守座位,另一批人快步奔向广场中央的报名台递交挑战名单。等三人抵达看台区域,萧喆早已提前占下一处视野绝佳的位置。这片席位在学院之中有着不成文的规矩,默认留给百强榜前五十名弟子使用,修为普通的弟子心里存有忌惮,没人敢贸然落座,可几人没有拘泥这些条条框框,径直坐了下来。 一名和韩烁交好的蓝衣青年快步走上前来,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你们行事未免太过随意,这片区域的座位,也是你们能够随意落座的?” 柳涵双神色淡然,平静问道:“看台的石碑上没有写明专属条款,不知有什么讲究?” “学妹听我一句劝,赶紧更换位置。”青年好心规劝,“这片看台依照榜单名次划分区域,只有排名前五十的弟子才有资格落座,没有对应的实力,坐在这里只会引来旁人指指点点。” 柳涵双侧过头望向身旁端坐的萧喆。 萧喆面色平淡,开口说道:“这个位置,和涵双的真实实力完全匹配。” 蓝衣青年本打算出言讥讽,可定睛看清说话人身旁的柳涵双之后,猛地一拍脑门,脸上露出懊悔的神情:“原来是涵双学妹,是我有眼无珠多嘴了。对了,韩烁一直想要和你比试一场,你答应他了吗?” “我一直没有理会他。”柳涵双微微蹙起眉头,“当初发生争执时,表哥出面化解矛盾,可他心中依旧憋着一股怨气,我始终弄不懂缘由。” 青年压低声音,避开周围众人的耳朵悄悄说道:“原来你还不清楚内情。中域边境有一名守关小将名叫柳涵峰,是你的亲兄长吧?五六年前我和韩烁刚刚踏入内院,一同领取外出任务,途中和柳涵峰产生了不小的矛盾。这件事韩烁原本已经淡忘,可你的出现,又勾起了他埋藏心底的不快,他大抵是想在你的身上,把当年丢掉的脸面找回来。” 柳涵双心中豁然开朗,没想到二人之间还有这样一段陈年旧事。她在心底暗暗打定主意,如果韩烁再度上前挑衅,便坦然接下比试,好好掂量一下对方真正的水准。 “千万不要把这件事说是我讲出去的。”青年连忙再三叮嘱,“韩烁心胸狭隘格外记仇,我可不想平白无故被他刁难。” 柳涵双笑着点头道谢,心底对这名学长生出几分好感。他与兄长存有过节,却依旧愿意坦诚相告内情,足以证明此人胸襟开阔。 没过多久,递交完挑战申请的呃吒大步流星走了过来,宽大的衣摆随着步伐晃动,身上还带着一路奔走的风尘。 “方才那人找你交谈,是出了什么事?”呃吒停下脚步开口询问。 “没有大事。你的报名手续办完了?打算挑战榜单第几名?” “我自然没法和你相比。”呃吒坦坦荡荡说道,“我选定的对手是第八十四名的周沐。那日我全程看完你和他的对决,拿下他我有十足把握,只是求稳,不敢把目标定得太高。等我看完你的整场比试,心里对战力尺度也能把握得更精准一些。”二人平日里经常私下切磋,彼此十分清楚对方的战斗方式与实力层次。 柳涵双唇角扬起一抹浅笑:“那你一定要仔细观摩擂台之上的招式变化。” “你最终打算挑战第几名?” “我打算收敛锋芒,只向上提升十个名次就足够了。” 呃吒不由得瞪大双眼,满脸诧异:“这还叫低调?你真的稳稳有把握吗?” 一旁的萧喆缓缓插话:“呃吒,你进入内院时间尚短,平日里很少有机会观摩百强榜前五十弟子交手,大部分时间只能看见中段名次的比拼。涵双实在太过保守,以她的真实战力,完全可以按照规则上限,跨越二十个名次发起挑战。” 呃吒低头思索片刻,十分认真地开口劝说:“萧喆学长在学院修行多年,经历过好几届榜单争夺,他的判断绝不会出错。明天我们就要开启半年长假离开学院,下次回来能不能赶上新一轮百强榜角逐还是未知数,不如放开手脚全力冲榜,别给自己留下遗憾。” 柳涵双细细思索一番,觉得言之有理。半年假期漫长,归期不定,她不再刻意藏拙,遵照榜单最多跨二十名挑战的规则,选定第五十一名的女弟子苏婉作为本次的对手。 广场高台之上,执掌赛事的李长老一身灰布道袍,浑厚的灵力裹着洪亮的声音一层一层散开,传遍演武场每一个角落:“百强榜挑战赛继续进行!所有弟子按照递交名单顺序依次登台,擂台布设多层替身防御阵法,只会判定胜负,不会伤及修炼者肉身!下一位,第八十四名挑战者:呃吒,对阵第八十四名守擂者周沐!” 全场目光齐刷刷投向中央一号主擂台,身形壮硕魁梧的周沐拎着厚重的开山斧大步登台,黄褐色的罡气在周身缓缓流转,武王初阶的灵力浑厚扎实。 铜锣“哐”地一声轰然敲响,比试正式开启。周沐依旧沿用对战柳涵双的蛮横打法,巨斧抡动带起呼啸的狂风,一劈一扫之间气势汹汹,攻势狂暴凌厉。但呃吒早已经把他的招式套路摸得一清二楚,脚步轻盈辗转腾挪,手中两柄短刃专挑对方灵力运转滞涩的缝隙突袭,时而主动强攻,时而游走拉扯周旋,绝不和周沐硬碰硬比拼力量。 周沐越打内心越是焦躁,毫无章法地频频挥斧猛攻,体内灵力消耗速度飞快,几番重击全部被对方轻巧躲开,躯干防守的破绽彻底暴露出来。呃吒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短刃精准点刺在对方好几处经脉穴位上,擂台阵法瞬间启动判定,周沐的傀儡身影缓缓虚化消散。 李长老挥动宽大的衣袖,高声宣布战果:“第八十四名,呃吒挑战成功!原守擂弟子周沐名次顺延下降!” 看台之上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没过片刻,长老再度扬声宣告:“第四十七名韩烁,向上挑战第四十五名守擂弟子!双方位次差距符合规则,比赛开始!” 韩烁手持一柄银白长枪快步登台,韩家传承枪法法度森严,招式凌厉迅猛,攻防衔接没有半点空隙。第四十五名的弟子修为处在武王中阶,征战经验老道沉稳,一杆长鞭守得滴水不漏。两人缠斗上百回合,枪刃与鞭梢不断碰撞,四溅的火花落在护阵光幕之上,层层灵力波纹不断向外扩散。韩烁咬紧牙关拼尽全部灵力打出一记杀招,最后依旧被对手巧妙卸力格挡,最终遗憾落败,名次依旧稳稳定格在四十七名。他面色阴沉,双拳攥紧,一言不发走下擂台,心底满是郁结。 一轮轮比试接连不断,整整三个时辰过去,广场上的人影换了一批又一批,李长老的声音再度响彻广场:“第七十一名柳涵双,跨阶挑战第五十一名苏婉!双方位次差距在二十名限定之内,比试开始!” 一袭素色长裙的苏婉手握软鞭立在擂台另一侧,武王初阶的灵力绵长柔韧,软鞭翻飞缠绕变幻莫测,远近攻防样样俱全。整场对决之中,柳涵双依旧只施展青云学院传授的基础枪法与闪步身法,从头到尾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烈火之力。 这一战远比前两场更加吃力,苏婉的软鞭如同灵蛇游走,不断缠绕封锁她的走位空间,柳涵双只能依靠青云闪步不断迂回化解攻势,体内灵力在不间断的躲闪与反击中飞速消耗,阵法模拟出一道道浅浅的皮肉伤势,一阵阵火辣辣的痛感顺着手臂蔓延全身。苏婉久攻不下,心气越来越浮躁,出招的节奏彻底乱了章法,长鞭狠狠挥空的一瞬间,身前露出巨大的破绽。柳涵双抓住良机长枪笔直刺出,精准击溃傀儡躯干。 李长老朗声宣告:“第七十一名柳涵双,挑战获胜!名次提升至第五十一名!” 台下掀起一阵不小的骚动,韩烁恰好途经看台边缘,一缕细微的传音悄无声息送入柳涵双的耳中。 韩烁的声音带着一丝执拗:“柳涵双,我诚心邀请你向我发起挑战。我放下所有私怨,仅仅只是心生好奇,想看一看你能否拥有你兄长柳涵峰那般出众的实力。” 柳涵双以传音淡淡回过去:“你这般执着邀约,莫非笃定自己一定会败在我的手里?” 韩烁没有听见预想中的疑惑,不由得微微一怔:“看来你已经知晓我和你哥哥之间的往事。但我早已听从韩峰与韩颖的劝导放下心结,只是单纯想要和你公平切磋一场。” 他嘴上说得坦荡从容,可心底深处,潜意识依旧憋着一股劲,想要借着这场比试,把多年前丢掉的颜面尽数找回来。 第118章 枪定四十七名,小院宴遇故人 喧闹的比武广场上,韩烁垂着头穿过拥挤的人流,快步走到看台的一角。韩峰与韩颖正静静坐在石阶上等候,韩颖伸出手,轻柔拍了拍弟弟紧绷的臂膀,示意他坐下来平复心绪。韩峰神情沉稳,目光落在弟弟紧握长枪的手背上,缓缓开口询问战败的缘由。 韩烁胸腔憋着一股郁气,指节攥得发白:“我全程施展出了韩家正统枪法,这套枪法若是完全发挥出来,我的实力稳稳能够排入榜单三十多名。可我心里始终装着当年和柳涵峰交手落败的旧事,心绪纷乱浮动,招式打的束手束脚,没能把全部威力释放出来。” “执念困在了心底,再精妙的枪法也发挥不出威力。”韩峰语气带着提点,“如果一直放不下这份不甘,往后的修行道路必定会生出心魔。” 韩颖柔声在一旁劝解:“名次只是虚名而已,不必太过纠结,等你解开心中的心结,下次再重新冲击百强榜就好。” 姐弟三人低声交谈的同时,高台上传来导师洪亮的呼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到擂台之上,萧喆的比试正式拉开帷幕。 四周不少熟识萧喆的内院学员不由得哗然四起,议论声层层叠叠蔓延开来。众人都清楚萧喆平日里行事沉稳内敛,从不会贸然越级挑战,可这一次他竟直接选择排位第七十六名的学员,跨越的幅度之大,令在场多数人觉得匪夷所思,不少人低声调侃萧喆怕是一时冲动乱了分寸。但真正了解萧喆底蕴的几个人心里明白,这名萧家子弟深藏不露,自身实力远比表面看上去强悍许多。 淡青色的防御阵法笼罩整座擂台,铜锣重重敲响,比试正式开始。 开局两人十分默契,都只施展青云学院统一传授的基础功法武技,枪来剑往,攻守有度,招式工整规整,看得出来二人都想凭着学院所学分出高下。上百回合缠斗过后,第七十六名的学长呼吸渐渐急促,出招节奏变得凌乱,一次侧身躲闪不及,刀锋擦着衣襟掠了过去,险些被萧喆的枪尖划伤。危急关头,这名学长不再恪守约定,施展出只有高阶任务奖励、或是学院秘境之中才能习得的独门裂风枪法,凌厉的枪芒呼啸席卷,局势瞬间逆转,萧喆步步后撤,一点点落入下风。 被逼至擂台边缘,萧喆也不再有所保留,施展出学院极少开课讲授的秘传枪法招式,场面再度陷入焦灼。那名学长咬紧牙关,把原本打算留着冲击更高名次的压箱底牌尽数展露,一心想要快速拿下对手。重压之下,萧喆催动萧家世代传承的功法,烈火枪决轰然运转,赤红的焰芒缠绕枪身,脚下踏着火影迷踪步,一道道残影在擂台之上飘忽游走,漫天枪影层层叠叠笼罩对手。 只是萧喆突破武王中阶才三五个月,而这名学长在武王中阶稳稳沉淀了一年多,再加上常年在外历练厮杀,战斗经验老道无比。纵然萧喆的枪法精妙绝伦,也只能勉强抹平境界阅历上的差距。时间缓缓流逝,底蕴上的差距慢慢显露出来,几番激烈碰撞之后,两道傀儡身影僵持不动,擂台阵法最终判定二人战成平手。 二人并肩走下擂台,年长的学长抬手拍了拍萧喆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欣赏:“好小子,你的哥哥是不是萧亚鹏?你的枪法路子,和他简直一模一样。” 萧喆微微躬身行礼:“学长承让了,萧亚鹏正是我的兄长。” “怪不得看着无比熟悉。”学长笑了笑,转身缓步离开。 负责本场评判的导师扬声宣布结果:“萧喆挑战虽未取胜,二人鏖战平手,临时定榜第七十六名。” 萧喆满心诧异,他全然不知,这位排在七十六名的学长真实战力早已摸到第五十三名的水准。对方原本打算积攒实力再向上发起挑战,还没来得及递交新的申请,就遇上了自己,名次这才被死死卡在七十六位。 接连两场比试落幕,登台修士的段位越来越高,没过多久,全场万众瞩目的一战开启:排名第十一名的莫卿沙,向第六名的叶荀子发起挑战。 莫卿沙手中握着一对双刃环牙斩,弯月样式的刀刃朝外凸起,宽厚刀身护住掌心,尺寸比寻常匕首宽大不少,作战方式贴近近身拳术。对面的叶荀子手持一柄厚重宽背大刀,每一次挥砍都卷起呼啸狂风,威势震天。在外人眼中,长柄大刀占有距离优势,可双刃环牙斩的强项恰好是贴身缠斗,一旦被莫卿沙近身缠绕,大刀的优势便会大打折扣。 开战之后,叶荀子依靠大刀横扫劈砍不断向前压制,莫卿沙只能靠着灵活的身法不断辗转躲避,阵法接连模拟出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她的虚影一次次被阵法短暂传送出圈外。几番被动挨打之后,莫卿沙咬紧牙关,打定主意以伤换杀,任凭刀锋割破肩头皮肉,不顾一切冲到对手身前,双刃环牙斩交错翻飞,耗费巨大代价,艰难赢下这场对决。 长老高声宣告战果:“莫卿沙挑战获胜,名次由第十一名晋升第六名!” 这也是近两年来,内院百强榜前十第一次出现人员更迭,看台之上一片哗然。 下午剩余赛程里,前十的学员互相发起挑战,榜单名次出现小幅轮换,唯独韩峰稳稳坐在高位,自始至终没有一人上前挑战。所有人心里都心知肚明,韩峰的实力和其余九人有着巨大断层,贸然上前只会自取其辱。一轮争斗结束,韩颖从第九名升至第八,白世杰跌落到第十,张翰取而代之位列第九。 一轮轮比拼走完,终于轮到柳涵双登场。她在下午临时补好了挑战申请,目标锁定第四十七名的韩烁。原本她还打算向着更高名次冲刺,既然韩烁再三诚恳邀约,她便顺水推舟成全对方的心愿。 本场由一位资历深厚的学长主持擂台,厚重的声音传遍整个广场。韩烁听见名字,心中涌起一阵难以压抑的激动,脚步轻快地踏上擂台。他的内心思绪翻涌不休:当年与柳涵峰交手落败,这件事一直萦绕在心头,我始终找不到机会挽回颜面。兄长和姐姐屡次劝我放下执念,不要被情绪左右,我努力试着释然,可心底那一缕不甘挥之不去,若是无法解开,早晚化作修行心魔。涵双,今日我定会拼尽全部力气一战。 柳涵双的想法简单纯粹:你执意要分出高下,我便陪你一战。你心中藏着心结,我把交手的机会给到你,能不能把握住,全看你自身。 两人在擂台中央相对而立。 韩烁目光坚定:“柳涵双,没想到你真的愿意登台一战,今日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柳涵双握紧奔雷霸王枪,枪尖微微斜垂:“你一次次前来邀约,我若是拒绝,免不了被人议论胆怯。前面所有比试,我都没有动用全部实力,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我期盼你全力以赴与我交手。”韩烁神色郑重。 裁判的哨声尖锐响起,两道身影同时向前冲出。柳涵双率先施展出青云枪法,一枪平缓刺出试探招式深浅,韩烁直接催动韩家枪法迎击,枪身轻轻一抖,顺着柳涵双的枪杆顺滑游走,锋芒直指她的胸口。柳涵双手腕迅速收枪小摆,横枪格挡的瞬间猛地抖动手腕,枪身剧烈震颤,直接将韩烁的长枪拨向一旁。 韩烁借着这个空档顺势转身,变直刺为横抡,长枪裹挟劲风狠狠砸向柳涵双的腰间。柳涵双脚尖轻点地面腾空跃起,身体悬在半空,枪尖自上而下径直点向对方头顶。韩烁抡击落空,连忙偏头躲闪,随即调转枪杆,用坚硬的杆身朝着柳涵双的面门狠狠杵去。 柳涵双歪头躲开攻势,双手横握长枪迎了上去,两支长枪以十字的形态狠狠碰撞在一起,两股磅礴灵力轰然炸开。柳涵双被震得向后滑出数步,韩烁同样接连后退,手臂微微发麻。 新一轮缠斗再度开启,枪影纵横交错,破空之声不绝于耳。柳涵双心中暗自评价,韩烁性格虽然张扬傲气,枪法功底却扎实牢靠,如果一直只用青云学院传授的武技,想要取胜难度极大。念头落下,她运转起烈火枪决,赤红如火的光晕缠绕整根枪杆,可即便如此,双方在枪法造诣上依旧打得不相上下。 韩烁内心满是震惊,他明明已经施展出完整的韩家枪决,正常水准足以跻身榜单三十多名,柳涵双仅仅只有大武师境界,却能和自己僵持不下,难道她真实战力已经达到三十名的层次?他心底满是疑惑,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敢放缓。 漫长的拼斗不断消耗灵力,柳涵双体内的灵气渐渐供给不足,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韩烁敏锐抓住这个破绽,假意抖枪刺向她的咽喉,柳涵双下意识抬枪向前横扫格挡,可这一招仅仅只是诱敌的虚招。韩烁手腕猛地翻转,坚硬的枪杆狠狠抽打在柳涵双的手臂之上,奔雷霸王枪脱手坠落在擂台地面。 紧跟着韩烁一枪直刺向柳涵双的小腹,擂台阵法判定本体遭受重创,柳涵双的真身直接被传送至擂台之外。按照青云学院擂台规则,修士本体出局之后,意识会无缝接管场内复刻了全部装备的替身傀儡,本体留在台外,无法再次入场。 傀儡手中握着匕首,踏着火影迷踪步化作一道道残影近身袭向韩烁。长枪在贴身缠斗之中完全施展不开,韩烁手忙脚乱左右格挡,枪杆不断与匕首磕碰,连绵不断的震感冲击大脑,弄得他头昏脑胀,心底满是惊疑,这般强悍的力量,真的来自一名女子?慌乱之下招式露出致命破绽,傀儡的匕首抵住了韩烁的咽喉。 下一瞬间韩烁被阵法直接传送离场,他的替身傀儡僵在原地片刻,头颅凌空飞出,狠狠撞在透明的光幕壁垒上,身躯化作细碎光点缓缓消散。地上的奔雷霸王枪顺着阵法流转,安稳落在原位。直到战斗彻底结束,柳涵双的意识才缓缓回归本体,腰部残留的刺痛感也慢慢消散。 韩烁脸上写满难以置信,调整好情绪之后,大方走上前拱手行礼:“恭喜你,涵双,是我输了。” 柳涵双神色平淡,没有半分得意:“韩家枪法精妙绝伦,日后有空,我们再静下心好好讨教一番。” 看台之上,呃吒抬手擦掉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长长呼出一口气:“这场战斗实在太过惊险,涵双连烈火枪决都施展出来,依旧打得十分艰难,韩家枪法竟然强横到这种地步。” 身旁的萧喆轻轻摇头,满心感慨:“江湖上一直流传韩家枪法胜过萧门枪法的说法,我从前一直不服气。今日亲眼看见韩烁全力出手,涵双打得步步艰难,我不得不承认,韩家枪法的确名不虚传。” 今日的百强榜定榜到此全部结束,柳涵双名次定格在四十七位,明天就要离开青云学院,再也没有机会参与后续排位角逐;呃吒位列第八十四名,原本还想继续向上挑战,奈何赛程已经结束,只能满心遗憾作罢;萧喆的名次稳定在七十六名。 夕阳缓缓沉落远山,漫天霞光铺满天空,一行人结伴回到柳涵双居住的小院。张晴与叶罗一早就前往食堂置办了满满一桌丰盛的灵膳,鲜嫩的妖兽肉、晶莹饱满的灵米鲜果整整齐齐摆放在石桌之上。几人商量过后,特意派人前去邀请莫卿沙过来一同聚餐。 莫卿沙走到院门口时,身边跟着气质清冷的欧阳新婷,她刚刚在本次比拼中跌出了前十席位。莫卿沙与欧阳新婷很早就相识,交情颇深,散场的时候正好遇见独自离开的对方,听闻小院中有聚会,欧阳新婷便跟着一同过来了。 众人互相做完简单介绍,原本打算开口宽慰名次滑落的欧阳新婷,可对方神色淡然,丝毫没有把榜单排位放在心上。 “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认真比拼。”欧阳新婷端起一杯灵茶浅浅抿了一口,语气从容淡定,“整场比试我没有拿出随身兵器,仅凭拳脚功夫,就让前十的对手疲于奔命,如果动用全部本事,结局绝不会是现在这样。”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柳涵双身上,带着浓浓的欣赏之意,从柳涵双的招式路数之中,她仿佛看见了年少时期的自己。几人闲谈之间慢慢得知,欧阳新婷是癫疯道人的亲属,至于具体是何种关系,她不愿细说,大家也十分识趣,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闲谈过半,欧阳新婷主动讲出此行的目的:“我今天过来,一方面是真心想要与你结交,另一方面我接下了万行公会的任务,要押送一批特制酒水送往南域军营。军中酒水有着两种用途,一部分用来外伤消毒疗伤,另一部分留给轮休放假的将士饮用,执勤阶段严格禁酒,只有休息的士兵才能够小酌几杯。听闻你将要请长假返回南域,我们路途一致,结伴同行在路上也能互相照应,抵御沿途的盗匪佣兵团。” 柳涵双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瓷杯边沿,抬眼望向欧阳新婷,静下心细细思索起这一段南下路途潜藏的风险。晚风穿过院落的枝叶沙沙作响,所有人安静等待着她的答复。 第119章 长路赴军营,鞭化霸王枪 头天半晚涵双与内院守护兽头领赤焰金狮王道别,感谢他的照应的同时也是出于对他的尊重临行前道别是涵双的修养。 青云学院东门外的官道旁,清晨的阳光穿过道旁翠柏的枝叶,在青石路面洒落斑驳光影。道路两侧的古柏经年吸纳天地灵气,微风拂过树梢,飘来一缕清爽的草木气息。张强、张晴、叶罗与莫卿沙静静站在路边送别远行的队伍,柳涵双、呃吒、萧喆三人站在对面,欧阳新婷身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素色劲装,身姿挺拔,神色清冷淡然。 张晴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攥住柳涵双的手腕,眉眼间满是依依不舍:“这一趟南下路途千里迢迢,荒林之中妖兽遍地横行,你们在外行事一定要处处小心,等安顿好了,务必传一道玉符回来报一声平安,也好让我们放下心来。” “你不必忧心,我们几人相互照应,定然不会出什么差错。”柳涵双眉眼温润,轻轻颔首回应。 叶罗向前踏出一步,目光诚恳地望向欧阳新婷,郑重托付道:“欧阳姑娘,涵双的心肠太软,遇事总习惯忍让退缩,路上倘若遇到是非争端,还劳烦你多帮衬照看她一些。” 欧阳新婷微微垂眸点头,语气平稳从容:“既然一路结伴同行,彼此之间本就该相互扶持照料,诸位不必过多牵挂。” 萧喆抬手拱手,向着四人深深一揖:“等我们将这批物资押送完毕,从南方折返学院之时,再登门与各位相聚闲谈。” 张强缓缓长叹一声:“在外凡事谨言慎行,我们就送到这里,就此道别吧。” 几人挥手作别,柳涵双一行人转过身,沿着热闹的街道径直走向城中的万行公会。街道两旁商铺林立,来往行人络绎不绝,喧嚣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不多时,一座由巨型石块修筑而成的门楼矗立在眼前,鎏金雕琢的牌匾上刻着万行公会四个大字,门口值守的护卫修为扎实,来往进出的修士井然有序,丝毫不见混乱。公会管事早已在大门处等候多时,看见欧阳新婷走来,连忙快步上前引路。 “欧阳姑娘,四辆用来运送物资的马车早已整装完毕,所有随行人员也全部准时到齐了。” 宽阔的院落之内,四辆玄铁打造的巨型马车整齐排列,车厢封闭严实,里面满满当当存放着一坛坛封存严密的灵酿美酒,车轮外面包裹着厚实的妖兽皮革,滚动之时只会发出沉闷低沉的响动,不会惊扰山林之中的妖兽。整支队伍一共十二名成员,分别是柳涵双、呃吒、萧喆与欧阳新婷,还有三名修为达到大武师的旧识林文山、陶凯、石头,以及当初在百强榜擂台之上和柳涵双交手过的学员周沐,剩下四人都是往日组队外出历练结识的修士,再配上一名公会指派的专职领队护卫。 柳涵双向林文山三人微微点头示意,几人简单寒暄两句之后,所有人纷纷翻身坐上灵驹,整装待发。林文山身材粗壮敦实,一柄开山斧被他修炼得炉火纯青,杀伤力极强;陶凯性格寡言少语,最擅长短刃近身偷袭,出手快准狠;周沐回想起擂台比试时自己失礼的举动,脸上泛起一阵窘迫,挠着后脑勺走到柳涵双身前。 “当初在擂台上,我说话太过莽撞失礼,希望你不要一直放在心上。” “仅仅只是一场武学切磋而已,我从来没有计较过。”柳涵双淡然一笑,并未放在心上。 领队抬手展开一卷兽皮路线图,抬高声音安排部署:“前路漫漫,所有人轮流站岗戒备。前半段路程由我和林文山镇守队伍前方,后半段交由陶凯和周沐负责断后,任何人都不允许私自脱离队伍。此行需要横穿大荒山脉与黑莽山林,两处地界危机四伏,不光有各式各样的妖兽出没,还有不少亡命盗匪盘踞在山谷要道,一旦和大部队走散,想要再次汇合难如登天。” 十二人坐稳在灵驹背上,四辆玄铁大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泥土小径,朝着南方稳步前行。城外平整宽阔的官道,慢慢变成蜿蜒曲折的林间土路,参天古木层层叠叠交错生长,浓密的树冠遮蔽住整片天空,林间堆积着厚厚的腐叶,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里还萦绕着妖兽独有的腥臊气味。 大荒山脉外围只有一些一阶、二阶的低阶妖兽时不时窜出来骚扰队伍,众人顺手将妖兽斩杀,也算是旅途之中一点小小的调剂。可当队伍踏入黑莽山林的范围之后,周遭环境骤然变得压抑诡异,整片密林死寂一片,连飞鸟的啼鸣都消失无踪,沉闷的气氛紧紧包裹着每一个人。 呃吒坐在灵驹上不停左右张望,心底生出几分不安,忍不住开口说道:“这片林子也太过安静了,一点声响都没有,让人心里莫名发慌。” 萧喆握紧腰间长枪,目光一刻不停地扫视道路两侧茂密的灌木丛,不敢有半点松懈。身旁的陶凯侧过头,慢悠悠开口解释:“黑莽山林外围大多是一二阶妖兽,往山林深处行进,就会遇上三阶黑纹巨熊,公会每一次押送物资途经这里,多多少少都会遭遇凶险。小兄弟看着十分眼生,是第一次执行长途押送任务吗?” 萧喆礼貌地回复:“我陪着学妹回乡探亲,顺便跟着队伍出门历练一番。” 呃吒借着这个话头,和身边几名同行队员闲聊说笑,压抑的气氛稍稍缓和下来。坐在队伍外侧的欧阳新婷抬起双手,将一副布满尖刺的玄铁拳套牢牢套在掌心,拳套是她常年作战的兵器。 “我平日里习惯徒手作战,这副拳套跟随我多年,应付普通妖兽还算得心应手。” 柳涵双的视线落在拳套之上,轻声发问:“学姐你的拳法沉稳霸道,招式路数并不是学院传授的功法,不知是师承何处?” “只是家中长辈亲自传授的基础拳法罢了。”欧阳新婷简单一笔带过,随即话锋一转,“你的火影迷踪步飘逸灵动,昨天擂台比拼我看得清清楚楚,你的枪法套路,和萧亚鹏十分相似。” 柳涵双抬手扶了扶悬挂在身侧的奔雷霸王枪,枪身萦绕着丝丝缕缕跳动的电弧雷光:“学姐眼光独到,这确实是萧家世代传承的身法与枪法。我的爷爷是萧家老祖的三弟子,我从小便跟随爷爷日夜苦修这套武学。” 欧阳新婷恍然点头:“原来是萧家一脉的武学,难怪会如此眼熟。我能清晰察觉到你体内的灵力躁动起伏,距离突破境界只差一步之遥。你以大武师巅峰的修为闯进百强榜第四十七名,已经创下了青云学院建校以来前所未有的纪录。” 柳涵双拱手客气回礼,随后反问一句:“学姐的实力足以稳居榜单前十,却主动退出前十位次,看上去丝毫不在意排名高低?” 欧阳新婷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虚名名次对我而言没有太多意义,只要留在百强榜单之内,基础的修炼资源待遇相差无几。前十榜单独有的高阶武技修习资格,我早就全部修习完毕,自然没必要死死守住名额。等到下一次学院武技奖池更新,我或许会重新参与榜单挑战。” “百强榜还能解锁等级不同的专属功法武技吗?”柳涵双满怀好奇。 “排名越是靠前,能够修习的武学品级也就越高,这也是榜上学员很难被后来者超越的关键原因。大部分学员没有世家祖传武学,只能一次次承接任务积攒学院贡献值,兑换那些不公之于众的核心功法,这便是青云学院能够屹立于整个大陆顶端的根本缘由。” 一行人边走边闲谈,队伍平稳向前行进了两个时辰,幽深的密林深处猛地爆发出一阵狂暴的兽吼。十几头鬃毛漆黑的裂山狼猛地从树丛之中窜出,碧绿的兽瞳闪烁着凶戾的光芒,锋利的獠牙不停滴落涎水,将整支运送灵酿的车队团团围困起来。 领队厉声大喝:“所有人结成防御阵势,拼死护住运酒大车!” 周沐提着阔斧奋勇冲上前,一斧劈落,一头裂山狼当场倒地;陶凯身形飘忽不定,短刃在狼群之中来回游走收割;林文山扛着厚重的开山斧,稳稳把守在车头要道。柳涵双全力运转烈火枪诀,赤红如火的枪芒席卷四方,奔雷霸王枪缠绕着细碎的电光,脚下踏着火影迷踪步在狼群之间穿梭进退。她的招式灵巧迅捷,烈火劲道充足,可和欧阳新婷接下来展现的枪法相比,明显缺少一股一往无前的磅礴霸势。呃吒挥动长剑,厚重的力道一次次将冲上来的妖兽震退,萧喆施展出萧门正统枪法,死死阻拦靠近马车的野狼。 欧阳新婷全程依靠双拳迎战,呼啸的拳风破空作响,每一拳落下都能直接击碎狼首,打法干脆利落。几人合力作战,短短片刻之间,所有裂山狼便被尽数斩杀。 周沐抬手擦去额角的汗水,松了一口气说道:“还好只是二阶裂山狼,如果再往深处行进遇上三阶黑纹巨熊,我们免不了要经历一场苦战。” 队伍整顿之后再度启程赶路,又向前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山谷隘口突然冲出一大群手持刀械的山匪。为首之人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披风,浑厚磅礴的灵力四散扩散开来,修为赫然达到武皇初期层次,剩下的匪徒修为参差不齐,大多处在武师到大武师区间,还有不少完全没有修炼过灵力的市井无赖。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所有物资全部留下来,不想丢掉性命的,就老老实实站在一旁别动!”匪首的吼声震荡在山谷之间,眼神凶戾地扫视着整支队伍。 领队脸色骤然凝重,压低声音紧张说道:“此人是黑风寨的寨主,拥有武皇初期修为,仅凭我们几个人联手,根本抵挡不住。” 林文山紧紧攥住斧柄,神色严肃:“我们几个大武师上前缠住这群小匪拖延时间,只能依靠你们几位青云学院的武王出手拿下这名寨主。” 欧阳新婷神色从容淡定,开口安排:“区区一名武皇初阶修士而已,擒贼先擒王。涵双你们几人拦住这些喽啰,这名寨主交给我一人来对付。” 话音落下,众人立刻分头冲杀出去,金铁相撞的脆响连绵不绝。林文山、陶凯、周沐三人迎着一众匪徒冲上前缠斗在一起。柳涵双、呃吒、萧喆并肩而立,拦下一众拥有修行修为的土匪。匪首面露冷笑,凌空凝聚出一道巨大的灵力掌印,带着沉重的威压朝着三人狠狠碾压而下。柳涵双拼尽全力挥动奔雷霸王枪,将烈火枪诀催动到极致,两股力量相撞的刹那,她整个人不由自主向后踉跄几步,整条手臂发麻酸胀。萧喆与呃吒轮番发起进攻,可所有招式全都被匪首轻易格挡化解,三人只能向后撤退,转身阻拦其余蜂拥而来的土匪。 见到三人陷入被动局面,欧阳新婷不再刻意隐藏实力。她抬手从腰间抽出一节节银白色的金属分段软鞭,鞭的最前端铸造着一枚尖锐枪头。她手腕不停翻飞舞动,不断向外释放灵力,一道道能量凝聚而成的鞭影纵横飞舞,如同灵蛇疯狂扭动,破空的噼啪声响接连响起,径直朝着武皇匪首袭去。沿途好几名冲上来阻拦的小匪,全都被呼啸的能量鞭影顺势抽翻在地,惨叫着翻滚到路边,失去了行动能力。 匪首挥动大刀不停向前劈砍,刀刃斩碎的仅仅是外放出来的能量鞭虚影,实体的金属软鞭完好无损,没有受到半点损伤。几番格挡之后,欧阳新婷眉头微微一皱,低声自语:“单纯释放能量鞭影束手束脚,施展不开威力,换一种打法。” 欧阳新婷手腕猛然向内一抖,一连串金属卡扣咔咔作响牢牢咬合锁死,一节节分段的实体软鞭在转瞬之间拼接完成,化作一柄两米多长、枪身刻满古老纹路的百炼长枪。方才柔若无骨的长鞭,这一刻直接变成一柄锋芒凛冽的神兵利器。 她脚步沉稳踏出,霸王枪法轰然施展开来。整套枪法大开大合,气势霸道雄浑,招式之间又藏着飘忽不定的变化,枪尖时而迅猛直刺,时而横扫八方,层层叠叠的枪芒牢牢将匪首笼罩在内。柳涵双站在原地凝神观望,默默将每一招的运功路数牢记在心,内心生出不少感悟,这股雄浑厚重的霸绝之势,正是自己修炼的烈火枪法一直欠缺的东西。 匪首怒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挥刀劈砍而下,却被百炼枪轻巧挑开刀身,枪尖顺势划破对方的肩头,一道深口瞬间涌出大量鲜血。几番强攻过后,这名武皇身受重创,心知无力继续交战,只能捂着伤口咬牙丢下一众手下,狼狈地钻进密林深处仓皇逃走。 剩下的匪徒看见寨主落败逃窜,吓得四散奔逃,很快被林文山几人尽数制服。这群人里大多都是普通百姓,仅有寥寥几名修炼者,众人没有赶尽杀绝,面对跪地不停求饶的匪众,只是厉声告诫一番,勒令他们日后不许再拦路劫掠,随后便将人全部放走。 危机彻底平息之后,所有人围聚过来,目光不约而同落在欧阳新婷手中的百炼枪上。随着卡扣缓缓松开锁扣,长枪再次拆解变回一节节软鞭,被她收回腰间妥善存放。 呃吒满眼都是震撼与惊叹:“这件兵器实在太过玄妙,既能当做长鞭挥舞,又能拼接成长枪使用,再配上这套枪法,威力实在强横无比!” 萧喆连连感慨:“方才的霸王枪法霸气十足,倘若欧阳姑娘在百强榜比试之时没有收敛实力,稳稳稳居榜单前三,甚至有资格去争夺榜首之位。” 柳涵双缓缓点头认同,缓步走上前轻声问道:“这套霸王枪法气势非凡,再加上这柄独一无二的百炼神兵,想来就是出自你之前提起的癫疯道人之手吧。” 欧阳新婷抬手轻轻抚摸鞭身,神色柔和了许多,慢慢道出内情:“癫疯道人是我的亲舅爷。这一柄百炼枪,连同整套霸王枪法,都是舅爷耗费心血,专门依照我的体质与武道路数量身创造出来的。舅爷一生痴迷武道,行事随心所欲不拘小节,旁人都说他性情癫狂古怪,唯独对我格外疼爱。我先前不愿主动提起他,就是不想靠着长辈的名头,被旁人特殊对待。” 听完这番话,众人心中的疑惑尽数解开。柳涵双低下头,看向自己手中流转着雷鸣电弧的奔雷霸王枪,心底生出一丝奇妙的感触,轻声开口说道:“说起来实在太过巧合,学姐修习的武技名字叫做霸王枪法,而我这柄随身神兵,名字便是奔雷霸王枪。因为枪身常年萦绕雷鸣电弧,我便在前面添上了奔雷二字。方才完整看完你的枪法之后,我总觉得,你的这套霸王枪法若是搭配我的长枪,定然能够相得益彰,发挥出更强的威力。” 柳涵双性子内敛谦逊,犹豫片刻之后,鼓起勇气委婉说道:“学姐你的枪法造诣高深,我打心底十分向往,不知往后我能不能和你切磋比试一番?我希望借着交手的机会,好好观摩学习你的霸王枪法。” 欧阳新婷稍稍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应允下来:“这套枪法是舅爷依照我的体质专门打造的,其他人强行修炼,很容易造成灵力逆行走火入魔,所以我没办法直接把功法传授给你。不过切磋较量倒是没有问题,眼下队伍一路行进还要时刻戒备盗匪与妖兽,实在不方便当众交手。等你探亲的事情办完,我们一同返程回到青云学院之后,再寻一处安静无人的地方好好较量一场。” 柳涵双脸上立刻浮现出喜色,连忙躬身道谢:“那就一言为定,多谢学姐成全。” 领队长长松了一口气,连忙开口催促众人:“今日多亏欧阳姑娘出手相救,一整批珍贵的灵酿才得以完好保存。我们抓紧时间继续赶路,等到前方驿站再停下来休整食宿。” 队伍快速整顿完毕,再度向着南方稳步前行。林间的晚风缓缓吹拂而过,柳涵双坐在灵驹之上,一路上都在默默回想霸王枪法的灵力运转章法,清楚找到了自身烈火枪法的短板与不足。这条南下的路途依旧漫长,往后的旅程之中,必定还会接连遇上层出不穷的事端与凶险。 第120章 蟒腹夺本源,初御火焰傀儡 林间晚风徐徐掠过,柳涵双坐在灵驹背上,一路上反复揣摩着欧阳新婷那套霸王枪法的运劲法门。队伍顺着蜿蜒山道继续向前奔走,不多时,两侧山势陡然收拢,万丈崖壁拔地而起,硬生生挤压出一条狭长通道,正是远近闻名的一线天峡谷。 峡谷两侧岩壁遍布五彩杂岩,黑灰岩石错落堆叠,光影交错,处处皆是天然掩体。山风穿过狭窄的峡谷通道,发出呜呜的呼啸声响。一路行来,仅有两三头三阶妖兽零星窜出骚扰,林文山抡动开山斧几下便解决,没有耽搁行程。领队抬手勒住身下的灵驹,招呼所有人停下休整。 “大家暂且在此歇脚片刻,穿过这片一线天峡谷,前方就是中域与南域的分界隘口落雁关,关内城池名为镇南戍城。”领队铺开兽皮地图,指尖重重点在城池标记上,“镇南戍城设有跨域大型传送阵,能直接传送至南域边塞青澜城,也就是物资运送的目的地。” 萧喆翻身下马,凑近看向地图上另一处深色标注,眉头微微蹙起:“这块标注死亡森林,是放弃传送阵需要走的路线?” 陶凯斜靠在冰凉陡峭的崖壁上,指尖把玩着短刃,语气平淡:“死亡森林是出了名的险地,里面四阶、五阶妖兽遍地都是,还有不少亡命盗匪盘踞密林。不少修士组团进去寻宝历练,最后活着走出来的没几个。” 呃吒抬脚踢开脚边滚落的碎石,满脸不认同:“不少修士选择横穿死亡森林,说白了就是想省下跨域传送阵巨额开销,顺带一路历练。可我们情况各不相同,我和萧喆陪着涵双回乡,顺路外出历练;欧阳姑娘是承接公会押送任务。大家结伴同行,本就是互相照应。咱们没必要铤而走险横穿死亡森林,任务只是运送灵酿,安稳送达便可,这笔灵石开销不能省。” 周沐连连附和:“说得没错!跨域传送阵资费不菲,长途穿行的确能省下一大笔灵石,但风险完全不成正比。公会只要求按时把物资送到军营,并没有限定行进路线。走传送阵安稳又省时,横穿死亡森林至少要多走七八天,变数实在太多。” 林文山将厚重的开山斧重重杵在地面,沉声说道:“我跟着公会押送物资跑过不少路线,死亡森林深处就算顶尖强者都不敢轻易深入。咱们这支队伍里,欧阳姑娘战力超群,足以抗衡武皇级对手,剩下众人最高只是大武师巅峰,一旦遇上群居妖兽,四车珍贵灵酿根本守不住。” 柳涵双抬手轻轻摩挲奔雷霸王枪流转的雷光,轻声开口:“我本就是顺路南下回乡探亲,并无闯荡险地的打算,走传送阵稳妥许多。只要抵达青澜城,将灵酿完整交接给军营守军,任务便可了结。” 欧阳新婷把分段软鞭重新束在腰间,神色从容:“就这么定。短暂休整之后立刻出发,抵达落雁关直接启用传送阵,没必要平白招惹祸端。” 众人分散开来,有的检查玄铁马车捆扎绳索,有的拿出干粮充饥。柳涵双寻了一处黑色岩堆靠着休息,脊背恰好朝向那一片怪石林立的幽暗区域。一行人皆是修为不低的修士,感知远超常人,谁也没有留意,柳涵双身后乱石之中,一块“黑石”气息死寂,与岩壁浑然一体,正是潜藏已久的猎杀者。 下一瞬,一道漆黑流光骤然自背后突袭而出!速度快到突破常人感知极限,众人甚至来不及捕捉清晰轮廓。腥臭巨大的蛇口猛然张开,趁柳涵双背对岩堆、视野存在盲区之时骤然扑上,直接将她衔在口中。粗壮如水缸一般的蛇身一扭,转瞬便扎进峡谷外侧的密林深处。 “涵双!” 萧喆猛地攥紧长枪,周身灵力瞬间翻涌,怒火直冲头顶;呃吒拔出长剑,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嘶吼出声:“到底是什么怪物!速度怎么会快到这种地步!” 所有人猛地站起身,一股寒意顺着脊梁往上窜。就连神魂感知远超众人,身兼炼药师、炼器师的柳涵双,方才都没能提前预警。这极迅幽冥蛇天生擅长拟态伪装,潜藏之时收敛所有气息,杀意会彻底封存;等感知到杀机浮现的刹那,攻击已然抵达身前,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更何况方才妖兽藏身她身后盲区。 等众人回过神拼命追赶,那条黑色巨蟒只剩下一个遥远小黑点,就连尾巴尖都快要消失在山林深处。 欧阳新婷眉头紧锁,双手紧紧攥起,心底满是懊恼。方才她隐约察觉到一缕隐晦妖气,只当是普通飞禽走兽,一时疏忽没能及时阻拦。 “快追!一定不能让它跑远!”领队高声大喊,十二人驾驭灵驹全力朝着蟒影消失的方向狂奔,可双方速度差距悬殊,彼此距离反倒越拉越远。 被巨蟒衔在蛇口之内的一瞬间,柳涵双整个人一片茫然,身体顺着蟒蛇口腔肌肉不断蠕动,不由自主向着腹腔滑去。尖锐的毒牙刺入皮肉,只有一丝浅浅痛感,预想之中麻痹全身的剧毒并没有扩散开来。 识海当中,火儿兴奋的意念立刻响起:“小涵!这个家伙是什么妖兽?它毒液里的能量格外浑厚,简直是绝佳补品!” 柳涵双依靠灵魂之力稳住身形,以意念回应:“我被困在一头巨兽的嘴里,它正带着我飞速移动,外面伙伴正在追赶,距离却一点点拉开。方才我明明放开神魂探查,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它的存在,它一直藏在我身后的岩堆之中。” 她催动灵魂之力向外探查,一头体型庞大的黑蟒轮廓清晰浮现,身躯表面萦绕淡淡的青色纹路。她平日里修习炼药之术,熟读各类妖兽典籍,心中立刻有了判断。 柳涵双(意念):“这是极迅幽冥蛇,体型这般庞大,已经修成灵智,实力足以达到武皇层次。典籍记载此兽善于伪装匿息,爆发突袭之时,感知再强之人,往往察觉到杀意的瞬间便会遭受攻击。” 火儿满不在乎:“管它是什么妖兽,敢招惹我们,我直接把它一身力量吸干!别忘了,当年我们吞噬过火赤焰虎的兽火,叱火本就以万火为食,一切异种能量、毒素,尽数都能炼化当做养料。” 柳涵双心中了然,难怪剧毒无法侵蚀自身,原来是叱火自发将毒素不断吞噬转化。 极迅幽冥蛇拖着柳涵双一路疾驰,钻进一处潮湿幽深的岩洞,正要将人彻底咽进腹中慢慢消化,却察觉到异样。无论食道如何收缩挤压,这个人始终卡在当中,腐蚀性极强的毒液,完全无法侵蚀对方的躯体。 一道阴冷桀骜的意念钻进柳涵双识海:“人类小鬼,别白费力气挣扎,入了本王的腹中,你再折腾也毫无用处。” 柳涵双被黏腻的毒液包裹,无法开口说话,只能以灵魂意念回击:“这么多人偏偏选中我,你的眼光倒是不差,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本事吞下我。” 她紧接着在识海询问:“火儿,你有把握吗?” “它的毒素伤不到我们,你想怎么做,尽管放手去做。” 柳涵双悄然运转烈火养念决,叱火缓缓流淌遍全身经脉,向着蟒蛇传出意念:“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如你所愿。” 顺着食道蠕动的力道,她径直滑入蟒蛇腹腔之内。 极迅幽冥蛇发出一阵阴恻的怪笑:“桀桀桀,小鬼总算认命了。在我的毒液麻痹之下,你感受不到半点痛苦,乖乖化作我的养料吧,桀桀桀……” 踏入蛇腹的一刻,柳涵双双掌一翻,炽热的叱火骤然绽放,灵力顺着火焰延伸,紧紧缠上那团跳动的青色兽火纹路。 火儿激动地在识海震荡:“这是它与生俱来的兽火!今天我可要好好饱餐一顿!” 赤红烈焰缠绕着青色纹路,一点点将这股本源兽火炼化吞噬。源源不断精纯的能量顺着烈火养念决流转进柳涵双经脉,原本停滞许久的境界壁垒,被持续冲刷松动。黑色巨蟒身躯猛地剧烈颤抖,腹腔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自身源源不断的生机与力量正在快速流逝。 它连忙催动灵魂之力向内窥探,只见一片赤红火海在体内游走,独属于它的青色兽火正在飞速消散。巨蟒顿时慌乱不已,急忙传音求饶:“小娃娃,有事我们好好商量,你先停下!” 柳涵双的意念冷冽刺骨:“商量?你张口衔住我的那一刻,就注定分出生死,哪里还有商量的余地?” 极迅幽冥蛇暴怒催动全身灵力与兽火奋力反抗,可食道紧紧闭锁,任凭如何用力,都没办法将柳涵双吐出去。 柳涵双淡淡冷笑,意念缓缓传出:“若是正面交手,靠着你绝伦的速度,或许还能压制我一筹。但如今我身在你的体内,猎人与猎物,早就互换了位置。” 叱火缠绕一缕紫黑色纹路,顺着经脉径直攻入蟒蛇识海。极迅幽冥蛇疯狂扭动庞大身躯,在山洞之中来回翻滚,最终在奇异能量包裹下沉入幻境。幻境里,它还是一条年幼的幽冥蛇,跟着族群一同迁徙,一次次依仗极速躲开巨鹰猎杀,走完了完整的一生。 现实之中,这头武皇层次的极迅幽冥蛇,已经被叱火彻底掌控。柳涵双心神一动,竟如同操控自己四肢一般,自如调动蟒身。 她心底泛起惊奇,识海内向火儿询问:“原来这就是你先前所说,叱火能够掌控生灵化作傀儡的手段?我今日才算亲身见识。” 火儿应声解释:“没错,不过这里面大有区别,只是你初次尝试,未必清楚其中门道。今日我们是钻进它体内,从本源核心开始吞噬炼化,和日后在体外对战、将火焰打入对方体内的方式截然不同。” 柳涵双心念一动,巨蟒缓缓张开大口,将她平稳吐了出来。 落地之后,柳涵双环顾这座宽敞幽深的岩洞,目光很快扫向岩洞深处一处平整石龛。石龛之内层层铺着柔软苔藓,堆放着不少保存完好的珍稀灵药、年份不低的灵草。拥有灵智的高阶妖兽大多有搜集天材地宝的习性,这头极迅幽冥蛇盘踞这片一线天峡谷多年,平日寻觅得来的宝物,尽数珍藏在此洞府之中。 柳涵双缓步上前,细心清点石龛内的药材,识海中响起火儿略带疑惑的意念:“我已经炼化了这头幽冥蛇的神魂,但是还有一股本源魂力滞留在它躯体之内,任凭叱火如何灼烧,都无法将其炼化吸收。” 柳涵双闻言微微蹙眉,以意念回应:“我曾经翻阅过不少上古古籍,依稀记得有关于灵魂层次的记载,可关键内容一时回想不起来。火儿,你继承了我全部记忆,仔细搜寻一番,看看有没有相关记述。” 火儿沉寂片刻,在海量记忆中细细检索,片刻后恍然大悟,意念清晰传来:“找到了!古籍之中划分生灵灵魂为三层。生魂,是生灵与生俱来的本源根基,也就是投胎降临肉身自带的本源意识载体。这一层力量无法彻底消灭,只会抹去一生记忆,之后回归天地间游离,寻觅新的载体轮回投胎。后天依靠长久修炼孕育成型的神魂,还有介于生魂与神魂二者之间的灵魂之力,二者都属于纯粹可炼化的能量,尽可化为你的养料。方才那股难以炼化的力量,便是幽冥蛇的生魂。” 柳涵双默默将这套灵魂运转规则记在心中,随后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巨蟒宽阔厚实的脊背之上。 “带我前往洞外那处水潭。” 心神指令下达,被叱火牢牢掌控的极迅幽冥蛇没有半分迟疑,顺从挪动庞大身躯,驮着柳涵双缓慢向外前行。 抵达洞外一汪清冽水潭,哪怕身上没有沾染污秽,心底依旧十分别扭,柳涵双走入潭中清洗一番,再从灵石纳戒取出一套崭新劲装换上,先前的衣衫早已在蛇腹内被烈焰焚毁。 望着匍匐在岸边一动不动的巨蟒,她在识海轻声问道:“火儿,这妖兽该如何处置?” “小涵,若是以后对敌,在体外将叱火打入对手体内完成掌控,选择权会多很多。可这次我们直接从本源吞噬生机,它的躯体根基已经彻底坏死。倘若我撤去火焰掌控,它顷刻间就会被残留叱火焚烧殆尽,蛇胆、筋络这些炼药材料也无法保留。” 柳涵双带着一丝惋惜:“如此一来,倒是白白浪费了一身妖兽材料。还好洞府内的灵药可以全部收走。” 火儿宽慰道:“无妨,此番吸收它的兽火与本源能量,收益远比药材更高。” 柳涵双轻轻叹气,缓缓收回叱火。 噼啪的爆燃声响骤然响起,黑蟒由内向外燃起烈火,仅仅两息功夫,庞大的躯体化作一地黑灰,随风飘散。 柳涵双静心感受体内涌动的灵力,极迅幽冥蛇一身本源被叱火尽数转化,体内底蕴再度暴涨,距离武王境界仅剩一层薄薄隔膜。整理好衣衫,把自岩洞搜集的灵药尽数收纳进灵石纳戒,她认准来路往回走。一刻钟之后,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欧阳新婷一行人顺着蟒蛇爬行的痕迹一路搜寻过来,远远看见缓步走来的柳涵双,众人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又带着满心疑惑快步围拢过来。 呃吒一把攥住她的胳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涵双!你真的一点事都没有?方才那条大黑蟒一口把你衔住带走,我们心都揪紧了!说起来你的神魂感知远超我们所有人,怎么事先没有察觉到妖兽踪迹?” 柳涵双从容理了理衣襟,按想好的说辞缓缓开口:“那妖兽是极迅幽冥蛇,天生擅长拟态匿迹,藏在我身后黑色岩堆中几乎分辨不出。此兽特性诡异,蛰伏之时全无气息波动,唯有发起进攻瞬间才会泄出杀意,等感知到危机之时,我已然被它衔在口中。蟒蛇将我衔住的瞬间,我立刻催动护身真火裹住全身,灼烧得它剧痛难忍,只能把我吐了出来。之后我同它交手数回合,衣服在争斗里全部损毁,那妖兽吃了大亏,转头逃进深山密林。我找到一处水潭简单梳洗,再换上新衣,就急忙赶过来和大家会合。” 萧喆紧绷的神情稍稍缓和,眉头依旧紧锁:“这妖兽隐匿突袭手段太过恐怖,方才它借背后盲区偷袭得手。往后休整,我们必须分散开来四面警戒,不能再依托岩石区域放松警惕,所有人轮流留意身后死角。” 欧阳新婷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片刻,没有继续追问,沉声叮嘱:“这片区域妖兽凶戾狡诈,我们不可再停留,马上折返一线天峡谷,尽快赶往落雁关。” 领队心有余悸地连连点头:“多亏柳姑娘逢凶化吉,往后休整必须安排两人轮流值守,万万不能再这般松懈大意。” 众人整顿行装,驾驭灵驹调转方向折返峡谷,前路深藏的危机,让所有人的心神都紧绷起来。 第121章 落雁关暗流,阵前疑云 一路风尘仆仆,漫长山道终于走到尽头,巍峨厚重的落雁关城门矗立在视野前方。此地乃是连通南北两域的边境重镇,往来商队、独行修士络绎不绝。宽阔的青石长街上,灵驹嘶鸣不绝,商贩沿街吆喝,各式店铺旗幡迎风摆动,喧嚣声响交织成一片。 众人连日赶路,身心俱疲。万行公会领队抬手揉了揉酸胀的肩膀,目光扫视街边,选定一间门面宽敞、烟火气浓郁的临街饭馆,提议暂且停下休整,饱餐一顿之后,再商议后续行程。 一行人鱼贯走入饭馆大堂。屋内人声鼎沸,灶台飘出浓郁的肉香,桌椅之间坐满各地商旅。众人寻了靠窗的一张长条大桌依次落座,伙计快步上前,热情地递上菜单,殷勤等候点菜。 菜肴尚未端上桌,邻座围坐着几名锦衣商人,腰间鼓鼓囊囊悬挂着钱袋,时不时压低声音相互闲谈。 “这下麻烦了,我原本打算借助传送阵赶赴南域,谁能想到大阵突然坏掉!” “谁说不是呢,听说故障十分棘手,城内已经贴出告示,城主正在四处寻访精通阵法的炼器师,若是迟迟无人修复,咱们只能另寻出路。” “若是耽搁太久,货物错过了交货期限,损失可就太大了。横穿死亡森林?我可没有那个胆子,林中高阶妖兽层出不穷,多少商队葬身其中。” “只能耐心等候消息,寄希望于尽快寻到能修好阵法的能人。” 呃吒天生耳力远超寻常修士,原本正端起青瓷茶杯准备饮水,邻座断断续续的谈话一字不落钻进耳中。他动作骤然一顿,眉头缓缓蹙起,放下茶杯,微微侧过身子,压低声音看向柳涵双一众同伴。 “隔壁几名商人在议论,城内跨域传送阵出了故障,暂时无法启用。” 话音落下,桌面之上的气氛瞬间沉静下来。所有人彼此对视,神色各有变化。万行公会领队神情凝重,略一沉吟,当即起身,缓步走向邻座商人,姿态谦和地向几人进一步打探内情。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领队折返回来,脸色算不上好看,缓缓开口: “消息属实,传送阵确实损坏,短期内无法启动,想要修复至少要等候数日。如今城主正在全城寻访精通阵法的炼器师,尝试排查故障。” 柳涵双指尖轻轻敲击冰凉的木桌边缘,狭长的眼眸之中泛起几分浓厚兴致,轻声开口:“哦?传送阵损坏?如此说来,我们怕是要在此耽搁一阵子。留给我们的任务时限还充裕,时间还来得及吗?” 欧阳新婷放下手中木筷,修长的手指搭在桌面,冷静在心中推演行程,从容不迫回道:“本次押送灵酒的任务期限为一月。倘若阵法顺利修复,最多等候一周便可启程;若是数日之内依旧无法修好,我们只能改道横穿死亡森林。那条路凶险重重,妖兽丛生,但以我们队伍众人的修为,勉强能够自保。唯一的隐患,便是交货时间会被压缩到极致。若是不愿等候传送阵,直接走死亡森林,反倒能提前三天抵达目的地,前提是沿途遭遇的危机,我们都有能力一一化解。” 萧喆闻言,当即咧嘴扬起爽朗的笑容,自信地抬手重重拍了拍柳涵双的肩膀,语气带着十足底气,眼底满是认可。 “论炼器阵法一道,在内院一众天才之中,除了上官宇,谁能和涵双比肩?我早有所闻,就连上官宇本人,都坦然坦言,在阵法理论层面比不上涵双。若是二人境界差距抹平,真要交手比拼阵法造诣,上官宇未必是涵双对手。” 队伍里一名万行公会随行修士眼睛骤然一亮,身体顺势往前倾了倾,眼中满怀期待,急切说道:“那还等什么!不如恳请涵双姑娘出手,前去查看传送阵!若是能够修好大阵,我们所有人都不必冒横穿死亡森林的风险!” 柳涵双微微颔首,神色淡然沉稳:“自然要亲眼看过大阵状况,才能下定论。吃完这顿饭,我们便前往传送阵所在地,我去仔细查验一番故障根源。” 众人不再多言,安心等候饭菜上桌,推杯换盏间,低声交流着两种路线的利弊。一餐饭结束,众人在饭馆门口短暂休整。柳涵双、呃吒、萧喆、欧阳新婷四人商议决定,一同前往传送阵探查情况。其余人听从安排,先行寻找合适的客栈安顿下来,静候四人消息。倘若柳涵双能够修复大阵,万事顺遂;若是无力解决,众人便提前做好横穿死亡森林的全部准备。 众人分头行动。万行公会领队带着剩余人手,寻访到一间规模宽敞的大型客栈。客栈院落广阔,客房众多,往来宾客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齐聚于此。石头与周沐赶着四辆装载灵酒的大车,缓缓停靠在客栈后院专供灵驹休憩喂食的棚舍。二人仔细检查四只铁箱外层的密码锁,指尖反复推拉锁扣,确认严丝合缝,没有丝毫松动痕迹,这才转身回到客栈大堂。 众人简单划分客房:柳涵双与欧阳新婷同住一间清静上房,其余男性三两合住一室,另外安排两名修士轮流值守看管存放灵酒的铁箱。一切安排妥当,所有人安心待在客栈之中,静心等候柳涵双四人带回消息。 另一边,柳涵双一行人依照城中行人指引,一路穿过数条纵横街巷,来到落雁关传送大阵所在的开阔广场。 这座传送阵年代久远,饱经岁月风霜。阵门是巨大的圆形镂空架构,通体由整块白色花岗岩垒砌而成。阵法未曾启动之时,远远望去仅仅是一座古朴厚重的环形石质建筑。花岗岩墙体之上,深浅交错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历经长年风吹日晒,纹路依旧清晰。底座平铺着一方巨型阵盘,阵眼位置镶嵌着一枚半透明球形晶石,晶莹温润,正是催动大阵运转的核心能源载体。 四人刚靠近广场外围,守在此处的守城士兵立刻上前横臂阻拦,面色严肃,语气公事公办。 “诸位止步!传送阵突发故障,如今无法启动,还请诸位等候官方通知,改日再来!” 柳涵双神色温和,缓步上前表明来意:“我们听闻城主正在寻访精通阵法的炼器师,我略通阵道,特地前来查验大阵故障。” 士兵只是普通值守之人,并无权限做主,面露难色,无奈拱手:“这件事小人做不了主,诸位若是执意查验,还请前去寻找传送阵管事。” 四人依言前往管事值守的厢房,接连等候许久,却始终没能见到对方人影,数次派人通报,都得到管事身体不适不便见客的答复。 萧喆眼底掠过一丝浓重疑色,眉头紧锁,压低声音开口:“我们主动上门帮忙查验阵法,管事却刻意避而不见,此事恐怕藏着不为人知的内情。城主四处张贴告示招募炼器师,如今真有懂阵法的人登门,反倒闭门不见,实在不合常理。” 欧阳新婷轻轻点头,目光望向远处静静矗立的环形阵门,若有所思:“刻意回避,要么是大阵故障另有隐情,要么是他们并不希望外人探查阵内真实状况。我们暂且不要急躁,先离开广场,从长计议。” 与此同时,传送阵管事一路快步匆匆踏入城主府大厅,躬身弯腰,向着高居主位的城主躬身禀报。 “城主大人,方才有一行人,自称队伍之中有精通阵法的炼器师,想要前往传送阵查验故障。小人借口身体不适,暂时推脱了。可一直这般回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一旦激起往来商客不满,极易生出乱子,不知大人接下来该如何处置?” 城主眉头紧紧皱起,面色阴沉,指尖轻轻敲击扶手,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他们若是再度前来,不必阻拦,允许他们前去查看大阵。切记不要刻意为难,免得城内一众商人心生怨言,到时候难以收场。” 管事领命行礼,躬身退下。空旷的大厅之内,城主扬声高声呼喊:“吴起!” 话音刚落,一名身形黝黑健壮、肩头缠绕白色绷带的壮汉大步迈进大厅。此人正是此前在山道伏击柳涵双商队,最终落败仓皇逃走的土匪头目,谁也不曾料到,他真正的身份,竟是城主的心腹侍从。 城主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定吴起,沉声发问:“你仔细打听清楚没有?那支商队运送的灵酒,究竟出自普通商行,还是大型公会、世家大族?” 吴起抓了抓后脑勺,脸上露出窘迫之色,局促地回话:“大人,暂时没能打探明白。那一行人个个修为不弱,行事警惕,想要暗中探查货物底细,难度极大。” 城主顿时怒火上涌,重重一拍扶手,冷声呵斥:“蠢货!尚未摸清对方底细便贸然动手劫掠!这群人能够重创你,足以证明队伍底蕴不俗。寻常商队,怎么可能随行配备多名大武师层次修士,甚至还有精通炼器阵法之人?这段时间你低调躲藏,切勿随意上街游荡,万万不能被那伙人撞见,免得惹来灭顶大祸。” 训斥完毕,城主转头看向身侧垂手侍立的侍女:“小翠。” 侍女快步上前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城主。” “你寻个合适机会,让值守士兵把从大阵上拆下来的铭文碎片装回原位。另外暗中散播消息,就说已经寻到炼器师,传送阵很快便能修复,先稳住城内躁动的商旅。” 饭馆距离客栈并不算远。柳涵双四人探查碰壁,简单商议一番,决定先折返饭馆,取出传讯玉符联络石头。不多时,石头收到讯息匆匆赶来,四人一同动身返回客栈。 赶路途中,街道人流熙攘,叫卖声此起彼伏。柳涵双目光无意间扫过街边闲逛的人流,脚步猛地一顿,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熟悉感。她凝神仔细回想片刻,眸色微微一沉,抬起手臂,伸手指向街道一侧一名无所事事游荡的男子。 “那个人,我认得。正是先前半路截道、被我们放走的那伙泼皮之中的一人。” 呃吒与萧喆顺着她指示的方向望去,仔细端详片刻,也立刻认出对方。欧阳新婷不动声色,眼皮微抬,轻轻递出一个尾随的眼色。几人默契分散,借着往来行人掩护,远远跟在男子身后。 待到那名地痞行至一条偏僻无人的窄巷,四周没有路人,众人迅速上前合围,直接将他堵在巷道深处,截断所有退路。 地痞猛地抬头,看清面前几张面孔,浑身骤然一颤,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声音止不住发颤。 “姑奶奶!几位大人!之前您明明说,只要我们安分改过,不再拦路劫掠,就放我们一条生路,怎么还追到落雁关来了?小人再也不敢作乱,您究竟想要做什么!” 柳涵双缓步向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跪地的地痞,神色平静无波,沉声发问:“老实交代,当初山道截杀我们,是临时起意,还是受人指使,早有预谋?若是敢撒谎,后果你承担不起。” 地痞心存侥幸,眼珠左右转动,言辞闪烁,不断含糊其辞,刻意隐瞒内情。 萧喆上前一步,威压缓缓释放,沉声恐吓:“别想着蒙混过关,我们有的是办法撬开你的嘴。” 地痞依旧犹豫不决。柳涵双懒得继续耗费口舌,指尖一缕淡红色火焰悄然升腾,火光微微跳动,灼热气息扑面而来,巷道内的空气都仿佛升温几分。 “我不想浪费时间。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如实道出真相。若是继续隐瞒,那就别怪我们动手拷问了。” 炽热的威压牢牢笼罩全身,地痞吓得浑身哆嗦,心底防线彻底崩塌,再也不敢隐瞒,一股脑吐露所有实情。 “是城主暗中安排的!城主派遣人手,在边境各处要道设伏劫掠过往商旅。普通贫苦商队,他们不会动手,人家本就糊口艰难;底蕴深厚、势力庞大的商队也不招惹,害怕引来强敌报复。专门挑我们这种——看着有几分实力,却又算不上顶尖势力的队伍下手!” 柳涵双微微挑眉,心底生出几分疑惑,继续追问:“落雁关坐拥传送阵,往来商旅源源不断,商贸兴盛,为何城主还要行劫掠之事?” 地痞脸上露出几分委屈,重重叹了一口气,语气满是无奈:“几位有所不知,朝堂层层盘剥,上缴赋税繁重。驻守边关的士兵薪饷时常拖欠不足,城主便打算劫掠那些为富不仁的商人,分出一部分银钱物资补贴守军,自己也从中捞取好处。看似落雁关商旅云集,内里处处受制,日子并不好过,若非迫不得已,谁愿意铤而走险拦路抢劫?” 柳涵双凝神观察地痞的神态起伏,又催动一丝微弱灵魂之力探查对方心绪,确认此人所言并非捏造。她转头看向身旁同伴,彼此相互对视,众人眼中皆是迟疑。 萧喆缓缓开口,语气慎重:“此事听来错综复杂。虽说劫掠商旅法理难容,可城主初衷,一部分是为边关守军与城中底层百姓。我们不妨暂且按下此事,优先完成押送灵酒的任务。等到任务了结,返程之时,再来细细计较,如何?” 呃吒轻轻点头,感慨道:“倘若此人所言句句属实,倒也不能一味严苛追究。只是单凭城主一方的主观判断,就判定商人是否为富不仁,交由底下打手肆意劫掠,执行方式早就彻底走偏,隐患极大。我们可以暗中稍加警示,不宜直接插手。” 欧阳新婷淡淡补充:“边境局势复杂,贸然撼动城主,容易滋生更多变数。先以任务为重。” 众人不再继续深究,挥手示意地痞离开。地痞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连连道谢之后,仓皇冲出小巷,转眼消失在街道人流之中。 一行人心事重重,缓步走回客栈。 隔日清晨,城中各处街头巷尾都传开消息:传送阵已经寻到炼器师修复完毕,随时可以启用。 消息真假难辨,为稳妥起见,石头专程动身前往传送广场核实情况。广场之上已经聚集大量等候传送的商旅,人群熙熙攘攘,人声嘈杂,可大阵依旧沉寂,丝毫没有运转迹象。管事只能不断上前安抚众人,推脱还需要再等候一段时间。 管事不敢继续拖延,急忙赶回城主府复命,神色慌张:“城主大人,大事不好!传送阵依旧无法启动!” 城主心头一紧,立刻传唤小翠。 “那块铭文碎片,你没有吩咐士兵装回去?” 小翠惶恐不安,连忙躬身回话:“城主,小人早已按照您的吩咐,通知负责拆解铭文的士兵将碎片复原。” “立刻把那名士兵带到大厅!” 不多时,值守士兵被传唤而来,再三确认,他确实依照指令将铭文碎片安放回原有位置。可往阵眼填充灵石之后,大阵依旧毫无能量波动,彻底陷入停滞。 城主心底焦躁万分,来回在大厅踱步。他仅仅只知道将铭文碎片拆下会让大阵失灵,却完全不懂传送阵深奥的运转原理,天真以为只要把碎片装回原处,大阵便能如常运作,哪里料到事情远没有想象中简单。 城主连忙对着管事下令:“你先前不是说,有一行人随行带着炼器师吗?速速派人找到他们,请对方前来帮忙检修大阵!” 与此同时,柳涵双一行人听闻大阵修复的传闻,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来到传送广场排队。四辆装载灵酒的大车体型庞大,十分惹眼。几人站在队伍后方,从容闲谈,神色悠然,静静等候大阵开启。 管事带着守城士兵四处搜寻,一名守城士兵目光扫视排队人群,很快发现目标,伸手指向队伍后方。 “管事大人,就在那边!四辆大箱子马车十分显眼,就是那一行人。” 管事顺着士兵指引的方向望去,一眼看见了柳涵双等人,连忙快步小跑上前,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弯腰拱手。 “敢问诸位,哪一位便是自称精通炼器阵法的大师?” 问话之时,管事下意识看向队伍之中年纪最长之人,心中先入为主,认为炼器大师理应年长。萧喆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看向管事。 “你是何人?” “在下乃是传送阵管事!传送阵故障迟迟无法解决,恳请大师出手帮忙查验一番!” 萧喆淡淡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揶揄:“前日城中传遍消息,城主已经寻到炼器师修复大阵,怎么如今又要另寻他人?” 管事脸上一阵尴尬,脸颊微微发烫,苦笑着连连摆手:“此事说来话长,稍后再向诸位细细解释。眼下众多商旅苦苦等候,人心躁动,还请诸位施以援手。” 萧喆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柳涵双,低声说道:“涵双,看来这一趟,还是要劳烦你了。” 管事闻言猛地一怔,目光落在容貌年轻清丽的柳涵双身上,心底掀起巨大波澜,满脸难以置信。他万万没有想到,众人所说精通阵法的炼器师,竟然是一位年纪不大的女子。震惊归震惊,眼下求助于人,他不敢流露出半分轻视,连忙再度躬身行礼,态度愈发恭敬谦卑。 “原来姑娘才是炼器大师!有劳姑娘前去看一看传送阵故障!” 柳涵双环顾四周,广场之上密密麻麻挤满等候传送的商旅,喧嚣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她心知今日想要启程已然无望,转头对身边同伴说道:“大家先返回客栈等候消息,短时间之内,大阵怕是难以启用。我随管事前去,仔细探查大阵问题。” 众人依言散开。管事连忙在前引路,脚步匆忙,带着柳涵双走向广场中央那座古老的环形传送阵,恭恭敬敬站在一旁,静待柳涵双展开查验。 第122章 阵基藏破绽,城主一席真心话 管事引路,柳涵双、呃吒、萧喆与欧阳新婷四人缓步走到传送阵石台跟前。广场上尚有不少不甘心的商旅驻足观望,远远投来好奇目光。呃吒、萧喆、欧阳新婷三人对阵道一知半解,只能静立一旁,目光紧紧追随柳涵双的动作,等候探查结果。 柳涵双迈步走上花岗岩阵台,径直来到镶嵌半透明晶石的启动阵盘区域。她自储物袋取出数枚下品灵石,稳稳嵌入侧边能量卡槽。片刻沉寂,阵盘毫无半点灵力波动,连一丝微光都未曾浮现。 柳涵双眸光微凝,心中已然有了初步判断。想要排查故障,必须从三大核心逐层核验:其一,负责供给灵力的启动阵盘;其二,承接、疏导灵力流转的阵纹网络;其三,承载整体架构的结构区块。 她双目轻阖,一缕柔和的灵魂之力缓缓蔓延而出,如水波般笼罩整片启动阵盘。灵力游走反复扫描,阵盘内部构件完好无损,不存在裂痕、灵纹锈蚀之类的损伤。 随后柳涵双将灵魂之力延伸向外,探查传送阵的结构区块。整座传送阵是一座高宽近一丈的圆形巨门,由厚重洁白的花岗岩垒砌而成,石体表面密密麻麻镌刻古老符文。这是流传久远的古法刻阵方式,构造相对简约。 柳涵双心底暗自评价:古法阵式有利有弊。好处在于脉络清晰,灵魂之力一扫便能快速定位损伤;弊端是拓展性不足,一旦局部阵纹断裂,极易造成整套阵法瘫痪。一番仔细探查,圆形石门主体稳固,表层符文完整,不存在外力撞击带来的破损。 排查完石门主体,柳涵双将注意力落在两侧基座之上。环形巨门左右两侧延伸出宽阔阵基,这里是所有灵力最终汇聚之地,也是能量流转的枢纽。她操控灵魂之力,沿着基座纹路由左至右一点点细细梳理。 片刻之后,柳涵双的动作骤然停下。 阵基靠右一侧,一小块传导铭文纹路出现断层,纹路中间有明显人为割裂的痕迹,灵力流转至此直接中断,整片铭文网络随之彻底瘫痪。 找到了症结。柳涵双眉头轻轻蹙起,情况比预想中要麻烦。她心中了然,城主只知晓拆卸铭文能够瘫痪大阵,对阵法运转深层奥秘一窍不通。 她并未当场高声道出阵法破损的内情。此地商旅众多,人多耳杂,若是内情外泄,极易掀起风波。柳涵双侧过头看向身侧等候的管事,语气平淡:“此处人多眼杂,有些话不便当众言说,可否寻一处僻静之地谈话?” 管事心中一紧,隐约猜到柳涵双查出了端倪,不敢迟疑,连忙点头应允,引着四人离开阵台。 传送阵修建在落雁关城池正中心,以环形阵门为核心向外铺展开广阔青石广场。广场正面连通城内主街,人流络绎不绝;广场后方毗邻城主府与各类官方衙署。管事带着一行人走到广场后侧一座临水凉亭。此地距离排队等候的商队甚远,四周清静,不必担忧谈话内容外泄。 几人依次落座,凉亭微风拂过,吹散白日燥热。柳涵双目光直视管事,不急不缓开口发问:“敢问管事,这座传送阵近期,是不是有人私下动过手脚?我前后反复查验三遍,其余部位完好无损,唯有基座一处传导铭文出现人为造成的断层。也就是说,阵法是被人刻意破坏了阵纹。” 管事脸上瞬间掠过一抹慌乱,眼神不自觉躲闪。这件事是城主暗中授意,他万万不能如实坦白,只能勉强挤出尴尬的笑容,试图遮掩真相。 “姑娘说笑了。在下平日看管大阵不敢松懈,想来……多半是日夜值守的士兵,换岗之时饮酒懈怠,不慎磕碰刮伤铭文吧。纯属意外,纯属意外。” 他仓促转移话题,拱手急切询问:“大师,破损之处能否修复?” 柳涵双一眼看穿对方刻意隐瞒内情,心中了然,也无意继续逼迫追问。眼下首要之事是修好传送阵,保障商队能够按时赶赴青澜城。她坦然如实说明情况:“修复工序本身不算复杂,难就难在动手破坏阵法的人对阵法一窍不通。粗暴割裂铭文之后,打乱了灵力循环体系。我需要重新锻造匹配的阵纹,另外打造一块小型替补阵盘。万幸负责锁定空间坐标的区域安然无恙,若是坐标阵纹一同损毁,想要修复就要耗费数倍代价。” 一旁的欧阳新婷敏锐捕捉关键信息,向前微微倾身。她素来心思缜密,瞬间理清其中关节,开口主动发问:“既然知晓症结,修复需要筹备什么材料、大概耗时多久?管事不妨尽快记录,安排人手备齐。” 欧阳新婷心中自有盘算:通常炼器师出手修补官方阵法,大多是自行提供材料,事后只收取灵石酬劳。可眼下阵法破损是城主一方暗中谋划所致,理应由落雁关官方承担全部材料开销,绝不能让柳涵双额外耗费自身物资。从柳涵双方才的描述不难推断,破坏阵法之人仅仅是外行,背后应当还有略懂阵法之人指点,只可惜动手实施者不懂阵道深浅,一招失算,直接令大阵彻底停摆。 柳涵双领会欧阳新婷的用意,微微颔首,转头对着管事清晰报出材料清单:“第一,准备一批黑晶石;第二,一块花岗岩原石,尺寸方圆至少一丈,质地要与阵门石材相近;第三,极品灵石一枚;玄铁十斤,墨铁三斤;最后集齐五行晶石各一块,金晶石、木晶石、水晶石、火晶石、土晶石缺一不可。” 管事连忙取出随身携带的兽皮簿,一字一句记下清单,立刻吩咐身边随行士兵火速返回城主府禀报。记录完毕,管事再度躬身询问:“大师,筹备齐全材料之后,修复总共需要多长时间?” “保守估计,三日。”柳涵双平静答道。 管事当即下令身旁值守士兵:“你去广场通告所有等候的商旅,传送阵虽着手修复,但短期内还需要调试,稳定性不足。请诸位暂且耐心等候三五天,待阵法调试稳妥再启用,避免传送途中遭遇空间动荡,招致危险。” 城主府 城主府内,侍女小翠捧着一套青瓷茶具缓步走入大厅,将茶盏轻轻摆放在木案上。 “城主,茶水备好了。方才传送阵管事派人送来消息,附上一份材料清单,还有预估开销,清单在此。” 小翠一边说话,一边自储物袋取出一张特制符纸递上前。城主低头扫视清单,目光落在“极品灵石一枚”这一行,低声自语:“材料花销倒是尚可接受。” 按照通行的灵石兑换比例,一枚极品灵石等同于十枚上品灵石,换算成中品灵石足足五百枚。这笔开销若是由私人承担,绝非小数目。 他当即吩咐小翠:“你传令吴起,按照清单搜集全部物资,备齐之后转交传送阵管事。另外,替我传话,我想设宴邀约那位炼器大师,连同她身边一众同伴前来城主府一叙。吩咐后厨置办上等酒菜。” 小翠领命,有条不紊安排各项事务。 不多时,管事带来柳涵双四人抵达城主府。一行人走入待客厅堂,一名中年男子起身迎面走来,脸上堆起热忱笑意。此人便是落雁关城主朱一龙,年纪尚未满五十。一身锦缎官服,身姿挺拔,周身没有正统修士浑厚的灵力气息,顶多算是苦修肉身的外修强者。 “几位贵客肯赏光莅临城主府,实在是朱一龙的荣幸,诸位不必拘谨,请入座!” 管事拱手向城主行礼,顺势开口:“城主,我去查看材料筹备进度,诸位在此安心闲谈。” “老王,你也不是外人,不必刻意回避,一同坐下叙话。”朱一龙抬手挽留。 众人依言各自落座。萧喆与呃吒有意无意分坐城主左右,姿态看似闲谈陪客,暗中形成合围之势,既能提防变故,又隐隐带着几分制衡意味。 欧阳新婷性情直爽,不愿绕弯子,率先开口:“城主设宴招待我们,不知有什么指教?” 朱一龙轻轻抚了抚衣袖,缓缓轻叹一声,主动坦承:“在下朱一龙,现任落雁关城主,同时也是边关守将朱一虎的兄长。想必诸位心中早已有所猜测,在下不妨直言不讳。先前在山道伏击诸位的吴起,乃是我的心腹,他此前与各位产生过冲突。” 听闻此话,欧阳新婷周身气息一凝,当即打算起身理论。柳涵双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臂,微微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朱一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并无意外。那名被众人擒获的地痞早已逃回城中,将遭遇一五一十上报,他心中早有准备,故而坦白起来十分干脆,不存在过多试探。 朱一龙自顾自继续诉说苦衷:“诸位初至落雁关,并不知晓边关的难处。我们长期扼守险隘,时时刻刻防备死亡森林涌出的妖兽,抵御兽潮要消耗海量物资、人力。手下一众将士,若是连温饱、修炼资源都无法保障,谁还愿意舍生忘死镇守边关?单凭一腔家国情怀,只能鼓舞一时,难以长久。 朝堂层层盘剥,赋税繁重。朝廷知晓落雁关依靠传送阵往来商旅获利,额外加重赋税。大半收益上缴之后,留在边关维持防务的资源捉襟见肘。我实在被逼得没有别的出路,才想出这样铤而走险的办法。” 柳涵双静静听完,从容开口回应:“城主的处境,我们能够理解。但截道劫掠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您大可以寻找别的途径筹措物资。” 朱一龙苦笑着摇头:“我也曾多次严令约束手下。只是古语有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底下之人利字当头,许多事情难以管控,事后我也只能责罚警示。原本我的打算,拦下富裕商旅,暂且将人留在城中。商旅停留期间衣食消费,同样能够带动本地市井生计。传送阵日常收益看似丰厚,除去固定上缴赋税,真正能够留在边关的寥寥无几。” 说罢,朱一龙端起酒盏一饮而尽,眉宇间满是怅然。 柳涵双四人相互对视,心中已然看透。城主这番长篇大论,先是主动坦白冲突,再不断诉苦哭穷,实则是一场博弈,想要压低后续酬劳。柳涵双又好气又好笑,淡淡开口点破:“城主,有一事需要提前说明。清单上那一枚极品灵石,仅仅是修复阵法所需的材料,并非我索要的酬劳。修复大阵的报酬,需要另行商议。” 朱一龙表面神色不动,心底骤然一紧,暗自肉疼。他原本理所当然以为极品灵石便是酬劳,不曾想对方还要另算报酬。他连忙再次举杯,掩饰心底的尴尬。 “原来是一场误会!是我考虑不周。诸位切莫介意。吴起那边,我必定严加惩戒。” 萧喆适时向前倾身,语气中肯:“城主,边关将士的难处我们明白,但劫掠商旅隐患重重。长远来看,还是应当寻觅正当方式繁荣地方商贸。” 朱一龙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我并无过人谋略,只希望追随我的人能够安稳度日。治理一城民生,我着实缺乏办法。若是各位有可行的计策,还望不吝指点。” 一直沉默倾听的呃吒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随口感慨一句:“守着死亡森林这片险地,坐拥得天独厚的条件,却不懂得加以利用,实在可惜。” 朱一龙眼前一亮,立刻身体前倾,目光真切,虚心请教:“小兄弟此话颇有道理,还请不吝赐教!” 呃吒摆了摆手,淡然笑道:“只是一点粗浅想法,城主权当参考。落雁关直面死亡森林,妖兽时常侵袭城关。我想问城主,战死妖兽的尸首,你们如何处置?有没有借此发展妖兽皮肉、兽丹贸易?城中常年往来大量前来历练的修士,官府可有妥善安排?死亡森林外围是否派人探查,寻找灵石矿脉、各类炼器材料,或是野生灵药?这些全都是可以生财的路子。” 朱一龙仔细思索,面露愧色:“小兄弟一语点醒梦中人。这些办法我们不是从未设想。以往抵御妖兽进攻,大多依靠毒箭远程御敌。兽潮退去之后,担心妖兽尸身滋生瘟疫,统一集中焚烧。少数修士猎杀妖兽所得,有药用价值的材料,修士自行收走;剩余部分官府能够回收的数量十分有限。至于矿脉、灵脉搜寻,我们麾下之人缺乏专业辨识手段,一直无从下手。 经小兄弟提醒,我才意识到,很多事情不能仅凭固有经验断定行不通,不去尝试,永远看不到出路。多谢小兄弟坦诚建言。” 几人又围绕边关民生、商贸举措交流许久。正当众人畅谈之时,侍女小翠缓步走入厅堂躬身禀报:“城主,修复传送阵所需全部材料,已经尽数筹备妥当。” 宴席到此告一段落。众人相互客套寒暄过后,辞别城主,动身前往传送广场,正式着手修复大阵。 柳涵双有条不紊开始施工。首先取出花岗岩原石,以灵力催动短刃,依照所需尺寸雕琢成型。随后她手持特制刻刀,引动极品灵石内精纯灵力,沿着巨型石门残存符文延伸,在新石材之上细细镌刻阵纹,令新旧纹路严丝合缝完美衔接。 紧接着,她动手锻造替补小型阵盘,将五行晶石一一熔炼嵌入阵盘内部,补齐能量传导枢纽。阵盘完工之后,精准嵌入阵基破损位置。 一切构件安装完毕,柳涵双招呼身旁三人:“呃吒、萧喆、欧阳姑娘,劳烦三位一同出手,随我向阵法能量区灌注灵力。” 四人同时催动灵力注入阵台,阵眼凹槽摆放数枚下品灵石持续供能。灵石具备缓慢吸纳天地灵气自主恢复能量的特性,此刻持续释放灵力支撑阵法充能。 时间缓缓流逝,灵力源源不断汇入阵纹。约莫半日之后,大阵深处猛然传出一声沉闷嗡鸣,淡淡的乳白色微光自阵基升腾而起,顺着所有符文流转,一瞬间铺满整座环形石门。可光芒仅仅持续数息,便缓缓消散。 呃吒眉头微蹙,转头看向柳涵双,语气带着几分疑惑:“涵双,阵法光芒转瞬即逝,莫非还没有彻底修复完成?” 柳涵双见状轻轻一笑,耐心解释:“你不熟悉阵道规则,不必疑惑。方才只是初次唤醒沉寂的阵纹,古式传送阵需要静置一段时间,等待灵力缓缓渗透石材深处的纹路。大家可以停下输送灵力了。静待半个时辰,阵纹灵力完全沉淀稳定,传送阵便能正常启动。” 修复工程前后总共耗费两日光阴。首日柳涵双雕琢石材、刻画整套衔接阵纹,完成构件镶嵌;第二日专心炼制内嵌五行晶石的替补阵盘,嵌入阵基,最后以四人合力灌注灵力激活整套阵纹。 等候半个时辰过后,柳涵双再次测试,传送阵运转顺畅,所有功能恢复如初。 管事见大阵修复完毕,心中悬着的大石落地,取出五十枚中品灵石,作为修补阵法的酬劳奉上。柳涵双低头看了一眼,心中暗自衡量:单材料就耗费一枚极品灵石,折合五百枚中品灵石,五十枚中品灵石的酬劳并不算丰厚。但她没有推辞,坦然收下。一来耗费心神、材料修复大阵,本就应当获得回报;二来商队还需要借助这座传送阵赶赴南域,不必过分计较酬劳高低。 三日清晨如期而至。柳涵双一行人整理好行囊,连同四车装载灵酒的铁箱一同来到传送广场,踏入传送阵,开启前往南域边塞重镇青澜城的路途。 第123章 传送远行,归乡之路 落雁关传送大殿之内,青黑色巨石地面常年浸润浓郁灵气,表层浮动一层淡淡的莹光。柳涵双俯身,将打磨规整的灵石稳稳嵌入阵台四周的坐标卡槽。沉寂数日的圆形花岗岩巨门缓缓苏醒,遍布门板的古老符文次第亮起,银白光泽沿着纹路蜿蜒游走。 澎湃的天地能量自四面八方汇聚,化作层层叠叠如水波般荡漾的光纹,在巨门中央不停翻涌震荡。殿内往来行人络绎不绝,等候传送的修士三三两两低声闲谈,有人感慨跨域传送开销巨大,也有人议论死亡森林近期妖兽活动越发频繁。 “阵法活过来了!”萧喆向前踏出两步,目光紧紧盯住巨门中央白茫茫的流光通道,透过朦胧流转的光霭,隐约能够窥见另一端城池的轮廓。他侧过头看向柳涵双,心底生出几分好奇,“涵双,我心中一直存有疑惑。倘若我们身处传送通道当中,大阵骤然损毁,会不会直接卷入空间乱流,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一旁的呃吒也竖起耳朵,粗壮的手臂下意识按在腰间兵器上,眼底带着修士面对空间传送本能的戒备。 柳涵双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观察通道内流动不息的光浪,从容开口解答二人心中疑虑:“不必过分担忧。这座古制式传送阵自带空间缓冲机制,不会产生空间绞杀,也不会将人抛掷进空间乱流。一旦阵法中途故障,通道内所有人都会被阵法能量层层包裹向外吐出。落点不会是起点或者终点,而是两地之间的路途之上。进入通道的距离远近,决定了被抛出的大致方位,具体位置存在浮动。” 欧阳新婷静静立在一旁,闻言轻轻颔首:“原来还有这般兜底的保障。往日只听闻跨域传送路途遥远、暗藏风险,却不知其中还有这般门道。” “还有一处细节诸位需要留心。”柳涵双抬起手臂,指向通道内部绵延向前的流光大道,“踏入通道、站在光道之上的瞬间,传送之力便会自动牵引身躯向前行进。若是主动迈步奔跑,行进速度还能再度加快。切记不要长久滞留在通道边缘,避免被双向对冲的空间力量拉扯受伤。” 待到通道能量波动趋于平稳,柳涵双回头看向同伴,轻声道:“时机正好,我们动身。” 一行人陆续踏上流光通道,一层稀薄的灵力屏障自动笼罩周身。眼前光影飞速扭曲晃动,短短数次呼吸之间,众人稳稳踏出传送阵,落脚于青澜城传送大殿。 殿外长街人声鼎沸,小贩吆喝、车马穿行的市井喧闹扑面而来。 欧阳新婷转过身,看向柳涵双、呃吒与萧喆三人,清冷的眉眼间浮起一丝淡淡的不舍。她从储物囊中取出一卷装订整齐的薄册,交到柳涵双手中。 “还记得你先前向我询问霸王枪法,这套枪法乃是我家传承武学,招式路数与你的烈火功法未必契合,完整枪法不便外传。这份手札记录了我多年修炼枪法总结的核心理论、发力思路与武道感悟,你可以当作参考。往后若是机缘巧合再度相逢,我们再寻机会切磋交流。” 柳涵双郑重接过手札,指尖抚过粗糙纸页,心中满是欣喜,躬身深深道谢:“多谢学姐厚赠,涵双铭记在心。” “至此,我们便要在此分道扬镳。我需要随同万行公会一行人,立刻前往当地军政官署交接灵酒,完成本次受托任务。”欧阳新婷轻声说道。 周沐、石头一行人快步围拢上来,石头挠了挠后脑勺,语气真诚:“柳姑娘、呃吒、萧喆,一路保重!日后若是去往中域,记得设法传讯,期待再度相逢。” “此番路途,承蒙诸位相互照拂。”柳涵双眼底漾起暖意,“学姐,祝你任务一切顺遂。” 呃吒缓缓开口:“前路多加小心,期待他日重逢。” 萧喆轻轻点头:“一路平安。” 双方相互挥手道别,随即朝着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分开。欧阳新婷一行人朝着城中心官署快步前行,柳涵双三人转身,径直走向青澜城另一处跨域传送阵。 天元大陆广袤无垠,划分为七大板块。除去人迹罕至、妖兽横行的极南与极北荒原,东南西北中五大区域,是人族主要聚居繁衍之地。中域乃是大一统王朝,疆域面积相较其余四域略小;东域、西域、南域、北域,各自存在一个实力雄厚的核心大国,辅以三至五个附属小国。柳涵双的故国,坐落于南域中部,国土狭小、人口不多,整片国度之内,唯有苍兰城修建了跨域传送阵。 三人接连辗转三座城池,一次次借助传送阵跨越千山万水。数轮传送过后,苍兰城巍峨的城墙终于映入眼帘。 踏出苍兰城传送大殿,城外一望无际的旷野铺展在眼前。此地没有直达青石镇的传送节点,想要继续向南赶路,只能租赁妖兽坐骑代步。 一路南下的旅途算不上波澜壮阔。偶尔有低阶妖兽从山林窜出试图袭击,皆被三人轻松联手解决;中途偶遇数伙横行乡野、寻衅滋事的泼皮无赖,也被性子直率的呃吒出手教训一番。全程并未遭遇足以危及性命的重大危机,一路稳步向前。数日之后,松林县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柳涵双熟稔辨认出城郊道路,领着二人一路走入县城,来到街巷深处一处古朴院落。院墙之上爬满翠绿藤蔓,原木大门历经风吹日晒,色泽微微暗沉。 她抬手,指节轻叩门板。 片刻之后,木门“吱呀”一声向内拉开,一名鬓角花白、衣着朴素的老婆婆探出头。当老婆婆看清门前柳涵双的面容时,身躯猛地一怔,浑浊的双眼骤然亮起,声音微微发颤:“双丫头?真是你回来了!老婆子没有看花眼吧?” “张婆婆,许久未见。”柳涵双眉眼柔和,语气带着久违的亲切感。 张婆婆连忙侧过身子,热情地招手:“快快进来,外头日晒,别站在门口。没想到时隔两年多,你还能回到松林县。老头子下地打理田地,这会儿还没归家,院里眼下只有我一人。” 三人跟随老婆婆走入院落,院内开辟出一方小菜地,青菜瓜果长势繁茂,处处充斥着平淡安稳的烟火气息。张婆婆顺手摘下几根新鲜黄瓜,用井水冲洗干净端上来。 她搬来三条粗木长凳坐下,缓缓开口闲谈:“当初程夫人(红梅)曾经在这座院子暂住,程老爷常年在外经商,极少回乡。你白鲨叔时常过来拜访,帮她处理一些琐事。后来有一日,程夫人带着你匆匆离开,没人知晓你们去往何处。这座宅院本是程夫人名下产业,临行前她吩咐,把院落留给曾经跟随她做事的下人。当初一同做工的人大多另寻出路,唯独我和老伴舍不得这里,便留下来守着。那段时日,我时常想起旧事。” 柳涵双安静聆听,时不时开口询问松林县这两年发生的大小琐事。闲谈直至暮色垂落,天边染开一片橘红晚霞,三人当夜便在院落客房休整。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三人辞别依依不舍的张婆婆,再度启程赶路。妖兽坐骑踏着晨光一路疾驰,数日奔波之后,阔别已久的青石镇终于遥遥在望。 相较柳涵双记忆当中的模样,如今青石镇街市愈发繁华,街道两侧新增不少商铺摊贩,往来商旅络绎不绝。空气中四处漂浮着粮食发酵酿成的醇厚酒香,沿街酒坊工人来回搬运酒坛,吆喝声此起彼伏。可即便如此,它依旧只是一座规模普通的边境小镇。 柳涵双凭着深埋心底的旧日记忆,朝着柳家老宅方向缓步走去。老宅大门早已更换牌匾,这座昔日柳家居住的宅院,如今归属当年与柳家齐名的王家。她驻足门前静静伫立片刻,没有上前叩门,仅仅淡淡扫视一眼,便调转方向,带着呃吒与萧喆走向不远处的柳家酿酒作坊。 作坊门口几名雇工正合力搬运厚重酒坛,见到三名陌生来客走近,一名中年工人快步上前,拱手阻拦:“诸位来客,不知到此有何贵干?” “我名柳涵双,前来寻柳家族人。” 工人闻言浑身一震,上下仔细打量柳涵双,神色瞬间激动起来:“您便是涵双小姐?快快随我进来!族中长辈时常提起您!” 雇工连忙引路,一行人穿过弥漫醇厚酒香的发酵酒窖与晾晒场地,抵达柳家如今在青石镇的新宅。 宅院内居住的皆是柳家旁系老一辈族人。一众老者见到柳涵双,惊喜交加,纷纷围上前寒暄问候。一番畅谈之后,柳涵双方才知晓,柳家主脉早已举家迁往俊都府城安定下来,青石镇这边仅仅留下一支旁系分支,驻守打理酿酒作坊,与柳涵双血缘亲近的至亲,尽数定居在府城之中。 三人当晚留宿青石镇新宅。次日白日,柳涵双带着呃吒与萧喆,走遍镇上大大小小好几处酒坊,行走在熟悉街巷,过往的回忆不断涌上心头。 街道上人来人往,不少镇上居民认出柳涵双,时不时有人驻足打招呼。街口卖干果的李爷爷远远挥手:“是涵双丫头?你可总算回来了!还记得小时候你和你兄长偷摘我院子里的枣子,被我当场逮住,还嘴硬不肯承认哩!” 柳涵双闻言失笑,朝着老人拱手问好,随口闲聊两句才继续前行。 往前走不多远,一名身材挺拔、身着灰色捕快劲装的女子迎面走来,目光落在柳涵双身上,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扬声笑道:“呦~这是谁呀?这不是好久不见的涵双妹妹吗?一晃两年多不见,如今可是个水灵的大姑娘了呢。” 柳涵双见到来人,眼中立刻漾起真切笑意,惊喜道:“燕子姐?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 这名女子正是年少时期青石镇赫赫有名的大姐头,外号铁锤,大名林燕。 柳涵双侧身,向身旁二人介绍:“呃吒、萧喆,这位是林燕,我年少时认识的燕子姐。小时候我总跟在她身后四处游荡。” 呃吒与萧喆纷纷颔首示意。 林燕上下打量柳涵双,语气真诚:“自从你家中出事之后,我一直暗暗担心你的安危。后来听闻你平安无事,我才算放下悬着的心。说起来真是想不到,经历那场变故,镇上众人方才知晓,原来你柳家是隐世的修炼世家。想当年,你天天跟着我到处惹事生非,半点都不曾显露自身根底。”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继续说道:“我如今拜了师父,在青石镇担任女捕快。可惜我没有修行根骨,没办法踏上修士道路,只能潜心打磨肉身,走外修一途。” 柳涵双轻声安慰:“燕子姐你自幼性子坚韧果敢,外修之路同样可以走出一番天地,不必为此遗憾。” 柳涵双从储物袋取出一小瓷瓶强身丹药递过去:“这里有一些固本强身的丹药,平日里修炼肉身正好能用,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林燕也没有过多推拒,欣然收下,两人又闲谈几句镇上近况,才挥手互相道别。 目送林燕离开,萧喆饶有兴致看向柳涵双:“原来年少之时,你还有跟着旁人四处闯祸的经历。不妨和我们讲讲当年的趣事。” 柳涵双望着街边嬉戏打闹的孩童,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缓缓开口:“小时候我性子顽劣,整日跟在燕子姐身后四处闲逛,镇上不少麻烦事,我们都凑过热闹。除此之外,我还总爱跟着兄长到处游荡。镇上好几家世家子弟时常与我们起争执,一言不合便在街头相互较量,好几次闹得双方长辈出面调解。” “还记得有一回,兄长带着我偷偷摸进镇上一户农家后院,想要掏几个鸡蛋解馋。谁料还没离开院子,就被农户当场逮住。消息传回家里,父亲十分生气,狠狠训斥了我们二人。” 正说着,一名青年男子途经路边,瞥见柳涵双,迟疑着试探开口:“你……你是柳涵双?” 柳涵双看向对方,微微一怔,随即认出来人,忍不住轻笑:“王磊,好久不见。还记得年少时,你当众出言讥讽我兄长,最后被我们兄妹联手教训一顿吗?” 青年王磊面色一红,尴尬地挠挠头,寒暄两句便匆匆告辞。 呃吒听得津津有味,哈哈大笑:“看不出来,你年少之时也是个不安分的性子。” 短暂游历过后,三人重新租赁妖兽坐骑,调转方向朝着俊都府城疾驰而去。 数日风雨兼程,巍峨宏伟的俊都府城城墙横亘在平原之上,厚重墙体绵延向远方。柳涵双勒停妖兽坐骑,抬眼望向雄伟城楼,心底百感交集。跨越数域千里归途近在眼前,只是家族遭遇变故的伤痛,依旧深埋心底。 城门口卫兵列队值守,往来商旅排起长队,络绎不绝。 柳涵双翻身落地,上前向守城士兵说明来意。士兵依循城池规矩例行查验,按照律法需要征收入城过路费。柳涵双伸手探入储物袋来回翻找许久,才恍然想起自己常年在外游历修行,随身只有灵石与金币,并没有世俗流通的铜贝。 “等等。”一旁的呃吒见状,伸手从腰间布袋掏出一串铜币,向前递出。 士兵低头打量钱币样式,轻轻摇头:“这位客官,此种钱币并非我们南域通用货币,城内商铺大多不肯接纳,无法当作过路费。” 柳涵双略一沉吟,取出一枚色泽明亮的金币。 守城士兵目光一扫,一眼便能看出金币材质珍贵,心中清楚眼前三人绝非寻常百姓,并未伸手接过金币,和善地摆了摆手。 “不必了。看诸位一路风尘仆仆,想来入城有要紧事务。律法虽应当遵守,但不必事事拘泥小节。今日过路费暂且记下,诸位先进城便是,来日若是有缘再会,再补齐不迟。” 三人相视一眼,心中生出几分暖意,道谢之后迈步走入城门。 踏入府城宽阔长街,萧喆忍不住开口感慨:“涵双,没想到你们南域边城的守兵这般通情达理。中域各大城池的守城兵士,大多死板势利,但凡缺少银钱,绝无半分通融余地。此人恪守律法底线,同时又懂得灵活变通,心胸不俗。以他这份心性,不久之后定然能够得到提拔,不会长久困守城门。” 柳涵双轻轻点头,目光望向城内纵横交错的长街,默默记下这名守城士兵。她尚且不知,今日这一次看似寻常的放行,埋下一段机缘。不出数年,这名士兵将会成为俊都府城传送阵的管事,由柳涵双亲自举荐委任。 前路漫漫,阔别多年的族人,正在俊都府城之内,等候她的归来。 第124章 重归府邸,冲击武王 依照酒坊伙计提供的方位,柳涵双带着呃吒、萧喆穿行在俊都府城纵横交错的街巷之中。城内人流熙攘,沿街商铺鳞次栉比,各类小吃、香料与美酒的气息交织飘荡在空气里。不多时,三人寻到一处悬挂黑底鎏金牌匾的酒楼,牌匾之上镌刻四字:柳家老酿。 三人刚行至酒楼门前,一名身着青布短衫的伙计快步迎上前,脸上堆起热忱的笑意:“哎呦,三位客官里面请!不知诸位是打算用餐,还是在此落脚住宿?咱们店里的烈火烧,可是整个俊都府城远近闻名的佳酿,入口醇香绵长,保管客官满意!” 一路跨域长途赶路,三人早已饥肠辘辘。柳涵双轻轻颔首:“寻一张靠窗的桌子,上几道店里的拿手小菜,再搬一坛招牌烈焰烧。” “好嘞!客官里边请!”伙计连忙引路,将三人安置妥当,转身匆匆去往后厨传菜。 片刻过后,热气腾腾的菜肴连同封存完好的烈焰烧一并送上餐桌。呃吒抬手掀开酒坛封泥,浓郁醇厚的酒香瞬间四散蔓延。他斟满一碗,小口慢饮,细细品味许久,由衷赞叹:“好酒!这烈焰烧甜润柔和,入喉没有灼喉的烈感,酒香久久萦绕舌尖,果然名不虚传。” 柳涵双一边用餐,一边暗自思索打探消息的时机。等上菜的店小二再度经过桌边,她放下竹筷,从容开口询问:“小二,我听闻柳家老酿隶属于柳家产业。我们几人远道游历,想要拜访柳家族人,不知能否告知柳家大宅的确切方位?” 店小二闻言微微一怔,上下打量三人,眼底生出几分疑惑:“听几位口音,不像是本地人。柳家大宅在俊都府城内几乎人尽皆知,府邸坐落城东,紧挨着城主府,十分好找。” 柳涵双淡淡一笑,刻意隐瞒身份,只含糊回应:“我们四处游历观光,偶然听闻柳家名号,故而想要登门拜访。” 酒足饭饱,三人起身走向柜台结账。柜台后管账之人正是忠世豪,柳家老管家忠伯之子。他抬眼望向走近的三人,初见柳涵双只觉面容熟悉,起初并未深思。可当他凝神仔细端详,那眉眼轮廓与记忆里柳家大小姐的模样渐渐重合,心脏骤然一紧。 待到柳涵双走到柜台近前,忠世豪再也无法保持平静,猛地自座椅站起身,声音裹挟着难以压抑的惊喜与颤抖:“小姐?难道是小姐回来了?” 柳涵双身躯猛地一僵,心底骤然掀起波澜。她原本打算隐藏身份慢慢探查,没料到刚到酒楼便被认出。一瞬间,忠伯为掩护自己撤离,死守秘道,最终与赵山河麾下爪牙同归于尽的画面浮现在脑海。酸涩感直冲鼻尖,一层水雾迅速笼罩眼底,她声音微微发颤:“忠叔,好久不见了。” 忠世豪眼眶瞬间泛红,快步走出柜台,想要躬身行礼。柳涵双及时伸手,稳稳将他托住。 “忠叔不必行此大礼。”柳涵双轻轻摇头,目光望向窗外街道,语气低沉,“此番归来,我只是想看一看族中众人,了解大家这些年过得如何。” 忠世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荡的情绪,缓缓开口,将这两年柳家的境况向柳涵双娓娓道来: “小姐,当年红梅前辈与白鲨前辈护送你离开后,留下人手保全咱们柳家产业。依靠二人先前托人到城主府铺垫关系,城主愿意庇护我们,柳家才得以在俊都府城扎根。 短短两年,咱们经营的灵酒生意蒸蒸日上,新开了这间柳家老酿,积累了不少家底。城中各大世家见柳家日渐兴盛,暗中多有刁难,诸多冲突最后依靠城主从中调和才得以平息。 红梅前辈与白鲨前辈常年在外游历,很少回府。如今府中一应安保事务,皆是罗成武先生主持。罗先生出身萧门,和白鲨前辈相交莫逆,二人平辈相交。罗先生修为达到武王境巅峰,有他坐镇,寻常势力不敢随意招惹柳家,就连城主也要顾及几分。” 柳涵双安静聆听,时不时轻声发问,理清诸多细节,心中渐渐了然。 忠世豪转头朝着后厨扬声呼喊:“小李,过来一趟!” 正在忙碌的伙计小李快步跑来,脸上带着茫然:“忠管事,您有什么吩咐?” “酒楼生意暂时交由你、小张还有小红一同照看,我有要事需要外出。” 小李连忙应声:“明白,忠管事放心!” 目送忠世豪带着柳涵双三人离开,小李站在原地挠了挠后脑勺,满心疑惑。他暗自揣测:这几人究竟是什么来历?平日里城中官吏前来,忠管事都从容有度,今日对待这名年轻姑娘恭敬至极,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等到酒楼客流稍稍缓和,小李、小张与负责端茶送水的丫鬟小红凑到后院角落,低声闲谈起来。 小红撑着下巴,满眼好奇:“方才跟着忠管事离开的那位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忠管事对待她也太过敬重了。” 小张低声猜测:“会不会是忠管事远游修行的晚辈?我早前听说忠家有后辈在外求学,一直未曾回乡。” 小李轻轻摇头:“我看不像。若是自家晚辈,忠管事不必这般郑重。依我推测,多半是柳家本家的嫡系大人物。咱们这间酒楼只是柳家一处产业,真正的嫡系族人平日里极少露面。” 小红恍然大悟:“若是柳家嫡系,那一切就说得通了!难怪忠管事如此上心。”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不断猜测,闲谈片刻,才各自散开,重新忙活酒楼内的活计。 另一边,忠世豪在前引路,带着柳涵双、呃吒与萧喆一路向东,抵达俊都府城东侧繁华大街。街道两侧商铺林立,规模恢弘,丝毫不逊色于柳家老酿。道路尽头,一座气势磅礴的巨型宅院静静矗立,朱漆大门庄严肃穆,绵长院墙向两侧延伸。这座柳家新宅,占地面积远超青石镇旧日柳家老宅。 如今府邸之内,不仅居住柳家族人,白鲨麾下一众手下的家眷,尽数安置于此。 一行人踏入大门,整座府邸规划五层院落,布局清晰,分工明确。 第一层院落紧邻大门,作为下人居所。在此落脚的,包含酒楼、酒坊劳作的雇工,负责府邸日常杂役的仆人与护卫打手。 第二层院落居住一众管事,忠世豪这类世代追随柳家的心腹家丁皆安置在此。 第三层院落属于客卿区域,白鲨麾下一众修士、武者长期在此修行起居。 第四层院落专门安置族中老弱妇孺,此地布设防护阵法,一旦遭遇突发危机,能够庇护所有人远离危险。 第五层院落坐落府邸最深处,乃是柳家嫡系居所。柳家年轻一辈子弟、族中长辈,涵双的诸位叔父、姑姑尽数居住在此。 五层院落正中央,开辟一片极为开阔的露天练武场,一旁配套授课厅堂,平日里族中子弟在此修习武道。 忠世豪上前和守门护卫简单说明情况,听闻离家许久的大小姐柳涵双归来,几名护卫神色一振,齐齐躬身行礼。 柳涵双微微颔首示意,跟随忠世豪缓步向内穿行,沿途认真听他介绍府邸布局与各处功用。 不知不觉,几人行至练武场。此刻场内热闹非凡,柳家子弟、白鲨部下的后辈,还有管事下人家中的孩童齐聚于此,跟随罗成武修习武道。 少女柳芽正跟随众人演练拳脚招式,目光无意间扫向入口,一眼便望见日夜思念的身影。她全然不顾罗成武正在传授功法,当即停下动作,快步奔跑上前,二话不说直接扑进柳涵双怀中,声音带着哽咽:“涵双堂姐!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看我了!” 练武场内其余子弟也陆续认出柳涵双,纷纷停下修炼,簇拥上前问候。 柳明笑着开口:“涵双堂姐,你总算回来了!柳芽这丫头日日惦记着你,平日里总在我们耳边念叨。” 柳砚紧随其后,目光仔细打量柳涵双,由衷感慨:“涵双堂妹,时隔许久未见,看你一身气度,修为定然精进良多。” 一时间,堂兄弟、堂姐妹围拢上来,此起彼伏的问候不断传来。柳涵双一时分身乏术,难以逐一应答。 她浅浅一笑,侧身将身旁二人介绍给所有族人:“诸位,我来为大家介绍。这两位是我的至交好友,也是青云学院的同窗,呃吒与萧喆,二人皆是武王境高手。往后你们若是在修行道路上遇到困惑,可以多多向二人请教。” 话音落下,练武场内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众人心中掀起巨大波澜,彼此暗中交换眼神,思绪翻腾。 年长子弟心中暗想:青云学院乃是天元大陆顶尖学府,门槛极高,涵双堂姐能够顺利入学,天赋着实惊人。她身边友人已然达到武王境,柳家的血海深仇,终于有了盼头! 年轻子弟满眼憧憬,暗暗下定决心刻苦修行,期盼未来也能踏入青云学院。 众人心绪激荡,纷纷上前,主动向呃吒、萧喆行礼结交。 站在场地一侧的罗成武,目光落在萧喆身上,听见姓氏之后心中一动,迈步上前开口询问:“这位小友姓萧?不知你与昔日萧峰前辈存在何种渊源?” 萧喆如实作答,坦言自己正是萧峰一脉直系后人。 罗成武神色骤然变得复杂,萧峰曾经是萧门门主,昔日罗成武身处萧门,与门主亲传弟子白鲨相交莫逆。萧门覆灭的往事涌上心头,唏嘘不已,二人顺势驻足长谈,说起萧门往昔旧事。 一番漫长寒暄过后,围拢的族人才渐渐散去。忠世豪提前收拾好一处清静雅致的客房,安排柳涵双三人入住。连日奔波,三人终于得以安稳落脚,暂且卸下路途疲惫。 柳芽一刻不愿与柳涵双分离,如同小尾巴一般紧紧跟在身侧,生怕柳涵双再次不辞而别。柳涵双耐着性子柔声安抚,直到夜深,才将十三岁的柳芽哄睡。 送走柳芽,房间彻底归于安静。柳涵双盘膝坐于床榻之上,凝神进入冥想修炼状态。 意识沉入丹田,一团浓稠的液态灵力在气海缓缓流转。自从在一线天峡谷吞噬炼化极迅幽冥蛇的本源力量之后,丹田积攒的能量愈发充盈,灵力持续汇聚,隐隐生出发胀之感。她已然站在了武王境的突破关口。 柳涵双以意念和体内的火儿交流:“火儿,看来我距离武王境仅有一步之遥。多亏有你持续炼化外来力量,我体内的能量才能这般稳定纯粹。” 火儿天生性情跳脱,虽然继承了柳涵双全部记忆,通晓世间事理,性格却和沉静内敛的涵双截然不同。灵动的意念在柳涵双识海之中回荡:“小涵,加油!我十分看好你,一举冲破境界壁垒!” 柳涵双仿佛在意识深处浅浅一笑,不再分心交谈,集中全部精神,催动丹田灵力,朝着武王境的境界壁垒发起冲击。 时间静静流逝,不知过了多久。细密汗珠顺着柳涵双额角不断渗出,顺着下颌缓缓滑落。横亘在大武师与武王之间的境界壁垒坚固异常,源源不断的灵力反复冲撞,却始终无法将其击碎。 持续冲击不断消耗灵力,精神力随之持续损耗,一股难以忽视的内伤悄然滋生,柳涵双心神渐渐萎靡。 汹涌的灵力缓缓归于平静,本次冲击宣告失败。 第一次冲击武王境,最终落败。 柳涵双缓缓收功,心中暗自感慨晋升武王境的艰难。自身天赋远超寻常修士,又拥有叱火加持,依旧难以跨过这道门槛。难怪天元大陆无数修士终生止步大武师境界,武王境强者寥寥无几。 “武王境突破尚且如此艰难,往后武皇、武圣等境界,修行道路只会愈发险阻。”柳涵双在心底轻声自语。但她眼底没有浮现退却之意,只是开始静心复盘,思索此番冲击失败的症结所在。 识海内,火儿察觉到柳涵双心中思绪,连忙传递意念出声宽慰: “小涵,不必灰心。你可还记得红梅姨曾经对你说过的话?修炼讲究稳扎稳打,尤其是冲击境界,根基需要依靠日复一日潜心修炼慢慢沉淀。前段时间我们一口气吸纳了极迅幽冥蛇庞大的本源能量,急于借着这股力量强行闯关,便是失败的根源。冲击境界这件事,恰似水滴石穿,依靠长久持续、循序渐进的浸润;而你刚刚的做法,如同汇聚大量流水一股脑猛冲顽石,水流转瞬散尽,岩石却分毫未损。你能明白这个比喻吗?” 柳涵双静静接收着火儿传递过来的意念,心中豁然开朗,并未因为境界冲击失败而滋生气馁。 “我明白其中道理。想来冲破境界壁垒,不光需要充足能量,更要掌握合适的节奏与方法。万幸有你在我体内,能够及时修复冲击带来的脏腑与神魂损伤,让我可以无视失败留下的隐患。我只是心生感慨,还好有你相伴。寻常修士一旦进阶失败,修为大多会出现倒退,并且每一次冲击失败之后,下一次突破的壁垒将会更加坚固,难度层层递增。也正因如此,不少修士铤而走险,寻觅各类天材地宝,妄图依靠外力强行突破。可我,不必为此忧心忡忡。” 火儿轻快的意念再次响起,带着几分俏皮:“小涵,听你这么一说,我反倒还有点不好意思啦。放心,有我的炼化与恢复之力兜底,你完全不必惧怕突破失败带来的后续麻烦,只管沉下心慢慢积蓄力量就好。” 柳涵双微微闭目,借着叱火温润的力量,缓缓调养体内受损经脉,耐心等候下一次冲击时机。 第125章 演武场枪影,三人难敌涵双 晋升武王境失败后涵双每天研究可能的突破方法,实在没有头绪这天天刚蒙蒙亮,涵双索性来到演武场打算磨练一下枪术,薄雾萦绕在柳家演武场四周,青石铺就的场地沾着清晨微凉的露水。柳涵双早早便来到场中,手中长枪稳稳握持,凝神静气打磨枪术。 自离别欧阳新婷,研读对方赠予的枪术理论手札后,她不断结合自身对战感悟反复推演改良。耗时数日,夺命十三枪终于完整成型。只是整套枪法的收官一式——第十三式夺命一枪,依旧朦朦胧胧,难以彻底融会贯通。 整套枪招要义在涵双心中清晰浮现: 第一式崩枪式,借枪杆震荡迸发力量,冲击对手经脉,造成短暂麻痹; 第二式甩枪式,顺着敌人格挡的力道顺势轮转,枪身横扫砸击; 第三式点枪式,凝练精纯劲道,捕捉对手破绽,精准刺向周身要害大穴; 第四式直枪式,大道至简,循着直线迅猛穿刺,杀伤力凶悍; 第五式晃枪式,身法与枪招相融,不断晃动枪尖,扰乱敌人判断,突袭制胜; 第六式金鸡乱点头,枪尖连绵无序多点刺击,看似和晃枪式相近,路数却截然不同,攻势变幻无常,令对手无从预判; 第七式前后甩轮砸,适配群战,枪影盘旋交织,既能进攻,亦可构筑防御枪幕; 第八式回马枪,佯装败退引诱敌人追击,骤然回身,突施冷枪; 第九式瞬枪式,依托极速身法出枪,枪影缥缈难觅,杀人于无形; 第十式环枪式,遭遇敌人贴身缠斗时施展,以枪杆作为支点缠绕周旋,配合拳脚逼退近身之敌; 第十一式花枪式,招式观感花哨绚丽,虚招之中暗藏杀招,虚实相生; 第十二式贼枪式,融汇花枪、点枪、晃枪精髓,战法刁钻诡谲,指上打下、声东击西,防不胜防; 第十三式夺命一枪,集合前面十二式所有精髓的终极杀招,施展之时配合瞬移身法,凝聚十三道虚实交织的枪影,打出致命一击。 眼下,涵双尚且无法凝聚十三道枪影,这最强一式始终卡在瓶颈。 枪风呼啸,长枪在她手中起落流转,一道道枪式轮番施展。演武场上枪影纵横,招式表面平平无奇,可细细品味,便能察觉其中潜藏的凶险,蕴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矛盾韵律。 不知过了多久,演武场陆续有人前来修炼。萧喆、呃吒结伴而至,不少柳家年轻子弟也陆续抵达,准备每日例行的修行。一众柳家长辈也缓步来到看台之上,观看着后辈子弟日常修炼,众人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场中央练枪的柳涵双身上,纷纷驻足观望。 人群之中,罗成武看得心头发痒,技痒难耐。他二话不说,拔出腰间长剑,纵身一跃跃上演武台,长剑锋芒凛冽,径直朝着涵双前胸刺去。 台下众人连忙出声提醒:“涵双小心!” 涵双虽沉浸练枪,周遭动静早已尽收感知,见长剑扑面而来,不慌不忙手腕一转,夺命十三枪第一式崩枪式骤然使出。长枪杆身精准撞上剑身,磅礴震荡之力顺着兵刃传导而去。 “嗡!” 剧烈震颤直钻罗成武手臂,整条胳膊不受控制地发麻颤抖。他急忙收剑回防,想要格挡涵双紧随而至的攻势。涵双借格挡的反震顺势施展出甩枪式,长枪横抡,枪身重重扫向罗成武腰间。 铛! 刺耳的金铁碰撞声响响彻演武台,巨大的冲击力将罗成武横着震退数步,脚下青石地面留下两道浅浅的划痕。稳住身形后,罗成武不敢怠慢,再度提剑猛攻,长剑横削而下,紧接着剑锋向下划落,攻势连绵不绝。 涵双旋即施展环枪式,长枪杆身缠绕锁扣住对方剑身,同时腾出一手,指尖拳劲直击罗成武握剑的手腕。罗成武手腕吃痛,迅速变招,长剑自上而下重重砸落。 可这一击只是幌子!涵双早看穿他的套路,侧身避让,一记迅猛边腿骤然横扫而出,这才是真正杀招。罗成武判断出现偏差,仓促间只能抬起小臂硬挡。 砰! 肉身相撞,罗成武再度被一股巨力击退。 台下的萧喆目睹全程,清楚罗成武单人难以抗衡涵双,当下不再观望,提枪纵身跃上演武台,与罗成武并肩作战,双枪一剑夹击涵双。 萧喆长枪笔直向前,使出直枪式迅猛刺向涵双。涵双依旧以崩枪式应对,枪杆重重抖砸在萧喆长枪杆身。震荡之力四散开来,萧喆只觉一股蛮横劲道涌来,长枪险些脱手,心中满是惊诧,暗自思索世间竟有如此奇特的枪术。 涵双抖开萧喆长枪的刹那,罗成武的长剑已然伺机刺至近前。涵双枪尖不停晃动,使出晃枪式扰乱罗成武视线,枪尖陡然凝劲,化作点枪式,直取罗成武哽嗓要害。 萧喆抓住空隙持枪再度强攻,涵双只能临时变招,收束刺向罗成武的枪势,催动甩枪式枪身回旋,回身抵挡萧喆的长枪。 叮叮叮叮! 枪刃不断碰撞,火花四溅。短短一瞬之间,涵双格挡、防御、轮砸一气呵成,萧喆与罗成武二人联手,依旧只能勉力招架。 十余回合鏖战过后,一旁观战的呃吒摇了摇头,也纵身登上演武台,自涵双身后突袭,剑尖直指涵双后心要害。 涵双感知身后劲风袭来,临危不乱,同时催动崩枪式与前后甩轮砸。长枪飞速旋舞,层层叠叠的枪影瞬间构筑成一面防御枪幕。 锵! 呃吒剑尖狠狠刺在枪身之上,强大的反震力直接将他的剑锋弹开。 转瞬之间,罗成武、萧喆、呃吒三人呈三面合围之势,同时向涵双发起进攻。 涵双从容游走于三人攻势之间,施展花枪式,长枪上下翻飞,虚实变幻。时而横枪格挡萧喆刺来的长枪,时而借力巧拨,利用萧喆兵器的力道,枪尖迂回袭向呃吒与罗成武。 紧跟着,金鸡乱点头施展而出,枪尖连绵无序多点突刺,错落交织的枪影将三人牢牢隔绝在外,令三人兵刃难以近身半步。 一旦有人强行突进,进入近身缠斗范围,涵双立刻切换环枪式,枪杆缠绕崩击,将对手强行震开,同时配合凌厉拳脚,接连踹击,将三人逼退拉开距离。 对战之初,三方堪堪维持平手。随着交战时间拉长,罗成武、萧喆、呃吒彼此不断磨合,攻防配合愈发默契,攻势层层递进,慢慢将涵双压制。 涵双心中自有评判。若是真正的生死搏杀,长时间持续消耗之下,自身续航不及三人,长久对峙大概率会落入下风。可他们并不知晓,论对于武技招式的理解、对战时机的把控,三人联手,依旧差上一截。 涵双无意当众折损三人颜面,刻意留有余地。她虚晃数枪,借着枪风的力道纵身向后掠出,稳稳落于演武台之下,收枪轻笑。 “三打一,我可招架不住,你们继续切磋,我先去喝点水歇歇。” 台上三人彼此对视,纷纷抬手擦拭额头渗出的冷汗。旁观者看不出其中门道,但他们亲身交战,心中一清二楚。倘若刚刚是不死不休的决战,哪怕他们境界更高、耐力更强,也很难取胜。 交战过程里,涵双不止一次抓住能够一击重创他们的机会,每一次都刻意放缓枪势,留给他们格挡躲闪的空隙,明显手下留情。 不多时,萧喆、呃吒、罗成武也相继走下演武台,将宽阔的石台空出来,留给其余柳家子弟演练招式。几人寻到演武场侧边石凳坐下,罗成武取出水囊灌了一口清水,回味方才交手种种,眼中满是好奇。 “涵双,方才和你交手,你施展的这套枪法我从来没有见过,不知这套枪法叫什么名字?” 此话一出,萧喆与呃吒一同转头望向柳涵双,目光之中皆是浓浓的好奇。方才那一套枪招变化无穷,可攻可守,虚实难测,他们心中早已攒下疑惑。 涵双指尖轻轻摩挲手中奔雷霸王枪冰凉的枪杆,缓缓开口作答: “这套枪法名为夺命十三枪。最开始,是我炼制手中这柄奔雷霸王枪时,有所感悟,生出枪法雏形。之后博采各家所长,又融合欧阳新婷学姐赠予我的枪法理论手札,慢慢参悟打磨,才有如今这套枪法。只可惜整套枪法的最后一式,我至今依旧没有完全悟透。” 罗成武眼睛骤然睁大,神色满是震惊,失声问道:“难不成……这柄奔雷霸王枪,竟是你亲手炼制?你居然还是一名炼器师?” 这一句话音落下,周遭围过来的柳家年轻子弟齐齐哗然。看台之上几位观战的柳家长辈身子微微一震,彼此交换眼神,心底掀起一阵波澜。 柳家近些年人才凋零,族内能拿得出手的炼器本就寥寥无几。谁也没有想到,归来的柳涵双,竟然精通炼器一道。一众少年子弟眼神发亮,脸上写满难以置信,场内掀起第一波小高潮。 涵双淡淡颔首,没有过多张扬:“略懂几分炼器之道罢了。” 罗成武平复下心中的震撼,又想起方才交手时涵双略显倦怠的面色,眉头微蹙,率先开口:“对了涵双,方才交手我便留意了,虽说你招式行云流水,但气色看着算不上好,眼底藏着一丝疲惫,可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萧喆与呃吒也顺势望了过去,仔细打量涵双的神情。 涵双轻轻转动手中长枪,淡然一笑:“没什么大事,前几日冲击武王境,最终失败了。” “冲击武王境失败?!”萧喆微微一怔,心底暗自思索。寻常修士冲击境界失利,经脉受震荡,气血亏虚,少说也要闭关静养七日,才能慢慢恢复,短期内根本难以全力出手。可涵双方才和他们三人激战数十回合,耐力、爆发力全然看不出受过重创的模样。 呃吒也察觉到异样,沉声问道:“冲击武王失败,经脉定然留有内伤,怎么看你状态并不像其余修士那般虚弱?我见过不少人晋级失利,短时间内连完整催动功法都费劲。” 涵双唇角扬起,从容解释:“别忘了,我本身便是一名炼药师。冲击境界留下的这点皮肉、经脉损伤,还难不倒我。平日里我炼制了不少固本培元、修复经脉的丹药,伤势刚显现苗头,便服用丹药调理,自然恢复迅速。” “炼药师?!” 这三个字一出,在场又是一阵倒吸冷气的声响,第二波哗然瞬间炸开。 方才众人只知她修为高强、枪法卓绝,还精通炼器,此刻才听闻,她竟同时还是炼药师。 看台的几位长辈呼吸都是一顿,心中感慨迭起。炼器已经难得,炼药师更是世间稀缺的人才,柳涵双一身兼两道,于风雨飘摇的柳家而言,这便是实打实的复兴希望。不少柳家少年子弟神色激动,交头接耳,眼底满是崇敬。 罗成武恍然大悟,随即感慨道:“难怪。修炼一道,境界突破本就是一道大关。绝大多数修士冲击武王,很少一次便能成功,普遍要尝试三五次。一旦连续冲击五次依旧失败,往后突破的难度会成倍上涨,大多人都会借助丹药、灵石辅助。” “若是接连十次冲击全部失利,那基本上晋升武王的路子算是断绝了。”萧喆接过话头,“当然世间也存在特例,极少数人屡败屡战,凭借过人毅力与机缘侥幸突破。只是这类人也有局限,就算跨过武王,后续冲击武皇尚且顺畅,想要攀登武圣,几乎没有半点希望。” 涵双缓缓点头:“道理我清楚,不过我不会轻易放弃。休整一段时间,调整好状态,我会再次尝试冲击武王境。” 就在几人闲谈之际,柳芽、柳明、柳砚等一众柳家子弟陆续围拢过来。经过方才那场精彩切磋,众人心中积攒了一大堆修炼上的疑问。看台之上的长辈也静静倾听,心中满是期许。 柳芽率先拱手发问:“涵双姐姐,我们平日里埋头苦修,时常分不清内修调息的节奏,有时候急于求成,运转灵力过猛,反倒伤及自身经脉,不知你有没有什么心得可以指点我们?” 涵双站起身,目光扫过一众年轻族人,耐心开口讲解:“内修贵在循序渐进,切忌急功近利。每日调息最好固定时辰,清晨吸纳朝阳灵气,入夜静心稳固修为。运转灵力之时,切勿追求速度,先保证灵力在经脉内流转顺畅,再慢慢拓宽经脉通道。修炼一段时间,务必留出片刻空档调息缓冲,持续压榨自身灵力,只会埋下隐患。” 一名身形壮硕,专修外门炼体的少年紧跟着提问:“涵双姑娘,我专修外修炼体,常年打磨肉身,可肉身强度提升越来越缓慢,不知道如何突破瓶颈?” “外修炼体,不可只依靠负重、搏杀。”涵双看向少年,认真分享心得,“肉身锤炼分为两部分,一是外力磨砺,对抗、负重、淬体药液浸泡;二是灵力滋养。很多炼体修士只注重皮肉筋骨的打磨,却忽略以灵力渗透骨骼、血肉。灵力与肉身相辅相成,缺少灵力滋养,肉身只会变得僵硬,很难突破瓶颈。另外炼体同样需要劳逸结合,持续高强度锤炼,肌肉骨骼积攒暗伤,等到伤势爆发,悔之晚矣。” 柳明思索片刻,开口问道:“涵双姐姐,武技和修为,二者应当如何平衡?族中不少人修为尚可,但是实战交手招式死板,空有灵力难以施展。” “修为是根基,武技是手段,二者缺一不可。”涵双缓缓说道,“只埋头打坐修炼,缺少实战切磋,灵力再浑厚,遇上对手依旧不知如何施展;一味沉迷比试,疏于稳固境界,灵力根基浅薄,越到后期差距越是明显。大家平日里修行,可以半日打坐稳固修为,半日演练招式、相互切磋。” 一众柳家子弟认真聆听,时不时低声互相讨论,有人取出玉简,将涵双讲述的修炼要点一一记录下来。看台之上几位长辈彼此对视,心中皆是满怀期许。柳家沉寂多年,如今终于看到复兴的曙光。 日光缓缓爬升,晨雾散尽,暖融融的阳光铺满整片演武场。场中少年子弟两两成对,或是演练拳脚兵器,或是互相探讨修行感悟,人声鼎沸,处处都是蓬勃向上的气息。 萧喆站在一旁看着眼前一幕,低声对着身旁呃吒感慨:“涵双此番归来,对于柳家年轻一辈而言,算得上一大幸事。有她分享修行感悟,这群后辈少走许多弯路。” 呃吒微微颔首,目光望向演武场中央静静伫立的柳涵双。演武场上,少年子弟刻苦修行,属于柳家的新风,正缓缓吹开。 第126章 正厅密议,三重阵护柳家 柳家正房正厅之内,檀香袅袅,几缕青烟顺着雕花窗棂缓缓向外飘出。 柳承莱作为如今柳家临时管事,眉头紧锁,指尖轻轻叩击着面前的梨花木案几,厅内坐着数位柳家的叔伯弟弟,人人面色沉郁。 “大哥柳承业失踪,至今不知去向;家主柳震东更是被赵山河抓走,下落不明。”柳承莱长叹一声,抬眼扫过厅中众人,声音压得很低,“咱们柳家虽在俊都府城中声势尚可,外人瞧着风光,可内里的防备,实在经不起推敲。” 坐在下首一名柳家叔父身子微微前倾,低声接话:“这话不假。城内看着首屈一指,可真要是遇上强敌大举来犯,咱们眼下这点防御,撑不了多久。” “最怕的就是祸事再起,最后所有压力,反倒全部压在涵双、涵峰兄妹二人身上。”另一人满脸忧色,指尖攥紧,“他们本就已经背负太多,我们这些长辈,岂能再叫孩子来扛整个家族安危。” 柳承莱缓缓点头,目光凝重:“我心中也是这般顾虑。依我之见,不如找机会问问涵双。她既精通炼器,又懂炼药,若是可以,请她为家族炼制一批兵器丹药,补强族人战力,也加固宅院防备,我们心中也能踏实几分。” 几人围坐案前,你一言我一语,低声商议,尚未敲定该如何开口,院外便传来一阵喧闹脚步声与少年少女的说笑。 柳芽、柳砚、柳明一众柳家子弟簇拥着柳涵双向正厅走来,萧喆、呃吒、罗成武也跟在队伍侧后方,一路闲谈,径直朝着正厅而来。一行人本打算来正厅找几位长辈,商量族中后续修行安排,还未跨进大门,厅内的谈话一字不落,尽数落入涵双耳中。 厅内话音骤然止住。 柳承莱与屋内一众柳家长辈脸色皆是一僵。私下商议的话,被当事人直接听了去,一时间满厅气氛尴尬,几人面面相觑,有人抬手轻咳,眼神躲闪,不知该如何接话。 涵双抬脚跨过门槛,神色不见半分窘迫,反倒淡淡一笑,主动走上前打破这份难堪。 “各位叔叔所言,我在门外都听见了。”涵双坦然开口,目光环顾正厅一圈,“叔叔们的顾虑没有错,柳家如今现有的那些阵法机关,我昨日粗略看了一遍,只能算是粗浅机关术,和真正阵法根本沾不上边。真遇上强敌,起不到多少阻拦作用。” 柳承莱脸上掠过一丝愧色,抬手揉了揉眉心,老实回话:“不瞒涵双,那些东西,当初是我在大型拍卖会上拍下的。售卖之人自称乃是炼器大师,我那时急需补强家族防护,便花钱将整套东西买了回来。” “呵,市面上这种情况比比皆是。”涵双微微摇头,唇角带着一点淡讽,“叔叔有所不知,炼器师,名头听上去不如炼药师珍贵,可大陆之上真正的炼器师实则十分稀缺。大量手艺普通的铁匠,都喜欢打着炼器师的名头,四处招摇,借此博取名声,赚取灵石。” 旁边一名柳家叔父听得新奇,不由得插话问道:“那铁匠与真正的炼器师,器具看着相差无几,旁人要如何分辨?” “二者所用器具确实重合,锻造锤、锻造台、熔炉、淬火药液,铁匠一样会备齐。”涵双缓缓解释,“可铁匠做不了符文刻画,更完全不懂阵盘的制作。最关键,炼器师能够催动远超铁匠所能抵达的熔炼熔点,这一点外行肉眼很难分辨,只看器具根本看不出真假。” 又一名叔父追问:“那炼药师那边,也有这般招摇撞骗之徒吗?” “想要冒充炼药师,难度就要大得多。”涵双从容说道,“炼药师依靠炼丹炉,以真火萃取药精炼制丹药。寻常药师没有三昧真火,大多只能水煮药材,依靠药炉、药鼎熬制搓丸,整套操作流程和正统炼药师差异极大,稍有见识之人一眼便能看破。敢冒充炼药师行骗的人少之又少,就算有,也只敢跑去消息闭塞的偏远地域哄骗当地人。” 厅中众人听完,纷纷恍然点头。 “既然说到这里,家族防御与族人军备一事,不必诸位叔叔为难开口。”涵双语气郑重,“柳家是我的根,这些事,我本就该出力。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闭关,专心替家族筹备一批军备丹药,同时重新改造宅院防护。我储物戒指之内材料储备充足,不需要家族额外调拨物资,足够完成我的设想。” 此话一出,厅内几位长辈心中大石落地,脸上纷纷露出喜色。 柳承莱站起身,对着涵双拱手一礼:“如此,整个柳家,便多谢你了。” 涵双微微侧身避开这一礼:“分内之事,不必多礼。” 商议完毕,涵双辞别众人,挑了一座僻静独立院落,传令下去,院落四周封锁,任何人不得随意前来打扰,正式闭关。 院落之中万籁俱寂,只余下屋舍内淡淡的灵材清香。涵双深吸一口气,意念微动,一件件自青云学院便准备妥当的器具,自纳灵戒指之中接连浮现在半空,依次落向地面,一一归位。沉重锻造台稳稳落地,熔炉燃起幽幽灵火,一柄分量十足的锻造锤静静斜放在台边。 铁匠所需全套硬件安置完毕,地面又铺开一排排药液玉盆,各色晶石、稀有金属整齐罗列。 涵双抬手,灵力引动锻造锤,熔炉之内火光升腾。她依照心中预设的阵盘效果,将金属矿料、晶石投入熔炉,煅烧塑形。待胚料初具模样,又取出各式刻刀,指尖灵力流转,对胚料的轮廓、边角做精细的微调处理。 待到胚料成型,便将预选晶石安放至金属基座对应卡槽,寻常炼器师到这一步,便只能做简单镶嵌固定。可涵双并未就此停手,叱火自她体内流淌而出,顺着熔炉向内灌注,同时以自身灵魂之力牵引,催动火焰将金属基体与晶石彻底熔炼交融。 这是普通铁匠、绝大多数炼器师都做不到的微操。炼药与炼器两道沉淀下来的特殊融合能力,唯有她能够施展。 普通炼器师制作阵盘,好比木匠打造桌椅,依靠榫卯、钉扣强行拼接组合,构件之间留有缝隙,运转阵法时能量损耗巨大,灵石消耗极高。而涵双以叱火配合灵魂之力熔炼过后,晶石与金属浑然一体,如同天地自然生成一般,结构牢不可破,能量流转顺滑,损耗被压到极低。 融合冷却,一块块雏形阵盘取出,涵双握着刻刀,继续在盘面镌刻细密阵纹,预留好能量源接口。 日复一日,屋中锤声、火焰灼烧的低鸣断断续续响起。就这样反复锻造、熔合、刻纹,整整七枚功能各不相同的阵盘,一一炼制完成。 阵盘仅仅只是根基。后续还要筛选适配材料,依照不同功能塑形,手绘阵局图纸,反复推演宅院之内每一处阵基的摆放点位。炼制阵盘,加上前期推演规划,前前后后足足耗去将近半月光阴。 柳家演武场之上,族中子弟依旧照常修行功课,日日都能听见拳脚兵器的碰撞之声。可宅院深处那座闭关院落,却时不时一阵阵奇异能量波动向外扩散,一波接着一波,时而灵光震颤,时而低沉嗡鸣。 府内各处的柳家子弟,不论正在练拳,还是闲谈休憩,每每感受到这一股股从院落漫溢开来的能量,纷纷面露惊色,忍不住交头接耳。 “听,又有动静传出来了!” “涵双姑娘究竟在里面做些什么?这股灵力波动,实在太过骇人。” 涵双终于走出闭关院落。她先将旧有的那一批拍卖得来的劣质机关全部拆除拆解,将其中尚能复用的构件筛选出来,整合进自己全新设计的阵盘之中。而后游走整座柳家大宅。手中奇形山石、特殊木料、各色灵材一一取出,按照图纸推演好的点位安放埋设,指尖灵力流转,在地面、廊柱、院墙根基处,一笔一笔,刻下繁复幽深的阵纹。 一开始,族中路过的族人只看见涵双不停摆放石块木头,刻画纹路,看不出半分名堂,不少人远远观望,满脸疑惑,不明白这些零碎物件究竟能起到什么作用。 直到最后一道阵纹收尾,整座柳家宅院,骤然光芒大盛。 一层淡淡的流光顺着地面纹路蔓延,光晕在屋檐与院墙之间流转升腾,阵法彻底成型。磅礴的能量威压席卷开来,整个柳家上下,不论老幼,全部为之震动,阵阵抽气声此起彼伏。 这套守护阵法涵双一共规划三层防护,环环相扣。第一层为迷幻困阵。一旦敌人闯入,便会坠入幻境,视野之中会幻化出无边林海、连绵山川、浩荡湖泊,仿佛坠入一方辽阔新天地。可这并非开辟真实空间,仅仅依靠景象干扰,切换周遭景物制造出来的感官假象,用来困住来犯之敌。 困阵之内嵌套第二层,杀伐杀阵。若是入侵者执意硬闯,便会触发杀阵,漫天能量箭矢破空激射,地面骤然凸起锋利地刺,柔韧藤蔓破土缠绕束缚对手;阵内的傀儡植物人最为特殊,可以复制闯入者的外貌模样,甚至复刻对方一身武技,以此向入侵者发起围攻。 倘若困阵、杀阵都被对方冲破,便会触发最内层第三重防御阵,一面浑厚无比的能量防护罩笼罩整座府邸。这道防御罩拥有反弹特性,敌人攻击力道越强,反弹回去的威力便越是恐怖。若是来人阵法造诣不及涵双,想要破除此阵,只能依靠纯粹蛮横的蛮力硬轰。 涵双心中自有底气,依托萧峰传承留下来的全套阵法理论,再加上她阅读过的大量炼器编年史,无数实例与实操经验沉淀于此。武圣境界之下,想要强行攻破这套三层连环护族大阵,几乎没有可能。大陆之上,能在理论与实操技术上稳压自己一头的炼器阵法师,寥寥无几。 “劳烦三位,试着闯一闯咱们柳家这套新护族大阵。”涵双站在宅院大门口,神魂微微一动,“我会以灵魂之力把控阵法威力,不会真正下死手,诸位大可放手试探。” 话音落下,涵双灵力催动整套护族大阵。无形光幕瞬间笼罩整座柳家大宅,宅院内所有族人尽数被纳入阵法领域。不少柳家下人、子弟只觉眼前光景一晃,周遭景物瞬息变幻,明明立足的还是自家宅院,眼中所见,却已是参天古木遮天蔽日的原始密林。不少人神色惶然,站在原地左右张望,分不清现实幻境,心中暗自惊疑,不知是自身做梦,还是周遭天地发生异变。 涵双灵力凝作一片淡淡的天幕浮现在半空,清亮声音传遍阵法每一处角落。 “大家不要慌乱,此时你们处在阵法之中,只要原地不动,耐心等待一会儿即可。测试完毕后,我会通知各位来做登记与等级划分,方便你们日后正确使用。” 做完安抚,她的神念传音,落在罗成武、呃吒、萧喆三人耳中。 “罗叔,呃吒,萧喆,你们可以试着离开此阵,或是找到破解方法。你们可以开始了。” 幻林之内,三人相视一眼,各自散开,寻找破阵出路。脚下刚刚踏出数步,整片森林仿佛活了过来,地面簌簌震动,粗大墨绿色藤蔓破土翻涌,直扑三人,幻阵联动杀阵,移动的瞬间便已经触发整套攻击机制。不多时,数具傀儡植物人成型,样貌、招式,尽数复刻出罗成武、呃吒、萧喆三人的模样,朝着三人扑杀而来。 萧喆长枪横握,体内灵力催动,烈火顺着枪杆熊熊燃起,烈焰裹住枪身,枪尖横扫,火光翻滚,将缠向腰身的数根藤蔓烧得焦黑卷曲。可还不等他喘一口气,脚下泥土猛然炸开,数根尖锐地刺猛地向上突刺,萧喆脚尖一点,身形凌空向后掠开,堪堪躲开地刺。可四面八方林木缝隙之中,接连数道寒光闪烁的能量箭矢无声射来。数道箭矢接连打在他的肩甲、小臂,一阵阵刺痛感真切传来,却不见血肉伤口。这正是涵双以灵魂之力牢牢压制杀伤威力,仅仅保留痛感的能量假象。复刻他模样的傀儡植物人持枪袭至,一模一样的烈火枪招迎面打来,萧喆落地之后,不敢久留,长枪不断挥舞,火焰层层铺开,逼退周围不断缠来的藤蔓,与自身镜像缠斗。 另一边,呃吒脚步轻盈,施展灵巧身法,身形如同风中柳絮,不断辗转腾挪。数条粗壮藤蔓迎面抽打而来,他剑锋出鞘,剑光如雪,快剑连连劈斩,将迎面袭来的藤蔓斩成数截。可刚斩断一批,地下又钻出更多藤蔓,同时地面接连凸起地刺,逼得他不停变换落脚点。那具复制他容貌剑术的傀儡植物人自树丛阴影中冲出,剑招路数和他本人别无二致。呃吒剑锋纵横,接连劈碎袭来的藤蔓,与镜像傀儡缠斗。可幻境之中景物不断轮转,明明认准一个方向全力突围,兜兜转转,不知不觉又绕回了同一片林地。 罗成武长剑出鞘,凌厉剑气一层层向外横扫,剑气劈碎袭来的能量箭矢,轰碎破土的地刺。数根藤蔓自地面缠绕向他双腿,罗成武旋身一脚猛踹,灵力爆发将藤蔓震碎。复刻他身形剑路的傀儡同步攻来,招招逼向要害。可幻阵的迷惑之力始终缠绕心神,明明认准大门的方位奋力突进,可眼前山川林海不断挪移变幻,无论如何奔走,始终在一片有限的地域之内来回转圈。 三人都在奋力斩杀扑面而来的攻击,与自身镜像傀儡死斗,可谁也没有察觉,他们自始至终,都被困在一小片循环往复的幻境地带,根本没有向外踏出多远。 阵外,柳家众人能够看见阵法光晕不断明暗起伏,听见阵内传来兵器碰撞、劲气炸开的轰鸣,却看不见阵中具体景象。 足足耗去大半日功夫,阵内三人灵力消耗大半,满身大汗,心力消耗极重,到头来,竟连第一层迷幻困阵都没能走出来。 涵双心念一动,直接将整套大阵关闭。幻境林海如同潮水般褪去,所有人从幻阵之中脱离,重新落回柳家现实的院落当中。 三人踏出幻境,个个面色疲惫,气息浮动,罗成武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开口:“好可怕的困阵,明明脚下踩的还是柳家宅院的土地,眼睛所见,却完全是另一番天地,四处皆是山林河湖,任凭如何发力,都找不到出口。那些攻击痛感真实无比,可又不会真正伤人。” 涵双微微颔首:“若是放开全部威力,方才那些杀阵攻击足以重创武皇修士,测试自然不能当真伤了你们。阵内傀儡植物人能够复制闯阵者的样貌武技,这便是它的本事。” 萧喆也是连连点头:“若非你从中控阵留手,我们三人恐怕早已在杀阵之中身受重创。柳家得此大阵守护,往后便安稳太多。” 后续几日,涵双召集柳家一批核心族人,亲自为他们讲解阵法诀窍。何为启动法门,如何关闭局部阵眼,怎样分辨幻境真假,族内之人出入阵法该如何辨识身份印记,一桩桩,一件件,耐心口述示范,叫核心子弟亲手练习,确保他们能够熟练掌握。 做完宅院护族大阵,涵双并未停下。 她第二个计划,便是改造演武场,提升全族子弟的实战修炼条件。 她参照青云学院演武场的阵法架构,在原有基础之上改良优化,将防护阵、小型传送阵、模拟对战阵,还有傀儡生成机制,一一在柳家演武场落地成型。 “这套阵法最妙之处,”涵双站在演武台边,对着围拢过来的柳家少年们缓缓讲解,“只要站上这座演武台,阵法便会复制出你的傀儡分身。真正上场厮杀搏命的,是那具傀儡。” 一名柳家少年听得惊奇,忍不住上前一步追问:“涵双姐姐,傀儡战斗,那真身是什么感受?” “痛觉、交战体验全部真实。”涵双答道,“你能完完整整施展出自身全部战力,放手打生死搏杀都无妨。唯独死亡是假的。傀儡若是被击溃,你的意识便会直接回归真身,肉身毫发无伤。” 此言一出,周遭一众柳家子弟瞬间沸腾。 以往族人切磋,处处束手束脚,不敢下重手,生怕误伤同族。如今有这套阵法,众人便可以毫无保留磨砺杀伐本事,不必再担忧失手闹出人命。不少少年眼神火热,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登台一试。 有性子急的少年径直踏上演武台,灵光一闪,一具和他容貌、气息一模一样的傀儡分身浮现而出,傀儡挥拳打出,拳风呼啸,少年本人站在原地,却完完整整体会到挥拳发力的全部感受。四周围观子弟看得啧啧称奇,惊叹声此起彼伏。 演武场自此焕然一新,柳家后辈修行环境一跃提升数个档次。只要稳步修炼,崛起不过时间问题。 诸事间隙,涵双又取出储物戒之中诸多珍稀灵材,借八转琉璃阵辅助,闭关炼出一枚极为珍贵的破界丹。 罗成武早已卡在瓶颈多年,无数次冲击武皇境全部落空,几乎已经认定此生再无机会踏足武皇。当那一枚莹润丹丸交到他手上时,罗成武捧着丹药,双手都微微颤抖。 “这……这是给我的?”罗成武呼吸都放轻,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你的根基尚在,只是缺少一次破局机缘。”涵双淡淡说道,“寻一处安静密室,服下丹药闭关冲击便是。” 罗成武郑重抱拳,胸膛剧烈起伏,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沉声道:“涵双,此再造大恩,罗成武永世不忘。他日但凡你有需要,刀山火海,我罗成武万死不辞!” 之后数日,罗成武闭门闭关。 某一日正午,一股磅礴无比的威压自闭关院落冲天而起,雄浑的武皇气息向外扩散,整座柳家府邸都能感受到这股浩荡灵力,府内不少族人心中一惊,纷纷抬头望向那处院落。丹药药力缓缓化开,积压多年的瓶颈轰然碎裂,罗成武气息节节拔高,稳稳踏足武皇之境。 突破完成,罗成武踏出房门,周身气息已然截然不同,第一时间便前来寻柳涵双,深深长揖到底,神色无比恳切。 演武场上,柳家少年们两两登台,傀儡虚影浮现,拳脚兵刃激烈碰撞,呐喊呼喝此起彼伏。日光洒落整片演武场,属于柳家的新一页,正缓缓铺开。 第127章 残金锻刃,护阵惊武皇 柳家护宅大阵安稳运转数日,院内的生活也逐步步入正轨。 涵双立在演武场边缘,指尖摩挲腰间枪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给族内子弟打造一批兵器。念头刚起,她眉头轻轻蹙起,暗自斟酌。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涵双低声喃喃自语。 护宅大阵扎根柳家宅院之内,依仗地脉加持,寻常高手很难强行破解。可若是把上好的兵器交到家族普通修炼者手上,一旦外出行事,身怀重宝反而容易招来杀身之祸,那不是庇护族人,反而是给他们引祸。 站在身侧的柳芽歪过头,凑近半步:“涵双姐,你在嘀咕什么?看你神色反反复复。” 涵双回过神,转头看向身旁的柳芽、柳明二人,浅浅一笑:“我本想锻造一批兵器分给族中之人,可我储物戒里面大多是珍稀难寻的灵金矿石,几乎没有囤积大批量凡俗锻打矿料。往日炼制大件兵器、阵盘之时,总会余下不少炼器下脚料。这些碎料本体依旧是稀有金属,直接丢掉太过可惜。” 涵双指尖轻轻摩挲纳灵戒指,语气带着几分思虑: “可若是直接拿纯粹的珍稀残料锻造兵器,威力固然强横,族中子弟带在外行走,反倒容易招来杀人越货的祸事。我便刻意将这些炼器下脚料,掺上一部分普通矿材相融锻造。成品品质会比凡俗兵器高出一档,足够族人使用,却又不会珍贵到叫人铤而走险。我已经炼出一批短兵留给族中叔伯,余下这一把,我打算匿名送去拍卖换取金币,正好用来采买咱们今日要用的大批量普通锻材。切记,万万不可泄露此物出自柳家。” 柳芽眼睛一亮:“原来还要特意调配材料配比!明明只是调和之后的产物,放到外界,已经是旁人求之不得的好东西!” 三人简单收拾一番,动身离开柳宅。俊都府城万宝拍卖场乃是府城数一数二的大场子,每逢大型拍卖会,城内各方势力尽数到场。柳家这边负责对外采办事务的忠世豪早已到场,守在会场靠后的不起眼位置。涵双、柳芽、柳明便悄悄走过去,缩在忠世豪身后,混在一众随从之中,不引人注目。 场内座无虚席,府城城主端坐东侧贵宾席位,另外几户和柳家齐名的世家,苏家、纪家的管事与家主子弟也分列两侧,彼此间既有寒暄客套,眼底又藏着相互较劲的意味。场内人声嘈杂,宾客三三两两交头接耳。 “听说今日好东西不少,有珍稀矿石,还有炼丹大师寄拍的几枚高阶丹药。” “苏家这次势在必得,那一块寒纹精钢,他们家要拿来给少主重铸佩剑。” “纪家也不差,听说备足了灵石金币,打算拍下那套防护软甲。” 忠世豪侧过头,压低声音对着涵双说道:“姑娘,苏家跟纪家每次大拍卖都会死磕一番,咱们只取需要的锻材,不必跟他们硬拼价钱。” 涵双微微点头:“我明白,够用就好,不必争抢稀罕物件。” 拍卖一件件依次过手。 最先上场的便是丹药拍品,是本地一位颇有名望的炼药师周庸寄拍的三枚固元淬体丹,丹香弥漫全场,药效能够助武师稳固根基。几轮叫价角逐之后,这几枚丹药被城主麾下幕僚代表城主出价拍下,打算拿回去赏赐府中麾下得力武者。 丹药落槌,后面接续上场几枚中阶妖兽内丹,引来不少散修争抢;之后一套玄丝软甲,被纪家高价拿下;再接着便是各类金属矿材,忠世豪时不时举牌,替柳家拍下玄铁金、螺纹钢、百炼钢、精铁,一件件清点收纳。 旁边席位,苏家管事高声喊价,和另一户家族争夺一块寒纹精钢,一来一回,价格节节抬高。城主座下幕僚也数次出价,拍下几样府城军备所需材料。 “四百二十万!” “四百六十万,苏管事,此物我苏家志在必得!”苏家管事扬声回怼。 周遭不少宾客看热闹一般低声哄笑。 一轮轮拍品落幕,场内气氛越发热烈,台上拍卖师高声扬声:“接下来便是今日压轴拍品!乃是一位不愿透露名号的匿名炼器师委托之物——催命妖刃!” 侍女捧着红漆木盒缓步走上高台,红绸掀开,八寸长短的黝黑匕首静静躺在锦垫之中。 拍卖师小心托起匕首,朗声介绍:“诸位请看,刀刃实长八寸!灵力催动之后,借晶石碎片之力延伸攻击距离,实际杀伤可达一尺半开外!” 他指尖灌注一丝灵力,匕首前方浮起一层几近透明的淡淡虚芒,肉眼极难分辨。 “没有灵魂感知的修士,交手之时根本预判不到攻击范围,极易吃大亏!” 全场瞬间哄然骚动。 “竟有这般奇特的兵器!” “炼器大师的手笔,果然非同凡响!” 苏家管事率先开口:“三百万金币!” 纪家紧随其后:“四百五十万!” “五百二十万!”一名散修富商咬牙喊道。 苏家管事眉头一皱,再度抬价:“六百万!” 贵宾席角落,方才寄拍丹药的炼药师周庸缓缓举起号牌,声音平稳传出:“八百万金币。” 全场骤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那名黑袍炼药师。 角落里,柳芽缩在忠世豪身后,身子微微前倾,压着嗓子跟涵双耳语:“我的天,直接抬到八百万了!” 涵双神色平静,微微摇头,低声回道:“是方才拍卖丹药的那位炼药师。此人眼光倒是毒辣,看得出来这件兵器的妙处。匿名委托,谁也追查不到柳家头上。” 柳明也小声感慨:“外人哪里知晓,这柄匕首是珍稀材料的下脚料混杂普通金属熔炼而成。涵双姑娘刻意压住品级,既有奇妙威能,又不至于引得豪强铤而走险。” 木锤重重落下。 “八百万金币成交!”全场响起一片哗然。 忠世豪把方才拍下的一堆锻材收好,神色郑重的对涵双低语:“姑娘,玄铁金、螺纹钢、百炼钢、精铁全部采买完毕,所有花销算在一起,尚且不足一千金币。这笔拍卖所得数目太过巨大,后续我会妥善登记保管,万万不可对外泄露匕首和咱们柳家有关系。” “劳烦忠管事费心。”涵双微微颔首。 三人不再多做停留,跟着忠世豪一同离开拍卖会场,回转柳家宅院。 回到自家院落,涵双没有动用高阶炼器法门,取来普通锻造台、铁锤与熔炉,如同经验老道的老铁匠,淬火、锻打、反复捶打原材料。小院之中火星四溅,叮当锻打的声响不绝于耳。 柳芽与柳明守在院落一旁,看着不断飞溅的火星。 柳芽双手环抱胸前:“真期待啊,不知道最后锻出来的兵器会是什么模样。” 柳明望着熔炉内翻滚的火光:“就算姑娘收敛实力,只怕也会比府城铁匠铺强上一大截。咱们族里不少子弟早就盼着称手兵器了。” 哪怕涵双刻意收敛自身本事,一件件成品兵器的品质,依旧远远超过俊都府城内普通铁匠铺所能产出的水准。 另一边,萧喆与呃吒留在柳家,终日无事。涵双一头扎进锻打与修炼,一门心思夯实家族的根基。二人闲得浑身发痒,索性跟着柳家管事下人,去打理柳家酒坊生意,遇上押送货物便主动充当免费保镖,跟着商队来回奔波,每日忙得不亦乐乎,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就在众人各司其职的时候,一道身影悄无声息落至柳家大宅外墙。 无名素来行踪飘忽,来无影去无踪。此番过来寻涵双,懒得和大门口值守的下人多费口舌,身形一晃便打算直接越墙入院。 双脚刚踏上院墙,一层淡淡的无形光幕骤然笼罩住他全身。 嗡—— 阵法被动触发。 涵双早前布置大阵之时,便和柳家长辈交代完整套规则:可信族人、心腹下人需要过来滴血,录入血液与身份印记,走正门核验便可以自由出入,大阵不会发起攻击。但并非府中所有人都拥有录入资格,不少外围下人只分配了自己活动院落对应的专属退阵密码。若是有人擅自强行翻越院墙,不走正门,不管身份,直接触发整套幻杀困阵。心怀不轨之辈,就算偷拿到某一处院落密码,一旦越出允许活动的区域,依旧会被困,甚者触发杀阵抹杀。 无名本身暗杀手段冠绝一方,对阵法也颇有研究。刚被光幕锁死,他便瞬间反应过来,不由得低笑一声。 “呵,是涵双丫头布下的手段,那我便领教一番。” 眼前景象骤然翻转,院墙宅院尽数消失,取而代之一片苍茫林海,山川草木尽收眼底。 无名缓步向前踏出一步。 簌簌声响四起,周遭林中藤蔓扭动,如同活物一般,数道粗壮藤条裹挟劲风直朝他四肢缠绕束缚而来。无名神色不改,长剑出鞘,剑光闪烁,几下便将藤条斩断。 脚下大地猛地震颤,数根尖锐地刺自泥土之下迅猛刺出。 铛铛数声脆响,地刺撞在无名体外护体罡气之上,无法破开他的防御,却连绵不绝,不断骚扰,叫人不得安生。无名进退腾挪,不断化解杀阵一重又一重攻势。 没过多久,不远处树丛哗啦分开,一道和无名样貌一模一样的绿色植物人傀儡走了出来,手中握着一柄木剑,武技路数,出招习惯,竟和无名本人如出一辙,径直提剑杀上。 无名抬手接下一招,两剑相撞,他忍不住失笑出声:“好家伙,连我的武技都能复刻出来,这丫头倒是玩出花样了。” 杀阵一波波攻势轮番袭来,藤锁、地刺、傀儡轮番上阵。无名乃是武皇巅峰修为,杀阵的各类杀招虽能给他制造麻烦,叫他几分狼狈,却始终无法真正伤到他。可任凭他怎么拆解、试探,幻阵编织出的迷局始终找不到突破口。杀阵尚有规律可循,困幻大阵却无从破解。 柳家府邸之内,阵法警报嗡鸣响起。 府内各处练武、忙活杂务的柳家族人,一部分已经完成滴血备案,安稳不受影响;还有不少外围下人、尚未录入印记的旁支子弟瞬间被卷入幻境。众人牢记涵双之前交代过的应对法门,踩着自己所属院落专属的退阵步法。短短片刻,一个个族人纷纷脱离幻境,回到现实所处的院落、演武场,人人脸上带着惊魂未定之色。 一名下人拍着胸口大口喘气:“方才我一下子就置身山林里了!吓得我一身冷汗!” 旁边一名柳家旁支子弟接口说道:“亏得涵双姑娘提前教给咱们本院落的脱身步法,听说只有完成滴血录入的人才能全府随意走动。像咱们,一旦乱跑越出自家活动范围,就算知晓步法,大阵依旧会发难。若是心存歹念,甚至会直接引来杀阵。” “这阵法防护,真是滴水不漏。” 涵双身处自己院落,第一时间便接收到大阵传来的信号,灵魂之力铺展开,将阵内景象尽收眼底,一眼就认出阵中那道身影正是无名。 她按捺住直接关闭阵法的念头,抱着几分看热闹的心思,静静观察,想看这位顶尖高手能不能自行冲破这套阵法。 阵中,无名接连尝试数种手段,依旧挣脱不开幻阵的束缚,终于放弃硬闯,扬声高喊,声音穿透幻境传到外面:“双儿!别跟你叔闹了,我知道你能感知阵内动静,快把我放出去!” 意念一动,周遭林海山川如潮水退散,幻境消散,回归柳家现实院落。 无名环顾四周,脸色有点哭笑不得。自己方才厮杀闯荡许久,折腾得一身狼狈,到头来,竟然连柳家第二进院落都没能跨进去。 涵双抿唇笑着吐槽:“看来无名叔也破不了我这幻阵。” 无名哑然失笑,收了手中长剑,轻轻摇头:“我虽不会布阵、也不会炼制阵盘,可这辈子见过的阵法数不胜数。你这丫头这套困阵着实难缠,阵眼连同五行八卦实局的排布,全部被你藏得极深。若是你人不在柳家,我最多只能寻到被阵法弹射脱离的法子,想要彻底破阵,以我如今见识,实在做不到。” 涵双听闻,神色从容微笑:“无名叔能够看穿阵中玄机,找得到退阵之法便已经很了不起。这套杀阵受限于我自身境界,威力本就不足以威胁到无名叔,所以您才有从容脱身的底气。” 话音落下,涵双心念转动。笼罩四周的杀阵、幻阵尽数褪去,一层莹白厚实的防御光罩升腾而起,牢牢将第四层、第五层院落稳稳罩在其中。 “无名叔不妨一试,看看能不能撼动这最后一重守护光罩。” 无名闻言,也不多推辞,体内灵力运转,抬手使出八成力道一掌拍向光幕。 嗡! 厚重光罩微微震荡,一股雄浑的反震之力猛然反弹回来。无名早有涵双提醒,连忙卸力后撤,不然这一记反震,极有可能将自己震成内伤。 他甩了甩微微发麻的手掌,眼神之中多了几分真切的服气,慨然叹道:“我师父一生最大的遗憾,便是没能成为一名炼器师。他对阵法一道见解极深,我原以为你多半深得师父传承。可依照我对师父的了解,单凭他留下的理论,断然造就不出你如今这般造诣。” 涵双缓缓点头,坦然解释:“无名叔,我也不瞒您。当初冲击青云学院内院之时,我得到学院重宝,《炼器编年史》孤本。表面上看只是记载炼器发展的史籍,书内却藏着一位旷世炼器师穷尽一生的钻研,汇总古往今来无数实战案例与成套理论。我再结合萧峰祖师留下来的灵魂传承,从中推演大量理论猜想,二者互相印证,才有我现在的本事。那本编年史尚有大半内容我未曾参悟,待修为更进一步,想必还能挖掘出更多奥妙。” 无名神色动容,欣慰地抬手,轻轻拍了拍涵双的肩膀。 “那你便带着我师父毕生未能完成的心愿,成为这片大陆之上耀眼的炼器师与炼药师。你柳家的仇,叔叔我定会倾力相助,尽早救出我的三师兄柳震东。” 涵双心中一暖,微微颔首。 说罢,涵双引着无名走向柳家第五层主院。 厅堂之内,柳承莱与众位柳家长辈正坐着议事。忽见涵双领来一名陌生男子,所有人瞬间神色一凛,手掌齐齐按上腰间兵器,戒备十足。 “诸位叔叔不必戒备,这位是无名叔,是自己人,方才是来测试咱们家护宅大阵威力。”涵双开口解围。 一众长辈闻言,才缓缓松开握住兵器的手,但神色依旧凝重。 无名对着众人微微拱手,没有绕弯,直接开口:“我此番前来,一则找涵双,二则带来一则消息。柳承业如今人在快活林总部,尚且活着。” 这话一出,满堂俱静。 这么久杳无音讯,族内不少人心里早已认定柳承业凶多吉少。柳承莱身子猛地往前一倾,眼眶都微微泛红,声调都在颤抖:“无名前辈……您说的可是真话?我大哥没死?我大哥有消息了?” 坐在一旁另一位长辈柳承柏也连忙前倾身子:“此话当真?这么久渺无音信,我们私下都已经做好最坏打算了。” “属实。”无名点头。 柳承莱重重呼出一口气,胸口起伏,反复喃喃:“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这么久,我们都以为……” 柳承柏长叹一声:“只要人还活着,一切就尚有转机。” “但有一点,”无名神色郑重,沉声提醒,“为保全柳家,此事万万不可对外泄露。眼下局势复杂,柳承业尚有牵绊,暂时不能回归俊都府。消息一旦外泄,会给他,也会给整个柳家招来灭顶祸端。” 柳承莱连忙重重点头,神情肃穆:“晚辈明白!此事只会我们厅内几人知晓,绝不向外吐露半个字。只要大哥尚且平安,暂时不能回来,又算得了什么。” 其余几位长辈也纷纷应声,郑重许诺守牢秘密。 无名转头看向涵双,交代好出发的时日,留下一处联络地址,不多做逗留,便径自离开柳家,前去处理自己别的事务。 待到暮色垂落,萧喆与呃吒办完酒坊的差事回到府中,满身尘土,刚跨进院门就撞见等候在此的涵双。 “你们回来了,正好有一事与你们商议。”涵双开口。 呃吒擦了一把脸上的尘土,好奇问道:“出什么事?瞧你神色郑重。” “无名方才来过,我不久之后就要动身前往快活林总部。”涵双望着二人,“你们有两个选择,一是随我一同前去历练,二则返回青云学院。” 呃吒挠了挠头:“快活林总部?那地方听传闻鱼龙混杂,危险不小。” 萧喆眼神没有半分迟疑:“我们一路出来本就是陪你历练,自然跟着你走。回学院反倒无趣。” 呃吒也重重点头:“没错,去哪里我们都陪着。危险归危险,咱们联手,未必应付不来。” 涵双望着两位同伴,心头暖意泛起。 “那便定下来,三天之后,动身出发。这几日,我把族内兵器锻造收尾,再把大阵后续注意事项和各位叔叔交代清楚。” 第128章 柳家添丁,三日前路 无名离去之后的这三日,柳涵双彻底沉下心来调养自身。 前些时日,布置护宅大阵、熔炼大批族中兵器、又去万宝拍卖场周旋,接连不断耗损她不少神魂与灵力。她闭关静修,周身流转淡淡的赤红色灵力,一点点将透支的本源缓缓补全。柳家护宅大阵稳稳运转,院落之间流光隐隐,阵纹潜藏砖瓦之下,整座宅院安宁祥和。族内诸事都已经走上正轨,锻造好的一批兵器、基础丹药,也尽数分发到族人手中。 暮色漫过柳家第五进主院的檐角,天边染开一层暖融融的橘红。府内张灯结彩,红灯笼一串串悬在回廊廊下,廊间挂起绸缎彩饰,下人们来往穿梭,步履匆匆却面带喜色,厨房里飘出阵阵菜肴香气。 柳家五叔柳承乾的夫人,于这三日里的第二日傍晚诞下一名男婴。 喜讯很快传遍整座柳府,阖家上下一片欢腾,特地摆下家宴庆贺新丁降生。庭院当中摆开数张宽大木桌,柳承莱以及族中三、四几位叔伯尽数到场,就连那位擅长外修的小姑也在座,罗成武前辈同样前来赴宴,族中长辈、旁支子弟济济一堂,笑语喧哗。 涵双一袭素色劲装,刚刚结束一轮打坐,便带着萧喆、呃吒一同赴宴。萧喆身姿挺拔,神色沉静;呃吒性子爽朗,脸上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笑意,两人一左一右随在涵双身侧,踏入热闹的庭院。 这位柳承乾,族中多称他一声小叔。他天资所限,肉身孱弱,连最基础的外修锻体都难以承受,终生踏不上修炼一途。可他头脑机敏通透,精于算计经商。这些年来,便是由他协同府内管事,一手打理柳家大大小小的商事,酒坊、铺面、货栈被他调理得井井有条,为家族源源不断积累银钱物资。 见涵双三人走来,柳承乾连忙起身,脸上满是欢喜,伸手虚引:“小双,还有两位小友,快过来坐。” 三人依言落座,桌上鲜果、肉食、烈酒早已摆得满满当当。 涵双看向面前面容温文的小叔,唇角扬起温和笑意:“小叔,恭喜,又为咱们柳家添丁,乃是大喜事。” 柳承乾坐下,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是初得麟儿的欣慰,又藏着一丝憾然:“唉,说起来惭愧,我接连两胎都是女儿,直到这第三胎,才盼来一个儿子。我这一身,又不能修行,心中难免多了几分念想。” “小叔何必如此。”涵双轻轻摇头,语气从容平和,“咱们柳家祖训一向讲究男女平等,嫁娶皆是一般看待,女儿亦可继承家业,招婿传家,不必执着于一定要生儿子。” “道理我都懂。”柳承乾端起桌上酒杯,却没有饮下,指尖摩挲杯沿,苦笑一声,“可香火传承,世人终究还是更看重男丁。小双,这话我说出来,你也别往心里去。咱们柳家虽说规矩开明,女子一样可以招纳外姓夫婿,五代以外同姓族人亦可结亲。可这世间大势如此,愿意入赘的男子终究寥寥无几。所谓女子承继香火,更多只是咱们族内用来宽慰女子后辈的说辞罢了。” 他抬眼望向涵双,眼神带着长辈的关切:“你哥哥涵峰远游在外,如今正在中域军营历练成长,消息断断续续,至今也尚未成家。你如今一十七岁,天资绝世,修为高深,可终究是女子。将来往后,婚嫁一事,亦是绕不开的一关。” 涵双闻言心中并无半分不悦,只是轻轻颔首,深有同感。 小叔所言句句属实。纵然柳家打破世俗成见,可大环境难以凭一族之力扭转。她淡淡开口:“小叔,你的心思我明白。我虽年岁尚轻,这些人情事理,心里自有分寸。” “哈哈,不谈这些扰人的闲话。”柳承乾摆了摆手,脸上重新堆起笑意,语气宠溺,“不管将来你是外嫁,还是招婿入府,你永远都是咱们柳家的宝贝,谁也改变不了。” 话锋一转,他神色郑重几分,看向涵双:“今日正好你也在此,我心中一直有一桩商事想同你商议。你也清楚,咱们柳家烈焰烧酒,在俊都府算得上一绝,销路极广。可酒水行当竞争激烈,别家酒坊层出不穷,只靠现有路子,迟早会被挤压。” 涵双微微倾身:“小叔但说无妨,我听一听你的想法。” 柳承乾目光扫过庭院外,压低了几分声音:“现如今咱们柳家声势显赫,府城之内各方势力不敢轻易招惹,多半是忌惮红梅前辈、白鲨前辈还有罗成武前辈一干高手的实力。依靠武力威慑得来的敬畏,终究根基不稳。一旦这些高手不在,这份威慑便会烟消云散。唯独烈焰烧酒,是咱们柳家实打实的立身根本。” “我的想法是,把一部分普通烈焰烧酒的收益,分出利润,让利给俊都府各大贵族世家。以酒水生意作为纽带,和各家结成利益捆绑。”柳承乾眼神发亮,缓缓道出心中筹划,“他们未必真心敬重柳家,可巨大利益摆在眼前,便不会愿意看见柳家覆灭。如此一来,我们依靠的便不再单单只有武力威慑。” “但只靠眼下这普通烧酒,利润有限,不足以牢牢绑住这些世家权贵。我不懂炼药药理,便有一个粗浅设想:能不能直接在烈焰烧酒现有的秘方上做改动,把它改良成一款能够强身健体的药酒,专供上层权贵,开辟出新的销路。” 听完这一整套谋划,涵双心中暗自赞许,对着柳承乾竖起大拇指:“小叔果真心思缜密。我们修炼之人,大多只看重修为战力,很少会去思虑这些人情利益纠葛,你这一步棋,想得比我们周全太多。” 萧喆与呃吒就坐在近旁,这番交谈一字不落听入耳中。 萧喆微微点头,正色开口:“论辈分,按年岁您算是我的兄长,可站在涵双这边,您便是我们的长辈。这份布局,权衡利弊,实在令人佩服。” 呃吒抓了抓头发,一脸赞同:“没错!我们整日打打杀杀,脑袋里想的都是如何打赢对手。这般做生意拉拢各方势力的法子,我们是万万想不到的。” 几人话音未落,院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一名年约五六十岁,衣着干净利落的稳婆,怀中抱着襁褓,缓步走入院落。襁褓层层软布包裹,小小的婴孩安安静静睡在里面。周遭交谈声不自觉低了几分。 稳婆脸上满是喜色,上前对着柳承乾屈膝行礼,声音洪亮报喜:“恭喜柳少爷!母子平安,小少爷身子康健,气血充盈,暂时不需要药石温养。” 早前夫人临盆,府中早已安排药师、丫鬟婆子轮值守在产房。全府族人悬着一颗心等候消息,直到确认母子平安,婴孩体魄无恙,这才举办这场冲喜家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那一方襁褓之上。 就在这时,涵双识海之中,骤然响起火儿那一道意念传音。 【小涵!我在这孩子身上,感受到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你把孩子抱过来,让我再仔细感应一番。】 涵双心神微凛,不动声色,于意识之中轻声反问:“火儿,这刚出生的小弟,身体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并无疾患,十分康健。只是他血脉之中藏着一股非同寻常的气息,让我倍感亲切。】火儿的意念带着几分雀跃。 涵双抬眼看向那名稳婆,语气温和:“婆婆,可否容我抱一抱孩子?” 稳婆略有迟疑,转头望向柳承乾等候示下。 柳承乾爽朗一笑:“这有何妨,双儿是族中姐姐,又不是外人。抱吧。” 稳婆小心翼翼上前,将软软的襁褓稳妥递到涵双怀中。 小小的婴孩闭着双眼,呼吸匀净,小脸蛋红彤彤。涵双一手稳稳托住婴孩后脑,一手环住他的身子,低头看去,柔声问道:“小叔,可曾想好给弟弟取什么名字?” 柳承乾眼底满是慈爱:“我心里已经拟了一个,叫柳涵胜。双儿,你觉得此名如何?” 涵双轻轻摇头,浅浅一笑:“取名乃是为人父辈的心愿,我怎好妄加评议,小叔自己拿主意便是。” 说话之间,她悄然散开一缕柔和的灵魂灵识,细细探查襁褓内婴孩的血脉根骨。 识海之内,火儿的声音再度响起,满是兴奋:【小涵!这孩子血脉之中,同样流淌着叱火基因!只可惜他年岁太小,肉身根基尚且孱弱,这份基因,在他这一代恐怕难以觉醒激活。】 涵双心念微动,意识问道:“那我们可有办法相助,助他把血脉之力唤醒?” 【做不到。】火儿的意念带上一丝遗憾,【一来以你当下修为尚且不足,二来我本身也没有成长到足够层次。但你不必忧虑,叱火基因不会彻底沉寂。往后三代之内,他的后代之中,必定会降生能够激活叱火体质的后人。】 知晓内情,涵双面上不露半分异样,指尖轻轻逗了逗熟睡婴孩的小脸,而后将襁褓交还稳婆,高声对着柳承乾道:“柳涵胜,好名字。我方才抱过,这孩子心跳强健有力,根骨禀赋极佳,日后说不定,也能成长为如同涵峰哥哥一般耀眼的柳家好苗子。” 柳承乾闻言大喜过望。涵双乃是实打实的炼药师,望气辨体本事非凡,经她看过说好,那必然错不了。 “借你吉言!”柳承乾开怀大笑,随即吩咐稳婆,“快抱下去,先给族中几位兄长看上一看,便送回内院,好生看护夫人与孩儿。” 稳婆应声,抱着襁褓退下。 庭院家宴继续,杯盏交错,欢声笑语不绝于耳。酒过数巡,柳承乾、柳承莱连同其余叔伯、小姑、罗成武等人,又拉着涵双,趁着宴席闲谈,细细探讨柳家往后数年的家族规划,商事防务,人才培养,一桩桩娓娓道来。涵双一一记下,应下明日一早,便腾出时间,仔细斟酌梳理。 夜色渐深,家宴散去,宾客各自回院落歇息。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雾淡淡笼罩柳家宅院。 涵双如约来找柳承乾。书房窗棂敞开,晨风吹动桌案书卷,空气中飘散淡淡的酒曲香气。柳承乾早已等候在此,将一本封皮陈旧,边角磨损的手抄秘方,郑重交到涵双手中。 “这便是咱们柳家烈焰烧酒完整秘方。昨日家宴上我说的药酒改良,就劳烦你帮我参详参详。” 涵双接过,低头细细翻阅研读。秘方之上,除去寻常粮食发酵酿造工序,还记载数种特殊原料:甜杆菌、麦素、火凤果,再辅以蒲松作为调和之物,配比记载详尽。 她逐行推演药理,心中暗暗惊叹。整套秘方环环相扣,每一味材料各司其职,增减任意一物,都会破坏酒水的成色药效,已然将烈焰烧酒推到了本身所能抵达的顶峰。若是强行往里添入药材改做药酒,只会打乱原有平衡,得不偿失。 略一思索,涵双心中便想通其中渊源。 爷爷柳震东乃是萧峰祖师座下三弟子,当年萧峰正是感应到柳震东体内独有的异火基因,才对他另眼相看。柳震东平生嗜酒,这套烈焰烧酒方子,想来便是萧峰祖师赠予他的礼物,再经由爷爷整理完善流传至今。 理清来龙去脉,涵双抬头看向柳承乾,坦然说明其中难处: “小叔,我仔细核对过全部配比。烈焰烧酒这套原方已经抵达极致,不能随意改动。贸然添加灵药想要把它改成药酒,只会毁掉这传世的酒方,得不偿失。” 看见柳承乾脸上掠过一丝失落,她话锋一转:“不过你的初衷我明白,我们需要一款带有强身药效的高端酒品用来笼络世家。原酒动不得,那我们就另辟蹊径。我可以依托炼药的药理学识,借鉴烈焰烧酒的调和思路,重新研发全新的药用果酒。一样可以做到淬体养身,满足你开辟高端市场的打算。” 柳承乾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原来还能这般行事!那就有劳你费心。” 涵双伏案钻研一个多时辰,墨笔在宣纸之上簌簌游走。三张完整的果酒酿制秘方,连同药理注解,一一落笔完成。 涵双将三份写满字迹的宣纸叠好,递到柳承乾手里。 “小叔,烈焰烧酒原始秘方务必妥善保管,切勿外泄。普通烧酒生意,便按你昨日所想,让出部分利润,与各大世家合作即可。” “这三份,是我推演出来的果酒酿制之法。”涵双指着纸上内容,缓缓解释,“我没有实操酿酒的经验,所以无法断定哪一款风味最好,需要府里酒坊匠人动手试验。但药理我已经全部推演妥当,果酒本身自带强身养脉的效用,无论最后酿成哪一款,都绝不会损伤饮用者身体,差别只在于口感强弱。其中必定能打磨出一款精品,正好契合你的谋划。” 柳承乾双手接过三份秘方,指尖都微微有些激动,小心翼翼收进锦袋:“太好了!小双,多谢你费心,我立刻就安排酒坊试酿。” 光阴流转,三日期限转瞬而至。 这三天之内,涵双将族内兵器锻造全部收尾,把护宅大阵各类应急规矩、退阵法门,反复同柳承莱一众长辈交代清楚,族中一应安顿妥当,再无牵挂。 此行目的地乃是南域靠东的快活林。外人眼中快活林是一处纸醉金迷、供人享乐消遣的销金乐土,其真实身份却是无名执掌的情报杀手组织。父亲柳承业便在快活林内部安心休养,并非受制于人,只是身处组织内部,行事多有避讳,消息不便随意向外流传,涵双此行便是前去与父亲会面。 柳家正门之外,晨风吹拂道旁绿树,枝叶沙沙作响。马车已经备好,马匹安安静静立在路边,行囊早已安置妥当。 族中众人纷纷前来送行:柳芽、柳明、柳砚一众晚辈,柳承莱、柳承乾以及三、四叔伯,那位外修小姑尽数到场;前不久才在涵双相助之下突破武皇境的罗成武也站在人群之中。他身后数名忠心下属肃立待命。 罗成武上前一步,神色郑重,对涵双拱手:“涵双小友,前路迢迢。我安排几名得力人手暗中随行,沿途护佑你、萧喆、呃吒三人一路,能保则保,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现身叨扰。待到抵达快活林地界,他们便折返回来。” 涵双拱手回礼:“多谢罗前辈费心。” 柳芽眼眶微微泛红,快步走上前来,一把抱住涵双胳膊,舍不得松手,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涵双姐姐,此去路途遥远,在外多多保重自己。一定要记得常常传消息回来,我们所有人都会惦记你,盼着你平安归来!” 涵双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心中也泛起几分不舍,柔声安慰:“我晓得,我会尽量传信回府。家族便托付给你们了。” 柳明站在一旁,神色郑重,拱手行礼:“堂妹,一路多多保重,路途之上万事谨慎。祝你此行诸事顺遂。” 少年柳砚上前一步,眉宇间满是惦念:“堂妹!你此去快活林,倘若有机会见到大伯柳承业,务必替我们问一声安好。告诉大伯府中一切安稳。” “还有我的!”另一名旁支子弟高声喊道,“涵双姑娘,在外万事小心,我们守好柳家等你回来!” 周遭族人纷纷出言叮嘱,声声恳切。 柳承莱站在人群前方,目光落在涵双身上,沉声道:“双儿,快活林内部关系盘根错节。纵然你父亲在那边休养安稳,依旧要谨言慎行。不必事事硬扛,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柳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柳承乾也随之开口:“在外遇事三思,切莫冲动。家中生意、府中防务,我们一众长辈会守稳,不必挂念后方。” 涵双环顾围在身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中暖意翻涌,郑重抱拳,对着所有人深深一揖。 “诸位长辈,族人,不必挂怀。我记下各位叮嘱。待到诸事了结,我必会归来。” 说罢,她转身,与萧喆、呃吒对视一眼。 三人翻身上车,车夫扬动马鞭。 马蹄声响,车轮缓缓转动,马车朝着南域靠东快活林的方向,渐渐驶离柳家大门,渐行渐远。身后柳家宅院轮廓,慢慢隐落在道路尽头。 第129章 千里赴乌嘶坦,快活林遇妖媚 一路并无跨域传送阵可以借助,三人先是乘坐妖兽马车穿山越岭,行至乌嘶坦帝国边境关口,罗成武派来随行护卫遵照约定在此止步。涵双三人与护卫拱手作别,之后换乘数头负重飞行巨兽辗转小范围传送带走传送阵城市传送之下,有换乘飞行兽,横跨山河瀚海,一路风餐露宿,整整七日光阴流逝,方才终于望见快活林独有的林海轮廓。 抬眼望去,此地不见寻常雄关重镇那般厚重高耸的砖石城墙,整片城池都依托万千古木构筑而成,是一座人工雕琢而成的园林都城。漫山遍野巨木参天,每隔十余丈,便矗立一株要三五成年人伸臂合围才能抱住的古树。繁茂枝叶层层叠叠,绿荫如穹顶笼罩大地,细碎阳光穿过叶隙,在地面泼洒出斑驳晃动的光斑。 巨木与巨木的间隙之间,一层近乎透明的微光屏障缓缓流转,淡蓝色电光在光膜底下隐隐游走,明明看着薄如蝉翼,却自带着一股肃杀的威压。 涵双勒住缰绳翻身落地,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裂炎枪冰冷枪鞘,目光沉沉打量眼前阵法,侧过身,压低声音对身侧萧喆、呃吒二人说道:“这便是八锁刺甲阵,防护类大阵。看着只是一层薄膜,实则坚不可摧,内里蕴藏雷霆之力,胆敢强行冲撞,立刻便会遭受雷霆轰击。武皇高阶之下,绝无硬闯破开此阵的可能。” 呃吒抬眸望向那片荡漾的能量光浪,耳边还能听见远处市井人语喧嚣,路上往来行商、平民百姓全部自觉朝着正门行进,没有一人妄想铤而走险硬闯屏障。 “怪不得往来行人尽数走正门,谁也不愿平白招惹阵内雷霆。”呃吒沉声感慨。 整片快活林隶属于乌嘶坦帝国。唯独正门位置那株古木最为巍峨磅礴,粗壮枝干交错缠绕,天然编织出一座恢弘的植物巨门,其余方位纵然林木有空隙,也尽数被阵法牢牢锁死,不存在半分偷入的余地。巨树最高的枝桠之间,悬挂一块鎏金铸造的巨大牌匾,“快活林”三个大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这里,便是快活林对外的总部门户。 城门之下人流如织,锦衣权贵、腰缠万贯的富商络绎不绝,车马成行,仆从随扈分列两侧,叫卖声、谈笑喧哗此起彼伏,空气中浮动着花香、酒香与脂粉淡淡的香气。数名身姿窈窕,衣裙轻盈的接待侍女快步迎上前来,躬身行礼,眉眼温婉。 “三位贵客,欢迎莅临快活林。” 跨过由枝干搭建而成的城门,城内景致更是叫人目不暇接。亭台楼阁全都依着古树地势修建,回廊缠绕树干蜿蜒向上,溪流穿梭街巷,小桥流水遍地皆是。此地表面对外是一处风月游乐之地,风气和别处截然不同,往来游客男女皆有。本部之中供职的俊男美人成群结伴,大多以琴棋歌舞卖艺为生;唯有快活林分布在外的各处分舵据点,才设有卖身的营生,本部之内绝不沾染这类勾当。 沿街茶楼林立,丝竹乐曲阵阵不绝于耳,歌音婉转,舞姬长袖翻飞。沿街店铺鳞次栉比,珍奇古玩、灵材丹药一应俱全。整座园林城的正中央,矗立着一栋体量最为庞大的楼宇,同样悬挂金灿灿的快活林牌匾,相当于此地的城主府邸。 涵双三人驻足观赏了几段歌舞唱曲,耳边丝竹悦耳,满目繁华,心中却没有多少玩乐兴致。一路跋山涉水心中还记挂无名托付之事,简单浏览片刻,便收了游玩的心思,穿过喧闹游人,寻到快活林的官方办事处。 办事处内陈设雅致,纱幔轻垂,香炉内飘出一缕缕淡雅熏香。管事女子一身月白罗衫,脸上挂着八面玲珑的客套笑意,抬眼细细打量来客,柔声开口:“三位客官,不知想要何种消遣?听曲观戏,搜罗坊间奇闻轶事,或是打算参与城中拍卖会?我快活林之内,各类享乐项目应有尽有。” 萧喆上前半步,轻咳一声,压低声调:“敢问,特殊任务可否承接?” 女管事脸上笑意不变,缓缓道出接头暗语:“君子煮酒论英雄,英雄出自于?” 萧喆骤然一怔,他从未接触过萧门内部的接头暗号,一时语塞,只能如实回道:“我自中域而来。” 管事眼中那一分期待淡了下去,微微摆手,语气依旧客套疏离:“客官若是寻欢,还请移步我们旗下的青楼阁,此处并不做那一类营生。” 萧喆耳根瞬间涨得通红,窘迫地往后退了半步。涵双见他这幅模样,忍不住捂住唇角,低低笑出几声,很快敛去笑意。她抬手探入储物戒指,取出一枚镌刻萧门纹路的玄铁令牌,递到管事面前。 目光落在令牌纹路之上的一瞬,女管事脸上的散漫客套尽数褪去,神色骤然郑重,深深躬身:“原来是萧门贵客,请随我来。” 几人跟着管事穿过人声鼎沸的大厅,绕开酒客歌姬,行至一面不起眼的木墙之前,推开一道隐蔽暗门。暗门闭合落下,外界所有喧嚣、丝竹、人谈瞬间被隔绝在外。这间密室灵力缓缓游走,内外隔绝,外人完全窥探不到屋内景象。 管事取出一枚上品灵石,嵌入墙壁预留的凹槽之中。密室中央虚空泛起一圈圈水纹般的灵力涟漪,小小的圆环由内向外舒展扩张,最终撑开一道两米方圆的光圈,光圈之内能量翻涌荡漾,一座微型传送阵静静成型。 “请诸位入阵。” 女管事率先踏入光圈,柳涵双、萧喆、呃吒紧随其后。仅仅三息时光,一阵轻微的天旋地转过后,光影消散,众人已然抵达另一处天地。 眼前是一方与世隔绝的巨型庄园,亭台楼阁依山傍水,清泉叮咚,奇花异草遍地盛放,灵木郁郁葱葱。整片庄园规模宏大,几乎与柳涵双故土青石镇不相上下,这才是快活林真正的核心总部。 女管事将三人引至一栋雕梁画栋的楼阁之外,拱手作别:“此处便是我家首领居所。诸位手握萧门令牌,值守丫鬟自会接引入内,在下便先行回去复命。” “多谢管事一路引路。”涵双三人齐齐拱手道谢。 待管事离去,涵双再度亮出萧门令牌。守门门房见到令牌,神色肃然,不敢怠慢,领着一行人穿过迂回回廊,走入开阔的内花园。园内池水澄澈,荷叶铺满半方池塘,睡莲盛放,锦鲤于池底往来游弋。一座临水凉亭坐落在池水岸边,石桌石凳整齐摆放,周遭花木馥郁,晚风一吹,花香四散。 “三位贵客暂且在此稍作等候,小人即刻通报主人。”门房躬身告退。 自踏入这座真正的快活林核心庄园开始,呃吒心底便始终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警惕。一路走来,沿途往来的仆役、护卫,哪怕方才那名看门的门房,他都完全勘不透对方修为深浅,此地藏龙卧虎,可见一斑。 不多时,门房去而复返,身后随行一道曼妙人影。 女子身姿高挑,容颜绝世,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岁模样。一身媚骨浑然天成,眉眼风情万种,可那双眸子深处,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冽寒凉。妖娆与冷傲两种截然相悖的气质交融一身,叫人根本无从揣测她的心性,她便是快活林之主,萧峰座下六弟子——妖媚。 “你退下吧。”妖媚淡淡开口吩咐。 门房躬身行礼,转身退出花园。 妖媚的目光缓缓扫过亭下三人,一缕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悄然散开,在三人身周淡淡探查一圈。片刻之后,她眼尾微抬,暗自点头,清冷婉转的嗓音响起:“小姑娘修为境界不算拔群,但真实战力却颇为可观。想来,你便是无名师弟时常挂念的柳涵双。我是谁无需多赘述,关键在于你们此行的来意。” 涵双拱手躬身,姿态恭敬有礼:“晚辈正是柳涵双,柳家一名后辈。” 妖媚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目光细细端详涵双的气韵样貌:“萧门门下弟子我大多熟识。你手持萧门令牌,却并非门中嫡系,应当是师门后人。单凭你的气韵容貌,我便能猜出你的身份。这二位?” 涵双侧身,先指向身旁少年:“这位是萧喆,乃是萧峰祖师的直系重孙。” 话音落下,她又转头看向自己挚友:“他叫呃吒,既是我的同窗,也是生死相托的好友。” 妖媚视线在萧喆身上多停留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浅浅讶异:“没想到,竟是师父的重孙。” 她稍作停顿,心中已然洞悉来龙去脉,缓缓说道:“你们会来到快活林,应当是无名的安排。” 听闻此话,涵双心中了然。眼前这人,正是爷爷口中那位神秘莫测的快活林之主。萧门一众师兄弟之中,也唯有性情寡言的无名叔,能够和这位师姐相交莫逆。今日亲身相见,果然气质难测,心思叫人看不透。 萧喆上前一步,眉头微蹙,拱手发问:“妖媚前辈,敢问无名叔如今身在何处?我们身上还带着他托付的要事。” 妖媚斜倚在凉亭朱红廊柱之上,长袖轻挥,拂开石桌上飘落的几片花瓣,似笑非笑摇了摇头:“无名外出办事,眼下并不在庄园之内。你们不必焦灼,等他归来,自会分派给你们对应的差事。眼下你们只管安心留在此地休养即可。” 呃吒往前踏出半步,神色坦荡:“我等愿意等候,若是庄园之中有需要出力之处,我二人也随时听候调遣。” “不必急于一时。”妖媚抬玉手轻拍两下。 不远处花丛之后,两名身着青色衣裙的侍女快步走来,垂首立于一旁听候吩咐。 “西跨院三处独立院落已经收拾妥当,清静互不打扰,便安置三位贵客。”妖媚对着侍女吩咐,“安顿完毕之后,带三位将庄园各处熟悉一遍。演武场二十四时辰开放,阵法加持完备,可供打磨招式、切磋对战;藏书阁存放大量南域地理卷宗与各路功法手札;药圃有专职药师值守,需要炼制修炼丹药尽可前去商议;膳房一日三餐按时供给,灵石丹药日常份例,也会按时送往居所。万万不可怠慢贵客。” “奴婢记下了,谨遵家主吩咐。”两名侍女齐齐应声。 交代完琐事,妖媚再度看向亭中三人,神色微微柔和几分,话里埋下一重伏笔:“庄园之内好手不少,演武场上大可放手切磋磨砺修为。另外,你们不必太过心急,有些久别未见的故人,很快,你们便能够见到。” 柳涵双心头猛地一跳,指节下意识攥紧腰间裂炎枪的枪柄。“故人”二字落在耳中,在此地此情此景,第一个浮上脑海的便是失散许久、音讯渺茫的父母。万千疑问几乎涌到嘴边,差一点便要脱口追问。 可她抬眼望见妖媚神色淡然,分明不愿此刻细说详情,便强行压下满腔心绪,没有开口追问。 妖媚瞧出她心中悸动,却摆了摆手,截断话题:“一路舟车劳顿,先随侍女回去休整恢复体力。余下诸事,往后再慢慢谈。” “叨扰前辈。”涵双压下心中波澜,同萧喆、呃吒一同拱手行礼告退。 两名青衣侍女侧身做出引路的手势:“三位贵客,请随奴婢这边来。” 三人跟随着侍女,行走在花木缠绕的长廊之间。四处园林景致美不胜收,奇花吐蕊,溪涧潺潺。远远的演武场方向,兵器交击的脆响、呼喝切磋之声断断续续随风飘来,隐约还能看见不少人影在演武场之内交手练招。 行走途中,萧喆压低嗓音,侧过头,对着身旁二人小声耳语:“这座快活林真正的总部,表面雅致如画,内里真是卧虎藏龙。方才就连一个看门门房,我们都勘不透深浅。” 呃吒目光四顾,神色依旧带着几分警惕,低声回道:“方才妖媚前辈一身气息全然收敛,不露半分锋芒,修为恐怕至少已是武皇境。萧门出来的人物,果然没有一个是简单之辈。” 柳涵双走在二人中间,心神还萦绕方才妖媚那句故人之言,心底纷乱起伏。她遥遥望向远方重重楼阁,将满心的悬念暂时按捺下来。如今既已安顿落脚,唯有静心等候,静待事态后续发展。 晚风掠过园林,枝叶簌簌作响,三道身影顺着曲折长廊,渐渐消融在繁花树影深处。 第130章 快活林览胜,酒坊逢亲 暮色将临之际,半晚妖媚唤来府中两名心思缜密、处事稳妥的侍女,将二人召至身前。烛火摇曳,映着她冷艳的眉眼,她轻声吩咐。 “明日你二人领三位贵客,将庄园各处细细游览一番,叫他们熟悉快活林的格局与诸般设施。游览的最后一站,便带他们去往酿酒作坊。” 两名青衣侍女躬身深深一礼,语声恭谨:“奴婢记下主人吩咐。” 一夜悄然流逝,快活林总部的第二日天光破晓。 妖媚并未亲自出面陪同游历,似是有意留给柳涵双三人自在观摩的余地。天刚蒙蒙亮,那两名青衣侍女便已经行至西跨院,肃立廊下等候。待涵双、萧喆、呃吒收拾妥当,侍女便上前引路,要带着三人完整走遍这座规模宏大的快活林庄园,看清内里亭台院落、坊市演武,一一熟知此间风物。 一行人踏着晨露,沿着花木繁茂的回廊缓步而行。廊边奇花错落,古木垂荫,淡淡的草木清香随风漫卷。一路曲曲折折,行不多时,眼前便现出一片格局开阔的学堂院落。 整座院落被院墙巧妙划作两大区域,左半边是男童居所,右半边为女童居所。院落之中屋舍鳞次栉比,廊下庭院之间,往来尽是年岁参差的孩童。有的尚是垂髫稚子,不过十一二岁,也有不少已经长成半大少年,往来奔走,读书嬉戏,处处皆是鲜活的人气。 侍女抬玉手遥遥指向错落连绵的屋舍,声音压得轻柔,生怕惊扰院内读书的孩童。 “此处,便是我家主人收留天下孤儿的地方。无论孩子身具修炼根骨与否,只要来到这里,便会依照各自禀赋性情、心中喜好分配学业,传授安身立命的谋生本领。” 呃吒闻言抓了抓后脑勺,粗粝的眉头紧紧拧起,目光落在院内成群的孩童身上。他心性耿直坦荡,心里藏不住半点疑惑,便直来直去开口说道。 “收留这么多孤儿,本是莫大善举。可这般大批量供养培育,所要耗费的灵石、粮草、物资定然是个天文数字。倘若只是把这些孩子尽数培养成替快活林牟利的工具,我心中实在难以认同。” 萧喆闻言心头一紧,连忙侧过身子,飞快对着呃吒递出一个眼色,几不可察地轻轻摇头,暗暗示意他切莫当众口出妄言,失了贵客分寸。 奈何呃吒性子耿直,全然没有领会萧喆的提醒,脸上依旧写满浓浓的不解。 柳涵双站在一旁,亦是微微蹙起蛾眉,心底暗自一叹。呃吒天性憨厚赤诚,心中所想从不会刻意掩藏,心中有疑便直言道出,全然不懂委婉迂回。 侍女听完这番质疑,神色平静如水,脸上不见半分愠恼,既无被冒犯的怒意,也没有刻意辩解的急躁,只是淡淡缓缓道出实情。 “这位小兄弟有所不知。乌嘶坦帝国千年无大战,看似四海安平,城中虽设有官府救助站点,可那些处所仅仅只供给一口粗茶淡饭,只求不让孩童饿死街头而已,绝不会传授半分学识技艺。一旦这些孤儿年岁成年,官府便再不会有半分照拂。流落世间的孤儿,要么只能卖身为奴,任人驱使;要么便要做世间最苦最累的苦力,耗尽一生气力,永无出头之日。” 她稍稍停顿,目光悠悠望向院中或是伏案读书、或是嬉笑打闹的少年孩童,语声添了几分怅然。 “我家主人对外素来冷傲孤绝,行事果决狠厉,可那份狠戾,尽数留给敌人。我们收留这些孤儿,并非要将所有人都束缚在快活林。留下或是离开,全凭孩子本心自愿。能够进入总部内院修习的,全部都是心志坚定,心甘情愿留下的少年。若是心性摇摆不定、心中杂念丛生的孩童,只会安置在外围快活林福利院,仅仅教习歌舞曲艺这类世俗技艺,永远不会踏入总部半步。” 涵双听罢,抬眼细细打量院落之内的一众少年。年纪大者几乎与自己年岁相仿,最小的也已有十一二岁,一个个眼神清明,已然拥有独立分辨是非、抉择前路的心智。她心中豁然明白过来,快活林总部筛选严苛,却也真正尊重每一个人的选择,心底不由得对半晚妖媚的胸襟格局生出几分敬佩。 呃吒脸上顿时浮起一层愧色,干咳两声,局促地挠了挠鼻尖。 “咳咳,实在是我冒昧了。是我性子太过直率,妄自揣测诸位用意,还望勿怪。” 侍女浅浅莞尔,语气温和:“小兄弟心怀公道正义,乃是难得的好事,何谈怪罪。” 几人边行边谈,迈步走入一间宽敞的教舍。一位须发如雪的老夫子正安坐案几之后,手持书卷,一字一句,为十一二岁的孩童讲授识字断文之学。教舍之内书声琅琅。 离开这间教室,继续向前游览,一座座分科院落错落排布,曲艺、器乐、武技诸般门类一应俱全。院内少年孩童尽可以顺着自身兴趣与天赋自由择班修习。 修习内修功法的班级之中,人数寥寥无几,寥寥数十人而已,足见身负灵脉修炼根骨的人本就稀少;反观外修修习的学堂,屋内庭院人头济济,热闹非常。外修不苛求先天资质,只要肯吃苦、肯流汗,凡人亦能修行,强筋锻骨,护己防身。 将整座学堂院落尽数参观完毕,侍女又引着三人来到宽阔宏大的外修演武场。 演武场上绝大多数皆是外修武者,其中不少便是快活林维持庄园内外治安的心腹人手,大半都出身方才所见的孤儿学堂,年岁大多尚未满五十。更有少数天赋卓绝之辈,苦修修成金刚皇境,一身战力足以比肩内修武王,留在演武场担任教习,指点后辈拳脚兵器。 演武场上拳风呼啸轰鸣,金铁交击之声连绵不绝,震荡四野。拳脚碰撞、兵器对拆,处处皆是奋力修炼的身影。 柳涵双、萧喆、呃吒对着场中交手演练的武者微微颔首示意。场内之人反应各不相同,有人拱手礼貌回礼;亦有不少武者神情冷肃凛冽,目不斜视,全副心神沉浸在打磨招式之中,对周遭来客视若无睹。千人千态,但所有人眼底皆是机警果决,身上沉淀着无数次搏杀磨砺出来的悍然煞气。 “这里便是外修演武场,场上之人,全都是我们信得过的心腹力量。”侍女站在身侧轻声解说。 辞别喧嚣的外修场,一行人辗转移步,踏入戒备更为森严的内修修炼区。 此地修行者年岁跨度极大,既有十一二岁便展露过人天赋的少年,也有五六十岁修为高深的老牌高手。场间演练的诸多功法武技之中,柳涵双竟认得大半。数名少年正辗转腾挪,演练缠丝刃决——这是一门独特的匕首术,匕首尾部牵缚坚韧丝线,既可近身搏杀,也能借丝线打出远程攻势,丝线还可缠绕、切割敌手,诡诈难防。更有不少武者演练各式身法,身形飘忽流转,隐约带着萧门身法的神韵,却并非她熟知的火影迷踪步,想来该是萧门前辈流传下来,历经后人改良衍变而出的别样身法武技。 侍女快步上前,对着场间一名须发花白、气度沉凝的老者拱手行礼。 “邹文长老,这几位是远道而来的贵客,乃是萧门门人的后人,到此参观游历。” 老者邹文缓缓抬眼,眉头微蹙,深邃的目光自涵双三人身上缓缓扫过。 “哦?是妖媚丫头的同门后人?” 听见“妖媚丫头”这一声称呼,柳涵双心中一动。敢以这般亲昵随意的口吻称呼快活林之主半晚妖媚,对方的身份修为,至少要高出妖媚一大截。她不动声色,悄然催动自身灵魂之力,暗自探查老者深浅。可邹文身上,竟没有半分灵力波动外泄,仿佛一个寻常垂暮老人。以她如今的灵魂感知,竟然完全看不透对方修为底细,暗自推测此人至少已是武皇巅峰水准。 她尚且无从知晓,邹文乃是和萧峰同辈的晚辈,真实修为早已抵达武圣中阶。昔年受过半晚妖媚莫大恩情,故此甘愿留在此地辅佐打理快活林。即便是妖媚、无名一众萧门子弟,见到他,也都要恭恭敬敬唤上一声邹老。 邹文缓步走到三人近前,神色平和淡然,几句客套寒暄,礼数周全。 “萧门后辈远道而来,实在难得。”邹文目光温和,随即话锋轻转,似是随口闲谈,“对了,妖媚丫头冲击武皇境巅峰也已有一段时日,如今体内气息可还稳固?突破之后,有没有需要静心调养之处?” 涵双默默将这句话记在心底,心中了然:原来妖媚已经顺利突破武皇境巅峰,只是突破时日尚浅,根基尚需时间打磨稳固。 侍女在一旁躬身回话:“回禀长老,家主近日一直在闭关静心调息,根基一日比一日稳固。” 邹文微微颔首,目光落向涵双三人。 “这处庄园演武场,诸位不必拘束。既然来到此处,不妨下场,与场内年轻子弟切磋印证武道,互相取长补短。” 言毕,邹文便转过身,重新回到场中,继续照看内修场一众修行弟子。 内修演武场之内,听闻长老话语,不少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纷纷围拢过来。这群快活林精心培养出的后辈,大多处在武王中阶,年岁和涵双、萧喆、呃吒相差无几,个个气息沉厚,根基扎实。 当即便有两名少年跨步出列,主动邀萧喆与呃吒交手较量。 拳掌翻飞,兵器交锋,轰鸣阵阵。双方境界实力相差不大,战局有来有回,酣畅淋漓。萧喆赢下一局,旋即又输掉一局;呃吒体魄强横无双,依仗强悍肉身硬抗数轮猛攻,同样互有胜负,难分绝对高下。 很快轮到柳涵双上场。 接连三名同龄武王中阶子弟轮番上前讨教。几人招式纯熟圆融,融会快活林改良过后的萧门武技,攻势迅猛凌厉,招法处处暗藏杀机。可几番激烈交手下来,三人尽数败于涵双手下。 自始至终,柳涵双应对从容淡然,招式流转浑然天成。萧门武技在她手中演化出万千变化,招与招之间衔接精妙到极致,场上无一人能够逼得她显露半分败相。 场边围观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在场中少女身上。 不远处,原本只是抱臂闲散观望的三人——十八岁的孟超、二十二岁的陆娜、二十五岁的邓杰,神色齐齐收敛,漫不经心的神态尽数褪去,眼中燃起浓浓的兴致。 孟超侧过头,低声向身旁少年问询几句,当得知眼前这名连战不败的少女,修为仅仅只是大武师巅峰之时,眉头不由得高高挑起。他排开围观人群,迈步径直走入场内。 “大武师巅峰,连败数位武王中阶同辈。你的武技造诣,着实不凡。”孟超拱手行礼,语气郑重,“孟超,武皇初阶。可否赐教。” 柳涵双同样拱手回礼,眸光沉静:“柳涵双,请。” 切磋即刻开启。 孟超率先施展出看家本领缠丝刃决,两柄短匕寒光闪烁,尾端的银丝如同活物一般飞舞,时而近身突刺,时而飞射远攻,银丝翻卷,或缠或割,攻势诡谲莫测。可柳涵双早已经对这套匕首术了如指掌,萧门步法辗转腾挪,每一次闪避格挡都精准预判丝线轨迹,刃锋很难切实落到她身上,缠绕切割的手段更是半分便宜都占不到。 数十回合下来,孟超将缠丝刃决发挥到极致,虽能不断制造攻势压迫,却始终破不开柳涵双的防御,甚至数次险些被她寻得破绽反手击中。他心中暗惊,当即收了匕首,改抽腰间长剑,换一套刚猛剑术强攻。 长剑出鞘,凌厉剑气铺天盖地压落。柳涵双依旧只动用纯粹的萧门武技,不催动叱火力量,亦不曾拔出背后奔雷霸王枪。身姿飘忽辗转,无数精妙变招层层铺开。明明二人境界差距悬殊,她却仅凭登峰造极的招式感悟,不断化解孟超一波又一波狂暴猛攻。 孟超越打,心底越是震惊。他与场内不少弟子一样,都修习过快活林流传的萧门衍生武技。可同一套武学落在柳涵双手中,竟衍化出许许多多他做梦都未曾想到过的变局。许许多多他耗费数年苦思苦修方才悟透的变招,在涵双手中信手拈来,行云流水。 又缠斗数十回合,孟超依仗武皇境浑厚磅礴的灵力底蕴与续航之力,才徐徐将战局扳开,慢慢占得上风。 二人各自收招,向后分开。孟超胸中感慨万千:自己能够取胜,全然依仗境界高出一截。若是单论武技领悟与武道天赋,自己远远比不上眼前这名少女。 紧接着,陆娜莲步一踏,跃入场中。 她最擅长迂回袭扰,身法诡谲飘忽,同样精通改良后的萧门遁术,不与对手硬拼蛮力,专挑缝隙攻袭破绽,招式刁钻狠辣,招法处处直取要害。一番惊心动魄的激战,陆娜数次想要绕至身后实施偷袭,可都被涵双凭借精妙的招式预判提前截住。到最后依旧是境界带来的灵力续航碾压,陆娜消耗掉涵双大半气力,才得以慢慢占据上风。待到交手落幕,陆娜心中同样暗自叹服,倘若二人境界持平,自己未见得能够占到半分便宜。 最后邓杰入场接战,他走大开大合的重兵器路子,力量雄浑,招势沉猛,以力压人。柳涵双以巧卸力,不断化解重重重压,可灵力底蕴终究远不及武皇强者,久战之下气力渐渐消耗枯竭,最终无奈落败。 三场切磋就此落下帷幕。 孟超、陆娜、邓杰立在场边,心中各有所思。 孟超心中暗忖:我少年便登临武皇之位,素来自认天赋冠绝同辈。今日方才醒悟,我所依仗,不过是机缘造化与无数生死搏命换来的境界优势。若论对武道武技的领悟天赋,我远远不及柳涵双。 陆娜心中满是叹服:同出一脉衍生出来的武技,我们日夜苦思参悟,耗尽心神。她却仿佛天生通晓这套武学万般变化,这份武学悟性,实在骇人听闻。 邓杰也暗自点头:倘若给予她同等的资源,同等生死磨砺。待她踏足武皇境的那一日,我们几人,未必会是她的对手。 周遭一众快活林少年子弟,看向柳涵双的目光,已然带上了发自内心的敬重。 呃吒也下场,和场内数名好手较量数回合,一番交手过后,亦是感慨万千,眼界大开。 辞别一众年轻武者,一行人离开喧嚣热闹的内修演武场,沿着青石道路继续向前行走。路上,呃吒忍不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一声长叹。 “今日当真是大开眼界!快活林总部年轻一辈之中,竟然足足有三位武皇境强者。就算放眼整个青云学院,恐怕也只有不败神话韩峰,方能与他们比肩。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萧喆放声大笑,心态豁达开朗,并无半分受挫颓丧。 “我们如今境界虽不及他们,但只要肯沉下心刻苦打磨己身。待到二十岁前后,若是机缘降临,我们未必没有冲击武皇的机会。” 柳涵双只是淡淡一笑,心底却在冷静思索。武皇境,哪里是这般轻易便能跨过的门槛。眼前孟超三人小小年纪登临武皇,绝不单单依靠埋头苦修。青云学院之内,无数天资卓绝的天才困死在武王巅峰,久久不得寸进,偌大学院,唯有韩峰一人少年成武皇。想要跨过这道天堑,除了机缘,更要历经数次死里逃生的生死历练。 这个念头在她心底一闪而过。演武场上,尚有十多位被困在武王境巅峰的子弟,便是冲击武皇失败遗留下来,这件事她此刻尚且并不知晓。 侍女领着众人继续游览庄园各处。一行人看过丝竹不绝的曲艺练习院落,观赏过雕梁画栋的大戏戏台,又走进规模宏大的工匠作坊。作坊之内匠人云集,叮叮当当声响不绝,无数巧匠在此锻造兵器器物,打磨各类灵具法器。 一路辗转绕行,穿过数重院落,跨过几道月洞门,一行人终于抵达此行的终点——酿酒作坊。 作坊大门敞开,醇厚浓烈的酒香扑面而来。发酵的酒糟、晒干谷物的混杂气息重重叠叠,扑面而来,浓烈却不呛人。 柳涵双刚刚一脚踏过作坊高高的木门槛,整个人脚步猛地僵住,立在原地,浑身仿佛被定住一般。 作坊之中,酒坛林立,酒桶排列整齐。一道忙碌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那一道身影,是他日思夜想、朝思暮念,日夜牵挂于心的父亲——柳承业。 不远处,半晚妖媚正陪在一名容貌秀丽温婉的妇人身侧。二人立在酒坛边,低头品鉴坛中酿好的烈焰烧酒。那眉眼温婉的妇人,正是她失散许久、苦苦惦念的母亲,苏卿婉。 原来,自得知无名将柳涵双送来快活林之后,妖媚便早已料到,这一行,涵双心中最大的一桩心事,便是骨肉重逢。这些时日,她便常常抽空前来酿酒作坊,陪伴宽慰柳承业与苏卿婉夫妇,已经成了常态。 故此她才特意安排侍女带着涵双,将整座庄园慢慢游览一遍,让少女心绪得以缓缓沉淀,做好心理准备。避免骤然相见,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失控崩溃。 妖媚眼角余光一瞥,恰好望见僵立在作坊门口的柳涵双。她神色不动声色,不着痕迹递出一道眼色。 领路的侍女瞬间领会主人用意,转过身,看向一旁的萧喆与呃吒,语声轻柔。 “二位贵客,此处不便二位久留,还请随奴婢移步别处参观。” 萧喆、呃吒对视一眼,目光落向浑身僵住的柳涵双。只见少女一双杏眼,飞快蒙上一层薄薄水雾,眼底翻涌着震惊、狂喜、绵长思念,还有压抑不住的酸楚。一瞬间,二人便全然明白眼前究竟发生何事。不多言语,没有多做打扰,默默跟随侍女转身走出酿酒作坊。 “吱呀——” 厚重的作坊木门被人从外轻轻合上,将外界的人声、脚步声尽数隔绝在外。偌大酒坊,只余下酒液流淌的轻响,留给这久别重逢的一家人。 第131章 酒坊重聚,旧刃忆恩 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合上。 门外萧喆与呃吒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转瞬便消散在院落回廊深处。偌大一座酿酒作坊,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纷扰,只剩下竹管导酒的滴答轻响,一声接着一声,在空旷的屋舍之内悠悠回荡。满屋层层叠叠林立的酒坛静静伫立,酒糟与谷物发酵酿成的醇厚酒香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之中,高处木窗漏下柔和的白日天光,穿过浮荡的淡淡尘絮,在地面与墙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斑驳光影。 屋舍之内并非只有柳承业与苏卿婉二人。 半晚妖媚安静端坐于一侧的酒案之前,一身冷艳衣袂衬得容颜妖冶淡漠,指尖虚搭在一枚通透的琉璃酒盏之上,默然静坐,将眼前即将相见的一幕收于眼底。她并不出声打扰,只是安安静静做一个旁观者,任由骨肉至亲之间那份沉淀两年多的思念,自由翻涌。 当柳涵双的目光牢牢落在两道熟悉的身影上的那一刹那,世间其余所有事物仿佛瞬间自感知之中褪去。方才演武场上几番鏖战,纵然面对数位武皇强者轮番施压,她的心神依旧稳如磐石,不见半分动摇。可此时此刻,望见那两张日思夜想、无数次在睡梦之中浮现的面孔,所有理智克制几乎在一瞬被汹涌翻涌的思念吞没。 过往一幕幕回忆不受控制地奔涌而至。 记忆里身姿挺拔如山的父亲,站在自家庭院之中,手中握着短小匕首,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手把手教会自己基础刃术的模样;温婉娴静的母亲坐在摇曳灯火之下,灯火映亮柔和眉眼,指尖针线翻飞,认认真真为自己缝裁新衣的模样,一遍又一遍盘旋在她的脑海深处。 两年多的漂泊生死,无数次险死还生,心中最大的念想便是双亲平安。此前仅仅只是听闻二人尚在人世的消息,心中依旧悬着一块沉甸甸大石,直到此刻亲眼看见他们真实站在自己面前,积压已久的情绪再也压制不住。 柳承业与苏卿婉同样僵在原地,呼吸都为之骤然一滞。 柳承业手中那只用来搅动酒糟的木勺猝然脱力,“当啷”一声重重砸落在灶台石板之上,木勺在地面来回滚荡,发出沉闷的磕碰声响。苏卿婉掌心里捧着的琉璃酒杯猛地一晃,杯身相撞,清脆的叮响声划破屋内沉静。 两年来颠沛流离,数次游走在生死边缘,无数个不眠的日夜,夫妇二人无时无刻不在担忧女儿的生死安危。此刻亲眼见到活生生站在眼前的柳涵双,所有隐忍顷刻崩塌,二人再也顾及不到身侧端坐的妖媚,心中只剩下重逢的狂喜与酸楚,快步向着柳涵双奔来。 “爹!娘!” 柳涵双再也按捺不住,同样快步迎上前。 一家三口紧紧相拥在一起。压抑了两年多的牵挂、惶恐、思念与劫后余生的百感交集,在此刻尽数宣泄出来。没有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可温热的泪水依旧止不住滑落,浸湿彼此肩头的衣襟。历经柳家大变,生离死别近在眼前,本以为此生或许再无相见之日,如今能够紧紧抱住彼此,这份失而复得的珍重,沉甸甸压在三人心头。 妖媚坐在酒案一旁,静静望着相拥的一家三口,面上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冷淡模样,不见过多神情流露,只是缓缓抬手拿起案上的酒盏,唇瓣轻碰杯沿,浅浅饮下一口酒水,借饮酒这个动作,不动声色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动容。见惯江湖厮杀背叛、阴谋诡计的她,很少会被人间亲情撼动,但眼前骨肉团聚的场面,依旧叩动了她心底极少显露的柔软。她没有开口言语,亦没有上前打扰,给予这一家人足够释放情绪的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相拥的三人才缓缓松开彼此。 眼眶尚且泛红,眼角犹带泪痕,呼吸尚且带着几分情绪起伏过后的微喘。心绪稍稍平复几分,理智才慢慢回笼,众人才猛然记起,这间屋子之中并非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快活林首领半晚妖媚,自始至终都端坐酒案之侧,方才一家人忘情相拥,全然忘却旁人在场,着实有所失礼。 柳承业抬手,轻轻替妻子整理微乱的衣襟,又抬手拭去自己眼角残存的湿意,神色郑重。苏卿婉同样敛去脸上汹涌的悲喜,收敛好情绪。夫妇二人对视一眼,便带着柳涵双,一同移步走到酒案跟前,准备躬身行礼,向妖媚表达救命与照拂的谢意。 “妖媚首领,我夫妇二人……”柳承业开口,便要俯身行礼。 “不必多礼。” 半晚妖媚抬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三人行礼的动作轻轻拦下,不让他们行完整的大礼。她身姿缓缓自座椅之上站起,冷冽的目光扫过面前柳家三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郑重叮嘱。 “今日准许你们骨肉团聚,可柳承业夫妇尚且存活于世这件事,万万不可向外泄露半分风声。如今外界局势暗流涌动,危机尚未彻底消散,你们三人依旧需要留在快活林蛰伏生活一段时间,静待外界局势彻底安稳,时机完全成熟之后,方可动身重返柳家。在此之前,务必谨言慎行,切莫泄露行踪招来祸端。” 说完这番嘱咐,妖媚不再多做停留,她再度举杯,将杯中剩余酒液一饮而尽,将心底那一点方才被触动的情绪彻底掩藏。 “你们久别重逢,自有无数私话要叙,我便不在此处叨扰。” 话音落下,妖媚广袖轻扬,不再多言,转身步履从容,缓缓走出酿酒作坊,房门在她身后轻轻闭合,将外界隔绝在外。 待到妖媚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落回廊,屋舍之内终于只剩下柳家一家三口,再无任何外人。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开,方才强行压下的万千心绪再度翻涌上来。 三人就近落座于屋舍一侧简陋的木凳之上,窗外日光融融,屋内酒香袅袅。 柳承业长长吐出一口积压许久的郁气,缓缓开口,将柳家剧变之后,他与苏卿婉的亲身遭遇,缓缓讲给柳涵双听。 “当日柳家祸乱爆发,我与你娘拼尽全部力量掩护你突围逃走。眼见追兵步步紧逼,为替你争取逃亡的时间,我们二人引爆了随身携带的微型阵法弹。阵法爆炸掀起滚滚烟尘,巨大冲击席卷周身,之后我们便彻底失去意识,陷入深度昏迷。” 苏卿婉在一旁接着丈夫的话语轻声诉说,眉宇之间还残留着回忆那场浩劫时的后怕: “等到我们悠悠转醒之时,第一眼看见的人便是无名。只是那时候,我们并不认识他,全然不知此人的来历身份。我们尚且神志昏沉,来不及多问,无名便安排手下,将昏迷初醒的我们二人护送,一路带回快活林总部休养。往后的漫长时日,我们时常能够与妖媚首领相见往来,从她口中,我们才终于知晓,无名便是先祖萧峰座下的七徒弟,也是妖媚首领的师弟。” 柳涵双静静聆听着双亲的讲述,心中诸多此前模糊不清的谜团,在此刻尽数解开。她也缓缓开口,将自己当年被迫逃离柳家之后的种种际遇娓娓道来。自故土仓皇出逃,一路颠沛流离,数次徘徊在生死边缘,机缘踏入青云学院修行,于此收获机缘,得见《炼器编年史》,承接先祖萧峰留存下来的灵魂印记,武道、炼药、炼器一同修行,一路历练成长,直到后来打探到父母尚在快活林的消息,不辞遥远奔赴而来,桩桩件件,拣选紧要的部分细细诉说。 往事一桩桩娓娓交谈,心中积压已久的郁结、惶恐与思念,都在这一番促膝长谈之中缓缓化开。 一番彻夜长谈过后,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柳涵双心中拿定主意,往后便搬至这座酒坊附近的院落居住,方便时常陪伴照料双亲。 往后数日,柳涵双便和萧喆、呃吒照旧每日去往快活林的内修演武场修行。 演武场上一如既往热闹喧嚣,快活林培养出来的后辈弟子日日勤修不辍,呼喝练功之声此起彼伏。三人时常下场,与场内少年少女彼此切磋印证武学,互相交换修炼心得,取长补短,彼此磨砺修为。平日柳涵双的兵器绝大多数时候尽数收纳在储物戒指之内,唯有今日切磋交流,她心念一动,将流星匕首自储物戒指取出握在手中,奔雷霸王枪依旧静静存放于戒指空间之中不曾取出。快活林之中留存不少源自萧门传承衍变而来的武技,在此交手切磋之间,众人常常碰撞出新的武道感悟。 在此期间,柳涵双也陆续见到不少落脚于快活林的萧门旧部门人。 这么多年过去,留在此地追随半晚妖媚的萧门子弟,大多修为已然踏入武皇之境,武皇初阶、中阶、高阶皆有,人才济济,一派鼎盛景象。而半晚妖媚闭关苦修多时,近日已然冲破桎梏,自武皇高阶一举晋升武皇巅峰,自身修为根基尚且在慢慢打磨稳固。无名更是修为大进,修为已经摸到武圣的门槛,距离踏足武圣境界,便只差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这一日,演武场上切磋正酣,刀光拳影交错,劲风四起。 柳涵双手握流星匕首,寒光流转,与几名快活林子弟拆解兵刃招式。匕首招式灵动诡谲,进退之间招法精妙狠厉,每一式都经过千锤百炼,看得四周围观弟子连连点头。 场边,一直静静观看着场中切磋的邹文长老,目光骤然被那柄匕首牢牢吸引住。 他微微眯起双眼,目光牢牢锁定匕首之上流转的那一层独有的凛冽寒光,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两年之前遥远的中域,回到自己那一处隐居的洞府。 彼时的他,只是一个避世隐居的隐士,平日对外,只以炼器师自居。那日,无名远道寻上门来,托他为一名体质特殊的后辈,量身打造一柄适配的兵器。那后辈体质罕见特殊,寻常兵刃非但无法发挥本身力量,反倒会束缚压制自身潜能,他耗费无数心血,千锤百炼,方才铸成这一柄流星匕首。 “原来,这把兵器,最终落到了她的手上。”邹文心底暗自喃喃。 当初柳涵双初入内修演武场之时,她曾暗中催动灵魂之力探查自己,邹文同样不动声色释放出自身雄浑的灵魂之力回探过这名后辈。那一瞬灵魂的交锋,便让他心中大为震动——眼前少女的灵魂品级竟是天阶层次!距离自己的灵魂修为,仅仅相差不到两个层级。 天阶灵魂,何其难得。可看柳涵双一路交手,招式尽数偏向武道搏杀,对于她是否涉猎炼器炼药两道这件事,他心中一直存着一份浓重的疑惑。 待场上一轮切磋结束,众人各自收招退开,打斗掀起的劲风缓缓平息。孟超、陆娜、邓杰几人亦站在一旁,还在回味方才交手之中收获的感悟。 邹文缓步走上前来,目光落在柳涵双手中那柄流星匕首上,开口缓缓问道:“小姑娘,你手中这柄匕首,是从何处得来?” 柳涵双闻言,低头看向掌心寒光凛凛的匕首,指尖轻触冰凉刃身,坦诚答道:“此乃无名前辈赠予我的兵器,名为流星匕首。我一直随身佩戴,伴随我历经数次生死大战。” 邹文轻轻颔首,眼中泛起几分追忆,缓缓道出属于自己的那一段往事。 “两年之前,我尚隐居在中域山林。无名远道而来,请我铸造一柄适配特殊体质之人的短刃,便是这流星匕首。说起来,我会来到快活林,也是多亏无名与妖媚丫头。” 周围孟超、邓杰、陆娜几人听见长老要讲过往旧事,也纷纷收了谈笑,安静站在一旁凝神听着。 “我本是闲云野鹤一般的炼器隐士,曾经有一个大宗门派人登门,携带着厚礼相邀,请我前去宗门,为他们铸造山门守护大阵,再刻画数座辅助阵盘。我受人所托,便尽心竭力,耗损极大心神灵力,呕心沥血完成整套阵法。” 说到此处,邹文的语气微微沉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对旧事的愤懑。 “阵法大功告成之后,那宗主设宴款待我。酒过三巡,我才察觉酒水里早已经下了歹毒迷药。他们打的算盘十分直白,一是想要白白占有我耗费心血铸就的整套阵法,将阵纹、阵盘全部攥在自己宗门手中,绝不允许任何相关技艺外泄;二则觊觎我身上多年积攒的珍稀炼器材料与毕生收藏宝物,打算待我中毒无力反抗之后,杀人夺宝。” “我察觉中毒之后,体内灵力迅速衰败溃散,当即与那宗主动手交战。可毒素已经顺着血脉蔓延全身,一身实力大打折扣,节节败退,我心中只道,此番怕是要埋骨于这异乡宗门之内。” “就在生死一线之际,无名骤然现身,抓住时机出手,当场斩杀那一位黑心宗主,救下性命垂危的我。之后又耗费心力为我逼出体内剧毒,悉心替我疗伤。” 邹文淡淡一笑,感慨一声:“后来我才知晓,那名宗主本就挂在快活林的悬赏榜单之上,妖媚接下任务,特意派遣无名前去了结此事。我这条性命,可以说是快活林所救,就此欠下一份厚重人情。” “中域隐居的日子久了,独处山林也觉得寂寥无趣,便干脆跟着无名,来到快活林总部做了长老。平日里指点门中弟子修行,同时也一直在寻觅,希望能够寻到合适传人,承接我一身炼器衣钵。” 他目光扫过演武场内几名尚且年少的弟子,轻声说道:“快活林之内,倒是有两三个孩子,具备炼器的先天禀赋,可惜年岁尚幼,根基未足,还需要漫长时间打磨沉淀。” 说完,他又重新看向柳涵双,眼底带着几分探究:“那日你探查我的同时,我亦以灵魂之力回探于你。你的灵魂乃是天阶品级,这般得天独厚的灵魂天赋,在世间都极为少见。不知你,可曾接触过炼药或是炼器一道?” 柳涵双闻言微微颔首,神色坦然从容,并无半分过度自谦。 “长老眼光独到。炼药与炼器两道,我皆已有不浅的修为。” 她指尖轻轻摩挲过流星匕首冰冷刃身,语气平稳道:“青云学院之内,我机缘得到《炼器编年史》,通读钻研,积淀下丰厚理论根基。先祖萧峰乃是一代炼药大家,他的灵魂印记留存在我体内,印记之中除了大量炼药传承,也留存下不少他参研得来的炼器理论与图谱心得,只是先辈本身并不擅锻造。” 话锋微转,她客观点出自身当下的瓶颈: “如今我已是能够独立锻造神器的炼器师,我那柄奔雷霸王枪,便是我亲手铸就的得意作品。只是纵然如此,我深厚的理论积累、天阶灵魂的全部力量,尚且无法和实操造诣完全适配。许多构想,心中通透了然,落到炉火锻铸之时,依旧会留有缺憾,这便是我眼下最大的桎梏。炼药方面亦是相仿,寻常高阶丹药皆可炼制,可想要触碰到最顶尖层次,依旧尚有长路要走。” 邹文听到“萧峰”三个字,神色微有动容。他作为与萧峰同辈的晚辈,对于那位名动一时的炼药先辈自然有所耳闻。待听见奔雷霸王枪乃是柳涵双亲手锻造而成,眼中顿时掠过浓重的讶异,神色间满是浓烈的欣赏。 “竟能够亲手铸就神器,这般造诣,世间年轻一辈之中已是寥寥无几。”邹文眼中流露出品鉴神兵的渴求,“可否将你的奔雷霸王枪取出,容我品鉴一番?” “长老请看。” 柳涵双心念一动,灵力探入储物戒指之内,银光一闪而过,古朴厚重、暗藏雷威的奔雷霸王枪便稳稳出现在手中。 邹文伸手郑重接过长枪。他先闭上双目,释放雄浑的灵魂之力缓缓覆满整杆枪体,细细体察枪内镌刻的层层阵纹、兵器材质肌理与内里潜藏的力量流转;紧跟着手掌顺着枪杆、枪箍一直抚到雪亮枪尖,指尖一寸寸摩挲而过,细细感受锻造之时炉火捶打留下的每一处痕迹。 片刻过后,邹文手腕猛地微振,牢牢握住枪柄,就地演练起一套大开大合的枪法。 武圣中阶的磅礴修为毫无保留尽数灌入枪身。 “轰隆——!!” 淡淡的雷光自枪身纹路之下缓缓苏醒,转瞬之间暴涨而起,银蓝色电光顺着枪杆流转游走,沉闷厚重的雷鸣自枪膛内部滚滚震荡而出,噼啪的电爆声响不绝于耳。枪尖扫过之处,周遭的空气都被狂暴雷力激荡得微微扭曲变形,道道细碎电光自枪身四散飞溅。 邹文并不施展全力冲杀搏命,仅仅演练数招基础枪式,可神器被武圣修为催动出来的可怖威势,已然震慑全场。演武场四周一众围观弟子下意识齐齐向后退开数步,望着那翻腾游走的刺目雷电,心底阵阵发寒。仅仅只是招式余波便拥有如此凶威,若是这一枪实打实轰击在人身之上,其中后果,叫人光是想一想便冒出一身冷汗。 方才几场切磋对战,柳涵双境界尚处大武师巅峰,一直刻意收束自身全部力量,仅仅施展武技招式,不曾催动奔雷霸王枪的真正神威。众人此前只见识过她枪法灵动精妙,谁也未曾真切见识这件神器本该有的可怖力量。直到此刻经邹文之手演绎,众人才真正明白,何为神器之威。 孟超望着那翻腾不息的雷光,心绪翻涌,心中暗自唏嘘感慨:我一向自诩天资出众,少年登临武皇,已经算得上是世间少有的奇才。可与柳涵双一比,唯独境界修为压过她一头罢了。论武道感悟、招式理解本就不占上风,人家尚且有余力兼顾打磨炼器、炼药两道修行。 邓杰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心中也生出同类感慨。同样的年纪,自己拼尽一切血汗方才走到武皇境界,对方却一人扛起武道、炼器、炼药三条大道,这份天赋心力,实在叫人心生赧然。 陆娜轻轻吸了一口气,心底同样五味杂陈。先前交手之时,她还暗自感慨柳涵双是受境界所限才落于下风,如今方才看清,二人之间的差距,远远不止修为境界那么简单。 不远处,萧喆与呃吒将孟超、邓杰、陆娜三人脸上的震撼、赧然之色尽数收入眼底。 呃吒心中暗暗好笑:哈哈,看来这三位心高气傲的武皇天才,在涵双面前,也会黯然失色。 萧喆心中亦是感慨万千。同是一路并肩走来的伙伴,柳涵双所展露出来的深厚底蕴,实在太过惊人。 场中,邹文缓缓收了枪势。狂暴游走的雷光缓缓敛入枪身之内,雷鸣电爆之声渐渐平息消散。他双手捧着长枪,递还给柳涵双,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赞叹。 “好一件神兵。你胸中万般道理尽数齐备,唯独实操境界暂时追赶不上你的眼界与灵魂上限。许多匠人穷尽一生连理论门槛都触碰不到,你反而是眼界跑在了手艺前面。” 一旁孟超、邓杰、陆娜听罢,脸上皆是大为震动。 他们只看见柳涵双惊才绝艳的武道实力,万万没有料到,这位大武师巅峰的少女,同时还是一位可以铸造神器的炼器师。 陆娜轻声叹道:“能够锻造神器,已经是无数炼器匠人毕生追求的高度,想不到柳姑娘尚且对自己有着这般清醒认知。” 邓杰抱了抱臂,有感而发:“眼界越高,越看得见自己的不足之处。换作旁人,铸就一件神器,恐怕早已志得意满。” 孟超眉头微挑:“武道、炼器、炼药三道同时并进,每一道都走到极高层次,所要承受的心神消耗,实在是常人难以想象。” 邹文目光郑重落在柳涵双身上,语气诚恳无比: “我久在快活林寻觅传人。庄中那两三名有炼器禀赋的少年,仅仅只是刚刚入门,和你完全不在一个层级。你的瓶颈,恰恰是我一辈子打磨锻造所积累下来的经验。若是你愿意,往后闲暇,我可以陪你一同揣摩锻器,帮你弥合实操与胸中所学之间的这一道隔阂。不强求你拜入门下,只看你愿不愿意受我点拨。” 柳涵双心中一动,伸手接过奔雷霸王枪,灵光一闪,长枪便回归储物戒指空间。她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得长老愿意点拨,是我的机缘。往后若是有空闲,还请长老不吝赐教。” 邹文抚须开怀一笑:“好说好说。” 暖融融的日光洒落整片演武场,一众少年弟子围在四周,方才神器轰鸣的雷鸣与刺目的电光,依旧牢牢留在众人脑海之中,久久不散。 第132章 工坊试铸,武圣隐者 演武场上的喧嚣渐渐散去,不少围观的快活林弟子还在低声谈论方才奔雷霸王枪爆发出来的雷霆威势。方才一番交手过后,萧喆与呃吒并未随同众人一同离开,二人留在演武场之中,正与快活林的几名好手相互切磋武技,拳掌交击之声此起彼伏。 邹文望着身侧的柳涵双,眼底渴求良才的意味变得愈发浓烈。方才一番交谈,他已经彻底摸清柳涵双的全部底子:身负天阶灵魂,通读浩瀚炼器理论,亲手锻造出奔雷霸王枪这般神器,唯一美中不足,便是实操火候尚且没能完全追上自身眼界与天赋。如此一块万里挑一的璞玉,放眼整片大陆都难以寻觅第二人。他心中已然拿定主意,想要将自己穷尽一生打磨出来的炼器衣钵,尽数传授给柳涵双。 “涵双丫头,既然你精通炼器之道,不妨随我去往快活林的炼器工坊,当众露上一手,也叫工坊之中的几位老友开开眼界。”邹文语气恳切,目光之中满是期许。 柳涵双略作思忖,便轻轻颔首应下:“既然长老盛情相邀,涵双自当遵命。” 二人辞别演武场,并未打扰正在切磋的萧喆与呃吒,跟随邹文的脚步,向着快活林深处的炼器工坊缓步行去。 炼器工坊坐落在快活林内城僻静幽深之处,彻底远离演武场的喧闹嘈杂。远远便能望见成片巍峨高大的石屋,厚重坚固的耐火石墙牢牢隔绝熔炉翻涌的热浪,空气之中漂浮起淡淡的金属熔焰气息,混杂矿石粉末、灼烤炭火与淬火水汽交织而成的独特味道。工坊内外层层阵纹交错排布,微光若隐若现,构建起严密周全的防护。 踏入工坊大院,厅堂之内早已经静坐两道苍老的人影。 那是两名幸存的萧门旧部炼器长老,二人皆是白发苍苍,脊背微微佝偻,脸上皱纹纵横堆叠,暮气沉沉扑面而来。纵使一身武圣修为稳稳扎根体内,可肉身气血早已大幅衰败,生机不断流逝,一眼便能看出已是寿元将近,再也无望冲破桎梏更进一步。 其中一位老者身着洗得发白的灰布旧袍,一双手掌布满数十年锻打器物磨砺出来的厚厚老茧,正是华莱克;另一位身穿朴素素色短褂,平日眼眸浑浊黯淡,唯有谈及锻造技艺的瞬间,眼底才会迸发出一星半点锐利的精光,便是江海。 他们,便是萧门遗留下来,为数不多与萧峰并肩共事的初代元老。工坊角落还有两名年轻匠人,正是华莱克与江海收下的传人,正低头整理矿石胚料,时不时悄悄抬眼望向厅中。 见到邹文带着柳涵双走入工坊,两位垂暮老者缓缓抬眼望了过来。 “邹长老,今日为何把贵客带到工坊中来。”华莱克嗓音沙哑苍老,语速缓慢,带着一股风烛残年的疲态。 “我给二位带来一位千载难逢的后辈。”邹文抬手示意柳涵双上前一步,“此女柳涵双,乃是萧峰前辈一脉的后人,承接下那一份珍贵传承,本身更是一名能够锻造神器的炼器师。我有心将我一身衣钵尽数传于她,特意将她带来,也让你们二位一同看一看。” 听见“萧峰”二字,两位老者浑浊的双眼同时微微亮起,原本倦怠萎靡的神态,多出了几分难得的精神。 几人围坐在工坊厅堂冰凉的石凳之上,慢慢闲谈叙旧。伴随着缓缓流淌的话语,一桩桩被岁月尘封的旧事娓娓道出,柳涵双长久以来固有的认知,在此刻被彻底颠覆。 直到今日,她才算真正知晓萧门原本的全貌。 萧门的创立者的确是萧峰,但萧门从建立之初,就并非萧峰一人独掌大权、门下只有徒子徒孙与普通门人的小型门派。当年萧峰与数位志同道合的挚友同心协力,一同筹划布局,耗费无数心血,共同经营起萧门。萧门是建制完备、体系森严的正宗大宗门,绝非松散随性的江湖势力。眼前这两位白发老者,便是当年与萧峰并肩开创宗门的同辈初代长老。 从前在青云学院翻阅古籍,听旁人闲谈江湖轶事,她一直先入为主地以为,萧门之内,除去萧门主萧峰,剩下的便只有徒弟徒孙以及普通门人。直到身处快活林,亲耳聆听亲历那段过往的故人诉说,她才算看清萧门真正的格局与规模。 思绪流转,柳涵双心中陡然想起快活林总部外城那座防御力恐怖的八锁刺甲阵。 当初刚刚踏入快活林之时,她便暗自惊叹这套大阵环环相扣、锁敌困杀的精妙造诣。此刻心中豁然开朗,如此高深的阵术水准,十有八九便是出自面前这两位萧门初代长老之手。 转瞬之间,她也彻底想通,为何势力庞大,手握大批佣兵团的叛徒赵山河,明明实力强横,却始终不敢贸然招惹快活林。快活林埋藏在表象之下的底蕴,堪称恐怖。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飘向大陆广为流传的说法——大陆五大圣者。 世人皆知五大圣者的名号,葫芦怪女便是五大圣者其中之一。其余四位圣者原本尽皆是武圣巅峰修为,只可惜萧峰早已陨落。而葫芦怪女此前停留在武圣高阶,就在前不久,她方才冲破关卡,踏足武圣巅峰之境。 过往在青云学院,听世间众人传闻五大圣者,她便先入为主地以为整片大陆的武圣强者,便只有榜上这五人。可如今单单快活林此地,自己眼前就站着邹文、华莱克、江海三位武圣。 不知这整片大陆,还潜藏着多少如同他们一般,隐于世间不显露锋芒的强者。 说不定假以时日,无名叔也可以跨过那道天堑,踏入武圣这一强者梯队。 一个念头骤然在柳涵双心底冒出来。 倘若能够请动这几位武圣出手相助,前去营救尚且被赵山河囚禁控制的爷爷,这件难事岂不是会变得轻而易举? 念头刚刚升起,她抬眼望向面前三位老者。 望着他们苍老衰败的容颜,感受着那几股摇摇欲坠、不断流失的生机,心底那一份期待迅速冷却,想法也随之打消。 他们修为境界确实稳稳站在武圣行列,可境界仅仅代表一名修炼者的修为状态,固然能够加持武技威力,扩充灵力储备与续航能力,却绝不等同于全部实战实力。天赋卓绝、武道理解高深之人,完全可以依靠招式巧思、神魂力量、兵器谋略,弥补修为上的鸿沟。 正如自己如今,不过大武师巅峰的修为,依仗高超的武技感悟与一身综合底蕴,便能够跨出一个大境界,同孟超这般正统武皇武者缠斗得有来有回。 既然自己能够做到越阶相斗,那赵山河——身为萧峰前辈座下与无名并列第一的最强弟子,一身根基、悟性皆是顶尖水准,想要完成越级挑战,自然也绝非难事。 眼前这三位老者,武圣境界架子尚在,肉身气血却随着寿元流逝大幅衰败,生机垂垂老朽。若是对上正值壮年、又具备越级战力的赵山河,真刀真枪以死相搏,未见得能够取胜。 境界从不是评判战力的唯一标尺,她自己便是活生生的例子。一名大武师,尚且拥有机会战胜根基虚浮的草包武皇;反过来讲,气血枯竭的垂暮武圣,也未必能够压制住状态全盛的高阶强者。 除此之外,还有一层现实桎梏横亘在眼前。 萧门流传已久的宗门古训,同门之间不可自相残杀。 想来也正是因为这条旧规束缚,纵然赵山河是背叛萧门的叛徒,依旧留了爷爷一条性命,仅仅将其禁锢控制。倘若不是这条规矩,一旦爷爷彻底失去利用价值,恐怕早就已经惨遭赵山河的毒手。 想通这层层叠叠的关节,柳涵双心中渐渐释然。想要依靠快活林这几位寿元将尽的武圣,强行闯营救出爷爷,这条路并不现实。 邹文见她垂首暗自沉思,并不上前出言打扰,安静静待她收回纷乱的心神。 片刻过后,柳涵双收拢万千思绪,抬眼看向面前三位老者,神色恭敬。 “多谢三位前辈告知萧门尘封的过往,许多萦绕我心头许久的谜团,晚辈今日才算彻底解惑。” 华莱克缓缓点了点头,沙哑苍老的声音悠悠响起:“萧门主的传承能够延续至今,还诞生出你这样同时通晓武道、炼药、炼器的后辈,算得上萧门之大幸。邹文有心传你衣钵,你大可放手一试,让我们亲眼见识一番你的锻造手段。” 工坊之中炉火早已提前预备妥当,熔炉之内烈火熊熊翻涌燃烧,各式各样的普通矿石与兵器胚料整齐摆放在石质台案之上,铁锤、凿子、刻刀、阵纹笔等全套炼器工具一应俱全。 柳涵双敛去心中杂念,神色沉静,轻轻应了一声,缓步走向锻铸台。 她没有立刻动手锻打兵器,而是凝神静心,精气内敛,抬手自储物戒指之中取出数枚样式精巧的阵盘。阵盘表面纹路繁复环扣,流光隐隐流转,便是她与友人一同钻研开创的八转琉璃阵。 柳涵双步履从容,依照锻造炉、锻铸台的方位,将数枚阵盘一一摆放到位,指尖灵力挥洒,快速补全地面衔接之处的细碎阵纹。做完布局,她取出数块上品灵石,卡入阵盘预留的凹槽之内。 “嗡——” 灵石之内磅礴灵力瞬间被引动,一圈圈淡淡的琉璃色灵力涟漪缓缓荡漾开来,如水波一般,将锻造台、熔炉整片区域尽数笼罩。光晕温润柔和,炉内原本躁动的火息,在此阵法笼罩之下,都变得平稳柔顺。 邹文、华莱克、江海三人见到这一套陌生阵法成型,皆是神色一动,不约而同放出灵魂之力细细探查阵道内里构造。 江海眉头微抬,率先开口发问:“丫头,此阵好生新奇,老夫活了这么久,竟从未见过这套阵术,这是何等阵法?” 柳涵双收回双手,坦然答道:“回三位前辈,此阵名为八转琉璃阵,乃是我与几位好友一同耗费心血推演研发而出。专门用于辅助炼器与炼药。阵法开启之后,能够削减炼器、炼药之时修士自身的灵力消耗,同时放大施术者的灵魂感知力,便于把控炉火温度、材料细微变化。” 三老的灵魂力量游走于阵纹之间,细细拆解这套阵法的构思逻辑,越探查,心中惊叹便越是深重。待灵力涟漪缓缓平复,三人才缓缓收回灵魂感知。 华莱克长长叹了一口气,浑浊眼眸之中满是感慨:“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啊。阵法创新难于登天,多少阵道匠人穷其一生,也只能修缮旧阵。你年纪轻轻,竟可以创出如此实用的全新辅修阵法,当真是近千年来新生代之中的佼佼者。” 邹文也缓缓颔首,眼底满是赞许:“阵道构思环环相扣,取舍精妙,单单这套阵法,便足以证明你的底蕴。来吧,开始你的演示。” 工坊角落,华莱克与江海的两名传人,手上的活计都慢了几分,目光偷偷望向锻铸台前的柳涵双,眼神里满是羡慕,能够得到三位武圣级别的炼器大家一同观摩指点,是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柳涵双不再多言,八转琉璃阵静静运转,琉璃微光笼罩周身。她拿起手边寻常的矿材胚料,炉火催动,落锤锻打,刻绘阵纹。 熔炉烈火灼灼,锤声铿锵不绝。 她先是随手炼制了几枚基础功能阵盘,之后又锻造数件简约实用的兵器。所用材料都只是工坊内普通货色,并非稀世奇材,可经由她之手淬炼而出,件件都达到精品层次,刃身规整,阵纹流畅,成色远胜于寻常匠人之作。 一轮演示完毕,炉火稍歇,几件成品静静摆放在石台之上。 邹文上前,指尖抚过一件刚刚炼好的风石革甲片,开口,语气坦诚,不掩夸赞,也不留情面点出瑕疵:“涵双丫头,方才炼器全程,老夫全程看在眼里。你的炼器手法,还有胸中积累的理论知识,老夫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十分出色,有些地方的见解,甚至比老夫还要精湛。” 话锋一转,他指尖点了点甲片的边缘:“但是你材料控制的精度,还有临场应变尚有欠缺。譬如方才这件风石革炼制,你控火之术已然精妙,可受实操经验局限,炼化之时,将革料韧性炼化得过多,弹性损耗,长此以往,这件甲片的使用寿命便会大打折扣。” 说罢,华莱克走上前来,目光落在一枚阵盘之上,缓缓开口点拨:“阵盘镌刻,你的纹路落笔行云流水,可转折节点之处,你习惯求快,偶有一丝灵力滞涩留下。平日里无碍,若是日后用于高阶宝物,这点细微缺憾,便会成为崩毁的根源。” 江海也随之指点,说起锻锤发力的诀窍:“落锤轻重,不只看眼力,还要听材料震动之声。材料受热形变,声响便会变化,你要学会以耳辨材,不全靠灵魂去探,方能做到炉火纯青。”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各从自己擅长的领域,指出柳涵双实操之中潜藏的各类细微问题。 一番点评下来,三人心中皆是暗自惊叹。很多技艺,他们耗尽半生光阴方才悟透,柳涵双仅凭书本理论与有限实操,便已经摸到门槛,唯有岁月沉淀下来的实操经验是她最大短板。论手法构思,三人甚至心中生出几分自愧不如之感。 邹文心中原本热切想要收柳涵双为徒,把毕生衣钵全盘交付。可几番观摩、试探过后,他心中已然明白,此女眼界、天赋、阵道造诣皆不在自己之下,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做她的师尊。 可毕生钻研的炼器心得,也绝不能就此随自己的陨落而消散。 邹文转头看向华莱克、江海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而后转向柳涵双,语气郑重:“涵双丫头,老实说,几番观摩,老夫心中已经明白,以你的天资,老夫没有资格做你的师父。可我一身炼器心得,不愿就此埋没。往后余下岁月,我会将毕生所学尽数整理,着写成典籍手札交付于你。倘若在我寿元耗尽陨落之前,依旧寻不到合适传人,便拜托你,日后替我寻一位心性、天赋俱佳的后辈,将这一脉传承延续下去。” 华莱克微微叹息,紧跟着开口:“老夫与江海,心中也是一般想法。我们二人虽已有门下弟子,可依旧还有不少毕生积攒的独家心得,一并整理成册赠予你。若是我们的传人日后中道崩殂,也劳烦你,酌情帮我们物色接续传承之人。” 工坊角落那两名传人听见这话,也并不气恼,心中清楚自家师尊寿元将近,很多东西他们尚且还不足以完全承接。 柳涵双闻言,神色肃然,对着三位老者深深一揖:“三位前辈厚恩,晚辈记下。只要涵双尚在人世,必定不负诸位托付,尽力为诸位寻得合适继承者。” 见她应下,三位老者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接下来,三位武圣炼器大家不再旁观,围在锻铸台边,手把手,亲身示范,纠正柳涵双落锤、控火、刻纹的细节。 八转琉璃阵依旧缓缓流转,放大她的灵魂感知,便于她吸收消化三人传授的实操诀窍。 很多需要数十年打磨才能踩完的弯路,经由三位过来人的亲身点拨,被一一避开。 待一番手把手教学结束,柳涵双原本最大的短板——实操经验不足,已经得到近乎补全。往后或许遇到从未接触过的奇材异宝,依旧会出现经验不足的状况,但至少,眼前三位老者毕生所掌握的锻造、阵纹、材料经验,尽数传至她的手中。 石台上那一批刚刚炼制完成的兵器阵盘,仅仅是演示之作,用的只是普通矿料,却件件都是精品级别。 阳光穿过工坊石窗洒落下来,落在台上一件件成品之上,泛开淡淡金属寒光。柳涵双站在锻铸台前,只觉胸中许多模糊的瓶颈,此刻豁然开朗。 第133章 归人无名,萧门三绝 快活林的时光缓缓流淌,转瞬已是半月。 庄园深处,一座临湖的临水亭台便是此番谈话的去处。亭台由深青色的楠木搭建而成,四角飞檐轻翘,檐角悬挂着细碎银铃,微风拂过,便传来一阵清浅叮当。亭外一汪碧湖,荷叶层层叠叠铺展水面,几支荷花亭亭绽放,晚风裹挟着淡淡的荷香漫入亭中。石桌之上摆放着半盏尚未饮尽的清茶,水汽袅袅升腾,周遭草木葱茏,此地灵气浓度远胜庄园别处,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气缓缓萦绕在亭宇之间,是快活林专门供高阶修者静思论道的僻静之地。 这半个月里,柳涵双的日子过得充实而安稳。她时常陪伴劫后余生的父母叙说别离的旧事,也常常去往炼器工坊,向邹文、华莱克、江海三位武圣长老讨教炼器与阵法的学问;余下大部分闲暇,便去往武道场,同孟超、邓杰、陆娜一众快活林好手切磋交手,打磨自身枪术实战。只是即便日日修行不辍,她体内的灵力,始终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躁动虚浮,那是冲击大境界失败之后遗留下来的隐患。 这一日,外出许久的无名终于自远方归来。 他一身灰布劲装,衣衫边角还沾染一路风尘,鬓角带着奔波后的倦色,可一双眼眸依旧锐利沉静,藏着常年行走生死之间沉淀下来的冷冽。自当初安顿涵双一行人来到快活林之后,他便领下任务外出奔走,如今诸事暂告一段落,归来第一件事,他便径直寻到了这座临水亭,找到正在亭内静坐调息的柳涵双。 无名站在亭边,目光细细扫过涵双周身流转的灵力,眉头微微轻蹙,开口的声音沉稳温和:“双儿,我观你周身灵力虚浮飘摇,根基隐隐有躁动之相,你是不是已经尝试冲击武王层次了?” 柳涵双缓缓收束周身流转的灵力,睁开双目,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神色有几分坦然,轻轻点了点头。 “无名叔,此前我奔赴南域,途经落雁关那处一线天峡谷之时,意外遭遇一头高阶妖兽,击杀妖兽之后吸纳了它体内本源能量,就此迎来突破武王的契机。我当时顺势尝试冲击境界,最后还是失败了。”说起那次突破失利,涵双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却并无颓丧,只是如实道出经过。 无名缓步走入亭中,在石凳上落座,抬手轻轻摩挲指尖,神色带着过来人的感慨,语气是真切的劝慰。 “大境界的壁垒本就万般艰难,失败实属寻常,好在你仅仅是冲击武王境。我以过来人的经历告诫你,武王、武皇二境,尚且可以主动积蓄力量,主动去叩响境界大门。可一旦到了武圣境,万万不可肆意强攻,一生最多只可尝试一次冲击。一旦冲击失败,除非寿元已经走到尽头,否则无论心中何等渴望,都必须死死忍住,绝不能贸然进行第二次。” 说到这里,无名眼中浮出一抹怅然的悔意,心底泛起一阵愧疚。当年一意孤行冲击武圣,不光断送自己二十余年的突破机缘,更是违背了师父萧峰生前苦口婆心留下的告诫,这份违逆师训的遗憾,这么多年始终压在他心底。他长叹一声,将心中感触缓缓道出。 “当年,便是我没有听从师父,也就是你师祖萧峰的告诫,一时被求道之心冲昏头脑,贸然冲击武圣。便是那一次鲁莽,害得我二十余年,始终卡在壁垒之前,再难迎来真正突破的机缘。” 柳涵双听得心中一震,目光认真落在无名身上,细细感知他体内潜藏的磅礴力量,微微蹙眉,如实说出自己的观感:“可是无名叔,我感受你的气息,分明距离武圣突破已经近在咫尺。” 无名抬眼望向湖面摇曳的荷影,嘴角泛起一抹复杂的苦笑,眼神之中有隐忍,也藏着一份期盼。 “一晃二十余载光阴过去,这一回我压下心中急躁,不再刻意强行冲击,只静心沉淀,任由修为顺其自然生长。或许用不了多久,那层桎梏便能水到渠成自行冲破。只是修道路途变幻莫测,倘若出现灵力能量消沉倒退的异象,那便不得不冒险搏那第二次冲击。只不过按常理来说,应当不会摊上这般糟糕的境况。” “无名叔沉淀隐忍这么多年,厚积薄发,定然能够顺顺利利晋升武圣,不会生出波折。”柳涵双目光恳切,由衷送上祝福。 无名闻言,脸上舒展开来一抹浅淡笑意,微微颔首:“借你吉言了。” 短暂沉默片刻,无名话锋一转,目光柔和看向柳涵双:“这半个月,你与父母得以团聚相处,心中郁结的思念,应当纾解不少了吧。” 提起父母,涵双心头一暖,指尖微微攥了攥,只是轻轻点头,并未多言,安静垂眸,静静等候无名接下来要说的话语。她心中隐隐已经有所预感,快活林不会是长久休憩之地,属于她的历练,终究要再度开启。 “接下来,我准备亲自为你安排特训。由我亲手带你打磨修行,你心中可会惧怕?” 柳涵双抬眸,眼底没有半分怯懦,唯独多出几分忐忑,心口微微收紧。 “无名叔,我并不害怕。在我心底,您早已如同师长,亦如父辈一般。只是从前一直只听闻您的传奇,您一直以来都是暗中指点,从未得到过您当面亲自指点,心中难免有些紧张。” 无名淡淡一笑,神色从容平和。他心中暗忖:涵双身负师父完整的灵魂印记传承,自己受师命辅佐看护她,只可倾囊传授本事,绝不可僭越坐上她师父的位置。不光是名分不合,放眼天下,确实也没有几人有资格做她的师父,即便是自己,亦是不配。 “不必这般紧绷。论名分,我不能收你作为弟子。你身负师父萧峰完整的灵魂印记传承,普天之下,其实并没有几人有资格做你的师父,就连我,也不配。但你承接了这份传承,便是萧门中人,将萧门一身本事传授于你,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 话音刚刚落定,一道清亮飒爽的女声自亭外传来,声音干脆利落,带着几分快意: “无名兄弟此言说得一点不错!涵双身承萧门传承,本就是萧门之人,萧门的本事,她理当习得。” 二人同时转头向着声音来处望去。 只见亭外湖畔的青石小径之上,走来一道窈窕身影。来人正是小青,江湖人称小剑魔。 她外表看着年岁与柳涵双相差无几,容颜清丽,一身月白劲装,腰间悬一柄狭长古剑,剑身裹在朴素剑鞘,可周身散发出的锋芒剑意却如寒星内敛。唯有熟悉内情的人才知晓,眼前这看似年轻的女子,真实年岁,甚至比无名还要年长两岁。她并非萧峰座下亲传弟子,当年只是萧门一名普通门人,只因天赋卓绝,常常得到萧峰提点教诲,无正式师徒名分,平日里便以门主尊称萧峰。 看见小青现身,柳涵双眼中瞬间泛起惊喜之色,站起身快步迎上前,语气带着欢喜:“小青姨!您怎么会来到快活林?” 小青缓步踏入亭台,目光落在涵双身上,眼神里藏着长辈的惦念,唇角扬起爽朗的笑意。 “听闻你来到快活林落脚,我正与你红梅姨四处寻访流散世间的萧门旧部,筹划重振萧门一事。之后我们还要一同前去祭拜门主萧峰,路途之中便绕道快活林,特地过来看看你。” 柳涵双向小青身后张望一圈,没有看见红梅的身影,不由得疑惑发问:“那红梅姨没有与您一同前来吗?” “红梅姐已经前去见你的父母,有些旧事要同他们细说商议。”小青缓缓解释道。 听闻此话,涵双心中一动。红梅姨与自己的爷爷柳震东乃是生死之交,此番前去,想必是要和父母叙许许多多柳家与萧门尘封的旧事。她心底一动,本想着即刻动身前去见一见红梅姨,可转念想到眼下无名正要同自己商议特训的大事,便按捺住心中念想,重新站回原地,静待无名继续往下说。 无名对着小青微微颔首示意,随即转回目光看向柳涵双,神色郑重起来。 “世人皆言,萧门有三绝。第一绝便是烈火枪决,第二绝为星火燎剑法。至于第三绝,世间无数人百般猜测,大多以为是师祖萧峰冠绝天下的炼药术。可真正见识过这第三绝的人,几乎鲜有活口留存于世。” 说到此处,无名的声音压低几分:“那便是暗影七绝杀,一套诡秘狠厉的暗器手法。当年门主设立快活林,将这份势力交由妖媚掌管,命我辅佐于她。这套暗器太过阴毒狠戾,寻常门人绝不可触碰,因此只传给了我与妖媚二人。” 柳涵双闻所未闻,眼中满是诧异。无论是爷爷柳震东,还是往日指点自己的红梅姨、小青姨,从来没有任何人向自己提起过这套武技。就连萧峰留在自己身上的灵魂印记传承之中,也寻不到半分相关记载。 小青在一旁见状,适时开口,眉宇间也带着几分凝重:“就连承接了灵魂印记的你,传承里也没有这套功法,对吧。暗影七绝杀,是门主压箱底的不传之秘。”说到此处,小青心底掠过一丝怅惘,心中暗叹,纵然承蒙门主诸多照拂,终究不是亲传核心子弟,这般压箱底的秘学,自己始终无缘窥见全貌。 无名接过话继续说道:“这套技法阴毒诡谲,杀伤力极强。当年门主即便是对萧门门下门人,也不曾传授。一众亲传弟子当中,唯独我,还有你妖媚姨,习得此术。” 小青轻轻附和,轻轻叹息一声:“没错,我也只是偶然从红梅姐口中听闻世上还有这样一门暗器绝学,从未得见真章。想来门主当年会特意留下这套杀招,便是为应付快活林之中那些九死一生的任务。” 无名目光落回涵双身上,神色带着几分赞许:“如今烈火枪决你已然融会贯通,听说你还自行推演创出夺命十三枪,你的枪法造诣,不客气地讲,已然有所超越旧日萧门流传的枪法。剑法虽少见你施展,但红梅师姐往日时常以星火燎剑法同你对练,用来打磨你的枪术根基,你对此套剑法定然不会陌生。” “论剑法修为,小青姐造诣极高。纵然我在剑法上也略有心得,可对于她的剑道,我是真心服气。往后剑法,你便向小青姐求教。” 小青闻言,也不故作谦逊,坦然一笑,一身剑气隐隐微动。 “星火燎剑法招式凌厉,变幻莫测,可它的长处亦是它的短板,剑招过于轻飘浮动。我的剑道核心,只讲求一个快字。我在星火燎剑法本源之上,演化出属于自己的路数。我不会强行要求你全盘照搬我的剑招,我所能教你的,是这套剑法内里的本源特性。你不必逼迫自己全部吃透,往后只要能够在我剑下稳稳撑住一柱香的时间,于剑法一道,你便算是出师。” 柳涵双神色肃然,躬身深深一礼。 无名与小青坦然受下这一礼。名义之上并非师徒,可这言传身教,早已和师徒情分别无二致。小青一生未曾收下传人,如今重振萧门的担子,这份剑道传承,冥冥之中已然落到柳涵双的身上。 亭内三人正继续细细推敲后续特训的种种细则,一阵脚步声自湖畔传来。 萧喆与呃吒二人寻了过来。这些日子在快活林,每日去往武道场,和孟超一众好手切磋较量,早已成为二人的日常习惯。今日本是过来邀约涵双一同前往武道场。 二人踏入亭中,看见亭内的无名与小青,当即收敛神态,恭恭敬敬躬身行礼。 听完几人口中谈及特训一事,萧喆与呃吒对视一眼,心底皆是生出向往。二人心中清楚,这般高规格的特训,未必会带上自己,心中虽有期待,却也明白此事或许不合情理。 不料无名目光扫过二人,却是十分大度,看向萧喆缓缓开口:“萧喆,你乃是门主萧峰的直系后人,是他老人家的重孙辈,你有资格修习萧门诸多本事。只是这套特训我不便亲自教你,往后,便由小青来指点你修行。” 萧喆大喜过望,眼中满是感激,连忙向着小青深深作揖道谢。 一旁的呃吒站在原地,神色顿时有些尴尬,看着眼前这番景象,手足无措。 无名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转头望向呃吒,语气平和:“呃吒,你可愿意拜入我的门下,做我的弟子?” 呃吒一下子愣在原地,脑袋微微歪起,眉头皱起,心思百转千回,一时之间竟没有立刻应答。 柳涵双看在眼里,悄悄挪过去,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飞快朝他递过去一个眼神,暗中提醒。 呃吒这才猛然回过神,当即双膝跪倒在地,高声道:“弟子愿意拜您为师!” 无名上前一步伸手将他搀扶起身,眼神认真郑重:“你是涵双生死与共的挚友,一路同行历经无数凶险任务,你的为人品性,我都看在眼里。只是今日并非合适的行拜师礼的时机。” 涵双连忙适时开口提议:“无名叔,不如挑选一个吉日,让呃吒正式行拜师大礼?” 无名略作沉吟,眸光微微一闪:“择日不如撞日,便定在明日清晨。从明日起,你们三人一同参与特训。” “多谢无名叔!” 柳涵双、萧喆、呃吒三人齐齐深深鞠躬。 无名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自便。三人告辞退下,转身朝着远处人声喧嚣的武道场方向走去,亭台之中,便只剩下无名与小青二人。 湖风拂动亭角银铃,叮叮作响,荷叶翻涌沙沙轻响。方才热闹散去,气氛沉静下来。 无名望向小青,神色收敛方才的温和,神情转为凝重,开口问道:“小青姐,我们重振萧门的计划,如今进展到哪一步了?” 小青移步走到亭边,凭栏望向湖面,眉宇间藏着几分唏嘘,缓缓道出近况。 “四处寻访旧日萧门散落在外的门人,有些年岁过高的老者已然逝去,一部分人早已看破红尘选择退隐山林。除去这些人,我和红梅姐,差不多已经把余下的旧部寻访得七七八八。我们这一辈的旧人,大半如今都汇聚快活林,还有一小部分,归在白鲨兄与红梅姐那边,彼此联络起来并不费事。” 说到这里,小青微微顿了顿,神色多了几分无奈:“唯独大师兄秦修贤那一边,麾下聚拢不少萧门旧部。红梅姐同我说,就不必前去叨扰。秦修贤出身中域秦家,家族世代手握军方权柄,如今他效力中域皇室,身上背负着家族与朝堂双重枷锁,属于中立势力,并不适合参与重建萧门一事。早年红梅入师门之后,大师兄为避嫌便与她来往淡薄;他昔日与柳震东、赵山河相交甚厚,可和你、妖媚本就交集寥寥,纵然心中残存几分旧日同门情谊,很多事情也身不由己,便不要将他们卷入进来。” 无名缓缓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淡漠。 “大师兄一身俗务缠身,再加上我们彼此之间本就交情不算深厚,又被家族立场牢牢束缚,不去打扰也好。” 亭外荷风漫漫,两个身负萧门旧事的人立在临水亭中,望着满目湖光,心中所想,皆是那一条布满荆棘,重振萧门的漫漫长路。 第134章 武道场闲谈,靖澜初定 落日余晖铺洒在快活林偌大的武道场上,整块青石演武场被镀上一层温暖的鎏金。兵器交击的脆响、拳脚碰撞的闷响此起彼伏,快活林一众年轻一辈挥洒汗水,彼此切磋磨砺修为。 柳涵双、萧喆、呃吒三人辞别临水亭的无名之后,便径直来到这片热闹的演武场。按照这些日子的习惯,与孟超、邓杰、陆娜一众快活林青年好手轮番交手,互相比试长短,打磨实战经验。 数轮切磋告一段落,众人纷纷退到场边,抬手拭去身上薄薄一层热汗。呃吒斜倚在青石栏杆之上,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亭中无名愿意收自己为徒那一幕,依旧在脑海反复回荡,仿佛一场虚幻的幻梦。他侧过身,看向身侧的柳涵双,压低声线,语气满是恍惚与不敢置信。 “涵双,无名叔是真的打算收我做弟子吗?直到此刻我依旧有些如梦似幻。过去常常听你说起无名前辈的种种传奇,以他那般眼界与修为,当真看得上我这点资质?” 柳涵双抬起手,重重拍在他的肩头,一股笃定的力量顺着肩膀传递过去,眉眼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你何苦这般看轻自己?论天赋悟性,放眼整个青云学院,能有你这般禀赋的又能寻出几人?你我年岁相仿,你已然踏足武王中阶,这份修为放在同辈之中,已经站在上游之列,不必妄自菲薄。” 一旁的萧喆也迈步上前,温声宽慰,缓缓点头附和。 “涵双说得没错,切莫过度自谦。你的实力与长进,我们这些日子全都看在眼里。” 不远处的孟超、邓杰、陆娜,将这一番对话尽数听入耳畔。听闻无名决意收呃吒入门,几人纷纷迈步围拢过来,脸上皆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性格爽朗的孟超率先开口大笑:“呃吒兄弟,涵双妹子说得实在。和涵双同岁便修至武王中阶,这份天赋已然十分出众。况且无名前辈择徒,从来不以天赋作为第一标尺,最看重的从来都是本心人品。倘若他只看重天资,我孟超怕是早就成了他座下弟子。” 邓杰连连点头附和:“正是如此,呃吒兄弟,不必心中惴惴不安。无名前辈既然选择收下你,必然是你的身上,有着被他看重的闪光点。” 陆娜站在一旁,衣袖半掩唇角,浅浅嫣然一笑。眉眼之间那恰到好处的妩媚温婉,处处流露着妖媚平日调教留下的痕迹,她与邓杰同为妖媚亲传弟子,见惯了宗门之中趋炎附势之辈,望着局促不安的呃吒,目光转向柳涵双,柔声说道:“你这位朋友倒是十分有趣,得了莫大机缘,反倒满心忐忑。” 说笑过后,一众年轻人再度下场交手,各展所长。 几场交手下来,众人心中对彼此的深浅更加了然。呃吒成套的武技根基算不上顶尖,可参悟武学的悟性极为出众,这些时日的进步所有人都有目共睹,提升幅度甚至胜过萧喆,是这群年轻人当中成长最为迅猛的一人。 萧喆心中对此心知肚明,却并无半分妒意,只是暗自记下自身短板。在场其余众人也顾及萧喆的颜面,心中清楚便罢,没有大肆议论宣扬。 反观柳涵双,众人很难衡量她的进步。她身上诸多底牌从不轻易展露人前,对于武技招式的理解,早已抵达众人难以窥探的层次。寻常切磋,她只动用普通招式,旁人只能看见挥洒自如的手段,完全无从判断她还留有多少上升空间。 交手之中,最让众人头疼的便是呃吒一身惊世速度。但凡众人不施展出压箱底的看家身法,根本难以捕捉他辗转腾挪的身影,往往数个回合,便会被他的极速拉扯出破绽。 夕阳缓缓沉坠,暮色一点点笼罩整片武道场。尽兴之后,众人四散离去。涵双、萧喆、呃吒三人结伴离开演武场,各自返回自己居住的院落。 三人心中记挂明日一早即将开启的特训,互相敲定集合的大致时间。无名尚且没有下达确切通知,但所有人心中默认,修行特训,首要去处多半便是这座武道场。 辞别萧喆与呃吒,柳涵双没有折返西跨院自己的居所,脚步一转,径直走向父母居住的院落。 推开厅堂木门,屋内灯火已经次第点亮。无名、红梅、小青,还有妖媚尽数端坐屋中,几人神色沉静肃穆,看模样已经围坐在此商议许久。屋内案几之上还摆放着半盏未曾饮尽的清茶。 柳涵双敛住心神,躬身便要向诸位长辈行礼。 就在她腰身微微弯下的一瞬,一缕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悄然涌来,稳稳托住她的身躯,令她无法完成跪拜礼数。出手之人正是妖媚。 妖媚声音清冷柔和:“都是自家人,不必行这般繁琐礼节。” 红梅含笑接话:“涵双回来了,今日过得如何?” 柳涵双直起身,坦然回话:“过得十分充实,和往日并无两样。今日与无名叔敲定特训诸事,便去往武道场和大家切磋交手,只是没能第一时间过来拜见诸位长辈。” 红梅掩唇轻笑:“我可没有挑你的理。” 无名身子微微前倾,神色郑重开口:“涵双,明日清晨,你带上呃吒,直接前往主殿集合,也就是妖媚的居所快活林总部正殿,特训便从那里开启。” 柳涵双轻轻点头,将这一道吩咐牢牢记在心底。 她心中满是好奇,很想知晓方才长辈们究竟在商议何等要事。可自己身为晚辈,贸然探听长辈密谈于礼不合,只能将满心疑问压下,寻了一张空座椅安静落座。 一旁的父亲柳承业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歉疚。经历过家破人亡的浩劫,如今能够安稳栖身快活林,心中满是感激。 “我与卿婉往后便多多拜托诸位,劳烦大家费心照料。” 身侧苏卿婉微微颔首,眼底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向着众人微微欠身示意。 红梅、小青、无名、妖媚四人纷纷摆手,表示此事无需挂怀。 妖媚指尖轻轻摩挲手中的玉杯,眸色沉了几分,缓缓道出眼下棘手的局势。 “无名师弟已经将三师兄柳震东如今的处境尽数告知于我。论个人修为,无名与赵山河本就在同一层次,若是暗中行暗杀之举,无名甚至有十足把握将其斩杀。只是赵山河经营多年,麾下人手极多,帐下武皇巅峰的好手为数不少。单论人马数量,快活林尚且不及对方。 可若是算上红梅、白鲨两处力量,三方势力相加,强者底蕴、人均战力皆在赵山河之上,真要拼死一战,我们完全有能力将他的势力连根拔除。但很多事情,并非力量足够,便可以肆意出手。 赵山河此人,行事残暴狠戾,却刻意守住一条底线,并未对三师兄柳震东痛下重手,也始终没能得手拿到师父萧峰的完整传承。他对外始终以萧门弃徒自居,四处散播说辞,向外人营造出当年乃是师父误解亏待了他的假象。 师父陨落之前,仅仅将二徒弟赵山河逐出山门,并未留下格杀这名弃徒的遗命。依照萧门旧规,若无掌门格杀手谕,昔日同门不得私自追杀弃徒。若是无名出手袭杀赵山河,世人不会深究赵山河犯下的累累血债。反倒会传出流言:萧峰座下弟子,仗着修为强横,追杀已经被逐出门墙的同门。 逝者已矣,师父一身一世建立萧门,一生追求公道教化世人。若是由他门下弟子私自杀掉被驱逐的二徒弟,江湖流言四起,会玷污萧峰毕生积攒下来的声名,这也是无名一直有所顾忌的地方。眼下我们正处在收拢散落在外萧门旧部的阶段,尚未完成整合,万万不能背负屠戮同门的骂名,寒了那些还在观望的旧部的心。 再者,柳家满门遭难,是赵山河施加于柳家的私仇。这份血海深仇,理当由柳家的后辈来决断了结。我们可以尽力营救柳震东,可以庇护承业夫妇,也可以倾尽资源培养涵双兄妹,但不该由我们这些长辈越俎代庖,替血亲报家族血恨。” 妖媚顿了顿,厅堂之内气氛微微凝重。 “我们着手收拢旧部、重建宗门,一来是为让师父的传承不至于断绝;二来也是做好防备。提防赵山河日后铤而走险,或是对三师兄痛下杀手,或是自身突破武圣,又或是继续扩张势力壮大自身。只要赵山河不对三师兄痛下杀手,又未曾夺取师父的传承,我等便没有足够的名义大动干戈出手击杀他。报仇雪恨一事,我们这一辈不宜动手,静待涵峰与涵双兄妹成长起来,交由后辈来做决断。可一旦他逾越这条底线,那我们师兄弟连同萧门旧部联手除他,便是名正言顺。” 柳涵双坐在一旁静静听着,指尖下意识微微攥紧。心底瞬间便梳理清楚全部前因后果。 并不是快活林没有抗衡赵山河的底气,快活林加上红梅、白鲨,三方合一足以荡平对方。只是如今各方尚未完全收拢统一,再受门规道义、重建新宗的大局束缚,无名心中顾忌的也并非昔日师兄弟情分,而是不愿让已经逝去的师父萧峰,死后还要遭受江湖流言非议,玷污一世清名。多重枷锁困住众人手脚。 赵山河恰恰看透这其中利害,处处克制,不越雷池,不给众人出兵围剿他的正当借口。只要爷爷柳震东尚且活着,萧峰传承没有落入他手,他便躲在这层名分庇护之下。一边积蓄力量,一边拿受害者的面目示人,当真是一个老谋深算,极难对付的劲敌。 厅堂内凝重的气氛稍稍缓和,众人闲谈了几句家常,话题再度落回到重振萧门这件大事,商议重建势力之后的宗门定名。 柳涵双完整承接萧峰全部传承,炼药、炼器本事尽得祖师精髓,这件大事,绕不开她的意见。 一直沉默倾听的小青,此刻也轻轻开口,语气带着旧部的唏嘘:“萧门旧日已经覆灭,一众旧部散落在大陆各处,如今重新聚首,名号一事,确实应当慎重。” 红梅也跟着点头:“不错,名号是一方势力的根,不可草率。” 妖媚目光落向柳涵双,缓缓说道:“双儿,我们一众长辈已经商议过重振萧门的事宜。只是这新生的势力,究竟沿用萧门旧名,还是另起全新名号,这件事需要你来拿主意。 你尚且没有完全成长起来,但你是承接师父全部传承之人,掌握的本事比我们这些亲传弟子还要完整。炼药、炼器多门技艺尽数继承,完完整整接过师父毕生心血。虽说你名义上并非萧门亲传弟子,只是萧门后人,但终究与这份传承割舍不开。” 骤然被托付这般千钧重任,柳涵双心中一阵惶恐。自己未曾拜入萧峰门下,却蒙受祖师莫大恩泽,延续这份传承,本就是义不容辞的责任。 看见涵双面露窘迫,无名忽然坦然放声大笑,打破厅堂之中的凝重。 “孩子,你不必心中背负过重压力。门派名号,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东西。师父生前便和我们讲过,传承不绝,便是永恒,叫什么名号,归属哪一家哪一派,又有什么关系。 倘若师父执着于这些虚名,当年也不会收下我们七位出身各不相同的亲传弟子,收纳那么多身世各异的萧门门人。” 听完无名这番开导,压在柳涵双心头的重担消散大半。 是啊,倘若萧峰祖师心胸狭隘格局浅薄,这份传承也不会辗转交到自己一个后辈少女手中。当年祖师将传承交到爷爷柳震东手上,看重的从来都是人心品性与天赋,不在乎继承者是不是萧家嫡系血脉。 无数念头在心底盘旋,数个名号在脑海之中来回权衡斟酌。最终,一个大气厚重的名字,在心中尘埃落定。 涵双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在座诸位长辈,声音清亮而坚定:“晚辈心中,想到一个名号——靖澜宗。靖定世间动乱,平息江湖狂澜。愿我等这一股势力,守道义,护苍生,不负祖师留下来的全部传承。” 话音落下,厅堂之内安静一瞬。 小青低声重复一遍:“靖澜宗……靖乱世,平狂澜。好名字。” 红梅眉眼舒展,轻轻颔首:“格局开阔,情义道义皆含于其中,十分合适。” 妖媚握着玉杯的手微微一顿,眸中掠过一丝赞许,缓缓开口:“靖澜宗,此名甚好。” 无名亦是面露笑意:“师父若是泉下有知,应当也会认可这个名号。” 众人就此初步敲定,新生势力便以靖澜宗为名。随后又简单聊了几句宗门后续筹备的细碎方向,夜色渐深。柳涵双心中记挂明日一早便要开启的特训,在略作小坐之后,便向诸位长辈行礼告退。明日的风雨磨砺,已然在前方等候。 第135章 夜叙家宅事,特训启新程 妖媚、红梅、无名一众长辈相继告辞离去,厅堂之内便只剩下柳涵双与自己的双亲。屋内灯火融融,案上还留着方才议事余下的半盏清茶,方才商议宗门大事的肃穆缓缓褪去,化为独属于家人之间温和松弛的氛围。 柳涵双心中存着几分好奇,方才长辈们围坐密谈,在自己归来之前,父母与诸位长辈究竟商议了哪些内容。 柳承业瞧出女儿眼底藏着的疑惑,温和开口:“双儿,你是不是好奇,在你过来之前,我们几人都聊了些什么?” 柳涵双坦然点头,并不掩饰心中的疑问。 一旁苏卿婉眉眼柔婉,轻轻拢了拢衣襟,柔声笑道:“双儿,让你爹同你细说便是,我去后厨看一看,准备些晚饭。” 话音落下,苏卿婉缓步走出厅堂,屋内只余下父女二人。 柳承业缓缓将方才密谈的原委娓娓道来。早在涵双赶来院落之前,红梅便已经单独寻到他与苏卿婉,将重振萧门、筹建全新势力靖澜宗的诸事尽数告知二人。出于性命安危考量,几位长辈一致建议柳承业与苏卿婉,暂且安守在快活林总部之内,万万不可私自外出。纵然心中日夜思念散落各处的旧日族人,心底藏着想要祭奠亡故亲友的念想,也绝不能向外泄露他们夫妻二人尚且存活于世的消息。这份隐忍,于他们夫妻而言亦是一份煎熬。 在此之后,无名、妖媚、小青几人陆续赶来,众人又将话题落到柳涵双的身上。无名已经将特训的安排当众透露,待到这一轮特训结束,涵双便要重返青云学院继续沉淀打磨自身,静待大陆局势的时机成熟。等到靖澜宗根基稳固,赵山河这边的危机彻底化解之后,夫妻二人才有机会重返故土柳家。 这份安排并非今日才临时定下,只是从前,前路一片晦暗,仅仅是无奈之下的自保蛰伏。可如今一切已然不同。 从前众人忌惮赵山河,是怕他为抢夺萧峰遗留的传承,拿柳承业夫妇二人作为筹码,用来胁迫身陷敌手的柳震东。而现如今,众人已经看见了希望,看见了柳涵双身上蕴藏的光芒。她既是柳家的后人,亦是承接萧峰完整传承之人,是将来靖澜宗的核心支柱。所以如今的隐忍与藏匿,除却保全夫妻二人性命之外,更多的,是要竭尽全力护住涵双,不让外界的风波、仇家的算计打乱她的成长之路,不给敌人留下可以用来牵制、要挟她的把柄。 听完父亲缓缓讲述完这一番前因后果,柳涵双默然片刻,心中没有半分怪罪任何人的念头。 谁都没有错,皆是造化命运使然。 爷爷柳震东得萧峰悉心栽培,自己又机缘巧合承接了萧峰的全部传承,如此一来,萧门旧部重建的新势力靖澜宗,自己本就注定要深陷其中,参与这一段跌宕起伏的征程。就算没有赵山河这一个巨大的变数,背负这份传承,自己也理应扛起这份责任,陪伴靖澜宗一步步向前走去。这是一众前辈毕生的心愿,她也发自内心,愿意凭一己之力,为这片饱受战乱侵扰的大陆,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只是这般,终究是委屈了眼前的父母,有家不能归,有族人不能相见。 柳涵双心中暗自叹息,只希望未来战事平息,能够早日还给父母一份安稳的归处。 父女二人又低声闲谈片刻,后厨方向飘来阵阵饭菜香气,苏卿婉已经将晚饭置办妥当。一家三口围坐在饭桌旁,灯火落在三人的脸庞,难得享受这劫后余生的团圆时刻。席间,话题自然而然落到远在中域的柳涵峰身上。 柳涵双缓缓将自己知晓的关于兄长的情况一一诉说。柳承业与苏卿婉静静听着,方才知晓,他们的儿子柳涵峰如今已是中域军方的一名将军。 柳涵双看着父母脸上混杂着牵挂与欣慰的神色,轻声宽慰:“爹,娘,你们不必太过忧心哥哥。当初我动身前来南域之时,便已经传讯告知过他,你们二人尚在人世、平安无恙。只是南域与中域相隔万水千山,传讯玉简的距离受限,做不到实时互通音讯。” “我与哥哥平日里本就联系不多,萧喆之前前往中域执行边境任务,曾经远远见过涵峰一面。听他所言,哥哥当下一切安好。” 柳承业眉头微微蹙起,心中生出几分不解:“既然你身在青云学院之时便能够和你兄长取得联系,为何你们兄妹之间依旧往来稀少?” 柳涵双轻轻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竹筷,耐心解释:“爹,传讯玉简想要做到实时对话,需要专门阵法源源不断加持。一旦两地相隔太过遥远,灵魂感知传递距离抵达极限,或是一方坐标出现分毫偏移,讯息便会扭曲中断。所以我们大多只能在双方坐标稳固之时,依靠传讯玉符互相传递文字讯息。我时常外出执行学院任务,哥哥身担将军重责,军务缠身,二人皆是身不由己,联系自然便断断续续。” 苏卿婉轻轻点头,眉宇间的愁绪散去大半,缓缓开口:“知晓他平安无事便足矣。有癫疯道人护持,赵山河不会、也不敢轻易动涵峰。癫疯道人乃是五大圣者之中武道造诣最为高深的人物,就连萧峰前辈,在武道造诣之上尚且要输他一线。峰儿身为他的亲传爱徒,有这么一尊靠山在,赵山河万万不敢轻易对他施加算计。” 万里之外,中域边境,将军行营大殿。 柳涵峰端坐主位之上,神色肃穆,正在召开军中将官议事。癫疯道人斜侧落座,一身随性布衣,手中捧着一盏热茶,慢悠悠捋着胡须品茶。麾下心腹楚莽站在殿中,正在禀报打探得来的边境情报。 “将军,属下在北域边境多方探查,已经得到消息。所谓黑晶石矿的计划,本就是北域莫家刻意放出的烟雾弹。他们真正的图谋,远比打造黑晶塔还要更加隐秘叵测。” 癫疯道人放下茶盏,眼中掠过一丝玩味,看向座上的柳涵峰,缓缓开口:“峰儿,为师近日还听闻一桩趣事。如今大陆各处,冒出不少游走四方的戏子,他们掌握一套特殊阵法,能够投射影像,演绎完整故事,四处当众展演,引得无数百姓围观追捧。中域不少隐秘炼器师,都已经开始暗中钻研模仿这套阵法。对于这片大陆匮乏消遣娱乐的百姓而言,此物新奇无比。若是这东西也和北域莫家有所勾连,其中隐患,不可不防。” 柳涵峰指尖摩挲下颌,眉头紧锁,沉思许久,眼中灵光一闪:“师父,您的意思是,他们想要以娱乐消磨人心,推行娱乐至上?借此蛊惑一部分追名逐利之辈,将其操控利用?” “这只是其中一层用意。”癫疯道人缓缓颔首,神色转为凝重,“这套投影阵法若是被有心之人掌控,更大的威胁,在于操控舆论,颠倒黑白是非。其中的破坏力,万万不能小觑。” 柳涵峰心中警铃大作,当即沉声下达将令:“楚莽,你带上杨二郎,假借游历之名四处走访。一方面历练杨二郎,助他快速成长;另一方面深入民间暗中探查,摸清这套投影阵法流传的范围,以及它对各地百姓造成的实际影响。另外抽调数名心思缜密的人手前往青云学院,寻访学院之内擅长炼器的弟子,打探消息,看看是否有人能够复刻这套故事投影阵法,令他们仔细推演其中利弊。” “属下领命!”楚莽抱拳领下军令,躬身退出行营大殿。 殿内只剩下师徒二人,癫疯道人端起茶杯继续饮茶。柳涵峰坐在主位,眉头依旧微微皱起,脑海之中不断推演莫家的种种阴谋算计。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苏媚儿领着数名心腹女护卫走入大殿。她先是对着癫疯道人微微欠身行礼,目光随即落在蹙眉沉思的柳涵峰身上,眼含几分笑意。 “涵峰,何事让你这般愁眉不展?” 见到苏媚儿到来,柳涵峰紧绷的心绪稍稍舒缓,索性暂且放下纷繁的情报思虑,静候楚莽一行人带回探查的结果便好。 “算不上什么大事,不过是北域那边冒出来的几桩棘手阴谋罢了。倒是你,今日怎么有空来行营这边?” 苏媚儿缓步走上前来,目光扫过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密报卷宗,唇角噙着浅浅笑意:“看你方才眉头紧锁,又是北域那边的棘手消息?方才看你伏案思索,连茶都未曾动过几口。” 说罢,她抬手执起茶壶,为柳涵峰重新斟满一杯热茶。 柳涵峰接过温热的茶杯,身上紧绷的将士锐气稍稍收敛:“莫家行事越发诡秘,诸多线索全都藏在迷雾之中,暂时还无法勘破全部谋划,只能静待探查回报。军务堆压如山,一时便顾不上饮茶。” 苏媚儿望向殿外沉沉暮色,语气带着一丝沙场之人独有的恳切:“边境烽烟不绝,你日日殚精竭虑,也切莫透支自身。你我皆是浴血沙场过来的人,心里最清楚,若是自身根基受损,再多筹谋,也无从谈起。” 柳涵峰抬眼看向她,眼底掠过一抹柔和:“多谢你的记挂。说起军务,你麾下女卫近日防务,可有异动?” “一切安稳无虞。”苏媚儿浅浅一笑,“今日过来,一则是向你禀报部属防务情况,二来,也确实想过来看看你。” 寥寥数语,点到为止,没有缠绵儿女姿态,属于战友知己之间的暧昧情愫,悄然流淌在殿中。 癫疯道人将二人之间这份心意尽收眼底。柳涵峰年岁已然到了谈婚论嫁之时,只要不耽误修行与军务,他这位师父,从不会多加干涉。他淡淡一笑站起身。 “你们年轻人慢慢闲谈,老夫就不在这里掺和了。” 话音未落,一道残影掠出大殿,癫疯道人已然消失不见。 行营这边的故事暂且按下,视线重新落回南域快活林。 快活林,柳涵双的居所院落。 晚饭结束,辞别父母,柳涵双独自回到自己的住处。关上房门,屋内一片安静,她盘膝于床榻之上,闭目进入打坐修炼的状态,向内审视自身体内流转的能量。 体内的灵力已然化作高度凝练的液态形态,这份液态灵力越发稳固。在灵力循环流转之间,武王境那一道看不见的境界障壁,如同厚重的巨门横亘在前路。体内澎湃的能量如同野性难驯的野兽,一遍又一遍冲撞在巨门之上,荡开一圈圈淡淡的能量涟漪。 每一次冲撞震荡,柳涵双便抓紧时机吸纳天地灵气,让自身灵力再凝实一分。可每一次涟漪散开,又总会有一丝丝细碎的灵力顺着震荡的缝隙悄然流逝。 柳涵双心中了然,这便是修为抵达大武师巅峰,停滞不前的状态。 要么日复一日,依靠能量反复冲刷,一点点磨开这一层无形障壁;要么调动全部灵力,集中力量强行冲击壁垒,一举叩开武王的大门。 无名曾经同她讲过,武圣境修士贸然强行冲击境界代价极大,一生最多只可尝试一次;而武王及往下境界,修士尚且拥有主动冲击壁垒的余地。 要不要现在便试着强行冲击,一举踏入武王境? 这个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可她很快便轻轻摇头,压下心中冲动。 若是冲击成功,自己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去适应武王境全新的力量体系;若是冲击失败,经脉便会受震荡留下暗伤,需要耗费时日调养修复。明日一早,便要开启无名主持的特训,不宜在此刻冒这个风险。 不如安心稳住当下修为,待到特训开启,适应过高强度的磨砺之后,境界的突破或许便会水到渠成。 心念既定,涵双收束心神,稳稳沉淀下来,静心调息养神,为明日的特训养足精神。 翌日,天色方才蒙蒙泛白。 柳涵双起身,简单收拾完毕,独自来到快活林的武道场。此刻场中人还寥寥无几,只有几位年岁偏大的快活林长辈,正在演练各家传承的功法武技,拳脚起落之间,劲风呼啸。 柳涵双寻了一处空地,也随之舒展身形,演练一套基础拳脚,活动浑身筋骨,预热自身状态。 不多时,呃吒与萧喆相继赶来。三人汇合之后,不再停留,一同动身,向着快活林总部最中心的主殿行去。 快活林这座庞大的庄园,涵双虽已游览多日,却依旧没能窥见它全部的面貌。这里藏着不少外人无从知晓的隐秘区域,是专门用来训练死士、杀手的隐秘演武之地,也因此,快活林内部还有许许多多的年轻子弟,是涵双从未见过的。 一路穿过层层回廊,抵达中央大殿。殿门敞开,妖媚、无名、小青、红梅四位长辈已然端坐殿中等候。四人身后,整齐列队站着十数名快活林年轻一辈弟子,孟超、邓杰、陆娜几人赫然身在其中,可这一整支队伍之内,涵双见过的,也仅仅只有五六人而已,余下大半面孔,全然陌生。 涵双三人迈步走入大殿,走到队伍之前。 殿内仪式正式开启。首先便是呃吒的拜师仪式,他正式行叩拜大礼,拜入无名门下,成为无名座下亲传弟子。紧随其后,孟超拜入小青门下,红梅也借此机会,于队伍之中挑选出两名资质出众的少年,收为自己的传人。 这一场规模不小的特训,虽是以无名为主导主持,可萧峰昔日座下的几位弟子,也借着此番机缘,各自收下一批天赋不俗的后辈苗子。这是一场双向的成全:弟子得寻得名师指点前路,而长辈们,也为尚在雏形的靖澜宗,提前储备一批忠心可靠的新生代力量。这份机缘的开端,根源正是来自柳涵双,一众长辈看重涵双,看重未来将要崛起的靖澜宗,才着手培养这批传人,来日可以辅佐涵双,撑起新宗门的基业。 拜师仪式礼毕,涵双、萧喆、呃吒三人归入队伍行列。 柳涵双刚刚站定身侧,一道小小的身影便靠了过来。少女看着年纪比涵双还要小上几分,脸蛋圆圆的,一双眸子亮晶晶,正是妖媚座下最小的三徒弟,楚池。 楚池大大方方朝涵双拱了拱手,开口清脆:“你好,我叫楚池,妖媚首领的小徒弟。你就是柳涵双吧?陆娜姐姐常常跟我提起你。听说你也是大武师巅峰?巧了,我也是!有空咱们一定要切磋切磋。” 柳涵双见对方性格爽朗直白,微微一怔,随即淡淡一笑:“好,若有空闲,自当领教。” 旁边不远处的孟超听见二人交谈,侧过头打趣插话:“楚池,你一见到实力相当的对手就惦记约架,怎么不看看眼下是什么场合?今日大殿这般阵仗,摆明马上就要开启新一轮特训了。” 一听见“特训”二字,方才还兴致勃勃约比武的楚池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整个人都蔫了半截,压低嗓音,一脸苦兮兮地吐槽: “又是特训!上一回无名首领搞特训,可把我们折腾得半死,浑身骨头都像是散架,怎么又来这一出,真不知道这回要把我们折磨成什么样子。” 旁边两三名快活林年轻弟子听见楚池的抱怨,也纷纷低声附和几句,庄严肃穆的大殿之内,顿时多出几分少年人鲜活的烟火气息。 第136章 落剑峡特训启,苦训磨筋骨 大殿之内,少年弟子们低声的议论与抱怨还在四下飘散,一道冷冽严肃的声音骤然响起,直接将所有细碎声响硬生生掐断。 无名面色沉凝,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语气不带半分温情。 “从此时此刻起,你们便不再拥有往日的闲散自由。全部排列整齐划一,目视前方,抬头挺胸,站好!”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瞬间肃杀。楚池方才还挂在脸上的调皮戏谑一扫而空,迅速收敛神色站直身躯。柳涵双也收回心中散漫的思绪,摒除杂念。一众年轻人依令禁声,依照身高次序,迅速列成笔直的一字长队。 对于涵双、萧喆与呃吒而言,这般冷峻肃穆的无名,虽有压迫感,却并不算格外陌生。可在场其余快活林本土子弟,见到无名摆出这一副模样,心底皆是隐隐发怵。快活林内部私下之中,众人暗地里都给无名起过一个绰号——冷魔,寓意为冷漠如冰的魔鬼。他们都清楚,一旦无名切换成这般状态,接下来等待众人的绝不会是什么轻松的日子。只是涵双三人尚未亲身经历,还完全想象不到往后三个月将会面对何等严苛的磨砺。 无名目光缓缓扫过整条队伍,每一个人的神情都被他尽收眼底。 “收拾好你们各自的心绪,把心态调整到苦修的状态。我会为你们每一个人定下目标与训练计划。本次特训为期整整三个月,特训结束之后,将会开启最终考核。考核失败,无论你的出身、资质、背后靠山是谁,我都不会有半分情面可讲。失败,就等同于死亡。” 他话音一顿,声音在空旷大殿之中沉沉回荡。 “现在,你们心中可感到畏惧?若是心生惧怕,现在退出,尚且来得及。” 殿内一片安静,队伍之中众人面面相觑,彼此交换着忐忑的眼神。没有一人迈步出列选择退出,却也没有谁能够坦然高声说出自己毫不畏惧。 无名望着众人的反应,微微颔首,神色没有半分缓和。 “心生畏惧乃是人之常情,世上本就没有天生无畏之人。可你们无人愿意退缩,这点,值得肯定。” 说罢,他侧过身,转头望向端坐一旁的妖媚。 “师姐,你可有什么要对他们交代的?” 妖媚缓缓点头,迈步走到队列前方。她的目光首先落在自己的三名徒弟身上,不动声色给三人递去一道警示的眼色,随后才将视线铺散开,看向全场所有少年,神色郑重。 “孩子们,你们都是快活林千挑万选出来的后辈,是年轻一辈之中的佼佼者。你们身上承载着未来的希望,务必咬牙坚持下来。我只有一句话送给诸位,都给我活着回来。” 简简单单一句叮嘱,没有华丽的期许,只有求生的告诫。听到这番话,柳涵双心中猛地一凛,这一刻,她才真正真切意识到,这场特训绝非普通的磨砺修行,而是一场残酷严谨,赌上性命的试炼。 妖媚交代完毕,不再多言,转身缓步退出大殿。 红梅紧随其后走上前来,先对自己新收下的两名少年低声叮嘱了几句,嘱咐二人万事谨慎,量力而行。而后移步来到柳涵双身前,目光温和,语气却带着几分凝重。 “双儿,那两个孩子虽说境界修为要高于你,但实战积淀、武技阅历都比不上你。特训途中,有空便彼此多多照应,所有人,都要平平安安归来。” 柳涵双重重颔首,目光坚定:“红梅姨放心,我记下了,定会尽力。” 红梅微微一笑,也转身退至殿外。 下一瞬,小青迈步上前。此刻的她全然褪去往日那份温和从容的模样,一身英气扑面而来,周身杀伐凛冽的气场尽数释放,这才是属于“小剑魔”李青真正的底色,果决、冷酷,杀伐无二,气质几乎与身旁的无名别无二致。 她声音锐利洪亮,如同教官训示麾下士卒。 “自此刻起,我与无名,便是你们的直属特训教官。不论你们从前是什么身份,与我们有何种渊源私交,进入特训,便必须严守所有规矩,无条件服从指令。特训期间,你们可以称呼我为李教官。往后的修行磨砺,便由我和无名首领一同主持。你们,听明白了吗?” 队列之中,不少人纷纷点头回应,有的人低声应答听懂了,也有人简短吐出收到二字。其中有数道应答声整齐干脆,中气十足,显然是曾经经历过同类残酷特训的老人,楚池便身在其中。柳涵双不由得将目光在这几人的身上多停留片刻,暗自记下这个细节。 可整体应答参差不齐,声音零零散散,远远达不到教官的要求。 无名眉头一皱,高声喝道:“李教官在问你们话!我听不到你们的回答!” 压力骤然压下,柳涵双也彻底被这股氛围裹挟进来。一遍、两遍、三遍,反复的呵斥督促之下,整支队伍终于齐齐发声,声音震得殿宇微微回响。 “明白了!” 得到合格答复,无名与李青向着殿外的妖媚、红梅抬手道别。随即带着整支队伍,离开这座中央大殿。 一行人穿过重重回廊,抵达快活林总部深处,一座隐秘的传送阵密室。涵双当初来到快活林之时,便是经由外部快活林总部传送进入这片内城,而今日,他们将反向而行。 众人踏入阵台,灵光流转闪烁,空间之力席卷周身,一阵淡淡的眩晕感袭来。片刻过后,众人被传送回外部快活林总部。走出传送房间,转过一道曲折廊道,又走入另一处布局几乎一模一样的密室。密室中央,静静矗立着另一座规格相仿的传送阵。 阵纹次第亮起,璀璨光芒铺天盖地笼罩所有人。空间之力再度搅动,这一次的空间拉扯感比上一回更为强烈。 当眩晕感缓缓消散,众人脚踏实地,抬眼望去,眼前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山谷地貌。四面群山环绕,将整片谷地牢牢环抱,谷地中央开辟出一大片平整的空间,四五座高大石质建筑错落排布,宽阔的露天武道场坐落其间。此地规模对比快活林内城总部略小,却也十分宏大,宛如一座与世隔绝的山间村落。 踏出传送阵的那一刻,两侧地面深深插着两柄硕大的上古巨剑,剑锋朝上,如同天然铸成的威严山门。 无名领着众人径直走向谷地正中规模最大的那一座石楼。牌匾之上,笔力苍劲的三个漆黑大字映入众人眼帘——落剑峡。 踏入落剑峡的地界,入目所见不少往来行人,绝大多数人脸上都佩戴着样式各异的面具。这里便是快活林杀手的落脚基地,没有任务的时候,一众杀手便在此处休养生息,生活起居如同寻常百姓,男女老少各色人等皆有。凡是方才执行任务归来之人,大多都会佩戴面具遮掩容貌。面具一共分为金、银、黑、白、咖五种色泽,分别对应杀手的五个等级。 队伍行进之间,孟超悄悄挪步靠近身旁的呃吒,压低声音小声介绍:“喏,这里就是快活林的杀手基地,专门供杀手居住休整。我们被带到这里开展特训,看样子,这次的磨练,绝不会简单。” 站在柳涵双身侧的楚池,也侧过头,小声提醒涵双,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涵双姐,接下来的特训你一定要加倍小心。杀手体系的特训,对战对手随机分配,出手的手段也是五花八门。虽说训练之中不会真正下死手,但每一个参训者,都要切身体会游走在死亡边缘的窒息感。你看见那些形形色色的面具了吗?五种面具对应五个杀手等级,金色为最高,是金牌杀手,之后依次往下,银牌、黑牌、白牌,咖色则为普通杀手。” 无名带着整支队伍行至一处院落,侍女小丽早已在此等候。 无名开口吩咐:“小丽,把这些孩子的住处安排妥当,安顿完毕之后,带所有人前往演武场集合。” 小丽便是落剑峡之内负责杂务的侍女之一。这片杀手基地并非只有杀手,还有大量像她一般负责打理起居饮食的杂役人员。小丽躬身领命,抬手招呼数名侍女与小厮上前,领着一众少年,分头去往各自的居所安顿收拾。 一番忙碌收拾,众人简单整理好行囊住处,便再一次被带到巨大的露天演武场。所有人按照大殿之中的原有顺序重新列队站定。无名与李青早已在此等候,二人身后,伫立着数名气息沉敛的杀手,这几人,是方才众人收拾居所的间隙,无名特意挑选出来协助训练的辅助教习,修为普遍稳定在武皇初阶,实力不容小觑。 无名向前踏出一步,目光扫过队列。 “第一项训练,负重训练。” 话音落下,身后数名杀手教习纷纷上前,取出一件件早已备好的训练器具。 无名出声讲解:“这是专门为你们准备的负重装备,全部穿戴完毕。” 柳涵双伸手接过递来的物件,有绑缚双腿的绑腿,还有如同坎肩一般的贴身劲装。穿戴上身的一瞬间,一股沉甸甸的重压立刻扑面而来。她下意识运转灵力,想要凭借修为削弱身上的负重,却发现灵力起到的缓冲效果微乎其微,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 涵双心中暗自揣测:这套装备内部,应当填充了玄重铁。这种材质十分特殊,体积不大,重量却极为骇人,最为棘手的特性便是,修士依靠灵力想要抵消它带来的重压,效果会被压制到近乎可以忽略不计。 “今日第一项任务,负重跑完三十公里,全部完成之后,才可以休息进食。” 听到任务内容,队伍之中,几名曾经参加过落剑峡特训的子弟,顿时嘴角一抽,面露苦涩,不由得龇牙咧嘴。人群末尾,还有一名少年攥紧拳头,指尖微微发白,强压下心中的惧意。柳涵双将众人形形色色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底提前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楚池则直接把自己那一对标志性的巨型铁锤,随手搁置在演武场的边角空地,轻装上阵准备训练。 第一轮严酷的体能磨砺就此开启。 这对于不少刚刚接触这套特训的新人而言,堪称煎熬。众人拼尽浑身气力,咬牙坚持,总算赶在午饭到来之前,全数跑完三十公里的路程。 柳涵双的情况相对要好许多。体内叱火之力常年淬炼肉身,她的体魄耐力本就远胜同辈。可就算如此,第一次承受这般不讲道理的负重压榨,浑身肌肉依旧酸胀疲惫,浑身淌满热汗。望着前方几名明明修为抵达武王境,此刻却只能手脚并用,匍匐在地勉强爬过终点的学员,涵双心底生出几分感慨。境界带来的灵力优势,在玄重铁的压制之下,竟会被削弱到这般地步。 萧喆与呃吒一路咬牙死撑,往日在青云学院,二人皆是受人瞩目的天才,何曾受过这般肉身的折磨。浑身肌肉撕裂般的酸痛不断袭来,骄傲的心底难免涌上一阵挫败,全程靠着孟超几人不时拉扯搀扶,才勉强撑到终点。 整场训练结束之后,还能够稳稳站立的,仅仅只有四人:邓杰、陆娜、楚池,还有柳涵双。 涵双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惊讶。楚池年纪小小,修为仅仅大武师巅峰,肉身的强悍程度,竟然硬生生压过不少武王、武皇初阶的参训者。她忍不住对着楚池,悄悄竖起一个大拇指。楚池同样满脸讶异,没有想到柳涵双的耐力体魄,也强悍到这般地步,二人相视一眼,彼此心中都多了几分认可。 待到众人简单用过午饭,小青向众人下达指令,给予两个时辰的休整时间,养足精神,再开启下午的训练。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休整结束,第二轮训练接踵而至。 这一轮是平衡特训。所有人身上的负重绑腿、护臂、负重坎肩一律不许卸下。众人需要在数根不断左右摇晃的粗索之间来回穿梭腾挪。玄重铁装备依旧死死压制灵力,修士的修为优势被大幅削弱,几乎等同于纯粹考验肉身体魄,和体修的严苛课程别无二致。 整整一日的魔鬼训练落幕,几乎所有人都叫苦不迭,浑身酸痛。就连柳涵双,也感受到肉身传来的强烈疲惫。但高强度的消耗,也勾起所有人的食欲,晚饭之时,每一个人的饭量都比往日大涨不少。 天色入夜,众人沉沉睡去。 第二日,天还尚未破晓,天色依旧昏暗,新一轮的训练便已经开启。日复一日循环往复。上午负重压榨体能,下午的训练内容交替变化,时而平衡试炼,时而传习武技剑法。 萧门剑法,由小青亲自传授,无名偶尔也会下场指点招式细节。除此之外,还会传授快活林杀手所修习的缠丝刃诀。 队伍之中,涵双、萧喆、呃吒三人以修习剑法为主。缠丝刃诀柳涵双早已烂熟于心,运用得心应手,便无需重复操练;呃吒自身功法路数与这套刃诀相悖,并不适合修习;萧喆则一心跟随小青打磨剑法,不触碰杀手的缠丝刃诀。缠丝刃诀本就是快活林专门为杀手培养打造的杀伐技艺,更多是留给其余快活林子弟打磨练习。 晨光往复,月落星升。整整一个月的苦修悄然淌过。 少年们早已褪去往日的骄矜浮躁,不少人的手掌、小臂布满厚厚的老茧,身上的衣袍被反复的磨砺磨得粗糙起毛。萧喆与呃吒最初几日处处落后,屡屡需要同伴帮扶,经过整整一月近乎压榨式的打磨,肉身根基被硬生生夯实,虽依旧不及涵双、楚池四人,却再也不用依靠旁人拉扯,便可以独立完成全套基础训练。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一个月,仅仅只是落剑峡特训的开端。真正关乎生死,以搏杀为本的杀手课程,尚且还没有正式拉开帷幕。 第137章 擂台见真章 一锤败涵双 二十八天炼狱般的苦修匆匆淌过。 落剑峡的烈日日复一日炙烤着整片山谷,滚烫的日光毫无保留泼洒在演武场上。风吹日晒之下,一众少年的肌肤被晒得黝黑干裂,不少人脸颊、脖颈翻起细碎的死皮。长期背负玄重铁装备淬炼肉身,皮肉被打磨得如同精铁一般紧实,阳光洒落,肌肤表层浮起一层薄薄的油光,汗水顺着肌理不断往下淌。 往日三十公里的负重跑,如今早已加码到五十公里。还记得初到此地之时,大半人跑完之后直接瘫倒在地,浑身脱力连起身都做不到。而时至今日,漫长的负重长跑结束,所有人都可以稳稳站立,列队听候训令。 这一日,无名将全体参训人员召集到演武场之上。他与小青并肩立在队伍正前方,目光沉沉,检阅这整整一个月的训练成果。 “立正站好,目视前方!”无名的声音冷硬,响彻整片演武场。 “你们这一个月的训练,我全都看在眼里。实话实说,表现一塌糊涂,一群软蛋。” 他嘴上言辞苛刻,心底实则对这群少年的坚持颇为满意。顿了顿,话音稍稍放缓。 “但好在,没有人中途放弃,危难之时彼此还懂得扶持相助,勉强算是及格。从今日起,体能基础科目,到此结束。” 队伍之中,众人心底皆是悄然泛起一丝雀跃,压抑许久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可所有人都牢牢咬住牙关,不敢流露出半分喜色,只敢把激动藏在心底。 小青向前踏出一步,接过话头,目光扫过一张张布满汗水与疲惫的脸庞。 “你们心中是不是觉得,总算熬出头了?我告诉你们,别高兴得太早。你们身上这套填装玄重铁的负重装备,绑腿、负重坎肩,一律不许脱下。” “这一个月,萧门剑法、各类基础杀伐武技,你们大多已经掌握七七八八。接下来,我们开启下一个核心科目——实战对抗训练。” 无名再度上前,接过话语权。 “没错。接下来的实战,便由我身后这些前辈,对你们开展一对一特训。”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身后伫立着数名气息内敛的快活林杀手。尽数是武皇初阶修为的银牌杀手,男女皆有,年纪大都二十出头,正值战力巅峰。自从妖媚执掌快活林,无名便已经亲手打磨过一批又一批的杀手学徒,眼前这些人,便是往届特训存活下来的佼佼者,每一个都从地狱般的磨砺之中挣扎杀出。 “交手之时,他们不会手下留情,我也绝不允许他们手下留情。对方是什么水准,是什么手段,需要你们自己切身去体会。对战擂台不会布设防护阵法,没有结界庇护,是近乎真实的厮杀。当然,训练旨在磨砺你们,并非要将你们扼杀在此,你们身上这套负重铠甲,便是你们唯一的保命依仗。” “你们的任务,便是在对手手中坚持一炷香的时间。若是做不到,加倍加练。倘若不幸殒命在交手之中,那只能怪你们自己,平日修行不够刻苦。” 话音落下,演武场上的气氛又沉了几分,一股无形的压迫笼罩每一个少年。铠甲金属摩擦的细碎声响此起彼伏,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放得平缓。 小青侧头看向无名:“上午的实战训练,交由我来监督吧。” 无名微微颔首:“那就辛苦小青姐。” 随即他转头面向队列之中的众人,声音再度拔高。 “接下来的对战演练,所有人睁大眼睛仔细观看,不要错过任何一处细节,从中揣摩对手的路数。后续具体安排,交由李青教官布置。” 交代完毕,无名不再多言,转身径直离开演武场,不知去往何处处理事务。 小青目光落向全场一众少年,朗声开口。 “站在我身后的这批人,是快活林上一届特训存活下来的学员。你们之中,也有几人曾经和他们同期参训,只是当初没能撑到最后。这一届,我希望你们可以完成试炼。先由往届失利的学员上场进行对战前战,给其余新人留出观察适应的时间,可否做到?” 队伍之中,立刻有五六道身影迈步出列。那几人年纪约莫二十二三岁,修为分布在武王巅峰到武皇初阶,都是曾经落剑峡特训失败,被淘汰下来,又重新回来接受二次打磨的学员。 涵双的视线不经意扫过身旁,落在楚池身上。方才楚池也应声应答,涵双心中微微一动——原来楚池,也是上一届特训不合格的人。 难怪平日里训练之时,楚池偶尔会流露出一丝抵触。涵双心底生出几分不解,楚池看着不过十四五岁,这般年纪,按常理本不该承受如此残酷的特训。 (涵双内心拆分穿插) 可念头一转,她又联想到自己。自己如今快十八岁,同样身处这场炼狱试炼。凭什么只允许自己天赋出众?这片大陆,本就从不缺少天资卓绝的人。 兄长涵峰,二十三岁便已是武皇中阶。回想往昔,自己在楚池这般年岁,仅仅堪堪踏入武者境界。反观楚池,小小年纪便拥有大武师巅峰的修为,肉身强悍无比,天赋丝毫不逊色于兄长。原来评判一个人的天赋,不能单单只看境界高低,肉身根基、心性韧性,全都要综合考量。 涵双收敛纷乱思绪,压下心中的感慨,凝神静气,将目光投向演武场中央,静静等待对战开启。 “接下来抽签决定对战对手,解散!谁想率先上场便自行上前。”小青话音落下,对战正式开启。 玄重铁打造的负重铠甲人人穿戴在身。一重作用是防护肉身,二来玄重铁压制灵力,大幅度抹平境界带来的续航差距。这场比拼,剥离了境界带来的巨大红利,比拼的纯粹是肉身极限、耐力、体魄,还有对武技招式的理解与临场应变。 数名往届落败的学员依次上场,与银牌杀手前辈交手。经过这二十八天的苦修,众人相较上一次失败之时,实力明显长进不少。一轮轮搏杀下来,几乎所有人都稳稳撑过了一炷香的时限。 轮到楚池上场之时,场面更是令人心惊。 少女一身沉甸甸的负重装束,不闪不避,非但没有被动防守苦苦硬撑,反倒凭借恐怖的肉身力量,步步紧逼,近乎压着那名银牌杀手打满整整一炷香。擂台上锤风呼啸,每一击都裹挟千钧之力。涵双还记得,平日体能训练的时候,楚池便偶尔会抛掷巨锤当做训练手段,那股蛮力,绝非一朝一夕练就。 台下的柳涵双眼神凝重,将楚池的每一招每一式尽数收在眼底,心底真正开始重视这个看似娇小的少女。 往届学员对战结束,轮到涵双这一批新人登场。不少新人身上已经布满大大小小的淤青,就算有铠甲缓冲,高强度搏杀依旧在不断消耗所有人的体力。 萧喆连同另外两名新人先后踏上擂台。灵力被负重装备重重限制,肉身底蕴终究不及往届学员,三人都没能撑满一炷香的时间。所幸身上铠甲护住周身要害,没有受什么重伤。 小青面色没有半分怜悯,冷声下达指令,失败的三人,立刻前去完成额外负重长跑惩罚。 很快,轮到柳涵双出战。 她的对手是一名二十一二岁的年轻男子,样貌平平,眉眼之间看不出半分凌厉的杀伐之气,看上去普普通通。可此人出手之时没有半分多余动作,每一招都直指要害,是久经厮杀磨砺出来的杀手本能,真正交手的一刻,涵双才真切体会到此人的可怖。 对战不限定兵器,涵双手中施展小青传授的萧门剑法,剑光流转,招招严谨。而对手手中,握的却是两柄短匕,施展的正是快活林杀手赖以成名的缠丝刃诀。 也亏得涵双早已将这套杀伐刃诀烂熟于心,无数次生死厮杀之中见识过这套武技的凶险。她凭借脑海之中对招式的理解,数次险之又险避开匕首附带的丝线缠绕与刁钻刺击。对手也察觉到涵双熟稔这套技法,却并未更换兵器,只是不断加快出手速度,将缠丝刃诀的诡谲凌厉施展到极致,招招直逼要害。 寒光在眼前不断闪烁,丝线如同毒蛇吐信四处游走。涵双全程紧绷心神,不断拆解化解攻势,咬牙撑过一炷香,艰难通过本次对练考核。 正午来临,众人用完午饭,获得两个时辰的休整时间。不少人就地席地而坐,擦拭着满身汗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得以松弛。 午后,无名重返演武场接手训练,小青抽身离去,去布置下一个训练科目的场地。无名与小青早已规划完整整套特训方案,二人轮流值守,提前布局筹备,一切都有条不紊地推进。 下午的项目,是参训新人内部互相切磋较量。众人可以自由挑选对手,轮空之人顺延至下一轮比试。 人群之中,楚池目光径直锁定柳涵双,几步走上前来。少女脸上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神色。 “涵双姐,我听陆娜姐姐夸赞过你的武技造诣,我想领教一番你的高招,不知涵双姐姐可愿意与我交手?” 涵双看着眼前的少女,想起方才擂台上她那悍勇的姿态,心中不敢再有半分轻视,淡淡一笑:“楚池妹妹既然有心,那我便奉陪过上几招。” 二人一同跃上擂台。 楚池抬手提起自己那一对标志性的巨锤,锤头硕大,甚至比她自己的脑袋还要大半圈。反观涵双,伸手握住自己的本命神器奔雷霸王枪,枪身之上隐隐流转淡淡的雷光。 涵双率先发起攻势,长枪平直刺出,以一记直刺进行试探。 “铛——!!” 巨锤狠狠撞上枪尖,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全场耳边嗡嗡作响。一股狂暴磅礴的巨力顺着枪杆一路传导而来,涵双手臂发麻,脚下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而楚池仅仅向后踉跄退开一步。 二人心中皆是一阵骇然。 涵双心中暗忖:这一双重锤在她手中,所裹挟的力量果然恐怖至极。 楚池心底同样诧异,自己方才已然使出八分力气,涵双仅仅退了三步,脸上不见半分气血翻涌,看样子对方的力量同样不容小觑。 擂台之上,厮杀正式展开。 深知楚池力量占据巨大优势,涵双并不选择硬拼蛮力,决意以巧破力。楚池重锤呼啸砸落,涵双不架不挡,身形如同风中柳絮一般灵巧躲闪,奔雷霸王枪枪尖化作一道道刁钻冷芒,不断袭向楚池周身破绽。 纵然挥舞如此沉重的双锤,楚池应对起来依旧游刃有余。可身上还套着玄重铁负重装备,长时间抡动巨锤,体力消耗终究巨大,随着回合不断增多,她挥锤的动作,肉眼可见的一点点慢了下来。 涵双的枪法愈发灵动,枪影好似毒蛇穿梭游走,招招刁钻,场面上涵双看似稳稳占据上风。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战局会向着涵双倾斜之时,楚池猛地眼神一凝,骤然将手中一柄巨锤直接脱手,呼啸着砸向涵双面门。 涵双心中一惊:这是打算弃掉兵器? 念头一闪而过,第一柄飞锤袭来,她虽没有料到这一手,但反应尚算及时,侧身堪堪避开。可紧接着,第二柄巨锤紧随其后呼啸飞至。 两锤接连袭来,时间间隔太短,已经来不及再次侧身躲闪。涵双只能横起奔雷霸王枪挡在身前。硕大的锤头遮蔽住涵双一部分视野。 就在这一瞬间,楚池脚下发力,身形骤然弹射而出,一记势大力沉的飞踹直奔涵双肚腹。 涵双灵魂感知远超常人,早已捕捉到楚池的突袭。可方才横枪格挡飞锤,身体正顺着冲击力向后卸力,身形来不及完全调整。仓促之间,她只能拧动枪身想要阻拦。 “嘭!” 楚池这一脚重重蹬踹在枪杆之上,恐怖的力量顺着枪身轰然爆发。涵双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掀飞,身躯越过擂台边界。 半空之中,她强压体内翻涌的气血,腰腹发力,在空中急速调整身姿。双脚重重踏落在擂台之外的青石地面,脚掌碾着坚硬石面向后滑出数步,碎石簌簌飞溅,两道浅浅的划痕留在地面,最终稳稳站住。 人已踏出擂台范围,胜负已然落定。 涵双握枪的手臂微微震颤,虎口隐隐发麻,看向台上的楚池,坦然开口:“楚池妹妹力气惊人,是我输了。” 楚池赢下比试,脸上却没有半分洋洋得意,不见丝毫骄矜,只是带着一丝遗憾看向台下的涵双。 “涵双姐姐枪法凌厉精妙,我不过是靠着兵器与突袭侥幸将你逼下擂台,招式之上,我并没有占到便宜。我很期待,能和姐姐再一次交手。” 话音落下,楚池纵身一跃,跳下擂台。 涵双立在原地,内心思绪翻涌不息。 明明自己已经刻意提高警惕,可到头来依旧还是小瞧了这个少女。她从前心中隐隐生出过念头,自己处在大武师巅峰境界,同辈之中近乎无敌。可今日楚池实实在在给她上了一课。 狮子搏兔,亦需用全力。凭什么自己便认定,同境界之内,自己便是第一人? 涵双在心底反问自己。倘若剥离叱火之力,剥离叱火长年累月对肉身的改造,今日的自己,又凭什么站在一众天才之上?就算没有叱火,自己固然也算一名天才,可面对楚池这般人物,恐怕便没有如今这份底气。 真正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依仗,从来都不是阅历、枪法,也不是炼器炼药的本事,而是那一份深藏体内的叱火传承。不到生死绝境,绝不能寄望于此,更不能因为自身的积累,便轻视天下同辈奇才。 第138章 二番对决,旗鼓相当 那日被楚池逼出擂台的落败,如同一记警钟,深深烙印在柳涵双心底。 自她踏足修行之路,历经逃亡厮杀、青云学院历练,同阶交手之中,她还从未品尝过落败的滋味。纵然这一场并非生死死斗,更多是吃了对手奇招突袭的亏,可败了便是败了,没有任何借口可以遮掩。站在擂台之下的那一刻,涵双心中那一份同阶无敌的虚妄骄傲,被狠狠敲碎。没有怨怼,没有愤懑不甘,只剩下刺骨的清醒。 往后这几日的训练,涵双较之往日更为刻苦。每一次挥枪,沉重的奔雷霸王枪将臂膀压得酸胀,每一趟负重长跑,玄重铁铠甲磨得皮肉发烫。脑海之中总会闪过擂台之上那交手的画面,时刻警醒自己,务必谨记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道理。 白日的内部切磋比试还在继续,演武场上尘土飞扬,玄重铁铠甲碰撞,叮叮当当的脆响不绝于耳。沉重甲胄压在每一个人的肩头,时时刻刻都在消耗众人的体力。 除去涵双与楚池二人,在场十八名年轻受训者之中,萧喆与呃吒的境界全场最低,仅仅只有武王境中阶。人人身上这套压制灵力的玄重铁负重装备,本以为可以抹平境界带来的巨大鸿沟,让萧喆能够拉近与众人的差距,拿到一个靠前的名次。可真正站到擂台之上,现实却给了他重重一击。 萧喆所学的萧门武技、青云学院传承功法,论精妙程度并不差。可在场绝大多数人,都是快活林千锤百炼打磨出来的杀手学徒,一身本领都是从无数次生死搏杀里面磨砺而出。就算并不熟悉青云学院的招式套路,依旧可以凭借丰富的实战经验,捕捉萧喆招式之间的破绽,步步压制。招式他会,旁人也会;招式旁人不会,旁人便用实战经验弥补差距。几番交手下来,萧喆处处受制,打得十分憋屈,成了这一日比试之中处境最为狼狈之人。 作为萧门嫡系后人,他心中满是不甘。可一次次对战落败,也不得不认清现实,自己的搏杀历练,远不及这些在刀口下摸爬滚打的同辈,挫败感沉甸甸压在心底,却并未让他生出放弃的念头。 反观一旁的呃吒,却是如鱼得水。 他唯一的短板,便是境界带来的灵力续航。如今人人身披玄重铁负重甲,灵力被大幅禁锢,续航的劣势被无限削弱。比拼的变成纯粹肉身强度、临场应变与武技理解。呃吒本就生性悍勇,搏杀之时敢打敢拼,一身肉身淬炼得极为强横。一轮轮对战结束,在整整十八名年轻一辈之中,硬生生冲进了前十的行列。 一日全部对战落幕,无名结合所有人擂台之上的表现,综合肉身、招式应变、心态韧性多方维度,给出一份当日的综合排名。 这份名次仅仅代表今日的交手成果,做不得永久定论。前十之中足足五人实力伯仲之间,战局变数极大。下一轮较量,涵双、楚池或许可以一跃冲上第一第二,也有可能不慎跌落名次,一切皆未可知。 当日综合排名: 1.陆娜?2.邓杰?3.赵得柱(小青新收传人) 4.楚池(上届失败者)?5.柳涵双?6.孟超 7.黄贵(红梅新收弟子)?8.凯希(上届失败者)?9.呃吒 10.迈德(上届失败者)?11.朗勇(上届失败者)?12.秦川(上届失败者) 13.秦鹤(上届失败者)?14.王杰(红梅新收第二徒)?15.欧娜 16.妖离?17.奥德曼?18.萧喆 残阳垂落山谷,落日橘红色的余晖铺满整座演武场。尘土慢慢沉降,众人结束一天厮杀,用过晚饭。小青唤来了自己的传人赵得柱,又将柳涵双一并带走。 涵双并非小青门下弟子,可小青丝毫没有藏私的念头,愿意倾囊相授自己毕生剑道心得。另一边,红梅收下的两名弟子,因为红梅并不在此处主持特训,便没有这份单独点拨的机缘。 其余众人同样没有闲暇歇息,尽数交由无名带领操练剑法。整个萧门之内,论剑法造诣能够与小青比肩的,也只有无名与赵山河二人。即便如此,所有人心中都心知肚明,小青才是公认剑道第一。只因小青一心专修剑道,而无名涉猎兵器繁多,刀枪剑戟皆有钻研,无法将全部心神独独倾注于一剑之上。 山谷一处僻静的石坪,晚风徐徐吹过,草木沙沙作响。落日余光洒落在青石地面,剑光流转,清冷如月华。 小青抬手拔出腰间长剑,她要传授二人的,名为蝴蝶剑法。 此剑法乃是小青以萧门剑法为根基,博采各家武道之长,耗费无数心血自创而成,取化茧成蝶,破而后立之意。招式之中依稀能看见萧门剑法的影子,却早已脱胎换骨,自成一派。整套剑法核心要义只守一个“快”字。招式本身简洁干脆,可一旦速度催动到极致,剑光漫天飞舞,在外人眼中反倒有几分花哨缥缈的观感。 看见这一层矛盾,涵双心中瞬间了然。这和自己创造夺命十三枪时的体悟如出一辙。招式内核简单直接,可速度提至巅峰,在外人眼中,便如同花架子一般。 正是因为有自创夺命十三枪的积淀,涵双参悟蝴蝶剑法的速度,令小青都为之震惊。 仅仅片刻观摩,涵双不止快速吃透招式,还能够举一反三,生出许多改良推演的想法。其中有几处涵双提出的变体思路,小青早年修炼之时也曾尝试过,只是权衡利弊之后主动舍弃;可还有一部分推演变化,是小青从前从未设想过的新思路。 “就譬如这一记撩剑式。”涵双手中虚握长剑,手腕轻轻翻转,“剑锋撩出,若是并未命中对手,手腕顺势一转,便可以借剑锋锁住对方兵器,完成卸力牵引,四两拨千斤,直接将敌人的兵器扯脱手。倘若对手不用兵器格挡,我便借着这股回转之势,剑锋直扑对面面门。” 小青眸光微动,手腕虚演一遍这套变招,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浅光,心底的讶异更重。 两个时辰匆匆而过,夜色已经浸透山谷。涵双与赵得柱辞别小青,各自返回居所歇息。 往后整整一周的特训日子缓缓流淌而过。 这一周之内,涵双再也没有遇上楚池作为对手。擂台之上,她轮番与陆娜、邓杰、孟超,还有秦川、秦鹤兄弟等人交手。身披沉重的玄重铁负重甲,每一场搏杀都要扛住铠甲带来的巨大负担,每一次兵器碰撞,震荡之力顺着手臂传遍周身。这一周的战绩,除去与陆娜交手战成平手之外,其余对战,涵双未尝一败。所有人都能感受得到,经历过那一场落败之后,涵双每一场对战都再无半分松懈。 终于,这一日,演武场上抽签结果落定,涵双与楚池的二番战,如期而至。 楚池瞧见抽签结果,一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嘴轻轻嘟囔,难掩心底的期待:“终于轮到我和涵双姐姐切磋了。” 这一周擂台之上,其余对手,没有任何人能够在她手中撑满一炷香,一次次交手打得索然无味,她早就盼望着,能够和涵双痛痛快快打上一场。 万众瞩目之下,二人双双跃上擂台。落剑峡的风卷着地面细细的黄沙掠过擂台青石台面。涵双握住奔雷霸王枪,枪身淡淡的雷光缓缓流转,神色郑重,嘴角浮出一抹浅淡笑意:“楚池妹妹,这一次,姐姐可就要全力以赴了。” 楚池咧嘴大大咧咧一笑,眼底战意熊熊燃烧,双手握住那一对硕大沉重的巨锤,锤身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嗡鸣,肩头被负重铠甲压出浅浅痕迹:“那再好不过!涵双姐姐可要千万小心!” 话音未落,楚池脚下猛踏青石,身形骤然窜出,双锤自下而上呼啸扬起,一招海底捞月,裹挟千钧巨力直扑涵双面门。劲风扑面而来,涵双脚步轻盈侧滑,身形如同流云一般,轻轻松松便避开这雷霆一击。下一刻,奔雷霸王枪轰然出鞘,萧门枪法、烈火枪诀、青云枪诀三者的精髓被她融会贯通,枪影纵横交织,招招刁钻狠辣,枪风凌厉呼啸。 经过上一次交手,楚池明显吸取了大量实战经验。面对涵双层出不穷的枪招,她不再一味被动防御,双锤挥舞,攻守进退有度,一锤一锤硬撼枪锋。擂台上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你来我往,足足上百回合,二人依旧不分高下。汗水顺着楚池下颌不断滴落,厚重的甲胄不断消耗她的体力,臂膀早已阵阵发酸。 久攻不下,楚池旧计重施,双手发力,两柄巨锤接连脱手,裹挟呼啸风声砸向涵双。吃过上一回的亏,这一次涵双心中早有防备。脚步腾挪辗转,枪杆轻点锤身,巧妙改变飞锤的轨迹,两柄巨锤尽数落空,重重砸落在擂台的青石地面,砸出两处浅浅凹坑,碎石四下飞溅。 飞锤落空,楚池手腕一翻,两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悄然落入手心,直接施展出快活林杀手的成名技艺——缠丝刃决。对于这套武技,涵双早已烂熟于心,见招拆招,依旧从容周旋。 又是五十余回合过去,缠丝刃决依旧难以拿下涵双。楚池眼神一凝,招式陡然一变,手中两柄匕首翻飞游走,身形飘忽不定,正是流星匕首术。 涵双心中微微一震。这是无名叔的独门绝技,楚池怎会习得这套本事? 流星匕首术脱胎于缠丝刃决,可诡谲变幻,飘忽不定,远非前者可比。纵然涵双早已将这套绝技吃透,可它千变万化的诡异变招,依旧不敢叫人有半分轻视。 涵双心神骤然提到顶点,不再有所保留,夺命十三枪尽数施展而出。花枪式抡砸挥舞,枪影层层叠叠,在身前编织出一道密不透风的枪罡护罩。任凭楚池的力量如何狂暴,也难以冲破这一层防御。紧接着荡枪式爆发,震荡的力量顺着兵器碰撞不断传导,震得楚池两条臂膀阵阵发麻。 擂台之上,二人死死纠缠,谁都无法真正压制对方。涵双心底清清楚楚,倘若此刻动用独属于自己的叱火之力,胜负瞬间便可以定下,楚池必败。可这仅仅只是特训切磋,并非生死搏杀。如今施展出夺命十三枪,已经是她不动用本命烈火之下的全部实力,便是对对手最大的尊重。 一炷香的时间缓缓燃尽。 台下围观的一众年轻学员看得心神震荡,场间响起几声低低的抽气,不少人互相低声交谈。众人这才恍然明白,原来先前和自己交手之时,涵双与楚池二人,都多多少少留了余力。这般速度、这般反应、这般层出不穷的精妙招式,若是换做自己站在擂台之上,究竟有没有一战之力?不少人心中暗自打了个寒颤。 香火燃尽的讯号响起,擂台上的二人十分默契,双双向后纵身撤步,分开对峙,遥遥望向彼此。 楚池胸中战意还未散尽,浑身大汗浸透衣衫,压抑不住心底的敬佩,高声大喊:“痛快!太过瘾了!涵双姐姐果然和陆娜姐姐说的一样,武技造诣深不可测!我已经把浑身看家本领全都掏出来,依旧奈何不了你。我能感觉得出来,你一定还留有余力,而我,已经拼到油尽灯枯了。从今天起,你便是我的榜样!” 一番酣战下来,涵双同样气息起伏,大口喘着粗气,握枪的手掌微微出汗,虎口被震得隐隐发麻。她望着对面大汗淋漓的楚池,由衷开口:“楚池妹妹不必过誉。你的力量,是我交手过的对手之中最为难缠的一个。你的武技造诣,并不弱于我。尤其你那以伤换杀的搏杀打法,数次都逼得我十分棘手。” 四目相对,二女相视一笑,双双纵身跃下擂台。这一场二番对决,以平手落下帷幕。 夜幕缓缓笼罩落剑峡,晚饭过后,夜色更浓。 无名派人前来,将楚池和涵双一并唤走。其余众人瞧在眼里,心中了然,这两位顶尖的同辈,又要得到教官的单独点拨。而他们,则继续跟随小青操练剑法。小青所传授的萧门剑法,和无名版本的剑法风格迥然不同。比起死板的招式套路,教官更着重教导众人,面对不同类型对手之时该如何变通应对,这份实战思路,远比死记硬背招式更加珍贵。 山谷深处的演武小校场,清冷月光洒落满地清辉,石地泛着淡淡的冷光。 无名先留下楚池,叮嘱她继续打磨流星匕首术。话音落下,无名手持匕首,亲自下场与楚池对战,匕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一招一式,亲自纠正她招式之中的瑕疵与破绽。一番高强度的对练结束,楚池浑身大汗,收获满满退到一旁调息。 无名目光转向身侧的柳涵双,看出她心底存留的困惑,缓缓开口:“方才擂台交手,你见到楚池施展出流星匕首术,神色颇为意外,心中想必在疑惑,她为何能够习得我的这套匕首之术?” 涵双没有掩饰,轻轻点头。 无名缓缓道:“除你之外,我再无传人。师姐妖媚的徒弟,便如同是我的徒弟一般。我看中楚池这丫头的天赋,便破例将我的这套绝学传授给了她。快活林不少人都会基础缠丝刃决,流星匕首术虽非完全秘不示人,却也不会轻易授予旁人。” 说到此处,无名语气微微沉下,话锋一转。 “不过有一件事你要分得清清楚楚。之前我与你说过萧门三绝,这第三绝暗影七绝杀,确不能随意传授。若不是你的出现,这门技艺恐怕就会等到我与师姐寿元将近之时,再去寻觅世间有缘之人。而今你的出现,倒不必等到那个时候了。” 说完,无名眼神落到涵双身上:“把你的夺命十三枪施展出来。” 涵双闻言,长枪一抖,夺命十三枪枪招尽数铺开。可长枪本就长于远攻,一旦被匕首近身缠杀,短板暴露无遗。无名手中匕首变幻莫测,身形飘忽不定,每一次近身,都带给涵双巨大的压力,凶险程度,远胜于方才与楚池的交手。好几次匕首堪堪贴近枪杆,险些就将她的长枪缴去。 在一次次高强度的对抗指点之下,涵双对长枪被近身之后的短板,有了更加深刻的认知。夺命十三枪整套枪法,也在这一番磨砺之下,得到极大精进。 唯独整套枪法的最后一式,那压箱底的绝杀一枪,涵双依旧毫无头绪,找不到突破的方向。清冷月光之下,她握着奔雷霸王枪,心中暗暗记下这份缺憾。 第139章 特训三境·幻影瞬杀 第二阶段的特训,全程以高强度实战打磨为主。 最初的考核标准,是一众年轻后辈要在快活林诸位前辈杀手的攻势之下,硬生生撑满一炷香的时间。往后日子标准不断抬升,不再局限于单纯的硬扛,而是要以分出实际胜负作为评判参照。整整一个月的鏖战下来,这批受训的少年少女,竟无一人遭到淘汰。 萧喆的综合实力始终处在末尾,排位一直吊着车尾,可他骨子里不肯认输,咬牙硬扛一轮轮残酷对战,终究没有彻底掉队,稳稳守住了继续参与特训的资格。 依照无名内心定下的标尺,第二阶段的特训其实已经可以宣告提前结束。但为了把众人淬炼出来的实战底子彻底夯实巩固,无名耐住心性,并未就此收手,强令所有人再多咬牙坚持一周。前后相加,第二阶段特训整整历时二十四天。 当这二十四天的艰苦岁月落幕,所有人终于迎来了期盼已久的第三阶段特训。 不同于前两个阶段拼命打磨正面搏杀本领,第三阶段才算真正触碰快活林杀手体系的核心,重点传授各式诡谲身法、隐匿武技,还有身处千变万化的险境之中,该如何权衡利弊、随机应变的处置方略。真正的杀手奥义,从来不是硬碰硬的厮杀,而是杀敌于无形,事成之后悄无声息全身而退。 到了这一阶段,小青便不再承担教学职责。小青长于正面硬碰的实战搏杀,可这一阶段的核心是暗杀与隐匿,并非她最擅长的领域。本次特训的新增教官,是一位金牌杀手钱老。 这位老者外表平平,周身流露出来的境界气息并不耀眼,单论正面擂台厮杀的硬实力,甚至未必比得上陆娜、邓杰二人。可若是论暗杀布局、取人性命的手段技巧,场下这些天赋出众的年轻后辈,但凡被他暗中盯上,几乎没有一人能够活下来。 演武场之上,一众少年少女整齐列队,身上玄重铁铠甲沉甸甸压在肩头,经过多轮特训,众人早已习惯这份沉重带来的束缚。之前协助训练的银牌杀手已经完成任务,回归往日的生活。无名立身众人前方,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布满风霜汗水的脸庞,高声开口训话。 “李青教官的任务已经到此结束。接下来,便由钱老与我,带领你们开启下一阶段的科目。” 无名抬手指向身侧立着的白发老者。老者一身朴素灰布长衫,面容和蔼,眉眼温润,一副人畜无害的长者模样,若是没有无名亲自介绍,任谁也不会将眼前这个待人亲和的老人,和赫赫有名的金牌杀手联系在一起。 “我主要负责身法与武技的教习,钱老会教你们各式各样的暗杀手段,还有局势研判、权衡取舍的本事。”无名的声音沉稳有力,响彻整片演武场,“前两个阶段,我们拼命打磨你们的实战本领。可你们要牢牢记住,我们快活林是什么组织?我们是杀手。杀手的核心,是解决目标,而后神不知鬼不觉抽身远遁。” “一旦行动之中暴露行迹,被迫拖入正面死战,便足以说明,你们作为杀手的本事并不合格。就算最后侥幸活下来,也等同于本次特训的最终测试失败。就算活着回到组织,也不会再有任务交到你们手上。训练你们正面厮杀的能力,只是为了给你们多添一层保障,提升绝境之中活着回来的概率,仅此而已。” 一番训话落下,场下众人神色皆肃穆下来,心底对杀手二字,又多了一层全新的认知。 “上午的训练,我们先从身法技法开始。我会教你们,身处不同地形环境,该如何选择对应的身法,怎样借助道具,达成刺杀脱身的目的。” 一旁的钱老对着众人微微颔首,简单打了一声招呼,神态温和,没有半分凶戾之气。 随后二人带着一众受训少年,行至一处险峻崖壁之下。 陡崖岩壁陡峭嶙峋,怪石交错,崖下云雾缭绕,山石光滑,寻常武修站在此处,都要小心翼翼,不敢随意挪动脚步。 无名缓步走到崖壁边缘,周身灵力缓缓流转。 下一刻,身形骤然腾空腾挪,双脚轻点嶙峋岩壁,整个人在陡峭险峻的崖壁之上如履平地。身形飞速穿梭之间,身后层层叠叠的残影不断浮现,极速催动之下,数道幻影交织,肉眼几乎分辨不出哪一道才是真身。远远望去,仿佛他依旧立在原地,人却已经悄然辗转到数丈之外。 片刻功夫,一套完整身法演练完毕,无名轻飘飘落回地面,气息平稳,面不红气不喘,不见半分疲惫。 “这套身法,名为幻影瞬杀术。”无名目光望向众人,缓缓讲解,“如同你们方才所见,此身法贵在极速,速度催动到极致,便会生出视觉幻影,敌人眼中好似我原地未动,可真身已然悄然移位,这便是它名字的由来。这套身法用途极广,既可以用于暗杀隐匿,也能够在正面交战之中周旋拉扯。” “记住它的行步口诀:踏虚借灵,步走斜弧,身随影转,息敛神伏。足落三分力,灵力贯筋骨,影幻惑双目,进退不见途。” “步伐讲究脚不踏直线,多走斜步、碎步、迂回步,灵力顺着经脉流转灌注四肢,借灵力托举身形,放大身法的速度与诡异。”无名目光扫过众人身上沉甸甸的玄重铁服饰,“接下来训练,你们依旧要身着这套玄重铁负重衣,在负重压制之下吃透步伐。待到日后脱去负重,这套身法的威力,才会真正展露出来。” 讲完身法科目,便轮到钱老负责的暗杀实操推演。 众人跟随钱老来到一片布置好的模拟场地,这里搭建出几处简易场景,用来复刻现实之中杀手最常遭遇的局面。钱老语气依旧温和,如同一位闲谈的老者,可口中道出的每一条,全是索命的门道。 他让少年们轮换角色,一部分人扮演目标人物,一部分充当护卫,余下的人充当潜伏的刺客,一轮一轮进行模拟推演,不真正动用兵刃伤人,只推演思路、时机、破绽。 “第一种,宴席酒食场景。”钱老抬手指向一旁模拟出来的酒桌案几,桌面上摆着酒壶、杯盏、菜肴。 “目标身处宴席,周遭宾客满堂,侍从往来穿梭,护卫守在厅外。此地不宜强攻,优先以毒入手。要分辨,是投进酒中,还是拌入菜食。要看目标习惯,是独饮,还是与人碰杯。切记,不可让毒物波及无关旁人,留下多余死者,便是留下多余线索。什么时候动手?宴席过半,众人酒意上涌,注意力松懈,才是最好时机。一旦出手,就要想好事后如何销毁药粉、药瓶,不留半点物证。” 讲完宴饮,便是街市街道的模拟。 “第二种,闹市街道。目标在街市之中行走,身边有数名贴身护卫寸步不离,人来人往,人流混杂。”钱老看向扮演护卫的几名年轻人,“护卫会警惕四周高处、巷道拐角。这种环境下毒很难实现,食物酒水皆有查验。毒镖、淬毒短箭才是优选。出手要借人群喧闹作为掩护,混在人流缝隙,找准护卫视线被行人遮挡的一瞬。出手之后不可原地停留,立刻混入人流,借纷乱人群掩盖踪迹,万万不可恋战。一旦被护卫锁定,这片街市,便会变成你的埋骨之地。” 随后又来到一架仿制的马车之前,车厢宽大,门外站着两名假扮的军士。 “第三种,军中护卫,目标身处马车之内。”钱老伸手敲了敲车厢木板,“目标身居高位,军队层层布防,车马前后皆有岗哨。正面靠近绝无可能。不可贸然破车厢强攻,外面军士会瞬间合围。你要耐心等待时机,等待车马途经险地,比如山道隘口、密林遮蔽之处;或是夜里宿营换防,守卫交替,出现短暂空隙之时。可以选择从车底、车后缝隙送入毒烟,或是伺机破坏车马构件制造意外假象。记住,军中之人侦查手段极强,任何一点反常痕迹,都会招来无穷追杀。” 钱老缓缓把三种场景的利弊、出手时机、撤退路线一一拆解开来,还不断向在场少年提问,若是换做是你,你会如何选择?若是计划败露,你又该如何脱身。 整整一日的训练就此铺开。上午全员苦修幻影瞬杀术身法,汗水浸透身上的玄重铁负重服饰。到了下午,便是钱老的理论大课,所有人扎稳马步,双腿承受着重铠的重压,咬牙聆听钱老剖析一桩桩暗杀案例,只有进行情景模拟、轮换客串现场角色的时候,众人方才可以短暂得以歇息。 一日训练结束,残阳沉落山谷,晚饭过后,其余少年个个身心俱疲,纷纷返回居所歇息。 唯独柳涵双,被无名单独叫住,留在了崖壁之下的空地。 暮色沉沉,晚风掠过崖间草木,沙沙作响。 无名看向涵双,神色郑重:“双儿,今夜,我正式将暗影七绝杀的第一式,暗器决传授于你。我知晓你平日里炼器之时,总爱炼制各类小巧器件,也会打造不少微型暗器,正好可以与这门武技相互配套。” 话音落下,无名抬手取来一副加码后的玄重铁护臂,递到涵双手中。 “首先,你要做的基础训练便是甩手抖臂,佩戴这副加重护臂,反复练习甩臂抖手。仔细看好我的动作。” 无名手臂微微一抖,胳膊摆动幅度并不大,可一股凌厉劲风骤然弥散而出。不远处的岩壁之上,赫然多出一枚指头大小的浅浅凹印,那是纯粹灵力劲气轰击留下的痕迹。若是这一击换成暗器,杀伤力可想而知。 紧接着无名放慢速度,一遍又一遍慢动作拆解演示。涵双凝神细看,渐渐看透其中门道。发力的重心落在手腕,整条臂膀如同长鞭一般甩出,手腕便是那鞭梢,爆发的力量尽数汇聚于此。可人与真正的鞭子终究不同,手臂筋骨血肉有自身的局限,只是取鞭子发力的意境,并非真的把手臂化作长鞭,一切都依托精妙的发力法门完成。 无名慢动作接连演示三遍,把发力原理、经脉灵力流转的要点细细讲解清楚,便示意涵双自行上手操练。 涵双并非完全没有接触过暗器手法。当初与钟离真人的孙女钟离燕一同赶赴炼药师公会的路途上,她便向对方请教过基础的暗器手法。此刻听无名讲解暗器决,表层的发力理论虽有几分相似,可既然属于暗影七绝杀之中的一绝,自然另有独到玄妙。二者仅仅只是基础理论相通,暗器决真正的内核,是灵力、手法高度协同,甚至还要调动灵魂之力辅助操控,已经超出寻常俗世暗器技法的范畴。甩臂抖手,仅仅只是入门根基,往后还有一重又一重加码苦修,循序渐进打磨功底。 涵双一边佩戴加重护臂,一遍遍甩动臂膀,心中的疑惑也渐渐浮上心头,她停下动作,看向无名。 “无名叔,你先前便说暗影七绝杀一共七套绝艺,如今只讲到暗器决,其余几绝又都是什么?” 无名闻言,望着沉沉暮色,缓缓开口,将整套暗影七绝杀的全貌,娓娓道来。 “暗影七绝杀七门绝技,环环相扣,层层递进。 第一绝,隐术决。这是杀手潜伏隐匿的根基,昔日我暗中一路守护你的成长,哪怕以你的灵魂感知,也始终察觉不到我的踪迹,便是依靠这门秘术。 第二绝,凝容决。并非俗世粗浅的面皮易容,是以自身灵力、魂力交融凝结,直接改变身形、神态、五官样貌。我游走四方,常常化作形形色色陌路人,靠的便是此术。 第三绝,暗器决,也就是我今夜教你的这一式,以灵力灵魂配合手法,操控各类暗器击杀目标。 第四绝,御器绝。乃是兵器韵律操控之法,萧门枪法当中,便要借助御器绝,方能释放出全部威力。倘若将它用在你的夺命十三枪之上,枪法威力还能再上一层楼。 第五绝,万毒戮心决。洞悉天下万般剧毒,通晓制毒、用毒、解毒之理,大道至简,毒理学识与毒杀手段尽归其中。 第六绝,破武摧锋决。博览天下兵器、武学套路,拆解招式破绽,看破各路兵器武学的薄弱之处,同时掌握顺势破杀敌手的成套手段,万千武学套路,在这套传承面前皆无所遁形。 第七绝,暗影决。唯有将前面六绝尽数融会贯通,方能自行参悟的终极大成之术。并非真正凭空隐身,而是调动灵力干涉气流、光影映射,将自身彻底融入周遭环境之中,叫人难以察觉。” 涵双静静听着,心中为之震动。七门绝技,有术法,有兵器,有毒理,有拆解武学的成套法门,一套完整的杀手传承,尽数铺展在自己眼前。 无名目光落回涵双身上,语气恢复平静:“万毒戮心决与破武摧锋决,是积淀与实战合一的法门,不可只当做纸上学问看待。没有毒理认知,暗器暗杀便少了大半手段;看不懂天下武学破绽,遭遇强敌便容易处处受制。你先把暗器决的基础抖臂训练打磨扎实,后续我再择时机,一步步把其余绝艺慢慢传授给你。” 话音落下,无名自怀中取出一本封皮古朴、书页厚重的古书,封面上苍劲古字书写着暗影七绝。书卷触手沉实,乃是世间仅存的孤本。 他双手捧着这本孤本,郑重交到柳涵双的手中。 “这便是完整记录整套传承的孤本《暗影七绝》。你切记,此功法绝不可以随意外传。往后,你若要择人传授,只可传给你自己的嫡系传人,且此人必须是你绝对信任、可托付性命之辈。” 涵双双手接过厚重典籍,指尖抚过粗糙的封皮,神色不由肃穆。 无名继续缓缓说道:“师父一共七名亲传弟子,整套暗影七绝,唯独传给了我与妖媚师姐二人。一来,我二人走的便是暗杀这条道路;二来,便是源于那份毫无保留的绝对信任。” “你不要心存侥幸,觉得可以短时间尽数融会贯通。七绝环环相扣,博大精深,想要练到娴熟,要耗费极多光阴。我不能时时刻刻都陪在你的身边,从头至尾手把手教你全部内容。这本孤本之中,已经把全套心法、招式、感悟尽数收录。你日后可以依靠书卷自学,只是少了前辈在旁点拨纠正,你的修炼进度,必然会慢上不少。” 涵双心中了然。 一路走来数次命悬一线的关头,偶尔会有来历不明的陌生人悄然出手帮自己化解危机,她心中隐隐猜想,那多半便是无名叔在暗中照拂。可也有绝境之中不见半分援手的时候,就像食人谷收服业火那一回,九死一生,倘若不是业火自身放弃挣扎,自己早已被烈焰焚烧成灰。 无名叔自有他的空间与要处理的事情,不可能寸步不离守着自己,往后的道路,终究要靠自己一步步闯过去。 夜色渐深,崖壁之下,涵双怀抱着孤本《暗影七绝》,戴上沉甸甸的玄重铁护臂,再度开始一遍又一遍的抖臂甩腕训练。晚风卷过崖边,将少女一遍遍挥臂的破空声响,消散在山谷夜幕深处。 第140章 抖臂淬劲,善恶之问 暮色浸透险峻崖壁,山风卷着草木凉气不断吹拂。 柳涵双将厚重古朴的孤本《暗影七绝》妥善收好,垂落双臂,将那副加码玄重铁护臂牢牢缚在小臂之上。冰冷铁器紧贴皮肉,沉甸甸的压迫感顺着臂膀蔓延全身,仅仅静立片刻,便叫手臂肌肉微微发酸。 无名立于一侧崖石之上,静静注视着她。 “记住方才的发力法门,不要依靠肩臂蛮力硬甩,力量根源在丹田灵力,经由手臂经脉流转,最终汇聚于腕间,如同长鞭挥击,鞭梢凝劲,收发由心。” “我明白。” 柳涵双深吸一口气,心神沉静,丹田灵力缓缓涌动。她依照暗器决的入门心法,手臂轻轻向前一抖。 破空之声响起,可力道分散大半,岩壁之上只留下一道浅淡印记,远达不到无名方才那一击的凌厉。 一次、两次、三次…… 她不断重复甩臂抖腕的动作。往日厮杀,她惯用夺命十三枪,招式大开大合,攻势狂暴迅猛,早已养成硬碰硬的战斗习惯。可暗器决追求内敛、隐匿,劲气不能肆意外泄,爆发一瞬便要收敛,两种发力方式截然相悖。 连续百次练习过后,柳涵双手腕酸胀难忍,小臂肌肉阵阵震颤,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她停下动作,微微蹙眉思索其中症结。 无名缓步走上前,出声点拨:“你习惯长枪破阵,追求一击摧垮对手,骨子里习惯全力释放力量。但暗器刺杀,讲究藏劲于内。若是劲气外放老远,敌人远远便能察觉异动,暗杀从一开始便已经失败。” 柳涵双颔首,随即抬头看向无名,心中积攒许久的疑问顺势道出:“无名叔,我知晓快活林自有行事底线,不滥杀无辜,老弱妇孺、真正善士皆不在刺杀名单之中。可人心诡谲,倘若有人伪造证据、刻意构陷目标,快活林调查之时被假象蒙蔽,最终错杀蒙受冤屈之人,又该如何?” 此言一出,山间晚风仿佛骤然凝滞。 无名目光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深谷,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快活林会设立多重查证渠道,尽可能辨明真伪。但世上没有万无一失的探查手段,虚假证词、伪造物证层出不穷,过往百年,确实出现过误杀憾事。” “一旦铸成大错,组织会不惜代价追查幕后布局之人,予以清算。可死去之人无法复生。准则划定底线,却没办法替所有人规避所有意外。踏上这条与阴影为伴的道路,就要承担抉择失误带来的煎熬。” 柳涵双默默回味这番话语。 她并非不通杀戮的善人,面对穷凶极恶、律法难惩的歹人,她出手从不会犹豫。可她的善良有边界,只守护无辜良人,绝不愿自己的刀刃落在蒙冤者身上。这也是她认同快活林大部分规矩,却始终心存一丝警醒的缘由。 “我记下了。” 柳涵双压下纷乱思绪,再次摆出架势,持续苦修抖臂淬劲的基础法门。灵力一遍遍冲刷经脉,不断调整发力节奏,尝试收敛外泄的劲力。 不知练习多久,夜色愈发深沉,无名见她已经摸索出几分门道,不再继续停留。 “夜色已深,我先行离开。你切莫通宵苦修透支根基,明日拂晓还要参与集体特训,幻影瞬杀术不可落下。切记,今夜所学之术,不可对外泄露分毫。” “恭送无名叔。” 崖下空地只剩柳涵双一人。孤寂山风伴她反复操练,练至手臂酸胀之后,她打算试着活用暗器决的发力方式。 地面散落不少碎石,崖边树木枝叶繁茂。柳涵双目光扫过周遭,就地取材,开始试验不同物件对应的出手手法。 她先拾起拇指大小的坚硬卵石,臂膀蓄力,采用正甩式发力,手腕骤然一抖。石子化作一道黑影,狠狠撞在远处岩壁,碎石碎屑飞溅,撞出一处凹陷。这类拥有分量的物件,正甩能够承载更强冲击力。 随后她抬手摘下一片干枯树叶,指尖夹住叶片边缘,反手骤然甩动。薄叶裹挟微弱灵力呼啸飞出,边缘竟直接嵌入坚硬石壁缝隙。树叶轻薄、重量极低,反手甩式更适合借助气流,悄无声息发起突袭。 柳涵双心念一动,自随身储物袋取出几根细木牙签。她摒弃大幅度摆臂,依靠大拇指、中指、无名指相互扣合,指尖猛然发力弹射。牙签破空速度极快,轨迹纤细,几乎难以用肉眼捕捉,稳稳钉在树干之上。 若是再换作纤细绣花针,同样适用这套三指弹射手法,体积微小,是暗杀之中最为隐蔽的杀招。 她轮番反复演练,石子正甩、枯叶反手挥击、细针牙签指尖弹射,慢慢领悟其中区别。暗器决从来不是单一手法,要根据器物轻重、形态,灵活切换发力模式。直至东方天际隐隐透出一缕灰白微光,她才收势调息。双臂早已麻木不堪,卸下玄重护臂,肌肤被铁具压出一圈深深印痕。 短暂休整过后,柳涵双动身返回居所,简单洗漱,静待拂晓集合。 不多时,悠长的号角声响彻整片山谷。 十八名受训学员尽数集结,众人依旧身着玄重铁负重衣,整齐列队。 陆娜、邓杰二人天资出众,在前两阶段实战里稳居前列;赵得柱作为小青新收传人,一身蛮力扎实,韧劲十足;楚池、凯希、迈德、朗勇、秦川、秦鹤六人皆是上一轮特训的失败者,重新归来,心态远比其余少年沉稳;黄贵、王杰师从红梅,擅长伺机偷袭;孟超、欧娜、呃吒、妖离、奥德曼各有自身长处。 队伍末尾,萧喆依旧显眼。他综合实力稳居末尾,身形站得笔直,眼底没有半分颓丧。 无名来到众人前方,高声下达训练指令:“今日上午修炼幻影瞬杀术!身法贵在适配环境,训练场分为三处,陡峭崖壁、密林乱石区、曲折巷道模拟场地,所有人轮流轮换练习。牢记口诀,踏虚借灵,步走斜弧!严禁直线冲刺,负重之下稳固根基!” 号令落下,众人分散前往三处场地。 幻影瞬杀术依靠斜弧碎步、灵力托举制造残影,不少学员长久习惯正面搏杀,行动之时本能直线突进,步法频频出错,不断打滑磕碰。 “步伐扭曲,灵力运转脱节!” 无名游走三片训练场,不断出声纠正众人的错误。 柳涵双先在巷道区域演练,身形来回迂回,数道淡淡的虚影在巷道之间浮现。她一边修炼身法,一边暗自对照昨夜习得的暗器决,思索二者如何配合,潜伏迂回之时伺机发动暗器突袭。 密林乱石区一侧,萧喆踉踉跄跄,频频踩空,一次次摔倒在碎石堆中。膝盖被石块磨破,渗出血迹,他只是咬着牙撑着岩石重新站起,反复揣摩斜弧步法。 几名训练结束短暂休整的学员望见,没有人出言调侃,不少人心中暗自佩服这份韧性。欧娜训练间隙路过,还主动停下,将自己摸索出的碎步诀窍分享给他。能够走到第三阶段的人,全都熬过无数生死对战,清楚坚持到此刻有多艰难,彼此之间唯有敬畏,相互扶持砥砺。 日上中天,上午身法训练结束。众人简单休整进食,午后全员转移至钱老布置的模拟刺杀场地。 灰布长衫的钱老缓步走到众人中央,温和的目光扫过十八名少年少女。 “昨日我们讲解了宴席、闹市、马车三种刺杀场景,今日推演不再灌输固定对策。我设立一道情景,你们依次阐述自己的应对思路。” 话音落下,钱老缓缓道出推演情景: “你承接快活林委托,现有线索指向一名乡绅作恶累累,组织初步敲定接单。你潜入府邸准备伺机探查核实真相,行动途中行踪暴露。 此刻局势存在两种分支:第一种,目标察觉你是前来取他性命,立刻召集护卫,决意不惜一切代价斩杀你;第二种,目标仅仅察觉到有外人潜伏,尚不清楚你的目的,并未第一时间调动人手痛下杀手。 诸位,面对两种截然不同的局面,你们该如何抉择?” 场地瞬间安静下来,少年少女们彼此对视,纷纷陷入思索。 最先开口的是孟超,他神色果决:“若是对方欲除我而后快,生死相争,自保永远是第一位。必要之时出手反击,保全性命,待到脱身之后,立刻向快活林上报疑点,申请重新核查情报,追查伪造证据之人;倘若对方没有立刻发难,我会抓住机会悄然撤离,在安全地带重新梳理线索,确认目标是否罪该一死,再决定后续行动。” “我认同大方向,但还有补充。”楚池眉头紧锁,他经历过上一轮特训失败,心思更为缜密,“暗杀出手便没有回头路,绝不能在信息不全的情况下仓促下杀手。一旦冲突没有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应当优先争取脱身机会,避免铸成无法挽回的过错。” 黄贵微微沉吟:“最难把控的便是分寸,如何分辨对方是假意不动手,暗中布置陷阱,这需要长期历练。” 学员们接连发言,围绕局势边界、自保底线、情报核查展开讨论,各抒己见。 很快轮到柳涵双。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而来。 柳涵双神色平静,清晰道出想法: “我会区分局势轻重。倘若目标知晓我的来意,指挥护卫全力围剿,生死危机降临,我必然优先自保,不得已可以出手反击。但就算将对方击退,我也不会就此判定他该死,脱险之后全力追查情报真伪。 若是目标仅仅发现潜伏痕迹,没有立刻对我痛下杀手,我不会主动掀起厮杀。我会借机脱离险境,穷尽一切手段核实全部线索,确认他是否属于快活林诛杀准则之内的恶人,再做出最终决断。 杀戮应当作为最后的手段,不能当成解决一切问题的捷径。” 钱老浑浊的双眼微微一亮,细细打量柳涵双:“倘若脱身代价极高,耗费大量时间查证,最终导致线索彻底消散,错失唯一查清真相的机会,你依旧会这么选择?” “我愿意承担这份代价。”柳涵双坦然回应,“底线不能轻易退让。” 钱老没有评判答案孰对孰错,轻轻点头,转向其余学员继续问话。整整一个下午,众人围绕情景延伸出无数突发变数,模拟潜伏、周旋、伺机脱身、制造混乱的各类手段。夕阳西垂,午后推演训练方才落幕。 学员四散离开,钱老缓步走到无名身侧,轻声感慨:“柳涵双此女心思缜密,心中自有一道底线。精通暗杀各类手段,却不会为了活命随意舍弃原则,将来若是执行任务,极易陷入两难困局。” 无名静静望着柳涵双远去的背影,语气平淡开口回应:“不必用培养杀手的标准看待她。涵双、萧喆还有呃吒,三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打算成为快活林的杀手。我安排他们参与全套特训,一是让他们洞悉暗杀者的全部手段,知己知彼,日后能够提防暗处的袭击;二是借着第三阶段残酷的特训打磨根基,补齐武技短板,让自身战力更加全面。” 【无名内心暗忖:暗影七绝乃是不传之秘,就算是钱老也不能知晓这套功法。昨夜特意寻无人崖底传授暗器决,正是为守住秘密。我传授这套绝学,从不是想要她为快活林执行刺杀任务,只盼她多掌握隐匿、突袭、脱身的本事,前路风波四起,多一份技艺便多一线自保生机。至于未来她如何运用一身所学,终究由她自己抉择。】 钱老闻言微微颔首:“原来如此,难怪你对三人的要求,和其余学员有所区分。” 另一边,柳涵双回到居所,关上木门。 她取出《暗影七绝》孤本,借着窗外落日余晖,翻阅暗器决后续的修行要点。脑海中不断回想钱老提出的推演情景,又想起无名所说,误杀一旦发生便无法弥补。 柳涵双指尖轻轻摩挲书页,心中打定主意。 往后任何潜伏探查,她必须多方求证,绝不仅凭片面线索轻易下定论断。 她打开储物布袋,取出平日收集的炼器材料,打算寻一个空闲时日,锻造一批尺寸精巧、适配不同手法的微型暗器,有适合三指弹射的细针,也有适合正甩发力的短梭。 夜色再度降临山谷,远处训练场的喧嚣彻底消散。 柳涵双重新穿戴玄重铁护臂,走出房门,前往崖下空地,继续打磨抖臂淬劲的基本功。闲暇之时,她不断捡拾石块、摘取枝叶,反复区分各类暗器对应的出手方式。破空之声一次次响起,回荡在寂静群山之间,属于暗影七绝暗器决的修行,方才正式启程。 第141章 铁锁卸身,暗刃初琢 日升月沉,四十多个日夜在无休止的苦修中缓缓淌过。 所有人都清楚,眼前这场漫长修行,属于快活林第三阶段特训。和第一阶段李青主导的基础肉身淬炼、第二阶段无名主持的高强度实战厮杀截然不同,第三阶段核心目标锁定身法修行、暗杀技艺、场景实战推演。钱老承担主要理论教学,潜伏诀窍、毒术知识、伏击战术尽数由他传授;每当学员陷入战术盲区、实战应变不足时,无名便会亲自下场示范,补足理论之外的临场搏杀经验,二人相辅相成。 崖壁、密林乱石、曲折巷道三大训练场,日复一日回荡着脚步摩擦地面、衣袂搅动气流的声响。 最初旬日,沉重玄重铁套装死死束缚肉身,想要流畅施展幻影瞬杀术的斜弧碎步难如登天。不少学员发力失衡,一次次重重摔落在尖锐乱石之上,胳膊、膝盖布满新旧交错的擦伤。玄重铁器吸热,正午烈日烘烤之下,铁具烫得灼人,汗水不停流淌,浸透衣衫又快速被蒸干,苦涩的盐渍一层层附着在肌肤上。 第二旬,众人方才勉强稳住根基,可以催动灵力拉出一重淡淡的残影,可灵力稍有透支,虚影便会顷刻消散。部分习惯正面硬碰硬厮杀的少年心生浮躁,暗自觉得潜行、下毒之术太过阴柔,远不如正面交锋痛快,训练时敷衍了事。 钱老察觉之后,特意组织一场模拟围剿演练,一众轻视潜伏手段的学员正面强攻,却被几名善用隐匿身法的同伴层层牵制,接连落败。演练结束,钱老沉声点拨:“真正的暗杀,从来不是比拼谁的蛮力更强。能不动声色决出胜负,才是隐秘武者的本事。”这番话点醒不少人,众人再也不敢轻视任何一门技艺。 往后时日,训练步入正轨。 钱老搭建起各式各样实景推演场地:闹市人流潜伏、荒林追踪搜捕、密室潜入探查、豪门府邸暗中蛰伏。讲台上,他细致传授消除足迹、掩盖体味、规避神识探查的潜伏诀窍;铺开数十种毒物样本,讲解迷烟、肌肤腐毒、淬器毒药的辨识、配置方式,剖析下毒的最佳时机、隐蔽投放点位,同时传授防毒、解毒的基础手段,兼顾杀伐与自保。 一旦众人模拟作战出现重大破绽,无名便会纵身入场。身影在巷道之间来回穿梭,亲身演示遭遇包围如何借力脱身、近距离突发对峙如何抢先突袭,用实战案例补齐教学短板。 整整四十余天持续打磨,时至今日,十八名年轻一辈尽数跨过门槛,将幻影瞬杀术初步掌握。整套功法理论无名早已尽数讲授,每人手中都持有功法手抄本,基础运转诀窍无需再集中授课。往后能够分化几层残影、身法迅捷到何种地步,能够长时间隐匿气息多久,全凭个人悟性与后续苦修。 长久训练之下,学员之间也悄然拉开清晰差距:陆娜、邓杰天资出众,即便背负玄重铁负重,依旧能够稳定凝聚双重残影,身法流畅几乎没有多余动作;楚池、凯希、迈德一众往届落败学员吸取过往教训,心思缜密,擅长将潜伏技巧与幻影瞬杀术相互配合;孟超、欧娜、妖离等人处在中游,稳步前进;萧喆依旧稳居队伍末尾,幻化的残影单薄、灵力续航不足,但自始至终没有偷懒退缩,一点一滴稳步追赶。 山谷另一侧僻静崖底,是柳涵双专属的修行之地。这四十余天,她每日结束集体特训,便独自来到此地打磨《暗影七绝杀》这套不外传的秘典。 暗影七绝一共七门绝学,分工截然不同: 第一绝【隐术决】,杀手根基潜伏秘术,调动灵力与魂力双重内敛,遮蔽自身气息、收敛一切动静,实现近乎无声无息的潜伏; 第二绝【凝容决】,依靠灵力魂力重塑轮廓神态,改变身形样貌、气质神情,层次和效果远远超过市面上普通的易容术; 第三绝【暗器决】,灵力与灵魂之力协同运转的高阶暗器手法,无需固定专属兵器,世间万物皆可作器; 第四绝【御器绝】,参悟兵器内在韵律,远程驭使兵刃,若是搭配她赖以成名的夺命十三枪,能够再度放大枪法的杀伤力; 第五绝【万毒戮心决】,完整毒道杀伐法门,通晓毒物辨识、制毒施毒、解毒避险全套知识; 第六绝【破武摧锋决】,洞察对手招式破绽,精准抓住漏洞完成成套破招绝杀; 第七绝【暗影决】,必须融会贯通前六绝才有资格触碰的终极秘术,能够干涉气流、光影映射,将自身彻底融入周遭环境,达成近乎真正隐身的境界。 柳涵双将全部重心倾注在第三绝暗器决之上。 暮色沉入山谷,偏僻崖底劲风呼啸。岩壁前方摆放着各式各样不起眼的物件:干枯树叶、数枚绣花针、短木筷、碎石、一片轻薄麻布,甚至还有一块边缘磨平的铁锅残片。 她抬手捏起一枚绣花针,指尖稳住,二指弹轻轻催动劲气,银针悄无声息射向远处岩壁,针尖精准刺入石缝。紧跟着五指调整姿势,改用三指弹,一枚铁箭头破空而出,力道相较刚才雄浑数分。 涵双指尖不停,随手拾起一片枯叶,手腕顺势向后一扬,施展反甩。薄叶裹挟微弱灵力飞出,叶片边缘硬生生在石壁留下一道浅浅划痕。 “反甩适合轻薄物件,布料、草木皆可,可劲气难以灌注厚重杀伤,只能出奇制胜。”她低声自语,随后抓起一块卵石,手臂顺势向前发力,标准正甩,卵石重重砸在崖壁,碎石簌簌掉落。 紧接着她纵身腾空,身形悬在半空失去落脚支点,腰身轻轻一摆,借着身体摆动之势,一枚木筷以侧甩手法射出。 “侧甩,空中无借力之时所用,不拘暗器大小,只需要微调手腕劲气……” 落地瞬间,涵双拿起一柄训练用的短斧,手臂大幅度延展,长甩出手,斧刃重重劈在岩石之上。随后握住一柄训练长刀,旋身轮转,抡甩横扫而出,长刀贴着岩壁飞掠。 她短暂停歇,调息片刻,目光看向远处粗壮树干。 双手虚握,模拟持枪姿态,身形正对岩壁,灵力汇聚掌心,施展出正掷引;片刻后转过身背对目标,肩头微微震动,变换为反掷引。 正掷引、反掷引多用于长枪、重刀这类大型兵刃,依靠整体发力,威力最为狂暴。 接连一轮手法演练下来,涵双微微喘息。她撤去所有外物,双手空空如也,纯粹调动体内灵力,指尖凝练一道微弱劲气向前点出——正封;旋即手腕翻转,气流反向涌动,使出反封。 正封、反封无需任何暗器道具,纯粹依靠灵力劲气隔空伤人,也是绝境之中最后的杀招。 一遍基础手法演练完毕,柳涵双眉头微蹙。接连不断催动魂力与灵力配合,手臂经脉阵阵酸胀。她尝试施展技法【风回扶柳】,数片树叶同时飞出,可飞行轨迹略显僵硬,达不到收发随心;再运转【无形针】,指尖凝聚的劲气依旧带着一丝极淡的风声,未能做到完全消弭动静。暗器决招式繁多,流光闪、飞星痕、斗转星移、暗葬、透骨刀等技法轮番在脑海浮现,不同手法还能催生出破甲、追魂、断脉、封穴、乱神、噬魂各式杀伤效果,想要融会贯通,难如登天。 就在这时,一道平淡的声音自崖边缓缓传来。 “急于追求杀伤力,忽视了劲气内敛。” 柳涵双心中一凛,立刻收招转头,看见无名静立在崖边阴影之中,不知在此观望了多久。 “无名叔。” 无名缓步走下崖底,目光扫过地面散落的树叶、针石、残片,淡淡开口: “暗器决最核心的真谛,你已经记住了,不必执着打造专属兵刃,世间万物,随手可取之物,皆能化作杀器。但你依旧存在一处明显短板。” 柳涵双虚心请教:“无名叔还请指点,我反复练习各类基础手法,可催动【无形针】、【流光闪】之时,依旧难以彻底消除破空声响。我尝试加重魂力配比,却极易透支心神。” “双儿,你把重心放在‘如何打得更狠’,却忘了暗器第一要务是‘隐匿’。”无名伸手指向岩壁上的针孔,“二指弹、三指弹适合封穴、断脉;正甩、长甩偏向破甲、追魂;反甩更多用于扰乱对手心神,制造突袭机会。不同手法,应当搭配对应的杀伤效果,不能一概而论。” “譬如你刚刚用反甩驱动树叶,强行灌注破甲之力,薄叶根本承载不住大量劲气,不仅徒耗灵力,动静还会变大。若是换成乱神、扰敌的微弱劲气,反倒恰到好处。” 柳涵双恍然大悟,默默记下这番话。 “我明白了,手法、暗器材质、想要达成的杀伤效果,三者需要相互匹配。破甲、追魂适合重型投掷;封穴、断脉依靠细针;无道具的正封、反封,最适合近距离乱神、封滞气血。” “不错。”无名微微颔首,目光留意到她略显苍白的气色,“我看得出来,你挤压了打坐吸纳灵力的时间,全部用来打磨这套暗器决。这条路代价不小,境界提升会持续放缓,丫头,你想清楚了?” 柳涵双攥紧手心,目光坚定:“前路危机四伏,多一门杀手锏,便多一份自保资本。暗影七绝其余六绝我仅浅尝皮毛,仅仅看懂理论,勉强比划雏形,远远无法实战。贪多必杂,现阶段专心吃透暗器决,于我而言最为稳妥。” “你心中自有权衡。”无名继续说道,“你掌握全部基础手法,只是技法熟练度尚有欠缺。斗转星移、飞星痕、透骨刀这类复合型暗器技法,需要多种基础手法连贯组合,不能单一练习。切记,实战之中敌人不会站定任你从容出手,腾空侧甩、绝境无物时动用正封反封,才是保命的关键。” “我记住无名叔教诲。” “继续练。”无名说完,不再多言,身形悄然退入山林阴影,不打扰她修行。 崖底再度恢复安静,柳涵双深吸一口气,重新拾起散落的物件,日复一日的苦修,仍在继续。 宽阔青石广场之上,十八道身影整齐列队伫立。 长久负重苦修令众人皮肤晒得黝黑,汗水与尘土常年附着体表,棱角分明的肌肉线条紧绷扎实,眼眸之中沉淀着历经将近四个月磨砺后的坚毅。无名缓步从前方走来,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心中暗自欣慰。 原定三个月的全套特训计划,为夯实根基不断延长打磨,整整耗费将近四个月。但此刻,无一人掉队,无一人中途崩溃放弃,更没有出现重伤退场者。 无名停下脚步,声音沉稳传遍整片青石广场: “幻影瞬杀术基础修行到此结束,第三阶段特训内容全部授课完毕。今日,你们阶段性特训正式告一段落。所有人,可以卸下身上的玄重铁修炼套装。” 话音落下,队列之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喘息。不少人下意识活动早已僵硬的肩背,满怀期待。 众人纷纷抬手解开束缚身上的铁制护具、肩甲、腰封、腿环。一件件厚重玄重铁装备接连落在青石板上,轰然巨响此起彼伏,烟尘滚滚升腾。坚硬平整的青石广场,被铁装砸落之处硬生生砸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凹陷坑洞,足以窥见这套负重装备重量何等骇人。 有人弯腰伸手触碰落地的铁环,仅仅单手提起一小片护腿,便感受到沉甸甸的压迫,难以想象四个月来日夜穿戴是何等煎熬。 当最后一片铁具脱离身躯,一股难以言喻的轻盈感瞬间席卷每一个人。 长久被重物压制的经脉、骨骼不再受桎梏,体内原本被强行限制流转的灵力骤然奔腾涌动,充盈四肢百骸。不少弟子下意识舒展四肢,浑身轻飘飘的,仿佛肉身轻轻一跃便能腾空数丈。 “好轻……身上像是卸掉了一座大山!”欧娜低声喃喃,抬手活动僵硬许久的手腕,满脸难以置信。 “灵力运转顺畅太多,以往施展身法总觉得有一股无形阻力拉扯身躯。”孟超原地轻轻纵身一跃,惊觉起跳高度远超往日,心头满是震撼。 有人按捺不住,下意识运转幻影瞬杀术。 脚步踏动,灵力随心流转,一道道清晰残影在广场之上接连浮现,速度远超负重训练之时。众人见状,纷纷尝试施展身法,一时间广场上身影交错,残影纵横,所有人都沉浸在卸下负重后速度暴涨的惊喜之中。 片刻之后,无名轻轻咳嗽一声。 喧闹瞬间消散,所有人迅速收敛心绪,重新站直身躯,恢复严整队列。 “我知道你们此刻感受。不必急于求成,给你们数日休整时间。静心调息,熟悉摆脱负重后的肉身状态与灵力运转节奏,适应无负重状态下施展身法的差异。等你们全部调整至巅峰状态,最终考核便会正式开启。” 无名目光郑重望向众人,继续说道: “最终考核,我会依据每个人的长处、武技特点,单独分配任务课程。你们必须完成指定的击杀目标任务,才算彻底通过本次全套特训。” 他视线扫过楚池、凯希、迈德、朗勇、秦川、秦鹤几位上一轮落败归来的学员,语气添了几分厚重: “楚池你们六人,上一届就走到最终考核,却没能闯关成功。这一次,我希望你们把握住机会。还有部分人,上次连最终考核的门槛都没能触及。” “但今天,我很高兴看见所有人站在这里。四个月磨砺,没有伤亡,没有逃兵,无人半途认输。现阶段的结果,我十分满意。当然,客观来讲,你们依旧存在不少短板,距离真正顶尖的隐秘武者还差很远,不过至少,没有给我丢人。” “解散。” 一声令下,紧绷许久的队列瞬间散开,压抑许久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年轻人们彼此对视,纷纷笑着相拥,互相拍打肩头。 “总算熬出头了!四个月负重苦修,我都快要记不清轻松奔跑是什么感觉!”呃吒放声大笑,一把揽住身旁奥德曼的肩膀。 奥德曼笑着摇头:“别高兴太早,别忘了还有最终考核。上一轮最后一关有多凶险,我可记忆犹新,不少任务目标善恶难辨,极其考验人心。” 楚池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谨慎,但脸上依旧带着笑意。说完他立刻转头看向一旁的柳涵双,快步走上前,热情邀约:“涵双!难得拥有几日休整,这顿必须我来做东,山谷外集镇酒楼,咱们好好大吃一顿,好好犒劳自己!” 柳涵双微微扬起嘴角:“既然你主动提议,我自然不会推辞。” 萧喆站在不远处,缓慢活动双腿,之前无数次摔倒留下的旧伤依旧隐隐作痛。赵得柱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手臂:“这一路你坚持得不容易,休整期间有空可以一同切磋,互相印证幻影瞬杀术。” “乐意之至。”萧喆坦然回应。 陆娜与邓杰并肩而立,二人素来实力稳居前列,相互交流着幻影瞬杀术后续精进方向。 “卸下负重之后,残影分化变得轻松不少,后续想要精进,还需要结合钱老传授的潜伏、下毒手段多多磨合。”陆娜说道。 邓杰点头附和:“不错,身法终究只是载体,学会如何隐匿气息、如何寻找一击制胜的时机,才是暗杀根本。” 黄贵、王杰师徒二人凑在一起,低声探讨后续任务之中,偷袭战术与毒术该如何搭配运用;妖离、欧娜、孟超几人已经开始商议,休整之时结伴进山狩猎,借此熟悉无负重下的身法速度。 不远处,钱老缓步走到无名身侧,望着喧闹欢喜的一众年轻人,淡淡开口: “第三阶段特训顺利收官,这批孩子心性、韧性都远超往届。幻影瞬杀术根基扎稳,潜伏、用毒、近距离突袭各类手段尽数学习。只是最终考核生死难料,击杀任务最考验人心性、判断力,还有临场应变,不少人很容易在抉择关头陷入困境。” 无名微微颔首,目光不经意掠过人群之中独自静立片刻的柳涵双,平静说道:“底子已经具备,剩下的要看他们自身。最终考核是一道分水岭。有人能守住底线,有人会被任务逼得舍弃原则。” 钱老轻叹一声:“柳涵双那姑娘,心中自有标尺,我倒是好奇,当真正艰难的抉择摆在她面前时,她会如何选择。萧喆、呃吒二人无心成为快活林专职杀手,不知道最终任务,会给他们带来怎样的考验。我已经根据每个人的性格草拟了几套任务方案,只是最终选择权依旧在你手上。” 无名淡淡一笑:“顺其自然,任务只是试炼,路终究要他们自己选。” 二人不再多言,任由这群历经磨砺的少年自由庆祝,不必多加管束。 落日余晖洒落在宽阔青石广场,暖金色光芒铺满大地,欢声笑语回荡在幽深山谷之间。短暂的休憩时光即将开启,所有人心中都清楚,数日安逸过后,决定最终成败的终极考核,正在静静等候着他们。 第142章 落涧峡闲谈,最终考核任务下达 落涧峡两侧峭壁林立,峡谷间常年有风穿行,风声悠悠回荡。峡谷入口旁的酒楼,正是快活林杀手集训基地专属饭庄。 快活林基地内,基础粗粮伙食统一免费供给,保障所有受训者日常所需。但若想要珍馐佳肴、特色酒水,便需要自行付费消费。这般安排,一来满足众人各不相同的口腹之欲,二来盘活组织内部资金流转,形成稳定的内部循环,长久支撑基地运转。酒楼看着和外界寻常食肆别无二致,可视线深处,梁柱阴影之中,静静蛰伏着快活林暗哨,一刻不曾松懈。 柳涵双跟着楚池,连同几位平日里聊得来的同伴一同抵达此地。萧喆与呃吒另有安排不便随行,二人约上其余受训少年少女,寻了别处席位吃喝。最终陪在柳涵双身侧的,仅有陆娜一人。 楚池身形娇小玲珑,柳涵双身姿挺拔利落,陆娜容貌明艳动人,两女一少女并肩而行,格外惹眼。好在此地本就是快活林集训驻地,往来之人除开这批特训成员,剩下全是快活林一手培养的后勤服务人员。这些人大多受限于先天根骨,难以踏上修炼大道,便负责基地食宿、杂务各类琐事。众人同属快活林体系,彼此相识,没有人会上前随意打扰三人闲谈。 三人寻了一处靠窗雅座落座,窗外便是幽深峡谷。楚池抬手端起粗陶茶杯,眼底藏不住难以掩饰的欣喜,指尖不自觉摩挲掌心里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苦练肉身、握持兵器留下的印记:“涵双姐姐,我们许久未曾交手切磋。我前段时间侥幸突破,踏入武王境,彻底脱离大武师层次了!” “恭喜楚池妹妹。”柳涵双眉眼微扬,由衷送上祝贺。 陆娜在一旁笑着补充:“这丫头是前天夜里突破的。涵双你这些日子一心埋头苦修,日日打磨武技,修炼的功法又秘而不宣,我们不好主动上前打扰,所以你没能亲眼见证楚池突破的那一刻。” 柳涵双轻轻颔首:“我虽不清楚准确突破时辰,可近期偶遇之时,便察觉她的气息、周身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只是一直没有开口确认。” 楚池含笑接过话头:“趁着这次特训短暂休整,我顺势突破武王境,说什么也该由我做东请客。”楚池话音微顿,神色悄然凝重,话锋陡然一转,“只是……境界提升之后,最终考核的任务难度,恐怕也要跟着上调。” 柳涵双心生疑惑:“哦?楚池妹妹有上一届考核的经验,不妨和我们细说一番。” “是啊,讲讲也好,让我们提前心里有数。”陆娜跟着附和,目光下意识扫过饭庄内喧闹人群,多年养成的警惕本能从未消散。 楚池下意识左右张望一圈,饭庄内不少受训成员正高声说笑、埋头吃喝,不少人借着休整间隙互相较量腕力,没有人留意她们这一桌。她微微前倾身子,压低声音娓娓道来: “陆娜姐,你和邓杰上一轮没有参与特训,并不清楚其中门道,正好涵双姐姐也在,我和你们透个底。 最后的考核任务,会依照每个人的修为境界初步匹配对手与难度。但你们要明白,境界只能代表丹田灵气续航能力,绝不等同于真实搏杀战力。若是单纯按照境界匹配敌人,像涵双姐姐、我这种同境界内战力远超常人的,考核就形同走个过场。 快活林安排最终考核,考量的从来不止武力,还要测试心性、取舍、临场应变等方方面面。组织往往会针对性抓住每个人的弱点布置任务。 涵双姐,你心怀正义,却极易在心善一事上陷入纠结,组织极有可能分配与你行事准则相悖的刺杀目标。陆娜姐你偏爱和强者交锋,那么你的对手大概率实力远胜于你。至于我,不耐枯燥乏味,若是对手太过孱弱,我会觉得毫无意思。分配给我的任务往往走向两个极端:要么枯燥煎熬,要么对手实力远超自身。 组织会综合所有人的性格短板、修为实力,再结合手头现有的委托任务,完成最优匹配,敲定最终考核项目。” 柳涵双认真听完,神色沉静,心中已然有了预案,缓缓开口:“无论任务是什么,我自有底线。倘若目标确实罪无可赦,我绝不会心慈手软。” 闲谈之间,店小二陆续端上酒菜。谁也不曾料到,身形娇小的楚池胃口大得惊人。今日做东的本是她,柳涵双与陆娜食量平平,纵然比往日进食更多,也远不及楚池。少女埋头大快朵颐,吃相谈不上斯文,好在身处快活林内部,皆是自己人,没有人会取笑于她。 柳涵双与陆娜心知缘由:楚池专修肉身武道,厮杀对战时体力、灵气消耗极其恐怖。寻常修士依靠灵气运转便可缓解疲惫,她却必须依靠大量食物补给血肉损耗,这才造就了她惊人的饭量,小小的身躯之中,蕴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巨力。 一顿饭吃得舒心畅快,这一日柳涵双彻底放下修炼,全然放松休整。 待到第二日,依旧是休整时间。其余同伴或是互相切磋,或是结伴散心。柳涵双独自返回居所,盘坐于木榻之上静心打坐,这是整整四十天残酷特训以来,她第一次静下心吸纳天地灵气修行。 丝丝缕缕的灵气顺着经脉涌入丹田,她凝神内观,丹田之内灵气充盈饱满,不断反复冲刷着那一层无形境界壁垒。特训期间无数次生死搏杀,本是突破良机,她原以为能借着这股契机踏入武王境,如今看来终究只是空想。 柳涵双心中暗自唏嘘。武王境这道门槛,已是如此难以逾越。 大陆之上从不缺少天之骄子,不少人年纪轻轻便能冲破桎梏,登临武皇境。可武道关卡层层递进,越往后越是天堑。武王晋升武皇尚有机会看见曙光,一旦踏足武皇,想要再向上冲击武圣,难度会成倍暴涨。 她不由得想起无名。无名约莫二十岁之时,便已是武皇强者,堪称一代人杰。可岁月流转,时至今日,任凭他阅历深厚、手段莫测,依旧困在武皇境界停滞不前。 天才尚且如此,更不必说寻常武者。譬如祖父柳震东,年轻时天赋尚可,半生苦修,直至垂暮之年,连武皇的门槛都难以触碰。武道漫漫,每一步攀登,都要承受常人难以想象的煎熬。 就在柳涵双沉浸思绪之时,一道雄浑声响透过扩音阵法响彻整片驻地: “所有人,立刻前往武道场集合!” 声响震散周遭灵气,众人纷纷从修炼、休憩状态抽身,快步奔赴武道场集结。宽阔的武道场上,十八名受训少年少女整齐列队,气息高低错落,能清晰看见四十天特训带来的蜕变。 无名立于高台之上,玄色劲装,目光冷冽扫过下方众人,开始逐一点名分发任务卷宗。 “萧喆!” “到!” 无名拿起一份卷宗递下,看向萧喆的目光带着一丝期许:“拿着你的最终考核资料,回去仔细研读,三日后准时出发。” 后续欧娜、秦川、迈德等人依次上前领取任务,无名分发卷宗时神色略有区别,暗示每个人的考核难度各不相同。点名声此起彼伏,直到唤到柳涵双的名字。 “柳涵双!” 柳涵双跨步上前,接过快活林特制防水密纸装订的卷宗,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纸面,行礼后退回队列。 待到所有人手中都拿到属于自己的任务资料,无名面色肃穆,朗声开口:“你们手中,便是本次特训最终考核任务。三日之后,所有人分头动身执行任务。每份卷宗末尾,标注了接应人员、协作方式以及专属对接暗号。切记,万万不可记错暗号,不要犯下这种低级失误。” 话音落下,无名目光特意朝着楚池的方向望了一眼,想起上一届考核旧事,暗示意味十足。明眼人都能猜到,上一轮楚池考核,大概率就是在对接环节出了纰漏。 楚池被看得脸颊一热,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局促攥紧衣角。 指令下达,众人就地解散。柳涵双快步追上楚池询问当年考核意外,这才知晓真相。楚池哪里是记错暗号、找不到接应地点,纯粹是当时组织安排的目标实力太过弱小,她觉得这场任务毫无挑战性,胜之不武,自觉掉价,索性直接拒绝执行考核。 柳涵双听完不由得一阵无语,这丫头随心所欲的性子,实在让人无可奈何。 回到独立居所,柳涵双关上木门,隔绝外界声响,缓缓翻开手中卷宗。纸张带着淡淡的草药防腐气息,首页附带一张简易手绘的马家屯地形图。 目标人物详细档案清晰映入眼帘: 姓名:柳玉兰 真实年龄不详,常年以七八十岁老妪面貌示人。修炼者寿元悠长,外貌无法判断真实年岁,只能大致估算。修为:大武师高阶。常驻马家屯,表面是淳朴和善的乡间妇人,擅长伪装,常年以慈眉善目的模样和邻里相处,实则狡诈阴狠。 刺杀事由:长期参与人口贩卖恶行。当地官府多次调查,却始终找不到确凿物证,仅有大量受害者、目击者证词。委托人刘海涛的妻子与女儿遭其诱骗掳走,至今下落不明,求助官府无果,辗转委托快活林展开调查。快活林情报部门多方查证,证实柳玉兰拐卖人口罪行属实。 卷宗备注:递交委托的不止刘海涛一户,另有多名苦主相继求助,失踪亲人的线索全部指向柳玉兰。 任务要求:优先搜寻被掳走的失踪人员下落。倘若穷尽所有线索,依旧无法找到受害者,为阻止柳玉兰继续作恶残害旁人,可就地将其处决。一旦完成击杀,后续搜寻失踪者的工作,交由快活林情报侦查部持续跟进。 柳涵双视线落在“柳玉兰”三个字上,心头猛地一动。 柳玉兰?竟然与我同姓。 她心底暗自冷哼。柳氏血脉世代传承,先辈恪守本心,讲究立身存善,护佑弱小。倘若情报所言句句属实,此人肆意劫掠人口,拆散无数家庭,令无数百姓深陷苦难,这般作恶之徒,又哪里配得上柳这个姓氏。 思绪流转,她瞬间想起楚池先前的告诫,快活林会专门针对每个人的弱点安排考核。目标外表是垂垂老矣、毫无威胁的妇人,极易勾起旁人恻隐之心,恰好命中自己容易共情弱者的软肋。组织这一番安排,分明是刻意设局,考验她区分表象与罪恶的底线。 继续向后翻阅卷宗,协作人员信息清晰列出:快活林情报侦查员编号38号。 专属对接暗号:天热就该多喝热水,而不是多吃西瓜。 识别信物:对方手持半个西瓜,手握木勺挖食瓜肉。柳涵双赴约之时,需随身携带一杯热水作为凭证。 柳涵双将卷宗轻轻合上,静静放在桌案上。距离出发还有三日,她必须好好规划行动次序,优先寻找被掳走的受害者,不到万不得已,不愿直接动杀招。这场最终考核,不止是一场暗杀任务,更是一场直面本心的艰难试炼。 涵双将卷宗放置桌面,抬手轻轻揉捏酸胀的双眼,舒缓持续阅读带来的疲惫。 就在这时,房门传来沉稳的叩击声。 楚池、欧娜、陆娜与妖离几人虽然和涵双同处一座院落,寝室却相隔较远,大多两人一间,唯有柳涵双独居一室。院落里众人早已习惯,无名时常单独寻来学员指点修行、剖析任务,因此即便听见敲门声,隔壁几人也并未多想,只当又是寻常的单独指点。 涵双起身拉开屋门,见到门外站着的无名,略带诧异:“无名叔,你怎么来了?” 无名缓步跨入屋内,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任务卷宗:“特意过来看看你。任务资料,都看完了?” “嗯,大致浏览完毕。” “可有什么疑惑,想要问我?” 柳涵双沉吟片刻,直言心中不解:“无名叔,我想弄清楚,这桩委托是什么时候承接下来的?倘若情报全部属实,为何最终交由我来执行?柳玉兰仅仅大武师高阶修为,能修到这一步,年岁不小,资质只能算作寻常。单论武力交手,对我而言毫无挑战,几乎等同于白送的及格名额,组织这算是刻意放水吗?” 无名神色平静,缓缓开口:“身为快活林的执行者,很多时候不必深究目标来历、委托缘由。最简单的准则:完成任务,落实委托。你不必把事情想得太过复杂,也无需背负过重心理压力,所有后续后果,自有快活林一力承担。你明白我的意思?” 涵双微微沉默。她心中还有诸多疑问,可听无名这番话,已然明白对方先是宽慰自己,让她不必被善恶枷锁束缚。若是单纯以杀手的标准衡量,完成任务本就是理所应当,不必反复自我拉扯。 无名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这般比喻杀手的工作简单直接,只是为了帮你卸下心理包袱。我清楚你的性子,眼里容不得恶事,与生俱来的正义感,让你的善良带着锋芒。 安排这项任务,核心目的,是让你从中习得一课。千万不要被外表表象蒙蔽双眼。 我翻阅了全部待派发考核任务清单,斟酌许久,认定这一桩,是当下最适合你的考验。” 他语气放缓,话语里藏着真切期许:“你要记住,不必逼迫自己。还有一层你要懂得:你的前路,从来不止是成为一名杀手。所以这场考核,最终能否通过,其实并没有绝对的定论。希望你能读懂我的苦心。” 柳涵双望着无名真挚的目光,心底泛起暖意。 她暗自思索:单看情报,这次任务的厮杀难度确实不大,真正难以跨越的,是自己心中的那道关隘。倘若柳玉兰伪装手段太过高明,扰乱自己的判断,届时我是否要暂时搁置自身准则,优先完成任务,后续一切交由快活林情报部继续追查? 念头升起,她又生出几分茫然:道理听得通透,可事到临头,我真的能够做到吗? 无名好似看穿了她内心的纠结,却没有点破,再次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不必思虑万千。好好休整,筹备妥当,待到既定时日便出发,按时和探子接头。如何行事,最终决定权在你。只需谨记,不要过分为难自己。” 话音落下,无名转身准备离去。 柳涵双一路将他送到院门口,折返屋内坐回床边,不断回味刚才一番交谈。 她早已读懂无名话里层层暗示。虽说对方口中直言考核结果不必强求,但字里行间,依旧期盼她能够圆满完成任务,透过柳玉兰一事看清江湖人心叵测、善恶难辨的真相。 第143章 长路闻歌,心藏试炼 三日休整的时限转瞬而至。 柳涵双反复回味无名登门叮嘱的一番话语,心中关于柳玉兰的纠结依旧未曾消散。她仔细清点行囊,奔雷霸王枪负于身后,疗伤丹药、隐匿气息的香料、水囊一应备齐,牢牢记下与38号探子接头的暗号、专属信物。 十八名参与最终特训考核的少年少女一同动身,结伴离开落涧峡驻地。 一行人向着峡谷门户前行。落涧峡入口气势恢宏,两座酷似擎天巨剑的巨型建筑分立两侧,划出试炼秘境与快活林外部总部的界限。穿过巨门笼罩范围,众人踏入快活林外部总部后院。连片屋舍错落排布,巷道纵横交织如同迷宫;不少厢房看似普通卧房,内里却藏连通各地的传送阵,廊道之间警戒禁制无处不在。 一众试炼成员并肩穿行院落,沿途不时有快活林执事往来奔走,各司其职。许多厢房房门紧闭,外人无从分辨,门内究竟是休憩之所,还是通往远方的传送节点。 行至视野开阔处,宏伟的快活林总部大殿赫然矗立眼前。 大殿常年喧嚣不休,往来人流络绎不绝。这里鱼龙混杂,携重金委托任务的富商、朝堂官吏,等候接单的杀手、情报掮客,洽谈交易、寻欢消遣的江湖客汇聚一堂。四周有数名气息沉凝的护卫缓步巡逻,沉默观望全场,无形威压笼罩大殿。即便是身居高位的权贵,也不敢在此肆意生事,所有人都清楚,在快活林地界惹祸,代价难以承受。 抵达大殿前厅,结伴同行的路途就此终结,众人即将分头奔赴各自的考核地点。 楚池率先转身,伸手拍了拍柳涵双肩头:“涵双姐姐,万事小心,你的阅历比我丰富虽然不用我多说什么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切莫轻易被目标外表蒙蔽双眼。” 涵双含笑点头,伸手摸了摸楚池的脑袋道:好,我一定记住楚池妹妹的话。 陆娜神色沉静,低声叮嘱:“在外行事步步谨慎,不要轻易相信旁人说辞。” 欧娜、妖离相继上前道别,彼此互相勉励。萧喆、孟超、秦川等人陆续拱手作别,片刻之间,十八名少年少女便消散在人流之中,各自踏上前路。 柳涵双独自立在大殿边缘,目光望向殿外。她再次想起无名的告诫,武力强弱从来不是本次考核核心,最难勘破的,是伪装之下的人心善恶。柳玉兰常年伪装成垂暮老妇,极易勾起旁人恻隐之心,这正是横在她面前最大的难关。 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思绪,柳涵双握紧奔雷霸王枪的枪杆,迈步走出大殿,寻来坐骑,向着百里之外的马家屯疾驰而去。 旷野一望无际,长路蜿蜒向前,孤身赶路,唯有长风相伴。漫漫长途枯燥乏味,柳涵双心神向内收敛,在灵魂深处轻声呼唤。 “火儿,许久不曾同你说说话了。” 沉寂已久的炽热意念缓缓苏醒,一缕温润温热的意识自灵魂本源浮现。 【涵双。】 “长久以来,你大多安静蛰伏,若非我主动呼唤,几乎感受不到你的存在。”柳涵双一边策马前行,一边在心内轻声交谈。 火儿的意念不疾不徐缓缓传来。 【我依托你而生,你永远是本源主体。平日里我始终沉在类似冥想的沉寂状态,借着你的双眼眺望山河,借着你的感官感知世间万物。并非不愿与你交谈,只是我的存在形式本就如此。】 【若是外界袭来浓烈杀机、遭遇生死险境,或是你心绪剧烈起伏,血脉躁动、心跳狂飙,强烈的情绪波动便会将我唤醒。除此之外,唯有你主动呼唤,我才会脱离沉寂,与你交流。】 柳涵双略一思索,继续发问:“倘若我主动唤醒你,你能够维持清醒状态多久?” 【不存在时限一说。我本源意识始终清醒,只要你愿意,便可一直交流。】火儿意念平稳传来,【只是常态下我选择保持静默,不会主动向你传递思绪。】 柳涵双更加好奇:“既然意识一直清醒,为何你先前说,你处在类似冥想的状态?” 【道理与你修炼悟道相通。】火儿耐心解释,【你入定冥想之时,意识游离出去感知大道,躯体暂时搁置,察觉不到皮肉细微变化;唯有意识收回,才能重新掌控肉身。我的常态便是清醒的静默,意识持续感知一切,却不会主动介入你的思绪,等同于长久停留在这种“入定旁观”的状态。】 长风掠过荒原,路途漫长单调,柳涵双心底生出几分闲趣,在心内轻声说道:“一路枯燥,既然你意识时刻清醒,不如唱首曲子听听?” 灵魂深处微微一颤。 下一瞬,一段裹挟温热火焰气息的曲调连同词句一同涌入她的意识。火儿没有躯体,无法独自发声,只能将旋律与歌词化作意念渡给她。 柳涵双微微放松,勒住马缰放缓速度,唇瓣轻启,悠扬小调飘荡在荒原之上。 花儿花儿你最美丽, 绽放清香至花季。 种子种子你最委屈, 扎根土地无名利。 但那花儿谢了,它走了, 种的发芽你来了。 花儿的爱轰轰烈烈, 种的爱才有根基。 歌声随风飘散,曲调循环两遍慢慢停下。远处路人看见,只会以为少女独自赶路,哼唱小曲排解寂寥。唯有柳涵双明白,这首曲子,来自灵魂深处共生的另一重意识。 柳涵双反复回味曲中深意,心中有所顿悟。 世间万千武技招式,绚烂凌厉,引人瞩目,恰似迎风盛放的繁花;可再精妙的招式也有穷尽之时,如同花期短暂,终有凋零一刻。 真正支撑一切攻势的,是丹田内不息的灵力、血脉深处的叱火本源。如同深埋泥土的种子,沉默无声,不求外人称颂,却是所有力量的起点。 没有种子扎根,何来繁花盛开;失了本源根基,再华丽的招式也只是空中楼阁。 曲调停歇,火儿不再传递思绪,交谈到此告一段落,重新退回安静旁观的沉寂状态。 柳涵双忽然心念一动,暗自思忖:若是日后遇上心绪悸动、温情缱绻之时,剧烈起伏的情绪同样会被动唤醒火儿。 一想到私密时刻,体内这道同源意识会同步感知所有心绪与触感,哪怕火儿仅仅沉默旁观、不开口交谈,依旧让她心底生出几分窘迫。她暗自打定主意,往后若是遇到这类情形,事后一定要和火儿定下约定,就算被动苏醒,也务必保持静默,不要窥探过多私人情绪。 思绪收回,柳涵双催动坐骑继续向前。 百里路途疾驰,不消六个时辰。暮色缓缓垂落,夕阳斜斜下坠,暖金色霞光铺洒旷野,落在柳涵双侧脸上。踏入人流混杂的方关镇,戒备之心骤然升起,心绪起伏之下,灵魂深处那一缕炽热意识浅层苏醒,安静随同她一同感知周遭动静,不言一语。 刚踏入镇口,一道吆喝声传入耳中。 一名衣衫打满补丁的老汉守在瓜摊前,慢悠悠摇着蒲扇:“卖瓜嘞!又甜又脆的西瓜!大热天吃瓜解渴咯!” 柳涵双勒住坐骑,缓步走上前。 “大叔,瓜怎么卖?” 老汉抬眼打量她一番,目光短暂交汇,面上依旧是寻常商贩的憨厚模样:“咱这西瓜皮薄肉甜,价钱实惠,三枚铜板一斤。姑娘要不要来几个?” 说话间,老汉随手掰开半只西瓜,拿起木勺挖下一大块果肉送入嘴中,汁水四溢,而后将半块西瓜递向柳涵双:“先尝尝,满意再买。” 柳涵双淡淡开口:“天热就该多喝热水,而不是多吃西瓜。” 老汉眼中微光一闪,转瞬又被爽朗的笑意掩盖:“姑娘吃了我的瓜,保证你不想家!” 话音落下,他顺势将半只西瓜往前递。就在双方指尖触碰的刹那,一张折叠细密的薄纸条悄无声息送入柳涵双掌心,动作行云流水,任谁旁观,都只会以为是瓜果交接。 柳涵双接过西瓜,掰下一小块果肉浅尝,随即把西瓜交还回去。 “味道不错,挺甜,给我称一个。” 老汉应声挑出一只圆滚滚的西瓜放在秤杆上称重。趁着称量的间隙,柳涵双手腕微转,方才接收到的字条无声无息收入储物戒指,全过程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异样。 付过铜钱,柳涵双拎着西瓜转身离开。 身后老汉继续摇扇吆喝,仿佛方才那场暗藏机锋的接头,从未发生过。 柳涵双寻了一处无人的树林隐蔽下来,取出字条展开。纸上只写着一行简短地址,指向镇子边缘一处农家小院。 她将坐骑安置在密林隐蔽处,循着地址一路寻去。院落外表平平无奇,院内住着看似普通的一户人家:一对中年夫妇、两名孩童,还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众人皆是快活林布置在此的情报人手。镇口卖瓜的老汉,正是这名老太太的老伴。 院内等候着一男一女两人,正是38号与39号情报员。 那名男性情报员上前,将一叠装订整齐的纸质卷宗递到柳涵双手中:“柳姑娘,这是马家屯李家全部资料。按照计划,你伪装成李家远亲表侄女,借探亲之名潜入屯中落脚。这里记载了你扮演角色的全部背景,以及和李家牵扯的渊源。” 一旁女情报员适时补充:“李家老爷与你这层身份许久未曾碰面,当年你尚且不足十二岁,时隔多年长大成人,容貌变化巨大,不用担心当场露馅。后续若是遇到突发状况,你可以设法来小院联络我们,我们会在外围配合你的行动。但切记,本次是你的试炼考核,我们只做场外接应,不会直接插手你与目标柳玉兰之间的对峙,所有决断需要你独自完成。” 话音刚落,老太太端着茶水缓步走来,神情慈和,眼底却藏着难以驱散的阴霾。 “姑娘一路奔波辛苦了,快坐下歇歇,晚饭很快就备好。” 晚饭摆上木桌,几人围坐用餐。席间气氛温和,闲谈片刻后,老太太长长叹了口气。 “说句心里话,我们老两口守在这里做联络点,也是有私心。大概三个半月前我的孙女莫名失踪,四处奔走上诉,当地官府置之不理,万般无奈之下,才托渠道联系快活林,盼着能寻到真相。” 柳涵双轻轻点头:“追查至今,可有线索?” 老太太声音低沉,眼底藏着难以化开的愁苦:“零星线索慢慢汇总,所有疑点,隐隐指向马家屯的柳玉兰。只是那妇人伪装手段高超,我们只是寻常百姓,没有实力深挖,更不敢贸然打草惊蛇。” 柳涵双心中一动,瞬间明白其中缘由。 难怪老两口愿意常年潜伏在此,配合快活林开展情报工作。寻亲的执念,便是支撑他们坚守据点的根本。 老太太抬眼看向柳涵双,语气郑重:“此事我暂时不会对外宣扬,初次相见,我不便说得太过透彻。你专心完成你的试炼,若是后续打探到有关柳玉兰与人贩勾当的消息,倘若撞见我孙女的相关线索,还望你能够多留意一二。” 柳涵双微微颔首:“我记下了。只要有相关消息,我会设法传递回来。” 晚饭过后,老太太收拾出一间干净厢房给柳涵双暂住。 关上房门,柳涵双铺开卷宗,仔细研读自己需要扮演的身份。 化名:赵雅。 身份背景:李家老爷远房表妹之女。昔日李家表妹嫁入赵家,早年两家常有书信往来,走动不算频繁。上一次登门拜访时,赵雅尚且未满十二岁。 此行理由:受母亲嘱托,赶来马家屯,为李家老爷庆贺寿辰,顺带留在李家,跟随李家婆婆学习刺绣手艺。 柳涵双逐条熟记所有信息,反复设想旁人可能提出的各类问题,在心中预演应答方式。不断思索潜伏方案,盘算如何借着李家乡邻的人脉,悄悄打探柳玉兰的踪迹。持续的思虑起伏,让灵魂深处那道炽热意识始终保持浅层苏醒,静静相伴,不言不语。 按照计划,她不会立刻动身前往马家屯。接下来两日,她会同院内情报人员反复推演、模拟各类突发问话,打磨言行举止,把“赵雅”这个身份刻进一言一行。待到一切准备妥当,再正式踏入马家屯,开启潜伏试炼。 第144章 化名入李府,桃院初交锋 两日针对性模拟演练悄然落幕。 38号与39号情报人员早已备好登门贺寿的全套礼品,精致绸缎礼盒、蜜饯点心一应俱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完全符合远房晚辈探亲贺寿的规格。临行前夜,柳涵双独坐厢房案前,再次铺开两份卷宗仔细核对。 一边记录着李家上下所有人的性情、生意脉络、日常作息;另一边,纸张之上绘着柳玉兰的画像,标注清晰:柳玉兰,大武师高阶,擅长伪装,暗中操持人口买卖勾当。 柳涵双指尖轻轻抚过画像上老妇温和的眉眼,心中暗自警醒。她如今修为抵达大武师巅峰,论境界稳压柳玉兰一头,再加上自身精通隐匿法门,只要不主动催动灵力交锋,寻常人根本无法勘破她的真实修为。更重要的是,她身兼炼药师、炼器师两道修行,灵魂品级远超常人,即便是武皇修士,若无刻意防备,都难以捕捉她悄然散出的探查意念。柳玉兰仅仅大武师高阶,绝无可能察觉无声无息的灵魂探查。 只要不施展灵魂类攻击手段,这场试探,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将所有信息熟记于心,确认没有任何疏漏,柳涵双收好卷宗,辞别小院情报人员,雇佣一辆马车,向着马家屯出发。 马家屯规模中等,街巷交错,若是漫无目的寻访打探,极易引人猜忌。好在她手握完整情报,无需四处问询,马车一路直行,稳稳停在李家大门之外。 柳涵双缓步走下马车,抬手轻叩木门。 片刻后,门房老者拉开门扇,目光落在陌生少女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谨慎:“姑娘何人?到访李府有什么事?” 柳涵双面上浮起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语调柔和,严格遵循预先排练的说辞应答:“大叔,我名唤赵雅,家父赵恒,家母李翠兰。此番受母亲嘱托,专程前来为李员外祝寿,劳烦大叔进去通报一声。” 门房一听是老爷远房表亲后人,不敢怠慢,连忙侧身:“原来是表亲府上的姑娘!您暂且在门房稍作等候,我立刻入内禀报。” “有劳大叔。”柳涵双微微颔首,安静立在原地,视线不动声色扫视整座李府。 李府宅院开阔,占地规模和昔日柳家老宅相差无几。院落东侧连片屋舍烟囱袅袅,淡淡的靛蓝染料气息随风飘来,正是李家赖以生存的染布作坊;右侧围起一座宽大院落,院墙之内不时传来女子轻柔的说笑声,隐约可见无数绣架排布,各色丝线堆积如山,不用多想,便是绣娘云集的绣活作坊。李家主营布匹织造、成衣批发,远近村镇嫁娶所用喜服大多出自此处,李家绣坊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 不多时,门房快步折返。 “赵雅姑娘,请随我来。” 老者主动接过柳涵双携带的寿礼,拎着礼盒在前引路。穿过曲折回廊,一行人抵达正厅。 李家老爷正端坐厅中品茶,一名青年快步迎上,脸上洋溢着热忱:“小雅小妹!多年不见,你总算登门了!” 来人正是李家长子李松。幼时“赵雅”跟着母亲前来探亲,二人曾结伴嬉闹,时隔多年未曾相见。当他看清柳涵双容貌,双目骤然一亮,心底忍不住感慨,远房表妹当真女大十八变,褪去年少稚气,容貌清丽脱俗,一眼便让人挪不开目光。 柳涵双捕捉到他炽热直白的视线,心底平静无波,面上依旧维持温顺少女模样,轻声唤道:“松表哥。” 李松喜不自胜,连忙将她请入正厅落座。门房放下寿礼,躬身退离厅堂。 至此,柳涵双以赵雅的身份顺利扎根李府,拥有了合理留在马家屯、探查柳玉兰的完美掩护。 往后数日,柳涵双安稳居于李府,与李家众人朝夕相处,慢慢摸清府中所有人的脾性。 李家老爷为人谦和宽厚,待人有度,从不会依仗长辈身份居高临下;李夫人刘氏性子直爽急躁,说话时常咄咄逼人,乍一看难以相处,实则外冷内热,典型刀子嘴豆腐心。柳涵双对外说辞是前来学习刺绣技艺,刘氏嘴上反复念叨刺绣乃是家族安身立命的本事,不便轻易外传,可平日里教习针法、分享配色诀窍之时,从来不会刻意藏私。 李家一共有三子一女,柳涵双借着表亲身份,与李家女儿同住一间厢房,日常相处十分融洽。 长子李松憨厚热忱,心思单纯,自初见那日起,便总想方设法靠近柳涵双,不断寻找借口搭话闲谈。 二儿子李闯心思沉稳,眼界开阔,精通布匹商贸,早就看穿大哥对这位表妹心生爱慕,却从不去点破。偶尔陪同李松前来,和柳涵双探讨布料纹样、刺绣款式。几番交谈下来,柳涵双察觉李闯思虑周全、分寸感极强,心智难以糊弄,很难被轻易鼓动,心中默默打消了利用他的念头。 最小的儿子李诞古灵精怪,满脑子鬼点子,整日淘气贪玩,心思简单,最容易拉拢。柳涵双暗自盘算,李松、李诞兄弟二人,大可加以利用,作为调查柳玉兰的跳板。 只是面对真心待自己的李松,她心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挣扎。她清楚自己将要借用对方的好感达成任务,这份利用并非出于恶意,可终究是欺瞒。她暗自打定主意,待到任务落幕,若是李松没有因此遭受灾祸,她会留下丰厚补偿,只是身份、任务真相,永远不能对外吐露。 这一日,柳涵双故作烦闷,叹息久居院内枯燥压抑,想要出门散心。李松闻言当即主动请缨,自告奋勇带着她四处闲逛。 柳涵双心中早有规划,借着漫步的机会,循着情报记载的路线,慢慢靠近柳玉兰居所。行至一片桃林外围,满树桃子饱满红润,清甜果香随风四散。 柳涵双停下脚步,望向不远处的院落,柔声开口:“松表哥,你看这户人家的桃子生得极好,看着十分诱人。我初来乍到,在此地没有熟人,不知能不能劳烦表哥,带我上前采买一些?” 李松一拍胸脯,豪气十足:“小事一桩!有表哥在,保管让你吃上最新鲜的桃子!” 话音落下,他领着柳涵双走到院门前,抬手叩响木门。 半晌,木门缓缓拉开,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妪出现在门内,声音平缓柔和:“谁呀?” “柳婆婆,是我,李松!” 柳玉兰抬眼望去,视线先落在李松身上,随后目光缓缓转移到一旁的柳涵双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嘴上温和发问:“是李娃娃,这位姑娘是?” 李松连忙介绍:“这是我表妹赵雅,来府中小住,顺便学习刺绣。柳婆婆近来身体可好?” 柳玉兰冲着柳涵双和善点头,脸上挂着毫无破绽的慈祥笑意:“老婆子吃得香睡得稳,身子硬朗得很。你们今日上门,是有什么事?” 柳涵双适时露出少女的乖巧姿态,轻声应答:“柳奶奶您好,方才路过,望见院内桃树硕果累累,想着前来买一些桃子尝尝。” 柳玉兰爽朗一笑,一派淳朴和善:“区区桃子,何须花钱。都是自家栽种,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你们只管拿。” 说罢,她侧身做出邀请的姿势,请二人入院。院内一共栽种五棵桃树,枝头硕果累累。柳涵双迈步入院的刹那,一缕淡到极致的灵魂意念无声散开,如同微风拂过庭院每一处角落。 她将灵魂之力收敛到极致,没有半分攻击性,仅仅只是单纯探查。以她远超常人的灵魂底蕴,这般细微探查,莫说仅仅大武师高阶的柳玉兰,就算武皇强者不刻意凝神戒备,也无法捕捉分毫波动。 厢房、柴房、桃树底下、院墙角落逐一扫过,院内没有潜藏之人的气息,也不存在诡异的灵力波动。整座院落处处平平无奇,看上去就是独居老人安闲度日的小院。 可这份过分完美、毫无破绽的平静,反倒让柳涵双心中警铃持续作响。 柳玉兰一边抬手采摘桃枝上熟透的果子,借着抬手劳作的掩护,余光不着痕迹扫过柳涵双垂落的双手。 先前听闻李松所言,这名少女专程前来李家修习刺绣,可眼前少女一双手莹润平滑,肌肤细腻光洁,看不见半点针尖扎出的细小创口,更没有伤口包扎过后留下的痕迹。异样感悄然在心底滋生,她面上不动声色,一边继续摘取桃子,状似随意开口试探。 “赵雅姑娘来马家屯有多少时日了?跟着李家夫人学习刺绣,上手可还习惯?” 柳涵双心神平稳,听得出对方是有意搭话试探,语气依旧柔和自然,不见半分慌乱:“抵达此地尚不足半月,针线繁复,还需要慢慢摸索。” 短短一句答复落入柳玉兰耳中,她心底快速权衡推演。 不足半月,时间尚短,的确不足以磨出绣女指尖常见的薄茧,单凭手上没有茧子这一点,自然无法断定对方说谎。可但凡初学刺绣之人,就算再小心翼翼,时常捏针走线,难免偶尔被银针扎破手指,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未免太过蹊跷。 她脑海生出两种猜想:或许这名少女练习之时格外细心,极少失手;又或是,所谓学习刺绣的说辞本就是幌子。 一番思索过后,心中的疑虑稍稍减轻,却没有彻底消散。多年游走在灰色地带,无数次危机让她养成习惯,凡事宁可多一分警惕,绝不轻易放下防备。 柳玉兰抬手摘下满满一篮桃子,交到李松手中:“拿去品尝,吃完记得把篮子送回来就好。” “多谢柳婆婆!”李松连忙道谢。 二人辞别柳玉兰,转身离开桃园宅院。 走出一段距离,柳涵双捧着清甜的桃子,故作随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好奇:“松表哥,这位婆婆看着心肠和善,出手也大方,不知该如何称呼?” 李松满心都在身旁的表妹身上,丝毫没有多想,乐呵呵答道:“小雅表妹,这位是柳婆婆,大名唤作柳程燕。在咱们马家屯住了许多年,邻里街坊提起她,都说她为人厚道。可惜老伴走得早,只剩她一人守着这座院子。听闻她年轻的时候还是江湖上闯荡过的豪杰,只是后来便定居在此,不再外出漂泊。” 柳涵双心中微微一震。 快活林卷宗记载,此人名为柳玉兰,可马家屯本地人称呼她为柳程燕。两个名字,必有一个是假名。她面上不动声色,没有当场追问,只是轻轻颔首:“原来如此,倒是一位有故事的老人家。待人这般和善,往后有空,确实应当多上门走动走动。” “那自然没问题!”李松立刻接话,脸上满是期待,“改日我再陪你过来串门。对了,柳婆婆每隔两三个月,便会动身前往大康城探望儿孙。她儿子一家定居大康城,她的孙子在城内当捕快,公务繁忙,难以回乡,只能老人家长途奔波前去相见。” 这番信息落入柳涵双耳中,心中猜测愈发笃定。 多重身份、定期外出远行、独居僻静院落,种种特征叠加,很难不让人怀疑。她暗自思索,柳玉兰人口贩卖的线索,确实可以着手推进调查。 柳涵双轻轻“哦”了一声,顺着话题继续闲谈,时不时看似随口提起柳程燕,借着家常唠嗑的由头旁敲侧击。时而询问柳婆婆平日里来往的友人,时而打听她每次去往大康城大致停留多久,提问节奏舒缓自然,夹杂在琐碎闲谈之中,分寸拿捏得当,李松全然没有察觉自己正在被有意打探,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毫无保留。 两人沿着乡间小路缓步往李家方向折返,交谈间,远处传来吱呀的扁担声响。一名货郎挑着沉甸甸的担子缓步走来,担子两侧悬挂两只竹筐,筐中摆满珠花、木簪、银饰、丝带,皆是乡间女子喜爱的小首饰。 货郎目光飞快扫过二人,刻意调整路线,径直朝着两人方向走来。 李松一眼瞧见筐里琳琅满目的首饰,当即扬声将人拦下,转头看向柳涵双,笑道:“小雅,你整日只简单扎着马尾,头上半点装饰都没有。今日正巧遇上货郎,表哥送你一支发簪,随便挑选。” 柳涵双微微摇头,轻声推辞:“不必劳烦表哥,我平日里习惯简单装束,用不着这些首饰。” 货郎见状,立刻适时开口撮合,嗓音圆滑热情:“这位姑娘此言差矣!姑娘容貌清丽,气质出众,若是配上一支合意簪子,便是锦上添花。好比盛放鲜花,也需要绿叶衬托,少了首饰点缀,难免少几分韵味。” 一番话说得李松更加坚持,不容柳涵双推脱:“听听货郎说得有理,你只管挑,不必与我客气。” 拉扯间,货郎状似随口闲聊,探问道:“听姑娘口音,不像是咱们马家屯本地人,不知是从何处远道而来?” 李松心思单纯,没有半分防备,抢先答话:“这是我远房表妹赵雅,从外地过来,暂住我李府,打算跟着我母亲学习刺绣手艺。” 货郎一边点头附和,不动声色将关键信息尽数记下,继续随口拉扯几句家常,时不时夸赞柳涵双容貌秀美,又吹捧李松待人热忱。一番交谈下来,他全程没有捕捉到任何破绽,所有说辞严丝合缝,看不出半点虚假。 闲聊片刻,货郎不再多做停留,客套两句,挑着担子继续沿街叫卖,转身朝着柳玉兰居所方向折返。 柳涵双目送货郎远去,心中并未升起疑心。乡间村镇货郎走街串巷,本就爱与人闲谈打听各家琐事,自来熟乃是常态,她只当是寻常生意人,并未多想。 另一边,货郎一路快步赶回柳玉兰院内,将方才与李松、赵雅交谈的经过一字不差汇报。 柳玉兰静静听完所有叙述,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眉头并未舒展。 所有说辞逻辑通顺,找不到任何漏洞,可心底那一丝不安依旧无法彻底消除。她沉吟片刻,对着货郎沉声吩咐:“信息我知晓了。这几日你照常走街叫卖,暗中盯紧这名赵雅,留意她平日里的行踪、来往之人,但凡发现任何异样,第一时间前来禀报。切莫打草惊蛇。” 货郎躬身领命,悄然退下。 柳玉兰独自坐在院中桃树下,望着枝头硕果,眼底寒意涌动。 她依旧无法全然放下戒备,这名突然到访的少女,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底。 柳涵双此刻尚不知晓,自己已经被人暗中监视。她与李松并肩前行,手中桃子果香浓郁,心中思绪不断复盘今日初次交锋得到的全部情报。 双名之谜、定期前往大康城、独居院落、早年闯荡江湖……一条条线索在脑海汇总。 这场潜伏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145章 假意认亲,老妪藏贪 盛夏暑气蒸腾,热风卷着尘土游荡在方关镇的街巷之间。镇子角落一处僻静小院,木栅栏低矮,院内栽种几株老槐树,浓密枝叶勉强遮挡灼人的日光。柳涵双的避波流云兽安静立于棚下,一身灰褐柔顺兽毛泛着淡淡光泽,埋首啃食槽内草料,时不时慵懒甩动长尾,驱赶环绕周身嗡嗡作响的蚊虫。 石桌旁围坐四人,卖瓜老汉与老伴垂手侍立两侧,提着陶壶反复为众人添凉茶。 桌前一对中年男女,正是赵恒与李翠兰夫妇。二人一路车马颠簸,衣衫蒙着一层薄尘,眉宇间带着赶路的疲惫。二人此行目标清晰,赶赴马家屯,为表兄李千万庆贺寿辰。夫妻俩原本打算独自赶路,家中亲女留在家修习技艺,无法随行。谁料途经方关镇要道之时,便被等候多时的卖瓜老汉拦下。老汉借口镇上新到一批鲜果,最适合当做寿礼,热情将二人引至这座隐蔽小院,直到推门看见院内两名气质不凡的青年,赵恒夫妇心中顿时生出几分警惕。 38号、39号是快活林外派情报人员,一男一女,对外伪装成卖瓜老汉夫妇的一双儿女,身着朴素长衫。二人气息收敛,神色沉稳,不露半分杀气。 38号目光平和望向赵恒,不疾不徐开口:“您二位,应当是前往马家屯,为李千万贺寿的赵恒夫妇吧?” 赵恒心头骤然一紧。常年走南闯北经营生意,他阅人无数,一眼便能察觉眼前二人绝非寻常乡间子弟,周身气场暗藏压迫感。他强压心底不安,微微拱手:“在下正是赵恒,不知几位将我们夫妇请到此处,究竟有何要事?” “二位不必紧张。”39号抬手轻轻打断赵恒想要辩解的话语,语调放缓,试图消解对方戒备,“实话实说,我们一直在追查一桩横跨周边数镇的人口贩卖大案,层层溯源之后,所有线索最终汇聚马家屯。” 李翠兰面色紧绷,急忙开口:“官爷、姑娘,我们都是正经生意人,可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39号轻轻摇头:“我们寻二位前来,并不是怀疑你们,同样也不怀疑经商的李千万李员外。” 赵恒与李翠兰闻声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是茫然与疑惑。 39号继续有条不紊说明计划:“我们提前安排一名线人,假扮成你们的女儿先行前往李家落脚。借着李家远房表亲的身份,方便潜伏调查案件元凶。我们收到消息知晓你们近日会途经方关镇,才提前在此等候拦下二位。事先交代清楚前因后果,避免见面之时言行出现破绽,一旦嫌疑人察觉异样,要么连夜远遁,要么对被掳走的受害者痛下杀手,酿成无法挽回的惨剧。” 听完这番话,李翠兰后怕地抬手轻拍胸口,眉头微蹙,连忙追问:“那我们二人该如何行事?是就此掉头折返,还是配合你们演完整场戏?” “自然需要二位全力配合。”39号微微颔首,随即朝身旁38号递去一道隐晦眼色。 38号心领神会,自怀中取出一卷平整宣纸,指尖捏起炭笔。人像速写是他独有的本事,依靠情报记载的样貌特征,手腕轻转,炭笔在纸面游走,不多时便勾勒出柳涵双大致轮廓,随后将画像推至赵恒夫妇面前。 “这便是我们安插的线人,也就是接下来几日,二位对外承认的女儿。你们仔细端详样貌,日后见面万万不能认错。” 赵恒夫妇一同低头看向画像,不由得双双面露惊奇。 赵恒指尖隔空轻点纸面,低声感慨:“确实有几分我家闺女的影子……只是这姑娘气质沉静脱俗,比起家中整日舞刀弄枪、性子跳脱的亲生女儿,稳重不知多少倍。”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四人围坐石桌反复推敲见面说辞,模拟各种突发问答,不断修正容易暴露漏洞的言语、神态。直到所有细节全部演练妥当,赵恒夫妇才辞别众人,动身赶往马家屯。 翌日天光刚亮,暑气已然升腾。赵恒夫妇一路奔波抵达李家大宅门外。往日接待柳涵双的看门老仆见到来客,连忙快步向内通报。片刻之后,李千万亲自出门迎接,柳涵双随同李家一众晚辈立在院门两侧静候。 涵双目光平静扫向走来的赵恒夫妇,大脑飞速运转,暗中观察二人神态。还未等她思索最合适的开场话语,李翠兰已经快步上前,脸上扬起恰到好处、真切自然的笑意,伸手一把挽住涵双的手臂。 “小雅!在你表叔家里住这些日子,可还安分乖巧?” 涵双心中瞬间了然。昨夜二人定然被38号与39号仔细调教许久,一举一动都打磨得毫无破绽。她顺势依偎在李翠兰身侧,眉眼柔和,装出少女撒娇的模样:“娘,你们怎么耽搁这么久才来,我在表叔家一直都很安分。” 李千万见状仰头哈哈大笑,上前打趣:“表妹只管放心,小雅这孩子乖巧懂事,我们全家上下,没人不喜欢她。” 一行人站在大门外寒暄片刻,说说笑笑,并肩走入李家宅院。 没有人留意到街道拐角,一名挑着满满货担的货郎静静隐匿在树荫之下。方才门口所有人的对话、神色变化、肢体动作,尽数落入他眼底。待众人尽数走进府内,货郎不敢耽搁,调转方向快步走向柳玉兰居住的小院。 见到柳玉兰,货郎压低声音仔细禀报:“柳婆婆,今日李千万亲自出门迎接一对夫妇,听交谈内容,正是他远房表妹一家。那个暂住李家的姑娘,对外便是他们的女儿,全程言谈举止没有半点违和,看起来确确实实是李家血亲表亲。” 柳玉兰指尖轻轻摩挲老旧木桌粗糙的纹路,连日来盘踞心头的重重疑虑消散大半。 她抬眼看向货郎,语气沉缓吩咐:“你继续照常在外走动打探消息,记得传信给刘雄,务必看好手里的‘货物’。若是接下来几日一切风平浪静,我们便寻合适时机出手。” “明白。”货郎躬身应下,挑起货担再度外出打探。 此后一连数日,赵恒夫妇安心留在李家。只要众人同处一室,涵双始终牢牢守住“赵雅”这个身份,与二人以母女相称,闲谈家长里短。李千万、李松、李闯还有顽童李诞一众李家众人旁观许久,始终看不出丝毫破绽,外来访客更是无从产生怀疑。 涵双没有停下试探的脚步,借着李松对自己的好感,时常有意无意提起柳玉兰小院的桃树,寻理由登门拜访。 一日午后,日头稍稍西斜,灼热的日光褪去几分。李诞攥着一只削好的竹蜻蜓,在庭院里追着飞跑,看见涵双与李松闲聊,立刻缠了上来。 “小雅表姐!松哥,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李松侧头看向身旁的涵双,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小雅,柳婆婆院中桃树熟透了,往年每到这个时节,她都会摘桃分给邻里。不如我们三人过去坐坐,讨几个鲜桃尝尝?” 涵双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从容应下:“也好,多拜访下邻里,也算不辜负表叔收留。” 三人一路闲谈,不多时便抵达柳玉兰的小院。木门虚掩,轻轻一推,发出“吱呀”一声悠长响动。 柳玉兰正坐在廊下分拣晒干的野菜,听见动静抬眼望来,当即放下手中竹筐,脸上铺展开一层慈祥温和的笑容。 “哟,是松小子来了,还有小雅,稀客稀客,快进来乘凉。” 李松率先上前拱手:“柳婆婆,今日闲来无事,带着小雅表妹还有李诞,过来看看您。” “瞧瞧你们几个孩子,还特地记挂我这个老婆子。”柳玉兰一边说话,一边起身拿出小木凳招呼众人落座,目光不动声色扫过涵双,“小雅在李府住得可还习惯?若是李家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尽管同老婆子我说。” 涵双微微欠身行礼,语气温婉:“劳柳婆婆挂心,表叔一家待我十分和善,日子过得舒心自在。” 一旁的李诞早就按捺不住好动的性子,双脚不停磨蹭地面,仰着头嚷嚷:“柳婆婆!我听说你家后院桃子熟啦,我想去摘桃子!” 柳玉兰摆了摆手,笑着叮嘱:“去吧去吧,后院桃树就在西边,小心树枝扎手,别磕碰摔倒。” 听见她没有半点阻拦的意思,李诞欢呼一声,转身一溜烟冲进后院,到处跑来跑去。一会儿扒开灌木丛寻找掉落的桃子,一会儿绕着假山来回转圈,柴房、院墙角落全都逛了一圈。 涵双视线淡淡追随孩童的身影,心底暗自思索。表面依旧维持闲聊的模样,主动接续话题:“柳婆婆在此地居住多年,邻里应当都十分熟络吧?” “是啊,守着这座小院几十年了。”柳玉兰拿起蒲扇慢慢摇动,语气慢悠悠,“街坊邻里时常过来串门,日子平淡,倒也安稳。” 李松趁机搭话,目光一直落在涵双身上:“柳婆婆为人和善,附近所有人都敬重她。前几日村里有人家遇到难处,柳婆婆还主动接济粮食呢。” 柳玉兰闻言淡淡一笑,假意谦虚:“都是力所能及的小事,乡里乡亲,本就该互相帮扶。” 闲谈片刻,柳玉兰走入后院,亲手采摘满满一篮红彤彤的桃子端出来,果香扑面而来。 “刚摘下的鲜桃,汁水足,你们几个分着吃。” 涵双伸手接过竹篮,轻声道谢:“多谢柳婆婆。” 又闲聊几句,涵双见试探目的已经达成,便寻借口告辞。 “柳婆婆,时候不早,我们也该回李家了,改日再来拜访您。” “慢走,有空常来!”柳玉兰站在门口目送三人离开,慈祥的笑容直到三人走远,才缓缓淡去。 走出一段距离,李松还在兴致勃勃同涵双说着镇上的琐事,涵双却心思沉敛。 方才李诞几乎将院落各处探查一遍,柳玉兰自始至终没有半点紧张、阻拦的迹象。倘若这座小院藏着囚禁受害者的密室,老妪绝不可能如此坦然。可越是毫无破绽,越说明此人藏手段的本事登峰造极,万万不能掉以轻心。半生行走江湖,无数次生死周旋让危机感刻入她的骨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依旧萦绕不散。 转眼便是李千万寿宴之日,李家大院张灯结彩,宾客络绎不绝,喧闹的祝贺声此起彼伏。柳玉兰收到寿宴请柬,换上一身整洁素布衣裳,维持着和善老太太的模样前来赴宴。席间宾客闲谈说笑,不少人目光落在容貌清秀动人的涵双身上,纷纷打趣张罗,想要为她说亲,一声声夸赞她模样水灵、身段出众。赵恒与李翠兰从容周旋往来宾客,客套寒暄,滴水不漏,没有露出半分马脚。 柳玉兰坐在席间,视线时不时落在柳涵双身上。起初仅仅是随意打量,可越看心中贪念越是汹涌。 这般容貌气质、正值芳华的少女,若是送入城中高官权贵府邸,定然能卖出一个天价。只要完成这笔交易,她积攒足够钱财,便可彻底收手,远离整日提心吊胆的贩卖勾当,寻一处僻静小城安享晚年。 贪婪如同藤蔓疯狂缠绕心神。柳玉兰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掩藏的炽热,视线在涵双身上来回游走,脑海之中不断盘算交易价格,面上却依旧挂着温和慈祥的笑容,将所有歹意死死掩藏。 涵双看似跟着周围宾客闲谈说笑,心神却分出大半持续锁定柳玉兰。 她灵魂境界远超寻常武者,灵魂感知力远非肉眼观察能够比拟。旁人捕捉不到细微神情起伏,可柳玉兰每一次瞳孔微动、嘴角下意识的细微抽搐,全都清晰传入涵双感知之中。她敏锐察觉到,老妪看向自己的目光,根本不是长辈欣赏晚辈的温和,更像是精明商人看见价值连城的奇货,充斥浓烈的算计与占有欲。 涵双心底默默推演局势。 连续多日登门试探,始终没能抓住柳玉兰作案的直接证据。这老妇人城府极深,演技炉火纯青,不外乎两种可能:要么快活林情报出现偏差,要么她藏匿罪证、关押受害者的手段极为高明。 结合方才柳玉兰流露的异样神色,涵双心中渐渐敲定方案。 猎物已经盯上自己,不出多久,柳玉兰定然会动手设局。既然如此,她不必主动搜寻线索,只需要顺水推舟,静待对方主动出手,彻底暴露所有罪证。 第146章 诱入小院,圈套暗藏 李千万寿宴喧嚣散尽,热闹褪去之后,李家宅院重归平日的宁静。往后一段时日,柳涵双依旧时常随同李松、李诞结伴去往柳玉兰的小院闲坐做客。 每当众人齐聚小院阴凉廊下,涵双便顺势取出随身携带的绣绷,当众拈针走线。银亮细针穿梭在素色绫缎之上,一朵朵牡丹轮廓缓缓浮现。她刻意控制着手下力道,几处线条有意留下跳线与疏密不均的瑕疵,刻意维持手艺尚欠火候、远未出师的模样。 柳玉兰支着下巴静静旁观,目光先是落在绸缎上的牡丹纹样称赞不休,可视线总会借着端详绣品的机会,若有若无飘向涵双清丽的面庞,转瞬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语气温和慈祥:“小雅姑娘心灵手巧,这般年纪便有如此功底,再多打磨一段时日,绣活必定冠绝乡里。” 涵双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谦逊应声。每一次相处,她都不动声色捕捉柳玉兰所有细微神情。自寿宴那日,她捕捉到那道贪婪视线之后,便从未放下戒备。可这段日子,老妇人始终维持着寻常乡野老婆婆的模样,待人热忱周到,再也没有流露过那种如同锁定猎物般灼热的视线,仿佛曾经的贪欲只是一场错觉。即便如此,涵双心底警钟长鸣,每一次碰面都步步留心。 光阴缓缓流淌,数日转瞬而过。 这一日,赵恒与李翠兰收拾好行囊,打算启程返乡。李家上下全员出动,一行人浩浩荡荡行至村口相送。道旁人声嘈杂,邻里纷纷上前寒暄问好。不少人好奇发问,为何赵家夫妇动身返程,独独留下女儿赵雅。李翠兰早备好说辞,笑着应答,女儿刺绣技艺尚未出徒,打算留在李家继续修习手艺,暂且不随他们归乡。知晓内情之人心中透亮,清楚涵双留下来另有任务,自然不会多问半句。 整条送别道路的景象,尽数落入远处老槐树浓密树荫下货郎眼底。他压低身形,大半身子藏在树干后方,避开所有人视线,自始至终牢牢盯住一行人。待到赵恒夫妇乘坐马车扬起尘土,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他才挑起沉甸甸的货担,脚步匆匆快步奔向柳玉兰的小院。 小院廊下,柳玉兰正慢条斯理分拣晒干的野菜,竹筐里堆放着青绿干菜,听见急促脚步声,缓缓抬眸望去。 货郎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急切:“柳婆婆,您留意的那个丫头,没有跟着父母一同离开!邻里都说她刺绣手艺未成,要继续留在李家。我们何时动手?” 柳玉兰指尖一顿,放下手中菜梗,面上不见半分意外,语气平淡:“早在预料之中。刺绣之道,入门容易,想要练至精湛却绝非朝夕之事。” 她抬手取出一方绣着牡丹的素绢手帕,摊开冰凉石桌上,布面上多处针脚歪斜、线条断裂。 “你瞧,这是这丫头亲手绣出的花样尚且留有疏漏,所以她必然还要在此逗留许久。万万不可贸然行事,最好等候她独自外出做绣活,或是往返路途之上伺机出手。” 货郎眉头紧锁,性子急躁:“柳婆婆何必如此麻烦!不如夜里我带上几个弟兄,悄悄潜入李家,直接将人带走,干脆利落!” “蠢货。”柳玉兰冷冷横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极低,“我在马家屯居住数十年,苦心经营和善乡邻的名声,岂能毁于一旦?我始终不在本地动手,便是惧怕官府追查溯源。深夜强闯李家,无论成败,都会留下痕迹,引来无穷祸患。稍有差池,我们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货郎骤然惊醒,连忙垂首:“是小的思虑不周,谨记婆婆叮嘱。我会日夜守在李家周边盯梢,绝不放过那丫头任何独自外出的机会。” 待货郎躬身退去,院落之中只剩柳玉兰一人。风轻轻拂过院墙杂草,四下静悄悄的。她端起粗瓷茶杯,小口抿下温热茶水,浑浊眼眸深处慢慢浮起一层阴翳。 她暗自思忖:赵雅这姑娘模样清秀,性子温顺懂事,相处这么久,说毫无不舍是假的。奈何天生一副惹眼容貌,注定难以平凡度日。丫头,休要怨我,我定会为你寻一户富庶人家,往后衣食无忧。 念头落下,心底漫起一阵阴恻恻的盘算。 时光一晃,涵双来到马家屯已经整整一月。 这段日子,涵双表面上安心研习刺绣,姿态松弛,暗地里却慢慢留意到这名货郎的踪迹。此人打着走街串巷兜售杂货的幌子,日复一日徘徊在李家四周,悠长的叫卖声几乎从不间断。 午后暖阳斜洒庭院,树影斑驳晃动。李诞攥着亲手编织的草编小虫四处嬉闹,看见涵双独自倚着廊柱静静发呆,忍不住嘟囔抱怨:“那个卖货郎天天在外吆喝,实在惹人厌烦。” 涵双心中一动,指尖轻轻摩挲袖中绣针,故作漫不经心开口:“乡间时常有货郎往来,你为何独独反感此人?从前他也这般频繁前来吗?” “完全不一样!”李诞鼓着腮帮子,一本正经说道,“以往货郎都是隔上两三天才路过一趟,可这人几乎日日守在附近转悠,听着那叫卖声我心里就不舒服。” 涵双眸光微微一沉,心中瞬间有了答案。 这名货郎,果真是柳玉兰安插在外监视自己的眼线。她面上不动声色,淡淡一笑,掩去眼底锋芒:“或许是近来生意兴旺,所以多跑几趟。何况你大哥李松,时常从他摊子购置零碎物件分给众人。” 李诞眼珠一转,露出孩童特有的狡黠,蹑手蹑脚凑到涵双身侧低声调侃:“小雅表姐,你当真看不出来我哥的心思?他买东西哪里是分给大家,十有八九都是特意买来讨你欢心!” 涵双心头微叹,立刻摆出少女羞怯的模样,佯装嗔怪地轻轻摆手:“你一个小屁孩,哪里懂得这些人情事理,快去温习你的书本,别在这里胡乱打趣旁人。” “好好好,我不多说了!”李诞哈哈大笑,又挤眉弄眼调侃两句,才蹦蹦跳跳跑远。 孩童身影消失在院门拐角,涵双脸上羞涩的笑意瞬间褪去,神色重归沉静。 她暗自思索:柳玉兰这老狐狸城府极深,伪装得天衣无缝,我手中没有实打实的人证物证,若是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可任务时限日益逼近,再过数日,倘若依旧无法抓住她贩人把柄,萧喆、吒、楚池一众同伴恐怕早已完成任务返程。 她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长久相处,李松待自己真心实意,倘若持续相处下去,只会让他越发深陷情愫。自己本是借着李家表亲的身份潜伏,变相利用于他,心中难免愧疚,日后若是有机会,理应给予相应补偿。 不能再继续拖延。柳玉兰早已对我图谋不轨,既然她一心布局想要动手,那我便顺水推舟,静待她主动亮出獠牙,看一看她究竟是心怀善意的乡邻,还是伪装数十年的豺狼。 思绪尚未落地,身后传来平缓的脚步声。 李松缓步走来,温和开口:“表妹,独自站在这里,在想什么?” 涵双回过神,从容转头:“表哥,我正在琢磨刺绣双缝手法,一时想得入神。” “若是钻研绣活,倒是有个捷径。”李松眉眼柔和,笑道,“我妹妹李丽精通刺绣技艺,你有空可以多向她请教。” 说话间,他自怀中取出一物,掌心托着一枚雕琢精巧的小玉猫,玉质温润,纹路细腻。 “表妹,你瞧瞧这件饰物如何?” 涵双目光落在小玉猫之上:“雕工精巧,十分好看。” 李松眼底泛起期待:“你若是喜欢,便收下。” 涵双微微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为难:“表哥,你屡次赠送物件给我,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若是寻常零碎小玩意儿,我自然坦然收下,这块玉石价值不菲,我万万不能接受。” “你我之间何须这般见外。”李松不等涵双继续推辞,直接将小玉猫塞进她掌心,“李家家底尚可,一件玉石小摆件不值一提,就当送给表妹平日里消遣玩赏。” 说完,他转身迈步,边走边高声叮嘱:“午后张婶子家中筹办喜事,托李家派人前去刺绣婚被,你正好前去练练手艺。” 涵双正要开口推辞,李松只是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涵双低头凝视掌心温润的玉猫,轻轻摇头。 李松本性敦厚善良,但愿往后,他能遇见一位两情相悦、真心待他的姑娘。 午后用过膳食,涵双仔细收拾好全套绣具,独自动身前往张婶子家中。 她踏出李家大门的刹那,暗处蛰伏的货郎立刻远远尾随,压低身形一路隐蔽跟踪。待到摸清涵双停留地点,确认她要长时间刺绣,他不敢耽搁,迅速折返小院向柳玉兰禀报。 柳玉兰听完消息,浑浊的眼眸骤然一亮,抬手轻轻一拍大腿:“天赐良机!刺绣婚被耗时漫长,短时间内她无法动身返程,况且只有她一人外出。正好半路设伏!” 她朝货郎招招手,将人拉近,贴着耳边低声细细谋划每一处细节。货郎凝神听完所有安排,连连点头,领命迅速离开。 柳玉兰定下的计策周密至极:先由她装作沿路散步、偶然相遇,在路上将涵双诱回自家小院。货郎与两名同伙潜伏道路两侧灌木丛望风,时刻探查四周动静。若是沿途不见行人,等涵双踏入院落,立刻拿出迷药将其迷晕,随后秘密转运至专门关押人质的隐秘据点。倘若途中偶遇路人,便暂缓一切行动,寻合理说辞打发涵双离开,绝不贸然出手。 她行事素来谨慎,坚决不在街道之上强行掳人,想方设法规避动静,杜绝一切意外风险。 所有布置妥当,几人分散隐匿,静静等候时机降临。 暮色缓缓笼罩马家屯,天边晚霞层层褪去,残阳沉入远处山林,晚风带着乡间草木的微凉,乡间小道蒙上一层灰蒙蒙的暗色。黄昏往来行人稀少,正是动手最好的时机。 涵双收完工,礼貌辞别张婶,踏上归途。 潜藏在灌木丛后的货郎第一时间捕捉到她的身影,指尖催动微弱灵力,激活随身携带的传讯玉符,一道讯息转瞬送至柳玉兰手中。 柳玉兰收到讯号,抬手理了理衣襟,拍去衣上尘土,装作闲来无事沿路散步的模样,提前等候在涵双必经小路。 涵双缓步前行,神色看似悠然自在,实则早在离开张婶家门时,便敏锐捕捉到身后遥遥尾随的气息。她不动声色,佯装毫无察觉,心中暗自冷然,倒要看看柳玉兰这场精心编排的戏码,究竟要演到何时。 “哟,小雅姑娘!” 柳玉兰迎面走来,脸上堆起熟悉的慈祥笑容,装作偶遇,主动出声打招呼:“这是刚从外面回来?” 涵双停下脚步,礼貌颔首:“柳婆婆,原来您在此处散步。方才张婶家筹办喜事,我前去帮忙刺绣婚被。” “原来是外出做绣活。”柳玉兰笑意更浓,“听闻你手艺日渐精进,想来距离出徒不远了。上次你送我的牡丹绣品,我一直好好收在屋内。” 涵双淡然应答:“只是随意练习,距离出师还差得远。” 柳玉兰目光不着痕迹左右扫视整条小道,四下寂静,看不到半个路人。她心中一喜,连忙趁热打铁邀约:“天色这么晚,姑娘吃过晚饭没有?” “尚未进食,正打算赶回李家用餐。” “何必来回奔波折腾。”柳玉兰语气愈发热忱,“老婆子家中备了桂花糕,我一人也吃不完,白白丢弃实在可惜。不如顺路随我回小院坐坐,吃点点心垫垫肚子,不必回去麻烦你的表叔婶。” 涵双心中清楚对方的盘算,面上顺势露出欣然之色:“那可再好不过,柳婆婆厨艺出众,上次品尝过后我一直记挂。既然婆婆盛情邀约,我便恭敬不如从命。” 柳玉兰笑容愈发真切,伸手自然牵住涵双的手腕:“咱们都这般熟悉,哪里用得着客套,随我回家。” 说罢,她牵着涵双,朝着自家小院方向缓步走去。 不远处浓密的灌木丛后方,两道黑影压低身形远远尾随,目光警惕扫视整条道路,时刻留意来往行人,随时准备接应柳玉兰。 一老一少两道身影,慢慢走入寂静幽深的巷弄,朝着柳玉兰那座藏满无数秘密的小院渐行渐近。 第147章 迷药佯昏,兽窟救难 踏入柳玉兰的院落,青砖地面布满细碎青苔,院墙角落丛生着杂乱野草,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木腥气。柳玉兰脸上堆着毫无瑕疵的热忱笑意,快步上前殷勤招呼涵双,引着她穿过狭长过道,走入正厅。厅堂陈设老旧,一张原木八仙桌摆在正中,墙边摆着几把木椅,墙角一只竹筐里,一头狸花猫慵懒蜷缩,半眯着眼打量来客。 “小雅姑娘先在此稍作歇息,一路过来想必乏了,我去后厨备些吃食。”柳玉兰微微欠身,转身快步走出客厅,裙摆扫过地面,消失在过道尽头。 涵双独自落座,指尖伸出,轻轻逗弄竹筐里的狸花猫。表面悠然闲适,心底已然戒备。她不动声色释放无形的灵魂之力,如同层层叠叠的薄雾,悄无声息笼罩整座小院,墙壁、门窗、角落,没有一处能够隔绝探查,柳玉兰的一举一动,尽数落入感知之中。 视线穿透土墙,清晰看见后厨内的景象。柳玉兰点燃灶台柴火,火苗噼啪跳动,很快烹制出几样小菜,又端出一碟蒸得松软的桂花糕,取出两只粗陶酒杯,倒入琥珀色的酸梅酒。紧接着,她自袖口掏出一个油纸小包,指尖捻起一小撮雪白粉末,缓缓撒入其中一杯酒水,随后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粉末消融无痕,酒水色泽没有半点变化。 无色无味的迷药。 涵双指尖依旧轻抚狸花猫下巴,面上不见丝毫波澜,内心思绪飞速盘旋。 果然,伪装多时,这老妇人终于露出狐狸尾巴。眼下两条路摆在眼前,其一,当场发难,直接斩杀柳玉兰;其二,佯装中毒昏迷,顺着这群人找到关押被掳之人的据点。 若是假装中招,便能顺着这条线索找到人质所在,解救受难之人;可风险同样存在,或许自己只是柳玉兰近期盯上的猎物,此前被拐卖的人早就被转运贩卖,再也无从找寻。 几番权衡思索,涵双心中敲定方案。暂且隐忍,伪装中招。倘若能够找到被囚禁的受害者,便一并出手营救;倘若据点之内仅有她一人,她再折返小院,了结柳玉兰,完成任务即可回去复命。 她体内叱火天生具备自主净化一切毒素的本能,只要不予压制,迷药入喉瞬息便会被焚烧殆尽。想要演得逼真,不能任由叱火自发净化,必须主动压制火焰力量,留出一部分药力在经脉流转,模拟出眩晕脱力的中毒感受,把控好昏迷的时长,不能太早苏醒引人怀疑,亦不能沉睡太久错失时机。 不多时,柳玉兰双手端着木托盘,将菜肴、桂花糕与两杯酒水一并摆上八仙桌。迈步途中,她目光隐晦扫向厅堂后方的雕花屏风,飞快递出一道眼色。屏风之后潜藏三道人影,正是事先等候的三名打手,三人接收到信号,屏住呼吸死死藏在暗处,静静等候涵双药效发作。 涵双看见柳玉兰端着吃食走来,收回逗弄猫咪的手,起身靠近桌边,鼻尖轻轻嗅了嗅饭菜,唇角扬起浅笑:“柳婆婆手艺真是没得说,饭菜依旧这般色香味俱全。” 柳玉兰维持着慈善祥和的神态,眉眼柔和,看上去就是个和善的乡间老婆婆:“小雅姑娘,一下午埋头刺绣,想必早就饿坏了,快些动筷填填肚子。”说话间,她伸手将那杯掺了迷药的酸梅酒推到涵双面前。 “那我便不客气了,确实有些饥肠辘辘。”涵双坦然应声,拿起碗筷从容进食。柳玉兰坐在对面作陪,随意夹起几样菜肴浅尝,目光时不时悄悄落在涵双身上,暗中观察动静。 饭桌之上,柳玉兰若无其事拉起家常,语气松弛自然,仿佛只是寻常邻里闲谈:“小雅姑娘,你多次来我小院做客,老婆子一直未曾细问,不知你今年芳龄几许?” 涵双一边咀嚼食物,从容应答:“我如今十八岁。父母总说我年岁不小,身无傍身技艺,担心日后出嫁难以立足,便托李表叔照看,让我留在李家修习刺绣手艺。”话音落下,她端起酒杯浅尝一口,故作好奇,“婆婆,这杯饮品是什么?口感酸甜温润,格外好喝。” “好喝便多饮一些。”柳玉兰笑意更深,眼底藏着一丝难以压制的急切,“这是我自家酿制的酸梅酒,酸甜解腻。不知小雅姑娘学成刺绣之后,是否直接动身回乡?” “嗯,掌握手艺之后,自然是回家。” 柳玉兰话锋轻轻一转,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依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的眼光来看,你的李松表哥对你颇有好感,那小伙子踏实可靠,你们二人十分般配。” 涵双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情绪,面上恰到好处浮现少女羞涩,低声回道:“李松表哥的确为人厚道,只是……”话语戛然而止,她缓缓晃动脑袋,眉头微微蹙起,“怎么忽然一阵头晕。” 柳玉兰心中狂喜,面上依旧摆出担忧模样:“想来是姑娘喝得太过急切,我这酸梅酒虽说度数不高,可饮多了极易上头。” “柳婆婆这酒……滋味确实不错。”涵双话音慢慢放缓,脑袋微微一歪,重重伏在木桌之上,佯装彻底昏迷。 酒水入喉瞬间,体内叱火本能升腾,准备直接消融毒素。涵双立刻凝神压制烈焰,强行锁住叱火净化之力,任由一部分迷药药力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真切感受眩晕乏力的错觉,完美复刻普通人中毒昏迷的状态,杜绝柳玉兰半点怀疑。她暗中精准把控时间,估算好合适的苏醒节点,不至于表演露馅。 见涵双伏桌一动不动,柳玉兰伸出手掌,反复轻轻推搡涵双的肩膀,低声呼唤试探:“小雅姑娘?小雅姑娘,吃饱了吗?” 连续数次试探,涵双毫无反应。刹那间,柳玉兰脸上慈祥温和的伪装轰然碎裂,阴冷刺骨的冷笑爬上面庞,周身萦绕浓郁戾气,扬声朝着屏风后方沉声喊道:“你们都出来吧。” 三道身影自屏风阴影中跨步走出,领头之人正是整日在外游荡盯梢的货郎,身后紧跟着两名身形壮硕的中年汉子。三人快步上前,朝着柳玉兰躬身行礼。 “柳婆婆果然老谋深算,这丫头顺利中招了!” 柳玉兰走到墙角,拖出一只宽大厚实的粗布麻袋,布袋外观普通,若是在外人眼中,只会当作装载货物的袋子。 “把她装进去。”她神色骤然严厉,语气带着警告,“你们三个务必看好人,万万不可生出歪心思。我还指望靠着她卖出高价,若是损毁她的身子,休怪我狠心取你们性命。” 三人连连弯腰讨好:“婆婆放心,没有您的吩咐,我们哥几个绝对不敢乱来!” “行了,你们先带她动身,我后续负责联络买家。这一单若是顺利成交,咱们所有人都能大赚一笔。” 货郎与另外两名汉子阴恻恻对视一眼,合力将装入麻袋的涵双抬出院门,重重丢上一辆老旧木板车。一人扶住车把手向前推行,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土路,发出咕噜噜沉闷刺耳的声响,朝着镇子外围荒僻的区域驶去。 暮色逐渐笼罩大地,道路两旁林木幽深,风声穿过枝叶发出沙沙声响。板车上的几名恶徒毫无顾忌,肆无忌惮高声闲谈,言语粗鄙不堪。 其中一名汉子咂舌叹气,满是不甘:“他娘的,这么水灵标致的小娘们,只能看不能上手,真是憋屈死老子!” 货郎连忙压低声音劝阻:“刘哥,你收敛一点!急什么?等拿到银子,咱们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这丫头是上等货色,一旦破了身子,价钱直接跌到底,先忍着。等交易完事,我掏钱,请兄弟们去春花楼好好快活一番。” 另一人跟着起哄:“说得没错,等赚了钱,咱们痛痛快快玩几天!” 肮脏下流的对话一字不落钻进麻袋,清晰传入涵双耳畔。滔天怒火在心底不断翻涌,杀意几乎冲破克制,她数次想要直接撕裂麻袋出手清算恶徒,却强行压下躁动。眼下尚未寻到所有被掳人质,时机未到,只能继续隐忍。 涵双持续释放灵魂之力,默默记录沿途道路、树木、岔路口等所有地标,不知行驶多久,板车最终停在一处废弃屠宰场外围。腐朽木栅栏圈出一片空地,空气中弥漫浓重刺鼻的血腥腥膻味,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汉老刘早已守在此处,上前接应众人。 几人推着板车穿过不算宽敞的通道,道路两侧畜栏之中拴着牛羊牲畜,此起彼伏的低鸣不绝于耳。继续向内深入,眼前出现一道隐蔽石壁暗道,穿过暗道,便是一间巨大空旷的石砌仓库。 麻袋被重重砸落在冰冷地面,几人掀开布袋口,将涵双拖拽出来,抽出粗绳打算五花大绑。捆绑过程中,几名汉子色心躁动,手脚十分不老实,借着机会肆意触碰涵双身躯,猥琐的举动令人作呕。 涵双双拳死死攥紧,心底杀意沸腾,依旧咬紧牙关隐忍不动,因怕伤及无辜她又忍了下来。 货郎厉声呵斥:“安分一点!赶紧办好正事,别把人弄醒了!回头我请客带你们寻乐子!” 接应的魁梧大汉老刘当场回怼:“你嚷嚷个屁!老子又没打算做什么,摸两下怎么了?” 争执之间,老刘伸手推动石壁机关,石壁移开,露出幽深暗门。众人扛起被捆绑的涵双,踏入暗门深处,一股潮湿霉味扑面而来。 没过多久,涵双的灵魂感知捕捉到数十道微弱、起伏不定的呼吸声。 四人将涵双牢牢捆在仓库中央的木桩之上,嘴里骂骂咧咧,转身离开,厚重的暗门轰隆一声闭合,周遭彻底陷入无边黑暗。 涵双缓缓睁开双眼,夜色浓稠,寻常人伸手不见五指,可她灵魂之力雄浑,不受黑暗限制。紧接着灵力汇入双目,周遭景象清晰映入视野。 偌大仓库之内,密密麻麻立着数十根木桩,不少孩童、少女与年轻姑娘被粗绳捆绑在木桩之上,年龄参差不齐,既有稚气未脱的孩童,也有和她相仿、甚至年长一些的女子。更有两三人衣衫凌乱,肌肤裸露在外,不难想象她们遭受过何等欺辱。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直冲头顶。 这群丧尽天良的畜生! 涵双微微发力,紧绷的粗绳应声寸寸断裂,悄无声息落在冰冷石地上。 不远处,一名性格坚韧的女子听见绳索断裂的动静,出声低声劝慰:“妹子,别白费力气挣扎了,老老实实听话,少挨些打骂,还能分到吃食,先保住性命再说。之前不少人反抗,换来的只有一顿毒打。” 黑暗之中视线受阻,众人仅凭声响交流,并不知晓涵双已经挣脱束缚。 涵双一声冷冽轻笑,朗声开口:“诸位不必惊慌,从今日起,你们所有人,脱离苦海。” 人群瞬间掀起一阵骚动,一名头脑机灵的小男孩疑惑发问:“脱离苦海?姐姐莫非是官府中人?可你明明也被抓进来捆在木桩上,自身难保,要怎么救我们?”方才众人只借着看守手中火把的微光,看见涵双被扛进来捆绑,无法看清此刻的状况。 涵双没有多余解释,迈步穿梭在一根根木桩之间,指尖轻轻弹动,一道道劲力精准切断束缚众人的绳索。束缚消散的瞬间,一名小女孩惊喜低呼:“绳索松开了!姐姐真的好厉害,不仅自己挣脱,还来救我们!” 身旁稍年长的少女连忙压低声音制止:“噤声!小声一点,千万别引来看守!一旦被发现,所有人都要遭殃!” 被困之人陆续脱困,心中又惊又喜,死死压抑着欢呼,不敢发出太大动静。 涵双稍稍抬高音量叮嘱:“大家暂且在此等候,不要随意走动,等我处理完外面的看守。” 涵双刚要动手打开暗室的大门…… 就在这时,暗门外传来老刘粗哑的嗓音。方才地牢里人质交谈传出细微声响,在外值守的老刘闻声警觉,伸手推动石壁机关,暗门缓缓向内侧滑开。 “里面全都安分些!吃饱了就老实歇息,别在底下叽叽歪歪惹老子心烦!谁要是敢闹腾,少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老刘迈步踏出暗门,手掌顺势按向腰间短刀,打算进门威慑人质。 可石壁刚敞开一道可供通行的缝隙,一道黑影借着昏暗光影骤然窜出。涵双瞬息抵达老刘身前,五指骤然收紧,死死扼住他的脖颈。 老刘四肢疯狂蹬踏挣扎,眼底布满难以置信。他万万想不到,这个看上去柔弱单薄的少女,力量竟恐怖到这般地步。窒息感席卷全身,他艰难吞吐,慌忙颤抖求饶:“姑娘饶命!饶命!你想问什么我统统如实交代,绝不敢有半句隐瞒!” 涵双语气冰冷,接连抛出三个问题:“此地是什么地方?据点一共有多少看守?所有人修为实力如何?” 老刘双腿止不住打颤,恐慌答道:“小姑奶奶,这里是老杨屠宰场,表面做屠宰牲畜的生意。算上我在内一共四名常驻看守,方才带您进来四人里,有两人长期驻守此地。加起来总共六人。” “还有其他关押人质的据点吗?” 老刘眼珠飞快转动,下意识想要隐瞒,这一丝细微的变化尽数被涵双捕捉。 涵双寒声冷笑:“实话实说,我给你一个痛快;若是撒谎,我会让你亲身体验什么叫生不如死。” 老刘浑身冷汗直冒,慌忙开口:“小人不敢欺瞒!只有这一处……” 涵双不再多言,指尖凝出一缕细微叱火,直接打入老刘体内。火焰不灼烧皮肉,却化作震荡之力在经脉四处游走,撕心裂肺的剧痛席卷全身。老刘疯狂扭动身体,痛苦哀嚎,一心只求速死。 “说实话。” 剧痛无休止的折磨之下,老刘彻底崩溃:“我说!西边还有一处据点,布局和这里一模一样,同样关押着不少人!” 确认对方所言不似虚假,涵双撤去肆虐经脉的火焰震荡,分出一缕叱火丝线潜入老刘神识,编织幻境。片刻之间,老刘意识彻底沉沦,沦为可以被她操控的傀儡。 涵双早已依靠灵魂之力探查清楚,看守木屋之内一共三人:老刘、瘦小汉子,还有另外两名看守。她催动意念,操控傀儡走出暗门,前往看守休息的低矮木屋。屋内油灯摇曳,几名看守正闲坐闲谈。 一名瘦小汉子看见老刘走来,疑惑开口:“老刘,还没到换班时辰,你怎么回来了?” 受制于傀儡术,涵双平日极少动用这类手段,暂时无法完美操控对方发声,老刘只能徒劳张嘴,发不出半点声响。 瘦小汉子上前一步,皱眉怒骂:“你哑巴了?老子问你话!” 傀儡骤然暴起,抽出腰间短刀,狠狠刺入瘦子心口。同一刹那,隐在门外阴影中的涵双指尖连发两道无形劲气,精准封死另外两名看守的咽喉,二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当场倒地。 涵双心念收回傀儡操控指令,却没有召回留在老刘体内的叱火。失去意念束缚的烈焰瞬间失控,在老刘躯体之内疯狂蔓延,转瞬之间,老刘整个人被烈火吞噬,化作飞灰消散。 涵双轻轻摇头,心中暗自思索:傀儡术我平日极少动用,操控躯体行动尚可,可是言语方面始终难以驾驭,还有不小缺憾。而且一旦切断意念链接,体内留存的叱火便会不受控制,直接焚毁目标,日后使用必须更加谨慎。 她折返地下秘室,再三叮嘱获救众人不要随意走动,随后循着气息,走向据点头目老杨所在的木屋。 木屋房门虚掩,屋内飘出浓烈酒气,老杨与货郎正围坐在桌前饮酒闲聊。 涵双不再隐忍,蓄力一脚狠狠踹在木门之上。“轰隆!”厚重木门骤然崩飞,巨大的冲击力裹挟着木屑狠狠砸向货郎。货郎躲闪不及,门板重重撞击在他头颅,头骨当场碎裂,鲜血混着脑浆溅满桌面,尸体直挺挺倒落在地。 突如其来的惨剧吓得老杨浑身一颤,手中酒杯脱手摔碎,酒水洒了一地。他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连连后退,瑟瑟发抖不停拱手求饶:“小姑奶奶!都是误会,一切都是误会!” 涵双目光淡漠,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方才捆绑我的时候,手脚倒是快活。” “我错了!求姑娘手下留情!” “下辈子,记得做个好人。” 涵双抬手,一枚肉眼难辨的绣花针破空射出,精准刺入老杨眉心。 她原本打算好好折磨这群恶徒一番,可转头想到地下秘室里一众受惊受难的俘虏,最终还是打消了念头。 第138章 伪善落幕,夜诛柳玉兰 屠宰场之内,一众作恶的人贩尽数伏诛。柳涵双指尖腾起缕缕赤红叱火,烈焰席卷院落每一处角落,尸体、血迹、打斗痕迹尽数被烈火焚烧消融,就连渗入石缝的血渍都被灼烤蒸发干净。待到火光缓缓散去,院中只剩下被暴力撞碎的木门歪斜悬挂,半截门框孤零零立在原地。外人途经此地,只会以为这里遭窃贼洗劫,休想寻到半点厮杀痕迹。 清理完现场痕迹,涵双清点据点内所有财物,沉甸甸的金银物资尽数收纳妥当,同时寻到老杨存放地契、牲畜产权文书的木匣妥善收好。做完一切,她转身走向关押人质的密室。 厚重石门缓缓推开,涵双出声招呼被困众人走出密室,随后独自绕行赶往西侧囚室。这座屠宰场关押人质颇有讲究:东侧密室囚禁的大多是年岁稍长、具备行动能力的男孩儿女孩儿和女子,需要绳索束缚提防反抗;西侧囚室之中全是幼童,最大不过五六岁,甚至还有尚在襁褓、懵懂不知灾祸的婴孩,无需铁链捆绑,却更惹人怜惜。 一众获救之人小心翼翼走出暗室,望着眼前一身素衣、实力深不可测的少女,眼底满是敬畏与感激。 涵双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平稳温和:“诸位姐姐、妹妹,今夜暂且在此暂住。罪魁祸首尚未伏法,我必须前去了结此事。此地如今已经彻底掌控,不必担忧安危。劳烦大家互相照料,多多照看西侧的孩童,尤其是襁褓里的幼儿。我处理完事情便尽快折返,届时安排众人返乡。若是有人无家可归,后续可以前往方关镇,向我的友人报备安置。” 人群之中,一名年岁最长、面容饱经风霜的妇人上前一步,郑重拱手:“姑娘,论年纪我长你数岁,可我们一众妇孺手无缚鸡之力,生死全仰仗姑娘安排。你尽管放心前去,这里交给我们几人照看,必定看护好所有孩子。” 身旁其余女子接连应声附和,主动应下看护孩童的差事。经历过绝望囚禁,她们早已将涵双视作唯一的依靠。 涵双对着众人拱手致意:“那就拜托各位,多多保重,我去去便回。大家早些歇息。” 话音落下,涵双身形微微一晃,如同融入夜色的清风,转瞬消失在黑暗之中。 众人怔怔望着空荡荡的通道,半晌无人言语。一名小男孩睁大眼睛,满脸羡慕喃喃自语:“这位姐姐也太厉害了,跟传说里的仙人一样,一眨眼功夫就不见了。” 夜色苍茫,涵双踏起身法,掠过低矮的林间土路,不多时便抵达方关镇外围柳玉兰的宅院。无形灵魂之力如同潮水四散铺开,将小院里外尽数探查,院内空荡荡,不见柳玉兰的身影。 她循着乡间小路向前搜寻,超凡耳力捕捉到远处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一声声“小雅”穿透晚风传入耳中。涵双循声靠近,隐身在高大古树的浓密阴影之间,抬眼望去。 旷野之上,数十名乡里乡亲高举火把,跳动的火光映亮一张张焦急的面孔。李家老爷李千万领头四处搜寻,人群里的李松不断扯开嗓子呼喊,长时间的嘶吼让他嗓音沙哑干涩,听着格外焦灼。 涵双静静眺望,心底泛起一丝触动。这群淳朴乡民,心中满是真切的担忧。 视线继续移动,涵双的目光骤然定格。人群之中,柳玉兰赫然身在其中,脸上堆砌着恰到好处的焦急神色,不停出言安抚身旁的李千万,表演得天衣无缝。 柳玉兰抬手轻拍李千万的肩膀,语气满是恳切:“李老弟,这般漫无目的搜寻不是长久之计,如今已经过去两个多时辰。依我看,不如大家分头行动,散开搜寻,范围更广,找到人的希望也更大。” 李千万眉头紧锁,满心焦躁:“柳婆婆说得有理。小雅这孩子向来懂事,从来不会这般迟迟不归。李松已经去问过张婶,小雅傍晚时分就离开了她家,怎么凭空消失了!” 柳玉兰柔声宽慰:“老弟不必太过忧心,说不定孩子临时遇上琐事,来不及传信;也有可能早早就回了院子,疲惫之下直接歇息,你们不曾留意。” 一句话点醒李千万,他猛地一拍脑门,连忙转头吩咐:“丽儿、李诞,你们二人先赶回家里,去小雅房中看看她是否已经回去休息。” 紧接着他看向一旁嗓音嘶哑的李松:“松儿,你别继续跟着搜寻了,立刻动身进城寻找你二弟李闯。他心思活络、门路更广,定能帮咱们梳理头绪,总比我们像无头苍蝇一般乱撞要强。” 李松郑重点头:“爹,我这就动身。你们分头搜寻,若是到深夜依旧找不到,便不要再耗费力气。” 柳玉兰连忙接过话头,装作忧心忡忡:“孩子你放心赶路,这边有我们。尽快找到李闯,抓紧时辰。但愿小雅平平安安,不出任何意外。”说罢,她双手合十,仰头朝着夜空轻轻一拜,一副诚心祈福的模样。 暗处的涵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险些被老妪精湛的演技气笑。 好一个能演的老东西!此前就连我都一度怀疑,快活林搜集的情报是否存在偏差。若不是周遭站满乡亲,我此刻便要上前撕破她伪装。 涵双收敛心神,目光牢牢锁定柳玉兰,静静等待时机。 众人依照商议四散分开,举着火把朝着不同方向搜寻。柳玉兰与李千万带着几名家丁结伴沿路查找,又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李千万见柳玉兰年事已高,整夜奔波,心中十分过意不去。 “柳婆婆,您年岁大了,别再为小雅劳神。忙活半宿,当心伤及身子,早点回去歇息吧。” 柳玉兰面上依旧装出不舍的模样,口中连连推辞,心底却在疯狂冷笑:你们尽管去找,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寻到人。再过几日,那丫头就会被我转手卖掉,大把银子落袋,哈哈哈! 在李千万再三劝说之下,柳玉兰才故作无奈,叮嘱几句搜寻事宜,独自踏上归家小路。 时机终于到了。 涵双缓步跟上,沿途不断确认四周村落行人的方位,保证接下来的对峙与厮杀,不会惊动任何乡民。待行至一处僻静林间山道,涵双身形一闪,凌空掠至道路中央,拦住柳玉兰去路。 柳玉兰骤然停下脚步,借着微弱月光看清前方人影,心头一紧,试探开口:“阁下何人?为何拦我去路?” 常年游走江湖,她仅凭气息便能察觉来者绝非普通人,当下不再维持慈祥老妪的姿态,浑身紧绷,警惕到了极点。 涵双缓缓转过身,平静开口:“柳婆婆,您怎么不认得我了?” 看清涵双面容的瞬间,柳玉兰瞳孔猛地收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怎么可能?她不是已经被送入老杨的屠宰场了吗! 她连忙凝神感知涵双周身流转的气息,心中越发惊骇:不对,这丫头是武者,还绝非普通外修,竟是一名内修高手! 转瞬之间,柳玉兰脑中飞快编织说辞,打算继续蒙混过关:“哎呦,赵雅姑娘!你到底去了何处,全村人都快急疯了!傍晚你在我院中饮下梅酒,我去后厨准备醒酒汤,回头就发现你不见踪影……” “不必演了,柳玉兰。你所有恶行,我全部查清。”涵双淡淡出声,直接打断她的狡辩。 听见涵双直呼自己真实姓名——多年来她在此地一直使用假名柳程燕生活,柳玉兰脸上和善伪装瞬间碎裂,阴险暴戾的神色彻底展露。 “臭丫头!没想到我隐忍数十年的伪装,竟被你戳穿。不过就算你知晓一切又如何?敢主动拦我,想来是对自身实力颇有信心,可惜,今夜你就要葬身于此!” 话音落下,她不再佝偻身躯,挺直腰背,磅礴灵力自体内爆发开来。在外人眼中难以对付的江湖武人,在涵双眼里却不值一提。境界差距悬殊,再加上多年苦修的顶尖武技,柳玉兰从一开始就没有胜算。 柳玉兰率先发难,袖中滑出一柄暗藏的断剑,直刺涵双心口。可她的动作在涵双眼中缓慢无比。涵双身形轻闪,瞬息欺近对方身前,寒光一闪,匕首精准挑飞柳玉兰手中断剑,金属兵器脱手飞出,重重砸落在路边草丛。 一招之间高下立判,柳玉兰浑身发冷,声音止不住发颤:“你究竟是谁?” 涵双语气淡漠:“我让你死个明白。我隶属快活林。” 柳玉兰心神巨震。快活林表面是休闲乐坊,江湖上却一直流传,这组织暗中培养无数顶尖好手。 “起初我念在你我同姓柳,本打算废去你的修为,交由官府审判,留你一条性命。但你手上沾染无数无辜之人的血泪,罪恶滔天,无可饶恕。下辈子,记得做个好人。” 涵双抬手,匕首寒光迫近。 柳玉兰却骤然发出一声阴冷嗤笑:“黄毛丫头,想轻易了结我?痴心妄想!” 她手腕一抖,一枚流光闪烁的微型阵法弹激射而出,引爆阵法,想要拼死与涵双同归于尽。 火光骤然升腾的刹那,涵双身影一晃,轻巧退至数丈之外。柳玉兰见状心中一喜,打算借着阵法爆炸的掩护趁机遁逃。 电光石火之间,涵双早已经催动暗器诀。一枚纤细的绣花针裹挟一缕灵力与叱火之力破空射出! 噗嗤一声轻响。 绣花针精准命中柳玉兰眉心,强悍的冲击力直接贯穿头颅,自后脑穿透,狠狠钉在后方树干之上,树皮沿着针身迸出细密裂痕,这是灵力外泄带来的恐怖威力。 过快的穿刺攻击没有瞬间摧毁柳玉兰脑部生机,剧痛如同潮水席卷全身。她轰然倒地,双手死死捂住脑袋,在泥土之上痛苦翻滚,凄厉的哀嚎响彻林间。 涵双静静伫立一旁,冷眼注视,心中没有半分怜悯。 “这痛楚,就当作你数十年伪善与累累罪孽的赎罪。” 许久之后,作恶多端的柳玉兰彻底失去气息。凄厉惨叫散入夜风,距离村落遥远,未曾惊动任何一名乡民。 涵双取出布袋,将柳玉兰尸体妥善收纳,带往她居住的小院。随后翻遍宅院各个角落,将她多年依靠贩卖人口积攒下的全部不义之财、地契文书尽数搜集妥当。 诸事完毕,涵双悄然折返李家宅院,径直回到自己伪装身份“赵雅”居住的厢房。她刚踏入屋内,房门便被推开,李丽快步走进来,看见涵双瞬间又惊又喜。 “赵雅表姐!你总算回来了!所有人满镇子找你,傍晚我回来时,你的房间空空荡荡,你到底去了哪里?” 话说到一半,李丽紧绷情绪松懈下来,眼眶一红,委屈地落下眼泪。 涵双迅速调整神态,维持赵雅的少女模样,轻声安抚:“小妹,别哭了。劳烦你尽快通知李诞弟弟,把我平安归来的消息转告所有人。” 她稍稍露出窘迫神色,继续编造说辞:“我傍晚从张婶家中离开,半路忽然腹痛难忍,寻僻静地方方便。慌乱之间没有携带厕纸,只能撕裂衣料应急。本想等到夜色深沉、路上无人之时再悄悄回家,可路上一直有行人往来。后来又见表叔带着众人四处搜寻,我这般狼狈模样,实在不敢露面,只能一直等到现在。” 涵双面露尴尬,轻声叮嘱:“这件糗事万万不要和表叔他们细说。你对外只需要说我平安回来了,其余话语不必多言。” 李丽连连点头,快步走出厢房,刚到前院就撞上等候消息的李诞与几名家丁。 李诞连忙上前追问:“姐,表姐人找到了吗?爹和大伙还在外头搜寻,急得不行!” 李丽定了定神,脑中飞快构思说辞,从容开口:“放心,表姐已经平安回房了。” 一旁家丁连忙追问:“哎呀,可算找到了!赵雅姑娘到底跑哪儿去了,整整一夜不见人影?” “表姐在路上瞧见一只皮毛雪白的狐狸狗,一时好奇追了许久,不知不觉迷了方向。”李丽顺着思绪缓缓说道,“后来听见众人呼喊她的名字,才循着声响往回赶,路上又被树枝刮破衣衫,觉得模样难堪,不好意思出去和大家碰面,便先回屋歇息了。” 李诞皱起眉头:“狐狸狗?这附近很少见到这类野兽。” “谁知道呢,兴许是外地商人走失的牲畜。”李丽摆了摆手,不想过多纠缠细节,“你赶紧派人去通知爹还有其他人,不用再四处搜寻,让大家早点回来歇息。别的不必多问,表姐一路劳顿,想要安静休息。” 众人听闻赵雅平安无事,悬着的心尽数落地,连忙分头传信。没有人察觉到,李丽口中这套说辞,是她临时想出,只为替屋内的涵双遮掩。 第149章 功成破境,一别李家 柳涵双把所有后续琐事一一整理妥当,持续许久的潜伏任务正式画上阶段性句号。她抬手自储物囊中取出一枚莹润的传讯玉符,指尖缓缓渡入一缕叱火灵力,简短讯息烙印在玉符之中,定向送往方关镇38、39号:任务已经完成,前来马家屯正南,有一处老杨屠宰场接人。 灵力灌注完毕,玉符微光一闪,讯息顺利传递出去。长久时刻紧绷的心神骤然松弛,源源不断的疲惫自神魂深处涌上来。涵双没有多余精力继续筹划思虑,身子微微倚靠,沉沉坠入熟睡之中。 天色缓缓亮起,破晓的晨光穿透窗帘缝隙,一道细长柔和的光柱落在她的眼皮上。温热的光线反复拂动眼帘,涵双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慢慢睁开双眼。她坐直身子,舒展酸胀的四肢,长长打了一个慵懒的哈欠。 昨夜她正面交锋强度有限,肉身几乎没有产生消耗,只是刚出密室之后控制了守卫大汉以叱火牵引傀儡大汉击杀一名看守,靠神魂操控傀儡,精神高度集中,心神损耗极大,也正因如此,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沉酣,纷乱杂念尽数消散。 涵双起身着手穿戴衣衫,心底始终惦念老杨屠宰场等待安置的一众受害者。一想到那些被困许久的人,手上整理衣物的速度不自觉加快。她静心感受体内状态,周身灵力充盈流畅,不由得暗自心生疑惑:长期凝神控傀儡,难道真的有安神助眠、滋养心神的效果? 带着这份疑惑,她就地盘膝坐于榻上,闭目调息,意识下沉,向内观视丹田。当目光落在那道阻隔境界的壁垒之时,涵双胸腔内瞬间涌上难以抑制的欣喜。桎梏她许久的武王境壁垒已然松动,表层蔓延开细密裂痕,丝丝莹白荧光沿着裂痕缓缓流转。突破的契机,已然到来。 她没有半分迟疑,立刻运转《烈火养念诀》。功法运转的刹那,周遭空气掀起一圈淡淡的灵力涟漪,四面八方游离的天地灵气如同受到牵引,源源不断朝着她汇聚,顺着经脉涌入体内。蛰伏在丹田内的叱火随之升腾,温和灼烧、剔除灵气之中混杂的杂质,剥离出一缕缕精纯剔透的能量细丝,持续积蓄丹田本源灵力。涵双一边持续吸纳灵气充盈自身,一边平稳催动力量,反复冲击境界壁垒。 不知持续多久,一道清脆碎裂声响在识海响起,如同薄玻璃骤然崩开。 砰! 隔开大武师与武王境的壁垒轰然碎裂,四散的精纯能量碎片没有丝毫外泄,尽数被丹田盘旋流转的灵力吸纳融合。 霎时间,涵双身上衣衫无风自动,向上轻轻扬起,磅礴灵力向外微微溢散。丹田之内所有灵力化作漫天水雾高速旋转。屋内重量较轻的器物受到灵力冲击波震荡,接二连三凌空飘起,或是重重砸落在地面,或是撞击桌椅木架,连绵不断响起沉闷的砰砰声响,虽然动静不大但依旧影响了一旁酣睡的李丽。 涵双胸中激荡着难以按捺的喜悦:终于冲破大武师的桎梏,踏入武王境!从今往后,我便是名副其实的武王高手。境界突破的一瞬,暖流贯通四肢百骸,全身筋骨仿佛完成一轮新生淬炼,浑身上下焕然一新,肌肤也愈发细腻莹润。 同屋歇息的李丽被房间里持续不断的响动惊扰,迷迷糊糊睁开双眼,指尖反复揉搓惺忪的睡眼。恰在此时,涵双收功结束修炼,双眸睁开的瞬间,两道紫红色焰光自瞳孔一闪而逝,眉宇间一道火焰纹路微微亮起,泛着淡红光泽。 李丽睡意瞬间消散殆尽,猛地屏住呼吸,下意识捂住嘴巴,震惊地盯着涵双,口中接连吐出三个“你”,心绪翻涌震荡,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 柳涵双缓缓收拢外放的灵力,眼底焰光褪去,眉宇间的火焰印记悄然隐匿,恢复平日从容温和的模样。 “表妹醒啦?不必这般大惊小怪。我修习过炼体法门,方才你看见的景象,只是修炼之时能量外泄的异象,没有吓到你吧?”涵双唇角扬起浅淡笑意,语气平和。 李丽怔怔坐在床沿,过了许久才回过神,语气满是诧异:“表姐,我们相处这么久,我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你竟然掌握武者修炼的手段。” 涵双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李丽的脑袋,顺势说起正事:“你哥哥李松估计很快就要回来了。昨夜你与我说因我迟迟没有返回李家,他心中十分担忧,特意动身前往大康城寻找老二李闯帮忙,打算两人一同回来寻找我的踪迹。” 李丽轻轻点头应声:“没错,算算路程所耗的时间,他们差不多用不了多久便能到家了。” 涵双不动声色,转身背对着李丽指尖一动,自储物戒指取出一只缝制牢固的布袋,递到李丽面前。 “小妹,今日早饭我就不一同食用了,打算出门晨跑。这袋子劳烦你代为保管,等李松回来亲手转交给他。我外出锻炼短时间不会折返,若是由我当面交付,难免气氛尴尬,这件事就拜托你帮忙转交,可以吗?” 李丽抬眼望向涵双,眼底浮出一抹狡黠的笑意,眉眼弯弯,那神情清清楚楚传递着心思:我全都明白,放心交给我。 涵双神色平静淡然,不见半分少女羞怯。只有她自己清楚,此番踏出李家大门,便再也不会回来。布袋之中存放着老杨屠宰场的地契、和场内积攒多年的金银财物,还有一枚特殊的传讯玉符。她早已提前以灵力封存好留言,附带一张字条写明使用方式:修士可直接催动玉符阅览讯息;普通人只需将玉符砸碎,封存的文字便会在碎片两米范围内显化。所有后事,她全部安排妥当。 将布袋交到李丽手中,涵双推开卧房木门缓步走出。府内早起劳作的家丁穿梭院落,清扫庭院、准备早饭,见到她,纷纷停下手中活计笑着打招呼。 “赵雅姑娘今日起得这样早!” “姑娘又出门晨练吗?昨夜迟迟不见你归来,少爷在院内来回踱步,放心不下还撺掇李老爷寻你来着。” 涵双停下脚步,演出尴尬神情对着众人微微颔首,礼貌回应:“劳各位挂心,昨夜临时遇上琐事耽搁归期,今日早些出门活动筋骨。” 简短寒暄过后,她穿过回廊,走出李家大门。踏出府门之后,涵双调整姿态,装作晨跑之人,朝着正南方向稳步奔行。沿途早起下地、赶集的村民见到她,只当是寻常女子锻炼身体,没有任何人滋生疑心。 一路奔行,涵双顺利抵达老杨屠宰场,没有刻意隐匿身形,径直从正门走入空旷院落,道路两侧的牲畜尽数伏在地上,像是被她周身隐隐散出的气势震慑,不敢乱动。 院落之中,一处宽敞大厅一众受害者扎堆倚靠墙壁休憩。昨夜变故连连,众人情绪起伏巨大,不少年长妇人彻夜难以安睡,年幼孩童心中惶恐不安,只能相互依偎,半睡半醒勉强熬过漫漫长夜。听见脚步声靠近,几个胆子偏小的人慌忙躲到木柱后方,等到看清来人是柳涵双,紧绷到极致的心弦才缓缓放松。 为首的妇人快步迎上前,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涵双姑娘,你总算回来了,我们所有人整整一夜悬着心,生怕你外出遭遇危险。” 白日光线通透明亮,涵双抬眼看清众人模样,心底涌上一阵酸涩。所有人衣衫肮脏破旧,沾满尘土,头发蓬乱打结,不少少年少女胳膊、脖颈之上,还残留深浅不一的青紫色旧伤痕,全是长久囚禁折磨留下的印记。 她放缓语调,声音沉稳温和,一点点安抚众人慌乱的心绪:“各位弟弟妹妹,大家不必惶恐,你们已经彻底重获自由。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前来接应诸位。你们静下心仔细回想,上报自家住址;若是年纪太小记不清返乡路途的孩童,可以相互结伴或与相熟之人一同回乡。接应之人抵达之后,便会统一护送大家返乡,和亲人团聚。” 连日积攒的恐惧、委屈与煎熬积压在所有人心底,得知终于能够平安归家,紧绷许久的精神骤然松懈。不知是谁率先落下眼泪,紧接着,孩童、妇人相继失声痛哭,就连几名一直咬牙硬撑的坚韧少年,也默默抬手擦拭眼角滑落的泪水。 涵双安静站在人群之中,轻声出言安抚,耐心等候众人汹涌的情绪慢慢平复。 不知等候多久,远处传来车轮滚动、马蹄踩踏泥土的声响,一队马车缓缓驶入屠宰场。38号一身规整的官府官员服饰,混在随行队伍之中,进门之时不动声色朝涵双递出一道隐晦眼色。 涵双瞬间领会其意,以只有两人能够听见的传音轻声告知:“院内所有人尽数交付于你,我先行离开。” 38号微微颔首,没有出声应答,避免引起旁人注意。一众官差随38号前来的人员有序上前,清点登记所有大人与孩童,准备统一护送离开。官差人员同步按照涵双与38号提前整理完毕的线索资料,搜集柳玉兰相关罪证,这一桩人口拐卖大案暂时进入收尾阶段。 视线转回李家。 李松带着李闯一路风尘仆仆赶回府邸,双脚刚踏入院门,立刻拉住近处家丁,急切询问有没有赵雅归来的消息。 李丽闻声快步走上前,将布袋递到李松手中,眉眼带着戏谑笑意:“喏,表姐安然无事,一大早就出门晨练去了,这是她特意留给你的礼物。”话音落下,她轻轻撞了撞李松的肩膀,眼神里的暗示不言而喻。 李闯瞧见这一幕,哈哈大笑开口:“你瞧瞧你,赶路途中时时刻刻忧心忡忡。我早就说了,赵雅表妹心思沉稳,哪里容易出事。想来无非是路上弄丢随身物件,或是偶遇旁人耽搁时间啦,肚子不舒服拉完肚子啦,才没能及时回家。” 李丽心中暗自偷笑,想起昨夜表姐讲述的窘迫经历尴尬的模样,默默感慨,二哥这番猜测,倒是歪打正着。 李松抱着布袋,心底满是期待,快步回到自己卧房,迫不及待解开绳结。当看清袋内沉甸甸的金银、各色玉石宝器,还有那枚当初他亲手赠予涵双的玉制小猫,脸上的欣喜一点点凝固。 布袋底部,一张平整信纸包裹着传讯玉符。他缓缓展开信纸,工整秀气的字迹映入眼帘,开篇写着:李松哥亲启。 【李松哥,实在抱歉,我利用了你的善良与心意。我本是大康城捕快,暗中调查人口失踪大案,如今任务顺利完成,幕后罪人已然查明,还望你不要介怀。你可击碎这枚玉符,一切真相自会清晰。】 李松依言握紧玉符,微微用力,将玉符摔落在地。无数文字虚影凌空浮现,柳玉兰犯下的桩桩恶行、涵双潜伏进入李家调查案件的完整经过,全部清晰展现在眼前。 真相大白,李松怔怔立在原地,心口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一股被刻意隐瞒、被当作棋子利用的情绪涌上心头,失落与委屈相互交织缠绕。 原来自始至终,她从未对自己动过半分儿女情长。接近李家,温和待人,和所有人谈笑相处,全部都是为调查案件精心伪装出来的假象。 可几番心绪翻腾,反复思索之后,他心中却生不出半分恨意。 她孤身潜伏险境,冒着随时暴露身份、身陷绝境的巨大风险追查恶行,拯救无数被困受苦之人。所有伪装与隐瞒,皆是为了揪出元凶、保护此地庄户百姓,护更多普通人平安。这份孤勇与担当,他又如何能够怨恨? 李松长长叹了一口气,低声自语:但愿来日有缘,能够再度相逢。 场景切换至方关镇一处僻静院落。 柳涵双与39号并肩站在廊下,静静望着卖瓜老汉与老伴儿紧紧抱住失散许久的孙女儿,一家三口相拥在一起,泪水不断滚落。涵双对这名少女尚有印象,当初她身陷困局之时,便是这名少女鼓起勇气出言劝慰。 到这里,她此行所有任务圆满落幕,后续审讯、安置受害者、整理卷宗等一切收尾工作,尽数交接给38号与39号二人全权处理。 涵双转身缓步走出院落,唇间吹出一声清亮的哨音。一直寄养在此处等候她的避波流云兽缓步走来,温顺地低下头颅。涵双翻身稳稳坐上兽背,流云兽四蹄发力,踏着尘土,朝着快活林所在的方向疾驰远去。 数日之后,官府正式张贴告示文书,向全城百姓公布柳玉兰全部罪状。柳玉兰名下所有田产、商铺、金银财物尽数充公,一部分财物分发给予案件之中遭受迫害的受害者。官府搜查柳玉兰宅邸时,寻获柳玉兰的尸体,遵照当地律令当众火化,骨灰就地扬撒。 得益于38号暗中周旋运作,涵双留下赠予李松的屠宰场产业全部办理妥当手续,变得合法合规,所有牲畜和地契财产正式归入李家名下。 李松独自站在院落之中,手中握着崭新的地契,心中百感交集,低声喃喃:这便是你留给我的补偿吗? 李家其余人尚且不知晓“赵雅”的真实身份,李松也选择守住这个秘密。他不愿抹去柳涵双留在家人心中那份温和亲切的印象,面对家中长辈接连不断的询问,主动编出合适的说辞:“小雅表妹不愿直面离别伤感,所以没有当面道别,只留下书信先行离去。她已经学有所成,心中挂念故土,动身返乡了。” 第150章 特训落幕,归府叙旧 几番波折,柳涵双的任务终于圆满收尾。她一路折返,重回快活林。城外参天古木连绵排布,八锁刺甲阵淡淡的能量微光隐于林间,她熟门熟路穿过两株巨木交织而成的天然城门,城内酒楼乐馆喧嚣依旧,繁华的游乐景象和往日别无二致。 柳涵双径直走向城池正中的快活林总部大殿,找到当班管事递交全部卷宗与信物,逐项办完任务交接手续。随后顺着大殿后方悠长通道前行,抵达后院。一排排样式雷同的厢房纵横交错,如同迷宫,各处暗藏连通不同区域的传送阵。她找准通往落涧峡的阵盘,催动灵力,白光骤然亮起。 灵力涟漪缓缓消散,柳涵双踏出传送阵。群山合围,天然形成偌大落涧峡谷,入口两柄巨剑深深扎入岩土,对峙而立,化作峡谷门户。此地景象她早已熟记于心,没有片刻驻足观望,快步走入中央训练场。抬眼一扫,参与本次特训的所有人早已整齐列队等候,姗姗来迟的她,正是最后一名归队之人。 高台之上,无名负手而立,一身素色长衫随风轻晃,淡漠的目光扫过下方一众弟子,待到柳涵双入列站定,他缓缓开口,清亮的声音传遍整片峡谷: “本次特训,全员顺利归队。柳涵双归队时间延后半月,接下来,正式公布综合排名。” 话音落下,所有人呼吸微顿,不自觉挺直脊背,神色紧绷。 “综合评分第一名:陆娜。” 陆娜眉眼微微舒展,压抑不住心底涌上的欣喜,悄悄攥紧了掌心。 “第二名:邓杰。第三名:孟超。第四名:呃吒。” 柳涵双闻声,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她知晓呃吒平日里沉默寡言,行事低调,极少展露锋芒,不曾想这次刺杀任务发挥如此出色,能跻身前列,想来对方执行任务时步步为营,定然付出了极多心血。 “第五名:赵得柱。第六名:楚池。” 无名视线落在楚池身上,语气平淡:“楚池,你遭遇对手实力远超预估,勉强完成任务,身负伤势,任务完成度存有缺憾。我且问你,这次特训难度,是否超出你的预想?” 楚池脸颊微微发烫,露出几分窘迫,上前半步拱手:“首领,我已知晓自身问题,多谢您此番安排提点。往日我太过自负,低估江湖之中藏龙卧虎,经过这次历练,才算真正认清自身短板。” 无名微微颔首:“能吸取教训,有所收获,便不算白白经受磨难。” 他随即转头,看向队伍中的柳涵双:“第七名,柳涵双。你的任务最终完成度近乎完美,顺利救出被掳受害者,还妥善安排好受害者后续生计,行事周全。但你最大的问题,是心肠太过仁慈,对组织未能做到百分百信任,这份迟疑,直接拖延了你击杀目标的时机。” “你要记住,身为杀手,不能被过多世俗情理束缚,这是根植在你性格之中的短板。此番排名,便是对你的警示,其中道理,你明白吗?” 柳涵双垂眸静静思索片刻,随即从容行礼,没有半分不甘或是辩驳:“涵双明白。” “第八名:凯希。第九名:奥德曼。第十名:黄贵。第十一名:迈德。第十二名:妖离。第十三名:郎勇。第十四名:萧喆。” 无名不紧不慢继续宣读名次,每念出一个名字,队列里对应的人神色各有起伏。有人心中松一口气,有人暗自惋惜,也有人面露不甘,却无人当众出言质疑。 “第十五名,王杰。成功重创刺杀目标,目标事后因伤势过重身亡,最终达成击杀结果。但他交战过后没有留守补刀、当场确认目标死亡,行动留有极大隐患。若是目标寻得丹药救治,任务便会全盘落空。综合考量,任务完成度偏低。 第十六名,秦鹤,刺杀过程行踪暴露,耗费两刻钟奋力周旋,方才摆脱追兵。 第十七名,秦川。出手杀伐利落,可惜一时不察错杀替身,首轮刺杀落空。后续寻到正主,虽未直接取其性命,却将目标修为尽数废掉。废掉修为属于快活林认可的伪击杀手段,勉强踩中任务底线,但终究没有完成真正意义上的斩杀,存在明显缺憾。 第十八名,欧娜。刺杀行动初次尝试失败,险些彻底暴露身份。后续几经试探,依靠毒术成功诛杀目标,可行动过程误伤无辜,因此大幅扣分。” 无名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以上排名,结合诸位从特训初期磨合,直至最终刺杀任务的全部表现综合评定。” 话音一转,他语气添了几分缓和:“值得庆贺,本次特训无人淘汰,所有人全部合格。” 说完,他看向队伍末尾的欧娜,叮嘱道:“欧娜,往后再接刺杀任务,务必三思而后行,万万不可波及无关之人,这次你距离不及格仅有一线之差。” 欧娜面色微红,郑重点头应下。身旁众人也没有嘲弄之意,纷纷朝她投去宽慰的目光,有人悄悄抬手,比出鼓劲的手势。 “本次特训圆满结束,解散。” 无名一声令下,紧绷许久的众人瞬间放松下来。他身后,钱老头倚靠树干,一手慢悠悠捋着花白胡须,目光打量眼前这群年轻人,眼底满是赞许,仿佛在暗自感慨,这一批后辈潜力不俗。 人群四散开来,众人结伴打算返回快活林,各自回到居所休整。柳涵双正要跟着众人一同离开,身后传来无名的呼唤。 “双儿,留步。” 柳涵双脚步一顿,回身行礼:“无名叔。” “我观你周身气息沉稳凝练,底蕴厚实不少,想来是突破境界了?” 柳涵双眼底漾开浅淡笑意:“任务尾声恰逢机缘,冲破桎梏,成功晋升武王境,如今修为稳固在初阶。” “不错。”无名微微点头,“虽说任务耗时久了半月,但能借此契机突破境界,也算巨大收获。尽快返回快活林,抽空多陪伴父母。算算时日,你的假期快要到期,不久之后便要动身返回学院。邹文、华莱克、江海三位炼器长老,时常向我打听你的消息,一直盼着与你探讨炼器之道。有空多和他们交流切磋。去吧。” “涵双谨记叮嘱,先行告退。”柳涵双躬身行礼,转身快步走出峡谷。 峡谷出口,呃吒、萧喆早已等候在此,楚池、陆娜、邓杰等人也结伴停在路边,一行人显然专门等着她。 见到柳涵双走来,陆娜率先开口,好奇心十足:“涵双,你足足晚了半个月归队,到底遇上什么变故?任务进行得如此艰难?” 众人纷纷围拢上来,目光齐聚在她身上。柳涵双也不隐瞒,将柳玉兰一案完整讲出,从搜集线索、周旋博弈,到最终顺利完成任务的经过娓娓道来。 听完她的经历,众人纷纷唏嘘,紧接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分享各自执行任务时的遭遇。 赵得柱最先吐槽,脸上满是无奈:“我那任务目标,看着道貌岸然,常年开设善堂接济流民,在外声望极高,背地里却暗中掠夺底层孩童的本源修为,虚伪到极致。他防备森严,身边常年护卫环绕,我潜伏整整七日,才寻到唯一的动手机会。” 凯希苦笑一声,肩头微微垮下:“别提了,我的目标心性扭曲,以折磨俘虏为乐,行事毫无规律可言,喜怒无常。想要找准刺杀窗口期难如登天,那段日子我日夜紧绷神经,时时刻刻都担心暴露。” 萧喆轻轻挑眉:“我追踪的目标更为古怪,身形雌雄难辨,时常交替使用男子、女子两种身份游走各大城池商行。若非一次偶然听见对方私下自言自语,我根本无法确认其真实样貌。” 话音落下,楚池长长叹了口气,瞬间吸引所有人视线。 “要说最难对付的,当属我遇上的目标。那是一头武皇境中阶狐妖,幻化成年貌美艳的女子,靠着贩卖兽皮的生意游走各方势力,心思缜密,警惕性高到极致。周身常年布设迷幻阵,妖兽先天嗅觉远超常人,我数次潜伏靠近,险些被直接识破。正面硬碰硬我占不到半点上风,只能不断布局消耗,最后勉强完成任务,自身还被妖力重创。” 众人听得心惊,纷纷感慨楚池此番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众人一同踏上返程,借助传送阵重回快活林后院迷宫厢房,穿过悠长通道抵达总部大殿。一行人上前拜见坐镇大殿的妖媚,随后互相道别,各自返回住处。 柳涵双快步走向父母居住的小院。院落内栽种着几株绿植,石桌摆放着茶具,环境温馨宁静。推开门,便看见柳承业与苏卿婉正闲谈,两人平日里便是这般,时常拌嘴打趣,爱意藏在日常琐碎之中。 见到女儿归来,苏卿婉立刻起身,眉眼间满是欢喜。一家人落座闲谈,聊着聊着,苏卿婉忽然上下打量柳涵双,柔声开口:“咱们双儿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心里可有中意之人?” 柳承业端起茶杯,轻咳一声:“孩子的终身大事,让她自己抉择,咱们不必过度操心。” “话不能这么说!”苏卿婉微微摇头,语气认真,“闺女一生的归宿,做父母的怎么能不帮忙参谋?我可不希望双儿像我当年一样,未曾谋面,婚事就早早定下。” 柳涵双心中一动,生出浓浓的好奇。母亲出身西域哥林多帝国药华城,父亲居于南域苍兰国俊都府青石镇,两地相隔千山万水,横亘数个诸侯国,路途遥远难以想象,二人究竟是如何结缘?她安静坐在一旁,静静聆听。 柳承业放下茶杯,故作委屈:“怎么,嫁给我,你觉得受委屈了?当年婚约也是父辈定下,我同样无法自主。” “我并非委屈,只是期盼女儿能够寻到真心喜欢之人,亲自带回来让我们瞧瞧。”苏卿婉说道。 “这点我没有意见。”柳承业看向柳涵双,眼底带着骄傲,“咱们女儿眼界、心性远超我们当年,看中的人定然不会差。我们可以帮忙参考,但不要强行干预。” 柳涵双适时开口,疑惑问道:“爹娘,听你们所言,当年定下婚约,是爷爷柳震东和姥爷之间的约定?” 苏卿婉缓缓说起往事:“你姥爷和你爷爷年轻之时结伴历练,那时候你爷爷年纪和你现在相差无几,性子老实善良,在路上遭到一群地痞刁难,恰好被你姥爷撞见。二人联手击退恶人,就此相识,一见如故,结为至交。” “后来你爷爷拜师萧峰,你姥爷拜入叶子楣门下。说起叶子楣,你或许听过名号,她是中域八大家族叶家之人,顶尖炼药师。哪怕各自拜师修行,两人依旧时常抽空相聚。某次闲谈,便定下约定,若是日后各自诞下孩童,一男一女便缔结婚约,若是同性,便结拜为兄弟姐妹。” 柳涵双心中豁然开朗。原来父母这段跨越万里的姻缘根源在此,如此看来,爷爷柳震东早年定居苍兰国青石镇之前,来历恐怕并不简单,背后藏着不少过往。 余下的时日里,柳涵双大半时光陪伴在父母身侧。闲暇之时,她前往快活林炼器分部。 炼器工坊内热浪滚滚,熔炉火光跳跃,金属淬炼的声响连绵不绝。邹文、华莱克、江海三位长老正围着锻造台调试一柄长枪的胚体,看见柳涵双登门,三人立刻停下手中活计。 邹文抚了抚掌心布满老茧的手掌,笑着开口:“涵双,可算等到你回来了!听闻你外出执行特训任务,我们还一直在猜想,你能不能琢磨出新的炼器思路。” 华莱克抬手擦拭额头滚烫的汗珠:“先前你留下的那份炎纹锻造图纸,我们反复试验数十次,依旧有几处纹路难以稳定成型,正好盼着你来一同探讨。” 柳涵双拱手行礼:“三位长老客气了,我今日便是专程前来交流。那处纹路需要借助火属性灵力循序渐进渗透,锻造时炉温的把控最为关键……” 她站在锻造台旁,和三位炼器长老探讨锻造手法、符文铭刻、火源掌控,时而提出自己的见解,时而聆听长辈多年积累的经验。遇到工坊内年轻后辈前来请教基础炼器难题,柳涵双也耐心指点,分享淬炼金属的小技巧。 偶尔她也动身前往炼药分部,拜访快活林一众炼药长辈,交流灵药培育、丹方改良的心得。日子充实安稳,转瞬即逝。 很快,临近返回学院的日子。 这天,柳涵双收到两条传讯消息。原来在她参与特训、执行刺杀任务期间,红梅与李青便已经动身离开快活林,前往火石部落祭拜离世的师父。 除此之外,另一条消息同样令人振奋:靖澜宗选址事宜尘埃落定。白鲨传来讯息,宗门选址敲定在距离中域最近的罗麦国边境,紧邻广袤无边的死亡森林。 死亡森林地域辽阔,妖兽密布,天材地宝、稀有锻造材料数不胜数,无论是日常修炼、外出历练,还是搜集各类物资都极为便利,对于靖澜宗未来发展而言,无疑是绝佳之地。如今宗门地基划定,工匠队伍已经进驻,靖澜宗的营建工程,正式拉开序幕。 第151章 别离快活林,筑阵俊都城 假期时限日渐临近,浓郁的离别氛围笼罩着快活林外部总部的送行空地。柳涵双伸手紧紧抱住母亲卿婉,母女二人相拥许久,谁都不愿率先松开。 柳承业静立一侧,眼眶泛起一层薄红,强行压下胸腔涌动的离愁,轻声开口劝阻:“卿婉,差不多了,孩子该动身启程了。” 半年的假期转瞬即逝,大半时光涵双都投身于残酷的特训任务。整整五个月在训练搏杀,真正能够陪伴父母朝夕相守的日子堪堪一月。涵双鼻尖微酸,心底万般不舍,只想再多停留几日陪伴双亲。可她目光望向不远处等候的呃吒与萧喆,心中清楚,青云学院的归期不容继续拖延。 再者,此前青云学院高阶课程稀缺,因为自己境界低微寻常武技皆被掌握此番返校,一众同窗应当都能接触更深一层的修行法门。只是涵双心中清楚,快活林这场生死特训磨砺出的实战眼界、搏杀思路,是青云学院永远无法给予的珍贵财富。 空地之上,陆娜、邓杰、孟超、楚池、赵得柱一众同期特训学员尽数到场送行。 陆娜率先迈步上前,语气爽朗利落:“涵双,没想到别离来得这么快。回到青云学院安心修行,日后外出历练若是遭遇险境,别忘了我们这群一同闯过特训的同伴。” 邓杰紧随其后,神色郑重:“特训之中数次并肩作战,我获益良多。前路漫漫,万事谨慎,期待日后再度相逢。” 孟超抓了抓头发,言语朴实敦厚:“以后有空,记得再来快活林相聚。在外行事千万不要一味逞强。” 一道灵动雀跃的声音骤然响起,身形娇小却蕴藏恐怖力量的楚池快步挤到前方,一双眸子亮晶晶盯着柳涵双。她是所有人里唯一曾凭借一身巨力,在同为大武师境界时侥幸取胜涵双的丫头,性子古灵精怪,张扬活泼。经历后续交手二人战成平手,她更是打心底里喜爱涵双,整日总想黏上来切磋。 “涵双姐!”楚池攥紧肉乎乎的拳头在身前晃了晃,兴致勃勃,“你可不许把我忘了!等下次碰面,我一定会再找你好好打上一场!这段时间我日夜打磨肉身力量,琢磨出新的发力方式,下次说不定能真正稳压你一头!你在青云学院好好修炼,可别松懈,不然我很快就能追上你!” 涵双望着活力满满的少女,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轻轻点头:“我拭目以待,期待下一次与你交手。若是有空,亦可传讯交流修行心得。” 赵得柱笑着拱手道别,一众特训伙伴轮番上前叙话,彼此叮嘱前路安危。 人群之中,一道身影安静伫立,正是无名。不同于其他人喧闹的道别,他缓步走到涵双面前,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涵双主动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敬重:“无名叔。” “一路小心。”无名话音简洁,寥寥数字,听不出太多情绪。 “多谢无名叔挂念。快活林这段时间的特训,我受益匪浅。”涵双躬身一礼。 无名微微颔首:“修行路上危机四伏,遇事冷静决断。不必事事依靠旁人,但是记住,切莫拿自身性命去赌毫无意义的胜负。” 涵双认真记下:“晚辈谨记教诲。” 无人知晓,无名早已暗自定下计划,悄然尾随一路护持涵双。为了不阻碍她独立历练、独自成长,这份守护绝不会主动展露,只会潜藏暗处,在生死危机降临的刹那出手。 特训学员旁侧,邹文、华莱克、江海三位炼器长老并肩走来,身后紧跟着数位炼器部执事,还有数名炼药部核心修士,一行人齐齐前来送行。 邹文抬手,将一卷纹路古朴的典籍与一块温润剔透的美玉递至涵双掌心,华莱克、江海也相继奉上属于自己的典籍与魂印美玉。 “这是我们耗尽毕生心血,以自身灵魂之力镌刻而成的灵魂印记传承。”邹文话语意味深长,“交付于你有两层用意。其一,你若感兴趣,尽可阅览修习;其二,劳烦你行走天元大陆之时,替我们寻觅心性、天赋皆契合的传人,延续我们毕生钻研的道。” 涵双指尖触碰到美玉,清晰感知玉内封存凝练的灵魂感悟,躬身郑重道谢。她心中自知,经过三位长老长时间指点打磨,自身炼器体系所有短板早已补齐,如今她的炼器造诣早已超越三人,自然不必再修习这套传承。收下信物,便是应下代为寻访传人的嘱托。 快活林主殿最高处的亭台楼阁,妖媚并未亲自下场送行。她斜倚雕花栏杆,遥遥望向下方空地人头攒动的景象,侍女小翠安静侍立身侧。 小翠轻声询问:“主上,柳姑娘即将启程,您不下去亲自相送吗?” 妖媚眸光淡淡扫过下方人群,嘴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我就不必亲自前去了。你瞧瞧眼下这幅景象,这丫头倒是十分受人欢迎。这么多人齐聚此地送行,在快活林建立至今,可是头一回。” 说罢,她静静凭栏远眺,遥遥目送柳涵双一行人。 空地之上,告别渐近尾声。涵双最后与父母相拥道别,转身和呃吒、萧喆一同动身离开快活林。 南域疆域广袤无垠,大型跨域传送阵分布稀少。三人不惜耗费海量灵石,一路辗转搭乘短途传送阵赶路。足足三日风雨兼程,终于踏入俊都府城,径直返回柳家府邸。 刚刚踏入柳府大门,涵双立刻派人传唤罗成武。不多时,一身劲装的罗成武快步赶来。 “小姐,您回来了!有什么吩咐?” 涵双目光望向府外开阔的郊野方向,正色开口:“罗叔,立刻召集府内所有坐镇高手,同时调动族中所有能够参与建造、运转阵法的人手随我前往城郊。” 罗成武心中疑惑,拱手问道:“小姐,不知您打算做什么?调集如此多修士,动静不小。” “归校时间紧迫,依靠寻常赶路方式,定然无法按时抵达青云学院。我打算就地搭建一座大型跨域传送大阵,借助空间之力赶路。”涵双缓缓解释,“除此之外,这座传送阵并非只为我短期出行使用。日后家族势力壮大,族人迁徙、物资输送、子弟外出历练,都需要一条便捷的通道。长久来看,一座属于柳家的传送大阵,必不可少。” 罗成武闻言豁然开朗,神情郑重:“原来如此!属下即刻传令,半个时辰之内,所有修士于府门前集合!” 萧喆站在一旁,轻声开口:“搭建跨域传送阵难度极高,你第一次独立主持,压力不小。若是需要人手稳固空间波动,我可以搭把手。” 一旁的呃吒抱臂而立,淡淡说道:“厮杀、警戒交给我。建造期间难免有人觊觎大阵,有我守在此处,宵小之辈不敢靠近。” 涵双微微点头:“有二位相助,我安心不少。” 不多久,柳家一众子弟陆续汇聚。小小的柳芽攥着一把打磨光滑的碎石,颠颠跑到涵双身边,仰起小脸。 “涵双姐姐!我也要帮忙!我力气很大,能够搬运石料!” 涵双看着小姑娘认真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好,那就麻烦芽儿,协助众人清点基础物料,将砂石分门别类摆放整齐,不要随意混杂。” “保证完成!”柳芽兴冲冲应声,立刻忙活起来。 柳明、柳砚等柳家年轻一辈骨干也纷纷上前领命。 柳明主动请缨:“涵双,石料开采、构件雕琢交给我,我带领一批修士前往采石场。” 柳砚紧随其后:“我负责统筹物资运输,协调官府送来的材料,确保所有物料按时送到工地。” 众人分工明确,有条不紊奔赴城郊旷野。 八转琉璃阵率先铺开,层层灵光流转,牢牢锁住整片区域,稳固空间波动。这是涵双第一次独立主持修建跨域传送大阵。 万幸大阵所需核心空间构件、阵盘胚料,她储物戒内储备充足;唯独花岗岩石、白松粉、螺旋铁纹、砂石这类基础建造物料有所短缺。有官府全力调度配合,加之柳家上下所有人齐心协力,短短三日,所有基座石料、构件全部严格依照涵双绘制的图纸打造完毕。 接下来整整一日,涵双不眠不休驻守工地。指尖灵力不断流淌,在石料基座之上刻画繁复玄奥的空间阵纹,安放核心阵盘、浇筑阵基、校准能量节点,一道道工序有条不紊推进。萧喆时不时出手,以灵力辅助涵双校准阵纹轨迹,规避空间偏移隐患;呃吒则游走在工地四周,凛冽气息散开,震慑暗中窥探的各方探子。 前后耗费整整五日,旷野之上,一座宏伟磅礴的巨型传送大阵终于落成。 宽阔的圆形阵台占地极广,台面刻满层层叠叠环形空间纹路,金银二色纹路交错蔓延,中心矗立一枚半透明的空间核心,整条阵道如同蛰伏的远古巨兽,静静盘踞在大地之上,空气中时刻萦绕着淡淡的空间震颤,微风拂过,甚至能看见阵基边缘空间微微扭曲。 涵双环视众人,高声吩咐:“所有具备灵力修为之人,尽数上前,分列阵台两侧,合力催动大阵!” 随着号令下达,乌泱泱人群涌向阵台,无数道灵力如同百川归海,源源不断汇入大阵基座。 嗡————! 低沉厚重的震颤自地底向外扩散,大地微微晃动。阵台之上密密麻麻的纹路接连亮起,金银交织的灵光层层升腾,耀眼光华一闪而逝,随后缓缓收敛,归于平稳。周遭空气震荡,细碎的沙砾悬浮半空片刻,又缓缓落回地面。 涵双双目微亮,抬手示意众人停下灵力输送:“大阵激活成功,可以稳定运转。” 诸事落定,她遣人前往府城通报俊都府城主前来相见。 城主快步赶来,脸上满是恭敬谦卑。一座成熟稳定的跨域传送大阵,意味着源源不断的客流与灵石收益,足以让俊都府摆脱二线城池的桎梏,一跃跻身一线重镇,甚至有机会冲击特级城池。 如今柳家在俊都府的威势早已凌驾官府之上。城内驻防军队、大小衙门处处仰仗柳家扶持;本地商行、酒肆,大多和柳家牵有千丝万缕的利益纽带;昔日能够与柳家分庭抗礼的世家,早已被远远甩开差距。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柳涵双才是柳家真正的掌舵人,城主自然一心想要交好。 “柳姑娘,不知唤在下前来,有何吩咐?” 涵双看着对方谦卑的姿态,并无半分轻视。当初柳家蒙难陷入危机,城主敢于挺身而出力保家族,纵然背后有红梅姨、白鲨叔威慑在先,这份相助之恩,她始终铭记在心。 “城主叔叔不必多礼。此番建造大阵,征用城中人力物资,多亏您全力配合。如今大阵已成,柳家不会独占好处。大阵经营权交由官府打理,通行资费收益,柳家抽取五成。” 城主心中狂喜,暗自思索:真正珍贵的从来不是石料耗材,而是传送阵构筑法门、空间运转核心。放眼天元大陆,能够独立打造大型传送阵的炼器师屈指可数。柳涵双愿意让出经营权,只收取半数收益,已是极大让步。 他面上假意几番推辞,涵双一眼看穿,从容说道:“城主叔叔不必客套。若是执意推脱,那便改为柳家与官府共同执掌大阵。” 城主心头一动。原先方案仅仅分割传送阵通行资费,若是共同管理,传送阵周边衍生的商铺、驿站、食宿等全部附属收益均可对半平分,获利远胜从前。他不再假意谦让,当即应下约定,满心欢喜告辞离去。 送走城主,涵双召集柳家一众管事、族中骨干与年轻子弟,齐聚阵台旁议事。所有人神色专注,静静等候她发话。 涵双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缓缓开口:“有一件事,今日正式告知大家。靖澜宗正在筹建之中。” 话音落下,人群之中顿时响起细碎的议论声。不少族人面露诧异,相互对视。 柳明率先开口询问:“涵双,靖澜宗?此前只听闻红梅前辈有心振兴萧门,莫非这靖澜宗,便是振兴萧门所设立的势力?” “没错。”涵双坦然点头,“前往快活林接受特训期间,我时常与各方前辈交流商议。萧门想要重新立足大陆,沿用旧名束缚太多,我们另起名号,定名靖澜宗。宗门根基,承载萧门传承。” 众人恍然大悟,心中疑云消散。 涵双继续扬声说道:“宗门落成之后,族内直系年轻子弟,但凡拥有修炼资质,皆可前往参与入门考核。” 话音稍顿,她语气加重几分:“虽是我们自家创立的宗门,考核规矩绝不放宽。恰恰因为身为柳家人,考核标准只会比外来修士更加严苛,不存在半分徇私余地。血脉从来不是特权,唯有实力与心性,方能站稳脚跟。” 柳芽仰着脑袋,小声喊道:“涵双姐姐!等宗门建好,我也要参加考核!我一定会好好修炼!” 柳砚郑重拱手:“我等明白!若是连考核都无法通过,便不配进入靖澜宗修习传承!” 一众年轻子弟纷纷应声,眼中燃起期待与斗志。族中几位年长管事相互交谈,心中感慨,柳家终于要踏出至关重要的一步。 交代完族内所有大小事务,柳涵双、萧喆、呃吒三人迈步踏上这座崭新的巨型传送大阵。 涵双凝神操控,输入预先锁定的坐标,将传送终点定为罗麦国边境青澜城。 新建传送阵初次启动只能单向传送,中途无法更改目的地,更不能半路停靠其余城池录入坐标。 阵台纹路再度亮起,澎湃的空间之力包裹三人。光影剧烈翻涌,周遭空间扭曲拉扯,视野一片斑驳,耳畔充斥细微的空间撕裂声响。短短片刻眩晕过后,三人稳稳落地,已然抵达青澜城传送殿。 涵双取出坐标阵盘,将俊都府城坐标录入青澜城原有大阵,自此两座城池正式互通,往后往来旅人便可借助大阵自由往返。 绝大多数修士难以理解,为何涵双能够自由操控单向传送。 这便是顶尖炼器师独有的权能。寻常修士想要远距离传送,必须持有炼器师炼制的坐标阵盘;抵达目标城池后,录入阵盘信息,才能搭建稳定双向通道。 只有精通空间阵法的炼器高手,才能直接操控大阵设定单向传送目标。大陆绝大多数炼器师都掌握不了这门技艺,想要搭建互通通道,只能向拥有此等本事的高人求取坐标信息。 依靠一身登峰造极的炼器造诣,柳涵双做到了旁人难以企及之事。 萧喆环顾青澜城传送殿四周,轻声说道:“距离青云学院还有一段路程,我们短暂休整一晚,明日继续动身。” 涵双微微颔首。 三人短暂休整完毕,下一步,便是动身前往青云学院。 第152章 落石梧,靖澜宗奠基 离开青澜城城门,柳涵双没有半分停留,领着呃吒与萧喆调转方向,朝着毗邻死亡森林的落石梧荒村赶路。 死亡森林常年妖兽横行,时不时爆发大规模兽潮。落石梧早年依托山林兴起,不少猎户依靠进山狩猎谋生,往来历练的修士也常在此落脚补给,交换妖兽材料,久而久之汇聚成村落。可接连几轮兽潮席卷此地,没有强大修士常驻庇护,寻常百姓根本无力抵御妖兽侵袭,无奈之下,全村人陆续收拾行囊,搬迁至防御稳固的青澜城内求生。岁月流转,人声消散,屋舍逐渐破败,偌大村落沦为半荒之地。而这片背靠森林、进退自如的土地,正是几人商议定下的靖澜宗宗门选址。 三人一路前行,离村落旧址还有数里路程,嘈杂喧闹的人声便顺着清风飘来。放眼望去,空地之上人影攒动,不少周边村镇的庄户听闻这里招募劳工,工钱丰厚,纷纷赶来应征。白鲨麾下一众久经厮杀的旧部,搭配昔日萧门本部的门人分散驻守在场地四方。一部分人维持工地秩序,调解劳工之间的摩擦;另一部分人时刻紧盯死亡森林的边界,提防耐不住饥饿的妖兽窜出来偷袭劳作人群,以武者之力守护无数普通庄户的安危。林间时不时传来几声低沉兽吼,更衬得工地之中人声鼎沸。 驻守在村口要道的几名汉子远远望见三道陌生身影缓步靠近,立刻横步上前拦路,手掌下意识按在腰间兵器上,神色带着警惕。 “三位止步,此地如今划为私人地界,还请原路返回。眼下工地人手已经足额招募,不再接纳务工之人。” 柳涵双、萧喆与呃吒一同走上前,柳涵双微微躬身拱手,语气平和有礼:“这位大叔,我叫柳涵双,是白鲨前辈的师侄。” 萧喆腰背挺直,抱拳行礼,举止沉稳:“在下萧喆。” 快活林苦修后魁梧了一些的呃吒也跟着抱了抱拳,浑厚嗓音响起:“我名呃吒。劳烦进去通禀你们主事白鲨首领。” 值守汉子从未亲眼见过柳涵双本人,但“柳涵双”这个名字,早就在一众萧门旧部之间口口相传。当他听见萧喆自报姓氏,心头猛地一震,那可是萧门嫡系血脉,脸上紧绷的戒备瞬间消散,热忱扑面而来。 “原来是柳宗主!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贵客,快快随我入内!” 柳涵双闻言微微一怔,面露疑惑:“大叔为何称呼我柳宗主?” 汉子连忙侧身让出通路,一边引路一边笑着细说缘由:“柳姑娘,靖澜宗最初由你提议创立,你既是白鲨首领的师侄,又是萧峰祖师一脉嫡系传承之人,我们所有人早就收到首领提前传下的吩咐。首领特意交代,若是你亲自前来,所有人一律以宗主相称,万万不能失了礼数。” 柳涵双听见这个称呼,心底难免泛起一丝恍惚。她尚且没有做好独掌一方宗门的准备,可看着汉子真挚恭敬的模样,也不便出言推脱,只能淡淡颔首,跟在他身后向着村落深处走去。 沿路,值守汉子主动向三人介绍起落石梧的过往:“早些年这里只是进山猎户临时歇脚的落脚点,不少前往死亡森林历练的修士也常会在此休整补给,久而久之,各地流民汇聚,慢慢形成一座热闹村落。奈何死亡森林兽潮频发,寻常百姓没有修为自保,接连遭受重创,很多老屋被妖兽损毁,村子日渐衰败,最后成了如今这片半荒之地。现如今整块地界,尽数划拨给靖澜宗营建宗门。” 众人沿着布满枯叶的林间小道向前行进百余步,眼前景象豁然开朗,整片巨大的施工场地毫无保留地铺展在视野之中。 宽阔的主干道已经初步铺设成型,厚实平整的白岩石板层层夯实,石板缝隙之间灌入特制混合砂石凝合加固。光是路面用料便能看出耗费巨大,就算是武王境修士不催动兵器,仅凭肉身蛮力与灵力正面轰击,也很难在道路上留下难以修复的裂痕。 道路两侧搭建起一排排简陋木质窝棚,作为工匠、庄户休息、存放工具、临时堆放建材的据点。远处大片区域正在开挖地基,工匠与劳工分工明确,凿石、搬运、搅拌砂石各司其职。花岗岩、白岩石源源不断运送到场,碾碎之后混合砂石,浇筑成片地基。凿石叮当声响此起彼伏,雄浑有力的号子声顺着风传遍整片工地。 “嘿哟——石块抬稳莫摇晃! 汗水淌,地基夯,修筑靖澜好院墙! 卖力干活拿银两,家中老小不愁粮! 待到宗门落成日,安居乐业享安康!” 呃吒放眼眺望一望无际的工地,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向身旁柳涵双,语气满是震撼: “涵双,这靖澜宗规划的规模实在宏大,整片区域铺开,占地面积几乎能够追上青云学院外院!你可得提前给我预留位置,等我完成青云学院的学业,直接过来投奔靖澜宗安心修行。” 柳涵双眉眼舒展,轻轻一笑:“你本就是无名叔的弟子,从定下靖澜宗构想那日起,你便已经是靖澜宗的自己人,何须特意预留位置。” 一旁萧喆闻言适时开口附和:“说得没错。不光是呃吒,我身为萧峰太爷爷的重孙,倘若日后想要常驻靖澜宗,参与宗门事务,想来涵双也不会拒绝。” 柳涵双含笑点头,目光扫过两位并肩同行的挚友:“你们皆是我最信赖之人,只要你们愿意,靖澜宗的山门永远为二位敞开。” 引路汉子带着三人穿过忙碌的劳工人群,抵达场地中心一间临时搭建的木屋门外,扬声向内禀报:“首领!柳涵双,柳宗主到了!” 木屋之内,桌面铺满兽皮绘制的营建图纸,白鲨正俯身低头,指尖不断比对图纸上标注的距离与方位,仔细推敲布局。听见禀报声,当即放下手中炭笔,快步走出木屋迎接。 “涵双,许久不见!没想到你会绕道过来。” “白鲨叔,别来无恙。”柳涵双拱手行礼,姿态得体大方。 白鲨连忙将三人请进屋内,又朝着引路汉子摆了摆手,汉子心领神会躬身退下,前去安排午饭与茶水。 四人依次落座,木屋内空气清爽,窗边微风裹挟着远处劳工的吆喝声隐约传来。白鲨率先开口发问:“涵双,你们三人按学院规矩应当动身返回青云学院,怎么没有直接赶路,反倒绕道来到落石梧这边?” 柳涵双还未开口,萧喆抢先出声:“白鲨前辈,涵双一直牵挂靖澜宗修建事宜,担心营建过程遇上麻烦,特意绕路过来探望,顺便看看我们能不能搭把手,分担一些繁杂事务。” “没错,途经此地,怎么也要过来看看建设进度,不能光让白鲨前辈和一众门人独自操劳。”呃吒紧跟着附和。 柳涵双浅浅一笑:“确实心中挂念这边,特地过来瞧瞧白鲨叔与一众门人是否诸事顺利。” 白鲨朗声大笑,屋内气氛轻松不少:“我这边一切有条不紊,工匠劳工尽心干活,门人轮班警戒,能出什么乱子?倒是你们,耽误归校期限,青云学院规矩森严,就不怕学院降下责罚?” “实不相瞒,我们返回学院的期限早已到期。早回去是迟到,晚回去同样是迟到,索性不必匆忙赶路,顺道过来查看靖澜宗营建情况。”柳涵双坦然作答。 萧喆当即起身,对着白鲨拱手:“白鲨前辈,我与呃吒对靖澜宗整体地势布局心生好奇,想要出去四处走走,实地观摩一番场地格局。” 呃吒也连忙站起身,跟着附和:“我们不会走远,看完很快便回来!” “尽管前去参观游览,切记不要独自靠近死亡森林边界,林中妖兽暗藏杀机。眼看临近正午,等你们回来咱们一同用餐。”白鲨摆了摆手,欣然应允。 两人辞别柳涵双与白鲨,踏出木屋,炙热的阳光扑面而来。呃吒一头雾水,压低声音疑惑问道:“萧喆,好好的屋子坐着喝茶休息不好吗,为何主动提出外出闲逛?” 萧喆侧目看向他,无奈轻轻摇头:“你心思还是不够细腻。方才桌上摊开的是靖澜宗完整营建总图纸,我留意到图纸上标记了好几处隐蔽区域,不出意外,便是未来宗门存放重宝、布设防御阵法的核心重地。涵双与白鲨前辈定然要商议宗门密道、机关、阵法这类高度机密安排。我们留在屋内,难免让二人有所顾忌。虽说我们和涵双交情深厚,算不上外人,可终究还没有正式参与宗门核心规划。” 呃吒恍然大悟,抬手一拍脑门:“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是我考虑不周!差点耽误他们商谈正事。” “走吧,趁这个机会,我们好好勘察一番落石梧周边地形,也好对未来靖澜宗地势心中有数。”萧喆拍了拍他的肩膀,二人朝着工地深处缓步走去。 木屋之内,只剩下柳涵双与白鲨二人。两人随意闲聊几句工地日常琐事,聊起劳工吃住、建材运送、轮班警戒诸事,片刻之后,白鲨神色慢慢收敛,褪去闲谈的轻松,郑重起来,伸手将整张兽皮图纸挪至两人中间。 “涵双,你精通阵法,同时又是顶尖炼器师,眼光远超常人,叔想请你帮忙参详整体布局。” 话音落下,他伸出手指,接连点在图纸上数个着重标记的区域: “这几处点位,我打算修建独立密室,用来存放物资、兵器与宗门典籍。同时搭建贯通全宗的逃生密道,密道四通八达,连通各个重要屋舍。后续还要在此布设重重机关,长远规划之中,更要安置各类攻防阵法。你帮我瞧瞧,这般选址布局,是否存在疏漏短板?” 柳涵双伸手拿起图纸,指尖顺着密道路线细细查看,目光来回游走,端详许久,缓缓开口: “白鲨叔,这份图纸规划气势恢宏,看得出来借鉴了不少顶尖大宗门的营建思路,密室与逃生通道相互连通、彼此呼应,进退有度,排布思路十分合理。只是有一处最为关键的规划,你尚且没有考虑到。” 她稍稍停顿,条理清晰继续说道:“此前快活林一行,我结识华莱克、邹文一众经验丰富的炼器前辈。我打算效仿快活林明暗分离的运营模式,落石梧这片地界,仅仅作为明面上靖澜宗对外展露的根基,接待来客、招收弟子、日常修行授课都设在此处。真正承载宗门核心力量、安置核心秘地的靖澜宗,我准备选址修建在死亡森林深处人迹罕至之地。后续我会抽空前来,炼制专属远距离传送阵,连通两处驻地。” “您只管按照现有方案正常动工修建密道,所有密道末端,请预留出足够宽敞平整的空间,日后我就在此处架设传送阵。一旦外界遭遇危机,宗门核心人员便可通过密道借助传送阵撤离,转入森林腹地。至于死亡森林内部合适的隐秘据点,往后您或是门下之人若是发现绝佳秘境、隐蔽山谷,可以随时记录方位。我也会时常进入死亡森林历练,同步搜寻合适的选址。” 白鲨认真听完柳涵双完整设想,心中豁然开朗。他长久参考各大势力营建宗门,思维始终局限在同一片土地之上,只想着把所有力量汇聚一地,从未想到打造明暗两座宗门根基,依靠传送阵互通有无。柳涵双的眼界格局,远远超出他的预想。 二人俯身对着图纸反复推敲,不断微调多处布局细节,敲定各类密室规格、通道宽窄、机关预留点位。商议落定布局事宜,柳涵双心中积攒许久的疑问,终于开口询问。 “白鲨叔,此番前往快活林,我才逐渐知晓昔日萧门的恢弘底蕴。早前在红梅居,听萧门本部门人提起,萧峰祖师亲传入室弟子一共七人,除去这七位核心弟子,另有二十七人为门下学子,定位近似记名门人,全部加起来本部一共三十四人。我一直以为,整个萧门就只有本部这三十四人。直到在快活林遇见华莱克前辈一行人,我才知晓真相远不止于此。” 白鲨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耐心为柳涵双讲解萧门庞大的渊源: “你听到的消息没有半分差错。萧峰祖师座下入室嫡传弟子仅有七人,余下二十七人为门下学子,本部合计三十四人。但萧门的体系浩瀚辽阔,远不止本部一脉。萧门总共划分七十二支脉,七十二门各自独立,每一脉都拥有专属主事之人,各自统辖麾下门人,拥有专属势力地盘。” “就拿你去过的快活林来说,它归属七十二门之中的隐门,对外便是行事诡秘的杀手组织。隐门之主正是妖媚,她本就是萧峰祖师本部那二十七名门人之一,受祖师指派执掌隐门,统领一方势力。不止是隐门,本部不少门人都会领命,前去执掌七十二门之中其余分支,各自撑起一片天地。其余各门构架也和本部相近,一门之主之下,有核心骨干,再搭配一批门人学子。” “所有分支平日里各自行事,对外统一冠以萧门名号,若非核心圈内人,极少有人知晓七十二脉的完整脉络。那些本部普通门人常年留守一处,只熟悉自己一脉的情况,不清楚其余分支的底细,自然没法和你细说这么多内情。” 柳涵双静静聆听,心中震动连连。她暗自思索,萧门七十二门散落大陆各处,历经岁月变迁,不少分支早已不知所踪。他日待靖澜宗正式成立之后,这些沦落在外的七十二门能够回来多少呢! 念头盘旋片刻,前路尚且缥缈,难以预判,柳涵双索性不再多想。 没过多久,屋外传来脚步声,萧喆与呃吒勘察完毕折返回来。二人刚踏入木屋,先前引路的大汉便带着几名仆役,端着热腾腾的饭菜走进屋内,一桌简单却丰盛的午膳很快布置妥当。 众人围坐一桌,闲谈说笑,享用午饭。一餐过后,柳涵双、萧喆与呃吒起身,向白鲨郑重道别。 白鲨一路将三人送至村口,反复叮嘱路上小心,目送三人身影消失在林间小道。 三人折返青澜城,径直前往城内传送阵站点,支付灵石,启动传送法阵,光影流转间,一行人抵达落雁关。 落雁关没有直达青云学院的传送路线,三人稍作休整,寻到驯养云坨兽的商行,搭乘身形庞大、善于长途跋涉的云坨兽赶路,一路颠簸奔赴铁城。抵达铁城之后,再度换乘跨域传送阵,朝着青云学院方向出发。 纵然一路依靠传送阵省去大量赶路时间,几番辗转之下,三人终究没能赶上规定归校时限,依旧迟到。 踏出传送阵,重回熟悉的青云学院山门,院内学子往来不绝,读书声、修行吐纳之声此起彼伏。三人相互道别,各自转身回到所属宿舍区域休整。 短暂休整过后,过往外出游历的行程暂且告一段落。属于他们三人的青云学院求学之路,再度正式开启。 第153章 梦醒惊闻故人危 青云学院内院分布着诸多独立院落,柳涵双所居便是其中一座,院中本是涵双、叶罗、张晴三人同住。此刻院内唯有叶罗一人。院落四周矗立着十几株巨树,院门口那一株最为高大醒目。清晨的风穿过巨树繁密的枝桠,落下沙沙声响,远处演武场隐约传来早起修士运转灵力的吐纳声,偶尔还有法宝交击的脆响,为静谧的清晨添上几分鲜活气息。 天色方才蒙蒙发亮,淡金的晨光穿透纸窗,轻柔铺在床榻之上。连日辗转在外,涵双始终紧绷心神,此刻身处她认定最安全的居所,终于放下所有戒备,沉沉酣睡。 叶罗素来习惯早起修行,也时常主动过来帮涵双整理屋舍。此前柳涵双向学院申请了半年假期,返乡探亲并顺路历练,呃吒与萧喆二人自愿陪同,三人一同离校远行。自三人动身之后,小院大半时光都只有她一人。她每日练完功法,收拾完自己杂乱的房间,总会下意识望向涵双紧闭的房门,心中暗自惦念,不知挚友一行人何时才能归来。昨日涵双一行人返校之时,学院正是繁忙之际,众多修士或是奔赴任务阁接取委托,或是闭关苦修,仅有寥寥几人远远看见涵双归来,简单寒暄过后便各自忙碌。叶罗整日奔波课业与采集灵药的任务,待到夜深才返回院落,全然不知思念已久的人已经回院。 今日她一如往常,做完一套基础吐纳功法,收拾好自己的居室,便径直走向涵双的屋舍,推开门,一眼就看见床榻上安然熟睡的柳涵双。 叶罗下意识揉了揉双眼,反复确认,心底翻涌而起巨大的惊喜。长久积压的思念,加上久别重逢的好奇瞬间占据理智,她快步走到床边,出声呼唤,伸手轻轻晃动涵双的肩头。 若是换在荒山野岭、客栈客房,这般贸然靠近熟睡之人,无异于以身涉险。柳涵双素来感知敏锐,警惕性远超常人,往日哪怕只是浅眠,周遭一丝异动都能瞬间惊醒,灵力会第一时间流转周身做好应对。可连日跨域奔波,辗转搭乘传送阵、云坨兽,路途变数众多,她大半时间都依靠打坐炼化灵力弥补损耗,始终不敢彻底放松。唯有回到青云学院这座熟悉的院落,她才愿意卸下全部防备,踏入安稳的深眠。 朦胧之间,涵双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底蒙着一层睡意带来的雾气,指尖本能微微蜷起,几缕灵力在经脉悄然涌动,下一瞬,熟悉的院落气息涌入感知,紧绷的心神缓缓松弛下来,没有生出对抗的念头,只是带着几分茫然看向身前的叶罗。 “涵双!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半年假期已经结束,此番返程还耽搁许久!你可知道,归期延误整整一周,错过了内院百强榜大考,原本属于你的名次和名额,已经被其他人顶替挤下去了!”叶罗情绪激动,一连串问话脱口而出。 柳涵双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听完这番话,长长打了一个哈欠,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叶罗,我知晓了……” 话音未落,深入骨髓的倦意再次席卷而来,她微微侧过身子:“我实在太累,容我再睡片刻。” 叶罗闻言微微颔首,面上带着几分歉意:“也好,你先好好歇息,我这就去执事堂报备你返校的消息。” 柳涵双轻轻点头,转身合上双眼,再次坠入梦乡。 日上三竿,暖融融的阳光穿过巨树枝叶的缝隙,洒落屋内,柳涵双才悠悠转醒。打坐调息固然能够补足体力、稳定精神,却终究比不上放下一切防备的深度睡眠休养彻底。这一觉睡得安稳绵长,一路积攒的疲惫尽数消散,整个人神清气爽。 沉睡之时,她做了一场分外清晰,久久难以忘怀的美梦。 梦里,庭院暖阳高照,柳震东平安归家,一家人长久团聚,再无别离。数年光阴流转,靖澜宗在落石梧稳步发展,殿宇林立,弟子往来修行,一派欣欣向荣。她身侧立着一道轮廓模糊的男子身影,二人并肩,一同向爷爷柳震东敬茶行礼。不远处,一男一女两个孩童追逐嬉闹,父母笑意温和,拿出厚厚的红包递到孩子手中。满堂欢声笑语,暖意萦绕四方,是她心底一直期盼的,岁月安稳、阖家美满的模样。 回味着梦中温馨的画面,柳涵双不自觉弯起唇角,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兀自愣神。 不多时,叶罗折返回来,走到床边伸手在柳涵双眼前轻轻晃了晃:“涵双?涵双,回神啦。你返校的消息我已经禀报执事长老,长老吩咐,你用过午膳之后前去一趟执事堂。” 柳涵双回过神,收敛脸上柔软的神情,看向身旁的叶罗,心中生出几分感激:“辛苦你特意替我报备。” 她说着伸出手,打算拉住叶罗,二人一同在院中散步闲谈。指尖相触的一瞬,柳涵双敏锐捕捉到对方体内流动的灵力波动暗藏异常,心头一动,抬眼望向叶罗:“叶罗,你突破了?” 叶罗闻言,脸上扬起几分得意的笑容,微微挺胸:“就在不久之前,我已经稳固住武王境初阶的修为了!” 柳涵双心中了然。她灵魂根基雄厚,感知力远超普通修士,仅凭触碰便能察觉到旁人灵力流转的细微变化,或是潜藏在经脉之中不易察觉的隐患。可寻常修士如叶罗,没有这般得天独厚的感知,只能依靠交手时对方爆发的力量、持久作战的耐力,粗略判断修为境界,根本无法发现淤积在经脉深处的隐疾。 “恭喜你顺利突破。”柳涵双先是真诚道贺,随即神色郑重起来,指尖轻轻搭在叶罗腕间,借着脉搏流转细细探查她体内状态,“但我探查下来,你的身体暗藏异样。你最近是不是接了什么特殊任务?细细说与我听听。” 叶罗闻言却并未放在心上,语气随意地答道:“最近一直在承接采集灵药的任务。还记得你先前去过的食人谷吗?不知是何缘由,谷内往日漫天弥漫的怪异瘴气尽数消散。还有不少当年被困谷中的修士传出消息,我们一众接取任务的学子结伴深入食人谷腹地,那里生长着大量年份极久的珍稀草药,小队每个人都收获颇丰。” 柳涵双听完,心中暗自思索:当初我收服业火之后,食人谷的景象便随业火散去发生巨变。此地长久受业火浸染,力量早已渗入水土草木,旧毒并未彻底消弭,只是化作更为隐蔽的瘀毒潜藏其中,无声无息侵入修士经脉。 她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枚莹润的丹药,递到叶罗手中:“这是清心丹,你即刻服下。近期不要再踏入食人谷深处,你经脉之中已经淤积了一层淡浊瘀毒,必须尽早调理。食人谷虽说不再有往日致命的毒障,可残留的隐患短时间无法消弭。这件事最好上报任务阁长老,通知所有进入过食人谷腹地执行任务的学子,暂停相关委托,先行化解体内瘀毒,一旦毒素扎根脏腑,会直接阻碍日后修行之路。” 叶罗仔细内视自身经脉,运转灵力游走一周,却完全感受不到丝毫不适,不由得面露疑惑:“可是我没有察觉到身体有任何异样啊?” 柳涵双又好气又好笑,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傻丫头,我怎会故意骗你?等到你自身察觉不适之时,瘀毒早已深入肌理,再调理便为时已晚。” 叶罗挠了挠头,略一思索,心中暗道与涵双相处许久,涵双绝无加害自己的道理,当即郑重点头应下,承诺会依照她的叮嘱行事,按时服药,并且上报任务阁。 柳涵双稍稍放下心,目光四下一扫,不见张晴身影,心中暗自思索:若是往日,张晴得知我归来,定会第一时间寻来,缠着我一同探讨阵盘锻制、符文镌刻、阵基选材,推演整套阵理。只是我与她有着本质区别,寻常炼器师完成构件融合,必须依靠炼药师特制药液辅助,唯有我体内自有本源之力,无需药液便可完成融合,这件事叶罗并不知情。 她随即开口询问叶罗:“对了,张晴呢?怎么不见她同你一道过来?” 听到张晴的名字,叶罗脸上的轻松之色瞬间褪去,眉眼间染上一层郁色,语气低沉,带着几分难过:“涵双……张晴她出事了。” 柳涵双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攥紧叶罗的手腕,力道不自觉加重,声音也急促起来:“叶罗,慢慢说!张晴到底怎么了?!” “你先别慌,听我细细讲来。”叶罗连忙安抚她的情绪,缓缓道出前因后果,“自从你、呃吒还有萧喆动身离校之后,张晴便一门心思埋头苦修,除了钻研炼器铸阵之法,更是拼命冲击修为,性子愈发执拗,常常废寝忘食,近乎疯狂地压榨自身潜力提升境界。我们几人屡次劝她修行应当循序渐进,不可急于求成,她却始终听不进去。她同我们说,若是不能抓紧时间突破,你的修为进度会远远甩开众人,往后结伴同行,我们不再是能搭手相助的同伴,只会成为你的累赘。” “她一心勉励自己,宁可承受万般苦楚,也要跟上你的脚步。她说,就算铸阵的造诣始终不及你,至少不能拖你的后腿,能够继续和你结伴完成委托,于她而言便是难得的福气。平日里锻造阵盘、推演大阵,她便是这般执着,常常守在炼器室彻夜打磨坯料、镌刻符文,谁劝都不肯停下。” 柳涵双听完,忍不住低声长叹,满心无奈:“这个傻丫头。修行与铸阵一事,天赋、心性、机缘、气运缺一不可,刻苦固然可贵,可一旦超出自身负荷,只会得不偿失,欲速则不达。往日有我调配丹药助她调息尚且还好,我离校远行,无人从旁提点照料……” 几声感慨过后,她压下心中纷乱的情绪,目光紧紧锁定叶罗:“先不说这些,她如今究竟是什么状况?” “距今两个月之前,她独自在外院一处上古残墟之中,意外得到一卷古武秘典,名为九彩移筋经。据她所言,这部功法能够重塑筋骨,脱胎换骨。可她方才开始炼化经文力量,整卷典籍便凭空消散,尽数融入她的四肢百骸之中。自那之后,她便陷入昏迷,如同沉睡一般,至今已有两月有余。炼药堂的长老们尝试了不少常规疗法,全都束手无策,只能将她安置在特制药液之中浸泡调养,依靠特制营养液维系生机,始终无法唤醒她。这段时日,我们几个好友也轮流过去看护,却始终不见起色。” 柳涵双听闻,稍稍松了口气,至少张晴性命尚存,可这般长久昏迷,情况依旧凶险万分。她不再多言,当即转身,快步朝着炼药堂的方向赶去,叶罗连忙跟上,一路紧随其后。 沿途往来不少求学的弟子,有人认出涵双,投来各色目光,涵双却无心留意,满心挂念着昏迷的张晴。 炼药堂常年药香萦绕,空气中分层交织着灵草清苦、丹药醇厚的气息。数尊药鼎整齐排布,炭火噼啪作响,白色雾气缓缓升腾,一众炼药堂弟子正低头分拣灵草、研磨药粉,克斯文长老站在人群前方,指点众人辨识药材、推演丹方药理。 见柳涵双匆匆赶来,克斯文并未出言斥责,只是抬手示意身旁负责授课的导师继续讲解,自己迈步迎上前,目光上下打量柳涵双。 “你这丫头,总算回来了。半年假期已满,此番返乡历练,一切可还顺利?迟到报备的文书,执事堂稍后会找你补齐。” 柳涵双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克斯文长老,弟子归校延误,还望长老恕罪。今日前来,是想探望我的友人张晴。” 克斯文淡淡颔首,眼底了然:“看你神色慌张,我便猜到你的来意。随我来吧。” 话音落下,克斯文迈步向前,领着柳涵双与叶罗穿过层层堆叠的药架,行至炼药堂深处一间独立静室。一尊一人多高的巨大透明琉璃瓮静静立在屋中,瓮壁温润透亮,内里盛满淡青色的滋养药液,张晴整个人静静浸泡其中。数根特制的莹白导管分别接入她的后背与口鼻,背后的管道持续输送滋养灵液维系肉身生机,口鼻处的导管则用来保障呼吸顺畅。 柳涵双凝神望去,只见张晴胸口起伏平稳,生机虽微弱,却始终维持在一条生死界线之上。隔着厚重的琉璃瓮不便搭脉诊察,她缓缓催动自身雄厚的灵魂之力,小心翼翼探入瓮中,游走于张晴周身经脉,细细感知体内灵力运转的状态。 片刻之后,柳涵双眉头紧锁。一股磅礴狂暴的力量正在张晴经脉之中不停冲撞流转,早已超出她肉身能够承载的极限。若是强行出手抽离这股力量,狂暴能量瞬间反噬,张晴必死无疑;若是放任不管,能量持续冲撞撕裂经脉,最终只会落得爆体而亡的结局。也正是瓮中的药液与营养液,不断中和、束缚暴动的力量,将其牢牢压制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勉强稳住生机。 柳涵双缓缓收回四散的灵魂之力,指尖微微发沉,心中一片凝重,两种选择皆是死局,一时间竟寻不到万全的破局之法。 第154章 断魂崖古洞叱火遗骨 涵双缓缓收回四散铺开的灵魂感知,指尖残留着探查经脉时捕捉到的狂暴能量余韵。她定了定神,转向身侧的克斯文长老,轻声追问起张晴眼下详细的状况。 一番问询过后,涵双心中大致有了底。张晴如今的生命体征勉强稳住,体内两股力量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可这种平衡本就脆弱,根本无法长久维系。 克斯文望着琉璃瓮中沉睡不醒的张晴,长叹一声,神色沉重地看向涵双。 “涵双啊,我们这群老家伙连日轮番推演、研讨对策,早已把张晴这丫头的情况摸透了。眼下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其一,便是维持现状,依靠药液持续滋养,稳住她体内暴走的力量。学院愿意承担后续所有消耗,可这般僵持不会永久持续,她最终只会在长久的沉睡之中走向生命尽头。更有一点,往后她的躯体,极有可能会被留存下来,当作特殊异变案例,供宗门后辈观摩研习。” 话音一顿,克斯文语气又沉了几分。 “至于第二条路,便是人为出手干预,主动牵引、接引她经脉中那股诡异力量离体。可此法风险滔天,一旦能量流转出现一丝微弱波动,狂暴之力便会瞬间撕裂她的肉身,张晴当场便会殒命。就连出手牵引之人,也会遭到能量反噬,身受重创。” 涵双眉头紧锁,心底沉甸甸的,开口追问:“长老,难道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克斯文无奈地缓缓摇头:“以我们目前所知,别无良策。” 短暂的沉寂过后,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不过……尚有一条线索可供探寻。你可以前往张晴得到这股诡异力量的地方,仔细搜寻一番,或许能找到破解困局的蛛丝马迹。叶罗丫头应当清楚相关始末。” 涵双闻言,转头看向一旁静静伫立的叶罗。 叶罗略一回想,开口答道:“当初一同执行任务的人数不少,大家都是三五人自由组队,我只记得大致的方位。想要找到准确地点,还得去问问当初和张晴一队的张强与赵磊。” 涵双朝着克斯文拱手行礼:“克斯文长老,如此一来,执事堂那边我便暂时不去了。我打算先去事发之地探查线索。” 克斯文摆了摆手,神色缓和些许:“你尽管动身前去。你返校报备一应事宜,交由我来处理。延误归期本该受罚,我会从中协调,减轻惩处力度,但青云学院规矩不可废,责罚依旧要有,后续我再传讯告知于你。” “有劳克斯文长老。”涵双再次拱手道谢,随后转身,带着叶罗一同离开炼药堂,径直赶往外门修士日常打磨肉身的修炼场。 开阔的修炼场上,不少外院弟子正挥汗苦修,张强赤着上身,正借着厚重石锤锤炼体魄,肌肉上布满细密汗珠。见到走来的涵双,他动作一顿,脸上先是涌出难以掩饰的惊讶。 “涵双?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我们许久未见,大家都很挂念你。” 话音落下,张强神色骤然一敛,眉宇间染上郁色:“你和叶罗一同寻我,想来已经知晓张晴出事的事了。” 涵双轻轻点头,开门见山:“张强,当初你和张晴组队执行任务,事发前后的细节,可否仔细说与我听?” 张强放下手中沉重的石锤,抬手擦去面上汗水,慢慢回忆起当日经过。 “那日我们接下学院派发的任务,一边采集药材,一边划定管控区域,确认领地归属。办完食人谷内的事务,动身前往官府报备的途中,途经断魂崖。我、张晴还有赵磊三人,远远望见崖壁上藏着一处崖洞,看洞口痕迹,不像是飞禽走兽筑巢栖息之地。赵磊当时还开玩笑,说此处多半是上古大能闭关潜修的洞府,还随口扯了不少说辞,言道强者大多偏爱僻静孤地,于崖壁之间面壁悟道。” “张晴本就痴迷阵法,听闻这话顿时动了心思,提议入洞一探究竟。谁料赵磊随口一说,竟真被他猜中了。踏入洞府,便能感知到陈旧凝滞的阵法波动,老旧阵盘牢牢镶嵌在崖壁之上。你也清楚张晴对阵法颇有钻研,她稍作推演,便找到了阵纹破绽,顺利破阵。一来这洞府年代久远,二来阵盘老化,灵石供能本就存有瑕疵,才会被我们轻易察觉。” 涵双安静聆听,不曾出言打断,任由张强慢慢梳理回忆。 张强深吸一口气,继续讲述:“洞府之内陈设简陋,可空间颇为开阔。我们四处搜寻机缘,在洞府最深处的石台上,看见了一具盘坐的骷髅骨架。我们三人仔细观察过,这骷髅有数根肋骨断裂,想来主人生前遭受重创,心脏位置更是受过不可逆的致命伤势。奇特的是,受损的骨骼之上,留有神秘力量修复过的痕迹,只是修复并未完成,那人便已然陨落。” “我们在洞府中四处搜寻,找到了几只因岁月流逝彻底损毁的储物袋,袋中灵力溃散,不少物件被弹落在四周,想来都是洞府主人昔日随身之物。我寻到几本练体武技,赵磊捡走不少灵材,还拿到了一部功法。张晴运气最好,找到了一只尚且完好的储物袋,灵力探入之后,收获数部功法武技、各类灵材,还有不少珍贵灵药,只可惜历经漫长岁月,药材水分尽数流失,药效损耗大半。洞内光线昏暗,拿到收获之后,我们便没有继续深入探查。” “等到任务结束返回宗门,我才从叶罗口中听闻张晴出事的消息,万万没想到,一趟探洞,竟酿成这般大祸。” 说完,张强静静看向涵双,等候她发问。 涵双转头望向叶罗:“你再将张晴得到九彩移筋经之后,如何修炼、又是何时突发异变的经过,细细讲来。” 叶罗敛神回想,缓缓开口:“张晴带回储物袋之后,便独自研读里面的典籍,没过多久,她便找到那本九彩移筋经。她当时十分欣喜,说这部功法能够重塑筋骨、脱胎换骨,若是练成,修为定能大幅精进。之后几日,她便闭门苦修,时常待在院落或是炼器室,废寝忘食,连我们唤她吃饭都时常听不到。直到两月之前,她按照经文指引运转灵力,尝试炼化功法内蕴藏的力量,典籍在她掌心骤然化为流光,尽数汇入四肢百骸。刹那之间,张晴浑身剧痛倒地,经脉之中狂暴力量四处冲撞,意识瞬间涣散,就此昏迷不醒。我们急忙上报宗门,长老赶来之后,也只能暂时稳住她体内的力量,再无别的办法。” 听完叶罗的讲述,涵双微微颔首,又与张强一同寻到赵磊。赵磊回忆的经过,和张强所言相差无几,细节能够相互印证,并无出入。 涵双嘱托二人,陪同自己与叶罗一同前往断魂崖的那座崖洞。四人办理好外出手续,离开青云学院,各自乘上避波流云兽。这种灵驹模样的妖兽脚力不凡,可路途遥远,一路疾驰,也耗费了将近三个时辰,众人才终于抵达断魂崖。 崖下风声呼啸,崖壁陡峭险峻,山石裸露,草木零星散布。涵双顺着张强所指的方向抬眼望去,果然在崖壁半腰处,看见了一处隐蔽的洞口。 不等身旁三人动身,涵双脚下灵力迸发,施展幻影瞬杀术。一道道虚实交错的幻影在半空一闪而逝,身形轻盈如履平地,转瞬之间,她本人已然稳稳落在崖洞洞口。 身后的叶罗、张强与赵磊怔怔望着这一幕,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心底皆是震动。 这身法,这速度,还有虚实难辨的诡异幻影……涵双这半年在外历练,成长竟恐怖到这般地步! 三人不敢耽搁,各自运转功法,施展青云身法、轻身诀,紧随其后攀上崖壁,进入洞府。 涵双铺开灵魂感知,细细扫过整个洞府。不难看出,表层显眼的物件,当初张强三人已经尽数搜刮带走,唯有那具盘坐于石台之上的骷髅,依旧静静留在原处。 就在这时,涵双意识深处,火儿忽然传来一阵异动,一缕意念缓缓流淌而出:“小涵,那具骨架,我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这是经受叱火长久淬炼之后留存下来的骸骨。” 涵双心中一惊,以意念回应:“火儿,你如何分辨出来的?” “你上前仔细查看,他的骨骼表层,是不是带着一层玉化莹润的质感?不像寻常修士遗骨,或是风化枯萎,或是化为飞灰。” 涵双凝神望去,心中暗自认可。骸骨保存得极为完整,单凭这点便能推断,主人生前修为定然极高。张强、叶罗、赵磊三人安安静静跟在她身后,知晓涵双正在专心探查洞府,全都屏住呼吸,不敢出声打扰。 涵双缓步走到石台边,俯身细看,果不其然,整具骨骼透着晶莹玉润的光泽。只因洞府之内光线昏暗,先前赵磊几人不曾留意,看不出骸骨的特殊与珍贵。 她再度以意念沟通:“火儿,确实如你所说。可你为何能感知叱火的痕迹?” “此人生前,本命之火同样是叱火。”火儿的意念再次传来。 涵双心头翻起波澜。昔日在药灵谷,丰清阳前辈翻阅古籍之时,她曾在一旁见过记载,久远年代之前,曾有一位叱火持有者,不过武皇初阶修为,实战能力却足以抗衡武圣高阶修士。只是此人后来不知所踪,销声匿迹。莫非,便是眼前这具骸骨的主人? 念及此处,涵双再次催动灵魂感知,细致地探查骸骨。 火儿的叹息,在意识海中响起:“凭骨质来判断,他体内叱火的觉醒程度,远不如我。恐怕直至身死,这缕本命火都未曾诞生灵智,随主人陨落一同消散。看骨骼强度,他生前修为大约在武皇中阶。” 涵双暗自点头,将这番讯息记在心底。 一旁的叶罗按捺不住心中好奇,率先开口问道:“涵双,可有什么新发现?” “暂时还没有。”涵双话音刚落,目光忽然定格在骷髅身下的石台之上,敏锐察觉到石质之内暗藏玄机。仔细探查片刻,果然,骷髅盘坐的位置,藏着一枚储物戒指,被巧妙地嵌在石台之中。 涵双没有声张,不动声色地将这枚储物戒指取下,收进自己的储物戒内。若是此处只有叶罗与张强,她或许会拿出所得一同商议,可赵磊与她相交尚浅,此事不便当众道出。 她收回灵魂感知,转身看向三人,缓缓开口:“我仔细探查过洞府,北面石壁碎石堆旁,还遗落着一柄匕首、一柄断剑,另有不少零散灵材;西面杂草丛中散落着灵石晶石,最低也是中品;东北角还有一册薄书,早已风化腐烂,没有半点价值。这些遗留之物,算得上一笔小收获。” 叶罗三人闻言,立刻按照涵双指引的方位分头搜寻,将当初遗漏在此处的物件一一收起。随着所有遗留物品被取走,这座上古崖洞,算是被彻底搜刮干净。 涵双对着石台上的骸骨拱手一礼,语气郑重:“前辈,叨扰安息之地,还望海涵。您安心长眠于此。” 说完,她带着叶罗三人退出崖洞,抬手运转灵力,施展出青云枪决。凌厉枪劲轰在崖壁岩层之上,轰鸣声响回荡山谷,碎石不断坠落,整座崖洞就此彻底塌陷,将那具叱火修士的遗骨妥善掩埋。 一行人走下断魂崖,火儿的意念又在涵双意识海中响起:“小涵,方才为何不将那具骸骨收起?以叱火淬炼而成的玉化骸骨,乃是炼制神兵的绝佳材料,打造出来的兵器,威力必然远超你如今所用。” 涵双以意念回应:“火儿,人不可太过贪心。我们已经取走前辈毕生留存的财物机缘,若是再取他最后的遗骨炼制兵器,是对逝者不敬。” 火儿并不认同她的想法,意念带着几分执拗:“人死之后,本源魂种早已入轮回投胎,这副骨架,说到底只是天地间的材料而已,谈不上冒犯。” “道理我明白。”涵双心中沉静,继续以意念沟通,“可这副骸骨,是他留在这世间唯一的痕迹。你所言纵然没错,但我心中自有底线,这般行事,我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 沉寂片刻,火儿一声轻叹:“好吧小涵,一切皆由你自行抉择。” 话音落下,意识海中再无动静,火儿如同往日一般,静静沉寂下去。 第155章 归院领罚,秘藏遗册 断魂崖凛冽的山风被远远抛在身后,四头俊逸的避波流云兽踏碎流云,在旷野之上平稳疾驰。兽背上铺着厚实柔软的兽毡,涵双、叶罗、张强、赵磊四人乘骑其上,朝着青云学院疾驰。一路风尘仆仆,崖洞之中的种种见闻沉甸甸压在众人心头,气氛沉闷。 张强坐在一旁,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摩挲手中那根乌黑沉重的黑色铁棍,转头看向身侧的柳涵双,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期盼。断魂崖一行,众人收获不少灵石灵材,可所有人心中最牵挂的,始终是昏迷不醒的张晴。 “涵双,这次我们的收获除了一些意外得来的财富灵石,你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可以救张晴?” 柳涵双指尖微微收紧,那枚取自石台缝隙的古朴储物戒指,正安稳收纳在她的纳灵戒之中。崖洞内当时不便当众探查,内里究竟藏着什么,她尚且一无所知。心底纵然藏着一丝微弱的期许,却不敢提前表露,只能缓缓摇头,神色满是怅然。 “目前除了这些,毫无头绪。这一趟之行,可以说除了收获一些财富,并没有别的发现。” 赵磊脸色沉了几分,身子微微前倾。 “你们的伙伴张晴目前如何?” 叶罗长长吐出一口闷气,眉宇间缠绕着化不开的忧虑,轻轻垂下眼帘。 “她现在的状况并不好,一直处于昏迷之中。” 柳涵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烦闷,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 “好在尚且没有生命危险,我们还有时间寻找救治的办法。” 赵磊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山峦,低声喃喃。 “但愿她没事吧。” 张强握紧手中黑色铁棍,眼神无比坚定。 “张晴她一定会没事的。” 避波流云兽四蹄翻飞,耳畔只剩呼啸长风。简短交谈过后,兽背上归于沉寂,各怀心事的几人默默向着青云学院奔赴。 没过多久,青云学院巍峨巨大的山门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四人降下兽骑,办完入内手续便各自分开。一路奔波,涵双满身风尘,身心俱疲,却没有返回居所歇息,径直走向炼药堂前来复命。 炼药堂内,淡淡的药香弥漫整座屋舍,案几之上整齐摆放着大大小小药罐与堆叠的卷宗。克斯文长老正站在桌案前翻阅药籍,听见脚步声,抬眼看向满身疲惫的柳涵双。 “涵双,此次外出,可有什么收获吗?” 柳涵双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面上带着几分无奈。 “克斯文长老,这一趟我们算是白跑了一趟。张晴还得麻烦您多多照拂,我会继续想办法。” 克斯文长长一声叹息,花白胡须随之微微晃动,脸上满是无力。 “哎~听天由命吧。我们几个老家伙已经想破了脑袋,也拿不出妥当的法子,一切全凭她自身造化。眼下只能依靠营养液维持她的生命体征。” 涵双眉心紧紧拧起,连忙追问。 “长老,您之前说她这种状态能够维持很久?” 克斯文捋了捋胡须,神色认真剖析。 “从她身体各项状态来判断,起码一年内不会殒命。只是对她本人来说,如同时间静止一般,如今正处在空冥状态。” 涵双心中一动,抓住话语之中的关键点。 “也就是说,她和普通的昏迷并不一样?” “正是如此。”克斯文缓缓点头,“倘若有朝一日她能够苏醒,过往所有记忆,于她而言就好似刚刚发生。” 柳涵双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些许,低声自语。 “只要不会失忆,不会沦为浑浑噩噩的活死人就好。” 克斯文望着眼前少女,语气带着几分期许。 “但愿你能尽快想出对策。对了,对你的责罚已经定下来。你要去往青云森林妖兽区,寻羚羊王报到。罚责是协助羚羊王打理灵材谷药田,并且要在规定时限之内炼制一批清心丹。叶罗已经把她了解的情况告知我们,学院仔细核查确认,当初参与食人谷长期任务的不少学员体内淤积隐晦瘀毒。多亏你的发现,既然你通晓调理此症的丹药,这件事便交由你来完成。全部差事了结之后,你的责罚才算结束。” 涵双躬身深深一礼,神色诚恳。 “多谢克斯文长老从中周旋。” 辞别克斯文,柳涵双离开炼药堂,回到自己的独立院落。院门合上,隔绝院外往来人声。院内花木静静伫立,四下寂静无人。奔波整整一日,浑身疲惫,她盘膝坐在院中青石凳上,摒除杂念,抬手从纳灵戒取出那枚得自断魂崖石台的古朴储物戒指。 一缕温和灵力缓缓渡入,戒指禁制缓缓解开,完整的内部空间展现在涵双的感知之中。 成堆药草堆放在空间之内,绝大多数历经悠悠岁月,水分彻底流失,药性大幅衰败,几乎失去入药价值。但还有一小部分,依仗土属性力量庇护保存完好,药效分毫未损。 角落堆放着数量可观的灵石,大多是中品、高品灵石,温润灵光缓缓流转。 涵双神念细细扫过储物空间每一处角落,心中暗自思忖。从储物戒指内物资布局不难看出,原主人明显主攻炼药一道。可角落里,又整齐码放着一批品质上乘的炼器材料。 她不由得想起自身过往。当初觉醒叱火,同时拥有炼药、炼器双重天赋之时,也是频频炸炉。并非火焰温度过于狂暴,而是叱火自带一股蛮横震荡之力,运转之时会剧烈震颤,直接震碎药材、崩毁炼器坯料。一次次失败之下,就连旁人都曾怀疑测验石是否出错。若非身边众人坚定认可她的双道资质,自己也很难坚持走到今日。 想来这位木春生前辈,同样身负炼药炼器双重天赋。叱火那股与生俱来的震荡之力太过霸道,一用于炼器便直接震毁材料,他索性放弃炼器之路,一心钻研炼药。这些炼器材料,应当是他储备下来,打算托付其他炼器师代为锻造器物所用。 成堆的各类丹方,才是这枚储物戒指最珍贵的机缘。灵石、海量丹方是此行最大收获,炼器材料反倒只是附带之物。 涵双继续向内搜寻,几本泛黄、边角发脆的手札静静压在丹方之下,是木春生生前亲笔记录。她小心取出手札,借着天光逐行细读。手札记述木春生短短一生,陨落之时仅仅二十八岁,修为已是武皇中阶。 字迹断断续续,字里行间满是不甘。荒蛮季年328年春,他为争夺一株珍稀灵药,与武尊座下一名武圣高阶高手交手,心脏被对方重创碎裂。全靠本命叱火勉强吊住生机,可叱火纵然神异,也无法修复破碎的心脉。 生机不断流逝,却又无法即刻身死。万般不甘之下,他耗尽自身灵力魂力,抽离本命本源叱火,将毕生感悟凝练,写下九彩移筋经。 他原本打算取出储物袋,把功法、武技、各类材料分散丢在洞府各处,等待阵法耗尽力量,留给后来的有缘人。奈何重伤之后身躯不听使唤,力气飞速消散。那枚储物戒指还没有安置妥当,便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掉进盘坐的石台缝隙,历经岁月冲刷,与石台融为一体。手札末尾笔墨潦草凌乱,记述到安置储物戒指一事,便骤然中断——木春生就在这一刻彻底断绝生机。 手札之中还留存着弥留之际以叱火刻录下的日记。 荒蛮季年,328年春,王力那个老东西将我重创,如今我生机已灭,全靠体内叱火吊命。我心脉被重创,无力再运转灵力修复自身,只能靠灵魂之力牵引灵力,以叱火之力将这一切记录在册。我会将毕生所学赠送有缘之人。我木春生在这世间二十八载,活的也算洒脱,只可惜我还未能完全成长,便要就此陨落,心中万般不甘,可命运如此,又能如何?今将我毕生所学尽数赠予有缘人。我已经动弹不得,我会将一部分材料,功法,武技,散落在此洞府四周,待阵法能量耗尽,自会有有缘人前来。最后我将本命之火融入功法,把毕生修为封印于此。叱火拥有净化强化体质的能力,只是得到功法之人,必须严格按照经文路线运转灵力。叱火并非你的本命火焰,会产生排斥,甚至伤及自身。务必要准备万全才可修炼。我的储物戒指内留存丹方,其中九彩移筋丹为辅助丹药,必须备齐此丹之后,方能修炼。我将功法置于身前,来人向我鞠躬,功法自会显现。我会将储物戒指放…… 文字到此戛然而止。 读到此处,涵双心神巨震。救治张晴的根源,便藏在这卷九彩移筋经之中。 她在心中飞快推演救治之法:张晴体内灵力裹挟一缕叱火本源。只要将那缕叱火从她体内剥离吸收,再疏导紊乱经脉灵力,重新加以封印,交还张晴自己掌控。如此一来,既能保全张晴性命,还能助她打磨修为。剥离出来的叱火本源,还可以接引至火儿身上,同时壮大火儿与自身。 心念一动,涵双在意识之中轻声呼唤火儿。 火儿,这位木春生前辈也是叱火持有者,我体内的你同样是叱火。若是我们吸收木春生遗留下来的这一缕叱火本源,会不会产生什么影响? 温暖灵动的意念立刻在识海中回应她。 小涵,这件事你完全不必担心。叱火本为同源,纵然这缕火种曾经寄存在他人体内,根源却与我一致,不会生出排斥。有我在,它对你造成的负面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我和它彼此相融,绝不会像当初我和业火融合那般波折重重。 得到火儿的答复,涵双悬起的一块石头稍稍落地,可日记那句警告依旧反复在脑海盘旋。木春生着重提醒,叱火一旦脱离原主,外人贸然承接极易受创,九彩移筋丹是必不可缺的缓冲辅药,没有这枚丹药,贸然动手,张晴依旧会经脉爆碎身死。 希望就在眼前,却依旧横亘一道难关。涵双心中暗暗打定主意,此番前往灵材谷,除了完成责罚所要求炼制的清心丹,还要借着谷中丰富药草资源,寻齐原料,炼制九彩移筋丹,才敢实施救人之法。 她压下心中翻涌激荡的情绪,将整套手札小心翼翼收好,封入纳灵戒。这件重大传承秘密,眼下尚且不能告知任何人。稍作休整,不再耽搁,动身奔赴青云森林妖兽管辖的灵材谷。 日头渐渐向西倾斜,金色余晖穿过层层枝叶,在林间投下斑驳光影。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踏入青云森林,草木独有的清香扑面而来。 赤焰金狮王刚从蛮牛王的居所返程,正打算返回自己的院落,行路途中远远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当即停下脚步。他本体鬃毛如同熊熊跳动的金色烈焰,灵光一闪,化作白发老者,紫红色眼眸,身披华贵金色长袍,缓步迎上前来。 “涵双丫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来老夫这里打声招呼。” 柳涵双上前拱手,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笑意,刻意不提自己领受责罚一事。 “金狮王前辈,这不我一有空便过来了。我打算去往羚羊王那边,求取一些药材炼制丹药。” 金狮王微微颔首,神念轻轻扫过涵双周身,眉头微微蹙起。 “嗯,还算你有心。只是看你的气色并不算好。”说到这里,老者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外出一趟,你竟已经突破武王境,很不错。只是为何心底郁结不散?” 涵双清楚,在这位老牌妖兽王者面前,很难藏住心事,便把张晴遭遇的变故原原本本道出,希望能得到几分指点。 听完整件经过,赤焰金狮王面色凝重,缓缓摇头。 “我未曾亲眼见过张晴本人,也探查不到她体内经脉,给不出万全对策。不过听你的描述,克斯文所言不无道理。想要救她,最好的方式便是牵引疏导那股狂暴力量。但这件事,出手之人灵魂修为必须极为强悍。放眼如今整个青云学院,恐怕无人能够做到。” 他语气带上几分惋惜。 “倘若我通晓炼药或是炼器之道,以我的修为境界,尚且有一试的机会。可惜我并无这两道天赋,灵魂精细操控达不到所需要的层次。” 话音落下,金狮王微微抬手,发出邀约。 “既然遇上,不妨随我回府邸小坐片刻,喝上一杯灵茶歇息一番。” 涵双微微欠身,语气温和诚恳。 “说来晚辈本就打算专程登门拜访前辈,没想到半路有幸相遇。晚辈心中也想同前辈小聚闲谈,只是眼下一直惦念挚友张晴的安危,救人之事耽搁不得,今日便不便前去叨扰府邸了。” 金狮王缓缓点头,眼中透着几分理解。 “也对,救人要紧,那你且先去忙。若是往后遇上难处,可再来寻我。” 柳涵双郑重道谢之后辞别金狮王,继续向着灵材谷前行。 灵材谷居于森林腹地,遍地灵草蓬勃生长,空气中飘荡着浓郁药香。羚羊王守在药田之间,远远望见涵双走来,眉毛微微一扬。 “涵双丫头来了?怎么有空跑到我这里串门。” 柳涵双走到近前,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羚羊王叔叔,我此番是受学院责罚安排过来,协助您打理这片药田,顺带炼制丹药。” 羚羊王听完哈哈大笑,脑袋晃了晃,语气戏谑。 “嘿,这帮老家伙,这哪里是惩罚,分明是叫你来薅老夫的药材。” 说着摆了摆手,故作一副不愿应允的模样。 “这可不行。” 涵双无奈摊开双手,苦笑出声。 “学院下达的责罚,我总不能直接掉头回去。” 羚羊王长长叹息一声,紧跟着嘿嘿笑了起来。 “哎,罢了。好在你也不是外人,往日时常来青云森林找我们,也算交情匪浅。若是换做别的弟子过来,我定然直接将人赶出去。” 他眼底闪过一丝期待。 “谷内药材你可以随意取用。不过你得帮叔叔一桩事,替我炼制几枚造化丹。我实力已经堪比人类武皇初阶,可化形之后,头上的角还有鼻子始终无法彻底化为人类模样,这件事就指望你了。” 柳涵双一拍胸脯,神色坦荡爽快。 “叔叔这话就见外了,我绝不会白白取用羚羊王叔叔的灵药。” 微风拂过灵材谷,漫山灵草轻轻摇曳。落日余晖洒在成片灵草之上,镀上一层暖金。柳涵双站在药田之中,一边记挂昏迷不醒的张晴,心中盘算起清心丹、造化丹,还有重中之重的九彩移筋丹的药材配比。 救治张晴的解法已经握于手中,可叱火那股蛮横震荡之力凶险莫测,每一步,都容不得半分差错。 第156章 灵谷安身,分材试火 踏入灵材谷的第三日,柳涵双才算真正安顿下来。 初至谷地那日,羚羊王先是带着她在整片灵材谷绕行一圈,划分职责范围。广袤的灵材谷顺着山谷地势层层铺开,依照灵药生长所需的水土、日照,分割成数十片独立药畦,有喜湿润阴寒的林下药田,也有喜光耐旱、铺在向阳坡地的育苗圃。分配给涵双照料的,是西侧连片的平缓药田,这片田地水土温润适中,栽种的大多是炼制清心丹、疗伤丹、驱毒丹常用的中低阶灵药,也是学院弟子日常任务消耗最大的几类灵草。羚羊王细细交代谷内规矩,何时引山涧活水灌溉,哪些灵草正午烈日之下必须搭盖遮阳草棚,何种夜行妖兽偏爱啃食幼苗根茎,何时需要松土培土,一桩桩说得清楚明白,说完便示意她自行熟悉地界,适应灵材谷的节奏。 谷中公用炼药之地并非狭小石室,而是一处顺着山岩开凿而成的宽大石殿。殿门以整块玄岩打造,推开之后通风开阔,岩壁两侧开凿出平整操作台,沿墙依次安放着数尊三足玄纹公用丹炉。这些丹炉长久存放于此,专供前来灵材谷办事、采药的青云学院弟子使用,炉身常年经受丹火反复炙烤,表层泛着厚重暗沉的赤红,炉壁之上还留有历代炼丹修士留下的淡淡药力印记。羚羊王当时便和涵双讲明规矩,石殿内公用丹炉可按需取用,但每一次炼完丹药,必须仔细刮除炉壁附着的药垢,清扫散落的药渣,不能残留旧药浊气,若是杂味积存,会干扰下一炉丹药药性;倘若她习惯使用自己随身相伴的私用丹炉,也可以搬出石殿,寻僻静石台自行开炉,唯一的禁令便是把控火势,万万不能引燃四周连片的灵草,酿成谷中火患。 涵双思量许久,定下自己后续的行事节奏。白日天光充足,往来妖兽、偶尔前来采药的学院弟子走动频繁,她便专心打理分配给自己的药田,完成责罚之内规定的劳作;等到暮色下沉,谷中人迹稀少,周遭趋于安静,再取出随身携带的私用丹炉,寻一处背风隐蔽、视野开阔又不容易被外人窥探的石台炼丹。外人只知晓柳涵双一身火焰威力强横,炼药本事出众,就连长老都颇为看重,却无人知晓她与本命叱火早已融为一体——涵双即是叱火,叱火即是涵双。 昔年木春生掌控叱火之时,异火并未诞生自主意识,二者终究存有一层隔阂。彼时他只能调控火焰威力强弱,火焰与生俱来的震荡本能却难以驯服,这也是他最终被迫放弃炼器之道的根源。但涵双截然不同,自业火本源汇入叱火,两股火焰相融归一之后,她与叱火之间再无分毫壁垒,火焰所有特性,包括震荡的频率、震荡的强弱,全都由她随心主宰,不存在失控的隐患。这份独一无二的契合,是她最大的隐秘,一旦暴露,必会引来无数觊觎,无论如何都必须牢牢守住,不能外泄分毫。 接连两日,涵双每日天色微亮便起身走入药田。 眼下正值灵草旺长的时节,地气升腾,畦间杂草蔓延速度极快,不少韧性极强的藤蔓顺着灵草根盘绕而上,抢夺土壤之中的灵气与养分。若是放任不管,不出十日,整片药田的灵药便会长势衰败,甚至直接枯萎。涵双并不轻易动用火焰除草,大多躬身立于田垄之间,以灵力汇聚指尖,轻柔拨开茎叶,徒手拔除杂草,理顺每一株灵草向外舒展的枝叶,修整田内排水畦沟,防止雨后积水烂根。偶尔遇上扎堆潜藏在土层之下,啃噬灵草嫩根的毒虫,她才自指尖散出一缕极淡的温热火气,火候拿捏至微末,仅仅驱赶虫群,绝不灼伤纤细的根茎,这份精细入微的控火功底,寻常弟子很难企及。 羚羊王时常在整片灵材谷巡查各处药田状况,远远望见涵双躬身劳作,不急不躁,没有半分被罚至此的怨怼与敷衍,每日按部就班打理畦间灵草,原本泛黄萎靡的几株药草,几日之间便重新舒展茎叶,长势渐渐稳住,眼底不由得多出几分赞许。这日午后,暖风拂过连片药田,羚羊王缓步走到田埂边,看着正在修整引水沟渠的柳涵双,缓缓开口。 “涵双丫头,这几日看你打理药田还算用心,田里灵药的长势已经稳住了。炼制清心丹需要的清灵草、岩心草、凝露花,你负责的这片田里便能采摘足够的基础用料。但你若是往后想要炼制品级更高的丹药,千年份以上的珍稀主药,普通田垄根本不会培育,全都妥善收存在后方深处的石殿库房之中。今日没有别的急事,我带你过去熟悉库房布局,记下各类灵药存放的位置,免得日后急需药材,在偌大库房之中四处奔波搜寻。” 涵双停下手中动作,抬手轻轻拭去额角渗出的薄汗,直起身拱手行礼,语气恭谨:“多谢羚羊王叔叔费心。” 二人并肩穿行在连绵起伏的药田之间,沿途不时遇见游荡在谷地、灵智未开的妖兽,或是野兔大小的食草灵兽,远远望见羚羊王身上流转的妖王气息,便四散避让。一路行至谷地最深处,一座厚重巨大的玄岩石门矗立眼前,整块山岩凿刻而成的石门表面,镌刻着细密繁复的锁灵纹路,用来封存库房之内灵药的灵气,防止灵力自行逸散。羚羊王抬手,一道温润柔和的妖力缓缓打入纹路之中,厚重石门伴随着沉闷的隆隆声响,向内缓缓敞开。 库房之内干爽阴凉,恒温避光,一排排高耸宽大的玉制药架层层堆叠,各类灵材按照草木、金石、兽类辅料分门别类,分装在密封玉盒、陶瓮之内,淡淡的多层次药香充盈整座大殿,闻之心神安宁。羚羊王一边带着涵双缓步穿行在药架之间,一边讲解库房取用规则:“库房之中所有进出的灵材,都会留有簿册登记。寻常辅助药材,登记姓名用途便可自行取用;千年以上珍稀主药,必须提前和我报备丹药用途,定量支取。若是炼丹失败,灵材白白炼废,后续你需要寻来等价灵材补齐损耗,这条规矩,对所有人都一样。” 他侧过头看向涵双,目光带着几分了然:“我能看出来,你此番来到灵材谷,除去学院交代的清心丹,还筹备炼制别的丹药。你大可先记下所需药材摆放的位置,等完整推演好丹方,确认火力配比之后,再来和我商议支取灵药之事。” 涵双缓步随行,目光平静扫过一排排整齐摆放的灵药,默默在心中记下九彩移筋丹、造化丹所需主材存放的位置,面上不动声色,没有吐露这两种秘丹的完整配方,只是轻声道谢,应下所有库房规矩。 完整参观完毕,二人一同走出库房,玄岩石门再度闭合,锁灵纹路重新亮起,隔绝库房内充盈的灵气。辞别羚羊王之后,日头已经渐渐向西倾斜,暖金色余晖铺满整片谷地。偌大的灵材谷之中,除却羚羊王这类成功开智、能够化形言语的妖王之外,其余栖息于此的妖兽大多灵智浅薄,只能依靠本能觅食游走,无法与人交流谈心。这片广袤山谷之内,能够和涵双随心探讨药力、辨析火候的,自始至终,只有识海之中相伴已久的火儿——也就是早已和她相融归一的本命叱火。 当初收服业火之时,狂暴的业火本源尽数汇入叱火之内,两股火焰相融归一,不再彼此割裂,依旧以叱火相称,平日里涵双依旧习惯唤它火儿。 涵双与羚羊王道别之后,回到自己选定的背风石台。石台平整开阔,四周生长着低矮灌木,恰好遮挡外界视线,不易被人窥探。她安置好随身私用丹炉,取出成套用来分装灵材的密封玉盒,神念沉入纳灵戒之中,仔细清点自断魂崖洞府带回的海量灵材。 入目绝大多数灵草,历经数万年漫长岁月侵蚀,早已脱水干瘪,茎叶轻轻一碰便脆裂剥落,原本充盈饱满的药性大半流失,药力衰减严重,根本不足以支撑九彩移筋丹这种高阶秘丹炼制。唯有一小部分灵药,当年木春生早有谋划,特意取用湿润沃土层层密封包裹根茎,隔绝风化侵蚀与灵力逸散,数万年后药效依旧近乎完好无损,炼制九彩移筋丹需要的全套主料,便藏在这批泥封灵药之内。 涵双凝神静心分辨各类灵材,指尖轻轻抚过堆积如山的干枯灵材,依照药性分门别类整理收纳。她最先挑出药理相通,适合清解体内隐晦瘀毒的干草收拢在一起,这批材料正好用来炼制学院要求上交的清心丹;剩余大量干枯灵材,再细致拆分归类:药性偏凉,擅长化解山林瘴毒、祛除体表瘀邪的归为一类,用来炼制通用驱毒丹;药性温和固本,能够辅助修士平稳突破武师低阶瓶颈的另放一处,可炼制低阶破障丹;具备收敛创口、快速补充气血灵力功效的单独收纳,留作炼制日常疗伤丹。 数万年前木春生收藏极为丰厚,储物戒之内灵材品类繁多,数量庞大,如果直接丢弃这些药性衰减的干草,太过浪费。涵双心中打算,将这批灵材废物利用,分批炼制成各式常备丹药,日后无论是学院同窗遇到险情需要丹药相助,还是自己外出历练行走荒野,都能随时取用,以备不时之需。 整理灵材的漫长间隙,盘旋在心底许久的疑惑,再一次浮上心头。木春生坐化距今少说已有数万年,整套传承完整封存在断魂崖洞府之中,为什么这份珍贵机缘沉寂万古,偏偏直到如今,才被她和同伴撞见? 涵双稳住心神,在识海之中轻声呼唤:火儿,我一直有些不解,断魂崖洞府留存万年之久,难道过往无数岁月里,就没有修士靠近崖壁探查吗? 识海之中,火儿柔和温润的意念缓缓回荡,细致完整地作答。 小涵,这件事并不难解释。当初我们一同探查洞府之时,我便仔细留意过崖壁遗留痕迹,岩壁之上留存着大量巨型古藤扎根垂落的印记,足以证明漫长岁月之中,整片洞府洞口,都被交错缠绕的巨型藤蔓严密遮盖,藤蔓颜色与灰黑色崖壁融为一体,远远望去,寻常修士只会当做天然形成的崖缝,根本分辨得出内里藏着一座完整洞府。 除此之外还有关键一点,食人谷早年本就是生人止步的人类禁区。昔日游离在外的业火持续向外散逸狂暴火毒,灼热戾气笼罩整片山谷周边数里范围。直到你收服业火,将这道本源汇入我身,四处肆虐扩散的火毒失去源头,威势才大幅衰减,这片区域致命的威胁才算消退。也正因如此,青云学院才敢开放食人谷长期任务,大批学员频繁往返断魂崖周边探索。 以业火留存的本源气息推算,它诞生至今同样历经万年。粗略推算,大约在木春生坐化之后数百到上千年,业火便在食人谷成型。不出百年,灼热毒瘴弥漫四方,踏入其中的修士极易被戾气侵扰,走火入魔,自然极少有人愿意冒着性命危险靠近断魂崖,更不会耗费大量力气砍伐厚重古藤探查崖壁。层层限制叠加在一起,洞府万年不现世,实属正常。 涵双静静聆听火儿的解说,心中萦绕许久的疑问豁然解开。木春生当年早已料到护洞阵法撑不过数百年,特意以泥封妥善保存灵药,为日后承接传承的有缘人铺好后路,却没能预见,自己离世不久,业火凭空现世,硬生生将整片区域化作绝境,让毕生传承沉睡了数万载光阴。 理清前因后果,涵双收回纷乱思绪,专心投入炼药之中。她凝神运转周身灵力,一缕温润可控的叱火自指尖缓缓流淌而出,顺着炉口烘热自家私用丹炉的炉壁。她与叱火本为一体,火焰所有特质尽在一念之间,想要绵长文火便敛去锋芒,想要爆发烈火便可全力升腾,震荡之力更是收放随心,不存在丝毫失控风险。再加她不久前刚刚踏入武王境,灵力浑厚绵长,底蕴充足,炼药之时,她只需专注把控火候变化,依照每一味药材的特性灵活调整炉内温度即可。外人只知晓她火焰威势强劲,无从知晓她能完整掌控叱火独有的震荡本源。 她最先取用整理妥当的干枯灵材,分批开炉炼制清心丹。清心丹属于中低阶解毒丹药,整套炼制流程不算繁复,难点在于这批干草药性流失,药力薄弱,需要精准把控恒温,延长温熬析出药汁的时长,才能充分萃取残存药力,保证丹药成型之后拥有合格药效。一炉炉淡青色丹丸缓缓凝聚成型,丹成之际,淡淡的清苦药香随着热气四散开来,涵双小心翼翼将丹药取出,收入专用密封瓷瓶存放,这是她首要完成的学院责罚任务。 数炉清心丹顺利炼制完成,她没有停下动作,继续更换配伍灵材,接连开炉试炼不同丹药。 取驱毒类干草入炉,稳住中火淬炼,炼出黄褐色的驱毒丹,专门化解山野瘴气、轻微毒伤;更换固本灵草,整体放缓火势,长时间温养淬炼,得到圆润浅白色的低阶破障丹,适合武师阶段修士平稳冲击修为瓶颈;最后取用养血生肌的药材,微调火焰强弱,炼制通体赤红的疗伤恢复丹,无论是体表外伤流血,还是激战之后灵力耗竭,都能起到不错的恢复效果。 一连数炉丹药陆续出炉,各色圆润丹丸整齐收纳,身旁堆叠的玉瓶越来越多。整个炼丹过程之中,唯有识海里的火儿,时不时和她辨析药材配伍带来的药力细微波动,一人一火长久配合,默契十足。安静的石台之上,只有丹火燃烧发出的噼啪轻响,混合着层层叠叠的草木药香,在晚风之中缓缓散开。 等到这一批干枯灵材尽数炼化完毕,天色已经彻底沉落,一轮皎洁明月自连绵林海的边缘缓缓升起,清辉如水,洒满整片静谧的灵材谷。 涵双暂时熄了丹炉,停下手上所有动作,稍作休整。白日大半时间躬身打理药田,夜里持续凝神炼丹,神念与灵力双重消耗,周身灵力已经损耗大半。她回到石台旁边,盘膝静坐,运转自身功法静心修炼,缓缓调息回补消耗的灵力。月华流淌,丝丝缕缕渗入经脉,稳固刚刚突破不久的武王境界,持续磨合业火并入之后,叱火整体的力量流转节奏,为之后炼制高阶秘丹九彩移筋丹,做好万全铺垫。 识海中火儿的意念再次轻声响起,带着郑重的提醒:“干枯药材炼制的常备丹药已经筹备妥当,九彩移筋丹需要的泥封主材齐全。但你千万不能心急,这套九彩移筋经,原本是用来承接木春生遗留的叱火与毕生修为,而我们如今却是反向操作,要从张晴体内剥离寄存的火种,没有前人留下完整参照流程,变数极多,暗藏未知风险,依旧不能仓促开炉试炼。” 涵双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一旁妥善封存的泥封灵药之上,神色郑重沉静:“我明白其中凶险。等清心丹这批丹药全部炼制完毕,学院责罚便完成大半,之后我会寻一个万籁俱寂、无人打扰的深夜,秘密开炉炼制九彩移筋丹。在此之前,我还要持续稳固武王修为,反复推演剥离火种的全套流程,保证动手之时,每一分力道分寸都拿捏得当,绝不伤到张晴分毫。” 话音落下,她再次闭目调息,清冷月华静静落在她的肩头,整片灵材谷万籁俱寂,只有林间虫鸣低低回响。往后一段漫长时日,日间打理药田、登记辅料取用记录,夜里静心炼丹、打坐稳固修为,便是她固定的日常。她所有辛苦筹备,最终目标都是寻找到安全合适的时机,平稳剥离张晴体内寄存的叱火本源,将沉睡已久的挚友,从空冥状态之中唤醒。 夜色越沉,晚风轻轻拂过连片药畦,石台之上的丹炉静静伫立,默然静待下一次烈火升腾。 第157章 责罚深意,炉炼造化 连绵起伏的灵材谷被暮色温柔包裹,山风穿行于层层药畦之间,卷起清润的草木香气,混着泥土与灵泉独有的淡甘气息,在谷地缓缓流淌。几日以来,柳涵双每日遵循既定的作息,天光初亮便踏入西侧药田,松土引水、拔除藤蔓、驱赶啃食灵草根须的毒虫,待到落日隐入远处连绵的林海,才回到她选定的那处背风石台,静坐炼丹。 石台四周丛生低矮灌木,枝叶交错,恰好形成天然屏障,隔绝外界窥探的视线。平整的石面上,一排排密封瓷瓶整齐码放,瓶口封着特制的蜡泥,牢牢锁住丹药不散的药力。木春生遗留自断魂崖洞府的大批干枯灵材,经过涵双连日不眠不休的淬炼,已然分批化为丹药,淡青色的清心丹、黄褐色驱毒丹、浅白色低阶破障丹,还有通体赤红的疗伤丹,满满当当收纳在瓶中。尤其是清心丹,炼制数量早已超出学院最初要求,足够救治所有在食人谷任务中不慎沾染火毒的青云学员。 涵双垂眸,指尖轻轻抚过最前排的清心丹瓷瓶,神念缓缓扫过瓶内圆润饱满的丹丸,确认药性稳定,没有出现药力溃散的瑕疵。她与本命叱火早已融为一体,涵双即是叱火,叱火即是涵双,火焰与生俱来的震荡之力,频率强弱尽数由她一念掌控,再也不复当年木春生操控无自主意识叱火时,只能约束火势大小,无法驾驭震荡本能的窘境。这份独一无二的人火合一,让她炼丹之时收放随心,文火绵长温润,烈火奔腾浩荡,震荡之力可藏可显,但凡淬炼提纯、凝丹定型所需,皆能精准调控,极少出现药力紊乱的失误。 细碎的脚步声自后方传来,步伐沉稳,不疾不徐,没有刻意收敛气息,涵双不必回头,便知晓来人是镇守灵材谷的羚羊王。她直起身,转过身,双手于身前交叠,拱手行礼,姿态恭谨有度。 羚羊王目光缓缓扫过石台上堆叠成片的瓷瓶,鼻尖轻嗅,分辨着四散开来的多重药香,眼底泛起真切的赞许。他今日褪去平日巡查田垄时的朴素短衫,换上一身浅灰色织锦长袍,周身流转的妖王气息内敛沉静,不见半分凶悍,随即开门见山,话音平和:“涵双丫头,看你连日炼丹不曾停歇,各类常备丹药都已储备齐全,不知何时有空,帮我炼上一炉造化丹?” 涵双闻言,眉峰微蹙,略作沉吟,方才缓缓开口回应:“羚羊王叔叔,我心中一直存有疑惑。当初克斯文长老下达责罚,只定下两件差事,辅助打理灵材谷药田,炼制清心丹上交学院,却从未明确划定我停留于此的时限。眼下清心丹储备充足,足以应对食人谷中毒学员所需,第二项责罚已然完成。若无其余安排,我本打算择日动身,离开灵材谷返回学院。” 羚羊王听闻此言,低声轻笑,目光柔和地注视着面前的少女,缓缓道出其中关节:“不必心急,用不了多久,你便能如愿启程离开。你当真以为,克斯文那老家伙是真心想要罚你在此劳作受苦?这表面惩戒,实则是他特意为你开辟的一条捷径,暗中开了绿灯。” 涵双心头一动,面上露出几分讶异,安静伫立,静待羚羊王继续细说。 “其一,你驻守灵材谷这段时日,可以近距离观摩辨认数不胜数的天材地宝、珍稀灵药,亲手学习灵材的采收、封存、养护与整套库房管理规制,这些知识,在学院丹堂之中,寻常弟子难得完整修习;其二,谷内大部分辅助类寻常药材,你无需次次登门报备等候我应允,凭自身身份便可自由取用,供你炼丹修行;最后,你出手帮我炼制造化丹,我自然不会让你白白耗费灵力与心神,等价交换,备好丰厚酬谢。这一层盘算,恐怕克斯文早在送你来灵材谷之前,就已经算计妥当。” 羚羊王的一席话,如同拨开笼罩在眼前的薄雾,过往片段骤然涌入涵双脑海。初入灵材谷那日,羚羊王曾半开玩笑感叹,这哪里是惩罚,分明是奔着我的药材来的。彼时她只当作随口戏谑,一笑置之,并未深思话语背后深藏的用意,直到此刻,她才算彻底读懂这句玩笑之下,长老与羚羊王之间心照不宣的安排。 “这么说来,只要我做好抉择,随时都能够动身返回青云学院?”涵双轻声发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恍然。 “正是如此。”羚羊王轻轻颔首,话锋微微一转,出言规劝,“不过依我之见,你不妨再多炼制一批清心丹妥善储备。往后青云学院正式出手管控食人谷整片区域之时,这类解毒丹药,定会被大量征用。” 涵双面露不解,顺势追问心中疑惑:“管控食人谷?我一直以为,学院派遣弟子进入食人谷,仅仅是进山采药、历练自身修为,为何还要耗费人力物力,专门管控整片谷地?” 羚羊王抬眼,望向远方苍茫连绵的山林,神色慢慢转为郑重,缓缓道出流传整个天元大陆的亘古准则。 “天元大陆万千修士,代代相传一句共识,宝不可拿尽。天地山川自然孕育而出的灵药、灵石、晶石、各类矿材,允许修士依照需求合理开采取用,却万万不可大肆搜刮、采掘一空。凡事必须留存本源生机,给予灵物足够的休养生息时间,这片大地的馈赠,方能源源不断产出,惠及后世修士。学院常年安排弟子进入食人谷执行任务,核心目的从来不是掠夺谷地灵药,而是将食人谷核心原生药区之内,珍贵稀有的原生药株,小心移栽至青云森林划定的保育区域妥善养护,护住整片谷地原生药脉,防止往来修士过度采摘,彻底摧毁谷地根基。” 他话音一顿,语气沉下几分,道出现实之中难以回避的矛盾:“可惜这份取舍之道,并非天下所有人都愿意恪守。不少散修、小型宗门势力,目光短浅,只追逐眼前短期利益,进山之后疯狂采掘,竭泽而渔,全然不顾多年之后是否还有灵材可用。正因如此,如同青云学院这般底蕴深厚的大型宗门,才会主动出手掌控灵药富集的区域,订立完善规制,辅以力量约束众人,守住天地灵物存续的底线,管控食人谷,便是学院落实这套规则的要事之一。” 涵双静静聆听羚羊王的讲述,心中豁然开朗。往日她一心钻研丹方、打磨控火本事,只懂得依照丹方采摘灵药炼丹,却从未站在大宗门的角度,思考灵材永续养护、资源管控的深层道理。灵材谷日复一日的药田管护,看似枯燥乏味,实则正是这套永续体系之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短暂沉默之后,涵双缓缓开口,做出决定:“我明白了。既然后续管控食人谷急需清心丹储备,那我便再多炼几批,等丹药筹备妥当,再动身返程。” 羚羊王脸上舒展笑意,轻轻点头:“如此甚好。等清心丹储备完毕,我们便可着手筹备造化丹炼制事宜。造化丹不同于清心丹这类中低阶解毒丹药,属于高阶秘丹,配伍繁杂,火候把控极为严苛,容不得半点差错,稍有不慎,整炉灵材尽数化为废灰。炼制所需全套珍稀主材,都存放在深处玄岩库房之中,我已经提前备好,登记簿册我也一并带来了。” 说罢,羚羊王抬手自储物玉戒之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兽皮丹方,还有一枚小巧的玉质簿册,一并递到涵双手中。 涵双伸手接过,指尖抚过粗糙耐磨的兽皮表面,凝神阅读完整丹方。造化丹总计需要二十七味灵材,主药三株,辅药二十四味,其中半数皆是千年以上的珍稀灵药,寻常渠道极难寻觅。整套炼制流程分为五步:暖炉、分萃诸药、合液融灵、温养蕴丹、凝丹定型,每一步对应的火势、持续时长、灵力流转节奏,都记载得细致入微。更特殊之处在于,炉内同时需要维持多层温差,一部分灵药需高温淬炼提纯杂质,一部分灵药只能以绵长文火缓慢析出精华,冷热药性交织平衡,对炼丹之人的控火功底、神念精细程度要求极高。 “造化丹最棘手之处,便是炉内多层次火候同步把控。寻常丹师只能维持单一火势,想要同时调控炉内不同区域温度,必须依靠异火加持,再辅以极强的神念分割操控。”羚羊王站在一旁,耐心解说难点,“我知晓你一身火焰造诣出众,这也是我愿意托付你炼制造化丹的缘由。当然,炼丹之时我会留在石台一侧观摩,若遇上疑难之处,我们可以一同商议调整。” 涵双收起兽皮丹方与登记簿册,神色郑重:“羚羊王叔叔放心,我会仔细推演整套流程,不会贸然开炉。等剩余清心丹全部炼制完成,我们择一个无风无云、万籁俱寂的深夜,正式开炉炼制造化丹。” 二人又交谈片刻,敲定灵材支取流程、炼丹时间安排,羚羊王便转身离开石台,继续巡查整片灵材谷的药田长势,留下涵双一人静坐石台,反复研读造化丹丹方,在脑海之中推演每一步炼丹细节,识海之内,火儿柔和的意念缓缓呼应,一同辨析药性相生相克,预判炼制途中可能出现的变数。 接下来数日,涵双依旧维持原有日常。白日管护药田,细致照料畦间灵药,留意每一株灵草长势,记录水土变化对灵药的影响,默默学习羚羊王守护灵材永续的养护心得;入夜之后,便点燃丹火,持续炼制清心丹,不断扩充丹药储备。每一次开炉,叱火在她操控之下平稳流转,没有半分躁动,震荡之力收束潜藏,外人只能看见柔和丹火,无从知晓这道异火完整的本源力量。 数日后,最后一批清心丹顺利凝丹出炉,圆润丹丸封存完毕,石台上清心丹储量已经足够支撑学院长期调配使用。夜色深沉,皓月高悬天际,清辉如水洒落整片谷地,林间虫鸣低吟,四周寂静无人,正是炼制造化丹的绝佳时机。 羚羊王如约而至,手中捧着数个密封玉盒,盒内盛放炼制造化丹所需全套珍稀主材,药香被锁灵纹路牢牢封在盒内,一丝一毫不曾外泄。他将玉盒依次摆放于石台一侧,又仔细检查涵双那尊随身私用丹炉,确认炉身完好,没有细微裂纹,方才示意涵双可以开始。 涵双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摒除心中杂念,周身灵力平稳运转。她抬手,一缕温润赤红的叱火自指尖流淌而出,缓缓涌入丹炉底部,开始第一步暖炉。叱火顺着炉壁蔓延,均匀烘热整尊丹炉,炉身由微凉慢慢转为暖红,持续一炷香时间,彻底祛除炉内残留的旧药浊气,避免杂味干扰后续药性交融。 “暖炉贵在均匀,不可局部过热灼伤炉体,也不可火候不足,浊气留存。”羚羊王立于侧面,目光紧紧注视丹炉变化,低声点评。 涵双微微颔首,心神沉浸于丹炉之内,神念穿透厚重炉壁,清晰感知炉内每一处温度起伏。暖炉工序完成,她抬手依次开启密封玉盒,按照丹方记载顺序,将辅药分批投入炉中。叱火分化为数缕,各自包裹不同灵药,依照药性差异调整火势强弱,开始分萃提纯。 一部分性寒灵药,被柔和文火层层包裹,缓慢析出纯净药汁;性烈主药,则承受更高温度,灼烧祛除内在杂质,只留存纯粹本源药力。炉内各色药丝缓缓融化,化为晶莹剔透的药液,悬浮在丹炉半空,泾渭分明,互不交融,等待后续合液步骤。寻常丹师到此一步,早已难以维持多线控火,神念剧烈消耗,可涵双与叱火一体同心,神念拆分自如,每一缕火焰尽在掌控,震荡之力潜藏不动,用来精细打磨药液纯度,剔除微不可察的残余杂质。 羚羊王静静旁观,眼底暗藏惊叹。他见过无数炼丹修士,却极少有人能够将异火操控到这般精细入微的地步,冷热火候并行,层次分明,药液提纯的纯净度远超他预期。 “分萃顺利,接下来便是合液融灵,这一步最容易出现药性相冲,药液互相溃散。”羚羊王轻声提醒。 涵双凝神应下,心念微动,叱火缓缓调整,引导悬浮在炉内的各色药液,按照相生顺序缓缓交融。不同色泽的药液相互缠绕融合,原本清浅的药香骤然浓郁,在石台四周缓缓散开。药液交融之时,几处药性相克的节点微微动荡,涵双心念一动,极细微的震荡之力悄然释放,温和抚平药液翻腾的躁动,让药性平稳相融,没有出现半点溃散。 炉内,所有药液最终汇聚成一团温润透亮的金色原液,静静悬浮在炉心。随后进入漫长的温养蕴丹阶段,火势收敛,转为恒定绵长的文火,持续温养原液,凝练丹基,剔除药液之中最后的驳杂气息。 时间缓缓流逝,山间夜风轻轻吹动灌木枝叶,石台之上只有丹火安静燃烧的微弱噼啪声响。涵双端坐不动,持续输送灵力维系火势,识海之中与火儿配合,持续感知丹基成型状态,及时微调炉内温度。羚羊王全程陪伴,偶尔出言交流药性搭配心得,探讨高阶炼丹的门道。 数个时辰之后,丹基已然稳固,到了最为关键的凝丹定型。涵双神色一凛,灵力尽数平稳输出,叱火微微升腾,配合可控的震荡之力,反复锤炼丹基,引导丹气收缩凝聚。金色原液不断压缩,慢慢分化为三枚圆润饱满的丹丸,通体流转淡淡的金纹,浓郁醇厚的造化药香冲破炉口,向四周扩散开来。 “丹成!”羚羊王低喝一声。 涵双心念一动,缓缓收束叱火,丹炉余温慢慢散去。她抬手掀开炉盖,三枚裹着淡淡金光的造化丹静静躺在炉底,丹纹清晰完整,品相上乘。她取出特制玉瓶,小心翼翼将造化丹收纳封存,封上锁灵禁制,锁住丹药磅礴药力。 一炉造化丹炼制圆满,涵双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放松紧绷许久的心神,周身灵力损耗大半,额角渗出细密薄汗。 羚羊王接过装有造化丹的玉瓶,打开短暂查看,满意点头:“品相极佳,多谢你出手相助。说好的酬谢,我已经备好,存放于库房之内,稍后随我一同去取。” 涵双轻轻摇头,目光望向远处深邃的山林,心中暗藏筹划。清心丹储备完毕,造化丹顺利炼成,她在灵材谷的所有事务即将了结,离开的时机越来越近。待到酬谢交接完毕,她便可寻一处绝对僻静之地,秘密炼制九彩移筋丹,尝试剥离寄存于张晴体内的火种,唤醒沉睡已久的挚友。 羚羊王看出她思绪飘远,轻声开口:“等酬谢交接妥当,你便可收拾行囊启程返回学院。只是前路多艰,日后炼制九彩移筋丹一事,风险重重,切记周全推演,不可急躁。” 涵双收回思绪,郑重拱手:“晚辈谨记羚羊王叔叔叮嘱。” 皓月悬于夜空,清辉铺满整片灵材谷,石台之上,丹炉余温尚未散尽,淡淡的造化药香依旧在晚风之中久久飘荡。灵材谷的这段修行即将落幕,而属于柳涵双的前路,还有更多试炼与抉择,静静等候着她奔赴。 第158章 丹成忆火候,续命换新名 皓月渐渐隐入远山之后,东方天际泛起淡淡的鱼肚白,一夜静谧悄然过去。 昨夜羚羊王与涵双一番长谈,早已敲定丹药对应的酬谢,谷地之内可供涵双取用的灵药清单也交接完毕。羚羊王小心翼翼将那一炉造化丹妥善封入特制玉瓶,指尖反复摩挲瓶身,心中满是如愿以偿的欣喜,此刻正准备动身前去与一众老友相聚,好好展示这份来之不易的六转造化丹。 涵双立在石台一侧,目送羚羊王收好玉瓶,转身作别。待到羚羊王化作一道轻快的青影,消失在灵材谷密林深处,偌大的石台边,便只剩下她独自一人。 晨间微凉的山风卷着药田浓郁的草木灵气扑面而来,涵双缓步坐回石台边缘,闭目凝神,调动谷地充盈的灵气,配合纳灵戒中储备的灵石调息休养,弥补此前炼丹透支的灵力。心神沉静下来,方才炼制造化丹时的点滴细节,不由自主在脑海之中缓缓回放。 那一炉造化丹,最终一共炼出七枚丹药。其中六枚丹纹流转完整,色泽均匀饱满,是成色标准的六转造化丹;仅剩最后一枚,底部丹纹略有残缺,丹形微微扁塌,品相稍逊一筹。 造化丹分一至九转,每一转承载截然不同的造化之功。世间妖兽苦修千载,突破化形大关之时,大多受血脉桎梏,骨骼皮肉的转化会留下先天隐疾;亦有修士先天根基残缺,或是修炼途中留下难以根除的深层暗伤。寻常疗伤丹药只能固本培元,唯有造化丹,可以依照使用者自身的根基缺憾,引动丹药内蕴藏的造化本源,修补先天不足。羚羊王修行岁月久远,早已能够化为人形,可妖兽本源重塑肉身留下的缺憾始终无法根除,想要彻底稳固人形,最低也需要六转造化丹。 彼时她端坐炉前,叱火与自身早已相融归一,涵双即是叱火,叱火即是涵双,往日难以驾驭的震荡之力,如今尽数收于一念之间,震荡频率、迸发强度随心调控,再无失控之忧。只是武王境本身灵力续航有限,支撑高阶丹药炼制本就是沉重负担,她倾尽全力调动烈火本源,一缕一缕送入丹炉,耐心萃取灵药精华,反复调和药性,历经漫长淬炼,方才凝出这一炉丹药。 回想至此,涵双缓缓睁开双眼,体内灵力已然恢复大半,目光转向身侧的纳灵戒。昨夜羚羊王叮嘱之言犹在耳畔,前路多艰,炼制九彩移经丹风险重重,不可急躁,接下来,便是着手炼制这枚七品丹药。 她神念沉入纳灵戒,取出木春生遗留下来的储物戒。当初断魂崖洞府之内,木春生耗尽灵魂之力、灵力与叱火之力写完遗册,本打算收纳妥当再细细交代后事,却不曾料想力量骤然透支,猝然陨落,来不及打开储物戒取出记事本,纳灵戒自指尖滑脱,直直坠入石台缝隙之中。待到涵双寻到之时,册子自始至终都收纳在储物戒内层,这才连同戒指一同被她取出,这份记载着九彩移经丹丹方的遗册,时至今日,唯有她一人见过。 剔除掉其中药性流失、腐朽作废的残次灵草,仔细清点余下完好药材,恰好够炼制四份九彩移经丹。 此丹品级高达七品,炼制难度和清心丹有着云泥之别。清心丹药性平和,炼制流程简单顺畅,一炉便能成丹百八十枚,可九彩移经丹药性繁复,多种灵药相生相克,药性冲突剧烈,只能一枚一枚单独炼制,但凡一处火候失衡、药性调和出错,整份药液都会彻底作废。 九彩移经丹之名取自木春生所修九彩移筋经,可丹药本身的价值远不止适配功法疗伤。修士身受致命内伤,只要神魂尚存,尚有一口气留存,大多都能依靠此丹稳住伤势,从鬼门关挽回性命。 单凭她武王境自身的灵力续航,根本不足以支撑七品丹药完整的炼制流程。涵双抬手,自纳灵戒取出整套八转琉璃阵的阵盘与配套灵材。这套阵法,是昔日她与张晴耗费无数日夜,一同推演、反复测试才完善成型,涵双深知阵法两大核心妙用:一是汇聚四方灵气,持续供给炼丹所需灵力,弥补自身续航不足;二是屏蔽丹药出世时引动的天地感应,隔绝异象外泄。 涵双俯身,在石台四周仔细丈量方位,指尖流转灵力,一块块阵盘按既定方位嵌入泥土,衔接密布的阵纹。八转琉璃阵缓缓启动,一层温润通透的琉璃光幕笼罩整片炼丹区域,源源不断的天地灵气顺着光幕汇入石台中央。 一切准备就绪,烈火丹炉归位。涵双心神收敛,叱火自体内流淌而出,温顺缠绕在丹炉底部,稳住恒定温火,正式开启炼制。 一旁玉盘上,分门别类摆放好炼制所需灵药:冰凌花、紫欣草、黄经巩、玫瑰花液、藕子、赤根木,最后辅以万金油一般的钱花草液。 涵双神色沉静,指尖轻引,第一株冰凌花投入丹炉。冰凌花药性阴寒,核心作用便是护住药液之中的经脉本源,避免狂暴的叱火灼烧药脉。叱火火候拿捏柔和缓慢,一点点萃取出纯净的淡蓝色药液,无用残渣尽数剔除,悬浮在丹炉之内。 紧随其后,紫欣草入炉,淡紫色药性缓缓融入药液,配合叱火修复受损经脉。而后黄经巩投入炉中,金黄色药液层层淬炼,拔高经脉韧性,抵御后续药性冲击带来的崩裂风险。 玫瑰花液是密封保存的精纯原液,涵双把控倾倒分量,不多不少,玫红色液体融入丹炉,化作一层轻薄保护膜,压制炼丹途中极易出现的丹田灵力暴动。 待几样主药药性交融稳定,藕子与赤根木依次入炉。藕子能够量化叱火狂暴的力量,多余火性炼化之后,会化作紫色液体缓缓析出;赤根木与之相辅相成,进一步压制叱火潜藏的震荡余波,杜绝药性失控。 最后滴入澄澈的钱花草液,这味辅料适配绝大多数高阶修复丹药,调和全部药性,维护肌体修复机能,稳住整套丹方平衡。 所有药材尽数入炉,涵双凝神操控叱火,持续萃炼、融合、提纯。丹炉之内,各色药液不断交织碰撞,时而躁动翻涌,时而缓缓归于平稳。 起初炼化过程十分顺利,三色药液交融,药性逐步趋于稳定。可就在药性凝聚七成,准备凝丹的关键时刻,变故骤然发生! 涵双清晰感知到,这一株藕子采摘年份不足千年,药力偏弱,藕子萃取而出的水化药性,和赤根木固本之力衔接出现偏差,不足以完全中和叱火残余火劲。炉内瞬间掀起一股躁动火浪,各色药液互相冲撞撕扯。 “不好!” 涵双心念一动,立刻调动神念引导紊乱药性重新归序,同时微调叱火温度,试图压下躁动。可药性失衡已成定局,根本来不及挽回,一声细微沉闷的爆响自炉内传出,原本交融一体的药液化为一团焦黑残渣,药性彻底溃散。 第一炉,失败。 涵双没有心生焦躁,平稳收束叱火,掀开炉盖清理干净焦黑药渣,静静复盘失误。她仔细比对剩余藕子品相,心中了然,方才选用的灵材年份不足,药力欠缺,无法承载整套药性中和火劲。 她重新挑选一枚肌理饱满、生长满千年的藕子,整理全套灵药,开启第二炉炼制。 吸取上一炉教训,涵双在藕子药性炼化阶段刻意放慢节奏,拉长文火熬煮的时长,充分释放藕子水化之力,待到与赤根木药液完美融合之后,才依次投入剩余辅料。 炼制流程平稳推进,药性交融远比上一炉顺畅,眼看药液即将凝形成丹,新的意外再次降临。密封存放钱花草液的玉瓶内壁析出一丝细微杂质,随同药液汇入丹炉。杂质体量虽微,却如同投石入静水,打破整套丹方精妙的平衡。 炉内多重修复药性互相拉扯分散,始终无法收拢凝丹。涵双全力操控灵力,试图剥离混杂其中的杂质,可七品丹药药性纠缠紧密,杂质一旦融合便难以分离。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炉内药液慢慢失去光泽,最终化作一滩浑浊药浆。 第二炉,再度失败。 连续两炉失利,木春生遗留的四份药材已经消耗过半。涵双神色依旧沉稳,将丹炉彻底清理,逐一检查剩余灵材,剔除带有细微瑕疵的灵药,余下两份完整药材,她必须牢牢把握住机会。 短暂调息休整,第三炉炼制正式开启。 这一次,涵双每一步操作都谨慎到极致。冰凌花文火萃取三息之后,再升温萃芯;紫欣草分三次添入,循序渐进融合药性;黄经巩充分淬炼,确认无残留杂质,才缓缓汇入药液。玫瑰花液计量精准,藕子、赤根木先后炼化,完美中和叱火火性与震荡余波,最后滴入毫无杂质的钱花草液。 八转琉璃阵持续输送天地灵气,补给她不断消耗的灵力,琉璃光幕隔绝内外,护住完整炼丹过程。涵双心神与丹炉、叱火连成一体,内外合一,精准调控火候,梳理每一缕交织缠绕的药性。 漫长的炼化过后,炉内各色药液褪去杂色,慢慢汇聚成一枚圆润丹核,五彩光晕层层包裹丹丸。 “凝!” 涵双低声默念,神念全力催动,叱火骤然收敛,由武火转为绵长文火,缓慢烘养丹形。片刻之后,清雅绵长的丹香自炉缝缓缓溢出,一枚成色上佳的九彩移经丹静静成型。 第三炉,成丹! 涵双压下心底泛起的欣喜,平稳收力,取出丹药妥善封入玉盒,随即着手炼制最后一份木春生遗留药材。有前面多次炼药积累的经验,第四炉炼制行云流水,全程没有出现任何偏差,第二枚丹药顺利成型。 四份药材,两败两成,得到两枚九彩移经丹。 涵双目光扫过整片灵材谷药田,羚羊王早已应允,寻常灵药她可以自由取用。谷地之中恰好配齐整套辅料,她取来全新灵材,筹备第五炉炼制。依托八转琉璃阵持续供给灵气,稳住自身灵力消耗,复刻整套炼药流程,耐心调和药性,几经淬炼,第三枚丹药顺利凝形。 至此,成品共计三枚九彩移经丹。 柳涵双手持三枚丹丸,指尖灵力轻轻拂过丹身,心中念头流转。此丹虽沿用九彩移经丹之名,源自木春生留下的传承丹方,可它真正珍贵之处,在于绝境救人,延续生机。 “与其固守旧名,不如更名九转续命丹。” 心念既定,灵力顺着指尖渗入丹药之内,原本烙印在丹丸之上“九彩移经丹”的丹文缓缓流转重组,崭新的丹名刻印其上——九转续命丹。 七品丹药成丹,本就极易引动天地异象,风雷相伴。只因八转琉璃阵的隔绝之力,炼丹全程,天地间没有半分感应外泄。可就在涵双撤去阵盘,散去八转琉璃光幕的一瞬! 轰隆——! 头顶晴空万里,无云无风,一声沉闷震耳的旱天雷骤然炸响,回荡在整片青云森林上空,震得林间枝叶簌簌颤抖。雷声短促,仅此一响,随后天地重归平静。 涵双抬头望向头顶湛蓝色的天穹,眉头微蹙,满心疑惑。晴空之下凭空响起闷雷,实在诡异,她环顾四周,不见乌云,不见风起,只能暗自猜测,或许是山间气流异动,才闹出这般动静,便不再深究,收好三枚九转续命丹,妥善封入特制玉瓶贴身收好。 她尚且不知,八转琉璃阵除聚灵护炉之外,还有屏蔽天地感应的奇效。 同一时刻,青云森林另一处林间雅聚,一众妖王围坐石桌,石台上摆放灵果佳酿。羚羊王正兴致勃勃,高举玉瓶,向身旁众妖王展示刚到手的六转造化丹,细说此番炼丹收获。 蛮牛王半化形而立,人身牛首,粗壮的牛蹄端着木杯,刚刚听完羚羊王一番吹嘘,耳边骤然响起那声旱天雷。他猛地抬头望向天际,粗声开口:“老羊!你还在这儿显摆你的造化丹!方才那声闷雷,你听见没有?涵双丫头独自留在灵材谷,该不会炼制出什么惊天丹药,引动动静了吧?” 羚羊王闻言满不在意,摆了摆手,嘴角还带着炫耀的笑意:“你也太小题大做了,能引动天地异象的高阶丹药出世,风雷绝不会只有一响。依我看,多半是青云学院内院炼器堂那帮老家伙,又在山谷深处测试阵法,巨型阵法弹爆发,才闹出这般响动。” “是吗?”蛮牛王转头看向身侧的金狮王。 金狮王处于半化形之态,人身狮躯,狮首之上鬃毛飞扬,体型高大,吼声洪亮,辈分远超席间一众妖王,见识广博。他凝神感受片刻天地气息,天地间灵气平稳,没有丹药出世特有的药韵弥漫,一时也无法下定论,低沉开口:“羚羊王所言不无道理,往年炼器堂确实试过大型阵弹,动静与此相似,暂时看不出异样。” 羚羊王笑着举杯:“我说没错吧,放宽心!涵双帮我炼好造化丹,她在灵材谷等同于自由,寻常灵药随便取用,珍稀药材我也送了她不少,只要不掏空药库,我都给她兜底,哪里还用得着我照看?” 蛮牛王放下木杯,眼珠一转,看向羚羊王手中的玉瓶,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话说回来,你得了六转造化丹,很快便能彻底稳固人形。我族内还有一头同族弟兄,修行多年始终卡在半化形,先天根基有缺,不知你能否赏上一枚造化丹?” 羚羊王闻言,当即故作吝啬,摇头打趣,故意刁难几句,席间众妖王轰然大笑,互相打趣劝酒,继续畅谈聚会。方才那声闷雷,只化作席间一句闲谈,很快被众人抛在脑后。 青云学院内院之中,不少弟子、导师同样听见了那声晴天闷雷,纷纷议论,有人猜测是阵法实验,有人猜测妖兽争斗,众说纷纭,终究无人联想到灵材谷中,柳涵双刚刚炼出三枚七品九转续命丹。 柳涵双整理好丹炉、阵盘,尽数收回纳灵戒,又清点好此前炼制封存的清心丹,分装整齐。按照最初定下的两项惩罚任务,辅助羚羊王打理灵材谷药田、炼制清心丹,如今都已经全部完成。 她辞别羚羊王留下看守谷地的妖兽仆从,动身离开灵材谷,一路赶回青云内院,直奔任务堂报备。 任务堂内值守导师接过涵双递交的清心丹玉盒,清点丹药数量,核对惩罚条目,翻看存档记录之后,缓缓点头:“柳涵双,辅助羚羊王打理灵材谷药田、炼制清心丹两项惩罚任务,全部完成,记录在册,处罚正式解除。往后无需再前往灵材谷受罚。” “多谢导师。”涵双微微躬身行礼。 报备完毕,她转身走出任务堂,午后的阳光洒落在青石长道上,微风拂过林间枝叶,沙沙作响。涵双抬手按住怀中玉瓶,三枚九转续命丹静静安放,温润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 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稍稍落地,有这三枚丹药在手,救治张晴,终于多了至关重要的依仗。 她放缓脚步,沿着熟悉的院内小路,一步步向着自己在内院的居所走去,眼底藏着一丝期许,亦有几分对前路的审慎,稳步行走在青石路上,身影慢慢消失在庭院回廊深处。 第159章 亭中议良方,丹引叱火行 清晨的薄雾还未彻底散尽,轻柔地缠绕在内院错落的飞檐与回廊之间。涵双所居小院,院落之内连同院外周边,合计生长着十余棵古树枝干舒展,浓荫铺落满地;院内边角一小片灵竹,是往日叶罗闲来打理院落时移栽而来。青石铺就的院坪被晨露浸润,泛着温润的水光,淡淡的草木灵气在院落之中缓缓流淌。 结束灵材谷将近一月的受罚修行,昨夜涵双安安稳稳睡了一整晚,没有炼丹时心神紧绷的煎熬,不必时刻调控叱火火候,也无需凝神推演药性融合之道。充足的休养,再加上连日高强度炼制六转造化丹、三枚七品九转续命丹带来的沉淀,体内原本略显浮动的武王境界彻底稳固下来,经脉之中流转的灵力愈发醇厚绵长,丹田深处的灵力本源微微发烫,隐隐透出向上突破的势头,距离下一重境界,只差一层薄薄的壁垒。 天色大亮,朝阳穿过竹叶缝隙,洒落点点碎金。卧房木门“吱呀”一声向内推开,柳涵双一身素色劲装,缓步踏出房门,舒展双臂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筋骨之间响起细微连贯的噼啪脆响,积压许久的疲惫尽数散去,周身精气神攀升至巅峰。 可当她抬眼望向院中凉亭之时,脚步不由得微微一顿。 凉亭之下,几道熟悉身影早已等候多时。萧喆静坐在石凳之上,脊背挺直,神色沉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石桌上摆放的灵果;一旁的萧青坐姿随意,时不时探头望向卧房方向,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呃吒来回踱着步子,眉头紧紧拧起,时不时抬手按压眉心;叶罗站在亭边,指尖反复绞着衣角,心绪难安;张强静静靠在亭柱一侧,话不多,黝黑的面庞紧绷,眼底藏着浓重忧虑,目光始终锁在卧房门口,掌心不自觉攥紧,想起往日与张晴一同组队历练的画面,心口沉甸甸的。几人得知涵双前往灵材谷受罚,一去便是将近一月,心中始终记挂,更忘不了陷入昏迷、被困琉璃瓮中的张晴。 此前涵双、萧喆、呃吒一同自家中归院之后,呃吒第一时间赶回所属班级,埋头补齐落下许久的课业,日夜苦修追赶进度;萧喆亦是一样,回归课堂,补全缺席的功法课程。唯独涵双,尚未踏入教室,便听闻张晴出事的噩耗。萧喆与呃吒寻来涵双之时,才知晓整件事情的始末,之后众人便时常相约,齐聚这座小院,一同翻阅古籍、探讨典籍,苦苦寻觅救治张晴的可行之法,只是连日商议,始终找不到稳妥出路。张强每次都如约前来,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倾听,默默记下众人讨论的每一条线索,心中暗自期盼能寻到一线生机。 “涵双,你精神看着不错。”萧喆率先起身,快步迎上前,目光仔细打量涵双,见她面色红润,气息绵长,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几分。 “萧喆学长。”涵双微微颔首回应,视线顺势扫过凉亭内等候的众人,对着叶罗、张强、呃吒、萧青依次轻轻点头示意,随后与萧喆并肩向着石亭走去。 众人见状,纷纷停止交谈,目光齐齐汇聚在她身上,气氛不自觉凝重下来。张强直起身子,往前小挪半步,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期盼,静待涵双开口。 落座石凳,冰凉的青石触感透过衣料传来,涵双抬手拢了拢肩头散落的长发,发丝因晨起略显凌乱。她自纳灵戒取出一枚打磨光滑的木质錾子,指尖灵巧穿梭,缓缓将长发束起,动作从容淡然。 萧喆看着她整理完毕,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们几人已经反复讨论多日,翻阅了学院藏书阁不少古籍,始终没能找到救治张晴学妹的稳妥办法。你这段时间身在灵材谷,见识更广,对于眼下的局面,可有什么思路?” 亭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屏住呼吸,静静等待涵双作答。张强屏住呼吸,目光紧紧落在涵双身上,生怕错过任何关键信息。 涵双垂眸稍作沉吟,脑海之中回想起当初克斯文长老讲述张晴伤势时的情景,琉璃瓮之内躁动不休的狂暴能量,在张晴经脉之中横冲直撞,随时都有爆体而亡的风险。她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清晰:“张晴眼下的处境,我心中已有大致思路。克斯文长老曾经说过,唯一正统的解法,便是依靠极为强悍的神魂,搭配足够高深的修为,循序渐进,如同疏导洪流一般,将她体内失控的能量一点点引导剥离出来。” 话音一顿,涵双抬眼看向众人,神色添了几分凝重:“只是这个办法,青云学院之内,无人能够完成。一来施救者神魂境界必须足够强大,二来自身修为续航,必须支撑完整漫长的疏导过程,两项条件缺一不可。” “那……”呃吒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焦急,猛地向前倾身,一双眸子满是惶急,粗声问道,“按照克斯文长老所说,放眼整个青云学院,都找不到符合条件之人?难道就算是世间闻名的五大圣者,对此也是无能为力吗?” 涵双轻轻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石桌纹路,仔细回想自己曾经阅览过的大陆志记载:“倒也并非完全无解。拔除疏导体内紊乱能量,讲究抽丝剥茧,容不得半分急躁。依我判断,五大圣者之中,丰清阳前辈与葫芦怪女前辈,具备出手施救的能力。只是二人各自驻守一方地域,身负重任,相距甚远。更何况,我们一众晚辈,并无足够分量的人情,请两位圣者远道而来,筹备施救所需资源,更是难上加难。” 叶罗心中一紧,急得原地轻轻跺脚,眼眶微微泛红:“那岂不是毫无希望?!” 一旁的萧青挠了挠后脑勺,性子本就大大咧咧,低声叹道:“若是这样,那是不是只能看张晴自己的造化,能不能撑过去了?” “萧青!”萧喆眉头一皱,厉声呵斥,狠狠瞪了他一眼,斥责他言语太过消极,打击众人信心。随即转头望向涵双,目光敏锐,捕捉到涵双平静面容之下暗藏的底气,放缓语调问道,“不过听你的语气,似乎还有别的可行眉目?” 所有人的视线再度聚焦在涵双身上,期盼之情溢于言表。张强紧绷的下颌微微放松,心底生出一丝微弱的希冀。 涵双缓缓点头,想起灵材谷之中羚羊王对她的提点,心中早已想好对外的说辞,不动声色开口:“在灵材谷修行之时,羚羊王前辈为我点拨了另一条出路——依靠丹药辅助施救。当初洛基亚导师遇险,依靠造化丹稳住伤势,可造化丹并不适配张晴如今的状况。羚羊王前辈知晓此事,赠予我一份他珍藏千年的丹方,我便趁着在灵材谷的机会,炼制出对应的丹药。” 【涵双心底暗自思索:这套说辞是提前想好的借口,用来掩盖九转续命丹源自木春生遗册的秘密。羚羊王本就持有全套一至九转造化丹丹方,以此作为由头,旁人无从深究,正好护住这份关键底牌。】 “丹药?叫什么名字啊?”萧青好奇心再起,脱口追问。 萧喆又是无奈一瞪,正要出言提醒,涵双轻笑一声,抬手拦住了他:“萧青只是询问名号,并无打探丹方之意,不必如此严苛。” 随即她看向众人,语气带着一丝斟酌:“并非我有意隐瞒,这份丹方原本没有定名,只记载了药效,我暂且将它称作续命丹。” 呃吒闻言,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眼中重新燃起光亮,急切追问:“这么说来,张晴还有获救的希望?” “希望是有的。”涵双郑重颔首,话锋一转,添上几分审慎,“只是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愿贸然出手冒险。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可以轮流前往炼药堂,观察张晴的状态。若是她体内能量能够缓慢自行吸收,趋于稳定,我们便静待转机——依靠自身熬过这场危机,于她而言,是莫大的机缘。可一旦平衡破碎,危机降临,我便只能动用丹药出手施救。” 这番话语,涵双说与众人听,用来安抚众人躁动的心绪,同时隐藏自己独有的底牌。她心中自有盘算:克斯文长老认定无人能够疏导狂暴能量,可她身负与张晴同源的叱火,心念相融之下,更容易牵引、制衡张晴体内暴走的火属能量,极大降低施救消耗;再配合九转续命丹吸附紊乱药力,施救成功率大大提升。只是这份优势,绝不能当众袒露。 张强沉默片刻,终于低声开口,嗓音厚重沙哑:“涵双,若是真到出手那一刻,有什么我们能搭手帮忙的地方,尽管吩咐。我们都不想看着张晴出事。”他不善言辞,可语气无比真诚,眼底的恳切一览无余。 涵双看向张强,微微点头:“多谢,真到危急之时,我不会推辞各位相助。” 众人听完涵双的计划,纷纷松了口气,悬在心头的巨石稍稍落地,又互相商定好了轮流探病的排班顺序。 自此之后,小院之中紧绷的氛围慢慢缓和,所有人回归青云学院日常的修行节奏。按时前往课堂听课,领取学院发布的历练任务,组队外出完成试炼赚取积分,一切仿佛重回往日的平静。只是众人私下互相约定,错开时间,轮流前往炼药堂外的静室,探望琉璃瓮之中沉睡的张晴,张强也主动认领了不少日间值守的时段,每次探望都会静静守在门外片刻,默默祈祷张晴能够挺过难关。 时光缓缓流转,转瞬便是将近两月。 这段日子,涵双不曾懈怠修行。青云学院藏有大量不对外公开、基础课程不会传授的高阶功法与武技,只有内院核心弟子才有资格借阅参悟。静下心研读之后,涵双才真正窥见青云学院沉淀万年来的深厚底蕴的一角。她从前下意识以为,能够登上学院内院百强榜的弟子,大多出身世家大族,手握祖传秘学、隐世门派传承,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私家底牌。 可细细观察内院百强榜前列修士的对战记录、功法路数,她推翻了过往的固有认知。内院百强榜前十之中,足足五人主修功法源自青云学院传承,蛮力王张翰、上官宇、胡少云、白世杰等人,交战之时,优先施展的便是学院传授的武技,自家底牌仅在生死关头才会动用。 涵双渐渐明白,学院基础课程传授的,是融合百家之长整合而出的通用功法武技,而更加核心、适配修士自身特性的高阶传承,唯有踏入内院百强榜,才有资格接触,学院会依据每个人的根骨、灵力属性、战斗风格,匹配对应的功法路数。不少修士依旧沿用自家传承,仅仅是自幼修习早已烂熟于心,契合自身战斗习惯,并非学院传承逊色。 翻阅、拆解各式功法武技的过程,于涵双而言,并非替换原本的修行路数,而是拓宽对战思路,见识不同流派的攻防变化。她苦修的暗影七绝杀之中,御器决与破武摧锋决,借着这段时日的研读,得到更深层次的拆解领悟。尤其是号称破尽万法的破武摧锋决,纸上推演终究有限,当见识过种类繁多、风格各异的武技,才能寻找到更加精妙的破解之道,攻防转换之间,思路愈发通透。 平静的日子持续许久,直到这一日,异变陡生。 午后,炼药堂后方的静养静室,窗棂敞开,温和的日光洒入室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液气息。涵双与叶罗结伴而来,一如往常,打算观察张晴体内能量是否趋于平稳。 静室中央,巨大的琉璃瓮静静矗立,瓮中盛满特制调和药液,将张晴完整浸泡其中。可今日,瓮内原本缓缓流转的药液躁动不已,不断翻涌,大大小小的气泡自药液深处不断升腾,“咕嘟咕嘟”接连炸开,部分药液顺着瓮口缝隙向外溢出,流淌在青石地面之上。 涵双神色一凛,立刻调动灵魂之力探入琉璃瓮之中探查。她清晰感知到,长期浸泡在特制药液之内,张晴的身躯渐渐适应药力,如同修士长期服用同一种丹药生出抗性一般,药液原本维持的微弱平衡,正在缓慢瓦解。体内原本互相牵制的狂暴叱火能量,失去药力束缚,躁动加剧,经脉之间张力节节攀升。 “不好!情况失控了!叶罗,快去寻找克斯文长老!”涵双低声急喝。 叶罗见状,脸色煞白,不敢耽搁,转身快步冲出静室,一路狂奔前往长老居所。 静室内只剩下涵双一人,她心中了然,如今已经抵达生死临界点。克斯文长老此前推算的时限,建立在药液能够长久维持能量平衡的前提之下,可他忽略了肉身长期浸泡药液,会产生耐药性这一关键变数。若是再迟疑片刻,瓮内失控的能量彻底爆发,张晴必将爆体而亡。 来不及等候长老赶来,涵双立刻出手。浑厚平稳的灵力自掌心涌出,层层包裹住躁动的琉璃瓮外壁,暂时稳住不断翻涌的药液,延缓能量爆发的节奏。与此同时,她调动灵魂之力,自纳灵戒引出一枚九转续命丹,以精纯灵力牵引丹药,顺着连通张晴口鼻的管道,缓缓送入她的口中。 丹药落入咽喉,滑入体内的刹那,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张晴体内四处肆虐的狂暴能量,如同奔流的洪水遇见吸水的海绵,疯狂向着九转续命丹汇聚而去。丹药在她丹田之内高速旋转,不断吸纳失控的火属能量,瓮内积压已久的力量失去约束。 轰隆一声巨响! 琉璃瓮再也承受不住内部冲击,轰然炸裂! 涵双早有预判,持续输出灵力护住瓮体碎片,避免飞溅的琉璃划伤张晴,可爆炸产生的巨大动静与冲击波,却无法完全隔绝。 破碎的琉璃四散滚落,药液流淌满地,张晴失去依托,软软地从碎裂的瓮体之中向前瘫倒。背后维系生机的营养液针管尽数崩断脱落,连通口鼻、辅助呼吸的粗软管,无力垂落在半空之中,随着气流轻轻晃动。 涵双快步上前,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张晴,调整她的身形,让她盘腿端坐于自己身前。下一瞬,涵双双掌稳稳贴上张晴后背,心念一动,融合灵魂之力的温和叱火顺着掌心,缓缓渗入张晴经脉深处,着手疏导剩余尚未被丹药吸纳的狂暴火能。 “噔噔噔——”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克斯文长老跟随叶罗匆匆赶到静室门口。二人踏入房门,看见满地碎琉璃、流淌一地的药液,还有涵双双掌抵在张晴后背、凝神运功施救的一幕,瞬间僵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 克斯文长老目光一凝,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手一把拦住想要上前查看情况的叶罗,压低声音,语气凝重:“站住,不要上前,万万不可打扰涵双!此刻正是施救最关键之时,一旦中断,两人都会陷入险境!” 静室之内,爆炸声过后只剩一片死寂,唯有两道交织在一起的火属灵力,在张晴的经脉之中,展开一场生死博弈。 第160章 火融本源,琉璃护疗 炼药堂后方静养静室之中,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尚未散尽的滚烫药气,满地碎裂的琉璃残渣静静铺在青石地面,流淌的药液缓缓渗入石缝,留下一道道湿润的痕迹。 柳涵双稳稳盘膝坐在地面,双掌牢牢贴住张晴温热的后心,周身神色凝重万分。丝丝缕缕柔和的叱火,顺着她掌心的毛孔缓缓渗入张晴的身体。此刻涵双以精纯的灵魂之力全权掌控火焰,再加上识海之中的火儿已然读懂了她施救的心意,往日杀伤力骇人、狂暴难驯的叱火,竟褪去了所有锋芒,化作一股温润似水的暖流,顺着张晴的经脉缓缓游走。 涵双的灵魂感知顺着叱火一同沉入张晴体内,一瞬间,过往数日内张晴身体所承受的万般煎熬,尽数浮现在她的感知之中。 映入灵魂视野的景象,让涵双心头猛地一沉。 张晴的经脉早已被外来叱火肆虐得千疮百孔,处处布满伤痕,濒临彻底崩溃的边缘。先前长时间浸泡琉璃瓮药液,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药液只能勉强延缓叱火灼烧破坏的速度,短暂制衡狂暴的火能,却始终无法从根源上将其压制、拔除。 涵双心中暗自后怕。若不是今日张晴肉身渐渐生出耐药性,药液的平衡被打破,危机提前爆发,等到叱火彻底挣脱束缚,等到伤痕累积到临界点,再想施救便为时已晚,张晴必定凶多吉少。 视线继续向下探去,一条条扭曲变形的经脉横亘眼前,不少经络被烈火灼烧得弯折错位,更有两三处关键经脉已经直接崩断,留下空荡荡的缺口。方才涵双送入张晴口中的九转续命丹,药效已经缓缓散开,丹药之力正一点点修补受损的肉身,可潜藏在她丹田深处、属于木春生遗留下来的那一缕叱火本源,却还在不断对抗丹药的修复。 毁灭的速度,远远快过丹药愈合的速度。 若是再晚片刻,丹药的修复之力便会被彻底耗尽。 好在涵双的叱火已经深入张晴体内。识海之中,火儿主动舒展本源,散发出淡淡的火属气息,朝着那一缕无主的叱火本源缓缓靠近。木春生遗留下来的叱火并没有自我意识,可火焰本源深处,却烙印着属于叱火与生俱来的天性,带着一丝桀骜不驯的傲气。 两股同源的火焰初次相逢,瞬间爆发一阵轻微的对抗,两股火劲在经脉之中微微冲撞。可仅仅片刻过后,那一缕漂泊无依的叱火本源,便感受到了同源的召唤,不再挣扎抗拒,主动朝着火儿靠拢过来,一丝丝、一缕缕缓缓相融,尽数汇入涵双自身的叱火本源之内。 随着两股火焰彻底合二为一,一股温热充盈的力量自识海升腾而起,火儿的威势较之从前壮大不少,连带涵双的灵魂境界,也在这一场机缘之下无声无息往上抬升了一截。 压在张晴性命之上最大的威胁,终于彻底解除。 危机散去,涵双不敢有半分松懈,立刻调转叱火的力量,将温润的火焰化作修复之光,开始着手修补张晴残破不堪的肉身。 张晴体内的伤势远超她一开始的预估,大面积受损的经脉修复起来极为艰难,巨大的精神消耗如同潮水一般不断冲刷着涵双的心神。而叱火被拔除之后,原本被火焰禁锢包裹的庞大灵力瞬间失去约束,开始在经脉之中横冲直撞,四处奔涌,动荡的能量甚至牵动了张晴丹田深处属于她自己的本命本源。 涵双一边牵引灵力,一边在心底暗暗思索,心中生出几分疑惑。 木春生遗留下来的叱火威力强横无比,张晴一介普通修士,被困如此之久,却没有被火焰彻底炼化。细细回想,她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缘由。张晴自身的本命火种底蕴足够深厚,勉强护住了她的本源根基,再加上长久以来琉璃瓮药液不断介入,以药力形成一道阻隔屏障,才硬生生挡住了叱火毁灭性的灼烧。 而更深一层的原因,则来自木春生留下的《九彩移经筋》。 这套功法十分特殊,若是当初张晴按照木春生留下的法门配合丹药一同运转,虽依旧是九死一生,却尚有一线生机。可偏偏缺少丹药辅助,单靠功法本身,只能够延缓死亡到来的时间,无法化解危机。若非药液能量长久制衡,那一缕叱火早就夺走了张晴的性命。 可惜涵双从未见过《九彩移经筋》完整的修炼法门,自然无法按照原本的路线疏导能量。她当机立断,放弃陌生的功法路径,转而以青云学院正统的修行功法脉络作为引导,疏导体内四处乱窜的灵力。 灵魂之力化作一根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断裂错位的经脉缓缓归位;叱火暖流紧随其后,一点点灼烧修复受损的经络壁。那些被烈火烤得焦黑扩张的经脉,在火焰的滋养之下,如同血肉重生一般,慢慢长出崭新坚韧的管壁。 原本四处冲撞暴乱的灵力,顺着青云学院功法开辟出的全新脉络,缓缓流动起来。木春生遗留下来的灵力本就精纯剔透,无需再经过火焰炼化,便可直接汇入丹田。可张晴自身本命火种根基有限,突如其来涌入的精纯能量,与她原本丹田之中的力量互相冲撞。旧的能量被挤压剥离出来,又在叱火温和的煅烧之下,完成新一轮的净化与融合。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外界的一切喧嚣仿佛都与静室隔绝。 不知过去了多久,在涵双持续不断的灵魂牵引之下,张晴丹田之内紧闭许久的意识壁垒轰然破碎。 她的本源意识苏醒了。 只是这份苏醒仅仅停留在灵魂层面,她的肉身依旧深陷昏迷,无法操控躯体做出任何动作。若非涵双灵魂力量远超常人,几乎不可能察觉到这一丝微弱的意识波动。 涵双心中微微一喜。只要本源魂魄完好无损,张晴便还是她自己,性命已然脱离险境。 这一场发生在张晴体内惊心动魄的修复,全部被涵双的灵魂之力包裹隔绝,外人无从窥见分毫。 静室门外,克斯文长老与叶罗站在一旁,只能焦急地注视着屋内的情形,看不见二人体内任何变化。叶罗双拳紧紧攥在一起,脚尖不自觉来回轻点地面,眼底满是焦灼不安。 克斯文长老目光一刻不离涵双与张晴,仔细观察着两人面色气息的变化,见涵双脸色虽有细微起伏,却依旧红润饱满,气息绵长稳定;而一直昏迷的张晴面颊之上,缓缓浮起一层淡淡的潮红,呼吸也渐渐变得均匀有力。他稍稍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旁心急如焚的叶罗,放缓了语调开口宽慰。 “你不必太过慌乱,涵双这丫头脸色虽然时有变化,可气血充足,并无力竭之兆。再看张晴,面色潮红,气息渐渐平稳,体内的危机看样子已经被稳住。如今唯一需要担忧的,便是涵双自身灵力与神魂的续航,只要她能够坚持到底,等到修复彻底完成,张晴便可平安无事。” 叶罗闻言,眼中立刻燃起一丝希望,连忙追问:“克斯文长老,听您这么说,救治已经没有大碍了?剩下的只需要涵双撑住消耗便可?那我们能不能渡一部分灵力给涵双,帮她分担一些压力?” 克斯文长老闻言,不由得摇头失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这孩子,倒是想得简单。若是旁人渡灵力施救可行,我们又何必等到今日迟迟不出手?外来灵力强行灌入他人体内,极易造成灵力冲突反噬,唯有运转大型阵法之时,众人合力输送能量才属不得已之举。你可曾听闻,有人施救疗伤,旁人直接渡灵力帮忙续航的先例?万万不可。” 叶罗闻言脸颊一红,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心中懊恼自己思虑不周:“长老,是我糊涂了,忘了这一层。那……我们现在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能够帮到涵双?” 克斯文长老抬手摩挲下巴,眉头微微皱起,片刻之后,眼中灵光一闪,猛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物。 “哎呀,我怎么偏偏把这件事忘了!你速速前往炼器堂,去找钟离真人。涵双与张晴二人一同研制出的八转琉璃阵,此前已经赠送给学院炼器堂,钟离长老手中必然留有八转琉璃阵的阵盘与全套布阵阵法。有阵法加持,便能为涵双分担不少灵力消耗。快去!万万不可耽搁!” “是!”叶罗不敢多做停留,应声之后转身快步冲出炼药堂,一路朝着炼器堂疾驰而去。 炼药堂之外,消息早已如风一般传遍了内院。呃吒、萧喆、欧阳新婷、莫卿沙、白世杰,就连平日里和涵双有过摩擦、交集不深的上官宇、丰宇等人,听闻涵双耗费自身神魂全力施救张晴,生死未知,全都放下了手中之事,急匆匆赶来。 一众身影立于炼药堂门前,神色各异。萧喆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心底不停祈祷涵双能够平安坚持下来;白世杰双臂环胸,面上故作平静,可眼底深处的担忧却难以掩饰;上官宇站在人群后方,神色复杂。纵然他往日与涵双多有争执,此刻也不愿看见涵双出事。众人几番上前,想要推门而入,却被炼药堂执事带人牢牢拦在了门外。好在克斯文长老早已提前交代,万万不可让外人闯入静室打扰涵双施救,执事严格把守门户,无论众人如何焦急劝说,都不曾放行半步。 而此刻,炼器堂之内,炉火温暖,叮叮当当的打铁之声不绝于耳。 宽大的工坊之中,各类矿石、精铁整齐堆放在两侧木架之上,灼热的熔炉跳动着橙红色的火焰。钟离真人一身灰袍,正站在锻造台一旁,耐心指导身前一名少年锤炼铁器。少年正是于岳阳。 当初涵双尚在外院担任临时导师之时,一眼看中了他潜藏的炼器天赋,耗费心力为他开拓经脉,引他走上修炼之路。于岳阳也十分争气,刻苦修行,如今已经踏入武者中阶,成为一名正式的炼器学徒。自从涵双归家离开学院之后,二人便再也未曾相见。因为天赋出众,钟离真人十分看重于岳阳,时常带着他,通过炼器堂一处隐蔽的高阶传送暗门,往来于外院与内院之间学习锻造技艺。 一开始于岳阳只当那一道暗门,只是炼器堂内部一处寻常通道,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早已踏入内院地界。直到前些日子,他在内院工坊旁听见几名内院学长闲谈吐槽,说一名仅仅武者境界的新生,竟能被钟离长老特殊带入内院打铁打下手,他这才恍然大悟,知晓自己早已数次踏入内院这片核心区域。 锻造台上,通红的铁块被铁锤敲打出清脆的声响。钟离真人伸手指着铁块,缓缓开口:“于岳阳,方才这块星辰精铁反复淬火三次,你可记住它遇热变软、遇冷则韧的特质了?炼器选材,必先摸清材料本性,方才不至于锻造中途材料崩裂,前功尽弃。” 于岳阳握着手中的铁锤,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认认真真点头应答:“弟子记住了长老。星辰精铁耐热性极强,淬火之时不可骤降寒冰,需以温水缓慢冷却,方能保留材质本身的韧性。” 钟离真人脸上露出一丝赞许之色,正要继续叮嘱,工坊之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传来。 “钟离真人!事态紧急,请您快快随我走一趟炼药堂!” 叶罗的声音匆匆响起,人已经快步踏入工坊之内。 钟离真人眉头微微一挑,停下手中动作,转头看向闯入工坊的叶罗,眼中带着几分疑惑:“你是哪一班的学员?我在炼器堂往来多年,从未见过你的面孔。炼器堂重地,普通学员不得随意入内,你又是如何进来的?” 叶罗气息微微急促,连忙解释道:“真人,是莫卿沙学姐带我过来的!我与她素来相熟,她知晓事情万分紧急,便先行一步赶往炼药堂查看涵双的状况,让我直接前来寻您,不必走炼器堂通报流程!涵双现在施救遇险,急需八转琉璃阵相助!” 钟离真人一听事关柳涵双,神色立刻凝重下来,不再多问,迅速收起手边的阵盘。一旁的于岳阳见状,心底挂念昔日提携自己的导师,便主动跟在了二人身后,一同朝着炼药堂赶去。 没过多久,叶罗便带着钟离真人匆匆赶回炼药堂。可即便如此,叶罗与一路跟随而来的于岳阳,依旧被执事拦在了大门之外,唯有钟离真人一人,手持长老令牌,得以踏入炼药堂内。 静室之中,涵双依旧保持着双掌贴在张晴后背的姿势,额角晶莹的汗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长时间高强度消耗,已经让她面露疲惫。 钟离真人快步走到克斯文长老身旁,低声问道:“克斯文老友,情况如何?你急急忙忙唤我带着八转琉璃阵前来,到底是何缘由?” 克斯文长老快速将屋内当下的处境、涵双施救巨大的灵力消耗、急需阵法分担压力一事,简明扼要地讲述一遍。 “原来如此。”钟离真人神色一凛,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八转琉璃阵阵盘,目光快速扫过地面,挑选一处开阔位置,飞快掐动手印。一道道淡青色的灵光自阵盘之上蔓延而出,顺着地面纹路散开,八转琉璃阵瞬间成型,柔和温润的灵光缓缓升腾而起,将涵双与张晴二人笼罩在阵法的正中央。 灵光落在涵双身上的一刹那,她紧绷许久的身躯肉眼可见地放松了几分。 钟离真人看着阵法稳定运转,稍稍松了一口气,开口对着一旁的克斯文长老低声说道:“此阵本就是涵双与张晴二人亲手研究而出,最适配她二人的灵力波动,有阵法源源不断供给温和能量,便能大大减轻涵双自身续航的负担。剩下的,就看涵双能否完成最后的修复。” 静室之内,涵双的神魂注意力高度集中在张晴体内的修复之上,外界来人、布下阵法的过程她一无所知。可就在八转琉璃阵灵光将她包裹的瞬间,一股温和绵长的能量缓缓涌入体内,源源不断分担疏导修复带来的灵力消耗。涵双心中一暖,巨大的压力骤然减轻不少,终于能够更加从容地继续修复工作。 往后五日,漫长的救治缓缓拉开序幕。 白日里阵法灵光柔和流转,丝丝能量不断滋养涵双耗损过度的肉身。随着时间推移,她眼底的倦意越来越重,灵力数次濒临枯竭,全靠着琉璃阵源源不断的供给咬牙硬撑。施救途中,张晴曾两度意识短暂清醒,隔着灵魂层面与涵双简单交谈几句,随后又再度陷入沉睡,涵双也只能分出一丝心神,简短应答。 直到第五日深夜,静室之中,最后一缕修复的叱火缓缓收回涵双体内。 救治大功告成。 张晴体内经脉焕然一新,受损的脉络尽数修复,肉身根基被火焰之力改造强化,再加上成功接纳了木春生遗留下来的庞大灵力本源,一股强横的气息自她身体缓缓升腾而起。 可当涵双感知到张晴如今的境界停留在武王境高阶之时,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疑惑。木春生生前乃是武皇境中阶修士,若是全部灵力与本命叱火完整吸收,按理来说,张晴应当一举踏入武皇之境才是。 她心中满是不解,识海之中火儿察觉到她的念头,缓缓传出一道温和的意念,为她解开了心中的谜团。 【涵双,不必疑惑。其一,张晴本身只是一名普通修士,肉身根基、灵魂底蕴,远远比不上你。你身负烈火传承,若是由你来吸收这一份本源力量,根基完全承受得住,便可一路飙升至武皇巅峰。可张晴肉身上限有限,难以承载武皇的磅礴力量。其二,在你出手之前,叱火被困她体内漫长时日,一直与她肉身、还有琉璃瓮药液互相抗衡争斗,大量木春生遗留下来的灵力,早已在长久对抗之中被叱火消耗殆尽。剩下留存下来的力量,仅够支撑她踏至武王境高阶。】 听完火儿的解释,涵双恍然大悟,紧绷了五天五夜的心弦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五天高强度神魂消耗如同潮水般反噬而来,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她身子微微一晃,缓缓跌坐在地。侧头看向身侧安稳沉睡、呼吸绵长的张晴,涵双长长呼出一口气。 历经重重艰险,张晴终于平安渡过这一场生死大劫。 第161章 神魂进阶,火源凝炼 八转琉璃阵的灵光缓缓敛去,最后一缕温润能量彻底消散在静室空气之中。 柳涵双缓缓收回贴在张晴后背的双掌,连续五天五夜不眠不休的神魂牵引、灵力修复,早已将她体内灵力榨取殆尽,灵魂之力更是透支到了极致。指尖微微发颤,浑身经脉都传来一阵阵酸软的钝痛,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一下。 一旁早就在旁紧盯状况的克斯文长老眼疾手快,立刻上前稳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苍老的手掌传来一股温和的灵力护住她的心脉,低声叹道:“丫头,辛苦了,你这一次损耗,已经远超自身承受极限,千万不可再强行撑着。” 钟离真人也快步上前,目光落在气息平稳、面色已然恢复红润的张晴身上,又看向浑身脱力的涵双,神色满是动容:“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你这份心性与本事,整个青云学院都无人能及。只是身子是根本,千万不能硬扛。” 涵双勉强扯出一抹苍白的笑意,声音沙哑干涩:“长老放心,性命无碍,只是脱力罢了。” 克斯文轻轻颔首,扶着涵双,钟离真人则示意叶罗上前照看张晴,一行人缓缓推开静室木门,走出炼药堂。 门外早已围得水泄不通,被执事拦下的一众内院弟子尽数等候在此。萧喆、白世杰、上官宇、丰宇、欧阳新婷、张强、呃吒等人,神色焦灼地守在廊下,看见房门打开,所有人瞬间屏息,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几人身上。 最先迎上来的是萧喆,他快步上前,看见涵双脸色惨白、脚步虚浮,被克斯文半扶着的模样,心头一紧,语气满是担忧:“涵双,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世杰也上前一步,平日里总是桀骜的脸上此刻满是凝重:“张晴情况如何?你耗损这么大,要不要我们帮忙寻些凝神固本的丹药?” 上官宇站在人群后侧,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开口:“柳涵双,此次你舍命救人,我从前对你诸多成见,是我狭隘了。若是后续需要人手帮忙照看,我随时可以搭把手。” 丰宇也跟着点头附和,一众弟子你一言我一语,关切的话语接连不断。 克斯文长老抬手压了压众人的声音,沉声道:“诸位不必围在此处喧哗,涵双此刻灵力枯竭、神魂透支,需要静养休息,张晴性命已然保住,只是身子虚弱,同样需要休养。此处人多嘈杂,不宜久留。” 说完,他看向萧喆、呃吒、张强、莫卿沙几人,这几人都是和涵双、张晴往来最密切的核心好友,当即吩咐道:“你们几人随我来,护送二人回她们居住的小院,其余人暂且散去,后续情况稳定之后,我会统一告知大家。” 众人闻言虽依旧放心不下,可也明白此刻不宜打扰,纷纷点头应声,陆续散去。只有萧喆五人留了下来,跟在克斯文身后。 涵双本想自己迈步前行,可刚踏出两步,双腿便软得几乎站不住,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所剩无几。莫卿沙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不顾涵双微弱的推辞,直接俯身稳稳背起她,语气坚定:“你都累成这样了,就别逞强了,我背你回去。” 涵双浑身脱力,实在无力反驳,只能轻轻靠在莫卿沙的背上,意识昏沉,眼皮沉重得快要闭上。另一边叶罗小心搀扶着刚脱离险境的张晴,张晴此刻刚刚恢复意识,身体依旧虚弱,脚步虚浮,张强便主动上前,帮着叶罗一同照拂。 一行人沿着内院青石回廊,慢慢朝着涵双三人同住的小院走去。一路之上,晚风微凉,吹散了炼药堂内残留的药气,院内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回到熟悉的小院,院落之内连同院外周边的十余棵古树浓荫依旧,只是此刻夜色深沉,树影在月光下斑驳晃动。几人将二人安置妥当,克斯文长老又留下几枚凝神固本的高阶丹药,叮嘱众人好生照看,便和钟离真人一同离去。 萧喆、呃吒、张强三人思虑男女有别,不便久留,简单嘱咐了叶罗好生照看之后,也先行离开小院,约定明日再来探望。 涵双实在疲惫至极,刚躺回卧房的床榻,意识便彻底陷入沉睡,这一睡,便是整整两天。 她的灵力近乎枯竭,灵魂之力透支到极致,可这场极致的消耗,于她而言却是一场难得的机缘。灵魂在深度休眠之中不断自我修复、凝练,识海之中的火儿,因为刚刚同化融合了木春生遗留的无主叱火本源,也陷入沉寂,默默消化吸纳那股外来火焰力量,没有丝毫动静回应外界。 而另一边,张晴在叶罗的照料下缓缓恢复精神。叶罗将这四个月来发生的一切细细讲给她听:琉璃瓮被困、药液勉强制衡叱火、耐药性爆发危机、涵双孤身施救、八转琉璃阵加持、五天五夜不眠不休的修复……桩桩件件,一字一句,都清晰落在张晴耳中。 张晴这才惊觉,自己无意识陷入时间静止的状态,竟然足足熬过了将近四个月。倘若没有涵双不顾一切出手相救,她早已被狂暴的叱火吞噬,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她原本卡在武王初阶许久,此番吸收木春生遗留的精纯灵力,又被涵双以叱火改造肉身经脉,直接越过武王初阶、中阶,一跃踏入武王高阶。这一身突如其来的巨大机缘,完完全全是涵双舍命换来的。 想起自己当初贪功冒进,贸然触碰木春生遗留的传承,才惹下这般滔天大祸,张晴心中满是后怕,对涵双的感激与依赖更是深入心底,浓浓的愧疚萦绕在心头。 为了报答这份恩情,张晴不顾自身刚刚痊愈的虚弱,执意守在涵双卧房外,两天两夜几乎不曾合眼,时时刻刻留意屋内的动静,生怕涵双醒来之时无人照应。 时间一晃,便到了第二天的深夜。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卧房之内,落在涵双安静的面庞上。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沉睡多日的疲惫渐渐褪去,神魂在深度休养之后已然恢复大半。 守在门外的张晴第一时间察觉到屋内动静,连忙推门而入,看见涵双苏醒,眼中瞬间泛起泪光,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肩膀,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涵双?涵双,你没事吧?” 涵双刚刚从一场漫长而奇异的神魂游历幻境之中抽身,眼神还有些失神恍惚,脑海里不断闪过万千世界的碎片画面,听见张晴的声音,才缓缓回过神,轻轻点头:“哦~没事儿,没事儿。” 这一次沉睡神游,比上一回融合叱火时的幻境更加真切漫长。她的神魂剥离肉身,穿梭在无尽星海之间,没有时间流速的概念,周遭没有昼夜更替,没有日月轮转,只有无数光怪陆离的世界在她眼前一一铺展。 她首先抵达的是一处高度发达的科技文明星域,那里栖息着一批类人智慧族群,他们有着人类的躯干轮廓,皮肤却是澄澈的冰蓝色,双耳尖细修长,瞳孔泛着淡紫微光。他们摒弃了天地灵力修行,依靠金属、能量、符文构筑文明,浮空的金属城邦悬浮在云层之上,穿梭天际的舰船不需要御空法术,依靠反物质能源极速航行,他们可以随意改造星体环境,甚至能短暂撬动空间壁垒,科技水平远超天玄大陆修士的想象,那些精密的机械造物、能量武器,是涵双从未见过的奇观。 再往前穿行,她见到了无数和天玄大陆同源的人类文明世界。有的还停留在刀耕火种的农耕蛮荒阶段,人们依靠开垦土地、打磨石器生存,崇尚武道却修为低微;有的已经走出部落城邦,建立起庞大王朝,修士与凡人共存,灵力修行体系和天玄大陆大同小异;还有一部分人类文明,走出了修士与科技结合的道路,法器搭配机械装置,符箓驱动钢铁战车,发展到了堪比蓝皮尖耳族群的顶尖水准。 她还见过身形纤细高挑的灰色皮肤智慧种族,他们身形比普通人类高出近一倍,四肢修长,有着一双漆黑巨大的圆眼睛,没有口鼻,依靠精神波动交流,居住在深埋地底的岩穴城邦里,擅长感知大地与空间的隐秘法则。蛮荒世界里,还有浑身覆着暗绿皮肤的原始类人族群,他们四肢粗壮,保留着野兽般的利爪与尖牙,群居在丛林巨兽之间,依靠血脉蛮力生存,智慧刚刚萌芽,还处在茹毛饮血的原始阶段。 除此之外,她还见识过体型迥异的生命形态:有数万丈高、以星辰为食的古老巨灵,身躯就是移动的山岳;也有只有指尖大小、聚群而生的微型智慧生灵,依托晶体构建微小国度;有身形巨大的昆虫种族,还有气态形态的意识生命体,没有固定肉身,飘荡在星际虚空之中,以宇宙辐射为养分。不同世界的天地法则、运转规则不断冲刷着她的神魂,原本深埋在潜意识里的感悟被层层拓宽,武道、科技、精神、空间的万千道理交织在一起,重塑着她对世界的认知。幻境之中的她完全沉浸其中,意识不到自身只是一缕游离的神魂,唯有彻底苏醒回归肉身,才猛然惊醒,分清虚幻与现实的边界。 张晴看着她方才放空呆滞的模样,心有余悸:“我看你眼神呆呆的,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反应,可把我吓坏了。” 紧随其后进来的叶罗也连忙附和,脸上满是担忧:“是啊涵双,我们守了你两天,刚才喊你半天都没回应,还以为你神魂出了什么问题。” 涵双对着二人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无大碍,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轻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我这一觉,睡了多久?” 张晴连忙开口回答:“你昏睡了整整两天,今天已经是深夜了。之前五天施救,加上这两天休养,你整整七天都没好好休息过。” 涵双闻言,不由得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这下好了,连续熬了五天,又昏睡两天,生物钟直接彻底打乱,睡眠时差都被我搞乱了。” 张晴望着安然苏醒的涵双,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她唇角牵起一抹释然的浅笑意,眼眶却悄然泛起一层水光,半是打趣半是自责,轻声叹道:“都怪我,把你的作息搞混乱了。” 涵双听得出她玩笑话语之下那份真切的愧疚,不愿气氛就此变得沉重,便顺着轻松的调子抬手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肩头:“你们两个家伙,实在太过忧心了。我只是灵力透支疲累罢了,犯不着这般寸步不离守着。你们两天没好好休息,赶快回房歇息去吧。” 三人坐在床沿,又简单闲聊了几句,谈及此次危机的始末,张晴再三道谢,涵双也只是淡淡摆手,救人本就是她本心。一番交谈过后,夜色愈发深沉,叶罗和张晴见涵双精神尚可,便不再过多打扰,叮嘱她好好调养,各自返回自己的寝室休息。 卧房之内,只剩下涵双一人。 屋内安静无声,窗外古树的枝叶随风轻晃,细碎的光影落在地面。涵双缓缓盘膝坐起身,闭上双眼,内视自身丹田。 丹田之中灵力空空荡荡,几乎接近枯竭的状态,而原本的叱火本源,此刻体积竟比往日膨胀了近半圈,随后又在缓缓向内收缩、凝练。涵双心头了然,这是同化吸收了木春生的叱火本源之后,火焰本源正在自我净化、浓缩提纯的征兆。 她在识海之中轻声呼唤火儿,可沉寂的火焰本源没有丝毫意识回应,只有一股淡淡的暖意顺着心神传来,仿佛在告诉她:我一切安好,正在闭关消化力量。 既然火儿无碍,涵双便不再打扰,直接进入静心修炼的状态。 经过两天深度的睡眠休养,她耗损的神魂已然彻底恢复。可此刻她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神魂本体看似较之从前略显微弱,可灵魂感知力、洞察力却变得异常敏锐,细微的灵力波动、周遭天地的灵气流转,甚至远处草木的呼吸,都能被她清晰捕捉。 她隐隐察觉到,自己的灵魂境界,似乎突破了一道关键阶限。 天玄大陆自古流传着灵魂境界的划分体系:凡魂、灵魂、地魂、天魂、圣魂、神魂,每个大境界又细分初阶、中阶、高阶、巅峰四个小层次,和修士灵力的境界划分规则一模一样。 涵双此前长久停留在天魂境界,只是并未触及初阶门槛,此番接连吸收木春生的叱火本源,又在施救张晴的过程中神魂极限透支、涅盘凝练,灵魂力量直接完成突破,稳稳踏入了天魂初阶。 只是她对灵魂境界的具体划分认知十分模糊,心中暗自疑惑,自己如今感知到的灵魂强度,隐隐触及了记载里圣魂境的门槛,她不禁在心底思索:莫非圣魂之后便是神魂境界,抵达神魂境,神魂便会彻底圆满? 这份疑惑,涵双暂时无法得到答案。灵魂境界的评判极为隐秘,唯有神魂修为远超她、且精通灵魂体系典籍的强者,才能精准判断出她当下的修为层次。旁人无从感知,她自己也只能模糊感知到境界的跃升,无法确定精准定位。 涵双轻轻运转心法,周遭天地间游离的灵气缓缓朝着小院汇聚而来,开始缓慢填补丹田之中枯竭的灵力。叱火本源在丹田深处静静蛰伏,不断凝练自身力量,那些万千世界的见闻碎片依旧在她脑海盘旋,一场全新的修行蜕变,正在悄然拉开序幕。 第162章 叱火本源蜕变·神魂境界勘定 晨光温柔地淌过窗纸,细碎的金辉如同流沙一般,缓缓铺满了卧房冰凉的青石地面。 柳涵双盘膝端坐于床榻之上,脊背挺得笔直,双目轻轻闭合。距离她从漫长的神魂沉睡之中苏醒,已然过去了整整三日。 这三天光阴,她几乎闭门不出,安心闭关休养,一刻不停地吸纳天地间游离的灵气,一点点将之前施救张晴时被压榨一空的灵力,重新填满枯竭的丹田。每一次绵长的呼吸吐纳,周遭淡淡的灵气便化作涓涓细流,顺着周身千百条经脉缓缓汇入丹田深处。卧房之中灵气萦绕,在她身躯四周形成一圈几乎肉眼可见的淡淡白雾。 涵双心神沉沉往下一探,向内审视自己的丹田秘境。 往日里盘踞丹田正中,熊熊燃烧、色泽厚重浓烈的紫红色叱火,已然彻底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若有若无、近乎虚无缥缈的紫色火焰虚影,轻飘飘浮在灵力池水的正中央。火焰不再像从前那般向外翻涌、散发出滚烫灼热的热浪,反而一刻不停地向内收拢、自我压缩。原先体积膨胀了半圈的火种,经过数日不停的凝练,一路向内收缩,最后化作一粒微不可察的星火,安安静静悬浮在灵力池的最深处,不带半分喧嚣。 察觉到丹田之内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涵双长长的睫毛猛地一颤,紧闭眼眸之下的瞳孔微微收缩,心底泛起一阵讶异。 “火儿?” 她没有出声,只在自己的识海之中,以心神意念轻声呼唤那一道相伴已久的火焰灵体。 沉寂了数日的识海,终于有了动静。 一股温和的意念波动,慢悠悠自识海深处传递而来。 【小涵。】 火儿小小的火苗灵体缓缓在识海空间浮现出来,跳动的焰身轻轻晃了晃。往日鲜亮炽热的紫红色火光,此刻表层晕开了一层深邃幽紫的光泽,灵体周遭流转着一圈淡淡的光晕,看得出来,同化吸收木春生遗留叱火本源的过程,耗去了它不小的精力。 “你终于愿意回应我了。”柳涵双以心神回应,“你吸收了木春生留下的那一缕叱火本源,可是生出了什么全新的变化?丹田当中的火焰为何化作这般虚无的模样?” 火儿欢快地跳动了两下,一股温和的意念顺着心神的纽带传入涵双的脑海。 【我已经完成叱火的本源蜕变啦。往日那一团厚重燃烧的火焰,仅仅只是叱火尚未成熟的外壳而已。如今褪去厚重外壳,我们才算真正向着本源天火,踏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从今往后,你便拥有了两种完全不一样的火焰形态,可以随心切换。】 听见这番话,涵双心中一动,心念悄然一转。 丹田深处那一粒渺小星火骤然舒展,一团滚烫浓烈、色泽深邃紫红的火焰,立刻浮现在她摊开的掌心之上。灼热的热浪无声无息席卷了整间卧房,空气都因为火焰的高温泛起一阵阵扭曲的波纹。这正是她一路相伴,最为熟悉的常规叱火形态。 她再次转动心念。 掌心之上耀眼的紫红色火光骤然消散一空。 空气之中再也看不到半分火焰光亮,热浪也瞬间消失。可涵双的感知无比清晰,一簇肉眼完全看不见的火焰,正悄无声息地盘绕缠绕在她的掌心。若是修士以高阶神魂凝神细看,便能透过虚空,瞧见那一团透明焰身之上,一道道细密漆黑的业火纹路,如同蛛丝一般,正在缓慢流转盘旋。 【这便是隐焰。肉眼凡胎无法窥见分毫,只有神魂修为达到高阶之上的修士,才可察觉到它的存在。】火儿传来一道雀跃的意念,【隐焰悄无声息,灼烧之力却半分不减。若是对敌之时骤然催动,最容易打出其不意的攻势,抢占先机。】 涵双缓缓收回心神,掌心之上两种形态的火焰接连消散,房间当中的热浪也随之褪去。她睁开双眼,低头望着自己摊开的手掌,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掩藏的欣喜。 解锁双形态火焰,于日后外出历练、实战对敌而言,无疑是一张分量极重的底牌。 欣喜过后,那一道盘旋在她心底许久的困惑,又一次涌上心头。 此前星海神游的奇妙见闻,给她带来了无边辽阔的感知视野。休养的这三天里,她沉淀神魂力量的时候,那份敏锐到近乎夸张的感知,总是一次次让她生出错觉,仿佛自己已经跨过了天魂的边界,踏入了圣魂之境。 可神魂境界素来隐秘难测,单凭自身模糊的感知,根本无法给出精准的答案。 涵双轻轻从床榻之上起身,身上衣袍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缓步走到窗边,推开卧房的木门。 小院练武场上,两道身影正你来我往,交手对练。张晴手中长剑寒光流转,一招一式沉稳舒展;叶罗同样手持长剑,灵活辗转腾挪,二人的招式一来一回,打得有来有回。微风拂过院中古树,枝叶沙沙作响,斑驳的树影落在二人脚下的青石地面。 听见木门开合发出的轻响,正在交手的二人立刻停下动作,同时转头望了过来。 张晴眼睛一亮,快步朝着涵双的方向走了过来,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目光仔仔细细扫过涵双的脸庞,上下打量一番,语气带着关切:“涵双,看你今日气色红润,可是已经恢复到灵力巅峰状态了?” 涵双轻轻点头,唇角扬起一抹柔和的浅笑:“嗯,休养三日,灵力已经完完全全回到巅峰。” 她目光落在张晴身上,仔细观察着对方周身缓缓流转的灵力波动,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担忧:“倒是你,此番历经生死,修为直接越过武王初阶、武王中阶两个小境界,一跃踏入武王高阶。这般大幅度的境界跨越,暴涨的力量极难掌控,武王高阶的力量,你现如今可稳固下来了?” 站在一旁的叶罗收起手中长剑,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薄汗,忍不住笑出了声,开口插话:“方才我们二人对练了好一会儿,张晴一直放不开手脚,明明力量远远强过我,出招的时候却处处留手,生怕一个控制不住力道,反手便将我伤到了。” 叶罗转头看向涵双,眼底闪过一丝期待,提议道:“涵双,不如你上场,和张晴过上几招?也好试一试她如今武王高阶的实战水平。” 涵双挑了挑眉,目光看向身侧的张晴,欣然应允:“嗯,也好。我也正好想要看一看,你境界提升之后,真实战力究竟如何。” 张晴闻言,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露出一丝犹豫,轻轻叹了一口气,看向涵双,语气带着几分谨慎:“涵双,我刚刚踏入武王高阶不久,一口气跳过两个小境界,对于这一股突如其来的强大力量还十分陌生。待会儿交手我若是收不住力道,万一伤到了你,那可如何是好?” 涵双摆了摆手,神色从容淡定,目光无比笃定:“你尽管施展全力便可,不必有任何顾忌。” “那好吧。”张晴见状,只得缓缓点头。 二人移步走到小院中央空旷的练武场地之上,面对面站定,各自敞开了架势。 张晴手腕翻转,长剑出鞘,清冷的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她此刻使出的,全都是青云学院课内传授的正统功法武技,一招一式规矩严谨。这般基础武技,对于早已经历快活林无数次生死历练的涵双而言,几乎构不成任何压力。 张晴眉头微敛,先是试探性地向前一步刺出长剑。这一击她刻意压制住体内流淌的灵力,剑身之上并没有裹挟半分武王高阶的灵力冲击,只是纯粹招式上的佯攻。 涵双脚步没有挪动半分,侧过身子,抬手一捞,便从身旁古树的枝桠之上折下一根粗细合适的树枝。指尖灵力悄然灌注其上,原本普普通通的干枯树枝,瞬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紫色微光,坚硬程度丝毫不逊色于一柄精铁长剑。 涵双握着树枝,神色平静地迎了上去。 小院练武场并没有擂台防护阵法,不像学院演武场那般拥有灵力屏障,能够缓冲战斗冲击,避免学员受伤。在这里交手,稍有不慎,凌厉的招式便会实打实落在对手身上。这也是张晴一直放不开手脚的根本原因,她心底始终有所顾虑,害怕自己力量暴涨之后,无法精准收招,一不小心便伤到涵双。 反观涵双,神情游刃有余,心底底气十足。过去半年快活林之中艰苦的生死苦修,早就让她的实战经验远远超过学院当中绝大多数同辈弟子。 眼看寒光一闪,张晴的长剑已然来到身前,涵双手腕轻轻一转,手中树枝轻巧斜挑,“啪”的一声,精准从侧面拨开了刺来的剑锋。紧接着她手腕猛然发力,树枝带着一阵破风之声,快如闪电一般反手回击。 张晴瞳孔微微一缩,只看见一道残影朝着自己而来,心头一惊,仓促之间急忙横剑格挡。 “铛!” 树枝尖端稳稳停在了距离她心脏一寸开外的位置,凌厉的攻势骤然刹住。收势的速度快得惊人,狂风掀起张晴额前一缕发丝。张晴被眼前眼花缭乱的攻势惊得心跳加速,慌乱之中胡乱挥动长剑格挡,堪堪将这一击挡下。她并不知道,方才那一击涵双早已刻意放水,若是全力出击,她根本来不及做出格挡反应。 涵双收回树枝,看着她略显紧绷的神情,出声劝导,语气十分温和:“张晴,使出你的全部力量,不必担心伤到我。我正好借此机会,看一看你对于武王高阶力量的运用究竟掌握到了何等程度。” 听见涵双这番话,张晴心中的顾虑消散大半。 她在心底暗自思忖,涵双的实力她一向清楚。当初涵双尚且处在大武师巅峰之时,便已经拥有跨越境界、战胜武王高阶修士的强悍战力。现如今涵双自身修为也踏入武王境,想要接住自己的攻击自然绰绰有余。 想到这里,张晴不再有半分保留,眼中神色一凛,体内武王高阶的灵力轰然运转,长剑之上寒光暴涨,攻势瞬间变得凌厉迅猛,一剑快过一剑,朝着涵双席卷而去。 涵双目光专注,直面扑面而来的剑光。就在这时,她的双眼深处,悄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紫色火焰虚影。 眼前张晴快速袭来的身形、呼啸而至的剑锋,在她的视线当中速度竟缓缓慢了下来,对方每一处发力的轨迹、招式后续变化,全都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 涵双心底掠过一丝意外之喜,一边挥动树枝格挡,一边在心中暗道:这是?这般洞察能力,莫非就是叱火完成本源蜕变之后,带给我的全新增益? 可她手中挥动树枝的动作,却没有因为心神的惊讶而慢下半分。手腕灵巧一转,树枝精准贴住张晴长剑的剑脊,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顺着剑身传导过去。张晴只感觉自己手中长剑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剑锋不由自主跟着涵双树枝的轨迹游走。 接下来的交手之中,涵双没有选择强攻压制,而是借着一来一回的攻防,巧妙牵引着她出招的节奏。在一来一往的对战磨合之下,张晴渐渐找到了体内暴涨灵力流动的节奏,出招越来越顺滑,对于武王高阶力量的掌控,也一点点变得熟练。 即便她渐渐熟悉了自身力量,可始终奈何不得身前的涵双。几番猛攻过后,涵双手腕猛地发力,树枝轻巧一挑,再次将她的长剑从进攻轨迹上拨开。为了不让张晴落败之后感到尴尬难堪,涵双刻意收住力道,并没有猛力击打剑身,将她手中长剑直接震落脱手。 张晴敏锐察觉到自己手中长剑已经被对方完全掌控,心知这场切磋已然分出高下,于是手腕一转,干脆利落地收剑后退,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涵双握着树枝站在原地,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的微笑,目光温柔地看向她。 张晴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将长剑收回剑鞘,脸上露出一丝挫败,语气带着些许失落:“涵双,你实在太强了。虽然现如今我的修为已经抵达武王高阶,可是武技招式、临场实战的能力,根本无法与你相提并论。我心里清楚,方才对战的时候,你一直在刻意引导我熟悉力量。谢谢你,涵双。” 看着她眉宇之间掠过的那一抹失望,涵双连忙上前一步,柔声开口安慰:“傻丫头,人各有所长。你平日里绝大多数精力都投入阵法研究当中,在功法武技训练上下的功夫本就不多,实战对上我觉得吃力,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是依我刚刚交手观察,你的底子并不差。” 一旁的叶罗连忙拍着手走上前来,脸上满是笑意,高声赞扬:“张晴,你的剑术已经很不错啦!方才那几招凌厉迅猛,我看你的实力和我相比也差不了多少。你可千万不要拿自己和涵双这个怪物对比,不然可要被打击得抑郁咯。” 涵双闻言,故作嗔怪地斜睨了叶罗一眼,眼底却带着淡淡的笑意。 张晴被叶罗风趣的话语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中那一点失落一扫而空,她释然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是啊,和学院里其余弟子相比我并不差,非要拿来和涵双比较,本来就是一件不现实的事情。” 三人站在练武场上,又围着刚刚切磋的招式闲聊了片刻,气氛轻松愉快。 张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涵双,开口问道:“今日上午炼器堂有正式课程,我打算过去学习一番,涵双你要不要一同前往?” 涵双略微思索片刻,眼下自己正好没有别的安排,便点头应下:“嗯,我正好无事可做,陪你一起过去复习一番也好。” “那我就前往剑道堂上课去了,咱们晚上再见。”叶罗挥了挥手,便转身朝着剑道堂的方向快步离开。 涵双与张晴二人并肩而行,一路穿过内院长长的青石回廊,朝着炼器堂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二人便踏入了炼器堂宽敞的大殿之内。此时课堂之上,其余学员早已尽数就位,炼器炉火光跳动,空气之中飘荡着灼热的金属气息。 涵双来到这里,不过是为了陪同张晴。她现如今的炼器造诣,早已经远远超出了课堂教学的进度。此番过来,与其说是上课学习新知识,不如说是借着课堂的机会复习过往所学。 授课导师高声宣布了本次课堂任务,所有学员按照要求,取用炼器堂备好的基础学习材料,着手锻造炼制一柄属于自己的长剑。 学员们纷纷动手,一时间,炼器炉火焰升腾,叮叮当当的敲打之声此起彼伏。 涵双走到一处空置的锻造台前,取过几份寻常的铁精材料。她心念一动,掌心一缕紫红色叱火悄然燃起,包裹住熔炉之内的金属原料。火焰温度精准柔和,一点点淬炼掉矿石当中所有的杂质。锤起锤落,火光跃动,不过短短半个时辰,一柄寒光凛凛、剑身流畅匀称的宝剑便被锻造完成。 她伸手将宝剑拿起,指尖轻轻拂过锋利的剑刃,剑身之上灵光微微流转,品质上乘。 周围不少正在锻造兵器的学员,余光瞥见涵双刚刚炼制出来的宝剑,动作不由得一顿,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转头望了过来,课堂之上顿时响起一阵压低声音的议论。 “你们快看柳涵双刚刚炼出来的那一把剑!这品质,也太高了吧!” “我仔细瞧了瞧,剑身灵光层次,居然和上官宇锻造出来的成品不相上下!” “上官宇可是咱们学院公认的第一天才,炼器炼药双双拔尖,从前涵双和他之间的差距十分明显啊。” “谁能想到将近两年时光过去,她的炼器水平居然进步得这般恐怖。不过仔细一想也就释然了,火焰塔试炼结束之后,钟离真人不是把那本珍贵的《炼器编年史》孤本赠送给她了吗?有那样一本至宝典籍在手,进步飞快也在情理之中。” 不远处,上官宇站在自己的锻造台旁边,手中的铁锤缓缓停下,目光遥遥落在涵双手中那一把崭新的宝剑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明之色。 他的心底暗自感慨:当年钟离真人那一本《炼器编年史》孤本,也曾交到我的手上钻研许久。书中藏着大量隐晦晦涩的秘密,任凭我百般推敲,也始终无法窥探到典籍深处更多隐藏的内容。可现如今这本孤本落到柳涵双手中,她却能够从中挖掘出巨大的收益,她的进步速度一日千里,想来便是得益于这本古籍。 而涵双握着手中长剑,心底也十分清楚,自己炼器造诣能够提升到如今这般高度,从来不是单一因素造就,而是多重机缘层层叠加之后得到的结果。 其一,便是钟离真人赠予她的《炼器编年史》核心资料,再加上她独有的叱火本源,能够点亮典籍之中那些常人无法解读的隐秘内容。现如今她修为晋升武王境,叱火更是完成本源进化,往后能够解锁挖掘出来的典籍秘密只会越来越多。 其二,当初她承接萧峰留下的传承。萧峰本人虽然并不是一名专职炼器师,但是平日里爱好钻研锻造之道,大量繁杂深厚的炼器理论知识,也随着传承一并被她接收下来。 其三,则是回家休整那半年时光,漫长艰苦的苦修特训,还有无数次和邹文、华莱克、江海三位大陆顶尖炼器师交流探讨,积攒下了旁人难以企及的实战锻造经验。 将宝剑妥善收好,炼器课程也随之走向尾声。一众学员陆续收拾好锻造台上的工具,三三两两离开炼器大殿。 张晴走上前来,与涵双并肩往外走。涵双心中忽然记起自己盘旋许久的神魂境界难题,便和张晴说了一声,让她先行返回小院,自己则转身,朝着钟离真人平日修行办公的殿阁走去。 很快她便来到殿阁之外,轻轻叩响房门。 “进来吧。”殿内传来钟离真人温和的声音。 涵双推门走入房间,躬身行礼:“钟离真人。” 钟离真人放下手中书卷,抬眼看向她,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涵双,看你的状态,身体已经彻底休养完毕了。今日前来寻我,可是有什么事情?” 涵双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心中的困惑,神色认真:“真人,晚辈近日神魂历经一番蜕变,感知能力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可我对于自身现如今的灵魂境界,一直拿捏不准。天元大陆流传凡魂、灵魂、地魂、天魂、圣魂、神魂六大魂境,可是我翻看过不少书籍,都找不到详细完整的境界判定资料。不知真人是否知晓,何处可以寻到记载灵魂境界划分的典籍?” 钟离真人听完她的问题,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微微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答道:“神魂一道本就玄奥隐秘,专门记述魂道的书卷十分稀少。学院藏书阁深处,收藏着一大批年代久远的古籍孤本,说不定里面便有你想要寻找的灵魂境界相关资料。你可以前去藏书阁翻阅查找一番。” 听到这番答复,涵双眼中一亮,心中有了方向,再次对着钟离真人深深一礼:“多谢真人指点。晚辈便不打扰您修行,先行告退。” “去吧。”钟离真人微微颔首。 涵双转身离开殿阁,脚步不停,径直朝着青云学院深处那一座古色古香的藏书阁缓步走去。 藏书楼阁古树参天,厚重古朴的木门静静敞开。涵双迈步走入高大的楼阁之中,一排排高耸的书架映入眼帘,万卷泛黄典籍整齐陈列。她一路走到专门存放灵魂、精神类相关书卷的区域,伸出指尖,一本本翻过架上的古籍。 可接连翻阅数册,书中对于灵魂境界的记述都十分零碎单薄,大多只是粗略标注出六大魂境的名号,至于初、中、高、巅峰四个小阶对应的感知范围、灵魂特征,所有典籍全都没有留下详细的记录。 她合上手中最后一本古籍,眉宇之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便打算离开藏书阁。 刚走到藏书阁后院幽静的回廊拐角处,一道扫地的身影,缓缓映入了她的视线。 老者一身灰扑扑、洗得发白的粗布杂役衣裳,手中握着一把竹制扫帚,慢悠悠清扫地面飘落的枯黄树叶。他须发皆白,脊背微微佝偻,周身没有半分修士灵力外泄的气息,看上去就和一名寻常年迈的杂役老人别无二致。 就在涵双脚步路过他身侧的那一瞬,老者缓缓抬起头颅,那双看似浑浊苍老的眼眸,轻飘飘扫过她的身躯。 这一望,老者心底不由得暗暗震动。他并非炼器师,亦非炼药师,可活了漫长岁月,阅历深厚,凭着多年修行沉淀下来的境界直觉,一眼便猜出少女来到藏书阁,多半是为神魂之事而来。可任凭他如何探查,都看不透柳涵双神魂的深浅,好似一汪不见底的幽潭。老者心中暗自感叹:这姑娘的灵魂修为,竟已经深不可测。 涵双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微微一跳,心底升起一阵惊疑,只感觉自己深藏识海之内的神魂,仿佛被人一眼看穿。 老者停下手中扫地的动作,将扫帚斜靠在一旁粗壮的树干之上,枯瘦的手掌伸入宽大的袖袍之中,取出一本封面残破不堪、书页边角全都已经磨烂起毛的古朴书卷。书卷封面上,书写着三个笔力苍劲有力的大字——《魂道溯源》。 老者沙哑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小姑娘,我方才看见你在藏书阁之内翻遍魂道一类的书籍,迟迟没有收获。想来你心中,正是为自己神魂境界一事而感到困惑吧?” 涵双神色一凛,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前辈慧眼。晚辈的确有一道关于神魂境界的难题无法解开,奈何现存典籍记载残缺不全,寻不到答案。” 老者枯瘦的手掌向前一递,将那本厚重孤本送到她的手中,语气平淡无波:“此乃魂道孤本,书中清清楚楚记载着神魂每一层境界对应的感知变化,正好可以解开你心中长久以来的疑惑。你拿去细看便是。” 涵双双手郑重接过这本古老的书卷,指尖触碰到泛黄的书页,一股悠远厚重的古老气息顺着掌心传来。她抬眼望向面前扫地老者,满怀感激,开口问道:“多谢前辈赠书,晚辈心中感激不尽。不知前辈高姓大名,日后涵双也好寻机会报答今日之恩。” 老者轻轻摆了摆手,目光越过她的肩头,望向远处藏书阁飞檐,唇边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我不过是闲来扫地的一个老人罢了,恩情不必挂怀。等你将书卷看完,心中自然就会得到你想要的答案。去吧。” 话音落下,老者重新拿起身侧的扫帚,不再多言半个字,低下头,继续慢悠悠清扫地上的落叶,仿佛方才赠书一事从未发生过一般,再也没有抬眼看向涵双。 涵双见对方不愿透露自己的身份,便不再继续追问,对着老者深深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开了藏书阁后院。 一路脚步匆匆,她很快便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小院。院内此刻空无一人,张晴外出还没有归来。涵双走进卧房,反手关上房门,盘膝坐到床榻之上,将老者赠予的《魂道溯源》摊开,平铺在自己的身前。 书页缓缓翻开,一行行古朴难懂的文字映入眼帘。凡魂、灵魂、地魂、天魂、圣魂、神魂,六大境界,初、中、高、巅峰四小阶对应的感知范围、灵魂特征,清清楚楚、完完整整地罗列在书页之上。 涵双一边低头阅读典籍当中的判定标准,一边缓缓外放自身神魂之力。 无形的神魂如水波一圈圈向着外面荡漾开来。小院之中每一片树叶轻微颤动、墙角小虫缓慢爬行的动静、远处演武场上修士交手之时流转的灵力波动,四面八方无数细碎的声响,尽数落入她的感知之中。 她拿着书中记载的标准,一条一条,认认真真对照核验自己当下神魂所能覆盖的感知边界。 漫长的核验过后,涵双缓缓收回向外扩散的神魂之力,长长吐出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紧锁多日的眉头终于彻底舒展,笼罩在心头许久的疑云一扫而空。 她低声轻笑一声,在心中豁然醒悟。 原来星海神游那段奇妙旅程带给她的,从来都不是神魂境界层面上的突破,仅仅只是一场眼界与阅历的洗礼,拓宽了她灵魂感知的广度,让她的洞察力变得无比敏锐。可灵魂本体实际修为,并没有一跃跨过天魂的界限,踏入圣魂。 经过一遍又一遍反复比对,她如今稳稳处在天魂高阶。 悬在心底许久的心结,终于尘埃落定。 涵双抬起右手,掌心微光一闪。肉眼不可见的透明隐焰无声浮现,黑色业火纹路在虚空当中缓缓流转。心念再一转,火焰立刻化作滚烫深邃的紫红色叱火,在她掌心轻轻跃动。 一明一隐,两种形态的火焰随心切换,她操控火焰的手感越发娴熟流畅。 双焰缓缓熄灭,涵双小心翼翼合上《魂道溯源》,将这本珍贵孤本妥善收好。 所有纷乱的思绪全部落下帷幕。 涵双抬眼望向窗外,远处演武场的方向隐约传来修士训练的阵阵呼喝之声。她挺直脊背,目光坚定明亮。 三日闭关休养到此结束,接下来,她便要回归小队,重启往日的修行历练之路。 第163章 小队战力复盘·新队员萧喆加入 夕阳的柔光穿过卧房木窗,金辉如水一般流淌在青石地面,《魂道溯源》古朴的书页静静摊开在柳涵双身前。 距离藏书阁后院老者赠书已经过去小半日。回到小院之后,涵双便一直坐在床榻之上,一遍又一遍释放自己的神魂之力,反复对照书卷之中记载的各项标准核验自身境界。 幽柔无形的神魂波纹,缓缓自她识海深处荡漾而出,一圈接着一圈向外铺展。 越过小院低矮的院墙,掠过院中古树枝桠,一路朝着远方蔓延而去。演武场上修士挥刀劈砍掀起的灵力震颤、炼器堂熔炉当中火焰跃动散出的微弱热浪、墙角泥土小虫缓缓爬行的细碎动静……许许多多遥远的声响尽数落入感知当中。 神魂所能够抵达的最远处,完完全全达到了典籍标注的天魂高阶感知边界。 可涵双缓缓蹙起了眉头。 她收束神魂,心底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违和感。 范围明明达标,可是感知捕捉到的所有画面,都像隔着一层朦胧水雾。远处修士交手的招式轨迹模糊不清,细微声响也带上了一层朦胧的杂音,清晰度远远比不上当初星海神游之时,分毫毕现的洞察体验。 一次,两次,三次。 她反复试验,不断调整神魂释放的力度,可每一次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模一样。 涵双垂落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她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每一项范围指标都对上了天魂高阶,偏偏洞察深度差了一大截。这矛盾的结果,让她心头充满疑惑。 她干脆闭上双眼,心神沉沉沉入自己的识海空间。 识海之内安静平和,火儿小小的焰灵悬浮在虚空之中,一直默默感知着她起伏不定的心绪。察觉到涵双心底翻涌不散的困惑,焰身轻轻跳动了两下,一道温和的意念缓缓传到她的脑海。 【小涵,不必再一次次测试了,你再怎么对照这本书也得不到真正的答案。】 涵双心神一动,连忙回应:“火儿,你看出问题所在了?我依照《魂道溯源》当中的标准测试神魂,感知范围明明抵达天魂高阶,可感知事物的清晰度却远远不足,这般矛盾到底是什么缘由?” 火儿慢悠悠地在空中盘旋一圈,焰光轻轻闪烁,耐心地解释。 【这本古籍记录下的神魂境界标尺,全部都是按照世间普通修炼者的状态定下的。而你不一样,叱火本源很早便与你的神魂相融,这些日子以来,我的火焰力量一直在潜移默化滋养你的灵魂,硬生生向外撑开了你神魂感知的边界。这便造就了你神魂修为已经到达天魂高阶的假象。但是你的灵魂本体,真实的修为仅仅处在天魂初阶。感知范围被火焰强行拓宽,灵魂本身洞察细节的深度却并没有跟上,这便是你心中一直感觉不对劲的根源。】 听完这番话,涵双整个人微微一怔,识海当中安静了许久。 萦绕心头多日的疑云,终于彻底散开。 她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望向窗外小院,心底生出一阵恍然。星海神游馈赠给她辽阔无边的眼界,而叱火本源撑开了神魂感知的边界。两种效果叠加在一起,才让她一直误以为自己距离圣魂境只有一步之遥。可剥开表象,她真实的灵魂修为依旧稳稳停留在天魂初阶。 “原来如此,是我被表象迷惑了。” 涵双低声自语一声,指尖轻点左手佩戴的纳灵戒,灵光一闪,厚重的孤本典籍便被稳妥收进戒指之内。随后她起身下床,推开卧房木门,迈步走到院中。 接下来几日,日子便重新回归青云学院日复一日的寻常节奏。 清晨时分前往演武场操练基本功,午后去往讲堂听导师传授功法武技,傍晚空闲之时便到炼器堂打磨锻造手艺。可涵双坐在课堂当中,心底却渐渐生出一种无力感。 讲堂之上讲师所讲解的,从初阶一直到高阶的基础功法武技,她早已经烂熟于心。一路走来经历过无数场生死交战,快活林历练、火焰塔试炼,再加上各种机缘所得,就连不少需要完成高危任务、消耗大量贡献点才能够兑换到手的稀有武技,她也早已经抽出时间,细细研习参悟过许久。 现如今再坐在教室当中,一遍一遍重复学习早已掌握的内容,已经很难再让她的实力产生丝毫长进,只会白白消耗宝贵的修行光阴。 她缓步走到小院中央的青石石桌旁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石面上凹凸不平的纹路,思绪飘到了青云学院定下的毕业规矩之上。 学院这条铁律,每一名内院弟子都熟记于心。 战力若是抵达武皇境,学员便拥有主动申请提前毕业的资格。但只要学员本身没有提交毕业申请,并且年龄还没有满二十五周岁,学院便没有任何权利强制学员离开。反过来,一旦修士跨过二十五岁这条年龄界限,无论你的战斗力有没有摸到武皇境的门槛,都必须离开青云学院。 而那些战力已经达到武皇水准,却依旧选择留下来的学员,学院往往会抛出优厚的橄榄枝,聘请学员成为院内授课导师,或是身份超然、不受太多管束的客卿。 可即便是还没有到达武皇战力的弟子,也有许多人明明拥有提前离开的条件,却迟迟不愿踏出学院大门。 涵双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的楼阁,心底暗暗思索其中缘由。青云学院坐拥整片中央域顶尖的修炼资源。丹药库源源不断供给修行丹药,炼器堂炉火长明,可以锻造出品质上乘的兵器,学院发布出来的外勤任务,奖励丰厚诱人。就算只是百强榜前五十名的弟子,走出青云学院,单论战斗力便足以媲美外界普通宗门耗费心血培养出来的武皇修士。 当然,境界永远不能够完全等同于修士最终实战战力。有不少修士境界低微,却靠着高超武技、特殊血脉、神兵利器越阶杀敌。可修为境界的高低,又实实在在影响着武技爆发出来的威力大小,还有修士战斗时灵力续航能够坚持的时长。二者之间的利弊,涵双在心里面权衡得清清楚楚。 涵双所居住的院落,平日里便是她、张晴、叶罗三人一同生活。即便朝夕同住一个院子,张晴与叶罗二人还有不少必修课业,不能随心所欲旷课。出于尊重,涵双依旧取出一枚传讯玉简,灵力缓缓注入,除了通知院内的两位伙伴之外,也将消息送到并不住在这座院落的呃吒、萧喆、张强手中,邀约大家傍晚时分齐聚小院,商议往后全队的修行方向。 夕阳缓缓向西沉坠,暖橙色的霞光铺满了整座小院。晚风穿过古树繁茂的枝叶,树叶沙沙作响,落下一地斑驳摇晃的树影。 涵双坐在青石桌边静静等候。不多时,远处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最先到来的是萧喆,一身干净的青色劲装,腰间佩剑,步伐沉稳,走到石桌一旁顺势坐下。紧接着,呃吒脚步轻快,如同疾风一般跨入院门,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在萧喆身旁落座。 没过片刻,张晴与叶罗并肩从自己的厢房走了出来,二人方才结束下午的课程,身上还带着一丝操练过后的热气。最后赶到的是张强,魁梧高大的身躯跨过院门,每一步落下,地面青石都传来轻微的震动,他手里拎着自己那根黑色玄铁棍,将兵器斜靠在墙边,拉开石凳缓缓坐下。 六个人全部到齐,团团围坐在青石桌子四周。石桌上一壶清茶袅袅升起淡淡的水汽,杯盏已经尽数摆好。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主位柳涵双的身上,安静等待她开口。 涵双环视一圈,目光扫过一张张并肩历练许久、无比熟悉的脸庞,神色郑重,缓缓开口,打破了小院当中宁静的气氛。 “今天把大家全部召集到这里,主要是商议我们往后长久的修炼路线。想必诸位心里都有所察觉,现如今学院之内教授的基础功法武技,于我而言几乎已经没有多少继续进修的进步空间。从初阶一直到高阶的招式理论,我早已了如指掌,就连不少需要耗费贡献、完成任务兑换而来的武技,我也花时间研习过不少。如果我继续日复一日留在课堂听讲,只会白白消耗光阴,拖慢自身修行的进度。所以我打算往后多参与实战历练,在生死搏杀当中压榨自己,逼迫潜藏在体内的潜力不断释放出来。你们心中,各自有着什么样的想法,大可畅所欲言。” 话音落下,小院当中安静了片刻。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心底暗自思索涵双这番话。 身材魁梧健壮的张强率先往前坐了坐,黝黑的面庞之上露出一抹复杂难言的神色,粗粝宽厚的手掌轻轻放在冰凉的石桌面上,低沉厚重的嗓音缓缓响起。 “涵双,我先说一下我自己吧。你们走的都是内修之路,修为境界还有向上攀升的余地。可我走的是纯粹的外修道路,现如今肉身修为已经抵达金刚皇圆满,再也没有境界寸进的可能。直到现在,我始终感知不到属于自己的本命属性,这条路,注定我永远没有办法踏入内修的行列。能够以肉身之躯,拥有武王层级的战力,和你们一同组队闯荡历练,于我而言已是莫大的幸运。” 他抬眼,目光一一扫过身旁每一位并肩作战许久的好友,眼底浮起一层浓浓的不舍,语气也柔和了几分。 “只要我还能够跟上你们的脚步,我便不想离开这支队伍。我之所以不打算申请毕业,一来是舍不得大家这群伙伴,二来我的心底仍旧抱着一丝期盼,希望肉身之道还能寻到更进一步的机缘。眼下唯一能走的路,便只有日复一日打磨自己的搏斗技巧。” 张强说完之后,便靠回椅背上。呃吒听完他的话,脸上露出几分同情,轻轻点了点头。 一身劲装的呃吒微微挺直脊背,那双明亮的眼眸当中满是坚定不移,干脆利落的声音响起: “我没有别的想法,涵双去哪里,我便跟着去哪里。学院当中教授的武技,我大多都选择性练习熟透了,剩下的课程内容并不适配我的身法与战斗路子。所以我一定会跟着你外出执行实战任务,一同历练成长。” 坐在一旁的萧喆闻言,微微颔首,眉宇之间神色坦然,紧跟着开口附和。 “我与你、呃吒二人的情况相近。快活林那一段特训苦修归来之后,青云学院常规教学内容,已经很难再带给我新的收获。涵双你的这个计划,我十分赞同,全力支持。往后我们便以实战历练为主,课堂修行为辅。” 轮到张晴,她轻轻拢了拢耳边被风吹散的一缕发丝,脸上露出一抹温和而坚定的笑意,目光缓缓扫过围坐一圈的众人: “阵法、炼器两门功课,我依旧需要投入不少精力深耕钻研。后续学院的课程我会分出一部分时间,有选择性地参加。但是你们外出历练执行任务的时候,千万不要把我落下,一定要带上我。团战之中,我的阵法能够为小队撑起一道坚固的保障,护住大家。” 最后开口的是叶罗,他身子微微前倾,脸上带着一丝急切,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还有我,还有我!虽然还有一小部分学院课程我并没有完全吃透,可我修行的核心一直都是剑道。现如今我在剑道这条路上的进度,自己还算满意。剩下的课业我会妥善安排好时间,绝不会拖小队后腿。外出历练的任务,你们可万万不能忘了叫上我!” 听完五个人一一诉说心中打算,涵双脸上露出一抹宽慰之色,缓缓点了点头。她指尖轻轻敲了敲石桌面,开始有条不紊地划分往后众人的任务方向。 此刻她心底已然盘算清楚:打探任务消息一事不必耗费张强的心神,打磨肉身才是他当下最要紧的修行。这件事她准备单独和张强说明,并不打算把他放进搜寻情报的名单之中。 念出名单的时候,涵双的目光先是落在萧喆、呃吒身上,而后视线短暂、温和地扫过张强,飞快递去一道无声示意的眼神。 “接下来,负责外出搜寻历练任务情报的人选定为我、萧喆、呃吒。挑选任务的时候目光不要只局限于青云学院内部派发的差事,我们可以多渠道寻找历练机会。” 她伸出手指,目光依次看向面前的伙伴。 “万行公会那边的任务情报交由我来留意跟进。萧喆学长,你人脉广阔,便多多把关学院发布出来的高阶外勤任务。呃吒,你如今已是无名叔座下弟子,快活林与万行公会分部那边消息渠道最为灵通,快活林下发的任务便交由你来对接探查。张晴与叶罗,你们二人优先以学院课业为重,平衡好学习和历练的时间。” 所有其他人的分工尽数交代完毕,小院之中安静了一瞬。自始至终,涵双都没有提到张强。 张强愣了一下,不由得伸出手,指了指自己,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哎?涵双,你莫不是把我给忘记了?那我平日里该负责什么?” 小院之中其余几人也顺着张强的视线,一同望向涵双,等候她给出安排。 涵双看向眼前身形魁梧的好友,眼神诚恳,语气直白,没有半分拐弯抹角,说出了最现实的事实。 “张强,你的首要重心便是修行打磨自身。你走外修之路,金刚皇圆满已是肉身境界的顶点,再无向上突破的余地。往后,高超的搏斗技巧、海量的实战阅历,便是你能够一直跟上我们脚步唯一的依仗。”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涵双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难言的沉重。 她在心里面暗自感慨内修者与外修者之间那一道残酷的鸿沟。内修者吸纳天地灵力之时,肉身自然而然便会随之缓慢增强;不少有余力的修士,还会主动抽出时间打磨体魄,走上内外兼修的道路。 可外修者的道路却截然不同。只能一门心思打磨筋骨皮肉。寻常江湖武者修炼外功,大多只重招式与粗浅气功;而张强这类正统外修者,则是一步一步攀登肉身境界的高峰。青云学院之内绝大多数弟子都是内修修士,外修弟子寥寥无几。张强能够一路披荆斩棘考入内院,已经算得上普通人当中的天花板。 伴随着日后小队众人内修境界不断攀升,内修与外修之间的战力鸿沟只会越拉越大。涵双此刻直白说出这番实在话,并不是疏远这位并肩作战的好友。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格外珍惜这份情谊,她才希望张强提前看清前路,拼尽全力打磨战斗本领,尽可能延长大家能够一同前行的时光。 张强听完涵双这番话语,心头先是掠过一阵淡淡的酸涩。一股无力感悄然浮上心头,他沉默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厚茧、力量无穷的手掌。转瞬之间,他便读懂了方才涵双望向自己那一眼的深意,明白了涵双这番直言背后深藏的关心。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爽朗一笑,摆了摆手,驱散了心头那一丝低落: “哈哈,我懂你的意思。你放心,我绝不会松懈自身修炼,定要把拳脚棍法打磨到极致,绝不拖咱们小队的后腿。” 看着张强坦荡豁达的模样,涵双悬在心底的那块石头稍稍放下,唇角扬起一抹浅笑。 她又在心间快速复盘一遍小队所有人现如今的战斗特点,以及惯用兵器。 柳涵双,武王初阶。战斗能力均衡全面,主武器奔雷霸王枪,匕首作为副武器。十八般兵器皆有所涉猎,修习各类兵器武技,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反哺自己枪法与匕首的实战应变能力。 呃吒,武王中阶。身法速度冠绝小队,剑术功底扎实深厚,快活林苦修又得李青、无名二人亲自指点,剑术水准在队中仅次于涵双。 萧喆,武王中阶。精通萧家祖传枪法、萧门身法,快活林历练过后剑术同样大有长进,综合能力均衡稳妥。 张晴,武王高阶。小队境界第一人,阵法造诣精深,队伍团战控场的核心支柱,同时也是涵双之外第二主力炼器师,剑术娴熟。 叶罗,武王初阶。专修剑道,身法灵动飘逸,属于天赋尚可的普通内修修士,目前是小队综合战力的垫底之人。 张强,外修金刚皇圆满,武器为黑色玄铁棍。肉身强横无比,是小队前排抗伤的主力坦克。叶罗与张强二人综合战力处在同一水平线,只是战斗方向截然不同,叶罗胜在灵活迅疾,张强赢在力量、肉身坦度。 所有分工、小队成员现状全部梳理完毕。涵双抬起头,目光望向天边渐渐下沉的夕阳,语气郑重地开口,定下小队未来历练的总纲领: “往后我们便采用学院校内任务、万行公会悬赏、快活林实战任务三条线路轮换历练。一边修行一边外出实战,在历练之中寻找属于我们每个人新的突破口。” 石桌旁其余五人相视一眼,齐齐点头应允。 晚风缓缓吹过小院,枝叶轻晃。这支全新小队未来漫长的修行蓝图,就在这青石桌边,正式敲定。 第164章 炼器传承,碧印授友 夕阳最后的余辉渐渐消散在小院的屋檐尽头,青石桌上的清茶早已凉透。方才那场商议小队未来历练方向的会谈落下帷幕,六人的计划已然敲定。 叶罗第一个站起身,腰间长剑轻轻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眼底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既然事情都商议妥当,那我便先行回房,抓紧余下的晚间时光修炼剑道去了。” 张强扛起斜靠在墙边的玄铁棍,魁梧的身躯缓缓站直,厚重的脚步声在地面响起。 “我也回演武场打磨棍法,金刚皇圆满之后,唯有勤练搏斗招式方能更进一步。涵双,往后历练之时,你若是有情报任务需要外出探查,尽管派人传讯于我便是。” 呃吒将腰间束带紧了紧,灵动的眼眸扫过二人,唇角扬起一抹浅笑。 “快活林那边的消息渠道我会多多留意,一有合适的任务便第一时间回来告知大家。我先走啦。” 萧喆持剑起身,朝着涵双微微拱手,神色从容温和。 “学院高阶外勤任务便交由我把关,若是筛选出合适的历练差事,我便到小院来寻你们。告辞。” 几人目光下意识扫过依旧端坐于石凳上没有动身的张晴,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彼此心照不宣。往日里二人便常常凑在一处探讨阵法之道,众人只当涵双又要留下张晴指点阵法学识,并未生出半分疑心。 “那我们便不打扰你们二人探讨阵法了。” 几人相视一笑,便陆续转身,踏出小院的木门,脚步声渐渐远去,院落之中很快便只剩下涵双与张晴两道身影。 晚风穿过庭院古树,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缓缓飘落。涵双缓缓收回望向院门口的视线,转头看向身侧的挚友,神色褪去方才议事时的郑重,多了几分柔和。 “张晴,随我到卧房一趟,我另有一事要与你细说。” 张晴眼中掠过一丝疑惑,但并未多问,轻轻点头,跟随着涵双一同走入她的卧房。屋内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晕洒落在地面,将二人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墙壁之上。 待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动静,涵双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感慨。 “张晴,这些时日我一直在观察你的炼器修行。你的悟性不差,平日里苦修更是从没有半分懈怠,如今炼器学识已经积攒得颇为丰厚。可你一直没有正式师承,很多核心的实操诀窍无人点拨,修行的进度终究还是慢了一些。长此以往,只会白白耗费不少光阴。” 张晴闻言心头微动,一双清澈的眼眸真诚地凝望着涵双,她往前半步,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认真,又夹杂着几分试探: “涵双,那……你想当我的师父吗?虽说你我二人年岁相同,可你的炼器本事,早就已经超越炼器堂不少导师,甚至长老。在我心里,拜你为师,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涵双听完,忍不住含笑着缓缓摇了摇头,眸光温柔地看向眼前的挚友。 “傻丫头,我们乃是至交好友,朝夕相伴,情同姐妹,我又怎么可以做你的师父。” 张晴却并不甘心,微微蹙起眉头,继续据理力争,眼神无比坚定: “可是我从你这里学到的炼器知识,一点也不比导师传授的少。很多晦涩难懂的要点,你讲解得甚至比炼器堂的导师还要细致全面。论本事,你完全有资格当我的老师,或是师父。” 看着她执拗的模样,涵双伸出修长的指尖,轻轻在她的额头上敲了一下,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卧房内传开。 “臭丫头,若是我收了你为徒,日后传到外人耳中,指不定还以为我是什么年岁久远、垂垂老矣的老太婆呢。我们这般亲近,我指点你一些学识本就是理所应当,又何必执着于师徒这一层名分。只不过我自身也需要分出大量时间苦修,不能够时时刻刻留在你身旁指点。所以,明日你随我一同前往炼器堂,到我专属的炼器室当中,我便送你一件好东西。” 被轻轻敲了额头,张晴忍不住抬手捂着眉心,嘻嘻一笑,眼底满是好奇: “你放心好了。就算心底将你视作师父,我也绝不会在外人面前声张,定然不会让旁人对你生出半分误会。不过我很好奇,你要赠予我的东西,为何非要去到炼器堂你的单独炼器室才行?在这里交付于我难道不一样吗?” 涵双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目光微微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东西在哪里交付其实并无差别。只不过这件礼物关乎炼器传承,在专门炼制器物的场所交付,才算是对这件事情足够重视。时辰不早,你回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日一早我们便动身前往炼器堂。” 张晴摊了摊手,眼底带着一丝狡黠,故意拖长了语调,打趣道: “那涵老师,我便先行回厢房休息咯。” 听见这一声打趣,涵双作势抬起手,佯装又要敲打她。张晴见状嬉笑着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快步跑出卧房,轻快的笑声在院落当中回荡开来。 房门再次归于安静。涵双轻轻摇了摇头,无奈一笑。她走到床榻边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心神沉入识海,开始打坐修行。时光一点点流逝,直至夜深,倦意袭来,她才缓缓收功,躺下歇息。 翌日清晨,天色尚未彻底大亮,东方天际只浮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涵双早早便醒了过来,换上一身利落的劲装,独自来到院落之中那一方小型演武场上。微凉的晨风拂动她的衣袍,她深吸一口清晨清新的空气,眼底精光一闪。 自纳灵戒取出奔雷霸王枪,就摆出枪势,一招一式缓缓施展出夺命十三枪。枪意流转周身,即便简单演练,凌厉的枪风依旧划破空气,带出阵阵呼啸之声。 枪诀演练完毕,收回奔雷霸王枪她手腕翻转,自纳灵戒取出流星匕首握住匕首,行云流水般施展出流星匕首术。寒光阵阵的匕首招式在晨光之下不断变幻丝线牵引刃身上下翻飞。待匕首术收招之后,收回匕首取出前不久炼制的玄铁剑又演练了一番蝴蝶剑法,飘逸飒爽收势后她本有心再练习暗影七绝杀的暗器诀,可眼看天边晨光越来越盛,留给她私下修炼底牌武技的时间已然不够。 于是她便退而求其次,只留下暗器诀最基础的手法训练。甩腕、抖手、甩臂,一次次挥舞手臂,催动浑身力道,锤炼出手一瞬间爆发的爆发力。在外人眼中看去,她不过只是在活动筋骨、锻炼肉身力量,绝不会联想到这是一门暗器绝学的根基。 “涵双,早啊!” 一道清脆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涵双收住动作,转头望去,就见张晴已经走出厢房,正笑意盈盈地朝着她走来。她看见涵双浑身冒汗,还以为她只是早起舒展身躯,不由得惊叹一声: “你倒是勤快,今日居然起得比叶罗还要早。” 涵双对着她轻轻点头示意,手上的基础锻炼依旧没有停下。 没过片刻,叶罗睡眼惺忪地从房间走了出来,嘴里还叼着一把牙刷,含糊不清地挥着手,朝二人打招呼。 “早……涵双,张晴。” 等到叶罗洗漱收拾完毕,便和张晴一同来到演武场上。涵双见二人赶来,便不再继续练习属于自己看家底牌的武技,收敛了周身凌厉的气息,转而陪着二人一同修习青云学院传授的通用武技。 三人你来我往,在演武场上展开切磋。刀剑相交,灵力微微震荡。涵双一边过招,一边从容开口,适时指点二人招式之中的短板。 “叶罗,你这一剑劈出之时步伐拖后半寸,重心不稳,若是遇上速度较快的对手,极易被人抓住破绽反击。你可以试着踏出脚步之时,脚尖先点地,再顺势送出剑身,身法便能快上一分。” 她手中招式微微一顿,侧身避开张晴挥来的一掌,轻声提醒: “张晴,你方才运转灵力催动掌法的时候,灵力在后半程稍有涣散。运转功法切记一气呵成,不要中途出现断点,否则招式威力便会大打折扣。” 二人一边对战,一边细细记下涵双所说的要点,一遍又一遍调整自身步伐与灵力运转节奏。 三人一同锻炼了将近一个时辰,旭日缓缓攀升,金色的阳光洒满整座小院,天色彻底大亮。汗水微微浸湿了三人的衣衫,众人便停下修炼,结伴朝着学院食堂走去。 食堂之内人声鼎沸,饭菜热气升腾。三人寻了一处空位坐下,拿起碗筷用起早饭。叶罗嘴里塞着食物,一边咀嚼,一边含糊地开口问道: “涵双,张晴,你们两个人今天有什么安排?” 涵双闻言转头,与身旁的张晴对视一眼。张晴微微一笑,开口答道: “我与涵双今日打算前往炼器堂学习炼器。那你呢?” 叶罗咽下口中饭菜,眼底带上了几分期待: “今天洛基亚导师要讲授理论课,课题便是对死亡的恐惧核心,我打算前去听讲。” 涵双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缓缓说道: “理论课程吗,想来应当是讲解修士直面死亡之时内心生出的反应,以及对应的调节之法,教导大家如何战胜死亡阴影带来的负面影响,算得上一门修心课程。” “没错。”叶罗叹了一口气,神色感慨,“每一个人对待死亡的态度都截然不同,可不可否认,世间几乎没有人不会惧怕死亡,以及它所留下的种种影响。” 张晴放下手中的汤碗,摊了摊手,眸光平静,缓缓道出自己心中所想: “在我看来,死亡本身并不可怕。真正让人煎熬的,是往后该如何活着,还有濒临死亡之时所要承受的无尽折磨。” 涵双眼中闪过一丝赞同,轻轻颔首。 “我同意你的看法。死亡从来都不可怕,世人真正畏惧的,其实是走向死亡那一段痛苦的过程,还有死亡所带来的一系列后果。” 三人又围绕生死之道闲谈了几句富有哲理的话题,等到早饭吃完,便互相道别,各自奔赴自己今日的修行去处。叶罗转身去往讲堂,涵双和张晴二人,则朝着炼器堂的方向迈步而去。 一路穿过青云学院热闹的主干道,不多时,二人便来到了宏伟的炼器堂。熔炉燃烧的热浪隔着老远便能感受得到,堂内人声喧哗,众多炼器学员挥舞铁锤,叮叮当当的锻打之声不绝于耳。二人穿过宽阔的大厅,一路向内行走,最终来到了一间独立的炼器室门前。 这一间专属炼器室,正是涵双之前圆满完成高危任务之后,学院颁发给她的丰厚奖励。整个青云学院之内,除却一众德高望重的长老之外,年轻一辈学员当中,便只有上官宇与涵双二人拥有属于自己的独立炼器室。即便是平日里授课的炼器导师,都不曾享有这份特殊待遇。 涵双抬手推开房门,厚重的木门向内敞开。 一踏入炼器室,张晴便忍不住环顾四周,一双眼眸当中满是浓浓的羡慕之色。这间炼器室十分宽敞,空间开阔,火炉、铁砧、各式铁锤、刻阵小刀、淬火水槽等炼器工具一应俱全。靠墙而立的高大材料架子上,整齐摆放着学院供给涵双的奖励材料与海量基础炼器原料。 涵双一边缓步走向铁砧,一边轻声为身侧的挚友讲解起其中的规则。 “学院给予这间炼器室配套的基础材料,平日里我练手锻造兵器、阵盘,大多都是使用此处的资源,很少消耗我纳灵戒之中自备的物资。炼制完成之后,成品与失败的次品自然归学院所有。不过像我和上官宇这般成品率几乎百分百的学员,学院也另有优待。多余剩下的材料,可以归我们自己支配,用来锻造属于我们自己的器物,这便是学院等价交换的规矩。” 张晴听完,恍然大悟,缓缓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各式各样的炼器器具。 涵双转过身看向她,眸光温和,缓缓开口: “你至今还没有一件像样的储物道具,一直使用储物袋终究多有不便。接下来,我便亲手炼制一枚储物戒指赠予你。锻造之时你在一旁仔细观看我的实操手法,能够领悟多少,便看你自身的造化。” 话音落下,涵双便从纳灵戒之中取出一件件各式各样的金属材料,又取用架子之上学院备好的基础材料,走到熊熊燃烧的熔炉之前。 她心中早已经做好打算。储物戒指最高规格的材料便是纳灵石。天然诞生的纳灵石乃是天材地宝,历经无尽岁月孕育而出,世间极其罕见;而后天纳灵石,则是武尊境强者拥有开辟空间的能力之后,运用法则道韵改造宝石内核炼制而成,二者效果相差无几,珍贵程度也不相上下。 她手中虽有几块自带微弱空间波动的宝石,可涵双并不打算动用这些材料。只见她心念一动,灵光一闪,一枚老旧古朴、早已失去光泽的储物戒指便从纳灵戒之中漂浮而出,正是当初木春生遗留下来的物件。 涵双指尖灵力涌动,柔和的火焰缓缓包裹住旧戒指,一点点将其拆解重铸。金属融化成滚烫透亮的液态,在她的操控之下不断塑形。一旁的张晴屏气凝神,一瞬不瞬地盯着涵双锻造的全过程。 高温锻打,反复淬火,最后拿出刻阵小刀,小心翼翼地在戒指内环刻画起微型空间阵纹。一道又一道细密繁复的纹路缓缓成型。涵双一边刻画,一边轻声讲解阵法之中的要点。很多晦涩难懂的空间原理,就算涵双仔细解释,张晴听得依旧一头雾水,可亲眼观摩这一场完整的炼制,依旧带给了她莫大的启发,在她心底种下了一颗炼器传承的种子。 漫长的锻造终于落下帷幕。一枚崭新、光泽温润的银色储物戒指静静躺在涵双的掌心之上。 涵双微微一笑,将戒指递到张晴的手中。就在戒指触碰到张晴掌心的那一刹那,涵双悄然释放出一丝微弱的灵魂力量,将藏在戒指内部、封存着邹文毕生炼器知识的碧绿玉佩灵魂印记,一同交付到了她的手上。 张晴惊喜地一把握住储物戒指,反手抓住涵双的手掌,眼眸亮晶晶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涵双!从今往后我也是拥有储物戒指的人了!谢谢你送我的这份礼物。不过于我而言,你方才完整的炼制过程,才是最珍贵的馈赠。” 涵双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轻声提醒道: “你不妨将自己的意识探入储物戒指之内,试一试它的内部空间,可以装载多少物件。” “嗯!” 张晴依言照做,心神一动,意识顺着指尖探入戒指当中。当看清戒指内部那一片宽阔无比的空间之时,她心头猛地一颤,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神色。将近二十米方圆的可用空间,远远超出了她心中的预期。 她收回意念,睁大眼睛惊叹出声: “涵双,你实在太厉害了!这枚戒指里面居然有着这么大一片空间,面积甚至比咱们小院里的练武场还要宽阔!” 她心念一动,将身上一直随身携带的储物袋收入崭新的储物戒指当中。可储物袋刚刚安放妥当,一块静静躺在戒指角落、精致通透的碧绿色玉佩,便映入了她的眼帘。张晴不由得一愣,满脸疑惑地抬起头看向涵双: “涵双,你的储物戒指里面,怎么还放着一块碧玉玉佩?” 涵双目光平静地望着她,缓缓开口: “你看见了?那块碧玉,才是我今天真正想要送给你的礼物。” 张晴眼底的疑惑更深,将碧玉从戒指当中取出捧在手心,小心翼翼地端详。 “哦?这究竟是什么物件?” “此物承载着一道灵魂印记传承。”涵双轻声解释。 一听见灵魂印记传承这几个字,张晴下意识便摇了摇头,神色郑重,连忙将玉佩往涵双面前递去。 “涵双,我有所耳闻,灵魂印记传承无比贵重,这份礼物我万万不能收下!难不成你耗费自身灵魂之力,拓印下了你全部的炼器所学赠予我?这样的代价太大了,我又该如何回报于你!” 涵双被她紧张的模样逗得轻笑一声,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她略显焦急的脸庞。 “你倒是太高看我了。灵魂拓印需要修士消耗海量的灵魂力量,往往还要耗费数月光阴才能够完成。你看我如今精神饱满,哪里有半分损耗神魂过后疲惫不堪的模样?” 张晴闻言,不由得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满是纳闷的神色,眉头微微皱起,百思不得其解。 涵双收起笑意,神色变得认真无比,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好了,不要再猜了。这块玉佩是我当初前往快活林历练之时,一位名叫邹文的前辈托付于我的。在我离开快活林之前,他嘱托我,替他寻一位能够继承他毕生炼器所学的传人。在学院中这两年,我见过无数修习炼器的学子,可唯有你对待炼器的执着、日复一日刻苦的努力,最让我认可。除了你之外,我不知道还有谁,更加适合承接邹文前辈的衣钵。 张晴捧着手中碧绿温润的玉佩,心头掀起一阵波澜,依旧有些犹豫: “可是这份传承太过珍贵,你自己也完全可以收下这份传承,为何偏偏选择交于我?” “你只管安心收下便可。”涵双耐心宽慰,“早在快活林的时候,我便已经受过邹文前辈的亲自指点,他炼器的核心技术我早已掌握,这份传承于我而言便没有太大用处了。” 听见涵双这般保证,张晴终于放下心中包袱,不再推脱。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光滑的表面,抬眼看向涵双,好奇地开口问道: “那我应当如何激活这份传承?” 涵双有着接收灵魂印记传承的亲身经历,便细致地指点她: “将你的灵魂之力缓缓探入碧玉玉佩之中即可。” 张晴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一缕柔和的灵魂力量从识海缓缓释放而出,轻轻触碰在碧绿玉佩之上。 就在神魂接触玉佩的一瞬间,张晴只感觉周遭的世界仿佛骤然静止。无边无际的炼器知识、邹文漫长一生积攒下来的实操经验、炉火边千百次锻打器物的感悟,如同潮水一般,浩浩荡荡涌入她的识海。 一幕幕画面在她脑海当中飞速闪过,她仿佛亲身跟随着邹文走过漫长的炼器一生,经历了他所有成功与失败,所有感悟与收获。海量的知识烙印进灵魂深处,就如同这些炼器本领,本就是她与生俱来所习得一般。 不知过去了多久,碧绿色玉佩通过她的吸收早已变成液态灵力融入张晴大脑之中,张晴缓缓睁开双眼,眸光亮起,心底满是震撼,不由得轻声惊叹: “原来这便是灵魂印记传承的好处!知识入体,如同亲身走过一遍前辈修行的道路。比起埋头苦读典籍、导师一步步口头教导,实在省时省力太多。现如今传承知识已经尽数归于我所有,剩下的,我只需要多多实操锻打,将脑海之中学到的理论,一点点磨合印证就足够了。” 她转头看向身旁含笑伫立的涵双,眼底满是滚烫的感激,心中百感交集,一股浓烈的情谊在心底生根发芽,她在心底暗暗立下誓言,往后无论发生何事,涵双便是她可以以命相护之人。 激动的情绪缓缓平复之后,张晴看着玉佩消失的手掌,脸上扬起一抹释然的笑容,看向涵双: “涵双,这样一来,我也算是有了正式师承之人。只不过我还未曾亲眼见过邹文前辈,便承接下了他毕生所学,若是往后相见,我们二人应当算是师徒了吧?” 涵双缓缓点头,眉眼柔和。 “自然算是师徒。往后寻一个空闲的时机,我便带你一同前往快活林,拜见邹文前辈。到那时你再正式行拜师之礼便可。你大可放心,有我从中作保,他老人家定然不会拒绝于你。至于你们之间这份师徒情分,在你心底如何看待,最终还是看你自己的心意。” 炼器室之中,炉火依旧静静燃烧,暖融融的火光,将二人并肩而立的身影映照得无比悠长。快活林那条前往拜见邹文的约定,就此在这间炼器室内定下。 第165章 落雁关的s级任务 午后的阳光穿过青云学院行道古树,细碎的光斑洒在青石铺就的校道上。涵双与张晴并肩缓步而行,方才炼器室之中,张晴承接邹文炼器传承的余韵还萦绕在二人心间。 就在这时,腰间悬挂的传讯玉简轻轻震颤,一缕微弱的灵力波纹悄然向外漾开。 涵双抬手取出玉简,指尖一缕灵力缓缓注入。玉简之内,立刻传出萧喆沉稳的声音。 “涵双,我这里有一桩营救任务。一周前,有一支小队接下万行公会的委托,前往落雁关为边疆驻守战士押运军需物资。物资顺利送达之后,他们想要借机历练,擅自闯入死亡森林深处。万行公会的人马完成交接返回青云城,才将这件事上报给学院。这支小队的领头人,便是王家的王贵、王浩两兄弟。如今时日流逝,一行人依旧杳无音讯,恐怕已经遭遇不测,学院已经将此事定为s级任务。” 萧喆的声音微微下沉,带上几分凝重:“王贵、王浩二人修为皆是武王境初阶。以他们的实力,若无意外,理应按时折返。迟迟不见归来,必然是撞上了莫大凶险。学院下达指令,此次任务不论生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目前已有三支小队接下这份任务,任务支持重复接取。任意一支队伍,只要带回幸存者,或是确凿线索消息,都可以领取对应奖励。就算任务没能完成,也会发放基础行动补贴。你觉得,这个任务我们要不要接?” 玉简里的话音消散,涵双收回灵力,将传讯玉简收好,眉峰轻轻蹙起,心底快速权衡利弊。 s级任务风险极高,但对于这支刚刚成型的小队而言,正是一次难得的实战磨砺。 “s级任务,对我们小队而言,是一次全新的挑战。”涵双语气平静,神色没有半分起伏,“过去我与王贵、王浩之间确实有过节,可那只是私人恩怨。如今是学院正式下发的任务,私怨暂且搁置,这个任务,我们接下。”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张晴,眼底掠过一丝深藏的考量:“除此以外,我正好要去往死亡森林。我要借这次机会,确认靖澜宗的隐秘落脚之地,把宗门选址这件事彻底敲定。” 张晴脚步一顿,眼中满是诧异与好奇,转头望向涵双:“靖澜宗?我从未听你提起过这个门派,这究竟是什么宗门?” 涵双没有刻意隐瞒,边走边将萧门复兴的计划,简明扼要地娓娓道来。 张晴这才知晓,涵双承接了萧峰的传承,算得上萧峰的传人。此前快活林之行,涵双便和萧峰一众直系弟子红梅、无名、妖媚等人商议妥当,决意重振萧门。新宗门定名靖澜宗,南域边境已经动工修建山门,如今工程进度约莫完成三分之一。而死亡森林的深处,便是靖澜宗真正的隐秘宗址,一处不被世人窥探的落脚之地。 一座蛰伏于险地的全新宗门,即将在这片大陆悄然诞生。 张晴听完,心中诸多疑惑尽数解开。二人闲谈之间,不知不觉便回到了小院。 凉亭之内,石桌上清茶氤氲,热气袅袅。叶罗、张强、呃吒早已落座等候。涵双与张晴刚刚踏入院门,没过片刻,萧喆也匆匆赶至。 “大家都到齐了。”叶罗站起身,伸手提起铜壶,“我去添些茶水。” 涵双抬眼望向萧喆,抬手示意他落座:“把任务完整的来龙去脉,当面细说一遍。” 张强、呃吒纷纷点头。他们同样收到萧喆的传讯,特意赶来小院,自然要把整件任务的始末听个明白。 不多时,叶罗端着斟满热茶的茶壶走回凉亭,依次给众人杯盏添上茶水。放下茶壶,叶罗坐回原位,目光看向涵双:“听萧喆说这是s级营救任务,王贵、王浩两人都是武王初阶,你觉得这次任务的凶险程度如何?” 萧喆坐定,缓缓开口,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细细讲出。 青云城之中,青云学院与万行公会是两大支柱势力,长久维持着合作共赢的局面。万行公会执掌世间各类任务的发布与承接,而青云学院需要大量实战历练,供门下弟子打磨修为,维持学院运转。二者互相依托,这也是青云城境内几乎没有游离雇佣兵的缘由。万行公会自有麾下修士,加上学院数量庞大的学员,一旦任务人手不足,便会互相调派,或是对外公开发布任务。 这一次押运军需的差事,本是官方交付给万行公会。公会人手紧缺,便联络青云学院任务阁,放出委托。王贵、王浩带领的小队看中这份任务,接下押运差事,一路平安将物资送到落雁关。 可任务结束,返回青云城的,只有万行公会的人手,以及少数几名青云学院的学员。王贵、王浩,连同小队核心成员尽数失联。据归来的学员口述,押运结束之后,王贵一行人执意要深入死亡森林历练,之后便再无音讯。 归来的学员交接完任务,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直到万行公会人员前来任务阁结算奖励,无意间提起这件事,任务阁康佳长老才警觉事态严重,立刻发布搜寻任务。多日过去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传回,任务等级直接上调为s级。 听完全部始末,凉亭内的气氛骤然变得凝重。 涵双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我和王贵、王浩兄弟二人,从前数次交手,矛盾不少。二人武技算不上顶尖,但修为都是武王初阶。这样的实力,却迟迟无法归来,多半已是凶多吉少。能够困住一支武王初阶的小队,对手的实力,至少达到武王中阶水准。” 凉亭内众人神色一凛。武王中阶的战力,已经足以对他们这支小队造成巨大威胁。 呃吒摩挲着腕间的软甲,侧头看向身旁的张强:“张强,你体魄强悍,擅长正面搏杀,到时候若是遇上妖兽或者凶徒,还得靠你扛住正面攻势。” 张强双手抱胸,闻言微微颔首:“这点你放心,我的防御与力量不会拖后腿。只是落雁关那边情况不明,咱们得把情报摸清楚,不可贸然突进。” 涵双环视一圈众人,有条不紊地开始分配任务: “张晴,你做好准备,明日我们一同前往炼器堂,赶制一批阵法道具。除防御甲胄之外,还要准备预警阵盘、破障阵、应急疗伤阵盘,应对森林之中潜藏的妖兽与未知陷阱。” 她转头看向呃吒:“呃吒,你的身法是小队之中最快的,你提前动身,先行赶往落雁关打前站。探查当地局势,打听王贵小队最后的踪迹。切记不可贸然深入死亡森林,一切以保全自身为先。” 接着望向萧喆与张强:“萧喆哥,张强,明日劳烦二位前往万行公会,仔细查清王贵一行人最后的行动轨迹,确认他们究竟是从死亡森林哪一处入口踏入森林。” 最后看向叶罗:“叶罗,你暂且安心打磨武技,夯实自身根基。等我和张晴筹备完毕,我们全员汇合,一同出发。” 每一项安排清晰分明,每个人都明晰自己的职责。 “既然安排已定,那我们便各自回去休整,养足精神。”萧喆站起身说道。 众人陆续散去,返回各自住处。涵双回到卧房,盘膝静坐,心神沉入识海,抓紧时间打坐调息。死亡森林凶险莫测,既要完成营救任务,又要寻找靖澜宗的隐秘地址,双重目标压在肩头,她必须把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 翌日清晨,天色尚未大亮,东方天际浮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一如往日,涵双、叶罗、张晴来到小院演武场晨练。长枪、长剑、匕首轮番演练,拳脚兵器交错,一番酣畅淋漓的锻炼过后,三人结伴去往食堂。吃过早饭,涵双与张晴便动身奔赴炼器堂。 熔炉轰鸣作响,滚滚热浪扑面而来,锻打之声此起彼伏,在偌大的厅堂内来回回荡。张晴径直走向属于自己的工位,涵双却没有走进那间专属自己的独立炼器室,而是走到大厅之中,从前属于自己的旧工位。 她将各类金属原料、阵纹材料、镶嵌宝石一一整齐摆放在案台之上。 时光缓缓流逝,陆续有前来打下手、学习炼器的学员走入厅堂,于岳阳也在其中。 涵双目光扫过,一眼便看见了少年,抬手示意他过来。 于岳阳见到涵双,心底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上次涵双出手营救张晴,他被炼药堂的人拦在门外,根本无法靠近。后来涵双离去之时,又被学姐搀扶带走,他只能远远观望,有心相助却无能为力,这件事一直搁在少年心底。今日终于得见,他快步走上前来。 “涵双老师,终于见到您了。”于岳阳语气满是欣喜,“上次您营救朋友,我想上前帮忙,却被人拦在外面。后来您被学姐背走,我只能远远看着,什么忙都帮不上。” 涵双望着少年,眉眼柔和,淡淡一笑:“你这孩子,多谢你的一番心意。我离开这么久,我教你的那些锻造技艺,可都还记得?” 于岳阳本想脱口称呼老师,转念一想,涵双方才以姐姐自居,继续叫老师反倒显得生分,连忙改口:“姐姐,您教我的东西,我一刻不敢忘,日日勤加练习。钟离真人见我悟性尚可,便把我调入内院炼器堂打下手,跟着大家一同进修。” “很不错,没有给姐姐丢人。”涵双眼中露出赞许之色,“能够进入内院,全都是你日复一日苦练换来的。我接下来要炼制一批器物,需要人手打下手,你可否过来帮我?” 于岳阳双眼骤然发亮,当即重重点头,心中满是雀跃。 涵双将熔炉加温、锻打塑形、捶打铁坯这类粗活尽数交给于岳阳。至于高阶甲胄的坯体、精细阵纹刻画,她则留待自己,在工位另一侧单独完成,不会让于岳阳接触到小队出行要用的那一批高精装备。 她自己则专心炼制阵盘,刻画铭文,勾勒细密繁复的阵纹。 忙完手上阵纹活计,涵双便走到于岳阳身旁,静静看着他挥锤打铁,时不时提点一二。她传授的借力打力锻造法门,少年运用得愈发纯熟。这般繁重的锻打劳作,于岳阳身上也不见多少汗水,足以见得平日里从未偷懒懈怠。 待到各类基础构件锻造完成,涵双又指点于岳阳,如何将甲胄各个部件拼接熔合。 “甲胄坯体的锻造,只要功底扎实便可以完成。”涵双一边示范,一边开口讲解,“但想要在甲胄之上刻画符文、镶嵌微型阵盘,布设内部阵法,便是普通铁匠难以企及的本事。” 于岳阳目前修为仅仅是武者境界,刻画符文、布设阵法这类精细操作依旧难以胜任,这一部分便由涵双亲自动手。但甲胄之上的微型阵纹,需要灵力灌注激活,这一点于岳阳已经可以做到。 涵双只以教学实训为由,对少年说道: “我这里准备两套锻造方案。一部分是高精度的成品,由我亲自完成;另一部分普通品质的甲胄,就交给你来练手。这属于学院实训作业,你只管专心打磨手艺。” 她抬手指向案台上堆放的普通金属料:“你锻造出来的这批练手甲胄,最后会统一上交学院。咱们这次炼制消耗了不少材料,这些成品正好用来抵扣耗材,也算给学院交一份实训成果。” 于岳阳听得连连点头,完全没有多想。在他眼里,这只是一次难得的实战教学,能跟着涵双锤炼锻造本事,已是莫大机缘。少年心中满是憧憬,只想着把手上的甲胄锻得更好,完全不清楚,在一旁的案台,涵双已经悄悄备好了真正用于小队冒险的高阶甲胄与阵盘。 涵双看着少年认真打铁的模样,语气郑重起来:“于岳阳,我对你有一个期许。倘若在我从学院毕业之前,你能够凭自己的本事,考取正式炼器师的资格,我会送你一份造化。这份机缘,要看你自身够不够努力。” 于岳阳浑身一震,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重重抱拳:“姐姐放心,我一定拼尽全力,绝不辜负您的期待!” 炉火熊熊跳动,火光映亮两人的脸庞。锻打之声回荡在炼器堂大厅。一人锻造实训坯体,一人刻画阵纹,一件件器物在炉火之下缓缓成型。 于岳阳沉浸在锻造学习之中,全然不知,一场凶险的s级任务,已经悄然摆在了涵双小队所有人的面前。死亡森林深处的阴影,正在缓缓笼罩过来。 第166章 外院试炼·高园破格入内院 炼器堂内,熔炉烈火昼夜不息,滚烫热浪一遍遍席卷整座大厅。 自昨日清晨从小院辞别,涵双与张晴便一头扎进炼器堂,全心筹备死亡森林任务所需器物。刻画阵盘铭文、锻打高阶防护甲胄、调和阵法材料,每一道阵纹都容不得半分差错。高阶预警阵盘、破障阵法器、应急疗伤阵盘的铭文细密繁复,稍有疏漏,整件器物便直接报废。二人不眠不休,整整忙活了一天一夜。 夜色散尽,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待到日上三竿,案台上终于堆叠好一批打磨完毕的成品。微光顺着器物表面流转的阵纹缓缓漾开,高阶阵盘、加固完成的防护甲胄整齐码放,淡淡的灵力光晕在器物之间交织浮动。涵双抬手拂去衣袖厚厚的炭灰炉屑,眼底带着熬过长夜的倦意,神色却十分笃定。 张晴将最后一件破障法器收进储物袋,长长吐出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轻声感慨:“整整一日一夜,总算全部完工。高阶阵纹太过耗神,连续刻画这么多阵盘,我神魂都隐隐酸胀。” 涵双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满案成品:“死亡森林地脉诡秘,潜藏未知妖兽与陷阱,半点马虎不得。多一层阵法防护,小队便多一分活命的底气。” 二人收拾妥当,转头看向依旧埋头处理实训甲胄坯件的于岳阳。 炉火映着少年侧脸,铁锤起落沉稳有序,一夜苦工,他始终守在工位,未曾有半分懈怠。听见脚步声,于岳阳停下锻打,抬首望来,额角沾着点点铁屑。 “姐姐,这批练手甲胄大半已经成型。” “辛苦你。我和张晴的器物已经备妥,要离开炼器堂处理别的事务。”涵双语气平和,看向案上尚未完工的坯体,“剩下的实训坯件按节奏打磨,完工后按约定上交学院。记住我对你的期许,潜心钻研炼器,朝着正式炼器师的目标努力。” 于岳阳握紧铁锤,重重点头,眼神坚定:“我绝不会懈怠,定不辜负姐姐的期待!” 涵双颔首,心中不由泛起一阵感慨:想当初我在外院当临时导师的时候,挑选了两个特殊学生当我的特殊学员。于岳阳如今已经成为一名成熟的铁匠,相信过不了多久,成为正式炼器师便指日可待。不知道另外一个高园如今如何了,凭她的天赋,想必这些时日成长应当也挺快。不如顺路过去看一看,稍加指点一二,再去与萧喆汇合也不迟。 念头落定,涵双取出传讯玉简渡入灵力,联络在外等候的叶罗。 “炼器筹备已经收尾,来主炼器堂与我们汇合。” 传讯送出不久,叶罗快步踏入大厅。昨夜他不曾前来打扰炼制,独自在小院整理行囊,一身劲装利落,走到二人身侧。 叶罗望着案上灵光流转的各式器物,低声惊叹:“熬了一整夜,这么多阵盘甲胄尽数出炉,有这批东西兜底,死亡森林一行,生存压力能减轻不少。” 张晴轻轻摇头:“也不可太过乐观。阵法器物终究只是外物,若是遭遇武皇层级的力量,再多防御阵盘也撑不住,只能应对妖兽、陷阱与武王层次的敌手。” “你说得有理。”叶罗收敛轻松,神色郑重。 三人聚齐,涵双再次捏动玉简接通萧喆。 “萧喆,万行公会打探的消息如何?” “涵双,我和张强已经打探完毕。落雁关的基础情报梳理完成,王贵小队进入死亡森林的大致方位也已经摸清。”萧喆的声音带着奔波后的疲惫,“就等你们汇合,敲定出发时辰。” “辛苦二位。原本我们打算即刻赶往公会。”涵双声音平稳,稍作停顿,“不过要顺路去外院看看高园,全套流程半天即可了结,会晚些过去。你们留守万行公会等候,不必过来。” 萧喆短暂沉默,随即应道:“明白,我们在此静候。”传讯就此切断。 叶罗微微偏头:“高园?就是你昔日在外院所照拂的那名外院少女?” “正是。”涵双应声,“许久未见,不知她如今修行进展如何,我打算过去瞧一瞧。” 张晴想起听闻的传闻,补充道:“有外院来炼器堂进修的学员提起过她,训练近乎搏命,在外院也算小有名气。” 三人辞别于岳阳,没有走寻常回廊,径直走入主炼器堂内侧,踏上炼器堂部门专属传送法阵。灵光闪烁,空间微微扭曲,一阵轻微眩晕过后,众人从内院炼器堂传送到外院炼器堂阵门。踏出法阵门,入目尽是外院学徒锻器的简易熔炉,叮叮当当的锻打之声不绝于耳。 “我们去找高园。”涵双说道。 几人离开外院炼器堂,穿行过成片学徒工坊,一路来到外院武道教学堂区域,前往授课学堂寻人,学堂之内席位大半空置,不见少女身影。 他们找到负责教导高园的外院执教女导师,这位导师本是内院结业。看见涵双三人到来,直接唤出她的名字。 “涵双,你们怎么来外院了?” “导师,我们来找高园,学堂之中不见她。”涵双恭敬开口。 女导师浅浅一笑,语气随和:“我出自内院,私下你唤我学姐便可。”随即眉宇间夹杂欣赏与无奈,“这姑娘极能吃苦,很少待在课堂。天不亮便奔赴外院训练场苦修,不到入夜不肯歇息。如今修为稳稳踏入武师初阶,论实力,完全够资格进内院。只是外院晋升内院的闯五行关卡,招生之后两三个月才举办一次。平日想要参与晋升考核,只能消耗导师有限的特选名额。可惜我的名额已经用尽,纵然看好她,也只能让她等候下一轮闯五行关卡。” 涵双缓缓开口:“高园是我昔日做外院临时导师时选定的特选弟子,我持有举荐权限,若是核验实力达标,我可以为她申请平日的破格考核,不必苦等闯五行关卡。” 女导师一怔,随即面露喜色:“原来你们还有这层渊源,难怪你专程过来。难怪当初她婉拒做我的门生,原来是早已得到你的看重。你的眼光果真独到,高园确是一块难得的璞玉。” “也是她自身咬牙苦修,才有如今根基。”涵双淡然回应。 张晴适时接话:“困在外院着实埋没天赋,踏入内院,才能接触更好的功法与修行资源。” “说得没错。”女导师连连点头,抬手指向训练场方向,“人就在外院演武场,你们直接过去便可。” 三人道谢,动身前往外院训练场。 演武场内人声喧嚷,不少外院弟子围在四周。场中,十五岁的高园一身粗布劲装,正在独自练拳。 “高园。”涵双出声唤道。 少女骤然收拳转身,见到涵双,先是一愣,连忙躬身行礼:“涵双学姐!” “不必多礼。”涵双抬手,看向高园,“今日我来核验你的真实实力,拿出全部本事,向我攻过来。” 高园深吸一口气,武师初阶灵力尽数催动,身形骤然窜出,裹挟劲风直扑涵双。 涵双不催动烈火,仅凭肉身功底与基础身法从容应对,只守不攻,接下高园一轮轮狂风骤雨般的猛攻。数十招交手完毕,涵双心中已然有数。高园虽止步武师初阶,招式却狠辣老练,战斗经验极为丰厚,每一拳都瞄准对手破绽,爆发力十足,的确拥有抗衡普通大武师的实力。 一轮猛攻耗尽大半灵力,高园收招,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 涵双微微点头,声音不高,却足以传入围观弟子耳中:“实力合格,我举荐你参与内院破格晋升考核。” 此言一出,周遭围观的一众外院大武师弟子顿时议论四起,不少人面露不服。 人群外侧,叶罗望着场中气息尚未平复的高园,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担忧:“高园终究只是武师境,若是等下真有大武师学员上台挑战,怕是要费很大一番力气。” 张晴抱臂站在一旁,目光扫过周围吵吵嚷嚷的围观弟子,淡淡回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叶罗看向她:“此话怎讲?” “方才涵双与高园交手,我们看得明白她的真正深浅,可这些围观之人看不出来。”张晴压着声音,只有二人听得见,“他们只看见高园境界是武师,体会不到和她交手时承受的压力与厉害。只当她名过其实。真等下有人上台,亲身对上,才会感知到高园真正的恐怖。” 叶罗拍了拍脑门,恍然一笑:“你看我一时糊涂,竟没有想到这一层。” 就在二人低声交谈之际,一名身形魁梧的外院弟子跨步走出人群,周身大武师初阶灵力翻涌,满脸不服,高声喝道:“举荐武师境参加内院破格考核?简直荒唐!未曾踏入大武师,凭什么越过我们拿到考核资格?我不服!” “没错!我们卡在大武师苦苦等候闯五行关卡,她一个武师凭什么享受优待!” “没有真本事,这份举荐便不能作数!”数道附和声接连响起,不少弟子面露不平。 高园指尖攥紧,没有争辩,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叶罗眉头一皱,上前半步便要辩驳,被涵双抬手拦住。 涵双看向那名出头的弟子,神色平静:“特选举荐,不只看境界,更看实战。你若不服,可以上台和高园切磋,点到即止。你若胜,我收回举荐;若是落败,便安分守己,不许再无端置喙。” 说完涵双转头看了一眼高园,因为刚才的切磋她已经耗费了大半灵力与体力,涵双小声询问:“高园有把握吗?用不用恢复一下?” 高园点了点头道:“涵双学姐,放心对付他们我尚且有余力,不需要恢复,待我赢了他之后在恢复不迟。”涵双暗暗点头同意也就默认了高园此时的心态。 魁梧男子眼中精光一闪,纵身跃上擂台:“此话当真!那我便要领教,这位武师姑娘究竟有几分能耐!” 高园深吸一口气,同样跃上台面。 喧闹骤然安静,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擂台。 “请。”男子双拳裹满灵力,抢先出手,拳势如山,带着大武师的厚重威压轰然压来。 高园不硬拼灵力,脚步灵巧游走,避开对方锋芒,专挑招式衔接的空隙近身缠斗。境界差距摆在眼前,每一次硬接都震得她气血翻涌,嘴角缓缓渗出一丝血迹。可她没有半分退意,死死咬住对手,抓住转瞬即逝的破绽,全身灵力尽数灌注右臂,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对方肋下。 “嘭!” 沉闷巨响炸开。魁梧男子闷哼一声,灵力骤然一滞,踉跄后退数步,险些摔落擂台。 全场鸦雀无声。 男子捂着肋部,一身傲气荡然无存,望着台上气息紊乱却稳稳立住的高园,沉默片刻,沉声开口:“我输了。你的实力,配得上这份举荐。” 方才起哄的弟子,再无人出言反对。整场切磋,历时两个时辰。 涵双淡淡开口:“切磋到此为止。” 一行人离开训练场,折返外院武道教学堂区域。这里设有武道学堂专属传送法阵,是外院武道部门连通内院武道区域的专用通道。四人踏入法阵,灵光卷动,空间扭曲,传送到内院武道板块的中转院落。 踏出传送阵院落,院内古木成荫,清幽僻静。众人没有直接抵达目的地,沿着青石步道步行,一路去往初级班考核院落。 所有刚入内院、处在武师至大武师阶段的新生,都要经过宋谦完成初始考核、分班与资源分配。宋谦早已收到涵双传讯,正在院内等候。 见众人踏入院中,宋谦看向气息尚未平复的高园,语气平淡:“涵双送来的人,我已知晓。破格考核不必公开,就在此处完成战力与资质核验。” 待高园恢复了一些灵力,体力完全恢复后,宋谦亲自测试高园的灵力根基、招式功底,亲眼确认少女实打实的实战水准,依照学院规章敲定考核结果。 “考核通过。高园,从今日起,你便是青云学院内院弟子。” 高园双拳紧握,心绪翻涌,对着宋谦深深躬身,又转向涵双郑重一拜。 “多谢学姐举荐,多谢宋谦导师。” 宋谦看向高园,从容叮嘱:“时辰将近正午,你先随他们一同前去用午膳。吃过午饭之后,再回到这里找我,住处、班级、修行资源,这一系列事宜我会一并为你安排妥当。” 入籍文书,涵双已经提前知会外院女导师办理,不必众人在此耗费时间。 日上中天,一整个上午就此过去。 众人辞别宋谦,离开考核院落,前往学院膳堂用午膳。 午膳过后,日头微微西斜。涵双、叶罗、张晴不再停留,整理储物戒指,将昨夜炼制完毕的阵盘甲胄妥善收好,辞别高园三人穿过内院正门,踏出青云学院巍峨山门,来到城外长街。 城外街道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街道中央搭起一座华丽露天戏台,百姓层层围拢,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戏台上歌姬起舞,丝竹悠扬,戏台正中悬浮一方莹白光幕,光影流转,一幕幕悲欢离合的故事不断上演。来往男女老少看得如痴如醉,情绪随着故事起伏,时而欢笑,时而叹息。 “好新奇的戏法,比说书精彩百倍!” “听说这戏班来自北域,如今周边城镇都有他们巡演。” “又唱又跳还能放出光影故事,真是大开眼界。” 百姓的议论清晰传入涵双耳畔。 涵双眉头微蹙,天魂初阶的灵魂之力缓缓铺展。神魂掠过喧嚣人群,穿透乐曲与光幕,捕捉到一缕淡到极致、潜移默化蛊惑心神的气机。这股力量并不狂暴,悄然撩动人心,使人沉溺在歌舞光影之中,这阵法还有让人静心动念的作用,难怪众人会被光影故事吸引沉浸其中。 涵双心中暗自诧异。 她的意识曾遨游诸天,见识过诸多文明,见过类似光影放映的器物。可天元大陆乃是武道世界,这般手段,绝非普通炼器术能够造就想必是发现了某种奇特宝石。 她顺着气机溯源,拨开层层喧嚣,只查到戏班源自北域。至于幕后主事之人她确不能得到确切消息,想必能够营造这种奇特之物的人一定深藏暗处,她却不知策划这一切的“冷霜”并未现身任何活动现场,也不在这座青云城之中。 张晴同样察觉到异样,眉头轻拧,低声道:“表演看着热闹,可众人的情绪仿佛被无形牵引,台下百姓的喜怒哀乐,似被戏台力量暗中拨动。” 叶罗环视沉醉的民众,望向流光溢彩的光幕,轻轻摇头:“世间新奇花样层出不穷,或许只是北域新研的阵法器物。市井风气有变也算寻常,没有确凿证据,不好断定对方心怀歹意。” 涵双收回神魂感知,那缕气机已经隐入歌舞喧嚣,再无法深挖。没有实证,不便妄下论断。 “此事暂且记下。”涵双压下疑虑,望向万行公会的方向,“我们前去和萧喆、张强汇合,准备进入死亡森林,搜救王贵小队。” 长街上,北域戏班的欢歌依旧阵阵回荡,繁华喧嚣之下,那一抹潜藏的阴影,就此暂时被淹没在人海之中。 第167章 死亡森林查探·地下噬灵阵现世 青运城方圆绵延百里,屋舍楼阁鳞次栉比。青云学院与万行公会相隔不算遥远,涵双一行人登上风灵兽拉驶的马车,趁着暮色赶路,在入夜之前顺利与萧喆、张强二人完成汇合。 五人小队没有多做休整,目标直指落雁关,要在此地和呃吒会合。为了规避陆路沿途出没的凶戾妖兽,还有流窜劫掠的盗匪团伙,一路多处借助跨域传送阵辗转前行,省去大量奔波险阻。短短三日,众人便踏足落雁关的地界。 落雁关地处中域边境,风沙时常掠过城头,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妖兽血气混杂的独特气息。此地和安稳平和的青运城截然不同,边境之地鱼龙混杂,大大小小的雇佣兵团林立,城头驻扎朝廷正规守军,城外随处可见准备踏入死亡森林,狩猎妖兽、采摘天材地宝的冒险者。 涵双捏起传讯玉简渡入灵力,联络呃吒,不多时,一行人便在落雁关北面的城区街巷之中见到了等候已久的呃吒。 “跟我来。”呃吒抬手示意,带着众人穿过几条喧闹街巷,来到一处开阔的露天营地,正是铁拳佣兵团驻扎的大营。营地之中帐篷连片,兵器架上刀剑斧钺寒光凛冽,不少佣兵正在打磨兵器、处理妖兽皮毛,人声嘈杂。 涵双目光扫过营地,开口问道:“呃吒,你打探到的消息如何?” 呃吒眉头微蹙,低声说起搜集来的情报:“结合我这几日多方打听,再加上万行公会送来的线索,事情已经大致清楚。王贵小队进入死亡森林之前,便和铁拳佣兵团起过冲突。进入死亡森林凶险万分,寻常冒险者都会结伴而行,铁拳佣兵团当时主动向王贵一行人抛出邀约,想要组队同行,却遭到王贵他们当众轻视嘲讽。双方言语冲突升级,直接大打出手,王浩出手毫不留情,废掉了铁拳佣兵团好几名好手的手脚,那些人休养数日,方才能够勉强下地走动。” 一旁的叶罗听见这番叙述,嘴角抽了抽,侧过头压低声音对着张晴吐槽,满脸的不齿:“王浩这家伙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永远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模样。我都羞于和他出自同一座青云学院。” 张晴神色淡然,目光扫过营地内往来的佣兵,轻声宽慰:“哪里都有形形色色的人,善恶良莠不齐。王贵、王浩出身中域八大世家,骨子里带着世家子弟与生俱来的傲气。尤其王浩只是王家旁系,靠着沾王家的亲缘才得以立足,王贵又是王家嫡系,王浩为了顾及脸面,不愿在嫡系面前落了气势,行事张扬高傲,也在所难免。话说回来,叶罗,你们叶家同样是旁系出身,你早年不也有过几分傲气么。” 叶罗脸色一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干笑两声:“都过去多久的旧事了,你怎么还特意拿出来打趣我。” 两人在一旁小声闲谈,涵双神色平静,继续看向呃吒:“王浩果然死性不改,你继续往下说。” 呃吒摊了摊手掌,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正因结下这份仇怨,铁拳佣兵团集结人手,本打算追进森林找王贵一行人讨要说法。他们之中有人悄悄尾随,亲眼盯住王贵、王浩一行人进入死亡森林的入口。可追踪到森林外围的一处界限,深处妖兽气息愈发恐怖,那群佣兵心中畏惧,不敢继续深入,只能折返回来集结队伍。” 萧喆与张强迈步走到涵双与呃吒身侧,听完整件来龙去脉,萧喆眼中微光一闪,开口提议:“这倒是一桩巧事。我们正好要追寻王贵小队的踪迹,不妨向他们打探路线,或是跟着他们的队伍走上一段路程。” “这个主意可行。”涵双微微颔首,看向呃吒,“呃吒,就按这个方案来。” 呃吒点头应下:“这几日我已经和他们打过几次交道,认得营中几人,我过去交涉一番。” 说完,呃吒径直走向营地,找到一名身披皮甲、神态如同久经沙场士卒的佣兵,二人低声交谈片刻,那名佣兵便领着呃吒走向大营深处。 约莫一个时辰过后,一道魁梧的身影随同呃吒大步走来。 来者是铁拳佣兵团团长卡刚,一身虬结的肌肉将皮甲撑得鼓鼓囊囊,浑身流淌武王初阶的灵力波动,力量型修炼者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这份修为放在寻常中小型势力之中,已经足以担当一方顶梁柱。但落在涵双小队众人眼中,算不得什么威胁。 即便心中对此心知肚明,涵双神色依旧平和,没有半分轻视怠慢。 卡刚声如洪钟,瓮声瓮气开口,目光仔细打量眼前众人,心中起初还动过念头,想要招揽这伙实力不俗的外人,扩充铁拳佣兵团。可方才亲眼见识过呃吒出手之后,他便自知双方差距悬殊,那点招揽的心思直接压了下去。 “各位好,我叫卡刚,铁拳佣兵团的团长。呃吒兄弟已经跟我说过,诸位打算随我们一同深入死亡森林。说实话,方才听闻呃吒的一身本事,我原本还动过心思,想邀请诸位加入我铁拳佣兵团。可见过他的实力我才明白,这个想法实在有些不自量力。”卡刚坦率地摆了摆手,粗粝的脸上露出一抹憨笑,“不过诸位若是愿意临时和我们一道赶路,我们求之不得,算得上是我们铁拳佣兵团沾光了。” 队伍之中论年岁,萧喆最长,他上前一步,伸手与卡刚紧紧一握,从容与之交谈,涵双并未抢在前面出头。几番商谈,双方一拍即合,达成临时同行的约定。 翌日天色微亮,铁拳佣兵团拔营出发。一名身形高瘦、熟悉森林地形的佣兵充当向导,领着两支队伍循着王贵一行人遗留下来的痕迹,一步步向着死亡森林腹地不断深入。参天古木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落星星点点的光斑,林间弥漫潮湿腐朽的草木气息,时不时传来妖兽低沉的嘶吼。 一路前行,直到一处林木分界的地带,那名向导停下脚步,神色凝重,望向前方幽深昏暗的密林。 “当初我就追踪到此地,再也不敢往前半步。再往里便是死亡森林真正的深处,盘踞的妖兽实力恐怖,远不是我们能够抗衡。”他转头看向涵双一众,眼神带着几分忌惮,“你们确定还要继续追踪下去?” 卡刚转头看向萧喆,粗粝的嗓音响起:“萧老弟,我们就只能陪诸位走到这里了。我手下还有一众兄弟,我不能拿所有人的性命冒险。” 萧喆微微拱手,神色诚恳:“卡刚大哥不必介怀,能够护送我们抵达此处,已经帮了我们大忙,接下来诸位尽可就此离去。” 卡刚憨厚地咧嘴大笑:“兄弟太过客气。这一路遭遇妖兽,猎杀所得的妖核、妖兽血肉,你们分毫未取,尽数留给我们,就连几头五阶妖狼,也是仰仗诸位出手,我们才能够零伤亡拿下,该道谢的人是我。” “卡刚大哥客气。”呃吒与萧喆异口同声回道。 双方又互相寒暄客套数句,就此分道扬镳。铁拳佣兵团一众转身向外撤离,涵双小队六人,毅然踏入死亡森林更深的腹地。 越往森林内部行进,林木愈发茂密,瘴气在林间缓缓飘荡。沿途不断有妖兽、开启灵智的异兽闻见生人的气息,从灌木丛、古树树洞之中蹿出发动袭击。利爪撕裂空气,兽吼震得树叶簌簌坠落,刀光灵力不断碰撞炸开。众人且战且行,一路奋力突围。 行进途中,他们还偶遇另外几支来自青云学院的搜救队伍,皆是学院内院百强榜上的高手,同样奉命前来搜寻失踪的王贵小队。几支队伍状态并不乐观,不少人身上带着深浅不一的伤口,衣袍撕裂,血迹斑驳,灵力消耗巨大。 涵双本身便是炼药师,储物袋之中储备着数量充足的疗伤丹药;她与张晴又精通阵法,众人早早穿戴好之前在炼器堂连夜锻造完成的防护铠甲,阵纹在甲胄之下隐隐流转微光,因此涵双一行人全员安然无恙。 其余搜救队伍却没有这般充足的准备,险象环生。涵双取出丹药,出手为受伤学员疗伤处理伤势。一番救治过后,一部分伤势较重、战力折损严重的学员,带着伤号一同向外撤退;另有数名状态尚可的百强高手,决定留下来,并入涵双的队伍,一同继续搜寻。 留下来的几人之中,便有内院百强榜第十,外号蛮力王的张翰。他身躯高大壮硕,双臂肌肉隆起,手持一柄厚重巨斧,斧刃上还沾着妖兽的暗褐色血迹,脸上沾着少许泥土,气息略显浮动。 他身侧立着一名女子,正是莫卿沙。她一身素雅灰布劲装,腰间挂着炼器师专用的錾刻小刀与收纳矿石的布袋,眉眼沉静,本身也是造诣不俗的炼器师。 还有王家嫡系王烁,乃是王贵的亲兄长,眉宇间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的焦灼,身后跟着数名王家出身的同窗,满心牵挂弟弟的安危。 众人合兵一处,共计十数人,披荆斩棘,不眠不休搜寻整整三日,终于寻到了王贵一行人逃入的那处幽深峡谷。 峡谷四周崖壁陡峭,谷内草木看着和别处相差不大,只是枝叶色泽普遍偏暗,不少草木微微泛黄,局部叶片带着淡淡的发黑迹象。普通学员肉眼望去,只觉得谷内空气略微沉闷,看不出太大异常。可在神魂强大之人感知下,整片峡谷的生机都在缓缓流失。就连平日里横行森林的高阶妖兽,甚至几头接近武皇境的开智妖兽,徘徊在峡谷外围,都忌惮地止步不前,喉咙之中发出低沉不安的低吼。王贵一行人,便被困在这片诡异峡谷之中苦苦挣扎求生。 涵双带着队伍,顺着峡谷崖壁的缓坡,缓缓踏入谷口。 涵双眸光扫视四周环境,眉心微敛,天魂境初阶的神魂如同无形潮水铺展开来,缓缓探查整片峡谷的每一寸角落。片刻之后,她便锁定了目标,王贵一行人正蜷缩在峡谷右侧石山的一处山洞之中苟延残喘。 张晴站在涵双身侧,秀眉紧紧拧起,催动自身神魂细细感应,眼底满是迟疑,看向涵双低声开口:“涵双,我心底一直隐隐不安,这个地方处处透着不对劲。” 涵双收回部分神魂,缓缓点头:“你也察觉到异常了?” “嗯。”张晴目光扫过四周色泽发暗的植被,“单看景物,这里就是一处普通的天然峡谷,可是神魂感知之下,此地灵气稀薄,生机在被无形吞噬。” 涵双的指尖轻轻摩挲,神色凝重:“你看得没错。此地被人暗中布下了一套隐秘阵法,源源不断抽走这片地域的生机与灵气。若是长时间滞留在此,人的精气神、灵力会在无声无息间被汲取消磨,就连灵魂本源,都会遭受缓慢损耗。这股吞噬的气息,和昔日北域黑晶塔那套噬灵阵十分相似。” 叶罗环顾四周谷地,面露疑惑:“可黑晶塔那座高耸的高塔,我并未看见。难怪这片峡谷看不到妖兽栖息,之前一路追杀我们的高阶妖兽,临近此地也纷纷退避,不敢靠近。原来是阵法在作祟。” 莫卿沙闻言也闭上双目,神魂散开探查片刻,睁开眼蹙起眉头:“气息同源,却不见黑晶塔本体,难道……” 萧喆神色郑重:“当务之急,先找到王贵、王浩再说。” 呃吒也跟着附和:“没错,先把眼下搜救任务完成。” 其余学员也纷纷点头赞同。普通学员们只能感觉到空气闷得慌,完全体会不到阵法的侵蚀。 涵双抬手指向峡谷深处:“往里面直行八百余丈,右侧那座小石山,王贵他们就躲在石山的山洞之内。” 随同过来的几名并不了解涵双底细的学院学员,闻言不由得互相交换惊疑的眼神,心中暗自诧异。 叶罗见状上前半步,扬声笑道:“怎么,诸位还不信我们烈火女涵双的本事?” 众人连忙纷纷摇头,一名学员苦笑开口:“不敢不敢,烈火女涵双的名号,早已传遍学院内外,我们自然信得过涵双学妹,只是没有想到神魂探查的本事,竟强横到这般地步。” 涵双闻言微微汗颜,摆了摆手:“诸位太过抬举我。张晴同样是炼器师,以她的神魂修为,同样能够感应到他们的位置。” 一旁的莫卿沙闻言,眼中闪过几分认同,闭上双目,催动自身远超常人的灵魂之力细细感知峡谷深处,片刻之后,她缓缓睁开眼,对着众人轻轻点头:“涵双说得不假,我也能感应到山洞之中残存的活人气息,位置与她说的相差无几。” 想要成为炼器师、炼药师,灵魂之力雄厚本就是硬性门槛。莫卿沙本身炼器功底不俗,神魂自然不弱。 众人再无半分疑虑,不再纠结惊叹,纷纷打起精神,准备尽快前去接应王贵一行人。在场之人,谁都没有直白点破,涵双的神魂已经达到天魂境,若是把这个境界当众道出,在场所有人都会被狠狠震惊。 涵双一边跟着队伍缓步向石山靠近,一边不动声色打量整片峡谷的山势地脉。此地位置隐蔽,群山环抱,外界极难寻觅,地脉根基稳固,乃是一处绝佳的隐秘山门选址。她心中暗暗敲定,打算将这里作为靖澜宗的秘密据点。她不动声色在心中测算方位距离,悄悄取出传讯玉简,渡入一缕灵力,暗中给白鲨传递讯息,将自己选址的想法如实告知。 越向着峡谷腹地深入,周遭的景象便愈发触目惊心。一头头高阶妖兽的尸体横七竖八倒落在地,血肉干瘪,皮毛失去光泽,体内精血、灵力被抽取得一干二净。四处搜寻,完全不见黑晶塔的高大建筑。 张晴驻足,指尖轻抚泥土,调动自身阵法造诣,配合涵双那股浩瀚的天魂神魂,向着地底层层剖析。泥土之下,一道道连绵繁复的阵纹在地下蜿蜒铺展,阵基深埋土层岩石之间,以大量五行晶石与高阶灵石构筑,完完全全伪装融合在地脉之中,若是没有顶尖神魂与高深阵法功底,根本不可能察觉分毫。 张晴脸色愈发凝重,一字一顿开口:“是地下噬灵阵。整套大阵主体尽数埋在地底。” 涵双眼神冷冽,缓缓道出判断:“如此就说得通了。昔日显露在外的黑晶塔,仅仅只是北域放出来迷惑世人的障眼幌子。真正用来掠夺吞噬灵气、精血的噬灵大阵,早就全部转入地下。” 莫卿沙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沾染阵纹余波的泥土,眉头紧锁,补充道:“地脉被阵法劫持,整片峡谷相当于变成一座巨大的汲取熔炉,难怪生灵到此都会被持续损耗本源。” 众人心中寒意顿生。 不多时,众人顺利寻到那处山洞,将被困许久、身心俱疲的王贵、王浩一行人接应出来。 “张翰,由你带队,负责护送王贵、王浩一众伤员向外突围,抵挡沿途妖兽。张强,你一路跟随铁拳佣兵团进来,记熟沿途所有标记,由你来引路返程。”涵双开口安排。 张翰握紧手中巨斧,重重点头:“交给我。”张强也应声领命。二人点出数名学员,护送王家一行人向外撤离。 涵双、萧喆、呃吒、叶罗、张晴、莫卿沙、王烁等人选择留下,打算出手摧毁地表之上暴露出来的阵眼节点。可动手之后众人才发现,大阵的主体脉络盘根错节深深扎根在地脉深处,以他们当下的力量,根本无法将这一座巨型阵法彻底根除。众人只能将所有阵眼位置做好标记,留存线索,留待日后再来处置。 涵双取出传讯玉符,落笔书写,将死亡森林的山门选址、地下噬灵阵的全部发现尽数记录,再次传讯给白鲨,同步靖澜宗前期筹备的各项事宜,同时记下这片峡谷精准的空间坐标,心中计划,日后重返此地,搭建跨域传送阵的基座。 就在张翰、张强带队护送众人撤离的那一刻,数道身披黑衣的阵法师气息,从远方山林飞快遁逃,第一时间将此地发生的一切,向幕后的黑煞传递情报。 遥远的山林暗影之中,黑煞隐匿身形,始终没有现身。他的灵魂修为并不算出众,可常年在生死杀伐之中沉浮,养出野兽一般的直觉,莫名心头一阵阵发慌,强烈的不安感萦绕心间。那股本能的危机感,让他压下现身出手的念头,静静蛰伏观望。 那群逃出去报信的黑衣阵法师与随行打手,匆匆赶去和黑煞汇合的半路,一道看不见的身影自阴影之中杀出。 【暗线】 涵双一行人全然不知,从踏入死亡森林开始,他们的一举一动,尽数落入无名的眼底。 无名隐身在无边密林的黑暗之中,默默守护涵双的安危。一路上遭遇的武皇层级妖兽,但凡涵双一行人有能力与之周旋抗衡,他便冷眼旁观,不予插手,任由众人磨砺自身。可死亡森林深处,依旧存在数头足以碾压涵双小队的恐怖凶兽,那些妖兽,全部被无名散逸出来的威压震慑,不敢靠近涵双一行人半分。 山林枝叶摇晃,无名静静目送涵双一众的身影,他沉寂已久的修为壁垒,此刻悄然松动,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力量,开始向着武圣境的门槛叩击。 黑衣阵法师与一众打手逃窜途经无名隐匿的区域,无声无息之间,便被无名出手尽数解决。唯独远处的黑煞,凭借那股生死直觉感知到杀机,不敢露头,借着山林地脉掩护,拼尽全力,悄无声息遁逃远去,侥幸保住性命。 做完这一切,无名不再尾随涵双小队。此地灵气、地脉被噬灵阵搅动,反倒形成一处特殊的修行环境,正好契合他当下突破的契机。他就地盘坐于幽深山林,全身心投入冲击武圣的闭关之中。 一周之后,涵双众人清楚无法彻底根除地下噬灵阵,做好全部标记记录,也选择离开这片危机四伏的死亡森林。 第168章 古龙之言暗藏玄机 落雁关城外的官道之上,尘土被阵阵狂风卷得漫天飞扬。 死亡森林的凶险磨难,终于被抛在了身后。张翰与张强二人,领着一支满身疲惫的队伍,步履沉重地踏出森林外围的危险地带。这支队伍里,王贵身受重创,体内灵力近乎枯竭,脸色惨白如纸,全靠不断服用疗伤丹药吊住一身生机,行走之时还需要身旁两名学员搀扶才能站稳。一旁的王浩境况稍好,可一身华贵锦袍早已被树枝妖兽利爪撕扯得破烂不堪,脸颊留着几道浅浅血痕,往日高高在上的世家傲气,在死亡森林的生死绝境之中被消磨大半,只是眉宇深处,依旧藏着一丝难以褪去的桀骜。 队伍之中,其余一众学院伤员,有的手臂缠着渗血布条,有的衣袍布满焦黑破损,人人气息虚浮,皆是刚刚从险境之中挣扎存活下来。 一行人顺着官道缓步入城,落雁关城门之下人来人往,佣兵、冒险者、商贩络绎不绝,吵吵嚷嚷的人声混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扑面而来。 刚踏入城门门洞,一队身披兽皮甲胄的佣兵便迎面走来,正是铁拳佣兵团外出采买物资的一批人手,团长卡刚便身处其中。 卡刚身材魁梧,一身虬结肌肉将皮甲撑得紧绷,武王初阶的灵力若有若无荡漾开来。他目光一扫,视线瞬间锁定人群之中的王浩,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当初在死亡森林之外,王浩出手毫不留情,废掉铁拳佣兵团数名精锐,那几名弟兄休养多日方才勉强下地行走,这份仇怨,卡刚一直牢牢记在心底。此刻冤家路窄,周遭的佣兵也纷纷停下脚步,手不自觉按上腰间刀柄,气氛瞬间紧绷,一股火药味悄然弥漫开来。 张强察觉到气氛不对,当即快步上前,横身挡在两方人群中间。张翰也握紧手中巨斧,向前踏出一步,避免冲突当场爆发。 队伍当中,一名身着月白锦袍的青年缓步走出,此人名为王仑,是王贵的堂兄,此番随同搜救队伍一同进入死亡森林,为人处事稳重正直,遇事懂得权衡利弊。他见两边剑拔弩张,便主动站出来处理这场旧怨。 卡刚双拳紧握,粗粝的嗓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想不到还能在这里遇见阁下。当初在森林之外,我铁拳佣兵团好意邀约组队,却换来贵方一番羞辱,我手下数名兄弟被废去手脚,这笔账,我本还想着日后寻机会讨要。” 王浩被对方当众提起旧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别过头不愿直视卡刚,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心底依旧存有几分不服,却也清楚此地不是逞凶的场合,没有开口顶撞。 王仑神色郑重,对着卡刚拱手一礼,语气诚恳:“卡刚团长,今日我们并非前来争执旧怨。王浩年少狂妄,行事鲁莽,出手重伤贵团弟兄,错确实在我王家子弟身上,这点我们不会抵赖。” 说罢,王仑抬手探入储物袋,灵光一闪,一堆莹润透亮的高阶灵石哗啦啦浮现在掌心,数量颇为可观。 “这些灵石,算作补偿,用来安抚受伤的弟兄,还望团长收下,了结这段过节。” 卡刚低头看向那一堆灵石,眼底掠过一丝异动,手下几名佣兵也不由得呼吸一滞。对于边境挣扎求生的佣兵团而言,这么一大笔高阶灵石,绝对算得上一笔巨款。可卡刚心中依旧憋着一口恶气,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就在这时,一旁的张翰上前半步,压低了声音,对着卡刚轻声劝说道:“卡刚团长,听我一句劝,这份补偿,你大可收下。” 卡刚侧过头,眉头皱起,低声反问:“张老弟,我手下弟兄白白被打成重伤,岂是一堆灵石就能轻易揭过?” “话不能这么讲。”张翰目光扫过一旁面色虚弱的王贵,继续说道,“卡刚团长,你可知晓他们的来历?眼前这两位,王贵、王浩,出身中域八大世家之一的王家。这可是实打实的八大世家,王家亏待不了你们,收下这些,就此和解,于你铁拳佣兵团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八大世家……王家?!” 卡刚浑身微微一震,眼中的怒火瞬间褪去大半,脸上满是惊愕。 中域八大世家的名号,哪怕是远在边境落雁关的他,也是如雷贯耳。那是屹立于整个中域的顶尖势力,宗门、大家族高手如云,强者辈出。铁拳佣兵团不过是边境一座中小型佣兵团,靠着刀口舔血讨生活,若是真的收下赔偿,等于把矛盾摆到明面上,彻底得罪王家。日后王家若是记恨,随便派遣几名高手过来,整个铁拳佣兵团都要灰飞烟灭。 他再看向王仑、王贵几人身上那股世家子弟独有的气韵,心中再无半分怀疑。 卡刚抬手,硬生生压下心中那一丝想要收下灵石的冲动,苦笑一声,伸出大手,将那一堆灵石推回王仑的面前。 “原来竟是王家的公子,是我卡刚有眼不识泰山。”卡刚脸上挤出一抹十分勉强的憨笑,粗粝的脸上神色几番变化,“既然王家愿意出面赔一份歉意,过往冲突,便就此一笔勾销。赔偿灵石,我们万万不能收下。” 王仑微微蹙眉:“卡刚团长,弟兄们身受重伤,若是不收补偿,我王家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哎,不必如此。”卡刚摆了摆手,目光瞥了一眼一旁沉默不语的王浩,“边境之地,刀光剑影,冲突本就是家常便饭。只要往后,不再发生类似的事端,那就足够了。” 王浩听见这话,脸上火辣辣的,纵使心中依旧存有不甘,也只能闷声闷气地点了一下头,算是当众认下自己的过错。 一场一触即发的冲突,就此平息消散。 张翰长长呼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眼下伤员众多,不少人伤势拖不得,搜救任务也需要返回青云学院进行报备交接。张翰清点一遍队伍之中的人手,转头看向身旁的张强。 “大部分伤员不宜继续在外逗留,我准备带着众人即刻动身返回青云学院。”张翰沉声道,“森林里面,涵双他们一行人还在峡谷之中处理后续,你打算如何安排?” 张强抬眼望向死亡森林那一片黑沉沉的远方,眼底满是担忧:“涵双、萧喆他们还留在森林深处,还有莫卿沙、王烁以及其余几名学院学员都还未出来。我不打算跟着你们返回学院,我要留在落雁关,守在这里等候他们一行人平安归来。” 张翰闻言摇了摇头,郑重劝道:“张强,你万万不可一时冲动,孤身再闯死亡森林腹地。那片区域妖兽横行,更有武皇级别的凶兽出没,贸然进去,只会平白送掉性命。你留在落雁关关口等候便已是最好的选择,千万不要擅自进入森林。” 张强略一沉吟,心中暗自权衡利弊。他心中清楚张翰所言句句属实,以自己一人之力,踏入危机四伏的森林深处,非但帮不上涵双众人,反而还会成为累赘。 “你说得有理。”张强缓缓点头,“那我便留守落雁关,守好出入口,等候他们出来。” “这边上交任务、救治伤员,有我带领众人回去便足够。”张翰拍了拍张强的肩膀,“你留在此地,万事小心。” 随后张强便找上卡刚,托铁拳佣兵团帮忙多留意死亡森林的各个出口,一旦看见涵双一行人现身,便第一时间给自己传信。卡刚刚刚和王家化解恩怨,也乐意卖一个人情给学院众人,当即满口应下。 诸事安顿完毕,张翰便率领大部队,带着王贵、王浩以及一众负伤学员,策马启程,朝着青云学院的方向疾驰远去。 同一时刻,死亡森林,噬灵峡谷之内。 幽暗的峡谷之中,四处草木枝叶暗沉发黄,整片空间的生机,都在被地底大阵无声无息掠夺吞噬。 涵双一行人依旧在此处忙碌不休。队伍之中,除了涵双、萧喆、呃吒、张晴、叶罗、莫卿沙、王烁七人之外,还有数名没有留下姓名的内院百强学员,众人连日奔波,不眠不休,不断探查地底蔓延的阵纹,标记一处处暴露出来的阵眼,同时收集还能够二次利用的阵盘碎片。 一名身穿青色劲装的无名学员抬手擦去额头上滚滚落下的汗水,望着脚下连绵延伸进岩层深处的阵纹,重重叹了一口气。 “我们已经耗费整整七日了。大大小小的阵眼标记了数十处,可这座噬灵阵的根基,完完全全和这片峡谷的地脉缠绕融合在一起。”他语气之中满是无力,“只凭我们这些人的力量,根本做不到将大阵连根拔起。就算毁掉地表的阵眼,只要地脉根基不动,用不了多久,地下阵纹便会重新自我修复运转。继续耗在这里,只会白白消耗我们自身灵力与丹药。” 另一名学员也跟着附和,眉头紧锁:“不错,此地无时无刻不在消磨人的精气神,继续久留,对我们自身也是莫大损耗。” 张晴手中捧着半块断裂残破的阵盘,指尖轻轻抚过盘面上残存的阵纹,神色凝重。 “诸位说得没错。我们该记录的空间坐标,阵眼分布图,全部都已经记录在玉简之中。再继续强行破阵已经没有意义。”张晴抬眼看向众人,“收拾物资,我们原路撤离峡谷。返程路上,顺手回收散落损毁的阵盘,采集沿途可用的阵材。” 涵双环顾四周这片死气沉沉的峡谷,天魂境的神魂缓缓扫过周遭的山石林木。 “这座地下噬灵阵牵扯的势力远比我们想象的庞大,今日暂且作罢。”涵双声音平静,“记下此地,待日后我们集齐足够人手、阵法材料,再来回来处理。所有人收拾妥当,准备离开。” 众人纷纷应声,收起手中各类阵道器具,将记录情报的玉简妥善收好,背上行囊,循着来时的路径,一步步离开噬灵峡谷。 一行人离开峡谷还不足半个时辰,幽深昏暗的密林深处,一处古木参天的僻静之地。 无名盘膝坐在粗壮古树的树根之上,周身灵力如同江海一般汹涌轰鸣,一层层恐怖的灵力涟漪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冲击武圣境的闭关,正式开启。 从这一刻起,那股长久笼罩大片森林,震慑无数高阶妖兽的无形威压,彻底消散于林间。 镜头跳转至遥远的北域边境,列山佣兵团的总部大殿。 大殿高阔宏伟,殿内石柱雕刻着狰狞凶兽纹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火药与妖兽精血的气息。 妖姬一身劲装,身姿曼妙,手托一座做工精致的雕花木托盘,缓步走入大殿中央。托盘之上静静安放一只通透莹润的白玉瓶,瓶身流转淡淡的赤红光晕,瓶中盛放的,便是赵山河多方寻觅许久的地火莲子。 主位之上,赵山河一身黑袍,身材高大,双目之中精光乍现,一眼便锁定托盘上的玉瓶,当即站起身大步上前,一把将玉瓶抓入手中。 拔开玉瓶瓶塞,一股狂暴炽热的灵力扑面而来,热浪席卷整座大殿。赵山河仰头,发出一阵畅快无比的大笑,笑声滚滚回荡在殿宇之间。 “哈哈哈!地火莲子!我终于拿到手了!没有烈火养念决又能如何?!我赵山河,凭借这一株奇物,照样有机会冲击武圣境!” 妖姬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缓步走到赵山河身侧,柔声开口:“头,筹备这么久,您的进阶大计总算迎来转机。只是,千万可不要把我抛在脑后。” 赵山河心情大好,伸手一把将妖姬揽入怀中,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语气带着十足的底气。 “放心,我心里记着你的。你如今已是武皇巅峰修为,以我多年修行积攒下来的经验,你的突破之路,我会为你铺好,能够让你少走数不尽的弯路。” 他低头凝视手中玉瓶,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如今炼制六阶破障丹的最关键主材已经齐备。妖姬,你即刻去联络炉妄寺那个老家伙,告诉他,所有材料尽数准备妥当,叫他尽快开炉炼丹。” 妖姬微微蹙起黛眉:“炉妄寺的那位大师,素来性情古怪,怕是不会轻易听从我们调遣。” “哼。”赵山河一声冷哼,眼底闪过一丝嘲讽,“那老和尚表面超然世外,可他真正效忠的主子,乃是莫轩昂,此人野心极大。他想要利用我列山佣兵团的力量,那我们自然也要给他足够的好处,利益不到位,谁又愿意为他卖命?” 妖姬若有所思,轻轻点头:“原来如此。那头,往后我们列山佣兵团,是不是就要全力辅佐莫家皇室?” 赵山河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缓缓松开怀中的妖姬。 “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赵山河淡淡说道,“当务之急,是把我们自己的境界修为提上去。权力纷争,实力才是一切的根基。待我境界再进一步,倒也该好好见一见我那位许久不见的三师弟了。” 殿内只剩下赵山河低沉的笑声缓缓回荡。 视线重新落回死亡森林。 涵双一行人沿着旧路向外返程。 往日有无名那股无形威压笼罩,森林之中的高阶妖兽远远嗅到气息便仓皇逃窜,一路通行无阻。如今无名闭关冲击境界,那层威慑彻底消失。 林间,一头头开启灵智的武皇境妖兽纷纷从密林深处现身。巨狼、黑纹巨熊、鳞皮巨蟒,各式各样的凶兽隐身在灌木丛、古树之后,在道路两侧来回徘徊游走,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咆哮,做出扑击威慑的姿态,却始终不发动拼死搏杀。 这一切,皆是那头飞龙在暗中的授意。它命令这些开智妖兽,只做试探,探查这一伙人类的行事风格,分辨他们究竟是烧杀劫掠的掠夺者,只为求财的猎人,还是对抗噬灵阵的一方。 叶罗手握长剑,剑身微微震颤,目光紧紧盯着四周晃动的树丛,神情紧绷。 “真是奇怪。”叶罗眉头紧锁,低声开口,“这些妖兽明明已经将我们团团围住,一次次摆出进攻姿态,可每一次快要扑上来的时候,又硬生生停住。它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萧喆目光冷静,仔细观察妖兽的一举一动,缓缓开口分析:“这些妖兽灵智已然大开,它们没有被凶性彻底支配。现在这般不断骚扰周旋,是在试探我们。观察我们出手的杀伐轻重,判断我们这群人的目的。” 呃吒手握一柄短刃,扫视四周:“若是它们真的全力死战,我们免不了要付出不小代价。可这般没完没了的骚扰,同样十分消耗心神。” “大家不要主动下死手,以防御驱离为主,节省灵力,不要在此地过多纠缠。”涵双出声叮嘱众人,天魂境神魂全力铺开,时刻监视四面八方的动静。 队伍之中一名无名学员握紧手中长枪,神色戒备:“听这意思,背后还有什么存在在指使这些妖兽不成?” “现在还不能确定。”张晴摇头,“我们一心向外撤离,不要节外生枝。” 众人一边防御周旋,一边稳步向前推进,几番周旋驱离,总算是摆脱这批妖兽的纠缠,一路有惊无险朝着森林外围前行。 行至一处林间洼地,道路边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具残破的尸体。尸体早已被没有灵智的野兽啃咬得残缺不全,破碎的衣料、断裂的法器散落满地,血肉模糊,面目完全无法辨认。 死亡森林本就是冒险者埋骨之地,各方势力的修士、佣兵、歹人在这里厮杀陨落乃是常事,单靠眼前这些残破残骸,根本分辨不出这些死者隶属于哪一方势力。 一名学员瞥了一眼,皱了皱鼻子:“又是一批陨落在森林里面的人,在这里见得多了,已经见怪不怪。” 涵双神魂扫过尸身,并没有停留过多深究。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继续赶路。” 众人不再多看,迈步继续前行。 越是靠近森林外围的安全边界,空气之中一股浩瀚苍茫的威压便越来越浓重,仿佛整片山林都在为之臣服。 轰隆隆! 云层翻涌震荡,巨大的阴影遮蔽头顶大片天光。一头体型无比庞大的巨兽,缓缓自高空降落,重重落在众人前方的空地之上。 巨兽浑身覆盖一层厚实坚硬的暗青色鳞甲,一对巨大膜翼向两侧舒展张开,头颅之上生长一对弯曲锋利的独角,体态模样,与古籍当中记载的飞龙几乎一模一样。 涵双心中一凛,立刻催动天魂境的神魂全力向外探查。可这头飞龙血脉特殊,肉身自带一层无形的血脉屏障,涵双磅礴的神魂之力触碰上去,直接被一层朦胧力量隔绝开来,完全看不透对方真实修为深浅。 “好强的血脉力量。”涵双心底暗自感慨。 队伍之中所有人瞬间如临大敌,几名无名学员立刻握紧兵器,灵力运转,已经做好拼死一战的准备。王烁脚步微微后撤,目光死死盯住眼前这头上古血脉巨兽,莫卿沙也将炼器短刀握在手中,神色凝重万分。 低沉如同滚雷一般的人声,自飞龙巨口之中缓缓传出,在山林之间层层回荡。 “人类,你们踏入我的领地,搅动峡谷之下的地脉,破坏地底阵法。” 话音落下,林间气氛瞬间凝固。 【飞龙心想:这几日我一直在暗中窥探这群人类。亲眼看见他们不断标记、损毁那座吸食天地生机的噬灵邪阵。黑煞那伙人,借大阵掠夺这片森林的本源,乃是我的死敌。眼前这伙人类,显然与黑煞那帮入侵者不是一路。除此之外,这片土地之上残留着一股恐怖无比的神秘强者气息,这群人的身上,沾染着那名神秘强者的气息余韵,想来他们之间多半有所关联。我实在没有必要,和这伙人拼个你死我活。】 飞龙巨大的竖瞳缓缓扫过地面上的每一个人,继续开口,声音依旧厚重隆隆。 “我已经暗中观察尔等数日。亲眼看见你们出手针对那座吸食地脉生机的邪恶阵法,你们和建造大阵的那一批入侵者,并非同路。所以,我不会向你们痛下杀手。” 叶罗听到这话,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却依旧不敢放下手中长剑,忍不住开口发问:“前辈既然知晓噬灵阵的危害,为何不亲自出手将其彻底破除?” 飞龙巨大的头颅微微晃动,一声低沉的闷哼响起:“黑煞手下人手众多,阵法师不计其数。先前我与他们大战一场,身受重创,实力大损。地底大阵已经与地脉融为一体,以我如今的状态,也无力将其根除。” 涵双细细打量飞龙的身躯,能够隐约察觉到巨兽体内流转的灵力断断续续,肉身之中确实留有尚未愈合的严重旧伤。心中念头一转,抬手探入储物袋,灵光一闪,数枚莹润饱满的高阶疗伤丹药浮现在掌心。 “前辈身受重伤,这些高阶疗伤丹药,聊表我们的一点心意,希望能够帮前辈压制身上伤势。也多谢前辈方才手下留情。”涵双双手捧着丹药,微微躬身,态度恭敬。 飞龙垂落巨大的头颅,目光落在那几枚丹药之上,眼中的凶戾戾气一点点消散。它巨口微微一张,一股柔和灵力卷过,将丹药收了过去。 “丹药我收下。”飞龙的声音再次响起,“死亡森林腹地危机四伏,你们人类,不宜在此长久逗留。速速离开这片森林,不要再贸然深入。” 涵双微微拱手行礼:“晚辈记下前辈的告诫。” “走吧。”涵双转头对着身后众人低声说道。 所有人依旧保持戒备,小心翼翼绕过这头上古飞龙,快步向着森林安全边界行进。 走出很远一段距离,众人依旧能够感受到身后那股磅礴的威压。 一名无名学员回头望向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密林,心有余悸地长长吐出一口气:“刚才真是凶险,方才那头巨兽若是动手,我们恐怕要付出惨重代价。” 王烁眉头紧锁,感慨道:“谁能想到死亡森林之中,还存在这样一头上古血脉的飞龙。今日算是大开眼界。” 萧喆目光深邃,低声说道:“从进入死亡森林开始,就处处透着疑点,很多事情,我们依旧一无所知。” 涵双与张晴莫卿沙三人互相对视一眼,三人仿佛都从阵法能量感知中嗅到了一股深沉的阴谋味道,这噬灵阵恐怕成型时间已经不短了,影响已经有些巨大必须尽快处理。 众人不再多言,加快脚步向前赶路。 没过多久,死亡森林的边界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远方地平线上,落雁关高大厚重的城墙轮廓,遥遥映入眼帘。 守在关口翘首以盼的张强,远远望见林海出口处走出一大群熟悉的身影,脸上瞬间露出大喜过望的神色,快步迎了上来。 第169章 地宫阵核,靖澜初谋 落雁关午后,喧嚣滚滚。 城关之下人流如织,佣兵扛着兵器往来奔走,沿街商贩高声吆喝,车马碾过青石板,扬起阵阵浮尘。张强快步迎上从森林走出的一行人,目光扫过众人身上深浅交错的伤痕,看见涵双、张晴全部安然无恙,悬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 “能全员平安出来便是万幸,城内我已经大致摸清情况,我们先进城休整。” 一众刚刚从死亡森林脱身的修士踏入城门,身上还裹挟着森林的泥土腥气与淡淡的妖兽血气,衣袍处处划痕破损,人人眼底带着连日搏命留下的疲惫。 涵双、莫卿沙,连同那数名青云学院学员,还有萧喆、叶罗、张强一行人,并未就此四散分开。众人商议过后,结伴寻到城内一间临河茶楼,打算先在此落脚,喝茶闲谈,敲定各自之后的去向。 茶楼二楼临窗雅座视野开阔,抬眼便能眺望关外死亡森林那一片沉沉墨色林海,楼下河水缓缓流淌,往来船只络绎不绝。店内茶香袅袅,满座大多是佣兵与行商,到处都在议论死亡森林近期层出不穷的凶险传闻。 一桌人团团围坐,小二送上热茶、糕点与数份简餐。滚烫茶水冲入瓷杯,白雾氤氲,稍稍驱散众人身上林间带出来的阴冷寒气。 张强将一堆任务牌全部取出来放在木桌之上,叮叮当当一阵轻响。这里面不光有莫卿沙以及一众无名学员的任务凭证,涵双、呃吒、张晴三人的任务牌也一并摆在其中。 张强看向涵双,神色满是真切的担忧,没有半分客套疏离。 “涵双,呃吒,张晴。你们三个打算留在落雁关,不跟我们一同返回青云学院?” 涵双端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杯壁,目光望向窗外远方黑沉沉的森林轮廓。 “我们还有要事要处理,暂时不能归院。学院这边的任务交接,就要劳烦你们代为办妥。” 叶罗按了按腰间留有爪痕的长剑,眉头紧锁,语气恳切:“留在边境鱼龙混杂之地,风险不小。那噬灵阵的隐患还没有彻底根除,千万不要贸然独自再闯森林腹地。若是遇上棘手危机,第一时间传讯回学院。” 萧喆神色沉静,缓缓开口补充:“死亡森林变数太多。那头飞龙虽然对我们释放善意,但妖兽之心难测,不可全然依仗这份情面。你们在外万事小心。” 莫卿沙坐在一旁,轻轻点头,看向涵双三人:“噬灵阵危机重重,你们务必多加小心。学院那边一旦传来消息,我会第一时间传讯联络你们。我们一众学员,便跟着萧喆、叶罗、张强三人结伴返程。这么多人一路同行,路上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旁边一名无名学员长叹一声:“此番在噬灵峡谷见识那邪阵的可怖,我回去之后便要闭关巩固修为。只可惜不能留下来看你们后续如何处理那处峡谷。” 呃吒哈哈一笑,端起茶水一饮而尽:“放心,我们心里都有数。等这边事情了结,我们自会赶回学院。” 张晴微微颔首:“辛苦诸位代为递交任务牌,我们这边诸事安顿妥当,便会归院。” 一番交谈完毕,众人茶点也吃的差不多。张强把桌面上所有任务牌仔细收好,分门别类收纳进储物袋。莫卿沙连同其余数名无名学员,跟着萧喆、叶罗、张强,一同起身告辞,一行人结伴离开茶楼,动身踏上返回青云学院的路途。 目送一行人消失在街巷人流之中,茶楼二楼,便只剩下涵双、呃吒、张晴三人。 呃吒伸了个懒腰:“总算把交接任务的事情托付妥当。接下来,我们得寻一处合适的客栈落脚。” “城南一带相对僻静。”张晴说道,“最好是带独立小院,我们要动手修复、炼制传送阵盘,炼器布阵会引动灵力波动,不能惊扰旁人。” 涵双点头:“我储物戒指之中早就储备齐全各类炼器布阵的矿石、灵材,无论身在何地,随时都可以开展炼制。张晴你精通阵法炼器,到时候需要你协助校验阵纹,调试灵力回路。” “没问题。”张晴应下。 “那对外杂事就交给我。”呃吒一拍胸脯,“采买零碎物料,与人打交道周旋,打探城内消息,这些跑腿的活计我来做,你们安心钻研阵盘即可。” 三人结清茶钱,离开茶楼,在城南租下一座带独立院落的客栈客房。院墙高大,可以隔绝内外视线,正好当做临时的炼器工坊。 安顿完毕,便是一日静静等候。涵双早已寄出传讯符,落雁关本就是中域边境枢纽,建有大型跨域传送阵。白鲨远在南域青澜城附近、靖澜宗正在施工的据点,借助传送阵辗转赶路,耗费不了多少时日。 第二日晌午,客栈院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白鲨带着七八名得力手下风尘仆仆赶来,手下个个修为不俗,大多都是武皇境界。加上白鲨本人,整支队伍将近三十人,踏入小院,瞬间将院落占得满满当当。 白鲨一身灰布劲装,满身赶路风尘,快步走到涵双面前。 “收到你的传讯,我便立刻挑选精干人手,借大型传送阵赶至落雁关。究竟是什么要事?” 涵双迎上前,目光扫过院内一众士气昂扬的人手,心中安定几分。 “白鲨叔,此前我们深入死亡森林搜寻同学,行至森林大约十分之三的位置,临近中域交界,寻到一处巨大峡谷。那片地域,由一头飞龙族妖兽镇守,应当就是这片区域的守护兽,峡谷之内藏着一座歹毒噬灵阵。” 白鲨眉头微蹙,神色凝重起来:“死亡森林危机四伏,你们能够抵达森林十分之三的深处,还能平安脱身,已是万幸。那噬灵阵,你们打算如何处置?” 张晴、呃吒,还有白鲨手下两名领头护卫,全都凝神倾听。 “我传讯请你前来,便是心中已经有全盘谋划。”涵双眼神坚定,“我打算将这处峡谷打造成为靖澜宗的一处入口据点。在此布设传送阵充当中转,一头连通靖澜宗真正的核心腹地,另一头连接你那边快要完工的靖澜宗外门。” 一名护卫闻言面露诧异:“宗主,要把据点设立在危机重重的死亡森林之内?妖兽横行,风险太大。” “险地,也有险地的价值。”涵双缓缓解释,“效仿青云学院的模式,天赋出众、心性可靠的核心人员安置在森林深处核心据点;普通弟子以及宗门家眷,安置在外门。有天赋者入核心,普通人在外门安稳修行,互不冲突。我从前便说过,无天赋者不得踏入核心,但也不能将一众家属尽数拒之门外。内外分开,方才两全。” 白鲨眼中精光乍现,满脸赞许:“你的想法十分成熟周全。好,这件事,我便助你一臂之力,陪我们到死亡森林深处走上一遭。” 涵双拱手:“那就劳烦白鲨叔。此行第一要务,彻底破除峡谷之中的噬灵阵。” 呃吒上前一步请示:“涵双,进入森林之前,落雁关这边的线索还没有着落。噬灵阵幕后之人至今不明。” 涵双略一思索,做出安排:“呃吒,我留给你一笔灵石,你留守落雁关。游走酒馆、各个佣兵团据点多方打探,追查建造噬灵阵的幕后势力,一旦查到蛛丝马迹,立刻传讯告知我们。” “明白,交给我。”呃吒爽快领下任务。 出发之前,涵双对着白鲨麾下众人叮嘱一番:“森林之中那头飞龙已经与我们达成约定,约束麾下开启灵智的妖兽不会主动袭杀我们。但仍有不少无智凶兽,依旧会发起攻击,诸位不可掉以轻心。” 队伍整理完毕。呃吒留在落雁关。涵双为主帅,张晴担任副手,白鲨率领三十人队伍,再一次向着死亡森林进发。 路途之中只会偶尔遇上没有灵智的野兽、低阶妖兽不知死活上前骚扰,队伍武皇强者众多,只需简单驱离,不必死战,一路行进十分顺畅。 一名护卫环顾密林感慨:“都说死亡森林步步杀机,有飞龙暗中照拂,我们竟走得如此安稳。” 张晴谨慎提醒:“这份情分源于我们对抗噬灵阵,不可过度依赖。” 一路疾行,众人重返噬灵峡谷。地表之上,上一次学员们损毁的外部阵基残迹还静静留在原地。 “之前我们在外峡谷破坏的仅仅只是地表衍生阵眼,真正统御整个噬灵阵的总阵核,便藏在地底深处。”涵双环视岩壁,“今日人手充足,所有人分散开来,搜寻地下通道。” 半刻钟过后,一名护卫高声呼喊。藤蔓遮蔽的岩壁上,露出一处伪装巧妙的洞穴入口,洞口溢出微弱阵法能量波动,石壁布下重重机关。 白鲨伸手抚过石壁刻痕:“人为开凿的通道,是当初布下噬灵阵的人留下的通路。” 护卫握紧兵器:“是否派人先入内探路?” “不必,全员结阵一同前进。”涵双取出数枚照明玉符,灵光升腾照亮漆黑洞口,“小心触发机关陷阱。” 张晴上前,指尖灵力流转,一点点解析拆解洞口警戒禁制。机关接连失效,众人鱼贯走入洞穴,通道一路向下蜿蜒,足足深入地下百米。阴冷潮湿的地底寒气扑面而来,岩壁到处刻满细密阵纹。 通道尽头,一扇厚重晶石阵门横亘眼前,符文密布。 “这就是通往大阵核心的阵门。”涵双神魂铺开解析禁制,“张晴,与我合力解开阵门,其余人四周戒备。” 二人灵力接连点落在符文之上,阵纹逐次熄灭。隆隆震动声响起,晶石大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一座恢弘辽阔的地下大殿展现在众人面前。十八根粗壮汉白玉巨柱顶天立地,既是承重梁柱,同时也是噬灵阵的能量传输载体,幽淡微光顺着柱体来回流转。 大殿正中央矗立白玉石台,石台凹槽镶嵌五行晶石与核心阵盘,正是噬灵阵真正的基座。石台半空,一团液态般驳杂能量悬浮流转,五颜六色光华交织,是大阵长久掠夺生灵、地脉汇聚而成的精华,若是有合适器皿,便可直接收纳带走。 张晴看到这团能量,神色震动:“如此庞大的聚合能量!” 白鲨面色凝重:“倘若直接暴力打碎基座,能量失去束缚,会掀起毁灭性爆炸,我们所有人都要葬身此地。” 涵双凝神感知这团能量,开口说道:“不可直接硬毁。我们可以先将这股能量吸收消化。但能量狂暴驳杂,对灵魂境界门槛极高。在场只有灵魂修为足够之人才能承受,我、张晴、白鲨叔,还有队伍里几名武皇强者才有资格吸纳。未到武皇境者,无缘这份机缘。” 一名武王巅峰护卫面露遗憾:“境界不足,只能旁观。” 张晴蹙起眉头:“我只敢吸收其中纯粹灵魂能量。此前吸收木春生的灵力,身体至今尚未完全稳固。这团能量五行驳杂,全盘吸收我的肉身会直接崩溃。” “无妨。”涵双说道,“我可以神魂分化这团聚合能量。剥离纯粹灵魂之力交由你吸收。其余众人本命属性各不相同,乱吸会属性相克伤及自身,我会拆分金木水火土以及通用灵气,各位只可取自身本命对应的那一部分。” 白鲨肃然点头:“事不宜迟,即刻开始。” 涵双迈步上前,体内叱火本源隐隐升腾赤红灵光。有叱火加持,这般驳杂狂暴的聚合能量,对她造不成半分威胁。天魂境初阶神魂全力运转,五彩液态能量被牵引,缓缓拆分。一缕缕澄澈灵魂微光分离飘向张晴;庞大的剩余能量继续精细切分,金、木、水、火、土一道道属性分明的能量流,分别飞向数位武皇强者。 地宫大殿之内灵光漫天,光华笼罩在场修行者。地脉深处,还在不断有微弱的能量缓缓涌出,却再也汇聚不成先前那般恐怖的规模。 时间流转,整整七天七夜不眠不休的炼化。 庞大的聚合能量被一点点消化殆尽。地底噬灵阵依旧还在从地脉抽取能量,只是汇聚速度已经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当最后一缕能量消散,众人纷纷收功。 涵双双目缓缓睁开,神魂内部发生明显蜕变。经过海量能量洗礼,她的灵魂境界稳步突破,从天魂境初阶,踏入天魂境中阶。神魂更加浑厚辽阔,灵魂感知的范围相比之前暴涨一大截,肉身也被能量滋养,灵力底蕴同样水涨船高。 一旁张晴也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灵光一闪。她只吸纳分化出的纯净灵魂力量,避开了其余杂乱五行能量,肉身没有承受过载,灵魂境界也顺利突破,由地魂境初阶晋升地魂境中阶。 其余武皇手下,只是得到本命属性能量的滋养,修为夯实精进,却没有发生大境界跨越。 涵双扫视大殿,确认狂暴能量隐患彻底消除。 “能量危机解除,现在可以彻底废掉噬灵阵。” 涵双与张晴并肩踏上白玉石台,指尖灵力翻飞,将基座上镶嵌的核心阵盘、关键制动阵纹一一拆解取下,收入储物法器。核心阵纹被摘除,整条大阵运转链条直接断裂,噬灵阵彻底停摆。 “阵核已经收纳完毕。”张晴出声,“接下来可以暴力摧毁残存基座。” 一众武皇强者灵力齐涌,轰然轰击在白玉石台之上。碎石飞溅。 失去阵核力量加持,这座依靠阵法力量稳固的地下大殿,再也承受不住上方土层的重压。十八根汉白玉巨柱表面幽光尽数褪去,洁白温润的玉柱迅速变得暗沉无光。 轰隆隆! 整座地宫剧烈震颤,头顶泥土碎石簌簌坠落。 “地宫要崩塌!所有人立刻沿通道撤离,不要再肆意轰击!”涵双高声喝令。 众人不再恋战,紧跟涵双、张晴顺着通道全速向外奔逃。身后梁柱崩裂、巨石坠落的轰鸣不绝于耳。若是众人不分轻重疯狂破坏,就算一众武皇强者被困深埋地宫,脱身也要付出惨痛代价。 众人赶在大殿彻底掩埋通道之前冲出洞穴,回到峡谷地表。身后那处洞穴入口,被滚滚土石彻底封死。 众人站在峡谷土地之上,望着漫天扬起尘土,长长吐出浊气。 白鲨看向整片峡谷,感慨出声:“害人的噬灵阵总算连根拔除。接下来,便可着手修建靖澜宗的中转据点与传送阵。” 涵双抬眼扫视整片峡谷,目光掠过周遭嶙峋岩壁,心中已经开始盘算选址,思索去哪里搜寻搭建传送阵所需要的各类灵材。 然而就在涵双盘算着在谷中勘察选址、搜寻搭建传送阵所需材料之时,峡谷边缘山壁之上一处隐蔽山洞之内,无名正盘膝静坐。 先前他在密林古树之上,只是初步调整气息,压制体内暴动翻涌的力量,为冲击武圣境做准备。可古树位置依旧会受到噬灵阵邪力潜移默化的侵扰,于是他主动转移,寻到这处山腹洞穴闭关。厚重山岩隔绝谷底噬灵阵的邪力,地宫崩塌的震荡、大阵破灭的风波,都被层层山石挡在洞外,分毫也惊扰不到洞内闭关冲击武圣之境的人。 涵双抬眼望向死亡森林幽深的腹地,心中清楚,这一切仅仅只是开端。 第170章 峡谷筑阵,人妖之约 噬灵阵被彻底拔除,峡谷之中弥漫多日的阴冷邪煞气息缓缓消散。阳光穿透头顶参天古木的枝叶,斑驳碎光洒落满目狼藉的谷地。被地宫崩塌翻搅出来的土石四处堆积,昔日被大阵吸食生机的草木,正一点点重新恢复微弱的绿意。 涵双立在峡谷中央,目光环顾四周起伏的岩壁,手中握着一卷兽皮图纸,指尖轻点纸面之上勾勒出的阵纹轮廓。张晴站在她身侧,低头一同端详图纸。 “噬灵阵祸根已除,接下来,便是落实靖澜宗这座中转据点。首要重中之重,便是跨域大型传送阵。”涵双指尖划过兽皮图上繁复的回路,“只有传送阵建成,我们才能够真正把死亡森林峡谷与靖澜宗本土牢牢串在一起,人手、物资才能够源源不断调度过来。单靠修士徒步穿梭森林,效率太低,风险也居高不下。” 张晴指尖摩挲图纸上标记的阵基点位,眉头微微蹙起:“大型跨域传送阵,对阵基石料要求极高。普通山石根本承载不住跨域穿梭的空间灵力冲击,必须要汉白玉、花岗岩,再辅以特制砂石混合灵胶夯实地基。此地荒僻,峡谷内部仅有少量碎石,大量基础建材,需要四下搜寻开采。” 不远处,白鲨正挥手安排麾下三十名武皇人手,一部分人清理地宫崩塌遗留的乱石废墟,一部分人探查峡谷周遭地形。听见二人对话,白鲨大步走了过来。 “石料的事情交给我们。”白鲨伸手接过兽皮图纸扫了一眼,“手下弟兄大多常年在外闯荡,开山采石、修筑工事都有经验。我分出大半人手,四下搜寻开采汉白玉与花岗岩,灵砂、骨料也一并收集齐全。只是这片森林广袤,就算人手都是武皇修为,漫无目的搜寻,也要耗费不少时日。” 涵双微微颔首,目光望向森林深处那片沉沉林海。 “这件事,或许我们可以寻求本地主人的帮助。” 张晴抬眼,瞬间便明白涵双口中所说的是谁:“你打算去找那头飞龙?” “不错。”涵双收起兽皮图纸,“这片森林是它的领地,何处有矿脉、石料矿点,它远比我们清楚。我们已经破除噬灵阵,算是帮它除去心腹大患,这份情分摆在那里,不妨登门一试。” 交代好白鲨,让队伍就地休整,不要擅自深入密林。涵双带上张晴,二人循着上次分别的方向,向着森林内层缓步前行。 林中妖兽不再如之前那般频频试探骚扰,林间风声簌簌,不多时,一股磅礴厚重的威压遥遥传来。巨大的暗青色鳞甲巨兽盘踞在一处开阔山岗之上,巨大的膜翼半敛在身侧,正是那头上古飞龙。听见脚步声,飞龙巨大的竖瞳缓缓转动,落到来访二人身上。 “人类,你们又一次踏入我的领地。”低沉如同滚雷的嗓音缓缓响起。 涵双微微躬身,姿态恭敬,没有半分倨傲:“前辈,我们此番前来,并非要继续深入森林冒险。此前多谢前辈手下留情,我们已经将噬灵峡谷地下的噬灵阵彻底根除,那股不断掠夺森林地脉本源的邪力,已经不复存在。” 飞龙巨大的头颅微微抬起,鼻翼轻轻翕动,细细嗅闻空气之中流转的地脉气息。片刻之后,它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轰鸣,声音之中带着一丝释然。 “难怪,整片林地的地脉,都不再持续被抽离。你们做到了我重伤之下无力完成之事。” 张晴在一旁开口:“那座大阵与地脉缠绕,单凭一己之力很难根除,也是机缘巧合,我们调集足够人手,方才得以毁掉阵核。” “你们既已除去祸患,为何还要再度前来寻我?”飞龙巨大的眼眸凝视二人。 涵双坦诚开口,不做半分隐瞒:“我们打算在噬灵峡谷建立一处据点,布设大型跨域传送阵,往后会有不少宗门弟子在此活动。前来,一是专程告知前辈这件事,二,也想和前辈谈一份长久的约定。对了,直到今日,我们尚且不知前辈名号。” 飞龙巨口微微开合。 “我名凯文。我们飞龙一族,世代居于极北苦寒之地。后来族群变故,我便带着家人,举族迁徙,寻到这片死亡森林安身。如今我与家兄,一同守护这片山林之内所有开启灵智的生灵。” “凯文前辈。”涵双顺着称呼,继续说道,“我靖澜宗,会以峡谷为据点。在此立下约定:但凡森林之内开启灵智的妖兽,不来主动袭杀、侵扰我宗门弟子,我们的人,便也不会主动猎杀、为难你们。彼此两不相犯。” 凯文巨大的尾巴轻轻扫过地面,压断数根枯枝。 “互不侵犯?人类修士,向来视妖兽为历练资源,杀戮掠夺乃是常态。我凭什么相信你们的承诺?” “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屠戮妖兽获取修炼资源。”涵双语气平稳,“我们真正的敌人,是建造噬灵阵、掠夺整片森林本源的那一批幕后势力。我们与这片山林,本就没有根本冲突。” 说到此处,涵双心中生出一个想法,目光一亮。 “况且,这份盟约,还可以更进一步。” 凯文微微歪过巨大的头颅,流露几分疑惑:“哦?此话怎讲。” “森林之中,但凡已经开启灵智、能够化形的妖兽,同样需要兵刃、丹药、疗伤灵材来修行作战。”涵双缓缓说道,“可妖兽的族群,大多不懂得炼器、炼丹之术。想要获取这些东西,便只能冒险潜入人类城池,伪装身份,处处提心吊胆,一旦暴露,便会遭到人类修士围攻追杀。” 张晴在一旁补充:“落雁关鱼龙混杂,可城池之中对妖兽防备极严,稍有破绽便是死局。” 涵双继续说道:“倘若我们双方达成合作。靖澜宗扎根峡谷据点,开设一处隐秘的交换之所。化形妖兽,可以带着你们山林之中独有的灵材、奇药、妖兽材料前来,和我们交换丹药、兵器、符箓。不用再冒险闯入人类城池,不必赌上性命。我们各取所需,互利互惠。” 凯文沉默许久,山岗之上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它活过漫长岁月,见过太多人类背信弃义,可眼前这两个人类,实实在在毁掉了噬灵阵,解除悬在整片森林生灵头顶的浩劫。 “若是如此,对我族,对林中一众开智妖兽,确实是一桩好事。”凯文缓缓开口,“可若是你们人类背约,伺机设下陷阱,引诱妖兽前来交换,大肆屠戮,又该如何?” “盟约可以刻在峡谷岩壁之上,以你我神魂立下誓约。”涵双毫不犹豫,“我以我天魂境神魂起誓,靖澜宗弟子,绝不主动加害恪守约定的开智妖兽。若是违誓,神魂自受反噬。凯文前辈,你也可以约束麾下妖兽,不许无故袭杀宗门中人。” 凯文重重吐出一口温热白雾。 “好。我信你们这一次。神魂盟约,就此定下。” 一股淡淡的神魂波动在空中交汇,无形誓约就此缔结。 凯文巨大的目光望向峡谷的方向:“你们要修筑传送阵,开采石料是不是正处处犯难?这片森林哪里藏有汉白玉矿脉,花岗岩采石地,我心中一清二楚。我可以命令麾下妖兽,帮你们搬运石料,省去你们四处搜寻的功夫。作为交换,第一批成型的兵器丹药,要优先供给山林之中修为高深的化形妖兽。” “理所应当。”涵双欣然应下,“这份合作,就此敲定。” 辞别凯文,二人折返峡谷。没过多久,便看见大批体型壮硕的妖兽,有石甲巨熊,岩犀,纷纷驮着大块汉白玉、花岗岩,踏着林间道路,源源不断朝着峡谷赶来。一块块上等石料堆放在谷地,堆积成一座座小山。 白鲨望着眼前源源不断送来的海量建材,不由得瞪大双眼,走到涵双身侧,低声惊叹:“宗主,这……这是?” “这便是我和凯文达成的盟约。”涵双望着堆积如山的石料,嘴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人妖两立,互不侵犯,互通物资。有森林本土生灵相助,我们的工期,能够大幅压缩。” 接下来的日子,峡谷之中便热火朝天忙碌起来。 白鲨调度手下武皇修士,配合妖兽搬运来的海量石料,混合灵砂与灵胶,夯实、打磨、雕琢阵基。涵双与张晴二人,全身心扑在传送阵的绘制与校验之上。一道道细密繁复的阵纹,被灵力镌刻在汉白玉基座之上,每一道回路,二人都反复核对,避免留下一丝隐患。 三十人,再加上妖兽在外协助搬运物料,日夜轮替,昼夜不停。 时光匆匆流转,不到三十天。 宽阔平整的巨型传送阵,终于完整呈现在噬灵峡谷空地中央。汉白玉基座光洁莹润,无数阵纹在石面之下静静蛰伏,只待灵力灌注,便可打通空间通道。 站在完工的传送阵旁,白鲨长长呼出一口气,满身尘土,眼底却满是振奋。 “总算成了。这般规模的跨域传送阵,人力物力消耗巨大,短短不到一月便落地成型,换做别处,想都不敢想。” 张晴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基座阵纹,灵力微微探入,细细做最后一遍检查。 “阵纹回路全部稳固,地基被灵胶牢牢锁死,没有错位裂隙。可以注入灵力,启动传送阵。” 涵双环顾众人:“我们一行人,通过这处新建传送阵,返回落雁关。之后借助落雁关大型公共传送阵,赶赴南域青澜城,再前往我们的靖澜宗。看一看那边建设进度。” 众人依次踏入阵纹范围。涵双、张晴、白鲨以及数名核心护卫,灵力一同灌入基座。 嗡—— 刺眼的白光骤然爆发,空间泛起层层涟漪。一阵轻微眩晕过后,一行人身影消失在峡谷,下一刻,已经出现在落雁关传送广场。 告别落雁关,几人直奔城内大型跨域传送阵,缴纳灵石,催动阵法。空间一阵扭曲震荡,跨越辽阔地域,一行人的身影,降临南域青澜城。 离开青澜城,再短途赶路,便抵达靖澜宗的选址。 曾经此处聚居大量流离失所的普通村民,如今大部分村民已经得到安置,陆续迁去别处生活。整片山谷,如今大多是白鲨麾下旧部,还有快活林过来的人马。远远望去,屋舍殿堂大半已经修筑完毕,工程已经接近尾声。 远远便有人望见他们归来,连忙上前通报。几道熟悉身影快步迎了上来。 江海长老一身灰布长袍,依旧是那副随和模样;楚池一身劲装,眉眼鲜活;梦超,还有数名当年特训营一同历练过的旧友,尽数在此。 “涵双!张晴!你们总算回来了!”楚池快步上前,难掩欣喜。 江海长老抚着胡须,目光扫过涵双一行人:“听闻你们在死亡森林那边风波不断,我们一直悬着一颗心。” 梦超走上前来,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我们快活林接到消息,便赶过来帮忙建设靖澜宗。此地大体房舍已经完工,只是还缺少一处跨域传送阵,若是有传送阵,两边往来才能够真正便利。” 白鲨看着一张张熟悉面孔,脸上也露出笑意。 涵双对着众人一一介绍张晴,又将死亡森林噬灵峡谷发生的事情,简单拣重点叙说一遍。 “我们在中域边境死亡森林的峡谷,已经建好一座大型传送阵基座。此番回来,便是要在此地搭建另一端阵台,将两处连通。”涵双目光望向山谷之中一片开阔平整的空地,“那处位置,地势平稳,地下地脉充沛,正好适合安放传送阵。” “此地临近青澜城,矿石、灵材采购十分方便,物料补给完全不愁。”张晴补充道,“有我与涵双一同出手,阵纹校验、灵力调试,速度会快上许多。” 说干就干。 众人分工,一部分人外出采购所需高阶灵材,一部分人清理平整场地。涵双与张晴并肩站在空地之上,一人主导空间阵纹构架,一人负责校验灵力回路,一主一辅,配合默契无间。 阵纹一道道镌刻,阵盘依次嵌入地基。仅仅三四天时间,南域靖澜宗本土的传送阵台,便彻底完工。 “所有人退后。” 涵双抬手,磅礴灵力缓缓注入阵台。 轰隆隆! 两道远隔万里的阵台,同时亮起璀璨光华。空间隐隐震颤,无形空间通道,瞬间打通,将南域靖澜宗,与中域死亡森林噬灵峡谷紧紧相连。 传送阵成功激活。 “成了!”楚池眼中满是惊叹。 梦超走上前,伸手触摸微微震颤的阵台:“从今往后,两边可以随意往返。死亡森林那边据点,再也不用苦受路途遥远之苦。人手、物资,都能源源不断输送过去。” 涵双、张晴、白鲨,带着江海、楚池、梦超一众好友,轮番踏入阵台,来回穿梭试验。 一阵阵白光闪烁,众人不断往返于南域靖澜宗与中域峡谷据点。有这条空间通道作为依仗,峡谷据点的建设彻底按下加速键。建材、工匠、修行弟子,源源不断通过传送阵奔赴死亡森林,峡谷之内建造工作如火如荼,一座座屋舍、演武场陆续拔地而起。 可涵双心中清楚,噬灵峡谷仅仅只是靖澜宗的前沿中转据点,并非真正的宗门总坛。 这一日,涵双独自再度通过传送阵,回到死亡森林,前去山岗之上拜访飞龙凯文。 凯文看见涵双到来,巨大的眼皮微微抬起。 “传送阵已经运转起来,你们人类的动作倒是很快。” “多亏你的相助。”涵双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凯文,今日前来,我还有一事想与你商议。我并不打算将靖澜宗真正的核心总坛设立在峡谷。峡谷适合作为中转前哨。我希望寻一处更加隐秘、安稳的地点,作为靖澜宗真正的根基。” 凯文若有所思。 “森林最深处,乃是我兄长凯撒镇守的地界。”凯文缓缓说道,“凯撒修为在我之上,性格更为沉稳。整片森林核心,尽数归他管辖。若是你想要在核心区域选址,需要征得他的许可。我可以为你从中牵线搭桥。” 涵双眼神一亮:“那就有劳你代为引荐。” 凯文振了振巨大膜翼,腾空而起,涵双纵身跃上它宽阔的脊背。飞龙展翅,撕裂林间气流,向着死亡森林最幽深的腹地飞驰而去。 一路越过层层密林险地,许久之后,一片烟波浩渺的巨大湖泊,映入眼帘。湖面辽阔,方圆数里,湖水澄澈,周遭群山环抱,灵气浓郁得近乎化为实质。 湖泊上空,一道比凯文体型更为庞大的飞龙盘旋巡弋,浑身鳞甲呈暗金色,威严迫人,正是凯文的兄长凯撒。 凯文带着涵双缓缓降落在湖畔滩涂。 凯撒巨大的竖瞳锁定涵双,浑厚的声音带着审视:“凯文已经传讯于我。人类,你想要在森林核心建立宗门总坛?你可知,此地乃是整片死亡森林灵气汇聚的心脏,容不得肆意破坏。” 涵双不卑不亢,拱手行礼:“凯撒前辈。我无意破坏这片大湖。我计划,将靖澜宗总坛,直接修建在湖面之上。依靠阵法力量,凌空托起整片宗门地基,不会大肆开山毁林,不破坏湖底地脉。” 说着,涵双取出一卷厚厚的图纸,灵光一晃,图纸凌空展开。上面绘制完整的规划:悬浮于湖面的宗门殿宇,主殿、演武场、洞府错落排布;宗门外围布设数十座微型短途传送阵,出口分散连通死亡森林各处历练秘境,弟子可以通过微型传送阵,前往森林不同区域历练。 所有建筑,全部依托阵法悬浮湖面,湖岸山林完好无损。 凯撒巨大的头颅凑近,仔细打量凌空铺开的图纸,久久沉默。 凯文在一旁开口劝道:“兄长,他们已经兑现盟约,除去噬灵大患,也愿意和林中妖兽互通有无。只要约定好边界,未必是坏事。” 凯撒沉吟良久,缓缓开口。 “阵法托举湖面建宗,不损毁地脉山林,这一点,可以。但有条件。总坛范围,仅限于湖面之上,湖岸陆地,归妖兽掌控。你们人类,不得随意占据湖畔山林。另外,若是再有类似噬灵阵这般外来祸患降临森林,靖澜宗,必须与我们妖兽一族并肩御敌。” “我答应。”涵双当即应声,“若是危机降临,靖澜宗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得到凯撒许可,选址就此敲定。 涵双收好规划图纸,眼底带着几分期许。 “湖上总坛的地基建造难度极高,需要炼器师与阵法师通力配合,炼制巨型浮空阵基构件。这份浩大工程,我返回之后,便将整套图纸交付白鲨。由他统筹调度人手,推进前期筹备。浮空地基的核心炼制,我会联合一众炼器阵道好手,再着手处理。” 湖面之上微风拂动,碧波荡漾。 靖澜宗真正的总坛,终于定下归属。但涵双心中明白,这仅仅只是宏大蓝图的开端,无数难关,依旧还横亘在前路。 第171章 线索渺渺,黑煞拦路 落雁关的喧嚣日复一日。 街巷之间佣兵往来,酒肆茶楼人声鼎沸。城南客栈一处小院,呃吒已经在此驻留。自从涵双、张晴进入死亡森林着手靖澜宗营建,算到如今,恰好两个多月。 这两个多月里,涵双与张晴扎根死亡森林峡谷,一边搭建中转传送阵,一边和凯文、凯撒商议总坛选址,海量图纸、阵纹校验、多方交涉,一桩桩要事压在二人身上,忙得几乎抽不开身。 此前分别之时,涵双便简单跟呃吒、萧喆几人讲过峡谷之中那座地下大殿的情况,讲过那处地下存在一座诡异大阵,会暗中掠夺生灵精气神,阵基规模庞大,需要海量特殊石料钢材构筑。正是听过这番描述,几人才确定追查方向,把重点放在早年大宗物料交易的线索之上。 而青云学院这边,萧喆、叶罗、张强三人自死亡森林脱险返回学院之后,起初还在静静等候涵双归来。久久不见人影,几番传讯玉简寄出,才收到涵双回信,得知她全身心扑在靖澜宗的营建之上,短期内不会返回学院。前后算下来,距离众人离开死亡森林,同样是两个多月。 三人一番商议,决定做完手上接下的任务,便奔赴落雁关,协助留守在此的呃吒追查那处地下诡异大阵的蛛丝马迹。 当下江湖并不太平。血屠率领血宗四处作乱,挑起多起宗门厮杀,烧掠坊市,搅得各州鸡犬不宁。王朝官府下发悬赏,府兵、捕快、大批佣兵四处奔波镇压动乱。萧喆接下的便是这一类平乱任务,辗转数处纷争之地,亲手平息好几场血宗挑起的械斗。只是在落雁关本地,打听不到半点关于血屠本人的确切踪迹,只有各处流传的传闻。 叶罗与张强,则领受学院委派任务,护送一批珍贵物资奔赴东域炼器公会。那是建造播放类阵法所需的全套原料,这类阵法正是效仿北域如今大行其道的娱乐阵法。 官道车马隆隆,押运队伍一路向东长途跋涉。 马车之内,张强斜倚车厢,手边横放那根沉甸甸的黑色玄铁棍。叶罗手扶腰间长剑,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原野,心中暗自思索。这一路行过不少城镇,大街小巷到处都能见到北域流传过来的新奇阵法,能够投影影像、演绎故事,供人消遣取乐。市井之间流言四起,不少人私下议论,这般突然风靡各地的娱乐阵法,背后或许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 宿在东域一处驿站的夜晚,帐内灯火摇曳,张强正在清点押运物资,叶罗便同沿途结识的行商、炼器学徒闲谈。 “北域这阵术传得铺天盖地,中域、东域大小城池纷纷效仿,到处都建起戏乐坊。”叶罗指尖轻轻叩击桌面,眉头微蹙,“可不少人私下说,繁华表象之下另有图谋,诸位可听过一个叫冷霜的人物?” 一名须发半白的行商端起酒盏,神色几分讳莫如深。 “冷霜,那是北域这套娱乐阵法风潮之中极为关键的一人,行踪飘忽不定,极少有人见过她真面目。有人说她是阵法的创制者,也有人说,她只是台前傀儡。真相究竟如何,没人说得清楚。” 叶罗将这个名字默默记在心底。可等到回到落雁关四处打探,城中不管是佣兵还是商贩,仅仅听过这个名号,没有半分实际线索。 一路平安将物料送抵东域炼器公会,交割完毕,二人一刻没有多做逗留,调转方向马不停蹄赶回落雁关。 待叶罗、张强归来之时,萧喆早已结束平乱任务,和呃吒搭伴,跑遍半座城池,酒馆赌坊、佣兵据点轮番打探。 城南客栈的院落之中,四人终于齐聚。院中石桌上摆着几壶粗茶,晚风卷着街上的尘土吹入院落。呃吒背靠廊柱,手中长剑斜搭膝头,脸上满是疲惫,眉宇之间藏着几分挫败。两个多月四处寻访,收获寥寥。 “这两个多月,城内大小酒肆我几乎跑遍。”呃吒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大部分人只听过坊间传闻,说早年有不少修士深入死亡森林,回来之后心神亏空、精气神莫名损耗。有个别修为高深的高手提及,森林深处存在一股看不见的神秘力量,悄无声息吸食活人的精气神。” 呃吒指尖敲了敲石桌,继续推测:“我猜,那些人应当是无意间闯入那处地下大殿的范围,被那座诡异大阵暗中影响。但几乎没有外人知晓那座地下大阵本身,更谈不上是谁布下。问来问去,全部都是模糊的传闻。” 萧喆立在一旁,身后斜背着一杆长枪,枪缨还残留着外出平乱沾染的淡淡血锈气息。他缓缓坐下,指尖抚过枪杆纹路,神色沉静。 “我追查血宗动乱之时,也特意留心过。血屠麾下势力行事狠戾张扬,可他们所用术法,和那处地下大阵的力量气息截然不同。不过落雁关这里,也查不到血屠的落脚痕迹,只能排除一部分可能性。” 张强将黑色玄铁棍靠在石桌侧边,把腰间的储物袋取下放在桌面,语气凝重:“我跟着叶罗去往东域,沿途多方打听,也没有找到和那处地下大殿相关的线索。倒是听闻北域兴起的那套投影娱乐阵法,牵扯出一个叫冷霜的神秘女子,只是回到落雁关多方询问,同样查不到此人半点踪迹,不知道这件事,和我们眼下追查的事情是否有所关联。” 叶罗将长剑搁在身前,点头附和:“冷霜仅仅是一个名字,没有实证,这条线索太过虚无缥缈,暂时无法印证。” 一番交谈,四人心中都沉甸甸的。明明涵双亲身见过那座藏在地下的庞大阵殿,可外界对此一无所知,幕后势力如同人间蒸发,所有线索全部断掉。 “总不能就此停滞不前。”萧喆目光扫过三人,“涵双跟我们说过,那座地下阵殿建造耗用海量特殊建材。既然外界没人知道大阵本身,那我们就从物料交易入手。我们传讯过去,打算前往峡谷和他们汇合,一同商议对策。不过在此之前,落雁关的线索,我们依旧不能放弃。” “好。往后几日,我们分开行动。”叶罗开口安排,“依旧像从前一般,分散在城内各处打探市井传闻,不放过两三年前的旧闻旧事。重点寻访当年大宗石料、钢材的买卖记录,说不定能挖出蛛丝马迹。” 于是接下来数日,四人依旧穿梭在落雁关的大街小巷。酒楼茶坊、黑市商铺、铁匠作坊,四处寻访,搜集数年之前的旧消息。 这一日,叶罗手中长剑上次任务留下几道磕碰缺口,剑锋略有卷刃。他独自寻到老街深处一间老旧铁匠铺,打算修理剑柄,打磨剑刃。 铁匠铺之内炉火熊熊,火星四溅,铁锤叮叮当当敲打在铁坯之上。老旧木架上堆放各色兵器毛坯,空气中弥漫着铁屑与炭火灼热气息。 须发花白的老铁匠接过长剑,仔细端详磕碰的位置,一边抡锤修整,一边随口闲谈。 “客官看着像是修士,最近落雁关不少修士,都在打听死亡森林相关的旧事。” 叶罗心中一动,顺势接话:“老师傅见识广博,可还记得两三年前,有没有一批神秘人,在此采买过规模巨大的石料与钢材,要送往死亡森林深处?” 老铁匠手上动作微微一顿,陷入回忆。 “要说这个,还真有。约莫三年之前,来过一批来头极大的高手,个个气息深不可测。他们不在这里久留,专门托上一任铺主,大批量收购汉白玉石料、炫纹钢材,还有不少布阵的特殊骨料。” “汉白玉?炫纹钢材?”叶罗眼神一凝,这两样恰恰正是涵双描述过,构筑那座地下阵殿的核心物料。 “可不是嘛。那一批买卖规模极大,上一任老板靠这一单赚得盆满钵满。”老铁匠摇了摇头,“可惜,交易做完没过多久,那老掌柜便变卖铺面,举家搬迁,不知去往何方。那批神秘来客是什么来头,来自哪个宗门势力,一点线索都没有留下。我那时还带着徒弟到处忙呢,只能远远见过一眼,连对方的样貌都记不清。” 叶罗牢牢把这番话记在心里,付过维修费,拿上修好的长剑,匆匆离去。 黄昏时分,城西一间人流嘈杂的茶馆。木桌木椅被坐得满满当当,说书人在高台之上讲着江湖轶事,茶客喧哗,杯盏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呃吒、萧喆、张强已经提前抵达,寻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叶罗快步走入茶馆,拉开木凳落座,抬手给自己倒上一杯凉茶。 “有收获?”萧喆手握长枪斜靠椅边,低声询问。 “算是一条关键旧线索。”叶罗端起茶杯,眉头紧锁,压低声音,“方才我去老街铁匠铺修剑,从老铁匠口中听闻,三年前,有一批修为高深的神秘人物,委托上一任铁匠铺老板,大肆采购汉白玉、炫纹钢材这类构建大型阵殿的物料。数量十分庞大。” 张强手掌抚过身侧黑色玄铁棍,双目一睁:“汉白玉,炫纹钢材,正好对应涵双所说地下大殿的建造用材!” “没错。”叶罗点头,“只是交易结束之后,负责对接的老掌柜直接搬家消失。那伙人的身份、所属势力,没有半点头绪。仅仅只证实,当年确实有人在此地大量采购阵法用材。” 呃吒指尖敲着桌面,腰间长剑微微晃动,思索说道:“三年前,时间点能够对上。可外界根本不知道地下大阵的存在,就只剩下这么一条物料交易的残碎线索。” “我今日在南城酒肆,听几个跑商的佣兵闲聊。”张强接过话头,“说几年前,时常有神秘商队往返落雁关与死亡森林边缘,但是商队全部蒙着脸,从不与人多交谈,做完交易便立刻离开,也没有别的有效信息。” 萧喆缓缓开口:“我打探到的消息更加零碎。不少人只记得,那段时间落雁关外来修士数量暴涨,但是鱼龙混杂,根本分辨不出哪些人与这件事有关。至于冷霜、血屠,到处都只是传闻,落雁关本地找不到半点实据。” 四人围坐一桌,低声交流,一条条线索摆出来反复推敲,可全部都是半截线索,抓不到幕后真凶的影子。 四人全然没有留意,茶馆角落阴影之中,坐着一名头戴宽檐斗笠、一身玄黑劲装的男子。斗笠帽檐压得极低,遮住大半张面孔,只露出一截冷硬的下颌。 他手中端着一杯冷掉的粗茶,一动不动,方才四人所有交谈,一字不落尽数落入耳中。 男子眼底掠过一丝凛冽杀机。这批青云学院的修士,已经挖到三年前采购建材这条旧事,顺着物料交易继续追查下去,迟早会顺藤摸瓜,触及背后的秘密。必须灭口。 四人一番商议完毕,见天色彻底暗下,付过茶资,起身离开茶馆,打算返回城南落脚的小院。 暮色笼罩街巷,街边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灯火在石板路上投下摇曳斑驳的影子。街巷这一段行人稀少,两侧房屋高墙林立。 就在四人转过一道巷口之时,一道黑影骤然从房檐跃落,咚的一声,重重落在前路中央,挡住四人退路。黑衣斗笠,一股冰冷刺骨的煞气扑面而来。 “什么人!”萧喆瞬间警觉,手腕翻转,长枪唰的一声出鞘,寒光映亮夜色。 神秘人一言不发,斗笠之下一双眼睛冰冷刺骨,周身武皇巅峰的磅礴灵力轰然爆发,漆黑煞气如同黑雾翻涌。右手握持一柄宽大鬼头刀,腰间还暗藏一柄短寸短剑,脚步一踏,刀风呼啸,直扑距离最近的叶罗。 “小心!”张强厉声喝喊,双手抡起黑色玄铁棍,浑厚灵力灌注棍身,乌光暴涨,重重横抡而出,拦截对方攻势。 轰! 鬼头刀与玄铁棍猛烈相撞,狂暴灵力冲击波四散炸开。两侧土墙砖石簌簌剥落,地面青石板裂纹蛛网一般四下蔓延。 四人仓促应战,却皆是身经百战的武王境强者,瞬间各自站位,形成合围之势。 呃吒脚步踏动,身形如同狂风掠出,长剑出鞘,剑光飘忽迅捷,直袭神秘人侧翼;萧喆长枪吞吐,枪影层层叠叠封住对方闪避方位,枪尖破风锐响不绝;叶罗长剑游走,招招刁钻,专寻招式破绽;张强手握玄铁棍大开大合,每一击落下都震得地面碎石翻飞。 刀剑棍枪碰撞之声刺耳不绝,灵力炸裂,巷边的木栅栏被冲击波直接撕碎,木片四散飞溅,墙壁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刀痕、枪印、棍坑点点的砸痕。 那神秘人武皇巅峰修为,一身煞气功法凶戾霸道,鬼头刀劈砍之间煞气滚滚,腰间短剑时不时猝然偷袭,阴狠刁钻。可四人配合娴熟,进退有度,攻防互补。短时间之内,他想要迅速斩杀四人,根本无从下手。 交手数十招,神秘人心中暗惊。 这三个武王,外加一个金刚皇外修者实战功底远超寻常同阶修士。尤其呃吒与萧喆,身法快得惊人。恍惚之间,他脑海闪过之前的记忆——当初在噬灵峡谷暗处,一位神秘高人隐匿偷袭,击杀自己数名武皇高阶手下的黑影,便是这般身法只是速度要比这两人要快的多,他们之间必有渊源。 一股由来已久的危机感,自心底升腾而起。 他杀伐半生,练就一种玄妙的心灵感应,也就是旁人眼中的第六感。无数次死局,全靠这份预感,助他险死还生。此刻心底警兆疯狂跳动,仿佛有莫大危险正在快速逼近。 “不能久战!” 念头一闪而过,神秘人不再恋战。他猛地一声暴喝,周身煞气尽数爆发,化作漆黑巨浪猛地向外席卷开来。 轰隆! 狂暴煞气冲击波逼得呃吒四人齐齐向后急退。趁着四人被震退的间隙,他将鬼头刀往背后一收,短剑回鞘,脚下灵力炸开,身形化作一道黑烟,纵身跃上高墙,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街巷深处。 “别跑!”呃吒提剑便要追上去。 “不要贸然分散!”萧喆横枪伸手拦住他。 就在神秘人刚刚遁走片刻。 街道另外一处拐角,两道身影缓步走来。 涵双与张晴已经忙活两个多月,靖澜宗湖上总坛全套规划图纸全部整理妥当,营建的各项事宜尽数交接给白鲨,又有凯文、凯撒两飞龙从中协调森林内部事务,二人便从死亡森林,通过传送阵折返落雁关。 正沿街行走,远处巷子里传来一阵阵剧烈打斗轰鸣。涵双本无意插手街头纷争,可打斗之中传来的呼喝之声,却让她心头一动。 是萧喆他们! 神魂感知瞬间铺展出去,漆黑的神念扫过整条巷子,恰好捕捉到那道笼罩在斗笠黑雾之中的黑影逃窜远去的背影,只能感知到对方一身强横煞气,却辨识不出对方真实身份。 “出事了!” 涵双神色一凛,和张晴二人灵力催动,身形化作两道流光,急速冲向巷战之处。 可终究慢了一步。 待到二人落到巷中地面,只余下满地狼藉。开裂的石板,破碎的木栏,墙壁上纵横交错的刀痕枪印,空气中还残留着尚未散尽的阴冷煞气。 呃吒、萧喆、叶罗、张强四人气息起伏,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擦伤,立在狼藉的街巷当中。 “涵双!张晴!”呃吒握剑,看向黑影逃走的方向,满脸遗憾,“来晚一步,那人已经跑了。从头到尾,斗笠遮面,我们连他长相都没有看清。” 涵双目光望向黑影消失的漆黑街巷尽头,指尖微微攥紧。 “只能感知到对方一身浓重阴煞修为,武皇巅峰实力,身份全然不明。” 张晴环顾满地打斗痕迹,眉头紧锁:“他为何要在此处伏击你们?” 萧喆收起重枪,沉声道:“我们方才在茶馆,聊起三年前采购阵殿建材的旧线索,想来,我们的谈话,被他听去了。” 晚风穿过残破的巷弄,寒意阵阵袭来。好不容易抓住一点物料交易的残碎线索,转眼便引来敌人的暗杀,所有人心中都清楚,他们已经距离那座地下阵殿背后的秘密,越来越近。 第172章 情报上报,蓄势待发 落雁关的夜色寒凉,巷弄打斗留下的狼藉还未清理干净。开裂的青石板,墙壁上纵横交错刀枪棍痕,那股阴冷煞气正被夜风一点点吹散。 六人回到城南租住小院,石桌擦拭干净,几盏油灯点亮,昏黄光晕铺满桌面。墙外是落雁关夜市喧嚣,院内气氛却分外凝重。方才遭遇武皇巅峰神秘人的伏击,每个人心底都压着沉甸甸的顾虑。 涵双缓缓落座,目光扫过张晴、呃吒、萧喆、叶罗、张强五人。 “今晚这场暗杀,已经足够说明问题。”涵双声音平稳,却带着几分沉重,“别忘了,死亡森林峡谷那一座噬灵阵,我们上次执行营救王浩众人的任务之时,已经合力将它彻底摧毁。那一处危机已经消弭。” 张晴指尖捻着一块残破阵盘碎片,眉头紧锁,接过话头:“可毁掉一座阵,不等于根除祸患。我们见到了地宫的完整构造,明白了这套大阵的运作原理。倘若幕后之人手里还掌握这套阵道,中域疆域辽阔,其余四域更是地域广袤,他们完全可以挑选别的地点,重新修建起一模一样的噬灵阵。一旦多处同时运转,那将会席卷无数生灵,这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张强把黑色玄铁棍斜靠桌边,身上擦伤已经敷好药膏,粗重的眉头拧在一起:“说得没错。我们只是侥幸破坏掉其中一个据点。幕后势力还活着,手段还在,危险就没有真正消失。” 呃吒按在腰间长剑的剑柄上,指尖微微收紧,眼底藏着忧虑:“可我们手上掌握的线索依旧残缺。只知晓三年前落雁关有大宗特殊阵材交易,伏击我们的是一名武皇巅峰的斗笠杀手。幕后是谁,目的是什么,一概没有实据。我们几人大多处在武王境,对方能够随意出动武皇巅峰死士,单凭我们六人继续追查,风险太高。今夜的截杀,就是前车之鉴。” 叶罗低头望了一眼剑身新添的浅浅刀痕,神色审慎,开始分析推测:“当初一批和我们一同从死亡森林生还的学院弟子,按照学院任务规矩,执行任务归来,理应会把森林遭遇的诡异吸精气神的异象,向任务堂做报备。但这只是我们的推测。我们并不清楚他们究竟说了多少内容,有没有提及地下地宫,学院又是否真正重视这份情报。万一只当做普通野外奇遇草草归档,隐患依旧会被掩埋。” 萧喆长枪立在身侧,枪缨在灯火微风下轻轻晃动,沉思片刻开口:“没错,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汇报之上。空口陈述见闻,缺少人证物证,很容易被当成江湖流言搁置。一旦上报流程出纰漏,消息外泄,我们所有人都会被打上目标,往后无论学院修行还是外出任务,暗处杀机如影随形。” “但我们不能就此置之不理。”张强沉声开口,“我们亲身体验过大阵的可怖,清楚这套阵法一旦扩散开来的后果。不能因为惧怕报复,就将隐患掩埋。” 院内短暂陷入沉默,油灯灯花噼啪轻响,众人各自权衡利弊。 呃吒抬眼看向涵双:“你是第一个深入地宫,亲眼看透阵基全貌的人,这件事,你如何打算?” 所有人目光汇聚到涵双身上。 涵双指尖轻轻叩击石桌,脑海回想地宫之中遍地遗骸,还有黑衣斗笠人毫不留情的杀招。私下行事的凶险,与放任阵道流传的大祸,在心中反复权衡。片刻,她抬眼,眼神坚定。 “你们担忧的风险,我全部了然。情报泄露会招来无休止刺杀,证据有限,也有可能被上层轻看。但那套阵道的威胁真实存在。基于事情的严重性,我们应该将它上报给官方。把我们全部经历、搜集到的线索完整递交上去。就算暂时抓不到幕后主使,至少可以提醒各方警惕,防备别处再建起同类大阵。” 萧喆立刻附和:“涵双说得没错。我们青云学院执事堂,本就和中域军部情报部门深度合作。执事堂甄别情报真伪,关键线索会直接同步军部情报司。上报执事堂就足够,不必直接面见军部高层,能最大程度降低消息外泄的风险。” “好,就这么决定。”涵双定下调子,“整理好全部见闻线索,我们即刻动身返回青云学院。” 夜色更深,众人收拾行囊,将所有见闻、线索记录刻录在数枚玉简之内。落雁关设有跨域大型传送阵,一行人辗转两座拥有传送阵的城池,借助阵道之力跨越千山万水,省去漫长陆路跋涉,短短数日,众人便踏回青云学院山门。 青云学院灵木郁郁,楼阁连绵,往来弟子往来不绝,处处都是修行气息。 众人先回到共用院落,庭院石案边重新聚齐,开始规划往后各自分工。 涵双环视众人,缓缓开口:“情报递交之后,学院与军部调查需要耗费时间。我们不能一味坐等消息。万一别处出现新的噬灵阵,我们必须做好再度出动的全部准备。” 张晴点头说道:“丹药损耗严重,不少阵盘、护身铠甲在死亡森林大战之中受损。我与涵双,负责后勤储备。涵双闭关炼制一批高阶丹药补足库存;我这边修复破损阵盘与铠甲。另外我打算炼制一批大型阵法弹。” “阵法弹?”呃吒微微挑眉。 “当初在地宫破坏阵基,我们险些被崩塌的地宫掩埋,处境万分凶险。”张晴解释,“若是有足量威力的阵法弹,我们不需要以身涉险闯入地宫内部,全员撤出之后,将阵法弹投掷入殿,便可直接摧毁阵基,极大规避死伤。就算以后遇上别处复刻的噬灵地宫,这套手段也用得上。” 萧喆握住长枪,语气干脆:“那我常驻任务堂,承接学院发布任务。一方面积累功绩,另一方面借任务之便,四处搜集传闻,留意和特殊阵材、诡异大阵相关的蛛丝马迹。” “万行公会与快活林交给我。”呃吒长剑轻轻磕了磕靴面,“那两处鱼龙混杂,佣兵、情报贩子云集,更容易挖到台面之下的隐秘消息,我会多接那边的委托。” 叶罗看向身侧张强:“我和张强,主要重心放在苦修提升实力。落雁关一战我们真切体会到,面对武皇巅峰层级敌人,我们武王境依旧差距明显。递交执事堂上报这件事,就由我们两个人前去处理。剩下其余人,留在院落,抓紧筹备物资。” 张强重重颔首,黑色玄铁棍往地面轻轻一顿:“可行。上报的事宜交给我们。修炼之余,院中的杂务琐事,也一并由我们处理。” “分工就这么定。”涵双微微点头,“递交之前,再核对一遍玉简内容,不要遗漏关键细节。” 商议完毕,众人四散分开,各赴去处。 叶罗与张强拿着刻录完整线索的玉简,动身前往执事堂。 执事堂殿宇肃穆,几名长老端坐案后处理学院大小事务。接待二人的是一名须发半白的执事长老,接过玉简,神识扫过,眉头微微一动。 “死亡森林诡异吸蚀精气神的大阵?哦,确有记录。早先从死亡森林归来的一批学员,交接任务之时,口头简单报备过这件异象。只是记录十分简略,只提森林深处有吸食精气神的诡异力量,没有提及地下地宫、阵材采购,更没有提到遭遇武皇杀手,以及大阵可以复刻扩散的隐患。” 长老抬眼,正视叶罗:“你把你们亲身经历,还有涵双在地宫所见,细细讲一遍。” 叶罗定了定神,一五一十娓娓道来:地宫宏大的阵基构造、大阵吸食生灵本源的特性、落雁关查到三年采购汉白玉炫纹钢材的线索、深夜遭遇斗笠黑衣武皇巅峰高手截杀,最重点讲明:虽然死亡森林这一处噬灵阵已经摧毁,但这套阵道若是被复制,对四域都是巨大灾难。 长老静静听完,手指轻轻敲击桌案,神色已经不再是之前的淡然。 “此事干系重大。我会把这份情报归档,同步递交中域军部情报司,会传令各地据点,留意有没有同类大阵建造的蛛丝马迹。你们二人回去,继续修行。往后若是再有新线索,随时来执事堂禀报。” “谨遵长老吩咐。” 叶罗张强行礼告退,离开执事堂,返回院落。 另一边,张晴带着一堆破损阵盘、裂痕累累的护身铠甲前往炼器堂工坊。 她在自家院落也可以完成修复炼制,只是炼器堂能够申领公用矿石、阵材原料;修复完毕的阵盘铠甲、新炼制器物上交之后,还能换取炼器堂积分,积分可以兑换市面上难寻的稀有灵材,正好用来筹备阵法弹,因此她才专程过来。 因涵双的关系,于岳阳素来受张晴照拂,听闻张晴来到炼器堂,少年很快便抱着一卷记录阵道笔记快步跑了过来。 少年站在工坊门口,探头望进屋内,看见张晴正俯身摆弄工作台上面的残破阵盘,便走上前,恭敬开口:“张晴姐姐,我导师涵双姐姐没有与你一同来吗?” 张晴手上动作不停,指尖抚过阵盘一道深长裂纹,侧过头看向少年,淡淡一笑:“涵双去往炼药堂处理丹药储备,不来这边。怎么,你又过来凑热闹?” “我是想来多学一点阵盘修复的本事。”于岳阳眼睛亮晶晶,主动拿起一旁的麻布,帮张晴将工作台边角的碎屑擦拭干净,心甘情愿打下手,“我看过你修复阵盘的手法,很多地方参悟不透,希望能够多看一会。” “有心了。”张晴神色柔和几分,指了指桌面上那一块圆盘模样的困阵阵盘,“于岳阳,你看这阵盘的设计,为什么要做成盘子型?” 于岳阳凑近端详,眉头微微皱起,思索片刻,老实摇头:“张晴姐姐,我不懂。阵道典籍只教我如何刻绘纹路,未曾细说造型取舍。” “盘子型阵盘,多用于困阵、幻阵、辅助机关阵、迷惑阵。自然,绝大多数阵法,盘子型阵盘也都能够驾驭。”张晴指尖轻轻点在阵盘盘面,缓缓讲解,“一套阵法选用什么造型,要结合地形、地貌、阵法用途多重因素,阵盘本体也会跟着做对应微调。 之所以叫做阵盘,便是因为盘子形态是主流。它兼容性最强,适应场景最为广泛。 若是需要特殊造型的阵盘,最好实地勘察现场。可我们炼器阵师,不可能每一次布设阵法都专程奔赴现场勘测。所以预先备好的制式阵盘,大多优先选用通用性最强的盘型。等到实地布阵之时,再依靠改动阵基来适配环境。 反过来,倘若我们提前掌握完整地形地貌、周遭环境,就可以针对性打造异形阵盘,后续布设阵基,便能省去大量调整的麻烦。” 于岳阳听得十分认真,手里的炭笔飞快在笔记卷轴上记录要点,时不时点头。 张晴拿起一块暗红色金属原料,放到少年眼前:“你看这块料子,这是赤黄铜,专门用来修补融合这块防御阵盘的。你瞧这里缺失的缺口。修补之时,需要将赤黄铜熔化,搭配紫萱花液、佐析草液两种药液辅助熔接。火候极难把控,火力若是太盛,会灼烧损毁原本残存的阵纹;火力太弱,熔合的缝隙又不够牢固。 这一手,既需要火焰操控功底,更要有合格的灵魂感知,才能感知熔料流动与纹路衔接。你不必心急,以你现在修为,暂时还做不到,先记牢其中原理就足够。” 于岳阳把每一句话都记在卷轴之上,眼中满是向往:“原来修复阵盘还有这么多讲究,我之前只以为把金属熔化补上缺口就完事。多谢张晴姐姐提点。” 张晴看着少年勤恳好学的模样,唇角扬起一抹赞许:“这真是一个好学的孩子,肯静下心钻研,日后阵道造诣不会差。来,帮我把那边盛放药液的玉瓶递过来,我实操一遍,你仔细看熔接时纹路的变化。” 于岳阳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取来玉瓶,站在一旁凝神观摩,时不时伸手帮忙递取工具,安安静静打下手。 与此同时,炼药堂方向,课堂授课正在进行。 涵双在院落自有石室与全套炼药器具,本可以就地炼丹。但炼药堂可以申领学院储备的大批量常用灵草;炼出丹药,一部分留作团队战备储备,多余成品上交学堂,便可换取炼药堂积分,积分能够兑换诸多稀缺药材、修行器物。权衡之下,她便来到炼药堂。 炼药堂大厅人声鼎沸,正是学员授课上课的时段,不少弟子正在课堂之上,守在一座座公用丹炉跟前跟随长老学习炼丹。涵双寻了一座空置公用丹炉,当众动手炼制丹药。 当着一众同门的视线,她循规蹈矩,将一份份灵草依次投入丹炉,主动压制叱火的力量,让紫红缠绕黑纹的火焰在丹炉之中静静升腾,按照寻常丹师的流程,淬炼药草,一步步凝炼丹药。 周遭不少同门一边听课炼药,偶尔也会侧目打量涵双,不少人都知晓这位女弟子炼丹造诣出众。大厅乃是授课课堂,人多嘈杂,丹火此起彼伏,灵气流转纷乱。涵双心中暗自思索,接下来她要炼制大批量丹药,还要试验几味处理手法特殊的灵材。继续留在授课大厅,大幅度的灵力波动很容易干扰正在上课的一众弟子,也容易被旁人丹火反噬,影响丹药成品。 等到手中这一炉丹药收尾成丹,收好玉瓶,涵双起身走上高台,向巡视课堂的克斯文长老行礼。 “克斯文长老,晚辈涵双,有一事向您申请。” 白发老者垂眸看向她:“涵双,你有什么诉求?” “晚辈在此申领公用药材炼制丹药,一部分留作自用储备,余下会上交学堂换取积分。只是接下来炼制数量颇大,部分药材淬炼流程特殊。此地正在授课,剧烈灵力波动恐会干扰课堂上其他学员炼丹。恳请长老准许,借用炼药堂一处隔绝阵纹完备的独立炼药石室。”涵双语气恭敬。 克斯文长老略一思忖,点了点头:“你的炼丹水准学院都看在眼里。也罢,西侧三号石室空置,隔绝阵纹完好,你便去那里,切记不可毁坏石室器具,用完之后清理干净即可。” “多谢长老。” 涵双道谢之后,带上从炼药堂申领得来的全部药草玉盒,离开喧闹授课大厅,走入西侧独立炼丹石室。石室四壁布设隔绝气息的阵纹,石门闭合,外界很难窥探内部。丹炉安放在石室正中,一旁药架玉盒整齐排列,盛放各类灵草。 历经数次生死历练,涵双灵魂之力稳稳踏入天魂中阶。灵魂层面的跃迁,带给她操控药材、火焰质的飞跃。 她体内叱火本源,是一缕微小如火芽般的内核。叱火常态本就是无形,唯有涵双主动压制收敛它的力量,才会显露出紫红缠绕细密黑纹的火焰本体。只有灵魂修为高于涵双之人,动用灵魂感知,才可以窥见那团火芽的真实内核。 若是将叱火附着兵器作战,表现会依照对手实力拉开差距: 远弱于涵双的敌人,还未曾感知灼烧、捕捉空间异象,防御便已经被叱火攻破; 与涵双战力相近的对手,近身交锋时,能够感受到刺骨灼烧感,仔细观察,还能捕捉到兵器周边细微扭曲的空间涟漪,可以做出格挡闪避; 战力高出涵双的强者,感知会更加清晰,热浪与空间畸变一目了然,拥有充足时间提前应对。 此刻石室之中只剩自己,涵双不必掩饰底牌。她抬手取出一盒四阶疗伤灵草,玉盒开启,鲜嫩灵草静静躺在其中。心念一动,本就处于无形常态的叱火悄然笼罩整株药材。 肉眼看不到半点火光,可石室里空气泛起一圈圈肉眼清晰可见的扭曲涟漪,淡淡的热浪缓缓弥散开来。灵魂视野之下,那一缕无形烈焰细细灼烧药材,杂质、无用纤维瞬息消融,只留下精纯药液精华悬浮半空。 一株又一株灵草接连取出,无形叱火不断淬炼,一团团晶莹药液依照丹方配比缓缓交融。在灵魂之力持续压缩聚拢之下,一颗颗圆润饱满的四阶疗伤丹凭空凝结,一颗颗落入备好的玉瓶之内。 五阶以及五阶之下丹药,以她如今灵魂与叱火的本事,已经可以不靠丹炉,仅凭意念、灵魂控火凭空凝丹。 只是这般手段太过惊世骇俗。若是在同门、长老面前炼药,涵双便会主动压制叱火,让它显露出紫红夹杂黑纹的可见焰光,将药材投入丹炉,装作循规蹈矩点火炼丹,绝不会暴露叱火常态无形这张最大底牌。 当然也不是所有药材都能如此简便处理。少数灵材质地顽固,杂质深深嵌在灵髓深处,即便无形叱火灼烧,也难以彻底剥离。遇到这类材料,涵双便会将药材送入丹炉,主动收敛叱火力量,显化出火焰本体,内外一同灼烧,慢慢萃取精华。 石室之内,一只只玉瓶陆续被填满。疗伤丹、回灵聚气丹源源不断炼成,药香被隔绝阵纹牢牢锁在石室内部,不外泄半分。 隔壁炼器工坊,张晴还在带着于岳阳,继续修复阵盘铠甲,修补完毕,便铺开炼制阵法弹的各类原料,有条不紊地筹备大型阵法弹的炼制工序。 院外,萧喆已经背起长枪,奔赴学院任务堂;呃吒收好长剑,动身前往城中万行公会据点。 院落深处两间苦修石室,叶罗与张强分别盘坐其中。大部分时间闭关打磨修为功法,偶尔走出石室处理院落杂务,静静打磨自身实力,为下一次未知的危机积蓄力量。 所有人都清楚:死亡森林那一座噬灵阵虽已毁灭,但掌握这套邪恶阵道的幕后势力依旧潜藏暗处。广阔天地之间,谁也不知道下一处危险,会在何时何地悄然浮现。 第173章 快活林的刺杀委托 青云学院的院落之内,几日光阴悄然流转。 自众人从落雁关归来,递交噬灵阵相关情报至执事堂后,所有人便按着先前商议妥当的分工,各自埋头筹备。 炼药堂西侧三号隔绝石室之中,涵双日夜开炉炼丹。凭借天魂中阶的灵魂修为,再加上叱火本源的加持,一炉又一炉疗伤丹、回灵聚气丹源源不断炼制而出。一部分丹药留下来充作小队战备库存,余下大批成品上交炼药堂,换来海量学堂积分。她拿着这些积分,在炼药堂的灵材宝库之中来回挑选,将历次生死厮杀里消耗殆尽的珍稀灵草、炼丹辅材一一补齐。 院落储物戒指内部,原本空出大半的格子,如今被玉盒、丹瓶、各类零碎灵材填得满满当当。玉瓶之中药香沉沉,一块块封存灵草的玉盒排列整齐,往日历次历险损耗的物资,至此尽数补足。 另一边炼器工坊,张晴也不曾停歇。破损阵盘、护身铠甲尽数修复完毕,阵法弹的炼制原料也已经筹备大半。萧喆日日驻守任务堂接取各类任务,四处搜集阵材交易的蛛丝马迹;叶罗与张强大半时间闭关苦修石室,打磨功法,夯实武王境修为根基,偶尔走出石室打理院中杂务。 整座小院平日里大多时候都安安静静,只有这一日,一道灵力波动自一枚古朴传讯玉简之上荡漾开来,打破了院落的宁静。 院中的石桌之上,涵双正低头清点刚刚从炼药堂兑换而来的一批灵材,指尖拂过一只只密封玉盒。 嗡—— 淡淡的微光自她腰间储物袋内亮起,一枚巴掌大小,刻满细密流转阵纹的传讯玉简自行悬浮飞出。玉简表面灵光层层荡漾,内部微型传讯阵法被外力催动。 涵双抬手将玉简握在掌心,指尖一缕灵力渡入其中。 玉简之中,立刻传来呃吒略显低沉的嗓音,夹杂着几分街边市井的嘈杂背景声响,显然他人还身处城中鱼龙混杂的快活林周边。 “涵双。”呃吒的声音透过玉简清晰传来,“我现在在快活林这边,刚从影刺手里接下一桩委托。其他好手全都被别的任务绊住,那影刺自身实力不足以完成这桩活计,思来想去,我觉得咱们小队有能力承接下来。事情紧急,我没有提前和你商量,便先把任务接下了。” 涵双指尖捏着玉简,眉头微微轻蹙,没有立刻表态,声音平稳透过玉简传过去: “先不必说能不能做,把任务详情讲给我听,我们权衡利弊,再做定夺。” 玉简另一头短暂安静片刻,呃吒的声音再度响起: “任务目标,角斗门门主李锋。此人近期行事如同疯魔,四处挑起纷争,前不久更是直接血洗了青山门一座小宗门。青山门有幸存弟子逃出生天,走投无路之下辗转找到万行公会发布猎杀悬赏。你也清楚,这种斩草除根的暗杀类任务,万行公会本身不会直接接手,全部都会流转到快活林这边派发出来。” 涵双眸光微凝,指尖轻轻敲击玉简边缘:“李锋的修为,势力底细,还有任务潜藏的风险,你打探到多少?” “口头说不尽繁杂细节。”呃吒的声响顿了顿,“我这边将整理好的全部情报,通过传讯玉简一并发送给你,你看完便知内里弯弯绕绕。” 话音落下,涵双手中的传讯玉简灵光暴涨,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文字如同流水一般浮现在玉简表面。 她垂眸凝神,一行行仔细阅览上面记载的情报。 角斗门,对外宣称是正道小宗门,落脚于中域东南角的圪塔城。门主李锋,武皇初阶修为,惯用一柄厚重金背砍刀,走纯粹力量搏杀路子,蛮力凶悍。门下弟子三十余人,看似规模不大,可卷宗字里行间处处透着诡异。 卷宗标注疑点:角斗门根基,实则便是瓦岗山上的瓦岗寨土匪。一伙占山劫掠的匪寇,改换名号摇身一变,伪装成正规门派扎根圪塔城。瓦岗山距离圪塔城咫尺之遥,山中匪寇与城内角斗门互为表里。 圪塔城本就是中域数一数二的商贸重镇,此地独产墨须竹。墨须竹枝干可以造纸,竹身衍生的特有墨丝虫,吐出来的蚕丝能够织成世间罕有的名贵丝绸。大江南北无数商贾络绎不绝赶来此地收购货品,商队往来不绝。巨大的商业利益,也滋养出瓦岗寨这般悍匪,专门劫掠来往商队财货。 卷宗继续往下,李锋为人阴险狡诈,行事不择手段。不仅和神秘的血宗往来密切,和瓦岗寨大当家交情匪浅。更耐人寻味的是,卷宗留有备注:李锋在地方官府之中,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弱庇护关系。正是靠着这一层隐晦联系,瓦岗寨劫掠商队的诸多案子,屡屡被压下,始终得不到彻底清算。 近期李锋愈发肆无忌惮,接连和周边数个小门派爆发冲突,更是直接屠灭青山门,才有了这一份刺杀悬赏。 涵双将玉简上所有信息反复通读两遍,心中已经掂量清楚其中的轻重。仅仅只是刺杀一名武皇初阶的门主,以他们小队的实力,并不算难事。可缠绕在李锋身后的瓦岗寨、地方官府的暗线,还有那一个行事诡秘莫测的血宗,才是藏在暗处真正的杀机。 她对着传讯玉简缓缓开口:“呃吒,这份任务,接得没有问题。风险与纠缠远比表面看上去要深,你即刻赶回学院小院,我们所有人齐聚一处,细细商议对策。” “好,我即刻动身。” 话音落下,玉简灵光缓缓黯淡,微型传讯阵法停止运转,重新变回一枚普通玉牌,落回涵双掌心,被她收进储物袋。 涵双站起身,目光望向院落各处。 叶罗正从苦修石室迈步走出,身上还残留闭关之后淡淡的灵力气息;张晴刚刚从炼器堂返回,怀里抱着几卷阵道图纸;萧喆方才从任务堂归来,长枪斜倚廊下。 涵双抬手,灵力化作几道无形讯息,分别传向几人。除此之外,她还特意修了两道讯息,送往学院另外两处居所,邀约莫卿沙与欧阳新婷两位好友前来小院议事。 不多时,小院石桌周边灯火点燃。 晚风卷着院外草木的清香吹入院落,石桌上摆放几盏琉璃油灯,昏黄光晕铺散开,将众人的脸庞映照的清清楚楚。 呃吒最先赶回,腰间长剑悬在身侧,衣袍还带着城外街道的风尘,径直落座石桌一旁。 叶罗、张强、张晴、萧喆尽数到齐。没过片刻,两道曼妙身影跨过小院院门缓步走入。莫卿沙一身素色青衫,神色沉静淡然;欧阳新婷一身艳红劲装,眉眼灵动飒爽,二人接到涵双传讯,便如约赶来。 八人围石桌分两侧坐开。油灯噼啪,灯花偶尔跳动,院内气氛并不似往日那般松弛,隐隐带上几分凝重。 涵双坐在主位,指尖将那枚记载任务情报的传讯玉简推到石桌中央,玉简灵光再度亮起,卷宗文字悬浮半空,所有人都可以清晰看见。 “今夜把诸位全部召集过来,是有一桩任务要与大家商议。”涵双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平稳,“便是呃吒方才在快活林接下的委托。万行公会接下青山门幸存者的悬赏,因快活林内部人手紧缺,于是将这份三a等级的刺杀任务向外委托出来。” 石桌中央悬浮的文字卷宗缓缓流转,李锋、角斗门、瓦岗寨、血宗,一行行信息展露在众人眼前。 众人纷纷凝神细看。 欧阳新婷目光飞快扫完整份情报,指尖轻轻敲了敲石面,率先打破安静,嘴角扬起一抹轻松笑意:“目标李锋,武皇初阶。就咱们在座这些人的实力,对付一个武皇初阶,按理来说算不上多大阻碍,对你们小队而言,按理说完全可以顺利拿下,甚至都不必兴师动众。” 她说完,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莫卿沙。 莫卿沙微微颔首,眉宇间带着几分疑惑,转头望向涵双:“涵双学妹,单看纸面实力,你们几人联手,牵制击杀一名武皇初阶武者绰绰有余。就算稳妥起见,你们小队五到六人出动便足够应付。我与新婷本不属于你们小队,为何特意将我们二人也请来?莫非这一桩任务的酬劳,有什么格外诱人的特殊之处?” 叶罗目光反复浏览卷宗,眉头微微皱起,同样面露不解,转头看向涵双。张强坐在一旁,黑色玄铁棍斜靠腿边,粗重的眉毛拧着,也在静待涵双解释。张晴指尖摩挲下巴,目光停留在卷宗“瓦岗寨”三个字上,似乎隐约察觉到不对劲,却还没有完全想透内里关节。 唯独一旁的萧喆,手搭在长枪枪杆之上,看到众人接连发问,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神秘笑意,没有开口插话,只是安静端坐,目光落在涵双身上,显然已经隐约揣摩到几分涵双的心思,静待她把其中利害讲透。 院内安静一瞬,只有油灯火苗轻轻摇曳。 涵双视线缓缓扫过众人,指尖点向半空卷宗之上“瓦岗寨”那一行批注。 “卿沙学姐,你们看到的,仅仅只是任务表面写出来的情报。大部分人第一眼,只会盯住目标李锋武皇初阶这个修为,却很容易忽略瓦岗寨这条线索。” 莫卿沙顺着她指尖看向那行文字,微微蹙眉:“卷宗之上,也仅仅标注角斗门与瓦岗寨疑似来往密切。倘若目的只是刺杀李锋,以你的本事,甚至不用全队出动,你孤身前往,都有机会寻机将此人斩杀。这一点我并不怀疑。” “确实如此。”涵双轻轻点头,语气话锋一转,神色郑重了几分,“可问题就在这里。瓦岗寨本是占山劫掠的土匪窝,按理来说,匪寇势力本该躲在荒山野岭,不敢靠近繁华城池。但瓦岗寨却能够扎根瓦岗山,紧邻圪塔城这一座商贸重镇,劫掠往来无数商队,却始终没有被官方彻底围剿清剿。” 她顿了顿,继续往下说:“这便足以说明,瓦岗寨在地方官府之中,有着一层看不见的庇护。角斗门就是瓦岗寨披上的一层正道门派外衣,李锋便是台前的棋子。若是我们仅仅悄无声息把李锋刺杀了事,瓦岗寨根基毫发无损,换一个人接替李锋的位置,一切照旧。劫掠商队的祸乱依旧会持续,那些受害的商贾、周边小宗门,依旧摆脱不了祸患。我们完成了悬赏任务,却解决不掉根源。” 欧阳新婷听到这里,眼神微微一动,又重新低头细读卷宗,一字一句琢磨,片刻之后眼睛骤然一亮,恍然醒悟过来:“你的意思……我们此行,目的不单单只是完成悬赏,杀掉李锋这么简单?” “正是。”涵双轻轻颔首,神色愈发严肃,“还有另外一重更大的隐患,卷宗上面写得很简略——李锋与血宗来往甚密。” 提到血宗二字,石桌边不少人的神色都凝重下来。 莫卿沙脸色微变,低声开口:“血宗,这个宗门向来行事诡秘,大陆各处都流传过他们的传闻,势力规模不小,行事莫测,极少在明面上活动。若是这股势力暗中插手庇护李锋,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没错。”涵双沉声应道,“杀李锋不难,难的是,动手那一刻,很可能会引来血宗暗中埋伏的人手。我们小队全员大多处在武王境,应付武皇初阶的李锋尚可,一旦血宗派遣强者暗中潜藏伺机偷袭,我们就会陷入被动。这便是我特意邀请莫卿沙学姐、欧阳新婷学姐一同前来的根本缘由。” 她看向二人,语气诚恳:“若是交战之时,血宗强者现身搅局,便要劳烦两位学姐出手,帮我们抵挡血宗的力量,护住全队。” 欧阳新婷闻言爽朗一笑,摆了摆手,眼神坦荡:“涵双妹妹,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咱们相交一场,哪里需要这般客套,还谈什么交换条件。遇上凶险,我们自然会出手护你们周全,你只管放心谋划便是。” 莫卿沙也轻轻点头,目光柔和:“新婷说得不错。若是真有血宗之人现身,我二人会尽力牵制。只是我也要提醒一句,血宗虚实不明,我们也不可太过轻敌。” 涵双微微欠身,眼底带着感激:“此番便多谢两位姐姐相助。” 张强听到这里,抬手敲了敲身侧玄铁棍,粗声粗气开口:“那瓦岗寨背后牵扯地方官府,我们若是动手,会不会直接和当地官吏起冲突?我们只是接下快活林的刺杀悬赏,可没有对付官府的道理。若是贸然冲撞官面,会给青云学院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这个问题一出,众人神色都多了几分审慎。 叶罗跟着开口补充:“张强说得没错。我们可以除掉李锋,敲打瓦岗寨匪寇,但绝对不能直接和地方官府撕破脸面。卷宗上也只是写李锋有官方层面的小背景,并没有实锤哪一位官员和匪寇勾结。没有确凿证据,我们贸然对上官吏,有理也变成无理。这点我们必须拿捏分寸。” 涵双看向二人,缓缓说道:“这点我已经思虑过。我们的首要目标依旧是完成快活林的任务,诛杀李锋。瓦岗寨与官府勾结,我们只可搜集线索,不能直接动手处置官吏。倘若能拿到确凿勾结证据,我们可以将线索记录下来,事后传回青云学院,同步给到军部情报司,交由官方去彻查处理。我们修士,不该越俎代庖,代替官府处置官吏。” 张晴指尖捻着一枚阵盘碎片,冷静开口:“圪塔城盛产墨须竹,丝绸纸张贸易兴盛,往来商贾如云。城内人流繁杂,各色势力鱼龙混杂。在城中动手刺杀一名门主,动静若是闹大,极易惊扰普通商户百姓。我需要提前备好隐匿、阻隔声响的阵盘,防止打斗余波波及无辜普通人。另外李锋擅长力量型刀法,金背砍刀破坏力极强,防御阵法也需要多备几套。” “这点很关键。”涵双看向张晴,“阵盘、防护器物,物资方面,便交由你统筹。我们此番过去,尽量避免在闹市之内爆发死战。最好寻机会,将交锋引到城外,减少无辜之人受到牵连。” 萧喆长枪往地面轻轻一顿,目光锐利:“圪塔城地处中域东南角,和东域、南域通商往来频繁,传送阵路途遥远。从青云学院乘坐传送阵辗转赶路,算上中转等候,大概需要三日的时间。路上我们也要提防,李锋瓦岗寨手下耳目众多,说不定我们人还没抵达圪塔城,行踪就已经泄露出去,半路遭遇截杀。” 呃吒手扶腰间剑柄,缓缓开口:“快活林的任务,大多都是黑暗之中行事。李锋为人阴险狡诈,必然也会处处设防。角斗门门内三十多名门下弟子,也不能小觑。不能只盯着门主一人,门下党羽同样会成为阻碍。而且瓦岗寨山上还有大批匪寇,一旦战事爆发,山中匪寇随时可以赶来支援角斗门。” 欧阳新婷指尖摩挲腰间佩剑,若有所思:“还有血宗。最让人捉摸不透的就是血宗。我们甚至不知道,他们会派出多少人,修为是什么层次。是仅仅暗中旁观,还是会直接下场死战,全部都是未知数。这才是最大变数。” 莫卿沙微微蹙起眉头,冷静分析:“血宗为何会和李锋这种小角色来往?仅仅只是利益往来?还是李锋手里握着什么血宗想要的东西?这一点卷宗情报完全没有提及。等到了圪塔城,我们需要暗中打探。” 涵双静静听着众人轮番发言,把所有人提出的风险一一记在心底。 油灯灯火摇曳,将八道身影投在院落墙壁之上。 “诸位所说的隐患,全部都切中要害。”涵双缓缓开口,目光扫过所有人,“此行,我们要面对的,不单单只是武皇初阶的李锋。瓦岗寨匪寇、地方不明的庇护势力、行踪莫测的血宗,重重危机都潜藏在暗处。” 她抬起目光,语气坚定:“但也并非全无机会。张晴备齐阵盘与阵法弹;萧喆路上多留意探查周遭动静,提防半路伏击;呃吒熟悉快活林暗杀行事风格,负责打探角斗门内部的布防消息;叶罗、张强,你们二人负责正面牵制,应对李锋门下弟子以及瓦岗寨赶来支援的匪寇。莫卿沙学姐、欧阳新婷学姐,劳烦二位重点戒备血宗的突发袭击。” 分配完大致分工,涵双稍稍停顿,又叮嘱道:“切记,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在城内商贸街区开战。优先引诱到城外郊野再动手。另外,但凡抓到活口,尽量留活口逼问线索,尤其是关于瓦岗寨勾结官府,还有血宗往来的相关情报,全部记录玉简,带回学院上交情报司。” “明白。”众人纷纷应声。 萧喆脸上笑意收起,神色变得严肃,握紧手中长枪:“既然计划敲定,便不宜多做耽搁。我们回去各自清点行囊,清点丹药、阵盘、兵器,做好全部出行准备,明日一早,便动身前往传送阵,动身赶赴圪塔城。” 张强将玄铁棍拎起扛在肩头,重重点头:“好,早做准备。” 张晴将手中阵盘碎片收起:“我回去再检查一遍阵盘,再额外赶制几套隔音隔绝冲击的简易阵盘带上。” 呃吒把传讯玉简收好,眼神锐利:“我再梳理一遍快活林给到的零碎情报,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细节。” 莫卿沙与欧阳新婷也站起身。 “我们也回去整理器物,做好出行准备。”莫卿沙说道。 欧阳新婷看向涵双,微微一笑:“圪塔城路途遥远,路上万事小心。等到了那边,我们再随机应变。” “好。”涵双轻轻点头。 众人不再多言,纷纷起身,各自散开返回住处,清点兵器丹药,整理行囊。 小院之中只剩下摇曳油灯,石桌之上,那枚传讯玉简静静摆放,卷宗文字已经敛去。 夜风穿过院落,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所有人心中都清楚,这一趟看似只是一桩三a等级的刺杀任务,背后缠绕土匪、地方势力、神秘血宗,远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中域东南角的圪塔城,盛产名贵墨须竹与珍稀墨丝丝绸,商贾云集,繁华喧嚣,可繁华之下,暗流已然涌动。 从青云学院出发,辗转传送阵,三日路途,前路危机四伏。 第174章 瓦岗隘口,圪塔城暗流 辗转三座传送阵,三日舟车阵道颠簸过后,涵双一行人终于踏入中域东南角的地界。 辽阔大地之上,地势缓缓抬升,远处一道连绵起伏的山脉横亘视野,那便是瓦岗山。山势不算险峻,却山林茂密,林木层层叠叠,山间小路纵横交错,正是瓦岗寨匪寇盘踞的老巢。山脚下便是通往圪塔城的官道,官道上车马络绎不绝,四面八方的商队络绎不绝向城池方向汇聚。 圪塔城远近闻名,城外大片山野遍植墨须竹。成片墨须竹随风摇曳,修长竹秆泛着一层淡淡的墨青色光泽,竹枝之间,无数细小的墨丝虫在枝叶间游走,正是产出名贵墨丝的奇虫。来往的商队马车一辆接着一辆,车厢之内堆放着成捆竹料、卷好的丝绸、一摞摞精工纸张,皆是此地独有的特产。 为了不引人瞩目,众人早已换下青云学院弟子的劲装长袍,尽数改扮成走南闯北的普通商贩。 涵双一身素布灰衫,长发简单用木簪束起,腰间只挂一只普通布囊,将储物戒指妥善掩藏在内;叶罗一身粗布短褂,扮作护卫模样;张晴一身蓝布衣裙,看上去如同账房女先生。莫卿沙与欧阳新婷也收敛一身锋芒,换上寻常商户家眷的服饰。呃吒、萧喆、张强三人更是改头换面,粗布短打,腰间配普通铁刃,看上去便是商队雇佣的武师。一行人装作合伙行商的小队,混在滚滚商流之中,缓缓向着瓦岗山脚下的入城隘口行去。 越是靠近隘口,路上的气氛便多了几分压抑。 前方官道岔口,三五名挎着钢刀的汉子拦在大路正中,个个衣衫粗粝,面带悍气,腰间刀刃寒光闪闪,正是瓦岗寨派出来设卡收过路费的匪徒。人数不多,仅仅五人,为首一名满脸横肉的壮汉,袒露半边臂膀,胳膊上一道狰狞刀疤格外扎眼,正是一众匪徒的头目,刘三。 往来的商队行旅,到此都要停下脚步,挨个缴纳银钱,方才能够继续前行。 刘三一脚踩在路边一块青石上,手中钢刀往地面重重一顿,哐当一声脆响,扯开粗哑的嗓门,骂骂咧咧响彻官道: “他奶奶的,所有人都给老子停下听好!凡是要来圪塔城做买卖的,到了咱们这儿,都得交一份过路孝敬!一人二两银子,少一个子儿,都别想往前一步进城!” 来往商贩敢怒不敢言,不少商人唉声叹气,只能老老实实摸出银两递上去。 一名跟在刘三身侧的年轻匪喽啰,凑上前,脸上带着几分不解,伸手拍了拍刘三的肩头,压低声音:“刘哥,咱们好不容易占住这处关口,何不把价钱再抬上一些?多收些银子,兄弟们也能过得更滋润。” 刘三斜睨了他一眼,抬手重重拍在年轻喽啰肩膀,力道之大,把那青年拍的身子一晃。 “傻小子,学着点。”刘三撇了撇嘴,一副过来人的口吻,粗声教训,“做人要留一线,凡事不能做绝。要是把来往客商全都给得罪死了,商队全都绕路不肯过来,没了行商,谁还来供养咱们这帮弟兄?杀鸡取卵的蠢事,老子可不干。收得适中,他们虽然心疼银子,可想着圪塔城的生意利润,依旧愿意掏腰包,这才是长久的活路。” 小喽啰恍然,连连点头:“还是刘哥想得周全。” 这一幕,尽数落入混在商队之中的涵双众人眼底。 张强双拳微微攥紧,眼底掠过一丝戾气,身侧的呃吒不动声色,胳膊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用眼神示意他切莫冲动。众人心中都清楚,此刻万万不可打草惊蛇。若是在这里动手,瞬间便会惊动瓦岗山上的匪巢,角斗门那边也会提前得到风声,整个计划便会全盘落空。 涵双神色平静,暗中给众人递去一道神识讯息。 【不要动手,交钱过关。】 众人会意,等到轮到他们这一队,叶罗上前,从容取出十余两白银,递到刘三手中。刘三掂了掂沉甸甸的银锭,咧嘴一笑,挥了挥手:“行,银子到位了,走吧。” 一行人收好银钱,涵双众人混在滚滚人流之中,顺着官道继续向着圪塔城城门行进。 往前不远,旁边一队车马之侧,传来女子愤愤不平的抱怨声。 “李哥,我们来回经过此地,次次都要被盘剥银子,这群土匪公然拦路敛财,官府就当真一点都不管吗?实在太过蛮横无理!”女子嗓音清脆,带着几分火气。 紧接着,一名男子低声劝阻的声音响起:“赵雅,小声些,隔墙有耳,切莫在此处高声议论,小心被那些匪徒听见招来祸事。” 涵双一行人距离并不算远,这道女子声音飘入耳畔,她眉头微微一动,心底生出一丝熟悉之感。 起初她并未放在心上,来往行商女子千千万,声音相似也算寻常。可随着两股人流缓缓靠近,交错而过的一瞬,涵双目光不经意扫过旁边那支商队。 车厢旁立着两道熟悉身影,正是昔日李员外府中的李松与李闯。 李松依旧是那一副老实敦厚的模样,一身绸缎锦袍,脸上带着常年经商打磨出来的疲惫;一旁的李闯神色精明,目光四处打量周遭环境,账簿拿在手中,显然整支李家跨域商队的调度运转,大半都依仗此人。 而站在二人身侧,那名方才出言抱怨的女子,便是赵雅。 涵双目光落在她身上,心中暗自感慨。 眼前的赵雅眉眼轮廓,竟和当初快活林情报人员给自己简易易容之后的模样高度相像。当年执行刺杀柳玉兰的任务,自己便是靠着模仿赵雅的容貌身份,潜伏进李员外府邸。如今见到本尊,才真切感受到二者容貌的相似。只是真人赵雅性子跳脱鲜活,说话直来直去,脾气带着几分火爆,和涵双自己沉静内敛的性子,全然是两个极端,倒也正好和性情老实的李松形成互补。 此刻赵雅还在皱着眉头,小声和李松、李闯吐槽瓦岗寨匪寇拦路收银的荒唐事。看得出来,李松与李闯常年奔走这条商路,对于这般盘剥早已见怪不怪,神色间只剩无奈。 涵双心中掠过几分复杂。昔日执行任务,借用赵雅的身份,蒙骗李家上下,乃是秘密任务,不宜当众上前相认寒暄。一旦搭话,反倒容易暴露自身一行人的行踪。 她敛去眼底波澜,微微垂眸,随着己方队伍,安安静静与李家商队擦肩而过,没有表露半分异样。 李松几人全然没有认出改扮成商贩模样的涵双,依旧自顾自商议着货物入城之后的交割事宜。 越过李家商队,前行片刻,高大巍峨的圪塔城城门便赫然出现在眼前。 城墙高大厚实,城门处人流如织,入城商贩、挑夫、旅人络绎不绝。城门两侧不少摊贩沿街叫卖,墨须竹加工的纸张、泛着柔光的墨丝绸缎随处可见,街市喧嚣热闹,叫卖声、车马嘶鸣、商贩讨价还价的声响交织在一起,一派繁华盛景。可这份繁华之下,处处都藏着暗流。 众人缴纳入城的城门税,顺利踏入圪塔城内。 城内街巷纵横,河道穿插城中,不少商船停靠河道码头。墨丝织物作坊、造纸工坊林立,处处皆是商贸气息。涵双一行人避开闹市最核心的地段,寻了一处位置适中、往来人杂的客栈,包下一座独立的跨院院落。院落与客栈主楼隔开,便于众人商议机密,不容易被旁人偷听窥探。 安置好行囊,关上屋门,众人简单短暂商议片刻,便敲定第一波行动。 “角斗门的驻地,在城西片区,那一片街区鱼龙混杂。”呃吒站在窗边,望着街巷人流,缓缓开口,“角斗门招收门人的门槛并不算高,李锋本就喜好搜罗身手尚可的武夫。我与张强,正好可以借卖艺打把式的名义,在角斗门府邸附近的街头展露身手,引他们的人注意。” 张强掂了掂手掌,粗声应道:“可行。我一身蛮力,最适合街头演武。” 事不宜迟,稍作休整,呃吒与张强便带上兵器,离开客栈跨院,去往城西。 城西街巷,人流熙攘,不少江湖武人在此打把式卖艺博取赏钱。二人寻了一处开阔街口,清理出一小块空地。张强赤着上身,展露一身结实虬结的肌肉,舞动玄铁棍,棍风呼啸,地面青石被棍风震得尘土飞扬;呃吒则拔剑起舞,剑光流转,招式凌厉干脆,却又刻意藏起武王境的真正实力,只展露出普通武师层面的本领。 叮叮当当兵器碰撞之声,很快吸引一大圈路人围拢围观,铜钱不断抛落在场中。 这般惹眼的演武,自然逃不过角斗门在外巡逻的门下弟子。数名腰挎弯刀的角斗门门人,抱着胳膊站在人群外围,目光反复打量二人。 “这两个人身手不俗,功底扎实。”一名头目模样的男子眯起双眼,低声和身边同伴说道,“门主近期正在扩充人手,四处招揽好手。这般人物,若是能招入门下,再好不过。走,上去搭话。” 演武落幕,围观人群渐渐散去,那几名角斗门弟子便走上前来,摆出招揽的姿态,一番交谈游说。呃吒假意一番犹豫推脱,最后半推半就,同张强一道,应下邀约,成功混入角斗门府邸之中。 夜幕缓缓笼罩圪塔城,万家灯火次第点亮。城西角斗门大宅院墙高耸,院内灯火点点。 夜色深沉之时,一道黑影借着街巷阴影穿梭,悄无声息回到客栈的独立跨院,正是萧喆。 他方才借着呃吒从内部传递出来的消息,暗中绕着角斗门府邸外围反复勘察,将院落楼阁、厢房位置、巡逻路线、后门密道,一一标记,手中拿着一张亲手绘制的简易宅院图纸。 推开跨院房门,屋内油灯已经点燃,涵双、张晴、叶罗、莫卿沙、欧阳新婷尽数在此等候。 油灯光晕之下,萧喆将图纸平铺摊开在石桌之上。图纸线条简单,却将角斗门内部庭院、练功场、李锋主院、护卫值守岗哨,全部标注清晰。 “呃吒和张强已经稳住身份,暂时没有引起怀疑。这是角斗门内部大致布局。”萧喆指尖点在图纸,低声讲解,“李锋的主院在府邸最深处,护卫最多,昼夜都有轮班值守。府内还有几处暗哨,图纸上我已经做了标记。” 张晴俯身,目光仔细扫视整张图纸,指尖顺着院落巷道划过:“既然图纸到手,那接下来便由我来规划阵盘布设点位。需要把隐匿阵、困杀阵、隔绝声响的禁制,悄悄安置在宅院各处。动手之时,阵法一并启动,封锁整座主院,隔绝内外动静,困住李锋,也防止府内弟子向外求援报信。” 莫卿沙微微颔首,开口说道:“我和欧阳新婷,接下来两日,负责盯紧李锋的出行轨迹。摸清他每日作息习惯,何时在府邸,何时外出赴约,会客的时间,往来访客,全部记录下来。要找准他防备最为松懈的时机。” 欧阳新婷接过话头:“不错。若是贸然动手,李锋恰巧外出不在府内,一切布置便全部白费。” 涵双目光转向叶罗,沉声开口:“我与叶罗,负责去查证瓦岗寨和官府之间勾连的线索。我们要弄清楚,究竟是官府当中何人在为李锋、瓦岗寨充当保护伞。” “分工便是如此。”涵双环视众人,“接下来一周时间,我们分头行动,步步谨慎,切记不可暴露彼此关联。” 众人纷纷点头应下。 往后七日,圪塔城内暗流涌动,各方分头行事。 白日,涵双与叶罗,伪装成四处收购墨须竹原料的外地商人,游走在坊市、酒肆、茶楼,四处打探流言,搜集蛛丝马迹。市井酒坊之中,不少酒客酒后闲谈,断断续续的情报一点点拼凑完整。 瓦岗寨、角斗门之所以能够肆无忌惮,背后靠山,乃是城主丰启的三弟丰田。城主丰启并非大陆赫赫有名的八大丰家一脉,只是恰好同姓丰,在地方之上也因此多了几分声望。三弟丰田一身本事平平,家中共有五个儿子,其中三儿子丰彪,正是牵线的关键人物。 这丰彪人如其名,性情鲁莽张扬,游手好闲,整日流连市井,结交地痞无赖,与瓦岗寨的匪寇往来过从甚密。靠着丰彪这层关系,瓦岗寨不少好手,花钱买通身份,混进官府捕快队伍之中。 故而每每瓦岗寨匪寇劫掠商队被抓,丰彪便会暗中打点,官府便以证据不足,或是危害尚浅为由,草草关押十天半个月,便将人释放,匪寇屡屡逍遥法外。 “源头便是这个丰彪。”一间茶寮角落,叶罗端起茶杯,低声说道,“说到底,只是城主家旁支的纨绔子弟,并非朝堂之上手握重权的大人物。官府里被收买的,也大多是底层捕快,算不上高位实权官员。” 涵双轻轻转动手中茶盏,眸色沉静:“如此一来,我们便不必顾虑和顶层官府爆发冲突。只要拿到他们勾结的确凿证据,事后把全部卷宗传回青云学院,同步交给军部情报司,由上层来向丰城主施压处置即可。我们只需要对付李锋与角斗门,不用直接和官府势力硬碰硬。” 另一边,莫卿沙与欧阳新婷,或是混迹酒楼,或是伪装成闲逛的世家女子,远远盯梢角斗门府邸。几日观察下来,李锋的作息、会客的规律摸得一清二楚。同时她们也留意到,果然有血宗修士前来拜访角斗门。 只是前来的血宗之人修为并不高,连武王境门槛都未曾踏入,仅仅是前来传递消息的外围跑腿人员,并未见到血宗高阶强者现身。 角斗门府邸内部,呃吒与张强,一边假意听从调遣,扮演新招揽来的武师,一边暗中配合外部。趁着夜色护卫换防、众人不备的间隙,悄悄给张晴创造机会。 张晴借着夜色掩护,依靠呃吒、张强在内部接应,避开明岗暗哨,一次次悄悄潜入角斗门宅院外围,依照先前规划好的点位,将一枚枚阵盘,隐秘安置在房梁之下、假山缝隙、地砖夹层之中。每一枚阵盘都做了隐匿处理,外表看不出丝毫异样,寻常神识扫过,也很难察觉阵纹波动。 困阵、隔音禁制、封锁逃遁路线的禁制,一点点布设到位。所有阵盘全部留有远程触发的引线,只待动手那一刻,便可一举全部激活。 一周时光转瞬而过。 这一夜,月色半掩云层,淡淡的月光洒落圪塔城的屋舍飞檐。 客栈跨院之内,所有人再度聚齐。 张晴长舒一口气,轻声说道:“所有阵盘已经全部布设完毕,点位全部核对无误。阵法引线已经调试妥当,只待一声令下,便可瞬间启动。” 萧喆看向图纸:“呃吒方才传回消息,今夜李锋留在府邸主院,并无外出计划。府内护卫轮岗时间,我们也尽数掌握。” 莫卿沙目光凝重:“连日盯梢,今夜没有血宗人员登门。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难保暗处有血宗之人潜藏。” 涵双站起身,眼底寒光一闪。 “万事俱备。里应外合,今夜,便是动手之时。” 第175章 阵启三更,角斗门喋血 夜色沉沉,圪塔城的灯火渐渐稀疏下来,客栈独立跨院之内,油灯摇曳,映着一张张神色凝重的脸庞。 方才众人已经把行动方案敲定,今夜便是动手之时。 涵双指尖摩挲着一枚莹白的传讯玉符,玉符质地温润。 “这传讯玉符有个讲究,周遭人多喧闹之时,只需要收到讯息,不灌注灵力、不捏碎玉符,里面的内容便绝不会外泄,旁人就算靠近,也察觉不到半点异动。” 她将玉符递向叶罗,沉声叮嘱,“我会给呃吒、张强传讯,让他们在内部接应。切记,我们必须做到里应外合,不可贸然强攻。” 屋内众人纷纷点头,张晴将一叠阵盘图纸收好,莫卿沙与欧阳新婷把兵器检查妥当,萧喆则反复确认角斗门的巡逻换班时辰。 与此同时,城西角斗门的主殿厅堂,灯火通明,酒气弥漫。 一席酒筵摆得满满当当,桌上山珍佳肴,酒坛林立。李锋坐在主位,满面红光,兴致颇高。呃吒化名李二,与张强潜入角斗门已经七日,二人靠着一身过硬身手,渐渐博取李锋的信任。今日李锋特意摆下酒宴,款待麾下一众心腹,也特意把二人邀来席上。 李锋举起酒樽,对着二人朗声大笑。 “来,诸位,干杯!” 李锋目光落在呃吒与张强身上,眼中满是欣赏:“李二兄弟,还有张强兄弟,你们入我角斗门已有七日,虽说境界不算顶尖,可一身武艺功底扎实,拳脚兵器样样过硬,这份身手,李某实在是由衷佩服!” 呃吒面上堆起谦逊的笑意,和张强一同举杯,酒盏相撞发出清脆一响。 “门主太过抬举我们兄弟二人了。”呃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语气恭谨,“我与张强承蒙门主不弃,肯收留我们,心中感激不尽。往后门主但凡有差遣,只管吩咐,我兄弟二人必定全力以赴。” 张强也跟着附和几句,二人假意应酬,目光却不动声色扫过殿内一众角斗门的门人。 就在这时,呃吒腰间的储物袋微微泛起一丝极淡的灵力波动。 那是涵双发来的传讯玉符,讯息已经抵达,只是尚未被开启。 呃吒心中一动,面上不露半分异样,拱手朝着李锋告罪:“门主,实在惭愧,方才酒喝得太急,肚子里胀得难受,我得出去方便一下,片刻便回。” 李锋正喝得兴起,挥了挥手,毫不在意:“李二兄弟不必客套,自管去便是。” 呃吒起身,缓步走出大殿。刚踏出殿门,便听见一阵粗鄙的叫骂声由远及近。 一名体态臃肿、满身华贵锦袍的胖子,带着数名跟班,骂骂咧咧地大步走来,脸上满是悻悻然的烦躁。 “他娘的,那死丫头跟条死鱼一般,半点情趣都没有,真是扫兴!” 正是丰彪。 呃吒眉头微蹙,不想和这纨绔子弟起冲突,侧身避让,打算绕开此人。 厅堂之内的李锋听见动静,连忙起身快步迎上前,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呦,丰彪贤弟!是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角斗门来了,快快快,里面请,上座!” 丰彪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擦肩而过的呃吒,压根没把这个新来的门客放在心上,肥胖的脸庞因为李锋这般殷勤,神色稍稍缓和。 “刚从张寡妇那边过来,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实在让人没兴致。路过此地,便顺路过来瞧瞧你。” 李锋连忙伸手,把丰彪引到厅堂最尊贵的上座,亲自为他斟满美酒。 旁人看在眼里,心中都清楚,丰彪本身没有半分修为,不过是仗着城主亲属的身份横行市井。若是没有利用价值,以李锋的性子,断不会这般低三下四逢迎。一切,不过是为了借丰彪这层关系,打通官府的门路。 呃吒趁着无人留意,快步走到院落僻静的角落,四下扫视确认四周没有耳目,这才抬手,将灵力缓缓灌注进腰间储物袋取出的传讯玉符。 玉符灵光一闪,涵双传来的讯息浮现在他的神识之中:今夜动手。 呃吒指尖微动,往玉符内注入灵力,飞快回复讯息: 今夜时机正好。李锋今日摆酒设宴,殿内一众门人都在饮酒作乐。丰彪那名城主家的纨绔也恰好在此处。我与张强正在席间轮番劝酒,拖住众人。只要你们外部配合,里应外合,拿下角斗门并不困难。 讯息传递完毕,他捏碎玉符,将残片收入储物袋,转身返回大殿。 客栈跨院之中,涵双接收完呃吒传回的消息,眉头微蹙。 “李锋他们宴席不知要持续到几时。” 萧喆开口:“若是贸然动手,殿内酒酣人多,极易有人突围逃窜。” 涵双沉吟片刻,下定决断:“不管宴席何时结束,我们定在三更天动手。三更时分,大部分人酒意上头,防备最为松懈,可以最大限度减少漏网之鱼。一举解决角斗门,我们便抽身,下一步,再图谋瓦岗寨。” “明白。” 众人尽数应下,各自休整,静静等候三更夜色降临。 另一边,瓦岗山山寨深处。 一处雅致的厅堂,烛火摇曳。 白须老者端坐席上,正是血宗派驻此地的长老。他对面坐着一名头戴漆黑斗笠的壮汉,斗笠压得极低,遮住大半面容,周身萦绕着凛冽刺骨的杀手气息,正是黑煞。 老者举起酒杯,语气恭敬:“黑煞大人,您在我瓦岗寨落脚,住得可还舒心?” 黑煞端起酒盏,淡淡抿了一口,声音沉闷沙哑,从斗笠之下传出:“尚可。只可惜,随我一同前来的几名手下,却无福消受这份安稳了。” 那是上次落雁关一役,跟随他的随从。 血宗长老微微躬身,试探着问道:“不知黑煞大人,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黑煞语气陡然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不该打听的,少打听。日后若有需要你们出力之处,我自会传讯。” 老者心头一凛,连忙赔笑点头:“是,是在下失言。大人只管安心在此居住,想住多久便住多久。” “不必如此客套。”黑煞缓缓开口,“我在此只停留一两日,我要在此等候几个人。等人到齐,我们便一同离去。你回去转告你们宗主血屠,他行事颇为得力,日后我会在莫轩昂大人面前,替他美言几句。” 血宗长老闻言,面上依旧堆满笑意,心中却暗自思忖。 血屠乃是赵山河的心腹亲信,黑煞想要越过赵山河,直接在莫轩昂面前抬举血屠。此事若是传出去,血屠未必领情,搞不好还会转头告知赵山河,到时候黑煞反倒会落得里外不是人的境地。 心中思绪翻涌,脸上却不露分毫,拱手应答:“大人放心,这话,我必定一字不差带给血屠宗主。” 夜色流转,时间一点点推移,转眼便到三更。 圪塔城万籁俱寂,唯有角斗门府邸依旧灯火未熄。 呃吒与张强依旧留在酒筵之上,假意轮番劝酒,不断拖延时间,暗中观察殿内众人的状态。 院落外围,张晴早已悄然就位。她按照之前规划好的点位,双手结印,一道道灵力注入早已预埋好的阵盘。 嗡—— 一圈圈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无形涟漪,自阵盘扩散开来,层层包裹住整座角斗门大院。 困杀禁制、隔音禁制同时启动。府邸内部所有打斗声响、动静,尽数被隔绝在阵法之内,外面街巷之人,听不到半点异样,也看不见院内发生的一切。 张晴在神识中低声提醒众人:“阵法只能隔绝外界视听,挡不住内部灵力波动,务必速战速决,提防有人向外发出求救传讯。” “阵法已成。” 涵双、叶罗、莫卿沙、欧阳新婷、萧喆,身形如鬼魅,纵身掠起,一跃便踏入角斗门大院。 庭院之中巡逻的角斗门护卫,三三两两游荡,还沉浸在酒筵的余韵之中,防备松懈。不等他们出声示警,众人出手干脆利落,几招之间,巡逻的护卫便悄无声息倒下,没有发出一声呼救。 主殿大厅之内,酒宴依旧热闹。 李锋和丰彪二人推杯换盏,高声谈笑,吹牛闲谈,全然不知府邸已经落入敌手。 殿内,呃吒见外面传来的细微动静,知道同伴已然抵达。他脸上的客套笑意缓缓褪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向席上的李锋。 “李门主,酒喝得差不多了,这时候,也该歇息歇息了吧。” 这话听在耳中,语气平淡,可却带着一股刺骨寒意。 李锋酒意正浓,起初并未察觉异样,哈哈一笑:“哈哈,李二兄弟,这酒还没喝尽兴,歇息什么?再来!” 可话音落下,他脑中猛然一转,细细回味方才呃吒的言语,一股不安涌上心头。 不对,方才那语气,哪里是劝人歇息,分明是另有所指。 李锋心中咯噔一下,正要开口追问。 轰隆! 殿门轰然被破开。 涵双一行人,尽数踏入大殿,杀气弥漫,将整个厅堂笼罩。 酒桌上的欢声笑语瞬间戛然而止。 李锋瞳孔骤缩,酒意瞬间惊醒大半,浑身汗毛倒竖,脸色煞白。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府邸之内,竟然会闯入这么多强者。 “你们是什么人!?”李锋厉声喝问,右手骤然抽出背后金背砍刀,刀身嗡鸣,武皇初阶的灵力轰然爆发。 他知道今日已是死局,不打算束手就擒,挥刀朝着最近的萧喆劈砍过去,刀锋带着狂暴的劲风,想要撕开一道缺口突围。 萧喆侧身闪避,兵器格挡住刀势,震得手臂发麻。莫卿沙与欧阳新婷一左一右包抄而上,两道灵力封锁住李锋左右退路。叶罗从侧面突进,不断干扰他的招式。 李锋悍勇不减,金背砍刀大开大合,拼命厮杀,可对方人数占优,配合默契,他的攻势渐渐被层层压制。几番拼死搏杀之后,他身上已经添了数道伤口,灵力消耗急剧攀升,再也无力冲破包围。 涵双抓住一个破绽,身形突进,一掌拍在李锋肩头,灵力轰然下压,直接将他重重按倒在地。 “拿下!” 李锋被众人合力死死按在地上,挣扎不得。 呃吒上前,没有半分犹豫,剑光一闪,手起剑落。 噗嗤一声,人头落地。 一代角斗门门主李锋,就此殒命。 一旁的丰彪,哪里见过这般血腥场面,浑身抖如筛糠,裤子瞬间湿了一大片,直接吓得瘫坐在地,面如死灰,瑟瑟发抖。他心底十分清楚,自己勾结匪寇、私下与李锋往来的种种丑事,全都摆在明面上。眼下生死悬于一线,只要对方动杀心,自己绝无活路,只能寄希望于对方留手。 殿内剩余的角斗门门人,在阵法封锁之下,无处逃窜,尽数被肃清。一夜之间,角斗门,鸡犬不留。 战事落幕,大殿之内一片狼藉。 众人收拾战场,看向瘫在地上的丰彪。 涵双缓步上前,神色淡漠,以官方暗卫的身份厉声震慑,声音压得低沉,不泄露己方底细:“暗卫办案。你的所作所为,事后自有上面的人来处置,我今日不杀你。” 说罢,涵双侧过头,吩咐张强:“赵护卫,麻烦你带他下去,严加看管,不得让他乱跑,也不许他接触外人,更不许他私自传讯。” 张强应声上前,伸手拎起瘫软的丰彪。丰彪魂飞魄散,不敢有半分反抗,乖乖被张强押着退出大殿。 等到丰彪被押离大殿,殿内只剩下己方众人,叶罗才皱起眉头开口:“此人知晓全部内情,留着终归是祸患,不如一并除去,永绝后患。” 莫卿沙也点头:“杀了他,一了百了。” 涵双望着远处漆黑的瓦岗山方向,缓缓开口,语气冷静而缜密: “性质不一样。若是我们斩杀丰彪,那便是直接斩杀城主亲属,丰城主必定会勃然大怒,倾全城之力追查我们,届时我们想要再去对付瓦岗寨,就会被官府死死缠住,寸步难行。” 她顿了顿,说出自己的全盘谋划: “我们至今,还没有摸透瓦岗寨的底细,不知道寨中虚实,不知道血宗长老的实力,更不清楚寨内到底藏有多少高手。贸然直接强攻瓦岗寨,风险极大,很可能会吃大亏。” “可若是放任不管,李锋死了,瓦岗寨那边很快就会收到消息。以瓦岗寨与丰彪的勾结,用不了多久,便会冒出第二个、第三个李锋,继续在圪塔城作恶,依旧是祸害。” 欧阳新婷闻言,已然领悟几分:“所以,你打算利用丰彪?” “正是。”涵双目光锐利,“丰彪是瓦岗寨在官府这边的纽带。我们留他一命,不把事情做绝。我们可以借着丰彪,设下圈套,引诱瓦岗寨的大批人手前来圪塔城,将他们主力尽数引出山寨,一网打尽。之后我们再回头,去捣毁瓦岗寨的老巢。” 张晴思索片刻,补充道:“如此一来,丰彪活着,城主丰启便不会立刻掀起大规模的搜捕。只要丰彪不把我们的身份捅出去,官府只会当成角斗门内部仇杀,不会把矛头对准我们。我们便拥有足够的时间布局瓦岗寨。” 叶罗恍然:“原来如此。丰彪这颗棋子,现在还不能丢。” 莫卿沙看向漆黑的远山,神色凝重:“只是这一步,风险不小。丰彪贪生怕死,可他也并非愚笨,若是他察觉到我们的算计,一旦反水,计划便会全盘崩盘。” 涵双微微颔首:“所以接下来,我们要牢牢控制住丰彪,拿捏住他勾结匪寇的证据。他的把柄握在我们手中,便不敢轻易乱来。” 萧喆沉吟道:“我们得尽快整理李锋书房搜出来的往来密信,把丰彪通匪的证据留存妥当。同时,看管丰彪的地方要选隐秘之处,严防他暗中传递消息给瓦岗寨。” 夜色深沉,三更已过。 角斗门的硝烟渐渐散去。 一场覆灭角斗门的战事已经落幕,但真正的凶险,还在瓦岗山的山林之中等待着他们。 第176章 借势官家,暗入瓦岗 残阳斜斜泼洒在角斗门的院落之内,满地狼藉,血腥味混杂着尘土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方才一场血战已然落幕。 角斗门满门,尽数覆灭。李锋那名作恶多端的主事,早已倒在血泊之中,气息断绝。原本悬在几人心头的任务,至此算是圆满画上句号。 可柳涵双站在院落中央,目光扫过满地尸身,眉宇之间却没有半分完成任务后的松弛。她的视线越过这片宅院,望向城外连绵起伏的群山,心底的盘算远不止铲除一个角斗门这么简单。 此地祸根盘根错节,角斗门不过是浮在表面的爪牙,真正盘踞在这圪塔城周边,搅得地方不得安宁的,是那势力庞大的瓦岗寨。不将这颗毒瘤彻底瓦解,今日杀尽角斗门之人,日后依旧会有别的势力取而代之,祸患永无断绝。 “先处理现场。”柳涵双低声开口,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不能留下半点痕迹,若是外人贸然闯入,得看不出这里发生过灭门惨事。” 众人闻言,纷纷行动起来。 呃吒与张强手脚麻利,将一具具尸体挪入后院隐秘的地窖之中,用厚重的石板封死。萧喆则细心检查各处打斗留下的痕迹,碎裂的梁柱、被劈砍的墙壁,他以灵力抚平损毁之处,抹去打斗残留的灵力波动。张晴抬手结印,一道道淡青色的禁制纹路缓缓铺开,笼罩住整座角斗门府邸。 阵法成型的刹那,院落之内的血腥气息被尽数隔绝在外,哪怕有人靠近宅院外墙,也只会觉得里面安安静静,察觉不到内里曾经经历过一场屠戮。 一番忙碌,待到所有尸首安置妥当,现场也尽数伪装完毕,几人聚拢在厅堂之中。厅堂之内灯火昏沉,桌椅尚且完好,只是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余味。 叶罗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率先打破沉默,目光落在柳涵双身上:“涵双,角斗门已经解决,李锋也死了。我们接下来,是就此返程,还是另有打算?” 柳涵双指尖摩挲着自己的下颌,眉头微蹙,眼底流转着思索的神色,没有立刻答话。 一旁的萧喆神色沉静,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缓缓开口,一语点破当下最关键的难题:“我有一事想问诸位,我们之中,可有能够接触到官方渠道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若是能拿到正统的官家由头,一来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安然脱身,不必再担心事后被官府追查;二来,我们还能够借着官方的身份,名正言顺地做文章,对付瓦岗寨,便会事半功倍。” 柳涵双闻言微微颔首,深以为然:“没错,我方才也正在思虑这件事。方才我假扮官府暗卫,吓唬丰彪那厮,他当时被吓得魂飞魄散,一时之间定然不会怀疑。可人心易变,等他回过神冷静下来,一旦心生疑窦,我们拿不出实打实的凭证,那丰彪便很难再为我们所用。” 她缓缓说道:“虽说我们可以拿性命要挟他听命,可性命胁迫得来的顺从,终究是虚的。若是能有官方身份,再给他安上一个戴罪立功的名头,他为了保全自身前程,才会心甘情愿尽心办事,远比威逼恐吓要牢靠得多。” 叶罗挠了挠后脑勺,面露难色,苦笑道:“叶家确实有族人在军中担任将军,可那属于军方体系,想要弄到官府暗卫一类的官方身份,根本行不通。况且我那位叔叔远在千里之外,就算有办法,我赶过去往返耗费时日,远水解不了近渴,这方面我是真没有门路。” 萧喆也摇了摇头:“萧家虽和军方有往来,若是要调动军方的身份令牌尚且还有几分可能,但地方官府、皇家暗卫这类身份,我们萧家插手不得,也拿不到。”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欧阳新婷往前踏出半步,神色从容,淡淡出声:“这件事,交给我来想办法。我的表弟便是成家之人,这圪塔城之中,必然有成家的族人在此坐镇。” 柳涵双闻言心头微微一动。 自她入世踏入青云学院以来,心中一直记挂着中域八大家族,可此前始终没能将八家尽数摸清。如今她已知晓的,有叶罗所在的叶家,萧喆的萧家;和自己针锋相对的上官宇所属上官家;化敌为友的丰羽的丰家;有过冲突纠葛的王贵、王浩的王家;还有一面之缘,自称是自己表亲的秦官所属秦家。 余下还有两家,她从未听闻过半点消息。 此刻听见欧阳新婷提起成家,柳涵双心中不由得暗自揣测:莫非这成家,便是八大家族之中的一家? 她抬眼看向叶罗与萧喆。 叶罗与萧喆对视一眼,双双点头,语气笃定:“若是成家出手,那此事便大有希望。” 柳涵双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疑惑,开口问道:“成家,难道也是中域八大家族之一?” 莫卿沙站在一旁,闻言轻笑一声,为她解惑:“涵双,你素来一心修炼,不热衷于朝堂世家的名利纠葛,故而对八大家族的内情不甚了解。这成家,便是中域的皇室。” 柳涵双心中恍然,目光落在欧阳新婷身上,心底暗自感慨。自己这位学姐,竟是有着这般深厚的人脉,居然能够搭上皇室成家的关系。 她又想起心中悬而未决的一桩事,继续问道:“我如今已经知晓八大家族之中的七家,还剩最后一家未曾得知,我心中猜测,会不会是葫芦怪女前辈的家族?” 莫卿沙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头道:“涵双果然心思聪慧,一猜便中。剩下那一家,正是我师父所属的家族。” 柳涵双心中不由得生出万千感慨。 她本是出身南域一个小小的柳家,本以为自己只是一介普通的修炼者。得遇师尊萧峰,已是天大机缘。可来到青云学院之后,兜兜转转之间,中域赫赫有名的八大家族,竟全部都和自己产生了或深或浅的羁绊。有的是挚友,有的是对手,有的是渊源颇深的故人。 念头在脑海之中一闪而过,柳涵双很快收回纷乱思绪,神色恢复如常,对着欧阳新婷拱手:“那就劳烦新婷姐姐了。” 欧阳新婷微微颔首,神色干脆利落:“事不宜迟,我即刻前去寻圪塔城的成家族人。你们先返回客栈等候消息,我尽快回来。” 柳涵双转头看向呃吒,沉声吩咐:“呃吒,你与张强,务必看管好丰彪。角斗门已经被张晴布下禁制阵法,此地发生的一切,外人绝无可能察觉。你们依旧照常开门,对外维持宅院有人驻守的模样,只是进出的频率要控制妥当,要给外人一种,府内众人大多外出,只留少量人手看守的假象,万万不可引人起疑。” “明白!”呃吒重重应下。 萧喆见状,主动开口:“我留下来,协助呃吒与张强,也好提防意外变故。” 安排妥当所有事宜,柳涵双、叶罗、莫卿沙、张晴四人便动身离开角斗门,返回城内的客栈。 几人一路赶回客栈,腹中早已饥饿,便叫店家备上早饭。桌上饭菜热气腾腾,四人刚坐下,尚且还没来得及歇下休整,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欧阳新婷已然归来,脚步匆匆,办事效率之高,令人惊叹。 她推门走入客房,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块沉甸甸的金色令牌。令牌通体鎏金,上面镌刻着繁复玄奥的纹路,边缘雕刻着皇家暗卫专属的云纹印记。 欧阳新婷将金牌放在桌上,令牌碰撞木桌,发出清脆一声闷响。 “这便是皇家暗卫的身份令牌。”欧阳新婷开口解释,“暗卫令牌分四等,铜牌为最低阶,银牌次之,再往上便是金牌,最高为玄牌。这一块,乃是金牌,身份地位不低,足以唬住地方官吏。” 柳涵双几人目光落在那枚金牌之上,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 欧阳新婷去往成家据点的那一段,方才在赶路途中,她心中已然盘算妥当。 圪塔城成家的据点,并不在闹市,而是藏在城内一处僻静的别院之中。这里是成家在本地的办事落脚点,掌管此地事务的,是成家旁系的一位管事,名为成钰。 欧阳新婷快步走入别院大门,守门的家仆见是她亮出的身份牌,不敢阻拦,连忙引路。 庭院之内,成钰正坐在亭中翻阅卷宗,听见脚步声抬头,见到来人是欧阳新婷,不由得微微一怔。 “新婷?你怎么会来此地?”成钰放下手中书卷,起身拱手,“你不是在青云学院修行,怎么跑到圪塔城来了。” 欧阳新婷没有多余寒暄,开门见山:“成钰兄,我今日前来,是有要事相求。” 成钰眉头微挑:“哦?但说无妨。” “我一行人,在圪塔城这边,要处理地方匪患。角斗门作恶多年,勾结匪寇,我们已经将其肃清。”欧阳新婷神色郑重,“可眼下我们缺少官家身份,若是没有正统暗卫令牌,后续想要对付瓦岗寨,行事处处束手束脚。我需要一枚皇家暗卫金牌,暂借一用,事成之后必定归还。” 成钰闻言,神色顿时凝重起来,沉吟片刻:“皇家暗卫令牌乃是皇室重器,岂能随意外借?这若是出了差错,可是要担大罪责的。” “我明白其中利害。”欧阳新婷目光坦荡,“此事并非私怨,是为平定地方祸乱。瓦岗寨盘踞山林,劫掠百姓,扰得圪塔城周边民不聊生。我们此番出手,是为了替地方除去这一大祸患。令牌只是借用来行事,绝不会滥用,更不会拿令牌去欺压良善。” 她顿了顿,又道:“成钰兄,我表弟是成家皇子,我与成家素来交好岂能乱来。今日之事,我可以立下誓言,绝不辜负这份信任。” 成钰来回踱步,思索许久。瓦岗寨作乱,本就是圪塔城的心头大患,官府多次围剿都无功而返。若是有高手能够出手解决这股匪患,对圪塔城百姓,对成家而言,皆是好事。 许久之后,成钰长长吐出一口气:“罢了,我信你。金牌可以借你,但你务必记住,令牌不可随意示人,只能用于处置匪患。一旦事情了结,立刻归还。” 说罢,他喊了一声,“老钱”,一个魁梧大汉应声而来,看的出来是一个外修高手看这架势身板估计比张强也弱不了多少,成钰吩咐道:把你的金牌借给她,老钱取出一枚金灿灿的暗卫金牌,交到欧阳新婷手中。 “多谢成钰兄。”欧阳新婷接过令牌,郑重道谢,“我必定守诺,绝不辜负成家的信任。” 拿到令牌,她不敢多做耽搁,辞别成钰,便火速赶回客栈。 身份令牌到手,万事俱备。 柳涵双当即动身,带着众人重返角斗门。 厅堂之内,丰彪正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紧绷,神色惶惶不安。这几个时辰,他被软禁在此,心中反复揣测,越想越是不对劲。 他本以为对方真的是皇家暗卫,可细细回想,官府办案,向来讲究流程,即便是暗卫,也不会不问缘由,直接将一整个门派尽数斩杀。心中的疑云,如同藤蔓一般不断滋生。 柳涵双缓步走到丰彪面前,目光沉沉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肥胖男子,语气肃穆,一字一顿开口:“丰彪,你可知自己所犯何罪?” 丰彪眼珠滴溜溜乱转,慌忙垂下脑袋,连忙开口,一副悔过自新的模样:“小的知罪,小的知罪!是小的糊涂,不该和李锋这般混混出身的人勾肩搭背,助纣为虐。往后小的一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少在这里耍嘴皮子。” 柳涵双手掌重重一拍身旁的木桌,木桌猛地一颤,桌上杯盏叮当作响。 “你好好想一想,你可知道,我们今日前来,为何不是缉拿李锋,而是直接将他斩杀?” 丰彪身子一颤,脸上满是茫然:“小的实在不知。大人您自称是皇家暗卫,行事向来可以先斩后奏,小的哪里敢揣测诸位大人的心思。只是大人,倘若方便的话,可否让小的看一看你们的身份令牌?我的叔父便是这圪塔城的城主丰启,我也好明白诸位大人的目的。毕竟大人愿意留小的一条性命,定然是知晓小的身份。” 他心中打着算盘,想要亲眼见到令牌,确认对方的真伪。 一旁的欧阳新婷上前一步,面色一冷,抬脚便是狠狠一脚,重重踹在丰彪的脸颊之上。 “嘭!” 丰彪被这一脚踹得身子向后翻滚,嘴角溢出鲜血,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大胆!”欧阳新婷厉声呵斥,“皇家暗卫的身份令牌,岂是你一个地方纨绔说看便能看的?” 丰彪被踹得头昏脑胀,趴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有半分反抗。 柳涵双抬手,拦了拦欧阳新婷,面上摆出一副宽和的模样,缓缓说道:“刘姐,暂且息怒。给他看一看令牌也好,也好打消这小子心中的疑虑。” 欧阳新婷闻言,不再多言,抬手从怀中取出那枚金灿灿的金牌,高高举起,令牌上的云纹在灯火之下熠熠生辉。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 丰彪艰难抬起头,目光死死盯住那枚金牌。 那令牌的纹路、印记,和他曾经远远见过的皇家暗卫令牌一模一样。 一瞬间,丰彪浑身如坠冰窟,止不住地浑身发抖,筛糠一般。 之前几个时辰,他心底不断怀疑,觉得这群人行事太过狠戾,不像是朝廷的人。可此刻亲眼看见这枚实打实的金牌,所有的怀疑尽数烟消云散。他心底彻底相信,眼前这群人,当真就是皇家暗卫。 恐惧彻底攫住了他,他连忙匍匐在地,额头磕在地面上:“大人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大人恕罪!” 柳涵双居高临下看着他,声音不带半分情绪:“如今你信了?李锋暗中屠杀青山门全门被幸存者告到皇家了,你可知青山门与皇家的关系?这回知道为啥我们直接斩杀了李锋了吧?经过我们的调查李锋与瓦岗寨也有关系快把你知道的,全部老老实实交代出来。角斗门和瓦岗寨之间究竟是什么往来?瓦岗寨内部的底细,兵力分布,寨中头领,还有他们私下做的那些勾当,一桩一件,尽数说清楚。若是敢有半分隐瞒,后果你自己掂量。” 丰彪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再有半分隐瞒,哆哆嗦嗦,把知道的一切全盘托出。 “回大人,角斗门和瓦岗寨素来相互勾结。李锋便是瓦岗寨安插在城内的眼线。瓦岗寨的寨主姓周,名叫周烈,此人修为不弱,手下有四大头领,各领一队人马。寨中一共有两千多匪众,大多是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还有不少修炼者。”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瓦岗寨平日里劫掠过往商队,抢夺村镇财物,也会暗地里和城内各个势力交易。角斗门负责替他们在城中收购兵器、丹药,输送粮草。他们还会掳掠百姓,一部分人充当苦力,一部分女子会被掳上山。” “周烈为人极其多疑,山寨修建在瓦岗山之上,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山上布下不少陷阱,还有不少防御阵法。官府之前派兵围剿过两次,都大败而归,死伤不少兵士。” “除此之外,瓦岗寨还暗中收买城中不少官吏,不少人收了他们的好处,对他们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叔父丰启城主,虽为人清正,可他想要治理圪塔城,离不开底下人手,有些事情,也只能佯装不知。” 丰彪越说越详细,把瓦岗寨的布防、内部矛盾、各个头领的性格,还有他们的软肋,全都一五一十交代明白。 柳涵双静静听着,将所有情报牢牢记在心中。待到丰彪说完,她才缓缓开口:“今日之事,我可以饶你性命。但你必须戴罪立功,配合我们,剿灭瓦岗寨。若是你办事得力,此事了结之后,我们可以在官府面前为你美言,保你平安无事。若是敢阳奉阴违,我便会让你知晓,暗卫的手段,究竟有多残酷。” 丰彪连连磕头:“小的一定遵命!一定尽心尽力,绝不敢有半点二心!” 柳涵双点了点头,示意张强将丰彪松开。 丰彪不敢耽搁,匆匆离去,要去找自己的叔父,圪塔城城主丰启。 丰彪跌跌撞撞赶回城主府,见到丰启,将整件事情原原本本禀报上去。 丰启听完,勃然大怒,当场便厉声训斥丰彪。 “你!你好大的胆子!平日里我再三告诫你,切莫和江湖匪类厮混,你偏偏置若罔闻!”丰启面色铁青,在厅堂之中来回踱步,“我身为一城之主,向来力求公正廉明。可治理一座城池,手下必须要有可用之人。有些手下暗中做些小动作,只要不祸及百姓,我有时只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万万没有想到,你居然和角斗门、瓦岗寨牵扯到这般地步!” 丰彪垂着头,不敢辩解。 丰启深吸一口气,怒火渐渐压下。 他心中清楚,瓦岗寨是圪塔城的巨大祸患。官府数次出兵围剿,都因为山寨地势险要,匪众悍不畏死,屡屡失败。如今有皇家暗卫出手,若是能够彻底铲除瓦岗寨,于圪塔城百姓,乃是天大的好事。 丰启心中权衡利弊,下定决心,要借此机会,将这颗毒瘤拔除。 “既然是皇家暗卫的安排,那便照做。”丰启沉声说道,“我会动用官府力量配合。我三弟丰田,掌管城中不少商号,我会叫他筹备大量物资,酒肉财宝,一应俱全。” 他迅速做出部署:“由你丰彪出面,带上礼物,前往瓦岗寨,假意前去拜访周烈。你要设法将下了药的酒,送到山寨之中,设法让寨中头领饮酒。” “我调三百名官府精锐打手交由张强统领。由张强与叶罗带队,在外围伺机而动,一旦寨中出了变故,立刻带兵上山围剿瓦岗山。” “至于柳涵双他们一众高手,你们化妆改扮,女扮男装,混在你的队伍里面,一共二三十人,皆是顶尖战力。借着送礼进贡的名义,混入瓦岗寨内部,伺机而动。” 丰彪连忙应下:“侄儿明白!” 丰启又派人传唤三弟丰田。丰田接到消息,不敢怠慢,火速调集大批的金银珠宝、美酒肉食,一车车的物资迅速筹备完毕。 一切计划,已然悄然铺开。 瓦岗寨的危机,正在缓缓降临。 第177章 乔装入寨,暗流涌动 瓦岗山层峦叠嶂,莽莽林海覆满群山,云雾在山腰之间悠悠飘荡。山间隘口崎岖难行,峭壁林立,处处布下陷阱机关,是天然的险地。 山下官道,一支长长的车队缓缓向前挪动。二十余辆大车满载货物,绫罗绸缎、金银器皿堆叠得满满当当,成坛美酒、整筐肉食码放整齐,一看便是价值不菲的献礼。 丰彪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一身华贵锦袍,依旧是那副纨绔子弟的做派,身子在马背上微微晃悠,时不时还不耐烦地甩动衣袖,满脸漫不经心。 他能和瓦岗寨搭上关系,全靠寨中李锋从中牵线。不少落难入狱的瓦岗寨弟兄,都是经由李锋找到丰彪,由丰彪出面打点牢狱,得以脱罪或是减轻刑罚。李锋本就是瓦岗寨的人,与山寨往来密不可分。 瓦岗寨行事自有分寸,劫掠商旅却不会赶尽杀绝,不愿把事情闹得太大引来官府重兵围剿,更不愿杀鸡取卵断了日后财路,故而愿意和丰彪这样城中富家子弟维持往来。 队伍之中,柳涵双、莫卿沙、欧阳新婷、张晴四人尽数女扮男装。 柳涵双束起长发,一身灰布劲装,收敛女子柔媚,眉眼冷冽,扮作一名沉默精干的少年护卫;莫卿沙一身青色短打,掩去容颜风华,神色淡漠寡言;欧阳新婷身着深色长袍,腰间悬短刃,俨然护卫头领;张晴一身素色劲装,神色警觉,时刻留意周遭动静。 萧喆混在队伍后排布衣随从之间,目光扫过两侧山林,默默记下山道岔路、暗藏险地。几人全都刻意压制自身灵力气息,混迹在普通仆役护卫之中,不仔细探查,绝难看出异样。 队伍后方远处山林阴影里,叶罗与张强统领三百名官府精锐,远远尾随。兵士们压低动静,不靠近山道,只待寨内药力发作大乱之时,便全速上山,封锁所有下山通道,堵死匪众逃窜的去路。 丰彪勒住马缰,回头扫了一眼身后队伍,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压低声音提醒众人:“前面就是瓦岗山哨卡,寨里的人认得我。等下你们都安分些,少多嘴,别露了破绽。那几坛下药的酒藏在货物夹层,切记不要露出异样。” 话音落下,前方半山腰,高大的木栅栏哨卡已然映入眼帘。栅栏上插满锋利铁尖,数名挎刀匪寇守在关卡,眼神凶狠,死死盯着驶来的车队。 哨卡上的匪寇看见浩浩荡荡的送礼队伍,立刻吹响尖锐哨声。 “呜——!” 哨音回荡山谷,十几名匪徒迅速从林中冲出,横拦在山道正中。为首的匪卒手持大刀,面色凶悍,厉声喝问:“来者何人?干什么的?车上拉的什么东西?” 丰彪身后一名丰家下人上前一步,高声回话:“我家乃是圪塔城丰家,车上拉的是酒肉礼品,我家丰彪少爷特地前来拜山!” 那几名拦路的匪卒闻言,神色顿时一缓。丰彪的名字,在瓦岗寨内部并不陌生,不少人都知晓这位丰家少爷,是李锋介绍过来,寨中在城内最重要的中间人。 可即便如此,依旧不敢完全放松警惕。一名匪卒抬手示意,就要上前搜查车上货物。 就在这时,哨卡后方快步跑过来一个小头目,一身短打,腰间别着短刀,看见马上的丰彪,连忙小跑上前,脸上堆起笑容:“哎呀!这不是丰彪少爷吗?怎么大老远跑到我们瓦岗山来了?” 丰彪瞥了他一眼,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姿态,抬手挥了挥:“少废话,我带了些礼物,过来拜会周寨主。怎么,难不成我丰某人上门,还得被你们拦在山脚下?” 小头目连忙拱手赔笑:“哪里哪里!少爷大驾光临,是我们的荣幸。只是寨中规矩,外来货物总要过一遍查验,还望少爷多多包涵。” 旁边一名匪卒已经上前,伸手就要去掀车上的酒坛。 小头目见状,当即抬手一巴掌拍在那匪卒后脑勺上,厉声呵斥:“你个狗东西!丰少爷送来的东西,能有什么猫腻?还不把手拿开!” 那匪卒被打得一缩脖子,满脸尴尬。 丰彪反倒嗤笑一声,神色坦荡,毫不在意:“哎,别打他,让他查便是。尽管搜,随便看。” 他心中清楚,柳涵双调配的迷药药性隐匿,寻常银针根本探查不出半点破绽,全然不惧查验。 小头目见状,只得摆手:“既然少爷都这么说了,那就简单过一遍。” 几名匪卒上前,从夹层之中搬出几坛酒。他们取出银针,挨个探入酒坛之中。银针浸泡片刻,拿出来看,针身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异状。 匪卒反复查验数坛酒,一无所获,只能回头向小头目回话:“头领,酒坛查验完毕,没有异常。” 小头目点点头:“行了,货物没有问题。来人,护送丰少爷一行人上山,盯紧队伍,不许他们随意乱闯。” 几名匪卒跟在队伍侧边,一路监视。丰彪松了口气,翻身策马继续往山上行进。 越往山上走,道路愈发崎岖。路旁草丛埋着尖刺,岩壁后藏着滚石机关,但凡偏离主山道,便会触发杀招。萧喆一边行走,一边默默将这些机关位置一一记在心底,心中盘算,待到动手之时,这些陷阱既能为敌所用,也能反过来加以利用。 约莫半个时辰跋涉,终于抵达瓦岗大寨门前。 粗壮原木搭建的巨大寨门巍峨耸立,门楼之上飘扬一面黑底狼头大旗。高高的寨墙之上,密密麻麻站满匪众,弓弩手伏在垛口,箭矢对准山下,戒备森严。寨门之内喧哗声阵阵,饮酒笑骂之声隔着寨墙都能传出来。 寨墙之上,一名头领高声喊话:“山下何人?报上名来!” 丰彪扬声回道:“圪塔城丰家丰彪,备下厚礼,前来拜见周寨主!” 片刻之后,厚重寨门缓缓拉开一道缝隙。 一队匪众簇拥着一个魁梧大汉走出。此人身披黑色皮甲,络腮胡须,一身武王修为的血气翻涌,正是瓦岗寨四大头领之一的虎彪。 虎彪早听过丰彪的名号,只是从未见过真人。他目光扫过丰彪,又落在身后一众乔装的护卫身上,眼神带着审视,却没有敌意。 “丰彪少爷,久闻大名。”虎彪抱了抱拳头,语气还算客气,“你丰家在圪塔城根基深厚,今日突然携带这么多财物上山,不知有何用意?” 丰彪从马背上跳下来,依旧是纨绔做派,抬手捋了捋衣袖,笑道:“虎彪头领,我是诚心来结交周寨主。往后城中的生意往来,还指望瓦岗寨多多照应,这点薄礼,不成敬意。” 虎彪微微颔首,没有多疑,抬手吩咐手下:“把车上礼物尽数清点入库。来人,请丰少爷和随行众人入聚义厅堂,寨主稍后便会前来相见。” 一众匪卒上前搬运货物,那几坛掺了迷药的美酒,也一并被抬进大寨。 柳涵双一行人跟在丰彪身后踏入寨门。 踏入寨内,屋舍错落,随处可见挎刀佩剑的匪众,不少人身上带着打斗留下的伤痕,神色桀骜。角落里关押着一批被掳掠而来的百姓,一个个神色惶恐,缩在原地不敢出声。 莫卿沙瞥见那些受难百姓,眼底掠过一丝怒火,却强行压下。此刻还不是动手的时机,一旦身份暴露,所有人都会陷入险境。 众人被引至大寨正中的聚义厅堂。厅堂宽敞,数张大木桌摆开,桌上已经备好酒碗。虎彪请丰彪落座,自己坐在侧位,目光依旧时不时扫视在场众人,留意每个人的神态。 “丰少爷稍作等候,寨主正在处理寨中琐事,片刻即到。” 丰彪坐在椅子上,屁股扭来扭去,一副坐不住的模样,嘴上随意应道:“无妨,我等便是。” 柳涵双、萧喆、欧阳新婷等人分立厅堂两侧,扮作护卫。梁柱阴影之间,隐隐有气息蛰伏,显然是周烈安排的暗哨,在暗中监视这群外来访客。 欧阳新婷微微侧头,用气音,只有身旁几人能够听见:“四周埋伏不少人手,务必谨慎。迷药的酒,要找机会让周烈和几位头领饮下,切忌操之过急。” 柳涵双轻轻点头,神色凝重。 瓦岗寨寨主周烈,能盘踞大山多年,数次扛住官府围剿,心思狡诈多疑。他虽听闻过丰彪,却并未打过交道,今日这场会面,处处皆是陷阱。 就在这时,厅堂外传来沉重沉稳的脚步声。 一名六七十岁模样的老者,须发斑白,面容沟壑纵横,一身黑袍,步履沉稳。他身侧跟着一名身材异常高大壮硕的大汉,头上扣着一顶斗笠,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下颌线条,周身气息沉冷,正是黑煞。 黑煞来历神秘,周烈对他心存敬畏,言谈举止处处流露敬重,遇事必先征询他的意见,二人并肩走入聚义厅堂。 厅内一众头领、喽啰见状,纷纷起身行礼。 有手下上前低声禀报,说圪塔城丰家的丰彪少爷特意上山前来结交。 周烈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笑意,侧头对黑煞客套言语两句,才将目光投向丰彪,态度颇为客气。 “哦,便是丰彪公子?久闻丰家在圪塔城的名头,今日能够赏光前来,老夫十分欢迎。” 丰彪见了周烈,收敛了方才对喽啰那副骄横姿态,连忙起身拱手,礼数周全。 “周老寨主,晚辈丰彪,此番是受家父丰田所托,特地前来拜会寨主。” 周烈抬手示意:“不必多礼,看座。” 下人搬来座椅,丰彪方才落座。厅堂之中,除了周烈、黑煞、虎彪,还有数位瓦岗寨的中层头领,不少亲随喽啰也在厅内侍立。 一旁有个小喽啰端酒上来动作慢了些,丰彪眉头一皱,随口呵斥两句,那喽啰慌忙退开。可当周烈转头望过来,丰彪立刻收了骄横,神色转为恭谨,将纨绔的两面性子展露无遗。 周烈目光扫过依旧站立一旁的一众护卫,笑着对丰彪说道:“来咱这地界,丰少爷还有啥不放心的?不必叫护卫们杵在一旁,寻些空位坐下,一同吃喝享乐便是。” 丰彪顺势笑道:“也好,那便叨扰寨主了。” 他抬手示意,柳涵双、萧喆、莫卿沙、张晴、欧阳新婷,连同二十名伪装成护卫的捕头,纷纷散开,就近落座。二十名捕头分散坐在厅堂边角,隐在人群之中,不引人注目。 宴席开启,酒菜陆续摆上。酒过数巡,厅堂内气氛渐渐热闹。 黑煞端着酒碗,漫不经心地扫视厅内众人,目光落在呃吒、萧喆身上时,眉头微微一蹙。 这两人的身形轮廓,隐隐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众人都做了乔装,又尽数收敛了自身灵力气息,气质和往日交手之时截然不同。他绞尽脑汁,却怎么也想不起究竟在何处见过。心中泛起一丝疑云,却没有当场点破,只默默记在心底。 周烈端起茶盏,闲谈几句家常,而后话锋转入正题。 “丰公子远道而来,不知丰家此番是有什么想法?” 丰彪身子微微前倾,开口道:“实不相瞒,家父的意思,是希望和瓦岗寨结一份善缘。丰家在圪塔城做商贸,时常有商队往来周边山道。往后还望老寨主高抬贵手,丰家的商队路过瓦岗山地界,还请不要为难。” 周烈捻着胡须,看向一旁的黑煞,语气带着征询之意,而后才对丰彪说道:“不瞒丰公子,我带着这帮兄弟,总不能一直占山为王过活。我也有心,想和丰家合作搞正经贸易。只是这其中的门道,还得与公子好好商议一番。” 丰彪笑道:“老寨主有这份心意再好不过。丰家手里有南域过来的货物,药材、铁器、布匹都有,若是双方达成协议,我们可以互通有无。当然,丰家也不会让山寨吃亏,该有的酬劳,一分不会少。” 周烈转头望向黑煞,神色恭敬:“黑煞大人,此事,您怎么看?” 黑煞的声音透过斗笠,低沉而带着几分莫测,语气留有余地,暗藏神秘感:“只要这件事对我们的长远计划有利,你尽可自行斟酌安排。但切记,行事要隐秘,不可留下把柄,以免节外生枝。” 周烈连忙颔首:“大人教诲,周某谨记在心。” 他抬眼扫过厅内一众手下,朗声说道:“今日丰公子亲自上山与老夫结交,大家不必拘谨。来人,把酒菜尽数摆上来,让弟兄们吃好喝好!” 丰彪顺势接话,脸上堆着笑意,抬手一指那几坛搬上来的美酒:“我看山上各位弟兄个个精神,值守也十分尽责,看得出来老寨主把山寨打理得井井有条。晚辈这次带来的礼物,也是代表家父,慰问山上诸位兄弟。这几坛可是从南域辗转得来的烈火烧酒,诸位弟兄也都尝尝,好好放松一番,一同开怀吃喝!” 周烈听得颇为受用,当即吩咐下去:“除了把守隘口、寨门的必要岗哨,其余弟兄,都过来,今日放开吃喝!” 号令传出,不少匪众涌入厅堂与庭院。 寨中掳来的几名女子被人带到厅堂前的空地上,抚琴起舞助兴。乐曲喧闹,酒碗碰撞之声此起彼伏。 一众匪寇大碗喝酒,高声畅谈。 周烈与黑煞坐于主位,酒过数巡,二人继续和丰彪细谈合作的细节。 “若是合作落地,丰家可以定期送来物资,我们山寨负责护住商道,还可以帮丰家处理一些城内不好摆平的麻烦。”周烈缓缓说道。 黑煞淡淡补充,话语依旧留有悬念,不把底牌全盘托出:“合作可以,但不可完全依赖丰家。我们的根基,依旧要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虎彪在一旁附和:“寨主、黑煞大人说得是。若是能打通丰家这条线,我们还能购入更多兵器丹药,壮大寨中实力。” 厅内众人七嘴八舌,畅想未来的盘算,酒液一碗碗往下灌。那几坛柳涵双调配的迷药美酒,也被众人轮番取来饮用。 柳涵双几人坐在席间,看似闲谈饮酒,实则暗中留意众人的神态变化。 宴席渐渐走向尾声,酒意弥漫厅堂。 就在这时,萧喆侧过头,对着身旁一名陪酒的寨中喽啰压低声音问道:“兄弟,敢问厕所在何处?在下内急。” 那喽啰抬手指向厅堂外的偏院方向:“出门往右,走几步便是。” 萧喆拱手道谢,起身走出厅堂。 一出大门,他立刻收敛伪装,身形掠入夜色山林。借着夜色掩护,他悄无声息摸向各处隘口,徒手破坏掉山道上布设的滚石、陷坑机关,又把几处外围岗哨的匪卒悄无声息制服。做完这一切,他取出早已备好的信号烟火,抬手引燃。 一道绚烂的信号火光,直冲夜空。 事毕,萧喆迅速折返,悄然回到厅堂之内,坐回原先的位置。他不动声色,抬眼看向柳涵双,飞快递去一个隐晦的眼色。 柳涵双心中了然,机关已破,山下接应已然收到信号,只待药效发作。 与此同时,厅堂之内,药效终于开始发作。 周烈只觉得脑袋一阵阵发沉,浑身力气缓缓流失,明明只是饮酒,却仿佛醉得深重,眼神开始变得恍惚。 丰彪心中一紧,知道时机已到,连忙起身,对着周烈拱手:“老寨主,天色已经不早,晚辈不便久留,就此告辞,就不劳寨主相送了。” 周烈昏昏沉沉,勉强抬了抬手,吩咐虎彪:“虎彪,送丰公子下山。” 虎彪应声,迈步跟上丰彪,可刚走出厅堂大门,药力骤然侵入经脉。他乃是武王修为,肉身底蕴雄厚,拼力想要催动灵力抵抗,可经脉已然阻滞,四肢迅速脱力,脚步踉跄。 丰彪身后,柳涵双、莫卿沙、欧阳新婷、张晴几人,早已蓄势待发。 见虎彪药力发作,几人不再保留,身形骤然闪动。 虎彪一身武王修为,此刻灵力受阻,根本无法施展完整战力,来不及惊呼,便被几人联手瞬间制服,直接打晕在地。 “丰彪,快带着你的下人,先行撤离!”柳涵双沉声吩咐。 丰彪不敢耽搁,连忙招呼随行的丰家下人,一行人快步朝着下山道路撤离。 柳涵双、呃吒、莫卿沙、张晴、欧阳新婷,连同随行的二十名武师境捕头,转身大步重回聚义厅堂。 厅内,大部分头领与匪众已经药性发作,头晕乏力,不少人已经瘫坐于地。 柳涵双目光冷冽,没有半句多余言语:“动手!” 二十名武师境捕头,还有一众高手,齐齐杀入厅堂。 厮杀的喧嚣瞬间炸开。 与此同时,山下。 张强与叶罗看见萧喆放出的信号,当即低声传令,全军保持静默,借着山林掩护,悄无声息顺着山道向着瓦岗大寨摸去,所有下山要道尽数被兵士封锁,杜绝匪众逃窜的可能。 夜色笼罩的瓦岗山,杀声四起,一场大战,正式拉开序幕。 第178章 枪破金甲,瓦岗喋血 聚义厅堂内酒气浓烈,残羹酒碗散落满桌,地上横七竖八躺满瓦岗匪众。柳涵双一行人迈步重回大殿,入目景象泾渭分明。 没有修为的底层喽啰,在酒中软骨散与酒精叠加之下,气息已然断绝,面色青紫,无声倒毙在桌椅旁。那些身怀微薄修为之人,此刻瘫软在地,浑身灵力阻滞,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手脚挣扎却难以撑起身躯。唯有境界高深的几人,依靠雄厚灵力苦苦抵抗药力,神志尚且保留几分清明。 柳涵双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心底暗自一叹。此番计划终究还是仓促。她身怀暗影七绝杀中的万毒戮心决,通晓天下毒物,制毒、施毒、解毒全套道理,以毒制敌的法门烂熟于心。可她平日身为炼药师,所炼制丹药大多用于辅助修行、救死扶伤,储物戒之中根本没有烈性绝杀毒药,仅有少量用于中和药材药性的微毒。 此番上山,全凭万毒戮心决的毒理底蕴,就地搭配药材,调配出这软骨散类的毒剂。此毒对毫无灵力的外修堪称绝杀,灵力低微的内修沾之亦是死路;可一旦落到周烈、黑煞这等顶尖高手身上,只要心神警觉,便能调动自身灵力,将毒素逼出经脉。 念头一闪而过,柳涵双不再多想,右手轻轻一摆。 “动手。” 身后众人齐齐拔刀,兵刃出鞘,清越铮鸣响彻厅堂。柳涵双脚步不停,径直穿过狼藉桌椅,快步来到趴在主案之上的周烈身后。指尖一抹,储物戒寒光一闪,长剑落入掌中,手腕翻转,一剑直刺周烈后心! 周烈脑袋伏在酒案上,脸颊沾满酒渍,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喝……接着喝……再来一碗……” 剑尖距离后心只剩寸许,一股刺骨的危机感猛地刺入柳涵双心底。她心头警铃大作,手腕急转,长剑仓促向侧面格挡。 “铛——!!” 震耳金铁交鸣之声炸响!一柄宽大厚重的鬼头刀自上而下力劈华山,凌厉刀芒直接斩断手中长剑。断裂的剑刃弹飞出去,“哐当”砸落在地。 柳涵双借着碰撞之力脚下急撤,身形向后飘出数尺。鬼头刀锋利刀身紧贴她的衣角横扫而过,劲风刮得衣料猎猎作响,差一线便要斩中她的身躯。 稳住身形,柳涵双抬眼望去,出手之人,正是那从头至尾戴着斗笠,神秘莫测的黑煞。 斗笠阴影遮盖他大半脸庞,只露出紧绷的下颌线,一双眸子冷若寒潭。 早在宴席之上,黑煞瞥见萧喆之时,心底便生出浓重疑云。明明素昧平生,可对方身形气质却莫名眼熟。数十年行走江湖的经验告诉他,眼熟却不相识,绝不可能是友。要么是昔日擦肩而过的路人,要么,便是曾经交手的敌手。 自那之后,黑煞便不动声色,目光频频落在萧喆与呃吒身上,暗自审视。待到萧喆借口离席去往偏院,黑煞心中警惕更甚,趁着众人举杯畅饮的间隙,悄然运转灵力,将饮入腹中毒酒尽数逼出体外。 他继续端着酒碗,装作醉意沉沉,脑袋缓缓伏在案上,和周烈一般模样,看似醉得失去力气。一只手悄悄搭在周烈手背,源源不断渡入一缕灵力,暗中帮周烈一点点将酒中毒素逼出经脉,静待这群不速之客露出真面目。 直到柳涵双持剑突袭,黑煞再无怀疑,确认这伙人是奔着剿灭山寨而来。他骤然爆发,身形如离弦之箭跃起,鬼头刀全力劈砍,想要趁柳涵双不备一击毙敌,却没料到柳涵双感知如此敏锐,险险躲开这必杀一击。 黑煞握着鬼头大刀,缓缓站直身躯,低沉的嗓音透过斗笠传出,带着森森寒意:“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柳涵双随手丢掉手中断剑,面色沉静,沉声开口:“官府办案,束手就擒,尚可饶你不死。” 黑煞闻言,低声冷笑,笑声带着不屑与凛冽:“哼哼……一群蝼蚁,也敢在此放肆。” 突如其来的爆发,令莫卿沙与欧阳新婷一时僵在原地,心头一震。 一旁原本伏在案上的周烈,毒素被黑煞暗中逼出大半,此刻猛地抬起身,抬手一把抹掉脸上酒渍,冷汗顺着鬓角不断滑落,眼底残留着几分眩晕,随即化为滔天怒意。 柳涵双指尖再次触碰储物戒指,光华一闪,奔雷霸王枪落入掌心。枪身沉重,枪尖寒光逼人,她双手握枪,枪尖斜指地面,全身气息提起,随时准备再战。 厅堂之外,喊杀声轰然爆发,兵刃碰撞、惨叫声此起彼伏。张强与叶罗已经率领府兵冲破寨门,杀入瓦岗大寨之中。 欧阳新婷回过神,压下心中惊悸,高声喊道:“不要和他废话,动手!” 一声令下,柳涵双一行人不再迟疑,尽数出手,直面周烈与黑煞两大强敌。 大殿之内,厮杀正式铺开。先前已有数名毫无抵抗之力的匪首被众人快速斩杀,但殿内大半匪寇只是陷入昏迷,并未殒命。 周烈猛地一声怒吼,声浪震得殿上木梁簌簌落下尘土:“都他娘的给老子醒醒!还有喘气的没有,速速过来助战!” 这一声咆哮穿透混乱的喊杀声。殿外一名在外值守的头领,本在探查院外动静,听见寨主呼喊,当即带着两名随从快步冲进聚义大厅。这名头领同样是武王境修为,二话不说,拎着长刀直接冲入战团。 他身后两名随从境界低微,无法直接参与顶尖高手对决,当即转身,伸手摇晃那些中毒昏迷、尚有灵力可以自行逼毒的匪众,高声呼喊唤醒同伴。 战场瞬间割裂,各自捉对厮杀。 黑煞一人独战死死缠住柳涵双; 周烈对上呃吒与张晴二人,双拳呼啸,拳风厚重; 刚刚冲进来那名武王头领,则持刀迎战萧喆; 头领带来的两名大武师随从,转身对上二十名伪装护卫的武师境捕快。 两名随从乃是大武师修为,面对武师境捕快本占上风,可二十人彼此配合,进退有序,短时间内二人也难以突破。 可危机并未止步于此。周烈这一声呐喊,陆续有几名原本昏迷的瓦岗头领调动灵力逼出毒素,缓缓站起身。 方才突袭之时,已有数名武王在昏迷状态下被斩杀,此刻仍有七八个武王境高手相继苏醒,提兵刃加入混战。 局面骤然恶化,柳涵双一方压力陡增。 欧阳新婷原本打算独自牵制黑煞,可随着越来越多匪首起身参战,二十名武师捕快渐渐捉襟见肘。大殿各处,不断有武师、大武师境界的匪徒晃晃悠悠从地上爬起,扑向捕快。呃吒、张晴等人不得不分出精力,优先斩杀起身的底层匪寇,防止敌人越聚越多。 几番轮转,战场局势一变再变,最后,只剩下柳涵双独自一人直面黑煞。 萧喆一边和武王头领缠斗,眼角余光瞥见柳涵双孤身对上黑煞,当即大声提醒:“涵双,多加小心!此人便是上次落雁关与我们交手的神秘杀手,境界约莫武皇高阶!” 萧喆不知道只能通过上次的交手大概分析黑煞境界,殊不知黑煞乃是武皇境巅峰的实力,因为萧喆一直以来的对手层次较高,错误的预判了黑煞的境界。 先前在宴席之上,黑煞审视萧喆之时,萧喆与张强便早已留意到这名斗笠人。只是彼时尚未发难,形势受限,不便当众示警。此刻战火燃起,他第一时间高声提醒。 黑煞听见“落雁关”、“噬灵阵”几个字眼,脑海记忆瞬间翻涌,终于认出众人。斗笠之下,声音冷厉:“原来你们就是追查噬灵阵的那伙人。今日闯入我瓦岗山,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话音未落,黑煞手中鬼头刀舞动更快,刀影重重,寒气铺天盖地压向柳涵双。 柳涵双双手紧握奔雷霸王枪,不再保留,萧门枪法施展开来,枪出如龙,虎啸风生。先前她与欧阳新婷二人联手尚且难以快速压制黑煞,如今同伴被其他敌人牵制,只能独自硬撼这名武皇高阶杀手。 柳涵双深吸一口气,催动灵力,使出夺命十三枪。除去尚未领悟的第十三式夺命一枪,余下十二式枪法随心切换,枪影在厅堂之中纵横翻飞。 黑煞施展武技【血刀式】,鬼头刀裹挟腥红劲气,一刀斜劈,直取柳涵双左肩!刀势狂暴,一旦命中,肩骨都会被直接斩断。 柳涵双脚下踏碎木砖,身形一侧,奔雷霸王枪横挡而出,正是崩枪式。枪身硬撼刀身,震荡之力顺着鬼头刀传递,麻痹黑煞握刀的手掌。黑煞手腕微微发麻,劈砍之势一顿。 趁此间隙,柳涵双手腕猛转,施展甩枪式,借着黑煞格挡的力道,枪身顺势一轮横扫,枪尖直扫黑煞头颅。 黑煞连忙偏头躲闪,枪尖擦着斗笠边缘掠过,斗笠都被枪风刮得微微倾斜。黑煞反手横刀,刀锋横扫,斩向柳涵双腰腹。 柳涵双枪杆下沉,再次格挡,枪尖笔直前送,直枪式,最短最快的穿刺攻势,直刺黑煞前心。 “铛!” 黑煞刀身横在胸前,硬生生格挡住这一枪。不等黑煞收刀回防,柳涵双枪尖急速颤动,使出金鸡乱点头。枪尖连续飞快轻点,一下、两下、三下,接连刺向黑煞胸口数处要害。 砰砰砰! 数声闷响接连响起。枪尖击中黑煞胸口,却没能刺穿皮肉。黑煞内穿金甲,坚硬甲胄将攻击尽数挡住。枪上传来的巨力透过金甲传入体内,震得黑煞胸腔气血翻涌,受了不轻的内伤。 黑煞向后小退两步,稳住翻腾气血,眼底杀意更浓。 “倒是一手好枪法。” 话音未落,黑煞再度挥刀强攻。刀路诡谲,忽上忽下,难以预判。 柳涵双脚步游走,晃枪式施展,枪尖不停晃动,虚实变幻,扰乱黑煞视线。黑煞凝神分辨枪尖真假,寻到空隙,刀势骤然加快,斩向柳涵双下盘。 柳涵双枪杆在地面一点,身形腾空,同时枪身环身一卷,使出环枪式。若是敌人近身缠斗,这一式可以以枪身为杠杆缠绕逼退对手。黑煞见状立刻收刀后撤,不愿被枪杆缠上。 落地瞬间,柳涵双枪影漫天,花枪式展开,枪影虚实交错,看着华丽,招招暗藏杀机。黑煞不敢大意,鬼头刀层层格挡,封锁所有枪尖攻击路线。 忽然,柳涵双枪势一变,转为贼枪式,融合点枪、晃枪、花枪的精髓,指左打右,枪尖明明刺向黑煞小腹,中途骤然一变,斜挑咽喉。 黑煞心头一惊,急忙仰头躲避,刀锋横削,逼得柳涵双收枪回防。 二人你来我往,枪与刀不停碰撞,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厅堂桌椅不断碎裂,木渣碎屑漫天飞舞,断裂的兵器碎片散落满地。转眼之间,两人交手已然四十余回合。 黑煞鬼头刀速度极快,刀法诡谲,每一刀都奔着要害而去;柳涵双夺命十二枪轮番施展,招招凌厉,也逼得黑煞疲于招架。枪尖数次命中黑煞身躯,可内穿金甲牢牢护住要害,始终无法破防,只能依靠震荡劲气震伤对方脏腑。 久战之下,柳涵双心头清楚,如此缠斗下去,自己只会体力灵力持续消耗,拖久必危。她不再保留,丹田灵力全力催动,掌心引动叱火,无形火焰附着在奔雷霸王枪枪尖之上。淡赤色火光缠绕枪身,热浪四散,周围空气微微扭曲。 “受死!” 柳涵双一声低喝,瞬枪式爆发。身形陡然前冲,枪影快到几乎肉眼难辨,裹挟炽烈叱火,狠狠刺向黑煞胸口金甲! 嗤——! 高温烈火瞬间灼烧金甲表层,金属受热软化,奔雷霸王枪一枪扎入,穿透甲胄,刺入黑煞皮肉之中! 黑煞一声闷哼,剧痛席卷全身。他万万没想到这长枪之上,竟藏有火焰之力,能破开贴身金甲。 知道今日难以拿下柳涵双,继续缠斗只会伤势不断加重。黑煞当机立断,不再恋战,鬼头刀奋力劈出一记猛攻逼退柳涵双,借着后退之势,随手甩出三枚透骨钉,涵双因为修习了“暗影七绝杀”其中一绝便是暗器决,跟涵双玩暗器简直找死,涵双奔雷霸王枪一抖三枚透骨尽数被枪尖黏住,涵双借力回甩,黑煞身形猛地向后急掠,破窗而出,透骨钉被涵双甩到他的后心位置,但有金甲保护的黑煞并没有大碍,反而借力跑的更快纵身跃入院外密林,转眼消失在山林阴影之中。 柳涵双本想追击,可大殿之内其余敌人依旧凶悍,不能放任手下众人独自苦战。她只能停下脚步,调转枪头,转身重新杀入大厅其余战场。 奔雷霸王枪火光未散,柳涵双冲入战团,枪影纵横,接连支援同伴。有她加入,战局迅速倾斜。周烈和一众残存的瓦岗武王头领本就被药物削弱,状态远不及巅峰,在柳涵双、呃吒、萧喆、欧阳新婷等人联手猛攻之下,接连负伤,逐一被斩杀。 殿内匪寇死的死、降的降,持续的厮杀渐渐平息。 厅堂内外遍地尸体,鲜血顺着木板缝隙流淌,浸透地面。断裂桌椅、破损兵器散落四处,梁柱布满刀痕枪印,空气中弥漫浓重的血腥味、酒气与尘土气息。 待到战斗落幕,张强、叶罗带领府兵踏入聚义大厅,开始清扫战场,救治伤员,收拢俘虏,同时前去解救被掳掠上山的百姓妇女。 厅堂内厮杀渐渐平息,遍地尸骸,府兵正在清理战场。涵双握枪,指尖轻轻抚过枪身上残留的焦痕,眉头微蹙。 欧阳新婷走到她身侧,低声道:“可惜,让那个家伙跑了。此人至少是武皇高阶,今日负伤遁走,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涵双微微颔首,目光望向漆黑的山林方向,沉声说道:“此人城府极深,早在宴席上就起了疑心,还暗中帮周烈逼出毒素。背后可能是血宗势力,这次只是瓦岗寨这个弃子据点被拔除,真正的危机还在后面,大家不可放松警惕。先清点俘虏,救助百姓。” 呃吒在一旁点头:“周烈已斩,这周烈的功法武技是血宗招式,血宗这条线,我们得追查一下了。” 涵双点头默认,示意众人清点战场,以及救治伤员,涵双几人都没有什么伤势,只有涵双与萧喆的衣服稍微有些被兵器划到的破口 柳涵双收起奔雷霸王枪,目光扫过被解救出来的一众百姓,目光忽然定格在人群之中。 人群里一名少女身形,竟与自己容貌极为相似。女子衣衫凌乱,胳膊、肩头留有浅浅刀口,身上遍布轻伤,脸上还有磕碰的淤青,气息略显虚弱。 柳涵双缓步走上前,仔细一看,正是先前路上偶遇的赵雅。 她心中了然。此前李松、李闯带着表妹赵雅脱身离开土匪之后,赵雅容貌出众,早早被瓦岗寨一名大武师匪寇盯上。就在丰彪带着礼物上山拜山的一两个时辰之前,这名匪寇暗中出手,用迷药将赵雅迷晕,掳回山寨,锁在自己屋中,本欲行歹事。恰逢周烈传令全寨赴聚义厅饮宴,那匪寇只能暂时将赵雅独自关在屋内,前去赴席。 赵雅是被外面震天的喊杀声惊醒。迷迷糊糊之间,她奋力踹开屋门,恰好撞见张强、叶罗率领府兵攻入大寨。弄清官府是来剿灭匪寇,赵雅怒火上涌,随手捡起一把短刀,也冲入战场杀敌。她只有武士修为,对付普通底层匪寇尚可,奈何土匪人数众多,一番拼杀之下,身上添了不少伤口。 柳涵双环顾一圈,在获救人群之中仔细搜寻,始终没有看见李松、李闯二人身影,想必他们并未受到土匪掳掠,心中已经猜到二人应当是不知赵雅被撸之事。 她没有上前和赵雅过多交谈,轻声开口:“此地凶险,不宜久留,我送你回圪塔城李家店铺。” 赵雅闻言,抬眼看向柳涵双,虚弱点头。 柳涵双安排两名捕快协助护送,亲自带着赵雅离开瓦岗山,一路赶回圪塔城。 李家店铺门外,李松正焦急徘徊,心中一直惦念表妹安危。看见一行人归来,瞧见衣衫破损、满身伤痕的赵雅,李松快步迎上前,神色满是心疼。 “雅妹!你去哪里了?可担心死我了!” 他快步上前,扶住赵雅,目光不经意间越过赵雅肩头,瞥见远处一道转身离去的身影。 那背影,熟悉得让他心头猛地一颤。 记忆翻涌,半年前,他送出小玉马的一幕浮现在脑海之中。 李松怔怔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眶微微湿润,心底低声自语:“是她……” 他伫立原地,久久凝望,心底泛起怅然。到如今,他依旧不知道她的真名。她不愿现身相见,想来必有苦衷。 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赵雅搂入怀中。 当初,正是那位身影的主人,假扮成赵雅的模样,才促成他与赵雅的相遇,二人互生情愫,结下这段姻缘。 冥冥之中,一次伪装,竟无意间成全了他和雅妹。 赵雅靠在李松怀中,低声诉说方才山上的惊魂遭遇。远处的柳涵双,不再回头,身形隐入街巷人流,悄然离开。 瓦岗山一战,匪巢覆灭,可黑煞负伤遁走,潜藏的危机,依旧未曾消散。 第179章 宴聚识君,北域惊报 瓦岗山的硝烟缓缓散尽,山间晨雾漫过残破寨墙。府兵与捕快有条不紊清扫战场,清点俘虏、救治伤者,被掳上山的百姓陆续被护送下山。柳涵双先行一步,随同护卫将赵雅送回圪塔城李家店铺。她没有现身与李松相见,在街巷远处确认赵雅平安交托,便悄然转身,汇入人流,回到城门口与萧喆、欧阳新婷一行人汇合。 此番上山剿匪,原定目标仅是拔除瓦岗寨这处可疑据点,擒拿寨主周烈,追查噬灵阵相关线索。行动一波三折,黑煞暗藏杀机骤然发难,一众瓦岗武王匪首接连苏醒反扑。众人以少敌多,硬生生扛住险境,斩杀周烈与一众骨干匪寇,解救数十名被掳百姓,任务早已超额完成。只是一番清查之后,众人发现,瓦岗寨内并没有留存能够揭开幕后全盘谋划的确切文书资料,眼下手中掌握的线索依旧有限,仅仅确认两件事:其一,黑煞与噬灵阵息息相关;其二,这伙匪徒背后,牵扯血宗势力,更深层的布局,依旧笼罩在迷雾之中。 一行人折返圪塔城时,日头已经升到中天。青石街道之上人流往来,褪去山间血腥,满城皆是市井烟火。欧阳新婷手中握着那枚借来的皇室暗卫金牌,径直前往城中成家别院归还信物。 成钰早已在别院偏厅等候。他是中域皇室旁系子弟,在圪塔城打理商贸,身为皇商,和欧阳新婷本就是远亲,平日里多以朋友相交。 见欧阳新婷走入厅中,成钰抬眸含笑起身。 “欧阳姑娘,瓦岗寨之事,可顺利了结?” 欧阳新婷双手将鎏金暗卫金牌奉出,递到他面前,神色从容:“托成钰兄相助,瓦岗寨匪巢已连根拔除,周烈伏诛,被掳百姓尽数救出。特来归还暗卫金牌。此前承蒙你暂借此信物,我们方能借暗卫名义混入山寨设局,这份恩情,我等记下了。” 成钰伸手接过金牌,指尖抚过金牌上皇室暗卫的云纹,仔细收好,眼底笑意更浓:“信物能平安归还,便是最好结果。能除去这祸害圪塔城周边多年的匪巢,也算一桩幸事。说起来,我心中一直有个想法,不知欧阳姑娘可否赏脸。” “成钰兄请讲。” “我打算在城中鸿宾楼备下一桌酒宴,想宴请姑娘以及你身后整支队伍。一来庆贺瓦岗匪患平息,二来,我也有心结识诸位。”成钰目光恳切,语气诚恳,“圪塔城地处边境交界,周遭暗流涌动,多结识一些有本事的朋友,于各方都有益处。” 欧阳新婷微微一怔,略作思忖,缓缓开口回复:“若是单独请我一人赴宴,我自然可以应下。但这支队伍众人各有安排,我不能独自替所有人应下邀约,需要回去和大家商议一番,再给公子答复。” 成钰闻言并不意外,微微颔首:“理应如此,我静候姑娘佳音。不论结果如何,此番剿匪大功,诸位当之无愧。” 辞别成钰,欧阳新婷转身离开别院,在城门口与等候在此的柳涵双、萧喆、呃吒、张晴几人汇合,将成钰设宴相邀一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鸿宾楼设宴,想要宴请我们所有人,目的是想结识我们。”欧阳新婷说完看向众人,“我没有直接应允,先来问问大家的想法。” 张晴率先开口,指尖轻轻摩挲腰间短刃,思索道:“成钰身份不一般,乃是中域皇室旁系皇商。这次若非他出手,我们根本借不到皇室暗卫金牌,混入山寨难如登天。单凭这份人情,直接回绝未免太过生硬。” 呃吒瓮声应和:“我也觉得无妨,不过一场宴席罢了,未必是鸿门宴。皇室旁系在边境经营商贸,根基深厚,多一个体面友人,总好过无端树敌。就算抛开借金牌这件事,皇室这层面子,我们也不好直接推拒。” 萧喆负手而立,眸光沉静,缓缓分析:“成钰主动结交,想来自有考量。圪塔城毗邻边境,局势复杂,皇商往来商队风险重重,他有意结交修行之人,情理之中。只要我们守住底线,赴宴结识一番并无大碍,只需时刻提防,不轻易许诺大事即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柳涵双身上。 柳涵双握了握奔雷霸王枪的枪杆,淡淡一笑:“诸位说得没错。承了人家的人情,闭门不见反倒显得我们小家子气。一场宴席,互相认识,把握好分寸就好。只要不轻许过重承诺,便不会生出麻烦。那就应下邀约。” “好!那我便回去回复成钰。”欧阳新婷点头,转身折返,回复成钰。 几人就地找了一处茶摊暂作等候,不多时欧阳新婷归来,告知众人,宴席定于今日傍晚鸿宾楼顶层雅间。 北域,吕华国,黑坦城。 此地地处北域与中域交界隘口,城墙由黝黑岩石修筑,常年寒风呼啸,城中往来多是行走边境的修士、暗客。黑煞殿便藏在黑坦城腹地,殿宇幽深,常年笼罩在冷雾之中,是黑煞经营多年的隐秘据点。 大殿内寒气森森,青铜灯盏摇曳,冷霜一身银白战甲,长发束于脑后,英气逼人。她身为伊华国莫家皇室麾下女将军,此刻正与血宗使者血屠对坐品茶,桌间摆放精致茶点,气氛闲适。冷霜此番前来黑煞殿,正是要就地调度手下部署,推进莫家皇室暗中布局的各项计划。 殿外脚步纷乱,几名黑衣护卫小心翼翼搀扶一道狼狈身影走入大殿。那人斗笠歪斜破碎,衣襟撕裂,贴身金甲之上留着灼烧焦痕,胸口伤口还在渗血,气息紊乱不稳。正是自瓦岗山负伤遁逃的黑煞。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自瓦岗山突围之后,连夜奔逃,先赶到距离圪塔城最近的玛哈城,借城中传送阵奔赴中域北部大城哈尔城,离开哈尔城又寻隐秘据点,再次启动跨域传送阵,一路马不停蹄,方才回到北域吕华国黑坦城黑煞殿。一路长途奔袭,伤势反复,灵力损耗大半。 护卫将黑煞扶到大殿之中,缓缓落座。 冷霜抬眼,看清黑煞满身狼狈模样,眉梢微挑,忍不住轻笑出声:“呦,这不是黑煞大人么?怎么搞的这么狼狈呀?往日里纵横边境,何曾见过你这般模样。” 一旁的血屠,是赵山河麾下之人,身份不及冷霜尊贵,行事收敛许多,却也压不住眼底诧异,微微抬手示意:“黑煞大人,怎么了这是,快快坐下歇息。” 黑煞抬手抹去嘴角血丝,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胸口一动,牵扯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甭提了,这一趟外出,简直是步步险局。”黑煞喘着粗气,缓缓开口,“最初,我前往死亡森林,打算去汲取噬灵阵蓄积的能量。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准备动手取物之时,遇上青云学院的一批学生。我原本打算直接出手斩杀,取走阵中能量。可谁知后续接连来了三四批人,进入森林搜寻失联同窗。我忌惮人多势众,只能强忍杀意,按兵不动,不曾贸然出手。” 冷霜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安静听他继续讲述。 黑煞继续道:“我一直潜藏暗处观察,等到看见一批修士负伤离开,我以为所有人尽数撤离。便下令随行几名炼器师,带上我身边数名得力手下,入阵收取能量。万万没想到,他们一去不复返,全无音讯。那一刻一股浓烈不安感涌上心头,我当即决定抽身逃走。就在我刚刚离开藏身之地没多久,一道隐晦的人影悄然落在我原本潜伏的位置。那强者的气息,恐怖程度远超死亡森林守护飞龙,得亏我逃得快,才能捡回一条性命。” 血屠眉头骤然收紧,放下茶杯,沉声发问:“照你这么说来,死亡森林那边的计划,莫非已经暴露?” 冷霜目光凝在黑煞身上,淡淡追问:“你小子就这么直接跑了?就没有折返回去探查一二?” 黑煞闻言,面露苦色,无奈摊手:“呦,我的姑奶奶,您这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那个神秘强者,修为深不可测,我若是贸然折返,他当场便能取我性命。我察觉他存在之时,他必然也发现了我。想来是对方误以为我和前去取能量的手下并非一伙,才没有出手追杀,我才有机会脱身。” 他顿了顿,回忆起落雁关的遭遇,继续说道:“我一路辗转逃到落雁关,你们猜我在那里撞见什么?有人正在四处打探噬灵阵的消息。看他们的模样,暂时还没有查到核心线索。但此事事关重大,我打算出手,将这伙打探消息之人尽数斩杀。交手之时,我本有把握拿下他们,可交战中途,我感知到另有强者正在向战场汇合,不敢久战,当即抽身退走。” 冷霜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揶揄:“瞧你那点出息,倒是格外惜命。” 血屠微微前倾身子,开口问道:“莫非,就是这伙人一路追着你,将你伤成这般?” 黑煞轻轻摇头,又点了点头,神色复杂:“我一路离开落雁关,去往圪塔城,投奔你们血宗的周烈,在瓦岗寨蛰伏了半个月。谁知道你们这边出了纰漏,有个蠢笨手下屠灭青山门,动静闹得极大,直接惊动当地官府与皇室暗卫。” 血屠连忙摆手辩解:“此事是莫轩昂大人定下的计划,我们赵大人吩咐我,要在中域挑起事端,制造混乱,一切都是按指令行事。黑煞兄,这事可不能怨我。” 黑煞眉峰一挑:“你的意思,到头来算我倒霉?” “好了,不要继续扯皮。”冷霜抬手打断二人争执,面色沉下,“之后呢?你便是被皇室这边的人重创?” 黑煞缓缓点头,胸口伤口随着动作阵阵作痛:“正是。前来围剿瓦岗寨的队伍之中,恰好就有落雁关打探噬灵阵那几个人。我和他们交手,被其中一名持枪女子重创。依我判断,死亡森林的噬灵阵之事,恐怕已经暴露,对方顺着线索,查到噬灵阵的存在了。” 冷霜指尖轻轻叩击桌面,神色凝重起来:“此事非同小可,我必须尽快传信禀报莫轩昂大人。一旦噬灵阵的秘密被青云学院与中域皇室深挖,我们多年布局,极有可能功亏一篑。” 血屠神色也凝重起来:“周烈一死,瓦岗寨据点被毁,血宗在圪塔城外的这条支线直接断裂。消息传回赵大人那边,怕是免不了要重新规划中域的行动。黑煞大人,你先安心在此疗伤,接下来一段时间,边境各处据点都要加强戒备,不可轻举妄动。” 黑煞靠着座椅,闭目调息,声音低沉:“那名持枪女子,绝非寻常修士,枪法凌厉,还身怀异火,竟能击穿我贴身金甲。若是再次遇上,不可轻敌。” 冷霜颔首:“记下了。我即刻派人快马传信送往莫家主地,同时传令下去,让各处暗线收敛行踪,暂停一切激进行动,静待指令。” 殿内方才闲适的氛围荡然无存,只剩下沉沉的阴翳。远在中域圪塔城的一场胜利,已经将北域莫家皇室与血宗的布局,撕开一道巨大裂痕。 圪塔城,鸿宾楼。 傍晚时分,晚霞染红半边天际。鸿宾楼乃是圪塔城中数一数二的大酒楼,楼高五层,顶层雅间视野开阔,推窗便能俯瞰大半城郭。雕花木窗敞开,晚风裹挟市井香气涌入屋内。桌上已经摆满佳肴,山珍野味、鲜果佳酿一一陈列,香气四溢。 柳涵双、萧喆、呃吒、张晴连同欧阳新婷,如约抵达雅间。成钰早已等候在此,见到众人推门而入,当即起身相迎,脸上带着温润笑意。 “诸位,欢迎前来。快请入座。” 几人依序落座,彼此互相介绍寒暄。 成钰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柳涵双身上,眼中带着几分欣赏:“今日瓦岗一战,听闻柳姑娘一杆长枪,硬生生重创匪方顶尖高手,凭一己之力牵制强敌,当真巾帼不让须眉。圪塔城周边百姓,都感念诸位除去匪患。” 柳涵双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成公子过誉,众人齐心协力方能成事,并非我一人之功。此番多谢公子出手相助,借出暗卫金牌,我们才有机会顺利潜入山寨。” “举手之劳罢了。”成钰抬手示意侍者斟酒,“我一直久闻青云学院弟子实力出众,今日有幸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虽身在圪塔城打理商贸,但也时常听闻青云学院弟子在外历练,实力不凡。” 萧喆淡淡开口:“成公子身为皇室旁系皇商,在圪塔城经营多年,消息灵通,此番多亏公子从中周旋。” 几人推杯换盏,闲谈之间,避开噬灵阵这类机密战事,只聊边境风土、修行见闻,气氛和睦。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成钰放下酒杯,神色郑重看向众人。 “实不相瞒,今日设宴,除了结交诸位,我另有一事相求。” 欧阳新婷抬眸:“成公子但说无妨,若是力所能及,我们自会考量。” 成钰缓缓道:“如今圪塔城周遭边境不稳,妖兽作乱,匪寇四起。我名下往来边境的商队屡屡遭劫,损失惨重。我想邀请诸位,帮成家护卫商队,或是出手清剿沿途作乱的妖兽匪徒。酬劳方面,诸位大可放心,成家绝不亏待。” 话音落下,雅间之中安静片刻。 张晴率先开口,委婉推辞:“多谢成公子看重。只是我等尚在青云学院求学,学业未竟,学院课业、试炼安排繁重,不能长期留在圪塔城帮成家做事,实在难以应下这份邀约。” 呃吒跟着点头:“是啊,学院有规定,在外不可长时间接取私活,耽搁修行功课。” 成钰闻言虽略有遗憾,却也并不强求,目光转向柳涵双。 柳涵双从容开口,语气诚恳,不卑不亢:“成公子厚意,我们心领。眼下我们确实无法长期留下相助。不过,若是日后机缘巧合,我们途经此地,遇上成家商队危难,或是遇到合适的机会,双方也可以临时合作。若是有短时紧急任务,在不违背学院规矩的前提下,我们可以酌情考量。长久受聘,实在难以应允。” “原来如此。”成钰微微一笑,释然道,“是我唐突了。我本也知晓青云学院规矩严格,只是实在看重诸位的本事,忍不住一试。能有机会日后合作,已是幸事。” 席间话题再度转向别处,不再谈及雇佣之事。众人闲谈修行感悟,交流边境见闻,成钰谈吐得体,见识广博,交谈之间,彼此也算熟络几分。宴席持续近两个时辰,夜色渐深,几人起身告辞。 走出鸿宾楼,街上灯火点点。 晚风拂过街巷,萧喆侧头看向身旁众人:“宴席之上,成钰心思不小,想要拉拢我们为成家效力。今日我们婉拒是明智之举。” 柳涵双轻轻点头:“成家乃是中域皇室分支,经营边境商贸,想要借修士力量稳固商路,情理之中。只是我们终究是青云学院弟子,不能在外随意依附皇室旁系。今日这番表态,留有余地,不伤情面。” 欧阳新婷笑道:“这一顿宴席,算是圆满了结借暗卫金牌这份人情。接下来,我们也该动身返回青云学院了。出来历练多时,回去之后,要整理本次剿匪的见闻,继续追查黑煞与噬灵阵的线索。其余幕后谋划,我们依旧一无所知,还得慢慢探查。” “说得不错。”呃吒应声,“瓦岗寨之事暂时告一段落,但黑煞逃脱,北域那边暗流汹涌,我们不能在外久留。” 几人并肩行走在青石长街,身影在灯火下拉长。 一夜休整。第二日清晨,天光初亮,一行人收拾好行囊,辞别圪塔城。 踏出城门,回望这座方才经历一场剿匪风波的城池。身后炊烟袅袅,百姓如常生活,瓦岗山匪患已经消散。可所有人心中都清楚,瓦岗寨仅仅只是一处外围据点,黑煞逃回北域,将噬灵阵暴露的消息上报,更大的风暴,正在遥远北域悄然酝酿。 一行人调转方向,踏着晨光,朝着青云学院的方向启程。前路漫漫,等待他们的,还有更深的秘密与危机。 第180章 四方风起,静室修心 青云学院山门巍峨,青灰色巨石垒筑的城墙绵延在连绵青山之间,云雾缠绕在殿宇飞檐之上。一路长途跋涉,柳涵双一行人终于踏回这片熟悉的地界。山风裹挟草木清香扑面而来,褪去了圪塔城的尘土与山间的血腥戾气。 一行人在山门前简单道别,分头行事。 呃吒背起行囊,大手一挥朝着万行公会快活林的方向大步走去,粗粝的脸上藏不住几分期待。 “你们先回学院安顿,我去快活林交任务,咱们这趟接下的委托是斩杀角斗门李锋。剿灭瓦岗寨、连根铲平角斗门其余人手,都属于顺手除害,不算任务目标。等我领完酬劳再来寻你们!” 张强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叮嘱:“别拿到灵石就一口气全都拿去换烈酒,留一部分用来修炼。” “晓得晓得!”呃吒头也不回地挥手,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岔路。 柳涵双、萧喆、叶罗、莫卿沙、张晴几人,则沿着山道,走向学院内的居所。阔别多日,院落依旧,院中草木经过专人打理,生机盎然。众人各自回到居所,整理行囊,清点这次历练所得,准备重新回归学院日常的修行课业。 快活林内,人声鼎沸,各地修士往来不绝,任务牌上密密麻麻写满各式委托。呃吒径直走到任务交接柜台,将斩杀李锋的任务凭证一一递上。公会管事仔细核验文书、证物,确认目标角斗门李锋已经伏诛,眼底露出赞许之色。 “任务核验无误。委托要求只取李锋性命,其余剿匪之事不在任务范畴。按照任务评级,这是你的酬劳。”管事抬手取出储物袋推到柜台上,“内含极品灵石三十枚,五行晶石各三十颗,清点收好。” 呃吒一把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感受着晶石内涌动的精纯灵力,眼底笑意大胜,重重抱拳道谢,转身走出快活林。沉甸甸的酬劳入袋,这一趟圪塔城之行,也算不虚此行。 北域,伊华国皇宫,御花园。 亭台错落,名贵花木枝繁叶茂,粉色花瓣随风缓缓飘落,落在青石地面。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只是这雅致景致之下,暗流沉沉。 莫轩昂一身暗紫锦袍,长发简单束起,负手站在亭中。他早已将皇位让位给莫承泽,不再处理繁杂朝政,一心闭关苦修,如今已经卡在武尊境界的门槛,只差一步便可冲破桎梏,登临新的高度。 面前立着年轻的莫承泽,一身明黄皇子朝服,神色恭敬垂首聆听教诲。 “泽儿,执掌一国,核心在于御人。”莫轩昂声音平缓,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厚重威压,目光淡淡扫过满园花木,“清官有清官的用处,守一方安稳,收拢民心;贪官亦有贪官的用处,可为你探听消息,奔走暗处。世人大多逃不开名、利二字。你要学会投其所好,却又必须牢牢攥住底线,拿捏分寸。恩威并施,赏罚相辅,才是帝王长久之道。” 莫承泽躬身行礼,眼神郑重:“孩儿谨记父王教诲,定不负父王托付,守好伊华国基业,不会让您失望。” 莫轩昂微微颔首,抬手轻挥:“好了,你下去处理政务吧。” “是,父王,那孩儿先行告退。”莫承泽再次行礼,转身缓步离开花园。 待莫承泽的身影消失在花木回廊尽头,莫轩昂才侧过头,望向不远处树荫之下。一名身着宽大道袍,白发半披的老者静静立在那里,正是国师洪老。 “老洪,你寻我,是有要事禀报?”莫轩昂捋着颔下胡须,神色平静无波。 国师洪老缓步走出树荫,拱手回话:“陛下。冷霜派人传回急信,在中域与南域交界的死亡森林,咱们布下的两处噬灵阵,已经暴露其一。其余各处噬灵阵暂时安稳,尚未被人察觉。” 莫轩昂指尖捻着胡须,眸底掠过一丝深思,缓缓开口:“意料之中。噬灵阵吸纳天地生灵精气,动静本就难以永久遮掩。迟早会引起各大域修士联手追查。继续拖延,只会接连败露。传我命令,抓紧时间收网,将所有噬灵阵积攒的能量尽数回收。剩下那些一旦暴露的据点,不必再耗费心力保全,随他们处置。” “臣明白。我即刻传信下去。”洪老躬身应下。 莫轩昂抬眼看向洪老,沉声发问:我们的主要计划,如今修缮筹备的如何了? 洪老连忙回复:“陛下,进度非常顺利。目前已经将中域至吕华国之间的各个山脉,城池,等重要节点都已经完备。赵山河配合的不错,他派的手下在中域各处扰乱视听,冷霜丫头的娱乐事业在中域也是盛行。只是陛下,这吕华国也是咱们的附属国,牺牲太多恐怕会引起不好的影响。” “成大事者,必有牺牲。”莫轩昂语气淡漠,仿佛说起的不是万千百姓的性命,“这个计划,唯有你我二人知晓,天知地知,万万不能节外生枝。你不必忧心,待我成功突破,踏过武尊这道关卡,整个吕华国,便是我赠予你的厚礼。” 洪老仰头大笑,眼中满是热切:“那臣便提前恭祝陛下功成,一步登天!” 莫轩昂亦朗声大笑,笑声在寂静花园之中回荡,花瓣随笑声轻轻震颤,藏着一场席卷数域的巨大阴谋。 北域,吕华国,烈山城之外,群山深处。 列山佣兵团总坛隐匿在这片幽深山林之中,山坳间开辟出一片开阔石台。石台之上,一座护灵阵缓缓流转着淡青色光晕,阵法隔绝外界气息,锁住阵内磅礴灵力。 赵山河盘坐阵心,双目紧闭。他抬手将一枚来自自炉妄寺送来的六阶成品破障丹送入口中。丹药入喉,瞬间化作一股滚烫精纯的洪流,顺着经脉奔涌而下,直直灌入丹田。 轰—— 狂暴能量在丹田之内翻涌冲撞,一遍又一遍狠狠撞击卡在武圣门槛的壁垒。他周身衣袍无风自动,周身气息节节攀升,周身空气都被灵力炙得微微扭曲。 石台外围,数道身影静静护法。一身妖娆红衣的妖姬指尖捻着毒针,眼神警惕扫视四周山林;影婆婆佝偻着身子,隐在树影之中,浑浊的双眼一刻不停探查方圆十里动静。其余一众佣兵团高手分列四周,灵力运转,戒备一切外来惊扰,绝不允许任何人打断赵山河冲击境界。 “稳住,大人正在破境,任何人不得靠近石台!”妖姬低声叮嘱,指尖毒针寒光隐隐,一旦有异动,便会毫不犹豫出手。 影婆婆沙哑的声音从阴影飘出:“武圣壁垒凶险,稍有不慎便会灵力反噬。咱们守好这一关,只要赵大人成功突破,咱们在北域的根基,便再也无人可以撼动。” 阵中,赵山河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牙关紧咬,引导狂暴丹药之力持续冲击境界壁垒。每一次撞击,都让他浑身经脉传来撕裂般剧痛。但他眼神愈发坚定,这一次,他要一鼓作气,踏足武圣之境。 山林安静下来,唯有护灵阵灵力流转的低鸣,所有人屏息等候这场突破的结果。 中域边境,戍边军营。 演武场广阔无垠,地面是坚硬的黑岩。常年练兵,岩石之上遍布深浅不一的刀枪刻痕。狂风呼啸卷起黄沙,旗帜猎猎作响。 柳涵峰手持长枪,与师父癫疯道人相对而立。两人相距三丈,长枪斜垂,枪尖微微点地,尘土被枪尖轻轻挑动。 癫疯道人须发花白,一身粗布劲装,看似苍老,手中长枪却厚重凌厉。他目光一凝,低喝一声,身形骤然前冲。长枪如惊雷直刺,枪尖直指柳涵峰心口,枪风呼啸,撕裂空气。 柳涵峰眼神一凛,手腕猛抖,长枪横撩。“铛!”金铁交鸣巨响迸发,火星四溅,强劲的冲击力顺着枪杆传来,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借着格挡的力道,他顺势枪尖一转,如毒蛇吐信,直刺癫疯道人的左肩。 癫疯道人脚步轻错,身子侧身漂移躲开枪尖。长枪借着方才两枪相撞反弹的劲力,枪杆骤然弯折,如同长鞭一般,三百六十度凌空旋扫,直奔柳涵峰腰侧! 枪势来得极快,柳涵峰再想横枪格挡已然来不及。他足尖猛地蹬踏地面,身躯凌空一跃,整个人腾空而起,险险避开横扫而来的枪杆。在空中他不曾停顿,手腕翻转,枪尖骤然下点,瞄准癫疯道人的眉心。 癫疯道人脑袋微微偏斜,堪堪躲过这致命一点,长枪顺势向上挑刺。柳涵峰落地不闪不避,枪尖再次直刺道人脖颈,以伤换杀,宁可硬受对方挑刺,也要抢先命中对手。 癫疯道人见状,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原本上挑的枪势被迫中途变招,横枪格挡。“铮!”又是一声碰撞,他发力向外一震,直接将柳涵峰长枪拨开。 一招刚落,两人脚下同时踏步,再次缠斗在一起。 枪影纵横,两道身影在演武场内飞速穿梭。枪尖刺在黑石地面,碎石飞溅,一道道裂痕顺着地面蔓延。枪杆相撞的脆响连绵不绝。癫疯道人的枪法老练诡变,大开大合之间藏着无数变招;柳涵峰枪法则凌厉悍勇,招招奔袭要害,不畏伤痛,尽是沙场搏命的战法。 癫疯道人一枪虚晃,引诱柳涵峰向前突进,随即枪尖陡然下沉,横扫柳涵峰下盘。柳涵峰脚尖点地纵身起跳,半空之中旋身,长枪斜劈而下。癫疯道人横枪硬接,巨大力量压得他脚下黑石裂开两道细纹。他借力向后滑出两步,随即枪尖连点,三枪接连刺向柳涵峰肩、胸、腹三处,层层封锁躲闪空间。 柳涵峰不退反进,枪杆旋转,层层化解三道刺击,枪尖顺着对方枪杆滑向前,直逼道人握枪的手腕。癫疯道人手腕一翻,枪杆缠绕锁住柳涵峰长枪,猛地发力拉扯,试图夺枪。柳涵峰手臂发力稳住长枪,另一只手捏起灵力,掌心劲气直拍道人胸口。癫疯道人只得松手撤枪,向后急退,避开掌劲。 你来我往,枪风呼啸,尘土漫天飞扬。转眼八十余个回合过去,依旧难分高下。 癫疯道人猛地向后一跃,抬手收枪,摆了摆手,气息微微起伏。 “好了好了,停手。哎,真是老了,对付你们年轻人,耗尽老夫气力。” 柳涵峰收枪而立,胸口微微起伏,汗水顺着下颌滴落,抱拳行礼:“师父老当益壮,枪法依旧强横无比,方才数招,徒儿险些招架不住。” 癫疯道人甩了甩发酸的手臂,看着眼前弟子,眼中满是欣慰,笑着开口:“你小子的进步,实在骇人。我在别处听闻,你妹妹在青云学院名气不小,可不比你在军营逊色。边境将士唤你疯将军,你妹妹在学院,得了烈火女的名号。” 柳涵峰握着枪杆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惦念,轻声叹道:“算起来,我与小妹许久不曾互通消息,不知道她在外历练是否平安,有没有遇上凶险。” “青云学院护持周全,那丫头本事又强,不必太过忧心。”癫疯道人缓缓走到场边,拿起水囊喝了一口,话锋一转,“说起来,最近有一桩事。青云学院已经向周边各处官府传递消息,死亡森林里发现了噬灵阵,此事你可听说?” 柳涵峰回想片刻,开口回道:“杨二郎和我闲聊的时候提过几句,只是粗略一说。军营操练繁重,我对阵法一道本就不通,便没有深究。莫非师父觉得此事不简单?” 癫疯道人神色收敛,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群山,低声道:“这噬灵阵并非寻常邪阵,靠吞噬生灵精气运转,绝非散修能够布下。能布置这种大阵的势力,底蕴深不可测。青云学院那边已经派人探查,恐怕后续边境不会太平。你身为戍边将领,需要多留一份心思,多派人留意边境异动。” 柳涵峰神色凝重,郑重颔首:“徒儿记下。一旦边境有异常动静,我会第一时间探查上报。” 癫疯道人淡淡一笑:“你这性子,沙场厮杀足够果敢。只是记住,打仗不止靠枪法,还要看情报,看大局。莫要只顾正面拼杀,忽略暗处潜藏的敌人。” “徒儿谨记师父教诲。” 演武场上风沙缓缓落定,长枪静静立在黑岩之上,一老一少站在风中,谈论着即将到来的风波。 青云学院,弟子居所。 夜色缓缓笼罩整片山谷,月光透过木格窗,洒入屋内。房间陈设简单,一张蒲团,一张木桌,墙角摆放着柳涵双的奔雷霸王枪。 柳涵双褪去在外历练的风尘,安静盘膝坐在蒲团之上。 方才回到院落,她简单洗漱,整理完这次圪塔城历练收集的全部情报。瓦岗寨覆灭,可黑煞逃走,噬灵阵背后的庞大势力依旧藏在阴影之中。北域暗流汹涌,莫轩昂、赵山河等人各自布局,一场巨大风暴正在四方酝酿。 她闭上双眼,摒弃杂念,凝神运转功法。体内灵力缓缓流转,在经脉之中循环往复。之前和黑煞交手、围剿瓦岗山时积攒的战斗感悟,此刻一点点沉淀下来,融入自身修为。 体内异火静静蛰伏丹田,带着温热的力量,滋养经脉。脑海之中,一遍遍复盘瓦岗山的厮杀,回忆黑煞的招式破绽,思索噬灵阵的诡异特性。 她心中清楚,这仅仅只是开端。瓦岗寨不过是一枚外围棋子,幕后真正的敌人势力庞大,布局跨越好几个域。眼下短暂平静,不过是大战来临前的休憩。 她缓缓吐纳,气息绵长。窗外夜风轻吹树叶,沙沙作响。四方风起,暗流奔涌,而她就在这一方小屋之内,沉心打磨自身,静待下一次风波到来。 第181章 落雁酒坊,武圣破境 青云学院的晨雾漫过层层殿宇,林间传来弟子练气的呼喝声。经历过圪塔城的一番厮杀历险,柳涵双重新回归学院的日常课业。 每日的修炼、课讲、试炼一应照旧,只是她心中始终记挂着靖澜宗的扩张布局。眼下靖澜宗外宗根基初立,南域罗麦国边境,原本死亡森林边缘的那座小镇,已经正式改名靖澜城,大批柳家天资不俗的年轻子弟,陆续奔赴此地入宗修行。可中域与北域之间缺少一处中转落脚的据点,若是将来有中域的修士想要投奔靖澜宗,连个临时接待的地方都没有,未免太过被动。 学院恰好发布了一则边境采药任务,去往落雁关采集几味罕见的边境灵草。柳涵双当即接下任务,借着公务的由头,再度动身前往这座繁华边城。 落雁关如今早已不复往日萧条。当初柳涵双曾向城主献上过不少治理边城的计策,商贸往来日益繁盛,城郭内外人流如织,商旅、修士、行脚商贩络绎不绝,城楼之上旌旗猎猎,市井喧嚣此起彼伏,一派要塞重镇的热闹景象。 柳涵双在落雁关城北,寻到一座占地广阔的旧式大宅院。宅院院落层层叠叠,屋舍宽敞,后院还留有大片空地,十分适合改造。她出手买下这处宅院,这里便是靖澜宗安插在北域的隐秘联络点,专门用来接待从中域赶来投奔靖澜宗的修士。 选定宅院后,涵双第一时间传讯给白鲨,将自己在落雁关设立临时接待据点的整套想法一一告知。 不过明面上,不能直接暴露宗门身份。就在半年前,她返回南域柳家老家之时,还帮家族创新改良过酒水方子,精通整套酿酒工艺。 她便打定主意,将后院空地改建成一座酿酒坊,以开设酒坊作为掩护,掩人耳目。 “这处宅院,对外就叫烈焰酒坊。”柳涵双站在庭院之中,指尖抚过院中的青石地砖,目光扫过后方待改造的空地,“酿酒生意做起来,来往人员繁杂,反而不容易引人怀疑。” 她在当地招募了一批普通的本地工匠与雇工,都是寻常市井百姓,不懂修士间的纷争,只认工钱。因为和落雁关城主有旧交,办理营业文书、商铺牌照的流程格外顺畅,城主甚至特意派人过来协助打点手续,省去诸多繁琐阻碍。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柳涵双一头扎进酒坊的筹备之中。 修缮屋舍,改造酿酒的地窖、发酵工坊,调试酒曲配方,设计酒坊对外售卖的各类灵酒。她将半年前给柳家改良的酒水方子再次微调,适配落雁关本地的灵植原料,推出几款口感醇厚、略带微弱灵力的灵酒。酒坊开张之后,举办试饮活动,往来客商、边城修士争相前来尝鲜。 酒香飘出宅院,烈焰酒坊的名号,短短数日便在落雁关城北传开,生意蒸蒸日上,往来宾客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与此同时,柳涵双没有忘记宗门的要务。作为炼器师,她着手搭建大型阵法基站,用来布设传讯玉简的远程信号阵法。传讯阵法的基站搭建完毕,传讯玉简的通信距离便能大幅拓展,跨越数域传递消息,不再受地域限制。 张晴听闻柳涵双在落雁关办事,闲下无事,便特地赶来相助。两位炼器师一同动手,勘测地形,刻画阵纹,炼制阵基,搭建信号塔的速度一日千里。一块块阵盘被嵌入地基,阵法光芒昼夜流转,无形的讯号在天地间缓缓扩散开来。 “涵双,这阵法基站若是彻底完工,往后靖澜宗各处据点,便能互相远距离传讯,不必再依靠专人跑信使。”张晴蹲在阵基旁,手中篆刻阵纹,额头沁出薄汗。 柳涵双蹲在一旁,指尖不断调整阵纹的走向,点头道:“正是如此。靖澜宗如今地盘越铺越广,靖澜城、通幽谷,再加上落雁关这处联络点,若是消息闭塞,很容易被人逐个击破。有了这套传讯体系,各处动向才能第一时间互通。” 二人埋头忙碌,院落之中,阵光忽明忽暗。 而远在南域靖澜城,柳砚与柳芽收到消息,得知柳涵双身在落雁关,心中十分挂念,立刻动身赶来。 这里要提一句,靖澜宗的传送阵,最远只能抵达噬灵谷中转地,如今此地已经正式更名通幽谷,无法直接传送到落雁关。二人只能从靖澜城出发,一路赶路,辗转奔波,方才抵达落雁关。 寻到城北的烈焰酒坊,酒坊内人声鼎沸,酒肆里宾客满堂。二人报上身份,酒坊的下人不敢怠慢,连忙引着二人穿过喧闹的前院酒肆,绕开忙碌酿酒的工坊,走进后方那座僻静的大宅院深处。 庭院之内,柳涵双正和张晴商议阵法的后续调试,听见脚步声抬头望去。 十二岁的柳芽一眼看见涵双,眼睛瞬间亮起来,蹦蹦跳跳冲上前,一把抱住柳涵双的胳膊,仰着小脸脆生生喊道:“涵双姐姐!我好想你!” 柳涵双被她抱住,唇角扬起浅淡笑意,抬手轻轻揉了揉柳芽的头顶:“一晃不见,柳芽都长这么高了,还是这么粘人。你们二人怎么会跑到落雁关来?是谁告诉你们我在这里?” 一旁的柳砚缓步走上,正是涵双的堂哥,他目光温和,环顾一圈院落,开口回道:“你传消息给白鲨前辈,打算在落雁关设立靖澜宗接待处这件事,靖澜宗核心之人都知晓了。我和柳芽挂念你,便结伴一路赶过来看看。” 张晴在一旁插话:“我们这几日还在搭建传讯阵法基站,等全部落成,靖澜城、通幽谷、落雁关三处据点,就能互相远距离传讯。” 柳砚闻言,眼中露出赞许:“此举意义重大。只是此地属于边城,鱼龙混杂,咱们的联络点,务必小心行事,不能暴露宗门的核心秘密。” “我心中有数。”柳涵双淡淡应声,“酒坊是明面生意,寻常人只会当这是一处普通的灵酒铺子,真正的联络事宜,只在后方宅院处理。” 几人站在庭院之中,闲谈着靖澜宗的近况,说着各处的局势,将眼下的规划一一梳理。 北域,吕华国,烈山城,列山佣兵团后山。 幽深山林,古木参天。后山石台之上,护灵阵流转着朦胧的青色光晕,将石台牢牢笼罩。 赵山河盘坐阵心,自吞下炉妄寺送来的六阶成品破障丹,便开始冲击武圣境界。丹药狂暴的力量,日复一日冲刷丹田壁垒,这一闭关,便是将近一个月。 今日,终于到了破境最凶险的关头。 狂暴的灵力如同奔腾江海,在他经脉之中横冲直撞。赵山河全身皮肤泛起细密的撕裂感,无数毛细血管崩裂,丝丝缕缕的鲜血从皮肤之下渗透而出,浸透衣衫。脸庞上的褶皱仿佛被磅礴能量强行撑开,一道道狰狞的血痕浮现,整个人鲜血淋漓,模样凄惨可怖。 他牙关死死咬紧,牙根几乎要被崩碎,浑身肌肉不停颤抖,每一次冲击壁垒,都要承受经脉寸断般的剧痛。这是九死一生的突破,稍有不慎,便会灵力暴走,身死道消。 不知熬过了多少个时辰,轰隆一声闷响! 那层横亘在他身前数十年的武圣壁垒,轰然破碎! 一圈肉眼可见的灵力涟漪,以赵山河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轰然扩散。周遭参天古木的树叶被涟漪扫过,簌簌震颤,漫天绿叶纷纷坠落,铺满石台四周的地面。 妖姬立在护灵阵外围,第一时间感知到这股浩荡磅礴的境界气息,神色骤变,难掩惊喜,失声喊道:“赵大人!成功了!大人突破武圣了!” 一旁的影婆婆佝偻身躯,浑浊老眼骤然亮起,望着阵内的身影,喃喃感慨:“太好了……停滞数十年的境界壁垒,终究还是闯过去了。老朽活了这把年纪,不知此生,能不能也踏足这一步。” 阵中,赵山河一声低沉的呼喝,体内浩瀚的武圣灵力急速汇聚流转。他的身形微微拔高,原本苍老枯槁的皮肉,在境界力量的冲刷之下,缓缓向着年轻的模样蜕变。体表一层老旧的皮囊,如同枯叶一般,一片片剥落,落在地面,化作细碎的肉渣碎屑。 血渍随着老皮一同脱落。当蜕变停止,赵山河的模样定格,看上去约莫四十五岁上下,面容刚毅,褪去了往日的老态,俨然是一位意气风发的中年强者。 只是身上的衣袍早已被狂暴灵力与鲜血撕扯得千疮百孔,破洞遍布,沾满暗红血渍,看上去如同乞丐的破衣。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神光暴涨,一股武圣的威压弥漫山林。 赵山河起身,迈步踏出护灵阵。伴随着他踏出的一瞬,原本维系闭关的护灵阵承受不住武圣力量的余波,阵纹寸寸崩裂,阵光消散,整座阵法彻底碎裂作废,化作满地残破阵盘。 妖姬快步上前,神色恭敬:“大人,恭喜突破武圣!” 赵山河抬手感受体内澎湃的力量,眉头微蹙:“我闭关,过去了多久?” “大人,您这一坐,足足将近一个月。”妖姬如实回话,“这一个月里,我们日夜守在此处,不敢有半分松懈,就怕有外敌前来惊扰。” 影婆婆走上前来,拱手道:“武圣境界,放眼整个北域,都算得上顶尖强者。大人此番突破,我列山佣兵团,底气便又厚重数分。” 赵山河微微颔首,感受着体内全新的力量,心中激荡难平。 回到佣兵团的主殿,殿内摆着一面打磨光洁的铜镜。赵山河走到镜前,望着镜中那张年轻了二十余岁的面孔,不由得发出一声长叹。 “武圣,寿元大增,连容貌都随之返老还童。”他抬手抚过自己的脸颊,眼神恍惚,仿佛看见二十多年前,那个意气风发、野心勃勃的自己,“岁月不饶人,今日总算得偿所愿。” 感慨片刻,赵山河收敛心绪,转身离开大殿,去往一处层层阵法嵌套的偏僻院落。 这里便是囚禁柳震东的地方。 院落不大,约莫二十余丈见方,布置和寻常农家小院别无二致,院角开辟出一小块菜地,地里种着青菜蔬果。重重禁锢阵法笼罩院落,只允许人在院内活动,无法逃离,却不阻碍流水、生火、做饭这些日常生计。 柳震东被囚禁在此,已经将近三年。期间偶尔会被赵山河带出问话,临时关押别处,但只要回到列山佣兵团总部,便会被囚于这座小院。三年光阴,他始终没有找到逃脱的机会。 此刻,柳震东正挽着衣袖,弯腰在菜地里打理蔬菜。每月都会有人送来粮食物资,为了活下去,他只能学着耕种做饭。禁锢阵法只锁困他的人身,并不剥夺寻常生活的权利。 听见院门被推开的声响,柳震东直起身,转头望去。 看见来人,他瞳孔微微一缩。眼前的赵山河,不复往日苍老模样,面容年轻,一身武圣的气息扑面而来。 赵山河缓步走入院内,目光落在柳震东身上,开口道:“三师弟,怎么样,这日子,还习惯吗?” 柳震东直起身子,手上还沾着泥土,语气淡漠,带着一丝讥讽:“托你的福,死不了。” 赵山河缓步走到菜地边,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师弟,你我本是同门,我才一直留你性命。当初你若肯将烈火养念决的传承交给我,我又何至于蹉跎这么多年。如今就算没有那部功法,我照样突破武圣。” 柳震东盯着眼前焕然一新的赵山河,心中已然明白,对方成功突破。他冷笑一声:“既然你的目的已经达成,那囚禁我还有什么意义?要么杀了我,要么放了我。何必特地过来,向我炫耀你的成就?” “师弟,正因为你是我师弟,我才不愿取你性命。”赵山河的声音听似平和,却藏着一丝冷意,“当年师父执意将我逐出师门,即便如此,我心中从未记恨师门。我素来重情重义,你也应当清楚,不然,你又怎能活到今日?这么多年,我对你只有恐吓,从未下过真正的毒手。” 柳震东抬手抹去手上泥土,眼神锐利,直视赵山河:“赵山河,收起你这副伪善的面具。你看重的,从来不是同门忠义,只是你的名誉与野心。当年你带兵强闯柳家,血战之下,我不少亲人殒命。好在族人早有准备,大部分提前转移逃走,才没有被你斩尽杀绝。如今你踏足武圣,我于你而言,已经没有半分利用价值。别再多费口舌,要么杀我,要么放我。” 赵山河的面色缓缓冷了下来,周身的气息隐隐透出压迫:“师弟,你我之间的仇怨,早就已经结下。不怕告诉你其实当初我率军攻入柳家,本打算斩尽所有人。只要无人逃脱,便不会有人知晓是我所为,既不会引来其他师兄弟的报复,我的名声也能保全。谁料到你早有预案,大批族人提前撤离。我得知后只能留你一命,一来不断逼问烈火养念决的残存讯息,二来保全我在外的声誉。” 他顿了顿,语气冰冷:“那场大战,你的亲人死伤惨重,这份仇怨,早已无解。想让我放了你,绝无可能。” 柳震东浑身一震,眼底掠过沉痛,双拳紧紧攥起。 赵山河继续说道:“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杀你。你便留在此处,终此一生吧。你的修为,一直停滞在武王高阶,此生再无突破的可能。依我估算,你的寿元,也就剩下一二十年。若是不能再做境界晋升,便只能老死于此小院。” 柳震东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赵山河:“为了你的野心,你不惜杀入柳家,残害同族亲人。赵山河,你这般行径,就算登上武圣,又能如何?” “世道本就如此。”赵山河淡淡道,“强者,本就可以取舍一切。我今日能登临武圣,便是我应得的结果。你就在这小院之中,好好看着,看着我一步步走上更高的位置。” 柳震东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倔强:“你想让我看着你的风光?我做不到。但我不会屈服。就算被困于此,我也绝不会向你低头。” 赵山河不再多言,深深看了柳震东一眼,转身迈步走出小院。院落的禁制阵法,再度闭合,将柳震东牢牢困在这一方小小天地之中。 画面跳转,噬灵峡谷。 昔日的噬灵阵旧址,如今早已被白鲨带人改造,变成一座初具规模的小镇。群山环抱,山谷中央,这片曾经充斥邪异力量的谷地,正式定名通幽谷。 大量普通农人在此施工建设,修筑屋舍、屋墙、各类配套建筑。这里是靖澜宗的核心秘密据点,所有参与建造的农人,都需要签下严苛的保密协议。 靖澜宗出钱、出地,供养他们家中的亲人。若是本人想要离开此地,必须签署终身保密契约;若是不愿签署,便要终生留在此地做工。他们的酬劳会按时发放给远在家乡的亲人,自身的吃穿住行,全部由靖澜宗供给,余生便作为靖澜宗的杂役、服务人员,扎根于此,守护这处隐秘据点。 山谷之内,人声忙碌,屋舍一座座拔地而起。 远处连绵的山峦之间,一处隐蔽的山洞之中,一股股诡异而隐晦的能量波动,正缓缓从洞穴深处升腾而出,悄无声息,弥漫在群山之间,无人察觉。 第182章 通幽谷庆宴,山壁异动遇无名 群山环抱,万峰环伺,通幽谷静卧在重重青山腹地。此地曾是噬灵谷,数年前这片山谷还被阴邪噬灵之力笼罩,灵气浑浊,踏入其中便会神魂遭啃噬。如今经过数月清理、阵法涤荡,山谷里的污浊邪气消散一空。谷底黑褐色的毒土被翻耕,撒上灵土,长出片片嫩青野草。 一座座屋舍沿着缓坡依次铺展,木石结构的房舍错落有致。库房、修炼偏室、炼器简易工坊、传讯阁、饮水渠道,全部依照规划修建完成。石板道路蜿蜒穿梭,将整片据点串联起来。大量农人还在做最后的收尾,修补墙面、加固门窗。所有留在谷中的匠人,都签下了严苛的保密契书,靖澜宗按月将酬劳送到他们远在家乡的亲人手中,以换取他们守住这片山谷的秘密。 死亡森林深处的工程也不曾停滞。按照柳涵双先前定下的蓝图,森林最中心的浩瀚大湖之上,凯文、凯撒带领妖兽部族,联合工匠搭建巨型浮船基座,只待柳涵双抽出身,前往布设整套镇锁大阵。森林之内另外七八处隐秘谷地岩洞,也在妖兽高层督造下开辟成试炼秘境,布设天然陷阱、培育灵材,留作日后靖澜宗弟子历练之地。 今日,正是通幽谷主体工程竣工之日。 山谷中央的开阔空地上,燃起数堆巨大篝火,木柴噼啪燃烧,跳动的火光染红半空。长木案一字排开,熏烤的兽肉滋滋冒油,油脂滴落在火堆里,溅起点点火星。竹筐里堆放着采摘自山林的清甜灵果,粗陶酒坛挨个摆开。 白鲨麾下修士,参与营建的农人,还有凯文、凯撒带领的妖兽代表齐聚在此,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凯文身躯庞大,半倚在木案旁,抓起一大块兽肉大口撕咬,浑厚的笑声震得周遭空气微微颤动。凯撒则端着陶碗,与几名修士低声交谈,估算后续试炼秘境的完工时日。所有人脸上都带着轻松,数月辛苦劳作终于迎来阶段性的落成。 白鲨一身灰布劲装,立于篝火外围,目光缓缓扫过欢庆的人群。他这些日子统筹全局,既要监管工事,又要敲定保密契约,调度人手,难得能有片刻松弛。他抬手端起酒碗,正要饮下,忽然眉峰一蹙。 嗡…… 山谷东侧那片裸露灰黑山壁,一阵阵隐晦厚重的能量涟漪自山体内部向外震荡开来。那波动并非修士打斗爆发的凌厉冲击,更像是沉睡万古的力量缓缓苏醒,一圈圈向外扩散,空中漂浮的烟尘跟着扭曲震颤。 白鲨手中酒碗一顿,笑意瞬间褪去。作为此地修为最高之人,探查异动本就是他的责任。他抬臂压下身边想要起身戒备的修士,声音沉稳清晰,不破坏庆宴的氛围:“诸位继续饮酒作乐,不必惊慌。东侧山壁有异,我前去查看一番。” 他点出三名心腹随行。三人各有所长:一人精于探察灵气异动,一人擅长隐匿追踪,最后一人是近身护卫。白鲨低声叮嘱:“随我探查,没有我的命令,不可贸然出手。” 三人躬身领命,紧随白鲨,踏着嶙峋山石向着山壁疾驰而去。远远望去山崖仿佛不远,可这片山体之下缠绕古老灵脉褶皱,天然的力量扰动身法。四人全力催动灵力飞掠,足足耗费将近半柱香,方才抵达崖底。 抬头仰望,半山腰巨大岩石断层处灵光翻涌,空气如水波一般不停震荡。白鲨足尖轻点,身形凌空跃上半山腰向外突出的巨大岩石平台。越靠近崖壁,汹涌灵力化作狂风扑面而来,硬生生抵住他的身形,每向前踏出一步都万分艰难。衣袍被劲风扯得猎猎作响,长发在风中狂舞。 白鲨调动武皇高阶的灵力,在体外撑起一层淡青色护罩,咬紧牙关,想要冲破屏障,深入山壁裂隙探寻源头。下一刻,一股远比他预估更加磅礴恐怖的力量骤然爆发! 轰隆! 无形巨力狠狠撞击护罩,灵光剧烈震颤。白鲨整个人被狠狠向后弹飞。他心中一凛,连忙催动灵力稳住身躯,脚尖重重踏在崖边岩石,碎石簌簌滚落幽深谷底,才勉强稳住身形,险些坠下万丈山崖。 白鲨悬在半空,凝神戒备,目光牢牢锁定前方翻涌的光晕。一股气息缓缓自光晕之中浮现,既熟悉,又带着蜕变之后的陌生,底蕴深不可测,远非从前。 光影缓缓散开,一道高瘦身影静静立在岩石之间。男子上身赤裸,肌肉线条棱角分明,不算臃肿魁梧,可每一寸筋骨之中都沉凝如山的力量,肌肤表面流转淡淡的灵力微光。 是无名。 白鲨瞳孔猛地一缩,心底翻涌巨大惊喜,声音带着一丝激动脱口而出:“无名?无名师弟!原来是你!你……你突破了!” 无名微微抬眼,目光平和,嘴角浮起浅淡笑意:“白鲨师兄,别来无恙。不过是侥幸突破武圣,我在这山壁洞府闭关,连自己困在里面多久,都记不清了。你在此地,莫非噬灵阵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白鲨足尖一点,落回岩石平台,上下打量无名,难掩欣喜:“是涵双丫头告诉我的。我们已经联手,将噬灵阵彻底摧毁!如今这里改名通幽谷,正是靖澜宗的核心传送中转站!既然你出关了,我立刻传讯涵双丫头,叫她赶过来见你!” 无名轻轻抬手,拦住白鲨正要摸向储物戒取传讯玉简的动作,语气平静柔和:“师兄,不必叫她过来。长久以来,我都在暗中护着她,涵双并不知道我就在此地。” 白鲨动作一顿,眉头微蹙:“师弟,难道你打算一直隐于暗处,默默守护,永不现身?” “你我从前便约定过。”无名目光望向远方落雁关的方向,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倘若我频繁现身,遇事便出手替她化解危机,只会阻碍她的成长。可若是完全放手,我终究放不下心。我只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悄悄护她周全,但是不能让她知晓我的存在。一旦涵双知道身后有武圣暗中兜底,心中极易生出依赖,行事束手束脚,背负沉重的心理压力。” 白鲨沉默片刻,望着眼前的无名,缓缓长叹一声,最终点头应允:“也罢。既然你心意已定,这个秘密,我会替你守住。我不对外提起你出关之事,维持这份神秘感,依旧让涵双以为,你还在快活林静修。” “劳烦师兄守密。”无名微微颔首,随即开口询问,“涵双丫头如今身在何处?” “她在落雁关。”白鲨答道,“城北建起烈焰酒坊,明面上是售卖灵酒的商铺,暗地里是靖澜宗设立的北域联络接待点。日后中域有意投奔靖澜宗的修士,可以在此落脚,方便我们观察品性,完成考核筛选。” 无名眼底泛起一丝赞许,轻声感慨:“这丫头成长得越来越快,思虑周全,布局长远。再过一段时日,再多经历磨砺,便能独当一面,到那时,我才能真正放下心来。” “谁说不是呢。”白鲨笑着感慨。 就在二人交谈之间,崖下等候的三名手下久久不见首领返回,心中担忧,催动灵力沿着崖壁向上攀登,打算上来支援。无名周身不经意散逸的武圣威压化作无形屏障,牢牢挡在半山腰。无论三人如何运转灵力冲击,都无法跨越这层看不见的阻隔,只能在崖下焦急张望。 无名感知到下方的动静,淡淡开口:“师兄,你的属下怕是担心你遇险。我不便久留,就此先行离开,待你安抚众人后在来此祥谈。” 话音未落,无名身形轻轻一跃,身影如同融入光影,只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淡淡残影,彻底消失在山崖之间。 白鲨站在岩石上静静凝望,心中暗自感慨。自己如今已是武皇高阶,距离武皇巅峰仅有一步之遥,可和眼前这位新晋武圣相比,依旧差距悬殊。 无名离去之后,笼罩半山腰的无形威压瞬间消散。三名手下终于登上岩石平台,环顾四周,却只见到白鲨孤身一人。 “首领!方才那股恐怖的气息……”探查修士迫不及待开口。 “不必紧张,只是一位不愿露面的故人。”白鲨轻轻摆手,不愿透露太多内情,“他已经离开了,此地并无危险,我们返回谷中继续宴席。” 三人见首领神色平静,便识趣不再追问,跟随白鲨转身下山,一路返回通幽谷庆宴场地。 篝火旁众人见到白鲨一行人平安归来,目光齐刷刷投来。白鲨微微摇头示意一切无事,悬着的心尽数放下。欢声笑语再次响彻山谷,烤肉香气随风飘荡,竣工庆典继续进行。 第183章 密语叙近况,武圣悄然赴边城 通幽谷的庆宴依旧热闹喧嚣,篝火噼啪,兽肉香气漫遍谷地。白鲨回到人群之中,应付了众人几句问询,举杯与凯文、凯撒简单碰了下陶碗,脸上维持着从容笑意,心底却还记挂着山崖边无名。方才无名仓促离去,诸多要事还未细说。 他心中盘算片刻,寻了个合理借口,对着身旁凯文低声交代:“我略感内急,去后方僻静处稍作歇息,片刻便回,宴席你们继续主持。” 飞龙凯文没有多想,摆了摆化作人形后还有些飞龙特征的巨大的兽爪:“尽管去,美酒肉管够,我们等着你回来痛饮!” 白鲨便独自脱离喧闹的人群,避开往来工匠与妖兽族人,再次朝着东侧那片山壁方向缓步而行。他并未全力飞驰,只以寻常脚步,装作散步透气的模样,免得引起旁人疑心。 行至半山腰岩石平台,白鲨抬眼望去,方才无名消失的地方,一道淡淡的暗影自山壁的岩缝中缓步走出。无名并未走远,只是隐匿在山体阴影之中等候。武圣境界,想要藏起自身气息,就算是白鲨这位武皇高阶修士,若对方刻意收敛,也难以轻易察觉。 “师兄你来了。”无名淡淡开口,声音轻缓,随风落在白鲨耳中。 白鲨踏上岩石平台,神色郑重:“方才人多眼杂,不便细说。你闭关已久,这两三个月,外面不少事情你不曾听闻,我细细讲与你听。” 无名微微颔首,立于崖边,目光远眺连绵起伏的北域群山,静静等候。 “先说死亡森林的工程,一切都按照涵双原定计划稳步推进。”白鲨缓缓开口,“这片地方地处南域与中域交界,属于两域都无暇管控的蛮荒地带。森林核心那片浩瀚大湖之上,妖兽部族和工匠合力,巨型浮船基座已经搭建完工,只等涵双腾出时间,前来布设整套镇锁大阵。森林内部另有七八处山谷岩洞,凯文、凯撒带着妖兽高层亲自督造,一一开辟成靖澜宗弟子的试炼之地,里面布设天然陷阱,培育珍稀灵材,将来用来磨砺门下年轻弟子。涵双已经和死亡森林两大凶兽定下盟约,妖兽一族愿意与靖澜宗合作,共享这片森林资源。” 无名听到此处,眉眼舒展几分:“能和森林凶兽达成稳固盟约,是一步好棋。我若贸然露面干预妖兽之间的安排,反而容易破坏涵双辛苦谈下来的局面。这件事,我不动。快活林那边可有消息?” “有。”白鲨答道,“按照涵双的布局,死亡森林湖心大湖之上,要建造靖澜宗真正的总舵。快活林不少天资出众的年轻子弟,已经动身赶来这片交界之地。邹文前辈已经抵达外宗靖澜宗表面宗门,已经在等候中。江海、华莱克两位阵道炼器长老,不久之后也会前来,协助涵双一同搭建阵基。” 无名轻轻感慨一声:“这么庞大的水上宗门总舵,单凭涵双一人,就算她天赋出众,身兼炼器、炼药两术,也会耗尽心神。有这三位前辈相助,工程进度会快上许多,也能减少阵法留下隐患。” 二人静静站在崖边,山风呼啸,脚下是幽深山谷。白鲨又把落雁关烈焰酒坊的规划细细复述一遍,讲到柳涵双在北域边城落雁关设立联络接待点,用来接待、考核从中域远道投奔靖澜宗的修士,在此落脚观察品性。 无名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轻声发问,询问落雁关城主的立场,联络点的隐蔽防护。听完之后,心中对柳涵双的布局更加认可。 “涵双如今考虑事情越来越周全,不再只着眼于厮杀争斗报仇雪恨,已经懂得布局据点、招揽人才、铺设消息网络。”无名低声自语,“假以时日,待她再经历几场风波,心智、实力更进一步,便能独当一面,我也可以放下悬着的心。” 白鲨笑了笑:“涵双这丫头,心思缜密,只是身上担子太重。” 无名抬眼,望向落雁关所在的方向,目光穿透层层山峦,仿佛已经看见那座边城的轮廓。“我打算去落雁关看一看,远远瞧一瞧她的酒坊据点。但依旧不会显露真身,更不会与她相见。” “也好。”白鲨叮嘱道,“落雁关鱼龙混杂,修士、商旅、佣兵遍地,各方势力眼线说不定也渗透在边城之中,你行事务必小心,切莫泄露踪迹。” “师兄放心,且不说武圣隐匿之法,寻常修士无从察觉,就是我武皇境的时候谁想发现我也是不可能的。”无名微微一顿,看向白鲨,“师兄,我在此处闭关突破这件事,切记严守秘密。除了你我,不要让任何人知晓,以免让涵双那丫头察觉我的存在包括凯文、凯撒一众妖兽,谷内所有匠人修士,都不能透露半句。倘若有人打听对外,依旧传言我留在快活林闭关。” “我晓得轻重。”白鲨郑重应下,“这个秘密,烂在我心底。” “那我便动身了。”无名微微拱手,身形一动,化作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淡黑影流,顺着山壁向着远方掠去。 白鲨站在岩石高台之上,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连绵山林之间,心中感慨万千。昔日无名修为尚在武皇之时,便一心护着柳涵双;如今登临武圣,依旧选择藏于暗处,不夺柳涵双的成长机缘。 白鲨停留片刻,整理心绪,转身走下崖壁,重新返回通幽谷的庆宴场地。 另一边,无名一路御风而行,身在高空,俯瞰整片死亡森林。 武圣视野,和武皇截然不同。脚下山川脉络清晰可见,大地灵脉如同银色长蛇,蜿蜒游走在土层之下。临近死亡森林边处外围偶有凡人村镇炊烟袅袅,以及各处隐秘修士开辟的洞府灵光点点,就连远方城池城墙流转的护城阵法微光,都尽收眼底。 他掠过密林、荒原、溪流,一路上刻意收敛自身全部气息,不让任何来死亡森林历练的修士察觉到他的存在。一路疾驰,数个时辰之后,远方落雁关高大的城墙轮廓,缓缓映入眼帘。 黄昏时分,落日斜斜垂在天边,金色霞光铺满城墙。城楼上旌旗猎猎,城门之下人流络绎不绝,商旅推着货车,佣兵背着兵器,低阶修士承诺灵驹入城,市井喧嚣顺着风远远传出来。 昔日萧条的边城,如今商贸兴盛,一派繁华景象。 无名落在城外一处小树林阴影之中,静静眺望城北方向。那里便是烈焰酒坊的位置,淡淡的酒香随风飘来。他站在林中,默默观察片刻,抬手运转暗影七绝杀之中的凝容诀。 灵力缓缓流转体表,骨骼细微调整,身形微微佝偻,面容皱纹丛生,白发散乱,气质一变。片刻之后,原本高瘦挺拔的武圣,变成了一个衣着粗旧布衣,满脸风霜,嗜酒贪闲的乡下老农。 无名整理一下身上破旧的粗布衣衫,迈步走出树林,随着入城的人流,缓缓踏入落雁关城门。 城门守卫扫了他一眼,只当是进城买酒的普通老农,并未多加盘问。 落雁关街道宽阔,两侧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无名不急不缓,顺着人流一路向北,朝着烈焰酒坊走去。 第184章 酒坊隐客,湖心浮殿子母阵 落雁关,城北,烈焰酒坊。 青砖院墙高大厚重,前院酒肆大门敞开,浓郁醇厚的灵酒香气扑面而来,混杂着菜肴的香味,在街道上飘散很远。门前车马停靠,往来客人络绎不绝,生意火爆,比肩南域俊都府城中最顶尖的酒楼。 无名以老农模样缓步走入大门,门口值守的年轻小司连忙快步上前,躬身接待,语气恭敬:“老人家,里边请,请问想尝尝哪一款灵酒?” 无名抬眼扫视大堂。酒肆十分宽敞,数十张长木桌挤得满满当当,几乎座无虚席。桌边坐着各色人物:风尘仆仆跨刀的佣兵,带着储物袋的低阶修士,运送货物的行脚商人,还有结伴而来的普通百姓。众人举杯闲谈,谈生意、聊北域边境传闻,喧闹人声此起彼伏。 大堂深处,一道木质楼梯通往二层雅间,楼梯口站着两名沉默的护卫,气息内敛,暗中值守,寻常客人根本不能靠近。 “大堂没有空座了,不知能否在诸位客官桌旁挤一挤?”无名对着小司轻声说道。 “自然可以,大堂拼桌乃是常事。”小司引着他,走向一张坐了几名佣兵的长桌。 邻桌一名身披兽皮、腰间悬着短柄阔刀的佣兵大汉爽朗大笑,拍了拍身侧空出来的半条长凳:“老爷子,来这边坐!这烈焰酒坊生意火爆到离谱,没有特殊门路,就只能在大堂挤着喝酒!” 无名顺势坐下,抬手向大汉道谢,唤来小司,点了一壶中档灵酒,一小碟灵果下酒。陶酒壶端上桌,酒液澄澈,淡淡的灵力在酒中缓缓流转。 他端起酒碗,浅抿一口,目光不动声色扫过整个大堂,暗中感知酒坊布置。酒坊表面看似只是寻常商铺,可墙内、梁柱之间,都暗暗嵌了简易预警阵纹,一旦有人强行闹事或者擅闯后院,阵法便会触发示警。这些阵法不算强悍,但胜在隐蔽,用来防备寻常盗匪、寻衅之徒绰绰有余。 “听小兄弟方才所言,楼上还有雅间?”无名放下酒碗,装作好奇,开口问道。 大汉仰头干了一碗酒,抬手指向大堂后方那道木楼梯,压低声音:“哪家酒楼还没几个包间?但这烈焰酒坊不一样,楼上雅间不是有钱就能订的,完全要看酒坊主人的心意。你看那楼梯,平日里几乎没人能踏上去。” 他往楼梯方向努努嘴,继续说道:“听说这酒坊的大老板,是一位年纪不大的女娃娃,和落雁关城主有些交情。就算城主亲自到访,也只有城主本人和贴身侍卫能够上楼,城主随行的普通随从,都没有资格踏入后院。咱们这些在外奔波讨生活的佣兵,更是想都别想。” 无名故作恍然,缓缓点头:“难怪不少客人买了酒直接打包带走,原来是大堂座位不够。” “这家铺子本就不是靠着卖酒赚钱,更像是那位小老板的爱好。”大汉压低嗓音闲聊,“平日里都是这些小司打理铺面,真正的东家,我们这些客人从来无缘得见。我这次来落雁关,是打算接一趟护送商队的任务,听说边城最近多了不少外来修士,不少人都说,是慕名而来现在的落雁关可是众多商人修士争抢的热门之地。” 旁边另一名佣兵搭话:“传闻真假难辨,大家都是来此地寻材料,找珍稀灵药的,以前此地发展的不好自然大家不愿久留如今此地的发展大家都愿意多停留一阵时日。” 无名静静听着几人闲谈,偶尔搭一两句话,一边小口饮酒,一边借着眼角余光,感知后院宅院方向的灵力气息。隔着酒坊工坊与院墙,他能感受到两道熟悉的气息,正是柳涵双与张晴。 而此刻的后院,与前厅喧嚣截然不同,十分清静。 宽阔厅堂之中,巨大兽皮图纸平铺在长案之上,图纸上密密麻麻绘制着湖面浮岛宫殿布局、廊道、殿宇,还有层层嵌套的阵纹走向。案头散落着炼器刻刀、玉简、各类阵材原石,油灯静静燃烧,柔和的光落在图纸之上。 柳涵双与张晴并肩站在案前,俯身细细推敲图纸细节。 张晴指尖轻轻点在图纸中央的湖面位置,眉头微蹙,语气带着惊叹,又藏着重重顾虑:“涵双,你这个设想实在太过大胆。要在死亡森林中央浩瀚大湖之上,建造靖澜宗总舵。整座宫殿漂浮水面,牢牢锁死方位,还不用扎根湖底。这相当于逆水势、逆大地法则布阵,难度远超我们以往炼制的任何大阵。只凭你我二人,恐怕撑不起这般巨型大阵。而且绝大多数阵盘、阵基,都需要坚实的实体依托。” 柳涵双唇角带着淡淡的自信,抬手自储物戒中取出一件物件,轻轻放置在兽皮图纸的中央。 那是一枚精致无比的子母阵盘,外观就是一座微缩宫殿,飞檐、回廊、殿台、角楼一应俱全,表面细密阵纹流转微弱灵光,栩栩如生。 “阵盘,我早已炼制完成。”柳涵双目光落在微型宫殿阵盘上,缓缓解释,“这便是整套子母阵的核心母盘。只要在湖心选定方位埋下母阵盘,配套子阵同步激活,整座水上宫殿便能稳稳悬于湖面。任凭湖面风浪翻涌,水流冲击,宫殿也不会偏移、沉没。如今我们欠缺的,是完整阵基的规划,阵盘本体,我已经备好。” 张晴俯身,目光紧紧盯着这件微缩宫殿阵盘,眼中满是赞叹,不由得感叹出声:“涵双,依照你这套子母阵的思路,莫非空中楼阁,将来也有机会建成?这般构想,简直前无古人!” 柳涵双轻轻摇头,目光望向图纸,开口作答:“纯粹悬空、不依托水面的空中楼阁,以我们当下掌握的阵法水准,暂时还无法落地。不过这个想法并非空谈。若是进一步放大磁场强度,依托磁悬浮之理叠加阵法,理论上是可行的。只是这片天地自有它的法则限制,想要落地,还需要大量试验推演,一点点打磨细节。” 【涵双心底暗自思索:这个想法根源来自叱火幻境之中游历万界所见。幻境之中,她曾亲眼见过无数浮空巨构,无数超脱此方大陆认知的大阵。只是每一方世界法则各不相同,幻境之中能够运转的术法,放到现世未必可行。这是绝不能对外人说起的秘密,即便是张晴,她也不能吐露半句幻境的存在,只能将这些见闻化作自己的构思,慢慢试验。】 张晴指尖顺着图纸上湖岸标记缓缓滑动,继续提出疑问:“若是遇到风暴,湖面巨浪冲击,子母阵能不能稳住?我担心长时间持续冲击,子阵会出现阵纹损耗,需要预留替换阵盘的检修通道。” “这点我考虑过。”柳涵双伸出手指,在图纸边缘划出一圈通道,“外围布设防护阵,缓冲风浪冲击,并且预留检修廊道,方便日后弟子维护阵盘。况且,若我们靖澜宗以后若出现武尊级别的人物,能够开拓独立空间,我们的总舵会非常方便转移进空间的,不会像青云学院一般,还要从新在内院从新建造各种建筑。” 二人俯身案前,你一言我一语,继续推演大阵的隐患,修改阵纹细节,沉浸在阵法设计之中,心思全部放在湖心浮殿的规划上。 她们完全不知道,在前厅酒肆里,那位不起眼的白发老农,正端着陶碗,隔着重重屋舍,静静感知后院的气息。无名没有打算上前相见,只是安静坐着,一边听大堂里南来北往的客商闲谈,一边默默留意院落之中两道年轻身影的气息。 落日余晖透过酒坊窗棂洒入大堂,酒香弥漫。柳涵双依旧埋首于图纸阵术之间,丝毫不知,一位新晋武圣,就藏在这热闹酒坊的宾客之中,默默守望着她。 第185章 酒肆窥伺,神魂微动警人心 烈焰酒坊前厅依旧人声鼎沸,喧闹裹挟着酒香、饭菜热气在厅堂里来回流转。 化名老农的无名稳稳坐在木桌一侧,手中捏着粗陶酒碗,面上带着一副饱经风霜、闲居贪杯的老者模样,和同桌几名佣兵你来我往闲谈着边城的风土、商路险难。他谈吐不疾不徐,问话分寸恰到好处,看上去就只是个闲来进城买酒、爱听江湖轶事的普通老人。 可只有无名自己清楚,他的神魂早已借着暗影七绝杀隐术决的力量悄然铺展。 武圣修为催动隐术决,神魂气息被层层包裹、消融,如同投入深海的一缕暗影,无声无息越过院墙、穿过廊道,探入后院那间安静的厅堂。寻常武皇乃至部分神魂强横的修士,都绝无可能捕捉到这一缕探查。 无名目光看似落在面前酒碗,神魂却静静落在柳涵双与张晴身上,细细观摩二人推演阵图,观察她们探讨浮岛大阵的思路,默默评估涵双如今对阵法、炼器的理解深度。 后院厅堂,油灯柔和的光晕铺在巨大兽皮图纸上。柳涵双指尖轻点图纸上层层嵌套的阵纹,正同张晴推敲湖心浮殿外围防护阵的布设方案,思绪完全沉浸在子母阵盘的推演之中。 忽然,柳涵双动作一顿,眉头微微蹙起。 心底凭空浮起一丝极淡的异样感,仿佛冥冥之中,有一道目光隔着遥远距离落在自己身上。那股窥探极其微弱,淡得几乎如同风吹烛火的错觉,若是换作从前,她定然直接忽略过去。 但如今不一样。 自从得到暗影七绝杀,她便一直抽闲打磨秘籍里的内容。隐术决她尚且只学到皮毛,远达不到无名那般收放自如的境界,可这套功法本就同源,潜移默化之间,她的神魂感知被一点点淬炼得愈发敏锐。她灵魂本就远超同阶修士,修习暗影七绝杀之后,感知层面更是今非昔比。 涵双猛地抬眼,轻声低喃:“嗯?谁?” 身旁正俯身盯着图纸思索的张晴闻言一怔,抬起头,满眼疑惑看向柳涵双:“涵双,怎么了?哪里不对?” 柳涵双凝神,当即催动神魂向外铺开,细细扫过整座后院、院墙之外,一直延伸到前厅方向。神魂一遍遍仔细检索,可周遭一片平静,没有捕捉到任何外来神魂波动,也没有察觉到任何修士气息。 片刻之后,她缓缓收回神魂,眉宇间带着几分不确定,对着张晴轻轻摇头。 “兴许是连日钻研子母阵盘太过疲累,精神变得敏感了。方才一瞬间,我隐约感觉有人在窥探我们,可神魂仔细探查,什么都没有发现。” 前厅木桌旁,无名心中微微一凛,立刻收敛向外探出的神魂,所有探查的暗影瞬间尽数收回,半点不留。 【无名内心:这丫头神魂果然强大,又同修隐术决。就算我如今已经登临武圣,神魂探查一旦距离过近,也极易被她捕捉。她的神魂,较之从前强悍太多。昔日我尚在武皇巅峰,依靠隐术决隐匿探查,她完全无从察觉。可自从我传授她暗影七绝杀的功法内容之后,她神魂感知变得这般细腻敏锐。方才若是再慢一瞬收回神魂,恐怕真会被她锁定踪迹。一旦被涵双认出是我,强行现身干预,反而会扰乱她的心性,不利于她继续独自历练成长。万万不能暴露。】 无名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同身边佣兵说笑,仿佛方才那一缕神魂探查从未存在。 后院之内,张晴闻言,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宽慰道:“连续数日不眠不休推演这么宏大的浮岛大阵,心神消耗极大,出现这种错觉也属正常。咱们这大阵构想本就惊世,耗费心神远超寻常炼器、阵道功课,你也别把弦绷得太紧。” 柳涵双轻轻吐了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一丝莫名的警兆,暂且将疑惑搁置。神魂探查毫无收获,没有任何实证,她也不好凭空猜测。她颔首应道:“或许确实如此,我们继续核对阵图。” 二人重新低头,继续商讨浮岛大阵的细节,一点点完善外围防御阵、子阵检修通道、风浪缓冲机制,反复推演各类极端环境下阵法的损耗与补救办法。兽皮图纸之上,不断新增标注,擦掉不合理的阵纹走向,再重新勾勒。 时光缓缓流淌,夕阳彻底沉落,天边暮色渐浓。所有规划、预案、材料清单、人手调度安排,终于全部敲定。只待后续前往死亡森林湖心实地勘测,便可着手启动浮殿的建造工程。 柳涵双长长伸了一个懒腰,肩骨发出轻微的咔咔脆响,连日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下来。她侧头看向身旁的张晴,眼底带着几分倦意,却也有大功初定的轻快。 “差不多了,所有预案都梳理完毕,剩下的就是实地操作。别忘了,学院安排的采药任务期限将近,我们也该动身返回青云学院,回去交接任务。” 张晴闻言点头,伸手卷起巨大的兽皮图纸,仔细收好,又将散落案头的阵材原石、玉简、刻刀一一收纳进储物袋。 “不错,再拖延下去,便要逾期受罚。此地事情暂告一段落,我们明日一早启程,赶回青云学院。” 次日破晓,天光初亮。 柳涵双与张晴简单收拾行装,辞别烈焰酒坊值守的手下,动身踏上归途。一路跨域赶路,穿山越岭,连续五日奔波,二人终于抵达青云学院山门。 踏入青云学院山门,径直前往内院传送阵,激活阵法,白光一卷,转瞬抵达内院区域。二人快步走向内院任务堂,寻到康佳长老。 康佳长老翻阅二人上交的采药名录与储物袋中采集的珍稀灵草,仔细核验品质、数量,确认任务圆满完成,便按照学院规制,将任务对应的灵石与配套修炼材料交付二人。 “任务完成度尚可,这是你们的奖励。后续在外行事,切记谨慎,北域与交界之地暗流涌动,莫要大意。”康佳长老叮嘱几句,便挥手示意二人退下。 涵双与张晴行礼道谢,收好灵石与材料,转身离开任务堂,回到二人在内院共用的寝室小院。 小院清静雅致,院内栽种着几株灵木。待到傍晚时分,落日余晖洒落在庭院石板之上,院门便接连传来脚步声。呃吒、张强、叶罗、萧喆、莫卿沙、欧阳新婷一众好友陆续赶来,提着几坛灵酒、一小筐灵果,前来探望刚从域外任务归来的涵双与张晴。 众人围着院中石桌依次落座,灵酒与鲜果摆上桌,小院里瞬间热闹起来。 “涵双,张晴!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在外执行任务这么久,一切可还顺利?”张强率先开口,目光带着关切看向二人。 柳涵双淡淡一笑,抬手示意大家随意落座:“还算顺利,大体一切平安,只是连日奔波,略有些疲惫。大家最近各自承接的任务,可有什么见闻,不妨说说。”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呃吒率先开口,黝黑的脸上神色沉了几分。 “我这次承接的任务,是快活林影刺传来的委托,目标是一个叫黑拓的人。追查之后发现,此人背后,隐隐和血宗有所牵扯,情形和之前圪塔城那次任务有不少相似之处。”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叩击石桌,继续述说:“我寻到黑拓,将其逼至绝境。他自知必死,没有拼死反扑,反倒向我求饶,只求我放过他一家老小。他认定我是寻仇的仇家,还同我聊了不少内情。江湖规矩祸不及妻儿老小,我没有为难他的家人,同时借着这个机会旁敲侧击,套取了不少情报。” 第186章 暗流藏双计,庭前话生辰 黑拓垂首交代,他自始至终接到的指令,便是游走各地挑起纷争、四处散播捕风捉影的流言,刻意伪造江湖仇杀的假象。所有行动的核心目的,便是将中域各大宗门与势力的视线,死死牵制在一桩桩私人恩怨与无休止的江湖厮杀之中。 呃吒眉头紧紧锁起,长呼出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力的遗憾:“能看得出来,背后有人在布一盘偌大的暗棋。可黑拓仅仅是最底层的一枚棋子,对于幕后主使是谁一概不知,只知遵从命令行事。更深层的谋划与内情,以他的身份根本没有资格接触。” 萧喆闻言眉峰一挑,身子微微向前倾,指尖轻轻叩了叩石桌边缘:“刻意制造仇杀,却不急于争夺地盘资源?此事倒是耐人寻味。” 柳涵双静静听完二人叙述,垂眸略作思索,清亮的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问道:“仅仅是制造仇杀乱象,并无抢夺秘境资源、刺杀宗门核心长老这类直接动作?对方的目的,只是搅动江湖舆论,制造大范围混乱?” “正是如此。”呃吒重重点头,“厮杀冲突虽不断爆发,却极少针对各大宗门的核心人物。争斗大多发生在散修与地方小势力之间,刻意营造出遍地私仇、人人自危的表象。” 张晴坐在一旁,指尖摩挲着灵酒杯沿,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倘若只是单纯扰乱众人视线,幕后之人必然另有所图。把全中域修士的目光困在这些零散仇杀之内,那么真正的大动作,便能藏在这片喧嚣之下,悄然推进。只可惜黑拓只是底层走卒,想要顺着这条线索继续深挖,难度极大。” 话音刚落,张强神色凝重,接过话头,声音低沉。 “前段时日,我和叶罗结伴接下一桩护送任务,目的地是东域炼器公会,取回此前送去研讨的视觉阵法盘,连同这套阵法完整的运行论册。此番东域一行,我们撞见一桩怪事。北域研制的留影放映阵法,已经被东域完整复刻。依靠留影石镌刻阵纹,便能投射出鲜活影像,演绎一整个完整故事。”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底藏着忧虑:“如今这套阵法在中域大肆流传,沦为修士消遣玩乐之物。中域本就繁华,各类消遣本就繁多,留影阵一出,无数修士沉溺其中。不少修士整日守在阵前观看故事,修炼进度一拖再拖。小范围看去似乎无伤大雅,可一旦蔓延至整个中域,无数修士懈怠苦修。长年累月下来,整片地域修士的整体修为,都会慢慢下滑。我一直在暗自揣测,这会不会本就是北域精心谋划的一条毒计?” 叶罗在一旁连连点头,接续他的话语,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张强说得没错。就拿我们叶家来说,族内不少年轻子弟,不再埋头苦修、钻研功法炼器,反倒一心想借着这套留影阵法博取声名。许多资质平平的后辈,一门心思只想做那个在阵中演绎故事的人,苦修反倒成了旁事。” 萧喆听得心生好奇,微微前倾身子追问一句:“在阵中演绎故事?这算是什么行当?” 叶罗耐心解释:“最近市井与宗门之间兴起了一种说法,大家把这些在留影阵法之中出演故事的人唤作戏子,如同酒楼里弹唱的说书人一般,供众人观赏取乐。” “原来如此。”萧喆恍然点头,心底生出几分感慨。 萧喆紧接着说起自己外出执行任务的见闻,神色同样带着不解:“我近期承接学院任务,前往地方平息动乱,追查期间所见,和呃吒遇到的情形颇为相似。各地大小帮会、小门小派之间矛盾激增,仇杀此起彼伏。就连往日四处劫掠的山匪、拦路劫财的泼皮,都被这接连不断的江湖仇杀吓得销声匿迹,不敢轻易上路劫掠。” 柳涵双指尖轻点冰凉石桌,缓缓梳理眼前交织的线索,声音沉静清晰:“一边暗中挑动私仇,转移各方势力目光;一边借留影阵法制造消遣,消磨修士苦修之心。两件大事同步推进,背后极有可能是一套连环布局。” “只是眼下线索过于零碎,两件事是否出自同一股势力,暂时无法下定论。”张晴适时补充道,“北域布局范围极广,仅凭我们几人外出任务收集到的零星见闻,不足以摸清全貌,只能多加留心,持续观察,静待更多线索浮现。” 欧阳新婷安静坐在一侧,一直静静聆听众人谈论,待所有人话音落下,才轻声开口。 “我这段时日没有外出接取任务,留在学院打磨修为。青云学院的课业,我已经没有多少可以进修提升的内容,这一季毕业季,我打算直接申请毕业。” “恭喜你。”柳涵双看向欧阳新婷,微微颔首,眼底带着暖意,“毕业之后,可有想好前路?” 欧阳新婷浅浅一笑,眉眼温润:“打算先游历四方,增长见闻,再寻一处适合静心修行的地方。不必困在学院内耗,外面天地更为广阔。” 莫卿沙轻轻叹息,眉宇间萦绕着一层郁结,缓缓道出心中长久的困扰。 “我师父早年叮嘱于我,毕业之前,必须冲入内院百强榜前三。我如今排名第六,还是欧阳学妹先前有意让出一个名额,不然我顶多排在第七、第八。毕业的硬性条件我早已达标,可前三这道门槛,我始终跨不过去。”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语气满是挣扎:“能不能成为师父座下核心嫡传弟子,全系于这一届毕业季榜单。论年岁,我还能留在学院两年,可继续耗下去意义不大。若是这次依旧无法达成目标,就算修为达标,师父恐怕也不会再看重我。” 张强出声劝慰:“百强榜的竞争何等残酷,前三席位更是天才云集。你能稳居前列,已是极为出众,不必给自己压上过重负担,尽力就好。” 叶罗也跟着附和:“榜单名次不能代表全部实力,就算没能闯入前三,你的本事依旧摆在那里。” 莫卿沙苦笑着缓缓摇头:“道理我都明白,只是师父多年栽培的期许,我不愿辜负。” 柳涵双语气平静,缓缓开口提点:“榜单之争,终究是一战定高下,尚有时间准备。你可以沉下心查找自身短板,打磨招式,莫要被名次困住心神。一旦心境不稳,交手之时极易露出破绽,被对手抓住机会。” 莫卿沙抬眼望向涵双,微微躬身,郑重致谢:“多谢涵双提点。” 众人继续闲谈,你一言我一语,说起学院近期的人事变动、新入内院的年轻弟子,还有各大宗门辗转传来的小道消息。石桌上的灵酒斟了一轮又一轮,盘中灵果渐渐减少,庭院里笑语交织,其间也夹杂着众人对域外暗流的忧虑。晚风拂过庭院灵木,枝叶簌簌轻响,淡淡的草木清香伴着灵酒醇意漫开。 闲谈之间,欧阳新婷抬眼看向柳涵双,轻声开口,打破热闹的谈话:“算算时日,青云学院的毕业季很快就要开启。顺带一提,涵双,你的生辰,也快要到了。” 话音落下,庭院中的交谈骤然短暂停顿,所有人的目光一齐投向柳涵双。晚风穿过院内灵木,枝叶轻轻晃动,细碎光斑穿过叶隙落在青石石桌之上。毕业季将至,风雨渐起,而涵双的生辰,也日渐临近。 第187章 院内闲谈,暗流伏笔藏人心 小院的晚风愈发柔和,灵木枝叶随风沙沙作响,石桌上的灵酒还余淡淡的醇香。 欧阳新婷一句话,将话题引向毕业季与涵双生辰,原本还在讨论各地阴谋布局的众人,一时都安静下来,目光落在柳涵双身上。 萧喆眼睛一亮,率先开口:“这么快?毕业季转眼就到,涵双生辰也将近。那到时候,咱们正好凑在一起,一边为你贺生辰,一边也提前庆贺毕业季的到来。就是不知道到时候大家会不会都被任务绊住,没法齐聚。” “确实时间紧凑。”张强轻轻点头,“学院最近已经放出通知,毕业季各项考核会陆续开启。百强榜最后的排位战,也会在一个月之内开启。到时候整个内院都会热闹起来,无数弟子登台较量,争夺名次、资源,还有嫡传的名额。” 莫卿沙听到百强榜,神色微微一敛,指尖攥紧手中酒盏。方才聊起排名压力,此刻听到考核将近,心底的紧迫感又重了几分。 叶罗侧头看向涵双,笑着问道:“涵双,你毕业季打算如何?是直接参与毕业考核,继续在外闯荡,还是打算继续留在青云学院继续进修一段时间?” 柳涵双轻轻转动手中酒杯,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我暂时不急着申请毕业。湖心浮殿的工程刚刚规划妥当,后续需要投入大量精力,还要往返死亡森林交界地带。学院这边,还有不少阵道、炼器的课业值得继续钻研。毕业之事,可以暂缓。” 张晴在一旁补充:“我也打算继续留在内院进修。浮殿大阵工程量浩大,后续还有大量阵材筹备、实地勘测,短时间内脱不开身。” “倒是你们。”柳涵双环视一圈众人,“欧阳打算毕业离开,莫卿沙要冲击百强榜前三,呃吒、张强、叶罗、萧喆,你们是如何打算?” 呃吒仰头饮下一口灵酒,放下陶碗,目光坚毅:“我暂时不打算毕业。影刺的任务还会持续,域外各处暗流汹涌,我想再多积攒实战经验,继续打磨刺杀功法。等看透更多阴谋,再考虑离开学院。” 张强与叶罗对视一眼,张强缓缓说道:“我和叶罗商议过,暂时继续留在学院。东域留影阵法带来的影响还在扩散,我们打算继续研究这套阵法底层原理,探查背后更深的隐患。若是就此毕业,少了学院资源支持,研究起来会艰难许多。” 萧喆笑了笑:“我也选择继续留校。各地动乱频发,学院后续必然会派出更多外出平息动乱的任务,我想多接这类任务,增长阅历,打磨自身功法。” 欧阳新婷淡淡一笑:“每个人的道路不同。你们选择继续留校沉淀,我想出去游历。没有谁的选择更好,只是适合自己罢了。待我离开学院,若是你们在外遇到危难,传讯于我,只要我力所能及,必会赶来相助。” 莫卿沙轻叹:“我的路已经摆在面前,唯有冲击百强榜前三,才有机会成为师父的核心嫡传。成败,就在这一季毕业季。” 张晴看着莫卿沙,温和劝道:“你修炼根基扎实,对战经验充足,只是内心执念太重。排位战时,切忌求胜心切而露出破绽。若是交手之时稳住心神,你的胜算会高出不少。” “我明白。”莫卿沙点头,“只是师父多年栽培,这份期许压在心头,很难完全放下。” 柳涵双平静开口:“执念可以化作动力,但若是执念困住本心,便会成为桎梏。交手之时,遵循你一贯的判断,稳扎稳打。守住本心,不必被名次束缚。” 听到这七字准则,莫卿沙眼神一动,郑重拱手:“多谢涵双提点,我会牢记。” 众人闲谈一阵,话题又绕回之前两处诡异的布局。 “一边挑动江湖私仇,转移各大势力视线;一边用留影阵法消磨修士苦修之心。两件事情同时铺开,这布局之人,心思深沉。”萧喆眉头紧锁,“只是两处事情,一处搅动仇杀,一处散布消遣,两件事看似无关,会不会是同一股势力的两手棋?” 呃吒沉吟:“我审问黑拓之时,他只知晓听从指令行事,不知道上层是谁。线索到他那里就断了。想要查证幕后主使,很难。血宗牵扯其中,可血宗向来行事狠戾直接,这般迂回绵长的布局,不太像血宗一贯风格。” “未必是血宗主导。”柳涵双缓缓分析,“血宗或许只是被人利用,充当这盘棋里面的棋子。幕后之人借血宗的名头制造恐慌,掩盖自己真正的目的。” 张强接过话头:“北域放出留影阵法,这件事最为可疑。这套阵法娱乐效果极强,潜移默化消磨修士意志。短期看不出损失,经年累月,中域修士整体修炼节奏都会放缓。一旦大战爆发,中域修士整体实力下滑,便是巨大隐患。” 叶罗补充:“如今东域、中域不少宗门长辈已经察觉到苗头,下令约束门下弟子,不许沉迷留影阵。可阵法传播极快,市井、低阶修士之中,几乎挡不住。” “防起来太难。”张晴淡淡说道,“阵法本身没有杀伤力,只是用于投射影像故事,没有任何直接害人的力量。若是强行封禁,反而容易激起普通修士的抵触。温水煮青蛙,最难防备。” 夜色渐深,庭院灵木影子拉得更长,石桌上的灵酒渐渐见底。 众人聊起学院内的近况,说起内院新出现的天才弟子,资源分配的细微变动,还有长老们近期的安排。 闲谈间,欧阳新婷看向柳涵双,轻声提议:“等到涵双生辰那日,我们就在这小院简单设宴,不用铺张,咱们几人聚在一起即可。不知道涵双可有什么想法?” 柳涵双微微摇头,唇角带起一丝浅淡笑意:“不必太过繁琐,大家能齐聚,闲谈小聚就足够。不必特意准备厚礼。” “那可不行!”萧喆笑起来,“生辰岂能草草了事,我们各自备一点小东西,不算贵重,只当是心意。” 众人纷纷附和,定下生辰小聚的约定。 又闲谈片刻,夜色更深,灵酒饮尽。众人起身,互相道别,一一离开小院,返回各自居所,只余下涵双和张晴留在院中。 送走众人,小院重新归于安静。张晴转头看向柳涵双。 “今日大家聊的情报,两件布局之事,都需要记下来。挑动仇杀、留影阵法消磨修士,两件事情并行,背后势力图谋不小。我们接下来前往死亡森林建造浮殿,也要多加留心,小心对方将手伸到交界蛮荒地带。” 柳涵双望着夜空,目光沉静。 “嗯,我记在心底。眼下首要之事,依旧是湖心浮殿。靖澜宗需要一处安稳根基。等浮殿地基动工之后,我们再慢慢追查这些阴谋线索。” 她顿了顿,想起在烈焰酒坊后院那一瞬间的窥探感,心底那一丝疑惑依旧没有消散。 “还有一件事,在落雁关烈焰酒坊推演阵图的时候,我曾感知到一缕极淡的窥探。我全力释放神魂探查,却一无所获。至今我依旧无法确定,究竟是连日推演大阵心神疲惫产生的错觉,还是真的有人隐匿在一旁观察我们。” 张晴闻言神色一凛:“隐匿神魂,连你的探查都捕捉不到?能做到这种地步,对方修为必然极高。若是真有人窥视,那可要万分警惕。” “正是。”柳涵双缓缓道,“对方隐术极其高明,气息一闪而逝,我只能隐约感知。只是无法锁定,找不到任何踪迹。只能多加提防。” “往后在外,我们加倍小心。”张晴郑重应下。 二人站在庭院之中,仰望漫天星辰。 青云学院毕业季即将到来,百强排位大战一触即发,莫卿沙冲击核心嫡传的决战就在眼前。柳涵双生辰将近。域外暗流涌动,两处跨域布局悄然发酵,死亡森林湖心,靖澜宗未来的总舵等待动工。无数事情交织在一起,前路暗藏重重未知。 第188章 内院筹谋,静候风起待佳期 翌日清晨,天光穿透窗棂,洒落在寝室的地面。 柳涵双早早起身,静坐院中打磨暗影七绝杀。她闭目凝神,运转功法,缓缓淬炼神魂,继续参悟隐术决。隐术决她尚且只能浅学皮毛,昨日那一缕窥探留下的警兆,一直留在心底。她想借着修炼,提升神魂感知的敏锐程度,若是日后再遇到类似隐匿探查,或许能抓住一丝线索。 张晴则坐在一旁石桌,整理昨日众人交谈所得的情报,取出玉简,将呃吒、张强、萧喆等人任务见闻一一记录在册,分门别类记下两处诡异布局的细节,标注疑点。 “挑动江湖私仇,转移各方视线;留影阵法消磨修士苦修之心。两件事情,一明一暗。”张晴指尖在玉简上划过,低声自语,“幕后之人极有耐心,布局是长久之计,并非短期厮杀冲突。” 柳涵双收功,缓缓睁开双眼,眼底灵光一闪,走到石桌旁看向玉简。 “这件事不能贸然声张。我们手中只有碎片化的线索,没有实证,贸然上报学院,只会被当成猜测。只能一边完成我们自己的计划,一边悄悄收集更多证据。” “明白。”张晴收起玉简,“我们接下来几日,先在学院内休整,补齐阵材清单,联系工匠,确认前往死亡森林的出发时间。等准备妥当,再动身返回交界蛮荒地带,启动湖心浮殿的实地勘测。” 接下来数日,二人在内院有条不紊忙碌。 她们前往学院库房,查阅阵材库存,清点需要额外采购的矿石、灵晶、特殊木料,一一列好清单,安排人手采买。抽空去阵道长老的居所,请教大型水上大阵抵御水流冲击的相关理论,弥补推演之中尚存的漏洞。闲暇之余,也会去演武场简单练手,维持自身战力。 内院之中,气氛渐渐紧张起来。毕业季的风声传遍整个内院,无数弟子奔赴演武场苦修,切磋比试,为即将到来的百强榜排位战打磨招式。演武场终日都有灵力碰撞轰鸣,随处可见弟子互相交手,推演对战思路。 莫卿沙几乎泡在演武场之中,每日与人对战,不断寻找自身短板,调整功法招式。偶尔遇到涵双,会主动请教对战思路,涵双也会根据他的功法特点,简单点拨几句。 欧阳新婷开始办理毕业前期手续,拜访各位授业长老,结清课业,整理多年修炼积攒的资源与手记,为离开青云学院游历做准备。 呃吒依旧偶尔外出接取影刺委托,继续追查黑拓背后残存的线索,试图挖掘幕后挑动仇杀势力的蛛丝马迹,每次返回学院,都会将新查到的零星消息告知涵双。 涵双、张晴听闻张强与叶罗的任务内容一有空就泡在学院炼器阁,继续拆解研究留影阵盘,反复试验阵法底层逻辑,尝试寻找限制阵法成瘾性的办法。萧喆则持续关注各地动乱消息,收集各处帮会、宗门冲突的卷宗。 日子一日日流转,距离毕业季考核越来越近,距离涵双生辰的日子也一天天临近。 蛮荒交界之地,火石部落旁的矮坡上,一方青石衣冠冢静静矗立。这里便是萧峰的埋名之处,冢前简单摆着干花与灵粮,一缕淡淡的烟火随风飘散。红梅手持香枝,屈膝跪在冢前,李青立于她身侧,一身短劲装束,神色肃穆。一旁,少女阿蛮安静站在远处巨石边,静静等候。 红梅将香枝稳稳插入土中,指尖轻轻抚过墓碑上“萧峰”二字,声音低沉柔和,带着思念:“师父,我又来看您了。我们大家过得都很好,您留下的传承,已经有人接续。她叫涵双,上次来祭拜您的时候,我已经同您提过。如今她成长极快,早已能够独当一面。” 她顿了顿,风吹动她鬓边发丝,继续轻声诉说:“我和师兄弟们商议许久,萧门旧部重整之后,新势力定名靖澜宗。师父,您从前就说,门派名号不过只是名头,真正留存的,是功法武技,还有代代相传的本心。最重要的,便是精神延续。我们一直照着您的话去做,尽力守住这份传承。愿您护佑靖澜宗,前路安稳。” 李青上前一步,躬身拱手,语气诚恳厚重:“萧门主,弟子李青虽并非您的嫡系门徒。当年您出面照拂,我才有机会在萧门修行成长。今日我与红梅师姐一同前来拜祭。往后靖澜宗上下,定会坚守本心,不堕您当年的志向,恳请门主护佑我等,护佑靖澜宗一众门人。” 二人静静默立片刻,待香火燃尽,方才起身。 红梅转头看向巨石旁等候的阿蛮,眉眼柔和。 阿蛮快步走上前来,眼底满是期待:“红梅师姐,部落的事,我都已经安排妥当了。族里的长老答应替我照看部落,我终于可以跟着你们前往中域。” 红梅颔首,伸手拍了拍阿蛮肩头:“辛苦你了。此番我们动身前往中域,一共三件要事。其一,便是方才同师父所说,去中域安顿靖澜宗的后续事宜,寻找合适的落脚之地。其二,帮涵双寻访炼制叱火所需的核心材料——赤焰金、赤焰晶与玄重铁。这些珍稀矿材大多藏在中域各大秘境与老牌矿场,寻访不易,需要多方打探。” 李青在一旁补充道:“第三件,便是如约带上阿蛮。你一直向往中域修士世界,今日便兑现约定。只是中域局势复杂,最近暗流涌动,仇杀四起,一路上不可莽撞行事,凡事听从安排。” 阿蛮用力点头,眼中光芒灼灼:“我晓得!我不会拖后腿,火石部落的锻体术我从未落下,遇上危险,我也能自保。我想去亲眼看看中域的宗门,也想亲眼见见你们口中的涵双这丫头是何等的天才。” 红梅微微一笑:“好,那我们即刻启程。路途遥远,还要穿过几处蛮荒险地,抓紧时间赶路,早日抵达中域,与涵双汇合。” 三人简单收拾好祭拜所用器物,转身离开衣冠冢,朝着通往中域的方向出发。 镜头转回青云学院。 这一日傍晚,众人再次齐聚涵双小院。 石桌上摆上简单的点心、灵茶,不再是上次的灵酒。众人围坐,交换这几日各自新查到的消息。 “我查到新线索了。”呃吒率先开口,“黑拓所属的那一条线,幕后传递指令之人,从不亲自现身,只用传讯玉简单向下达任务。所有底层执行者,互相之间互不相识。一旦任务失败,底层棋子便会被舍弃,很难顺着往上追查。” 张强皱眉开口:“留影阵法这边,传播速度比预想更快。就连一些偏远的小城,都已经出现这套留影阵的戏班。不少宗门长辈已经意识到危机,可民间已经风靡,很难强行禁绝。” 萧喆说道:“最近新爆发几起宗门私斗,模式和之前一模一样,都是旧仇被刻意放大,最后演变成流血厮杀。看来幕后之人没有停下动作,依旧在持续挑动矛盾。” 莫卿沙神色疲惫,眼底带着一丝焦灼:“排位战的对手名单,已经初步放出。排在我前面的三人,个个实力强悍。这几日演武场交手,我两次试探,都没能找到可以稳胜的办法。” 柳涵双平静开口:“不要刻意寻找一击制胜的办法。排位战,稳字为先。观察对手习惯,预判招式,抓住破绽,一击定局。不必强求碾压。你最大的短板,就是求胜之心过重,一旦久攻不下,心神容易慌乱。” “我会谨记。”莫卿沙点头。 欧阳新婷轻轻一笑:“我毕业文书已经大半办好,只等毕业季考核结束,拿到长老最终批复,便可离开青云学院。到时候,我会先去中域各处游历。若是你们需要援手,传讯即可。” 众人继续闲谈,聊起生辰小聚的准备,约定好当日,众人放下手头任务,齐聚小院。 夜色缓缓笼罩小院,灵木静立。 所有人都在沿着自己的道路前行,有人冲击榜单,有人准备毕业远游,有人追查暗处阴谋,有人筹备湖心浮殿。 蛮荒古道之上,红梅、李青带着阿蛮正向中域赶路;青云学院之内,暗流在域内缓缓涌动,平静的学院之下,潜藏着跨域布局的阴影。毕业季的擂台即将开启,生辰将近,死亡森林的宏大工程等待动工。 一切,都在静静等待风起之时。 第189章 毕业钟声,靖澜初聚 青云学院演武场上,热浪裹挟着此起彼伏的灵力碰撞轰鸣,青石台面被拳劲震出细密裂纹。悬浮在广场正中央的百强玉碑流光流转,无数学员围聚碑下,仰头盯着上面的姓名,低声议论声层层叠叠,在演武场里回荡。 “距离毕业大典只剩两月,二十五岁这条红线,半点情面不留。哪怕你修为到武王,年限一到,照样强制毕业。”一名灰袍学员抬手点向玉碑,“不少人早就达标,硬是拖着不申请毕业,一直耗到临近二十五岁,才来冲击百强榜。也正因如此,百强榜的含金量才压得这么重。” 身旁同伴长叹一声:“可不是。满足毕业条件,年龄不够的,只要不想走,就能继续留在学院领取修炼资源潜心进修。唯有到了二十五岁,无论实力强弱,一律安排毕业。每年毕业季,一堆临近年限的学员抓住最后的机会冲榜,榜单名次每一日都在动荡起伏。” 演武场边角,涵双小队众人各自寻了地方苦修。 萧喆收拳而立,额角汗水顺着下颌滴落,气息起伏不定,转头看向身侧的叶罗,苦笑一声。 “我卡在武王中阶,战力还不足以抗衡普通武皇,拿不到毕业资格,倒不用操心强制离校一事。百强榜我也就上台切磋历练,不敢奢望留名。” 叶罗抬手抹去脸上尘土,轻轻点头。 “我武王初阶,战力同样不足,达不到毕业标准,只能继续埋头苦修。莫卿沙那边压力不小,她已是武王高阶,实力远超寻常武皇,早就满足毕业条件,这是她留在学院的最后一年,目标直指百强榜前三。” 不远处,莫卿沙指尖反复摩挲一柄新铸短刃,寒光在刃面缓缓流淌。她抬眼望向发光的百强玉碑,唇角勾起一抹淡然弧度。 “若是今年无法冲进前三,我便放下执念,毕业返回东域炼器公会,向葫芦怪女复命。再多耗一年,就算夺下榜首,于我之后的道路而言,意义不大。” 欧阳新婷斜倚在一棵苍劲古树下,指尖把玩一枚淡紫色晶石,武王巅峰修为内敛沉静,寻常武皇已经难以威胁到她。她目光遥遥落在柳涵双身上,眼底带着几分兴致。 “听说涵双着手筹建靖澜宗,我早就动了心思。青云学院虽好,常年在此修炼未免单调乏味。待到靖澜宗根基稳固,我便申请脱离学院,加入靖澜宗,换一处天地修行。” 张强赤裸上身,古铜色金刚皇肉身棱角分明,一拳重重砸在巨石之上,轰然一声,石块四分五裂。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外修这条路,我的境界已经抵达顶点,再也无法向上突破。但武技、身法、实战应变还有无穷打磨空间。我舍不得你们这群同伴,便继续跟着队伍一同苦修,毕业之事暂且不提。” 呃吒身形骤然一闪,变异风属性灵力在周身盘旋,原地留下数道交错残影。武王中阶的修为之下,速度凌厉骇人,他停下身形,转头看向众人。 “我早已满足毕业条件,本次毕业季打算申请加入快活林,承接师父无名的意志生死磨练一番” 柳涵双静静立在一旁,一身素色劲装,武王初阶的气息看起来平平无奇,可熟悉她的人都清楚,她真实战力足以正面抗衡武皇境。她目光望向远方,心底默默梳理全盘计划。她早就达到毕业标准,但是今年绝不申请毕业。爷爷被困在赵山河的老巢,靖澜宗正处在发展关键阶段,她还需要沉淀实力。另外,她与兄长涵峰联手的时机将近。青云学院设有军部培养点,百强榜第三名的秦官便是军部出身。她打算借学院这个平台,提前熟悉军部体系,静待时机,兄妹合力铲除赵山河。 张晴坐在不远处的青石上,膝头摊开厚厚数卷阵法图纸,手边摆放数个精巧阵盘模型,指尖轻轻摩挲模型表面纹路,眉头微蹙,仔细推演阵理。她体内还承接着师尊邹文传下的灵魂印记传承,阵道根基远非同阶修士可比。 柳涵双缓步走到她身侧,轻声开口。 “张晴,你最近有什么安排?忙不忙?” 张晴闻言抬起头,将手中阵盘轻轻放在地面,眉眼柔和,微微一笑。 “和大家一样,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炼,空闲之时便推演阵法,想着趁毕业季,试着冲一冲百强榜名次。” 柳涵双微微颔首。 “哦,我这里有些事情,想你帮忙。” 张晴当即摆了摆手,语气坦荡,毫无生分。 “我们之间,还说什么帮不帮的,尽管说便是,你还跟我客气什么。” 柳涵双眼底泛起一丝浅淡笑意,不再绕弯。 “那我便不啰嗦了。眼下白鲨叔已经将各处靖澜宗历练之地修筑妥当,各项工程将近收尾,总部建造之事,马上就要提上日程。我打算这一两天动身过去一趟。另外告诉你,这次你可以见见你未曾谋面的师尊了,邹文前辈就在靖澜外门。” 张晴瞳孔微微一动,握着图纸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眼中翻涌惊喜,又藏着一丝忐忑。 “邹文师尊……自从你给我的灵魂印记,我至今还在慢慢消化,一直无缘当面拜见。没想到这次前往靖澜宗,便能如愿。” “邹文前辈性子沉稳,精通大阵构筑,这次靖澜宗总部布阵,少不了他出力。”柳涵双放缓声音,“快活林的江海长老、华莱克长老,已经带着门下弟子抵达靖澜外门,和邹文一行人汇合。快活林已经在靖澜外门设立驻点,妖媚会留在快活林旧总部完成交接,等靖澜宗总部落成,快活林一众核心,便会全数过来汇合。” 张晴低头看了一眼膝上层层叠叠的阵法图纸,指尖点在一座阵盘模型上。 “事态进展这么快。我这边阵法推演积攒了不少新思路,正好带过去,和诸位前辈一同探讨。什么时候动身?” “即刻便可动身。”柳涵双目光扫过远处苦修的同伴,“学院这边的修炼,暂时拜托莫卿沙、欧阳新婷他们照看。我们走通幽谷内部传送阵,直达靖澜宗外门。” “好。”张晴快速卷起图纸,小心翼翼将几座阵盘模型收进储物袋,起身站起,“我收拾一下东西,片刻就好。” 收拾好一切,涵双对着众人拱手“今天大家都挺不容易的,你们继续准备百强榜的事情吧,我与张晴,恐怕要忙上一阵了?” 众人纷纷回应涵双,让她与张晴万事小心保重自己安全,便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去了而张晴收拾了一阵后,将并不重要的东西胡乱打扫了一下,一股脑丢进储物戒指。 不消片刻,张晴涵双二人辞别小队众人,穿过青云学院后山密道,来到武道教学场的一处通往外院的传送阵,乘坐传送阵离开内院。离开外院又辗转几个拥有传送阵的城市几次乘坐传送阵前往落雁关死亡森林,三天后抵达死亡森林通幽谷,谷内灵气氤氲,涵双建造的传送阵刻满繁复纹路,灵光缓缓流转。柳涵双注入灵力,阵纹逐一点亮,耀眼白光骤然席卷二人身躯,视野一晃,空间扭曲。 靖澜宗即将迎来它新的里程碑,涵双与张晴的这次行动直接影响着靖澜宗以后的规模,以及是否能够顺利建设总基地的进程。 第190章 核心聚首,裁衣定型 光芒消散,二人踏足靖澜宗外门。 抬眼望去,整座外门殿宇尽数由汉白玉砌成,背靠死亡森林,清溪绕亭台楼阁缓缓流淌,山水秀丽雅致。殿宇之间往来的靖澜弟子,清一色白衣,衣料素净,行走之间安静肃穆,远远望去,如同落在大地之上的天使,干净得近乎刺眼。 张晴环顾四周,轻轻蹙了蹙眉,压低声音对着柳涵双说道。 “汉白玉宫殿很美,只是这身白衣……太过圣洁,远远一看,便生出距离感,仿佛生人难以靠近。” 柳涵双轻轻点头,目光扫过往来的白衣弟子,轻声回应。 “我也有同感。圣洁该藏在人心品性之中,而非依靠外在衣装刻意装扮。宗门服饰,本该让弟子生出归属感,要有归家的暖意,不能高高在上,拒人于千里之外。正好诸位核心人员都在此地,我们召集大家,一同商议服饰改动之事,让每个人都说说想法,最终众人一起敲定服饰样式与颜色。” 二人缓步向前,很快在主殿庭院见到等候在此的众人。 邹文一身灰布长袍,面容平和,鬓角微白,目光落在张晴身上,眼中带着温和笑意。 涵双引荐张晴来到邹文面前,张晴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弟子张晴,见过师尊。” 邹文抬手虚扶一把,声音平缓厚重。 “不必多礼。我留在灵魂印记之中的阵理,你能领悟大半,悟性极佳。今日有幸得见涵双特选的人,甚好。” 江海长老一身墨色劲装,身形魁梧,腰间悬挂快活林令牌,爽朗大笑一声。 “涵双,你们总算到了!我与华莱克带着门下弟子,早几日便抵达此处,和邹文一同梳理外门各项事务,这位便是你提过的张晴小友吧?” 一旁的华莱克长老,身形偏瘦,指尖常年沾染炼器丹砂,目光锐利,朝着二人微微颔首。 “靖澜宗外门格局已经稳固,接下来总部大阵才是重中之重。” 庭院之中,其余核心人员也纷纷转头望来。十五岁的楚池梳着双丫髻,一双眼睛亮晶晶,好奇打量柳涵双与张晴,她和张晴素未谋面,只是安静站在人群后方,没有贸然搭话。十八岁的孟超面容俊朗,一身短打,抱臂站在一旁,率先开口。 “方才远远看见同门一身白衣,我也隐约觉得,看着好看,可总觉得少了亲近之感。” 陆娜,妖媚座下弟子,二十三岁,眉眼灵动,轻轻思索片刻,缓缓开口。 “若是单纯更换颜色,选什么好?若是深色,又会不会显得太过压抑?我觉得服饰不必单一死板,可以保留白色作为内衬,外层换别的颜色?” 二十二岁的赵得柱,李青门下弟子,性子憨厚,抓了抓后脑勺,粗声说道: “我常年跟着队伍在外奔走,我觉得耐脏是第一要务。但是也不能太沉闷。要不浅青?山林之中不容易显眼,看着也清爽。” 旁边一名曾经一同特训过的少年弟子,名叫石越,上前一步开口。 “浅青虽好,可缺少辨识度。咱们靖澜宗,将来要行走各域,别人看到服饰,便能认出我们才好。” 另一名女弟子苏晚轻声说道:“我觉得颜色是其次,最重要是穿着舒服,行动不受拘束。若是衣服华而不实,上阵对敌、推演阵法、炼器锻造的时候束手束脚,那就本末倒置了。” 柳涵双静静听着众人发言,等大家稍稍停顿,才缓缓开口。 “诸位说得都有道理。我先说我的想法。宗门服饰,首要两点,一是行动便利,不管是炼器、布阵、厮杀、进山历练,都不会拖累自身;二是寓意。圣洁是本心,不是衣服的颜色。我们不必强行追求纯白带来的肃穆感,而是要让人看到这身衣服,心中生出暖意,如同归家。” 她目光缓缓扫过庭院里所有人。 “大家可以说说,自己心中偏好的颜色,还有对应的寓意,我们逐一权衡。” 邹文缓缓开口,沉稳的声音响起。 “老夫以为,浅湖蓝尚可。湖水包容万物,一如靖澜宗,容纳各路修士。颜色素雅,不会张扬,远看温润,近观干净,不像纯白那般遥不可及。而且沾染尘土,不会一眼就显得狼狈。” 江海长老摆了摆手,朗声道: “湖蓝偏柔。咱们宗门既要修行,亦要征战,少不了直面凶险。依我之见,墨青更好。青为生,墨藏锋,既有生机,又暗藏杀伐之意,耐脏,在森林、山野之间隐匿身形也合适。” 华莱克长老摩挲指尖丹砂,思索片刻。 “炼器之人,常年与炉火矿石相伴。墨青若是被火星灼烧,痕迹会很明显。我偏向灰青色,内敛,炼器之时,火星溅落,痕迹不会突兀。而且不张扬,适合炼器师。” 楚池眨眨眼睛,举手说道:“我喜欢淡绿!代表草木生机,死亡森林之中到处都是草木,穿这个颜色进山,方便隐藏。看着也生机勃勃!” 孟超微微摇头:“淡绿虽贴合森林,若是进入荒漠、戈壁之地,就太过显眼。靖澜宗弟子未来去往各处域界,不能只考虑死亡森林这一处地方。” 陆娜轻声补充:“那不如设计两套?一套外出历练用,兼顾隐匿;一套宗门内议事、修行所用,偏温润素雅。不必强求一衣通用。” 赵得柱一拍手掌:“这个主意好!两套服饰,各司其职!不过两套的话,要耗费更多材料缝制,开销会变大。” 石越开口:“可以保留统一的纹饰标记,不管什么颜色,衣襟上绣靖澜宗专属纹路,一眼便能认出同门。颜色区分场合,纹路代表归属。” 苏晚轻轻点头:“纹饰不要繁复,越简单越好。纹饰过多,缝制麻烦,打斗之中也容易被对手抓住衣料。” 张晴沉吟片刻,开口发言。 “我常年钻研阵法,往来各处阵基。我更偏向灰青为主调。灰青沉稳,不会夺目,而且可以搭配浅银的宗门纹路。银纹代表阵光,契合我们宗门布阵的根基。若是觉得灰青太过朴素,领口、袖口可以点缀一点浅湖蓝镶边。师尊传给我的灵魂印记之中,也记载过类似配色的宗门制式,兼顾内敛与辨识度。” 柳涵双微微颔首,目光看向众人:“张晴这个想法,兼顾沉稳与辨识度。大家还有别的想法,都可以继续讲。” 众人继续各抒己见,你一言我一语,争论、探讨,时而提出新配色,时而讨论衣料材质、纹饰大小,直到大半时辰之后,众人意见慢慢收拢。 柳涵双抬手压了压声音。 “既然大家讨论得差不多,我们来汇总。宗门设置两套常服。宗门内修习、议事,主色天青色,衣襟绣靖澜纹路,领口袖口缀淡湖蓝镶边;外出历练、执行任务,换成墨青色,纹路不变,衣料加固耐磨,方便奔走厮杀。不再沿用通体纯白。圣洁存于心,而非衣衫,另外特殊部门设置专属衣物。诸位以为如何?” 楚池眼睛一亮,率先应声:“我同意!天青看着舒服,墨青进山也好用!每个部门的衣着不同辨识度高,也方便大家做各自的任务” 孟超点头:“这个方案兼顾各方,很不错。” 邹文微微颔首:“甚好。既保留清雅之意,又褪去高高在上的疏离感。” 江海、华莱克长老也相继点头认可,其余弟子也纷纷附和,就此定下靖澜宗服饰方案。 第191章 子母阵盘,湖畔勘探 服饰一事敲定,庭院之中喧闹渐歇。 柳涵双抬手,自储戒指取出子母阵盘。阵盘悬浮半空,淡淡的灵光缓缓流淌,盘上纹路层层叠叠,复杂精妙,所有人目光齐齐汇聚在阵盘之上。 柳涵双指尖轻点阵面,声音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服饰之事暂告一段落,接下来便是总部大阵。这枚子母阵盘便是整套阵法核心,母阵安置在死亡森林核心大湖湖底,子阵分散湖岸四周,层层联动。整套大阵兼顾防御、隐匿、聚灵三重功效。平日里汇聚灵气滋养宗门,遇外敌入侵,大阵便可启动,困敌御敌。” 她指尖滑动,阵盘投射出淡淡光影,将大湖周边地形一一展现在众人眼前。 “大湖地形得天独厚,湖水本身便能承载阵力。但是湖底暗流复杂,还有不少妖兽巢穴,布设阵基,需要妖兽配合。飞龙凯撒已经应允,带领一众开智妖兽协助我们。” 华莱克长老上前一步,目光紧盯光影地形,开口问道。 “阵基石材、核心灵材,我们已经筹备大半。只是湖底布设,灵力传导会受到湖水干扰。这套子母阵盘,如何抵消水流对冲阵纹之力?” 张晴上前,伸手点向光影一处节点。 “我推演过大量阵盘模型,可在阵基埋入缓冲灵晶,分流湖水冲击力。子母阵之间的灵力牵引,不走水面,深埋湖底岩层之中,避开水流扰动。我绘制的阵法图纸,上面标记了缓冲节点位置。师尊邹文传承给我的灵魂印记内,也记载过水下地脉布阵的诸多隐患,刚好能用上。” 邹文目光落在图纸之上,缓缓开口。 “湖岸阵点,必须依托天然山石。不能强行开凿山体,破坏地脉,否则地脉动荡,大阵根基不稳。我们需要实地到大湖畔现场勘察,标记每一处子阵点位。” 江海长老沉声说道:“快活林弟子可以负责外围警戒,清剿大湖周边潜藏的凶物,保障布阵期间不会受到打扰。” 柳涵双收回灵力,子母阵盘缓缓落回她掌心。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动身,经由通幽谷传送阵,前往死亡森林核心大湖实地考察。” 一行人动身,重返通幽谷传送阵。白光再起,空间跨越,当众人踏出传送阵,浓郁潮湿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死亡森林深处,古木参天,巨树枝干交错,遮天蔽日。林间藤蔓缠绕,奇花遍地,鸟兽鸣响此起彼伏。众人沿着林间开辟好的通路前行,不多时,一片辽阔大湖出现在眼前。 湖面浩渺,碧波荡漾,水光映着林间碎落的日光,泛起粼粼光泽。湖水幽深,一眼望不到湖底,微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轰隆一声低沉兽吼传来。 一道巨大黑影划破天际,飞龙凯撒舒展双翼,缓缓降落在湖畔岸边,鳞甲在日光下泛着暗金色光泽。在他身后,数十头开智妖兽相随,狼形妖兽、灵鹿、巨鳄依次站定,整齐列队,低头向着柳涵双行礼。 凯撒巨大头颅微微低下,浑厚的声音如同闷雷,在湖畔响起。 “涵双小友。我已召集能够调动的开智妖兽,全部在此等候。你需要我们做什么,尽管吩咐。” 柳涵双缓步走到湖水边缘,低头望向幽深湖面,开口说道。 “凯撒大人,劳烦你与诸位妖兽伙伴,协助我们勘探湖底岩层,标记适合安放母阵的位置。布设阵基之时,还需要诸位帮忙清理湖底碎石,稳固阵台。湖底暗流凶险,人类修士下水多有不便,这部分,就要依仗你们。” 凯撒巨大的眼瞳看向湖面,沉稳应答。 “此事交给我们。湖底各处暗流、暗礁,我们熟悉。我会安排擅长潜水的妖兽探查岩层,标记点位,不会损坏地脉。” 华莱克长老走到湖边,蹲下身伸手触碰湖水,感受水流力道。 “湖水寒气很重,灵材长期浸泡,容易滋生泥藻和微生物。阵基外层,需要炼制特殊护层隔绝湖水侵蚀。” 邹文沿着湖岸缓步行走,目光仔细打量岸边山石,时不时伸手敲击岩壁,感受岩层质地。 “东侧这一片岸壁岩石厚重,地脉稳固,适合安置三座子阵。西侧土质偏软,不能直接埋阵,需要先铸造石基。” 张晴铺开随身携带的阵法图纸,取出炭笔,对照实地地形,不断在图纸上修改标注,口中低声自语。 “原图纸上标记的西侧点位要调整,土层不稳,阵力容易溃散。要向北偏移七十丈,依托那块巨型孤石布设子阵。” 孟超跟在一旁,背着勘测器具,记录下邹文与张晴标记的位置。 “我记下坐标,回去之后绘制完整地形图,方便后续动工。” 赵得柱环顾四周,开口说道:“若是在此动工,大量人员往来,容易吸引高阶妖兽窥探。快活林弟子可以在大湖外围布设警戒哨点,轮班值守。” 江海长老点头:“我来安排快活林人手,划分警戒区域。一旦有强大妖兽靠近,立刻示警。” 楚池蹲在湖边,看着水里游过的灵鱼,抬头看向柳涵双:“涵双姐姐,大阵完成之后,这片大湖的灵气会变浓吗?湖中妖兽是不是也能受益?” 柳涵双侧头看向少女,唇角微扬。 “大阵聚灵,整片湖区灵气都会缓缓充盈。只要妖兽不主动进犯靖澜宗,便可在此安稳栖息。我们与妖兽,互为邻里。” 陆娜站在楚池身侧,望着浩渺湖水,轻声道:“总部建成之后,这里便是靖澜宗根基。以后,我们都在此修行。” 柳涵双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又望向湖面深处,心底默默盘算。靖澜宗根基在此扎根,快活林驻点就位,服饰、总部大阵的规划一一落地。而青云学院那边,毕业季百强榜的纷争,还在持续发酵。她留在青云学院,等待和涵峰汇合的时机,积蓄力量,终有一日,杀向赵山河的老巢,救出爷爷。 凯撒振了振巨大翅膀,开口说道。 “我们现在便可下水探查湖底岩层,今日黄昏之前,给你传回全部勘探结果。” 柳涵双颔首:“有劳凯撒大人。诸位,我们分头行动。邹文前辈、张晴,随我继续沿湖勘察剩余子阵点位。华莱克长老,你带人勘测灵材护层所需的数据。江海长老安排警戒哨。” 众人齐齐应声,各自领下任务,分散在湖畔各处,忙碌起来。风吹湖面,水波轻响,死亡森林深处,靖澜宗的宏图,正一步步从图纸,走向现实。 勘探持续大半日。飞龙凯撒带着一众妖兽反复潜入湖底,探查岩层暗流,陆续将湖底探测结果回报柳涵双。 凯撒浑身带着湖水湿气,巨大头颅低下,对着柳涵双开口。 “湖底中央位置,岩层厚实,地脉稳定,适合安放母阵。只是湖底有三处暗流交汇,布设母阵之时,要做好分流,不然阵力会被暗流撕扯。” 张晴拿着图纸,将凯撒所说位置一一标记,指尖轻点图纸:“我记下三处暗流节点,母阵外围增设三层缓冲阵纹,消解水流冲击。灵魂印记中记载的水下阵法缺陷,正好可以提前规避。” 邹文沿着湖岸走完大半圈,回到众人身边。 “东侧三处点位,岩层稳固,可直接开凿安放子阵。西侧三个点位土层松软,必须先铸造汉白玉基座,再埋入阵盘。” 华莱克长老清点灵材清单,开口汇报:“隔绝湖水侵蚀的护层灵材,还差一小部分。我安排弟子返回快活林,尽快补齐。” 江海长老已经划分好外围警戒区域,转头说道:“警戒哨点已经选定,快活林弟子轮班值守,妖兽在外围配合探查,一旦有高阶凶兽靠近,立刻示警。” 柳涵双环视众人,目光掠过湖面,缓缓开口: “今日勘探收获颇丰。我们先返回靖澜外门,汇总所有勘测信息,完善大阵图纸。后续动工,分批次进行。先铸造湖岸阵基,再下水布设湖底母阵。” 楚池抱着采集的湖边灵草,快步走过来,眼中带着期待:“等大阵建好,这里灵气充盈,是不是可以开工建设了?” “可以。”柳涵双看向少女,“到时会建设修炼场,留给靖澜宗弟子修行。” 孟超整理好勘测记录册:“我把今日标记的坐标全部誊写,整理成完整地形图,方便后续施工。” 赵得柱憨厚一笑:“修建基座的石料,我们已经备好,随时可以动工。” 陆娜轻声道:“妖媚前辈很快就会完成快活林旧总部交接,等总部大阵框架成型,快活林核心人员便会前来汇合。” 众人收拾好器具,不再停留,原路返回,经由传送阵,回到靖澜宗外门。 回到外门主殿,天色渐晚,殿内点亮灵灯,白光柔和。所有人围坐在一起,铺开地形图与阵法图纸,逐一核对湖底、湖岸勘探得来的数据,反复推演子母阵运转逻辑,修补图纸上疏漏之处。 张晴不断调整阵盘模型,一次次模拟湖水冲击下的灵力流转,时不时与邹文探讨阵纹排布。 邹文看着模型,缓缓开口:“子阵与母阵之间灵力牵引通道,不能走浅层,必须深埋岩层之下,避开湖水。若是通道暴露在湖水里,灵力损耗极大,大阵难以持久运转。” 张晴指尖拨动阵盘:“我调整阵纹走向,将灵力通道下沉百丈岩层之中。这样湖水就无法干扰灵力流转。” 华莱克长老在一旁记录炼器相关参数:“阵盘本体的炼制,要加入避水矿石,长久浸泡湖底,不会被水汽侵蚀。” 江海长老开口:“施工阶段,妖兽负责水下作业,我们修士负责岸上铸造基座、埋设子阵。分工明确,效率更高,也能减少人员下水遇险。” 柳涵双静静听着众人讨论,心中不断推演全盘计划。靖澜宗的根基,正在一点点成型。而青云学院毕业季的风波,百强榜的激烈争夺,还在等候她回去。 第192章 归院观榜,各择前路 第二日清晨,柳涵双与张晴辞别靖澜宗众人,再度踏上传送阵,返回通幽谷,一路回到青云学院。 刚踏入学院,远远就能听到演武场方向传来阵阵灵力碰撞之声,还有围观学员的呼喊。百强榜的挑战,愈发热闹。 二人径直走到演武场,队伍众人看到她们归来,纷纷转头。留在学院的张强、呃吒、莫卿沙、欧阳新婷、萧喆、叶罗全部在此。 张强停下练拳,走上前来,声如洪钟:“涵双,张晴,靖澜宗那边的事情,商议妥当了?” 柳涵双微微点头:“总部选址、子母大阵方案已经初步敲定,服饰样式也定下来了。后续会分阶段动工。” 张晴抬手晃了晃储物戒指,笑着说道:“见到师尊邹文前辈,收获良多。我们一同勘察大湖,大阵图纸已经更新完善,很多难题,靠着师尊留在灵魂印记中的阵理思路,得以化解。” 莫卿沙抬眼,目光落在柳涵双身上:“你不在的这两日,演武场擂台几乎没有停歇。大量临近年限的老生疯狂冲榜,百强榜名次接连变动。” 欧阳新婷慵懒倚靠古树,随口补充:“昨天就有三人新登上百强榜,还有两名原本榜上的学员,守擂失败,名次跌落。现在玉碑前面,时时刻刻都挤满人。” 呃吒身形微微一动,一缕风绕着他指尖流转:“我也去擂台试过两场,风属性身法占优,对手很难捕捉我的踪迹。不过我暂时没有冲击百强榜的打算,反正现在的百强榜准备期间,大家即使是拿下名次也属于临时名次,不定榜之前名次都只是数据而已。毕业后我会直接前往快活林。我会在万行公会这一分部点与你们相互合作,虽然我选择毕业离开,但我不会真正离开你们。” 萧喆苦笑一声:“我上去试过一次,与前三十的学员比起来差距明显,没能挑战成功。就当积累实战经验。” 叶罗跟着说道:“我同样登台切磋过了,认清自身短板,接下来继续苦修。” 柳涵双缓步走到百强玉碑之前,目光扫过碑面上一排排名字,一路向下看,榜单上不少陌生名字,正是这几日新冲上来的老生。 “果然变动巨大。”柳涵双轻声开口,“大量学员临近二十五岁红线,抓住最后的机会,拼死争一个榜单名次。” 莫卿沙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榜单前三的位置。秦官位列第三,第一名韩峰、第二名萧亚鹏依旧是老牌强者,难度可谓是非常大。 “这是我最后一年冲击前三。接下来两个月,我会持续登台挑战。无论成败,毕业季结束,我都会动身返回东域。” 柳涵双侧头看向她:“你心意已定?若是挑战失利,心中会不会遗憾?” 莫卿沙淡淡一笑:“尽力而为便足矣。我目标本就是前三,试过,无憾。若是再耽搁一年,就算拿到榜首,于我而言前路没有增益,得不偿失。” 欧阳新婷走上前,语气轻快:“我早就满足毕业条件,对榜单名次没有执念。等毕业季落幕,我便申请脱离学院,前往靖澜宗。看看你们新建的宗门,正好换个地方修行。涵双,你可得给我留个位置” 涵双来到欧阳新婷跟前,拉住欧阳新婷的手:“新婷学姐加入靖澜宗我当然会百分百欢迎,学姐那么强,我觉得你跟我们那里的楚池丫头一定玩的来。那丫头就喜欢挑战强者,到时候学姐就有的玩了。” 张强抓了抓头皮:“我境界卡在金刚皇,没有办法再突破修为。但是武技、身法还能继续打磨,我继续跟着大家一起修炼,不考虑毕业。” 柳涵双依次看向众人,开口缓缓说道: “我的计划不变。我已经满足毕业条件,但今年不申请毕业。我留在青云学院,一边修炼,一边熟悉军部培养点,等待和哥哥涵峰汇合。待到时机成熟,我们兄妹联手,征讨赵山河。张晴满足毕业条件,但选择留下,随我一同等待时机。” 张晴颔首:“我选择不毕业,继续钻研阵法,依靠师尊传承的阵道底蕴,帮你完善子母阵盘,筹备靖澜宗。” 萧喆开口:“我武王中阶,战力不足,达不到毕业标准,自然继续留在学院修炼。” 叶罗跟着说道:“我同样战力不够,继续苦修。” 呃吒认真说道:“我满足毕业条件,本次毕业季,递交申请加入快活林。计划不变你们任务我也方便过来帮万行公会快活林分部,距离青云学院不到半个时辰的路程我们也可以经常一起。我也算是没有真正远离队伍。” 所有人各自的前路,在此一一摆明。 莫卿沙握紧手中短刃护手刀,目光望向远处围满学员的擂台:“不多说了,我今日准备登台,挑战百强榜第一位。韩峰先试试差距,只是不知这家伙能不能同意” 话音刚落,远处擂台之上,一声洪亮宣告响起。 “百强榜第六莫卿沙,挑战百强第一不败神话韩峰!” 周围围观学员瞬间沸腾,目光全部投向擂台。 莫卿沙对着涵双等人一拱手便纵身一跃,径直朝着擂台飞去,落在擂台中央灵力缓缓升腾,武王高阶气息铺开。擂台对面,一名年轻二十二三模样的韩峰挺枪而立,神色如常,走上擂台。 “莫卿沙!早就听闻你战力远超普通武皇,今日我就看看你的成色,既然选择挑战我那么就让你看看我为什么被称为不败神话,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我想玩的尽兴一些” 话音未落,战斗骤然爆发。兵器碰撞轰鸣,灵力冲击波向外扩散。莫卿沙刀法精准凌厉,每一击都瞄准韩峰破绽,没有多余招式。 柳涵双、张晴一行人站在台下静静观战。 欧阳新婷抱臂点评:“莫卿沙的力量、刀法都极强。对手韩峰估计是太无聊了这一届百强榜也打算出来热热身才答应了这场比试,莫卿沙虽然很强,但面对韩峰恐怕很难撑太久。” 数十回合之后,一声脆响,莫卿沙的护手双刀兵器被震脱手,韩峰收枪,灵力收敛。 “我输了。”莫卿沙长叹一声,拱手认输。 玉碑灵光闪动,临时榜单之上,莫卿沙名字未跳动,依旧停留在第六的位置。 台下爆发出阵阵呼声。 莫卿沙站在擂台之上,目光看向榜单更高处,低声自语:“我还差的很远,继续努力吧!” 柳涵双看着台上身影,心中了然。莫卿沙的最后一年征程,正式开启。毕业季的榜单争锋,才刚刚进入白热化。 她收回目光,心中同时牵挂靖澜宗总部大阵施工,还有与哥哥涵峰汇合的计划。一边是青云学院的百强风云,一边是靖澜宗拔地而起,还有潜伏暗处的赵山河。 前路漫漫,所有人各有抉择,向着各自定下的目标前行。 秦官穿过人群缓步走来,一身军部劲装,气息沉稳。目光落在柳涵双身上,开口询问。 “涵双,听闻你打算留在学院不毕业?毕业季榜单大乱,以你的实力,完全可以冲击榜首。” 柳涵双淡淡摇头:“百强榜名次并非我当下所求。我留在学院,是为熟悉军部培养体系,等候兄长涵峰。我二人需要联手,对付赵山河。” 秦官眉峰微挑,神色郑重。 “赵山河?我倒是听姐夫说过,此人势力盘根错节,行事阴狠,想要动他,凶险万分。青云学院军部培养点,我可以帮你引荐相关负责人。” “多谢。”柳涵双微微颔首,“时机未到,暂且低调行事。” 秦官轻轻点头,不再多言,目光望向擂台之上的莫卿沙。 “莫卿沙连续冲榜,若是一路连胜,今年真有可能冲进前三。” 莫卿沙已经走下擂台,擦拭刃身,听到二人对话,抬眼一笑。 “尽力而为罢了。无论成败,我的期限就在本次毕业季。” 夕阳缓缓垂落,余晖铺满演武场,百强玉碑流光不息,不断有学员登台挑战,临时名次起起伏伏。 第193章 暗流并行,双地筹谋 演武场的喧嚣持续至黄昏,落日把百强玉碑镀上一层暖金色光晕。接连几场擂台战落幕,又有两名临近二十五岁的老生成功上榜,引来阵阵欢呼。围观学员迟迟不肯散去,彼此讨论着今日榜单变动。 “今年真是疯狂,好多快要到年限的学员,拼命搏最后一次机会。” “一旦满二十五岁,不管有没有上榜,都要强制毕业。这是最后的机会,换做是我,也会拼死一战。” 欧阳新婷伸了个懒腰,侧头看向身旁众人。 “擂台看得差不多了,我打算回去继续修炼。若是莫卿沙之后还有高阶挑战,记得唤我。” 莫卿沙收好短刃,缓缓点头:“明日我会挑战百强第二位的萧亚鹏。对手修为武王巅峰,擅长硬撼搏杀,应该不会像今日这般难堪。” 涵双拍了拍莫卿沙肩膀:“韩峰实力确实强悍,别人都是从下往上挑战,而你确不按常规来,优点是能够提高强度,缺点是容易被打击到,但学姐你的韧性强,抗压能力好,或许你这样做就是为了尽快适应高强度的战斗。我希望学姐你能够成功。” 张强捏了捏拳头,骨骼咔咔作响。 “明日我去擂台给你压阵。正好观摩实战,打磨我外修的近身搏杀招式。” 呃吒周身微风流转,轻声开口:“我也一同前去,帮你留意对手身法破绽。我风属性感知,捕捉动作会比常人敏锐。” 萧喆与叶罗相视一眼。 “我们继续苦修,夯实根基。榜单之争,我们暂且不参与,专心弥补战力短板。” 柳涵双微微颔首,对众人说道:“我与张晴回居所休整。靖澜宗那边还有不少图纸需要远程核对,邹文师尊会传讯过来,同步湖岸阵基动工的筹备进度。” 张晴将阵法图纸小心收好,应道:“我也需要推演调整子阵节点,灵魂印记之中还有几处古老阵理,我想结合大湖地形再细细琢磨。” 众人各自散去,分头返回居所。 柳涵双与张晴回到院落,点燃灵灯,铺开从靖澜宗带回的地形图。没过多久,一道淡青色传讯玉符亮光闪烁,是邹文发来的讯息。 张晴伸手自储物戒指中取出传讯玉符,读取其中内容。 “师尊传讯,石料已经开始运送至大湖岸边。华莱克长老带领弟子炼制阵盘护层灵材,江海长老安排快活林弟子划分警戒哨。凯撒那边的妖兽队伍,已经清理了湖底几处小型妖兽巢穴,方便后续布设母阵。” 柳涵双指尖点在地形图上大湖中心位置。 “进度比预想更快。但湖底暗流是最大隐患,一旦母阵阵基不稳,整套子母大阵威力会大打折扣。” 张晴指尖轻敲桌面,思索片刻。 “我结合灵魂印记里记载的古法阵式,新增三道锁流阵纹叠加在母阵外围。可以进一步束缚水流冲击力,就算三处暗流交汇,也难以撕扯阵基。我把阵纹修改绘制,传送给师尊邹文核对。” 她取出空白阵纸,持炭笔快速勾勒阵纹,一边绘制一边轻声讲解。 “锁流阵纹不需要额外符文,全部镌刻在母阵盘本体之上,依靠五行晶石供能,和子母阵原有纹路融为一体。” 柳涵双静静看着图纸,时不时提出想法,二人在灯下反复推敲修改阵图,直至夜色渐深。 另一边,靖澜宗外门。 邹文站在殿外汉白玉平台,望着远处死亡森林的轮廓,手中拿着张晴传回的阵图,细细审阅。江海长老站在身侧,开口问道。 “张晴传回新的阵纹改动方案,可行吗?” 邹文目光不离图纸,缓缓点头。 “思路精妙。她消化了我灵魂印记传承中的古法阵理,结合大湖实际水势,新增锁流阵纹,正好解决暗流冲击母阵的难题。这个方案可以采纳。” 华莱克长老抱着一卷灵材清单走过来。 “护层矿石已经补齐,炼器工坊已经开工,开始批量铸造子阵阵盘。只是湖岸西侧软土地基,铸造汉白玉基座,耗费的人力和灵材会更多。” “该投入的不能省。”邹文沉声说道,“基座不稳,子阵早晚崩毁。孟超,你带几名弟子,持续记录湖岸地脉波动,每日汇总讯息。” 孟超躬身应下:“遵命。我会按时记录,传讯给涵双姑娘。” 赵得柱走上前,粗声汇报:“石料运送队伍已经在路上,明日便可全部运抵湖畔。妖兽那边,凯撒派了几头擅长潜水的巨鳄,随时待命下水清理湖底碎石。” 陆娜轻声补充:“妖媚前辈传讯,快活林旧总部交接接近尾声。待湖岸子阵基座完工,她便带领快活林核心修士前来靖澜宗汇合。” 楚池站在一旁,静静听众人商议,时不时低头翻看记录灵草的小册子,不多插话。她尚未见过张晴,只从大家口中听闻这名精通阵法、承接邹文灵魂印记传承的姐姐,心中暗自好奇与涵双姐姐形影不离的那个人也是个不错的炼器大师啊。 江海长老抬手安排任务。 “快活林弟子分成三班轮守外围警戒,一旦探测到高阶凶兽踪迹,立刻示警。施工期间,绝不能被妖兽突袭打断。” 众人领命,各自散开安排工作。靖澜宗外门,连夜都有弟子忙碌,石料、灵材不断转运,工坊内炉火不息,阵盘炼制有条不紊推进。 青云学院第二日清晨,演武场擂台再度沸腾。 莫卿沙登上擂台,挑战百强第二位的老生萧亚鹏。萧亚鹏一身亮银铠甲,武王巅峰灵力轰然爆发,萧门枪法厚重如山,每一击都震得擂台震颤。 台下,柳涵双、张晴、张强、呃吒一行人驻足观战。 欧阳新婷抱臂点评:“萧喆的兄长肉身强悍,擅长正面硬撼,萧家枪法出神入化。莫卿沙不能长久缠斗,需要寻找破绽速战。” 擂台之上,枪刀碰撞,轰鸣不绝。莫卿沙不与萧亚鹏硬拼力量,游走周旋,刀刃不断试探对方铠甲缝隙,寻找弱点。数十回合后,抓住对手换气一瞬的空隙,短刃精准刺向铠甲衔接之处。 萧亚鹏从容格挡,被刀劲震退确毫不慌乱,连连后退又是一技直枪式,直指莫卿沙咽喉,莫卿沙追赶栖身企图趁势拿下萧亚鹏,确不曾想他是诈败反击来不及闪躲无处可逃的莫卿沙不得已之下只得选择认输。 “我认输!” 玉碑灵光闪动,莫卿沙的名字仍旧停留百强第六。台下喝彩声轰然响起。 莫卿沙收刀,气息微微喘息,目光望向榜单位次,眼底战意不减她这次的收获依旧不少,第一的韩峰,第二的萧亚鹏,她都试过成色了,这第三名或许真有拿下的可能,对战萧亚鹏,对手虽然诈败,显然也是被自己的身法逼迫下采用的计谋,而非如同韩峰那般从容淡定。 柳涵双看着台上的身影,低声开口:“她离前三越来越近。无论成败,她心中目标已经坚持到最后一刻。” 张晴轻轻点头:“她的短刃刀法杀伐果断,这次冲击虽失败,确大有希望。” 秦官也在台下观战,见状上前一步,看向柳涵双。 “莫卿沙潜力惊人。你若登台,想必会掀起更大风浪。军部培养点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你随时可以过去观摩修行。” “多谢。”柳涵双颔首,“我择日便前往军部培养点,熟悉体系,只是不知明天莫卿沙学姐挑战你,你觉得你的胜算如何?” 秦官皱眉摩挲着下巴:“莫卿沙,这个女人还是挺可怕的,但她想赢我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要不我放放水?如了她的愿?” 涵双皱眉:“莫卿沙学姐如果知道你放水即使拿到了名次,心中也不会认同,你还是正常发挥吧,况且我不认为莫卿沙学姐就一点机会没有。” 秦官耸了耸肩:“或许吧,那你回头想来军部这边,随时告诉我,凭借我与你哥哥我表姐夫的关系,一定给你开绿灯。”说完便径直离开。 演武场上,挑战依旧接连不断。一边是青云学院里百强榜的争锋,众人各自奔赴属于自己的抉择;另一边,死亡森林湖畔,靖澜宗总部大阵破土动工,快活林力量逐步入驻。 两处天地,双线并行,所有人都在默默积蓄力量,等待决战赵山河的那一日到来。 第194章 靖澜阵成,大湖立基 死亡森林核心湖畔,日光穿过参天古木的枝叶,碎成点点光斑落在湖面。白鲨静立岸边,鳞甲泛着冷白光泽,身旁邹文、华莱克、江海三位长老分立一处,目光扫过忙碌的人群。 湖畔到处都是来回奔走的身影,靖澜宗外门所有通过战力核验的弟子分散在外围,一手握兵器,一手帮着工人搬运石材、捆扎灵绳,兼顾护卫与辅工两件差事。林间时不时传来一声妖兽嘶吼,一头皮毛粗野的巨熊自林木间冲了出来,目光凶狠,冲着施工人群咆哮,却并未完全冲至阵基近处。 一名弟子手腕灵力一震,一道柔和的灵力屏障横亘在前,将巨熊向外推拒,没有祭出杀招。 江海长老抬眼望了一眼那被驱回密林的凶兽,低声开口。 “这片终究是死亡森林,就算凯撒统领一众开智妖兽镇守,这些尚未开灵的野兽,只认领地,不认盟约。” 邹文微微颔首,目光落向湖面深处。 “凯撒他们对待这类未开灵妖兽的看法很特别。在开智妖兽眼中,无灵智野兽与能够修行化形的同族,根本算作两类生灵。能驱便驱,不到万不得已,不必下杀手,免得惹来兽群大范围的反扑。” 白鲨低沉的声音响起:“我已经传令麾下妖兽,一旦发现这类野兽靠近施工区域,优先驱赶。若是它们不知退避,我们也只会重创,不取性命。” 华莱克擦拭掌心一块避水灵晶,淡淡接话:“也好,少造杀业,这片湖区地脉方能安稳。若是血气太重,容易扰动湖底潜藏的凶物,干扰阵基布设。” 林间一阵微风掠过,柳涵双与张晴踏着枝叶缓步走来。二人刚从青云学院抽空折返,身上还残留着学院演武场淡淡的灵力气息。 柳涵双环视湖畔各处工地,开口道:“我们过来看看布设进度,有阵道上拿不准的地方,尽管开口。” 张晴提着一卷阵纸,目光扫过已经夯实的地基:“子阵点位的地基,白鲨前辈带领妖兽已经预先修整妥当,我们现在就可以着手安放子阵,湖底母阵那边,鳄鱼首领已经等候多时。” 柳涵双望向湖水深处,扬声朝着湖面呼喊。 “鳄鱼首领,可以下水安放母阵盘了。” 湖水翻涌,一道庞大的鳄首破开水面,巨大的身躯浮在湖面。鳄鱼首领厚重的声音自水中传来:“涵双小友,母阵盘我已经妥善护在口中,这就下潜。” 庞大身影再度沉入幽深湖水,湖面只余下一圈缓缓扩散的涟漪。 湖底,幽暗昏沉,暗流在岩层缝隙间穿梭。鳄鱼首领缓缓游至湖中心预先勘定的岩层高台,小心翼翼张开巨口,将那枚沉甸甸的母阵盘平稳放置在平整坚硬的岩台之上。 母阵盘表面,层层叠叠预先镌刻完毕的阵纹静静蛰伏,阵盘内嵌的符文、自启装置早已调试妥当。阵盘刚接触岩石的一瞬,暗藏的自启机关应声触发。 嗡—— 一道极细微的震颤自阵盘散开。母阵盘底部灵光流转,如同无数细微根须,向着岩石内部蔓延,顷刻间便与厚重岩层紧紧咬合,仿佛自远古便生长在此地,浑然一体。一层通透如水的光膜包裹住整面母阵盘,无形的能量涟漪一圈圈向四面八方扩散。 湖底水流被这股力量搅动,整片水域不断翻涌,无数气泡自湖底岩层缝隙不断往上冒,好似沸水翻滚,咕嘟咕嘟不绝。可伸手触碰湖水,水温分毫未变,唯有能量波动激荡水流,才造就这般异象。 鳄鱼首领静静守在一旁,巨大眼眸注视母阵运转,确认阵盘稳定扎根之后,摆动尾巴,向上游去,浮出水面。 “涵双小友,母阵盘安放完毕,已经自主启动,扎根湖底岩层,运转稳定。” 柳涵双望着湖面,轻轻点头:“好,接下来,四方子阵同时动工。邹文前辈、张晴,劳烦二位负责大湖南侧点位。” “明白。”邹文应声,转身走向南岸地基。 南侧地基已经由白鲨带领妖兽清理夯实,地基坑内铺垫了层层特殊石材。张晴蹲下身,将子阵盘安放在基座正中,指尖灵力轻点阵面。 “师尊,先埋入缓冲灵晶,这几枚晶石用来分流湖水带来的灵力冲击。” 邹文伸手,将数枚形态各异的灵石、阵基石材,按照图纸标记的节点,一一嵌入基座四周,指尖灵力引动,顺着石材刻下细密阵纹。 “子阵的符文必须和母阵遥相呼应,灵力通道深埋百丈岩层,不可有一丝错位。一旦纹路偏差,子母之间的灵力牵引便会断裂。” 灵光顺着指尖流淌,一道道古朴符文镌刻在石材表面,淡淡的微光在基座之上缓缓亮起。 “南侧子阵,布设完成。”张晴起身,擦了擦额角薄汗。 “华莱克,北侧交给你。”柳涵双声音再次响起。 “放心。”华莱克带着一众弟子赶赴大湖北侧的地基。弟子们分工协作,搬运灵材,打磨阵石。华莱克手持刻阵短刃,一边镌刻阵纹一边叮嘱弟子:“此地岩层裂隙较多,额外加装引灵石,稳固灵力流转,切莫粗心。” 弟子们应声,一块块晶石嵌入预设凹槽,灵光次第亮起,北侧子阵缓缓成型。 大湖西侧,江海长老带领弟子在软土地基之上,依托提前铸造好的汉白玉基座布设子阵。 “西侧土层松软,全靠汉白玉基座承载阵力,符文镌刻要更深一些,牢牢锁住阵能。”江海长老手持阵笔,灵力流淌,一道道符文落在基座上。弟子递送各类灵材,有条不紊配合。 柳涵双移步大湖东侧,楚池跟在她身侧,小姑娘背着一大捆厚重的阵基石料,轻松扛在肩头,气息平稳,力气大得惊人。 楚池眨着眼睛,看向基座,好奇开口:“涵双姐姐,我看不懂这些阵纹,我只需要帮你搬石头,摆放晶石就好是吗?” “没错。”柳涵双唇角微扬,“你帮我把这几块巨型阵石按点位放好,位置一丝不能偏移,剩下的阵纹符文,由我来镌刻。” “交给我!”楚池应了一声,双手扣住巨大石材,手臂肌肉微微绷紧,轻轻一提,沉重的石料便稳稳放到指定位置,没有半分晃动。 柳涵双指尖凝起一缕淡金色灵力,如同笔锋,在石材表面游走。细密繁复的阵纹顺着灵力不断浮现,再将配套的晶石嵌入预留凹槽,一枚子阵缓缓苏醒,微光从基座升腾而起。 四方子阵陆续完工。 当最后一道符文在东侧基座上彻底成型的刹那。 嗡———— 整座大湖猛然一颤。湖底母阵与湖岸四座子阵瞬间共鸣,无形能量自各个阵点升腾,彼此交织,在空中编织成一片肉眼不可见的庞大光幕。 大湖中央方圆数百丈之内,虚空凝聚起一层无形能量实体。有人乘小船行至这片区域,脚轻轻向下一踩,竟稳稳落在半空能量层上,如同直接踏在平整坚实的湖面,不会坠入水中。 岸边所有人停下手中活计,静静望着湖面这一幕。 楚池睁大双眼,往前踏出两步,伸手隔空触碰那层无形屏障,指尖传来温润的阻力,不由得惊呼出声。 “好神奇!这片湖面上,好像多出一块看不见的大地!” 白鲨目光凝重,望着湖面:“子母大阵彻底成型。防御、隐匿、聚灵三重阵力同时运转,地脉灵气正源源不断汇聚向这片湖区。” 邹文缓缓吐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释然之色:“湖岸子阵,湖底母阵全部就位,靖澜宗总部大阵,就此落成。往后,这片大湖之上,便可起造楼宇殿堂。” 华莱克收起刻阵短刃,笑道:“大阵托举湖面,后续我们可以在此人工填土,开辟平地,造田垦土,移栽灵花古木,把这片水域,改造成宗门修行之地。” 江海环顾四周,沉声说道:“警戒继续保持,大阵虽成,后续营建尚需时日,不可松懈。” 柳涵双静静望着浩渺大湖,无形阵力在湖面流转,心中思绪翻涌。靖澜宗根基,终于在死亡森林的大湖之上扎稳。可青云学院那边,百强榜的争夺还在继续,兄长涵峰,仇敌赵山河,都还在等待她。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张晴。 “大阵已经布设完毕。我们该返回青云学院了。” 张晴收好阵纸,轻轻点头:“嗯。后续施工的图纸,我们可以依靠传讯玉符,远程和邹文师尊对接。” 柳涵双看向在场众人,扬声叮嘱:“大阵已经稳定运转,接下来便着手湖上营建。填土、筑台、修建殿宇,一切按原定计划推进。有阵道异动,立刻传讯于我。” “谨遵吩咐!”众人齐声应答。 柳涵双与张晴辞别众人,转身踏上归途,奔赴通幽谷传送阵,身影消失在林间。 湖面之上,无形阵膜静静铺展,灵气缓缓升腾。工匠与妖兽陆续行动,填土的灵土被不断运至湖上,一块块平地在湖水之上慢慢成型。靖澜宗的殿宇楼台,将自这片大湖之上,拔地而起。 第195章 古册显秘,擂战将临 柳涵双与张晴自死亡森林归来,踏回青云学院的院落。林间晚风卷着草木气息,吹散了一身湖岸工地的尘土。 张晴将一卷叠好的阵图揣入储物戒指,长长舒了一口气,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掩不住欣喜。 “总算把子母大阵完整布设完毕。这几日在湖畔,亲眼看着母阵扎根湖底,四方子阵一一落成,心中依旧觉得不可思议。只是我心里还有一桩事放不下,湖中心若是后续要增设小型传送阵,阵上加阵,很容易打乱原有大阵的灵力流转,我反复推演数次,依旧找不出稳妥的排布方案。” 柳涵双望着远处演武场方向隐约传来的喧哗,微微颔首。 “我也在思虑这件事。靖澜宗日后弟子众多,修为高低参差不齐。修为不足者,总不能次次依靠御空、乘船往返宗门内外。若是没有传送阵,出行实在太过不便。可大湖本就有整套子母大阵,强行叠加新阵,稍有不慎便会造成阵力紊乱,轻则聚灵效果大打折扣,重则直接损伤阵基。” “我打算回去再细细琢磨一番”张晴说道,“不过眼下学院这边也不能放下,莫卿沙今日便要挑战秦官,这一战至关重要。我先回自己居所整理阵纹笔记,等时机到了再来寻你。” “好。”柳涵双点头,“我也打算闭门打坐修炼,沉淀一番修为。若是有什么消息,记得过来唤我。” 二人就此分别。柳涵双推开自己居所的房门,屋内灵灯缓缓亮起,柔和的光芒铺满整个房间。她抬手卸下肩头的储物袋,将身上沾染的湖岸泥土、草木碎屑尽数拂去,盘膝落在蒲团之上。 连日来回奔波于靖澜宗与青云学院之间,心神时刻绷得紧绷,无论是统筹大阵施工,还是应对学院内的风云,都耗费了大量心神。此刻独处,正是沉下心打磨修为的好时机。 柳涵双缓缓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 周身的灵力开始缓缓运转,天地间游离的紫红色灵力源源不断向着她的身躯涌来。她的本命叱火,如今已经蜕变,常态之下近乎透明,只有控制它的威力之时,才会显露本源色泽。运转功法的同时,一缕缕透明的叱火在经脉之中悄然游走,游走之处,将体内混杂的杂质、淤积的旧灵力尽数灼烧炼化。 噼啪细微的声响在体内隐隐响起,那些滞涩的灵力杂质被叱火焚烧消融,化作淡淡的浊气,随着呼吸缓缓排出体外。 意识沉浸丹田之内,她细细内观自身修为。 修行界对武王境有着清晰的划分,分为初阶、中阶、高阶、巅峰四档,每一档内部又细分数段。修士没有可以直接度量境界的卡尺,只能依靠丹田灵力的形态、色泽深浅、覆盖范围来判断修为进度。学院的修行典籍之中,专门记载了对应的参照标识,供修士自行对照推演。 柳涵双本命叱火本源为紫红色。武王境灵力会由灵雾逐步向液态转化,待到丹田尽数化为液态灵力,便是武王高阶;丹田内浮现能量实体化征兆,便是武王巅峰;灵力彻底凝实成型,方可突破武皇境。 此刻她的丹田之中,大片区域依旧漂浮着朦胧的紫红色灵雾,真正凝结成型的液态灵力,仅仅占据丹田小半区域。 柳涵双在心中默默对照典籍的记载,暗自判断。 “按照典籍的参照,我如今应当处在武王境初阶五到六段。距离武王境中阶,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她持续吸纳天地灵力,紫红色的灵雾不断被压缩淬炼,一丝丝液态灵力在丹田之中缓慢生成。可境界突破本就急不得,纵然她拼尽全力运转功法,灵力的增长依旧是循序渐进,没有爆发式的飞跃。 就这样持续打坐数个时辰,丹田内液态灵力仅有微弱的增多,没有出现明显的突破征兆。 柳涵双缓缓收功,心神从内观中抽离,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 “修为依旧卡在初阶六段附近,想要迈入中阶,还需要更多的沉淀。” 她抬手,自储物戒指之中取出那本泛黄破旧的孤本《炼器编年史》。 这本古册十分奇特,寻常烈火无法将其损毁,唯有叱火煅烧,才能揭开书页之中封印的隐秘内容。自叱火吞噬业火,又融合木春生的叱火本源之后,叱火形态大变,常态近乎透明,她便再也没有动用叱火去煅烧这本孤本。 这几日在死亡森林,大阵落成之后,诸多现实难题摆在眼前,让柳涵双越发察觉到自己知识的短板。 湖中心增设传送阵,阵上加阵的难题,仅凭现有的阵道学识,很多地方依旧模糊不清。想要解决靖澜宗未来的隐患,必须要从古籍之中找寻答案。 柳涵双指尖微动,一缕叱火缓缓浮现。 如今的叱火本体近乎透明,若是全力催动,威力恐怖,稍有不慎,便会直接将这本孤本焚烧成灰烬。她不敢贸然释放全部力量,心神牢牢把控着火焰的输出,刻意压制住叱火的威能。 随着力量被压制,那层透明的火芒缓缓褪去,一缕纯正的紫红色叱火显露出来,轻柔地包裹住这本古册。 书页在紫红色火焰的温养之下,表面尘封的古老禁制开始缓缓消融。柳涵双不敢松懈,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往上提升叱火的力量。 火焰力量逐步抬升,紫红色的火芒又一点点变淡,向着原本的透明状态转变。 就在叱火快要彻底褪去色彩,还残留一丝淡淡的紫红光晕之际,古册之上,层层封禁尽数崩解。那之前无论如何都无法窥见的三分之一隐秘内容,如同奔涌的潮水,尽数涌入柳涵双的神识。 海量的记载扑面而来。古往今来的炼器心得、多重阵法叠加的制衡之法、水域环境下阵盘共存的排布思路、传送阵与主阵兼容的各类案例,还有无数前人失败的教训,全部展现在她的眼前。 柳涵双心神完全沉浸其中,一边阅读,一边在脑海中对照靖澜宗大湖子母大阵的实际地形反复推演。 “原来如此,阵上加阵并非不可行,关键在于划分灵力的独立通道,让传送阵的灵力流转,和子母大阵的聚灵、防御阵流互相隔绝,又能共享地脉灵气。” “若是直接在湖面阵膜之上布设传送阵,会扰动大阵的能量层,必须要在湖底岩层开辟独立的灵力通路,才能规避风险。” 无数从前百思不得其解的疑点,在这些古籍记载的启发下,一点点豁然开朗。 当叱火灼烧到孤本的最后一页,一道淡淡的人影虚影缓缓浮现在书页之上,一行字迹缓缓浮现。 陆小川。 这个名字,柳涵双从前从未刻意留意。可记忆深处,青云学院藏书阁的杂记史册之中,曾有过寥寥几笔的记述。世间曾出过一位惊才绝艳的炼器奇才,不知遭遇何等变故,后来变得疯癫痴傻,此人的名字,正是陆小川。 柳涵双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不知这本古册的作者陆小川,与杂记之中那个疯癫的炼器师,是否就是同一个人。” 她没有停下,继续沉浸在浩瀚的知识海洋之中。时间在专注的研读之中飞速流逝,窗外的天光几度明暗交替,一晃便是数日光阴。 这几日里,柳涵双几乎足不出户,除了偶尔简单调息,其余时间都在钻研这本古册,反复推演阵道方案,连外界的动静都几乎未曾留意。 “叩叩叩。” 房门被轻轻叩响,门外传来张晴的声音。 “涵双,你在屋中吗?” 柳涵双猛地从浩瀚的古籍知识里挣脱出来,心神一阵恍惚,连日不眠不休的钻研,让她精神带着几分疲惫。她迅速收敛叱火,将《炼器编年史》小心收回储物戒指,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进来吧。” 房门推开,张晴迈步走入屋内,神色带着几分急切。 “我过来寻你好几回了,你一直闭门不出。莫卿沙今日登台,要挑战百强榜第三位的秦官,演武场那边已经人山人海,大家都在等着这场比试,你要不要过去观战?” 柳涵双闻言,眼底瞬间燃起几分神采。 莫卿沙最后的冲榜之路,最关键的一战,终于到来。 她站起身,简单整理好身上的衣袍。 “好,我们这就过去。” 二人走出院落,一路快步朝着演武场赶去。 演武场早已人声鼎沸,围观的学员层层叠叠,喧闹声此起彼伏。比试阵台之上,擂台光幕已然完全展开,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擂台中央。 两道身影,缓步踏上阵台。 莫卿沙手握一对护手双刀,一身利落劲装,武王高阶的灵力缓缓升腾,神色沉静,眼底却燃烧着熊熊战意。 擂台对面,秦官一身肃整的军部劲装,身姿挺拔,气息沉稳厚重,立于阵台另一端,目光平静地望向莫卿沙。 万众瞩目的百强榜巅峰对决,即将正式开启。 第196章 擂台平局,前十异动 演武场人声鼎沸,围观学员层层叠叠,所有人的目光牢牢锁在充满阵法光幕保护的比试阵台之上。 莫卿沙手握护手双刀,武王高阶灵力在周身缓缓涌动,一身劲装衬得身姿利落。对面的秦官立在擂台另一端,一身军部制式劲装,神色沉静。 秦官望着莫卿沙,率先开口,声音透过擂台灵力扩音,传到场下每一个人的耳中。 “莫卿沙同学,实话同你说。先前我本念在涵双学妹的情面,打算比试之中适当放水。可涵双特地叮嘱我,若是我刻意相让,就算你拿下名次,心中也不会认可这份胜利。我细细想过,就算今日我放水让你取胜,等到百强榜正式定榜之时,你依旧要和我,或是其余前十强者交锋。与其现在虚虚应付,不如尊重这场比试。” 莫卿沙唇角微微扬起,握着双刀的手指微微收紧。 “秦官同学,多谢你能考虑到这一层。倘若你真的放水,我只会觉得是怜悯。涵双对我,倒是十分了解,她劝你不要放水,的确是正确的选择。那便让我们,来一场堂堂正正的较量。” 话音落下,莫卿沙身形骤然动了。 她脚下灵力一踏,身形在擂台之上辗转游走,护手双刀交错,刀光翻飞,时刻寻找进攻的空隙。 秦官出身秦修贤一脉,乃是军人世家子弟,萧门枪法他固然通晓,可他自幼修习刀枪剑戟十八般兵器,样样都有涉猎。可也正因如此,他没有一门兵器做到极致专精。眼见莫卿沙以双刀搏杀,他没有选用克制双刀的长刃类兵器,而是抬手取出一柄军队制式钢刀。这柄刀看着朴实无华,却是炼器堂锻造而成,坚韧程度远胜寻常江湖兵器。 “既然你用刀,那我便也以刀相对。” 秦官握刀横于身前,灵力灌注刀身,嗡的一声轻鸣响起,秦官挥舞刀身行成光影。 二人瞬间战作一团。 莫卿沙双刀翻飞,交错切割,刀势凌厉刁钻,刀锋不断朝着秦官的手腕、小臂、腰腹这些要害部位袭去。秦官挥刀格挡,刀光密不透风,层层封锁住莫卿沙的进攻路线。金铁交鸣之声连绵不绝,火花不断在擂台之上迸溅。 一来一回,兵器交击声不绝于耳转眼便是八十余个回合。 擂台之上,二人招式交错,依旧难分高下。 秦官心中暗自思忖。 莫卿沙的进步,着实惊人。百强榜前十之间,本就差距微乎其微。眼下我虽隐隐占据一丝上风,但战局瞬息万变,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敢断言胜负。 他心底有把握能够拿下这场对决,可擂台的比试时间有着硬性限制,毕竟要为其他同学给予一些此时的空挡,按照大家默认的规定时间,一刻钟未分胜负,便默认平局收场。 随着擂台计时的灵光缓缓闪烁,比试时限即将抵达终点。 当倒计时的提示音响起,二人同时收刀后撤,灵力缓缓收敛。 莫卿沙气息微微起伏,额角沁出薄汗,抬眼看向秦官。 “秦官同学,你方才,没有放水吧?” 秦官轻轻摇了摇头,将钢刀收回储物戒,语气坦诚:“放心。我刻意没有动用长刃类兵器的优势,才让你能和我缠斗这么久。我没有半分放水。你的成长,值得肯定。期待下次与你切磋。” “多谢秦官同学坦诚相待。”莫卿沙微微拱手,“那便留待百强榜正式定榜之时,我们再分高下。告辞。” 说罢,她纵身跃下擂台。 秦官也随之转身,离开比试阵台。 台下临时担任司仪的学弟快步走上擂台,灵力催动声音传遍全场。 “本场比试结束!秦官学长与莫卿沙学姐,对战平局!” 刹那间,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与议论声,无数学员高声交谈,惊叹这场势均力敌的较量。 司仪高声继续宣布:“下一位,百强榜第九名韩颖,挑战第四名胡少云!” 柳涵双正打算转身,准备和张晴离开演武场,听见司仪报出的名字,脚步一顿,心底暗自思忖。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前十的学员接连出来互相试探?难道是莫卿沙这些日子以来接连挑战第一、第二、到今天的第三,刺激到其他人了?” 她的猜测,确实猜中了大半。 莫卿沙连日来不断登台挑战,先是找上排名第一的韩峰。所有人原本都以为素来惜战的韩峰不会应战,可韩峰却一口答应。其中缘由,外人无从知晓,唯有韩峰自己心中清楚。 “烈火女”柳涵双的名号,早已在青云学院内院如雷贯耳。韩峰本身也是内院赫赫有名的人物,号称不败神话。自他踏入内院以来,擂台之上未尝一败。但凡登台挑战,只接自己有把握取胜的对局,从不贸然越级搏杀,这才挣下这一份名号。 韩峰早就留意过柳涵双的履历,她虽有败绩,但每一次落败,都是越级挑战之后才出现的结果。如今柳涵双许久没有登上百强擂台,却有不少学员私下议论,说柳涵双如今战力恐怖,就连莫卿沙都坦言,若是柳涵双登台,完全有资格去争夺榜首。这份好奇心,驱使韩峰应允了莫卿沙的挑战。 至于排名第二的萧亚鹏,愿意接下莫卿沙的挑战,则是看在自己弟弟萧喆的情分。秦官答应比试,亦是顾及柳涵双的情面。这些内情,只有当事几人心中明白。 而此刻登台的韩颖,纯粹是被方才莫卿沙和前三强者的大战勾起了手痒。她心里盘算,前三名刚刚接受完莫卿沙的挑战,短时间内应当不会再轻易接战,便选择了第四名的胡少云。胡少云性子随性,觉得有人想要切磋,便干脆应下。 就这般,本该等到正式定榜才会爆发的前十强者交锋,提前在演武场上演。 擂台上,韩颖已然就位。她手中长鞭挥舞,鞭影诡谲多变,指尖还暗藏数枚暗器,时不时伺机偷袭。对面的胡少云,手中握着一根造型奇异的拐杖,拐杖之内,还藏着一柄细长软剑,招式飘忽诡异,难以预判。 二人缠斗在一起。 韩颖鞭法变幻莫测,暗器时不时突袭,可面对胡少云那套诡谲的兵器技法,依旧处处受制。数十回合过后,韩颖的鞭势被软剑屡屡破解,最终落败。 台下众人都以为韩颖会面露失落,可她却非但没有半分愠怒,反而脸上绽开笑意,从容走下擂台,仿佛这场落败,反倒让她收获良多。 柳涵双站在人群之中,望着韩颖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由得生出感慨。 百强榜前十,果真没有一个是等闲之辈。单单这份输了比试却依旧心态平和的定力,就远非普通学员能够做到。 张晴站在她身侧,低声开口:“前十的强者,每一个都有自己独到的本事。” 柳涵双微微颔首,思绪不经意飘回百强玉碑。 她想起自己上次定榜之时,位列第四十六名。后来因为返乡回家,耽搁了时间,没能赶上每半年一次的正式定榜赛事,直接被挤出五十名开外。按照如今的榜单数据,她的临时名次,已经落到了五十八名。 “五十八名……”柳涵双目光望向远处流光闪烁的百强玉碑,心底默默思索。 一旁围观的学员还在热烈讨论刚刚两场擂台大战,喧嚣声此起彼伏。 台上的胡少云,并未下台,而是看着远处正在发呆的涵双大声道:烈火女,涵双,你不打算上来玩玩吗?让我领教一下你的高招。闻名已久一直想找个机会切磋一下。 第197章 当众相邀,心有定计 演武场人声鼎沸,方才韩颖落败离场的余波还未散去,擂台之上,胡少云并未走下比试阵台。 她一身利落劲装,手中那柄造型奇异的拐杖斜斜拄在擂台地面,杖头敲击光幕,发出清脆笃笃声响。这位百强榜第四名的女强者,修为已是武王境巅峰,眉眼间带着几分随性洒脱,目光越过熙攘的人群,直直锁定站在台下的柳涵双。 “烈火女,柳涵双。” 清亮的声音借着擂台灵力扩音传遍全场,瞬间压下了台下纷乱的议论。 “久闻你的名号,今日难得相见,何不登台上来玩玩?我想领教领教你的高招。” 话音落下,喧闹的演武场骤然一静,紧跟着轰然炸开一片窃窃私语。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回转,全部落在柳涵双身上。 “是胡少云!居然直接点名邀战烈火女!” “胡少云可是前十的强者,武王境巅峰,柳涵双现在榜单才五十八名啊。” “之前莫卿沙都说,柳涵双有争夺榜首的实力,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张晴站在柳涵双身侧,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压低声音提醒:“涵双,她当众邀战,台下这么多人看着,你可要三思。” 柳涵双眸光平静,抬眼望向擂台之上的胡少云。 心底第一念头,其实是隐隐一动。 她很想踏上去,亲身试一试,自己如今武王初阶六段的修为,和武王境巅峰的顶尖强者之间,究竟横亘着多大的鸿沟。可这份念头转瞬便被理智压了下去。 她并不在意台下众人如何看待自己,不在乎旁人议论她怯战,也不怕登台落败丢了脸面。只是在她心中,眼下有远比一场擂台切磋更加紧要的事。靖澜宗大湖大阵刚刚落成,宗门往来进出的难题迫在眉睫,湖面上传送阵的布设难题还需要消化《炼器编年史》里的古传阵理。除此之外,中域各处江湖仇杀频发,学院的外派任务虽不是官府断案,可完成之后能够拿到可观的灵材收益,也需要她腾出精力斟酌取舍。无谓的争强好胜,为了虚名去登台,在她看来毫无意义。 柳涵双没有半分闪躲,迎着全场灼灼的视线,朗声开口,声音清晰传遍演武场。 “胡少云学姐,我本也有心奉陪。只是我今日前来,是为给朋友助威观战。我身上还有诸多要事亟待处理,怕是不能陪学姐玩了。不过学姐放心,待到百强榜正式比赛之时,我一定陪学姐玩个尽兴。” 这番话说得坦荡,不卑不亢,既没有回避切磋之意,也明说当下不能应战。 擂台上的胡少云微微一怔,随即莞尔一笑,拐杖在地面再顿了顿。她本就是抱着切磋的心思,并无逼迫之意。 “好,我明白。那我便等着,盼你日后主动寻我一战。希望不要让我等得太久。” 说罢,胡少云纵身一跃,便离开了比试阵台。 场下立刻炸开此起彼伏的争辩,四面八方的学员交头接耳,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 学生甲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我看烈火女涵双,不过如此。胡少云学姐主动挑战,她反倒怯战避战。她现在榜单才五十八名,就算输了,也不会有人笑话她,不敢上台反倒落了下乘。” 学员乙当即反驳,眉头皱起:“你懂个屁!涵双学妹哪里是怯战?往日多少场比试,哪一次不是越级挑战?有输有赢,她从来都不曾放在心上。她怎么会惧怕一场比试?分明就是手上事情繁多,抽不开身。” 学生丙抱着手臂,语气带着揣测:“会不会是涵双学妹瞧不上胡少云学姐,故意端起架子?” 同学丁立刻高声反驳:“你少胡乱污蔑!涵双哪里摆架子,分明是事务缠身,没有多余精力应付临时的擂台切磋!” 还有不少学员在一旁低声附和,有人认同涵双的处事,也有人依旧抱着质疑,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喧闹不休。 人群暗处,几道视线,始终落在柳涵双身上。 榜首韩峰立在人群边缘,神色淡然,纯粹是欣赏强者的目光。他早就听闻柳涵双的种种事迹,最初留意到她,源于自己的弟弟韩硕,曾经和柳涵双的兄长柳涵峰发生过一点小摩擦,由此才将这个名字记在心底。今日亲眼见到柳涵双当众回绝邀约,面对周遭纷杂的流言依旧神色不改,他心中暗自思忖,此女心性沉稳,不被舆论左右,倒是值得留意。 排名第二的萧亚鹏,目光也落在柳涵双身上。他愿意接下莫卿沙的挑战,便是因为弟弟萧喆。萧喆如今是柳涵双队伍中的一员,私下里对柳涵双暗藏情愫,还曾和他提起过,柳涵双很可能承接了祖爷爷萧峰的灵魂传承。这份渊源,让萧亚鹏看待柳涵双,多了一层别样的考量。 秦官站在不远处,心中暗暗点头。他的表姐夫正是柳涵峰,本就偏向柳涵双。他很清楚柳涵双的性子,不是惧怕输赢,只是不愿为了虚名消耗自己。 不远处的莫卿沙也在人群之中,望着柳涵双的背影,眼底带着一丝期待。她心里清楚,以柳涵双的本事,若是真要上台,必然会是一场精彩的对局,毕竟当初在圪塔城任务的时候,她亲眼见证了,涵双独自面对至少是武皇境高阶的神秘强者一战且将对手击败逃走的真实战绩,对上胡少云,内院百强第四的她涵双拿下她肯定是不成问题的,只是也理解她当下的选择。 喧嚣依旧,柳涵双没有再多停留,转头对身旁的张晴道:“我们走吧。” 二人转身,缓缓走出演武场,离开了这片人声鼎沸之地。 走在回居所的林间小道上,晚风拂过树梢,隔绝了演武场的嘈杂。 张晴依旧心中存着顾虑,开口说道:“方才那么多人看着,各种闲言碎语已经传开。胡少云学姐实力极强,拐杖配软剑,招式诡谲难防,若是日后你真要主动挑战她,风险不小。” 柳涵双缓步前行,目光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百强玉碑,淡淡开口。 “流言蜚语,我并不放在心上。我不是怕输,也不是怕丢面子。只是现在,我不该把精力耗在这种临时的切磋之上。” 她抬手,意识微动,脑海之中浮现出《炼器编年史》里的海量阵道知识,还有靖澜宗大湖之上亟待解决的传送阵难题。 “靖澜宗刚落成的大阵,宗门进出的问题迫在眉睫,湖面上的传送阵排布,我还需要细细推演打磨。中域各地江湖仇杀频发,学院外派任务也有可观收益,也需要我考量。我的修为也还停留在武王初阶六段,距离中阶尚有一段路要走。若是没有十足的准备,贸然登台,不过是白白消耗自身。” “百强榜我自然不会置之不理。我如今落到五十八名,终究要重新站上擂台。但要战,便要等我万事筹备妥当,再主动发起挑战,而不是被旁人一声邀约,就仓促上阵。” 张晴听完,轻轻点头,明白她心中的盘算。 柳涵双抬眼望向天际,心底已然有了清晰的规划。 演武场那边,关于烈火女回绝胡少云邀战的消息,已经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学员之间悄悄传开。 而暗处的韩峰,将这一切尽数看在眼里,心底对这位传闻中的烈火女,又多了几分好奇。 第198章 古册分阵,林演灵纹 柳涵双与张晴辞别演武场喧闹的人群,一路踏着暮色穿过内院林间步道,回到自己独居的小院。 两人走到院门前,张晴停下脚步,轻声道:“你安心推演阵理,有事传玉简寻我。”说罢转身踏入暮色林间。 柳涵双推开木门,屋内灵灯自行亮起,暖融融的光晕铺满整间屋舍。她缓步走到案几旁坐下,指尖自储物戒取出一枚古朴的传讯玉简,缓缓注入灵力,连通远在靖澜宗总舵的白鲨。 片刻之后,玉简之中传来白鲨沉稳的嗓音,夹杂着远处木料碰撞、工匠呼喝的嘈杂背景音。 “涵双?这个时候传讯,是有什么要事?” 柳涵双轻声开口:“白鲨叔,我想问问靖澜宗总舵的建造进度如何了。” 白鲨的声音带着几分振奋:“其余各处历练场地早已全部竣工。眼下所有人手,不管是本地工匠还是快活林调拨过来的人手,全部集中精力修建总舵主殿。有之前外殿建造积累的经验,这次速度快了不少。快活林总部听说总舵快要落成,陆续派遣人手赶来支援,人力充足。估摸着三五月之内,总舵主体建筑便可完工。” 柳涵双垂眸思索片刻。三五个月,足够她吃透《炼器编年史》中多重阵法叠加、湖底独立灵力通道的记载,提前完成传送阵图纸推演。等到总舵完工,便可直接动工布设湖心传送阵,解决宗门弟子往来进出的难题。 “好,我清楚了。等到总舵彻底完工之时,白鲨叔记得催动玉简通知我一声。” “放心,这事我记牢了。你在学院这边,切莫太过拼命。” 玉简灵光缓缓黯淡,传音通道断开。柳涵双将玉简放在桌案一侧,抬手取出那本泛黄陈旧的孤本《炼器编年史》。 她指尖抚过书页,无数古老的炼器理论、阵道架构静静躺在纸页之间。这本书册不单单记载炼器熔炉、灵材锻打之法,后半卷大半篇幅尽数留给阵法一道。她一直研究套阵思路,今日翻到册尾,竟看到一段未曾留意的手记,落款——陆小川。 字迹略显潦草,墨色深浅不一,看得出书写之人写到后面,心神激荡,落笔颤抖。 柳涵双指尖轻轻抚过纸面,一字一句静静读着陆小川留下的文字。 【陆小川手记:天下阵法千千万,世人却没有给出明确的定位。世人只凭模糊感知,粗略划分。凡阵:这类阵法通常依托机括机关;灵阵,则是炼器师参透大陆环境万象,搭配机关道具,设计而出,多用于迷惑、陷阱。凡此种种,都被世人笼统称为阵法。 然而在我看来,若要细究本源,依阵法与天地之间的关联,可分出三类大阵。 第一种,人为大阵。顾名思义,由炼器师根据环境、作用亲手构筑。选定地点、遴选灵材、镌刻阵纹,人为牵引灵气运转,达成困敌、聚灵、隐匿等等效果。我们炼制的阵盘、湖底布设的宗门护山大阵,皆归此类。 第二种,玄阵。这种阵法并非人为刻纹布盘,乃是天地异象,草木、异兽或是特殊灵材生长繁衍,经年累月自然衍生而出。不需任何人催动,天地灵气自行流转形成阵域。】 读到这里,柳涵双瞳孔微微一动,心神飘到曾经收服业火之时。 那时谷内天地气机诡异,瘴气循环往复,谷中灵气自成闭环。此刻看见手记之中“玄阵”二字,她骤然醒悟:那片奇异领域,并非纯粹天然地貌,而是业火长久盘踞,持续扰动周遭水土、瘴气,经年累月催生出来的玄阵。是业火的特殊力量,造就了这片自成循环的阵域! 她指尖轻点书页,低声自语:“原来如此,是业火长年不息,慢慢催生演化出这片玄阵。” 她继续向下阅读手记。 【第三种,便是天道规则。天生地养,万物初生之时便已成型,唤作天阵。这等大阵依托大道运转,人力难以窥探,触及道韵。何为道?】 写到此处,墨迹戛然而止,后面大片纸面空空如也,再无半个文字。 整段手记就此中断。 柳涵双盯着空白书页,久久沉默,心中暗自猜想。 陆小川一生钻研阵道,看透人为大阵,窥见玄阵,最后触及天阵,追问何为道。怕是便是困在这个无解的问题之中,苦苦求索不得答案,心智受大道奥秘冲击,思绪崩乱,再也无法落笔写下后续文字。 柳涵双缓缓合上书卷,闭目凝神消化手记之中的阵道分类。往日学院里流传的阵术典籍,只传授阵纹刻画、灵力牵引,教人怎么炼制阵盘,怎么布设护阵,从来没有从天地本源这个角度,去区分阵法的根由。 “人为大阵由人掌控,玄阵由天地生灵或是异兽本源之力自生,天阵便是大道本身。三层境界,一层难于一层。”她低声呢喃,脑海里不自觉联想到靖澜宗湖底的子母大阵,那便是典型的人为大阵。而死亡森林深处,说不定还有不少类似食人谷,由妖兽本源催生的玄阵藏在密林沼泽之中。 念头在心底盘旋许久,她重新翻开《炼器编年史》前面的阵纹图谱,对照陆小川的分类,重新审视书中记载的各类阵法。往日难以读懂的一些古老阵例,此刻再看,思路豁然开朗。 第二日,柳涵双带着矿石毛坯与刻刀前往炼器堂。 几位炼器长老见到涵双到来,上前几步。 “涵双,我们昨夜研讨一道上古复合阵纹,在灵力流转节点上卡住了,想和你一起探讨一番。” 柳涵双铺开图纸,就阵纹节点的灵力缓冲、材料配比等实操层面同众人交流,几人相互推演印证,各抒己见。 一番探讨结束,日头渐渐西斜。柳涵双收拾材料,独自踏入青云山深处的青云森林。 青云学院的整个内院,包含这片广袤的青云森林,乃是初代院长上官青云亲手开辟的独立真实空间,并非单纯的幻境阵法。上官青云陨落千年之后,学院再度诞生一名武尊强者,耗费巨量修为加固整片内域空间。两位武尊合力打造的天地,在武尊相继陨落之后,依靠一套巨型稳固大阵持续维系空间长存。 只要不去触碰、干扰维持整片内域的核心维系阵基,在这片空间之中做各类阵法实验,完全合乎学院规矩,不会引发任何空间崩塌的风险。柳涵双深谙这条底线,从来不会靠近空间维系大阵的节点。除去核心阵区之外,青云森林其余区域,她尽可放开手脚试验自己的阵道构想。 这片山林灵气充盈,栖息大量妖兽,是内院弟子日常历练之地。柳涵双熟门熟路,径直去往赤焰金狮王栖身的巨大岩洞。 岩洞入口,赤焰金狮庞大身躯慵懒卧在洞口,蓬松耀眼的金色鬃毛在林间灵光下流转光泽。察觉到熟悉的气息靠近,金狮王缓缓抬起硕大狮首,低沉浑厚的吼声自喉咙滚出,震动周围的草木。 “小丫头,又过来寻我?今日身上的阵道气息,比往日厚重不少,又琢磨出什么新阵法了?” 柳涵双缓步走到岩洞前方,微微拱手行礼,神色平和:“金狮王前辈,晚辈此番前来,想为您的洞府布设一套守护阵法。正好借这个机会实操演练,打磨我的布阵与炼器本事。” 赤焰金狮王巨大狮瞳微微眯起,看着眼前的柳涵双,心底哭笑不得。 这片由两名武尊开辟加固的独立空间,外层有稳固大阵支撑,防护极强。这片山林之内,几乎不存在能够威胁到他这等妖兽王者的外敌。洞府本就安稳无忧,哪里还需要额外增设守护大阵。他心里清楚,柳涵双只是拿他的洞府,当做阵术实操的试验载体。 金狮王晃了晃巨大的头颅,甩动鬃毛,无奈开口:“罢了罢了。你尽管放手折腾。但有一条底线,切莫损毁岩洞本身根基。若是哪天洞府塌了,我可直接去找学院长老评理。还有,莫要引动太强阵力惊扰附近高阶妖兽。” “晚辈心中有数,绝不会伤及洞府本体,也会把控阵力强度。”柳涵双微微颔首。 自那之后,青云森林便不得安宁。 柳涵双牢牢守住底线,绝不触碰整片内院维系空间的巨型阵基。山林其余不受核心大阵影响的区域,她放开手脚,接连布设各式各样的试验阵盘。困阵、幻阵、扰灵阵、聚灵阵,一重阵纹叠加一重阵纹。阵盘激活之时,漫山灵光翻涌。有的阵法卷起狂风,搅动林间云雾;有的幻化重重虚影,混淆生灵感知;还有的阵法扰动天地灵气,让局部区域灵压忽强忽弱。 山中一众妖兽接连遭殃。 几只灵猴误入幻阵,在密林之中兜兜转转整整一日,晕头转向,反复在同一片林子打转,耗费极大力气,才勉强撞出阵界;一群正在林间奔行觅食的灵鹿踏入扰灵阵,体内灵力骤然紊乱,惊惶四散奔逃;蛰伏在地底的土系妖兽,被阵纹震荡土层惊扰,纷纷钻出地面,茫然环顾四周,分不清方位。 林间灵光乱涌,碎石滚落,不少低矮灵木被阵力摧折,地面被阵法冲击冲刷出深浅不一的沟壑。原本静谧祥和的青云森林,被一轮轮试验折腾得乌烟瘴气。 柳涵双守在阵外,凝神观察,仔细记录阵法运转每一处细节。一旦阵法失效、阵纹断裂,她便拆解阵盘,复盘阵纹衔接的错处,推敲材料配比的疏漏,随后重新炼制阵盘,再次布设。拆了做,做了拆,反反复复,将古籍之上抽象的理论,一次次在真实天地之间验证。 但她并非只知破坏,从不善后。 每一轮试验结束之后,柳涵双都会动手修复被损毁的林木,填平地表沟壑,抚平阵力留下的创伤。不少调试成功、稳定运转的聚灵阵,她会选择保留在山林各处。阵纹静静流转,持续汇聚天地灵气,让这片区域灵气浓度稳步提升。栖息在此地的妖兽,长期沐浴在更加浓郁的灵气之中,修炼速度大增,不少妖兽借此顺利突破修为瓶颈,得到实打实的造化。 妖兽们起初满心怨怼,被阵法折腾得苦不堪言。时日一久,它们慢慢察觉到山林灵气的变化,看到不少同伴受益突破,便只能默默忍受柳涵双一波又一波阵法试验。 赤焰金狮王时常巡山,看着满山流转的灵光,看着那些被阵法弄得晕头转向,转头就守在聚灵阵旁边静心打坐修炼的妖兽,忍不住发出悠长狮吼,轻轻摇头。 柳涵双站在岩洞外,正在镌刻最后一道阵纹,听闻狮王话语,抬眸一笑,指尖灵力稳稳落于阵盘之上。透明的叱火在指尖轻轻跳动,仔细灼烧打磨阵盘毛坯,她小心压制火焰威力,避免烈火损毁阵纹。 “待这套洞府守护阵完工,我再尝试叠加双层阵纹,看看多重人为大阵叠加之后,灵力气机能不能模拟出一丝玄阵自生循环的特性。” 金狮王闻言,狮瞳猛地睁大,低声叹道:“你这丫头,野心倒是不小。人为大阵想要模仿异兽本源催生的玄阵,千百年来无数阵道大家尝试,成功者寥寥无几,你可莫要急于求成。” 柳涵双点点头,没有再多言语,专心继续手上阵纹镌刻,林间灵光缓缓流淌,在岩洞四周慢慢勾勒出一层柔和的护阵光晕。 第199章 赴查青华城古道惨案 这般日夜研读、进山试验的日子持续许久。 青云学院内院这片由初代院长上官青云开辟,后经另一尊武尊加固的独立空间,依靠巨型稳固大阵维系天地根基。只要不触碰空间维系的核心阵节点,其余区域尽可放开手脚试炼阵术。柳涵双牢牢守住这条底线,大半闲暇时光都耗在两件事上:埋首《炼器编年史》拆解古老阵纹,往返炼器堂与青云森林,借着赤焰金狮王的洞府练习布阵、炼器。 她常常待到日暮才自林间折返,一身衣衫沾满泥土与草木碎屑,指尖还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透明叱火余温。回到小院,便蹲在青石地坪上,细细拆解失效的试验阵盘,清点剩余矿石、阵基毛坯与刻刀耗材,一一记录材料损耗与阵纹断裂之处。 靖澜宗总舵修建进度、湖底子母大阵的后续布设方案,在她心中不断推演完善。三五月之内总舵便可竣工,到时候湖心传送阵一旦落成,便能彻底解决宗门弟子进出死亡森林大湖总舵的难题。 就在她沉浸于阵道推演,打算再多布设几组叠加困阵继续试验之时,任务堂新挂上的跨城委托,骤然打断了她沉心钻研的节奏。 萧喆几乎第一时间就翻阅完任务卷宗,目光扫到任务奖励一栏,瞳孔微微一亮,当即抓起竹卷,快步穿过内院林间小路,直奔柳涵双的小院。 木门虚掩,萧喆轻轻一推便走入院中,远远望见蹲在地上清点阵材的少女,扬声唤道:“涵双!” 柳涵双停下手中分拣矿石的动作,抬眼看向来人,发丝被林间晚风微微吹乱,指尖残留淡淡的灵光。“萧喆?出什么事了?” 萧喆几步走到她面前,高高举起手中的竹简,难掩眼底的欣喜:“你快看任务堂刚更新的跨城协作任务!” 柳涵双站起身,抬手拍了拍衣摆上尘土,伸手接过竹简,指尖缓缓抚过竹片上刻录的文字,一行一行静心阅览,原本松弛的神色,慢慢凝重下来。 萧喆站在一旁,缓缓开口介绍案情:“青华城青华学院一队外出历练的学员,半路遭遇神秘势力截杀,整支队伍近乎全军覆没,只寥寥几人拼死突围,带着重伤逃回学院传报噩耗。青华学院已经向周边各大修行学府求援,发布联合调查委托,咱们青云学院认领了其中一份。” 柳涵双眉头微敛,低声复述竹简记载:“历练小队一共十七人,最低修为大武师,领队是武王初阶导师,全部在黑石谷遇袭。现场只找到残破兵器,没有留下凶手身份线索。” “没错。”萧喆点头,视线落回竹简末尾的奖励条目,语气更兴奋几分,“你再看任务酬劳,里面有一株清明灵果。这灵果产自东域荒古森林,属于世间极珍稀的灵材。当年你远赴东域承接运输任务,寻得配套灵材,亲手炼制过紫玄九转清明丹。你曾说,此丹最擅滋养、淬炼灵魂本源,对承接烈火传承之人助益极大。只是整套丹方所需材料太过难得,尤其是清明灵果,自上次之后,一直没能寻获。” 听见“清明灵果”四个字,柳涵双的眸底瞬间亮起微光。 当年在东域,她集齐灵材,成功炼出紫玄九转清明丹。丹药入体之时,灵魂深处那一丝来自祖爷爷萧峰的灵魂传承,曾泛起温暖共鸣。只可惜主材太过罕见,后续数年,她走遍坊市、翻阅古籍,再也没有找到清明灵果。 她原本还在权衡利弊:若是外出执行任务,阵道推演、给赤焰金狮王布设守护阵的计划就要暂时搁置。可错过这次,不知道还要等待多少年才能再遇见清明灵果。短短片刻权衡,心中便已有决断。 “这个任务,我接。”柳涵双合上竹简,语气干脆利落,“靖澜宗总舵主体完工还要三五月,湖心传送阵的核心阵纹,我已经把大半推演记录在玉简之上。赶路途中,依旧可以抽空琢磨阵理,不会耽误。清明灵果千载难逢,不能轻易错过。” 萧喆眉眼舒展,笑意漫上脸颊:“太好了!我已经提前和呃吒商量过,他愿意一同随行。另外,呃吒熟识快活林分部,已经联系上影刺与我们结伴。影刺隶属于青云城万行公会快活林分部,本就是行走江湖的杀手,熟遍中域各路势力的行事风格。青华城周边常年爆发江湖仇杀,有他同行,打探隐秘情报、应对伏击偷袭,都会稳妥不少。呃吒长期和快活林打交道,和影刺本就相熟,沟通起来没有隔阂。” “影刺?”柳涵双微微一怔,旧日交手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多年前,影刺承接王浩的悬赏任务前来刺杀她。交手之时,影刺施展出独门缠丝刃决,而她早已吃透这套功法,轻松拆解对方攻势;她反手使出萧门枪法,快活林内部本就传承萧门枪法,影刺一眼认出枪招根源。两人交手之间,双双摸清彼此渊源,影刺权衡之后,主动放弃刺杀委托,抽身退走。 “正是此人。”萧喆颔首,“影刺此刻就在青云城万行公会分部待命,听闻是与你组队调查案子,很快便赶来汇合。” 几日后,青云城南城门之外,官道旁的老槐树下,四人如约相聚。 柳涵双一身轻便劲装,储物戒贴身收好,体内武王初阶六段的灵力静静蛰伏;萧喆背佩剑,一身学院内院弟子服饰;呃吒立于一侧,神色柔和,说话素来柔声细语;影刺一身玄色劲装,黑色面罩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沉静锐利的眼,身形瘦削挺拔,气息刻意收敛,若不仔细探查,很难察觉他武王境的修为。 呃吒抬眼看向影刺,浅浅一笑,声音温和轻柔:“影刺大哥,许久未见,没想到这次的任务,能有幸与你结伴同行。此番去往青华城调查黑石谷惨案,路途多凶险,若是遭遇江湖歹人伏击,还要仰仗你的经验。” 萧喆侧过头看向影刺,神色郑重:“青华城这桩案子背后的势力,出手狠辣,行事诡秘。你常年在江湖游走,辨认各派杀手招式、探查隐秘线索的本事远胜于我们,此行调查,要多多劳烦你。” 影刺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柳涵双,眼底掠过一丝唏嘘,轻声叹道:“回想当年,我接下王浩的委托,前来刺杀涵双姑娘。一晃这么久过去,你的修为、见识,早就超出我当年预料。看你灵力流转,距离武王中阶只差一线,很快便能突破。若是今日再交手,我定然不是你的对手。” 柳涵双闻言,心中生出几分感慨,唇角扬起浅淡笑意:“影刺大哥,那已经是陈年旧事,不必一直放在心上。当年交手,你使出缠丝刃决,刚好我熟习这套功法;我施展萧门枪法,你一眼识出同源根基。若是没有这一层渊源,你执意死战,当年我和呃吒想要脱身,绝不会那么轻松。” 影刺轻轻摇头,语气坦诚:“涵双姑娘不必客气。当年一战,你并未动用叱火这类底牌,若是全力相搏,胜负本就未定。可时至今日,你根基扎实,修为一路精进。我刚刚踏入武王中阶,距离武王高阶尚有距离,尚且无法随心驾驭高阶灵力。论综合实力,我确实不及你。” 柳涵双微微拱手行礼:“青华城一路暗流涌动,周遭江湖势力盘根错节,大小仇杀层出不穷。前路未知,还望影刺大哥一路多多照拂。” 影刺微微点头:“好说好说。咱们四人结伴,彼此守望,一同查清这桩惨案。” 四人不再耽搁,辞别城门守卫,踏上前往青华城的古道,一路穿山越岭。 赶路途中,柳涵双没有中断阵道推演。每当队伍停下休整、埋锅歇脚,她便取出传讯玉简。玉简只能传递声音,无法看见人影,她偶尔会向白鲨简单问询靖澜宗施工近况,其余大部分时间,都低头翻看玉简上刻录的阵纹图纸,继续推演靖澜宗湖心传送阵灵力流转路径,时不时在随身玉片上增补、修改阵纹节点。 呃吒闲暇之时,反复翻阅任务卷宗,柔声同几人讨论案情线索:“卷宗记载,遇难历练小队人数不少,还有武王导师带队,却几乎全军覆没。能悄无声息围杀这样一支队伍,对手绝不是普通散修。” 萧喆靠着树干,指尖摩挲剑柄,缓缓思索,低声回应:“青华城接壤好几处江湖宗门的地盘,这些年各方势力冲突不断,仇杀频发。青华学院弟子外出历练,稍有不慎,就会卷入多方恩怨。但胆敢直接对学院历练队伍痛下杀手,背后势力的底气,绝非寻常宗门可比。” 影刺坐在一旁,闭目感知四周山林动静,听见二人对话,缓缓睁眼,淡淡补充:“中域大片区域,江湖仇杀本就是常态。就算不是官府捕拿办案,这种学府发布的调查任务,完成之后,也能拿到丰厚灵石、灵材作为报酬。不少修士专门接这类任务,一边赚取修炼资源,一边历练自身见闻。只是敢屠戮学院弟子的势力,多半牵扯更深的阴谋,未必只是单纯私仇。” 一路翻山涉水,四人轮流值守警戒,时刻留意林间异动,提防暗处埋伏。数日后,车马兼程,厚重的青华城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高大的城门之下人来人往,商队、修士络绎不绝,喧闹声隔着老远便能听见。 柳涵双抬眼望向巍峨城楼,将手中玉片收好,沉声开口:“我们到了。入城之后,先寻一处僻静客栈落脚休整,等安顿妥当,再去青华学院对接卷宗,细查黑石谷遇袭案的所有细节。” 萧喆握紧佩剑,目光望向城内街巷:“入城之后,切记不要轻易单独行动。城中鱼龙混杂,各类江湖探子随处可见,切莫随意泄露我们此行目的。” 呃吒轻轻点头,柔声附和:“我们先低调落脚,慢慢打探消息,不要打草惊蛇。” 影刺面罩下的双眼扫过城门来往人流,低声提醒一句:“小心暗处眼线,很多本地势力,会在城门安插人手,盯紧外来修士。” 四人整理行囊,压下气息,随着入城人流,缓步踏入青华城。 第200章 山门逢亲,追查血案 青华城城池规模宏大,不逊青云城。城内坊市连绵,街道宽阔,来往修士、行商络绎不绝,叫卖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青华学院坐落于青华城城东,背靠青山。四人寻了一处僻静客栈,租下独立院落落脚休整,打算休息一日,第二日去往青华学院对接完整卷宗,深挖惨案细节。 安顿完毕,几人商议,先去青华学院山门,对接学院负责这桩惨案的主事之人。穿过热闹的长街,一路行至青华学院山门广场。广场人流不息,无数青华学院学员进出山门。 柳涵双随意扫视人群,脚步猛地顿住。 不远处广场一侧,三道身影正站在一起闲谈。为首女子一身利落劲装,周身气息厚重沉稳,修为已是铁骨王外修境界,眉眼轮廓,和自家父亲有几分相似,正是她的大姑柳玉茹。大姑身侧站着两名青年,身形挺拔,皆是大武师修为,正是两位堂兄,柳涵宇、柳涵辰。 柳涵双心底掀起波澜。 之前回家探亲就听说两年前,大姑带着两位堂哥离开南域故土,跨域奔走,做起跨域商贸生意,主营烈火烧酒的经销。辗转来到青华城之后,兄弟二人进入青华学院修行,一家人就此在青华城扎根两年。上次她返乡探望亲人之时,大姑一家外出奔走商路,双方错过,未曾碰面。万万没想到,会在青华学院山门之外,意外重逢亲人。 柳玉如恰好转头,一眼看见不远处的柳涵双,瞳孔微微一缩,整个人愣在原地。 柳涵宇、柳涵辰两兄弟停下交谈,目光落在柳涵双身上,满脸愕然。 萧喆察觉到柳涵双停下脚步,留意到她神色细微的波动,低声问道:“涵双,怎么了?” 呃吒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柔声开口:“是认识的人吗?” 影刺不动声色,悄悄往前半步,保持戒备,安静等候,没有出声打扰。 柳涵双望着阔别许久的亲人,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是我的大姑,还有两位堂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 柳玉如最先回过神,快步向前走出几步,目光细细打量柳涵双,声音带着惊喜,又藏着几分难以置信:“涵双?真是你?没想到会在青华城遇见你!听你堂哥柳涵书说你在青云学院苦修,怎么会跑到这边来。” 柳涵宇紧随其后上前,目光上下打量柳涵双,笑着开口:“涵双表妹!好久不见!没想到能在青华城碰到你。我们跟着大姑来这边经商,之后我和涵辰进入青华学院修行,一晃两年,一直没有机会回南域。上次回家听大哥说你回老家,我们正在外跑商,错过了碰面的机会,一直觉得可惜。” 柳涵辰也走上前,温和笑道:“小姑,你怎么会来青华城?是青云学院安排的历练任务吗?” 柳涵双轻轻点头,看向大姑柳玉如:“大姑,两位堂哥。我随同伴前来青华城,处理一桩跨城协作的任务。没想到这么巧,能在这里遇见你们。大姑,你的修为已经到铁骨王外修境界了,进步惊人。” 柳玉如闻言,眼底露出笑意,又带着一丝感慨:“不过是在外奔波经商,常年行走各路险地,在搏杀之中慢慢打磨出来的外修根基。我本以为你现在顶多大武师初阶,看你的气息,修为深厚,怕是晋升武王境了吧。涵双,你在青云学院的成长速度,远远超出家族所有人的预料。” 柳涵宇挠了挠头,带着几分好奇问道:“堂妹,早就听说你在青云学院名号极响,人送烈火女。我们在青华城这边,每次回中域大爷爷家涵书堂哥就讲你在青云学院的消息。听说你多次越级挑战,在百强榜留下大名。只是后来因为有事耽搁,错过了定榜赛事,名次落到五十八名?” “嗯,确实。”柳涵双坦然回应,“上次定榜之时,我因回南域老家耽误了,没能赶上正式定榜,名次滑落。不过百强榜正式比赛在即,我后续会重新登台。” 柳涵辰看向柳涵双身侧三人,目光落在萧喆、呃吒、影刺身上,轻声询问:“堂妹,这三位是你的同伴?” “正是。”柳涵双微微侧身介绍,“这位是萧喆,呃吒,还有影刺。这次的任务,我们四人结伴同行。” 萧喆微微拱手,礼貌行礼。呃吒浅浅颔首,柔声问好。影刺面罩下目光平静,微微抱拳,不多言语。 柳玉如看向三人,礼貌点头示意,随即转回目光看向柳涵双,轻声说道:“我与你姑父和你两位堂兄在青华城落脚两年,经营烈火烧酒的商铺,生意还算稳定。我们夫妻二人和你两位堂兄,在青华城置办了宅院。你处理任务这期间,直接过来宅院居住,也省下多余开销,行事也方便一些。” 柳涵双应道:“多谢大姑。我这次前来是为调查一桩学员遇害的案子,案情要紧,需要尽快对接青华学院。等后续空闲,我一定登门拜访,事情凶险异常,我们不能给大姑你填麻烦。” 柳涵宇眉头微蹙,低声开口:“你说的,是不是前段时间闹得满城风雨,青华学院学员外出历练遇袭被屠杀的案子?我们在学院之内,最近经常听到同门讨论这件事。” 柳涵辰跟着补充:“不少同门私下传言,动手的江湖势力极其凶残,没有留下多少活口。学院内部人心惶惶,很多学员外出历练都结伴成群,不敢单独远行。” 柳玉如神色凝重几分,缓缓开口:“大姑不怕,你尽管来便是,我也听说了这青华城周遭,江湖仇杀本就层出不穷。很多势力之间积怨已久,厮杀不断。只是这次居然直接对学院历练学员下杀手,实在是胆大包天。涵双,你调查此案一定要万分小心,不要孤身涉险。” 柳涵双轻轻颔首:“我晓得其中凶险,我们四人结伴,彼此照应。” 两边又闲谈几句,简单说了说南域家族近况。柳玉如与两位堂哥还要去往坊市清点货物,便和柳涵双几人告别,约定等涵双空闲,到柳家在青华城的宅院相聚。 涵双一再拒绝声称解决了案子在去探望大姑,柳玉茹争辩不过值得由涵双自己方便,目送大姑与两位堂哥远去,萧喆看向柳涵双:“没想到在青华城,能遇见你的亲人。” 柳涵双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缓缓收回目光:“我也未曾料到。没想到大姑一家在青华城扎根这么久。他们在这里经营烈火烧酒,堂兄二人也在青华学院修行。刚好他们在本地生活两年,说不定还能给到我们一些关于青华城周边江湖势力的线索。” 呃吒轻声说道:“若是后续调查遇到阻碍,或许可以登门拜访,问问他们听闻的传闻。” 影刺淡淡开口:“青华城本地商户,消息渠道往往四通八达,很多坊间传闻,修士圈子未必能听到。可以作为一条备选线索。” 柳涵双深吸一口气,压下重逢亲人带来的心绪波动,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任务之上。 “实在没有头绪在说吧,我不想他们卷进来!先办正事,我们进去青华学院,对接负责惨案的主事长老,查看全部卷宗,了解遇害学员的行踪、遇袭地点,收集第一手线索。” 四人调整心绪,迈步踏入青华学院山门,向着学院的任务主事大殿走去。 第201章 衙前巧遇,私斗疑云 青华城官府大门前,青石广场上人声嘈杂,往来捕快、报案修士络绎不绝。 柳涵双一行四人刚在府衙内完成备案,将青华学院学员遇袭惨案卷宗副本交由官府留存,敲定协同查案的约定。此番入城的首要任务,便是追查那桩惨烈的历练学员屠杀案,两名侥幸生还的学子留下证词,行凶之人伪装成劫匪,混战间腰间令牌一闪,露出龙虎门标识,龙虎门三当家周震,便是他们锁定的头号嫌疑。 萧喆收好官府出具的协查文书,指尖轻轻叩了叩纸面。 “备案手续已成,接下来便动身前往龙虎门,当面问询周震。” 影刺立于一侧,面罩下目光扫过府衙进出人流,低声附和:“幸存者描述的令牌特征、行凶路数,都指向龙虎门,只是尚无直接实证,不可贸然动手。” 呃吒微微颔首,目光看向柳涵双:“我们先去龙虎门查证,顺带打探周震近期行踪。” 柳涵双刚要应声,远处一阵喧哗传来。 柳玉茹一手扶着脸色发白的李二牛,另一侧,柳涵宇、柳涵辰兄弟二人押着一名浑身血污的中年大汉,步履沉稳朝着府衙大门走来。李二牛身子微微发颤,紧紧挨着柳玉茹,掌心攥得发白,显然惊魂未定。 柳涵双脚步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快步迎上前。 “大姑?您这是什么情况?这是遭遇劫匪了吗?” 柳玉茹左臂衣袖撕裂,皮肉翻卷,血顺着小臂缓缓渗出来,她微微蹙着眉,却依旧稳住心神,见是柳涵双,稍稍松了口气。 “今早你姑父去货站提货,半路撞上两伙人厮杀,兵刃乱飞,差点被混战波及。幸亏我带着涵宇、涵辰及时赶到,才没有闹出人命。” 柳涵双目光落在她受伤的手臂,上前半步,指尖轻触伤口周围探查伤势,眉头不由得皱起。 “大姑,以后这种江湖纷争,能避便避。你看这手臂,伤口再深半寸,就要伤到筋骨。” 她说着自储物袋取出一枚莹白圆润的丹药,塞进柳玉茹掌心,“这是回春丹,外敷内服皆可,能止血愈伤。” 柳玉茹低头看着掌心丹药,笑了笑,又推了推:“我没事儿,就是一点皮外伤而已,不必这般破费。” “收下吧。”柳涵双语气坚定。 柳涵宇、柳涵辰押着那中年大汉走到近前,柳涵宇目光扫过萧喆三人,开口问道:“涵双堂妹,你们这是要配合捕快去抓人吗?” “我们准备前往龙虎门,调查龙虎门与唐山门的争端,顺带追查学员惨案线索。”柳涵双答道。 柳涵宇脚下用力,一脚将那中年大汉踹翻在地。大汉重重砸在青石地面,闷哼一声。 “正好,此人便是唐山门的头领!方才街头厮杀,就是他带头出手。” 中年大汉趴在地上,挣扎着抬起头,满脸血污,嘶吼出声:“你们这帮吃人饭不干人事的走狗!不去查龙虎门仗势欺人,反倒拿我们唐山门的受害者!拍卖会药材是龙虎门暗中劫走,反过来栽赃我们偷窃!” 一旁官差甲听得怒火上涌,抬脚就要踹过去。 “狗东西,还敢嘴硬!青华城乱象就是你们这伙江湖门派互相厮杀搅出来的,半斤八两,还在这装可怜!” “住手。”柳涵双抬手拦下。 官差动作一顿,悻悻收回脚。柳涵双平静开口:“先把人收押,带回刑房仔细审问。刑讯之下得来的供词难保不实。” 大汉还想继续叫嚷,两名捕快上前按住他肩膀,锁上玄铁锁链。 涵双对着刚吃了丹药的柳玉茹说道“大姑这里交给我就好,赶快带着姑父回去休息吧,看姑父的脸色不太好,应该是惊吓过度。” 呃吒上前一步,轻声对柳涵双说道:“涵双,大姑一家亲眼目睹两派交手全过程。若是就这样放他们回去,战场目击证词便会缺失。但我们只是协助办案,强行留置,怕是越俎代庖。” 官差乙闻言上前,对着二人拱手:“姑娘无需顾虑。你们虽然只是协助查案,传唤证人由我们官府做主。但也不必强留全家,留一人录下所见战况即可,其余人可以先行归家。” 柳涵双对着官差微微颔首致谢,转头看向柳玉茹:“大姑,你们可以先回去,留涵宇大哥在这里简单交代事发经过,录完口供便能回家。” 柳玉茹转头看向身侧依旧心神不宁的李二牛,轻轻拍了拍他后背,而后嘱咐柳涵宇:“涵宇,仔细跟官差说明情况,不得隐瞒,录完证词尽快回家。” 说完,她重新看向柳涵双,神色郑重。 “涵双,龙虎门在青华城根基深厚,门下好手如云。你去调查,千万小心,莫要孤身涉险。若是遇上难处,可传信到我们宅院。你姑父从未见过这般惨烈厮杀,这会儿吓得不轻,我要带他回去休养。” “我记下了,大姑安心。”柳涵双点头。 萧喆侧头看向影刺,低声商议:“我和影刺留下来,跟着官差一同审讯这名唐山门头目,看看能不能挖出两派争斗之外的隐秘线索。你与呃吒随同捕快前往龙虎门,留意一下周震踪迹,影刺大哥之前收集线索时查到了龙虎门三当家周震可能对屠杀案子有关,你注意一下一旦有变,传讯符联络。” 影刺面罩下淡淡应道:“明白,涵双姑娘注意安全,这龙虎门不简单。” “好,我知道了会注意的,我们傍晚府衙汇合。”柳涵双应下。 柳玉茹带着柳涵辰、惊魂未定的李二牛转身离开府衙,柳涵宇跟着官差入内录口供。柳涵双与呃吒带上两名府衙捕快,调转方向,朝着城西龙虎门驻地而去。 一路行至龙虎门山门,门楼高大,门侧弟子持兵器值守。 登门通报之后,龙虎门主接待几人,说起拍卖会拿到药材后失窃一事,一口咬定是唐山门半路杀人越货,反过来污蔑龙虎门自导自演陷害他们。 待几人离开龙虎门,又奔赴唐山门,唐山门长老言辞激烈,坚称药材是龙虎门三当家周震派人半路劫走。自导自演陷害我们,两边各执一词,没有实证。 柳涵双带着捕快前往两派厮杀的现场,蹲下身,指尖捻起地面干涸发黑的血迹。一股阴冷粘稠、带着蚀骨邪气的血气萦绕鼻尖,她瞳孔微缩。 这股气息,与青华学院遇害学子尸身上残留的血气高度相似。 呃吒察觉到她神色变化,低声询问:“发现什么了?” “不是单纯门派私斗。”柳涵双缓缓起身,“龙虎、唐山之争看着是药材失窃而起,但现场残留邪异血气,与学员惨案的痕迹同源。恐怕背后有人暗中挑唆,借药材之事,挑起门派厮杀,扰乱青华城江湖秩序。” 一行人折返官府,柳涵双面见青华城主事府官,将勘察所见尽数上报,大胆提出猜想:血宗势力已经潜入青华城,多起门派动乱,背后皆有他们推动,青华学院学子被屠一案,大概率也是血宗谋划,龙虎门周震很可能便是与血宗勾结之人。 府官听完,神色凝重,权衡片刻,当即下令,调拨三千府城兵员交由柳涵双调度。 “柳姑娘,本府给你调三千府兵,你的任务,清剿青华城潜伏的血宗爪牙,捉拿幕后主事,破掉学员惨案。此事办妥,青华学院许诺的奖赏,与府衙给的五千两金币奖励,等你结案一并领取。” 柳涵双拱手领下调兵令牌。 “多谢府大人信任。” 第202章 龙虎深查,彻查真相 拿到调兵令牌,柳涵双没有立刻调动大军合围,三千府兵暂时隐于城内各处待命,避免打草惊蛇,惊走周震。 第二日清晨,柳涵双与呃吒再次带领官府捕快前往龙虎门。此番来意直白,要问询三当家周震,核对一个月前青华学子遇袭当日,周震的行踪。 龙虎门主面上客套,眼底藏着戒备,不断推诿,只说周震近日忙于打理外门事务,行踪飘忽不定,不知身在何处。 “柳姑娘,周震乃是我龙虎门三当家,就算两派争斗,也断然不会做出截杀学院学子的事。那两名幸存者所说,说不定是慌乱之下看错了。也可能是别人陷害我们。” 柳涵双目光平静,缓缓开口:“两名幸存学员亲眼看见行凶者腰间露出龙虎令牌。我们昨日勘察两派私斗现场,发现邪异血气,此气息并非龙虎、唐山两门功法所能留下。门主,周震近来是否接触陌生修士?是否经常独自出城?是不是陷害还要周震亲自接受调查之后才能确定。” 门主脸色微变,依旧含糊其辞,不肯吐露更多信息。 柳涵双示意捕快,传唤龙虎门内底层弟子逐一问话。接连问询数人,并且谎称已经查明,坦白者从轻处理,给予详细信息者不予追究责任,终于有一名外门弟子被忽悠扛不住压力,吐露实情。 “三当家周震,最近半年经常在城外一处山谷和黑袍修士密会。青华学院学子出事那一日,三当家带着门下心腹外出,深夜才返回门派,身上带着血腥味,还叮嘱我们不得对外提起当日行踪。” 人证口供确凿。 柳涵双当即提出,要当面见周震。门主无法继续遮掩,只能派人去传唤。 片刻之后,周震大步走来。他身材魁梧,气息凶悍,面上带着几分假意的从容,见到柳涵双一行人,故作茫然。 “几位寻我?听闻柳姑娘一直在调查青华学子遇害一案?” “正是。”柳涵双直视他双眼,“一个月前,青华学院历练学员在城郊山谷遇袭,你当日带人外出,可否说说,你身在何处,做了何事?” 周震眼神微微闪烁,面上依旧镇定,随口编造说辞,称自己当日在外巡查商路,身边心腹可以作证。 呃吒在一旁静静观察,留意到周震指尖不自觉攥紧,心底已然确定此人心中有鬼。 柳涵双不急不缓,将幸存者证词、现场血气痕迹,以及外门弟子的供词一一说出,层层施压。 周震脸色一点点沉下来,知道继续遮掩已经无用。他假意叹气,嘴上敷衍应付,暗中脚尖轻点地面,悄悄给身边心腹递眼色,准备伺机突围逃走。 闲谈片刻,周震忽然暴起! “既然非要咬着我不放,那就休怪我不客气!” 他周身灵力爆发,袖中飞出短刃,身旁几名心腹同时出手,阻拦捕快,为他撕开退路。周震转身纵身跃起,朝着龙虎门后山方向遁走,想要借着山林地形逃出青华城。龙虎门大当家赶紧吩咐手下,让开路不要阻拦官府办案。 “想走?”呃吒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影追上去。 后山林间风声呼啸,周震遁术不俗,身形在树木之间飞速穿梭,眼看就要冲入密林深处。 可呃吒身法更为精妙,脚步轻踏树干,几个起落便追上他,掌风直拍周震后背。 周震回身挥短刃硬接,金铁交鸣之声炸响。只一招,周震便感觉到巨大力量传来,手臂发麻,身形踉跄。他心中惊骇,拼命催动灵力反抗,招招狠辣,只求脱身。 但两人修为差距摆在眼前。数个回合过后,呃吒寻到破绽,一掌落在周震肩头,封住他经脉灵力。周震浑身灵力骤然溃散,重心不稳,重重摔倒在地。捕快紧随而至,玄铁锁链立刻锁死他四肢。 涵双看在龙虎门大当家也是被蒙蔽的情况下并未追究他的责任只将周震被押回府衙刑房,起初咬紧牙关,无论如何审问,一概拒不承认。 柳涵双走入刑房,将一卷供词、一块从惨案现场寻获的残留血渍布条放在他面前木桌之上。 “周震,证据摆在眼前。你与血宗之人密谈被青华学子撞见,为了灭口,你带人伪装劫匪,屠杀历练学员,确忘记将龙虎令牌收好,被幸存的学员发现,为掩盖血宗的存在。你又制造龙虎门与唐山门冲突,你还要继续抵赖?” 周震盯着桌上证物,沉默许久,肩头微微颤抖,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沙哑,缓缓招供。 “没错……是我做的。我和血宗本地的主事合作,他们许诺给我破障丹与大量灵石,让我在青华城挑唆各门纷争,搅乱江湖,吸引官府目光,方便血宗暗中布局。那日我在山谷中和血宗之人商议后续计划,恰好撞上外出历练的青华学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些学生听见我们谈话。一旦他们返回学院上报,血宗的谋划就要暴露。血宗那人便吩咐我,将所有人灭口。我带上心腹,伪装成拦路劫匪,出手屠戮。我其实是故意让人露出龙虎令牌,就是想让所有人以为,只是门派仇杀造成的误杀。” 柳涵双目光一凝:“血宗在青华城究竟图谋什么?” 周震摇了摇头,面露苦涩:“我不知道。我只是他们找来合作的棋子,只负责挑起纷争,掩盖他们的行动。血宗真正的目的,从来不会告诉我。我们约定,每隔三日,在城外废弃山神庙碰面,互通消息。” 柳涵双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心中生出计策。 “既然如此,那就借你这一次会面,引出血宗在此地的全部骨干。” 周震脸色一变,慌忙开口:“不可!血宗人心狠手辣,若是知晓我出卖他们,必定杀我!” “你如今罪行累累,束手就擒尚有一线生机,负隅顽抗只有死路。”柳涵双语气平静,“按我说的做,传信血宗接头人,说有新的门派争斗计划要商议。” 权衡半晌,周震只能咬牙应下。 三千府城兵员早已悄悄部署,在废弃山神庙四周山林埋伏。萧喆统筹调度伏兵,将府兵分散隐匿在各处,影刺独自潜伏在山神庙房梁阴影之中,盯紧庙内动静。 柳涵双、呃吒立于远处高地,静静等候。 周震被押到山神庙外,由捕快松掉部分锁链,让他独自入内赴约,四周伏兵蓄势待发。 没过多久,数道黑袍身影自林间走出,踏入山神庙,为首一人面色阴寒。 “周震,你传信说有新谋划,是什么事?” 周震强压心底慌乱,开口应答,拖延时间。黑袍修士交谈几句,很快察觉到不对劲,神色一变,转身便想撤离。 “动手!”柳涵双一声令下。 四周山林之中,府兵齐齐冲出,喊杀声震彻山谷。影刺自房梁跃下,直扑为首血宗修士;萧喆带领精锐府兵封住庙门,截断退路。黑袍血宗爪牙奋力反抗,但被重重伏兵围困,寡不敌众,一番激战之后,全数被生擒,无一人逃脱。 所有血宗骨干被押回青华城官府,与周震一同关押审讯。 数日之后,所有卷宗整理完毕。青华学院主事亲自来到府衙核对案情,青华学子屠杀案、龙虎唐山两门私斗案全部水落石出。周震勾结血宗,蓄意挑动纷争、屠戮学员的罪状全部查实,血宗潜伏在青华城的本地分支被连根拔起。 府衙大堂之上,府官核对卷宗,对着柳涵双微微点头。 “柳姑娘,任务完成。青华学院寄存于此的奖赏,你可以领取了。” 柳涵双接过储物袋,里面存放着任务许诺的灵石、清明灵果与大量金币。 事情了结,柳涵双抽空带着萧喆、呃吒、影刺,前往柳玉茹家宅院辞别。 柳玉茹手臂伤势已经好转,李二牛心态平复不少,涵宇涵辰也在家中。听闻惨案告破,柳玉茹长长松了口气。 “总算是尘埃落定。一路返程切记小心,江湖凶险。若是日后路过青华城,务必再来家中坐坐。” “多谢大姑挂念。”柳涵双微微一笑。 几人简单叙话,便告辞离开柳家宅院。 青华城城门处,四人驻足回望这座热闹城池。任务圆满了结,不再多做停留,转身踏出城门,沿着大路,离开青华城,奔着青云城方向而去。 第203章 小院来客,离别之议 离开青华城,一路风尘赶路,柳涵双一行人历经数日,终是回到青云学院内院。 回归之后,柳涵双便闭门潜心休整,消化此番青华城一行所得的收获。她的小院布下了一层防护阵法,这阵法是她当初炼出神器奔雷霸王枪之后,慕名前来讨教的弟子络绎不绝,扰得她根本无法安心修炼,便耗费心力亲手布设而成。阵法只对外来之人起阻拦作用,她、张晴、叶罗三人都持有破阵的法门,呃吒,张强,萧喆等熟人来访,只需催动印记便可从容入内。只要是涵双熟悉之人都被她告知了破解之法,唯独苏敬成没有,因为他平时几乎不来,之前来也是涵双等人陪同,他甚至不知道小院藏着这套阵法。 这日午后,院门虚掩,并未落栓。 一道散漫的身影晃晃悠悠走到院门前,正是许久不曾露面的苏敬成。 他抬眼瞧着那半开的院门,嘴角撇了撇,心中暗自嘀咕:“这丫头,仗着内院安保森严,门都懒得插。” 苏敬成抬手推开院门,径直走到柳涵双的屋舍门前,抬手叩了叩木门。 “涵双?在不在?” 几声呼喊过后,屋内静悄悄的,半点回应都没有。 苏敬成眉头微蹙,心头纳闷,索性直接推门而入。屋内床柜桌椅摆放整齐,物件一应俱全,可屋里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他心念一动,一缕淡淡的灵魂之力缓缓散开,四下探查,片刻便捕捉到一缕若有若无的阵法能量波动。 “好家伙,居然被阵法困住了。” 苏敬成当即放声大喊:“涵双!柳涵双!你这院子怎么还设置了阵法,赶快撤掉!我过来找你,反倒被你困在阵里了!” 阵法本就设置了预警感应,他的叫喊瞬间传到了院内几人的感知之中。 片刻,一道清丽的身影快步从偏屋走了出来,正是叶罗。她抬手掐动印诀,指尖灵光一闪,笼罩院落的阵法屏障缓缓散开,将原地打转的苏敬成接引而出。 叶罗与苏敬成虽见过数面,但往来不多。如今的苏敬成已是武皇初阶,刚考下内院导师的资格,论起武技修为,甚至比不上内院百强榜中游的学生,可他一身炼药本事却是实打实的,如今在炼药堂担任导师。 苏敬成一出阵法,目光落在叶罗身上,痞气的笑意挂在脸上,上下打量一番:“呦,小妹妹,又愈发标致了。涵双那丫头人呢?” 他抬手摆了摆,语气随性:“咱们也算打过照面,在下新晋炼药导师苏敬成。想必你听过我的名号,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叶罗望着他这副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模样,心底却生不起半分厌烦。苏敬成长得痞帅,眉眼间带着几分放荡不羁,这般模样很容易引得少女心生好感。可叶罗出身叶家旁系,自幼见惯世家子弟,形形色色的俊朗少年见过无数,丝毫没有被这副外表迷惑。 她淡淡开口:“苏导师,我是叶罗。你怎么反倒把我名字忘了。找涵双?她应当在房中闭关修炼。” 苏敬成摊了摊手,一脸委屈:“哎呀,咱们碰面次数本就不多,我哪能记得那么清楚。” 叶罗轻笑着回怼:“导师这是贵人多忘事,还是压根就没把我放在心上?” 苏敬成哈哈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可别打趣我。有我那个年纪轻轻就古板的大侄女涵双在旁边,我哪里敢肆意胡闹。她在意的朋友,我可不敢随便开玩笑。” “大侄女?”叶罗闻言,抬手扶额,一阵无语。 她恍然回想,先前在青云城青云客栈的宴席上见过苏敬成,后来也有几次偶遇。只是那时苏敬成尚是武王境,在柳涵双面前收敛了性子,举止还算正经。如今修为精进,本性便显露出来,一副流里流气的模样,乍一看竟有些认不出,直到这番对话,才将眼前这人与记忆里那个收敛锋芒的男子重合在一起。 二人闲谈之间,两道脚步声自屋舍方向传来。柳涵双与张晴一前一后走入院中。 柳涵双一看见苏敬成这副模样,额角便突突跳,满脸无奈。 “小舅舅,你这一身痞子气能不能收敛几分?这般模样在外行走,很容易招惹是非挨揍。换做不认识你的人,我怕是直接一脚把你踹出去了。” 张晴站在一旁,捂着嘴轻笑,连连点头附和。 苏敬成毫不在意,咧嘴一笑:“嘿,现在反倒轮到你来教训我了?还不快请我进屋坐坐。” 柳涵双没好气地摆摆手:“又没有外人,有话就在这里说便是。” 说罢,她领着苏敬成走到院中凉亭。 天元大陆中域、南域、东域一年仅有春夏两季,即便是临近年关,天地间也只是泛起一丝浅浅凉意,不似北域、西域那般四季分明,寒冬凛冽。 四人依次落座。 柳涵双率先开口,直入正题:“小舅舅,今日怎么有空过来?莫非是炼药堂教学遇上什么难解的难题了?” 苏敬成闻言,佯装气恼地哼了一声:“你这丫头,没事我就不能来看你了?想当年你的炼药底子,还是我一点点教出来的。如今你本事大了,用不着我指点,反倒想反过来当我的老师不成?” 柳涵双莞尔:“不过跟你开个玩笑罢了。” 一旁的叶罗与张晴听得掩嘴轻笑。 叶罗站起身:“我去备些茶水过来。”说完便转身走向屋内客厅。 张晴坐在石凳上,心里暗自思忖。看苏敬成专程寻来,怕是有私事要和柳涵双商议,自己留在此处是否不妥,正犹豫要不要起身告退。 苏敬成却全然没有避讳的意思,开口说道:“涵双,再过一周便是你的生辰,你心里可有什么打算?” 张晴一听,便放下了起身的念头,轻声接话:“之前我们几人闲谈,说过就简简单单在这小院,一众好友相聚热闹一番便足矣。” 柳涵双微微颔首:“我也是这般想法,不想大肆铺张,就和相熟的朋友小聚即可。我过的是十八岁的实岁生辰,再过不久新年一到,按大陆通行的年岁来算,我便算作十九岁了。” 天元大陆风俗特殊,出生的婴儿只能算零岁,过完出生满一年的那日才算一岁,这便是实岁;只要婴儿熬过出生后的第一个新年,便记为一岁,大陆唤作年岁,所以大陆论身份、登记档案,通常以年岁为主。寻常人过了二十岁便不再庆贺生辰,要等到七八十岁才举办寿宴。而修炼之人更是如此,唯有寿元将近、修为再难寸进之时,才会操办大寿。年轻人若是二十之后还执着过生辰,反倒会被视作心智未熟。家境普通的人家,譬如张晴,十五六岁便不再看重生辰。因此柳涵双本就觉得,生辰过与不过,并无多大所谓。 可苏敬成虽说平日里散漫不羁,骨子里却守着一些旧俗观念。 他摆了摆手:“那可不行,生辰该办还是得办。先前你闲聊之时,提起过靖澜宗,我心里倒是动了心思,想去那里开开眼界。你也清楚,舅舅素来向往无拘无束的日子。如今你已然成长起来,再也不需要我护持,我也总算可以放心四处游历。” 柳涵双眼神一动:“所以,小舅舅,你是打算离开青云学院?” “正是。”苏敬成坦然点头,“等这学期结束,我便辞别学院。正好你的靖澜宗已经步入正轨,我便去那边谋个闲职,逍遥度日。” 柳涵双眉头微蹙,出声提醒:“可若是就此离开青云学院,学院给予的各类修行福利、退休待遇便全部作废,难道你不觉得可惜?” 苏敬成嗤笑一声,毫不在意:“什么福利待遇,我是炼药师,还会缺这点资源?” 柳涵双细细一想,也确实如此。炼药师、炼器师身份尊贵,只要愿意出手,便有大批修士愿意奉上灵石珍宝,趋之若鹜,根本不必仰仗学院的供给。 她便不再多做劝说。 恰在此时,叶罗端着茶盘走回凉亭,将茶杯一一摆放在石桌上,落座之后,开口提议:“苏导师说得有理。涵双,不如你的生辰,便改到靖澜宗举办。” 她目光看向柳涵双,认真说道:“你是靖澜宗名义上的掌门,总该在宗门之内露一露面,让宗门核心的管事、长老们,都认得自家掌门是何模样。总不能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柳涵双略作沉吟,思索片刻,缓缓点头应允。 “也好,那就定在靖澜宗举办生辰宴。到时候,你们大家一同过去。” 第204章 靖澜宗宴,宗主初临 青云学院的小院之中,石桌旁,苏敬成、柳涵双、叶罗、张晴围坐一处,商议柳涵双十八岁生辰的筹办事宜。 叶罗抬手取出一枚传讯玉符,灵力注入其中,将消息传送给萧喆、张强、呃咤三人。没过多久,三道身影便匆匆踏入小院,小队全员尽数到齐,众人围坐在一起,细细商讨生辰的安排,第一件要事,便是敲定前往靖澜宗的行程。 距离柳涵双十八岁生辰尚有七日,时间不算宽裕。 萧喆、张强、张晴、呃咤、叶罗几人已经开始收拾随身行囊。按照苏敬成的提议,众人不宜等到生辰当日再动身,届时路途仓促,诸多事务来不及筹备,不如提前启程赶赴靖澜宗,先行打理生辰相关诸事。 苏敬成望向柳涵双,开口说道:“涵双,咱们小队本就不分彼此。此番去往靖澜宗,咱们走宗门内部渠道,经由通幽谷传送阵直达山门。至于其余同窗,你打算如何处置?” 柳涵双微微颔首,语气审慎:“小舅舅想得周全。这条传送通道属于宗门核心机密,绝不能对外泄露。你们皆是我的心腹自己人,我自然放心一同走这条密道。其余相识的朋友,尚未完全知根知底,核心隐秘不便向他们敞开。” 一旁的叶罗心底悄然泛起暖意。自己身为小队一员,无论是凶险任务,还是靖澜宗的隐秘,涵双从没有将自己视作外人。这份信任,让她对柳涵双的心意又重了几分。张晴、张强心中亦是同感。萧喆本就是萧家后人,承袭萧峰血脉,对此本就习以为常;呃咤拜入无名门下,自也是理所应当的自己人。 张强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忐忑开口:“说起来,方才过来小院的路上,不少同窗和我打招呼,问我急匆匆要去往何处。我没有多想,就把涵双即将过生日这件事说了出去,不会惹出什么麻烦吧?” 呃咤闻言点点头,大大咧咧接话:“我路上也遇到熟人,也说了。涵双生辰本就是大喜事,没必要藏着掖着。” 萧喆也跟着颔首:“我亦是如此,遇上相熟的同学,便直言了此事。” 柳涵双闻言,淡淡一笑:“无妨,本就是喜事,说出去也并无大碍。只是消息传开,恐怕会有不少同窗想要过来赴宴。”说完涵双自储物戒指中拿出纸笔写了几张靖澜宗分部的地址 涵双刚写完不久,院门外便传来一阵喧闹。丰羽、钟离燕、白世杰、上官宇、欧阳新婷一众同窗闻讯赶来,一群人围在院门之外,纷纷表示想要赴宴,也想亲眼看一看柳涵双一手搭建起来的宗门。 柳涵双走到院门口,从袖中取出刚刚写好的几张地址纸条,一一分发给众人,语气自然随和: “多谢诸位有心。生辰宴设在南域靖澜宗,这是地址,你们按着来便是。路途遥远,若是结伴同行,路上也好相互照应。” 丰羽接过纸条,扫了一眼,挑眉道:“靖澜宗?名字听着倒是气派,在南域什么位置?” “死亡森林边上,到了南域边境一打听便能寻到。”柳涵双淡淡应着,“宗门外围我布了阵法禁制,寻常妖兽近不了身,诸位路上不必太过担心。” 白世杰哈哈一笑:“好!那我们到时候准时赴约,上门讨一杯寿酒。” 众人又说笑几句,各自散去,准备动身的行囊。 待到院外众人离开,小院之内只剩下小队核心成员。柳涵双指尖轻点石桌上铺开的简易舆图,神色郑重地叮嘱众人。 “咱们宗门总舵还在大兴土木,尚且不能落脚,此事也需要诸位严守秘密,切勿向外人泄露。我们先前往落雁关的酒坊据点,借酒坊内部传送阵抵达通幽谷,再经由通幽谷的传送阵,去往南域边境的死亡森林,靖澜宗主山门便坐落于此。靖澜城,也是因咱们这座宗门才得名。” 张强挠了挠后脑勺,面露疑惑:“死亡森林?咱们这么多人过去,会不会遭遇妖兽袭扰?” “宗门外围早已布设完备防御禁制,寻常妖兽根本无法靠近山门。”柳涵双淡淡回应,“只是此行,不单单只为筹备生辰。我身为靖澜宗宗主,不少宗门弟子只闻我名,从未见过本人。正好借这场生辰宴,与宗门全部核心人员正式会面,梳理宗门人事。” 萧喆微微点头,认同道:“理应如此。宗门根基日渐壮大,权责分明,方能长久立足。快活林一众核心,还有昔日萧门旧部,如今尽数迁移至靖澜宗,正是梳理人事的好时机。” 众人收拾妥当,辞别青云学院,踏上南下路途。一路穿山越岭,辗转集市关隘乘坐传送阵,整整耗费三日,方才抵达落雁关的酒坊据点。经由酒坊内部隐秘传送阵,一行人抵达通幽谷。 幽谷之中,传送阵光华大盛,阵阵嗡鸣回荡在山谷之间。众人依次踏入阵纹,白光骤然迸发,空间扭曲开合,转瞬之间,一行人便出现在南域边境死亡森林深处的靖澜宗山门之外。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林间萦绕淡淡薄雾,巍峨山门屹立林间,已然初具大宗门的恢宏气象。 山门之外,两道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红梅一身红衣,身姿飒爽,身旁立着李青,二人提前一日便赶到靖澜宗外门等候,红梅早已料定涵双这一两天便到所以常常在此处向外查看,谁想这第一天就等到了涵双。 望见传送阵踏出的一行人,红梅眼中喜色一闪,快步迎上前,手中捧着一只古朴木盒。 “涵双!” 柳涵双走上前,目光落在木盒之上。 红梅将木盒递到她手中,笑着说道:“这是我在火石部落四处搜罗得来的珍稀矿材,特意打磨雕琢,当作你的生辰贺礼。火石部落地底的稀有火属矿石,最契合你的烈火功法,另外你想要的材料我也放在一起了平日里修炼大有助益。” 柳涵双伸手接过木盒,指尖触及盒身,便能感受到内里散出温热的火属灵力。她打开木盒,里面安放着一只精致储物袋。 “多谢红梅姨,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就在这时,一道身形高挑、体格壮实的女子大步走来,正是阿蛮。 阿蛮常年奔走于火石部落,这是她第一次正式见到柳涵双本人。她眼神锐利,双手捧着一枚外表十分朴素的黑色贴身玉佩,玉身黯淡无光,看不出半分宝辉,可内里却蕴藏着非同寻常的灵力底蕴。 “柳涵双,认识一下我叫阿蛮”阿蛮声音清亮,将玉佩递上前,“我没有什么精巧华贵的宝物。这是我部族特产黑陨玉雕琢而成,看着平平无奇,却有安神安眠之效,贴身佩戴,能够舒缓心绪,消解烦忧,便当做我的生辰贺礼。” 柳涵双接过玉佩,一缕灵力悄然探入其中,真切感知到玉内独有的安神力量,心中了然。 “多谢阿蛮姨,这份心意,我记在心里。” 李青站在一旁,语气温和:“快活林所有核心人员,已经全部迁来靖澜宗。昔日萧门的一众旧部,也基本尽数到位,就等着宗主过来主持大局。” 一行人迈步踏入山门,穿过外门、内门,来到宗门主殿前的宽阔广场。 今日,靖澜宗全部核心骨干几乎齐聚于此。快活林元老、萧门遗留旧部、宗门管事与长老,密密麻麻站满整片广场,无数道目光齐齐汇聚在柳涵双身上。 不少人早听闻柳涵双的赫赫威名,却从未见过真人。此刻望见她年纪尚轻,武王初阶的修为气息沉稳内敛,神色从容淡然,全无少年人的浮躁,不少人暗自点头赞许。 苏敬成混在队伍之中,双手负于身后,饶有兴致地打量这座新建宗门,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柳涵双缓步走上主殿前高台,灵力裹挟着话音,清朗地传遍整个广场。 “今日,是我柳涵双,第一次与诸位正式相见,亦是靖澜宗,正式面向江湖展露自身的日子。” 广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凝神静听。 “我柳涵双本是无名之辈,能坐上靖澜宗宗主之位,全凭诸位的抬举与拥戴。我何德何能,可既然承蒙大家信任,我便必会对整个宗门担起责任。往后,希望宗门上下所有人,都以宗门利益、宗门宗旨作为行事准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面孔,语气柔和几分:“再过四日便是我的生辰。这段时日,大家为宗门迁徙、营建,皆是劳苦。接下来这几日,大家可以轮流休整,好生歇息,一同筹备生辰之事。” 话音落下,她微微侧过身子,目光转向台下的红梅,声音提高,让周遭众人都听得清楚。 “红梅姨,四天后会有不少我的旧友同窗赶来赴宴。其中一部分人我尚且认得,但更多来客我并不熟悉,我分身乏术,接待事宜便劳烦你来统筹安排。” 红梅立刻上前半步,拱手应声:“宗主放心,接待诸事,交由我来处置。” 李青也向前踏出一步,接话道:“涵双,你只管安心筹备生辰宴即可。宗门各类杂务,接待来客的人手调度,都由我们来负责,不必你分心操劳。” 柳涵双微微颔首:“那就劳烦各位叔叔阿姨。等生辰宴落幕之后,我们再坐下来细细商议,敲定宗门各处正式管理层的职位划分。” 阿蛮双拳重重抱在胸前,声如洪钟:“全凭涵双安排。你身为宗主,理当由你牵头设立各处职位。我此番前来中域历练,往后便是靖澜宗的一员。” 她抬声宣誓:“阿蛮必定死守靖澜宗门户!” 柳涵双目光缓缓扫过广场众人,开始排布临时职务。 眼下尚不是敲定永久职位的时机,先以临时权责安顿众人,待生辰结束,再做最终定夺。快活林旧部、萧门残余之人,各分派临时差事,各司其职。 台下众人纷纷躬身领命。 高台之下,萧喆、张强、张晴、呃咤、叶罗,还有刚刚随同抵达的丰羽静静伫立一旁,望着高台上从容主事的柳涵双。 丰羽心中暗自感慨,昔日同在青云学院同窗求学,如今她已是一手建立靖澜宗的宗主。钟离燕、白世杰、上官宇、欧阳新婷几人彼此对视,心中亦是颇多触动。 苏敬成斜靠在廊柱边上,望着高台之上的少女,眼底漫开几分欣慰,低声自语:“这丫头,真是长大了。” 临时权责宣告完毕,柳涵双抬手压了压,广场渐渐安静下来,她高声说道: “今日只是会面,宴席暂且备下。接下来四日大家安心筹备,待到生辰正日,我们再开怀畅饮。诸位,都先各自忙去吧。” 人群陆续散去,广场上的众人三三两两交谈,开始着手筹备后续事宜。 第205章 靖澜宗寿宴,远客临门 南域,死亡森林边缘,靖澜宗内一片喧腾。全宗上下全都忙碌起来,为柳涵双筹办生辰。这是涵双第一次操办这般盛大的生辰宴,宗门各处人来人往,各司其职,热闹气息漫遍殿宇亭台。 大殿外,接引宾客的小司身姿挺拔,扬声高声唱报来客名讳,声音顺着山风远远传开。 “落雁关,朱一龙城主到——” “青云学院,钟离长老到!”钟离长老缓步走来,身后跟着炼器堂一众弟子,涵双不少同窗随行,长老特意带上的于岳阳也位列其中。 “青云学院,克斯文长老到!”炼药堂一众学子紧随而至,不少少年少女眼中带着好奇,四处打量靖澜宗的风貌。 青云学院赶来的人络绎不绝,上至长老,下至内院学子。许多人听闻“烈火女”涵双要在自己一手建立的势力举办生辰宴,特地不远千里赶来,想亲眼一睹这位声名鹊起的同门。内院学子大多出身各大世家,涵双的一桩桩事迹,早就顺着这群学子传回中域各大宗族。幸好靖澜宗地域广阔,屋舍充足,足以容纳源源不断的访客。接待人手有限,小司便优先高声通报领头大人物的名号。能远道赴宴的,也大多是学院内成绩拔尖、颇有声望的弟子,或是随同导师、长老一同前来。 “中域秦家,秦官到——” “中域萧家,萧亚鹏到——” “中域成家,成飞龙到——” 听见“成飞龙”三字,涵双脚步微顿,心底生出几分疑惑,转头望向身侧。呃吒、张强、张晴、萧喆、莫卿沙、欧阳新婷,还有萧青几人全都忙前忙后,往来接应青云学院的宾客,一刻不得空闲。 欧阳新婷捕捉到涵双投来的目光,立刻催动灵力传音:“是我三表弟,成氏三皇子。在皇宫里闷得难耐,接连传讯追问你的下落。我只跟他说了我来南域参加你的生辰,没想到他竟直接寻到这里来了。” 涵双心中了然,同样以传音回道:“难怪,我和成家人素无交集,没想到成家会派人远道前来。” 欧阳新婷继续传音,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就连一直和你不对付的上官宇,都跟着丰羽他们一同来了。你大概还不清楚,如今你的名声有多响亮。学院内院学子背后牵扯无数中域世家,你的事迹早已经传回各家,愿意主动前来结交的人自然不会少。” 话音刚落,成飞龙已经穿过往来宾客,快步走到欧阳新婷身旁,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表姐,表姐!找你好久,怎么一直不回传讯?我都接连激活好几枚传讯玉符了。” 欧阳新婷无奈一笑:“涵双妹子办生辰,来客太多,我忙着接待同窗,一时顾不上看玉符。你怎么也跑来南域凑热闹?” 涵双听闻来人出自成家皇室,心中暗自掂量。对方身份特殊,不可怠慢。先前各家长辈到访,她都亲自出面接应,此人虽是年轻一辈,皇室的身份摆在那里。靖澜宗想要安稳扎根发展,虽不必仰仗皇室势力,却也不能无端结怨。她迈步走到欧阳新婷身侧,轻声开口:“学姐,这位是?” 成飞龙落落大方拱手,眉眼带着少年意气,自我介绍道:“在下成飞龙,成家家主第三子。你便是大名鼎鼎的烈火女?久仰大名,今日总算得见。” 欧阳新婷随口摆了摆手:“涵双,不用特意招呼他,让他自行落座便可,不必费心。” 涵双浅笑着颔首:“成公子愿意远道而来贺喜,是我的荣幸。学姐,那就劳烦你来代为安排,我再去别处看看其他宾客。” “涵双姑娘自便,不必挂怀,只管去忙。”成飞龙拱手回应。涵双微微施礼,转身继续穿梭在宾客之间,照应其他来客。 不多时,唱报声再次响起。 “白鲨大人到——” 白鲨一直在死亡森林核心地带督建靖澜宗总部,眼看涵双生辰将近,便将工地事务托付手下继续盯守,亲自赶回宗内。涵双早先便下令,让工地工匠暂且停工休憩,足额发放歇息期间的俸禄。谁知这群受雇的匠人不肯休息,一心想多赚一份工钱,就算有补贴也不愿停下手上的活计。涵双无可奈何,只能交由白鲨处置。这些修建宗门的普通人只是雇佣而来,并非靖澜宗门人,不受宗规管束,只签订了保密契约,没有立下终身誓约。只要不做出越界之事,靖澜宗也无法用宗门法度约束这群匠人。 唱报声此起彼伏。 “中域高家代表到!” “中域韩家代表到!” “中域柳家代表到!” 接连不断有中域中等家族派来代表赴宴。高园代表高家前来贺喜,这全是她父亲的主意。商人出身的家主,想借着这场生辰宴刷一刷家族存在感,高园心中觉得无趣,却也只能奉命前来。 “无名大人到——” “妖媚大人到——” 无名晋升武圣之后,和白鲨碰面商议诸多事宜,便暗中留在青云学院,时常易容成学院弟子模样,默默守护涵双。涵双筹备生辰的打算,无名一清二楚。他名义上仍归属南域快活林总部,因此要和师姐妖媚一同现身赴宴。二人提前会合,南域快活林的大小事务已经托付给心腹属下全权打理。如今靖澜宗根基渐稳,昔日萧门旧部,也该尽数回归此地。 涵双快步上前迎接二人,眉眼间添了几分暖意:“无名叔,妖媚姨,你们总算来了。快活林总部的核心之人基本全都到齐,就等二位。” 无名抬手,带着宠溺轻轻拍了拍涵双的头顶:“傻丫头,快活林那边总得收尾,琐事繁多。那是你妖媚姨一辈子的心血,不可能说放下就放下,总要留下信得过的人镇守,以防生出变故。” 妖媚神色依旧清冷,目光落在涵双身上,淡淡开口:“涵双丫头,平日里功法可有坚持修炼?” 涵双知晓她外冷内热,身为快活林之主,常年身居高位,自带这般沉静威严的气场,并不放在心上,恭敬答道:“妖媚姨,我一刻未曾松懈。一路赶路想必疲累,二位快随我进内院歇息片刻。” 妖媚微微颔首,无名拍了拍涵双肩头,二人一同走向靖澜宗内院专供长辈休憩的居所。 宾客接待一连持续多日,一直熬到涵双生辰当日。接待宾客、安置住处、协调各方琐事,一桩桩事务压下来,连涵双都觉得身心俱疲。她侧头对着身边的张晴低声叹道:“都怪我那小舅舅,凭空闹出这么大动静!原本我只想简单过个生辰,回来和宗门众人相聚,让大家互相认识一番就够了,不知消息怎么传得人尽皆知。” 张晴忍不住笑出声:“哈哈涵双,就算你想低调也难。你的实力摆在那里,本就万众瞩目,哪里躲得开。”闲谈几句,紧绷了许久的心神稍稍放松,疲惫倒是消散了些许。 生辰宴从正午正式开启,大殿内外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一直热闹到入夜。夜色渐浓,侍从们推着一座巨大的生辰蛋糕,缓缓送入大殿。先前绝大多数宾客在前一日便已经抵达宗内,今日只有零星重量级贵客陆续到场,青云学院院长、八大家族的核心人物,都在其列。 宴会进行到尾声,殿外小司正要入殿禀报,殿门之外,一行人马踏着夜色匆匆赶来。涵峰终于在宴会最后的关头抵达靖澜宗。 涵双建立靖澜宗一事,从来没有跟涵峰提起过。二人往日在青云学院期间,偶尔依靠传讯玉简互通音讯,去年涵双生辰,涵峰驻守边境事务缠身,没能赶来。这一次,他特意抽出时间,从边境动身,先赶到青云学院寻找涵双,同行的还有他的师父癫疯道人。他从留守学院的长老口中听闻,涵双一行人请假外出,是回家庆贺生辰,几番四处打探,多方求证,最终从白鲨口中得知靖澜宗的存在。 涵峰携爱人苏媚儿,心腹楚莽、杨二郎,连同数名亲兵,一路马不停蹄,日夜兼程,终于赶在晚宴尾声抵达山门。 涵双望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身形猛地一顿,快步穿过人群迎上前。兄妹二人久别重逢,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当场相拥而泣。殿内喧闹的人声仿佛淡了几分,周遭宾客见状,也自觉放轻了动静。 第206章 七年相望,一声哥碎尽锋芒 靖澜宗内,灯火如漫天星河铺洒开来。生辰宴的喧嚣漫过一座座殿宇楼阁,高台之下宾客云集,笑语喧哗、杯盏祝酒的声响交织回荡,一派热闹融融。 柳涵双今日是宴会的主角,一身烈火纹锦袍,身姿挺拔,面上维持着靖澜宗宗主该有的从容气度。她身旁站着张晴,二人一同起身,穿梭在席间,挨个向在场的宗门长辈、各方来客敬酒致意。 往来的人影络绎不绝,喧闹裹挟着烟火气扑面而来。就在她举杯向一位长老道谢之时,一股若有若无的注视,悄然落在自己身上。 那道目光并不凌厉,却沉甸甸的,仿佛跨越了千山万水,直直锁在她的身上。 柳涵双心头微顿,下意识转头,抬眼望向宗门大门的方向。 这一眼望去,周遭世间所有的喧嚣,骤然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满堂的谈笑、觥筹碰撞的脆响,尽数从耳边褪去,天地间只剩下那道伫立在门廊之下的身影。 一别七年,恍如隔世。 当年青石镇的小院,十一岁的柳涵双还总跟在兄长身后,小手攥着长枪的枪尾,跌跌撞撞地跟着练习枪法。那时的涵峰不过十六岁,少年意气,背着行囊,辞别家人,孤身踏上游历大陆的漫漫长路。 七年风霜,尽数碾刻在少年的眉眼之间。 昔日尚且带着青涩稚气的少年,如今轮廓变得刚毅凌厉,下颌线条紧绷利落,颌边覆着一层浅浅的胡茬。这是常年辗转边境,在刀光血影、生死搏杀之中淬炼出来的沧桑。熟悉的五官依旧未曾改变,可眼底沉淀下的疲惫与厚重,却让涵双心底生出一丝陌生。 万千心绪翻涌在胸腔,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酸涩的滋味顺着喉咙往上翻涌。 无数零碎的画面在脑海飞速闪回:青石镇清晨洒满晨光的演武场,兄妹二人一同挥枪的光景;柳家覆灭那一夜冲天的火光;自己孤身逃亡,漫漫长夜之中,无数次靠着回想哥哥的模样,才咬牙撑过绝境。 这些年,她一路浴血修行,终于在青云学院落脚,确因家族血手,又肩负萧峰传承扛起靖澜宗宗主的千斤重担。在外人眼中,她是青云学院的天才烈火女,永远冷静自持,不允许自己露出半分软弱。可在看见涵峰的这一刻,长年累月硬撑起来的铠甲,轰然开始摇摇欲坠。 门廊之下,涵峰的目光牢牢凝在她的身上,眼底翻涌着积压七年的思念。 为了赶赴这场生辰宴,他自边境一路辗转奔波,四处托人打探消息,无数次心中惴惴不安,唯恐听闻的消息只是流言,怕自己终究寻不到妹妹的踪迹。柳家蒙难之时,他远在他乡,无力护佑尚且年幼的妹妹,这份愧疚,沉沉压在心底七年,日夜难安。 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拽着他衣袖、跟在身后撒娇练枪的小丫头。记忆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依旧清晰,年少时练枪,兄长清亮的嗓音仿佛还回荡在耳畔,如同昨日方才发生。 涵峰缓缓迈开脚步,穿过熙熙攘攘的宾客,一步步朝着涵双走来。周遭众人只当是远道而来的贵客,并未察觉二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情绪。 他停在涵双面前,声音微微发颤,压着藏了许多年的愧疚,低声开口:“妹……哥,来晚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轻飘飘落在涵双耳中,却如惊雷一般,轰然击碎她多年强撑的坚韧。 这哪里仅仅是赴宴迟到的歉意,里面裹着的,是柳家横遭劫难之后,他没能守在妹妹身旁,眼睁睁看着她独自在世间挣扎求生的万般亏欠。 涵双浑身一震,积压七年的思念、委屈、孤苦,在这一刻冲破所有理智的防线。喉咙发紧,再也压抑不住翻涌的情绪。手中的玉杯猛地一颤,指尖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当啷!” 玉杯摔落在青石地面,碎裂开来,酒液四溅,洒在脚边。 涵双再也顾不上宗主身份,顾不上满堂宾客投来的目光,猛地起身向前狂奔。宽大的锦袍衣摆横扫过身侧石桌,木椅被衣袂带得向后重重倾倒,桌上杯碟噼里啪啦滚落一地,嘈杂声响骤然打破宴席的平和。 她视而不见满地狼藉,无视四周宾客惊愕诧异的目光,眼中只剩下眼前的兄长,不顾一切奔上前,一声饱含万千情绪的呼喊冲破喉咙: “哥~” 话音未落,她一头扑进涵峰宽阔的怀抱。 积攒了七年的委屈、孤苦与思念,在此刻尽数崩塌宣泄。涵双埋在兄长肩头,肩膀不住微微耸动,压抑许久的啜泣声轻轻溢出。心底一遍遍默念,我终于等到哥哥了,这么多年孤身一人扛下所有,我再也不是孤零零一个人。 鼻尖萦绕着兄长身上来自边境的凛冽风尘气息,那是历经万里跋涉留下的味道。一双布满枪茧的粗糙手掌,轻轻贴在她的后背,熟悉的温度,瞬间抚平她长久以来紧绷的心神。 涵峰手臂骤然收紧,牢牢将怀中的妹妹拥住,宽大手掌一下下轻轻抚过她的后背,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无声的安抚。 他心中清楚,这些年,妹妹独自扛下了多少不属于她年纪的风雨。她一路倔强前行,外表强悍,内里藏着数不尽的苦楚。他默然抱着她,任由她把这么多年积压的情绪,尽数释放出来,心底满是酸涩。 不知过了多久,涵双才慢慢平复心绪,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痕,稍稍退出兄长的怀抱。她伸手拉住涵峰的手腕,转身带着他走向场中一众长辈,准备一一引荐。 心底暗自感慨,这些年默默守护自己的人,今日,终于能让哥哥见到。 红梅与白鲨和爷爷柳震东素来相交,涵峰年少之时便认得二人,简单寒暄过后,目光便落到了无名的身上。 “哥,这位是无名叔。你从前听爷爷提起过他的一众师兄弟,无名叔便是爷爷那位最为神秘、实力深不可测的七师弟。数次危难降临,都是他在暗处护持于我,我才能一次次化险为夷。他算得上是我真正的师父,只是碍于萧峰祖师的渊源,我不能行师徒之礼。” 涵峰神色肃然,微微躬身行礼:“无名叔,多谢您多年尽心护佑舍妹,我柳家,承您天大恩情。” 无名摆了摆手,眉眼柔和:“孩子不必多礼,这本便是分内之事。涵双是我师父一脉传人,三师兄柳震东又是我的同门,这般客套反倒生分。我早已将涵双视作自家闺女看待。” “这份恩情,我涵峰会永世铭记。”涵峰语气郑重。 涵双又侧身,指向一旁神色清冷的女子。 “哥,这位是妖媚姨,快活林的总主事。无名叔在明处暗处护我,妖媚姨便独撑快活林大局。当年柳家蒙难,也是她暗中四处追查线索,拼死护住了爹娘。” 涵峰再度躬身致谢。妖媚性情素来冷寡,闻言只是淡淡颔首,面上不见过多情绪。 涵峰下意识扫视全场,目光来回搜寻,却始终不见父母的身影,眉宇间浮起一丝疑惑。 妖媚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不必寻找,你的父母如今安然无恙,居于南域快活林总部。当年我们对外散播他们殒命的消息,只为掩人耳目,断绝赵山河的觊觎。此番宗门迁址,我们先行前来探查局势。” 靖澜宗总部尚未完工的内情,妖媚没有再多言。此地宾客混杂,不乏外人在场,隐秘之事不宜当众袒露。说完,她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浅饮一口,又变回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之后,涵双领着涵峰,逐一结识自己身边的一众挚友。萧喆、张强、呃咤、张晴、叶罗纷纷上前与涵峰见礼。 涵峰也将自己的师父癫疯道人,还有爱人苏媚儿引荐给涵双。至此,兄妹二人各自身边的至亲挚友,尽数相互认识。 宴席之上的热闹依旧继续,可刚刚那一幕兄妹久别重逢的动容,已经深深烙印在在场众人的心底。 第207章 黑骨悬天,枪影叙旧情 靖澜宗的生辰宴依旧喧嚣热闹,宴席之上,宾客举杯谈笑,笑语不绝。柳涵双暂时搁置心中万千心绪,一边应付各方来客,一边暗自思索宗门后续人事安排,想要将靖澜宗的根基梳理得更加稳固。 可就在这片烟火融融的大陆北方,万里之外的北域伊华国,一处被重重迷雾封锁的幽深山林洞府之中,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沉沉寒潭。 黑衣裹身的莫轩昂盘膝端坐于噬灵阵的阵眼中央,周身流转着漆黑晦暗的灵力。噬灵阵源源不断将世间万千生灵的力量撕扯、炼化,磅礴狂暴的能量如江河奔涌,尽数灌入他的躯体之内。 滚滚灵力在经脉之中奔腾冲撞,距离武尊境,仅仅隔着一层看不见的桎梏。可任凭他如何催动灵力冲击,那层壁垒始终纹丝不动。那是道韵凝成的天堑,并非单纯依靠灵力堆砌便可打破。 莫轩昂缓缓睁开双眼,漆黑的瞳孔中满是凝重,低声自语:“这便是古籍记载的道韵法则。难怪万古以来,武尊强者寥寥无几。这道韵桎梏,才是无数修士穷尽一生,都难以跨越的鸿沟。” 他目光落在阵眼旁,那一堆被噬灵阵剥离出来的杂色能量,神色沉沉陷入沉思。 体内灵力早已充盈到极致,可缺少对应的道韵感悟,再雄厚的力量也只是无根之木。方才他尝试以蛮力硬闯境界关口,几番冲击过后便幡然醒悟。若是一味蛮干,不等突破成功,汹涌的力量便会直接崩毁肉身,落得爆体而亡的下场。 “我并非炼药师,亦非炼器师,灵魂之力未曾抵达圣魂境,凝聚不出稳固的灵魂实体。一旦肉身破碎,本魂离体,便是身死道消。就算灵魂能够轮回转世,那也不再是我莫轩昂!” 一念至此,莫轩昂牙关紧咬,不再犹豫。他抬手一挥,将那混杂着无尽生灵怨念的杂质尽数引至身前,强行纳入自身。 刹那之间,无数悲恸、憎恨、绝望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入识海,全是葬身噬灵阵的亡魂遗留下来的怨力。万千凄厉的哀嚎在脑海中回荡,足以搅乱寻常修士的心神。莫轩昂死死守住本心,以强大意志镇压翻涌的杂念,在滔天怨气之中,潜心体悟怨力之中蕴藏的道韵。 时间不知流逝了多少个时辰。 轰隆——! 一声撼动天地的巨响骤然炸开! 整片苍穹骤然昏暗,滚滚乌云自天际翻涌席卷,倾盆暴雨哗啦啦砸落大地。黑云铺展蔓延,笼罩大陆的每一处角落,虚空之上,一具巨大无比的黑色骷髅虚影缓缓浮现,阴森可怖地悬在天穹,冷冷俯瞰世间。 大陆各处隐于暗处的顶尖强者,同时感知到这股滔天异动,心底齐齐升起一股莫名的惊悚。 莫轩昂冲破桎梏,正式登临武尊之境! 洞府之外,数名由他亲手培养的新晋武圣闻讯匆匆赶来,赵山河一行人也尽数抵达。众人围聚在洞府之中,脸上皆是欣喜,纷纷上前道贺。一番庆贺过后,众人围坐在一起,开始细细谋划下一步的布局。北域酝酿多年的阴谋,自此即将缓缓拉开帷幕。 另一边,靖澜宗的宴席依旧热闹。巨大的生辰蛋糕被侍者推上高台,灯火映照之下,奶油与鲜果散发着香甜气息。柳涵双手持短刀,正准备分切蛋糕,可就在这一刻,远方那股恐怖的天地异象,悄然传到了这片宗门。 站在涵峰身侧不远处的癫疯道人,最先捕捉到那一缕遥远而阴冷的能量波动。而柳涵双灵魂感知远超寻常修士,她下意识舒展神魂,一缕神念探向天际,转瞬便窥见那悬于高空的巨大黑色骷髅虚影。异象来去匆匆,不过瞬息便消散于虚空。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神魂直钻心底,涵双握着刀的手猛地一顿。她心中警铃大作,这异象绝非祥瑞之兆。那股力量裹挟着浓烈的死亡与怨毒,必定是有恐怖强者突破,大陆,怕是要掀起一场滔天大乱。 癫疯道人仅仅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远不及涵双看得真切。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神色微变的少女,眼底暗自生出几分赞许。 可宴席上其余的宾客,依旧沉浸在欢庆之中,举杯品尝糕点,谈笑风生,全然没有察觉到方才席卷整片大陆的诡异天地异动。 涵峰心思敏锐,一眼便看出师父神色异样,又看见妹妹切蛋糕的动作骤然停滞。他当即运转传音入密,声音只传入癫疯道人的耳中:“师父,可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癫疯道人神色不动,同样以传音回应:“无妨,只是远方传来一缕诡异的能量波动。先把涵双的生辰宴圆满办完,宴席散场之后,我们再细细探查此事。” 夜色慢慢浸染靖澜宗,喧闹的生辰晚宴缓缓落幕。一众宾客陆续辞别离去,偌大的宗门渐渐归于宁静。 演武场上灯火长明,月光洒落青石地面。涵峰主动邀约柳涵双来到此处。 他望着眼前的少女,脸上扬起爽朗笑意:“涵双,来,陪哥哥切磋一番。我早听秦官说起你的本事,今日正好领教,看看这些年,你究竟成长到了何等地步。” 涵双眉眼弯起,心底泛起久违的轻松。在外,她是执掌一宗的烈火女,时时刻刻都要绷紧心神,唯有面对亲哥,她才能够卸下全部戒备。 “哥,我身兼炼器、炼药双资质,灵魂感知远超常人,你的境界我早就察觉到了。你如今已是武皇高阶,这般境界和我交手,莫非是打算欺负自家妹妹?” “秦官早已和我细说过你的实力,放心,为兄自有分寸,不会全力压制于你。”涵峰朗声大笑。 “嘿嘿,逗你的!那哥你可要小心了!” 话音未落,柳涵双身形骤然掠出,长枪铿锵出鞘,枪尖裹挟着火意,径直朝涵峰刺去。 涵峰放声大笑:“你这丫头,还是这般狡黠。” 年少之时,青石镇的演武场上,兄妹二人便常常这般切磋打闹。也只有在兄长面前,涵双才会展露少女灵动跳脱的一面。 涵峰本就根基扎实,精通枪法。二人交手伊始,齐齐施展年少一同修习的星火诀与烈火枪法。枪影交错,火星在夜色里不断迸溅。几番缠斗过后,涵双逐步抬升力量,青云学院的高阶枪法轮番施展而出,可涵峰依旧从容不迫,尽数接下。 涵双再度催动修为,萧门枪法、改良后的烈火枪法接连施展,暗影七绝杀配合御器决一同加持,枪势骤然暴涨,威力骇人。即便如此,涵峰依旧稳稳抵挡,只是渐渐感受到几分吃力。 涵峰心中暗自惊叹,数年不见,妹妹的修为精进,竟丝毫不逊色于自己,一身枪法精妙绝伦。心念一转,他施展出师父传授的霸王枪法。 枪风陡然一变,霸道无匹的枪意席卷演武场。 涵双心头一震,心中泛起疑惑:这不是欧阳新婷学姐的看家枪法?哥哥怎会掌握?转瞬之间她便恍然,癫疯道人乃是欧阳新婷的亲舅舅,同时也是涵峰的授业恩师,这件事,她方才一时竟忘了。 不再留手,涵双将自己呕心沥血自创的夺命十三枪,一招接一招尽数倾泻而出。 枪路陡然变幻,凌厉的杀招层层叠叠扑面而来。涵峰瞳孔微缩,心中震撼不已。自己这个妹妹,总能不断带来惊喜,这套枪法,乃是他平生所见最为精妙的枪道奥义。 他也不再藏拙,施展出压箱底的看家本事。枪身阵阵震颤,隐隐有隆隆雷鸣在枪杆之上回荡。 兄妹二人枪影翻飞,你来我往,枪气撕裂夜风,大战得天昏地暗。 演武场外围,靖澜宗一众核心弟子尽数驻足观望,一个个瞠目结舌,看得心神激荡。叶罗站在人群之中,目光死死盯住场中,看得太过入神,口水几乎要滴落下来。 癫疯道人立在远处高台,静静观战,不住点头感慨:“我原以为涵峰已是万年难遇的奇才,如今看来,涵双的天赋,竟还要高出一筹。待这兄妹二人再沉淀成长,这片大陆,恐怕真的要改朝换代。” 欧阳新婷现在舅舅癫疯道人身旁,同样感叹着这对兄妹的了不起。 激战之中,涵峰越打越是心惊。涵双枪道天赋固然骇人,可他敏锐察觉到,夺命十三枪尚有缺憾,招式转换之间,隐隐存在滞涩,尚未做到融会贯通。 涵双内心同样震动。哥哥在霸王枪法的根基之上,悟出属于自己的武道理解。纵然自己的夺命十三枪已经极尽枪道之能,依旧被对方从容拆解化解。这份实力,早已不是单纯境界差距能够解释。她心中暗自思忖,若是生死死战,自己恐怕很难在哥哥手下撑过太久。 十几个回合飞快过去,涵峰手腕一转,虚晃一招,身形陡然向后飘出,稳稳落在演武场边缘。他气息平稳,面色不改。反观柳涵双,胸口剧烈起伏,肩头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晃动,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已然微微喘息。 第208章 双枪同名,一语破瓶颈 演武场上,兄妹二人的交手方才落下帷幕。周遭围观的靖澜宗众人,还沉浸在方才枪光交错的激战之中,见战斗停歇,纷纷想要上前,或是赞叹枪法,或是上前问询。 一旁的无名却轻轻抬起手掌,无声拦下众人。 “让他们兄妹二人单独聊聊,我们不必前去打扰。”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皆是会意,纷纷颔首,自觉向后退开,远远伫立在演武场边缘,不再靠近。 夜色笼罩整片演武场,月光洒落青石地面,场边石长椅泛着微凉的石质光泽。涵峰缓步走过去落座,柳涵双也平复着呼吸,缓缓走到他身侧坐下。 晚风拂动她的衣袍,方才激战过后,额角还凝着细密汗珠,胸口依旧微微起伏。 涵峰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女,眼底满是由衷的赞叹:“妹妹,你的成长实在令我惊喜。秦官同我说起你的本事,今日一见,果然所言非虚。方才你最后施展的那一套枪式格外独特,可我能分明察觉到,你出招之时,招式衔接间总有几分滞涩。这究竟是何种枪法?” 涵双抬手拭去额间汗水,眉宇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遗憾。 “哥,这是我耗费无数心血,自创的枪法,名为夺命十三枪。你看得很准,这套枪法的最后一式,我摸索钻研许久,却始终无法将其打磨圆满。” 这道瓶颈横亘在她心头已久,无数次实战演练,无数回深夜苦思,始终卡在这最后一关,是她心中一大心结。 涵峰从怀中取出一方干净的素色手帕,递到她手中:“难怪交手时总感觉差了几分圆融。你这丫头,还是和年少时候一模一样,一门心思钻研武技。不过这套枪法根基极厚,潜力无穷,你已然走出属于自己的枪道。和我说说,你创造这套枪法,心中的构思是怎样的?” 涵双接过手帕,轻轻擦去脸上的汗渍,缓缓开口娓娓道来。 “我把过往修行路上接触过的各门枪法,尽数拆解剖析,剔除华而不实的花架子,提炼其中最核心的杀招要义。万变不离其宗,真正强大的武技,从来不在于繁复花哨,贵在简洁干脆,一击制敌。历经无数次对练、生死实战,才慢慢打磨出这套夺命十三枪。对了,欧阳新婷学姐的霸王枪法,我也曾细细研习过思路。方才交手,我便察觉你的霸王枪法经过改良,枪锋裹挟雷霆威势,方才枪刃相撞那一瞬,震得我手臂阵阵发麻。” “你的感知果然敏锐。”涵峰微微点头,“霸王枪法确是师父偶然展露给我,我反复研习推演,结合自身的感悟不断改良,创出属于我的枪法,定名奔雷霸王枪。枪招自带雷霆之力,我的本命乃是金属性,与这套枪法可谓相得益彰。” 听闻此言,涵双心头猛地一震,当即心念一动,将自己的神兵奔雷霸王枪唤出。方才切磋之时,她刻意收敛神兵的全部威能,并未释放枪身潜藏的雷霆力量。 枪杆入手,寒光流转,枪身之上隐隐萦绕着淡淡的雷光。 涵峰见她取出长枪,微微一怔:“怎么?莫非还要再战一场?你方才激战,身子尚且疲惫。” “哥,有件事说出来,你定然意想不到。”涵双眼中泛起几分讶异的笑意,“你这套枪法的名字,和我的这柄神兵完全相同,我的这杆枪,便叫奔雷霸王枪!” 说罢,她手腕轻旋,长枪凌空舞动。丝丝缕缕的蓝色电弧顺着枪身游走跃动,幽蓝雷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涵峰的雷霆之力,是依靠本命属性与功法催动而出;可涵双手中这柄神兵,雷霆乃是器物本身与生俱来的力量。 涵峰站起身,走上前接过长枪,指尖抚过冰凉的枪身,细细端详,眼底满是惊叹。把玩片刻,便打算将枪交还回去。 可涵双却没有伸手去接。 “哥,这柄神兵的特性,与你的奔雷霸王枪简直是天作之合,这杆枪,我送给你。” 涵峰闻言连忙摆手推辞,神色郑重:“万万不可!此等神兵乃是你的护身依仗。你将它赠予我,往后你又该用什么兵器?这枪,我不能收。” 涵双微微蹙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哥,你若是再这般推拒,我可要生气了。你也该清楚,我精通炼器一道,神兵于我而言,并非难求之物,你只管收下。若是心中过意不去,不妨想一想,拿什么来与我交换。” 涵峰沉吟片刻,忽然朗声笑了出来:“既然如此,那为兄便却之不恭。我便将奔雷霸王枪法全套枪诀,换你这柄神兵,如何?” 涵双当即欣然点头。 涵峰便在石椅旁,当场演示起奔雷霸王枪的全套枪诀,枪影起落,雷霆隐隐作响。涵双站在一旁,凝神细看,一边观摩一边在心中揣摩体悟。 练到半途,涵峰的动作忽然放缓,看似漫不经心,随口淡淡开口,一语点破关键:“妹妹,你的夺命十三枪,融汇百家枪道之长,第十三枪为终招。倘若将前面十二枪的全部意境,尽数融汇归一,凝于一招之内,是不是便能补齐缺憾,令整套枪法圆满?” 简简单单一句话,宛若惊雷,轰然在涵双脑海之中炸开。 长久困住她的瓶颈迷雾,刹那之间烟消云散。无数次演武的画面、无数场生死实战的感悟,如同潮水一般在她脑海飞速翻涌。 过去的她,一直执着于单独打磨第十三式,一心想要凭空造出最后一招,却从未想过,这终招本就是前十二枪所有精粹的聚合。 涵双握枪的手臂骤然僵住,站在原地凝神沉思,反复咀嚼这番话语。心头郁结许久的桎梏一朝破开,她猛地一拍脑门,豁然开朗。 “对啊!我一直死磕第十三式,到头来只摸到半招,才会始终残缺。夺命十三枪,总不能叫夺命十二枪半!若是把前十二枪的全部精粹相融,再加上我已经感悟出的那半式,合二为一,便可以补全完整的第十三枪!” 巨大的狂喜席卷全身,涵双心绪激荡难平。她一时情难自禁,快步上前,抬手在涵峰的脸颊轻轻亲了一下。 涵峰骤然一愣,抬手故作嫌弃地擦了擦脸颊,无奈地笑出声:“多大的人了,行事还是这般毛躁,难不成还当自己是当年的小丫头?” 涵双这才猛然回过神,脸颊唰地一下烧得通红。可心中亢奋的情绪依旧汹涌翻腾,她高声说道:“老哥,你这一句提点,可比传给我的奔雷霸王枪法还要珍贵!” 话音落下,涵双满心雀跃,再也按捺不住想要参悟枪法的念头,转身快步奔离演武场,迫不及待想要寻一处僻静之地,闭关推演,补全夺命十三枪。 涵峰独自留在原地,望着少女匆匆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这妹妹啊……” 可叹声之中,眼底却漾开一抹发自心底的宽慰笑意。这么多年,沉甸甸压在她心头的压抑、仇恨与苦楚,总算有了一丝松动。历经万千磨难,她终于能够卸下一身重担,展露这般鲜活炽热的少女模样。 他兀自感慨之际,一道身影缓步走来。癫疯道人走到石长椅旁,自顾自坐下,拎起腰间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饮了一大口。酒液入喉,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你妹妹,很不错。这般天赋,竟丝毫不逊于你。说起来,我倒是有些羡慕柳震东了。” 涵峰回过神,连忙起身微微行礼:“师父谬赞。方才宴席之上,弟子见您神色隐隐不安,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癫疯道人将酒葫芦搁在膝头,长长叹了一声:“方才,我隐约捕捉到一股滔天的强横气息,转瞬便消散无踪。你妹妹,应当也察觉到了。这片大陆,怕是有武尊出世了。” 涵峰心头一震,满脸难以置信:“武尊?那是数千年才得一见的境界。有史记载,上一位武尊,还是三千年前青云学院的院长。自他耗尽寿元陨落之后,世间便再无人触及此等高度。难道就在方才宴席之间,便有人突破登临武尊?师父,您猜测会是何人?” 癫疯道人又抿了一口酒,眉宇间蒙上一层沉沉的忧虑,低声道:“但愿……不是那个家伙。” 第209章 叱火动虚空,旧门换新名 夜色笼罩整片演武场,月光淌过青石地面,场边的石长椅泛着微凉的石质光泽。 涵峰方才送走满心激荡、匆匆离去的柳涵双,奔雷霸王枪此刻已经归他所有,枪身静静斜倚在石椅一旁。他独自坐在石椅上,望着少女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叹声之中,眼底却漾开一抹发自心底的宽慰笑意。这么多年,沉甸甸压在她心头的压抑、仇恨与苦楚,总算有了一丝松动。历经万千磨难,她终于能够卸下一身重担,展露这般鲜活炽热的少女模样。 癫疯道人的到来让陷入沉思的涵峰回到了现实,说起大陆上的事情,又谈论了之前师父那动容的神情,师父口中的那家伙会是谁?涵峰不知道,在他心中只要不来招惹自己这一家人他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师徒二人坐在石椅之上,又谈论了中域近来发生的江湖仇杀,奢靡的娱乐风气,纷纷猜测出大陆似乎有很大的阴谋在不知不觉间发生。 而在武道场后方,挨着重重山峦与层层护宗大阵,的一排排密室静静伫立。 这里是靖澜宗耗费巨量资源,专门为宗门弟子打造的清修闭关之地。密室四壁皆由千年寒玉垒砌而成,玉壁之上密密麻麻镌刻着上古稳固空间的符文,符文流转间,构筑出隔绝外界的屏障,俗世的喧嚣、外界的神识窥探,尽数被挡在门外。此地隔绝纷扰,气息沉静,正是潜心参悟武学、打磨功法的绝佳之所。 柳涵双快步踏入密室,厚重的寒玉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沉闷的碰撞声落下,世间所有的嘈杂尽数被隔绝在外,偌大的空间之内,只剩下她一人的呼吸。 方才兄长涵峰在演武场那一番提点,一语戳破了她困守许久的修行瓶颈。萦绕在她识海之中,久久无法圆满的夺命十三枪,那最后一式的壁垒,终于被彻底打碎。 如今奔雷霸王枪已然赠给兄长,她手边再无那柄雷霆神兵。只见她掌心微微抬起,一缕炽热的叱火自体内缓缓涌出,无形无质的赤色焰流在掌间盘旋翻涌。火焰不断凝聚压缩,赤红的焰光渐渐凝实,化作一杆半透明的火焰长枪,枪身流淌着跳跃不息的火芒,枪尖焰光吞吐不定,正是叱火本源幻化而出的火枪。 柳涵双手腕猛地一转,叱火幻化的长枪便骤然舞动开来。 她心中深知叱火本源的恐怖威力,刻意将本源破坏力死死压制,没有将那毁天灭地的威能尽数倾泻而出。可叱火本身的力量根基摆在那里,哪怕只是浅层次催动,没有全力爆发,依旧蕴藏着令人心悸的骇人的威势。 枪影纵横翻飞,炽烈的火芒划破密室凝滞的空气。一道道漆黑如墨的火痕随着枪尖掠出,在半空留下转瞬即逝的燃烧虚影。天元大陆的天地之间,本就游荡着五行流转的驳杂天地能量,金木水火土五种力量交织缠绕,充斥在每一寸空间。 叱火火焰的温度超乎想象,在这密闭狭小的密室之中,不断煅烧灼烧周遭游荡的天地元气。不单单黑色燃烧虚影接连浮现,就连周遭本就被符文加固的空间,也被这股狂暴力量狠狠撕扯撼动。一丝丝细若发丝的漆黑空间裂缝,悄无声息在空气之中浮现,一闪一灭,若非凝神屏息仔细观察,根本难以察觉。 柳涵双整个人完全沉浸在夺命十三枪的枪意感悟当中,全部心神都扑在枪法奥义之上,对于周遭悄然发生的空间异变,全然没有半分察觉。 一枪收势,夺命十三枪最后一式完整施展完毕。 半透明的叱火长枪缓缓溃散,化作点点细碎火星,重新回流到她的掌心。柳涵双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渗出一层薄汗,眼底满是意犹未尽。方才那一式虽已完整使出,但总感觉尚有打磨的余地,心念一动,便打算再度起手,把这一式重新演练一遍,将枪意打磨得更加圆熟通透,做到收发由心。 就在她即将再度催动叱火的刹那,一道温润却带着几分急切的意念,毫无征兆闯入她的识海。 是叱火的本源灵体,火儿。 长久沉寂休眠的火儿,被她方才全力运枪激荡而起的澎湃心绪彻底唤醒。它敏锐感知到密室之内,叱火力量搅动天地元气所掀起的剧烈空间波动,来不及多想,立刻以意念向柳涵双发出警示。 “小涵,不要再动用我的力量继续练下去了,这间密室,撑不住的。” 突如其来的意念响彻识海,柳涵双猛地从枪法的沉浸之中回过神来,这才分出心神,抬眼望向密室四周。 只见密室半空,纵横交错浮现出数道漆黑裂隙,那些刚刚诞生的空间裂痕正在缓缓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归于平复。 柳涵双微微蹙起眉头,在识海之中开口问道:“火儿,你怎么会突然以意念和我沟通?” 火儿的意念裹挟着浓浓的担忧,在识海之中悠悠回荡:“小涵,你方才凝聚枪影没有压制我的本源力量。纵然你主观上没有刻意释放破坏力,可我自身与生俱来的本源力量,在这种密闭环境之中,依旧会产生难以忽视的效果。若是身处开阔室外,天地能量可以四处宣泄消散,自然不会生出这般变故。可这里空间封闭,能量挥发扩散的速度被大阵大幅减缓,力量不断堆积积压,很容易酿成祸事。你好好看一看周遭。” 柳涵双缓缓转头,环视整个密室。 寒玉墙壁之上、密室半空之中,遍布如同细密蛛网一般的黑色痕迹,细到几乎肉眼难以分辨,可却是实实在在存在,正以缓慢的速度,一点点消散、修复。 火儿的意念愈发凝重:“看见了吧。倘若你忘情投入,继续这般操练枪法,一旦不慎触碰到尚且没有完全愈合的空间裂缝,会对你造成不可逆的重伤。空间撕裂带来的伤害,对于肉身凡胎的修士而言,恐怖到难以想象。就算有我出手帮你修复伤势,也要耗费我大量本源之火,大伤自身根基。” “这还仅仅只是对你自身的危险。若是你的力量再往上攀升,持续扰动密室内部的护持阵法,大阵的能量流转一旦被扰乱破坏,阵眼之中储存的晶石、灵石便会无端大量损耗。到时候,这座维系靖澜宗安危的护宗大阵,就要平白无故消耗海量珍贵资源。” 柳涵双听完火儿一番话,不由得哭笑不得,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原来是这般,倒是我修行太过投入,疏忽大意了,多亏你及时出声提醒。火儿,你的破坏力已经强横到这般地步了吗?竟然能够撕裂空间,这等层次的力量,寻常只有武尊境大能才能够做到。” 火儿缓缓回复道:“小涵,我本身的确拥有撕裂空间的能力,但能够发挥出多少威力,终究取决于你的修为境界。你的实力越强,能够引动的我的力量就越是强大。以你当下的修为境界,最多只能发挥出我五成左右的力量。” 柳涵双心中满是不解,眉头紧紧皱起:“可如今我与你意识相融,我调动叱火的时候,已然算得上运用自如,心意一动便可催动,为何依旧只能催动五成力量?” 火儿耐心解释道:“你可以这般去理解。好比你手握一柄无坚不摧的神兵利器,这兵器本身便可以劈山断石,落在你的手中,你能够熟练挥舞操控,可若是你自身的气力底蕴不足,依旧无法凭它劈开厚重的山石。并非兵器本身不够强大,而是使用者自身的底蕴尚且不够。” 柳涵双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底生出几分无奈:“行吧,火儿,你这番话倒是实实在在打击到我了。我会加倍努力修行,尽快提升自身实力。” 识海之中,火儿传递过来一道温和鼓励的意念,仿佛在告诉她,相信她一定可以做到。话音落下,那道意识便缓缓沉寂下去,再度归于冥悟休眠的状态。 这便是叱火本源灵体的常态,只要柳涵双不去主动召唤,自身心绪平稳,没有剧烈的情绪起伏,火儿便会陷入这般沉寂,不会主动现身干预外界。 …… 夜色褪去,天色渐明。破晓的朝阳破开层层云海,金色的晨光倾泻而下,洒满靖澜宗的山门与连绵起伏的山峦。 昨日乃是柳涵双的生辰,前来贺寿道喜的各方来客,经过一夜休整,陆续收拾好随身行装,准备告辞离去。 柳涵双带着靖澜宗一众门人,亲自来到山门之外,为各路宾客送行。 蜿蜒的山道之上人声鼎沸,各路修士、各方势力的代表纷纷拱手道别,客套的祝福、寒暄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自从外界各方势力得知柳涵双建立靖澜宗的消息之后,不少原本打算拉拢、招揽柳涵双的势力,尽数打消了心中念头。 但凡知晓内情的人,心中都十分清楚,这靖澜宗,本质上便是二十余年前分崩离析、烟消云散的萧门。遥想萧门鼎盛的岁月,声势何等煊赫,即便是中域八大家族,面对萧门,也要礼让三分。如今靖澜宗之内,大半骨干力量,全都是昔日萧门遗留下来的旧部门人。 在一众老辈修士的眼中,柳涵双纵然天资绝世,乃是百年难遇的武道奇才,可单凭她一个少女,绝无可能仅凭一己之力,就让覆灭多年的萧门重焕生机。 能够让四散各地的萧门旧部心甘情愿聚拢一处,重建宗门,柳涵双便是那根最重要的纽带,是将散落各处的萧门之人重新凝聚在一起的核心。所谓靖澜宗,不过是消亡的萧门,改换名头,重新现世于江湖。 第210章 分职定阁,旧绪叙新章 送行的人群后方,欧阳新婷静静立在癫疯道人身侧,目光遥遥望向山道前正与各方宾客应酬辞别的柳涵双。她微微压低身形,催动传音秘术,声音只在二人识海之中回荡。 “舅舅,论武道实力,五大圣人里你的战力当属顶尖。江湖之中,没人知晓你的真实来历,只流传着三个名号:疯癫道人、疯魔道人、癫疯道人。世人都见你博采百家武学,各式兵器武技皆有涉猎,没人能摸清你真正的武道根基,行事又不拘世俗礼法,这三个绰号便被江湖人随口混用。” 欧阳新婷眉宇间带着困惑,继续传音:“我清楚你的身份,也明白成家皇室之人若是明着建立宗门,必会搅乱中域各方势力的平衡,于朝堂大为不妥。可江湖上根本无人知晓你皇室的底细,在旁人眼中,你不过是一位修为通天的武道高人。我实在不解,既然可以隐去皇室身份,你为何不借此开创属于自己的一方武道势力?还任由这些五花八门的江湖名号流传,始终不肯展露真实面目。” 癫疯道人低低一笑,笑声裹挟着阅尽世事的沧桑,同样以传音回应:“傻丫头,你终究还是看得浅了。你母亲,也就是我亲妹妹,难道不曾同你细说过其中关节吗?我本是成家皇室之人,整个中域,本就由成家执掌。我又何必再去另立宗门,培植私属势力。” “世间诸多纷争,单凭皇室之力难以尽数平息。恰恰需要各宗门相互制衡,彼此牵制,维持这份微妙的平衡。你以为成家何以稳稳统御中域?若是效仿其他域,建立大一统帝国,再分封附庸小国,只会滋生无尽祸乱,战火连绵不休。” 欧阳新婷吐了吐舌头,心中的疑惑仍未完全解开,继续追问:“舅舅,这番道理我大体明白,可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肯显露真实身份?” 癫疯道人还未开口,一旁的涵峰已然适时接话,传音出言提醒:“丫头,传音务必把控分寸,切莫一时失慎,将心里话口述出来将私下之言当众泄露出去幸亏你的声音不大。” 涵峰抬眼看向癫疯道人,缓缓续道:“依我揣测,师父一心沉醉武道,毕生所求唯有登临武道巅峰,不愿被宗门俗务缠身耗损心神。也正因如此,时至今日,他只收了我一名弟子。一旦俗世牵绊过多,便再也做不到那个逍遥无拘的癫疯道人了。” 欧阳新婷脸上泛起一抹尴尬,下意识侧头瞥向涵峰。 癫疯道人朗声大笑,并未辩驳,算是默认了这番说辞。 另一边,柳涵双周旋于一众即将离去的宾客之间,客套寒暄,应答有度,一言一行,皆是宗主该有的气度。 不多时,所有外来宾客尽数辞别远去。蜿蜒山道之上,只余下一众留下来的至亲故友。 涵峰军中积压大量军务,本应即刻返回军营,奈何兄妹二人阔别多年,难得相聚,便暂且留在此地,打算多相伴几日,细说别离之后的种种际遇。 一行人折返宗内大殿。 偌大厅堂之内,众人齐聚。柳涵双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张晴、张强、叶罗、欧阳新婷、莫卿沙,还有兄长涵峰,皆是与她交情深厚的至亲挚友。 柳涵双抬手,开口说道:“诸位,今日诸事纷杂,一路奔波想必大家都已疲惫。我已命人备好居所,各位可先行回住处休整歇息。” 张晴微微一怔,向前踏出半步:“涵双,我们留下来,本就是想伴在你身侧。宗门大事,我们也想听听,但凡有可以出力之处,我们甘愿尽一份心力。” 柳涵双轻轻摇头,神色郑重,语气却依旧温和恳切:“我明白诸位的一片赤诚,也十分感激大家愿为我分忧。只是靖澜宗方才立宗,宗门职位分派、规制订立,都属于宗门内部要务。诸位与我情谊深重,但尚未成为宗门正式门人,宗门内部决断,不便让外人介入。还望诸位多多体谅。待休整完毕,得空之时,我们再坐下来闲谈叙旧,畅聊往昔。” 莫卿沙微微颔首,神色坦然:“涵双所言有理,立宗之初,本就该公私分明。我们便先行歇息,不打扰你们商议宗门要务。” 欧阳新婷也点头附和:“明白,那我们先行告退,改日再相聚。” 涵峰望着自己的妹妹,眼底流露出赞许之色。他心中清楚,新宗初立,公私界限必须划得泾渭分明。倘若任由至亲好友插手宗门人事安排,日后必定滋生无数闲言碎语,动摇宗门根基,对靖澜宗长远发展百害无一利。 一众友人起身,在宗门弟子引路之下,各自前往分配好的院落歇息。 厅堂之内,闲杂人等尽数退去,偌大大殿,只余下靖澜宗本宗众人。 柳涵双缓步走上主位,安然落座。 大殿左侧,白鲨、红梅、李青、罗成武依次而立;右侧,则是无名、妖媚、邹文。 阶下,江海、华莱克等宗门长辈肃立;更下方,密密麻麻站满宗门弟子,其中既有归入靖澜宗的柳氏族人,亦有大批昔日萧门遗留的旧部。 满殿目光,齐齐汇聚于主位少女身上。有人满怀期许,有人神色凝重,亦有少数人心底暗藏不服。 柳涵双抬眼环视满堂众人,清亮沉稳的声音响彻整座大殿:“各位长辈、诸位同门。今日众人推举我坐上宗主之位,并非我柳涵双天资卓绝、本领盖世,归根结底,是仰仗师祖萧峰留下的传承。” 她语气坦荡,全无半分骄矜:“既然身居宗主之位,我便要对整个靖澜宗负责,对在座每一个人负责。但我心中清楚,以我当下的修为阅历,尚且不足以独揽宗门全部事务。今日,便将宗门各处管事之职分派下去。还望各位长辈莫要推辞,一同辅佐我,令靖澜宗发扬光大。” 话音落下,殿内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 人群之中,有真心折服、愿尽心辅佐宗主之人;也有部分心性高傲、心中存有芥蒂的旧部,碍于家中长辈颜面,不敢当众反驳。可听完柳涵双这番赤诚之言,纵然心中尚有隔阂,也不得不认可这份坦荡胸襟。 不知是谁率先鼓起掌来,稀疏的掌声缓缓蔓延,大殿之内掌声此起彼伏,久久不绝。 柳涵双抬手向下轻压,殿内掌声渐渐平息。 “接下来,我便分派宗门职务。点到名字的前辈,请上前应答。若是我的安排有不妥之处,还请诸位暂且保留意见,待今日大典落幕之后,我们再集会另行商议调整。” 说罢,柳涵双目光扫过下方,朗声点名。 “邹文。” 邹文缓步踏出队列,对着主位上的柳涵双躬身行礼。 他辈分极高,资历远胜柳涵双,但这是宗门正式议事场合,宗主威仪不容轻慢,纵使资历深厚,依旧恪守宗门规矩,绝不倚老卖老。 “弟子在。” “我命你为靖澜宗炼器阁大长老,执掌宗门炼器诸事,统管阁内炼器弟子,负责宗门兵器锻造与材料甄选。” 邹文神色肃然:“遵命。” “江海。” 江海跨步而出,躬身行礼。 “属下在。” “命你为宗门二长老,协助宗主处理宗门大小事务,执掌宗门议事参议之权。” “华莱克。” 华莱克上前躬身应答。 “属下在。” “命你为宗门三长老,分管宗门外事,负责对接外界各大势力往来交涉。” “妖媚。” 妖媚身姿摇曳缓步上前,神色肃穆,褪去平日的慵懒散漫。 “属下在。” “依旧由你掌管快活林,同时兼任宗门总管事,统筹宗门内外杂务,掌管人员调度与宗门日常起居诸事。” “无名。” 无名身形沉静踏出队列,面色淡漠,一身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 “属下在。” “执掌暗影阁,兼任宗门副手,辅佐宗主处理各项要务,统管宗门情报、暗探诸事。” “红梅。” 红梅上前微微躬身行礼。 “属下在。” “任命你为宗门商务阁总长老,统管宗门商贸物资往来,打理宗门全部商路买卖。” “白鲨。” 白鲨一身劲装大步走出,周身裹挟久经风浪的悍然气息。 “属下在。” “命你为宗门航运总长老,打理宗门海路运输与往来商队,守护宗门海上商路安危。” “李青。” 李青抱拳躬身,神色庄重。 “属下在。” “担任宗门武道总教习,负责训导宗门弟子武学,指点门下众人修行武道。” “罗成武。” 罗成武上前行礼。 “属下在。” “担任宗门武道副教习,辅佐总教习训导弟子,掌管宗门演武场一应事务。” 柳涵双逐一念出人名,将各个职位一一分派妥当。 靖澜宗架构完备,除方才任命的职位之外,还设有炼药阁、执法阁、武技阁、藏书阁、护山大阵阁、外事阁、后勤阁、试炼阁、阵法阁、丹材阁、灵兽阁、情报阁、膳食阁、修缮阁、刑律阁,共计一十八个部门。大小事务尽数覆盖,小到膳食修缮,大到阵法军备,无一遗漏。 殿内众人依次领受任命,各自归位。 宗门人事分派一事,就此尘埃落定。 往后三日,靖澜宗一派安宁祥和。 涵峰暂且留在宗门,兄妹二人难得拥有充裕时光,时常在庭院对坐闲谈,畅谈前路,规划往后种种筹谋。 第211章 月下夜话,榜赛将启 夜色微凉,皎白的月光淌过庭院的飞檐,落于青石石桌。柳涵双与涵峰相对而坐,案上清茶氤氲出淡淡白雾。 涵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眉宇间缓缓沉下几分凝重:“涵双,爷爷的下落,我的师父癫疯道人早已查清关押之地。奈何他老人家对阵法并不通晓,不敢贸然营救;再者,他希望我们与赵山河的仇怨,理应由我们自己了结。这件事,我始终无法放下,只是营救一事,万万不可急躁冒进。” 柳涵双轻轻颔首,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沿,眼底漫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虑:“我明白。赵山河囚禁爷爷,他势力底蕴深厚,必然早有防备,以我们如今的实力,还不足以与之硬碰。” “想要救人,第一步便是摸清对方底细,绝不能贸然闯险。”涵峰的声音压得低沉,“我们可以暗中布下眼线,摸清对方的兵力排布与强者分布。除此之外,你我二人的修为也必须加紧打磨,没有足够实力,一切营救都只是空想。” 柳涵双默然点头:“兄长的话,我记在心里。只是赵山河那股势力盘根错节,此人又阴险狡诈,打探情报步步皆险,稍有疏漏,便会暴露我们。” 话音未落,一道清雅的身影缓步踏入院中。素色衣裙衬得女子容貌清丽,步履从容温婉,正是苏媚儿。 涵峰见状当即起身,面上漾开温和笑意,侧身向柳涵双介绍:“涵双,你生辰那日诸事繁杂,来不及同你介绍,这位便是苏媚儿。” 苏媚儿微微欠身,礼数周全:“见过涵双姑娘。” 柳涵双抬眸望过去,拱手回礼,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苏姑娘不必多礼,久闻芳名,今日总算得见。说来,我该唤你一声嫂子才是。” 一句话落下,苏媚儿脸颊泛起浅浅红晕,下意识侧头瞥了眼身旁的涵峰,垂眸抿住唇角,几分羞赧藏不住。 涵峰无奈地轻敲石桌,失笑摇头:“涵双,莫要打趣,我们还未曾完婚。” “早晚的事,叫一声也无妨。”柳涵双笑得眉眼弯弯。 苏媚儿平复心绪,柔声道:“我不过略通武道皮毛。早就听闻涵双姑娘天资出众,听峰哥说,你的夺命十三枪炉火纯青,我心中十分敬佩。” 三人围坐石桌,闲谈漫叙。时而聊武道修行的感悟得失,时而说起中域各地风土,话题几番辗转,终究又落回营救柳老爷子这件难事之上。 苏媚儿思索片刻,缓缓开口:“营救行动凶险万分,若是暗中探查,切忌集中一处行动。分散眼线,多方打探,方能避免被对手一网打尽。” 涵峰微微点头,深以为然。 闲谈未久,院外传来脚步声。癫疯道人负手缓步而来,灰袍被晚风拂动。他闲来无事便爱四处走动,见石桌旁三人闲谈,便径直落座。 “方才我无意间听见你们在议论赵山河?那家伙如今应当已经投靠了北域吕华国。你们兄妹营救祖父一事,务必要从长计议,当先打磨好自身修为。”癫疯道人目光落在柳涵双身上,神色敛去几分随意,转为严肃,“你的夺命十三枪,最后一式虽已圆满,却藏着一处隐患。” 柳涵双神色一凛,连忙坐直身子:“还请道人指点一二。” “你借三昧真火的火力催动枪法,杀伐戾气过重。枪本是杀敌兵刃,可若是任由火焰的暴戾侵染心神,久而久之,极易心境失守。招式可以凌厉霸道,但本心必须守得清明,切莫被兵器之力反制。” 柳涵双心头一震,牢牢记下这番话。她的叱火乃是秘辛,外人无从知晓,想来道人是错把叱火当成了后天炼化得来的赤焰金狮火,才会这般判断火焰对自己的影响。她心中转念,口中应道:“弟子谨记教诲,该如何调和这份火气?” “出招之时,枪势尽可一往无前,但收势之际,要以自身心神压住火劲。”癫疯道人转头看向涵峰,“还有你,涵峰。常年征战沙场,一身武道皆是搏命杀伐之术。上阵杀敌固然无往不利,可一味只懂硬拼,缺少迂回回旋的余地。战场之上可以悍不畏死,修行武道,却不能只有一往无前。许多大将军自持勇武,反倒殒命于无名军士之手,便是错把匹夫之勇当做将帅之才。为将者,当有勇有谋、审时度势。” 涵峰眉头紧锁,细细咀嚼这番话,面露恍然:“师父所言,正点出我长久以来的弊病。我习惯以力破局,很少去思虑变通之法。” 癫疯道人淡淡一笑,又细致点拨二人吐纳运劲的诀窍,教他们如何平衡自身修为与外来力量,方才起身离去。 白鲨步履匆匆自院外踏入,神色凝重。可目光扫过石桌旁的涵峰与苏媚儿,脚步骤然一顿,面上浮出几分犹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立在一旁迟迟不开口,甚至局促地想另寻说辞来圆场。 却被柳涵双瞧出了他的顾虑,轻声道:“白鲨叔,但说无妨,皆是自己人。” 白鲨闻言,才稍稍放宽心神,索性不再顾忌,上前对着柳涵双躬身一礼,压低声音禀报:“宗主,施工队送来急报。靖澜宗总舵营建开采石料之时,凯撒·凯文在白玉石矿脉深处,意外发掘出一座噬灵阵。阵法形制,和我们先前捣毁的那一处几乎一模一样。此阵隐于地底,持续掠夺周遭天地灵气。我已经派人搜寻阵法入口,只是宗内没有通晓阵法之人,我们不知该如何处置。” 涵峰闻言眉头一挑,面露疑惑:“等等,我们此刻身处的不就是靖澜宗?我从未听闻还另有总舵在营建。” 柳涵双淡淡解释:“此地对外虽挂着靖澜宗的名头,却只是做给江湖世人看的表面据点。为规避祸端,真正的靖澜宗总舵,我们另择隐秘之地筹建。” 涵峰恍然大悟,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柳涵双抬手自储物器物中取出数枚阵法弹,递向白鲨。 “这几枚阵法弹,你转交飞龙凯撒。此事交由妖兽一族来处置最为合适。”柳涵双语声沉静,“噬灵阵的核心阵眼深埋地下,不必盲目大肆挖掘,循着阵法外泄的能量强弱往下追踪,便能锁定阵眼位置,将其彻底捣毁。” 白鲨双手郑重接过阵法弹仔细收好,重重点头:“属下记下。凯撒·凯文一众已经对死亡森林全境完成排查,再没有发现其余噬灵阵。想来布阵之人,只在死亡森林布设了这两处。我即刻便去传讯,让凯撒过来取阵法弹。”言毕,旋身快步离去。 这几日里,靖澜宗各阁筹建诸事有条不紊。 死亡森林的排查、噬灵阵的处置事宜也相继落地。 靖澜宗各部门主事全部分派就位,宗门事务步入正轨。涵双的一众友人也只是偶尔过来小聚,不愿过多叨扰,将大部分空间留给涵峰、涵双兄妹二人。 夜色褪去,朝光更替,数日光阴悄然流过。 军营积压的军务迫在眉睫,涵峰无法久留。离别之日,柳涵双亲自送他至山门。 山风卷动衣袂,二人相对而立,千言万语化作几句叮嘱。涵峰再三告诫,切莫贸然招惹赵山河,万事以保全自身为先。一番惜别之后,涵峰转身踏上归途,奔赴军营。 柳涵双也收拾行装,启程返回学院。 一行人跋山涉水,赶路三日,终于踏回学院地界。 归来的第四天,学院一年一度的百强榜赛事,正式拉开帷幕。 这是学员毕业前最为关键的定榜大赛,榜单名次直接决定毕业后的修炼资源分配,以及各大宗门的举荐资格,关乎每一位学员往后的前路。 赛事大体沿用旧制,只是本届学院高层商议之后,修改了部分挑战规则。 偌大的大殿广场人声鼎沸,所有参赛学员尽数集结于此。高台之上,院长面对万千学员,朗声宣读新规。 “本届百强榜,五十名以外选手向上挑战,最多跨十个名次;五十名以内,最多跨五个名次;前十之人,向上挑战至多跨三个名次。若挑战取胜,下一轮便可放宽挑战跨度。” “唯独前三名,想要向上挑战,必须争夺专属名额,方可对决上位。高位选手也可向下邀战,但严禁刻意挑选实力悬殊的对手,违者直接取消参赛资格。” 余下诸多旧规,在场学员早已熟稔,院长简单带过。台下众人听得聚精会神,将关键新规记在心底。 柳涵双的首轮对手,是排名第五十六位的候塞莱。 候塞莱身形魁梧雄壮,修为不俗,手中兵器乃是一柄金刚阎王棍。 棍身通体浑圆,握持顺手,棍的两端厚重敦实,布满密密麻麻的三棱尖刺。 正是这尖刺,令此棍得了阎王棍的名号。三棱钉刺一旦命中人体,便会撕裂血肉肌理,创口极难愈合,极易留下永久创伤,凶险异常。棍身中段光滑,靠近两端处铸有凹凸棱纹,兼顾握持稳固与破敌杀伐。 候塞莱紧握金刚阎王棍,魁梧身躯屹立比武场中央,目光沉沉望向柳涵双。浑身战意熊熊燃起,一股蛮横悍烈的压迫感,向着比武场四周四散开来。 第212章 护阵之下,棍枪死搏 演武广场之上,人声如滚滚浪潮,喧嚣声响彻四野。 百强榜大赛正式开启,一座座巨大青石擂台整齐排布在广场中央,擂台四周淡金色的光幕若隐若现,那便是青云学院流传多年的护赛阵法。但凡登上擂台的学员,身形便会被阵法印记录入阵盘。一旦遭遇到足以致命的攻击,本体便会瞬间被阵法传送离开擂台,留在台上继续对战的,仅仅是一具承载本人全部意识的阵法傀儡。傀儡所承受的痛楚、撕裂、濒死的窒息感全部如实反馈给本体,感官半分不减。可这套守护之法亦存有一处巨大缺憾,一旦本体被传送离场,修士体内那些未曾被阵盘登记在册的秘术异力,便会受到阵法约束,实力会被强行压制。 于柳涵双而言,便意味着,倘若她被擂台阵法逼出本体,那独属于她的变异叱火便会彻底沉寂,体内能够调动的火焰力量,仅仅只剩下三昧真火那一重水准。 这件事,柳涵双心中清清楚楚,所以在擂台之上,她从心底便不愿落到被阵法传送离场的境地。 高台之上,学院诸位长老端坐,目光漠然俯瞰下方一座座擂台,无数参赛学员分列广场两侧,神情或是紧张,或是亢奋,低声议论不绝于耳。 五号擂台,正是柳涵双本轮的对战之地。 台下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如今的柳涵双,在青云学院之中早已声名鹊起,烈火女的名号传遍整个学员圈层,不少人都想要亲眼看一看,这位近来风头正盛的少女,在百强榜之中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柳涵双深吸一口气,手腕一紧,握住身侧那一杆制式钢枪。 枪身是青云学院炼器堂批量锻造而出的青云制式大枪,没有灵纹加持,没有先天宝材淬炼,仅仅是凡铁之中的上等货色。真正属于她的至宝奔雷霸王枪,离别之时,早已亲手赠予兄长柳涵峰,此刻正随涵峰远行。 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柳涵双身形宛若一道青烟,纵身一跃,轻飘飘落于五号擂台的青石台面之上。靴底和坚硬青石相触,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擂台对面,候塞莱早已静立等候。 这名男子身躯极为魁梧,肩宽背厚,一身筋骨虬结,古铜色皮肤在日光之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双手垂落身侧,那柄赫赫凶兵金刚阎王棍斜斜扛在肩头。棍身粗壮骇人,两端密密麻麻的三棱尖刺寒光森森,每一根刺刃都闪烁着冷冽的杀机,光是远远看上一眼,便能让人后颈生出寒意。 候塞莱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登台的柳涵双。 柳涵双双手横握枪杆,身姿挺拔,对着对面魁梧男子,手臂微微一抬,拱手行过武者礼节,声音平稳从容:“学长,面生得很,接下来,请赐教。” 一番客套谦和的话语出口。 候塞莱听罢,黝黑的脸上掠过一抹浓浓的鄙夷,他下意识将柳涵双这番礼貌,当成了后辈心中畏惧,在向自己求饶,期盼自己手下留情。 他肩膀一耸,扛着阎王棍往前踏出两步,脚下青石擂台微微震颤,粗哑洪亮的声音隔着不短距离,响彻擂台:“学妹便是大名鼎鼎的烈火女柳涵双是吧。你不曾见过我,实属正常。这些年我大半时光都待在域外军营历练,极少踏回学院地界。” 候塞莱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雪白牙齿,笑意之中并无半分友善,满是漫不经心:“这一回,若不是二十五岁的毕业时限已至,按照学院规矩不得不回来参加毕业典礼,我还懒得回这青云城。此番回来,不过顺手捞一个百强名次罢了。” 他抬手指了指擂台四周那一层荡漾流转的金色光幕,语气愈发随意放肆,毫无对战之前该有的敬畏之心。 “你也不必太过惶恐,有这护赛阵法在此兜底,就算台上打得再凶狠,你真身也死不了,怕个鸟。” 这番粗直张扬的话语传入耳中,台下围观的学员之中顿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哗然。不少人眉头微皱,暗自觉得候塞莱言行太过张狂。 立于擂台之上的柳涵双神色并未生出半分恼怒,脸上不见愠怒,只是心底暗自思索。 【难怪学院之内几乎没有听过此人的传闻。原来是这类钻着规则空子的学员。一直赖着学院学籍不完成毕业,长年驻扎军营厮杀,一边拿军方给出的军功赏赐,一边又还能持续领取青云学院给予在册学员的修炼资源,两头好处尽数占尽。非要等到二十五岁毕业大限压到头顶,才被迫回到学院参与榜单角逐。往届毕业季也曾出现过同类人物,没有想到今日竟被自己遇上。】 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柳涵双面上依旧维持着淡淡的笑意,握着制式钢枪,对着候塞莱轻轻一点头:“既然如此,学长还请多加小心。” 话音未落,她手腕微微翻转,制式钢枪枪尖骤然前探,枪身划破空气,带出一声尖锐的破风锐响,寒光直扑候塞莱前胸,挺枪直刺! “来得好!!” 候塞莱骤然扬声狂笑,声浪震得旁边不少围观之人耳膜嗡嗡作响。 面对刺向自己的这一枪,候塞莱不闪、不躲、亦不横棍格挡。 他双臂猛地发力,肩头一甩,那沉重无比的金刚阎王棍,竟被他如同短枪一般,双手握住棍的尾端,棍头带着万千三棱寒刺,舍弃一切防御,顺着对冲之势,径直朝着柳涵双心口狠狠捅杀过去! 一棍搏一枪,完全是以伤换命,同归于尽的疯狂打法! 柳涵双瞳孔微微一缩,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果然是常年在军营生死厮杀磨砺出来的人物。我的枪杆长度,本就远胜他手中这一柄阎王棍。按常理对冲,枪尖会先一步洞穿他的胸膛。即便是这样,此人依旧不肯避让,不做格挡,不惜以自身性命为筹码,也要一棍击中我的心脏。彻头彻尾的以伤换杀,打法已经疯狂。纵然擂台阵法可以保住性命,可傀儡传递而来的痛感乃是真实无异,若是现实战场,这一招便是双双陨落的结局。】 无数判断电光火石之间在脑海之中流转。 千钧一发之际,柳涵双握枪的手腕猛地急速一抖。 原本直线前刺的制式钢枪,枪杆骤然横向偏转。 “当——!!” 沉重无比的阎王棍棍身狠狠撞击在钢枪枪杆之上,刺耳的金属碰撞巨响轰然炸开,火星四溅,点点火光在擂台之上四散飞溅。 巨大的冲撞力道顺着枪杆一路传到柳涵双双臂,震得她虎口阵阵发麻。 经过这一次格挡偏移,那布满尖刺的阎王棍棍头擦着柳涵双的左臂外侧呼啸掠过,凌厉的刺刃几乎已经贴住衣袖。 与此同时,柳涵双刺出去那一枪,原本一往无前的穿刺劲力,因为临时变向格挡,力道被卸掉大半。枪尖顺着候塞莱的大腿外侧斜斜划过去,锋利枪锋瞬间撕开他外罩的劲装衣料,在大腿皮肉之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因阵法保护猩红鲜血立刻顺着伤口向外渗出然而只是阵法生成的假象。 二人高速对冲的惯性还未曾消散。 一招交换,两个人的身躯交错而过,脚步蹬踏青石台面,“咚咚”两声重响,竟是直接互相调换了方才在擂台上所处的站位。 候塞莱大腿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他却仿佛浑然不觉,受了伤,眼中的凶戾战意反而燃烧得愈发旺盛。 就在脚步刚刚站稳的那一刹那,候塞莱根本不给柳涵双任何调息回气的空隙,右腿膝盖高高抬起,脚掌裹挟一身雄厚修为,劲风呼啸,狠狠一脚侧踹踹向柳涵双还未转身的后腰部位! 涵双感觉劲风不善,劲风几乎要将柳涵双的衣衫直接掀飞。 柳涵双脚下步法流转,身形如同风中柳絮,腰身猛然旋拧,身躯贴着这一脚的劲风侧转闪避。 重重一脚落空,脚掌狠狠踩踏在擂台青石地砖,坚硬的石面当即裂开数道蛛网一般的裂纹,碎石碎屑四下弹飞。 一招之后,二人借着转身的时机武器碰撞又分开十余步距离,彼此遥遥对峙。 二人都没有开口言语,四目隔空相撞,空气中火药味瞬间拉满。 台下的看客已经彻底沸腾,呼喊惊叹之声不绝。 “好凶!候塞莱这打法简直不要命!” “仗着擂台阵法兜底,就敢这般毫无顾忌的搏命吗?现实对敌谁敢这么打!” “柳涵双方才格挡那一击太险,差一点左臂就直接被阎王棍的三棱刺撕烂!” 擂台之上新一轮激战顷刻开启。 金刚阎王棍在候塞莱手中舞得虎虎生风,沉重棍身每一次挥出,都裹挟开山裂石之威。棍影重重,漫天都是棍身挥舞带起的呼啸风声。候塞莱自始至终贯彻那一套搏命路数,极少进行防御,每一次出手都瞄准柳涵双身上致命要害。明明有着足够的时机可以横棍防守,他却偏偏舍弃,宁可自身硬受枪锋刺伤,也要抓住机会打出足以重创对手的杀招。 他心中笃定,擂台护阵会保全本体,傀儡替自己承受一切死亡,体感再痛,真身也不会真正殒命。于是便将这一份保障,化作自己肆无忌惮的资本。 柳涵双手持制式钢枪,枪影纵横翻飞,青云枪法一式式接连施展。 枪尖点、挑、扎、扫、崩,枪势时而如烈火席卷,时而如惊雷坠地。她并未被对方疯狂的节奏带着走。 心神稳住,时时刻刻都在冷静判断敌我态势。 候塞莱搏命的套路看似狂暴无解,可一切根基全部依托擂台阵法的庇护。若是身处真正生死沙场,这套战法破绽百出。四十余个回合,枪棍不断碰撞,金属脆响连绵不绝。柳涵双一边与之缠斗,一边已经完完全全摸透候塞莱全部路数、发力习惯以及他招式之中藏下的全部漏洞。 初期试探到此结束,柳涵双不再继续留手试探。 她一声沉喝,枪势陡然一变,青云学院传承的高阶枪法武技彻底铺开。枪芒层层叠叠,化作一片炽烈枪网,封死候塞莱一切腾挪空间。 候塞莱脸色终于变了,他拼尽全力挥舞阎王棍疯狂格挡,可对方枪招之中的变化层出不穷,他搏命的猛冲,一次次撞进柳涵双预先算好的圈套之中。 “噗!” 一记枪影迂回绕开阎王棍的阻拦,枪杆狠狠抽在候塞莱的肋下,阵法判定重伤本体已被传出擂台。 巨力爆发,魁梧庞大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向后踉跄着连连倒退数步,喉头一甜,傀儡身躯口喷一口鲜血。不等他稳住脚步,柳涵双身形已然欺身而至,枪杆横压,重重拍击在他肩颈位置。 候塞莱整具傀儡身躯再也支撑不住,庞大身躯重重砸落在擂台青石地面之上,金刚阎王棍脱手滚落一旁,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擂台金色光幕一阵涟漪波动,判定胜负的钟声“当——”悠悠响彻全场。 “五号擂台,柳涵双,胜!” 裁判长老高声宣告战果。 台下爆发出如山如海的喝彩声响。 柳涵双收枪伫立,微微喘息,目光平静地望着倒地的对手。 第213章 残阵窥秘,北域暗流扰中域 候塞莱本体已经被阵法传送回擂台之下,本体正体会着傀儡传过来浑身骨骼仿佛碎裂一般的剧痛,一张脸铁青无比。 ………… 青云城之外,铁城。 和学院之内如火如荼、喧嚣沸腾的百强榜赛场截然相反。 铁城城池古老厚重,城墙上斑驳痕迹历经无数岁月风雨。此地乃是连通青云学院与几大军方防区的中转重镇,往来武者、军士、江湖客络绎不绝。只是最近一段时日,整座铁城的气氛,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压抑与不安。 街道之上,往日各行商贩往来喧闹,如今却冷清了大半,不少店铺早早关上店门。街头偶尔三三两两江湖修士结伴赶路,人人神色紧绷,彼此之间都带着警惕提防。 柳涵峰并没有在柳涵双生辰过后便立刻动身回归军营。 自靖澜宗明面上的据点辞别,他携一行人赶路回军营驻地,途经铁城,本只打算短暂休整补给,再继续奔赴军营复命。可踏入铁城地界之后,一桩桩离奇事件,不断撞入眼帘。 城中接连爆发毫无征兆的江湖仇杀。 原本分属不同门派、往日并无深仇大怨的武者,会骤然之间红着眼彼此死斗,厮杀起来不死不休。 这类江湖门派私怨,依照律法,本不属于军方管辖的范畴。地方官府与江湖盟会理应出面处置。 可是一桩又一桩仇杀接连在铁城周边郡县蔓延开来,一桩桩案卷摆到柳涵峰面前的时候,军人敏锐的直觉,让他嗅到了一层深深的阴谋气息。 城主府的一处幽静院落。 庭院之中,几株老树枝叶繁茂。石案之上摊开一叠卷宗,纸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各处仇杀事件的人证、现场勘验笔录。 柳涵峰一身军中将官劲装,立于石案旁边,眉头紧紧锁起,指尖轻轻叩击桌面。 苏媚儿站在他身侧,素色衣衫,眉目间也敛去平日温婉柔和,眼底满是凝重。 不远处石凳之上,癫疯道人一身灰布宽袍,斜斜坐于凳上,一只手捻着胡须,神色沉沉,没有半分平日里散漫嬉笑的模样。 院门外,两名亲卫手持长枪肃立守卫。 院中,一名身披轻甲,身材敦实黝黑的男子单膝跪在地面,此人正是涵峰麾下得力部将,楚莽。他一路循着仇杀现场残存的痕迹追查,刚刚风尘仆仆赶回来,盔甲之上还沾染路途尘土。 旁边还站着另外两名亲卫,杨二郎,以及一名年轻的亲卫什长。 柳涵峰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楚莽,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楚莽,你一路顺着那些厮杀现场残留追索,一路追查,最后线索指向何处,细细讲来,不得遗漏分毫。” 楚莽抬起头,额角还带着赶路奔波渗出的汗珠,神情严肃无比。 “启禀将军!末将领命之后,沿着几处惨案现场遗留线索、一路追查打探,这场厮杀似乎有北域阴谋,民间以及江湖人士传言有北域探子在中域挑唆,而且有人带着特殊载具承装诡异能量,和之前姑娘与我们提起过的死亡森林噬灵阵外泄的灵气,气息同源!一路追踪下来,所有的线索,最终全部汇聚指向死亡森林。” 苏媚儿听到噬灵阵三个字,不由得黛眉一蹙,轻声插话:“死亡森林?涵双先前确实说起,在那片森林之内发现噬灵阵。” 楚莽重重颔首,继续禀报: “末将不敢耽搁,当即带领两名斥候,连夜赶赴死亡森林那第二处噬灵阵的标记地点。可是等我们一行人赶到那片山谷,入目所见,只剩下一片狼藉废墟。阵法地基四分五裂,阵眼核心已经彻底碎裂,整块阵基石崩成无数碎块。大阵早就已经被人捣毁,不复运转。” 柳涵峰双目微微一凝:“已经被毁了?” “正是。”楚莽沉声回话,“现场残留的打斗、阵法自爆的痕迹还很新。末将辨认现场痕迹,动手的不是人族修士,现场遍地妖兽巨爪印记,还有妖兽一族凯撒、凯文兄弟麾下妖兽族群独有的妖气残留。想来便是靖澜宗安排过去的妖兽首领,已经抢先一步,将这第二座噬灵阵彻底摧毁。” 一旁站立的亲卫杨二郎神色一变,上前半步,拱手说道:“将军,属下记得,当初在靖澜宗院落之内,白鲨前辈前来禀报急报,姑娘便已经下达指令,将阵法弹交付凯撒·凯文兄弟,命他们前去处置死亡森林地底发掘出来的噬灵阵。原来那边,已经办妥。” 柳涵峰缓缓背过双手,在庭院之中缓步来回踱了几圈。 癫疯道人坐在石凳,捻着胡须,缓缓开口:“死亡森林这两座噬灵阵,一座由涵双亲手捣毁,另一座交由妖兽一族处理,如今已然破灭。可铁城周边接二连三爆发的诡异江湖仇杀,那股掠夺生灵精气的能量与楚莽查到的神秘人带走的能量,与噬灵阵气息一模一样。若是仅仅只有死亡森林两处阵法,阵法覆灭之后,这一股风波本该随之消散,缘何中域各处,还在不停出事?” 这一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 院中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楚莽跪在地上,思索片刻,开口补充:“将军,末将沿路查访沿途村镇,不止铁城周边。再往东边,好几个郡县,同样传来同类离奇仇杀的消息。事件爆发地点分散,彼此相隔极远,并不集中在死亡森林周边。” 柳涵峰脚步骤然顿住,一股寒意,自心底缓缓升腾而起。 他脑海之中,将楚莽带回来的实地勘察情报,和各地卷宗记录一桩桩串联在一起,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在心中缓缓成型。 他抬眼,目光扫过院内众人,嗓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沉重:“诸位,我心中生出一个极为不妙的推断。死亡森林之内被我们发现并且摧毁的,仅仅只是被涵双、白鲨他们偶然撞见的两座噬灵阵。或许,噬灵阵并不止这两座。” 苏媚儿身躯微僵,瞳孔收缩:“兄长,你的意思是……?” “中域整片大陆的土地之上,极有可能还散落分布着许许多多一模一样的噬灵阵。”柳涵峰一字一顿,语气愈发凝重,“死亡森林,仅仅只是其中两处点位。大量阵法隐于大地之下,默默吸食天地灵气、生灵生机。它们绝大多数都深埋地底,隐蔽无比,没有被任何人察觉。死亡森林那两座,只是机缘巧合才暴露出来。而如今,一座座噬灵阵在暗中运转,被北域时不时派修士运走能量,这便是最近大规模诡异江湖仇杀的根源!很可能就是因为北域不想噬灵阵的事情被发现,所以搅动中域局势混淆视听。” 这番推论落下,院落之内气氛瞬间压抑到极点。 楚莽脊背一挺,沉声说道:“将军,倘若推论属实,此事就绝非简简单单江湖门派私仇械斗。这件事,足以危及整片中域大陆。” 癫疯道人脸色彻底敛去所有戏谑,缓缓站起身,灰袍衣摆被穿院而过的晚风微微吹动:“若是无数噬灵阵遍布大地,源源不断汲取生灵精气,幕后布设阵法之人,又能借阵法之力将这些掠夺而来的力量尽数收归己用……那这一场阴谋,规模之大,已经难以想象。” 柳涵峰神色肃然,当即做出决断:“楚莽。” “末将在!” “你立刻带上所有卷宗,还有你在死亡森林遗迹勘察记录下来的灵气痕迹、现场勘访笔录。我要亲自前往落雁关,经由落雁关的跨域传送阵,去往南域青澜城。”柳涵峰目光坚定,“青澜城毗邻靖澜宗地界,距离那一处被毁噬灵阵遗迹更近。师父,劳烦您随我一同前往。有您同行,进入死亡森林外围勘察遗迹残余灵力,我心中方能踏实。死亡森林高阶妖兽大多知晓凯撒、凯文与靖澜宗的盟约,不会无故与我们为难。” 癫疯道人微微颔首:“也罢,此事干系重大,我陪你走上一趟。” 苏媚儿上前一步,目光看向柳涵峰:“涵峰,我同你们一道前去?” 柳涵峰微微摇头,眼神带着几分体恤:“死亡森林遗迹残留的阵邪气息极易侵扰神魂,女子神魂本就更为敏感,不宜前去。你便留在铁城,坐镇此处。替我继续接收四面八方源源不断送过来的各地惨案消息,汇总整理,一旦有新动向,立刻以传讯玉符联络我。” “好,我明白。”苏媚儿轻轻点头。 “杨二郎。”柳涵峰又唤过亲卫统领。 “末将在此!”杨二郎抱拳应道。 “你挑选二十名精锐亲卫随行,备下快马,即刻整备行装。我们休整一个时辰之后,动身奔赴落雁关。” “是!” 一众亲卫领命,纷纷退下去着手筹备出行诸事。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柳涵峰带着癫疯道人、楚莽以及二十名精锐亲卫,策马离开铁城,一路马不停蹄赶往落雁关。 借助落雁关耗费巨额灵石驱动的跨域大型传送法阵,一阵白光炫目闪烁,一行人空间挪移,转瞬便抵达南域青澜城。 青澜城城外,远远便可以眺望靖澜宗那一片连绵的屋宇楼阁。 柳涵峰没有前去登门拜访靖澜宗明面上的据点,避免多余人事牵扯。在青澜城城内简单采购补给之后,由楚莽引路,一行人径直奔赴死亡森林,去往那座已经被妖兽摧毁殆尽的噬灵阵遗迹山谷。 山谷之内,满目残破。巨大阵基四分五裂,碎石遍地,地底还残存着一丝丝若有若无,尚未完全消散的阴冷邪异灵气。 柳涵峰、癫疯道人二人,在山谷之中仔细勘验每一寸土地。 癫疯道人通晓诸多上古阵法典籍,蹲下身,指尖轻轻摩挲那些碎裂阵石的断面,辨认着石料之上残存阵纹残迹。 “涵峰,你来看。”癫疯道人指着一块残石,神色严肃,“我虽对阵法不算精通,却也略知一二,此阵的阵纹制式,并非仅仅只适配死亡森林这一方水土。这套阵图,是可以批量复刻,能够埋设在大陆任何地域的制式大阵。只要寻合适地脉,埋入阵基,便可启动。” 柳涵峰站在一旁,目光看着残石之上那些晦涩扭曲的纹路,心底那份不祥预感,被彻底印证。 他站在山谷废墟之中,山风穿过山谷,吹起他一身军装的衣角。 “果真可以遍地布设……”柳涵峰低声喃喃,随后立刻转身对楚莽下令,“楚莽!将我们所有勘察到的一切线索,全部整理成册,以军方最高急讯传讯符,加急呈报军部!” 楚莽立刻取出随身笔录玉简,飞快刻录全部勘察见闻、残阵纹路素描、各地仇杀案卷摘要,将一切情报封存,启用军方的最高等级传讯法器,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划破死亡森林的上空,向着北域军方大本营疾驰而去。 完成呈报之后,一行人不敢多做逗留,即刻原路折返,再次经由青澜城、落雁关传送阵,日夜兼程,赶回铁城。 第214章 断枪鏖战,铁城暗流 返回铁城城主府那座院落,不过短短两日。 院中的老槐树叶被秋风卷得沙沙作响,石案上的卷宗已经摞了半尺高。苏媚儿正低头用朱砂笔在一张地图上标注新的案发地点,柳涵峰背着手站在廊下,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便在此时,一道流光自院外破空而至,精准落在柳涵峰摊开的掌心——军部的传讯玉符。 他五指一握,将玉符贴于耳侧。片刻后,整个人僵在原地,面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苏媚儿搁下笔,抬眸望去:“军部怎么说?” 柳涵峰缓缓松开手,玉符上的灵光已经黯淡下去。他沉默了几息,声音压得很低: “青云学院早在数月前,就已经将噬灵阵的隐患以正式文书呈递给军部。学院高层,早就留意到这种阵法的存在。” 苏媚儿笔尖一顿,朱砂在地图上洇出一个红点。 柳涵峰闭上眼,脑海中猛地闪过一段旧事。 那还是半年前,边境大营。杨二郎捧着一份从江湖线人那里辗转得来的密报,兴冲冲地找到他,说南域山林里发现一种邪异阵法,专吸修士精气,寻常手段根本破不了。 可那段时日,北境战事吃紧,粮草调拨、防线布防、伤兵安置……千头万绪全压在他肩上。他只匆匆扫了一眼,便搁在案头,只当是江湖人故弄玄虚的异闻。 如今想来,那份密报上写的,分明就是噬灵阵。 “是我疏忽了。”柳涵峰睁开眼,眼底是压不住的沉重,“二郎当初提醒过我,是我没当回事。”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苏媚儿起身走到他身边,声音放柔,“事已至此,当务之急是把消息递上去,让军部高层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柳涵峰猛地转身,对着院外扬声传令: “杨二郎!” 廊外立刻传来脚步声,亲卫统领杨二郎大步跨入院中,抱拳躬身:“末将在!” 回到铁城城主府那座院落,不过短短两日时光。 没过多久,军部的回讯传讯玉符自远方送达铁城。 当柳涵峰激活玉符,读取军部传回的消息之时,他整个人僵在原地,面色一变。 玉符之中传来军部的文书讯息:青云学院方面,很早便已经向军方递交过关于噬灵阵隐患的书面呈报。青云学院高层,早就已经留意到此种诡异阵法的存在。 听到这条讯息,柳涵峰脑海之中,猛然闪过往日片段。 从前,还在军营之中,亲卫杨二郎便曾经向自己禀报过关于噬灵阵的相关传闻,提醒过此种阵法对于生灵的巨大危害。 可是那一段时日,边境军务堆积如山,各方战事、粮草调度、戍边布防千头万绪,海量军务压在肩头。彼时的自己,只把那一份讯息当成江湖异闻,草草浏览过后便搁置一旁,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场危机真正的严重程度。 如今无数线索摆在眼前,再回想当初,一股沉甸甸的重压压在了柳涵峰的心头。 他闭上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再睁开眼时,眼底已然是军人的果决。 噬灵阵的隐患,早已不是简单的江湖纷争。这是一场足以祸乱整片大陆的巨大危机,事态再也不容拖延。 柳涵峰当即扬声,对着院外高声传令: “杨二郎!召集麾下所有人马!传令下去,全军即刻收拾行装,放弃铁城休整计划,取消一切在外滞留,即刻拔营,全速赶回主营地!我必须把噬灵阵四处潜藏的完整危机,原原本本,完整上报军方最高层!” 院外,亲卫杨二郎的声音高声应答,号令一层层向外传递出去,军营集结的号角之声,很快便在铁城城外的驻军营地遥遥响起。 ………… 时空调转,视线重新落回青云学院的演武广场。 铁城那边危机暗流汹涌,山雨欲来。而青云学院之内,百强榜的激烈角逐依旧火热进行。 一轮轮对战不断分出胜负,无数学员有人狂喜,有人黯然落败离场。 几场轮次角逐过后,柳涵双迎来了自己百强榜之上的第二场对决。 广场西侧的三号擂台。 这一轮,她将要面对的对手,乃是青云学院百强榜四十七名的李秋水。 三号擂台四周,同样围拢了海量围观学员,喧闹人声一浪高过一浪。 李秋水纵身跃上擂台。 这名女子身形高挑,体魄矫健,并不似寻常闺阁女子那般纤细柔弱,浑身筋骨结实,肩臂之上肌肉线条明晰。一身劲装利落束身,一头长发高高束起。她双手各戴着一副玄铁淬钢打造的拳套,拳套包裹手掌、指节,拳面铸有数道凸起的撞锋,寒光凛凛。 这是一名彻头彻尾的近战武者,打法悍勇刚猛,拳风霸道,素来以近身强攻闻名学院之内。百强榜四十七名的位次,足以证明她一身拳脚修为何等强悍。 李秋水站定擂台对面,一双眸子锐利如刀,上下打量着柳涵双手中那一柄炼器堂制式普通大枪,嘴角噙起一抹好战的笑意,对着柳涵双抬手抱拳:“柳涵双,久闻你的枪法威名。今日,我倒要领教一番。” 柳涵双双手握住制式钢枪,同样拱手回礼:“李学姐,请。” “接招!” 话音未落,李秋水根本不做多余铺垫,脚下猛地发力,地面青石微微震颤。她整个人如同一只蓄势已久的猎豹,身躯骤然爆发,直接舍弃远距拉扯,全速向着柳涵双猛冲而来! 身法迅猛,转瞬之间便已经强行逼近枪锋的杀伤距离之内! 玄铁拳套带着呼啸劲风,双拳连环挥出,拳劲层层叠叠,拳风撕裂空气,阵阵爆响不绝于耳。 柳涵双手中制式钢枪快速舞动,枪杆横拦、直刺、旋扫,竭力想要拉开距离,以长枪优势克制对方的近战。 可是李秋水对于近身搏杀的时机把握炉火纯青,步伐刁钻灵活,不断规避枪尖锋芒,不顾一切地持续强行贴身上前。 二人一来一回,激烈交手数十回合。 制式钢枪终究只是凡铁锻造,并无宝兵那般坚不可摧。在李秋水那戴着玄铁拳套的双拳不断猛烈轰击之下,枪杆之上已经布满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凹痕,无数细密裂纹顺着枪杆不断蔓延开来。 又一次凶猛的近身强攻到来。 李秋水一声清叱,全身修为尽数灌注于右拳,玄铁拳套拳面光华暴涨,凝聚起全部力量,重重一拳狠狠轰击在制式钢枪的枪杆中段!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脆响轰然响彻擂台。 那杆青云炼器堂出品的制式大枪,直接自中间位置,硬生生被这一记重拳轰断! 半截枪头带着寒光飞旋甩飞出去,“哐当”一声重重摔落在擂台青石地面,断口处参差不齐。 柳涵双手中只剩下短短一截光秃秃的枪柄。她手腕一翻,顺势将无用的枪柄随手抛开,枪柄滚落擂台。 兵器,已然被毁。 擂台之下,围观的学员瞬间哗然四起。 “枪断了!柳涵双的长枪直接被一拳打断!” “坏了!李秋水最擅长近身肉搏,没了长枪,柳涵双等于丢掉自己最大依仗!” 擂台对面,李秋水看到对方兵器损毁,眼中瞬间闪过一抹笃定之色。在她心中,柳涵双所有的威慑力,全都建立在青云枪法之上。失去长枪,无异于猛虎被拔去爪牙。 李秋水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脸上浮现出一丝胜券在握的神情,双拳一振,玄铁拳套碰撞发出“叮叮”金属轻响:“没有兵器,我看你还如何对敌!柳涵双,此战,你输定了!” 话音落下,李秋水脚下再踏,身形再度猛冲上前,双拳如同狂风暴雨,拳影铺天盖地,无数凌厉的近战拳法招式,尽数朝着柳涵双周身要害狂轰而至。 没有长枪可以依仗,柳涵双只能赤手空拳,徒手迎击。 她双臂横架,掌、肘、肩、膝,周身躯体全部化作防御与反击的兵器,肉身直面李秋水全副力量的铁拳猛攻。 “嘭!嘭!嘭!!” 一声声沉闷无比的肉体碰撞巨响在擂台之上不停炸开。 李秋水的每一拳,都足以将一块厚重岩石轰得粉碎,每一击都被柳涵双的手臂格挡,换做旁人,本该落得骨断筋折的下场。 可是预想之中骨骼碎裂、身躯倒飞、重伤溃败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每一次双拳硬碰,李秋水都能够清晰感觉到,自己全力一击砸上去,仿佛不是击打血肉之躯,而是狠狠撞击在一块千锤百炼的精钢之上! 拳套和对方拳肘相撞,反震之力震得李秋水自己的拳骨阵阵发麻,手腕酸麻震荡。 李秋水脸上那一份必胜的从容一点点僵住,眼神之中写满难以置信,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怎么会这样?!她明明徒手!没有任何护体重宝!肉身怎么可能坚硬到这种地步?!】 她心中大骇,不肯接受眼前现实,一身近战拳法施展出全部底蕴,招式一环扣一环,不留余地,倾尽全力疯狂猛攻,一招一式尽是学院高阶的近战搏杀绝学,竭尽全力想要撕开柳涵双的肉身防御。 然而无论她的拳法如何精妙,力量如何狂暴,拳脚袭来,都被柳涵双精巧闪避,始终难以真正伤到对方分毫。 柳涵双的拳脚功法并不算精妙,但她仿佛可以精准预判自己每一招的轨迹。外人肉眼凡胎,看不出半点异样。 唯有柳涵双自己心中清楚其中原委。 这些年以来,那一缕变异叱火,时时刻刻都在体内流淌,日夜不休地煅烧淬炼她全身每一寸筋骨皮肉。烈火本源改造肉身,让她的躯体强度早已远远超出同阶修士的常理。 而此刻对战之时,一层近乎完全虚化、肉眼不可察的叱火虚影,正薄薄笼罩在她的手掌、臂膀与身躯表面。 她刻意压制住叱火全部爆炸般的破坏力,一丝一毫火焰的威力都不曾向外释放。 没有冲天烈焰,没有火光爆闪,就连火焰灼烧空气理应产生的黑色焦痕,都一丝一毫都没有显露在外。 叱火仅仅化作一层无形的壁垒,无声无息加固她的血肉之躯。 在外人看来,完完全全就是柳涵双单凭本身肉身,硬生生扛住榜单四十七名李秋水全套铁拳狂攻。 赤手空拳的缠斗仍在继续。 李秋水心神被眼前的局面搅得大乱,攻势节奏渐渐出现破绽。 柳涵双依旧恪守七字心法,心神稳固,冷静判断对方每一拳的轨迹、气力的盛衰。躲闪腾挪的间隙,她俯身拾起地上断成两截的钢枪,将断枪当做短棍施展。柳涵双不止精通枪法,棍法、刀法、剑法皆有涉猎,各类兵器拿来便能上手。 抓住李秋水心神震荡露出的一处破绽,柳涵双手臂顺势一送,断枪如同利剑直刺,直指对手胸膛。李秋水手肘横顶,封住刺来的断枪。趁着对手双拳格挡形成的短暂视线盲区,柳涵双弃掉断枪,手掌化作掌刀,快准狠劈向李秋水的肩颈。 一记手刀重重劈斩在李秋水肩颈的穴位之上。 “咚!” 一股浑厚劲力顺着肩颈经脉轰然侵入。 李秋水浑身一震,浑身气力瞬间一滞,两条手臂酸软无力地垂落下来,身上拳劲直接溃散。 身躯控制不住,踉跄着向后连连倒退数步,双腿发软,“噗通”一声,重重坐倒在擂台青石台面上。 三号擂台护赛金色光幕水波一般荡漾而起。 裁判长老扬声高声宣布:“三号擂台!柳涵双,胜!” 全场彻底炸开,惊呼呐喊之声几乎要掀翻青云学院演武广场的穹顶。 瘫坐在擂台地面之上,李秋水怔怔抬起自己戴着玄铁拳套的双手,脸上写满全然无法接受的错愕与震愕。 她死死望着不远处徒手而立的柳涵双,眼神之中满是茫然与不甘。 她怎么都想不通,一个依靠枪法成名的修士,在兵器被彻底打断之后,仅凭一双手,肉身硬撼自己毕生苦修的近战拳法,最后竟然会是自己落败收场。 那一层隐身虚化的叱火,世间无人看穿。 第215章 铸兵之念 第一百二十六章 铸兵之念 百强榜的厮杀暂时告一段落,柳涵双接连拿下两场硬仗,她在天榜之上的位次,也一路节节攀升。 演武广场震天的喧嚣慢慢在耳畔褪去,可一桩沉甸甸的心事,始终压在柳涵双的心底。 奔雷霸王枪早已被她赠予兄长柳涵峰,如今手上仅剩一柄青云学院炼器堂出产的制式钢枪。凡铁铸就的兵器,面对百强榜后续愈演愈烈的高强度对战,早已难堪大任。方才与李秋水一战,手中大枪被对方拳套一击直接崩断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在她脑海之中盘旋回响。倘若日后再遇上实力更强的对手,手中没有一柄真正趁手的神兵,每一场对决自己都将处处受制,举步维艰。 想要在百强榜的道路之上继续走得更远,重铸一柄完全属于自己的长枪,已是迫在眉睫。 柳涵双心念微动,储物戒指灵光一闪,一只紫檀木盒静静浮现在掌心。木盒之内,存放着红梅当初相赠的大批珍稀炼器灵材,另有一只储物袋,以及阿蛮生辰之时送予她的那枚黑陨玉佩。储物袋中所收纳的灵材,皆是专门适配她本命叱火的宝物。摩挲着木盒冰凉的外壁,柳涵双心中笃定,依托这批得天独厚的材料,自己必定能够锻造出一柄与自身完美契合的兵器。 昔日锻造奔雷霸王枪的一幕幕,依旧清晰如昨。 那一回,她于青云学院炼器堂开炉铸兵,悟得门道之后,整个人彻底沉浸于锻枪一事,炉火轰鸣,异象迭起,巨大的动静引来了炼器堂一众学长围观。自那以后,只要她踏入炼器堂,便会有一批又一批学员围拢过来。有人前来请教炉火火候的把控诀窍,有人追问异种灵材的熔炼法门,形形色色的问题接踵不绝。 一开始柳涵双尚且耐住性子一一应答,可时日一久,登门问询之人络绎不绝,无休止的叨扰占去了她大量光阴,别说是静心钻研炼器,就连调息养神、打磨自身修为的闲暇都被尽数挤占,实在叫人不胜其烦。 这一次重铸长枪,她绝不愿再于学院炼器堂动手。即便是属于她个人的专属炼器室,也不可选在学区之内。她心中明白,上一回奔雷霸王枪出世,便已经引动天地异象;而今她修为较之当初大有精进,对本命叱火的操控更是登峰造极,此番锻造,成品品质绝不会逊色于奔雷霸王枪,一旦动静外泄,必定又会引来无数人窥探纠缠。 主意已定,柳涵双不再耽搁,径直动身,奔赴青云森林深处。 此地是金狮王的固有领地。 柳涵双与金狮王素有旧交,待到她行至狮王洞府之外,洞府石门缓缓向两侧划开。金狮王并未显现本体,已然化作一名须发皆白的耄耋老者,一身鎏金长袍垂落,衣料之上暗纹隐隐流动,他缓步自洞府之中走出,目光落在柳涵双身上,眉眼带着几分熟稔的戏谑。 “涵双丫头,今日又来老夫这青云森林串门。说吧,是专程过来探望老朽,还是又揣着什么事情,要来寻老夫帮忙?” 柳涵双上前一步,恭敬拱手,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前辈,此番前来,一来确实是专程看望您老人家;二来,我也想问问,我先前在森林各处布下的聚灵阵,妖兽族群使用下来感受如何?” 金狮王闻言,无奈地轻轻摆了摆手,一声长叹:“你这丫头布下的阵法,倒是给森林之内一众妖兽谋了一份灵气福泽。只是维持阵法运转,需要源源不断消耗高阶灵石,这份消耗,我们妖兽族群实在难以长久承担。再说老夫早已卡在当前境界,再无突破机缘,聚灵阵于我而言,形同虚设。你若是有空,便将那些阵盘尽数收回,撤去阵法,把灵材回收,拿去做些真正有用的事吧。” 柳涵双闻言,不由得脸颊微微一热,讪讪地挠了挠头:“是晚辈考虑不周,劳烦前辈与诸位妖兽了。往后我定会回来,将所有阵盘尽数收回。” 她敛去脸上讪然之色,神色转为郑重:“不过今日前来,我确实还有一事,想恳求前辈施以援手。” 金狮王白眉微微一挑,眼底早有了然:“我便知道,丫头无事不登三宝殿。但说无妨,究竟是什么事。” “我打算寻一处彻底隔绝外界的地方,炼制一柄趁手的长枪。不想被学院之人打扰,故而前来,恳请前辈代为护法,隔绝外人。” “原来就这点小事。”化作老者的金狮王淡淡一笑,身形灵光一闪,白光漫过周身,转瞬变回本体,一头硕大雄狮伫立在地,通体鬃毛如熔金锻铸,紫红色的双目之中,点点火光隐隐流转,“峡谷的位置,老夫亲自带你过去。你安心炼兵,周遭便交由我来看守。” 柳涵双躬身深深一礼:“那就多谢金狮王前辈。” 一人一狮向森林更深处行去。 不多时,一处四面高山环抱的峡谷映入眼帘。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凿,崖壁之上古木参天,繁密枝叶层层叠叠,将整片谷地牢牢遮蔽。谷内终年云雾缭绕,天然隔断外界视线;谷口之处,金狮王麾下妖兽早已布下隐匿禁制,寻常人族修士纵然途经附近,也绝无可能窥见谷中分毫。此地远离青云学院,远离人族往来的官道,万籁俱寂,没有半分人间喧嚣,正是闭关铸兵的上上之选。 巨大的狮头转向谷内,浑厚低沉的声音在峡谷之间回荡:“涵双,这片峡谷,我已经传令麾下妖兽尽数退避,方圆十里之内,不会有任何生灵擅闯。你在此地安心炼枪,一旦有任何变故,老夫就在谷外镇守。” 柳涵双站在谷底青石平地,对着谷口的巨大狮身拱手:“有劳前辈费心。此番铸兵,届时动静恐怕非同小可,谷外的守护,便要多多仰仗您。” 金狮王巨大狮爪轻轻挥动,金光一闪:“尽管放心,这是我金狮王的领地,绝无闲杂人等能够闯进来搅扰于你。” 话音落下,金狮王旋即转身,庞大的身躯没入外侧幽深密林之中,只余下柳涵双孤身立于谷底。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北域吕华国。 列山佣兵团的议事大殿之内,灯火沉沉,气氛凝重。 赵山河端坐在大殿主位之上,一身玄色锦袍,面色沉静难辨喜怒。他右手侧,妖姬一身艳红长裙,身姿妖娆,眉眼间藏着几分诡谲;左手边,影婆婆佝偻着身子,黑衣裹住干瘦的躯体,一双浑浊老眼扫过殿内众人,透着一股深不见底的阴冷。 大殿下位,血屠、毒蝎女,还有一众各方势力的核心骨干分列而坐,人人神色肃穆,一场关乎北域格局的密谋,正在此殿悄然展开。 席上还坐着一位来自炉妄寺的僧人,身披灰布僧袍,看似慈悲,眼底却全无出家人的清寂。他端起酒盏,仰头饮尽杯中烈酒,将酒碗轻轻搁在案几上,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座大殿。 “赵大人,如今你已是武圣修为,可千万莫忘了莫大人的提携之恩。此番大局谋划,还望大人多多鼎力配合。” 对面的血屠双手抱臂,面色冷硬,沉声开口:“我们大人素来有恩必报,这点无需多言。我的手下早已潜入中域各处,四处挑动江湖仇杀、门派纷争,如今已然初见成效。中域与北域两国边境,也在我们暗中运作之下,摩擦不断,冲突时有爆发。可反观你们炉妄寺,似乎并未尽心尽力。” 那和尚闻言,嘴角微微一撇,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我等乃是出家之人,诸多杀伐勾当,终究不便亲自动手,行事难免束手束脚。” 赵山河指尖摩挲着酒杯杯沿,缓缓抿下一口美酒,面上笑意温和,一副体恤人情的模样:“炉妄寺高僧所言极是。佛门子弟以炼丹救世为本,这般阴诡之事,确实难为你们出手。” 心底却是冷笑不已:一群道貌岸然的秃驴。 心中念头转瞬即逝,他抬眼,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沉声下达指令。 “毒蝎女,你追随妖姬多年,一直缺少独当一面历练的机会。我给你安排一桩差事,你配合炉妄寺,搅乱吕华国的局势。你对外以中域商人的身份行事,多方制造事端,竭力激化北域与中域两国之间的矛盾。” 说完,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妖姬:“妖姬,你负责散播流言,放出风声,宣称中域有意开拓疆土,图谋吞并吕华国。顺带照看好你的徒弟,莫要出什么岔子。” 妖姬微微俯身,红衣裙摆随之轻晃,声音柔媚却透着狠厉:“大人放心,我师徒二人定当全力配合炉妄寺,把这滩浑水搅得愈乱愈好。” 赵山河又看向血屠:“血屠,这段时日你们奔波劳碌,你的功劳,我都记在心里。对了,黑煞那边,还有多少事宜没有办妥?” 血屠躬身回禀:“回赵大人,黑煞已经将中域各处噬灵阵的全部能量,尽数抽调送往莫大人处。据传来的消息,他接下来便要动身前往西域诸国。只是西域路途遥远,我们的势力难以渗透过去,实在无从施以援手。” 炉妄寺的和尚接过话头:“西域那边,我们炉妄寺可以出力相助,会配合黑煞的行动。” 一旁的影婆婆干咳两声,苍老的嗓音缓缓响起:“老朽听闻,冷霜那丫头借娱乐文化为掩护,暗中推行的地缘渗透计划,也已临近收尾。照此局势来看,中域与北域之间,大战恐怕已是难以避免。赵兄弟,我们该如何自处?总不能贸然把自己卷进这场战火之中。” 赵山河神色从容,淡淡开口:“老姐姐不必忧心。我们只需依照莫大人的谋划从中斡旋调和,绝不亲自下场搏杀,静观局势变化即可。” 大殿之内,烛火摇曳,一道道阴诡的计划,就此敲定。北域的风雨,已然在悄然酝酿。 第216章 三日夜火锻枪 就在赵山河等人策划着一步又一步计划的时候,青云森林中的柳涵双一心扑在锻造新武器之上,全然不知大陆暗流汹涌,一场席卷四方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即将给这片天地带来难以预料的浩劫…… 柳涵双没有片刻迟疑,双手掐诀,青石地面之上灵光阵阵流转,八转琉璃阵缓缓铺开,阵纹如水波般向四周延展,作为此番炼器的辅助法阵。 柳涵双抬手,将红梅赠予的各类珍稀灵材一一取出。赤焰金、赤焰晶、玄重铁、离铁木、炫纹钢材、五行晶石,一样样在青石台面上整齐陈列。各色灵材流光漾动,在峡谷薄雾天光的映照之下,漾开一片片温润璀璨的光晕。 柳涵双深深吸入一口气,摒除心中杂念,心神彻底沉静下来。 体内深处,本命叱火缓缓苏醒,一缕缕赤红烈焰自她掌心升腾翻涌。叱火乃是天地间极为罕见的异火,熔炼万物,威能远非寻常地火可比。熊熊赤焰轰然铺开,将一堆灵材尽数包裹,正式开启漫长的煅烧。 铸兵一道,本就是枯燥又磨人心神的修行。 矿石在叱火极致高温之下慢慢消融,杂质被烈焰焚烧剥离成缕缕黑烟消散,纯粹的金属原液在火海之中不断翻滚、交融。柳涵双全神贯注,一丝心神也不敢外泄半分。 回想当初锻造奔雷霸王枪,那时的她尚且还在不断摸索试探;历经无数次生死实战洗礼,又得《炼器编年史》所载要义提点,如今她对于火劲收放、火候深浅的掌控,早已今非昔比。陆小川曾经的教诲,时时刻刻萦绕在心间:炼器之道,贵在敢于创新,但是本心必须清明,不可一味盲从灵材本身,更要稳住心神,读懂每一份材料内在的机理与秉性。 催动叱火熔炼灵材的同时,她始终以自身心神牢牢压制火焰狂暴的本性,不让叱火桀骜凶性肆意泛滥。 峡谷谷底,火光日夜不息。 白昼,赤红火光冲破山间缭绕云雾,冲天而起;夜幕降临,烈焰的红光将整片崖壁映照得一片通红。 一日,两日,三日时光,便在这炉火明灭之间悄然流转。 谷外密林,金狮王一刻未曾放松戒备,时刻感知着峡谷内部动荡的气息。一阵阵沉闷轰鸣不断自谷底传出,炼器的震荡一波波向外扩散,万幸有隐匿禁制隔绝,外界依旧对此一无所知,并无外人寻踪而来。 谷底之内,柳涵双并未直接便将全部材料一同熔铸。 她深知材料之间存在相生相克。 她先自每一份灵材之上取下细微的碎片,反复进行配伍调试。典籍之中记载的固定配比,她早已烂熟于心,可是炼器大道浩瀚无穷,她并不愿意拘泥于前人留下的定式。尤其她手中乃是霸道无匹的本命叱火,昔日炼制奔雷霸王枪之时,她尚且不敢轻易将叱火附着兵器之上——寻常兵器根本承受不住叱火狂暴的震荡之力,稍久便会被烈焰震得碎裂损毁。 就连无名叔赠予她的流星匕首,平日里修炼之时,只要加持叱火,匕首刀身便会浮现道道裂痕。唯独赤焰晶与玄重铁搭配在一起,会生出一重奇异的自愈之效;兵器每一次承受烈火摧残,经历破损之后,质地便会再度淬炼加固。时至今日,流星匕首早已完全适应叱火,坚硬近乎无物可摧。 赤焰晶与玄重铁这一组配伍,是早已被实战印证过的绝佳组合。 至于赤焰金,虽说是一等一的上等金属,经过反复试验,却发现它与玄重铁二者药性相冲。两相融合之后,成品质地会极致坚硬,却会彻底丧失韧性。一柄长枪若是没有韧性与弹性,实战之中便全无辗转腾挪的灵动,只余蛮力,绝非她想要的兵器。几番权衡之后,柳涵双只得将赤焰金、炫纹钢材一一收回储物戒指。 几番取舍调试,最后只留下三样主材:赤焰晶、玄重铁,还有离铁木。 配伍敲定,接下来便是分阶熔液。 柳涵双把材料分成五组,筛选出三组核心配比。 第一组以赤焰晶为主材,辅以火晶石、化炎草,烈火缓缓消融,将熔炼成的赤红原液单独封存; 第二组以玄重铁为主材,搭配水晶石、葛根粉、离果汁液,于异火之中反复淬炼,析出沉甸甸的墨色金属熔浆; 第三组取离铁木,混合离果汁一同煅烧,将木质精华化为粘稠的琥珀色浆体。 三份截然不同的原液,被她以火劲隔开,分别盛放在火焰凝成的容器之中。 塑形的工序随之开启。 柳涵双取来一段寻常硬木,亲手雕琢出一杆木枪,便是新枪预想之中的完整形制。而后取来细沙石料,将整具木枪完整掩埋,只在顶端留出一道细小注液孔。三份封存完毕的原液,顺着小孔,被她以心神操控,缓缓向内灌注。高温之下,内部的木枪模型瞬间燃作飞灰,只留下砂石模具之中,兵器完整的毛坯雏形。 待到熔浆彻底冷却定型,柳涵双撤去砂石,枪胚终于显露而出。 接下来便是千锤百炼。 叱火轮番起落,煅烧、浸水淬火,一热一冷,循环往复。每一轮锤炼,她都在细细调整材料之间交融的肌理,一点点修正枪胚之上细微的缺憾。 锻打、淬火、回火,一遍又一遍,不知反复了多少次。 工序行至末尾,便是刻画阵纹。她取出提前备好的小型阵盘,以心神引动火劲为笔,在枪胚本体之上,一笔一画,将整套阵纹缓缓镌刻入枪身肌理,让阵法之力与枪体本身彻底融为一体,等待最终的成型一刻。 待到第三日黄昏时分。 “嗡————!!” 一声震彻整座山谷的金属长鸣轰然炸开,余音在峭壁之间久久回荡不绝。 谷底熊熊燃烧的叱火,缓缓向内收敛,漫天赤红火光慢慢褪去。 一杆崭新长枪,静静悬浮于半空之中。 枪身通体赤红如熔铸的熔岩,枪杆之上,流转着一道道如同岩浆流淌般的暗纹;枪尖锋锐凌厉,宛若一柄凝固的烈焰之刃。整杆长枪既继承了奔雷霸王枪雄浑磅礴的霸气,又多出一份流转自如的飘逸灵动。 柳涵双抬眸凝望悬于半空的长枪,心底不由得生出一阵欣慰。红梅所赠灵材果然名不虚传,眼前这柄新枪,综合品质已然稳稳超越昔日的奔雷霸王枪。 可就在枪体彻底成型的刹那,异变毫无征兆骤然降临。 峡谷上方原本尚且泛着黄昏微光的天穹,一瞬间彻底暗沉。 厚重乌云自四面八方疯狂汇聚而来,滚滚劫云在峡谷上空盘旋翻涌,云层深处,紫金色雷霆噼啪游走,沉闷的雷鸣由远及近,响彻天地。 “轰隆隆——!!” 惊雷轰然炸响,铸兵雷劫,就此现世! 中域北部边境军营,军帐之内灯火通明。柳涵峰一行人风尘仆仆赶回驻地,一路之上,一桩桩事在他心头盘旋萦绕。 此前青云学院已经将噬灵阵的消息公之于众,消息传开,按理来说各大势力都该警醒。可边境守军平日里职责重在戍守疆土,偶尔配合官府清剿匪患、操练演武,反倒将噬灵阵这等隐患搁置一旁,至今未曾展开彻底清查。 此番归来,柳涵峰心中已然拿定主意,必须尽快肃清境内潜藏的噬灵阵。 帐中,柳涵峰端坐案前,神色凝重,楚莽、杨二郎立于下方,苏媚儿侍立一旁,帐尾阴影处,癫疯道人负手而立,一身寻常布衣,掩去了成家皇室的真实身份,只以修行师长的身份在此。 柳涵峰目光扫过二人,沉声吩咐:“楚莽、杨二郎,你们二人即刻带队,彻查中域北部所有地域。凡是发现噬灵阵的踪迹,第一时间上报,切勿贸然硬闯,切记保全手下弟兄性命。” 楚莽抱拳应声:“末将明白!只是噬灵阵凶险,寻常兵器难以破阵,我们手中的阵法弹药库存已然不足。” 柳涵峰微微颔首,转头看向苏媚儿:“媚儿,你以官方渠道,联络青云学院。涵双先前与噬灵阵交手,积累了不少经验,你向学院调拨一批阵法弹,用于后续破阵除患。另外,军中库存的阵法弹也一并清点,抓紧补足储备。” 苏媚儿敛衽应声:“属下遵命。如今边境局势并不安稳,中域与北域吕华国、风华国之间摩擦连年加剧,近一年更是愈演愈烈,局势已经有失控的苗头,若是战事爆发,阵法弹乃是紧要军需。” 柳涵峰眉头紧锁,重重叹了一口气:“百年未有大战,可小冲突从未断绝。如今风波四起,我一边要加紧整军练兵,磨砺麾下将士,一边也不能荒废自身修为。家仇刻在心头,可我身上,还有镇守边境的重任。” 说到此处,他抬眼望向帐后的癫疯道人。 癫疯道人缓缓迈步走出阴影,神色平静无波:“你心里的想法,我都清楚。我虽隐去皇室身份,只做你的授业恩师,可家国大义摆在眼前,我心中自有取舍。于公,守护中域疆土是第一位;于私,你的家仇,只能往后暂缓。” 柳涵峰深深拱手:“弟子谨记师父教诲。家仇固然难平,但不能因一己私怨,置万千军民于水火。只是眼下暗流涌动,各方势力暗中搅局,边境风波、噬灵阵祸患,件件都迫在眉睫,许多谋划,都得步步谨慎。” 杨二郎神色凝重插话:“大人,北域那边动静越来越诡谲,各处边境摩擦背后,隐约有外人暗中推波助澜。我们这边一边清剿噬灵阵,一边也要提防外敌趁乱发难。” 癫疯道人目光望向帐外沉沉夜色,语气带着几分深沉:“乱世将至,万事皆不可大意。练兵、查阵、储备军备,三件事齐头并进。你要记住,你肩上扛的,不只是自己的恩怨。” 军帐之内,灯火摇曳,帐外夜风呼啸,边境的危机,已然悄然逼近。 第217章 裂炎枪成 柳涵峰忙着军营之中的种种麻烦,却不知远在青云学院地界,自己的妹妹,此刻正独自承受着炼器引动的滔天雷劫。 谷外密林之中,金狮王神色骤变,巨大狮躯猛地腾空跃起,转瞬冲到峡谷边缘,紫红色双目紧紧仰头盯住天穹之上翻腾的劫云。 寻常兵器出世,断不会引来天道雷劫。唯有兵器品级登临极致,撼动天地规则,才会招来雷霆洗礼。 即便是有八转琉璃阵遮掩气息,可这一柄新生神兵锋芒太过强盛,法阵的屏障,终究再也掩盖不住它的光辉。 “竟是铸兵雷劫!”金狮王吼声震荡山林,“涵双,此劫凶威滔天,单凭你一己之力很难硬扛!老夫来助你!” 话音未落,数道碗口粗细的紫金劫雷自乌云之中轰然劈落,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直直砸向谷底悬浮的长枪! 雷劫的破坏力骇人听闻,每一道雷霆落下,都足以将坚硬山岩直接碾成齑粉。 柳涵双神情一凛,不再保留,体内叱火尽数喷发,漫天赤色烈焰升腾而起,在身前筑起一堵厚实火墙,意图以此来阻拦劫雷。可天道雷霆的力量远超想象,火墙在雷霆轰击之下剧烈震颤,裂痕飞速蔓延,眼看便要崩解破碎。 生死一线之际,金狮王纵身一跃,庞大狮身直接落进峡谷之内。 他一身妖力毫无保留尽数释放,浑身金光冲天而起,一层又一层厚重的金色光盾层层叠叠,横亘在柳涵双与长枪前方。 轰隆!轰隆!轰隆!! 紫金雷霆接二连三狠狠砸落,不断轰击在金光护盾之上。雷光炸裂四射,碎石漫天纷飞,峡谷两侧岩壁被雷劫余波轰击,布满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凹坑。 金狮王庞大身躯一阵阵微微战栗,一身耀眼的金色鬃毛,被雷霆迸溅出的电光燎得卷曲焦黑,他咬紧牙关,拼尽自身本源,死死撑住防御,替柳涵双分担下绝大部分劫雷的狂暴威力。 柳涵双不敢有丝毫松懈,一边调动叱火护住自身与新生长枪,一边催动全身修为,和金狮王并肩,一同硬抗漫天劫雷。 雷劫一波强过一波,威势层层攀升。 就在雷霆轰击最为狂暴的那一瞬,柳涵双腰间储物戒指灵光骤然失控。一件长久被她妥帖收好,一直未曾深究的物件,自行挣脱储物禁制,飞掠而出。 正是阿蛮在生辰之时赠予她的那一枚黑陨玉佩。 这块玉佩,自收到之日起她便妥善保管,一直未曾开启,始终不清楚其中究竟藏着何等奥秘。此刻受到神兵出世与雷劫两股强大气息的牵引,玉佩化作一道幽黑流光,径直向着半空当中正在经受雷霆洗礼的长枪飞扑而去。 嗡————! 一阵玄妙无比的共鸣之声响彻山谷。 黑陨玉佩没有半分阻滞,径直融入尚且承受雷霆冲刷的枪身之内。一股玄奥难言的力量顺着枪身全部纹路四下蔓延,与灵材肌理、与柳涵双本命叱火本源,水乳交融,不分彼此。 正在雷霆之下震颤的长枪,枪身原本流转的火焰纹路之上,凭空又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幽邃玄光。 漫天雷劫依旧在疯狂肆虐,但是完成融合之后的裂炎枪,仿佛觉醒出一重全新的本能。它不再只是被动承受雷霆摧毁,反倒主动引动一部分劫雷之力,紫金雷光顺着枪身纹路缓缓渗入,化作淬炼枪体的养料。 不知又熬过多久,高空之上翻滚不休的劫云终于缓缓消散,狂暴的雷劫彻底落幕。 乌云向四方退散,黄昏暖金色的余晖,再度洒落整片峡谷。 谷底烟尘漫漫,遍地尽是崩落碎裂的山石。 金狮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身金毛凌乱不堪,方才硬扛雷劫,几乎透支了他不少本源妖力。 柳涵双的呼吸同样略显急促,周身翻涌的叱火,慢慢敛回体内。 半空之中,那一柄长枪静静悬浮。赤红枪身之上,火光与幽邃玄辉交相流转,枪尖微微的震颤,仿佛这柄兵器拥有了鲜活的心跳与呼吸。 柳涵双缓缓伸出右手,握住冰凉沉实的枪柄。 当指尖与枪杆相触的那一刹那,一股血肉同源般的亲切感瞬间席卷全身。就仿佛这一杆长枪本就是她躯体的延伸,血脉相连,心意互通。 心念微微一动,整杆长枪便随之轻震,心意所至,枪势即至,没有一丝隔阂,没有半点迟滞。 昔日的奔雷霸王枪,已经算得上世间难得的神兵;而眼前这一柄,历经天道雷劫洗礼,又融合阿蛮那份来历神秘的馈赠,已然挣脱普通神兵的桎梏,蜕变为专属于她的本命神器。 人枪合一,契合圆满。 柳涵双单手稳稳执住枪杆,手腕轻轻一转,一抹赤红枪芒倏然一闪,划破谷底残余的烟尘。 她双目轻阖,心神沉入枪身,舞动起来散发出去的火劲竟让岩石有崩裂迹象,心中一个名字已然尘埃落定。 “此枪,名唤——裂炎枪。” 裂者,破万法桎梏;炎者,焚世间诸邪。 裂炎枪之名,自此定音。 金狮王缓步走上前来,目光落在枪身内敛却压抑不住的锋芒之上,眼中满是深深惊叹。 “好一柄裂炎枪!此番苦心铸兵,你总算得偿所愿。持有此等神兵,待到重返演武场,百强榜之上,你必然可以再进一步。只是老夫要奉劝你一句,在你的修为尚未抵达老夫今日这一重境界之前,万万不可将裂炎枪全部威能尽数展露。锋芒过盛,怀璧其罪,过早暴露全部底牌,于你绝非幸事。” 柳涵双缓缓颔首,深以为然。 当初手握奔雷霸王枪之时,她便一直刻意掩藏兵器的真实威力;如今得到裂炎枪,这份隐忍,她自然会谨记于心。 掌心握着沉甸甸却又无比随心的枪杆,柳涵双抬眼,目光越过峡谷密林,望向青云学院所在的方向。 百强榜的厮杀尚未落幕,前路强敌环伺,步步荆棘;赵山河布下的重重阴谋还笼罩世间,爷爷依旧身陷囚笼,生死未卜。 如今裂炎枪在手,她的抗争,又多了一份强大依仗。 可她心中分外清醒:神兵仅仅只是外力助力。一场对战的最终胜负,终究取决于修士自身的修为沉淀与内心道心。癫疯道人昔日的告诫还在耳畔回响——枪可杀伐破敌,本心万不可被力量所吞噬。 柳涵双指尖轻轻摩挲枪身之上流转交织的火纹与幽玄流光,眼底锋芒内敛,心绪已然坚定。 她心底那份来自百强榜的重压,骤然消散大半。有裂炎枪傍身,只要她愿意,冲击榜首,亦并非虚妄。 是时候离开这片僻静峡谷,重返演武广场,继续走完百强榜的漫漫征途。 同一时刻,北部边境。 楚莽与杨二郎领受柳涵峰的调令之后,即刻带着一队士卒入山排查。多日翻山越岭,四处寻访山民猎户,线索一直十分渺茫。 直到一日,一名常年进山狩猎的猎人主动寻到了他们。 这名猎户世代靠山吃山,常年穿梭于这片深山老林。近些时日,山中频频发生异状,不少走兽莫名惨死,皮肉精气如同被无形之手生生抽干,一具具兽尸僵卧山林。就连他自己,一旦靠近某片山谷,也会莫名头晕发沉、四肢酸软,浑身精气神都在悄然流失。听闻军中正在查探山中的诡异怪事,他心中惊惧,便主动找上门来,愿为军中人引路。 在猎户的带领之下,一行人辗转穿行于荒僻山林,终于寻到了那处隐匿于重山之间的山谷。 山谷周遭,表面看草木如常,却隐隐萦绕着一股令人心神不安的阴寒气息。阵法此刻正处于关停状态,没有噬灵阵运转之时那股吞噬生灵的狂暴吸力,可周遭残存的微弱阴邪余韵依旧挥之不去。 大队军士散开,仔细搜遍谷内,一番探查之后,终于找到了阵法通往地下的隐秘入口。 楚莽抬手示意众人止步,神色凝重,目光扫向黝黑幽深的地下甬道。 “杨二郎,所有人紧跟着我的脚印行进,一步都不可错乱。全员警醒,一旦触发机关或是阵中陷阱,立刻示警,切莫擅自行动。” 杨二郎侧过身,目光落在甬道闸门之上,闸门边缘留有新鲜的刮擦痕迹,石缝之间还沾着一点尚未风干的暗色泥垢。他眉头一蹙,抬手指向闸门:“楚莽大哥,你看此处闸门,留有新近人为撬动过的痕迹。恐怕噬灵阵的事情已经败露,幕后之人提前派人赶来,将此阵做了处置。” 楚莽走上前仔细端详片刻,面色沉了几分:“你推测的有理。但对方究竟是仅仅关闭阵法,还是暗中布下杀局诱我们入局,我们无从知晓,万事必须慎之又慎。” 众人顺着甬道缓步下行,一路戒备,抵达大阵的地下核心殿堂。 眼前的格局,和柳涵双此前在死亡森林遭遇的噬灵阵大体相仿,一根根高大的汉白玉石柱林立四周,石柱之上刻满密密麻麻的诡秘阵纹。 只是此刻大阵已经被人为关闭。 整片地下殿堂一片死寂,阵纹黯淡无光,不见半点能量流转的光晕,石柱之间那股吞噬生灵的可怖力量,已然彻底沉寂。 楚莽与杨二郎并未亲身经历过死亡森林那一战,当初在靖澜宗,他们只听白鲨转述过柳涵双的遭遇,也牢牢记住了柳涵双给出的处置方案——以阵法弹将阵基彻底摧毁,杜绝后患。 楚莽环视四周死寂的阵柱,沉吟片刻,当即转头对杨二郎吩咐。 “杨二郎,你挑选数名精锐弟兄,即刻折返军营,务必带回至少十枚中型阵法弹。余下的人随我在此地封锁整片山谷,设立警戒,严防进山砍柴的山民、猎人误闯阵中,白白丢掉性命。在阵法弹抵达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触碰阵基石柱。” 第218章 枪归演武场,暗流各怀 峡谷间的烟尘缓缓落定。 金狮王盘坐于满地碎石之上调息,周身金光忽明忽暗。方才为柳涵双硬扛大半铸兵雷劫,损耗的是自身本源,绝非片刻功夫便可复原。他垂落狮眸,静静望着余晖之下伫立的少女。 柳涵双的衣袍多处被雷光灼烧得残破不堪,发丝散乱,可那双握住枪的手,依旧稳如山岳。 裂炎枪斜垂在身侧,赤红枪体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幽黑玄芒。柳涵双依循心念,极力敛去枪身上绝大多数锋芒,不再释放方才雷劫之中那股撼动天地的神威。 她五指缓缓摩挲枪柄上凹凸不平的纹路。阿蛮遗留的那枚黑陨玉佩,已然彻底消融,完完全全融进了枪体,再也不见器物之形,只余下一缕幽玄莫测的力量,与她与生俱来的叱火本源丝丝缕缕纠缠在一起。 “多谢狮王方才舍命相护。” 柳涵双转过身,对着金狮王微微欠身,神色郑重。 金狮王硕大的狮首轻轻晃动,粗重的喘息尚未平息:“不必言谢。铸兵雷劫凶险万分,倘若方才不是老夫替你分担雷霆,以你当下修为,极有可能人枪俱灭。就在那枚玉佩融入枪身的一瞬,雷劫之力被尽数吞噬,就连我,都看不透这其中的底细。依品相而论,这已然是绝品级神兵。往后你与裂炎枪心神相连,务必时时管束枪威,万万不可任由那股玄力肆意外泄,绝不能暴露它真正的品阶,否则必将引来无穷祸心觊觎。” 柳涵双心神骤然一凛。 癫疯道人的告诫犹在耳畔,经金狮王这般提点,心中的警醒更重几分。 “晚辈谨记在心。” 她心念一动,裂炎枪枪身轻轻震颤,熊熊火光向内尽数收敛。柳涵双抬手指尖灵光一闪,储物戒灵光开启,裂炎枪化作一道赤芒,稳稳归入纳灵戒指。 右手一空,掌心还残留着枪柄寒凉的触感。皮肉之上,雷劫洗礼留下的灼痛尚未消散;体内叱火,受雷霆与神兵共鸣双重激荡,于无形之间,又悄然生出一丝细微的精进。 “此地雷劫天象太过惹眼,青云学院那边多半已经有所察觉,不宜久留。”柳涵双抬眸望向峡谷出口。 金狮王缓缓撑起庞大的狮躯,缓缓摇头:“雷劫天象遮不住,学院高层必然已经感应得到。但你是在外私自铸兵,青云学院并无权限过问,不必为此忧心。百强榜排位战仍在继续,你已经缺席许久,榜上前百席位争夺正打得火热,你需尽快赶回,莫要耽误赛程。至于此处动静,蛮牛王很快便要突破境界,这一份天象,我自会推到他的头上;稀有血脉妖兽突破,本就极易引动天地异象。” 柳涵双微微颔首,简单整理一番破损的衣袍,又将散乱的束发重新系紧。 “那就劳烦狮王前辈费心,晚辈这便告辞。” 话音落,她取出一瓶养生丹递向金狮王,不再多言。足尖一点满地残石,身形化作一道赤色残影,顺着峡谷山道急速掠出,直奔青云学院演武场而去。 青云学院,内院长殿密室。 殿内烛火温润,将外界演武场的喧嚣尽数隔绝在外。院长德文端坐主位,对面是须发皆白的炼器堂长老。案头摊开一卷内院选拔卷宗,纸上罗列着本届内院接班人的备选名录。 德文指尖落在卷宗上“柳涵双”三字,眉宇间满是扼腕。 “当初初见此女,无论是炼器悟性,还是炼药天赋,皆是上上之选。学院本属意重点栽培,炼器堂、炼药堂的继承人之位,都曾为她留有余地。” 炼器堂长老一声长叹,指尖摩挲着案边一块铸兵残片,满脸惋惜:“此女对火道的感知乃是天生禀赋。若是安心留在我院潜心修行,假以时日,炼器堂在她手中,未必不能再攀高峰。奈何世事弄人。” 德文向后缓缓靠上椅背,眉头紧锁:“前些日子她生辰,老夫方才知晓,她竟是萧门萧峰的传人。如今她于外自立门户,建起靖澜宗,我们便不好再强留。” “她已是一宗之人,自然不可能再接掌我院嫡系传承。”炼器堂长老钟离缓缓摇头,语气万般无奈,“宗门立场横亘在前,绝不能让靖澜宗弟子接手青云学院的传承权。若是强行挽留,只会徒结仇怨。” 德文缓缓点头:“嫡系传承这条路,已然行不通。眼下我们所能做的,唯有谋求合作。” “合作?” “正是。”德文目光沉静笃定,“以学院名义,授予她客卿长老之位。既不束缚她靖澜宗弟子的身份,也不要求她脱离本宗。只凭客卿之约,双方守望互助。如此,既保全学院颜面,亦不至于平白错失这般旷世奇才。” 炼器堂长老沉吟片刻,而后缓缓颔首:“院长思虑周全,眼下也唯有此法。” 二人商议尚未落定,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克斯文神色慌张,直接一把推开密室房门,连行礼都顾不上,便急声禀报。 “院长!钟离长老!方才青云森林上空突现异象!黑云翻涌,雷光隐现,那一股天地震荡之力极强,不少内院弟子都远远望见了!” 德文与炼器堂长老同时挺身而起,面色一变。 “青云森林?”德文眉峰紧拧,“那片山林本是金狮王的栖居之地。难道……是金狮王要冲击境界,引动了天地异象?” 炼器堂长老眸中满是犹疑:“金狮王修为高深,若是妖王破境,确实会生出这般天地气象。可金狮王已经千百年修为停滞不前;也未必便是他,青云森林之内,尚有数位守护妖王。” 克斯文急声请示:“要不要我调集人手,随二位一同亲赴青云森林深处实地查探?” 德文站起身,袍袖一挥:“事不宜迟,我与炼器堂长老随你同往。务必查清此番异动究竟由何而起。” 三人满心揣测,皆把异象归罪于妖王进阶,谁也未曾料到,那撼动云天的雷霆,并非妖兽破境,而是柳涵双熔炼本命神兵,所招来的铸兵雷劫。 北域边境,噬灵阵地下殿堂。 阴冷潮湿的寒气顺着石壁缝隙丝丝渗出,一根根汉白玉石柱林立其间,柱上密布的诡秘阵纹,尽数灰暗沉寂。偌大殿堂之中,只余下军士压抑低微的呼吸。 楚莽守在殿堂正中,目光一遍遍扫过四周阵柱,右手始终按在腰间兵器,心神半分不敢松懈。 自他下令之后,杨二郎便领人动身前去调取中型阵法弹,这一来一回要耗去大半日时光。山谷入口已经布下层层哨岗,整片山谷被严密封锁,杜绝山民、猎户无意闯入。 漫长的等待过后,甬道之中终于传来脚步声。 杨二郎带着几名士卒,捧着阵法弹快步走下地殿,行至楚莽身侧,压低了声音。 “楚大哥,闸门那一处人为撬动的痕迹,我路上又反复回想勘验过,痕迹尚新。这批人离开应当还没有多久。待我们炸毁噬灵阵,要不要追出去追查他们的行踪?” 楚莽眉头深锁:“恐怕已经无从追查。即便离去未久,山间走兽往来,痕迹很快便会被破坏。我只是想不明白,对方为何不直接彻底捣毁阵基。若要湮灭所有线索,直接毁阵,岂不是更为干净利落?” “无非两种可能。”杨二郎眸光冷沉,“其一,行事仓促。他们得知我们奉柳涵峰将军之命前来查案,只能仓促关停大阵,来不及拆解阵基,暂且将大阵休眠,待风波过去,便可再度启用。” “那第二种呢?” “第二种,便是刻意设局。”杨二郎的语声压得更低,“阵纹眼下看似死寂,我们无从分辨,对方是否已经在阵基之内暗布后手。只等我们上前亲手破坏,便瞬间引爆暗藏杀阵,将我等一队人尽数葬送于此。事后对外便可宣称,我等探查邪阵,不慎误触机关,全军覆没。” 话音落下,旁边数名士卒浑身泛起寒意,下意识握紧手中兵刃。 楚莽面色愈发凝重,深知杨二郎所言绝非危言耸听。 能够布设噬灵阵,肆意汲取生灵精气的势力,心性阴毒,什么样的陷阱都做得出来。 “所以绝不可贸然近身。”楚莽沉声定计,“装好中型阵法弹,将起爆引线引至外部,远距离爆破阵基。所有人尽数后撤,殿堂之内任何一道阵纹,谁都不许触碰,绝不留给对方触发后手的机会。” 就在这时,一名驻守甬道出口的军士快步奔下地殿,神色万分急迫。 “楚校尉!杨校尉!山外来人求见!自称是郡府派来协助查案的幕僚,持有郡县文书,听闻山中异动,特地赶来配合军营处置。” 楚莽与杨二郎对视一眼,二人眼底同时掠过浓重的戒备。 “郡府幕僚?”楚莽声音沉了下来,“我们向郡府求援的文书送出尚不足两日,山路迢迢,按正常脚程,绝不可能来得如此之快。” 杨二郎手按剑柄,眸色一寒:“来得蹊跷。楚大哥,我同你一道上去见他。其余弟兄,加快布设阵法弹,布设完毕立刻撤离道口,所有人严守远距离起爆的指令。” “好。” 楚莽应声。一行人沿着幽深潮湿的地下甬道,一步步向着谷外行去。 楚莽与杨二郎心知此人来意不善,一边假意应酬,暗中已然布下人手将其控制。一番拷问,此人的探子身份彻底败露。眼见脱身无望,探子牙关一咬,咬破口中毒丸,瞬间毒发自尽。 除掉这一桩隐患之后,众人才依照原定计策,退至安全距离引爆炸弹,噬灵阵在轰鸣之中彻底崩毁,化为一地残垣。 青云学院演武广场。 广场上人声鼎沸,百强榜排位战一轮接一轮不断上演。 半空悬浮的光榜熠熠生辉,一个个姓名与位次不住明灭更迭。 柳涵烁一身劲装,手中长枪紧握,刚刚结束一场恶战。武王境高阶修为全然铺开,他的名字稳稳定格在二十八名的光晕之中。周遭无数学员的目光尽数落在他身上,议论之声此起彼伏。 “韩家枪法果真强横!直接从四十七位一路冲杀到二十八,这般进步,实在骇人听闻!” “同期的柳涵书如今位列三十六名。虽说位次同样大幅向前,可和涵烁相比,高下立见。” 看台一角,柳涵书静静立在原地,望着光榜上属于自己的名次,神色淡然,不见焦躁,亦不见愤懑不甘。 他心中自知,自身根基、所修功法传承,和涵烁本就各有长短,如今这份位次,已是他拼尽全力换来的结果。 只是他的目光,在榜单上反复来回扫视,从上至下寻遍,始终看不见柳涵双的名字。 自天边那一道可怖的雷劫异象显现之后,柳涵双便就此失踪,迟迟没有回到演武场。 柳涵书眉尖微微蹙起,心底一丝不安悄然蔓延开来。 黄昏的霞光铺满远方天际,一道赤色身影,正由远及近,朝着演武场疾驰而归。 第219章 小院枪鸣,森林秘谎 自青云森林峡谷归来,柳涵双激动之余只草草歇息了一夜。 第二日天光破晓,晨雾漫过小院的檐角,露水凝在院墙的藤蔓之上,四下还浸着拂晓的清寒。柳涵双来到院内练武场,心念一动,储物戒指灵光一闪,裂炎枪稳稳落于掌中。 她掌心缓缓抚过枪身凹凸的纹路,眼底藏着一丝珍视。经受过滔天雷劫洗礼之后,这柄枪每一寸金属,都已经和阿蛮那枚黑陨玉佩消融遗留的力量彼此相融,与她一身叱火功法冥冥相契。 柳涵双沉下心神,双臂轮转,夺命十三枪轰然施展开来。 枪尖撕裂空气,阵阵风雷噼啪炸响。本命叱火尽数覆于枪体,整杆裂炎枪漾开一片浓艳的紫红光华。枪身深处,一道道玄黑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游走,细碎的黑色电弧顺着枪棱不时跃动,幽芒明灭不定。 柳涵双眸光微惊。 黑色电弧,乃是铸兵雷劫馈赠的异象,是她从前闻所未闻的力量。 裂炎枪本就附有震裂万物的杀伐特性,如今雷劫衍生的黑电再与自身叱火彼此交融,三重力量交叠,内里蕴藏的杀伤力已然可怖至极。 幸而这座练武场以前便布设稳固禁制,专门用来缓冲修士演武爆发的威能;倘若没有法阵束缚,这一套夺命十三枪尽数施展开,整片演武场怕是会直接化为狼藉的灾场。 院舍一旁,张晴伸着懒腰,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推门走出。抬眼一望练武场上翻腾的紫红枪火,她脚步骤然顿住,双目瞪圆,满脸愕然。 片刻之后,叶罗也推门而出,本打算前去水阁洗漱,余光瞥见演武场上那道舞动的身影,脚步也下意识停了下来。 “涵双回来了?”叶罗低声喃喃,“一连数日不见人影,半句话也未曾留下,看这情形,应当是悄悄外出炼制兵器去了。”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从未见过的那杆长枪之上,神色讶异想必就是这杆枪,“这一件兵器……威势竟比她从前那柄奔雷霸王枪,还要霸道数分。” 张晴回过神,凝神远眺,缓缓点头:“涵双炼器上的天赋,和她武道精进的速度一样,处处令人心惊。这杆枪品级绝然不低,而且我能够感觉得出来,她还在刻意收敛力量。” “还收着力?”叶罗面露不解,“眼下枪势狂飙猛进,哪里看得出留手?你看枪身熊熊烈焰,分明是将自身真火尽数覆在了兵器之上。还有,我总觉着,她体内真火的气息,和往日不太一样。” 张晴灵识静静铺开,细细感知远方那一团炽烈火气。 “我的灵魂修为尚可,可以体察到细微之处。她此刻虽然释放真火,却只将火焰裹住枪身,并未放开本源。她的真火的确生出异变。”张晴话音一顿,没有深究缘由,只独自暗想“想必是一年前创秘境那次获得的赤焰虎本命火被涵双吸收炼化后产生的变异吧!” 叶罗灵魂之力低微,无从洞悉内里玄机,听张晴这般一说,便微微颔首,默然认同。 就在小院演武正酣的同一时刻,青云森林深处。 德文院长、炼器堂长老钟离、克斯文三人循着昨日天地震荡的方位,一路深入山林。林间依旧弥漫着雷劫过后淡淡的焦土气息,不少大树被雷霆燎过,枝干焦黑,散发出一股烟火余味。 尚未行至妖王洞府,一股雄浑浩瀚的妖威便扑面而来,压得三人衣袍猎猎鼓动。 洞府之前,金狮王庞大的狮躯静立山石之上,周身金光忽明忽暗,看上去元气损耗极大;对外只说是相助同族耗去大量妖元,无人知晓昨夜他是舍命替柳涵双扛下大半铸兵雷劫,伤及了本源根基。 在他身侧,蛮牛王周身土黄色妖芒滚滚升腾,牛角灵光流转。就在昨夜,借着雷劫逸散而出的天地气机,再加上金狮王暗中以残存本源相助,蛮牛王终于冲破长久桎梏,自武皇境高阶稳稳踏入武皇境巅峰。眉宇之间满是突破之后的亢奋,粗重的鼻息不断喷吐,脚下山石都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震颤。 “晚辈三人,见过金狮王前辈。”德文、钟离、克斯文齐齐拱手,态度恭敬。 克斯文望见蛮牛王一身崭新的巅峰妖王威压,神色恍然,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大半:“原来昨日漫天黑云隐雷,果真是妖王破境引动的天地异象。” 蛮牛王瓮声瓮气,满心感激地望向金狮王,全然不清楚这场天象另有来由,只当一切皆是自身机缘:“我困守瓶颈多年,昨日天地气机大变,又承蒙金狮王前辈倾力相助,方才得以破关。” 钟离长老目光缓缓扫过山林遍地雷劫灼烧的焦痕,再看蛮牛王实打实的境界气象。眼前所见,桩桩件件都印证着这套说辞,看上去毫无破绽。 德文立于一旁,沉默不语。异象一事,已经得到圆满解释,德文心中虽有些疑惑蛮牛王突破小境界为何会引来如此威力的动静,金狮王前辈居然还伤了一些本源,心里纳闷转头又瞧见不远处的,小金狮王,一公一母在一旁互相打闹,浑身上下也是一身武王境巅峰的气息,想必是这两个小家伙也晋升了吧,否则怎么可能引起这般动静。金狮王前辈不说也不好过问,毕竟赤焰金狮王,乃是上古异兽在青云学院就这三头。 金狮王沉声开口,狮吼震得周遭树叶簌簌飘落:“昨日破境牵动雷霆,惊扰学院诸位,还望海涵。老夫助蛮牛王破关,本源损耗不轻,接下来一段时日,便要闭关调息。” 德文再度欠身行礼:“叨扰前辈休养,是我等唐突。真相既明,我等便不再久留。” 言毕,三人不再多言,转身离开青云森林,循着来路返回学院。 同一方时辰,学院小院练武场上。 正在演枪的柳涵双,早已将两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收入感知。 她心念一敛,当即收束绝大部分威势。枪身上狂暴火光迅速回落,诡谲跳跃的黑色电弧瞬间消弭,游走的玄黑纹路,也被余下的叱火隐隐遮蔽,外人再难察见分毫。 一式收枪立定,身姿如山,晨风吹动她衣袍边角。她抬眼朝着叶罗、张晴淡淡颔首,算作招呼。 将裂炎枪收回储物戒,柳涵双并未就此歇息。双臂抬起,手腕反复抖、翻、甩、拧,一遍遍操练着手法。 这一套动作,叶罗与张晴早已见惯,二人一直以为这是柳涵双独有的锻体法门。 唯有柳涵双内心清楚,这是暗影七绝杀之中的暗器秘手。时至今日,这套暗杀秘术在她手中距离大成,只剩一步之遥。 暗影七绝杀是她最深的秘密,世间除却无名妖媚,便只有她一人知晓。即便是至亲父母,她也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一遍又一遍,腕骨翻转,指节屈伸,每一招都在锤炼出手的速度与角度。待整套手法演练完毕,张晴与叶罗也已经收拾妥当,走入练武场,各自演练片刻自身武学。 晨风吹动凉亭檐角,铜铃轻轻摇晃。三女移步亭中石凳落座。石桌上尚带着晨间的凉意。 叶罗压不住心底的好奇,率先开口:“涵双,这几日不见你的踪迹,方才又见你手握一柄全新长枪,想来是外出炼制兵器了?那柄奔雷霸王枪如今何在?” 张晴也侧过头,眼中满是疑惑,紧跟着问道:“上一轮百强榜比试,你便没有动用奔雷霸王枪,我那时还暗自猜想,你不愿依仗兵器之利占上风。如今看来,那柄枪并未带在身上。” 柳涵双指尖轻搭石桌,语气平和:“生辰过后,我与兄长切磋演武,发觉他的路数枪法,与奔雷霸王枪格外契合,我便将那杆枪赠予兄长。” “难怪归来之后,再也不见你持此枪练招。”叶罗恍然大悟。 柳涵双不愿再多谈及赠枪一事,话锋一转:“不提这个。百强榜比试推进到哪一步?你们二人如今位次如何?” 叶罗脸上掠过一丝窘迫,轻轻一叹:“我运气平平,位次一直在一百三十名上下沉浮。擂台之中强手如云,每往上挪一名,都要拼尽气力。” 张晴神色坦然:“我拼尽了全力,现下稳住第八十位。呃吒昨日一战勇猛突进,冲到三十二位;萧喆来到第四十六位。而你,这两日缺席未曾登擂,名次依旧停留在四十七,没有变动。” 叶罗顺势说起学院擂台规制:“涵双,学院挑战的规矩,两场连胜之后,若有十足把握,可向上跨阶挑战,单次最大跨越名次不得超过二十位。你前两次挑战,一次只越两位,一次越九位,都在规则之内,跨度有限。受此规矩束缚,这一轮你向上挑战,最多只能够跨越二十个位次。倘若前两次每一回都拉满十位的挑战跨度,两场连胜叠加,你本有资格直接冲击前十,可惜时机已然错过。” 柳涵双静静听完,缓缓点头:“规则我心中清楚。照这个最大跨度,我可以直接挑战二十八名。当然,若是在此之前,有人抢先向我发起挑战,那便另当别论。” 三人简单用完早饭,收拾完毕,一同动身,去往百强榜演武大校场。 街道之上已经能见到不少内院弟子,三三两两,皆是奔赴擂台观战。远远的,演武校场巍峨的轮廓,已经映入眼帘。 第220章 擂台争锋,枪撼韩烁 早饭过后,柳涵双、张晴、叶罗三人一路行至百强榜演武大校场。 此时场内人流尚稀,大片看台还显得空旷,只有早来的弟子零散落座。擂台四周旌旗高悬,青石擂台被日复一日的交手打磨得光滑如镜。三人寻了一处视野开阔的看台落座,目光正好能够同时俯瞰几座擂台。 没过多久,张强、呃吒、萧喆、莫卿沙、欧阳新婷一众相熟之人陆续到场。众人看见柳涵双,脸上皆是露出讶异,纷纷上前寒暄。这几日涵双凭空消失,不少人心中都存着疑问,只是顾及情面,无人直接追问她失踪的缘由。寒暄过后,众人便以她为中心四散落座,静静等待开赛。 四下议论声此起彼伏,嗡嗡地在看台之间回荡。人人都在闲谈这两日百强榜之上名次起落、各家胜负;有人在议论韩烁突飞猛进,一举杀进二十八名;也有人在品评莫卿沙守擂时的沉稳手段,还有不少人在猜测柳涵双归来之后,接下来会选择哪一位对手发起挑战。 “不知道涵双接下来,会挑第几名。” “四十七位,跨二十位,上限就是二十八名。” “二十八,那不正是韩烁吗?” 细碎的交谈传入耳中,柳涵双只是默然端坐,神色不起波澜,掌心虚虚按在储物戒之上,心底回想裂炎枪之上那一层黑色电弧的力量。 不多时,钟声嗡然响彻整片校场。 时辰一到,擂台执事正式开启当日挑战。鸣钟之后,场内瞬间热闹起来。众人相继起身,去往执事登记处申报自己想要挑战的位次。 柳涵双也起身上前,报出挑战二十八名,登记完毕之后,退回看台安坐旁观。 今日几座擂台同时开启,一场场较量轮番上演。 莫卿沙位居第六,志在前三,位次靠前,接连不断遭受其他内院弟子挑战。前来攻擂之人无一不是内院当中好手,招式凌厉,攻势如潮。可莫卿沙根基扎实,心性沉稳,一柄长剑攻守有度,见招拆招,一场场守擂全都稳稳守住。每一次胜负分出,看台之上便会响起阵阵喝彩。 另一边,萧喆、呃吒等人也轮番登台,或是攻擂,或是守擂。呃吒体魄强横,硬碰硬的搏杀看得众人热血沸腾;萧喆枪法圆熟,进退有度,稳扎稳打。台上拳脚兵器交击之声不绝,时而有人重伤落败被抬下场,也有人逆势翻盘,一战扬眉。 柳涵双坐在看台,目光平静地观摩一场场比试。她在默记对手招式路数,同时也在心底推演,一旦拿下二十八名之后,下一轮自己又该面对何等强敌。 时间缓缓流转,一轮一轮挑战依次落幕。 终于,负责三号擂台的执事高声唱喏,洪亮的宣告响彻整座校场: “三号擂台!挑战者,第四十七名——柳涵双!守擂者,第二十八名——韩烁!” 声音落下,看台瞬间掀起一阵骚动,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柳涵双所在的方位。 柳涵双自看台缓缓起身,指尖灵光一闪,裂炎枪握于掌心。紫红色的枪身在日光之下泛出一层幽光,她提着长枪,一步步走下看台,向着三号擂台走去。 一路行走,她心中暗自感慨。不过一年光阴,韩烁竟已经修成武王境高阶,自原先四十七名一路高歌猛进,冲杀至二十八名。韩家世代传承的枪法,果然底蕴深厚,不容小觑。 心念一转,她又想起表哥柳涵书。 涵书同样大有长进,如今位居三十六位,这份进步已然殊为不易。可两相比较,较之韩烁这般迅猛的跃升,依旧差了一截。 一念及柳涵书,家族之中的礼法渊源不由得在心底浮起。 为何此人于她是表哥,而非堂哥? 涵双的祖父,和涵书的祖父乃是一母同胞。只是涵书的母亲乃是招婿入府,依这片大陆沿袭已久的习俗,她只能唤柳涵书为表哥。反观柳涵宇、柳涵辰,那是大姑所出,姑父同样是入赘招婿,却依旧属于直系血亲。待到日后自己儿女出世,涵宇、涵辰的后代,反倒会沦为表亲。 此方大陆虽讲求男女平等,血脉承袭之上终究男女有别。各司其职,不存在孰高孰低,仅仅是身份礼法各有不同。 纷繁的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柳涵双已然行至擂台边缘,足尖轻点,身形轻盈掠上擂台。 韩烁早已持枪静立台中。一身劲装,枪杆横在身前,一双眸子望向登台的柳涵双,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方才听见执事报出柳涵双的名字,韩烁心底便掠过一丝意外。他本还盘算择时主动上前,与柳涵双分个高下,报去年惜败之仇,没曾想对方反倒主动挑了自己,正中他下怀。 他哪里明白,柳涵双选择二十八位,全然受制于学院名次跨度的规则,为拿下此战铺好冲击前十的道路,不过是位次恰好落在他身上而已。 柳涵双收束纷乱思绪,对着面前持枪的少年微微抬手:“韩烁学长,请指教。” “涵双学妹,别来无恙。”韩烁握紧手中长枪,眸光锐利,“今日,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柳涵双神色淡然:“学长大可倾尽全力,我尽数接下便是。” “你的一路成长,我心中十分敬佩。”韩烁枪杆微微震颤,语气颇为复杂,“家兄家姐,都劝我应当向你学习。我也渐渐明白,唯有看清自身不足,方能砥砺向前。我今日的进步,还要多谢你当初那一记败绩警醒。” “学长能生出这般心境,求道之心,确实已经截然不同。”柳涵双轻声说道,“只是你我之间,本无仇怨。若是能够放下心中胜负执念,你的武道前路,还能走得更高更远。” 韩烁闻言,只是一声冷嗤,枪尖微微抬起:“不必多言。你我虽无仇隙,却也称不上朋友。今日擂台之上,我就要亲手将你击败,让你尝一尝落败的滋味。” 柳涵双不起波澜,淡淡应声:“落败的滋味,我早已体会过,并无所谓。” 话音落下,对峙瞬间破开。 韩烁抢先发难,长枪如龙出海,手腕急抖,施展出韩家独门摇枪枪法。层层叠叠的枪影骤然铺开,寒芒直扑而出,咽喉、双肩、臂膀,数处要害一瞬间尽数被枪势笼罩。枪风呼啸,几乎封死了柳涵双大半闪避空间。 柳涵双双手稳握裂炎枪,将暗影七绝杀的御器心法,与萧门烈火枪法两相相融,长枪横挥,径直迎上韩烁的攻势。她同样施展出摇枪之术,枪身猛然一绞,死死缠住韩烁的枪杆。 两杆长枪交缠碰撞,金铁交鸣震耳,两股巨力在枪杆之间不断拉扯角力,两柄兵器如同粘作一处,你来我往,互相牵制。 韩烁心中自有底气:身为男子,体魄先天占优,修为更是武王境高阶;反观柳涵双,仅仅武王境初阶。论蛮力,论持久战,对方绝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可交手数个回合,他才猛然惊觉,自己的判断全然错了。 柳涵双不仅仅肉身力量强横,对于巧劲、卸力、缠力的运用,更是炉火纯青。自己手中长枪,仿佛被对方牵引摆布,一身韩家枪法,空有精妙招式,施展起来处处滞涩。每一次发力,力道都会被对方巧妙引偏,有力无处宣泄。 韩烁心中一凛,面色微沉,猛力抽枪后撤,手腕一转,立刻改换枪招,攻势再度汹涌压上。连环枪影铺天盖地,想要强行破开纠缠。 柳涵双从容不迫,见招拆招。昔日便曾和韩烁交手,对方枪法路数她了然于心。更何况历经铸兵雷劫洗礼之后,如今的她,早已不是一年前那个和韩烁拼得险象环生的少女。 韩烁固然大有精进,柳涵双的成长,更是一日千里。 擂台之上枪风呼啸,紫红火光不断翻涌。看台之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台上二人的交锋。 高下渐渐分出。 数招之后,一声巨响,两股力量轰然相撞。韩烁手中长枪被裂炎枪重重震偏,狂暴震力顺着枪身传遍臂膀,他虎口崩裂渗出血丝,脚步踉跄向后连退数步,长枪几乎脱手,手臂不停抖动。 胜负已定。 韩烁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额角布满汗珠,却并未像上一次落败那般失态暴怒。他垂眸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想来韩峰、韩颖的劝解,终究是让他真正解开了心底那一份偏执。败就是败,不必怨怼。 柳涵双收枪垂落,裂炎枪枪尖斜指地面,静立原地。虽并未将叱火附着在枪身确仍旧有淡淡微光在枪身围绕,这是裂炎枪自带的属性涵双压制之下枪身隐隐的微光缓缓敛入枪体。 她望着对面归于平静的韩烁,心底暗自感慨,随即转身,缓步走下擂台。 回到看台座位,坐下之后,她的目光望向榜单高处,心中已然开始盘算自己的下一个挑战目标。 第221章 榜台惊世,二十八叩第四 硝烟尚未散尽,三号擂台石板上还残留着枪刃交锋留下的交错刻痕,淡淡的灵力余波在空气里缓缓漾开。 短暂的沉寂过后,三号擂台的执事迈步上前,一身银灰长袍,腰侧青铜玉牌微光闪烁。他运起周身灵力,洪亮的嗓音压过看台细碎的嗡鸣,响彻整座辽阔校场。 “三号擂台,比试结束!挑战者柳涵双胜!取代第二十八名位次!” 宣告落下,校场正中那一面天外灵玉铸就的鎏金百强玉榜如水波一般灵光翻涌。赤色流光顺着玉榜盘面急速上窜,原先四十七名的名字缓缓向下沉落,柳涵双三字光华灼灼,一路越过十九个姓名,最终稳稳定格在二十八名的位置,赤色光华慢慢沉淀凝固。 看台轰然炸开,声浪如山洪奔涌,无数目光齐齐投向柳涵双所在的席位。 “真的拿下了二十八名!韩烁武王境高阶,竟败了!” “此前他连守七场,多少内院好手都败在韩家枪下,今日却被拦在此处。” “烈火传承,果然不可小觑。” 擂台上,韩烁独自静立。方才一番死斗,他已经倾尽其枪法全部底蕴。这一败,心中那一份日夜纠缠的胜负执拗,终于彻底瓦解。他望向看台之上已然落座的柳涵双,忍着腕间震伤传来的刺痛,双手握枪,郑重遥遥一揖。 礼毕,韩烁不再多言,握好伤痕累累的长枪,沉默转身,独自走回韩家弟子的看台,背影寥落。 柳涵双纵身跃下三号擂台,回到友人聚集的看台席位,刚刚落座,周遭友人便立刻围拢过来。 张晴手心依旧紧紧攥着,呼吸久久不能平复,方才台上每一次枪锋相撞,都让她心弦紧绷。直到胜负落定,悬着的心方才落地,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柳涵双,语气犹带着后怕。 “涵双,方才最后那一记硬碰,我看得手心全是冷汗。韩烁那套绝命枪招凶险至极,一步踏错便是重伤。” 呃吒微微前倾身躯,黝黑的脸上藏着几分欣喜,刻意压低音量,只在几人之间流转。 “韩烁修为摆在武王高阶,韩家枪法虚实难测,寻常同阶正面硬撼多半要被压制。你能以武王初阶将其击溃,枪势力道的把控,已经远超同辈。二十八名,正是学院跨阶挑战的界点。” 萧喆的目光始终凝望着远处灵光未熄的百强玉榜,神色沉静,话音低沉郑重。 “二十八名是一道分水岭。自此,单次挑战的位次上限规则,于你已然失效。你拥有直接向百强榜前十发起挑战的资格。” 张晴闻言,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四下无数视线牢牢锁在柳涵双身上。看台之中,几乎所有人心中都有着相同的预判。 一场高强度鏖战刚过,经脉灵力必有损耗,按常理本该回归居所调息休养一两日,待状态圆满,再自二十名附近,一步一步向上稳步推进。校场边角不少弟子已经三五成群,私下议论,甚至开盘赌约。 “依我看,下一步该冲击二十名上下,徐徐图之才稳妥。” “前十是另一重天地,哪一位不是在武王境浸淫多年,个个身负家族传承绝学。刚刚打完硬仗,贸然向前实属不智,我猜她最多冲击十五六位便是极限。” 就在看台议论声四起之时,校场另外两侧,八号、十号两座擂台,传过来阵阵震天轰鸣,新一轮百强位次争夺战已然打响,瞬间分走了一部分看台上众人的注意力。 “快看十号擂台!是成轩,他要发起挑战了!” 众人的视线纷纷向着十号擂台偏转。 十号擂台之上,灵光升腾。百强榜第十二位的成轩一身青衫,腰间佩剑出鞘,三尺青锋寒光流转;守擂之人正是位列第十,有着蛮力王之称的张翰。张翰身形魁梧壮硕,一身古铜色肌肤,双手各擎一柄磨盘大小的八角铁锤,两柄巨锤相撞之时,便发出震耳的金铁轰鸣。 执事高声唱报对战双方,比武即刻开启。 成轩脚下身法飘忽,长剑游走如流虹,剑招灵巧刁钻,不断游走迂回,寻找锤法之间的空隙,一剑接着一剑点刺而出,剑锋不断掠向张翰周身各大要穴。 当当当! 火星漫天飞溅。 张翰不擅闪避,完全以力破巧,双锤舞成两道密不透风的铁壁,锤风呼啸,每一次挥锤,擂台的青石地面都跟着微微震颤。巨锤横扫、竖砸、旋撞,磅礴蛮力把成轩一轮又一轮凌厉的剑势尽数硬生生挡下。成轩剑法精妙,却始终难以突破双锤构筑的防御,数次险象环生,好几次差一点便被巨锤的锤风扫中。 看台之上此起彼伏的呐喊声响彻四方。 柳涵双盘膝坐在席位之上,并没有急于闭目调息,抬眼静静望向十号擂台的激战。目光落在张翰手中那一对硕大双锤之上,她眉宇之间不由得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睹物思人,她脑海之中立刻浮现出远在靖澜宗的那个小丫头——楚池。 楚池也是天生怪力,平日里所使用的那一双战锤,个头,比眼前张翰这一对八角巨锤还要再大上整整一圈。平日里那丫头跳脱顽皮,最爱与人角力斗武,但凡看见旁人使用重型兵刃,便手痒难耐,总要上前比划较量一番。 柳涵双心中暗自遐想:若是楚池此刻站在这里,亲眼看见有人和她一般使着双锤,怕是不等比试落幕,便已经按捺不住,直接就要翻上擂台,拉着张翰好好分个高下。 一念闪过,唇边浅浅的笑意一闪即逝,她继续凝神观望场上战局。 场上厮杀百余回合,成轩穷尽一身剑法所能,招式渐渐迟滞,体内灵力消耗巨大。张翰抓住一次剑招旧力已竭、新力未生的间隙,双锤齐挥,一记重山压海轰然砸落。成轩不得已只能以剑硬挡,长剑被巨锤巨大的力道震得几乎脱手,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向后踉跄数步,脚下踏出擂台的边界线。 执事当即高声宣告:“十号擂台,守擂者张翰,胜!守住第十位位次!” 看台之上一片欢呼。张翰将两柄巨锤重重往地面一顿,轰隆一声巨响,面无表情地对着台下微微颔首。 十号擂台的角逐方才尘埃落定,八号擂台那边,更加狂暴的枪刃碰撞之声滚滚传来,瞬间攫取了大半人的目光。 八号擂台,上演的是万众期待的榜首之争。 守擂者,号称内院不败神话,百强榜第一名,韩峰。武皇境初阶修为,一身韩家正统枪术早已登峰造极;前来发起挑战之人,便是稳居榜单第二的萧亚鹏。萧亚鹏同样擅使长枪,修为止步武王境巅峰,距离武皇境仅有一线咫尺。 两根长枪一银一墨,在八号擂台中央轰然交锋。 枪啸裂空,枪花漫天翻卷。 萧亚鹏枪路大开大合,招式凌厉,萧家枪诀杀伐气息十足,一上来便抢攻争先,枪芒连绵如江海浪潮,一招接一招死死压向前方,一心要打破韩峰不败的传说。 可武皇与武王之间,本就横亘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韩峰手中银枪稳若山岳,正宗韩家枪法虚实变幻无穷,枪势时而缠绕卸力,时而暴起惊雷。灵力续航、输出威力、枪法底蕴,多重差距在此刻彻底拉开。回合越往后,萧亚鹏体内灵力便损耗得越发迅猛,枪招渐渐滞涩,后劲难继;反观韩峰,气息自始至终沉稳渊渟,枪势非但不见衰弱,反倒越打越是游刃有余。 战局逐步走向断崖式的倾斜。 韩峰捕捉到萧亚鹏一次换气回气的破绽,枪影骤然爆发,韩家秘传杀招铺天盖地倾泻而出,银亮枪芒如同骤雨,瞬间撕碎萧亚鹏全套攻势。萧亚鹏倾尽全力格挡,依旧被汹涌枪劲震得气血翻涌,虎口崩裂渗血,长枪险些脱手,只能被迫不断向擂台边缘节节后退,再也无力组织起反攻。 几番苦苦死撑之后,萧亚鹏心中清楚大势已去,一声沉沉长叹,收枪后撤,主动认负。 执事催动灵力高声宣告响彻校场:“八号擂台,守擂者韩峰,胜!守住百强榜第一位次!” 全场轰然哗然。 柳涵双静静目睹完整场榜首对决,眼底神色愈发凝重,心中暗自感慨。 果然,能够跻身百强榜前十的修士,没有一人是浪得虚名。蛮力盖世的张翰尚且如此,而韩峰这份枪道造诣、武皇境界的压制力,更是令人心悸。稳居第四的胡少云,实力只会比张翰成轩二人更加可怖。 她缓缓收回目光,不再旁观别处擂台的纷争。 随即双目轻轻阖起,于席位之上盘膝坐稳,摒弃周遭所有喧嚣纷扰,开始静心调息。 方才和韩烁一战虽然消耗不大但毕竟实力摆在那里对付前十选手必须以满状态应对,此刻她凝神运转体内烈火心法,一呼一吸之间,天地间的火属灵气缓缓向体内汇涌而来。 周遭看台之上,众人依旧还在为八号、十号两场大战议论不休,各种惊叹、评判、唏嘘的话语此起彼伏,断断续续传入耳中,柳涵双却恍若未闻。 数个呼吸转瞬即逝。 体内翻腾的灵力尽数归于圆满,经脉之中的酸胀疲惫一扫而空。属于武王初阶的全部战力,已然恢复到巅峰状态。 柳涵双缓缓睁开双眼,黑眸沉静如水,方才激战带来的那一身疲惫假象,尽数敛去。 在满场错愕的注视之下,柳涵双缓缓起身,衣袂被穿场而过的微风轻轻拂动,没有丝毫迟疑,径直朝着校场一侧的挑战登记台走去。 这一举动,宛若巨石掷入沸腾湖面。喧嚣的校场,竟出现一刹那诡异的静默,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追随着那一道前行的少女身影。 登记台后执事抬首望见来人,眉头微扬,握着灵纹玉册的手顿在半空,笔尖悬而未落,眼中满是惊疑。 “柳涵双。”执事放缓声调,出声劝道,“你方才才结束一场擂战,肉身与灵力尚待休养,为何不先行休整,莫非还要即刻申报新一轮挑战?” 柳涵双脊背挺得笔直,立于登记台前,周遭的喧闹仿佛都隔了一层,她的声音清晰平稳,一字一顿穿透人潮的嘈杂。 “正是。我要挑战百强榜,第四名,胡少云。” 登记台前刹那死寂。 仅仅一息之后,整座演武大校场轰然爆发出震天喧哗,声浪几乎撼动高悬的旌旗。 “什么?第四名!她竟直接点了胡少云!” “二十八名直叩第四,位次鸿沟何其巨大,这已经不是大胆,近乎狂妄!” “胡少云稳坐第四整整三年,距离第三仅一线之隔!龙头杖内藏细剑,刚诡并济,多少前十人物都折在她手中!” 不少人瞬间忆起数月之前那场自由切磋集会,议论声越发汹涌。 “还记得当初集会吗?胡少云当众邀战,柳涵双当时直接回绝!那时候多少人传言,说她惧怕胡少云,那句时机成熟自会登门,不过是顾全颜面的托词!” “原来并非场面虚言,今日她竟是当真履约而来!” 惊叹、惋惜、嘲讽、震愕,万千声音如潮水漫过校场每一处看台。 看台高处,莫卿沙原本斜倚座椅,听见挑战宣告,身躯骤然一挺,往日那份从容淡然自眉眼间褪去,只剩下深深的讶异。 她曾经与榜单前三一一交手,对于前十修士真正的底蕴,比在场绝大多数人都看得透彻。胡少云寒冰灵力功法炉火纯青,杖势雄猛,藏剑阴诡,心思缜密,最擅长引诱对手自露破绽,绝非单凭一腔血气便可抗衡。即便是莫卿沙自己,面对全盛状态的胡少云,心底也自知仅有三成胜算。 她遥遥望着登记台前那道单薄身影,纤指不自觉攥紧衣袖,呢喃声消融在喧嚣人海。 “涵双……为何偏偏选在此时。一场大战刚毕,状态尚未完全复原。” 传讯弟子快步奔走,消息瞬息送入高阶雅座。 雅座之内,胡少云一身素白长衫,剪裁素雅无华。听闻禀报,原本半阖的双眼倏然睁开,眸底寒光一闪,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 “呵。”一声冷笑轻溢唇间。 她足尖一点栏杆,白衣如雪,身形凌空掠起,衣袂翻卷,轻飘飘稳稳落在校场中央的五号主擂台。 这一座擂台专为前十之争设立,台基更为广阔,护山大阵灵光缓缓流转,防御力远胜普通青石擂台。 登记执事心神震颤,连忙全力催动灵力,扬声宣告滚滚响彻四方。 “五号主擂台!挑战者,第二十八名——柳涵双!守擂者,第四名——胡少云!” 万众瞩目之下,柳涵双足尖一点地面,身形腾空而起,纵身跃上五号辽阔的青石擂台。 第222章 寒雾藏锋,佯败诱敌 双脚稳稳落在擂台石板之上,她的意识悄然探入手腕之上的纳灵戒之内。 嗡—— 一声低沉的震颤自虚空响起,一杆长枪凭空出现在她的掌心之中,枪身紫红流转,正是裂炎枪。枪体之上隐隐升腾起一层淡淡的紫红枪焰,明明枪身之内,那一缕幽黑的雷劫纹路已然蛰伏,她却刻意以自身灵力将那一份雷霆力量死死压制,幽黑雷纹潜藏于枪身肌理深处,外表之上,不露半分痕迹。 胡少云就站在擂台对面数丈开外,手中静静拄着那一根乌金铸造的龙头拐杖。 拐杖龙头雕琢狰狞,双目镶嵌寒晶,这便是她赖以成名的兵器。寻常对战之时,拐杖便是重兵器,攻击以抡甩、锤砸、横撞为主,力量沉重刚猛;可这根龙头拐杖之内,暗藏精巧机关。一旦杖法难以压制对手,她便会暗中拨动机关,龙头连同杖身前段会直接脱落,藏于杖鞘内部一柄细长刺剑便会弹射而出。 那柄细刺剑,和世间寻常双刃长剑截然不同,剑身纤薄柔韧,刚中蕴柔,不擅劈砍,专于点、挑、刺、撩,招式诡异灵动,防不胜防。 胡少云握着拐杖,目光如寒刃一般直直钉在柳涵双的身上,清冷的嗓音隔着数丈擂台空间传过来:“柳涵双。昔日切磋集会,我当众邀你一战,你避而不应。今日,倒是胆量十足,直接将挑战的牌子点到了我的头上。” 她微微歪了歪头,眼底带着一丝讥诮:“那个时候,我一直以为,你那一句‘时机未至’,仅仅只是自保的场面说辞,用来遮掩心中怯意。如今看来,倒是我,小看了你。” 柳涵双单手稳稳握持裂炎枪,枪尖斜向地面,身姿如山岳一般静立不动,漆黑的眼眸平静地迎向对方的视线,没有半分被对方言语撩拨而起的情绪起伏。 “彼时,时机未到。”少女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今日,时机已成。” “很好。”胡少云唇角冷弧更深,五指缓缓握紧手中龙头拐杖,“既然你执意要来,那今日,我便要领教一番,萧门烈火传承,究竟拥有何等可怖的威力。” 话音尚未完全消散。 轰隆! 漫天刺骨的寒雾骤然自胡少云周身向外席卷爆发开来。 寒冰功法毫无保留,尽数铺展于整座五号擂台。 乌金龙头拐杖被她双手抡起,带起呼啸霜风,拐杖挥舞之间,周遭空气之中漂浮的水汽被寒冰功法强行引动,虚空之中,无数锋利冰棱凭空凝结成型。 密密麻麻的冰棱如同暴雨倾盆,铺天盖地朝着柳涵双穿刺而来;与此同时沉重的龙头拐杖裹挟千钧巨力,带着呼啸风声,当头向着柳涵双的躯体狠狠砸落。 凛冽寒气四下弥漫,五号擂台坚硬无比的青石台面,以肉眼能够看见的速度,一层白霜飞快蔓延、冻结,石板缝隙之中,都凝结出细细的冰纹。 擂台之外,看台之上无数弟子都不由得下意识缩了缩脖颈,隔着守护阵法,都能够感受到那一股侵入骨髓的寒意。 柳涵双心神凝定。 在此之前,她便已经将胡少云过往每一场守擂之战一遍又一遍在脑海之中反复推演演练。对方杖法每一式起手、轮转、收招,剑术每一处变招转折,乃至招式之间转瞬即逝的细微破绽,全部都在她心中了然。 看着漫天飞射而来的冰棱,柳涵双内心暗自评判:“竟可以直接引动天地间水汽凝化为冰,以此作为攻势,寒冰功法能够修炼到这等地步,不愧是百强榜前十的强者。” 心念一闪而过,动作丝毫不慢。 裂炎枪在掌中飞速旋舞,一团团绚烂的紫红枪花层层绽开,枪火翻涌,烈火属性天生便是寒冰力量的克制,飞射而来的无数冰棱,在撞上枪焰的刹那,便滋滋作响,瞬间消融化作漫天水雾。 可龙头拐杖那沉重无比的锤击之势,烈火枪焰却无法直接消融抵挡。 柳涵双脚下步伐踏动,身形如同风中柳絮,依靠精妙身法,不断侧身、旋身,一次次堪堪避开拐杖沉重的抡砸。 砰砰砰! 沉重的杖头一次又一次狠狠砸落在擂台青石之上,石板大块崩裂,碎石冰块四下飞溅。 第一轮狂风骤雨一般的攻势,被柳涵双尽数接下。 几番闪躲格挡过后,柳涵双心中已然清楚。 若是自己依旧只动用青云学院所传授的常规功法武技,仅仅依靠学院制式枪术与对方死斗,面对胡少云这种层次的对手,绝无取胜的希望。 不能再有所保留。 她眸色微微一沉,体内灵力彻底奔腾,烈火枪决全力运转,同时御器诀在心海之中催动到极致。 裂炎枪枪身剧烈震颤,紫红烈焰暴涨数倍,枪身之上火光冲天,她自身的战力,在此刻直接拉至顶峰! 轰! 烈火与寒冰,两股截然相反的狂暴力量,在五号擂台中央轰然碰撞。 赤红烈焰与惨白寒雾疯狂交织对冲,霜气浪潮一次次翻涌,试图将枪火彻底吞没。 擂台上二女厮杀得天昏地暗,枪啸杖鸣不绝于耳。 一来一往,二人足足激战八十余个回合,依旧没有分出胜负。 在外人眼中,战局一面倒。 柳涵双手中长枪虽然威势滔天,却仿佛一直处在被动,绝大多数时候,只能不断格挡、闪避,处处落于下风,看起来只剩下招架之功,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地。 胡少云杖法大开大合,寒冰攻势一重强过一重,白衣在寒雾之中猎猎作响,越战越是从容。 看台之上阵阵惊呼此起彼伏。 “不行!柳涵双被死死压住了!八十回合,一直都在被动防御!” “胡少云的寒冰功法几乎没有衰减,照这样打下去,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前十强者的底蕴,果然不是轻易就能够挑战的!” 看台一侧,萧喆的席位旁,方才在八号擂台败给韩峰的萧亚鹏缓步走了过来。一旁的张强认出是萧喆的亲兄长,连忙站起身,揉了揉发酸腰腿,笑着开口。 “亚鹏兄,你来坐,我坐得身子都僵了,正好四处走动走动。” 萧亚鹏微微颔首道谢,随即落座,目光牢牢锁在五号擂台翻腾的寒雾火光之间。周遭嘈杂的议论声声声入耳,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神色沉静的萧喆,低声发问。 “你觉得涵双,如今尚有多少胜算?” 萧喆视线没有离开擂台,神色不见半分旁人那般焦灼,语气笃定。 “涵双胜胡少云,只是时间问题。” 萧亚鹏眉梢微挑,带着几分讶异:“全场都看见她步步受困,处处遭人压制,你何来这般把握?” “看见的,未必便是真实。”萧喆淡淡应声,随即反问,“倒是兄长,明知韩峰已是武皇初阶,稳居榜单第一,不败神话,为何还要执意上前挑战,这般近乎自取其辱的事,不像你往日行事。” 提及方才八号擂台那一场血战,萧亚鹏坦然一笑,眼底并无挫败颓丧,反倒带着一丝回味。 “此前我完整看完她与韩烁那一战。涵双对阵韩烁之时,枪路应变、卸力缠敌的诸多手法,令我颇有启发。我心下手痒,便想拿着这份新悟来试一试韩峰。借鉴她对战之中的思路,确实让我在开局占得了几分先机。奈何,武皇与武王之间的境界鸿沟,终究难以逾越。韩峰根基太过雄厚,那一点战术上的启发,不足以抹平境界的天堑。” 他说着,又重新望向五号擂台,眸光沉沉。 “可胡少云与韩峰不同,她境界并未跨过武皇。只是,涵双这般一味退让,风险同样不小。” 萧喆微微摇头:“她每一次退守,都留有后手,不是被逼无奈,是刻意为之。等着看吧。” 擂台之中,唯有交手的二女,才明白彼此心底承受的压力,这一场厮杀,疯狂到了何种地步。 胡少云久攻不下,八十回合缠斗,依旧无法真正击溃眼前这名少女,心底的耐心一点点被消磨殆尽。 她眼中寒光一厉,心中已然决定动用自己真正的杀招。 对战之间,握住拐杖的左手,指尖悄然在杖柄底部一处隐秘凹槽之上,飞快地一按。 咔嗒—— 一声极其细微的机括弹动声响,被兵刃碰撞的轰鸣完美掩盖,看台之下,没有任何人听见。 乌金龙头猛然之间自杖身脱飞出去,带着千钧蛮力,好似兵器脱手一般,呼啸着径直朝着柳涵双面门重重砸去。 见到龙头离体飞扑而来,柳涵双心神骤然一凛。 过往无数次推演,她清清楚楚记得这一幕,这便是胡少云真正杀局开启的信号。 她心中警兆大作,不敢有半分大意,手中裂炎枪横挡身前,准备硬接这一记飞砸。 可就在龙头拐杖离体飞掷而出的同一瞬间。 呛啷! 一道清亮锐利的剑鸣骤然划破寒雾! 一截银白流光自中空的杖鞘内部弹射而出! 那柄柔韧细长的刺剑,终于现世! 自这一刻起,胡少云的战法彻底改变。 不再是龙头拐杖那种大开大合的刚猛抡砸,她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模糊白影,身法诡谲飘忽,整个人化作寒雾之中一道游弋的鬼魅,手中细刺剑攻势连绵不绝,一剑快过一剑,招招都是最为尖锐迅猛的突刺。 刺剑,并不与长枪硬拼碰撞。 胡少云完全避开裂炎枪横扫的枪势,专拣枪势轮转的间隙,寻肉身破绽突刺。长枪一寸长一寸强的优势,在这一刻,竟被对方的战术直接消解大半。 银光闪烁之间,数道刺痛接连传来。 柳涵双左肩位置衣衫瞬间被剑锋划开一道长长的裂口,肌肤被细剑刺穿;下一瞬,右臂外侧再中一剑;紧跟着,剑锋一转,寒光掠过,腹部左侧皮肉也被刺开一道伤口。 擂台守护阵法的自保机制随之触发。 在细剑刺入肉身的那一刹那,柳涵双本体直接被阵法微光笼罩,瞬间传送出场外,擂台之上继续与胡少云缠斗的,是阵法所生成的一具战斗傀儡,复刻着她全部招式身法。 看台之外的所有人,根本分辨不出傀儡与本体之间的细微差别。 在万千旁观者眼中,场上厮杀依旧险象环生,仿佛柳涵双肉身实实在在地一次又一次承受剑锋重创。 寒雾翻涌,烈火摇曳。 傀儡所化的柳涵双身影,一次又一次被寒冰浪潮逼向擂台边缘,身形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便会力竭失衡,摔落台外,彻底宣告败北。 看台之上无数人心脏全部高高悬起,惊呼声一声高过一声。 “撑不住了!她快要被逼下擂台了!” “还在硬撑!仅仅只靠着一股不屈的意志在苦苦死战!” “败局已定,只看还能够再坚持几招!” 全场几乎所有人,内心已经默默定下结局。 唯有真正立于场外安全区域的柳涵双本体,冷眼凝视擂台之上的战局,内心澄澈清明。 擂台傀儡所表现出来的步步退却,每一次险象环生,全部都是她深思熟虑之后,刻意谋划出来的算计。 她就是要以此引诱胡少云,在持续不断的猛攻之中,不断透支自身的灵力;引诱对方眼见胜利近在咫尺,心底滋生出难以察觉的轻敌之心;逼迫胡少云,将压箱底的最强杀招,毫无保留,全盘倾泻而出。 擂台之内,傀儡依旧在苦苦周旋。 第223章 夺命直枪现,榜位易主时 胡少云眼见对手不断被逼至绝境,胜利仿佛已经伸手可触,心底积压许久的求胜之火,终于熊熊烈烈彻底燃烧起来。 她体内寒冰灵力毫无保留催至顶峰,周身翻涌的寒雾不再是飘渺雾气,竟凝结成实质般白茫茫的薄冰冰层,丝丝缕缕冰屑在半空盘旋飞舞。她双手高高举起那柄柔韧细长的银白刺剑,整个人周身的气息一路抬升,攀至这一场鏖战的巅峰。 “冰封千里——瞬杀!” 一声清冷凛冽的喝声,自漫天寒雾之中轰然炸开。 银白刺剑裹挟着足以冻结血肉经脉的冰封寒气,化作一道耀眼夺目的银色电光,撕裂白雾,径直朝着擂台之上柳涵双的傀儡身形轰然轰杀而去! 就是此刻! 擂台之外,站在阵法安全隔绝区域的柳涵双本体,眼底精光骤然炸裂。 擂台守护阵法将本体与场上傀儡牢牢链接,她的意识可以毫无阻滞地同步传递,操控傀儡如同驱使自己的肉身一般自如,场上傀儡每一寸进退、每一次兵刃挥舞,尽数由她本体心念执掌。 擂台阵法有着完善的防护机制,真人本体自始至终不会承受半点真实伤害,擂台之上一切伤痛、流血、重创,全部都只是傀儡所呈现出的模拟幻象。也受阵法规则束缚,叱火心法真正的本源烈火,无法完整在擂台傀儡身上显现,外界所有人目光所见,只能看见寻常三昧真火的火光表象,那最深层的力量,唯有她自己心知肚明。 生死抉择的刹那,柳涵双恪守于心的七字行动准则,在此刻被发挥得淋漓尽致。 稳! 她迅速摒除看台之上如山如海的喧嚣呐喊,外界一切惊呼声、议论声尽数被她在心神之中隔绝,所有情绪沉淀下来,心神稳稳定住,不被战局表象牵动半分。 判! 她冷静地剖析眼前一切:胡少云连续强攻之后,体内灵力已经在持续透支;冰封千里瞬杀这一记杀招,全力刺出的一瞬间,便是旧力尽情宣泄、新力尚未接续的短暂间隙;细剑兵器本身的固有局限,刺击达到最大距离之后,会存在一瞬的长度空档;连同傀儡当下所处的位置、角度,自身力量可以爆发的极限,所有讯息在一念之间全盘厘清。 决! 胜负一线,决断已然在心底落下。 叱火心法于柳涵双本体体内轰然全开! 擂台之上的傀儡身上,原本寻常的火焰骤然一变,金与赤红交织的枪焰猛地暴涨开来。裂炎枪枪身之内,那一缕长久以来被她刻意死死压制、潜藏不露的幽黑雷劫电光,于此一瞬骤然迸发,雷光只一闪,便又飞快隐没,外人几乎无从捕捉。 惊! 这一股骤然陡升的力量波动,隔着寒雾冲击而来。寒雾之中正在全力出剑的胡少云心神猛地狠狠一颤,心底猝不及防涌起一股强烈的惊悸。这一丝错愕惊扰,让她原本行云流水的剑势节奏,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迟滞,身形本能一动。 快! 傀儡掌中裂炎枪化作一道划破长空的赤色流星,枪尖撕裂空气,尖锐的破空嘶鸣响彻擂台,出手速度推升到这一战的极致。 枪势巧妙绕开“冰封千里?瞬杀”那铺天盖地的寒冰正面攻势,侧身避开胡少云全部正面防御,精准地卡进细剑全力突刺过后,剑锋抵达攻击极限、来不及回防的转瞬即逝的空档。 自创武学——夺命十三枪·直枪式! 准! 狠厉决绝的直刺一枪,枪锋沿着细剑剑身外侧缝隙穿行,直指胡少云左胸心脏要害。 狠! 噗嗤——! 就在枪尖即将触及心口的刹那,胡少云被那一股突如其来的惊悸惊醒,拼尽残余灵力强行扭身变招,傀儡身躯仓促向侧方偏转。心脏要害侥幸躲开,可那裹挟烈火与一丝隐匿雷霆之力的枪头,依旧毫不留情,狠狠洞穿了傀儡握持细剑的右肩。 “嘭!” 一声沉闷巨响震荡整座五号擂台。 胡少云本体立于阵法保护区域安然无恙,而擂台傀儡周身流转的寒冰灵力瞬间彻底紊乱溃散,体外漫天寒雾如同碎裂的琉璃,一片片崩解消散,凛冽的寒气飞快消退。 傀儡右肩被长枪贯穿,整条右臂模拟出筋骨受创、劲力一空的状态;那柄柔韧细长的刺剑再也拿捏不住,自傀儡掌中脱手,叮啷一声飞跌出去,在青石台面上滑出老远。 巨大的枪劲冲撞之力推着傀儡身躯,踉跄着连连向后倒退数丈,脚下冰层碎块不断打滑,傀儡再也稳不住重心,整个人重重向后飞摔,径直朝着擂台之外坠去。 就在裂炎枪枪尖触碰到擂台守护阵法保护层的那一瞬,擂台胜负判定机制即刻触发。灵光一闪,胡少云的本体直接被阵法传送离开擂台对战区域,留在台上承受全部冲击、顺着惯性摔飞出去的,仅仅只是阵法生成的对战傀儡。 看台万千众人所见,完完整整便是胡少云本人被一枪重创,整个人直接被击飞出五号主擂台。 胜负,就此落定。 偌大的演武校场,一瞬间坠入死一般的寂静。 层层叠叠的看台之上,无数弟子呆呆伫立,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一双双眼睛死死定格在五号擂台之上那道持枪静立的傀儡身影。偌大校场,人山人海,一时间,竟没有一个人能够发出半点声响。 八十余回合的僵持缠斗,整场厮杀步步皆是绝境假象,直至最后电光石火之间的惊天逆转,一枪定乾坤。 擂台之上,傀儡身躯微微起伏,肩头、腰侧还在模拟负伤的状态,刻意做出一番力竭之后剧烈喘息的模样。 这份气力耗尽的姿态,全部都是柳涵双刻意演出来的伪装。受阵法庇护,柳涵双本体毫发无损,自身灵力根基并未真正枯竭。 裂炎枪枪杆斜斜垂落,方才冲天翻涌的金红枪焰缓缓敛入枪身,火光一点点归于沉寂。 登记执掌判罚的执事僵立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愣怔许久。足足数息之后,他才猛地打了一个激灵,终于从巨大的震撼之中回过神。 他深吸一口气,将灵力尽数灌注嗓音,高高扬声,声音压抑不住地微微发颤,洪亮的宣告响彻整片校场: “挑战者,柳涵双——胜!夺得百强榜,第四位位次!” 震耳欲聋的喧嚣哗然如同休眠火山骤然喷发,轰然炸开。 欢呼、惊叹、不敢置信的议论与嘶吼交织纠缠,浪潮一般席卷四方,整座青云学院演武校场彻底沸腾。 阵法光幕缓缓淡化消散,擂台之上柳涵双的傀儡身形如同烟尘一般点点消融。 意识彻底自傀儡之中抽离,回归本体。柳涵双整理了一下被战斗余波吹乱的衣摆,迈步上前,对着同样被传送至擂台下安全地带、本体毫无伤势的胡少云,郑重拱手行礼。 此刻的胡少云,还没有从落败的冲击之中完全平复心绪。 她站在擂台之下,本体安然无恙,脑海之中还不断回放方才傀儡身上那枪洞穿肩膀的一幕,一双眼眸之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方才那一瞬间骤然陡变的枪招,是她过往所有交手经验之中,从来都不曾见识过的路数。 长久稳居榜单第四,胡少云与萧门的萧亚鹏数次交锋较量,对于正统萧门烈火枪法知根知底。在此战前,她也观摩过柳涵双过往榜单挑战,柳涵双平日施展,皆是萧门传承枪法,配合烈火枪决与御器诀,精妙固然精妙,可招式脉络依旧逃不开萧家枪法的框架。胡少云心中早已经推演过对应的应对之法,自觉已然有十足把握。 欧阳新婷刚猛霸道的霸王枪法,韩峰凌厉刚硬的韩家枪法,大陆之上诸多成名枪道武学,她都曾经交手、研究,心中各有应对之策。 可方才那一记直枪式,招式构架看上去极其简单直接,进攻目的明明白白,按理来说本该最容易格挡化解,偏偏在那生死一瞬,她便是没能挡下。 仅仅只是一招,那一记自创枪式,便直接逆转了整场战局。 胡少云抬眼看向面前拱手的柳涵双,眸中复杂的情绪慢慢沉淀,有不甘,有震撼,也有强者面对强者的敬重。 “柳涵双。”她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方才激战过后的微哑,“这一战,是我输了。我心中有一事想问,方才那定胜负的一枪,究竟是什么枪法?看上去招式朴素直接,实战之中却这般玄妙难缠。” 柳涵双微微垂眸,而后抬眼,神色坦然:“学姐。方才那一式名为直枪式,乃是我自己摸索创出的枪法,夺命十三枪其中之一。” “自创枪法?”胡少云眉峰猛地一挑,不由得轻轻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缓缓释然地轻叹一声,眼神之中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叹服,“不愧是外界口中的烈火女。这般天才绝艳的资质,我由衷佩服。学妹,若是日后机缘合适,我希望还能同你好好再切磋一场。今日一战,我算是真正长了见识。想来我整场战斗的出招习惯、进退节奏,应当都被你一步步算计在内了,是吗?” 被对方一语点破,柳涵双面颊掠过一丝浅浅的尴尬,她唇角扬起一抹浅笑:“学姐过往和学院各位学长学姐的擂台比试,我曾旁观过数次,便由此做了一点针对性的小小计划,还望学姐不要介怀。” “无需为此觉得尴尬。”胡少云缓缓摇了摇头,“研究对手的招式与习惯,本就是每一个冲击百强榜单的修士必做的功课。你的每一场擂台,我同样也在关注推演,大家皆是如此。” 她目光望向校场中央那一面灵光流转的鎏金百强玉榜,柳涵双那一行名字已经稳稳定格在第四的位次,赤色灵光熠熠生辉。 “这一场,我输得心服口服。”胡少云的语气郑重,“我很期待,往后你可以继续向前,去冲击榜首第一的位置,也好叫那心高气傲的韩峰好好吃上一次亏。你的夺命十三枪,依我看,潜力犹在韩家枪法之上。只不过,如今你的境界修为尚有欠缺,如若不是靠精妙的算计与枪道巧劲,方才也不会被我长时间死死压制。” 柳涵双轻轻颔首,态度谦和:“学姐过誉了。榜首第一名,我从未有过争夺的念头。此番前来夺下第四这个位次,我另有自己的打算。” 胡少云闻言微微一怔,却也没有继续追根究底打探旁人的隐秘心思,只是淡淡一笑:“原来如此,人各有志。” 二人又互相客套寒暄数句,不再多做纠缠,各自转身,迈步回归属于自己一方的看台席位。 五号擂台的阵法缓缓重置,执事高声宣告,其余场次的擂台比斗接续开启,校场之内喧嚣依旧,喝彩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擂台上风云激荡,万众目光尽数系于青云学院之内这场榜单惊世之战。可谁也不知道,在千山万水之外的中域北部边境,一张巨大的阴谋罗网已然缓缓收紧,足以搅动整片大陆命运走向的风波,正在无声无息之间悄然发酵。对于遥远边关正在发生的一切,此刻身处学院风波中心的柳涵双,尚且一无所知。 第224章 帐中密报,山河阴计 同一时段,中域北部边境大营。 北域边境,风沙终年不息。 厚重的军用营帐在旷野之中连绵铺开,一座座营寨岗哨林立,旌旗被呼啸的北风吹得猎猎作响。 中军主帅大帐之内,烛火在灯台之上摇曳不定,跳跃的火光在帐壁投下明明灭灭的斑驳暗影。 宽大的军案之上,一张巨大的边境舆图平铺展开,山川关隘、两国交界河谷山道,所有地理细节全部清晰地描摹于图纸之上。 柳涵峰一身玄铁重甲尚未卸除,甲胄缝隙还沾染着边关风沙尘土,眉峰紧紧锁起,眉宇之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他的指尖,重重抵在舆图之上吕华国所管辖的地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帐下,楚莽与杨二郎二人单膝跪地。战甲遍布伤痕凹陷,甲缝凝着暗红色干涸血渍,长途奔袭的疲惫写满眉眼,神色肃穆凝重。 柳涵峰抬眼看向二人。 柳涵峰:“噬灵阵,处置的如何?” 楚莽抱拳,沉声开口,眼前不由闪过一日前返程路上那座边境村镇的一幕幕。 一日之前。 楚莽、杨二郎一行人执行密令,将隐匿于边境山野的噬灵阵彻底炸毁。众人撤出阵地沿官道回营,中途途经一座依官道而兴的村镇。 村口空场上,十几名男子三三两两聚集。一身猎户粗布兽皮装束,身旁停着数架妖兽拖拽的马车,车上高高堆叠各色兽皮猎物,远远看去,完完全全就是一队下山销货的猎户商队。 刚刚完成破阵,一行人身心俱疲,起初并未起疑。楚莽便带着杨二郎与几名随行亲兵,走入临街一间茶馆,打算歇脚饮茶,稍作休整再继续赶路。 那伙猎户模样的人也赶着车马停在店外,接踵入内,选了靠近大门的一桌团团落座。 茶馆之内人声嘈杂,说书先生尚未登台,只有零星客人闲谈,茶博士来回穿梭,碗盏碰撞叮咚作响。 领头的探子抬手叩了叩桌面,扬声道:“小二,来一壶茶,另外准备一些点心。” 店小二连忙应声快步上前:“好嘞,客官,您且上座,小的这就来。” 片刻之后,店小二捧来滚烫茶壶,端上一碟蜜饯花果点心,轻轻放在桌面。 “客官您慢用,还有什么需要尽管招呼小的。” 探子指尖漫不经心摩挲杯沿,继续说道:“小二,再备两壶茶,再来几碟小菜,我们哥几个垫垫肚子。” 店小二闻言讪讪摆手解释:“呦,各位爷,听口音诸位应当不是本地人。咱们这里只是茶馆,不做热菜膳食,只有花果点心。稍后说书先生便会登台,还有唱曲小戏。诸位若是吃饭、打尖歇宿,要去镇上客栈酒楼;只想简单果腹,街边普通饭馆也可以。” “多谢小兄弟提点。”探子故作山里猎户憨厚的神态,“我们常年深居山林,极少下山,对本地风俗全然陌生,还望小哥莫要见笑。听闻这一带不甚太平?我们初来乍到,还请跟我们说道说道。” 店小二心性热肠,见对方一副老实猎户做派,全无防备,压低话音,把近日中域边境的事态、坊间流传的风声,一五一十讲给这伙人听。 邻桌的楚莽、杨二郎正在饮茶小憩。楚莽灵力深厚,耳力远超常人,隔壁一席对话一字不落尽收耳底。 握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他眼皮未抬,目光依旧落于杯中茶汤,只微微侧过头,用只有同桌几人可以听见的音量低声叮嘱。 “不要频频转头打量那一桌,切莫显露异样。装作闲谈喝茶,暗中盯紧他们。” 杨二郎神色一敛,若无其事地吹开浮于盏面的茶沫,视线假意落向戏台方向,余光却死死锁牢大门那一桌。几名亲兵心领神会,各自收敛神态。 听完店小二的叙说,探子们随意闲谈片刻,草草饮完茶水,付过茶资便起身离店,登上妖兽马车顺着官道继续前行。 等车马驶出一段距离,楚莽才抬手示意。 “杨二郎,你带两人远远尾随,不可暴露踪迹,查清他们去向。我留二人在此,随后便赶上。” 杨二郎领命,不动声色带着两名弟兄跟了上去。 一路追踪来到镇外林荫弯道,对方停下队伍休整。众人下马整理车上兽皮之时,队末一人弯腰捆扎货物,衣襟一松,腰间一块镌刻着吕华国特有纹路的腰牌,转瞬一闪。 尾随的亲兵心头一凛,立刻暗中传讯通报楚莽。 楚莽得讯,立刻率众合围。 待人马包抄而至,那伙人眼见行迹败露,当即撕下猎户伪装,拔刀便杀。楚莽本意尽量生擒活口,带回大营审问,不愿在此地死战。可这批吕华国密探人人早存死志,出手狠戾搏命;一旦察觉即将被俘,立刻便要咬破口中暗藏的毒丸自尽。 林间混战瞬间爆发,兵刃交击之声回荡树林。楚莽麾下众人一边缠斗,一边还得竭力阻止对手自戕。多名密探反抗无望,相继自残殒命。就在一名探子牙关即将合拢的刹那,楚莽猛地探手,硬生生从他齿间抠出毒丸,才保住这唯一的活口,其余密探尽数伏诛。 事态紧急,楚莽不敢在外多做停留,押着这名俘虏,众人快马兼程赶回北境大营。 楚莽收回纷乱的回忆,抬头向柳涵峰禀报: “将军,噬灵阵已彻底摧毁。返程村镇偶遇这一支伪装猎户的密探小队,一番血战,只生擒下一人,其余全部拼死自尽。此人嘴里藏有剧毒,属下拼死才将毒丸夺下,保全活口。这三日,属下已经命人轮番审讯。” “俘虏起初宁死不开口,熬不住审讯,终于招供。据其供词:吕华国境内近来江湖大乱,门派接连覆灭,商路断绝,人心惶惶。吕华国官府追查祸源,所有线索,全都指向自中域越境而出的势力。” 楚莽语气愈发沉重:“吕华国朝堂与军方由此认定,这场动乱是我方暗中策划,意图削弱吕华国根基。故此才大批量派遣密探潜入北境,搜集证据,探查我方边防布防,想要拿到把柄。” 一旁的杨二郎微微俯身,接过话,嗓音尚带着厮杀之后的干涩: “将军,这名俘虏口供前后自洽,多处细节可以互相应证,不似刻意编造。另外内地各州送来的密报显示,中域不少州府,同样爆发同类江湖动乱。” 杨二郎眉头紧锁,满眼忧虑:“依属下判断,此事绝非仅仅是对方想要掩盖噬灵阵。幕后有人刻意制造猜忌,目的,是挑起两国纷争。” “挑起两国纷争……” 柳涵峰指尖重重叩击木质军案,咚、咚、咚三声闷响,在寂静军帐回荡。 一桩桩来自边境、内地的情报碎片,此刻在他脑海之中串联在一起。血宗余党到处作乱,来历不明的佣兵团四处挑起江湖仇杀,层层迷雾之下,一个名字浮上心头——赵山河。 这一场吕华国境内的大乱,各门各派覆灭、无端的江湖仇杀,极有可能全是赵山河一手布设的阴谋。 他派人潜入吕华国疆域,四处挑起祸乱,事后刻意留下指向中域的线索嫁祸我方,不断放大两国本就存在的隔阂,最终想要引燃两国战火。 可赵山河不惜一切代价搅动两国血战,他到底图谋什么? 柳涵峰心中反复推演,却始终参不透对方真正的目的。 局势已经岌岌可危,不容慢慢推敲。猜忌一旦彻底引爆,边境数十万将士,两国无数百姓,都会坠入战火炼狱。 柳涵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心绪,神色肃然,下达将令: “此人的目标就是挑起战争。眼前这名俘虏,便是戳破阴谋最关键的人证。” “楚莽听令。严加关押这名俘虏,增派重兵守卫,绝不可出半点闪失。你与杨二郎挑选一队精锐,亲自押送俘虏前往吕华国边关。将人交予吕华国守关主将,完整告知全部内情,把幕后阴谋全盘讲明,务必消弭这场致命的误会。” 楚莽抱拳:“属下遵命!” 短暂停顿,楚莽又请示:“将军,出发之前,您是否要亲自复审俘虏?或是有什么口谕,属下代为转达吕华国守关主将?” 柳涵峰缓缓摇头,眉宇间倦色浓重,对二人满怀信任: “此事干系重大,但我信得过你的行事。押送交涉全权交由你和杨二郎决断,一应细节你们自行处置。” “是!末将明白!” 楚莽领受军令,起身转身走出中军大帐。 他前往军营点选一队身经百战、心性沉稳的精锐军士,备妥囚车,与杨二郎会合,押解被俘密探,大队人马离开北境大营,朝着两国交界关隘策马进发。 所有人心中都抱着一份期盼:这名活口,可以化解两国之间疯狂滋长的敌意。 谁都不曾料到,在两国交界那处荒僻峡谷山道,一场死亡截杀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第225章 人证俱毁,诏令传天下 数日光阴匆匆而过。 北境大营的营门之外,一阵凌乱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营门站岗的士兵抬眼望去,不由得心头巨震。 归来的队伍,只剩下两个人。 楚莽浑身沾满黑乎乎的泥潭污泥,尘土、干涸的血渍糊满铠甲,身上多处刀剑伤痕,衣衫破碎不堪;他的后背,正背着浑身是伤、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杨二郎。 楚莽浑身力气几乎透支,战马早已力竭倒地,他完全依靠双脚徒步跋涉,一步一步,踉踉跄跄,才终于挣扎回到大营。 护送队伍全军覆没。 原来楚莽与杨二郎率领押送队伍,一路行至中域与吕华国疆域交界的那一条荒僻峡谷山道。 穿过这一道狭长幽深峡谷,前方便是吕华国的国境。他们原本计划,将俘虏平安送到吕华国边关守军手中之后,便即刻调转马头,返回北境大营复命。 可队伍刚刚踏入峡谷腹地,道路两侧山崖之上,瞬间涌出大批黑衣蒙面杀手,直接将整支押送队伍团团围困。 而黑衣人的为首之人,正是赵山河麾下,最擅长隐匿潜行、毒术暗杀的影婆婆。 一场毫无退路的死战,就此爆发。 楚莽背着昏迷重伤的杨二郎,被亲兵搀扶着送入营帐之内。 消息飞快传入中军主帐。 柳涵峰得到传讯,心口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背蔓延上来。 他快步赶往疗伤营帐。 帐内,随军军医正围着床榻,全力施救,药草的苦涩气味弥漫整个营帐。杨二郎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地躺卧在床榻之上,浑身伤口狰狞可怖,气息微弱飘摇。 楚莽就站在帐中一侧,满身污泥尘土还来不及清理,身上大大小小伤口简单包扎完毕,依旧在丝丝渗血,他肩头微微起伏,还没有从那场峡谷血战的惊魂之中缓过神来。 柳涵峰走上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一拍楚莽的肩膀。掌心能够清晰感受到属下身躯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楚莽。”柳涵峰的声音压得很轻,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怒火与悲痛,“究竟发生了什么,把事情的始末,详细跟我说。” 楚莽抬起手,狠狠抹了一把额头上混杂着泥土和血汗的水渍,长长地喘出一口粗气,脑海之中又一次回放起峡谷之内那一场地狱般的厮杀,他的嗓音干涩嘶哑,一字一顿缓缓道出完整经过。 “将军。我们一行人进入两国边界那道峡谷之内,峡谷两侧山崖之上骤然涌出无数黑衣杀手,直接把我们团团包围。为首之人,是一名看上去年纪约莫六七十岁的老婆婆,便是赵山河座下的影婆婆。” “此人出手狠厉到极致,一身毒功神鬼莫测,毒物防不胜防,刚一交手,便有数名弟兄直接中毒倒地。我当即看出敌我差距悬殊,对方目标十分明确,就是那一名俘虏人证。属下知道一旦人证被对方夺走,一切便再也无从辩解,于是立刻下令全队断后,掩护我带着人证拼死突围撤退。” 楚莽说到此处,眼眶微微泛红,双拳紧紧攥起,指节发白:“可我们还是慢了一步。短短片刻之间,已经倒下五六名兄弟。那影婆婆乃是武皇境中阶修为,修为境界本就远远凌驾于我们。她的毒功更是阴毒无比,招式之中处处藏毒,兵刃擦破一点皮肉,剧毒便会顺着伤口瞬间侵入血脉。” “属下自以为撤退的决断已经足够果断,却依旧落得这般结局。” “危急关头,杨二郎主动挺身断后,拼死缠住大批杀手,为我争取脱身的机会。为了掩护我带着俘虏突围,他硬生生承受了影婆婆一记毒掌重创。就在那一瞬,我察觉到大批杀手全部调转目标,向着我本人追杀过来。我知道不能全部死在峡谷之中,若是连我也殒命,这峡谷之内发生过什么,大营这边连真相都无从得知。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放弃囚车,拼尽全力一头扎进峡谷道旁一处满是淤泥的隐蔽泥潭水下,把自己整个人埋进黑泥之中,以此来隐匿气息,才勉强躲过影婆婆麾下杀手的地毯式搜查。” 楚莽的胸膛剧烈起伏,回想起峡谷之中惨烈景象,悲痛难抑:“我一直在泥潭底下屏息潜伏,直到确认影婆婆一行人已经彻底撤离峡谷,我才敢从泥潭之中爬出来。等我回到方才厮杀的战场,随行护送的一众弟兄已经全部倒在了血泊当中。有的是身中剧毒,毒发身亡;那些身上没有中毒痕迹的弟兄,全部都被对方残忍斩杀。那名作为人证的探子,也已经被当场灭口。” “只是有一件事,属下心中一直存疑,百思不解。杨二郎当时已经重伤倒地,失去抵抗之力,影婆婆手下明明可以直接补上一击,了结他的性命。可是他们却没有动手杀死杨二郎。我不知道是影婆婆有所疏忽,还是另有别的图谋。杀手队伍离开之后,只剩下重伤昏迷的杨二郎还尚有一丝气息尚存。我不敢多做停留,只能把杨二郎背在背上,一路徒步,拼命奔逃,才得以活着赶回大营。” 听完这一段完整的叙述,营帐之内陷入一片死寂。 柳涵峰沉默伫立,胸腔之中怒火熊熊灼烧,可是证据已经尽数湮灭,满腔怒火,却全然找不到宣泄之处。 人证,彻底没了。 活口不复存在,口供不复存在。 今后,吕华国方面能够接收到的,就只剩下一份被刻意伪造出来的假象:中域派出军队押送探子,行至边境,半路设伏截杀吕华国密探。 所有解释,如今都变成苍白无力的口舌争辩。 两国之间原本便已经在疯狂滋长的猜忌、敌视,在这一场截杀之后,被直接推到顶峰。 边境各处小规模摩擦开始日复一日不断加剧,边境线上,战火已经悬于一线,随时都有可能彻底轰然爆发。 柳涵峰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不再苛责劫后余生的楚莽。 他对着楚莽缓缓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这一战非你之过。你连日搏杀奔逃,身心俱疲,下去好好休养几日,暂且放下军中诸事,放宽心神养伤。” 说完,柳涵峰转过身,快步走到床榻边,向一旁的随军军医低声询问:“杨二郎伤势,现在情况如何?” 军医面露凝重之色,轻轻摇了摇头,眉头紧锁,语气万分忧虑:“回禀将军。杨头领身上,身中两种剧毒。乃是影婆婆独门的林蝎之毒,还另外混合了痒忧鼠毒液,两种毒素互相交织纠缠,毒性加倍凶险。两种毒素在血脉之中不断流转,寻常军营草药、解毒丹药,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想要化解这双重奇毒,唯有高阶炼药师出手,炼制专门的解毒丹,方才存在一线生机。万幸楚头领回来得还算及时,毒素尚且没有彻底侵蚀心脉,人,还有得救。” 军医话音刚刚落下。 床榻之上,一直昏迷不动的杨二郎,喉咙之中发出一声痛苦低沉的闷哼,终于悠悠转醒。 两种剧毒同时在体内发作。 一股钻心蚀骨的奇痒,混合着撕心裂肺、抓心挠肝的剧痛,两股截然不同的折磨同时席卷他的全身。 杨二郎牙关紧咬,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挣扎、抽搐,双手下意识疯狂想要抓挠自己的皮肉,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滚滚而下,面孔因为极致的痛苦扭曲变形,一声声压抑的痛哼自齿间不断溢出。 看着属下如此惨状,柳涵峰目不忍视,于心不忍,他微微侧过头,暗自痛心摇头。 他立刻自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指尖灵力灌注,对着玉符沉声传递讯息:“媚儿,事态紧急,请速请丰叔叔动身前来北境大营,军中有人中奇毒重伤,急需炼药师前来施救。” 讯息传入玉符内部之后,柳涵峰五指猛地用力,直接将这一枚传讯玉符捏得粉碎。 捏碎玉符,乃是传讯秘法,可以引爆玉符之中灵力,让讯息以最快速度跨越遥远距离,传递到苏媚儿手上。 人证被灭口,当面澄清误会这条路,已经被赵山河彻底封死。 再也没有别的迂回余地。 柳涵峰转身走出疗伤营帐,回到中军军帐,坐在军案之前,铺开军简,拿起狼毫毛笔。 笔尖蘸饱浓黑墨汁,他提笔,亲笔写下一份边境军情急报,将赵山河的阴谋、峡谷截杀、人证尽毁、边境危局,一字一句完整记述,落笔字字千钧。 写完急报,他当即传令下去,八百里加急,快马递送,直接递交中域帝都朝堂。 千里之外,中域帝都。 恢宏巍峨的皇宫大殿之内,白玉殿柱高耸林立,殿顶琉璃宝光流转。 中域的皇帝,成世明,一身明黄龙纹帝袍,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 此刻朝堂大朝会正在进行。 最近一段时日,中域各州府接连爆发离奇江湖纷争,民间动荡四起,诸多隐患逐步浮现,今日朝会,便是专门为商议这件大事而召集。 大殿之下,文武两班大臣分列左右,各地方的城主也接到诏令,特地自各州赶赴帝都,立于大殿之中列席朝会。 朝堂之上,文臣武将各抒己见,此起彼伏的奏对声响,在大殿之内回荡不休。 一名须发半白的老臣向前踏出一步,躬身对着龙椅之上的成世明深深一揖,高声奏报:“启禀陛下!经过臣等手下人马日夜不息探查,已然查到,确有吕华国派遣的奸细,潜伏于我中域各州,暗中窥探我方军事基地、各处边关要隘,以及各地城池布防要点。市井民间,亦到处流传两国早年政治旧怨的流言蜚语。依老臣之见,吕华国恐怕早便已经生出进犯之心,此等隐患,不可不防,我朝应当即刻整军,早做防备!” 成世明神色沉静,听完这名大臣的奏报,正要抬手指向站在队列之中的另外一名臣子,准备听一听下一位朝臣的见解。 就在此时,大殿殿门之外,一名浑身尘土,身上还带着一路策马奔袭风霜的传讯信使,双手高高举着那份用火漆严密封缄的军报,跌跌撞撞冲入大殿之内,一声拉长的急报喝声骤然响起,直接打断朝堂之上所有议论。 “报————北境边军柳涵峰将军,八百里加急军情急报!!” 大殿之内,所有朝臣瞬间齐齐安静下来,目光全部投向这名信使。 成世明眉头微微一蹙,沉声开口:“呈上来。” 身旁垂手侍立的大内总管连忙迈步走下丹陛,双手恭敬接过那份火漆封固的加急军报,快步上前,把卷宗送到军部总管秦修贤的手中。 秦修贤一身武将朝服,面容刚毅肃穆,他当即拆开外面的火漆封套,把军报展开,目光飞快地在竹简卷宗之上一行行扫视阅览。 随着阅读,秦修贤脸上原本尚且平静的神色,一点点敛去,面色迅速变得无比肃然,眉宇之间沉甸甸压上一层浓重的阴霾。 通篇读完,秦修贤双手捧着卷宗,抬眼面向龙椅之上的成世明,沉声禀奏:“陛下,北境局势,已经危在旦夕。” 成世明眸光一凝,对着秦修贤缓缓颔首:“秦爱卿,你乃是军部总管,北境军务之事,交由你来处置。事态如何,政令该如何调度,尽可自行决断,即刻安排。” “臣遵旨!” 秦修贤抱拳领旨,立于大殿当中,不再迟疑,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当即连续颁布数道军部政令。 第一道军令:调遣多路边境军团,星夜兼程火速向北境增援,加固各处边防要塞,所有边境守军全面进入战事防御状态,整肃军备,严阵以待,防备大战骤然爆发。 第二道政令:对外公开发布边境任务榜,向整片天下全部开放。大陆各大佣兵团、江湖宗门、各方玄修势力,皆可以承接官方任务,四处追查搜捕赵山河一众党羽,搜集幕后阴谋确凿实证。 第三道政令:扩增大陆各大学院对外历练学子名额。 青云学院,以及大陆其余所有玄修学院,学院外出历练的名额全数大幅扩增。学院之中的年轻学子外出历练之时,可以自行选择方向,其中一部分人,能够奔赴北境战线,作为后备储备力量,一旦大战爆发,随时可以听候调遣。 一道道诏令,盖上朝廷印玺,快马分发,一纸诏令如同风一般,传遍整片大陆的四方疆域。 而此刻,青云学院内院演武场。 五号擂台之上,柳涵双依旧持枪静立,置身于万千道震惊沸腾的目光中央,接收着全场的喧嚣与哗然。 遥远的北方边境,赵山河布下的那一盘巨大祸局,已经被彻底推动。 大陆命运的巨大齿轮,正伴随着朝堂一道道政令,正在缓缓,缓缓转动。 第226章 毕业季将至,帝国荣耀 青云学院内院,毕业季的气息已经悄然弥漫开来,可一切尚未尘埃落定。 百强榜大比依旧如火如荼,演武擂台上兵刃交击的脆响日复一日震荡四野,每日都有弟子登台挑战,榜单之上的位次不停起落更迭,校场四周永远挤满了观战的学员。 毕业大典,要等到百强榜全部角逐完毕,才会正式开启。不少修习时限已满的老生,已经在默默收拾行囊,只待榜单落定,便要就此辞别这座学院。 对于那些名列百强榜的弟子而言,院内的典籍藏书、师长指点、擂台切磋,能够带给他们的增益,已然越来越微薄。困守学院闭门苦修,远不及外界生死搏杀得来的感悟真切。 学院早已为众人备好出路——任务堂。 无数历练任务常年对外开放,临近毕业季,堂内更是放出一大批专项任务,交由内院弟子自行择取。其中既有短期秘境探索、清剿异兽,亦有各州平乱、寻访远古遗迹,难度与报酬各有差别。 趁着百强榜比试短暂的间隙,柳涵双约上张晴、呃吒与萧喆,几人一同来到任务堂大殿。 殿宇开阔恢宏,四面灵玉墙壁流光漾动,一块块巴掌大小的任务玉牌悬浮半空,灵光明明灭灭。往来弟子络绎不绝,大半都是临近毕业的内院学员,趁着大比尚未收官,提前到此斟酌往后的去路,四下尽是细碎的低声议论。 “我打算百强榜一结束,就接荒岭除祟那桩短期任务,办完便直接回家族。” “遗迹任务回报虽高,凶险也同样吓人,我还在权衡利弊。” “百强榜上好多名号,我只在玉榜上面见过,在学院里从来没见到过真人。” 张晴抬眼望向满墙浮沉的任务玉牌,轻声感慨:“眼看毕业就在眼前,学院能够教给我们的已经不多,出外历练,本就是我们必然要走的路。” 呃吒的目光在一众中低级短期任务之间来回扫视,神色审慎:“短期任务往返便利,正好用来打磨实战根基,只是格局终究有限。想要真正打破自身桎梏,还是要投身长期任务。” 萧喆神色淡然,并不急着选定,视线缓缓扫过整片玉墙。他侧头看向身侧的柳涵双,却见她的目光并未停留在那些光华璀璨的短期任务玉牌上,反倒落在玉墙最右侧那一片灵光敛去、色泽沉暗的区域。 这一片玉牌,光芒黯淡,和其余任务截然不同。 柳涵双缓步上前,抬眸细看。玉牌顶端,一行字迹静静镌刻:长期历练任务。 淡淡的注解灵光浮起:此序列为每一届毕业季前夕,任务堂专设放出。任务周期漫长,短则半载,长可达一年以上;接取之后极少能够返回学院,机缘与危难皆在域外。只要不曾被挑战者打下名次,接取长期历练任务之人,百强榜位次予以保留。 看到这一行注解,柳涵双心底盘桓许久的疑云骤然解开。 她想起演武场那一面鎏金百强玉榜,上百个姓名赫然在列。可她细细回想,真正亲眼相见、在擂台上交过手的,仅仅只是其中一部分。榜单之上许许多多的名字,她只曾在玉榜之上望见,平日里在内院学堂、演武场之中,几乎寻不到那些人的踪迹。 从前她一直以为,那些人或是闭关潜修,或是居于自家家族别院,甚少踏足学院。直至看见这一栏长期历练任务,她这才幡然醒悟。 原来百强榜上诸多修士,本就并不在学院之内。 他们早早便接下长期历练任务,长年在外闯荡。人身远在域外,姓名却依旧留驻百强玉榜;只要无人登台将其击败,名次便会随着院内其余学员的胜负自然顺位更迭。 柳涵双心中暗自思忖:难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学院的资源与教诲,于他们而言,早已再无多少可供汲取。 “涵双,你在看长期历练任务?” 张晴快步走到她身旁,看清那一片沉暗玉牌,神色不由得微微一凝:“如今百强榜大比还没有落幕,毕业亦未到来。长期历练绝非儿戏,短期任务数十日便可归院休整,可长期任务一旦接下,便要常年漂泊域外,生死祸福难料。不到毕业抉择的关头,大多数人都不愿轻易触碰。” 呃吒也紧跟着走上前来,眉头紧紧锁起:“域外局势纷乱,长期任务步步危机,你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柳涵双没有应声,目光在一块块长期任务玉牌之间缓缓游移。 荒域秘境镇守、南荒部族调停、西漠遗迹勘探…… 一行行任务名目,自她眼底流转而过。 倏然,一枚流转淡淡暗金光泽的玉牌,攫住了她全部心神。 玉牌之上,大字醒目夺目。 军方长期历练任务:帝国荣耀。 灵光徐徐舒展,将任务详情缓缓铺展: 任务归属:中域帝国军方 任务地点:中域北境边境防线 任务简述:北境边境摩擦渐起,战祸隐患潜藏。征召青云学院弟子奔赴北境,协助帝国边军戍守疆土,侦查敌情,清剿边境作乱势力,守护疆域万民。 任务属性:长期历练,无固定归期,待边境局势缓和,方可申请了结任务。 备注:本任务下辖多支边军大营,接取者可自主选择隶属军队。 北境边境。 柳涵双心神微微一震。 兄长柳涵峰,便正在北境边关统御大军。 那些源源不断自北方传来的消息,两国猜忌日渐深重,暗流汹涌,危机已经步步迫近。她此刻仍困守学院,百强榜的角逐尚未完结,纵使心中万般记挂,也身不由己,无法赶赴那片疆土。 “帝国荣耀……北境边军。” 柳涵双的指尖悬停在暗金玉牌之前,玉牌幽微的光晕,映进她一双眼眸。 萧喆也将任务详情尽数看在眼中,眉峰蹙起,低声出言提醒:“眼下北境局势一日紧过一日,早已不是寻常历练之地。战火一旦全面引燃,便是真正的沙场搏命。接下这份契约并不会强迫你即刻动身,可印记落下的那一刻起,你的前路,便已经和北境紧紧绑在一起。你当真已经想清楚?” 柳涵双侧过头,神情沉静,不见半分迟疑。 “我心意已定。” 张晴心头焦急,连忙劝道:“涵双!那是真正的战场,和学院擂台之上有阵法庇护的切磋,完全不可同日而语,那里是真的会殒命的。” “这些,我都明白。” 柳涵双轻轻颔首,语调平稳笃定:“院内演武争锋,榜单之上的名次,终究只是学院之内的较量。如今学院能带给我的提升已经十分有限。北境风波将近,兄长身在前线,无数阴谋暗流都盘踞在那片土地。比起继续留在这里争夺榜单排位,边关,才是我该去的地方。” 话音落下,她不再犹豫,手掌稳稳按在了【帝国荣耀】那枚暗金色任务玉牌之上。 灵光顺着掌缘奔涌灌入玉牌,高台之上负责任务登记的执事瞬间有所感知,抬眼望了过来。 玉牌之内,冰冷灵音缓缓响起:【接取帝国荣耀任务,请确认所要从属的边军大营。】 柳涵双吐字清晰,一字一顿报出名号: “北境,柳涵峰将军所辖边军大营。” 暗金玉牌骤然金光大炽。 一道契约烙印,径直镌刻进她的学院身份腰牌,这份长期历练任务就此正式生效。 高台之上的执事扬声宣告,洪亮的声响传遍任务堂这片偌大空间: “内院弟子柳涵双,接取长期军方历练任务——帝国荣耀,隶属北境柳涵峰将军麾下边军序列。百强榜名次依院规顺位处理,待学院一应事宜了结之后,自行前往军部报到。” 周遭一众正在遴选任务的学员闻声,纷纷转头望来,大殿之内当即掀起一片哗然。 “帝国荣耀!那项北境的长期军方任务!” “百强榜大比都还没结束,她就已经定下来要奔赴边关!” 张晴与呃吒望着已经完成登记的柳涵双,一时间默然不语。 就在周遭议论声四起之时,一名身着灰纹长老法袍的老者,自高台后方缓步走了出来。正是任务堂总管事,康佳长老。 他方才在内堂听闻外面的宣告,便立刻抽身过来,目光落在柳涵双身上,面色凝重,全然没有半分敷衍。 周遭嘈杂的议论声,因长老现身,不自觉压低了几分。 康佳长老缓步行至柳涵双面前,目光沉沉地看向那一块尚在余辉震颤的暗金任务玉牌,语声郑重:“涵双,你当真决意接下‘帝国荣耀’?这桩任务的凶险程度,远非其余长期历练可比。你应当清楚,这一去沙场无常,很有可能再也回不到青云学院。” 柳涵双身姿挺拔,神色平静地迎上长老的视线,不卑不亢:“康佳长老,我自有分寸。再者,家兄柳涵峰正在北境戍守边关,我前往那里,也希望能够替他分担一部分压力。” 康佳长老眉梢微微一挑,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低声感慨:“原来北境近来声名鹊起,被军中唤作疯将军的柳涵峰,竟是你的兄长。柳家一门,能出你们兄妹二人这般人物,实在难得。” 随即他话锋一转,眼底带着几分探究:“只是老夫心中尚有一事不解。你们柳家出身南域,本不属于中域本土,既不受中域故土羁绊,又无宗族在此受朝廷庇护。如此,你又为何甘愿投身中域军方,奔赴那生死难料的北疆?这般选择,当真值得?” 这番问话直白尖锐,一旁张晴、呃吒与萧喆皆是神色微变,齐齐看向柳涵双。 柳涵双面上不见半分动容,唇角淡抿,语气坦然,没有刻意拔高自身: “长老此言差矣。我并没有那般宏大的胸襟,谈不上为中域悍不畏死。于我而言,这只是一桩学院任务,我接取任务,本就是为历练自身,同时领取对应的任务奖赏。顺带,能帮家兄分担几分压力,仅此而已。我没有那么伟大。至于家兄为何会成为中域的边关将军,那是属于他的抉择,与我无关。” 康佳长老闻言一怔,随即缓缓点了点头,眉宇间那份沉甸甸的担忧,反倒松了大半。他原本还怕少女是一腔热血,抱着大义之名一腔孤勇冲上前线,如今听见这番实在的回答,反倒安心不少。 “好。能这般想,反倒最好。但愿你可以平安活着回来。” 康佳长老说完,便打算转身,堂内还有大批等待办理任务登记的学员,诸多事务尚待他处置。 可他才刚刚迈出两三步,脚步忽的一顿,又侧过身,回过头望向柳涵双,声音压得略低,只有他们几人能够听清。 “丫头,还有一事与你知会。军部那道大陆召集令已经正式传至学院,往后还会有不少弟子,接取同一份帝国荣耀奔赴北境。军方后续还会追加一批格外诱人的任务褒奖。你虽是提前一步签下契约,不必担心,那些新增下来的奖赏,任务堂这边,不会漏下你的那一份。” 柳涵双微微颔首:“多谢长老告知。” 康佳不再多言,拂了拂袍角,转身便去往堂内别处,料理其余学员的事务。 萧喆凝望着少女挺拔的侧影,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既然你的抉择已然落定,那我们,也该好好思量,属于我们自己的道路了。” 遥远北境,漫天黄沙狂风,正于千里之外,静静等候着她的到来。 第227章 军部点验,萧门旧绪 柳涵双在任务堂签下《帝国荣耀》长期军方历练任务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短短半日便传遍青云学院内院的各个角落。 消息传开之后,议论便从未停歇。有人敬佩她敢往刀兵四起的北境奔赴的勇气,也有人满心忧虑,担心她深陷战火难以脱身;更有不少弟子暗自惋惜,觉得她手握百强榜第四的席位,本可以在学院之内博取无上荣光,却甘愿舍弃这唾手可得的大好前程,一头扎进北境那团暗流汹涌、祸福难料的战火漩涡之中。 接下来一两日,络绎不绝的同窗好友纷纷登门探望。 柳涵双、张晴、叶罗三人同住一处院落,院落庭院开阔,院中设有石桌石凳,平日里闲暇之时,几人便在此闲谈。不少访客寻来,也大多就在这庭院之中相聚。张晴与叶罗始终陪在一旁,偶尔也会插几句话,或是宽慰,或是感慨。张强、呃吒、萧喆几人作为朝夕相处的小队同伴,更是时常过来串门,几人围坐石台,时而谈论北境日渐紧绷的局势,时而聊起即将到来的毕业大典,言语之间,皆是对前路的思量。 这一日午后,庭院阳光和煦。莫卿沙与欧阳新婷结伴循着路径寻来。莫卿沙一身素雅长裙,步履从容;欧阳新婷身姿端凝,二人一同立在庭院门口,目光齐齐落在柳涵双身上,神色皆带着几分关切。 “涵双,你当真决意要奔赴北境边境安防?那可是实打实的苦差事,刀枪无眼,凶险万分。”莫卿沙率先开口。 柳涵双坐在石凳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身份腰牌,抬眼看向二人,语气平静坦然:“我在学院之内,即便接下各类短期、临时任务,所得回报也不过是些许灵石、药材,或是炼器材料。偶尔机缘所得的功法武技,我也仅仅只是研习一番,和我自身本就掌握的传承相比,能够带来的提升十分有限。这般历练,最多只能打磨境界修为。我想要更进一步,就必须去往更广阔的天地,经历真正的生死磨砺。” 莫卿沙轻轻颔首,深以为然:“说得没错。学院擂台之上,皆有阵法护持,交手再激烈,也不会有真正的死亡危机。缺少生死压迫的磨砺,对于修士而言,成长的天花板终究有限。” 柳涵双眸光微动,看向莫卿沙,试探着开口:“莫卿沙学姐,你毕业之后作何打算?若是可以,不如同我一道前往边境闯荡一番。” 莫卿沙闻言,神色微微一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也清楚我的出身,我乃是北域伊华国皇室子弟。如今边境摩擦虽是吕华国挑起,可吕华国本就是伊华国的附属国。我身份特殊,实在不便介入两国之间的纷争,贸然前去,只会徒增事端。” 柳涵双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歉意:“是我考虑不周,唐突学姐了,你的身份,我方才一时疏忽未曾顾及。” 一旁的欧阳新婷上前半步,望着柳涵双,语气恳切:“涵双,趁着尚且还留在学院,你应当抓紧时间潜心修炼,尽力突破境界。待到远赴边关,能够帮到你兄长,也能少让他为你分心操劳。” “这是自然。”柳涵双淡淡应道,“学院余下的各类赛事,我便不打算再参与。倘若无人登台挑战我的百强榜名次,我便安心闭关苦修,全力冲击修为境界。” 一旁的叶罗坐在石凳边,忍不住接话:“北境局势一日比一日凶险,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自保的底气。你若一心闭关,我和张晴也会陪着你,尽量不打扰你修行。” 张晴也跟着点头:“没错,我们会守好院落,若是有旁人前来搅扰,我们替你挡下。” 二人又闲谈片刻,叮嘱了几句北境行事的注意事项,莫卿沙与欧阳新婷便告辞离去。 二人离开没有多久,丰羽便来到院中,他手中还拎着一个药囊,面上带着几分惋惜。 “涵双,百强榜落幕之后,便是炼药师大比。你可万万不能掉链子。去往边关之前,怎么也得搏一个名次,拿下一批珍稀药材。往后身处沙场,危机重重,身为炼药师,手中若是没有过硬的丹药傍身,遇事会处处受制。” 柳涵双抬眼看向丰羽,语气十分笃定:“丰羽学长,炼药师大比,我不打算参加。我眼下首要之事,便是抓紧时间冲击自身境界。” 丰羽闻言,不由得叹了口气,还想再劝几句,可见柳涵双心意已决,便也不再多言。 就在众人闲谈过后的第二日,任务堂正式张贴出军部传来的全新指令,消息如同惊雷,瞬间席卷整个青云学院。 为响应帝国边境应急预案,帝国荣耀任务全面扩招,任务全部奖赏直接翻倍。 一纸军部号令,牵动全院上下。 院府高层紧跟着下达通知,内外院所有毕业相关赛事全部提前。原本的安排,炼器堂、炼药堂两大堂口大比,要等百强榜全部角逐结束,腾空演武场之后,再分时段轮番开赛。可如今边境军情如火,早已等不得完整赛程。学院当即更改规制:炼器堂大比挪至炼器堂工坊区就地开擂;炼药堂比试改在丹阁药圃之内举行。两堂赛事互不干扰,同步开赛。 与此同时,丹阁旁的一间寝室之内,丰羽正与上官宇对坐饮茶。案上摆着一套简单的茶具,袅袅茶香弥漫屋内。 丰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宇间满是感慨:“万万没有想到,边境局势已然紧迫到这般地步,军部加急扩招人手,连带学院比试的节奏都被硬生生催快。就在昨日,我还特意去找涵双那丫头,劝她参加炼药师大比,可她却直言不愿参赛,我当时还满心遗憾。如今这道军令一来,只怕赛事的节奏,还要变得更加混乱。” 上官宇放下手中茶盏,缓缓点头,神色带着几分唏嘘:“确实如此。说到百强榜,我的名次不上不下,稳居第五。当初柳涵双直接越过我,挑战胡少云,硬生生拿下第四名。昨日韩颖还打算登台向她发起挑战,结果被她兄长韩峰出面拦了下来。涵双的进步速度,实在是骇人听闻。如今炼器、炼药两堂大比同时开启,以我们二人的实力,此番看来,怕是难寻强劲对手了。” 一时间,整座青云学院的氛围骤然紧绷。 工坊区内锻锤叮当不绝,丹阁之中丹火昼夜升腾,演武场上兵刃交击轰鸣不断。原本循序渐进、从容舒缓的毕业季,被来自北境的凛冽风声,硬生生催得步履匆匆。 学院下达新的调度:百强榜比试暂停一周。所有接取帝国荣耀任务的弟子,需要先行赶赴帝都军部参加点验检阅;待检阅结束归来,百强榜的角逐再继续开启。 院内各项先期手续很快办理妥当。一批批接下帝国荣耀任务的青云学院弟子,按照军部的指令集结完毕,辞别同窗师长,一同动身,奔赴中域帝都军部大营。 帝都军部校场,辽阔无边。 校场之上旌旗林立,各色军旗迎风猎猎作响,甲士列阵,枪矛如林,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军部一众核心高层尽数亲临校场观阅。此番前来集结的,乃是大陆各个学院遴选而来的弟子。 大陆军中,多数兵士皆是普通凡人,修士本就属于少数。武师境,在寻常边军之中已经算得上是顶尖精锐,十分难得。军部本次点验,划定对战的最高境界为武师境。所有参选弟子,都要与军方挑选出的精锐军士切磋,对战的胜负、招式路数、临场应变,都会被专人一一记录在册。军部领导层会综合全部表现,给出对应的实力评级,后续便依照评级,将众人分派去往北境各座边关大营。 高高的观阅台居于校场北侧,军部总管秦修贤一身威严武将朝服,端坐于观阅台主位。他面容刚毅,目光沉静,俯视着下方校场之中一场接一场的演武切磋。 一名又一名来自各大学院的弟子依次出列,登台与军方高手交手。 有的弟子修为尚浅,勉强支撑数十回合便力竭落败,黯然退下场去;也有少数天资卓绝的年轻人,能够和军中武师打得有来有回,招式精妙,引得观阅台之上不时响起几声点评。 一轮轮比试流转,终于轮到柳涵双登场。 她一身利落玄色劲装,裂炎枪稳稳握在掌心,枪尖斜斜垂落在地,枪身隐隐流转淡淡的赤色微光。 按照军部的比试规矩,对战双方需要匹配境界。柳涵双乃是武王境修为,青云内院弟子,最低修为也在大武师,高出武师整整一个大境界。若是放开真实修为,会轻易碾压军中军士,于军方颜面有损。故而她必须压制自身修为,以武师境的水准同对手较量。她的对手,是一名久经沙场的军方武师境军士。此人常年在边境历练,一身搏杀之法刚猛沉厉,出手毫无学院切磋的留手余地,每一招,都是沙场之上搏命求生的路数。 金铁交鸣的巨响轰然响彻校场。 裂炎枪枪焰翻腾跃动,漫天枪影纵横翻飞。柳涵双运转青云枪法,恪守自己的七字行事准则,稳住心神,审察局势,决断进退,而后果断出枪。她的招式进退章法森严,全无半分花巧炫技。既不贪功冒进强攻,也不消极被动死守,每一次格挡、反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枪势层层递进,由守转攻,短短数招之间,凌厉的枪芒便已经锁死对手所有闪避退路。 那名军中武师境军士心中暗自惊骇,再难寻得破局之机,只得长叹一声,弃械认输。 偌大校场瞬间陷入片刻死寂,转瞬之间,哗然之声此起彼伏,四下弟子皆是面露惊叹。 观阅台上,秦修贤原本淡然的眼神骤然一凝,身躯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定场中持枪而立的少女。方才那一套青云枪法,根基浑厚,杀伐果决,临阵心性更是难得,令他心中大为动容。 演武结束,登记好实力评级文书之后,秦修贤当即传令,命人传唤柳涵双登上观阅台。 柳涵双拾级而上,立于观阅台之下,身姿挺拔,神色平静。 秦修贤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之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你的枪法章法凌厉,心性更是难得。小小年纪,临阵对敌竟能这般沉稳。如今北境正是用人之际,以你的本事,若是只分派到普通边军一营,未免太过埋没你的才能。我有心招揽你入军部总管府,直接在我的麾下听令。倘若你愿意,我更想亲自收你为关门弟子,由我亲自点拨栽培,不知你意下如何?” 这般突如其来的招揽,甚至是收徒的邀约,大大出乎在场不少人的意料。周遭列席的世家子弟、军部官员,皆是侧目相望。 第228章 烈火藏踪,靖澜秘辛 柳涵双神色没有半分动摇,微微躬身,从容不迫地回绝:“秦大人厚爱,涵双心领。只是我自有修行道路,不便拜入您的门下,还望大人见谅。” 秦修贤并未动怒,眉宇间掠过一丝惋惜,指尖轻轻摩挲着袖缘,正打算再出言劝说几句。方才观演比试,他见柳涵双枪法沉稳,根基浑厚,进退有度,攻守之间圆熟老练,心中实在爱惜这等难得的好苗子,本想再多劝诫几句,盼能将其收入自己门下。 观阅台的侧旁,秦官正随同一众世家子弟列席。他是秦修贤的嫡长孙,于公,是军部后辈;于私,他既是柳涵双的青云同窗,亦是柳涵峰的小舅子。柳涵峰曾和他聊过自家身世,也谈及过妹妹涵双,只是再三叮嘱,柳涵双的身世师承乃是重大隐秘,绝不可对外泄露她和萧门的深层渊源。故而秦官只知晓柳涵双早有师承,隶属于靖澜宗,却不清楚这传承根脉究竟藏着多少旧事。 眼见祖父生出收徒的念头,秦官心头顿时咯噔一下。 他心里清楚,若是祖父当真收柳涵双为徒,对方本就已有师门,此事传扬出去,于祖父、于柳涵双都难免难堪。这话万万不能当众高声挑明,一旦在万众瞩目之下说破,场面会十分尴尬。 秦官几番犹豫,不敢惊动周遭众人。趁着台下校场喝彩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大多落在擂台之上,他悄悄挪步到秦修贤身侧,俯身凑近,压低声音,悄悄禀告。 “祖父,这位便是我同您提起过的烈火女涵双。她早已有自己的师承,故而不便拜入您的门下。” 烈火女涵双。 这名号入耳,秦修贤微微颔首。他确实听秦官提起过这位青云内院的奇才,却一直只闻绰号,从未见过真人,也不知她的本家姓名。只听闻此人枪法炽烈如火,战力强横,万万没料到眼前这女子,便是传闻中的烈火女。 秦修贤眉头微蹙,看向身旁的秦官,压着嗓子低声问道:“嗯?她便是你口中的烈火女?我记得你说过,她是青云内院横空出世的奇才,位列学院百强榜。可今日为何下场,与一名武师境士兵交手?” 秦官微微侧过身子,同样压低声音解释:“爷爷,您难道忘了本次军部点验的规矩?对战上限划定为武师境。其余学院弟子修为参差不齐,不少尚在武者、武士境。唯独青云内院弟子修为普遍偏高,最差也已是大武师,高出武师一大境界。若是放开真实修为上场,怕是会直接碾压军中精锐,令军部面上难堪。因此青云内院前来的人,都要压制境界至武师层级交手。” 秦修贤闻言,轻轻叹气:“唉,是我一时心绪纷乱,把这一茬给忘了。青云学院分内外两院,内院最差的弟子,也拥有大武师的战力。” 说罢,他抬手示意秦官退到一旁。 校场下方依旧人声喧沸,擂鼓与喝彩此起彼伏,其余弟子的演武比拼还在继续。秦修贤屏退身边近身侍从,抬手示意柳涵双,随自己走到观阅台侧边僻静的廊檐之下。此处远离喧闹的校场人群,廊下木柱遮去日光,四下清静无人,只剩他们二人。 方才那一份上位者招揽后辈的意气,已然尽数褪去。秦修贤神色收敛,语气变得郑重恳切。 “方才之事,是我唐突了。”秦修贤缓缓开口,目光落在柳涵双身上,“今日私下和你说几句肺腑之言。既然你已有师承,便要守住自身道心。如今大陆之上,各大古老宗门势力盘根错节。以你方才展露的实力,日后离开学院,定会有无数大宗门携厚礼前来招揽。你心中需有所戒备,切莫被优厚条件动摇本心。倘若身上承载先辈遗志,更当坚守本心,不负传承。” 柳涵双抬眼,坦然正视秦修贤,没有半分隐瞒,缓缓道出实情:“秦大人,您不必忧心。我如今已是靖澜宗之人。不瞒大人,我知晓您的身份——您正是萧门之主萧峰的大弟子。而这靖澜宗,便是浴火重生后的萧门,昔日萧门旧部,如今尽数归于靖澜宗门下。” “什么?!” 这一句话,令秦修贤身躯猛地一震,一双眼眸骤然亮起。他压抑不住心中激荡,声调不由自主抬高几分,指节攥得发白。 长久以来,他都以为恩师萧峰一手建立的萧门早已烟消云散,残存旧部四散飘零,再无复起的希望。万万没有料到,萧门并未覆灭,而是改换名号,以靖澜宗的身份,重新屹立于这片大陆。 他双拳紧紧攥起,眼底翻涌着激动与欣慰。 秦官这时悄悄跟了过来,立在廊檐的阴影处。秦修贤转头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秦官,你个小兔崽子!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从来没有跟我细说?我记得一个月前,你代表秦家前去参加同窗的生辰宴,那处便是靖澜宗,对不对?” 秦官无奈地摊开双手,满脸委屈:“爷爷,我先前就跟您提过。我说青云内院有位名叫烈火女涵双的学妹,一个月前我正是去给她庆生,她背后所属便是靖澜宗。可您那时整日埋首军部军务,忙着调度边境诸事,嫌我絮叨,不让我多打扰。不是我不肯细说,实在是您抽不出空听我把来龙去脉讲完啊。” 秦修贤哑然失笑,随即敛去笑意,目光重新落回柳涵双身上,神色凝重:“烈火女涵双……你是如何知晓老夫的身份?再者,我只听过你的绰号,尚不知你的本名。可否告知老夫?” 柳涵双微微欠身,从容答道:“晚辈柳涵双。” “柳涵双……” 秦修贤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瞳孔微微收缩,眉头紧紧锁起,口中喃喃自语:“姓柳……靖澜宗乃是萧门旧部,秦官也曾同我说,你的枪里藏着萧门烈火枪意。难道,你是我那三师弟柳震东的后人?” 此言一出,廊下骤然安静。 柳涵双垂眸,没有直接承认,亦没有出言否认,只是静静立在原地,神色沉静,不置可否。 这份沉默落在秦修贤眼中,便已是最好的印证。 当年萧门鼎盛之时,柳震东乃是萧峰座下三弟子,天资卓绝,性情刚直。后来师父萧峰寿元将近,外出寻访机缘,萧门日渐落寞,三师弟柳震东也随之下落不明。秦修贤一直以为他早已隐退江湖,再不过问世事。如今眼前女子姓柳,枪带萧门烈火之意,又是靖澜宗中人,一条条线索串联一处,他心中已有定论。 一瞬间,秦修贤彻底打消了收徒的念头。 若是柳震东的后人,那便是同门后辈。自己身为大师兄,哪里还能行收徒之举?方才主动招揽,此刻想来,实在莽撞失礼。 他望着眼前的柳涵双,心中百感交集,上下级之间那层隔阂尽数消散,语气也柔和下来:“原来如此。难怪你认得老夫,想来是听柳震东提起过萧门旧事。你的枪法之中,既有萧门烈火意境,又藏着柳家武学的沉厚根基。说起来,按辈分,你该唤我一声秦爷爷。” 柳涵双闻言,神色一敛,对着秦修贤微微躬身行礼,不再称秦大人,恭敬唤道:“秦爷爷。” 秦修贤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眼神灼灼生辉:“好,好一个靖澜宗!没想到萧门历经这么多年风雨,尚能浴火重生。既然萧门重临世间,振兴萧门,便是我义不容辞之事。往后,只要靖澜宗有所求,行事合乎天下大义,我中域军部,必会倾力支援。” 廊檐之下,晚风穿过廊柱,拂动二人衣袍。 两代承自萧门脉络之人,于帝都军部校场僻静廊下,借着这一番闲谈,悄悄定下一份无声的盟约。 秦官立在一旁,静静望着二人,心中感慨万千。他心里清楚,今日廊下这场简短对话,在往后漫长岁月里,定会搅动风云,改变许多人的命运。 第229章 校场余音,旧怨浮尘 晚风穿过校场廊下的木柱,卷走白日演武厮杀残留的淡淡硝烟,将廊内密谈的余韵徐徐吹散。 廊外校场,军士操练的呐喊早已归于沉寂。晚风掠过高耸旗杆,猎猎掀动赤色军旗,旗面反复拍打杆身,哗哗的声响在空旷场地里回荡。廊中谈话已然落幕,秦修贤立在廊柱之侧,一身玄色军部战甲,甲片缝隙间还凝着尚未散尽的淡淡武劲余辉。 他本就有心挽留柳涵双在帝都多盘桓几日,待到知晓眼前少女乃是三师弟柳震东的后人,同属萧门一脉,心底那份期许与看重便又重了几分。他目光落于柳涵双身上,语气恳切,再三发出盛情邀约。 “你既来到帝都,不必急着赶回青云学院。军部驿馆尚有空闲房舍,你大可暂且在此落脚。” 秦修贤抬起手,指节轻轻摩挲腰间悬着的一枚旧枪穗——那是早年萧门遗留的物件。他眼底盛满期许:“军部库房封存着不少萧门流传下来的枪谱残卷,皆是震东师弟当年留下的。闲暇之时,我可以取来予你翻阅参悟。我也想亲眼看一看,震东师弟传承下来的烈火枪法,历经代代流转,如今究竟臻至何等境界。” 柳涵双心中瞬间了然。 秦修贤这番话,表面是邀她阅览古籍,实则想要亲身印证她的真实实力。先前在校场和军士比斗,她刻意压制修为,未曾展露全部本事。如今面对这位帝国军部高层、萧门的长辈,柳涵双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局促。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襟布纹,抬眼望向秦修贤。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玄色战甲衬得身姿巍峨如山。面容沉稳不苟言笑,轮廓如刀削斧刻,一双虎目不怒自威,剑眉挺括,鼻梁高挺,唇线分明,看上去约莫五十岁上下,两鬓胡须已然染上几分灰白。周身萦绕着久居高位、历经沙场生死沉淀出的威压。那是执掌万千将士,见惯生死离别淬炼出的气场,无形沉沉压覆过来。 自入世修行以来,这是柳涵双第一次直面帝国核心的军方大人物。从前她接触的,多是青云学院的师长同门、院内长老,或是山野间的散修,从未感受过这般沉甸甸的权势气场。唯有妖媚姨身上,有过相近的压迫感;可妖媚姨的气场,是彻骨的冷酷杀伐,而秦修贤的威压,是阅尽沙场枯荣、看淡生死沉浮的厚重。 柳涵双深吸一口气,心绪飞速流转。 她此番赴帝都,本就是接受军部点验,任务时限尚且充裕。若是留在驿馆,正好可以借机熟悉中域军部的布局,打探边境各处局势情报,这些讯息,对她后续将要执行的边境任务大有裨益。 略作沉吟,柳涵双微微颔首,应声应下:“秦爷爷吩咐,晚辈便却之不恭了。还望这几日,秦爷爷多多指点。” 秦修贤颔首浅笑,神色忽而转为关切:“不知我那三师弟柳震东,如今身子可还康健?有没有突破境界,增添寿元?” 柳涵双神色骤然黯淡下来,声音低沉:“爷爷被萧门弃徒赵山河掳走,至今下落不明,只知晓他被带到了北域吕华国境内。” 秦修贤闻言双目骤然圆睁,一股怒火瞬间被“赵山河”这三个字点燃,语气满是愤懑:“那个狗东西!当年师父留他一命,全看师徒情分。此人觊觎师父的《烈火养念决》已久。昔日师父专程寻我,还特意叮嘱我提防赵山河。万万没有想到,他不曾来找我,反倒将毒手伸向了三师弟。实在可恨!” 柳涵双轻轻叹息:“爷爷在萧峰祖师门下一众弟子之中,修为本就偏弱,实战功底与秦爷爷诸位师兄弟差距明显,赵山河才敢将主意打到他身上。不过他终究是白费心机。据我所知,爷爷并未持有《烈火养念决》的完整传承,就算真有,赵山河找上门时,爷爷也定然会将其彻底销毁。” 柳涵双心底藏着一桩秘密,她并未坦白,自己早已继承了《烈火养念决》。她对秦修贤了解尚且有限,倘若道出此事,对方便不会再将她视作晚辈,而是要以平辈相待。论年纪辈分,这般处境只会令她十分尴尬。一旦全盘托出,二人之间的身份立场,便会变得进退两难。 接着,她简单将赵山河夜袭柳家、柳家遭逢浩劫,以及自己辗转奔赴青云学院的经过,一一讲给秦修贤听闻。 秦修贤听完,满心愧疚,眉头紧紧拧起,时不时侧头瞪向一旁的秦官,目光里分明在斥责:这臭小子,平日里和柳涵峰往来甚密,这般大事,竟从未向自己提过半句。 柳涵双余光瞥向一旁的秦官。少年同样身材高大,体魄魁梧,却全然没有秦修贤那般身居高位的威严。面对祖父,他收敛了平日里跳脱顽劣的性子,垂手立在一旁,乖顺得如同温顺绵羊。 反观自己,虽不至于像秦官这般拘谨,依旧被那股厚重气场隐隐牵动。好在柳涵双阅历颇丰,心念微动便迅速调整心神,压下心底那一丝局促,神色重归平静淡然。 接下来七日,柳涵双便安居在帝都军部驻地的驿馆之中。 秦修贤待人宽厚,公务再繁忙,也总会挤出闲暇,传唤柳涵双前往演武场印证枪法。在外人眼中,只当是军部高官赏识青云天才弟子,特意加以提点栽培。无人知晓,这演武场上的交手,是萧门长辈与后辈传人之间,一场属于师门的枪法切磋。 军部演武场由青色坚石铺就,场地开阔无垠,平日里供将士操练。白日暖阳洒落,将整片演武场照得一片通亮。 这一日午后,演武场四下空旷寂寥,没有军士操练的喧嚣,场内只剩两道对峙的身影。 一道炽红如火的枪影,一道沉厚如山的玄铁枪影,在烈日之下交织碰撞,枪风呼啸翻卷,席卷四方。 锵——! 裂炎枪枪身奔涌滚滚炽烈火意,烈焰缠绕枪尖,滚烫的气浪四下炸开,狠狠撞上秦修贤手中那杆厚重玄铁长枪。 金铁交鸣的巨响轰然震彻场地,四溅火星顺着枪身迸发,点点星火飞落青石地面,转瞬便消散在空气里。 秦修贤手腕猛地沉下,臂膀肌肉绷紧,借着相撞传来的巨大反震,巧妙卸开扑面而来的烈火枪劲。脚下青石微微凹陷,身躯顺势向后滑退半步,靴底摩擦石面,划出两道浅浅划痕。 他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惊赞,心中大为震动。 原先他心中预判,柳涵双所得,不过是柳家残缺不全的烈火枪法传承。可真正交手才发觉,这少女的枪意浑然天成。进退起落张弛有度,每一式枪法章法严谨,烈火枪意自枪身喷涌而出。纵使柳涵双依旧刻意压制大半修为,枪势依旧锐不可当,锋芒逼人。 秦修贤身为萧门长辈,方才一战已然施展出七成本力,却也只能够堪堪招架住少女的攻势。 枪尖再度交错,二人同时收枪后撤,拉开距离。 秦修贤垂落玄铁长枪,胸膛微微起伏,粗重的呼吸在安静的演武场内格外清晰。他目光紧紧凝在柳涵双身上,不住颔首,神色间是毫不掩饰的由衷敬佩。 “好枪法!好一个烈火女涵双。”秦修贤朗声失笑,轻轻摇头,“我这一生见过无数枪法好手,像你这般年纪,便能将萧门烈火枪意参悟到这般地步的,实在屈指可数。假以时日,你的武道成就,恐怕会远胜于我。” 柳涵双收枪伫立,裂炎枪上缭绕的烈焰缓缓敛去,她微微躬身,姿态恭谨:“秦爷爷承让。晚辈尚有诸多不足,方才交手,多有冒犯。” “何来冒犯之说。”秦修贤摆了摆手,神色陡然变得郑重,“方才一战,我实实在在输了半筹。你即将奔赴边境执行任务,那边局势凶险,万事务必谨慎。若是遇上难以化解的危局,大可传信于我。只要力所能及,中域军部,绝不会坐视不理。” 话音落下,秦修贤转头看向一旁看热闹的秦官,语气带着几分训斥:“你这小兔崽子,平日里东学一点、西学一点,博而不精,没有一样拿得出手。多向涵双丫头好好学学。” 秦官缩了缩脖子,站在一旁只能连连点头,满脸无奈,半句反驳也不敢说。 七日光阴,弹指即逝。 约定的军部点验时限已然到期。柳涵双向秦修贤郑重辞行,辞别帝都军部,与秦官结伴,动身启程,返回青云学院。 第230章 炼药盛事,小队私议 可就在柳涵双滞留帝都的这段时日,青云学院内部,另一桩盛大盛事,已然尘埃落定。 一年一度的炼药师大赛,圆满落幕。 丰羽、上官宇、白世杰、钟离燕一众弟子,皆是炼药一道天赋出众的好手。一路过关斩将,闯过层层考核,在大赛之中斩获了极为亮眼的名次。 大赛最高等级的奖励,便是一份前往中域边境,协助军方处理事务的历练名额。四人顺利拿下这份宝贵资格,只待择定时日,便要动身出发。 演武殿外的回廊,树荫斑驳,凉风习习。 丰羽靠在廊柱上,指尖捏着水囊,抬眼看向对面的上官宇。 “上官兄,这次帝国荣耀边境任务,你也打算参加吗?” 上官宇手中折扇轻轻开合,扇面流转微光,额前几缕长发随风轻轻飘荡,细密汗珠顺着鬓角缓缓滑落,明明已是入秋,却依旧像是暑气熏蒸一般。他轻轻摇着折扇,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这次边境安防任务,动静怕是不小。学院有意安排我们参与,莫非你对任务的奖励,就不动心?” 他缓缓细数,声音压低:“三枚婴果,两枚上古妖身王,外加六阶妖兽妖核。全都是七阶以上的珍稀药材与天材地宝。况且我们此行,主要负责后勤保障,并不需要冲锋陷阵,这般机缘,难道你不心动?” 丰羽咂了咂嘴,仰头喝了一口清水,喉结滚动:“只要不用上前线浴血厮杀,风险便不算大,这样的机会,我自然不愿错过。” 上官宇折扇一收,轻笑一声:“那你还来问我作甚。” 丰羽挠了挠头,面露疑惑:“我只是觉得,你可是未来青云学院的接班人,连你都要远赴边境,实在有些出人意料。” 上官宇挑眉:“你不也是丰家的长公子么。依我猜测,此行前去的,可不止我们二人。白世杰那小子,还有被钟离长老视若掌上明珠的钟离燕,也都会一同前往。我们的身份乃是炼药师,又何须担忧凶险。” 丰羽思索片刻,又开口问道:“炼器堂那边,应当也会安排人手随行吧。不知涵双那丫头,会以何种身份前往边境?对了,我近日听闻苏敬成导师即将离开学院。难得遇上这么一位有趣的导师,若是他也一同前往,旅途倒不至于枯燥乏味。” 上官宇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哭笑不得:“你想的未免太多。若是导师层级的人物都要随军前往,那便等同于全面开战了。你说的苏敬成,莫非就是那个名声颇大的苏敬成?” 丰羽哈哈大笑:“哈哈,果然,就连你这种很少踏足炼药堂的人,都听过他的名号。坊间传言,他是涵双的舅舅,毕业季一到,便会辞去导师之职。” 上官宇淡淡颔首:“此事我也略有耳闻。至于他去往何处,便不是我们能够过问的了。” 就在炼药师大赛热闹落幕的同时,柳涵双不在青云的这段日子里,她麾下的一众伙伴,也聚在了内院僻静的竹林小院之中,围坐在一起,商议着各自的前路。 张晴、萧喆、张强、叶罗、呃吒几人,都没有拿到炼药师大赛的名额,自然也没能随同柳涵双前往帝都参加军部点验。眼下大家心中,都牵挂着即将开启的边境帝国荣耀任务。 竹林间清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石桌旁几人围坐,气氛既带着对前路的期许,又藏着几分各自的心事。 张晴双手撑在石桌上,目光坚定,率先开口:“我打算去参加炼器堂举办的炼器大赛,争取拿下参赛资格,借这个途径,参与帝国荣耀任务。我想以这种方式,跟着涵双一同奔赴边境。” 张强坐直身躯,神色认真:“我没能赶上最初的帝国荣耀任务申领,不过学院后续放出了追加名额,我打算报名一试。这是难得的历练机会,或许也是我武道更进一步的契机。” 萧喆端起石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神色坦然,道出了一件藏在心底的事:“其实不瞒诸位,当初涵双接下军部专项任务的时候,我便已经动了一同前往的念头。只是顾及大家的感受,没有当着你们的面直接接下任务。实话讲,我自己早已私下申领了帝国荣耀任务。” 呃吒挠了挠后脑勺,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瓮声瓮气接话:“呃……我也接了。” 萧喆转头看向呃吒,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默契地相视一笑。原来二人早就暗自做了决定。 一旁的叶罗指尖局促地扣着自己的衣袖,脸颊微微泛红,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为难:“这次帝国荣耀任务,我内心其实十分想去。可我的家族那边,定然不会允许我奔赴前线搏杀。两天之前,家族便传下了底线给我。我能争取到的,只有安全范围内的差事,也就是押运物资往返的后勤活计,没办法和大家一同奔赴一线作战。” 话音落下,院中气氛微微沉了几分。 张晴连忙摆手,柔声宽慰:“叶罗,我们都明白你的难处,不必为此太过自责。家族的束缚本就不是你能够轻易挣脱的。” 张强也跟着点头附和,其余几人也纷纷出言安抚,劝慰叶罗不必心中过意不去。 萧喆放下手中茶杯,目光望向院外,语气带着几分忧虑:“我家里同样不赞同我远赴边境。可涵双孤身一人,在边境的军伍之中临时拉起一支队伍,我实在放心不下。所以,我必须过去帮她。” 张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侧过头讶异打量着萧喆,打趣出声:“喂,萧喆,你该不会是对涵双,有别的心思吧?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看上我们涵双了?” “就是!”呃吒也跟着起哄,咧嘴大笑,“你小子果然目的不纯,快说实话,是不是对咱们涵双老大动了心思?” 张晴、叶罗也纷纷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萧喆身上。 被众人这般打趣,萧喆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如同熟透的苹果,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张口想要辩解,却又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 众人皆是二十上下的少年少女,正值青春年少。柳涵双天资卓绝,品性坚韧,行事磊落,这般耀眼的人物,心中生出倾慕之情本是人之常情。 在场众人,心底各藏着一份未曾宣之于口的情愫。 张强的目光,时常会悄悄落在叶罗身上,那份好感早已超越普通同窗的情谊;呃吒性子憨厚耿直,看似粗线条,可他在张晴心中,也有着远超朋友的分量。 只是大家都默契地守住这份心意,不愿轻易打破眼下这份和睦的同伴羁绊。此刻拿萧喆说笑起哄,看似是调侃友人,实则也是借着旁人的故事,心底生出一丝勇气,隐隐想要直面自己心中潜藏的情意。 小院之中,笑声阵阵,少年人的心事,就这般掩藏在嬉笑打闹之下。 无数弟子眼红这份军方历练名额,可柳涵双自始至终,都没有报名参与炼药师大赛。 她早已接下军部下发的专项任务,走的是另外一条官方渠道。若是再通过炼药师大赛重复申领历练资格,便会违背军部的规矩,于理不合。 一路风尘仆仆,柳涵双重返青云内院。 刚踏入内院地界,铺天盖地的消息便迎面而来。 一年一度的百强榜复赛,即将正式拉开帷幕。 和先前可以自由约战的热身阶段截然不同,真正的百强榜正式比试,有着极为严苛的规则。想要冲击榜单前三,不能仅仅依靠私下找人切磋约斗。必须在擂台之上连战不休,保持全程不败,拿到晋级资格之后,才能够按照顺位,依次挑战第三名、第二名,直至榜首第一名。 这段时日,莫卿沙几乎将全部心神,尽数倾注在了百强榜之上。 她的师父,给她定下了死命令,毕业之前,必须跻身百强榜前三。留给她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倘若这一次错失机会,往后想要再追赶,便是难如登天。 此前,她便主动登上擂台,接连挑战当时榜单第一韩峰、第二萧亚鹏、第三秦官。数场约战打得艰苦万分,尽数落败。但那几番交手,也让她彻底摸清了这三位顶尖强者的功法路数与战斗习惯。 只不过那些都只是私下切磋,并不会计入正式榜单成绩。如今复赛开启,才是她唯一能够抓住的机会。 青云学院的主擂台,人声鼎沸,喧嚣此起彼伏。 看台层层叠叠,挤满了前来观战的弟子,一道道比试轮番上演,擂台上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莫卿沙一路披荆斩棘,过关斩将。她的招式凌厉狠绝,每一次出手都步步紧逼,杀伐之气扑面而来。一路鏖战下来,稳稳停留在榜单第六位,守擂的位置。 想要向上攀升位次,只有三条路径:主动向上发起挑战;累计守擂十次;或是接受上位强者的切磋邀约。 这套排位规则,对于高位弟子而言,看似并不公平。身居高位,想要更进一步,便必须主动挑战名次高于自己的对手;而低位弟子,只需要守擂即可。倘若高位者选择不主动发起挑战,哪怕守擂百战百胜,也只能依靠积分,在上一位选手缺席的情况下,才能顺位顶替。只要选手本人在场,便必须挑战取胜,才能够完成位次更迭。 柳涵双站在观擂人群的后方,人群的喧闹环绕在四周,她目光静静落在擂台之上,望着台上浴血奋战的莫卿沙。 她心中十分清楚莫卿沙肩头背负的沉重压力。 若是实打实硬碰硬,以莫卿沙如今的实力,想要冲进榜单前三,希望十分渺茫。 柳涵双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心中已然有了盘算。待到二人登台对战之时,她会刻意收敛自身力量,处处退让,步步留手,将取胜的机会,送到莫卿沙的手中。 第231章 擂上博弈,功亏一篑 上午时分,莫卿沙历经一番苦战,艰难战胜胡少云。 午后,莫卿沙静坐调息,待周身武劲流转归于完满,便主动向柳涵双发起挑战。 擂台之上,沉沉钟声轰然响彻演武场。 两道身影纵身一跃,齐齐落在青石擂台中央。 台下万千弟子的目光,尽数汇聚在擂台之上,屏息凝神,静待大战开启。 “轰!” 两股雄浑武劲轰然相撞,气浪向四周炸开,大战一触即发。 莫卿沙双手各握一柄月牙护手短刀,刀身二尺半,弧形月牙刃恰好护住握刀的手掌,寒光流转,招式大开大合,凌厉攻势如同涨潮的海水,一层叠一层朝着柳涵双压去。柳涵双手握裂炎枪,烈火枪诀尽数铺开,炽烈烈焰缠绕枪杆,火浪翻涌不息。 枪影与双刃不断交错碰撞,叮叮当当的金铁脆响连绵不绝。二人缠斗辗转,擂台之上劲风呼啸,打得昏天暗地。 台下众人目光灼灼,只见柳涵双枪势纵横,烈焰漫天,枪法圆熟老辣,每一击都尽显烈火枪法的磅礴威力。所有人都以为,莫卿沙苦修之后实力暴涨,才能够与声名赫赫的柳涵双缠斗这般久。 可唯有擂台上的莫卿沙心中明镜似的。 柳涵双那套自创的夺命十三枪,自始至终半分都未曾动用。 交手间隙,拳脚枪刃交错的刹那,莫卿沙抬眼,视线与柳涵双骤然相撞。 她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不悦,骨子里强烈的自尊心,让她万分抗拒这份依靠对手退让换来的胜利,可心底翻涌的感激,又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心中清楚无比,若是柳涵双倾尽全力出手,自己撑不过百招,绝不可能缠斗到这般地步。这是柳涵双特意留给她的机会。 枪刃再度分离,招式落定。 擂台钟声再度轰鸣,震彻整片演武场。 裁判高声宣布:“莫卿沙,胜!” 百强榜榜单就此敲定,莫卿沙位列第四名。 这份位次,是柳涵双刻意放水,才将她推到了这个高度。 走下擂台,周遭人群依旧在热议方才那场惊天对决。莫卿沙快步追上柳涵双,双唇紧紧抿起,神色复杂难言,声音带着几分艰涩:“涵双,我……” 柳涵双静静望着她,神色平淡,语气听不出喜怒:“我并非特意给你机会。我只是想看一看,倘若不动用底牌,我的实力究竟处在何种地步。你不必心中感激。我能够帮你的,到此为止。往后能不能再往前踏出一步,全要看你自己。” 莫卿沙重重点头,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节绷得泛白。 第四名,意味着她获得了挑战第三名秦官的资格。只要战胜秦官,便可踏入前三,完成师父交代的夙愿。 万众瞩目之下,挑战之战正式开启。 莫卿沙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起伏的情绪,纵身一跃,再次跃上青石擂台。 她脑海之中不断回放此前私下与秦官切磋的画面。那一回私下交手,秦官顾及同窗情分,又念及柳涵双的情面,兵器并未刻意针对克制她的功法。虽出手没有留手,却没有利用兵刃的破绽针对自己,也让莫卿沙一度看见了取胜的微光。 可这一次,一切截然不同。 擂台对面,秦官稳稳立身。他手中横握一柄短镰,镰刃同样是月牙弧形,长柄握持,冷冽的金属寒光在日光下闪闪发亮。这柄兵器,恰恰是专门克制莫卿沙护手双刃的兵刃。 当莫卿沙的目光落在那柄短镰之上的瞬间,心口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直往上窜。 秦官神色肃穆端正,脸上没有半分戏谑玩笑,对着莫卿沙拱手一礼,声音沉稳清晰:“卿沙学妹,擂台比试,规矩在前。这一战,我不会手下留情。” 话音落下,擂台钟声轰然炸响。 短镰呼啸破空,寒芒漫天翻飞。长柄挥动之间,月牙镰刃轮转不休,每一次挥击都精准掐住莫卿沙功法的破绽,将她习惯的进攻路线尽数封死。 莫卿沙不敢有半分松懈,周身武劲尽数催动到极致,一双月牙护手短刀翻飞如蝶,各式刀招连绵不绝,脚下步法辗转腾挪,身形飘忽游走,拼尽全力想要寻得一丝突围的空隙。 可那柄短镰如同附骨之疽,无论她如何变换走位,如何改换进攻套路,镰刃总能提前封堵住她的去路。她挥刀直劈,镰刃横挡架开;她侧身迂回,镰刃横扫逼退;她俯身突进,镰刃下斩锁死前路。一次次奋力突围,又一次次被对方精准挡回。 青石擂台之上,二人缠斗不休,劲风卷动衣袍,战况昏天暗地。 莫卿沙脚下踏动凌厉腿法,借步法腾挪突进,趁着近身的一瞬,右手护手刀猛地直捣,刀刃直取秦官胸膛。 秦官不闪不避,手腕猛地翻转,长柄短镰顺势回转,月牙镰刃划出一道弧光,自上而下劈斩而来,硬接这一记刀势。 铛——! 金铁相撞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硬碰硬的交锋之下,莫卿沙借着反震之力向后急退,秦官顺势踏步跟进,短镰顺势横扫,镰刃寒光直逼莫卿沙的大腿与腰侧。 莫卿沙瞳孔骤缩,脚下步法急转,身形猛地侧旋,身体离地,一脚蹬向秦官腋下堪堪避开这记横扫的同时将二人距离拉开。可依旧有部分镰风扫过,来不及完全躲开的位置,她只能抬起护手双刃奋力格挡。 兵器克制的劣势在此刻显露无遗。短镰的钩刃弧度,专克月牙护手短刀的护掌结构,几番格挡碰撞,锋利的镰刃边缘数次擦过她的手背,一道道血痕在阵法模拟之下浮现,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滴落。 擂台阵法有着特殊保护机制,仅仅是模拟伤势,本体并不会真正受伤,可那锥心的痛觉却真实无比,丝丝缕缕钻遍四肢百骸。 莫卿沙咬牙强忍痛感,没有半分退缩,双刀交错,配合腿法再度反扑。她借着旋身的势头,左脚蹬向秦官肋下,右手刀斜撩,左手刀横劈,双刀一上一下夹击。 秦官横镰格挡,镰刃磕开双刀,手臂却被莫卿沙的腿劲扫中,胸口也添上一道双刃留下被阵法模拟的伤痕。 百回合转瞬而过,二人身上都布满阵法幻化出来的伤痕,气息皆已变得粗重。 莫卿沙攻势愈发急切,双手护手刀连环劈砍,想要撕开秦官的防御。秦官手中短镰轮转不息,长柄不断变化角度,镰刃钩挂、劈斩、横扫,死死压制住她的双刀。 铛!哐当! 又是一次猛烈硬碰,短镰的钩刃猛地勾住了莫卿沙右手护手刀的月牙弧边。秦官手腕猛然发力,长柄短镰顺势向外一带。 巨大的力量顺着兵器传导过来,莫卿沙握刀的手掌被震得发麻,虎口剧痛。 “哐当!” 护手双刃被短镰钩刃猛然一带,脱手飞出,重重砸落在擂台青石地面,发出清脆刺耳的巨响。 莫卿沙气息急促粗重,胸膛剧烈起伏,怔怔望着自己空空荡荡的手掌。 武器脱落再战毫无意义她输了。 台下此起彼伏的喧嚣,仿佛一瞬间离她远去。万千弟子的议论声、欢呼声,全部变得模糊朦胧。 她好不容易借着柳涵双的退让拿到第四名,拿到挑战前三的入场资格,可这最后一关,终究还是没能跨过去。 秦官缓缓收回短镰,脸上没有半分炫耀得意,静静站在擂台对面,目光平和地望向失魂落魄的莫卿沙:“莫卿沙学妹,承让了,今天我能侥幸赢你全凭手中兵器之利,真论武技运用我不如你。” 莫卿沙摸了一把额头的汗珠,深吸一口气:“秦官学长客气了,输了就是输了,你不用安慰我,若有机会我们再战。”说完转头拾起地上的双刃护手刀下场。 观擂席的人群后方,柳涵双望着擂台上落寞孤寂的身影,神色淡淡的,没有意外,亦没有惋惜。 她可以给莫卿沙一次登上更高位次的机会,却没有办法替她打赢所有的对手。 百强榜的前路,到此便走到了尽头。莫卿沙学姐,终究还是差了那临门一脚。 柳涵双心底暗自轻叹。 秦官这小子,当真是不懂怜香惜玉,若是能够稍稍让上一回,该有多好。 可转念一想,她又摇了摇头。 就算自己提前开口嘱咐秦官放水,以莫卿沙骄傲的性子,恐怕只会更加难堪,心中反倒会生出强烈的不快。 机会可以赠予,但胜利,终究只能靠自己双手挣来。 第232章 暮色林深处,枪锋试英豪 万众瞩目的学院百强榜比试,终于在如山的喝彩、此起彼伏的议论声里缓缓接近尾声。 临时榜单公示位次的一刻,演武场上空掀起一阵哗然。 柳涵双,位列第五。 很多人还清晰记得她一路闯关的身姿。四轮正赛交锋,每一战都牵动全场目光。枪锋如火,飒爽身影掠过擂台:首战强势破局,击败候塞莱;继而接连挑落李秋水与韩烁;紧接着,她主动向当时榜单第四的胡少云发起挑战,枪势纵横开合,硬撼强敌,硬生生拿下胜果,站上第四的位置。 四轮鏖战接连告捷,已经足够让内院一众天骄为之侧目。可依旧有不少人不肯全然认可她的实力,私下议论纷纷,认定她胜得侥幸,不过是抓住对手一时疏漏,全凭运气眷顾。 韩颖,便是抱着这般念头的人。 她冷眼看完柳涵双对战胡少云的整场比试,心底的不服久久压不住。在她眼里,胡少云落败,大半是急躁冒进、自乱阵脚,柳涵双不过恰好抓住破绽,捡了一场便宜。待到看完柳涵双与莫卿沙的追加挑战,眼见涵双不敌,从第四跌落至第五时,这份先入为主的成见,更是在她心底扎了根。 心底的不甘不断翻涌,韩颖再也按捺不住,径直登台,当众向柳涵双递出挑战。 擂台之上,鞭枪交击,寒光四溅。 韩颖倾尽全力,一身本事尽数铺开。一条长鞭如同活蛇,翻卷缠绕,时而直刺、时而缠锁,招招瞄准柳涵双四肢与枪杆,想要锁住她长枪,限制她的腾挪。缠斗间隙,她还伺机打出暗器作为牵制,试图打乱柳涵双的节奏。长鞭抽打枪身,碰撞出连绵刺耳的噼啪金鸣。可到最后,哪怕暗器接连出手,也未曾讨到半分便宜,终究气力难继,鞭势渐缓,惜败在柳涵双枪下。柳涵双稳稳守住了第五的席位。 台下喧嚣更甚。流言依旧未曾停歇,不少人摇头感慨,说韩颖今日状态失常,柳涵双这个第五名,水分着实不小。 看台一处僻静角落,韩峰静静伫立。柳涵双每一场交手,他从头看到尾,一场都没有错过。 他出身韩家,是学院流传多年的不败神话。院内万千弟子提起他,都会恭恭敬敬唤一声韩峰学长。旁人大多只盯着最终胜负,凭着主观臆断把结果归于运气,可韩峰的眼力,远非常人可比。 就在十天前柳涵双对阵胡少云,在外人看来险象环生,仿佛随时都会落败。可韩峰看得清楚,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出枪,攻防节奏全都牢牢攥在柳涵双手中。她对阵莫卿沙那一役,看似全力应战,没有刻意放水,可从头到尾,都没有动用真正的底牌,那套诡变莫测的自创枪法,始终未曾展露全貌。 算起来,胡少云是第一个有幸窥见她自创枪法雏形的人。方才和韩颖交手亦是同理,柳涵双所用,只是寻常青云枪法,再融合了萧亚鹏擅长的烈火枪法。哪怕缠斗许久,她呼吸依旧平稳绵长,招式进退之间处处留有余地,从未被逼到山穷水尽、只能拼死搏命的地步。 哪里是什么侥幸取胜。 韩峰目光沉沉,心底已有笃定的判断。柳涵双此刻施展的枪法,早已跳出武技固有的套路桎梏,和韩家世代相传的枪法,根本不在同一重境界。 她的枪,走出了独属于她自己的道。灵动迅猛,虚实相生,变幻难测。就算不曾亮出杀招,随手使出的青云、烈火枪法,也带着她独有的理解,不再拘泥典籍里死板的招式。方才对战的片段之中,他甚至瞥见几式枪影,隐隐带着韩家枪法的韵味。 能把不同门派的枪法揉碎、重组,化为己用,超脱固定武技的束缚——这才是柳涵双最难缠的地方。 百强榜散场,人流渐渐分流。成群弟子三三两两结伴说笑离去,演武场的喧嚣慢慢淡了下去。柳涵双收好长枪,也准备转身离开。她避开拥挤的主道,挑了一条林间僻静小路往住处走。刚穿过一片茂密树丛,一道挺拔身影横步而出,稳稳拦在了前路中央。 来人正是韩峰。 柳涵双抬眼,一眼认出了他。这位传说中的不败学长,她听过无数传闻,往日也曾远远见过几次。 林间的风穿过树梢,沙沙作响。 “柳学妹,请留步。”韩峰的声音平和温润,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傲慢,“百强榜擂台之上,你我没有交手。方才一连看完你数场比试,心下实在手痒。想和你私下切磋几招,点到为止,并无恶意,只是想领教一番,顺便认识你,不知学妹可否给我这个机会?” 柳涵双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几分战意,缓缓颔首。 “既然是韩峰学长相邀,涵双求之不得。我也一直想领教学长高招,等会儿还请手下留情,多多指点。” 没有擂台,没有围观人群,唯有林间空地。两人各自拉开架势,草木被即将爆发的劲风拂得轻轻晃动。 韩峰握着长枪,看着已经摆好起手式的柳涵双,淡淡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学妹,小心。” 话音落下,枪锋出鞘,凛冽劲风骤然席卷四周。 仅仅第一招,柳涵双心头便是一凛。 这人的底蕴,远胜百强榜上绝大多数参赛者。如山岳般沉厚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并非刻意迸发的气势,而是长年累月在枪道打磨、无数次实战沉淀下来的根基。她不敢有丝毫懈怠,却也谨记这只是友好切磋,不愿暴露全部底牌,只以青云枪法的寻常枪式从容上前周旋。 枪影翻飞,金铁交鸣的脆响在幽静林间不断回荡。 不过数招往来,韩峰忽然收住枪势,足尖轻点向后撤开一步,抬手示意停下。 “够了。”他持枪而立,目光落在柳涵双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不必继续试探了。你刻意藏起真正的本事,只用青云枪法和我对招,想来是不愿误伤我,也不想把底牌暴露在外。” 柳涵双收枪站定,气息平稳,嘴角浅扬:“学长不也一样,并未施展韩家本传枪法。想来,也是同样的心思。” 韩峰朗声大笑,笑声在林间回荡:“照赛程来看,明天便是百强榜的最后一日。你有没有打算,向我发起挑战?我很期待,能和你痛痛快快酣战一场。” 柳涵双握枪的指尖微微一顿。 她心里瞬间了然。百强榜有规制,榜单前三,只能在彼此之间互相挑战。韩峰若想守榜或是应战,对手只能是萧亚鹏、秦官。其余弟子想要挑战这位不败神话,得先跨过秦官与萧亚鹏两道关卡。他不方便公然越位邀战,看完自己几场比试,心中好奇难捺,才特意寻到这片僻静林地,私下试探她的深浅。 “学长的实力,涵双已经领教。”柳涵双枪尾轻点地面,语气从容平静,“明天我不打算再发起挑战。若是有人来挑战我,我自会接下。至于榜单顺位如何变动,学院怎么安排,我并不放在心上。眼下我更要紧的事,是备战帝国荣耀任务。想抓紧这段时间闭关苦修,争取出发之前,再把境界往上推一推。” “该说领教的人是我。”韩峰淡淡一笑,“你的枪法自成一格,远非寻常武学可比。胡少云、韩颖败在你手下,绝非运气使然。既然学妹要为帝国任务潜心修炼,不再参与榜单角逐,那我只能深表遗憾了。下一届百强榜,希望你千万记得,和我好好打一场。” 他是韩家人,却没有一味偏袒同族。弟弟韩烁先前便和柳涵双有过节,方才韩颖也刚败在她枪下。可他没有不分是非站在自家人这边,更没有半分刁难诘难,只是公允地承认柳涵双的实力。 韩峰往前踏出半步,神色真诚坦荡:“柳学妹枪法卓绝,我还是方才那句话。我有心和你交个朋友,不知你意下如何?” 柳涵双静静望着眼前之人。 她和韩烁早有嫌隙,原本对韩家之人难免存着几分提防戒备。可今日一路看下来,韩颖虽争强好胜,落败之时也算光明磊落;韩峰更是胸襟开阔,不因同族恩怨迁怒旁人,行事磊落,格局开阔。 这份坦荡,让柳涵双心底生出敬重。 她微微垂落枪尖,郑重颔首。晚风拂动她的衣袂,声音清浅而坚定。 “若是学长不嫌弃,涵双自然愿意。” 晚风穿过层层枝叶,簌簌轻响。一场隐秘的林间切磋就此落幕,一段全新的交集,在暮色林间,悄然开启。 第233章 百强余响,诏令临青云 百强榜擂台之上,金鸣余韵依旧盘旋回荡在演武场的穹顶。兵刃交击的锐响、修士拼力搏杀的怒喝、胜负分晓时的阵阵叹息,仿佛还残留在空气之中。 轰轰烈烈的百强争夺战,终是缓缓落下帷幕。 昨日擂台上一幕幕浴血鏖战,如同烙印般牢牢刻在莫卿沙的脑海。青石铸就的擂台边缘,遍布兵刃劈砍摩擦留下的斑驳划痕,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印记,见证了无数少年天骄的拼死角逐。 她垂落双手,掌心空空荡荡,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护手双刃脱手飞出那一瞬间传来的剧烈震颤,麻意久久不散。 第四名。 这个名次,像一块沉甸甸的顽石,在心底反复辗转盘旋,挥之不去。 演武场下方潮水般的喧嚣,依旧历历在目。惋惜的喟叹、由衷的惊叹、扼腕的唏嘘,万千声响交织混杂,在广场上空此起彼伏。 周遭弟子的议论,丝丝缕缕钻入耳中。有人感慨,莫卿沙一路披荆斩棘,硬生生杀出重围闯至第四,已是青云内院数十年来极为罕见的佳绩,这份成就,足以让她引以为傲。 可也有不少人暗自摇头,只差一线,便可踏足前三的席位。 只差那么一点点。 莫卿沙缓缓闭上双眼,胸腔之中积压一团沉甸甸的闷郁,久久难以消散。 脑海里不断回放百强榜的最后一战,柳涵双那一次退让,她始终记在心上。是自己没能把握住这份机缘,更辜负了师父寄予的殷殷期许。 她心里清清楚楚,当初与师父定下约定,若是拿不下百强榜前三,师徒之间那份至关重要的机缘,便再难兑现。 可若是就此留在青云学院,再苦熬整整一年,又能有多少实际意义? 她的年岁,已然走到武道修行的黄金末期,岁月从不待人。就算来年侥幸冲进前三,待到奔赴东域之时,韶华早已流逝。 这些年她在青云学院从未荒废炼器课业,可手上的技艺,终究缺少师父亲手点拨打磨,始终隔着一层难以逾越的隔阂。 不甘、纠结、彷徨,万千心绪如同纷乱麻线,在心底来回拉扯,反复煎熬。 风掠过演武场的看台,卷起地上细碎的石屑。远处,不少内院弟子三三两两散去,有的为榜上名次欣喜,有的为失利黯然。 周凯扛着双截棍,和几名同伴边走边聊。他此次排位一百三十,大武师巅峰的修为,肉身根基极为扎实,是学院选定的接班人摸底人选之一,此刻正和旁人谈论着擂台之上的厮杀。 不远处,孙斌握着长枪,神色郁郁。他一心想要对标柳涵双的枪法,暗中处处较劲,奈何心性浮躁,终究没能入选摸底考核,只能远远望着擂台,满心不甘。 良久,莫卿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胸中郁结烦闷稍稍宣泄几分。 她心中已然做出决断:如期毕业。 曾经,百强榜前三,如同一副沉重枷锁,日夜悬在头顶,逼迫她拼尽全力向前奔袭。而今榜单尘埃落定,她反倒慢慢想通。 武道大道,从来不是一张榜单就可以定义。不必困死在旁人划定的目标之中,挣脱这份虚名桎梏,她应当转身奔赴属于自己的前路。 青云广场人头攒动,旌旗随风猎猎作响,毕业季大典如期盛大开启。 高台之上,院长德文身着一袭灰布长袍,风霜浸染的面容满是沧桑,一双苍老却依旧锐利的眼眸,缓缓扫过台下密密麻麻万千弟子。浑厚苍老的嗓音借着灵气加持层层扩散,响彻整片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本届百强榜比试,至此圆满落幕。老夫亲眼见证诸位少年天骄的奋力拼搏。有人入内院不过两载,便一路闯至前五十;更有一人,踏入内院时日尚短,却凭一身锋芒,硬生生杀入前十。” 德文话音微微一顿,眼底漾开几分欣慰,轻轻摇头,笑意浅浅浮现在眉眼之间。 “此人是谁,想必诸位心中,皆已有数。望诸位后辈,当以她为榜样,勤勉向道,潜心修行。” 话音落下,广场顿时骚动起来。无数弟子目光四下搜寻,低声议论纷纷,柳涵双这个名字不断在人群中响起。 人群之中,高园伫立在弟子队列里,目光遥遥望向高台方向,心绪万千。 她是柳涵双亲手挑选的学生,昔日她唤涵双导师,而今自己已是内院弟子。柳涵双于她,早已不止是同院学姐。在她心底,柳涵双永远是她的姐姐,是指引她人生方向的启蒙之人。 高台两侧,数位长老依次落座。 文渊长老一身素色儒衫,须发整洁,指尖摩挲着一卷古籍。他便是当初力主破格培养柳涵双的发起人之一,此刻静静看着台下,目光中带着对后辈的期许。 厉战长老一身玄色劲装,周身杀伐气息浓重。军方出身的他素来推崇实战战力,目光频频落在呃咤、周凯这类近战悍勇的弟子身上。 素心长老一身素雅长裙,作为执事堂总管,擅长心性品鉴与神魂探查,正不动声色地扫视一众弟子,暗中体察众人的心性三观。 墨匠长老神色凝重,炼器体系的大长老,与上官家渊源深厚,目光在柳涵双与上官宇二人的方向来回打量,心中记挂着二人私下的炼器副业比拼。 康佳长老执掌任务阁,掌管学院财政与任务统筹,此刻神色肃穆,已经在思虑帝国荣耀任务落地之后,学院该如何调配人手。 药松长老打理药圃与炼药堂,目光望向炼药堂总管长老克斯文,二人低声交流,盘算着后续珍稀灵草的调配。 阵枢长老潜心阵法一道,惦记着藏书阁内的阵纹古籍;镇岳长老负责火焰谷擂台与宗门防御结界,望着下方的演武场,心中思量着后续结界的加固事宜。 台下弟子亦是百态纷呈。 王泽握剑而立,出身普通小修士家族,没有八大家族的背景,性格内敛刻苦,是摸底考核入选者。 方佳一身水蓝色衣袍,水系功法的女修,擅长水雾迷障,精于侦查,同样身在摸底名单之中。 魁梧的刘刚扛着阔背大刀,纯肉身淬炼,一身蛮力,韧劲十足。 丰泽作为丰家旁系子弟,丰清阳的同族晚辈,主修草木灵气,丹药辨识颇有天赋。 张宇身法轻巧,腰间藏满银针飞镖,是技艺精湛的暗器行家。 张晴站在人群里,阵法天赋出众,顺利入选摸底考核。身旁林小玥满眼羡慕,时不时低声和旁人议论张晴。 赵磊站在不远处,家世平平,主修拳术,眼底带着几分嫉妒,私底下四处散播流言,说张晴是依附柳涵双才得到机会。 张强憨厚热心,近战功底扎实,叶罗攻守均衡。二人同为柳涵双同班伙伴,却并未入选接班人初选,只能默默为入选的同伴祝福。 韩烁站在独立对战专修班的队伍之中,嘴角带着讥讽,向来爱嘲讽柳涵双。 他的姐姐韩颖位列百强第九,长鞭淬毒飞刀的刺客路数,立于高阶专修班。 韩峰乃是韩家榜首天骄,武皇初阶的枪道强者,身处全院顶尖精英班。 萧亚鹏,八大家族萧家子弟,百强第二;秦官,秦家天骄,百强第三,军神战法专修;胡少云,胡家子弟,百强第四,诡术法器一道;上官宇百强第五,炼药炼器双修;叶荀子百强第六,重型刀法专修;欧阳新婷百强第七;白世杰百强第八,病态书生,炼药兼快刺剑法;张翰百强第十,蛮力重兵器修士。 一众顶尖天骄,各自分立,神色各异。 德文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神色变得肃穆郑重,语气也沉了下来: “原本毕业季的各项流程,本该按部就班循序推进。只是如今国事当头,帝国已然启动应急预案,本届毕业,只得提前。” “国家有难,匹夫有责。此番提前结业,首要便是帝国荣耀任务。心怀家国、愿担重任的弟子,大可前往一试。但切记,性命为重,切莫逞匹夫之勇。凡是接下任务者,皆可获得对应功勋与丰厚物资奖赏,详细细则,诸位可自行前往任务堂查阅。” 他抬起手掌虚向下一按,喧闹的广场渐渐归于安静。 “现在,老夫宣布——本届毕业季,正式结束。凡满足毕业资质的弟子,可前往执事阁办理离校手续。愿诸位此去山海辽阔,前程似锦!” 震天动地的掌声轰然响彻广场,一浪高过一浪。 紧随其后,数位长老依次登台。文渊长老登台,言语温和,以古籍典故寄语后辈,劝诫众人莫困于虚名,要守本心;厉战长老则言辞铿锵,告诫弟子沙场凶险,实战之中不可有半分懈怠。 一席席冗长恳切的致辞,缓缓流淌在喧嚣的广场上空。 柳涵双并未前去凑这份热闹。 偌大的院落,远离广场的喧嚣,格外清静。其余弟子尽数奔赴广场参加大典,唯有她独自留在此处。 裂炎长枪横置于膝头,她闭目凝神,一呼一吸之间,天地灵气顺着周身经脉缓缓流转。枪身隐隐泛起淡淡的赤光,借着百强榜一战沉淀下来的武道感悟,沉心打磨自身根基,为即将奔赴的帝国荣耀任务,默默积蓄力量。 第234章 庭院话别,各赴前程 院门被轻轻推开,发出一声细碎的轻响。 莫卿沙、欧阳新婷,还有苏敬成三人并肩走入院中。他们方才已经办完全部毕业手续,特地过来向柳涵双道别。 院中石桌旁,几人依次落座,闲谈起各自往后的去处。庭院里草木丛生,晚风拂过枝叶,沙沙作响。 欧阳新婷身子微微前倾,眼底满是期待,望着柳涵双开口说道:“涵双,先前我们可是说好的,我要加入靖澜宗,你可得帮我一把。” 柳涵双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摇了摇头:“学姐想要加入靖澜宗,自然是可以。待靖澜宗诸事步入正轨,你便可前来。只是想要从我这里走后门,怕是行不通。” 欧阳新婷正要开口辩驳,一旁的苏敬成已然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自得:“欧阳大美人儿,有我在,你还担心进不去靖澜宗?以你的实力,想要入宗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何须走什么后门,放心跟哥一块儿去。” 柳涵双莞尔:“我这不着调的小舅舅都想明白的道理,学姐又何必多虑。靖澜宗向来以实力论高下,公平待人。先前我生辰宴,你们也都到场过,宗内诸位叔伯阿姨,对你们皆留有印象,只要实力达标,定然会予以重用,不必依仗我的情面。” 莫卿沙也在一旁附和,目光看向欧阳新婷:“是啊,靖澜宗未来前景可期。新婷妹子,你不必忧心。论战力,便是如今的涵双,也未必能稳胜你。” 苏敬成一拍大腿,兴致勃勃:“正好,我也不想继续留在青云学院做炼药师导师了。凭我炼药师导师的身份,再加涵双舅舅这层关系,你随我一同前往靖澜宗,我看谁还能多言半句。”说完还对着欧阳新婷眨了眨眼,尽显他漫不经心欠揍的姿态。 柳涵双看着小舅舅这丢人的模样无奈的摇了摇头。 一番商议,就此敲定行程,苏敬成与欧阳新婷打算一同动身奔赴靖澜宗,寻一处安稳之地潜心修行。 柳涵双取出一枚传讯玉符,指尖灵力缓缓灌注其中,玉符泛起一层莹白微光,给白鲨传去讯息,简单交代妥当,嘱托他届时接应照看二人。 信息发出不久,涵双便接到回信:【好的宗主,你将我的玉符联系装置给他们二人,等他们二人来我定然亲自迎接,另外靖澜宗总部在过两三天便可以竣工了,你要不要抽空过来一趟?或者直接带着他们二人一同前来。】 涵双收到回复,拿出两枚传讯玉符,分别递给小舅舅苏敬成与欧阳新婷:“这是白鲨叔的联系方式,你们到时候发讯息就好,我就不给他回话了。你们离开前再来我这里一趟,我有东西交给你们带给白鲨叔。” 二人点头,没有过多耽搁,苏敬成与欧阳新婷便起身告辞。 苏敬成吊儿郎当,抬手轻轻拍了拍柳涵双的头顶,语气带着几分关切:“涵双,我们就不打扰你修炼了。往后你若是动身去往边境,记得告知舅舅一声,别让我挂心。” 欧阳新婷也站起身,目光满是期许:“涵双,好好修炼。我在靖澜宗,等你平安归来。” 柳涵双含笑点头,正要起身相送,却被二人伸手拦了下来。 “不必相送,就此告辞。” 院落之中,瞬间归于寂静,石桌旁,只剩下莫卿沙与柳涵双二人。 秋风穿过院墙缝隙,卷起数片枯黄的落叶,在青石板地面打着旋,缓缓飘落。 莫卿沙指尖紧紧攥住衣袖,心底那份未能夺得前三的遗憾,依旧未曾消散。 柳涵双抬眼望向她,声音放得轻柔,带着真诚的邀约:“帝国荣耀任务,学姐当真不打算参与?那任务之中,藏有不少七阶珍稀炼器材料。我很快便要动身奔赴边境。倘若你暂时尚无落脚之处,不妨听我一句建议,我们隐藏身份,一同前去完成这项任务。” 关于任务的详情,二人此前早已交谈过,不必再多赘述,彼此心中皆是心知肚明。 莫卿沙缓缓摇了摇头,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涵双,你的一番心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先前便同你说过,此任务,我去不得。” 她抬眼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林木,眸光平静,字句之间,藏着难以挣脱的身不由己。 “我乃是北域伊华国皇室后裔,身份极为特殊。中域与北域素来摩擦不断,两域地缘隔阂根深蒂固。纵然我能够掩藏皇室血脉,参与中域军方主导的任务,我自己内心这一关,便过不去。一旦身份不慎暴露,必会掀起漫天流言非议,甚至挑起两域之间不必要的争端,于伊华国,于中域,都绝非好事。” 柳涵双微微一怔。她一心只想着可以结伴历练,却未曾料到莫卿沙心中的心结如此深重,哪怕可以隐匿身份,也不愿背弃自身的原则底线。 “是我考虑不周。”柳涵双轻轻颔首,不再勉强对方,“既然如此,无论学姐去往何方,都祝你一路平安,前路顺遂。” 二人在院门前简单道别。 数日光阴流转,莫卿沙慢慢调整好自身的状态,收拾妥当行囊,辞别青云学院,转身奔赴东域炼器公会。 跨域传送阵空间震荡,一阵阵眩晕感席卷全身,穿过层层空间壁垒,不过短短七日,莫卿沙便抵达了东域。 踏入炼器公会深处的阁楼,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中常年萦绕着熔金烈火的灼热气息,混杂淬炼药草的清苦药香。案台之上,散落着尚未成型的兵刃坯料,各色矿石、兽骨杂乱堆放,丹炉之内火光悠悠跳动,将整个阁楼映照得暖意融融。 葫芦怪女正坐于案前,指尖捻着一块刚刚淬火完毕的青铜碎片,指尖缓缓摩挲,细细端详。听见推门响动,她抬眼望来。 莫卿沙缓步走到阁楼中央,身姿挺拔,向着案前之人深深躬身行礼。 “师父,弟子回来了。” 葫芦怪女放下手中青铜碎片,静静望着她,静待她诉说此行的经历。 莫卿沙胸腔微微发紧,将百强榜比试的结果一五一十如实道出,声音之中,裹挟着难以掩饰的愧疚。 “弟子止步百强榜第四,未能冲进前三,辜负师父的期许,没能完成当初的约定。” 她垂着眼帘,早已做好迎接斥责训诫的准备。 可预想之中的厉声呵斥,并未降临。 一阵爽朗戏谑的笑声骤然响起,打破阁楼之内凝滞压抑的气氛。 “傻丫头,你当真把那前三,当成一道非跨过不可的死命令?” 葫芦怪女缓缓站起身,缓步走到莫卿沙面前,目光温和地落在她的脸庞。 “当初叫你去冲击榜单前三,不过是我用来鞭策你的法子。我怕你终日埋首熔炉锻火,一心钻研炼器,荒废了武道修行。争夺名次,只是手段,从来不是最终目的。能不能拿到前三,于我而言,根本无足轻重。” 莫卿沙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眸盛满错愕,一层水雾悄然漫上眼眶,她咬紧牙关,倔强不肯让泪珠滚落。 “你如今方才二十三,尚且还有两年大好光阴。”葫芦怪女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伸手拭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语气郑重无比,“你没有被虚名执念困住,没有死磕榜单名次,硬留在学院白白消耗光阴,反而冷静权衡利弊,选择如期毕业,规划自己往后的道路。这份心性,远比榜单上的一个名次要珍贵万分。倘若为了争一个名次本末倒置,那才是真正辜负了我的一番苦心。此番归来,你的炼器功底未曾松懈,武道修为亦是稳步精进。做得很好。” 一字一句,如同温热清泉,冲刷掉积压在莫卿沙心底许久的巨石。 那副捆绑她许久的枷锁,轰然碎裂。 原来自始至终,师父所求的,从来不是一个冰冷的榜单名次,而是希望她武道炼器二者兼顾,不可偏废。 滚烫的热意冲上眼眶,莫卿沙再度深深躬身,行下大礼。 跳动的炉火,将师徒二人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交错。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葫芦怪女真正的传人。” 属于莫卿沙的全新篇章,就此徐徐掀开。 可这份安宁,仅仅只局限在阁楼这方寸天地之间。 广袤大陆之上,暗流早已无声蔓延涌动。血宗谋划的阴谋,并没有因为青云学院一场百强比试便就此停歇。一张张阴毒诡谲的布局,依旧在暗处有条不紊地推进,步步紧逼。 第235章 暗流奔涌,五域风暴将至 中域朝廷调动大批精锐军队,联合各州府官府,在整片疆域之内展开大规模巡查。一桩桩离奇命案、修士无故失踪的案卷,源源不断呈递到中枢朝堂。江湖仇杀、门派火拼接连爆发,此起彼伏。官兵与各宗门修士联手,顺着蛛丝马迹深挖追查,一心想要揪出藏在幕后、搅动天下风波的黑手。 北域吕华国境内,冷霜一手搭建的戏坊,如同雨后疯长的野草,在各处城池乡镇悄然遍地开花。 一座临河大城之内,闹市广场上搭起宽阔戏台。近年兴起一种幻术阵法,可凝成巨大光幕悬于台上空处,光幕内人影栩栩如生,宛若活人登台演绎。戏坊时而启用光幕放映故事,时而搭配真人戏子登台唱曲,演绎相近的情节,虚实交织,格外抓人眼球。 此刻锣鼓骤然敲响,丝竹声起。半空中光幕流光闪动,配合台上水袖翻飞的戏子,凄愤的唱词缓缓响起。 台上演的是新近编排的旧事:一名中域少年远赴北域行商,突遭天灾,货船尽毁,身无分文流落街头,饥寒交迫。幸得本地一位好心老者收留,供他食宿,倾囊相授谋生本事。少年苦学数载,技艺大成,辞别老者返回中域重操旧业。待到数年之后他再度踏足北域,老者认出故人,上前相认,那少年却佯装不识,冷眼相对。城中一众北域商人得知此事,鄙夷他忘恩负义,纷纷断绝与其生意往来。那中域少年恼羞成怒,趁夜潜入老者宅院,恩将仇报,一刀将老者连同牵头拒他生意的商人一并斩杀。 台下百姓听得怒火填膺,叫骂声此起彼伏。 广场边缘,一顶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人流之外。车帘掀开一条细缝,冷霜静静望着沸腾的人群,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又轻轻落下车帘,马车混入街巷人流,悄无声息离开闹市。 同一套班子,辗转去往中域城池登台时,剧目便彻底改换。依旧是光幕幻景搭配真人杂剧,故事里受害、背信、行凶之人,换成了北域来客,字字句句警示中域民众,提防北域歹人。 杂剧、说书、坊间流传的话本,借着市井戏台四处散播。普通百姓分辨不出虚实真假,听得多了,在一遍遍激昂的说辞,以及经过修饰篡改的往事熏陶之下,两域民间心底的隔阂日渐加深,嫌怨悄悄扎根。仇恨的种子,悄无声息埋入两域百姓心底,只需要一根微不足道的导火索,便能引燃燎原大火。 舆论的暗流汹涌之外,噬灵阵带来的祸乱,也在其余各大域逐渐浮出水面。 列山佣兵团的地底密室,幽暗幽深,烛火摇曳,两道黑影相对而立。密室上方,便是列山佣兵团对外接取护送、清剿妖兽任务的大堂。白日里人声喧哗,谁也想不到喧嚣之下藏着这样一处暗室。 赵山河负手立于阴影之中,眉头微敛,低沉的声音缓缓传出:“血宗的目的已然达成,血屠,你尽快收手,暂且避上一段时间,剩下的事情交给底下人手去办。你务必保全自身,不可轻易暴露。另外,黑煞那里进展的如何?” 名叫血屠的汉子身上还残留淡淡的血腥气,闻言抱了抱拳:“好的大哥。黑煞那边进展还算顺利,绝大多数噬灵阵被人发现之前,阵内积蓄的能量都已经顺利运回。莫大人那边,我们无需惧怕,就算将来出事,罪责也都算在黑煞头上,和咱们列山佣兵团有什么干系?” 赵山河缓缓点头,目光凝重:“嗯。兄弟切莫掉以轻心。莫大人既然将配合之事托付于我们列山佣兵团,我们就绝不能留下把柄让人抓住。谁让你哥哥我受过人家的恩惠,该守的分寸,必须守住。” 密室之中再无多余声响。二人隐入沉沉黑暗,仿佛这间佣兵团的密室内,从来不曾有人来过。 中域西境,土城。 此地毗邻西域,是两国商旅往来的边境重镇。城头旌旗猎猎,一队朝廷修士正在城外一处废弃石窑前布阵。符文层层叠叠落下,深埋地下的噬灵阵纹寸寸崩碎,黑气随风消散。 土城一处临街酒楼二楼,黑煞倚在窗沿阴影里,冷眼望着下方的景象。指节狠狠叩击窗台,一声低低的咒骂从齿缝间溢出。 “还是慢了一步。这一座阵里残存的能量,没能及时抽走。” 他身侧一名黑衣手下躬身低声劝慰:“大人,不必惋惜。中域绝大多数阵的本源力量早已收齐。莫大人本就没打算长久保留中域的噬灵阵,如今朝廷大举清剿,本就是预料之内的事。丢这一座,无伤大局。” 黑煞沉默片刻,眼底的懊恼慢慢敛去,取而代之是冰冷的算计。 “你说得对。中域的棋,到此可以放下了。传令下去,所有人即刻动身,分批潜入西域。西域地广人稀,官府管控松散,正是我们抓紧回收阵力的好地方。莫大人的时限不多,不能再耽搁。” “属下遵命。” 柳涵峰奔走四方,踏遍山河,循着破碎的阵法残痕四处追查,搜集到无数噬灵阵为祸世间的实证,层层整理上报至中域中枢。 早在两三个月之前,青云学院便已经将噬灵阵的恐怖消息公之于众,消息传出,朝野上下一片震动。 朝廷下达严令,各州府、各大宗门联动,展开地毯式的全域排查。但凡发现阵纹、阵器,即刻封存上报,严禁任何人擅自触碰,交由专门的修士负责拆毁。此番行动已然初见成效。如今有柳涵峰倾力配合,中域境内的噬灵阵,已然被尽数拔除。 只是他心里清楚,他们毁掉的,仅仅是遗留下来的阵体。那些阵内积攒的本源力量,大半早已不知所踪。他们看似扑灭了灾祸,实则连根拔起的,不过是一具被抽空了内核的空壳。祸根依旧藏在暗处,从未被真正触动。 不止于此,中域将噬灵阵的巨大危害、阵纹特征整理成绝密信函,快马传讯送往其余四域。东域、西域、南域皆收到警示,纷纷高度戒备。 就连素来和中域心存隔阂的北域,也收到了这份传讯文书。 信中写得清清楚楚:噬灵阵乃是荼毒苍生的邪阵,掠夺生灵神魂,不分疆域,不分敌我。一旦大肆铺开,万千凡人与修士,皆会沦为牺牲品。目前尚且无法锁定邪阵的源头究竟出自何方,但这般屠戮天下的邪术,理当整片大陆共同戒备提防。 北域吕华国的朝堂大殿,金砖铺地,梁柱雕梁,气氛凝重压抑。国君田柾体态臃肿虚胖,端坐于龙椅之上,面色沉沉,手中捏着来自中域的密函。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左相邓伦沉稳持重,神色审慎;右相单元心思活络,善于察言观色。 伊华国安插在此的暗探芳正财,就混迹在朝臣之中,立于班列之间,神色看似恭谨,眼底却藏着算计。 田柾缓缓放下密函,低沉的嗓音响彻大殿:“中域送来密函,言说世间出现噬灵邪阵,掠夺生灵神魂,不分敌我,要我北域一同戒备。诸位,怎么看?” 话音落下,朝堂之内立刻响起议论之声。 邓伦上前一步,拱手开口:“陛下,噬灵阵荼毒生灵,无论出自哪一方,皆是祸乱苍生。纵然我吕华国与中域素有嫌隙,可此等邪术,万万不可轻视。臣以为,应当下令各州府,严查境内阵迹,不可掉以轻心。” 单元却微微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怀疑:“左相此言未免太过轻信。中域向来野心勃勃,难保不是他们自导自演,故意捏造邪阵,借机渗透我北域各地,安插人手。依臣之见,此事应当审慎,不可贸然全盘相信。” 芳正财抓住机会,踏出班列,躬身行礼。话语看似公允,实则句句挑拨离间:“陛下,臣亦以为,此事疑点重重。中域与我北域边境摩擦不断,如今突然送来这样一份密信,难保不是贼喊捉贼。说不定这噬灵阵,本就是中域暗中布置,借邪阵之名,为日后对我北域动兵寻找借口。” 一番话,瞬间煽动起不少朝臣心中的戒备与猜忌。不少大臣纷纷附和,朝堂之上分裂成两派。一派认同邓伦的看法,主张优先防范邪阵祸乱;另一派被芳正财挑动,满心提防中域的阴谋,对密函持否定态度。 田柾眉头紧锁,心中摇摆不定。一边是无差别屠戮众生的邪阵危机,一边是对宿敌中域根深蒂固的防备,一时难以决断。 朝会散去,芳正财混在退朝的百官之中,面上依旧恭谨。走出宫门,他袖中一枚传讯玉符微微发烫,他指尖一触,一道消息无声送出,飞向伊华国。 就这样,五域尽数被卷入这场风波。各域官府、宗门纷纷开展自查,四处搜捕可疑阵迹。可噬灵阵布设极为隐蔽诡秘,阵纹藏于暗处,短时间之内,没有任何人能够揪出幕后真正的主使。 一边是噬灵阵悄无声息啃噬生灵神魂的无形杀机,一边是戏台话本、光幕杂剧悄然种下的民间仇怨。 两股滔天暗流,在大陆山川城池之下静静奔涌,默默积蓄力量。只待时机到来,便会掀起席卷五域的旷世风暴。 而此时的柳涵双,依旧在院落之中不眠不休,抓紧每一寸光阴苦修。 裂炎长枪斜倚在身侧,赤红色的灵气在她经脉之中奔涌冲撞。武王境中阶的壁垒就在眼前,一层薄薄的屏障横亘在修为关口。 她心神沉静,凝神内视,体内灵气流转不息。天地之间那股躁动愈发清晰,并非单一某处的灾祸,而是千千万万道微弱的怨绪、消散的神魂碎片,顺着天地气机四处飘荡。 她眉头微蹙。她尚且说不清这股气息来自何方,只知道风暴正在酝酿。 距离突破武王境中阶,已然近在咫尺。 第236章 闭关破境,小院闲谈 幽静的院落藏在内院一角,四周老树盘虬,繁茂的枝叶层层叠叠撑开一片浓荫。明媚的日光自天际洒落,穿过叶隙,碎成点点金斑。树荫斜斜铺开,恰好覆住涵双房间的窗沿,将灼人的骄阳隔绝在外。一缕清风顺着窗棂缝隙钻进来,柔柔拂过她的面颊,卷起她鬓边几缕散乱的发丝。 柳涵双已经整整三日不曾合眼,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自闭关打坐的那一刻起,她便沉入深度冥悟,对外界一切感知近乎断绝,浑然忘了昼夜流转、时辰更迭。天地间游离的灵气仿佛受到无形牵引,潮水般向着这间小屋汇聚。淡淡的白雾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层一层裹住她端坐的身躯,灵气温润,丝丝缕缕钻进她的百会穴,再顺着周身数百处窍穴汇入经脉。 灵气顺着四通八达的经脉缓缓游走,最终尽数奔涌至丹田之内。丹田之中,叱火静静燃烧,赤红火焰温顺地翻涌,将涌入的灵气反复淬炼。杂质被烈火灼成轻薄烟气,顺着毛孔散逸到空气里,只余下一缕精纯温润的灵力,安安稳稳沉淀在丹田,一点点拓宽修为桎梏。 一遍,又一遍。 不知循环了多少周天,原本卡在武王境初阶许久的壁垒,终于传来一声细微、清脆的崩裂声响。 桎梏碎开。 柳涵双睫毛轻轻一颤,缓缓自冥悟之中苏醒。浓密树荫落在她脸上,将阳光挡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光斑在衣襟上晃动。她舒展双臂,长长伸了一个懒腰,筋骨之间响起一连串噼噼啪啪的轻响,一股充盈、磅礴的力量流淌四肢百骸。她凝神内视,对照典籍上记载的境界标识,心底了然——她已经稳稳踏入武王境中阶一段。 这三日闭关,同院的好友叶罗与张晴极有默契,自始至终没有上前打扰半分。 涵双站起身,抬手推开紧闭的木门。门外的空气扑面而来,清新草木气息混着泥土的湿润,沁入肺腑,叫人精神一振。方才沉浸修行不曾察觉,此刻丹田灵力稳定下来,空荡荡的肚子立刻发出一阵清晰的“咕噜噜”的声响。 她哑然一笑,腹中饥饿难耐,便抬步走向隔壁叶罗的屋门。 “叶罗?你在里面吗?”涵双抬手,指节轻轻叩击木门,清脆的叩响在安静小院里回荡。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 看来叶罗不在房中。涵双略一沉吟,转身走向另一侧张晴的屋子,指尖刚落在门板上,还未落下第二下叩击,房门便“吱呀”一声向内拉开。 张晴眉眼含笑,一把将她拽进屋里:“涵双,你总算出关了!你把自己关在房里整整三天,一点动静都没有。我能感知到你气息平稳,是在闭关突破,可叶罗急得不行,好几次都攥着拳头,差点直接破门进去把你喊出来。你这一入修行,当真是什么都忘了。” 一边说着,张晴侧身引涵双进屋,转身走到屋角的小案几旁,取来一盏温热清茶,又捧出一只雕花木盒,一并摆到桌上。 涵双顺势落座,也不跟她客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大口。清茶入喉,温润回甘,稍稍压下几分饥渴。 “进入冥悟状态,心神全都沉在灵气流转之中,对外界感知迟钝,自然记不得时间。”涵双放下茶杯,抬眼问道,“方才我去找叶罗,她屋里没人。我本来想问问她,学院给大家放假这段时日,她打算去哪里。” 张晴伸手,把木点心盒往涵双面前推了推,眼底浮起促狭笑意:“她呀,最近和张强走得很近,估摸着是偷偷出去约会咯。” 涵双好奇地掀开木盒盖子。盒中摆放着各色精致点心,雪白软糯的驴打滚,印着梅花纹路的香甜梅花糕,还有几块松软诱人的小蛋糕。她挑了挑眉,指尖捏起一块小蛋糕:“咦,这些甜口点心,你平日里可不怎么碰。” 说着,她咬下一小口。甜腻奶香在舌尖散开,松软绵密。她嚼着点心,眼睛微微睁大:“你说张强和叶罗好上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这么突然,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张晴望着她,看见蛋糕碎屑沾在她唇角,忍不住抬起袖子,轻轻替她擦去,捂着嘴轻笑:“你闭关三天,两耳不闻窗外事,自然不知道前几日发生的热闹。前些天叶罗家里面来人,是她亲哥哥,专程过来接她回家。叶罗本来不肯走,说一定要等你出关,跟你道别之后再动身。她那位哥哥性子严厉,态度强硬,当着不少人的面训斥叶罗,语气很重。正好被路过的张强撞见。” “张强远远一看,以为是陌生男子欺负叶罗,二话不说直接冲上去,跟叶罗的哥哥动起手来。叶罗兄长虽然不是咱们学院的弟子,但修为底子深厚,两人交手数十招,居然斗了个旗鼓相当,谁也压不住谁。” 涵双听得兴致盎然,眼睛亮晶晶的,活像个好奇的孩童:“后来呢?是不是叶罗赶紧冲上去拉开两人,把误会解释清楚,结果她哥一眼看去,误以为张强是她相好?” 张晴笑得肩膀都轻轻抖动:“涵双,你可真会猜,还真被你猜对一半。叶罗她哥当场就问,这人是不是你的道侣。张强那小子慌了,连忙摆手解释不是。结果她哥冷冷回了一句,既然不是,旁人家里兄妹争执,轮得到你多管闲事?” “你猜猜之后发生了什么?”张晴故意卖了个关子。 涵双唇角扬起,带着几分戏谑,随口打趣:“按张强那直来直去的性子,怕不是直接一把将叶罗拉到身后,对着她哥放话,就算要追叶罗,也轮不到你这个家伙为难她?他估计连对方身份都没来得及细问。” “这回你可猜错咯。”张晴撇了撇嘴,笑意不减,“张强当场就僵在原地,急急忙忙地想要辩解。不过有一点你倒是说对了,他确实开口怼了叶罗兄长,说叶罗就算要找道侣,也绝不会看上你这种瘦弱小白脸。” “他话音刚落,叶罗站在一旁,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下轮到叶罗的哥哥哭笑不得,只好出声点明自己是叶罗亲兄长。张强当时尴尬得耳根通红,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之前放出去的狠话收也收不回来。” “尴尬归尴尬,这事还没完。她哥接着逼着叶罗跟他回家,说是家里已经安排好了,要她回去和王家子弟相亲结亲。叶罗坚决不肯,兄妹二人当场争执起来,这些话全都落在张强耳朵里。吵到激烈处,叶罗径直走到张强身边,一把将他拽到身侧,当着她亲哥的面高声说,我就算找这个憨子,也不去王家结亲!” “话音未落,她直接伸手搂住张强脖颈,飞快地在他脸颊亲了一口。就这么一下子,两人的关系算是定下来了。里面更多细碎的细节我没亲眼看见,也是听旁人转述的。总而言之,他俩现在已经是一对了。” 涵双听完,忍不住摇头失笑:“叶罗这丫头,行事永远这么出人意料。”她抬眼看向张晴,“说了半天他们,那你呢?这两天都在忙些什么?” “老样子,埋着头琢磨阵法。”张晴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轻轻叹气。 一听见阵法二字,涵双心中一动。她想起靖澜宗总部的建设进度,传送大阵的基座快要完工,之前传讯联系白鲨叔,对方说主体工程眼看就要竣工,那座传送阵的阵图是她一手推演设计,也该抽空回去,亲自到场完成最后的搭建调试。 想到这里,涵双抬眼看向张晴:“对了,这几日,我舅舅苏敬成有没有来找过我?” “欧阳新婷学姐还有你舅舅都没来。”张晴摇了摇头,“这次毕业季提前了,学院上下一大堆事务等着处理。帝国荣耀任务的出发时间定在一个月之后,这段时日放给所有学员,用来了结各自的私事。” 涵双缓缓点头,默默在心中盘算。 动身前往中域北部边境,参加帝国荣耀任务之前,她本来打算炼制紫玄九转清明丹。上一回炼药大赛,她就成功炼出过一炉,有过一次完整经验,再上手应当更加顺手。可转念一想,她如今灵魂修为已经抵达天魂境中阶,再服用寻常的紫玄九转清明丹,药力对她的增益会大打折扣,效果十分有限。 若是白白耗费珍贵药材,未免太过可惜。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衫下摆:“我得去找找小舅舅,问问他的安排,我也要把接下来的事情规划妥当。” “正好,我也没有别的事。”张晴紧跟着起身,眼里带着期待,“帝国荣耀任务,我在炼器比试里拿到了历练名额,分配的是后勤保障的位置。到时候任务开启,我要跟着大部队一同前往边境。如果你不嫌弃,我可以跟你一道去找苏导师,路上也好作伴。” 涵双没有拒绝,轻轻颔首:“也好,有你同行,路上热闹些。” 第237章 前路各赴,晨雾辞行 两人并肩穿过内院长长的青石甬道,一路往炼药堂走去。远远便能听见炼药堂内传来苏敬成爽朗又略带几分吊儿郎当的嗓音。 涵双放慢脚步,站在炼药堂门外,往厅堂里望去。 苏敬成站在高台讲台上,一身宽松灰布劲装,身姿挺拔,眉眼俊朗,此刻正对着台下一众弟子高声说话。 “小家伙们,哥马上就要离开学院了。你们可得好好修炼,用心钻研炼药,别偷懒耍滑,咱们小霸王队可不能掉队,丢我的脸面!” 听着这不着调,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话语,涵双不用看脸,也能确定这正是自家小舅舅苏敬成。 台下坐着的弟子,大半都是和她差不多时间进入内院,还有少数入门更早,或是刚刚新进内院的新人。众人炼药水准大多卡在三阶到四阶之间。苏敬成来内院担任炼药导师满打满算也不到一年时间,可在弟子之间人气极高,尤其深受女弟子喜爱。 这人看着吊儿郎当,说话随性,偶尔耍无赖,行事跳脱,偏偏生得一副极好皮囊。痞气配上俊朗面容,对许多少女来说,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别看他平日里一副不靠谱的模样,真遇上正事的时候,苏敬成其实十分可靠。也就是涵峰哥哥,每次见到他,总被他跳脱的性子气得头疼。涵双习惯了他的风格,勉强还能接受。 看着讲台之上侃侃而谈的小舅舅,听着底下弟子安静聆听,涵双心底竟生出一丝淡淡的触动。 苏敬成说得兴起,唾沫横飞,正打算继续叮嘱几句,眼角余光无意间扫到门口两道身影。看见涵双和张晴站在门边,他立刻收住话头,大手一挥对着台下众人道:“好了,就说到这里。哥还有急事要处理,往后你们各自珍重,好生修行。以后要是想我了,就去靖澜宗找我,哥在靖澜宗等着你们!” 台下一众弟子神色黯然,纷纷点头应答,有几个女弟子眼眶发红,悄悄抬手擦拭眼角。 苏敬成快步走下高台,几步跨出炼药堂大门,来到二人面前,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哟,涵双,出关啦?怎么,特地过来,是想舅舅了?我和欧阳妹子手上一堆杂事,还没收拾完呢。” 涵双抬眸看向他,开门见山:“舅,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返回靖澜宗?我原本准备了一批阵盘,想交给你捎回去,转交给邹文长老。仔细想想,不如我跟你们一道回去。正好传送阵还有不少细节,需要我亲自到场交代。” “巧了,我刚刚才把炼药堂这边后续事务交代妥当,叮嘱这帮小家伙好好修行。”苏敬成挑了挑眉,咧嘴一笑,“我正准备去找欧阳新婷,问问她行李收拾好没有,没想到你们就找过来了。” “那正好,我们一同去找她吧。”涵双说道。 三人穿过内院楼宇,一路寻到欧阳新婷暂住的院落。一番寒暄,简单商议行程,几人最终敲定,明日清晨就动身出发,启程返回靖澜宗。 辞别欧阳新婷与苏敬成,涵双和张晴一同回到小院。 天色渐晚,院落安安静静。涵双独自回到自己房中,掩上门,盘坐在案前,静下心梳理接下来的思路。 想要提升紫玄九转清明丹的药效,普通炼法已经满足不了她。唯有把主材清明果本身药性催发到极致,才有可能让丹药效果适配她如今的天魂境中阶神魂。 她心念一动,灵识探入纳灵戒,在堆叠如山的典籍丹方之中细细搜寻。很快,一份尘封的七品巅峰丹方映入她的视线——上清化气丹。 这味丹药的主药材同样是清明果,辅药种类和九转清明丹相近,仅有寥寥几味药材有所区别。说起来那几味药材并不算珍稀,寻常药铺都能买到,属于随处可见的普通草药。可难处不在于药材稀缺,而在于炼化。那几味草药药性相斥,极难相融,以她当下的控火功底,想要稳定炼化,难度极大。 涵双心中不甘,打算先行试手。她取出药材,准备单独炼制别的丹药,试着摸索这几味草药的炼化规律。若是要和清明果融合,必须压榨出全部药性,控火温度要拉到极高,药液提炼必须迅疾干脆,容不得半点拖沓。 她催动叱火,火焰在丹炉之内熊熊升腾,温度节节拔高。为了提速,她强行催动火力,往日里被她小心压制、许久不曾现身的震荡之力,在强行加压之下再度爆发。 轰隆一声细微震颤。 狂暴震荡席卷丹炉,炉内所有药材顷刻间尽数崩碎,药液损毁,一炉材料直接废掉。 涵双缓缓收了叱火,望着丹炉里一团焦黑残渣,轻轻叹了口气。 她脑中闪过药灵谷的名字。 去边境军营参与帝国荣耀任务之前,若是能去一趟药灵谷,登门拜访丰清阳前辈,向这位丹道大家请教炼化之法,或许能解开眼前的困局。 一夜转瞬即逝。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晨雾笼罩整个内院。苏敬成和欧阳新婷如约前来小院,接涵双动身。 涵双推开房门,一眼看见叶罗站在院中,看样子昨夜已经回来了。她走上前,和叶罗、张晴站到一处。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动几人的衣摆。 涵双目光扫过两位好友,语气认真:“我这一趟跟着舅舅、欧阳学姐回靖澜宗,后续还要去往药灵谷,再之后赶赴北部边境,参加帝国荣耀任务。路途遥远,来回耗时恐怕不短,短时间之内,怕是没法再回到学院这边了。” 张晴轻轻点头,眼底从容:“我拿到后勤历练名额,本来就要跟着任务队伍走。等任务集结,我会随队前往边境,到时候可以在那边等你。只要不是彻底失联,我都能等你回来。” 涵双看向叶罗,眼神柔和几分:“叶罗,你的情况不一样。你要跟着你哥哥回家,家里还有一堆事等着你,之后的安排尚且未定,我们未必能一同上路。” 叶罗脸颊微微一红,侧头瞥了一眼院门外,张强正安安静静站在树荫底下等候。她轻轻抿了抿唇:“我哥执意要带我回去,我推不掉。不过张强放心不下我,打算陪我一道回家,路上护我一程。等家里的麻烦处理完,我再看能不能想办法赶去边境和你们汇合,若是实在走不开……我也会传讯给你们。” 涵双笑了笑:“这样也好,有张强陪着,路上我也放心不少。” 她想起另外两个好友,于是转头看向张晴与叶罗,嘱托道:“吒和萧喆那边,时间仓促,我来不及一一登门道别。等会儿你们有空,麻烦帮我转告他们一声,说我已经动身离开了。我会记着大家,若是之后有机会,咱们再相聚。” “放心交给我们。”张晴应声。 叶罗也重重点头:“我们一定把话带到。你在外万事小心,前路凶险,千万照顾好自己。” “你们也是。”涵双深深看了两位好友一眼,心中有不舍,却也明白前路漫漫,各人有各人的道路要走。 苏敬成在一旁催了一句:“涵双,时候不早,咱们该动身了,再晚赶路就要耽误时辰。” 涵双应了一声,最后回望一眼这座幽静小院,转身跟上苏敬成与欧阳新婷,四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笼罩的长道尽头。 第238章 踏波临孤岛,共筑靖澜根基 晨雾散尽,林间的湿气还凝在枝叶尖端。一路车马辗转,数度穿行传送大阵、跨越险地,整整四日长途跋涉,柳涵双、苏敬成、欧阳新婷一行四人,终于踏入死亡森林的核心腹地。 越往深处,天地气息越是迥异。外围尚闻鸟兽嘶鸣,临近湖心,草木苍莽古旧,参天巨树遮天蔽日,树干粗壮,数十人合抱亦难围拢。厚积经年的腐叶铺满地面,落足其上,绵软无声。空气里灵气浓稠得近乎凝滞,裹挟着高阶妖兽的野性威压,寻常修士踏入此地,单凭这股重压,便会步履踉跄。 通幽谷尚无直达靖澜宗的传送通道,四人只能继续乘车赶路。穿过最后一片盘根错节的古藤林,一片浩渺大湖豁然入目。 湖面碧波如镜,水汽袅袅升腾,在空中织成轻纱。湖心孤岛被子母法阵牢牢锁固,稳如磐石。岛上楼阁依山起势,层层叠叠顺着山势铺展,飞檐凌空,白石台阶沿崖壁蜿蜒而上,殿宇、偏舍、演武场、库房错落排布。整座宗门建筑群全为人工开凿营建,工匠依山削岩,硬生生在山体上开辟殿宇、廊道与石室,远远望去,如同浮于碧波之上的海市蜃楼。 湖风拂过,漾开细碎涟漪,水光倒映楼宇。明明是人工营建的宗门驻地,却浑然融入原始密林,不见半分斧凿痕迹。 柳涵双驻足湖畔,抬眼凝望着湖心那座宏伟宗门,眼底漾开真切赞叹。连日奔波的疲惫,仿佛被湖风一扫而空。她轻吐一口气,声音清浅,清晰传入身旁三人耳中。 “当初我只给白鲨叔一份简略图样,本以为规模有限,如今亲眼得见,竟是这般气象。”她抬手指向湖心孤岛,唇角扬起浅淡笑意,“这才配称隐世宗门。往后靖澜宗扎根于此,便是所有人最坚实的依仗,是庇护我们的根。” “哈哈,涵双丫头眼光倒是不差!” 粗犷爽朗的笑声自湖面传来。数道身影踏波而至,为首两名古铜肤色的高大男子,正是凯撒、凯文兄弟。身后跟着十余头形态各异的开智妖兽:背生巨翼的隼鸟、披甲的岩甲熊、化为人形模样略显滑稽的鳄鱼王,还有数条修长灵蟒。妖兽步履沉稳,眼眸不见野兽的混沌,满是灵慧,静静跟在二人身后,毫无躁动。 凯撒肩宽背阔,金色肉翅收拢在身后,臂骨尖端寒光隐现,乱发间露出一截独角,身披鞣制兽皮,一身强悍的妖兽本源气息扑面而来。凯文立于身侧,容貌和凯撒七分相似,性子却沉静内敛。兄弟二人踏浪登岸,对着柳涵双微微躬身,恭谨而不卑微。 “涵双姑娘,一路辛苦了。”凯文率先开口,声线厚重,“接到白鲨传讯,知晓你们今日抵达,我们已在此等候多时。” 苏敬成往旁挪了半步,饶有兴致打量一众妖兽,目光扫过岩甲熊,吹了声口哨:“好家伙,这排面够气派。死亡森林核心的妖兽首领亲自来接,咱们靖澜宗的排面直接拉满咯。” 凯撒咧嘴大笑,露出一口锋利白牙:“哈哈哈!这位想必是苏先生。说笑了,我们兄弟,还有森林里一众开智同族,已然决意归入靖澜宗,设立妖兽部。往后我们都是靖澜宗一份子,迎接宗主与贵客,理所应当。” 柳涵双微微颔首,看向凯撒:“凯撒大哥,凯文二哥。先前只是口头约定,不知你们和白鲨叔,是否已经把各项条款商议敲定?” “全都谈妥,白纸黑字,刻在湖心崖壁的契约石上,人妖双方皆已留印。”凯撒神色收敛,正色道,“第一条,死亡森林内所有开启灵智的妖兽,靖澜宗弟子不得随意屠戮。妖兽若有过犯,审判惩戒之权仍归妖兽族群,靖澜宗只负责从旁监管,必要时出手协助,绝不越俎代庖。” 凯文顺势补充:“第二条,靖澜宗弟子入林历练,若要猎杀妖兽,必先征得对应区域首领许可。唯有遭遇妖兽主动袭击、性命受胁、出于自保之时,方可不受此条约束。” “公平。”欧阳新婷静静听至此处,轻声开口,“不剥夺自保的余地,又禁止无端滥杀,两边都留了退路。” “还有对等的约束。”凯撒继续说道,“我妖兽各部,不得主动伤害靖澜宗门人弟子,不可袭击执行宗门任务的往来人员。至于契约伙伴与坐骑,我们也达成共识:靖澜弟子可与森林妖兽缔结伙伴契约,作为坐骑或是战友,我妖兽部不会阻拦。可若是妖兽灵智圆满,想要挣脱契约、追寻自由,谁都不能强行禁锢。妖兽的选择,理应被尊重。” 柳涵双眼底泛起赞许:“如此甚好。互不妄杀,互不禁锢,彼此守望。唯有怀着这份心思,我们才算真正一家人,免去无数无谓厮杀仇怨。仇恨一旦种下,代代相传,最后只会两败俱伤。” “涵双姑娘所言,正是我们所想。”凯文点头,“往日修士入山见兽便杀,妖兽见修士便伏击,冤冤相报,永无尽头。若能借靖澜宗立宗解开这个死结,于人于兽,都是幸事。” 这时,白鲨驾船自湖心码头赶来。一身深色劲装,面上带着长期奔波的风霜,看见岸边众人,纵身跃上岸。 “涵双!你们总算到了。路上可还顺利?有没有高阶妖兽拦路?” “一路还算太平,几头拦路的低阶妖兽顺手打发了,并无麻烦。”柳涵双看向他,“岛上近况如何?邹文长老、华莱克先生、李青前辈他们都到了吗?无名、妖媚、红梅几位呢?” “尽数到齐。”白鲨侧身抬手示意众人登船,“核心主事基本就位。无名师弟一直在核验护山大阵根基,妖媚打理内务、调度物资,红梅统筹宗门商事,李青主管演武场,统筹弟子修炼资源,邹文长老推进阵法筹备,华莱克带着工匠,负责殿宇修缮、库房营建。人手依旧紧张,但宗门架子已经全部搭起来了。” 众人依次踏上宽大乌木渡船。船家轻摇橹桨,小舟划破镜面般的湖水,缓缓驶向湖心孤岛。湖风拂面,清冽水汽扑面而来。 苏敬成倚着船舷,望着连绵楼宇,不由感慨:“我之前还担心,在死亡森林深处建宗,消息容易外泄。此地固然隐蔽,可施工工匠众多,难保风声走漏。” “这事我们早有安排。”白鲨缓缓道,“请来营建的凡人工匠,一部分签下长期契书,自愿留岛定居,不再外出。余下完工返乡之人,往返全程都要蒙眼。马车车厢布下遮蔽神识的阵法,由靖澜弟子亲自护送。他们看得见建材、听得见人声,却不知身在死亡森林湖心,连行进路线都记不住。层层设防,最大限度掩藏宗门踪迹。” 欧阳新婷微微挑眉:“心思缜密。凡人神识微弱,隔绝视野再加迷阵,想要向外泄露方位,几乎不可能。” “只是耗费不少人力。”白鲨轻叹一声,“可为了宗门长久安稳,这份代价值得。隐世宗门,一旦位置暴露,何谈隐匿。” 渡船停靠石质码头。踏上岛屿,脚下是打磨平整的青石板,道路两侧栽种适配此地环境的灵植,药香混着草木清香漫在空气里。青衣靖澜弟子沿路巡逻,看见白鲨与柳涵双一行人,纷纷驻足躬身行礼。 “见过涵双宗主!见过白鲨长老!” 柳涵双微微点头回礼,沿路打量布局。拾阶而上,转过两道回廊,开阔平台上,几道身影早已等候。 为首的无名一身黑衣,面容平淡,负手而立,仿佛万事万物都难在他心底掀起波澜。身侧妖媚一袭绯色衣裙,眉眼妖娆,却无半分轻浮,举手投足干练利落。红梅身着赤红劲装,腰悬长剑,身姿挺拔,目光锐利,时刻留意周遭动静。 一旁,须发花白的邹文长老捏着阵图,眉头微蹙,正与李青低声商讨。李青是女子,一身劲爽短衫,眉眼英气,偶尔开口指点几句。华莱克站在边上,手握测算木料的器具,时不时插上两句。 听见脚步声,众人齐齐转头。 “涵双。”无名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平稳,“一路辛苦了。” “无名叔,妖媚姨,红梅姨,李青姨,邹文长老,华莱克前辈。”柳涵双逐一行礼,“劳烦各位在此等候。” “宗主不必客套。靖澜宗能有如今根基,大半都是你的谋划。”邹文长老捋着胡须,欣慰望着她,“传送阵基座已经按你送来的图纸浇筑完毕,石料、阵基材料全部就位。为了布设这座跨域传送大阵,我们在后山山体之中,人工开凿出一座巨大石室,并非天然岩洞。我反复推演数次,有几处节点始终拿捏不准,正等着你回来把关。” “我正是为此而来。”柳涵双眼眸一亮,“身在学院之时,我一直记挂此事。传送阵乃是宗门命脉,容不得半分差池,稍有疏漏便会撕裂空间,酿成大祸。图纸终究只是纸上推演,套阵风险我已有解法,但实地灵气流转带来的变数,必须亲自勘定。” 第239章 勘阵谋远路,辞岛赴西域 妖媚轻笑,绯色衣袖轻轻一扬:“后山那间人工石室已经收拾妥当。地势聚敛灵气,又远离主殿人流,就算传送时迸发空间波动,也不会惊扰宗门日常。只是石室空间不算宽阔,布设跨域大阵,需要仔细规划。” “后山人工石室?”柳涵双略一沉吟,“我先过去看一看。” “我陪你。”张晴自后方上前一步,眼中满是期待,“这些时日我一直在研习基础阵道,跨域传送大阵难得一见。涵双若是不嫌弃,我可以打下手,清点材料、标记点位,也趁机多学一些。” “求之不得。”柳涵双转头看向她,微微一笑,“有你帮忙,能省下不少功夫。” 苏敬成四下张望,瞧见演武场上弟子正在对练,顿时来了兴致:“你们去勘定传送阵,我去演武场转转,瞧瞧咱们靖澜弟子的底子。李青前辈,一起?” 李青爽朗一笑:“正有此意!走,看看这帮小家伙修炼得如何。” 红梅抱臂而立,神色肃然:“宗门守备已由邹文长老安排妥当,环岛布设警戒阵,外围妖兽部轮值巡守,内外两层防护。若非武圣强者大举来犯,短时间内足以拖住来敌。” 无名淡淡开口:“防护不可松懈。死亡森林看似偏僻,被视为人类禁区但高阶修士、游荡老怪不在少数,难保不会有人误闯。妖兽部与守备队,务必定时互通讯息。” 凯撒闻言立刻应声:“无名前辈放心!妖兽部各首领都会安排族群在外围巡逻。一旦有陌生强者靠近,讯息会第一时间传回岛上。” 众人一边闲谈,一边沿石阶往后山走去。白鲨走在柳涵双身侧,不停汇报工程细节:石料开采、灵脉接驳、库房分区、丹房与炼器室选址,桩桩件件条理分明。 穿过狭长、全凭人力凿开的甬道,一座宏大的人工石室出现在眼前,洞口被藤蔓半掩,用来遮掩入口。踏入洞内,浑厚地脉灵气扑面而来,脚下岩石泛着淡淡微光。石室中央,玄铁矿石铺成平整基座,预先凿好一道道浅槽,用来安放灵纹与阵基。 柳涵双缓步走入,神识尽数铺开,细细探查地底灵脉走向,指尖轻拂冰冷岩石。她蹲下身,指尖顺着预设沟槽缓缓滑动,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 张晴紧随其后,手持炭石与兽皮卷,随时准备记录。 “这里,灵脉偏了三寸。”柳涵双指尖点向基座东侧凹槽,“按原图标记,会和地底暗脉对冲,灵气流经此处产生紊流,传送极易发生偏移。阵眼往西挪三寸,顺着地脉走向布设。” 张晴飞快记下,拿炭石在岩石边缘做好标记:“记下了,西移三寸。还有别的问题吗?” “南侧三条辅助灵纹,沟槽还要再加深半指。”柳涵双继续前行,目光扫过整座基座,“跨域传送消耗巨大,灵纹太浅承载不住海量灵力。后续便连通通幽谷。邹文长老,稍后麻烦安排弟子重新开凿。” 邹文长老跟在身后连连点头:“好,我记下,即刻安排人手修整。” 整整两个时辰,柳涵双留在石室之中,逐一勘定阵点,修正图纸与实地不符之处,讲解每道灵纹的功用、灵气流转次序,还有布设阵盘的注意事项。张晴凝神倾听,不时发问,柳涵双耐心拆解自己推演阵图时的思路。 阳光顺着岩缝缓缓偏移,所有点位标记完毕,二人才走出石室。 站在洞口,山风迎面吹来,张晴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满是收获的喜悦:“今日大开眼界。我以往钻研的都是困阵、迷阵、防御阵这类小阵法,从未接触传送大阵。涵双,你对阵道的理解,实在令人叹服。” 回到大殿,张晴依旧缠着柳涵双探讨阵道要义。 “只是推演得多,踩过不少坑罢了。”柳涵双淡淡一笑,随即神色沉了几分,“不过眼下,我还有一件要事,需要暂时离开宗门。” 殿内众人闻言,全都望向她。 苏敬成刚从演武场回来,快步上前:“你要外出?去哪里?” “西域,药灵谷。”柳涵双看向众人,缓缓道出缘由,“我打算炼制上清化气丹。此丹主药也是清明果,正好契合我天魂境中阶的神魂,可助推神魂修为。只是丹方里几味辅药药性互冲,想要让药力和清明果完美相融,必须在极短时间内强行高温炼化。我数次试炼,一旦加压,本命火自带的震荡之力便会失控,直接把药材震成焦渣。” 她抬起手,指尖燃起一缕透明火焰。叱火显化,紫红色火苗轻轻跳动,裹挟细微震颤,周遭空气随之嗡鸣。 “就是这股震荡之力。它已经很久没有失控爆发,我独自摸索,始终找不到平衡点。药灵谷的丰清阳前辈,乃是当世顶尖丹道大家,精通控火与药性调和。我打算登门求教,或许能找到化解之法。” 欧阳新婷眉头紧蹙:“药灵谷远在西域,路途迢迢,横穿荒原戈壁,还要途经诸多混乱中立城邦,一路凶险难料。你孤身前往,我们放心不下。” “我跟你一起!”苏敬成立刻开口,“我炼药尚有几分本事,遇上危险也能出手。” “我也可以同行。我通晓阵法,遭遇埋伏也能布下阵局自保。”张晴紧跟着说道。 红梅沉声开口:“我随你前去,路上稳妥许多。” 一时间众人纷纷请缨,想要陪同西行。 柳涵双轻轻摇头,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坚定:“多谢各位好意。只是靖澜宗刚刚扎根,百废待兴。诸位要坐镇于此,白鲨叔很快要去打理海运线,邹文长老要收尾传送阵,妖媚姨统筹内务物资,红梅姨打理商贸,李青姨带领弟子修行,华莱克爷爷炼器之余还要监管工坊营建,苏舅舅还要筹建丹房、传授炼药之术。每一个人,都有脱不开身的职责。” 她看向张晴,神色柔和:“张晴,你的阵法天赋难得,传送阵后续布设、宗门各类防御阵,都需要你留下来协助邹文长老。你若是随我西行,这边进度便会耽搁。帝国荣耀任务一月后开启,你还要奔赴边境,本就时间紧张。” 张晴嘴唇翕动,终究无言反驳,眼底满是担忧:“可是西域路途太危险。” “我不会独自上路。”柳涵双话锋一转,“我打算带上楚池和李昂。” “楚池、李昂?”白鲨微微一怔,“是当初和你一同参加特训的那般人?” “正是。”柳涵双点头,“二人我知根知底,修为都不在我之下。楚池天生怪力,肉身强横,近身搏杀鲜有敌手,全力爆发之时,蛮力甚至胜过我。李昂心思缜密,擅长探查追踪,辨识陷阱埋伏是他所长。二人配合默契,一路之上可以彼此照应。带上他们,我安全有保障,也不用抽调宗门核心主事。” 众人对视一眼,细细思量。 无名一直静静听着,这时缓缓开口:“李昂,资质心性都过关,确实合适。但西域局势混乱,仅凭你们三人,依旧不够稳妥。” 柳涵双正要开口,无名抬手示意她先听下去:“我不拦你。你可以带着楚池、李昂出发。只是楚池那丫头性子跳脱,也就你能管束得住,你得保证她不肆意惹是生非,不然我放心不下。” 柳涵双一愣:“无名叔放心,有我在,楚池定会安分……” “护山大阵根基已稳,妖媚与邹文长老联手,足以临时主持宗门。”无名神色淡然,“为保万全,我会从暗影阁挑选几名高手,暗中随行护持。” 柳涵双清楚无名一旦打定主意便难以劝动,只能轻轻叹息:“那就劳烦无名叔费心。” “不必客气。”无名微微颔首。 妖媚上前,取出两枚传讯玉符交到柳涵双手中:“遇上危急,捏碎玉符,靖澜宗这边立刻就能收到讯息。路上万事小心。” 苏敬成从纳灵戒里倒出一大堆丹瓶,一股脑塞给她:“这些是我炼的丹药,解毒、止血、补元一应俱全。若是丰清阳前辈肯指点你控火,记得好好请教,回来也教教我。” “知道啦,舅舅。”柳涵双把丹药收好,心头暖意融融。她本就是炼药师,并不缺这些,可这是舅舅的心意。 接下来一日,柳涵双留在湖心岛上,继续和邹文、张晴敲定传送阵剩余细节,前往丹房查看新辟的炼药室,还给靖澜宗炼药弟子指点了几处控火诀窍。 传唤消息传下去,楚池与李昂匆匆赶来。 楚池看着十四五岁模样,个子不算很高,肩膀宽阔,手臂肌肉线条紧实,一张圆脸,双眼亮晶晶的,看着稚气未脱。熟悉她的人却知晓,这一身怪力,背着一对大锤尤为显眼。她大步走到柳涵双面前,攥了攥拳头,咧嘴一笑:“涵双姐!听说你要带我们远行?去哪,能打架不?” 李昂站在楚池身侧,身形偏瘦,相貌普通,丢进人群里都难分辨,唯独一双眸子锐利,习惯性扫视四周,任何细微异动都逃不过他的观察。他拱手行礼,语气沉稳:“涵双姑娘,我与楚池随时听候调遣。” “我们去往西域药灵谷,路途遥远,横穿荒原戈壁,途经诸多城邦,有可能遭遇盗匪、荒兽。”柳涵双认真叮嘱二人,“此行首要目的是求问道途,不是寻衅。能避战便尽量避开。可一旦身陷险境,不必留手。楚池,你的力量破坏力极强,切记不可贸然出手误伤无辜。李昂,前路探查、排查埋伏,就托付给你。” “放心涵双姐!我有分寸!”楚池用力点头。 “明白,我会全程留意周遭,提前排查隐患。”李昂沉声应下。 诸事准备妥当。第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晨雾再度笼罩湖心岛屿。 柳涵双辞别众人。无名、苏敬成、欧阳新婷、白鲨、邹文、张晴、妖媚、红梅一行人全都送至码头。 “万事小心。”张晴握住她的手,满是牵挂,“若是药灵谷诸事顺利,记得传讯回来。帝国荣耀任务集结之时,你若尚未抵达边境,我会替你报备。” “嗯,我记着。”柳涵双点头。 苏敬成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硬撑,真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提前传讯,我们想办法赶过去。” “我晓得。” 辞别众人,柳涵双、楚池、李昂三人登上小船,离开湖心岛,踏上西行长路。 渡船靠岸,三人策马启程。 无人知晓,无名私下同妖媚交代完毕,悄然离岛。亲自远远吊在三人数里之外,气息收敛到极致,化作融入山林的一道影子,涵双三人全然不知有人尾随守护。只要不危及性命,他便不会现身,只做看不见的屏障。 第240章 西行踏荒,西域盘查 三人一路西行。 穿过死亡森林外围,越过连绵丘陵,抵达通幽谷,借传送阵直达落雁关,再转跨域传送去往西域边城。 刚一踏入西域地界,氛围便和中原、森林一带截然不同。沿路每一处关卡、传送阵出口,都有身披甲胄的西域官军驻守,一队队兵士手持长戈,神色紧绷,仔细盘查每一名进出的修士与商旅,核对身份、搜查行囊,仿佛正在全力搜捕什么要犯。 柳涵双勒住马缰,静静看着前方关卡的阵势,眼底掠过一丝思索。李昂也放缓速度,目光扫过那些官军,低声提醒:“看样子西域这边出了事,盘查很严,以往可以乘坐的飞行巨兽云驼兽都看不见了,等会儿查验,我们如实应答就好,不要起冲突。” 楚池坐在马上,好奇打量那些盔甲鲜明的士兵,小声嘟囔:“这么大阵仗,是在抓谁呀?” “不清楚,我们不必打听。”柳涵双淡淡道,“配合查验,尽快通关。” 三人策马上前,依次接受盘问。官军仔细看过他们的身份玉牌,简单翻看了随身包裹,没发现可疑之物,便挥手放行。顺利通过关卡之后,前方再无传送阵可以依托,只能策马赶路。 出城不远,便是一望无际的荒原。草木稀疏低矮,狂风卷着黄沙呼啸而过,烈日高悬,炙烤大地,脚下沙土滚烫。天地灵气较之靖澜宗所在的死亡森林稀薄许多,风一吹,黄沙便扑面而来,打在脸颊微微发疼。 楚池骑在马上,望着漫无边际的枯黄荒原,忍不住咋舌:“我的天,这里也太荒凉了!比起死亡森林差远了,像样的妖兽都见不到几只。” “荒原多是低阶荒兽,高阶妖兽极少栖居于此。”李昂策马前行,目光紧盯远方地平线,视线一刻不停扫过四周起伏的土丘与乱石堆,“但荒原盗匪横行,盘踞在无人管束的要道,专门劫掠商旅修士。他们惯于藏身在土丘后方埋伏,我们尽量避开那些出名的匪窝,走偏一些的路线。” 柳涵双行在最前,眺望西边绵延无尽的荒原,沉声开口:“再往西三日路程,便能抵达沙皇城。那是西域东部一座大型城邦,来往商旅、修士大多会在此落脚休整。我们今晚继续赶路,明日傍晚差不多可以抵达。入城之后,好好休整两天,再乘坐传送阵前往药灵谷。” “沙皇城?听名字到处都是沙子。”楚池挠挠头,发丝上已经落了一层细沙。 “毗邻大戈壁,风沙常年不息,城墙由黄沙岩垒筑,故而得名。”李昂淡淡解释,“城内鱼龙混杂,商会、散修、黑市、佣兵齐聚,消息灵通,杀机也暗藏各处。进城之后,我们三人不要分开,少与人起争执,能低调就尽量低调。” 接下来两日,三人昼夜兼程,中途只短暂下马休整、进食、喂马。风沙越来越烈,空气愈发干燥,嘴唇很容易干裂。越往西,天地灵气越是稀薄,烈日灼人,荒原之上没有什么可以遮阴的地方,只能硬扛着日光赶路。 沿途偶尔能看见废弃商队残骸,破碎马车、散落货物、发白的兽骨与人骨,静静躺在黄沙之间,无声昭示着荒原盗匪的凶残。每见到一处残骸,李昂都会立刻下马,俯身查验地上蹄印、脚印,细细分辨痕迹新旧,确认附近有没有盗匪埋伏,确认周遭安全,才会招手示意二人继续前进。 楚池起初兴致勃勃,看什么都新鲜,时日一久,单调的荒原赶路便让她觉得枯燥,时不时打个哈欠。好在她体魄强横,天生肉身强悍,长途跋涉、日晒风沙,对她几乎算不上负担。偶尔有不长眼的荒兽,被食物气息吸引,从乱石堆里猛地冲出来袭击。楚池不用柳涵双吩咐,翻身下马,一拳轰出,狂暴力量直接把荒兽轰得倒飞出去,当场失去动静,干脆利落。李昂每次看见,都暗自惊叹她那一身难以估量的蛮力。 赶路间隙,柳涵双时常在马背上闭目凝神,一遍遍回想之前炼丹失败的场景,于脑海中推演控火节奏,反复设想平衡高温炼化与叱火震荡之力的办法。她在脑海中不断拆分火焰力道、升温时序,尝试把震荡分散到丹炉各处,可每一次推演到关键节点,依旧找不到稳妥解法。那股潜藏在火焰之中的震颤,仿佛天生就和急速高温炼化互相冲突,稍有加压,便会撕碎脆弱的药草。 她睁开眼,指尖微微一动,一缕透明的紫红色火苗在指尖一闪而逝。 “还是不行。”柳涵双轻轻叹了口气。 “涵双姐,还在想炼丹的事?”楚池侧过头问道。 “嗯。”柳涵双点头,“这一关过不去,上清化气丹就炼不成。只能寄希望于丰清阳前辈,看看他有没有独特的控火法门,可以压制这种自带的震荡。” 李昂一边留意前路,一边开口:“药灵谷乃是西域丹道圣地,丰清阳前辈盛名远播,说不定真有办法。只是沙皇城到药灵谷之间,还有药华城,听说卖药的多,还有不少野生灵药,我们到沙城之后,最好多腾出一些空间。” “我的纳灵戒不缺东西。”柳涵双微笑回应道。 荒原之上,日升月落。第三日黄昏,天边落日熔金,巨大的赤色圆盘贴着地平线缓缓下沉,漫天云霞都被染成赤红。黄沙大地也浸在暖红色余晖里,远处,一座庞大城池的轮廓,终于映入视野尽头。 整座城池由黄褐色砂岩堆砌而成,高大城墙绵延数里,城门宽阔,无数商旅、马车、修士、佣兵络绎不绝,进进出出。风沙卷过城头旗帜,猎猎作响。那便是沙皇城。 “到啦!”楚池眼睛一亮,瞬间精神起来,连日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 三人催马加速,顺着人流走向城门。沙皇城城门处同样驻扎着西域官军,盘查入城之人,查验身份,收取少量入城税,盘问从何处来、去往何地。柳涵双上前,从容缴纳金币,应答官军的问询,顺利带着楚池、李昂走入沙皇城。 一进城,喧嚣扑面而来。宽阔街道两侧商铺林立,香料铺、兵器铺、丹草铺子、酒楼、客栈一家挨着一家。街上行人形形色色,穿着各地服饰,不少修士腰间悬着兵器,佣兵背着大刀,商贩大声吆喝叫卖,空气中混杂香料味、烤肉香气、尘土味道,热闹非凡。 街道上随处可见巡逻城卫,来回游走,目光审视来往行人,看得出来,全城都在配合这次大范围排查。 “好多人啊。”楚池好奇地左右张望,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 “人多,眼线也多。”李昂压低声音,目光快速扫过四周街道,“先找一家稳妥客栈安顿,不要在街上久留。我们一路上已经够惹眼了,尽量减少停留。” 柳涵双目光扫过街边林立的客栈招牌,挑了一间规模不小、看着干净规整的“黄沙驿栈”。这家客栈临街,却不处在最喧闹的闹市核心,进出方便,也不容易被太多目光盯上。 三人走入客栈,掌柜迎了上来。 “三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三间上房。”柳涵双取出金币递过去。 掌柜接过金币,麻利登记,递来三块木牌:“三楼,三零一、三零二、三零三。楼上清净,客房配有浴桶,热水随时送上。” “多谢。” 三人跟着伙计上楼。柳涵双住三零一,楚池三零二,李昂住三零三,三间客房紧紧相邻,便于互相照应。 推门进屋,屋内陈设简单朴素,木床、方桌、木椅,窗口正对着街道,楼下喧闹人声阵阵入耳。楚池进屋之后,立刻扑到窗边,扒着窗沿往下看热闹。 “哇,楼下好多小吃摊!有烤肉,还有蜜饯果子!涵双姐,等会儿我们下楼买点吃食好不好?我好久没吃到新鲜东西了。” “可以休息一下,稍作休整。”柳涵双走到窗边望向街道,“只是不要走远,就在客栈附近活动,别往偏僻小巷钻。” “收到!”楚池兴冲冲应下。 李昂没有急着休息,他仔细检查了一遍房间,床底、窗沿、房梁,甚至墙面缝隙,一一查看,用神识细细扫过,确认房间内没有监听、追踪类阵法或者禁制,也没有预先埋设的术法标记,才松了口气,转过身,对着柳涵双轻轻点头,表示房间安全。 “房间没问题,但是这条街上气息杂乱,不少修士隐匿修为,不好分辨善恶。”李昂低声提醒。 “明白。”柳涵双颔首。 而就在黄沙驿栈斜对面,一间不起眼的小客栈里,无名选了一间二楼房间。他推门进屋,随手关上房门,神识远远铺开,笼罩黄沙驿栈三楼,牢牢锁定柳涵双三人的气息。 他刻意保持着数条街巷的距离,没有靠近,收敛全部气息,看上去不过是一个普通过路旅客,混在沙皇城无数外来修士之中,毫不起眼。 他靠在窗边,静静望着黄沙驿栈的方向,目光平淡,心中留意四周所有异动。只要柳涵双这边不出性命危机,他便不会现身,安安静静做一个看不见的守护者。 沙皇城的喧嚣依旧持续,落日余晖把整条街道染成暖橘色。柳涵双站在客房窗口,望向西边遥远的天际,药灵谷还在更远的西域深处。前路依旧漫长,而求问道途的脚步,才刚刚在此歇下短暂的一站。 第241章 沙城暂歇,暗流潜伏 窗外人声嘈杂,叫卖声、车马声、佣兵的笑骂声交织在一起,顺着窗缝钻进客房。柳涵双立在窗边看了片刻街景,便收回目光,转身走到桌前坐下。她没有急着出门,取出苏敬成给她的丹瓶,一一清点。 解毒丹、止血丹、补元丹分门别类码放整齐。苏敬成出手向来大方,丹药成色上乘、药力醇厚。柳涵双本身也懂炼药,纳灵戒里储备本就充足,但这份长辈的心意,依旧让她心头一暖。收好丹瓶,她又铺开白鲨临行前赠予的西域地图,图上标注着荒原道路、戈壁险地、城邦位置,还有几处盗匪巢穴,朱砂标记醒目,用来提醒路人绕行。 “李昂,你过来看看这份地图。”柳涵双轻声唤道。 隔壁房门轻响,李昂走了进来,楚池听见动静,也兴冲冲跟了过来。 “我们原本打算乘坐传送阵,直接抵达药华城,省去长途跋涉之苦。”柳涵双指尖沿着地图上的路线缓缓滑动,“只是噬灵阵一事传开,西域官府高度戒备,各处关卡、传送阵都在严查,随时有可能限流管控。倘若传送阵走不通,我们就只能走陆路,穿过黑岩戈壁,再行四日,方能抵达药华城。” 李昂俯身细看地图,眉头微微皱起:“若是传送顺利自然最好。可一旦只能走陆路,黑水隘口地势狭窄,两侧黑石高耸,是盗匪埋伏的绝佳之处。实在不行,我们可以走北边小路绕行,虽然多走一天路程,安全性更高。” “北边那条路要穿过瘴林。”柳涵双指尖点向地图北侧墨色区域,“林中常年弥漫毒雾,就算备好解毒丹,长时间穿行依旧有不小风险。传送阵、黑水隘口主道、瘴林绕行小路,三条路线各有利弊,只能提前做好两手准备。” 楚池挤在两人中间,盯着密密麻麻的线条看得一头雾水:“路线好复杂,到时候我听你们安排就好。真遇上盗匪,交给我来对付!” “不可莽撞。”柳涵双看向她,“能在黑岩戈壁盘踞多年的盗匪,绝非等闲之辈,里面说不定藏着高阶修士。我们此行是求丹问道,不是剿匪,能避开就尽量避开。” 楚池吐了吐舌头:“知道啦涵双姐,我不会贸然冲上去。” 几人商议一阵,定下安排:今日在沙城休整,分头采购净水丹、抗瘴丹药、干粮与水囊等补给,以备陆路所需;同时打探黑岩戈壁近况,留意黑水隘口盗匪动向,也打听传送阵的管制消息,等摸清情况再最终敲定路线。 “我们下楼买点吃食,就在客栈门口,不走远,顺便打探一下传送阵那边查验的情况。”柳涵双收起地图。 三人走出客房,沿着木楼梯下楼。大堂里坐满客人,不少佣兵围坐一桌,喝酒吃肉,高声谈论西域各处的见闻。三人挑了张靠近门口的小桌坐下,点了几份烤肉、面饼和果饮。 邻桌几名佣兵的谈话飘了过来。 “最近城里查得这么严,听说西域皇室下了通报,到处追查一种害人的黑暗阵法,各地守军都配合巡查,不光关卡,各大城邦的传送阵都要盘查。” “什么阵法?” “不清楚,消息压得很死,只知道十分邪门。官府下令,近期外来修士,身份都要仔细核验。” “难怪一路上关卡戒备森严,传送阵那边听说排队查验都要耗很久。” 楚池咬着烤肉,悄悄抬眼望向柳涵双,眼神带着询问。柳涵双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搭话,安心吃饭。李昂看似低头啃着面饼,耳朵却竖了起来,默默记下这些情报。 晚饭过后,天色暗了下来。街道上油灯次第亮起,昏黄灯光映着往来行人。三人没有闲逛,径直返回三楼客房。 “看来西域全境都在追查噬灵阵。”李昂开口,“传送阵属于重点盘查之地,我们是外来修士,很容易被盯上。不管最后选哪条路,接下来各个城邦、关卡的核查只会更严,我们要收敛气息,尽量少引人注目,不和本地人发生争执。” 柳涵双沉吟道:“只要我们安分赶路,身上没有可疑器物,正常盘查倒不必畏惧。就怕有人借着搜查的名义故意寻衅。明天采购物资时,我们分开行动,每人只买一两样东西,不要一次性购入大量补给,免得惹人怀疑。” “明白。”李昂点头,“我去丹草铺买丹药,楚池去干粮铺子采购肉干和水囊,涵双姐你去买新版的戈壁舆图。半个时辰之后,客栈门口汇合。” “就这么定了。”柳涵双看向楚池,“记住,不许和旁人起口角,买完东西立刻回来,不要到处看热闹。” “放心!我都记牢了。”楚池拍着胸脯应下。 一夜无事。 第二日清晨,天光放亮,沙皇城再度喧闹起来。三人简单吃过早饭,分头出门采买物资。 楚池提着钱袋去往城西干粮集市。集市人流涌动,叫卖声此起彼伏。她按吩咐买好了风干肉、压缩面饼和结实的兽皮水囊。本打算直接返程,街边杂耍摊子却吸引了她,忍不住驻足多看了片刻。 就在她看热闹的时候,两名城卫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楚池气息外放,修为不低,又是生面孔,刚好落入排查范围。二人对视一眼,缓步朝她走来。 楚池余光瞥见城卫靠近,心里一紧,不敢久留,转身快步朝着约定的客栈方向走去。城卫跟了一小段,见她目的地是黄沙驿栈,没有上前盘问,只是默默记下了她的去向。 另一边,李昂走进一家老牌丹草铺,不动声色分批买下净水丹、抗瘴丹、解毒丹,少量多次结账,不会显得突兀。买完丹药,他借着闲聊向掌柜打听消息。掌柜告诉他,传送阵如今每名修士都要登记核验,排队耗时很长,随时可能临时管控;黑水隘口最近盗匪活动猖獗,好几支商队在此遭劫,死伤不少,劝行人若非必要,别走陆路主道。 李昂道谢,快步赶回客栈街口。 柳涵双寻到专营舆图的老店,买到两张最新绘制的黑岩戈壁地图,上面标注了新出现的流沙区与毒泉。她路过传送阵入口,远远就看见长长的队伍,城卫来回巡视,查验流程繁琐。街上巡逻的城卫也比昨日更多,时不时拦下外来修士盘问。 半个时辰后,三人准时在客栈门口汇合。 李昂压低声音开口:“打探清楚了,传送阵查验极严,能不能顺利通过不好说。黑水隘口盗匪聚集,陆路走主道风险太高。如果传送失败,我们就走瘴林绕行。有丹药压制毒雾,只要不在林中久留,速度够快,风险还算可控。” “刚才好像有城卫跟着我走了一段路。”楚池语气带着几分委屈。 柳涵双眉头微蹙:“沙城现在风声太紧,我们必须更加谨慎。两手方案不变:传送顺利,便直接传去药华城;一旦传送受限,就改走瘴林小路。补给已经备齐,足够支撑我们穿越戈壁与瘴林。” 回到客房,三人把物资拿出来汇总清点,肉干、水囊、各类丹药、新地图一应俱全,补给充足。 “明天一早,我们先去传送阵试一试。”柳涵双看向二人,“剩下的时间大家都留在客栈调息,养好精神。无论最后走哪条路,接下来的旅途都不会轻松。” 楚池心里还惦记着街上热闹,略有遗憾,但还是乖乖点头应下。 客房斜对面,另一间客栈的二楼窗口,无名静静望着黄沙驿栈门口的人影。方才楚池被城卫尾随的一幕,尽数落入他眼中。他放出一缕神识扫过那两名城卫,确认只是例行排查,并无别的图谋,便收回了神识。 他心里清楚,西域暗流涌动,这场大范围搜查牵扯多方势力。涵双三人已经被城卫留意,之后去传送阵核验、上路出城,还会遇上更多盘问。 他取出传讯玉符,指尖渡入灵力,给潜伏在沙城的暗影阁暗手传讯:盯紧黄沙驿栈三人。明日他们会先尝试传送阵,若传送失败便改走陆路。暗中扫清沿途不必要的麻烦,切记不可暴露行踪。 玉符微光一闪,讯息悄无声息送出。无名收好玉符,依旧隐在窗边,气息敛得滴水不漏。 沙皇城外表繁华喧嚣,底下却是暗流交织。官府搜捕、戈壁盗匪、游走散修、暗处探子,无数视线在这座黄沙筑就的城池里交错。 柳涵双坐在客房内闭目调息,心神沉入识海,试着调动叱火。一缕紫红色火焰浮现在掌心,微微震颤,那股熟悉的动荡力量藏在火焰之中。她缓缓催动灵力抬高火温,可温度越高,震颤便越发剧烈。柳涵双及时收力,不再继续试炼。 “还是不行。”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去往药灵谷的路途依旧漫长。她不知道丰清阳前辈是否愿意出手相助,也不确定这位当世丹道大家,有没有化解叱火震荡的办法。上清化气丹是她突破天魂境中阶神魂桎梏的关键,她没有退路,必须前去一试。 夕阳缓缓西斜,又是黄昏。沙城喧嚣不绝,沿街灯火一盏盏亮起。柳涵双抬眼望向西边,目光越过层层屋舍,投向远方茫茫黑岩戈壁。 西行求丹,前路险象环生。她已经备好两套方案,只待明日破晓,先赴传送阵一试,向着药灵谷,继续踏上征程。 第242章 驿栈逢敌,阵秘惊心 天光刺破沙城灰蒙蒙的晨雾,窗外早早漾开喧嚣。叫卖干果、香料、兽皮的吆喝此起彼伏,马蹄踏在砂石街道,哒哒声响连绵不绝。 黄沙驿栈的木窗缝隙漏进裹着沙尘的晨风,拂过柳涵双的额发。 柳涵双缓缓睁开眼。 一夜调息,体内灵力流转还算平顺,唯独识海之中,那一缕叱火隐隐躁动。只要稍稍催动,震颤之感便会蔓延全身。她没有立刻起身,静坐片刻,把纷乱心神沉定下来,才轻轻掀开薄被。 隔壁床铺上,楚池睡得正沉。脸颊贴着粗布枕巾,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想来正做着一场热闹的梦。隔壁三零二,李昂早已敛去气息静卧调息,呼吸绵长平稳,分明早就醒了,只是刻意不出声,不想打扰隔壁的涵双与楚池休息。 柳涵双放轻脚步,赤脚踩在微凉的木板地上,取来水囊,就着铜盆简单洗漱。冷水浸过脸颊,残存的困意一扫而空。 她抬眼望了望仍在歇息的楚池,感应了一下隔壁李昂的气息。心中打定主意先下楼,提前点好早饭。等楚池与李昂收拾妥当,便可直接落座用餐,不必等候后厨。 她随手拢了拢衣襟,下意识抚摸中指佩戴的纳灵戒,脚步轻缓,沿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往下走。 客栈大堂清晨客人不多,只有零星赶路的行商,低声闲谈。掌柜守在柜台后清点账本,指尖拨动算珠,噼啪轻响不绝。 柳涵双走到柜台前,刻意压低声音,不引人注意:“掌柜,麻烦准备一份烤肉、面饼,两碟腌果,还有一份热羹。等会儿我两位同伴下来,我们就在大堂找个地方用餐。先记账,稍后一并结算。” 掌柜抬眼扫了她一眼,笑着应下:“好嘞客官,马上安排,片刻就好。” 谈妥饭菜,柳涵双正要转身寻找位置,眼角余光无意间掠过大客栈大门。 厚重木门自外推开,裹挟着一股干燥沙尘,七道身披黑衣的人影鱼贯而入。 柳涵双脚步猛地顿住,浑身汗毛瞬间竖起。 为首之人身形高大,肩头落满黄沙,腰背间透着久经厮杀的悍戾之气。哪怕隔着数步,只一个侧影,柳涵双也一眼认出——那是黑煞他戴着一顶非常有辨识度的斗笠。 昔日有过一次交手,对方武皇境巅峰的压迫感,还有那套狠辣不留余地的打法,她记忆犹新。当初缠斗,她曾以暗器划伤黑煞。那人退走时,眼底刻骨的杀意,时至今日依旧清晰印在她脑海。 柳涵双几乎本能侧身,半个身子躲到木柱之后,垂落的衣袖恰好遮住半张脸颊。她尽数收敛自身气息,连呼吸都放得极缓。 她不敢直视,只凭眼角余光悄悄观察。 黑煞抬手摘下宽大斗笠,随手一抖,黄沙簌簌落下,在木地板积起一小堆。黝黑的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粗哑嗓音响彻大堂:“店家,给哥几个上些好酒好菜,再开几间客房。” 柜台后的掌柜连忙直起身,高声吆喝:“小王!快来招待贵客!小李,快去后厨,给几位爷备上最好的酒菜!” 两名伙计小跑上前。名叫小王的少年捏着登记木牌,弯腰凑近,小心翼翼问道:“几位爷……一共几位?” 黑煞斜睨他一眼,语气暴躁:“他娘的,自己不会睁眼看?” 小王吓得身子一缩,连忙哈腰赔笑:“是是是,小的眼拙!这就给几位安排房间,您看要几间?” 黑煞身侧立着一名黑袍老者,皮肤干枯褶皱,双目浑浊,眼底却藏着冰冷锋芒,正是奇老。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带半分温度:“小伙计,自行安排便是,不必多问。” 小王不敢再多嘴,飞快扫过七道身影,连忙点头,转身往后院客房走去。 另一名伙计小李上前引路,抬手比向内侧僻静雅间:“几位爷这边请,雅间清静。您稍等片刻,酒菜已经吩咐后厨,马上就来,小的这就去催。” 黑煞随手摸出两枚金灿灿的金币,“啪”地弹到小李掌心。“你自去忙,菜做好直接端进来。” 小李攥着沉甸甸的金币,喜不自胜,连连弯腰行礼:“多谢爷赏赐!小的告退,马上给您催菜!”说完快步退出雅间,掩上木门。 柳涵双贴着木柱,心神飞速翻涌。 黑煞怎会出现在沙城?西域如今全城搜捕噬灵阵相关之人,他偏偏带着一众手下踏进这间驿栈。此地不宜久留,可她绝不能任由对方就此脱身。 她悄然后退,脚步落地无声,绕过大堂,寻到另一侧一间空置雅间。房门虚掩,她闪身而入,轻轻合上,只留下一道极细的缝隙。 她沉下心神,神魂之力缓缓铺开,化作无形感知,穿透薄薄木板,探向隔壁雅间。 无声的神魂探查,将隔壁的对话一字一句送入她耳中。 黑煞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疲惫:“哥几个先垫垫肚子。吃完把这里的事办妥,回来再好好歇息。这些日军方查得紧,进出城池,都警醒些。” 奇老随之开口,语气审慎:“黑煞头领,依老朽之见,不如等到夜里再动手。青天白日,目标太过惹眼。” 黑煞嗤笑一声:“奇老爷子,你有所不知。夜里行事看着方便,沙城却有宵禁,满城军士来回巡逻。就算咱们能出去,想再回城,层层盘查,麻烦只会更多。白天虽也有查验,可寻常修士、商队往来不断,只要身上搜不出可疑物件,正常出入反而不容易引人怀疑。一旦夜里行动出了岔子,想脱身都难。” 奇老沉默片刻,缓缓点头,随即问出一句话,让柳涵双心头巨震:“西域境内散落的噬灵阵,能量我们差不多收集齐全。这是最后一处。陛下,当真不打算保留这座大阵本体了?” 柳涵双屏住呼吸,神魂感知绷到极致,一字不漏地聆听。 黑煞淡淡道:“陛下说了,噬灵阵该起的作用已经起到。如今阵法暴露,再守着本体没有意义。尽快把收集到的阵内能量带回去就行。阵基关闭之后,外人很难找到残阵,就算没有摧毁,往后时机合适,依旧可以重新启用。”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小李轻快的喊声,人还未至,声音先传进来:“饭菜来咯,小心烫!” 隔壁的交谈骤然中断。 柳涵双缓缓收回大部分神魂,只留一缕微弱感知悬在雅间门外。 小李推门而入,端着满满一托盘菜肴,烤肉、卤味、果酒摆满木盘,热气腾腾。他弯腰将菜一一摆上木桌,正要退出去,黑煞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小李一惊,抬眼望向黑煞。 “小伙计,最近城里军人随处可见,是出什么大事了?”黑煞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随口闲谈。 小李连忙赔笑:“爷您不必担心。军爷们一般不会为难本分行人。听说官府在追查一种邪阵,进城驻防,就是提防和邪阵有关的可疑修士。像您几位这样赶路的客商,按时缴纳入城出城规费,军爷大多不会过问。” 黑煞松开手,又丢过去一枚金币。“多谢告知。” 小李一把攥住金币,眼睛都亮了。一枚金币抵得上十两银子,足够寻常百姓一家许久花销。他连连道谢,脚步轻快地退出门外。 自那之后,雅间之内,黑煞与奇老不再高声交谈。余下所有商议,全都转为神识传音,层层隔绝。柳涵双的神魂探查再也捕捉不到半句话语。她只能隐约感知房间里灵力波动尚存,对方已然暗中提防,正在谋划出城取阵。 就在这时,雅间门外响起轻微脚步声。 涵双偏头正好看见楚池与李昂寻到这里“涵双姐?”楚池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我们下楼找了你一圈,柜台伙计指了指这里你果然在这边雅间。” 柳涵双立刻起身拉开房门,示意二人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第243章 戈壁追踪,危局已至 此处雅间门关上后涵双低声对着二人轻声道“我刚下楼订早饭,碰巧遇上熟人。”柳涵双压低声音,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示意他们靠近,“隔壁雅间那伙人,是来沙城收取噬灵阵储存能量的。为首之人叫黑煞,我曾经和他交手一次,修为是武皇境巅峰。” 楚池眼睛一睁,下意识攥紧拳头:“就是你之前指点我时偶尔提过的那个强敌?” “正是。”柳涵双看向两人,快速安排,“你们想办法去联络沙城官府的巡查队伍。我留在这里盯着他们。” 楚池立刻上前一步:“我陪你留下盯梢,让李昂去找官府!” 柳涵双微微摇头,目光认真:“李昂办事虽稳妥,但官府人员良莠不齐,怕有人敷衍了事,或是不分青红皂白胡乱拿人。楚池,你跟着他,二人彼此有个照应。普通军士李昂足以应付,可万一遇到高阶修士,有你在,我更放心。” 她抬手拍了拍楚池的肩膀:“放心,我不会贸然出手。我在这里盯着,一旦他们动身离开,我会沿途留下灵力标记。你们找到官府人手之后,顺着标记过来便可。” 楚池还想争辩,可看见柳涵双笃定的眼神,只能和李昂对视一眼,一同点头应下。 李昂抬手招呼门外路过的伙计:“把方才订好的饭菜送到这间雅间。” 不多时,饭菜送了上来。三人心里都悬着事情,草草扒了几口面饼,喝了两口热羹,几乎没怎么动烤肉。 “我们走了,涵双姐,千万小心。”楚池临走前,依旧忍不住再三叮嘱。 “去吧。”柳涵双微微颔首。 房门合上,雅间重新安静下来。 柳涵双重新铺开神魂,死死锁住隔壁。 约莫半柱香之后,隔壁雅间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黑煞一行人吃饱喝足,起身离开。 柳涵双心头一紧。楚池和李昂出去还没回来,来不及等他们汇合。她没有迟疑,悄然后跟上去,指尖在沿途墙壁、石块之上,飞快留下极其淡浅、只有她三人能识别的灵力印记。 她远远吊在黑衣人群后方,始终保持一段距离。 与此同时,街道斜对面一处不起眼的转角,一道灰色身影静静立在阴影之中。正是无名。 他目光落在柳涵双的背影上,眸色沉沉,身形隐于人流缝隙,不远不近,跟在柳涵双身后。自始至终,没有发出半点动静。 黑煞一行人没有在城内多做停留,径直走向沙城南门,缴纳出城费用,顺利离开了城池。 柳涵双远远跟在后面,一路循着他们留下的足迹踏入戈壁。黄沙漫卷,风越来越烈,细碎沙粒打在脸颊上,微微发疼。 一路疾行,足足一个时辰。 前方,一片黝黑嶙峋的石山突兀从黄沙之中拔起,黑石棱角锋利,便是黑石山。 柳涵双藏身在一座高大沙丘之后,半蹲下身,沙土没过小腿。她收敛身形,神魂之力全力释放,隔着数十丈距离,仔细探查前方动静。 只见黑煞带着奇老以及其余五名手下,绕到黑石山脚一处隐蔽崖壁。崖下已经静静站着两道黑衣人影,正是提前在此等候的接应之人。二人见到黑煞,微微躬身行礼。 奇老抬手,指尖灵力落在石壁某处,沉闷的机关响动响起,一块巨大黑石向内平移,露出一道黑漆漆的暗门。 七人与两名留守接应汇合,一共九人,尽数走入暗门。 等了片刻,暗门再次开启。两名黑衣壮汉合力抬出一只半人高的乌木方盒,盒子表面布满细密银纹,阵光隐隐流转,一股晦涩阴冷的能量从盒身散溢出来。 是噬灵阵收集的能量。 柳涵双心神一凝。 对方足足九人,还有武皇巅峰的黑煞,加上神魂造诣不俗的奇老。以她现在的实力,正面硬闯太过凶险,贸然现身等于自投罗网。她压下出手抢夺的念头,只维持神魂探查,默默记下盒子气息。 可就在她的神魂触碰到那只乌木阵盒的刹那—— 奇老浑浊的双眼猛地一睁。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微微侧头,以神识传音告知黑煞:【头领,侦测阵盘有异动,有人的神魂正在探查阵盒。】 黑煞浑身一凛,悄悄放开自身神魂,向外扫荡一圈。可戈壁上空只有呼啸风沙,空空荡荡,什么都感知不到。其余手下也立刻停下脚步,没有人转头张望,全都维持着赶路姿态。 黑煞传音回他:【能否锁定位置?】 【不能。对方神魂层次极高,只能靠阵盒上国师布下的法阵捕捉探查波动,找不到本体。】奇老目光扫过连绵沙丘,传音继续,【对方还在持续探查,没有撤走。】 黑煞不动声色,继续带着队伍朝着回城方向缓步前行,装作打算返回沙城样子。传音给众人【这个人定然是随同我们过来的,大家原路返回大概率能堵住这个人,都给我打起精神。】 柳涵双远远看着,见一行人调转方向往沙城走,心里松了几分,以为他们取完阵盒就要回城。长时间维持大范围神魂扫描消耗巨大,识海一阵阵发酸胀痛。她决定收回神魂,短暂调息恢复。 随着柳涵双的感知缓缓撤回,那一缕触碰阵盒的神魂波动瞬间消失。 奇老眼底微光一闪,飞快递去一个眼神。 信号来了——探查的神魂,撤掉了。 黑煞心领神会,立刻向所有人神识传下命令,九人借着沙丘起伏的掩护,无声散开,呈巨大扇形,悄悄向着柳涵双大概可能的藏身沙丘包抄合围。 大漠空旷无遮蔽,只要靠近到一定距离,肉眼便能看见沙丘后的人影。 柳涵双全然不知危机已经铺开。她以为对方只是正常折返,自己依旧隐藏得很好,闭着眼调匀呼吸,静静恢复耗空的神思。 包围圈,在她一无所知之间,缓缓收拢。 风沙卷过沙丘顶端,细沙簌簌滑落。 柳涵双微微闭着眼,调匀呼吸,神魂彻底收回识海,安心调息休整。因为距离遥远她完全没有想到,四面八方,数道黑衣身影借着沙丘弧度掩护,一点点压缩距离。 直到一股奇异能量扫过紧接着一道粗哑的声音,自四周同时响起。 “朋友,盯了我们这么久,怎么,不打算出来见一面?” 柳涵双后背骤然一凉,浑身寒毛直立。 她猛地全力释放神魂,瞬息扫过四周。 方才有人释放神魂探查了附近,而她已经被对手锁定,四面八方,九道气息已经将她藏身沙丘团团围住。黑煞站在正东方向,气息雄浑,武皇境巅峰的威压沉沉压落;奇老立于西侧,枯手垂在身侧,目光冷冽;其余七名修士分散四方,封死所有突围路线。 她不知不觉,已经被包围了。 柳涵双心头飞速复盘。 难道方才探查他们被发现了?难道他们之中有高手神魂胜过自己?涵双摇头否认了这个可能。所以方才的探查可能触发了某种防御侦测的法阵,被对方捕捉到。只要对方全程传音,她半点听不见他们的谋划。黑煞假意回城,引诱她放松警惕,专挑她收回神魂调息、防备最弱的空档合围过来。 不是有人神魂压过她,是那件阵盒有古怪。 再藏下去已经没有意义。 柳涵双不再隐匿身形,脚下灵力一震,整个人从沙丘之后缓缓站起身。沙尘顺着衣摆滑落,她手握虚空,目光平静地望向包围圈中的黑煞,嘴角扯出一抹淡冷笑意。 “黑煞,又见面了。别来无恙。” 看清来人面容的那一刻,黑煞瞳孔骤缩,身体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当初交手,柳涵双的暗器给他留下极深的创伤,那刺骨的痛感至今难忘。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那一丝忌惮,脸色变得狰狞。 “原来是你这个臭丫头。”黑煞咬牙,“今时不同往日。你如今被我们团团围住,就算你本事再大,今天也插翅难飞!” 他身侧一名魁梧壮汉舔了舔嘴唇,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柳涵双身上来回打量,眼神猥琐,语气淫邪:“头,跟她废什么话!等兄弟们把她拿下,定要让她生不如死!” 另一人攥紧长刀,高声喝道:“废话少说,动手!” 第244章 沙丘困局,枪战群敌 话音未落,那修士脚步重重一踏黄沙,脚下沙尘轰然四散,长刀裹挟着呼啸劲风,自高空直劈柳涵双头顶,刀势沉猛,封死了她大半闪避的空间。 柳涵双心神骤然一凝,纳灵戒灵光一闪,裂炎枪稳稳落入掌心。乌黑厚重的枪身握在手中沉甸甸的,枪锋之上隐隐流转着一缕淡紫火光,燥热的气息自枪身缓缓向外漫溢。 御器诀刹那运转,澎湃灵力顺着臂膀经脉滚滚灌入枪身。 夺命十三枪,起! 甲士长刀当头劈落,凛冽刀风扑面而来,刮得人面皮生疼。柳涵双手腕灵巧一拧,施展出晃枪式。枪尖在半空左右震颤不休,层层叠叠的幻影接连绽放,虚虚实实交织一处,瞬间搅乱对手视线,叫他再也辨不清哪一道才是真正的枪锋。那修士一刀劈空,蓄积已久的强横力道陡然走偏,身形微微一晃。柳涵双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枪尖顺势沉沉一坠,点枪式!凝练到极致的一点劲力,精准戳在对方持刀手腕的要穴之上。 “咔嚓!” 腕骨碎裂的清脆声响穿透呼啸风沙。甲士发出一声凄厉惨叫,五指失力,长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落在黄沙之中。 可不等柳涵双趁势向前追击,左侧乙士长剑斜斜刺出,剑锋寒芒闪烁,直取她柔软腰侧;右侧丙士高高抡起巨锤,沉重的锤影裹挟千钧之力轰然砸落,封死她向后撤退的所有路线;后方丁士握持短矛,脚步放得极轻,矛尖悄无声息,直刺她后心要害。 四面受敌! 柳涵双脚尖狠狠蹬向沙地,身形借着反作用力向后急速掠出,同时枪身横向横扫,甩出甩枪式。借着对方长剑格挡上来的那股冲撞力道,枪身顺势向外猛甩,坚硬枪尾重重砸在乙士肩头。骨骼崩裂之声响起,乙士闷哼一声,浑身脱力,踉跄着一头栽进滚烫黄沙里,再难起身。 黑煞静立在包围圈外侧,一双冷眸静静旁观场内厮杀,并不急于亲自出手,打算任由手下轮番上前,一点点耗干柳涵双体内残存的灵力。 “一起上,不要给她半分喘息机会!”黑煞低沉的喝声穿过风沙,落在众人耳中。 王奎与李琦二人闻声,一左一右同时冲杀上前。王奎手持阔斧,招式大开大合,斧风霸道蛮横;李琦手握双刃短戈,专挑下盘薄弱之处攻伐,身法灵动飘忽。两人长久配合,默契十足,一刚一巧,攻势环环相扣。 柳涵双眼神凛凛,不再刻意保留余力。 金鸡乱点头! 枪尖如同骤雨倾落,密密麻麻的枪影接连点出,层层错落,彻底打乱二人预判。王奎慌忙举斧横挡,可枪影虚实难辨,数道真枪锋灵巧绕开斧面,狠狠刺在他小臂与胸口之上。剧痛袭来,王奎浑身一颤,攻势骤然滞涩。 就是此刻!柳涵双身形骤然向前猛冲,枪身笔直前刺,直枪式! 枪尖破开漫天黄沙,快如一道划破荒漠的流光,径直穿透王奎层层防御,自他胸口刺入,从后背贯穿而出。 滚烫鲜血喷涌而出,一点点浸染身下黄沙。王奎难以置信地低头,怔怔望向自胸口透出的枪尖,浑身力气飞速抽离,身体软软向下倒去,重重摔落在沙土之上。 李琦亲眼看见同伴瞬息殒命,心底巨震,心神大乱,原本严密的攻势顿时破绽百出。 柳涵双枪尖顺势横向一撩,紧跟着催动瞬枪式。她身形化作一道朦胧虚影,刹那之间便掠至李琦身侧,枪尖精准刺入他咽喉要害。 噗嗤。 李琦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双眼圆睁,瞳孔飞快涣散,直直向后栽倒在地。 夺命十三枪之下,两敌授首。 可余下七名黑衣修士并未心生退意,依旧轮番上前强攻,一招紧接一招,丝毫不给她半点调息休整的空隙。奇老袖袍轻振,数枚淬满剧毒的细针破空飞出,自远处远程袭扰,逼得柳涵双不得不不停辗转腾挪,分心躲闪,白白消耗灵力。 柳涵双枪影飞速轮转,环枪式施展开来。修长枪身化作一圈环形屏障,紧贴周身缠绕盘旋,凡是敢靠近的兵刃,尽数被枪身强劲力道磕飞震开。一名修士贪功冒进,冒险贴身扑上,却被坚硬枪杆狠狠砸中面门,鼻梁当场塌陷,鲜血喷涌,整个人带着一声痛呼向后倒飞出去,重重跌落在黄沙之中。 她枪招流转不停,花枪式、贼枪式交替变换,指上打下,声东击西,枪法刁钻莫测,令人防不胜防。一道道灵动枪影在黄沙之间上下翻飞,强劲枪风卷起滚滚沙尘,漫天黄雾弥漫开来,遮蔽大半视野。 崩枪震荡之力层层铺开,麻痹靠近的敌手;甩轮砸击横扫四方,逼退合围人群;回马枪虚虚实实,刻意诱敌深入。夺命十三枪的各式枪招尽数施展开,枪啸在戈壁上空此起彼伏。 奈何对手人数众多,整体修为普遍高于她。每放倒一人,她自身也不得不硬扛招式余波的冲击。皮肉之上,已经添了好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温热鲜血缓缓浸透衣衫,黏腻地贴在肌肤之上。 奇老目光死死锁定战局,瞅准一处转瞬即逝的空隙,指尖灵力急速凝聚,一道裹挟阴寒气息的术法光团直轰柳涵双的面门。柳涵双仓促之间横枪格挡,巨大的冲击力顺着枪身一路传导过来,震得她整条手臂发麻,虎口直接崩裂,丝丝鲜血顺着枪柄滑落。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黑煞抓住时机。 他身形如同翻滚黑云,骤然向前突进,一掌重重拍击在枪身之上。狂暴无比的力量轰然爆发开来! “嗡——!” 裂炎枪再也把持不住,巨力直接将长枪从柳涵双掌心震飞出去,枪身在沙地上翻滚,一路滚落进幽深沙丘深处,转眼不见踪影。 枪没了。 柳涵双心头猛地一沉,却没有半分迟疑,反手自纳灵戒之中抽出一柄寒光凛凛的宝剑。蝴蝶剑法翩然展开,轻盈剑影上下翻飞,如同彩蝶穿梭花丛,灵动飘逸。剑光纵横之间,逼退步步逼近的黑煞,她迎着另一名冲杀上来的黑衣修士,剑光骤然一凝,直刺对方心口。 蝴蝶剑法再斩一人。 可就在她一剑刺穿那人胸膛的刹那,黑煞已经绕至她身侧,凝聚起雄厚灵力的刀风狠狠劈向柳涵双后脑。柳涵双急忙横剑格挡,黑煞空着的左手却悄无声息探出,重重一掌拍在她后背。 “噗!” 柳涵双一口温热鲜血喷吐而出,身子踉跄着向前扑出,内脏被强横掌力震得受创,一阵阵翻搅作痛。她强压翻涌的血气,挥剑格挡住另一人劈来的大刀,同时抬脚狠狠一踹,将那修士直接踹飞出去。 不等她喘息,奇老抬手,一记手刀朝着她脖颈劈砍而来。柳涵双余光一瞥,才看清这老者手上套着一层不知由何种珍稀材质打造的手套,泛着暗沉金属光泽,显然暗藏玄机。 “咔嚓——!” 单薄宝剑根本承受不住奇老这全力一击,剑刃自中间轰然折断,锋利碎片四下飞溅散落。 涵双反手甩出手中残存的剑柄,半截断裂的剑身堪堪架住黑煞再度劈落的厚重刀身。短短片刻,随身兵器接连被毁。 涵双心神强行稳住,翻滚间自纳灵戒取出流星匕首的同时,躲开几人砍来的刀剑,顺势一个翻滚身形再次站立。 迎接她接下来的苦战。 第245章 暗夜苏醒,伤口灼痛 翻身而起的柳涵双打起精神面对黑煞众人她必须冷静。 柳涵双心神稳如磐石,不见半分慌乱,指尖轻轻一弹,造型精巧玲珑的流星匕首跃然落入掌心。机关卡扣轻轻按动,匕首刀身瞬间脱掌飞射而出。叱火之力层层裹覆在匕首刀刃之上,连接匕首的天蚕冰丝上,缠绕着肉眼几乎不可捕捉的紫红色火光,丝丝缕缕的黑色纹路在火光之中若隐若现,炽热的高温扭曲周遭空气,热浪扑面而来。 流星匕首术尽数施展。纤细冰丝纵横飞舞,匕首来去如电,忽远忽近,轨迹变幻莫测。火光一闪,黑煞等人尚来不及做出完整反应,一声惨嚎骤然响起。冰丝锋利无双,一名躲闪不及的修士被冰丝拦腰切割。 黑煞急旋刀身,层层刀花交织成坚实护罩,冰丝不断刮擦刀面,滋滋的刺耳摩擦声不绝于耳,那一阵阵紧贴皮肤的锋锐杀意,饶是身经百战的黑煞,也不由得头皮发麻。 流星匕首携带着狂暴叱火之力再度飞射而出。涵双手腕猛地一抖,借着冰丝将匕首收回掌心,缠丝流光斩顺势而起。 又是一声凄厉惨叫划破荒漠。匕首斜斜划过,那人整条手臂被生生切断,巨斧哐当一声掉落在黄沙里。匕首借着这股冲击的余劲,顺着那人左肋斜削而过,自右肩掠出,径直飞向另一名正朝着涵双猛扑过来的黑衣修士。 又是一次干脆利落的秒杀。匕首连着冰丝缠住那修士手中长剑,剑势骤然僵滞。涵双反手用力一甩,借着卸力的同时,缠紧剑身的冰丝替她格挡住黑煞再次劈落的大刀,巨大的反震之力顺着丝线传导,将那名修士连人带剑一同狠狠甩飞出去,重重摔落在远处沙堆。 格挡黑煞猛攻的同一时刻,涵双右脚斜斜蹬出,直踹奇老。奇老的掌风如期落在她腰侧,亏得这一脚向外卸去大半冲击力,那一掌终究没能打实,没有造成致命重创。 涵双借着相撞的力道顺势翻身,收回飞出去的流星匕首,施展出飞流运线式。附着叱火的冰丝轻轻擦过又一名修士的脖颈,震荡之力顺着皮肉缝隙径直侵入他体内,胸腔深处传出沉闷的沙沙异响。 那修士双目猛地圆睁,握着长剑的手无力垂落。他双手死死捂住脖颈,嘴唇不停翕动,似是想要呼喊求救,却只能挤出一阵阵呼噜呼噜的浑浊气音,再也吐不出完整字句。 短短数个回合,又添三条人命。 这场残酷血战打到此刻,九名前来围杀她的敌手,已经有六人折损在柳涵双手中。 可她自身,早已伤痕累累。手臂、腰侧、肩头,到处布满深浅不一的伤口,温热鲜血顺着伤口缓缓流淌,一点点浸透身下黄沙。体内灵力消耗巨大,神魂长久透支,疲惫如同潮水般不断侵蚀心神,每一次抬手发力,浑身伤口都传来撕裂一般的剧痛。 黑煞眼神阴沉到极点,目光扫过满地横陈的尸体,滔天怒火自心底翻涌而起。 “好狠的丫头!” 他脚下黄沙轰然炸裂,身形瞬间冲到柳涵双近前,另一只手猛地扬出,大把细沙朝着她面部泼洒而来。涵双见此情景下意识闭上双眼,左右两侧奇老与仅剩的那名打手同步夹击上前,她已经无处躲避。若是双眼被黄沙致盲,接下来的后果不堪设想。 可黑煞扬沙只是虚招,紧跟着又是一脚狠狠踹出。涵双避无可避,被黑煞这一脚重重蹬在小腹之上。 难以承受的巨大力量席卷而来。柳涵双整个人腾空而起,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滚烫灼热的沙丘之上,口中再度呕出一大口鲜血。那柄流星匕首也脱手滚落,掉进一旁黄沙之中。 撕心裂肺的剧痛席卷全身。她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四肢却一阵阵发软发麻,力气几乎被抽空。 黑煞缓步上前,缓缓抽出背后那柄厚重阔刀。刀刃反射着荒漠刺眼日光,寒光冰冷慑人。他高高举刀,刀尖遥遥对准柳涵双的头颅。 “到此为止了。” 柳涵双躺在黄沙之中,望着头顶那柄不断下落的大刀。 心底翻涌着无尽不甘。 难道我柳涵双,就要陨落在这里? 柳家血海深仇尚未报,药灵谷求丹之路还没走完,她还没能稳住叱火,没能突破神魂桎梏…… 我不甘心! 大刀呼啸着向下劈落,距离她脖颈不过数尺。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 咻——! 一道清亮剑光自远处沙丘之后破空飞来,速度快到肉眼几乎难以捕捉。长剑精准钉在黑煞持刀的右手手背之上! “啊!” 黑煞剧痛,阔刀脱手,哐当一声砸落在黄沙里。 远处沙丘阴影里,无名静静看着这一幕。 以他武圣境界的修为,隐匿身法冠绝天下,方才这一剑若是想取黑煞性命,黑煞绝无半分生机。 无名心底默然:黑煞身手不错,一身本事正好可以让涵双历练成长。此次死战,涵双定然会再次成熟。留着他给涵双历练颇为不错。金子还是需要火来炼,这黑煞就是火,涵双需要这种对手来强大自己。我便不出手将他击杀。 他仅仅出手打断必杀一刀,保全柳涵双性命,其余,全部交给她自己。 不等黑煞反应过来,又一声破空巨响。一只巨大玄铁大锤裹挟滚滚沙尘,横空砸向他头颅! 黑煞浑身汗毛倒竖,强烈的生死危机刺激着他,他拼尽全部灵力,猛地扭身向后翻滚。大锤擦着他肩头砸落,重重砸在沙丘之上。 轰隆! 沙丘直接被砸出一个大坑,黄沙飞溅,烟尘漫天。 楚池的喊声隔着风沙传了过来:“涵双姐!我们来了!” 远处,一队身披甲胄的沙城官府修士,策马狂奔而来。李昂跟在队伍身侧,指尖遥指这边沙丘。 是楚池和李昂,成功搬来了城卫巡查队伍。 黑煞捂着流血的手背,抬眼望向赶来的官兵小队。他本想一不做二不休,连同这些官府修士一起斩杀。可方才凭空飞来那一剑,无影无踪,潜藏的杀机让他心底生出强烈不安。 危险!极度危险! 第六感疯狂示警。 这地方不能久留。 黑煞深深看了一眼躺在沙地上的柳涵双,眼底满是不甘,却果断转身,灵力催动,身形化作一道黑影,头也不回向着荒漠深处遁逃。 他直接抛下奇老和最后那名打手,独自逃命。 奇老和剩下那名黑衣修士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楚池已经提着大锤冲到近前。 楚池一身灵力澎湃,战力本就只稍逊柳涵双一筹,对付奇老二人绰绰有余。李昂紧随其后,配合楚池封死退路。 一锤一剑,夹击之下,奇老二人根本无力突围。 包围圈彻底锁死。 柳涵双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开,浑身力气瞬间抽干。眼前景象一点点发黑,她再也支撑不住,意识沉入黑暗,身子软软歪倒在滚烫黄沙之中,彻底昏厥过去。 等柳涵双重新恢复意识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房间里点着一盏牛油灯,昏黄摇曳的光晕铺满狭小客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气味,混杂着一丝血腥气息。 她躺在客栈柔软的床榻上,身上外衣已经被褪去,露出布满伤口的躯体。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刀伤、锤击淤青,纵横交错,有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看着触目惊心。 楚池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手里捏着浸湿的干净棉布,正小心翼翼替她擦拭伤口边缘的血渍。小姑娘眼圈通红,睫毛湿漉漉的,脸颊还留着未干的泪痕。 听见床榻上传来微弱动静,楚池猛地抬头。看见柳涵双缓缓睁开眼,她手里棉布“啪嗒”掉落在木盆里,眼泪再也忍不住,噼里啪啦往下掉。 “涵双姐!你醒了!吓死我了!”楚池哽咽着,伸手想去碰她,又怕触碰到伤口,只能悬在半空,不敢落下,声音抖得厉害,“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向妖媚师父交代,又该怎么跟无名叔交代啊!” 柳涵双动了动手指,浑身每一寸皮肉都传来钝重的痛感,尤其小腹和后背,内脏被震伤的地方,一动就隐隐抽痛。她强忍着疼,微微侧过头,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意,声音沙哑低沉。 “傻丫头。”她缓缓开口,气息微弱,“这次是我太过大意,跟你有什么干系。你看,我这不还活着吗。” 叱火潜藏在她血肉之中,默默运转,温热的火焰力量不断游走体内,修复受损脏腑。那些伤及内脏的内伤,在叱火的滋养下,已经稳住,没有继续恶化。只是皮肉外伤太多,还需要丹药慢慢愈合。 楚池吸了吸鼻子,抬手胡乱抹掉脸上泪水,看着柳涵双还能和自己说笑,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你可不许硬撑!”楚池带着哭腔嗔怪,“你好好躺着养伤。” 柳涵双轻轻笑了笑,眼神带着几分轻松:“放心吧,我没事。别忘了,我本身就是炼药师。别的东西我或许缺,疗伤丹药,我可是当饭吃的。” 听见她还有心思开玩笑,楚池紧绷的心弦彻底松了,破涕为笑,眼眶依旧红红的。 “那也不能乱来!” 楚池扶着她,小心翼翼调整姿势,让她躺得舒服一些,又取来温水,用小勺子一点点喂到她唇边。 涵双用微笑来安抚这蛮力丫头的心神让她不必为自己担忧。 第246章 守将亲临,传送特许 就在涵双受到楚池无微不至的照顾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没过多久,门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涵双,你醒了?”是李昂的声音。 楚池脸颊一红,连忙拿起薄被给柳涵双盖好,遮住身上伤口,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一条门缝。 “涵双姐刚醒,我正在给她清理伤口。你是男子,不便进来,等我收拾妥当,你再进来吧。” 门外李昂应了一声,安静等候在走廊。 楚池快速收好沾血的棉布,把木盆挪到角落,整理好床褥,确认柳涵双衣衫遮掩妥当,这才重新开门。 李昂迈步走入房间。他脸上带着风尘,身上还残留着戈壁黄沙的气息,目光落在柳涵双苍白的脸上,神色凝重。 “涵双,感觉怎么样?” “多是皮肉伤,内伤靠着叱火稳住了,休养几日便能行动。”柳涵双靠着软垫半坐起来,眉头微蹙,“黑煞……抓住了吗?” 这是她最关心的事。 李昂摇了摇头,缓缓开口,把后续消息一一禀报。 方才涵双昏迷的那一刻,李昂与楚池已经出手缠住奇老和另一人。等到沙皇城军士赶到,人手汇聚,奇老见大势已去,便放弃抵抗;同来那人见奇老投降,也跟着束手就擒。 “官府队伍赶到之后,楚池和我缠住奇老与另一人,二人没能逃走,已经被沙皇城军士擒下,押回大牢审讯。黑煞趁乱遁入戈壁深处,身法太快,我们连同官军都没能追上。暗影阁的人循着踪迹追猎黑煞的残余部属,可黑煞本人,最后消失在了荒漠之中,追踪线索尽数断掉。暗影阁传讯,暂时找不到他的下落。” 柳涵双听完,缓缓闭上眼。 还是让黑煞跑掉了。心头掠过一丝遗憾,却也在意料之中。武皇境巅峰一心遁逃,本就极难抓捕。她不知道,暗中有位武圣本可轻易截杀,却刻意放他离开,留作她未来磨砺之敌。 “奇老那边,官府可有审问出什么消息?”柳涵双睁开眼问道。 “官府已经连夜提审。”李昂答道,“奇老嘴很硬,大部分关键讯息闭口不谈,只确认了他们奉命收取噬灵阵储存的能量。至于背后主使是何身份,他死也不肯吐露。那只噬灵阵能量盒,已经被沙皇城官府收缴封存。” 楚池在一旁愤愤道:“这家伙老奸巨猾!可惜让黑煞跑了,下次再遇上,我一锤砸扁他!” “黑煞吃了大亏,又遭官府通缉,短时间之内,应当不敢明目张胆在沙皇城附近活动。”柳涵双缓缓道,“但此人记仇,今日一战,我与他仇怨更深。往后西行路上,要更加提防他暗中偷袭。” 李昂微微颔首:“我明白。沙皇城如今戒备更严,官府正在全城搜捕黑煞。” 三人低声交谈间,客栈走廊又响起厚重脚步声,甲片摩擦,叮当作响。 门外传来沉稳洪亮的声音:“在下沙皇城守将罗靖,冒昧前来,探望柳姑娘。” 楚池与李昂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李昂上前开门。门外立着一名身披鎏金铠甲的中年将领,身形挺拔,身后跟着两名亲兵,气息沉稳。正是沙皇城主管巡查、缉拿噬灵阵案犯的罗靖将军。 罗靖抬手示意亲兵留在门外,自己迈步走入房间,目光落在床榻上脸色苍白的柳涵双身上,神色带着敬重。 “柳姑娘,李公子,楚姑娘。”罗靖微微拱手,“今日沙丘一战,三位主动追踪噬灵阵逆党,引导官军到场,以少敌多,拼死缠斗,助我沙皇城拿下案犯奇老,截获噬灵阵核心能量盒,立下大功。我奉城主之命,特地过来探望,也向三位致谢。” 柳涵双微微欠身,牵动伤口,疼得她眉头一皱:“将军客气,我们只是碰巧撞见,尽力阻拦罢了。” “并非小事。”罗靖摇头,目光诚恳,“自从中域军方传来噬灵阵的消息,西域全境这段时日都被此物搅得人心惶惶。我们追查许久,一直抓不到核心人员。若非你们,这最后一处阵盒的能量就要被黑煞带走,后患无穷。” 他话锋一转,说出最重要的许诺。 “因为此案,官府已经核验清楚三位身份。你们是协助缉拿逆党的有功之人,不在可疑修士之列。如今传送阵查验严苛,普通修士需要排队登记、层层盘查,耗时漫长,还可能临时限流。但三位可以走官府专为有功之人开辟的绿色通道。等柳姑娘伤势养好,随时可以直接登上传送阵,直达药华城,不必冒险走黑岩戈壁或是瘴林小路。” 楚池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真的?我们不用硬闯戈壁了?” “千真万确。”罗靖笑了笑,“我已经给传送阵值守官吏留下手令。等柳姑娘痊愈,你们前去传送阵,出示官府出具的凭证,便可直接放行,免去全部身份核验与排队流程。只是有一点,路上依旧要小心。黑煞还在逃,此人记仇,难保不会暗中尾随寻仇。” “多谢将军。”柳涵双眼底也泛起一丝暖意。去往药华城的路途,一下子少去了最大一重险阻。 “分内之事。”罗靖再度拱手,“药材、疗伤物资,如果三位有短缺,也可以到城守府支取一部分,算是沙皇城官府的一点谢意。我不多打扰姑娘休养,告辞。等你伤愈,手令会送到客栈。” 说完,罗靖转身,带着亲兵离开客房。 房门关上,房间里安静片刻。 楚池长长舒了一口气:“太好了涵双姐!咱们不用纠结陆路了,养好伤,直接传送去药华城!” 李昂脸上也露出释然之色:“这是最好的结果。沙丘血战换来了通行资格,省去无数凶险。接下来几日,安心静养便是。” 接下来几日,柳涵双闭门在客房休养。 楚池每日按时取来疗伤丹药,温水送服;李昂每日出门打探零散消息,留意黑煞有没有重新现身,顺便采购少量路上要用的补给。 叱火在血脉里日夜流转,内脏伤势恢复神速。身上一道道皮肉伤口慢慢结痂,疼痛逐渐减轻。生死激战的刺激之下,叱火不断淬炼她的血肉,肉身也随之愈发强横。调息间隙,柳涵双依旧会尝试调动掌心那一缕紫红色叱火。经过沙丘那一场生死搏杀,她对于火焰里那股躁动震颤,隐约多了一丝感悟。可只要火力抬升到某个临界点,震颤依旧会爆发,桎梏仍在,只是她对控火的本事,又精进了一层。 上清化气丹,依旧是她破开这层关卡唯一的希望。 这日傍晚,窗外风沙渐歇。 柳涵双扶着窗框站在窗边,推开木窗。晚风裹挟细沙吹入房间,远处沙皇城灯火绵延成片,人声遥遥飘上来。她抬眼望向西方,黑岩戈壁隐在沉沉暮色之下。 她知道黑煞还在荒漠某处潜藏,如同蛰伏的毒蛇。 她也隐约明白,这一战,自己在厮杀之中得到了淬炼。生死之间迸发出来的枪法、身法、应变,是安稳调息永远换不来的长进。 客栈屋顶阴影之中,无名静静伫立,遥遥望着三楼窗内那道纤细身影。 黑煞依旧下落不明。暗影阁传来的传讯玉符,再次确认追踪失败。 无名指尖轻轻捻碎玉符,灵力散入夜风。 他低声自语:“火已经埋下,能不能把这块金子炼出来,要看她自己了。” 沙皇城风波暂时平息,噬灵阵带来的这场危机,就此落幕。 只待柳涵双伤势彻底复原,她、李昂与楚池,便能凭着官府手令踏入传送阵,奔赴药华城,再往药灵谷寻丰清阳,或是求他指点,或是请他护持,助自己炼出上清化气丹。 西行求丹的前路依旧漫长,重重凶险仍隐于远方。 所幸这一回,他们不必再硬闯杀机遍布的黑岩戈壁与瘴林。 新的征途,将自传送阵而起。 只是涵双不曾察觉,方才那场生死厮杀,已经催动火儿生出新的异变。 前路未知,它又会蜕变成何等光景。 第247章 药华城中转,药灵谷故人 沙皇城城外那场血战留下的伤痛,并未随尘埃落定即刻消散。 柳涵双盘膝坐在客栈客房的蒲团上,周身淡而透明的叱火一圈圈缓缓流转,顺着经脉游走。 本命叱火自降生便扎根血脉,长年煅洗肉身神魂,赋予她远超寻常修士的恢复力。寻常武王受这般内伤,经脉震荡、脏腑受损,少说也要闭关旬月调养。涵双却只用了两日。 门窗紧闭,她缓缓收功,吐出一口灼热浊气。体表伤口早已结痂脱落,新生肌肤莹润紧致;体内受损经脉在叱火温养下裂痕渐合,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隐痛,不妨碍行动,更不耽误催动灵力。 她抬手揉了揉肩膀,低声自语:“恢复得差不多了。”目光落向房门。 门外传来轻快有力的脚步声,楚池清脆活泼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 “涵双姐,官府通行手令办妥了,沙皇城跨城传送阵的专属文书也拿到了!值守修士说凭文书可直接通行,不用排队!” 涵双抬手,一股无形劲风将门向内拉开。 楚池一身短打劲装,娇小却爆发力十足,肩头扛着裹粗麻布的玄铁双锤,免得磕碰作响。小姑娘眉眼灵动,性子跳脱,站在门口眼亮晶晶。李昂静立一旁,长剑斜背身后,衣摆齐整,神色审慎。 一路行来,楚池主攻冲杀,李昂负责警戒、探查退路,二人早已默契十足。 “辛苦二位。”涵双跨出房门,理了理衣襟,把存放兽皮丹方、丹药与灵材的纳灵戒往内按了按,“我们即刻动身,尽早离开沙皇城,办完正事回去。” “明白。”李昂微微颔首,扫过客栈走廊确认无异样,“我先前探查过,客栈到传送阵的主干道还算平静,黑煞应该不敢再来寻事。” 楚池换了个肩膀扛锤,咧嘴一笑,眼底却未见松懈,带着几分顽劣狠劲:“真有不长眼的拦路,我这对玄铁锤可不是摆设!不过能少惹麻烦最好,咱们还要赶去药灵谷求前辈指点。” 三人不再多言,沿街往沙皇城城东传送阵走去。 午后阳光炽烈,黄沙滚烫,细沙随风拂面,微微发痒。街道两侧商铺多售卖兵器、疗伤丹与沙漠水囊,往来修士皆是风尘仆仆。沙皇城本就是西域边境要塞,常年透着粗粝肃杀之气。 快步前行片刻,宏伟的传送阵映入眼帘。巨大阵盘嵌于青石地基,阵纹流淌土黄色灵光,大批修士排着长队,人声嘈杂。 涵双三人没有汇入队伍。 值守修士核验完涵双递来的鎏金文书与印信,抬手示意:“三位,请随我来,专属通道在此。持官府特批令,无需等候。” 绕过人群,三人踏入一旁的小型传送阵。灵光轰然亮起,空间剧烈震颤,眩晕席卷全身。黄沙、燥热、喧嚣一瞬褪去。 视线再度清晰时,温润潮湿的草木香气扑面而来。 药华城到了。 作为西域灵药交易的核心大城,此地与沙皇城截然不同。街道宽阔整齐,道旁遍植灵植,丹坊、草行、鼎器铺连绵成片。空气中交织千百种药香,清甜、苦涩、花香混杂。街上修士十有八九背着药篓、挂着丹瓶,不少人身上带着丹火独有的淡淡焦味。 楚池深吸一口气,眼睛一亮:“哇!到处都是草药香!比起黄沙漫天的沙皇城,这里也太舒服了!” “切莫大意。”李昂轻声提醒,“药华城鱼龙混杂,私售禁药、劫掠灵材的歹人不少。我们只是中转,不逛街、不采买,直接去药灵谷的跨域传送阵,越快越好。” 涵双缓缓点头,目光扫过街边丹坊。她丹道造诣不浅,匆匆一瞥便能辨明不少灵草品级,其中不乏佳品,只是眼下无暇停留。 “李昂说得对。目标明确,中转后直赴药灵谷。” 三人穿过热闹主街,抵达城东跨域传送阵。凭沙皇城的官方手令,药华城值守修士并未刁难,直接放行。 又是一阵空间翻涌,白光裹住身躯。 再次落地,城市喧嚣尽数消散,只剩溪流叮咚、鸟鸣阵阵。青山连绵,古木垂藤,薄雾缠腰,漫山灵草,灵气氤氲。 药灵谷。 炼药师公会山门半掩在繁花林木间,朱红大门古朴厚重,门前花圃种满珍稀疗伤灵草。三人刚踏入接待区,一名身着青灰色炼药师袍服的男子快步迎上,笑意熟稔。 是小王。 柳涵双来过药灵谷三次,每次都是他接引。他清楚,眼前少女是谷主丰清阳亲自招待的上宾,身份特殊。 “涵双姑娘!”小王快步上前,语气热情,“怎么又来药灵谷?还带着两位同伴,看神色匆忙,想必是有要事求见谷主吧?” 涵双微微躬身,礼数周全,面带温和笑意:“王炼药师,晚辈确有一事前来讨教,不知丰前辈此刻是否方便接见?” 小王连忙摆手,略带局促:“姑娘别叫长老,折煞我了,喊我小王就好。能亲自迎客的至少是执事,我只是公会一名普通炼药师,担不起这个称呼。” 他侧身引路,压低声音感慨:“谷主大多时候都在闭关,偶尔才出来指点后辈炼丹。你也知晓,谷主和萧峰老前辈同辈,卡在武圣巅峰多年。武圣到武尊那道天堑,难于登天。岁月不等人,留给老人家冲击境界的时间越来越少。不过谷主早有吩咐,你这类贵客登门,可以直接通报。三位先在厅堂稍坐,我上去禀报,应该很快便会传见。” “有劳。”涵双道谢。 侍女引三人进入雅致厅堂,奉上三杯碧色灵茶,茶香清润,安神静心。侍女屈膝一礼后退下,厅堂霎时安静。 涵双捧着温热茶杯,透过雕花窗望向远山,心中感慨万千。 凡人寿元不过数十载,百年已算高寿。踏上修行路,寿元成倍拉长,容貌被灵气定格在最好的年华。 爷爷柳震东看着像凡间六七十岁老者,实际早已过百;红梅姨、无名叔外表三四十,寿数同样跨越百年。就连她自己,按大陆纪年已有十九岁。对比十六岁时,五官变化不大,只是身形稍长寸许,眉眼因厮杀历练多了几分沉敛,肌肤气韵仍带着少女的鲜活。 哪怕不修丹道、无本命神火的普通外修,久纳灵气淬炼躯体,也能延缓衰老,改换精气神。修士与凡人,本就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可寿元再长,终有尽头。 丰清阳困于武圣巅峰,寿元缓缓消耗,修为再高,也躲不过岁月侵蚀。想到此处,涵双心头沉甸甸的。 不多时,一名执事走入厅堂,微微欠身:“三位,谷主有请。” 一行人穿过曲折回廊,来到内厅等候。 片刻,沉稳缓慢的脚步声自门外传来。 丰清阳独自步入厅中。 老人模样和前几次所见相差无几,一身朴素灰布长衫,花白长须垂于胸前,皱纹密布,乍看和凡间老翁无异。但涵双神魂敏锐,捕捉到一丝隐晦变化。 不是外表衰老,而是精气神深处,一缕挥之不去的倦怠。并非劳累,是肉身机能枯竭、寿元将近,从神魂里漫出的怅然。寻常修士难以察觉,唯有神魂足够敏锐,方能感知。 涵双立刻起身,深深躬身一礼。 “丰清阳前辈,晚辈又来打扰您了。近来身子可好?” 丰清阳抬手捋须,脸上漾开温润笑意,面色泛着淡淡的桃红,和气从容。 “是涵双啊。老夫还是老样子,人是老了,骨头还算硬,尚能撑一阵子,哈哈……” 老人笑声豁达,带着几分自嘲。 涵双听得心头微酸。 生老病死,天道轮回,无人可逃。死亡面前,恐惧无用,终有一日只能学着和解。道理她都懂,可亲眼看着敬重的前辈被岁月步步逼近终点,她依旧无法全然淡然。 “前辈太过自谦,您依旧硬朗。”涵双抬眼,不再迂回,直说来意,“晚辈不久要前往中域北部边境,寻找兄长柳涵峰。他是中域帝国将军,近来中域北域摩擦不断,边境暗流汹涌。我想动身之前尽量提升实力。有一味丹药,推演许久始终找不到突破口,炼制极难,特地赶来,恳请前辈指点。” 丰清阳眉峰微挑,眼底掠过讶异,轻笑一声:“连你都束手无策的丹药?把丹方取来,让老夫瞧瞧。” 涵双毫无保留,指尖一抹纳灵戒,泛黄兽皮丹方浮于半空,她双手托举递上前。 “前辈请看。” 丰清阳接过兽皮,指尖抚过粗糙古老的纹路,缓缓展开。目光扫过药材、火候、药理配比,才读数行,苍老手臂猛地一颤,五指攥紧丹方,呼吸急促几分。 “这……这丹方,你从何处得来?”他抬眼看向涵双,声音微颤。 涵双神色平静,早料到这般反应:“前辈不必多虑。这是祖师遗留的古丹方之一,我在宗门古籍库房寻得。研读许久,药力恰好契合我当下修为,便打算尝试炼制。推演之时,却遇上难以逾越的难关。” 丰清阳视线重回兽皮,指尖反复摩挲字迹,低声喃喃,似隔着漫长岁月,与故人对话。 “萧峰啊萧峰,你这老东西,手握这般至宝,竟藏着不肯早早拿出来……” 他缓缓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激动。再睁眼,心绪已平复大半,温和望向柳涵双。 “好了。说说,推演丹方时,都卡在哪些地方。” 第248章 一语点醒,识海问火 涵双上前两步,走到丹方一侧,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兽皮上罗列的三味主材。 “冰心葛根,朱砂灵,吠陀莲藕。”她一字一顿,缓缓说道,“这三味药材,都算得上市面上流通很广的高阶灵材。只要灵石足够,各大丹坊、灵草集市基本都能买到,算不上稀世珍宝。可它们三者,都有一个极为棘手的共性。” 说到这里,她微微停顿,脑海里回想自己无数次推演炼丹的过程,那些失败的画面一幕幕闪过。 “炼化极难,药性流失速度太快。一旦火候把控稍有迟疑,药材化开之后,药气便会向外四散逃逸。若是不能在药性逸散的短短一瞬间,将所有药力糅合归一,丹胚直接溃散,炼丹宣告失败。” 一旁的楚池听得似懂非懂,抓了抓后脑勺,一脸惊奇:“药材还能自己跑掉?这也太邪门了吧!” 李昂轻轻摇头,低声解释:“高阶灵药,药性越是狂暴,越难束缚。寻常丹药是慢慢熬煮、慢慢融合。这三味药材药性活泼,几乎容不得半点耽搁。” 丰清阳静静听着,微微颔首,示意涵双继续往下说。 涵双端起桌上的灵茶,小口抿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继续开口。 “除此之外,最大的麻烦,还是我的本命叱火。前辈您清楚叱火的特性,狂暴,爆发力极强。经过这么久磨合,我大体上已经能够掌控。可一旦我急于求成,强行把火力推升到临界点,火焰内部便会生出剧烈震荡。那股震荡之力不受控制,会直接冲击鼎内还没有成型的丹胚。我在脑海推演无数次,好几次眼看丹胚快要成型,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震荡直接撕碎。” 她说到这里,眉头微微蹙起。这是她反复尝试都跨不过去的坎。 丰清阳听完,沉默片刻,眼底浮起一层欣慰之色,缓缓笑了起来。 “你这孩子,最让老夫欣赏的一点,就在这里。遇上阻碍,不会一味死扛硬撑,闷着头和难关死磕。有捷径便主动寻找捷径,绝不做毫无意义的盲目硬撑。” 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深邃,声音放缓,开始讲出自己对叱火的理解。 “若是换作从前,你初次来问我控火难题,老夫会教你以念驭火,以柔克刚,用神魂意念层层压制火焰戾气,一点点消磨它的狂暴本性。可如今,你早已和叱火深度相融,识海之中还有火儿相伴共生。那股失控的震荡,本就是叱火与生俱来的一部分。你不必强行镇压它。你要做的,是收敛火中戾气,引导火焰,和鼎中药力彼此相融。” 丰清阳目光直直看向涵双,一字一句,落在她心底。 “叱火即是你,你即是叱火。它的脾气、秉性、所有特点,说到底,都是你自身另一面的投射。等你真正读懂了你自己,读懂藏在血脉深处的那一份狂暴与灼热,这层瓶颈,自然而然,就能打破。”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涵双脑海轰然炸开。 一语点醒梦中人。 涵双怔怔站在原地,脑海里反复回味这几句话。她不远千里,一路奔波来到药灵谷,向外寻求解决控火震荡的办法。可丰清阳终究只是从古籍、传闻之中知晓叱火,他从未拥有过这等本命神火,从来没有和叱火共生共存。 论起理解叱火,世间谁又能比得上火儿本身? 她这一路苦苦跑来请教外人,这不就像是手里拿着打铁的难题,放着日日和铁器相伴的铁匠不去询问,反倒跑去找泥瓦匠讨教打铁诀窍? 这个比喻虽然粗糙,算不上多么贴切,可内里道理分毫不差。 涵双下意识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忍不住摇头失笑,眼底带着几分自嘲。 “真是被自己蠢到了……钥匙明明就在我自己身上,我却跑遍千山万水到处去找钥匙。” 她心里暗自琢磨,丰前辈方才夸我不耻下问,是真心赞许我虚心求教。可看见我钻进这种牛角尖,心里,怕是也会觉得好笑吧?难道那句夸奖,里面藏着含蓄的调侃?可丰清阳为人宽厚通透,素来体恤后辈,应当不会刻意讽刺我。想来,前辈是故意点到为止,不把话说透,留足情面,不想让我当场难堪。 涵双并不知道,她猜想的没错。 丰清阳确实真心欣赏她虚心求教的品性,可看着她舍近求远,放着识海里的火儿不问,长途跑来药灵谷求助,心底确实觉得有些好笑。所以他没有继续深讲,没有替她给出答案,只是点破核心,把思考和磨合的空间留给她自己。 “我已经吩咐下去,给你们三人收拾好了客院厢房。一路赶路劳顿,你们先下去歇息休整。”丰清阳朝门外扬声,“小凤,带三位贵客去客院安顿。” 青衣侍女应声走入厅堂,屈膝行礼:“见过谷主,见过三位贵客。请随我来。” 涵双、楚池、李昂起身道谢,跟着侍女,沿着蜿蜒回廊,走向药灵谷深处的客院。 客院十分清幽,院墙之内种满安神灵草,淡淡的草木清香萦绕四周,灵气浓郁,安静得听不到多余嘈杂声响。楚池和李昂各自选了一间厢房,简单收拾行囊,准备休整。楚池一进院子就东张西望,好奇心拉满,还悄悄摸了摸墙边灵草的叶片,被李昂不动声色轻轻拉了一把,示意她别乱动谷里灵植。 涵双走进属于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房门,抬手布下一层隔绝神魂探查的禁制。她缓步走到床榻边,盘膝坐下,缓缓闭上眼睛,心神向内一沉,沉入自己的识海之中。 识海之中一片朦胧暖光,无数细碎的紫红色火光点点漂浮,如同漫天星火。 她在心底轻声呼唤,意念柔和:“火儿,火儿。” 很快,一道暖融融、灵动鲜活的意念悠悠回响起来,像少女清脆悦耳的嗓音,在识海之中轻轻荡漾。 “怎么啦,小涵?为何唤我?” 涵双没有丝毫隐瞒,把炼丹推演之时,火力暴涨、火焰震荡失控,撕碎丹胚的困扰,原原本本,一丝不落讲给火儿听。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识海之中,一圈圈戏谑的意念波纹扩散开来。火儿在笑。 涵双的意识微微发烫,心底升起一丝少见的娇嗔。这是她极少会流露出来的情绪。面对敌人时,她永远冷静克制,遵循那七字决:稳、判、决、惊、快、准、狠。可在和自己共生同源的火儿面前,她不用时时刻刻紧绷心神,可以卸下所有防备。 “火儿,你居然取笑我……再笑,我可要生气了。” 火儿收敛了笑意,灵动的意念慢慢沉静下来,认真发问。 “小涵,我问你。你修炼飞刀术,飞刀脱手飞出之后,凭借灵魂之力,能不能顺着你的心意,在空中转弯,随心所欲调整轨迹?” 涵双仔细回想自己练习飞刀的场景,认真回答:“神魂力量足够强大,自然可以做到。只是以我如今的神魂水准,只能在飞刀刚刚脱手、距离不远的范围之内,做细微的微调。距离一远,我便很难再精准操控。” 说完,她心头一动,生出猜想,“你这么问……难道说,我的灵魂力量还不够,驾驭不了叱火全部的威力?” “不是力量不够。”火儿耐心拆解她长久以来的误区,意念轻柔却清晰,“是你根本没有用对控制叱火的方式。你我相融,本是一体。可你每次想要压制震荡的时候,全部心神,死死钉在了‘不许震荡’这件事上。这就好比,你的大脑想要抬起胳膊,可你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死死放在大腿肌肉上面。注意力放错了地方,下达的指令自然混乱。指令错了,结果自然就是失控。” 涵双听得一头茫然,识海之中仿佛歪着头,满心困惑。她反复琢磨火儿的比喻,一时间没能完全理顺其中逻辑。 火儿感知到她的不解,说得更加直白简单。 “你强行一心想着压住震荡,等于强迫我去做违背天性的事情。我们本就共生,不要总想着约束我、镇压我。静下心,放下对抗,好好感受我,体会我每一次跳动。只有彻底读懂我,你才能随心所欲,运用自如。” 涵双不再追问,慢慢沉下心神,摒弃脑海里所有杂念。 她不再刻意对抗震荡,不再强行压制火焰的躁动。她试着松开束缚,任由叱火顺着血脉缓缓流淌,一点点捕捉火焰每一次跳动、每一缕躁动、每一次震颤的本源。 一天过去了。 第二天,客院窗户缝隙之中,时不时溢出一缕紫红色火光,转瞬又收了回去。楚池本来还想敲门喊涵双出来逛逛,被李昂拦下,说涵双正在紧要关头,不可打扰。 第三天,小院地面被热浪烘得微微发烫,院中的灵草叶片微微卷曲,却又被一股柔和灵力护住,没有被焚毁。楚池蹲在院子里,托着腮帮子盯着涵双的房门,时不时跟一旁的李昂碎碎念,猜里面进展如何。 整整四天,涵双足不出户,闭门不出,日夜和火儿磨合,感知火焰本源。她无数次催动叱火,一点点抬升火力,不再硬压震荡,学着顺着火焰本性去引导、去接纳。 第五日清晨,朝阳越过远处山巅,金色晨光穿过窗棂,落在她盘膝而坐的身影上。 涵双缓缓睁开双眼,抬掌向前一送。 一簇炽烈耀眼的紫红色叱火自掌心升腾而起,火势节节拔高,滚滚热浪瞬间席卷整间屋子。威能比她从前所能催动的极限,还要强盛数分。 可往日里,火力暴涨时必然会出现的那一阵不受控的震荡,消失得干干净净。 烈火汹涌,收、放、强、弱,一念随心,丝毫不差。 无论她把火焰威能推到多高,只要还处在她神魂感知、掌控的范围之内,震荡失控的隐患,不复存在。 涵双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露出释然的笑意。 客院墙外,花树阴影之中,丰清阳静静立着,感知到屋内那一股收放自如、浑然一体的叱火气息,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第249章 丹成双珠,归返靖澜 房门轻轻向内推开,涵双迈步走出厢房。一夜未眠,她眼底却没有半点疲惫,反倒透着一种打通瓶颈之后的清亮神采。 楚池和李昂正在院中石桌旁吃灵果,看见涵双出来,立刻放下手中果子起身。楚池率先蹦到前面,一脸期待。 “涵双姐,成了?” “嗯,解开了。”涵双浅浅一笑,“之前困扰我的火焰震荡,已经找到法子应对。现在,我打算去拜见丰前辈,尝试开鼎炼丹。” “太好了!”李昂松了口气,“若是丹成,你的实力又能更进一步,去边境也多几分自保之力。” 涵双独自前往内厅求见丰清阳。 见到涵双,丰清阳一眼便看出她身上气息的变化,含笑点头:“看来,你已经想通了。” “多亏前辈点拨。”涵双躬身道谢,“如今我已经能稳住叱火震荡,晚辈想入丹房,独自开鼎,炼制上清化气丹。” 丰清阳却缓缓抬手,轻轻摇了摇头。 “不行。” 涵双微微一怔,抬眼看向老人。 “这上清化气丹药效太过关键,容不得半分差池。”丰清阳神色认真,“你虽然解开了控火的桎梏,可这丹方本身难度极高,三味主材药性四散极快,单凭你一人,稍有差池,药力溃散,所有灵材全部白费。这一次,老夫陪你一同进入丹房。你主掌火候、分拣药材,老夫从旁以神魂之力辅助,替你锁住逃逸的药性,尽可能提高成丹的概率。” 涵双心中一阵暖意翻涌,深深躬身:“多谢前辈。” 丰清阳摆摆手:“不必多礼,走吧,丹房已经准备好了。” 密闭的巨型丹房之内,一座数人高的古铜丹鼎稳稳架在地火通道之上。鼎身刻满古老丹纹,常年炼丹,鼎壁之上沉淀着一层厚厚的丹香。 二人各司其职。 涵双站在丹鼎一侧,掌心涌出紫红色叱火,精准送入鼎底,掌控火候起伏。她指尖接连弹出一份份处理妥当的灵材,药材依次落入鼎中,在高温之下迅速融化。她心神高度集中,捕捉药性交融的每一个瞬息。 丰清阳立于丹鼎另一侧,磅礴浑厚的神魂之力如同一张无形大网,笼罩整座丹鼎。但凡有药气想要向外逃逸,都会被神魂大网温柔兜住,重新压回鼎内,调和纷乱冲撞的药力。 丹火不息,浓郁药香一点点从鼎缝之中溢散出来,弥漫整间丹房。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日一夜,不眠不休。 涵双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灵力持续消耗,可她不敢有丝毫松懈。丰清阳的神魂同样持续输出,老人家呼吸渐渐变得缓慢。 某一刻,古铜丹鼎猛地发出一声低沉嗡鸣。 “成了!”丰清阳低喝一声,抬手打出一道灵力,鼎盖腾空而起。 两道柔和清辉从鼎底浮起,两枚圆润饱满、色泽通透的丹药静静悬浮在空中,丹纹流转,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 一炉双丹! 涵双心中大喜,抬手把两枚丹药小心托住。上清化气丹,丹成。 她拿起其中一枚,双手捧着,递到丰清阳面前,神色郑重。 “前辈,若无您神魂相助,我断然无法一炉双成。这一枚上清化气丹,赠予前辈。” 丰清阳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那枚丹药上,最终伸手接过。 “那老夫,便不客气收下了。” 辞别涵双之后,丰清阳回到自己闭关静室,吞服丹药。 磅礴浩瀚的生机瞬间席卷他早已日渐衰败的肉身。温润药力游走四肢百骸,修复脏腑损耗,原本一点点走向枯竭的寿元,硬生生被这股药力续上五十余年。 武圣冲击武尊的那一道天堑,依旧坚不可摧。哪怕有上清化气丹相助,他冲击境界,最终依旧失败。 可丹药滋养神魂,他卡在天魂境巅峰多年的神魂,借着这一股庞大药力顺势突破,踏入魂圣之境。 另一边,涵双回到客院,寻了一间安静厢房,吞服属于自己的那一枚上清化气丹。 精纯药力顺着喉咙滑下,一路直冲识海。汹涌柔和的力量冲刷她的神魂。原本停留在天魂境中阶的神魂,一路高歌猛进,冲破层层壁垒,稳稳落在天魂境巅峰。 只差薄薄一层隔膜,便可踏入圣魂境。 若是这件事传扬出去,整个西域丹道界都会为之震动。肉身修为仅仅武王中阶,神魂境界却抵达天魂境巅峰,和刚刚突破魂圣的丰清阳相差无几。 丰清阳事后回想起来,依旧忍不住唏嘘。这便是叱火自她降生之日起,日复一日煅烧神魂血肉带来的无上造化。这般本命神火,世间罕有,让人羡慕。 药灵谷之行圆满落幕。 离别那日,丰清阳亲自送到谷口,手中递来一只精致玉盒。玉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株千年雪莲,花瓣莹白,灵气温润。 “千年雪莲,药性平和温润,可以稳固你如今暴涨的神魂,压住修为瓶颈,避免根基虚浮。带上它。” 涵双郑重接过玉盒,深深躬身行礼:“多谢前辈赠药。此恩,涵双铭记在心。” 三人辞别丰清阳,踏上归程,一路向东,穿过一座座城池。 归途格外平顺。涵双得了此番指点,长久桎梏她的炼药桎梏开始松动。赶路休息间隙,她便会在脑海之中反复推演丹方,微调配比,尝试站在前人留下的丹道基础之上,改良药方,摸索新的思路。楚池闲不住,每到一座城池就眼巴巴想溜出去逛集市,都被李昂耐心劝住,告知归程要紧,不要节外生枝,小姑娘只能蔫蔫地跟着赶路。 一路风尘,终于望见靖澜宗巍峨山门。 楚池长长吐出一口气,把双锤往肩上一颠,眉眼舒展:“可算到家啦!总算不用天天在路上颠簸咯!” 李昂目光望向宗门之内:“我们出来执行任务,该回历练阁报到复命。” 二人转头看向涵双,微微欠身。 “涵双姐,我们先去历练阁。” “好。”涵双点头,“我还要去正殿一趟。” 楚池挥了挥手,蹦蹦跳跳跟在李昂身侧,二人朝着历练阁方向快步走去。 涵双踏入靖澜宗,远远便听见正殿之内人声此起彼伏。一众长老齐聚殿内,正在商议宗门未来的走向。 “我提议,靖澜宗总部扎根中域,如今边境烽烟将起,我们应当派遣人手配合中域军部,协助平定边境乱象,护佑边境百姓。”开口说话的,正是红梅。 李青坐在一旁,跟着点头附和:“红梅师姐说得有理。一旦战事铺开,无数普通百姓都会流离失所,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立刻有长老摇头反对,声音沉稳:“不可。靖澜宗是中立势力。我们只护佑和宗门缔结盟约的属地,保我们治下百姓安居乐业,没必要主动掺和帝国之间的纷争。一旦站队,后患无穷。” 殿内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 就在这时,柳涵双迈步走入正殿。 看见她,所有长老话音瞬间停下,齐刷刷转头看向她。这场议事,暂时搁置下来。 殿外,一道熟悉身影快步迎上来,正是张晴。她早早收到传讯,一直在殿外等候涵双归来。 殿内一众长老、早已返回宗门的无名,还有忙着筹备远洋海运船队、难得赶回宗门议事的白鲨,一众长辈全都起身,过来为涵双送行。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涵双这一次离开,是奔赴边境去找她哥哥柳涵峰。边境多战,前路凶险难测。方才提议支援中域、愿意出手相助边境百姓的,正是红梅与李青二人。 “边境不比西域,万事小心,不可莽撞。”无名目光沉沉,郑重叮嘱。 红梅走上前,眼底满是牵挂:“照顾好自己。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危难,立刻传讯回宗。靖澜宗永远是你的后盾。” 白鲨也笑着开口:“海上航道我已经安排妥当,若是以后需要走海路,随时可以找我。这一趟北行,祝你一路平安。” 涵双对着殿中所有长辈,深深一揖。 “诸位长辈放心。我会尽量保全自身,不会轻易涉险。” 宗门内一座大型传送阵早已调试完善,灵光静静流转。涵双和张晴并肩踏入阵中。灵光涌动,白光一闪,二人直接传送至通幽谷。 从通幽谷出发,她们又回到落雁关,涵双自己开设的酒坊短暂落脚,随后辗转数个城市的跨城传送阵,一站一站,向着青云学院赶去。 一路太平。涵双本时刻提防黑煞带人寻仇报复,可对方自始至终没有现身。路上偶尔遇到拦路打劫的山匪,远远感知到同行楚池身上那股澎湃灵力,看见那一对赫赫有名的玄铁双锤,不等靠近,便吓得四散奔逃,根本不敢上前。 而此刻,青云学院内另一处传送法阵旁边,一场离别,正在上演。 第250章 学院别离,远征启程 青云学院内院传送广场,人流比往日少了不少。 边境军部征召学院弟子前往北境历练的消息早已传遍整个学院。有野心、想要在战火之中磨砺自身的学员,陆续收拾行囊,分批动身北上。 广场一角,韩峰一身利落银白劲装,身姿挺拔如松。 韩峰在内院名气极大,号称青云学院的不败神话,同阶对战极少败北。此刻他正站在法阵边缘,送别自己的妹妹韩颖。 他掌心托着一枚冰玉晶石。晶石通体澄澈,淡淡的寒气自玉石之中缓缓散出,却并不刺骨,温润柔和。 “北境冻土,常年苦寒,阴寒之气极易侵蚀修士筋骨。”韩峰把冰玉晶石交到韩颖手中,认真交代,“你的枪法底子还算扎实,可军中混战大多是开阔场地,群战之中,你更擅长的长鞭远比长枪更加灵活好用。这枚冰玉晶石,一来可以平衡周遭侵入体内的寒毒,二来可以融入你的长鞭之中,强化鞭术攻击威力。到了边境,若是遇上柳涵双,多和她接触,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涵双的天赋、心性、丹器双修的实力,是韩峰在青云学院众多女弟子之中,唯一真心欣赏的。这份欣赏慢慢发酵,生出几分淡淡的好感。他希望妹妹能够和涵双交好,彼此扶持。 韩颖把玩着冰凉的晶石,抬眼看向自家兄长,嘴角勾起促狭的笑意,故意调侃。 “哥,涵双那么出众,既然你这么欣赏人家,干脆你自己主动去追求啊。可别指望我帮你牵线搭桥,这个媒人,我可不做。” 韩峰淡淡翻了个白眼,神色坦然,没有半分窘迫。 “把你哥当成什么人了?涵双的确耀眼,丹道炼器双修,容貌秀美,心性坚韧,我确实欣赏她。但她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倒是她身边那个叫张晴的姑娘,性子温和沉静,待人柔软,倒是很合我的胃口。” 韩颖眼睛一下子睁大,笑得更加欢快,拍着手打趣:“哟,你这狡猾家伙!看上人家闺蜜,特意让我去多靠近涵双?这是什么骚操作?” 韩峰抬起手,作势要敲她的脑袋,嘴角带着无奈的笑意。 “嘿,小丫头片子,是不是欠揍?我说看着合眼,就等于我一定要去追求?我只是单纯欣赏这种温和的性子而已,又没说一定要怎么样。你别胡思乱想。” 玩笑过后,韩峰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神色郑重,伸手拍了拍韩颖的肩膀,叹了口气又无奈摇了摇头,“既然你执意要去边境历练,我也不好强行拦着你,只是一定要注意安全。” 说完又用一种不可反驳的语气道: “妹妹,边境不比学院,没有规矩束缚,处处暗藏凶险。厮杀随时可能发生,万事都要多加小心。我要你怎么去的,就怎么完好的回来。” 韩颖心头一暖,上前一步张开胳膊,用力抱了抱韩峰。她大大咧咧地笑着:“知道啦哥!我会照顾好自己,不会随便逞强。” 兄妹二人又絮絮叮嘱了几句,韩颖挥挥手,踏入传送阵。白光一闪,身影消失在广场之上。 类似的道别,在周围上演着。 韩峰静静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法阵,沉默片刻,转身离开。 就在韩颖动身北上的同一时段,涵双和张晴,经过连续数座传送阵辗转,终于踏入青云学院山门。 一路奔波,张晴微微有些疲惫,抬手擦了擦额角细汗,长长舒了一口气。 “可算回来了。一路换乘传送阵,又坐灵驹车赶路颠得我头都有点晕。” 涵双微微点头,目光扫过熟悉的学院街道。 眼下正是学院假期。大部分弟子,要么返回故乡,要么已经提前动身,奔赴北境军部报到。往日里人声鼎沸的演武场,此刻空荡荡的,长廊、行道之上,行人稀少。整座学府,安静了许多。 “是啊,总算回来了。”涵双轻声说道,“我们先回住处休整几日,等候大部队集结。等所有人到齐,我们便跟着学院队伍,一同北上。” “嗯。”张晴侧过头看向涵双,眼底带着关切,“药灵谷一行顺利,瓶颈打通,丹也炼成了。现在的你,比出发之前强了一大截。只是北境那边,局势不明,我们依旧不能掉以轻心。” 两人刚走到居所院落门外,两道熟悉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 正是萧喆和呃吒。 萧喆一身玄色劲衣,气息沉凝,肩背长枪,枪缨垂落,周身散出的灵力波动厚重扎实;呃吒体魄雄壮,古铜色肌肤泛着光泽,腰间宝剑已出鞘半寸,剑刃映着冷光,扑面而来一股锋锐野性。 “涵双!张晴!可算是等到你们回来了!”呃吒嗓门洪亮,老远就喊出声。 萧喆嘴角扬起,走上前来,目光先落在柳涵双身上,随即才开口:“收到传讯,知道你们今日归院,我和呃吒特意过来等候,等着一同集结北上。” 涵双眉眼舒展,停下脚步,笑着看向二人:“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看你们气息,这段日子都有不少收获?” “那可不!”呃吒挠了挠头,一脸兴奋,“这段时间我泡在万行公会接任务,进山清剿妖兽、护送商队,大大小小任务跑了十多趟,生死之间来回磨砺,现在稳稳卡在武王境中阶五段!就是一路厮杀,身上伤也添了好几处,好在都养好了。” 萧喆淡淡一笑,抬手拍了拍身旁长枪,眼底藏着几分欣喜:“我闭关苦修一段时日,总算踏至武王境中阶八段。卡在这个关口许久,前几日和内院一名高手切磋,激战一场,顺势冲破壁垒。” 说到这里,萧喆目光仔细落在涵双身上,看着涵双的气色,不由得一怔。呃吒也收敛了笑意,睁大眼睛看向涵双。 “等等……涵双你的修为……”呃吒有些难以置信,“武王境中阶四段?!” 萧喆缓缓点头,语气里满是惊叹:“我们二人埋头苦修、出生入死这么久,本以为拉开了不小差距,没想到你一趟西行回来,直接追上了我们的脚步。这提升速度,实在骇人。” 涵双轻轻一笑,没有过多炫耀,抬手摸了摸纳灵戒:“多亏药灵谷一行,丰前辈指点,炼出上清化气丹,借丹药之力冲破瓶颈。只是境界虽涨,根基还得慢慢打磨。” 张晴站在一旁,眉眼弯弯:“她这些天可不会偷懒,休整之余天天泡在演武场打磨枪法。” 萧喆闻言颔首,随即想起一事:“对了,说起伙伴,张强跟叶罗已经先行动身了。” 涵双微微一愣:“他们先走了?不是等学院集结吗?” “是运送物资的任务。”萧喆慢慢解释,“叶家本来不想让叶罗掺和‘帝国荣耀’的边境任务,想把她留在后方安稳修炼,不愿她去直面战火。可咱们大伙全都要奔赴北境,叶罗哪里肯独自留下,软磨硬泡许久,叶家才松口,允许她随队往返运送军需物资。” 呃吒在一旁补充:“说是运送物资,其实路上也未必安全。叶家放心不下,安排了不少护卫随行,其中就有王家一名子弟,是叶家有意给叶罗议亲的对象。” “哦?”涵双挑了挑眉。 “这下张强可坐不住了。”萧喆忍不住轻笑一声,“刚和叶罗情投意合,听说有个联姻人选一路跟着,说什么也不放心,主动申请一同加入物资护送队伍,寸步不离守着叶罗。两个人跟着物资车队先行北上,路上有叶家护卫,也算有保障,只是免不了一路互相提防,热闹得很。” “这两个人,倒是急性子。”张晴掩嘴轻笑。 “叶罗如今修为也到了武王境中阶三段,实力本就不弱,再加上一队护卫,自保不成问题。”萧喆正色道,“就是路上变数太多,谁也说不准。等我们大部队抵达北境,应该就能和他们汇合。” 几人又闲聊片刻,说起北境传闻、沿途凶险,各自交换了搜集到的情报,才各自分开,约定集结之日广场碰面。 接下来几日,涵双与张晴在学院居所休整。涵双没有闲着,一有空便去演武场,练习枪法。夺命十三枪一招招演练开来,崩枪、甩枪、点枪、直枪……枪影纵横,速度越来越快。叱火如今收放随心,每一枪刺出,都裹挟着可控的灼热之力。 她反复打磨招式,把新得到的感悟融入枪法之中,一点点把瓶颈突破带来的实力提升,彻底消化,化为自身本能。 张晴有时候就坐在演武场边上,安静看着她练枪,偶尔会递上一壶灵泉水。 集结之日很快到来。 学院中央大广场上,奔赴北境边军历练的弟子陆续汇聚。少年少女们背上行囊,握紧各自兵器,有人神色紧张,有人跃跃欲试。秋风掠过广场,卷起枯黄落叶,掠过众人肩头。 柳涵双站在队伍之中,身旁是张晴,不远处萧喆、呃吒也已经就位,几人目光交汇,无声点头。她抬眼,望向遥远的北方。 前路风雨莫测,厮杀在远方等候。逃亡的仇敌潜藏暗处,边境烽烟将近。 可这一回,她心中有底气,手中有裂炎枪,血脉深处,有熊熊不灭的叱火。 西行求丹的篇章,到此落下帷幕。 属于柳涵双,还有她一众伙伴们的北境远征,自此,正式启程。 第251章 北营侧目,北域风惊 跨过多重传送法阵,再经灵舟横渡连绵山脉,青云学院最后一批赴边学员,终于踏上中域边境军部的土地。 扑面而来的风不再是青云山那种温润带着草木清香的气息,而是粗粝干冷,裹着远处冻土飘来的寒气,刮在脸上隐隐发疼。 军营连绵铺展,一眼望不到尽头。巨大的木栅栏与黑石壁垒交错,一座座营帐密密麻麻顺着地势铺开,巡逻兵士持戈往来,脚步声整齐沉重,号角声时不时自高台遥遥响起,雄浑苍凉。 天元大陆修士虽存,但终究属于少数。这片大地之上,外修者才是主流,更多戍边士卒本就是未踏入修行门槛的凡人,依靠黑晶石锻打的甲胄兵器、严苛的军营搏杀训练上阵御敌。如今北境防线广开门路,不拘出身,大肆接纳前来历练之人。 少数学院弟子、游走各地的雇佣兵、自发而来的维护者,还有不少一腔热血的民间青年,或是三五成群结成小型佣兵团,或是孤身一人背着兵器,从四面八方汇聚至此。只要有心戍守疆土,愿意扛下边境厮杀的凶险,军部便接纳登记,编入各部。营地之内人声嘈杂,各色服饰、各样兵器交织,空气中混杂着汗味、硝烟残留的气息与灵材的淡淡药香。 柳涵双一行人跟着队伍缓步走入营门,裂炎枪斜挎后背,赤红枪穗被寒风吹得轻轻飘摆。张晴走在她身侧,衣袖被风吹得贴在小臂,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四周林立的营帐与往来军士;稍远处,萧喆手按长枪,脊背绷直,呃吒则攥紧腰间剑柄,古铜色的脸上带着几分新奇,却也没有半分松懈。 营地木柱旁,几名身披黑晶石铠甲的老兵歇在那里,手里擦拭着制式短矛,目光直直投向这支青云学院队伍,低声闲聊,毫不避讳。 “又一批学院里养出来的学生送过来了。依我看,这些学院出来的,大多自视清高,真能称得上强者的,没几个!”一名脸上横着刀疤的老兵撇撇嘴,拿布蹭着矛尖。 旁边同伴跟着搭腔:“可不是嘛!天底下那么多学府,真有本事稳定培育修士的也就十几家。其余那些学院出来的弟子,论近身搏杀、临敌狠劲,很多还不如咱们在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普通外修士兵,威慑力差远咯。” 他抬了抬下巴,视线落在涵双一行人身上,语气微变:“哎,等等。这批好像是青云学院的?青云学院可不一样,听说以往来这边的不少学员表现出彩,立下战功,拿到正式军职编制的都有好些。” “那我知道!青云分内院、外院。听说就连外院弟子的底子,都胜过别处学院,内院就更不得了,最差的内院弟子都得是内修的大武师境界。”第三人惊叹一声,语气里藏着诧异。 刀疤老兵嗤了一声,不以为然:“大武师又如何?在演武场再威风,没见过真正的生死混战。战场不是一对一的江湖单挑,功法武技再精妙,架不住对方人多。咱们军中士卒都配着黑晶石炼的甲胄兵刃,就算是修士,一旦被刺中要害,照样流血殒命。境界高一点,也没什么了不起。” 几人压低声音的议论一字不落飘进耳中。 呃吒眉头当即一皱,拳头微微攥起,便要上前理论。 萧喆伸手悄悄往他胳膊上一按,微微摇头,目光平静,没有争辩。 柳涵双脚步顿了半息,侧眸淡淡扫了那几名老兵一眼,没有接话。 争辩无用。 是强是弱,从来不是靠口舌争来的,战场上见真章便是。 张晴轻轻拉了拉涵双的袖口,低声道:“不必理会,此地与学院不同。军中大多是外修与凡人士卒,修士本就稀少,他们对宗门学员本就带着成见,若是起了争执,反倒落人口实。” 涵双微微颔首,继续跟着人流往前走,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轻视也好,提防也罢,等分配到战位,打过几仗,自然就清楚了。” 众人穿过喧闹的营区,向着登记处的方向行去。 同一时刻,远隔千山万水的北域。 北域探子潜伏在中域边境之外,盯着这一波波源源不断涌入军部的修炼者,将中域大举增兵、广纳各方修士的情报,加急传回本土。 消息一路向北流转,很快送入吕华国朝堂。 吕华国君主接到密报之后,不敢怠慢,即刻传信,联络方华国与羽华国。三国君王紧急互通讯息,彼此盟约联动,一同布防,提防中域骤然调集大军,向北扩张。 这道风声并未就此止住。 驿马不停,传讯灵蝶穿梭于北域诸国之间,讯息一路递达伊华国莫家,继而传遍风华国境内。一石激起千层浪,短短数日之内,整个北域大小国度,全都收到了中域边境大规模调兵的消息。各国边境守军立刻加强警戒,哨探成倍派出,气氛悄然紧绷起来。 北域与中域之间,本就摩擦不断,如今中域骤然增兵,由不得他们不心生忌惮。 而北境军营之内,喧嚣依旧。 登记处设在一片宽大的临时营帐之中,长案一字排开,几名军部文书埋着头,面前堆着厚厚的名册。长长的队伍蜿蜒排出营帐,各色人等依次上前登记报备。前面大多是普通外修士卒与雇佣兵,少数才是修士。队伍缓缓向前挪动,终于轮到柳涵双。 值守登记的是一名身穿中级军官甲胄的文书,抬眼看向她,取出一枚记录神魂的玉简。 “报上姓名、所属、修为,擅长战法与技艺。” “柳涵双,青云学院,武王境中阶。擅长正面厮杀,兼通炼器、炼药。” 文书握着玉简的手一顿,猛地抬眼,神色郑重了几分。武王境本就稀缺,还同时掌握丹、器两门技艺,属于难得的双辅人才。 “涵双同学,”他语气放缓,耐心问询,“你是罕见的双辅职业,本身又具备不俗的正面作战能力。军部有炼器部、炼药部,也有前线作战部队。你可以自行选择,是去往炼器、炼药的后方辅助部门,还是奔赴前线实战磨砺?我劝你优先考虑辅助部门,后方安稳,性命更有保障。” 柳涵双目光平静,开口反问:“我且问你,如今这军营之内,武王境修士一共有多少?” 文书如实答道:“武王境大多集中在军官序列。普通一线士卒里,修为最高的也就武士境,绝大多数都是外修者,还有不少没有踏上修行路的凡人兵士。” “既然如此,我为何要躲在后方?”涵双眉峰微扬,“前线难道不需要我这种高战力?” “不是不需要。”文书认真解释,“只是你不清楚军中规矩。凡是修为超过武师境的修士,都属于军部重点培养的人才,不会轻易派去乱战之中。军队厮杀,和江湖单打独斗完全两码事。就算没到武皇境,再强的修士,都有可能淹没在无序的集群冲杀里,死于乱兵之手。劝你选后方,既是为你的安危着想,也是为中域保全珍贵的修士人才。” 柳涵双微微摇头,语气坚定:“不必。我来北境,就是想亲眼看一看,最前沿的战场,究竟残酷到何种地步。” 文书盯着她看了片刻,缓缓颔首,眼底多了几分敬重。 “好。军部尊重强者的选择,尤其敬重你这般不畏艰险之人。只是战场无情,还望你务必保全自身。” “多谢提醒。”涵双微微欠身。 “还有一事提前告知你。”文书补充道,“进了兵营,没人会因为你是修士、境界高或是学院出身就特殊对待。哪怕修为出众,新人的基础历练流程依旧要走。当然以你的实力,这些考验想来不难通过,但军规不容破例,还请姑娘配合熬过新人历练期。” “好说。”涵双应下,退到一旁。 “下一位!张晴。” 张晴上前一步,声音沉静:“张晴,青云学院,武王境高阶,擅长炼器。” 文书闻言瞳孔一缩,心里暗暗叫苦:好家伙,又是一位武王境!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的柳涵双,心头暗自盘算:可不能再像刚才那位姑娘一样,一口答应直接送去前线。武王境属于稀缺战力,私自把两名大武师以上的高手直接丢进普通作战小队,万一出了岔子,上面追责下来,他担不起。 他压下神色,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打定主意:先稳住后面几人,不能擅自敲定去向,得立刻上报上级军官,等候指示。 他快速登记完张晴的基础信息,没有急着询问意向,差一旁亲兵把消息传往上峰。 没过多久,传令兵带回军官回复:人才选择权依旧交给学员本人,登记官只需如实告知利弊,给出建议,不得强行分配。 拿到明确指令,文书松了口气,重新坐回案前,继续主持登记。 营帐外寒风呼啸,远处冻土之上,隐约传来练兵的呼喝声。 涵双抬眼望向北方沉沉的天际。 北域诸国已经收到消息,边境暗流涌动。她知道,真正的考验,从这一刻,才算刚刚开始。 第252章 营中分道,初训砺心 营帐外寒风卷着沙土掠过帐顶,呜呜作响。登记营帐之内,文书刚接到上峰传回的指令,重新摆正身姿,扬声继续点名。 “下一位,张晴。” 张晴跨步上前,身姿沉静。 “张晴,青云学院,武王境高阶,擅长炼器。” 文书抬眼看向她,想起方才涵双的选择,依例把利弊讲清:“你精通炼器,辅助营炼器部长期缺人手。若是入炼器部,随女军营安置,平日里锻造、修复黑晶石甲胄兵刃,战事吃紧时随军抢修装备。你可以选择前往前线作战部队,也可以选择辅助营。” 张晴略一思忖,缓缓点头:“我愿意前往炼器部。” 文书落笔登记,将一块刻着军部徽记的木牌递过去:“拿好令牌,稍后会有女兵统一接引女学员去往女营区域。炼器分部设在女营后方,同样要参加新兵初训,辅修也不能免除军规考核。” “记下了。”张晴接过木牌,退回队伍,站回柳涵双身侧,二人并肩等候。 “下一位,萧喆!” 萧喆应声出列,玄色劲衣,长枪斜背,气息沉凝。 “萧喆,青云学院,武王境中阶八段,擅长长枪近战,野战突袭,有边境任务经验。” 话音刚落,帐边一名维持秩序的李校尉猛地顿住脚步,一双眼睛盯住萧喆,几步快步走过来,脸上满是意外的热忱。这人一身黑晶石战甲,肩甲上留着一道焦黑痕迹,正是当年黑晶塔一战留下的印记。 “哎呀!这不是萧喆兄弟吗?没想到你也来北境报到了!” 萧喆抬眼,打量对方片刻,眼底浮出了然之色:“李校尉。一年前捣毁黑晶塔,咱们并肩作战。” “正是我!”李校尉一拍大腿,笑得十分爽朗,“我当然记得!当初我军发布调查邪阵任务,各大学院、宗门都有接取,唯独对你们青云学院的人印象颇深。我们合作过几次了,有你配合我们围剿黑晶塔。那塔中邪修借黑晶石源源不断汲取力量,极难对付,你一杆长枪率先突入塔内,立下大功,那一战我到现在都记忆犹新!我还想着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没想到今日在营地里遇上了。” 他转头看向登记文书,语气熟稔:“这人不用按普通新兵流程分配。一年前捣毁黑晶塔的任务,他本就是青云学院派出的弟子,和咱们营队配合默契,懂战场协同,是实打实见过血的好手。我手下特战小队正缺这种枪术修士,人我直接领走了。” 说着,他目光落在萧喆身旁等候登记的呃吒身上。 “这位是你同伴?” “嗯,呃吒,和我一同从青云学院过来。”萧喆侧头示意。 李校尉神识一扫,感知到呃吒武王境中阶五段的雄浑灵力,眼睛更亮:“又是一员猛将!既然你们结伴而来,干脆一并跟我去特战营。特战队主打正面攻坚,正缺能硬扛厮杀的近战好手,不用把你们拆开。” 呃吒本来正等着上前报备,闻言咧嘴大笑,握紧腰间剑柄:“太好了!我就想去能实打实打仗的地方。” 文书见是李校尉亲自认领,又有学院协同任务的正式履历,没有阻拦,提笔在名册上专门备注,将二人划出普通新兵序列。 就这样,萧喆与呃吒来不及走完全套问询登记,跟着李校尉转身出帐,朝着营地另一侧特战营帐的方向去了。 柳涵双和张晴并肩站在原地,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方才四人结伴到此,转瞬便分作两路。 登记继续进行,余下的女学员陆续登记完毕。帐外传来清脆利落的女声,数名身披制式黑晶石软甲、身姿挺拔飒爽的女兵快步走入登记营帐旁的空场,负责接引所有刚刚报备完的女弟子。 为首女兵目光扫过一众少女,声线清亮,没有半分柔和,字字清晰送入所有人耳中。 “登记完成的女学员,全部到这边集合排队!左边一列,学院出身、宗门弟子;右边一列,江湖散人、民间投军的市井青年。” 她顿了顿,目光沉沉扫过众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把话说在前头。不管你出身名门学院,还是隐世门派,亦或是寻常百姓。踏入军营,你们的身份只有一个——兵!军营第一条铁则,服从命令。我不希望看见任何人恃才傲物、炸刺捣乱。谁心里有顾虑,现在就可以提出来,现在离开,无人阻拦。一旦踏入营区,自由便要收起来,一切听从军令调度。这是你们最后的选择。” 旁边另一名女兵上前一步,扬声补充:“所有选择辅助兵种的人,单独到我这边列队!药师、炼药师、炼器师、后勤辅修,全部归辅助营统一管理。” 人群很快按照指引分成三队。柳涵双站在左侧学员队列,张晴则迈步走向辅助兵种那一列。 女兵营区位置在大营东侧,范围比男兵营略小,却也规模宏大。连绵成片的帆布营帐顺着缓坡铺开,训练场、兵器棚、药庐、锻造房依次排布。巡逻女兵往来穿梭,甲片相撞叮当作响。 天元大陆军制划分清晰,各兵种职责分明: 步兵持长矛列阵,盾兵一手坚盾、一手钢刀,是正面阵地的中坚;轻兵配长剑与匕首,大多编入斥候,游走探查;弓兵、弩兵远程输出;器兵专门操控投石机、连弩等攻城重械;押运兵往返奔波,护送粮草物资;辅助营便是药师、炼药师、炼器师等辅修修士,负责后方物资锻造、兵刃修复、伤兵救治,撑起整条战线的后勤供给。而特战兵,也就是特殊兵种,修士占比最高,专啃硬骨头,执行突袭、截杀、破袭等高风险任务。 军中规矩森严,平日里男兵女兵分区居住、分开操练,界限分明。只有修为超群,被选入特战这类特殊作战队伍时,才不受男女分区限制。但无论谁,初次入营,都必须走完新兵初训期。 哪怕境界再高、出身再好,基础队列、军令识别、小队配合、阵地构筑,一项都不能少。初训结束会有严苛考核,不合格者直接淘汰遣返。 接引女兵领着两队人穿过营门,一路向着女营深处行进。路上不停宣讲营规。 队伍行至岔路口,带队女兵停下脚步。 “辅助营往这条路走,炼器分部、药庐都在那边。战斗新兵队随我继续向前,去往新兵营房。” 张晴转头看向柳涵双,目光柔和:“我往炼器部去了。初训期间我们不在一处,你多加小心。” “你也是,照顾好自己。”柳涵双颔首。 二人就此分别。 张晴跟着辅助营的队伍,拐向右侧锻造区。柳涵双则留在学院新兵队列,继续跟着女兵往前走。 “还有一件事,提前告知诸位。”带队女兵边走边说,“青云学院这批过来的学员,不会整队编在一处。新兵小队会被打散,穿插分到不同班组。防止同门抱团。哪怕从前相识,日常训练、轮值守卫,也未必能经常碰面。” 一路穿过纵横交错的帐篷街巷,终于抵达战斗新兵安置区。带队女兵取出一卷名册,开始依次分配营帐。 “三号帐,四人,你们几个过来。七号帐……”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新兵陆续领了铺盖,走进各自营帐。 “柳涵双,分配至十二号营帐。” 柳涵双应声上前,接过营帐号牌,转身朝着十二号帐走去。 她刚走到帐帘外,准备掀帘而入,斜侧不远处,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哎,这营帐看着还算宽敞,就是夜里风大,得多压好帐角。” 柳涵双微微一怔,循声转头。 不远处,一名少女正和同帐新兵说着话,一身银白劲装,正是韩颖。 韩颖也恰巧望了过来,眼睛猛地一亮。 “涵双?!” 韩颖快步走过来,脸上满是惊喜,“真的是你!我分到十七号营帐,就在你隔壁第五个帐区!万万没想到能在这里遇上你。” 柳涵双眼底也泛起笑意:“韩颖,真巧。没想到咱们在北境军营碰上了。” “我比你早两天抵达,刚走完登记,昨天才分到这边。”韩颖看向周围来往的女兵,压低声音,“我哥还特意嘱咐我,要是遇见你,彼此多照应。没想到不用刻意去找,直接就在营地里撞上了。” 带队女兵远远看了一眼,扬声提醒:“营帐分配完毕,抓紧入帐收拾铺盖!闲聊等休息时再说,别耽误后续集合!” “来了!”韩颖应了一声,又对着柳涵双飞快说了一句,“等安顿妥当,有空我去找你!” 说完便转身跑回十七号营帐方向。 柳涵双望着她的背影,轻轻一笑,掀开十二号营帐厚重的帆布帘,迈步走了进去。 萧喆、呃吒被调去特战营;张晴入了辅助营炼器分部;她入十二号战斗新兵帐,还意外遇见了韩颖。 演武场上的切磋、野外和妖兽的搏杀,都和军营里的集体厮杀截然不同。这里讲究令行禁止,讲究同袍配合,不是一人一枪便能纵横全场。 冻土寒风呼啸,吹起帐帘边角,呼呼作响。 裂炎枪斜靠在帐内立柱旁,赤红枪穗随着穿帐而过的微风轻轻晃动。 柳涵双将新兵木牌放在铺位边,静静打量这间属于她的新兵营帐。 属于她的军营磨砺,自此开始。 第253章 军姿砺骨,内外殊途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尖厉的哨声便划破女营上空的寂静。 冻土的晨寒刺骨,帐外沙土还凝着一层薄霜。柳涵双刚起身,便听见营区各处此起彼伏的掀帘声、脚步声,所有人都被这哨音催着往外赶。 十二号营帐里一共四名新兵,都是青云过来的女弟子,昨夜初见面时还彼此客气寒暄,此刻听见哨声,不敢耽搁,匆匆整理好制式灰布劲装,系紧腰带,快步跑出营帐,赶往前方的操练场集合。 宽阔的操练场上,已经按班组列好了队伍。带队的老兵是个皮肤黝黑、眉眼凌厉的女伍长,肩上挂着短鞭,目光扫过乌泱泱一片新兵,声如惊雷。 “全部站好!脚跟并拢,下颌微收,双肩后张!” 队伍迅速调整姿态,一排排人立在料峭寒风之中。 伍长缓步走到队列正前方,锐利的视线从每一张脸上缓缓扫过,没有半分留情。 “我不管你们曾经是什么身份,我不管你们有多耀眼的成就,来了军队,第一铁律就是令行禁止,遵行命令是军人的天职。我知道,你们之中有很多人,要比我强得多,甚至在你们眼里,我不算什么。但你们之中更多的人,只是百姓家的普通女子。我不管你什么出身,请收起你们自己的那一套。哪怕你们觉得这些训练不值一提,也要配合军部规矩。此后三个月,我就是你们的教官。记住了,不管你们有什么想法意见,全都给我憋肚子里,完成训练之后的闲暇时间再来与我沟通。” 她稍稍抬高音量,一声断喝: “下面所有人听令,站军姿,一个时辰!” 话音落下,场中百态尽出。 这军营本就以普通人占大多数,外修次之,内修最为稀少。那些没有半点修炼底子的寻常女子,才片刻功夫,便开始浑身发僵,肩膀不自觉往下塌,脚掌发酸,时不时偷偷挪动脚跟缓解酸痛,眉头紧紧皱起。 一众外修女子境界各不相同,反应也参差不齐。境界高些的,肉身淬炼扎实,神色淡然,站得轻松自在;有少数性子高傲的,眼底藏着一丝不屑,只当这是无谓的折腾;还有修为低微的外修,气血底蕴不足,没多久便呼吸粗重,强撑着不动。 至于为数不多的内修新兵,情况又不一样。内修主修灵气经脉,肉身锤炼本就不是强项,修为偏低、躯体强度不足的,同样腰背酸胀,暗暗咬牙硬扛。 柳涵双静静立在队列之中,脊背笔直,从外面看不出半点异样。 她心中暗自思忖:这军队的军姿,还蛮有意思。当初在快活林特训的时候,也要站军姿,可比这个严厉多了。军姿本就是练体基础,外修常年打磨肉身,应当十分轻松;内修重灵气轻体魄,反倒要好好适应一番。只是于我而言,这根本算不上什么考验。 念头闪过,她不动声色,悄悄把全身力道尽数收于十根脚趾。脚后跟微微抬离地面,就连前脚掌承受的重量也压到最低。若非人体脚掌构造限制,她单凭脚趾便足以稳稳伫立。旁人站军姿,或是单纯服从军令,或是借动作打磨肉身;像她这般,借着军姿的静态姿态,暗中运转灵气、就地修炼的,怕是寥寥无几。 寒风卷着细沙打在脸颊,时间一点点流逝。一个时辰期满,伍长一声令下,众人方才得以松缓身子,不少人活动腿脚,低声喘息。 “休整片刻,接下来负重长跑。” 伍长抬手示意,几名老兵抬着筐具走上前来,挨个给新兵分发装备。沉甸甸的十公斤负重绑带,还有制式钢刀与盾牌一并递到各人手中。钢刀配上盾牌合计五十斤,交到手上,不少普通人接过来的时候手臂猛地往下一沉。 伍长站在一旁,看着众人领取装备,高声开口: “你们是新兵。尽管你们之中有些人实力强横,但大多数人只是普通人。今天负重跑,先按照军中统一标准来。往后若是有人觉得难度不够,可以自行加码加练;或是等我摸清你们每个人的底子,再按需调配专门的负重道具。今日初次训练,准备不足,你们就先凑合。” 不少普通人攥着盾牌,脸色发白。五十斤兵刃再加十公斤绑带,加在一起负担极重,光是提着就费力,更别说还要绕着操练场奔跑。 “检查装备!绑带系牢,刀盾拿稳,沿外圈跑道出发,跟上队伍!” 一声令下,长长的队伍缓缓开跑。 沙袋绑在小腿,沉甸甸坠着,沿着操练场外围一圈圈奔跑。有几名女弟子修为偏低,跑不了几圈便气喘吁吁,额头上冒出冷汗。也有江湖散人出身的外修女子,肉身强悍,负重之下依旧健步如飞,引得旁边不少人侧目。 韩颖分在另一支班组,隔着老远,二人视线短暂交汇。韩颖冲她悄悄递了个眼神,示意自己撑得住,随即又咬紧牙关跟上队伍节奏。 伍长骑着一匹矮马,沿着跑道缓缓前行,不时高声喊话。 “体能不是让你们比拼修为高低!是练你们的耐力、纪律,练你们在疲惫、寒冷、伤痛之下,依旧能听从军令。战场上不会等你灵气恢复,不会给你调息打坐的时间。” 有人实在撑不住,脚步踉跄,被伍长勒令到一旁休息,登记在册。初训考核,这些都会计入成绩,不合格者,最后直接遣返。 一轮长跑结束,众人喘着粗气,回到场中,开始练习基础格挡、卸力、短兵招架。都是军中通用的搏杀底子,不求花哨,只求实用,在列阵厮杀时保命。 不少学院来的弟子习惯了宗门里精妙的术法与招式,瞧不上这些朴素动作,出手时不自觉带上傲气,动作走形。 “停下!”伍长一声断喝,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一名女弟子的手腕,“别拿你们宗门切磋那一套!两军混战,四面八方都是兵刃,没有给你蓄势、走位、慢慢找破绽的机会。简洁,快,能活下来,才是好招!” 那名弟子脸颊一红,低下头重新练习。 柳涵双跟着演练基础动作,一招一式都做得标准到位。她没有动用灵气提速,也没有显露枪术根基,只用肉身完成所有动作。在外人看来,她只是基本功扎实,耐力不错,看不出有多惊世骇俗。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每一次落脚、扭身、格挡,她都在暗中感受躯体的极限,同时适应军营这种完全不同的节奏。 演武场单打独斗,可以随心应变。但军营是万人同战,要顾着左右同袍,要遵守阵型调度,不能随心所欲,这是和往日厮杀最大的区别。 日头慢慢升高,冻土上的寒霜消融,汗水浸透新兵身上的劲装。 伍长抬眼望了望天色,扬声喊道:“暂时休整,一炷香之后,继续操练!记住今天我说的话,别自视修为高强,小瞧这基础训练。沙场之上,再高的修为,若是不懂配合,不懂军令,一样会死。” 新兵们纷纷散开,靠在墙边、巨石旁短暂歇息。 柳涵双走到一处背风的角落,缓缓调匀呼吸,目光望向远处连绵无尽的军营营帐。 她藏起一身本事,不是怯懦。 初训这一关,她要先读懂军营的规矩,读懂集体作战的章法。等到时机合适,她才会亮出自己真正的力量。 远处的风掠过操练场,卷起尘土。初训的磨砺,才刚刚开始。 第254章 锋芒引妒,实力立威 几日初训一晃而过。 负重长跑、障碍翻越、军阵格挡,一轮轮训练压下来,不少新兵叫苦不迭。柳涵双一直刻意收敛灵气,只凭扎实的肉身底子跟上所有科目,可即便有所保留,她的表现依旧在一众新兵里格外扎眼。 同样的十公斤绑带、五十斤刀盾,别人跑完全程大多气喘吁吁,脚步虚浮。唯独柳涵双,呼吸平稳,步幅均匀,全程不落下半分,军阵拆挡的基础招式,一遍便能吃透,动作干脆利落,挑不出半点纰漏。 操练场上,伍长好几次点名拿她做范例。 “看看柳涵双!同样的条件,同样的训练,人家为什么能做到这个程度?别总拿修为当借口,纪律和底子,才是战场上活命的根本!” 接连当众受夸,不少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新兵营为了防止同乡、同门抱团,避免不好管束,营内一直在动态调整营帐与队伍。短短几天,柳涵双前后已经调换营帐、更换编队不下五次。先前和一批青云学院学员同住,没过多久便被拆分。直到这次整编,安置才算初步落地。 营中大多是分批次抵达的新兵,前后抵达相差最多不过七日,训练科目完全统一。就连韩颖,也只比涵双早来两三天,一并编入这套训练序列。 真正的教习老兵,负责全营督导巡查,并非普通新兵。只是军营里流传着倚老压新的风气,有些被调来帐内同住、兼顾带训的教习,便下意识端起架子。 柳涵双分到的是六人营帐。入帐第一晚,大家围着帐中油灯,轮流自我介绍,气氛看着还算和气。 “我叫周莽,走外修路子,以前在江湖跑商,常年跟山匪打交道,以后同住一帐,还请各位多多照应。”最先开口的是那名江湖外修女子,皮肤粗糙,手掌布满厚茧。 紧接着两个普通人家的姑娘先后开口。 “我叫林禾,家里种地的,没有修炼底子,来北境就想守好家园。” “我叫苏小棉,也是农户出身,很多地方不懂,往后还请大家多指点。” 接下来是两名帐内带训的教习老兵。 “我叫罗桂,武士境内修,负责协助督促你们日常训练。”说话的女子身形偏瘦,眼神沉静。 “我叫马猛,铜皮将外修。”这人骨架宽大,气血外放,一看便是常年锤炼肉身。 最后开口的,便是那名杂牌学院出来的少女,名叫秦秀。她拱了拱手,脸上带着客套的笑:“我叫秦秀,来自青风学院。往后咱们住在一处,抬头不见低头见,还请大家多多照应。” 一圈介绍完毕,秦秀目光落到柳涵双身上,心里早就因为伍长的夸赞憋着一股不服,借着这个机会顺势打探,想摸清楚对方深浅,判断自己能不能招惹。 “轮到你啦,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来自哪里?” “柳涵双。青云学院。”柳涵双语气平淡。 “青云学院?!”秦秀眼睛一下子亮了,心底念头飞速转动。青云乃是中域顶尖学院,若是内院弟子,最差都是大武师境界,她万万不敢招惹。可若是外院,十几岁年纪,撑死武士境。真要对上,她单打或许吃力,但若是能说动帐里两名教习老兵联手,未必不能压对方一头。她面上装出好奇的模样,继续追问:“久仰大名!不知你是内院还是外院的学员?” 柳涵双心中权衡。新兵营伍长也只是武士境,马猛这名外修教习也才铜皮将。一旦报出内院身份,立刻就会鹤立鸡群,太过惹眼。若是谎称外院,旁人按她十六七岁的模样估算,只会默认她大概武士境,仅比帐中众人略强,不会过度戒备。 “外院弟子。” 秦秀闻言,眼底一闪而过的忌惮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算计。武士境,有机会。 这一晚之后,秦秀没当场发难,可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找机会压一压风头正盛的柳涵双。她私下找了罗桂与马猛,添油加醋说了不少话,说柳涵双傲气很重,仗着伍长赏识,隐隐看不起同帐之人,慢慢撺掇起两名老兵的心思。 最开始,罗桂、马猛也没打算直接动手为难。只是被秦秀不断吹风,再加上几次训练,亲眼看见柳涵双次次被伍长表扬,心底那点拿捏新兵的心思,慢慢浮了上来。 几日过后,刁难开始了。 先是军械擦洗。罗桂随手把自己的盔甲推到柳涵双面前,语气带着教习的居高临下:“新兵,过来把我盔甲擦干净。新兵本来就有帮着养护军械的本分。” 柳涵双想着,新兵协助打理军械本是营里的常规事务,没有争辩,拿过麻布,认认真真将甲面的沙土、锈迹擦拭得干干净净。 可人的要求是会层层加码的。见柳涵双没有反抗,马猛紧跟着把厚重盾牌推了过来:“做得不错,顺带把我这面盾牌也打理好。” 等盾牌擦完,二人得寸进尺,直接把沾满汗渍、沙土的贴身衣物与袜子扔到她铺位边上。 “这些也一并洗了。大家同住一帐,多做点活也是应该的。” 到这一步,早已超出新兵养护军械的范畴,纯粹是使唤人。 柳涵双放下手中麻布,抬眼看向二人,神色冷了下来。 “擦拭军械,是新兵分内之事,我可以做。但你们私人的衣物鞋袜,理当自己打理。想拿教习的老资格压我,你们打错了算盘。我性子好说话,可不代表可以任人拿捏。如果非要把所有杂活都推给我,那咱们,大可凭实力说话。” 这话一出,罗桂和马猛脸上挂不住,往前踏出两步,打算动手教训她,立一立帐里的规矩。 就在帐内气氛紧绷之时,帐帘猛地掀开。伍长巡查营帐,恰好撞见这一幕。 “住手!” 伍长一声厉喝,大步踏入帐中,锐利目光扫过两名教习。“你们二人是协助带训的,不是来欺压新兵的!军营严禁倚老压新,再敢私自使唤新兵做私人杂活,一律记过上报军部!各人的私事自己料理,歪风不许带到新兵营!” 罗桂、马猛被训得低头,不敢顶嘴,只能应声应下。 伍长叮嘱几句,转身离开。 帐帘落下,帐内气氛瞬间沉了下来。马猛斜眼盯着柳涵双,压低嗓音,带着浓浓的威胁: “伍长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柳涵双,你等着……” 明面上的使唤被止住,她们不敢再当着伍长的面明目张胆使唤人,就开始借着训练,暗中下绊子。 平衡木科目训练,众人依次走上窄木,练习在晃动之中稳住身形。柳涵双脚步平稳,一步步向前。站在旁边的马猛,借着交错走位的时机,悄悄伸出脚,想勾住她的脚踝,把她绊落木台。 脚尖撞上柳涵双小腿的刹那,马猛只觉得像是踹在了一根冰冷坚硬的铁棍上,震得自己脚尖发麻,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柳涵双身形纹丝不动,头都没偏一下,稳稳走完平衡木,仿佛方才那一绊,从未发生。马猛悄悄收回脚,强忍着痛感,装作无事发生。 负重长跑的跑道上,罗桂寻到一个并排奔跑的机会,借着奔跑的冲劲,侧身猛地朝柳涵双肩头撞过去,想借着惯性把她撞翻在地。 预想中的场面没有出现。柳涵双脚下如同扎根,分毫未动。反倒是罗桂发力过猛,冲撞之后重心失控,脚下一滑,“噗通”摔进沙土里,满头满脸都是灰尘。附近不少新兵瞥见,忍不住偷偷憋笑。 几次暗中出手全都落空,反倒自己出了洋相。 帐里其余几人默默看着,谁都没有出声。周莽、林禾、苏小棉都看得出来柳涵双不一般,但都只当她就是青云外院的武士境,底子扎实耐力过人,没人猜到她刻意藏起了真正修为。 军营风气直白,向来崇尚实力。一次次暗中刁难全部落空,柳涵双既没有主动挑事,也没有一味忍气吞声。不少旁观的新兵,慢慢收起了之前看热闹的心思,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重。 秦秀坐在一旁,看着接连失手的罗桂与马猛,心里也暗暗吃惊。她本来以为联合两名教习,轻轻松松就能压下柳涵双,没想到接连几次都没能占到便宜,心里的算盘,又开始重新掂量。 操练结束,夕阳拉长操练场上所有人的影子。 韩颖趁着休整空隙,绕了老远跑过来,凑到柳涵双身侧,压低声音:“我听说你们营帐那边出事了,她们还在找你麻烦吗?” 柳涵双轻轻摇头,望向远处连绵无尽的营帐。 “明面上不敢再使唤我干活了,只是暗地里,小动作没断。” “新兵营这种倚老压新的风气,很难一下子根除。”韩颖叹了口气,随即眼里亮起一点光,“不过你做得很好,守住了自己的底线。现在好多新兵都佩服你。” 柳涵双静静望着冻土远方。 尊重从来不会凭空得来。 北境军营,军令是底线,实打实的本事,才是让旁人收敛轻视的底气。她刻意隐瞒内院身份,收敛修为,本只想低调完成初训,不想太过扎眼。可她也明白,一味退让换不来安宁,该亮出底线的时候,绝不能软弱。 她依旧没有展露全部实力,仅仅露出冰山一角,便已经换来了不一样的对待。 可暗流还在帐中涌动。秦秀的算计、罗桂与马猛憋着的怨气,都没有消散。 冻土晚风卷着黄沙掠过操练场,带着淡淡的肃杀气息。初训还在继续,这场新兵营里的角力,远远没有结束。 第255章 长线巡边,冻土截粮 转眼柳涵双来到新兵营,已经满一月。 这一个月里,伍长一直对她多有看重。伍长心思通透,私下观察许久,早已看出柳涵双刻意藏拙,从不肯展露全部修为。再加上她知晓涵双和韩颖交情匪浅,心里便有了掂量。 韩颖在新兵营里名气极大。起初没人摸清她的底细,倒还相安无事,可日复一日严苛训练,偶尔失手间外泄的气息、出手时不经意展露的本事,只要是稍微懂些修为的人,都能察觉她绝不普通。有心人多方打听之后,消息传开——韩颖乃是武王境高阶。 武王境高阶,放在新兵营这种地方,已经是足以担当小将军的水准。 有这样一号人物照拂,柳涵双再怎么低调,底子也绝不会差。伍长暗自推测,就算涵双比不上韩颖,至少也该有大武师的修为。 同寝室的罗桂、马猛,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先前明里暗里几番刁难,次次都没能占到便宜,反倒自己屡屡出丑。那会儿她们只当涵双不过武士境,仗着身手灵活才勉强周旋。如今得知她和武王境高阶的韩颖交好,再傻也明白,柳涵双根本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是刻意收敛锋芒,不是她们二人能够随意招惹的。 明面上的挑衅,她们是再也不敢了。 只是往日接连吃瘪,憋在心底的怨气哪能轻易消散。二人私下凑到一处低声商量,不敢正面硬碰,却总想寻个法子,给柳涵双找点苦头尝尝。 帐内一共六人。年纪最长的是周莽,江湖出身,一身外修硬功夫,大伙都习惯唤她一声周姐。周莽性情仗义豪爽,只是心思没那么细密,很容易被旁人言语撺掇利用。罗桂和马猛打的主意,就是借周莽的口,把柳涵双拉去参加每周一次的野外巡逻训练。 巡逻训练本就是新兵营给实力出众者准备的额外磨砺,营里本来就认可涵双的能力,多安排外勤也算合情合理。 柳涵双素来感念周莽的善意。这位大姐从来没有主动针对过她,行事坦荡,没有坏心眼。哪怕涵双隐约察觉到邀约背后恐怕藏着算计,她也并不放在心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区区一点刁难,还不足以让她退缩。 这天整日的操练结束,众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营帐休息。 秦秀、林禾、苏小棉各自坐在铺位旁,低头擦拭、检修随身兵器与护甲。涵双、周莽平日里训练成绩拔尖,自然成了其余几人闲谈夸赞的对象。只是林禾与苏小棉的敬佩发自肺腑,秦秀口中的夸奖,却全是虚情假意,皮笑肉不笑。 经过这一个月的敲打,罗桂与马猛也收敛了许多,不敢再明目张胆欺压同帐新兵,老老实实打理自己的装备。 林禾一边用麻布擦拭短刀,抬眼看向柳涵双,脸上满是真切笑意: “涵双妹子,你可是咱们寝室的榜样。跟着你,我们姐妹们脸上都有光,这一个月下来,咱们所有人的训练全都达标了。照这样练下去,等到三个月新兵结业考核,咱们寝室,怕是一个淘汰的都不会有。” 苏小棉在一旁连连点头,脸蛋还有些泛红,语气带着几分腼腆: “是啊,我底子最差,从前遇事总是软弱胆怯。多亏了你,我才慢慢坚强起来。每次训练最难熬的时候,都是你伸手帮我撑过去。现在我独自完成科目,成绩甚至超过别的小队,全都是沾了涵双妹子的光。” 柳涵双放下手中长枪,淡淡一笑,语气谦和: “你们太客气了。我们同住一帐,以后便是并肩的战友,力所能及搭把手,本就是应当的。” 罗桂和马猛坐在侧边,脸上挂着几分僵硬尴尬的笑,跟着附和两声,没有多说什么。 柳涵双瞥了她们一眼,并未往心里去。新兵营里,教习和新兵之间摩擦不断,本就是常态。将来奔赴北境前线,大家说不定要一同上阵御敌,哪有那么多解不开的死结。 周莽伸手重重拍了拍柳涵双的肩膀,眼里带着欣赏,随即自顾自收拾好自己的行囊,准备歇息。 林禾和苏小棉抢着上前,主动帮柳涵双拆解、擦拭长枪与护甲。罗桂、马猛也没有上前阻拦,各自低头清理自己的军械,不再像从前那样,把杂活一股脑推给别人。 帐内渐渐安静下来,不少人已经准备休憩。柳涵双不想浪费夜里的光阴,跟众人打了声招呼,独自走出营帐,到营地僻静处运转功法,潜心修炼。 她一走,罗桂立刻朝马猛、秦秀递了个眼色。三人悄悄凑到周莽铺位旁边。 秦秀率先开口,语气亲热:“周姐,忙着呢?” 周莽手里拿着粗线和缝衣针,正在修补磨破的袖口,头也没抬:“没什么,看看衣裳哪里破了,缝补两下。” 马猛顺势接话:“周姐,你可是咱们寝室修为最强的,听说你打算报名每周的巡逻训练?” “嗯。”周莽把针穿过布料,淡淡应道,“平日里的基础体能训练,对我来说作用不大。倒不如去野外巡逻,做点实打实的历练。” 秦秀眼珠一转,试探着问道:“周姐,那你觉得,你跟涵双比起来,谁更强一些?” 周莽停下手里的针线,沉吟片刻:“这个不好说。涵双从来没有拿出全部本事,一直藏着实力。又和韩颖交好,韩颖那可是青云学院内院天才,最差也有大武师。涵双至少也是武士境高阶,说不定已经摸到武师初阶。真要交手,大概率是她在我之上。” 马猛顺着话头煽风:“那她天天跟着我们做基础体能,岂不是白白浪费天赋?倒不如跟周姐你一样,去参加巡逻训练,多些实战历练才好。周姐,你不如劝劝她跟你一起。两个人结伴巡逻,互相之间也好有个照应,安全不少。” 周莽心思简单,一听这话,觉得很有道理,点了点头:“说得也是。有这么一个得力队友同行,遇上意外也安心许多。等下她回来,我跟她说说。” 没过多久,柳涵双修炼完毕,踏着夜色回到营帐。 周莽当即起身走到她面前,认真开口邀约:“涵双,我打算报名下周的野外巡逻训练。野外不比营地,变数多,危险也更大,你若是愿意,不如跟我一同报名?咱们结伴,彼此照应。” 柳涵双抬眼看向周莽,目光平静。她隐约猜到这提议背后恐怕是罗桂几人的算计,可巡逻训练本身确实是难得的实战磨砺,她本也不排斥。况且周莽并无恶意,只是被人撺掇。 她微微颔首,从容应下:“既然周姐想去,那我便跟你一起。能有同伴同行,自然更好。” 周莽见她答应,脸上露出喜色。 帐帘另一边,罗桂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笑。为了把柳涵双推去最苦的位置,她打算再去找从前带她的老队长。一来卖个人情,讨对方好感;二来顺势坑柳涵双一把,一箭双雕。就算大队长不松口也没关系,涵双已经答应跟着周莽去巡逻,怎么算都不吃亏。 第二天一早,罗桂便悄悄寻到负责外勤调度的大队长。 她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意,凑上前低声说道:“大队长,跟您说个事。我们帐里有个叫柳涵双的姑娘,手上真有几分本事。听说您的第三小队正缺人手,不如把她调过去,给您小队添一份战力。等巡逻训练开始,顺理成章编入队伍,旁人也挑不出毛病。我这可是为大队长着想,往后军演比拼,有她在,您这边说不定能拔得头筹。” 大队长抬眼扫了她一下,淡淡发问:“你们帐的伍长,肯放人?” 罗桂摆了摆手,语气熟络:“伍长那边好说。这点外勤调动的小事,您发话,自然没问题。” 大队长沉吟片刻,想着第三小队确实人手薄弱,正缺能打的新兵,便点头应允。 世事从无绝对。 操练场上有人敬佩柳涵双遇事沉稳、实力过硬,自然也有人心中妒火难平,暗中拨弄是非。罗桂这一番操作下来,负责分派外勤任务的看兵,直接将柳涵双划进了这支战力最为薄弱的第三巡逻小队,派给她的,正是北境边界绵延百里的长线巡逻差事。 长线巡逻最是熬人。一路荒土冻土,寒风不息,路上随时可能撞见流窜的斥候、散匪或是北域探子,补给点稀疏,吃住都只能就地将就,是新兵营里人人都想避开的苦差。 刚入小队那几日,柳涵双并不起眼。 队里大多是刚入营没多久的女兵,修为普遍不高,大多是武者层次,还有两个没有正式修为,全靠一身蛮力与军营教的基础搏杀术自保。大伙只隐约听说她是青云学院外院弟子,估摸着也就武士境,只当她和寻常学院弟子一样,纸上谈兵尚可,真到野外凶险之地未必顶用。平日里组队赶路,分配重物,也下意识把繁琐活计推给她几分,算不上刻意刁难,却也没多少信赖。 柳涵双不多辩解,交代做什么便做什么,一路默默跟上队伍节奏,从不叫苦掉队。 这一日,小队一行十人照常沿着既定路线,深入冻土荒原执行巡逻。 荒原之上枯草丛生,乱石横陈,寒风卷起碎沙刮在脸上。队伍行至一处隐蔽山谷入口,走在最前面的斥候忽然抬手,示意全队停下。 “前面有动静,像是有人在搬运东西。” 队长神色一紧,立刻吩咐众人压低身形,借着乱石掩护悄悄靠近。山谷深处,几名身着北域暗灰劲装的探子,正忙着把一袋袋粮草往兽车上搬。他们伪装成边境行商,暗中从境内收购粮草,打算悄悄输送给边境潜伏的北域前哨。 “是北域探子!”队长低喝一声,手心攥紧长刀,“咱们人少,对方足足十五人,硬拼风险太大,先后撤传信!” 话音未落,一名探子已然察觉到异动,抬头望来。一旦行踪暴露,这批粮草若是被截,潜伏据点便难以为继。他们不肯放走巡逻兵,当即抽出短刃,厉声呼喝,几人舍弃部分粮袋,直接朝着小队的藏身位置冲杀过来,打算灭口。 小队女兵们心头一紧,纷纷亮出兵器,可修为差距摆在那里,交手不过片刻,便被逼得连连后退,眼看就要被对方分割包围。 “守住两侧!” 柳涵双跨步上前,长枪自背后出鞘。她依旧刻意压着气息,没有释放全部修为,只凭扎实枪法与对战判断,青云枪法配方御器决的精义藏在朴实招式之中。 花枪式虚点诱敌,点枪式精准锁向对手关节,摇枪连刺极其短促的穿刺。 她不追求大开大合的威势,每一次出枪都瞄准破绽,不过短短数息,三名探子接连负伤倒地,失去战力。个两个领头人见同伴顷刻落败,大惊失色,不敢恋战,转身便想弃粮逃走,被涵双随手一甩飞出的暗器击杀,其余十人欲丢粮车逃跑。 “拦住他们,粮草不能丢。”柳涵双低声道。 余下探子没能跑远,被小队合力拦下,在涵双的配合下将人拿下。一车沉甸甸的粮草,就此被她们截获。 有入队不久从未杀过人的女兵见到此惨烈场景有呕吐的,有发抖的待到众人稍稍松口气,队长望着堆满兽车的粮袋,眉头紧锁,低声和身边几人说道: “北域一直在暗中高价收咱们边境的粮食。一来抽走本地存粮,久了边境供给吃紧,咱们驻军都难吃饱;二来源源不断囤进他们潜伏据点,此消彼长。他们粮草充足,不管是袭扰还是大举进攻,都没有后顾之忧。这批粮草要是送过去,后患不小。” 我们的麻烦看来只是刚刚开始。 第256章 委掌小队,偶遇旧识 队员们听得心头一凛。她们原以为她只是个底子稍好的学院弟子,没想到野外厮杀这般干脆利落,临危不乱,一招一式都带着沙场杀伐的味道。方才若是没有柳涵双出手,这支小队恐怕要付出惨重代价,甚至全员折在此地。 “涵双,你也太强了!”有个姑娘忍不住出声,眼里满是惊叹与佩服。 队长走上前,看向柳涵双的目光彻底变了,郑重道:“这次多亏了你。” 消息很快传回营部。 截获敌国偷运的粮草,是实打实的军功。罗桂知道后内心吐槽,“这涵双实力果然强势,这回好了大队长更舍不得放人了,涵双你最好祈祷以后还能这么幸运,遇到的都是些饭桶。我就不信你运气一直这么好,说不定哪天碰见硬茬,哼~”而身为当事人的涵双还在清点着押运回来的战利品。 押运粮草的队伍赶回营地,一车沉甸甸的粮袋全数上交营部。清点完毕,上报的捷报一层层递到外勤女大队长案前。 大队长翻看卷宗,听完第三小队原队长的禀报,心底颇为震动。一支大半都是新兵、战力偏弱的巡逻小队,竟能截下北域探子的私运粮草,还几乎没有折损,最大功劳,全都落在柳涵双身上。 她想起先前罗桂过来举荐的话,原本只当是老兵随口推荐,现在才看清,这姑娘的本事远不止口头说得那般简单。 心里打定主意,她拎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从后勤换来的点心与肉干,亲自去往新兵营的营帐,找新兵伍长商议调人。 帐帘一掀,伍长苏禾看见来人,连忙起身迎上前。 “是沈大队长,稀客,快坐。”苏禾侧身把人让进帐内。 沈婉把布包往案上一放,脸上带着笑意:“苏禾姐,我来跟你商量件事。” 苏禾一听这话,心里先有了预感,不等她继续往下说,当即摆了摆手,语气十分坚决: “沈婉,你别说了。涵双是我们新兵营的人,这一期新人总成绩,我还指望她撑场面呢。隔壁伍长手下有个韩颖,天天跑到我跟前炫耀,笃定要拿第一。我总不能被她比下去。你要是把涵双调走,我这边少了个顶梁柱,绝对不行,不行不行。” 沈婉叹了口气,往前倾了倾身子,劝道: “苏禾姐,你可别为了纸面成绩耽误正事。新兵营这套基础操练,本就是给毫无修为底子的普通人准备的,打磨体魄、练纪律,提高上了战场的存活率。涵双这种水准的人才,你把她困在这里,只偶尔放出去巡逻一趟,才是白白耽搁。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苏禾无奈地摇了摇头:“唉,谁让你军衔压我一头。行吧行吧,我松口。不过你可得记着我这份人情,以后有机会得拉姐姐一把。咱们当年可是一同入伍的,如今你都当上大队长了,我还守着个伍长的位置。” “那还用说!”沈婉笑着拿起水壶,给苏禾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苏禾接过来,毫不客气地喝了一大口。 沈婉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还有一件事……涵双寝室那个周莽,你也一并调给我吧。” “噗——” 一口水差点从苏禾嘴里喷出来,她急忙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瞪大双眼看向沈婉: “你还要周莽?沈婉,你可别贪得无厌!” “姐,这哪叫贪得无厌,这叫顺水推舟。”沈婉陪着笑解释,“涵双孤身过来带小队,身边连个相熟的伴都没有,长久在外长线巡逻,难免孤单。有周莽在一旁搭把手,两个人彼此照应,办事也省心。” 苏禾皱起眉头:“周莽现在归我们队的小队长林轩直管,她的调动,我做不了主。” “你只管去跟你们小队长说一声就行。”沈婉趁热打铁,“回头我亲自过去领人。姐姐,这次你可得再帮我这一把。” 苏禾沉默片刻,最终只能无奈摇头:“好吧,我试着去说说。” “得嘞!辛苦姐姐,你慢慢歇着,我先走了。”沈婉目的达成,高高兴兴告辞离开。 没过多久,沈婉亲自召见柳涵双。 营帐之内,她指尖叩着案几,目光落在涵双身上:“粮草截获一事,你居首功。第三小队底子差,长线巡逻风险高,正缺一个能稳住局面、临阵决断的领头人。我打算,由你来长期带领第三小队。” 柳涵双微微一怔,没有立刻应声。 沈婉缓缓开口,把调人经过简略说了:“我知道你和周莽同住一个寝室,她身手扎实,行事稳重,有她在旁,能帮你分担不少琐事。为了把她调过来,我找苏禾软磨硬泡许久。” 她淡淡笑了笑:“苏禾本舍不得放走好手,可军衔层级摆在那里,终究拗不过我。再说,新兵营基础训练本来就是给没有底子的普通人准备的。像你们这种已有修为、根基扎实之人,一遍遍重复基础科目,确实是浪费时间。最后她答应帮忙去沟通周莽那边。” 柳涵双颔首行礼:“承蒙大队长信任,我会尽力带好小队,守住巡边路线。” 消息传开,第三小队开始扩编。周莽被沈婉从林轩那边顺利调了过来,顺带还增补了几名老兵。这些老兵自恃在边境摸爬滚打多年,见过不少厮杀,听说领头的是个新兵,心底难免轻视。 “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学院出来的丫头,真遇上大规模敌寇,怕是慌都要慌了手脚。” “长线巡逻不是单打独斗,带队要统筹全队,可不是光会出手打架就行。” 闲话在队伍里悄悄流转,涵双听在耳中,却没有去争辩。实力从不是靠口舌争来的,战场之上,自有分晓。 几日后,队伍照常出发,踏上熟悉的冻土巡边路。荒原沟壑纵横,风声呜咽。众人正沿着山脊前行,前方山谷忽然传来喊杀之声,隐约有敌寇劫掠的呼喝。 涵双当即抬手,示意全队停下,凝神探查片刻,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这山谷的布置,看似散乱,实则暗藏合围,陷阱层层嵌套,封堵住所有退路。不是普通流寇随手设下的埋伏,布局精妙,进退有度。 “小心,前面有人布下合围,咱们借两侧山石掩护,从侧翼切入,配合陷阱收网。”柳涵双压低声音,快速分派任务。 一众女兵依令散开。那些原本心存轻视的老兵,虽照做,心底依旧存疑。 山谷里的劫掠敌寇正忙着搜刮财物,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落入双重圈套。 厮杀骤然爆发。 涵双持枪冲在最前,枪法收放有度,将青云枪法的招式灵活施展,每一次出手都精准锁死敌寇破绽。全队各司其职,前后牵制,左右包抄。借着原本就布好的陷阱,她们以极小的伤亡,便将这伙劫掠敌寇尽数全歼。 尘埃落定,山谷里只剩下零星喘息。 方才还暗自不服的老兵,看着满地倒地的敌寇,再看向收枪而立、气息依旧平稳的柳涵双,先前的轻视,一扫而空。 有人心中暗叹:这般临阵调度、出手杀伐的本事,确实担得起队长一职。 不多时,另一支队伍从山谷另一侧走了出来。为首那人一身军部甲胄,身姿挺拔,正是萧喆。 萧喆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上柳涵双,眼底闪过惊喜,快步上前。 “涵双?没想到会在边境巡逻路上碰到你。” 柳涵双收了长枪,嘴角扬起浅淡笑意:“可以啊萧喆,没想到才多日不见,你都混上个队长当了。你在男兵那边还好吗?最近一切怎么样?” 萧喆笑了起来,目光扫过刚刚清剿完毕的山谷,答道: “过得还算不错。你还记得一年前捣毁黑晶塔的任务吗?当初我过来执行任务,和边境这边不少人打过交道,上到将军,下到普通士兵,多多少少都有几分眼熟,这次过来,顺势就授了队长。说起来你呢,涵双?这些日子过得如何?以你的本事,想来应该也不会差。” 柳涵双轻轻耸肩,语气随意淡然: “我呀,倒是无所谓。新兵训练这段日子,我懒得刻意出头,一切顺其自然。除非迫不得已,不然我不会主动展露全部实力。喏,你也看见了,上头分给我的这支队伍,有新兵也有老兵。我就当带着她们历练玩了。眼下碰到的对手都上不得台面,还轮不到我真正出手。” “确实如此。”萧喆轻轻感叹一声。 柳涵双往他身后望了望,没看见熟悉的身影,随口问道:“呃吒呢?他没跟你一同过来?” “他啊,”萧喆抬手指向山谷外侧的山道,“我发现这伙探子踪迹之后,便布下合围。怕有人趁乱逃出去报信,我派呃吒带人去外围封死所有退路了。” “安排得倒是仔细周全。”柳涵双点头。 萧喆故作心疼地叹了口气:“可惜,这帮人全都被你们收拾干净了。我们辛辛苦苦布好的局,到头来功劳都被你们捡走,我们这帮老爷们,反倒捞不到多少战果。” 柳涵双被他逗笑:“这本就是你布下的包围圈,敌寇本来就落进你的算计里,哪里算我们白捡。军功哪能让你一个人全包,咱们一人一半,公平。” 二人正说笑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山道传来。 呃吒带着一队士兵匆匆赶到,一眼看见柳涵双,眼睛一亮,快步跑过来,语气又惊又喜: “涵双老大!好久不见了!没想到能在这边遇上你。你在女兵营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 柳涵双看着风风火火的呃吒,唇角笑意更深。 荒原长风卷着沙土掠过山谷,两支队伍的士兵各自忙着清点战场、收拾残骸。第三小队的女兵远远望着相谈融洽的三人,心中对自家队长,又多了几分好奇与敬佩。 第257章 闲话巡边,传闻疯将 清理完山谷战场,两支队伍分头着手清点战果。荒原上风不停歇,卷起细碎沙粒打在甲片上,沙沙作响。 第三小队的女兵一边收拢敌寇留下的兵器、搜刮散落的物资,眼角余光总忍不住往旁边那支男军队伍瞟。常年驻守在偏僻的边境驻点,女兵营平日里几乎见不到男子。她们虽说时常外出长线巡逻,可大多时候独行于荒山野岭,遇上军部男兵队伍的机会寥寥无几。今日难得遇上一支整建制的男兵小队,不少人悄悄抬眼打量,眼底藏不住好奇。 萧喆正吩咐手下士卒捆绑俘虏,时不时侧头和涵双说几句善后交接的细节。呃吒站在一旁,大大咧咧地帮着搬运尸体,动作干脆利落。 有几个年轻女兵看得有些出神,互相用胳膊肘偷偷碰同伴,压低声音咬耳朵。 “你看那个领头的萧队长,身姿真挺拔,一身甲胄穿在身上格外好看。” “还有那个呃吒,方才冲过来的时候身法快得吓人,看着好有劲儿。” 不远处,几名男兵也瞥见这边一队女兵,脚步不自觉慢了半拍。有个年轻士兵看得愣神,手里捆绳索的动作都停了,同伴从身后推了他一把,低声调笑:“看啥呢,活都不干了?小心萧队长瞧见罚你。” 那士兵挠挠头,耳根微微发红:“没、没看啥,就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一同巡逻的女兵。” 萧喆余光瞥见手下人的模样,无奈轻笑一声,扬声喝道:“都专心干活!别分心,荒原之上保不齐还有漏网的探子,别大意。” 一众男兵连忙收回目光,收敛心神,可偶尔还是会有人忍不住飞快往这边瞥上一眼。 交接妥当,俘虏、缴获物资都登记完毕。两支队伍到了该分开的时候。 萧喆朝柳涵双抱了抱拳:“涵双,我们要往西边的隘口回营。你们这条巡边路线还得往前再走一段,前路沟壑多,多加小心。” “你也一样。”柳涵双回礼,目光扫过他身后的队伍,“这一带探子近来活动频繁,你们回去路上也别松懈。” 呃吒凑上来,咧嘴笑道:“涵双老大,下次要是再遇上敌寇,记得喊我们!咱们联手,杀起来痛快!” 柳涵双弯了弯嘴角:“好,若是有机会,再并肩。” “那我们先走啦!”萧喆挥了挥手,调转队伍。男兵们纷纷行礼,不少人经过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偷偷往第三小队这边望。女兵们也下意识挺直脊背,有的抿嘴憋笑,有的垂着眼,却悄悄用眼角目送他们走远。 直到那支队伍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脊之后,尘土扬起的痕迹慢慢淡去,一众女兵才收回视线,三三两两凑到一处。 周莽靠在一块岩石上,手里擦拭短刀,也支起耳朵听着大家闲谈。 一个圆脸女兵犹豫片刻,率先开口:“队长,先前山谷里那两位男军头领,看你们聊得那样熟络,是旧识吗?” 柳涵双正拿布巾擦着枪杆,闻言抬眼,没有刻意遮掩,淡淡答道: “哦,你们问那两位啊,是我的同学。还在学院求学的时候,他们就是我小队里的人。” 话音落下,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声。 “原来是学院里一同组队的队友!” “能让那样身法出众的人归在小队里,队长您在学院的时候,想必也是个十分厉害的人物吧。” 另一名性子直爽的女兵眼睛亮晶晶的,想起呃吒方才奔来时迅捷如风的身影,忍不住追问: “方才那个叫呃吒的,跑过来那一下身法可不一般,看着功底扎实得很。队长,大家都在猜,你是不是一直藏着实力?你还有本事没露出来,对不对?” 柳涵双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只是微笑,并不作答。不承认,也不否认,模棱两可的态度,反倒让一众女兵心里更加觉得,自家队长深不可测。 安静片刻,一个身形娇小、面皮偏嫩的女兵往前挪了半步,脸颊红红的,攥着衣角,带着几分害羞,小声问道: “队、队长……那个呃吒,他可有对象了?” 这话一出,周遭瞬间哄起一阵低低的嬉笑。有人打趣地撞了撞那姑娘的胳膊,小姑娘脸更红了,埋着头不敢抬眼。 柳涵双被她们逗得轻笑两声:“这个我可不清楚,私事我很少过问。你们要是好奇,下次碰巧遇上,大可亲自问问他本人。” 一群女兵听得眼睛一亮,纷纷互相挤眉弄眼,嘴上说着不敢,心里倒是悄悄记下了。 说笑一阵,收拾妥当,队伍继续踏上巡边路。等到扎下营帐,晚饭用过,趁着轮班执勤的间隙,帐内的闲谈又换了话题。荒原营地消息传得快,近来营里总有人提起一个名号——疯将军柳涵峰。 闲来无事,帐内几人围坐,闲聊起这位边境赫赫有名的传奇人物。 “你们听说疯将军柳涵峰了吗?”一名新兵压低声音,满眼向往,“我听别的巡逻队传,他用兵凶悍至极,打起仗来悍不畏死,北域那边听到他的名号都要忌惮三分。只是他来历成谜,没人说得清他出身何处。” “何止厉害。”另一个女兵眼里满是爱慕,轻轻叹道,“若是能见上一面就好了。这般英雄人物,要是能嫁给他,就算常年守在边境吃苦,我也心甘情愿。” 她这话刚说完,一旁资历老些的女兵便泼来一盆冷水。老兵挑了挑眉,笑着摇头: “你可别胡思乱想,这话小心别传到苏大将军耳朵里。苏大将军和疯将军情投意合,边境不少高层都知道这事。” 这话一出,几个新兵全都愣住了,满脸疑惑。 有个新兵忍不住发问:“咱们军营不是男女分开,划开营区驻扎的吗?将军之间也能相恋?军队不管吗?” 老兵放下手里的护甲零件,耐心给她们解释: “军队禁止的,只是普通士兵男女混住在同一片营区,免得军纪混乱,可不是一刀切不许人自由相恋。普通兵士平日里分区安置,是为了方便管理。至于高阶将领,还有一部分特殊作战小队,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编制本就不分男女。只要不耽误军务、不扰乱军纪,两厢情愿,没人会刻意管束。”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不过话说回来,能走到一起的,大多都是一同在刀口上滚过、并肩作战过的人。战场之上性命相托,情谊自然不一样。寻常小兵,可没有这份机缘。” 几个新兵听得怔怔的,脑子里不断想象疯将军与苏大将军并肩御敌的模样,一时间满是向往。 柳涵双坐在边上,安静听着她们闲谈。听见“柳涵峰”三个字的时候,她握着枪杆的手指微微一顿,面上神色不变,依旧是那副淡然从容的模样,仿佛只是在听一段遥远的旁人传说。 帐外寒风呜呜卷过冻土,营帐布帘被吹得轻轻晃动。 巡边的日子枯燥漫长,荒原之上,一次偶然相遇,几句无心闲谈,就能打发执勤间隙的时光。只是她们谁都不知道,在这片广袤荒原的另一侧,隔着三道断裂山谷,一处藏在碎石断崖后的隐秘哨所里,一场足以掀起边境战火的阴谋,正在悄然上演。 这处哨所简陋至极,是吕华国探子秘密凿开的山腹洞穴,洞口被枯藤、碎石层层遮掩,寻常巡边队伍从附近经过,也很难发现端倪。洞内只点着几支油脂火把,火光摇曳,将两道人影的影子投在粗糙岩壁上。 吕华国的探子头领,名叫蒙阔,一身灰布劲装,肩头还残留着赶路蹭上的泥土。他面前站着一名黑衣男子,面色阴沉,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血腥气,正是血宗之人,名叫屠枭,乃是赵山河手下血屠安插在此地的棋子。 蒙阔指尖叩着石桌,眉头紧锁,神色焦灼: “屠枭,情况不妙。咱们派出的几支小队,已经有两支被中域巡防军盯上,踪迹败露。此事非同小可,我必须立刻传信回去禀报吕华国的将军,让他早做防备。” 屠枭目光一沉,开口劝道: “蒙头领,既然已经暴露,不如趁他们还没完成合围,连夜偷袭西线粮草库,一把烧掉补给再撤。中域粮草一损,短时间便无力大举进兵。” 蒙阔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顾虑: “你以为我不想偷袭粮草库?只是如今已然暴露,对方定然早有准备,我若带着兄弟们过去定然自投罗网。而且苏野那队人到现在还没回来,那支小队身上带着关键情报,我不能丢下他们。再等半个时辰,若是苏野依旧不归,我们便放弃所有埋伏,全军撤退。” 屠枭眼底杀意翻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诡笑: “那就由不得你了。” 话音未落,寒光骤然出鞘。 蒙阔瞳孔骤缩,刚要抬手去摸腰间短刃格挡,锋利短刃已经精准划开他的咽喉。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洒落在摊开的边境地形图上,浸染了一片山川标线。蒙阔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示警呼喊,身体软软跪倒,重重摔落在地,眼中残留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屠枭慢悠悠收回短刃,用蒙阔衣襟擦去剑上血渍,脸上没有半分动容。他根本不在乎吕华国探子的死活,他的使命,就是挑起中域与吕华国全面开战。两国战火燃起,血宗便能趁着大乱攫取好处。 他捡起蒙阔身上的传令木牌,走到洞口,刻意压低嗓音,模仿蒙阔的语气向外喊话。洞内火光昏暗,外面等候的探子看不清里面景象,分辨不出细微差别。 “头领有令!苏野小队已经寻到别的路径先行撤离,不必再等!所有人立刻集结,突袭中域西线粮草囤积点!烧毁粮草之后分头遁走,撤回国境!” 洞外一众吕华国探子不知头领已经遇害,听到命令,轰然应诺,迅速抄起兵器,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向着中域粮草库方向潜行。 屠枭立在洞口,望着一行人消失在黑暗山谷的背影,幽幽低笑。 等到偷袭得手,粮草化为灰烬,中域这边只会认定是吕华国蓄意开战。误会一旦铸成,战火便再也拦不住。 荒原夜色愈发深沉,凛冽寒风穿过峡谷,悄无声息地裹挟着致命杀机,向着中域防线缓缓压来。 第258章 山影暗涌,急报传营 北域诸国向吕华国大举增兵的急报,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层层涟漪一直扩散到中域北境各处边关。边境上的气氛一日紧过一日,哨探成倍派出,巡逻小队轮换频次翻了一倍,连往日里偶尔能偷闲的岗哨,如今都攥紧兵器,目光一刻不停地扫向山脉深处。 吕华国国都大殿之内,国君田柾率满朝重臣,亲自迎候远道而来的伊华国太上皇莫轩昂。 莫轩昂缓步踏入殿中,一身素色锦袍,看不出半分张扬。他身侧三道人影寸步不离,黑煞面容沉冷,腰间长刀半露锋芒;冷霜垂着眼,指尖始终搭在短匕柄上;雷霸身形魁梧,周身隐隐裹着一层躁动的雷意。三人皆是伊华国的将军,身负护驾之责,自莫轩昂动身起,便形影不离,半步不曾远离。 田柾快步上前,脸上难掩激动,拱手深深一揖:“莫太上皇大驾光临,田柾等候多时。北境风云将起,有您过来探查局势,我吕华国心中才算有底。” 莫轩昂微微抬手,语气平淡:“诸国调兵,牵一发而动全身。我过来走一走,看一看地形罢了。” 殿中一番客套寒暄,待一应事务谈妥,莫轩昂便辞别田柾,带着黑煞、冷霜、雷霸三人动身,前往边境一带巡查。歌德山脉横亘在吕华国与中域北境之间,连绵数百里,两山夹缝那片中空地带,便是他此行重点勘察之处。四人一路穿山越岭,莫轩昂走在最前,黑煞三人呈三角阵型护在左右后方,没有丝毫松懈。 雷霸扫过两侧幽深山林,压低声音:“太上皇,此地地势复杂,沟壑纵横,山坳与密林中随处可设伏兵。虽说您新近突破武尊,是近些年大陆上首位登临此境的强者,单打独斗,世间罕有敌手。可若是一整支军队合围,万千兵刃、术法齐落,依旧存有凶险。” 冷霜目光淡淡扫过远处起伏的山脊,声音清冷:“即便真到绝境,凭武尊修为想要脱身,无人可以阻拦。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暗箭、毒术、连环禁制皆防不胜防,我等必当寸步不离护驾。” 莫轩昂脚步一顿,闭上双眼,神念徐徐铺开,山川灵气在感知中流动,一条条隐秘山道、隘口、可供大军屯驻的谷地,尽数在脑海勾勒成型。片刻后睁开眼,望向中域的方向,缓缓点头。 “好一处地利。” 同一时间,中域北境,边关粮草大营之外。 方才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地面散落断裂兵刃、浸透尘土的粮袋。那伙吕华国探子,正是收到血宗屠枭伪造的军令,贸然前来偷袭后备粮库。他们本想纵火焚毁粮草,打乱中域补给,哪知营中早有防备,伏兵自四面杀出。一场短促厮杀尘埃落定,敌寇大多当场被绞杀,余下数人被粗绳牢牢捆缚,押往审讯营帐。 口供与缴获的令牌、密信层层递送,最终落到杨二郎手里。 杨二郎是柳涵峰帐下营帐兵小头领,捧着厚厚的卷宗,快步踏入帅帐。帐内烛火摇曳,柳涵峰正俯身盯着摊开的边境地形图,指尖无意识叩击案面。“疯将军”之名响彻北境,可此刻他神色沉静,眉宇间藏着审慎。 “将军。”杨二郎单膝跪地,双手将案卷高举过头顶,“后备粮库遇袭,偷袭的吕华国探子基本剿灭,生擒数人。审讯口供已经整理完毕,这些人是收到上头传来的调令,才贸然来攻。从俘虏口中得知,吕华国正在边境收拢人手,北域各国增兵绝非虚言。” 柳涵峰接过卷宗,一目十行快速翻看,眉头微微收拢。 “还有一事,属下不敢隐瞒。”杨二郎稍稍抬头,语气斟酌,“近日各巡逻大队上报巡防记录,女营第三小队的大队长沈婉递交文书时,属下留意到队里有一人名叫柳涵双。起初只当是重名,私下打听了几句,对方乃是青云学院出身。属下猜想,十有八九,是您的妹妹。” 柳涵峰指尖猛地一顿,原本落在纸页上的手停住了。抬眼看向杨二郎,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涵双?她什么时候到北境军营的?” “算起来也有月余了。”杨二郎回道,“她先进新兵营受训,后来因为截获敌寇粮草立了功,被沈大队长提拔,独领第三巡逻小队。属下听闻,她巡逻的范围,恰好靠近歌德山脉外围,离吕华国那片中空地带不远。局势日渐凶险,将军,要不要传一道军令,把她调去后方安稳营地?远离前线,稳妥一些。” 帐中安静片刻,柳涵峰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歌德山脉的标记,缓缓摇头。 “不必。”他声音平静,却带着笃定,“我清楚她的本事。涵双藏拙许久,但她的实力,足以自保。只要来犯之人没到武圣境界,想要留下她,很难。强行调走,反而会挫了她的锐气,也容易让她分心。让她继续按原定路线巡逻,守好划定地界即可。” 杨二郎一愣,随即躬身应下:“末将明白。” “传我命令,召楚莽过来。” 不多时,楚莽大步跨入帅帐,抱拳行礼:“将军,唤我前来,可是粮草库遇袭一事?” “正是。”柳涵峰指尖点了点案卷,“去彻查吕华国边境近期所有异动。萧喆的男兵巡逻队、涵双的第三小队,还有其余各处分队,全都按时把巡逻见闻上报各自大队长,汇总送营部,再由营部递交军部。军部统辖所有边关将军与统领,是边境情报最高汇总之处。你把这一批所有巡防卷宗全部调出,逐条比对,梳理所有陌生踪迹、异常气息、可疑人马出没地点。我要研判北域增兵背后真正的图谋,不能只看表面动静。” “末将领命!我即刻去调取文书,仔细核查比对。”楚莽抱拳领命,转身快步离开帅帐。 帐内再度剩下二人。杨二郎站在一侧,低声提醒:“将军,就算涵双姑娘能自保,歌德山脉一带暗流涌动,北域之人神出鬼没,还是得多留意。” 柳涵峰微微颔首:“我心里有数。局势越乱,越要沉住气,静观其变。” 歌德山脉深处,一处隐蔽的山涧石洞。 屠枭,方才伪造军令,命蒙阔麾下的探子前去偷袭中域后备粮库。他根本没打算跟着一同冲锋。等蒙阔那队人领命匆匆离开,屠枭便带着一众血宗心腹,换上吕华国制式兵甲,悄无声息脱离战场,绕路穿越山谷,直奔吕华国边境一处隐秘据点。 石洞内燃着篝火,烟气顺着上方石缝缓缓飘出。光头大汉乔巴,列山佣兵团的头领,早已在此等候。见到屠枭带人进来,乔巴抬手示意手下退到洞口放风,咧嘴一笑。 “屠枭兄弟,来得挺快。蒙阔那帮人,怕是这会儿已经撞上中域的伏兵了吧?” 屠枭扯下头上的吕华国头盔,随手扔在地上,脸上带着阴冷笑意:“哼,那些人本来就是弃子。假令已经送出去,让他们去啃硬骨头,我们正好抽身。不知赵山河大人,后续有什么安排?” 乔巴拿起酒囊,往石桌上两只粗陶碗各倒满烈酒,推了一碗到屠枭面前。 “赵大人吩咐,莫轩昂太上皇尚未下达新指令之前,一切按原定计划推进。下一步,你带着你的人,继续扮作吕华国士兵,轮番袭扰中域边境。动静闹大一点,打得越激烈越好。” 屠枭端起酒碗,挑眉:“那你呢?” “我带列山佣兵团的弟兄,换上中域军服,突袭吕华国边境哨所。”乔巴眼底闪过狠色,“咱们两边配合,互相栽赃。记住分寸,只是激化矛盾,不能真的挑起两国全面开战。莫大人还在勘察地形,没有发话前,战火不能彻底点燃。只制造紧绷的对峙态势,火候得拿捏准了,不能过头。” 屠枭仰头抿了一口烈酒,嘴角勾起一抹狞笑:“乔爷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不用大肆屠戮,随机挑几个对方的小头领斩杀,足够两边火气上涌,互相猜忌。分寸我心里清楚。”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放声大笑。 乔巴重重拍了拍屠枭的肩膀:“好兄弟,这事办得漂亮,等赵大人往上走一步,咱们哥几个,全都能水涨船高,好处少不了。来,干一碗!” 两只粗陶碗重重相撞,酒水溅出几滴落在石头桌面上。火光映着二人阴鸷的面庞,山风穿过洞口,带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厮杀余响。 两国边境的矛盾,正被这群藏在暗处的人,一点点推向更危险的边缘。 第259章 暗棋落子,险路逢援 歌德山脉的暗流还在不停翻涌。 赵山河隐于深山隐秘据点,并未亲自现身前线,一道道指令经由信符传递,落到列山佣兵团乔巴手中。 乔巴领命,连夜调动麾下精锐。众人换上中域边军制式甲胄,趁夜色摸到一处防备疏松的吕华国边境哨所。没有半句喊话,兵刃骤然出鞘,突袭骤然爆发。哨所守军猝不及防,伤亡数人,残兵仓皇突围,心中已然认定,是中域巡逻队越境袭杀。 得手之后,乔巴迅速带人撤离,刻意遗落几片中域兵甲碎片,不留活口。 时隔两日,他分出一支人手换上吕华国兵服,前去与屠枭汇合。两队人马借清晨浓雾掩护,突袭了中域边境一座小型前沿哨所。火光冲天,警钟响彻山林,等中域援军匆匆赶到,这伙人早已遁入密林,踪迹全无。 接连两次袭扰,两边边军怒火高涨,互相指责,各处哨探摩擦频发,边境紧绷的局势再升一层。 战事落定,乔巴取出一枚冰凉的传讯玉简,注入内息。灵光一闪,玉简连通远在据点的赵山河。 “赵大人,两番袭扰皆已得手。吕华国与中域两边猜忌渐深,对峙之势已成。” 玉简另一端,赵山河低沉的声音缓缓传来:“很好。继续盯紧局势,把握好分寸,不可酿成全面大战。我会把战况整理,上报给太上皇。” “属下明白。”乔巴应下,灵光缓缓消散,玉简恢复沉寂。 山巅之上,莫轩昂凭高远眺连绵群山,黑煞、冷霜、雷霸三人呈三角站位,寸步不离护持左右。赵山河送来的密报已经送到莫轩昂手中。 莫轩昂指尖摩挲信纸边角,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乔巴、屠枭办事还算利落。”他侧过头,看向黑煞,“噬灵阵那边,收尾做得如何?” 黑煞上前半步,躬身拱手,神色郑重:“回太上皇,噬灵阵的能量收集已经基本圆满收回。各处布设的大阵,大半已经被中域、西域之人发现并摧毁,只剩少数几处尚未暴露,估摸着也撑不了多久,很快便会失去效用。属下自西域沙皇城返程,如今西域全境都在彻查噬灵阵,属下一路上险象环生,好不容易才脱身回来。” 莫轩昂眉峰微挑,目光落在黑煞身上:“哦?竟能让你这般狼狈地逃回来,是遇上高手了?” 黑煞耳尖泛起一抹暗红,面露愧色,低头回话:“不敢瞒陛下。先前在中域执行任务,我便遭遇一名青云学院的女子。属下判断她境界并不算高,可实打实的战力,半点不弱于我。后来在西域沙皇城,又和此人再度交手。我带去的人手尽数陨落,属下自身也险些埋在那里。那个丫头,很强。” 莫轩昂闻言,缓缓颔首,语气听不出喜怒:“嗯。我多次告诫你们,万万不可小瞧中域的高手。你这次任务大体完成,成果尚可,我便不追究折损人手的罪责。往后行事,务必多加小心。” “是,陛下!属下谨记!”黑煞深深一揖,退回护驾站位。 莫轩昂转头看向冷霜:“接连挑起的冲突,激化矛盾的效果,达到预期了吗?” 冷霜目光清冷,淡淡回道:“两边哨卒摩擦日渐增多,军营皆已进入更高戒备。人心紧绷,猜忌生根,效果已经达到。分寸拿捏得当,尚未触发动国大战,正合预先定下的尺度。” “很好。此地事了,我们启程返回伊华国。” 消息传入吕华国王宫,国君田柾带着一众重臣,亲自出城相送,一路送出皇城之外。到了城郊十里长亭,田柾才停下脚步,拱手作别。一番客套寒暄,目送莫轩昂一行四人策马远去,消失在道路尽头,田柾这才转身,带着群臣折返皇城,心底仍藏着几分期许。 一路赶路,四人顺利踏入伊华国国境,回到皇城。 莫轩昂的后花园草木幽深,奇花异草错落排布。国师早已等候在此,见莫轩昂归来,快步上前行礼,目光带着几分急切。 “太上皇,北境布局已有成效,按照您的吩咐,大天镇元阵也已经成型,不知接下来,我等应当如何部署?是否要再添几把火,加速局势?” 莫轩昂缓步走到石桌旁坐下,抬手拂去衣袖上沾染的尘埃,神色平淡无波。 “顺其自然。” 简简单单四个字,再没有多余解释。国师心中暗忖,陛下应当是在等候合适的时机,不敢继续追问,只得躬身退到一旁,静立不语。 同一时刻,歌德山脉外围,一条崎岖山道之上。 叶罗与张强带领护送小队,押运几份要紧文书赶路。他们本是循着既定安全路线行进,不料山道拐角处,忽然冲出一队埋伏的探子。为首之人是位白发苍苍的老妪,一身黑衣,面覆蒙面布。 箭雨破空,刀光齐出。埋伏之人出手狠戾,招招直取要害。护送小队人手本就有限,仓促接战,很快落入被动。 “撑不住了!”张强挥刀格开迎面劈来的利刃,目光落在那白发老妪身上,心底泛起一股熟悉感,却一时想不起对方是谁。只见老妪手臂一挥,一枚淬毒的细针径直射向叶罗。 叶罗躲闪不及,毒针狠狠扎入肩头。 刺骨剧痛瞬间蔓延开来,一股阴寒毒素顺着血脉飞速游走。叶罗身子一晃,握刀的手臂骤然脱力,面色迅速泛出青黑。 就在这生死关头,远处传来整齐急促的脚步声,一声清朗喝喊破开厮杀的喧嚣。 “住手!” 萧喆率领巡逻小队疾驰而至,枪矛齐出,骤然切入战团。他一马当先,枪法凌厉,片刻便压制住这伙埋伏的探子。 在此设伏的,正是赵山河麾下得力手下影婆婆,她带着一批被蒙在鼓里、受吕华国调遣的士兵,本是奉命监视中域的增兵与物资调度,却没料到擅自出手,反倒暴露了行踪。那几名吕华国探子来不及质问,见援军已然杀到,无心恋战,丢下几具尸体,四散遁入密林。 危机暂且解除。 萧喆快步来到叶罗身旁,看着肩头的针孔,毒素正顺着皮肉不断扩散,眉头紧锁:“毒性发作极快,我队中没有对症解药,再拖延下去,怕是回天乏术。” 张强半扶着摇摇欲坠的叶罗,额头上满是冷汗:“距离此处最近的巡防点位,便是柳涵双的第三小队,不过半个时辰路程!” “事不宜迟,即刻动身。”萧喆当即安排手下清理战场,分出两名士兵随行护卫。 张强半架半扶着中毒的叶罗,拼命赶路。毒素持续侵蚀脏腑,叶罗意识渐渐模糊,呼吸微弱,随时都有性命之忧。 一路疾奔,终于望见山谷间临时巡逻营地飘扬的旗帜。 守岗女兵远远望见来人,上前盘问,听闻有人身中剧毒、性命垂危,连忙放行,高声向内通报。 柳涵双正和手下女兵清点今日巡逻记录,听见呼喊,立刻起身迎出帐外。 望见叶罗身上扩散开来的青黑毒痕,涵双神色一凝,上前伸手搭住叶罗腕脉,细细探查毒素流转。 “此毒阴寒霸道,再晚片刻,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她抬眼望向神色焦灼的张强,“把人放平,我来施救。张强,你们赶路为何不提前知会我一声?还好遇上萧喆及时出手,把人送到这里,性命便无忧了。” 张强神色焦急:“涵双老大,叶罗就拜托你了。方才偷袭我们的那人看着十分眼熟,可惜对方蒙着面,我没能认出究竟是谁。” 涵双淡淡道:“不管是何人,眼下你们平安无事才最重要。” 说罢,涵双不再多言,凝神沉气,调动自身内息,指尖接连点向叶罗周身数处关键要穴,封住毒素向心脉蔓延的通路。 营地之内,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静静守在一旁。山风掠过营帐,远处的山脉依旧沉寂,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北境这片土地上,危险从未远去。 第260章 一杆寒枪,戍守北荒 密林深处,浓重的草木湿气裹着淡淡的血腥味,影婆婆带着一众吕华国探子甩开中域士兵的追击,一路奔出数里,确认后方没有追兵,才缓缓停下脚步。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在林间此起彼伏,不少人身上都带着深浅不一的伤口。 队伍领头的吕华国队长按住肩头擦伤,眉头紧锁,快步走到影婆婆面前,拱手沉声发问:“前辈,方才您为何要贸然动手?我们接到的任务,乃是暗中探查中域动向,监视兵马物资调度,研判中域是否存有侵略北域的意图。您这般骤然出手,极易激化中域与北域之间的矛盾,甚至有挑起两国战火的风险,这般沉重后果,您当真担当得起?” 影婆婆闻言,鼻腔里溢出一声冰冷的冷哼,布满皱纹的苍老面庞上满是不屑。她斜睨对方一眼,沙哑的嗓音带着几分刻薄:“你一个连武师境界都未曾踏足的废物,哪里懂得方才局势的凶险。若不是老婆子我抢先出手,你们这一群人,此刻早已尽数葬身此地。” 她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一众探子,语气愈发冷冽:“你可知那支押运队伍之中,藏有三名武王境高手,两名金刚皇层次的外修强者,另有七名铁骨王修为的外修好手。若是让他们再靠近几分,以武王强者的感知力,你们潜藏的踪迹根本无处可藏。我出手,是为了保全你们所有人的性命。” 影婆婆心中自有另一番盘算,只是不曾吐露半分。她混迹在这支吕华国探子队伍之中,本就是赵山河特意安排的后手,用来防备任务途中突发变故。此刻她尚且不知乔巴与屠枭已然顺利完成任务、悄然撤离。身为赵山河最为信任的心腹,她行事素来求稳。在她的判断里,乔巴二人的任务仍在进行,绝不能容许任何意外干扰大局。 那吕华国队长听完这番说辞,只当影婆婆当真是为了保全他们一众探子,紧绷的神色瞬间缓和下来,连忙躬身拱手致歉:“原来如此,是在下见识浅薄,误会前辈了。还望前辈大人有大量,莫要与在下计较。” 影婆婆随意摆了摆手,神色稍稍缓和:“你们皆是北域的将士,我自然不会与你计较。只盼你们好生苦修,日后再遇上这般局面,不至于再生出这般误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郑重叮嘱:“今日我们已然动手,双方互有伤亡,但单凭这一次伏击,中域也不会贸然开启大战,你们无需过度惶恐。你们依旧要继续暗中监视探查,切记务必与中域人马保持足够距离,切莫贸然靠近高手,免得行踪败露,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 交代完毕,影婆婆不再多言,身形一晃,隐入密林层层叠叠的阴影之中,悄无声息地离去,只留下一众吕华国探子留在原地,重新整理行装,继续执行探查任务。 另一边,柳涵双所在的巡逻营地营帐内。 叶罗自中毒昏迷,已经整整三日。床榻边,张强寸步不离守着,见榻上之人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他心中一喜,压低声音连声呼唤。 叶罗眼神朦胧,意识还有些混沌,目光涣散地看了看张强,破碎的记忆一点点在脑海中拼凑回来。她撑着手臂,想要勉强坐起身。张强见状连忙上前,小心扶着她后背垫上软枕,让她半靠在床头。 “张强……我昏迷了多久?”叶罗嗓音干涩虚弱。 “整整三天。你放宽心,身上的毒素已经被涵双尽数驱除了。”张强眉眼间难掩欣喜。 叶罗眼中一亮,挣扎着问道:“哦?是涵双救的我吗?她在哪里?” “她还在女兵新兵营,需要定期回去报道。你想见她?我这就去把她请来。” 叶罗轻轻点头,轻声追问:“嗯,好久不见她了。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张强嘴角扬起笑意:“还是老样子,英姿飒爽,魅力十足。我这就去叫她过来。” 叶罗微微摇头,转而关切看向张强:“你呢,有没有受伤?那些偷袭我们的人,抓到活口了吗?” “我一点伤都没有。可惜那帮人纪律严明,溃败之时不惜自毁,没给我们留下抓捕活口的机会。” 二人正低声交谈,帐帘被轻轻掀开。柳涵双提着药囊走了进来。叶罗看见她,下意识想要起身行礼。涵双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你这丫头,刚苏醒不久,身子虚,就别起身行礼了。咱们又不是外人,不必这般客套。” 叶罗被按住,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浅浅一笑:“涵双,多亏有你出手,不然这次我怕是性命难保!” 涵双指尖轻搭在叶罗腕脉上,细细感受脉象起伏,开口问道:“你现在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适?” “就是有些头晕,其余没有别的症状。” “嗯,恢复得很不错。好好静养沉淀片刻,等会儿吃些温补的汤药吃食,体力便能慢慢回升。”涵双收回手,淡淡说道。 叶罗抬眼四顾,轻声问道:“涵双,张晴没有跟你一同过来吗?” “她啊,被调去了兵营的炼器部门,专门负责军备装备研发。咱们青云学院,能来到前线正面厮杀的人本就不多,大家各有分工。” 叶罗神色郑重,叮嘱道:“涵双,在前线务必千万注意安全。虽然你实力强横,但战场军团厮杀,和江湖单打独斗完全是两回事。” 涵双闻言微微一笑:“我明白。你呀,别总惦记我。倒是你们这次,准备得太过仓促。再说你身为叶家人,怎么亲自押送粮草深入这片险地,这里处处暗藏杀机。” 叶罗苦涩一笑:“父亲原本坚决不同意我来边境历练。可我总不能一直躲在后方,什么都不做。前线战士本就任务繁重,我们能替他们分担一点是一点。若是换作普通士卒押送这批粮草,恐怕物资早就尽数落入敌人手中。” 涵双轻轻摇头:“总而言之,不要再这般冒险。你若是出了任何意外,军方也不好向叶家交代。” 一旁的张强当即一拍胸脯,语气笃定:“涵双你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叶罗出事。” 涵双翻了翻白眼,语气毫不客气:“张强,你小子。既然叶罗选择了你,你便是她的依靠。光靠嘴甜没有用处,我不希望再看见今天这样凶险的局面。” 张强咧嘴一笑,目光坚定:“涵双放心,往后我一定加倍小心。” 涵双抬手,轻轻拍了拍张强的肩头,缓缓开口:“张强,叶罗的家境你也清楚。你出身虽也算不错的小家族,但和叶家相比差距悬殊。你身为外修者,单凭叶罗对你的心意,很难得到叶家认可,你的处境我心里明白。你不必忧心,有我们这群朋友在背后支持你,叶家也会权衡利弊。你再争气一些,在军务或者外修之道上做出成绩,未必就没有机会。” 叶罗听着这番话,脸颊微微发烫,有些害羞地微微侧过头。 张强神色郑重,认真看向涵双:“涵双,你一直都是我们小队的榜样,我们所有人都在努力追赶你的脚步。你放心,我虽然境界已经没有继续突破的空间,但我绝不会就此止步,我会在别的方面不断精进。” 涵双看着他坚毅的神情,欣慰地点了点头。 时光缓缓流淌,军营操练、巡逻值守的日子日复一日,一晃便是三个月。 新兵入伍的第一阶段训练,正式宣告落幕。能够坚持留下来的新兵,仅仅只是达到基础合格的门槛。想要真正成为能够奔赴前线的战士,接下来,所有人都要开启更为严苛的第二阶段苦修。 营帐之内,柳涵双低头收拾着自己的随身物件。林禾与苏小棉站在一旁,默默帮她整理行囊。林禾眼底藏着不舍,轻声开口:“涵双妹妹,这三个月以来,你一直是我们之中最神秘的人。当初若是没有你的帮扶,我和苏小棉根本撑不到现在。如今训练结束,大家要按照能力分班分区,往后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苏小棉眼圈泛红,抬手抹掉眼角泪珠,声音带着哽咽:“涵双,我们舍不得你。” 涵双停下手中动作,抬眼看向二人,柔声安慰:“两位姐姐,往后在兵营之中一定要多多保重。你们能坚持到现在,靠的全是你们自己的毅力与努力,我不过是简单扶持了几句,你们最该感谢的人是自己。其实……我并不希望你们留下。你们没有修为底子,只是普通人,一旦走上正面战场,危险重重。我建议你们去往后勤部门,负责救治、辅助前线战士,一样能建功。” 苏小棉擦去泪水,挺直脊背,语气坚定:“涵双,我明白你是心疼我们,不想我们身陷险境。但国家有难,匹夫有责。我们虽是女子,同样有为家国献身的勇气,我们并不比男子差。” 林禾在一旁重重点头,表示认同。 涵双淡淡一笑:“两位姐姐的心意我完全理解,我尊重你们的抉择。我不再多劝,只希望你们记住,一定要撑到最后。在战场上,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二人郑重颔首:“涵双,我们不惧牺牲,但我们一定会拼尽全力保全自身。” 三人正闲谈间,一身江湖气质的周莽大步走到几人面前。“涵双,你要调去哪里?我跟你一同走。”他转头看向林禾与苏小棉,诚恳劝道,“苏小棉,林禾,涵双说得没错。你们本就是普通人,没有修为,若是直接编入一线女兵队伍,正面厮杀,存活的概率实在太低。留在后方,一样可以立下功劳。就算你们想进入一线,后续还要熬过漫长的苦修。” 老兵马猛与罗桂也缓步凑了过来。三个月朝夕相处,当初心底对涵双的那一丝嫉妒,早已烟消云散。二人也顺着周莽的话开口劝解:“是啊,没有修为根基,又没有长年系统的训练,军营不会贸然让普通人奔赴前线冒险。我俩当年在女兵营整整训练三年,才有机会参与剿匪任务或是军演,你们现在的水平,最多只能在后勤分担事务。” 涵双望着众人,神色平静,心中并无芥蒂。当初二人心中的嫉妒,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在心上。 随后,涵双找到了伍长林轩。 “林轩姐,承蒙这段时日的照顾,往后你也多保重。” 林轩笑着点头:“涵双你也是。等后续岗位安顿妥当,咱们再多多来往。” “好,到时候我再通知你。”涵双话锋一转,“对了林禾与苏小棉二人,我还是建议将她们调配至后勤部。” 林轩轻叹一声:“这点你大可放心,我心里有数。她们二人没有修为底子,肯定无法奔赴正面战场。” 涵双继续认真说道:“林轩姐,新兵营里还有不少像林禾、苏小棉这样的普通女兵。还请伍长为新兵营的姑娘们负责,向上呈报此事。如今边境是特殊时期,一旦战事突发,调度难免出现疏漏,若是仓促派她们上阵,只会白白送命。” 林轩微微颔首:“涵双妹子,你放心,军营就算再缺人手,也不会让毫无基础的普通人白白送死。” 涵双目光望向远处操练场上正在列队的女兵,低声补充:“我在第三小队巡逻的时候见过,有训练两年左右的士兵,大多也只是外修入门水准。我清楚,当初把这批战力偏弱的新兵分到我麾下,是罗桂从中使坏。不过我并不打算计较。只是第三小队之中,不少姑娘战力不足,我真心不希望她们贸然踏入战场涉险。但若是家国需要,我相信她们,也定然会慷慨赴死。” 涵双站在操练场边缘,望着身旁一同受训的一众女兵。以前线战士的标准来衡量,她们的修为依旧薄弱,若是直接奔赴正面厮杀的战场,根本难以抗衡强敌,只会白白葬送性命。 思虑再三,涵双心中打定主意,打算向上呈报,建议将这批底子薄弱的女兵调配去往辅助营,负责后勤、情报、救护一类后方事务。 她心底十分清楚,当初把这批战力偏弱的新兵分派到自己麾下,背后之人本就心怀歹意,刻意想要为难于她。可这般算计,自始至终,都没有被涵双放在心上。 她只在乎这些年轻女子的安危,至于背后的那些阴私算计,她并不打算与之纠缠。 第261章 新兵定编 驰援危局 新兵第一阶段训练落幕,新兵营宽阔的集结广场之上,各大队队长高声传令,万千新兵整齐列阵,等待最终的整编裁定,定下去留归属。 历聪华便是涵双所属大队的队长。她一身铁甲,身姿挺拔立在方阵前方,面容冷峻,洪亮的声音穿透场上喧闹:“立正,报号!” 命令落下,各新兵小队依次出列,整齐报数。报号完毕,历聪华手持名册,开始当众宣读新兵考核成绩。 “周莽,优,综合分数96分,前往优区报到。花小蕊,良,综合分数88分,良区报到。张小丽,优,综合分数90分。苏小棉,平,综合分数68分。林禾,平,综合分数62分。王婕,差,淘汰。孙晓,及,综合分数52分。吕子乔,优,94分。柳涵双……” 念到这个名字,历聪华猛地睁圆双眼,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名册,反复确认卷面分数,转头瞥向身侧嘴角藏着几分得意的伍长林轩。 “柳涵双,优,满分。” 历聪华心底暗自感慨:涵双本是我麾下最拔尖的苗子,偏偏被沈婉那家伙提前挑走,调去她的巡逻大队。唉,奈何沈婉是老兵营的大队长,我不过是新兵营临时队长,争不过。等着,待我日后晋升,我也要来新兵营,亲自挑选上好苗子!一念及此,她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转瞬又收敛神色,继续宣读成绩。 军营名册重新梳理整编,所有新兵正式划入中域北境正规军序列,按照考核成绩划分片区:九十分以上归入优区,七十五分以上为良区,六十分以上是平区,五十分以上划为及区。至于差区,便是考核不合格的淘汰人员,这类人就算后勤营也不会收纳,大多体质孱弱、武道底子薄弱,难以适应边境严酷战事。 核定兵员履历的登记营帐内,负责档案的队长翻看着手中厚厚的卷宗,抬眼看向立于帐中的柳涵双,沉声发问,询问她新兵训练以及前期随队巡逻的经历。 涵双神色沉稳,不夸大自身功绩,也不刻意遮掩过往,将截获粮草、边境巡防、新兵集训期间发生的诸事,一五一十,如实禀报。 登记队长听罢,眼中生出几分欣赏:“听你所言,新兵训练没多久,你便被抽调去老兵巡逻队伍?是跟着哪位长官?” “回队长,是沈婉沈大队长麾下第三小队。” 队长缓缓点头:“难怪,原来沈婉屡次上报提起的人,就是你。” 听完她的陈述,队长微微颔首,提笔在名册上仔细补录信息。 “你的本事,沈大队长早已递上文书汇报。综合考量,依旧由你统领第三小队,负责这片区域的巡逻警戒。后续巡逻小队会重新整编,以你的能力,至少可授伍长一职。近来边境暗流涌动,歌德山脉之中危机四伏,巡逻务必加倍谨慎,一旦察觉异动,立刻传讯回营。” 他再次拿起涵双入伍登记的资料细细翻看,心中暗自惊叹:怪不得这般出众,原来是青云学院的内院弟子。算上她,我登记在册的青云学院子弟已有八人。新兵营竟藏着这么多高手。就在涵双入营前不久,还有一位名叫韩颖的姑娘,同样是武王境的内院学生。 队长轻轻摇头,由衷赞叹:“你们学院不少弟子,都会走专门的武道征召渠道,像你这般,甘愿以新兵身份,从底层军营历练的,实属少见。看来你们这些高手追求的历练,不单单是沙场搏杀,更愿意沉下心,从底层视角思索战事。愿你能在此收获真正的成长。” “属下明白!”涵双拱手领命,转身走出营帐。 回到驻地,沈婉正着手整备人马。涵双留意到不少老兵被调往其他防线,同时一批新兵与老兵补入队伍,重新编制。 沈婉站在队伍前方,目光扫过面前众人,高声开口:“你们,都是从优等新兵里筛选出来的精英。队伍里,既有刚入伍不久的新人,也有服役两三年、乃至五年的老兵。但在这里,不许摆老兵资历。能编入这支队伍,人人都有武道修为底子,和普通士兵截然不同。大家修为高低有别,经历的战事有多有少,但能修到如今境界,无一不是见过血、敢搏杀的狠人。 接下来,我向大家介绍第三小队新任队长。虽是新人,实力却远在我之上——柳涵双,出列!” 涵双跨步上前。 “这位便是柳涵双,从今日起,任命她为第三小队队长。诸位心中若有不服,意见暂且保留。若是有人自认实力胜过她,尽可向她挑战。 我知道你们心中所想,选拔队长,不单看武力,智谋、临场应变同样重要。这些我不必一一赘述,新入队的,可以问问第三小队原先的队员,听听她们对涵双的评价。” 沈婉看向涵双,语气郑重:“涵双,第三小队交给你,可有信心带好这支队伍?” 涵双挺直身躯,脊背如枪,声音清亮高昂,响彻全场:“队长放心,涵双定当尽心尽力,守好防线,带好全队!” 沈婉满意颔首:“好,归队。” 往后数日,涵双带领第三小队,穿行在歌德山脉外围的蜿蜒山道与林间哨点之间,日复一日巡防。山间晨雾暮霭,时浓时淡,幽深草木之下处处潜藏杀机,全队上下,无人敢有半分松懈。 这日正午,队伍行至一处山谷隘口,远处一道通讯兵策马疾驰而来,马踏碎石,尘土飞扬。他手中传令旗不停挥舞,远远高声呼喊: “急报!西南方向,我方友军小队遭遇不明武装突袭!请求就近队伍火速支援!” 涵双神色骤然一凛,当即抬手示意全队迅速集结。 “全员随我驰援,提速前进,保持阵型,提防沿途伏击!” 众人不敢耽搁,循着报信兵指引的方向全力奔袭。一路向前,淡淡的血腥气息随风飘来,越靠近事发之地,血腥味越发厚重刺鼻。待涵双一行人冲破密林屏障,抵达交战现场,眼前景象,让所有人心头沉沉一坠。 满地断裂的兵器残骸,散落的箭矢、染血破碎的甲片铺满林间泥土。这支友军小队几乎全军覆没,遍地尸骸,只有寥寥数名身负重伤的幸存者蜷缩在大树背后,气息微弱,奄奄一息。 “散开警戒!仔细搜查林间残敌!分出人手救治伤员!”涵双低声下令。队员立刻分头行动,涵双快步上前查看伤者。一道熟悉的身影背靠树干,肩头伤口不断渗血,满身尘土与暗红血污,正是她青云学院的同窗,八大家族王家子弟——王泽。 见到柳涵双,一直强撑着的王泽再也绷不住紧绷的心神,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混着血污滚落,挣扎着伸手紧紧攥住涵双的衣摆,声音哽咽。 “涵双!太好了,是你!求求你,救救周凯!他还活着,被敌人困在密林深处了!” 涵双目光一凝,脑海中立刻浮现周凯的模样。此人擅长双截棍,在内院排行榜位列一百三十名,武道根基扎实,实力不俗,按常理,绝不会轻易折损在一场普通边境遭遇战之中。 “周凯在哪个方位?袭击你们的是什么人?”涵双沉下声,快速追问。 王泽大口喘着粗气,抬手抹掉脸上血水与泪水,声音不住颤抖:“对方有顶尖高手坐镇,出手狠辣无比,我们根本抵挡不住。敌方人手众多,周凯为掩护我们突围,主动断后,被死死缠住!” 涵双眼底神色愈发郑重,没有片刻迟疑,郑重应下:“你安心休养,我带人前去营救。告诉我确切方位。” 她心中快速权衡,连周凯都难以抗衡的对手,修为至少达到武王境。自己麾下这支女兵精英小队,实力最强的也仅仅是周莽那一层次,贸然带入密林,极易陷入险境。而且队员随行,反倒会牵制自己出手。 涵双迅速分派任务:“一部分队员留下来,看护幸存者,清点战场、标记尸体,留意周边动静。其余人随我深入密林,营救被困的周凯。” 山风穿过茂密枝叶,呼啸作响,林间阴影重重。一场凶险的密林搜救,就此拉开序幕。 第262章 密林枪破,双凶授首 歌德山脉深处,古木参天,层层叠叠的浓密枝叶遮蔽了天穹日光,只有零星细碎的光斑,透过叶隙洒落,落在厚厚的腐叶层上。潮湿阴冷的山风穿梭于密林之间,裹挟着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在一棵棵古木之间缓缓流转。 柳涵双立在林间,目光扫过身后三名随行女兵,心神飞速权衡着眼前的战局。 高阶修士之间的搏杀,寻常士卒已经很难左右胜负走向。这三名女兵,放在凡人之中已是武艺精湛的好手,可若是对上大武师境界以上的强者,恐怕挨不住对方一击,便会重伤殒命。 涵双抬手,将裂炎枪收入纳灵戒,枪身的赤光随之隐没。她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叮嘱众人:“周姐,你们三人留在外围,切勿贸然闯入主战场。伺机搜寻残存的敌军,抓捕俘虏,同时接应受伤的同伴。切记,万万不可主动与敌方高手交手。我独自深入前方探查敌情。” 周莽神色焦灼,连忙上前阻拦:“涵双,我知晓你身手不凡,可你孤身前去救人,太过凶险。不如我们暂且等候,等其余队伍赶来,或是咱们这边处置完伤员的人马抵达,再一同行动。” 涵双浅浅一笑,眼底藏着几分笃定:“周莽姐,我们共事许久,可你并不清楚我真正的实力。放心,我不会做毫无把握的事情。” 周莽轻叹一声,满心担忧却也明白劝不动她:“好吧,涵双妹子,千万务必小心。若是局势不妙,切莫强行硬撑。” “我晓得。”涵双目光扫过三人,再次叮嘱,“紧盯场内局势,没有我的号令,绝不要贸然上前,明白了吗?” 三名女兵紧紧攥住手中兵刃,面色紧绷,齐齐躬身领命:“明白,队长!万事小心!” 涵双不再多言,足尖轻轻点地,神魂感知如同一张无形巨网,缓缓朝着密林深处铺展蔓延。片刻之后,一股狂暴厚重的修为气息狠狠撞入她的感知——武王中阶! 涵双心头骤然一凛。这股气息雄浑霸道,绝非普通武王修士。她并不认得此人,却不知道,这便是此前偷袭中域边境哨所,策划袭击中域粮库的血宗屠枭,诸多祸事,皆出自他之手。 她敛去周身气息,放轻脚步,拨开缠绕交错的藤蔓与丛生灌木,借着树缝的缝隙向前眺望。映入眼帘的一幕,令她周身的气息骤然冰寒刺骨。 屠枭一脚重重碾在周凯已然没了生机的躯体之上,脚下微微用力,尘土混着暗红血渍四下漫溢。他仰头放声狂笑,粗哑桀骜的笑声在山谷中反复回荡,旋即转头对着麾下吕华国士兵振臂嘶吼:“给我追!方才那伙逃走的人跑不远!全力搜捕,一个不留!” 亲眼目睹昔日同窗惨死,涵双再无半分隐藏。她身形凌空腾跃,裂炎枪自纳灵戒之中奔腾而出,半空之中,她抬手褪下包裹枪头的兽皮套。枪身迸出森森冷芒,隐隐缭绕一层淡淡的赤红火光,她持枪一往无前,径直朝着敌军阵中冲杀而去。 冲入敌阵的刹那,涵双才算真切体会到,江湖传闻里,江湖武斗与大军厮杀的根本差别。 眼前这些吕华国兵士,单论个人武道底子并不算出众,放在江湖之中,怕是连普通武者都比不上。可他们身披厚重甲胄,手持长矛圆盾,经年累月的军阵操练,铸就了浑然一体的作战本能。一刺一收进退有度,盾矛配合环环相扣,绝不可等闲视之,威胁十足。 涵双心中暗自思忖:难怪世人常说,大军厮杀,和江湖争斗全然是两回事。江湖争斗,众人各自为战,混战之时一拥而上,各自施展武技,全无章法。可正规军队截然不同,万众如一,阵型联动,层层相互掩护。倘若我的修为没有远远凌驾对手,面对这般军阵,必定会被死死纠缠,陷入苦战。 涵双脚下身法流转,身形如同鬼魅,在层层盾阵之间辗转腾挪。敌军士兵见状,立刻举盾合围,厚重的木盾层层叠叠横挡在前,长矛自盾牌缝隙之中,呼啸刺向涵双。 “徒劳。” 涵双低喝一声,身法变幻莫测,数杆长矛尽数擦着她的身侧刺空。裂炎枪横扫而出,枪身灌注雄浑灵力,一记横扫千军轰然砸向盾墙。 接连数声沉闷巨响炸开,数名士兵连人带盾,被这股巨力直接掀飞,重重撞在粗壮树干之上,一时倒地不起。 军阵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缺口。涵双冲入敌阵,恰似猛虎入羊群。周遭士兵蜂拥而上,长矛轮番攻杀。裂炎枪挥洒间,扎、挑、刺、劈,招式连绵不绝,一道道叱火顺着枪尖迸发,灼烧在敌军躯体之上,惨烈景象,看得人心中发寒。 阵前的屠枭骤然察觉到这股狂暴的冲击,猛地转头,目光死死锁定柳涵双。见她出手凌厉,战力竟不逊于方才拼死死战的周凯,他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纵身跃起,大刀裹挟凛冽劲风,直扑涵双而来。 在屠枭的判断之中,眼前这名女子,实力最多与周凯持平,他自认有十足把握将其斩于刀下。 屠枭纵身而下,使出势大力沉的泰山压顶,大刀当头劈向涵双。涵双横枪格挡,硬生生架住这记重劈。 屠枭本以为这一击会将对方震得向后倒飞,可兵器相撞的一瞬,一股如山岳般沉重的力量反向碾压而来。屠枭浑身剧震,心底掀起滔天惊涛,身躯在空中竟被裂炎枪硬生生抵住,顿住一瞬。他顺势抬脚,狠狠踹向涵双面门。 涵双手腕微沉,大枪向前猛送,屠枭一脚落空,整个人直接被震得倒飞出去。 “这究竟是什么人?力量竟然恐怖至此!”屠枭满脸难以置信。 屠枭心中不甘,再度提刀冲上前。周围的士兵被二人交手爆发的威势震慑,握着兵器团团围在四周,却不敢贸然上前。武王级别的对决,他们根本无从插手。 短短五六回合交手下来,屠枭已然节节败退,再也不敢硬碰硬缠斗。他扯开嗓子高声嘶吼:“所有人,合围上前!乔巴大哥,速来助我!” 周遭士兵畏惧二人交手的余波,本不敢靠近,可接到主将命令,只能硬着头皮收缩包围圈,寻机伺机袭扰涵双。 呼喊声穿透茂密密林,远处传来一道沉重破风之声。一名光头壮汉踏碎枝头枯枝,纵身落地,落地之势震得满地枯叶四下翻飞。正是赵山河麾下,列山佣兵团的乔巴。 屠枭与乔巴二人,奉赵山河的密令潜伏于此,刻意制造血案,蓄意挑拨中域与吕华国之间的边境矛盾。方才他们撞上了周凯、王泽带领的巡逻小队。周凯为掩护王泽突围,率领小队众人拼死断后,浴血死战,奈何敌众我寡。待到涵双闻讯赶来,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周凯已然陨落。 此刻乔巴驰援而至,两大高手联手夹击涵双。外围大批吕华国士兵借着军阵不断游走袭扰,冷矛、飞石时不时从侧面偷袭牵制。纵然涵双实力强横,以一敌二,还要分心提防四周士卒的骚扰,也渐渐感受到了不小的压力。 留守在外围的周莽三名女兵,远远望着凶险万分的战局,心中万分焦灼。她们清楚自身实力,若是贸然冲上前去,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涵双的累赘。三人对视一眼,迅速掏出腰间警哨,奋力吹响。 尖锐悠长的哨音穿透层层林木,向着远方扩散。只要附近有中域巡逻队伍听见,便会即刻赶来支援。 刺耳哨声传入耳中,屠枭与乔巴心神猛地一紧,脸色瞬间大变,心底忌惮援军即将抵达。二人这才醒悟过来,柳涵双绝不会孤身贸然杀来,方才贸然开战,实在是失策。 就在这转瞬的分神间隙,涵双敏锐抓住这一丝破绽。手腕骤然翻转,裂炎枪化作一道赤色长虹,直刺而出! 噗嗤! 枪尖毫无阻碍,径直洞穿屠枭胸腹,一枪对穿。屠枭身躯猛地僵住,低头难以置信地望着贯穿自己躯体的长枪,鲜血不断自嘴角涌出。涵双抬脚狠狠将他踹飞出去,屠枭在空中挣扎数下,生机飞速流逝,重重摔落在满地落叶之中。 主将当场殒命,周围吕华国士兵的士气瞬间轰然崩塌。乔巴眼见大势已去,不敢继续恋战,虚晃一招逼开涵双,转身便要遁入密林逃窜。 涵双眼神冷冽,牢牢锁定乔巴的身影。她随手夺过一名士兵刺来的长矛,借力将那士兵甩飞,同时挡下其余士兵袭来的攻势。运转暗器诀,灵力尽数灌注于矛身,手臂猛地发力,将长矛当作暗器狠狠投掷而出。 这暗器诀威力凶悍,昔日连黑煞都曾遭此术重创,乔巴的修为,远不及黑煞。 长矛破空呼啸,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漆黑残影,狠狠穿透乔巴的后心。 乔巴踉跄向前冲出两步,低头望向自心口穿出的矛尖,眼中盛满不甘与难以置信,喉咙发出嗬嗬的异响,缓缓合上双眼,轰然栽倒在地。 两名敌首尽数伏诛,余下的吕华国士兵彻底陷入混乱,再无半分战意,纷纷丢弃兵器甲胄,四散奔逃,向着密林各处亡命逃窜。 涵双持枪静静伫立在战场中央,林间厮杀的喧嚣缓缓归于沉寂。她缓缓收回目光,望向周凯冰冷的遗体,眼底浮起一层沉沉的郁色。 “周凯……”她低声唤出同窗的名字,秋风卷动落叶,轻轻落在周凯的甲胄之上。 想当初,我们还在擂台之上相互较量,一较高下,谁能料到,今日你竟落得这般结局。 “你们三个,过来。”涵双抬手,招呼外围的三名女兵。 周莽三人快步奔入战场,目光扫过地上两具敌将的尸体,满脸震撼。 周莽上前一步,看向两具尸首,又看向涵双,开口说道:“涵双队长!屠枭和乔巴都被您斩杀了!这两个魔头,近来给咱们这边造成了极大的祸患!看他们的装束,和之前幸存的姐妹口述描述的那两个敌将一模一样!” 涵双神色平静,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收拢战场,清点俘虏,收缴敌军遗留物资。另外,妥善收敛周凯的遗体,带回营地。同时传讯沈婉队长,将此地发生的全部事情如实上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