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枚镇世铜钱》 第1章 活尸 “浩气盟,出来洗地了!” 粗犷至极的怪笑混杂着野兽咆哮,在城外肆虐。 白山城下,十几个修士尸体横七竖八的躺着。 不远处山林。 几道怪异身影隐没在林海中。 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这几道身影虽有人形,却不似人样,有的尖嘴猴腮,有的长吻翘鼻,更有甚者披鳞带甲! 白山城城头寂静无声,灯火暗淡。 直到半个时辰之后,才有守卫悄悄探头,确定四下没了妖物踪迹后,这才向着城内通风报信。 “那些畜生走了,快去收尸!” 城门打开一条缝隙。 十几个穿着皮甲,腰间佩刀的人影匆匆跑出城门。 林浪混迹在人群中,动作拘谨,神色局促。 他本来只是白山城中一介贱民,听说浩气盟中招收守卫,不用御敌,只需每日巡逻。 管吃穿,还有工钱。 所以,他便来了。 这是他成为浩气盟守卫的第一天,没成想,竟遇到这样的苦差事。 只是看着眼前这血腥场景,他就不由得腹中一阵绞痛,胃里翻腾,白日里吃的那顿饱饭差点直接吐了出来。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这才压下心中恐惧。 在他的衣衫下,藏着一枚铜钱吊坠,那是他母亲临终时交给他的。 说来也奇怪,这枚铜钱磕不伤、捂不热,也不知存在了多少年,依旧如新。 也正因此,它被林浪当成了宝贝,哪怕是吃不上饭的时候,林浪也没想过将它花掉。 它早已被林浪当成了自己的护身符。 “都别愣着了,赶紧干活!” “若是误了时辰,妖气侵蚀了这些修士的尸身引起尸变,你们都得交代在这儿!” 城头上。 一身着道袍的肥胖修士声色俱厉,指挥着城外众人。 众人不敢耽搁,纷纷开始忙活。 林浪忍着呕吐的冲动,铆足力气搬起一具尸体,却险些一个趔趄栽倒在地。 这尸体远比他想象的要轻。 它的血早已流干,内脏也被城外妖物吞吃了个干净,只剩下一身骨肉。 腐臭味和血腥气不断从背后尸体传来,仅仅只是闻着这气味,林浪就忍不住冷汗直冒。 他强忍着心中不适,加快动作,将那具尸体搬进城中,丢上板车。 “这浩气盟守卫真不是人干的活,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去讨饭!” 搬完尸体,林浪靠在墙边,看着板车上堆积的尸体,心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城头上,那肥胖修士依旧在指挥着众人。 “你们两个,把尸体拖去到浩气盟炼尸炉火化,其余人等,一个时辰之内,将城外收拾干净!” “这些尸身一旦尸变,便会力大无穷,不知疲倦,甚至还能循着气味追踪活人的踪迹,不死不休!” “切记,一定要亲眼看到尸体被炼化,只有炼尸炉才能化解活尸体内妖气!” “今日过后,但凡活着的,每人赏银一两!” 那肥胖修士所指二人之一,正是林浪。 听到这一两银子的赏金,刚刚还打算撂挑子的林浪立马来了精神。 一晚就能赚一两? 这够自己活一个月了! 和林浪一同的另一个人,显然是个老手。 “不就是一两银子吗,就值得你高兴成这样?” 那是个瘦巴巴的中年男人,步履拖沓,拖着另一辆板车走在林浪身边。 林浪咬着牙,奋力跟着男人的步伐,他似是想到些什么,嘿嘿笑道:“老哥,一两银子还不多吗?干这行这么赚钱?” “一两银子算什么?老子得过最多的赏钱,可是十两!” 男人沾沾自喜。 不过随即,他又话锋一转:“不过嘛,这钱可没那么好赚,一不小心小命可就没咯!和我一同的那几个弟兄,如今都已死干净了。” “所以,老哥我提醒你一句,钱到手以后,就赶紧花掉,今朝有酒今朝醉,多活一天就多潇洒一天!” 林浪似懂非懂,试探性的问道:“老哥,咱们又不在城外,应该不会死吧?” “谁说的!” 男人神色凝重,语气低沉了下来:“你背后的这些尸体,很有可能已经被妖气侵蚀了,一旦尸变,对于白山城来说都是莫大的灾难!” “到时候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和我!” 林浪盯着男人,脸色突然变得煞白起来。 见林浪这副模样,男人嘿嘿笑道:“傻小子,尸变这种事,哪有这么容易被你我遇到,白山城里十年都难得一见!” 只是,林浪的神色却愈发惨白。 他脚下一软,整个身子瘫倒在地:“你……你后面……有鬼!” 噗! 下一瞬。 不等男人做出反应,他的脖颈便被生生咬断! 从头到尾,男人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那是一具从尸堆里爬出来的尸体,浑身是血,肚皮被生生咬碎,腹中空无一物…… 它正放肆的啃噬着男人的尸身。 “鬼……鬼啊!” 林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力气,一路歇斯底里的呼喊着,飞也似地逃了出去。 只是,这动静却惊扰了正在享用美食的活尸! 它再顾不得享用刚刚狩猎的猎物,拖着残破的四肢,以极其诡异的姿势向着林浪所逃之处追去。 林浪像是个无头苍蝇,漫无目的的奔逃着。 他不敢回头看,生怕下一刻,那具活尸就出现在自己身后! “该怎么办!” “活尸力大无穷,且不知疲倦,那岂不是说……” 林浪努力回想着刚才城头上那肥胖修士所说的话,想要寻找活命之法。 “尸体一旦变成活尸,就只能依靠浩气盟的炼尸炉才能将其焚毁……浩气盟!” “那里有修士,他们肯定有办法!” 林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向着浩气盟分部所在方向奔逃而去。 所幸,那里距离城门不远。 为了剿灭城外妖物,浩气盟倾巢而出,修为稍弱者,此时也镇守在城头,此刻分部之内空无一人。 林浪看着大门敞开,空空如也的浩气盟分部,不由呆愣在原地。 “怎么……没人?” 自己一介凡人,面对活尸,如何活命? 只有大院正中,几丈高的巨大炼尸炉,正升腾着熊熊火焰。 那是活尸的克星! 但只凭他,怎么将活尸送进炼尸炉中! 没人可以帮他! 身后,活尸的怪叫声越来越近,似乎已经到了耳边。 林浪猛地惊醒。 “只要把它引进炼尸炉,我就能活下来!” 要么拼命,要么等死! 他硬着头皮冲进浩气盟大院,握着胸口的铜钱吊坠,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转过身背对炼尸炉,目光死死盯着门外那越来越近的活尸。 眨眼功夫,那活尸便已经追进了门。 它猛地腾跃而起,冲着林浪飞扑而来。 林浪心底一惊,下意识侧身躲闪,只是他早已奔逃力竭,纵然是用尽全力,也才堪堪躲开要害而已,活尸依旧一把将他扑倒,死死咬住了他的肩膀! 剧烈的疼痛裹挟着冰冷的凉意瞬间席卷林浪四肢。 一瞬间,他的力气就被抽空。 他的意识开始迅速模糊,挣扎的动作也开始逐渐放缓,只是一只手依旧死死攥着那枚依旧冰冷的铜钱。 手上鲜血浸润铜钱。 下一瞬,本来冰冷至极的铜钱瞬间如同火炭一般灼热起来。 它散发出一阵刺目金光。 光芒涌入炼尸炉中,顷刻间,炼尸炉火光大作。 炼尸炉中的火焰仿佛活过来一般,化作一条火蛇,将那活尸卷入炼尸炉中! 炼尸炉内,活尸的惨叫声愈发凄厉。 林浪也彻底失去意识…… 第2章 东阳府浩气盟 “既然醒了,那就说说吧,昨晚怎么回事?” 当林浪再次醒来时,他已经被关在了牢房里,四肢被牢牢锁住。 他迷迷蒙蒙睁开双眼。 透过暗弱的烛火,他看见牢房外,一个身着长裙的女子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自己。 女子一袭白裙,身姿高挑,容貌绝美。 这并不是林浪在市井街头见过的那种美人,单说容貌,眼前人并不胜过她们多少,只是眉宇之间透露出的那种气质,仿佛透着仙气。 这是个修士无疑。 女子的目光很平静,但不知为何,在她的注视下,林浪竟会莫名的感到恐惧。 “我……” 林浪声音嘶哑,结结巴巴道:“我是白山城守卫,昨夜奉命运送尸体前往炼尸炉,却赶上了尸变。” “和我同行的人被活尸杀了,而我则一路逃到了浩气盟分部。” “它也追了过来,还差点杀了我……” 林浪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戛然而止。 他下意识低头看去,胸前那股冰凉触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只有一根红绳依旧挂在他的脖子上。 铜钱不见了? 是消失了,还是被眼前人取走了? 林浪心中一阵慌乱。 昨夜昏迷前的最后一幕,林浪记得清清楚楚,若不是这枚铜钱,他肯定会死在行尸口中! 无论铜钱是否在眼前女子手中,他知道,他都必须装傻。 女子继续审问着:“它差点杀了你,可为什么没能杀成?” 林浪清醒过来。 他迟疑片刻,又道:“我被它咬了一口,不过,我在挣扎时,把它推进了炼尸炉,这才侥幸捡回一条命来,伤口就在右肩上。” 女子依旧审视着林浪,目光落在他的右肩。 “是吗,可我看,你根本没有受伤。” 林浪身上的衣物已经被鲜血彻底染红,布甲也被撕咬的破碎不堪,右肩的皮甲和衣物更是被整块撕扯了下来。 但让林浪震惊的是,他右肩那几乎贯穿的伤口,此刻竟然已经痊愈了! “我……” 林浪不知如何辩解,语气愈发激动:“我也不知道……可它昨夜真的差点杀了我!” “苏师叔!” 正当此时。 牢房外,一名身穿道袍的年轻浩气盟弟子奔入牢房,冲着女子俯身行礼:“苏师叔,在炼尸炉的残渣中发现了活尸的残骸,妖气还未被完全炼化。” 女子轻轻点头,又回过头看向林浪,目光依旧平静。 平静的让人心底发寒。 林浪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走吧,去看看。” 女子转身离去。 直到此时,林浪这才忍不住大口喘息了起来。 不过短短几句问话,他却感觉比昨夜的亡命奔逃还要更加累人! 他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刚才说错话了。 林浪也不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会不会被当做逃兵直接处死? 强烈的虚弱感后知后觉袭来,林浪一阵晕眩,再度昏睡过去。 只是,在他的意识深处,那枚消失的铜钱悄然浮现…… 此时,女子和那浩气盟弟子已经出了大牢。 “苏师叔,从现场痕迹来看,昨夜的确发生了尸变,那活尸也不知是被何人送进了炼尸炉,毕竟那时候,浩气盟所有弟子都在城头镇守。” 女子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兴致:“是刚才那守卫干的。” 弟子诧异:“他?一介身虚体弱的凡人,怕是连个农户都打不过,怎么可能对付得了活尸。” “我也觉得奇怪。” 女子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那守卫刚才所言不假,气血亏空,显然是受了重伤。但诡异的是,他身上一点外伤都没有。” “可若他被活尸所伤,此刻也应该妖气入体,变成活尸才对。” “这个守卫,身上有秘密。” “此案调查清楚后,若这守卫无罪,便多加留意一番。” 说话间,二人已行至浩气盟分部。 庭院里,摆着十八具尸体,其中一人是昨夜里运送尸体的老兵,其余十七具,则是林浪等人昨夜从城外搬回来的。 昨夜那镇守城头的肥胖修士见女子到来,连忙躬身行礼:“苏师叔,东阳府派来驰援我白山城除妖的十八位筑基修士都在此处,其中十七人都在这里,另一人此刻已经被烧的只剩残骸了……” 他额头冒着冷汗,低着头,不敢去看女子。 女子目光在那十八具尸体上扫过,柳眉微微一蹙:“你们白山城分部呢,伤亡多少?” “没……没有伤亡……” 肥胖修士愈发心虚。 “也就是说,我座下十八名筑基修士前来驰援你白山城,而你们,却一兵一卒都不出,任由我麾下修士出城送死?” 肥胖修士脸色骤变,扑通跪地,连连叩首。 “还请苏师叔明察!” 他涕泗横流,替自己辩解道:“并非我不愿派人支援,而是诸位师兄嫌我等实力低微,不愿同行!” “诸师兄还放言,是我等无能,这才让那些妖物横行,让我等在城中静候其凯旋即可。” “可谁承想……” 女子神色淡漠,目光冰冷至极,如观蝼蚁:“尔等的确无能。” “苏师叔教训的是!” 肥胖修士不敢多言。 “他们既死在了城外,遗体又是怎么回来的?” 肥胖修士重重咽了下口水,支支吾吾道:“它们……它们将诸位师兄的遗体扔在城门下,挑衅我等,待其散去之后,我们才得以将遗体收回。” “废物!” 女子言语之中闪过些许怒色,又沉声问道:“我再问你,昨夜那尸变,是谁解决的?” “小……小的也不知。” “这也不知,那也不知,你这分部使是怎么当的?即日起,滚出浩气盟。” 肥胖修士当即呆愣在原地。 直到两名东阳府浩气盟的修士将他的身体架起,他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挣脱求饶:“苏师叔!求您再给小的一次机会吧,给小的三十筑基修士,最多三个月,哦不,一个月,定能将那妖物一举铲除!” “聒噪。” 随着淡漠至极的二字吐出。 一名浩气盟弟子手执剑鞘,猛地在其胸口一拍,那肥胖修士顿时昏死过去。 女子瞥了眼那动手的浩气盟弟子,冷语道:“这种废物不必留手,杀了也不为过。” “弟子谨记!” 女子背过身去,众东阳府浩气盟弟子纷纷随行。 “十八筑基修士一夜之间尽皆毙命,看来白山城这伙妖物,没那么简单。” “我要在这儿待上一阵子了。” 女子微微顿足,似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将那守卫好好清查一番,若是没什么问题,就带来见我。” 第3章 他说的不算 “别睡了,赶紧爬起来。” 林浪猛地惊醒,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传来。 在他面前不足三寸处,一支剑鞘裹挟着凌厉的风,稳稳停在眼前。 如果他再迟些睁眼,这一剑鞘,又要落在他的脸上了。 那是个浩气盟弟子。 “吃了它。” 那浩气盟弟子不由分说,掰开林浪的嘴,喂下一枚丹药。 说来也神奇,丹药刚一入腹,林浪便觉虚弱的身体开始逐渐充盈,一身的酸痛也在刹那之间一扫而空。 还不等林浪反应过来,那浩气盟弟子手掌又落到了他的天灵盖上。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量自他天灵盖灌注而下,瞬间涌遍全身。 林浪下意识绷紧全身,不敢有半分动弹。 他不清楚这名浩气盟弟子要做什么,但却知道,如果自己胆敢轻举妄动,一定会死得很难看。 所幸,这股气流仅仅只是在林浪体内运转了一圈,便又回到浩气盟弟子手中。 浩气盟弟子微微诧异:“真有意思。” 听着对方的低语,林浪心中一凛。 他在昏睡之中,隐隐约约看见,那枚铜钱藏进了自己的意识之中。 难道被发现了? 都说仙家修士手段通天,说不定对方真的会发现! 林浪回过神来,连忙跪地磕头:“仙长,我真的是奉命去运送尸体,不是逃兵,白山城分部的分部使大人可以为我作证!还请仙长还我清白!” “区区一介蝼蚁,面对妖物和活尸,不逃命还能做什么?起来吧。” 浩气盟弟子的口气极其平淡,没有倨傲,也没有戏谑。 可正是这种平淡,却最让人不舒服,那是一种近乎浑然天成的傲气,来自仙家子弟对凡俗蝼蚁的俯视。 林浪暗自松了口气:“那仙长……小的是不是可以先走了?” “苏师叔要见你,跟我走吧。” 林浪没得选,只得老老实实跟着浩气盟弟子离开大牢。 浩气盟分部,大堂。 白裙女子端坐首位,闭目养神。 那弟子站在门外,恭敬行礼:“苏师叔,人带到了。” 林浪站在大堂外十步之处,低着头,屏气凝神,生怕自己一个不起眼的小动作得罪了眼前的大人物。 女子缓缓睁开双目,轻轻一抬手,一道无形屏障将大堂与外界隔开。 至此,她这才缓缓开口:“说说吧,什么情况?” “这凡人的体内有古怪。” 弟子思量片刻后,沉声道:“正如苏师叔猜测,他体内气血亏空严重,右肩还受了重伤,外伤几乎是一夜之间恢复的。” “除此之外……” 弟子欲言又止。 女子神情淡漠:“继续说。” “此人身上古怪之处有二,其一,我喂他服下的回气丹,哪怕是已经开窍入门的修士,都得半个时辰才能完全炼化,但他只用了几息时间。” “其二,他体内有妖气!” 女子皱眉:“我说过,如果他没问题,再带来见我,按你的陈述,他现在不该活着。” 弟子低头,连忙解释道:“这正是最古怪之处,他分明是个凡人无疑,可那妖气在其体内相当老实,就好像是……臣服!” “弟子实在拿不定主意,这才将他带来。” 这话成功勾起了女子的兴趣。 她随手一挥,撤去屏障,目光看向那一直不自觉往堂内瞥的林浪:“进来吧。” 林浪低着头,匆匆走进大堂。 “小的拜见仙长。” 从头到尾,林浪连头都不敢抬。 “你叫什么名字,家在何处?” “回仙长,小的名叫林浪,家住城西。” 女子只是问了两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可越是如此,林浪就越不自在。 女子又问:“昨夜白山城外有妖物作祟,你不在城头御敌,去了何处?” “小……小的奉分部使之命,运送尸体。” 林浪生怕女子不信,又连忙补充道:“分部使可以为小的作证!” “我问过他了,他说不知道。” 女子话语依旧平淡。 “我……” 林浪下意识想要辩解求饶。 女子却微微抬手,林浪立即失声。 “你是白山城守卫,有守城御敌之责,大敌当前却临阵脱逃,按律当斩。” 林浪顿时脸色煞白:“可刚才那位仙长说……” “他说了不算。” 这句话,顿时让林浪如坠冰窟。 女子话锋一转:“不过……那活尸被送进炼尸炉时,只有你一人在场,我姑且就当做是你干的,功过相抵,可免一死。” 林浪没有半点松懈。 眼前这修士说了这么多,绝对不是打算就此放过自己的。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枚铜钱早已消失不见,融入他的意识,但依旧是他为数不多的倚靠。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女子语气更重了几分:“杖责三十,押入大牢,日后再审。” 身边弟子立即会意,一把将林浪按在地上,抄起剑鞘便冲着其后背狠狠抡下! 砰! 一声闷响在大堂内响彻。 仅仅只是第一下,林浪就险些昏死过去,这让他不由得惨叫出声。 “聒噪。” 女子仅仅只是两个字,林浪便忽觉一阵窒息感传来,痛楚无处发泄,只能发出低微的呜咽声。 几下过后,林浪背后已是皮开肉绽。 那弟子虽未用全力,但那般力道也绝非一介凡俗可以承受的,堪堪几次重击后,林浪便彻底昏死过去。 “苏师叔,他晕过去了。” 弟子停止刑罚,征询的看向女子。 “再打几下就没命了,这都不见异常,没必要再试了。” 女子轻轻摆手,目光死死盯着趴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林浪,藏在其体内的妖气既不见暴动,也未曾护主,这实在不正常。 难道真是自己多虑了? 弟子猜测道:“苏师叔,会不会是昨日那活尸留在他体内的妖气还未散尽,只是太过微弱,掀不起风浪,才只能龟缩在此人体内?” “以凡人体魄,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妖气,都可令其神智癫狂。若真如你所言,为何不见他受妖气影响?” 弟子无言以对。 女子并不心急,只语气淡漠道:“拖下去,明日继续。” 待到林浪被拖下去,女子神色舒缓。 若此人身上真有秘密,或许日后能派上些用场…… 第4章 三春丹 整整三天,林浪一直在大牢和浩气盟分部大堂之间辗转。 天色刚一亮,便被拉去受刑。 每日杖责三十。 时至今日,林浪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挨够过三十杖,每次不到十杖,他便会因疼痛而昏厥。 哪怕是在昏迷之中,他依旧能感受到后背传来的阵阵幻痛! 那弟子挥舞剑鞘的力度日复一日的加大,好似要将他活活打死。 待他昏厥之后,却又将其拖回大牢,待到转醒,那浩气盟弟子便会强塞给他一枚丹药。 仅仅一夜,林浪身上的伤势便会痊愈。 “是那丹药的缘故?” “还是……” 林浪不由得想起了那枚铜钱。 从那夜铜钱发威,帮他杀死活尸之后,它便融入林浪意识之中,每天夜里,都会出现在林浪梦中。 尽管林浪免于一死,但他却丝毫不觉得庆幸。 现在的生活,生不如死! “天杀的!这狗日的刑罚还得受到什么时候,还不如当初就给老子个痛快!” 林浪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蜷缩在牢房一角。 几乎没了人样。 “苏师叔说了,可免你死罪,所以,你死不了。” 浩气盟分部弟子的声音传来。 林浪被吓得一阵哆嗦,今天的噩梦,又要开始了。 他再度被带到浩气盟分部大堂,女子一如往常,端坐在高位之上,居高临下的盯着林浪。 林浪神情麻木,眼底没有半点躲避,只是任由自己被弟子按倒在地上。 砰! 甚至没有半句多言,剑鞘已经落在了林浪后背,林浪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嘴角渗出血迹。 今天的力道,又比昨天重了几分! 又是接连几剑鞘落下。 只是这一次,林浪竟出奇的清醒。 疼痛一阵阵袭来,林浪双目泛着血光,紧咬着牙,目光怨毒的死死盯着眼前人。 “够了。” 直到第十八下,女子终于淡淡开口:“你自由了,从明日起,来浩气盟做事。” “什……什么意思?” 林浪头脑有些发懵。 自己刚才还在受刑,转眼就被收入浩气盟? 这女人打得什么算盘。 女子并未给林浪思考的机会,屈指一弹,一枚丹药弹入林浪口中,直接封住了他的嘴。 “怎么,你不愿意?” 女子淡漠的神情中少见的浮现出些许笑意:“你知不知道,白山城乃至整个东阳府,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摸不到浩气盟的门槛。” 她在笑。 但言语间,没有给林浪拒绝的余地。 一旁,那弟子催促道:“傻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谢恩!” “小……小的谢过仙长。” 林浪低着头,用嘶哑而细微的声音应和了一句。 “带下去吧。” 女子轻轻摆手。 在那浩气盟弟子的带领下,林浪被送出了浩气盟。 女子一手托着脑袋,眼中闪过些许惊喜:“筑基期修士才可炼化的三春丹,凡人服下必会被药性活活撑死,可他非但没有,反而短短几息之内伤势就恢复了三成……” “果真,有意思!” 分部大门外。 弟子抱剑,言语淡漠:“你只是为浩气盟做事,并非浩气盟的人,别妄想野鸡变凤凰的好事。” “小的明白。” 林浪唯唯诺诺低着头。 那弟子再度审视了林浪一番,又道:“你的随身物件都在大牢,取了之后自行离去即可,明日辰时,我要在这里见到你。” “至于你的甲胄刀兵,明日会换新的。” “小的告退。” 行了一大礼后,林浪拖着还未痊愈的腿脚,一瘸一拐走出巷子。 他本就是一介身无分文的贱民,被押入大牢前,身上除了甲胄刀兵之外再无一物,大牢不去也罢。 林浪家在城西。 从这里过去,要穿过整座白山城。 街市上人流来来往往,好似根本没有被城外妖物所影响。 林浪穿着囚服,一瘸一拐穿过街巷,来往路人纷纷注视,投来鄙夷目光。 这个贱民平日在巷子里混吃混喝,坑蒙拐骗的事做的不少,白山城里几乎人尽皆知。 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众人也乐得看热闹。 “那贱种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当上城中守卫了吗?怎么还穿着囚服,这是刚被放出来?” “还用想吗,肯定是当了逃兵!” “这小子运气倒是可以,居然没被处死,还捡了条命回来!” …… 路人的嘲哳声声入耳。 林浪仿若未闻,只是拖着残躯,一瘸一拐往城西走去。 直到日暮,他才终于回到家。 这是一间低矮的土房子,墙上遍布着几处大裂,说是四面漏风都不为过。 他在屋子里四处翻找了一遍。 米缸早已见底,灶台上还放着两个干瘪的窝窝头,那是他前几日出城之前吃剩下的,打算执行完了任务就回来吃掉。 现在已经发霉了。 林浪揉了揉肚子,顾不得这么多,囫囵吞下两个窝窝头,便趴回床榻上,就此昏睡过去。 半夜里。 林浪昏昏沉沉间,只觉腹中一阵鼓胀,几乎要将他的肚子撑爆。 他猛地惊醒过来。 “他娘的!不就是两个发霉的窝窝头吗,哪来这么大的劲头!” “以前又不是没吃过!” 他浑身冷汗直冒,捂着肚子,疼得在床上打滚。 几个翻身之后,身子重重摔在地上,只是现在的他,根本顾不得摔下床榻的疼痛,和腹中的剧痛相比,这根本微不足道。 剧痛足足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林浪被折磨的没了力气,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连动动手指都成了奢望…… 与此同时,白山城下。 十几头人形妖物站在百丈之外,毛发染血,面目狰狞,双眼在城头灯火的映照下发出阵阵渗人幽光。 这些妖物的手中,各自提着一具被掏空肠肚的尸体! 阴风阵阵。 为首的狼妖随手一甩,竟是将爪下那尸体的身躯与脑袋生生甩断开来。 “浩气盟运送物资的修士,都在此处了。” “没有灵石支撑,你们这护城大阵又能持续多久?” “到时候,白山城上下三万人族,都将成我等果腹之食!” 城头之上。 不见守卫,唯有一女子登楼。 寒光乍起。 仅仅只是一瞬,那冷冽寒光便隐没于无形,城下那耀武扬威的十数妖物顷刻间尸首分离! 连惨叫都发不出半句便交代了性命。 “几个筑基妖修也敢来挑衅,不知死活。” 女子身侧,弟子小声询问道:“苏师叔,是不是该将众师兄弟的遗体拖回来。” “就算拖回来也只能烧掉,城中物资坚持不了几日,没必要为此点燃炼尸炉,白白浪费资源。” 语罢。 女子抬手,冲着城外轻轻虚按。 城外妖物和人族修士的尸体,顷刻间炸裂开来,化作一道道血雾,溅满城墙。 女子并未多看一眼,只背过身,走下城楼。 片刻后,却又再度驻足:“纠集城中守卫及白山城浩气盟各部,明日午时,随我出城镇妖。” 第5章 出城 晨光熹微。 浩气盟白山城分部,热闹出奇。 那座半开的大门如同一道天然屏障,这些平日里在城中耀武扬威惯了的守卫,却连看一眼里头光景的勇气都没有。 林浪脸色发白,混迹在人群中,目光无神的四处张望着。 很快,他便引起了旁人注意。 “你昨晚挖坟去了?怎么这副模样。” 前日那每天对林浪施刑的浩气盟弟子抱着剑,言语之中带着几分戏谑。 林浪现在的模样绝对称不上好。 身上穿着一件还算完好的粗布衣裳,脸色白的像鬼,两只手臂无力的耷拉在两侧,眼眶深陷,隐隐发黑。 他木讷的低头行礼:“昨晚吃坏了肚子,一夜没睡好。” 弟子似笑非笑,没再追问。 其实昨夜里,林浪腹胀到半夜就疼得昏过去了,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醒来之后,也只是手脚无力、感到虚弱而已,不管怎么说,总比昨夜的腹痛来得好受。 “随我领了新甲胄,吃了早饭后便出城。” 弟子领着林浪,在一众守卫注视之下进了分部大门。 林浪满心疑惑:“仙长,今日要出城?” “出城镇妖。” 林浪心底一阵恐惧,先前那十八具尸体的惨状浮现在他脑海中。 镇妖? 他? 他想逃,但在浩气盟仙家修士的眼皮子底下,逃跑和出城镇妖没什么分别,都是一死。 安置好林浪,那弟子便独自入了大堂。 “苏师叔。” 弟子抱拳行礼:“服下三春丹后,那守卫仅仅腹痛了一夜,从今早面相来看,只是有些脱力。” “现在不是谈这些的时候,城外那些畜生竟敢登门挑衅,若不见血,不会收敛。” 女子本就清冷的面容,此刻更是如同冰雪。 她指尖轻碰腕间银环,那银环化作一抹流光,在半空中舞了个剑花,最终飞入女子手中,变作一柄精致的无鞘剑。 剑入手,院中晨风微微一止。 院门大开。 林浪连忙放下碗筷,抹去嘴上的油光,站起身来。 上一次吃肉还是在几年前的新年夜,他稍稍尝了些荤腥,这顿饭,他几乎是把肉当饭吃。 “就当是断头饭了!” 出城镇妖,修士都有可能有来无回,何况他一介凡人。 白山城守卫百余、浩气盟筑基修士八人、炼气修士十五人,尽数集结。 这些修士脸上神色各异,有凝重、有惶恐,亦有极少数人脸上浮现出自信的轻笑。 他们早已知道今天要做什么。 只是,这些凡人守卫,个个眼神迷茫,全然不知今早召唤他们至此,究竟所为何事。 一浩气盟弟子上前恭敬行礼:“苏师叔,城中浩气盟弟子与守卫尽数集结,随时可以出发。” “开路,出城。” 前后不过半刻钟。 城门开,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出了城。 至此,才有极少数凡人守卫猜到此行目的,此时出城,只有一个可能——镇妖。 这并不是他们这些凡人能做到的。 别说百余守卫,就算五百,甚至是千人,若没有修士同行,去多少便死多少。 只是,这些被临时征召而来的守卫,显然并不知晓此行凶险。 绝大多数凡人并不知晓妖物的厉害,也仅仅只是在市井传说中听闻一二而已,那些真正见识过的,多半都已死了。 哪怕是这些守卫老兵,大多也只是在城头远远看到过城外妖物而已,一辈子都没出过城。 林浪混迹在守卫队伍中间,不自觉地握紧刀柄。 他记得很清楚,仅仅只是一只活尸就轻而易举的咬穿了自己的甲胄,这一身看似坚韧的铁甲,在那些真正的妖物面前,和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随着队伍行进,人马分作三路,前中后各自拉开几十丈距离。 “都给我听好了!每隔一刻钟,便需有一人折返,向浩气盟的仙长汇报情况,一旦没有按时上报,仙长便会默认我们已经遭遇不测!” “如有异动,不可自乱阵脚,更不可临阵脱逃,违令者,斩立决!” 走在最前方的,是城中守卫组成的阵列。 他们是炮灰,负责在前方打探情报。 只需几头尚未开智的小妖,就能在顷刻间冲垮这个临时军阵。 至于最后方,则是浩气盟白山城分部的十几个炼气修士,以那女子为首的东阳府浩气盟成员,则固守阵中,防止异变。 队伍上了山。 随着日光逐渐升高,山间雾气逐渐消散。 山里瘴毒弥漫,只有靠着日光慢慢祛除,凡人才可踏足其中,且妖物属阴,白日里妖气削减,正是上山的好时机。 林浪能明显的感觉到,队伍的速度慢了下来。 山林间静的可怕,唯有山中时不时传来的忽远忽近的虫鸣和鸟叫。 越是如此,便越是让人提心吊胆。 林浪握着刀柄的手已经遍布汗水。 旁人小声议论声不断入耳。 “若是此行我们也能杀上个一两头小妖,说不定日后,咱们也能入浩气盟做事,说不准还能成弟子呢!” “若是这样当然最好,不过我听说,前几天有几个浩气盟的仙长出城镇妖,可是被杀的一个不剩,就连肠肚都被啃了个干净!” “咱们这样的普通人,只怕是连给妖物塞牙缝都不够……” “闭上你的乌鸦嘴吧!我还听说过不少凡人杀妖的传闻呢,他们都行,我凭什么不行!再说了,不是还有仙家修士为咱们掠阵吗!” 林浪只是左耳进,右耳出。 他低着头,余光不断向着两侧山林瞥去。 山路这么杂,若是趁着此时逃跑,没人能抓住自己。 可就算逃离了队列,自己又该如何回去?连这座山都不见得走得出,说不定下一刻自己这一身肉就喂了妖物…… 还是待在队列里安全些,多活一刻算一刻。 他又不自觉想起了那枚铜钱,虽然不大清楚那铜钱到底有什么作用,但林浪隐隐能猜到,自己能活到现在,全靠它!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它还能不能救自己的命。 突然,前方灌木中传来一阵窸窣响动。 几乎只是一瞬,整个队列立即安静下来,刚才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更有甚者直接拔出腰刀。 随着树叶窸窣声而来的,还有一阵阵低沉的嗡鸣。 几只飞虫从灌木中飞出。 领头的老兵随手拍死一只飞虫,骂骂咧咧道:“一群废物,不过就是几只虫子,瞧把你们吓的!” 他收起腰刀,正欲继续前行,脚步却猛地一顿,本来略显佝偻的身躯瞬间紧绷,甲胄下,黑血如同泉涌一般冒出。 下一刻,整个身躯直挺挺倒了下去…… 他……就这么死了? 第6章 鬼门关上走一遭 上一刻还活生生的老兵,一瞬间就丢了性命,几个呼吸间就变作一滩浓水。 这一切,就这么发生在他们眼前。 短暂的沉寂之后,整个队列陷入混乱。 飞虫的嗡鸣声不断在耳畔响起。 有人漫无目的地四散逃窜,有人握着腰刀胡乱劈砍。 以他们的粗浅功夫,如何砍得到那些不如钱眼大小的飞虫,几个照面下来,却不见死了多少飞虫,反倒是同行的守卫被误伤不少。 血光四起。 被飞虫蛰伤后的守卫身体迅速腐化,毒血的恶臭味在空气中蔓延。 林浪木在原地,两只手死死握着刀柄,盯着那不断向着自己靠近的虫群,一时之间竟没了反应。 会死…… 真的会死! 在他眼前不足三步处,一个胡乱逃窜的守卫身体猛地一僵,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口鼻喷出鲜血,软软倒在地上。 他的毒血溅在林浪身上。 很烫。 精铁所制的甲胄被腐蚀得千疮百孔,毒化内衬,直达皮肤、血肉! 林浪的脸色变得扭曲痛苦。 林浪彻底陷入疯狂,也不顾着逃跑,只是拿着刀,闭着眼胡乱劈砍。 剧烈的疼痛不断从全身各处传来,那是飞虫在噬咬他的血肉,剧毒催化下,林浪手脚发软,一阵阵头晕目眩。 仅仅只是坚持了片刻,就彻底没了力气,瘫在地上。 “他娘的,真要死了……” 恍惚之际,意识深处那抹古铜色神光再度浮现…… 这是林浪所记得的最后一件事。 大概一刻钟后。 位列中军的东阳府浩气盟一众终于抵达。 当先的一名弟子一手持剑,一手提着三名守卫的脑袋,站在战场中央,眉头深深皱起。 “城中守卫一百二十六众,一百一十三人战死,三人临阵脱逃,十人重伤。” “或者说,侥幸逃掉了三个,其余一百余众,都是连逃都逃不掉的倒霉鬼。” “一群废物,足足百余人,竟被几只虫子灭了个干净!” 那三个逃掉的人,脑袋都被他攥在了手里。 至于侥幸活下来的十个,则是趁着中毒不深之时,忍痛咬着牙砍下自己中毒的手足,这才捡回一条命。 “不对……一百一十二人战死,一人……毫发无伤?” 他的目光落在战场中央。 那里还躺着一个人,身体完好无损,气若游丝,全身甲胄和衣衫烂了个干净。 “又是他。” “凡人而已,能指望他们出多大力。” 女子清冷的声音在那弟子身后响起。 弟子回身行礼:“苏师叔,那林浪他……” “他死了?” “没有,看样子已经中毒了,不过……并无性命之忧。” “带上他。” 女子轻轻迈出一步,身体轻盈了几分,离地半尺踏空而行,置这一地血肉尸体于无物。 那几个侥幸活下的守卫连忙叩首,急迫询问道:“那仙长,我们怎么办?” 一名弟子不假思索道:“沿着原路下山回城,到时候少不了你们的赏钱。” “可……” 那守卫还想再说什么。 只是,这些修士显然懒得与他们多费口舌,没有丝毫停留之意。 这些守卫个个木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们都受了重伤,别说是走路,连爬都爬不动! 而且,他们身上的血腥气很快便会引来周遭的野兽甚至妖物,别说是下山回城,能平安走出一里地,那都是撞了天大的运气。 上山容易,下山难! “没了凡人探路,再往前走就该小心些了,那些蛇虫鼠蚁虽不会要了你们的命,可若是着了道,也会难受一阵子。” 女子走在最前方。 身后,一众弟子严阵以待。 “对了,给林浪一枚回气丹,等他醒了之后,继续探路。” 那扛着林浪的弟子小声提醒道:“苏师叔,再往前探路,遇上的就不是蛇虫鼠蚁了,让他探路……” “我自然知道。” 女子并未过多解释什么。 弟子默然。 一枚回气丹入腹,林浪不消片刻就苏醒了过来。 “既然醒了,那就自己走吧。” 那弟子直接将林浪摔了下来。 林浪一个趔趄,站稳脚跟,迷茫地观望着四周:“其……其他人呢?” “差不多死绝了,除了你之外,还有十个自断手足,侥幸活命的,现在正在下山的路上。” “那为什么我……” 他想问,为什么自己不能下山。 那弟子紧接着道:“他们是自己结队下的山。” 林浪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几个重伤的凡人自行结队下山,下场可想而知,自断手足,哪怕是在白山城内都不见得能活命,更何况是在这危机四伏的山林之中。 他们几个,同样是死路一条。 “你若也想下山去,没人会拦着。” 林浪踌躇再三,终究是不敢动下山的念头:“小……小的想继续跟随各位仙长。” 这话刚说完,林浪就后悔了。 那弟子似笑非笑,抬手指着前方幽暗的密林:“既然如此,那就继续你的任务吧。” 弟子拍了拍腰间剑鞘。 虽未明说,但意图已经很明显,要是林浪胆敢拒绝,那就是逃兵了。 他只得硬着头皮走到最前方,逐渐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 那弟子来到女子身后半步处,小声询问道:“苏师叔,这小子身上有古怪,若是就此殒命,未免可惜。” “你觉得他会死?” 女子目视前方,仿佛能穿透层层树影,直达山林深处的林浪。 “这小子只是看着羸弱。每次受伤之后,体魄都会比之前更强几分,你先前的几日刑罚,无异于给他重塑筋骨。” “哪怕是开了窍的炼气期修士,体魄也未必能胜他。” “在这东阳府地界,凡人武夫弑杀妖物甚至修士的事不是没发生过,他若做不到,就是白瞎了一身机遇,留着也无用。” 那弟子试探性询问道:“苏师叔是想……收了他?” 女子回眸,用余光瞥了眼那弟子。 弟子连忙低头:“弟子多嘴了。” 女子神色如常,收回视线:“既然有用,为何不用?这么个喽啰,还不值得我费太多心思。” “不过……若他真配得上我为他花心思,一个浩气盟的身份而已,给了又如何。” 第7章 妖袭 身在前方的林浪自然不知,他的命运已被那几个高高在上的修士掌控。 他一心只顾着埋头向前。 脑子里,却仍在回想刚才发生的种种,靠着那枚铜钱,自己又捡回一条命。 “活尸伤我、修士打我,一夜就能痊愈,就连刚才那触之即死的飞虫,也没能要了我的命。” “这铜钱还真厉害,还好我一直没花了它。” “可那都只是伤,若是被一击毙命……” 想到这里,林浪不由得后背发凉。 在这深山老林里,莫说是碰上妖物,就算是头没成精的野兽,都有一口咬死他的能耐! 林浪不敢将所有希望都寄托于那枚铜钱。 他小心翼翼,一步步向前探去。 不知过了多久。 山上迷雾渐渐加重,除了视野受阻,林浪还会感到一阵阵晕眩。 那是山间瘴气还未完全消散。 在他意识深处,那枚铜钱散发着柔和而威严的微光,一点点抵消着瘴气的侵蚀。 忽的。 林浪眼前灌木一阵剧烈抖动,紧接着便见一道白影从林中冒出,冲着林浪奔来。 林浪心底一惊,下意识挥刀劈下。 噗! 一刀见血。 那白影躺在地上,四肢依旧在胡乱扑腾,鲜血流个不停,活不了多久。 那是一只野兔。 “还好,只是一只兔子。” 林浪深深松了口气,仅仅只是几个呼吸工夫,他的后背就已经被冷汗浸透。 正当他重新抬头,打算继续赶路时,却见刚才那野兔逃窜出的灌木林中,一对铜铃大小的眼睛,正透过树影,死死盯着自己。 那双眼散发着摄人青光,只是与之对视一眼,林浪便觉手脚发凉。 窸窣响动从林中传来。 一颗足有脸盆大小的虎头从林中探出,伴随而来的,还有浓重的血腥气。 这老虎不似寻常,比一般虎豹仍要大了一圈。 显然,这是头已有修为在身的妖物! 林浪重重咽下口水,两条腿好似重如千斤,任凭他如何用力向后扯,都未能退开半步。 “一介凡人?” 那虎妖身躯从林中走出。 它竟是口吐人言,言语之中,带着几分戏谑。 “人族血肉可是大补之物,往日都是山中那些化形的兄长享用,没想到,今天竟能轮到我。” 它一步步走近。 直到距离林浪仅有不足三尺距离。 这头虎妖全然没将全副武装的林浪放在眼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虎妖的鼻息,随着每一次呼吸,热浪喷涌,猛兽身上特有的腥臭和血腥气便会狠狠冲击向林浪的大脑,引得他一阵阵晕眩。 面对这样一头诞生灵智的虎妖,林浪心底已没有任何逃命的念头。 他逃不掉! 横竖是死。 想到此处,林浪心底一横,也不知哪来的力气。 他猛地暴起,双手持刀,冲着虎妖的脑袋重重劈下! 那虎妖显然也没想到,在自己妖气侵蚀之下,眼前这凡人竟还有胆量冲自己挥刀。 噗! 随着一刀落下。 林浪只觉,自己手中刀刃仿佛砍到了一块钢板,反震之力从刀刃一路传至林浪手臂。 剧烈震动之下,林浪险些连刀都拿不稳。 那虎妖发出一声痛苦咆哮。 林浪顿时只觉头痛欲裂,耳膜仿佛都要被震穿,他尚且来不及回神,那足有蒲扇大小的虎掌便已经拍在他的肋下。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林浪身上泛起一道血光,身躯倒飞,重重撞击在一棵老树之上。 那老树应声断裂。 林浪只觉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震碎一般,稍一动弹,便止不住的咳血。 他绝望地盯着眼前虎妖。 那虎妖的脑袋已然是鲜血淋漓,双目泛起凶光。 以它的修为,寻常刀兵根本伤其不得,可这凡人,却一刀破了它的皮肉,还险些伤及颅骨! 它发出一声愤怒咆哮,再无戏弄眼前凡人的念头,必须要将他活吞了不可! 虎啸如雷震。 仅仅只是一声虎啸,林浪胸口再度一阵剧痛,一口鲜血喷出。 “就这么完了?” 林浪低头瞥了眼手中腰刀。 刀口已然卷刃。 “去他娘的!” 一向惜命的他,在面对这必死之局时,反倒是看开了:“这么多天生不如死,死了也好,若是能化成伥鬼,哄骗几个修士进山喂妖物,就更好了!” 回想起那几个东阳府浩气盟的修士,林浪便止不住心底的火气。 他用仅剩的一点力气抬起手,将那柄破刀扔出,砸在虎妖脸上。 那虎妖顿时更加愤怒,身形雷动,冲着数丈外的林浪冲撞而来! 林浪绝望闭眼。 然而,就当林浪以为,自己性命将止于此时,那枚铜钱却再度迸发出神光。 那缕一直蛰伏在林浪体内的妖气,仿佛受到什么指示一般喷薄而出,凝聚于林浪体外,化作一虎头人身的妖物,牢牢挡在林浪身前! 同样一声虎啸响彻。 那被愤怒冲昏头脑的虎妖瞬间清醒过来:“兄……兄长?” 那妖气显化的虎妖却不为所动,只是冲着眼前虎妖的脑袋,猛地一爪悍然拍下。 轰! 顷刻间,山石震动。 那比马还要高大几分的虎妖,竟是被这妖气显化的虎妖一掌拍在地上! 察觉到异变,林浪这才茫然睁眼。 当他看到那将自己护在身前的人形虎妖之时,差点被吓得昏死过去。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眼前这化形虎妖似乎没有实体,甚至……他还觉得莫名有些熟悉。 这一击过后,那虎妖虚影消散。 唯有那头壮硕虎妖,如同死狗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它的脑袋被生生拍成了浆糊! 林浪浑身脱力,耳边嗡鸣不止,几道血痕从双耳和口中缓缓流下。 “抓到你了。” 清冷女声从耳边响起。 林浪勉强扭动脖子,看向身侧。 那位身居高位的女修士不知何时已率领座下一众修士来到此处。 她显然早已目睹全程,只是迟迟不曾出来杀妖。 她会做什么? 杀了自己夺宝吗? 林浪不敢想,也没有多想的资格,他连动弹一下都需耗尽全身力气。 一名弟子行至林浪身前,揭下他早已残破的甲胄,一番查看过后,沉声道:“伤势已经恢复了一成。” “三春丹。” 女子的回答只是简短的三个字。 紧接着,林浪就被强行塞了一枚丹药。 “这丹药本身无害,不过药力极强,哪怕是开了窍的修士都有可能会被药力活活撑死,你若能扛住,不消片刻便可痊愈。” “若还能动弹,就跟上来。” 第8章 你是东阳府的人,更是浩气盟的人 看着人群走远。 林浪几次尝试,终于硬撑着站起身。 他肋下伤口一路蔓延至胸口,仍在不断渗着血,鲜血从衣角、裤管、指尖不断滴落。 可哪怕如此,他仍是步履蹒跚,循着几人脚步向前追去。 这里血腥气很重,他受了伤,继续留在这里只会引来妖物将他分食。 三春丹的药力开始发作,腹中胀痛不断传来,蔓延至全身,仿佛要将他四肢百骸撑爆。 他回想起昨夜里的腹痛,这才意识到,昨晚根本不是吃坏了肚子。 他也不是第一次吃三春丹。 尽管如此,那药力依旧强悍的无法承受。 别说是赶路,能维持清醒已是不易。 铜钱不断散发神光,帮他消化药力,身上的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他的视线逐渐模糊,甚至难以看清不远处正在赶路的众人,可哪怕如此,他依旧咬着牙,艰难地继续挪动脚步。 “苏师叔,这小子受了这么重的伤,又吃了一颗三春丹,居然还有力气赶路。” 女子并未回头,只是低语:“还算有点用处。” 弟子不语。 女子又道:“待他跟上之后,就不必探路了,去了也是送死。” 不知过了多久。 天色开始擦黑,林浪满身血汗,身上的伤势也不知何时痊愈。 他终于追上了这些修士。 修士们升起篝火,不打算继续赶路。 “天色一暗,山中妖气开始滋生,瘴气重新凝聚,此时的妖物凶性大增,哪怕是我们也不得不小心行动。” 一名弟子罕见地找林浪搭起了话。 林浪一愣,随即又木讷地点了点头。 这些高高在上的修士,什么时候这么平易近人了。 那弟子似乎看出林浪的疑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和其他守卫不一样,你是东阳府的人,更是浩气盟的人。” “苏师叔说了,你镇妖有功,可破例入东阳府浩气盟。” 林浪觉得自己在做梦。 东阳府。 单单是这个名字,就已经高不可攀。 就算是白山城的父母官,入了东阳府,都得夹紧尾巴做人。 而他不仅成了东阳府的人,甚至还莫名其妙加入了浩气盟,那可是仙家子弟汇聚之地。 “仙长,小的不明白……” 林浪强忍心中激动,继续试探性地追问。 “不明白就对了。” 那弟子似笑非笑:“待镇妖之后,你离了白山城,入了东阳府,就什么都明白了。” “总之,顶着东阳府和浩气盟的名头,白山城内,甚至是这凡尘俗世之中,都没人敢对你如何。” 林浪再度陷入恍惚。 入浩气盟,那岂不是可以和这些修士一样,修长生,证大道? 见他如此,那弟子又打趣道:“你不会还想求仙吧?” “什……什么?” 林浪一脸的懵懂。 弟子毫不掩饰地嗤笑:“做个凡人不好吗,嫌命长了?” “奉劝你一句,有些东西即便是摆在你面前,最好都不要动歪心思。” “我们给你的,你乖乖拿好,不给你的,也别有非分之想。” “会死人的。” 看着林浪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那弟子心情大好,毫无顾忌地大笑起来。 “玄一。” 人群之中,一声低喝传来:“过来吃饭。” 这个名叫玄一的弟子当即收敛笑容,起身拂去身上灰尘,又拍了拍林浪肩膀:“愣着干嘛,吃饭啊。” 一瞬的话语转变,就好像是两个人一样。 林浪跟着玄一坐到篝火旁,挺直着背,如坐针毡。 众弟子的目光不断在他身上游移。 甚至有些人看他的眼神,就和看妖物没什么分别。 林浪很清楚,在场之人将白日里自己和那虎妖的一战尽收眼底,甚至那头从自己体内喷出的化形虎妖,他们也看到了。 可却没人提起。 越是这样,林浪就越是心中难安。 他们在等什么,是觉得自己还有利用价值,还是说……真的不关心此事? 亦或是打算秋后算账? 玄一说得不错,林浪和其他守卫不同,从今日一早,林浪便察觉到了。 凡人进不去的浩气盟大门,他可以进去。 一同上山的凡人,即便侥幸活下来,也会被丢在原地任其自生自灭,可他却被带走了。 回想起来。 那女修士给自己的一次次刑罚,一次次任务,反而更像是不断试探。 她显然知道些什么。 是在打那铜钱的主意吗? 若是如此,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杀了自己,强夺了那枚铜钱? 林浪想不明白。 正当此时。 不远处山林里,一阵急促脚步传来,伴随而来的,还有轻快的抱怨声:“打发我出去探路,你们倒好,悄悄开饭也不等我!” 那是个被打发去探路的筑基弟子。 女子微微蹙眉,训斥道:“教过你们多少次了,在这山中不得喧哗,小心引来妖物。” “苏师叔教训的是。” 那弟子挠了挠头,大马金刀地坐在人群外围,随口嚷道:“赶紧拿吃的来!” 林浪下意识起身,却被一旁的玄一按住。 他冲着林浪使了个眼色。 随即,自行起身,从火堆上取了块烤肉,笑呵呵冲着那弟子走去:“别光想着吃,你倒是说说,前头到底什么情况?” “还能什么情况,我往前探了五里路,也就是些未曾化形的小妖而已。” “不过前头倒是有个不错的安身之所,那是一处山洞,也没有妖物盘踞,咱们今晚可以在那里落脚。” 众弟子面面相觑,没有搭话。 最终,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了那女子身上。 女子目光扫过那探路归来的弟子,微微点头:“既如此,事不宜迟,现在就过去吧。” 众弟子纷纷起身。 林浪满心疑惑,却不敢多问。 那探路的弟子走在最前方,林浪则是跟着玄一,混迹在人群里。 “你是不是觉得奇怪,放着你这么凡人不使唤,反而是我这个浩气盟弟子亲自去给他送饭?” 林浪懵懂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玄一笑道:“我刚才可救了你一命。” 林浪更加疑惑。 玄一指着当先的那探路弟子,笑呵呵道:“你看他,手拿着火把,脚下却不见影子,走在这满地的落叶上,连半点脚步声都没有。” 林浪这才发觉不对。 他心底不由得一寒,眼前这修士,已经不是人了! “你应该听说过一个词,叫为虎作伥。” “你一个凡人,与这等阴物接触,轻则阴气入体,感染风寒,重则神智受损,变成傻子。” 林浪低着头,声音微微颤抖:“可仙长,他不是你的同门吗?为什么……你们好像不在乎他的生死。” 玄一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现在还在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你等会儿会死得很惨的。” 第9章 我让你杀了它 无关紧要。 听着这四个字,林浪有些麻木,修士不仅视凡人性命为草芥,对待同门亦是如此。 “别傻愣着,要是走丢了,你这条命可就得交代在这儿。” 玄一的声音打破林浪的思绪。 顾不得多想,他连忙加快步子,跟了上去。 越往深处走,山雾便越重,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野兽身上特有的臭味。 林子里静得可怕,连虫鸣声都没有。 一行人一路无话,就这么来到那伥鬼所说的山洞之外。 “苏师叔,就是这儿了,快快进去休息吧。” 那弟子站在洞外,脸上挂着一副笑脸,火把的微光映照在他的脸上,更显得阴森了几分,苍白而诡异。 阴风阵阵。 它手中火把瞬间熄灭。 下一刻,山洞外四周,十几双泛着幽光的眼睛缓缓靠近。 那是足足十几头化形妖物,个个都有筑基修为! 那伥鬼脸上神情开始扭曲起来,发出一阵阵尖锐怪笑:“各位同门,既然来了,那就留下和我一同侍奉大王吧!” 寒光明灭。 不待这伥鬼话音落下,它的身躯便在那剑光映照之下彻底破碎。 “路带到了,你也该安息了。” 女子手腕之上,那枚精致的银镯已经化作一柄长剑。 在其周身,众筑基弟子纷纷拔剑御敌。 战火在一瞬之间引爆,众修士与妖物战作一团。 林浪站在战场之中,不知所措,他下意识摸向腰间,可那把刀早在和那虎妖缠斗之时便报废了。 他只得祈祷那些妖物没有注意到自己这个凡人。 灵力和妖力在战场之中交织。 尽管没有一道是冲着林浪而来,可只是余波,便刮得林浪皮肉生疼。 趁着战场混乱之际,他索性直接趴在地上,每当战火波及之时便一动不动的装死,过了风头再一寸寸挪动,缓慢逃离出战场。 神仙打架,不是他能掺和的。 磨蹭了大半刻,林浪才终于得以脱身,躲在一棵老树后,惊魂未定的露出半个脑袋,远远看着战局。 “我还奇怪,什么妖物能连杀我座下十八筑基弟子,原来竟是个结丹大妖。” “堂堂山君,竟也会落魄至此。” 女子目光如剑,盯着那幽暗山洞,周遭妖物纵然有心偷袭,也不敢踏足其身外三尺! 洞中。 阵阵威压悄然席卷。 上一刻还在厮杀的战场陡然间一滞,一道道目光自觉涌向那山洞。 一足有九尺余高的吊睛白额虎缓缓走出,它的獠牙上,仍在滴着未干的血迹。 它的脸上遍布几道斑驳伤痕,其中有几道,早已见骨。 只是看这虎妖一眼,林浪便觉如坠冰窟,连呼吸都不自觉停滞了。 这虎妖,比在场所有妖物加起来还要强得多! “你是……东阳府那个小丫头?” 虎妖口吐人言。 言语之中,带着几分愤怒与戏谑。 这山君与女子显然不是第一次打照面。 这白山城外本不是山君的地盘,它被一路追杀至此,带着一众部下强抢了这山头,还认了那未成气候的虎妖做小弟,这才得了这么个安身之处。 “苏穆,当初你浩气盟三个结丹修士,也未能杀得了本君,如今你带着这些虾兵蟹将来此,与送死何异?” 女子神色如常:“一头病虎,我一人足矣。” 话音落。 名叫苏穆的女子手腕翻动,递出一剑。 几乎同一时刻,那山君身躯猛地腾起,身躯幻化作人形,蒲扇大的手掌凝聚成爪,迎着那一剑悍然拍下! 凌厉剑光被瞬间撕碎,虎爪没有半点停留,冲着苏穆脖颈探去! 同为结丹,这山君的能耐,显然要在苏穆之上。 “完了……” 林浪躲在树后观察着战局。 若是这女修士死了,他也别想活着下山! 只是,身为浩气盟结丹修士,苏穆又岂会没有任何防身手段。 她左手指尖轻点,一枚符箓凭空出现在其手中,迅速燃烧成灰烬,道道雷光在其指尖环绕。 “引雷符!” 轰隆隆! 一声晴天霹雳,向着那山君盖顶而来! 那山君浑身毛发陡然间乍起,像是遇到什么天敌一般,眼底闪过一抹骇然之色。 它已躲闪不及,只得改变攻势,抬起双掌应对那突如其来的引雷符。 几乎也在同一时刻,苏穆手中剑刃再动,冲着那山君心口刺去。 剑刃发出阵阵嗡鸣,如百鸟齐鸣。 这一剑,几乎灌注了苏穆全身修为! 一剑见血! 剑刃刺透山君胸膛,那天雷也在同一时间轰向山君头顶。 结束了? 正当林浪诧异之际。 雷光散尽。 那山君一条手臂已被轰成焦炭,仅存的手臂却死死钳住苏穆持剑的手,任由剑气在其心口肆虐。 “小丫头,你以为你赢了?” 山君气势已然虚弱至极,但嘴角仍勾起瘆人笑意。 苏穆心中暗叫一声不好,欲要脱身,只是,她的手腕此时正被那山君死死钳住,根本难以后退半分。 山君眼底血光涌动。 在其身后,一道猛虎虚影凝聚,冲着苏穆猛扑而去。 苏穆体表迅速升起一道绿色屏障护住周身。 只是,这道屏障又如何敌得过山君那搏命一击,仅仅只坚持了片刻便轰然破碎。 虚影破碎后的余劲结结实实轰击在苏穆身上,她身躯倒飞出去,身躯嵌入山石之中,生死不知! 她刚才被钳住的那条右臂,更是被山君生生扯下! 山君嘴角勾起一抹渗人笑意。 它随手拔掉那插在其心口的剑刃,将攥在掌中的那条右臂送到嘴边,狠狠咬了一口。 “结丹修士的血肉,果真不错!” “仅仅只是一条手臂,便可让本君心脉止血,若将你整个吞吃,本君不仅可以伤势痊愈,修为亦可更进一步!” 山石之中。 苏穆仅剩的左臂猛地探出。 她狼狈地从山石中爬出,目光冰冷至极,却并未看向那山君,而是死死盯着躲在树后的林浪。 “杀了它……” 山君似有所感,目光随着苏穆的眼神看去。 林浪顿觉心跳漏了一拍。 自己被发现了! “区区一介凡人?你觉得,他能杀了本君?” 苏穆却恍若未闻:“它已是强弩之末,比你所杀那未成气候的虎妖还不如。” “它若不死,你也活不过今晚!” “你不是想出人头地吗?钱财、官爵,甚至是仙途,它的脑袋,都能换来!” 林浪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至于苏穆所言,他连半个字都没听到。 他早被吓破胆了! 苏穆嘴角含血,嗓音低沉而充满杀意:“林浪,我让你杀了它!” 第10章 师弟 “杀……杀了它?” 林浪嗓音颤抖。 在那山君注视之下,他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费力。 杀了它? 就凭自己? “废物!” 苏穆低声骂道。 她用尽最后的灵力,御剑而起,只是这一剑,却并非冲着那山君,而是林浪! 见此。 山君也懒得再多看,只步步靠近苏穆,嗤笑道:“黄泉路上,还想拉个凡人垫背?无剑护身,你这剑修也只能任本君宰割了。” 那剑刃来到林浪身前三尺之处,却突然停滞下来。 林浪意识深处,那枚铜钱悄然浮现,神光映照之下,纵然是仙家神兵,也难以近前,甚至……还显露出臣服之意。 林浪神智瞬间清明。 “这枚铜钱的意思是让我拿剑,杀了它……” 山君已至苏穆身前,它嗜血一笑,单手提起苏穆,手掌缓缓发力。 苏穆苍白的脸上泛起阵阵青紫,两眼也因窒息而布满血丝,只需力道再大一分,她的脖子便会被生生掐断。 然而下一瞬。 一道血光在其胸口迸发,寒光再度刺透它的心脏。 本就身受重伤的山君彻底没了力气。 它放开抓着苏穆脖颈的手,脚下几个趔趄,回身探爪想要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凡人一掌拍死。 但,一击得手的林浪早已逃出十步之外。 一爪落空,反倒是山君被自己这用力过猛的一爪带着倒地。 它连人形都难以维持,化作本相,仍在挣扎着向着林浪一步步靠近,目露凶光。 看着趴在地上的山君,林浪仍不敢靠近,两腿打颤着步步后退。 直到后背撞上山石,退无可退。 “凡人……本君要让你魂飞魄散!” 慌乱之下。 林浪目光瞥见自己脚下,那是一把浩气盟修士所佩的灵剑。 他慌忙捡起灵剑,双手持握,用尽全身力气冲着那向自己蹒跚而来的山君猛地一剑劈下! 几乎也在同一时间。 山君硕大身躯腾跃而起,向着林浪猛扑过来。 噗! 林浪身上一股热浪袭来,滚烫鲜血溅在他的身上。 下一刻,他的肩头猛地一沉,筋骨断裂之声在体内不断响彻,半边肩膀就这么生生塌了下去。 山君的濒死一击,亦可开山裂石,何况是打在一个凡人身上。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 林浪只看到,山君的脑袋被劈成两半,自己的肩膀和手臂,一节节白骨刺破皮肉,狰狞恐怖…… “浩气盟,还有多少人活着?” 苏穆抬起仅剩的左臂,取出一枚丹药,塞进自己口中。 哪怕强悍如她,此刻也只能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三个……” 玄一道袍被染成血色,手拄着剑,勉强站直身子。 人族修士的尸体与妖物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这片山林之中,血腥气阵阵,引人作呕。 他们胜了。 代价是,苏穆重伤,被废去一臂,白山城浩气盟分部死绝,东阳府浩气盟筑基修士,仅剩三人…… “休整一夜,明日一早,回城。” …… 濒死之际。 “我这是……死了吗?” 林浪自嘲一笑。 自己这烂命一条,和那虎妖同归于尽,怎么着都是赚了。 “我好歹也算个英雄吧?” 恍惚之间,一抹古铜色神光刺破黑暗,将林浪的意识包裹其中。 再一回神,那枚铜钱已然浮现在眼前。 除了那枚铜钱之外,一具硕大的虎妖尸体横在林浪与那铜钱中间,鲜血洒了一地。 铜钱就这么浸泡在血水之中,像是种子一样,不断从血泊中汲取妖力,反哺着林浪这早已孱弱不堪的身躯。 “又是这铜钱救我一命?” 他还没死。 林浪深深松了口气,比起做一个死了的英雄,他更想活着。 他的意识迅速消散,很快重归平静。 当林浪再度苏醒之时,他已经安然躺在了床榻上,肩膀和手臂被缠满纱布,稍一动弹,全身筋骨便仿佛要散架一样传来剧痛。 “我这是在哪儿?” 他想坐起身,但浑身的无力和疼痛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几次尝试后,只能作罢。 “林师弟,醒了?” 玄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浪摆过头,看见玄一正坐在桌旁,静静盯着自己。 师弟? 他在喊我? 林浪一头雾水。 玄一自顾自道:“你这一睡就是足足半个月,还得我们师兄弟几个轮番照看你。” “若非你镇妖有功,早该被丢在山上等死的。” 玄一的语气依旧漫不经心。 好似半个月前经历的那场死战,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仙……仙长……” “可别这么叫。” 玄一笑道:“你杀了那山君,苏师叔破格收你做浩气盟杂役弟子,算是入了仙门,往后以师兄弟相称即可。” 在山上时,苏穆就曾许诺给林浪浩气盟身份,不过,并非弟子。 但现在不同了。 尽管只是杂役弟子,可也有了求仙问道的资格。 现在的林浪满腔疑惑,杂役弟子,到底是弟子还是杂役,浩气盟为何会如此慷慨,让自己一介凡夫俗子染指仙门? 还有苏穆那女人…… 她肯定知道些什么! 林浪心底没由来的升起些许惶恐,这凡人趋之若鹜的仙途,对自己来说,似乎并不是好事。 没有给林浪过多追问的机会,玄一起身,又道:“既然你醒了,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能行动自如,我也就不看着了。” 离开静室。 玄一直奔浩气盟大堂。 此刻,苏穆仍在疗伤,那条断臂被山君所食,只凭她的手段,还无法做到断臂再生。 这半个月时间,连疗愈内伤都困难。 “苏师叔,林浪醒了。” 玄一抱拳行礼。 苏穆缓缓睁眼:“接下来的安排,都告诉他了?” “都已悉数告知。” 玄一语气顿了顿,不解道:“苏师叔,这林浪身上的秘密不小,您不将其就此根除,杀人取宝,反而还破格收为杂役弟子,日后恐成祸患。” 苏穆脸色有些苍白,语气依旧清冷:“他若真有这么大机缘,就不该是如今这副落魄模样,林浪身上的确有秘密,但不见得就有多大。” “况且我搜遍他全身,也没发现半点仙家之物,杀鸡取卵,除了多一具尸体,得不到任何好处。” “将他留在身边,反而能派上些用场。” “也好趁此机会寻摸他的底细。” 苏穆并不觉得这会给自己招致祸患。 一个泥腿子,侥幸成了杂役弟子,又能翻起什么浪来。 第11章 奴籍 回到白山城后。 林浪没有回过自己家,而是一直住在浩气盟白山城分部。 如今的白山城分部,修士死了个干净,仅剩下以苏穆为首的几个东阳府浩气盟修士暂时镇守,门庭冷落至极。 好在是,一日三餐倒是照顾得周全。 其实在醒来的当日,林浪伤势便已经痊愈,只是从未主动找过苏穆。 直至这一日,苏穆主动找上门来。 她站在廊下,白衣胜雪,只是脸色仍旧稍显苍白,空荡荡的右臂衣袖随风轻轻摆动。 “仙长。” 林浪俯身行礼,动作拘谨。 “你如今已是浩气盟弟子,和其他人一样,喊我师叔即可。” 苏穆的语调依旧冷淡。 林浪连忙俯首:“小的不敢。” “怎么,你们这些凡人不是个个都想求仙吗,难道你不想?” 林浪默然。 若是在几日前,林浪还会对仙途抱有幻想。 御剑乘风,长生逍遥,谁不想要? 可这短短几日,他就数次险些丢了性命,山上吃人的妖物,山下冷血的修士,只是想想都心里发毛。 见林浪久久不语,苏穆又问道:“你知道,那头虎妖的尸身值多少钱吗?” “这……” 林浪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猜测:“大概几千两银子吧?” “几千两银子?” 苏穆嗤笑。 林浪觉得自己的猜测已经很大胆了,毕竟这白山城里的首富,家产也就几千两白银而已。 那一具虎妖尸体,总不可能比城里首富的家产还值钱吧? “我告诉你,那虎妖尸首值一百万灵石。” “我这么告诉你吧,一枚灵石,可换良田十亩,你大可想想,它到底值多少钱。” 林浪心中震惊无以复加。 一枚灵石便是十亩良田,那一百万灵石……只是想想,林浪都头皮发麻。 那得包多少长工才种得过来啊! “斩杀那虎妖,你我二人可称首功,依浩气盟的规矩,那虎妖尸身你可分得三成,也就是三十万灵石。” “若是兑成你们凡人的金银细软或是住宅良田,我可给不起,至于灵石,你也用不上。” “所以,我只能用其它东西与你做交换。” “你知道,那些世家子弟为了一个杂役弟子的名头,要花多少钱财吗?” 林浪茫然摇头。 “十万灵石。” “得了这个名头,你仍有二十万灵石在我账下,跟我走,我日后会慢慢给你,但若放弃这个机会,再想兑现就不知要到猴年马月了。” “二十万灵石,别说是我,就算是我东阳府浩气盟的首座,也没那么容易拿得出手。” 苏穆言语平静。 她并未动用什么摄人心智的术法,只是最简单的陈述。 林浪咽了咽口水。 他不知道二十万灵石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那可以换数不清的良田、金银。 那足够他挥霍几百辈子! 就这么放弃? 他肯定会后悔一辈子! 可……若上山做了修士,那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他更不想经历。 见林浪仍未回应,苏穆的语气又冷淡了几分:“你的名字已经入了浩气盟的名册,记住,你是杂役弟子,是奴籍,先是杂役,其次才是弟子。” “擅自脱逃,死罪。” 林浪心中一阵无措,他抬头看着苏穆,言语慌乱:“可仙长,我……我不是立功了吗?” “那什么灵石,我不要了还不行吗!” “您就给我个大宅子,再打发我几百亩地,几千两银子,让我在这白山城里有个安身之所就行了,应该也花不了多少灵石。” “神仙什么的,小的实在不敢做。” 苏穆语气愈发低沉:“还要我说第二遍吗?” 林浪一时失语。 从头到尾,苏穆都没有给自己拒绝的机会。 林浪绝望。 自己杀了那虎妖,立了大功,非但没有赏赐不说,还莫名其妙入了奴籍! 早知如此,不如去要饭,非要做什么守卫! “你也不必这般颓丧,浩气盟入门的每一个弟子,哪怕是皇亲国戚,都得从杂役弟子做起。” “待你修成炼气三重,便可脱离奴籍,成为正式弟子。” 林浪彻底认命。 他不知道炼气三重意味着什么,但想来也没那么容易达成。 苏穆又道:“今日起,这白山城分部上下杂务便交由你来打理,除此之外,玄一会每日来给你上晨课,引你入门。” 叮嘱过后,苏穆没有继续等待林浪的回答,而是独自背身离去。 待到苏穆离去。 林浪颓丧着长出了一口气。 他很清楚,苏穆之所以盯上自己,无非是因为自己身上的秘密。 她或许并不知晓那枚铜钱的存在,但林浪能在活尸手下活命,重伤一夜痊愈,甚至就连那虎妖的濒死一击都能扛得住,哪怕是傻子,也该看得出林浪不一般。 留在浩气盟,绝不是件好事。 可他一介凡夫俗子,如何能逃脱浩气盟的手掌心。 分部大堂。 “白山城之事,我已悉数上报东阳府,新的分部使和驻守修士还需半月才能到达,这段时间内,我们仍需待在此处。” “玄一,那个林浪就交给你了。” 苏穆端坐首位。 在其左右,是仅存的三名筑基修士。 玄一抱拳领命,又问:“苏师叔,是否需要对他特殊关照?” “不必,照常即可。” “明白。” “对了。” 苏穆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道:“这几日城外仍有小妖作祟,你去处理的时候,可以把他也带上。” 玄一不解:“那他万一死了?” 苏穆道:“那小子如今单凭一副肉身便可匹敌炼气三重修士,凭城外那些不成气候的小妖杀不了他。”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死了,也是他不争气。” “此等机遇落在他身上,若不能发挥,就是暴殄天物,不如死了算了。” 玄一心头一紧。 他跟随苏穆多年,知晓苏穆生性冷血,也知道这是浩气盟的一贯作风,但时至今日,依旧做不到熟视无睹。 他没再多问,而是陷入片刻沉默。 随后,再度行礼:“那苏师叔,弟子就先去准备了。” “玄一。” 苏穆有所察觉:“同门生死都能视若无睹,一个凡人,却让你动了恻隐之心?” “弟子没有。” 玄一连忙辩解:“只是弟子认为,修士与妖物的战争,让一个凡人掺和进来……” “大道无情,趁早抛却这些杂念,你才能走得更远。” “弟子受教了。” 第12章 除魔卫道,天经地义 “苏师叔应该告诉过你了,在回东阳府之前,由我给你上晨课。” 旭日初升,玄一已经来到林浪住处。 此时的林浪还在床上酣睡,被玄一的突然到访吓了一跳,匆忙起身。 “从昨日起,你就是浩气盟弟子了,这般贪睡可不行。” 林浪小声辩解着:“昨夜整理卷宗一直到丑时,睡晚了。” “下不为例。” 玄一并未过多追究什么。 平日里,分部大小杂务都有专人负责,但现在,所有杂务都落在了林浪身上。 他也不想,但没得选。 玄一不知从何处掏出几本典籍,摆在林浪面前。 “这是杂役弟子的课业,也是你接下来一年要学的东西。” “对了,你应该识字吧?” 玄一突然问了一句。 林浪尴尬地摇了摇头。 他一介贱民,连饭都吃不饱,哪来的钱读书识字。 这样目不识丁的杂役弟子在浩气盟并不算少数,杂役弟子毕竟是奴籍,虽然掺杂了几个一心求仙的世家子弟和颇有天资的修仙种子,但绝大多数都是在市井混不下去,又恰巧有几分修仙天赋的流民。 当然,这所谓的天赋,也仅仅只是足以触摸到仙途门槛而已,三年内能开窍都是烧高香了。 玄一无奈低叹:“我可没空教你读书识字,所以就尽可能用你能听懂的方式来教你吧。” “至于识字,你自己想办法。” “今天不讲修行,先告诉你一些关于修士的事,我会先照着典籍给你念一遍,再逐一解释。” 林浪闻言,老老实实拿起一本典籍,又抬头偷偷瞥了眼玄一。 玄一无奈:“拿错了,这一本。” 他从书堆里翻出一本,递给林浪。 林浪不尴不尬地换了一本。 也不知是刻意为之还是如何,玄一念书的速度并不算快,林浪一边听,一边尽可能多记下几个字的读音。 至于书中内容,林浪则根本听不进去,不是他不想,而是根本听不懂。 反正到时候玄一也会解释。 约莫半刻钟后。 玄一放下典籍,看着林浪:“念了这么久,听懂了多少?” 林浪懵懂摇头。 玄一无奈,又问:“那记下了多少个字?” “大概……十几个吧。” 林浪挠了挠头。 自己这点小九九被一眼看穿,心里自然尴尬。 “接下来我用白话给你解释一遍,一定要好好记下。” 林浪立马打起精神。 若是在学堂里,他倒是可以浑水摸鱼,甚至是趴在桌上睡一觉,可现在,一个先生对一个学生,他想开小差都不行。 玄一的授课很枯燥。 不过,对于林浪来说,这就像是在听说书先生讲故事一样。 毕竟听到的都是些以往见都没见过的新奇玩意。 对于修士而言,并非踏上仙途之后便可高枕无忧,修士亦有修为高下之分,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 如玄一,就是筑基修士,苏穆则是结丹境。 而在此之前,还有每个修士都必须经历,且尤为重要的一步——开窍。 除此之外。 修士也有人间百态,每人所擅长之事不同,谋生手段也各有差异,有炼制丹药的丹师,绘制符箓的符师,铸造法宝灵器的铸器师,以及各类旁门术法。 晨课足足一个时辰。 林浪非但不见半点困倦,反而越听越精神。 直到课业结束,林浪方才好奇问道:“师兄,你刚才说,人有灵根才能修行,且灵根越强天资越高,那我是什么灵根?” “你是伪灵根。” 玄一语气平淡。 这话就像一盆冷水,将林浪浇了个透心凉。 伪灵根,也就是最差的灵根,勉强拥有修仙资质,但绝大多数伪灵根修士终其一生都摸不到筑基的门槛。 虽然早有所料,但林浪心底情绪仍是忍不住的低落。 “你也不必太过失落。” 玄一抱着书卷起身:“有灵根在身,就已经是万里挑一的存在了,就算这辈子难以筑基,炼气期修为也能让你延寿个十几年的。” “这些书卷平日里就放在藏书阁,你闲暇时可以自行取阅,不过不可耽误正事。” “日落之前,务必将分部所有杂务处理干净,日落之后还有其他安排。” 林浪起身送别。 直到玄一离去,林浪才重新坐下,摆出一副苦脸。 玄一今天所说的那些,任何一个凡人都会心动,林浪自然也不例外。 但每每会想起前几日自己所经历的种种,他就不寒而栗,白山城的修士死了个干净,东阳府派来的筑基修士也只剩下三个。 修士会被妖物所杀,也会死于和其他修士的斗法,甚至会被其他修士无端杀害…… 这世道,做凡人朝不保夕,做修士死无全尸。 尤其是没有倚靠的修士。 至于玄一刚才所说的,晚上有其他安排,林浪没空去想。 他还有一大堆杂务要做。 庭院的落叶无人打扫,堆积的卷宗需要归位,修士们的一日三餐也得他来打理。 闲暇时可以去藏书阁取阅典籍,可问题是,他有闲暇光景吗? 就算有,他也不识字。 转眼日暮。 林浪紧赶慢赶,总算在日落前忙完了杂务。 玄一如约而至。 “穿好甲胄,随我出城。” 玄一没有过多废话。 林浪不由心悸:“又要出城?” 玄一只瞥了他一眼。 林浪连忙收声,老老实实穿上甲胄,跟随玄一出了浩气盟分部。 路上,玄一解释道:“山中妖王虽死,但那些不成气候的小妖依旧时不时在城外作祟,没有灵石补给,白山城护城阵法坚持不了多久,这时候就需要我们出手除妖了。” “师兄,你们除妖,是为了保护白山城?” 林浪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这也是他一直没想明白的问题。 以这些修士的手段,就算城破,自保也不成问题,何必以身犯险上山除妖,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以他们对同门和凡人的态度来看,这些修士绝不是慈悲之人。 这很矛盾。 玄一沉默良久,徐徐开口:“除魔卫道,天经地义。” 第13章 猜测 城门开。 城外寂静无声。 只有不远处山林里,几道黑影窜动,似是察觉到城中动静,山林中的窸窣响动戛然而止。 月光映照下,只有几双闪着微弱青光的眼睛在树影中攒动。 林浪咽了咽口水,心跳加快,双手不自觉握紧手中腰刀。 越是经历过城外的残酷,他就越是清楚其中的恐怖,心中恐惧便越是难以克制。 “今晚你的任务很简单,杀一头小妖就能回去。” 玄一在林外驻足。 林浪也跟着停步,两人陷入长久的沉默。 许久后,玄一才微微偏头,盯了一眼林浪。 林浪这才明白,玄一并不打算继续向前了,而自己,得进林子里寻找猎物。 “我不会帮你,如果你死了,也没人给你收尸。” 他只好硬着头皮,握着刀,一步步向前探去。 脑海里,山上那尸横遍野的景象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想,林浪的脚步也愈发沉重。 城外盘踞的小妖大多未成气候,灵智不高,但也有着趋利避害的本能,它们能感受到玄一身上的危险气息,所以纷纷选择了蛰伏不出。 林浪足足林中探了近百丈,也不见半个活物。 就连虫鸣都在此时收敛了声响。 “继续往前的话,就看不到城门了……” 林浪回头看了一眼白山城。 重重树影遮挡下,城门外,微弱灯火摇曳,几乎已经不可见。 林浪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走到这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突然。 林浪头顶树梢传来一阵窸窣响动。 他下意识抬头看去,却见一道巴掌大的黑影从树影中窜出,那黑影张着双翼,行踪迅捷而诡异。 来不及多想,林浪猛地挥刀向着那黑影劈去。 噗! 一刀见血,那黑影被林浪一刀钉在树干上,几个扑腾之后,彻底没了生息。 那是一只蝙蝠,双目呈现出诡异的猩红。 林浪也不知那到底是妖物还是普通野兽,他只知道,玄一并没有让自己回去。 虚惊一场。 只是,还来不及喘口气,林浪就听到,四面八方一阵剧烈响动传来。 紧接着,那种只有野兽身上才有的恶臭味扑面而来,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低沉的喘息,每一道声音,都在敲击着林浪的心坎。 血腥气引来了蛰伏的妖物。 他被包围了…… 林浪再也顾不得玄一的任务,提着刀,冲着城门所在方向奔逃而去。 只是,还不等他逃出几步,面前就有一道黑影窜出,那黑影个头不大,跳跃力却极其惊人,竟是奔着林浪的脖颈而来。 那是一只鼠妖。 仓皇之下,林浪来不及挥刀,更无力躲避,被这妖物一口咬在了脖子上。 剧痛传来。 林浪强忍着疼痛,抓着那妖物猛地用力一扯,鼠妖连带着脖颈的大片皮肉被生生撕扯下来,摔在地上。 那鼠妖只是扑腾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前后不过须臾功夫。 可就是这耽误的一瞬,便让林浪彻底陷入了妖物包围。 四面八方,足足十几头小妖。 这些妖物个头不大,只是些蛇虫鼠蚁之流,但好歹也是有妖力傍身的妖物,寻常凡俗见到,不死也要脱层皮。 妖物们没有试探,而是一拥而上,在林浪身上疯狂噬咬着。 刺骨疼痛从林浪周身各处传来,强烈的眩晕感让林浪几乎昏厥。 意识深处,那枚铜钱仿佛也失去往日神威,神光愈发暗淡,治愈伤势的速度远远不及他受伤的速度。 死亡威胁之下。 林浪心中恐惧完全被求生意志所压制,近乎疯狂地挥动着腰刀,撕扯着在自己身上噬咬的妖物。 鲜血不断迸发,妖物发出阵阵惨叫。 林浪身上甲胄也被妖物咬穿,几个照面下来,就成了个血人。 战斗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 林浪意识模糊,眼前所见,再无一头完整的妖物。 直至此时,他这才拖着沉重的步伐,趔趔趄趄循着山路走出林子,回到玄一面前。 “不错,一介凡人,半个时辰就能斩妖二十六头。” 玄一给出了不错的评价。 他的语气和眼神没有半点变化,好像看不到林浪身上的伤一样。 “你现在应该能感觉到,你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厉害,这样的战绩,哪怕是已经开了窍的杂役弟子也做不到。” “你也不必摆出一副要死的样子,你身上的伤势已经恢复了至少三成。” “回去吧,明早还要晨课。” 玄一回身走向城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浪猛地晃了晃脑袋,现在的他,保持清醒都成问题,根本生不出多余情绪,走路也只能靠本能维持着。 回到浩气盟分部。 林浪连回到自己房间的力气都没有,直接倒在了庭院之中。 玄一则是进入大堂。 “苏师叔。” 他先行一礼,随后才开口道:“林浪此行斩妖二十六头,表现比许多炼气二重的杂役弟子还好。” “除此之外,弟子还注意到,他所倚靠的那仙家物件,似乎有些限制。林浪刚受伤时,他伤势恢复的速度极慢,可随着他受伤越重,所杀妖物越多,恢复速度也越来越快。” “只不过,远远比不上出城镇妖之时。” “弟子猜测,应该是与他受到的威胁程度有关,越是性命之危,那仙家物件的力量便越强。” 玄一说出自己的猜测。 苏穆眉头微微皱起,思虑片刻后,摇头道:“我倒是觉得,应该与妖力有关。” “此前那活尸所沾染的是山君妖气,强横无边,除了能治愈他的伤势,甚至还能助他消化药力、显化御敌。” “他后来又接连斩杀一头未化形的虎妖,甚至那山君也死于他手,靠着二妖的妖力,生生将他从鬼门关拖了回来,却也耗空了储存的妖力,所以伤势恢复速度才会减缓。” “这一次,若他没能在短时间内斩杀一头妖物补充妖力,根本无法活着回来。” “如此强悍的体魄,对付几头小妖就险些丢了性命,甚至还需外物来维持,凡人就是凡人,终究比不得修士。” 第14章 开窍 “苏师叔。” 玄一犹豫许久,终于将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您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要培养他,还是想要他身上的秘密?” 这话刚一出口,玄一就感觉到了莫大压力。 苏穆发火了。 他连忙改口:“弟子失言。” “不该问的别问,退下吧。” 玄一匆忙离开大堂。 白日里听玄一授课、打理院中杂务,日落便出城斩妖。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天。 林浪每晚都会受伤,不过伤势一天比一天更轻,他应对那些小妖时也没那么恐惧。 直至今日一早。 “前三日晨课,你对修士之间的事应该都已有了大致了解,接下来要教你的,务必要仔细听好,这是真正能让你拥有神仙手段的东西。” 林浪连忙打起精神来。 这几日的折腾下来,林浪已经没空去后悔了,踏上这条路,他连后悔的资格都没有。 除了往前走,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玄一从怀中掏出一部典籍,翻开第一页,握在手中。 林浪翻找着手边典籍,却并未找到相同的书册。 玄一道:“不用找了,这是炼气法门,是每个仙门不可外传的秘密,我给你的那些典籍之中可没有。” 林浪这才收回手,眼巴巴盯着那部炼气法门。 自己被逼着出城降妖,几乎每天要在生死线上走一遭,若能学得些神仙法术,应对起来也会稍微容易些。 “接下来,我念,你听。除此之外,我还会教你运用这门运气之法,直到你开窍为止。” 林浪疑惑:“师兄,我总听你说开窍,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浪父母在世时,总骂他脑子笨,不开窍。 但仙家子弟口中的开窍,似乎并不是说脑子好不好使。 玄一笑道:“倒是我疏忽了。” “人的身躯之中有一百零八道窍穴,把守全身经脉,若窍穴不开,经脉受阻,自然无法运气。” “所谓开窍,便是打通这一百零八道窍穴,让灵力在你体内畅通无阻。” 林浪似懂非懂,又问:“那大概需要多久?” “难说。” 玄一想了想:“若是天资绝佳者,天生经脉畅通,自然无需开窍。而若是一般人,短则三五天,长则十年八年,都有可能,主要看天赋。” 林浪心中不免失落。 他是伪灵根,只是堪堪可以修行而已,天赋无疑属于最末尾那一批。 正常情况下,就算不花个十年八年,也绝对不会太短。 “我先教你运气。” 玄一没有过多废话,一边念诵着那部炼气法门,一边言传身教,向林浪一遍遍演示着。 半个时辰后。 玄一散去灵力,合上书页,问道:“如何,可有头绪?” 林浪木讷的摇了摇头,这简直就像是在听天书。 他连书都没读过,玄一所传授的法门,他又如何听得懂,退一万步讲,就算听懂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事实上,浩气盟那些出身微末的杂役弟子,九成九都倒在了这一关。 他们也会去听修士授课,但听完课后依旧一无所获,没有人会管他们到底学到了多少。 若是运气好,靠着误打误撞摸出些门道,三五年功夫便开窍了,像那些运气不好的,到死都没能完成第一步。 见林浪一脸茫然,玄一无奈低叹。 他放下手中书卷,抬起手指,轻点在林浪胸口:“按道理说,我不该对一个杂役弟子费太多口舌,不过念在你镇妖有功,我破例亲自帮你运一次气。” 林浪还来不及反应,便觉一股气流从玄一指尖流向自己胸口。 那股气流仿佛活物一般,沿着一条若有若无的特定路线游走着,最终,卡在林浪胸腹之间。 “吸纳灵力的法门我刚才已经教过你了,记住这种灵力入体的感觉,我灵力所停留的位置,便是你需要打通的第一处窍穴。” “五天之内,若是你没能打通这一处窍穴,你就没有继续学下去的必要了。” 玄一收回手,背手离去。 林浪坐在原地,懵懵懂懂,如梦初醒。 那引气入体的法子,他没办法理解,只能靠死记硬背,一遍一遍在脑海里重复,再配合刚才玄一为他演练的运气之法,尝试着去理解。 他盘膝坐在床上,一次次呼吸吐纳,尝试着吸纳天地灵气。 只是,几番尝试下来,依旧毫无头绪。 “果真没那么容易。” 林浪无力的低叹一声。 “刚才他说,如果五天内没能打通第一处窍穴,就没有继续学下去的必要了,那是不是说,我就不必继续留在浩气盟?” 但很快,这个愚蠢的想法就被林浪自己否决了。 他入了奴籍,能否修行是一回事,留不留在浩气盟又是另一回事,苏穆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还是先去打理杂务吧。” 没了继续尝试修行的兴致,林浪起身,出门扫地。 或许是几日鏖战的缘故,林浪的体魄变强了不少,反应更快,做事也变得更加得心应手,往日需要一整天才能做完的杂务,现在却只需花半天功夫。 “你还有两个时辰用来休息,日落之后,随我出城。” 玄一单手负剑,站在庭院里,显然是刚刚练完剑。 他远远看着忙活完毕的林浪,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 只要还待在白山城,林浪就得出城斩妖。 对此,林浪虽然不情愿,但也没有拒绝的余地,只是草草应下,便回了自己的住处。 “趁着还有空闲,再试几次!” 他再度盘膝坐回床上,尝试着运行起那部炼气法门。 或许是因为太过劳累的缘故,林浪的意识逐渐低迷,直至彻底沉陷。 半梦半醒之中。 林浪的脑海里,再度浮现出那枚铜钱。 它就这么静静漂浮在林浪面前,一缕缕神光从铜钱上镌刻的古字中流入林浪体内。 神光裹挟着丝丝缕缕的气流,在林浪的经脉之中游走。 “这是……” “它在引导我运气,帮我开窍?” 林浪大喜。 同样是帮自己运气,这枚铜钱给林浪的感觉与玄一帮自己时大不相同,现在的林浪,就仿佛是自己在主动运气一般,他能清晰的感受到那股灵气的走向。 下一步该如何运转,如何冲穴……一切尽在掌握。 窗外。 玄一透过窗,静静看着沉心闭目的林浪。 “有妖气显化?看来苏师叔猜测不假,他身上的仙家物件得靠妖气驱动。” “若想短时间内开窍,就得带着他不停斩妖。” 第15章 小试牛刀 “时辰到了,出城。” 日暮。 林浪被玄一的声音惊醒。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就好像堵着一股气在胸口乱窜。 林浪也不知自己怎么会这样,但他也顾不上难受,老老实实起身,穿好甲胄跟着玄一出城。 “刚才在吐纳?” 玄一似是无意的问了一句。 林浪挠了挠头:“打理完杂务后还有些空余时间,我就试了试。” 玄一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他看林浪的眼神之中,多了几分诧异。 他本以为林浪今天的修行会毫无成果,所以才直接叫醒了他,却没想到自己此举反而让林浪遭了反噬。 短短两个时辰,他就打通了三处窍穴。 这三处窍穴会给林浪带来不小的提升,但依旧脱离不了凡人的范畴,当他打通周身所有窍穴,引气入体的那一刻,才是真正的蜕变。 来到城外。 玄一依旧如常,站在山林外,并不打算深入。 他想看看苏穆的猜测是否正确,今日林浪打通三处窍穴,应该已经将积攒的妖气耗空,林浪治愈伤势的速度势必会减缓,甚至彻底失效。 林浪来到山脚下,正要上山。 “如果觉得胸口不好受,就等气顺了再上山也不迟。” 林浪有些奇怪,玄一是怎么知道的。 不待林浪开口询问,玄一便解释道:“修士在吐纳运气时不可被打断,否则必会遭受反噬,经脉逆流。” “刚才是我疏忽了,没想到你已掌握了吐纳之法。” 林浪这才明白过来。 他摇头道:“我其实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随你。” 玄一没再劝阻。 经过这些天,林浪已逐渐摸清铜钱的用途,它可以帮自己疗伤、解毒甚至是修行。 当然前提是,有足够的妖气支撑。 所以现在,林浪对上山斩妖一事并不排斥,既然已经踏上这条路,便没什么好后悔的。 只要别碰到那些自己解决不了的妖物就行。 与先前几次不同。 这一次,林浪刚一进入林中,就察觉到了身边不远处的轻微异动。 这是此前从未有过的。 并非这些精于伪装的小妖漏了马脚,而是林浪的感知变得比之前更加敏锐,可以轻易捕捉到这些细微响动。 这便是打通窍穴的好处之一。 他没有犹豫,抬手一刀便向着那处灌木之中劈下。 一击即中! 那头小妖发出一声惨叫,几个扑腾后便没了生息。 这一下,就连林浪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才过了一天,自己似乎就变强了不少。 他的胆子也因此大了不少。 “不错。” “那现在的进度,最多半个月他就能打通全身窍穴,这速度放在整个浩气盟都不算慢。” 玄一在心中暗叹。 有机缘傍身,哪怕天资再差,修行速度都不会太慢。 “走吧,继续往前。” 玄一踏入林中。 本来还在山林外围四处蛰伏的小妖受到惊扰,纷纷四散逃去。 林浪回过头,看着玄一,有些心虚:“师兄,再往里的话,妖物会厉害很多吧?我怕我对付不了……” “对付不了?” 玄一语气生硬:“那你我二人就继续在此处耗着,耗到你肯继续深入为止。” 林浪只得老老实实继续深入。 他本以为,实力提升之后,自己今晚就不用受伤了,但玄一显然并不这么想。 自己的实力提升,对手的实力也该提升才行。 筑基修士的气息绝不是这些未成气候的小妖可以抵挡的,沿途走了足足一里,也不见哪头小妖胆敢冒头。 玄一突然驻足。 林浪察觉到身后异常,回头看去。 玄一席地而坐:“继续往前,我在这里等你,杀一头妖今晚就能回去。” 玄一每晚都会给林浪定下目标。 甚至昨夜时,他要求林浪杀够足足五十头小妖。 而今天,却只有一头。 这一头妖物的实力可想而知! 林浪暗自咽了咽口水,心底因实力变强而升起的那一丝自信彻底磨灭。 玄一一直在将自己往绝路上逼。 他硬着头皮一步步向前探去。 玄一双眼微微眯起,隐匿自身气息,目光锁定百丈之外的低矮灌木,在那里,一头蛰伏的孤狼正蠢蠢欲动。 那是一头年迈的妖狼,修为炼气三重,因年老力衰和一身的伤势而被驱逐出族群,实力并不强。 单论体魄,林浪其实尤要胜过那妖狼。 但若论搏命的本事,林浪差的就太远了,谁胜谁负,犹未可知。 往前探了数十丈。 林浪似有所感,脚步放慢了许多,周围实在太安静了,静的有些诡异。 他知道,山中猛兽都有自己的领地,尤其那些成了气候的妖物更是如此,自己往前探了这么远,却不见半点动静,很有可能是已经闯入了某个强悍妖物的领地。 更有可能,对方已经盯上了自己。 正这么想着。 寂静无声的黑暗里,一道黑影毫无预兆的窜出,扑向林浪面门。 林浪心底一惊,下意识翻滚闪身,堪堪躲过这一击。 “什么时候摸上来的,我居然毫无察觉……” 勉强躲过这一击,林浪立即退开数步,目光死死盯着那刚才向自己发起突袭的黑影。 那是一头狼。 体型不大,和土狗一般大小。 这头妖狼很瘦,身上大大小小十几处伤痕,瘦的能看见胸口的肋骨。 诡异的是,若非它此刻就这么真真切切的站在自己面前,林浪根本察觉不到它的存在,他刚刚得到极大强化的感知,此刻彻底失效了。 林浪不敢轻举妄动。 他只是弓着身,死死盯着眼前妖狼。 那妖狼同样匍匐着身子,双目发出幽幽青光,伺机而动。 一阵阴风吹过。 僵持之局被瞬间打破,那妖狼仿佛被惊扰,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飞掠而出。 林浪心头一紧,下意识挥刀。 只是,这妖狼隐匿气息的本事实在过于强悍,林中太黑,只凭双眼,林浪根本无法捕捉到对方的动作。 这一刀,毫无疑问扑了个空。 反倒是林浪自己,小腿被那妖狼咬出了一道口子。 林浪身子猛地一沉,险些跌在地上。 他的小腿裤脚已经被鲜血浸透,整块肉都被那狼妖撕扯了下来。 正当林浪忍痛咬牙再度挥刀之时,那妖狼却早已脱身,隐匿在灌木之中,彻底失了踪影。 狼生性狡猾,尤其是这成了气候的妖狼更是如此。 它深知林浪拥有与自己硬碰硬的实力,所以在有绝对把握之前,它绝不会和林浪正面交锋。 看着林浪陷入下风,玄一神色依旧平静。 他盯着林浪小腿处的伤,心中了然。 “伤口没有愈合的迹象,果然如苏师叔猜测一般,没有妖气加持,那仙家物件便彻底失效了。” “若杀不了这妖狼,他即便不死,也会被妖狼弄出的这一身伤弄成终身残废。” “这时候,他又会怎么做呢?” 第16章 够狠 “铜钱没有散发神光,妖气耗尽了?” 林浪心底一沉。 前所未有的绝望席卷上他的心头,在这生死关头,自己最大的倚仗竟然失效了! 现在该怎么办? 林浪的脑子里一团浆糊。 他下意识地四处张望,好像又回到了玄一领着自己出城的第一个夜晚,战斗刚一开始便自乱阵脚。 正当此时。 那黑影再度窜出,又以极快速度在林浪的身上留下一道伤痕,随后快速隐匿。 林浪以最快的速度回击,但又一次扑了个空。 藏身暗处的妖狼依旧很有耐心,林浪已然自乱阵脚,胜利已经离它不远了。 几番偷袭下来,林浪的手臂、双腿、胸口、后背,身体各部位都受了不轻的伤。 “继续这么耗下去,我肯定会死在这儿……” 死亡的威胁之下。 林浪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越乱,便离死亡越近。 身前灌木又是一阵响动,那妖狼再度发起突袭。 这一次,妖狼在他的胸口生生扯下一大块肉! 林浪脚下一阵趔趄,再也无力支撑自己重伤的身躯,就这么半跪在地上,用刀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这就不行了?” 玄一皱眉。 他仍不打算出手,如此强悍的肉身,却发挥不出半点作用,这样的废物,不值得他出手相救。 若死在今夜,也是林浪的命。 眼见林浪力竭,那妖狼终于按捺不住,再度从林中窜出,张开大口,直取林浪咽喉! 噗! 鲜血飞溅。 林浪勉强闪身才得以避开要害,只是这一口,依旧结结实实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肩上的骨头碎了,鲜血狂涌不止。 只是,那妖狼却比他更惨。 那把腰刀穿透了它的肚子! 林浪什么也没做,只是等着妖狼自己撞到刀刃上。 妖狼吃痛,发出痛苦的呜咽,却依旧没有松口的意思,它也很清楚,这时候,谁先撑不住,谁就必死无疑! 林浪双眼发红,强撑着不让自己昏厥,任由妖狼在他肩头撕咬,只是双手握着刀柄,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刀刃向下猛地一按。 嘶拉! 那妖狼自胸腹以下,被林浪这一刀生生切开,器官、鲜血洒落一地,终于丧命…… 林浪低头看了一眼那差点被自己分尸的妖狼尸体,嘴角勾起一抹惨笑:“一头畜生,还想跟我玩!” 妖气灌注,铜钱终于散发神光。 林浪身体的伤势也开始愈合。 至此,玄一终于走近。 “还能走吗?” 林浪没有答话,只是强撑着起身。 他现在每稍微动弹一下,全身就疼得抽筋,这样的痛楚,他几乎每晚都在承受。 玄一走在前面,眉头深锁。 论身手,林浪笨拙得不像个修士,也不如凡俗武夫,甚至比起那些经验老到的猎户都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的战斗风格也说不上聪明,说是愚蠢都不为过。 但,狠厉得出奇。 以自身性命作饵,引妖狼发动致命一击,再伺机反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这样以命换命的打法,哪怕是被逼到绝路的强大修士,也没有胆子这么做,他们先考虑的,往往是该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 这样的人,很可怕。 要么在初出茅庐之时死在某个不知名角落,要么有朝一日修为有成,成为人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出奇的是,这次死里求生,林浪心底对妖物的恐惧反而减轻了不少。 甚至……还带着些许兴奋。 林浪试探性地问道:“师兄,能否教我些拳脚功夫,或是刀法剑法之类的,这样我斩妖时也能轻松些。” “杂役弟子能修炼的只有我教你的引气诀,其它东西没资格学。” 玄一干脆地拒绝了。 林浪虽本就不抱太大希望,但被拒绝,心底难免失落。 仅仅只是回城的这段时间,林浪的伤势便恢复了五成,这便是打通三处窍穴所带来的好处之一。 铜钱治愈他身上伤势的速度也能加快不少。 浩气盟分部。 林浪回到住处休息,玄一照旧来到大堂。 “今日如何?” 苏穆语气淡漠。 玄一行礼道:“今日杀了一头炼气三重的负伤妖狼,比前几日进步很大。” “这才是正常水平。” 面对苏穆的评价,玄一只是默然。 玄一补充道:“对了,除此之外,他今日还冲了三道窍穴。” “机缘加身,有这样的速度并不奇怪。” 苏穆似乎依旧没有将玄一的话放在心上。 玄一思索片刻,又道:“苏师叔的猜测不错,他身上仙家之物要靠妖气驱动,今日冲穴耗空了妖气,御敌之时他的伤势便无法自愈了,反倒是杀了那妖狼之后,伤势才有恢复的迹象。” 苏穆的神情这才有了细微变化。 她微微蹙眉:“功效算不得强大,还需妖气灌注才能使用。如此说来,也算不得什么稀奇之物,比起我浩气盟的炼妖塔都差了不少。” “有此机缘加持,他未来或许会比普通修士强一些,但也难有太大成就。” “退下吧。” 苏穆对林浪的兴致,显然没有之前那么大了。 玄一转身,行至门口,顿足。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回身行礼道:“苏师叔,还有一事。” “说。” 玄一略作思索,犹豫着开口:“林浪此人,看着贪生怕死,骨子里却出奇的狠厉。今日他被那妖物逼至绝境,竟选择以身作饵,用一身重伤换了个惨胜。” “此战过后,我在他的眼中,也没有捕捉到先前的那般恐惧。” 听闻此言,苏穆陷入沉默。 在这世上,越是修为高深、天资卓绝的修士,往往便越是惜命。 反倒是那些常年在底层摸爬滚打的泥腿子,个个狠厉得出奇,更有甚者为了发泄胸中愤怒,能将自己的性命豁出去。 这样的人若是成长起来,才最是可怕。 “我知道了。” 长久的沉默过后,苏穆只是简短地吐出四个字来。 玄一又试探性问道:“那弟子这边……” “一切照旧即可,他已是我浩气盟弟子,不可乱了规矩。” “弟子明白。” 第17章 要走了 “接下来这几日晨课,你没有别的任务,只需专心冲穴即可。” “昨夜里又打通了几处窍穴?” 玄一手执书卷,似笑非笑看着林浪。 接下来的晨课,都是关于修行上的课程,林浪还未开窍,连入门都谈不上,听了晨课也是无用,反而日后用得上时,早已忘记了大半。 若在东阳府浩气盟,晨课是绝不会等人的。 这也算是玄一给他开的后门。 林浪挠了挠头:“加上昨天的,一共打通了十处。” 玄一微微诧异。 按常理说,修士冲穴,越到最后难度便越大,没想到林浪的速度竟会越来越快。 玄一并未表露出什么一样,只是简单叮嘱几句,便先行离开了。 林浪盘膝坐在床上,尝试着运气冲穴。 经过昨夜,铜钱帮林浪疗伤、冲穴之后,妖气已经彻底耗尽,接下来冲穴的速度无疑会大大降低。 不过好在是,经过这几次铜钱引导他冲穴之后,他对玄一传授的引气诀也有了一定了解,不至于连自己该做什么都不知道。 呼吸吐纳间,灵气已经汇聚在他的经脉之内。 唯有真正独自尝试过冲穴,林浪才算是明白了其中困难,仅一道窍穴,他便尝试了足足两个时辰。 “总算是搞定了。” 林浪睁眼,看着窗外日头高照,心中暗叫一声不妙。 “到午饭点了,还没开锅呢!” 作为分部里唯一的杂役弟子,大小杂务都落在他一人头上,做饭自然也不例外。 忙碌一整日后,转眼又到日落。 看着林浪经过一夜忙碌依旧生龙活虎的模样,玄一心中再度微微惊讶。 “昨夜疗伤加上冲穴,这小子的妖力应该已经耗尽,没想到仅凭自己,竟又打通了一处窍穴?” 他这才发觉,自己似乎小瞧了这个泥腿子。 是因为他身上那仙家物件有改善体质的作用吗?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其他合理的解释。 今夜依旧得上山除妖。 昨夜一头,今夜的任务就变成了三头。 只是,与之前不同的是,玄一似乎是在刻意为林浪挑选对手,他会将林浪带到某个成气候的妖物领地,然后在领地外静候。 对敌之时,林浪依旧表现的很狼狈,斩杀三头妖物,将他折腾了个半死。 当然,也并非全无收获,他的身体每次重伤自愈后,便会强悍几分,剩余妖力也会用于冲穴。 这段时间,林浪度日如年。 每天做的事很简单,处理杂务、冲穴、降妖。 眨眼,半月之期已至。 东阳府的补给和新派驻的修士已然抵达白山城,而苏穆与玄一,也没有必要继续留在此处了。 只是,此时的林浪仍被蒙在鼓里。 “周身窍穴打通了一百零七处,最后一处大穴,铜钱已经耗空了三次妖力,依旧没有松动迹象……” 林浪不免有些失落。 他本以为,有铜钱相助,开窍不是难事。 “说不定今天再斩一次妖,妖力就足够冲穴了!” 他只好这样安慰着自己。 这半月以来,他的心态转变很大,一开始时他对出城斩妖极其恐惧,但现在,反而隐隐有些期待了。 “既然醒了,就赶紧将这院子收拾一下。” 玄一站在门外,声音从门缝里传出。 林浪连忙起身:“师兄,现在不是晨课时间吗?” “东阳府前来驻守此地的修士已经到城外了,收拾好庭院,咱们就该走了,你收拾好庭院之后,也尽快收拾东西。” 要走了? 这个消息来得毫无预兆。 他连忙问道:“我也要走吗?” “当然,你是东阳府浩气盟的人,而不是白山城分部,而且,白山城分部一般不设杂役弟子。” 听到这个消息,林浪有些恍惚,又带着些许对未知的期待和惶恐。 “到了东阳府,可就没人管你识不识字了。” “不过你如今周身窍穴即将全部打通,回到东阳府之后,也不必担心因没有开窍而跟不上晨课进度。” “你只剩下半个时辰。” 说完最后一句话,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 林浪简单收拾了行头,提着扫帚便开始打扫庭院。 吱呀。 院子大门被推开。 一行人马浩浩荡荡走入院落之中。 “现在不是晨课的时候吗,按道理说,庭院早该在晨课之前就打扫干净才对。” 林浪尚未见人,已闻其声。 那是个带着些许傲气的年轻男声,言语之中带着几分刺耳的笑意。 林浪转过身,虽不知来人是谁,但仍旧老老实实俯身行礼:“见过师兄。” “你叫我师兄?” “一介凡人,叫我师兄?” 那来人脸上笑意收敛,多了几分怒气,似乎师兄二字,让他受到了莫大侮辱。 林浪有些无措:“我是苏师叔新收的杂役弟子……” “杂役就杂役,还弟子?” 那人嫌恶之色愈重。 正当林浪不知所措之时,身后传来清冷女声:“林浪,扫帚放下吧。” 苏穆走出大堂。 见苏穆,那人脸上怒容才有所收敛,抱拳行礼:“弟子康正,拜见苏师叔。” 苏穆根本没给对方半分面子:“你入此庭院,所做的第一件事不该是挑刺,而是向我见礼,你家师尊难道没教过你这些礼数吗?” 名叫康正的弟子神色微微一变,忍着气道:“是弟子失礼了。” “若想向我示威,你大可冲我来,对一个杂役弟子颐指气使,你这点气度和胆量,比你师尊还不如。” 康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但实力和辈分摆在这里,他也只得老老实实接受苏穆的讽刺。 林浪握着扫帚站在一旁,站如喽啰。 这一番交锋,他也明白过来,那个叫康正的弟子并非针对自己,而是针对苏穆。 看来浩气盟内部,也没有那么和谐。 “至于扫地。” 苏穆语气顿了顿:“林浪是我麾下杂役弟子,帮你这个白山城分部使扫的已经尽了情分,既然你不领情,那就自己扫吧。” 康正脸色有些挂不住。 他看着苏穆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也只得老老实实应下:“都愣着干什么,没听见苏师叔说的吗,给我扫地!” 康正冲着身后一众同来的炼气弟子发泄着怒火。 “是我没说明白吗?” 苏穆打断他的话:“我说,你来扫。” 第18章 就是不干净 “苏师叔,就算您不将弟子放在眼里,可也该给我师尊几分面子。” 苏穆反问:“你见我什么时候给过他面子?” 伴随话音落下。 树影摇晃。 那一瞬间,林浪只觉,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他的肩上。 好在是那种感觉仅仅持续了一瞬。 林浪只是被余波所波及,但康正可就没那么幸运了,被结丹修士的威压正面压制,他就这么直挺挺跪了下去。 庭中老树也被这阵威压所制,叶落了一地。 “在我离开之前,你最好把这里扫干净。” 苏穆手掐落叶,轻描淡写说了一句。 她转过头,看向林浪:“日落之前收拾好你的东西,过时不候。” 林浪恍然回神,行礼过后,飞奔似的离开浩气盟分部。 自从他成了杂役弟子,就再没迈出过这座庭院,甚至快忘了自己在城西还有一座破败草屋。 不过,林浪却没有急着回去,甚至也不打算回去。 他真的没什么家当,也用不着收拾,倒是兜里还有几两散碎银子。 浩气盟出手很大方,在他成为杂役弟子之前结清了做守卫的工钱,甚至还多发了十几两银子的赏钱。 这足够让林浪在城里大吃大喝一天,再置办几身不错的行头。 “小二!” 上了闹市,林浪第一件事就是去酒楼里吃喝一顿。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正大光明地上酒楼。 “神仙老爷,有何吩咐?” 店小二跑着碎步笑呵呵迎了上来。 林浪常年在市井街头混迹,这条街上的店家都知道这么个泥腿子,平日里瞧见了都得鄙夷的骂上两句,提防着他偷拿店里的东西。 但现在不同了。 前日林浪上山除妖,剑斩山君一事被浩气盟昭告全城,整个白山城谁人不知,这个昔日的泥腿子如今成了整座城的英雄。 甚至还被浩气盟的神仙老爷看中,打算带上山去做神仙了。 虽说林浪只是个杂役弟子,还是奴籍,但毕竟也是给神仙老爷干活的奴才,不是他们这些凡俗可以高攀的。 林浪对店小二的态度大为满意,大笑着点头:“不错!给我弄只烧鸡,再上半斤好酒,动作快点,要是让我饿了肚子,有你好受的!” 穷人乍富,难免嚣张,何况是个穷了十几年的小混混。 林浪现在便是如此。 “好嘞!” 店小二非但没有丝毫恼怒,反而脸上笑意愈盛:“神仙老爷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安排!” 店小二动作极快,三两步进了后堂。 前后不过半刻钟,饭菜被端上了桌,同来的酒楼掌柜,以及同在酒楼的白山城豪绅。 “你这伙计怎么这么不长眼,竟让神仙老爷坐在大堂用膳!” “还不赶紧开包间!” 店掌柜冲着小二屁股踹了一脚。 店小二委屈道:“老爷,包间都坐满了。” “那就把人轰出来!” 被这些平日里高攀不起的豪绅地主们恭维着,林浪有些不自在,却也乐在其中。 在这小小的酒楼里,林浪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见识到了前半生想都不敢想的大好光景。 酒过三巡,饭过五味。 “行了!” 林浪举起酒盏:“我今日就要去东阳府浩气盟修行,就不做久留了!” 他摸向衣服夹层的口袋,打算付账。 店掌柜连忙拦下:“神仙老爷肯来我店里吃饭,是我祖上积德,哪能要神仙老爷您的钱!” “不可!” 林浪红着脸,语气飘忽:“吃饭给钱,天经地义!” “不过嘛……” “我这些年可没少挨你们店里伙计地打,这笔账也得算!” 林浪抬起手,又指向另一个豪绅:“还有你!你!你们一个个,都打过我,对吧?别说吃你们一顿,就算吃你们一百顿都不嫌多!” 那几个豪绅个个低着头,不敢承认,只好连连称是。 “你们……得给我弄一套宅子,以后我还要回来,还得给置办十亩地,每户都给我出十亩!” “替我照看好!” “要是我回来见不到租子,有你们好受的!” 一众豪绅连连点头:“神仙老爷放心,肯定帮您置办得妥妥帖帖!” “至于这顿饭钱……” 林浪摸了摸口袋,取出一枚铜板,弹到店掌柜面前:“够了吧?” “够!当然够!” 店掌柜捧着铜钱,笑呵呵点头。 他趔趔趄趄下楼。 出了街市,趁着醉意买了把锁,回到城西老宅。 半个月不曾回来,本就破败的草屋早已蒙上一层灰尘,整个屋子里空落落的,除了一张床榻和一座灶台,再无别的东西。 只是扫了一圈,他又很快退出去,一边小心翼翼锁好大门,一边低声骂道:“老子都要当神仙了,还回这破地方作甚!” “以后老子要住大宅子!比那些狗屁地主老爷住得还阔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一身粗布麻衣的行头。 越看越不对劲。 “都要当神仙了,肯定得置办几身像样的行头!” 他又踉踉跄跄回了街市。 彼时。 浩气盟白山城分部,玄一匆匆赶回。 “苏师叔。” 苏穆缓缓睁眼,瞥了眼在庭院外扫地的康正,又转而看向玄一:“他没动逃跑的念头吧?” “没有。” 玄一摇头:“他去了酒楼,和白山城的地主豪绅要了些田产之类,又回了趟老宅,现在正在置办行头,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来。” “没出息的东西。” 苏穆重新闭眼,那股冷冽一闪而逝。 玄一试探性问道:“苏师叔,要不……还是把他放回市井之中吧,这样的人上了山,实在有辱门风。” 苏穆摇头:“他半只脚踏上仙途,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好歹也是斩了山君的英雄,现在将他放归,只会让世人看轻我浩气盟。说我浩气盟气量太小,容不下一个草莽英雄!” “一个市井无赖而已,哪来的胆子挑衅门规,更谈不上有辱门风。 “浩气盟杂役弟子上万,比他品行更劣的不在少数,也没见哪个敢跳脚的。” 凡俗再如何兴风作浪的混世魔王,只要上了山,都得夹着尾巴老老实实做人。 谁都不例外。 正说话间,林浪已经醉醺醺进了门。 他跌跌撞撞在庭院里晃荡,穿着一身并不合身的绫罗衣裳,下摆拖在地上,脚时不时就会踩到自己的裤脚。 院中人见林浪如此,无一不是眉头紧蹙。 “苏师叔,师兄……” 林浪一脸醉态,俯身行礼。 然而,还不等他的话说完,一道剑鞘已经重击在他的胸腹之处。 腹部传来的剧痛加上腹中酒水作祟,林浪就这么捂着肚子趴在地上,狂呕不止。 刚刚囫囵吞下的一顿美餐,又被尽数吐了出来。 “这般丑态,成何体统!” “我教你的规矩,你都忘了吗!” 玄一单手执剑,神情冷漠严肃至极。 林浪立即清醒过来,他抹着袖子擦干净嘴巴,麻利起身,恭恭敬敬行礼:“苏师叔,众师兄,弟子知错,甘愿受罚!” 玄一转身,看向大堂之内的苏穆。 苏穆已行至院落正中。 她的目光并未在林浪身上停留,反而低头瞥了眼那一团污秽的呕吐物。 她神色淡漠,又转而看向康正,意有所指道:“我说了,在我走之前,你得把这院子扫干净。” 康正急忙辩解:“苏师叔,我分明扫干净了,是这杂役……” “我知道,但就是不干净。” “玄一。” 话音落。 玄一剑刃出鞘,没有片刻迟疑,一剑抹在康正脸上。 一道足有三寸余长的血痕在康正脸上浮现。 她没有兴致去看康正那副敢怒不敢言的狰狞面孔,只是一路行至门口:“愣着干嘛,该走了。” 第19章 青牛 一个结丹修士,三名筑基弟子,带着一个杂役,就这么结队出了白山城。 “苏师叔,廖长老未免欺人太甚,白山城分明是您的封地!” 一名性子冲动的筑基弟子语气愤愤。 东阳府下辖十八县,每个县城设有浩气盟分部,由苏穆等一众结丹长老管理。 而白山城,一直是苏穆的地盘。 她离开东阳府不过短短半月,白山城便已易主。 “一座城而已,给他又如何。” 苏穆倒是显得不以为意。 “咱们难道就这么忍了?” 苏穆语气淡然:“不过是个趁虚而入的跳梁小丑,他今日吞我一毫,明日,自会吐出一座金山。” “可……” 那弟子还想再争辩什么。 “此事不必再提。” 苏穆抬手,那弟子才悻悻闭嘴。 林浪跟在最后,将几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这些修士和凡人也没什么不同,争地盘、抢田产,类似的事,林浪在白山城的街头巷尾见过很多次,混迹在各个街市的混混们经常为了争夺地盘打个头破血流。 相较那性子冲动的弟子,玄一则要淡定许多。 他走在那三名弟子的最后方,距离林浪只有不足三步的距离。 “没必要将心思放在这些无用的谈论上,至少十年之内,你不会有资格参与这些事。” “此处距离东阳府有上千里路,引气诀的吐纳之法配合步调,能让你走起来省力不少,顺带还能起到修行之效。” 林浪没有应声,只是照着玄一的指点做起尝试。 几次尝试无果之后,只得泄气:“师兄,这好像有点难。” 吐纳修行需沉心闭目,这样边走边吐纳,人不定,心难静,难度自然成倍增加。 玄一语气如常:“若是不难,那就没必要学了。” 林浪只好老老实实继续尝试。 没了铜钱加持,他就只是个毫无天赋的伪灵根杂役,连入定都需花费半个时辰。 修行对他而言,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如此尝试了几次,林浪依旧毫无建树,非但没有半点省力,还因气息紊乱而白白消耗了体力,胸口一阵阵闷痛。 瞧着林浪有苦难言的模样,玄一笑道:“觉得难受就不必继续尝试了,修行并非一朝一夕之功。” “天黑之后我们就会休息,到时候你可以去杀几头小妖。” 这话让林浪很不自在,自己在这些修士面前,根本毫无秘密可言,他们知道自己可以通过斩妖积攒妖气来疗伤,甚至是增进修为。 只是让林浪不解的是,他们分明知道自己身上有宝贝,为何从未想过要抢夺。 是看不上吗? 玄一脚步快了几分,走到其他几个弟子前面,来到苏穆身后半步的位置。 “你倒是好为人师。” 苏穆难得打趣。 玄一笑了笑:“在山上教几十个人也是教,如今教他一个也是教,同样的精力,如今只能放在一个人身上,多说几句在所难免。” “况且,这不也是修心。” 苏穆给出了中肯的评价:“鬼门关上走了一遭,算你有点长进。” 玄一失笑。 那日上山镇妖,如今回想起来,依旧心有余悸。 若不是林浪突然爆发,他们这些人都得死在山上,谁都逃不掉。 “若你是觉得欠他一条命才这么帮他,大可不必。” 面对苏穆的提点,玄一没有应声。 天色擦黑。 短短半日,一行人竟是走出了上百里。 除了林浪之外,其余几人个个神态自若,没有半点疲态。 至于林浪,若非体魄经过数次强化,他绝对坚持不了这么久,最多半途,就会累得连脚都抬不起来。 “今夜就在此扎营吧。” 苏穆就地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闭目养神。 几个弟子升起篝火,取出备好的干粮,就像是几个结队外出野游的年轻人,轻松惬意。 “最烦的就是这类外出任务,风餐露宿不说,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要是有块肉吃也好啊!” 那急性子弟子抱怨着。 玄一不动声色,瞥了眼篝火外围的林浪:“听见了?一个时辰内回来。” 林浪知道,自己又得去杀妖了。 不同以往的是,这一次,他得把杀的妖物尸体拿回来。 他起身,挎着腰刀,独自走进黑暗。 “师兄,你就这么放心他一个人去?” 另一名弟子打趣似的问道。 玄一语气淡然:“沿途又没什么厉害妖物,他若是连这都摆不平,那就没有回东阳府的必要了。” 林浪在黑暗中独行。 有结丹修士坐镇,周遭一里之内,没有小妖胆敢靠近。 单单是寻找活物,林浪便费了不少功夫。 他也不知自己往前走了多远,周围虫鸣声渐止,辽阔的平原上,时而有阵阵劲风袭扰。 这风来的很不寻常,时断时续。 不知为何,林浪心底忽然没由来的一阵心悸,自己似乎误入了某个危险地界。 他正这么想着,原处,一道足有丈许高的巨大兽影从黑暗之中奔走而出,朝着自己所在方向快速逼近! “好大的妖物!” 林浪心底一惊,自己这是误入大妖领地,被发现了? 他下意识想逃。 只是,那黑影速度奇快,眨眼功夫,他与那黑影之间的距离便已缩短近半! 那是一头体型健硕的青牛。 只是,它的情况显然不算多好,粗糙的皮肤上遍布斑驳伤痕,不像是野兽之间的争斗所伤,反而像是刀剑砍伤。 它在被人追杀! 林浪有意向一旁躲闪,只是,那青牛仿佛是将他当做泄愤的工具,竟是追着他继续猛冲而来。 它已红了眼。 被几个修士追杀了半日,如今在自己的逃亡路上又冒出个人族来,显然是那伙修士的同伙。 而且,还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人。 满腔怒火憋屈,终于有个地方发泄了! 林浪眼见势头不对,连忙加快脚步奔逃,只是,凭他的速度,如何能跑得过这头青牛。 几个呼吸的功夫,那青牛便已追到了他的身后。 情急之下,林浪向着右侧猛地一跃,躲开那青牛势大力沉的一顶,这才算是捡回一条命来。 那青牛扑了个空,庞大的身躯调转方向不及,反而失衡摔倒在地,接连打了几个滚,狼狈至极。 林浪狼狈起身,盯着那摔倒在地上的青牛。 他这才发现,那青牛已然受了重伤,浑身是血,脑袋上更是结结实实挨了一刀,可见白骨。 它受了重伤,命不久矣。 那一击落空之后,也耗尽了所有力气,连起身都做不到。 “他娘的,人欺负我也就罢了,一头畜生也敢打老子的主意!” “你要是没受伤,老子还怕你几分,自己都没多久好活了,还想拉老子垫背!老子这就让你去见阎王!” 林浪火气上涌。 与这青牛一样,心中多日积攒下的委屈与怒火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也顾不得实力悬殊,提着刀就冲着那青牛冲了上去。 噗! 砰! 刀刃砍进血肉的声音与肉身碰撞的声音几乎同时传来。 林浪身躯倒飞出去,而他手中那把刀,则是留在了青牛的脑袋上,深深砍进那道已有的狰狞伤口之中。 “哞!” 青牛发出一声痛苦哀嚎,四肢胡乱扑腾。 林浪则是狼狈趴在地上,体内气血翻涌,鲜血不断从口中冒出,肋骨也不知断了几根。 毕竟是头成气候的大妖,临死前的一脚,足可要了林浪半条命。 “快死了还这么大力气,早知这样,我还不如跑路。” 林浪挣扎着起身。 每行进一步,全身骨骼血肉都仿佛要被碾碎一般,鲜血顺着甲胄间隙,从胸口不断溢出。 要么杀了这青牛大妖补充妖力,要么躺在地上等死。 想活命,就只能冒险一试! 他从小腿腿甲处又抽出一把备用的短刀,小心翼翼靠近青牛。 趁着那青牛四肢扑腾的间隙,他再度铆足浑身力气,飞身递出一刀,插入青牛的旧伤之中! 第20章 该杀 那青牛接连遭受两度重击,终于是彻底没了反抗的力气。 “吾乃苍云山镇山神兽,凡人,杀了我,你也别想好过!” 那青牛濒死之际,发出一阵愤怒而无力的哀鸣。 听着那青牛口中话语,林浪却丝毫不为所动:“不杀你,我今晚就得死。” 语罢。 他握刀的手又加了几分力气,彻底终结了那青牛的性命。 林浪体内,那铜钱终于开始散发神光,阵阵酥麻之感传遍林浪四肢百骸,那是铜钱在治愈他身上的伤势。 这是他伤得最重的一次。 哪怕是那山君,也未曾伤他这么重过。 “只有一个时辰时间,现在应该已经过半了,得抓紧时间赶回去……” 林浪躺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但几次尝试后,皆已失败告终。 那两次攻击耗空了他所有力气,再加上这一身的伤势,他还能维持清醒就已经实属不易了。 无奈,只得认命,大不了挨一顿罚。 不远处,一阵散乱脚步声传来,林浪费力的转过头看去。 一伙人马正浩浩荡荡而来。 那是一群修士,各自带着护身法宝、符箓、灵剑之类,气势骇然。 林浪立即打起精神来。 这些人,应该就是刚才追杀那青牛的修士了。 “师兄,那青牛就在前头,看样子已经死了!” “前面有人!” 这些人很快注意到躺在地上的林浪。 本来兴冲冲的一众修士立即警惕起来,各自亮出法器,死死盯着林浪。 “是个凡人?” 为首那修士微微诧异。 他盯了眼林浪,又看向那已经没了性命的青牛,心中不免骇然。 林浪的刀依旧卡在青牛的脑袋上。 那青牛乃是筑基巅峰修为,实力不容小觑,哪怕是重伤濒死,也绝非凡人可以抗衡,竟被眼前人给杀了? “看这样子,五脏六腑都被震碎,活不过今晚了。” 那修士给林浪下了定论。 他行至林浪身边,举起手中剑:“杀了那青牛,也算是帮了我们个忙,我给你个痛快,就当是还礼了。” “神仙老爷饶命!” 林浪失声大叫,身体下意识瑟缩着。 那修士正要刺下的剑刃猛地一停,眉头紧锁,微微诧异:“伤成这样居然还能动弹?” “不对……伤势在自愈,你身上有古怪!” 修士眼中浮现出贪婪之色:“交出你身上的宝贝,我可饶你一命。” 林浪心底一凉,但还是硬着头皮装傻:“什……什么宝贝,小的不知道!” “装傻是吗?” 修士狞笑:“那我就杀了你,再慢慢找!” 他高举手中剑刃,猛地刺下。 完了…… 林浪绝望闭眼。 下一刻,一道刺目寒光闪过,预料之中的刺痛迟迟没有传来,反倒是有阵阵温热液体滴落在了他的脸上。 他茫然睁眼。 玄一执剑,站在他身前半步,剑刃正滴着血。 刚才那动手欲杀林浪的修士,此刻正双目圆睁,两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脖子,可饶是如此,鲜血依旧止不住的往外喷。 “敢杀我……我可是铁剑门弟子!” 话音落,那修士身躯软软倒地。 “师兄……” 林浪像是找到了救星,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躲在他身后。 玄一单手执剑,即便面对对方数十修士,依旧不见惧色,反而主动一步步靠近。 “朋友。” 眼见自己领头的被一剑格杀,其余修士心中无一不为之骇然。 “我……我们可是铁剑门弟子。” 他们不是傻子。 惹到了硬茬,想要脱身,便只能搬出自己的师承,好让对方知难而退。 “铁剑门?” 玄一皱眉:“铁剑门的人杀不得吗?” 众修士神色皆是一变。 一名修士硬着头皮道:“此处方圆五百里之内,谁人不知我铁剑门大名,不如这样,咱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就此别过可好?” 玄一似笑非笑:“那你们知道,你们刚才要杀的人是谁吗?” “我告诉你们,他是浩气盟弟子。” 浩气盟! 这三个字似乎有着极重的分量,只是听到这个名字,这些修士的脸色都瞬间白了几分。 “现在,你们可还有话说?” 面对玄一步步紧逼,这些铁剑门弟子竟是个个露出惊惧之色。 有个稍大胆些的弟子硬着头皮道:“浩气盟乃我正道修士魁首,道友若杀我们,不怕有辱浩气盟门风吗!” “有辱门风?你在说笑吗。” 寒光闪烁,那开口说话的修士人头滚落。 寂静。 直到玄一来到众修士身前,方才有人反应过来:“诸位师兄弟,想活命的就一起上,先杀了此人再说!” 在此人的鼓动之下,这些铁剑门修士纷纷壮起胆量,冲着玄一冲杀而去。 接下来,林浪所看到的,是他此生见过第二恐怖的场景。 眼前这般景象虽不似在白山城外镇妖那般惨烈,但也已相差无几了,这完全是一场屠杀。 那几十个铁剑门弟子就像是待宰的猪狗,在玄一的快剑之下,连有效的反抗都做不出,就一个个接连倒在了血泊之中。 前后不过须臾功夫。 林浪瞪大眼睛,嘴也不自觉地微微张开,连呼吸都变得迟滞。 直至最后一人倒地。 玄一收剑,行至林浪身前。 他的身上甚至连半点血污都没有。 “这么久了,你身上的伤势应该恢复了不少,能走了吗?” 林浪木讷点头。 玄一扫了眼地上的青牛尸体,手中剑鞘随手一挑,便将那足有丈许高的青牛尸体挑到肩上,独自走在前头。 直到这一次,林浪才算是真真切切见识到了筑基修士的强悍,或者说是浩气盟弟子的强悍。 几十个出身三流仙门的修士,其中甚至不乏筑基期,在玄一这个浩气盟筑基弟子面前,连拔剑的资格都没有! 自己以后也会像他一样厉害吗? 林浪想都不敢想。 苦修半个月,他连周身窍穴都没完全打通,又哪里敢妄想这些。 拖着重伤的身子回到营地,林浪这才无力的瘫软倒地。 一名筑基弟子玩笑道:“居然活着回来了?收获不小啊,这么大一头牛,够我们一路吃到东阳府了。” 玄一放下背上青牛,来到苏穆面前:“这头青牛出自苍云山,至于围杀青牛的那些人,自称铁剑门弟子,都被我杀了。” “该杀。” 苏穆语气平淡。 末流仙门的厮杀与浩气盟无关,但不该将浩气盟弟子卷入其中,哪怕是杂役弟子也不行。 第21章 这,便是浩气盟 “休息好了吗?” 趁着玄一汇报的功夫,一名修士打趣似的看着林浪。 林浪这才起身,行礼道:“我这就去备晚饭。” “行了!” 那弟子招了招手:“别糟蹋了好东西,还是我亲自来吧。” 妖肉对于凡俗而言是要命的毒物,但于修士而言,却是大补之物,其中所蕴含的天地灵气能将一个凡人活活撑死,但却正好是修士所需的。 那修士起身,不知从何处摸出几把刀具,来到青牛尸体旁忙活起来。 这弟子似乎对青牛的身体构造十分了解,长刀短刀灵活切换,三两下功夫便将那青牛的血肉和骨头剔除分离。 另一名修士笑道:“这家伙的老爹是个屠户,他从小就学杀牛,在山上苦修多年,别的本事没见长,杀牛杀猪的刀法倒是一天比一天精进。” 只是个屠户的儿子? 林浪有些恍惚。 原来这些高高在上的仙家子弟,在上山之前也只是个普通人家。 那忙着处理牛肉的修士没好气道:“你要是想吃顿好的就老老实实把嘴闭上,可别忘了,上次在白山城外,我比你还多杀两头筑基妖物!” 那修士也不再自讨没趣,语气散漫道:“得了得了,我打不过你,行了吧!” “知道就好。” 听着两人斗嘴,林浪讪讪一笑。 抛去仙家子弟的光环,这些浩气盟弟子,似乎也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只是,让林浪感到不舒服的是,他们为什么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拿前日镇妖的事来开玩笑,明明死了那么多人,他们也差点交代在那儿。 是因为见多了吗,还是因为修士都很冷血。 大概半个时辰后。 那一直忙活着做饭的修士拿着一大串木枝穿好的烤牛肉递到林浪面前。 林浪迟疑地看着那弟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见林浪这副窘迫模样,那修士大笑道:“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咱们既然在山下,就没那么多规矩。” 林浪这才接过。 “对了。” 那弟子坐到林浪身边,笑呵呵问道:“你一个凡人,竟敢提着刀子去杀这头青牛?你当时怎么想的。” “我……” 林浪尴尬地挠了挠头:“是它追着我不放来着,我也是被惹急了,一时火气上头就……” “勇气可嘉!” 那弟子冲着林浪郑重地比了个大拇指。 “快吃吧,若是放凉了,腥味就出来了。” 修士一边催促着,一边拿着手中烤肉大快朵颐。 林浪看着手里的烤肉,咽了咽口水,猛地咬了一大口。 牛肉刚一入腹,林浪便觉浑身一阵燥热袭来,一股强大气流从腹中直冲四肢,最终汇聚在他周身经脉,冲着最后一道窍穴发起冲锋! 体内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得林浪一惊,整个身子顷刻间僵住。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纷纷向着林浪汇聚而去。 短暂沉寂过后。 林浪体内那最后一道窍穴,应声而破。 天地灵气如同百川归海,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乳白色气流,向着林浪口鼻之处汇聚而去。 林浪贪婪的大口呼吸着,将这些灵气一一吸纳入体内。 伴随着一次次呼吸,林浪发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越来越轻,对自己身体的掌控,也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许久后,这种异象方才停止。 “满打满算也才半个月,的确有点本事。” 那屠户之子的修士呵呵笑着。 玄一目光平静,似是在看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们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事。 “恭喜,你现在也能算得上是个修士了,距离成为正式弟子又近了一步。” “你再多吃几口,说不定吃完以后就能达到炼气三重,直接成为正式弟子呢!” 面对众弟子的调侃,林浪只得尴尬地挠挠头。 最外围的苏穆与玄一默默对视一眼,苏穆只是浅浅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尝到了甜头。 林浪又将目光重新锁定在手中的牛肉上。 他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牛肉中所蕴含的灵气不断滋养着他的身躯,只是这一次,异象再未出现,他除了觉得四肢有些肿痛、体内灵气愈发活跃之外,再无其他感觉。 吃完最后一口,林浪意犹未尽地抹掉嘴边的油水,小声问道:“师兄,我现在是不是修成炼气一重了?” “那是自然。” 玄一跳下青石,走到林浪面前:“若非你体魄异于常人,刚才第一口牛肉下去,你就该被活活撑爆了。” “不过若非如此,我们也不会让你冒险尝试。” 林浪恍然。 从刚才那屠户之子给自己递肉时,自己就已经成了他们的实验对象。 回想起来,这样的实验恐怕不是第一次了。 甚至自己与这些人初见时,一次次的严刑拷打,带他出城镇妖……这一系列的安排,都带着些许实验的意味。 林浪的心情很复杂。 在这些人眼里,自己似乎只是个试验品,但他们领着自己上了仙途是事实,玄一对自己的悉心教导和救命之恩也是事实。 这伙人,到底算好人还是坏人。 到了东阳府之后,他们会不会和自己翻脸,为了那枚铜钱将自己杀了…… 林浪不敢继续往下想。 “想什么呢?” 那屠户之子拍了拍林浪肩膀。 林浪回过神,随便找了个托辞:“那青牛说它是苍云山镇山神兽,还有那几个自称铁剑门的人,他们以后……不会找咱们麻烦吧?” 听闻此言,屠户之子当即大笑道:“那苍云山是哪儿冒出来的小山头,铁剑门又是什么末流仙门?他们说的话,你权当放屁即可。” “若是仍不放心,待你日后修炼有成,再上他们山头复仇即可。” “只要身在浩气盟,没人敢将你如何。” 林浪追问:“可万一……” 玄一插话道:“你大概还不明白,浩气盟到底是何等存在。” “严格来说,浩气盟并非仙门,而是一个极其庞大的组织,不止你我所在的东阳府,你所不知的更广阔的天地,皆为浩气盟所属。” “它的诞生,只为两件事,斩妖除魔、节制仙门!” “普天之下,但凡有修为在身者,皆为我浩气盟所属,却难冠浩气盟之名,有此名号的修士万中无一。” “哪怕是我盟中的杂役弟子,性命也远比整个铁剑门更重。” “这,便是浩气盟。” 第22章 问剑峰 整个铁剑门,尚且不如浩气盟一个杂役弟子的性命? 若不细想,林浪只会觉得自己找了个好去处,可回过味来,他却愈发毛骨悚然。 他身怀机遇,在场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铁剑门比不上自己这条命,可自己呢,说到底也不过只是浩气盟最底层的一个杂役而已。 同样不足为道。 未来是否会有一日,自己彻底失去价值,或是浩气盟打算杀鸡取卵,就毫无顾忌地取了自己的性命? 林浪不敢往下想。 过了半夜,林浪的心绪终于勉强平静了下来,他也终于顾得上观察自己体内的情况。 开窍之后,经脉畅通无阻。 灵气仿佛汇聚成河流,在他体内缓慢流淌,体魄、感知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加强。 这是他做了十几年凡人都从未感受到的。 铜钱依旧在缓缓散发着神光,帮助林浪消化那几块妖肉带来的灵气,伴随着每一次吐纳,林浪经脉中的灵力都会充盈几分。 这一夜过得出奇的平静。 没有妖物袭扰,林浪所担忧的苍云山和铁剑门也没找上门来,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天色微微亮,众人收拾好行装,继续赶路。 千里路,他们只走了七日。 直到翻过一座大山,目力所及之处,一座宏伟至极的城池横亘在眼前。 单是那城门,便有十数丈高,城池更是比白山城大了数十倍。 所见之处,一道宛若实质的防护阵法笼罩在城池正上方,城池之外,飞剑环绕,几个穿着与玄一同样道袍的修士正在云中穿梭。 这是林浪做梦都不曾梦到的景象。 天上仙宫,也不过如此吧? “这便是东阳府?” 林浪咽了咽口水,心中激动难以平复。 难怪白山城那些有名有姓的大户,都想去东阳府安家,这种好地方,谁会不想来! “东阳府与白山城那样的小县城不同,这可是实打实的郡城!” “多少人想远远看一眼都不行,但你以后就要在此处落脚了,旁人可没这待遇。” 毫不夸张地说,若是有幸生在此处,前途天生就比白山城的人高出不少。 那屠户之子叼着根茅草,满脸神气。 玄一道:“东阳府的确不错,但我们平日里很少去。” 林浪疑惑:“咱们不是东阳府浩气盟吗,地盘不在东阳府里?” “东阳府浩气盟,弟子、杂役总计不下万数,道场、藏书阁、炼丹房、铸器房……各部加起来,比白山城还要大了不少,若放在东阳府,就太占地方了。” “况且,仙凡有别,东阳府毕竟是凡人城池,虽受浩气盟庇护,但终究不是仙家之地。” “我们在东阳府内,也仅有一个如白山城分部大小一般的院子而已。” 苏穆向前一步,踏空而行。 “走吧,该回去了。” 其余几名筑基弟子纷纷跟上,御剑而起。 林浪眼巴巴看着他们一个个远去,不知所措之时,后衣领突然被玄一一把抓住,整个身子腾空而起。 林浪瑟缩着身子,紧闭着眼,任由劲风吹打着自己的脸。 他此时正离地百丈! 他也不止一次梦到自己在天上飞,可真正体验过一次,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他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自己稍一动弹,就会从天上摔下去,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总之,很吓人。 一行五人略过东阳府上空,又见一座座宏伟群山。 此处仙气氤氲,一道道阵法依托天险拔地而起,让得本就不俗的阵法更加强悍了不少。 “浩气盟重地,非请勿入,速速退去!” 一行人刚一进入山中,便听得一阵传音在山谷间回荡。 下一刻,一行数十筑基弟子御剑而来,杀气腾腾,横栏在几人面前。 “我是问剑峰苏穆,让行。” 为首筑基弟子看清来人之后,微微一怔,目光落在苏穆空荡荡的右边衣袖上。 良久后,他才回过神,俯身行礼道:“原来是苏长老,弟子职责所在,还望恕罪。” “苏长老,请。” 守山弟子纷纷让行。 那屠户之子嘀咕着:“凡浩气盟领空,除了守山弟子和各峰长老,别说是人,就算鸟兽都不得御空,咱们今天可算是沾了苏师叔的光了。” 林浪好不容易适应过来,小声问道:“不能飞?咱们离山下有多远?” “大概五十多里路吧。” 五十多里,就算是一刻不停地走,也得走个大半日。 下一趟山可不容易。 须臾功夫,一行人回到问剑峰。 玄一走在林浪前头,一一介绍道:“我东阳府浩气盟设有内外两套系统,如你这样的杂役弟子和筑基之下,都属于外门弟子,入了筑基,便可拜入内门。” “你虽属外门,但平日里就住在问剑峰,负责峰上杂务。” 除了外门,整个浩气盟各处,都有杂役弟子遍布,毕竟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打扫、做饭之类的杂活。 而杂役弟子,是专门做这个的。 “我问剑峰一脉,主修手中三尺剑,属于战修一类,不依托法宝符箓,只凭手中剑,断尽天下生死。” “也就是旁人所说的剑修。” 林浪听得有些恍惚:“也就是说,问剑峰的人都很厉害对吧?” 玄一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不过就是刀口舔血罢了。” “凡人也好,修士也罢,总得有个立身之本。符修画符,丹修炼丹,器修铸器,个个都有生财之道。像我们这样的战修,若想赚些资源,就只能去和那些山中妖物厮杀,拿它们的血肉和内丹来换灵石。” 林浪刚刚升起的兴致,立马被浇灭了。 他原以为,做了神仙就可不为生计而发愁,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修士若想走得更远,灵石、天材地宝、法宝都是刚需。 其他流派各有生财之道,唯独战修,只能和妖物搏命换钱。 这恰恰是林浪最不想做的。 林浪不解道:“那就不能一边练剑,一边学炼丹、画符之类的本事吗?” 玄一反问:“你觉得你有多少精力和寿元?” 林浪沉默不语。 玄一继续道:“我浩气盟天骄无数,能在一条路上做出些成果的都是凤毛麟角,同修两道,最终只会落得个一事无成的下场。” “你若不喜欢这条路也无妨,有朝一日你脱离奴籍,成了外门弟子,大可选择另一条路。” “没人会强求。” 第23章 从杂役做起 “峰上的情况你已大致了解,我带你去杂事房。” 所谓杂事房,就是杂役平日里居住的地方。 内门弟子个个都有独门独户的小院,而他们这些杂役弟子,则是几人甚至十几人挤在一栋小楼里。 毕竟,他们只是奴籍。 “苏师叔喜静,峰上弟子不多,现在只有三十六人,杂役弟子自然也不多。” “你是第一百六十二个。” 一百六十二个杂役,还不算多? 听说白山城首富家里也就只有三十多个下人而已,一百六十多个杂役,照顾三十多个弟子,那定是照顾的细致周到至极! 峰上弟子睡觉时,恐怕连被子都不用自己盖吧…… “这里便是你的住处。” 玄一来到一处小楼前停下。 在这周围,类似的小楼还是十几栋,都是杂役居住的。 而在这堆小楼中间,一座稍显高大的建筑,便是杂事房所在,杂役弟子每天的晨课、点卯,都在那里进行。 “等你安置下来之后,先去杂事房报到,那里自会有人给你安排差事。” “到了这里可不比山下,事事都得讲规矩,若是犯了错,轻则杖责鞭刑,重则就得格杀。” “我也不可能再因为你破例。” 林浪点头,默默记下。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连忙问道:“那师兄,每天的晨课……我不识字怎么办?” 玄一哑然。 他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白山城时,林浪靠着晨课时死记硬背,才堪堪认下百来个字,这点墨水,可不足以支撑修行。 “峰上有弟子专门做授课的营生,读书识字的话,每月一块灵石即可。” 林浪骇然:“十亩地,才能学一个月?” 苏穆说过,一块灵石可换良田十亩。 难怪那些书呆子总说书中自有黄金屋,原来是这样的道理。 玄一哭笑不得:“不是这么算的,修士自有修士的一套交易体系,每月收一块灵石的确不便宜,但却已经没办法更便宜了,总不能收半块吧。” 林浪又问:“可灵石该怎么弄?” “苏师叔不是还欠着你二十万灵石吗,一时半刻她肯定拿不出来,但让你学识字课的灵石还是出得起的。” 林浪试探性问道:“那我……去问她要?” 这自然是行不通的,林浪也没那个胆子。 玄一轻叹:“还是我去说吧,到时候该去哪里学识字课,我会告诉你的。” “该说的都和你说了,我也得回去复命才行,记得去杂事房报到。” 叮嘱过后,玄一独自离去。 林浪背着行囊,深呼一口气,走进那栋杂役居住的小楼。 小楼里很安静,此时,楼内只有一个人。 这是个和林浪年纪相仿的男子,穿着一身粗布麻衣,正翘着腿躺在床上,嘴上哼着小曲。 听到动静,男子偏过头来。 “我还以为是谁回来了,怎么是个生面孔。” 男子坐直身子,细细打量着林浪:“这次咱们问剑峰又来了多少个杂役弟子?” 林浪不明所以:“应该就只有我一个吧。” 他重新躺倒,碎碎念道:“倒也是,苏长老最怕峰上人太多,前几批上山的杂役,她一个都没选。” “我不是被选来的,是被她带上山的。” 听到这话,男子又一个扑腾起身,神情古怪,双目瞪大,显然很是震惊。 “你是说,苏长老把你从山下带上来,还让你做杂役?你是饭做得好吃还是地扫得好看,凭什么?” “那倒也没有。” 男子脸上表情愈发精彩:“那就是你给她塞灵石了?我听说,有些世家子弟为了求得仙缘,还会花钱买个上山做杂役的机会!” 林浪下意识便想起,在杀了那山君之后,苏穆就说过,按林浪的功劳可以分得三十万灵石。 这三十万灵石苏穆出不起,便用其中的十万替他换了个上山的机会。 尽管这并不是林浪想要的。 林浪自然不会蠢到将这件事说出来,只是摇头道:“也没有,我本来是个小县城里的守卫,稀里糊涂就被她带上山来了。” “带上山,还不是内门弟子,甚至连外门弟子都不是,只做杂役?” 林浪点头:“苏长老说,每个刚上山的都得从杂役做起。” 男子陷入长久的沉默。 浩气盟可没这规矩。 内门长老其实是有权在外门甚至是山下直接挑选弟子入内门的,甚至如今绝大多数内门弟子,走的都是这条路。 唯独问剑峰不是这样,苏穆从未动用过这个权限,别说是带个内门弟子上山,就连杂役弟子,这都是头一遭。 男子冥思苦想许久,终于不得不认清一个现实:“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只有一个可能了。苏长老很看重你,但又想看看你是否真的有这个资格,所以让你来做杂役。” 林浪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男子这么说倒也没错,只是苏穆的看重,并非他所理解的那个看重。 “对了,咱们聊了这么久,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林浪。” “我叫郑常,就是脑子不正常的常,不过可不是那个正。” 林浪默然。 以他的识字水平,根本分不清郑和正有什么区别,倒是眼前人,似乎和正常两个字不太搭边。 “你的床在那边,最边上那个,其他人现在还在干活,等晚上就会回来了。” 林浪向着最深处看去。 那里还有一张空床,位置并不算好,贴着墙,早上起来时墙面上会积起水汽,冬日里墙面冷得像块冰。 谁让他来得最晚,根本没得挑。 林浪背着行囊来到自己床上,问道:“别人都在干活,怎么你在休息?” “谁说我在休息了!” 郑常忿忿道:“我是夜里干活,刚回来,还没来得及休息呢!” “这夜班真他娘的不是人做的,刚下工就得上晨课,眼皮子都在打架,还怎么修行!” 林浪好像没听到郑常语气里的不忿似的,又若无其事问道:“对了,我去杂事房报到的话,该找谁?” “去了你就知道了。” 简单收拾好床铺,林浪丢下一句“我去杂事房看看”,便先行离开了宿舍。 本以为是出人头地,却没想到是上山打杂。 纵有万般不愿,林浪也只能老实受着。 第24章 田老魔 杂事房。 此刻,杂事房内仅有一个值守的弟子,正靠在躺椅上打盹。 “师兄。” 林浪走近,轻声唤了一句。 那弟子不为所动。 林浪以为对方是睡着了,声音又稍大了些:“师兄?” “干嘛来的,一点规矩都不懂!” 那弟子终于开口,极不耐烦。 林浪哑然。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妥,就因为自己吵了对方睡觉? 可现在也不是休息的时间吧。 林浪硬着头皮道:“师兄,小的是新上山的杂役弟子,来杂事房报到。” “你是个什么东西,师兄也是你叫的!” 那弟子愈发恼怒。 名义上,无论杂役弟子还是内门弟子,都以师兄弟相称,但眼前之人似乎并不认可。 杂役就是杂役,一介奴籍,哪里配称他师兄。 林浪心中有火,但毕竟初来乍到,自己又只是个杂役弟子,只好把这火气往肚子里咽。 他低着头,行了一礼:“小的刚上山,不懂规矩,还请仙长包容。” “小的来这儿领份差事,还请仙长指点。” 林浪说着拗口的托辞,低着头,没去看眼前弟子。 那弟子这才坐起身子:“算你识相。现在还没到杂役弟子上山的时候吧,你是怎么上来的?” “是……” 林浪本想说,是苏穆带自己上山的,但想了想,又改口道:“玄一仙长见我在山下混不下去,把我带上山混口饭吃。” “玄一师兄带来的人?” 弟子语气升高了几分。 他虽在问剑峰,但其实并非内门弟子,否则也不会在杂事房这种边缘部门。 此处虽有些油水,但于修行完全无益,特地安排个内门弟子到此处,完全是浪费人才。 弟子摸着下巴,想了想,方才开口道:“巡猎台还缺个杂役,你就去那边顶着吧。” 玄一虽是内门弟子,但终究只是弟子。 且眼前人与玄一无亲无故,不必太过放在心上,随意安排个差事即可。 就算对方真与玄一有些关系也无妨,如玄一那样的大忙人,不可能时时刻刻关注着这么个小杂役的动向。 领了差事之后,那弟子又叮嘱了林浪一些山上的规矩,便将他打发了回去。 离开杂事房。 回想起刚才那弟子的作态,林浪低声啐了一句:“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也难怪只能看杂事房!” 如玄一那样的内门弟子,待人都是和和气气,他一个看杂事房的却如此蛮横。 林浪虽不清楚浩气盟各部弟子的分工,但想想也知道,在杂事房做事的弟子,肯定只是个边缘人物。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回到住处。 小楼里依旧只有郑常一个人。 他依旧没有休息,只是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哼着小调,时不时翻动一下手里的话本。 林浪坐到自己床上,随口问道:“你不是才下工吗,怎么还不休息?” “晨课上休息够了,睡不着。” 郑常翻了个身,背对着林浪。 林浪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又追问道:“晨课上睡觉,那修行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能修就修,修不了就算了呗。” “再说了,修炼的再刻苦,也没多少机会成为外门弟子,还不如等熬够了年头,下山过逍遥日子!” 浩气盟的杂役弟子没有高于三十岁的。 一旦过了这个年纪且还没达到炼气三重的,浩气盟便会将这些杂役遣下山去,当然,临走之前还会将他们积攒下的灵石换成银两田产之类。 在这山上待个几年,即便修不成仙,也能逍遥快活一辈子。 “对了,田老魔安排你做什么差事?” 田老魔,也就是掌管杂事房的弟子,这是杂役们私底下给他起的诨号。 “巡猎台。” 听到这三个字,郑常立马翻过身来,放下手里的话本,眼神怪异地盯着林浪。 “你得罪他了?” 林浪一脸茫然:“应该没有吧,巡猎台是什么地方?” 郑常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道:“我们问剑峰上的仙长个个都是战修,没有其他营生手段,只能靠猎杀妖物或是在山中寻宝来赚取资源和灵石。” “而巡猎台,就是协助问剑峰仙长斩妖的所在,那里的杂役,都是要跟着仙长一同进入深山做侍从的。” “经常死人!” 林浪脸色一沉。 现在他也觉得,那田老魔是在针对他,不过就是喊了他几声师兄,就想把自己往死里逼? 他勉强扯出一丝笑意,问道:“那巡猎台,死了多少人了?” 郑常摸了摸下巴:“据我所知,最近半年已经死了十几个,比每年到了年纪下山的杂役还多!”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若是你真死了,浩气盟至少会给你家里赔个几千两银子,足够让你父母安享晚年了。” 说到最后,郑常的口气中还带了几分玩笑意味。 林浪也不知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他杀过不少妖物,也比其他弟子更清楚妖物的可怕。 他想活着,无论是修炼有成留在山上,还是熬到三十岁被打发下山,都比死在深山老林里给妖物做口粮好。 “那……这差事还能改吗?” “当然能!” 郑常不假思索道:“给田老魔塞上一百灵石就行,你攒个十年八年的也就够了。” 林浪不清楚一百灵石对于杂役弟子来说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一百灵石可以换一千亩良田。 攒个十年八年,就算他真能活到那时候,也离三十岁不远了。 苏穆倒是亲口说过,还欠他二十万灵石,可他哪有胆子开口去要,就算要了,对方也不见得会给。 甚至更有可能,她会强令自己留在巡猎台,这才正是苏穆想要的。 “去巡猎台也不完全是坏事。” 林浪心中默叹。 他体内这枚铜钱需以妖气驱动,去巡猎台做内门弟子出猎时的侍从,是他为数不多收集妖气的渠道。 说不定自己还能借此机会提升修为,混个外门弟子当当。 虽说希望极其渺茫。 现在,林浪也只能用这种蹩脚的说辞来说服自己了。 第25章 小聪明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茬。 郑常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变成了悠长的呼噜声。 林浪深呼一口气,盘坐在床上,花了半个时辰才平复下心绪,开始修炼。 赶路的这段时间,林浪每天都被玄一安排去斩妖,几天下来,铜钱积攒了不少妖气,足够他用上一段时间的。 自从开窍踏入炼气一重之后,铜钱消耗妖气的速度就慢了不少。 一来是因为林浪受伤比以前更少了,二来则是因为,现在林浪全身窍穴通畅,无需耗费大量妖气冲穴,所有妖气都能在铜钱的帮助下转化成灵力修为。 不过,受限于林浪的天资,这样的转化效率并不高,几天修炼下来,灵力也不见增长几分。 直至日落。 郑常一觉转醒,其余杂役也下了工,陆续归来。 见宿舍多了新面孔,在场几人一下就热闹了起来。 “又来了个兄弟,这在咱们问剑峰可是稀奇事!” 一个长相粗野的汉子玩笑道。 浩气盟每年招纳的杂役弟子不下千数,但每年能脱离奴籍成为外门弟子的,不过寥寥数人,而每年新晋的内门弟子,更是屈指可数。 按常理说,内门诸峰,每年新上山的杂役会比新晋内门弟子多上十数倍。 可在问剑峰却截然相反。 往往每隔三五年,峰上才会多出那么一两个新杂役,反而每年都会有一两个从外门晋升至问剑峰的内门弟子。 自苏穆执掌问剑峰以来,峰上杂役就从三百余人慢慢减少到了一百六十多个。 “对了兄弟,你被分到什么差事了?” 那糙汉好奇问道。 林浪挠了挠头:“巡猎台。” 听到是巡猎台,不止是这糙汉,其余几个杂役也纷纷投来同情目光:“兄弟,在这问剑峰想认识个新朋友可不容易,你这……” 他郑重的拍了拍林浪的肩膀,欲言又止。 不必明言,林浪大概也能猜到对方想说什么,对方大概是觉得自己活不了多久。 “巡猎台的凶险,我已经和他说过了,人各有命,咱们这些底层喽啰除了认命还能干嘛!” 郑常表现得倒是很豁达,毕竟被分到巡猎台的人不是他。 他穿好衣服,翻身下床:“不和你们闲扯了,我得上工去了!” 眼见郑常离去,其余几人也没了继续聊下去的兴致。 那糙汉坐回自己床上,略显倦怠的嚷嚷道:“都散了吧,该睡觉的睡觉,该冲穴的冲穴!最多再过个三五天,我就能冲开第三十六道窍穴了。” 另一阵嘲笑声紧接着传来:“得了吧,还做你那春秋大梦呢!照你这速度,等你开窍就算没有三十也得二十七八了,还修个屁的仙!” 糙汉恼怒:“你懂个屁!老子今年才十九,修了大半年就冲开三十五道窍穴,最多再过两年,肯定能开窍!” 林浪悄悄内视自身。 他早已开窍,步入炼气一重,不过他并不打算声张。 枪打出头鸟。 对于他们这样的底层小人物来说,太过张扬不是好事。 林浪侧躺在床上,没有吐纳运气,而是闭眼休息。 他已经很久没睡过好觉了。 天明,峰上晨钟响起,杂役们纷纷收拾好衣服,来到杂事房集合。 他们要在此处例行晨课和点卯。 点卯过后。 田老魔搬来躺椅,摇着椅子,将书卷扣在脸上挡着光,睡起了大觉。 林浪坐在人群里,手拿着一份书卷,碰了碰身边的糙汉:“咱们不是来上晨课的吗,他怎么不讲?” “你还指望田老魔讲课?” 糙汉不满的小声嘀咕道:“他能给咱们发几本书册就已经很不错了,现在书都在你手上了,自己照着学吧。” 林浪神色尴尬:“我不识字啊!” “那就没办法了。” 糙汉同情的看了一眼林浪,转过头,专心读书。 林浪趴在桌上,摆弄着手中书卷,时不时观望四周。 在场的一百多个杂役,有如糙汉那样专心读书的,亦有和郑常一样趴在桌上睡觉的,还有不少是和自己一样,无聊的四下张望的。 咚咚咚。 讲堂门被叩响。 田老魔随手甩开扣在脸上的书卷,不耐烦道:“谁啊!” “现在是晨课时间,你不讲课,在做什么?” 听到这声音,田老魔登时打了个激灵。 他猛地站起身,恭恭敬敬冲着门外人行了一礼:“玄……玄一师兄,您怎么来了?我刚讲完书中要点,正让他们自行参悟呢。” “那你今日讲的什么?” “这……” 田老魔语气局促,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你手中拿的是天文纪要吧?这部典籍第一讲说的是什么?” 田老魔再掩饰不住,连忙求饶:“还请师兄开恩!师弟知错,日后一定悉心教学!” 玄一神色出奇的严肃:“难怪浩气盟人才凋敝,原来是坏在了根上。” “今日晨课,我不管你用多长时间,务必将第一讲教完,若耽误山上杂务,后果你一人承担。” “师弟遵命!” 田老魔战战兢兢,不敢起身。 玄一目光扫过在场杂役,最终落在林浪身上。 林浪连忙低下脑袋,用书卷挡住自己的脸,不敢与玄一对视。 “林浪,最近三个月不必再来此处上晨课了,随我出来。” 在所有杂役的注视之下,林浪硬着头皮起身。 尤其站在台上的田老魔,此刻更是心跳到了嗓子眼,他本以为林浪和玄一没什么关系,没想到一转眼,玄一竟亲自找来了。 这林浪肯定与玄一有不浅的关系! 对了,自己昨天给林浪安排的什么差事来着? 好像是……巡猎台! 那等要命的差事,别说林浪一个杂役,就连他这个外门弟子都不敢去接。 若是林浪出了个好歹,玄一定会扒了自己的皮! 他心中所想,林浪自然不会知晓,玄一就更不会了。 “玄一仙长。” 林浪低头,恭敬行礼。 玄一道:“我早就说过,你已入我浩气盟,见我不必以仙长相称,喊师兄即可。” “可……” 林浪用余光瞥了一眼田老魔,结结巴巴说道:“昨日我这么称呼田仙长,却被他训斥了一顿,我还以为这是山上的规矩。” 不待玄一作何表示,田老魔便扑通跪地,连连求饶:“师弟知错,师弟罪该万死!玄一师兄,我昨日不过就是和林师弟开了个玩笑而已,谁知林师弟居然当真了!” 玄一冷着脸,沉声道:“浩气盟不是你作威作福的地方,罚俸一月,再有下次,你就从杂役重新做起吧。” “师弟谨记!” 玄一扫了眼田老魔,没再多言,带着林浪离去。 出了杂事房,玄一便道:“小聪明难成大事,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也知道是他坏规矩在先,但你就算要告状,也不必这般。” 林浪心中愈发苦闷。 自己这点小心思,终究逃不过玄一的眼睛。 他只好低头认错:“我知道了。” “走吧,我给你找了个教书先生,授课费也帮你交上了,接下来这三个月,记得每日此时去上课。” 第26章 巡猎台 “为了此事,可花了一百灵石。” 玄一语气如常。 一百灵石,似乎并不被他放在眼里,那毕竟不是他自己的,只是从苏穆欠林浪的灵石里出而已。 林浪一阵心疼:“不是说每月只需一块灵石吗?” “教你的好歹是个内门弟子,如果只学识字课就大材小用了,到时候你就会知道,这灵石不白花。” 林浪不知道这课究竟值不值当。 他只知道,那位教书先生这三个月赚的钱,比白山城首富的全部家当都多。 他还能让自己在三个月内变成神仙不成? “今日我先带你过去,在这之后三个月,到了晨课的时候,自己去找他便是。” 林浪追问:“那师兄你呢?” “我去外门授课,等你成了外门弟子,说不定就能进我的学堂了。” 不知为何,林浪心底有些失落。 在他见过的所有浩气盟弟子中,玄一是为数不多愿意把他当个人看的。 田老魔也好,苏穆也罢,甚至是白山城先前那个分部使,虽然言语神态各有不同,但林浪能感觉到,他们只把自己当做蝼蚁。 二人穿过杂役的住宿区,来到一片山水庭院之中,在其中一座名为听雨楼的小院前停下。 “赵师弟,人我给你带来了。” 玄一站在门外,悠悠开口。 院门缓缓打开。 玄一没有走进院子的意思,只是转头看向林浪:“进去吧。” 林浪有些担忧地看了眼玄一,又转头看向院内,几个深呼吸后,才终于迈步踏入院中。 随着林浪进入庭院。 背后院门关闭,眼前这栋小楼的竹门缓缓打开。 林浪壮着胆子继续向前,踏入楼内。 正堂上,一个身着长衫的年轻男子正端坐在茶案旁,手边清茶飘荡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他手捧剑经,连眼皮都没抬。 “我名赵朗,日后喊我师兄即可,你来浩气盟前上过几天学堂?” 林浪尴尬挠头:“一天也没上过,只是玄一师兄在白山城给我上过几天晨课,也没教过识字。” “念。” 赵朗随手甩出一部书籍,摆在林浪面前,那是玄一第一次给他上晨课时所用的书册。 林浪面露难色。 赵朗目光平常,只是从剑经移到了林浪身上。 林浪只得硬着头皮拿起书卷,翻开第一页,十分勉强地开始念了起来。 只念了十几个字,他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师兄,这个字我不会念。” 赵朗没有去看林浪递来的书籍,只道:“你前面念的那十几个字中,不乏生僻难懂的,这你都能念下来,却连数字‘五’都不认得?” 林浪脸色涨红。 赵朗也猜出了个大概,前面这十几个字应该是林浪靠着死记硬背记下来的。 他终于合上剑经,一本正经道:“接下来这三个月,我不会专门给你讲授识字课,而是从你入门的这第一部典籍开始,逐字逐句向你解释。” “若能学会,就是你的造化,学不会,我也可以再教第二次。” “不过,你的时间只有三个月,除非你能给得起更多。” 赵朗所指的,自然是灵石。 林浪老老实实点头。 赵朗没再废话,直接步入正题,开始一对一授课。 相较于玄一那样走马观花地讲上一遍,赵朗的讲学则要细致得多,逐字逐句地一一解释,有时为了便于林浪理解,还会对一些生僻字做出适当引申。 一个时辰时间,赵朗的授课进度甚至还不如玄一的十之一二,但不同的是,林浪对这些以往需要死记硬背才能勉强记下来的文字有了新的认识。 “今日就学到这里,明日记得按时来,以后若有事耽搁,可延后一天。” 山中修行不比凡俗的学堂。 尤其杂役弟子,因为临时任务而搁置晨课是常有的事,相较于杂事房的晨课,赵朗就要近人情得多。 就算今天有事没来,日后也可补上,三个月的时间,一天都不会少。 林浪猜测,这大概是赵朗给玄一的面子。 赵朗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课上若有不懂的,随时可以打断我。” “多谢师兄!” 林浪起身行礼。 “你该去上工了。” 赵朗直接下了逐客令。 林浪也不久留,出了听雨楼外,一路打听,才终于找到巡猎台的所在。 内门各峰皆设巡猎台。 只不过,像问剑峰这样热闹的巡猎台可不多见,毕竟并不是每一峰都如问剑峰这样主修战技。 他们有更安稳的来财方式。 “师兄,我是新来的杂役,被安排来巡猎台做事。” 在巡猎台值守的是个内门弟子。 在林浪的眼中,相较于田老魔那样的外门边缘人物,反倒是那些身居高位的内门弟子更好打交道。 对林浪口中师兄的这个称呼,这位内门弟子倒是没有什么芥蒂,只是上下打量了林浪一番。 “炼气一重?” 自己的修为被一眼看穿,林浪心底一惊。 一个昨日才上山的杂役弟子,竟有炼气一重修为,这无疑是极其反常的。 正当林浪思索着如何搪塞过去时,那弟子又道:“杂事房总算干了件人事,没让那些凡人杂役来送死!” “跟我来吧。” 弟子领着林浪走进巡猎台,一边走,一边介绍着巡猎台每日的任务。 “巡猎台除了是外出斩妖弟子的集散地,亦是他们处置战利品的地方,此处会设置公共摊位,日常由你们打理。” “在巡猎台做事,除了扫地之外,还需运送物资、看守摊位,若同门师兄弟外出斩妖,也有可能会带你们同行,做些处理妖兽尸体,背负重物之类的杂活。” 关于这些,林浪昨天就听郑常说过了。 他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看来,在巡猎台做事,也不是每天都得刀口舔血,除非自己的运气真的差到了极点。 他正这么想着,一道熟悉身影大摇大摆走进巡猎台:“林浪?你居然被分到巡猎台了?又是玄一师兄干的好事吧。” 是那屠户之子。 林浪替玄一辩解着:“没有,纯属碰巧而已。” 屠户之子似有所指地嘿嘿笑道:“那你运气还真不错!” 林浪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这运气他宁可不要,不斩妖,无非就是修行慢些,可若斩妖,说不定哪天就横尸街头了。 这些筑基弟子对付的妖物可不似林浪之前杀的那些,肯定个个都是实力非凡的大妖! 第27章 出猎 “你们认识?” 值守弟子神色古怪地盯着二人。 屠户之子大笑道:“岂止是认识,他还是我们带上山的,苏师叔亲自点的头!” 值守弟子神色更加怪异。 他转头盯着林浪,一个乡下泥腿子,怎么会和苏师叔攀上关系? 被带上山也就罢了,竟只让他做杂役,不过,这倒也符合苏师叔的一贯风格。 如此,一切也就解释得通了,林浪定是经过苏师叔或玄一等人的提点,才能在上山之前就成功开窍。 “先别给他安排其他活儿了,这小子我用着挺顺手,先带走了!” 屠户之子洒脱一笑,拉着林浪就要下巡猎台。 那值守弟子怒骂道:“你个死杀猪的,倒是挺会挑人,我好不容易捡到个有点战斗力的,可别让他交代在山里!” “放心,我有分寸。” 屠户之子在巡猎台搜罗了一番护身符箓、丹药之类的消耗用品,便领着林浪下了山。 斩妖并非无本万利的买卖。 进入深山之前,必须做好万全准备,在妖物横行的深山里,一点小伤都有可能致命! 往往每一次出行前,就要花掉上百灵石。 “对了,咱们认识这么久,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呢,我叫周三刀,在问剑峰排第六,刚才值守巡猎台那小子叫张玄德,行老八。” 周三刀。 虽说林浪没读过什么书,但也能从这个名字里听出些大巧不工的味道。 这绝对不是一个读书人起得出的名字。 林浪挠头,问道:“这个排行,有什么说法吗?” 周三刀耸了耸肩:“还能什么说法,谁拳头硬谁就是老大呗,咱们峰上的大师兄几乎年年都换,对了,半个月前又换了一次。” 林浪猜测:“他和人打架输了?” “那倒不是,他厉害得很,哪怕是现在,整个问剑峰弟子都没谁是他对手。不过,那家伙死在白山城外了,现在问剑峰老大是玄一师兄。” 周三刀谈及此事时,语气倒是轻松如常,就像在山下时,他们可以对同门的战死侃侃而谈一样。 林浪很不理解,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不过,玄一师兄当老大是迟早的事,毕竟他上山才五年就已经做到老二了。” 林浪默默咽了咽口水。 他只知道玄一在问剑峰地位很高,但没想到居然这么高,甚至已经到了一人之下的地步。 这样的人,不应该目空一切,高高在上吗? “你没扯着玄一师兄的名号胡作非为吧?” 周三刀突然压低了声音。 林浪连忙摇头:“我哪敢!” 周三刀笑道:“这家伙心眼没这么小,就算真干了也无妨,就是说你两句罢了。” 林浪已经见识过了。 他耍小聪明坑了田老魔一次,一出门便被玄一训斥了。 说话间,二人已经下了问剑峰。 周三刀随手指了个方向:“咱们这次出门得花个三五天,还是和在山下一样,由你开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我再出手解决。” “毕竟我得保存体力。” “师兄待你不错吧,换做别人,你就得老老实实看着他们吃肉,连喝汤的机会都没有。” 林浪只觉头皮发麻。 仙山上的妖物,和外头野地里的妖物可不一样,这里随便一头无名小妖都可能要了林浪的命! 可这毕竟是周三刀的吩咐,林浪只能照做。 他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向前探着。 周三刀刚开始还没说什么,但很快就没了耐心:“你只管往前走,若有危险我会提前提醒你。” 可哪怕周三刀这么说,林浪也才稍微加快了几分而已。 恐惧和谨慎,不是周三刀三言两语就能打消的。 周三刀索性也没再催促,只是任由林浪这样三步一顿地向前探着。 周遭妖物很多。 且这些小妖并不像白山城外的那些一样,它们似乎并不怕人,哪怕远远看见,也没有躲起来的意思,最多就是爬到树上,在树梢上观望。 周三刀提点道:“这里的小妖比外头的聪明很多,它们知道自己不是我们的目标,所以没有躲藏的必要。” “遇到那些不开眼的,你再杀它们也不迟。” 就这么走了小半日。 沿途,林浪只解决了三头小妖,身上受了些轻伤。 周三刀抱着剑,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在这里受伤可不是好事,接下来你可有得忙了。” 林浪一头雾水。 正当他不明所以之时,脚下落叶之中,一道细长黑影猛地窜出,直奔他脖颈而来。 还不待他挥刀,那黑影便已窜到他的眼前,在他脖颈上狠狠咬下一口。 林浪吃痛。 一股剧烈疼痛从脖颈飞速蔓延至全身,紧接着就是手脚麻痹,连脑袋都开始发昏。 那是一条蛇妖。 实力不强,但毒性极其致命! 林浪猛地一咬舌头,强打精神,挥起腰刀将那挂在自己脖颈上的蛇妖一刀斩断。 在此之后,他就彻底脱力,趴在了地上。 “我提醒过你的。” “你一旦受伤,身上的血腥味就会引来很多嗜血的妖物,毕竟修士的血肉可是大补之物。” “对于这些灵智不高的小妖来说,鲜血的味道足可冲散它们的理智。” 周三刀蹲在林浪身边,也未离去,只是幸灾乐祸地盯着他。 林浪全程都很清醒。 剧痛和麻痹感交织在他全身,这样痛不欲生的折磨足足持续了半刻,铜钱才终于将他体内毒性化解。 杀那蛇妖所补充的妖力,甚至还不如解毒时消耗得多。 这无疑是亏本买卖。 “没事了?” “没事就继续吧。” 周三刀站起身,林浪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依旧是一前一后,林浪在前头探路,周三刀跟在后面看戏。 “师兄。” 林浪突然开口问道:“咱们这是要去斩杀什么妖物?” “还能什么,山君呗。” 周三刀不假思索道。 林浪脚步猛地一顿。 周三刀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也能猜得到,林浪此时肯定恐惧到了极点。 白山城外那头山君,是林浪挥之不去的噩梦。 “开个玩笑而已。” 周三刀大笑道:“至少结丹期的虎妖才能被称之为山君,我可没那么大本事,咱们要找的只是一头筑基中期的老猿,没那么难对付。” 第28章 书呆子 夜幕降临。 两人升起篝火,就地扎营,依旧是周三刀掌勺。 “师兄,咱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听着四周蝉鸣,林浪有些担忧。 周三刀笑着反问:“天天上山斩妖,怎么今天就怕了?” “倒也不是。” 林浪挠头:“玄一师兄给我找了个先生,花了一百灵石,包教三个月,我怕……” 周三刀微微皱眉,摸着下巴:“这倒是个麻烦事。” 虽说赵朗和林浪保证过,如果有事耽误上课,也是可以后补的,但林浪也不敢耽搁太久。 更何况林浪才上了一天课,第二天就不见人影,实在说不过去。 “这样吧,玄一师兄给你找的先生是谁,回去以后我帮你说说,让他给你补上,你周师兄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那位师兄叫……赵朗。” 周三刀脸上笑容戛然而止:“怎么是他。” 林浪好奇:“师兄和他有过节?” 周三刀摇头:“那倒没有,就是单纯不喜欢和他打交道罢了,一个书呆子,无聊得很,倒是玄一师兄和他走得挺近。” “不过这点你倒是可以放心,赵朗这人做事靠谱,你这几天耽误的课业,以后肯定能补上。” “而且那家伙很不一般,说什么书中自有黄金屋,不修拳脚,不练剑术,我也没见过他出手,单靠读书便读成了问剑峰前三,只是想想都头皮发麻。” 林浪不解:“没见他出手,怎么知道他能排前三?” “凭感觉。” 周三刀思索片刻,语气认真:“这种事情很难说得清,但我就是有一种感觉,如果和他动手,十招之内我必败。” “不只是我,问剑峰上绝大多数弟子都有这种感觉。” “除了他之外,整个峰上也只有玄一师兄会给我这种感觉。” 林浪更不明白了,读书和练剑明明是两码事,还有这玄之又玄的感觉,难道只靠心中臆想? 周三刀语重心长道:“问剑峰都是追求剑道之人,但入道方式大不相同,他这类人虽然少见,但也并非独一无二,日后你见识的多了,自然就会明白。” 周三刀在问剑峰三十六名弟子之中排名第六,实力绝对不弱。 能让他仅凭感觉就自愧不如的,可想而知赵朗有多厉害。 可惜杂役弟子能修炼的仅有入门的引气诀,其他高深术法、剑术都无法染指,否则若是能跟着赵朗学个一招半式,定能受益匪浅! “行了,抓紧时间休息吧,明日一早还得赶路,照咱们这进度,至少还得在山里待上三天。” 周三刀掏出几道符箓,拍在营地周围的老树上。 符箓喷射出如同丝线般的灵力,将整个营地笼罩在内,一道简易阵法就此铺设完成。 周三刀盘膝坐在青石上,若有若无的气流盘旋在其周围。 林浪艳羡地看着周三刀。 据说引气诀若是修炼有成,可以用彻夜修炼来代替睡眠,如此一来,就比别人每天多出了几个时辰的修炼时间。 只可惜,林浪的功夫还不到家。 他就地躺在篝火不远处的空地上,借着火堆的温度,也不会觉得冷。 这一觉,林浪睡得格外沉。 梦里,铜钱在利用储存的妖气帮他修炼,速度虽然不快,但提升却是实打实的。 晨光熹微。 当林浪醒来时,周三刀已经收起了昨晚设下的阵法,准备起程。 见林浪转醒,他打趣道:“佛家有种修行法门叫睡罗汉,我看你倒是挺适合的,不过可惜,咱们浩气盟兼具儒道两派,唯独没有佛家高手。” 林浪神色窘迫。 他梦里借着铜钱修炼,显然已被周三刀看在眼里。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但被一语道破,还是会让林浪心中产生些许恐惧。 “继续赶路吧,别耽误你回去上课。” 周三刀催促着。 林浪提着刀,快步跟上。 路遇几头小妖,周三刀依旧没有急于出手,只是跟在身后几丈外盯着。 “力道倒是比昨天强了些。” “不过,依旧是乱砍一通,实在不像是问剑峰的人。” 林浪出刀并不漂亮,只是比起在白山城时更加果断狠辣了不少,对敌之时也更加从容。 林浪悟性不差。 只是那条伪灵根拖了后腿,且入仙途太晚,错过了打熬根骨的最佳年纪,否则日后应该能有一番作为。 至少,修成个结丹修士不成问题。 总之,可惜。 “前面就是那老猿的地盘了,这类妖物最喜群居,我与那老猿斗法之时不能分心,到时候其他小妖就得劳烦你对付了。” “先在此处休整,天黑以后出发。” 周三刀就地坐下。 他翻出大把的符箓、玉符之类,藏在身上各处,最后又取出一枚丹药塞入口中,藏在舌头下面。 “师兄,用得着这么夸张吗?” 林浪看得瞠目结舌。 周三刀的外衣下,全身几乎都被符箓给贴满了。 周三刀语气郑重的解释道:“那老猿的修为与我在伯仲之间,若是单打独斗,也大概率是我获胜,但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有意外。” “况且,在这里受伤会有什么下场,你昨日应该就清楚了。” 在这里受伤,会吸引妖物。 哪怕与那老猿的斗法胜了,可又能剩下多少力气来解决那些闻着血腥味赶来的其他妖物呢? 天色渐暗。 明月高悬,山风吹过,虫鸣阵阵。 “那老猿和它麾下族群应该都已经休息了,先把它们望风的岗哨灭了,能省下很多麻烦。” 周三刀起身,掸落一身尘土。 林浪抱着刀,小心翼翼跟在身后,接下来的战局,就要交给周三刀了。 二人小心翼翼寻摸了半个时辰,最终,来到一处断崖之下。 断崖岩壁上长出几棵老树,树上盘踞着不少猿猴,它们个个三五成团,抱在一起休憩。 零星几只猿猴挂在树上,机警地环望四周。 周三刀轻轻按住林浪肩膀,又摆了摆手,示意林浪停步。 林浪屏住呼吸,只死死盯着其中一头望风的猿猴。 轻微的金铁摩擦声响起,紧接着,林浪眼前一晃,还不待他反应过来,便见一道剑光从身前划过,精准斩击在那头望风猿猴的脖颈。 猿猴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此殒命,身躯从树干上跌落。 周三刀眼疾手快,飞身来到树下,稳稳接住那猿猴尸身,再轻轻放下。 林浪躲在暗处,看着周三刀行云流水的动作,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接下来的目标,就是那头老猿了。 第29章 杀猪和杀人一样 周三刀靠在岩壁边上,从腰间取出一枚符箓。 那符箓化作一道清风,缠在其周身,壮硕的身躯便仿佛轻如鸟羽,在岩壁上穿行却没发出半点声响。 片刻功夫,他便来到那老猿身旁。 没有丝毫迟疑,他举剑瞄准老猿要害,一剑刺下! 噗! 鲜血飞溅,那老猿猛地惊醒,发出一声凄厉嚎叫,双爪胡乱朝着周三刀挥击。 周三刀身上,符箓的光芒此起彼伏。 火光、剑光、雷光炸响。 一时之间,整个断崖上的猿猴瞬间清醒。 “不好!” 林浪心底一惊,担忧地盯着岩壁上的周三刀。 周三刀一击得手,立即抽身后退,纵身一跃,平稳落地。 他剑刃染血,死死盯着那数丈之外的老猿。 林浪不敢迟疑,立马抽刀冲了上去。 被梦中偷袭了一剑,又被几道符箓接连轰炸,险些丢了性命,此刻的老猿已然暴怒到了极点,它红着眼,一只爪子抓着岩壁,另一只爪子直接将身后老树连根拔起,冲着周三刀猛地砸去! 剑光闪烁,那老树被一剑劈开。 剑气余波直奔那老猿而去。 只是这一次,周三刀的剑气并未得手,而是被那老猿单爪生撕了! 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周三刀和林浪便已被那老猿的族群团团围住。 “别让它们干扰我。” 周三刀再度随手挥出一剑,所过之处,那猿猴族群非死即伤。 林浪也抓住机会,瞄准一头重伤的猿猴一刀劈向它的脖颈,结果了它的性命。 混乱之际,周三刀已经与那老猿厮杀在一起。 符箓产生的光华与剑光交织,在护身符箓的加持之下,周三刀出手并无太多顾忌,选择了最硬碰硬的打法,打算速战速决。 他的护身符每消耗一张,那老猿身上便会多出一道伤口。 只是,周三刀这边的战局,林浪注定无缘观战,他此刻正被几头猿猴纠缠,难以脱身。 仅仅几个回合下来,林浪身上便已挂了十几处伤。 尽管有铜钱庇护,但这剧烈疼痛依旧让林浪难以为继,全凭一口气撑着。 他不想死,所以,这些猿猴就必须死! 猿猴的尸体一具具倒下,林浪浑身是血,体内本就不多的灵力被消耗到了极限,几乎榨不出半点。 在这群猿猴中,甚至不乏炼气五重的存在。 林浪之所以能撑到现在,全靠皮糙肉厚,铜钱蕴养之下,他的体魄已不弱于炼气五重。 不知过了多久。 林浪再次挥刀,解决了一头本就重伤的猿猴,耗尽所有力气,用刀撑着身子才能勉强站立。 本来早已被林浪这不要命的打法吓破胆的猿猴们见此,纷纷再度壮起胆子,一拥而上,转瞬功夫便将林浪扑倒在地,疯狂噬咬着。 “滚开,给我滚开!” 林浪不断挣扎着,但只可惜,都是徒劳。 完了…… 林浪彻底没了力气。 自己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 然而就在此时,林浪体内,那枚铜钱再度异动,一阵青色神光喷薄而出,那扑在他身上的猿猴被一股巨力生生震飞。 紧接着,那青色神光凝聚成一头青牛,红着眼,低着头,冲着猿猴群飞奔而去。 一次冲撞,猿猴死伤惨重,那青牛却并无止步之意,撞击在岩壁之上。 轰! 一声巨响,仿佛足以撞塌整个断崖。 本来正在断崖上缠斗的周三刀暗叫声不妙,在山体崩塌之前踮脚一跃,落在山间树梢上。 而那老猿则没那么好的运气,随着山石崩塌,被掩埋在巨石之下。 “又出现了。” 周三刀盯着那消散在空气中的青牛妖气,眼底尽是兴奋之色。 这一幕他曾见过,林浪在绝境之下,唤出了那山君的一缕妖气,救了林浪性命。 “看来只有成了气候的大妖之气,才能凝聚成实体,用以御敌。” “难怪苏师叔对他的仙家宝物没什么兴趣,若非林浪运气好,根本不可能斩得了那山君和青牛,更何谈收集妖气。” “若有这本事,也就用不着这妖气护身了。” “看看那老猿还有气没。” 周三刀跃下树梢,来到乱石堆前,随手几剑劈开巨石。 巨石之下,老猿浑身染血,趴在乱石之中,奄奄一息,已然是命不久矣。 “还能动弹吗?” 周三刀并未急于出剑,而是突然发问。 那老猿怨恨地盯了周三刀一眼,嘴巴几次开合,想要说什么,却已无力发声。 然而,周三刀这话,似乎并不是对老猿说的。 他微微侧目,瞥向林浪:“它的命归你,尸体归我,够公平吧?” “你的妖气已经耗尽,若再得不到补充,一身伤势就能把你活活拖死,杀了它,你才能活命。” “所以,哪怕是爬也要爬过来,亲手了结它。” 林浪几次挣扎着起身,均已失败告终。 他只好用嘴叼着刀,真如周三刀所言那般,一寸一寸朝着老猿所在方向爬去。 “你那玩意连老猿的皮都破不开,用我的。” 周三刀站在原地,伸手递剑,却没打算去搀扶林浪。 足足爬了半刻,林浪才终于来到周三刀脚下。 他卯足力气撑起身子,抬手接过周三刀手中剑,瘸着腿一步一拐走向那老猿。 手起剑落。 那老猿的脑袋就这么分了家。 丝丝缕缕的妖气如同雾气交织,涌入林浪体内,最终归于那铜钱。 林浪的身躯仿佛枯木逢春,一身伤势开始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越是在这濒死关头,铜钱的力量便越是强悍。 “行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周三刀拿过林浪手中剑,又从怀中取出一套刀具,熟练地开始肢解起了那老猿的尸首。 “从白山城开始,你就一直在凭本能战斗,这样的磨砺下来,你每一次出手都会变得简单有效,这就是剑道的终极。” “不过,你现在差得太多了。” “刀刃偏了一寸,或有一刻迟疑,都会影响最终出剑。” “他们都笑我是杀猪的,可只有我知道,分猪肉和杀人是一个道理。” “就拿这头老猿来说,我肢解它的时候会循着它的薄弱处下刀,最省力也最有效,在对敌之时亦是如此,一剑砍对地方,就能锁定胜局,所以,你得好好看着。” 周三刀一边下刀,一边讲解着。 “师兄。” 林浪突然开口:“你们不是从来不顾同门死活吗,我只是个杂役,你大可直接杀了那老猿,不必把它留给我。” 周三刀的动作顿了顿。 他笑问道:“你是觉得,我们在白山城时连同门之死都不在乎,所以就觉得我们冷血,是吗?” 林浪不语,算是默认。 “他们的死我们阻止不了,哪怕事后做得再多都是徒劳,这类场面我们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早已见怪不怪。” “但刚才的情况不一样,你还活着,只要这一剑挥下,你的命就能保住。” “我没理由看着一个本来能活的人就这么死了。” “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第30章 回山 于理,林浪大致能明白,但于情,林浪难以理解。 这群修士的做事逻辑根本不像人,好像事事都在寻求最优解。 说他们冷血,他们不会见死不救,说他们慈悲,却能将同门之死看得微不足道。 “很难理解是吗?” 周三刀笑道:“我刚入门的时候也很难理解,不过这都不重要,经历的多了,你就和我们一样了。” 这一次,周三刀说的并不是经历得多就会懂,而是会和他们一样。 或许连周三刀自己都解释不清,为何会变成这样。 说话的功夫,周三刀已经将那头老猿肢解完成,取下有用的物件之后,便重新起身,抬头观望那断崖之上。 崖壁之上有一处岩洞,哪怕是在黑夜里,也能清楚地看到。 一道道无形气流盘踞在洞口,仿佛活物在呼吸一般。 洞里有东西。 “上去看看?” 周三刀回身看向林浪。 不待林浪做出回答,周三刀已经抓住他的后衣领,身躯腾跃而上,三两下便来到那岩洞之中。 岩洞并不算深,仅能勉强让三四个人容身。 在岩洞中央,一株颜色娇艳,通体冰蓝的花蕊正迎风绽放。 “还好我专门请人算好了日子,来得正是时候!” “这株断风花归我了!” 周三刀将那断风花连根拔起,收入囊中。 林浪暗自腹诽,看来那老猿的尸首并非周三刀的目标,这株花才是。 “这可是极其罕见的宝贝,足够换取我一年所需的养气丹,得了此物,这段时间内都可高枕无忧了。” 周三刀拍了拍林浪的肩膀,又转而看向洞外:“你还能赶路吗?” 林浪低头看着自己的四肢。 这般狼狈模样,别说是赶路了,刚才被周三刀强行带到岩洞里,都差点让他浑身骨头散架。 至少今夜,他是没办法再动弹了。 “在此休整一夜吧,应该足够你痊愈了。” 周三刀面朝洞外,就地盘膝坐下。 林浪也暗自松了口气。 他靠在岩壁旁,双目缓缓闭上,沉入梦境之中。 神光笼罩之下,他的伤势愈合开始加速,体内磅礴妖气化作灵力,治愈伤势的同时,也在不断增进着修为。 一夜过去。 林浪伤势痊愈,周三刀站在洞口,伸了个懒腰。 “盯着这株断风花的不止是我,周遭其余大妖同样蠢蠢欲动,趁着天色未明,赶紧离开吧。” 周三刀纵身一跃,跳下断崖。 林浪连忙追出,但当他想要学着周三刀的样子跳下去时,却怕了。 这里离地几十丈,就这么摔下去,肯定粉身碎骨。 周三刀站在断崖下,抬头看着林浪:“你要是害怕就慢慢磨蹭,我可不会等你!” 说着,他便独自一人沿着来时路往回走。 林浪顿时乱了阵脚,若是自己被独自丢在山里,肯定凶多吉少。 他一咬牙,心一横,纵身一跃跳下断崖,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刮得脸生疼。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林浪身躯落地,扬起烟尘。 “嘶!好疼!” 林浪倒抽一口凉气。 他倒是稳稳落地了,只是双腿却被落地的反震震得生疼,那两条腿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愣着干嘛,弄这么大动静,还不赶紧跑!” 周三刀催促着。 林浪只得踉踉跄跄跟在周三刀身后跑路。 二人刚跑出二里地,刚才那猿猴群所聚居的断崖处,兽吼声此起彼伏,烟尘四起,地面时而传来剧烈震颤。 周三刀站在树梢上,回望跟在身后狂奔的林浪:“看到了吧?今日是断风花成熟的日子,本就会吸引不少大妖前来,你刚才还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要是再晚跑半刻,咱们都得完蛋!” 林浪半蹲在地上,喘着粗气,抬头看着周三刀。 刚才周三刀疾奔了一路,林浪发了狠的跑,才没被他甩掉。 修士的脚力,实在恐怖。 “记着,下次再这样跳,先将灵力灌入脚底,以增强力量,否则肯定会伤及骨肉。” “你那一身修为可不是修来当摆设的,要会用才行。” 丢下这两句话,周三刀便再度腾跃起身,飞速赶路。 林浪心中暗暗叫苦,又不得不铆足劲跟上。 他尝试着如周三刀所说,将灵力灌注双腿,效果出乎预料的好。 他虽不似周三刀那样可以熟练的在树梢间腾跃,但一步跨出,也能走个丈许路程,颇有几分冯虚御风的味道。 林浪大喜。 这是他第一次尝到有修为在身的甜头。 甚至昨夜与那群猿猴厮杀时,他都几乎没有调动过灵力,并非不会,而是在危机之下,他只能做出趋近本能的反应,根本想不到要使用灵力御敌。 求生本能的冲击之下,往日学习的技巧都会被掩盖,这需要长期训练才能克服。 原定两天的路程,在两人一追一赶下,仅用了大半天就走完。 林浪甚至顾不得是否会遭到妖物袭击,相较之下,他更怕跟丢。 回到问剑峰脚下。 周三刀这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正在狂奔的林浪。 他喘着粗气,但一步未停。 “灵力还剩下五成?你气还真长。” 周三刀打趣着,只是眼底稍稍闪过一丝异样。 按常理说,林浪这点修为,全速之下最多坚持两个时辰,但林浪至少跑了四个时辰,体内灵力还有近半。 且他的灵力还在迅速恢复着。 就像是服用了回灵丹,甚至效果比回灵丹还要更夸张。 “妖气转化,反哺了灵力亏空吗?” “这么宝贵的资源用来补充亏空而非提升实力,这可不是什么好事,难怪了,无论玄一师兄还是苏师叔,都对此物嗤之以鼻。” “主人稍有异常便会触发,这仙家物件实在蠢笨。” 林浪身上的仙家之物的确是个好东西,但在他们眼里,还不至于为此开杀戒。 “你就自行上山吧,我不等你了,回去之后记得去巡猎台报到,让他们知道你还活着!” “对了,你还能领赏呢!” 周三刀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林浪视线之中。 林浪抹了把汗,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向上攀爬。 灵力虽有盈余,但他的体力是真的跟不上了。 第31章 你还活着 山间路上。 林浪回想着往日种种。 不到一个月前,他还只是白山城里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贱民。 好不容易做上守卫,还没吃上几口饱饭,就莫名其妙被拉上了仙途,还入了奴籍在山上做杂役。 他从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变成现在可以一人独战群妖,也才仅仅只花了大半个月而已。 一切都好像做梦一样。 刚入浩气盟时,林浪还满脑子想着该如何脱离苏穆的掌控。 但现在,他似乎已经没那么抗拒了。 或者说,根本没有心思和时间去想这些,现在的他每天脑子里想着的只有一件事,明天该怎么活,还能不能活。 上了这条路,想活命,就只能拼命提升实力和修为。 在巡猎台做事,安然熬到三十岁下山太过渺茫,相较于此,他还不如想想如何修到炼气三重,脱离奴籍。 “有这枚宝贝铜钱帮我,修成炼气三重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林浪这样劝说着自己。 每过一天,林浪都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比昨日更加轻盈,也更有力。 这种进步是看得见的。 等他回到问剑峰,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巡猎台上除了值守弟子张玄德和几个守夜的杂役之外,已不见其他人的踪影。 “师兄。” 林浪来到张玄德面前,先行一礼:“周师兄先我一步回来了,他让我先来巡猎台报到。” “和那杀猪的同行,你居然还活着回来了?” 张玄德略感诧异地盯着林浪,又带着几分庆幸。 这半年来,巡猎台已经死了十几个杂役,他数次上报申请增加杂役人数,却都被苏穆无视。 现在,巡猎台的这些杂役,每个都是宝贝疙瘩。 尤其林浪这样有修为在身的,更是独一份。 “杀猪的那边上交了一枚筑基妖物内丹,还有一对猿爪,以及一株断风花,合计三万灵石左右。” “你作为杂役与他同行,按巡猎台的规矩,可分得三十枚灵石。” “这可是其他杂役十个月的工钱!” 张玄德掂了掂手里的灵石袋子,没有半点心疼,反而满是欣赏。 哪怕是两名内门弟子结伴,想要斩杀一头筑基中期的老猿并且全身而退都不容易,而林浪和周三刀不仅回来了,还带来了意外之喜。 哪怕林浪什么都没做,只是跟着跑了一路,那都很了不得。 三十块灵石,相当于其他杂役十个月的工钱。 林浪有些恍惚,那可是百亩良田啊! 苏穆欠他那二十万灵石,看不见摸不着,且数额实在太大,导致林浪对此根本没什么概念。 可这三十枚灵石,却是实打实握在手里的。 “师兄。” 林浪面露尴尬之色,问道:“这灵石有什么用处?” 张玄德神色古怪的盯着林浪。 若说其他凡人杂役不知道灵石能做什么也就罢了,林浪一个炼气一重,居然也不知道。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灵石能当钱花,当然,仅在修士之间的交易有用。” “除此之外,还可直接吸收其蕴含的灵力,用以增进修为,亦或是用于布阵、画符甚至是炼丹之类,总之,修士平日要做的事,都离不开此物。” “多谢师兄。” 林浪行礼谢过:“师兄,若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张玄德摆了摆手:“回去吧,记得,一定要好好活着,现在巡猎台上有修为的杂役,就只剩你一个了。” 杂役的工作地点并不是常年不变的,时常会有调动。 在整个浩气盟中,若说杂役收入最高的几个地方,巡猎台一定榜上有名。 但,却没有哪个杂役想来,甚至是那些炼气二重的杂役,听到巡猎台三字,也会想方设法的推掉此处的差事,为此甚至不惜自残。 高收益,总伴随着高风险。 为了几块灵石去深山老林里送命,这绝对不是大多数人能做出的事。 拿着灵石回到宿舍。 此刻,除了郑常之外,其余人都已回来。 见林浪走进宿舍,在场众人的目光纷纷锁定了他,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林浪,你……” 那糙汉率先开口:“我们都以为你死在山里了,怎么……” 一个刚上山的杂役就被拉去做巡猎侍从,这无疑是直接给林浪判了死刑。 但没想到的是,他竟毫发无损地回来了。 是他的运气好,还是那位师兄将他保护得太好了? 林浪笑道:“运气好,领我进山的师兄人也很好,还救了我一命。” “那你此行一定得了不少赏钱吧?巡猎台的杂役每做一次侍从,都能得到不少灵石,我可听说,隔壁金石峰巡猎台上有个杂役,更是一次得了十几块灵石!” “我拿得不多,只有三块。” 林浪从布袋里取出三块灵石。 林浪自然不会告诉他们,此次出行,他得了足足三十块灵石的赏钱。 那可是一笔巨富,难保他们会不会动歹心。 那糙汉语气愤然:“这也不少了,顶咱们一个月工钱!” “那要不咱俩换换?” 林浪打趣着问道。 糙汉连连摇头:“还是算了,我怕有命挣钱没命花!” “行了行了!不和你聊了,明天早上还得上晨课呢,不像你,连晨课都被玄一师兄免了。” 糙汉摆了摆手,躺倒在床上,不消片刻就打起了呼噜。 林浪苦笑。 他又怎么可能不用上晨课,只是他的晨课比其他人要更严苛,甚至还得额外再掏灵石。 不过,也并非全无好处。 至少赵朗所讲的每一个字,他都牢牢记下了。 先前玄一走马观花的一通授课,也在赵朗的重讲下,变得通俗易懂了起来。 熄灭烛火。 林浪面对着墙壁侧躺下。 他轻轻拍了几下自己的肚子,身体蜷缩了几分。 在那件单薄衣衫下,藏着足足二十七枚灵石,就像是山下的房契地契一样,让人安心而又满足。 一股困倦袭来。 接连几日奔波、斩妖,林浪早已疲惫不堪。 没过多久,他就沉沉睡去…… 第32章 没有不帮的道理 当林浪再次醒来时,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藏在自己怀中的那些灵石。 还好,都还在。 他将手伸进怀中,拿出一小块。 然而,这块灵石却全然不似昨晚那般晶莹剔透,反而灰扑扑的,看起来和普通石头没什么两样。 不再充满灵气。 “怎么回事?” “难道被人调包了?” 林浪揭开上衣,身上藏着的灵石洒落在床上,其中近半数都灵气全失,成了普通石头,还有几块光泽暗弱,只有极少数依旧如昨天那般晶莹剔透。 “灵石还是昨天的灵石,但灵气消失了?” 林浪暗自嘀咕。 他回想起昨夜梦里,铜钱引导他修行,效率前所未有的高。 回过神,林浪开始内视自身。 他体内灵力比起昨日要充沛了近一倍! “是被我自己吸收了?” 林浪这才稍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总算没有浪费。 “林浪,你昨晚怎么抱着一堆石头睡啊?” 同寝室那个糙汉的大笑声传来。 林浪下意识用被子盖住灵石,佯装镇定,随口解释道:“夜里太热,抱几块石头能凉快些。” 糙汉眉头微皱,细想了片刻,随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这主意倒是不错,改天我也试试!” 林浪稍松了口气。 糙汉重重打了个哈欠,穿好衣服起身:“都赶紧起来,要上早课了,田老魔这几天好不容易开始讲课了,咱们可别掉链子!” 上次田老魔在晨课上摸鱼被玄一抓了个正着。 自此之后,田老魔便不敢再有怠慢,老老实实讲授晨课。 他讲课水平并不高,不过毕竟是过来人,总比这些杂役弟子自己摸索来得好些。 一名早已放弃希望的杂役弟子揉着眼,不情不愿地起身:“要是听几堂课就能当神仙,这天底下就没有凡人了,也不知浩气盟这规矩究竟是谁定的,咱们这些来山上混口饭吃的杂役凭什么非得去上课!” “还是新来的林兄弟最舒服,被咱们问剑峰大师兄亲自免了晨课。”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林浪身上。 弄得林浪有些无措。 他随口辩解道:“我是中途新来的,晨课也不会因为我一个人就从头开始重新讲一遍,听了也是白听。玄一师兄才免了我的晨课,让我去干些杂活。” “等下一批杂役上山以后,我还得跟着他们一起上晨课。” 听了林浪的解释,众人眼底的艳羡之意才逐渐消失。 起个大早被单独叫去干活,还不如去上晨课,至少不用费力气。 杂役弟子们陆续离去。 直到屋内只剩下林浪一人,他这才重新掀开被子,将那些报废的灵石扔出窗外,至于那些尚有灵气的灵石,则依旧小心翼翼揣在怀里。 确保无误之后,林浪这才前往赵朗的住所。 “赵师兄。” 一进门,林浪就立即解释道:“先前我被周三刀师兄拉去……” 不等林浪将话说完,赵朗便道:“今天第二讲,至于你没来的这三天,日后我会给你补上。” “多谢师兄。” 赵朗放下手中剑经,瞥了眼林浪,平静的眼神中浮现出些许异色:“才出去三天,修为就暴涨了一截,那屠户给你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没有,就是得了些灵石做赏钱,昨夜炼化了一些。” “炼化了多少?” 林浪回想了一下,老老实实答道:“大概……十二三块吧。” 赵朗神色愈发古怪。 一个刚刚开窍,只会入门引气诀的伪灵根杂役弟子,一夜之间炼化了十二三块灵石? 天方夜谭! 那些刚开窍的杂役弟子,半个月内能炼化一枚灵石都已是神速,想要有林浪这般效率,修为至少得达到炼气三重。 “你开窍用了多久?” “大概半个月。” “难怪了……” 赵朗恍然。 半个月开窍,这样的速度足以称得上天才。 赵朗虽不明白林浪区区一介伪灵根修士是如何在半个月内开窍的,但既然他做得到,那一夜炼化十二三枚灵石,也就没那么不合理了。 赵朗道:“直接用灵石修炼是最浪费的,将它换成丹药之类,能更大程度提升修为。” “可我只是个杂役……” “与身份无关,杂役弟子也是弟子,只要有灵石,内门弟子能买到的,杂役弟子也可以。” 在这一点上,浩气盟和其他仙门的做法完全不同。 换做其他任意一个仙门,一定是阶级分明的,那些高阶丹药、藏书,必须要达到一定高度之后,才有资格染指。 当然,浩气盟中也并非没有这样的规定,比如神通术法之类,就不是杂役弟子可以接触的。 他们能修炼的,只有引气诀。 “那如果买丹药的话,大概要多少灵石?” “你如今的修为,服用化气丹最合适,一枚也就十块灵石,不过问剑峰没得卖,你得去外门的丹房找。” 毕竟问剑峰上除了杂役之外,就是筑基期的内门弟子。 炼气期所用的化气丹,对他们来说毫无用处,自然也就没得卖。 外门距离问剑峰足有二十多里的山路,山路崎岖,且有妖物拦路,若无内门弟子带着,很有可能会中途丧命。 且从问剑峰到外门一个往返就需一天时间,林浪根本没有那么多空闲。 靠自己去内门买丹药,根本不现实。 “你和玄一师兄关系不错,若是灵石足够的话,倒是可以托他帮你带一些。” 赵朗说得理所当然。 林浪却有苦难言,且不说他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再见到玄一,就算见到了,他也不好开口提及此事。 自己一个杂役弟子,让问剑峰大弟子帮忙带丹药,他凭什么答应自己? 见林浪一脸为难,赵朗又道:“若是见到他,我会和他提及此事的。” “啊?” 林浪愣了愣。 赵朗似笑非笑:“你以为我是个只知读书,全然不懂人情世故的书呆子吗?” 林浪反应过来,连忙道谢:“多谢师兄了。” “你毕竟也算是我的学生,这点小忙,我没有不帮的道理。” 第33章 结丹出手 晨课的时间过得很快。 赵朗的授课并不急着讲如何修行,反倒是着重讲授那些看似毫无用处的天文地理一类,或是些如传说志异一般的故事。 据赵朗所说,那些听来不可思议的传说,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究竟真假,已不可考。 林浪只当是听了个话本故事,最主要的,还是学习识字。 “关于修行上的事,玄一师兄已经领你入门,我就不多此一举了,若是你在修炼上有不懂之处,大可直接来问我。” “毕竟那一百灵石,也不能让你白交。” 一个时辰时间转瞬而过,林浪意犹未尽的起身谢礼,转身离去。 “真是古怪。” 赵朗喃喃道:“能随手拿出一百灵石来找我单独授课,却大字不识一个,是哪个地主家的傻儿子,花了大价钱买了个求仙的路子吗?” “看这样子也不像,分明是穷苦出身。” “怪哉。” 赵朗低声呢喃了几句,便没再多想,只是重新翻阅起那本没读完的剑经。 出了赵朗住处,林浪直奔巡猎台而去。 只是此时,他心里想的仍是刚才赵朗所说的话,自己若有需要,他可以帮忙让玄一给自己带化气丹回来。 且化气丹一枚只需十块灵石。 昨天赚来的三十块灵石,有十三块灵气耗尽,还有五块灵气被吸收了近半,剩余的十二块则灵气保存完好,买下一枚化气丹后,还能有两块灵石的盈余。 “也不知这化气丹效果到底如何,效果肯定比昨夜吸收的灵石更好。” 林浪已经开始有些期待了。 只是,期待归期待,每天该干的杂活还是得干。 被内门弟子选作侍从一同进山狩猎的机会并不是每天都有,毕竟问剑峰上仅有三十六个内门弟子,不做侍从时,林浪就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巡猎台做杂活。 打扫卫生、整理库存、看守摊位…… 这就是大部分巡猎台杂役的日常。 这样清闲而无聊的日子,林浪反倒过得惬意,至少不用去和那些妖物拼命。 铜钱储存的妖力还够用上一阵子,他并不急着补充。 转眼日暮。 正当林浪打算回寝室休息时,却见天穹之上,异象陡生! 天际重云毫无预兆崩裂开来,紧接着,一道人影从天而降,最终悬停在问剑峰上空。 “苏师妹,怎么回来了也不见打个招呼?” 那是个身高九尺,四肢粗壮,生得铜头铁骨的壮汉。 壮汉气势骇人,那一句话,便引得山间鸟兽四散奔逃,林浪更是被震得耳朵生疼。 问剑峰陷入短暂的寂静。 随后,峰主宫中,一道银色光影破空而起,直奔那汉子而去。 “哈哈!你还是老样子!” 见那剑光逼近,壮汉没有丝毫退却之意,反倒抡起右拳,猛地砸向那剑光。 轰! 剑光炸裂,露出其中真容。 正是苏穆佩剑! 那把极其精致的佩剑被壮汉一拳轰飞,在空中打了个旋,稳稳落入苏穆手中。 壮汉看向苏穆,目光停留在她那空荡荡的右臂衣袖上。 “苏师妹,你这是……” 壮汉故作诧异:“去了趟白山城,怎么还丢了条胳膊?” “想必是苏师妹在白山城遇到了大麻烦,师兄我就先在此谢过苏师妹了。” 苏穆神情冰冷至极。 她并未多言,只是又出一剑,剑势尤要胜过刚才! “苏师妹这是何意,我可是好心过问,莫要不识好人心呐!” 壮汉言语如常,只是手下却毫不客气,拳风凶悍,迎着苏穆如雨点般的剑气一拳拳递出,杀气腾腾。 “廖不凡,你找死!” 苏穆剑意愈发汹涌,剑招之中,是掩饰不住的杀意。 这壮汉,便是金石峰峰主,廖不凡,也正是他,将白山城从苏穆手中夺了去。 见此情景,廖不凡也不敢再有所怠慢。 “金刚不灭体!” 伴随着他一声低喝,其体表顿时散发出一阵金光,肤如铁石,坚不可破! 轰! 又是一记硬撼。 二人各自在半空中后退百丈。 苏穆微微喘息,持剑右手止不住地颤抖,几缕鲜血从虎口顺着剑柄滴落。 廖不凡那坚如金石的拳头,也被剑刃生生劈开了一道口子。 谁都没讨到便宜。 “苏师妹,还要继续吗?” 廖不凡咧嘴狞笑,战意汹涌。 苏穆剑刃一横,毫无退却之意:“你死我活。” “够了!” 眼见二人又要再战,天穹之上,一只仿佛足以遮天蔽日的大手缓缓按下,竟是将那两位战意滔天的结丹修士生生按回问剑峰。 “首席师兄?” 二人皆是一惊。 廖不凡不敢再战,连忙低头行礼。 苏穆却仍是一脸怒意:“复原我的断臂,再赔偿五十万灵石,此事方可罢休!否则若让我逮到机会,必要了他的狗命!” “苏师妹,稍安勿躁。” 那声音仿佛来自天外。 整个浩气盟都听得一清二楚,却并不乍耳,只觉中正平和。 “白山城一事,我已尽数知悉,将白山城划给廖师弟是我的意思,你问剑峰弟子精而不多,麾下太多属地只会分散力量,于问剑峰并未好处。” “不过,此事我和廖师弟的确理亏,让你独战那山君也是我等疏忽。” “我已传信神农谷,你即日便可启程,治愈断臂,待你归来之后,白山城一事,我自会给你个满意的交代。” 苏穆却并不打算就此罢休,而是追问道:“你能给多少?” 天际那声音迟疑了片刻。 苏穆继续逼问:“怎么?首席师兄,这就是你的交代吗?” “三十万。” 这位东阳府浩气盟首席终于给出了一个确切的数字。 “这三十万由谁出?” “自然是东阳府浩气盟。” “他廖不凡得了好处,凭什么要浩气盟来买单,东阳府浩气盟和金石峰各出三十万,此事方可善了,否则没得谈。” 刚刚还在沾沾自喜的廖不凡神色微变,语气中带着几分威胁:“苏师妹,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大不了同归于尽,我辈剑修,从未怕过谁。” 苏穆剑刃一横,竟是欲要再战! “够了。” 那声音明显多了几分怒气:“你二人所执掌金石峰与问剑峰皆是东阳府浩气盟战修一派,是我盟中流砥柱,绝不可让外人看了笑话!” “苏师妹,你我各退一步,东阳府浩气盟与金石峰各承担二十万灵石,三年内偿清。如若失信,则归还白山城,如何?” 苏穆这才没再讨价还价,只是简短吐出两字:“立据。” “君子一言,岂会无信。” “空口白牙,岂能相信?况且,你二人行径并非君子所为。” 第34章 谁让我们是剑修呢 “苏师妹,好歹同门一场,还是留些面子的好。” 天际传来的声音已隐隐有怒火。 苏穆却语气如常:“连立据都不肯,岂不是说你们二人本就不打算守信?既如此,今日我携问剑峰众弟子下山便是,反正浩气盟也从未将我问剑峰当回事。” 苏穆说得轻描淡写。 携整个问剑峰脱离浩气盟,这绝对是一件足以轰动整个东阳府的大事,凭苏穆麾下三十六弟子,足可在东阳府自立山头,闯出一片天。 而浩气盟,无疑会成为世人笑柄。 问剑峰虽弟子不多,但绝不代表分量不重,作为战修一派,问剑峰弟子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三十六人,实力最次者,也能在浩气盟排进前百。 “不过是个字据,廖师弟,写给她吧。” 这位高高在上的首席终于松口。 廖不凡纵有万般不愿,可也不敢再有半点造次,若问剑峰真的因此事脱离浩气盟,整个东阳府浩气盟都会受到重罚。 而他廖不凡,就是最大的罪人! “我廖不凡在此立誓,三年内偿清对问剑峰的二十万灵石补偿,如违此誓,自绝根基!” 廖不凡咬破指尖,凌空写就一副血字。 一股无上力量凭空而生,像是一道无形枷锁,束缚在廖不凡周身。 “苏师妹,这样你满意了吗?” 廖不凡的声音都虚了几分。 以自身根基立誓,天道制约之下,若敢违逆,根基必毁。 苏穆转而看向天际远峰,灵力汇聚喉咙,再度发出质问:“首席师兄,你呢?” “本座姚方在此立誓,三年内偿清问剑峰赔偿二十万灵石,如违此誓,根基尽毁!” 廖不凡眼神阴狠,沉声质问:“苏师妹,为了区区一座白山城,将我二人逼到这般地步,你觉得这合适吗?” 苏穆收剑,背过身去:“不告而取,是为贼,对待贼人,自然该数倍惩处。” “我问剑峰非请勿入,二位师兄,尽早离去。” 苏穆化作一道流光,遁入问剑峰中。 廖不凡深深看了一眼那峰主宫,不甘低哼一声后,同样遁去。 那灵力大手也紧接着消散。 林浪躲在屋檐下,抱着廊柱,双眼痴痴盯着天际那重新聚拢的重云,只觉好似做了一场大梦。 这就是大修士的实力…… 那位深不可测的首席,仅凭那一掌,恐怕都有开山断海之威! “看傻了吧你?” 周三刀不知何时出现在林浪身侧。 林浪回神,尴尬地挠了挠头:“先前在白山城,没觉得结丹修士有多厉害,如今开窍入门,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可怕。” “不止!” 周三刀老神在在道:“你所见的,是结丹修士和元婴修士。” “我辈剑修多短命呐。” “原因无他,你也看到了,除了手里剑够硬,脾气更硬,很容易得罪人,说不定哪日便被仇人抄了家。” 林浪听得心惊。 一个结丹剑修,面对权力、实力皆远高于自己的元婴修士,竟还敢步步紧逼,林浪连想都不敢想。 这简直没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他试探性问道:“就不能稍微软一点吗?” “当然不能。” 周三刀不假思索地否决。 “为什么?” “解释不清,你若入了此门,慢慢就会明白的,总而言之一句话,谁让我们是剑修呢。” 林浪喃喃:“这么说来,我可能不大适合做剑修。” “哈哈!” 周三刀闻言大笑:“以后路还长,谁说得准呢!” “不过有这想法倒是不错,剑修这条路可没你想的那么好走,用剑的修士,十之八九者一辈子都摸不到剑修门槛!” “那问剑峰上的弟子……” 周三刀笑道:“包括苏师叔在内,暂时一个真正剑修都没有。” 林浪无言以对。 周三刀没再多言,只是背着手,迈着大步,优哉游哉独自离去。 林浪心中骇然。 他上问剑峰时就听同寝室的人说过,问剑峰弟子虽少,但个个实力强悍,整体实力在东阳府浩气盟却能排到第一。 可哪怕如此,三十六个弟子,再加上苏穆,凑不出一个真正的剑修。 那所谓剑修,到底何等强悍? “剑修不剑修的,活到那时候再说吧。” 林浪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 他现在该关心的,是怎么在巡猎台活下去,至于日后是留在浩气盟还是下山当个土财主,那都是后话。 至于剑修还是其他路子,那就更远了。 回到寝室后。 林浪这次特地将剩下的灵石分开安置,没有继续留在身上,免得又被铜钱所炼化。 他也想尝尝丹药的滋味。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林浪都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听雨楼、巡猎台以及寝室。 平淡而充实,最重要的是,没有性命之忧。 跟随内门弟子进山狩猎毕竟不是每天都有,就算有,也不见得能轮得到林浪。 直到这一天,林浪去找赵朗上课时,在门口碰见了玄一。 “玄一师兄。” 林浪抱拳行礼。 玄一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递到林浪面前:“这里是三十枚化气丹,前阵子赵朗和我提过,顺手带回来了。” “足够你用上一阵子。” 三十枚,那就是足足三百灵石。 林浪看着那布袋,眼睛都快拉丝了,但很快又清醒过来。 “玄一师兄,我的灵石只够买一枚的。” 玄一解释道:“苏师叔填的账,那二十万灵石你估计拿不到多少,最好是兑成资源慢慢用。” 听到这话,林浪欣然接下。 玄一又道:“苏师叔这阵子便要动身前往神农谷疗伤,峰内事务由我代持,没有多余空闲照看你,索性就多给你备了些。” “多谢玄一师兄了。” 玄一点头。 他抬手轻轻点向林浪额头,一股中正灵力涌入林浪体内,检视一周后方才撤回。 他赞许地点了点头,笑道:“炼气一重境界已经稳固,最多炼化三枚化气丹,便可突破炼气二重。” “进度倒是不错,看来最多半年,你就得去外门了。” 林浪迟疑:“一定得去吗?” “到时候你如果想下山,没人阻拦,那二十万灵石苏师叔也会陆续还你。” 第35章 皆有剑修风骨 “时间还长,你现在考虑这些为时尚早。” “或许到时候,你会改变主意。” 玄一在林浪肩头轻拍两下,当做告别。 离开听雨楼,玄一便直奔峰主宫。 “苏师叔,林浪上山后,修行效果斐然,应该是炼化了不少灵石,或许有望在半年内成为外门弟子。” 他将林浪的情况全部如实告知。 苏穆眉头微蹙,显然没有多少耐心:“把他带上山后,你对他的关照就该停止了。” 玄一抱拳:“师叔恕罪,人毕竟是我带上山的,稍加关注也在所难免,再者,他毕竟也是您的债主,有誓约牵制,总不能真的不加留意。” 她承诺的二十万灵石并未立誓,哪怕不兑现也不会有天道制裁,但必会剑心崩坏。 这样的下场,与根基尽毁无异。 苏穆穷其一生都在向剑修靠拢,剑术、心性皆是如此。 苏穆眉宇这才有所舒缓,又问:“所以你就给他备了三十枚化气丹?” “我找赵朗和张玄德打听过,林浪一共得了三十灵石的赏钱,一夜过去修为突飞猛进,应该是将灵石炼化了近半。” “三十枚化气丹,也只够他用上一阵子而已。” 苏穆点头:“你关注他可以,但他若遇事,你不可偏颇。” 玄一点头:“弟子凡事必以公道为先。” “不错。” 苏穆起身:“我此行前去神农谷,时日不会太短,金石峰的人若胆敢来犯,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向来懒得和外人废话,大不了鱼死网破。” 玄一说得淡然,却表明了态度。 浩气盟有浩气盟的规矩和底线,小规模内斗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真在内门各峰间闹出人命,那就是天大的祸事。 玄一只要豁得出去,便已立于不败之地。 金石峰就算挑衅也不敢太过招摇,但问剑峰的报复,是绝对没有底线的。 苏穆摇头:“师兄将问剑峰托付与我,可不是让我等将其当做随时可以同归于尽的筹码。” “可师尊更不愿见到折腰的问剑峰。” “前日您与廖长老死磕,不也是抱着同样的念头。” 苏穆默然。 良久后,苏穆才深呼一口气,沉声道:“难怪师兄说,你是山上最有望成为剑修的。” 玄一坦然:“我问剑峰弟子,皆有剑修风骨。” “那便让我瞧瞧。” 苏穆缓步走出峰主宫,身躯飘然而起,远望主峰。 “首席师兄,即日我便动身前往神农谷,还请师兄切记,我问剑峰弟子若是出剑,要么见血,要么剑断,别无他路。” 这声音振聋发聩,在山间回荡许久,也不曾等来答复。 她踏前一步,身躯化作流光,消失在云幕之中。 苏穆就此离去。 主峰之上。 一苍髯老者低头长叹:“只顾心中快意,全然不顾大局,剑修者,真不该掌权!” “既如此,这桩糟心事,不管也罢。” “任你斗个头破血流,只要不出人命,权当是小孩子打闹了。” “廖师弟,苏师妹的话,你可听见了?” 片刻后。 廖不凡抵达主峰。 他站在门外,神情不忿:“她在挑衅我。” 首席低叹:“是你占了问剑峰便宜在先,又主动上门挑衅,由不得苏师妹不给你留情面。” 廖不凡愈发恼怒:“我占便宜?那白山城方寸之地,哪里值四十万灵石!” 首席摇头:“今日取一尺,明日还一丈,天道如此。” “你修行三百余年,这浅显道理又岂会不懂,我已为你破例一次,若再得寸进尺,闹出事端,皆由你二人自行承担。” 廖不凡质问:“师兄是让我咽下这苦果,就此罢休?” “本座只求太平,问剑峰人丁稀少,顾不上凡尘琐事,本座冒大不韪将白山城交给你,是为白山城太平,今日此番话,是为浩气盟太平。” “太平?又是太平!早知如此,你又何必将白山城交由我!” 首席低眉,无奈苦叹。 “退下吧。” 廖不凡愈发愤怒,拂袖转身,行至崖边。 “你不是要太平吗?那我便守着你的太平!我倒要看看,若是问剑峰那帮疯子闹出乱子来,你又该拿出哪套说辞来搪塞我!” “师兄,你以为,你自己就无辜吗?莫要忘了此事因何而起!” 首席眼皮微微垂落,行至殿外。 此刻,早已不见廖不凡身影。 他低眉深谈:“执迷不悟。体修者身如天地,心性岂能如此狭隘,何以成事。” “武夫不可掌国,战修不得握权。” “分明是我东阳府浩气盟两大门柱,闹得这般不堪,迟早有一日,本座也得亲自去总盟负荆请罪。” “唯有一点,仙家之事,不可祸及凡俗,否则,你我皆难逃一死。” 彼时。 身在寝室的林浪全然不知,自己生活了近二十年的白山城,已然被东阳府浩气盟摆上了谈判桌。 他仍在梦中苦修。 次日,下了晨课之后,林浪照旧如往常那般前往巡猎台。 “林浪。” “今日不必做杂活了,你得去趟外门。” 张玄德一副愁容,言辞郑重。 林浪疑惑:“师兄,巡猎台的任务,应该和外门无关吧?” “不是巡猎台的事,我要你帮我送一趟货。” 张玄德苦叹:“苏师叔走后,玄一师兄代掌问剑峰,他原来手头上那些杂事就被均分到了我们这些人头上,我现在实在抽不开身,只能由你代劳了。毕竟你是问剑峰唯一一个有修为在身的杂役。” 林浪继续推辞:“就不能找其他师兄吗,我一介杂役,山路凶险,万一死在半途……” 面对林浪的再三推辞,张玄德却并未动怒,只道:“这问剑峰上倒是有一个闲人,你要是能请得动,让他替你去便是。” “是谁?” “赵朗师兄。” 林浪下意识以为,应该是如田老魔那样,长期派驻在问剑峰的外门弟子。 但没想到,居然是赵朗。 “这……” 林浪一脸为难。 张玄德耸了耸肩:“看来你也没办法,那就只能你自己去了,放心,这次去外门就算是外出狩猎,回来以后少不了你的赏钱。” 林浪继续推诿:“不是赏钱的事……” 张玄德却已没了耐心:“按道理说,你是杂役弟子,没有和我讨价还价的余地,看在玄一师兄的份上,我才和你废话这么久。” 林浪装傻充愣:“关玄一师兄什么事?” “玄一师兄他老人家可不会闲着没事干找我打听一个杂役弟子的事,你是第一个,用脚指头都能想清楚的事,用得着藏着掖着吗?” “行了,别耽误时间,要是天黑以后你还到不了外门,夜里山上的妖气有多重,你是知道的。” “我还是去找赵朗师兄问问吧……” 看着林浪狼狈逃离,张玄德扶额苦叹:“在问剑峰也待了一段时间了,怎么会这么怕死,他难道不想做剑修吗?” 第36章 送货 林浪来到赵朗门外,深吸几口气,才抬手轻叩院门。 吱呀,门开。 依旧没有多余废话,赵朗知道来人是谁。 林浪走进院中。 赵朗依旧如晨课之前那般,手捧一部剑经,目不转睛。 “赵师兄,这部剑经你已经看了三遍了。” 林浪小声嘀咕道。 赵朗目光微微一动,随后又重新移回剑经上:“你从我这里离开连半刻都不到,又折返回来,所为何事?” “这……” 林浪欲言又止。 几度踌躇之后,他才终于硬着头皮道:“张玄德师兄说,巡猎台那边事务繁忙,赵师兄若是无事,能否帮忙去外门送个货?” 林浪当然不敢和赵朗说这是自己的主意。 赵朗眼皮微微抬起:“是张玄德的主意,还是你自己的主意?这是他安排给你的差事吧。” 林浪尴尬低头。 “你应该听说过,自我入内门,就从未被安排过任何差事,甚至给你授课,都只是收了好处才办事。” “苏师叔和玄一师兄都没让我做过事,你又凭什么?” 林浪点头。 赵朗是问剑峰内门弟子中唯一一个闲人。 赵朗又道:“从此处往返外门,对我来说不过一个时辰,举手之劳。” “可我凭什么帮你?” “此事说到底是巡猎台的事,也是你的事,与我何干?” “就因为山中有妖物,你怕死,所以想让我替你做?可你又能付出什么,拿出几块灵石做报酬吗?” 林浪无言以对,他不知如何作答。 这是他第一次在赵朗的言语中感受到怒意。 “我教你这么久,你仍在推诿责任,遇事能避则避,不如这样,我把灵石退还给你,明日起,你就不用来了。” “你到现在为止,都从未想过要好好修行,那你上山又是为何?” 面对赵朗的逼问,林浪低着头,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怨气:“我也不想,可我是被裹胁上山的。” “可你不也一直在往前走吗?若是只想求个安生,回杂事房混日子,总好过待在我这里。” “我是被逼的……” “天底下没几件事能顺遂人心,可唯独这件,你若真不想,没人能逼你。你不是想混日子吗?不如这样,我去巡猎台给你打好招呼,将你调离,你就不必干这拼命的差事了。” 听雨楼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院中水景潺潺声不断,赵朗合上剑经,起身来到林浪面前:“现在回巡猎台,你明日依旧可来此听讲,或是我帮你走这一趟,即日起,此处和巡猎台,你都不必去了。” “选择权在你。” 林浪站在原地,呆愣许久。 他并没有去想刚才赵朗所说的那番话,或者说,现在的他,根本没有精力去想任何一件事。 良久后,他才终于躬身行礼:“师弟知错,我这就回巡猎台。” 赵朗重新坐下,轻轻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 离开听雨楼,林浪如释重负地深松一口气。 刚才,他怕了。 一旦自己真的开了这个口,赵朗退了灵石,自己离开巡猎台。 且不说赵朗日后会如何看自己,玄一师兄呢,苏穆呢?他们会不会认为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价值,那般下场,林浪想都不敢想。 “我好歹也杀过几百妖物,不过是去外门走一趟,有什么可怕的。” 林浪这样安慰着自己。 巡猎台。 眼见林浪归来,张玄德倚在门柱旁,笑呵呵道:“碰钉子了吧?看你这样子,估计还被数落了一顿。”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递交到林浪面前。 这就是林浪此行要送的货。 林浪诧异:“就……一个小布袋?” 看着林浪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张玄德笑着解释道:“这布袋里可放了价值十几万的妖物尸首和灵材,单是你所见的这布袋,价值都不下一千灵石。” 林浪仍是怀疑:“张师兄,你没开玩笑吧,这么小个袋子,最多装两个土豆。” “仙家之物,哪有这么简单。” 说罢,他直接将布袋抛给了林浪。 林浪接过布袋,也没胆子打开布袋细瞧,只是小心翼翼将其揣进怀里。 “将此物送到外门百汇楼,到时候那里的弟子会给你开好单据,三天之内将单据拿回来。” “若是单据与你运送的货物不符,你会死的。” 张玄德说得轻描淡写。 这可是十几万灵石的货物,的确够买林浪的命了。 “那我要是死在半途……” 张玄德耸了耸肩:“那就没办法了,浩气盟最多给你家人赔个百十亩地,再配几幅求子的丹药,好让他们留个后。” “我没有家人。” “那就连田地和丹药都省了。” 林浪语塞。 “行了,赶紧走吧,快去快回,若是误了时辰,这布袋里的货可就都报废了。” 张玄德催促着。 他想了想,又从腰间摸出一道护身符,交给林浪:“按道理说此事不该由你这个杂役来做,现在既然交给了你,我若是不给你些防身的手段,实在说不过去。” “此物可帮你挡下一次致命伤,并重创甚至灭杀对手,戴着它,你活下来的几率会大很多。” 林浪接过护身符,道别张玄德,独自下了问剑峰。 张玄德站直身子,盯着林浪远去的背影,口中喃喃道:“浩气盟各峰周围又没什么强悍妖物,应该不会有事吧?” 但凡诞生灵智的妖物,都不会选择盘踞在浩气盟各峰脚下。 那是人族领地,对它们而言,是一等一的险地。 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所以张玄德还是给林浪准备了一枚护身符,免得他真的在路上遭遇不测,那十几万的损失,足够把他也拖下水。 问剑峰石门之下。 林浪站在石阶上,低头远望山下,一片郁郁葱葱,几乎看不到山下任何动静。 只是时而有几只飞禽在半山腰掠过。 林浪咽了咽口水,故作镇定地自言自语道:“白山城斩妖半个月,东阳府这一路也都是我一人斩的妖,更何况我连筑基妖修都杀过,还能被这么件小事难倒不成!” “这山中妖物未必就有我厉害。” 第37章 委屈你黄泉路上走一遭 迟疑再三后。 林浪拍了拍腰间佩刀,终于迈步,走下石阶。 随着他一路下山,周遭愈发寂静,唯有耳边时不时传来的风声与树叶被风吹过的簌簌声。 林浪的心跳越来越快。 越是接近山下那片密林,他便越是不敢向前。 哪怕是在白山城,他独自斩妖之时,玄一都会在他身后百丈之内,但这一次,没有人会看着他。 林中湿气极重。 潮湿的空气让林浪愈发胸闷,仿佛窒息一般。 他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靠着这段时日来在白山城外的摸爬滚打,林浪也算是积攒了不少经验,什么地方可能藏有毒物、什么样的地方可以暂时落脚,他都能做出合理的判断。 问剑峰距离外门不过二十里路,若是全力奔走,最多一个时辰便可到达。 只是,林浪显然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他走得很慢,每个可能有危险的地方,他都会选择绕开,可哪怕如此,沿途依旧难免撞上那些盘踞在问剑峰下的小妖。 它们的实力并不强,但也足够给林浪造成一些麻烦。 几次突袭下来,林浪的行程被耽搁,身上也留下了几处轻伤,所幸,这些伤势并不会影响到他的正常行动。 不过,身上的血腥气很有可能会引来更多妖物。 林浪不敢耽搁,脚步加快几分,继续闷头赶路。 与此同时。 距离林浪不足二里的地方,两名金石峰弟子正小心翼翼摸向问剑峰所在方位。 “师兄,咱们这么做要是被发现,定会被赶下山的!” 一名稍显年轻的金石峰弟子担惊受怕地左右四顾。 另一年长弟子嗤笑道:“有什么好怕的,在这深山老林里,发生什么事都很正常。” “今日可是问剑峰巡猎台出货的日子,要是能劫到一笔,足够你我二人高枕无忧地修行至少半年时间!” “再者,这不也是廖长老的意思吗,我们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 那年轻弟子依旧有些害怕:“可问剑峰的人我们根本打不过啊!” 年长弟子训斥道:“两个打一个,还会怕他!” “闭嘴,他来了!” 两人立即屏息凝神。 透过重重树影,二人的视线之中,终于出现了一道人影。 正是林浪。 “怎么是个杂役?” “杂役更好,省得我们大打出手,直接杀了便是,就算被发现也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惩罚!” 话语落下。 那年长弟子双腿蓄势,猛地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般破开灌木,眨眼之间,右拳已至林浪面门。 林浪心头大惊,下意识想要后退。 可这一拳来得突然,加上对方速度奇快,他纵然想躲也是有心无力。 砰! 预想之中那自己被一拳砸飞的场面并未出现。 林浪身前,一道翠绿色屏障展开,将林浪与那金石峰弟子隔绝开来,是那护身符起了作用。 轰! 翠绿色屏障泛起阵阵涟漪,却依旧牢不可破。 大难不死。 林浪两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如果没有张玄德给自己的那一枚护身符,他刚才绝对会死在那金石峰弟子的拳下。 “护身符?” 那年长弟子大惊,连忙后退。 可那护身符所释放出的结界,此刻已经蓄势完成,一道翠绿色光柱冲着年长弟子轰击而来! 噗! 只那一瞬,年长弟子被那光柱生生撞退数十丈,身后老树成片倒塌,最终身躯被生生嵌入一块巨石之中。 那年轻弟子更是被吓得不轻,本已蓄势大半的攻势,因这一时气乱也彻底消散。 跑! 林浪没有丝毫迟疑,拔腿就跑。 与此同时,那年长弟子终于从巨石中爬出,浑身是血,破衣烂衫,样貌狼狈至极。 “小兔崽子,差点要了我的命!” 那年长弟子猛地一拍身后巨石,冲着姗姗来迟的年轻弟子嘶吼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我追!” 林浪只记得个大致方向,也顾不得认路,夺路狂奔。 他只知道,浩气盟严禁内斗,尤其这金石峰二人还是在劫掠,想要安全,就必须得尽快逃到外门。 到了那里,这二人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自己如何。 “小兔崽子,此处距离外门尚有十余里,足够我们追上你的!” “现在把问剑峰的货交给我,我可饶你性命,若是让我追上你,定将你碎尸万段!” 声音在林间回荡。 林浪却置若罔闻,只是继续闷着头往前跑,速度又快了几分。 “敬酒不吃吃罚酒,找死!” 那刚刚吃瘪的年长弟子此刻已经愤怒至极,他张开右臂,右手成爪,探向身边一棵老树。 伴随着他右臂发力,那老树被连根拔起,飞向正在逃命的林浪。 “不好!” 林浪大惊,几乎是下意识转身、抽刀,冲着那老树一刀砍下。 刀刃与老树接触的一瞬,林浪便觉双臂一阵巨力传来,紧接着,虎口裂开,血管崩裂,鲜血从双臂如泉涌般喷出。 林浪双脚离地,被生生砸退几十丈,才堪堪将那老树的劲力尽数抵御。 为了挡下这一击,耗空了他全身灵力和力气。 筑基修士的实力,绝不是他能比肩的。 一击得手。 那两名金石峰修士快速赶来,将林浪围在正中。 “问剑峰的人怎么想的,竟派一个杂役来送货,就不怕他死在半途吗?” 年长弟子虽样貌狼狈,但言语眼神之中,却满是兴奋与幸灾乐祸。 不待那年长弟子再说什么,林浪连忙从怀中掏出那个布袋,双手奉上:“二位师兄,这是问剑峰巡猎台的货物,都在此处了。” “还请师兄大发慈悲,饶了小的一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大不了今日之后就溜出浩气盟,眼下,保命最重要。 年长弟子冷笑:“现在知道求饶了?” 他一把夺过林浪手中布袋,打开袋口,细细检视了一番:“不愧是问剑峰的巡猎台,宝贝果然不少,随便拿出一样,都得值个上万灵石吧?” “师兄……” 林浪低着头,带着微微的颤音:“问剑峰让我送的货都在这里,您看我能不能……” “倒是把你给忘了。” 那弟子狞笑:“我们师兄弟二人犯的可是死罪,绝不能再有其他人知晓,所以……只能委屈你到黄泉路上走一遭了!” 第38章 一不做二不休 那金石峰弟子五指合握,拳风如刀,还未砸在林浪身上,刺耳破风声便已震得林浪耳膜生疼。 林浪有心躲闪,但在这拳风压制之下,他的身躯仿佛被牢牢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一拳下去,他必死无疑! 砰! 拳风余波激起层层尘土。 林浪脸色惨白,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拳头,豆大的汗珠涔涔流下。 一头九尺余高的老猿凭空出现,护在其身前,以胸口硬接了这一拳。 “怎么回事……” “妖气?你这杂役,使的是什么妖术!” 那年长弟子脸色骤变。 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驱使着他抽身后撤。 可下一瞬,老猿双掌猛地探出,一左一右,将那两名金石峰弟子牢牢抓住。 这老猿生前乃是筑基中期妖物,实力虽不及生前,但也绝非这两名筑基初期弟子可比。 它抓住二人脖颈,脚下骤然发力,拖着二人奔出数十丈。 同时,老猿身躯也在飞速发生着变化,它瘦削的身体开始迅速膨胀,一道道裂痕在全身蔓延,凶悍妖气不断自裂痕中涌出。 “不好,这妖物要自爆!” 年长弟子失声惨叫。 他奋力挣扎着,双拳不断轰击在老猿的躯干上,但这除了让那裂隙加速蔓延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轰! 剧烈爆炸直接将林浪掀飞,退出十余丈,方才重重撞击在一块巨石之上。 刚才那老猿虚影爆炸之地,被生生炸出了一个大坑。 大坑中央,本就受伤的年长弟子直接身殒,而那年轻弟子则浑身是血,瘫在深坑中央,身上大片大片的焦黑,胸口剧烈起伏着,同样受了极重的伤。 林浪强忍着胸口的不适,步履蹒跚,来到深坑前,望着那奄奄一息的金石峰弟子。 他从袖中拔出护身的短刀,跃下深坑,来到那弟子身前。 “你……” “我可是内门弟子,杀了我,你也活不成!” “不只是你,还有你的家人,但凡与你有亲族牵连者,皆难逃一死!” 林浪眼底是前所未有的阴冷,语气低沉:“在这鬼地方,杀了你,谁会知道是我干的?” “就算我真的因此而死,一个杂役,换两个内门战修,赚大了!” 林浪高举手中短刀,重重一刀劈下。 噗! 刀刃入肉。 林浪却感觉自己好像砍在了一块石头上,剧烈的反震之力让他手中刀刃险些脱手。 哪怕是重伤状态,筑基体修的体魄,依旧强得可怕。 那年轻弟子发出一声惨叫:“别!我把我身上所有财物都给你,饶我一命!” “杀了你,东西也是我的,若不杀你,我怎么活!” “我保证日后绝不找你麻烦!我可以立誓!” 不等听完年轻弟子的话,林浪又是一刀劈下。 年轻弟子的惨叫声越来越大,随后,迅速转小,直至完全听不到。 林浪就这么骑在他的身上,不知疲倦,一刀接着一刀,仿佛要将其尸首凌迟。 直到他的短刀卷刃,这名金石峰弟子的身躯被砍得没有人形,他这才终于停下手里动作,摇晃着站起身来。 从遇到这两个人的那一刻,林浪心头的恐惧就从未消解过。 哪怕现在,仍是如此。 如果刚才没有那老猿虚影护身,如果自己真的被这两名金石峰弟子所杀,如果事后自己真的被追查到…… 以上种种,都能让他死上十回、百回! 但他没得选。 梁子已经结下,今日若不你死我活,林浪日后定无活路。 杀了他们,还有一丝活着的可能。 他不知道回去以后该如何交代,更不知道金石峰若一路追查至自己身上,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他只知道,自己得先过了这一关。 铜钱收集的妖力被消耗一空。 林浪身上伤势无法恢复,但他更不敢久留,在那两名金石峰弟子身上摸寻一番后,便马不停蹄地向着外门方向赶去。 所幸,一路上再未遇到强大妖物。 只有几头循着血腥味找来的小妖,给林浪补充了些许妖力,他的伤势才勉强恢复。 直至天明。 林浪才终于赶到外门。 百汇楼。 林浪将布袋放在柜上:“师兄,这是问剑峰巡猎台的货,我给您送来了。” 柜上的是个年轻外门弟子。 他瞥了眼那布袋,问道:“怎么比往月迟了一天?” “执掌巡猎台的张师兄因公务抽不开身,只能由我代劳,我只是一介杂役……” 那弟子看着狼狈至极的林浪,终究没好再开口责怪。 一介杂役,能平安将货物送达就是万幸,再苛责其送货不及时,就有些过分了。 弟子将所有货物一一清点,列出单据,交到林浪手中。 “回去之后,将单据交给张师兄即可。” “百汇楼里还有些疗伤丹药,价格不贵,一块灵石能买三颗。” 出于同情,这名弟子还是好心提点了一句。 林浪婉拒道:“多谢师兄了,我手上没多少灵石,伤势回去养一养就好了。” “随你。” 那弟子也没再多劝。 出了外门。 林浪盯着山门外石阶,腿肚子直打哆嗦。 他只有三天时间。 但现在,身上伤势尚未痊愈,铜钱储存的妖力也消耗一空,再加上一昼夜的奔袭,他早已没多少力气了。 现在下山赶路,必定危险重重。 可若不走,三日之期一到,张玄德必会重罚自己。 “林浪?” 正当林浪踌躇之际,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林浪回头望去,周三刀正缓步向自己走来。 林浪心头一喜:“周师兄,您怎么在这儿?” “玄一师兄抽不开身,托我给外门弟子上晨课,我刚上完课,正打算回问剑峰去呢。” “倒是你,你不在问剑峰好好待着,跑外门来做什么?” 林浪思索片刻,解释道:“张玄德师兄一时抽不开身,让我帮他送一趟货,我现在正愁如何回去呢。” 周三刀打量了林浪一番。 灵力耗尽,体力不支,伤势未愈。 若是换做其他杂役或外门弟子,周三刀只会觉得这很正常,但放在林浪身上就不同了。 他一定经历了一场死战,生死之际,耗空妖力召唤出了妖物虚影,才勉强退敌。 周三刀若无其事地爽快一笑:“苏师叔不在山上,大小事务都由玄一师兄代持,他忙不过来,就只能将这些杂活都分给我们这些师弟,一个推一个,最后就推到你身上了。” “你若是没精力回问剑峰,我带你回去便是!” “多谢周师兄!” 第39章 寻衅 周三刀一把拉住林浪衣袖,二话不说,冲着问剑峰所在方位疾奔而去。 他的速度奇快,快到林浪几乎连眼睛都睁不开。 他赶了一昼夜的路,而周三刀带着他,仅仅用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跑完了。 这种感觉,比当初玄一带着他御剑乘风还要更刺激。 沿途。 周三刀还在没有惊动林浪的情况下,检查了他的伤势。 周三刀似有所指的笑道:“看来和你交战的那妖物实力很强,你的伤势居然一夜都未恢复。” 林浪心头一紧,有些无措地辩解道:“是两头很厉害的妖物,若非张师兄给我的护身符,我恐怕根本不能活着赶到外门。” 周三刀点头:“张玄德那小子做事向来细致。” “行了,你去找张玄德复命吧,我还有些事,要去找一趟玄一师兄。” 二人告别。 林浪直奔巡猎台,而周三刀则径直赶往玄一住处。 此刻,玄一正伏在案上,奋笔疾书。 自打上了问剑峰便意气风发的玄一,此刻却像个丢了躯壳的空壳,一手托着脑袋,眼神木讷,没有半点生气。 “玄一师兄。” 周三刀轻轻叩门。 玄一惊醒,抬眼看去:“杀猪的?你上完晨课了?” “上完了。” 周三刀没有半点见外,走进院落,大马金刀地坐在玄一对面。 一口茶水猛灌而下,周三刀一手搭在桌案上,脖子微微伸长,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我在外门遇到林浪了,他帮张玄德送货。” “嗯。” 玄一只是轻描淡写地回应了一句:“苏师叔临走前特地交代过,让我不必太过关注林浪,此事你就没必要和我说了。” “我知道,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周三刀压低了嗓音:“他受了很重的伤。” 玄一依旧不以为意:“独自一人从问剑峰赶往外门,受伤也很正常,死不了就行。” “这不是重点。我检查过他的伤势,他伤口残存的并非妖力,而是灵力!” 玄一笔下猛地一顿。 并非妖力,而是灵力,那就是说,林浪遇上的强敌是修士,而非妖物! “下次直接说重点。” 玄一放下笔,眉头紧皱:“金石峰的人干的?” 周三刀点头:“从伤口痕迹来看,是近身搏杀所造成的,典型的体修战斗方式,且残存灵力刚猛霸道,多半是金石峰所为。” “师兄,此事……” 玄一沉声道:“不得声张,装作无事发生即可。你现在就去告诉张玄德,让他给林浪备好疗伤丹药,务必在此事暴雷之前让林浪伤势痊愈。” 周三刀不敢久留,一个闪身,便消失在了玄一住处。 玄一眼含杀意,凌厉剑气自体内喷薄而出,桌案连带着桌上卷宗一并被剑气绞杀:“苏师叔刚一离开山门便蠢蠢欲动,偷偷摸摸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正面打一场!” 所幸,林浪只是受了伤,并无性命之忧。 至于那截杀林浪的金石峰弟子,恐怕是凶多吉少。 林浪实力虽不强,但靠着那仙家之物,杀两个内门弟子也并非不可能。 仙家之争,不祸乱凡俗,这是浩气盟的底线。 林浪虽已入仙途,但仍是奴籍,更不该被卷入这桩祸事。 正当此时。 问剑峰地面忽得一阵剧烈震颤。 紧接着,一阵如同狮吼般的怒骂声响彻整个浩气盟:“你问剑峰好大的胆子,竟敢弑杀我金石峰内门弟子!” “玄一,你个小兔崽子,还不速速出来受死!” 这么快! 玄一心头一惊。 金石峰的速度,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 问剑峰上。 廖不凡携金石峰三百弟子,踏空而至。 正赶往巡猎台的林浪被惊得不轻,心跳更是快到了极点。 他们居然这么快就找来了? “赶紧躲起来,别冒头!” 正当林浪发懵之际,他突然被一股大力拽住后衣领,带入巡猎台之内。 拉他的人正是周三刀。 他沉声叮嘱道:“记住,从现在开始,这件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一切交给玄一师兄!” 林浪懵懂点头。 原来周三刀早就猜到了,只是一直没有点破而已。 玄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恐惧,御剑而起,来到廖不凡面前。 其余三十五弟子紧随其后,与廖不凡等金石峰一众遥遥对峙。 玄一站在首位,恭敬行礼:“弟子问剑峰玄一,见过廖长老。” “不知廖长老所为何事?” 玄一语气如常。 “我所为何事?” 廖不凡怒骂道:“苏穆不在,你便纵容同门弑杀我金石峰弟子,该当何罪!” “何出此言?” 玄一眉头紧皱,目光直视廖不凡。 “还在装傻!我门下弟子在你问剑峰的地盘死了,不是你问剑峰所为,还能是谁?” “现在将凶手交出来,我可从轻发落,如若不然,第一个拿你开刀!” 一阵强悍威压向着玄一碾压而来。 天上重云聚拢,仿佛整个天穹都要因廖不凡的愤怒而崩塌一般。 玄一神色微变,发出一声闷哼。 他后退半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但言语之中,却依旧没有退却之意:“廖长老,难道你门下弟子在我问剑峰出了事,就是我问剑峰所为?” 廖不凡怒吼:“否则还能有谁!” “就算廖长老门下弟子真的在问剑峰出了事,金石峰与我问剑峰有旧怨,浩气盟人尽皆知,我又怎么知道,会不会是廖长老你想借机讨回场子,自己演了这么一出戏呢?” “毕竟廖长老你的手段,向来不算光明磊落。” “你这无礼小儿!” 廖不凡怒极,抬手便要向玄一挥拳。 “结阵!” 玄一没有丝毫迟疑。 身后三十五弟子尽皆祭出灵剑,三十六道剑气凌空,硬撼廖不凡这盛怒一击。 拳风与剑光互相撕扯绞杀。 剑阵轰散,廖不凡身形暴退百丈有余。 两股力量相互碰撞,谁都没有讨到半点好处。 玄一握剑的右臂微微颤抖,但神色依旧如常:“廖长老,此事尚未查清,你是要动私刑吗?” “此事非同小可,依弟子之见,还是请首席师伯亲自出来主持公道吧。” 他目光调转,望向远峰。 远峰之上。 一声长叹悠悠传来:“廖师弟,堂堂内门长老,向小辈发难,未免有失体统。” 第40章 人是他杀的 “首席师兄!” 廖不凡言语激愤,眼冒血光:“问剑峰杀我金石峰弟子,若今日不能还我个公道,纵然是拼了这条老命,师弟也要血洗问剑峰!” “胡闹。” 威严而苍老的声音在山间响彻。 眼前虚空一阵扭曲,紧接着,一道苍老身影悄然浮现。 见此人。 在场问剑峰弟子、金石峰一众,皆是神色一凛,纷纷俯身行礼:“见过首席。” 首席浑浊双目扫过在场一众,目光最终定格在玄一身上。 “玄一,说说吧,怎么回事?” 不待玄一开口,廖不凡便抢先道:“首席师兄,他们问剑峰……” “本座问的是玄一。” 廖不凡脸色涨红,但也只好收声。 玄一神色如常,躬身行礼道:“今日一早,廖长老便带着金石峰一众弟子前来,说我问剑峰弟子杀了他金石峰的人。” “只是廖长老所言真假,弟子尚未查证。” 玄一目光不动声色地瞥向峰上巡猎台,只匆匆一眼,便飞速收回。 廖不凡厉声道:“事到如今还在装傻!今日我已在你问剑峰下找到我金石峰弟子的尸首,玄一,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玄一分毫不让:“就算是在我问剑峰寻到尸体,也不见得就是我问剑峰弟子所杀,说不定是死于山中妖物。” “况且,此前苏师叔早已言明,我问剑峰地界,非请勿入。” 廖不凡神色愈发狰狞:“纵然如此,难道你们就可随意屠戮同门?” “肃静!” 首席声如雷震。 他瞥向廖不凡:“你既然认定人是问剑峰弟子所杀,可有实证?” “自然是有!” 廖不凡狠狠盯了玄一一眼,沉声道:“我那两名弟子的尸首死状极惨,其中一人连全尸都没留下,另一人则是被刀剑劈砍至面目全非,身中百余刀方才毙命。” “显然是死于人族修士之手,而非妖物!” “在这地界,除了你们问剑峰弟子,难道还会有其他人?” 玄一冷笑:“说不定是他们二人自相残杀呢,况且,我问剑峰下也不见得只有本峰弟子,你门下那两个倒霉鬼不就摸进来了。” “你!” 廖不凡火气攻心,正欲再辩驳什么,其身侧,一高挑女子在其耳边小声提醒了一句。 他脸色当即一沉,又冲首席沉声道:“首席,昨日是问剑峰巡猎台往百汇楼送货的日子,我峰上那两名弟子死亡时间与他们送货时间几乎吻合,我要与问剑峰巡猎台的弟子当面对峙!” 巡猎台上。 本来在巡猎台上伸着脑袋看戏的张玄德身子猛地一僵,一缩脑袋,低声骂道:“他娘的,关老子什么事!” 他瞥了眼身边不远处的周三刀与林浪,又啐了一口后,这才踏空而起。 张玄德行至玄一身侧,冲着首席先行一礼:“弟子张玄德,拜见首席。” 首席神色如常,询问道:“你是执掌问剑峰巡猎台的弟子?昨日送货时,途中可看见那两个金石峰弟子?” 张玄德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答道:“弟子的确执掌巡猎台,平日也都由我送货,不过……近日苏师叔不在峰上,峰内大小事务皆由我们师兄弟几人打理,根本顾不上送货,所以弟子是请别人代劳的。” “峰下具体发生了什么,那代劳之人有没有见过死者,弟子就不清楚了。” “何人?” “一个……”张玄德语气顿了顿:“一个杂役。” 在场众人,神色皆是微微一变。 玄一立即接过话头:“廖长老的意思是,我问剑峰卧虎藏龙,连一个杂役,都可以一敌二灭掉两个内门精锐战修?” “弟子与诸位同门,实在愧不敢当!” “一派胡言!” 廖不凡怒喝:“山间随便一个小妖都可轻易灭杀三五个凡人,你们敢派一个杂役送价值几万灵石的货?真当我是傻子吗!” “不管廖长老信与不信,这都是事实。” 问剑峰一众弟子中,一道清朗儒雅的声音响起。 玄一身侧,赵朗一步踏出。 “不仅如此,弟子还可再向廖长老透露一件事,您的猜测没错,那两名弟子的确是被送货的人杀了。” 玄一侧目,眼底满是震惊与不解。 赵朗只是轻飘飘递了个眼神,并未过多解释。 廖不凡怒极反笑:“所以你是说,一个杂役,杀了两个内门战修?” 赵朗淡然点头:“按廖长老的说法,只能是如此。不如这样,弟子将人带上来,您和首席亲自问他。” 首席语气依旧如常:“带上来吧。” 赵朗颔首。 他身形一跃,落至巡猎台,来到林浪身边。 此刻的林浪早已面如金纸。 他自以为那件事没人知道,但没想到,赵朗猜到了,甚至还将其公之于众。 “赵……赵师兄……” 周三刀更是语气愤然:“姓赵的,你真想推个杂役出去送死吗?” 赵朗直接无视了周三刀,对林浪说道:“想活命就顺着我的话往下说,认下来,否则整个问剑峰都得跟着你陪葬。” “记住,杀人一事要认,但罪绝对不可认。” “走吧。” 语罢。 他不由分说,一把提起林浪,须臾之间,已来到首席面前。 “首席,人已带到。” 首席目光审视林浪。 那一刻,林浪只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被对方一眼看透了。 “人是你杀的?” 他并未表现出质疑,只是照例询问。 林浪额头浮现出些许冷汗,他下意识回头看向赵朗,赵朗却神色如常,甚至连一点细微动作都没有。 他脑海里只剩下刚才赵朗说的那句话,想活命就认下来。 杀人一事要认,但罪不能认。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点头:“确实……是我所杀。” “你放屁!” 廖不凡厉声打断:“首席师兄,定是他们要挟了这杂役,让他出来认罪的!” 首席只是盯了廖不凡一眼,继续追问:“继续说下去,为何要杀他们,又是如何杀的?” “弟子……弟子也不知他们是金石峰的人,还以为他们是贼人。” “我只是奉命下山送货,被那二人所劫,仓促逃跑之时,他们二人被妖物拦住,打了个两败俱伤,最终那妖物自爆,其中一人当场身殒,另一人也被炸成重伤。” “那人修为深厚,即便身受重伤,都要继续劫掠巡猎台的货物,弟子只得与其拼命,这才……” 第41章 回头路比往前走更难 言至此。 林浪微微抬头,目光在廖不凡与首席的脸上飞速扫过,紧接着又很快低下头去。 廖不凡目眦欲裂:“好!就算人真是你所杀,可你所说的动机,我也绝不相信!我金石峰戒律森严,决不可能有弟子做出此等卑劣行径!” “定是你问剑峰设计坑害!” 林浪慌忙辩解:“弟子真的不知他们是金石峰的人,弟子杀他之时也如廖长老所想的一样,浩气盟戒律森严,山中修士又恪守正道,决不可能做出此事。” “那二人身上也没写金石峰三个字,我只能当他们是贼人……” “况且,弟子一介杂役,岂敢主动坑杀两位筑基师兄,弟子就算再傻,也不可能做出自寻死路的事。” 林浪的声音越来越小,头埋得也越来越低。 整个问剑峰上空。 除了风声之外,便只能听到廖不凡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之后,他才终于不得不认清事实,无论真相如何,这两名弟子之死,都只会被算在林浪的头上。 廖不凡突然暴起,猛地一爪探出:“你既然要当英雄,那我便成全你!以你之命,祭我门下两名弟子的在天之灵!” 几乎是同一时间,玄一、赵朗、周三刀三人同时出剑,迎着廖不凡那一爪点去。 剑刃与手爪碰撞出火光,三道身影后退百余丈,方才堪堪拦住这一击。 “廖长老,浩气盟铁律,修士不可干预凡俗之事!” 廖不凡彻底失控,歇斯底里道:“他一个炼气二重的杂役弟子,可不是凡俗!” “炼气三重之下,皆为凡俗。” 玄一嘴角挂血,没有半点退缩之意:“今日若廖长老铁了心要杀这名杂役,弟子定会死在他之前!” “弑杀同门,屠戮凡俗,两大重罪,廖长老你这一条命可担不住。” “够了。” 沉默良久的首席终于徐徐开口:“既然事情已经清楚,那便无需再费口舌之争。” “不凡,你门下弟子私自越境,意图劫掠问剑峰灵材,你有治下不严之责,今日又大闹问剑峰,侵扰山门清净。即日起面壁三年,暂免金石峰主一职。” “首席师兄,我……” 廖不凡仍欲争辩。 只是,首席显然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他轻轻抬手,冲着廖不凡屈指一弹,廖不凡身躯如陨石一般划破长空,重重撞击在数十里之外的山峰之上。 又见首席手掐法诀,口诵真言,一道道符文向着那山峰笼罩而去,化作阵法,将廖不凡封锁其中。 做完这一切,他又转而看向林浪。 林浪暗自咽了咽口水,现在轮到自己了? 他会不会杀了自己…… 毕竟玄一曾说过,浩气盟内门弟子,每死一个,都是天大的事! 尤其死于同门之手,那是要株连全族的大罪! “你叫什么名字,何时上山的?” 林浪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颤颤巍巍道:“弟子……林浪,上山还不足一月。” “林浪?” 首席点了点头:“你护宝有功,又替浩气盟清理了两个败类,依律该赏。上山一月便有此修为,升入内门都是迟早的事,不如这样,先去外门修行,待你筑基之后,我亲自收你为徒。” “这……” 林浪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进入外门,便意味着他可以脱离奴籍,正式踏入仙途。 这是无数杂役梦寐以求之事! “还请首席收回成命!” 不待林浪谢恩,玄一便抢先替他拒绝了:“林浪是苏师叔亲自带上山的,只是暂时安置在杂事房而已,还请首席不要插手我问剑峰内部事宜。” “苏师妹看中的人?” 玄一这略有些忤逆的言辞,并未将首席激怒,他只是语气如常:“倒是我僭越了,既如此,那便交由你问剑峰内部赏罚吧,我便不多事了。” “本月内门弟子死伤二十余众,就连本座,都得亲自去一趟总盟请罪。” “天大的祸事!” 一声哀叹后,首席一个闪身,便消失在原地。 直至此时,林浪终于重重松了口气,又活下来了。 “都散了吧。” 玄一驱散一众问剑峰弟子。 赵朗一手提着林浪,稳稳落地。 “赵师兄……” 林浪看着赵朗,不知该说什么,自己这是被对方当成了整个问剑峰的挡箭牌。 虽说,这祸事本就是他自己闯的。 “你觉得很可惜?” 赵朗冷不丁问道。 林浪一愣,随即立马反应过来,赵朗问的是玄一阻止自己破格入外门的事。 林浪连忙否认:“不敢。” “在这节骨眼入外门可不是好事,所有人都在盯着你,风头越盛,死的越快。” “最后……别学那杀猪的,遇事多动动脑子,你比他灵光得多。” “明日记得按时来。” 赵朗独自离去。 一直站在不远处的周三刀这才走近。 相较于面对赵朗,在周三刀面前,林浪则要自在得多:“周师兄,他这么说,你……不生气吗?” 周三刀倒是未见怒色,只点头道:“那书呆子说得没错,你这泥腿子脑子确实灵光,比我强,要是换做我,刚才那必死无疑的场面,我肯定直接跳脚骂娘,先爽一通再说。” “你入外门甚至是入内门都是迟早的事,晚个一时半刻也无妨,多在内门待些时日,跟着那书呆子能学到不少本事。” “不过……这死书呆子,老子还是得干他娘!” “对了,明日我要进山,你下了晨课来巡猎台等我。” 丢下一串话后,周三刀便抱着剑走了。 说实话,失去一次入外门的机会,若说林浪心里没有半点失落,绝对不可能。 不过,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他也不敢再奢求更多。 “你的赏赐,得由苏师叔回来之后亲自定夺,我赏不起你,也无权赏你。” “不过……你如今身怀巨富,估计苏师叔也想不出什么好的赏赐来,灵石丹药之类,对你来说还不如个外门弟子的头衔来得实在。” 玄一善后完毕,悄然落在林浪身侧。 林浪试探性地小声问道:“那……我想下山,可以吗?” 玄一反问:“回白山城?” 林浪不置可否。 “如今白山城是廖不凡的地盘,你在山上,他不能将你怎样,可下山回了白山城,你必死无疑。” “浩气盟虽有铁律,不可干涉凡俗之事,但你只要入了凡俗,他要杀你,有的是办法。” “况且你觉得,你见识过这些之后,还能像一个凡人一样看待世间万物吗?” “你已入了仙途,回头路比往前走还要难万倍。” 第42章 山雨欲来 泰佐洛一直对于过去的事情耿耿于怀,至少在他的这个主场,他并不觉得自己比弗拉德更弱。 哥尔赞很是诧异的模样,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国王居然会同意自己的主意。 诸葛栾感叹,如此雷厉风行的手段,根本不像其他国家之内传的一样,北国乃是很落后的一个国家。。若此强硬犀利的手段,哪怕是东国都不敢称强。 这话一出,四周的人也都是眼神一闪,之后就再次点头,表示同意。 问话的是白秋,这么大的动静,会惊动村中的村民过来查探,这是意料中的事,所以在察觉到他们过来之际,离央他们便停止了疗伤。 她抬手取下紫金钗,一道金光瞬间激射地面,在进门一步处,飞速的掘出一个大坑,金光一闪而回,变成金钗插入发髻,将天罗网中的连海平轻轻放入。 原来是李二看到这步伐一致,整齐无比的阵容在程处默的带领下毫无停顿的穿过训练场上那装满了污秽之物的深坑,就算是在坑中行进都保持了队伍的整齐。 并不存在于海面上,拉夫德鲁如果是存在于大海上面的某处的话,或许早就已经被人找到了,毕竟,越是特殊,越是神秘的地方就越会有人想要去探险? 当然,话虽如此,对他来说如何才能活着离开这里,浮出水面,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而正是因为这些信息,他们与夏华逸之间才会合作,当然,在这之间,也是有着实力作为平衡点。 这个老祭司早就知道他们会来,连膳食都准备好了,而且座位正好是四个,一个不差。 等到他们来到宫殿门口的时候,火炎转头对着李昀辉说道:“你就在这边等我吧!”说完火炎就和身穿黑衣的人就往里面走去。 便在此刻,萧清儿突然感到脸上一热,似乎是什么东落在了她的脸上,下雨了麽? 成公英听罢,抬手示意吹鼓手们开始奏乐。一时间,喜气洋洋的旋律响彻码头。 这条微博一出,几乎不到两分钟,底下就多出了成千上万条评论。 其实,非是他不强,而是这片环境太针对他,不仅削弱了他的修为,更有若隐若现的法则在压制他的行动。 花费了整整三天的时光,张元昊才将丹元子练气境时期的灵识碎片一一炼化吸收,并将其记忆好好梳理了一番。 这把剑,粗大如山岳,上抵苍穹,下压九幽,如一座山压了下来,声音震耳,发出破空之响,神力如一片汪洋在翻涌,让人心悸。 诶,不对,怎么写着写着的,好像主角都成反派了来着,额,纠正,纠正。 陆羽甚至怀疑,药老如果想当族长,那也就是分分钟的事情,只不过人家醉心于药道,不愿被世俗事务所牵绊,不愿意当这个族长罢了,正因此,才更受族人所爱戴。 二弟躲过一劫未破底线,急忙洗澡刷牙漱口,里里外外拾掇一新,挂上通讯器寻问房子嵊进展如何。 “恭喜后土娘娘成圣,从此掌管这里,成为阴界。”一个男子的身影走了出来,正是刚刚的木氏,不过接着光影一闪,变换了样子,看着面前的男子,我不由得一愣。男子正是我几次梦境中那个柳树化成的男子。 叶浩川揣着明白装糊涂,他将手中的短剑举起,在空中挥舞了两下,笑嘻嘻道。 夏候博运气不错,自己的青玉蟾镯保存完好,仨人目送其离开后有些伤感;若有可能,安子很想撂挑子闪得远远的。 店内密室,装修奢华、珠光宝气、脂粉味较浓,仨人围坐一圈半天没言语,六只眼睛盯着冒泡的火锅搅动筷子。 鸾凤星同辈精英甚多时有乱斗,玄粽子蒙邑,性格与罗峰七分相仿、久于闭关技痒难耐,单方面认为只要不暴露众人行藏便万事大吉,身为张狂越的师兄自然百无禁忌,时常背剑独行观风看景瞧热闹,倒也谨慎。 “我的身份证丢了,不管你信不信我就叫英俊,还有我就是要赖在你这里了,谁让你的花盆砸了我的头呢。”英俊一副无赖的样子说道,正所谓脸皮厚吃块肉,脸皮薄吃不着。 这世界的奇遇果然不少,不仅是他,梵清音、祝轻霜、刘胜等人,一样都奇遇不断。 这老人在吩咐完下去之后,就接连拨打了几个电话,在流雨城的宋家和东方世家也接到了电话,得知了英俊要在流雨城外和乔治家族的族长决斗的事情之后,这两大家族立刻动身赶往了流雨城外见证这次的决斗。 “好。好的。阳哥有什么事,你不妨直说吧。”刀疤唯唯诺诺地说道。 之前的存粮早就吃完了,新造田地出产的粮食只能化解局部地区的危机,却没法一下子拯救全国。 她感觉困惑不解,但司虞仙子告诫自己的话却也是言犹在耳,他既然想不明白,只能求醉言暄枫找一找自己的孩子了。 我已经九十岁了,月事早已断绝,丈夫也已老迈,岂能有这样的喜事呢? 我同情这样的遭遇,但是这也是必须要做的,谁都不能为了自己的自私而买单,不管怎么样,今天必须要做个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