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我只想睡觉，系统逼我改史》
第1章 突厥当街纵马?我一巴掌按跪战马
方希正在睡觉。
终南山草庐里，一张竹榻，一床薄被，一只破陶碗，旁边还放着半截没啃完的野萝卜。
方希睡得很香。
山外突厥铁骑南下，长安百姓人心不稳，李世民忙得焦头烂额，这些都跟方希没什么关系。
直到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冰冷声音。
【叮！检测到大唐历史遗憾即将发生。】
【主线任务发布：三日内阻止渭水之盟屈辱签订（注：只需阻止即可）。】
【任务失败惩罚：冻结无敌权限十二个时辰。】
【附加惩罚：宿主男人的“尊严”扣半。】
方希眼皮都没睁。
方希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听不见。”
【倒计时开始。】
【二日二十三时五十九分。】
方希继续装死。
【检测到宿主消极怠工。】
【提前预热惩罚：无敌权限将在一炷香后暂时削弱。】
方希猛的睁眼。
“你有病吧？”
系统沉默。
方希坐起来，脸色比锅底还黑。
“我穿越过来，你给我无敌，我谢谢你。”
“但你不给奖励，只给任务，还动不动冻结权限？”
“最离谱的是尊严扣半是什么鬼？”
【宿主可选择拒绝。】
方希沉默三息。
然后下床穿鞋。
“拒绝是不可能拒绝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拒绝。”
方希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把草庐门踢开。
山风迎面吹来。
方希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叹了口气。
“渭水之盟……李世民刚登基，突厥颉利趁虚而入，逼到长安门口。”
“然后唐朝送钱送物，才把突厥打发走。”
“真丢人。”
方希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可这关我什么事？”
【倒计时：二日二十三时五十七分。】
方希脸色一僵。
“行，关我事。”
方希随手抓起门口一根木棍，当拐杖下山。
没走多远，山道上便遇见一群逃难百姓。
老人背着包袱，妇人抱着孩子，猎户拎着断弓，个个脸色发白。
一个猎户看见方希，连忙喊道：“小哥，别往长安去了！突厥使团已经进城，听说颉利可汗二十万大军到了渭水！”
“陛下刚登基，朝中乱着呢，没人挡得住突厥！”
“再不逃，长安怕是要完！”
方希揉了揉眼睛。
“突厥使团已经进长安了？”
猎户点头：“是啊！听说他们当街纵马，还说大唐皇帝也得向可汗低头！”
方希脸更黑了。
“这么快？”
【任务失败概率上升百分之三。】
方希嘴角一抽。
“你闭嘴。”
山路前方，一块巨石挡住去路。
逃难百姓绕不过去，几个青壮上前去推，石头纹丝不动。
方希急着下山，觉得麻烦。
方希抬手一指。
砰！
巨石当场炸成粉末。
山道通了。
所有百姓都僵在原地。
猎户手里的断弓啪嗒掉在地上。
妇人怀里的孩子连哭都忘了。
下一刻，众人齐刷刷跪倒。
“仙人！”
“终南山有仙人出世了！”
“仙人救救大唐！”
方希脚步一顿，回头看着跪了一地的人，脸色更加难看。
“别跪。”
“耽误我睡觉。”
说完，方希拎着木棍继续往长安走。
身后百姓更加激动。
“仙人果然心怀天下！”
“他说耽误睡觉，意思是突厥连让他睡觉的资格都没有！”
“我大唐有救了！”
方希听得眼角直跳。
“你们别乱脑补啊。”
可没人听见。
山风卷着草叶，从终南山一路吹向长安。
一个粗布青年下了山。
长安那边，城门紧闭，兵甲森森。
系统倒计时，还在继续。
【二日二十三时三十二分。】
方希咬牙。
“李世民，你最好还没签。”
“你要是已经签了，我就拖你去渭水边吹醒。”
# 第2章：一个人去见突厥使节
长安城，比方希想象中更压抑。
朱雀大街上，商铺半闭，行人低头快走。
家家户户门缝里，都藏着一双双不安的眼睛。
方希刚进城，就听见一阵马蹄声。
“让开！”
“唐人狗，滚！”
十几名突厥骑兵纵马冲过街道。
最前方，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突厥武将哈哈大笑，手中马鞭乱抽。
一个卖炊饼的老人躲闪不及，被战马撞翻，炊饼滚了一地。
老人跪在地上去捡。
突厥骑兵却故意勒马。
马蹄高高扬起。
街边百姓吓得尖叫。
没人敢上前。
那突厥武将冷笑：“这就是大唐都城？”
“软成了羊羔！”
“等我家可汗进了长安，这里就是草原人的牧场！”
突厥武将用马鞭指着四周百姓。
“你们的皇帝，也要向我突厥低头！”
众人敢怒不敢言。
方希站在人群后，皱了皱眉。
方希原本准备绕路。
这种事，按理说该官府管。
方希只想尽快把李世民逼去渭水，然后回山睡觉。
【提示：突厥使团气焰提升。】
【任务失败概率上升百分之五。】
方希脚步停住。
“又来？”
【若突厥威势持续增强，李世民拒签概率下降。】
方希舌尖顶了顶牙。
转身。
“行。”
“我管。”
突厥武将正要策马踩下。
方希已经走到马前。
方希伸出一只手，按住马头。
那突厥武将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唐人，你找死？”
战马嘶鸣，四蹄发力。
下一刻。
方希手掌轻轻往下一压。
轰！
战马四蹄跪碎青石。
整条街都震了一下。
突厥武将身子一歪，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笑声没了。
街上也没了声。
方希看都没看突厥武将，只低头问老人：“炊饼还能吃吗？”
老人呆呆点头：“能……能……”
方希捡起一个炊饼，咬了一口。
“还行。”
突厥武将脸色涨红，怒吼道：“放肆！”
突厥武将拔刀，一刀劈向方希肩膀。
铛！
刀落下。
方希没动。
刀断了。
半截刀身旋转着飞出去，插进街边石柱。
突厥武将握着刀柄，瞳孔骤缩。
方希慢慢抬头。
“你叫什么？”
突厥武将喉结滚动：“阿……阿史那骨咄。”
“哦。”
方希点点头。
然后伸手拍了拍阿史那骨咄的脸。
不重。
但阿史那骨咄整个人僵在马上，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方希淡淡道：“回去告诉你们使节。”
“盟书别急着签。”
“再逼我走第二趟，我嫌麻烦。”
阿史那骨咄脸色惨白。
阿史那骨咄想骂，嘴却张不开。
方希又补了一句：“还有，炊饼钱赔了。”
阿史那骨咄立刻从怀里掏出一袋金饼，扔给老人。
“赔！赔！”
方希摆摆手：“滚。”
十几名突厥骑兵立刻扶起跪倒的战马，跑得比谁都快。
街道沉默片刻。
很快，压了许久的哭声和叫好声一起响起。
“打得好！”
“终于有人敢打突厥狗了！”
“这位郎君是谁？”
方希把最后一口炊饼塞进嘴里。
“不认识。”
“路过。”
说完，方希转身就走。
人群暗处，一名黑衣密探脸色变了。
密探亲眼看见战马跪地，弯刀崩断。
这人根本不像寻常武夫。
密探转身狂奔入宫。
太极宫中。
李世民正在看渭水急报，眉头紧锁。
密探跪地，声音发颤。
“陛下！”
“长安城中来了一个山里人。”
李世民抬眼：“山里人？”
密探咽了口唾沫。
“他一手按跪突厥战马，硬抗弯刀而不伤。”
“臣以为……”
“此人似可镇突厥！”
李世民手指按住急报，目光定住。
“人在哪？”
第2章 李二，你要想当千古一帝，就别低头
半个时辰后，鸿胪寺内，屋里很安静，气氛却很紧。
执失思力坐在上首，手指轻轻敲着案几，面前摆着一份国书。
他不是大唐臣子，却坐得很稳。
国书上的条件，一条比一条难看。
金帛十万。
粮草三十万石。
女子三千。
关中马场开放。
最后一条，更是直接把刀架到了大唐脖子上。
大唐皇帝，亲至渭水，与颉利可汗盟誓。
房玄龄脸色发沉。
杜如晦手指攥得发白。
尉迟恭站在一旁，手按刀柄，眼里全是火。
可谁都没先开口。
渭水以北，二十万突厥铁骑就在那儿。
执失思力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
“诸位，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他放下茶盏，嘴角一扯。
“三日。”
“三日之内，我家可汗要见到你们皇帝。”
“否则，突厥铁骑就来长安城外走一趟。”
一名唐官怒道：“你们欺人太甚！”
执失思力看都没看他。
“欺你们，又如何？”
“玄武门刚过，你们皇帝的位置坐稳了么？”
“长安城里有多少兵马？”
“敢跟我突厥动手吗？”
满堂死寂。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吵完没有？”
众人回头。
一个粗布麻衣的青年走了进来，头发随意束着，眼皮都没抬开。
带他来的密探快步上前，低声道：“房公，此人就是城中那位……”
房玄龄目光一闪。
尉迟恭上下打量方希，眉头拧得更紧。
“就他？”
长孙无忌脸色也冷了下来。
“鸿胪寺议国事，岂容山野之人擅闯？”
方希咬了一口炊饼，含糊道：“我也不想来。”
“有人吵得太烦。”
执失思力听了，直接笑出声来。
“唐人没人了？”
“派个没睡醒的村夫来见我？”
突厥使团跟着哄笑。
方希没搭理他们，径直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国书扫了一眼。
下一刻，他直接撕开。
刺啦。
纸页从中裂开，声音很清楚。
不等众人反应，方希又撕第二下。
再一撕。
盟书碎成几片，落了一地。
鸿胪寺里一下安静了。
执失思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房玄龄眼神一紧。
尉迟恭瞪大了眼。
长孙无忌的脸色也变了。
一名唐官脱口而出：“你疯了？！”
执失思力猛地站起身，怒喝：“你敢撕我突厥国书？！”
方希拍了拍手上的纸屑。
“这种东西，拿去垫桌脚都嫌脏。”
执失思力气得发抖。
“你可知道你撕的是什么？”
“你这是在逼我突厥二十万铁骑南下！”
方希抬眼看他。
“二十万很多？”
执失思力一噎。
方希继续道：“回去告诉颉利。”
“这盟，大唐不签。”
“要谈，就让他去渭水边站着谈。”
这话一出，殿里炸了。
“狂妄！”
“你凭什么替大唐做主！”
“陛下还没开口，你敢擅断国事？”
长孙无忌盯着方希，声音发冷。
“你到底是谁？”
方希想了想。
“一个被吵醒的人。”
【提示：宿主撕毁盟书，突厥外交压迫暂时中断。】
【历史修正进度：百分之二十五。】
方希眉头一挑。
“才二十五？”
【任务未完成。】
【真正条件：李世民亲口拒签。】
方希啧了一声。
“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执失思力咬着牙，眼里全是怒意。
“我要见唐皇！”
方希点头。
“正好。”
“我也要见他。”
太极宫。
方希被带进殿内时，李世民正坐在御案后。
这位刚登基不久的大唐皇帝，眉眼锋利，神色沉稳，肩背却压着一层疲态。
玄武门的事才过去没多久，突厥又逼到了渭水。
内外一起压过来，谁都轻松不了。
尉迟恭站在殿侧，手按刀柄，盯着方希一动不动。
只要方希有半点不对，他立刻拔刀。
方希看了他一眼。
“别盯了。”
“你砍不动我。”
尉迟恭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狂徒！”
李世民抬了抬手，止住他。
“你就是今日在长安街头，压住突厥战马的人？”
方希点头。
“算是。”
长孙无忌看着他，开口便冷。
“也是你撕了突厥国书？”
“嗯。”
“为什么？”
方希把最后一口炊饼咽下去。
“难看。”
殿里几个人脸色当场就黑了。
有人忍不住道：“国事岂容你拿来儿戏！”
“你这一撕，若是激怒突厥，长安怎么办？”
方希抬眼。
“那不撕呢？”
“签了？”
没人接话。
方希看向李世民。
“你真要签下去，就等着他们下一次再加条件。”
“今天要钱粮，明天要女子，后天要马场。”
“他们会发现，只要把兵马往边境一压，大唐就会低头。”
“到那时候，边关百姓还有安生日子？”
李世民的手，慢慢按住御案。
方希这几句话，正好戳在他最难受的地方。
他不是不想打。
是眼下不能轻易赌。
玄武门之后，朝堂还没彻底稳住。
长安兵力不足，突厥兵势正盛。
一步错，满盘都要砸。
方希又道：“你不是打不了。”
“你是不想输。”
殿内温度一下冷了下来。
“放肆！”
“竟敢妄议圣心！”
尉迟恭往前踏了一步，手已经压住了刀。
李世民却缓缓站起身，目光直落方希脸上。
“那你说，朕为何不能赌？”
方希迎着他的目光。
“因为你刚坐上这把椅子。”
“你怕输了，史书会把你写成亡国之君。”
“你也怕突厥真打进长安，天下人都说你李世民刚登基就把大唐送进火里。”
满殿无声。
这话太直，也太狠。
李世民胸口起伏了一下，眼底火气翻涌。
方希却像没看见，继续道：“你怕输。”
“我怕睡不好觉。”
“咱们都别装。”
李世民盯着他许久，忽然问：“依你之见，朕该怎么做？”
方希伸出一根手指。
“明日，渭水河边。”
“你带六骑去见颉利。”
群臣脸色大变。
“不可！”
“陛下万金之躯，怎能亲赴险地！”
长孙无忌盯着方希，声音都冷了几分。
“你这是让陛下去送死！”
方希淡淡道：“送不送死，看我。”
李世民看着他，眼神深了几分。
“你能挡住二十万铁骑？”
方希摇头。
满殿人刚要松气。
方希接着说：“不用挡。”
“让他们跪下，比挡省事。”
殿里又静了。
尉迟恭眼睛一瞪。
房玄龄呼吸都慢了半拍。
李世民看了方希许久，忽然开口。
“你到底是谁？”
方希转身往外走。
“终南山睡觉的。”
“被你们吵醒了。”
走到殿门口，他脚步一停。
“李世民。”
“你要是想当千古一帝，明日就别低头。”
第3章 渭水一巴掌，二十万铁骑闭嘴
第二日朝会，殿里吵成一片。
李世民一句“朕欲亲临渭水”，差点让满朝文武跪碎地砖。
“陛下不可！”
“突厥狼子野心，若陛下有失，大唐社稷危矣！”
“长安兵力不足，绝不能冒险！”
长孙无忌站在前排，声音压得很低。
“陛下，此事不是勇武之争，而是国运之赌。”
“突厥二十万铁骑就在渭水。”
“陛下只带六骑，若颉利翻脸，谁能救？”
话音落下，殿中所有目光都落在方希身上。
方希靠着柱子，眼皮快合上了。
耳边忽然响起冰冷提示。
【提示：李世民退缩概率提升。】
【若李世民不亲至渭水，任务失败倒计时提前。】
方希睁开眼。
“啧。”
方希从柱边走出来，站到殿中。
“你们还要吵多久？”
一名老臣怒道：“竖子！国事岂容你插嘴！”
方希没看那名老臣，只看李世民。
“你真要签？”
李世民沉默。
方希又问：“想好了？”
“今天你低头，明天草原人就敢骑到你脸上。”
“后世提起你李世民，不会说你忍辱负重。”
“只会说你刚登基，就被突厥吓跪。”
殿中顿时乱了。
“放肆！”
“狂悖！”
“竟敢辱及陛下！”
尉迟恭手已经按上刀柄，眼珠子瞪得发红。
李世民却没有动怒。
李世民盯着方希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
大殿安静下来。
方希继续道：“你若连站到渭水河边的胆子都没有，以后就别谈什么贞观。”
这两个字落下，李世民眼神变了。
贞观。
没人知道这两个字以后会有多重。
可方希说出来的时候，李世民听懂了。
那不是年号。
是李世民想要的一生。
李世民缓缓起身。
“好。”
“朕去。”
长孙无忌脸色一变：“陛下！”
李世民抬手，止住满殿劝谏。
“朕既夺了这天下，就不能让天下人替朕低头。”
“传旨。”
“朕明日六骑出长安，亲至渭水。”
旨意传出，长安震动。
第二日清晨，城门还没开，朱雀大街两侧已经跪满百姓。
有人披着旧袄，有人拄着木杖，有人怀里还抱着孩子。
百姓不敢拦驾，只能跪在街边。
“陛下不能去啊！”
“突厥人凶残！”
“陛下若有失，大唐怎么办？”
李世民骑在马上，身边只有尉迟恭等六骑。
李世民没有多言，只向百姓拱手。
街边哭声更重。
方希骑着一头灰驴跟在后面。
那驴瘦得露出肋骨，走三步停一下，停下还要甩尾巴。
尉迟恭看得眼角直抽。
“你就骑这个去见颉利？”
方希拍了拍驴脖子。
“三文钱买的。”
“便宜。”
尉迟恭沉默片刻。
“你若真有神通，不能换匹马？”
方希理直气壮。
“骑马颠，影响睡觉。”
尉迟恭握着缰绳，硬是没接上话。
李世民回头看方希，忽然问：“你怕吗？”
方希打了个哈欠。
“怕。”
几人同时看向方希。
方希补了一句：“怕系统发疯。”
众人没听懂。
李世民却笑了。
长安城门缓缓打开。
六骑，一驴，向渭水而去。
突厥大营。
颉利可汗坐在狼皮大座上，听完探子回报，仰头大笑。
“李世民只带六骑？”
“好胆！”
帐中诸将也跟着大笑。
有人拍着刀柄道：“可汗，唐皇这是来送命！”
颉利笑声一停，眼中凶光压了下来。
“送命？”
“本汗要他活着。”
“我要他跪在渭水边，亲手签下盟约。”
颉利拔出弯刀，指向南方。
“传令。”
“二十万铁骑列阵渭水。”
“让唐皇看看，谁才是这天下真正的主人。”
渭水北岸，突厥大军已经列开。
铁骑一层压着一层，狼旗从河岸一直插到远处坡地。
马蹄踏地，河水被震出细纹。
南岸，李世民六骑停下。
人数少得可怜。
尉迟恭握紧马槊，掌心全是汗。
眼前这阵势，任谁站在这里，都会觉得下一刻就要被碾碎。
方希坐在驴背上，眯着眼睛。
“人真多。”
尉迟恭沉声道：“现在知道怕了？”
方希摇头。
“我是想，赶他们走得费多少口水。”
尉迟恭：“……”
北岸大纛下，颉利可汗端坐狼皮大座，俯视南岸。
“李世民！”
“你杀兄夺位，国中不稳，如今还敢来见本汗？”
李世民策马上前，声音沉稳。
“颉利。”
“朕来了。”
颉利冷笑。
“来得好。”
“跪下，签盟。”
“本汗可饶长安不破。”
尉迟恭怒吼：“放肆！”
颉利身旁，一名魁梧突厥勇士提刀出列。
“可汗，末将突利摩，请斩唐人立威！”
颉利点头。
“去。”
突利摩策马冲出，弯刀高举，马蹄踏得河滩碎石乱飞。
尉迟恭正要迎上，方希忽然伸手拦住尉迟恭。
“等等。”
尉迟恭皱眉：“你要出手？”
方希看着突利摩冲来的方向，脸色沉了下来。
“他冲我的驴来的。”
尉迟恭没反应过来。
下一刻，突利摩已经冲到南岸。
突利摩大笑着一刀劈下。
目标不是方希。
是方希胯下那头三文钱的驴。
“先斩你坐骑！”
铛！
弯刀停在驴头前三寸。
刀身断成两截。
半截刀刃旋出去，插进河滩。
突利摩僵在马上。
灰驴眨了眨眼，嘴里还嚼着半根草。
方希低头，认真检查了一下驴耳朵。
没掉毛。
方希松了口气。
然后抬头。
“你知道这驴多少钱吗？”
突利摩下意识道：“多少？”
“三文。”
突利摩狞笑：“区区三文也配——”
啪！
方希一巴掌甩出。
突利摩连人带甲横飞过渭水，狠狠砸进突厥军阵。
轰！
十几面狼旗当场折断。
前排数百骑被撞翻，战马嘶鸣，人影滚成一片。
突利摩嵌进泥地里，半天没动。
突厥大军的吼声没了。
南岸六骑也没了声音。
尉迟恭张着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这驴……确实值三文。”
方希拍了拍驴头。
“放心。”
“我会带你回山。”
灰驴仰头叫了一声。
“昂。”
李世民看着北岸乱成一团的突厥军阵，握缰的手紧了紧。
李世民终于明白，方希昨夜那句“让他们跪下，比挡省事”，不是狂话。
颉利可汗猛地站起。
颉利死死盯着方希。
“那人是谁？”
帐下诸将没人开口。
他们也不知道。
颉利脸色难看。
一个人再强，也不可能挡住二十万大军。
颉利不信。
也不能信。
今日若被一个骑驴的唐人吓退，颉利以后还怎么号令草原？
颉利拔出弯刀，指向南岸。
“弓箭手！”
北岸前排骑兵齐齐取弓。
箭头压下，对准李世民，也对准方希。
尉迟恭脸色骤变，立刻横槊挡在李世民身前。
李世民没有退。
方希坐在驴背上，抬眼看向北岸。
颉利咬牙怒吼。
“射！”
第4章 二十万箭雨悬空，颉利当场跪了?
颉利一声令下，突厥大军万弓齐张。
弓弦震响连成一片，压得人耳朵发紧。
尉迟恭脸色一变。
“护驾！”
六骑同时上前，挡在李世民身前。
李世民没有退。
他看着北岸，握着缰绳的手一点点收紧。
他可以死。
但不能退。
方希抬头看着密密麻麻的箭头，叹了口气。
“真吵。”
下一刻，箭雨升空。
黑压压一片，朝着南岸压下来。
尉迟恭怒吼：“陛下低头！”
李世民不动。
箭雨离众人头顶只剩三尺。
忽然停住了。
所有箭矢悬在半空，密密麻麻，箭尖寒光直闪，却再也落不下一寸。
渭水两岸一下安静下来。
突厥士兵抬头看着那些箭，脸上的狠劲一点点散了。
尉迟恭也抬起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这是什么妖法？”
方希掏了掏耳朵。
“不是妖法。”
“嫌吵。”
他说完，随手一抓。
漫天箭矢被无形巨力攥住，瞬间挤成一道黑色洪流。
十万箭矢扭曲、压缩、融合。
转眼间，变成一根巨大的铁矛。
方希抬手往下一按。
轰！
铁矛插进渭水中央。
河水被硬生生截断。
三息之内，河床露出来，鱼虾翻滚。
三息之后，河水轰然回卷，浪花炸起数丈高。
突厥大军乱了。
“狼神在上！”
“那不是人！”
“他拦住了箭雨！”
“他截断了渭水！”
南岸，李世民胸口起伏。
他见过猛将。
也见过万军厮杀。
可从没见过有人抬手就压住十万箭。
尉迟恭猛地看向方希，眼神发亮。
“先生！”
“你还缺牵驴的吗？”
方希看了他一眼。
“你太吵。”
尉迟恭立刻闭嘴。
颉利可汗脸色发青，手握刀柄，指节发白。
李世民敢来，不是胆子大。
是身边带了一个怪物。
可颉利不能退。
至少现在不能退。
二十万突厥铁骑都在看着他。
今天要是被一个骑驴的唐人吓走，草原诸部以后都会踩到他头上。
颉利压住心里的不安，拔刀怒吼：“唐人妖术而已！”
“草原勇士，不惧鬼神！”
“铁骑冲阵！”
鼓声响起。
突厥骑兵开始推进。
大地震动。
二十万铁骑一旦冲过渭水，别说六骑，长安城墙都要跟着发颤。
尉迟恭脸色沉下去。
“他们要拼命了。”
李世民握紧缰绳。
方希抬眼扫过北岸，目光落在颉利的大纛下。
【历史修正进度：百分之七十。】
【任务要求：颉利可汗亲口宣布退兵。】
方希脸色一僵。
“还要他亲口说？”
【是。】
“你怎么不让我教他写检讨？”
【非必要条件。】
方希：“……”
他看向北岸的颉利。
颉利也在看他。
两人隔河对视。
方希叹了口气。
“麻烦。”
突厥铁骑已经冲到河边。
浪花被马蹄踏碎。
颉利可汗高举弯刀，重新找回几分底气。
只要军阵冲起来，那怪物再强也得顾及李世民。
可下一刻。
方希从驴背上下来。
他拍了拍驴头。
“等我一下。”
灰驴甩了甩耳朵。
“昂。”
方希一步踏出。
轰！
南岸地面炸开。
渭水中央掀起白浪。
所有人只看见他的身影一晃。
再出现时，已经站在北岸中军前。
颉利可汗瞳孔一缩。
“护驾！”
数百名金帐护卫拔刀围上。
方希没有拔刀。
他只是往前走。
挡路的人被撞飞出去，甲胄碎裂，战马翻倒。
刀砍在他身上，直接崩断。
长矛刺来，弯成一团。
箭射过来，又倒飞回去。
一个金帐护卫怒吼着扑上来，双手握刀劈向方希面门。
方希抬手一拨。
那人连刀带甲飞出十几丈，砸翻三匹战马。
中军护卫的脚步停了一瞬。
方希继续往前。
这一次，没人敢第一个上。
颉利坐在狼皮大座上，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腰间挂着一枚黑色狼牙令。
方希走近时，那枚狼牙令轻轻晃了一下。
颉利猛地挥刀斩下。
方希抬手，两指夹住刀锋。
咔嚓。
弯刀碎成铁渣。
颉利脸上的凶狠一下散了。
方希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他从王座上提了起来。
二十万大军看着自家可汗被人单手提在半空。
方希淡淡道：“退兵。”
颉利脸色涨紫。
他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本汗…绝不…”
方希手指微微收紧。
颉利双脚乱蹬，眼珠开始充血。
方希又道：“说。”
颉利眼底的惧意再也压不住了。
可他没有马上求饶。
他的手艰难摸向腰间。
咔。
那枚黑色狼牙令，被他捏碎。
远处突厥军阵后方，忽然响起沉闷鼓声。
咚。
咚。
咚。
鼓声一响，原本后退的突厥士兵停住了。
他们脸上的惧意退去，转成狂热。
有人跪在马背上，额头贴住马鬃。
“萨满！”
“黑骨大人来了！”
“狼神没有抛弃我们！”
尉迟恭站在南岸，脸色一变。
“他们还有后手？”
李世民目光沉下。
突厥中军后方，骑兵分开。
一辆黑色木车被八匹黑马拖了出来。
木车上挂满白骨。
每一根骨头都缠着红绳，随着鼓声轻轻碰撞。
车顶站着一个披黑袍的老者。
他脸上画满黑纹，手里握着一根骨杖。
骨杖顶端挂着三颗狼头，眼窝里塞着暗红色石头。
黑袍老者抬起骨杖，指向方希。
鼓声猛地停了。
所有突厥士兵同时低头。
颉利被方希掐着脖子，艰难地笑了出来。
“唐人…”
“你以为…本汗只靠兵马？”
黑袍老者声音干硬。
“放开可汗。”
方希看了他一眼。
“你谁？”
突厥士兵齐声嘶吼。
“黑骨萨满！”
“黑骨萨满！”
“黑骨萨满！”
声音压过渭水。
南岸六骑脸色都变了。
尉迟恭握紧马槊，低声道：“先生小心，此人在草原名声很重，据说能驱鬼唤狼，曾让三部首领一夜暴毙。”
方希没回头。
“哦。”
黑骨萨满抬起骨杖。
木车四周，数十名突厥奴隶被推了出来。
他们跪在地上，胸口挂着狼骨。
下一刻，黑骨萨满念出古怪咒声。
那些奴隶的身体开始抽搐。
他们的眼睛变成血红，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低吼。
突厥士兵重新兴奋起来。
颉利眼里也有了底气。
“黑骨大人出手，你今日走不了。”
方希低头看着他。
“你话挺多。”
啪。
方希抬手就是一巴掌。
颉利半张脸当场肿起。
突厥大军的吼声卡住了。
黑骨萨满的咒声也停了一拍。
方希转头看向黑骨。
“继续。”
“我看看你能不能把他脸治好。”
第5章 狼神碎了，萨满跪了，颉利被按进渭水!
“突厥随军的萨满。传闻黑骨老人能沟通狼神，能让敌人没开打就先乱了心神，还能在梦里杀人。”
尉迟敬德想了想，又开口提醒方希。
颉利被方希提着脖子，艰难喊道：“黑骨……杀了他……”
黑骨老人没有马上动手。
黑骨老人盯着方希，浑浊的眼睛里多了几分警惕。
“你不是凡人。”
方希点头。
“你眼神不错。”
黑骨老人声音沙哑：“你从何处来？”
方希想了想。
“床上。”
黑骨老人沉默了。
尉迟恭在南岸听得眼皮乱跳。
都到这个时候了，先生还惦记床？
黑骨老人举起骨杖，口中念起古老咒语。
突厥士兵跪倒一片，高呼狼神。
祭坛上黑雾涌起，最后凝成一双幽绿狼眼。
方希眼前的景象忽然变了。
渭水消失了。
突厥军也消失了。
李世民不见了。
方希回到了一间现代出租屋。
空调开着。
手机充着电。
外卖放在桌上。
床又软又大。
没有系统。
没有任务。
没有李世民。
也没有突厥。
只有睡觉。
方希愣住。
方希慢慢躺到床上，嘴角压都压不住。
“这才是人生啊……”
就在方希快闭眼时，系统冰冷声音响起。
【检测到精神干扰。】
【宿主若继续入睡，任务失败。】
【尊严扣半倒计时准备。】
方希瞬间睁眼。
出租屋碎了。
床碎了。
空调碎了。
外卖也碎了。
方希重新站在渭水北岸。
黑骨老人正盯着方希，嘴角带着冷笑。
“凡人皆有心魔，你也不例外。”
方希脸色沉了下来。
“你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吗？”
黑骨老人皱眉。
方希一字一句道：“你拿退休生活骗我。”
黑骨老人握紧骨杖。
下一刻，方希一脚踩下。
轰！
祭坛当场炸裂。
狼神图腾从中间崩开。
黑雾刚要翻滚，就被地面震散。
骨杖上的狼头一颗接一颗炸碎。
黑骨老人吐血倒飞，重重砸在泥地上。
突厥士兵的高呼声停了。
方希走到黑骨老人面前，低头看着黑骨老人。
“再给我看一眼床，我可以少揍你两下。”
黑骨老人浑身发抖。
黑骨老人看着方希。
方希身后，渭水风声停了一瞬。
黑骨老人眼里的狂热散了，只剩恐惧。
黑骨老人挣扎着跪下，额头磕进泥里。
“天外真君饶命！”
“真君饶命！”
突厥士兵全乱了。
萨满跪了。
狼神碎了。
还打什么？
颉利可汗脸色惨白。
黑骨老人抬起头，嘴角还在流血。
黑骨老人低声道：“真君入世，草原王庭会醒来……”
“白狼圣子不会放过你……”
方希皱眉。
“谁？”
黑骨老人头一歪，昏死过去。
方希看向颉利。
“听不懂。”
“但你应该听得懂一句。”
方希提着颉利，拖向渭水。
“退兵。”
颉利被拖到渭水边。
二十万突厥大军看着。
李世民六骑看着。
南岸所有唐人也看着。
方希把颉利半截身子按进河里。
冰冷河水灌入口鼻，颉利疯狂挣扎。
方希松开一点。
“说。”
颉利大口喘气，还想撑着最后一点可汗威严。
“本汗……”
方希又把颉利按了下去。
咕噜噜。
片刻后，方希把人拉起。
“说。”
颉利浑身发颤。
颉利看见突利摩昏死在远处。
看见箭雨倒悬后落成废铁。
看见渭水断流留下的痕迹还在河床上。
也看见黑骨老人跪在泥地里喊真君。
颉利不敢再赌了。
今日不低头，颉利会死。
而且会死在二十万突厥人眼前。
颉利闭上眼，屈辱嘶吼：“退兵！”
声音传遍渭水两岸。
突厥军阵无人回应。
方希皱眉。
“大声点。”
颉利用尽全身力气喊道：“突厥退兵！”
“今日不入长安！”
“撤！”
狼旗低垂。
战马后退。
前排骑兵先动。
随后是中军。
再然后，二十万突厥铁骑开始向北退去。
方希想了想，又道：“补一句。”
颉利脸色发白：“补……什么？”
“三年内，不犯大唐边境。”
颉利猛地抬头：“不可能！”
方希手往下一按。
颉利立刻改口：“三年！”
“三年内不犯唐境！”
“本汗以狼神之名起誓！”
方希嫌弃道：“你狼神都碎了，换个靠谱的。”
颉利嘴唇发抖。
“以突厥可汗之名起誓！”
方希这才松手。
颉利瘫倒在泥水里，狼皮大氅吸满河水，整个人狼狈到极点。
方希走了两步，又停下。
颉利浑身一僵。
方希回头看颉利。
“还有。”
“赔箭。”
颉利：“……”
南岸，李世民看着这一幕，胸中压了多日的郁气一下散开。
李世民拔剑指天，声音传过渭水。
“今日之后，大唐不再以屈辱换和平！”
“朕在此立誓！”
“终有一日，大唐铁骑必让草原俯首！”
尉迟恭热血上头，跟着怒吼：“大唐万胜！”
六骑齐吼。
长安方向，不知何时已有百姓赶来。
百姓远远看见突厥退兵，有人哭，有人喊。
“大唐胜了！”
“陛下胜了！”
“渭水不签了！”
“突厥退了！”
有人跪地大哭。
有人仰天大笑。
还有人高喊：“护国仙人！”
“终南山仙人救了大唐！”
方希听得头皮发麻。
“别喊。”
“我不是仙人。”
尉迟恭翻身下马，冲到方希面前，单膝跪地。
“先生神威！”
“从今日起，谁敢说先生半句不是，俺尉迟恭第一个打烂他的嘴！”
方希后退半步。
“离我远点，你嗓门大。”
李世民走到方希面前。
这位大唐皇帝，郑重行了一礼。
“先生救了大唐国运。”
“朕，记下了。”
方希摆手。
“别记。”
“让我回山睡觉就行。”
【叮！】
【主线任务完成：阻止渭水之盟屈辱签订。】
【历史遗憾已修正。】
方希眼睛一亮。
“奖励呢？”
【结算完成。】
【宿主原有无敌权限继续开放。】
方希脸色一垮。
“拿我自己的东西糊弄我？”
“你真是一点人事不干。”
方希转身就要找自己的驴。
系统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第二阶段历史危机。】
【新任务发布：七日内阻止玄武门余波扩大，避免李建成、李元吉旧部引发长安血乱。】
【任务失败惩罚：无敌权限冻结二十四个时辰。】
【附加惩罚：尊严再次扣半。】
方希脚步僵住。
渭水风很冷。
方希沉默三息，缓缓抬头。
“你有完没完？”
与此同时。
长安城内。
一处阴暗宅院中，数十名黑衣人聚在一起。
墙上挂着东宫旧符。
有人低声道：“李世民去了渭水，长安空虚。”
“突厥若杀不了他，我们便自己动手。”
“太子旧部，不能白死。”
另一人握紧刀柄，眼中杀意森然。
“今夜集结。”
“杀入宫城。”
“为建成太子、齐王殿下复仇！”
烛火摇晃。
长安暗流涌动。
外患刚退，内乱已起。
方希牵着三文钱买来的驴，站在渭水边，满脸生无可恋。
“我只是想睡个觉。”
“怎么就这么难？”
第6章 我真讨厌加班
渭水边的欢呼还没散，长安方向已经冒起黑烟。
方希看了一眼，脸色当场垮了。
“我就知道，今天睡不成。”
突厥狼旗正在北退。
马蹄踏过泥水，颉利被亲卫搀着往回走，狼皮大氅湿成一团，再无半点草原可汗的威风。
南岸，李世民长剑未收。
他望着北方，眼底压着一股火。
今日这笔账，大唐记下了。
方希没兴趣看突厥。
他正低头找驴。
那头三文钱买来的驴躲在石头后面啃草，对刚才发生的事毫无反应。
方希走过去，拍了拍驴脑袋。
“还行，挺命硬。”
驴甩了甩耳朵，继续吃。
方希很满意。
这驴比系统省心。
它只吃草，系统专啃他的安生日子。
李世民收剑走来，尉迟恭跟在后面，眼睛亮得吓人。
“先生！”
方希抬手。
“声音小点。”
尉迟恭立刻压低嗓门。
“先生神威！俺老尉今日算开了眼，从今往后，谁敢对先生不敬，俺第一个拧了他的脑袋！”
方希翻身上驴。
“你少说两句，比什么都强。”
尉迟恭一愣。
“为啥？”
“你嗓门伤人。”
尉迟恭摸了摸后脑勺，居然还挺高兴。
李世民停在驴前。
“先生要回终南山？”
“嗯。”
“长安还有事。”
方希看着李世民。
“你也有系统？”
李世民怔了一下，神色反而凝重了几分。
先生口中的东西，李世民听不懂。
听不懂的，多半接近天机。
李世民沉声道：“玄武门之后，人心未稳。东宫旧部、齐王死士，仍藏在暗处。”
方希面无表情。
“你家的事。”
下一瞬。
系统声在脑海里响起。
【叮。】
【任务倒计时开始。】
【剩余时间：六日十二时辰。】
【检测到长安血乱概率上升。】
【宿主若远离长安方向，任务失败概率提升。】
方希缓缓闭上眼。
果然。
他就不该接话。
李世民看着方希的神情，心中一动。
“先生可是察觉到了什么？”
方希睁眼，声音很平。
“察觉到我命苦。”
尉迟恭立刻按刀。
“谁敢让先生命苦，俺替先生砍了他！”
方希看了尉迟恭一眼。
“砍不了。”
“为何？”
“他没身子。”
尉迟恭沉默了。
这话好像听懂了一点，又好像一点都没懂。
就在这时，急促的马蹄声从南面传来。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先后赶到。
二人身上沾满尘土，显然一路疾驰。
他们看见北撤的突厥狼旗，又看见颉利狼狈退回阵中，脸色齐齐变了。
可二人没来得及多问。
房玄龄立刻拱手。
“陛下，长安急报。”
李世民目光一沉。
“说。”
房玄龄看了一眼方希，压低声音。
“东宫旧宅周围，今夜有旧部聚集，暗巷里发现兵刃和火油。”
长孙无忌接着道：“齐王府旧人也有异动。宫中传信，掖庭与太极宫侧门附近，出现了生面孔。”
尉迟恭骂道：“突厥刚退，这帮人就敢作乱？”
房玄龄沉声道：“他们等的正是这个时候。外患刚过，长安人心最容易乱。”
方希拍了拍驴脖子。
“走快点。”
尉迟恭眼睛一亮。
“先生愿随陛下回城？”
方希冷笑一声。
“我愿不愿意有用吗？”
脑海里又响了一声。
【长安血乱概率：三成七。】
方希脸更黑了。
“有人逼我愿意。”
李世民没有多问，直接翻身上马。
“回长安！”
六骑迅速集结。
远处百姓仍在欢呼。
有人高喊陛下万胜。
有人跪在地上，喊护国仙人。
方希骑着驴从人群边过去。
一个老者颤巍巍端着一碗水，拦在路旁。
“仙人，喝口水吧。”
老者的手在抖。
他身后站着几个孩子，脸上还带着灰，眼睛却亮得吓人。
方希接过碗，一口喝完。
“我就是个想睡觉的人。”
老者连连点头。
“懂，仙人都这么说。”
方希沉默了。
解释不了。
随便吧。
就在这时，一名骑卒从长安方向狂奔而来。
战马口吐白沫，刚到近前便跪倒在地。
骑卒滚下马背，声音发颤。
“陛下！”
“宫中急变！”
“有人纵火，冲击玄武门！”
李世民眼中杀意骤起。
“多少人？”
“至少三百！暗处还有内应，人数查不清！”
骑卒喘得厉害，又咬牙道：“他们到处散播消息，说陛下已死于渭水，长安该另迎新主！”
空气猛地一静。
尉迟恭拔刀喝道。
“放肆！”
李世民却笑了。
笑意冷得让人发寒。
“朕还站在这里，他们已经急着给朕发丧。”
长孙无忌沉声道：“陛下不可贸然入城。贼人敢动，宫中必有接应。”
房玄龄点头。
“他们未必相信陛下已死。他们要逼守军乱，逼百姓乱，再逼陛下急。”
方希看了一眼长安方向。
天边那缕黑烟更浓了些。
系统面板跳出新的提示。
【长安血乱概率：五成一。】
【检测到玄武门守军出现动摇。】
【若一炷香内无人阻止，宫门内外将爆发混战。】
方希深吸一口气。
“你们皇家的事，怎么每次都能砸到百姓头上？”
李世民沉默片刻。
“所以朕必须回去。”
方希看了李世民一眼。
“你赶不及。”
李世民眉头一皱。
下一刻，方希从驴背上下来。
他把缰绳塞进尉迟恭手里。
尉迟恭神色一肃，还以为先生要托付军国大事。
方希只说了四个字。
“看好我的驴。”
尉迟恭双手握紧缰绳。
“先生放心！驴在俺在！”
方希嘴角一抽。
“不用这么悲壮。”
尉迟恭挺起胸膛。
“必须悲壮！”
方希懒得再理他。
他抬头望向长安。
火光还远。
哭喊声也远。
可在系统不断跳动的提示里，那座城已经快要炸开了。
方希低声道：“我真讨厌加班。”
话音落下。
没有风声。
没有尘土。
众人只是眨了一下眼。
驴还在原地嚼草，方希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尉迟恭瞪大眼睛。
“先生呢？”
房玄龄盯着长安方向，喉结动了动。
“去了。”
李世民握紧缰绳，沉声下令。
“全速回城！”
马蹄声轰然响起。
长孙无忌跟在李世民身侧，低声道：“陛下，此人非凡俗可量。朝廷对他，只能敬，不能试。”
李世民看着长安黑烟。
“今日若无先生，大唐已经低头。辅机，朕心里有数。”
长孙无忌不再开口。
六骑冲向长安。
而此刻的玄武门前，火光已经映红城墙。
数百黑衣人举刀冲杀。
他们臂上缠着白布，白布上以朱砂写着“东宫”二字。
火光一照，刺眼得很。
门楼上的守军脸色发白。
有人握枪的手在抖。
有人回头看向宫内，眼神明显动摇。
为首之人脸上有一道旧疤，手里提着横刀，站在火光前厉声大吼。
“李世民死了！”
“秦王府旧党撑不了多久！”
“开门者不究！”
他身后的人跟着大喊。
“为建成太子报仇！”
“为齐王殿下报仇！”
“开玄武门，诛秦王旧党，迎东宫正统！”
门楼上，有个年轻军士脸色惨白。
“将军，陛下真死了吗？”
守门校尉咬牙。
“闭嘴！守门！”
可他话音刚落，宫门内侧忽然有人喊道：“陛下已死，继续守门就是陪葬！”
守军阵形顿时乱了一瞬。
旧疤男子眼中闪过狠色，举刀向前。
“撞门！”
几十名黑衣人抬着木桩冲向玄武门。
火油顺着墙根流淌。
火舌窜起，守军惊呼后退。
旧疤男子仰头大笑。
“今夜之后，长安改天换日！”
就在木桩即将撞上宫门的那一刻。
街口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你们闹这么大，问过我这个被迫加班的人了吗？”
旧疤男子猛地回头。
火光尽头。
方希站在那里，衣摆上还沾着渭水边的泥点。
他打了个哈欠，抬眼扫过满街刀光。
“半夜不睡觉，带人放火撞门。”
“病得不轻。”
第7章 你再强，也只有一个人而已
旧疤男子盯着方希。
这个人面生。
可赵横总觉得哪里不对。
长安城内已经封路，玄武门前还设了三道暗哨。
此人怎么进来的？
黑衣人很快散开，刀口全对准方希。
一名东宫旧部压低声音道：“统领，此人孤身一人。”
赵横冷笑。
“孤身一人，也敢来玄武门？”
方希先看了看火，又看了看宫门，最后低头瞧了一眼衣角上的泥。
脸色更难看了。
“谁管事？”
赵横抬起刀。
“东宫左率旧将，薛万彻麾下，赵横。”
方希点点头。
“哦。”
赵横皱眉。
“你哦什么？”
“记一下名字，省得打错人。”
赵横脸色沉了下来。
“拿下！”
十几名黑衣人同时冲出。
刀光贴着地面逼近。
这些人不是乌合之众。
他们曾是东宫精锐，杀人，冲阵，夜袭，全都做过。
可冲到方希身前三步时，十几个人全停住了。
不是想停。
脚下青石忽然塌陷，双腿没入地面，被硬生生扣在原地。
刀还举着。
人却动不了。
方希从他们中间走过去。
“别挡路。”
一名黑衣人低吼一声，挥刀砍向方希后背。
刀刚落下，刀柄还在手里，刀身已经碎成了粉末。
那人僵在原地。
方希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们刀挺费钱吧？”
那人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赵横眼神变了。
门楼上的守军也看愣了。
刚才还在动摇的军士，手里的长枪一下握紧。
有人认出了方希。
“是他！”
“渭水边那个先生！”
“护国仙人回长安了！”
方希眉头一皱。
“谁再喊仙人，我先把谁埋地里。”
门楼上立刻安静。
赵横听见渭水二字，脸色一沉。
“渭水那边……李世民没死？”
方希看向赵横。
“活得挺好，还顺手把突厥吓跑了。”
黑衣人中顿时起了骚动。
“突厥退了？”
“不可能！”
“颉利二十万大军，怎么会退？”
赵横低喝：“闭嘴！”
赵横盯着方希，想从方希脸上看出破绽。
可方希脸上只有困。
困得不像来杀人的。
更像是被人从床上拽起来，被迫干活。
赵横后颈发凉。
方希道：“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放下刀，等李世民回来审。”
“第二，我让你们放下刀。”
赵横咬牙。
“你是谁？”
方希想了想。
“路过的。”
赵横冷笑。
“路过玄武门？”
“嗯。”
“还要插手我东宫旧部复仇？”
方希抬头看了眼火光。
“你们复仇可以。”
赵横一怔。
方希接着道：“但烧房子不行。”
“长安房价我不清楚，但修起来肯定麻烦。”
赵横脸上的笑顿住。
他带着数百死士来冲玄武门，为的是旧主，为的是血仇。
这个人却在乎房子。
赵横低吼：“李世民弑兄夺位，杀太子，杀齐王！此仇不报，我等枉为人臣！”
方希停下脚步。
他看着赵横。
“所以你们准备冲进宫，杀守军，放火，劫宫眷，再把长安百姓拖进乱局？”
赵横没有回答。
方希点点头。
“懂了。”
赵横以为方希被说动，声音更沉。
“先生若真有本事，就该为冤魂讨一个公道！”
方希抬眼。
“你们的公道，是让更多人陪葬？”
赵横握刀的手一紧。
“成王败寇，哪有不流血的！”
方希往前一步。
“那我也讲个道理。”
赵横冷笑。
“什么道理？”
方希抬手。
“谁让无辜人流血，我让谁先流血。”
轰！
方希一掌按下。
赵横身前的地面裂开。
裂缝贴着赵横的脚尖停住。
再往前半寸，就会压住赵横的腿。
赵横浑身僵住。
几百名黑衣人齐齐后退。
方希没有杀人。
可赵横握刀的手已经绷紧。
门楼上，守将终于回过神。
“放箭！”
方希回头。
“别添乱。”
守将喉咙一堵。
弓真被放下了。
守将有种感觉，要是不听，这位先生会连他一起按进地里。
赵横忽然大笑。
“你不杀我？”
“那你阻止不了我！”
赵横猛的从怀里掏出一支竹筒，狠狠拉开。
咻！
火信升空。
长安城西，东宫旧宅，朱雀街尽头，同时亮起三点火光。
赵横一边咳，一边笑。
“晚了。”
“今夜动手的不止这里。”
“李世民去了渭水，宫中空虚，长安各处皆有我等旧部。”
“你能守玄武门，还能守整座长安？”
系统声音响起。
【检测到多点冲突爆发。】
【血乱概率：七成二。】
【关键节点：东宫旧宅、掖庭宫门、朱雀街粮仓。】
方希脸色彻底黑了。
一个玄武门还不够。
还分了三路。
你们搞复仇还挺专业。
赵横见方希沉默，笑意更盛。
“你再强，也只有一个人。”
“今夜长安必乱！”
“李世民必背千古骂名！”
方希抬头看着赵横。
“谁说我只有一个人？”
赵横一愣。
下一刻，远处马蹄声炸响。
尉迟恭的声音先传过来。
“先生！俺来了！”
方希闭了闭眼。
这嗓门。
真有穿透力。
玄武门外，李世民六骑冲入长街。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紧随其后。
守军见到李世民，齐齐跪地。
“陛下！”
黑衣人脸色大变。
赵横死死盯着李世民。
“你没死……”
李世民勒马停下。
他看着玄武门前的火，眼神冷得吓人。
“朕若死了，岂不是让尔等如愿？”
赵横咬牙，忽然举刀指向李世民。
“李世民！”
“你敢当着天下人的面说，建成太子之死与你无关吗？”
长街安静下来。
守军也屏住了呼吸。
这是玄武门之后，所有人都不敢明说的事。
李世民坐在马上，没有避开。
他正要开口。
方希先说话了。
“有。”
所有人都看向方希。
李世民也看了过去。
方希挠了挠头。
“这事就是他干的。”
尉迟恭眼睛一瞪。
长孙无忌脸色微变。
房玄龄嘴角一抽。
先生你是真敢说啊。
赵横怔住，随即大笑。
“听见了吗！”
“他承认了！”
方希看着赵横。
“我还没说完。”
赵横笑声一顿。
方希道：“他杀了兄弟，所以你们准备杀更多人。”
“听起来，你们比他高尚？”
赵横脸色铁青。
方希继续道：“你要找李世民拼命，我不拦你。”
“你带刀冲皇宫，我也懒得管。”
“但你放火烧粮仓，派人冲掖庭，想拿妇孺做人质。”
“这就不是复仇。”
“这是造孽。”
赵横瞳孔一缩。
“你怎么知道？”
第8章 三颗石子镇长安，魏征却要死了!
方希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有人烦我。”
系统冷声响起。
【请宿主注意措辞。】
方希没接话。
李世民看着他，目光停了片刻。
这个人来得太突然。
说话没规矩。
可每一次开口，都正好踩在长安接下来的乱子上。
这样的人，肯帮他，是一把好刀。
有一天要是站到别人那边，长安城里未必有人拦得住。
房玄龄见李世民没说话，立刻上前。
“陛下，粮仓一烧，明日长安米价必乱。掖庭一破，宫眷被劫，朝局也会跟着乱。”
长孙无忌接道：“他们要的不是陛下的命，是要让陛下坐不稳这个位子。”
李世民脸色沉了下去。
赵横忽然挥刀。
“动手！”
“杀李世民！”
黑衣人齐声冲出。
尉迟恭大吼一声，提槊就上。
方希却比他更快。
他抬脚，往地上一跺。
咚。
整条长街往下一沉。
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直接扑倒在地。
后面的人也没撑住，一个接一个砸了下去。
刀剑落了一地。
有人挣着想爬，胳膊刚撑起一点，又被压回青石板上。
他们没见血，也没断骨。
就是起不来。
赵横也被压弯了腰。
他死死撑着刀，半跪在地，额角青筋鼓起。
李世民攥紧缰绳。
身后的禁军全都停住了。
刚才还准备冲杀，转眼间，几十名死士全趴在地上。
没有刀光。
没有血。
就一脚。
长孙无忌看了方希一眼，很快低下头。
房玄龄盯着方希的背影，没出声。
尉迟恭更直接，看看自己的槊，再看看满地黑衣人，嘴角抽了一下。
“这还让俺打什么？”
方希走到赵横面前。
“我赶时间。”
赵横咬牙抬头。
“杀了我！”
方希摇头。
“你想多了。”
他抬手一挥。
赵横怀里的令牌、密信、火信筒全飞了出来，落到李世民马前。
房玄龄弯腰捡起密信，只看了一眼，手指就捏紧了纸角。
“陛下，信上有三路安排。”
“东宫旧宅聚兵。”
“朱雀街烧仓。”
“掖庭门劫人。”
李世民声音发冷。
“调兵。”
长孙无忌立刻道：“玄武门守军分三队，臣去朱雀街，房公去东宫旧宅，尉迟将军去掖庭。”
尉迟恭急了。
“俺也去跟先生！”
方希看他一眼。
“你去救人。”
尉迟恭马上抱拳。
“听先生的！”
李世民看向方希。
“先生呢？”
方希望着远处三点火光，眉头压得很低。
这帮人把事拆得太散。
害他得多跑几步。
【血乱概率：六成九。】
【请宿主尽快处理三处节点。】
方希开口。
“系统。”
【在。】
“我同时处理，算不算加班？”
【不算。】
“那算什么？”
【宿主应尽义务。】
方希扯了下嘴角。
赵横趴在地上，后背发凉。
李世民听不见系统的话，只看见方希对着空处说了两句，像真有人在回他。
这个场面，比刚才那一脚还怪。
李世民没把疑心露出来。
方希有本事，有来路，还不受约束。
这种人留在身边，谁都不会睡得安稳。
可今夜的长安，还真少不了他。
方希抬头，看向长安夜色。
“行。”
“你们不走路，我也不走了。”
他抬起右手。
三枚碎石从地上飞起，停在掌心上方。
李世民皱眉。
“先生这是？”
方希随手一弹。
第一枚石子飞向朱雀街。
第二枚飞向掖庭方向。
第三枚飞向东宫旧宅。
石子破空而去。
没有巨响。
只有三道白痕划过夜色。
玄武门前的人都抬头望去。
几息之后。
长安三处，同时传来轰鸣。
朱雀街方向，火光猛地一歪。
粮仓前的石板翻起，火油倒卷，几个举火的黑影被震翻在地。
有人连火把都没抓稳，火星落了一地。
守仓军士先是一愣，随即大喊着冲了出去。
掖庭门前，冲车轰然塌散。
木轮滚出数丈，撞在墙根。
喊杀声断了一截。
守门军士趁势压出，长矛从门缝里探出，把最前面的叛党逼退。
东宫旧宅上方，旧太子旗的旗杆当场折断。
旗面卷到半空，又撕成两半。
院中聚兵的人一下乱了。
有人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外面的马蹄声已经逼近。
玄武门前安静下来。
连战马都低下了头。
方希收回手。
“路给你们清了。”
房玄龄望着远处，半天没说话。
他知道方希不凡。
可亲眼看见三枚石子压住三处乱局，还是让他呼吸发紧。
长孙无忌垂着眼，手指扣紧马缰。
他想得更多。
方希要是愿意，一枚石子能断旗杆，也能要人命。
皇城再厚，甲士再多，在这人面前都不太顶用。
尉迟恭张了张嘴，半晌才反应过来。
“俺也去掖庭捆人！”
方希看向李世民。
“我只断他们的势。”
“剩下的，你自己收。”
李世民点头。
“先生放心。”
他转身下令。
“来人！”
“封锁各坊，捉拿叛党。”
“弃刀跪降者，暂押。”
“杀百姓、劫宫眷、烧粮仓者，就地斩！”
军令传开。
长安终于动了起来。
马蹄声从玄武门往外散开。
甲士分队入坊。
火把一条接一条亮起。
原本躲在门后的百姓听见官军喊话，才敢从门缝里往外看。
赵横跪在地上，握刀的手松了。
他布置了一夜，等了数日，押上所有东宫旧部，结果被这个人弹了三颗石子。
局散了。
势断了。
人也保不住了。
赵横抬头看着方希。
“你到底是谁？”
方希打了个哈欠。
“一个被迫熬夜的人。”
赵横低头笑了两声。
“东宫亡得不冤。”
李世民下马，走到赵横面前。
赵横闭上眼，等死。
李世民却没拔剑。
“押下去。”
赵横睁眼。
“你不杀我？”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
“朕会杀该杀的人。”
“但不是为了泄愤。”
赵横怔住。
方希看了李世民一眼。
这话还行。
至少不像只会砍人。
李世民察觉到他的目光，脸上没露什么。
可他心里清楚。
方希在看他。
他也在看方希。
帝王用人，不能只看本事，还得看能不能压得住。
眼前这个人，显然不在掌控里。
系统提示响起。
【玄武门余波修正进度：三成。】
【提示：关键人物尚未归位。】
方希眉头一皱。
“还有谁？”
【魏征。】
方希没说话。
李世民听不到系统，只看见方希脸色变了。
“先生？”
方希看向李世民。
“东宫旧臣里，有个叫魏征的？”
李世民目光一动。
房玄龄立刻抬头。
长孙无忌也看了过来。
赵横更是猛地抬头。
方希皱眉。
“你们这反应，他很难抓？”
房玄龄低声道：“魏征曾为太子洗马，屡次劝建成先除陛下。”
长孙无忌补了一句：“此人有名望，也有胆气。东宫旧臣里，不少人服他。”
尉迟恭哼了一声。
“当初就是他撺掇李建成害陛下，俺也去会会他。”
李世民没立刻说话。
魏征这个名字，他当然记得。
玄武门前，魏征劝李建成先下手。
若李建成听了，今天站在这里的人，未必是他李世民。
可他也知道，魏征有才。
这样的人，杀了省事。
收了，能稳住东宫旧臣，也能堵住天下人的嘴。
只是方希突然提起魏征，让李世民又多了一层疑心。
方希为什么知道魏征重要？
他到底知道多少？
赵横忽然笑了。
“魏公？”
“你们来晚了。”
李世民目光一沉。
“什么意思？”
赵横咳出一口血沫。
“今夜若败，魏公必死。”
“已经有人去杀他了。”
第9章 李世民亲救魏征，方希:你俩能不能小声点?
赵横这句话一出口，玄武门前的火把晃了晃。
房玄龄脸色一变。
长孙无忌眯起眼。
李世民的手按上剑柄。
尉迟恭先忍不住了。
“谁敢！”
赵横笑了起来，嘴里全是血。
“敢的人多了。”
“秦王府的人想杀他，东宫旧人也想杀他。”
“活着的魏征，谁都不放心。”
“陛下若真要收他，最好快些。”
李世民脸色沉了下来。
魏征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今夜。
玄武门刚过，东宫旧臣本就人心不稳。
魏征若死，外面很快就会传开。
李世民容不下直臣。
也容不下旧人。
刚才那句不是为了泄愤，也就成了笑话。
方希揉了揉眉心。
“在哪？”
赵横看着方希。
“永兴坊。”
“魏公被软禁在一处旧宅里。”
“杀他的人，应该已经到了。”
方希转身就走。
李世民立刻开口。
“先生，朕与你同去。”
方希脚步一停。
“你去干什么？”
李世民道：“魏征是朕的人。”
赵横愣住。
房玄龄也抬眼看向李世民。
这句话说得太快，也太重。
魏征现在还不是秦王府的人。
甚至可以说，魏征曾经是最盼李世民出事的那批人之一。
可李世民当着赵横，当着禁军，也当着玄武门前所有人的面，说魏征是朕的人。
这话一出口，魏征只要活着，就不能再按东宫旧臣处置。
长孙无忌低声道：“陛下，此刻城中未定，不宜轻离玄武门。”
尉迟恭也拱手。
“陛下，俺去！”
李世民没动。
李世民看着方希。
“先生能救人。”
“朕要亲自去见人。”
方希叹了口气。
“麻烦。”
系统声音正好响起。
【历史修正节点：魏征存活。】
【任务要求：一炷香内，阻止魏征被杀，并促成李世民与魏征正式相见。】
【失败惩罚：无敌权限冻结三日。】
方希眼皮一跳。
“冻结三日？”
【是。】
“那我吃饭怎么办？”
【宿主可自行解决。】
“遇到刺客怎么办？”
【宿主可自行挨打。】
方希脸色黑了下来。
李世民听不见系统，只看见方希表情突然不对，嘴角也压了下去。
李世民心里又多了一层判断。
这位先生有忌讳。
而且忌讳很怪。
方希扭头看向李世民。
“跟紧点。”
李世民刚要上马。
方希已经抬手。
一股无形劲风卷了过来。
李世民脚下一轻。
下一刻，李世民连同战马一起往前滑去。
不是跑。
是贴着地面飞。
尉迟恭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陛下！”
尉迟恭刚喊完，自己也被风卷住，连人带槊往前冲。
房玄龄还没反应过来，袖子一鼓，人已经离地。
长孙无忌脸色一白，死死抓住马鞍。
“先生！”
方希头也不回。
“别叫。”
“省气。”
长安夜色被甩在身后。
一座座坊墙从眼前掠过。
坊门前的更夫抱着铜锣，刚敲了一下，就看见几道人影贴着长街飞过去。
更夫愣在原地。
铜锣掉在脚边。
“仙……仙人？”
永兴坊。
一处旧宅外。
门口挂着两盏灯笼。
灯笼上没有字。
院墙里却有刀光闪过。
魏征坐在堂中。
身上还穿着旧东宫官袍。
袖口沾着灰。
面前站着七八个持刀汉子。
为首那人蒙着半张脸，刀尖指着魏征。
“魏洗马。”
“上路吧。”
魏征抬眼。
“谁派你来的？”
蒙面人冷笑。
“秦王殿下。”
魏征面色不变。
“秦王若要杀我，白日就杀了。”
“何必等到夜里，派你们这些藏头露尾的东西来？”
蒙面人眼神一冷。
“死到临头，还嘴硬。”
魏征道：“我若闭嘴，你们就不杀了？”
蒙面人被噎住。
魏征继续道：“杀人还要借秦王的名，你们主子也就这点胆量。”
旁边一人忍不住了。
“跟他废什么话！”
“砍了脑袋，挂到坊门！”
“明日让长安都知道，李世民容不下魏征！”
魏征皱了下眉。
魏征不怕死。
但不想死得这么蠢。
被人杀了，还要替别人递刀。
为首那人抬刀。
“魏洗马，有人说你这张嘴太厉害。”
“今日先割舌，再取命。”
魏征看着蒙面人。
“我这张嘴，是劝太子先杀秦王的嘴。”
“秦王若真派你来，只会先问我一句。”
蒙面人手一顿。
“问什么？”
魏征道：“当日为何劝李建成杀我？”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那你为何劝他杀朕？”
堂中所有人猛的回头。
门开了。
没人伸手推。
两扇木门直接往里倒下。
尘土扬起。
李世民站在门外。
方希、房玄龄、长孙无忌和尉迟恭站在李世民身后。
尉迟恭看见刀，眼睛立刻红了。
“狗东西！”
“敢冒俺们的名！”
蒙面人脸色大变。
“李世民？！”
李世民没有看蒙面人。
李世民只看魏征。
魏征也看着李世民。
一个刚过玄武门。
一个曾劝太子先除秦王。
堂中静了下来。
刀锋上的光，也停在半空。
魏征先开口。
“罪臣魏征，见过陛下。”
魏征没有跪。
只拱了拱手。
尉迟恭脸色一沉。
“大胆！”
魏征看都没看尉迟恭。
“若陛下是来杀我的，我跪不跪都得死。”
“若陛下不是来杀我的，我跪得太快，反倒显得假。”
尉迟恭被气笑了。
“你这老小子！”
方希打了个哈欠。
“吵死了。”
蒙面人见他们旁若无人说话，脸色变得难看。
“杀出去！”
“今夜不拼，谁都活不了！”
七八个人同时扑出。
刀光冲向李世民。
尉迟恭刚要上前。
方希随手在门框上一拍。
啪。
院里所有刀同时断成两截。
断刃落地，叮叮当当响了一片。
那几个刺客的手还举在半空。
人全僵住了。
为首的蒙面人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半截刀，一时没反应过来。
方希走进堂中。
“谁派你们来的？”
蒙面人咬牙。
“无人指使！”
方希点点头。
“行。”
方希抬手一弹。
一截断刃飞起，贴着蒙面人的耳朵钉进柱子。
半只耳朵落了下来。
蒙面人捂着耳朵惨叫。
方希看着蒙面人。
“现在有人了吗？”
蒙面人满脸冷汗。
“我说！”
“是……是王君廓旧部！”
房玄龄眉头一皱。
“王君廓？”
长孙无忌冷声道：“他人不在长安，却敢伸手？”
蒙面人慌忙开口。
“不止！”
“不止王君廓！”
“还有东宫残部，还有齐王府的人！”
“他们说，魏征活着，陛下能借他收东宫人心。”
“魏征死了，最好。”
“若死在秦王府名下，更好！”
尉迟恭一脚踹翻蒙面人。
“你娘的！”
“拿俺们名头杀人？”
蒙面人吐出一口血，不敢再说。
李世民脸上看不出怒意。
房玄龄却把头低了下去。
陛下越安静，今晚要死的人就越多。
魏征站在堂中，忽然笑了一声。
“陛下。”
李世民看向魏征。
“你笑什么？”
魏征道：“笑他们眼瞎。”
“他们以为杀我，能坏陛下名声。”
“却没想到，陛下亲自来救我。”
李世民看着魏征。
“朕来了。”
“你现在可以回答朕了。”
魏征拱手。
“陛下要问，当日我为何劝太子杀你？”
李世民道：“是。”
魏征抬起头。
“因为太子若不杀你，今日死的就是他。”
尉迟恭当场握紧了槊。
“魏征！”
魏征仍旧看着李世民。
“臣事太子，便为太子谋。”
“臣若是陛下，也会为陛下谋。”
“只是陛下敢用臣吗？”
堂中再次安静下来。
李世民盯着魏征。
魏征没有退。
方希揉了揉耳朵。
“你们说完没有？”
“一个要用人，一个要投靠。”
“非得吵这么久？”
魏征一顿。
李世民也怔了一下。
方希指了指地上的刺客。
“先把这些人捆了。”
“再把魏征带走。”
“我困了。”
第10章 这年头还喜欢找骂的人，真奇怪
长孙无忌盯着魏征，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魏洗马倒是会审时度势。”
这话不重，却很刺人。
魏征抬了抬袖口，衣上的灰尘还在。
“我若真会审时度势，当初就不会劝太子杀秦王。”
堂里一下静了。
连地上那几个刺客都不敢出声。
尉迟恭当场就要骂，手已经按上了槊杆。
李世民抬手拦住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
“朕问你。”
“你当日为何劝建成杀朕？”
魏征没有避开。
“太子若听臣言，今日未必会走到这一步。”
尉迟恭火气压不住。
“你还敢说！”
魏征道：“我为太子臣，自当为太子谋。”
“陛下若嫌这话难听，现在可以杀我。”
这话一出，房玄龄轻轻叹了口气。
敢说。
真敢说。
刚从刀口下捡回一条命，转头就把刀递到李世民手里。
长孙无忌也没再出声讥讽。
魏征这种人确实麻烦。
可朝堂上，偏偏少不了这种麻烦。
李世民看了魏征很久。
然后笑了。
“朕不杀你。”
魏征眉头动了一下。
李世民道：“你既能为建成尽忠，也能为大唐尽忠。”
“朕缺的，不是会说顺耳话的人。”
“朕缺一个敢当面骂朕的人。”
魏征看着他。
“臣骂人很难听。”
李世民道：“朕听得。”
魏征又道：“臣不认错。”
尉迟恭这回真憋不住了。
“给你脸了是不是！”
他刚要上前，肩头就被按住了。
方希伸手，把他往后一压。
尉迟恭整个人坐到了门槛上。
他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方希。
不是。
俺这么大个人，就这么被按下来了？
方希打了个哈欠。
“让他说完。”
尉迟恭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
先生按的。
不丢人。
魏征这才看向方希。
从方希进门开始，他就在打量这个年轻人。
门塌了。
刀断了。
人也跪了。
可方希从头到尾都没当回事。
不是逞强，也不是装样子。
更像是路过菜地，顺脚踩死了几只虫。
魏征拱手。
“阁下是？”
李世民刚要说话，尉迟恭先开了口。
“这位是方先生！”
“渭水之战，直接一人面对20万大军，抓着对方逼迫其退兵，并且杀死对方的草原祭司。”
“那边的事情刚完，长安就开始内乱，又是先生，他一脚压死士，三颗石子镇长安！”
“而且，你刚才那条命，也是先生救的！”
说完，他还瞪了魏征一眼。
那意思很明白。
你小子说话客气点。
魏征神色终于有了变化。
他看向方希，行了一礼。
“先生为何救我？”
方希很无语，总不能说自己怕挨罚吧。
“华夏几千年，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方希说完，脸不红心不跳，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魏征听完停住了。
他不信鬼神之说，可眼前这个少年，确实又像是仙人一般。
李世民咳了一声。
房玄龄低头看地。
长孙无忌眼角抽了一下。
尉迟恭倒是听得认真，还替方希补了一句。
“先生说话高深，你慢慢悟。”
魏征想了想。
“恕魏征愚钝，没悟出来。”
方希摆摆手。
“悟不出来就不用悟了。”
“我也懒得和你解释。”
堂里安静了半息。
房玄龄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李世民也低头压了压唇角。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旧宅，被方希两句话搅得没了杀气。
可没人敢真笑出声。
地上那几个刺客还跪着，断刀就在脚边。
方希只是懒，不是善。
他问过话，割过耳。
谁都分得清。
系统提示响起。
【任务完成。】
【魏征存活，李世民与魏征相见。】
【玄武门余波修正进度：六成。】
方希肩膀一松。
保住了。
无敌权限还在。
饭还能安心吃。
觉也能踏实睡。
这才是正事。
李世民看向魏征。
“明日入宫。”
“朕要听你说话。”
魏征拱手。
“臣若说了，陛下别后悔。”
李世民道：“朕若后悔，今日就不会来。”
魏征沉默片刻，整理衣冠。
他身上还是东宫旧袍。
袖口破了，袍角沾灰。
可他跪下时，腰背还是很直。
“臣魏征，拜见陛下。”
李世民受了这一礼。
房玄龄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下去一半。
玄武门之后，杀人不难。
难的是让活下来的人认这面旗，让旁观的人点头。
长孙无忌却看向方希。
这局，本该是陛下收下魏征。
可方希一出手，很多事都变了味道。
魏征活下来，会记谁的救命恩？
东宫旧臣听到这件事，又会怎么想？
长安百姓明早醒来，又会把方希传成什么？
仙人？
护国真人？
还是天上派来镇大唐气运的怪物？
长孙无忌越想，越觉得棘手。
偏偏方希站在那里，困得眼皮都快合上了。
这人压根没打算要名。
这才麻烦。
想求财的好办。
想要官的好办。
想争天下的，也能想法子制衡。
一个什么都不要，只想睡觉，却能一巴掌拍断满院刀的人，怎么管？
尉迟恭把地上的刺客踢到一边。
“陛下，这些狗东西怎么处置？”
李世民道：“带回去，审。”
“谁伸了手，朕一根根剁。”
刺客们听见这话，全都低下头，再没人敢装硬骨头。
方希揉了揉眉心。
“能走了吗？”
李世民看向他。
“先生要回山？”
“废话。”
方希打着哈欠往外走。
“我从山上下来到现在，觉没睡成，饭没吃上，还被你们拉着满城跑。”
尉迟恭挠了挠头。
“先生，俺让人给你备马车？”
方希瞥了他一眼。
“马车太慢。”
尉迟恭眼睛一亮。
“那俺背你？”
方希脚步停住。
堂中众人齐齐看向尉迟恭。
尉迟恭也反应过来，干笑两声。
“俺就说说。”
方希懒得理他。
夜风从门口灌进来，灯火晃了两下。
方希的能力让李世民敬畏，也让他生出几分忌惮。
在这皇权至上的世道里，这样一个奇人，实在让人心里发沉。
可眼下看来，方希并没有想坐上那把椅子，只想做个闲散的山野高人。
至少现在是这样。
事情到这里，总算能收尾了。
方希心里也算松了口气。
他已经想好了。
回终南山。
烧水。
泡脚。
睡到日上三竿。
谁再来烦他，他就把人挂树上。
可他刚跨出门槛，脑子里那道讨人嫌的声音又响了。
【警告。】
方希脚下一顿。
不好。
第11章 先生夜闯立政殿，李世民急疯了
【警告。】
方希刚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夜风吹过。
他的脸一下沉了。
“你最好有事。”
系统声音冰冷。
【发布历史修正任务。】
【任务目标：救治长孙皇后旧疾。】
【任务时限：一个时辰。】
【失败惩罚：宿主修为封禁三日，并承受病痛反噬。】
方希沉默了。
堂中众人都看向他。
李世民见方希神色不对，立刻问道：“先生，怎么了？”
方希慢慢转头，看向李世民。
那眼神，像是想把人当场埋了。
李世民后背一紧。
“可是又有大事？”
方希咬牙。
“大事。”
尉迟恭立刻站起来，槊都抓紧了。
“先生说！杀谁？”
方希看了尉迟恭一眼。
“杀不了。”
尉迟恭一怔。
“那俺砸谁？”
“也砸不了。”
房玄龄皱起眉。
长孙无忌眼神微变。
能让方希露出这种脸色，事情多半不小。
李世民也正色起来。
“先生但说无妨。”
方希盯着李世民。
“你媳妇有病。”
堂中一静。
尉迟恭嘴巴张开。
房玄龄袖子一抖。
长孙无忌脸色变了。
李世民整个人僵在原地。
“先生说什么？”
方希不耐烦道：“皇后。”
“气疾。”
“再拖下去，早晚出事。”
李世民的脸色一下白了半分。
长孙皇后体弱，这是宫里的隐秘。
寻常外臣根本不知道。
就算知道，也没人敢这样直白说出来。
可方希一开口就点破。
李世民再也顾不上魏征。
“先生可有法子？”
方希没回答。
系统已经开始倒数。
【五十九分。】
方希额角跳了一下。
“有。”
李世民一步上前。
“请先生入宫！”
方希看着李世民。
“来不及坐车。”
李世民一愣。
下一刻。
方希转身。
脚尖一点。
人影直接消失在旧宅门口。
夜风卷起一点尘土。
门外已经空了。
尉迟恭揉了揉眼。
“人呢？”
房玄龄缓缓抬头。
“入宫了。”
尉迟恭瞪大眼。
“这就入宫了？”
长孙无忌脸皮抽了抽。
从这里到皇宫，快马也要跑一阵。
方希一步就没影了。
这人到底是走路，还是飞？
李世民只愣了一瞬，立刻喝道：“回宫！”
“快！”
尉迟恭拎起槊就冲出去。
“快快快！”
“先生闯后宫去了！”
房玄龄脚下一滑，差点摔了。
长孙无忌脸色更难看。
这话要是传出去，明日整个长安都得闹翻。
而此时。
皇宫。
立政殿外灯影昏黄。
夏夜微凉，殿外燃着安神香。
长孙皇后刚睡下不久。
长乐公主披着薄披风，手里捧着一盏温水，正从廊下走过。
长乐年纪尚小，脸上还带着稚气。
可眉眼间，已经有了几分长孙皇后的温婉。
宫女低声劝道：“殿下，皇后娘娘已经睡了。”
长乐轻声道：“母后夜里咳，我等一会儿。”
宫女不敢再劝。
就在这时。
院中忽然多了一道人影。
没有脚步声。
也没有通传。
那人从夜色里走出，青衫微动，眉眼冷淡。
长乐脚步一停。
她怔怔看着那人，一时忘了出声。
方希也看见了长乐。
小姑娘。
估计是李世民家的。
他现在没空管。
【五十六分。】
方希抬脚就往立政殿走。
长乐这才回过神。
她脸色一白，手中水盏啪的一声摔碎。
“来人！”
“有刺客！”
这一嗓子，整个后苑都乱了。
宫女尖叫。
内侍乱跑。
甲胄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护住皇后！”
“护住公主！”
“拿下贼人！”
十几名禁卫先冲进来，长槊齐齐对准方希。
后面又有弓弩手压上墙角。
寒光围了一圈。
方希站在院中，脸更黑了。
他只是想治个病。
怎么又成刺客了？
领头禁卫厉声喝道：“何人擅闯后宫！”
方希揉了揉眉心。
“我说我是来救人的，你信吗？”
禁卫冷笑。
“夜闯立政殿，还敢狡辩！”
“拿下！”
几个禁卫提槊便上。
方希叹了口气。
他抬手一挥。
没有风声。
也没有巨响。
冲在最前的几人只觉得膝盖一软，扑通扑通全跪在地上。
长槊滚了一地。
后面的禁卫脸色大变。
“妖人！”
“放箭！”
长乐站在廊下，脸都白了。
可她看着方希，又觉得不对。
这个人如果真要杀人，刚才那些禁卫已经死了。
他只是让他们跪下。
弓弦拉满。
方希眼皮一抬。
“别闹。”
院中所有弓弩同时断弦。
啪！
啪！
啪！
弦声接连响起。
弓手手掌被震得发麻，满脸惊骇。
领头禁卫往后退了半步。
“护住公主！”
“快去禀告陛下！”
一名内侍连滚带爬冲出后苑。
方希没拦。
他看向长乐。
“你母后是不是咳得厉害？”
长乐咬着唇，强撑着没退。
“你到底是谁？”
方希想了想。
“一个被逼着上门的大夫。”
长乐愣住。
大夫？
哪有大夫这样进宫？
哪有大夫一挥手让禁卫跪地？
禁卫们也怒了。
“胡说八道！”
“哪个大夫敢夜闯后宫！”
方希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再吵，她就真要咳醒了。”
话音刚落。
殿内忽然传出一阵压抑的咳声。
一声接一声。
宫女慌了。
“娘娘！”
长乐再也顾不上方希，转身就要进去。
可方希比她更快。
他一步踏出，人已经到了殿门前。
禁卫头皮发麻。
“拦住他！”
方希回头。
“谁动，谁挂树上。”
声音不高。
院中所有人都僵住了。
廊下那株老槐树忽然一晃。
下一瞬，最靠前的禁卫统领整个人飞起，腰带挂在树枝上，甲胄晃来晃去。
禁卫统领惊得大叫。
“放我下来！”
方希淡淡道：“安静。”
禁卫统领立刻闭嘴。
长乐看呆了。
这人真不是凡人？
方希推门进殿。
殿内药味很淡，却瞒不过方希。
长孙皇后已经被咳声惊醒，靠在榻边，脸色发白。
几名宫女围在旁边，手忙脚乱。
见方希进来，宫女吓得尖叫。
“你是谁！”
方希懒得解释。
他走到榻前。
长孙皇后却没有慌。
她看着眼前这名突然出现的年轻人，又听着外面禁卫乱声，很快猜到几分。
“阁下是……方先生？”
方希挑眉。
“你知道我？”
长孙皇后轻轻压住咳意。
“陛下派人传过话，说今日长安有位先生，救了大唐。”
方希脸色一僵。
“别这么说。”
“麻烦。”
长孙皇后虚弱一笑。
“那便只叫先生。”
方希点头。
这人说话舒服。
比李世民那群人省心。
长乐冲进来，挡在榻前。
“母后，他夜闯后宫！”
长孙皇后看向女儿。
“丽质，不得无礼。”
长乐急了。
“可是……”
长孙皇后摇头。
“若他要害我，你们谁也拦不住。”
长乐顿时没话了。
方希难得多看了皇后一眼。
不愧是能让李世民念一辈子的人。
有脑子。
他伸手。
长乐下意识挡住。
“你要做什么？”
方希道：“救她。”
长乐犹豫片刻，还是没让。
长孙皇后轻声道：“丽质，让开。”
长乐咬了咬牙，最终退到一旁。
方希两指点在长孙皇后腕上。
下一刻。
他眉头皱起。
这气疾不是一两日了。
身子亏空，肺气受损，忧思也重。
若照着原本走下去，确实撑不了多少年。
系统声音再次响起。
【检测目标：长孙无垢。】
【病根已成。】
【请宿主在限定时间内完成治疗。】
方希心里骂了一句。
真会挑人。
他抬手按在长孙皇后背心。
一股暖流缓缓渡入。
长孙皇后身子一颤。
堵在胸口的闷痛，被一点点拨开。
她呼吸渐渐顺了。
苍白脸色也恢复了些血色。
长乐眼睛睁大。
宫女们更是捂住嘴，不敢出声。
殿外。
禁卫还围着。
树上挂着的统领也不敢叫。
整个立政殿安静得不正常。
就在这时。
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声。
“陛下驾到！”
李世民几乎是冲进来的。
尉迟恭、房玄龄、长孙无忌跟在后面。
几人一进院，就看见树上挂着禁卫统领。
尉迟恭愣了一下。
“呦。”
“这地方不错啊。”
禁卫统领快哭了。
“尉迟将军……”
李世民没空管他，直接冲进殿中。
“观音婢！”
长孙皇后抬头，看见李世民，露出笑意。
“陛下，我无事。”
李世民脚步一停。
皇后的脸色比往日好了许多。
呼吸也稳了。
他猛地看向方希。
方希收回手，打了个哈欠。
“死不了。”
长乐眼睛一红。
“你怎么说话的！”
李世民没有理会长乐，也没有发怒。
他走到榻前，握住长孙皇后的手。
“当真好了？”
长孙皇后轻声道：“胸口松快了许多。”
李世民眼眶微红。
他缓了缓，转身便要行礼。
方希脸色一变。
“别！”
李世民动作停住。
方希最烦这个。
一跪一拜，又是一堆麻烦。
他转头就往外走。
“今晚别受凉，别操心，别哭。”
说到这里，他看向李世民。
“尤其你。”
李世民一怔。
方希道：“少让她操心。”
殿中没人说话。
长孙皇后却轻轻笑了。
李世民沉默片刻，低声道：“朕记下了。”
方希刚走到门口。
长乐忽然追出来。
“先生！”
方希回头。
长乐站在灯下，脸还有些红。
“方才……是我误会先生了。”
方希摆摆手。
“正常。”
长乐咬了咬唇。
“先生真是仙人吗？”
方希面无表情。
“不是。”
尉迟恭在旁边小声嘀咕。
“先生谦虚。”
方希瞥了尉迟恭一眼。
尉迟恭立刻闭嘴。
系统声音响起。
【任务完成。】
【长孙皇后病情已修正。】
【大唐遗憾修正进度开启：长孙皇后篇。】
方希慢慢转头，看向李世民一家。
长孙皇后温和看着方希。
长乐满眼好奇。
李世民眼神热得吓人。
房玄龄一脸“果然如此”。
长孙无忌已经开始皱眉盘算。
尉迟恭更是兴奋得快要喊出神仙二字。
方希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这次不是下山一趟就能跑的事。
第12章 李二长孙皇后亲自上山道谢
夜色落下来。
方希回了终南山。
他走得很快，后头真要有狗追，估计也追不上。
脸上倒是松快了些。
山路窄，松枝挡着月光，脚下全是碎石和薄草。
山下长安还有灯火。
山上静了许多，只剩虫叫。
方希推开旧宅的门，抬手把门栓一插，整个人往榻上一倒，吐了口气。
“总算能睡了。”
系统冷冰冰响起。
【提示：长孙皇后遗憾修正完成。】
【大唐修正进度：20%。】
【新任务已生成。】
方希眼皮都没抬。
“说。”
【请宿主在三日内，阻止建成余孽对终南山的刺杀。】
【当前提示：山下已有杀机靠近。】
【失败惩罚：无敌权限冻结一炷香。】
方希听完，眉头动了一下。
“你是不是有病？”
系统没声了。
方希坐起来，盯着屋里空处看了半天，像是真想把那东西揪出来打一顿。
“我就想睡个觉，你连这点空都不给？”
【宿主可选择无视。】
【后果自负。】
方希咬了咬牙，最后又躺了回去。
“行。”
“来一个，我打一个。”
说完，他扯过被子。
眼睛才闭上，门外就传来一阵马蹄声。
哒哒哒。
夜里山道不好走，可那声音还挺稳。
方希睁开眼。
“又来？”
门外传来尉迟恭的嗓门，隔着院墙都震得树叶晃了晃。
“方先生！老黑我来了！”
方希坐起身，披上外袍，慢吞吞走到门口，把门拉开。
尉迟恭正站在外头。
身后跟着十几名亲兵。
马车停了两架，车上堆得满满的。
绫罗锦缎，金玉器皿，山参鹿茸，还有一匣一匣码好的珠宝。
尉迟恭咧着嘴，笑得声音很大。
“陛下让俺来谢你！”
“这些东西，都是宫里挑出来的好物件，方先生瞧瞧，可有顺眼的？”
方希扫了一眼，脸色立刻黑了些。
“没有。”
尉迟恭一愣。
“啊？”
方希面无表情。
“我不要。”
尉迟恭急了。
“不是，方先生，这可不是寻常谢礼。陛下说了，你救的是皇后，救的是大唐，这点东西……”
“太吵。”
方希抬手指了指那几辆车。
“拉回去。”
尉迟恭瞪着眼。
“你嫌少？”
“我嫌占地方。”
“……”
尉迟恭嘴角抽了抽，一下没话说了。
这年头，送上门的赏赐都嫌碍事，尉迟恭真没见过。
方希转身就要关门，尉迟恭赶紧伸手挡住。
“等等！方先生，陛下还说了，过两日他和皇后娘娘要亲自来山上谢你。”
方希脚步停了停。
“别来。”
“为何？”
“我困。”
尉迟恭挠了挠头，憋了半天才道：
“可陛下说，皇后娘娘想亲自谢谢你，还说……”
“说什么都不来。”
方希揉了揉眉心。
“我救人，不是等你们排队谢我。”
“你们真要谢，就少来打扰我睡觉。”
尉迟恭张了张嘴，硬是没接上话。
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种人。
救了皇后，不要赏，不要官，不要名。
连陛下亲自登门都嫌麻烦。
这到底是个什么脾气？
正僵着，山道下又传来马车声。
这一回，动静慢些，也更稳。
尉迟恭回头一看，脸色立马变了。
“坏了。”
“陛下真来了。”
方希也抬眼看去。
山道尽头有一线灯火。
李世民披着玄色常服，亲自下了马车。
长孙皇后坐在车内，帘子掀开一角，脸色还有些白，不过比昨日好了不少。
长乐公主跟在后面，抱着一只食盒，眼睛亮晶晶的，一路都在偷偷看山上的景致。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也跟来了。
一行人上山，动静不算大，可这座清静小院还是一下热闹起来。
李世民走近，先看见门前那几车谢礼，眉头动了动。
“先生不收？”
尉迟恭在旁边讪讪道：“陛下，先生说……占地方。”
李世民沉默了一下，竟也没太意外。
他抬头看向方希，拱了拱手。
“前日宫中失礼，今日特来赔罪。”
方希倚着门框，打了个哈欠。
“赔罪就免了。”
“我只想睡觉。”
李世民看着他，眼里的试探比昨夜少了些。
更多的是说不清的惊异。
“先生救了皇后，便是李氏一族的恩人。”
“朕若不来，心中不安。”
方希懒懒道：“你不安，是你的事。”
李世民：“……”
长乐“噗嗤”一下，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长孙皇后从车中下来，身上带着一点药香。
她缓步走上前，先看了眼方希身后的旧宅，又看了看那扇被木栓扣住的门，轻声道：
“先生住得这样简陋？”
方希点头。
“能睡就行。”
长孙皇后目光柔和，倒没嫌弃。
“我带了些清粥和糕点，不知先生可愿尝一口？”
方希本想拒绝。
可肚子偏偏响了一声。
山里清早风硬。
昨夜折腾半宿，他确实没怎么吃东西。
长乐眼睛一下弯起来，立刻把食盒递过去。
“母后亲手做的。”
方希伸手接过，低头看了眼。
粥熬得细。
糕点摆得也整齐，边角都压得平平的。
方希停了一下。
“你做的？”
长孙皇后轻轻一笑。
“闲着也是闲着。”
方希没说话，转身让开门。
“进来吧。”
李世民眼底亮了一下。
可方希下一句很快跟上。
“只准进两个。”
李世民脚步停住。
房玄龄立刻低头，当没听见。
长孙无忌脸色有些发紧。
尉迟恭直接不干了。
“凭啥啊！”
方希看了他一眼。
“你太吵。”
尉迟恭噎住，脸都涨红了。
李世民倒没恼，摆了摆手。
“朕与皇后进去，其余人候着。”
长孙无忌皱了皱眉，显然不放心。
李世民已经抬脚往里走。
长乐抱着食盒站在门外，乖乖把东西递给长孙皇后。
屋子不大，摆设也简单。
一张榻，一张木案，墙角几把旧凳，连灯盏都用了很久。
要不是亲眼看见，谁也不会信，这里住着一个昨夜在皇宫里抬手镇住禁卫的人。
长孙皇后看了一圈，眼神里多了几分心疼。
“先生平日都一个人住？”
“嗯。”
“没人照料？”
“没必要。”
长乐站在门外，忍不住探头小声道：
“那你平时吃什么？”
方希扫她一眼。
“能吃的。”
长乐一噎。
这人说话，怎么总像在赶人。
偏偏长孙皇后听了，不但不恼，反而把食盒打开，将热粥亲手端出来。
“方才在宫里，听说先生夜里就没怎么歇着。”
“先垫一口。”
方希盯着那碗粥，眉眼间难得松了一点。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味道也不差。
方希动作停了一下，随后又喝了一口。
长孙皇后看着他，像看一个总算肯吃饭的晚辈，声音很轻。
“先生若不嫌弃，以后我让人每日送些清淡饭菜来。”
方希差点一口粥呛住。
“别。”
“太麻烦。”
长孙皇后还想再说，外头忽然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声音不大。
可方希还是抬了眼。
系统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警示：山下出现杀意。】
【建成余孽已入终南山。】
方希把碗放下，神色淡了下来。
“终于来了。”
李世民眉头一紧。
“什么来了？”
第13章 定格万箭!你们吵到我喝粥了
李世民听见方希那句“终于来了”，眼神变了。
刚还是个来谢恩的皇帝，转眼就成了玄武门里杀出来的秦王。
“护驾！”
屋外，长孙无忌低喝出声。
尉迟恭更快。
他手按在腰间刀柄上，瞪着眼。
“谁敢来终南山撒野？”
外头亲兵围住小院。
长乐公主也被房玄龄拉到身后。
方希头也没抬，低头又喝了一口粥。
李世民看着他。
“先生知道来的是谁？”
方希说：“想杀你的人。”
李世民沉下脸。
长孙皇后没慌，只是看向门外。
她刚刚病愈，脸色还白着，眼神却很稳。
方希看了她一眼，随口道：“你别动。”
长孙皇后愣住了。
方希又补了一句：“刚救回来，别又折腾坏了。”
李世民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话听着不敬，可偏偏谁都听得出来，方希是真不想她出事。
长孙皇后轻轻点头。
“好，我不动。”
方希这才满意，又夹起一块糕点。
外头山风停了。
静得有些反常。
尉迟恭脸上的笑没了。
他盯着山道下方，沉声道：“来了。”
嗖！
一支冷箭射过来，直奔院中马车。
那箭是冲着车旁的长乐公主去的。
长乐脸色一白。
房玄龄刚要扑过去，尉迟恭大喝一声，拔刀就砍。
铛！
火星四溅。
箭矢被他一刀劈飞，钉入旁边老树，箭尾嗡嗡直颤。
尉迟恭火气上来了。
“狗胆！”
黑暗里，传来一声冷笑。
“李世民，你弑兄杀弟，逼父退位，也配当皇帝？”
这句话一出，院中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李世民眼神冷了。
长孙无忌声音冰冷。
“建成余党。”
山道两侧，十几道黑影慢慢显出来。
他们穿着夜行衣，手里握着短弩和横刀。
为首之人没有蒙面。
三十多岁，面容瘦削，眼里全是怨毒。
他死死盯着李世民。
“秦王殿下，不，现在该叫陛下了。”
那人笑得讥讽。
“坐上龙椅的滋味如何？”
尉迟恭怒道：“大胆逆贼！”
那人看都不看尉迟恭，一直盯着李世民。
“我等今日不求活，只求替太子殿下讨一个公道！”
“杀！”
话音落下，山林中又冒出一批人。
足有三十几个。
他们竟早已埋伏在周围。
亲兵们护住院门。
尉迟恭却笑了。
“就凭你们这群藏头露尾的鼠辈，也敢刺驾？”
为首刺客冷笑。
“若只有我们，自然不够。”
他抬起手。
山道下方，忽然传来低沉的脚步声。
一步。
一步。
踩得石阶直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高大身影从黑暗里走出。
那人足有九尺，赤着双臂，一身腱子肉，背后拖着一柄巨斧。
斧刃擦过山石，带出刺耳火星。
尉迟恭眯起眼。
“这个倒有点意思。”
长孙无忌脸色却变了。
“西域力士？”
房玄龄低声道：“不对，看这人的步伐，应是死士。”
为首刺客大笑。
“不错！此人乃太子旧部花重金从西域请来的猛士，曾徒手撕虎，力能开碑！”
“尉迟恭，你不是大唐猛将吗？”
“今日，就先取你项上人头！”
那西域力士抬起头，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
他盯着尉迟恭，咧嘴一笑。
“唐将，来。”
尉迟恭哪里受得了这个。
他提刀就要上。
屋里却传来方希懒洋洋的声音。
“别打坏我的院门。”
尉迟恭脚步一顿，差点闪了腰。
这种时候了，你还惦记院门？
李世民也忍不住看向方希。
方希坐在木案边，一手端粥，一手捏着糕点，皱起眉头。
“还有，别吵。”
刺客们顺着声音看去。
这才发现屋里还坐着一个年轻人。
一身旧袍，头发随便束着，怎么看都不像高手。
为首刺客眯起眼。
“你就是那个救了皇后的山中妖人？”
方希没理他。
他只盯着碗里的粥。
系统声音却在脑中响起。
【任务倒计时：阻止建成余孽刺杀。】
【当前刺杀目标：李世民、长孙皇后、长乐公主。】
【提醒：任意一人重伤，判定任务失败。】
【失败惩罚：无敌权限冻结一炷香，并附加羞耻惩罚。】
方希动作一停。
“附加什么？”
【宿主将在长安城门口高喊三遍：我不如尉迟恭威猛。】
方希脸黑了。
屋外尉迟恭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背后莫名一凉。
方希把粥碗轻轻放下。
“你过分了。”
系统沉默。
【请宿主尽快处理。】
方希站起身。
李世民看见他站起来，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
长孙皇后却轻声道：“先生小心。”
方希回头看她。
“你坐着。”
说完，他走到门口。
门外，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为首刺客冷笑。
“怎么？你想替李世民挡刀？”
方希摇头。
“不想。”
刺客一愣。
方希道：“我想吃饭。”
“但你们吵到我吃饭了。”
外面没人说话了。
连李世民都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为首刺客脸皮直跳。
他见过临危不惧的，也见过虚张声势的。
可他没见过这种。
大半夜几十个死士围山，弩箭对准皇帝，他出来第一句话竟然是——吵到他吃饭了？
“找死！”
为首刺客怒喝。
“先杀此人！”
三名刺客冲出，横刀直奔方希。
速度极快。
刀锋亮闪闪的。
尉迟恭刚要动，方希已经抬了抬手。
没有招式，就是很随便的挥了一下。
砰！
三名刺客同时摔飞出去。
来的时候好好的，飞回去直接砸进了山壁里。
山道跟着一震。
碎石滚落。
三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头一歪，直接没了动静。
院子里一点声音都没了。
亲兵们举着刀愣在原地。
尉迟恭嘴巴张大。
他昨夜知道方希强。
可昨夜方希镇的是禁卫。
今天这一下，直接把人拍进山里了！
这还是人？
房玄龄攥紧了衣袖。
长孙无忌脸色更加难看。
他害怕方希。
这种力量如果不在朝廷掌控里，就是个大变数。
为首刺客也傻眼了。
他看着山壁里那三个坑，咽了口唾沫。
“妖……妖术！”
方希叹了口气。
“别乱喊。”
“我真不是妖。”
那西域力士却兴奋起来。
他盯着方希，眼睛泛红。
“强。”
“你强。”
他汉话说得很生硬。
他提着斧头就冲过来。
砰的一声。
脚下山石碎开。
巨斧抡起，带着风声直劈方希头顶。
尉迟恭脸色大变。
“先生小心！”
这一斧，就算是他也不敢硬接。
方希抬头看了一眼，只说了两个字。
“太慢。”
他伸出两根手指。
当！
巨斧停住。
九尺力士憋红了脸，拼命往下压。
可那柄沉重的巨斧，被方希两根手指夹住，就是动不了。
山道上安静下来。
力士瞪大眼睛，满脸不信。
他大吼一声，全身使劲，踩碎了脚下的石板。
还是动不了。
方希眉头皱起。
“你挡着风了。”
说完，他手指轻轻一折。
咔嚓！
精铁巨斧从斧刃到斧柄，当场断成两截。
力士还没反应过来，方希一脚踹出。
砰！
高大如熊的西域力士飞了出去。
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
他撞断两棵松树砸进山坡，半个身子陷进泥土里，只剩两条腿还在外头动弹。
方希收回脚，掸了掸衣摆。
“下一个。”
山林里没声了。
刺客们不敢动了。
为首刺客终于发现不对劲。
这根本不是人力能对抗的东西。
他往后退，喊道：“放箭！放箭！”
几十支弩箭同时射出。
箭矢朝院门射过来。
目标是方希，还有李世民一家。
李世民伸手去护长孙皇后。
尉迟恭冲到前面。
亲兵们举盾。
距离近，箭又多。
长乐脸色发白，硬是没叫出声。
方希眼神终于冷了一点。
他挺烦别人不讲道理。
也烦牵连没关系的人。
他抬起手，往下一压。
嗡！
所有弩箭停在半空。
就那么硬生生停住了。
箭尖距离众人不过数尺，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寸。
风声停了。
第14章 我没兴趣管你们李家的旧账
院中众人抬头看着那些悬停在半空的箭矢。
长孙皇后看着方希背影。
长乐公主睁大眼睛，喃喃道：“真的是仙人……”
方希回头看了她一眼。
“不是。”
说完，方希五指收拢。
咔咔咔！
所有弩箭当空碎成粉末。
木屑铁屑落满一地。
为首刺客大喊一声。
“跑！”
这人转身就逃。
其余刺客也不管什么复仇，四散跑开。
尉迟恭提刀要追。
“一个都别放过！”
方希动作更快。
方希没有追。
只是抬脚在地上一跺。
整条山道跟着震动。
那些逃跑刺客脚下的地面塌陷下去。
砰砰砰！
一个接一个全被震趴在地，手里的兵器也脱了手。
有几个想爬起来，方希看都没看，手指弹了几下。
几粒碎石飞了出去。
噗噗噗！
这几人的膝盖被打穿，惨叫着跪倒在地。
尉迟恭瞪大眼睛。
“好手段！”
“先生这手，比俺老黑砍人利索多了！”
方希看向尉迟恭。
“别学。”
尉迟恭赶紧闭嘴。
为首刺客还想跑。
这人趁乱滚下山坡，钻进一片矮林。
只要过了那片林子，下面还有接应的人手。
逃出去，把消息传出去。
李世民身边有妖人！
刺客刚冲出几步，前方多了一个人。
方希站在那，双手揣在袖中。
为首刺客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可能！”
“你明明在上面！”
方希打了个哈欠。
“你跑得太慢。”
刺客手脚并用往后退。
“你到底是谁？”
方希想了想。
“山里睡觉的。”
刺客大吼：“你为何要帮李世民？他弑兄杀弟！他篡位夺权！你这样的人，为何要帮他？！”
山道上，李世民听见这话，板起脸。
尉迟恭骂出声。
“住口！”
方希看着刺客。
“我没兴趣管你们李家的旧账。”
李世民看向下方。
刺客没接上话。
方希继续道：“你们想报仇，可以去找他。”
方希指了指山上的李世民。
李世民：“……”
尉迟恭：“……”
房玄龄搓了搓手。
方希又道：“但你们不该来我家。”
“也不该对一个刚病好的人和一个孩子放箭。”
为首刺客咬牙道：“成王败寇，哪有无辜？”
方希看着这人。
“那你也别喊冤。”
话音落下，方希抬手一指。
砰！
刺客整个人被隔空按进地里，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
这人脸贴着泥巴。
方希低头看着刺客。
“活着。”
“让他审。”
说完，方希转身往回走。
为首刺客大喊起来。
“杀了我！你杀了我！”
方希没回头。
“太麻烦。”
山道上，尉迟恭带人把刺客全都捆好。
亲兵们看方希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隔空碎箭，跺脚弄塌地面，还能用两根手指夹断斧头。
这根本不是普通隐士能办到的事。
李世民站在院门前，看着方希走回来。
李世民盘算着。
这样的人，若为大唐所用……
哪怕不能为大唐所用，也不能站到大唐对面。
方希走到门口，抬眼看见李世民盯着自己。
“别想。”
李世民没反应过来。
“朕还没说。”
方希道：“你脸上写着。”
李世民沉默片刻，笑出声。
“先生大才，朕自然惜才。”
方希直接道：“不当官。”
“朕可封先生为国师。”
“不当。”
“护国真君？”
“不当。”
“太上供奉，不用上朝，不用管事，只需……”
方希打断李世民。
“不用想。”
李世民：“……”
尉迟恭在旁边忍不住道：“先生，要不你就应了吧。护国真君多威风啊！”
方希看向尉迟恭。
“那你去。”
尉迟恭缩起脖子。
“俺不配。”
长乐公主躲在长孙皇后身后，小声道：“先生明明这么厉害，为何什么都不想要？”
方希想了想。
“麻烦。”
长乐不知道接什么话。
长孙皇后看着方希。
金银珠宝嫌占地方，当官封爵嫌麻烦。
长孙皇后轻声道：“先生，粥要凉了。”
方希停下脚。
回头看了看屋里那碗粥。
“嗯。”
方希转身进屋，坐回木案边继续喝粥。
外头跪着一地刺客，山壁里嵌着三个人，西域力士还在土里抽搐。
屋里，方希开始吃第二块糕点。
李世民看着这一幕，揉了揉下巴。
房玄龄走到李世民身旁，压低声音道：“陛下，今日之事，不可外传太细。”
李世民看了房玄龄一眼。
房玄龄接着说：“先生之能，已非人臣可论。若消息传开，朝中必有人忌惮，也必有人想借先生之名行事。”
长孙无忌走过来。
“更要查清先生来历。”
尉迟恭不乐意了。
“查什么查？先生救了皇后，救了陛下，还救了公主，难不成还能害大唐？”
长孙无忌看着尉迟恭。
“正因他太强，才更要谨慎。”
尉迟恭瞪眼。
“你就是想太多！”
“你不想？”
“俺想什么？俺只知道先生一巴掌能拍死那群逆贼，也能一巴掌拍死你我，但他没有！”
长孙无忌没出声。
房玄龄叹了口气。
“敬德话糙，理不糙。”
李世民没有说话。
李世民看着屋内。
方希正端着粥，眼皮半搭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李世民开口。
“今日之事，先封口。”
“刺客押回去审。”
“至于先生……”
李世民停了一下。
“不可逼。”
长孙无忌问：
“陛下？”
李世民看向长孙无忌。
“不可逼。”
长孙无忌只能低头。
“臣明白。”
就在这时，系统声音在方希脑中响起。
【任务完成。】
【建成余孽刺杀已阻止。】
【失败惩罚取消。】
方希呼出一口气。
总算不用去长安城门口喊那种鬼话了。
方希停下喝粥的动作。
把碗放在桌上。
抬头看向屋外的李世民。
李世民正好也看过来。
两人目光对上。
李世民没再往前走。
方希满脸写着烦躁。
方希沉默片刻，问道：“以后，这山我会布下结界，若有缘自能进来，若无缘，哪怕你李家江山亡国我也不会再管分毫……”
李世民表情变了变。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也跟着抬头。
院子里没人说话。
“先生……为何如此？”
方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我不是你李唐的狗腿子，你们今夜散了吧，以后无事别来扰我……”
话毕，一挥手，李世民等人消失在终南山。
而终南山被一层结界彻底隔绝开来。
这觉，终于可以安稳睡一下了。
第15章 李世民封口:终南山，从此当它不存在!
夜风吹过山脚，草叶低了下去。
李世民脚下一落，身子晃了晃。
等站稳时，眼前已经不是那座小院。
终南山脚。
来时拴在林边的战马还在吃草，马鼻里喷着白气，缰绳轻轻晃着。
四周太安静了。
众人站在原地，衣袍上还沾着山里的露水，耳边却再也听不到小院里的动静。
尉迟恭回头看去。
山道还在。
石阶也还在。
可那条路明明就在眼前，没人敢再往上走一步。
一名亲兵脸色发白，指着山道，嘴唇哆嗦。
“陛……陛下……”
他没有说完。
也不必说完。
所有人都看见了。
终南山还在。
可他们进不去了。
刚才那股力量没见刀兵，没见马蹄，也没见谁动手，就把他们这些人从山上送到了山下。
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尉迟恭看了半天，拍了下大腿。
“仙人手段！”
“这绝对是仙人手段！”
他脸上倒没多少怕，反倒两眼发亮。
“挥手之间，就把咱们从山上挪到山下！俺老黑打了半辈子仗，哪见过这等本事！”
没人接话。
长孙无忌的脸色很难看。
他没有看尉迟恭，只看着李世民，声音压低了些。
“陛下，此人已非凡人能制。”
“他说无缘便不管李家江山，那不是闲话。”
“他能送走我等，也能取我等性命。这样的人若不为大唐所用，日后必成大患。”
长孙无忌说着，手指攥紧了些。
他这一生见过太多难缠的人。
世家门阀，突厥可汗，隐太子旧部，朝中清流。
这些人再难缠，也有弱点，有价码，有顾忌。
方希不同。
权位打不动他。
富贵压不住他。
人情拉不住他。
刀兵也近不了他的身。
这种人站在终南山上，平时不说话，只当是个隐士。
真开口时，连皇帝都接不上话。
房玄龄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辅机，慎言。”
他看了李世民一眼。
李世民脸沉着，双眼还望着山上。
房玄龄继续道：“先生已经说得够直白了，他不想管。”
“那句‘我不是你李唐的狗腿子’，不是气话。”
“咱们先前那些试探、拉拢，在他眼里，恐怕都不值一提。”
尉迟恭听不下去了。
“什么大患？”
“先生要真想害人，刚才刺客动手的时候，他坐着喝茶不就行了？”
“他救了皇后娘娘，救了陛下，也顺手救了咱们。你们倒好，才一下山，就开始猜忌人家！”
长孙无忌转头看他，语气发冷。
“敬德，你只看见他救人。”
“我看见的是，他想救便救，想杀便杀。”
“今日他心情尚可，咱们能活着下山。明日他若不快，谁拦得住？”
尉迟恭张了张嘴。
这一次，他没骂回去。
长孙无忌又道：“这天下，到底是姓李，还是姓方？”
山脚安静下来。
风吹过甲叶，发出细碎的响声。
亲兵们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句话太重。
没人敢接。
李世民一直没有开口。
他抬头看着终南山。
月色下的山影安静得让人心里发紧。
方希最后那几句话还在他耳边绕。
“我不是你李唐的狗腿子。”
“以后无事别来扰我。”
那人说话时没有怒意，也没有威胁。
只有烦。
被人吵了清梦的烦。
被一群凡俗权贵堵上门的烦。
李世民坐拥四海，手握兵马，百官俯首，万民称臣。
可在那座小院门前，李世民连一句挽留的话都说不完整。
方希不需要他。
不需要封赏。
不需要官爵。
也不需要李世民这个皇帝点头。
这种滋味，比刀架在脖子上还不好受。
“陛下。”
房玄龄轻声提醒。
李世民收回目光。
他眼里的波动压了下去，只剩下冷静。
“传朕旨意。”
众人躬身。
李世民的声音不高，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今日终南山之事，所有人烂在肚子里。”
“一字一句，皆不可外传。”
“违令者，斩。”
亲兵齐齐跪地。
“遵旨！”
房玄龄、长孙无忌、尉迟恭也同时拱手。
“臣等遵旨。”
李世民看向长孙无忌。
“辅机。”
长孙无忌抬头。
李世民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尤其是你。”
“先生之名，不准再提。”
“那座山，不准派人查。”
“凡有奏报牵扯终南山，一律压下，送到朕这里。”
长孙无忌脸色变了又变。
他想说话。
可迎上李世民的目光后，还是低下头。
“臣遵旨。”
李世民看得出他不服。
不服也得压着。
朝堂上的麻烦，可以用权术拆。
边境的麻烦，可以用兵马打。
终南山上的麻烦，不能碰。
至少现在不能碰。
拿大唐国运去试一个懒人的脾气，李世民还没疯到那个份上。
尉迟恭挠了挠头，忍不住道：“陛下，那山上那些刺客……”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闭了嘴。
众人这才想起，那些刺客还在山上。
被捆住的，被打晕的，还有那个被方希一指按进地里的刺客首领。
没人下令处理。
也没人敢上去处理。
李世民沉默片刻，只吐出两个字。
“回宫。”
尉迟恭不再多问。
众人翻身上马。
马蹄声响起，一行人朝长安赶去。
李世民没有再回头。
终南山在身后越来越远。
可那座山带来的压迫感，还是一路跟着他回了长安。
……
太极宫。
天边刚露白。
李世民踏入甘露殿时，靴底还带着山间湿泥。
殿内的灯燃了一夜，烛泪堆在铜盘里，宫人们垂手而立，不敢出声。
李世民挥了挥手。
“都退下。”
宫人无声退出。
殿门合上。
偌大的甘露殿里，只剩李世民一人。
李世民坐上龙椅，身上的寒意还没散，肩背却已经沉得发酸。
这一夜发生的事太多。
刺客。
皇后遇险。
终南山结界。
方希一指压人，一挥碎箭。
还有最后那句冷到骨头里的话。
“哪怕你李家江山亡国，我也不会再管分毫。”
李世民抬手按住眉心。
若在今夜之前，有人告诉他，大唐境内有一个人能让皇权退避三舍，李世民只会当成妖言惑众。
可现在，那个人就在终南山。
离长安不过数十里。
近得让人睡不安稳。
李世民曾想过许多办法。
赐爵，封侯，拜相。
甚至给方希一个足以让天下读书人眼红的尊号。
这些在旁人眼里能改命的东西，放到方希面前，未必比得上一碗热饭。
李世民忽然低笑了一声。
笑意很短，很快就没了。
可笑的是他自己。
他习惯了以帝王身份衡量天下人，以为天下人皆有所求。
求官，求财，求名，求活路。
方希偏偏什么都不求。
一个无所求的人，最难掌控。
殿外传来轻微脚步声。
守门内侍隔着殿门低声禀报：“陛下，皇后娘娘已回立政殿，太医诊过脉，说娘娘只是受了惊，需静养。”
李世民抬眼。
“知道了。”
殿外安静下去。
听到长孙皇后无碍，李世民绷了一夜的脸稍稍松了些。
可也只松了一下。
皇后能活，是因为方希愿意伸手。
禁军护不住。
他这个皇帝也救不下。
这个念头压在胸口，李世民脸色又冷了几分。
他抬头看向案上的玉玺。
那枚玺印安静摆着，象征着天下正统。
可今夜之后，李世民再看这东西，心里第一次多了别的滋味。
帝王之权，能管天下人。
却管不了终南山上的那扇门。
“来人。”
殿外有人应声。
一名近侍低头入内。
李世民取过空白诏纸，提笔写下几行字。
写完后，他将诏纸折起，封入匣中。
“传给百骑司。”
“今夜随驾之人，逐一登记。谁私下议论终南山，谁与外人提起先生二字，立刻拿下。”
近侍脸色一变，赶忙跪下。
“奴婢遵旨。”
“还有。”
李世民放下笔。
“终南山附近，不许增兵，不许设卡，不许惊扰山民。”
“若有人以朕的名义探山，斩。”
近侍头埋得更低。
“是。”
人退下后，甘露殿重新安静。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他这一闭眼，眼前又是漫天箭矢化成粉末的画面。
那不是武艺。
也不是奇门遁甲。
那是李世民从未见过、也无法理解的力量。
越无法理解，越不能妄动。
这一点，李世民比谁都清楚。
过了一会儿，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
守门禁军压低声音喊道：“陛下！”
李世民睁眼。
“何事？”
殿门被推开。
一名禁军统领冲了进来，甲胄上满是晨露，脸上也全是汗。
他刚入殿便跪倒在地，双手举着一封火漆未拆的军报。
“陛下！”
“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
李世民坐直了身子。
先前的疲惫散了个干净。
帝王的目光落在那封军报上，甘露殿里一下安静下来。
“讲。”
那统领干咽了一口，声音发抖。
“北境……又出事了！”
第16章 半夜闯宫拆婚!长孙家自己先查出祸事
李世民打开军报那一年，北境又闹了起来。
当年从渭水逃走的突厥残部，再次南下。
边境告急。
朝堂忙得脚不沾地。
李世民几日没合眼，尉迟恭披甲北上，先去稳住战况。
房玄龄坐镇中书。
长孙无忌把粮草、军械、军报一条条压在案上。
可再忙，也没人敢提终南山。
那座山，成了长安城里一桩怪事。
百骑司抓过两个嘴碎的校尉。
一个喝酒吹牛，说自己见过山中仙人。
第二日，人没了官身，家中老小也被送回原籍。
另一个更蠢，私下画了一张终南山小院的草图，刚卖给坊间游侠，当晚就被拖进诏狱。
从那以后，长安人都懂了。
终南山可以看。
不能问。
也不能上。
一年时间，山脚下的野草换了一茬。
皇帝没派兵。
百官也没人上山。
偶尔有樵夫误入山道，走着走着就回了原地，怀里的柴还少了一半。
有人不信邪，结伴上山。
半个时辰后，人全挂在山脚老槐树上，裤腰带被打成死结，喊了一下午救命。
后来山下村民都开始绕路走。
只有方希过得很舒服。
菜地长得一般。
鱼塘里没几条鱼。
鸡倒是养肥了两只。
方希每日醒了吃，吃了睡，睡醒后再骂系统两句，日子清净得让人想哭。
这一日午后，方希刚把破竹椅搬到檐下，准备睡个长觉。
脑子里忽然“叮”了一声。
方希闭着眼，整个人停住。
“你最好是路过。”
系统没理他。
【历史修正任务发布。】
【任务目标：阻止李世民将长乐公主许配长孙冲。】
【任务时限：十二个时辰。】
【失败惩罚：宿主无敌权限收回三日，并触发命根子永久折半。】
方希睁开眼。
竹椅“嘎吱”一声，差点散架。
“你有病吧？”
【请宿主文明交流。】
“我文明你大爷！”
方希坐起来，抓起旁边半个冷馒头就往地上一砸。
馒头弹了两下，滚进鸡窝。
两只鸡扑上去啄。
方希指着天，气得半天没说出话。
“长乐才多大？你让我管人家婚事？”
【历史遗憾修正范围已确认。】
“那你找李世民去啊！”
【宿主为唯一执行者。】
“我执行个屁！”
【倒计时开始。】
【十一时辰五十九分。】
方希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
打仗不怕。
刺客不怕。
李世民也不怕。
可这个惩罚太下作。
系统别的不会，拿捏人这块，手是真黑。
方希咬了咬牙。
“行。”
“你等着，等我哪天能把你掏出来，我先给你折半。”
系统安静了。
方希起身进屋，随手披了件旧外袍。
方希本想直接去太极宫，走到院门口又停住。
一年没见李世民了。
上次把人丢下山，话也说得难听。
这会儿突然进宫开口拆婚，李世民多半要多想。
皇帝这种人，越被人逼，越要问个明白。
方希揉了揉额头。
麻烦。
太麻烦了。
方希在院里转了两圈，最后从灶台旁拿了半根萝卜。
“算了，吓他一下，省事。”
话落，人已经没了。
……
太极宫，甘露殿。
李世民正在看奏疏。
殿中灯火亮着，案上堆了几摞折子。
长孙无忌站在下首，手里捧着一卷名册。
“陛下，长乐公主年岁渐长，婚事该早做打算。”
李世民没有立刻接话。
长乐是他和皇后疼爱的女儿。
这桩婚事，李世民想了很久。
长孙家与皇后同族，长孙冲也算自小在宫里走动，品行、门第都挑不出大错。
亲上加亲，朝局也稳。
李世民放下奏疏。
“辅机，你觉得冲儿如何？”
长孙无忌拱手。
“臣不敢自夸犬子，只是长乐公主贵重，外嫁任何一家，都会牵动朝堂。”
“若入长孙家，皇后娘娘也能放心。”
李世民点了点头。
话稳。
理也没错。
李世民刚要开口，殿中忽然多了一个人。
没有脚步声。
没有通报。
门外禁军也没动静。
方希站在御案前，手里还拿着半根萝卜。
李世民手中的笔啪嗒掉在案上。
长孙无忌往后退了半步。
“方……先生？”
这一声出口，殿外禁军推门进来。
“陛下！”
李世民抬手。
“退下！”
禁军看见方希，脸都白了。
他们不认得人。
可一个外人站在皇帝御案前，这就是死罪。
李世民又重复了一遍。
“退下，把门关上。”
禁军不敢犹豫，退出殿外。
殿门合上后，长孙无忌仍没放松。
长孙无忌盯着方希手里的萝卜，又看了看方希脚下。
人是真的。
不是传话。
也不是梦。
终南山那位，一年没动静，今夜直接进了皇宫。
方希打了个哈欠。
“你们刚才聊长乐婚事？”
李世民缓缓站起。
“先生此来，是为此事？”
方希把萝卜往御案上一放。
“别许给长孙冲。”
长孙无忌脸色变了。
长孙无忌忍了一年。
这一年，他没有派人上山，没有查方希，也没有在朝堂提起半句。
可现在，方希半夜入宫，张口就要断长孙家的婚事。
这事不小。
等于往长孙家的脸上踩。
长孙无忌压住火。
“先生，公主婚配，乃国事家事，皆有礼法。”
方希看他一眼。
“礼法能生孩子吗？”
长孙无忌被噎住。
李世民也没听懂。
“先生何意？”
方希揉了揉脖子，明显不想解释太多。
“近亲成婚，子嗣容易出事。”
长孙无忌皱眉。
“荒唐。”
“自古婚姻，讲究门第血脉。亲上加亲，何来出事一说？”
方希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
方希最烦这种场面。
说点未来常识，对方听不懂。
讲太深，自己懒。
不讲，系统要割命根子。
方希看向李世民。
“你信不信我？”
李世民没立刻答。
李世民当然忌惮方希。
可长乐婚事关乎皇后，关乎长孙家，也关乎朝局。
一句“信不信”，压不住这么大的事。
李世民沉声开口。
“先生若有凭据，朕愿听。”
长孙无忌接上。
“陛下，婚事未定，朝中已有议论。若只因先生一句话便作罢，天下人会如何看皇室？如何看长孙家？”
方希点点头。
“行，要凭据是吧？”
方希抬手，在御案上敲了敲。
“搜集全城姻亲喜结连理之人，看他们诞下子嗣。”
李世民眉头一动。
长孙无忌脸色更沉。
“先查旧籍，再查太医署诊籍，查坊间接生婆，查亲上加亲的夫妻，查他们孩子早夭、痴傻、畸弱的数目。”
“别查一家两家。”
“百户起步。”
“能查多少查多少。”
“查完你自己做决断，我不干扰。”
殿里安静下来。
李世民的脸色也变了。
这话听着刺耳，可能查。
能查，就不是玄话。
长孙无忌盯着方希。
“先生可敢立字据？”
李世民脸色一沉。
“辅机！”
方希倒乐了。
方希把口中零食嚼完，抬手朝长孙无忌一点。
长孙无忌身上的玉带扣当场裂开。
啪。
腰间革带断成两截，落在地上。
长孙无忌站在原地。
方希慢吞吞开口。
“我是来通知，不是来求你同意。”
长孙无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当朝宰辅，皇后兄长，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
偏偏方希这一手，长孙无忌连怎么出的手都没看清。
李世民也没出声。
李世民看着那截断开的玉带，胸口那点帝王火气被压了下去。
一年过去了。
这人还是那样。
说来就来。
说走就走。
长安皇城在方希面前，跟自家院门差不多。
方希不想再待。
方希看向李世民。
“这事别拖。”
“十二个时辰内，把查案的人撒出去。”
李世民听出重点。
“先生为何如此着急？”
方希刚要走，身子顿了顿。
总不能说系统要砍他。
于是方希低头看了看。
“我困。”
李世民：“……”
长孙无忌：“……”
方希摆摆手。
“明早我来听结果。”
话音还在殿中，人已经消失。
御案前空了。
李世民盯着前方，许久没有开口。
长孙无忌重新系好朝服，脸色难看到极点。
“陛下，此人欺君辱臣，坏公主婚事，若再纵容，朝纲何在？”
李世民抬头。
“辅机。”
长孙无忌咬牙拱手。
“臣在。”
李世民拿起那半截萝卜，放到一旁。
“传百骑司、太医署、京兆府。”
“按先生说的查。”
长孙无忌抬头。
“陛下！”
李世民盯着长孙无忌。
“朕也想知道，他到底是在胡说，还是又说中了。”
半个时辰后，长安城多处坊门被敲开。
太医署旧籍被连夜搬出。
京兆府的吏员从被窝里爬起来，衣服都没穿齐，就被百骑司按到了案前。
各坊接生婆也被找来问话。
早夭的、痴傻的、天生畸弱的，一笔一笔往册子上补。
直到三更末，一名老太医抱着卷宗冲进甘露殿，跪下时差点摔倒。
“陛下！”
李世民放下茶盏。
老太医手抖得厉害。
“查到了。”
“亲上加亲者，子嗣多有早亡之例。”
“还有几户……几户情况极怪。”
长孙无忌一步上前。
“哪几户？”
老太医吞了口唾沫，声音发紧。
“其中一户，便是长孙氏旁支。”
第17章 长孙家族谱炸了，方希逼皇帝当场下旨
长孙氏旁支。
这五个字落下，甘露殿里没人先说话。
长孙无忌站在案前，方才还压着火气，这会儿喉咙发紧，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老太医跪在地上，额头全是汗。
李世民看着他。
“说清楚。”
老太医手里的卷宗抖了抖。
“回陛下，长孙氏旁支三房，二十年前与同族表亲结亲，三子一女。”
“长子三岁夭亡，次子生来畸弱，三子至今不能言，女儿五岁时也没了。”
长孙无忌转过身。
“哪一房？”
老太医不敢抬头。
“长孙安业旧亲那支。”
长孙无忌胸口起伏了两下。
这个名字一出，他就没法装没听过。
那一家确实出过怪事。
只是长孙家枝叶太大，旁支子嗣出事，落在族谱里也就几笔。平日里谁翻到，都只是叹两句命不好。
没人会把这些事和亲上加亲扯在一起。
李世民抬手。
“继续。”
老太医把卷宗往前递了递。
“臣等连夜翻了太医署旧籍，又问了几名接生婆。亲族结亲者，子嗣早亡、痴愚、天生弱症之数，确实比寻常婚配多。”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
“只是……”
李世民看过去。
“只是什么？”
老太医咬牙。
“只是样本还少，若要定论，需再查。”
长孙无忌接过话。
“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可草率。”
他弯腰拱手，语速比平日快了些。
“几户旁支，几册旧籍，不能拿来断公主婚事。若今日因这些传闻改议，朝中必有人借题生事。”
“长孙家丢脸事小，皇室颜面事大。”
房玄龄这时也被召进殿，披着外袍，头发还没束好。
房玄龄刚听完，沉默片刻。
“辅机，这不是脸面的问题。”
长孙无忌转头。
“玄龄，你也信这等说法？”
房玄龄没有和他吵。
“信不信，查完再说。”
长孙无忌脸色更难看。
“查到何时？查遍天下？先生一句话，长安城就要鸡犬不宁？”
李世民没打断他们。
他拿起案上的卷宗，一页一页翻。
上面都是人名、年月、病症、死因。
有些写得潦草，有些只剩半句，可放到一起，看得人后背发紧。
长孙氏旁支那几笔，尤其扎眼。
李世民看了很久，把卷宗合上。
“辅机。”
长孙无忌低头。
“臣在。”
“你回府。”
长孙无忌一愣。
李世民继续道：“把长孙氏族谱、婚籍、子嗣病亡记录，全部送进宫。”
长孙无忌抬头。
“陛下这是不信臣？”
李世民看着他。
“朕是不敢赌长乐。”
这句话落下，长孙无忌没法再接。
长乐公主不是普通宗室女。
那是李世民疼到心尖上的女儿。
也是长孙皇后捧在手里养大的孩子。
长孙无忌可以拿长孙家的门第说理，也可以拿朝局压人，可他没法让李世民拿亲女儿去赌。
房玄龄低声补了一句。
“此事若是真的，先生不是坏婚，是救人。”
长孙无忌听到“救人”两个字，脸上抽了一下。
方希半夜闯宫，断他儿子的姻缘，崩他长孙家的脸面。
到了房玄龄口中，反倒成了救人。
这口气，长孙无忌咽不下去。
可卷宗摆在案上。
他也不能当着李世民的面掀桌。
长孙无忌沉默许久，终于拱手。
“臣回府去取。”
李世民点头。
“百骑司随行。”
长孙无忌动作停了一下。
取族谱，用不着百骑司。
李世民也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去吧。”
长孙无忌退出甘露殿时，脚步比来时重了不少。
殿门合上，李世民才看向房玄龄。
“玄龄，你怎么看？”
房玄龄揉了揉眉心。
“陛下，先生敢让人查，说明他心里有底。”
李世民用手指敲着案面。
“可他为什么非要十二个时辰？”
房玄龄也想不通。
方希那人做事，一向不按世间规矩来。
他能一指碎玉带，也能拿半根萝卜压在御案上。
他说困，就真像是为了回去睡觉。
偏偏每次开口，都砸在要害上。
房玄龄想了想。
“也许先生不愿在俗事上耗太久。”
李世民看着前方，忽然笑了一下。
“朕的甘露殿，今日被先生一句话镇住了。”
房玄龄没敢笑。
他只是低声提醒。
“陛下，皇后娘娘那边，恐怕瞒不住。”
李世民沉默了。
长乐婚事，本就是皇后牵挂的事。
如今牵出近亲子嗣之患，长孙家又被查，长孙皇后迟早会知道。
李世民揉了揉额头。
“先查。”
“天亮之前，朕要看第二批册子。”
……
终南山。
方希睡得不太好。
刚躺下没多久，脑子里的倒计时就隔一阵跳一次。
【剩余七时辰。】
方希翻了个身。
“闭嘴。”
【任务未完成。】
“李世民已经查了。”
【任务目标为阻止赐婚，不是建议调查。】
方希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皇帝下旨也得喘口气。”
【宿主若失败，将按惩罚执行。】
方希坐起来。
“你这破玩意儿，真不讲情面。”
系统没再出声。
方希坐在床边，越想越不爽。
事情到这一步，李世民只要脑子没坏，就会停下婚议。
可系统不认过程，只认结果。
万一长孙无忌死撑。
万一朝臣闹起来。
万一李世民顾着脸面拖一天。
那他就白忙活了。
方希低头看了看被子。
过了一会儿，他穿鞋下床。
“行，补一刀。”
院里两只鸡被开门声吓醒，扑腾了几下。
方希路过鸡窝，顺手捡起一颗蛋，揣进袖子里。
“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吓人。”
下一刻，人消失在院门口。
……
长孙府。
天还没亮，府里已经乱成一团。
百骑司的人站在门外，京兆府吏员抱着册子，长孙家族老一个个被从床上请起来。
“荒唐！”
一名白须族老拍着桌案。
“我长孙氏百年门第，岂能让外人翻族谱？”
百骑司校尉面无表情。
“陛下旨意。”
族老气得手抖。
“陛下也不能这样羞辱长孙家！”
长孙无忌坐在主位，一言不发。
今日若拦，李世民那边只会更疑。
可让百骑司翻长孙家底，他这张脸也算被按在地上了。
这时，内院有人匆匆跑来。
“家主，夫人那边问，公主婚事是不是出了变故？”
长孙无忌拍案。
“谁敢多嘴？”
下人吓得跪下。
外头族老还在闹。
“无忌，此事不能让！”
“长孙冲是陛下亲外甥，自幼出入宫禁，配长乐公主天经地义！”
“那山中人算什么东西？一句话就要压我长孙家？”
“今日退一步，明日他是不是能指定太子？”
这话一出，厅内不少人脸色都不对了。
长孙无忌抬头。
“闭嘴！”
可已经晚了。
门口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哟，还挺会扣帽子。”
众人转头看去。
方希站在门槛外，袖子里鼓鼓囊囊，头发也有些乱，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百骑司校尉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没见过方希，却听过终南山的禁令。
能不经通报站到这里的，除了那位，还能是谁？
长孙无忌站起身。
“先生深夜入我长孙府，又想做什么？”
方希打了个哈欠。
“看看你们查得慢不慢。”
白须族老上下打量方希，火气一下上来了。
“就是你坏我长孙家婚事？”
方希看了他一眼。
“你哪位？”
“老夫长孙氏族老！”
“哦。”
方希点点头。
“那你应该挺懂族谱。”
族老冷哼。
“我长孙氏婚配，轮不到外人置喙！”
方希走进厅里，随手把袖子里的鸡蛋放在桌上。
众人看得莫名其妙。
长孙无忌盯着那颗蛋。
“先生这是何意？”
方希坐到旁边空椅上，往后一靠。
“打个赌。”
族老冷笑。
“赌什么？”
方希指了指桌上的族谱。
“你们现在翻。”
“三代之内亲族结亲的，挑十户出来。”
“再把子嗣情况念出来。”
“若十户里有七户没出事，我掉头就走，再不管长乐婚事。”
厅里一下乱了起来。
长孙无忌没有吭声。
这个条件太狠。
也太准。
族老却还在硬撑。
“若有七户出事呢？”
方希抬手，把那颗鸡蛋往桌上一按。
蛋壳没碎。
桌面咔的一声，裂出几条纹。
所有人都往后退。
方希掀了掀眼皮。
“那你们长孙家，从今天起，谁再敢提长乐二字，我就把他挂到朱雀门上醒醒脑子。”
白须族老脸色发白。
“你敢威胁长孙氏？”
方希抬手。
族老整个人离了地，腰带挂在房梁上，双脚乱蹬。
厅里乱成一片。
“族老！”
“快放人！”
长孙无忌脸都黑了。
“先生！”
方希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别喊。”
“我起床气还没消。”
白须族老挂在梁上，刚才那点气势全没了，声音都劈了。
“翻！”
“快翻族谱！”
几个族人手忙脚乱，把族谱搬上桌。
京兆府吏员开始记录。
第一户，同族表亲成婚，两个孩子早夭。
第二户，姑表结亲，长子痴愚，次子病弱。
第三户，孩子倒是活了，可三十岁前无一人能人事。
越念，厅里的声音越低。
念到第六户时，长孙无忌的手已经攥紧。
第七户，是长孙冲母系一脉的远亲。
吏员念到一半，自己先停了。
方希抬了抬下巴。
“念。”
吏员咽了口唾沫。
“此户三子，长子夭，次子腿疾，三子……三子不能传嗣。”
厅里没人再吵。
梁上的族老也不蹬腿了。
方希放下茶盏。
“七户了。”
长孙无忌看着族谱，脸色从青到白。
他这一夜最怕的事，被翻了出来。
外人没有诬陷。
长孙家的族谱就摆在眼前。
方希站起身，拍了拍衣袖。
“行了，剩下的送宫里。”
“我回去补觉。”
方希刚走到门口，系统声响起。
【任务进度：婚议动摇。】
【尚未完成。】
方希脚步停住。
“还没完？”
【李世民未正式下旨停止婚议。】
方希转身看向长孙无忌。
“你，进宫。”
长孙无忌皱眉。
“现在？”
“现在。”
方希走过去，抓住他的肩。
长孙无忌还没反应过来，耳边风声一沉。
下一刻，两人已经站在甘露殿里。
李世民正翻第二批册子，听见动静抬头。
方希把长孙无忌往前一放。
“陛下。”
长孙无忌整个人都僵了。
方希伸手敲了敲御案。
“赶紧下旨。”
李世民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刚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内侍急报。
“陛下！”
“皇后娘娘带着长乐公主来了！”
第18章 皇后护女当场翻脸，长孙家再不敢提婚事
内侍话音刚落，方希就皱了眉。
“又来？”
李世民刚要起身，殿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
长孙无垢牵着长乐公主走进来，后头跟着几名宫人。
她没去看案上的卷宗，先看了长孙无忌，又看向方希。
长乐公主年纪还小，困得直揉眼。
殿里人多，她也不敢乱说话，只往母后身边靠了靠。
长孙无垢开口。
“陛下，臣妾听说，长乐的婚事出了变故。”
李世民停了一下。
“观音婢，此事朕原想查清再与你说。”
长孙无垢没有追问李世民，反倒朝方希欠了欠身。
“先生。”
方希被这一礼弄得有点接不上。
皇帝也好，宰相也好，满朝文武也好，他都不怕。
可长孙无垢这样客客气气的，他反而不太自在。
方希摆手。
“别客气，我就是来干活的。”
长孙无垢看着他。
“先生说，长乐不能嫁给冲儿？”
“嗯。”
“为何？”
方希指了指御案上的册子。
“你们是亲戚，结亲的话后代孩子容易出事，甚至是畸形儿也不奇怪。”
殿中宫人脸色都白了些。
这话太直。
一点体面也没给长孙家留。
长孙无忌终于忍不住。
“先生，皇后娘娘面前，还请慎言。”
方希瞥他一眼。
“你想挂梁上？”
长孙无忌胸口一堵，半句话都没接上。
李世民看了长孙无忌一眼。
“辅机，先生没有危言耸听。你府中查出的东西，朕已经看了。”
长孙无垢这才看向桌上的卷宗。
她没有急着翻，先低头看了看身边的长乐。
长乐眨了眨眼。
“母后，是长乐做错事了吗？”
长孙无垢蹲下身，替她理了理衣襟。
“没有。”
“那父皇为何不高兴？”
李世民听得心口软了一下。
方希却有些烦。
这场面太像一家人关起门说话了。
方希一个外人站在这儿，拆人家亲事，还要看母女谈心。
偏偏系统还在脑子里报时。
【剩余四时辰三刻。】
方希忍了忍，没忍住。
“李世民，能不能快点？”
李世民：“……”
长孙无忌：“……”
房玄龄抬手按了按额头。
敢在皇后和公主面前催皇帝下旨的，全天下大概就这一个。
长孙无垢倒没有恼。
她起身走到御案前，拿起卷宗翻了几页。
越往下看，她翻页的动作越慢。
那上面不是空话。
谁家，哪一年成婚，孩子几岁没了，哪个生下来就弱，哪个不能说话，哪个无后。
一笔一笔写得清楚。
长孙无忌压低声音。
“娘娘，此事尚无定论。”
长孙无垢抬头。
“兄长，若长乐嫁过去，万一真有事，你敢替她担吗？”
长孙无忌没说话。
他能担朝局，担政务，担长孙家的脸面。
可长乐若出事，这事没人担得起。
长孙无垢又翻到长孙氏旁支那一页。
她的手停住。
“这户，我记得。”
长孙无忌脸色变了。
长孙无垢轻声道：“当年母亲还叹过，说那家孩子命薄。原来不是命薄。”
殿中没人敢接话。
方希看着也差不多了，伸手在御案上点了两下。
“停婚议。”
李世民看着他。
“先生，朕若下旨，朝臣必问缘由。”
方希认真想了想。
“就说你不乐意。”
李世民被气笑了。
“朕是皇帝，不是坊间赖汉。”
“皇帝不就是最大的赖汉吗？”
房玄龄差点咳出来。
长孙无忌闭了闭眼，怕自己当场失态。
长孙无垢这时开口。
“陛下，可以由臣妾来。”
李世民看向她。
长孙无垢把卷宗放回案上。
“就说臣妾梦中不安，不愿长乐早嫁。婚议暂缓，另择贤婿。”
长孙无忌抬头。
“娘娘！”
长孙无垢看着他。
“兄长，长孙家今日虽然丢了脸，但是万一，我是说万一你之后是无福之人。”
“长乐可是我最爱的女儿啊，而兄长，若是你后代有问题，日后岂不是断了香火？”
这话落下，长孙无忌彻底没声了。
方希看长孙无垢顺眼了不少。
这才对嘛。
别绕来绕去，孩子命重要还是面子重要？
李世民想了片刻，拿起朱笔。
“拟旨。”
内侍跪到案前。
李世民一字一句开口。
“长乐公主年幼，婚议暂缓。长孙冲与公主婚配之议，即日起停止。诸司不得再议。”
长孙无忌听到停止两个字，手指动了一下。
方希也在等。
脑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系统声响起。
【历史修正任务完成。】
方希松了口气。
下一句又来了。
【无奖励。】
方希脸当场垮了。
“你真是一点人事不干。”
殿里几个人同时看他。
李世民没听见系统，只听见方希骂空气。
他迟疑了一下。
“先生在骂谁？”
方希摆手。
“一个欠揍的。”
李世民没再追问。
他把旨意交给内侍。
“立刻封存入档，传中书门下。今日早朝之前，朕要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内侍捧着旨意退出。
长孙无忌站在原地，脸上没了先前那股火气。
他看向方希。
“先生，冲儿并无恶行。”
方希点头。
“我没说他有病。”
“那为何非要如此绝？”
方希有点不耐烦。
“长孙冲好不好，跟长乐能不能嫁给他，是两码事。”
长孙无忌皱眉。
方希索性多说两句。
“你长孙家想稳朝局，李世民想亲上加亲，皇后想女儿离娘家近，看上去没毛病。”
“可孩子以后生下来要是出事，你们谁替她疼？”
“如皇后所说，哪怕你不在乎长乐感受，那你长孙无忌这一脉要是断后不就废了？何不干脆点？ ……”
殿里安静了一下。
长孙无垢低头看向长乐。
长乐还听不懂，只知道紧紧抓着母后的手。
方希懒得继续。
“行了，活干完了，我走了。”
李世民连忙开口。
“先生留步。”
方希立刻警惕。
“干什么？”
李世民语气放缓。
“今日先生救长乐，朕该谢。”
“免了。”
“朕可赐宅邸、金银、田庄。”
方希后退一步。
“你别害我。”
李世民一怔。
方希指了指自己。
“我在山里好好的，你给我宅子，是想让我天天被人堵门？”
房玄龄忍不住插了一句。
“先生若愿入朝，陛下可为先生设一清贵之职，不必每日点卯。”
方希看房玄龄的眼神立刻变了。
“你也别害我。”
房玄龄：“……”
长孙无垢这时轻轻笑了。
“先生不爱这些，那臣妾以后让人送些吃食上山，可好？”
方希本想拒绝。
可想到自己那破灶，淡得要命的菜汤，还有那两只越来越精的鸡，话到嘴边卡住了。
“有缘自然可以进入。”
长孙无垢点头。
“臣妾记下。”
李世民看得心里不是滋味。
他这个皇帝赐官赐钱，人家躲得比刺客还快。
皇后说送吃的，方希倒犹豫了。
李世民忍不住开口。
“先生，朕也可让御厨……”
方希打断。
“你送的我不吃。”
李世民：“为何？”
“麻烦。”
方希说完，转身就没了人。
长乐吓得往长孙无垢身后一藏。
“母后，先生走了？”
长孙无垢摸了摸她的头。
“先生回山了。”
长乐小声嘟囔：“先生真是仙人啊！”
李世民看着空荡荡的御案前，半天才吐出一句。
“他比仙人难请。”
长孙无忌没接话。
他看着那道刚写好的旨意，心里那口气还没散。
可再看向族谱时，长孙无忌手掌慢慢松开。
今日若无方希，长乐婚事八成会定。
后面的事，谁也说不准。
长孙无垢把卷宗合上，交给房玄龄。
“玄龄，此事不可传成笑柄。”
房玄龄拱手。
“娘娘放心，臣会处理。”
长孙无垢又看向长孙无忌。
“兄长，长孙家也该查一查族中婚配了。”
长孙无忌喉咙动了动。
“臣……明白。”
……
方希回到终南山时，天刚亮。
鸡窝里少了一颗蛋，两只鸡正在院里乱刨。
方希一进门，其中一只鸡扑腾着跑到墙角，连头都不敢抬。
方希懒得理它。
他把外袍一甩，倒在竹椅上。
“终于结束了。”
【任务完成，无敌权限保持。】
方希闭上眼。
“闭嘴。没有奖励就别出来丢人。”
系统安静了。
方希这一觉睡得很沉。
中途山下有人来过。
百骑司的人带着皇后送来的食盒站在山脚，绕了三圈都没摸到路，最后只能把食盒放在老槐树下，磕了个头走人。
方希睡醒时，已经过了午后。
他伸了个懒腰，走出院门，一眼看见墙头挂着一个食盒。
不用想，又是结界自己收进来的。
方希打开一看。
里面有热粥，蒸饼，两碟小菜，还有一小罐酱肉。
方希尝了一口。
味道不错。
“这皇后，比皇帝会做人。”
方希端着碗坐在檐下，吃得很慢。
难得没人催，系统也没响。
山里安静得让他想再睡一觉。
可方希刚把最后一块蒸饼塞进嘴里，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动作停住。
他的终南山不是普通山路。
早在一年前，方希嫌人烦，随手布了个禁制。
无缘的人走到腿断，也只会回山脚。
百骑司进不来。
禁军进不来。
李世民亲自来，也得看方希心情。
可现在，有两人一步一步走到了院门外。
脚步不快。
很稳。
方希放下碗。
“谁？”
门外的人没有立刻进来。
第19章 马皇后抱孙入山，系统逼我救大明太孙
门外的人没有立刻进来。
方希皱了皱眉。
他这院子，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百骑司绕断腿都找不到门，李世民来了也只能在山脚吹风。
可现在，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妇人。
一个孩子。
孩子被她抱在怀里，脸烧得通红，额头、脸颊、脖颈上，已经起了密密麻麻的疹子。
方希只看了一眼，筷子差点没拿稳。
“天花？”
妇人猛地抬头。
她穿得不像唐人，衣料粗厚，发髻也怪，脸上满是疲惫，可那双眼睛却很稳。
哪怕抱着快没气的孩子，她也没有哭喊。
她只是往前一步，跪了下去。
“求仙人救我孙儿一命。”
方希眼皮跳了一下。
“别跪，我不吃这套。”
妇人没起。
怀里的孩子烧得迷迷糊糊，小手抓着她的衣袖，声音微弱。
“皇祖母……我疼……”
方希刚想说自己不是大夫，脑子里那欠揍的声音突然响了。
【历史修正任务发布。】
【任务目标：救治大明太孙朱雄英。】
【任务时限：三个时辰。】
【任务失败：无敌权限收回三成，并触发宿主下半身永久缩短惩罚。】
方希脸色瞬间黑了。
“你有病吧？”
妇人一怔。
她以为方希在骂自己，立刻低头。
“是民妇唐突了，可孩子已经没路可走。若仙人要怪，就怪我一人，莫怪这孩子。”
方希揉了揉眉心。
“我没骂你。”
系统还在补刀。
【提醒宿主，天花恶疾，拖延越久，死亡概率越高。】
方希咬牙。
“闭嘴。”
他本来只是想吃口酱肉，睡个午觉。
结果大唐的事刚糊弄完，转头给他塞了个大明太孙？
还天花？
还下半身永久缩短？
这破系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方希看向妇人。
“你叫什么？”
妇人迟疑了一下。
“民妇……马氏。”
方希眯眼。
“马氏？”
妇人抱紧孩子，声音低了些。
“应天府人。”
方希心里咯噔一下。
应天府。
马氏。
怀里还抱着朱雄英。
他盯着她看了半天。
“你丈夫不会姓朱吧？”
马氏脸色微变。
她下意识护住孩子，眼中终于多了几分警惕。
方希叹了口气。
“行了，不用装了。”
“马秀英。”
这三个字一出，妇人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猛地抬头，眼中震惊几乎压不住。
“仙人……如何知晓？”
方希嘴角抽了一下。
他如何知晓？
他当然知晓。
大明开国皇后，朱元璋的正妻，太子朱标的亲娘，朱雄英的祖母。
可问题是——
这里是大唐。
李世民还在长安里睡不着。
朱元璋他祖宗现在可能还没影呢！
你们祖孙俩是怎么跑到终南山来的？
方希看了眼门外。
“你们怎么进来的？”
马秀英没敢隐瞒。
“雄英染了恶疾，宫中太医束手无策。民妇守着他时，忽见殿中出现一道光幕。”
“光幕里有山，有院，还有一扇门。”
“上头写着——有缘可入，求而不应，命该如此。”
方希听得脸都绿了。
这话一听就不是人写的。
系统。
绝对是系统。
他院子的结界什么时候还带跨朝代拉人的功能了？
方希抬头看天。
“你真会给我找事。”
马秀英却误会了。
她咬牙，把怀里的朱雄英往前托了托。
“仙人若能救他，要民妇的命也可。”
方希烦躁地摆手。
“我要你命干什么？你命又不能替我睡觉。”
马秀英愣了一下。
她这辈子见过皇帝，见过将军，见过贪官，也见过高僧。
但没见过这种仙人。
开口闭口都是睡觉。
朱雄英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那张小脸烧得发紫，呼吸一抽一抽，眼看就要厥过去。
马秀英脸色彻底白了。
“雄英！”
方希终于站起身。
“抱进来。”
马秀英不敢耽搁，立刻抱着孩子进了院子。
她脚刚踏过门槛，身后那条山路便无声消失。
马秀英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发寒。
果然是仙人洞府。
方希没管她震不震惊。
他伸手按在朱雄英额头上。
滚烫。
痘疹已经发出来了。
若是寻常人，碰上这病，十个里头能活下来几个都看命。
可对方希来说，麻烦不在于能不能救。
而在于救完之后，肯定又有一堆事。
朱雄英要是活了，大明历史就得改。
朱标以后呢？
朱允炆呢？
朱棣呢？
靖难还打不打？
方希越想越烦。
“我就知道，这系统迟早把我坑死。”
马秀英听不懂，只能跪在一旁。
“仙人，只要雄英能活，马氏愿代他受苦。”
方希瞥她一眼。
“你受不了。”
马秀英一怔。
方希淡淡道：“这孩子不是普通病，他命数上已经有死气缠着。你代不了。”
马秀英脸色灰了一瞬。
但下一刻，她又稳住了。
“那就请仙人斩了他的死气。”
方希看她。
这女人不愧是能陪朱元璋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人。
怕是真怕。
硬也是真硬。
方希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朱雄英眉心。
院中忽然静了。
两只鸡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竹椅边的食盒轻轻震了一下。
马秀英只看见，朱雄英身上那些狰狞的红疹，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抚平。
孩子急促的呼吸一点点缓了下来。
额头滚烫的温度，也在退。
马秀英睁大眼睛，连呼吸都忘了。
这不是医术。
这是夺命。
从阎王手里，把人硬抢回来。
片刻后，朱雄英睫毛颤了颤。
他慢慢睁开眼。
“皇祖母……”
马秀英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她抱住朱雄英，声音发颤。
“雄英，雄英！”
朱雄英还有些迷糊。
他看见方希，怯怯问：“皇祖母，这是谁？”
马秀英刚要开口。
方希已经抢先道：“路人。”
马秀英：“……”
哪有路人一指头压下天花？
方希收回手，转身去拿自己的碗。
酱肉凉了。
他更烦了。
【任务完成。】
【无奖励。】
方希冷笑。
“你要是有实体，我现在就把你挂树上风干。”
马秀英听见他对着空气说话，心中越发敬畏。
仙人行事，果然不是凡人能懂。
她抱着朱雄英，再次跪下。
“马秀英谢仙人救命大恩。”
方希头也不回。
“别谢，赶紧回去。”
马秀英一愣。
“回去？”
“不然呢？”方希夹起一块酱肉，“你们大明的事，我不想管。”
马秀英心头一震。
大明。
他果然知道。
她低声道：“仙人既知大明，可知雄英若回去，会如何？”
方希动作一顿。
他当然知道。
朱雄英早夭。
朱标早死。
朱允炆上位。
朱棣靖难。
大明骨肉相残，四年战火，尸横遍野。
方希闭了闭眼。
“我不知道。”
马秀英看着他。
她不信。
一个能一眼叫出她名字，能救回朱雄英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朱雄英忽然小声问：“仙人，我是不是快死了？”
方希看向他。
孩子脸色还白，可眼睛很干净。
方希最烦这种眼神。
因为不好糊弄。
他沉默了一下，说：“本来是。”
朱雄英缩了缩脖子。
马秀英把他抱紧。
方希又道：“现在不是了。”
朱雄英眼睛亮了一点。
“那我能回去见父王了吗？”
方希刚想说能。
系统声又响了。
【检测到大明历史遗憾链也已经开启。】
【任务对象：拯救朱雄英。】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
方希手里的筷子咔嚓一声断了。
马秀英抬头。
“仙人？”
方希慢慢转过头，脸色难看到极点。
“你们回去吧，这孩子已经没事了。”
马秀英心中一紧，正想问。
“仙人……”
方希抬头，看着院门外不知何时又亮起的一道光幕。
光幕另一头，隐约传来男人暴怒的吼声。
“妹子！”
“咱的雄英呢！”
“哪个狗东西敢偷咱孙儿！”
下一刻，一只穿着龙靴的脚，重重踏进了终南山小院。
方希看着来人，嘴角一抽。
“完了。”
“朱元璋也要来了。”
方希一挥手直接把朱元璋打了回去，甚至把马秀英和朱雄英都送了回去。
并且马不停蹄关掉了光幕。
第20章 系统改口给奖励，朱元璋撞门撞到怀疑人生
光幕刚灭，院子里瞬间安静。
方希站在原地，脸黑得像锅底。
刚才朱元璋那一脚已经踏进来了，结果他反手一挥，连人带怒吼一起拍回了大明。
顺手还把马秀英和朱雄英也送了回去。
然后，关门。
封路。
断光。
一气呵成。
方希抬头看天，咬牙道：“出来。”
系统没声。
方希冷笑一声，伸手从墙边捡起一根柴。
“你再装死，我把这院子拆了。”
【宿主冷静。】
“冷静？”
方希气笑了。
“我在大唐睡得好好的，你先让我管长乐婚事，现在又把大明的人塞我院子里。”
“怎么，下一回是不是赵匡胤抱着杯酒来找我？还是崇祯挂着绳子问我能不能救？”
【理论上，存在可能。】
方希手里的柴咔嚓断了。
“你还真敢承认？”
【本系统职责，是辅助宿主修正历史遗憾。】
“我辅助你祖宗！”
方希指着自己。
“我只是想躺着，吃饭，睡觉，养鸡。”
“历史遗憾跟我有什么关系？”
【宿主拥有改变遗憾的能力。】
“所以呢？”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方希当场笑了。
他笑得很冷。
“别跟我说这种话。”
“我不吃。”
“责任大的人在长安太极殿，在应天皇宫，在战场，在朝堂，不在我这破院子里。”
“我无敌，不代表我想管天下。”
系统沉默了一瞬。
【宿主若拒绝任务，将失去无敌权限。】
方希眼神一眯。
“你除了拿这个威胁我，还会什么？”
【还会羞耻惩罚。】
方希：“……”
他深吸一口气，差点没把自己气笑。
“你是真不要脸。”
【本系统无脸。】
“闭嘴。”
方希把断柴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要回屋。
可他刚迈一步，系统又响了。
【检测到宿主对跨朝代任务抗拒程度过高。】
【规则补充。】
方希脚步停住。
“你又想干什么？”
【大唐主线任务，无奖励，仅保留无敌权限。】
【其他朝代临时遗憾任务，完成后可获得奖励。】
方希眉头一挑。
“奖励？”
【是。】
方希慢慢转身。
“你最好说清楚，别拿什么‘精神鼓励’糊弄我。”
【奖励包括但不限于：食材、酒水、庄园自动维护、睡眠环境提升、山中禁制升级、院落自动打扫、鸡禽灵智限制、外人屏蔽权限。】
方希本来还一脸不屑。
听到后面，眼神微微动了。
“鸡禽灵智限制？”
院角两只鸡正偷偷往鸡窝里缩。
方希看了它们一眼。
两只鸡立刻趴下装死。
系统继续道：【完成跨朝代任务后，宿主可选择一项生活类奖励。】
方希沉默了。
他不想管天下。
但如果管一下，就能让院子自己打扫，让饭菜自己来，让那两只鸡不再成精……
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谈。
方希咳了一声。
“早说有奖励不就完了？”
【此前宿主未触发跨朝代任务。】
“少废话。”
方希重新坐回竹椅上，脸色总算没那么臭。
“以后这种事提前说。”
【宿主是否接受后续跨朝代任务？】
“看奖励。”
【……】
方希闭上眼。
“还有，把光幕权限关死。别什么皇帝都往我院里冲。”
【已关闭大明通道。】
【除任务必要对象外，无人可强行进入。】
方希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还差不多。”
话音刚落，院门外忽然传来咚的一声。
像有人隔着看不见的门狠狠踹了一脚。
方希眼皮都没抬。
下一刻，又是咚的一声。
然后是熟悉的怒吼，隔着虚空隐约传来。
“开门！”
“咱知道你听得见！”
“把门给咱打开！”
方希面无表情。
“系统。”
【大明通道已关闭，对方无法进入。】
方希这才彻底放心，往竹椅上一瘫。
“让他撞。”
……
大明，应天府。
坤宁宫内，一片混乱。
朱元璋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拍飞回来时，整个人撞翻了三名宦官，砸断了一张案几。
殿内所有人都跪了。
没人敢抬头。
朱元璋爬起来，脸色狰狞得像要吃人。
“谁！”
“是谁！”
“敢在咱眼皮子底下抢咱妹子，抢咱孙儿！”
他话音刚落，光幕一闪。
马秀英抱着朱雄英，稳稳落在殿中。
朱元璋眼珠子都红了。
“妹子！”
他冲过去，一把扶住马秀英，又低头去看朱雄英。
朱雄英脸上的疹子退了大半，虽然虚弱，可已经能睁眼。
“皇爷爷……”
这一声出来，朱元璋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刚才还像一头暴怒的老虎，此刻手都在抖。
“雄英？”
“咱的大孙，你好了？”
朱雄英点点头，声音很轻。
“仙人救了我。”
朱元璋猛地抬头。
“仙人？”
马秀英看了他一眼，低声道：“重八，莫吓着孩子。”
朱元璋咬着牙，把满腔杀气硬生生压了下去。
“妹子，到底怎么回事？”
马秀英抱着朱雄英坐下，把刚才在终南山小院里的事说了一遍。
光幕。
山中小院。
年轻仙人。
一指压下天花。
还一眼叫出她的名字，知道大明，知道朱雄英。
殿内越听越静。
朱元璋的脸色，也越来越沉。
他不是寻常皇帝。
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见过妖僧，见过骗子，见过会装神弄鬼的术士。
他不怕神仙。
他怕的是，有人能越过宫墙，越过禁军，越过他这个皇帝，把他的妻子和孙儿带走。
这种人，若真想杀他呢？
若真想乱大明呢？
朱元璋盯着还未彻底消失的光幕，眼里杀机翻涌。
“他既然能救雄英，也能害雄英。”
马秀英皱眉。
“重八。”
朱元璋沉声道：“妹子，咱不是不知恩。”
“可咱是皇帝。”
“天下不能有咱看不住的人。”
“更不能有咱进不去的门。”
他说完，猛地起身，抽过侍卫腰间长刀，一步冲向光幕。
马秀英脸色一变。
“重八！”
朱元璋已经一脚踏了进去。
然后——
砰！
一声巨响。
朱元璋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回殿中。
满殿死寂。
宦官吓得脸都白了。
朱元璋却像没感觉到疼，爬起来又冲。
“咱还不信！”
砰！
又一次。
他再次被弹回。
这一次，连龙袍都被震裂了一角。
朱雄英吓得抓紧马秀英衣袖。
“皇爷爷……”
马秀英终于怒了。
“朱重八！”
朱元璋脚步一顿。
这世上敢这么喊他的，只剩马秀英。
马秀英冷声道：“人家救了雄英，你还要拿刀闯人家门？”
朱元璋胸口起伏。
“咱只是想看看，他到底是谁。”
“他是谁重要吗？”
马秀英看着他。
“你进得去吗？”
朱元璋脸色难看。
这句话，比刀子还扎心。
他是大明皇帝。
他开国，定鼎，杀贪官，灭胡元，天下谁不怕他？
可偏偏一扇光幕，他进不去。
怎么砍都没用。
怎么撞都没用。
里面那人甚至都懒得露面。
这才最可怕。
不是敌意。
是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朱元璋死死盯着光幕。
光幕里，隐约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别撞了，朱重八。”
“再撞，把你胡子剃了。”
殿内众人头皮一麻。
朱元璋整个人僵住。
马秀英先是一怔，随后竟忍不住笑了一下。
朱雄英也小声道：“皇爷爷，仙人好像不喜欢你进去。”
朱元璋脸黑如铁。
他这辈子威胁过无数人。
还是头一回被人隔着门威胁剃胡子。
偏偏他还真进不去。
光幕渐渐变淡。
朱元璋忽然开口，声音沉得吓人。
“仙人。”
“咱朱元璋记下这份恩。”
“可咱也想问一句。”
“雄英的命，是不是本来不该活？”
光幕停了一瞬。
殿中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片刻后，那道声音再次传来。
“他活了，大明就会变。”
“至于是福是祸，看你们自己。”
朱元璋瞳孔骤缩。
马秀英抱着朱雄英的手，也微微收紧。
下一刻，光幕彻底熄灭。
坤宁宫恢复原样。
可朱元璋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仙人救的，或许不只是朱雄英。
而是整个大明的命数。
就在这时，殿外有太监慌慌张张冲进来。
“陛下！”
“太子殿下听闻太孙病危，急火攻心，在东宫昏过去了！”
第21章 皇后雨夜跪山!方希:我就想睡个觉
朱标昏倒的消息传来时，朱元璋差点把坤宁宫的地砖踩碎。
可这些，方希已经听不见了。
终南山小院里。
光幕没了。
方希躺回竹椅，伸手扯过薄毯盖在身上，嘴里嘀咕了一句。
“朱重八家里的事，关我一个大唐山民什么事？”
【检测到大唐主线遗憾波动。】
方希眼皮一跳。
【任务即将生成。】
“你闭嘴。”
【若宿主拒绝，三日后无敌权限冻结，并触发羞耻惩罚。】
方希坐了起来。
“你敢！”
【本系统只负责通知。】
方希脸都绿了。
“我刚把朱元璋关门外，你现在又来？”
【大唐主线优先级最高。】
“优先你大爷。”
方希骂完，翻身进屋，砰的一声关上门。
“天塌了也别叫我。”
【任务目标锁定中。】
“锁你自己去。”
【长乐公主，气疾复发。】
屋里一下安静了。
方希躺在榻上，看着屋梁。
长乐？
李丽质？
前些日子才因为婚事折腾过一回。
怎么又病了？
方希翻了个身，越想越烦。
“李世民那个当爹的，皇宫里御医一堆，找我干什么？”
系统没回。
方希冷笑。
“少装死。”
【长乐公主病势危急。】
“危急就去找孙思邈。”
【孙思邈尚在赶路。】
“那就让李世民多烧香。”
【任务要求：救治长乐公主。】
【限时：十二个时辰。】
【失败惩罚：无敌权限冻结七日，并随机封印宿主一项身体机能七日。】
方希：“……”
方希坐起来，脸垮了下去。
“你是不是有病？”
【宿主可理解为规则严谨。】
“严谨你祖宗！”
方希咬着牙。
“随机封印？”
【是。】
“万一封到不该封的地方呢？”
【概率存在。】
方希差点一脚把床板踹穿。
他按着火气，又躺了回去。
“不去。”
【宿主确定？】
“确定。”
【倒计时开始。】
方希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我睡醒再说。”
……
夜色压着山。
终南山下，风从林子里刮过，灯笼晃来晃去。
山道尽头。
长孙皇后跪在青石前，衣裙沾了泥水。
她身后，宫人撑着伞，手抖得厉害。
李世民站在不远处，脸色很难看。
尉迟恭抱着双臂，站得跟铁塔一样，眼睛一直往山上瞟。
房玄龄撑着伞，嘴唇冻得发白。
长孙无忌在旁边走了几步，又停住，想催又不敢出声。
谁都知道，这山上住着谁。
也都知道，那位最烦别人吵他睡觉。
可长乐快撑不住了。
太医们跪了一地，全说只能看天命。
李世民不信天命。
他信刀，信兵，也信自己。
可女儿躺在榻上喘不上气的时候，皇帝两个字，救不了人。
长孙皇后抬头，看着黑下来的山路，声音已经哑了。
“方先生。”
“观音婢求您。”
“救救丽质。”
山上没有回应。
只有风声。
李世民的手攥得很紧。
尉迟恭忍不住低声道：“陛下，要不臣上去喊？”
房玄龄看了他一眼。
“你想死别带上我们。”
尉迟恭嘴角一抽。
“俺就喊一声。”
房玄龄压着声音：“你那嗓门一喊，方先生若是生气，把你丢到突厥去都算轻的。”
尉迟恭不说话了。
李世民盯着山上。
他不是没想过硬闯。
可那一日，方希只是站在那里，整个长安的权贵都不敢喘大气。
再说了，如今大明那位开国皇帝，都被关在门外撞到怀疑人生。
李世民沉声道：“等。”
房玄龄愣了一下。
“陛下，雨要来了。”
李世民看向跪在地上的长孙皇后，嗓子发紧。
“观音婢都不走，那朕也不走。”
话刚说完。
天边雷声响了。
豆大的雨点砸下来。
灯笼灭了几盏。
宫人急忙上前撑伞。
长孙皇后却推开了。
她跪在那里，任由雨水打湿发髻，脸色白得吓人。
“娘娘！”
长孙无忌急了。
“您身子刚好不久，再跪下去会出事的！”
长孙皇后没有看他。
她只望着山上。
“丽质是我的女儿。”
“她在宫里喘不过气。”
“我这个当娘的，总不能躲在伞下等。”
这话落下，没人再劝。
李世民站到长孙皇后身侧。
雨水顺着龙袍往下淌。
房玄龄叹了口气，把伞收了。
尉迟恭骂了一声。
“娘的，俺老黑陪着！”
长孙无忌脸色难看，也站着没动。
山下，君臣皇后都被大雨浇透。
山上，小院里。
方希翻了第十三次身。
雨声太吵。
雷声也吵。
还有山下那几个人的心跳和哭声。
他捂住耳朵。
“听不见。”
【宿主神识覆盖终南山方圆百里。】
“我说听不见就听不见。”
【长孙皇后仍在跪求。】
“她爱跪跪。”
【李世民也在雨中。】
“他是皇帝，淋点雨死不了。”
【长乐公主气息持续衰弱。】
方希睁开眼。
“你烦不烦？”
系统没声了。
这下更烦。
方希坐在床边，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写满了不爽。
“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
“穿越就穿越吧，给我无敌也行。”
“可为什么非让我管别人家孩子？”
院角，两只鸡缩在窝里，一动不敢动。
方希冷冷看过去。
“你俩说话啊。”
两只鸡把脑袋埋得更深。
方希气笑了。
“平时偷吃菜叶的时候不是挺有主意吗？”
外面雨更大了。
整座山都被雨声压住。
方希重新躺下。
“睡觉。”
一炷香后。
他又坐起。
“睡不着。”
【距离任务失败，还有三个时辰。】
“闭嘴。”
【长乐公主，濒危。】
“我让你闭嘴！”
【长孙皇后体温下降。】
方希脸黑了。
他下了床，披上外衣，走到门口，又停住。
“我不是心软。”
【本系统未评价。】
“我只是怕惩罚。”
【合理。】
“还有，我讨厌雨声。”
【合理。】
“更讨厌有人跪我。”
【合理。】
方希拉开门，冷风带着雨气扑过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
“下这么大，吵死人了。”
下一刻。
方希随手一挥。
终南山上空的乌云裂开。
大雨停了。
山下众人同时抬头。
雨停了。
不是慢慢停下来的。
一下子就没了。
连风声也没了。
尉迟恭瞪大眼睛。
“俺的娘……”
房玄龄手里的伞掉在泥里。
长孙无忌嘴唇发抖。
“方先生醒了。”
李世民看向山路。
长孙皇后也抬起头，眼中终于有了光。
山道尽头。
一道身影走了下来。
方希披着件随手抓来的外衣，头发还有些乱，脚上趿着鞋，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仙人，倒像被吵醒后准备骂人的山里闲汉。
可方希每走一步，泥水都会往旁边退。
山风低了下去。
草木也弯着。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方希走到众人面前，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长孙皇后。
他皱起眉。
“起来。”
长孙皇后声音发颤。
“方先生，丽质她……”
“我说，起来。”
方希语气不重。
李世民后背一紧，伸手扶住长孙皇后。
“观音婢，先起来。”
长孙皇后刚站起，身子晃了一下。
方希随手弹出一点青光。
青光落入她眉心。
她原本冰冷发抖的身子，很快暖了起来。
长孙皇后怔住。
李世民也怔住。
方希没看他们，只打了个哈欠。
“人在哪？”
李世民立刻道：“山下马车内，太医正在守着。”
方希瞥他一眼。
“你女儿病成这样，你还敢把她往山里折腾？”
李世民脸色一僵。
房玄龄低头。
长孙无忌不敢说话。
尉迟恭把脸扭到一边，假装自己不存在。
李世民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
“朕……没办法。”
方希冷哼。
“皇帝没办法的时候，倒是想起我了。”
李世民被噎得说不出话。
若是旁人敢这么说，他早就翻脸了。
可眼前这人，他翻不了。
也不敢翻。
长孙皇后红着眼，低声道：“方先生，只要能救丽质，妾身愿付任何代价。”
“别。”
方希抬手打断。
“我不收徒，不收礼，不收人情。”
“救完我回去睡觉。”
第22章 刚救醒长乐，大明皇太孙跪求仙人救命!
方希话音刚落，脑子里那道冷冰冰的声音又响了。
【长乐公主气息衰弱至临界。】
【任务剩余时间：两个时辰。】
【失败惩罚：无敌权限冻结七日，并随机封印宿主一项身体机能七日。】
方希脚步停住，脸色不太好看。
“你再提一次随机封印，我现在就把山掀了。”
【宿主可先救人。】
“闭嘴。”
李世民站在旁边，听不见系统说什么，只看见方希脸色忽然更臭了。
李世民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丽质已经……
长孙皇后也慌了，湿透的衣袖还在滴水，声音都变了。
“方先生？”
方希没理他们，抬脚往山下走。
李世民赶紧跟上。
房玄龄、长孙无忌、尉迟恭几人也跟在后面。
谁也不敢催。
山道上全是泥水。
方希走过去，泥水往两边散开，鞋底干干净净。
尉迟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又看了看方希的鞋，没忍住小声嘀咕。
“这走路都不沾泥，俺老黑要是有这本事，以后打仗都省鞋。”
房玄龄压低声音。
“你最好闭嘴。”
尉迟恭把嘴合上了。
山脚下。
马车旁，几名太医跪了一地。
车帘半掀着。
里面传来少女断断续续的喘声，气音又轻又急。
长孙皇后一听，眼圈就红了，扶着车辕要上前。
方希抬手拦住。
“别挤。”
长孙皇后停了下来。
李世民站在一旁，拳头攥得很紧，却不敢开口。
方希弯腰往车内看了一眼。
李丽质躺在软榻上，小脸白得没有血色，唇色发青，胸口起伏得很急。
旁边一个老太医手里还捏着银针，抖得快站不稳了。
方希皱眉。
“谁让你扎她膻中的？”
老太医脸色一白。
“老臣……老臣是想替公主顺气……”
“顺你大爷。”
方希伸手把银针抽出来，随手一弹。
银针嗖的一声飞出去，钉进不远处一棵老树里。
整根都没了进去。
老太医腿一软，差点趴在地上。
尉迟恭眼皮跳了一下。
“乖乖，这要是弹俺身上……”
房玄龄看了他一眼。
“你会比那棵树安静。”
尉迟恭不吭声了。
方希坐到车沿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李丽质眉心。
李世民屏住呼吸。
长孙皇后盯着女儿，手都不敢乱动。
长孙无忌也站在旁边，眼睛都没眨。
接着，一点青光从方希指尖散开。
李丽质原本急促的呼吸慢了下来。
胸口也不再起伏得那么厉害。
发青的唇色一点点恢复。
脸上有了血色。
几个太医看得眼睛都直了。
其中一个年轻太医忍不住往前爬了半步。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方希瞥了他一眼。
“你学不会。”
年轻太医脸涨得通红，一个字也不敢顶。
他们折腾了大半夜，又是针，又是汤药，又是熏香，公主只剩半口气。
这位方先生就点了一下。
就一下。
人就缓过来了。
跪在地上的太医们喉咙发紧，连头都不敢抬。
李丽质睫毛动了动。
长孙皇后捂住嘴。
“丽质……”
李丽质慢慢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糊。
“阿娘？”
长孙皇后再也忍不住，扑到车边握住她的手。
“阿娘在，阿娘在。”
李世民站在原地，眼眶也红了。
可李世民到底是皇帝，硬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朝方希深深一揖。
“先生大恩，朕……”
“停。”
方希抬手。
“别谢。”
李世民被堵住了。
方希起身，打了个哈欠。
“我不是为了你。”
李世民嘴角抽了一下。
这话扎心。
偏偏李世民还得认。
方希下了马车，顺手把车帘放下。
【任务完成。】
【宿主保留无敌权限。】
【本次为大唐主线任务，无奖励。】
方希脚步又停了。
“你还挺骄傲？”
【规则如此。】
“迟早把你拆了。”
【宿主暂无权限。】
方希冷笑一声。
李世民等人听得云里雾里，只看见方先生像是在对着天说话。
这模样，怎么看都不像凡人。
长孙皇后扶着李丽质，刚想再谢，方希转头看了她一眼。
“你可知她这病？”
长孙皇后一怔。
李世民脸色也不太对。
“先生，观音婢她……”
方希懒洋洋的说道：“气疾，肺弱，遇寒遇急都会发。”
长孙皇后轻轻点头。
“妾身旧疾确实如此，不过上次先生出手之后便没这种感觉了。”
方希又看向马车里的李丽质。
“她随你。”
这话一出，李世民脸色更难看了。
长孙皇后也怔住了。
方希继续道：“这病会遗传。”
山脚下安静了下来。
湿漉漉的树叶落了水，滴答一声掉进泥里。
长孙无忌的脸色一下变了。
李世民的目光，也落到了长孙无忌身上。
长乐公主和长孙冲的婚事，虽然被搅和了，可两家心里未必没有念想。
亲上加亲。
皇后是长孙家的人。
长乐也是皇后的女儿。
若再嫁给长孙家，那事情就绕回去了。
方希看着李世民，又看了看长孙无忌，语气很随便。
“看见了吧。”
“这病是会遗传的。”
“你们还想着亲上加亲？”
“嫌孩子命长？”
长孙无忌脸色发白。
他嘴唇动了动。
“方先生，此事……此事……”
“别跟我解释。”
方希打断他。
“我不管你们怎么想。”
“但长乐这身子，受不了折腾。”
“之前就说了，表兄妹结亲，你们是真不怕生出点乱七八糟的毛病。”
李世民脸沉了下去。
长孙皇后脸色也变了。
长孙无忌站在那里，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他是国舅。
长孙家权势不小。
本来长乐嫁入长孙家，对长孙家来说自然是大好事。
可方希这次开口，等于当着皇帝和皇后的面，把这桩婚事按死了。
长孙无忌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长孙皇后看着方希，眼中既有感激，也有后怕。
若不是今日这一场病。
若不是方先生提前破了婚事。
她也许真会亲手把女儿送进一桩看着体面，里头却藏着麻烦的婚事里。
方希没兴趣看他们在这里想来想去。
他只想回去。
睡觉。
睡到明天太阳晒屁股。
方希转身就走。
李世民开口道：“先生，朕送您回山。”
“不用。”
方希头也不回。
“你们别来吵我，比什么都强。”
李世民被噎得很熟练。
房玄龄低着头，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尉迟恭憋得脸都红了。
长孙无忌心里堵得慌，也不敢怨，只能把话咽回去。
方希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李世民等人也跟着停住。
前面亮了。
山道旁，一道光幕无声无息的展开。
淡金色的光铺在夜色里。
李世民盯着那道光幕，脸色变了。
房玄龄也皱起眉。
尉迟恭伸手摸向腰间兵器。
“什么东西？”
长孙无忌站在原地，也不敢乱动。
他们刚才只听说大明那边有光幕，朱元璋撞门撞到怀疑人生。
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光幕里，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方希脸色一点点黑了下去。
“系统。”
【检测到跨朝代临时对象接近。】
方希咬牙。
“我不是关了大明通道？”
【宿主关闭的是朱元璋强行闯入权限。】
“那现在是什么？”
【未成年保护通道。】
方希：“……”
他差点气笑了。
“你还真会钻空子。”
李世民听不见系统，只看见方希盯着光幕，脸色比刚才被吵醒还难看。
下一刻。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光幕里扑了出来。
“仙人！”
朱雄英穿着明制小袍，跑得太急，脚下一滑，摔在泥地里。
长孙皇后下意识伸手，却没来得及。
朱雄英摔得满身泥，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往方希这边跑。
“仙人救命！”
“我父王昏过去了！”
“皇爷爷要杀太医！”
“皇奶奶让我来求您！”
话音落下。
山脚下一群人都没说话。
李世民盯着朱雄英身上的衣袍，又看了看那道光幕。
房玄龄呼吸都放轻了。
长孙无忌脸皮抽了一下。
尉迟恭瞪着眼。
“这谁家娃？居然穿皇家服饰……”
朱雄英这才发现旁边站着一群陌生人。
尤其是李世民。
那股皇帝的气势，跟他皇爷爷很像，却又不太一样。
朱雄英愣了一下，小声问方希。
“仙人，这也是皇帝吗？”
方希面无表情。
“嗯。”
朱雄英眨了眨眼。
“哪朝的？”
方希：“大唐。”
朱雄英：“……”
李世民：“……”
房玄龄：“……”
尉迟恭嘴巴慢慢张开。
大唐。
哪朝的。
这孩子问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让人心里发毛。
李世民看向方希，声音压低了些。
“先生，他来自……？”
“大明！”
朱雄英立刻点头。
“我是大明皇太孙朱雄英。”
“我皇爷爷是朱元璋。”
几个太医直接坐到了地上。
房玄龄脸色变了又变。
长孙无忌喉咙发干。
尉迟恭往后退了半步。
“大明皇太孙？”
“朱元璋？”
“不是，朱元璋是未来的后人吗？”
朱雄英听不懂，抬头看向方希，眼里全是急色。
“仙人，我父王真的快不行了。”
“皇爷爷说，要是您不去，他就……”
方希冷笑。
“他就怎么？”
朱雄英缩了缩脖子。
“他说他就一直撞门。”
方希：“……”
第23章 唐宗明祖当场对峙
方希看着朱雄英那张沾满泥的小脸，半天没说话。
朱雄英也不敢吭声。
李世民等人站在旁边，也没人先开口。
光幕还在夜色里晃。
另一头，朱元璋的骂声还没停。
“雄英！”
“你别乱跑！”
“哪个狗东西敢拐咱孙儿，咱剁了他！”
方希眼角抽了一下。
李世民看向光幕，脸色有些古怪。
尉迟恭小声嘀咕：“这嗓门……倒是挺像当皇帝的。”
房玄龄瞥了他一眼。
“你少说两句，没人当你哑巴。”
朱雄英缩在方希身边，小手揪着衣摆，眼圈红了。
“仙人，我父王真的昏过去了。”
“皇奶奶说，父王是急火攻心。”
“皇爷爷已经拔刀了，太医都吓哭了。”
方希冷着脸。
“他拔刀关我什么事？”
朱雄英怯怯道：“皇爷爷说，谁治不好父王，就让谁脑袋搬家。”
几个大唐太医听得脸都白了。
其中一个老御医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李世民皱起眉。
“治不好便杀太医？”
朱雄英看了他一眼，小声道：“皇爷爷脾气不太好。”
尉迟恭嘴角一抽。
“不太好？”
“这叫不太好？”
方希冷笑。
“他那脾气，狗路过应天府都得挨两脚。”
朱雄英低下头，没敢反驳。
他还真想了想。
仙人这话，好像也没说错。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响起。
【检测到大明遗憾链延伸。】
【临时任务生成。】
方希脸色沉了下去。
“你最好别说话。”
【任务目标：稳住朱标生机。】
【任务时限：三个时辰。】
【任务奖励：可选择生活类奖励一项。】
方希没出声。
【任务失败：跨朝代通道失控，朱元璋每日随机撞门三次。】
方希：“……”
他慢慢抬头，看向光幕。
光幕那边，朱元璋还在骂。
“开门！”
“方希！”
“咱知道你听得见！”
“你再不开门，咱明天还来！”
方希额头跳了一下。
随机撞门。
每日三次。
也就是说，他睡觉的时候，吃饭的时候，钓鱼的时候，都可能听见朱元璋在门外开骂。
这东西比扣他无敌权限还烦。
李世民见方希脸色不对，问道：“先生，可是有麻烦？”
方希看了李世民一眼。
“有。”
李世民神色正了些。
“何事？”
方希面无表情。
“有人要天天撞我家门。”
李世民：“……”
房玄龄：“……”
尉迟恭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
“那确实挺烦。”
方希看向朱雄英。
“你皇爷爷是不是在门后？”
朱雄英点头。
“在。”
“还拿着刀。”
方希冷笑一声。
“让他进来。”
朱雄英愣住。
李世民的眼神也变了。
长孙无忌脸皮动了一下。
房玄龄吸了口气，又把话咽回去。
大明皇帝。
朱元璋。
如今要出现在大唐终南山下。
还要站到李世民面前。
方希抬手一点。
光幕亮了起来。
下一刻。
一只穿着龙靴的脚，重重踏了出来。
朱元璋来了。
他手里还提着刀。
龙袍皱得不像样，头发也乱了些，脸上那股火还没压下去。
朱元璋先看见朱雄英。
“雄英！”
朱雄英眼睛一亮。
“皇爷爷！”
朱元璋几步冲过来，一把把朱雄英抱进怀里。
他抱得很紧，像是生怕人又没了。
“你个小兔崽子！”
“谁让你乱跑的！”
朱雄英被勒得小脸都皱了起来。
“皇爷爷……疼……”
朱元璋手一松，又低头看见朱雄英满身泥，脸色更黑。
“摔了？”
朱雄英点点头。
朱元璋抬头，眼睛落在方希身上。
“你就让咱孙儿摔泥里？”
方希懒洋洋道：“我还没问你，谁让他半夜往我这跑的？”
朱元璋眼神一凶。
尉迟恭往前踏了一步。
李世民抬手，把人拦住。
山脚下安静了下来。
两个皇帝，对上了眼。
朱元璋看着李世民。
李世民也看着朱元璋。
一个是大唐皇帝，才从玄武门那摊血里走出来没多久。
一个是大明太祖，从乱世里杀出了江山。
两边谁都没先说话。
长孙皇后扶着马车，脸色微白。
长乐公主还在车里，刚醒不久，也听出了外头不对劲。
房玄龄垂着眼。
长孙无忌连呼吸都放轻了。
尉迟恭盯着朱元璋手里的刀，手已经按在兵器上。
朱元璋看了李世民一眼。
“你是谁？”
李世民淡淡道：“李世民。”
朱元璋眯起眼。
“唐太宗？”
李世民眉头动了下。
“太宗？谥号吗？你识得朕？”
朱元璋冷哼。
“咱自然识得。”
“你这名字，后世史书里写得不少。”
李世民看着朱元璋，眼神深了些。
“后世？”
朱元璋抱着朱雄英，刀尖往下垂着。
“咱来自大明。”
“你这里，是唐。”
“若不是仙人这道门，咱和你隔着几百年。”
尉迟恭听得脸色发僵。
“几百年？”
“这也能见面？”
房玄龄低声道：“闭嘴，看着。”
李世民没有看尉迟恭。
他只看着朱元璋。
“既是后世之君，为何持刀入我大唐？”
这一句话落下，众人的视线都落到了朱元璋手里的刀上。
朱元璋眼皮一跳。
他看了看四周。
终南山。
大唐兵将。
李世民本人。
旁边还有方希站着，脸上写着你们要吵赶紧吵，吵完我还要睡觉。
朱元璋脾气硬，可脑子不糊涂。
这里不是应天府。
也不是他的奉天殿。
在这地方，他没有禁军，没有锦衣卫，也没有满朝跪地喊万岁的臣子。
旁边还站着一个方希。
这人能把他拍回去，也能关门让他撞到怀疑人生。
朱元璋咬了咬牙。
他把刀往身后一收。
“咱来找咱孙儿。”
李世民看了一眼朱雄英。
朱雄英趴在朱元璋怀里，小脸绷着，怕两边真打起来。
李世民声音不高。
“他入我大唐地界，惊扰山下，又引出光幕。”
“朱皇帝，你不该给个说法？”
朱元璋脸色一沉。
“咱孙儿救父心切，何罪之有？”
李世民道：“朕说他有罪了吗？”
朱元璋一顿。
李世民往前走了半步。
“但你持刀而来。”
“在朕的地界，向朕的人拔刀。”
朱元璋眼神冷了下来。
“你要拿咱？”
尉迟恭咧嘴一笑。
“拿不拿你，俺不知道。”
“但你要是敢冲陛下亮刀，俺老黑肯定先劈你。”
朱元璋看了尉迟恭一眼。
“你又是谁？”
尉迟恭胸膛一挺。
“大唐鄂国公，尉迟恭。”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两息。
“哦。”
“门神那个？”
尉迟恭愣住。
“啥玩意儿？”
房玄龄嘴角一抽，差点没绷住。
李世民的脸色也变得微妙。
方希在旁边听着，有点想笑。
尉迟恭急了。
“什么门神？你说清楚！”
朱元璋懒得搭理他。
朱元璋又看向方希。
“仙人，咱太子昏迷不醒，你既救了雄英，为何不能再救标儿？”
方希面无表情。
“我说不能了吗？”
朱元璋一怔。
朱雄英抬起头。
“仙人愿意救父王？”
方希看着朱元璋。
“现在叫仙人了？”
“刚才我的名字不是叫得挺欢？”
朱元璋脸皮一抽。
这辈子还真没几个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可朱元璋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朱雄英，又想到东宫里昏着的朱标，还是把火压了回去。
刀入鞘。
锵的一声。
尉迟恭撇了撇嘴。
“还挺听话。”
朱元璋眼神一扫。
尉迟恭抬眼瞪回去。
“看啥？”
“俺说错了？”
朱元璋冷笑。
“若在咱的大明，你这张嘴，少说挨三十廷杖。”
尉迟恭嘿了一声。
“那你来大唐试试？”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方希揉了揉眉心。
“都闭嘴。”
声音不大。
山脚下所有人都安静了。
包括朱元璋。
也包括李世民。
方希看着朱元璋。
“朱标没那么容易死。”
朱元璋眼神一颤。
“你知道标儿？”
“知道。”
“你知道他会如何？”
第24章 方希刚到，锦衣卫便动手了
方希没立刻回答。
朱元璋呼吸粗了几分。
他不怕千军万马。
可方希这种说话说半截的人，才真让人心里发毛。
李世民也在看方希。
朱标。
大明太子。
能让朱元璋急成这样，想来不是寻常儿子。
方希淡淡道：“你现在把他吓得半死，太医也吓得半死。”
“你再多杀几个，没人敢给他治，他死得更快。”
朱元璋脸色难看。
“咱只是急。”
方希冷笑。
“你急就杀人？”
“你儿子昏了，你杀太医。”
“你孙子病了，你撞门。”
“你是不是觉得天下所有门都得给你开？”
朱元璋脸色青一阵黑一阵。
这话太刺耳。
偏偏朱元璋反驳不了。
马秀英若在这里，也会这么骂他。
李世民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古怪。
刚才他也被方希骂过。
现在看朱元璋挨骂，心里反倒舒服了不少。
原来不是朕一个人被他噎。
房玄龄低着头，嘴角压得很辛苦。
长孙无忌不敢笑。
尉迟恭倒是没忍住，咧开嘴。
朱元璋瞪过去。
尉迟恭抬头看天。
“今晚月亮不错。”
房玄龄低声道：“雨刚停，哪来的月亮？”
尉迟恭：“……”
朱元璋不再理他。
朱元璋盯着方希，声音低了下来。
“你救标儿。”
“咱欠你一份大恩。”
方希摆手。
“你何止欠我一份？”
“上次这小屁孩不也是我救的？”
方希摆了摆手。
“上次这小屁孩不也是我救的？”
朱元璋脸皮抖了一下。
朱雄英窝在他怀里，小声道：“皇爷爷，仙人说得对。”
朱元璋低头瞪他。
朱雄英立刻闭嘴。
方希懒得看他们祖孙俩演。
他抬头看了一眼光幕。
那头隐隐传来哭声。
还有人喊太医。
“殿下气息又弱了！”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的手凉了！”
朱元璋脸色瞬间变了。
他抱着朱雄英的手猛地收紧。
朱雄英疼得小脸发白，却没敢喊。
方希皱眉。
【任务倒计时：两个时辰五刻。】
【提醒：朱标生机继续下坠。】
【任务失败：跨朝代通道失控，大明坐标将反复撞入终南山。】
方希眼皮跳了一下。
“闭嘴。”
系统没声了。
但方希更烦了。
李世民看着光幕，忽然开口：“先生要去大明？”
方希嗯了一声。
李世民看了一眼朱元璋。
朱元璋也看向他。
两个皇帝之间的气氛，又冷了下去。
李世民淡淡道：“先生，此人虽是后世之君，但性情暴烈，身边未必干净。”
朱元璋脸一黑。
“李世民，你什么意思？”
李世民平静道：“字面意思。”
尉迟恭咧嘴笑了。
“陛下这话说得客气了。”
朱元璋盯着他。
“门神，你再插一句嘴试试？”
尉迟恭差点跳起来。
“俺说了！俺不是门神！”
方希揉了揉眉心。
“你们能不能别吵？”
没人吭声了。
方希看向李世民。
“你带他们回长安。”
李世民皱眉。
“先生一人去？”
方希看了他一眼。
“你想跟着去挨骂？”
李世民：“……”
朱元璋听得嘴角一抽。
这话他还真没法反驳。
应天府现在肯定乱成一锅粥。
太子昏迷，皇太孙失踪又出现，他这个皇帝还提刀不见了。
满朝文武现在怕是跪了一地。
李世民沉默片刻，拱手。
“先生小心。”
方希懒洋洋道：“不用。”
尉迟恭忍不住问：“先生，要是那边有人不长眼呢？”
方希打了个哈欠。
“不长眼就别要眼了。”
尉迟恭一下舒坦了。
“这话听着痛快。”
房玄龄赶紧拽了他一下。
朱元璋抱着朱雄英，脸色有些不好看。
他听得出来。
方希这话，不是玩笑。
方希走到光幕前，又停住脚。
他回头看向朱元璋。
“你最好记住一件事。”
朱元璋抬眼。
方希淡淡道：“我去救你儿子，不是给你当臣子。”
朱元璋眼神沉了沉。
“咱知道。”
方希笑了一下。
“你不知道。”
朱元璋刚要说话，方希已经一步踏进光幕。
朱元璋抱着朱雄英紧随其后。
光幕一晃。
山脚重新安静下来。
尉迟恭看着那片慢慢消失的光，咽了口唾沫。
“陛下，那朱元璋……真是后世皇帝？”
李世民望着光幕消散的位置，眼神很深。
“是。”
尉迟恭挠头。
“后世皇帝都这么凶？”
房玄龄幽幽道：“也许他已经算收着了。”
尉迟恭不信。
“还能更凶？”
长孙无忌忽然开口：“可他在先生面前，不也低头了吗？”
这话一出。
众人都安静了。
李世民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向终南山上那间破屋。
夜风吹过，茅草轻晃。
那地方看着破。
可如今，一扇门，连着大唐和大明。
一个懒人，压住了两朝皇帝。
……
应天府。
皇宫。
奉天殿外灯火通明。
宫人跪了一地。
太医跪了一地。
几个老臣也跪在雨后的青砖上，袍角全湿了。
没有人敢抬头。
因为皇帝不见了。
皇太孙也不见了。
太子朱标在东宫昏迷不醒。
马皇后守在榻前，眼睛通红，却还在撑着。
“再诊。”
一个老太医手都在抖。
“娘娘，臣……臣已经诊了三次了。”
马皇后声音发哑。
“那就第四次。”
老太医脸色惨白，只能再伸手。
床榻上。
朱标脸色灰败，嘴唇发青，额上冷汗不断。
太子妃吕氏站在一旁，帕子攥得发皱。
她眼睛红着，哭声却压得很轻。
怕惊扰榻上的人。
也怕自己失态。
忽然。
奉天殿方向传来一声惊呼。
“陛下回来了！”
“皇太孙也回来了！”
马皇后猛地站起。
可她还没走出两步，外面忽然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不是宫人。
是甲胄。
是刀鞘撞在腰间的声音。
咔。
咔。
咔。
一群黑衣人从殿外压了过来。
飞鱼服。
绣春刀。
锦衣卫。
上百人。
他们没有跪。
他们第一时间把刚从光幕中走出的方希围在了中间。
刀锋同时出鞘。
寒光映着宫灯，逼得人眼底发凉。
朱元璋抱着朱雄英刚落地，脸色忽然骤变。
“拿下！”
为首的锦衣卫指挥使蒋瓛脸色冷硬，手按刀柄。
他不知道方希是谁。
他只知道，陛下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
身边还跟着一个陌生男子。
这人若是妖道，若是刺客，若是威胁大明社稷的人。
那就该先拿下。
蒋瓛沉声道：“拿下！”
唰！
上百柄绣春刀同时对准方希。
朱雄英吓得小脸发白。
“不要！”
朱元璋怒吼：“咱说抓了！你们耳朵聋了？！”
第25章 朱元璋破防:你儿子，是被你亲手压垮的!
锦衣卫没退。
他们只听见“拿下”二字。
也只看见方希站得太近。
近到只要抬手，就能碰到皇帝。
方希低头看了看脚边刀影。
又看了看朱元璋。
他笑了。
不大。
朱元璋后颈却猛地绷紧。
方希这个笑，他在终南山见过。
那不是高兴。
是嫌麻烦。
方希慢吞吞道：“朱重八。”
朱元璋眼皮一跳。
周围锦衣卫听见这三个字，脸色全变了。
直呼陛下旧名。
还是当着满宫人的面。
这是死罪里的死罪。
蒋瓛眼中杀意一闪。
“放肆！”
他一步踏出。
绣春刀刚抬起半寸。
方希也动了。
他没拔剑。
没抬手。
只是脚尖往地上一跺。
咚。
声音不大。
只在青砖上轻轻一响。
下一瞬。
整座奉天殿外的宫灯齐齐一晃。
地面没有裂。
柱子没有倒。
连朱元璋怀里的朱雄英都没被震疼。
但围着方希的上百名锦衣卫，忽然僵在原地。
他们手里的绣春刀先碎。
刀锋从尖端开始，一寸寸散开。
铁屑落了一地。
然后是甲胄。
护心镜崩裂。
肩甲断开。
腰间刀鞘炸成碎片。
上百锦衣卫同时闷哼一声，膝盖重重砸在青砖上。
砰！
砰！
砰！
跪地声连成一片。
有人想抬头。
抬不起来。
有人想喊。
喉咙里只剩压抑的气声。
蒋瓛站在最前面。
他眼睛还瞪着，脖颈青筋鼓起，想要硬撑。
方希看都没看他。
又往前走了一步。
轰。
蒋瓛双膝砸地。
青砖当场裂开。
他手里的半截绣春刀落在地上，啪的一声，碎成铁末。
宫门前死寂。
太医跪在地上，嘴巴张着，连哭都忘了。
几个老臣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有宫女直接瘫软下去，却死死捂住嘴，不敢叫出声。
朱雄英小脸煞白，抱紧朱元璋的脖子。
“皇爷爷……”
朱元璋没说话。
他盯着跪了一地的锦衣卫，喉咙像被堵住。
那是锦衣卫。
他亲手养出来的刀。
替他盯百官，杀贪臣，压天下。
可现在。
方希只跺了一下脚。
一百多把刀，全废了。
没有人能站着。
没有人能抬头。
方希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乱。
他看着朱元璋，语气轻飘飘的。
“你可以用十万大军围我。”
朱元璋脸皮绷住。
方希往前走了一步。
“也可以用百万大军围我。”
周围宫人吓得把头贴到地上。
方希停在朱元璋面前。
“你看看他们能不能站着。”
他笑了笑。
“朱重八。”
最后三个字落下。
朱元璋怀里的朱雄英不敢动了。
朱元璋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这辈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见过元兵屠村。
见过饥民啃树皮。
也见过自己下令杀人，血顺着台阶往下淌。
他不怕狠人。
因为他比狠人更狠。
他不怕权臣。
因为权臣的脑袋能砍。
他不怕造反。
因为反贼能灭九族。
可方希不是这些。
这人不是兵。
不是臣。
不是妖道。
也不是刺客。
他站在那里，皇权压不过去，刀兵也压不过去。
朱元璋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皇宫不安全。
自己的刀不管用。
自己的皇权，也压不住眼前这个懒洋洋的年轻人。
马皇后从东宫门口赶来，刚好看见满地腰牌。
她脸色一白。
“重八？”
朱元璋这才回神。
他看向马皇后，嘴唇动了动。
“妹子……”
马皇后看了一眼方希，又看了一眼朱元璋怀里的朱雄英。
“雄英！”
朱雄英眼圈一下红了。
“皇奶奶！”
马皇后冲过来，把朱雄英从朱元璋怀里接走。
她抱着孩子，手都在抖。
“你吓死皇奶奶了。”
朱雄英哭了出来。
“父王呢？”
马皇后眼睛一红。
“还在里面。”
方希没管他们哭。
他扭头看向东宫方向。
“朱标在哪？”
朱元璋立刻道：“在东宫。”
方希看了他一眼。
“带路。”
朱元璋这次没有发火。
甚至没有多问。
他转身就走。
满宫太监宫女见到这一幕，头埋得更低。
他们从没见过陛下这样。
被人直呼旧名。
被人当面灭了锦衣卫的威风。
还一句重话都没还回去。
几个老臣跪在雨水里，背上发寒。
这年轻人到底是谁？
仙人？
妖孽？
还是上天派来压陛下的？
方希走过他们身边时，忽然停了一下。
一个老太医吓得浑身一抖。
“仙……仙长……”
方希低头看他。
“你治过朱标？”
老太医磕头如捣蒜。
“臣无能！臣该死！臣无能！”
方希皱眉。
“我问你治没治，没问你该不该死。”
老太医被噎住，哆嗦道：“治……治过。”
“诊出什么了？”
老太医抬头看了朱元璋一眼，又赶紧低下。
“殿下是忧思过重，又遇急火攻心，气血逆乱，外加旧疾牵动……”
朱元璋怒道：“说人话！”
老太医差点趴地上。
“太子殿下本就劳损太久，这次受惊太甚，身子撑不住了。”
方希看向朱元璋。
“听见没？”
朱元璋脸色难看。
方希冷笑。
“你儿子不是被人一下害成这样的。”
“他是被你一点点用事务、规矩、江山、孝道压成这样的。”
朱元璋的脚步停住。
马皇后抱着朱雄英，也看了过来。
方希懒得给他留脸。
“你当皇帝当得苦，所以你觉得你儿子也该扛。”
“你从死人堆里杀出来，就以为所有人都得跟你一样硬。”
“朱标是太子，不是铁打的牛。”
“你天天让他替你看奏疏，替你安抚百官，替你当好儿子好储君。”
“他不倒谁倒？”
朱元璋张了张嘴。
竟然没骂回去。
马皇后眼眶更红。
这些话，她不是没说过。
可朱元璋听不进去。
今日从方希嘴里说出来，正砸在朱元璋最疼的地方。
方希往东宫走。
“还有。”
朱元璋跟在后面。
“还有什么？”
方希头也不回。
“你再动不动杀太医，下次你儿子真断气了，就没人敢靠近床榻。”
朱元璋沉着脸。
“咱……知道了。”
老太医跪在后面，眼泪差点掉下来。
活了。
他这条老命，暂时活了。
东宫内。
药味很重。
烛火昏黄。
朱标躺在榻上，脸上几乎没什么血色。
他眉头紧皱，昏迷里也不得安宁。
榻边还有几只药碗。
一只刚喝过。
一只没喝完。
还有一只，颜色明显深一些。
方希刚踏进去，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
【检测到大明遗憾核心波动。】
【朱标命线即将断裂。】
【剩余时间：一炷香。】
【警告：朱标若死，大明后续遗憾链将全面爆发。】
方希眼神冷了下来。
他走到床边，看了一眼朱标。
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药碗。
然后，他伸手拿起那只颜色最深的碗，放到鼻尖闻了闻。
屋内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朱元璋急声道：“标儿如何？”
方希没回答。
他看向旁边跪着的小太监。
“这碗药，谁送来的？”
小太监吓得脸色煞白。
“奴……奴婢不知……”
方希把药碗轻轻放回桌上。
声音不大。
却让整个东宫都安静下来。
“朱标不是自己倒的。”
第26章 朱元璋想训我，我反手将他镶在墙上
朱元璋的眼睛瞬间红了。
马皇后抱紧朱雄英。
吕氏手里的帕子，忽然攥得更紧。
方希转头，目光扫过屋内众人。
最后停在那碗药上。
“有人嫌他活太久了。”
朱元璋当场压不住火。
“是谁？”
方希看了他一眼。
“你问我，还是审我？”
朱元璋喉咙一堵。
方希淡淡道：“我不是你的臣子，别拿你吼臣子的那套，对着我来。”
朱元璋牙关咬紧。
这一次，他没有再吼。
方希抬手，指尖点向朱标额头。
一股绿色能量没入朱标体内。
朱标灰败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了过来。
榻边的老太医忘了磕头。
小太监手里的托盘歪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
马皇后盯着朱标的脸，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先生，标儿如何了？”
她先开口问道。
她知道方希不是恶人。
若是恶人，上次便不会救雄英。
方希收回手。
“毒已经解了。”
马皇后刚松一口气，方希下一句话又落了下来。
“但他的心病，我无法替他治。”
朱元璋猛地抬头。
“为何？”
方希看着他。
“毒在药里，我能解。”
“病在心里，在这些年的奏疏里，在你压给他的担子里，在你这个父皇身上。”
“这个，我替不了。”
朱元璋脸色一白。
他看向榻上的朱标，声音发紧。
“那标儿为何还不醒？”
方希道：“他不愿醒。”
这四个字，比骂他更重。
朱元璋身子晃了一下。
可下一刻，他又攥紧拳头。
“咱是他爹，咱给他江山，给他太子之位，给他最好的师傅，给他百官辅佐……”
方希打断他。
“所以你觉得，他就该替你扛到死？”
朱元璋眼底血丝更重。
“方希，咱乃天子！”
话音刚落。
方希一挥袖。
朱元璋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墙面震出裂纹。
朱元璋被无形力量压在墙上，动弹不得。
马皇后脸色大变，立刻跪了下来。
她往前跪行几步，声音都变了。
“先生，请住手！是重八急糊涂了，莫怪罪于他……”
朱雄英也跑了过来。
他仰头看着方希，眼里还挂着泪。
“仙人哥哥，请你不要伤害皇爷爷，好不好？”
朱元璋还想开口。
马皇后立刻起身，冲到他身前，伸手捂住他的嘴。
“重八！”
她眼里带着求意，也带着警告。
别再说了。
方希看着这一幕，沉默片刻。
他终究还是收了手。
朱元璋从墙上滑落下来，扶着墙站住，胸口剧烈起伏。
方希看着他。
“我说最后一遍。”
“朱标的毒已经解了。”
“但他能不能真正醒过来，要看你这个父皇，还要不要继续逼他。”
朱元璋没有说话。
方希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药碗。
“至于下毒的人，你自己查。”
“这一次，别只会杀人。”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朱雄英红着眼睛追了两步。
“仙人哥哥，你还会回来吗？”
方希脚步停了一下。
“你爷爷恨不得杀了我，你说呢？”
朱元璋听闻，死死攥着拳头不敢多说。
方希抬手，光幕在东宫内打开。
临走前，他没有回头。
“以后没事别来打扰我。”
“再拿你那所谓的皇权压我，我就让你看看，你看似高高在上的皇权到底有多轻。”
话落。
光幕合拢。
方希回到了终南山。
光幕合上的时候。
方希一脚踩回终南山的泥地。
山风从破屋前吹过去，鸡窝里那只老母鸡抬头瞅了方希一眼。
咯。
那声音听着，就像嫌方希回来晚了。
方希低头看它。
“看什么看？”
老母鸡把头埋回翅膀里，不搭理他了。
方希揉了揉眉心。
刚从大明皇宫回来，耳边还留着朱元璋那大嗓门。
一个皇帝。
喊起话来，跟山下卖猪肉的屠户差不多。
方希刚想进屋睡觉，系统声音响了。
【大明遗憾支线修正完成。】
【朱标命线暂时稳固。】
【朱雄英命线延续。】
【跨朝代通道失控风险解除。】
方希脚步停了下。
“完了？”
【任务结算中。】
方希眉头动了动。
“你还会结算？”
系统安静了一会儿。
【本次任务涉及跨朝代干涉，发放特殊辅助物品。】
方希来了点精神。
方希搓了搓手。
“说吧，给什么？”
【终南山气候调节空调一台。】
方希：“……”
下一刻。
破屋墙上，凭空多出一个白色方盒子。
还拖着一根管子。
风口正对着床。
滴。
一声轻响。
冷风吹了出来。
方希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变化。
他看了看空调，又看了看自己。
“我都无敌了。”
系统没吭声。
方希指着那台空调，语气很平。
“寒暑不侵，雷劈不死，刀枪不入，你给我一台空调？”
【特殊辅助物品，可覆盖终南山局部气候。】
“所以呢？”
【冬暖夏凉。】
方希盯着墙上那个方盒子看了半天。
然后笑了一声。
“你真是个人才。”
【本系统并非人。】
“闭嘴。”
方希进屋，把鞋一踢，倒头就睡。
空调还在呼呼吹风。
冷风挺舒服。
方希嘴上嫌弃，身体倒是没跟它客气。
没一会儿。
屋里就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
接下来的几日，终南山难得清静。
没有朱元璋。
没有李世民。
没有锦衣卫拔刀。
系统也没拿躺平的日子威胁方希。
方希过得很舒坦。
早上醒来，去菜地里拔两根青菜。
中午煮一锅粥，顺手丢进去两个鸡蛋。
晚上躺在屋檐下，看山下长安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日子懒得不像话。
鸡饿了，方希撒一把米。
菜地干了，方希懒得挑水，抬手一招，山泉自己绕着菜畦淌了一圈。
隔壁山头的樵夫远远看见，手里的斧头都掉了。
第二天，山下就传开了。
终南山上的仙人，种菜不用浇水。
水自己会跑。
第三天，又有人看见方希坐在溪边钓鱼。
方希连鱼竿都没拿稳。
睡着了。
可溪里的鱼排着队往木桶里跳。
山下村民看完，当场跪了两个。
“仙人垂钓，万鱼来朝啊！”
方希被吵醒，脸色很臭。
“滚。”
村民磕头更响了。
“仙人开口了！”
“仙人让咱们滚，是怕咱们沾了仙气折寿！”
方希：“……”
方希忽然觉得，系统不说话的时候，也不算烦。
至少系统不会乱想。
这几日，李世民也没来。
听说朝中忙得很。
突厥的事情已经平反，长安城里又多了不少关于终南山仙人的传闻。
房玄龄忙着压流言。
长孙无忌忙着查是谁往外乱说。
尉迟恭最闲。
“俺骗你作甚？俺还见过后世皇帝！”
于是传言越压越邪乎。
到最后，已经变成终南山先生脚踩两朝，手捏日月，连后世皇帝见了都得低头叫祖宗。
方希听山下卖柴的小孩说完，差点把嘴里的粥喷出去。
“谁传的？”
小孩眨眼。
“尉迟将军。”
方希把碗放下。
“下次他来，你让他别上山。”
小孩吓得缩脖子。
“仙人，我不敢拦将军。”
方希想了想。
也是。
于是方希抓起一把炒豆子塞给小孩。
“那你告诉他，上山我就把他挂树上。”
小孩捧着豆子，眼睛亮了。
“好嘞！”
……
又过了两天。
天开始热了。
还不是平常那种热。
午时一到，山下的石板路烫脚。
长安城外的田埂裂了缝。
渭水边的水位，一天比一天低。
起先百姓还觉得是入夏早。
可没多久，鸡不下蛋，牛不肯耕，井里的水也见了底。
城外几个村子，为了抢一口井水，差点打起来。
终南山上倒是凉快。
方希躺在屋里，空调吹着小风，脚边放着半个西瓜。
这西瓜还是山下村民送来的。
说是给仙人尝鲜。
方希啃了一口。
不甜。
他皱了皱眉。
“这瓜不行。”
【检测到大唐气候异常。】
方希咬西瓜的动作停住。
他眼皮跳了下。
“你最好只是路过。”
【大唐关中地区气温持续飙升。】
【旱情扩散。】
【渭水水位下降。】
【蝗卵提前孵化风险提升。】
第27章 这就是翻手覆雨吗?
方希慢慢坐了起来。
“你别告诉我，这也归我管。”
【发布历史修正任务：止旱护唐。】
【任务要求：三日内缓解关中大旱，阻止饥荒扩大。】
【任务失败：收回宿主终南山气候调节权限。】
方希愣了一下。
“就这？”
系统停了一会儿。
【并追加惩罚：宿主三个月内无法躺平，每日强制下山救灾。】
方希手里的西瓜，当场碎了。
红瓤溅了一地。
屋外老母鸡吓得扑棱翅膀，直接飞上了柴堆。
方希缓缓抬头。
“你再说一遍。”
【任务失败——】
“闭嘴。”
系统闭嘴了。
方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脸色一点点黑了下去。
方希不怕死。
也不怕冷。
更不怕朱元璋提刀。
可这个惩罚，太缺德了。
方希咬牙。
“你是不是有病？”
【本系统无疾病。】
“你有。”
方希起身，推门出去。
门外热浪扑了过来。
终南山上因为空调覆盖，还算舒服。
可往山下看，长安方向已经蒙着一层灰黄。
远处田地里，百姓挑着空桶排队。
孩子哭声顺着风飘上来。
有老人蹲在田埂边，手里抓着干裂的土，嘴里念着龙王爷。
方希皱了下眉。
他不想管。
真不想。
可系统这一下，扎得很准。
方希刚准备下山，山道尽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尘土被马蹄带起来。
李世民来了。
不止李世民。
房玄龄、长孙无忌、尉迟恭也来了。
几人身后，还跟着一队禁军。
每个人脸上都被热气熏得发红。
李世民翻身下马，衣袍都顾不得整理，快步走到方希面前。
“先生。”
方希看了李世民一眼。
“又怎么了？”
李世民抬头，声音发沉。
“关中大旱。”
房玄龄嘴唇干裂，拱手道：“长安周边已有十七处村落断井，若再无雨，秋粮必毁。”
长孙无忌脸色也不好看。
“更麻烦的是，有人借机散布谣言，说陛下得位不正，所以上天降灾。”
尉迟恭一听就火了。
“那帮狗东西，俺已经抓了几个！”
方希看向尉迟恭。
尉迟恭收了声。
他还记着山下小孩传的话。
上山就挂树上。
方希打了个哈欠。
“所以你们来求雨？”
李世民没有绕弯。
“是。”
说完，李世民直接拱手一拜。
“朕求先生，救关中百姓。”
山风停了一下。
方希看着李世民。
前几日朱元璋还在大明皇宫里吼他“咱乃天子”。
现在李世民却在终南山上低头求人。
这两人倒是差得挺远。
方希懒洋洋道：“求雨这种事，你不该找道士吗？”
房玄龄苦笑。
“找了。”
长孙无忌接话：“长安城里能请的都请了，坛也摆了，香也烧了。”
尉迟恭黑着脸道：“还有个老道跳了半天，最后自己热晕了。”
方希：“……”
方希低头看了一眼山下干裂的田地。
系统的倒计时，也在眼前浮现。
【任务倒计时：三日。】
【提醒：旱情继续扩大。】
【提醒：蝗灾风险正在逼近。】
【失败惩罚将准时执行。】
方希脸一黑。
“行了。”
李世民眼睛一亮。
“先生愿出手？”
方希抬脚往山下走。
“不是愿。”
方希声音很淡。
“是有人比旱灾还烦。”
系统没有回应。
但方希知道，系统听得见。
尉迟恭赶紧牵马过来。
“先生骑俺的马！”
方希瞥了尉迟恭一眼。
“你想被挂树上？”
尉迟恭脖子一僵。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同时看向他。
李世民也沉默了。
尉迟恭干笑。
“先生，俺最近没乱说。”
方希呵了一声。
“脚踩两朝，手捏日月？”
尉迟恭缩了缩脖子。
“这话……传得有点歪。”
方希没理他。
方希抬头看天。
这会儿正是午后。
天上没有一片云。
烈日挂在长安头顶，晒得人眼睛都疼。
方希伸出手，朝着天边随手一抓。
众人还没看明白。
下一刻。
百里之外。
原本晴得刺眼的天空，黑云翻着卷了过来。
先是一层。
随后又是一层。
没多久，大片云都往关中压来。
长安城中，百姓纷纷抬头。
有人手里的木桶掉在地上。
有人从茶摊里冲出来。
还有跪在龙王庙前的老头，刚磕完头，一抬眼，整个人都傻了。
“云……”
“有云了！”
“真有云了！”
李世民站在终南山道上，眼睛都不眨了。
房玄龄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长孙无忌攥着袖口，手指都发白。
他们来求雨。
方希抬手，把天上的云拽来了。
方希收回手。
“这云会在大唐下五天雨。”
“干旱最重的地方，会下半个月。”
李世民收回神色。
方希继续道：“你得防着有些地方雨水太多，闹出涝灾。”
“尤其是关中灾民地区。”
“让灾民以工代赈，加固河防，清理沟渠。”
李世民点头。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也把话记了下来。
方希又道：“然后，再过一段时间，蝗灾将至。”
“你可以当着全城人的面，油炸蝗虫，吃下去。”
李世民一怔。
“吃蝗虫？”
李世民从未听闻这天灾还能吃掉。
方希看着李世民。
“你吃，是为了让百姓看见。”
“告诉他们，蝗虫不是神虫，也不是天罚。”
“能吃，能烧，能炒。”
“但一定要油炸弄熟。”
李世民眼神沉了些。
房玄龄低声道：“陛下，此法可破民间畏蝗之心。”
长孙无忌也道：“若朝廷悬赏收蝗，灾民还有活路。”
方希摆摆手。
“这些琐事你们自己安排。”
“我懒得管。”
话音刚落。
第一滴雨砸在尉迟恭的盔甲上。
啪。
尉迟恭低头看了一眼。
又一滴。
再一滴。
很快，山道上的尘土被雨点砸出一个个深色圆痕。
长安方向，欢呼声顺着风传上终南山。
方希转身往屋里走。
“行了。”
“走吧。”
雨下得更大了。
方希刚回到屋檐下，山道上的泥水已经往下淌。
尉迟恭站在雨里，仰头接了几口雨水。
“甜的！”
房玄龄看了他一眼。
“雨水哪来的甜味？”
尉迟恭抹了把脸，嘿嘿一笑。
“先生求来的，那就是甜的。”
长孙无忌没有接话。
长安那边还看不清，只能看到雨幕一片。
雨下来了，百姓能活。
可赈灾粮一动，下面伸手的人也会跟着冒出来。
李世民站在山道上，衣袍湿透，却没有走。
他回头看向破屋。
屋檐下，方希正弯腰捡起半块没碎完的西瓜。
然后皱眉咬了一口。
李世民看了一会儿。
这位先生能让旱天落雨。
眼下却还在管那半块瓜甜不甜。
李世民往后退了半步。
雨里，他对着终南山深深一拜。
房玄龄、长孙无忌也跟着躬身。
尉迟恭慢了半拍，赶紧低头。
“谢先生救关中百姓。”
雨声很大。
方希听见了。
他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别。”
李世民顿了一下，随后转身下山。
走到半山腰时，他停住脚。
“玄龄。”
房玄龄上前。
“臣在。”
李世民看着山下。
“今日起，开仓赈灾。”
“关中断井的村落，先发水粮。”
“旱损最重的地方，免今年田租。”
房玄龄点头。
“臣回去便拟旨。”
李世民又看向长孙无忌。
“辅机。”
长孙无忌拱手。
“陛下。”
李世民声音沉了下来。
“以工代赈。”
第28章 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的执行力
“灾民不得白白领粮。”
“修河堤，清沟渠，补井渠，护田埂。”
“按日给钱粮。”
“谁敢吞一个铜板，主犯斩，家产抄没，族中涉案者同罪。”
长孙无忌眼皮跳了一下。
“臣明白。”
尉迟恭咧嘴一笑。
“陛下，这事交给俺查吧。”
长孙无忌皱眉。
“敬德，你查案？”
尉迟恭瞪眼。
“咋？俺不能查？”
房玄龄咳了一声。
“你查案，恐怕人还没审，门先没了。”
尉迟恭想了想。
“那不是更快？”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
“你负责带兵镇住赈灾粮仓。”
“有人闹事，先拿。”
“有人抢粮，先拿。”
“有人借灾煽动百姓，也先拿。”
尉迟恭有些失望。
“不能直接砍？”
李世民冷声道：“朕说先拿。”
尉迟恭低头。
“懂了。”
长孙无忌补了一句。
“先拿，不是不办。”
尉迟恭又精神了。
“那俺更懂了。”
房玄龄摇了摇头。
长安城里，已经乱成了一片。
龙王庙前的百姓被雨砸得发愣。
过了片刻，哭声响了起来。
有人把桶盆缸全搬出来接水。
有人光着脚跑进田里，跪下抓泥。
干裂的田土被雨水浸湿，裂缝一点点合上。
“下雨了！”
“真的下雨了！”
“老天爷开眼了！”
一个老人跪在泥里，哭得满脸都是水。
旁边挑水的汉子喊了一声。
“不是老天爷！”
“是终南山先生！”
这一喊，周围的人全都看向终南山。
接着。
街巷里。
田埂边。
井口旁。
百姓一片片跪了下去。
“谢终南山先生！”
“谢先生活命！”
声音顺着雨声传到山上。
方希躺回床上，听得直皱眉。
他拉过被子，往脑袋上一蒙。
“吵。”
屋外老母鸡躲在柴堆下，咯咯两声。
方希探出头。
“你也吵。”
老母鸡不叫了。
墙上的空调还在吹风。
屋外暴雨不停。
屋里温度刚好。
方希翻了个身，准备补觉。
系统声音忽然响起。
【历史修正任务：止旱护唐。】
【任务进度判定中。】
方希眼皮都没抬。
“雨都下了，还判什么？”
【关中大旱已缓解。】
【灾民生存率提升。】
【李世民民望提升。】
【蝗灾风险暂未解除。】
方希等了一会儿。
没声了。
他睁开眼。
“然后呢？”
【给出了治蝗之策，任务勉强完成。】
方希坐直了一点。
“那奖励……”
【奖励无。】
方希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着空气。
“我把雨都弄下来了，你还想怎样？”
方希笑了一声。
“我救朱标，救朱雄英，你给我个空调。”
“我救关中百姓，救李世民江山，你毛都不给我？”
【奖励是弥补别的朝代才有的。】
“闭嘴。”
【已闭嘴。】
方希重新躺下。
越想越亏。
以后谁再求他，他就装睡。
下一刻。
山下传来尉迟恭的大嗓门。
“先生！”
方希眼睛睁开。
“他怎么又回来了？”
屋外山道上，尉迟恭冒雨跑上来，身后跟着两个禁军。
他跑到屋外，没敢进门，只站在雨里喊。
“先生！陛下让俺问一句！”
方希坐在床上，脸色很臭。
“问。”
尉迟恭抹了把雨水。
“先生说蝗灾将至，那油要备多少？”
方希沉默了一下。
“你们大唐没厨子？”
尉迟恭挠头。
“有啊。”
“那问厨子去。”
尉迟恭又道：“陛下还说，到时候他亲口吃蝗虫。”
“可宫里御厨不敢做，说那玩意儿晦气。”
方希掀开被子。
“让他滚。”
尉迟恭吓了一跳。
“让陛下滚？”
“让御厨滚。”
方希下床，踩着鞋走到门口。
雨水飘进来，落在他脚边。
他随手折了一根竹签，在泥地上写了几行字。
油烧热。
蝗虫去翅去脚。
炸透。
撒盐。
怕腥就加姜。
尉迟恭凑过去看。
看完以后，他眼睛亮了。
“先生，这东西真能吃？”
方希瞥他。
“你可以先试。”
尉迟恭拍了拍胸口。
“俺试！”
“到时候俺陪陛下一起吃！”
方希点头。
“吃多了拉肚子别来找我。”
尉迟恭表情一僵。
“还会拉肚子？”
“没炸熟会。”
尉迟恭低头看着泥地上的字。
这几行字，得记牢。
他赶紧让禁军记下。
临走前，尉迟恭又忍不住回头。
“先生，长安百姓都在拜你。”
方希面无表情。
“让他们别拜。”
“为何？”
“吵。”
尉迟恭张了张嘴。
最后憋出一句。
“先生真不爱虚名。”
方希盯着他。
尉迟恭马上改口。
“俺没说！”
“俺什么都没说！”
说完转身就跑。
方希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山上的树。
树还是少了点。
不够挂。
傍晚。
长安太极宫。
殿内铺着一张关中舆图。
李世民换了干衣，却没休息。
房玄龄、长孙无忌、杜如晦、魏征几人都在。
尉迟恭站在门口，盔甲上还滴着水。
李世民指着舆图。
“这几处先修渠。”
“渭水沿岸，加固堤坝。”
“灾民每日发两顿粮，一顿稠，一顿稀。”
“孩童老人另给。”
房玄龄记得飞快。
杜如晦皱眉道：“陛下，平反突厥之后，国库本就吃紧。若大规模赈灾，压力不小。”
李世民抬头。
“钱不够，从朕内库出。”
魏征拱手。
“陛下内库可出，但账目必须明。”
“赈灾不是施恩，是救命。”
“账目一乱，下面的人就敢伸手。”
李世民看向他。
“你来盯。”
魏征一点不客气。
“臣会盯。”
尉迟恭在旁边嘀咕。
“谁敢贪，俺剁了他。”
魏征瞥了他一眼。
“你剁人之前，先拿证据。”
尉迟恭不服。
“俺的刀就是证据。”
魏征冷笑。
“那你比贪官还吓人。”
尉迟恭眼睛一瞪。
“魏老头，你骂俺？”
魏征袖子一甩。
“骂得不够明白？”
房玄龄赶紧出来打圆场。
“二位，先说蝗灾。”
李世民神色沉下。
“先生说，蝗虫不是神虫，也不是天罚。”
“朕要在蝗灾来时，当众吃蝗。”
殿内安静下来。
有个礼部官员忍不住开口。
“陛下，天子之尊，怎可食虫？”
李世民看向他。
“百姓饿死时，朕还讲尊不尊？”
那官员嘴唇一抖。
“可此举有失体面……”
李世民冷笑。
“朕若吃一只虫，能让百姓敢灭一片蝗。”
“这体面，朕不要也罢。”
魏征拱手。
“陛下此举，可安民心。”
长孙无忌也点头。
“再配悬赏收蝗。”
“一斗蝗虫，换粮。”
“百姓有粮，蝗虫也少。”
房玄龄补了一句。
“各州县提前备油、盐、柴火。”
“再令乡里张榜，写明吃法，免得百姓误食生虫。”
尉迟恭赶紧开口。
“先生说了。”
“去翅去脚，炸透，撒盐，加姜！”
众人齐齐看向他。
尉迟恭挺起胸膛。
“俺记得清楚！”
李世民嘴角动了动。
“好。”
“就照先生说的办。”
他看向殿外。
雨水从屋檐成串落下。
李世民的声音传遍殿中。
“传旨。”
“赈灾银粮，谁敢贪墨，严查到底。”
“官吏借灾敛财，斩。”
“世家豪强囤粮抬价，抄。”
“蝗灾一起，朕亲自食蝗。”
“朕倒要看看，天下还有多少人敢把虫子当神供着。”
第29章 陛下亲自吃虫，满朝都麻了
蝗灾来的那天。
长安城外的天，黑了。
不是乌云。
是蝗虫。
密密麻麻的虫群从田野尽头卷来，落到哪儿，哪儿的庄稼就像被刀刮过一遍。
百姓吓得脸都白了。
有人跪在田埂上磕头。
“蝗神爷饶命！”
“今年地里没多少粮了，再吃就真活不成了！”
还有人抓着孩子往家里跑。
“别碰！这是天罚！碰了要遭报应！”
县吏站在路边，手里拿着榜文，嗓子都喊哑了。
“朝廷有令！”
“一斗蝗虫，换半斗粮！”
“油炸熟透可食！”
“陛下要在长安亲自食蝗！”
这话一出。
跪着的人都愣了。
“啥？”
“陛下……吃虫？”
“天子也吃？”
县吏咽了口唾沫。
他其实也怕。
可榜文上写得清清楚楚。
终南山先生说的。
陛下亲自照办。
这两个名字压下来，谁还敢说不行？
……
长安城，朱雀大街。
一口大油锅架在街心。
锅下柴火烧得噼啪响。
热油翻滚。
油香味里混着一股虫腥气。
百官站在两侧，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礼部几个老臣差点把眉毛拧成麻绳。
“陛下，三思啊。”
“天子万乘之躯，岂能当街食此秽物？”
李世民看了他们一眼。
“朕若不吃，百姓敢吃？”
那老臣嘴唇抖了抖。
“可……可史书如何写？”
李世民冷笑。
“史书若写朕吃虫救民，朕认。”
“若写朕为了体面看百姓饿死，那才该挖了写史人的眼。”
魏征站在旁边，听完点头。
“陛下这话，可记。”
李世民瞥他。
“朕说给百姓听的，不是说给你记账的。”
魏征不退。
“臣都记。”
尉迟恭在后面嘿嘿笑。
“魏老头，你这人真烦。”
魏征转头。
“你少说两句，长安能清静半日。”
尉迟恭眼睛一瞪，正想回嘴。
李世民已经抬手。
“炸。”
御厨脸都是青的。
他拿着长筷，把一盆去翅去脚的蝗虫倒进油锅。
哗啦。
油花炸起。
周围百姓齐齐后退一步。
有人捂住孩子眼睛。
也有人踮着脚往前看。
尉迟恭伸着脖子闻了闻。
“好像……还挺香？”
长孙无忌面皮抽了一下。
“敬德，你先别急着夸。”
尉迟恭不服。
“先生说了，炸透，撒盐，加姜！”
“这御厨加姜了吗？”
御厨吓得手一抖。
“加了，加了！”
没多久。
一盘金黄的炸蝗虫端到李世民面前。
整条朱雀大街都安静了。
百姓看着。
百官看着。
那些暗中等着看笑话的人，也看着。
李世民伸手，捏起一只。
礼部老臣闭上眼。
“陛下……”
李世民没理他。
他把蝗虫放入口中。
咔嚓。
一声轻响，却清晰地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震在心上。
李世民嚼了两下。
咽下去。
然后抬头看向四方。
“朕吃了。”
“无事。”
人群里，有个饿得脸颊凹进去的汉子愣愣道：“陛下真吃了？”
旁边妇人抱着孩子，声音发颤。
“陛下都吃了，那不是神虫？”
县吏立刻扯着嗓子喊。
“不是神虫！”
“是害虫！”
“抓蝗换粮！”
“炸熟能吃！”
这一下，人群炸了。
刚才还跪着不敢动的百姓，忽然抓起麻袋、竹筐、破网，疯了一样冲进田里。
“抓！”
“抓一斗换粮！”
“别让它啃庄稼！”
尉迟恭看得热血上头，伸手抓起一把炸蝗虫就往嘴里塞。
咔嚓咔嚓。
他眼睛一亮。
“陛下，还真能吃！”
房玄龄皱眉。
“你少吃些。”
尉迟恭含糊道：“怕啥？先生说炸熟就成。”
长孙无忌幽幽道：“先生还说，吃多了拉肚子。”
尉迟恭动作一僵。
嘴里那半口，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
“吃完。”
尉迟恭苦着脸咽下去。
魏征补刀。
“若腹泻，臣会记入起居注。”
尉迟恭差点当场拔刀。
……
终南山。
方希正躺在屋檐下。
雨停了。
山风带着泥土味，吹得人犯困。
鸡窝旁边，那只老母鸡低头啄米，一副天塌下来也不关它事的样子。
方希手里拿着一块瓜。
还是不甜。
他啃了一口，皱眉。
“长安就没好瓜？”
系统声音忽然响起。
【蝗灾风险已解除。】
【李世民亲自食蝗。】
【百姓畏蝗心理崩溃。】
【大唐关中饥荒线大幅偏移。】
方希闭着眼。
“然后呢？”
【历史修正完成。】
方希等了等。
没等到后文。
他睁开眼。
“没了？”
【没了。】
方希看着屋顶。
“我现在听见你说完成，都觉得晦气。”
【宿主可选择休息。】
方希冷笑。
“你最好真让我休息。”
系统没声了。
方希刚准备翻身睡觉，山下传来马蹄声。
这一次，来的人不多。
李世民只带了房玄龄和长孙无忌。
三人身上还沾着烟火味。
方希放开结界。
李世民走到屋外，没有进门。
“先生。”
方希没睁眼。
“又没油了？”
李世民怔了一下。
房玄龄嘴角微动。
长孙无忌低头咳嗽。
李世民道：“蝗灾已定，百姓得活，朕特来谢先生。”
方希摆手。
“不用谢。”
李世民看着他。
这人躺在破屋檐下，脚边是半块不甜的瓜。
可他一句话，让天降雨。
一句话，让天子食蝗。
一句话，能把百姓心里的神鬼敲碎。
李世民忽然觉得，皇位坐得再高，眼前这人也不是他能请下山的臣子。
更像是……
李世民把这个念头压了回去。
他低声道：“先生若愿入朝，朕愿以国师之礼待之。”
方希睁开眼。
“你想害我？”
李世民一顿。
方希坐起身。
“我在山上睡觉，你让我入朝？”
“每日早起？”
“听人吵架？”
“看奏疏？”
“管你们那些谁弹劾谁，谁又跟谁抢地？”
他越说脸越臭。
“李世民，你心挺黑啊。”
李世民沉默了。
房玄龄低头忍笑。
长孙无忌赶紧看天。
方希重新躺下。
“走走走。”
“别耽误我睡觉。”
李世民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下。
他拱手。
“那朕便不扰先生清梦。”
三人转身下山。
走到半道，李世民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破屋。
雨后的终南山很静。
屋檐下的人却让他觉得，大唐的天都多了一根看不见的柱子。
房玄龄低声道：“陛下，先生不愿入朝。”
李世民道：“朕知道。”
长孙无忌问：“那陛下还问？”
李世民望着山上。
“朕只是想知道，他会不会烦到把朕也挂树上。”
房玄龄：“……”
长孙无忌：“……”
山上。
方希刚闭眼。
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光。
不是系统。
是那道通往大明的光幕。
砰！
一声闷响。
方希眼皮一跳。
砰！
又一声。
砰！
第三声后。
光幕晃了晃。
然后没动静了。
方希翻了个身。
“朱元璋又犯病了？”
他等了一会儿。
光幕那边安静下来。
方希很满意。
“知道疼就好。”
他拉过被子。
准备睡。
下一刻。
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发布跨朝代历史修正任务。】
第30章 朱元璋撞破头，方希让他跪着进
【任务目标：救治马皇后。】
【任务时限：七十二小时。】
【任务失败：宿主味觉失去一半。】
方希猛地坐起。
【追加惩罚：宿主每日被迫早起。】
方希脸色当场黑了。
“你再说一遍。”
系统安静一瞬。
【倒计时开始。】
方希看向那道已经沉寂的光幕。
然后笑了。
“朱元璋。”
“这次你不跪，我就让你撞到头破，也别想进来。”
大明。
坤宁宫外。
朱元璋的额头已经见了血。
光幕就在殿前。
薄薄一层。
水光一样。
可他撞上去时，硬得跟城墙没两样。
砰！
朱元璋后退两步，眼前发黑。
太监宫女跪了一地，没人敢劝。
朱标脸色苍白，强撑着站在一旁。
“父皇，不能再撞了！”
朱元璋一把推开他。
“滚开！”
他盯着光幕，眼睛红得吓人。
“方希！”
“你出来！”
“妹子病了！”
“你出来救她！”
光幕没有动静。
朱元璋咬牙，又冲了上去。
砰！
第二下。
血顺着眉骨流下来。
吕氏站在远处，低着头，袖中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眼角瞥向寝殿。
里面传来马皇后压抑的咳嗽声。
一声比一声虚。
朱雄英吓得哭了。
“皇爷爷，别撞了……”
朱元璋像没听见。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再次冲向光幕。
砰！
第三下。
这一次，他整个人被震得跪倒在地。
光幕晃了一下。
然后彻底平静。
朱元璋抬头。
那层光还在。
可方希不理他了。
朱元璋撑着地，声音哑得厉害。
“方希！”
“咱求你！”
“救妹子！”
光幕那头没有回应。
朱元璋的手掌死死抓住地砖，指节发白。
他是皇帝。
从乞丐到天子。
这一路，他跪过天地，跪过死人，跪过活命的机会。
可坐上皇位后，他就没再向谁低过头。
方希上次把他镶在墙上。
他忍了。
因为标儿活了。
可现在。
他要他跪？
朱元璋喉咙里压着粗重的喘声。
……
终南山。
方希坐在床边，脸色很臭。
那道光幕悬在屋内。
朱元璋的声音刚才传得清清楚楚。
撞三下。
喊半天。
然后没了。
方希打了个哈欠。
“还挺能硬撑。”
系统提示浮现。
【剩余时间：六十九小时。】
方希冷笑。
“急什么？”
【马皇后病情恶化。】
“七十二小时内死不了吧？”
系统沉默片刻。
【死不了。】
方希这才往后一靠。
“那就让他再硬一会儿。”
他不是不救马皇后。
马皇后这人，他不讨厌。
上次朱标病危，她是屋里唯一一个知道先求人、再讲理的人。
可朱元璋不行。
那老朱头动不动就拿皇帝威风压人。
上次吼他。
这次还想撞门。
方希看着光幕，慢悠悠道：“朱元璋，你听得见吧？”
光幕那边猛地传来动静。
朱元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咱听得见。”
方希道：“想救马皇后，可以。”
朱元璋一把撑起身。
“你说！”
方希语气很淡。
“跪下。”
坤宁宫外。
所有人都僵住了。
朱标脸色一变。
朱雄英睁大眼。
宫人们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自己当场聋了。
吕氏眼底闪过惊色。
朱元璋慢慢抬头。
“你说什么？”
方希声音从光幕里传来。
“跪下。”
“跪了，我开门。”
朱元璋胸口剧烈起伏。
“方希！”
“咱是大明皇帝！”
方希笑了一声。
“所以呢？”
“你大明皇帝的名头，能治马皇后的病？”
朱元璋牙关咬得咯咯响。
他猛地起身，再次撞向光幕。
砰！
光幕纹丝不动。
砰！
第二下。
朱标扑过去拉他。
“父皇！”
朱元璋甩开朱标。
砰！
第三下。
他被震得倒退，撞在廊柱上。
光幕再次沉寂。
这一次，方希的声音都没了。
朱元璋愣在原地。
三下。
方希只给他三下。
三下之后，不论他说什么，撞什么，求什么，那边都不听了。
寝殿内，马皇后又咳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
朱元璋脸上的怒意，一点点散了。
他转身冲进殿内。
马皇后躺在榻上，脸色灰白。
她看见朱元璋额头的血，眼睛一下红了。
“重八……”
朱元璋坐到榻边，握住她的手。
“妹子，你别怕。”
马皇后虚弱地看着他。
“你又跟先生吵了？”
朱元璋嘴唇动了动。
没说话。
马皇后太了解他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
“先生不是臣子。”
“你不能总用吼人的法子。”
朱元璋眼睛通红。
“他让咱跪。”
马皇后沉默了。
殿内没人敢出声。
朱标低声道：“父皇，母后性命要紧。”
朱元璋猛地看向他。
朱标没有退。
“儿臣知道父皇受不了。”
“可若换作母后，她会跪。”
朱元璋整个人僵住。
马皇后费力抬手，摸了摸朱元璋脸上的血。
“重八。”
“脸面再大，也大不过命。”
朱元璋的喉结滚了滚。
他想骂。
想砸东西。
想让锦衣卫把所有太医拖出去杀了。
可他握着马皇后越来越凉的手，忽然什么都骂不出来。
……
第二日。
朱元璋没有跪。
他把太医院的人全押到了坤宁宫外。
一个个审。
药方、药渣、熬药的小太监、端药的宫女，全都查。
查到半夜。
没有结果。
马皇后的呼吸更弱。
朱元璋坐在殿门口，一夜没合眼。
第三日。
天还没亮。
光幕再次亮起。
终南山那边，方希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粥。
他看了一眼倒计时。
【剩余时间：五小时。】
方希喝了口粥。
“还不跪？”
光幕另一头。
朱元璋站了很久。
久到天边发白。
久到宫灯熄灭。
久到马皇后的咳嗽声快听不见。
朱标红着眼跪在旁边。
“父皇。”
朱雄英也跪下了。
“皇爷爷，救皇奶奶……”
朱元璋看着那道光幕。
他这一生，最恨被人逼。
可这一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打过天下，杀过敌人，握过玉玺。
也牵过马皇后，从乱世里一步步走到金陵。
朱元璋忽然笑了一声。
笑得难看。
“妹子说得对。”
“脸面再大，也大不过命。”
扑通。
大明皇帝朱元璋。
跪在了光幕前。
“方希。”
他声音哑得厉害。
“咱跪了。”
“求你救她。”
光幕那边。
方希放下碗。
“早这样，不就完了？”
第31章 朱元璋跪完，吕氏该慌了
光幕打开的瞬间。
朱元璋还跪在地上。
风从终南山吹进坤宁宫外，带着草木和泥土味。
这味道撞进满院药气里，显得格外突兀。
方希从光幕里走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朱元璋。
“起来吧。”
朱元璋没动。
方希道：“你跪着挡路了。”
朱元璋脸皮一抽。
他扶着地砖起身，腿有些发麻。
可这一次，他没吼。
朱标赶紧上前。
“先生，母后在里面。”
方希往寝殿走去。
宫人们伏在地上，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吕氏站在柱影里，脸色比前两日更白。
方希经过她身边时，脚步没停。
吕氏却觉得后颈发凉，指尖都僵了。
寝殿里。
马皇后躺在榻上。
脸上已经没多少血色。
太医跪成一排。
为首的老太医额头贴着地砖，身子抖个不停。
“先生，皇后娘娘此病来势凶险，臣等已经尽力……”
方希看都没看他。
“闭嘴。”
老太医立刻闭嘴。
朱元璋站在一旁，拳头攥紧。
他现在听不得“尽力”两个字。
每次太医说尽力，都像提前给人挖坑。
方希走到榻前。
马皇后微微睁眼。
看见方希，她露出一点笑。
“又劳烦先生了。”
方希坐到榻边。
“你比朱元璋会说话。”
朱元璋脸色一僵。
马皇后轻声道：“重八脾气急，心不坏。”
方希瞥了朱元璋一眼。
“心坏不坏另说，嘴是真硬。”
朱标低头。
朱雄英想笑又不敢笑，憋得眼睛发红。
朱元璋嘴角抽了抽。
换作别人，他早让人拖出去了。
可现在他只能忍。
方希抬手，两指点在马皇后眉心。
一道绿色光芒没入体内。
屋内的药味被压了下去。
马皇后原本微弱的呼吸，慢慢平稳。
灰白的脸色，也一点点有了暖意。
朱元璋死死盯着她。
朱标屏住呼吸。
朱雄英抓着马皇后的被角，小手都在发抖。
片刻后。
马皇后咳出一口黑血。
血落在帕子上，腥味刺鼻。
太医脸色大变。
朱元璋猛地转头。
“这是什么？”
方希收回手。
“毒。”
一个字落下。
整个寝殿瞬间没了声。
朱元璋的眼神变了。
上次朱标中毒。
这次马皇后中毒。
有人把手伸到他最亲近的人身上了。
朱元璋慢慢看向太医。
“你们不是说病？”
老太医吓得魂都快飞了。
“陛下饶命！臣等……臣等真没查出毒来啊！”
朱元璋声音低得吓人。
“查不出？”
“还是不敢查？”
太医们砰砰磕头。
血都磕出来了。
方希没有理会他们。
他看了一眼药案。
上面还有半碗没喝完的药。
他抬手一勾。
药碗飞到掌中。
方希闻了一下，眉头轻挑。
“手法倒是比上次干净。”
朱元璋立刻转头。
“上次？”
方希没回答。
他只是把药碗放回去。
然后，目光慢悠悠扫过屋内。
太医。
宫女。
小太监。
朱标。
朱雄英。
最后。
停在了吕氏身上。
吕氏脸色一白，立刻低头行礼。
“先生。”
方希看着她，像是刚想起来。
“你还活着啊？”
一句话。
吕氏浑身血都凉了。
朱元璋也猛地看向她。
朱标愣住。
朱雄英年纪小，不懂这句话里藏着什么，只觉得屋里忽然好冷。
吕氏勉强开口。
“妾身……不明白先生何意。”
方希淡淡道：“不明白就算了。”
“我又不是你们大明的刑官。”
朱元璋往前一步。
“先生知道是谁？”
方希看他。
“我说了，你就信？”
朱元璋沉默。
方希道：“上次我让你自己查。”
“这次还是一样。”
“别一听中毒就砍一片人。”
“你杀人快，脑子有时候慢。”
朱元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可他看了一眼榻上已经转危的马皇后，硬是把火压了下去。
马皇后虚弱道：“重八。”
朱元璋立刻转身。
马皇后看着他。
“查清楚。”
“别冤人。”
这四个字，比方希的话管用。
朱元璋点头。
“妹子放心。”
方希起身。
朱雄英立刻跑过来，抱住他的袖子。
“仙人哥哥，皇奶奶是不是好了？”
方希低头。
“暂时死不了。”
朱雄英松了一口气，眼泪吧嗒掉下来。
“那就好。”
方希看了他一眼。
小孩脸上还挂着泪，手却死死抓着他的袖子。
方希嫌麻烦，但没甩开。
马皇后轻声道：“雄英，不可扰先生。”
朱雄英赶紧松手。
“谢谢仙人哥哥。”
方希摆摆手。
“不用谢。”
“谢你爷爷。”
朱元璋一愣。
方希道：“他跪得挺响。”
朱元璋脸当场黑了。
朱标低头咳嗽。
马皇后眼里多了一点笑意。
这笑很轻，却让朱元璋差点落泪。
方希转身往光幕走。
朱元璋忽然开口。
“方希。”
方希停步。
朱元璋声音发哑。
“这次……咱记下了。”
方希没回头。
“记不记随你。”
“别再撞门。”
“我门贵。”
朱元璋：“……”
光幕合拢。
方希消失。
寝殿里安静片刻。
随后朱元璋猛地转身。
“蒋瓛！”
殿外锦衣卫指挥使立刻入内跪下。
“臣在！”
朱元璋指向药案。
“从药方查。”
“从太医院查。”
“从端药的人查。”
“从谁能接近皇后查。”
他的目光落到吕氏身上。
吕氏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
朱元璋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吕氏膝盖都开始发软。
朱元璋才开口。
“这一次，咱不急着杀。”
“咱要看看，到底是谁觉得咱的刀钝了。”
……
终南山。
方希刚从光幕里出来，就打了个哈欠。
系统声音响起。
【马皇后命线稳固。】
【大明后宫毒杀线暴露。】
【支线任务完成。】
方希停了一下。
“奖励？”
【收音机一台，内含宿主前世所有所爱曲目。】
方希点点头。
“这个比那空调好多了。”
他正要进屋睡觉。
山下忽然传来两道气息。
很轻。
但不是普通人。
方希皱眉。
“又谁？”
他抬眼看去。
终南山下。
两个道人站在山门外。
一个须发半白，眼神沉稳。
一个年轻些，手里捧着罗盘，指尖微颤。
两人被挡在山门外。
往前一步，便会退回原处。
年长道人低声道：“淳风，阵在此处。”
年轻道人咽了口唾沫。
“师父，这不是阵。”
“那是什么？”
“是天地不让咱们进。”
年长道人脸色沉了下来。
“贫道袁天罡，携弟子李淳风，求见终南山先生！”
声音传到山上。
方希靠在门边，眼皮半垂。
“袁天罡？”
“李淳风？”
他抬手一挥。
山下那层无形屏障散开。
两个道人刚迈入一步。
方希的声音就落了下来。
“上来。”
袁天罡和李淳风对视一眼。
他们本来是来探虚实的。
可现在。
两人的脚，忽然有点不听使唤。
第32章 推背图三个字，吓碎袁天罡罗盘
袁天罡和李淳风上山时，走得很慢。
不是山路难走。
是越往上，越觉得不对劲。
罗盘疯了一样乱转。
指针一会儿指北，一会儿指天，最后咔的一声，裂了。
李淳风看着掌心碎开的罗盘，脸色发白。
“师父……”
袁天罡眼皮跳了跳。
“收起来。”
“别让人看笑话。”
李淳风低声道：“已经碎了。”
袁天罡看他一眼。
“那就捂住。”
李淳风默默把罗盘塞进袖子。
两人走到破屋前。
方希正坐在门口剥豆子。
一只老母鸡站在他脚边，盯着地上的豆壳。
袁天罡看了一眼破屋。
再看方希。
他想过很多画面。
云雾缭绕。
仙鹤盘旋。
金光铺地。
再不济，也该有个丹炉香案。
结果就这？
破屋。
菜地。
鸡。
还有一个懒得连鞋后跟都没踩好的年轻人。
袁天罡刚要再看一眼。
方希抬眼。
“看完了吗？”
袁天罡后背发紧。
他立刻拱手。
“贫道袁天罡，见过先生。”
李淳风也跟着行礼。
“李淳风，见过先生。”
方希把豆子丢进碗里。
“有事说事。”
袁天罡沉吟片刻。
“先生近日翻手聚云，覆手降雨，又言蝗灾可破，贫道心中疑惑，特来请教。”
方希道：“请教？”
袁天罡点头。
“请教。”
李淳风看了师父一眼。
他们来的路上，不是这么说的。
师父原话是：若此人借妖术乱唐，当以天数破之。
怎么上了山，就变成请教了？
方希看着袁天罡。
“你想问我是不是妖人？”
袁天罡脸色一僵。
李淳风袖子里的手也抖了一下。
方希继续剥豆子。
“那你觉得呢？”
袁天罡沉默片刻。
“先生手段，非人间术法。”
方希点头。
“这话没错。”
袁天罡手指收紧。
“那先生入唐，是为改天命？”
方希停下手。
他抬头看向袁天罡。
“你们这些算命的，说话都这么绕？”
袁天罡：“……”
李淳风差点没绷住。
方希道：“我没想改天命。”
“我只想睡觉。”
袁天罡一怔。
李淳风也愣了。
他们想了一路。
这位终南山先生或许要借李世民立教。
或许要压制道门。
或许要以仙人身份扰乱朝局。
甚至可能要夺大唐气运。
可他说什么？
睡觉？
袁天罡忍不住道：“先生既无所求，为何屡次出手？”
方希面无表情。
“因为有人烦我。”
系统没有声音。
继续装死。
袁天罡皱眉。
“何人能烦先生？”
方希抬手指了指天。
袁天罡脸色顿时变了。
李淳风也跟着抬头。
天上只有几朵云。
可两人没敢再问。
能让此人都觉得烦的东西，已经不是他们能问的了。
袁天罡心里那点试探，少了大半。
可他今日来，不只是为了看人。
他想知道，这个方希到底会把大唐推向哪里。
袁天罡道：“先生可知，世间万事皆有定数。”
方希“嗯”了一声。
袁天罡又道：“帝王兴衰，朝代更替，也有脉络可循。”
方希继续剥豆子。
“所以呢？”
袁天罡看着他。
“先生强改灾劫，不怕后患？”
方希笑了一声。
“旱灾不救，百姓饿死。”
“蝗灾不管，庄稼啃光。”
“你跟我说后患？”
袁天罡张了张嘴。
一时没接上。
方希看他。
“你饿过吗？”
袁天罡沉默。
方希又看向李淳风。
“你呢？”
李淳风低声道：“幼时见过灾年。”
方希道：“那你应该知道。”
“人快饿死的时候，不关心天数。”
“只关心今晚有没有一口粥。”
袁天罡手指微动。
这话粗。
却压得他没法反驳。
李淳风看方希的眼神，也变了些。
袁天罡低头。
“先生所言，贫道受教。”
方希摆摆手。
“受教就下山。”
袁天罡却没动。
方希抬眼。
“还有事？”
袁天罡迟疑了一瞬。
“贫道近日与淳风推演后世，心中有一疑。”
李淳风脸色微变。
“师父……”
袁天罡抬手止住他。
方希看着两人，忽然没了兴致。
又是推演。
又是天机。
又是说一半藏一半。
这些人活得不累吗？
他把碗放下，淡淡吐出三个字。
“推背图。”
啪。
李淳风袖子里的碎罗盘掉在地上。
袁天罡整个人僵住。
山风从屋前吹过。
老母鸡啄了一颗豆子，咯了一声。
两个道人却没有动。
推背图。
这三个字，不该有人知道。
那本书，是他们二人三日前在隐修山洞中刚刚合成。
无第三人在场。
无书名外传。
连李世民都还不知道。
方希怎么会知道？
袁天罡额头上冒出冷汗。
李淳风脸白得更厉害。
他看着方希，声音都变了。
“先生……如何知晓？”
方希靠回椅子。
“我知道的东西，比你们想的多。”
袁天罡喉咙发紧。
“先生看过？”
方希打了个哈欠。
“没兴趣。”
袁天罡：“……”
李淳风：“……”
没兴趣？
他们耗费心血，推演千年兴亡。
在此人眼里，就一句没兴趣？
袁天罡胸口堵得慌。
可他不敢不信。
因为书名已经被人一口说破了。
方希看着他们。
“你们写未来，写兴衰，写谁得天下，谁亡天下。”
“挺忙。”
袁天罡低头。
“贫道只是窥天机一角。”
方希道：“窥完了？”
袁天罡一怔。
方希摆手。
“窥完就回去。”
“别在我这站着。”
李淳风忍不住道：“先生不想知道大唐以后如何？”
方希看了他一眼。
“知道了能让我多睡半个时辰？”
李淳风被噎住。
方希道：“不能就别说。”
袁天罡忽然深深一拜。
“先生，若有一日，大唐再逢大劫，先生可会出手？”
方希闭上眼。
“看系统……看心情。”
他差点说漏嘴。
袁天罡没听明白前两个字，却把后半句记住了。
看心情。
袁天罡嘴唇动了动，没敢再追问。
李淳风问：“那先生心情如何才好？”
方希指了指山下。
“少来人。”
袁天罡沉默。
李淳风也沉默。
他们终于明白，李世民为什么请不动这位了。
方希挥了挥手。
“走吧。”
一阵风起。
袁天罡和李淳风眼前一花。
再睁眼时，两人已经站在终南山脚下。
山路还在。
可那间破屋，再也看不见。
李淳风捡着袖里的碎罗盘，嗓子发干。
“师父，他到底是谁？”
袁天罡望着山上，许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低声道：“推背图里，没有他。”
李淳风脸色一变。
袁天罡继续道：“可他知道推背图。”
“此事，不可外传。”
……
山上。
方希终于清静了。
他把豆子丢给老母鸡，伸了个懒腰。
“今天总能睡了吧？”
第33章 朱棣跪求救妻，奖励竟是一张照片
方希闭眼。
不到三息。
光幕又亮了。
方希眼皮都懒得抬。
“滚。”
光幕没滚。
还晃了一下。
接着，一道光圈从里面弹出来，砸在院子里。
砰。
尘土扬起来。
老母鸡吓得扑棱两下，钻进柴堆。
方希睁开眼。
光圈散开后，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龙袍。
冕旒。
满脸憔悴，眼眶通红。
方希看了两秒。
“你谁？”
那人扑通跪下。
“先生！”
“求先生救皇后！”
方希皱了下眉。
又来。
“你叫什么？”
“朱棣。”
方希靠回椅背。
“哦。”
“永乐那个朱棣？”
朱棣猛点头。
“先生知道我？”
方希没回答。
他看着朱棣脸上的泪痕，又看了看那身皱巴巴的龙袍。
龙袍下摆沾着灰，冕旒也歪了。
这皇帝来得挺急。
方希闭上眼。
“不救。”
朱棣声音急了。
“先生！皇后病重！太医院都束手无策！”
“求先生开恩！”
“先生要什么都可以！”
“金银珠宝，良田万亩！”
方希翻了个身。
“吵。”
朱棣还在说。
“先生不知，皇后她陪朕从北平起兵……”
“一路到应天……”
“她操劳半生……”
“如今病入膏肓……”
“朕不能没有她……”
方希抬手。
朱棣的声音断了。
嘴还在动。
一个字没有。
方希又抬了根手指。
朱棣膝盖往下一沉。
整个人被钉在原地，跪得直直的。
朱棣瞪大眼。
他试了试。
胳膊抬不起来，腿弯不了，脖子也转不了。
方希拉过被子。
“跪着。”
“等你什么时候不吵了，再说。”
朱棣：“……”
嘴还在动。
还是没声。
方希舒服了。
终于清静。
他闭上眼。
三息后。
又睁开。
不对。
这人从哪来的？
方希看向那道光幕。
光幕里，是另一座宫殿。
应天的宫殿。
殿内乱成一团。
太监宫女来回跑，有人哭，有人喊。
方希看了一会儿。
朱棣人没了。
那边的朝廷也跟着乱了。
光幕里，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坐在龙椅旁边。
她穿着凤袍，手背上还扎着银针，太医跪了一排。
女人脸色很差，嘴唇没多少血色。
可她坐得很直。
她开口，声音不大，殿内却安静下来。
“陛下有要事处理，朝政暂由本宫主持。”
“各部奏疏，照常递进。”
“外邦使臣觐见，照常接待。”
“谁敢传谣生事，杀。”
满殿没人敢出声。
方希看了一眼。
徐皇后。
他收回目光，又看了看院子里跪着动不了的朱棣。
“你媳妇比你强。”
朱棣嘴动得更厉害了。
方希重新躺下。
“先跪着。”
老母鸡从柴堆里探出头。
看了看朱棣。
又缩了回去。
方希刚准备合眼。
系统声音响起。
【发布跨朝代历史修正任务。】
【任务：救治徐皇后。】
【时限：三日。】
【失败惩罚：无敌权限冻结三日。】
方希坐了起来。
“你说什么？”
【任务已发布。】
方希盯着空气，脸黑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又抬头。
“你威胁我？”
【系统仅执行任务发布。】
“上次救马皇后，你给了个收音机。”
“这次救徐皇后，你冻结我权限？”
【任务难度不同，机制不同。】
方希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看向院子里的朱棣。
朱棣还跪着，嘴也还在动。
眼里全是血丝。
方希安静了一会儿。
他抬手。
朱棣嘴里终于有声了。
“先生！”
朱棣嗓子都哑了。
“先生肯救皇后了？”
方希没回答。
他看着系统面板。
“我如果不去呢？”
【无敌权限冻结三日。】
方希：“……”
他站起来，走到朱棣面前。
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媳妇什么病？”
朱棣赶紧道：“太医说积劳成疾，心肺衰竭……”
“换了七八个方子，都不见好……”
“已经卧床三个月……”
方希抬手。
“行了。”
“带路。”
朱棣愣住。
“去……去哪？”
“去你那边。”
方希指了指光幕。
朱棣眼睛亮起来。
“先生肯去了？”
方希面无表情。
“我不去，你跪到死也没用。”
朱棣激动得差点从地上弹起来。
可他还动不了。
“先生……能不能先把法力撤了？”
方希想了想。
“你保证不吵？”
朱棣疯狂点头。
“不吵！”
“绝对不吵！”
方希抬手。
朱棣身上的束缚散去。
他一下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跪回去。
方希已经走向光幕。
朱棣赶紧跟上。
走到光幕前，方希停了一下。
他心里其实有点期待。
朱元璋。
朱棣。
这爷俩要是见了面……
方希嘴角动了动。
又压了下去。
他跨入光幕。
朱棣紧随其后。
光幕晃了晃。
两人消失。
终南山上，只剩老母鸡和半碗豆子。
皇宫。
方希从光幕里走出来时，满殿太医都愣了。
朱棣跟在后面，喊了一声。
“传——”
朱棣顿住。
不知道该怎么介绍方希。
方希没理他，直接往内殿走。
朱棣赶紧追上。
“先生，这边。”
徐皇后的寝殿里，药味很重。
方希皱了皱眉。
床上的女人脸色蜡黄，呼吸很轻。
几个太医跪在床边，手都在抖。
方希走过去，看了一眼。
然后抬手。
一根手指。
点在徐皇后眉心。
淡绿色的光从他手上渗进去。
生之法则。
殿内所有人都看见了那道光。
太医们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朱棣死死盯着床上的徐皇后。
一刻。
两刻。
徐皇后的脸色慢慢好了些。
蜡黄退下去，嘴唇有了血色，呼吸也稳了。
她睁开眼。
朱棣扑到床边。
“妙云！”
徐妙云看着他，声音还虚。
“陛下……你去了哪里……”
朱棣眼眶一红。
“我去请仙人救你了。”
徐妙云看向他身后。
方希正站在殿中，打量着几个年轻人。
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
三兄弟跪在殿角，大气不敢出。
方希看了老大一眼。
胖。
很胖。
方希又看了老二老三一眼。
“你这仨儿子……”
朱棣回头。
“先生觉得如何？”
方希指了指朱高炽。
“这个，能当皇帝。”
朱高炽身子动了一下。
方希又指了指朱高煦和朱高燧。
“这两个，一个造反的料，一个捣乱的料。”
朱高煦脸色铁青。
朱高燧也沉下脸。
朱高煦站起来。
“你什么身份！敢在这里胡说！”
他往前一步。
方希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朱高煦整个人被压了下去。
膝盖一弯，直接跪在地上。
脸贴着地。
动不了。
朱高燧刚想动。
同样的压力落下来。
他也趴了。
方希收回目光。
“你爹都没跟我大声说过话。”
“你算老几？”
朱高煦趴在地上，额头冒汗。
朱高燧抖得厉害。
朱高炽跪在原地，头垂得更低。
但嘴角翘了一下。
方希拍了拍手。
“行了，人救了。”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
朱棣追了两步。
“先生！”
“那两个犬子……”
方希头也没回。
“跪够七天七夜，法力自会消散。”
“七天？！”
朱棣声音一颤。
方希已经走到光幕前。
“七天后他们要是还跪着，那是体质不行。”
“跟我没关系。”
光幕亮起。
方希踏入。
消失。
殿内。
朱棣站在原地。
看了看床上已经坐起来的徐皇后。
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两个儿子。
最后看向朱高炽。
“你，每天过来给你弟弟们送水送饭食。”
“别让他们饿死了。”
朱高炽恭恭敬敬应了一声。
“是，父皇。”
朱高炽走出去时，脚步轻快了不少。
终南山。
方希从光幕里走出来。
天已经黑了。
山风有些凉。
老母鸡已经回窝。
方希坐回躺椅，长出一口气。
总算回来了。
系统声音响起。
【跨朝代历史修正任务完成。】
【徐皇后命线稳固。】
【朱高煦、朱高燧叛乱风险降低。】
【大明永乐朝线遗憾修正完成。】
方希等了等。
“奖励呢？”
【奖励发放中。】
方希坐直了一点。
上回给了个收音机，这回总该给点像样的东西吧。
一道光落在他掌心。
方希低头。
是一张照片。
老式相纸，边角微微泛黄。
照片上，一男一女站在一棵老槐树下。
男人穿着旧夹克，女人围着红围巾。
两人都在笑。
方希手上停住。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山风把躺椅边的豆壳吹走了，方希也没管。
他认得那棵槐树。
认得那件夹克。
认得那条红围巾。
也认得那两张脸。
方希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
他把照片贴在胸口。
声音有些哑。
“系统。”
【在。】
“我现在……能直接跨越时间长河，去到未来吗？”
【宿主当前位置：唐贞观年间。】
【时间跳跃功能未开放。】
方希没说话。
【但宿主拥有无敌权限，附带长生不老效果。】
方希手上用力。
【若宿主留在当前时间线，理论上等待约两千年，即可抵达宿主原本时代。】
方希闭上眼。
“你是认真的？”
【系统从不开玩笑。】
“两千年的意思是，我在这里待两千年，才能回去？”
【是的。】
方希抿住嘴角。
“滚。”
【系统已退出当前对话。】
方希靠回躺椅。
他把照片举起来，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
照片上的两个人还在笑。
方希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收音机。
咔哒。
杂音过后。
一首歌缓缓响起。
“再回首……云遮断归途……”
方希把照片贴在胸口。
闭上眼。
山风吹过终南山。
月光落在破屋檐上。
老母鸡在窝里咕了一声。
方希没有动。
他握着照片，手很紧。
过了很久。
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很轻。
“我一定要回去。”
收音机还在唱。
“再回首……背影已远走……”
方希躺在终南山上。
身下是唐朝的土。
头顶是唐朝的月。
手里攥着一张两千年后的照片。
他没有睡。
这一夜，他第一次没有想着睡觉。
第34章 要你李二有何用
方希盯着照片看了一整夜。
天亮时，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如果死在大唐，他能不能回家？
收音机没声了。
山风吹过木屋，窗棂轻轻响着。
方希坐在躺椅上，手里攥着那张照片。
照片边角被他捏得发卷。
上面的人还在笑。
那是他熟悉的世界。
有电灯，有手机，有楼下早餐摊，有他熬夜打游戏后被亲妈骂的声音。
可现在，那一切都隔着两千年。
两千年。
他的家，他认识的人，他走过的街，全都被时间吞得干干净净。
方希抬手按住胸口。
照片被塞进怀里，贴着心口。
那里还有一点温度。
可他知道，那不是家的温度。
那只是他自己还活着。
以前他想睡觉，是因为无聊。
现在他不想睡。
也睡不着。
“先生——”
山脚下，忽然传来一声大喊。
林子里的鸟被惊起，扑棱棱掠过树梢。
“尉迟恭奉陛下诏令而来！”
“大唐北伐在即，恳请先生出山，助我大军荡平突厥！”
声音传过山林，到了木屋前。
方希眼皮都没抬。
尉迟恭。
李世民。
北伐。
突厥。
这些名字换作以前，方希大概还能有点兴趣。
现在只觉得吵。
方希靠回躺椅，闭上眼睛。
他想把那声音挡在外面。
可下一刻，眼前亮起熟悉的光幕。
【发布紧急历史修正任务。】
【任务：协助李靖大军，三日内彻底解决东突厥颉利可汗部。】
【任务失败惩罚：无敌权限冻结三日。】
方希睁开眼。
看着那几行字，他笑了一声。
声音很轻，也冷。
又来了。
以前系统拿无敌权限威胁他，方希也许会骂两句，然后下山把麻烦处理了。
现在他连骂都懒得骂。
无敌权限冻结三日？
那就冻。
没了这身本事，他会受伤，会流血，会死。
死了，是不是就能回去？
这个念头冒出来后，再也压不下去。
方希摸了摸怀里的照片。
指尖碰到相纸，他眼底那点烦劲也慢慢沉了下去。
【警告：权限冻结期间，宿主将失去所有防护。】
【警告：宿主死亡风险将提升至最高。】
光幕连续闪了几下。
方希看着它。
“那正好。”
光幕停了一下。
系统大概也没想到，方希会这么回。
山脚下。
尉迟恭骑在马上，脸色不好看。
身后跟着几名亲兵，每个人都低着头，不敢乱说话。
他们都清楚这座山上住着什么人。
那人不是普通隐士。
是能让陛下低头来请的人。
尉迟恭等了很久，没有听见回应，心里越来越沉。
他咬了咬牙，正要再喊。
山上传来一道声音。
声音不大。
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中。
“我不是大唐的臣子。”
尉迟恭身子一僵。
亲兵们脸色也变了。
方希的声音继续传来。
“李世民是不是忘了，他才是大唐皇帝？”
“灭个东突厥，也要我管？”
“他手下没有将军？”
“朝堂上没有谋士？”
“什么事都让我来，那要他李二有何用？”
“要这满朝文武，又有何用？”
山风停了会儿。
尉迟恭握着马缰，手越收越紧。
汗从额头冒出来，顺着脸滑进甲胄里。
这话太重了。
重到尉迟恭连转述都不敢。
可他更不敢添一个字，也不敢改一个字。
因为说这话的人，是方希。
是终南山上的先生。
尉迟恭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先生，陛下绝无冒犯之意！”
山上没有回应。
木屋前的躺椅轻轻晃了一下。
方希已经闭上眼。
他不想管。
大唐的江山，大唐的敌人，大唐的皇帝，都与他无关。
方希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系统冻结权限后，他能不能死。
能不能回家。
尉迟恭跪了很久。
山上始终安静。
他总算明白，今日请不动这位先生了。
更麻烦的是，他还要把那些话带回太极殿。
想到这里，尉迟恭后背发凉。
……
太极殿内，群臣垂首。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手指一下下敲着扶手。
声音不大。
可每一下都让殿里的人心里发紧。
房玄龄沉默不语。
杜如晦皱着眉。
长孙无忌站在一旁，脸色阴沉。
所有人都在等尉迟恭。
等终南山上的答复。
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尉迟恭穿着甲胄，来不及卸甲，便大步入殿。
刚进殿门，他便扑通一声跪下。
“陛下！”
李世民身子往前倾了倾。
“先生如何说？”
尉迟恭嘴唇动了动。
话堵在喉咙里，半天没吐出来。
李世民眼神沉了下去。
“说。”
尉迟恭头压得更低。
“先生……不愿出山。”
殿内安静下来。
长孙无忌当即上前一步，怒声道：“陛下数次相请，已给足颜面！”
“此人纵有通天手段，也不该如此轻慢天子！”
房玄龄脸色一变，伸手想拦。
已经晚了。
长孙无忌越说越急。
“山野之人，仗着几分神异，便敢藐视朝廷，藐视君威！”
“若今日不加约束，天下人该如何看陛下？如何看大唐？”
李世民没有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尉迟恭身上。
李世民想知道，那位先生真正的态度。
也想知道，对方究竟会不会把皇权放在眼里。
长孙无忌话音刚落。
啪！
一道清脆的声响，在大殿里响起。
长孙无忌脸上的怒色停住。
下一息，他双肩塌了下去。
看不见的力量压在长孙无忌身上，压得他两条腿当场弯折。
砰！
长孙无忌重重跪在金砖上。
膝盖砸出一声闷响。
他还没来得及惨叫，上半身已经被压得往前扑倒。
额头撞上地面。
官帽滚到一旁。
朝服也乱了。
整个人死死贴在金砖上。
“啊——”
长孙无忌从牙缝里挤出痛呼。
他想抬头。
可那股力量压着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太极殿一下没了声音。
房玄龄眼睛睁大。
杜如晦脸色也变了。
满朝文武齐齐退了半步，没人敢说话。
李世民站起身。
他盯着趴在地上的长孙无忌，手慢慢握紧。
这里是太极殿。
是大唐权力最重的地方。
可那人远在终南山，只用一个念头，就能让他的重臣当众跪伏。
群臣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方希没有来。
他的神威，已经到了。
尉迟恭看着长孙无忌的惨状，脸色白得厉害。
他再也不敢隐瞒。
“陛下！”
“臣不敢改先生原话！”
“先生说，他不是大唐的臣子！”
李世民眼皮动了一下。
尉迟恭咬牙继续道：“先生还说……李世民是不是忘了，自己才是大唐皇帝！”
殿内众臣呼吸一停。
尉迟恭声音发抖，却不敢停。
“先生说，灭个东突厥也要他管，大唐将军何在，朝堂谋士何在！”
“若什么事都要请他出手……”
尉迟恭把头重重磕在地上。
“那要李二有何用！”
“要这满朝文武，又有何用！”
这几句话，比长孙无忌被压跪还要狠。
满朝文武脸色都白了。
有人低下头。
有人又惊又怒。
还有人腿发软，差点站不住。
长孙无忌仍被压在地上，痛得浑身发颤。
现在再没有人敢替他说一句话。
李世民站在龙椅前，很久没有出声。
他是大唐皇帝。
玄武门的血还没干透太久。
李世民坐上这个位置，靠的从来不止仁德。
可今日，有人隔着一座终南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问他这个皇帝还有什么用。
这句话刺得太深。
李世民扶着龙椅，手上越攥越紧。
他没有发火。
他越安静，殿内众人越害怕。
过了许久，李世民才缓缓坐回龙椅。
“放开辅机。”
话音落下。
压在长孙无忌身上的力量消失了。
长孙无忌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他再不敢抬头。
李世民看向殿外。
终南山的方向，远在长安之外。
可现在，那座山压在了整个太极殿上。
房玄龄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先生之言虽重，却并非全无道理。”
杜如晦也拱手道：“北伐之事，原本便是朝廷大计。若事事依仗先生，大唐威严反会受损。”
李世民没有马上回答。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冷静。
“传李靖。”
“传李积。”
“传柴绍。”
群臣心头一震。
李世民声音沉沉落下。
“北伐照旧。”
“朕的大唐，还没到离了一个人便寸步难行的地步。”
这句话出口，殿内群臣稍稍松了口气。
可尉迟恭依旧跪着没动。
因为他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那位先生拒绝出山。
系统一样的天命不会因为朝廷振作就消失。
终南山上，方希也在看着眼前的光幕。
【紧急任务倒计时开启。】
【剩余时间：三日。】
【三日内未完成修正，权限冻结。】
方希看着那行字，神色平静。
“随你。”
他说完，将照片重新按回胸口。
同一时间。
太极殿外，一名禁军连滚带爬冲进来。
“陛下！”
“八百里加急！”
李世民抬头。
禁军声音发颤。
“突厥颉利可汗集结大军，已越过阴山！”
“兵锋直指大唐边境！”
第35章 朕用一场大胜，答先生!
突厥越过阴山的军报，送进太极殿时，殿里安静了下来。
前一刻，方希才让满朝文武自己去打。
后一刻，颉利可汗的铁骑，已经压到了大唐边境。
殿内所有人都看着那名禁军。
接着，又都看向龙椅前的李世民。
长孙无忌还跪在地上。
听见颉利二字，他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撑在地上的手也抖了一下。
藐视君威？
这会儿没人再提这四个字。
方希连东突厥都没放在眼里。
他只是把这件事丢回了太极殿，丢回了李世民和满朝文武面前。
灭个东突厥也要他管。
那要李二有何用？
要这满朝文武，又有何用？
这几句话还留在殿里，没人接得住。
李世民站在龙椅前，手背上的青筋鼓了起来。
他没有看长孙无忌。
也没急着问军情。
李世民的目光越过殿门，望向北方。
颉利可汗。
这个名字，压在大唐君臣心上很多年。
渭水之耻被方希抹平了，可那口气，李世民从来没有真正咽下去。
如今，颉利又犯边境，也把那笔旧账送到了他面前。
房玄龄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此时万不可乱。”
杜如晦跟着开口：“战必然要战，但兵从何处出，粮从何处调，诸军如何合围，需即刻定下。”
李世民抬手，止住了他们。
他转身，重新坐回龙椅。
年轻的帝王坐在那里，脸上看不出多少怒意。
可殿中众臣心里反而更沉。
陛下动怒了。
这火烧向他自己，也烧向满朝文武，烧向这个还没真正压住四夷的大唐。
尉迟恭跪在原地，拳头抵着地砖，手背绷得发紧。
他不敢抬头。
方希让他带回来的话，还在太极殿里回荡。
“那要李二有何用？”
“要这满朝文武，又有何用？”
李世民的手指敲着龙椅扶手。
一下。
又一下。
殿内只剩下这点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
李世民忽然低笑了一声。
殿中刚缓过来的臣子，又齐齐低下头。
“先生问得好。”
李世民站起身。
他看过众臣。
房玄龄沉稳，杜如晦肃然。
长孙无忌脸色发白，尉迟恭压着一身凶气。
这些人，都是他亲手聚到身边的人。
他们随他走过玄武门，随他坐上这把龙椅，也随他撑起了如今的大唐。
李世民缓缓开口：“先生问朕，手下没有将军？朝堂没有谋士？”
他往前踏出一步。
声音拔高。
“传李靖！”
殿外宦官高声传令：“传李靖入殿！”
“传李积！”
“传李积入殿！”
“传柴绍！”
“传柴绍入殿！”
一个个名字落下，殿中方才被压下去的气，又一点点抬了起来。
李世民看向北方，眼神发冷。
“先生说，灭个东突厥也要他管。”
“那好。”
“今日，朕便让天下看看。”
“让颉利可汗看看。”
“也让终南山上的先生看看。”
李世民一挥袖袍，声音传遍大殿。
“朕的大唐，离了谁都不会寸步难行！”
“朕的将军，能战！”
“朕的谋士，能谋！”
“朕今日便让天下知道，朕这个皇帝，与这满朝文武，到底有何用！”
话音落下。
甲叶摩擦声，袍袖翻动声接连响起。
满朝文武齐齐跪倒。
“臣等愿为陛下效死！”
“愿为大唐效死！”
声浪涌出太极殿，殿外禁军也跟着跪了一片。
李世民看着跪满大殿的臣子，眼里的火终于烧了起来。
不多时。
李靖，李积，柴绍等人披甲入殿。
几人已经听闻军报，进殿之后没有半句废话，齐齐拱手。
“臣，听旨！”
李世民目光落在最前方的老将身上。
“李靖！”
须发微白的李靖上前一步，神色稳得很。
“臣在！”
“朕命你统帅中军，出定襄道，即刻北上。”
李靖拱手，声音不高，却很稳。
“臣，遵旨！”
“李积！”
“臣在！”
“朕命你率东路兵马，自云中出，与李靖合围突厥主力。”
“臣，遵旨！”
“柴绍！”
“臣在！”
“你领金河道兵马，截其退路。”
“臣，遵旨！”
李世民又看向尉迟恭。
“尉迟恭。”
尉迟恭抬起头，眼里压着杀意。
“臣在！”
“整顿玄甲精锐，随时策应诸军。”
尉迟恭重重叩首。
“臣领命！”
一道道军令从李世民口中落下。
清楚。
果断。
没有半点迟疑。
太极殿里的每个人，都被推上了北伐的位置。
调兵，调粮，传令，封锁关隘，安抚边州。
房玄龄执笔拟诏。
杜如晦在旁补漏。
群臣各司其职，方才的难堪和慌乱，被一条条军令压了下去。
房玄龄望着龙椅前的李世民，脸上总算松了些。
杜如晦绷着的手，也慢慢放开。
他们又看见了当年那个敢横刀定天下的秦王。
半个时辰后。
数十道急令飞出太极殿，直奔各营与关隘。
李靖，李积等人领命而去。
宫门外很快响起甲士奔走和战马嘶鸣。
太极殿内，只剩下几位心腹重臣。
李世民坐回龙椅，身上的气势收了些。
他低头看着案上的北境舆图，手指停在阴山二字上。
房玄龄上前，低声道：“陛下，诸将既已领命，朝中更需您坐镇。”
杜如晦也道：“颉利来得突然，但我大唐早有北伐之心。此战虽急，却并非无备。”
李世民没有回答。
他把那张舆图看了一遍，又看向殿外。
终南山的方向，云色沉沉。
片刻后，他开口。
“备马。”
房玄龄一怔。
“陛下要去军营？”
李世民摇头。
“朕去终南山。”
殿内几人脸色都变了。
长孙无忌强撑着叩首，声音发紧：“陛下，北境军情未定，您此时离宫，朝野必然震动。”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
“辅机，朕此行不求先生出手。”
长孙无忌抬头，神色微滞。
李世民站起身，眼神复杂。
“先生问朕有何用，朕便用东突厥的败亡答他。”
“可朕也要当面问他一句。”
他的目光越过殿门，落向远处。
“在他眼里，如今的大唐究竟差在哪里。”
殿中无人再敢阻拦。
……
终南山。
刺目的倒计时一遍遍跳着。
方希躺在竹椅上，连眼皮都懒得抬。
【紧急任务倒计时：两日二十个时辰。】
【判定：宿主主动放弃紧急修正。】
【惩罚提前执行：无敌权限冻结三日。】
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方希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抬手，摸了摸怀里那张照片。
照片边缘已经有些旧了。
上面的温度很弱。
可这是他在这个世界里，唯一还愿意抓住的东西。
只要这具身体死在大唐，他也许就能从这场荒唐的长梦里醒来。
大唐的胜负，李世民的生死，都离他很远。
他被困得太久。
久到只剩下回家这一个念头。
风从山间穿过。
竹叶轻轻作响。
这时，方希睁开眼。
山下有马蹄声。
很轻。
来的人不多。
其中一道气息，他很熟。
李世民。
方希皱起眉。
大军都派出去了，李二还有心思往山上跑？
他脸上多了几分烦意。
他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尤其不想见李世民。
方希抬了抬手，像往常一样动了个念头。
他想把山道封死。
把李世民挡在山下。
可下一息。
什么都没有发生。
山道依旧安静。
风依旧吹进木屋。
那道熟悉的屏障，没有出现。
方希的手停在半空。
脑海里，系统声音冷冷响起。
【权限调用失败。】
【当前状态：冻结中。】
方希身子一僵。
接着，身体里像是少了什么东西。
那种俯视天地，掌控万物的感觉退了。
木屋外，原本笼罩终南山的无形屏障，也在这时散开。
山风贴上皮肤。
方希第一次清楚感到了冷。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还是那双手。
可一切都变了。
从现在起，他会冷，会痛，会流血，也会死。
山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步。
一步。
最后停在木门外。
下一刻，李世民的声音响起。
“先生。”
“朕来了。”
第36章 你要做雏鹰，还是天可汗
终南山的禁制，没了。
李世民踏上山道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
从前这里清静归清静，可总有一层说不出的压迫感。
凡人走近，心里先矮了半截。
今日山风直接吹过衣袖，林叶在耳边沙沙响。
这里安静得像一座寻常山林。
也正因为寻常，才让人心里发沉。
房玄龄跟在后面，压低声音。
“陛下，山上气息不对。”
李世民没有回头。
他明面上只带了房玄龄入山，禁军已经守住山脚，闲杂人等半步都靠近不得。
可越往上走，李世民心里越沉。
尉迟恭上次连山门都进不来。
今日，他已经走到了木屋外。
那股拦住大唐猛将的力量，消失得干干净净。
院子里，竹椅空着。
菜畦里的叶子被风压弯，过了一会儿又弹起来。
那间破旧木屋立在眼前，门窗关着。
李世民停下脚步，理了理衣冠，拱手行礼。
“大唐李世民，求见先生。”
山间只有风声。
房玄龄手上紧了紧。
先生避而不见？
还是已经离开终南山？
李世民没有动怒，也没有催促，只是又躬身。
“李世民，求见先生。”
木屋里，终于传出一道低哑的声音。
“仗打完了？”
房玄龄眼皮一跳，连呼吸都放轻了。
大军尚在调动，先生却像早已看见结局。
李世民神色一肃，沉声回道：“回先生，大军已经奉诏，正向北境集结。”
屋内安静了一会儿。
那声音又响起。
“既然还没打完，你来终南山做什么？”
李世民被问住了。
他此来，求的并非援手。
他只是想知道，先生眼中的大唐，到底还缺什么。
木门后。
方希靠着墙，手冷得发僵。
自己的心跳声，他听得清清楚楚。
一声接一声。
沉得厉害。
无敌权限冻结之后，方希再也看不穿李世民的念头。
也不能一念封山。
屋外两人站在哪里，他只能靠声音去猜。
方希从来没这么清楚过，这扇木门很薄。
薄到李世民只要抬脚，就能踹开。
而他挡不住。
方希闭了闭眼，把怀里的照片按得更紧。
他只能赌。
赌李世民不敢闯。
赌那些跨越千年的旧史，还能撑住这扇门。
“你是大唐皇帝。”
方希开口时，声音仍旧懒散。
“边境有战，你该坐镇长安，调兵、运粮、稳住朝野人心。”
“跑来我这终南山，是不信李靖，还是不信你亲手选出来的满朝文武？”
房玄龄听得眼皮又跳了一下。
这话太重。
几乎是在当面斥问天子。
可李世民没有半分恼意。
他反而把腰弯得更低。
“朕不敢。”
“朕只是想问先生，您为何笃定此战能胜？”
“又为何不愿为大唐出手？”
方希听到这里，心里倒松了半口气。
问这个就好。
只要李世民还问，就说明他还敬畏。
还忌惮。
还愿意把门后这个人，当作高高在上的先生。
方希缓了口气。
李靖夜袭阴山。
颉利被擒。
东突厥覆灭。
大唐威震四方。
这些都写在史书上。
这一战，本就是李世民走向天可汗的开始。
系统所谓紧急修正，就是逼他低头。
可这些话，方希不能明说。
他看着紧闭的木门，声音低了些。
“因为这一战，属于你李世民。”
“也属于大唐。”
门外，两人都没说话。
方希继续道：“雏鹰若想飞上高天，终要自己撕开风雪。旁人替它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
“李世民。”
他第一次直呼其名。
李世民胸口一紧。
房玄龄也屏住了呼吸。
木屋内，那道声音不高，却压得人抬不起话头。
“你想做被人护在羽翼下的帝王，还是想做让万邦俯首的天可汗？”
天可汗。
三个字落下，山风都停了半拍。
房玄龄抬起头，眼里满是惊骇。
如今颉利未灭，四夷未服，大唐尚未洗去渭水之耻。
天可汗这三个字，对此时的大唐来说，太重，也太远。
可先生偏偏说了。
说得笃定。
像是在点拨。
也像是在提前告诉他们，这件事会成。
李世民胸口起伏得厉害。
玄武门的血，渭水河畔的屈辱，登基以来压在肩头的担子，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李世民明白了。
先生不出手，是要让他亲手赢下这一战。
东突厥若败在仙人手里，那只是仙人的威名。
东突厥若败在大唐铁骑之下，四海才会记住李世民。
记住大唐。
李世民眼中的迷惘散去，眼神也定了下来。
他对着木屋，深深一拜。
“世民，受教！”
这一拜，他拜得心甘情愿。
房玄龄跟着垂首，心里已经乱成一团。
先生一句话，便让帝王心结尽去。
这等手段，已经不是凡人能猜的了。
木屋里。
方希紧绷的肩膀松了些。
稳住了。
眼下算是稳住了。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墙上，一阵阵发凉。
“懂了就下山。”
方希强撑着声音，不让疲惫露出来。
“从今日起，终南山封山三日。”
“这三日，任何人不得上山。”
“三日后，若北境已有定局，你再来见我。”
李世民没有迟疑。
“世民遵命。”
他直起身，眼底的光比来时更亮。
“此战，大唐必不负先生所望。”
说完，李世民转身下山。
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那不是焦急。
是帝王心里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房玄龄跟上去，走出几步后，又回头看了木屋一眼。
木门仍旧关着。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可房玄龄心里的敬畏更深了。
先生不出山，却已经定了君心。
君心一定，大唐百万军民便有了主心骨。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彻底远去。
直到山下马蹄声也被风吞没。
方希才松开拳头。
掌心已经被掐出几道白印子。
下一刻，方希顺着墙滑坐在地。
冷。
地面的寒意钻进身上，激得他抖了一下。
方希低头摸向怀中。
照片还在。
边角已经磨旧，里面的父母站在老槐树下，笑得和从前一样。
可那点熟悉的温度，挡不住身上的冷。
方希苦笑一声。
“封山三日……”
哪里是什么仙人闭关。
只是他现在只有三日虚弱期。
这三天，一场高热，一头误入院子的野兽，都可能把他留在大唐。
他没有给李世民机会。
所谓封山，只是他给自己争来的三日活路。
方希蜷起身子，把照片按在胸口。
没有无敌权限后，饥饿、寒冷、疲惫，一样样找了回来。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能不能撑过这三天。
系统的声音没有再响。
可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还挂在脑后。
它在等。
等他后悔。
等他低头。
等他承认自己离不开那份力量。
方希闭上眼，嗓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我一定要回去。”
回到那棵老槐树下。
回到父母身边。
回到那个没有皇帝、没有系统、没有大唐命运压在身上的地方。
他拒绝了系统。
也把自己推到了悬崖边。
可至少这一次，他没有照着那道冰冷的声音去做。
哪怕只有三天。
他也想为自己活一次。
山风撞上木门，发出轻轻的响声。
方希以为只是风。
可很快，他睁开了眼。
院外，又响了一声。
很轻。
很慢。
像有什么东西，踩断了枯枝。
第37章 封山三日后，颉利可汗被活捉了!
院外的枯枝断了一声。
很轻。
落在这片死寂的山林里，却让方希后背发凉。
他扶着墙站起来，挪到窗边，从缝隙往外看。
不是人。
月光下，一头硕大的野猪正在菜畦里拱土，长吻沾满泥，獠牙泛着冷光。
它大概是闻着菜叶味儿来的。
换作以前，方希一个念头就能让它消失。
现在，这东西能要他的命。
方希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
他慢慢退后，脚下不敢踩出半点声音。
木屋太破。
这畜生真发起疯来，未必撞不开。
他摸了摸怀里。
照片还在。
方希扯了扯嘴角。
他不想死。
更不想死在一头猪嘴下。
太窝囊。
屋里能用的东西不多。
桌上有把切菜刀。
墙角靠着一柄砍柴斧。
方希先摸到菜刀，冰冷的刀柄贴着掌心，却没给他多少底气。
太短。
也太轻。
院子里的野猪忽然停下了。
它抬起头，朝木屋这边嗅了嗅，鼻子里喷出粗重的气。
方希眼皮一跳。
“操。”
下一刻，野猪四蹄刨地，猛地撞了过来！
轰！
木屋狠狠一震。
木门被撞得向内凸起，门栓发出刺耳的裂响，灰尘和木屑簌簌往下掉。
方希被震得后退两步，死死盯着那扇门。
野猪退了几步，晃了晃脑袋。
很快，它又冲了过来。
砰！
门栓崩断。
半扇木门碎开，那头带着泥土和腥臊气的野猪，硬生生闯进屋里。
方希朝旁边扑倒。
野猪贴着他刚才站的位置冲过去，一头撞在对面墙上，撞得整间屋子都在响。
屋里顿时乱成一团。
方希从地上爬起来，手里还攥着菜刀。
野猪调过头来，血红的小眼睛盯着他。
没有退路了。
它低吼一声，再次冲来。
“来啊！”
方希吼了一嗓子。
这一声，也不知道是在给自己壮胆，还是在骂那个把他逼到这一步的系统。
他侧身避开獠牙，抡起菜刀，狠狠劈在野猪后背上。
噗嗤！
刀砍进去了。
不深。
野猪皮糙肉厚，这一刀只让它见了血，却把它彻底激怒。
它狂吼一声，猛地甩头。
方希肋下挨了一记，整个人撞到墙上，又摔回地面。
疼。
疼得他眼前发黑，半天喘不过气。
菜刀也脱手飞了出去。
野猪没有停，低着头又冲了过来。
獠牙对准了他的胸口。
方希咬住牙，眼里发狠。
他还没回家。
不能死。
獠牙刺来前，他贴着地面滚开，右手摸到了墙角的斧柄。
野猪冲过头，撞翻了木桌。
方希撑着斧头站起来，肋下疼得厉害，每动一下都像被人撕开。
可他还是站住了。
野猪转身。
方希双手握斧，盯着它的头。
“给我死！”
野猪冲到面前的刹那，他把所有力气都压了下去。
噗——
斧刃嵌进头骨。
野猪的冲势猛地停住。
血顺着斧刃往外涌，溅了方希满脸。
那头畜生晃了两下，最后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轰然倒地。
屋里终于安静了。
方希撑着斧柄，大口喘气。
血腥味、汗味、泥腥味混在一起，呛得他直咳。
每咳一下，肋下都疼得发颤。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左臂被獠牙划开一道口子，血正往外冒。
身上更多的是猪血。
方希靠着墙坐下，半天没动。
赢了。
可他高兴不起来。
这就是失去无敌权限的后果。
以前吹口气就能解决的麻烦，现在差点要了他的命。
他摸出怀里的照片。
照片一角沾了血。
方希用袖子擦了擦，擦不干净，便不擦了。
照片上，父母还是站在老槐树下，笑得和从前一样。
方希看着那张照片，也跟着笑了一下。
笑得难看。
“老子……差点就回不去了。”
接下来的两天，方希哪也没去。
他撕下衣服，草草包住伤口，蜷在屋角熬着。
那头死掉的野猪，他连拖出去的力气都没有。
饥饿、寒冷、疼痛，一样样找上来。
屋里越来越臭。
伤口也开始发烫。
方希好几次都撑不住，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每到这个时候，他就把照片拿出来看一眼。
看一眼，就再撑一会儿。
第三天黄昏。
方希嘴唇干裂，身上烫得吓人。
左臂的伤口已经红肿，布条上渗着脓血。
他靠在墙边，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真荒唐。
没死在皇帝面前。
没死在突厥铁骑下。
倒要死在一头野猪和一道破伤口上。
就在他眼皮快要合上的时候，脑海里，那道冰冷的声音响了。
【权限冻结结束。】
【无敌权限恢复。】
下一瞬。
暖意从身体深处涌出来，迅速冲过四肢百骸。
肋下的痛消失了。
高热退去。
左臂那道伤口开始收拢、愈合，最后连疤都没留下。
断裂的骨头也恢复如初。
不过片刻，方希身上的所有伤势全都没了。
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重新回到身体里。
方希睁开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握了握拳。
力量回来了。
可地上的血迹，那头已经发臭的野猪尸体，都在提醒他。
这三天不是梦。
方希看着野猪尸体，心念一动。
尸体凭空消失。
屋里的血迹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又抬了抬手。
破碎的木门，开裂的墙壁，翻倒的桌椅，全都恢复原状。
整间木屋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简陋。
干净。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妈的。”
方希低声骂了一句。
他走到院子里，给自己弄了点水喝，然后坐回躺椅上。
系统没有再说话。
方希也没理它。
他现在只想活着。
活着回家。
过了一会儿，肚子叫了。
方希看向院外，又想起那头野猪。
他心念一动。
一条烤得滋滋冒油的猪后腿出现在手上，热气腾腾，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方希撕下一块肉，塞进嘴里。
真香。
三天前差点咬死他的东西，现在进了他的肚子。
这口气，多少顺了点。
就在他啃着猪腿的时候，山下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李世民来了。
来得还真准时。
方希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头也没抬，继续啃肉。
不多时，李世民和房玄龄出现在院外。
两人一眼就看见了院中的方希。
先生靠在躺椅上。
衣衫干净，神色闲散。
手里还拿着一条油光发亮的烤猪腿。
房玄龄眼角抽了一下。
封山三日。
不见外人。
他们在山下想了无数种可能。
闭关推演天机。
折损仙力镇压国运。
甚至可能为大唐北境一战耗费心神。
结果先生在吃肉。
还吃得挺香。
李世民也怔了一下，但很快压下心头震动，上前行礼。
“先生。”
他抬起头，眼中光芒炽盛。
“三日已到。”
“世民，特来向先生复命！”
方希撕下一块肉，慢慢嚼着。
“说。”
李世民声音压不住激动。
“托先生洪福，李靖已于两日前夜袭阴山，大破突厥牙帐！”
“颉利可汗，已被我大唐生擒！”
第38章 李世民看见穿龙袍的女人!
“颉利可汗，已被我大唐生擒！”
李世民站在院子里，声音压得低。
这几个字一落下，房玄龄胸口还是热了一下。
东突厥。
颉利。
渭水之耻。
这些压在大唐头上的东西，总算被一战掀了下去。
房玄龄原以为先生听到这消息，怎么也该抬眼看一看。
结果方希还坐在躺椅上，手里捏着一块烤肉。
方希撕下一条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
“哦。”
就这么一声。
很平。
连多问一句都没有。
李世民后面准备好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房玄龄也愣了愣。
生擒颉利，平了东突厥，这事放在长安，满朝文武都得跪下喊万岁。
可在先生这里，好像还不如一块肉。
方希是真没心思管他们。
他身上还有伤。
那头野猪撞过来的画面，到现在还在脑子里转。
系统发的破任务，差点把他送走。
现在好不容易吃上肉，方希只想吃完就睡。
至于大唐灭不灭东突厥，李世民高不高兴，那跟他有什么关系？
“先生。”
李世民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急了些。
“此战，我大唐未损一兵一卒，直捣牙帐，颉利父子束手就擒。”
“北境，已定。”
李世民不是来炫耀的。
至少李世民自己是这么想的。
他只是想让先生知道，大唐没有白听那番话。
他李世民，也没有白来这一趟。
方希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抬眼看了看他。
“知道了。”
说完，方希擦了擦手，又往躺椅上一靠。
“还有事？”
“没事就下山。”
“别耽误我歇着。”
李世民没声了。
这逐客令下得太干脆。
干脆到他这个皇帝都不好接话。
房玄龄看了看方希手边的骨头，又看了看那锅肉汤，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先生封山三日。
不会真就是为了吃这顿野猪肉吧？
房玄龄赶紧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不能想。
再想就是大不敬。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肯走。
他拱手，弯腰。
这一次，姿态放得更低。
“世民不敢打扰先生清净。”
“只是朕心中尚有一惑。”
“东突厥已灭，然四海未平。”
“朕想请教先生，大唐下一步，该走向何方？”
这话不像皇帝问臣子。
倒像学生问老师。
房玄龄也跟着低下头。
院子里安静下来。
锅里的汤还在小声翻着。
方希皱了皱眉。
还来？
这李二怎么回事。
打赢了就回去开庆功宴啊，追着他问什么下一步。
大唐下一步是横扫西域，还是自己踩坑摔跤，那都是史书上的事。
他现在只想睡觉。
更烦的是，系统到现在还没给个像样奖励。
让他拼命的是系统。
差点被野猪拱死的是他。
现在李世民还要问策。
方希心头那点火一下就上来了。
“颉利只是个开始。”
方希摆了摆手，语气不大好。
“真正麻烦的，还在后头。”
这话说出口，方希自己没当回事。
他骂的是系统。
骂的是后面肯定还有更坑人的任务。
可李世民和房玄龄听完，脸色都不对了。
颉利只是个开始？
东突厥已经是大唐的心腹大患。
比东突厥还麻烦的东西，还在后头？
李世民脸上的喜色退了下去。
房玄龄后背也绷住了。
先生说的不是眼前。
先生在说以后。
李世民刚要再问。
院子中央，忽然亮起一片光。
那光从地上冒出来，铺成一道门。
光往两边推开，像有人从另一边把门打开了。
“护驾！”
房玄龄脸色大变，赶紧挡在李世民身前。
李世民的手已经按上剑柄。
他死死看着那片光。
这东西，李世民见过。
当初那位大明太祖朱元璋，就是从这样的光里走出来的。
方希也坐直了身子。
他脸色沉了下去。
又来？
这系统今天是非要搅了他的觉不可？
光幕往两边分开。
一道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是个女人。
年纪约莫四五十岁。
身量不高，站得很稳。
她眉眼不算凶，可一看就是久居高位的人。
真正让李世民和房玄龄变了脸的，是她身上的衣服。
明黄色。
十二章纹。
肩上有日月，背后有星辰。
袍上绣的也不是凤。
是龙。
一条盘龙从衣摆攀到胸前，龙首正对着前方。
房玄龄眼皮一跳。
龙袍！
天子龙袍！
一个女人，竟然穿着天子龙袍！
李世民的手压在剑柄上，手背绷得发白。
在大唐，敢穿这身衣服的，只有一个人。
皇帝。
可眼前站着的，却是个妇人。
那女人刚从光里出来时，还有些恍惚。
她先看青山。
又看木屋。
再看那口冒着热气的锅。
眉头轻轻皱起。
这里不是她的宫殿。
也不是洛阳。
接着，她看见了李世民。
只看了一眼。
她整个人就停在了原地。
那张长期坐在高位上的脸，终于没了颜色。
她又看向旁边的房玄龄。
脸色更白。
“太……”
她张了张口，声音卡住了。
院中没人说话。
李世民看着她。
房玄龄看着她。
方希也看着她。
女人终于低下头，跪了下去。
龙袍铺在泥地上。
明黄色沾了土。
她对着李世民叩首。
“后辈武曌。”
“参见太宗陛下。”
太宗陛下。
这四个字一落下，院子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房玄龄的脸当场发青。
太宗。
这是庙号。
活着的人，不该听见自己的庙号。
李世民没有叫她起来。
他的视线从女人的脸上，落到她身上的龙袍，又回到她低下去的头。
“武曌？”
李世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很陌生。
他从没听过。
可这个女人认识他。
认识房玄龄。
还称他为太宗。
更要命的是，她穿着龙袍。
房玄龄脑子转得飞快。
未来之人。
大唐后辈。
女子。
龙袍。
皇帝庙号。
这些东西放在一起，已经指向了一个不能说出口的答案。
房玄龄不敢说。
这话一出口，不知要牵出多少人。
方希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头皮都麻了。
武曌。
武则天。
大周皇帝。
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
也是把李唐江山改成武周的那个人。
方希就知道系统没安好心。
刚解决一个颉利，转头就把武则天送到李世民面前。
这哪里是让他看热闹。
这是往火药堆里丢火星。
还当着李世民的面丢。
李世民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叫朕什么？”
武曌伏在地上，手收紧了些。
她当然听出了杀意。
眼前这位不是史书上的画像。
是活着的李世民。
是从玄武门杀出来的天策上将。
是开创贞观的大唐皇帝。
也是她曾经侍奉过的太宗。
她不能答错。
一个字都不能错。
“太宗陛下。”
武曌把头压得更低。
“后辈武曌，失仪冒犯，请陛下降罪。”
李世民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停在那件龙袍上，很久没挪开。
房玄龄额头冒了汗。
他已经不敢再挡在前面了。
这不是刺客。
这是未来。
刺客要杀的只是一个人。
未来掀开的，是大唐后面的命数。
方希往躺椅上一靠，嘴角抽了抽。
完了。
睡不成了。
这下别说睡觉，搞不好连饭都吃不安生。
李世民忽然看向方希。
那眼神压得很重。
重得方希手里的肉都不香了。
“先生。”
李世民一字一顿地问。
“此女，究竟是何人？”
方希没说话。
他越是不说，李世民心里的猜测就越压不住。
一个女人。
身穿龙袍。
自称后辈。
称他太宗。
还敢在他面前跪拜请罪。
未来的大唐，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唐江山，难道真会落到一个女人手里？
女子，也能称帝？
第39章 太宗当面，武曌敢改唐为周?
李世民问出那句话后，院子里冷得吓人。
“先生。”
“此女，究竟是何人？”
方希听得太阳穴直跳。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武曌，又看了看脸色已经沉下来的李世民，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系统你是真该死啊。
下一刻，熟悉的冰冷声音响了。
【历史修正任务发布。】
【任务内容：阻止武曌改唐为周。】
【任务时限：三个时辰。】
【任务失败：宿主男人尊严永久缩减一半。】
方希手里的骨头，啪的一声断了。
李世民眼神一动。
房玄龄也抬头看他。
武曌跪在地上，没敢动。
方希脸色当场垮了下去。
他咬着牙，在心里骂了一句。
你他娘除了拿这个威胁我，还会不会点别的？
系统没有回应。
方希抬手揉了揉眉心。
睡不成。
饭也吃不成。
现在连做男人都要被威胁。
他看向武曌，语气很差。
“你先起来。”
武曌没有立刻起身。
她先看了一眼李世民。
李世民没说话。
武曌这才慢慢站起，龙袍下摆沾着泥，她也顾不得拍。
李世民看着她，声音发冷。
“朕问的是她是谁。”
方希靠回躺椅上。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李世民眼底压着火。
“朕要听先生亲口说。”
房玄龄心里发沉。
他不想听。
可他也知道，这事躲不过去。
方希扯了扯嘴角。
“武曌。”
“也叫武则天。”
“你李家的媳妇。”
李世民脸色变了。
房玄龄猛地抬头。
武曌垂在袖中的手，也轻轻收紧。
李世民一字一顿。
“李家的媳妇？”
方希看了武曌一眼。
“嗯。”
“先入你后宫，当过你的才人。”
“后来，又进了你儿子的后宫。”
这话落下。
院子里死寂。
房玄龄脑子嗡了一声。
这话太狠。
也太不讲遮掩。
李世民的手指已经按在剑柄上。
武曌脸色煞白，却没有开口辩解。
因为眼前这人说的都是真的。
李世民缓缓转头，看向武曌。
“你是朕的才人？”
武曌低声道：“是。”
李世民又问：“又入了朕儿子的后宫？”
武曌喉咙发紧。
“是。”
房玄龄眼前发黑。
这事若放在朝堂上，足够把一群御史气死在殿前。
李世民冷笑了一声。
“好。”
“很好。”
“朕倒是不知，后世大唐，规矩竟到了这个地步。”
武曌低头。
“陛下要杀，后辈不敢怨。”
李世民眼中的杀意更重。
方希一看这架势，立刻坐直。
“别急着砍。”
李世民看向他。
“先生要保她？”
方希翻了个白眼。
“我保她干什么？”
“我连你们李家的家事都懒得听。”
李世民冷声道：“那先生为何拦朕？”
方希指了指武曌身上的龙袍。
“你现在砍了她，就只是出气。”
“你不想知道，她穿这身衣服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世民没说话。
房玄龄却马上接话。
“陛下。”
“先生所言有理。”
“她既来自后世，知晓的东西，或许关乎大唐百年国运。”
李世民盯着武曌。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剑柄。
“说。”
武曌抬头。
她看着李世民，眼中有畏惧，也有多年帝王养出的暮气。
“说什么？”
李世民冷声道：“说你为何穿龙袍。”
武曌沉默。
方希不耐烦了。
“还能为什么？”
“她当皇帝了。”
房玄龄身子一晃。
李世民眼神彻底冷了。
“女子称帝？”
武曌抿了抿唇。
“是。”
李世民笑了。
可那笑意一点也不暖。
“朕的儿孙呢？”
“死绝了？”
武曌脸色微变。
“没有。”
“那朕的大唐呢？”
武曌没有立刻回答。
方希在旁边补了一句。
“差点没了。”
李世民猛地看向方希。
方希摆摆手。
“别看我。”
“你自己问她。”
李世民盯着武曌。
“说。”
武曌沉默片刻，开口道：“后辈登基之时，仍以唐为国号。”
“今日之前，群臣上表，请后辈改国号为周。”
“后辈尚未准。”
方希眉头一挑。
原来是刚登基。
还没改周。
难怪系统这次没让他杀人，只让他阻止改唐为周。
李世民听出重点。
“今日之前？”
武曌点头。
“是。”
“神都洛阳，万象神宫。”
“朝臣跪满殿前，请后辈顺天应人，改唐为周。”
房玄龄忍不住开口。
“你既是李唐皇后，后来又为太后，为何要走到这一步？”
武曌看了他一眼。
“房相。”
房玄龄心口发紧。
这个称呼从未来之人口中说出，实在古怪。
武曌继续道：“宫里不是讲情分的地方。”
“后宫也不是。”
“太子、亲王、外戚、权臣，每个人都在争。”
“我不往上走，就会被人踩死。”
李世民冷冷道：“所以你夺了李家的天下？”
武曌声音低了些。
“后辈先是垂帘。”
“再是临朝。”
“最后，群臣劝进。”
李世民眼中满是讥讽。
“群臣劝进？”
“这四个字，朕听着耳熟。”
武曌没有反驳。
方希啃了一口肉，含糊道：“她没说全。”
“什么群臣劝进，说白了就是下面人看她已经坐稳了，赶紧把台阶递上来。”
“她要是没坐稳，那就不是劝进，是讨贼。”
房玄龄看了方希一眼。
先生说话糙。
可真。
武曌也看向方希。
她从进入这里开始，就看出此人不寻常。
李世民和房玄龄都在等他开口。
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更何况，她是从那片光里来的。
能把她从洛阳带到此处的人，绝不是山野闲人。
武曌低声问：“敢问先生，后辈为何会来这里？”
方希没好气道：“我还想问你呢。”
“你当皇帝就当皇帝，改什么周？”
武曌眼神一凝。
李世民也转头看他。
“改周？”
房玄龄脸色再变。
方希伸手一指武曌。
“她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改唐为周。”
“从李唐，改成武周。”
这句话落下，比刚才那句女子称帝还狠。
李世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下来。
他能忍后世有妇人临朝。
能听下去儿孙无能。
可改唐为周这几个字，等于把李家祖宗牌位都推了。
李世民声音低得吓人。
“武曌。”
“你要断朕李唐国号？”
第40章 武曌低头不改周，李世民却听见最狠真相
武曌袖中指节泛白。
“陛下。”
“后辈走到那一步时，已无人能退。”
李世民上前一步。
“无人能退？”
“是没人让你退，还是你不想退？”
武曌沉默了。
方希看得脑袋疼。
这俩人，一个刚从玄武门杀出来没几年。
一个刚登上帝位，满朝文武都跪着求她改国号。
谁也不是好糊弄的。
偏偏系统把他夹在中间。
方希把猪骨头扔到锅边，拍了拍手。
“行了。”
“别吵了。”
李世民冷眼看他。
“先生觉得，此事不该吵？”
方希指着自己的脸。
“你看我像想管吗？”
“我要不是被逼着，你们爱唐爱周，跟我半文钱关系都没有。”
李世民听不懂“被逼”指什么。
但他听出了方希的烦躁。
房玄龄却低声道：“先生既开口，想来此事仍有转机。”
武曌立刻看向方希。
“转机？”
方希靠着躺椅，懒声道：“有。”
李世民问：“什么转机？”
方希看向武曌。
“不改周。”
武曌眉头皱起。
“只要不改国号？”
方希点头。
“对。”
“你可以当皇帝。”
“可以坐龙椅。”
“可以收拾那群想弄死你的人。”
“但国号不能改。”
李世民脸色更冷。
“先生的意思，是让她继续占着我李家的帝位？”
方希看向他。
“那你现在还能去她那边把皇位抢回来？”
李世民一滞。
方希继续道：“她已经是未来的人。”
“你砍了眼前这个，也未必能改掉后面的事。”
“真想断根，得从你这边改。”
房玄龄立刻问：“如何改？”
方希看了李世民一眼。
“管好后宫。”
“管好儿子。”
“别什么人都往宫里塞。”
李世民脸皮微微一抽。
这话难听。
但他还真没法反驳。
武曌忽然开口。
“先生为何只阻止改周？”
方希看着她。
“因为改周之后，李唐臣民心里那根线就断了。”
“你在位时还能压住。”
“你死之后，武家守不住，李家要反，天下也要乱。”
武曌目光停住。
方希继续道：“你若还用唐的国号。”
“你就是大唐女帝。”
“不是另起炉灶的武周皇帝。”
“等你老了，要还政李家，也没那么难看。”
李世民眉头紧锁。
房玄龄却慢慢抬眼。
他看向方希的眼神，亮了一分。
武曌低声道：“可群臣已三请。”
方希嗤笑一声。
“他们请他们的。”
“你是皇帝，还是他们是皇帝？”
武曌看着他，没说话。
方希又道：“他们为什么劝你改周？”
“真是因为天命？”
“屁。”
“他们是要新朝开国的从龙功。”
“你改了周，他们就是开国功臣。”
“你不改，他们还是唐臣。”
“这账，你比谁都懂。”
武曌眼底终于有了变化。
这句话，戳中了她最清楚的地方。
那些跪在万象神宫前的人，嘴上喊的是天命，心里算的是官位、爵位和身后名。
李世民冷哼。
“后世臣子，倒也不稀奇。”
房玄龄轻声道：“人心自古如此。”
武曌缓缓抬头。
“若后辈不改周，天下会如何？”
方希说道：“乱还是会乱。”
“但不会乱到把国号也换了。”
“李家会记你，骂你，也绕不开你。”
“可大唐，还是大唐。”
武曌沉默很久。
风从院外吹进来，龙袍下摆轻轻动了一下。
她又想起洛阳大殿。
群臣跪地。
万口同声。
请皇帝改唐为周。
那声音听上去很响。
可这里的山风一吹，那些声音又没那么真了。
武曌看向李世民。
“太宗陛下。”
李世民冷冷道：“朕还没死。”
武曌顿了一下，改口。
“陛下。”
“后辈若不改周，仍以唐为号，陛下能否不杀武氏满门？”
李世民眼中寒意未退。
“你在同朕谈条件？”
武曌没有退。
“是。”
房玄龄呼吸一滞。
这个女人是真敢。
当着李世民的面，穿着龙袍，跪过之后还能谈条件。
方希倒是不意外。
武则天要是只会跪，也走不到那一步。
李世民盯着她。
“朕现在便可杀你。”
武曌道：“陛下杀的是此时的武曌。”
“可后世之事，未必会消失。”
“先生方才说，根在陛下这边。”
李世民看向方希。
方希摊手。
“她没说错。”
李世民沉默。
院子里只剩锅里的汤声。
过了许久，李世民才开口。
“朕可以不因今日之事，牵连武氏。”
武曌眼神微松。
李世民话锋一转。
“但若朕回去后，发现宫中有武氏女。”
“该出宫的出宫。”
“该婚配的婚配。”
“朕不会再留隐患在后宫。”
武曌低声道：“后辈谢陛下。”
李世民冷声道：“别谢朕。”
“朕不是宽恕你。”
“朕只是要看看，先生说的转机，究竟能不能成。”
方希打了个哈欠。
“能成。”
“她答应不改周就行。”
系统声音随即响起。
【请宿主确认目标意愿。】
方希眼角一抽。
还挺严谨。
他看向武曌。
“你听见了。”
“现在说。”
“回去之后，改不改周？”
武曌抬头看着那片尚未完全散去的光。
走回去之后，等待她的仍是那座大殿。
仍是跪满台阶的群臣。
仍是无数双盯着她的眼睛。
可方希刚才那几句话，已经把那些人的心思撕开给她看。
改周，是她的名。
也是他们的利。
武曌慢慢转身，对着方希拱手。
“后辈武曌。”
“回去之后，不改唐为周。”
“国号仍唐。”
李世民眼神一动。
房玄龄长出一口气。
方希脑海里，那道冰冷声音终于响了。
【历史遗憾任务完成。】
【无奖励。】
方希冷笑。
“我就知道。”
武曌听不见系统，只看见方希脸色更臭了。
她看方希的眼神，反而更慎重。
此人连保住大唐国号这等大事，都只嫌打扰午睡。
不是装的。
是真不在乎。
光幕开始重新亮起。
武曌后退半步。
临走前，她看向李世民。
“陛下。”
“后辈还有一句话。”
李世民冷声道：“说。”
武曌道：“陛下子孙之中，有明君，也有昏主。”
“若只防一个武曌，挡不住后世所有祸事。”
李世民脸色一沉。
武曌没有再说，转身走入光中。
光门合拢。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方希刚想躺下。
李世民却仍站在原地。
他看着光幕消失的地方，久久不语。
房玄龄低声道：“陛下。”
李世民忽然问：“先生。”
“朕的儿子里，谁会让她走到那一步？”
方希闭上眼，装死。
李世民往前一步。
“先生。”
“朕想知道。”
方希忍无可忍地睁眼。
“你是真不让我睡啊？”
李世民没有退。
房玄龄也看着他。
方希和他们对视片刻，最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行。”
“我就说一句。”
李世民屏住呼吸。
方希看着他，慢慢说道：“你最喜欢的那个太子，不一定撑得住。”
李世民脸色骤变。
“承乾？”
第41章 怒斥李二:玄武门的刀，要落到你儿子身上!
承乾？
李世民念出这两个字时，尾音发颤。
院子一下冷了。
锅里的肉汤还在翻滚，可没人再看那口锅。
房玄龄的脸，比刚才听到武曌称帝时还白。
武曌夺位，那是后世之事。
是李家子孙没守住江山。
可太子承乾不同。
那是眼下大唐的国本。
是李世民倾注了无数心血，亲自教导的嫡长子。
也是满朝文武公认的未来储君。
先生这句话，不是在说后世。
是在剜李世民此刻的心。
李世民死死盯着方希，眼眶发红。
“先生。”
“承乾是朕的嫡长子。”
他这话像是在提醒方希，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自幼聪慧，仁孝知礼，朕请了天下名儒教他，朕也亲自看他功课。”
“他……他怎会撑不住？”
方希看着李世民这副样子，头更疼了。
他就不该多那一句嘴。
现在好了。
这位皇帝陛下看样子是不问出个子丑寅卯，就不打算走了。
还睡什么觉？
今天这山头都别想清净。
方希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我怎么知道？”
“你儿子，你问我？”
这话说得很冲。
冲到房玄龄都想开口劝一句。
可李世民没有发怒。
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厉害。
先生不是不知道。
先生是不想说。
李世民脑子里闪过一个又一个念头。
承乾谋逆？
承乾暴毙？
还是说，承乾做了什么比谋逆更让李唐蒙羞的事？
每一个念头，都扎得他难受。
他从玄武门的血里走出来，背着弑兄杀弟的骂名，就是为了给大唐一个更好的未来。
承乾，就是他心里那个未来。
现在，先生说这个未来撑不住。
“先生。”
李世民上前一步。
这一次，他没有弯腰，也没有拱手。
他看着方希，目光压得极重。
“朕，要知道。”
帝王威压散了出来。
院子里的几个人都没说话。
方希眉毛一挑。
哟。
这是谈不拢，要拿皇帝身份压他了？
方希最不怕的就是这个。
他往躺椅里一靠，双腿交叠，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我说了，不知道。”
“你爱信不信。”
“赶紧下山，别在这儿碍眼。”
李世民拳头攥紧，指节发白。
房玄龄后背全是冷汗。
他真怕下一刻，李世民会拔剑。
可他更清楚，不能拔。
拔了，大唐的未来就真的黑了。
房玄龄连忙上前，挡在两人中间，对着方希一揖到底。
“先生息怒。”
“陛下也是关心则乱，绝无冒犯之意。”
说完，他又转身，对李世民低声道：“陛下，冷静。”
“先生既点出此事，便是给了我们预警，这已是天大的恩情。”
李世民眼中的赤红慢慢退去。
道理他懂。
可他是皇帝，也是父亲。
为人君，他该谢恩。
为人父，他疼得说不出话。
他松开拳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几分力气。
“先生。”
他声音哑了。
“朕……朕该如何做？”
方希睁开一只眼，瞥了他一下。
总算不发疯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忍着把这父子俩都打包扔下山的冲动。
“还能如何做？”
“他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
李世民一愣。
房玄龄也抬起头。
方希坐起身，指了指长安的方向。
“你那个儿子，现在应该还是个好太子。”
“知书达理，孝顺懂事，对不对？”
李世民点头。
“是。”
“那不就结了。”
方希没好气道。
“他后来会歪，还不是你这个当爹的教出来的？”
李世民脸色一僵。
房玄龄也僵住了。
太子将来会出事，根子在陛下身上？
这话，普天之下，也只有眼前这位先生敢说。
也只有他说出来，李世民才不得不听。
李世民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自认对承乾的教导费尽心力。
怎么会是他教歪了？
方希看着他那副不解又憋屈的样子，心里冷笑。
天底下当爹的，有几个觉得自己错了的？
“你一边给老大无限的宠爱，让他觉得太子之位稳如泰山。”
“一边又捧着老二，让他觉得自己也能争一争。”
“你李二是真有本事。”
方希盯着他，声音冷了下来。
“玄武门之变为什么会发生，你自己忘了？”
“蠢货。”
方希一口气说完，端起旁边的水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说得口干舌燥。
这皇帝，当得真累。
还不如他躺着睡觉。
院子里，李世民和房玄龄彻底没了声音。
他们站在原地，半晌都没动。
方希说的这些话，没有一个字是预言。
全都是正在发生，或者马上就会发生的事。
偏爱。
愧疚。
恩宠。
制衡。
这些帝王手段，李世民以为自己用得很稳。
可到了先生嘴里，全成了把太子推向深渊的手。
房玄龄后背发凉。
他作为宰相，也隐约觉得陛下对魏王恩宠太过，可能会动摇太子之心。
可他不敢说透。
更不敢说到这个地步。
先生这是把李世民这个皇帝兼父亲的心思，直接掀开了。
“原来……是这样……”
李世民喃喃开口，脸色灰败。
他想起当年与李建成争夺皇位。
简直一模一样。
他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是在用爱护和竞争，来培养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却没想到，他亲手给承乾铺了一条路。
一条他自己走过的路。
过了许久，李世民才抬起头。
他眼中没了帝王威严，只剩疲惫和恳求。
“先生。”
“救救承乾。”
“也救救……大唐。”
方希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也消了些。
算了。
谁让系统把这烂摊子丢给他。
“救什么救。”
方希重新躺了回去，闭上眼睛。
“方子都给你了，药还得你自己去熬。”
“一句话。”
“别把他惯着。”
“犯了错，该骂就骂，该打就打。”
“别总想着他是太子，是你儿子。”
“让他知道，他这个太子不是天生就该坐的，是得自己挣来的。”
“还有，其他儿子也都管严点，别让他们有不该有的念想。”
“一碗水端平。”
“你要是做不到，那就等着兄弟相残，江山动荡吧。”
说完，方希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们。
“话讲完了。”
“滚。”
这一次，李世民没有再停留。
他对着方希的背影，长长作了一揖。
直起身时，他眼中的迷茫和痛苦已经褪去，只剩清明和决断。
房玄龄也跟着行了大礼。
两人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出院子。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方希才睁开眼。
他盯着院门看了片刻，长出一口气。
总算走了。
这一下午，又是武则天，又是李承乾。
比他上辈子加起来操的心都多。
他翻过身，重新躺好。
迟来的午睡，终于能睡了……
可刚闭上眼，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
【叮！】
第42章 突厥又来使者!方希又下山了?
【叮！】
方希刚闭上眼，那道催命的清脆声音就在脑海里炸开了。
他头皮一麻，差点从躺椅上弹起来。
“你有完没完！”
“老子刚把那俩瘟神打发走，连个午觉都不让睡了？”
“是不是又憋着什么坏水想弄我？啊？”
方希指着半空，破口大骂。
他太了解这狗系统了。
平时装死。
一出声准没好事。
不是拿他下面那二两肉威胁，就是拿什么社死游街来吓唬人。
他都已经做好准备，要跟这破系统同归于尽了。
然而，系统那冰冷的机械音，这次却破天荒地变了调子。
【检测到宿主成功阻止‘改唐为周’。】
【此乃颠覆国号之特大历史遗憾。】
【鉴于宿主超额完成历史线收束，触发唯一隐藏机制。】
方希愣住了。
骂声戛然而止。
他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岔了。
“隐藏机制？”
“你这只进不出的铁公鸡，还会拔毛？”
系统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继续用那毫无感情的声音播报。
【特殊奖励发放：极品‘华子’，无限量供应。】
【注：此物品仅供宿主私人享用，附赠恒温防风打火机一枚。】
话音刚落。
“吧嗒”一声轻响。
方希怀里凭空多了一条红彤彤的硬纸盒，上面印着熟悉的天安门图案。
旁边还配着一个沉甸甸的金属打火机。
方希低头看着怀里的东西。
眼睛越瞪越大。
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卧槽……”
“真给啊？”
他一把撕开包装，抽出一根放在鼻尖闻了闻。
那股熟悉的、醇厚的烟草香味直冲脑门。
是真货！
方希眼泪都快下来了。
穿越到大唐这么久，没手机没网络他忍了，天天吃没滋没味的炖肉他也忍了。
唯独这口烟，憋得他抓心挠肝。
他迫不及待地把烟叼在嘴里，拇指一挑打火机。
“咔哒。”
幽蓝色的火苗蹿起。
方希凑上去，狠狠吸了一口。
“嘶——”
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又顺着鼻腔和嘴巴吐了出来。
“呼……”
青灰色的烟雾在终南山的小院里升腾。
方希整个人瘫在躺椅上，骨头都酥了。
他翘起二郎腿，脚丫子一晃一晃。
饭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
这特么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算你这狗系统还有点良心。”
方希眯着眼，美滋滋地吐出一个浑圆的烟圈。
……
与此同时。
终南山，半山腰的石阶上。
李世民和房玄龄正快步往山下走。
两人走得极快，谁也没有说话，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突然，李世民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向山顶那个隐蔽的小院方向。
房玄龄也跟着停下，顺着李世民的视线望去。
只见山顶上空，正缓缓升起一个个浑圆的白色雾圈。
那雾圈凝而不散，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灰色，直冲云霄。
房玄龄眼皮猛地一跳。
“陛下，您看！”
“那……那是何物？”
李世民死死盯着那些烟圈，呼吸一下子重了。
“聚气成环，久凝不散。”
“这绝对不是凡间的炊烟！”
李世民双手猛地攥紧，眼中爆出狂热的光。
“先生这是在吐纳天地灵气啊！”
“朕早就猜到，先生绝非凡人。”
“能一眼看穿未来之事，能让未来女帝跪地磕头，如今又展露这等吞吐云霞的仙家手段……”
李世民对着山顶的方向，再次深深作了一揖。
“大唐有先生坐镇，是朕之大幸，天下之大幸！”
房玄龄也连忙跟着行礼，心里对那位年轻先生的敬畏，又往上拔了一截。
直起身子后，李世民脸上的狂热慢慢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大唐天子的冷酷与果决。
他转头看向长安城的方向。
“玄龄。”
“臣在。”
“回宫之后，立刻传朕旨意。”
李世民的声音冷了下来。
“太子承乾，近来课业懈怠，着令其在东宫闭门思过三日，抄写《孝经》百遍。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房玄龄心头一震。
陛下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先生那句“别把他惯着”，陛下是真听进去了。
“还有。”
李世民继续说道，眼神愈发沉厉。
“魏王李泰，恃宠而骄，逾越规制。”
“撤去他王府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文人幕僚，让他滚回自己的封地去，别在长安城里给朕碍眼！”
房玄龄脸色都变了。
魏王可是陛下最疼爱的嫡次子啊！
平时要星星不给月亮，今天竟然直接赶出长安？
先生的一句话，竟然直接掀翻了整个大唐夺嫡的棋盘！
“臣……遵旨！”
房玄龄低头领命。
李世民大步流星地朝山下走去。
“回宫！”
“朕倒要看看，朕亲手打下来的江山，谁敢给朕弄塌了！”
……
几天之后。
终南山顶。
小院里。
方希抽着华子躺在摇椅上，嘴里还哼着跑调小曲，整个人飘飘欲仙。
爽。
太爽了。
有了这无限量的华子，他觉得在山里躺一辈子也不是不行。
他把烟头在鞋底掐灭，随手弹飞。
拉过旁边的薄毯，往身上一盖。
方希满意地闭上眼睛。
一秒。
两秒。
三秒。
【叮！】
清脆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脑海中炸响。
方希猛地睁开眼。
眼角疯狂抽搐。
“你大爷的……”
“又来？！”
系统冰冷的面板直接怼到了他脸上。
【大唐历史遗憾修正任务持续完成中。】
【背景检测：突厥节节败退，颉利可汗遣使入长安，但使团气焰嚣张。】
【历史原线：突厥使者在朝堂上大放厥词，想让大唐和亲来此平息战争，李世民为保社稷，被迫隐忍，大唐颜面扫地，埋下日后屈辱之祸根。】
【任务内容：下山，入长安，大耳刮子抽翻突厥正使，打断其双腿，并让其跪在朱雀门前唱《征服》。】
【任务时限：三天。】
方希看着面板上的字，气得差点把刚抽的华子吐出来。
“你神经病啊！”
“突厥使者嚣张，关我屁事？”
“李二自己受气，让他自己打回去啊！”
“我一个山野村夫，你让我跑去长安城打外交官？”
“还特么唱征服？”
“突厥人懂个屁的征服！”
方希一万个不情愿。
他翻了个身，用毯子蒙住头。
“不去。”
“打死都不去。”
“爱谁去谁去，老子要睡觉。”
系统沉默了两秒。
随后，面板上的红光猛地一闪。
【任务失败惩罚警告！】
【若宿主未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将触发以下惩罚：无敌权限冻结三天。】
小院一下子没声了。
方希裹在毯子里的身体，僵得跟木桩一样。
过了足足十秒钟。
“砰！”
方希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木桌。
毯子被他狠狠砸在地上。
他指着天上，眼睛红得要喷火。
“你他妈是个变态吧！！！天天来这一套……”
方希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看着手里的那盒华子，感觉这是系统提前给他下的套！
先给他尝到甜头，然后再给一棒子！
“算你狠……”
方希咬牙切齿地挤出三个字。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打火机揣进兜里，又顺手抄起墙角的一根烧火棍。
“李世民还没有收到李靖即将大胜的战报，又或许收到战报，为了让周边蛮夷心悦臣服，或许还真会选择和亲……”
“和亲和亲，真特么傻子李二，你怎么就不学学人家大明朝……”
话刚出口，方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
长安城。
朱雀大街。
一支上百人的队伍正招摇过市。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留着络腮胡的突厥壮汉。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手里提着马鞭，看着两旁退避三舍的大唐百姓，放肆大笑。
“哈哈哈！”
“这就是长安？”
“我看也不过如此嘛！”
“大唐的皇帝要是识相，就赶紧把公主送出来和亲。”
“否则，我们可汗的铁骑，早晚踏平这座破城！”
突厥使团的随从们跟着轰然大笑，气焰嚣张到了极点。
负责接待的鸿胪寺官员跟在旁边，气得浑身发抖，却敢怒不敢言。
整个长安城，都压着一股憋屈劲。
而此时。
长安城的城门外。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嘴里叼着一根冒烟纸棍的年轻人，正扛着一根烧火棍，满脸暴躁地走了过来。
第43章 不唱征服?那我先劈了你们可汗牙帐!
“仙人！”
“终南山的仙人下山了！”
朱雀大街上，原本缩在街边的大唐百姓，忽然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这一喊，整条街都乱了。
当初方希一巴掌按跪突厥战马，又逼得阿史那骨咄当街赔钱的事，早就传遍了半个长安。
嘴里叼着冒烟纸棍。
手里拎着烧火棍。
这身打扮，太好认了。
百姓们一看见方希，憋了半天的火气全涌了上来。
“仙人！这群突厥狗日的在城里撒野！”
“他们还逼咱们陛下送公主和亲！”
“求仙人出手，狠狠抽他们！”
突厥正使执失思力正骑在马上。
他生得牛高马大，满脸横肉，听见四周的喊声，脸上立刻挂起冷笑。
马鞭在他手里一甩。
啪！
响声炸在街面上。
“仙人？”
执失思力低头看着方希，用蹩脚的汉话骂道：“一个穿麻衣的泥腿子，也敢称仙人？”
他抬起下巴，越说越狂。
“和亲，是我家可汗给大唐的恩赐！”
“不答应，二十万铁骑就踏平长安！”
“你这小子，识相的就给本使跪下磕头……”
啪！
话没说完。
方希已经到了马前。
没人看清他怎么走过去的。
只看见他抬手，照着执失思力那张横肉脸抽了下去。
这一巴掌，抽得干脆。
执失思力两百多斤的身子直接从马背上飞了出去，在半空里翻了好几圈，最后砸在街边青石上。
轰！
石板裂开。
尘土溅起半人高。
“噗！”
执失思力趴在地上，一口血喷出来，碎牙跟着滚了一地。
方希甩了甩手，脸色很臭。
“早上没睡醒就听你放屁。”
“晦气。”
“使者！”
“保护正使！”
突厥随从脸色大变，纷纷拔出弯刀。
上百人从两侧围过来，吼声震得街边铺子门板乱颤。
方希打了个哈欠。
他把烧火棍往地上一顿。
轰！
街面猛地一震。
冲在最前面的突厥人还没靠近，胸口就像被大锤砸中，一个接一个倒飞出去。
弯刀脱手。
人滚了一地。
有人撞上马车。
有人砸翻摊子。
还有人抱着胳膊在地上惨叫，半天爬不起来。
方希连眼皮都懒得抬。
“别耽误我回去补觉。”
他拎着烧火棍，走到执失思力面前。
执失思力满脸是血，双手撑地，正想往后挪。
方希低头看他。
“系统，是打断双腿对吧？”
脑子里的面板没吭声。
但那倒计时还在闪。
方希懂了。
“行。”
他抬脚。
咔嚓！
咔嚓！
两声脆响，传遍半条朱雀大街。
执失思力的两条腿当场折了，身子猛地一挺，惨叫声刺得人耳朵发麻。
“啊！！！”
他疼得在地上乱滚，手指抠着石缝，指甲都翻了。
“停手！”
“快停手啊！”
负责接待的鸿胪寺官员脸都白了，连滚带爬冲过来，张开双手挡在方希面前。
“高人！仙人！”
“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啊！”
“如今前线战报未明，突厥铁骑还在北边，您把正使打成这样，万一逼得他们拼死反扑，长安可怎么办啊！”
方希看着他。
“拼死反扑？”
他抬手指了指地上的执失思力。
“他跑到长安要女人、要钱、要大唐低头的时候，你怎么不劝他别拼死？”
鸿胪寺官员嘴唇发抖，说不出话。
方希抬脚，把他拨到一边。
“骨头软就回家炖汤补补。”
“别挡路。”
说完，他弯腰揪住执失思力的衣领，把这头两百斤的突厥正使提了起来。
执失思力双脚离地，断腿垂着，疼得浑身直抽。
方希盯着他的眼睛。
“听好了。”
“我只教一遍。”
他清了清嗓子，叼着华子，用极其敷衍的调子唱了起来。
“就这样被你征服，切断了所有退路……”
执失思力满脸血污，人都听傻了。
“什么？”
“什么征服？”
方希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让你唱。”
“跟着我念。”
“就、这、样、被、你、征、服。”
执失思力半张脸肿了起来。
他疼得喘粗气，却还咬着牙。
“唐人，你敢侮辱突厥勇士！”
“我家可汗会让大唐付出代价！”
“你们皇帝也要跪在草原……”
啪！
又是一巴掌。
方希的耐心彻底没了。
他本来在山上睡得好好的。
系统非要拿无敌权限威胁他下山。
现在这货腿都断了，还在这拿颉利可汗吓唬人。
方希叼着华子，抬头看天。
“行。”
“不唱是吧？”
他右手抬起，朝天上一指。
“那就别唱了。”
轰隆隆！
晴朗的天色猛地暗了下去。
乌云从四面压来，盖住整座长安。
雷声一滚，街边屋檐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马匹受惊，前蹄乱蹬。
百姓们脸色发白，有人扶着墙，有人直接跪在了地上。
一道道蓝白色雷光在云层里乱窜。
每一声炸响，都像砸在人胸口。
方希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执失思力。
“我数三声。”
“学不会这首歌，我现在就把雷劈到你们可汗牙帐上。”
“王旗，祭坛，金帐。”
“一个不留。”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
“你猜我做不做得到？”
执失思力抬头看着满天雷光。
又看了看方希手里的烧火棍。
他身子一抖，裤裆湿了一大片。
这不是唐人的武夫。
这是真能招雷的怪物。
“我唱！”
“我唱！”
执失思力哭喊起来，断腿跪在地上，嗓子都劈了。
“就……就这羊……被你真服……”
“切断了……所有兔路……”
方希眉头一皱。
一烧火棍抽在他肩膀上。
砰！
“声音太小。”
“重来。”
“情绪呢？”
“你们草原人唱歌都跟蚊子叫一样？”
执失思力彻底崩了。
他扯开嗓子，朝着皇宫方向哭嚎。
“就这样被你征服——！”
“切断了所有退路——！”
雷声在头顶炸开。
突厥正使跪在朱雀大街上，满脸血，断着腿，唱着一首没人听过的怪歌。
周围的大唐百姓先是发愣。
随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仙人威武！”
下一刻，整条街都跟着喊了起来。
“仙人威武！”
“大唐万岁！”
“大唐万岁！”
那些刚才还横行街市的突厥随从，此刻全躺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鸿胪寺官员瘫坐在地，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手脚并用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太极宫方向跑。
出大事了。
终南山那位下山了。
还把突厥使团给废了。
……
太极宫。
两仪殿。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手指敲着案面。
突厥使团入京后，叫嚣和亲，要钱要物，满朝都憋着火。
可北边战报还没送到。
李靖到底打到哪一步，谁也不敢拍着胸口保证。
李世民不想低头。
但他更不能拿长安百姓去赌。
殿中群臣也在争。
有人主张先拖。
有人主张稳住使团，等前线消息。
还有人觉得突厥这次来得蹊跷，像是外强中干。
就在这时，鸿胪寺官员冲进大殿。
他一头撞在玉阶下，帽子都歪了。
“陛下！”
“出大事了！”
李世民手指一停。
“说。”
那官员声音发颤。
“终南山那位方希先生，下山了！”
李世民猛地站起。
“先生下山了？”
“他做了什么？”
官员咽了口唾沫。
“先生在朱雀大街上，把突厥正使执失思力双腿打折了。”
“还招来满天雷霆，逼着他跪在街上唱歌。”
大殿里顿时乱了。
有人手里的笏板掉在地上。
有人倒抽冷气。
也有人眼睛发亮，差点当场叫好。
长孙无忌站了出来，脸色凝重。
“陛下，此事太大。”
“突厥使者虽狂，可毕竟挂着使节名义。”
“如今北边战报未至，方先生这一棍子打下去，突厥若借机反扑，我大唐必须早做准备。”
他没有说严惩方希。
谁敢严惩一个能招雷的仙人？
可这件事的后果，朝廷不能不算。
房玄龄也站了出来。
“陛下，臣倒以为，方先生出手未必是坏事。”
长孙无忌看向他。
房玄龄沉声道：
“突厥使者当街纵马，辱我大唐，张口便要和亲。若我大唐连一个使者都要处处忍让，前线将士听了，心里会怎么想？”
“再说，方先生此前便说过，李靖必有大胜。”
“他今日敢下山打人，或许正说明，突厥已经没了底气。”
长孙无忌皱眉。
“房公，这是猜测。”
房玄龄看着他。
“突厥要和亲，难道就不是猜测我大唐不敢打？”
两人目光相撞，大殿里的气氛一下绷住。
“够了。”
李世民抬手。
殿中安静下来。
他脸色铁青，脑子里却翻来覆去都是方希之前说过的话。
李靖会赢。
他会成为天可汗。
还有那句让他至今头疼的“别把你儿子惯着”。
现在，这位先生竟然亲自下山，把突厥正使按在朱雀大街上唱歌。
李世民沉默片刻，转身道：“退朝。”
说完，他甩袖离开两仪殿。
……
立政殿。
长孙皇后见李世民脸色不好，亲自端来一碗热汤。
“陛下，可是为了突厥使团烦忧？”
李世民接过汤，却没有喝。
他把朱雀大街上的事说了一遍，又把朝堂争论也说了。
说到最后，他揉了揉眉心。
“观音婢，朕有个猜想。”
“突厥这次派人来长安要和亲、要财物，未必是真有底气。”
“他们可能是在前线吃了亏，趁战报还没传回来，先来讹朕一把。”
“可战报不到，朕不能只凭猜想下旨。”
“若猜错了，大唐要付出代价。”
“而且，我确实有意让公主嫁过去，以此控制各个草原部落。”
长孙皇后听完，眼里带了笑。
李世民一愣。
“你笑什么？”
长孙皇后放下汤碗。
“陛下英明一世，怎么这时候绕进去了？”
“方先生既然知道陛下日后会成天可汗，又知道李靖会在北境大胜。”
“那他今日下山痛打突厥正使，不许陛下和亲，不正说明陛下猜对了吗？”
李世民眼睛一亮。
对。
方希知道后事。
他既然敢动手，就说明突厥这次没资格让大唐低头。
长孙皇后又道：“陛下坐在宫里猜，不如亲自去朱雀大街看看。”
“问问方先生，也看看那位突厥正使唱得如何。”
李世民看着她，忽然笑了。
“观音婢，你也想见先生吧？”
长孙皇后没有否认。
“臣妾确实想见见。”
“先生多次救我们一家，臣妾总该亲自谢一声。”
李世民当即放下汤碗。
“好。”
“摆驾。”
他想了想，又改口。
“不，微服出宫。”
“朕倒要看看，先生今日到底想把突厥人的脸，按到哪一步。”
第44章 突厥已败还敢要公主?李二，你也配当天可汗!
长安。
朱雀大街。
突厥正使执失思力跪在地上，嗓子已经喊哑了。
四周围了一圈又一圈百姓。
他裤裆湿了一大片，鼻涕眼泪糊在脸上，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可还是得扯着嗓子继续喊。
“就这样被你征服……”
喊到一半，声音低了下去。
啪！
烧火棍抽在他背上。
执失思力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前扑了半截，差点把脸磕在青石板上。
方希蹲在旁边石阶上，嘴里叼着烟，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大声点。”
“没吃饭是不是？”
“草原纯爷们的风采拿出来。”
执失思力抖了两下，只能继续哭着喊。
这时候，街道外头忽然乱了起来。
百姓一层层跪下。
“参见陛下！”
“参见皇后娘娘！”
一队精锐密探分开人群。
李世民穿着便服，脸色很沉，走进朱雀大街。
长孙皇后跟在他身边。
后面还有脸色铁青的长孙无忌，以及匆匆赶来的文武百官。
李世民刚进来，就看见了跪在地上的执失思力。
这位突厥正使满身泥灰，裤子湿透，脸上还有几个清楚的棍印。
李世民眼角跳了一下。
仙人出手，真是一点脸面都不留。
“方先生。”
李世民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周围百姓看得眼睛都直了。
堂堂大唐皇帝，居然对一个粗布青年这么客气。
方希连站都没站起来。
他坐在石阶上，懒洋洋的看了李世民一眼，又吸了一口烟。
“哟，李二，带这么多人来看戏啊？”
“门票交一下。”
李世民脸上有些挂不住。
满城百姓看着。
百官也在身后。
可一想到方希那些手段，他只能把这口气压回去。
长孙皇后上前一步，对着方希盈盈一拜。
“妾身见过方先生。”
“之前之事，妾身在这里谢过先生。”
方希看向长孙皇后，脸色缓了些。
这位皇后风评极好，也确实是个明白人。
“皇后客气了。”
“我就是个想睡觉的懒汉，是你们家李二太烦人。”
方希摆了摆手，语气敷衍得很。
李世民苦笑一声，还是压不住心里的疑问。
他上前半步，低声问道：
“先生，朕今日冒昧前来，确有一事不解。”
“突厥使者在此，两国和亲在即。”
“先生今日当街将他打成这般，执意破坏和亲，究竟是何用意？”
“若突厥二十万大军鱼死网破，长安又该如何？”
这话一出，身后的百官也纷纷上前。
“求先生赐教！”
方希用烧火棍敲了敲地面。
咚。
朱雀大街安静下来。
他抬头看着李世民，冷笑出声。
“李二，你脑子是不是当皇帝当坏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你夫子没教过你？”
李世民脸色变了变。
方希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还和亲？”
“用一个女人去换几十年的太平，你这皇帝当得不嫌丢人，我都替你臊得慌。”
“先生！”
长孙无忌忍不住了。
他从人群里站出来，指着方希怒斥。
“你一介山野草民，懂什么朝堂大局？”
“你口口声声羞辱陛下，可知边境百姓正在受苦？”
“万一军情有误，突厥大军真破长安，百万生灵涂炭，你担待得起吗？”
“你实力再强，当街侮辱大国使臣，也是置我大唐于险地！”
“其心可诛！”
方希把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他抬眼看向长孙无忌，眼神冷了些。
“你上次没挨够？”
长孙无忌脸色一僵。
方希偏头看了看长孙皇后。
“这就是你那个老谋深算，天天在背后算计人的大哥？”
长孙皇后脸色发白，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长孙无忌当着百官的面下不来台，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开口。
“方希，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
轰咔！
晴空上方，一道金色天雷劈了下来。
雷光正中长孙无忌头顶。
“啊！”
长孙无忌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劈得浑身冒烟。
官袍破碎。
头发也竖了起来。
他两眼一翻，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抽了两下就昏死过去。
这一下，半条命都没了。
文武百官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往后退。
不少人直接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说劈就劈。
连个招呼都没有。
方希没有再看长孙无忌。
他拎着烧火棍，转头盯住李世民。
“李二，你给我听好了。”
“你之前在山里，见过朱元璋了吧？”
李世民额头冒汗，下意识点头。
“是。”
“朕记得，朱元璋建立了大明。”
方希往前走了一步。
“那你知不知道，大明朝的骨头有多硬？”
李世民摇头。
他哪里知道后世之事。
方希抬起烧火棍，指向朱雀大街尽头。
声音传遍长街。
“不割地！”
“不赔款！”
“不纳贡！”
“不和亲！”
“天子守国门！”
“君王死社稷！”
朱雀大街上，百姓全都抬起了头。
李世民站在原地，脸色发白。
方希盯着他，一句接着一句说下去。
“人家大明的皇帝，开局一个碗，结局一根绳。”
“末代皇帝能吊死在煤山，也没把女人送出去换平安。”
“你呢？”
“你李二不是想做千古一帝吗？”
“你不是想当天可汗吗？”
“之前突厥打到门口，你就想送钱了事。”
“这次突厥使者来要公主，你还真准备把女儿送出去？”
李世民攥紧了拳头。
方希声音冷了下来。
“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打他？”
他抬手指向地上的执失思力。
“老子现在明明白白告诉你。”
“李靖大胜的捷报，最多还有两天就到长安。”
“颉利那个老东西都被活捉了，老巢都快被抄干净了。”
“这头死猪跑来长安，就是来诈你的！”
执失思力趴在地上，脸上的血色退了个干净。
李世民转头看向执失思力。
百官也跟着变了脸色。
方希冷笑。
“一个战败国的丧家犬，跑到你的地盘上要女人。”
“你还躬着身子问，朕该不该和亲？”
“李二。”
“你也配叫天可汗？”
这一句话落下，整条朱雀大街没人敢出声。
李世民站在那里，手掌攥得很紧。
他没有发怒。
也发不了怒。
方希每一句话，都说到了他不愿承认的地方。
天子守国门。
君王死社稷。
不和亲。
不割地。
还有李靖大胜的捷报。
要是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今日这场和亲，哪里是什么权衡利弊。
这就是耻辱。
是大唐皇帝自己把脖子伸到突厥刀下。
李世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冷意。
“先生。”
“朕，受教了。”
接着，在满城百姓和百官震动的目光中。
这位大唐皇帝对着方希弯下腰。
一揖到底。
【叮！检测到主线任务：阻止渭水之盟后续屈辱和亲，已阶段性完成。】
【突厥使团气焰彻底粉碎。】
【大唐国威收束完毕。】
【恭喜宿主，无敌权限保住。】
听到脑海里的提示音，方希眼里的冷意散了。
他又变回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揉了揉脖子。
“行了，别在这拜了。”
“看着烦。”
方希打了个哈欠，把烧火棍往肩上一扛，转身朝城门方向走去。
“话我都说完了。”
“回去睡觉。”
“李二，这两天别让人上山打扰我。”
“谁来我劈谁。”
众人看着他的背影，没人敢拦。
长孙皇后望着方希离开的方向，轻声道：
“真乃神人也。”
李世民直起身。
他眼里的迷茫没了。
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他转过头，看着地上还在发抖的执失思力。
“来人。”
“把这突厥使者给朕押入大牢。”
“等李靖大胜的捷报一到，朕要亲自在朱雀门前，斩了他祭旗！”
禁军齐声应下。
“是！”
李世民抬头看向满街百姓，声音传遍朱雀大街。
“大唐，永不和亲！”
第45章 捷报入长安!活捉颉利可汗!
朱雀大街上，静得吓人。
李世民那句“大唐，永不和亲”，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短暂的沉默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陛下圣明！”
下一刻，整条朱雀大街炸了。
“大唐万岁！”
“陛下万岁！”
“永不和亲！”
百姓们跪在地上，许多人眼眶通红。
他们是庄稼汉，是小商贩，不懂什么朝堂大局。
但他们听得懂这七个字里的骨气。
用女人换平安？
去他娘的！
今天，他们的大唐天子，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把这根软了不知多少年的骨头，重新接上了。
李世民站在人群中央，听着耳边震天的呼喊，胸口像压着一团火。
他看向方希离开的方向。
那个懒散的背影，此刻在他眼中，比终南山还高。
天子守国门。
君王死社稷。
不和亲，不赔款，不纳贡，不割地。
这才是他想要的大唐。
这才是万邦来朝之前，大唐该有的样子！
“摆驾！”
“回宫！”
李世民甩袖转身，大步离去。
……
太极宫。
两仪殿。
殿内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世民端坐龙椅，脸色沉得可怕。
殿下，文武百官吵成一团。
“陛下，三思啊！”
一名御史大夫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朱雀大街之事，已传遍六部九寺。殴打外国使节，废其双腿，又扬言永不和亲，此举与主动宣战有什么区别？”
“是啊陛下！”
另一名官员也站了出来。
“那方希不过一山野村夫，懂些呼风唤雨的邪门手段罢了。”
“他说李靖将军大胜，可军报未至，谁敢信？”
“万一北境战事不利，他回山里睡觉，我长安百万军民怎么办？”
“请陛下降罪方希，安抚突厥！”
“请陛下收回成命！”
殿中，至少三分之一的官员跪了下来。
他们没亲眼见到方希的手段。
他们只听说，朱雀大街上来了一个山中怪人，一棍子打废了突厥使者，还逼得皇帝当街低头。
在他们看来，把国运押在这样一个人身上，太荒唐了。
房玄龄和杜如晦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没有开口。
他们见过方希的本事。
他们心里信了八九分。
可军报一天不到，谁也不敢把话说死。
“够了！”
李世民一声怒喝。
殿中瞬间安静。
他缓缓站起身，扫过阶下跪倒的一片官员。
“朕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怕突厥铁骑。”
“怕长安再遭兵祸。”
“朕也怕。”
李世民走下御阶，声音一字一顿。
“但朕更怕，大唐的脊梁，从朕这里断了。”
“朕更怕后世子孙骂朕，说大唐的江山，是靠送女人换来的！”
那群官员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李世民停在他们面前。
“方先生是不是仙人，朕自有定夺。”
“至于北境战报……”
他顿了顿。
“朕，等两天。”
“两天之内，若无捷报，所有罪责，朕一力承担。”
“若有捷报……”
李世民的声音沉了下去。
“今日在此动摇军心者，自己去大理寺领罪。”
说完，他不再看众人。
“退朝！”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只剩下李世民离去的脚步声。
……
时间一点点过去。
第一天，长安四门紧闭，全城戒严。
街上没了行人。
只有金吾卫来回巡逻，甲叶声响了一夜。
朝堂之上，更是死气沉沉。
无数官员一夜没睡。
有人在府中来回踱步。
有人守着北边的方向，连灯都不敢熄。
他们怕。
怕等来的不是捷报。
而是突厥南下的消息。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
“驾！”
“驾！”
急促的马蹄声，从明德门外一路冲进长安。
一名背插令旗的斥候浑身是血，伏在马背上，声音已经喊破。
“捷报！”
“北境大捷！”
“李靖大将军于阴山大破突厥！”
“活捉颉利可汗！”
这一声，从朱雀大街传进皇城。
两仪殿上。
正在早朝的李世民猛地抬头。
满朝文武，全都僵住了。
片刻后，那名斥候被人抬进大殿。
他双手捧着军报，递到御前。
“陛下！”
“李靖大将军军报！”
“阴山大捷！”
“突厥主力已破！”
殿内先是安静。
紧接着，所有人都乱了。
“赢了？”
“真赢了？”
“活捉颉利可汗？”
前两天还跪在地上哭喊着要惩治方希的御史大夫，脸色一下白了。
他盯着那份军报，嘴唇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世民一把接过军报。
他的手在抖。
军报展开。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狠狠砸进他眼里。
阴山大捷。
全歼突厥王庭主力。
俘虏颉利可汗、其妻义成公主，以及突厥王公贵族上千人。
缴获牛羊马匹，不计其数。
李世民看着军报，呼吸都重了。
方希那天在朱雀大街上说的话。
全中了。
一字不差！
“好！”
“好！”
“好！”
李世民仰头大笑。
笑声传遍两仪殿。
他赢了。
不是赌赢了。
是方先生提前把答案摆在了他面前！
李世民猛地转头，看向那些呆在原地的臣子。
“昨日，是谁说方先生是山野村夫？”
“是谁说先生用的是左道之术？”
“又是谁，要朕降罪于先生，安抚突厥？”
扑通！
扑通！
大殿里，昨天还慷慨陈词的官员们，当场跪了一地。
“陛下饶命！”
“臣有眼无珠！”
“臣罪该万死！”
李世民冷哼一声。
他现在懒得跟他们计较。
他的心，早就飞到了终南山。
……
又过了数日。
一支特殊的队伍，被押进了长安城。
为首之人，正是曾经不可一世的东突厥之主。
颉利可汗。
他被关在囚车里，头发散乱，脸色灰败。
昔日的可汗威风，已经看不见了。
他以为，自己会被带到太极宫。
他以为，李世民会亲自审他。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说辞。
草原有草原的规矩。
败了，可以认。
但可汗要有可汗的体面。
毕竟，李世民素有仁君之名。
总不至于真把他当成阶下囚羞辱。
可囚车没有去皇宫。
而是一路停在了京兆府大牢门口。
颉利可汗脸色变了。
尉迟恭亲自走过来，一把将他从囚车里拽下。
颉利踉跄几步，差点摔在地上。
“李世民要见我？”
尉迟恭咧嘴一笑。
“陛下有旨。”
“进去之后，找到你的正使执失思力。”
颉利可汗愣住。
“找他做什么？”
尉迟恭拍了拍他的肩膀。
“跟他学一首歌。”
颉利可汗皱眉。
“什么歌？”
尉迟恭笑得更开心了。
“歌名叫《征服》。”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学不会，今天别想吃饭。”
第46章 系统疯了!让我一个月复活太子妃?
“陛下说了，什么时候学会了，什么时候给饭吃。”
“学不会……”
尉迟恭拍了拍他的脸。
“那就饿死在里面吧。”
说完，他大手一挥，两名狱卒架起颉利可汗，直接拖向大牢深处。
京兆府大牢最里面，常年不见天日。
墙缝里渗着水，地上又冷又滑，霉味、血腥味混在一起，熏得人胸口发闷。
颉利可汗被扔在石地上，半天才缓过神来。
他堂堂草原雄主，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李世民！”
“你这个卑鄙的唐人！有种就杀了……”
他的怒吼还没喊完，隔壁牢房里，忽然传来一阵鬼哭狼嚎般的歌声。
“就这羊……被你真服……”
“切断了……所有兔路……”
那调子跑得没边，嗓子也破得吓人。
颉利可汗听得眼皮直跳。
他循声望去。
隔壁牢里，那个被他派来长安耀武扬威的正使执失思力，正抱着一根发霉稻草，断着腿，满脸鼻涕眼泪地对着墙壁练习。
看见颉利可汗，执失思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扑到牢门边。
“可汗！您可算来了！”
“快！快学！”
“狱卒说了，咱们俩要是合唱得不好，今天晚上的馊水都给断了！”
颉利可汗脑子嗡的一声。
合唱？
唱那首听不懂的怪歌？
他看着执失思力那副奴颜婢膝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
突厥人的脸，都被这条狗丢尽了！
……
几天后。
太极宫前，百官列队，万民云集。
李世民下令，召集所有在长安的藩国使臣前来观礼。
吐蕃的、新罗的、百济的、高昌的……
一个个使臣站在广场上，看着眼前这一幕，腿肚子都在打颤。
广场中央，搭起了一座高台。
颉利可颉利可汗和执失思力，穿着滑稽的舞衣，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站在高台中央。
编钟声一响。
两人同时抖了一下。
台下，尉迟恭抱着胳膊，黑着脸盯着他们。
颉利可汗咬着牙，脸皮涨得发紫。
执失思力却已经先一步扭了起来。
“就这样被你征服……”
“切断了所有退路……”
颉利可汗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看见台下无数双眼睛。
有大唐百官。
有长安百姓。
还有那些曾经对他俯首帖耳的藩国使臣。
他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就……这样……被你征服……”
声音一出，台下死寂。
下一刻，执失思力赶紧接上，唱得比谁都卖力。
两人在台上扭着肥硕的身躯，舞步乱得不成样子，嗓音更是一个比一个难听。
可台下没人笑。
那些藩国使臣脸色惨白，嘴唇发干，连看都不敢多看。
那个曾经让整个北方低头的男人，现在站在大唐的高台上，唱着听不懂的怪歌，被迫向李世民低头。
杀了他，突厥人还会记着仇。
留着他这样活着，草原的脊梁就先断了一截。
表演结束。
颉利可汗被人拖下去时，腿都是软的。
所有藩国使臣再也撑不住，齐刷刷跪倒在地，对着高台上的李世民五体投地。
“天可汗在上！”
“我等愿生生世世，奉大唐为主！”
“天可汗！天可汗！”
山呼之声，响彻太极宫前。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看着台下伏倒一片的人影，手指慢慢扣住扶手。
他忽然想起方希那句轻飘飘的话。
“天可汗不是求来的。”
“是打出来的。”
李世民嘴角一点点扬起。
这一刻，他终于尝到了那两个字的分量。
……
终南山顶，小院。
方希躺在摇椅上，悠哉悠哉地抽着华子，吐出一个又一个烟圈。
山下的事情，他懒得管。
只要别再来烦他就行。
这次下山，虽然是被逼的，但结果还不错。
李二那个憨憨总算开了点窍，没把女儿送去和亲，也算间接弥补了另一个遗憾。
想到文成公主，方希也有些唏嘘。
那确实是个奇女子。
以一人之身，换来边境数十年的安宁，值得敬佩。
但大唐的安宁，不该靠一个女人去扛。
大唐的骨头，就该是硬的。
“唉，想这么多干嘛，睡觉睡觉。”
方希伸了个懒腰，正准备眯一会儿。
忽然，他面前的空气扭了一下。
一道光幕凭空出现。
紧接着，一个穿着明黄太子常服的小身影，连滚带爬地从里面摔了出来。
正是朱元璋的宝贝孙子，朱雄英。
方希眼角一抽。
“又来？”
“你小子把老子这儿当菜市场了？想来就来？”
朱雄英一骨碌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尘，对着方希就纳头便拜。
“仙人！雄英给您请安了！”
方希没好气地吸了口烟。
“说吧，这次又是什么破事？”
“你那多疑的爷爷又想弄死谁了？”
朱雄英连忙摇头。
“不是的，仙人。”
“我爷爷听了您的话，已经把吕氏给……给处理了。现在宫里安稳得很。”
“哦？”
方希挑了挑眉。
“那没事你跑来干嘛？”
“旅游观光啊？我这儿可不包食宿。”
朱雄英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犹豫片刻，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猛地再次磕了一个响头。
“仙人！”
“雄英此来，是想拜您为师！”
“求您教我长生之法！”
方希差点被烟呛到。
“拜师？长生？”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小屁孩，嗤笑一声。
“你才多大，就想着长生了？”
“你爷爷都没你这么着急。”
“我……”
朱雄英嘴唇动了动，眼圈忽然红了。
他抬起头，声音发颤。
“雄英不想长生……”
“雄英想……复活我的母亲，常氏太子妃！”
这句话一出口，方希脸上的懒散笑容没了。
复活死人？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虽然无敌，但那是物理层面的。
这种逆转生死的活，他可不会。
“你小子是不是话本看多了？”
方希皱起眉头，刚想开口拒绝。
【叮！】
那道催命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炸响。
方希脸色当场变了。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蓝色光幕，直接怼到他脸上。
【特殊历史遗憾修正任务触发！】
【背景检测：大明皇长孙朱雄英，因生母早逝，心结难解，常年思母成疾。此为大明初代皇室之痛，亦是洪武大帝心中遗憾，将直接导致朱雄英英年早逝。】
【任务内容：复活太子妃常氏。】
【任务时限：一个月。】
方希看着任务内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复活？
你他妈让我去复活一个死人？
你当我是阎王爷啊！
他正想对着系统破口大骂，视线却落在面板最下方。
那一行血红色小字，让他后背一凉。
【任务失败惩罚：永久封禁宿主所有奖励权限，并回收当前已发放任务奖励。】
小院里，一片死寂。
方希叼在嘴里的华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那片悠闲的白云。
足足过了十几秒。
“我——日——你——大——爷——！！！”
一声怒吼炸开。
终南山顶的树叶，簌簌发抖。
第47章 死了八年的人，怎么救?
骂完，方希蹲在地上捡烟。
华子沾了泥。
他吹了吹，没舍得扔，又叼回嘴里。
朱雄英跪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他提了个天大的要求，可他实在没别的办法了。
方希抽了口烟，斜眼看他。
“复活你娘？”
朱雄英拼命点头。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方希弹了弹烟灰。
“人死了，就是真没了。不是睡着了，喊一嗓子就能起来。”
朱雄英低着头，肩膀发抖。
“我知道……”
“知道你还来？”
“可仙人您……是仙人啊。”
方希被这句话噎住。
在这小屁孩眼里，他是能一指头压下天花、能把锦衣卫的刀全捏碎的仙人。
仙人嘛。
复活个人，怎么了？
方希揉了揉眉心。
他本来想一口回绝。
可脑子里那张照片，又冒了出来。
老槐树。
旧夹克。
红围巾。
两张笑着的脸。
那是他两千年后的爹妈。
系统说，他得在这唐朝的土里待两千年，才能回去看一眼。
方希闭了闭眼。
想一个死去的人是什么滋味，他尝过。
“……起来吧。”
朱雄英猛地抬头。
“仙人答应了？”
方希把烟摁灭。
“我答应试试。”
“但有句话说前头。”
朱雄英赶紧竖起耳朵。
方希盯着他。
“我不收徒。”
“什么长生之法，我没有。你也别学，一个小屁孩天天惦记长生，晦气。”
朱雄英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
“那……复活我娘呢？”
“我说了，试试。”
方希站起身，仰头看天。
“系统。”
【在。】
“常氏死了多少年了？”
【八年。】
方希牙根一酸。
八年。
骨头都凉透了。
他救人，靠的是生命法则。
说白了，就是趁着人还有口气，把命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朱标那次，气还没断。
马皇后那次，毒还在身上。
可常氏不一样。
常氏现在是一把骨头。
“系统，我问你。”
方希语气沉了下来。
“死了八年的人，我怎么复活？”
系统停了片刻。
【宿主忘了一件事。】
“什么？”
【你是无敌的。】
方希：“……”
“就这？”
【就这。】
方希气笑了。
“我无敌，所以我能复活死人？”
“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我无敌，是物理无敌！刀枪不入，雷劈不死！跟复活有半毛钱关系？”
系统没回。
方希骂了半天，对面半点动静没有。
他抬手搓了把脸。
“行，你不说是吧。”
“我自己琢磨。”
他低头看朱雄英。
小屁孩眼巴巴看着他，眼圈又红了。
方希头疼。
“先送你回去。”
光幕亮起。
方希一把拎起朱雄英的后领，迈了进去。
大明，应天府。
奉天殿外又乱成一团。
朱元璋背着手，在殿前来回踱步，脸色黑得吓人。
“大孙呢？”
“咱大孙又跑哪去了？”
“光幕一开就没影，你们这群废物是干啥吃的！”
太监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
就在这时，光幕亮了。
方希拎着朱雄英走出来。
朱元璋猛地转身。
看清是方希，他绷紧的肩膀松了下来。
可下一刻，那张脸又拉住了。
傲娇上线。
“方希！”
朱元璋大步走过来，伸手把朱雄英抢过去，上下一通摸。
确认没伤着，他才抬头瞪方希。
“你又把咱大孙带哪去了？”
“招呼都不打一声，说带走就带走？”
“咱这当爷爷的，差点没急死！”
方希叼着烟，似笑非笑。
“你急？”
“是你大孙自己钻进光幕，跑我那去的。”
朱元璋脸皮一抽。
这事他心里门儿清。
朱雄英前两天就闹着要找仙人，谁拦都拦不住。
可朱元璋拉不下这张脸认。
“那也是你那破门没关严实！”
方希眼皮一掀。
“我的门，贵。”
“你撞了那么多回，也没见你赔。”
朱元璋：“……”
朱雄英缩在朱元璋怀里，小声拉了拉他衣袖。
“皇爷爷，是雄英自己去的……”
“你闭嘴！”
朱元璋瞪他。
朱雄英立刻把头埋进朱元璋怀里。
方希看着这一老一小，烦得很。
合着他大老远把人送回来，连句谢都没有，上来就是一通审问。
行。
方希把烟一弹。
“既然你这么能耐，自己复活去。”
说完，他转身就往光幕走。
朱元璋一愣。
“哎，你干啥去？”
“复活？什么复活？”
方希头也不回。
“问你大孙。”
光幕合拢。
方希走了。
奉天殿外，朱元璋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怀里的朱雄英。
“雄英。”
“你跟仙人说什么复活了？”
朱雄英小脸煞白。
“皇……皇爷爷……”
“我想让仙人……复活娘亲……”
朱元璋整个人顿住了。
殿前一下没了声。
他抱着朱雄英的手，慢慢收紧。
常氏。
他这大孙的娘。
朱标的原配。
八年前没的。
那时候朱雄英才多大点，抱着娘的牌位哭了整整一夜。
朱元璋当皇帝的，杀人不眨眼。
可那一夜，他这个老头子站在门外，硬是没敢进去。
“仙人……能复活常氏？”
朱雄英抬起头，眼里全是泪。
“仙人说不知道……可以试试。”
朱元璋喉咙动了动。
他这辈子不信神不信佛。
可方希救过朱标，救过马皇后，救过这大孙。
他信方希。
朱元璋把朱雄英放下。
“走。”
“回宫。”
“咱倒要看看，那懒仙人，能不能把咱这儿媳妇，从土里捞回来。”
他大步往宫里走，龙袍下摆带起风。
朱雄英赶紧跟上。
“皇爷爷，您不生雄英的气了？”
朱元璋脚步没停。
“生。”
“等你娘活了再说。”
朱雄英咧嘴笑了。
那笑里，还挂着泪。
“可是皇爷爷把仙人气走了……”
朱元璋抬手拍了自己一巴掌，心里暗骂自己这张臭嘴。
终南山。
方希躺回摇椅，盯着天上的云。
“你是无敌的。”
系统这句话，在他脑子里来回转。
无敌跟复活，到底有什么关系？
方希想了一夜，没想明白。
第二天一早，他破天荒地没睡懒觉。
而是揣着这个疑问，下了山。
不是去长安。
是去了城外一处乱葬岗。
这地方阴气重，平日里没人敢来。
野草长得半人高，几座塌了的坟头露在外头，看着瘆人。
方希站在草里，撸了撸袖子。
“既然不知道怎么复活，那就先练手。”
他抬手一招。
地下“咔啦”一声。
一具白骨从土里飘了出来，悬在他面前。
骨头早就发黄了，缺了几颗牙，也不知道死了多少年。
方希也不嫌弃。
他两指并拢，点在骷髅眉心。
淡绿色的生命法则，顺着指尖渗进去。
骨头泛起微光。
方希盯着看。
一炷香。
两炷香。
骨头还是骨头。
别说长肉了，连个指头都没动。
方希皱眉，加大了力道。
绿光越来越浓，整个乱葬岗都被照亮。
远处草丛一阵乱响，很快没了动静。
可那具白骨，还是一动不动。
方希收了手，蹲下来，看着这堆骨头发呆。
“不对啊。”
“我这法则，能让快死的人活过来。”
“怎么对着死透的，就一点用没有？”
第48章 仙人不会复活?那就把刘伯温喊来!
他挠了挠头。
朱标那次，是把人从鬼门关口拽回来。
马皇后那次，是把毒从身子里逼出去。
说到底，那两个人都还有一口气。
命没断。
他只是没让那口气散了。
可眼前这堆骨头不一样。
人早没了。
魂在哪儿？
命在哪儿？
肉身又该从哪儿长？
方希盯着坑里的白骨，越看越烦。
这玩意儿，不是力气大就能解决的。
他能一巴掌拍平一座山。
可拍平一百座山，也拍不出一个活人来。
“系统。”
【在。】
“给句人话。”
【宿主正在探索任务解法，本系统乐见其成。】
方希抬手就想把光幕拍碎。
“乐见你大爷。”
“你就是看我笑话。”
系统没了动静。
方希骂了半天，骂到自己都嫌累，才把那具白骨扔回坑里。
“算了。”
“回去睡觉。”
话是这么说，可他回了终南山，也没睡踏实。
接连几天，他又去了几趟乱葬岗。
换了好几具骨头。
有老人的，有少年的，有男子的，也有女子的。
他把生命法则渡进去，又抽出来，再渡进去。
乱葬岗的野草被他滋得疯长。
坟头草都快比人高了。
人，一个没活。
方希蹲在坟边，手里捏着半截枯骨，脸拉得老长。
“真行。”
“别人修仙炼丹，我在这儿盘骨头。”
“传出去，我这隐世仙人的招牌还要不要了？”
【任务时限：剩余十五天。】
血红色的字挂在面前。
方希看得牙疼。
十五天。
常氏死了八年。
八年的死人，让他十五天内复活。
系统这破活，越来越不像人干的了。
又熬了两日，方希实在躺不住。
他趴在床上数房梁上的蜘蛛。
数到第七只，眼皮一跳，坐了起来。
“不行。”
“再这么憋下去，人还没复活，我先疯。”
他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又改了样貌，下山进了长安。
长安城今日很热闹。
突厥刚服软，颉利可汗在太极宫前唱了那首怪歌，已经被说书人编成了段子。
茶肆里，一群人围着桌子听得入迷。
“那颉利可汗啊，昔日何等威风？结果上了台，两腿一抖，唱得比杀猪还难听！”
“旁边那个执失思力更绝，边唱边扭，差点把腰扭折喽！”
满堂哄笑。
方希从门口路过，差点把胡饼喷出来。
“尉迟黑子办事，真是一点体面都不给人留。”
他叼着胡饼，揣着手，在街上闲晃。
卖糖人的老头儿手快，几下捏出一匹马。
旁边小孩嚷嚷着要买。
方希看了一眼，顺手也买了一个。
他咬掉马头，含糊道：“还是人间烟火舒服。”
“管他复活不复活，先把这口吃了。”
话刚落。
【叮！】
方希喉咙一噎。
那块糖差点卡死他。
蓝色光幕贴到眼前。
【历史遗憾修补任务发布。】
方希闭了闭眼。
“你有完没完？”
“上一个任务还没整明白呢，你又来？”
【任务目标：阻止太子李承乾坠马，保住其腿。】
【任务时限：一分钟。】
方希差点骂出声。
“一分钟？”
“你干脆让我现在生个儿子得了！”
【任务失败：宿主当日午睡取消。】
方希不骂了。
午睡。
这就不是小事了。
他可以一天不吃饭，不能一天不睡午觉。
“行。”
“你够狠。”
神识铺开，整座长安尽入脑海。
东宫马场。
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正在纵马。
马是好马，性子也烈。
旁边一名内侍手里的铜盆忽然落地，哐当一声，烈马前蹄高扬。
少年没抓稳缰绳，身子往旁边栽去。
下面有块尖石。
这一摔，腿必断。
方希眼皮抬了抬。
李承乾。
李世民的嫡长子。
史书上，李承乾坠马伤腿，从此性情大改，后来谋反被废。
这事一改，大唐后面的路，可就多了岔口。
“还有三十秒。”
方希抬指一点。
隔着半座长安，李承乾下坠的身子停在半空。
离那块尖石，只剩一寸。
马场边的内侍吓得魂都丢了，刚要扑过去，就看见太子被托回马背。
烈马也低下头，乖得不成样子。
李承乾坐在马背上，手还抓着缰绳，人却没回过神。
刚才，他已经看见那块石头了。
那一刻，他连自己腿断之后怎么挨父皇骂都想到了。
可下一息，他又坐回来了。
内侍们跪了一地。
“殿下！”
“殿下无恙吧？”
李承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马蹄旁的尖石。
喉咙发干。
“方才……是谁扶了孤？”
没人敢答。
他们也没看见。
方希站在长安街头，把最后一口胡饼咽下去。
【任务完成。】
【李承乾遗憾命线修正。】
【午睡保留。】
方希拍掉手上的饼渣。
“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
他转身准备回山。
走了两步，又停下。
命线修正。
这四个字，倒是有点意思。
李承乾断的是腿，最后毁的却不只是腿。
一摔之后，性子变了，太子废了，朝局乱了，后面牵扯一大串。
方希捏着糖人剩下的半截马身，皱了皱眉。
“活人有命线。”
“死人呢？”
“常氏没了八年，要补的，恐怕也不只是肉身。”
他越想越烦，干脆把糖人塞进嘴里。
“麻烦。”
“先回去睡一觉。”
太极宫内。
李世民正和房玄龄议事，外头内侍连滚带爬冲进来。
“陛下！”
“东宫急报！”
李世民手里的奏折一放。
“说。”
内侍跪在地上，头抵着砖。
“太子殿下在马场试马，马受惊，殿下险些坠地。”
李世民霍然起身。
房玄龄也变了神色。
“人呢？”
“殿下无恙！”
内侍赶紧补了一句，“殿下没有摔下去，有人……有人隔空托住了殿下，将殿下送回马背。”
殿内安静了。
隔空托人。
满长安还能有谁？
李世民看向殿外。
终南山的方向，被宫墙挡住，看不见。
可他仍旧看了很久。
房玄龄低声道：“陛下，想来是方先生。”
李世民没说话。
他想起渭水河畔，想起突厥使团，想起颉利可汗跪在长安的那一幕。
方希总说自己不管闲事。
可真到大唐要出事的时候，他又从没袖手。
“备驾。”
李世民开口。
房玄龄一怔。
“陛下要去终南山？”
李世民摇头。
“去立政殿。”
立政殿中。
长孙皇后刚听完东宫来报，手里的针线停了许久。
李承乾是她的长子。
哪怕贵为皇后，听见“险些坠马”四个字，胸口也会发紧。
李世民进来时，她已经站在殿门口。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没多问。
长孙皇后轻声道：“是方先生？”
“除了他，朕想不出第二人。”
长孙皇后转身，看向终南山方向。
她没有摆皇后的架子。
只是敛袖，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李世民站在她身侧，也抬手一揖。
宫人们看傻了。
大唐皇帝，皇后，竟向一座远山行礼。
长孙皇后低声道：“承乾这孩子，欠了先生一条腿。”
李世民道：“不止一条腿。”
“他欠的，或许是整个人生。”
另一边。
方希已经回了终南山。
刚躺进摇椅，脑子里还绕着李承乾那条腿。
一条腿，能拖歪一个太子。
一个太子，又能拖动整个大唐。
历史这东西，麻烦得很。
他翻了个身，又坐起来。
“复活常氏这事，不能硬莽。”
“我一个人想不通，那就找人问。”
说完，他自己都乐了。
堂堂无敌宿主，被一具八年前的尸骨难住，还得去摇人。
丢人。
但丢人总比被系统收回奖励强。
更别提那破系统动不动就拿社死惩罚吓他。
方希坐起身，掰着手指头算。
大唐这边，李世民会打仗，房玄龄会治国，尉迟恭会抡铁鞭。
问他们复活死人？
算了。
尉迟恭多半会建议把坟刨深点。
至于大明那边……
马皇后心细，朱元璋心狠。
刘伯温又是出了名的半仙。
这种玄乎事，问刘伯温，兴许能问出点门道。
方希站起来，拍了拍衣摆。
“行。”
“去大明。”
“集思广益嘛。”
他刚抬手，光幕还没开。
系统提示先跳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准备前往大明。】
【提醒：任务剩余时限，十三天。】
【请宿主抓紧。】
方希盯着那行字，脸黑了。
“催命是吧？”
“你最好祈祷刘伯温真有两把刷子。”
“要是他也没办法，我就把你供在朱元璋案头，让他天天骂你。”
光幕亮起。
方希一步迈入。
大明，应天府。
奉天殿内，朱元璋正在训人。
“咱让他来，他人死哪去了？”
殿外太监刚要回话，半空中光幕一开。
方希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看着满殿文武，又看了看朱元璋。
“老朱。”
“把刘伯温叫来。”
“我有点事情问他。”
朱元璋眼睛一亮，刚要开口。
方希先抬手拦住。
“别问。”
“问就是我也不会。”
第49章 刘伯温断言无救，方希偏要逆天复活!
奉天殿内，百官垂首。
没人敢抬头。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瞪着方希，又看向殿中站着的刘伯温。
刘基，字伯温，大明开国元勋，精通经史、天文、兵法，民间更把他说得神乎其神，什么未卜先知，什么算尽天下，都往他身上堆。
此刻，这位半仙捻着胡须，眉头锁得很紧。
朱元璋先忍不住了。
“方希，你不是仙人吗？”
“复活个人，怎么还问起咱的臣子了？”
方希靠在盘龙金柱边，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摸来的茅草，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
“仙人就不用动脑子了？”
“你以为是地里拔萝卜，说拔就拔？”
朱元璋被噎得够呛。
殿下站着的文武百官，一个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连喘气都放轻了。
让仙人复活太子妃。
这事太大了。
大到他们听见都嫌命长。
方希吐掉茅草，看向刘伯温。
“刘半仙，你来说说。”
“人死了八年，三魂七魄都散干净了，怎么往回捞？”
刘伯温心头一紧。
他那点道行，在凡人面前还能称一句半仙，在这位真仙面前，恐怕连学徒都算不上。
可方希问了，他不能不答。
刘伯温躬身行礼，字斟句酌。
“回先生话，人有三魂七魄，死后七魄先散，三魂复归于天、地、人三道。”
“八年光阴，魂魄早已消散于天地之间，或已投胎重获新生……”
他话还没说完，朱元璋一巴掌拍在龙椅扶手上。
“说人话！”
刘伯温苦笑一声，只能说得更直白些。
“陛下，太子妃殿下……恐怕救不回来了。”
“此乃天道循环，非人力可逆。”
这话一出，朱标本就苍白的脸色，又淡了几分血色。
朱雄英站在他爹旁边，小手攥紧衣角，刚冒出来的希望，当场被按了回去。
大殿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方希身上。
你不是仙人吗？
你不是能把锦衣卫的刀当麻花捏吗？
怎么到了救人这事上，连刘伯温都说不行？
方希没管那些目光，只盯着刘伯温。
“天道循环？”
“轮回？”
他把这两个词在嘴里过了一遍。
朱元璋急得站了起来。
“方希！你到底行不行？给咱一句准话！”
方希抬眼看他，神色有些烦躁。
“我那套法子，只能救还有气的。”
“死透了的，没用。”
这一句话，等于认了。
不行。
朱元璋胸口剧烈起伏，刚要发作，殿外传来一个温婉却有力的声音。
“都退下吧。”
众人回头。
马皇后不知何时到了殿外，身边只跟着几个老嬷嬷。
她没穿凤袍，只着一身素净常服，可她一进来，满朝文武立刻闭了嘴。
“母后。”朱标低声喊道。
“皇奶奶。”
朱雄英眼圈一红，跑了过去。
马皇后摸了摸孙儿的头，目光扫过大殿。
“先生在此，你们围着成什么样子？”
“国事都议完了？一个个闲得慌？”
没人敢回嘴。
刘伯温第一个躬身告退。
其余大臣也跟着退了出去。
很快，偌大的奉天殿，只剩下朱家几口人和方希。
马皇后走到方希面前，微微屈膝。
“先生，是重八他们急糊涂了，给您添麻烦了。”
方希摆摆手。
“麻烦倒不至于，就是有点烧脑。”
马皇后看着他，又看看自己儿子和孙子脸上的失落，轻轻叹了口气。
“先生，人死不能复生，这是天理。”
“常氏那孩子命薄，我们心里都念着她。”
“可若为了一个已经走了的人，让活着的人也跟着魔怔，想必她泉下有知，也不会安宁。”
这番话，说得朱标眼眶发红。
朱元璋也沉默了。
马皇后拉着朱雄英的手，声音放软了些。
“雄英，我知道你想娘亲。”
“可人死之后，魂归地府，进入轮回，再世为人，也算是另一种活法。”
“你娘亲，或许已经成了别人家的小娃娃，正在学说话呢。”
轮回。
又是轮回！
方希脑子里轰的一下。
他之前一直用的是生命法则。
救朱标，是续命。
救马皇后，是解毒。
说到底，全都还在“生”里打转。
可常氏已经死了。
她不在“生”里。
她已经进了“死”的循环。
拿生命法则去捞一个已经进入死亡循环的人，路子从一开始就错了。
系统说他无敌。
他以前以为，这无敌就是拳头硬，就是没人打得死。
可要是这无敌，指的是他能掌控这世间所有法则呢？
生命法则能用。
那别的法则呢？
时间！
轮回！
一个死人，缺的是什么？
一具完好无损的肉身。
一个归位的魂魄。
还有重新燃起的生命之火。
用时间法则，逆转肉身的腐朽，重塑八年前的躯体。
用轮回法则，从天地之间，把属于常氏的真灵印记拽回来。
最后，再用生命法则，把生机重新灌进去。
时间法则重塑肉身。
轮回法则召回魂魄。
生命法则点燃生机。
这他娘的……
不就是一套完整的复活术吗？！
“哈哈……”
方希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他越笑越大声，笑得朱元璋一家子全愣在原地。
就在这时，方希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既然时间法则能用，那能不能把自己送回两千年后？
【叮！宿主请注意，空间法则有限制，时间法则只能对他人使用。】
方希脸上的笑容当场僵住。
回去的念头刚冒头，就被系统一巴掌按死。
连空间法则也被限制了。
“该死的……”
方希低骂了一声。
朱元璋一家子看得更懵了。
刚才还在笑。
转眼又骂上了。
仙人这是被难题逼疯了？
朱元璋凑近两步，试探着喊了一声。
“方……方希？”
“你没事吧？”
方希抬头看他。
回去的事，暂时没戏。
但常氏这事，已经有戏了。
而且，系统任务还在那摆着。
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有事！”
“有大事！”
他盯着朱元璋，眼神里全是嫌弃。
“老朱，你那半仙不行。”
“他只知道天道循环。”
“可他不知道，规矩这东西，就是用来打破的！”
朱元璋被他说得发懵。
“你……你说啥？”
方希站直身子，活动了一下肩膀。
复活常氏这个难题，被马皇后一番话点破了。
他还能动用的力量，也远比自己原先想的更多。
这感觉，比睡了个回笼觉还爽。
他一挥手，意气风发。
“别废话了！”
“带路！”
朱元璋一脸茫然。
“带……带什么路？”
方希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拍得老朱一个趔趄。
“去你儿媳妇的坟头！”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仙人手段！”
“什么叫……逆天改命！”
第50章 老朱求仙人留下?方希:你这皇位没空调
孝陵。
大明皇室的龙脉之地，风水很重。
这片平时连鸟都不怎么落的地方，今天却热闹得有些怪。
朱元璋背着手，站在一座新修的陵寝前。
那张杀人如麻的脸上，竟然有点紧张。
朱标扶着墓碑，手指攥得发白，眼眶通红，盯着地面一动不动。
朱雄英扯着他爹的衣角，小脸上又是盼，又是怕。
只有方希，跟来郊游似的。
他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从怀里摸出半包华子，点上一根，吸了一口。
“老朱，你这儿风景不错啊。”
方希吐出个烟圈。
“等我死了，也找这么个地方躺着，清静。”
朱元璋眼角跳了一下。
你死了？
你要是真会死，咱这儿媳妇的坟还能被你刨开？
这话他没说，只是干咳一声：“先生，可以…开始了吗？”
“急什么？”
方希又抽了口烟，站起身，走到墓前。
“丑话说前头。”
他弹了弹烟灰，看着朱家祖孙三代。
“人我是给你捞回来。”
“但她记忆还在不在，捞回来之后会不会缺胳膊少腿，或者性情大变，我可不保证。”
“毕竟是八年前的老订单了，没售后，不退不换。”
朱标身子晃了晃，嘴唇都白了：“先生，求您…”
“行了行了。”
方希最烦这个。
他摆摆手，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灭。
“都退后点，免得待会儿天打雷劈，误伤了你们。”
朱元璋一听，赶紧拉着儿子孙子退到十丈开外，心里直打鼓。
天打雷劈？
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
方希没管他们，只是闭上眼。
整个孝陵的风，停了。
他抬起右手，对着常氏的陵寝，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第一步，时间回溯！
在朱元璋惊骇的目光中，地宫深处，那具早已化为枯骨的躯体，被绿光一寸寸冲刷。
骨骼重塑。
经脉再生。
血肉衍生。
皮肤、毛发、五官…
陵墓里的常氏尸骨，正在慢慢回到生前的模样。
朱元璋喉咙发干。
他亲眼看着光阴倒流。
亲眼看着死人长出血肉。
方希脸色没有变化，只是左手抬起，五指张开，对着虚空猛地一握。
“回来！”
第二步，轮回剥离！
刹那间，天地变色。
整个金陵城上空，凭空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
无数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有的藏在轮回路尽头。
有的散在新生气息旁。
有的沉在花草树木、山川河流之间。
那是常氏消散了八年的真灵印记。
刘伯温要是看见这一幕，怕是当场就得道心乱掉。
天道循环，六道轮回，在方希伸手的这一刻，都得往后让。
无数光点汇成一团柔和的光球，没入地宫深处。
朱元璋已经看傻了。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戎马一生，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眼前这一幕，已经把他见过的那些，全压了下去。
方希的额角冒出细汗。
这活儿比他想的累多了。
尤其是在轮回里捞人，跟大海里捞一粒特定的沙子差不多，耗神。
“最后一下…”
他稳住呼吸，双掌合十，猛地向前一推。
“活！”
第三步，生命点燃！
浓郁到极致的绿光冲进地宫。
那是纯粹的生命法则。
一切都在违背常理地重新组合，重新焕发生机。
轰！
绿光散去。
天地恢复清明。
方希脸色白了几分，晃了晃，又站稳了。
他看着朱家三人，不耐烦地摆摆手。
“行了，自己进去领人。”
“记得给个五星好评。”
说完，他转身又坐回那块石头上，哆嗦着又点了根华子，手都在抖。
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朱标第一个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冲向地宫。
“常氏！”
朱雄英哭喊着跟在后面。
“娘！”
朱元璋看着方希的背影，嘴唇动了半天。
最后，他对着方希，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不是君对臣。
是人，对神。
……
一个时辰后。
皇宫内，气氛压得很低。
朱元璋坐立不安。
他时不时看向偏殿。
那里，太医正在给刚“活”过来的常氏检查身体。
方希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他手里捧着马皇后亲手端来的冰镇酸梅汤，喝得舒服。
“我说老朱，你能不能别晃了？”
方希嘬了口酸梅汤。
“晃得我眼晕。”
朱元璋停下动作，搓着手走到方希面前，脸上堆满笑。
那笑容，看得旁边伺候的太监心里发紧。
“先生，大恩不言谢！”
朱元璋一躬到底。
“先生这通天彻地的手段，咱…咱是彻底服了！”
“以后先生但有差遣，我大明江山，无有不从！”
方希抬了抬眼皮。
“说完了？”
朱元璋一愣：“啊？”
“说完了我可要回去了。”
方希把碗放下，伸了个懒腰。
“累死了，得回去补个觉。”
朱元璋急了，一把拉住他。
“先生别走啊！”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恳求。
“先生，咱有个不情之请！”
“请先生留在我大明，做我大明的护国真仙！”
“咱封你做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金银财宝，美女良田，你要什么，咱给什么！”
“咱甚至可以…与先生共掌这万里江山！”
这话一出，殿内所有宫人都吓得跪在地上，头埋得死死的。
与君同享天下！
这是何等疯狂的许诺！
方希却听乐了。
他掏了掏耳朵，斜眼看着朱元璋。
“国师？共掌江山？”
“你这皇宫里，有空调吗？”
朱元璋懵了：“空…空调是何物？”
“能wifi无线上网吗？”
“歪…歪什么？”
“能点外卖吗？二十四小时送到床头那种。”
“……”
朱元璋彻底傻眼了。
方希一把甩开他的手，脸上写满嫌弃。
“这也没有，那也没有，你让我留下来干嘛？”
“帮你批奏折啊？”
“我告诉你老朱，我说过我不是你的臣子。”
“别说你这破皇位，就是玉皇大帝的位子放我面前，他要是敢耽误我睡觉，我都敢把他从龙椅上踹下去。”
说完，方希不再理他，抬手一挥，光幕浮现。
他一步踏入。
临走前，那懒洋洋的声音飘了回来。
“对了，别想那些修仙的梦，不切实际的。”
光幕消失。
奉天殿内，一下安静下来。
朱元璋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是被人连抽了十几个耳光。
他这辈子，开过疆，拓过土，杀过人，也被无数人跪拜过。
还是头一次，被人嫌弃得这么彻底。
就在这时，马皇后从偏殿走了出来，眼角还带着泪痕。
“重八。”
朱元璋回过神，看见妻子，满腔的憋屈和震撼才化作一声长叹。
“妹子，咱…是不是做错了？”
马皇后摇摇头，轻声道：“你没错。”
“是咱这龙椅，太小了。”
“容不下那样的真龙。”
……
终南山，茅草屋。
方希一脚踩回熟悉的泥地，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他把自己扔到床上，连鞋都懒得脱。
复活死人这活，以后谁爱干谁干，反正他是不干了。
正当他昏昏欲睡时，脑海里那冰冷的机械音响了起来。
【特殊历史遗憾修正任务完成！】
【任务目标：复活太子妃常氏。】
【任务评价：完美。宿主成功逆转生死，补全大明皇室核心遗憾，任务完成度远超预期。】
【正在结算特殊奖励…】
方希眼皮动了动。
“这次又给什么？”
“不会又是一台空调吧？我这屋里可没地方放了。”
【检测到宿主内心深处最大执念：未能对现世父母尽孝。】
方希猛地睁开眼。
【启动跨时空因果律补偿机制。】
【补偿目标：宿主父母。】
【补偿内容：伍仟万圆整。】
【状态：已通过合法渠道，汇入指定银行账户。】
床上的方希，一下坐了起来。
他呆呆地看着屋顶的横梁，看了很久。
他来到这个世界，无敌，强大，连皇帝都得在他面前低头。
可他午夜梦回时，最想的，还是两千年后，那间普通的小房子，那对普通的上班族夫妻。
他以为，这辈子再也无法为他们做什么了。
方希的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
他仰起头，看着破旧的屋顶。
他想看见两千年后的那片星空。
良久。
他咧开嘴，笑了。
那笑里带着泪，也带着释然。
“狗系统…”
他声音有些哑，却带着笑意。
“算你…干了回人事。”
第51章 爹妈被欺负?现代父母却被骗子盯上
方希躺在茅草屋的木板床上。
眼角的泪痕还没干。
两千年的时空距离，因为这五千万的跨界汇款，似乎被硬生生拉近了一截。
他翻了个身，拉过破被子，准备睡个回笼觉。
【警告！警告！】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变成了刺耳警报。
红色光幕弹到方希脸上，把他的睡意砸得干干净净。
【检测到现代时空因果波动剧烈。】
【五千万巨款已引起多方贪婪视线注视。】
【特殊任务触发：保住父母的养老钱。】
【任务目标：阻止现代诈骗团伙、吸血亲戚、无良银行经理骗取宿主父母财产。】
【任务失败惩罚：宿主所有跨时空奖励权限永久封禁。同时没收宿主珍藏华子，并将其全部替换为系统牌萝卜干。】
方希猛地坐直身子。
木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盯着面前跳动的血红色字体，额头青筋一根根鼓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没收什么？”
系统没有回话。
只是把“珍藏华子全部替换为萝卜干”那一行放大了一倍，贴到方希眼前。
方希一把掀开被子，指着光幕破口大骂。
“你个狗系统！”
“钱是你汇过去的，现在出事了，你拿我的华子威胁我？”
“你干脆一道雷把我劈了算了！”
系统继续装死。
方希骂了几句，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华子是小事。
父母出事，才是大事。
他压下砸烂光幕的冲动，冷声道：
“把现代的画面给我调出来。”
光幕闪烁。
画面切换。
2026年。
江南市，老城区家属院。
方建国戴着老花镜，盯着手里那部屏幕碎了一个角的旧安卓手机。
一条短信孤零零地躺在屏幕上。
“您尾号9527的储蓄卡账户，收入人民币50,000,000.00元。”
方建国揉了揉眼睛。
他把老花镜往下扒拉了一点，又凑近屏幕。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方建国的手开始发抖。
手机“啪嗒”一声掉在茶几上。
厨房里，李秀兰端着一盘炒青菜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老头子，你干嘛呢？”
“一惊一乍的，手机摔坏了修不要钱啊？”
方建国指着手机，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你……你看看……”
李秀兰狐疑地走过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盘子差点没端稳。
“五千万？！”
她声音都劈了。
老两口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恐。
普通老百姓，干了一辈子流水线，别说五千万，五十万存款都没见过。
“建国，这……这是诈骗短信吧？”
李秀兰咽了口唾沫。
“不……不是。”
方建国点开银行官方app。
余额那一栏，一长串的零，晃得人眼晕。
真金白银。
就在老两口的卡里。
李秀兰腿一软，跌坐在旧沙发上，眼圈瞬间红了。
“建国，你说……是不是咱们小希干的？”
提到儿子，方建国的眼眶也湿了。
方希失踪三年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警察局跑了无数趟，一点音讯都没有。
李秀兰捂着脸哭了起来。
“小希失踪三年，要是真能弄来这么多钱，他到底在外面受了多少罪啊！”
“这钱不会是赃款吧？”
“他是不是被骗去缅北了？”
方建国急得直拍大腿。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工商银行江南支行。
方建国哆嗦着接通电话，还按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甜腻谄媚的声音。
“哎哟，方叔叔您好呀！”
“我是咱们支行的客户经理小王，您还记得我吗？”
“上次您来存定期，还是我接待的您呢。”
方建国警惕地开口。
“你有什么事？”
“方叔叔，是这样的，系统显示您账户刚进了一笔大额资金。”
小王的声音压着激动。
“您这笔钱放在活期里太亏了。”
“我们行刚出了一款内部高收益理财产品，年化收益率高达百分之八！”
“只有千万级别以上的vip客户才有资格购买。”
“我帮您把这五千万全买进去，您看行吗？”
“一天光利息就好几万呢！”
方建国还没说话，李秀兰一把抢过手机。
“不买！”
“我们什么都不买！”
“这钱我们不敢动！”
李秀兰直接挂断电话。
电话刚挂，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未知号码。
方建国接起电话。
一个严厉的男声传了出来。
“是方建国吗？”
“我是市公安局经侦大队的刘警官，警号008975。”
“你的银行账户刚才有一笔五千万异常资金汇入。”
“我们怀疑你涉嫌跨国洗钱案！”
方建国脑子里“嗡”的一声。
“警官，冤枉啊！”
“我们老两口本本分分，根本不知道这钱哪来的！”
“少废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更加严厉。
“现在案件正在保密侦查阶段，你不能向任何人透露。”
“为了证明你的清白，你必须立刻把这笔钱转入我们警方的安全账户，进行资金核查！”
“如果查明没问题，三天后原路退还。”
“如果不转，我们立刻上门抓人！”
方建国吓得脸色惨白。
“转……转……”
“警官你别抓我，我马上转！”
李秀兰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老头子，你疯了！”
“万一是骗子呢！”
“人家连我名字都知道，还说是洗钱。”
方建国已经慌了神。
“万一真是小希在外面惹了事，这钱留在手里要命啊！”
就在老两口为了转不转账拉扯的时候。
“砰砰砰！”
家门被砸得震天响。
门外传来一个尖锐的女声。
“大哥！”
“大嫂！”
“开门呐！”
“我知道你们在家！”
李秀兰愣了一下，听出这是八百年不走动的二弟媳妇，王翠花。
方建国挂断骗子电话，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
王翠花带着她那个游手好闲的儿子，直接挤了进来。
王翠花一双绿豆眼在屋里乱转，脸上堆满虚伪的笑。
“哎哟，大哥大嫂，你们瞒得可真紧啊！”
王翠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这要不是银行的小王是我表外甥女，我还不知道你们老两口发了这么大一笔横财呢！”
“五千万啊！”
王翠花眼睛里冒着贪婪的光。
“大哥，咱们可是亲骨肉。”
“我家小宝马上要结婚了，女方要市中心的大平层，还要两百万彩礼。”
“你们既然有五千万，就先借我们一千万应应急呗。”
方建国气得浑身发抖。
“这钱来路不明，我们一分都不敢动。”
“再说了，你家小宝结婚，凭什么找我们要一千万？”
王翠花脸色一变，直接撒泼。
“好你个方建国！”
“有钱了就不认穷亲戚了是不是？”
“你那个短命的儿子方希死在外面回不来了，这钱留着也是带进棺材！”
“今天不给钱，我们就不走了！”
第52章 人在大唐，只能看着父母被欺负
大唐。
终南山。
方希站在茅草屋里，死死盯着面前的光幕。
光幕里，播放着两千年后老旧家属院里发生的一切。
银行经理的算计。
诈骗分子的恐吓。
吸血亲戚的咒骂。
还有方建国和李秀兰那无助、惶恐、布满皱纹的脸。
方希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他身上的杀气压过整座终南山。
山林里的鸟兽全部趴在地上，连叫声都没了。
那是他的爹妈。
他在大唐无敌于天下，连李世民都要看他脸色。
他的爹妈，在现代却被一群杂碎欺负得连门都不敢出。
“系统。”
方希的声音冷得掉冰碴子。
【在。】
“把我送回去。”
“一分钟就行。”
“我亲手处理这群杂碎。”
【警告：时空壁垒无法打破。宿主本体绝对禁止返回现代。】
方希笑了。
笑得无比狰狞。
他没有再废话，转身大步走出茅草屋。
他抬起右手，对准面前的系统光幕。
指尖亮起刺目的毁灭白光。
光幕剧烈闪烁。
一道道红色裂纹从边缘炸开。
“你不让我回去。”
方希盯着光幕，语气越来越冷。
“那我就先把你的任务线砸碎。”
“什么历史遗憾，什么修正任务。”
“老子不玩了。”
白光越来越盛。
狂风卷起漫天沙尘。
长安城内。
李世民正在太极殿批奏折，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整座大殿都在隐隐颤动。
系统面板疯狂闪烁红光。
【警告！警告！】
【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毁灭性操作！】
【大唐历史线面临崩溃风险！】
方希的手指继续往下压。
【停！！！】
系统警报声卡顿了一瞬。
【检测到宿主情绪失控风险。】
【临时启动最高权限协议。】
【开放跨时空远程因果干预权限！】
【宿主可通过光幕，对现代目标施加法则级降维打击！】
方希指尖的白光停在半空。
他冷笑一声，收回右手。
“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
方希重新坐回摇椅上，从怀里摸出半根华子点燃。
烟雾从他口中喷出，遮住了半张脸。
他盯着光幕里还在撒泼的王翠花。
还有那个不断打进来的诈骗电话。
“来。”
方希活动了一下脖子。
“让我看看，两千年后的骗子和极品亲戚，骨头有多硬。”
【请宿主选择干预目标。】
方希弹了弹烟灰，眼神冰冷。
“先拿那个诈骗电话开刀。”
“给我顺着电话线，把因果法则砸过去。”
“我要让他知道，骗我方希的爹妈，要付什么代价。”
江南市，老城区家属院。
破旧的居民楼里，客厅安静得只剩下钟表声。
王翠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那双绿豆眼死死盯着方建国，声音尖得刺耳。
“大哥！你别给脸不要脸！”
“方希那个短命鬼都回不来了，你们守着这笔横财有什么用？带进棺材里去花吗？”
“今天不拿一千万出来，我就睡你家门口，看你们老两口的脸往哪儿搁！”
她那个游手好闲的儿子方小宝，吊儿郎当地靠在门框上，掏着耳朵，一副看好戏的嘴脸。
李秀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翠花的鼻子，嘴唇都白了。
“你……你给我滚出去！”
“我们家不欢迎你！”
“滚？我今天还就不走了！”
王翠花双臂环胸，屁股往沙发里一陷，摆明了要赖到底。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房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的敲门声沉稳有力，一下压过了屋里的争吵。
方建国吓了一跳，以为是刚才电话里的“刘警官”真的上门抓人了，腿肚子一软，差点没站稳。
“谁……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字正腔圆的男声。
“社区送温暖。”
方建国愣住了。
送温暖？
他迟疑着走过去，从猫眼里往外看。
只见两个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裤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公文包，表情严肃。
不像送温暖的，倒像是来查水表的。
他战战兢兢地把门拉开一条缝。
“你们找谁？”
为首的国字脸男人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扫过方建国，直接挤了进来。
另一个男人紧随其后，顺手把门关上。
“方建国同志，李秀兰同志，是吧？”
国字脸男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和一个红头牌子，在老两口面前晃了一下。
“我们是国家金融安全联合调查组的。”
“这是我们的证件。”
那牌子上印着国徽，写着一串他们看不懂的头衔，显得格外唬人。
“你们账户里突然多出的五千万，来源不明，性质恶劣，已经惊动了上面。”
“我们怀疑，你们涉嫌参与了建国以来最大的一起跨国洗钱案！”
“洗钱”两个字一出来，方建国和李秀兰的脸色当场变了。
李秀兰的脸“刷”地一下全白了。
“同志，我们冤枉啊！”
“我们一辈子本本分分，哪懂什么洗钱啊！”
国字脸男人冷哼一声。
“冤枉不冤枉，不是你说了算。”
“现在，主犯的线索就断在你们这里。”
“你们的儿子方希，在境外失踪三年，这笔钱很可能就和他有关！”
“为了国家安全，也为了给你们自己一个证明清白的机会，你们必须立刻配合我们的资金清查工作！”
他把一份厚厚的文件“啪”地拍在茶几上。
“这是《涉案资产代管授权协议》，你们现在就签了它。”
“签完字，这五千万会转入我们的国家级安全账户进行监管。”
“三个月后，如果查清你们与案件无关，钱会原路返还。”
“如果拒不配合……”
国字脸男人停了一下，语气压低。
“我们将以‘危害国家金融安全罪’和‘包庇罪’，对你们进行现场拘捕！”
一旁的王翠花看傻了眼。
她虽然听不懂什么洗钱，但“拘捕”两个字她听懂了。
她非但没有半点担心，反而幸灾乐祸起来。
看方建国夫妻俩的眼神，就跟看两个倒霉鬼一样。
活该！
让你们不借钱给我！
现在好了，钱没了，人还得进去！
方建国彻底慌了神。
又是洗钱，又是危害国家安全，还牵扯到失踪的儿子。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连累儿子。
“我签……我签……”
他拿起笔，手抖得厉害，哆哆嗦嗦地就要往文件上写名字。
李秀兰在一旁哭得泣不成声，却又不敢阻拦。
第53章 一次跨越时间的出手!方希对家的执念
大唐，终南山。
茅草屋前，方希嘴里叼着半截华子。
他面前的光幕上，老旧家属院里的一幕幕，正清晰上演。
他看着父亲那张惶恐苍老的脸。
看着母亲无助垂泪的模样。
看着那两个骗子步步紧逼的丑恶嘴脸。
也看着王翠花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方希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散开后，那张总是睡不醒的脸上，没了半点困意。
“狗系统。”
【在。】
“因果干预权限，是这么用的吧？”
方希伸出右手，对着光幕，食指轻轻一弹。
【权限确认。】
【目标锁定。】
【因果律法则开始注入……】
……
2026年，江南市。
方建国笔尖即将落下的瞬间。
“滋啦——！”
一声刺耳的电流爆鸣，把屋里所有人都吓了一哆嗦。
角落里那台落满灰尘、早就报废的29寸老式显像管电视，屏幕突然亮了。
雪花点闪烁了几下，一个无比清晰的画面跳了出来。
画面里，灯红酒绿，是个装修浮夸的ktv包厢。
两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正搂着浓妆艳抹的公主，放肆大笑。
正是门口这两个“调查组”的骗子！
只听画面里，那个国字脸醉醺醺地吹嘘着：
“告诉你们，这招百试百灵！”
“就找那种儿子失踪、死了，或者在国外的空巢老人下手！”
“他们心里有愧，又怕孩子真在外面犯了事，一听‘国家’、‘警察’、‘洗钱’这种词，脑子当场就懵了！”
“再把他们儿子扯进来，心理防线一垮，让签什么就签什么！”
“明天要去那家姓方的，儿子失踪三年了，卡里突然多了五千万，简直是送上门的肥羊！”
“这次干成了，哥几个直接去泰国看人妖！”
画面清晰。
声音洪亮。
整个客厅，死一般安静。
方建国握着笔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都僵住了。
李秀兰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电视，又看看面前两个脸色煞白的骗子。
王翠花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国字脸骗子反应最快，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冒了出来。
他指着电视，色厉内荏地吼道：
“胡说八道！”
“这是伪造的视频！”
“是ai换脸！”
“是境外势力对我们的污蔑！”
他一边吼着，一边冲过去想拔掉电视的电源线。
“啪！”
一道蓝色电火花从插座上窜出，直接把他弹飞了出去。
他撞在墙上，浑身抽搐，嘴里冒出黑烟。
另一个骗子见势不妙，转身就往门口跑。
“快跑！有鬼！”
他握住门把手，使出吃奶的力气拧动。
纹丝不动。
那扇破旧木门，此刻比铁门还死。
他彻底慌了，掏出手机想打电话求救。
可手机屏幕一亮，没有信号，没有桌面。
屏幕上只有一个穿着红配绿衣服的小丑，正在疯狂扭动跳舞。
背景音乐是唢呐版的《好运来》。
“啊——！”
骗子发出一声惨叫，手机像烫手山芋一样扔了出去。
紧接着，更邪门的事情发生了。
屋里的灯开始疯狂闪烁，明一下暗一下，晃得人头皮发麻。
王翠花和她儿子的手机也自动亮起。
最大音量。
循环播放。
“我是骗子，我不要脸，我连亲戚的钱都想骗！”
“妈！这是怎么了！关不掉啊！”
方小宝吓得声音都变了。
王翠花手忙脚乱，却发现手机像中了邪，怎么按都没反应。
“噗通！”
“噗通！”
两个骗子再也撑不住了，双腿一软，齐刷刷跪在地上，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疯狂磕头。
“大师饶命！神仙饶命啊！”
“我们错了！”
“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我们再也不敢了！”
“钱我们一分不要了，求您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他们涕泪横流，裤腿抖个不停，哪里还有半点“国家调查组”的威严。
就在这时。
“咔哒。”
那扇无论如何都打不开的房门，轻轻开了。
门口，站着几名身穿蓝色警服、表情严肃的真警察。
为首的警察看着屋里诡异的一幕，眉头皱了皱。
然后，他举起手里的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刚刚收到的匿名短信。
短信里，是这两个骗子所有的犯罪证据、个人信息、银行流水，甚至还有他们今晚的行动计划。
“张伟，李浩，你们涉嫌多起特大电信诈骗案，被捕了。”
警察亮出手铐。
“还有你们两个。”
警察又指向已经吓傻的王翠花母子。
“涉嫌敲诈勒索，回去配合调查。”
……
警察带走了鬼哭狼嚎的四人。
屋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那台老电视不知何时已经熄灭。
灯不闪了。
手机也恢复了正常。
刚才发生的一切，荒唐得像一场噩梦。
方建国和李秀兰呆呆地站在客厅中央，许久没有动弹。
良久。
李秀兰走到墙边，抬起头，看着那张泛黄的全家福。
照片上，十几岁的方希咧着嘴，笑得没心没肺。
她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这一次，泪水里没有恐惧和绝望，只剩下发抖的希望。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照片上儿子的脸，声音哽咽。
“建国……”
“你说……是不是小希？”
“是不是我们的儿子……回来了？”
方建国没有回答。
他默默走到妻子身边，看着照片里的儿子。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慢慢亮了起来。
……
大唐。
终南山顶，晚风微凉。
方希掐灭了烟头，随手扔在地上。
他面前的光幕上，浮现出冰冷的字。
【任务完成。】
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吵死了。”
他咕哝了一句，晃晃悠悠地走回茅草屋，把自己扔到床上。
只是和以往不同的是。
这一晚，他翻了很久都没睡着。
枕头边，悄悄湿了一小块。
终南山上。
茅草屋里。
方希想起光幕中的画面，手指一寸寸攥紧。
他来到大唐之后，一直过得没心没肺。
睡觉。
抽华子。
偶尔骂两句李世民。
天塌下来，也砸不到他头上。
可之前光幕里，父母抱着他的旧照片坐在沙发上，谁都没说话。
他母亲的手一直在摸照片边角。
他父亲低着头，烟点了又灭，灭了又点。
方希的喉咙里像堵了一团硬东西。
他要回去。
回去告诉他们，自己没死。
回去让他们别再守着那张照片过日子。
回去把那些趁他不在欺负他们的人，一个个揪出来。
“系统。”
方希开口。
这一次，他声音里没了平时那股懒劲。
“我要回家。”
第54章 系统版拼xx计划之
【……】
系统沉默片刻。
【检测到宿主核心动机产生重大转变。】
【隐藏规则解锁。】
一行金色字体浮现在光幕上。
【归乡值系统开启。】
【规则说明：宿主此后进行跨时代历史遗憾修正任务，可根据任务难度与完成度，获得“归乡值”。】
【当“归乡值”累积到100点时，可开启一次“限时返乡”权限，返回现代时空探亲24小时。】
【补充说明：大唐主线历史修正任务，依旧无奖励，仅与宿主无敌权限和惩罚挂钩。】
方希眼睛亮了。
归乡值。
能回家。
哪怕只有二十四小时，也够他做很多事。
够他抱一下父母。
够他说一句“我回来了”。
够他把钱、房子、后半辈子的保障，全都安排好。
他低头看向个人面板。
【归乡值：60点。】
这是之前系统开启跨朝代任务之后的额度。
只差四十点。
方希嘴角刚要往上翘。
下一刻。
血红色光幕弹了出来。
【滴！大唐主线紧急任务发布！】
【任务名称：保住贞观的脑子。】
【任务目标：阻止大唐名相杜如晦病亡。】
【背景说明：贞观四年，重臣杜如晦积劳成疾，病入膏肓，不日将亡。其死，将成为李世民心中永远的痛，亦是贞观盛世的一大遗憾。】
【任务时限：十二个时辰。】
【任务失败惩罚：宿主当前所有“归乡值”清零。】
方希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盯着“归乡值清零”那几个血字。
看了三遍。
然后整座终南山都听见了一声怒吼。
“狗——系——统——！”
山林震动。
鸟雀乱飞。
“你是不是玩不起？”
“刚给我开回家通道，转头就拿这个威胁我？”
“老子不干了！”
“这破任务谁爱做谁做！”
【提醒宿主，本次任务为大唐主线任务。】
【若宿主拒绝执行，除归乡值清零外，系统将同步执行基础惩罚。】
光幕上，又浮现出两行小字。
【惩罚选项a：没收所有华子，替换为萝卜干。】
【惩罚选项b：每日卯时强制早朝，持续三年。】
方希的怒吼停了。
他盯着第二条。
卯时。
早朝。
三年。
这四个字加在一起，比凌迟还狠。
几息之后。
方希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算你狠。”
下一刻，方希的身影从茅草屋前消失。
不是飞。
也不是他主动瞬移。
更像被谁从背后狠狠踹了一脚。
空中只剩下一句不甘的咆哮。
“李世民！杜如晦！你们给老子等着！”
长安城已经连下半月的雨。
街巷湿冷。
宫墙发黑。
太极殿内，药味厚得呛人。
李世民身穿常服，站在殿中，背影压得很低。
他眼窝深陷，眼里全是血丝。
在他面前的软榻上，躺着一个瘦得脱了形的男人。
大唐宰相，杜如晦。
房谋杜断里的那个“杜断”。
此刻，他面如金纸，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双眼紧闭，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房玄龄站在榻边，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
魏征立在旁边，嘴唇被咬出了血。
长孙无忌、尉迟恭、程咬金等人都在。
满殿功臣，没有一个人说话。
太医令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砖面，身体抖个不停。
“陛下……臣等无能……”
“杜相积劳成疾，心力耗竭，五脏六腑皆已衰败。”
“药石罔效。”
“恐怕……就在今夜了。”
李世民身子晃了一下。
他闭上眼，两行泪从脸上滚落。
“克明……”
他声音哑得厉害。
“是朕害了你。”
“朕的大唐打下了天下，却留不住为朕打天下的人。”
下一刻，他猛地睁眼。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点活路。
李世民转身，从龙案上抓起一叠写满字的奏疏，对长孙无忌吼道：
“备马！”
“去终南山！”
“去求那位先生！”
“告诉他，只要他能救活克明，朕什么都给！”
他已经顾不上帝王威严。
此刻的李世民，只是一个快要失去挚友的人。
长孙无忌领命，转身就要冲出大殿。
就在这时。
一个懒洋洋，又带着火气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行了，别嚎了。”
“人还没死透呢，哭丧哭早了。”
满殿文武齐齐回头。
大殿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粗布麻衣。
头发乱糟糟。
鞋底还沾着终南山的泥。
正是被系统一脚送来的方希。
他一脸不爽，抬手掏了掏耳朵，嫌弃地扫过殿内众人。
“李世民，你这地方怎么一股死人味儿？”
“还有，你那个叫杜如晦的在哪儿？”
“赶紧指给我，我看完回去睡觉，别耽误我时间。”
殿内骤然没了声息。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人是谁？
敢直呼陛下名讳？
还敢说太极殿有死人味儿？
尉迟恭和程咬金两个暴脾气，当场就要动。
李世民却先一步冲到方希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先生！”
“您来了！”
他指向软榻上的杜如晦，声音都在抖。
“先生，求您救救克明！”
“救救朕的克明！”
方希被他晃得心烦，甩开他的手。
“知道了知道了。”
他走到软榻边，低头看了一眼杜如晦。
只一眼，方希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杜如晦眉心、心口、丹田三个位置各点一下。
“呵。”
方希笑了一声。
他转过身，看着一脸期盼的李世民，眼神里全是嘲弄。
“李世民，你挺会用人啊。”
“把人当牛使，草都不给一口？”
李世民一怔。
“先生此话何意？”
“何意？”
方希指着杜如晦，声音拔高。
“长期熬夜批奏折，心力交瘁，肝火郁结，这是第一层死因。”
“朝堂上天天替你收拾烂摊子，忧思过度，气血亏空，这是第二层死因。”
“你们管这叫积劳成疾？”
“我告诉你，这叫过劳死！”
“是你这个当老板的，把他活活累到这一步！”
这几句话，抽得李世民脸色发白。
房玄龄低下头。
魏征也沉默了。
他们哪一个不是如此？
为了大唐，为了贞观，谁不是拿命往里填。
李世民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一句反驳。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方希话锋一转，眼神冷了下来。
“最要命的是，有人在他本就撑不住的身体里，又添了一把火。”
他走到旁边，看见太医令刚熬好的药碗，端起来闻了闻。
“太医令！”
太医令吓得一哆嗦。
“小……小人在。”
“你这药方里，是不是有一味附子？”
太医令连忙点头。
“回先生，杜相阳气衰竭，臣用附子回阳救逆……”
“回你妈的阳！”
方希抬手把药碗砸在地上。
瓷片四溅。
药汁泼了一地。
“附子药性刚猛，确实能回阳。”
“但你是不是还加了半夏和瓜蒌化痰？”
太医令脸色一白。
“是……是的。”
方希冷笑。
“附子反半夏、瓜蒌。”
“十八反的口诀，你背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三味药混在一起，平日里喝，就是慢性毒。”
“放在杜如晦这种快被掏空的人身上，就是一碗催命药！”
太医令脑子轰地一响，当场瘫在地上。
“不……不可能！”
“这药方是古籍所载，臣验看多次，绝无问题！”
“是吗？”
方希看向地上的药渣和碎瓷片，抬手一挥。
“倒流。”
地上的碎片、药渣、药汁，全都飞了起来。
瓷片拼合。
药汁回碗。
几个呼吸后，一个完好的药碗重新落回方希手中。
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声。
李世民的手僵在袖中。
房玄龄瞪大了眼。
魏征连呼吸都忘了。
药碗里的汤药继续分离。
一味味药材虚影从药汤里剥出，悬在半空。
人参。
白术。
甘草。
最后，三味缠着淡淡黑气的药材被单独剥离出来。
附子。
半夏。
瓜蒌。
那三味药材下方，还连着几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黑线。
黑线穿过大殿，延伸到人群后方，落在几个官员身上。
那几名官员，正是五姓七望中几个二流世家的代表。
黑线落身的一刻，他们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有人膝盖一软，当场跪了下去。
“借药膳做局，用慢性毒物。”
方希端着那碗复原的毒药，一步步走向李世民。
“想让秦王府旧臣一个接一个病死在任上？”
他停在李世民面前，嘴角带着冷意。
“李世民，看来你这皇帝，当得也不怎么样。”
“家里进了这么多老鼠，你都没闻见味儿。”
李世民看着那几个发抖的世家官员。
又看向榻上快断气的杜如晦。
杀意从他眼底一点点涌出来。
“来人！”
“不急。”
方希打断他。
他抬起手，对着宫门外阴沉的天色轻轻一挥。
“都给我滚过来，跪下。”
话音落下。
长安城内，几座豪奢府邸的书房中，几个正在饮茶看书的世家家主同时变了脸。
茶盏落地。
书卷翻飞。
他们连喊都没喊完，整个人就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
“噗通！”
“噗通！”
“噗通！”
太极殿门口，湿冷的青石板上，多出了七八个身穿锦袍的华服老者。
他们被无形力量按着头，齐刷刷跪在雨地里。
正对大殿。
一个个脸上全是惊恐。
方希收回手，打了个哈欠。
他看向李世民。
“人我给你叫来了。”
“是杀是剐，你自己看着办。”
“现在，可以让我救人了吗？”
第55章 隔空摄物?杜相国一言惊仙人
太极殿内，死寂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殿门口那七八个跪在雨里的华服老者身上。
前一刻，他们还在各自府邸的书房里，品着香茗，看着窗外雨景，谈笑间指点江山。
下一刻，人就到了皇宫门口，跪得整整齐齐。
这是什么手段？
缩地成寸？隔空摄物？
不。
这是神仙才有的法力！
李世民的手在袖子里攥得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
他看着那些平日里在朝堂上与他阴阳怪气、在背后掣肘不断的世家家主，此刻像一群待宰的鸡鸭，跪在雨水里瑟瑟发抖。
再回头看看榻上气若游丝的挚友杜如晦。
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从这位帝王心底轰然升起。
“来人！”
李世民的声音，冷得像是殿外的冬雨。
“将这些谋害宰相的逆贼，给朕拖到朱雀门前！”
“斩了！”
“诛九族！”
殿外候命的禁军甲胄铿锵，正要上前。
“等等。”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方希打了个哈欠，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一脸的嫌弃。
“吵死了。”
“人又没死，你急着砍头给谁上坟？”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却让李世民的杀气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满朝文武都懵了。
仙人这是……在为世家求情？
跪在殿外的几个世家家主，眼里也瞬间迸发出一丝希望的微光。
李世民转过头，看着方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和急切。
“先生！他们谋害克明，此乃动摇国本的大罪！”
“若不严惩，天下何安！”
“安不安的，关我屁事。”
方希压根不接他的话，径直走到软榻边，低头看着面如金纸的杜如晦。
“我只知道，我现在要做的是救活他。”
“他现在还喘着气呢。”
“在此之前，谁要是耽误我回去睡觉……”
方希顿了顿，抬眼扫过殿内众人，又看了一眼殿外跪着的那群人。
“我就让谁，先替他去死。”
平淡的语气，却带着一股让人灵魂发颤的寒意。
殿内殿外，瞬间安静得连雨声都听不见了。
李世民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他对着方希，深深一躬。
“全凭先生做主。”
“嗯，这还差不多。”
方希满意地点点头，总算有了点干活的兴致。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一抹比翡翠还要纯粹的绿光亮起。
那绿光很小，却仿佛蕴含着无穷无尽的生命力。
光芒一出现，整个太极殿内浓郁的药味和死气，都被冲淡了许多。
连站在旁边的房玄龄、魏征等人都觉得精神一振，浑身舒坦。
“这是……”
房玄龄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方希的指尖。
方希没理会旁人的震惊。
他屈指一弹。
那点绿光，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杜如晦的眉心。
下一秒。
奇迹发生了。
只见软榻上的杜如晦，那张枯槁如树皮的脸，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起来。
他原本瘦到脱形的身体，像是被吹了气一样，迅速变得饱满。
那几乎已经停止的呼吸，变得悠长而有力。
“咳……咳咳！”
几声剧烈的咳嗽。
杜如晦猛地睁开眼睛，从软榻上坐了起来。
他茫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周围。
当他看到站在榻边的李世民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陛……陛下？”
“臣……臣不是已经……”
“克明！”
李世民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去，紧紧抓住杜如晦的胳膊，眼泪夺眶而出。
“你没死！你活过来了！”
房玄龄也冲了过来，老泪纵横，拍着杜如晦的肩膀，激动得说不出话。
“如晦！”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满殿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傻在了原地。
太医令更是瘫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神迹……神迹啊……”
“活死人，肉白骨……这世上真有神仙……”
杜如晦还有些发懵，但身体里那股前所未有的充沛精力，让他明白了一切。
他挣扎着就要下榻行礼。
“臣，杜如晦，叩谢……”
他的目光在殿内寻找，最后落在了那个一脸不耐烦的粗布青年身上。
他知道，是这个人救了自己。
【叮！主线任务：保住贞观的脑子，已完成。】
【失败惩罚已撤销。】
【宿主当前归乡值：60点。】
脑海里响起系统的提示音，方希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对着还在上演君臣情深戏码的李世民摆了摆手。
“行了，人我给你救回来了。”
“活蹦乱跳的，再给你当二十年牛马都没问题。”
他指了指殿外跪着的那群世家家主。
“这些老鼠，明天再聊怎么处理吧。”
“现在，天大的事也别来烦我。”
方希说完，转身就准备走。
“老子要回去睡觉了。”
李世民连忙松开杜如晦，快步上前，还想说些什么。
可就在这时。
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土……豆？”
刚刚坐起来的杜如晦，看着方希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茫然，下意识地念出了两个字。
这两个字一出口。
整个太极殿，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李世民愣住了。
房玄龄也愣住了。
土豆？
什么东西？
是一种豆子吗？
唯独正要离开的方希，脚步猛地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那副懒洋洋的表情第一次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错愕和警惕。
他死死盯着杜如晦。
“你刚才，说什么？”
杜如晦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如实说道：
“土豆……臣在弥留之际，魂魄仿佛飘荡在一片无垠的黑暗里，隐约间……就听到了这两个字。”
“臣也不知是何意，只是觉得……这两个字很重要。”
很重要？
何止是重要！
这他妈是能亩产几千斤，养活万万人的神物！
是压根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东西！
方希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救人用的生命能量，源于系统，也源于他自己的灵魂。
难道是刚才那一瞬间，杜如晦的灵魂触碰到了自己灵魂深处的记忆碎片？
李世民听得云里雾里，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方希脸上那不同寻常的神色。
他上前一步，好奇地问道：“先生，这‘土豆’究竟是何物？为何……”
“闭嘴！”
方希抬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他现在心烦意乱，只想赶紧回去问问那个狗系统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要是以后自己每次出手，都可能泄露点现代信息出去，那还睡个屁的觉？
迟早得被这帮古人烦死。
下一刻，在满朝文武震惊的目光中。
方希的身影，凭空变得虚幻，然后像是被风吹散的烟尘一样，消失在了大殿之内。
只留下一句话，在殿中回荡。
“别来烦我！”
李世民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看着方希消失的地方，又看了看榻上同样一脸茫然的杜如晦。
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谜团，笼罩在了这位大唐帝王的心头。
第56章 李世民的野心，天可汗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方希消失了。
太极殿内，只剩下浓郁到近乎化不开的生命气息。
殿外雨声不歇。
雨水顺着殿檐成线落下，砸在青石阶上，溅起细碎水花。
可殿内没有一个人去看那场雨。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方希离开的地方。
那里空空荡荡。
没有符箓。
没有阵法。
也没有任何仙家宝物留下。
可方才发生的一切，却像一把重锤，砸得满殿文武到现在都喘不过气。
隔空抓人。
一言定罪。
逆转生死。
还顺手把长安城里最难啃的世家门阀，按在太极殿外淋雨。
李世民站在御阶前，久久没有动。
他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仙人的手段。
杜如晦的死而复生。
殿外跪着的那一排世家之主。
还有杜如晦醒来后吐出的两个字。
土豆。
这两个字很怪。
怪到李世民从未听过。
可越是陌生，越让他不敢轻视。
因为说出这两个字的人，是刚刚从鬼门关走回来的杜如晦。
更因为方希听到这两个字时，脸色变了。
李世民猛地转身。
“克明。”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里面的颤意。
“你确定，弥留之际听到的，是这两个字？”
杜如晦已经穿好鞋袜。
房玄龄扶着他，指尖还在发抖。
不是因为杜如晦站不稳。
而是房玄龄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搀扶着的这个人，片刻之前还躺在榻上，气息断绝。
杜如晦动了动手臂，又按了按胸口。
那颗心跳得沉稳有力。
四肢百骸里涌动的生机，比他年轻时还要旺盛。
他抬头看向李世民，郑重拱手。
“回陛下，臣确定。”
“那两个字，不是臣胡思乱想。”
“臣当时已无力睁眼，也听不见殿中声音。可那声音直接落在臣魂魄深处，清清楚楚，便是土豆。”
殿内一片安静。
程咬金粗眉拧成一团，嘴巴张了张，又没敢立刻出声。
尉迟敬德看了他一眼，也皱起眉头。
这两个杀才平日里胆子极大，可今日牵扯到仙人、天机、生死，他们也不敢乱嚷。
李世民低声念了一遍。
“土豆……”
他抬眼扫向群臣。
“诸位爱卿，可曾听闻过此物？”
众臣互相看了看。
无人应答。
长孙无忌刚被太医救醒不久，发冠歪斜，脸上还留着雷击后的焦黑痕迹。
换作平常，程咬金早就笑出声了。
可现在，没有人笑。
长孙无忌强撑着上前，拱手道：“陛下，臣自幼读书，亦曾翻阅诸多杂记方志，从未见过名为土豆之物。”
魏征眉头紧锁。
“臣也未曾听闻。”
“《神农本草经》《齐民要术》以及各地贡册之中，皆无此名。”
程咬金终于憋不住了。
他挠了挠头，瓮声道：“会不会是哪里的土话？地里长出来的豆子，所以叫土豆？”
这话一出，不少人还真露出思索之色。
土。
豆。
单看字面，确实像田间之物。
房玄龄却立刻摇头。
“不对。”
众人看向他。
房玄龄的目光还停在方希离开的方向，眼神里有敬畏，也有压不住的兴奋。
“若只是寻常方物，方先生不会有那般反应。”
殿中众人顿时想起刚才那一幕。
方希从出现到离开，始终懒散。
李世民在他面前，是大唐皇帝。
世家家主在他面前，是蝼蚁。
杜如晦的生死在他手中，也只是抬抬手的事。
可听见“土豆”二字后，方希的表情第一次变了。
那不是随意。
不是不耐。
而是惊诧。
还有警惕。
李世民眼底的光越来越亮。
房玄龄继续道：“臣以为，此物绝非凡物。”
“克明命悬一线，方先生以仙法救人，生死交界之间，最容易触及常人不能触及之处。”
“这两个字，很可能是先生施法时泄出的天机。”
天机。
这两个字一落下，殿内众人的呼吸都重了。
李世民指节收紧。
他想起了朱雀大街上，方希随口说出的那几句话。
不和亲。
不纳贡。
天子守国门。
君王死社稷。
那不是大唐。
却让李世民听得血都热了。
他又想起方希说过，李靖已经大胜，颉利可汗也将被擒。
对于此刻的大唐而言，那同样是天机。
而现在。
杜如晦又从生死之间，带回了一个让方希变色的名字。
土豆。
这到底是什么？
李世民看向杜如晦。
“克明，你既然听见此物，可还有别的感应？”
杜如晦沉默片刻。
他眼中光芒越来越盛。
“陛下，臣斗胆猜测，此物……或许与粮食有关。”
粮食！
这两个字，比天机更直接。
李世民眼神骤然一凝。
满殿文武也同时抬头。
对于大唐而言，什么最重要？
不是诗书。
不是礼法。
甚至不是刀兵。
是粮。
贞观初年，大唐刚从乱世里爬出来。
天下人口凋敝，田地荒芜，国库也称不上丰盈。
一场旱灾，一场蝗灾，一场兵乱，都能让州县百姓流离失所。
李世民坐拥天下，可他每日最怕的，依旧是各地奏报里的灾情。
某地饥。
某地民逃。
某地易子而食。
这些字，才是真正压在皇帝案头的重山。
杜如晦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陛下，先生为何偏偏今日下山？”
“为何偏偏救了臣？”
“为何偏偏让臣在生死之间听到这两个字？”
“臣不敢妄言天意，可若此物无关紧要，先生不会动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群臣。
“大唐如今外有突厥余孽，内有世家掣肘。”
“可这些都还能用兵法、律令、权谋解决。”
“唯有百姓吃饭一事，最难。”
“仓中有粮，陛下的政令才能出长安。”
“百姓有粮，大唐的军队才能出关塞。”
“若真有一种神物，能让天下百姓不再受饥馑之苦……”
杜如晦没有再说下去。
可他不说，众人也都听明白了。
殿内气息一下变得滚烫。
魏征死死攥着笏板，嘴唇都在发颤。
房玄龄眼睛发红。
长孙无忌强行挺直腰背，连脸上的焦黑都顾不上擦。
程咬金和尉迟敬德对视一眼，两人眼里冒出的光，比看见满营军械还要吓人。
让天下百姓吃饱饭。
这是多少帝王将相一辈子都不敢说满的话。
若这土豆真是粮种。
若它真有仙人都在意的神异之处。
大唐会变成什么样？
李世民胸膛起伏，手掌一点点攥紧。
他看见的，已经不只是长安。
他看见了关中平原重新被麦浪覆盖。
看见了逃散的百姓回到乡里。
看见了府兵有粮可食，战马有草可养。
看见了大唐的旗帜越过阴山，越过河西，越过所有敢挡在前方的敌人。
突厥。
吐蕃。
高句丽。
这些名字此刻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又被更大的野望压了下去。
天可汗？
还不够。
第57章 李世民想跪求仙种!若仙种一出，大唐必将盛世!
若真有能养活万民的仙种，他李世民要的，便不是一个草原共主的虚名。
他要让后世提起贞观，提起大唐，便绕不开今日太极殿里的这两个字。
土豆。
而这一切的钥匙，握在方希手里。
那个懒洋洋的先生。
那个看着不耐烦，却随手能改天换命的仙人。
李世民缓缓抬头，目光投向终南山方向。
雨幕遮住了宫墙外的一切。
可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明日。
无论如何，他都要去终南山。
不是以皇帝身份发诏。
而是亲自去求。
求仙人赐种。
求这份能救大唐万民的天机。
片刻后，李世民收回目光。
他的眼神重新冷了下来。
另外，还有一件事没有处理。
那些世家家主仍跪在雨中。
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冠服，也冲散了他们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体面。
这些人，曾经是大唐朝堂最难动的根须。
他们的姻亲遍布州县。
他们的门生故吏遍布官场。
他们掌控田地、舆论、族学、婚嫁，甚至能让一个寒门读书人一辈子抬不起头。
可今日，他们跪在宫门之外，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
“辅机。”
李世民开口。
长孙无忌立刻上前。
“臣在。”
李世民问：“殿外这些逆贼，如何处置？”
长孙无忌垂下眼。
这个问题不好答。
谋害宰相，证据确凿，放在哪朝哪代都是大罪。
若照律法，杀头不冤。
若照帝王震怒，灭族也说得过去。
可方希临走前只丢下一句“明天再聊”。
这四个字太轻。
轻得像随口一说。
可落在他们这些臣子耳中，却重得吓人。
长孙无忌斟酌道：“陛下，先生既然说明日再聊，或许是不愿今晚长安大乱。”
“这些世家盘根错节，牵连极广。”
“若一夜之间尽数族灭，地方州县必有震荡，朝中官员也会人人自危。”
程咬金冷哼。
“怕什么？他们敢谋害宰相，就该把脑袋洗干净！”
魏征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有反驳。
房玄龄却道：“杀，要杀。”
“但怎么杀，杀到什么程度，须有章法。”
“先生既未代陛下处置，便是把这个权柄留给了陛下。”
李世民眼神微动。
权柄留给了朕。
这句话说到了他心里。
方希能隔空把人抓来，自然也能隔空把这些人杀了。
可他没有。
这不是仁慈。
也不是顾忌世家。
在仙人眼里，五姓七望与寻常蝼蚁恐怕没有区别。
方希只是懒得管这些凡尘琐事。
更像是在看他这个皇帝，会如何落子。
李世民嘴角微冷。
“先生不是不敢杀。”
“也不是不想杀。”
“他是把这道题，留给了朕。”
殿内群臣神色一肃。
李世民走到殿门前。
殿门大开，风雨扑面而来。
雨中跪着的世家家主们，听见脚步声，一个个把头压得更低。
没有人敢开口喊冤。
也没有人敢搬出祖宗门楣。
因为今日他们面对的，不只是李世民。
还有终南山那位先生。
李世民看着他们，声音传遍殿前。
“传朕旨意。”
“殿外逆贼家主，全部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金吾卫即刻封锁其府邸，抄检往来书信、账册、田契，家产暂行查封，涉案之物一律充公。”
“御史台、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
“凡参与谋害杜相者，杀。”
“凡串联党羽、胁迫官员、扰乱朝政者，杀。”
“凡只是族中旁支、奴仆佃户，不知内情者，不得借机牵连。”
殿外跪着的几人，身子同时瘫了下去。
有人脸色惨白。
有人额头贴地，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这道旨意，没有灭九族。
可对他们而言，比直接灭族还要难受。
家产被封。
党羽被查。
门生故吏被挖。
多年经营的根基，要被连根刨开。
他们活着，反而要亲眼看着自己家族从云端跌进泥里。
长孙无忌率先拜下。
“陛下圣明！”
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等人也随之行礼。
“陛下圣明！”
李世民没有露出喜色。
他转身回到殿内，重新望向终南山的方向。
随后，他整理衣冠。
在满殿文武的注视下，这位大唐皇帝对着空荡荡的大殿，郑重一揖。
“先生留给朕的事，朕会办好。”
“明日，朕亲自上山。”
“只求先生，赐大唐一线生机。”
与此同时。
终南山。
方希回到小院后，脸色比离开时还难看。
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把茶碗重重放下。
“系统。”
“你给我出来。”
【叮！宿主请讲。】
方希盯着眼前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面板。
“杜如晦说的土豆，是不是你告诉他的？”
【不是。】
两个字干脆得过分。
方希被噎了一下。
“不是你？”
“那还能是谁？”
“贞观年间哪来的土豆？”
“这玩意儿现在还在美洲那边待着呢，大唐连影子都摸不到。”
他越说越觉得不对劲。
“杜如晦弥留之际听到土豆两个字。”
“李世民他们肯定已经脑补成天机了。”
“你别装死。”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系统沉默片刻。
【叮！宿主想要尽快赚取归乡值，必须先稳定大唐局势。】
【光幕会筛选随机朝代的有缘人进入。】
【有缘人完成任务，宿主可获得归乡值。】
【大唐越稳定，在完成别的朝代任务推进的时候越顺利。】
方希面无表情。
“说得很好。”
“但我问的是，杜如晦为什么会听见土豆。”
系统再次沉默。
【不知道。】
方希盯着面板看了半天。
院子里安静下来。
雨水落在屋檐上，滴滴答答，吵得他更烦。
“好好好。”
方希气笑了。
“你不知道。”
“你一个系统，遇事就不知道。”
“那我要你何用？”
【叮！本系统可协助宿主赚取归乡值。】
方希靠回椅背，抬手按了按眉心。
他现在很确定。
这事不简单。
土豆本来不该出现在贞观。
杜如晦也不该听见这个词。
可偏偏，杜如晦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就把这个名字带了回来。
更麻烦的是，李世民那帮人绝不可能当没听见。
尤其是李二。
那位皇帝的眼神，方希太熟了。
那不是普通的好奇。
那是看见天下粮仓、万里疆土、千秋帝业时才会有的眼神。
房玄龄那群老狐狸，说不定还会把土豆两个字拆成八百种意思。
方希越想越头疼。
他只想安安静静赚点归乡值，早点回家。
结果现在倒好。
救个人，救出个土豆。
装个仙人，还装出了种田强国线。
方希抬头看向夜色里的长安方向，嘴角抽了抽。
“行。”
“明天我倒要看看。”
“杜如晦到底是真窥见了什么，还是你这破系统又在背后给我挖坑。”
第58章 李二上山求土豆，方希先教他抄世家的底
终南山。
雨停了。
山间还有雾，石板路湿着，院外的泥土味和草木味混在一起，闻着倒是清爽。
方希打着哈欠推开院门，伸了个懒腰，身上骨头响了几声。
昨晚被系统气得半宿没睡好，现在眼皮还黏着。
他刚准备去山泉边洗把脸，脚下停住了。
山道上，有几个人正踩着青石板往上走。
走在前头的，正是昨天才被他骂得狗血淋头的李世民。
李二今天换了身常服，没摆皇帝架子，看着倒像个进山散心的富家老爷。
后面跟着长孙皇后，还有房玄龄和杜如晦。
杜如晦气色好了不少，脸上也有了血色，走路比昨日稳多了，哪还有病得快不行的样子。
“妈的，还真来了。”
方希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就想回屋把门拴上。
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帮人是冲着什么来的。
土豆。
这两个字现在算是缠上他了。
“先生！方先生！”
山道下的李世民已经看见了他，赶紧加快脚步，高声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和恭敬。
方希脚步一停，脸上写满了烦躁。
躲是躲不掉了。
他叹了口气，干脆往院门口的石墩上一坐，黑着脸等他们上来。
“说好了别来烦我，记性都让狗吃了？”
方希没好气的开口，连基本的客套都懒得给。
李世民几人走到院前，被他这么一呛，脸上都有些尴尬。
尤其是李世民。
昨天刚在朱雀大街被当众训斥，今天又上赶着来挨骂。
堂堂帝王，面子早就丢到山脚下了。
可一想到那关乎大唐国运的土豆，他只能把话咽回去。
“先生息怒。”
李世民上前，郑重的拱手作揖。
“朕今日前来，绝无打扰先生清修之意，实乃有天大的事，想向先生请教。”
长孙皇后也跟着盈盈一拜，柔声道：“先生，陛下与几位大人忧心国事，一夜未眠，还望先生体谅。”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提着食盒的宫人，看样子是有备而来。
方希瞥了眼长孙皇后，脸色稍缓。
伸手不打笑脸人。
何况这位皇后确实会做人。
他又看向杜如晦，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恢复得不错啊。”
杜如晦赶紧上前，对着方希便要下跪。
“杜如晦，谢先生再造之恩！”
方希不耐烦的摆摆手。
“行了行了，别跪了，我这院子小，经不起你们这帮人又跪又拜的。”
他敲了敲石墩，直接开门见山。
“别跟我扯什么请教，不就是为了土豆来的吗？”
李世民眼神一亮，正要顺着话头说下去。
方希却看向他，语气冷了些。
“土豆的事，待会再说。”
“我问你，昨天殿外跪着的那帮废物，你打算怎么处理？”
李世民一愣，没想到方希会突然问起这个。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也摸不透这位仙人的心思。
李世民定了定神，恭敬回道：“回先生，朕已下旨，将一众逆贼家主打入天牢，三司会审。其家产田契尽数查封，涉案党羽一体彻查，绝不姑息。”
他说完，等着方希的评价。
在李世民看来，这番处置已经够快，也够狠。既能震慑宵小，又保全了朝廷法度，算得上果决。
方希听完，笑了一声。
“蠢货。”
两个字轻飘飘的出来，院前几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李世民攥了下拳，又把火气压了下去，躬身道：“先生此言何意？还请明示。”
方希从石墩上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
“我问你，五姓七望盘踞中原数百年，你觉得他们明面上的那些田产、商铺，就是他们的全部家底了？”
李世民皱起眉。
方希继续道：“你现在派人去抄家，抄得再干净，顶了天也就抄出一堆别人都知道的田契地契。”
“可他们藏在各地钱庄的票据，埋在祖宅深处的金银，送出去打通关节的奇珍异宝，你能抄出来多少？”
“他们经营百年，根须遍布天下，钱生钱的本事比你这个皇帝都大。”
“你以为那点家产就是全部？”
“你这是把几百年的老狐狸，当成了刚出窝的兔子！”
一番话说完，李世民额头出了汗。
房玄龄和杜如晦也安静下来。
他们先前只想着如何依法处置，如何平息朝堂震动，却漏掉了一个很要紧的东西。
钱。
这些世家门阀，真正麻烦的地方，不光是门生故吏，还有他们藏起来的财力。
这笔钱，才是他们不把皇权放在眼里的底气。
“那依先生之见……”
房玄龄忍不住上前一步，虚心求教。
方希瞥了他一眼。
“杀，肯定是要杀的，但不是现在。”
他冷笑一声，视线落在山道那边。
“之前我那手雷劈长孙无忌，昨晚又隔空抓人，已经把他们的胆子吓破了。”
“现在他们就是一群惊弓之鸟，最怕的就是死。”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把他们砍了，而是给他们一个赎罪的机会。”
李世民眼神动了动。
方希接着说：“你，李二，可以私下召见他们的族中代表，告诉他们，谋害宰相是死罪，但念在他们祖上有功，可以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让他们自己把钱吐出来。”
“一家，先交几百万贯钱、绢帛、粮草，填补国库。”
“告诉他们，交了钱，可以保住族中老弱不被牵连，只惩处首恶。”
杜如晦吸了口气。
“先生的意思是……养着他们，先榨干油水？”
“不然呢？”
方希翻了个白眼。
“直接杀了，最多出口恶气，国库能多几个钱？”
“大唐现在穷得叮当响，边关的将士军饷都快发不出了吧？”
“是那几颗人头重要，还是钱粮重要？”
“趁着他们现在怕得要死，你派些信得过，又擅长隐匿追踪的高手，给我盯死了他们每家每户的账房、管家，还有那些不起眼的老仆。”
“人为了活命，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为了凑钱，他们必然会动用那些隐藏的财路。”
“你们的人就跟着，把他们藏钱的地点、转移的路线，都给老子摸清楚。”
方希停了停，声音压低了点。
“等他们把钱交得差不多了……接下来不用我教了吧？”
“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该抄的窝点，一个别留。”
“这，才叫斩草除根。”
院子里没人说话。
李世民、房玄龄、杜如晦三人站在原地，脸色都不太好看。
仙人也这般心黑？这一手太狠了。
先用死亡逼他们交钱，解朝廷眼前的缺口。
再趁着他们四处凑钱，顺着账房和管家的动向，把他们藏起来的财路翻出来。
最后拿着罪证清算首恶，连人带钱一起收拾干净。
李世民背后冒出点凉意。
他看着眼前这个懒洋洋的青年，忽然觉得，自己过去那些平衡朝堂的手段，还是太直了些。
“先生之策……朕，闻所未闻。”
李世民俯身一揖到底。
这一次，他拜得心服口服。
“朕，受教了。”
这边商量着怎么收拾世家，长孙皇后一直没有插话。
她只是安静听着，然后对身后的宫人挥了挥手。
宫人们把带来的食盒打开。
里面有处理干净的鲜肉和时蔬，还有一口小铜锅和炭炉。
“先生，妾身知您不喜俗礼，便备了些吃食。”
长孙皇后卷起衣袖，亲自动手，将木炭放入炉中，点燃，然后架上铜锅。
她动作稳当，不像一国皇后，倒像寻常人家的妇人。
方希看了一眼，也没阻止。
有人伺候吃饭，总比自己动手强。
他重新坐回石墩上，看着李世民他们还在琢磨刚才那些话，懒得再搭理。
长孙皇后一边准备汤底，一边打量着这个小院。
院子很干净。
几件农具靠在墙角。
屋檐下挂着几串风干的草药。
东西都简单。
没过多久，长孙皇后的视线落到屋里桌上。
那里摆着一个巴掌大的小方框，材质看着不像金，也不像玉，里面嵌着一幅画。
画中是一对中年男女，穿着她从未见过的衣裳，正对着外面笑。
那笑容很真，连眼角的纹路都看得清。
长孙皇后手上停了一下。
这是何物？
画？
为何能画得这般真？
她又看了看那对男女的衣着，简单利落，完全不是大唐的样式。
终南山上，也从未见过这两人。
以她的心思，一个念头已经转了过去。
长孙皇后收回视线，继续往锅里添水，再看方希时，眼神已经和方才不同。
那个靠在石墩上，满脸不耐烦，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青年。
强大，神秘，脾气也不好。
方希不把帝王看得太重，对生死也没多少敬畏。
所有人都把他当成高高在上的仙人，敬着，也怕着。
可长孙皇后从他身上看到了别的东西。
他坐在这终南山上，却不像这里的人。
那画里的，应该就是他的亲人吧。
仙人，也会想家吗？
长孙皇后心里生出几分怜意，像长辈看见了离家的晚辈。
这个搅动了大唐风云，让皇帝都为之折腰的青年，兴许也只是个回不了家的孩子。
第59章 朕是冤大头?不，朕要当四海最大的债主!
锅中热汤翻滚，白汽漫过桌沿。
李世民却已经吃不下了。
他盯着方希，指节捏得发白。
“先生，土豆到底是什么粮？”
房玄龄放下筷子。
杜如晦也屏住了呼吸。
长孙皇后刚把涮好的羊肉夹进方希碗里，动作也停了一瞬。
方希慢悠悠吃完那片肉，拿茶水压了压口中的膻味，这才掀起眼皮。
“粮。”
“能救命的粮。”
李世民呼吸一滞。
方希把筷子搁下。
“耐寒，耐旱，不怎么挑地。真种成了，一亩地的收成，能顶你们现在好几亩粟麦。”
屋里顿时静了。
杜如晦猛地扶住桌沿，脸色涨红。
他管过灾情，也见过饿殍。
他太清楚“一亩顶几亩”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祥瑞。
那是活路。
李世民霍然起身，对着方希深深一揖。
“若此粮能入大唐，朕愿以国礼求之。”
“先生，请赐种！”
房玄龄与杜如晦也跟着站起。
方希眉头一拧。
“坐下。”
三人动作一僵。
方希没好气地扫了他们一眼。
“一顿饭而已，别弄得像朝堂请罪。”
李世民重新坐下，可眼神仍死死黏在方希身上。
方希看得头疼。
他知道，今天这顿饭安生不了。
“我直说。”
“土豆，我现在拿不出来。”
一句话落下，屋中热气仿佛都冷了半截。
李世民脸上的光僵住。
房玄龄怔在原地。
杜如晦嘴唇动了动，半晌没有出声。
拿不出来？
连先生也拿不出来？
李世民声音发涩：“先生，此言当真？”
方希翻了个白眼。
“我骗你有银子拿？”
“那东西在大海另一头，远到你们现在的船队连影子都摸不到。我空口说得再热闹，也不能从地里给你挖出来。”
大海另一头。
李世民听懂了这几个字，却想不出那地方究竟有多远。
方希站起身，朝茅屋里走去。
“李二，房相，杜相，进来。”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看向长孙皇后。
“皇后也来听听吧。这事关粮食，也关天下百姓的饭碗。”
长孙皇后神色一肃，放下公筷，跟了进去。
茅屋狭小。
一床，一桌，一椅。
李世民站在屋中，反而比坐在太极殿上更觉压迫。
方希随手抄起墙边一根烧火棍，在地上划了几道。
灰土被划开，出现一片粗糙的轮廓。
“这一块，是大唐。”
他用棍尖点了点。
“你们眼里的天下，在这张图上，只占这一片。”
李世民瞳孔微缩。
房玄龄下意识往前半步。
杜如晦更是弯下腰，盯着那几道潦草线条。
方希又在东边画出一条狭长的岛影。
“这里，是倭国。”
李世民眉心一动。
倭国他知道。
遣使来朝，姿态恭顺，礼数周全。
在朝臣口中，那是万邦归附的盛景。
方希冷笑一声，棍尖重重戳在那座岛上。
“李二，我问你。”
“人家捧着几样土产、几封表文来长安，你便觉得万邦来朝，天朝颜面大过天？”
李世民嘴唇抿紧。
这话刺耳。
可他没有打断。
方希声音更冷。
“许多时候，他们带来的东西不值几车，你赏出去的绢帛、器物、书册，却能装满一支船队。”
“他们要的，可不只是赏赐。”
“他们要你的冶铁法，要你的造船术，要你的典籍，要你的匠人。”
房玄龄脸色变了。
杜如晦的眼神也沉了下去。
这些事，他们过去都知道。
只是从未这样算过账。
在他们眼里，赏赐是天朝气度。
可方希一笔撕开，里面全是国库的钱，百姓的税。
方希盯着李世民，一字一句道：“你拿国库换虚名，拿百姓的粮税撑别人的船帆，这才叫真正的冤大头。”
冤大头。
这三个字像一巴掌，抽在李世民脸上。
他脸色涨红，胸口起伏。
帝王之怒已经到了喉间。
可他看着地上的地图，硬生生压了回去。
方希又用棍尖戳了戳那座岛。
“知道这岛下头藏着什么吗？”
没人说话。
“金。”
“银。”
“后世有人靠这些矿脉养兵、造船，硬生生撑起了野心。”
李世民眼神骤然一凝。
金银。
船队。
技术。
兵器。
这些东西凑在一起，代表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明白。
方希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们缺钱，你赏钱。”
“他们缺技术，你给书。”
“他们缺工匠，你还觉得教化四方很有面子。”
“等他们用大唐的钱养出工匠，用大唐的书册练出刀兵，再把船开回东海，你还觉得这是盛世体面？”
李世民喉结滚动。
房玄龄额角渗出冷汗。
杜如晦扶着膝盖，脸色苍白，却眼神发亮。
这不是朝贡。
这是养患。
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沉得厉害。
“先生的意思是，朕赏出去的恩典，日后会变成刺向大唐的刀？”
方希看他一眼。
“你总算听懂一句人话。”
李世民没有恼。
他低头看着那座小岛，目光一点点冷了下来。
“此事，朕记下了。”
方希哼了一声。
“记下还不够。”
他说着，转过烧火棍，在更远的地方划出一大片陌生陆地。
线条粗糙。
却像一道雷，劈开了李世民几人的认知。
“海的尽头，还有一整片大陆。”
“后世叫它美洲。”
李世民猛地抬头。
“大陆？”
房玄龄失声：“海尽头竟还有陆？”
杜如晦呼吸一下急促起来：“先生，土豆在那里？”
方希点头。
“土豆在那里。”
“红薯在那里。”
“玉米也在那里。”
“有的高产，有的耐旱，有的能种山坡薄地。”
李世民的眼睛越来越亮。
方希棍尖落在那片新画出的大陆上。
“只要带回大唐，灾年能多撑一季，荒地能多养一户，朝廷手里的命数也能多一分。”
长孙皇后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想起关中灾年，想起那些跪在道旁求活的百姓。
若真有这样的粮……
大唐会少死多少人？
房玄龄蹲下身，几乎要把地上的线条刻进脑子里。
杜如晦双手微颤。
他先前只想着赈灾，只想着调粮，只想着熬过眼前。
可方希这一棍，划出的却是另一条国运。
大唐之外，还有大唐未至之地。
海路之外，还有能救万民的粮种。
李世民盯着那片大陆，胸膛里的火一点点烧了起来。
他是马上皇帝。
他不怕远。
他怕的是不知道远方有什么。
现在，方希把答案摆到了他脚下。
方希丢开烧火棍，拍了拍手上的灰。
“图，我画了。”
“金银在哪，粮种在哪，我也说了。”
“造什么船，派什么人，先控哪条海路，那是你这个皇帝该拍板的事。”
他扫了几人一眼。
“别指望我事事替你操心。”
“行了，图也看了，话也听了。我要歇着了，别杵在这儿碍眼。”
屋中没人动。
李世民、房玄龄、杜如晦仍看着地上那张粗陋地图。
倭国。
金银。
海船。
美洲。
神粮。
每一个词，都沉甸甸砸在他们心头。
也把他们过去熟悉的天下，砸开了一道裂缝。
长孙皇后走到李世民身侧，轻声唤道：“陛下。”
李世民这才回神。
他看向方希。
这个青年站在破茅屋里，衣着随意，神情懒散，脚边只有一根沾灰的烧火棍。
可他刚才画下的东西，足以改变大唐百年走向。
李世民对着方希，郑重一礼。
“先生今日之言，朕铭记于心。”
方希摆了摆手。
“少说漂亮话。”
“真记住了，就别再拿大唐的血汗充门面。”
李世民沉默片刻，点头。
“朕明白。”
他带着房玄龄、杜如晦与长孙皇后走出茅屋。
山风迎面吹来，衣袍猎猎作响。
下山路上，几人一路无言。
直到走出很远，李世民忽然停步。
他回头，看向终南山上那座小院。
夜色压在山间。
那点灯火微弱，却像照到了四海之外。
李世民缓缓攥紧拳头。
天可汗，只能让诸国来朝。
可从今日起，他要让大唐的船，先一步抵到四海之前。
他不做冤大头。
他要让四海诸国，都欠大唐一笔还不清的债。
片刻后，李世民转身，声音冷静得吓人。
“回宫。”
“明日早朝，议海船，查朝贡，另设一司。”
房玄龄与杜如晦同时抬头。
李世民眸光如铁。
“朕要先看看，这天下的海，到底有多大。”
第60章 李二急了:朕把掌上明珠送上山!
夜色压住长安。
甘露殿的灯，却一盏都没灭。
李世民站在殿中，盯着墙上那幅新描出来的海图，眼底全是血丝。
那是宫中画师照着方希留下的原图，连夜描出来的。
原图被他亲手收进锦匣，放在御案最里侧，连内侍都不得靠近。
殿里只站着三个人。
房玄龄。
杜如晦。
李靖。
长孙无忌没在。
李世民压根没传他。
白日里方希看长孙无忌的眼神，他记得清楚。
一个臣子的脸面，压不过方先生对大唐的一分好感。
李靖换了便服，站在海图前，久久没动。
这位踏过草原、压得突厥低头的名将，此刻却像第一次看见天下。
他盯着图上那些陌生海域，手指在袖中一点点攥紧。
“陛下。”
李靖开口，声音有些发沉。
“先生所言，当真无误？”
他打了一辈子仗。
草原、戈壁、塞外，他都见过。
在他眼里，天下已经很大。
可眼前这幅图，把他过去半生的见识全掀了。
海的另一头，竟还有大片陆地。
那个一直被大唐视作海外小邦的倭国，竟藏着大唐最缺的金银。
府库要钱。
军伍要钱。
造船开海，更要钱。
“药师。”
李世民抬起手，指尖落在倭国那一块。
“先生的本事，你已听玄龄与克明说过。”
“他没必要骗朕。”
说着，他的手又移向更远处。
“这里，有能让大唐百姓少饿死无数人的粮种。”
一句话落下，殿中更静。
房玄龄看着大唐与那片大陆之间的空白，眉心越皱越紧。
“陛下，东西再好，也隔着万里汪洋。”
“大唐眼下没有能横渡远海的船，也没有可用的航路。”
杜如晦接过话。
“造海船，练水师，探航道，每一项都要银钱。”
“而且是海量银钱。”
御案上的烛火晃了晃。
宝山就在图上。
可大唐现在，连一条能稳稳驶向远海的船都拿不出来。
李世民的目光，落到海图旁边另一张纸上。
那上面写着方希教他的办法。
对付世家门阀的办法。
他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钱，会有。”
房玄龄和杜如晦同时抬头。
李世民一字一句道：“先查隐户，再清田册。”
“谁吞了大唐的人口和田亩，谁就替朕把船造出来。”
“他们藏了多少，朕便从他们骨头缝里抠出多少。”
李靖眼中骤然亮起。
“陛下圣明！”
“若能取到倭国金银，大唐便能真正打造水师。”
“到那时，高句丽也好，海东诸国也罢，都得重新掂量大唐的分量。”
房玄龄没有急着附和。
杜如晦也没有。
他们都明白。
今夜谈的东西，远远不止金银。
金银只是第一步。
粮种、海路、海外诸地，才是后面真正的大势。
房玄龄提笔记账。
杜如晦定章程。
李靖圈出可用将校。
一夜之间，清查朝贡、筹造海船、训练水师、探查倭国四件事，被一一压上御案。
至于更远处那片大陆，只能先写入长策。
大唐要先走通近海。
等拿到倭国金银，再去想万里之外的粮种。
甘露殿里，君臣几人熬红了眼。
终南山上，方希已经瘫进躺椅，连抬手拿茶都嫌麻烦。
院子安静。
月光落在桌边。
长孙皇后走之前，把屋里屋外都收拾过了。
原本乱堆的柴火，被码得整整齐齐。
桌上还放着一壶热茶。
方希伸手摸了摸茶壶。
温的。
他倒了一杯，慢慢喝了两口。
茶叶算不上多好。
可这种不试探、不绕弯子的照顾，让他白天那点烦躁散了不少。
他忽然想起家里那张旧餐桌。
母亲也总爱这样。
嘴上嫌他懒，转身又会把水杯放到他伸手就能碰见的位置。
方希握着茶杯，视线落在夜色里。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叮！检测到宿主产生长期凡俗代理需求，且心境稳定度达到传道门槛。】
【特别权限开启：宿主可于大唐世界收录一名记名弟子，代行杂务，承接凡俗事务。】
【注：该弟子无法修习仙法神通，可由宿主传授部分知识与理念。】
系统声音响起。
方希愣了一下。
收徒？
他当场翻了个身。
“我连自己都懒得管，你让我管别人？”
话说出口，方希又顿住。
等等。
好像也行。
一个大唐已经够烦。
以后若是还有别的朝代，通过光幕找到他。
皇帝、将军、谋士，一拨接一拨地来。
他还睡不睡了？
要是身边有个人替他说话，替他传话，替他跑腿。
他躺着。
徒弟动着。
皇帝有事找徒弟。
大臣有事找徒弟。
他只要偶尔甩两句话。
这才叫过日子。
方希越想越顺。
他从躺椅上坐起来，嘴角慢慢抬了抬。
“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我只想早点攒够归乡值，别回头又说我沾了因果。”
话音落下。
院中人影一空。
甘露殿。
李世民正和李靖敲定第一批水师人选，御案上的烛泪已经积了一层。
就在李靖要开口时，殿中忽然多了一道身影。
方希来了。
“先生！”
李世民四人同时起身。
房玄龄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李靖往前踏出半步，又硬生生停住。
他见过刺客。
也见过高手。
可方希这种来去无踪的本事，他连怎么防都想不出。
方希没管他们。
他抬手打了个哈欠，眼里还带着困意。
“李二。”
“我准备收个徒弟。”
殿里瞬间静住。
李世民愣在原地。
房玄龄、杜如晦、李靖也没接上话。
方才他们还在议开海。
转眼方希开口收徒。
这比倭国金银更吓人。
方希皱了皱眉。
“别乱想。”
“不教长生，不教法术。”
“我嫌麻烦，身边缺个能听话办事的人。”
“扫扫地，倒倒水，顺手替我挡一挡你们这些破事。”
“以后再有事，少来烦我。”
“去找我徒弟传话。”
扫地。
倒水。
这几个字落在殿中，李世民几人的呼吸都变了。
仙人身边扫地倒水的人，那还是普通人吗？
日日听先生说话。
时时看先生行事。
哪怕只学到只言片语，也足够改变一生。
李世民心头猛地一热。
这是大唐的机缘。
也是李家的机缘。
若他的子嗣能跟在方希身边，大唐未来的路，便能稳许多。
“先生！”
李世民急声道：“朕可从诸皇子中择一人，令其入山侍奉先生。”
“此子必定恭谨勤勉，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说完，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李承乾。
太子是国本。
未来的大唐要交到承乾手中。
若承乾能得方希指点，哪怕只听几句话，也能少走许多弯路。
方希直接摆手。
“别给我找满脑子争权夺利的。”
李世民的话卡在喉中。
方希继续道：“我要安静点的。”
“不烦人。”
“男的女的都行，年纪小些。”
“心思干净，教起来省事。”
“别带一身算计上山，我看着烦。”
他又打了个哈欠。
“三天之内，把人送到我山下。”
“过期不候。”
话落。
方希身影再次消失。
甘露殿里，只剩李世民四人站着。
李靖最先回神，声音压得很低。
“陛下，先生这份机缘，重过万金。”
房玄龄也道：“此事若成，比一座金山还重。”
杜如晦点头。
“人选必须慎重。”
“先生厌恶功利太重之人，若送错了，反倒坏了善缘。”
李世民指节抵在御案上，久久没有挪开。
半晌后，他转身往外走。
“朕去见皇后。”
夜更深了。
后宫寝殿里，长孙皇后还没睡。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看见李世民进来，立刻察觉他神色不对。
“陛下，可是又有要事？”
李世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他将甘露殿里的事从头说到尾，连方希那句“过期不候”都重复了一遍。
“观音婢。”
李世民在殿内来回踱步，压不住眼里的喜色。
“这是天佑大唐！”
“朕想让承乾去。”
“他是太子，是未来的君主。”
“若能得先生指点，承乾将来至少能少走许多弯路。”
长孙皇后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她想起白日里在方希屋中看见的那幅小画。
画上有一对男女。
笑得很暖。
她也想起方希提起海尽头那片大陆时，眼神空了一下。
像是在看一条再也回不去的路。
“陛下。”
长孙皇后轻声开口。
“臣妾今日在先生屋里，看见过一幅画。”
李世民停下脚步。
长孙皇后道：“臣妾不敢断言，可先生看那幅画时，神色同平日不同。”
“画上的人，多半是他极放在心上的亲眷。”
“先生有通天之能，可他身边没有亲人。”
“他嘴上说烦，说懒，说不想管事。”
“臣妾却觉得，他心里并非没有温情。”
李世民沉默下来。
长孙皇后继续道：“承乾是太子。”
“他心里装着江山社稷，这是好事。”
“可他见先生时，难免会想着求学、求策、求国运。”
“先生未必喜欢。”
李世民皱眉。
“那依观音婢之见？”
长孙皇后垂眸片刻，指尖轻轻按住针线。
“陛下，丽质今年十三岁了。”
李世民神色一顿。
长孙皇后的声音更轻。
“她性子安静，心地也软。”
“先生又救过她。”
“她去先生身边，只做一件事。”
“以晚辈之礼报恩，以女儿家的细心陪先生说几句话。”
“替先生收拾屋子，煮一壶茶。”
李世民喉结动了动。
方才谈起承乾时，他满心都是国运。
此刻听见丽质二字，胸口却像被什么压住。
那是他和观音婢最疼爱的女儿。
掌上明珠。
金枝玉叶。
若送到终南山，便要低头奉茶，扫尘理屋。
长孙皇后握紧他的手。
“陛下，让丽质带着报恩之心上山。”
“先生看重真心，这份善缘，比任何谋算都稳。”
“承乾去了，先生会看见大唐的心思。”
“丽质去了，先生能看见李家的真心。”
李世民看着长孙皇后。
胸口那股急劲，慢慢压了下去。
是啊。
方希厌烦算计。
若真送一个满心功利的人过去，说不定反而坏事。
丽质不同。
她安静，柔软，也懂分寸。
她更适合陪在方希身边。
李世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已定。
“传旨。”
“丽质以拜师报恩之名入终南。”
“随行之人只留女官两名，到了山下，一切听先生安排。”
长孙皇后眼眶微红，却点了点头。
李世民望向终南山方向，声音低沉。
“朕的掌上明珠，便去先生身边奉茶扫尘。”
停了片刻，他又道：
“天下人若笑，那就让他们笑。”
“朕的公主，去给先生当丫鬟。”
第61章 李二送女上山，方希开口:会做饭吗?
清晨的终南山，还压着一层薄雾。
李世民站在山道口，手抬起来，又放下。
来回三次。
他今日穿着常服，没带仪仗，也没摆天子架子，可那张脸绷得很紧。
长孙皇后站在旁边，扶着李丽质。
李丽质换下了宫里的衣裙，只穿一身素色窄袖衣裳，头上也没戴珠翠，肩上背着一个小包袱。
包袱很轻。
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还有长孙皇后亲手塞进去的针线包。
两个女官低头站在远处，连气都不敢出大了。
若不是李世民站在这里，谁能想到，大唐最受宠的长乐公主，今日要被送进山里，给人奉茶扫尘。
“丽质。”
李世民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日低了许多。
“山上冷，多添衣。”
“到了先生那里，万事听先生安排，不可使性子。”
“若是受了委屈……”
话说到这里，李世民停住了。
长孙皇后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袖口。
“陛下。”她柔声道，“先生救过丽质，自然不会亏待她。丽质懂事，您该放心。”
李世民嘴唇动了动。
放心？
他怎么放心得下。
当年在阵前，刀枪都快戳到眼前了，他也能坐得住。
今日看着女儿要上山，手心却出了汗。
李丽质抬头看了看父皇，又看了看母后。
随后，长乐公主退后半步，规规矩矩跪下，朝二人叩了一个头。
“父皇，母后。”
“先生救过女儿，女儿该去谢恩。”
“你们的嘱托，女儿都记在心里。”
她声音很轻，没有哭。
长孙皇后蹲下身，替她理了理衣襟。
“照顾好自己。”
李丽质点点头，起身朝山道走去。
她走得很慢。
青石板上有晨露，鞋底踩上去有些滑。
可她一直没有回头。
李世民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进了雾里，半晌才吐出一口气。
……
院门被人轻轻叩响时，方希刚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昨夜李世民那群人闹到半夜，方希好不容易才眯上。
结果天才亮，又有人来敲门。
方希披着外袍，顶着一头乱发，满脸不爽的拉开门。
山风一下灌进来。
他脑子清醒了些。
门外站着个小姑娘。
十二三岁的年纪，身形单薄，肩上背着包袱，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身前。
看见方希出来，小姑娘明显吓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方希眯眼看她。
这张脸，他认得。
前两日朱雀大街上，差点被惊马踩到的那个小公主。
方希又往山下一看。
雾里站着几道熟悉身影。
李二。
还有李二他老婆。
方希脸色当场就不太好了。
“不是吧？”
他靠着门框，语气里全是困意和嫌弃。
“你们李家真拿我这儿当托儿所了？”
李丽质没听懂托儿所是什么。
但她听懂了方希不太高兴。
小姑娘脸色白了些，赶紧上前一步，学着昨日房玄龄等人的样子，认真行礼。
“弟子李丽质，拜见先生。”
“父皇母后让丽质来谢先生救命之恩。”
“丽质愿留在山上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扫院、奉茶都可以，绝不扰先生清静。”
她声音细细的。
因为紧张，尾音还有一点发颤。
方希低头看着她。
小姑娘眼神干净。
没有李承乾那种藏不住的急，也没有李世民那种一开口就要绕几圈的毛病。
她是真的怕。
也是真的想把这件事做好。
方希心里的火气散了些。
总归比那些张口闭口国运社稷的人顺眼。
他打了个哈欠，侧过身。
“行了。”
“进来吧。”
李丽质怔了一下，这才松了口气，迈进院子。
山道下，李世民见院门开了，压在胸口的那口气总算松了一半。
他刚想上前致谢，脚才踏出去一步，山上传来方希懒洋洋的声音。
“李二！”
李世民脚步停住。
方希头也没回。
“你再往前一步，我立马连人带包袱给你退回去！”
李世民脸上的表情卡住了。
想怒，不敢怒。
想拜，人家不给拜。
他堂堂大唐皇帝，站在山脚下，被一句话堵得动不了。
长孙皇后轻轻按住他的手臂，眼底反倒安稳了些。
方希这人说话不好听。
可他愿意让丽质进门，事情就算成了。
山上传来第二句话。
“别拜了！”
“我这小院经不起皇帝一拜。你一拜，我还得琢磨怎么还礼，麻烦。”
“人我收下了，你们回去，别堵在山下影响我睡回笼觉。”
李世民嘴角抽了抽。
最后，他只能朝山上深深一揖。
这一次，方希没再理他。
院门也关上了。
院子里。
李丽质站得笔直，手指紧紧攥着包袱带。
方希指了指西边那间偏房。
“以后你住那里。”
“地方小，别嫌弃。嫌弃也没用，我懒得换。”
李丽质赶紧摇头。
“不嫌弃。”
方希又指了指厨房。
“会做饭吗？”
李丽质迟疑了一下。
“看御膳房嬷嬷做过，也学过两样简单的。”
“洗碗呢？”
“可以学。”
“洗衣裳？”
“也可以学。”
方希点点头。
态度不错。
比那些一进门就问长生大道的人强。
他伸出三根手指。
“我这里规矩不多，就三条。”
李丽质马上站直，认真听着。
“第一，别一口一个仙人，听着别扭。你要真喊不出口，就叫方大哥。”
李丽质张了张嘴。
让她直呼先生名讳，她实在不敢。
叫方大哥，也有些不合礼数。
可她看着方希那副你敢反驳我就把你打包退货的表情，最后还是小声应道：“是，方大哥。”
方希点头。
“第二，别问我长生不老，飞天遁地。”
“我不会。”
“就算会，教起来也麻烦。”
“第三。”
他说到这里，脸色认真了些。
“饭点尽量准时。”
“我饿的时候脾气不好。”
李丽质愣住。
她来之前，想过很多事。
先生也许会考她经义。
也许会让她静坐悟道。
也许会让她去山泉边挑水，磨一磨性子。
可她没想到，先生最在意的事，竟然是饭点。
方希看她不说话，又补了一句。
“实在做不了就说，别逞强。”
“你要是把自己折腾晕了，我还得救，麻烦。”
李丽质心里暖了一下，赶紧点头。
“丽质记住了。”
方希摆摆手。
“行，你先熟悉熟悉。”
“我回去补觉。”
说完，方希转身进屋。
门一关，里面很快没了动静。
李丽质站在院中，听着屋里传来的呼吸声，半天没动。
这位先生……
还真是和父皇母后说的一样。
高深，古怪。
她放下包袱，先去了偏房。
屋里很干净，床榻，木桌，旧柜，都有。
只是没有宫里那些精致摆设。
李丽质把包袱放好，挽起袖口，走向厨房。
既然先生留下了她，她总该做点事。
然后，她在灶台旁看见了一只大木盆。
盆里堆满了昨夜用过的碗筷。
碗沿还沾着红油。
筷子上也有一股辛香味。
李丽质沉默了。
她捧起第一只碗，油腻从指缝里滑了一下，差点没拿住。
长乐公主盯着那层红油，耳根慢慢红了。
她从小到大，哪里碰过这些。
可话已经说出口。
可以学。
李丽质吸了口气，打水，烧水，找皂角。
第一只碗，她洗了很久。
第二只，快了一些。
洗到第三只时，才算摸出一点门道。
等她把所有碗筷擦干放好，天色已经大亮。
额角出了汗，手指也被热水泡得发红。
李丽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从前只碰过书卷，琴弦，还有针线。
今日却洗干净了满满一盆油碗。
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先生没有赶她走。
她收拾好厨房，又端着水盆去了堂屋。
堂屋陈设简单。
桌椅，书架，还有几件她看不懂用途的小物件。
桌上最显眼的，是一个小小的相框。
李丽质脚步停住。
那东西不知是什么材质，光滑平整，非金非玉。
里面嵌着一幅小画。
画中有一男一女。
衣裳样式古怪，发式也与大唐不同。
可他们都在笑。
李丽质起初以为那只是画。
多看两眼，手上不自觉停了下来。
画中男人眼角的纹路，女人嘴边的笑，还有发丝间的光，都清楚得吓人。
这哪里像画。
倒像有人把两个活人的样子，留在了里面。
宫里最好的画师，也画不出这样的神韵。
李丽质看得入了神。
身后传来开门声。
方希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
“早饭……”
话说一半，方希看见李丽质正盯着桌上的相框。
他脚步停了一下。
很快，方希又恢复了那副懒散样子。
“看什么呢？”
“早饭做好了没？”
李丽质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
“还、还没。”
她本该去厨房。
可那幅小画实在太惊人。
李丽质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抬手指了指桌上的相框。
“方大哥。”
“这二位……”
“是您的爹娘吗？”
方希脸上的困意没了。
第62章 远到两千年，才能再见他们一面
方希脸上的困意瞬间褪尽。
他看着李丽质，眼底那点懒散收得干干净净。
李丽质心头一紧，立刻明白自己问错了。
那只小框子被擦得极干净，又摆在堂屋最显眼的位置，必定是他极珍视之物。
她垂下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方大哥，对不起。”
“我无意冒犯。”
方希没有接话。
他走到桌前，拿起相框，指腹从玻璃边缘缓缓擦过。
那动作很轻。
轻得像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屋里安静下来。
连院外的鸟鸣，都在这一刻显得远了。
李丽质站在原处，连呼吸都不敢重。
过了好一会儿，方希才开口。
“嗯。”
“是我爹娘。”
李丽质抬眼看了一下，又很快低下头。
照片里的男女笑得温和，衣着发式却全然不同于大唐。
那样清晰的眉眼，那样真实的神态，宫中最好的画师也留不住。
方希盯着照片，声音低了些。
“他们在很远的地方。”
李丽质怔住。
远？
是海外仙山，还是九天之外？
先生这般人物，他的亲眷自然也非寻常凡人。
方希却像没察觉她的目光，只轻轻说了一句。
“远到……隔着两千年的光阴，我也未必走得回去。”
李丽质指尖猛地蜷起。
两千年。
大唐往前数到汉家旧事，也不过数百年。
两千年对她而言，几乎已是史书尽头。
她忽然明白，那句“很远”，远得连车马、舟船、圣旨都抵达不了。
眼前这个总是一副嫌麻烦模样的先生，也有回不去的地方。
也有一碰就沉默的伤处。
李丽质鼻尖有些发酸。
她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话都太轻。
方希把相框放回原处。
指尖在木框边缘停了一息，随即收回。
他转过身，神色又恢复成平日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杵着干什么？”
“早饭不用吃了？”
李丽质愣了一下，赶紧应声。
“我这就去。”
方希指了指厨房。
“烧水，淘米。”
“灶台后面有鸡蛋，拿四个。”
“别逞强，弄不明白就喊我。”
李丽质心里一暖，忙点头。
“丽质记住了。”
她转身进了厨房。
没过多久，里面传来木柴碰撞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浓烟从厨房门口钻了出来。
“咳咳……”
“咳……”
方希刚在躺椅上坐下，眉头便皱了起来。
他起身进厨房。
只见李丽质蹲在灶前，一手拿着火折子，一手拿着半截柴，眼尾被烟熏得泛红。
灶膛里的柴塞得满满当当。
火没燃起来，烟倒先把人熏了个够呛。
她白净的脸上沾了两道灰，偏还强撑着不肯退。
方希站在门口看了片刻，唇角到底没压住。
他低低笑了一声。
李丽质听见笑声，脸颊顿时红了。
她堂堂长乐公主，何曾这样狼狈过？
“我……我没用过这种灶。”
宫中膳房多用精炭，干净无烟。
这种要干草引火、细柴续焰的土灶，她从前连近看都少。
方希抬手示意她退后。
“行了，看着。”
“只教一遍。”
李丽质立刻站到旁边，拿袖口轻轻擦了擦脸，结果越擦越花。
方希瞥了一眼，又没忍住笑意。
他蹲到灶前，将堵住灶膛的粗柴抽出来，只留几把干草。
接着架上细枝，吹燃火折子，往灶膛里一送。
火苗很快蹿起。
细柴噼啪作响，烟顺着烟道散出去，厨房里顿时清亮许多。
李丽质看得认真。
原来烧火也有门道。
柴不能乱塞，火也不能硬逼。
先生做这些寻常事，竟也像胸有成竹。
水烧开后，方希让她把碗筷烫过。
李丽质这次学得快，虽还有些笨拙，却没再出错。
方希看了一眼灶火。
“既然火都点上了，早饭顺手做了。”
他拿起四枚鸡蛋，磕进碗中，用筷子搅散。
随后又从墙角的瓦罐里舀出一勺红亮酱汁，加了些葱花。
李丽质闻到那股味道，眼神微亮。
“这是什么？”
“酱。”
方希随口道：“炒蛋用的。”
热锅，倒油。
油温一起，蛋液入锅。
“刺啦——”
香气一下子铺开。
鸡蛋迅速膨起，金黄的蛋块裹上酱汁，又被葱花提起清香。
方希手腕一转，铁锅在灶火上轻轻一颠。
不过片刻，一盘酱汁炒蛋便出了锅。
他又盛了两碗粟米粥，放到桌上。
“吃。”
李丽质拿起筷子，小心夹了一块。
鸡蛋嫩滑，酱香咸鲜，里头又带一点微甜。
配着热粥入口，竟比宫中许多精细膳食更让人停不下来。
她眼睛一下亮了。
“好吃！”
方希喝了口粥，神色淡淡。
“这叫酱汁炒蛋。”
“要是有番茄，味道还能更好。”
李丽质又听见一个新词。
“番茄？”
“红色的果子，酸甜口，能当菜，也能当水果。”
方希道：“大唐眼下难寻，真要找，得往极远的海路去。”
李丽质动作一顿。
她想起昨日那张地图。
土豆、玉米、红薯。
如今又多了番茄。
先生口中的海外，竟藏着这么多大唐没有的东西。
她忍不住问：“方大哥，您为何知道这么多海外之物？”
方希看了她一眼。
“因为有些东西，比刀剑更能改天下。”
李丽质捧着碗，听得认真。
方希用筷子点了点桌上的粥。
“百姓有粮，地方才稳。”
“军中有粮，边关才硬。”
“粮仓一满，朝廷推新政、稳边防，才有底气。”
他又指了指那盘炒蛋。
“土豆、红薯、玉米，是让人活下去的东西。”
“这些滋味，是让人活得更像人的东西。”
李丽质怔怔看着桌上的早饭。
她从未想过，一顿饭里也能藏着这般道理。
宫中教她读书，教她礼仪，教她琴棋诗画。
可从没人这样告诉她，治国安邦，能从一粒粮、一口饭说起。
先生随口提起的饭食之道，若呈到父皇与诸位宰辅案前，足以让朝堂反复推演。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父皇和母后为何要让她上山。
能留在先生身边，哪怕只是烧火做饭，也是寻常人求不来的机缘。
李丽质刚要再问，院外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马蹄一路踏碎山道清晨的安静。
方希放下碗，眉头皱起。
一名百骑司武官翻身落马，几步冲到院外。
他单膝跪地，胸口剧烈起伏，显然一路疾驰而来。
“先生！”
“陛下急报！”
方希脸色不善。
“大清早吵什么？”
那武官抬起头，声音发紧，眼里却压着难掩的震动。
“先生，七大世家的家主，连夜带着三百车金银，跪在朱雀门外！”
“他们请陛下代为转呈先生！”
“说是……”
武官咽了口唾沫，声音陡然拔高。
“给先生赔罪！”
第63章 三百车金银跪朱雀门，李二反手抄底世家
终南山小院外，甲叶声响得很急。
方希刚把饭碗放下，一个百骑司武官就在院门外跪下，双手捧着急报。
“先生，陛下命卑职传讯。”
“七大世家家主，带着三百车金银，跪在朱雀门外请罪。”
院里安静了片刻。
李丽质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三百车金银。
朱雀门请罪。
七大世家家主亲自跪着。
这几句话连在一起，她这个从小长在宫里的人，也听得心里发紧。
方希抬了下眼。
他看上去没什么兴致，眉头还皱了一下。
“知道了。”
“让他们跪着便是。”
“这事不用再报到我这里。”
百骑司武官一愣。
长安城这会儿怕是早乱成一锅粥了。
七大世家低头，满朝文武都在看着，朱雀门外也围满了百姓。
可到了先生这里，就这么一句话。
武官本来还想再补几句，抬头看见方希那副不想听的样子，话又咽了回去。
“卑职告退。”
武官退了下去。
方希收回眼，端起桌上的空碗，随口道：“碗放着，我来洗。”
李丽质摇头，把碗筷收进木盆里。
“方大哥教我烧火做饭，我洗几个碗算什么？”
方希看了她一眼。
“你这丫头，手泡坏了，回头你爹又得来我耳边念叨。”
李丽质笑了笑，抱着木盆进了厨房。
水声很快响了起来。
可她心里一直没静下来。
她在宫里长大，见过父皇和世家周旋，也听过群臣议论门阀的事。
那些人根基太深，地方上不少事都绕不开他们。父皇不是不想动，是轻易动不得。
可方大哥只在山上说了几句话。
山门都没出。
七大世家的家主，就带着三百车金银，跪到了朱雀门外。
李丽质低头洗着碗，手在水里停了一下。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手段？
……
长安。
朱雀门前。
御道两边挤满了人，街边酒楼的窗户也全被人占了。
清河崔氏，范阳卢氏，太原王氏，荥阳郑氏……
七大世家的家主都脱了华服，摘了冠冕，穿着素衣跪在石板上。
天还冷。
石板上的寒气一点点往腿上钻。
可没人敢动。
他们身后，三百辆大车排成长列。
每辆车上都贴着封条，最前头几只木箱半开着，金锭银铤码得整整齐齐，日头一照，晃得人眼睛疼。
围观百姓压着声音议论，可人太多，怎么也压不住。
“那是崔家家主吧？前些日子我还见他车驾过街，仆从排了半条巷子！”
“卢家、王家也在！这些可都是地方上说一不二的人物啊！”
“三百车金银，这得是多少钱？”
“听说是冲撞了终南山那位先生。”
“嘘，小点声！陛下来了！”
太极宫钟声响起。
城楼上，李世民穿着龙袍，慢慢走了上来。
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等人跟在后面。
李世民站在城楼边，先看了看下方跪着的世家家主，又看了看那三百辆大车。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房玄龄站在后头，却看得明白。
陛下心里痛快得很，只是没笑出来。
崔氏家主伏在地上，额头贴着石板，声音发颤。
“臣等有罪，惊扰山中先生，罪该万死！”
“臣等愿献上金银，助朝廷造船开海，只求陛下宽宥！”
说完，七位家主一起叩首。
“求陛下宽宥！”
声音传到朱雀门外。
百姓又是一阵议论。
李世民低头看着他们，心里冷笑。
若不是先生提醒，他今日说不定真会被这三百车金银晃住。
说到底，这只是最外头一层。
真正要命的东西，还在田契、隐户、粮仓和钱窖里藏着。
李世民开口。
“山中先生心怀苍生，未曾向朕索取一钱一物。”
“今日之事，朕看的也不是私怨。”
“朕看的是大唐的规矩。”
城楼下，七位家主脸色都白了些。
李世民声音不高，朱雀门前却慢慢安静下来。
“尔等世家盘踞地方多年，名下有多少隐户，多少隐田，多少未入册的钱粮，朕不说，你们心里也有数。”
“如今大唐要造船，要开海，要替万民寻一条活路。”
“处处都要钱粮。”
他抬手指向那三百辆大车。
“这三百车金银，今日入库造册，专项用于造船开海。”
“尔等既说为国分忧，朕便成全这份忠心。”
崔氏家主眼皮跳了一下。
话还没出口，李世民接着说道：
“十日之内，清查各家名下田亩、部曲、佃户、隐户。”
“田册、户籍、粮册，一并送交中书省。”
“交得快，交得实，朕记功。”
李世民的声音冷了下来。
“册中若有半字不实，户部、中书省与百骑司会替你们一笔一笔核清。”
“到那时，朕给的便不再是机会。”
城楼下没人说话了。
七位家主跪在地上，后背都出了汗。
他们原本想着，三百车金银抬出来，皇帝收了钱，这事也就能揭过去。
可谁都没想到，李世民收下金银以后，转头就要他们把老底掀出来。
隐户和隐田，才是世家的根。
交出去，就等于把命门递给皇帝。
可现在他们不敢拒绝。
百骑司这三个字，已经压在头上了。
崔氏家主咬了咬牙，额角绷着。
最后，他还是低下头。
“臣……遵旨。”
其余六人也跟着伏地。
“臣等遵旨。”
李世民一甩袖子，转身下了城楼。
百官躬身。
朱雀门外，没人敢抬头。
……
甘露殿内。
殿门刚关上，李世民终于笑了出来。
“痛快！”
“痛快啊！”
他一掌拍在御案上，笔架都晃了一下。
“先生这一手，未动刀兵，便逼得这些门阀自己开库割肉！”
房玄龄拱手笑道：
“陛下，这才只是开头，臣已命人盯住各家账房、旁支、外宅和庄田。他们若老实交册，朝廷便顺势收拢；”
“他们若敢转移，反倒给了百骑司追查的线。”
杜如晦也道：“各地暗探已经动了。各家交上来的册子是真是假，一核便知。”
李世民眼底有光。
“好。”
“朕倒要看看，他们这些年，究竟从大唐身上吸了多少血。”
当夜。
长安各处世家府邸都亮着灯。
崔家在改账。
卢家在换契。
王家派旁支连夜出城。
郑家有人把旧册拖出来烧。
还有几家，悄悄开了后院地窖，想把金银转到城外庄子。
只是他们一动，百骑司那边就有了消息。
密信被截下。
地下钱窖被记了位置。
从没进过官府图册的良田，也被重新圈在舆图上。
第五日清晨。
第一批核验过的密册，被送上李世民的御案。
李世民翻开第一页，脸色就沉了下来。
翻到第三页，手已经攥紧。
等看到最后，他把密册摔在案上。
“砰！”
殿内众臣都低下头。
李世民胸口起伏，眼底压着火。
“好。”
“好一个七大世家。”
“仅这一批查出来的粮，便足够关中撑过两个灾年！”
“仅这一批钱帛折算，便抵得上国库数倍！”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蠹国之虫！”
“全是一群蠹国之虫！”
第二日早朝。
太极殿内，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几名世家代表跪在殿中，脸色惨白。
魏征手持笏板，大步出列。
他盯着几人，声音像刀子一样。
“尔等食民膏血，坐拥钱粮，却视冻馁百姓如草芥！”
“陛下为国库空虚夙夜忧思，尔等却在地窖中堆着发霉的铜钱！”
“圣人有言，不患寡而患不均！”
“尔等隐户隐田，囤粮避赋，所伤的是大唐国本！”
几人冷汗直流，头都不敢抬。
尉迟恭站在殿门处，手里提着马鞭，一句话也没说。
他往那儿一站，殿里那些世家人就不敢乱动。
百骑司将一封截获的密信呈上。
信尾盖着王氏私印。
尉迟恭往前走了一步。
那名王氏旁支代表脸上没了血色，整个人伏在地上。
“陛下饶命！”
“晋阳城外，还有一处密库！”
“内有钱五十万贯，粮三十万石！”
殿内哗然。
其余几人也撑不住了，一个个叩首自陈，生怕慢一步就被拿来立威。
“陛下，卢氏还有两处庄田未入册！”
“郑氏有隐户三千！”
“崔氏旁支私藏盐铁账册，臣愿交出！”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看着这荒唐的一幕，脸色越来越冷。
到了现在，他总算明白了先生那句顺着梯子往下爬的分量。
钱、粮、人、田。
一件件东西，从门阀藏得最深的地方被挖出来。
大唐空虚的国库，终于有了底。
造船的钱有了。
开海的粮也有了。
……
终南山上。
李丽质将长安传来的消息，一件件讲给方希听。
说到朱雀门三百车金银时，她眼里还带着震动。
说到父皇反手索要田册户籍时，她声音放轻了些。
等说到百骑司挖出密库，世家代表在朝堂上争相请罪时，她忍不住看向方希。
“方大哥，父皇这次，真的赢了。”
方希靠在躺椅上，晒着午后的太阳。
听完之后，他只是懒洋洋嗯了一声。
“还行。”
“李二总算不是个纯冤种，知道顺着梯子往下爬。”
李丽质怔怔看着他。
长安城里能让百官震动的大事，到了方大哥嘴里，也就是还行。
她以前在宫里读的那些圣贤书，听过的那些帝王术，好像一下子都浅了。
有些手段，原来真能藏在几句闲话里。
李丽质回到偏房，铺开纸笔。
笔尖落下前，她想了好一会儿。
最后，她郑重写下第一行。
先生语，其一：欲制其族，先予其路；路尽之时，其弊自显。
院中。
方希端起茶杯，刚准备喝一口。
忽然。
很久没响过的系统声，在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叮！检测到大唐国运稳固。】
【历史修正任务节点已完成。】
方希手上一停。
又来？
下一刻，冰冷的机械音继续响起。
【跨朝代光幕即将开启。】
【正在随机抽取求助者……】
【抽取完毕。】
【求助者确认：大秦帝国，始皇帝，嬴政。】
“噗！！！”
方希一口茶喷了出去。
他坐直身体，眼睛都瞪大了。
“谁？！”
第64章 始皇帝进山，开口就问长生药
听到“嬴政”两个字，方希一口茶水喷在了青石板上。
他从躺椅上坐起来，眼睛瞪大。
“谁？始皇帝？”
系统的声音又响了。
【求助者确认：大秦帝国，始皇帝，嬴政。】
方希脑子嗡了一下。
那个一统六国，把天下规矩重写了一遍的祖龙？
方希还没缓过来，院子正中的空气开始晃动。
一道光幕凭空打开。
光幕里，玄色旌旗压着宫阙，黑甲军士列成一排，殿柱上的秦篆一闪而过。
那边的杀气隔着光幕都能看出来。
李丽质刚从厨房出来，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
“方、方大哥……”
她脸色发白，退到方希身后，连气都不敢大声喘。
接着，一个身穿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的高大男人，从光幕里走了出来。
那人面容冷硬，眼睛沉沉的。
只往院子里一站，整座小院都像矮了一截。
他身后跟着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宦官。
再后面，是十名黑甲锐士。
这些人手按剑柄，脚步齐得厉害，站住之后，甲叶也没多响几下。
方希盯着最前面的男人，喉咙动了动。
嬴政看了一圈院子，最后看向方希。
布袍。
乱发。
躺椅。
茶盏。
怎么看都不像仙人。
可他能跨过光幕来到这里，这地方就不简单。
嬴政开口，声音低沉。
“你，便是此间主人？”
方希还没说话，嬴政又问：
“先生可有长生之法？”
这一句，把方希刚压下去的烦躁又勾了出来。
李二来问国运。
祖龙来问长生。
这些皇帝，一个比一个会找事。
“没有。”
方希重新靠回躺椅，皱着眉。
“想找长生药，出门左转，别烦我。”
嬴政眼底沉了沉。
十名黑甲锐士同时握紧剑柄。
院子里的气氛一下绷住。
方希抬了抬眼皮。
“听不懂？”
他摆摆手。
“滚。”
小院安静下来。
赵高脸色一变，上前一步，尖着嗓子呵斥：
“放肆！”
“安敢对陛下如此不敬！来……”
那个“人”字还没出口，方希手里的茶盏晃了一下。
他指头往旁边一拨。
无形的力道卷住赵高。
赵高双脚离地，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
“呜！”
下一息，人已经挂在院角那棵歪脖子树上。
嘴也像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含糊的闷声。
两条腿在半空乱蹬，看着像只被吊起来的白鹅。
黑甲锐士脸色都变了。
隔空把人抓走。
没有符，也没有咒。
这是什么手段？
嬴政眼里没有怕，反倒多了点亮光。
能让他跨越天地而来的人，当然不可能是凡人。
这时，方希脑中响起系统提示。
【叮！检测到历史关键人物出现重大偏移风险。】
【发布历史修正任务：修复始皇帝嬴政因误服丹药过早离世的遗憾，避免其因重金属中毒过早离世，从而引发大秦二世而亡的连锁悲剧。】
【任务奖励：归乡值+20。】
【任务失败：宿主未来三个月所有茶水自动变成苦瓜汁。】
方希脸上的表情卡了一下。
二十点归乡值。
他坐直身子，再看嬴政，眼神都变了。
苦瓜汁还能忍。
归乡值不能不要。
“咳。”
方希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
他朝嬴政招了招手。
“那位……政绩，请坐。”
嬴政没动。
方希拍了拍石桌，一本正经。
“刚才风大，我说话也冲。”
“咱们聊点正事。”
“比如，怎么防止你被那些江湖骗子用丹药毒死。”
这态度转得太快。
李丽质看得眼睛都圆了。
方大哥刚才还让人家滚呢。
嬴政看了方希一会儿，没有追问，迈步走到石桌旁坐下。
嬴政一坐下，院中那些黑甲锐士也把剑收回半寸。
杀气还在。
只是压住了。
嬴政沉声问道：
“先生知晓朕在服用丹药？”
“猜的。”
方希随口说道。
“当皇帝的，十个里有九个惦记长生，剩下那个，多半正在找方士。”
嬴政脸色冷了些，却没有打断。
方希也不绕弯子，直接伸手。
“把你吃的那些玩意儿拿出来，我看看。”
嬴政迟疑了一下。
那些丹药由方士徐福敬献，宫中也验过几次。
他已经服用了一段日子。
可眼前这人手段古怪，他也不能当没听见。
嬴政抬了抬手。
一名锐士上前，从随身锦盒中取出一只小玉瓶，双手呈上。
嬴政拔开瓶塞，倒出一枚龙眼大小的赤色丹丸。
丹丸刚拿出来，一阵香气便散开。
闻着还真让人精神一振。
嬴政道：
“此乃徐福采海外仙草，炼九九八十一日而成。”
方希盯着那枚丹丸看了一眼，直接笑了。
“仙草？”
“他糊弄鬼呢。”
话落，方希伸出一根手指，对着丹丸点了一下。
没有风。
也没有光。
那枚赤色丹丸却开始震起来。
表面冒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下一刻，一缕缕墨色烟气从裂缝里被抽了出来。
刺鼻的金属腥气散开。
嬴政脸色变了。
接着，几粒银亮液珠滚到石桌上。
旁边还凝出一层灰黑色粉末。
粉末一落下，石面被灼出几道焦痕。
刺鼻味道更重了。
方希冷声道：
“水银、铅汞、砒霜。”
“全是要命的东西。”
院中所有人都停住了。
嬴政没有说话。
他掌心的玉瓶被捏得咯吱响，黑色冕旒轻轻晃着。
那名捧盒的锐士当场单膝跪地，头低到快贴上地面。
嬴政盯着石桌上的银珠和黑粉，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他是大秦始皇帝。
竟然一直在吃这种毒物。
“徐福。”
嬴政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平得听不出什么。
可院中那些黑甲锐士全都把头低了下去。
方希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懒洋洋靠回椅背。
“行了，气也没用。”
“长生这东西，你求不到。”
嬴政抬起头。
“先生既说朕会被丹药所害，想来已有延寿之法。”
方希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管住嘴。”
“多吃五谷杂粮，少碰这些乱七八糟的丹药。”
方希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迈开腿。”
“别整天埋在成堆简牍里，多走走，别把自己熬成一截枯木。”
第三根手指竖起。
“第三，别瞎折腾。”
“寻仙访道，劳民伤财，最后坑的还是你自己。”
嬴政沉默听着。
若是旁人敢这么教训他，人早就没了。
可眼前这人刚刚从仙丹里抽出了毒物。
他得听。
方希说到这里，看向还挂在树上的赵高。
赵高身子发紧，袖口往怀里缩了一下。
方希眯起眼。
“最后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嬴政看向方希。
方希一字一句道：
“看好你身边的人。”
“尤其是你快不行的时候，千万别让赵高这种货色靠近你的遗诏。”
院子里一下没了声音。
嬴政的脸冷了下来。
遗诏。
国本。
帝王权柄最要紧的东西。
眼前这人，竟敢当面说出来。
树上的赵高抖得更厉害。
他拼命挣扎，像是急着解释。
可越急，动作越乱。
“啪嗒！”
赵高从树上摔下来，脸先砸在地上。
封住他嘴的力量也散了。
他顾不上疼，第一反应竟然是去按自己的袖口。
方希看见了。
嬴政也看见了。
一截被细绳扎紧的绢帛，从赵高袖中滚出来。
赵高脸色白了，扑过去就要拿。
“陛下！此物乃臣……”
方希屈指一弹。
绢帛自己摊开。
上面小篆写得端正，笔锋刻意模仿秦诏。
最刺眼的一行，墨迹还没干透。
——扶苏，赐死。
院子里，连风声都停了似的。
嬴政起身。
一步。
又一步。
走到赵高面前。
赵高跪在地上，额头全是冷汗，嘴唇抖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嬴政弯腰，捡起那卷绢帛。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院中所有黑甲锐士都屏住了呼吸。
“赵高。”
“朕还没死，你就敢替朕写遗诏了？”
第65章 胡亥私印当场滚落，始皇帝起了杀心
院子里安静下来。
石桌上，那卷绢帛摊着。
上面四个字扎眼。
扶苏，赐死。
赵高膝盖一软，当场跪倒，接着手脚并用爬到嬴政靴前。
“陛下！臣冤枉！”
赵高额头磕在青石上，声音尖得发颤。
“此物来历不明，定是六国余孽构陷臣下！他们想乱我大秦储位，离间陛下与臣啊！”
嬴政没有说话。
始皇帝低头看着赵高，脸色冷得吓人。
赵高浑身发抖，还在一个劲磕头。
方希坐在躺椅上，手指敲了敲桌面，语气散漫。
“那你右袖暗袋里那枚印，也是六国余孽替你缝进去的？”
赵高哭声卡住了。
赵高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下去，随即把手死死压在地上。
“臣袖中空无一物！”
“先生休要血口污人！”
方希笑了一声。
“嘴挺硬。”
方希手指一勾。
赵高右袖鼓了起来，暗袋线口裂开。
一枚青玉私印从袖中掉出，在青石板上滚了半圈。
方希手指又一挑。
私印翻了个面。
印底两个小篆，清清楚楚。
胡亥。
院子里没人出声。
十名黑甲锐士低着头，握剑的手慢慢收紧。
赵高瘫在地上，嘴唇直哆嗦，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嬴政忽然笑了一声。
声音很轻。
可这一声落下，院中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始皇帝缓缓拔出腰间长剑。
锵！
剑锋出鞘，寒光压在赵高脸上。
“朕还活着。”
嬴政看着脚边的赵高，声音平静得吓人。
“朕的儿子和近臣，已经替朕安排好了身后事。”
赵高脸色惨白。
“陛下饶命！臣一时糊涂！臣是被胡亥公子蛊惑，臣……”
嬴政眼神沉了下去。
“拿下。”
两名黑甲锐士上前，将赵高按跪在地。
嬴政剑尖垂下。
“押入廷尉府，按谋逆罪论。”
赵高整个人被拖了起来，喉咙里只剩破碎的求饶声。
“陛下！陛下饶命啊！”
“等等。”
方希懒洋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嬴政握剑的手停住。
始皇帝转头看向方希，眼底的杀意还没散。
方希从躺椅上坐起，看了眼被按跪在旁边的赵高。
“杀他能泄愤，改不了根。”
“只要你留下的局还烂着，少一个赵高，也会冒出下一个佞臣。”
嬴政眯起眼。
“先生何意？”
方希抬眼看他。
“你真正该看的，是另一件事。”
“你的大秦，为什么会亡。”
嬴政握剑的手紧了紧。
十名锐士的剑都拔出半寸。
可方希已经抬手，手指点在嬴政眉心。
所有剑锋停在鞘中。
那些黑甲锐士的手腕像被按住了，动不了。
嬴政脸色一变。
下一刻，一阵暖意涌进四肢百骸。
胸口压了多年的闷劲散开了。
喉间那点金石腥味也被一点点拔掉。
这些天批阅奏章留下的疲累，好像也跟着松了。
嬴政呼吸停了半拍。
眼前亮了。
手不抖了。
胸口也不闷了。
整个人像卸掉了身上一层重物。
嬴政看向方希，这一次，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仙术？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方希收回手，重新靠回躺椅。
“现在脑子清醒了？”
嬴政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清醒了就听着。”
方希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可知。”
“大秦二世而亡。”
剑锋擦过青石，发出刺耳轻响。
嬴政手上用力。
“二世而亡？”
始皇帝声音低哑，像从嗓子里挤出来。
“不可能。”
他灭六国，定天下。
北击匈奴，南平百越。
车同轨，书同文，度量衡归一。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大秦传至万世。
可眼前之人却说。
大秦只传了两代。
嬴政眼底压着火。
“朕的大秦，绝不可能只到二世！”
方希神色平静。
“没什么不可能。”
“大秦亡在你留下的三根刺上。”
嬴政盯着他。
方希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刑法太密。”
“六国旧民刚被并入秦土，心还没归，你先把刀架到了他们脖子上。”
“他们怕秦，却未必服秦。”
嬴政脸色沉了下去。
方希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徭役太重。”
“长城、驰道、宫室、陵寝，一道道令发下去，最后全压在黔首肩上。”
“人活不下去，就会反。”
院中无人敢出声。
连赵高都停了挣扎。
方希看向被按跪在地的赵高，又看了眼那枚胡亥私印。
“第三，继承乱了。”
“你死后，赵高拉上李斯，伪造遗诏。”
“他们逼死扶苏，废掉蒙恬，再把胡亥推上皇位。”
嬴政眼神一下冷了。
“李斯？”
方希点头。
“你信重的丞相，也在其中。”
嬴政胸口起伏了一下。
方希继续道：
“胡亥坐上皇位，赵高掌权，朝堂乱成一团。”
“陈胜吴广在大泽乡举事，裂口一开，项梁、项羽、刘邦这些人接连起势。”
“你留下的帝国，没人补得住。”
“最后，大秦亡了。”
最后几个字落下，嬴政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始皇帝眼前像是闪过一些画面。
扶苏接诏，拔剑自尽。
蒙恬被废，北疆军心动摇。
胡亥登基，赵高弄权。
天下烽烟四起，秦旗一面面倒下。
那不是敌国攻破大秦。
那是大秦从里面烂了。
过了许久，嬴政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怒意还在，却被压了下去。
“朕……”
嬴政声音沙哑。
“确实太急了。”
这句话出口，院中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嬴政没有看他们。
始皇帝只是盯着那卷写着扶苏，赐死的绢帛。
他一生不惧任何敌人。
可这会儿，嬴政才发现，大秦最大的麻烦，竟然藏在自己身后。
方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还算听得进人话。”
嬴政没有动怒。
始皇帝收剑入鞘，对方希拱手。
“请先生教朕。”
方希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明诏定扶苏储位，召他回咸阳参政，让朝臣都知道，你选的人是谁。”
嬴政点头。
方希继续道：
“第二，北疆军权不能动。”
“蒙恬在，扶苏就有底气，赵高和胡亥那只手伸不过去。”
嬴政眼神更沉。
“第三，减徭役，停大巡游，断了丹药和求仙那条线。”
方希看着他。
“你活得久一点，天下也能缓一口气。”
嬴政将这三条一一记下。
过了会儿，始皇帝抬起头，眼底还留着一点期望。
“若朕依先生之计，大秦可得万世否？”
方希毫不犹豫。
“别想万世了。”
“世上没有万世不倒的王朝。”
嬴政眼里的光暗了些。
方希语气没有放缓。
“扶苏未必能成圣君……”
第66章 这时空的长流，只需一抓就把扶苏抓来
“但他至少有名分，有蒙恬，有仁厚之名。”
“只凭这三样，他就比胡亥强太多。”
“至少，大秦能多喘几口气。”
嬴政沉默良久。
最后，始皇帝对着方希郑重一揖。
“朕，明白了。”
嬴政直起身，目光落到赵高身上。
赵高抖成一团。
嬴政冷声道：
“今日回朝，朕便下诏召扶苏回京，彻查赵高党羽，一个不留。”
“等等。”
方希又开口了。
嬴政皱了皱眉。
“先生还有何吩咐？”
方希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脑子里，系统提示音已经响了起来。
【叮！历史修正任务“修复始皇帝因丹药早逝遗憾”已完成。】
【奖励发放：归乡值+20。】
方希心里刚松一口气。
下一秒，系统又响了。
【叮！检测到新的历史遗憾节点：父子离心。】
【支线任务发布：调和始皇帝嬴政与长公子扶苏之间的关系，化解父子隔阂。】
【任务奖励：归乡值+10。】
【任务失败：宿主未来一个月内喝水自动变成隔夜泔水味。】
方希脸色当场黑了。
这破系统，真会恶心人。
方希揉了揉眉心，看向杀气还没散干净的嬴政。
“先别急着回去清算。”
嬴政一怔。
方希问道：
“长公子扶苏，现在还在上郡监军吧？”
嬴政点头。
“朕命他与蒙恬驻守北疆，抵御匈奴。”
方希撇了撇嘴。
“说得冠冕堂皇。”
“扶苏屡次谏你重刑重役，你嫌他碍眼，才把他丢到北疆去。”
嬴政脸色僵了一下。
这一次，始皇帝没有反驳。
方希指了指院子中央的光幕。
“你现在一道诏书把他召回，他只会以为自己又触怒了君父，连问都不敢问。”
嬴政眼神变了变。
扶苏的性子，嬴政清楚。
仁厚，刚直，也太重君父之命。
若真有一道措辞不明的诏令送去上郡……
嬴政看向那卷扶苏，赐死的绢帛，胸口又闷了一下。
方希淡淡道：
“想让他真心辅佐你，你得亲自去见他。”
“还得收一收你那套君父威压。”
嬴政沉默了片刻。
“朕亲自去上郡？”
“对。”
方希点头。
“把扶苏带到这里来。”
“有些话，你们父子当面说，才算数。”
嬴政看着方希。
方希靠回躺椅，语气疲惫，却没有让步的意思。
“你们父子之间那道结，不在我面前解开，大秦的储位就稳不了。”
方希心里长叹一声。
为了那十点归乡值，他这个父子调停人算是躲不掉了。
就在这时，院中光幕亮了起来。
画面中，上郡军营风雪漫天。
扶苏跪坐在案前。
忽然一道光幕凭空出现。
院中的光幕忽然亮了。
风雪先一步灌进来，吹得石桌上的茶水起了一圈细纹。
光幕那头，是一座军帐。
帐帘被风拍得啪啪作响，烛火压得很低，案上摊着军图和徭役名册。
扶苏坐在案前，身上披着软甲，手边还放着一封只写了半截的谏书。
墨迹未干。
方希扫了一眼光幕旁浮出的字。
长公子，扶苏。
他懒得听系统继续废话，直接抬手探进光幕。
“上郡冷成这样，你还守着那条死路做什么？”
“过来。”
扶苏只觉手臂一紧。
帐外亲卫似乎察觉了动静，刚要掀帘进来，扶苏的手也已经按住了剑柄。
可下一瞬，风雪、烛火、军图全都扭曲成了一片光影。
再睁眼时，寒意散了。
终南山小院的日光落在肩头。
茶香很淡。
院中静得不像话。
扶苏落地时退了半步，手还按在剑旁。
他先看见石桌，看见躺椅，看见一个散着头发、穿着布袍的年轻人。
紧接着，他看见了那袭玄色龙袍。
扶苏指节猛地僵住。
“父皇？”
他几乎是立刻松开剑柄，整好衣冠，俯身跪下。
“儿臣扶苏，叩见父皇。”
他的额头压得很低。
“儿臣不知又犯何过，劳动父皇亲召至此。”
“若有罪责，儿臣愿领。”
小院里一下子没了声音。
嬴政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长子。
扶苏的儒袍已经洗得发白，甲边也被北地风雪磨旧了。
他还没问发生了什么，第一句话却已经是请罪。
这一跪，太熟了。
熟到嬴政胸口像被什么堵住。
这些年，他最先教会扶苏的，竟然不是治国，不是驭臣，而是低头领罪。
这是他的长子。
也是他曾经放到上郡去磨炼的储君人选。
更是差一点就被赵高一纸伪诏送上死路的儿子。
嬴政想开口。
想骂，也想问。
可扶苏跪在那里，背脊绷得笔直，他忽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方希冷笑了一声。
这一声，把院里的僵滞撕开了。
他指了指扶苏，又看向嬴政。
“看见没有？”
“这就是你们父子俩最大的问题。”
“一个见了爹先请罪，一个心里翻江倒海，嘴上还端着皇帝架子。”
“他不敢问，你也不肯说。”
扶苏抬起头，看向这个陌生青年。
嬴政脸色沉了沉，却没有出声。
方希坐在躺椅边，语气半点不客气。
“你把他扔到上郡，他见你第一反应不是高兴，也不是疑惑，是先认错。”
“这就是你这个父皇教出来的威风。”
嬴政袖中的手慢慢攥紧。
方希转头看向扶苏。
“扶苏，起来。”
“跪着看东西，容易把自己看低了。”
扶苏怔了一下。
他下意识看向嬴政。
嬴政沉默片刻。
“起身。”
扶苏这才站起来。
他仍旧不敢走得太快，先看了嬴政一眼，见父皇没有阻止，才来到石桌前。
桌上摊着一卷绢帛。
上面的字迹冷硬，几乎与嬴政平日诏令毫无二致。
扶苏只看了一眼，手指便停在了半空。
长子扶苏，不遵诏命，赐死。
那几个字像冰水一样泼进他胸口。
太像了。
无论笔势，还是语气，都像极了父皇的诏书。
扶苏抬头看向嬴政，唇色一点点淡下去。
“父皇……”
后面的话，他没能说出口。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分不清自己该问这是真是假，还是该问父皇为何要他死。
方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再过几年，这道伪诏会被送到上郡，送到你手里。”
“伪造这东西的人。”
方希抬手一指。
院子一角，赵高伏在地上，脸白得像纸，整个人抖得几乎撑不住。
“就是你父皇最信任的中车府令，赵高。”
扶苏呼吸一滞。
赵高。
伪诏。
赐死。
这几个字一个接一个砸进他脑子里，砸得他耳边发嗡。
他看着那卷绢帛，又看向赵高。
一个内侍，竟敢把手伸到储位上。
若父皇驾崩。
若咸阳无人制衡。
若这道诏书真的送到上郡。
送到他手中。
他能认出来吗？
他敢抗诏吗？
第67章 方希怒斥祖龙父子，一个只会压，一个只会死
扶苏喉咙发紧。
“赵高……为何敢如此？”
赵高伏在地上，牙齿打颤，连求饶都不敢出声。
嬴政盯着扶苏的脸，压了许久的火终于涌上来。
那火里有怒，也有痛。
“扶苏。”
扶苏抬眼。
嬴政指着那卷绢帛。
“朕问你。”
“若你在上郡接到这道诏书，你会如何？”
扶苏看着绢帛，久久没有回答。
嬴政眼神沉下去。
“说。”
扶苏闭了闭眼。
“君命不可违，父命不可逆。”
“诏书若出自父皇，儿臣只能奉命。”
嬴政脸色骤变。
“蠢货！”
这一声震得院中树叶簌簌落下。
扶苏站在原地，没有躲。
嬴政抬手指着他，气得指节发紧。
“一道真假难辨的诏书，你就甘愿赴死？”
“朕让你去北疆，是让你监军，是让你跟着蒙恬看清军政，不是让你学着拿脖子去试刀！”
“你是朕的长子，是大秦宗庙所系。”
“朕没让你做一个只会领命赴死的腐儒！”
扶苏被骂得怔在原地。
他从未见过父皇这样失态。
更从未听过父皇这样提起他的生死。
嬴政往前走了一步。
“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命。”
“你一死，北疆怎么办？”
“蒙恬怎么办？”
“大秦的储位怎么办？”
扶苏喉咙发涩。
“儿臣……”
“够了。”
方希眉心狠狠一跳，抬手拍在石桌上。
茶盏被震得一响。
“都先闭嘴。”
这一声落下，连嬴政的怒火都被压住了半截。
李丽质站在一旁，眼睛都睁圆了。
她见过方希怼人。
可她没见过方希这样指着始皇帝和长公子一起骂。
方希先看向嬴政。
“你还有脸骂他？”
嬴政眉头一压。
方希半点不让。
“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心里没数？”
“他一开口劝你，你先觉得他忤逆。”
“他一低头认错，你又嫌他没骨气。”
“你把亲儿子当臣子训，把他的谏言当冒犯听。”
“你把他送去北疆，说是历练，可你心里真没有一点惩戒的意思？”
嬴政没有说话。
方希每一句话，都像是往他避不开的地方砸。
“你亲手把他教成了先请罪、再领死的人。”
“到头来，你又嫌他不够像储君。”
“嬴政，他先是你儿子。”
最后一句落下，嬴政身上的威势一点点沉了下去。
扶苏看着方希，眼底满是震动。
方希又转头看他。
“还有你。”
扶苏一僵。
方希冷着脸。
“别摆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
“你以为自己一死，忠孝就全了？”
扶苏喉间一涩。
方希没给他躲开的机会。
“你死了，北疆军心怎么办？”
“蒙恬怎么办？”
“三十万大军怎么办？”
“天下百姓怎么办？”
扶苏脸色更白。
方希一句接一句砸下去。
“赵高要你死，是为了让胡亥上位。”
“胡亥一上位，朝堂就会落到这种人手里。”
“边军失控，关东起乱，百姓再被赋役和酷法往死里压。”
“到时候，你那点忠孝名声能救谁？”
扶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反驳。
方希看着这对父子，满脸不耐。
“一个只会用威压逼人听话。”
“一个只会用赴死成全忠孝。”
“一个只会压。”
“一个只会死。”
“外敌还没入关，你们父子自己先把储位和宗庙撕出一道口子。”
小院里彻底安静下来。
李丽质捂着嘴，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不敢相信，有人敢这样骂秦始皇。
更不敢相信，嬴政居然没有反驳。
扶苏也没有反驳。
嬴政没有再摆出帝王的冷脸。
扶苏也没有立刻垂下眼睛。
两人隔着石桌相望。
中间横着那卷赐死伪诏。
压在父子之间许多年的君臣隔阂，被方希硬生生撕开了。
里面的东西并不好看。
也并不好受。
许久之后，嬴政闭了闭眼。
他再睁开时，脸上的怒意退了许多，只剩下一种压得极深的疲惫。
他看了看扶苏发旧的甲边，又看了看桌上的伪诏。
指节在袖中收紧，又慢慢松开。
这句话对始皇帝来说，似乎比斥责天下任何一个臣子都难。
可他还是开了口。
“扶苏。”
扶苏抬头。
嬴政声音低了许多。
“这些年，朕错待了你。”
扶苏眼睫颤了一下。
像是终于听见一句等了许多年，却从不敢奢望的话。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言出如山的父皇，竟然亲口承认错待了他。
扶苏膝盖微动，几乎又要跪下。
嬴政看出了他的动作。
“站着听。”
扶苏僵在原地。
嬴政的目光重新变得威严。
只是那威严里，少了几分从前的压迫。
“今日起，你随朕返回咸阳。”
“入朝监国，学习政务。”
“朕会明诏天下。”
“储位归属，唯你扶苏一人。”
扶苏眼眶发热。
这一次，他没有跪。
他缓缓躬身，行了一个端正的礼。
“儿臣，领命。”
他直起身，声音比来时清朗了许多。
“儿臣会学着担起宗庙社稷。”
“也会学着在君父面前，把该说的话说完。”
嬴政看着他，眼底情绪翻涌，却终究没有再训斥。
片刻后，他转头看向赵高。
赵高伏在地上，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嬴政的声音冷了下来。
“赵高及其党羽，朕会亲自审。”
“胡亥身边的人，一个也逃不掉。”
赵高膝盖一软，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他想求饶，可喉咙像被堵住了，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方希脑海里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支线任务“调和始皇帝与长公子的关系”已完成。】
【任务奖励：归乡值+10。】
【当前归乡值：90/100。】
方希盯着那串数字，手指在茶盏边停了一下。
九十了。
离回家，只差最后十点。
他肩膀松了些。
随即，他摆摆手，满脸嫌弃。
“行了，该说的都说完了。”
“赶紧走，别耽误我睡觉。”
嬴政这次没有动怒。
他转过身，对方希郑重行了一礼。
“大恩，朕记下了。”
说完，嬴政从腰间取下一枚虎首铜符。
铜符一分为二。
他把其中半枚递向方希。
方希皱眉。
“别，我不收这种烫手东西。”
嬴政没有收回。
“此为朕随身信符。”
“半枚不可调兵，却足以令宫门通报，让你见朕，或见扶苏。”
他的目光沉了沉。
“他日扶苏若再迷于愚孝，朕请先生凭此符入秦，直言无忌。”
方希嘴角抽了一下。
“你还挺会给人找活。”
嬴政将半枚虎首铜符压在石桌上，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随后，他转身走向光幕。
扶苏跟在后面。
临入光幕前，他又回头看了方希一眼。
那一眼里，已经没有刚来时的惶恐。
扶苏郑重行礼。
“先生今日直言，扶苏必铭记于心。”
方希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记住就行。”
“下次别动不动寻死。”
扶苏停了一下，随即苦笑。
“不会了。”
嬴政带着扶苏和面如死灰的赵高走入光幕。
光芒一闪。
小院重新安静下来。
李丽质站了好一会儿，才看向石桌上的半枚虎首铜符。
她又望向光幕消失的地方，想起那卷赐死伪诏，轻声问。
“方大哥，大秦这样改过之后，还会亡吗？”
方希端起桌上那盏凉透的茶，一口饮尽。
他看着光幕消失的位置，声音很淡。
“只是续了口气。”
“赵高没了，还有赋役，酷法，六国旧族，关东民怨。”
“真想活下去，嬴政和扶苏还有得忙，”
方希刚要放下茶盏，脑海里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提示音。
【叮！……】
第68章 朕还没死，你就急着替朕选继承人了?
赵高跪在章台殿上时，整个人已经抖成了一团。
而方希面前的光幕，刚好亮起。
【叮！检测到历史主线“大秦帝国”已初步稳定，结算画面开启中……】
终南山小院里。
方希刚端起茶盏，半空便浮出一片清晰光幕。
画面中，咸阳宫巍峨森冷。
章台殿内，百官列班，没人敢多说一个字。
李丽质悄悄凑近，小声道：“方大哥，那是咸阳宫？”
方希往躺椅上一靠，腿一翘。
“嗯。”
“看样子，老嬴回去之后，第一刀已经举起来了。”
光幕中。
近侍与锐士全都止步殿外。
嬴政一身玄衣冠冕，独自踏入章台殿。
他沿着丹陛登上御座。
殿中所有官员齐齐俯首。
“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山呼声震得殿梁发颤。
嬴政坐下后，没有让众臣平身。
他的目光从百官身上一寸寸扫过，声音冷得像铁。
“传朕旨意。”
“即日起，废止徐福东渡求仙一应事宜。”
“船队封存，方士收押，童男童女全部遣还原籍。”
一句话落下。
满殿官员脸色骤变。
徐福留在咸阳掌管丹药的老方士第一个跪了出来，额头重重叩在金砖上。
“陛下！万万不可啊！”
“徐福大人早已卜得仙山方位，长生仙药就在海外。此时停船，便是将仙缘拒于门外啊！”
嬴政垂眸看着他。
那眼神，让老方士的哭声一点点低了下去。
“仙缘？”
嬴政冷笑。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随手扔下御阶。
啪！
玉瓶碎裂。
一枚赤色丹丸滚到殿中。
不少官员下意识看过去，脸上全是惊疑。
这正是徐福进献的长生丹。
嬴政淡淡开口：“太医令。”
一名须发花白的太医立刻出列，双手捧起一份封存的验录，跪得几乎贴在地上。
“臣在。”
“告诉他们，这是什么东西。”
太医令喉结滚动，声音发颤。
“回陛下，臣奉密诏验过同炉丹药。”
“此丹以丹砂、水银、铅毒炼成，久服必伤肺腑，折损寿数。”
“所谓长生丹，实为催命毒物！”
轰！
章台殿内瞬间炸开。
百官骇然抬头，又立刻低下去。
陛下吃了这么久的仙丹，竟是毒丹？
那老方士脸色惨白，瘫在地上。
“不会的……徐福大人说过，那是仙草所炼……”
嬴政没有理他。
他的视线落向中车府令赵高一党所在的位置。
那几名官员瞬间冷汗湿背。
其中一人扛不住这股压力，猛地出列跪下。
“陛下！此事必有蹊跷！”
“求仙乃陛下夙愿，如今突然中止，怕是有人进了谗言。”
他咬了咬牙，眼角余光扫向李斯，又迅速开口。
“长公子扶苏素来反对求仙，此次陛下从终南山归来便下此诏，莫非……”
话音未落。
殿外传来一声高喝。
“陛下直属密探，黑冰台统领奉诏觐见！”
一名身穿黑衣、覆着铁面的男子大步入殿。
他单膝跪地，双手托着一只木匣。
“陛下，臣奉密诏彻查赵高府邸，已得罪证。”
嬴政语气平静。
“呈上来。”
内侍接过木匣，当殿打开。
最上面，是一卷伪造的诏书。
诏书上，赫然写着赐死扶苏。
下面压着一枚青玉私印。
印上刻着两个字。
胡亥。
最底下，是十几封密信。
赵高如何构陷扶苏，如何串联胡亥，如何准备在东巡途中篡改遗诏，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刚才还想攀咬扶苏的官员，双腿一软，直接跪趴在地。
“陛下饶命！臣……臣只是听赵高蛊惑啊！”
百官之首。
李斯袖中的手剧烈发抖。
他看得出来。
这些证据不是今日才查出来的。
陛下回咸阳之前，就已经动了黑冰台。
他也清楚，自己还站在这里，只因大秦此刻不能乱。
他的命，已经被皇帝暂时押在了案上。
御座之上。
嬴政缓缓起身。
锵！
天子剑出鞘。
剑锋映着殿中烛火，寒意直逼众臣眉心。
两名锐士将赵高拖入殿内，按跪在金砖之上。
赵高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嘴唇开合，却连一句完整求饶都吐不出来。
嬴政一步步走下御阶。
他停在赵高面前。
这个人，伺候了他二十多年。
他曾经信任过赵高。
甚至将幼子胡亥交给赵高教导。
可就是这个人，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已经开始替大秦挑选新皇帝了。
嬴政低头看着他。
“赵高。”
赵高猛地磕头，额头很快见了血。
“陛下！奴婢知罪！奴婢一时糊涂！求陛下看在奴婢侍奉多年的份上，饶奴婢一命！”
嬴政的声音没有半点波澜。
“朕待你不薄。”
赵高哭得更厉害。
“陛下，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嬴政剑尖垂下，抵在他的颈侧。
“朕还没死。”
“你就急着替朕选继承人，替朕杀儿子了？”
赵高猛然僵住。
下一瞬。
剑光落下。
赵高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殿中金砖被血色染开，百官伏地，无一人敢出声。
李丽质站在光幕外，小脸瞬间白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帝王之怒。
哪怕隔着光幕，那股杀意仍压得人喘不过气。
方希倒是没什么意外，只是轻轻啧了一声。
“这才是始皇帝啊。”
“被人骗了这么多年，还敢谋他的江山，赵高这回算是撞到铁板上了。”
章台殿内。
嬴政握着染血的剑，目光扫过满殿群臣。
尤其是赵高一党的几名官员。
那几人伏在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嬴政开口。
“赵高谋逆，夷三族。”
“其党羽交由廷尉府与黑冰台会审，罪同谋逆者，按秦律处置。”
“十八子胡亥，德不配位，心术不正，废为庶人。”
“即日迁往封地，终身幽禁，无诏不得出。”
一道道旨意落下。
满殿官员面如死灰。
曾经跟赵高、胡亥走得近的人，此刻连求饶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都明白。
咸阳，要变天了。
嬴政将天子剑交给内侍，重新回到御座。
他的神色恢复平静，仿佛刚才亲手处置近臣的人并非自己。
“传旨。”
“召长公子扶苏回咸阳。”
“即日起，入朝监国，总领政务。”
“令上郡蒙恬继续统领北疆三十万大军，镇守边关，军权照旧。”
废胡亥。
召扶苏。
稳蒙恬。
百官心里都清楚，大秦的储位和兵权，在这一刻被皇帝重新攥回掌中。
最后，嬴政看向李斯。
“丞相。”
李斯身子一颤，立刻跪得更低。
“臣在！”
嬴政冷冷道：“阿房宫、骊山陵工程，耗费民力过甚。”
“即日起，放缓工期。”
“徭役减半，分期轮替。”
李斯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陛下竟肯压下宫陵工期，主动收拢民心？
嬴政看着他。
“朕的话，你听不懂？”
李斯心头一寒，重重叩首。
“臣遵旨！”
很快。
一道道诏令从咸阳宫传出，奔向大秦各郡县。
徐福求仙被废。
赵高一党被清。
胡亥被废。
扶苏回朝监国。
阿房宫与骊山陵徭役减半。
这些消息像惊雷一样砸入关中。
原本被重税和徭役压得喘不过气的百姓，第一次发现，皇帝的诏令变了。
服役的时间短了。
征粮的数目少了。
家里被抽走的青壮，也有了轮替归家的盼头。
日子依旧苦。
可压在脊梁上的那座大山，终于松开了一角。
民间积压已久的怨气，也在这几道诏令中悄然散去。
……
终南山小院。
方希抬手一挥，光幕随之消失。
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老嬴这执行力，确实比李二狠。”
“说杀就杀，说改就改，半点不拖泥带水。”
李丽质站在旁边，脸色还有些发白。
她刚才亲眼看见始皇帝在章台殿上处置赵高。
那种压迫感，和她见过的父皇完全不同。
她小声问：“方大哥，那个胡亥，真的就这样被废了吗？”
“不然呢？”
方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留着他过年啊？”
“老嬴现在脑子清醒得很，知道谁是祸根。赵高没了，胡亥废了，扶苏回咸阳，蒙恬守北疆，大秦这条线算是暂时稳住了。”
李丽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系统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叮！历史主线“大秦帝国”已进入稳定轨道。】
【额外奖励已发放至宿主庭院。】
方希一愣。
“还有实物奖励？”
他转头看去。
院子中央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半人高的大纸箱。
纸箱侧面印着鲜红大字。
红烧牛肉面。
旁边还有一张诱人的图片。
浓汤，面条，大块牛肉。
方希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直接从躺椅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纸箱前。
“我靠！”
“泡面！”
他撕开纸箱。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桶方便面。
包装熟悉得让他差点当场落泪。
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这些桶装玩意儿可能很古怪。
可对方希来说，这东西代表的不是厨艺。
是久违的现代快乐。
是半夜不想做饭时的救命粮。
是加根火腿肠就能快乐翻倍的精神安慰。
方希拿起一桶，盯着包装上那块油光发亮的大牛肉，嘴角压都压不住。
“系统这次终于像个人了。”
李丽质也好奇地跟过来。
第69章 李二馋疯了!一桶泡面惊动大唐军方
她学着方希的样子拿起一桶，左看右看，又凑近闻了闻。
没有肉香。
也没有汤味。
只有一种她从未闻过的淡淡油墨味。
方希已经熟练地撕开包装，取出面饼和调料包。
李丽质看着那块干巴巴的面饼，眼神更迷茫了。
她又看了看桶上的图。
图上分明有一大块牛肉。
她眨了眨眼，认真指着包装。
“方大哥，这上面画着好大一块牛肉。”
方希动作一顿。
李丽质又举起他刚撕出来的调料包，表情格外认真。
“可是，为什么你撕开的里面，只有这一小包干巴巴的粉末呀？”
方希看了一眼李丽质指着包装的手指，又看向自己手里那包寒酸的粉末调料。
他沉默了半息。
然后，方希用一种看穿世事的沧桑语气，吐出六个字。
“图画，仅供参考。”
李丽质眨了眨眼，努力理解这六个字的深意。
图画……是假的？
方希已经懒得再解释现代商业社会最基础的消费陷阱，他熟练地撕开所有调料包，一股脑倒进桶里。
菜包里的脱水蔬菜干瘪得可怜。
粉包散发出浓郁的香料气息。
酱包则是凝固的深色油脂。
李丽质看着这些奇怪的东西，小脸上满是困惑。
就这？
这怎么可能变成图画上那种香气扑鼻的肉汤？
方希提起旁边刚烧开的水壶，滚烫的热水注入桶中，没过面饼。
“撕开那个盖子，盖上。”方希指了指桶盖上附带的纸盖，语气随意。
李丽质连忙照做，将纸盖覆在桶口。
做完这一切，方希随手把桶放在石桌上，又从旁边的箱子里拿出一双一次性筷子，掰开，然后靠回躺椅，闭上了眼睛。
“等一会儿。”
李丽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学着他的样子，安安静静地守在石桌旁。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平平无奇的纸桶。
一分钟过去。
小院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两分钟过去。
一阵从未闻过的霸道香气，从纸桶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那不是单纯的肉香，也不是任何一种香料的味道，而是油脂、酱料和麦面混在一起的浓香。
香味蛮横得很，直往鼻子里撞。
李丽质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她忍不住凑近了些，用力吸了吸鼻子，口中不受控制地开始分泌津液。
三分钟过去。
方希睁开眼，拿起筷子。
“好了。”
他伸手揭开纸盖。
热气轰地冲了出来。
浓香一下铺满了整张石桌。
原本干瘪的面饼已经舒展开来，变成了金黄油亮、根根分明的面条，浸泡在红棕色的浓汤里。
那些可怜的脱水蔬菜也重新吸饱了水分，变成了点缀其间的青色葱花和细小菜叶。
虽然依旧没有图画上那块硕大的牛肉，但光是这碗汤面本身散发出的香气，已经足够让人暂时忘记那点小小的瑕疵。
李丽质彻底看呆了。
她从未想过，一块干饼，几包粉末，加热水闷上一会儿，就能变出如此诱人的食物。
方希用筷子搅了搅，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热气，直接送进嘴里。
吸溜——
就是这个味。
工业化流水线生产出的，稳定而廉价的快乐。
方希满足地眯起眼睛。
处理嬴政父子那点破事消耗掉的精力，总算补回来了一点。
“方……方大哥……”
李丽质喉咙动了动，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手里的面桶。
方希又吃了一大口，才想起来旁边还站着个小徒弟。
他看了看手里的桶，又看了看李丽质。
算了。
堂堂公主，总不能让人吃自己剩下的。
方希重新拿出一桶，撕开包装，倒好调料，注入热水，盖上纸盖。
“等三分钟，自己吃。”
李丽质连忙点头，乖乖守在那只纸桶旁边。
三分钟后，她迫不及待地揭开盖子，学着方希的样子，用那双新奇的筷子夹起一根面条，轻轻吹了吹，然后送入口中。
面条入口的瞬间，她漂亮的眼睛猛地一亮。
劲道。
爽滑。
每一根面条都吸饱了浓郁的汤汁，咸香的酱味和复杂的香料味在舌尖炸开。
这比御膳房精心烹制的任何一种汤饼都要好吃！
她又连忙喝了一小口汤。
那滋味醇厚浓烈，让她舒服得差点哼出声来。
“方大哥，这里面……这里面的菜叶为何遇水就能恢复原样？”
李丽质一边吃，一边指着汤里漂浮的葱花，满脸都是求知欲。
“脱水蔬菜。”方希随口答道。
“脱水？”
“就是把里面的水分弄干，方便保存，想吃的时候再加水就行。”
方希懒得深入解释冻干技术，说得含含糊糊。
李丽质却听得格外认真，甚至还想从袖子里摸出小本本记下来。
“那这般神奇的调味粉末，又是如何制成的？”
“食品工业，流水线作业，很难跟你解释。”
方希摆摆手，只想安安静静地享受自己的泡面。
与此同时。
终南山的山道上。
李世民正带着房玄龄、杜如晦和脸色还有些苍白的长孙无忌，快步向着山顶走来。
他刚从太极殿出来，就迫不及待地想来问问先生。
关于那大秦光幕的后续，以及始皇帝那番惊天动地的改革，究竟会对后世产生何等影响。
可刚走到半山腰，一阵奇异的香味就顺着山风飘了下来。
李世民脚步一顿。
“什么味道？”
这味道太霸道，浓郁扑鼻，让他这个刚刚用过午膳的人，都觉得腹中空了一块。
房玄龄也闻到了。
他使劲嗅了嗅，脸上露出困惑之色。
“陛下，此香非兰非麝，倒有几分炊烟肉食之气，却又比寻常肉汤浓烈许多。”
杜如晦更直接。
“这味道，勾人馋虫啊。”
长孙无忌皱着眉，没有说话。
这香味闻所未闻，不似寻常吃食。
李世民眼神微亮，加快了脚步。
这山上除了那位先生，再无旁人。
这等异香，莫非又是先生在摆弄什么仙家玩意儿？
当他们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小院门口时，那股香味已经浓到了极致。
四人朝院中看去。
只见方希正靠在躺椅上，优哉悠哉地闭目养神。
“这是什么味？”
李世民刚进小院，脚步便停住了。
他看见长乐公主捧着一只纸桶，正低头吃面。
她还记着宫中礼仪，动作端正，可筷子刚放下，又忍不住夹起下一口。
那股勾得几人心神不宁的异香，正从她手里的纸桶里飘出来。
“丽质？”
第70章 仙人，可否救我冠军侯
李世民试探着唤了一声。
李丽质手一抖，差点把面汤洒出来。
她连忙放下纸桶，起身行礼。
“儿臣见过父皇，见过房相、杜相、长孙大人。”
李世民先确认她无恙，随即视线落在那只热气腾腾的纸桶上。
红亮的汤面上浮着细碎葱花，面条浸在汤中，香气浓得霸道。
他喉结动了动。
“此为何物？竟有这般香气？”
躺椅上的方希慢吞吞睁开眼。
看见李世民，又看见房玄龄、杜如晦和长孙无忌，他眉心顿时皱起。
又来？
他就想安安静静吃个泡面，顺便睡个午觉。
“泡面。”
方希吐出两个字，语气里写满了不想营业。
“泡面？”
李世民看向房玄龄。
房玄龄看向杜如晦。
杜如晦又看向那只纸桶。
三人都没听懂，但三人的眼神都很诚实。
想吃。
方希被他们看得太阳穴直跳。
他从箱子里摸出几桶泡面，随手放到石桌上。
“热水倒进去，盖上，等三分钟。”
李世民没问“三分钟”是多久，直接看向李丽质。
李丽质立刻上前，学着方希先前的样子，撕开包装，倒入粉包和菜包，再注入热水。
纸盖合上。
香气很快从缝隙里钻出来。
李世民眼底亮了一下。
不多时，四桶泡面摆上石桌。
李世民夹起第一筷送入口中。
面条入口，他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
下一刻，他眸色沉了下去。
这味道确实惊人。
咸香浓烈，热汤滚过喉头，连一路上山的疲惫都被压了下去。
但比味道更惊人的，是这东西本身。
李世民放下筷子，指尖按住纸桶边缘。
“此物从加水到入口，需多久？”
方希背对着他，声音懒散。
“三分钟。”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大概半盏茶都不到。”
李世民呼吸微紧。
“能存放多久？”
“一年半载没什么问题。”
“携带可方便？”
“你自己掂掂。”
李世民拿起纸桶。
轻。
太轻了。
一只手便能拿起，几乎不占什么份量。
他盯着手里的纸桶，脑中已经闪过无数画面。
粮车。
民夫。
泥泞的道路。
风雪里的行军。
还有那些因为粮道被拖住，不得不放弃的战机。
若能学得这种耐储、便携、热水即食的法子，大唐军粮便可少受许多限制。
急行断炊之时，士卒随身带上数份，至少能多撑出几顿热食。
边军苦寒，若夜里能喝上一口这样的热汤，军心都会稳上三分。
突厥仰仗轻骑远遁。
大唐若能减轻粮道拖累，追击时便能多一分底气。
李世民猛地抬头。
“先生！”
他的声音压着激动。
“此物若能仿制，我大唐北拒突厥，西定诸部，便能少去无数后顾之忧！”
方希一下坐直了。
他满脸惊恐地看着李世民。
“停停停！”
“我就吃口泡面，你别当场把它抬进兵部议事堂啊！”
房玄龄和杜如晦已经顾不上吃了。
两人拿起剩下的调料包和脱水菜包，翻来覆去地看。
“陛下，此粉末小小一包，却能令汤味如此浓厚，若用于军中干粮，士卒必定愿食。”
“还有这菜叶，遇水便舒展如新，若能久存，边地缺蔬之苦也可缓解。”
两人越说越低，越说越快。
从军中干粮说到盐酱配给，又说到菜蔬保存。
长孙无忌尝了一口汤，也怔在原地。
他病容未消，脸色仍有些苍白，可眼神已经变了。
这哪里只是一桶面？
这是一条新路。
方希看着这群人围着泡面研究得两眼发亮，额头青筋跳了跳。
方才还安静的小院，转眼便被君臣几人议成了兵部大堂。
他烦躁地捏扁手里的空桶，硬是把赶人的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父皇。”
李丽质站了出来。
她对着李世民和几位大臣福了一礼，小脸认真。
“先生今日已经很累了。”
她抬起眼，声音不大，却很稳。
“吃饭的时候，也不该把国事压到先生面前。”
小院忽然安静。
李世民愣了一下。
房玄龄和杜如晦也停住了。
他们看着这个一向温顺乖巧的公主，眼底都有些意外。
李世民看着女儿。
她仍是长乐。
可此刻站在方希身前，又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胆气。
李世民眼底的急切慢慢压下去。
他点了点头。
“是朕唐突了。”
“先生今日劳累，便先歇息。”
方希挑了挑眉，看了李丽质一眼。
小丫头胆子见长。
这徒弟倒真没白收。
他满意地往躺椅上一靠，决定以后这种麻烦事都交给她处理。
院中气氛总算缓和下来。
李世民按下心里的念头，准备等方希心情好些再细问。
可方希刚闭上眼，目光扫过长孙无忌苍白的脸，忽然又想起白日街市那辆横冲直撞的马车。
他声音冷了几分。
“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心头一紧，立刻躬身。
“先生有何吩咐？”
“你病好了，也别觉得万事大吉。”
方希看着他。
“回去管好你那个宝贝儿子，长孙冲。”
长孙无忌脸色微变。
李世民也抬起眼。
方希冷哼一声。
“今日若非我刚好在场，孙思邈就要被他那辆马车撞出大事。”
“你长孙家若还这么纵着他，迟早要把满门富贵折进去。”
话到这里，方希忽然收住。
他只冷冷看了长孙无忌一眼。
长孙无忌的脸色瞬间白了。
孙思邈。
那可是天下闻名的神医。
若真被长孙家的马车撞死，这事传出去，长孙家的名声便要烂在长安城里。
李世民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长孙无忌。
李丽质立刻上前一步，轻声解释。
“父皇，今日儿臣随先生下山采买，街市上确有长孙家的马车横冲直撞，险些撞到一位老者。”
“先生出手救下后，才知那位老者便是孙思邈神医。”
长孙无忌额头渗出冷汗。
“臣……臣回府之后，定严加管教。”
李世民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很沉。
长孙冲是长孙家的子弟，也是他亲近的晚辈。
可若真如方希所言，这已经不是少年纨绔那么简单。
先生刚才那句“满门富贵”，更像一把刀，悬在长孙家的头顶。
李世民刚要追问方希，院中忽然亮起一片白光。
所有人同时转头。
空地之上，光幕无声铺开。
石桌上的热气被映成冷白色，连风声都像停了一瞬。
光幕深处，一道身披黑色冕服的身影缓缓踏出。
那人身形高大，头戴十二旒冠冕，目光扫过小院时，自有久居帝位的威严。
房玄龄几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李世民眯起眼，第一次在这座小院里露出帝王相对的锋芒。
来者也是皇帝。
而且，绝非寻常帝王。
那人目光最后落在方希身上。
他眼底有急切，也有压到极深的傲气。
“朕，刘彻。”
李世民瞳孔一缩。
刘彻？
大汉武帝！
方希也睁开了眼。
光幕里走出的帝王向前踏出半步，声音雄浑，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紧迫。
“此地可是仙界？”
他盯着方希，竟微微低下了头。
“仙人，朕愿以国礼相求。”
“救我大汉冠军侯一命。”
第71章 冠军侯命悬一线，方希终于认真了!
小院里一下安静下来。
李世民、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全看着眼前那个男人。
刘彻。
大汉武帝。
这名字一出来，李世民也把背挺直了些。
他见过不少英雄豪杰，也从不觉得自己输给历代帝王。
可眼前这位，是把大汉兵锋一路推到草原深处的皇帝。
刘彻没管众人的反应。
他的视线落在方希身上。
“冠军侯，命不该绝。”
这话一出，院中几人的脸色都变了。
冠军侯。
霍去病。
李世民手指收了一下。
史书里那个十七岁出征，十九岁封侯，二十来岁就让匈奴人听到名字都不安生的少年将军。
无数武将都想追上的名字。
也是后世读史时绕不开的一声叹。
刘彻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里压着急。
“朕宫中太医皆已束手。”
“去病高烧三日，昏迷不醒。卫青守在榻前，寸步未离。”
“朕听闻此地有通天之人，特来相求。”
方希原本还瘫在躺椅上。
手里捏着空泡面桶，眼皮半耷着，看样子谁来都别想让他干活。
下一刻，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
【叮！检测到强历史因果律人物。】
【触发历史主线修正任务：武帝的遗憾。】
【任务目标：挽救冠军侯霍去病之性命，并化解其封狼居胥后承受的国运反噬。】
【任务奖励：归乡值+10。】
方希呼吸停了半拍。
【当前归乡值：90/100。】
【任务完成后，归乡值将达到100/100，满足回归条件。】
回归。
这两个字一出来，方希那点懒劲没了。
九十加十。
刚好一百。
就差这一下，他就能回家了。
方希坐了起来，躺椅被带得往后一滑。
李世民几人都看了过来。
他们很少见方希这个样子。
那双平日里总像没睡醒的眼睛，这会儿亮得很。
没有敷衍。
没有嫌麻烦。
整个人都换了个样。
李世民看着方希，半晌没说话。
先生这是动真格了？
冠军侯这样的遗憾，才会让先生收起那副游戏人间的样子。
方希把空桶往旁边一丢。
“带路。”
两个字，没半句多余。
刘彻脸上终于有了点松动。
“请！”
他身后，光幕打开。
方希抬脚就走，经过李丽质身边时，顺手扣住她的手腕。
李丽质愣住。
“方大哥，我也去？”
“你不是想学吗？”
方希没回头，语气还是平常那样。
“这一次，好好看。”
停了一下，方希又补了一句。
“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李丽质胸口发紧。
最后一次？
李丽质还没来得及问，人已经被方希带进了光幕。
光芒收拢。
小院里只剩下李世民几人。
杜如晦看着空荡荡的院门，低声道：“先生，就这样去了？”
房玄龄吐出一口气。
“陛下，先生方才的眼神，臣从未见过。”
李世民负手站着，目光还停在方希离开的地方。
“朕也看见了。”
“提及冠军侯，先生便再无半点懒散。”
长孙无忌病色未退，声音却比之前稳了些。
“始皇父子之事，先生只出言点拨。可冠军侯将星将陨，先生却亲身前往。”
“在先生心中，能让他动容的，从来都是为华夏征战之人。”
几人都没再说话。
过了会儿，李世民抬头看向远处。
先生哪里是无情。
他的情，压在千古山河之上。
……
光影一晃。
李丽质脚下空了一下，再睁眼时，已经不在终南山小院。
她站在一条长宫廊里。
高柱沉黑，墙面暗红，上面刻着云纹和兽首，看着很旧，也很重。
来往宫人脚步很快，衣袍多为深色，脸上没什么笑。
空气里没有脂粉香。
只有药味、铁锈味，还有一点让人不太舒服的冷硬气息。
远处甲士持剑站着，脸板得很紧。
这座皇宫不像大唐宫苑那样华丽。
它更像一座随时能调兵出征的地方。
李丽质声音发颤。
“这里是……”
“未央宫。”
方希答得很短。
刘彻走在前面，步子很快。
周围宫人和甲士像看不见方希与李丽质，只向刘彻行礼，又匆匆退下。
三人穿过长廊，来到一座紧闭的殿门前。
门口站着一个披甲中年人。
身形高大，面容沉稳。
只站在那里，就让人不敢随便靠近。
见到刘彻，那人单膝跪下。
“陛下！”
刘彻伸手扶他。
“大将军，去病如何？”
卫青眼眶发红，声音压得很低。
“热势未退，一直在呓语。”
李丽质手上发紧。
大将军卫青。
又一个活在史书里的人，站在她眼前。
殿门推开。
浓重药气扑了出来。
方希皱了下眉，带着李丽质走进殿内。
殿中光线很暗。
一张大榻上，躺着一个年轻人。
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五官俊朗，这会儿双颊烧红，嘴唇干裂，呼吸很急。
身上盖着一张厚重熊皮。
更刺眼的是他的右手。
人都昏着，还死死攥着枕边长剑。
手指绷得很紧，像要把剑柄捏碎。
李丽质看得眼眶发酸。
这就是霍去病。
那个让匈奴闻名胆寒的冠军侯。
就在这时，榻上的年轻人动了动。
霍去病眉头皱着，声音嘶哑，却清楚得让人心里发沉。
“匈奴未灭……”
“何以家为……”
殿内没人说话。
李丽质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史书上短短八个字，落在人身上，原来这么沉。
这个人都快死了。
梦里还握着剑，还想着边关。
方希站在榻前，安静了一会儿。
他本来只是为了回家。
可这八个字砸下来，方希心里某个地方也被碰了一下。
方希抬手，先按住霍去病握剑的手。
那份不肯松开的念头，还在拖着霍去病的气血往外烧。
方希掌心落下，温和力量压了进去。
霍去病绷紧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长剑被方希取下，放到榻边。
随后，方希才把手覆在霍去病额前。
感知力探入体内。
过了片刻，方希脸色沉了下去。
这具身体，已经被耗到头了。
长年奔袭，苦寒侵骨，吃喝也粗，脾胃早就坏了底子。
全身十几处旧伤。
有几处箭伤虽然合上了，残毒和腐败之气早就往骨头里钻。
这次高热一起，旧伤全被牵了出来。
寻常药治不了。
这是把命烧得太狠，烧到灯油见底了。
刘彻盯着方希。
卫青站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方希没有解释。
他翻手取出一个小瓷瓶。
那瓶强效固本丹一直压在储物空间最里面。
原本是方希给自己留的保命东西。
现在方希没多想。
瓶塞打开。
一枚丹药落到掌心。
方希捏开霍去病的嘴，直接送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
几息之后，榻上年轻人的呼吸平稳了些。
脸上的潮红退下去。
滚烫的体温也降了不少。
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开。
卫青看得手都停住了。
刘彻往前走了一步，盯着霍去病的脸。
“去病……”
霍去病没有醒。
但那口原本快断掉的气，已经续上了。
殿内所有太医都办不到的事，眼前这个年轻人，只用了一枚丹药。
这已经不能用医术来解释了。
方希心头松了些。
稳了。
赶紧发奖励。
发完回家。
下一刻，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霍去病生命体征已稳定。】
方希眼睛亮了一下。
成了！
【警告：大汉国运节点“封狼居胥”尚未稳固。】
【冠军侯虽暂脱死劫，国运反噬仍会在漠北功成后彻底爆发。】
【历史遗憾尚未根除。】
【归乡值奖励，暂缓发放。】
方希脸上的笑没了。
他慢慢抬头，看向未央宫外阴沉的天色。
殿里没人敢说话。
刘彻与卫青同时看向方希，心里也跟着紧了起来。
方希沉默了两息，低声骂了一句。
“操。”
他转身，脸色冷得吓人。
“那就去漠北。”
“把这破命数，一并按死。”
第72章 霍去病立誓活命，匈奴王庭现身!
方希把瓷瓶收回去，抬头看向殿外。
未央宫外，天色很沉。
“漠北，我去。”
“这条命数，我亲手改。”
殿内没人说话。
刘彻脸色变了。
漠北这两个字，对大汉来说太重。
那地方远，路难走，粮草也难送。风雪一来，人和马都撑不住。匈奴王庭还没有固定地方，今天在这里，明天可能就去了更远处。
大汉骑兵想打到那里，不是说一句话就能成的事。
卫青也没马上开口。
他先想的是粮道，水源，马匹，还有退路。
这些东西少一样，军队就可能回不来。
他打了半辈子仗，很清楚漠北是什么地方。
可方希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半点玩笑。
李丽质站在旁边，手攥着袖子。
她看得出来，方大哥这一次不只是为了回家。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这八个字压在霍去病身上，压得太久了。
就在这时，榻上传来一声低哑的喘息。
刘彻转头。
卫青也快步上前。
霍去病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刚醒时，他的眼神还有些散。过了两息，人才清醒过来。
他看见刘彻，撑着身子就要行礼。
“陛下……”
“躺回去！”
刘彻一把按住他的肩，声音压着火。
“朕还没准你死，你行什么礼！”
霍去病被按回榻上，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脸色仍白，嘴唇干裂，可眼睛已经看向殿门那边。
“陛下，臣睡了多久？”
他声音沙哑，话却说得急。
“匈奴主力可有异动？大军何时北上？河西之后，正该乘势追击，不能让他们缓过这口气。”
刘彻看着他这样，胸口起伏了一下。
“你都烧到快断气了，还想着匈奴？”
霍去病眼神很倔。
“臣这条命，本就该用在战场上。”
他又想撑起来。
“匈奴未灭，臣何以安卧？”
“你一点都不清楚。”
方希冷声打断了他。
霍去病转过头，这才看见榻前还站着一个陌生年轻人。
方希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着他。
“少年领兵，数年奔袭，穿河西，入漠南，风雪、饥寒、旧伤，全压在你一具血肉之躯上。”
霍去病皱了皱眉。
方希抬手，指向他的胸口。
“寒气入骨，脾胃亏损，旧箭伤里还有残毒，气血早被你耗空了大半。”
“这次高热，只是把你以前欠下的债，一次全讨了回来。”
殿内还是没人说话。
霍去病眼里的锋芒停了一下。
刘彻的脸也沉了下去。
卫青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住。
这些话太直，也太准。
霍去病每次回长安，众人看见的都是战功，是封侯，是捷报。
至于甲衣底下那些伤，没几个人真看过。
也没几个人敢当着皇帝和冠军侯的面，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卫青嗓子有些哑。
“去病总说，将在外，当为陛下分忧。个人生死，不足挂齿。”
方希停了一下，声音更低。
“将士不怕死，朝廷却不能把他们的命当成耗材。”
他看向刘彻。
“陛下，冠军侯是大汉最锋利的刀。”
“可再这么用下去，这把刀会断在你手里。”
刘彻眼神一停。
这句话说得太重。
他是皇帝，当然知道霍去病有多重要。
可这时他才把那件事看得更清楚。
这个最能打的少年将军，已经被一场场仗耗到了底。
霍去病还盯着方希。
“你是谁？”
方希懒得解释。
“救你命的人。”
他语气很平。
“想活，就听我的。”
霍去病动了动嘴角，眼里还是那股战场上磨出来的劲。
“若先生要我弃战保命，恕霍去病不能从命。”
刘彻眉头压下。
卫青张了张嘴，又没说出口。
方希冷笑。
“谁让你弃战了？”
他抬手一挥。
殿中空气震了一下。
一片光幕铺开。
山川，河流，大漠，草原，关隘，还有王庭可能出现的方向，全都在上面。
那不是大汉现在用的帛图。
它太清楚了。
清楚到卫青看了一眼，就停住了呼吸。
刘彻往前走了一步。
“这是……”
方希手指落在漠北方向。
“匈奴主力会往这里退。”
他又划出两条线。
“这里有水源，这里能绕开他们的斥候。若按原本打法，大汉能赢，可代价太大。”
霍去病盯着光幕。
他呼吸放轻了。
身为将领，他很清楚这张图有多值钱。
有了它，漠北那片地方就不再全靠撞运气。
刘彻眼里发亮。
卫青脸上的神色也压不住了。
方希没有停。
“这原本该是匈奴主力衰败的开端。”
“可霍去病若折在这里，封狼居胥的气运就会反噬。你们想要的百年安宁，也会被撕开缺口。”
霍去病眼神变了。
刘彻沉声道：“先生的意思是，此战还要打？”
“当然要打。”
方希看了他一眼。
“大汉要封狼居胥，也要一个活着走回长安的冠军侯。”
这句话落下，殿内又静了。
霍去病怔住。
活着走回长安。
这几个字，对他来说很陌生。
他想过踏平王庭，想过马革裹尸，也想过把匈奴赶到更远的地方。
可活着这件事，他确实很少想。
方希收回手，光幕还悬在殿中。
“第一，从今日起，你不再强撑亲率先锋。军略可以听，军务可以议，身体必须先养回来。”
霍去病眉头压下去。
方希没给他插话的机会。
“第二，随军设伤营，伤布必须煮沸，烈酒只准清创，军医随队行军。干姜、盐块、热水列入军粮，少一样，主将受罚。”
卫青神情认真起来。
这些事听着细，却都是行军路上能救命的法子。
刘彻也没说话。
方希要救的，不止霍去病一个。
还有那些在风雪里硬撑着赶路，在伤口烂了以后悄悄死掉的大汉骑兵。
霍去病看着光幕，声音发哑。
“若我不亲自领兵，如何让将士信服？”
方希看着他。
“你活着，他们才有魂。”
“你死了，只会多一座坟。”
刘彻手上一紧。
卫青眼眶有些红，也没有反驳。
李丽质站在角落，鼻尖发酸。
她现在才明白，史书上那一笔早逝，放到眼前有多难受。
有人把自己烧成火，照着大汉往前走。
可这团火要是能多烧几年，后面的路也许就不一样了。
这时，方希脑海中响起系统提示。
【叮！历史遗憾修正进度：80%。】
【最终节点：霍去病亲口立誓——活下去，亲见北境安宁。】
方希眉头动了一下。
还差最后一步。
他看向霍去病，话说得很直接。
“你听懂了没有？”
“让你休养，不是让你躲在长安享福。”
“是让你留着命，看匈奴西遁，看大汉骑兵把北境彻底打安稳。”
霍去病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光幕上的漠北，看着那一条条行军路线，又看向方希。
眼里的敌意散了些。
剩下的是打量。
“先生。”
他缓缓开口。
“我可以听你的。”
刘彻和卫青都看向他。
霍去病一字一句道：“但我要亲眼看见，此战胜机确在大汉手中。”
方希看着他。
霍去病撑着病体，眼神还是像刚出鞘的刀。
“让我看见匈奴王庭所在，看见他们败亡之路。”
“只要先生能证明，大汉不会因我暂离前锋而错失战机。”
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楚。
“我霍去病，便依先生之言，养伤，蓄力，留有用之身。”
“此后不再轻掷性命。”
“我要活着，看匈奴西遁，看北境安宁。”
话音落下。
方希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响了起来。
【叮！最终节点触发。】
【请宿主开启漠北推演，让冠军侯亲眼看见——匈奴败亡之局。】
殿中光幕扩张开来。
一面黑色狼旗，出现在漠北深处。
霍去病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是……”
方希抬手，指向狼旗。
“匈奴单于王庭。”
“找到了。”
第73章 后人，当真记得我霍去病?
“找到了。”
方希这两个字一出口，未央宫里的人都看向光幕。
那面黑色狼旗在漠北深处翻卷。
霍去病撑着病体，身子往前探了些。
“单于王旗。”
他的声音压得低，话里却有锋芒。
这面旗，他追了太久。
从漠南到河西，从风沙到冰雪，他咬住过匈奴主力好几回，可对方总能往大漠深处逃。
如今，它就在眼前。
刘彻也站了起来。
帝王看着光幕，呼吸都放轻了些。
“先生，此图能保此战必胜？”
“战场没有必胜。”
方希回得很快。
刘彻皱了皱眉。
方希抬手点向狼旗周围。
光幕展开。
山口、水源、草场、能走兵的缓坡，还有匈奴可能北撤的路，一处处被红线标了出来。
“但它能让汉军少走三百里冤路。”
“避开两处断水地。”
“提前堵住单于北逃的口子。”
方希手上划过，两路汉军的行军路同时亮起。
一路从东侧压过去。
一路从西侧切断退路。
最后，两道金线在狼旗后方合上。
霍去病眼里亮了起来。
那是将军看见胜机时才会有的样子。
“这里。”
霍去病抬手，指向一处山势变窄的地方。
“若在此处设伏，单于大军一旦退入其中，前后难展，骑兵冲阵受限。”
卫青接上：“可派轻骑先绕，重骑随后压阵。只要粮草不断，便能逼其决战。”
刘彻盯着那两条合拢的金线。
他的手按在案沿上，半天没松。
这些年，大汉耗费了多少粮草，折损了多少斥候，才换来一点漠北情报。
现在，匈奴王庭的退路，就这么摊在未央宫里。
方希看向霍去病。
“现在你看见了。”
“你暂离前锋，汉军也不会失去胜机。”
霍去病没有马上答话。
他的目光顺着那几条路线看过去，像是已经看见铁骑卷过荒原，看见匈奴王旗落下。
过了会儿，霍去病才哑声开口。
“若此图为真，大汉胜算，确在手中。”
方希没有停。
他手上又一划。
光幕从漠北拉远。
长安、长城、河西、祁连山，慢慢铺开。
最后，一条金色长线贯穿河西，往西域延去。
霍去病愣了一下。
“这是何处？”
“你打下来的路。”
方希语气平稳。
“河西走廊。”
“多年之后，后人会叫它丝绸之路。”
金线继续往西延伸。
一座座城池亮起。
商队、驼铃、关塞、汉使的影子，在光幕上掠过。
“丝帛、器物、典籍和工艺，会从这里走向西域。”
“西域的良马、乐舞、香料和物种，也会从这里进入中原。”
“你用刀替华夏凿开了一条路。”
“这条路，会让后世无数人看见更远的天地。”
殿内安静下来。
霍去病看着那条金线，很久没眨眼。
他打河西时，只想着断匈奴右臂，只想着让边境百姓少受一日劫掠。
他没想过，自己踏出去的每一步，千年之后会变成这样的路。
刘彻的眼神也变了。
他曾把霍去病当作大汉最锋利的刀。
到了这会儿，刘彻才看清，这把刀斩开的不只是匈奴的疆场。
还有大汉往西看的眼界。
卫青低下头，眼底发红。
他看着榻上那个年轻人，心口发堵。
这孩子太年轻了。
年轻到满身功业压在身上，都沉得很。
光幕又变了。
所有山河退去。
只剩四个苍劲大字，悬在殿中。
【封狼居胥】
霍去病的呼吸停了半拍。
那是他此生耀眼的一战。
率军北进两千余里，登狼居胥山，祭天告功，临瀚海而还。
方希看着他，声音清楚落下。
“这四个字，会成为后世武人仰望的功业之一。”
“无数将军提起你，都会想起漠北，想起狼居胥山，想起那个二十余岁便饮马瀚海的冠军侯。”
“他们会说，大丈夫当如是。”
“他们会把你当成一座山。”
霍去病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
他想过战死。
想过马革裹尸。
也想过有一天倒在匈奴王旗之前。
可他没想过，自己会被后世这样记住。
李丽质站在一旁，鼻尖发酸。
她见过史书上的名字。
可名字落到眼前，就成了活生生的人。
会痛。
会累。
也会在听见后人记得他时，露出片刻茫然。
霍去病抬起头。
那双一向锋利的眼睛里，多了几分藏不住的脆弱。
“后人……”
他的声音很轻。
“当真记得我霍去病？”
殿内没人说话。
这一问，让人心里发沉。
方希看着他，脸上的懒散散了不少。
“记得。”
他回得没有犹豫。
“记得很清楚。”
“一代代读书人翻开史册，都会看见你的名字。”
“十七岁初战，十九岁封侯，漠北一战，封狼居胥。”
“无数少年第一次知道何为少年将军，读到的就是霍去病。”
方希停了一下，一字一句道：
“他们还会记得你说过一句话。”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霍去病的手攥得更紧。
他低下头，呼吸压得很稳。
等再抬眼时，那双眼已经红了。
他并非不怕死。
只是早把自己的命，放在了大汉铁骑最前面。
他以为死在冲锋路上，便是冠军侯该有的归宿。
到这会儿，霍去病才明白。
活着，也能继续往前冲。
活着看匈奴西遁。
活着护北境安稳。
活着把大汉的旗帜，插到更远的地方。
霍去病撑着榻沿，费力坐直。
卫青想扶他，被霍去病用眼神止住。
霍去病望向方希，郑重拱手。
“先生。”
“去病信了。”
刘彻目光动了动。
霍去病继续道：
“半年之内，我听军医调治，暂缓亲冲锋线，绝不再拿这条命赌一时之快。”
“但半年之后，我仍要上马。”
“我要活着看匈奴王庭覆灭。”
“我要活着看北境安宁。”
“我要活着，走回长安！”
最后几个字落下，殿内没人接话。
刘彻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多了几分复杂。
留住霍去病这条命，比多赢一场仗还重。
卫青转过脸，压住眼底热意。
李丽质悄悄松了口气。
方希也在心里吐出一口气。
接着，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历史遗憾修正进度：100%。】
【最终节点：霍去病亲口立誓——活下去，亲见北境安宁。已达成。】
【历史主线修正任务：武帝的遗憾，已完成！】
【冠军侯霍去病心结已解，国运反噬彻底化解。】
【任务奖励结算中……】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归乡值+10。】
方希站在原地没动。
他下意识调出系统面板。
【当前归乡值：100/100。】
一百。
满了。
方希盯着那行数字，脑子空了一下。
两年。
从刚穿越时的茫然，到拥有一身离谱实力后的麻木，再到被系统一次次赶下山。
他救过人，改过命，也见过太多史书里冰冷的遗憾。
可最初支撑他撑下来的念头，始终只有一个。
回家。
现在，这个念头终于有了回音。
方希的手有些发麻，胸口发闷。
他可以回家了。
“方大哥？”
李丽质先发现他的不对。
她看见方希站在原地，神情少见的失了控。
像想笑，但眼眶又有些发红。
李丽质上前半步，伸手扶住方希的袖口。
也就是这一下，系统面板亮起金光。
【归乡值已满，满足最终回归条件。】
【是否立即开启二十四时辰限时返乡通道？】
方希心跳快了起来。
是。
当然是。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他的意念差点就点上去。
可就在确认前，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另一行冰冷提示，缓缓浮现。
【警告：检测到记名弟子李丽质处于随行状态。】
【其因果线与宿主深度绑定。】
【开启返乡通道时，是否选择将李丽质一并携带？】
第74章 你是人，还是妈在做梦?
【警告：检测到记名弟子李丽质处于随行状态。】
【其因果线已与宿主深度绑定，强行分离可能引发未知偏移。】
【开启返乡通道时，是否携带李丽质一同返回？】
方希盯着眼前的系统提示，胸口的血一阵阵往上涌。
返回。
这两个字，已经压过了一切。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旁。
李丽质还攥着他的袖口，眼底全是担忧。
她尚未从霍去病立誓的震动里回过神来，也没意识到，方希此刻已经快撑不住了。
因果绑定。
未知偏移。
这些东西以后再说。
他现在只想回家。
立刻回家。
方希没有犹豫，意念重重落在“是”上。
下一瞬，未央宫内的灯火猛地一晃。
刘彻、卫青、霍去病的身影像被水晕开的墨迹，刹那间模糊下去。
“先生！”
霍去病猛地上前一步，却只抓到一片散开的光影。
方希与李丽质的身影同时淡去。
殿中安静得可怕。
刘彻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开口。
卫青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喉结滚动了一下。
来时无人知。
去时无踪迹。
这已经不是凡人能理解的手段。
……
脚下一空。
李丽质只觉得自己像被一股无形力量拖进深处，耳边全是尖锐的风声，眼前则是不断掠过的光。
她死死抓住方希的衣袖。
想喊，却喊不出来。
也就一眨眼。
脚下忽然踩实。
李丽质身子一歪，差点摔倒。
方希伸手扶住她。
她惊魂未定地睁开眼，整个人当场僵住。
这里没有宫墙。
没有甲士。
更没有长安城熟悉的坊市。
脚下是一条平整到不可思议的黑色道路，上面画着一道道白线。
一辆辆铁盒子亮着刺眼的灯，贴着地面飞快掠过，低沉的轰鸣震得她心口发紧。
那些铁盒子里，竟然还坐着人。
街道两侧，矗立着一栋栋高楼。
墙面平整，嵌着大片透明琉璃，层层叠叠往上延伸，几乎要插进夜色里。
明明天已经黑了，这里却到处都是光。
路边铁柱顶端亮着白灯。
高楼上挂着五颜六色的牌匾。
人们穿着古怪的衣裳，手里拿着会发光的小方块，对着它说话、发笑，像在与看不见的人交谈。
“方……方大哥……”
李丽质的声音发紧。
她抓着方希袖口的手越来越用力，整个人几乎躲到他身后。
“这里是……仙界吗？”
一辆车从她面前驶过，车灯扫到她脸上。
她肩膀一颤，脸色白了几分。
方希没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眼睛直直看着前方。
江南市。
潮湿、闷热，空气里夹着烧烤摊的油烟味。
街角“老王烧烤”的灯牌还亮着，红光一闪一闪。
马路对面，是他住了十几年的老小区。
江南新村。
方希的呼吸忽然乱了。
他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两年。
整整两年。
他以为自己会永远困在大唐，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父母。
可现在，小区大门就在眼前。
方希抬脚就冲了过去。
“方大哥！”
李丽质被他带得踉跄，只能一路小跑跟上。
她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些无声滑过的两轮铁车，看着路边不断闪烁的灯牌，眼底的惊惧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里就是先生说过的两千年后？
没有皇城。
没有坊门。
没有巡夜的武侯。
可每一样东西，都像神迹。
方希已经顾不上解释。
他冲进小区大门，绕过门口那块缺了角的地砖，直奔最里面的三号楼。
楼道依旧灰扑扑。
墙上贴满了小广告。
开锁、通渠、宽带升级。
头顶的感应灯亮了一下，又暗了半截。
李丽质抬头看着那盏会自己亮起的灯，眼底震动更深。
方希一步两个台阶往上走。
五楼。
502。
他停住了。
猪肝色的防盗门就在眼前。
门上还贴着一张倒过来的“福”字，边角已经发黄卷起。
那是他失踪前的那个春节，陪老妈一起贴上去的。
当时老妈还嫌他贴歪了。
他说倒福倒福，福到了。
老妈骂他嘴贫，最后还是笑着没撕下来。
方希抬起手。
指尖停在门前，却迟迟落不下去。
他能在帝王将相面前从容开口。
能让刘彻沉默。
能让霍去病俯首。
可站在这扇门前，他连敲门都觉得艰难。
两年了。
在爸妈眼里，他也许早就成了失踪人口。
也许，他们已经在最痛苦的时候，被迫接受了他回不来的可能。
现在他突然出现，他们会不会被吓到？
会不会以为自己在做梦？
就在这时，门里传来一道疲惫的女声。
“老方，把电视声音关小点，吵得人心烦。”
方希的手猛地一僵。
是老妈。
李秀兰。
屋里很快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些无奈。
“这都最小了。今晚还有球赛呢……小希要是在，早把遥控器抢过去了。”
门外，方希眼眶一下子红了。
屋内沉默了片刻。
随后，李秀兰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压不住的哭腔。
“别提了。”
“都两年了……也不知道他到底去哪了。你说他一个刚毕业的孩子，没跟谁结仇，也没乱跑，怎么就……”
她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
屋里只剩下很轻的吸气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哽咽着开口。
“老方，我这心里堵得慌。”
“你说咱们儿子要是在，该多好啊……”
方希扶了一下墙。
眼泪还是砸在了楼道的水泥地上。
他想过很多种重逢。
老爸可能会拎着皮带抽他。
老妈可能会拧着他的耳朵骂他没良心。
他甚至想过，自己跪在门口认错。
可他没有想过，这个家会变得这么安静。
安静到连一句“小希”，都像在伤口上重新割开一道口子。
李丽质站在他身后，呼吸也放轻了。
她听不懂所有词，却听懂了那份痛。
在她眼里近乎无所不能的方大哥，原来也会在家门前红了眼。
原来，他也有日思夜想的人。
方希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
他把手背在裤缝上蹭了蹭，重新抬起来。
然后，敲响了门。
咚。
咚。
咚。
屋里的声音停了。
几秒后，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谁啊？这么晚了。”
李秀兰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带着一点被打扰后的疲惫。
门锁响了。
“咔嗒。”
猪肝色防盗门缓缓打开一条缝。
门后站着一个头发白了大半的中年女人。
她穿着洗得发旧的睡衣，眼窝有些深，脸色憔悴，手里还端着刚收下来的饭碗。
她看清门外的人时，手里的碗猛地晃了一下。
整个人僵在原地。
方希也看着她。
看着母亲鬓边多出来的白发。
看着她眼底这两年熬出的疲惫。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个字。
“妈……”
声音哑得不像话。
李秀兰手里的碗再也端不住。
“哐当！”
白瓷碗砸在地上，碎片溅到方希鞋边。
她却像没听见。
她只是死死盯着方希。
盯着他的眉眼。
盯着他眼尾那颗小痣。
盯着这张她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脸。
屋里的电视还在响。
门口却没人说得出第二句话。
李秀兰的嘴唇一点点发抖，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她抬起手，停在方希脸前半寸。
指尖抖得厉害。
想碰。
又不敢碰。
她怕一碰，人就没了。
怕这一切只是自己又一次做梦。
“你……”
李秀兰声音发颤，眼泪越落越凶。
“你是人，还是妈在做梦？”
屋里，方建国的声音猛地变了调。
“秀兰。”
“门口是谁？”
第75章 妈，我回来了
门外那张脸出现的一瞬间，李秀兰手里的钥匙掉在了地上。
客厅里，方建国听见动静，猛地站起身。
“秀兰，门口是谁？”
李秀兰没有回答。
她整个人僵在门口，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年轻人，像怕自己一眨眼，人就没了。
两年。
整整两年。
她把小区监控翻到眼睛发疼，派出所跑到民警都认识她，寻人启事贴了一层又一层。
照片上的方希，还停在两年前。
笑得没心没肺，像出门买瓶水就能回来。
可现在，他真的站在了门外。
脸瘦了，眼神沉了，头发也长了。
但眼角那颗小痣，还在。
李秀兰嘴唇抖得厉害，手伸出去，又不敢碰。
方希看着母亲花白了一些的头发，胸口像被什么堵住。
他在大唐见过战场，见过帝王，见过生死。
可这一刻，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膝盖一软。
他重重跪在了门口。
“妈……”
方希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低得发颤。
“我回来了。”
这一声落下，李秀兰终于撑不住了。
“啊——”
她扑上来，一把抱住方希，手臂勒得很紧，像要把他重新塞回自己怀里。
“你这孩子！”
“你还知道回来！”
“你知道妈这两年怎么熬的吗？”
她一边哭，一边拍他的背，拍着拍着，又开始摸他的脸、肩膀、胳膊。
像是要确认眼前的人有温度，有呼吸，真的活生生回来了。
方希跪在地上，任由她抱着。
鼻尖全是熟悉的洗衣粉味。
这味道，他在长安想过无数次。
每一次想起来，都只能咬牙忍下去。
“妈，对不起。”
“对不起……”
他反反复复只会说这几个字。
客厅里，方建国已经冲了出来。
看见门口跪着的方希，他脚步猛地顿住。
这个平时话不多的男人，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骂人。
最后却只是一把抓住方希的胳膊，把人往上拽。
“起来！”
“跪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方建国的声音很硬，掌心却抖得厉害。
他把方希拽起来，又别过脸，飞快抹了一下眼角。
“进屋。”
“回来了，就先进屋。”
李秀兰却还抓着方希不放。
“我不松手。”
“我一松手，他又没了怎么办？”
这句话一出，方希心里狠狠一疼。
方建国也沉默了。
门外，李丽质站在一旁，怔怔看着这一幕。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方希。
在长安，他敢与君王争辩，也敢在满朝文武面前寸步不让。
可在这里，他只是一个红着眼、不敢抬头的儿子。
她忽然明白，方希为什么总把那张小小的画像收在怀里。
原来这间窄小的屋子，才是他真正拼命想回来的地方。
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李秀兰这才注意到，门口还站着一个小姑娘。
那姑娘穿着一身她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的裙衫，发髻精致，眉眼漂亮得不像真人。
李秀兰愣住了。
她看看李丽质，又看看方希。
“小希，这姑娘是谁？”
“她家里人知道她跟你回来吗？”
方建国也皱起眉。
儿子失踪两年，回来时穿着古怪衣服，还带着一个同样古怪的小姑娘。
这事怎么看都不寻常。
方希头皮发紧，立刻往前站了半步。
“爸，妈，她叫李丽质，跟着我学过东西，情况有点特殊。”
“你们先别急，回头我慢慢解释。”
李丽质听见自己的名字，以为该行礼了。
她向前一步，双手交叠，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
“小女李丽质，见过伯父、伯母。”
李秀兰当场慌了。
“哎呀姑娘，别行这么大的礼，阿姨受不起！”
她赶紧上前扶人。
“快起来，外面冷，先进屋暖和暖和。”
方建国也有些手足无措。
这阵仗，他只在古装剧里见过。
方希赶紧关上门，把楼道里的寒气隔在外面。
客厅不大。
旧沙发，旧茶几，电视里还放着广告。
茶几上摆着没收拾的碗筷，墙边的拖鞋还是两年前那几双。
方希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这里没有宫墙，没有朝堂，没有系统任务。
这里只有家。
李秀兰拉着他坐到沙发上，手一直攥着他的手腕。
“小希，你老实跟妈说。”
“这两年你到底去哪了？”
“是不是被人骗了？有没有欠债？有没有犯事？”
方建国坐在旁边，脸色也沉着。
他没催，可眼神一直落在方希身上。
方希知道，这一关躲不过。
他深吸一口气。
“爸，妈，有些事我现在没法一下子说清。”
“但我保证，钱干净，人安全，我没有欠债，没有犯事，也没有被谁控制。”
“我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学了些东西。那里规矩很严，不能随便和外面联系。”
这解释依旧不够完整。
可他只能说到这里。
总不能告诉父母，自己这两年去了大唐，还被一个系统按着改了半部历史。
李秀兰盯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她什么都没再问，只是声音哽住。
“那你吃得饱吗？”
“有没有人欺负你？”
方希喉咙一酸。
“吃得饱。”
“也没人欺负我。”
他没有提刚到那边时的狼狈，也没有提那些几次擦肩而过的险境。
更不会说，自己斗过突厥，压过世家，也曾在帝王面前寸步不让。
在母亲面前，他只想让她安心。
李秀兰听完，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站起身，擦了擦眼角。
“瘦成这样，还说吃得饱。”
“你坐着，妈给你下碗面。”
“卧两个鸡蛋。”
说完，她转身进了厨房。
很快，抽油烟机响了起来。
锅铲碰到铁锅，发出熟悉的声响。
方希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动静，眼底一阵发热。
方建国沉默片刻，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盒子，推到他面前。
盒子里放着一张银行卡。
“这卡里的钱，我们一分没动。”
方建国声音压得很低。
“警察问过，银行也查过，都说手续没问题。”
“可五千万太吓人了。”
“我和你妈连亲戚都没敢说，生怕哪天有人找上门。”
方希看着那张卡，心里发沉。
这笔钱原本是他留给父母的保障。
可保障太大，也会变成麻烦。
他把银行卡推回去。
“爸，这钱能用。”
“但住这里不安全了。”
方建国眉头一紧。
方希继续道：“今晚我就联系中介和安保公司，先换到安保好的小区。”
“再请两个靠谱的保镖。”
“你和妈别心疼钱。”
“安全最重要。”
方建国看着他，忽然有些恍惚。
眼前这个人还是他的儿子。
可说话时的语气，已经不像当年那个遇事先问家里的年轻人。
他像是早就习惯了替别人做决定。
也习惯了把风险挡在前面。
方建国沉默许久，点了点头。
“行。”
“听你的。”
厨房门打开。
李秀兰端着一个大瓷碗走了出来。
“来，趁热吃！”
碗里是满满一碗手擀面。
两个荷包蛋卧在上面，葱花浮在热汤里，香气一下子铺满客厅。
方希接过碗，手指被烫了一下，却舍不得放开。
他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熟悉的碱水味。
酱油，猪油，葱香。
一口下去，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高考前夜，母亲也给他做过这样一碗面。
那时候他嫌烫，嫌淡，还催她少唠叨。
现在他才知道，有些唠叨，隔了两年再听，都是奢侈。
方希低下头，一口接一口吃着。
长安的宫宴再精致，军中的干粮再顶饿，都没有这碗热面让他踏实。
吃着吃着，眼泪落进碗里。
李秀兰坐在旁边，眼眶又红了，却还笑着说：“慢点吃，锅里还有。”
方建国默默抽出纸巾，推到他手边。
李丽质坐在一旁，安静得出奇。
她看着这间不大的屋子。
看着那个会为方希擦眼泪的母亲。
看着那个嘴硬却红了眼的父亲。
她忽然觉得，这里比宫中任何一盏琉璃灯都要暖。
方希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
胃里暖了。
心也像终于落回了原处。
李秀兰开始絮絮叨叨。
说隔壁王婶搬走了。
说楼下那家又添了孙子。
说她明早去买肉，给他包饺子。
方希安静听着，脸上带着笑。
可下一瞬。
那个被他刻意压在心底的声音，还是准时响了起来。
【返乡剩余时间：22小时58分17秒。】
方希的笑僵在脸上。
他看着还在计划明早买菜的母亲。
看着给他倒水的父亲。
指尖一点点发凉。
原来二十四小时，短到连一顿团圆饭都留不住。
第76章 后世钱庄，竟能护人一生
【返乡剩余时间：22小时58分17秒。】
方希盯着那行字，指节一点点扣紧。
他只剩这一晚。
过了明天，他还能不能站在父母身边，连他自己都没有把握。
住处要换。
钱要锁。
王翠花一家要交给律师和警方。
那些盯着父母的人，也该知道疼了。
李秀兰刚收完碗筷，一转身就看见儿子脸色发白。
“小希，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方希抬头，挤出一点笑。
“妈，我没事。”
他拿起银行卡，看向方建国和李秀兰。
“爸，妈，跟我出去一趟。”
方建国皱起眉。
“这都几点了？去哪儿？”
“银行。”
李秀兰愣住。
“半夜去银行干什么？”
方希没有绕弯子。
“这张卡里有五千万，不能继续这么放着。”
“今晚先做账户风控，限制大额转账，再把律师、安保、住处这些事安排好。”
他说到这里，视线扫过这间住了二十多年的老房子。
墙皮旧了。
门锁也旧了。
楼上楼下全是熟人。
可熟人最多的地方，有时候也最藏不住秘密。
“还有这套房子，暂时不能住了。”
李秀兰一下急了。
“怎么就不能住了？”
“邻居都认识，菜市场也近。”
“再说搬家多折腾啊，还得花钱。”
方希走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妈，王翠花能找上门，别人也能。”
“咱们家突然有了这么多钱，继续住在这里，不安全。”
“我不能一直守着你们。”
李秀兰脸色瞬间变了。
她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小希，你还要走？”
方建国也看着他。
“你刚回来，又要去哪儿？”
屋里安静下来。
方希喉咙发紧。
倒计时的事，他说不了。
自己能不能回来，他也给不了保证。
“那边还有一件很要紧的事。”
他避开母亲的眼睛。
“我得回去收尾。”
李秀兰眼眶一下红了。
“多久？”
方希没有回答。
这个沉默，比回答更让人难受。
李丽质坐在旁边，慢慢攥紧衣袖。
她终于明白，方大哥刚才吃面时一直笑，并非真的轻松。
他只是怕父母看出难过。
方希把银行卡收进兜里。
“爸，妈，先信我这一回。”
“今晚不乱花钱。”
“我只把最要紧的事先定下来。”
“以后你们住得安全，钱也安全。谁再想哄你们、骗你们、堵你们家门，都没那么容易。”
方建国看了他很久。
眼前这个人，还是他的儿子。
可这个儿子，已经能站在他和老伴前面了。
方建国缓缓点头。
“行。”
“听你的。”
李秀兰抹了把眼泪。
“那我也去。”
方希笑了笑。
“当然一起去。”
半小时后，四人出了旧小区。
楼道里有人探头往下看。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方希脚步没停，只把父母护在中间，直接上车。
凌晨的市中心还亮着灯。
二十四小时银行网点外，自动门缓缓打开。
李丽质刚走到门口，脚步就顿了一下。
门自己开了。
里面灯火通明，墙上有会发光的牌子，还有一排她看不懂的机器。
她小声问：“方大哥，这里就是银行？”
方希点头。
“后世的钱庄。”
李丽质眼里全是惊奇。
“钱庄夜里也能开门？”
“有些急事能办。”
方希带着几人进去，直接找到值班经理。
“您好，请问办理什么业务？”
方希把银行卡推到台面上。
“这张卡里有五千万。”
值班经理表情立刻变了。
方希继续道：“我要求立刻做紧急账户风控，限制大额转出。”
“另外，我要正式投诉你们一名客户经理。”
“他多次诱导我父母购买高风险理财，没有充分说明风险，还避开家属单独联系老人。”
值班经理脸色严肃起来。
“先生，方便提供相关材料吗？我马上通知负责人。”
方希打开手机文件夹。
录音。
聊天截图。
产品资料。
联系时间记录。
一项项摆在值班经理面前。
值班经理越看越谨慎。
“请几位稍等，我立刻联系支行负责人和合规部门。”
方建国坐在旁边，手心全是汗。
他一辈子去银行，也就是存钱取钱。
今天这种场面，他从没经历过。
李秀兰低声问：“小希，不会出事吧？”
“不会。”
方希握住她的手。
“以前是你们不懂流程，被人拿话吓住。”
“现在我们按规矩来。”
李丽质听着这句话，眼神微动。
按规矩来。
后世的钱庄，好像和大唐的钱庄完全不同。
没多久，值班经理重新回来。
他的态度比刚才更小心。
“方先生，我们已经联系合规负责人。”
“涉事客户经理王浩今晚在本市另一家支行值班，行里已经通知他过来接受内部核查。”
“保卫人员也会在场，请您放心。”
李秀兰听见这个名字，脸色立刻沉了。
“就是他。”
方建国也咬紧牙。
方希失踪后，王浩几乎天天打电话。
一会儿说存款跑不赢物价。
一会儿说他们年纪大，不懂金融。
一会儿又说五千万放着太可惜，签一个内部产品，一年能多赚很多钱。
他们差点就被说动了。
十几分钟后，王浩匆匆走进大厅。
他刚进门，就看见了方建国和李秀兰。
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等他看清旁边的方希，整个人都慌了。
“方……方希？”
“你不是失踪了吗？”
方希看着他。
“我回来了。”
王浩眼神乱了一瞬，很快又强撑着说：“你们找我干什么？”
“我一直是正常维护客户。”
方希没有跟他争。
他点开第一段录音。
手机里传出王浩的声音。
“叔叔阿姨，你们不懂金融，这钱放着就是亏。”
“这个产品很稳，内部客户才有名额。”
“你们要是信我，就赶紧签，错过就没了。”
王浩脸色难看起来。
“这只是正常推荐。”
方希又点开第二段。
“签了之后，叔叔阿姨这边有好处，我这边也能给你们私下返一点。”
录音一出，王浩嘴唇瞬间白了。
方希把手机放在桌上。
“诱导老人买高风险产品。”
“隐瞒风险。”
“私下暗示返点。”
“还多次避开子女单独联系。”
他抬眼看向王浩。
“这些材料，我会同步交给银行合规部、监管部门和律师。”
王浩急了。
“你别乱说！”
“我就是想冲业绩，我没真骗他们！”
方希声音很冷。
“你骗没骗，证据会说话。”
这时，高行长赶到网点。
他外套都没扣好，进门先看材料。
翻到录音文字整理页时，他脸色沉了下去。
“您是方先生？”
第77章 女子也能为国执言?
方希侧身让开。
“这位才是方先生。”
“卡是他的，受影响的是我爸妈。”
高行长立刻转向方建国和李秀兰。
“方先生，李女士，这件事我们一定依法依规给您处理结果。”
方建国有些不适应，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我们也不想闹大，就是怕钱出问题。”
“您放心。”
高行长转头看向王浩，语气当场冷了。
“从现在起，你停职接受调查。”
“保卫部留人，合规部封存资料。”
“涉及违规的内容，同步上报监管，依法处理。”
王浩腿一软。
“行长，我……”
高行长没有再听。
银行保安很快把王浩带到一边。
大厅重新安静下来。
方建国看着方希，心里又酸又胀。
两年前，儿子还会因为找工作跟他商量。
两年后，儿子已经能挡在他们前面，把那些麻烦一件件推开。
高行长把几人请进贵宾室。
茶刚放下，方希就拿出一张清单。
“今晚不碰高风险操作。”
“我只立三道底线。”
高行长坐直。
方希指着清单。
“第一，账户设置大额转出限制。”
“任何超过十万的转账，必须本人到场，再做双重确认。”
“第二，预约律师和信托团队。”
“明早上门谈合同。”
“以后这笔钱按约定保障我父母生活，避免被外人诱导转走。”
“第三，联系安保和房产中介。”
“先安排一套安全性高、能马上入住的房子。”
“买房手续不急，后续所有合同都由律师审核。”
高行长点头。
“这些今晚可以先启动。”
“信托和购房需要后续文件，我们安排专人对接。”
“可以。”
方希继续说：“另外，一部分资金做定期和低风险储蓄。”
“不要全放在一家银行。”
“黄金、房产和其他配置，全部等律师看过合同再动。”
李秀兰听得头大。
“小希，这么折腾，会不会把钱折腾没了？”
方希看向她，耐心解释。
“妈，这叫分散风险。”
“钱全放在一个地方，一旦出问题，损失会很大。”
“分开放，就算一边有事，其他地方还能保住。”
李丽质坐在旁边，听得格外认真。
她悄悄拉了拉方希的袖子。
“方大哥，信托又是什么？”
方希压低声音。
“你可以把它当成一份写进契约里的托付。”
“钱交给可信的机构和律师看管。”
“他们只能按约定办事，每个月给我爸妈生活费。”
“这样亲戚骗不走，外人抢不走。”
“他们自己遇到急事，也有人帮着处理。”
李丽质指尖微微收紧。
“后世的钱庄，竟还能这样护人一生？”
“对。”
方希说：“光有钱不够，还得有人按规矩管钱。”
李丽质把这句话牢牢记住。
她想到了大唐那些阵亡将士的家眷。
朝廷发下去的抚恤银，原本该养活孤儿寡母。
可许多银钱到了地方，先被族亲盯上，再被乡里豪强伸手。
寡妇守不住。
孩子更守不住。
最后钱没了，人还要继续受欺负。
若大唐也有这样的规矩，或许能少很多苦命人。
之后几个小时，方希没有停过。
律师团队接通视频，确认明早上门签授权。
安保公司派来两名值班人员，当晚护送父母搬离旧小区。
房产中介发来几套现房资料。
方希选了安保最严、能短租入住的一套公寓，先签短租合同。
王翠花那边，律师也传来消息。
警方已经受理材料，后续会依法传唤相关人员。
敲诈、作伪证、恶意纠缠，每一项证据都会继续固定。
李秀兰听到这里，终于松了口气。
这两年，她被那些亲戚逼得睡不好觉。
她总觉得穷人遇上麻烦，只能忍。
今天才有人告诉她，这些事可以按规矩解决。
天快亮时，能启动的事终于全部安排好。
高行长把他们送到门口。
“方先生，后续手续我会安排专人对接。”
“王浩的处理结果，也会给您书面回复。”
方希点头。
“我只要两点。”
“钱安全。”
“我父母安全。”
高行长郑重道：“明白。”
安保公司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方建国扶着李秀兰上车。
李丽质坐在另一侧，目光落在窗外。
车驶出银行时，天边已经泛白。
商业广场的大屏亮着早间新闻。
屏幕上，一名女发言人站在台前。
她面对一排外国记者，声音清楚又平稳。
她身后，是一面鲜红的旗帜。
李丽质看住了。
她见过皇后理政。
也见过贵女掌家。
可一个女子站在天下人面前，公开替国家说话，这依旧超出了她的认知。
新闻结束，屏幕切成广告。
李丽质仍然望着那里。
过了很久，她转头看向方希。
这一次，她的声音很轻，也很认真。
“先生。”
“在后世，女子也能站到天下人面前，替一国说话吗？”
李丽质那句话落下后，车里安静得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响。
“女子也能站到天下人面前，替一国说话吗？”
她问得很轻。
可方希知道，这句话已经撬开了她心里最重的一道门。
司机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
方建国和李秀兰坐在后排，一会儿看儿子，一会儿看李丽质。
他们听得懂每个字，却接不上这些话背后的来龙去脉。
方希迎上李丽质的目光。
她眼里有震惊，也有一种压不住的执拗。
方希开口。
“能。”
一个字，干脆得没有半点犹豫。
李丽质手指微微收紧。
方希继续道：“在这里，女子可以读书，可以考学，可以入仕，可以从军，可以做学问、造器械、治疫病。”
“也可以站在万众瞩目的地方，代表一个国家开口。”
车窗外的灯光从李丽质脸上掠过。
她没有说话。
可她的呼吸明显慢了半拍。
她见过大唐最尊贵的女子。
母后贤名传遍朝野，天下人提起长孙皇后，无人不敬。
可史官写下她时，第一笔仍绕不开“皇后”二字。
她知道宫中也有女官。
也知道前朝曾有女子参与礼仪、文书和宫闱事务。
可那些位置，终究隔着宫墙。
离“天下”太远。
从没有人告诉过她，女子的声音也能被天下正式听见，也能成为一国的态度。
车子驶过路口。
方希指向窗外一处灯火通明的地下入口。
“那里是地铁。城中的铁车走在地下，一站接一站，成千上万人每天靠它来往。”
李丽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人群像潮水一样进入地下，又有另一批人从里面走出来。
她下意识问：“地下……也能行车？”
“能。”
方希道：“而且很快，很稳，不靠马，也不靠人拉。”
李丽质眼底的震撼更深了。
车子继续往前。
一座巨大的商场出现在视野里。
透明的外墙里，灯光亮如白昼。
人来人往，衣着各异，手里提着各式各样的东西。
方希道：“那是商场。吃的、穿的、用的、玩的，很多地方的东西都能在里面买到。”
李丽质看着那栋楼，轻声道：“比西市还热闹。”
“西市只是一城之市。”
方希看着窗外：“这里很多东西，来自很远的地方。隔着万里，也能送到。”
李丽质心头又是一震。
万里之外的货物，像寻常物件一样摆在柜台上。
这背后需要多少道路、船只、制度和人力？
第78章 你这次回来……是不是又要走了?
她还来不及想完，车子又经过一片安静明亮的建筑。
方希的声音放低了些。
“那边是医院。”
“许多在大唐只能听天由命的病，在这里有机会治。有人能接断骨，有人能开膛救命，甚至能替换衰败的脏器。”
李丽质脸色微变。
“开膛……还能活？”
“能。”
方希道：“前提是有足够的学问、器械、药物，还有无数人一代代试错。”
李丽质怔怔望着那栋楼。
她忽然觉得，长安已经足够繁华，可眼前这座城的规则，完全超出了她熟悉的一切。
方希说的每一句，都在告诉她一件事。
女子的一生，原来可以有另一种活法。
也正因如此，她想起了武曌。
在长安时，她听宫人私下议论过武才人。
有人说她聪慧过人，也有人说她心气太高，终归不会安分守在宫墙里。
从前李丽质听见这些，只觉得宫人多嘴。
可现在，她第一次生出一个念头。
那样的女子，也许一直在寻找一条能走到人前的路。
那条路的尽头，藏着她说不出口的不甘。
“先生。”
李丽质忽然开口。
方希侧头看她：“怎么了？”
“我想去看书。”
方希挑了下眉。
“为什么？”
李丽质抬起眼，声音很稳。
“我想知道，后世的人，究竟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
方希看着她，笑了。
他等的，就是她主动问出这一句。
带她看再多，都只是一时震撼。
只有她自己想学，自己想明白，这些东西才有意义。
方希对前排道：“师傅，麻烦去最近最大的书店。”
方建国忍不住问：“小希，这都快半夜了，书店还开门？”
“开。”
方希看向窗外的灯海。
“这座城里，有些地方到了夜里才真正醒来。”
李丽质轻声重复：“夜里……醒来？”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栋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大型书店门口。
踏进书店的瞬间，李丽质停在门口，连脚步都忘了往前挪。
这里没有竹简。
没有卷轴。
也没有宫中秘阁那种沉沉的檀木气。
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高过人头的书架，一直延伸到灯光深处。
书脊整齐排列，封面上印着清晰的字和图。
李丽质盯着那些一模一样的字体，心口猛地一紧。
这些书，竟像是能被成千上万本复制出来。
纸张洁白。
字迹端正。
每一本都比宫中抄书更加清楚。
她站在原地，第一次觉得皇宫秘阁也有尽头，而这里的书仿佛没有尽头。
“这里的书……”
她声音发轻。
“比皇宫秘阁所有藏书加起来，还要多出百倍、千倍。”
方希没有让她在书海里乱撞。
他很清楚，带回大唐的第一批知识，必须先搭骨架。
历史，地理，基础科学，经济常识。
先让她知道世界有多大，人类走过多少弯路，物质运行有什么规律，国家富强靠什么支撑。
他带着李丽质走到社科历史和自然科学区域。
很快，五本书放到了她怀里。
《世界通史简明读本》。
《全球地理图册》。
《物理启蒙》。
《化学常识》。
《经济学入门》。
李丽质抱住书。
那点重量压在臂弯里，却像压在心口。
方希没有笑。
他的神情变得很严肃。
“这些书带回去后，先由你自己看。”
“不要摆在明处，不要让内侍翻动，也不要急着拿给任何朝臣看。”
李丽质点头。
方希盯着她，又补了一句。
“包括你父皇。”
李丽质猛地抬头。
那一瞬间，她眼里明显有动摇。
在大唐，她最信任的人之一，就是父皇。
父皇英明神武，能纳谏，能用人。
这样的东西，为什么连父皇都不能立刻知道？
方希没有退让。
“越是皇帝，越会本能地想把它们立刻变成国力。”
“可大唐现在接不住这么快的变化。”
他声音压低。
“你以为它们能让大唐强盛，可一旦落到不该看的人手里，世家会抢，朝臣会争，敌国会探。”
“你也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李丽质脸色一点点凝重。
方希继续道：“这些知识太锋利。没有制度、工匠、粮仓和军队托底，提前亮出来，只会先割伤自己人。”
“能害你，害你全家，也能让大唐提前卷进战火。”
李丽质抱紧怀里的书。
她冰雪聪明，已经明白了。
后世的知识，像一把能改变天下的钥匙。
开得太早，门后未必是盛世。
也可能是血雨腥风。
她缓缓点头。
“先生放心，丽质明白。”
“我会做先生说过的那道‘缓冲’。先把它们藏在心里，想明白，再决定何时拿出来。”
方希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比他预想得更清醒。
从书店出来时，夜色已经很深。
李丽质抱着书，眼里有光，肩上却像压了东西。
方希看了她一眼，忽然不想让这个夜晚只剩沉重。
“走。”
李丽质抬头：“去哪里？”
“带你吃点东西。”
夜市小吃街依旧热闹。
灯牌亮着，油锅响着，空气里全是食物的香气。
李秀兰原本想说太晚了，可看见方希难得放松的神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炸鸡刚出锅。
热气裹着香味往外冒。
方希拿了一块递给李丽质。
李丽质看着他直接用手拿起，迟疑了一下，才学着他的样子接过来。
她小心咬了一口。
“咔嚓。”
酥皮在齿间裂开，热汁一下涌出来。
咸香和肉香冲得她眼睛都睁大了。
“这个……”
她看着手里的炸鸡，语气里全是不可思议。
“叫炸鸡？”
方希笑道：“嗯，好吃吗？”
李丽质很认真地点头。
“宫宴之中，没有这个味道。”
方希又递给她一杯奶茶。
“尝尝这个，小心烫。”
李丽质含住吸管，轻轻吸了一口。
温热的奶香刚入口，吸管里忽然滚上来几颗软软的黑色小圆子。
她一怔。
含在嘴里轻轻一咬，甜味散开。
她眼睛立刻弯了起来。
“这里面也藏着东西？”
“珍珠。”
方希随口道。
李丽质看着杯子，认真想了想。
“后世的珍珠，竟然能吃？”
方希被她逗笑。
“这个珍珠，和你想的珍珠不一样。”
最后，他买了一个冰淇淋。
雪白柔软，握在手里还透着凉意。
李丽质从未见过这样的甜品。
方希示范着舔了一口。
她犹豫片刻，也伸出舌尖碰了一下。
冰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李丽质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心地又舔了一口。
这一次，她连话都顾不上说，只把冰淇淋往怀里护了护。
她吃得很慢。
每一口都只沾一点。
可冰淇淋还是在夜风里慢慢融化，她急得眉心都轻轻皱了起来。
方建国和李秀兰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也露出了笑。
他们看不懂李丽质的衣服。
也听不明白她和方希那些关于大唐、后世、国运的话。
可他们看得懂一件事。
儿子买这些东西时，脸上的笑是真的。
那个小姑娘吃到冰淇淋时，眼里的快乐也是真的。
这让他们稍稍安心。
至少这两年里，儿子经历的那些事，并没有把他的笑彻底磨掉。
就在这份温暖里，方希的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视野角落，那串冰冷的数字又跳了一格。
【返乡剩余时间：08小时02分45秒。】
方希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二十四小时，原来这么短。
短到他还没陪爸妈坐下来吃一顿安稳饭。
短到他还没把那两年的空白补上一句完整解释。
短到他刚刚把他们带进新生活，就又要离开。
李秀兰最先察觉到他的异样。
“小希，怎么了？”
方希回神，摇了摇头。
“没事。”
他把情绪压回去，起身时还顺手替李丽质拿稳了快化的冰淇淋。
“时间不早了，爸，妈。”
“回新家。”
他说“新家”两个字时，语气刻意放得很重。
像是在告诉父母。
这里以后就是家。
也像是在告诉自己。
他不是没有给他们留下什么。
安保公司的车很快将几人送到高档小区。
刷卡。
进楼。
电梯一路向上，最后停在一间精装修公寓门口。
门打开，灯亮起。
房子很新。
地板亮得能照出影子。
可厨房空着，餐桌空着，墙上也没有一张旧照片。
干净，明亮，却没有烟火气。
李秀兰放下东西就开始检查屋子。
“床单被套都是新的，今晚先将就，明天洗了晒过再用。”
“厨房里什么都没有，明天得买米、油、盐。”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柜子看。
“家里没点烟火气，住着不踏实。”
李丽质很懂事地过去帮忙。
她虽然对现代厨房里的东西处处好奇，却没有乱碰，只跟着李秀兰递东西、收袋子。
李秀兰看她乖巧，语气也软了些。
“姑娘，那个别拿，重。”
“没事，伯母，我拿得动。”
厨房里响起水声。
李秀兰的念叨声断断续续传出来。
客厅里，方建国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儿子安排车，看着儿子刷卡开门，看着儿子像个大人一样把所有事都处理妥当。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堵。
他这个儿子，长大了。
也离他们越来越远了。
方建国看了方希一眼，低声道：“小希，跟爸来一下。”
父子俩进了旁边的小书房。
方建国反手关上门。
门外，水声和李秀兰的念叨一下低了许多。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灯。
方希站在父亲面前，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建国走近。
那双干粗的手落在方希肩上，力道不重，却压得他心里发酸。
“小希。”
方建国盯着他看了很久，喉结滚了两下。
他的手还搭在方希肩上，指节一点点收紧。
方希勉强笑了笑。
“爸，怎么了？”
方建国没有接他的笑。
许久后，他开口，嗓音低得发哑。
“小希，爸看得出来。”
方希心口猛地一沉。
方建国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
“你这次回来……”
“是不是很快又要走了？”
第79章 天亮以后，我还得走
“天一亮，我就得离开。”
方希这次说了实话。
书房里只剩墙上时钟的轻响。
方建国按住儿子的肩膀，手上慢慢加了力气。
“几点？”
“天亮以后。”
“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方希低下头。
系统连下一次通道何时开启都没告诉他，他拿什么保证归期？
“我会尽快。”
方建国走到窗边，摸出烟盒。
打火机响了三次，火苗才冒出来。
刚吸了一口，他又把烟摁灭。
“你妈闻到烟味，能念叨我半天。”
方希喉咙发紧。
“爸，对不起。”
“这句话留着。”
方建国转过身，眼圈已经红了，声音还是硬邦邦的。
“你有自己的事，我拦不住。”
“家里的门一直给你留着。”
“钱、房子、工作，都比不上你平安回来。”
“我和你妈能等。”
门外传来一声抽泣。
房门被推开了。
李秀兰站在门口，满脸都是泪。
“你们父子俩还准备瞒我多久？”
她快步冲进来，一把抓住方希。
“才回来一天，又要往外跑？”
“你到底惹上什么事了？”
“有人威胁你就告诉妈。咱们去报警，家里的钱都可以给出去！”
“妈，真没人威胁我。”
方希握住她冰凉的手。
“我在那边还有事情要处理。”
“只要找到办法，我一定回来。”
李秀兰拼命摇头。
“两年前你出门的时候，也说很快。”
“这一走就是两年。”
“你让我怎么相信？”
方希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视野右上方，猩红数字还在跳动。
【本次返乡停留时间：07小时41分09秒。】
这一夜，家里没人睡觉。
李秀兰翻遍柜子，把饼干和常用药拿了出来，又收拾了几套换洗衣服，东西堆满半个客厅。
袜子也塞了十几双。
她不清楚儿子要去哪里，只能把能想到的东西全准备上。
方希一件都没往外拿。
天色发白时，倒计时只剩最后一分钟。
他把父母送到卧室门口。
“爸，妈。”
“一分钟后再开门。”
李秀兰抓着他的衣角，怎么也不肯松手。
“留下来行不行？”
方希看了她很久。
“妈，下次回来，我还想吃你擀的面。”
李秀兰的手垂了下去。
房门快要合拢时，方建国开口了。
“早点回家。”
【倒计时：十秒。】
李丽质背着旅行包，怀里护着五本书。
脚边还放着一袋李秀兰准备的吃食。
她望着紧闭的卧室门，声音很轻。
“先生，我们还能回来，对吗？”
“能。”
方希取出刚冲洗的合照，仔细收进贴身口袋。
【三。】
【二。】
【一。】
客厅的灯光远去。
湿润的山风迎面吹来，鼻间又闻到了松林气息。
石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
终南山的夜色也没什么变化。
大唐只过去了片刻。
李丽质落地时晃了一下，赶紧扶住桌沿。
她回头看看竹屋，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书。
“我们真的回来了。”
方希没有回答。
他独自坐到石桌旁，将那张全家福放在油灯下。
照片里，方建国端正的坐着。
李秀兰挽着儿子的手臂，眼角还留着哭过的痕迹。
方希盯着照片，很久都没有动。
往常回到山上，他早就瘫进竹椅，指挥李丽质烧水端茶，再顺手把系统骂上一遍。
今夜，他一直坐得很直。
李丽质将书送进屋，又把吃食收拾妥当。
灶膛里的火烧了起来。
她洗净茶具，重新煮了一壶热茶，放到方希手边。
“先生，喝点热的吧。”
“伯母说，凉茶伤胃。”
方希握住茶杯，掌心也暖了一些。
“丽质，你想父皇和母后吗？”
“想。”
李丽质在对面坐下。
“今日见过先生的家，我才知道您这些年一直惦记着什么。”
她没再劝。
院中只剩炉火轻响。
过了一会儿，系统提示出现在方希眼前。
【跨时空通道结算完毕。】
【累积一百点归乡值，可获得归乡值24小时，累积一千点，可获得240小时，以此类推。】
方希抬起头。
“可以累积？？”
【数值无误。】
“我有多少？”
【当前归乡值：0点。】
李丽质看不到界面，只发现方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按照往日的习惯，先生接下来多半会拍桌子，顺便把系统从头骂到尾。
方希沉默了很久，端起茶一口喝完。
“下一次跨朝任务多久出现？”
【宿主曾多次拒绝主动任务。】
“以前的账以后再算。”
方希盯着那行数字。
“告诉我，怎样才能最快拿到归乡值。”
系统停了几息。
【任务难度、影响范围与奖励归乡值数额相关，除大唐以外。】
【鉴于咸鱼宿主又奋发图强之心，大唐任务可以随机赠送归乡值之外的物品。】
【任务失败将执行相应惩罚。】
方希把空茶杯放回桌上。
之前那一天时间，竟然会这么短。
“从今天起，只要任务出现，我就接。”
“跨越朝代的任务优先。”
“最快能凑够的，我便能快点回家。”
李丽质安静的看着他。
以前方希一听到任务，开口便是拒绝。
系统把惩罚摆到眼前，他才会满脸不情愿的下山。
如今，方希主动接下了任务。
天下大势也好，青史留名也罢，都要往后放一放。
他只想再回去一次。
再听母亲问一句，面里要不要加鸡蛋。
院外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百骑司校尉停在篱笆外，双手捧着木匣。
“奉陛下口谕，送开海司初案，请方先生审阅。”
方希还在看桌上的照片。
李丽质已经走到院门前。
“交给我。”
校尉有些迟疑。
“殿下，陛下特意吩咐，此案关系开海大计，须由方先生定夺。”
“先生正在处理要事。”
李丽质伸出手。
“我先审读。遇到无法决定的地方，再来请教先生。”
她声音平静，态度却很明确。
校尉只得奉上木匣。
“臣遵命。”
李丽质抱着木匣走进书房。
她铺开大唐舆图，将初案一页页展开。
初案涉及市舶征税和海船营造，后面还有港口驻军与商户登记。朝廷已经列出了大致框架。
她刚去过千年后的世界。
那些巨轮，那里的新闻和书店，还有街上来往的人，仍留在脑中。
李丽质提笔写下批注。
“市舶税银的征收、记账、复核须分别经手。官员定期轮换，另请御史抽验账册与库银。”
写完这一条，她又翻到船队人才一项。
“可先在扬州试设海学馆，召集老船工、舵师与通译授课，教授识图、算筹、风候及外国语言。试行有效，再推至各港。”
这两条都与开海司有关。
李丽质想了想，又单独取出两页纸。
后世书店中独自工作的女子，新闻里从容发言的女子，还有街上来往自如的女子，再次浮现在她脑海里。
她在纸上写下“附议”二字。
“可择长安一坊试设女塾，招收自愿入学者，教授识字、算筹、契券与救护之法，岁末核验成效。”
最后一页，则留给军属。
“阵亡将士抚恤另立专册，按季发给登记遗属。年幼病弱者可由监护人代领，须经里正与县衙核验。冒领侵吞者，从重治罪。”
写完以后，她没有马上署名。
这些想法还很粗糙。
她只看到了一个方向。真正要落到实处，仍需父皇与朝臣反复商议。
李丽质想了一会儿，在末尾添上一句。
“以上皆为见闻所得，请父皇择可行者试之。”
天还没亮，条陈已经送入太极宫。
李世民披衣坐在灯下。
看完第一条批注，他的神色认真起来。
“这是丽质所写？”
校尉躬身回答：“是殿下亲笔。”
“方先生看过吗？”
“殿下吩咐臣不得打扰方先生。”
李世民继续往下读。
看到税银分设经手时，他提笔圈了两处。
读到扬州试设海学馆，李世民在旁边写下一个“可”字。
翻到那两张附议，他握笔的动作慢了下来。
长孙皇后走到案边。
“丽质写了什么，让二郎看了这么久？”
李世民将条陈递给她。
“她去终南山以前，遇到事情只会替眼前的人求情。”
“如今她已经会从一件事里，看见官署、账册和长久执行的规矩。”
长孙皇后一字一句看完。
她的视线停在最后那句“择可行者试之”上。
“方先生替她推开了一扇门。”
“丽质也真正把门后的东西看进了心里。”
李世民过了片刻才开口。
“朕让她拜师，原想着方先生能护她周全。”
长孙皇后将条陈放回案上。
“她长大了。”
“如今先生心中有事，她便会替先生接过手里的担子。”
终南山中，方希仍坐在灯下。
李丽质抱着剩下的文书走出书房，正准备开口，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夜幕中出现一道光幕。
残城与断旗出现在光幕深处，城头还燃着烽火。
倒下的宋军旗帜旁，一名年轻将领撑着长枪。身上的甲胄裂了好几处，上面全是血和灰。
城外的号角越来越近。
在他身后，只剩下几名还能站立的宋军。
系统提示接连弹出。
【检测到跨朝求援。】
【时空坐标：两宋之际。】
【求援双方视野已接通。】
【高等级历史遗憾任务正在生成。】
光幕中的年轻将领抬起头。
他的视线穿过战场，落在方希身上。
随后，他扔下长枪，跪在地上。
“末将岳飞！”
“请先生救一救我大宋山河！”
第80章 高等级任务:救下岳武穆
【高等级历史遗憾任务已生成！】
【任务目标：改变岳飞命线，阻止风波亭悲剧。】
【任务奖励：归乡值三十点。】
【失败惩罚：跨时空通道冻结三年，无敌权限暂时收回。】
看到三十点归乡值，方希从竹椅上站了起来。
“接了。”
系统停了半息。
【本次接受速度创下宿主历史记录。】
“闭嘴。”
方希看着夜幕中的光幕，声音很平静。
“这三十点，我必须拿到。”
光幕震动起来。
残破的城墙和倒下的旌旗很快退去，地上的血迹也跟着消失，那名披甲的将领没了踪影。
新的时间坐标出现在光幕中。
【北宋，宣和四年。】
【地点：相州汤阴。】
画面再次亮起。
一个身穿粗布短衣的青年站在院中，背后背着旧弓，腰间挂着箭囊。
青年约莫十九岁，身材结实，手掌上都是常年练枪留下的茧。
岳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脸上还留着几分惊疑。
“方才那座残城，还有那些金兵……”
“那是你未来命线里的景象。”
方希看着他。
“如今连接的时间，是宣和四年。”
岳飞抬起头。
“未来？”
“你叫岳飞，字鹏举，汤阴人。”
方希直接说出了他的身份。
“真定宣抚司正在招募敢战士，你已经备好弓枪，准备前去应募。”
岳飞握住弓身，戒备更深了些。
这些事情，他从未告诉过外人。
“先生究竟是谁？”
“一个不想看你死在自己人手里的人。”
方希抬起右手。
光幕上荡开一圈圈波纹。
岳飞的身体被无形力量托起，转眼跨过千里，落进终南山小院。
双脚刚碰到地面，岳飞便退到院墙边，右手搭上箭囊，快速看了一遍四周。
竹屋，篱笆，石桌。
桌旁还站着一名身穿宫装的年轻女子。
这里根本不是汤阴。
“方才还是相州，此地又是何处？”
“终南山。”
岳飞的呼吸重了几分。
汤阴离终南山何止千里，眼前之人只是抬了抬手，便将他带到了这里。
岳飞压下心里的震动，抱拳问道：
“先生将岳飞带来，所为何事？”
“救你的命。”
“我尚未投军，何来杀身之祸？”
方希没有马上解释。
“丽质，取纸笔。”
“好。”
李丽质回了书房，很快拿来笔墨纸砚。
她把宣纸铺在石桌上，忍不住多看了岳飞几眼。
方希曾跟她说过这个名字。
一生都在征战，最后满门忠烈。
可眼前的岳飞还很年轻，连真正的战场都没有上过。
方希提起毛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字。
靖康之耻。
岳飞看了片刻。
“靖康是何年号？”
“赵桓登基后的年号。”
“太子殿下？”
岳飞的脸色变了些。
当今天子还是徽宗，赵桓也尚未登基。纸上的靖康二字，的确属于未来。
“宣和七年，金军大举南下。”
方希继续在纸上写着。
“同年冬，赵佶匆忙传位给赵桓，试图将亡国之责一并丢给儿子。”
“次年改元靖康。”
“靖康二年，汴京失守。”
岳飞用力抓住弓身。
方希没有停笔。
“徽钦二帝、赵氏宗亲、后宫嫔妃、朝廷百官和大量工匠，尽数被押往北地。”
“宫室遭到劫掠，中原生灵涂炭。”
院子里没人说话。
岳飞盯着汴京失守四个字，胸口起伏得厉害。
“汴京城高池深，还有禁军驻守，怎会沦陷得如此之快？”
“城墙守得住金兵，守不住朝廷自己求降。”
方希放下笔。
“前线仍有将士愿意死战，朝廷却忙着割地、赔款、罢免主战之臣。”
“他们一次次退让，只盼金人得到好处后自行退兵。”
砰的一声。
岳飞一拳砸在石桌边上。
“荒唐！”
“金人既已尝到南下的好处，又怎会因几座城池停手？”
“你如今都明白的道理，朝堂上的人未必愿意明白。”
方希重新提笔。
这次，他写下了一个名字。
赵构。
“汴京陷落后，康王赵构会在南方登基，延续宋室。”
岳飞盯着纸上的名字。
“康王既然继承大统，自当整顿兵马，迎回二帝，收复故土。”
方希笑了一声，脸上没有多少笑意。
“他惧怕金军，也惧怕二帝归来动摇皇位。”
“他还会忌惮统兵大将威望过盛，压过朝廷。”
“北方山河能否恢复，在他心里始终排在皇位之后。”
岳飞摇了摇头。
“康王殿下身为赵氏皇子，怎会坐视父兄受辱？”
“有些人穿上龙袍以后，最先惦记的便是如何保住龙椅。”
方希在赵构旁边又写下两个字。
秦桧。
“这个人，会成为赵构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岳飞沉下脸。
“他会对谁动刀？”
“对你。”
方希抬头看向岳飞。
“你投军后会屡立战功，逐渐统领一支精锐之师。”
“这支军队纪律森严，金人闻之胆寒。”
“后世称其为岳家军。”
岳飞的呼吸停了一下。
方希接着说道：
“你会在郾城、颍昌接连重创金军，逼得金兀术收缩兵力。”
“中原义军会纷纷响应。”
“开封周边的百姓，也会等着王师北上。”
岳飞脸上的戒备少了，眼里多了几分亮色。
“那时可有机会收复故土？”
“有。”
方希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岳飞往前走了一步。
“既然军心、民心皆在，我大宋山河便有希望！”
“可你没能继续打下去。”
岳飞停住脚步，脸上的激动也没了。
“为何？”
“一天之内，十二道金牌。”
方希在纸上写下一行字，笔画很重。
“赵构严令你退兵。”
岳飞盯着那行字，好一会儿没有开口。
“前线接连取胜，金军防线已经动摇，他为何在此时命我退兵？”
“因为他不愿意让你赢到底。”
方希指了指赵构的名字。
“一旦北伐成功，二帝有可能被迎回。”
“你的声望也将压过整个南宋朝廷。”
“这些结果，每一样都让他恐惧。”
岳飞的脸上没了多少血色。
“我接令了？”
“接了。”
“我退兵了？”
“退了。”
岳飞双手撑着石桌，手上用了很大的力。
“随军将士如何？”
“跟你一起退。”
“响应王师的义军呢？”
“失去援军后，大多会遭到清算。”
“那些夹道迎接宋军的百姓呢？”
方希停了停。
“继续留在金军铁蹄之下。”
岳飞闭上眼睛，呼吸变得沉重。
北伐大军被迫转身。
苦等多年的百姓站在道路两旁，看着宋军的战旗越走越远。
那些人帮过宋军，送过粮，也传过金军的消息。等大军一退，他们便只能自己面对金军。
过了许久，岳飞才开口，嗓音有些发哑。
“退兵以后，我又如何？”
“兵权被夺，押入大理寺。”
“秦桧党羽审问数月，始终找不到你谋反的证据。”
“有人当面质问秦桧，你究竟犯下了什么罪。”
方希看着岳飞。
“他只说了三个字。”
岳飞睁开眼。
“哪三个字？”
“莫须有。”
岳飞脑中嗡的一声。
莫须有。
也许有。
只靠这三个字，便要定一名统兵大将的死罪。
李丽质攥着衣袖。
她生于皇室，比寻常人更清楚圣旨有多重。
君王只需落笔几字，便能决定许多人的生死。
可一个快要收复山河的将领，最后却被自己的朝廷逼上绝路。这样的事情，她还是无法接受。
方希在纸张最下方写了三个字。
风波亭。
“绍兴十一年，腊月二十九。”
“你会死在这里。”
笔在纸上停了一下，方希又写下一个名字。
岳云。
岳飞身体一震。
“云儿？”
他一把按住纸张。
“云儿如今才三岁！此事为何会牵连到他？”
“那一年，他已经长大成人，也已成为你麾下将领。”
方希说道：
“他会与你一同遇害。”
岳飞脸上最后那点血色也退了下去。
他可以想象自己战死沙场，也能接受兵败获罪。
可父子二人为国征战多年，最后却死在莫须有三个字下，这让他怎么接受？
岳飞双膝落地。
“请先生教我。”
“若未来当真有此国耻，岳飞愿以此身报国，收复山河！”
方希没有去扶。
“你准备忠于谁？”
岳飞抬起头，眼神依旧坚定。
“一旦受朝廷征召，便该守臣节、奉军令。”
“若三军皆可自行抗旨，朝廷又如何号令天下？”
方希脸上刚有的一点缓和散了。
“赵构也配拿天下来压你？”
岳飞脸色微变。
“先生可以责其过错，却不该轻辱一国之君。”
“他现在还没登基，你便已经急着替他说话了？”
方希走到岳飞面前。
“将来十二道金牌送到军中，你也会这样跪着接下？”
岳飞动了动嘴。
“主帅若公然抗旨，军法与朝纲都将崩坏。”
“那些跟你出生入死的数万将士怎么办？”
方希打断了他。
“他们将性命交给你，跟着你北上。”
“中原百姓冒着被金军清算的风险，为你送粮、传信、引路。”
“赵构为保皇位，一纸诏书便要葬送所有人的希望。”
“你还觉得接旨便是忠义？”
岳飞额头出了汗。
“臣节若失，天下必乱。”
“那君王失德呢？”
方希的声音沉了下来。
“君主受万民供养，本就该守社稷、护黎民。”
“他若弃祖宗疆土于敌手，又逼忠勇将士自毁长城，这样的旨意还能代表天下大义？”
岳飞张了张口，没能答出来。
方希指向纸上的赵构。
“皇帝只是坐在龙椅上的人。”
“山河、百姓、将士，才是你拼死守护的一切。”
“君王尽责，你便奉诏。”
“君王拿江山换取私安，你若继续盲从，便会亲手把追随你的将士送入绝境。”
岳飞跪在那里，许久没有说话。
母亲教他忠孝节义，圣贤书教他君臣有序。
如今方希却把另一件事摆到了他面前。
君命和万民冲突时，究竟该守哪一边？
“若人人都以心中大义为名抗拒朝廷，天下同样会乱。”
岳飞终于开口。
“不错。”
方希走回竹椅旁坐下。
“所以我没有让你此刻举旗反宋。”
“我只要你记住一件事。”
“圣旨也会错。”
“忠义若只剩下跪受诏书，最终护住的只会是君王的私欲。”
李丽质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
“君王享受天下供奉，也该承担天下之责。”
“只享尊位而弃万民，这样的旨意，确实称不上大义。”
岳飞转头看向李丽质。
从衣着和言谈中，他已经看出李丽质出身皇室。
正因为这话出自一名皇室女子之口，分量才更重。
系统提示在方希眼前出现。
【目标信念已经动摇。】
【命线校正失败。】
【关键节点未改变：面对十二道金牌，岳飞仍有九成概率奉诏退兵。】
方希看着最后一行字，脸色冷了下来。
只靠这些道理，还是压不过岳飞看重的臣节。
要让岳飞真正改掉原来的选择，只能让他亲眼看看退兵之后会发生什么。
方希抬头，望向还跪在院中的岳飞。
“嘴上明白，没有用。”
“我要带你去看一看，那十二道金牌究竟会断送多少条人命。”
岳飞抬起头。
方希伸手点向虚空。
光幕中出现了一座中原城池。
城墙已经破损，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房屋烧了大半，没死的百姓缩在废墟里，远处还有金兵来回搜查。
“等看完以后，你再告诉我。”
“赵构的那道旨意……”
“你还接不接？”
第81章 你们退了，百姓怎么办?
岳飞还没来得及回答，脚下忽然踩了个空。
接着，长街上传来一片哭喊。
焦烟混着血腥气，呛得人难受。
方希松开按在岳飞肩上的手。两人已经离开终南山，来到一座残破的城池里。
【历史命线回溯启动。】
【时间节点：绍兴十年，岳家军奉诏南撤之后。】
【回溯规则：感知同步，因果隔绝。命线人物可以回应旁观者，一切既定结果均无法更改。】
岳飞抬头看去。
半条街已经被烧成废墟，断裂的梁木压在地上，灰烬下面还藏着火星。远处传来甲叶碰撞的声音，中间夹着金兵的喊叫。
“搜！”
“凡是帮过岳家军的人，全都押出来！”
岳飞低头看了一眼。
身上的布衣不见了，换成一套破旧铁甲，腰间还挂着一块刻有岳字的军牌。
方希开口：“命线给了你一个身份。此刻在他们眼里，你是掉队的岳家军士卒。”
岳飞握住军牌，手越收越紧。
“你要用幻象乱我心志？”
“真假由你自己判断。”
方希看向街边。
“先听他们说完。”
旁边一截倒塌的院墙动了几下。
一个老人从碎砖下面爬出来，左腿使不上力，衣袍上留着大片暗红污迹。
老人看见岳飞腰间的军牌，一下抬起头。
“岳家军！”
老人扑过来，抱住岳飞的腿不肯松手。
“你们回来接我们了？”
岳飞弯腰扶起老人。
掌心能摸到老人的体温，也能摸到急促的脉搏。那身衣服又湿又冷，碰上去很真实。
“老人家，城中出了什么事？”
老人愣了愣，很快红了眼。
“你还问我？”
“郾城赢了，颍昌也赢了。大家都说金军快撑不住了！”
“可你们为什么突然往南走？”
岳飞干咽了一口。
“我来自宣和四年。你经历的这些，对我而言尚未发生。”
老人听不明白，也没有心思去问。
他抓住那块军牌，怎么都不肯放手。
“岳家军来时，说王师要收复中原。”
“我儿子给你们送过粮，我孙子替斥候指过路。城里还有那么多人送药、藏伤兵、替你们传消息。”
“你们一撤，金兵拿着名册回来抓人。”
“一张饼，一碗水，都会成为罪证！”
老人抬起满是烟灰的脸，后面的话已经带上了哭腔。
“你们退了，我们该往哪里逃？”
岳飞张了张嘴。
“军令既下，主帅……”
后半句没能说下去。
街口传来一声喝斥。
十几个百姓被一条长绳绑在一起，跌跌撞撞走进长街。
队伍里有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他一只脚不敢落地，还在护着身后的妇人。
带队的金兵翻开名册。
“陈石头。”
“藏匿宋军斥候，传递军情。”
“处置。”
少年脸色发白，却没有开口求饶。
他转过头，看向被堵住嘴的母亲。
“娘。”
“岳家军还会回来吗？”
妇人拼命摇头，眼泪一直往下掉。
她想说话，嘴里只能发出呜呜声。
金兵举起了弯刀。
岳飞摘下长弓，搭箭拉弦。
“放开他！”
弓弦一响。
箭锋快要射中金兵时，箭身忽然变成虚影。
下一刻，那支箭又回到了岳飞手中。
周围的金兵没有任何反应。
岳飞又射了三箭。
每一箭都是同样的结果。
岳飞扔下弓，拔刀冲到少年身前，朝持刀的金兵砍去。
刀刃从金兵身上穿过，连衣甲都没碰到。
金兵的弯刀落了下来。
少年倒在母亲面前，再也没有出声。
岳飞伸出手，停在了半空。
“方希！”
岳飞回过头，双眼已经发红。
“你能跨越千里，也能让我看到未来。”
“把他救下来！”
方希站在烧黑的屋檐下面。
“我能带你来看结果，却无法替过去改写结局。”
“你一定有办法！”
“如今你想救他。”
方希看着岳飞。
“等十二道金牌送进军营，你还能记得他吗？”
岳飞胸口起伏得厉害。
“挥刀的是金兵，下令撤军的是朝廷，这笔账怎能全算在岳飞头上？”
“当然不能全算给你。”
方希往前走了一步。
“可未来的你若已经知道，岳家军一退，这些帮助过你们的人便会遭到清算，你仍旧带着全军离开……”
“这笔债，就会有你的一份。”
岳飞慢慢放下手里的刀。
方希弯腰翻了翻灰烬，从里面捡出一块烧残的布。
上面只剩三个焦黑的大字。
迎王师。
“他们迎的是能挡住金兵的军队。”
“他们把一家老小的性命押给岳家军，也把回到大宋的希望押给你。”
方希把残旗放到岳飞面前。
“印玺可以发下军令，粮饷可以维持行军。”
“可百姓愿意送粮，将士愿意拼命，靠的是他们相信王师不会丢下自己。”
“等这份信任被一纸诏书烧光，你守住的朝纲还能剩下多少人心？”
岳飞低头看着那面残旗。
街边又传来哭声。
几个金兵把一户百姓堵在院里。他们锁上木门，抬手将火把扔上屋顶。
茅草很快烧了起来。
屋里有人撞门，有孩子在哭，还有人反复喊着岳家军。
岳飞跑过去，一拳砸向门锁。
他的手直接穿过木板。
岳飞又抬起手，却没能砸下第二拳。
手上一点伤都没有。
门里的喊声却越来越小。
“军令不可轻违。”
岳飞站在火前，声音很低。
“主帅若公然抗旨，朝廷可能断绝粮草，诸军也可能受命夹击。将士的家眷还在南方，所有人都会被牵连。”
“我若只凭一腔意气，数万将士也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方希点了点头。
“这才是你真正该考虑的代价。”
“抗旨会死人，退兵同样会死人。”
“我没有让你凭冲动行事。”
“我只要你到了那一天，先算清楚自己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岳飞很久没有说话。
火光照着他的脸，也照到了脚边那面残旗。
街尾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驾！”
十几匹战马从烟尘里冲了出来，直奔起火的院子。
领头的将领挥刀逼退两名金兵，开口大喝：
“砸门！”
“先把百姓接出去！”
后面的骑兵翻身下马，一起撞向院门。
周围的金兵很快围了上来。
一名部将急声喊道：“将军，朝廷严令南撤！我们私自回援，一旦被军法追究——”
“军法由我担着！”
领头将领一刀劈开门锁。
“他们替岳家军送过粮、藏过伤兵！”
“今日若把他们扔在这里，我们还有什么脸再举岳字旗？”
岳飞听到这个声音，身子一下停住。
领头的将领转过身，抬手摘下兜鍪。
烟尘散开一些，露出一张岳飞熟悉的脸。
那人早年曾与岳飞并肩从军，后来还会执掌岳家军的一部兵马。
岳飞喊出了他的名字：
“王贵？”
方希看着王贵带人冲进火场，接着问道：
“岳飞，现在连你的部将都敢回头救人。”
“身为主帅的你，到了那一天……”
“还依然要跪着接下第十二道金牌吗？”
第82章 十二道金牌，断了十二万军民的生路
“王师撤了！”
一声绝望的喊叫穿过废墟。
岳飞循声望去，整个人僵在原地。
残破的街巷中，一队宋军正护着百姓向南撤离。
队伍只剩四十多人。
有人丢了头盔，有人拄着断枪，几乎找不到一件完整甲衣。
领头老卒背着两个孩子，左肩钉着半截箭杆。
每走一步，血便沿着护臂滴落。
岳飞盯住那张满是尘土的脸，呼吸陡然变重。
“王贵？”
他快步上前。
幻境中的人听不到他的声音，径直从他身边穿过。
岳飞回头追了两步。
那老卒右耳残缺，鬓角已经染霜，脸上还留着数道早已发白的刀痕。
进入幻境以前，王贵还在汤阴同他切磋枪法。
那个年轻人说话时声如洪钟，脸上连一道皱纹都没有。
“先生。”
岳飞看向方希。
“十几年后，他怎么会老成这样？”
方希扫过那支残军。
“旧伤、饥饿，再加上一场接一场的仗，足够熬白一个人的头。”
“他随你收复襄阳六郡，在郾城硬撼金军，又追着金兀术一路打到朱仙镇。”
“如今大军奉旨南撤，他负责收拢伤兵，还得把这些百姓送出去。”
岳飞沉声问道：“他为何没有跟上主力？”
“伤兵走不快，百姓也走不快。”
方希望向城外。
“王贵若也离开，这些人活不到南门。”
前方忽然有人停下。
几具岳家军士卒的尸体横在路边，其中一人怀中还压着半面军旗。
王贵慢慢蹲下。
他替那名军卒合上双眼，又将沾满泥血的旗帜抽了出来。
“老陈。”
“你总说要跟着大帅打进汴京，到黄河边痛饮一场。”
王贵握着军旗，手指不断发抖。
“朝廷催军南撤时，我也曾劝大帅低头。”
“如今想来，那几句话，我欠你们一辈子。”
岳飞神色骤沉。
“他劝过我退兵？”
方希没有回答。
王贵已经低声说了下去。
“秦桧派来的人，把我母亲和妻儿的住处写得清清楚楚。”
“他们要我劝大帅交还兵权。”
“我若开口，家人便能活。”
“我若闭嘴，他们连坟地都未必能留下。”
王贵垂下头，掌心被旗杆磨出鲜血。
“我怕了。”
“那几日，我劝大帅遵旨，也劝他替弟兄们的家眷想一想。”
“可老陈，你们死守朱仙镇的时候，又有谁替你们的妻儿想过？”
岳飞双拳紧握。
“王贵会害怕，也可能劝我退让。”
“可他绝不会拿弟兄们的命换自己的前程。”
“拆掉一支军队，用不着人人卖主求荣。”
方希抬手指向王贵。
“他们先攥住将领的家眷，再用圣旨压住全军。”
“一个人开口劝退，十个人便会迟疑。”
“等所有人都开始考虑退路，十万大军便再也握不成一只拳头。”
“赵构和秦桧真正要毁掉的，正是岳家军上下这股心气。”
马蹄声突然从城外传来。
越来越近。
王贵一把扛起军旗，厉声喝道：“金兵追来了！”
“韩顺，带百姓去南门！”
一名断了两根手指的军卒急忙上前。
“将军，你怎么办？”
王贵拔出满是缺口的长刀。
“我带能动的人守住街口。”
“百姓出城以后，点三支火箭。”
“我看见信号，自会带人突围。”
“将军！”
一名白发老人冲上来，将半块硬饼塞进王贵掌中。
“这一路，你们把口粮全给了我们。”
“如今只剩这点东西，你拿着！”
王贵刚要拒绝，老人已经背起一名受伤军卒。
“你们替我们挡住追兵，我们替你们把伤员送走。”
“等百姓过了南门，谁都别留在这里白白送命！”
四周百姓纷纷行动起来。
几名妇人拆下门板，把昏迷的军卒抬了上去。
两个少年捡起箭囊，跟在伤兵身边快步向南。
还有人将藏在怀中的粮食掰开，一块块塞进军卒手里。
王贵握着那半块硬饼，久久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将饼收进怀中。
“韩顺，护好他们。”
“其余人，随我守街！”
残存的军卒重新列阵。
四十余人堵在街口，身后是正在撤离的数百名百姓。
岳飞看着这一幕，胸口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
他从小所学，皆是忠君报国。
可这些百姓不懂朝堂上的权谋，也不在意谁的圣旨盖着玉玺。
他们记得的事情很简单。
岳家军进城，从未强取一粒粮。
金兵杀来，岳家军永远站在最前面。
“看到了吗？”
方希走到岳飞身侧。
“岳家军上下同心，靠的是你立下的军纪。”
“百姓愿意拿出最后一口粮，靠的是将士们一次次替他们拼命。”
“朝廷能收走你的官职，却赏不出这样的军心。”
岳飞望着街口那面残旗，眼神一点点发生变化。
周围景象随即崩散。
废城、百姓与残军转眼消失。
荒野之上，一座义军营地拔地而起。
数千名中原义军聚在营中，争吵声几乎掀翻帐顶。
“岳家军已经南撤，咱们还守什么？”
“散了才是找死！”
“金兵一回来，最先杀的就是响应王师的人！”
“我替宋军送了半年粮，还带人摸过金军大营。朝廷一句撤兵，便把咱们全丢在这里？”
一名满脸胡须的首领猛拍木案。
“闭嘴！”
他从贴身衣袋中取出一封皱巴巴的书信。
“都看清楚！”
“这是岳元帅派人送来的亲笔信！”
“信中写得明白，王师北伐，必与各地忠义之士会合！”
“岳元帅还答应过，中原父老一旦举旗，他绝不会弃之不顾！”
岳飞看清信上的字，脸上瞬间失去血色。
那是他的笔迹。
落款处还盖着他的私印。
方希站在木案另一侧。
“十二道金牌送到你面前时，你还记得这封信吗？”
岳飞盯着纸上那句承诺，喉结艰难滚动。
“那时的我，大概以为撤军只是一时。”
“只要朝廷重新下令，岳家军还可以再度北上。”
他的手缓缓压上信纸。
“可他们已经起兵，已经替王师运粮，也已经断绝了自己的退路。”
“若我守住臣节，却叫信我之人尽数赴死……”
岳飞声音低哑。
“这份忠义，我受不起。”
营外骤然响起号角。
“敌军！”
“金兵从东面冲过来了！”
箭矢越过木栅，钉进营地。
义军刚刚集结，骑兵便已经冲破外围拒马。
胡须首领将书信塞进怀中，抽刀冲到旗杆下。
“稳住！”
“岳家军能打到朱仙镇，我们也能守住这里！”
越来越多义军倒下。
有人想逃，也有人丢下兵器跪地求生。
胡须首领胸前连中两箭，仍死死攥着旗绳。
“都给我站起来！”
“朝廷可以弃了我们！”
“可咱们绝不能跪着给金人当奴！”
一杆长枪刺穿他的胸膛。
他踉跄跪地，染血的手却仍护着怀中书信。
军旗轰然倒下。
书信随之落进泥水。
战马踏过。
岳飞亲手写下的承诺，被铁蹄踩成碎片。
岳飞下意识闭上双眼。
下一刻，整片幻境骤然停滞。
喊杀声、哭声、马蹄声同时凝固。
一股无形力量锁住了他的身体。
方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睁开眼。”
岳飞双目紧闭。
“先生……”
“他们举旗响应，只因你答应过会率军回来接应。”
方希声音冷硬。
“把这一切看完。”
岳飞缓缓睁眼。
他看着倒下的义军，看着泥水中的书信，也看着那些至死还在等待岳家军的人。
愤怒终于压过了眼底的痛苦。
方希面前浮现出两行系统文字。
【目标信念修正度：35%。】
【目标已认清撤军代价，抗旨意志仍未成形。】
幻境重新恢复流动。
战马踩碎书信，冲向营地深处。
方希抬手散去眼前景象。
“现在告诉我。”
“十二道金牌究竟断掉了什么？”
岳飞沉默良久，缓缓抬起头。
“断了岳家军北上的路。”
“也断了十二万军民的生路。”
方希盯着他的眼睛。
“可未来的你，依旧接下了金牌。”
四周骤然陷入黑暗。
荒野、军旗和尸骸全部消失。
片刻后，冰冷的石墙从黑暗中浮现。
腐朽气味扑面而来。
铁链拖过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名中年男子被锁在墙边。
他的囚衣早已破碎，手腕被镣铐磨得血肉模糊，背上遍布新旧伤痕。
岳飞看清那张脸，瞳孔猛然收缩。
牢中的囚犯，正是多年后的他。
方希站在牢门外，缓缓抬手。
“接下来你该看看。”
“若你拿十二万军民的生路成全朝纲……”
“赵构最终会怎样回报你的忠心。”
第83章 那道旨意，接得值不值
“今夜处置岳飞、岳云、张宪！”
冰冷的声音穿过甬道。
年轻岳飞猛然抬头，看见牢门后那个满身伤痕的男人。
那张脸，属于多年后的他。
“这里是什么地方？”
“大理寺狱。”
方希站在阴影中，目光落向牢内。
石壁潮湿，灯焰摇动。铁链拖过地面的声音，在狭窄甬道里格外刺耳。
牢中的岳飞披着破损囚衣，手脚皆被重铐锁住。
他伤得很重，背脊依旧挺直。
年轻岳飞盯着他。
“朝廷对我动了刑？”
“秦桧要你认下谋反，还要你交代所谓同党。”
“我可曾认罪？”
方希没有回答。
答案已经写在那个人的眼睛里。
旁边牢房忽然响起一声低唤。
“父帅。”
年轻岳飞循声望去，呼吸骤然停住。
一名二十余岁的青年扶墙坐起。他十指尽是伤口，一条腿也无法正常弯曲，胸口还残留着刑具留下的痕迹。
可他抬起头时，神色毫无惧意。
“父帅无需担心孩儿。”
“我岳家满门，对得起大宋，对得起岳字军旗。”
“纵然死在此处，孩儿也没有愧对祖宗。”
年轻岳飞冲到栏前。
“岳云？”
他伸手去扶，掌心却从青年肩头穿了过去。
眼前的一切只是未来残影。
他碰不到自己的儿子。
“云儿如今才三岁。”
岳飞的手停在半空。
“昨日练木枪跌了一跤，他还攥着我的衣角，不肯松手。”
“为何多年以后，他会受这样的刑？”
方希沉声道：“他姓岳。”
“秦桧撬不开你的嘴，便想拿你的儿子和部将，替谋反案补齐口供。”
牢中另一人发出冷笑。
张宪倚着墙，一只眼睛肿得无法睁开，唇边却满是讥讽。
“那老贼问了七遍。”
“他要我承认，大帅曾命岳云联络旧部，还要夺回兵权。”
“只要点头，他便留我一命。”
岳云问：“张叔怎么答的？”
张宪啐出一口血沫。
“我跟着大帅浴血杀敌时，秦桧还在金人面前摇尾乞命。”
“想让我诬陷大帅，他休想！”
脚步声渐渐靠近。
一名年迈狱卒提着食盒，左右查看片刻，才开锁走入牢中。
盒内放着三碗糙饭和一碟腌菜。
岳云看了一眼。
“今日的饭多了。”
老狱卒双手发颤。
“岳元帅、岳公子、张将军，这是小人最后能为三位准备的东西了。”
中年岳飞看向他。
“行刑的日子定了？”
老狱卒跪了下去。
“上面传来命令，今夜便要动手。”
张宪一脚踢翻饭碗。
“罪名定了什么？”
“今日有位参与审案的大人喝醉了酒，提起韩世忠曾当面追问秦相，岳元帅究竟犯了什么罪。”
老狱卒咬紧牙关。
“秦相答，岳飞之子与张宪的书信虽未查明，其事体……莫须有。”
牢中骤然一静。
张宪放声大笑。
“莫须有！”
“没有证据，没有认罪文书，连封像样的伪信都造不出来！”
“凭一句或许有罪，便要取三名领兵将领的性命？”
老狱卒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小人在此当差二十多年，见过有罪伏法，也见过含冤丧命。”
“可三位的案卷里，连一条能服众的罪证都没有。”
“临安百姓还在等岳元帅出狱。”
“他们不会知道，朝廷从一开始便没准备让元帅活着离开。”
中年岳飞没有看那碗饭。
他沉默许久，忽然问道：“北地如何了？”
老狱卒答不上来。
岳飞转向张宪。
“朱仙镇撤军后，你派人联系过当地义军。”
“那些随军抗金的百姓，后来怎样？”
张宪低下头。
先前的愤怒渐渐从他脸上消失。
“说。”
中年岳飞声音沙哑。
“到了今日，无需再瞒我。”
张宪攥紧拳头。
“我军退得太快，沿途义军和百姓没有来得及南撤。”
“金军重新占据州县后，从官府夺走了名册。”
“送粮的村子被逐户清算，替斥候带路的老人死在城门下。”
“朱仙镇外那些举旗响应的百姓，家眷也受了牵连。”
铁链突然绷紧。
中年岳飞的手已握成拳。
张宪继续说道：“牛皋想率军接应，监军拿圣旨拦住了他。”
“王贵护着数千百姓南撤，却等不到粮草，只能边战边退。”
“很多曾与岳家军约定会师的人，都没能回来。”
中年岳飞缓缓闭上眼睛。
“是我失信于他们。”
岳云急道：“父帅，退兵源于朝廷催逼！”
“下令回师的人终究是我。”
中年岳飞低头看着腕上的重铐。
“答应接应北地义军的人，也是我。”
“当日粮道受制，友军观望，军中家眷又都在朝廷治下。”
“我以为暂退一步，至少还能保住这支兵，等来日再战。”
他抬头看向牢门外的黑暗。
“我也以为，只要臣子没有负君，君王总会留下一条报国之路。”
张宪眼眶通红。
“大帅……”
“这一步，我走错了。”
中年岳飞的声音很轻。
“退兵没能保住百姓，交权也没能保住岳家军。”
“既然退与不退都要死，当日便该继续北进。”
年轻岳飞僵在牢门外。
北伐途中，他曾为每一道圣旨寻找理由。
粮草可能断绝，诸军可能受命夹击，军中将士的家眷也可能受到牵连。
更重要的是，军令一旦屈从于个人判断，整支军队便可能失去约束。
所以未来的他接下金牌，带兵南撤，交还兵权。
他给了朝廷想要的一切。
结果，北地义军遭到清算，岳家军被分割拆散。
岳云、张宪和他，仍被送进死牢。
方希没有劝他。
他只指向牢中那个即将赴死的岳飞。
“如今，由你回答他。”
“那道召你退兵的旨意，究竟值不值得接？”
年轻岳飞走到栏前。
两个相隔多年的人无法看见彼此，却在这一刻同时抬起了头。
“不值。”
年轻岳飞的声音微微发颤。
“用将士和百姓的性命，换不来朝廷的信任。”
“这样的臣节救不了百姓，也守不住山河。”
甬道尽头传来开门声。
几名差役捧着三份处置文书，大步走来。
“奉旨，处置岳飞、岳云、张宪！”
老狱卒伏在地上，额头紧贴石砖。
岳云整理好囚衣，隔着牢门跪向父亲。
“孩儿今后无法再随父帅出征了。”
“倘若还有来世，孩儿仍愿生在岳家。”
中年岳飞望着他，眼中终于泛起痛色。
“云儿，是为父害了你。”
岳云重重叩首。
“岳家军无愧山河！”
“今日这桩血债，全在秦桧与那道昏诏！”
年轻岳飞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看着他额头撞上冰冷石面。
他心中最后那点对君命的敬畏，彻底碎尽。
“赵构！”
“秦桧！”
“你们弃土求和，残害忠良，有何资格审我岳家父子！”
他一拳挥向铁栏。
拳锋穿过栏杆，积压的怒意却在意识深处轰然爆发。
整座幻境开始震荡。
墙面开裂，灯焰尽灭，牢门与刑具同时化作黑雾。
方希眼前浮现出一行行系统文字。
【目标信念修正度达到60%。】
【关键命线试炼已经激活。】
【试炼时间：绍兴十年。】
【试炼节点：十二道金牌。】
【目标需亲自作出决定，任何外力均不得代替。】
【是否将目标意识投入关键节点？】
方希望向岳飞。
“未来的答案，你已经看过了。”
“现在，轮到你改写自己的选择。”
他没有迟疑。
“投入。”
黑暗瞬间淹没牢狱。
下一刻，战鼓震耳欲聋。
岳飞猛地睁开双眼。
帅案上铺着朱仙镇附近的军图，几面令旗压在河道与营寨之间。
帐外战马嘶鸣，将士披甲待命。
北伐大军锋芒正盛，前方金军已经开始动摇。
一名传令兵掀开帐帘，跪倒在帅案之前。
他双手高举金牌，声音急促。
“元帅，临安八百里急递！”
“朝廷命您立即班师！”
“这是第十一道金牌！”
第84章 第十一道金牌，他拒绝下跪
“第十一道金牌！”
急递使冲进帅帐，跪在地上。
“奉行在严令，岳飞所部立即南归。半刻不得延误！”
满帐将领都变了脸色。
岳飞看着那面高举过头的金牌，没有跪下。
命线落定后，箭伤和旧伤都回到了身上。连日没有合眼，身子也早已撑到了极限。
肩膀发紧，腰间隐隐作痛，呼吸也沉了不少。
眼前的战局同样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郾城取胜，颍昌告捷。
金军精锐接连受挫，兀术已经收拢兵马。开封城内人心不稳，河北和河东的义军也在赶来与岳家军会合。
只要守住朱仙镇，接着向开封施压，中原还有机会收复。
行在却在这个时候催他撤军。
“元帅，请接令！”
急递使又催了一遍。
岳飞身子往前动了动。
十余年来，他接过太多诏命。
跪下，领旨，照办。
早就成了习惯。
可膝盖快要落地时，原命线里的画面又出现在眼前。
岳家军撤走后，村子起了火。
替王师运粮的百姓被金兵押在路边。一个老人死死抓住他的战袍，问了一遍又一遍，岳家军为什么要扔下他们。
接着便是大理寺狱。
岳云满身是伤，隔着牢门低头叩首。
“父帅，岳家军无愧于天下。”
岳飞停了下来。
帐中没人说话，只能听见众人的呼吸声。
王贵按着刀柄，脸色很沉。
张宪盯住那面金牌，手已经握成了拳。
牛皋往前踏了一步。
“又让咱们撤？”
“探马半个时辰前才送回消息，兀术连夜整顿辎重，开封城门也已戒严。”
“眼下撤军，前面的仗全白打了！”
王贵低声喝道：“牛皋，管住嘴。”
牛皋梗着脖子。
“前十道令牌已经催了十次！”
“弟兄们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连伤口都没来得及包扎，第十一道又追进大营。”
“临安到底想保住战果，还是想替金人保住开封？”
几名将领抬起头来。
有人脸上压着火气，也有人不敢出声。
一名老将开口道：“圣命压在这里，继续停驻便是抗旨。朝廷追究下来，全军上下都要受牵连。”
张宪冷冷看向他。
“那就把北地义军留给兀术？”
“我军粮道尚未稳固，友军又在后撤。继续深入，也有全军覆没之险。”
“开封周围数万百姓已经替我们送粮带路，他们如何撤？”
“张宪，你莫要逼我！”
帐中很快吵了起来。
急递使抬起头，语气也硬了几分。
“岳元帅，金牌急递有明确规制。”
“您若拒绝领受，末将回到行在，同样难逃问责。”
岳飞还是没有伸手。
军图旁边，方希靠在那里，手指在金牌上点了几下。帐内诸将走来走去，没有一个人能看到他。
“先生有何见解？”
岳飞忽然开口。
众将安静下来。
牛皋顺着岳飞看的方向望去，那里只有一块空地。
方希说道：“当众毁掉金牌，确实能让全军痛快一阵。”
“等消息送到临安，秦桧只需扣下捷报，再让监军写一份证词，你便会成为拥兵不返的逆臣。”
“前线发生过什么，临安百姓看不见。”
“金牌只能逼你退军。真正能定你罪的，是送进传书记官的那些文字。”
方希说完，没有再往下讲。
岳飞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急递使，脸色定了下来。
“传书记官。”
“将金牌抵营时辰、递送者姓名、经过递铺及随行人员，全部录入军册。”
两名亲卫抱拳领命。
急递使脸色变了。
“岳元帅这是何意？”
“军令抵营，自当验明来处。”
岳飞抬起手。
“请使者宣读诏书全文。”
急递使没有动作。
牛皋冷笑道：“方才催得恨不得把金牌塞进元帅手里，如今让你读，你又迟疑什么？”
急递使不敢再拖，只得取出随金牌一同送来的诏书。
“敕岳飞，所部孤军远出，久驻不利，宜速班师，以全胜果……”
整篇诏书只有几行。
没有提郾城之战，也没有提颍昌大捷。朱仙镇如今是什么情形，诏书里也没写。
数月厮杀，数万军民的生死，都被略了过去。
书记官赶到帐中，摊开纸笔。
岳飞问道：“此诏何时拟定？”
急递使摇头：“卑职只管递送。”
“交令之人是谁？”
“枢密院的一名官员。”
“姓名、官职？”
急递使答不上来。
岳飞接着问道：“枢密院拟诏时，可曾收到朱仙镇捷报？”
“卑职不知。”
“可曾核验兀术各部伤亡与退向？”
“卑职并非斥候。”
“诸路友军为何先撤，你可知晓？”
急递使额头上冒出了汗。
“卑职只是奉命行事！”
岳飞点头。
“本帅无意追究一个递令之人。”
“你不知道的事情，军报会替你写清楚。”
岳飞转向王贵。
“调三队精骑，护送军报南下。”
“一份递入枢密院，一份送往御史台，一份交给仍主张北伐的朝臣。”
“诸将核定战况后画押，帅司加印。”
“沿途递铺逐站验封、记时，并各留录白。任何人不得私自拆换。”
王贵明白了岳飞的意思。
只要沿途各处都留下验封记录，前线送出了什么军报，便不只一两个人知晓。
朝中可以扣下军报，却很难把所有记录都抹掉。
“末将领命！”
王贵刚要离开，帐外传来一声冷笑。
“岳元帅思虑得真周全。”
一名身穿绯袍的官员越过亲卫，走进帅帐。
此人姓罗，奉枢密院之命留在军中，平日专门盯着诸将。
罗监军看过书记官，又看向已经开始誊录的军报。
“行在命你立即班师，你却向御史台与朝臣广发文书。”
“这份军报送出去，军情能否说清尚未可知，岳元帅抗旨的声势倒是先造起来了。”
牛皋往前逼近一步。
“姓罗的，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罗监军抖了抖衣袖。
“牛将军当着御赐金牌辱骂监军，本官自然会写入奏报。”
“写！”
牛皋拍了拍胸甲。
“把你牛爷爷说的每个字都写进去！”
王贵伸手拦住了他。
罗监军看向岳飞。
“军中将士只听主帅号令，对朝廷诏命置若罔闻。”
“今日一见，传闻果然有几分根据。”
“岳元帅难道觉得，凭借郾城和颍昌两场胜仗，便能替官家决定战和？”
帐内将领全都看向了罗监军。
就连方才主张领旨的老将，脸色也不好看。
岳飞没有与他争辩。
岳飞展开舆图，先后点在郾城、朱仙镇和开封，又拿出几封沾血的探报，压在罗监军面前。
“监军既然断言我军应该撤退，本帅请教三件事。”
“枢密院拟诏时，可曾看到昨日送出的捷报？可曾核过兀术各军的伤亡与退向？”
罗监军沉下脸。
“查明敌情属于领兵将帅的职责。”
“好。”
岳飞指向开封周边的几处标记。
“我军一旦后撤，这些响应王师的义军由哪一部接应？”
“朝廷自会安排。”
“哪一支兵马？”
“何人统领？”
“几日能够赶到？”
罗监军张了张嘴，脸色越来越难看。
岳飞的手又移到朱仙镇以南。
“郾城至朱仙镇一线，数万民夫替我军运送粮草，收治伤兵，探查敌情。”
“他们的姓名，很多已经落入金军之手。”
“岳家军撤走以后，谁负责护送他们南下？”
罗监军咬牙道：“自有地方官府安置。”
牛皋听笑了。
“这里的官府要么挂着金国的牌子，要么连官印都扔了。”
“你让他们处置百姓，是想把现成的名册递给兀术？”
帐内有人跟着冷笑。
罗监军涨红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岳飞抬手，让众人安静。
“召各部主将军议。”
“伤亡、粮秣、敌军动向、民夫数量，全部逐项核实。”
“军报缮写五通，帅司留存一通，其余分别送往行在、枢密院、御史台与诸军都统司。”
“诸将只需为亲眼所见的军情画押。”
罗监军一掌拍在帅案上。
“岳飞！”
“你召集军议、誊写文书，无非是在拖延班师！”
“今日若不拔营，这份抗旨之罪由谁承担？”
岳飞取出一张空白军令，拿起了笔。
“延缓班师之令，由本帅独自签押。”
“所有罪责，本帅一人承担。”
岳飞低头落笔。
帐中没人再说话，只剩笔尖擦过纸面的声音。
岳飞看向书记官。
“记八个字。”
“敌情未定，暂缓班师。”
书记官咽了一口唾沫，照着写了下来。
岳飞先在军令末尾署名，又盖上帅印。
“元帅！”
张宪往前走了一步。
“末将亲眼见过兀术败退，也见过北地百姓举着火把迎接王师。”
“军令由元帅独担，末将可以遵从。”
“这份军情，末将必须画押。”
张宪提笔写下名字。
王贵跟着上前。
牛皋从他手里拿过笔，在文书上写下几个粗重的大字。
“仗是兄弟们一起打的。”
“军情也该由我们一起作证！”
其余将领先后走到帅案前。
刚才主张领旨的老将站了一会儿，也拿起笔，在军报上画了押。
罗监军没有再阻拦。
他看着那些名字一个个落在纸上，一直等到最后一名将领放下笔，这才笑了一声。
“岳元帅愿意舍弃官爵与性命，本官敬佩。”
罗监军从袖中拿出一封急报。
封口盖着皇城司的火漆，旁边还夹着一枚旧玉扣。
岳飞认得这枚玉扣。
李娃戴了很多年，从未离身。
罗监军把急报放在军令上，慢慢说道：
“元帅可以独自承担抗旨之罪。”
“庐山脚下的夫人、幼子，还有岳氏族人，又该由谁来保？”
岳飞盯住罗监军，脸色冷了下来。
罗监军靠近帅案。
“签字容易。”
“打开这封信之前，元帅最好先想清楚。”
“第十二道金牌抵达时，你究竟跪不跪。”
第85章 第十二道金牌，烧给谁看
“秦桧要动元帅的妻儿！”
牛皋一拳砸在帅案上，木案跟着晃了几下。
岳飞手中的密报只有半页，末尾列了十几处住址。
庐山岳宅。
江州的岳氏族人。
张宪、王贵等将领留在南方的亲眷也都在上面。
信中写得很清楚。
岳飞若继续留守朱仙镇，皇城司便会以谋逆同党之名，将名单上的人逐一收押。
北地细作还送回了汤阴岳氏宗族的名册。
帅帐内没人说话。
火盆里传来一声轻响，几块炭屑掉在地上。
岳飞看着名单最上方的几个名字，手慢慢攥住了密报。
李娃还在庐山。
几个孩子年纪尚小。
他们从未参与军务，如今却成了临安逼岳飞退兵的筹码。
罗监军理好被牛皋扯乱的衣领，冷声说道：“岳少保，官家已经给足了体面。”
“今日拔营，临安或许还能宽宥岳家。”
“再拖下去，谁也保不住他们。”
牛皋上前揪住他的衣襟。
“你再说一遍！”
罗监军被提得退了两步，仍梗着脖子。
“本官奉旨督军！”
“你敢在帅帐行凶，便与岳飞一同治罪！”
“放手。”
岳飞声音不高。
牛皋喘了几口粗气，还是松开了手。
罗监军才刚站稳，一名老将便走到帅案前。
“元帅，家眷落入皇城司手中，后果难料。”
“朱仙镇还能再取，家人未必等得到那一日。”
旁边又有人低声劝道：“先退半日，至少能给庐山送去消息。”
张宪抬眼看向两人。
“退半日之后呢？”
两人没有接话。
张宪拿起那张名单，点了点王贵家眷的住址。
“今日用岳家逼元帅撤兵，明日便能用王将军的母亲逼他交权。”
“再过几日，名单上每一家都能成为口供。”
“到了大理寺，他们想让谁承认谋反，谁便得承认谋反！”
老将沉着脸。
“被押走的人若是你家老母，你还能说得如此轻巧？”
“都住口。”
岳飞把密报按在案上。
几人都闭了嘴。
方希站在火盆另一边，看着那串名单。
“这封信真正要试的，只有一件事。”
岳飞看向他。
“先生请讲。”
“他们要看你的软肋究竟在哪里。”
方希道：“你今日因妻儿退兵，临安便会记住这个办法。”
“等你交出兵权，他们还能用同样的手段逼你认罪。”
“岳云会被说成私联旧部，张宪会被说成替你传递谋反书信。”
“王贵、牛皋，以及今日帐中的每一个人，都可能被逼着签下供词。”
岳飞眼前又出现了命线中的牢狱。
岳云满身是血，锁链勒进肩背。
张宪倒在刑架下，连头也抬不起来。
身陷重铐的岳飞亲口承认，最初退让的那一步，给所有人留下了一条死路。
罗监军忽然喝道：“岳飞，你在和谁交谈？”
“帐中莫非藏着妖人，蛊惑主帅违抗圣命？”
岳飞没有回答。
他把密报交给书记官。
“核对暗记。”
书记官取出先前收到的临安密信，对照火漆和纸角上的暗号。
过了一会儿，书记官沉下脸。
“暗记无误，送信人也是枢密院旧线。”
罗监军急声道：“一封来历不明的伪书，也敢拿来扰乱军心？”
岳飞转头看着他。
“本帅还未说信出自何处。”
“监军为何先知道它与皇城司有关？”
罗监军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牛皋冷笑一声。
“自己钻进套里了吧？”
岳飞吩咐道：“将火漆、暗记、送信路径全部登记。”
“再传各营主将入帐。”
“让他们亲眼看看，临安准备如何处置前线将士的家人。”
书记官提起笔，仍有些迟疑。
“此事若传出去，军心恐怕……”
“藏着，军心才会乱。”
岳飞看过帐中众将。
“本帅的妻儿在名单上，诸位的家眷也在。”
“害怕并不可耻。”
说完，岳飞解下兵符，放在帅案中间。
“愿意离开的人，现在交还军令。”
“本帅发给路引与盘缠，帐中所言全部封存，此后绝不追究。”
“这是最后的选择。”
帐里静了下来。
罗监军的眼珠转了转。
只要有人先退，剩下的人也会跟着动摇。
牛皋忽然解下佩刀，连刀带鞘放在兵符旁边。
“俺的刀放在这里。”
“人也留在这里。”
他抬手指向北方。
“俺家没有高官，也没有多少田宅。”
“可俺的祖坟和乡亲还在金人治下。”
“他们天天等着王师北上，谁又替他们退一步？”
牛皋转头看向刚才劝退的几人。
“谁想拿几家老幼拆散岳家军，先问俺手里的刀！”
张宪走到军令簿前，再次按下指印。
“末将留下。”
“前线要守，后方也要救。”
“请元帅拨出五百精骑。末将赶往庐山，先把夫人与几位公子送走。”
岳飞摇了摇头。
“名单上远远不止岳家。”
“本帅若只接自己的妻儿，今日留在帐中的诸位又算什么？”
张宪急道：“可时间已经不多了！”
“所以更不能乱。”
岳飞提笔，在舆图上画出几条路线。
“各家派亲信携暗令先行。”
“沿途启用旧部与庄客，分批转移，不得聚众，更不得与地方官军冲突。”
“能走的立即走，无法离开的提前藏好。”
“所有人都要记住，不可扰民。”
王贵从始至终没有出声。
他一直看着名单中间。
那里写着他母亲和妻儿的住处，就连宅院后门通往哪条街，也标得清清楚楚。
命线中的声音又在脑中响起。
他害怕家人受刑。
他劝岳飞交出兵权。
后来，他亲手把自己的名字留在了骂名里。
王贵闭了闭眼，走到岳飞面前，单膝跪下。
“元帅，后方接应由末将主持。”
岳飞皱眉。
“前线正是用人之时。”
“末将不会久留。”
王贵双手抱拳。
“各家旧部与亲随，末将大多认识。”
“末将先送令使出营，再带人打通江州一线。”
“三日之内，无论成败，必回朱仙镇复命。”
王贵抬起头，压低了声音。
“命线里的错，末将不愿再走第二遍。”
岳飞看了王贵一会儿，取出一支令箭。
“拨你八百骑，分作十队。”
“骑兵只负责接应与护送，任何人不得持械闯入州县衙门。”
“校尉以上将领，凡亲眷列入名单者，全部传信。”
王贵双手接过令箭。
“末将领命！”
罗监军见众人都围在舆图旁，悄悄往帐门挪去。
他刚掀开帐帘，两支长枪便挡在胸前。
“监军大人要去何处？”
罗监军回过头。
“岳飞，你敢扣押朝廷命官？”
“无人扣你。”
岳飞让书记官把帐中记录封好。
“你既代表朝廷督军，便请回临安复命。”
“朱仙镇为何不能撤，金军为何必须追，北地百姓为何不能再次丢下，你可以当面讲给官家听。”
“本帅再拨二十骑随行。”
“他们会将战报和这份名单一同送到御前。”
罗监军脸上没了血色。
“本官肩负监军重任，岂能擅自回京？”
牛皋抱着双臂。
“方才催着全军南撤时，你的重任又去了哪里？”
罗监军还想开口，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闯进辕门。
马上的使者翻身下马，脚刚落地便站不稳了。
“八百里加急！”
“枢密院第十二道金字牌！”
帐内众将全都转过身。
一名传旨内侍带着数名禁军进了帅帐，双手高举金字牌和黄绢诏书。
“圣旨到！”
“岳飞所部即日班师！”
“各军分别退往鄂州、襄阳、江州驻防，未经枢密院准许，不得合军，不得互相接应！”
众将纷纷看向舆图。
三处驻地相隔数百里。
岳家军一旦被拆开，再想北上就难了。
岳飞接过诏书，从头看到尾。
看完后，他直接出了帅帐。
外面已经聚了许多将士。
家眷名单传到了各营主将手中，消息也跟着传开。数万将士看着岳飞，没有人出声。
传旨内侍追出帐门，举着金字牌喝道：“枢密院严令在此！”
“岳少保为何迟迟不拜？”
岳飞走到火盆前。
他展开诏书，看着上面的“即日班师”四个字。
接着，岳飞把诏书送进火里。
纸角很快卷起，烧得发黑。
传旨内侍吓得后退半步。
“岳飞，你敢焚旨！”
岳飞拿起金字牌，压在烧着的诏书上。
黄绢很快烧了起来。
岳飞转过身，看向营中的数万将士。
“传令三军。”
“天亮之前，攻取开封！”
第86章 岳飞没有反宋，他只是拒绝替昏君送葬
“第十二道金牌，取出来！”
岳飞的声音传出辕门。
火堆里露出一点金光。
亲卫抄起铁钳，拨开烧黑的木炭，把金牌夹了出来。
黄绢诏书已经烧成了灰。
金牌只黑了一角，边缘还泛着冷光。
传旨内侍往后退了半步，指着岳飞，手抖个不停。
“你焚毁圣旨，还要擅自改道北进！”
“岳飞，你已经越过了抗命的界限！”
“这是谋反！”
牛皋拔刀出鞘。
“俺们刀口对着金狗，肩膀护着百姓！”
“哪一步走成反宋了？”
营中数万将士一齐转头。
刀兵碰撞的声音接连响起。
岳飞抬起手，示意牛皋停下。
“收刀。”
牛皋咬着牙，把刀送回鞘中。
岳飞转向亲卫。
“传令各营，所有主将、书记官、传令官和监军属官，立即到帅帐。”
“今日所有军情，全部入册。”
“谁看见什么，谁听见什么，都留下名字。”
传旨内侍沉下脸。
“你想借军议裹挟军心？”
“本帅要的是证据。”
岳飞看着他。
“本帅不会杀朝廷使者。”
“你也不用急着给本帅定罪。”
“军情念完之后，你若仍认为岳飞该退，便取笔来。”
“把你的理由写进军报，随你一同送回临安。”
内侍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传令骑兵奔向各营。
有人披着甲赶来，也有人带着亲卫守在营门外观望。
半刻钟后，各部主将先后进入帅帐。
书记官搬来桌案。
诏书烧剩的灰，熏黑的金牌，还有皇城司送来的家眷名册，都摆在众人面前。
罗监军被亲卫请到案前，脸色很不好看。
“岳飞，你把圣旨和军册摆出来，是要审朝廷，还是要审本官？”
岳飞没有理会，拆开最新送回来的军报。
“郾城一战，金军拐子马损失过半。”
“颍昌一战，兀术亲军被迫后撤。”
“如今金军粮道只剩一条，开封附近已经开始强行征粮。”
岳飞展开舆图，手指沿黄河向北划去。
“河北、河东已有十七支义军回应帅司。”
“六部运粮，三部袭击金军后路。”
“还有百姓替我军引路、藏伤兵、送消息。”
“兀术正在撤。”
营中响起了议论声。
前线回来的将士都清楚，这些军报没有夸大。
罗监军冷笑一声。
“金军撤退，也可能是在诱敌深入。”
“若你判断错了，十万大军便会陷在敌境。”
岳飞抬起头。
“所以本帅召集诸将核对军报。”
“不是拿一封没有写明伤亡和粮道的诏书，带着全军转身南撤。”
罗监军脸上抽了一下。
“你倒是说得冠冕堂皇。”
“那你可曾想过退兵之后的后果？”
岳飞拿起另一份册子。
“想过。”
“已经暴露的义军，会失去最近的接应。”
“替我军送过粮、传过信的人，会被金军顺着名册逐户追查。”
“刚刚响应王师的州县，也会重新落回金军手里。”
罗监军接过话。
“这些都是你的猜测。”
“尚未发生的事，也能拿来定罪？”
岳飞的手停在舆图上。
尉氏，朱仙镇，开封。
三个地名排在黄河沿线。
“那便回答眼前的问题。”
“岳家军撤走之后，谁来接应义军？”
“谁来挡住兀术？”
“谁来保护那些已经把岳家军当成希望的百姓？”
罗监军张了张嘴。
帐中没人回答。
传旨内侍低头看着地面，手攥住衣袖。
岳飞没有继续追问。
那座被火烧过的废城，又从他脑中闪过。
断墙下面，一个孩子趴在母亲身边。
泥水泡着半封家书。
落款处盖着岳飞的私印。
画面里没有日期，也没人告诉岳飞该怎么救他们。
但后果已经摆在眼前。
大军一退，留下的人就得承担这一切。
“元帅！”
人群后面传来喊声。
一名年轻士卒挤过队列，跪在泥地上。
岳飞认得此人。
陈六，背嵬军弓手。
颍昌交战时，陈六肩头中了一箭，伤口至今没好。
“起来说话。”
陈六没有起身。
“卑职的爹娘，就在开封北面的陈家庄。”
“金人征粮时，打断了我爹的腿。”
“俺娘托义军带话，只求岳家军别再往南退。”
陈六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
“若朝廷一定要班师，请元帅准卑职离营。”
“卑职不领军粮，也不拿军饷。”
“给俺一张弓，俺回去守着爹娘。”
陈六身后的弓手跟着跪了下去。
踏白军中也有人抱拳请命。
接着是背嵬军和游奕军。各处军旗下，都有士卒走出队列。
“俺的妻儿在朱仙镇东面！”
“俺兄长替斥候带过路，金人已经记下他的名字！”
“请元帅准俺们留下！”
“请元帅继续北进！”
越来越多的人跪在地上。
甲叶相撞，声音传遍营寨。
有人从北地逃来。
有人刚找到失散多年的亲眷。
还有人的全家早已死在战乱中，只想跟着岳家军回故乡看一眼。
“请战！”
“俺们不退！”
岳飞站在帅案前，很久没有开口。
过去，岳飞总想着只要自己向朝廷低头，便能替全军挡下罪责。
可这一次，他再低头，士卒就得丢下北地的父母妻儿。
中原百姓也会被留给金军。
“都起来。”
岳飞走下台阶，伸手扶起陈六。
“你爹娘，要救。”
“将士们的亲眷，也要救。”
陈六看着岳飞。
岳飞压低了声音。
“但从今日起，谁也不许借救人之名乱杀无辜。”
“谁敢劫掠州县、强取民粮，军法处置。”
营中的呼声慢慢停了。
众人都在等岳飞接下来的话。
岳飞回到帅案前，提笔蘸墨。
“今日军令，立刻入册。”
“第一，岳家军只奉大宋之名，不立私王，不占州县。”
“我们北上收复失地，不争皇位。”
书记官低头落笔。
“第二，所过之处，秋毫无犯。”
“不得劫掠，不得强征民粮。违令者，无论将领士卒，一律军法从事。”
营中将士齐声应诺。
“第三，朝廷使者不得擅杀，地方官员不得私扣。”
传旨内侍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岳飞继续说道：
“凡是明显断送战果、置军民于死地的命令，必须核对战况，召集军议，留下文书，再决定是否执行。”
书记官写下最后一个字。
帅帐里没人出声。
一名老将缓步走出队列。
“元帅，说到底，这仍是抗旨。”
岳飞抬眼。
“对。”
老将愣了一下。
“朝廷若追究，怎么办？”
岳飞把笔放回砚台。
“焚诏，是岳飞所为。”
“暂缓班师，是岳飞下令。”
“继续北进，也是岳飞签押。”
岳飞转身面对全军。
“朝廷可以夺我的官，也可以治我的罪。”
“可这份罪，不能分给不识字的士卒。”
“更不能让北地百姓替它偿还。”
罗监军冷笑。
“写几句独自担责的话，就能保住他们？”
“保不住。”
岳飞拿起那面烧黑的金牌。
“所以，要打赢。”
他取来短刀，把刀尖抵在金牌背面。
第一刀刻下去，金屑落在案上。
岳飞的手被震得发麻，却没有停。
又是两刀。
金牌背面很快多了八个字。
将在外，审势而行。
岳飞用金牌压住军报。
“这面金牌，留在军中。”
“将来到了御前，到了大理寺，岳飞都会带着它。”
“到那时，本帅只问一句。”
“前线已经能胜，百姓仍在等王师。”
“这道催命令，究竟是为大宋而下，还是替金人而下？”
方希站在帅案旁，看着军册上还没干的墨。
系统文字出现在眼前。
【目标信念修正度：85%。】
【目标已完成口头决断。】
【关键命线尚未改写。】
【完成一次抗旨救援，方可锁定修正结果。】
【救援失败，目标意识将返回原节点。】
方希抬头看向岳飞。
“话已经说够了。”
“接下来，让这个选择救下一座城。”
岳飞正要下令，营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斥候冲进辕门，从马背上滚下来。
他的膝盖撞在地上，开口时声音已经哑了。
“元帅，急报！”
“兀术得知我军可能班师，派三千精骑绕过朱仙镇，直扑尉氏！”
岳飞转身看向舆图。
尉氏在北面。
城中有两千义军，后面还有近万名没能南撤的百姓。
斥候喘了几口气，接着说道：
“金军从俘虏口中得知第十二道金牌已经到了军中。”
“他们在城外竖起岳字旗，谎称元帅已经南撤。”
“尉氏城最多还能守一个时辰！”
传旨内侍脸色一变。
他看了一眼帅案上的金牌，咬着牙拦在岳飞面前。
“第十二道金牌在此。”
“元帅若调兵救城，便再无回头路！”
岳飞没有看他。
他的手已经握住令箭。
那面金牌还压在军报上。
尉氏的求援已经送进大营。
金军只给他们一个时辰。
岳飞举起令箭，指向舆图。
“传我军令。”
帐内安静下来。
岳飞看着尉氏，开口下令。
“背嵬军随我救城。”
第87章 十二道金牌压不住岳飞，尉氏城外岳家军回头了
“岳元帅，金牌在此！”
传旨内侍举起烧黑的金牌。
“陛下命岳家军立即南撤！”
岳飞看着远处的尉氏城。
城外火光冲天，百姓哭喊声隔着数里仍能听见。
他伸手接过金牌，五指缓缓收紧。
“背嵬军随我救城！”
方希刚要开口，血色文字已经浮现在眼前。
【抗旨救援正式开启。】
【尉氏城失守倒计时：五十八分钟。】
【城内义军与百姓伤亡超过五成，修正任务失败。】
【失败后果：目标意识返回原命线，宿主无敌权限封禁。】
方希盯着最后一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救援失败，封禁我的无敌权限？”
【宿主可以拒绝。】
【拒绝后，当前命线修正成果全部清零。】
方希沉默了一息。
“岳飞。”
“这一仗必须快。”
岳飞没有追问方希看到了什么，直接拔出令箭。
“张宪！”
“末将在！”
“带三千轻骑绕过尉氏西北，截住通往开封的官道。金军一旦败退，立即封路。”
张宪接过令箭。
“末将领命！”
“牛皋！”
“在！”
“带背嵬军两千骑，正面逼退金军。百姓还在阵前，冲阵之前，先想办法把他们分开。”
牛皋握紧长刀。
“俺明白。”
岳飞转向王贵。
“你领游奕军守住南面粮道，沿途设三处烽火点。若金军主力从开封南下，立即传讯。”
“没有本帅军令，任何人不得离开粮道。”
王贵抱拳。
“末将遵命。”
一名老将仍然忧心忡忡。
“元帅，兀术手里还有数万兵马。此时分兵救城，若金军主力压向朱仙镇，三路兵马都会被截断。”
岳飞铺开军图，将三支令箭分别插在尉氏周围。
“兀术主力尚在开封整顿，能够赶到尉氏的只有前锋骑兵。”
“牛皋救城，张宪断路，王贵守住粮道。”
“沿途烽火相连，令骑互通。三路相距不过数十里，金军吃不下任何一路。”
老将低声道：
“以往诸军进退，皆由帅司统一裁定。”
岳飞抬头。
“所以只要困住本帅，整支岳家军便只能等死。”
他拔出第三支令箭。
“从今日起，各部主将自行判断战机。”
“本帅管方向，你们决定如何挥刀。”
牛皋咧嘴一笑。
“这句话俺等很久了。”
张宪翻身上马。
“记住，城外还有百姓。”
“少啰嗦。”
牛皋一扯缰绳。
“你先去堵路，俺把金兵赶过去！”
两支骑兵先后冲出大营。
传旨内侍望着远处扬起的尘土，又看了看那枚烧黑的金牌。
“岳元帅，你当真要让全军陪你抗旨？”
岳飞将金牌收入甲衣。
“陪岳飞抗旨的人不会有。”
他望向尉氏方向。
“愿意救百姓的人，自然会走这条路。”
尉氏城外。
三千金骑已经压到护城河边。
城内义军不足千人，箭矢只够支撑半个时辰。
数百名百姓被绳索连在一起，挡在金军阵前。
老人走得慢，被金兵一鞭抽倒。后面的人不敢停步，只能拖着绳索继续向前。
城头义军握着弓，却迟迟不敢放箭。
一名金将纵马来到阵前。
“城里的人听着！”
“岳飞已经奉旨南撤！”
“再不开城，本将每过十息便杀十人！”
城头有人怒骂：
“少拿这种话骗人！岳家军不会丢下尉氏！”
金将抬起手。
十名百姓立刻被拖出人群。
刀锋落下前，南面忽然传来密集马蹄声。
岳字旗越过土坡。
牛皋冲在最前方，长刀高举。
“谁说岳家军退了？”
“睁大眼睛看清楚！”
“两千背嵬军来送你们上路！”
城头爆发出震天呼喊。
“岳家军！”
“王师来了！”
金将脸色变了，长刀猛地压在一名老人肩头。
“再向前一步，本将就杀光这些宋人！”
牛皋勒住战马。
身后两千骑兵同时停下。
没有一匹战马撞进百姓队伍。
金军躲在人群后方，弓弩已经全部上弦。
方希站在岳飞身侧，看向城下。
“我可以把百姓送进城。”
岳飞摇头。
“请先生暂且旁观。”
“你确定？”
“岳家军要学会自己护住百姓。”
“若每次遇到险境，都等先生出手，这支军队永远走不远。”
方希退后一步。
“好。”
“还剩三十二分钟。”
岳飞抬起令旗。
“神臂弩手分列两翼！”
“目标锁定金军后阵，只射马匹与盾后空隙！”
“不得越过百姓头顶！”
两翼弩手迅速展开。
弓手压低箭锋，专盯金军阵形的缝隙。
号角声响起。
“放！”
第一轮弩矢直奔金军两翼。
金兵举盾遮挡，严密阵形被迫收缩。
金将见状大笑。
“岳飞果然不敢冲！”
“继续赶人，把他们逼到城下！”
牛皋忽然抬头。
“谁说俺要从正面进去？”
金将笑声一顿。
城内东门方向，突然传来喊杀声。
尉氏义军中有不少本地人，早已从废弃排水渠摸到城外。
他们贴着河沟接近东门，先割断巡逻金兵的喉咙，再冲上门楼。
守门金兵刚发现异动，短刃已经刺入胸口。
一名义军抱住门闩，连砍数刀。
木栓裂开。
东门轰然开启。
城头战鼓同时响起。
金将猛地回头。
“堵住东门！”
亲兵刚要调马，城内义军已经冲出。
“来不及了！”
牛皋举起长刀。
两千背嵬军同时拍盾。
沉重的吼声从两翼压来，战马开始躁动，金军阵列被迫向中间收缩。
百姓听见城内鼓声，开始奋力挣扎。
“往两边跑！”
“岳家军接应你们！”
最前面的老人突然扑倒，死死抱住一名金兵的腿。
旁边少年捡起石块，砸中另一名金兵的面门。
金兵阵形出现缺口。
义军从东门杀出，迅速砍断百姓身上的绳索。
数百名百姓分成两股，沿着沟渠向两侧撤离。
金军失去了人墙。
牛皋一夹马腹。
“背嵬军！”
“冲阵！”
铁骑撞入金军前列。
金将急忙挥刀迎战，先挡住牛皋劈下的一击，虎口瞬间崩裂。
下一刀落下时，牛皋已经贴近他的战马。
“拿百姓挡刀？”
“先拿你偿命！”
长刀劈开肩甲。
金将翻身坠马。
亲兵急忙举起黑色军旗，试图重新整队。
可东门义军已经从侧翼杀出，牛皋又撕开了正面缺口。
传令骑兵接连倒下。
前军听不到后军号令，后军也不清楚主将生死。
金军阵形迅速松动。
有人开始向西北官道撤退。
金军刚冲出五里，夜色前方突然亮起数百支火把。
张宪横枪立在官道中央。
“元帅算准了。”
“你们果然会走这里。”
金军急忙调转方向。
后方却已经传来牛皋的喊杀声。
张宪举枪向前。
“封住退路！”
三千轻骑同时发动。
金军前后受击，黑色军旗被张宪一枪挑断。
残余金兵彻底失去指挥。
有人弃马逃进田地，有人扔下兵器跪地求生。
不到半个时辰，尉氏城外的战斗结束。
距离系统预定的失守时间，还剩二十七分钟。
尉氏东门大开。
岳飞带中军入城。
街道两侧挤满获救百姓。
一名老人扶着墙，身旁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这两张脸，方希都曾在命线影像中见过。
原本的命线里，老人会抱着岳飞的腿，哭问岳家军为何抛下他们。
那个少年会倒在母亲面前，临死前仍然问王师何时回来。
此刻，他们都活着。
老人看见岳字旗，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岳爷没有丢下我们！”
身后的百姓也纷纷跪地。
岳飞翻身下马，一把扶住老人。
“先起来。”
“你们今日能站在这里，靠的是军民同心。”
老人紧紧抓住岳飞的护腕。
“岳爷，你们还会走吗？”
岳飞看着满城百姓。
“战局需要时，岳家军可以暂退。”
老人脸色一白。
岳飞握住他的手。
“可只凭一纸私令，便要把百姓留给金兵，岳飞绝不会奉从。”
他转身望向城头。
“尉氏尚在，岳家军便不会退！”
城外先是安静了一瞬。
随后，牛皋的声音率先响起。
“岳家军不退！”
将士们举起兵器。
“王师不退！”
百姓也跟着喊了起来。
“岳家军不退！”
系统文字浮现在方希眼前。
【尉氏救援完成。】
【十二道金牌退兵节点已被改写。】
【目标信念修正度：100%。】
【风波亭死亡概率：91%降至7%。】
方希刚松了一口气，血色文字骤然覆盖了原本的提示。
【警告：原命线正在强制修补。】
【秦桧已改写临安密令。】
【目标：岳飞。】
【方式：军中刺杀。】
【倒计时：三日。】
方希抬头看向岳飞。
城头之上，岳飞正面对军民举起岳字旗。
他还不知道，尉氏城外的胜利已经传入临安。
也不知道秦桧手里的第二道命令，已经盖上了印玺。
第88章 你背后的四个字，先写百姓
【军中刺杀剩余时间：两日二十三时。】
猩红倒计时悬在岳飞头顶。
方希脸上的困意瞬间散了。
“先封帅厨，再查近三日新换的粮车、药材和守夜名册。”
岳飞刚将帅旗交给亲兵，闻言立刻回头。
“秦桧已经动手了？”
“尉氏这一仗改了你的退兵选择，也断了风波亭最顺的一条路。”
方希指了指那串只有自己能看见的数字。
“他还剩军中下手、断你粮道、伪造罪证几条路。”
“这一回，你得让他伸进来的手再也收不回去。”
岳飞望向城下。
百姓仍在高呼岳家军的名字，伤兵则被一批批抬进城内。
胜局刚定，暗处的刀已经到了身边。
“升帐。”
岳飞只说了两个字。
片刻后，各部主将、军法官、粮秣官、掌书记与罗监军全部赶到帅帐。
牛皋甲上还沾着血，一进门便问：“金兵还有援军？”
“比援军更难防。”
岳飞把兵符放在帅案中央。
“有人准备从军中取我性命，再给岳家军安上谋反之罪。”
帐内骤然安静。
罗监军眼皮一跳。
“元帅慎言。没有证据便牵扯朝中重臣，传出去恐怕——”
“证据会来。”
岳飞抬手打断他。
“在它来之前，先把营门扎紧。”
他当场定下第一条规矩。
“帅司发出的军令从今日起全部编号。主将、监军、掌书记各存副本，封泥也要当面核验。”
“递铺只登记封号、时辰和经手人，军令正文严禁抄录。”
张宪随即问道：“若有人趁夜持假令调兵呢？”
“百人以上离营，须对帅印、将印与当日口令。”
岳飞将兵符推到众将面前。
“临阵救援可凭兵符先走，一个时辰内补录。无印、无符、口令不合，立即扣押传令人。”
牛皋拍了拍脑门。
“俺认不全那些字，遇上写得像真的，照样分不出来。”
“所以才要当面验封。”
岳飞看向张宪。
“每道军令都在众将面前宣读。谁听见前后不一，当场指出。”
“好！”
牛皋咧嘴一笑。
“字能造假，几十双耳朵一起听，总不能全被买了。”
帐中气氛稍缓。
岳飞很快定下第二条规矩。
“三日之内，各营每日核对入口粮秣、药材、炊具和伤亡名册。”
“普通支用在营内公布。军中总储由主将、粮官、军法官共同清点，只报相符与否，不得外传实数。”
罗监军皱起眉头。
“军中账目向士卒公开，是否会损害主将威严？”
“克扣军粮才会损害威严。”
岳飞看着他。
“将士拿命守城，自然有权知道自己那一口粮去了哪里。”
几名粮官同时低下头。
岳飞又展开一卷名册。
“还有各将家眷。”
“先核清住处。已经被陌生人盯梢的连夜转移，孤老幼童先上车，其余军属分路互保。”
“岳家亲眷与全军同册，不得多占车马，也不得多领一斗粮。”
牛皋第一个应声。
“这规矩俺服。”
“若元帅家里先坐满车，底下兄弟嘴上不说，心里也得犯堵。”
众将纷纷点头。
只有王贵站在角落，脸色越来越白。
岳飞察觉异样。
“王贵，你有话？”
王贵猛地跪下，从怀里取出一枚缺角铜钱。
“末将隐瞒了军情，请元帅治罪。”
张宪的手立即落在刀柄上。
“说清楚。”
“半月前，有人借江州商户探问各部往来书信。”
王贵把铜钱托过头顶。
“昨夜，那人突然加了价码。他说能保住家母和妻儿，只要末将交出帅府出入名册，还有元帅饮食轮值。”
牛皋一步冲到他面前。
“昨夜收到的消息，你现在才说？”
王贵没有辩解。
“末将怕他们先对家母下手，只回了一句‘容我思量’，想把人稳住。”
“后来心存侥幸，想着今日再查，便拖到了升帐。”
张宪冷声道：“隐瞒刺杀军情，按军法足够拿了你。”
王贵重重叩首。
“末将认罪。”
岳飞拿起那枚铜钱。
铜钱左侧被磨去一角，孔中还留着一点红蜡。
“肯把它交出来，说明你愿意回头。”
岳飞把铜钱放回桌上。
“隐瞒之罪先记下。即刻卸去亲兵指挥，由张宪看管。”
“你若能引出接头人，功过一并交军法议处。”
王贵抬起头，眼眶发红。
“末将愿去。”
方希靠着帐柱，终于点了点头。
宽恕可以收人心，规矩也得立住。
这才是能活下来的统帅。
岳飞没有让王贵编一大串假话。
“只回两句。”
“尉氏虽然守住，各营仍在争论退兵诏令。”
“帅府今夜要烧掉一批私人书信。”
张宪很快明白过来。
“对方想栽赃，便会急着拿到那些信，或者亲手补上一封。”
“正是。”
岳飞环视帐中众人。
“消息只许从王贵这一条线出去。帅厨、军械库和后营各设明哨，暗处再埋一队人。”
“我要活口，也要完整证据。”
当夜，尉氏四门提前落锁。
军中照常埋锅做饭，巡营人数看起来也与往日相同。
只有帅厨的盐罐被悄悄换过，军械库几只旧甲箱也做了暗记。
子时刚过，粮秣司一名小吏推着夜粮进了帅厨。
他先与厨役闲谈几句，趁人转身，将一个纸包塞进盐罐底部。
纸包刚离手，灶后的火把便亮了。
牛皋掀开草帘走出来。
“夜里送粮，还顺手给元帅加佐料？”
小吏脸色骤变，扭头便冲向后门。
门外早有两面盾牌挡住去路。
他刚想咬住藏在牙后的药丸，张宪一把卸开他的下颌。
“绑了。”
与此同时，军械库也传来一声短促铜哨。
守库士卒刚把两封信压进旧甲箱，就被埋伏的军法官按倒在地。
两处人证，同时拿下。
王贵走到那名小吏面前，将缺角铜钱扔在地上。
“江州旧钱，左侧磨平，三更换信。”
“你们约定的暗号，还要我继续说吗？”
小吏额头渗出冷汗。
张宪没有急着审问。
他先让人封存毒包、盐罐、书信和两名嫌犯的衣物，再依照各自口供分头搜查。
一个时辰后，城南一间废弃染坊被围住。
接头人试图烧掉底稿，却被守在后窗的背嵬军擒下。
天亮之前，证据全部摆上帅案。
两份口供在交钱地点、暗号和行动时辰上互相印证。
毒物来自城南药铺。
伪造岳飞私印的印模藏在库卒床板下。
火盆里抢出的书信底稿，则写着“拥兵北上、另立新君”等字样。
纸张、语气、落款，全有人提前仿照。
罗监军看完，后背已经湿透。
“若这两封信被搜出来……”
“明日它们便会送到临安。”
方希接过话。
“到时人证物证俱全，岳飞长出十张嘴也说不清。”
罗监军下意识看向帐外。
“此事关系重大，应当封锁消息，等候朝廷处置。”
“等朝廷处置，原件可能只剩一堆灰。”
岳飞命人取来八张同样大小的纸。
“原件由监军、军法官与张宪共同封存，任何一方不得单独开启。”
“影录分别送往韩世忠、胡铨和几名敢言御史手中，每封使用不同编号。”
“递铺只留验封回执，不准抄录正文。”
罗监军神情僵硬。
“元帅还要让末将参与封存？”
“你代表朝廷监军。”
岳飞直视着他。
“这份证据经你的手，日后才更难被人说成岳家军自导自演。”
罗监军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拱手。
“末将遵令。”
八名信使分走不同营门。
每人身上只带一份影录，另外携带独立回执。即便有人半路截下一封，也无法毁掉整条证据链。
方希眼前的血色倒计时突然停止。
【军中投毒路径已封锁。】
【伪信定罪链已经断裂。】
【刺杀执行者及接头网络暴露。】
【风波亭关键成因正在崩解。】
最后一个字落下，尉氏城迅速远去。
战旗、营帐、城墙，全被白光吞没。
岳飞再次睁眼，已经回到终南山小院。
他的肩背仍残留刑杖剧痛，手腕也仿佛还被重铐勒着。
可低头看去，那双手依旧年轻。
“那些事，都真实发生过。”
“命线已经留下痕迹。”
方希瘫进竹椅，揉着眉心。
“你再多来几次，我可能比你先累死。”
岳飞正要开口，院中忽然升起一面光幕。
汤阴老宅出现在光幕另一端。
姚氏正在灯下补衣，桌边还放着替儿子收好的弓弦。
她抬起头，先看见跪在院中的岳飞，随后看到了十二面金牌、牢狱刑具和风波亭外的风雪。
针从她指间落下。
“飞儿。”
岳飞双膝触地。
“母亲，孩儿险些走错一生。”
姚氏看着刑场上的那道身影，眼圈一点点红了。
“你错在何处？”
“孩儿过去把奉诏看得太重。”
岳飞低声道：“明知退兵会让百姓再落入敌手，仍觉得君命不可违。”
姚氏沉默良久，才指向画面里的流民。
“我教你认忠义，也教你看乡亲怎么种粮、军户怎么送子。”
“江山若没了这些人，只剩宫门里那张椅子，还算什么国？”
岳飞额头抵地。
“孩儿明白了。”
“忠义二字，先要对得起山河，对得起守城的兵，也对得起盼王师归来的百姓。”
姚氏声音发颤，语气却更严厉。
“皇帝护山河，你替朝廷冲阵，天下人都敬你。”
“皇帝拿百姓性命换安稳时，你若仍替他伤人，便是拿忠义遮住自己的眼睛。”
岳飞再次叩首。
“以后从军，孩儿会练兵、储粮、明军令、清军账，也会护住将士家眷。”
“君命与百姓生路相冲时，孩儿先救人，再承担违令之责。”
姚氏缓缓点头。
“记住今日的话。”
“将来无论那四个字写在纸上，还是刻进心里，都要先对得起山河黎民。”
光幕逐渐黯淡。
系统提示随之浮现。
【岳飞核心信念重塑完成。】
【十二金牌退兵、军中刺杀、伪信定罪三条死局均已断开。】
【风波亭结局已降为不可达命线。】
【跨朝代遗憾修正任务完成。】
【奖励：归乡值三十点。】
【当前归乡值：30/100。】
方希猛地坐直。
“归乡值？”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息。
“攒满一百，我能回家？”
【奖励机制已经开启，完整权限将在归乡值达到一百后解锁。】
方希难得没有与系统斗嘴。
岳飞起身前，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先生，若孩儿想阻止靖康之难，该从何处着手？”
方希看着这个仍显青涩的少年，没有替他列出一份现成答案。
“练一支真正能战的军队。”
“提前把粮运到守得住的地方。”
“北地每一户百姓，都要当作活生生的人。”
他竖起三根手指。
“兵、粮、人心，缺一条都守不住山河。”
“至于这一仗该怎么打，由你自己走出来。”
岳飞郑重抱拳。
“岳飞谨记。”
白光落下，他的身影被送回汤阴。
方希刚要重新躺下，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机关声。
一只铜制机关鸟越过竹篱，落在石桌上。
这是李丽质留在长安的传讯物。
铜爪松开，一封新抄的弹章落到方希面前。
长乐公主试办女塾的条陈送入太极宫还不到半日，三名御史已经联名上奏。
弹章开头只有一行字。
“长乐公主妄议教化，坏男女之序，请陛下降罪！”
方希看完，目光落在三名御史的署名上。
下一刻，系统提示再度亮起。
【新任务正在生成。】
【首个阻碍目标：并非三名御史。】
【真正递刀之人，就在李丽质身边。】
第89章 三百份民意，竟出自同一间屋
“长乐公主坏乱教化，请陛下降罪！”
太极殿上，三名御史一齐出班。
同一时刻，终南山竹院里，血色提示压住了弹章上的名字。
【大唐遗憾修正任务已开启。】
【目标：确保女塾试办落地。】
【失败惩罚：宿主须身着女式宫裙，在朱雀大街公开讲授一整日《女诫》。】
方希盯着最后两行，困意一扫而空。
“系统，你最近活得很舒坦？”
【宿主拥有拒绝任务的权利。】
“拒绝之后，全长安看我穿裙子？”
【服饰由系统提供，保证合身。】
砰！
方希一掌落下，石桌猛震。铜鸟两侧的机关翼同时弹开，十几枚小零件滚得到处都是。
“你还真量过尺寸？”
院外恰好传来脚步声。
昨夜赶回山中请示条陈的李丽质跨进竹门，怀里抱着誊写好的副本。
她看看满桌零件，又看看方希阴沉的脸。
“先生，这只机关鸟又做错什么了？”
“它没错。”
方希把弹章推过去，指了指尚未消散的系统文字。
“这桩事若办砸，我得穿女式宫裙去朱雀大街讲《女诫》。”
李丽质看完，立刻抿紧嘴角。
“弟子绝无取笑之意。”
“先把肩膀停下。”
“山里冷。”
方希抬手指向院外那棵老松。
“再抖一次，我让你去树上慢慢冷。”
李丽质赶紧低头看弹章。
等她读到“女子识字必生夺产之心”，眼里的笑意彻底没了。
“父皇把奏章留中了？”
“嗯。”
方希重新靠回竹椅。
“当场驳回很容易。可女塾一旦顶上圣宠二字，往后每开一间，都有人说你仗势压人。”
李丽质合起奏章。
“所以我要回宫。”
“那群人做官多年，一句话能拆出十条罪。”
“弟子带了账册，也带了兵部与御史台的复核文书。”
“答错一句，他们能追半年。”
“条陈由我署名，这一关也该由我来过。”
她迎着方希的目光，没有退让。
“先生能护住今日的我，却无法替每一个想认字的女子开口。”
方希看了她片刻，起身进屋。
再出来时，他肩上多了一把折叠椅。
“走。”
李丽质一怔。
“先生也回长安？”
“我旁听。”
方希扛着椅子往外走。
“你若压不住他们，我就从三位御史里挑一个，替我领那套宫裙。”
次日早朝，太极殿侧门开启。
李丽质身着公主朝服入殿。
方希跟在她身后，肩上扛着折叠椅。他走到殿柱旁，放下椅子，当场坐稳。
礼部侍郎崔弘眉头一沉。
“朝会重地，方先生怎可携胡凳入殿？”
方希靠上椅背。
“陛下准我旁听，也没叫我罚站。”
他抬了抬眼。
“崔侍郎若想改口谕，先问御案后面那位。”
李世民敲了敲御案。
“今日只议女塾。”
崔弘只能退回原位。
长孙无忌站在文臣前列，先开了口。
“女子学习算术、契书，确有实用之处。田庄收租、嫁娶分产、家中账目，都绕不开这些。”
一名御史随即追问：“赵国公既然赞同，何不让天下女子进入国子监？”
长孙无忌神色平静。
“两间女塾尚未开门，诸位便忧心国子监易主，想得未免太远。”
殿中响起几声轻笑。
崔弘转向李丽质。
“殿下说女子识字，可以防止契书欺瞒。可女子出嫁之后，家产自有丈夫与族老处置。”
“她们一旦学会查账分产，家中岂能再有安宁？”
几名世家出身的官员纷纷出列。
“内外有别，才有家门秩序。”
“女塾今日教契书，来日是否还要议族产？”
“殿下从终南山归来不久便递上此策，臣担心有人借公主之名，改动天下教化。”
话音落下，数道目光同时投向殿柱旁。
方希闭着眼，连坐姿都没变。
李丽质也没有看他。
她从袖中取出一册案卷。
“贞观三年，泾州折冲府军士周成阵亡。兵部抚恤簿记载，朝廷赐绢三十匹、粟二十石。”
“御史台复核地方回文后发现，他的妻儿最终只得到绢六匹、粟三石。”
崔弘问道：“地方官贪墨，与女塾有何关系？”
“经手官吏没有动这笔钱粮。”
李丽质翻开下一页。
“周成的族兄代其妻领取抚恤，告诉她文牒上只写了六匹绢、三石粟。她不识字，便按了手印。”
她又取出三份核验文书。
“左武卫军士刘成战亡，抚恤被叔父代领。”
“凉州伤卒赵海病故，其妻看不懂田契，十二亩永业田转到了族兄名下。”
“右骁卫孙平战亡，老母不会计数，应得粮食少了七石。”
四份文书依次摆在御案前。
“他们把命留在大唐边关。”
“朝廷送到家门前的钱粮，却被一张看不懂的纸截走。”
武将队列中，一人猛地握紧拳头。
“臣麾下也有阵亡军士的家眷遇过此事。”
另一名将军沉声道：“前线将士用命换来的抚恤，谁伸手，便该查谁。”
李丽质趁势展开女塾条陈。
“首批女塾只设识字、算术、契书三科，先收军士遗属与贫寒女子。”
“所有课程、账目和学生名册，每月送交御史台核验。”
“她们至少该认得自己的名字，算得清应领多少粮，也该知道按下手印之前，纸上写了什么。”
武将队列接连有人出声赞同。
崔弘却没有退。
“数案不足以证明天下皆有此患。”
“开设女塾需要钱粮，教授女子需要女师。地方若借机摊派，士族若拒绝家中女子入学，殿下又如何处置？”
李丽质答得极快。
“先在长安、洛阳各试一所，只用我的食邑收入，不向百姓摊派。”
“女师从宫中书吏与官眷中招募，自愿应选。”
“入学也由本人及家中自愿，试办一年，再查成效。”
崔弘一时无言。
最先弹劾的御史却向前一步，从袖中取出封套。
“御史台三日前收到坊民具状，共三百一十七份，均已登记封存。”
“其中有坊中父老、族中耆老，也有普通百姓。他们都反对开设女塾。”
“民意在此，请陛下查验！”
内侍接过封套，送至御前。
李世民拆开封条，连续翻了数份。
姓名不同，籍贯不同，手印不同。
字迹也有楷有行，有些歪斜得近乎孩童涂写。
崔弘重新看向李丽质。
“三百余户联名，殿下还要说他们全受了蒙骗？”
李丽质没有立刻回答。
站在她身后的掌书女官始终垂着眼。
直到内侍拆开第二只封套，她的视线才在封口处停了一瞬，右手悄悄压住袖中的钥牌。
殿柱旁，方希睁开了眼。
“把封套和请愿书一起拿来。”
内侍依言送到他面前。
方希没有打乱文书，只抽出上、中、下各三份。
纸页迎光，右下角都浮出一条极浅的竹纹。
裁口方向一致。
墨迹里还混着细碎褐粉，带有淡淡的安息香味。
他又检查封套，指腹在封口内侧捻下一根极细的青色丝线。
“有意思。”
那名御史冷声道：“方先生莫非想说，这三百多名百姓都由臣找人假扮？”
方希拿着其中一张请愿书，走到大殿中央。
“三百一十七户，分住长安十二坊。”
“他们递来的纸，却是同一批官纸；裁纸用的是同一把刀；墨中掺了同一种安息香粉。”
他抬起封套，让所有人看清封口内的青丝。
“连装袋时垫在桌上的青缎，都粘进了封蜡。”
殿中逐渐安静。
方希转过身，目光越过三名御史，落向李丽质身后。
那名掌书女官的袖口，恰好露出一线青色。
“三百多份民意，竟从同一间屋子里做出来。”
“现在该查的，已经不止这三位御史了。”
第90章 她没靠公主身份，照样让世家闭嘴
“同一批纸，同一种墨，又能说明什么？”
那御史额头已渗出冷汗，却依旧硬着头皮狡辩。
“坊间百姓多不识字，请书坊统一代笔，再送到御史台，这也是有的事！纸张墨迹雷同，不足为奇！”
李丽质根本不吃这一套，转身冷冷看着他。
“既然是百姓自愿请愿，那太好查了。”
她转身面向李世民，大礼参拜。
“请父皇立刻调取十二坊户籍册！”
“就按这三百一十七份请愿书上的名字、手印，逐户核查！”
御史脸色大变，急声阻拦：“殿下！为了一个区区女塾，竟要惊扰十二坊百姓？”
“不是为了女塾。”
李丽质厉声打断，直指地上的请愿书。
“是有人拿着死人的名字，拿着假户籍冒充民意！此等欺君之罪，绝不能姑息！”
“死人？”御史强撑着反驳，“殿下尚未核验，怎知有死人？”
“因为我刚好认得其中一个。”
李丽质抽出其中一张纸，举在半空。
“崇仁坊布商，何六。”
“此人去年严冬便已病故，户籍早消。他遗孀为了讨回被族人强占的三匹绢，还去万年县衙击过鼓。”
“我就想问问各位大人，一个死人，是怎么从坟里爬出来，反对女子识字的？”
太极殿内，瞬间死寂。
李世民眼底闪过一丝怒意，沉声喝道：“传百骑司！”
殿门推开，百骑司校尉快步入内，将一本薄册呈交御案。
“启禀陛下！”
“这三百余份请愿书送达御史台时，百骑司便已暗中摸排。”
“经查！名单中七人已死，十一户早搬出长安，三名商户失踪半年。更有二十六个名字，纯属凭空捏造！”
刚才还在叫嚣的御史，双腿一软，险些瘫倒。
校尉声音更冷：“这些请愿，全是在宣阳坊的清文书坊集中伪造。”
“书坊掌柜已在狱中招供。有人送去旧户籍册，让他凑足三百份民意，每抄一份，赏钱二十文。”
崔弘猛地踏出一步，立刻想要划清界限。
“刁民贪财，伪造民意，当交京兆府严惩！但这绝不能掩盖女塾有违礼法的事实！”
几个世家官员纷纷跟进附和，试图转移视线。
方希靠坐在赐座上，重新闭目养神。
这群世家老狐狸丢车保帅的手段，倒是熟练得很。
可惜，百骑司没打算给他们留底裤。
校尉掏出一本账册，高高举起。
“陛下，清文书坊的地契，正是崔氏旁支崔彦名下产业！”
“掌柜每月向崔宅账房交账，伪造请愿的官纸，也是崔彦府上的管事亲自送去的！”
崔弘的脸色瞬间沉得滴水。
“崔氏族人众多，难免有不孝子孙。若崔彦当真涉案，臣绝不偏私，请陛下严办！”
他咬牙切齿地切断了与崔彦的联系，目光死死盯住李丽质。
“但这依然无法解释，女塾将来是否会妄议朝政，插手族产！”
“我今日站在这里，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诉你。”
李丽质毫不退让，从袖中抽出最终的条陈。
那名泄密的掌书女官，已被百骑司拖走，等待她的将是严刑拷打。
“女塾不铺开，只在崇仁坊试办一所。”
“首批只收四十人！阵亡将士遗属优先，必须全家自愿。”
崔弘咬着牙问：“教什么？”
“识字，算账，契券，急救。”
“何为急救？”
“烧伤怎么洗，出血怎么止，孩童吞了异物怎么吐出来。”
李丽质转头看向武将班列，声音带着悲悯。
“将士们在外搏杀，家里只剩女人孩子。若是连最起码的伤口都不会包扎，等大夫赶到，人早就凉了！”
一名老将虎目微红，猛地站了出来。
“殿下说得对！俺在边关见多了伤口化脓死去的兄弟，女人学这个，没坏处！”
崔弘仍不死心：“那契券呢？”
“只教她们看得懂田契、借条和买卖文书。”
“不讲经义！不议朝政！不争族产！更不要官身！”
李丽质一把将课程大纲展开。
“每月花多少钱，教了什么课，账目全在这里。”
“你们口口声声说女塾祸乱纲常。”
“一间还没开门，只收四十个人的学堂，到底能乱了你们哪门子纲常！”
殿内，鸦雀无声。
房玄龄适时出列。
“陛下，臣以为，不妨试办一年。”
“不用国库一文钱，年底由户部核账。若是办砸了，明年停了便是。”
长孙无忌紧跟其后：“一把新锄头还要试着用用，一间学舍，试一年又有何妨？”
李世民合上折子，俯视群臣。
“没花国库的钱，也没逼谁家送人。”
“既然只是试行，诸位爱卿到底在怕什么？”
崔弘张了张嘴，却吐不出半个字。
一直看戏的方希突然幽幽开口。
“还能怕什么？”
“怕那些不识字的孤儿寡母，以后能看懂他们拿去骗人的假地契呗。”
武将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文臣队伍里，不少人脸色青白交加，却无一人敢出列反驳。
四份抚恤侵吞案还在桌上，三百多份假民意还在地上。
他们，满盘皆输。
李世民不再废话，果断下旨。
“崔彦及涉案人员，交三司会审！”
“参与造假的三名御史，即刻革职查办！”
“崇仁坊女塾，准予试办一年！”
李丽质压下心头狂喜，躬身领旨。
有人不甘心地试探：“殿下既然胸有成竹，为何不在洛阳同步推开？”
“饭要一口一口吃。”
李丽质收起文书，从容不迫。
“先把这一所办明白。若是现在铺开，不过是给别有用心之人多留几个攻击的靶子罢了。”
方希微微睁眼，嘴角勾起一抹赞赏。
这徒弟，总算是学会见好就收了。
跨出太极殿的那一刻，熟悉的系统光幕终于弹出。
【女塾试办节点已修正。】
【伪造民意路径已公开。】
【任务完成。】
方希脚步一顿，心里默问：“归乡值呢？”
【大唐新手任务不提供归乡值。】
方希脸一黑：“那你亮这么半天干嘛？”
【随机赠送教学补给：无尘粉笔一箱。】
“砰”的一声，一个实木箱子凭空砸在了方希的脚边。
李丽质好奇地掀开一条缝，眼睛瞬间亮了，一把将箱子抱在怀里。
“先生！这可是教书的宝贝！”
“拿走拿走。”
方希一脸嫌弃：“趁我还没想把这玩意砸系统脸上。”
朝会散去，李丽质捧着获批的条陈，长长舒了一口气。
当夜，师徒二人乘着夜色返回终南山。
李丽质兴冲冲地抱着那箱粉笔去西厢房钻研课表，方希刚在院中的竹椅上躺平，异变突生。
“轰！”
石桌上方，一道刺眼的光幕轰然展开。
画面中，秋风萧瑟，军旗猎猎。
大帐内，灯火昏黄。一名面容枯槁的中年人披着鹤氅，仍在咳着嗽，逐字逐句地批阅军报。
帐外传来压抑的劝慰：“丞相，已经四更了，歇歇吧。”
中年人笔尖不停：“还有三路粮草没有调度，批完……咳咳！”
话未说完，一口鲜血猛地喷在案桌上，触目惊心。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方希脑海中炸响。
【目标人物：诸葛亮。】
【地点：五丈原。】
【预计剩余寿命：七日。】
第91章 诸葛亮只剩七日，系统却不许方希只救命
【目标人物：诸葛亮。】
【预计剩余寿命：七日。】
方希看着光幕里那触目惊心的血迹，手指刚要动作，新的提示已如冰瀑般砸落。
【高等级遗憾修正任务开启。】
【任务一：挽救诸葛亮。】
【任务二：阻止蜀汉因人才与权力断层迅速衰败。】
【完成奖励：归乡值二十点。】
“接。”
方希背脊挺直，没有丝毫犹豫。
李丽质在一旁顿住脚步，眸中闪过诧异。
“先生这次，竟不问惩罚？”
“这二十点，加上之前的三十点，回家的路已走了一半。”
方希指尖点向虚空。
“先把命保住，剩下的烂摊子，让他自己收拾。”
【提示：仅治愈病症，无法完成最终任务。】
【目标若不改变当前行事作风，即便痊愈，大限亦不过一年。】
方希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
“续了命，也治不好他这事必躬亲的命格。”
【目标每日批阅军政文书，逾三百卷。】
【军中凡二十军棍以上责罚，皆需目标亲审。】
【粮草辎重、兵器损耗、营房修缮，无一不过其目。】
李丽质听得美目圆睁，倒吸一口凉气。
“二十军棍之罚也要丞相亲决？如此事无巨细，便是铁打的身子，也得生生耗干。”
光幕微震，五丈原那透着死寂的帅帐内，传出低沉警惕的声音。
“何人在暗处妄语？”
诸葛亮抬首，那双染血的手死死按住军报，锐利的目光穿透摇曳的灯火，死死锁定在那凭空出现的奇异光幕上。
帐外甲士听闻异响，刀锋出鞘，猛地掀帘而入。
“丞相！”
“无事。退守帐外，无令擅入者，斩。”
“可是军医方才……”
“退下！”
甲士噤若寒蝉，迅速退离。
诸葛亮缓缓擦拭唇角残红，声音依旧稳如磐石。
“二位既能窥视亮之中军大帐，想必不是凡俗之辈。”
方希目光扫过那堆积如山的简牍。
“你不是输给了司马懿，你是快被这些鸡毛蒜皮的公文活活累死了。”
诸葛亮执笔之手，微不可察地一颤。
“阁下，也知司马懿？”
“我不但知他，更知他此刻正如缩头乌龟般龟缩营中，死也不会与你决战。”
诸葛亮双眼微眯。
“阁下究竟是谁？”
方希未答，李丽质已上前一步，盈盈下拜。
“晚辈大唐长乐公主李丽质，见过武乡侯。先生乃天外之人，此番降下光幕，只为丞相而来。先生能窥破天机，曾指点秦皇汉武。今日光幕显圣，是因丞相寿数，仅余七日。”
帅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诸葛亮垂眸，视线掠过那抹刺目的血痕，不动声色地扯过一方锦帕盖住。
“亮虽躯体微恙，却也不至于七日即陨。”
方希冷笑一声，靠在椅背上。
“半月来，你彻夜难眠；每日所食，不足半升；心悸频繁，咳血更已成常态。”
诸葛亮面容紧绷。
“今日脱靴，双足浮肿已现。昨日众将议事，你突发眼黑，若非羽扇遮掩，这军心早散了。”
啪。
毛笔落在案上。
诸葛亮死死盯着光幕。
“此事……亮从未记于任何文书之上。”
“叫军医进来。”方希声音透着不容置疑。
“北伐正值紧要关头，此事若泄……”
“你命都要没了，还顾忌这些？”方希打断他，“放心，我没让你击鼓聚将，当众宣读你的死期。”
漫长的沉默后。
老军医被召入帐内。他看到光幕，骇得双膝一软，却被诸葛亮沉声喝止。
“据实言之，亮的脉象如何？”
军医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丞相……食不下咽，脉弱如丝，咳血之症远甚月初。”
“那双腿浮肿呢？”
军医猛地磕头。
“昨夜便已显现，丞相严令末将禁声……”
“若我照旧批阅这些军报，还能撑几日？”
军医冷汗如瀑，浸透了衣衫。
“末将……末将不敢说！”
“说！”
“短则数日，长……长不过半月！”
帅帐内，唯闻风声呜咽。
军医叩首如捣蒜：“丞相！立刻停歇军务，静养方有一线生机！若再强撑，大罗神仙也难留啊！”
“魏军坚守，我军粮道维艰，正值生死存亡之际！”
诸葛亮猛地拍向那堆积如山的军报。
“大军调度，皆系于此，亮，如何能歇！”
方希嗤笑出声，眼神锐利如刀。
“所以偌大一个蜀汉，离了你诸葛孔明，便只能轰然倒塌？”
“诸将虽勇，却无人能统揽全局。”
“那你死后呢？”
诸葛亮的手，猛地攥紧了衣袖。
方希指尖一弹，一枚散发着异香的丹药穿透光幕，稳稳落于帅案之上。
老军医下意识凑上前，刚要伸手探查。
“别乱碰。”方希声音微沉，“此乃逆天续命之物，唯此一颗，损了药性，你十个脑袋也赔不起。”
老军医触电般缩回手。
诸葛亮凝视着那枚丹药。
“阁下救亮，所图为何？”
“救你，能给我带来二十点归乡值。”
“何为归乡值？”
“我回家的船票。”方希坦言，“所以，你最好活得长久些，别让我白费功夫。”
诸葛亮深深看了一眼光幕，毫不犹豫，将丹药吞入腹中。
瞬息之间！
胸中滞涩一扫而空，冰冷的四肢百骸涌起久违的暖流。
军医扑上前，颤抖着搭上脉搏，随即狂喜出声。
“脉象……脉象稳住了！沉疴正褪，浮肿在消！”
诸葛亮豁然起身，双腿那沉重如铅的束缚感，竟荡然无存！
“此药，能延亮几年寿命？”
“若你安心休养，十年八载不在话下。”
方希手指一转，指向那如山的公文。
“但若你继续这般事必躬亲，一年，便是极限。”
“药能医病，却医不好你蜀汉千疮百孔的朝局。”
“政务、军机、人事，你大权独揽。看似算无遗策，实则你一死，蜀汉便后继无人，轰然崩塌。”
诸葛亮浓眉倒竖，正欲反驳。
唰！
光幕骤然扩大，占据了半个帅帐。
【诸葛亮身死，命线推演开启。】
凄厉的秋风卷过五丈原，漫山遍野的汉军营帐，尽挂白幡。
画面中，杨仪高举退兵手令。
魏延却拔剑怒喝，誓要继续北伐。
表章如雪片般飞向成都，两人皆指对方谋反。
魏延怒火冲天，率军南归，一把火烧断了栈道。
杨仪遣王平阵前喝骂，魏延大军瞬间土崩瓦解。
奔逃之际，马岱自后方疾驰而至，刀光闪过，魏延的头颅滚落尘埃。
诸葛亮死死盯着那颗怒目圆睁的头颅，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裂开了骇然之色。
“魏延……降魏了？”
“未曾。”
“他……举兵夺成都了？”
“亦未曾。”
画面如走马灯般流转。
杨仪自诩功高，却因未能接任丞相位，终日怨怼，最终贬为庶人，拔剑自刎。
蒋琬、费祎苦撑危局。
将星凋零，大汉再无能独当一面的统帅。
姜维九伐中原，却次次被粮草匮乏、党同伐异的朝争死死拖住后腿，黯然退回汉中。
最终，成都朝堂之上，诸臣还在为敌军是否来犯争论不休。
而前线，早已城破关开，再无人能挽天倾。
帅帐内，烛火摇曳，死寂得让人窒息。
诸葛亮颓然跌坐于椅上，缓缓推开那份尚未批阅的责罚文书。
“亮死之后，大汉……还能撑几年？”
方希没有作答。
他只是一挥手，将画面定格。
左侧，杨仪紧抱退兵文书，神色阴鸷。
右侧，魏延按剑四顾，杀气腾腾。
方希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诸葛亮。
“你先告诉我。”
“这两个人，你打算让谁，杀了谁？”
第92章 诸葛亮死后，蜀汉第一刀竟砍向自己人
“这两个人，你打算让谁杀了谁？”
方希的声音落下，光幕中的五丈原已挂满白幡。
诸葛亮没有回答。
他死盯着光幕。
画面里，他的尸身尚未入殓，杨仪已经封锁了帅帐。
不许哭，不许传，所有人只听他调遣。
“丞相遗命——大军依次退回汉中。”
“魏延断后，姜维次之，各部不得争道。”
费祎拿着手令赶到魏延营中。
魏延一把将军令掷在案上。
“丞相虽亡，我魏延尚在！”
“凭什么替杨仪断后？”
费祎劝道：“文长，军心不稳，粮草将尽，先退再议。”
“退可以。”
魏延按住剑柄，眼底全是杀意。
“让杨仪来给我断后。”
画面一转。
费祎回到中军，一字不漏地复述了魏延的话。
杨仪当场摔了竹简。
“丞相尸骨未寒，他便敢违抗遗命！”
“他想挟军作乱！”
“传令——各部绕开魏延营寨，连夜南撤！”
蜀军开始拔营。
魏延得知消息，勃然大怒，率本部抢先南归。
他沿途烧毁阁道。
火光映红山谷，运粮车堵在窄道上，伤兵被迫弃车步行。
有人失足跌入深谷，惨叫声被风卷散。
诸葛亮按住帅案，指节发白。
“他烧的是自家退路。”
“是。”方希目光没有离开光幕，“他觉得杨仪要害他，先下手为强。”
“此举触犯军法，该罚。”
方希语气平淡。
“可烧栈道、争兵权，不等于投降曹魏，更不等于他要攻打成都。”
话音未落，两封奏报同时送入成都。
刘禅先拆杨仪的表章——
“魏延违抗丞相遗令，焚毁阁道，率军南下，意图不轨。”
再拆魏延的表章——
“杨仪秘不发丧，矫造军令，裹挟大军南逃，恐有叛汉投魏之心。”
成都朝堂瞬间炸锅。
争吵声此起彼伏，没有一个人能断定谁在说真话。
刘禅问董允，问蒋琬。
两人都觉得杨仪不会投魏，但也不敢担保魏延没有反心。
帅帐角落，一直默默观看光幕的李丽质忽然皱起眉头。
“双方的奏报没有第三人核验，成都收到的只有结论。”
“谁握着中军印信，谁的话就更像真的。”
方希点头。
“继续看。”
光幕中，王平横刀立马，挡在魏延军前。
“丞相尸骨未寒，你们便随魏延作乱！”
“可还记得自己吃的是谁家军粮？”
魏延麾下士卒本就不愿与同袍厮杀，听完这话，纷纷弃械逃散。
转眼间，魏延身边只剩数骑。
他带着儿子逃入山道。
马蹄声从身后逼来。
马岱自密林冲出，抬刀便斩。
刀锋落下。
魏延的首级滚进尘土。
马岱提着人头赶回中军。
杨仪快步迎上，一脚踩住魏延的脸。
“庸奴！”
“你还能再作恶吗？”
帅帐内，诸葛亮猛地闭上眼。
他知道杨仪与魏延水火不容。
可亲眼看见杨仪踩着那颗头颅泄愤，胸口依旧发闷。
那不是在处置叛将。
那是积压多年的私怨，在他死后借军令爆发。
“亮确实令马岱留在魏延身边。”
诸葛亮睁开眼，声音低沉。
“若魏延当真劫持大军，马岱可趁机将其诛杀。”
方希抬眼看他。
“所以这把刀，是你提前放进去的。”
“魏延勇猛过人，却常轻视诸将，若无人制约，恐生大乱。”
“杨仪呢？”
“杨仪善于筹措军务，熟悉各营兵籍，退兵之时少不了他。”
“一个瞧不起所有人，一个记恨所有人。”
方希指着光幕中那两张面孔。
“你明知他们早晚要拼命，还把兵权和退兵文书交到他们手里。”
诸葛亮沉默了几息。
“北伐用人紧张，不可轻易撤换大将与长史。”
“亮原打算班师之后再调开二人，另行安置。”
方希笑了一声。
“又是日后。”
“魏延日后处置，杨仪日后安抚，姜维日后培养，蒋琬日后接政。”
“所有事都等你日后处理。”
他抬手敲了敲帅案上堆积如山的军报。
“所以你一死，所有账一起爆了。”
诸葛亮看着那堆竹简，没有反驳。
李丽质忽然开口。
“丞相，晚辈有一事不明。”
“公主请讲。”
“退兵之令，为何由杨仪一人掌握？”
“他是丞相长史，熟悉各部兵册与行军次序。”
“粮草调度呢？”
“亦由长史府汇总。”
“军法文书呢？”
“先送长史府，再呈于亮。”
李丽质连问三句，目光愈发锐利。
“谁先撤，谁后撤，各部还剩多少粮，哪些军法案卷优先送到丞相面前——全在杨仪一人手中。”
“他掌握的已经不只是文书。”
“晚辈曾替父皇查过海运账目，也遇到过经手人上下其手的情形。”
“后来我把收货、验货、记账、拨款拆成四道手续，每人只管一道。账目对不上，四份文书互相核验，立刻能查到哪一环出了错。”
诸葛亮看向她。
“公主是说，将退兵之权拆开？”
“下令者不掌粮，掌粮者不核军籍，处置主将不能只凭一个人的奏报。”
李丽质摊开随身小册。
“三道关口拆给三拨人，互相核验，哪一环出了问题，一查便知。”
诸葛亮立刻追问：“大唐军中，也是这般分权？”
“停。”
方希直接抬手。
“别想着把几百年后的制度抄回去。”
诸葛亮眉头微皱。
“既有可取之处，为何不能借鉴？”
“蜀汉有多少人口？大唐有多少官吏？”
“你现在连能独当一面的人都没养出几个，先设十层衙门，最后还是你亲自过目。”
方希往竹椅上一靠。
“先看你手里有什么人。”
“谁能管政务，谁能掌粮，谁能统兵，谁适合查账，谁只能当冲锋的大将。”
“把人摆对位置，比背制度有用。”
光幕再次亮起。
杨仪诛杀魏延后，自认功劳第一。
他回到成都，满心以为能接替诸葛亮执政。
结果尚书令的位子落到了蒋琬手中。
杨仪气得当众叫嚷——
“昔日丞相亡故之时，我若率军投魏，今日岂会受这等屈辱！”
费祎听完，转身便把原话上奏。
杨仪被废为庶人，流放汉嘉。
不久后，他在囚所自尽。
画面熄灭。
李丽质低声道：“魏延死了，杨仪也没能接班。”
“杀掉一个人，并没有解决争权的问题。”
方希看向诸葛亮。
“你留给刘禅的，是一个善于办事却满腹怨恨的杨仪，一个能守城却缺少军中威望的蒋琬，还有一群彼此不服的将领。”
“他们活着时都听你的。”
“可你没教会他们，在没有你的时候该听谁的，又该由谁拦住谁。”
诸葛亮缓缓坐直。
他把最上面那份责罚文书推到一旁，目光落在光幕残留的画面碎片上。
良久，他开口。
“亮知人。”
声音压得很低。
“却只想着如何让他们为亮所用，从未想过——亮死之后，谁来约束谁。”
方希总算点了点头。
“这话还算能听。”
【诸葛亮认知修正进度：三成。】
【人才断层尚未解决。】
【魏延与杨仪冲突已提前进入爆发节点。】
诸葛亮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
“提前进入爆发节点”
他还未开口，帐外骤然传来怒喝。
“杨仪！你敢再说一遍！”
“我说你目无军令，早晚坏了北伐大事！”
帐帘被人猛地掀开。
魏延披甲按剑，杨仪抱着军册，一前一后闯入帅帐。
两人同时指向对方。
“请丞相今日便处置此人！”
第93章 魏延杨仪当场互咬，方希却让他们互换职位
魏延的剑鞘砸在帅案边缘，杨仪的军册几乎同时拍了下去。
“丞相，此人不除，军法成废纸！”
魏延手指戳向杨仪，杨仪侧身闪避，反手指了回去。
“丞相明鉴，他才是祸根！”
杨仪将军册翻到标红的一页，重按在案面上。
“先锋营五日前擅自改道，多走六十余里，三营粮车无法按期交接。”
“魏延不先呈报中军，反倒派人来长史府索要双倍军粮——军法何在？”
魏延冷笑，解下腰间水囊，直接扔到杨仪脚下。
“你自己闻。”
杨仪怒道：“一只水囊能证明什么？”
“原定路线上的三处水源，已经枯了两处。剩下那处，还有魏军游骑出没。”
魏延按着剑柄，一字一句。
“本将若照你的军册行军，先锋营还没见到敌人，便要先渴死一半。”
杨仪毫不退让。
“水源有变，为何不上报？”
“斥候昨夜才探明，军情紧急，难道让全军站在原地等你盖完印再走？”
“你可以派快骑送信！”
“派了。”
“人呢？”
“被魏军游骑射死在半路。尸首今早才找回来。”
两人的声音越抬越高，帐帘外几名偏将探头张望，听见里面桌案响动又赶紧缩了回去。
诸葛亮抬手按住眉心，取过军法册。
“魏延擅自改道，未能及时呈报，罚俸三月。”
“杨仪调度不及，致使先锋营缺粮，同罚三月。此事到此为止。”
“慢着。”
方希的声音从光幕另一侧传来。
诸葛亮握笔的手停在半空。
“阁下认为处置不妥？”
“你每次都这么办？”
方希换了个坐姿，语气不急不缓。
“一个喊缺粮，一个喊违令，你懒得查，便各打五十大板，再让他们闭嘴。”
“军中不可因私怨久争。”
“压下去不等于解决。”
方希抬手指了魏延。
“他觉得长史府故意卡他粮草。”
又指向杨仪。
“他觉得先锋将军仗着军功不把法令当回事。”
“今天各罚三个月俸禄，明天他们只会觉得你在偏袒对方。”
魏延立刻说道：“末将从未求丞相偏袒！”
杨仪也冷着脸：“在下只依军法办事，绝无私怨。”
方希嗤了一声。
“一个手按剑柄，一个牙都快咬碎了，还跟我说公事公办？”
两人同时噎住。
方希抬了抬下巴。
“查。水源枯了就查水源，粮迟了就查粮道，别在这里比嗓门。”
李丽质已经在旁边铺开纸笔，逐条准备记录。
诸葛亮沉吟片刻，放下写了一半的处罚。
“来人，传先锋营斥候正、押粮都尉，还有负责沿线水源勘验的军吏。”
半个时辰后，帅帐中摆满了军册与地图。
斥候正指着图上红色标记。
“原定路线三处取水点，柳沟已断流，石泉水量仅够千人饮用。”
“石泉以北发现魏军马粪与灶灰，敌数约三百至五百。”
杨仪盯着地图。
“为何中军的勘验册上没有这条记录？”
负责勘验的军吏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席面。
“石泉枯竭是近十日之事，属下上月勘验时水量尚足。”
魏延冷哼。
“听清楚了？本将若不改道，你那张军册就能给先锋营收尸。”
杨仪没接话，转身翻开粮册。
押粮都尉随即禀报。
“先锋营的粮食并未克扣，长史府实拨一千二百石，数目无误。”
“但前日山道塌了一段，三十余辆粮车只能绕行，晚了两日。”
魏延脸色一沉。
“为何没人告诉本将？”
押粮都尉低头。
“杨长史担心消息传出影响先锋军心，命属下不得外泄。”
魏延当场拍案。
“我的兵在前面饿肚子，你还不许他们知道粮车到了哪儿？”
杨仪冷声回应：“若先锋营得知粮道受阻，你定会派骑兵返回接应。”
“那又如何？”
“你带走骑兵，谁来盯魏军游骑？”
“至少比坐等饿死强！”
方希抬手打断。
“行了，查清了。”
“杨仪没有私吞军粮，但把延误的消息瞒了下来。”
“魏延改道有军事理由，但没有留后续联络的人手。”
“你们都有道理，也都觉得自己比对方高明，所以谁都懒得多解释一句。”
魏延与杨仪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
诸葛亮看着两份军册，迟迟没有重新提笔。
“此事若按军法……”
“先别按。”
方希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晚加不加菜。
“让他们换一天。”
杨仪皱眉。
“换什么？”
“你去先锋营，按你的地图规划行军路线。”
方希抬手指向魏延。
“你去长史府，接手明日全军粮草调度。”
魏延眼睛瞬间瞪圆。
“让我看那些账册？”
杨仪脸色骤变。
“让我去带先锋营？”
“没让你带兵打仗，只让你们干一天对方的活。”
方希靠回椅背，竖起一根手指。
“谁办砸了，明日在中军帐外，当着众将的面向对方认错。”
“这是羞辱！”
两人再次异口同声。
方希点了点头。
“难得有件事能让你们意见一致。”
诸葛亮没有替他们找台阶。
“传亮军令。”
“魏延明日入长史府，接管一日粮草调度。”
“杨仪前往先锋营，负责一日行军筹划。费祎从旁记录，不得代办。”
“若有差错，依方先生之言，公开认错。”
魏延还想争辩，诸葛亮已经合上军法册。
“军令已下。”
次日天色未明，魏延便坐进了长史府。
十七营的粮册、草料簿、车马损耗册，三条运粮路线的勘验文书，密麻麻摆了满案。
他翻了不到十页，眉头便拧到一处。
“左营昨日明领了三百石，今日为何又来要粮？”
军吏小心回答：“昨日领的是人粮，今日要的是马料。”
“马料为何记在另一册？”
“军马分战马、驮马，各营损耗不同，需分册核算。”
魏延啪地合上册子。
“把那个姓杨的叫回来！”
军吏缩了缩脖子。
“丞相有令，今日不许杨长史入帐。”
另一边，杨仪到了先锋营，将地图铺在案上。
“依此路程，先锋明日午时可抵达赤岸。”
一名老兵抬起缠满布条的脚。
“杨长史，骑兵午时能到，伤兵到不了。”
“辎重车也过不了前面那段乱石坡。”
杨仪皱眉。
“地图标注此处道路可通两车。”
老兵摇头。
“那是春天的路。上月暴雨冲了半边下去，如今勉强过人，过不了车。”
费祎站在旁边，忍着笑提醒。
“还有两百伤卒，四十辆辎重车，以及昨夜刚送来的八架床弩。”
杨仪沉默许久。
他拿起笔，把“午时”划掉，写上“后日傍晚”。
当晚，两人回到帅帐，脸色都不好看。
魏延先开口。
“粮草调度繁杂，杨长史能让诸营不断粮，确实有本事。”
杨仪停了片刻，拱了拱手。
“先锋行军并非只看地图，魏将军每次改道，也不全是任性妄为。”
魏延立刻瞪眼。
“什么叫不全是？”
“你还烧过三次营规。”
“那规矩写得不通！”
眼看两人又要炸，诸葛亮将一份新拟的军令放到案上。
“自今日起，设军议署。”
“蒋琬总理后方政务，费祎负责军令复核，杨仪掌粮册与军籍，魏延、姜维、王平共议前线进退。”
“重大军务各自署名，送至亮处，亮只做最终裁决。”
帐内众人纷纷抬头。
诸葛亮看向堆满帅案的文书，指尖在最上面那册停了一瞬，随即将大半推了出去。
“二十军棍以下的责罚，不必再送中军。”
他顿了顿。
“营房修缮、车马损耗，由各司依例处置。”
声音平稳，只有极熟悉他的人才能察觉那个停顿比寻常长了半拍。
方希总算露出满意之色。
系统提示浮现。
【人才断层修正度：30%】
【检测到目标行为惯性未消除——放权执行率预估：不足40%】
【建议持续监控。】
方希看了诸葛亮一眼。
“听见没有？别嘴上分权，转头又把活全抢回去。”
诸葛亮神色平静。
“阁下多虑了。”
当夜，五丈原各营陆续熄灯。
方希刚准备关闭光幕，帅帐后方忽然亮起一盏油灯。
诸葛亮披着鹤氅，确认帐外无人后，亲手将白日分出去的几摞文书搬了回来。
他坐到案前，提笔翻开第一册。
灯芯跳了一下，照亮那张写满疲惫的脸。
方希盯着那道埋头批阅的身影，额角跳了两下。
“好一个我多虑了。”
第94章 你嘴上说放权，半夜却把活全抢回去了
五丈原的更鼓刚敲过三响。
帅帐本该熄灯了，可光幕画面里，那盏油灯依旧亮得刺眼。
方希的脸色瞬间阴了下来。
诸葛亮坐在帅案后，左手压着粮册，右手持笔批阅军报。白日里明分给蒋琬、费祎、杨仪三人的文书，此刻又整齐齐码回了案上。
“先生？”李丽质披衣走进竹院，手中端着一碗热羊乳。“丞相不是已经歇下了？”
“歇了。”方希抬手穿过光幕，直接抽走了诸葛亮面前那叠文书。“等人都走了，又把活偷回来了。”
诸葛亮手中一空，笔尖的墨点滴在案面上，洇出一团黑迹。
“方先生，这是军中急报！！！”
“我认字。”
方希扫了眼最上面那卷，随手丢到一旁。
“前营三座茅厕需要修缮。确实十万火急，蜀汉的存亡全系在这三个坑上。”
帐角守夜的亲兵猛地低头，肩膀抖了两下。
诸葛亮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蒋琬批得确实没有问题。”
“那你重批一遍干什么？”
方希又抽出第二卷。
“这份呢？费祎写的先锋调粮方案，你在旁边加了十六条批注。”
“文伟初掌此事，有些细节需要补全。”
方希抬脚踢开帅案下的木箱。盖弹开，里面塞满了已经批完的竹简，满当，几乎溢出来。
“这些也是？”
诸葛亮沉默片刻。
“……一百七十二卷。”
李丽质将羊乳搁在石桌上，表情微妙。
“丞相，您今日在众将面前亲口说，让蒋琬主理粮草，费祎协调诸将，杨仪只管军册。”
“当时还觉得您接受得很快。”
“现在看来——您只是换了个时辰继续做。”
诸葛亮轻咳一声，伸手想合上箱盖。
方希一脚踩住箱沿，纹丝不动。
“别藏。说。”
“魏延和杨仪白日虽暂时缓和，但两人积怨多年，绝非一纸分权令便能化解。”诸葛亮抬起头，语气中多了几分沉重。
“费祎善调和，却欠压服大将的威势。”
“蒋琬可理政务，却从未独掌数万人粮草。”
“魏延若完全放手，恐怕明日便敢带先锋直取长安。”
“所以呢？”方希拖过一把椅子坐下，翘着腿看他。
“所以你嘴上放权，半夜把活全抢回来了。”
“亮不能拿北伐大军试错。”
诸葛亮按住帅案站起，声音明显加重。
“蜀汉民少粮寡，一次粮道失误，便可能逼得全军退兵。一次将领失和，便可能让魏军趁隙而入。”
“大汉承担不起这个代价。”
方希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抬手，指向帐中搁架上那块染血的锦帕。
“那你七日后死在这里，算不算承担不起？”
诸葛亮的手指僵在半空。攥着笔杆的骨节微微泛白，帐中沉默了数息，灯花啪地炸了一声。
“粮册算错了，能补。”方希没给他回神的时间。
“将领吵起来，能拦。”
“你若累死在这张案后面……谁来告诉他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他站起身，一把掀开木箱，将里面一百七十二卷文书全部倒在地上，竹简碰撞声响彻帐内。
“你总说别人没经验。可你不给机会，他们永远没经验。”
“蒋琬第一次管粮，你不放心。费祎第一次压人，你也不放心。”
“等你死了，他们照样是第一次——而且连个能纠错的人都没了。”
诸葛亮沉声道：“若第一次便酿成军败？”
“那就别一次全交出去。”
李丽质拿起一卷粮册，走到光幕前。
“先生说得对，丞相顾虑的也有道理。”
“但凡事有先后。”
她将粮册摊在帅案上，指向几列数字。
“先分风险低的事务出去，让他们独自处置。小事做错，当日便能改。连续三次没出差池，再把更重的交出去。”
“趁丞相还在，让他们把该犯的小错先犯完。等到那一天真来了，他们手里才有底气。”
诸葛亮看着那份粮册，久没有说话。
方希打了个哈欠，竖起两根手指。
“两个选择。”
“第一，从现在起只管战略和最终军令，其余不碰。”
“第二，我把你绑在榻上，明早让魏延和杨仪排队来看。”
诸葛亮眼角跳了一下。
“先生不必如此……”
“选。”
“……亮选第一条。”
“行。”方希起身掀开帐帘，指向里面的卧榻。“现在睡。”
“军议明日……”
“三个时辰，少一刻我亲自来掀你被子。”
诸葛亮看了他一眼，终究没有再争。
他搁下笔，合衣走到榻前，缓缓躺了下来。
方希放帐帘。
“闭眼。”
帐外再无声响。
……
次日军议，诸葛亮没有坐在帅案后。
他依约留在侧帐，只听，不插手。
帘外传来蒋琬平稳的声音，像是在核对某营草料数目。紧接着杨仪尖锐地反驳了一句，又被蒋琬逐条数据压了回去。
诸葛亮下意识伸手去取笔。
方希直接把那支毛笔折成了两段。
“听着。”
他攥着断笔，指节泛白。帐外的争论持续了约半柱香，最终以蒋琬一句“补上两道核验手续，往后营官与粮官各留一份回执”收尾。
没有纰漏。
没有失控。
“此事若由亮来核查，也能发现。”
“没人说你发现不了。”方希靠着椅背，眼睛都懒得睁。
“问题是……蒋琬也发现了。”
又过了一刻，魏延的嗓门突然炸了起来。
诸葛亮身体前倾，双手撑住膝盖，几乎要站起。
费祎的声音恰到好处地插了进去……不高不低，三言两语，将两人的职责界线划得清楚楚。
“二位若还觉得吃亏，我就把争吵经过原样记下，送丞相亲自裁断。”
魏延冷哼一声。杨仪咬着牙甩了句“兵数必须午前送来”。脚步声远去。
侧帐内，诸葛亮紧绷的肩背终于松下来。
“文伟确实能压住他们。”
“他知道两个人各自要什么，也知道该把线划在哪里。”李丽质轻声说道。
方希起身，指向帐后的卧榻。
“看明白了。去睡。”
“方先生，军议尚未……”
“他们没打起来，粮草也没丢。三个时辰，躺下。”
诸葛亮没有再争辩。他看了帘外一眼，起身走向了卧榻。
三个时辰后，诸葛亮从睡梦中醒来。
帐外军令往来如常。蒋琬已经核完全部粮册，费祎也将先锋争议写成了三行简报压在案头。
他坐起身，停了很久。
“休息三个时辰……军务确实没有耽搁。”
方希冷笑。
“说得好像你睡一觉，司马懿就能打进来一样。”
【目标寿命危机初步解除。】
【诸葛亮认知修正进度：六成。】
【警告：北伐命线出现重大波动。】
【司马懿已察觉蜀军主帅病重，夜袭试探即将开始。】
光幕画面骤然一转，定格在渭水北岸。
魏军大营，望楼之上。
司马懿披着大氅，逐一数着对面蜀营的灶火。手中捏着一份刚送到的细作密报，看完之后，他忽然笑了。
“连续三日，中军医官出入频繁。诸葛亮又连取消了两场军议。”
他合上密报，转身看向楼下诸将。
眼底的笑意冷得像渭水。
“诸葛亮……怕是快撑不住了。”
第95章 司马懿想熬死诸葛亮，方希反手给他送了口棺材
“魏大都督赠丞相女子衣裙一套，请丞相查收！”
魏使双手托着锦盒，站在帅帐正中。
嘴角的弧度压都没压，讥讽写在脸上。
“我家大都督还说，丞相若不敢出战，不妨换上此衣，在营中安心纺织。”
帐中气氛瞬间凝住。
魏延一步迈出，掌心已经扣在剑柄上。
“匹夫！安敢辱我丞相！”
“来人，拖出去砍了，把人头送回魏营！”
魏使面色微白，却硬撑着没有退步。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魏将军若杀我，天下人只会说蜀军恼羞成怒，不敢交锋，只敢拿使者泄愤。”
魏延剑出半寸，寒光映着魏使的喉结。
“你再多说一个字，今天这帐里就多一具尸体。”
“文长，退下。”
诸葛亮声音不高，帐内却立刻安静。
他扫了一眼锦盒中的衣物，面色不动，反而问道：
“大都督近日身体如何？”
魏使愣了一瞬，旋即答道：
“我家大都督饮食如常，每日能食三升。”
话锋紧跟着一转。
“倒是大都督挂念丞相，特意让外臣问——丞相近日吃得下几升米，每夜又能睡几个时辰？”
诸葛亮目光微凝。
这不是问候。
司马懿送女衣只是表面文章，真正想探的，是他的身体。
“告诉司马懿，本相身体无碍。”
诸葛亮转身取过五丈原舆图。
“传令各营升帐议兵，魏军既要交战，今夜重新调整前军——”
光幕骤然一亮。
一行字浮在诸葛亮手背上方——
“坐下。”
他的动作顿住。
光幕另一端，方希靠在竹椅里，眼皮都没完全抬起来。
“人家问你吃几碗饭，你便要把整座军营调一遍。司马懿若每天送套衣服来，你是不是准备一天打八次仗？”
诸葛亮放下舆图，看向光幕。
“此物辱及军威，若不回应，恐伤士气。”
“谁说回应就一定要打仗？”
方希抬手示意。
“把衣服拿近些，我看。”
魏使迟疑着转过锦盒。
方希扫了两眼。
“针脚不齐，领口太窄，料子也不算上乘。”
“堂堂魏国大都督，连送礼都舍不得花钱，难怪只敢缩在营里数别人吃了几碗饭。”
帐中爆出一阵压不住的笑声。
魏使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方先生此言，外臣定会原封不动转告大都督。”
“别急，我也有回礼。”
方希朝帐外抬了抬下巴。
“军中可有新棺？”
负责辎重的参军愣了片刻。
“昨日刚送来两口，本是为阵亡校尉准备，尚未入殓。”
“抬一口过来。”
很快，一口尚带木料气味的新棺被抬到帐外。
方希随手扯过一张白纸，写下八个字，屈指弹入光幕。
纸张落到诸葛亮案前。
上面只有一句话——
年纪大了，早做准备。
帐中先是安静。
紧接着，笑声炸开。
魏延一把抢过那张纸，亲手拍到棺盖上。
“好！”
“这回礼够大，够沉！司马懿若嫌路上颠簸，正好躺进去试！”
魏使脸色发青。
“你们……竟敢诅咒魏国大都督！”
方希打了个哈欠。
“他给诸葛亮送裙子，是两军雅事。我给他送棺材，怎么就成诅咒了？”
“回去告诉司马懿，这棺材不用谢。”
“若嫌尺寸不合适，让他报个身量，我再给他换一口。”
“送客。”
魏使拂袖而去。
蜀军将士一路跟着棺木往营门送，故意高声议论该从哪边把司马懿装进去。
诸葛亮也低头笑了片刻。
“不费一兵一卒，士气反倒比出兵更盛。”
他收起笑意，看向光幕。
“先生接下来打算如何应对？”
“既然司马懿想知道你还能活几天，那就告诉他——你今晚便要咽气。”
方希抬手点向中军营寨。
“从今夜开始，中军灯火减去七成。医官频繁出入帅帐，几名亲卫故意面带悲色。”
“再让伙房倒掉几碗未动的饭食，叫魏军探子亲眼看见。”
杨仪皱眉。
“若司马懿当真趁夜出兵，中军岂不危险？”
“所以军议署该干活了。”
方希看向诸葛亮。
“你别开口。”
诸葛亮刚拿起羽扇，又缓缓放下。
当夜三更，五丈原秋风渐紧。
蜀军中军只剩几盏灯火。军医数次进出帅帐，最后一次离开时，袖口故意沾了血迹。
不到半个时辰，魏营便有动静。
数百精锐借着夜色靠近蜀军前营，几名斥候沿沟壑潜行，试图查清中军虚实。
魏延得到军报，立即走入军议署。
“司马懿已经上钩！”
“给我三千人，从侧翼绕过去，先吃掉这批探军，再直逼魏营！”
杨仪把粮册拍在案上。
“三千人出营，至少要带两日口粮。如今各营粮草只够维持十余日，魏军若不接战，你拿什么回来？”
魏延冷盯着他。
“战机就在眼前，你只会抱着粮册算还剩几把米！”
“若粮道断绝，你魏文长再勇，也不能让将士饿着肚子冲阵！”
两人越吵越凶，同时看向诸葛亮。
“请丞相裁决！”
诸葛亮下意识伸手去取舆图。
光幕另一端，方希咳了一声。
他的手停在半空。
片刻之后，诸葛亮收回手掌。
“军议署成立时，亮已说过——战术分歧先由诸位合议，不得再把两份互相冲突的军令送到中军。”
“半个时辰。”
“既要抓住魏军夜探的机会，也不得增加粮草损耗。”
“拿不出办法，今晚所有人都留在这里，不必回帐。”
魏延怔住。
“丞相不亲自部署？”
“若事事都由亮部署，要军议署何用？”
诸葛亮合上眼睛，不再看桌上的舆图。
蒋琬先将魏军探马路线画出。费祎调来前营与粮营的布置册。几名参军围在一起争论，方案反复删改。
半个时辰将尽时，蒋琬开口。
“前营主动后撤三里，留下废弃营寨，引魏军继续深入。”
“粮营位置不变，不额外调拨军粮。”
费祎接过话头。
“魏将若只探不攻，放他们离开。若进入旧营——伏兵封住两侧出口，只吃掉这支试探部队，绝不追击魏军主力。”
魏延仍有不满。
“几百魏军，值得费这么大力气？”
杨仪翻开粮册，指着当日消耗那一栏。
“不求大胜，便无需多带粮食，伏兵天亮前即可归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既能杀敌，也不会被司马懿拖在外面。”
帐内众人一齐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只扫了一遍方案。
“可行。”
他提笔在最后添上一行——
“旧营不留旗帜，伏兵不得提前放箭，等魏军开始查验中军方向，再封后路。”
魏延眼睛一亮。
魏军若只看见空营，随时可能撤走。可一旦查验中军，便会聚集到视野最好的高处——那才是伏兵合围的机会。
“末将领命！”
诸葛亮放下笔，没有再改动其他部署。
光幕之上，冰冷文字悄然浮现。
【诸葛亮认知修正进度：五成。】
【军议体系首次独立完成战术部署。】
方希看完提示，闭上眼靠回椅背。
过了几息，才懒洋洋开口。
“你是丞相，不是全军上下最大的账房先生。”
诸葛亮望着军议署内各自忙碌的众人，许久没有说话。
与此同时。
魏军大营深处。
司马懿站在那口棺材前，反复看着“年纪大了，早做准备”八个字。
“中军灯火减少，军医频繁出入，却突然把前营后撤。”
“诸葛亮病重是真。有人替他谋划，也是真。”
一名黑衣校尉低声问道：
“大都督，还要继续夜探吗？”
“不必让大军冒险。”
司马懿将那张纸扔进棺中。
“挑二十名不在军籍的死士，从渭水绕行。”
“不要碰前营，不要探粮道。”
校尉抬起头。
“目标是谁？”
司马懿合上棺盖。
“进蜀营。”
“只杀诸葛亮。”
第96章 把后背交出去，就这一次
粮仓的火是西北角先起的。
干草棚顶炸了一声，浓烟顺着夜风压过来，铜锣声几乎同时响遍半座蜀营。
侧帐内，诸葛亮刚被惊醒，手已伸向榻边的羽扇。
光幕亮起。
【检测到二十名魏军死士潜入中军。】
【历史修正节点：诸葛亮是否能将安危交由他人。】
【若宿主强行接管营防，目标认知修正失败。】
方希从竹椅上坐直。
“行了，别动。”
“粮仓失火，中军必乱，亮需亲自……”
“营防是谁管的？”
“王平。”
“调度是谁管的？”
“费祎。”
“那你出去干什么？”方希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让刺客看清你住哪顶帐？”
诸葛亮动作一顿。
帐外王平的军令已经传来，清晰，利落。
*西营两队救火，其余各部原地不动。中军亲卫封锁营门，借救火之名擅离者，拿下。*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那是他亲手训出来的调度方式。
手指松开了帐帘。
不是放心，是放手。两件事差得很远，他分得清。
另一边，魏延提剑冲进军议署。
“西仓起火，亲卫被调走大半，司马懿必是冲丞相来的！本将去帅帐，你们守粮仓！”
杨仪横身挡在门前。
“不能只顾帅帐。立刻封营，核验所有民夫与军吏名籍。”
“刺客都摸进中军了，你还要抱着名册数人头？”
“若不查出他们从何处进来，你护住一顶帐，他们能摸进第二顶。”
“等你查完，丞相早出事了！”
“所以你去护卫，我来查人。”
魏延握剑的手停了一停。
杨仪把昨夜拟好的营变预案重重按在案上。
“粮仓失火，前营不得回援。中军遇袭，护卫与封锁同时进行。你带三百人守帅帐，我封四门、核名册。谁先发现异常，立刻鸣短哨三声。”
两人对视了两息。
“别给本将拖后腿。”
“你也别见人就砍，留个活口。”
各自转身，各自领兵。
此时，四名穿着运粮短褐的民夫已经靠近帅帐。
为首之人目光扫过帐内灯影……烛火已熄，卧榻上压着一团黑影，轮廓沉静。
医官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诸葛亮病入膏肓，连坐起来都难。他收紧下颌，低声道：“动手。”
水桶落地。袖中短弩抬起。
弩箭直取守帐士卒，几乎同一刻，帐后也传来刀刃入肉的闷响。
短哨连响三声。
为首死士踹开帐门，直扑卧榻。被褥隆起，白发隐约可见。
他没有迟疑，短刀狠狠刺下。
刀锋入木。
声音不对。
死士掀开被褥，脸色骤变。
鹤氅下躺着的是一截木胎，白发是从羽扇上拆下来的羽毛。
“中计了……”
帐帘被长剑从外挑开。
“来了还想走？”
最前方的死士刚抬起短弩，手腕已被剑背砸断。魏延一脚将人踹回帐内，身后甲士堵死出口。
“杨仪让本将留活口。”剑尖抵上那人喉咙，“你最好别逼本将违令。”
其余死士咬破藏在齿间的毒囊，接连倒地。
只有下颌被砸碎的那一个没能服毒，被甲士按在地上捆了起来。
与此同时，杨仪已经冲进民夫营。
“今夜送粮名册，全拿来！”
负责点验的军吏满头冷汗。
“杨长史，进营三百二十七人，出营三百零八人，还有十九人在西仓救火。”
“不对。”杨仪翻到最后一页，“石家村来的民夫只有四十六人，名册却盖了五十六枚验印。”
“验印是黄六负责，他方才还在……”
“人呢？”
“找不到了。”
王平从帐外拖进一具尸体。“在柴车底下找到的。死了至少两个时辰，衣服和腰牌都被人剥走了。”
杨仪合上名册。“有人先杀了他，再顶替点验。立刻按石家村名册逐一认人，少的、错的、无人认识的，全抓起来。”
不到一刻钟，藏在救火队伍里的六名死士被尽数找出。其余人被王平封在中军各处，没一个靠近侧帐。
天将亮时，那名活口开了口。
“都督只要确认诸葛亮是死是活。明日清晨，魏军望楼会盯着中军。若丞相旗落、营中混乱，大军便全面压上。”
魏延冷笑。“司马懿还真舍得下本钱。”
杨仪转向诸葛亮。“昨夜营防终究出现漏洞，请丞相治属下失察之罪。”
王平也抱拳：“死士借民夫混入，末将难辞其咎。”
诸葛亮看着那具被刺穿的木人，沉默了片刻。
换作从前，他这时候已经在重查每一处岗哨，亲自改写营防，把所有环节重新握回手里。
这一次，他只是问：“昨夜是谁先发现名册不对？”
“点验军吏陈安。”
“是谁截住帐后刺客？”
“王将军预留的暗哨。”
“各赏绢十匹，记功一次。”
杨仪抬头：“丞相不罚？”
“漏洞要补，功劳也要记。”诸葛亮将名册推还给他。
“亮若因一次疏漏，便把营防重新收回，他们昨夜所做的一切，还有何意义？”
帐内安静了一瞬。
方希盯着那具被刺穿的木人，看了片刻。
“还行，至少没跑出去抢活干。”她重新靠回竹椅，“既然司马懿这么想看你死……那就死给他看。”
帐内众人齐齐望向光幕。
魏延先咧开嘴。“假传丞相死讯，引魏军出营？”
“对。”
方希抬了抬眼皮。
“丞相旗降下，全营举哀。你和杨仪再公开吵一场，最好让魏军探子听见你们争着接管兵权。”
杨仪脸色发黑。“为何又是我与他？”
“因为你们不用演。”
魏延哼了一声，竟没有反驳。
诸葛亮看向军议署众人。
“明日反击，由你们独立部署。亮只留三条：不得追过渭水，不得拿粮道冒险，不得因争功擅自改令。除此之外，亮不再插手。”
【诸葛亮认知修正进度：八成。】
【军议体系已具备独立应变能力。】
【宿主未强行干预营防，失败惩罚条件未触发。】
方希瞥了一眼，把最后一条划掉。“总算没白费我一句话。”
她靠回椅背，闭上眼。“行了，准备给你们丞相哭丧吧。”
次日天还未亮。
五丈原寒风卷过中军，诸葛亮的丞相旗缓缓降下。
下一刻，悲号声从帅帐传出，迅速响遍整座蜀营。
“丞相……薨了！”
哭声压着哭声，从中军滚向四面，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潭。
魏军望楼上的哨兵愣了片刻，随即扯着嗓子往下喊。
“蜀营降旗……蜀营降旗！”
司马懿站在中帐，盯着远处那片沉下去的旗色，一言不发。
帐内诸将已经按捺不住。
“都督，蜀军乱了！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司马懿没有动。
帐外又传来新的消息……
蜀营中军有人高声争执，隔着营墙都能听见，约莫是魏延与某人在争接管兵权。
“都督！”
司马懿终于开口。
“再等。”
“若诸葛亮真死了，蜀军此刻不该乱成这样。”他转过身，声音很平，“这太顺了。”
帐内安静下来。
片刻后，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冲进来。
“都……都督……”
“蜀军出营了。”
第97章 死诸葛，吓退活仲达
蜀营的哭声传了很久。
魏军望楼上的斥候换了三拨，带回的消息都差不多。
丞相旗倒了。
中军乱了。
蜀军后队正收车马，连修栈道的铁具也往车上搬，队伍朝西北去，看着是要退回汉中。
司马懿坐在大帐里，手指敲着膝头。
“魏延和杨仪如何？”
斥候低头回道：“二人在中军争得很凶。魏延要接兵权，杨仪拿着丞相遗令，说全军该退。两边亲兵已经拔刀。”
司马昭说道：“父亲，诸葛亮若真没了，蜀军撑不了多久。现在放他们回汉中，以后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司马懿没回话，披上大氅，上了望楼。
远处蜀营的炊烟断断续续。偏将旗歪在风里。辎重车一辆接一辆，往西北方向走。营门外的巡哨比平日少。
看上去，诸葛亮已经死了。
司马懿看了半晌，开口道：“太齐了。”
司马昭没听明白。
司马懿说道：“诸葛亮擅长弄假象。他真想骗我，蜀营就会摆成这个样子。”
“可他们后队都动了，粮道露在外头。”
司马昭愣了愣。
“诸葛亮用兵，向来看重粮道。拿粮道做饵，付出的代价不小。”
原上起了风。
司马懿站了一会，下了令。
“张虎带五千人，先去前营看看。前军分段跟进，占了寨子也别冲太深。”
“骑兵原地待命。”
“诸葛亮真死了，前营就能断蜀军退路。他还活着，张虎也有路退。”
司马昭抱拳领命。
没过多久，张虎领兵出阵。
五千魏军沿着谷道，朝蜀军前营压过去。
寨门半开着，里面没人守。
灶里还有热气。粮袋堆在仓边，像撤得急，粮食都没顾上带走。
张虎下马，拔剑挑开一只粮袋。
粟米滚了出来。
滚到一半，下面露出黄沙。
张虎脸上挂不住了。
“退！”
两边山沟同时响起号角。
木栅落下，谷道前后都被堵住。
王平带着盾兵从沟里起身，盾面连成一片，堵住谷口。高坡上的弩手已经拉满弦。
“放！”
箭雨落下。
魏军前列还没结好阵，寨门前已经倒了不少人。
张虎喊道：“举盾，往后冲！”
后路让木栅堵死了。
魏军勉强掉头，王平的盾阵又往前压。
侧坡传来马蹄声。
魏延冲在前头，带着三百骑兵从坡上杀下来。
骑兵没去撞魏军的盾墙，专往中段还没合上的地方钻。
“文长在此！”
魏延一刀砍翻敌将，催马往里杀。
蜀军的喊声高了起来。
“先锋营，压上！”
魏延回头喊道：“杨仪，谷外封住没有？”
后方传来杨仪的声音。
“半刻钟前就封死了。你杀你的，别来烦我！”
魏延笑了一声，又带人杀了进去。
中军高处，蒋琬站在令台前。
费祎的简报一封封送来。
张虎部左边受阻。
魏军后续还在谷外。
王平的盾阵还能再压三十步。
杨仪那边已经封好。
蒋琬抬手，令旗接连落下。
王平收紧谷口。
弩手转射魏军后列。
魏延从侧面去断敌军旗令。
这会儿，没人去问诸葛亮该怎么办。
军令有人核对，有人传下去，也有人照着办。
谷里的魏军越打越散。
张虎接连砍翻几人，还是压不住军心。
他带来的五千人，被困在两座空寨之间，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出。
谷外的魏军看谷道堵住，不敢往里挤，只能隔着烟尘看前锋挨打。
司马懿收到战报，脸上没什么变化。
他早防着这一手。
“传令，后军后撤，骑兵接张虎部。”
命令还没传出去，蜀营方向响起三通战鼓。
鼓声传到五丈原上。
魏军里不少人变了脸。
这不是丧鼓。
高台上走出一个人。
鹤氅被风吹动，纶巾戴得端正，手里拿着羽扇。
诸葛亮走到台前，朝魏军望去。
晨光照在脸上。
病色还在，人站得很稳。
蜀军先安静下来，接着喊声传开。
“丞相还在！”
“丞相无恙！”
谷中的魏军乱了。
有人扔下兵器，有人翻木栅往外跑。
张虎不停喊人，身边却只剩下一片乱兵。
司马昭急道：“父亲，张虎部还困在里面，还有几千人！”
司马懿把马鞭折成两段。
他盯着高台上的诸葛亮，脸色很沉。
“撤。”
司马昭说道：“那前锋怎么办？”
“能带出来多少，带多少。”
司马懿翻身上马。
“人能装死，死局也能装出来。可一个该死的人站在那儿，前军已经没胆子打了。”
“再拖下去，后军也得陷进去。”
魏军鸣金后退。
谷里的残兵抢着往外跑。
魏延趁势砍倒一面魏旗，正要带骑兵追出去，前方令旗落下。
不得越过渭水。
魏延勒住马，胸口起伏。
他抬头看向高台。
诸葛亮没有下令追杀，只看着魏军退远。
这一仗打赢了。
光幕边缘闪了一下。
一支走散的魏骑离开渡口，闯进渭南村道。
前队撞开篱门，村民抱着孩子往井边退。
方希看着画面，眉头皱了起来。
系统弹出一行字。
【临时干预：可用一次。】
【代价：权限冻结十二时辰。】
方希站起身。
“这次记账。”
他抬起手。
村口卷起一阵逆风。
尘沙扑进马眼，前排战马嘶叫，十几骑乱了缰绳。窄道本来就塞不下三百骑，后队来不及收住，撞到一块。
领头校尉差点掉下马。
他回头看见村口风沙翻滚，脸上多了几分慌乱。
“撤！”
魏骑调头跑了。
村里的老人躲在门后，只看见一阵怪风把敌骑赶走。
方希坐回竹椅。
光幕暗了一下。
【临时权限冻结：十二时辰。】
“剩下的路，还是得他们自己走。”
当夜，帅帐只留了一盏灯。
战报还没汇总，诸葛亮靠在榻边喝粥。
费祎和蒋琬在军议署核对各营伤亡。杨仪趴在案前改粮册，笔没停过。
军医守在帐外，等诸葛亮吃完一碗粥，才松了口气。
魏延掀帘进来。
见诸葛亮放下空碗，魏延张了张嘴，又没说什么。
诸葛亮先问：“各营衔接如何？”
魏延抠了抠后颈。
“王平顶得住，蒋琬传的令也没乱。”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点。
“杨仪封粮道的时辰，卡得很准。”
魏延又补了一句。
“就是那张嘴，实在烦人。”
诸葛亮点头。
“封得准，冲得也准。今日的功劳，各自记下。”
魏延轻哼一声，转身出了帐。
出了帐门，魏延到底没再骂杨仪。
次日军议，诸葛亮没坐帅案后的主位。
诸葛亮站在帐中，看着蒋琬、费祎、杨仪、魏延和王平。
“这一战，诸位做得很好。”
帐内没人说话。
诸葛亮接着说道：“亮过去总想把每件事抓在手里，以为这样才能保住北伐。如今看来，一个人撑不住大汉太久。”
“屯田、练兵、选才，从今日起，与军务同列。”
“北伐要按十年来算。”
“诸位都要担起自己的事。”
魏延没再提子午谷。
杨仪也没举着粮册争辩。
帐外的风穿过旌旗。
光幕浮出结算。
【任务完成。】
【诸葛亮寿命命线改写，预计延长八年。】
【蜀汉人才断层修正度：85%。】
【归乡值：50/100。】
方希端着茶，看了很久。
一半。
回去的路走了一半，后面只会更难。
李丽质端茶过来，看着数字问：“先生，过了五十，是不是快能回家了？”
“路短了一半。”
方希接过茶碗。
“后半段，通常更难走。”
话刚说完，光幕剧烈震动。
一卷染血的圣旨穿过光幕，落在方希脚边。
卷轴摊开。
朱印旁边，留着半枚干掉的血指印。
方希看清年号，手慢慢握紧。
崇祯十五年。
圣旨上只有一行字。
“孙传庭即刻出关，不得迁延！”
李丽质轻声问：“先生，这是何处？”
方希没马上回答。
这道旨意后头，是粮饷耗尽，是朝堂掣肘，也是关中快撑不住了。
大明能稳住局面的人，就要被推到前头。
光幕上亮起一个猩红感叹号。
【新任务准备中。】
【目标：明末。】
方希放下茶碗，脸色沉了下来。
“这回，麻烦大了。”
第98章 没有粮，你让将士吃圣旨充饥?
“崇祯十五年。”
方希盯着光幕里的四个字，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孙传庭。
潼关。
秦军覆灭。
这几个名字，压着大明最后一口气。
【新时空道标锁定：明末，潼关。】
【历史修正任务发布：挽救孙传庭。】
【任务目标：阻止孙传庭率领秦军主力陷入覆灭之局，保住大明最后一支野战精锐。】
【任务奖励：归乡值+30。】
【失败惩罚：随机收回宿主一项能力。】
方希眉头微皱。
系统开了奖励，也给了惩罚。
这意味着，此局很难。
李丽质站在旁边，看着光幕中那卷染血的黄绸，心里莫名发紧。
“先生，这是谁的旨意？”
方希淡淡开口。
“一个勤于政务，却总在关键处逼错人的皇帝。”
“他越怕大明亡，越容易把能打仗的人逼进死局。”
光幕亮起。
视线越过夜色，落入潼关大营。
中军帐内，灯火摇晃。
一名中年文官扶着帅案，压着咳声。他脸色苍白，鬓边已有霜色，脊梁却始终笔直。
陕西总督，孙传庭。
一个太监站在案前，甩下一卷圣旨。
“孙督师，陛下第七道旨意到了。”
“着你三日内整军出关，迎击闯贼。敢有迁延，严惩不贷。”
帐中众将低着头。
谁都不敢接话。
孙传庭拿起圣旨，又看向案上那叠已经摞高的黄绸。
他咳了两声，声音沙哑。
“兵部拨付的钱粮，到了多少？”
太监抬起眼皮，满脸不耐。
“督师，陛下要的是捷报。”
“你刚离诏狱，便一味追问钱粮，莫非还想抗旨？”
孙传庭五指收紧。
“无粮，无械，无马，如何出关作战？”
“那是你的事。”
太监一甩拂尘。
“陛下只问你何时平贼。”
方希冷冷开口。
“赵构怕岳飞坐大，逼他退兵。”
“崇祯怕局势失控，逼孙传庭出关。”
“心思各有不同，落到将士头上，都是一条死路。”
孙传庭霍然抬头。
帐内众人也齐齐变色。
“谁？”
太监尖声喝道：“谁在装神弄鬼！”
方希的声音响彻中军帐。
“一个不想看着十万将士白白送命的人。”
孙传庭盯着空荡荡的帐角，眸中戒备未散。
片刻后，他抬手抱拳。
“阁下既知军国事，便该知道，李自成已攻入河南，开封危急。”
“本督若按兵不动，中原一失，大明更无回旋余地。”
方希问道：“你手里有多少兵？”
副将急忙捧来兵册。
“督师麾下，秦军、川军与新募兵马，共十万三千。”
“实到多少？”
副将僵住了。
孙传庭夺过兵册，翻到最后，脸色骤然铁青。
“实到不足五万。”
“其中三万，是刚募来的农夫。”
方希继续问。
“军械？”
军需官跪到地上，额头满是冷汗。
“兵部文书上，拨火铳三千杆，佛朗机炮二十门，战马五千匹，粮草二十万石。”
“入营的火铳只有一千杆，多是旧货。”
“十杆里，有三杆不能用。”
“战马不足两千，病马瘦马占了大半。”
他声音发颤。
“粮草只到五万石。”
“末将亲自点验，半点不敢虚报。”
孙传庭胸口起伏，咳得几乎直不起腰。
他明白了。
从京城到潼关。
层层关卡，层层经手。
原本该送到前线的军资，被一口一口吞得干净。
最后落到秦军手里的，只剩一副空架子。
“混账！”
孙传庭一拳砸在帅案上。
“国难当头，竟还有人敢喝将士的血！”
太监皱着眉，语气越发尖利。
“孙督师，这些旧账何时能查完？”
“陛下等着你出关。你若继续拖延，咱家只能据实上奏。”
方希嗤笑一声。
“他不查，莫非由你去查？”
太监脸色涨红。
“咱家奉旨监军，不负责替你们算账！”
“那你说说，这仗怎么打？”
方希声音发冷。
“兵不足，铳多废，马尽病，粮只够数日。”
“你让那些将士吃圣旨充饥？”
太监张了张嘴。
一时竟说不出话。
孙传庭闭上眼。
再睁眼时，眼中的怒火渐渐压了下去。
“阁下之言，字字见血。”
“可开封危急，李自成每多一日准备，中原便多一分危险。”
“本督身受国恩，不能坐视。”
“死战可以。”
方希打断他。
“送死不行。”
孙传庭看向虚空。
“三日。”
方希直接定下期限。
“三天之内，给我查清粮饷军械的去向。”
“经手的人，押运的人，签押的人，拿了好处的人，一个都别漏。”
孙传庭沉默片刻。
“若证据已被毁掉呢？”
方希扫过系统面板中可兑换的军需列表。
“那就继续查。”
“三天后，缺的二十万石粮草，我补。”
“三千杆能用的火铳，我也给你。”
“前提是，这支军队还值得救。”
中军帐陷入死寂。
太监瞪着空处，神情像见了鬼。
孙传庭却缓缓站直身子。
他对着虚空郑重一礼。
“好。”
“本督就用三天，挖出这群蛀虫。”
【任务第一节点触发：追查秦军军饷贪腐案。】
【节点提示：空壳出关，是潼关惨败的起点。】
方希收起系统面板。
“查吧。”
“我看着。”
孙传庭当即拔出令箭。
“封辕门，锁粮库。”
“军需、库吏、押运官，全部押入中军。”
“其余相关人等留在营中候审，擅离者，立斩。”
亲兵领命而出。
大营内，火把一盏接着一盏亮起。
可命令刚传下去不久。
子时一过，西北方向骤然窜起火光。
“走水了！”
“粮仓走水了！”
喊声撕开夜幕。
营中士卒四处奔走，水桶与脚步声混成一片。
孙传庭脸色骤变，提剑冲出大帐。
刚到帐门前，一名亲兵踉跄扑来。
“督师！”
“负责核验粮册的王主簿，被人从井里捞出来了！”
孙传庭脚步猛地顿住。
王主簿死了。
粮仓也烧了。
对方动手快得惊人。
火光照在孙传庭脸上，映出一片森冷。
方希穿过光幕，落在烧毁的粮仓前。
火势已经压住。
焦黑的梁木横七竖八，满地都是湿灰。
太监站在不远处，嘴角压不住幸灾乐祸。
“孙督师，主簿死了，账册没了。”
“这三天之约，怕是要落空了。”
方希没有看他。
他从一截焦梁下拨开灰烬。
正册已经烧成碎屑。
可在灰土深处，还压着几枚变形的铅封。
旁边有半张没烧尽的勘合。
方希捡起那枚烧裂的铅封，擦去表层黑灰。
封面残留着一截纹样。
李丽质看了很久，声音微沉。
“先生，这像是锦衣卫的关防。”
方希握紧铅封。
锦衣卫插手了。
而崇祯十五年的锦衣卫都指挥使，正是骆养性。
崇祯最信任的近臣之一。
有人借着皇帝的眼睛，截走了前线将士的活路。
第99章 十万大军，只剩五万人在账上吃粮
粮仓烧了。
账册也烧了。
监军太监捡起地上那枚焦黑的铅封，只看了一眼，便随手丢回灰烬里。
“无非是谁遗失了官印，混进柴草堆罢了。”
他掸去袖口灰尘。
“孙督师，眼下军情紧急。人证物证都毁了，再查下去，只会误了出关平贼的大事。”
孙传庭没有回话。
他弯腰拾起铅封，拂去表面的黑灰。
印纹残缺。
户部督运司四字，却依旧清晰。
负责此批军粮的督运官，三日前已借口回京述职，离开潼关。
粮仓恰好在此时起火。
账册恰好烧得一页不剩。
孙传庭的脸色沉得吓人。
“封锁粮仓。”
方希的声音忽然从光幕中传出。
营中众人一滞。
监军太监眉头一跳，眼底掠过一丝阴沉。
方希语气平静。
“账册没了，就换个查法。”
“调城门司近三个月的入关簿册。查运粮车的车辙，查牲口草料，查营中卸粮留下的痕迹。”
孙传庭抬起头。
方希继续道：“一条利益链能统一文书，却很难把所有痕迹一起抹掉。”
李丽质站在光幕旁，轻声补了一句。
“开海司核验货物，出库、运输、入库各有文书，各有人负责。”
“如今三道文书都落在同一条利益链手里，彼此自然对得严丝合缝。”
“可城门官看到多少车，马匹吃了多少料，营中留下多少卸粮痕迹，他们管不全。”
孙传庭眸光骤然锐利。
“传令！”
“封锁粮仓和东门！”
“调取近三个月东门入关簿册，核对所有运粮旗号！”
“草料库、马厩、辎重营全部封存，谁敢私自动账，立斩！”
亲兵轰然领命。
整座大营再次动了起来。
监军太监冷笑一声。
“查车辙，查草料？”
“孙督师，咱家倒要看看，你能从泥里翻出什么军粮。”
不到一个时辰。
中军帐外响起急促脚步。
负责城门簿册的文吏扑进帐中，脸色惨白，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督师！”
“兵部文书所报，上月该有三百辆粮车入关。”
“可东门簿册上，真正挂着运粮旗号进城的……只有八十二辆！”
帐内骤然安静。
三百辆。
八十二辆。
缺口超过两百辆。
孙传庭盯着那份簿册，手指一点点收紧。
又一名军官冲入帐中。
他抱着草料账本，声音发颤。
“督师，草料账也对不上！”
“三百辆车若都曾驻营，草料消耗至少该是眼下的三倍。”
“账上的那些车，根本没进过营门！”
孙传庭闭了闭眼。
真相摆在面前。
两百多辆从未出现的粮车。
连同押运官、脚夫、马匹、草料，全被填进了账本。
兵部名册里的十万大军，恐怕也有一半只活在纸上。
那些人每日领粮。
每月领饷。
可营中根本没有他们。
“混账！”
孙传庭一脚踹翻火盆。
炭火滚落满地。
他拔剑出鞘，剑锋直指被绑在帐角的几名库吏。
“十万将士的命，你们拿去填自己的钱袋！”
“本督今日就斩了你们！”
几名库吏吓得瘫倒在地，连连磕头。
“督师饶命！”
“我等只是奉命办事！”
“上头怎么交代，小的们就怎么记账啊！”
剑锋停在半空。
方希的声音传来。
“杀了他们，后面的人反而轻松了。”
孙传庭胸口剧烈起伏。
方希语气冷硬。
“他们只是账房里的一笔墨。真正吞掉军粮的人，还在京城等消息。”
“顺着八十二辆真车往下查。”
“查粮从哪里收来，查每石粮报了多少价，查银子最终进了谁的口袋。”
孙传庭缓缓收剑。
“审。”
“给本督往死里审。”
审讯持续到深夜。
最先崩溃的是一名粮商。
他满脸鼻涕眼泪，额头磕得鲜血淋漓。
“督师饶命！”
“军粮的事，全是督运司的大人安排的！”
孙传庭冷声道：“说清楚。”
粮商浑身发抖。
“大人们让小人去乡下收粮。”
“市价一石粮一两银子，他们只许给三钱。百姓不肯卖，就拿税粮、徭役、欠账压他们。”
“收来的粮，再按一两银子报给军中。”
“七成差价，六成送往京城，余下一成才分给我们这些跑腿的人。”
帐外不知何时围了许多士卒。
粮商的哭喊，清清楚楚传了出去。
“乡下百姓卖地卖儿女，才凑出一口粮！”
“可军中的爷们，照样领不到粮！”
一名伤兵站在帐外，手里攥着空碗。
有人举起欠饷单。
有人掏出家书。
“俺也去年没领足粮！”
“我爹娘在家卖了田，还是交不上粮税！”
“咱们替朝廷卖命，朝廷拿咱们的命养贪官！”
压了数月的怨气彻底爆开。
越来越多的士卒涌向中军帐。
兵器撞击盾牌。
喊声一阵高过一阵。
“还要打什么仗！”
“粮饷都被吞了！”
“俺也去讨个说法！”
数千人堵住营道。
火把连成一片。
监军太监站在帐前，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孙传庭，你看你带出的好兵！”
他抬手指向营外。
“陛下命你平贼，你却纵兵闹事。咱家看你存心不良！”
“立刻出关！”
“打上一场胜仗，这些丘八自然老实了！”
孙传庭看都没看他。
他摘下头盔，交给亲兵。
“督师不可！”
亲兵急忙上前。
孙传庭摆手。
“退下。”
他独自走出大帐。
没有甲士护卫。
没有刀盾遮挡。
数千士卒盯着他。
营中喧嚣渐渐弱了几分。
孙传庭站在火光下，声音嘶哑。
“弟兄们。”
“你们的怨，本督都明白。”
“兵部名册写着十万人，营中能点出来的不足五万。”
“二十万石军粮，入库不到五万石。”
“你们该领的粮、该拿的饷，被人做进了空额，送进了贪官的宅院。”
人群死死盯着他。
孙传庭缓缓抬手，解下腰间佩剑。
“此事，本督有失察之责。”
“我向你们赔罪。”
说完。
他面对数千将士，深深一揖。
一名老卒握着刀，嘴唇颤了颤。
孙传庭直起身。
“三日。”
“三日之内，本督必给你们一个交代。”
“欠你们的粮，欠你们的饷，欠你们家中父老的一条活路，本督豁出性命，也会替你们讨回来！”
营中彻底安静。
火把仍在燃烧。
士卒眼中的怒火没有散去，却多了一丝迟疑。
有人先放下兵器。
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方希始终没有现身。
孙传庭若压不住这场军变，往后的朝堂杀局，方希替得了一回，也替不了一世。
不过。
最虚弱的人撑不过今夜。
方希抬手调出系统界面。
数十袋粮食被投放到伤兵营后方的废棚中。
位置偏僻。
数量有限。
他随即让孙传庭的亲兵以查获赃粮为名，将粮食送往伤兵和老弱士卒处。
李丽质看着光幕里的场景。
“先生，为何不把粮仓补满？”
方希靠在椅背上，神情淡淡。
“这批粮送得再多，也只够填一时的窟窿。”
“账能造，兵能吃空额，粮饷就会继续被吞。”
“制度不动，今日补二十万石，明日账上就会多出四十万石。”
“我不替大明养一群蛀虫。”
夜色更深。
粮商供出的线索很快有了结果。
孙传庭的亲兵在关外截住一辆囚车。
车中关着户部主事周承礼。
此人经手督运司银粮往来。
他掌握着账外账，也知道京城里究竟是谁在收钱。
只要把人带回潼关。
军粮案就能撕开一道口子。
方希看着光幕。
囚车正沿山道疾驰。
四周黑得看不清人影。
“我过去一趟。”
他刚起身。
面前光幕忽然剧烈震动。
一道道雪白纹路闪过。
紧接着，画面切换。
紫禁城。
御案之后，一名中年男人端坐不动。
他眼下青黑，手中压着一封刚送入京城的密折。
朱由检。
大明皇帝。
监军的密报，比囚车更快一步送进了御前。
朱由检没有问军粮。
没有问粮仓。
他盯着光幕中的孙传庭，眼神冷得让整个潼关大营都静了下来。
“孙传庭。”
“你调兵封关，聚众查案。”
“如今又纵容数千士卒聚集于中军帐前。”
“你到底想做什么？”
声音落下。
孙传庭缓缓抬头。
朱由检的下一句话，彻底压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你是否，意图拥兵自重？”
第100章 崇祯看见煤山上的自己，终于不敢再催战
光幕里，崇祯的质问落下。
“孙传庭，你迟迟不肯出关，究竟是为国守险，还是另有所图？”
潼关中军帐外，数千人骤然安静。
火把在夜风里跳动。
每一张脸上，都压着惊惶。
监军太监低下头，嘴角却藏不住笑意。
这句话一出，孙传庭便再难自辩。
抗旨不遵，拥兵自重。
无论哪一条，都够他死上几次。
孙传庭没有抬头争辩。
他撩开甲袍，跪在泥地里。
“臣不敢。”
声音不高，却让帐外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臣只请陛下先看三件事。”
“兵部名册，秦军十万。臣在潼关逐营核验，能执械列阵者，不足五万。”
“户部拨粮二十万石。入关仓后，实数不到五万石。”
“军中缺粮，士卒靠野菜和麸糠撑命。百姓家里存粮见底，地方仍在催派军需。”
孙传庭抬起头。
眼中尽是血丝。
“这样的兵，如何出关？”
“这样的粮，如何决战？”
“臣若奉旨领军东进，三日便会断炊。到那时，潼关守军尽数陷在平原，任由闯军围杀。臣死无妨，潼关若失，谁来挡贼军西进？”
光幕另一端。
朱由检坐在御案之后，脸色阴沉。
他已经太久没有听过好消息。
辽东告急。
中原告急。
各地奏报送进宫里，翻来覆去，都是请饷、请兵、请赈。
每个人都说自己艰难。
每个人都等着朝廷救命。
可京师库房里，也同样空得能听见回声。
“够了！”
朱由检拍在御案上。
“朕听够了这些话！”
“你们这些领兵的人，张口便是缺银缺粮。朝廷给过的饷银，拨过的粮草，难道全凭空消失了？”
“李自成不会等你整军。”
“他每多走一步，京师便多一分危险。朕命你出关，是要你破贼，不是让你拿着账册，在潼关拖延时日！”
孙传庭面色发白。
他缓缓垂下眼。
皇帝依然只想要一场速胜。
可潼关外的局势，早就没有速胜可言。
一道平淡的声音，忽然压过帐前的死寂。
“陛下问得很好。”
方希开口。
“那些银粮，究竟去了哪里？”
朱由检猛然抬头。
“何人说话？”
方希没有回答。
“国库空虚，未必因为朝廷没有征到银粮。漕运、地方、仓场、军需，层层报损，层层截留。”
“真正送到军营的粮饷，还剩多少？”
“陛下若连这笔账都不查，只会拿一道圣旨催孙传庭送死。秦军折光之后，谁替你守潼关，谁替你守京师？”
朱由检勃然变色。
“狂悖！”
“来人！”
“给朕把帐中妖人拿下！”
几名御林军亲兵立刻拔刀。
他们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才跨过帐门。
几人脚下同时一沉。
像有千斤巨石压在肩背。
他们膝盖一软，齐齐跪倒。
长刀脱手，砸进泥土。
有人想挣扎起身。
全身筋骨却像被锁住，连抬头都做不到。
帐前一片哗然。
监军太监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孙传庭目光微动。
朱由检隔着光幕，看着那几名亲兵，怒意一点点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惊疑。
这个声音的主人，究竟是谁？
方希语气依旧平静。
“我无意干涉大明朝堂。”
“可你既然看不清局势，我便让你看一看。”
“看看潼关失守后，大明会走到哪一步。”
光幕骤然震动。
御书房消失了。
一座巍峨的城池出现在众人眼前。
朱由检一眼认出。
那是京师。
城墙上旌旗残破。
城门紧闭。
城内外满是奔逃的人影。
下一瞬。
城门从里面缓缓打开。
一支衣甲杂乱的军队冲入城中。
哭喊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
城楼上，一群官员跪成一片。
朱由检死死盯着那些人。
他认得。
有人曾在早朝上慷慨陈词，请求死守京师。
有人曾领受圣恩，叩首谢恩。
有人还曾对他说，京师民心可用，百官愿与社稷共存亡。
如今，他们伏在地上。
朝着城下的新主叩拜。
朱由检的脸色一点点失去血色。
画面再变。
煤山。
风从枯枝间穿过。
一株老槐树下，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
他身上的龙袍沾满尘土。
那张脸，赫然与朱由检一模一样。
男人踩上石阶。
将白绫系上枯枝。
随后，身影悬在夜风里。
朱由检踉跄着退了一步。
后背撞上龙椅。
“不可能……”
他的声音发颤。
他怕死。
可更让他难以承受的，是京师陷落时，那些熟悉面孔的跪拜。
他以为忠于自己的臣子，早已在心里选好了新的主人。
帐外。
孙传庭却盯着另一幅画面。
潼关之外，黄土漫卷。
一支明军正在崩散。
军旗倒下。
士卒饿得面黄肌瘦，阵形被闯军骑兵撕开。
为首的大将浑身浴血，仍在乱军中挥刀。
他一次次勒马回身。
一次次聚拢溃兵。
可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最后，闯军从四面合围。
那名大将连人带马，被淹没在尘土与兵潮中。
画面定住。
孙传庭盯着那张染血的脸。
许久没有说话。
那是他自己。
也是秦军最后的结局。
方希说道：“你奉旨出关，秦军会折在潼关外。”
“京师再没有能调动的成建制兵马。”
“李自成抵达城下时，城内那些人只会把城门开得更快。”
孙传庭攥紧拳头。
掌心被指甲刺破。
鲜血顺着甲片滴下。
“臣死不足惜。”
“可秦军一旦折尽，潼关之外再无人可战，京师便只剩一座空城。”
他望向光幕。
“臣愿为国死。”
“却不能带着还能守关、还能杀敌的将士，替一纸误令白白填进去。”
朱由检沉默了。
煤山上的身影。
潼关外的败军。
一边是大明的终局。
一边是他亲手逼出的败因。
他忽然明白，孙传庭的拖延，也许真是在替大明留最后一口气。
许久后。
朱由检握紧御案边沿。
“朕给你十日。”
孙传庭猛地抬头。
朱由检的眼神仍旧锐利。
“十日内，清点兵额，整顿军纪，理清粮道，拿出守潼关、制闯军的章程。”
“十日之后，若你拿不出办法，朕仍会命你出战。”
“孙传庭，别让朕失望。”
这已经是帝王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孙传庭重重叩首。
“臣领旨。”
监军太监瘫坐在地。
他知道，自己借圣旨逼孙传庭出战的算盘，彻底落空了。
帐外的士卒也松了口气。
至少今夜，他们不必立刻开拔送命。
李丽质站在方希身侧，轻声问道：“先生，十日够吗？”
方希看向潼关外漆黑的夜色。
“十日原本不够。”
“现在，更不够了。”
话音刚落。
急促的马蹄声从营外冲来。
一名探马背插令旗，跌跌撞撞扑到帅帐前。
他满身泥水，嘴唇干裂。
“急报！”
孙传庭一步上前。
“说！”
探马跪伏在地，声音嘶哑。
“闯军前锋已抵陕州，沿河急进！”
“李自成中军昼夜赶路，距潼关不足三日！”
“沿途三处哨骑尽数失联！”
“闯军……要趁我军未整，强攻潼关！”
帐前刚刚缓下的气息，骤然绷紧。
十日整军。
三日迎敌。
孙传庭望向城外，缓缓拔出腰间佩剑。
“传令。”
“关门落闸。”
“全军上城。”
第101章 孙传庭不怕死，但方希不准他白白送死
“闯军前锋，三日内就能抵达潼关！”
军报送上城楼，孙传庭许久没有说话。
原定十日整军。
可如今，新募兵尚未编营，箭矢只补齐半数，粮车也仍在关中各地调运。
三日。
留给秦军的时间，只剩三日。
光幕中，朱由检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李自成若舍潼关而北上，京畿何人能守？”
“京营空虚，宣府、大同皆有边患。京师一旦被围，朕又该如何？”
孙传庭扶着城垛，目光落在关外。
夜色压在山道尽头。
那里随时会涌出数十万乱军。
“陛下，李自成不敢轻易绕关。”
朱由检皱眉。
“为何？”
“他军中精锐有限，大半都是裹挟而来的饥民。数十万人行军，每日耗粮惊人。”
“若他向北急进，黄河渡口要防，粮道要护，后路更要防。”
“臣率秦军出潼关截其退路，他便会腹背受敌。”
孙传庭声音低沉。
“所以，他必会先想办法逼臣出关。”
朱由检的神色稍缓。
可下一刻，他的声音又冷了下来。
“那便由着他在关外聚众？”
“每拖一日，他便多卷走一批百姓，多抢走一批粮食。孙传庭，朕要的是平贼！”
城楼上沉默下来。
孙传庭没有争辩。
京师里的皇帝只看见地图上的红线。
他看见的，却是一条条快要断掉的粮道，一张张饿得发黄的脸，还有秦军兵卒磨破的草鞋。
方希忽然开口。
“你们的目标太多，才会被李自成牵着走。”
朱由检看向光幕。
方希语气平静，却没有留半点余地。
“现在开始，只做三件事。”
“第一，保住秦军主力。”
“第二，守住潼关。”
“第三，转移百姓，清空沿线粮秣，让闯军抢不到补给。”
“至于出关决战，先等李自成自己露出破绽。”
朱由检面色发沉。
“若一直守着，岂非坐视贼势壮大？”
“秦军没了，潼关没了，京师便真无兵可用了。”
方希看着他。
“孙传庭可以死。”
“但他不能替一封错误的圣旨去死。”
这句话落下，朱由检的手指猛地收紧。
孙传庭眸光微动。
他沉声道：“守关只能拖住敌军，无法彻底瓦解敌军。”
“李自成的老营兵只有数万，其余人等，大多是被饥荒和刀兵赶进闯营的百姓。”
“想守住潼关，得先让这些人不愿替李自成卖命。”
光幕旁，李丽质抿了抿唇。
她轻声道：“他们想要的，或许只是一口饭。”
孙传庭转头看她。
李丽质鼓起勇气。
“能不能在关前设一处领粥地？”
“告诉他们，只要缴下兵器，没有作恶害人的，便能领粥，能回乡，也能留下做工。”
“他们知道潼关愿意给活路，李自成再逼他们冲阵，他们心里就会怕。”
孙传庭眼中闪过一抹亮色。
攻心。
此策看似温和，实则专门斩向闯军最脆弱的地方。
朱由检却当即沉下脸。
“胡闹！”
“朝廷粮库空虚，秦军粮草尚且不足，哪有余粮养这些流民？”
“朕岂能拿军粮去喂贼？”
方希笑了。
那笑意很冷。
“陛下，周承礼招供了。”
“陕西军中空额、虚报、倒卖军粮的账目，他管了多年。”
“秦军三年被吞掉的军饷，折银八十余万两。被截留的粮秣，超过三十万石。”
朱由检呼吸一滞。
方希抬手。
一道光幕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银两数额、粮秣去向、经手人姓名。
骆养性的名字排在最前。
朱由检盯着那个名字，脸色一点点变白。
锦衣卫都指挥使。
皇帝的耳目。
竟也在喝兵血。
方希继续道：“这些钱粮未必都在他们府库。”
“可银窖藏在哪里，商号归谁管，庄田每年进多少粮，账上都有痕迹。”
“陛下若愿意查，军粮就有。”
“若舍不得查，潼关守军便要继续饿着肚子替他们拼命。”
朱由检胸口剧烈起伏。
许久后，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多了几分狠色。
“传朕口谕。”
“按账拿人，查封涉案庄田、商号、库房。”
“所得钱粮，优先解送陕西军前。”
“谁敢阻拦，以误国论处！”
方希没有再说话。
孙传庭却朝着光幕郑重抱拳。
“臣，领旨。”
当夜，潼关灯火彻夜未熄。
孙传庭没有贸然打开城门。
他命人在护城壕外清出一片空地，设下三道木栅。
第一道，缴械。
第二道，验籍。
第三道，领粥。
所有降人十人一组，由老卒看押进入。
愿意返乡的，登记籍贯后发三日口粮。
愿意留营效力的，另入辅兵营，先做运粮、修墙、伐木等杂役。
至于犯过血案的，则单独看管，逐一审讯。
告示也很快传出。
白纸告示，专给被裹挟的流民。
“缴械入关，验明籍贯，发粮归乡。”
蓝纸告示，专给尚未作恶的青壮。
“愿为官军效力者，编入辅兵营，按月给粮。”
红纸告示，专给闯营头目和凶徒。
“杀民掠财、驱众送死者，潼关必究其罪。”
数百份告示被抄写出来。
白日，弓弩手将告示射入关外山道。
夜里，几名熟悉地形的降民绕过闯军游哨，将告示送进流民聚集的村庄。
次日清晨。
潼关外起了薄雾。
城墙上的秦军握紧弓弩，盯着壕沟另一头。
远处，出现一群人。
他们衣衫破烂，有人拿木棍，有人扛着锄头，还有人怀里抱着孩子。
走在最前面的汉子停在木栅外。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人群骚动不安，仿佛随时会退回黑暗里。
汉子咬了咬牙，将一把锈刀扔在地上。
“军爷！”
他扑通跪下。
“俺也去过闯营，没杀过人，也不想再给他们卖命。”
“俺也去想活！”
话音落下。
数百人接连放下兵器。
有人跪着哭。
有人抱着孩子磕头。
“俺也去只求一碗粥！”
孙传庭站在城楼上，沉默许久。
他看见的不是敌军。
是一群被乱世逼到绝路的人。
“按规矩收。”
他声音不高，却传遍城头。
“先验人，再发粥。”
“粥棚不断火。”
第一批人缴械后，被引到壕沟外的空地。
热粥盛进粗碗。
最先跪下的汉子端着碗，手抖得厉害。
他闻了闻，又看向周围持刀的官军。
直到一名老卒先喝了一口同锅的粥。
汉子才低头猛灌。
滚烫的粥进了肚子。
他眼泪一下流了出来。
“是真的……”
人群顿时哭成一片。
消息很快传进闯军营地。
第一天，只有数百人来。
第二天，来了上千人。
其中还有几个逃出来的老卒，带来了更重要的军情。
“闯王真正能打的，只有老营那几万人。”
“其他人都饿急了，白天替他们赶路，夜里还得自己挖草根。”
“闯营粮食也不够了。谁不肯冲阵，谁就没饭吃。”
潼关守军听完，士气大振。
原来关外那支号称百万的大军，并非铁板一块。
只要撕开一道口子，裂缝便会越来越大。
监军太监却脸色阴沉。
他看着壕沟外越来越长的领粥队伍，眼神发冷。
孙传庭收的人越多，军心越稳，他这个监军便越难插手。
当夜，一名亲信离开潼关。
快马直奔京师。
密折上的字句极其狠毒。
“孙传庭私开关前粥棚，厚待贼众。”
“其名为招降，实则资敌。”
“今见贼军左翼退却，孙传庭仍闭关不出，恐有畏敌观望、养寇自重之嫌。”
第三日，流言已经在军中传开。
有人说督师将军粮送给流寇。
有人说降人之中藏着闯军细作。
还有人说孙传庭故意拖延战机。
副将怒不可遏。
“督师，此等谣言若不严办，军心必乱！”
孙传庭没有下令抓人。
他只说了一句。
“把账册搬出来。”
当日下午，潼关校场竖起数十块木牌。
每一名降人的姓名、籍贯、所缴兵器、审查结果，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每一天用了多少粮。
每一斗粮从哪座仓库领出。
每一斗粮又发给了谁。
全都贴在众人眼前。
孙传庭站在木牌前。
“谁觉得账目有假，可查。”
“谁觉得降人有疑，可审。”
“谁认为本督拿军粮养贼，便当着全军的面，把证据拿出来。”
校场寂静无声。
一名老兵走到木牌前，看了很久。
他忽然道：“俺认得这个人。”
“他是华阴张家村的张老三，去年逃荒时，俺也去见过他一家。”
旁边有人接话。
“这个李二柱，是俺们村的。他爹娘都饿死在路上了。”
越来越多的人上前辨认。
流言很快压了下去。
孙传庭又将名册、验籍文书、粮账抄录三份。
一份送兵部。
一份送都察院。
最后一份，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
监军想拿一封密折定他的罪。
他便让天下人都看看，这封密折有几分真，几分假。
夜深时分。
一封军报被送入帅帐。
“报！”
“闯军左翼数千骑兵向西撤退，沿路丢下甲胄旗帜，似有溃败之象！”
帐中将领顿时振奋。
“督师，贼军乱了！”
“机会到了！”
孙传庭接过军报，眉头却越皱越紧。
撤退的骑兵阵形不乱。
丢下的甲胄破旧不堪。
最关键的是，敌军没有遗下半车粮草。
这根本不像溃军。
更像有人故意留下的诱饵。
孙传庭抬头，声音骤然冷厉。
“传令全军，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关！”
“李自成想引我军追击，再从侧翼断我粮道。”
“他要的，是潼关守军离开城墙。”
话音刚落。
帐外传来急促马蹄声。
“八百里加急！”
一名御前信使跌跌撞撞冲进大帐。
他背插双旗，浑身泥水，双手托起明黄圣旨。
帐内众将齐齐变色。
信使展开圣旨，尖声宣读。
“孙传庭听旨！”
“贼军左翼已乱，正值大破贼寇之机。”
“命尔即刻率秦军主力出关追击，务必歼灭贼军，不得延误！”
大帐内，死一般安静。
孙传庭盯着那卷圣旨。
方才识破的陷阱，此刻成了皇命。
违旨，便是抗旨。
出关，便是送死。
第102章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圣旨刚刚宣完，潼关城楼便炸开了锅。
“贼军左翼已乱，命孙传庭即刻出关，率秦军主力追歼贼寇，不得延误！”
传旨太监收起圣旨，尖细的嗓音仍在城头回荡。
几名副将立刻上前。
“督师，机会到了！”
“闯军连日挑衅，如今左翼先乱，此刻出兵，正可一战破局！”
“末将愿领前锋，直取贼首！”
城楼上的甲叶声、请战声混成一片。
许多将士望向关外，眼中已经有了胜后的炽热。
只有孙传庭站在城垛前，没有立刻接旨。
他看着那张军报。
“左翼溃退。”
这四个字，太顺了。
顺得像有人专门写出来，等着潼关开门。
方希那句话，忽然从记忆里浮起。
岳飞败于十二道金牌。
前线的将士，往往死在远处的一道命令里。
孙传庭将圣旨按在城垛上，目光落向探马。
“你亲眼见到贼军溃退？”
探马连忙抱拳。
“回督师，卑职亲眼所见！闯贼左翼数千人向西退去，沿途丢了不少兵器甲胄！”
孙传庭问道：“粮草辎重可有遗弃？”
探马一怔。
“未曾见到大批粮车。”
“退军的旗号可曾倒伏？”
“未曾。”
“后队可有乱兵自行逃散？”
探马额头渐渐冒汗。
“贼军退得很急，可队形尚在……不像大败。”
一句话落下，周围的请战声瞬间低了下去。
孙传庭抬头，望向关外。
数千人撤退，却不弃粮草。
退得仓促，军旗却未乱。
这样的败兵，分明还留着随时回头咬人的力气。
监军太监脸色难看，伸手去夺圣旨。
“孙传庭！陛下明旨在此，你还要拖延到几时？”
他高举圣旨，尖声喝道：
“贼军已败，你若错失战机，担得起这个罪名吗？”
“来人，开城！”
孙传庭一步逼近，按住他欲取令旗的手。
两名亲兵同时上前，横枪挡住监军身后的随从。
孙传庭抽回圣旨，声音压得极低。
“城门未奉本督军令，谁敢妄开，立斩。”
监军疼得脸色发白。
“孙传庭，你敢抗旨？”
孙传庭展开圣旨，目光扫过众将。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关外是陷阱。”
“本督不能用数万秦军，去替一封失真的军报陪葬。”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众人心头。
就在此时，一名协防将领冷笑出声。
“好一个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他向前一步，盯着孙传庭。
“督师守关多年，莫非守得连胆气也没了？”
“你不肯追，末将肯！”
他转身大喝：
“弟兄们，随本将出关杀贼，为陛下分忧！”
孙传庭厉声道：
“拦住他！”
可那将领早有准备，亲兵已经撞开东侧辅门。
三千地方军呼啸而出，顺着山道直扑闯军撤退的方向。
监军太监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孙传庭没有再争。
他望着那支冲出关外的兵马，神色沉到极点。
“封闭辅门。”
“主力上城。”
“弓弩营列阵，火炮营装填。”
亲兵急道：“督师，那三千弟兄……”
孙传庭盯着远处狭长山谷。
“此刻再派人出去，只会让更多人陷进去。”
三千地方军冲出不到五里。
山谷两侧，忽然升起大片旌旗。
下一刻，沉闷的马蹄声从两侧山坳涌来。
闯军骑兵早已埋伏多时。
他们从黑暗中冲出，斜插地方军两翼。
前军被截断。
后军被堵死。
三千步卒刚想结阵，骑兵已经撞进了人群。
惨叫声很快传到潼关城头。
刚才还在请战的将领们，一个个面无血色。
他们终于明白，孙传庭为何不肯出关。
光幕另一端，朱由检同样看着这一幕。
他扶着龙椅，手背青筋暴起。
那封催战圣旨，是他亲自下的。
如今，三千明军被困在谷中，像被赶进围栏的牲畜，只能等着闯军骑兵一遍遍冲杀。
朱由检的呼吸乱了。
他远在紫禁城里，只看得到军报和地图。
可战场上的一处山坳、一条小路、一支未乱的军旗，都足以决定数千人的生死。
孙传庭始终没有看光幕。
他盯着谷口。
那里，溃散的地方军已经被闯军追得向潼关退来。
“开侧门！”
“放吊桥！”
“弓箭营，掩护溃兵入关！”
“火炮营，盯紧追兵最密集处！”
侧门缓缓开启。
幸存的明军争先恐后冲向城门，有人丢了兵器，有人拖着同袍，有人满身是血，连滚带爬地往里钻。
闯军先锋见城门洞开，以为潼关军阵脚已乱。
骑兵猛催战马。
步卒跟在后方，疯了一样扑向关门。
他们刚刚冲进射程。
孙传庭抬起令旗。
“放！”
轰！
数十门火炮同时开火。
铅弹、碎铁、石子从城头倾泻而下，狠狠砸进闯军最拥挤的区域。
冲在最前的骑兵连人带马翻倒。
后面的兵卒来不及停步，一头撞进血肉与残甲之间。
第二轮炮火紧跟着落下。
城墙上的弓弩手同时放箭。
箭雨覆盖关前。
闯军先锋被堵在狭窄地带，前进不得，后退也不得。
片刻之后，关门前已经堆满尸体。
闯军后阵终于察觉不对，鸣金收兵，仓皇退回谷外。
吊桥升起。
侧门重新闭合。
城头沉寂了一瞬。
随即，秦军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他们没有出关追敌。
他们依旧打赢了这一仗。
光幕中，朱由检缓缓坐回龙椅。
他的脸色苍白，许久没有说话。
直到城头欢呼渐渐平息，他才重新站起身。
“孙传庭。”
声音穿过光幕，落在潼关城楼。
孙传庭抬头。
朱由检望着他，语气疲惫而郑重。
“是朕错了。”
“追击之令，即刻撤回。”
“自今日起，潼关防务与战机处置，孙督师可先决后奏。”
“除军国大策外，其余军情，不必事事请旨。”
城楼上下，齐齐一震。
这是皇帝用三千条人命换来的信任。
孙传庭朝光幕深深一揖。
“臣，领旨。”
潼关的战火暂时压下。
京师外的山道上，另一场杀局已经铺开。
押送户部主事周承礼的囚车，在夜色中缓缓前行。
山风穿林。
火把忽明忽暗。
“咻！”
数十支弩箭从两侧密林射出。
几名亲兵中箭倒地，伤口很快泛出乌黑。
“有伏兵！”
亲兵队长拔刀怒喝。
“结阵！护住囚车！”
押送队伍迅速围拢。
林中却已掠出数十道黑影。
他们动作极快，刀锋直取要害。
亲兵队长刚挡开一刀，领头之人已经欺身而至。
那人抬手亮出一块腰牌。
火光扫过。
腰牌上的纹样、编号、关防，全是北镇抚司制式。
“锦衣卫办事。”
刺客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挡路者，杀。”
亲兵队长盯着那块腰牌，心头骤然一沉。
真正的锦衣卫拿人，需要公文，需要勘合。
眼前这些人，先放毒箭，再拔刀杀人。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拿人。
囚车里，周承礼猛地抬起头。
黑暗中，一柄长刀已经劈向车锁。
第103章 锦衣卫奉命灭口，方希一指封山
山道上，囚车木闩断裂。
黑衣人踏着尸体逼近，长刀探入车帘。
“周主事，今日没人能带你回京。”
车前，亲兵队长半跪在地。
他的肩头钉着一支弩箭，伤口周围泛着乌青。
“内厂的箭……”
他吐出一口血，盯着黑衣人袖口。
“你们披着飞鱼服的皮，替宫里哪位主子办事？”
黑衣头领眼神一沉。
“知道得太多，死得更快。”
刀锋落下。
就在这一刻，山道尽头传来脚步声。
很轻。
却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瞬。
“人证还没进诏狱。”
“谁准你们动手了？”
方希缓步走来。
他穿着寻常青衣，手里还拎着一截刚折下的树枝。
黑衣头领盯着他，心头莫名发紧。
此人身上没有甲胄，没有兵器。
可他站在那里，整条山道都像被无形的力量压住。
方希扫了一眼囚车。
“司礼监出调令，锦衣卫借名头，户部有人洗账。”
“这盘棋下得挺大。”
黑衣头领猛地抬手。
“撤！”
数十名黑衣人转身冲向密林。
方希抬起树枝，朝谷口轻轻一点。
半空那道常人看不见的光幕垂落下来，覆盖了狭窄山道。
冲在最前的刺客刚踏入光幕范围，脚步骤然一滞。
仿佛脚下压着千斤重物。
他们拼命向前，身体却被死死拖住。
“有埋伏！”
“冲出去！”
黑衣头领脸色铁青。
他张口就要咬碎牙中毒囊。
方希屈指一弹。
咔！
头领下颌当场错位。
其余十几名准备服毒的死士，也在同一瞬间捂住嘴巴，跪倒在地。
仍有几人快了一步。
黑血从唇边流下，转眼没了气息。
方希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留下这些，够用了。”
亲兵队长呆呆看着他。
弹指封路。
隔空制敌。
这位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方希抬眼望向半空。
光幕另一端，朱由检的脸色格外阴沉。
“人给你扣下了。”
“接下来，轮到你自己清理朝堂。”
朱由检立刻起身。
“传旨！”
“活口全部送往诏狱，命骆养性亲审。此案不经司礼监，不许任何人插手！”
半日后。
诏狱供词送入乾清宫。
朱由检展开奏报，只看了几行，手指便僵住了。
指使刺客的幕后之人，赫然写着一个名字。
王承恩。
司礼监掌印太监。
陪在他身边十余年的心腹。
“怎么会是他……”
朱由检的声音发涩。
“他随朕多年，朕待他不薄。他为何敢吞军粮，为何敢杀朝廷命官？”
李丽质站在光幕旁，迟疑片刻，还是开了口。
“陛下，先生说过，人心禁不起只靠信任的权力。”
朱由检抬头看她。
小姑娘脸色有些发白，却没有退开。
“越是亲近的人，越该有规矩管着。”
“若没有规矩，忠心会变成依仗，依仗会变成贪念。”
朱由检沉默许久。
他低头看着供词。
王承恩的名字，像一把钝刀，反复割在心口。
方希的声音传来。
“抓一个人容易。”
“让后来的人不敢再伸手，才算真正办成。”
说话间，他抬手一挥。
案上的账册被分成数份。
每一份账册页角，都浮现一道淡淡金印。
“都察院、兵部、户部，各留一份全册。”
“陕西军粮部分，送去潼关交给孙传庭。”
“地方士绅只给核验节略，让他们知道粮从哪里少了，银往哪里流了。”
“证据放在一处，早晚有人敢烧。”
“人人看着，才没人敢动。”
朱由检望着那些账册，缓缓点头。
“照办。”
次日早朝。
王承恩站在丹墀之下，心中仍有几分不安。
山道方向迟迟没有消息。
可他转念一想，死士出手，周承礼一个文官还能活到几时？
只要账册毁了。
他便能将矛头全部引向孙传庭。
“陛下！”
王承恩扑倒在地，声泪俱下。
“孙传庭借招抚之名收拢流民，私设粥棚，耗尽军粮！”
“如今潼关聚兵不出，分明是在养寇自重！”
几名早就收了好处的言官立刻出列。
“臣附议！”
“孙传庭拥兵关中，其心难测！”
“恳请陛下速夺其兵权，以安社稷！”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没有说话。
他只看着王承恩。
那目光冷得让王承恩心底发颤。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急报。
“八百里加急！”
“都察院、兵部、户部联合上奏！”
信使双手托着文书，快步入殿。
王承恩脸上的悲愤僵住了。
三部联名？
怎么可能？
朱由检拆开第一封。
再拆开第二封。
第三封的内容，分毫不差。
陕西军粮自征收、转运、入库，到军中虚报、京城销赃，每一笔都列得清清楚楚。
其中三十万石军粮，最终去向直指司礼监私库。
朱由检将账册砸到王承恩脚下。
“王大伴。”
“你方才说孙传庭耗粮太多。”
“那你吞下的三十万石粮，够潼关将士吃多少日子？”
王承恩脸色瞬间惨白。
他伸手去抓账册，手抖得厉害。
“陛下，此事必有奸人构陷！”
朱由检站起身。
“诏狱活口已经招了。”
“你的私库，也已封查。”
王承恩彻底瘫倒。
殿内那些附议的言官，纷纷低下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拿下。”
御林军上前，将王承恩拖出大殿。
朱由检扫过满朝文武。
“军粮调拨，自今日起分设三道。”
“户部出库，兵部转运，都察院验收。”
“每一道都留副本，互相核验。”
“潼关防务，由孙传庭便宜行事。”
圣旨抵达潼关时，城外号角已然响起。
李自成站在中军旗下，望着巍峨关城，脸色阴沉。
京城那条线断了。
潼关粮道也再难掐住。
此战再拖下去，闯军只会越陷越深。
“传令。”
“盾车填壕，云梯压城。”
“左右两翼绕山试探。”
“今日必须破关！”
闯军大阵轰然推进。
土袋、盾车、云梯被推向城下。
关墙之上，孙传庭按住剑柄。
“火炮营，先打盾车。”
“弓弩分三列，前列放箭后退，中列续上，后列待命。”
“所有人记住。”
“城后就是关中父老。”
“此关一失，家园尽毁。”
秦军将士齐齐握紧兵器。
他们已经领到粮饷。
他们也知道，朝廷终于没有放弃他们。
闯军盾车进入射界。
孙传庭抬手。
“放！”
轰！
火炮齐鸣。
最前方数辆盾车被炸得四分五裂，推车士卒成片倒下。
闯军仍在向前压。
弓弩手轮番齐射。
箭矢覆盖城下壕沟，云梯尚未搭稳，便有无数人滚落下去。
从清晨到黄昏。
闯军连续猛攻十余次。
城下尸体越来越多，壕沟几乎被填平。
秦军也伤亡惨重。
有士卒手臂中箭，便用布条扎紧伤口，继续搬运滚木。
有炮手被震得耳鼻流血，仍死死守着炮位。
直到暮色压下。
闯军后阵终于响起收兵号。
残余兵马缓缓退去。
城头爆发出震天欢呼。
“守住了！”
“闯贼退了！”
几名副将满身血污，快步冲到孙传庭面前。
“督师，贼军已乱！”
“末将愿率骑兵出关，趁势斩了李自成！”
“此时不追，更待何时？”
孙传庭没有回答。
他站在城垛前，盯着关外渐暗的战场。
闯军退得很乱。
可东侧谷口那支骑兵，阵形始终完整。
更远处，数十辆辎车停在山影下，没有跟着溃军移动。
孙传庭眼神骤冷。
这不是败军该有的布置。
他猛然举起令旗。
“全军听令！”
“关闭吊桥，任何人不得出关！”
副将急了。
“督师，战机稍纵即逝啊！”
孙传庭指向东侧山谷。
“李自成在等我们追。”
“关外有伏兵。”
话音刚落。
远处山谷中，忽然亮起大片火把。
密密麻麻的骑兵身影，自夜色里缓缓浮现。
第104章 女塾大火，血书女子安分
潼关之外，火把骤然连成一片。
山谷、坡地、林口，全是闯军的人。
城楼上的请战声，瞬间断了。
方才还说“机不可失”的几名副将，脸色白得吓人。他们盯着关外密密麻麻的人影，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再晚半个时辰。
秦军主力一旦追出关门，便会撞进这张早已张开的网里。
孙传庭站在垛口前，目光沉得可怕。
“李自成故意留下破绽，就是想引我们出关。”
他抬手，指向远处的山谷。
“前锋入谷，伏兵封口。骑兵绕到后方，切断退路。到那时，潼关数万兵马，谁也回不来。”
一名副将咽了口唾沫。
“督师……末将险些误了大事。”
孙传庭没有回头。
“你们该庆幸，今日的军令还没有传下去。”
关外的闯军没有冲城。
火把停在弓弩射程之外，营盘也在继续向两侧铺开。
他们不急。
他们想等潼关守军慌乱，想等城中有人再提开关追敌，想等京师那道催战圣旨落下。
孙传庭冷声道：“闯贼兵多，却不愿拿老营填潼关的城墙。”
“他们会试探，会断粮，会散布流言。”
“可只要关门还在，秦军就还有活路。”
这句话压住了城楼上的浮躁。
孙传庭转身，连下数令。
“各营清点伤亡，伤兵立刻送入营医处。”
“工兵修补缺口，加高女墙，今夜之前必须完工。”
“军需官核点箭矢、火药、滚木和擂石，缺额立刻报本督。”
“守城兵分三班轮值，擅离位置者，军法处置。”
命令一道接一道传出。
城楼上的将领迅速散开。
原本乱成一团的守军，也重新有了方向。
这一仗，秦军折损不轻。
可关门没有破。
闯军在城下留下的尸首更多。
他们守住了潼关，也守住了最后一丝主动。
入夜后，几名斥候从北侧险道绕回城中。
他们带回两名掉队的闯军兵卒。
帅帐内，烛火摇曳。
斥候满身泥污，单膝跪地。
“督师，末将已探明谷外布置。”
“潼关以东三十里，闯军设了三层伏兵。山谷内伏步卒，林口藏弓弩手，外围皆是骑兵。”
“结合俘虏口供，闯军兵力至少五万。”
“李自成的老营精锐，也在其中。”
帐内安静得可怕。
几名曾经坚持出关追击的将领，额头都冒出了冷汗。
五万大军。
三层埋伏。
他们若真出了关，潼关主力早已化作一地尸骨。
孙传庭展开舆图，沉默良久。
“把俘虏分开审。”
“再派人盯住东侧粮道。”
“闯军如此大规模聚集，每日耗粮极多。他们等不起，我们更不能急。”
“遵命！”
与此同时。
乾清宫内，光幕仍未熄灭。
朱由检看着帅帐中的孙传庭，看着那些死里逃生的秦军将领，手掌缓缓攥紧。
他想起不久前。
自己还在催孙传庭出兵。
若非方希出手，若非孙传庭顶住压力，大明最后能战的一支精锐，已经葬在潼关之外。
朱由检走下御阶。
满朝文武神情惊疑。
下一刻，他朝着光幕中的孙传庭，郑重一揖。
“孙卿，朕错了。”
殿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崇祯抬起头，声音不大，却传遍大殿。
“此前催战的旨意，全部作废。”
“潼关军务、将领赏罚、屯田调度、粮饷核销，皆由孙卿先行处置。”
“监军、兵部不得越级掣肘。”
“紧急军情，可事后报备。”
孙传庭隔着光幕，沉默片刻。
他没有立刻谢恩。
“陛下，臣不敢言速胜。”
“闯军根基未断，流民未安，秦地粮道未复。仓促求战，只会重演今日险局。”
朱由检点头。
“孙卿有何方略，尽管说来。”
孙传庭抬起头。
“臣有四策。”
“其一，整肃军纪，裁汰老弱，令秦军恢复战力。”
“其二，推行军屯，修复水利，使军中粮食逐步自给。”
“其三，以工代赈，安置流民，断掉闯军裹挟百姓的根基。”
“其四，依托潼关固守，消耗闯军粮秣，待其军心浮动，再寻决战之机。”
殿内无人再敢轻易开口。
这四策，没有一条能在数日内见效。
可每一条，都在为大明争命。
朱由检胸口起伏，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准。”
方希的声音忽然响起。
“制度能约束臣子，却拦不住皇帝反复。”
朱由检猛地抬头。
光幕中，方希的身影依旧模糊。
“今日你愿意放权，算是迈对了一步。”
“可你多疑，性急，最怕局势失控。”
“有人递上几封奏书，有人说几句危言耸听的话，你便可能再度改了主意。”
“孙传庭守得住潼关，守不住你心里的急。”
朱由检脸色变幻。
满朝文武低着头，无人敢替皇帝开脱。
许久后，朱由检吐出一口浊气。
“朕记下了。”
他再次看向孙传庭。
“朕向孙卿，向潼关将士，认下催战之失。”
孙传庭拱手。
“臣还有一请。”
“今后谁上疏催战，谁便要在奏疏中写明粮草何来，军饷何出，民夫如何征调。”
“若说不明白，便请他亲赴军前，与士卒同食同宿。”
“让他亲眼看看，无粮无饷的兵，拿什么拼命。”
几名言官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他们最擅长站在朝堂上谈大局。
让他们去潼关？
谁都不愿意。
朱由检眼神微动。
“准。”
“另传旨，潼关军饷列为专项。户部按月拨解，兵部登记数额，都察院派员随军核验。”
“押运、经手、签收，皆须留名画押。”
“若有侵吞、拖延、虚报，严查到底。”
【检测到关键历史节点发生偏转。】
【孙传庭死亡命线已改写。】
【秦军主力覆灭节点已解除。】
【任务完成。】
【获得归乡值：30点。】
【当前归乡值：80/100。】
终南山中。
光幕渐渐散去。
方希盯着最后一行提示，许久没有说话。
秦军活下来了。
可大明的烂摊子，远远没有收拾干净。
他靠回摇椅，抬手按了按眉心。
还差二十点。
等再解决最后几件大事，他就能回家。
“先生……”
李丽质的声音忽然响起。
方希睁眼，发现她正攥着一封信。
她的手指泛白，眼眶也红了。
“长安的女塾，出事了。”
方希坐直身子。
“出了什么事？”
李丽质将信递了过去，声音发颤。
“昨夜，城外学舍起火。”
“院门被人从外面锁死。”
“学舍里住着十二名外地来的学生，等附近百姓砸开门时，她们一个都没能出来。”
方希的脸色沉了下来。
信纸最后，女塾先生用凌乱的字迹写着一行话。
西墙未塌。
墙上留了血字。
方希翻到信纸背面。
上面只有四个字。
女子安分。
第105章 我只护你一件事
终南山的清静，被一声急呼撕开。
方希睁开眼。
李丽质站在摇椅前，手里攥着一封急信，指节发白。
“先生，长安女塾失火了。”
她眼圈通红。
“孩子们还在里面。”
方希脸上的困意散了几分。
半个时辰后。
长安城南，女塾外。
半边屋顶塌进了学舍，焦木横七竖八压在废墟里。水汽混着烟灰，呛得人睁不开眼。
门口堵满了人。
有家长抱着女儿哭，也有人指着烧毁的学舍破口大骂。
“退学！今天就退！”
“读几天书，命都快搭进去了！”
“女子就该守在家里，偏要办什么女塾，这下遭报应了！”
一个儒衫老者跺着拐杖，满脸痛惜。
“女子无才便是德！你们非要坏祖宗规矩。今日烧的是学舍，明日烧的便是整个长安！”
李丽质快步穿过人群。
她看见十几个女学生裹着毯子，缩在墙边。有两个孩子脸色苍白，咳得停不下来。
她心里一紧。
“别怕。”
“太医很快就到，官府也会查清此事。”
一个妇人冲上前，死死拉住她的衣袖。
“殿下，查清又能如何？”
“我女儿昨夜差点没出来！我们只是普通百姓，哪里经得起第二次？”
“退学！”
“孩子不读了！”
几名家长跟着叫喊。
孩子们听见“退学”二字，哭得更厉害。
李丽质被堵在人群中，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她回头看向方希。
“先生……”
“您能找到放火的人，对不对？”
方希扫过坍塌的屋顶，又看向西墙。
墙上有四个血字。
女子安分。
他靠在柳树下，神色平淡。
“找到以后呢？”
李丽质一怔。
“把人抓起来，砍了。”
方希语气很轻。
“下次还有人来放火，我再来抓，再砍。”
“这座女塾是你建的，人是你招的，规矩也是你定的。”
“我能替你守一天。”
“难道还能替你守一辈子？”
李丽质咬住嘴唇。
方希继续道：“我总有回终南山的时候。到那时再出事，你准备靠谁？”
她眼里的泪水打转。
“可她们只是想识字读书。”
“她们有什么错？”
下一刻。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方希脑海响起。
【大唐修正任务发布：护持文脉，存续女塾。】
【任务要求：查清纵火案，惩处主使；安抚人心，确保女塾复课，所有学生安全归学。】
【任务失败惩罚：宿主需连续七日，每日两个时辰，担任女塾礼仪先生，教授宫廷礼仪。】
方希的表情僵住了。
教礼仪？
教一群小姑娘行礼、走路、端坐、微笑？
还要连续七天？
方希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李丽质以为他不愿插手，急忙开口。
“先生，我会想办法，只求您帮我一次。”
“好。”
方希答应得很干脆。
李丽质眼睛一亮。
下一句话，却让她的喜色停在脸上。
“我留在这里。”
“从现在起，谁敢再靠近女塾，我来处理。”
“查案、安抚家长、让女塾重新开课，全是你的事。”
李丽质沉默片刻。
她望着哭泣的孩子，望着愤怒的家长，又看了一眼残破的学舍。
最后，她抹去眼角的泪。
“我查。”
“我一定给她们一个交代。”
她转身走进废墟。
方希在柳树下坐下，闭目养神。
看似毫不关心。
一道无形气机却已笼罩整座女塾。
李丽质走到西墙前。
墙体被火烤得发黑，表面覆着一层细灰。
那四个血字却浮在灰层上。
字迹鲜红，边缘干净。
她抬手轻触，指腹沾上一点尚未凝透的血。
“字是火后写的。”
跟在身后的女先生愣住。
“殿下，您如何确定？”
“若在起火前写下，烟灰会覆在血字上，血迹也会被高温烤暗。”
李丽质盯着那四个字。
“有人故意留下它们。”
“他想让所有人相信，这场火是冲着女塾来的。”
她转身快步走向临时安置学生的偏厅。
十二名学生已经被安顿下来。
昨夜起火时，女先生带着她们按平日演练的法子，用湿布遮住口鼻，从东侧小门撤离。
无人殒命。
两名孩子因浓烟和拥挤跌伤，仍在低声咳嗽。
李丽质蹲到一个小女孩面前，放轻了声音。
“火起之前，你闻到过什么吗？”
小女孩想了很久。
“有股腥味。”
“很冲，像鱼市里熬油的味道。”
另一名女孩也急忙开口。
“我看见后巷有板车。”
“车帘上挂着醉仙楼的木牌。我爹给醉仙楼送过菜，我认得。”
鱼油。
板车。
醉仙楼。
李丽质眼神一凝，立刻起身。
“校尉。”
“在。”
百骑司校尉上前抱拳。
“封住后巷，扣下醉仙楼昨夜出入的所有车夫。”
“再查城南鱼油铺。”
“我只要一个结果，这批鱼油从谁手里卖出去，又送到了谁手里。”
“遵命！”
百骑司立刻散开。
半个时辰后。
醉仙楼车夫先被带回。
车夫供出，昨夜有人花钱租走了板车，车上的木牌也没有摘。
百骑司循着车轮印和鱼油货单，找到了一家油铺。
油商被押进偏厅时，双腿都在发抖。
“殿下饶命！”
“小人只是卖油，真不知道有人拿去纵火！”
李丽质冷声道：“谁买的？”
油商赶忙从账册里翻出一张货单。
“那人给了现钱，让小人送十桶鱼油到女塾后巷。”
“这是他留下的收货单。”
李丽质接过纸。
货单末尾没有署名。
只写着一行小字。
周三收，后门验货。
女先生脸色瞬间变了。
“周三？”
“女塾后门的钥匙，一直由杂役周三保管！”
很快。
杂役周三被百骑司拖进偏厅。
他刚看见那张货单，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殿下饶命！”
“小人只收了二十两银子！”
“那人让我夜里松开后门门闩，说要搬几桶酒进去。我真不知道是鱼油，更不知道他要放火！”
李丽质盯着他。
“谁给你的银子？”
“蒙着脸。”
“声音呢？”
“刻意压着嗓子，小人分辨不出。”
“还有别的吗？”
周三拼命回忆。
“他戴着一枚玉扳指，手背上有一道旧伤。”
线索仍然不够。
李丽质没有发怒。
她重新低头看向货单。
纸张粗糙，墨色寻常。
表面看不出任何异常。
她的指尖掠过右下角，忽然停住。
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压纹。
她将纸对准窗外的光。
一朵卷云纹，几乎看不清楚。
李丽质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张纸，她见过。
上次有人伪造百姓联名书，要求朝廷关闭女塾。
她去查那家书坊时，在账册夹页上看到过同样的卷云压纹。
文渊阁。
而文渊阁背后，是清河崔氏。
李丽质攥紧货单。
怒意从眼底掠过。
她压了下去。
“来人。”
“去城西文渊阁，请掌柜来一趟。”
“记住，是请。”
“他若不肯来，便把整间书坊封了，请他慢慢想。”
半刻钟后。
文渊阁掌柜被带进偏厅。
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看见李丽质手中的货单，他当场跪下。
“殿下冤枉！”
“此纸确实出自文渊阁，可火绝非小人所放！”
李丽质将货单扔到他面前。
“谁取的纸？”
掌柜浑身一颤。
“一个戴玉扳指的人。”
“他给了高价，只要这种带压纹的旧纸，还问了隔壁仓库夜里是谁值守。”
李丽质眸光骤冷。
“隔壁仓库？”
掌柜伏在地上，声音发颤。
“小人以为他想偷运私货。”
“今早听说女塾失火，小人才明白过来。”
“那人盯上的，从头到尾都不是女塾。”
偏厅内一片死寂。
掌柜抬起头，面如死灰。
“他是要借这场火，烧掉隔壁仓库里开海司的账册！”
第106章 七日礼仪先生，方希绝不答应!
偏厅里安静下来。
掌柜跪在地上，额头贴着砖面。
“殿下，失火时，有人看见西边仓库先起了火。”
“他们烧女塾，是为了挡住旁人的眼。”
“真正要毁的，是西侧旧仓里的开海司账册。”
李丽质沉下脸。
女塾西侧那座旧仓，平日门锁着，外头看着没什么人来。开海司旧库房修缮时，她曾批过条子，把近半年的账册副本暂时放在那里。
旧仓靠近百骑司巡防的路。
钥匙在两名管事手里。
账册转移的事，也只有九个人知道。
现在旧仓烧了。
这九个人里，有人把消息传了出去。
女先生脸色发白。
“殿下，账册的事传开，开海司怕是要出事。”
李丽质没说话。
女塾失火，外头的人最多议论女子读书。
账册被烧，那些盯着开海事务的人就有了由头。他们会请旨封存开海司，停掉市舶试行，再把保管不力的罪名压下来。
有人早就在等这一天。
没过多久，一名内侍来到偏厅外。
“殿下，御史台递了奏疏。”
“奏疏说开海司保管不严，泄露机密。几位御史请陛下暂停市舶试行，封存现存账册，彻查经手之人。”
内侍低下头。
厅外的家长也听见了。
人群乱了起来。
“女塾边上怎么还放着朝廷账册？”
“这地方不能待了。”
“我们送女儿来识字，怎么还卷进案子里了？”
“退学，今天就退学！”
有人拉着女儿往外走。
几个孩子被吓哭，站在原地不肯动。
李丽质攥着手里的名册，看向院外。
火才灭。
后面的事还没完。
柳树下传来一声笑。
“闹得够大。”
方希靠着树干，手里转着半截枯枝。
他看着废墟上的血字。
“墙上写了女子安分，所有人就盯着女学。”
“这四个字放得太巧了。”
李丽质看过去。
方希抬了抬下巴。
“有人想让你们围着女子读书这件事吵。”
“等你们忙着解释，账册已经烧没了。”
李丽质又看向残墙。
血字写得歪歪扭扭。
纸却是文渊阁的旧纸。
真想留下线索的人，不会把纸张来处露得这么清楚。
女子安分四个字，就是拿来遮事的。
有人借着长安城里那些闲话放火。
他们要烧的是开海司查税的证据。
李丽质走到百骑司校尉面前。
“知道旧仓位置的，一共多少人？”
校尉答道：“开海司官吏七人，搬运账册的两名管事，共九人。”
“名册在此。”
李丽质接过名册。
纸上有九个名字。
校尉压低声音。
“殿下，要不要先把人拿下？”
“先别动。”
李丽质看着名册。
“人一急，背后的人就会把线断掉。”
她抬手点了点名单。
“把九个人分开带来，不许他们见面，也不许传话。”
“再分别告诉他们，旧仓虽烧了，关键账册已经提前转走。”
校尉明白过来。
“殿下要拿账册做饵？”
“对。”
李丽质说道：“告诉第一个人，账册在城东米仓。”
“第二个人，城西旧布行。”
“第三个人，城南酒肆。”
“剩下六个人，各给一个地方。”
“九处都安排人盯着。先盯住他们派出去的人。”
“有人拿着火油、火折或撬锁的东西过去，就拿人。”
校尉抱拳。
“末将领命。”
命令传下去后，百骑司的人散入夜里。
女塾外的声音小了些。
烧黑的梁木偶尔响两下。
方希靠在树下，没有再开口。
脑海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任务失败惩罚：宿主需连续七日，每日两个时辰，担任女塾礼仪先生，教授宫廷礼仪。】
方希脸色不太好看。
七天。
每天两个时辰。
让他站在一群小姑娘前头，教人怎么行礼，怎么站，怎么端茶？
方希把枯枝掰成两段。
女塾这场火，得查下去。
不然七日礼仪先生这件事，方希绝不答应。
夜深后。
城西旧布行的后院翻进来一道黑影。
那人落地，没有直接往库房走。
他贴着墙听了听。
院子里没声音。
黑影从怀里摸出火折、油囊，还有一把铁尺，往封死的库门边走去。
院里亮起十几盏风灯。
百骑司校尉站在屋檐下，横刀出鞘。
“拿下！”
黑影转身要跑。
两名百骑司军士堵住后路。
他拔出短刃，手腕挨了一脚，短刃掉进泥里。
几把横刀压到面前。
刀锋贴着脖子。
黑影跪倒在地。
半个时辰后。
百骑司校尉带人回到女塾。
他的衣袍沾着夜露。
“殿下，抓到了。”
李丽质问道：“谁的人？”
“开海司主簿，刘承。”
校尉说道：“刘承没有亲自去。他派了心腹家丁，带着火油、火折和铁尺进旧布行，要毁掉那份假账册。”
“末将顺着家丁的供词，搜了刘承的住处。”
“他书案暗格里有孙家账房送来的银票存根，还有买文渊阁旧纸的收据。”
李丽质的脸沉了下来。
她给刘承的地点，就是城西旧布行。
“他交代了多少？”
校尉说道：“刘承承认，是他把账册转移的消息传出去的。”
“孙家账房多次给他送钱，让他盯着开海司的账目。”
“放火是谁定的，背后还有谁，他不肯说。”
女先生上前一步。
“证据都在，为什么不把刘承和孙家人送去大理寺？”
李丽质看向女塾门外。
还有不少家长没走。
他们看着烧过的院墙，脸上的担心没有散。
李丽质摇头。
“案子要审。”
“就在女塾门前审。”
女先生愣住。
李丽质收起银票存根、纸张收据和鱼油票据。
“昨夜那封血书，让不少人以为是女塾惹来了祸事。”
“今天让他们亲眼看看，谁借着女学遮住贪腐。”
次日清晨。
女塾门前摆起长案。
焦黑的废墟还在后头。
百姓把街道围得满满当当。
退学的家长也来了。
有人想看案子结果。
有人想讨个说法。
刘承戴着枷锁，被押到长案前。
孙家在长安的管事也被带了过来。
李丽质穿着素色衣裙，站在案后。
没有仪仗。
她抬起手，四周安静下来。
“昨夜女塾失火，和女学生读书无关。”
“有人借血书煽动人心，要烧的是西侧旧仓里的开海司账册。”
李丽质拿出第一张票据。
“这是孙家铺子卖出的鱼油票据。”
“买油的人，是刘承的心腹。”
她又拿出一张契书。
“这是租板车的契书。失火前，板车运过油桶和木料。”
第三张收据摆上长案。
“这是文渊阁旧纸的收据。”
“血书用的纸，与刘承买的纸是同一批。”
最后一张，是银票存根。
“这是孙家账房给刘承送银票的存根。”
每摆出一份，人群里就多几声议论。
刘承低着头，肩膀发颤。
孙家管事咬着牙。
李丽质看着他。
“鱼油出自孙家铺子，银票出自孙家账房。”
“刘承又替谁传递开海司的消息？”
孙家管事嘴唇发白。
“我……我只是奉命办事……”
“奉谁的命？”
那人不说话。
百骑司校尉抬手，把火油、火折和铁尺扔到他面前。
“这是从你们派去布行的人身上搜出来的。”
“还要抵赖？”
孙家管事脸上没了血色。
他跪了下去。
“是账房吩咐的！”
“孙家不愿让开海司查旧账。刘主簿说，只要账册没了，谁也查不到往来银钱和虚报船货的底细……”
人群吵起来。
“原来是海商逃税！”
“烧女塾，是为了毁账！”
“那四个字是拿来骗人的！”
昨日骂得最厉害的妇人低下头，不敢去看女学生。
女先生站在一边，眼圈发红。
这场火的来处，总算摆到了众人面前。
可街上的人没有全散。
一个中年男子牵着女儿，走到长案前。
他是昨夜被浓烟呛伤的学生父亲。
男人朝李丽质行了一礼。
“殿下，草民谢您查明真相。”
“草民也知道，火不是冲着孩子们来的。”
他握着女儿的手。
“可草民还是想带她回家。”
四周又静下来。
李丽质问道：“为何？”
男人嗓子发干。
“他们今天能为了账册放火，明天还能为了别的东西杀人。”
“草民的女儿只想识几个字。”
“草民怕她留在这里，往后还要碰上这样的事。”
不少家长没出声。
他们心里想的也差不多。
查清了放火的人，孩子们还是在这里受了惊。
李丽质没有拿身份压他。
她看向男人身边的小姑娘。
小姑娘昨夜被烟熏过，脸色还白着，怀里抱着一本边角烧焦的《救急简章》。
李丽质轻声问道：“昨夜起火时，女先生带着大家从东门撤离。”
“是谁告诉年幼的孩子，要用湿布遮住口鼻？”
男人愣了愣。
小姑娘抿着嘴。
“是阿姐们教的。”
李丽质又问：“是谁带着大家避开浓烟，找到东侧小门？”
小姑娘抬起头。
“是会读书的姐姐们。”
李丽质看着那名父亲。
“昨夜，是她们读懂了《救急简章》。”
“她们让大家用湿布遮住口鼻，扶着年纪小的孩子往外走，也帮先生清点人数。”
“十二个人，都平安出来了。”
“她们识得几个字，便替十二个人争回了命。”
男人握着女儿的手，慢慢松开。
李丽质的声音不大。
街上的人都听见了。
“有人怕她们识字。”
“可昨夜，正是这些字让她们活了下来。”
“你还要拦着女儿读书吗？”
男人张了张嘴。
过了很久，他低头看向女儿怀里的书。
小姑娘攥着书角，眼里还有害怕，却没把书放下。
男人红了眼。
他朝李丽质行了一礼。
“草民……不退学了。”
人群里有人喊道：“俺也去不退！”
“俺也去！”
“孩子要读书！”
喊声一阵接一阵。
女塾门前的人没有再急着带孩子离开。
这时，百骑司校尉穿过人群，来到李丽质身边。
他的脸色不对。
“殿下，刘承刚刚吐出一句话。”
李丽质问道：“什么话？”
校尉看向皇城方向。
“他说，孙家背后那个人，已经进宫了。”
“御史台今天这道奏疏，只是第一步。”
第107章 她不审案，只交证据
“昨夜这场火，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蓄意杀人。”
“今日，便让诸位亲眼看个明白。”
女塾门外，街道被围得水泄不通。
烧塌的屋檐还冒着焦味。
一张临时拼起的长案横在路中央，案前跪着两人。
开海司主簿刘承。
孙家管事孙福。
二人脖子上都套着木枷，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长安百姓挤在两侧。
昨日叫嚷着要让女儿退学的家长，今日也来了不少。
有人愤怒。
有人不安。
更多的人，等着看这位长乐公主如何收场。
李丽质站在长案后。
她一身素衣，发间只簪了一支银钗。
没有仪仗，也没有禁军开道。
她身后，只有几名女先生和十二名学生。
“殿下。”
百骑司校尉靠近半步，低声道：“御史台来了三人，大理寺张少卿也在。都藏在人群里。”
李丽质轻轻点头。
她早已看见那些人。
他们今日过来，不是为了女塾的清白。
他们等着她越界。
只要她以公主身份审人定罪，一封“干预刑名”的奏疏，明日就会送进皇城。
柳树枝头。
方希靠着树干，嘴里叼着草茎。
他懒洋洋地垂眸。
这丫头要是把场面弄砸，他就得履行系统惩罚，去给一群学生教七天礼仪。
想起那些规矩，他头皮都发紧。
长案前。
李丽质没有看刘承，也没有看孙福。
她向后抬手。
十二名女学生走了出来。
她们身上还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
最小的孩子脸色发白。
可十二个人站得很直。
“诸位乡邻。”
李丽质看向人群。
“很多人说，女子入学无用。有人说女塾教出来的，都是不守规矩的姑娘。”
“那就请诸位看看。”
“昨夜大火烧起来时，她们靠着女塾所学，救下了自己，也救下了同伴。”
年纪最大的学生走上前。
她向众人行礼。
“昨夜起火后，烟先灌进走廊。”
“有人想冲出去。”
“可先生教过，浓烟入肺，人很快就会昏倒。”
她顿了顿，声音渐渐稳住。
“我们把被褥撕开，用水浸湿，分给年幼的妹妹捂住口鼻。”
“随后压低身子，沿着墙根往东侧小门走。”
一个手臂缠着布条的女孩接着上前。
她解开外层布带。
伤口边缘仍有血迹。
人群里顿时响起抽气声。
“木梁砸下来时，我的手臂破了。”
“我流了很多血。”
“阿姐用干净布条压住伤口，又把布带勒紧。先生说，这样能先止血，等郎中来救人。”
她说完，拿起一块湿布。
当着满街百姓的面，捂住口鼻，伏低身子，沿着长案边缘快步前行。
动作还有些生涩。
可每一步都很认真。
另一名女孩高声道：“我们还数了人数。”
“从屋里出来十二个，到巷口时，还是十二个。”
“一个也没有落下。”
街上渐渐静了。
昨日最先闹着退学的男人站在人群前方。
他看着自己的女儿。
小姑娘正扶着受伤同伴，替她重新按紧伤口上的布条。
她的手还在发抖。
可她没有松开。
男人想起昨夜听到女塾起火时，自己几乎站不稳。
再想起女儿刚才说的那些话，他嘴唇动了动，眼底泛红。
这些东西，原来真能救命。
李丽质的声音落下。
“女塾教读书，也教算账。”
“教人识字，也教人遇到危险时如何活下来。”
“诸位的女儿学会这些，不会因此轻贱父母，不会因此忘记家门。”
“她们只会多一份护住自己的本事。”
无人反驳。
连最爱起哄的人，也沉默了。
李丽质这才转过身。
她面向刘承与孙福。
“现在，来说一说这场火。”
她将第一份文书放到案上。
“孙家铺子昨日卖出十桶鱼油，提货之人是刘承的心腹周成。”
第二份文书压上。
“醉仙楼昨夜租出一辆板车。车夫已在此作证，板车从孙家后库装货，亥时送入女塾后巷。”
第三份证据摊开。
“孙家账房的银票存根，共计九笔。”
“每一笔银钱入账后，开海司账册便有一笔货税缺漏。”
“账房已经招认。”
刘承猛地抬头。
“殿下，这都是污蔑！”
李丽质没有理会。
她拿出一只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染着暗红痕迹的纸张。
“至于那封血书。”
“所用旧纸出自文渊阁上月封存的废卷。刘承的书吏昨夜领走过两刀，孙福住处搜出了同批纸张和朱砂。”
“书吏也在。”
一名面色惨白的书吏被百骑司押了出来。
他腿一软，扑通跪倒。
“是刘主簿吩咐的！”
“他说要让百姓以为，是女塾教坏了女子，才招来天火！”
“血字是小人写的，纸是孙管事给的！”
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人群。
“纵火害人，还敢污蔑孩子！”
“贪了朝廷的钱，烧账册灭口！”
“这样的人也配当官？”
刘承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
孙福咬着牙，仍想挣扎。
“公主殿下，即便证据在此，也轮不到您来审！”
“刑名之事，自有三法司处置！”
人群中，一名御史迈步走出。
“孙管事此言有理。”
“殿下身份尊贵，却不可越过国法。”
“若在此处给人定罪，恐怕于法不合，也难令天下信服。”
女先生们心头一紧。
这是冲着李丽质来的。
李丽质却神情平静。
她将案上文书逐份收拢。
随后，她在人群里准确看向一人。
“大理寺张少卿。”
张少卿脸色微变。
他只能走出来。
李丽质双手托起证据。
“本宫今日未曾审案，更未曾定罪。”
“本宫只是将女塾遭遇的祸事，将查到的人证物证，当众交给大理寺。”
“此案如何裁断，请张少卿依法办理。”
张少卿接过文书。
手中分量不重。
可满街百姓的目光压下来，让他掌心沁出冷汗。
李丽质继续道：“纵火毁屋、危及学生性命，须查。”
“借商贾之手走私漏税、侵吞公帑，须查。”
“以血书煽动民意、诬陷女塾，须查。”
“此三事彼此相连，请大理寺并案彻查。”
那御史的神情僵住。
李丽质没有越权。
她还把案件摆到所有人眼前。
张少卿若敢压案，先要背上徇私之名。
张少卿深吸一口气，抬手喝道：“来人！”
“押送刘承、孙福及相关证人！”
“封存全部物证，立刻送往大理寺！”
“本官今日开堂，逐项审理！”
百姓轰然叫好。
刘承被拖走时，终于失了力气。
孙福还想回头说什么，却被衙役堵住了嘴。
尘埃暂时落定。
那名要让女儿退学的男人走出人群。
他蹲在小姑娘身前。
“昨夜，你怕不怕？”
小姑娘点头。
“怕。”
“那你还要来女塾吗？”
她抬起头。
眼睛里有后怕，却没有退缩。
“要来。”
“我还想学怎么救人。”
男人喉头滚动。
他起身，郑重朝李丽质行了一礼。
“殿下，是草民眼界窄。”
“孩子愿意学，草民便让她继续学。”
“再不提退学二字。”
“俺也去报名！”
“俺也去问问女塾还收不收！”
“能识字，还能救命，这样的学堂凭什么不读？”
人群里响起一阵附和。
仍有人带着孩子离开。
李丽质没有挽留。
她向众人回礼。
“女塾从来不强留任何人。”
“愿意来，门就开着。”
“哪怕只剩一个学生，女塾也会继续办下去。”
数日后。
宫中派来内侍，询问是否要拨一队禁军，长期守在女塾附近。
李丽质摇头。
“无需如此。”
“请京兆府将女塾纳入夜巡路线即可。”
“这里是长安的一间学堂，不该成为公主圈出的地方。”
内侍领命离去。
方希从柳树上飘下。
他绕着李丽质走了一圈。
“这次还算有点样子。”
“以后少往我后面躲。”
李丽质眸子发亮。
这一句，比任何赏赐都让她高兴。
系统提示随之响起。
【大唐修正任务完成。】
【任务目标：护持文脉，保全女塾。】
【任务评价：优。】
【弟子独立化解危局，稳住民心，任务失败惩罚取消。】
方希长出一口气。
那七天礼仪课，总算躲过去了。
【随机奖励结算中。】
下一刻。
女塾门前的空地上，多出一块宽大的黑色木板。
旁边摆着数根白色石笔。
还有一只木制板擦。
李丽质走过去，用石笔在木板上写下一个字。
笔迹清楚。
她眼前一亮。
“先生，这东西能反复书写。”
“拿来教课，太方便了。”
方希没有接话。
他唤出系统面板。
【当前归乡值：80/100。】
数字没有变化。
紧接着，系统又弹出一行说明。
【弟子支线任务仅结算随机道具。归乡值需由宿主完成跨朝主线获取。】
方希的脸沉了下去。
忙了半天。
归乡值一分未涨。
他正打算回终南山睡觉，系统面板忽然震颤起来。
八十点归乡值化作一道细线。
直指陌生的时空坐标。
空气泛起波纹。
一面光幕在他面前展开。
画面里，是一座戒备森严的宫门。
宫门外甲士密布。
火把连成一片。
一名穿蟒袍的太监立在夜色中，声音尖锐。
“开门！”
“迎太上皇复位！”
门内传来兵刃碰撞声。
还有压不住的惨叫。
方希眯起眼。
夺门之变。
系统冰冷的声音轰然响起。
【检测到明朝历史线重大偏移。】
【主线任务发布：扶大厦于将倾。】
【任务目标：保住于谦性命。】
【剩余时间：三日。】
【失败后果：于谦将于崇文门外问斩。】
第108章 于少保，夺门夜局
宫门内，先响起一声压抑的惨叫。
紧接着，血从门槛底下漫了出来。
方希眼前的光幕骤然铺开。
南宫外，火把被人刻意压低。数百名披甲军士贴着宫墙站立，刀鞘裹布，马蹄缠麻，整片院落安静得只剩风声。
曹吉祥立在最前方，蟒袍外罩着厚氅，阴柔的脸上透出一股狠意。
“把门打开。”
“今夜，请太上皇还朝。”
石亨站在他身侧，五指扣着刀柄，目光不断扫向宫门。
徐有贞则捻着短须，声音压得极低。
“东华门那边已有人接应。只要太上皇入了奉天殿，天亮之后，京师便要换天。”
方希眸光一沉。
他赶上的，是景泰八年最凶的一夜。
光幕上浮出血色文字。
【检测到历史关键节点：夺门之变。】
【主线任务：扶大厦于将倾。】
【任务目标：保全于谦，逆转其蒙冤而死的既定结局。】
【任务奖励：归乡值二十点。】
【失败后果：于谦将于崇文门外遇害，本界任务线中断。】
【剩余时间：三日。】
归乡值：80/100。
方希盯着那行数字，呼吸微微一滞。
二十点。
只差二十点，他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可失败提示也摆在眼前。
于谦一死，这一界的任务线便会断掉。此前积攒的归乡值，也会停在八十点。
他没有退路。
“接取。”
系统提示刚落下，方希已抬手划向光幕。
“锁定景泰八年正月十六，兵部公房。”
李丽质刚要开口，手腕便被方希扣住。
“带你同行。到了地方，别离开我三步。”
冷白色的光从光幕中垂落。
终南山的松风、月色、草木气息一并远去。
下一瞬，刺骨寒气钻进衣领。
屋中灯火昏黄，书案堆满军报，墙上悬着京师防务图。墨香里混着未散尽的炭火气，窗纸被北风吹得轻轻作响。
图前站着一名老人。
他鬓发已白，脊背却直。
听见异响，他猛然转身，佩剑出鞘半寸。
“何人擅闯兵部？”
声音不重，却让屋内温度又低了几分。
方希看着他。
于谦。
土木之后，北京危急。他守住过京师。
如今，京师依旧在，他却被推到了更险的局里。
方希迎着剑锋，没有后退。
“一个知道南宫今夜开门，也知道石亨准备从东华门入禁的人。”
于谦目光一凝。
“你说什么？”
“于尚书，先看完，再决定是否拿我。”
方希抬手，光幕转向于谦。
画面里，曹吉祥的亲信将一柄短刀递给守门内侍。另一名小宦官抱着漆匣，从偏门快步离开。
匣盖没有扣严。
里面是一封已经写好的密信。
信纸上，赫然有“外藩”“迎立”几字。
于谦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手指一顿。
方希道：“他们准备迎太上皇出南宫。曹吉祥开门，石亨领兵，徐有贞谋划。”
“夺门成功后，这封伪信会被送进宫。”
“罪名已经替你定好，说你勾连外藩，图谋另立。”
李丽质看着光幕里那封信，脸色发白。
“他们要夺位，还要拿于少保祭旗。”
方希点头。
“崇文门外，问斩。”
烛芯爆开一声轻响。
于谦沉默片刻，没有问自己如何脱身。
他先开口：“石亨带了多少人？”
“南宫外约三百甲士，宫道上另有内应接应。人数不算多，靠的是夜袭与宫禁失察。”
“京营呢？”
“尚未大动。只要今夜封住宫门，京师不会立刻乱。”
“百姓可会受惊？”
“宫城附近免不了动静，城中大体无碍。”
于谦缓缓吐出一口气。
只要京城不乱，局面便还能守住。
他抬眼看向方希与李丽质，郑重拱手。
“二位示警之恩，于谦记下。”
李丽质急声道：“既已知情，立刻调京营围南宫，拿下石亨他们便是。”
于谦走到防务图前，手指按在南宫位置。
“陛下病重，宫中本就人心浮动。兵部若因一面神异之物调兵围宫，明日便会有人说于谦借机逼宫。”
“石亨要的，正是这份口实。”
他的声音很稳。
“于谦可以担死名，朝廷承受不起再一次兵乱。”
方希眉头微皱。
换作他，先把人按住再说。
可他也明白，于谦要守的从来不止一条命。
还有大明的法度。
还有满城百姓对朝廷最后的安稳。
李丽质盯着光幕，忽然道：“既不能先围南宫，便让他们自己走到人前。”
她抬手指向画面中的宫道。
“石亨要带人去东华门。我们在那里设下见证，让所有人亲眼看他们带甲闯禁，也亲眼看那封伪信从何处送出。”
于谦看向她，眸中多了几分赞许。
“此计可行。”
他提笔在图上落下三个墨圈。
南宫。
东华门。
奉天殿前。
“他们若想入奉天殿，东华门是必经之路。”
“东华门外设夜禁核验。宿卫统领负责封门，都察院官员负责验人验兵，内阁值房作证。”
方希道：“你要让他们当场现形。”
“正是。”
于谦目光落在图上，语气冷了下来。
“太上皇若持有合乎规制的复位诏令，可由诸臣当众核验。”
“若无诏令，带甲闯禁，便是谋乱。”
“石亨、徐有贞、曹吉祥，一个也脱不了干系。”
方希扫过光幕。
南宫外的甲士已经开始列队。
时间不多了。
“传令的事，你自己安排。”
“我替你盯住每一条宫道。”
于谦立刻唤来两名亲卫。
“取纸笔。”
他连写三道短札。
第一道，召东华门宿卫统领，以夜禁核验为名。
第二道，召都察院值夜御史，以查验禁军军械为名。
第三道，召内阁值房重臣，以皇城急报为名。
“分路传送。”
“不得报出南宫二字，不得询问缘由。”
“谁先到东华门，谁先封锁门洞。”
两名亲卫接令，转身便走。
李丽质站到方希身旁。
“我守光幕。”
“传令的人、暗处的眼线、递信的内侍，我一个个看。”
方希点头，将画面分成数块。
南宫外，石亨的甲士开始前移。
偏门处，抱匣内侍钻进暗巷。
东华门附近，三路亲卫各自避开主道，快步而行。
很快，第一名宿卫统领抵达东华门。
紧接着，是值夜御史。
最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停下，车内走出一名披着狐裘的阁臣。
他们都带着疑色。
于谦没有解释，只将光幕中南宫的画面摆在众人面前。
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宿卫统领的手按上腰刀。
御史盯着石亨麾下的甲胄，脸色发沉。
阁臣看见那封伪信后，呼吸也乱了半拍。
“于少保，此事当真？”
于谦道：“人已在路上。诸公随我看一场。”
他转身望向东华门。
“今夜之后，京师该由国法说话。”
东华门内外，弓手悄然登上城楼。
刀盾手贴着门洞列阵。
于谦下令：“弓不开满，刀不先出。石亨等人若放下兵器，留活口受审。”
“若敢冲门？”
宿卫统领沉声问道。
于谦按住剑柄。
“那便让天下人亲眼看清，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子时过半。
南宫深处，沉重的机括终于响起。
封闭多年的宫门缓缓打开。
冷风灌入门洞，火把齐齐晃动。
朱祁镇披着常服，在数名甲士护卫下踏出南宫。他脸色苍白，目光却越过重重宫墙，直指皇城深处。
石亨难掩喜色。
徐有贞快步上前。
“请太上皇移驾东华门。”
曹吉祥抬起手。
队伍立刻开动。
他们沿着宫道疾行，所有人都以为，前方是奉天殿，是滔天富贵。
行至半途，石亨忽然勒住脚步。
东华门方向，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
城楼上有人影移动。
门洞前，隐约可见成排刀盾。
徐有贞脸上的笑意僵住。
“夜禁巡防，怎会有这么多人？”
石亨没有答话，目光已经沉了下去。
同一刻，方希面前的光幕剧烈闪动。
南宫偏门内，一名内侍吹响了短促铜哨。
原本藏在库房后的第二队甲士，正绕开主宫道，直奔东华门侧门。
方希眸色骤冷。
“于少保，他们留了后手。”
于谦抬头。
远处，东华门侧门的门闩，已经开始震动。
第109章 方希一压，叛军尽卸甲
东华门侧门，门口发出刺耳的裂响。
撞木一下接一下砸在门上。
守在城楼的宿卫统领握紧刀柄，脸色发白。
“于少保，侧门快撑不住了！”
光幕悬在夜色里。
门外甲士分作四列，前排持盾，后排架弩，中间几人合力抱着撞木。两百余人堵住巷口，显然早有准备。
方希扫了一眼。
“他们想破门后直插宫内。”
李丽质盯着另一幅画面。
石亨的主队停在东华门正道，队列紧密，刀兵半出鞘。
“石亨没有攻门。”
她语速很快。
“他在等侧门得手。两边同时发力，守军顾不上彼此，东华门就会乱。”
于谦手指压在侧门位置。
“调弓手，封住巷口。”
令旗刚要挥下，方希已经向前走去。
“来不及了。”
侧门再拖下去，东华门便会腹背受敌。
方希跨出垛口。
数十丈高的宫墙下，石亨正横刀立马，冲着城头厉喝。
“太上皇还朝，你们竟敢闭门拒迎！”
“谁给你们的胆子？”
守将立于门后，声音冷硬。
“奉于少保令，今夜宫门戒严。无令牌，无圣谕，任何人不得擅入。”
石亨冷笑。
“于谦？”
“一个兵部尚书，也敢拦太上皇的驾？”
他抬手，身后甲士齐齐按住刀柄。
就在这时，城头传来一阵压低的惊呼。
方希自高处落下。
他穿过夜风，直落两军之间。
青石路没有震动。
尘土也未扬起半点。
石亨盯着面前的年轻人，眉头拧紧。
“你是谁？”
方希没有回答。
他看向石亨身后的军阵，抬起右手，五指微微收拢。
嗡！
数百件兵器同时震鸣。
长刀脱手。
佩剑坠地。
弓弩、箭囊、铁矛、短斧，连同侧门巷口的撞木和铁钩，一齐砸向地面。
哐当声连成一片。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军阵，转眼满地都是兵器。
甲士们僵在原地。
有人低头望着空空的掌心。
有人想弯腰捡刀，指尖刚碰到刀柄，整条手臂便像压上了千斤重物，半分也抬不起来。
侧门外的撞击声也停了。
那两百余人抱着头退开，望着主道中央的方希，眼里只剩惊惧。
石亨的脸色沉了下去。
徐有贞攥着缰绳，指节泛白。
曹吉祥躲在车驾阴影里，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方希的目光落到三人身上。
无形的压力骤然压下。
石亨双腿一沉，膝甲撞在石板上。
徐有贞踉跄后退，险些栽倒。
曹吉祥更是面无人色，扶着车辕才勉强站住。
方希没有取他们性命。
今夜的事，靠杀几个人收不了场。
他要让所有赶来的朝臣亲眼看清，这群人凭什么发动宫变，又凭什么替大明决定皇位归属。
“放开本将！”
石亨咬着牙，额上青筋跳动。
方希抬眸。
压在三人身上的力量稍稍退去，却始终悬着。
“你可以说话。”
石亨撑着膝盖站直，喘息数次，才朝城头怒吼。
“于谦！”
“太上皇归京，你封锁宫门，意欲何为？”
车驾的帘子被一只手掀开。
朱祁镇缓步走出。
他没有披甲，只穿着一身深色常服。火光映在脸上，照出长年幽居留下的阴郁。
他的目光越过方希，落在城楼上的于谦身上。
七年南宫。
他记得那扇总也推不开的门。
记得每一次听到宫外钟鼓，都要猜测朱祁钰是否又坐稳了一分。
他也记得，自己从瓦剌回到京师时，满城上下没有人敢迎他。
当年他是皇帝。
归来后，却只能是太上皇。
朱祁镇的胸口翻起旧怨，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于谦。”
他开口，声音沙哑。
“你还要拦朕多久？”
于谦走下城楼。
夜风掀起他的绯袍下摆。
他停在守军之前，朝朱祁镇拱手。
“臣奉命守卫宫禁。”
朱祁镇盯着他。
“奉谁的命？”
“奉大明法度，奉京师安危。”
一句话，令石亨勃然变色。
“放肆！”
“太上皇面前，你也敢拿法度压人？”
方希抬手。
石亨肩头一沉，声音戛然而止。
“急什么。”
方希看向朱祁镇。
“你要回到那个位置，可以。”
“先看清楚，当年是谁丢了京师，又是谁替大明守住了京师。”
夜空之上，光幕骤然展开。
土木堡的黄沙扑面而来。
败兵四散。
军旗断裂。
密集的瓦剌骑兵从远处压来，马蹄卷起漫天尘土。
大明军阵早已混乱。
有人抢水囊，有人丢下兵器，有人护着辎重想往外冲，却被乱军一次次撞回去。
朱祁镇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光幕里，年轻的他被亲兵护在中央，神情慌乱。
敌骑破阵。
随行重臣倒在乱军之中。
最后，那位天子被瓦剌骑兵拖出尸骸堆。
皇袍沾满泥血。
四周响起压抑的喘息。
石亨军中，几名老卒死死盯着光幕，眼眶发红。
他们都从土木堡活着回来过。
有人在那里失了兄弟。
有人在那里丢了父亲。
朱祁镇想移开目光。
可画面中的自己太狼狈，狼狈到他无处躲藏。
光幕随即转向京师。
午门之外，百官争执不休。
“南迁！”
“请太后南幸！”
“京师难守，当保社稷根本！”
混乱中，一人按剑而出。
正是于谦。
“敢言南迁者，斩！”
画面里的声音震得众人耳中发麻。
“京师有宗庙，有陵寝，有百万军民。”
“城在人在，城失人亡！”
朱祁镇的手指微微发颤。
接下来的画面没有给他喘息。
于谦巡视九门。
他调集各地勤王兵马，清点粮仓，整编溃军。
德胜门外，瓦剌骑兵冲向城墙。
城上火炮齐鸣。
守军推下滚木礌石。
箭雨落下，于谦站在城楼上，亲自击鼓传令。
一日。
两日。
数日鏖战。
城内百姓运粮、抬伤、修补箭垛。
城外敌军数次进攻，始终未能踏入北京半步。
直到粮道受阻，军心浮动，瓦剌大军被迫撤离。
光幕最后定格在德胜门上。
于谦背对京师万家灯火，面容疲惫，身形却未有半分弯曲。
光幕消散。
东华门前静得可怕。
方希看着朱祁镇。
“没有他守住北京，你今日回来，要复哪一座城？”
“瓦剌的北京？”
朱祁镇的喉结滚动。
他望着于谦，眼里怨恨仍在，却再也无法像先前那样理直气壮。
若京师破了。
他这个俘虏，连被送回来的价值都不会有。
更别提复位。
石亨忽然厉喝。
“妖术惑众！”
他指着方希，强行压住心头恐惧。
“于谦守城有功，天下皆知。”
“可他拥立郕王，坐视太上皇幽居南宫七年，同样罪无可赦！”
此言一出，几名刚赶到的朝臣面色微变。
于谦抬头，望向朱祁镇。
“当时陛下陷于敌手，京师危急，国不可一日无君。”
“拥立新君，为的是稳住朝堂与军心。”
“臣所做每一步，皆为大明。”
他的声音平稳。
没有辩解，也没有退让。
远处灯火连成一线。
闻讯赶来的大臣终于抵达东华门。
他们刚到，便看见满地兵刃，看见太上皇的车驾，看见立于人群中央的于谦与方希。
谁也不敢先开口。
徐有贞知道不能再等。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高高举起。
“奉太上皇诏令！”
“还于旧都，复于旧位！”
“群臣还不跪迎？”
几名大臣神色动摇。
朱祁镇站在车前，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光亮。
只要诏书坐实。
只要有人带头下拜。
今夜仍有翻盘的机会。
“慢着。”
清亮的声音穿过人群。
李丽质走到方希身侧。
她手中托着一面尚未熄灭的光幕，里面正是明朝诏令的制式记录。
她抬手指向黄绫上的印记。
“我刚查过大明典制。”
“诏书所用，应为皇帝之宝。”
“你这方印，为何写着传国玺的旧文？”
徐有贞手腕一僵。
李丽质又看向诏书开头。
“还有，诏书起首的程式也不对。”
“如此大事，只有四个字的‘诏告天下’？”
“徐大人，你拿一卷私造黄绫，便想让满朝文武认皇帝？”
四下哗然。
一名礼部官员快步上前，隔着数步细看印文与行款，脸色当即变了。
“印制不合。”
“文式也不合。”
“此诏……有伪造之嫌！”
徐有贞的手开始发抖。
石亨猛地回头，眼中满是惊怒。
曹吉祥往后缩了半步，额头冷汗直流。
朱祁镇盯着那卷黄绫，眼中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徐有贞却忽然咬牙上前。
“诏书可以验！”
“可国本之危就在眼前！”
他环视群臣，声音尖利。
“陛下病重，储位空悬，朝廷总要推一人出来定天下！”
“太上皇已经回京。”
“放着正统血脉不迎，难道要让大明再乱一次吗？”
群臣脸色再度变幻。
这一问，正戳中所有人的心口。
于谦沉默片刻，转身望向紧闭的宫门。
门内，是病重的景泰帝。
门外，是归京的太上皇。
而整座京师，都在等一个答案。
第110章 归乡值满了，丽质还能再陪您回家吗
徐有贞举着伪诏，声音刺破东华门前的夜色。
“陛下病重，储位空悬！朝廷总得推一人出来定天下。难道还要眼看大明再乱一次？”
宫道上，一众朝臣神色各异。
有人望向紧闭的宫门。
有人看向朱祁镇的车驾。
更有人盯着石亨身后的披甲军士，连呼吸都放轻了。
于谦沉默片刻，缓步走到宫门之前。
门内，是病势沉重的景泰帝。
门外，是被幽居七年、今夜忽然回京的太上皇。
京师数百万人的安危，尽数压在这道宫门内外。
“国不可一日无君。”
于谦开口，嗓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可皇位传承，自有祖宗成法。宗室、阁臣、六部九卿当共集奉天殿，当众议定。谁也不能凭一纸来路不明的诏书，先定天下大位。”
徐有贞面色一沉。
“于谦，你敢质疑先帝遗诏？”
于谦终于转过身，望向他掌中的诏书。
“我质疑的，是今夜调兵撞门的人。”
他又看向朱祁镇，拱手一礼。
“太上皇有资格入朝议事，也有资格陈述所愿。可石亨等人擅调兵马，夜撞宫门，以刀兵逼迫百官，这等行径一旦开了先例，往后谁掌几千兵马，谁便能自立为君。大明的法度，便要毁在今夜。”
宫道上，瞬间死寂。
朱祁镇坐在车驾中，脸色阴沉得厉害。
他想复位。
可他更清楚，若今夜当真靠刀兵闯进宫城，天下人未必会承认这份皇位。
石亨急声道：“太上皇，机不可失！”
“闭嘴。”
朱祁镇的声音低沉。
石亨一怔。
方希盯着石亨身后的甲士，心里越发冷静。
兵变拖得越久，越容易再起血火。
于谦已经摆明了法统，接下来，该由他揭开这场夺门之后最残酷的结局。
他抬起手。
金光在夜空中铺开。
朱祁镇的面前，凭空立起一面巨大的光幕。
画面里没有战场，也没有宫阙。
只有一辆囚车，缓缓驶过北京城的长街。
囚车中，于谦披头散发，身着囚衣，背脊依旧挺直。
百姓站满街道。
有人跪在雪泥里叩首。
有人失声痛哭。
镜头一转，后世书页翻动，一首《石灰吟》浮现在于谦名字旁。
“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朱祁镇的瞳孔猛地缩紧。
紧接着，抄家官兵撞开于谦府邸正屋。
众人原以为里面藏着金银珍玩。
屋门一开，只有景泰帝所赐的剑、袍、旧稿，整整齐齐摆在案上。
再无余物。
画面又变。
多年之后，新帝下诏，为于谦平反，追赠谥号，建祠祭祀。
一行行史评浮现。
“帝杀谦，天下冤之。”
“赖于谦，京师不失，宗社获存。”
“于谦有功而无罪。”
朱祁镇死死盯着最后一句。
他的手按在车辕上，指节泛白。
他终于看清，石亨等人递给他的从来不只是复位之路。
那是一把刀。
一把会替他沾上功臣鲜血，再将他永远钉进史书的刀。
光幕散去。
于谦没有乘势逼迫，只是向朱祁镇深深一揖。
“臣只求一事。”
“无论日后谁居大位，都不可清算北京保卫战中有功的将士。”
“他们守住的是大明，不是谁的私恩。”
风声掠过宫墙。
许久无人说话。
朱祁镇望着于谦，眼底的怨意与戒备一点点散去，只余沉重疲惫。
“于少保。”
他缓缓开口。
“当年你拥立新君，所为的是社稷存亡。此事，朕不再追究。”
于谦眼神微动，随即再拜。
朱祁镇又道：“今夜之事，依你所言。集宗室、廷臣公开议定。”
石亨脸色骤变，猛然回头。
“太上皇！”
宫道两侧，宿卫军已经齐齐横戟。
领兵校尉踏前一步，沉声喝道：“擅调兵马、冲击宫门者，缴械！”
石亨还想去摸腰间佩刀。
数支长戟已经逼到他的身前。
徐有贞攥着伪诏，手指颤得几乎拿不稳。
曹吉祥连退两步，额头冷汗滚落，终究垂下了头。
于谦抬手。
“石亨、徐有贞、曹吉祥，革去印信，即刻收押。伪造诏书、擅调兵马、冲击宫门诸罪，交三法司会审。”
军士一拥而上。
三人被卸下官服，戴上枷锁，拖离宫道。
直到这时，压在众臣心口的那口气才终于吐出。
兵锋收住了。
京师也保住了。
在场阁臣、六部堂官与都察院重臣随即会商。
朝局尚未落定，景泰帝病重，太上皇归来，任何一步都不能失了名分。
很快，一道共同议定的奏请送到朱祁镇面前。
请太上皇暂入宫主持机务。
明日一早，宗室与廷臣齐聚奉天殿，共议继统与国政。
兵部仍由于谦总领。
内阁与都察院共同督核军政。
朱祁镇看完，沉默良久，最终点头。
“准。”
这一字落下，今夜的夺门之变，至此被彻底压住。
方希耳边忽然响起系统提示。
【主线任务：扶大厦于将倾，已完成。】
【任务目标：保全于谦性命，逆转其蒙冤而死的结局，已达成。】
【夺门之变引发的政治清算已规避，历史关键节点修正成功。】
【任务评价：优。】
【任务奖励：归乡值二十点，已发放。】
方希唤出面板。
【当前归乡值：100/100。】
数字满格的瞬间，他胸口积压许久的沉重终于散去。
大唐、大明。
一场场任务，一次次生死。
他终于能回家了。
方希看向被众臣簇拥的于谦，又看向始终安静陪在身侧的李丽质。
“开启返乡通道。”
【归乡权限确认。】
【目标世界坐标锁定。】
【时空通道构建中。】
嗡。
一扇金色光门在东华门前展开。
门内没有宫墙与甲兵。
暖黄的灯光照着熟悉的客厅。
墙上挂着旧日历。
餐桌上摆着热气未散的家常菜。
【提示：任务世界与目标世界时间流速不同。宿主离开期间，目标世界仅过去十二日。】
十二日。
方希喉咙发紧。
他在异世走过的岁月，原来只换来家中不到半月的等待。
门内，母亲李秀兰的声音隐约传来。
“老方，我刚才好像听见小希喊我。”
方希眼眶瞬间发热。
他朝光门迈出一步。
衣袖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拉住。
李丽质抬头望着他，眼中映着金光。
她努力让声音平稳，指尖却轻轻发颤。
“先生，这次……丽质还能陪您回家吗？”
方希正要开口。
眼前的系统面板忽然亮起。
一行猩红文字，覆盖在返乡通道上方。
【检测到同行者跨界申请。】
【目标身份：大唐长乐公主李丽质。】
【携带离境，将触发世界锚定判定。】
方希停在门槛前。
第111章 方希放弃回家
【检测到同行申请。】
【目标：大唐长乐公主，李丽质。】
【警告：携带目标跨越世界壁垒，将触发世界锚定。】
门外，金色光门悬于夜色中。
门内，是方希朝思暮想的家。
客厅的灯亮着。
母亲似乎还在厨房忙碌，父亲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手机。
方希站在门前，半步未动。
“世界锚定，是什么意思？”
【目标进入宿主原世界后，其在原世界历史中的全部信息将被抹除。】
方希的呼吸一滞。
“说清楚。”
【史书中不再有长乐公主。】
【后世不再有李丽质。】
【与目标相关的历史记录、民间传闻、墓志记载，将被世界线自动修正。】
方希缓缓回头。
李丽质站在他身后，脸被金光映得发白。
她听不见系统的声音。
却看得出，方希的神情不对。
“先生……”
“想跟我走，可以。”
方希嗓音发涩。
“可你要先听完代价。”
他将系统的话，一字不漏说给她听。
李丽质安静了很久。
夜风卷过宫墙。
她裙角轻轻晃动，指尖攥得发白。
“女塾呢？”
方希一怔。
他本以为，她会先问自己。
【女塾已形成稳定因果，不会消失。】
【后世将保留女塾事迹，创办者身份会成为无从考证的谜团。】
“女塾还在。”
方希看着她。
“只是以后没人知道，它由你创办。”
李丽质低下头。
她沉默片刻，轻轻吐出一口气。
“还在就好。”
很快，她又抬起脸。
“我若随先生去了那个世界，回来以后，父皇和母后还会记得我吗？”
她的声音很轻。
带着压不住的慌乱。
方希没有立刻回答。
【大唐世界为独立时空。】
【目标返回后，大唐内的身份与人际因果不会受到影响。】
“会记得。”
方希语气放缓。
“你回来时，还是大唐的长乐公主，还是他们的女儿。”
李丽质眼眶一下红了。
她也怕。
怕千年以后，再无人知道长乐公主曾经活过。
可女塾不会断。
父皇母后不会忘记她。
她想守住的，都还在。
“先生。”
李丽质抬起头。
眼底有泪，目光却很稳。
“丽质愿意承担。”
这句话落下。
方希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巨石。
他等了多久，才等到这扇归乡门？
他曾无数次想过。
等回去以后，要先抱一抱母亲，再陪父亲喝一顿酒。
可现在。
李丽质站在他面前。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系统面板忽然弹出。
【检测到宿主存在强烈冲突意愿。】
【特殊道具开放兑换：破界丹。】
【效果：可护持一名同行者安全跨界，不触发世界锚定。】
【所需归乡值：100点。】
方希盯着面板，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归乡值：100。
破界丹所需：100。
兑换之后。
他所有的归乡值都会清零。
这一次回家机会，只够换李丽质一次同行。
“系统。”
方希在心中问道。
“归乡值清零后，下一次开启归乡门，需要多久？”
【无法预测。】
【宿主需重新积累归乡值。】
方希笑了一声。
笑意却冷得厉害。
他将破界丹的事告诉李丽质。
李丽质脸色瞬间失去血色。
她终于明白。
自己想去的地方，正压着先生回家的路。
“先生，您回去吧。”
她往后退了一步。
“丽质不去了。”
话说出口。
她眼里的光却一点点暗了下去。
方希看得清楚。
那是对未来的向往。
也是对他的依恋。
方希知道，这份情绪并不单纯。
有师徒间的信任。
有对未知天地的好奇。
也有她还无法分辨的依恋。
可她年纪还小。
不该背着“断了先生归路”的愧疚活下去。
方希看向光门。
门内的饭菜香气仿佛飘了出来。
他甚至听见母亲叫他的名字。
“小希，吃饭了。”
方希的眼眶骤然发热。
许久。
他抬起手。
“不回了。”
声音很轻。
却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嗡！
金色光门剧烈震动。
下一瞬，它收缩成一点微光，彻底消散。
东华门前，只剩冷风。
方希胸口空得厉害。
那条回家的路，又断了。
“先生……”
李丽质眼泪终于落下。
方希没有回头。
“回宫去。”
他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原地。
终南山。
方希落在院中，直接抬手。
轰！
无形结界笼罩整座后山。
山路被隔绝。
外界声音尽数消失。
他躺进摇椅，闭上眼。
此刻，他谁也不想见。
李丽质追到山外。
无论怎样呼唤，都无法穿过结界。
她站在冷风里，哭得肩膀发抖。
最后，她独自回了皇宫。
甘露殿内，灯火未熄。
长孙皇后见女儿脸色苍白，立刻将她拉到身边。
“怎么了？”
李世民放下奏疏，眉头紧锁。
李丽质哽咽着，将东华门前的一切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她低下头。
“若不是丽质想跟着先生，先生今日已经回家了。”
李世民脸色铁青，霍然起身。
“你可知道，他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李丽质眼泪落得更凶。
李世民攥紧拳头，声音沉了下来。
“先生如今闭门不见，往后你与终南山之间，又该如何相处？”
“二郎。”
长孙皇后轻轻拉住他的衣袖。
她握住女儿冰凉的手。
“你只看见自己想跟着他走，却忘了先生也有自己的心。”
李丽质怔怔抬头。
长孙皇后轻声道：
“先生若真想回去，没人能留得住他。”
“他关上门，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
“他难过，是因为归乡之念再一次落空。可他留下，也说明他舍不得让你独自承受这份代价。”
李世民沉默下来。
这才明白。
方希留下，从来不是被李丽质逼迫。
而是他自己选择护住徒弟。
“那现在怎么办？”
“等。”
长孙皇后道。
“给先生一些时间，也给丽质一些时间。”
现代。
李秀兰站在客厅里，望着手机发呆。
“老方，我刚才好像听见小希喊我。”
方建国沉默片刻，拿起手机。
“明天我给他打电话。”
“再忙，也该回家吃顿饭。”
李秀兰轻轻点头。
终南山上。
方希躺在摇椅里，始终没有睁眼。
月光落在他脸上。
一滴泪顺着眼角滑下。
他掌心里，紧紧攥着泛黄的全家福。
照片上的父母还很年轻。
中间的少年笑得没心没肺。
就在这时。
【检测到宿主归乡执念达到临界值。】
方希猛地睁开眼。
【限时任务发布：带回故乡信物。】
【任务奖励：归乡值重启资格。】
第112章 想家了
回家的门，关闭了。
终南山顶重新落回夜色。
方希坐在摇椅上，许久没有起身。
茶盏凉了。
那扇门曾近在咫尺。
只要再往前一步，他就能回到熟悉的世界，见到熟悉的人，吃一顿再普通不过的饭。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方希闭上眼。
胸口像压着一块沉石，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忽然，叮的一声，结界外传来一道急切的声音。
“仙长！”
“晚辈朱雄英，有事求见！”
方希眉头拧紧。
又是大明。
他此刻最不想听见的，就是这些人谈朝局、谈天下、谈他们朱家的江山。
外面的声音停了片刻，又响起来。
“仙长，求您见晚辈一面。”
“仙长！”
方希睁开眼，眼底积着未散的冷意。
他抬手一拂。
院前灵光浮动，一道光幕缓缓铺开。
画面里，是一间燃着炭火的暖阁。
朱雄英站在最前方，脸上满是焦急。
朱标立在他身后，神色温和，眉宇间却压着忧虑。
马皇后扶着桌角，目光刚落到方希脸上，神情便微微一滞。
方希眼角的泪痕还未干透。
那份疲惫，也藏不住。
朱元璋站在最后，双手负于身后，脸色绷得很紧。
他没先开口。
直到朱雄英又朝光幕行了一礼，他才沉着脸向前一步。
马皇后张了张口。
“仙长，您这是……”
“说事。”
方希声音冷硬，直接截断了她的话。
马皇后心头微沉，收回了未尽之言。
朱标上前，朝方希深深一揖。
“深夜叨扰仙长，是晚辈失礼。”
“只是朝中近来接连查出贪墨之案，父皇连下重手，地方与京中皆有官员落罪。”
“案子却越查越多。”
“如今朝中告发成风，许多人已无心办差，只求自保。”
朱元璋脸色更沉。
朱标停顿片刻，继续道：
“父皇欲以重典肃清朝纲。儿臣以为，惩恶固然必要，还该清查钱粮旧弊，严核地方账册，重整吏治根基。”
“只有让官员不敢伸手、不能伸手，百姓也有申冤之处，乱象才会渐渐平息。”
“放屁！”
朱元璋一掌拍在桌上。
“那些人拿着朝廷俸禄，背地里却掏空国库，欺压百姓！”
“咱不杀他们，他们就敢继续害人！”
朱标抬起头。
“父皇，杀得太急，朝野人心也会乱。”
“人心乱？”
朱元璋冷笑。
“咱打下这座江山，靠的就是法令分明！”
“谁敢犯，咱就杀谁！”
朱雄英急忙拉住朱元璋的衣袖。
“皇爷爷，我们是来请仙长解惑的。”
朱元璋哼了一声，终究没有再说。
朱标再度躬身。
“仙长洞悉古今。”
“父皇与晚辈各有主张，却都担心大明走错了路。”
“还请仙长告知未来，让我等有所警醒。”
方希看着这对父子。
一个要用重典压住天下。
一个想从根源挽回人心。
他们争的是治国之法。
可方希连自己的归路都守不住。
凭什么还要替别人指路？
压抑许久的怒火，猛然翻涌。
方希眸光冷下去。
“你们的路，为什么要问我？”
话音落下。
一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气势，骤然压下终南山。
朱元璋和朱标首当其冲。
朱标脸色瞬间苍白，双膝一沉，重重跪倒。
朱元璋咬紧牙关，双腿不断发颤。
地砖在他脚下裂开细纹。
朱雄英惊得后退半步，呼吸都乱了。
马皇后扶住桌沿，强撑着没有跌倒。
“咱是皇帝！”
朱元璋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方希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灵压再度加重。
砰！
朱元璋终于撑不住，双膝砸落在地。
竹林内安静得可怕。
朱标低着头，额角满是冷汗。
朱雄英脸色发白，想去扶皇爷爷，却连抬手都无比艰难。
马皇后看着光幕另一端的方希。
她看见的，除了愤怒，还有一种几乎要将人吞没的孤绝。
方希抬起手。
他准备打发几人离去。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浮现。
【支线任务已开启：洪武迷津。】
【任务内容：向朱元璋揭示胡惟庸案的未来走向，并给出关键提醒。】
【完成奖励：归乡值五点。】
【任务失败：归乡通道冷却期延长一年。】
方希的手停在半空。
五点。
对旁人而言，微不足道。
对他而言，却可能是离故乡更近的一步。
方希沉默片刻，散去了部分威压。
朱元璋缓缓抬头。
那双眼里仍有怒意，也多了一抹深沉的戒备。
“你们想知道未来？”
方希开口。
“我可以告诉你们。”
“至于怎么选，由你们自己承担后果。”
朱标立刻低头。
“请仙长明示。”
方希的视线落在朱元璋身上。
“洪武十三年，胡惟庸将被定为谋逆首犯。”
朱元璋瞳孔骤缩。
“胡惟庸？”
“他如今位居中书省，权势日盛。”
方希语气平静。
“此案从相权失衡开始，最后会变成席卷朝野的大狱。”
“前后牵连，死者超过三万。”
朱雄英倒吸一口凉气。
朱标的脸色更加苍白。
“三万余人……”
他低声重复，眼中全是难以置信。
朱元璋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胡惟庸如今尚在替他处理朝政。
未来却会谋逆？
方希继续说道：
“胡案之后，你会撤去中书省，废除丞相之位。”
“六部政务，将尽数直达御前。”
“皇权会因此更集中。”
“可朝堂也将失去一道制衡。”
朱元璋死死盯着方希。
“你说的，都是真的？”
“信不信在你，我之前就说过你会累死你不信。”
方希靠回摇椅，眼底满是倦色。
系统提示随即浮现。
【任务完成。】
【归乡值增加五点。】
【当前归乡值：105。】
数字跳动了一下。
方希心中却没有半点轻松。
一百零五点。
离真正推开那扇门，还差得太远。
他挥手，准备收起光幕。
“仙长。”
马皇后忽然开口。
方希动作微顿。
马皇后仍站得不稳，脸色也未恢复。
可她没有再问胡惟庸，也没有替朱元璋辩解。
她只是看着方希。
“您方才那样生气，到底发生了何事？”
方希没有回答。
夜风穿过竹林。
桌上的冷茶泛起细微波纹。
马皇后放轻了声音。
“人活在世上，最难熬的，便是想见的人见不到，想回的地方回不去。”
方希抬起头。
光幕两端，隔着数百年的岁月。
他望着那个目光温厚的女人，喉间忽然发紧。
许久后。
他低声道：
“我想回的地方，隔着一扇推不开的门。”
马皇后沉默片刻，轻轻按住胸口，原来仙人是想家了。
“那……以后能推开吗？”
“能……”
方希站起身来，仿佛想通了，躬身拜了一下这位千古第一的贤后。
马皇后果真历史上那般蕙质兰心，做事安抚都是一顶一的，也庆幸自己当初救了她一命。
否则自己一直在这徒增内耗。
【叮！洪武四大案胡惟庸案解决，剩余三大案也可以弥补遗憾，将会获得15归乡值。】
第113章 洪武朝，血腥味太重
【完成全部修正，可结算归乡值十五点。】
十五点归乡值。
方希眸光微动。
这点数值放在以前，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它却像黑夜里唯一亮着的灯。
朱元璋缓直起身，嗓音低沉。
“先生。”
方希看他，又看了看朱雄英，开口说道：
“你洪武一朝可是四大案呢……”
“胡惟庸、空印、郭桓、蓝玉，啧啧啧……还真是屠夫啊。”
朱元璋脾气又上来，大怒心中起，但是这一次被朱标按了下来。
“先生，空印、郭桓、蓝玉，这三件事，怎么回事？”
这一问，殿内几人的目光都落在方希身上。
朱标更是上前半步。
他没有急着替父皇辩解。
他知道，方希既然把未来摆到他们眼前，手里必然还有改变的办法。
方希抬手，点了点朱元璋。
“你总算问到正地方了。”
“空印案，根子在规矩太死。”
“地方到京师核账，路上耗时，账目稍有差池就得原路折返。那些官员带着空白印文上路，确实有风险。”
朱元璋的脸色沉了下来。
“官印岂能离手？”
“所以才要改规矩。”
方希语气平静。
“户部统一账册格式，提前下发模板。”
“每一处改动，都要有存根、有封签、有复核。”
“地方官带着预留的勘核文书进京，数字有误，当场核对，当场留档。”
“能用流程堵住的漏洞，就别拿一群人的命去填。”
朱元璋眉头紧锁。
他没立刻反驳。
方希说得直白，却每一句都扎在问题上。
朱标眼神渐亮起来。
“父皇，若由户部、布政司、按察司三处互验账册，空白文书便很难被人私下利用。”
“再定下更改的流程与时限，也能省去地方反复往返之苦。”
朱元璋看向朱标。
片刻后，他缓点头。
“记下。”
方希继续道：“郭桓案更简单，也更难。”
“简单在于，贪了就是贪了，该查就查。”
“难在于，查案的人一急，最容易把所有人都看成贼。”
朱元璋攥紧手指。
“粮、钱、盐、布，哪一样不是百姓的血汗？”
“敢伸手，咱自然容不得。”
“那就把证据查实。”
方希看着他。
“查仓储，查漕运，查交割，查账目。”
“每一笔亏空从哪一站开始少的，每一份文书是谁经手的，都要查清。”
“有意侵吞的，追回赃款，革职问罪。”
“办事失误的，限期补账，按责处罚。”
“想靠一桩案子把满朝官员吓服，最后只会吓得没人敢做事，人人只求自保。”
朱元璋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一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
也想起那些跟着他打天下的人。
他最怕的，从来都是有人把大明拖回乱世。
可方希说得没错。
杀得太狠，朝堂也会变成另一片荒地。
“蓝玉呢？”
朱元璋抬起头，目光已经恢复了几分清醒。
蓝玉是他手中的刀。
也是他最不愿碰的一把刀。
方希淡道：“蓝玉有功，也有脾气。”
“你该防的是兵权失衡，是军令、粮饷、封赏全压在一人身上。”
“军令归中枢，粮饷留痕，封赏有度，调兵需多道勘验。”
“功臣能封，规矩不能让。”
“真有谋逆证据，再依法处置。证据没落下之前，别先把刀举起来。”
“更何况史书记载的事情已经变了，你应该知道我之前帮你的事情……”
朱元璋盯着方希。
良久，他吐出一口浊气。
“咱记住了。”
这一次，他没有说杀。
朱标躬身道：“父皇，儿臣愿先整理户部旧制，再挑可信之人核查京师仓账。”
“先从能改的地方开始。”
朱元璋看着儿子，目光复杂。
片刻后，他伸手拍了拍朱标的肩。
“好。”
“这件事，咱与你一起办。”
马皇后站在一旁，始终没有插话。
直到此刻，她才轻松了一口气。
她转过头，看向光幕中的方希。
方希靠在椅背上，神情依旧懒散。
可他听见“归乡值”时，眼底闪过的那点黯淡，没有逃过马皇后的眼睛。
那是一种很深的孤单。
哪怕站在帝王面前，也遮不住。
“先生。”
马皇后轻声开口。
方希抬眼。
“若您不嫌弃，宫里留一处清静院子给您。”
“您来时，不必通报，也不必行礼。”
“把这里当作一处能落脚的地方便好。”
朱雄英眨了眨眼。
“皇祖母，是不是像家里来了亲戚那样？”
马皇后笑了笑。
“对。”
“先生若愿意，便是一家人的客人。”
方希怔了片刻。
亲人。
家。
这两个字撞进耳中，让他一时没有说话。
朱元璋站在旁边，神情很不自在。
他清了清嗓子。
“锦衣卫那边，咱会交代。”
“以后先生再来，没人敢拔刀。”
方希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句话，倒比刚才那一揖值钱。”
朱元璋脸色微黑。
方希却没有继续挤兑他。
他望向奉天殿外沉的夜色，声音低了几分。
“住下就算了。”
“我待不惯这种地方。”
“这里的墙太高，规矩太多，空气里还压着一股散不掉的血腥气。”
马皇后眸光微黯。
方希又看向朱元璋。
“等你真把该改的规矩改了。”
“等这座宫里的人敢说真话，敢做实事，也不用天天担心脑袋搬家。”
“到那时，你再请我。”
朱元璋嘴唇动了动。
终究只吐出一个字。
“好。”
方希站起身，朝马皇后和朱标点了点头。
“我先睡了，你们走吧。”
“我累了。”
“下次开门前，最好让我看见点新东西。”
光幕开始收缩。
朱雄英忍不住喊道：“先生，下次还来吗？”
方希脚步微顿。
他没有回头。
“看你们表现。”
话音落下。
光幕彻底消失。
奉天殿重新归于寂静。
朱元璋盯着空荡的殿前，脸色变了几次。
想发火。
又想起方希最后那句话。
他硬生把火压了下去。
马皇后看着他，轻叹一声。
“重八，你方才的脸色，又快把先生吓走了。”
朱元璋沉默许久。
随后，他转身走向御案。
“妹子，他没走。”
马皇后一怔。
朱元璋提起朱笔，声音低沉。
“他在等咱交答卷。”
“传旨。”
殿外太监立刻跪下。
“召户部、吏部、都察院主事以上官员，今夜入宫议事。”
“把空印旧例、京师仓账、军中勘核规制，全都送到奉天殿。”
朱元璋停了一下。
目光冷得惊人。
“今夜先查规矩。”
“没有朕的旨意，谁都不许擅自动刀。”
殿外，传旨声划破夜色。
而在户部值房深处，一名官员翻开旧账，手指抖得停不下来。
第114章 戚继光:仙长，戚某还要回去
“砰！”
山道上，一名披甲青年被无形巨力震退。
他踉跄数步，靴底在碎石上拖出两道深痕。
手中长刀嗡作响。
戚继光抬起头，眼底尽是警惕。
前一瞬，他还在台州前线查探海寇动向。
前线探马刚送来急报。
海上又有贼船靠岸。
百姓来不及转移，军中也正等着他调兵布防。
谁知一片白光当头罩下。
等他恢复视线，人已到了这座陌生山岭。
四下雾气弥漫。
山林安静得出奇。
连虫鸣都听不见。
戚继光拔刀试探，沿着来路疾行。
走了许久，眼前却总会出现同一块青石。
他试了三次。
每一次，都会绕回原处。
前方浓雾中，唯有一条石径通往山巅。
戚继光心中焦灼。
军情催命。
主将无故失踪，台州防线必会乱成一团。
他只能顺着石径向上。
很快，一座竹林小院出现在视野尽头。
院门半掩。
竹影下，一名布衣青年躺在摇椅里，双手垫在脑后，像是睡着了。
戚继光眼神微动。
这山中处透着古怪。
眼前这人却安稳得像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他按住刀柄，快步靠近。
距离院门三丈时。
一堵无形屏障横在他面前。
“砰！”
戚继光再度撞了上去。
额角一阵发麻。
他退开半步，抬手摸向前方。
掌心触到一层冰冷阻力。
明什么都看不见。
路却被彻底封死。
“院中先生！”
戚继光抱拳，声音洪亮。
“在下戚继光，途经此山时误入迷阵。前线战事紧急，还请先生指一条下山之路！”
摇椅轻晃。
竹叶在风里摩擦。
院内没有任何回应。
戚继光面色沉了几分。
“戚某麾下将士尚在等令，沿海百姓也在等援。若先生愿意放我离开，戚某必铭记此恩！”
依旧无人理会。
院中的青年翻了个身。
像是嫌他声音太大。
戚继光看了一眼天色。
不能再耗了。
他退后数步，拔刀出鞘。
刀锋在日光下泛出寒意。
“得罪了！”
下一刻。
戚继光跨步前斩。
刀锋带着劲风，狠狠落向前方虚空。
“铛！”
震响炸开。
火星从半空迸散。
戚继光虎口发麻，佩刀险些脱手。
那层无形阻隔连半点波纹都没有。
他咬紧牙关，再次挥刀。
一刀！
两刀！
三刀！
接连数次重斩后，竹林中尽是金铁碰撞的锐鸣。
竹叶簌坠下。
戚继光胸口起伏，额头渗出汗。
屏障依旧稳如山石。
院内。
方希终于睁开眼。
他盯着竹林外那个挥刀砍结界的身影，眉头拧成一团。
“怎么又来一个。”
上次朱元璋一家离开后，他特意将终南山的护山结界加了十余重。
如今整座山头都清静了不少。
李丽质倒是来过几次。
每回都规矩站在结界外，唤上几声师父。
方希懒得见人。
小姑娘等不到回应，坐一会儿也就回去了。
本以为能消停几天。
结果今天又掉下来一个披甲的。
而且还是戚继光。
【叮！】
【检测到历史关键人物：戚继光。】
【支线任务发布：为戚继光指明前路。】
【任务奖励：归乡值+10。】
【任务失败：无惩罚。】
方希扫了一眼系统提示。
十点归乡值。
说多不多。
说少也不算少。
够他离那扇门再近一点。
可外面这家伙，实在吵得人头疼。
戚继光收刀入鞘。
他盯着院中青年，忽然撩起甲袍，重跪下。
“仙长！”
这一声比刚才更重。
“戚某求的不是自己的活路！”
“东南倭患未平，海寇烧村掠户，百姓无处可逃。军中若失主将，防线便会出现缺口。”
“我晚回去一刻，便可能多几户人家遭难！”
说到这里。
戚继光俯身叩首。
额头砸在青石上。
“砰！”
又是一声闷响。
方希嘴角抽了一下。
“砰！”
“砰！”
戚继光没有停。
鲜血沿着额角滑落，滴在石缝中。
方希抬手按住眉心。
这人比朱元璋还能折腾。
“够了。”
声音不大。
却清楚传进戚继光耳中。
他猛地抬头。
只见院中青年慢吞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再磕下去，院外的青石都要被你砸裂。”
话音刚落。
挡在戚继光面前的屏障消散无踪。
戚继光顾不上额头伤口，起身走入院内。
他站到方希面前，再次抱拳行礼。
“戚继光，谢过仙长。”
方希摆手。
“进都进来了，别站着碍眼。”
戚继光神色微滞。
这位高人年纪极轻，穿得也寻常。
偏一举一动，都让人无法生出半分轻视。
方希重新靠回摇椅。
“戚继光，字元敬，号南塘。”
“你在台州防倭，正琢磨着怎么练出一支能打硬仗的新军。”
戚继光心头一震。
字与号，外人极少知晓。
眼前之人却连他在做什么都一清二楚。
“仙长果然知道戚某。”
“知道。”
方希打了个哈欠。
“还知道你以后会练出戚家军，创出鸳鸯阵，把东南那帮海寇杀得不敢轻易登陆。”
戚继光呼吸一滞。
戚家军。
鸳鸯阵。
这些念头早已在他心中盘旋，却还未真正成形。
眼前的人竟将它们说得如同亲眼见过。
“之后，你会被调往蓟镇。”
方希语气平缓。
“你会守边近十五年，修城练兵，整顿防线，把北边的敌患压下去。”
戚继光眼中有光。
这正是他想要的将来。
保国。
安民。
建功。
可下一句话。
让那点光骤然凝住。
“张居正死后，朝局会翻脸。”
“朝中有人盯着你的兵权，有人盯着你的军饷，还有人盯着你这身越来越大的功劳。”
“弹劾会一封接一封。”
“他们会说你久握重兵，会说你耗费钱粮，会说你尾大难掉。”
“最后，你会被夺去兵权，返乡闲居。”
“多年征战留下的伤病一起发作，家中也会日渐困顿。”
“六十余岁时，病逝故里。”
竹林安静下来。
戚继光站在原地。
手指一点收紧。
甲胄边缘硌进掌心。
他却没有察觉。
“不可能。”
声音压得很低。
“戚某守的是大明边疆，护的是大明百姓。”
“我若有功于国，朝廷为何容不下我？”
方希看着他。
“功劳能护你一时。”
“兵权和猜忌，却能压你一辈子。”
戚继光沉默。
他想反驳。
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有底气的话。
军中缺饷。
地方掣肘。
文官指挥武将。
这些事，他早就见过。
“你可以留在这里。”
方希开口。
“终南山清静，吃穿不缺，活到老也没人来烦你。”
戚继光垂着头。
一边，是已经摆在眼前的结局。
一边，是触手可及的安稳。
风从竹林穿过。
吹动他染血的衣角。
许久后。
戚继光抬起头。
额上鲜血未干，眼神却越来越定。
他朝方希郑重一拜。
“仙长，戚某仍要回去。”
“只要戚某还握得住刀，就不能看着百姓死在贼寇手里。”
“结局若真如此，戚某也认。”
“可该守的地方，戚某必须守。”
方希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
他起身走到院中。
“你这种人，听完死期，第一反应永远不是逃。”
“既然要回去，我就给你几句话。”
戚继光挺直脊背。
“请仙长赐教。”
“第一件事，重整火器。”
方希抬起一根手指。
“鸟铳、佛郎机、虎蹲炮，你都见过。”
“问题在于，眼下谁会用，谁会修，谁会配火药，全靠各营自己摸索。”
“回去以后，把铸造、火药、操练、维修全都定成章程。”
“每营要有专人。”
“鸟铳手怎么列阵，炮手怎么掩护，长枪兵如何护住火器手，全给我练成规矩。”
戚继光眼神逐渐明亮。
方希继续道：
“鸳鸯阵是你的骨头。”
“火器，就是你往骨头里添的筋。”
“等到别人还在靠人命硬冲时，你的兵已经能用阵法、火器和军纪碾过去。”
“第二件事，盯住海上。”
“倭患的根子不只在几个贼寇身上。”
“他们有船队，有商路，有替他们送粮、销赃、传消息的人。”
“每打下一处贼巢，船、货、账簿、海图、工匠，都给我留下。”
戚继光微皱眉。
“仙长的意思是，顺着这些线索追查？”
“对。”
方希点头。
“只砍几个贼头，倭患还会再起。”
“切断他们的银钱和补给，才能让海上那群人真正怕你。”
“东海之外的倭国诸岛，金银丰足。这条线你先记住，日后大明若有机会打开海路，这会是一张能用的大牌。”
戚继光将每句话都记在心里。
“至于军饷。”
方希语气一转。
“别再傻等朝廷伸手。”
“缴获按规矩报功入库，再向朝廷争取海防留用银。”
“修船、造炮、抚恤、养兵，全从这笔钱里走。”
“账目一定要清。”
“名义必须正。”
“钱，却要真正用到你的将士身上。”
戚继光若有所思。
方希看了他一眼。
“第三件事，学会把功劳分出去。”
“你的战功，先给皇帝。”
“将士的赏银，要足。”
“地方官能拿到安稳，百姓能看到好处，朝中就会有人替你说话。”
“你要让人明白，戚家军守住海疆，大家都有好处。”
“如此一来，想拿你开刀的人，也得先掂量代价。”
戚继光站在原地。
脑中许多原本散乱的念头，渐连成一条路。
练兵。
火器。
海防。
军饷。
朝局。
他过去只知道把仗打赢。
方希却告诉他，赢了以后该如何活下去。
“戚某明白了。”
戚继光深吸一口气。
“兵要强，饷要稳，账要清，功要分。”
“戚某会记住仙长今日的话。”
【叮！】
【支线任务完成。】
【归乡值+10。】
【当前归乡值：125。】
方希满意地点头。
十点到账。
这趟总算没有白醒。
他抬手一挥。
“行了，回去吧。”
戚继光一怔。
“仙长……”
“你的将士还等着你。”
方希重新躺回摇椅。
“再耽搁下去，台州那边真要出乱子了。”
白光从天而降。
戚继光身影渐被光芒吞没。
临走前，他挺直身躯，朝方希行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军礼。
“仙长今日之恩，戚继光此生不忘！”
光芒散尽。
竹林重新安静。
方希闭上眼。
归乡值，一百一十五。
距离回家的门，又近了一点。
他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只是他并不知道。
戚继光回到台州后做的第一件事，并非出兵迎敌。
而是带着亲兵，查向了军中那本谁都不敢翻开的烂账。
第115章 你的刀，该对谁拔
台州，中军大帐。
王参将刚被押入禁闭，数百名带刀士卒已经堵到帐外。
甲叶碰撞，叫骂不断。
“戚将军凭什么拿王将军？”
“倭寇还在海上，你先抓自己人，寒了弟兄们的心！”
帐内。
戚继光坐在案后，面前摆着三本账册。
武库总簿。
粮仓出入册。
阵亡将士的抚恤发放名册。
账册边角压着封条，印泥尚未干透。
张元敬快步入帐，脸色发沉。
“将军，王参将的人趁换防时散布消息，说您要借机清洗旧部。”
“他们煽了四个营口的人，外围已聚了数百人。”
“亲卫封住了通道，可再拖下去，怕会惊动全营。”
几名营官也跟着进来。
有人神情惶。
有人眼神躲闪。
还有人抢先开口。
“将军，王参将为军中奔走多年，纵有些小错，也该等击退倭寇后再议。”
戚继光抬起眼。
“你说得对。”
那营官刚松了一口气。
戚继光便将抚恤名册推到他面前。
“去年台州大捷，阵亡将士六百二十七人。”
“朝廷核定，每户抚恤三十两。”
“这本发放册上，六百多户人家，只领到十两。”
“你替我算，少掉的银子去了哪里？”
营官嘴唇动了动。
答不上来。
张元敬低头看去，手心渐渗出冷汗。
戚继光又翻开粮仓册。
“仓册记着，上月入库新米一千石。”
“伙房领到的，却有三成霉变，掺沙的米粮甚至送到了伤兵营。”
“再看武库。”
“账上报损的甲胄三百副，库中连一百副残甲都找不到。”
帐内安静得可怕。
戚继光从账册下抽出几张票据。
“粮商供货单，钱庄兑银票根，王家管事画押的收据，全在这里。”
“少掉的军饷、抚恤和军械余款，被拆成十几笔，经由商号转走。”
“王参将的弟拿着这些银子，在老家置了三百亩田。”
一名营官扑通跪下。
“将军，末将只管签押，实在不知内情！”
另一人连忙喊道：
“是王参将逼我们盖印的！”
戚继光站起身。
他没有看那几人。
“有人拿弟兄们的命换银子。”
“有人拿阵亡将士家里的血泪换田地。”
“这样的人留在军中，倭寇还没打来，我们自己就先烂透了。”
他想起终南山上，方希躺在摇椅里，随口说出的那几句话。
钱要花到将士身上。
让每个守城的人都知道，戚家军守住海疆，他们自己也能得益。
当时听来平淡。
此刻再想，却重如千钧。
士卒为什么肯拼命？
靠的从来不是几句空话。
是饷银能按时领到。
是受伤有人医治。
是战死以后，爹娘妻儿不会挨饿。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将军！”
亲兵掀帘而入。
“王参将的亲信正在外面叫阵，说要您放人。”
“他们还说，若您不给交代，便要冲帐。”
张元敬按住刀柄。
“将军，末将调弓弩手驱散他们。”
“不必。”
戚继光绕过长案，径直走出大帐。
夜风卷过营地。
帐前黑压站满了人。
最前方几十人提着刀，神情凶恶。
后面的大多数士卒，却只是被叫来壮声势。
他们脸上有愤怒，也有茫然。
外围的亲卫已经列成两排。
弓弩上弦。
封死了通往中军大帐的几条路。
见戚继光独自出来，喧闹声短暂停住。
他没披甲。
腰间只悬着一把佩刀。
可他站在那里，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沉甸的压力。
“你们要交代。”
戚继光开口。
“我给。”
他抬手指向大帐。
“武库账、粮仓账、抚恤账，都在里面。”
“每营可推三个人进去验账。”
“你们自己看一看。”
“看看你们该领的银子，被谁截走。”
“看看你们该吃的新粮，被谁换成了霉米。”
“看看你们战死的兄弟，家里本该拿到三十两抚恤，为何只领十两。”
人群中响起低的议论。
后排一名老卒握紧拳头。
“俺也去兄弟去年战死。”
“俺也去嫂子只拿到十两。”
有人扭头看向最前方的亲信。
“王将军说，朝廷拨下来的钱就这么多。”
亲信头目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少听他妖言！王将军待咱们不薄！”
戚继光看着他。
“他待你们确实不薄。”
“用所有人的卖命钱，养出你们这些替他咬人的狗。”
头目恼羞成怒。
“戚继光，你休要污蔑王将军！”
戚继光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后方士卒身上。
“从今夜起，欠下的饷银逐营补发。”
“阵亡弟兄的抚恤逐户重核。”
“谁吞了你们的粮，截了你们的银，我戚继光替你们连本带利讨回来。”
“可谁敢替贪墨者拔刀，谁就是在抢自己兄弟的饭碗。”
人群彻底乱了。
“俺也去要看账！”
“俺也去爹娘的抚恤，也被扣过！”
“王参将到底吞了多少？”
头目眼见势头不对，忽然抽刀。
“闭嘴！”
他推开身边士卒，直扑戚继光。
刀锋劈下。
戚继光侧身半步。
佩刀出鞘。
寒光掠过。
头目的刀落在地上。
人也跟着栽倒。
鲜血染红尘土。
戚继光收刀，声音森冷。
“煽动兵变，持刃冲主。”
“军法不容。”
四周死寂。
方才还握刀的人，纷松开手。
兵器落地，发出一阵杂乱声响。
有人跪下。
“将军饶命！”
“俺也去是被逼来的！”
戚继光没有追究那些被裹挟的士卒。
他只道：
“每营推三人，进帐验账。”
“其余人回营待命。”
“明日补发第一批欠饷，阵亡弟兄的名册张贴于校场，任何人都能核对。”
众人面面相觑。
很快，有人深叩首。
“谢将军！”
这一声落下。
更多人跟着跪了下去。
戚继光转身回帐。
“张元敬。”
“末将在。”
“涉入军需账目者，立刻看押核查。”
“各营值守主官暂留原职，由亲卫监军。”
“海防巡哨照旧，倭寇一日未退，军令便一日不能乱。”
张元敬心中一震。
“末将明白！”
戚继光又道：
“封存所有账册、仓印和库钥。”
“从武库到伙房，从粮商到钱庄，一条线一条线查。”
“主动交代者，可戴罪立功。”
“敢毁账、串供、逃跑者，按军法处置。”
“是！”
张元敬躬身领命。
他望着帐外渐散去的士卒，背脊不由挺直。
台州军营的天，从今晚起，真的要变了。
……
终南山。
方希正梦见自己回到了家。
锅里红油翻滚。
毛肚、鸭肠、肥牛铺了满桌。
他刚夹起一片毛肚，系统面板忽然从眼前飘过。
归乡值：125。
方希含糊地嘀咕了一声。
“才一百二十五……”
“离回家还早着呢。”
他翻了个身，决定继续吃梦里的火锅。
山下却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
“师父。”
方希眉头一皱。
又来了。
“师父，您醒着吗？”
声音隔着结界传进来，带着几分小心。
方希闭着眼，朝山道方向随手一指。
“回去。”
“我困。”
山外沉默了片刻。
李丽质的声音再度响起。
“师父，丽质知道错了。”
方希没吭声。
“上次是丽质不懂规矩，惹师父不高兴。”
“您若不愿见我，我不敢强求。”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可我想把该说的话说完。”
方希睁开一只眼。
结界外，李丽质缓跪了下去。
“师父若还生气。”
“丽质便跪在这里，等您肯听我说话。”
第116章 你的江山，与我何干
终南山外。
李丽质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膝下早已失去知觉。
暮色压下山林。
风从竹海间穿过，卷起她散乱的发丝，也卷不走她眼底的倔强。
她已经跪了两个时辰。
从斜阳西沉，跪到山道昏暗。
结界后方，竹林小院一片寂静。
方希躺在摇椅上，薄毯盖着半身，双目紧闭。
金门闭合时的画面，仍旧停在他的脑海里。
那道光曾离他很近。
近到他以为，只要再向前一步，就能回到熟悉的时代。
可门关上了。
干脆，冷漠，没有留下半点余地。
归乡二字，也随着那道门一起断了。
方希不想见人。
他不想解释，也没有心情安慰谁。
大唐的风云，世家的算计，朝堂的争斗，此刻都与他隔着一层无法跨越的疲惫。
偏结界外的声音，穿过风声，一次落进他耳中。
“师父。”
李丽质额头贴着石板，嗓音已经沙哑。
“丽质知道错了。”
她停了片刻，努力压住哭腔。
“那日是丽质太任性，擅自做主，害得师父失去回家的机会。”
竹林里没有回应。
李丽质抬起头，眼睛通红。
“您不肯见我，丽质不敢怨您。”
“您要清静，丽质也不会踏入结界半步。”
“丽质只想把心里的话说完。”
方希睁开眼。
眼底没有怒意，只有压不住的烦躁和空落。
他听着那道熟悉的声音，胸口反而更闷。
李丽质越是自责，他越会想起那道已经消失的门。
他抬手拉紧薄毯，翻身背对山道。
不见。
不听。
此刻的他，什么都不想管。
结界外。
李丽质等了很久，依旧没有等到半个字。
她咬着唇，慢直起身。
“师父若始终不愿理会丽质，丽质便在这里等。”
“等到您愿意听为止。”
夜色渐深。
长安城内，一封急报被暗卫送入甘露殿。
李世民看完密报，脸色瞬间沉下。
“胡闹！”
御案上的茶盏被震得一跳。
“仙长闭门谢客，她跑去山外长跪，是怕仙长心里还不够烦吗？”
长孙皇后站在一旁，手中的丝帕被攥得发皱。
“二郎，丽质心中有愧。”
“她觉得自己断了先生归乡之路，才会执意请罪。”
“请罪也该有分寸！”
李世民压着怒火。
“仙长正处于伤心之时，她留在那里，只会让仙长更厌烦李家。”
长孙皇后沉默片刻，轻叹气。
“臣妾去接她回来。”
她抬眸看向李世民。
“丽质是臣妾的女儿。她犯了错，臣妾该带她向先生赔礼。”
“先生若愿见臣妾，臣妾便替她求一句宽宥。”
“先生若不愿见，臣妾也会将丽质带回长安。”
李世民沉默良久。
“多带些护卫。”
“再备上先生喜欢的点心。”
“姿态放低。”
长孙皇后点头。
“臣妾明白。”
夜深之后，皇后车驾停在终南山脚。
长孙皇后换下凤袍，只披了一件深色大氅，沿着山道缓步而上。
远望去。
李丽质依旧跪在结界外。
单薄的身子被夜风吹得微发颤，背脊却依旧笔直。
“丽质。”
长孙皇后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心疼。
李丽质回头，看到母亲的瞬间，强撑许久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母后……”
“起来。”
长孙皇后伸手扶她。
李丽质却摇头。
“女儿还没有等到先生开口。”
“先生不愿开口，便说明他还没有原谅女儿。”
“女儿不能走。”
长孙皇后看着她冻得发白的嘴唇，心疼得呼吸一滞。
她没有再劝。
她转身走到结界前，郑重整理衣袖，俯身行礼。
“先生，臣妾长孙无垢，深夜叨扰，还望见谅。”
“丽质年少冲动，做下错事，臣妾身为母亲，也有失教之责。”
“若她的言行冒犯了先生，臣妾代她向先生赔罪。”
竹林中，只有风吹竹叶的声音。
摇椅轻晃了一下。
很快又停住了。
长孙皇后保持行礼的姿势。
一息。
十息。
半盏茶过去。
结界中依旧没有回应。
她缓直起身，眼底掠过一丝沉重。
方希连她也不愿见。
这次的伤，远比她预想得更深。
长孙皇后走回李丽质身旁，替女儿拢好披帛。
“今夜先随母后回宫。”
李丽质还想开口。
长孙皇后轻按住她的肩。
“先生要清静。”
“你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他更难安宁。”
“若你真心敬他，就该给他喘息的余地。”
李丽质怔住。
她望着那片沉默的竹林，泪水无声滑落。
许久后，她终于点头。
“女儿听母后的。”
山道尽头。
几名披着斗篷的身影藏在暗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皇后亲自赔礼，仙人连面都不露。”
“终南山那位，怕是对李家彻底寒心了。”
“女子私塾本就坏了规矩，如今正好借仙人之怒，将它连根拔起。”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
“立刻回长安。”
“天亮之前，消息必须送进王氏和卢氏府中。”
几道黑影迅速没入夜幕。
翌日。
太极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太原王氏、范阳卢氏的官员接连出列。
一封奏疏被送到御前。
“陛下，女子私塾违背礼法，动摇纲常，请立刻查封！”
“长乐公主冲撞仙长，致使终南山闭门谢客，请陛下严加惩戒！”
“仙长震怒，天意已显。若朝廷还要纵容公主胡来，恐怕会引来更大祸端！”
最后，一名御史走到殿中，重叩首。
“陛下，终南仙人护佑大唐多年。如今仙人闭门，正是上天示警！”
“请陛下关闭女塾，禁足长乐公主，以安天下人心！”
话音一落。
王氏出身的御史率先伏地。
卢氏门下的给事中紧随其后。
礼部、国子监、地方学政中的数名官员，纷纷跪下。
朝堂上，顷刻伏倒一片。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面色冷厉。
他看得很清楚。
这些人表面在替仙长鸣不平。
真正想毁掉的，是女塾。
想逼迫的，是他这个皇帝。
女子一旦能读书识字，世家对婚姻、门第和舆论的掌控便会被撕开一道口子。
他们等这一天，已经等很久了。
房玄龄踏前一步。
“仙长清修，拒见外客，本属常事。”
“诸位仅凭几句流言，便将一座私塾与国运相连，未免言之过重。”
王氏官员立刻反驳。
“房相何必自欺人？”
“仙人早不闭门，晚不闭门，偏长乐公主前往终南山后闭门，此事岂会没有缘由？”
另一人高声附和。
“女子读书，本就有违祖制！”
“如今还触怒仙人，这样的祸根，断不能留！”
“请陛下旨！”
“请陛下旨！”
殿中呼声越来越响。
李世民目光扫过众人，将每一张脸都记在心里。
他没有立刻发怒。
“仙长之意，尚未得到证实。”
“谁敢替仙长定罪？谁又敢替上天开口？”
殿中骤然一静。
李世民的声音更沉。
“奏疏留下。”
“今日带头请命者，姓名也全部留下。”
“退朝后，朕会一封一封地看，一人一人地问。”
王氏官员低下头，眼底却闪过冷意。
他们清楚。
皇帝能压住今日的朝堂。
却压不住满城流言。
只要终南山继续沉默，女塾便永远悬在刀口上。
长乐宫内。
李丽质刚换下昨夜沾满寒气的衣裙，母后身边的女官便匆赶来。
女官跪在地上，将朝堂上的事一字不漏说出。
李丽质脸色一点发白。
她终于明白。
自己跪在终南山外的事，已经成了世家手里的刀。
他们要毁掉女塾。
也要借方希的沉默，逼父皇低头。
她想起女塾里那些捧着书本的女孩。
想起她们第一次写下自己名字时，眼中亮起的光。
若女塾被关。
那些刚看到路的人，又会被推回旧日的牢笼。
而父皇一旦退让。
世家就会得寸进尺。
她不能再躲在宫里。
更不能让先生独自承受这一切。
李丽质抓起斗篷，快步走出长乐宫。
宫门前，侍卫跪地阻拦。
“殿下，陛下有令，您不能擅自出宫！”
李丽质停下脚步。
她的声音很轻，目光却异常坚定。
“备马。”
“本宫今日必须去终南山。”
侍卫犹豫不决。
李丽质直接走向马厩，翻身上马。
几名禁卫不敢硬拦，只能急忙策马跟上。
马蹄踏破长安晨雾。
李丽质一路疾驰。
行至山道转弯处，马蹄打滑，她从马背上重摔下。
手掌擦破，裙角也沾满泥土。
她没有回头。
她撑着石壁站起身，推开搀扶她的禁卫，一步一步朝山上走去。
终于。
她再次站在那片熟悉的结界前。
这一次，她没有跪。
山风吹过她凌乱的长发。
她望着竹林深处，眼泪涌出，声音却清楚。
“先生！”
竹林依旧沉默。
李丽质攥紧染血的手掌。
“丽质不求您原谅。”
“也不敢再求您带丽质回家。”
她深吸了一口气。
“可长安已经乱了。”
“世家要借您的沉默毁掉女塾，也要逼父皇向他们低头。”
“今日他们断的是女子求学的路。”
“明日，他们就会拿天下百姓的路，去换他们自己的私利！”
她朝结界深一拜。
声音带着哭腔，也带着决绝。
“先生。”
“丽质求您，不必为我做任何事。”
“只求您为大唐说一句话。”
“只要一句话，便能救下无数人的未来。”
竹林小院内。
方希缓坐起身。
沉寂许久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一丝冷意。
第117章 仙长下山，长安跪了一城
竹榻上，方希睁开了眼。
山下的哭喊穿过竹林，一声接着一声，吵得他太阳穴发胀。
归乡值还差百余点。
山门也被他亲手封了。
他原本打算躲个清净，等心情平复，再想办法解决归乡值的事。
可长安那群人，偏偏要借着他的名头掀风作浪。
“麻烦。”
方希掀开薄毯，慢吞吞站起身。
院外。
李丽质跪在石阶下，手掌磨破，裙摆沾满泥土。
她嗓子早已哑了。
可她依旧仰着头，朝竹林深处喊。
“先生！”
“女塾是丽质一人所办，与父皇、母后无关！”
“您若要责罚，丽质愿意承担！”
风从山间掠过。
回应她的，依旧只有竹叶摇动的轻响。
几名禁卫守在后方，神色焦灼。
终南山的路明明就在眼前，可无论他们如何靠近，始终无法踏进竹林半步。
下一刻。
山间那层无形的阻隔，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清冽的竹香扑面而来。
李丽质猛地抬头。
小院的门开了。
方希从院中走出，布衣未换，头发随意束在身后。
他的脸色很冷。
眼底还压着几分没睡够的烦躁。
“先生……”
李丽质嘴唇颤了一下，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方希从她身边经过。
他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
几名禁卫下意识按住刀柄，想护在公主身前。
方希只抬眼看了他们一下。
几人呼吸一滞，手掌僵在刀柄上，再也不敢妄动。
李丽质撑着地面站起来，跌跌撞撞追上去。
“先生，您要去哪里？”
方希脚步未停。
“去长安。”
李丽质心头一紧。
“您要去见父皇？”
“去处理几个让我睡不着觉的人。”
声音落下。
方希一步踏出，身影已经出现在数十丈外。
李丽质追到半山，眼前只剩空荡荡的山道。
她扶住竹枝，大口喘息。
方希已经不见了。
……
朱雀大街。
长安城内的流言，已经传得满天都是。
“听说皇后娘娘去了终南山，连山门都没进去。”
“长乐公主跪了一整夜，仙长都未曾现身。”
“王家的人说了，女子读书坏了纲常，这才惹得仙长震怒。”
“陛下这次怕是要低头了。”
街边茶肆里，议论声不断。
有人幸灾乐祸。
有人惶恐不安。
还有世家门客穿梭在人群中，悄悄煽动情绪。
就在此时。
城门方向忽然安静下来。
一名老卒站在城门下，望着缓步而来的布衣青年，脸色骤变。
他曾随圣驾去过终南山。
他见过这个人。
“终南山……仙长！”
老卒双腿一软，当场跪了下去。
这一嗓子，让街上的人全都愣住。
方希已经进城。
他沿着朱雀大街往皇城方向走。
脚步很慢。
神情也很随意。
可他每往前一步，街上的人便往两边退开一些。
前排百姓跪伏在地。
后方的人不敢靠近，只能贴着店铺和墙根让路。
喧闹的朱雀大街，迅速空出一条笔直的长路。
方希走在路中央。
没人敢拦。
也没人敢抬头。
藏在人群中的几名世家门客对视一眼，眼中浮出狂喜。
“快回府！”
“仙长亲自入城，陛下这次撑不住了！”
他们转身就跑。
谁都没有注意到。
方希从头到尾，都没看他们一眼。
……
太极殿内。
王珪站在群臣最前方。
他的身后，跪着数十名世家出身的官员。
殿内气氛紧绷。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脸色沉得可怕。
“陛下。”
王珪拱手，声音清晰。
“终南仙长已入长安，满城百姓避让。此事足见天意所向。”
“女塾动摇礼法，长乐公主更是擅作主张。”
“臣请陛下立刻封禁女塾，命长乐公主闭门思过。”
“陛下再亲自出城，向仙长赔礼，请仙长息怒。”
话音刚落。
殿下官员齐齐叩首。
“请陛下决断！”
声音汇聚在一起，震得殿柱都仿佛在颤。
李世民双手压在扶手上。
手背青筋毕露。
他可以承受世家逼迫。
他也可以忍住满朝攻讦。
可他无法确定方希的态度。
方希若真因女塾而怒。
大唐今日，便要陷入前所未有的被动。
就在此刻。
太极殿的殿门缓缓开启。
无人推动。
门外的日光落入大殿，照出一条明亮的路。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方希穿过光影，缓步走进殿中。
布衣。
黑发。
神情散漫。
他像是刚从自家院子里散步出来。
王珪脸上的笑意凝住。
群臣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惊疑。
李世民更是直接站起身。
方希停在大殿中央。
他看向王珪。
“刚才，是你让陛下出城向我赔礼？”
王珪心头发紧。
可想到殿外的舆论，想到身后的世家，他还是稳住了神色。
“仙长，臣等也是为了大唐江山。”
“女子入学，终究有悖礼制。仙长因此不悦，臣等愿替陛下分忧……”
“我问你话了吗？”
方希打断了他。
语气很轻。
王珪的声音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脸色瞬间僵硬。
方希抬眼，扫过满朝文武。
“自今日起，我领大唐国师之位。”
殿中一片死寂。
李世民眸光猛然一震。
下一瞬。
他大步走下御阶。
“朕准！”
“国师之位，见朕不拜，可入太极殿议事！”
李世民的声音传遍大殿。
房玄龄与杜如晦神色振奋，当即躬身。
“臣等拜见国师！”
王珪身后的世家官员，却像被人迎面砸了一锤。
方希入朝。
方希站在了皇权一边。
他们苦心经营多年的朝堂优势，顷刻间出现了一道裂缝。
方希看向众人。
“女塾，是我点头让长乐办的。”
“谁有异议，现在站出来。”
无人敢动。
王珪嘴唇发白。
方希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
“你们这些世家，朝堂要插手，地方要插手，姻亲、名望、舆论，也全都攥在手里。”
“如今连我的门前，都想伸手碰一碰。”
他抬起一根手指。
“我不爱管闲事。”
“可谁敢搅了我的清静，我就替谁立规矩。”
王珪额头渗出冷汗。
方希继续说道。
“九族之说，你们都懂。”
“今日，我给你们补上一族。”
“门生、故旧、同窗，还有那些替你们递刀、造势、煽动百姓的人，全都算作第十族。”
“谁参与今天逼宫，谁就与王家一同担责。”
“削官，夺爵，抄没家资，宗谱除名，三代不得入仕。”
方希盯着王珪。
“按十族论罪，可够？”
王珪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
他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殿内那些先前喊得最响的官员，也跟着伏了下去。
没人敢求情。
更没人敢出声。
方希的视线掠过他们。
“女塾照常开。”
“谁敢再动歪心思，先想想自家宗谱经不经得住查。”
说完。
方希打了个哈欠。
他转身朝殿外走去。
李世民上前半步。
“国师，女塾之事……”
“你自己看着办。”
方希摆了摆手。
“别再拿这些事来扰我睡觉。”
他的身影渐渐淡去。
转眼间，太极殿内再无半点气息。
……
终南山半腰。
李丽质仍站在原地。
她望着空荡荡的下山路，眼眶发红。
忽然。
方希的声音落进她脑海。
“还杵在那里做什么？”
李丽质一怔。
“回院子。”
“把落叶扫了，灶火生起来。”
她鼻子一酸，眼泪终于落下。
可这一次，她却笑了。
李丽质抬起头。
竹林深处。
那扇封闭多日的院门，正在她眼前缓缓打开。
第118章 王珪除名，太原王氏覆灭
“十族”
二字落下，太极殿里再无人敢抬头。
终南山的小院前，李丽质推开了紧闭许久的院门。
她今日能不能留下，只看院中那人愿不愿意再给她一句话。
门扇轻轻晃动。
李丽质跨过门槛，鞋边沾着山路泥水，裙摆也皱得不成样子。
院中，方希仍躺在那张摇椅上。
薄毯盖到腰间。
他闭着眼，呼吸平稳。
长安城刚刚掀起一场大风波，落到他这里，仿佛连一片竹叶都没有惊动。
李丽质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开口。
她怕自己一句求饶，又惹得方希厌烦。
方希忽然翻了个身。
“墙边有扫帚。”
李丽质怔了一下。
“院里落叶不少，先收拾干净。”
“是。”
她连忙走到墙角，取下竹扫帚。
扫帚划过石板，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扫得极慢。
每一片落叶都被她拢到一处，再装进簸箕。
额前碎发垂落下来，她也顾不上整理。
方希一直没睁眼。
过了片刻，他又道：“灶房存着米。”
李丽质握着扫帚，立刻回身。
“先生要用膳？”
“熬点稀粥。”
方希声音懒散。
“火折子就在灶台右边。不会就自己琢磨，别再来问我。”
李丽质望向灶房，耳根微微泛红。
她在宫里见过宫人煮粥。
真正动手，她却是头一回。
可她仍认真点头。
“丽质记住了。”
方希没有再出声。
李丽质低下头，继续清扫院子。
她心里却渐渐安定下来。
先生没有问她长安发生了什么。
没有问她为何跪在山道上。
更没有提国师之位。
他只让她扫地，煮粥。
这便意味着，她还没有被赶出这座院子。
……
太极殿内。
方希离去后，殿中沉寂得让人喘不过气。
殿门敞开，日光照进御阶。
王珪瘫坐在地，官帽滚到一旁，脸上再无半点先前的从容。
他嘴唇发抖。
“十族……”
这两个字，被他翻来覆去地念着。
李世民站在御阶下，目光扫过众人。
跪在殿中的世家官员，纷纷伏低身体。
“国师的话，你们都听到了。”
无人回答。
房玄龄缓缓吸了一口气。
方希留下的，并非一道简单的惩罚。
那是一张名单。
一张可以将世家势力从朝堂、地方、市井，一层层剥开的名单。
世家能够屹立数百年，靠着宗族根基，也靠着遍布天下的关系。
姻亲能联络豪门。
门生能掌控州县。
幕僚替他们谋划。
文人替他们造势。
商贾替他们输送钱粮。
这些人平日散在各处。
一旦世家发难，便能迅速汇成一股力量。
方希口中的“十族”，正是这十层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
杜如晦沉声道：“陛下，此案可借机立制。”
李世民看向他。
杜如晦拱手。
“凡王氏关系网中，参与逼宫、递送密信、造谣煽动、借势敛财者，皆可入案核查。罪证明确者严惩，牵连不实者留档察看。”
房玄龄紧接着开口。
“如此一来，既能断王氏羽翼，也能让朝野明白，朝廷惩的是乱法之人，不是随意株连。”
李世民微微颔首。
他走回龙椅前，却没有立刻坐下。
“王珪。”
王珪浑身一颤，艰难抬头。
李世民的声音传遍大殿。
“你借太原王氏的声势，纠集朝臣，鼓动舆论，妄图以满城风言胁迫君上。”
“你还将国师拖入朝争。”
“你以为朕会退。”
王珪张了张嘴。
一句辩解都说不出来。
李世民抬手。
“中书舍人，记诏。”
内侍立刻跪下，铺开黄卷。
“王珪即刻停官夺爵，府中田庄、铺面、宅邸全部封存，任何人不得转移资财。”
“命大理寺、御史台合审，三日内核清其逼宫结党、操纵舆论、扰乱朝纲诸罪。”
“罪证坐实后，王氏除其族名，所有资财收归官府，流放三千里，赦书不得宽宥。”
王珪听到最后，身体彻底软了下去。
他最看重的官位、家产、家族名声，全被李世民一寸寸剥走。
这份处置，比单纯取他性命更让他绝望。
李世民没有停下。
“今日参与联署、带头逼宫的六品以上官员，全部停职候审。”
“家产先行封检。”
“查实者，罚没半数资财，终身不得入仕。”
“凡借王氏之名散播谣言、煽动百姓、伪传国师之意者，立刻收捕，交由御史台逐一审问。”
“至于王氏门生、旧交、同窗，各部立册复核。”
“有参与者，依法同罪。”
“无实据者，列入三年考核，若有包庇隐瞒，再加重处置。”
一道道旨意落下。
殿中众人脸色越来越白。
他们终于明白。
皇帝要清的，不止王珪一人。
他要清的是世家用来影响朝局的整张网。
一名卢氏官员忍不住抬起头。
“陛下，臣等受王珪蒙蔽，一时失了分寸，还请陛下宽宥……”
李世民看着他。
“失了分寸？”
卢氏官员额头贴地，不敢作声。
李世民缓缓道：“你们先拿国师做文章，又想用舆论逼朕退让。今日朕若轻放，明日便会有人照着你们的法子，再逼一次宫。”
“国师替大唐划下边界。”
“朕替大唐执掌刑罚。”
“谁敢越线，谁就付代价。”
卢氏官员面如死灰。
“臣……认罪。”
李世民挥手。
“带下去。”
殿外甲士快步入殿。
一众官员被逐个押离太极殿。
有人腿脚发软。
有人低声求饶。
更多人只剩满脸惶恐。
殿中很快空了一大片。
李世民坐回龙椅，视线落在房玄龄身上。
“玄龄。”
“臣在。”
“女塾一事，立刻重启。”
房玄龄心中一震。
女塾此前被世家借礼法拖延，迟迟无法推进。
如今王氏倒下，这件事终于可以落地。
李世民继续道：“长安增设学舍，挑选女师，凡所需钱粮，先从王氏封存的资财中预拨。”
“待案子审结，抄没所得优先补足女塾开支。”
“国师既已认可，朝廷便不可让世家继续掣肘。”
“谁再借礼法阻拦，便按抗旨论处。”
房玄龄躬身领旨。
“臣即刻去办。”
李世民靠在龙椅上，心中压了许久的郁气终于散开几分。
世家想借方希压他。
结果方希一开口，反而替他撕开了世家最脆弱的地方。
王珪这一局，输得彻底。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禁军统领冲入殿中，单膝跪地，双手托起火漆急报。
“陛下，北境军情。”
李世民神色一沉。
“念。”
统领展开急报，声音发紧。
“阴山南麓已有三部牧骑合流，兵力逾两万。边市遭劫，朔州外三座烽燧接连失联。”
“北境守军请朝廷立刻定策。”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李世民。
“密报还提到一事。”
“敌军手中，有我朝关隘图。”
第119章 天可汗，何须问鬼神
太极殿内，火漆急报摊在御案上。
李世民五指压住信纸，指节发白。
“关隘图外泄。”
殿内的空气骤然沉下去。
阴山到朔州，关隘连着烽堡，是大唐北境最硬的一道屏障。
如今，这道屏障的虚实，落进了敌军手里。
房玄龄出列，声音沉稳。
“陛下，臣请立刻封锁兵部、朔州都督府与沿线驿站，彻查泄图之人。同时传令边军更换巡防线路，增设疑兵。”
杜如晦接道：
“敌军三部正在合流，兵力两万有余。朔州仅八千守军，强守关隘，极易被其各个击破。”
李世民盯着舆图，目光一寸寸扫过朔州、马邑、雁门。
内鬼要查。
兵也要调。
可敌军已经先一步拿到关隘图，朔州每多等一刻，局势便多一分凶险。
最棘手的，是敌人以为自己知道大唐会如何布防。
李世民缓缓起身。
“玄龄，克明。”
“王氏余党交给你们与大理寺，今夜便审。凡涉案者，一个也不许漏。”
二人躬身领旨。
李世民看向殿外，终南山方向云雾朦胧。
那个人若在，也许有办法。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又想起渭水河畔，想起世家逼宫时方希不耐烦的神情。
国师肯出手，是大唐之幸。
他却不能把国运都压在国师的一次出手上。
“备马。”
李世民沉声道。
“朕去终南山，不是求他替朕破敌。朕要问他一句，朔州这一局，朕可曾看漏了什么。”
……
终南山，竹林小院。
方希刚躺回摇椅，薄毯还没盖稳，系统面板便在眼前弹开。
他睁开眼，脸色发黑。
【跨时空修正任务发布。】
【任务位面：大明，洪熙元年。】
【任务目标：延续仁宗朱高炽性命，使其避开登基不足一年便崩逝的命数。】
【任务奖励：归乡值+20。】
【失败惩罚：扣除归乡值四十点，并冻结跨时空传送权限三十日。】
方希坐起身。
他当前归乡值一百二十五点。
做成这一单，就是一百四十五点。
离回家的门槛，又近了一截。
可大明皇宫、将死的皇帝、满殿太医，听着就麻烦。
方希沉默片刻，低声骂了一句。
“传送。”
院中竹叶微动。
摇椅轻轻晃着，方希已消失不见。
下一刻，灯火压抑的宫殿内，多出一道布衣身影。
药气浓得刺鼻。
几十名太医与宫人跪伏在地，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龙床上，朱高炽脸色青紫，嘴唇发暗，肥硕的胸膛艰难起伏。
每一次喘息，都像要断在下一瞬。
床边守着的青年双眼通红，正是皇太子朱瞻基。
“父皇。”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不敢触碰。
方希凭空出现时，一名内侍吓得失声。
“护驾！你是何人？”
朱瞻基猛然转身，手掌已经按在腰间剑柄。
方希没搭理任何人。
他走到龙床前，看了一眼朱高炽。
“病得够重。”
一名老太医抬头，嘴唇哆嗦。
“陛下痰厥闭塞，气血逆乱，臣等……臣等实在无力回天。”
方希抬起手指，点在朱高炽眉心。
一缕白芒落下。
殿内烛火同时晃了一下。
朱高炽喉间的喘鸣忽然停住。
朱瞻基瞳孔一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息。
两息。
朱高炽的胸膛渐渐平稳，发紫的面色缓缓透出血色。
那名老太医连滚带爬扑到床前，颤着手搭上脉门。
下一瞬，他双眼睁圆。
“脉……脉象稳了！”
满殿死寂。
随后，压抑的抽泣声此起彼伏。
朱瞻基盯着父亲，又看向方希，喉结滚动。
他想跪下道谢。
方希却已转身。
系统提示随之弹出。
【检测到高价值历史修正目标：宣宗朱瞻基。】
【关联任务可开启：修正英年早逝之命数。】
方希脚步一顿。
他看了朱瞻基一眼。
此人还年轻，眼里的悲痛与警惕都很真。
可一个任务刚结算，系统便急着把他塞进另一个麻烦里。
方希面无表情。
“暂不接取。”
朱瞻基终于回过神。
“先生留步！敢问先生尊号，朱瞻基必当厚报！”
话音未落，方希的身影已在殿中淡去。
【任务完成。】
【归乡值+20，当前总计：145。】
终南山小院里，方希重新落回摇椅。
他扯过薄毯，闭上眼。
“再来一次，我就把系统面板烧了。”
……
山道上，马蹄踏碎薄霜。
李世民带着数名近卫赶到竹林外，脚步很急。
北境战报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里。
只要见到方希，也许就能找到最稳妥的办法。
他推开院门。
院中只有李丽质。
少女穿着素净布裙，正将落叶扫进簸箕。
“父皇。”
李世民直接问道：
“国师何在？”
李丽质放下扫帚。
“先生刚回来，又出门了。”
李世民眉头紧锁。
“北境三部合兵，关隘图又已泄露。朕必须见他。”
李丽质看着父亲眼中的焦急，沉默了片刻。
这些天，她见过方希随手镇住满朝世家，也听过他嫌朝事扰人清梦。
国师很强。
可大唐不能只靠国师强。
“父皇。”
她轻声开口。
“北境将士此刻等的，是您的军令。”
李世民微怔。
“先生能护大唐一时，却不能替您坐稳江山。您若每逢危局便来终南山，朝臣与百姓又该信谁？”
山风吹过竹梢。
李世民站在原地，久久未语。
他想起自己从前握刀冲阵的日子。
想起渭水河畔的决断。
想起玄武门前，那条只能向前的路。
不知从何时起，他遇到难题，先想到的竟成了方希。
敬神仙，可以。
借神仙之力，也可以。
可大唐的江山，终究要由李唐君臣来守。
李世民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看向李丽质，眼中有欣慰，也有几分愧意。
“丽质，你长大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小院。
近卫立刻跟上。
李世民翻身上马，目光直指长安。
“传朕密旨。”
“朔州今夜封关，更换全部巡防图。飞骑急召尉迟恭，调幽州骑军南下。”
“敌军既以为拿到了关隘图，朕便用这张图，替他们选一处埋骨之地。”
战马长嘶。
李世民一夹马腹，疾驰下山。
北境的局，朕亲自来破。
而那张关隘图背后的人，也该现身了。
第120章 来，朝我全力一击
【紧急修正任务开启。】
【目标：抹杀北方草原白狼圣子，拓跋野。】
【失败惩罚：某项关键机能削减半数，并随机承受三十日公开处刑级羞耻惩罚。】
终南山的竹院里。
方希端着热粥，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李丽质站在他身旁，见他许久未动，小心开口。
“先生，父皇昨日来过。”
方希抬了抬眼。
“他说朔州那边军报频传，想来请教您北境的事。”
李丽质捏紧衣角。
“丽质记得先生的话，便劝父皇先回去，让他相信朝中的将军，也相信他自己。”
她将昨日的经过一一说明。
李世民先是沉默。
临走时，却只留下一句“朕知道了”。
竹叶轻晃。
晨光越过院墙，落在方希脚边。
方希放下粥碗，靠回摇椅。
“做得不错。”
李丽质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下去。
方希扯了扯薄毯，语气依旧散漫。
“你父皇是天可汗，也是这个时代最擅长打天下的人。”
“朔州出了麻烦，他该找的是大唐的将军和军队。”
“事事都指望我，大唐养那么多人做什么？”
李丽质怔了怔。
她从未想过，方希会对父皇有这么高的评价。
方希的目光却已经落向半空。
一道幽蓝光幕悬在他眼前。
【任务判定补充。】
【拓跋野体内存在异常力量，其影响已覆盖草原诸部。】
【该目标若完成统一，将以朔州为缺口南下，大唐北境会陷入长期战火。】
方希眸光微冷。
白狼圣子。
这个名字，他并非第一次听见。
很久之前，渭水河畔那个濒死的草原老祭司，就曾趴在泥水里念叨过一句话。
白狼降世，草原归一。
当时他只当那老东西在说疯话。
如今看来，倒真有点意思。
“先生？”
李丽质察觉到他神情变化，声音轻了几分。
方希起身，抬手按在她头顶。
“北边出了个喜欢自称神灵的家伙。”
“我去看看。”
李丽质望着他。
“丽质能跟着去吗？”
方希侧过脸。
“你不怕？”
李丽质抿着唇，缓缓摇头。
“父皇与大唐要面对的敌人，丽质想亲眼看一看。”
方希笑了一声。
“行。”
“别乱跑。”
他抬手一划。
面前的空间裂开一道缝隙，刺骨的风雪从另一端灌进竹院。
方希握住李丽质的手。
两人一步踏入其中。
院内恢复寂静。
石桌上的粥碗还冒着热气。
……
阴山以北。
连绵营帐铺满草原。
远处的营火一堆接着一堆，数万草原骑兵围在火边喝酒高歌，弯刀敲击盾牌，声浪直冲云霄。
三个月前。
拓跋野单骑进入黑狼部王帐。
那一夜，七名反对他的部落首领横尸帐中。
消息传开后，草原各部陆续献旗。
曾经四分五裂的北方草原，正在被这个自称白狼圣子的年轻人重新聚拢。
云层之下。
方希与李丽质凌空而立。
一道透明灵障托住李丽质，将寒气、声浪与下方的窥探尽数隔开。
李丽质低头看去。
帐篷无边无际。
篝火映照下，一张张脸上都带着狂热与贪婪。
那股毫不掩饰的侵略气息，让她指尖发凉。
方希站在她身边，淡淡开口。
“看见了吗？”
“把掠夺当荣耀，把杀戮当功绩的人，聚得再多，也改变不了他们的本性。”
李丽质沉默片刻。
“他们真的会打到朔州吗？”
“拓跋野想打。”
方希看向最中央的王帐。
“能不能打进去，要看他有没有那个命。”
话音落下。
他的身影从云端消失。
李丽质被灵障稳稳托在原地，只能看见下方营火依旧燃烧。
……
中军王帐。
十几盆炭火烧得正旺。
厚重狼皮铺满地面，酒气与烤肉香混在一起，熏得人头脑发热。
十余名部落首领围坐两侧。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酒囊与弯刀。
“圣子果然受长生天眷顾！”
一名满脸横肉的首领大笑。
“唐军内应已经把朔州关防图送来，咱们随时可以南下！”
另一人灌下一大口烈酒。
“破了朔州，唐人的粮仓、牛羊、城池，都是咱们的！”
“李世民当年逼得草原低头，这次该轮到他付出代价了！”
帐内笑声轰然炸开。
主位上。
一名银发男子缓缓举起金杯。
他穿着雪白狼裘，肤色苍白，五官俊美得近乎妖异。
一双金色眼瞳扫过众人。
王帐很快安静下来。
他叫拓跋野。
如今的草原各部，都称他为白狼圣子。
“区区一张关防图，不值得你们高兴成这样。”
拓跋野晃着杯中烈酒。
“朔州只是开始。”
“等我踏破长安，李世民坐过的那张椅子，也该换个主人了。”
众首领立刻伏低身子。
“圣子万岁！”
“长生天之王！”
一片狂热呼喊中。
方希出现在王帐中央。
他穿着一身寻常布衣。
黑发垂在肩后，神情平静，仿佛只是路过此地。
十几名首领的声音戛然而止。
有人握住刀柄。
有人盯着帐帘方向。
帐外的亲卫毫无反应。
这个人像是凭空走进来的。
“什么人！”
一名首领猛地起身，弯刀出鞘。
拓跋野没有开口。
他暗中催动白狼秘术。
视线里的方希，气息平静得近乎空白。
越是如此，他心底越泛起寒意。
方希扫了一眼四周。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拓跋野身上。
“白狼圣子。”
“长生天之王。”
“名头喊得挺响。”
拓跋野缓缓起身。
他脸上浮出笑意，金瞳里却满是戒备。
“唐人？”
“你能走进我的王帐，确实有几分本事。”
他抬起手。
“把他剁了，头颅挂到帐外。”
十余名首领齐齐扑出。
弯刀撕开空气。
杀意从四面八方压向方希。
方希连脚步都没挪。
他只是抬起右手，向下轻轻一按。
嗡！
一层无形领域笼罩整座王帐。
刀锋停在半空。
冲到一半的首领僵在原地。
酒珠悬在杯沿外，炭火被压成一缕缕静止的赤线。
帐内所有人的意识都陷入死寂。
唯有拓跋野的眼珠，还能艰难转动。
他盯着方希。
金瞳深处，第一次浮出惊骇。
方希穿过凝滞的人群，走到他面前。
随后抬指一弹。
拓跋野身上的束缚散开。
“你到底是谁？”
拓跋野踉跄后退，手掌已经按在腰间短刀上。
方希上下打量着他。
“这句话该我问。”
“你体内那股东西，从哪来的？”
拓跋野脸色微变。
他胸口的狼首印记忽然泛起一丝微光。
王帐之外。
数万匹战马同时抬头，发出不安的嘶鸣。
方希眼中终于多了点兴致。
他冲拓跋野勾了勾手指。
“把你最强的手段拿出来。”
“来，朝我全力一击。”
拓跋野胸前的白狼印记骤然亮起。
第121章 你就这点本事了?
王帐内死寂一片。
拓跋野按住胸口，雪白狼首印记透出刺目的寒芒。
十余名部落首领被方希禁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无论你来自何处。”
拓跋野盯着方希，金瞳里翻涌着惊惧与狠厉。
“今日都休想活着走出王庭！”
他胸前的白狼印记亮到极致。
那是拓跋王族以血脉供奉数代的图腾，象征着草原最古老的一支传承。
印记一旦苏醒，持有者也要承受反噬。
拓跋野早已顾不得这些。
“吼——”
他仰天长啸。
一道庞大的白狼虚影自他身后升起，撞碎王帐穹顶。
帐幕、木柱、火盆，全被卷入狂风。
白狼足有三丈高，金色双瞳死死锁住方希。
下一刻。
巨口张开，扑杀而下！
十余名首领脸色煞白。
他们亲眼见过拓跋野借助白狼图腾斩杀敌部勇士，也知道这一击足以将数十名精骑一同撕碎。
如今，拓跋野连王族底蕴都动用了。
草原的局势，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
方希站在原地，没有躲。
白狼虚影轰然压下。
砰！
恐怖冲击席卷王帐。
木屑、碎石、火星朝四周飞散，地面被硬生生砸出深坑。
烟尘之中。
方希身外浮着一层淡金色灵幕。
白狼虚影的力量落在灵幕上，如同巨浪撞上山崖，连一丝涟漪都未能荡开。
片刻后。
白光散尽。
方希依旧站在原地，连衣摆都未曾乱上一分。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深坑。
“声势挺足。”
方希抬起头，语气平淡。
“可惜力道配不上这副架势。”
拓跋野踉跄后退，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慌乱。
白狼图腾的一击，居然连对方的护体手段都没能撼动？
“你究竟是什么人？”
方希懒得解释。
他抬手指了指拓跋野胸前的印记。
“还有什么手段，一并使出来。”
“省得你死后不甘心。”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拓跋野最后的理智。
他脸上的恐惧迅速扭曲成疯狂。
“好！”
拓跋野嘶声大笑，指甲划开胸膛。
鲜血顺着胸膛流下，迅速没入白狼印记。
印记发出低沉的嗡鸣。
拓跋野望着那团白光，眼底闪过挣扎。
紧接着，那丝挣扎被狠厉吞没。
“长生天在上！”
“拓跋氏愿以神魂血肉，换白狼降下诛敌之力！”
轰！
鲜血尽数被印记吸收。
拓跋野的身体开始枯萎。
乌黑长发化作灰白，皮肤失去光泽，原本挺拔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佝偻下去。
他的生命，被白狼印记疯狂抽取。
王帐废墟外。
威压如潮水般席卷草原。
数里外的战马接连跪倒，骑兵脸色大变，几乎握不住手里的缰绳。
云层之上。
李丽质站在灵障内，脸色发白。
她看见下方白光冲天而起，心口骤然一紧。
“先生……”
王帐废墟中央。
拓跋野已经瘦得形如枯骨。
他胸前的白狼印记彻底裂开。
一道纯白光柱自裂缝中轰出，带着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直指方希。
光柱所过之处，草木化作飞灰。
地面留下一道焦黑沟壑。
这一击汇聚了拓跋野的血肉、神魂与王族图腾的全部力量。
他用自己的命，换来了最后一次出手。
方希看着扑来的白光，轻轻叹了口气。
“折腾半天，还是这点东西。”
他连脚步都未曾挪动。
淡金灵幕扩散开来，将整片废墟罩住。
白色光柱撞上灵幕。
轰隆！
巨响传遍草原。
白光持续冲击，灵幕始终平稳。
数息后。
光柱一点点黯淡。
拓跋野抬起头，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想看清方希的下场。
白光散去。
方希仍站在原地。
灵幕消失。
他打了个哈欠，神情带着几分失望。
“到头了？”
拓跋野眼中的光彻底熄灭。
失去献祭支撑的身体化作灰烬，散落在深坑边缘。
就在这时。
灰烬中窜出一团金黑交杂的能量。
它没有半点停留，朝虚空撞去，试图撕开空间逃离。
【系统提示：检测到异常时空能量体。】
【系统提示：清除目标，可开启修正任务额外评估。】
方希眸光微动。
“原来问题在这里。”
那团能量已经撕出一道细小裂缝。
裂缝另一端传来混乱而暴虐的气息。
方希抬手一抓。
空间骤然凝固。
金黑能量被一股无形力量从裂缝前拖了回来，落入他的掌心。
它剧烈挣扎，发出刺耳的嘶鸣。
方希扫了一眼。
“附在拓跋野身上的外来残渣。”
“难怪他的图腾会失控。”
五指合拢。
咔嚓。
金黑能量在他掌心碎开，化作无数微粒。
残渣消散的一刻。
草原上空浮现数道漆黑裂纹。
那是它强行穿梭时留下的空间裂口。
裂口失去力量支撑，很快被天地规则一点点抹平。
王帐废墟内。
十余名首领终于恢复行动。
有人跌坐在地，有人手掌撑着泥土，嘴唇发白。
无人敢抬头。
拓跋野死了。
那位压服草原各部多年的王庭之主，连尸骨都没有留下。
方希没有理会他们。
他一步踏出，身影出现在云端。
李丽质快步迎上来。
她看着方希安然无恙，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半。
“先生，方才那股力量……”
“已经散了。”
方希看向下方草原。
“拓跋野一死，各部之间再无人能压住所有人。”
李丽质安静听着。
“把今日所见告诉陛下。”
方希语气依旧随意。
“出兵、招降、立约，如何收束草原，都由大唐自己定夺。”
“我替你们拔掉了最危险的钉子。”
“往后的路，终究得靠大唐自己走。”
李丽质望着他，眸光轻轻颤动。
这个男人总说怕麻烦。
可每当大唐面对真正无法跨越的危机时，他总会站在最前面。
方希带着她踏入空间裂缝。
下一瞬。
两人回到终南山小院。
竹影轻晃，山风穿过院墙。
方才草原上的生死杀伐，像是隔着很远的一场梦。
方希弯腰去捡地上的薄毯。
他刚准备躺回摇椅。
李丽质忽然开口。
“先生。”
方希回头。
李丽质站在原地，双手攥着裙角。
她本想认真行礼，道一声谢。
可想起云端之上那道毁灭白光，想起方希站在白光前始终平静的背影，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快步上前。
伸手抱住了方希。
方希身体瞬间僵住。
薄毯从他手里滑落。
他能镇住草原王庭，能一掌捏碎异时空残渣。
眼下却连双手该放在哪里都不知道。
心跳声在耳边越来越清晰。
“我这是怎么了？”
方希脑中一片混乱。
“灵力逆行？”
“心境失守？”
片刻后。
他终于察觉到那股陌生情绪的名字。
心动。
李丽质也在这一刻清醒过来。
她脸颊迅速泛红，急忙退开两步，低着头不敢看他。
“先生，我……我先去见父皇！”
话音未落。
她提起裙摆，快步跑出小院。
竹林小道上，只剩一抹仓促离去的身影。
方希站在原地，许久都没动。
他抬起手，神情复杂。
良久后。
方希沉着脸捡起薄毯。
“心有旁骛，睡觉都睡不安稳。”
“此事到此为止。”
第122章 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
终南山的竹影里，李丽质已经跑远。
方希还没压下胸口那点异样，庭院上空忽然裂开一道黑痕。
狂暴的空间气息倾泻而下，竹叶被卷得漫天乱飞。
方希抬头，脸色瞬间沉了。
好不容易送走一个小丫头。
这又是谁挑他睡觉的时候闯进来？
衣襟间仿佛还留着一丝温度。
方希垂眸，神情有些复杂。
李丽质年纪尚小，那份毫无防备的亲近，本不该在他心里留下任何痕迹。
可偏偏，他竟乱了半拍。
活得太久，许多事情早该淡得没有颜色。
他却被一个拥抱扰得心绪不宁。
“情绪失控？”
方希按住眉心。
“还是裂隙的余波，碰到了神魂？”
他不愿深想。
睡一觉，总能把那些无用的情绪压回去。
可他刚弯腰捡起薄毯，半空那道裂口便猛然扩张。
裂隙中传出金铁交击声。
还有喊杀、哭嚎与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方希抬起右手。
掌心浮出一层无形屏障，准备直接封住裂隙。
下一刻，他却停住了。
裂隙深处有活人的神魂波动。
更让他意外的是，那道神魂携带的时空坐标，竟从六百多年前一路偏移而来。
有人硬生生撕开了岁月。
砰！
一道人影从裂隙里滚了出来，狠狠砸进院中。
那人伏在地上，张口便吐出一口鲜血。
他穿着玄色冕服，衣摆被刀锋撕得破烂不堪。
冠冕歪在发间。
脸上沾满尘土和血污。
他抬起头，目光先扫过四周的竹林与院墙，随后落到方希身上。
那双眼里满是惊惧。
此人感受不到方希身上的威压。
可越是如此，他越觉得恐怖。
眼前这个年轻人站在空间裂隙前，神情平淡得像在看一阵风。
“敢问……”
那人声音发颤。
“敢问阁下可是仙家高人？”
方希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正好。
最适合睡觉。
他却被一条空间裂缝和一个满身血的陌生人堵在院里。
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此地不收难民。”
方希拂了拂衣袖。
“你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
那人脸色惨白。
他回不去了。
长安已经陷落。
城外到处都是叛军。
更可怕的是，那个被他视为眼中钉的刘秀，正在带兵逼近宫城。
他耗尽最后的底牌，才在绝境中撕出这一道裂口。
回去，只剩死路。
那人死死盯着方希。
这里有竹林，有小院，有他从未见过的农具。
眼前之人看着寻常，却能压住时空裂隙。
这份从容，绝非凡人能有。
他忽然想起前世的一句戏言。
赌赢了，有命。
赌输了，也不过早死片刻。
那人咬紧牙关，试探着开口。
“宫廷玉液酒……”
方希转身的动作停住。
竹叶落在地上。
庭院里安静得只剩风声。
方希缓缓回头，看向那个狼狈的冕服男人。
他沉默片刻。
“一百八十块一盏。”
那人愣在原地。
随后，他眼眶骤然泛红。
“真是老乡！”
他扑通一声跪下，哭得涕泪横流。
“老乡，我终于找到活人了！”
方希太阳穴一跳。
一个穿着冕服的成年男人跪在自己面前，哭得比院里的鸡还响。
这觉，看来彻底睡不成了。
“收声。”
方希语气微冷。
“名字，来历，麻烦有多大。三句话说清。”
那人立刻止住哭声。
“我叫王莽。”
方希眉梢微动。
“新朝那个王莽？”
“正是。”
王莽擦掉脸上的血和泪，神色渐渐透出一股压不住的愤懑。
“我前世来自后世，醒来时已经成了王莽。”
“我想清查天下田亩，压住豪强兼并。”
“我想让流民重新有户籍，让那些沦为私属的人有一条活路。”
“诏令发出去，各地豪族便联起手来反我。”
“天灾跟着来了，叛军也跟着来了。”
他说到这里，拳头攥得发白。
“失败，我认。”
“可刘秀那个家伙，根本不讲道理！”
方希靠在廊柱旁，示意他继续。
王莽的情绪彻底炸开。
“昆阳城外，我的大军把城围得水泄不通。”
“城中只有几千人。”
“我以为赢定了！”
“结果夜里天降赤火，军营连片燃烧，暴雨又冲毁了辎重！”
“刘秀带着几千人趁乱杀出来，我几十万大军当场崩了！”
“老乡，你见过这种事吗？”
“他一个人，身后像跟着老天爷！”
方希沉默。
刘秀。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转了一圈。
汉末气运汇聚之人。
在这个世界，许多传说并非空穴来风。
有些人出生时，身上便背着一段大势。
刘秀显然属于其中最麻烦的一类。
王莽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你能镇住时空裂隙。”
“你肯定能对付刘秀。”
“只要你送我回去，帮我挡他一次，江山分你一半！”
方希看着他。
王莽的眼神里有不甘，有恐惧，也有一个亡国之君最后的幻想。
可方希不打算接。
他等了太久，才等到回家的线索。
刘秀身后牵着汉末大势。
强行掀翻这段因果，时空会产生怎样的反噬，谁也说不准。
他不能拿自己的归途去赌。
“刘秀的事，我不碰。”
王莽脸上的希望一点点熄灭。
“连你也不行？”
“他身上的气运太重。”
方希望向已经缩小的裂隙。
“你若回去，结局不会改变。”
王莽踉跄着退了一步。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那我还能去哪儿……”
方希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这些年躲过的无数麻烦。
王莽也是个被时代推着往前走的人。
只是他输得更彻底。
“你可以留在这里。”
王莽猛地抬头。
方希指向墙角。
那里放着锄头、扫帚和一个旧鸡笼。
“院子缺个人打理。”
“菜地荒了，鸡笼也该修。”
“你若愿意留下，替我做这些事，我保你活着。”
王莽呆住。
方希继续道：
“此地已是六百多年后的大唐。”
“你跨出裂隙时，原本属于新朝的因果已经断开。”
“刘秀的气运覆盖不到终南山。”
王莽的目光落在那道即将闭合的裂隙上。
裂隙另一头，是正在崩塌的长安。
是帝位，是宫城，是他拼尽一生也没能守住的天下。
他抬手扶正冠冕。
沉默许久。
最终，他把冠冕摘下，轻轻放在地上。
“我留下。”
方希看着他。
王莽深吸一口气，走到墙边抓起锄头。
“只要能活，种地算什么？”
“老板，从今天起，我给你干活。”
“菜地、鸡笼、屋顶，全交给我。”
“阿房宫我都能给你……”
“停。”
方希抬手打断。
“先把地翻出来。”
王莽咧嘴一笑。
“得令！”
这位刚刚亡国的新朝皇帝，扛着锄头走向荒地。
背影依旧有几分帝王的架势。
只是脚下踩着泥，肩上扛着锄头。
方希终于松了口气。
院里多个人，总算能替他分担点杂事。
他回到摇椅上，盖好薄毯。
刚准备闭眼。
菜地那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
第123章 嬴政的天子剑，竟被埋在菜地里
锄刃才没入泥土半寸，王莽双臂便是一震。
“铛！”
沉闷的撞击声在院中炸开。
他虎口发麻，锄头险些脱手。
菜畦里翻起一层湿土，泥块之间，露出一抹幽冷的青色。
王莽愣了愣，连忙回头。
“先生，地里有东西！”
摇椅上的方希连眼睛都没睁，只将薄毯往上拉了拉。
“挖出来。”
“若是没用的铁块，扔到石堆里。”
王莽精神一振。
他将锄头丢到一旁，蹲下身，用手一点点扒开泥层。
土很松。
那件东西却埋得很深。
片刻后，一柄完整的长剑显出轮廓。
剑长近三尺。
剑鞘早已不知去向，剑身却依旧完整，青铜表面覆着细密云纹，锋刃在日光下泛着寒意。
王莽小心将它托起。
剑格沉重。
剑首的位置刻着一个字。
政。
他先是一怔，随后急忙擦去剑格内侧的泥污。
一行小篆渐渐显露。
“始皇帝三十七年，政御。”
王莽的手指僵住。
他盯着那行字，呼吸都乱了。
“嬴政的剑……”
“这是始皇帝的佩剑！”
方希终于睁开眼，朝那边扫了一下。
“嗯。”
王莽猛地抬头。
“先生，你知道？”
“嬴政之前进过终南山。”
方希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见过……政哥……”
王莽低头看着手中的剑。
大秦横扫六国的君王。
千古一帝。
无数人梦里都想看一眼的帝王佩剑，如今竟被他从一块菜地里挖了出来。
剑身冰凉。
一股说不清的压迫感顺着掌心蔓延。
王莽胸口发热。
他仿佛又看见了自己登基那日。
看见了新朝的车驾。
看见了满朝臣子俯首。
“天子剑……”
王莽握紧剑柄，眼中浮起一抹炽热。
方希看着他。
“拿着它，你能赢刘秀？”
一句话。
王莽脸上的神色瞬间凝固。
昆阳。
天火。
开挂。
还有那支明明人数不多，却怎么都杀不尽的汉军。
他握着天子剑，沉默许久。
最终，肩膀一点点垮了下去。
真有这么一柄剑又如何？
新朝已经没了。
他也回不去了。
“放墙根。”
方希重新闭上眼。
“别挡着菜地。”
王莽苦笑一声。
他抱着剑走到墙边，将它靠在石堆旁。
那柄曾属于始皇帝的天子剑，旁边堆着断木、旧陶罐，还有一只缺了角的鸡笼。
他看了很久。
随后捡起锄头，继续翻地。
……
次日下午。
竹林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李丽质停在院门前，手里攥着一封书信。
信是李世民亲笔所写。
北境捷报传回长安后，满朝震动。
父皇当着群臣的面提起方希，言语间尽是敬重。
临行前，父皇让她代为道谢。
还说若先生允许，他愿亲自登门拜访。
李丽质本该立刻进院说明来意。
可想到昨日的拥抱，她的脸颊便有些发烫。
她在门外停了片刻，才轻轻推开院门。
院中还是那副模样。
方希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
而菜畦旁，多了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男人。
男人握锄的姿势不算熟练，额头满是汗，却一声不吭地翻着土。
李丽质有些疑惑。
先生的院子里，何时多了一个人？
王莽听见动静，直起身。
他先看见一身宫装。
再想起这是大唐。
整个人都怔住了。
“长乐公主？”
李丽质微微一愣。
“你认得我？”
王莽嘴角抽了抽。
他何止认得。
后世史书上，这位大唐嫡长公主的名字可不陌生。
可问题在于。
大唐最受宠的公主，为何会出现在终南山的小院里？
还一副熟门熟路的模样？
“在下王莽。”
他放下锄头，拱了拱手。
“暂居此地，替先生做些杂活。”
李丽质的美眸微微睁大。
“王莽？”
“新朝的王莽？”
王莽脸上浮起几分复杂。
“正是。”
李丽质下意识看向方希。
先生这里，竟还有另外朝代的人能留下？
王莽见她反应不对，心中一动。
“公主殿下，你知道我？”
李丽质轻轻点头。
“先生曾带我去过后世，也让我看过一些史书。”
王莽眼皮一跳。
“你去过后世？”
李丽质没有察觉他的异样。
“只去了一日。”
王莽的呼吸骤然急促。
他向前迈出一步，手都抬起来了，又猛地停住。
眼前是大唐公主。
他强行压下失态，声音却仍在发颤。
“先生……能带人去后世？”
李丽质看着他，轻声道：“是先生带我去的。”
王莽脑中轰的一声。
能去！
方希真能跨越岁月！
他盯着摇椅上的方希，眼中死灰般的绝望猛地烧出一团火。
回家。
他还能回家。
火锅。
空调。
高楼大厦。
那些他以为早已遥不可及的东西，忽然又有了希望。
王莽再也顾不上什么帝王体面。
他快步冲到摇椅前，双膝重重跪下。
“先生！”
方希眉头一皱，睁开眼。
“又怎么了？”
“送我回去。”
王莽红着眼，声音沙哑。
“我不求皇位，不求改写新朝，我只想回现代。让我吃一顿火锅，吹一次空调，见一眼家里的人就行。”
院中安静下来。
李丽质握着书信，神色也多了几分紧张。
方希看着王莽。
片刻后，他开口。
“走不通。”
王莽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为何？”
“公主可以回去，我为什么不行？”
方希坐起身，目光落在王莽脸上。
“她的归路还连着。”
“你的归路，断在新朝。”
王莽张了张嘴。
方希没有再解释。
王莽来到这个时代时，因果坐标已经锁死。
系统给出的答案很清楚。
强行将王莽逆送回现代，需要付出的归乡值极高，还有可能冲毁方希最后的归乡通道。
方希等了这么久。
他不会为了一个意外闯入的人，拿自己的归途去赌。
“我帮不了你。”
方希的声音没有起伏。
“地翻完，院外的柴也劈了。那把剑扔远些，别靠在墙边碍眼。”
王莽跪在原地。
刚刚燃起的火，转眼熄灭。
他缓缓站起身。
没有争辩。
也没有再看方希。
他拿起锄头，走回菜畦。
锄头落下。
泥土飞溅。
李丽质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犹豫片刻，终于走到方希身边。
“先生。”
方希抬眸。
李丽质双手递出书信。
“北境大捷，父皇命我替大唐向先生致谢。”
“父皇还说，他想亲自来终南山见您一面。”
方希看着那封书信，没有立刻去接。
王莽挥锄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院中只剩风吹竹叶的声音。
片刻后。
方希淡淡开口。
“明日黄昏，让他一个人来。”
第124章 他篡汉，你不也杀兄
“明日黄昏，让李二独自来。”
方希躺在摇椅上，语气随意。
李丽质握着书信，指尖微微发白。
那是大唐天子。
可在先生口中，只是一句顺手交代。
“丽质明白。”
她不敢多问，躬身行礼后，将书信重新收入袖中。
方希抬手摆了摆。
“回去吧。山路天黑得快，别耽误我睡觉。”
李丽质低头退去。
院门合上后，菜畦间只剩锄头翻土的声音。
王莽握着木柄，许久没有落下。
明日要来的，是李世民。
那个开创贞观的大唐皇帝。
那个在后世声名远胜于他的人。
王莽低头看着脚边的新土，神情晦暗。
他曾坐在未央宫中，批阅奏章，调度天下。
如今，他穿着粗布短裤，在终南山的小院里种菜、挑水、劈柴。
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可李世民要来。
王莽心里还是生出一股难言的情绪。
他想见见那个人。
想看看李世民的眼神，看看那位盛世之主面对一个亡国之君时，会露出怎样的神色。
方希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小院内外的一点动静，却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懒得管王莽心里那些弯弯绕绕。
只是大唐的麻烦越来越多。
北境、世家、朝堂、储君……
他不想每件事都亲自开口。
王莽这样的人，放在院子里种地，多少有些浪费。
……
第二日。
夕阳压在终南山上，竹林被染成暗金色。
李世民沿着山道独自而来。
他换下龙袍，穿了一身青色常服，腰间悬剑。
十里外，玄甲卫停在山脚。
方希只让他一个人进山。
他便一个人来了。
柴门虚掩。
李世民站在门前，停了片刻。
太极殿里，他面对群臣从未迟疑。
渭水河畔，他面对颉利的兵锋也没有退过半步。
可每次走到这座小院前，他心里都会多出一丝说不清的谨慎。
这里住着的人，根本不在意他是不是皇帝。
李世民推门而入。
方希仍躺在摇椅上，薄毯盖到腹部，像是睡得正沉。
菜畦旁，一个布衣男人提着木桶浇水。
木桶很沉。
男人的手背上布满细小裂口，裤腿沾着泥点。
李世民扫了一眼，眉头微动。
先生这里何时多了个杂役？
王莽也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李世民的目光沉稳、凌厉，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王莽心头一紧。
曾几何时，他也曾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满朝文武。
如今，身份倒转。
他放下水桶，拱手一礼。
“见过陛下。”
李世民没有回应，只是淡淡点头。
一个山野农夫，还不值得他分出太多心神。
他走到方希面前，拱手行礼。
“李世民，见过先生。”
方希睁开一只眼。
“北境的消息，收到了？”
“收到了。”
李世民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郑重。
“拓跋野伏诛，白狼部溃散，北境边军免去一场恶战。朕代边关将士与北地百姓，多谢先生。”
他正要躬身，方希已经抬手拦住。
“免了。”
“北境那一趟，是系统交给我的差事，人情算不到你头上。”
李世民听不懂“系统”二字。
但他听懂了方希话里的距离。
这位先生从来没把自己当臣子。
也从来不肯受大唐皇帝的恩谢。
方希坐起身，朝菜畦方向抬了抬下巴。
“你今天来，怕也不只为了道谢。”
“北边为什么会乱成这样，问他。”
李世民顺着看过去。
布衣男人站在原地，神色平静。
“他？”
“对，他。”
李世民沉默片刻，开口道：“先生让你说，你便说。”
王莽擦去掌心泥土。
“北境的乱象，早有征兆。”
“互市断绝，边部抢掠频繁，小部族被大部吞并。草原上的人早就被逼到了要选边站的时候。”
李世民目光微凝。
王莽继续道：“拓跋野只是在最合适的时候，举起了白狼圣子的旗。”
“草原诸部各有野心，平日里谁也不服谁。可当他们相信长生天降下旨意，便会把彼此的贪婪，暂时压成同一把刀。”
“而那把刀，必然指向南方。”
院内安静下来。
李世民看着王莽，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一个种地的农夫，怎么会把草原局势看得这么透？
王莽看出了他的疑问，嘴角带起一丝苦涩。
“符命、神谕、天降祥瑞，最能聚拢人心。”
“百姓一旦信了天意，刀兵便会替掌权者开路。”
李世民心中微震。
这句话，带着一种看透人心后的冷意。
“你到底是谁？”
王莽垂下眼。
“一个输给了天命的人。”
李世民还想追问。
方希却打了个哈欠。
“李二，你真正想问的，应该不是草原。”
李世民回过神。
他看着方希，神色渐渐严肃。
“先生明察。”
“朕想知道，大唐还能走多远。”
“世家盘踞地方，官场积弊难除。承乾的腿伤虽已痊愈，性子却还需要打磨。”
“朕有时也会担心，今日的大唐看着强盛，往后又会走向何处。”
王莽站在一旁，安静下来。
这番话，已经不是君臣之间能说的话。
李世民把一个帝王最深的忧虑，摆到了方希面前。
方希沉默片刻。
“你问错人了。”
“天外来的麻烦，我能替你处理。”
“妖邪、异族、那些不该出现在这片土地上的东西，我也能替你扫掉。”
“可大唐自己的病，得大唐自己治。”
李世民拱手道：“请先生指教。”
方希抬手，指向长安方向。
“世家为什么能和皇权掰手腕？”
“他们有人，有钱，有田，有书，也有替他们说话的读书人。”
“你若想压住他们，光靠一道旨意没用。你得让寒门读得起书，让有本事的人进得了朝堂，让地方百姓知道，朝廷给的活路比豪强更多。”
李世民听得很认真。
方希继续道：“官场的病根，也不在几个人贪不贪。”
“举荐看门路，考核看情面，地方官替豪强做事，却拿着朝廷的俸禄。”
“你要整治，就先立一把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尺子。”
“功劳怎么记，罪过怎么罚，谁敢徇私，谁就滚下去。”
“再挑几个谁都保不住的人办了。规矩立起来，剩下的人自然会怕。”
李世民指节微微收紧。
这些话尖锐，却正好刺在他最头疼的地方。
方希看着他。
“至于李承乾，更不用问我。”
“你天天忙着管天下，自己的儿子交给谁教，教成什么样，你心里有数。”
李世民脸色微变。
片刻后，他低声道：“朕记下了。”
方希重新靠回摇椅。
“还有一件事。”
“我不会永远待在大唐。”
李世民猛然抬头。
“先生要离开？”
“看心情。”
方希语气依旧散漫。
“往后我若不在，真遇到压不住的麻烦，让丽质来问。”
“她要答不上来，就问他。”
方希抬手，指向王莽。
李世民的目光再次落到王莽身上。
这一次，带着浓浓的警惕。
方希轻笑一声。
“你连他都认不出来？”
“他叫王莽。”
“建新朝、改汉制，最后死在乱军中的王莽。”
轰！
李世民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盯着菜畦边的布衣男人。
王莽。
那个被史书反复书写的篡汉者。
那个结束西汉，又葬送新朝的亡国之君。
李世民的手，缓缓落在剑柄上。
王莽没有后退。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李世民审视。
方希声音微冷。
“收起你的手。”
“他若真想做什么，也轮不到你在这里拔剑。”
李世民手指一顿，缓缓松开。
方希看着他，语气越发锋利。
“你觉得王莽是亡国之君，觉得他改朝换代，最后落得一场笑话。”
“可他想做的那些事，清查田亩，压制豪强，给百姓留一条活路，哪一件不曾让你心动？”
“他输在政令太急，输在反复折腾，也输在手里没有一群能把事做到底的人。”
“可他敢碰。”
方希顿了顿。
“你呢？”
“他篡汉。”
“你不也杀兄、逼父退位，才坐稳这张椅子？”
院内温度仿佛降了下来。
李世民脸色发白。
玄武门的血色，从未真正离开过他的记忆。
那一夜改写了大唐，也将一根刺永远扎进了他的心里。
如今，这根刺被方希当着王莽的面，直接拔了出来。
李世民嘴唇动了动。
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
王莽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泥土的双手。
篡汉。
杀兄。
原来在方希眼里，他们都曾为了那张椅子，踏过同样难以回头的路。
暮色彻底落下。
竹林间响起风声。
王莽忽然开口。
“陛下。”
李世民抬眼看他。
王莽一字一句道：“若有一日，您真要丈量天下田亩，您敢先查关陇吗？”
第125章 王莽问李二:你敢先查自己人吗
“真要清丈天下田亩。”
“李二，你敢先查谁？”
王莽站在院中，粗布短褐沾着山风的凉意。
他看着李世民，声音平静。
“敢先查关陇吗？”
院里安静下来。
李世民的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沉得吓人。
关陇二字，压着大唐半壁根基。
长孙氏、京兆杜氏，以及众多跟随李唐起兵的勋贵门阀，手中握着兵、田、人脉。
动他们，朝堂会震。
长安也会震。
李世民盯着王莽。
“朕如何治国，轮不到你来置喙。”
王莽低笑一声。
“草民已经败过一次，确实没资格教陛下做事。”
“可草民看得明白。”
“改革若总是朝着外人落刀，刀锋避开自己人，最后留下的只有一场党争。”
李世民眉眼微冷。
王莽继续道：
“你若只想借清田之名压住山东世家，当然可以绕开关陇。”
“可你想让百姓有田种，让朝廷能收上赋税，让地方豪强不敢把庄户藏进庄子里，关陇便绕不过去。”
“你今日退一步，他们便多吞一分田。”
“几年之后，税册上只剩贫户，真正占田的人却躲在账外。”
这一番话，句句刺入李世民心里。
他当然知道豪门侵田。
他也知道，关中许多大庄的田契和税册，从来对不上。
可知道是一回事。
把刀落到谁头上，又是另一回事。
“王莽。”
李世民冷声开口。
“你当年推行新政，逼得天下离心，最终身死国灭。如今却来教朕如何做事？”
王莽没有回避。
“因为我走过那条死路。”
“我急着改天下，想一次把所有问题抹平，结果人人都觉得我在夺他们的命。”
“我错在急。”
“可陛下若一直顾忌各方，错处便会落在另一个地方。”
他抬起头。
“土地不会自己回到百姓手里。”
“豪强也不会自己吐出隐田。”
“你不查，他们只会越吞越多。”
李世民呼吸一顿。
“放肆！”
帝王怒意压下。
院外的禁卫同时握紧刀柄。
王莽却没有退。
方希躺在摇椅上，终于睁开眼。
“说够了没有？”
他看了王莽一眼，又看向李世民。
“你们一个急着把旧账翻出来，一个担心翻了旧账会塌房。”
“其实没那么复杂。”
李世民压下怒火，拱手道：
“请先生明示。”
方希坐起身，语气随意。
“大唐刚立国，户籍没理顺，授田账没补齐。”
“豪门把庄户藏进庄子，再把田挂到旁支、管事、仆役名下。”
“州县送到你案头的田亩数，能有一半是真的，就算官员还有良心。”
李世民的脸色沉了下去。
这些问题，他有所耳闻。
只是没想到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方希道：
“别急着丈量天下。”
“动静一大，地方先改账，庄户先转移，田契也会换主人。”
“到头来，你只会得到一堆做得漂漂亮亮的假账。”
“那该如何？”
“先挑十家。”
李世民目光一凝。
“哪十家？”
“你登基以后，拿到赏田最多的十家勋贵。”
方希竖起一根手指。
“不收田。”
“也不治罪。”
“只做一件事。”
“核账。”
“把内府的赏田簿、民间田契、庄户名册、佃租账，还有钱庄抵押账，全都调出来。”
“田能挂在旁人名下。”
“租粮、银钱和庄户去向，却没法全部藏住。”
李世民心中猛地一震。
只核账，不动人。
这一步看似轻。
实际上，却能先把每家真实家底摸清。
谁吞了多少田。
谁藏了多少户。
谁又借着权势，侵占了本该属于百姓的土地。
一笔一笔，都能记下来。
今日不动。
将来何时动，动到什么程度，主动权便回到皇帝手里。
“好。”
李世民眼中寒光闪过。
“朕立刻回宫安排。”
“慢着。”
方希抬了抬眼皮。
“你准备派谁去？”
李世民皱眉。
“中书省、御史台，再从户部抽调能吏。”
方希直接摇头。
“他们去查？”
“十天之后，你会看到十份滴水不漏的账。”
“中书省有人情，御史台有门路，户部更清楚怎么把数目做平。”
李世民面色发紧。
“依先生之意？”
“把房玄龄叫来。”
方希说完，重新靠回摇椅。
“这事得由会算总账的人起盘。”
李世民立刻吩咐禁卫下山传旨。
不到半个时辰。
房玄龄快步进了小院。
他先向李世民行礼，又朝方希躬身。
目光扫过王莽时，房玄龄略停了一瞬。
一个农夫打扮的人，竟能站在陛下与先生面前。
身份显然不简单。
但他没有多问。
李世民简短说完核田之事。
房玄龄沉思片刻，眼中渐渐亮起。
“陛下，此事可借杜相旧案开局。”
李世民看向他。
“杜相案中被抄没的几名官员，暗中替权贵打理田庄、转运租粮。”
“臣查阅过封存账簿。”
“其中有田租结算、钱庄借贷，还有代持田契的往来记录。”
“若以复核杜相旧案财货为名，调取相关田契与庄账交叉勾验，便能先摸出一批虚报、漏报的田产。”
“对外是查旧案。”
“对内，却是在给十家勋贵核账。”
李世民眼中精光大盛。
“玄龄此策，可为核田开路。”
房玄龄拱手。
“臣以为，人手也不能从地方抽调。”
“可分三队行事。”
“一队留京查赏田簿与旧档。”
“一队暗访庄户，核对租粮和耕作人数。”
“一队查钱庄、粮行的抵押和出入账。”
“各队互不统属，只向陛下与臣递密报。”
“凡与十家有姻亲、师承、旧恩者，全部回避。”
李世民点头。
“就依此法。”
“名单由你拟定，朕亲自勾选。”
“密令不经中书，只由禁军传递。”
“臣遵旨。”
王莽始终没有插话。
直到君臣二人定下章程，他才上前一步。
“陛下。”
李世民转头，眼中警惕未散。
王莽拱手道：
“草民熟悉清丈、授田、户籍三账之间的漏洞。”
“若陛下信得过，草民愿写一份核验章程。”
“如何分户，如何验田，如何防止庄头串供，如何让三队账目彼此印证，草民都能列明。”
他眼底有压不住的热意。
那是他曾经最熟悉的东西。
也是他一生败得最惨的地方。
李世民看着他。
“一个亡国之君，想替大唐定章程？”
“你想借此插手朝政？”
王莽沉默片刻。
“草民想证明一件事。”
“当年那条路，并非毫无可取之处。”
院中气氛骤然绷紧。
方希忽然笑了。
“李二，先别忙着防他。”
李世民一怔。
方希抬手指了指山下长安的方向。
“你该先回宫看看案头。”
“有人已经替你把账做完了。”
“先生何意？”
“杜相旧案的账一露头，有人就急了。”
方希慢悠悠道：
“他们赶在大理寺封档前，补造了一份地契。”
“今日，那份地契已经经中书省送到御前。”
李世民的眼神瞬间冷下来。
“是谁？”
方希嘴角微扬。
“敢抢在你前面毁证据的，当然不是寻常人。”
“那人和你，还是一家人。”
第126章 皇亲的账，先拿出来晒晒
“查。”
李世民站在甘露殿前，声音压得极低。
“把中书省、户部存放的宗室赐田册、纳税册、户籍副册，全部封入武德殿。”
“百骑司守门。”
“擅入者，按抗旨处置。”
内侍心头一震，急忙领命。
夜色刚落，宫城内便有甲叶声不断响起。
百骑司分作数队，直入两省库房。
一箱箱卷宗被贴上封条，送往武德殿。
长安城里，许多人还没睡下。
消息已经顺着宫墙、坊门和各家管事的脚步，悄悄传了出去。
房玄龄跟在李世民身后。
“陛下，宗室耳目遍布六部。今夜动静太大，恐怕瞒不住。”
李世民没有回头。
“朕原本就没打算瞒。”
“朕要他们知道，朝廷要清的账，谁也躲不开。”
他停下脚步，看向房玄龄。
“给你一夜。”
“把宗室里最脏的一本账，送到朕面前。”
“臣遵旨。”
这一夜，武德殿灯火未熄。
房玄龄调来户部粮税流水、京畿田籍副本，又将先前庄头案、逃户案中缴获的私账一并铺开。
账册越翻，众人的脸色越沉。
天将亮时。
房玄龄捧着一份简报，走入甘露殿。
“陛下，查到一人。”
李世民接过简报。
第一行名字映入眼帘。
襄邑郡王，李承业。
李世民的目光停了很久。
李承业是李元吉遗子。
玄武门之变后，他因年幼被保全，养在宗正寺，后来受封郡王。
这些年，朝廷给他的食邑、赏田，加在一起不过三千二百亩。
可账上的银粮往来，却远远超过这份产业该有的数目。
房玄龄沉声道：
“郡王府借佃户、奴籍、寺院庄田遮掩田产。现有证据足以坐实，他侵占左卫军屯田八百亩，私设奴籍五十余户，隐匿佃户一千三百户。”
“另有数十名代持人，分布在关中与河南。”
“所涉田亩，尚待各州复核。”
李世民五指收紧。
“朕留他性命，给他爵位，给他田宅。”
“他却拿朕给的富贵，去吞百姓的命根子。”
话音刚落。
殿外忽然传来哭喊。
“陛下，臣等冤枉！”
“请陛下为宗室做主！”
内侍快步入殿。
“陛下，襄邑郡王带着十余位宗室长者，在殿外请罪。他们说百骑司夜封宗室田籍，是朝廷要逼宗亲无路可走。”
李世民冷笑。
他的旨意才出宫多久。
这些人倒是来得齐。
“让他们进来。”
很快。
李承业领着一群宗室涌入殿中。
有人披头散发，有人老泪纵横。
刚进门，便齐齐跪下。
李承业伏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
“陛下，臣惶恐！”
“臣不知犯了何罪，竟被百骑司封查家中账册。”
“深夜封查宗室田籍，若传到外朝，天下人会如何议论李氏？臣等唯恐先帝留下的宗室体面毁于一旦。”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陛下，我等皆是李氏血脉！”
“查宗室的账，岂不是让外人看笑话？”
“今日查田，明日是否连我等的爵位也要一并查了？”
哭声连成一片。
一名与宗室往来甚密的监察御史越众而出。
他伏地叩首，声音沉重。
“陛下，请三思。”
“当年玄武门一事，天下至今议论未绝。如今若因田亩之争，再严惩宗室，恐怕会让天下人误解陛下薄待骨肉。”
殿内骤然安静。
李世民扶着御案，手背上的青筋缓缓绷起。
玄武门。
这三个字，谁都不敢在他面前轻易提起。
今日却被人当成了逼他退让的刀。
他看着满殿宗亲。
有人悲恸，有人惶恐。
可那些低垂的眼底，分明还藏着试探。
只要他今日退一步。
核田令便会先折在李氏宗室手里。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唱喏。
“长乐公主到！”
众人齐齐回头。
李丽质穿着素色宫装，独自走入殿中。
她脸色微白。
脚步却没有乱。
她越过跪地的宗亲，行至御前。
“儿臣拜见父皇。”
李世民看着女儿。
“丽质，你为何来此？”
李丽质抬起头。
“儿臣受先生所托，替先生传一句话。”
她的声音并不高。
大殿内每个人却都听得清楚。
“先生说，量田之尺若先让开皇亲，往后落到百姓头上，便只剩欺压二字。”
李世民沉默片刻。
眼中的迟疑，一点点散去。
他推行核田，为的是厘清天下田亩，收回被豪强吞走的赋税。
若连李氏宗亲都不能查。
往后谁会信朝廷的法度？
李承业猛地抬头。
“陛下，王莽乃篡汉之贼！”
“他的言论，岂能成为我大唐国策？”
他又盯住李丽质，厉声道：
“公主年幼，莫要受此人蛊惑！”
李丽质没有争辩。
她看向李承业。
“郡王既然自称清白，便请父皇当殿验账。”
“查郡王府近五年粮税收入，再查全部佃户名册。”
“账上三千余亩田，却挂着两千户佃农。按户部常例，人人只分得一亩多薄田，也绝无可能只纳百石税粮。”
李承业脸上的悲色僵住。
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房玄龄看着李丽质，眼中多了一丝赞许。
公主没有陷入宗亲与朝廷的争辩。
她只问了一件事。
账，是否经得住查。
李世民抬手。
“准。”
“杜如晦。”
杜如晦上前一步。
“臣在。”
“当殿核验。”
“臣遵旨。”
早已候在殿外的户部书吏抬着账箱入殿。
账册铺满长案。
杜如晦取出田籍、税册、户籍副本，逐页勾验。
宗室们不敢再哭。
殿内只剩纸页翻动的声响。
李承业额头渗出冷汗。
一炷香后。
杜如晦放下最后一册账簿。
他拿起核验文书，走到殿中。
“启禀陛下。”
“襄邑郡王府账外藏户一千三百户。”
“侵占左卫军屯田八百亩。”
“另有五十三户自耕农，被其庄头强改奴籍，田宅尽入郡王府名下。”
“粮税账目亦有大笔亏空。”
杜如晦声音冷硬。
“隐户、夺田、私置奴籍，罪证皆已齐备。”
“依律当重惩，请陛下裁决。”
李承业瘫坐在地。
他终于明白。
李世民今夜查的不是账。
查的是谁敢拿李氏宗亲当护身符。
李世民缓缓起身。
目光落在李承业身上。
“朕给过你机会。”
“你却把朝廷给你的田，变成了压在百姓头上的枷锁。”
他看向殿外禁卫。
“传旨。”
“襄邑郡王李承业，夺爵，除宗正寺籍，贬为庶人。”
“其侵占的田宅、隐匿的人口，全部归入官籍。”
“被强改奴籍者，即刻复为良民，由京兆府核还田宅。”
“其余同案人，交大理寺彻查。”
“凡涉案者，绝不宽贷。”
满殿宗亲伏得更低。
李世民的声音仍在殿中回荡。
“自今日起，清丈田亩、核验户籍，先查李氏宗亲。”
“谁家的账有问题，便送到朕面前。”
“朕亲自看。”
两名百骑司校尉领命上前。
他们架起李承业，朝殿外拖去。
经过门槛时。
李承业忽然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
“陛下，臣的账在长安。”
“可关中那些账，您派去的人，未必带得回来。”
第127章 王莽的亡国账本，救了李世民一次
李承业被拖出甘露殿时，殿门外的夜色已经沉到底。
那句“关中的账，未必带得回来”，却仍压在李世民心头。
他站在御案前，许久没有开口。
指节攥得发白。
房玄龄躬身道：“陛下，李承业所言，是提醒陛下，关陇门阀在地方经营多年，绝不会束手待擒。”
“朕知道。”
李世民抬起眼，眸中寒意逼人。
“朕倒要看看，他们敢把手伸到何处。”
核田令当夜出京。
禁军快马奔向关中各州。
三日后，第一封急报送入甘露殿。
“岐州刺史急奏！”
“地方百姓闻清丈田亩，聚于州衙之外，称朝廷夺民产业，局势难控！”
李世民刚看完，又有内侍疾步入殿。
“雍州急奏！”
“有人冲击核田官，焚毁丈量簿册，扬言宁死不交地契！”
“华州急奏！”
“泾州急奏！”
“同州急奏！”
半日之内，关中数州急报接连送到。
每一封都提到民怨。
每一封都催请朝廷收回核田令。
连措辞都像出自同一份底稿。
御案上堆满奏报。
甘露殿内，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长孙无忌率先出列，沉声道：“陛下，核田本为清弊之策，只是关中民情复杂。如今多州示警，若继续强推，恐伤大唐根基。”
十余名重臣随即跪下。
“臣等恳请陛下暂缓核田，先安民心！”
“请陛下三思！”
声音齐齐压下。
仿佛关中已经遍地烽火。
李世民翻着那些奏报，脸色越来越冷。
一封写“群情激愤，势不可挡”。
另一封也写“群情激愤，势不可挡”。
还有数封反复提及“恐生大乱，危及社稷”。
关中各州相隔数百里。
百姓的口风，却整齐得过分。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皆看出了不对。
可白纸黑字摆在眼前。
关中是大唐腹地。
谁也承担不起一场真正民乱的后果。
李世民正要开口，内侍忽然高声禀报。
“长乐公主求见！”
“让她进来。”
李丽质快步入殿，先行一礼。
“父皇，儿臣带来一位能辨此局的人。事急从权，请父皇准他入殿回话。”
李世民目光微动。
“带进来。”
内侍侧身让开。
王莽穿着粗布衣衫，迈过殿门。
群臣神色各异。
长孙无忌皱眉道：“公主，甘露殿乃议政重地，怎可让山野之人入内？”
李丽质没有争辩。
她双手呈上一页纸。
“父皇，这是王先生所写。”
李世民接过。
纸上只列了三行字。
【新朝元年，豪强散布民谣，称新政夺产，民不聊生。】
【新朝二年，地方官连番上奏，称均田之令激起民乱。】
【新朝三年，朝廷因惧乱而反复更令，田地重归豪强，百姓反失其田。】
李世民的目光凝住。
他抬头看向王莽。
王莽走到御案前，请示后拿起两份奏报。
“陛下，请看岐州与雍州的急报。”
他将两封奏报并排摊开。
“一个说群情激愤，势不可挡。”
“一个也说群情激愤，势不可挡。”
他又拿起数封。
“这些都写着恐生大乱，危及社稷。”
王莽抬眼望向李世民。
“关中各州相隔数百里，百姓的口风却整齐得像同一名师爷教出来的。”
“陛下，这份证据，本身就是证据。”
殿内瞬间静了。
几名方才高声请命的大臣，脸色微变。
王莽将奏报轻轻放回案上。
“豪强最会做的，就是替百姓开口。”
“他们不敢明着抗旨，便让庄头驱使家奴，纠集地痞，再裹挟几个不知内情的佃户，闹出一场乱子。”
“随后，地方官上奏。”
“朝中有人附和。”
“最后，一道利民的新政，便会死在一句‘民心不稳’上。”
长孙无忌冷声道：“你凭什么断定，关中百姓没有怨言？”
王莽看向他。
“就凭我吃过这个亏。”
他的声音不高。
殿中众人却听得分明。
“当年我见到一封封‘民怨沸腾’的奏报，便以为新政害了百姓，于是朝令夕改，官府失信，豪强趁机吞下田地。”
“新朝的根，就是这样一点点烂掉的。”
“我亡过国。”
“自然知道，哪些声音是真话，哪些声音是有人拿银子写出来的。”
长孙无忌脸色铁青。
李世民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依草民之见，此局该如何破？”
王莽没有迟疑。
“查。”
房玄龄皱眉道：“地方官与豪强纠缠极深。朝廷派去的人，未必能看见真相。”
“地方的里正、村老，也多掌握在宗族手里。”
李丽质忽然开口。
“父皇，儿臣有一法。”
众人望向她。
李丽质道：“官差入村，只会见到豪强安排好的人。”
“可村中还有妇人、佃户、孤寡和孩童。”
“他们未必敢对官差说话。”
“宫中若派出女官，再从太医署调拨女医，以巡诊赈药的名义入村，便能绕开里正与庄头。”
“妇人最知道一家田地有没有被夺，丈夫有没有被逼着闹事，庄子里又来了哪些陌生人。”
房玄龄眼中一亮。
“公主此策，可行！”
李世民看着女儿，眼底多了几分赞许。
“此事交由玄龄。”
“从宫中选可信女官，太医署调女医，分作数队，以巡诊赈药之名入村。”
“每队配便衣禁卫。”
“所得口供，密匣直送长安，不许经过州府之手。”
房玄龄俯首领命。
“臣遵旨！”
五日后。
首批三队女官的密匣，经驿骑送入长安。
她们没有铺开巡查。
只挑了雍州、岐州、华州三处闹得最凶的村庄。
密报没有堆砌辞藻。
每一页，都是人名、田亩、庄头、日期。
“雍州陈家村，佃户王张氏言：闻朝廷核田，村中人皆盼官府来查。前日冲撞官差者，皆由陈家庄头带入村中，村民无人识得。”
“岐州李家庄，赵氏言：其家三亩薄田于三年前被庄头夺去。近日庄头放话，凡敢向外人提及田地者，皆要受罚。”
“华州柳家村，村妇周氏言：庄中数十名家奴换上布衣，于夜间集结，次日围堵核田官。”
一封接一封。
证词互相印证。
雍、岐、华三州的所谓民乱，已经有了清晰轮廓。
庄头驱使家奴。
豪强威逼佃户。
地方官递上急报。
一场局，做得看似热闹。
早朝。
李世民将密报掷在殿中。
“诸位爱卿，都看看！”
“这便是你们口中的民心不稳？”
“这便是你们所说的百姓抗拒？”
密报散落满地。
有人低头。
有人脸色惨白。
长孙无忌捏紧衣袖，半晌未发一言。
李世民的声音沉了下来。
“首批密报已经坐实，雍、岐、华三州的民乱皆有人幕后操纵。”
“传朕旨意，锁拿十六家豪强主事者，严审其罪！”
殿中无人敢动。
这时，王莽从侧后方缓缓走出。
“陛下，此刻拿人，未必合算。”
李世民眉头一沉。
“他们伪造民乱，欺君罔上，难道还要留着？”
“该审。”
王莽拱手道：“可他们手里攥着田地、粮仓、隐户与私兵。主事者一旦被拿，庄子里的人便会毁账、藏粮、转移田契。”
“朝廷拿到几颗脑袋，关中的田却乱了，税也断了。”
李世民盯着他。
“草民以为，眼下该先把权柄收回来。”
“先收侵占的军屯与官田。”
“再清查庄中隐户，恢复良民身份，由朝廷直接授田。”
“最后封存粮仓，切断私兵粮道，接管庄内武备。”
王莽声音平稳。
“根基一空，豪强便再无翻身之力。”
“到那时，陛下要审谁，要治谁，都由朝廷说了算。”
李世民沉默许久。
眼中的怒意渐渐散去。
他看见的，不是一个只会悔恨的亡国之君。
而是一个将失败刻进骨头里的人。
“好。”
李世民缓缓开口。
“就按此策施行。”
他看着王莽，语气郑重。
“自今日起，朕聘你为终南山外策问人。”
“不授官，不入籍，不列朝班。”
“朕推行大政，遇有难决之事，准你入京陈策。”
王莽怔在原地。
他曾坐过天下最尊贵的位置。
也曾亲眼看着那座高台崩塌。
如今，他以一介草民的身份，又一次碰到了国策二字。
良久。
王莽深深一揖。
“草民领旨。”
同一时刻。
终南山，小院。
那柄被王莽随手靠在墙角的青铜古剑，忽然震动。
剑旁的破鸡笼被震得歪倒。
“嗡！”
剑身上的“政”字骤然亮起。
光芒穿透夜色。
摇椅上的方希猛然睁眼。
他抬头望去。
院中地面裂开一道漆黑光幕。
光幕边缘，浮出两行猩红古字。
【大唐国策已动。】
【下一位执政者，即将入局。】
第128章 一剑钉遗诏，始皇醒了
“铛！”
青铜古剑冲出小院，剑鸣震彻夜色。
墙角的鸡笼先撑不住，木条崩裂，鸡毛漫天乱飞。
剑身上的“政”字亮了。
血色沿着纹路蔓延，照进院中，硬生生劈开一道幽黑裂缝。
裂缝另一头，赫然是一座行宫寝殿。
纱帐低垂。
药气压得人胸口发闷。
榻上躺着一名枯瘦男子，面色灰败，呼吸微弱。
即便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他的眉骨与轮廓间，依旧压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势。
案几前。
一名中年宦官铺开竹简，提笔蘸墨。
另一名身着官袍的男人立在旁边，神色阴晴不定。
“丞相。”
宦官压低嗓音，语气带着诱导。
“陛下病势沉重，国事不能无人主持。长公子远在上郡，又与蒙恬走得太近。扶苏一旦回咸阳，蒙氏必然得势。”
“到了那时，您这丞相之位，还坐得稳吗？”
院中。
方希缓缓睁眼。
他盯着光幕里的两个人，睡意顿时散了大半。
又来活了。
下一瞬，系统提示在他眼前弹出。
【跨时空历史修正任务：沙丘之变】
【大秦帝国关键节点出现偏移。赵高、李斯正密谋伪造遗诏，扶持胡亥继位。】
【若遗诏落成，扶苏、蒙恬将死于冤令，大秦国运提前崩塌。】
【任务要求：阻止伪诏送出，保住扶苏与蒙恬。】
【限定时间：十二个时辰。】
【任务奖励：归乡值+25。】
【失败惩罚：宿主身体机能永久受损。】
方希的目光停在奖励上。
二十五点。
他现在有一百二十五点归乡值。
这次若成，正好凑满一百五十点。
系统下一次更新，也会立刻开启。
回家的希望，终于有了实打实的进展。
至于失败惩罚。
方希脸色微沉。
这个任务，必须办成。
“沙丘宫……”
王莽站在旁边，声音发颤。
他盯着病榻上的男人，双手不自觉攥紧。
“始皇帝最后一次东巡。”
“那是嬴政。”
病榻上的男人已经瘦得脱了形。
可王莽依然一眼认了出来。
能将天下收归一统的人，哪怕此刻困在病榻上，也绝不会像寻常垂死之人。
案前那个面白无须的宦官，也有了答案。
赵高。
大秦覆灭的推手。
王莽沉默片刻，忽然转向方希。
“先生，请带我同去。”
方希瞥他一眼。
“你去见始皇帝做什么？”
王莽深吸一口气。
“后世将新朝与秦政并列，骂我二人皆是暴政误国。”
“可秦始皇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定郡县。”
“我想亲眼见一见他。”
“我更想知道，秦亡的根子究竟在哪。”
方希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王莽想见的，或许早已不是秦始皇。
他想见的，是另一个可能成功的自己。
这时，房门被推开。
李丽质快步跑到院中。
她看清裂隙内的寝殿，脸色瞬间白了。
“先生，那是什么地方？”
“一个快要出大事的地方。”
李丽质看着光幕，明明害怕，还是咬着唇开口。
“丽质也去。”
方希摇头。
“你留在长安。”
他抬手指向城中方向。
“王莽提出核查田亩、清点隐田，关中那些人不会安分。”
“你把长安每日的消息记下来，先交给皇后和太子，再让人送到我这里。”
“谁在拖延核田，谁在暗中串联，都别漏掉。”
李丽质愣了愣。
她听得出，这不是一句随口的叮嘱。
先生把长安的眼睛，暂时交给了她。
“丽质记住了。”
她认真点头。
方希走到青铜古剑前，握住剑柄。
刚才还暴躁震鸣的长剑，落入他掌中后，立刻安静下来。
剑身冰冷，分量远超寻常兵器。
方希掂了掂。
“走。”
王莽没有犹豫，紧跟在他身后。
方希踏入裂隙。
剑锋自行抬起，直指沙丘行宫。
两人的身影消失后，裂隙瞬间闭合。
小院重归安静。
只剩散落满地的鸡毛。
……
沙丘行宫。
寝殿之外，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黑缝。
方希与王莽迈步而出。
廊下的禁卫握着兵器，站得笔直。
可他们的神情全都凝固了。
风吹过灯火。
灯焰摇晃。
禁卫却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王莽看得头皮发麻。
方希却懒得解释。
系统开了门，也顺手把闲人定住了。
省事。
殿内。
赵高已经将笔悬在竹简上方。
李斯额头见汗，手中酒杯轻轻颤动。
“丞相。”
赵高还在低声劝说。
“扶苏继位，蒙恬掌兵，您我都将任人摆布。”
李斯呼吸急促。
他看着空白竹简，始终没有开口。
赵高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不再等了。
笔尖落下。
下一刻。
“砰！”
寝殿大门被方希一脚踹开。
赵高猛地回头。
李斯也霍然起身。
两个衣着古怪的男人站在门前。
为首的年轻人神情倦怠，手里提着一柄青铜长剑。
赵高脸色骤变。
“来人！”
他厉声喝道。
“禁卫何在！”
殿外一片死寂。
无人回应。
方希径直走入殿中，目光扫过病榻，扫过李斯，最后落在赵高手里的竹简上。
他抬手。
“那东西，放下。”
赵高下意识将竹简藏到身后。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方希没有回答。
他随手一甩。
青铜剑脱手而出。
剑鸣骤起！
“铛！”
长剑穿过半座寝殿，精准钉在案几上。
剑锋贯穿竹简。
赵高手中的笔被震飞出去，墨汁溅上衣袖。
剑身没入木案。
赤红的“政”字正对赵高。
赵高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瞳孔一点点收缩。
他见过这把剑。
始皇东巡时，此剑始终随驾。
剑格上的云纹、剑脊上的古篆，他绝不会认错。
可它本该锁在御驾之中。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怎么会钉穿他要写的遗诏？
“陛下的剑……”
赵高声音干涩，脚下连退数步。
“它为何会在这里？”
李斯手中的酒杯滑落。
瓷片碎了一地。
他扶住案角，脸上再无半点血色，目光却仍死死盯着青铜剑。
方希走到案前，抽出剑锋。
竹简被划开一道长口。
空白的诏书上，只有一滴尚未干透的墨。
王莽站在门边，望向病榻。
榻上的嬴政，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赵高脸色剧变。
“陛下？”
李斯呼吸一滞。
病榻上的男人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浑浊，却依旧锐利。
他先看见赵高煞白的脸。
再看见李斯手边散落的酒杯。
最后，他看向案上那柄佩剑。
寝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
嬴政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方希身上。
他盯了方希许久。
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持朕之剑而来。”
“你欲救朕，还是欲审朕？”
第129章 嬴政没死，赵高先跪了
方希垂眼看着病榻上的嬴政。
指腹缓缓擦过剑身。
青铜古剑上，那个“政”字仍泛着微光。
“陛下的命，我能保住。”
“至于你身边这些人该怎么审，得看你愿不愿意亲自开口。”
赵高的脸色瞬间阴沉。
他盯着方希，眼底掠过一丝狠厉。
“妖人！”
“竟敢擅闯行宫，蛊惑陛下！”
赵高猛地转身，朝殿外厉声喝道：
“禁卫何在！”
“速入殿护驾，拿下这两个乱臣贼子！”
廊下禁卫猛然惊醒。
十余柄长戟齐齐抬起。
甲叶碰撞，脚步声迅速逼近。
杀意涌向寝殿。
方希连眼皮都没抬。
他抬起右手，指尖轻轻一弹。
啪。
殿外骤然死寂。
冲到门前的禁卫僵在原地。
长戟停在半空。
庭院中的落叶悬于风里。
连檐角滴落的雨水，都凝成一线，停在石阶上方。
唯有寝殿中的嬴政、赵高、李斯与王莽还能动。
赵高张着嘴。
后半句命令堵在嗓子里，再也吐不出来。
他看着殿外凝固的禁卫，脊背一寸寸发凉。
李斯扶住案几。
手指抖得厉害。
他盯着方希，喉咙发紧。
这等手段，早已超出人力。
王莽却顾不上赵高和李斯。
他快步走到病榻前。
看着那张苍老、病弱，却仍带着压迫感的脸，他眼眶泛红。
“晚辈王莽，来自后世。”
“曾建新朝，也曾见过天下崩乱。”
“今日得见始皇帝，实在难以自持。”
嬴政眉头微皱。
“后世？”
“新朝？”
他的声音虚弱，目光却没有半分涣散。
王莽立即躬身。
“陛下，后世之事一言难尽。”
“晚辈只知，大秦之后，天下仍会有无数王朝更替。”
寝殿安静下来。
嬴政没有继续追问。
他看得出来。
眼前这两个人，来历绝非寻常。
赵高却在此刻低下头。
他的目光从方希身上移开，落在案几上的竹简上。
那是他准备好的诏书。
也是眼下唯一能把他钉死的证据。
只要毁了它。
只要没有实证。
他就还有辩解的余地。
王莽开口的瞬间。
赵高骤然扑出！
“赵高！”
李斯脸色大变。
赵高一把抓起竹简，朝灯盏冲去。
灯芯上，火焰被方希压成一点，安静地悬在那里。
赵高咬紧牙关。
他要将竹简按上去。
方希终于抬眼。
“当着我的面毁证据？”
他抬了抬手。
那一点火光猛然拉长。
火线从灯芯中抽出，缠上赵高的手腕。
“啊！”
赵高惨叫一声。
手掌剧痛。
竹简脱手飞出。
火线卷住竹简，在半空转了一圈，重新落回案几。
赵高捂着手腕，惊恐后退。
他本以为竹简会被烧毁。
可案几上的竹简完好无损。
反倒是被火线扫过的地方，缓缓浮现出墨字。
一行。
两行。
三行。
李斯看清内容后，双腿一软。
——长子扶苏，为人不孝，赐剑自裁。
——上郡主将蒙恬，辅佐无状，收押问罪。
——传位十八子胡亥。
寝殿内，空气仿佛凝住。
赵高的脸彻底白了。
这卷竹简表面覆着药墨。
遇热显字。
他原本打算等李斯彻底点头，再取秦玺盖印。
可如今。
所有字迹都暴露在嬴政面前。
李斯死死盯着最后一行。
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
赵高曾对他承诺。
扶胡亥登位后，他们二人共掌朝局。
可这份伪诏里，没有李斯半个字。
赵高要的，从来不是合作。
他只是想借李斯的名望与权力，替自己除掉扶苏和蒙恬。
等胡亥登基。
第一个被灭口的人，便会是他李斯。
“赵高……”
李斯嘴唇发白。
“你竟敢连老夫也算计进去！”
嬴政缓缓坐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
寝殿中却无人敢出声。
他看着竹简。
又看向赵高。
眼底最后一丝病态的浑浊，逐渐变成冰冷的杀意。
“赵高。”
“朕尚在人世。”
“你已替朕定好了太子，定好了朝局，连扶苏与蒙恬的死法都想好了。”
赵高双腿一软。
重重跪在地上。
“陛下！”
“臣冤枉！”
“此物定是妖人伪造，臣对陛下绝无二心！”
嬴政没有理会他。
他望向方希。
“先生。”
“可否让朕亲耳听听，这道诏书究竟写了什么？”
方希抬起下巴。
“听见了吗？”
他走到赵高面前，将竹简扔在地上。
“捡起来。”
“念。”
赵高额头贴地。
浑身颤抖。
“奴婢不敢！”
“此等逆言，奴婢万万不敢诵读！”
方希轻笑一声。
“你可以继续不念。”
“每拖一息，我就让你的舌头少一分知觉。”
赵高猛地抬头。
方希指尖微动。
赵高的舌尖瞬间发麻。
他张开嘴。
只发出一阵含混的呜咽。
恐惧彻底压垮了他。
“我念！”
赵高扑到竹简前，颤抖着将它捡起。
嬴政盯着他。
李斯盯着他。
王莽也收起了情绪，神色沉下去。
赵高张了张嘴。
声音尖细而破碎。
“长子扶苏，为人不孝，赐剑自裁……”
每念一个字。
他的脸色便惨白一分。
“上郡主将蒙恬，辅佐无状，收押问罪……”
李斯闭上眼。
拳头攥得发白。
赵高停在最后一行。
他不敢再念。
方希看了他一眼。
赵高浑身剧震。
“传位于……十八子胡亥。”
竹简从他手中滑落。
赵高瘫倒在地。
嬴政沉默许久。
他的胸口起伏得厉害。
最终，他抬起手。
“押下去。”
“严加看守。”
“朕未下令之前，不许他死。”
方希抬手散去殿外禁制。
禁卫恢复行动，先是一阵恍惚。
随后听到嬴政的命令，立刻冲入寝殿。
赵高被拖出去时，仍在不断求饶。
声音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
嬴政看向方希。
正要开口。
方希却皱起眉。
“陛下，先别急着处置赵高。”
嬴政目光微沉。
“先生何意？”
方希看着案上的伪诏。
“这卷竹简毁了，赵高还有后手。”
“他早已借中车府的名义，从咸阳放出密使。”
“三日前，另一份赐死诏书已经离城。”
“目标只有一个。”
方希一字一句道：
“上郡，扶苏。”
嬴政的呼吸骤然一滞。
方希继续开口。
“那份诏书走的是密道，绕开了沙丘。”
“扶苏如今是否已经接诏，谁也说不准。”
寝殿内。
嬴政缓缓握紧了拳头。
“备车。”
“朕要去上郡。”
第130章 王莽一巴掌打醒扶苏
上郡帅帐。
风雪灌入帐中，烛火摇晃。
扶苏跪在矮案前。
案上放着一卷诏书。
诏书旁边，是一把出鞘的青铜短剑。
剑锋贴着他的咽喉，已经压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公子，住手！”
蒙恬一步上前，死死扣住扶苏手腕。
这位常年镇守北疆的大秦上将军，此刻双目赤红，声音压得极低。
“诏书来得太急，使者面生，口音也有问题。玉玺印记模糊，文书格式更与中枢诏令不符。”
“如此多的疑点，公子怎能就这样领死？”
扶苏看着烛火，神情疲惫。
他的手仍握着剑柄。
“若我当众抗诏，朝中必会借机给蒙氏和北疆扣上谋逆之罪。”
“军心一乱，边关便会失守。”
“扶苏一人之命，岂能拖着数十万将士陪葬。”
蒙恬胸口剧烈起伏。
“公子，你要承担罪责，也该先弄清楚这是谁的罪责！”
他猛地夺下短剑，反手掷在地上。
铛！
剑刃砸在青石地面上，声音刺耳。
“陛下若真要处置长公子，何至于只派一个不知来历的内侍？”
“这份诏书处处透着古怪！”
传诏内侍脸色微变。
他立刻尖着嗓子说道：“蒙将军，慎言！咱家奉陛下旨意而来，你阻拦长公子领诏，莫非要抗旨不成？”
“蒙氏一族，担得起这个罪名吗？”
最后一句话，让蒙恬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转过身。
手掌压住剑柄。
目光森寒。
“你在威胁本将军？”
帐中杀意骤起。
内侍下意识后退半步，额头见汗。
“咱家……咱家只是奉命办事！”
扶苏看着地上的短剑，闭上双眼。
“将军。”
“若此诏当真出自父皇之手，扶苏愿领罪受死。”
“只是蒙氏和北疆将士，不该因我受累。”
蒙恬看着扶苏，心中又怒又痛。
长公子这些年上书无数，屡次被始皇斥责。
他以为扶苏只是心灰意冷。
如今才看明白。
扶苏把所有委屈都压在了心里。
他宁愿自己死，也不愿北疆将士因他受牵连。
就在扶苏弯腰去捡短剑时。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帐中的死寂。
扶苏偏过头。
半边脸迅速浮起红印。
蒙恬僵住了。
传诏内侍也愣住了。
敢掌掴大秦长公子的人，整个天下都找不出几个。
帐门处，不知何时站着两道身影。
一人布衣散发，神情懒散，像是刚睡醒。
一人穿着锦袍，脸色发黑，甩着发麻的手掌。
刚才那一巴掌，正是王莽打的。
扶苏抬起头，眼中有怒意，也有茫然。
“你……”
“你什么你！”
王莽指着他，气得声音都高了几分。
“我见过糊涂的，没见过你这么糊涂的！”
“我叫王莽，后世一朝之主！”
“我曾被满朝假话蒙住眼，也曾看着江山毁在一群弄权之徒手里。”
“你连诏书真假都不辨，就想拿命替赵高铺路？”
“你爹还活着，你先把自己送去见祖宗。你这脑子，真是被上郡的风雪冻透了！”
扶苏皱起眉。
王莽？
后世皇帝？
这人说话荒唐，神态却又不像疯子。
蒙恬已经拔出半寸长剑。
“你们是什么人？”
那传诏内侍反应更快。
他指着方希和王莽，厉声喝道：“擅闯军中重地，妖言惑众！来人，将这二人拿下！”
方希抬了抬眼皮。
他的目光落在内侍脸上。
“安静。”
只有两个字。
内侍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张大嘴，脸涨得通红。
可无论怎样挣扎，喉咙里都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
扶苏与蒙恬同时变色。
方希没有解释。
他抬手一挥。
帅帐中央的空气骤然扭曲。
一道巨大的光幕展开。
光幕另一端，赫然是沙丘行宫的寝殿。
病榻上的始皇帝双目紧闭，气息微弱。
李斯跪在榻前，脸色惨白。
赵高半跪在旁边，手中攥着两卷诏书。
其中一卷已经盖上印玺。
另一卷，仍是空白。
赵高压低声音，语气阴冷。
“丞相，陛下已经无法开口。”
“只要你把印盖下去，扶苏和蒙恬便再无翻身之日。”
李斯浑身颤抖。
“赵高，你这是篡改遗诏！”
赵高脸色狰狞。
“丞相若不配合，赵高便只能请胡亥公子做主。”
“李氏一族的生死，丞相也该好好想想。”
帅帐内，一片死寂。
光幕中，赵高拿起写好的诏书。
他阴冷的声音，透过光幕传遍四方。
“长子扶苏，为人不孝，赐剑自裁。”
“上郡主将蒙恬，辅佐无状，收押问罪。”
“皇位传于十八子胡亥。”
声音穿透帅帐。
帐帘外的亲卫、甲士，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先是死寂。
紧接着，成片的吸气声响起。
伪诏！
赵高挟持始皇，胁迫李斯，意图除掉扶苏和蒙恬！
扶苏呆呆望着光幕。
眼泪无声滑落。
父皇还活着。
那份赐死诏，也从未出自父皇之手。
他这些年压在心里的惶恐、委屈、失望，在这一刻彻底崩开。
蒙恬一剑斩碎矮案。
木屑飞溅。
“赵高狗贼！”
“安敢谋害长公子，挟持陛下！”
帐外骤然爆发怒吼。
“诛赵高！”
“救陛下！”
“护长公子回沙丘！”
数千北疆将士的声音连成一片。
杀气冲开风雪。
传诏内侍的脸彻底白了。
他猛地咬紧牙关。
藏在后槽牙中的毒丸，被他用力咬向齿间。
方希看都没看他。
“还想灭口？”
下一刻。
内侍的脖颈猛地向后一仰。
他张开嘴。
一颗黑色蜡丸从口中飞出，落入方希掌心。
方希捏碎蜡丸。
黑色药粉散落在地。
蒙恬眼神一寒。
“来人！”
两名亲卫冲入帅帐。
“将此人押入军牢，严加审问！”
“查清赵高在上郡安插了多少耳目！”
“诺！”
内侍被拖出去时，脸上只剩绝望。
帅帐内重新安静下来。
扶苏跪在光幕前。
他看着病榻上的始皇帝，肩膀微微发颤。
许久。
他才抬头看向方希。
“父皇……当真还活着？”
“他真的要见我？”
方希语气平淡。
“嬴政让你立刻回沙丘。”
扶苏的呼吸一滞。
那句“立刻回沙丘”，像是将他从深渊边缘拉了回来。
就在这时。
方希脑海中响起系统提示。
【叮！历史关键节点发生重大偏移！】
【紧急任务发布：突破胡亥封锁，护送扶苏抵达沙丘行宫，与始皇帝会面！】
【任务奖励：视任务完成度结算。】
【任务失败：宿主将永久失去一项关键身体机能。】
方希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系统这次，显然没打算让他轻松过关。
扶苏察觉到他的神情变化。
“先生，沙丘那边还有变故？”
方希望向南方。
目光穿过漫天风雪。
“胡亥已经动手了。”
“他调动亲信接管行宫禁卫，封住各处驿道，连进出沙丘的文书都被赵高的人扣下。”
“如今整座行宫，只许他们的人进，不许外人靠近。”
蒙恬握紧剑柄。
“陛下被困，长公子被害。”
“赵高这是要断绝大秦正统！”
方希看向扶苏。
“你想见你爹，就得带着北疆军杀回去。”
“不过这一路，赵高和胡亥绝不会让你好走。”
帐外。
北疆将士的怒吼再度响起。
“请长公子下令！”
扶苏缓缓起身。
他看着地上的短剑。
沉默片刻后，弯腰将剑捡起。
剑锋入鞘。
扶苏眼中的颓然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压抑多年的锋芒。
“传令。”
“北疆军整军。”
“随我南下，入沙丘，救父皇！”
话音刚落。
帐外战旗轰然展开。
而遥远的沙丘行宫外。
胡亥站在高墙之上，看着南方。
赵高躬身站在他身后。
“公子，上郡那边传来消息。”
“扶苏没有死。”
胡亥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
第131章 胡亥带兵逼宫，嬴政亲手开门
沙丘行宫外，胡亥已经下令撞门。
数千中车府卫举着火把，长戟压过宫墙，沉重的撞木一下接一下砸在宫门上。
“李斯！”
胡亥站在战车上，强撑着声音里的颤意。
“父皇已驾崩，遗诏在此！”
“十八公子奉命继位，谁敢阻拦，便是抗旨谋逆！”
宫墙上没有回应。
胡亥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符，心中越发不安。
赵高进入寝殿已经许久，里面却没有传出半点消息。
只要拿到玉玺，再让李斯当众承认遗诏，他就能把这场兵变变成奉诏继位。
可李斯始终不开门。
“撞开！”
胡亥抬剑指向宫门。
“谁敢退后半步，格杀勿论！”
前排士卒扛起撞木，刚走出几步，寝殿内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钟响。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停住了动作。
紧接着，宫门之后响起脚步声。
一步。
又一步。
李斯跪在病榻前，脸色苍白。
赵高被两名禁卫押在殿角，双手反剪，脸上再没有先前的从容。
他的亲信已经被方希出手制住，中车府卫失去赵高调度，只能依照胡亥手中的虎符行事。
嬴政披上玄色帝袍，从榻上起身。
他的脸色仍然苍白，呼吸也比平日沉重。
侍者伸手来扶，被他抬手挡开。
“宫外是谁？”
李斯低声回答：“胡亥。”
嬴政停了一下。
“他带了多少人？”
“数千中车府卫。”
嬴政看向案上的两卷竹简。
一卷来自赵高，写着赐死扶苏、收押蒙恬的伪诏。
另一卷由李斯亲笔记录，写明赵高如何伪造诏书，胡亥如何交出虎符，二人又如何谋划夺取帝位。
“先验印。”
嬴政说道。
李斯立即捧起诏书，跪到他面前。
嬴政亲自查看印痕，随后取出玉玺，在最后一道空白处落下印记。
“传三份。”
“咸阳、上郡、关中诸县。”
“其余郡县，待行宫安定后再发。”
李斯重重叩首。
“臣遵旨。”
嬴政走到宫门前，胸口的疼痛越来越明显。
他仍然没有停步。
方希靠在一旁，扫了一眼不断震动的宫门。
“再撞几下，门就撑不住了。”
“我出去，让他们安静。”
“朕的家事，轮不到你插手。”
嬴政伸手推开门闩。
“这是朕的儿子。”
“朕要亲自问他。”
宫门缓缓开启。
撞木悬在半空。
火光照亮了门后的身影。
玄色帝袍，十二章纹，苍白却冷峻的面容。
前排士卒看清那张脸，手里的长戟纷纷垂下。
有人失声喊道：
“陛下？”
整个军阵瞬间陷入死寂。
战车上的胡亥脸色惨白，长剑从手中滑落。
“父……父皇？”
嬴政站在门前，冷冷看着他。
“下来。”
胡亥双腿发软，从战车上跌下，连滚带爬地跪到地上。
“父皇，儿臣也是被赵高蒙骗！”
“他说您已经殡天，还拿着遗诏逼儿臣继位！”
“儿臣从未想过伤害父皇！”
嬴政没有看他。
他抬手示意禁卫把赵高押到众人面前。
赵高抬起头，看到嬴政手中的玉玺，脸上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失。
“陛下，胡亥早就知情！”
“虎符是他亲手交给奴婢的，调兵的命令也是他默许的！”
“他还说，只要扶苏死在上郡，陛下便再无其他继承人！”
胡亥猛地回头。
“赵高，你闭嘴！”
赵高放声大笑。
“十八公子，到了此刻还想独善其身？”
“没有你的授意，奴婢凭什么调动中车府卫？”
嬴政抬起手。
两名内侍立即展开竹简。
“念。”
内侍先读赵高伪造的诏书。
“长子扶苏，行为不孝，赐剑自裁。”
“上郡主将蒙恬，辅佐无状，收押问罪。”
“传位于十八子胡亥。”
每一句落下，军阵中的迟疑就加重一分。
嬴政又让人展开第二卷。
那是李斯亲笔写下的供词，详细记录了赵高与胡亥的谋划。
虎符、私印、许诺官职，连同如何利用李斯拟定伪诏，全部写得清清楚楚。
这一次，胡亥连辩解都找不到机会。
他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石砖。
“父皇，儿臣知错了。”
嬴政终于看向他。
“抬头。”
胡亥不敢不从。
父子二人的目光在火光中相撞。
嬴政没有立刻下令处置他，只让禁卫将伪诏举到军阵前。
“朕今日站在这里。”
“这份诏书便是假的。”
“你们手里的兵器，护的是谁的江山？”
中车府卫面面相觑。
几名军官率先放下兵刃，跪地请罪。
军阵的气势随之崩散。
就在此刻，北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地面微微震动。
玄鸟旗从夜色中升起。
蒙恬率先勒马，举剑喝止身后的骑军。
“北疆精骑奉长公子之命，前来护驾！”
数百骑兵停在行宫百步之外，没有越过警戒线。
扶苏翻身下马，走过散落的兵刃，最终停在宫门前。
他看着嬴政，久久没有说话。
嬴政也在看他。
扶苏鬓角染着风霜，手掌按在剑柄上，显然已经连夜赶路。
可他没有先问父皇病情，也没有先看跪在地上的胡亥。
他只是拱手行礼。
“儿臣扶苏，来迟了。”
嬴政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北疆精骑上。
“你收到的消息是什么？”
“有人持伪诏调动中车府卫，行宫危急。儿臣不知父皇生死，只能先带兵南下。”
“若朕今夜没有打开这扇门呢？”
扶苏沉默片刻。
“蒙恬会先控制行宫外的军阵，儿臣再入宫确认圣驾。”
“若朕今日真的死了？”
嬴政的声音压过夜风。
“你手中只有北疆军，咸阳有赵高余党，朝中还有观望之臣。”
“你凭什么守住这大秦江山？”
扶苏抬起头，迎上始皇帝的目光。
“凭军令可以镇一时，凭父皇留下的法度可以镇一年。”
“想让大秦传下去，儿臣要让天下知道，帝位只奉真正的诏书，军队只听合法的君令。”
嬴政眼神微动。
扶苏继续说道：
“儿臣会先入咸阳，诛赵高党羽，恢复父皇的诏令。”
“随后清查各地粮道与军籍，减轻关中徭役，整顿郡县。”
“若天下仍然愿意听大秦号令，儿臣便守住这江山。”
“若天下已经不愿意……”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胡亥。
“儿臣便亲自把失去的民心，一寸一寸夺回来。”
行宫外一片寂静。
嬴政盯着扶苏，第一次没有从他的回答里听见空泛的仁厚。
这个被他送往上郡多年的长子，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远处，咸阳方向忽然传来一骑急报。
斥候翻身下马，跪在军阵前。
“陛下，咸阳急报！”
“赵高的党羽已经封锁咸阳宫，正在寻找传国玉玺！”
嬴政缓缓转身，看向扶苏。
“很好。”
“现在，朕给你第一道真正的军令。”
“带蒙恬回咸阳。”
“把那些等着朕死的人，全部叫到朕面前。”
第132章 始皇帝的最后一场考验
扶苏说出“夺回民心”四个字时。
行宫门前的风忽然停了。
中车府卫低着头，不敢再看始皇帝的脸色。
北疆骑兵却齐齐按住刀柄，等着嬴政最后的裁决。
嬴政盯着扶苏，声音平静得可怕。
“民心，如何夺回？”
扶苏早已想过这个问题。
他上前一步，沉声道：“先减轻徭役，暂缓阿房宫和骊山工程，核实关中田亩，清查地方吏治。”
“六国旧地饱受战乱，百姓既要承担赋税，又要服役戍边。秦法若只剩催逼，天下迟早会积成怨气。”
“儿臣愿以一年为期，先让关中百姓看见朝廷的变化。只要粮赋有度，官吏清明，民心自然会慢慢归附。”
这些话，扶苏在上郡想过无数遍。
他见过边地百姓为了躲避徭役逃入山中，也见过军粮不足时，百姓咬牙把最后一袋粟米交给官府。
他相信，只要朝廷肯退一步，天下就会还秦一个机会。
嬴政听完，眼底最后一点期待也淡了下去。
“你准备让朕退到哪里？”
扶苏一怔。
嬴政抬手指向远处的咸阳。
“阿房宫停工，沿线数十万民夫如何安置？骊山工程骤停，负责转运的官署如何收尾？一旦粮道中断，滞留在外的民夫聚成流民，谁来保证他们不会被六国余孽裹挟？”
扶苏张了张嘴。
嬴政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
“赋税减了，关中粮仓能撑多久？北疆三十万大军的军饷从哪里来？”
“军功贵族靠战场换来的爵位和土地，谁来补偿？你一句仁政落下去，他们只会认为新君要动他们的根基。”
“还有那些被灭国的旧贵族。他们等的就是秦国松开手。你给百姓喘息，他们便会把这口气变成反秦的火。”
每问一句，扶苏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这些事，他确实想过。
他想过百姓受苦，想过赋税太重，想过地方官吏欺上瞒下。
他没有把这些问题放到一张完整的棋盘上。
更没有想过，自己提出的每一项善政，都可能触碰另一批人的性命与利益。
嬴政看着沉默的扶苏，缓缓道：“你看见了帝国的病，却只准备了一副安抚人心的药。”
“你没有想过谁来熬药，谁来端药，更没有想过病人拒绝喝药时，你拿什么让他张口。”
扶苏低下头。
“儿臣考虑不周。”
“你有仁心，也有眼光。”嬴政的语气更加冷峻，“可你只适合做一个仁慈的君子。”
“帝国的皇帝，手里必须有刀。”
“你连刀放在哪里都没有想明白，凭什么坐稳天下？”
扶苏肩头一沉，半晌没有回答。
这时，王莽看了一眼嬴政，终于拱手开口。
“陛下，长公子走的路，我曾经也走过。”
行宫门前顿时安静下来。
嬴政转过目光。
“你在后世称帝，国号新？”
王莽低头答道：“正是。”
“你为何败？”
王莽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个问题，他曾经对自己问过无数次。
“因为我把天下想得太简单。”
他抬起头，声音苦涩。
“我改田制，以为自耕农会拥护我。结果豪强地主一起反对，诏令出了都城便被层层截断。”
“我改钱法，以为掌握币制便能掌握财富。结果新币反复更换，百姓不敢交易，商贾也不再相信朝廷。”
“我想恢复古礼，官员便拿礼制互相推诿。一件小事层层议论，等到真正需要救命时，文书还在路上。”
王莽停了停。
“我以为自己只要不断改下去，天下终有一天会变好。”
“后来我才明白，豪强恨我，官吏敷衍我，百姓也因朝令夕改而怨我。等我想停下来，已经没有人愿意让我活着了。”
扶苏听得心惊。
王莽说的每一句，都像是在剖开他刚才提出的那套方案。
嬴政沉默片刻，问道：“所以，你败给了谁？”
王莽苦笑。
“败给了所有握有力量的人，也败给了被我反复折腾的百姓。”
方希一直靠在廊柱旁。
直到此刻，他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说了半天，你们只是把各自的失败换了个说法。”
嬴政看向他。
方希伸出两根手指，分别指向嬴政和扶苏。
“一个只知道催逼民力，用军令压住天下所有声音。”
“另一个只想让百姓歇息，却没有准备好握住朝堂和军队。”
“一个把弦绷到了断裂，另一个连弦都不敢碰。”
方希收回手。
“这样的帝国，谁坐上去都撑不了多久。”
蒙恬眉头紧皱。
方希的话刺耳，却没有人能反驳。
扶苏朝他郑重一拜。
“先生教训得是。”
蒙恬见父子二人的争执暂时停下，立刻上前。
“陛下，长公子久在北疆，确实缺少治理郡县的经验。”
“可他的心在社稷，天下皆知。与其让他继续议论天下，不如给他一块地方亲自去做。”
“臣请陛下让长公子试理关中一年，只管粮赋与吏治。军队仍由臣统领，刑狱仍归原署。若关中能稳住，再议其他；若出了差错，也不至于动摇国本。”
嬴政的目光转向扶苏。
关中是大秦腹心。
把这里交给扶苏，等于把他放到了最显眼的位置上。
做得好，扶苏有了执政的根基。
做得不好，他便再也没有资格谈继承帝国。
嬴政又看向跪在地上的胡亥，以及不远处沉默的群臣。
今夜的宫变已经平息。
可大秦真正的问题，才刚刚摆到台面上。
许久，嬴政开口。
“关中。”
扶苏猛然抬头。
嬴政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朕给你内史副印，可调阅关中各县户籍、田册和粮簿。”
“民政、赋税、吏治由你统筹，军队与刑狱仍归原署。”
“你有一年时间。”
“一年之后，朕以仓廪、户籍和民变三项论你的功过。”
扶苏呼吸一滞。
他没有想到，父皇真的会把关中交给自己。
更没有想到，这份任命里已经藏好了考核与约束。
“儿臣……”
“先听完。”
嬴政转身看向蒙恬。
“北疆军仍归你统领。军令、军饷和边防，不得由关中一人擅改。”
“扶苏不得越权调兵，蒙恬也不得干涉关中民政。”
“你们各守其职，彼此牵制，共同替朕看住大秦。”
蒙恬心中一凛。
这既是信任，也是一道锁。
始皇帝把扶苏推到关中，又把三十万北疆军留在蒙恬手中，显然不愿让任何一方独掌文武。
“臣遵旨。”
蒙恬抱拳领命。
嬴政再次看向扶苏。
“现在，你还敢接这道诏令吗？”
扶苏慢慢挺直腰背。
方才的羞愧仍在，心中的畏惧也没有消失。
可他已经明白，仁政从来不是几句漂亮话。
真正难的，是把它变成能落到百姓手中的粮食、田册和公文。
“儿臣扶苏，领旨。”
嬴政点了点头。
随后，他看向胡亥。
“胡亥。”
胡亥浑身一颤，伏地听命。
“削去宗室身份，废为庶人，幽禁咸阳宫。没有朕的诏令，终身不得离宫。”
胡亥脸色灰败。
他知道，这已经是父皇留给他的最后一点体面。
嬴政的目光移向赵高。
“赵高押回咸阳。”
“先封中车府，收缴往来文书，核验印玺与口供，再交廷尉审理。”
“伪造诏书、构陷皇子、私结党羽，罪状查明之后，公示天下。涉案之人，一并追究。”
赵高抬起头，眼底只剩死寂。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一死。
他怕的是自己经营多年的名声和权势，被一条条钉在天下人的耻辱柱上。
最后，嬴政看向李斯。
李斯闭着双眼，跪在地上等候裁决。
“李斯。”
“臣在。”
“你暂去相位，闭门待罪。”
李斯身子一晃。
嬴政继续说道：“廷尉派人守在你府外，少府与御史每日复核文书。”
“限你三月，完成郡县法令、文书和度量衡的统合。”
“事成之后，朕再按伪诏一案审你的罪责。”
李斯睁开眼，神色复杂至极。
他以为等待自己的只有死路。
始皇帝却让他在审判前继续发挥才能。
这份留用，比立即斩杀更加难堪。
“臣……领旨。”
他的声音沙哑，额头重重叩在地上。
所有命令落下，行宫外终于恢复了安静。
嬴政站在门前，忽然晃了一下。
扶苏下意识上前半步。
嬴政扶住门框，抬手止住了他。
处置胡亥，拿下赵高，压住李斯，又把关中交给扶苏。
今夜看似已经结束。
嬴政心里却清楚，真正决定大秦生死的那道关，还没有过去。
他转过身，望向廊柱旁的方希。
夜风掠过衣角。
方希依旧神情散漫，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改变大秦国运的风波，与他毫无关系。
嬴政盯着他，呼吸逐渐沉重。
“先生。”
方希抬眼。
“朕只问你一件事。”
他停了片刻，声音压得极低。
“若今夜没有你揭开伪诏，朕死之后，大秦还能撑多久？”
行宫内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扶苏望向方希。
蒙恬也握紧了拳头。
方希沉默了几息，终于开口。
“今夜没有我，胡亥会顺利继位。”
嬴政的手指慢慢收紧。
方希继续道：“赵高掌权，李斯低头，蒙恬死于北疆。”
“两年之内，咸阳易主。”
“三年之内，天下尽乱。”
嬴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方希看着这位不可一世的始皇帝，语气依旧平淡。
“结局只有四个字。”
“大秦，二世而亡。”
第133章 二世而亡，嬴政第一次沉默了
“大秦，二世而亡。”
方希吐出六个字。
沙丘行宫外，火把被夜风吹得左右摇摆。
宿卫握紧长戈，北疆骑卒绷直了脊背。甲叶轻响几声，很快又归于沉寂。
嬴政站在殿阶上。
玄色帝袍被风掀起一角。
他没有立刻发怒，也没有斥责方希妄言。
那双曾经俯视六国的眼睛，越过军阵，望向无边夜色。
大秦会亡？
而且只传两世？
他亲自扫灭六国，统一文字、度量、车轨，设郡县、修驰道、定律法。
天下皆为秦土。
万民皆为秦人。
这样一个帝国，怎么会在他死后短短几年里崩塌？
良久。
嬴政才缓缓开口。
“你说，大秦只传两世？”
声音很低。
周围的人却听得头皮发紧。
方希靠着廊柱，打了个哈欠。
“对。”
嬴政转过身，目光压向他。
“朕有北疆精锐，有关中根基，有遍布天下的郡县。”
“六国遗族掀不起风浪，百官由朕驱使，诸子皆受秦法约束。”
“谁能灭朕的大秦？”
方希抬手，指向被押在地上的胡亥。
“你这个儿子能。”
他的手指又转向赵高。
“你身边的人也能。”
赵高脸色惨白，额头重重撞在地上。
“陛下，奴臣……”
“闭嘴。”
嬴政只吐出两个字。
赵高整个人伏在地上，再也不敢出声。
方希继续道：“再往后，一队误期戍边的士卒也能。”
“律法逼他们去死，地方逼他们无路可退。只要有人点上一把火，关东很快就会烧起来。”
嬴政的眼神更沉。
“朕要听的是根由。”
“说清楚。”
方希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徭役太重。”
“长城、驰道、宫室、陵寝，工程一个接一个。百姓从田里被拉走，家里缺壮丁，地里缺人手，粮食却照样要交。”
“他们忍着，是因为你还活着。”
“你一旦不在，积压多年的怨气就会一起爆出来。”
嬴政没有打断。
方希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刑法太急。”
“邻里连坐，轻罪重罚，逃役要死，藏人要死，拖欠赋税也可能全家受罪。”
“百姓敬畏律法，却看不到活路。”
“人一旦觉得活不下去，秦律越严，他们越敢拼命。”
嬴政的下颌微微绷紧。
方希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权力全压在咸阳。”
“你能驾驭百官，因为你是嬴政。”
“你能压住将军，因为你手里有威望、有军功、有天下归一的余势。”
“可你的继承人呢？”
“他接过的是一套只能靠强主推动的制度。上面稍微松一点，下面就会各自打算盘。”
“等到消息传不出咸阳，诏令传不到郡县，权臣和近侍就能替皇帝说话，替皇帝下令，替皇帝杀人。”
行宫前一片死寂。
嬴政的手藏在袖中，指节发白。
高压、集权、严刑。
这些都是他镇压天下的手段。
方希却把它们摆在了大秦的棺木前。
一直站在人群里的王莽缓步上前。
“陛下，方先生所言，臣深有体会。”
嬴政看向他。
王莽神情复杂。
“臣曾以为，法令周全，官制严密，天下便能长治。”
“后来臣才明白，诏令写得再好，也要有人肯执行。”
“皇帝强，群臣会服从。继承者一旦压不住局面，地方官会拖延，豪强会观望，军中会生异心。”
他望向扶苏。
“帝国能否长久，关键在于继位之人能否守住权力，也在于制度能否承受住继位之人的强弱。”
“陛下能镇天下。”
“太子能否镇住天下，才是大秦真正要面对的事。”
这句话落下。
嬴政沉默得更久。
扶苏站在不远处，神情凝重。
他过去总觉得，只要宽刑薄赋，施行仁政，便能安抚天下。
此刻他才发现，仁厚只能解决一部分问题。
帝国太大。
民生、军权、官吏、律法、继承，每一处都可能生出裂缝。
嬴政终于开口。
“扶苏。”
“儿臣在。”
“你听懂了吗？”
扶苏抬起头。
“儿臣听懂了。”
“秦法不可失，民力也不可竭。朝廷要有威严，百姓也要有生路。”
“施政之道，在于拿捏轻重，维持平衡。”
嬴政盯着他。
片刻后，始皇帝嘴角动了一下。
“平衡。”
“说得容易。”
他抬起手，伸出三根手指。
“徭役。”
“刑徒。”
“军户。”
“这三件事，支撑着大秦，也压着大秦。”
“若将关中交给你处置，你如何办？”
这是当着满朝文武的考校。
也是当着两军将士的考校。
扶苏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他没有谈空泛的仁义。
“儿臣有三策。”
“其一，阿房、骊山诸役暂缓。”
“先核减徭夫，分批遣还原籍。留下的人手，优先修筑河渠、堤坝、军道。”
“工程结束，准其归乡。”
“百姓看得见收成，州县也能留下实利。”
嬴政没有表态。
扶苏继续道：
“其二，重整刑徒名籍。”
“由廷尉、御史共审轻罪之人。初犯、非暴虐者，可改服边役或屯田。”
“役满之后，经里正验行、县官复籍，归为黔首。”
“凶顽屡犯之徒，仍按秦律处置。”
“法不可废，路也该留一条。”
嬴政眸光微动。
扶苏顿了顿。
“其三，重整军户，让军伍与地方生计都有安置。”
蒙恬立刻出列。
“陛下，臣愿补全此策。”
“北疆军中，可先选伤残、年长、服役期满者，编入边郡屯田。”
“每退十人，关中、陇西便补十名新卒。”
“屯田军户平日垦荒、训练，边警一至，仍受郡尉调发。”
“老卒熟悉军法，能带新兵，也能守住边地。”
嬴政望向蒙恬。
“军心会乱吗？”
蒙恬沉声道：“臣亲自安置，军心不会乱。”
“有功者得田，有伤者得养，后来者也会知道，为大秦流血，朝廷不会弃之如草芥。”
嬴政微微颔首。
李斯伏在地上，沉默许久，终于咬牙开口。
“陛下，臣还有一言。”
嬴政看着他。
“说。”
李斯额头贴地。
“臣失察伪诏，罪责难逃。臣愿先受处置。”
“至于天下刑律，臣请陛下另立程序。”
“地方疑案先报廷尉府，廷尉汇总条文，御史大夫覆核，重大条目呈御前裁定，再颁行天下。”
“地方官吏擅自加刑、借律害人者，严查重办。”
“如此，法令出自朝廷，刑罚也有尺度。”
李斯说完，背后已被冷汗浸透。
他清楚，自己没有资格替自己求情。
他只能拿出对大秦有用的东西。
扶苏定下方向。
蒙恬补足军务。
李斯缝合律法漏洞。
三人的话合在一起，终于有了一套能落地的章程。
嬴政看着他们。
扶苏不再只会讲仁义。
蒙恬依旧守着军伍根基。
李斯虽有大罪，脑子里仍装着大秦的法度。
始皇帝的神色稍缓。
方希却在此时摇了摇头。
“还差一件最要命的事。”
嬴政抬眼。
“说。”
方希走到赵高身边，踢了踢那卷伪诏。
“这些办法能缓民怨，能固边军，也能收住地方官。”
“可你一死，宫里再冒出一个赵高，拿着一封假诏书，前面的布置照样能被拆干净。”
胡亥猛地抬起头。
“方希，你放肆！”
方希看都没看他。
“你先想想，你有没有本事接住这江山。”
胡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嬴政冷冷扫了他一眼。
胡亥顿时僵住。
方希继续道：“传位的规矩要提前钉死。”
“诏书一式三份。”
“宗正府存一份，丞相府存一份，上将军保管一份。”
“每份诏书都要有玉玺印、虎符副印、专属暗记。”
“新君继位时，三方当众验诏、验印、验副本。”
“只要有一处对不上，百官守住原职，郡县不得擅动，诸军不得私自易旗。”
“等三方联名发出勤王令，再处置伪诏之人。”
李斯抬起头，眼中闪过震动。
蒙恬也沉默下来。
这套规矩无法杜绝所有野心。
却能让野心家很难靠一纸诏令夺走天下。
嬴政盯着方希许久。
这个来历莫测的人，总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大秦最危险的裂缝。
终于。
嬴政抬手。
“传诏。”
内侍连忙捧上竹简。
“册立长子扶苏，为大秦太子。”
“告祭宗庙，诏告天下。”
扶苏浑身一震。
他望着父亲，嘴唇微动。
“父皇……”
“朕还没说完。”
嬴政解下腰间佩剑。
剑鞘古旧，剑柄上刻着一个遒劲的“政”字。
这是跟随他横扫六国的剑。
锵！
剑锋出鞘。
火光映在剑身上，也映在嬴政苍白的面孔上。
他将剑横在扶苏面前。
“从今日起，你是大秦太子。”
“这把剑，交给你。”
扶苏的眼眶瞬间泛红。
嬴政的声音压过夜风。
“江山到了你手里。”
“守住它，才配称朕的儿子。”
“若让大秦断在你手中，朕到了地下，也饶不了你。”
扶苏双膝跪地。
他双手接剑。
剑身冰冷，分量却沉得惊人。
“儿臣领旨。”
剑柄落入掌心的一刻。
方希脑海中，系统提示骤然响起。
【叮！传位危机修复进度：已完成。】
方希神情一滞。
下一道提示紧接着浮现。
【核心遗憾仍未消除。】
【任务：修复始皇帝因服食丹药早逝的遗憾。】
【检测结果：始皇帝体内丹毒积损持续恶化，常规医术无法逆转。】
【剩余寿命：不足三月。】
方希脸上的懒散一点点散去。
太子已经册立。
伪诏也被拆穿。
可嬴政的命，依旧悬在三个月后。
第134章 始皇不求长生，只求再活五年
你亲手缔造的大秦，传到第二位皇帝手中，就会亡。
行宫骤然死寂。
连火把燃烧的细响，都像被夜色吞了下去。
胡亥跌坐在地，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李斯闭紧双目，肩背轻颤。
蒙恬按住剑柄，手背青筋一根根绷起。
他们能接受六国余孽未绝。
能接受天下有人造反。
可谁都接受不了，大秦会在第二位君主手里断掉国祚。
嬴政站在原地。
玄色帝袍垂落，纹丝未动。
他望着方希，许久没有开口。
那双见证过六国覆灭的眼睛里，第一次浮出难以掩饰的失神。
他求的是万世之基。
结果，连三代都撑不过去。
扶苏看着父亲的背影，心中一阵发紧。
这一刻的嬴政，仿佛忽然苍老了许多。
“父皇……”
方希脑海中，系统提示忽然响起。
【叮！检测到历史遗憾“大秦国祚断于二世”已进入修正进程。】
【新增任务约束：宿主需确保嬴政在未来五年内维持健康状态，并具备处理朝政的能力。】
【任务失败惩罚：宿主心爱躺椅将自动替换为仙人掌盆栽，持续一年。】
方希额角微跳。
仙人掌？
那张躺椅陪他熬过了多少个无聊的夜晚。
系统居然敢动他的躺椅。
方希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了下去。
嬴政没有察觉他的异样。
这位横扫六国的帝王缓缓抬头，眼中的失神渐渐沉下，化作一片沉重的清明。
“先生。”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朕还剩多少时日？”
他没有再提长生。
也没有再问仙法。
他只想知道，自己还来不来得及替大秦补上这道致命裂口。
嬴政抬手按在胸前，神色平静。
“朕服丹多年，身体早有征兆。”
“夜里难以安睡，胸中时常发闷，四肢也越来越沉。”
“那些方士炼出的丹药，朕早已知道有问题。”
他说到这里，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可朕不敢停。”
“一旦停下，朕便怕自己再也睁不开眼。”
“朕想看着大秦走下去。”
方希走近两步，抬手搭在他的腕间。
一缕力量无声探入。
嬴政体内的状况，很快映入方希感知。
五脏受损。
气血滞涩。
经络中积满了金石丹药留下的毒性。
这具身体还能撑到今天，确实靠的是嬴政那股不肯低头的意志。
方希松开手。
“你体内的丹毒已经侵入脏腑。”
“再继续服药，用不了多久，你连站都站不稳。”
嬴政神情未变。
“先生可解？”
“能解。”
方希回答得很干脆。
嬴政眼底终于亮起一丝光。
方希却没有立刻出手。
“替你强续百年，我办得到。”
“可那种手段会强行锁住你的生机，也会让你重新依赖长生之术。”
“你会觉得自己还有大把时间，会继续纵容方士，会继续拖着不改。”
“今天这场教训，也就白受了。”
嬴政沉默下来。
方希看着他。
“我能替你拔除丹毒，修复受损的脏腑，让你拿回本该拥有的几年寿数。”
“可你得先答应我的条件。”
嬴政抬眼。
“先生请讲。”
方希抬起一根手指，指向行宫深处。
那里灯火通明。
药石和金石混杂的气味，隔着夜风飘了过来。
“第一，封掉行宫所有丹室。”
“丹炉一座不留，丹药一粒不留。”
他抬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宫中炼丹、进丹、借长生之名敛财害命的人，全部交给廷尉府审。”
“谁害过人，谁骗过钱，谁拿毒丹害过你，一笔一笔算清楚。”
方希抬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你亲自下诏。”
“向天下承认，服食金石丹药是错。”
“你得亲手断掉这条路，免得后面的皇帝继续掉进这个坑里。”
行宫内外，一片死寂。
李斯猛然抬头。
让始皇帝下罪己诏？
这道命令，几乎等于让陛下亲手撕开自己的威严。
嬴政的面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袖中的手，缓缓攥紧。
焚丹炉。
抓方士。
这些他都能做到。
可让他承认自己错了……
他是始皇帝。
他扫平六国，书同文，车同轨，立下大秦制度。
天下人都在看着他。
他怎么能轻易认错？
方希看着他的神色，轻轻嗤了一声。
“怎么？”
“舍不得这点脸面？”
“你的脸面，和大秦的国运，哪个更值钱？”
“你今日不断丹药，天下方士便会继续拿长生二字骗人。”
“你今日不承认错处，后来的皇帝就会继续把毒丹往嘴里塞。”
“你连这个决心都没有，还怎么替扶苏铺路？”
方希转身便走。
“算了。”
“这江山是你的，躺椅也是我的。”
“我回去和仙人掌作伴，也懒得在这里浪费口舌。”
“等等！”
嬴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方希停下脚步。
嬴政闭上双眼。
胸膛起伏得很重。
扶苏望着父亲，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是嬴政自己的选择。
也是大秦必须跨过去的一步。
片刻后，嬴政重新睁眼。
眼中的挣扎已经散尽。
只剩下帝王做出决断后的冷厉。
“来人！”
声音穿过行宫，落在每一名侍卫耳中。
“传朕旨意！”
“即刻查封行宫所有丹室，毁去丹炉，收缴丹药！”
“凡在宫中炼丹、进献丹药的方士，一律暂押廷尉府，逐一审讯！”
“借长生之名敛财害命、进献毒丹惑主者，皆以欺君重罪论处！”
嬴政转向李斯。
“拟诏。”
李斯伏地，双手接过诏笔。
嬴政一字一句道：
“朕误信神仙之说，驱役人力，耗费财物，又误服金石之药，险伤己身，此过在朕。”
“诏告天下，自今日起，内廷永撤丹室。”
“诸郡县严查借长生之名敛财害命之徒。”
“再有以妖丹惑主、以邪说误民者，重罪不赦！”
李斯的手微微发白。
他听得明白。
这道诏书传出后，大秦朝堂的风向会彻底改变。
扶苏的地位，也会随之稳固。
胡亥缩在火光照不到的地方，脸色惨白。
他望向扶苏，又飞快低下头。
今夜之后，父皇眼中的继承人，恐怕只会剩下扶苏一个。
随着旨意传下，甲士迅速奔向行宫深处。
很快。
砸炉声接连响起。
丹室内传来方士惊恐的呼喊。
有人抱着丹药求饶，有人试图逃离，却被侍卫当场按倒。
火焰从丹室中升起。
那些被供奉多年的丹炉，在火光中坍塌、碎裂。
嬴政站在宫门前，一言不发。
他看着那片火，像是在送别过去那个执着于长生的自己。
方希等到最后一座丹炉倒下，才重新走到嬴政面前。
“现在，可以治了。”
嬴政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点头。
方希抬起手指，落在他的眉心。
一缕温和的力量涌入嬴政体内。
没有雷光。
没有异象。
嬴政却猛地皱紧眉头。
胸腔深处多年不散的滞痛骤然松开。
堵在经络里的毒性被一点点剥离。
他喉间涌出浓重的腥苦味，俯身咳出一口黑红色的血沫。
扶苏面色一变，刚想上前，却被蒙恬抬手拦住。
“公子，先生正在救陛下。”
嬴政撑着膝盖，急促喘息。
数息之后。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
沉重的四肢恢复了力气。
眼前那层挥之不去的浑浊，也缓缓散开。
嬴政抬手按住胸口。
那股折磨了他许久的闷痛，已经消失。
他站直身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压在身上多年的重担。
嬴政朝方希郑重拱手。
“多谢先生。”
他顿了顿，还是问出了最在意的事。
“朕还有多少时间？”
方希收回手，打了个哈欠。
“五年之内，你的身体足以支撑朝政。”
“只要不再碰那些丹药，按时吃饭睡觉，少折腾自己，就不会再被丹毒拖垮。”
“至于五年之后能活多久，看你自己。”
扶苏和蒙恬心中一沉。
五年。
对于一个帝国而言，太短。
嬴政却忽然笑了。
笑声在夜色中传开，带着久违的豪迈。
“五年？”
“够了！”
他转身看向扶苏，眼神锋利又坚定。
“五年时间，足够朕清理朝堂。”
“足够朕替你扫平障碍。”
“也足够朕把一个能交到你手里的大秦，重新打造出来！”
扶苏身躯一震，立刻俯身行礼。
“儿臣必不负父皇所托！”
嬴政望着他，目光沉稳。
大秦的国运还没有断。
至少现在，他亲手抓住了那条续命的线。
方希脑海中，系统提示随之响起。
【叮！历史核心遗憾“始皇暮年之危”已修正完成。】
【任务奖励发放：归乡值＋25。】
【当前归乡值：150点。】
方希嘴角刚刚扬起。
系统界面忽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刺目的猩红覆盖全部提示。
【警告！检测到系统核心模块与宿主灵魂绑定异常！】
【紧急加载“二次归乡事故”修复补丁！】
【系统即将进入强制升级状态！】
【升级倒计时：71小时59分59秒。】
方希脸上的笑意僵住。
下一秒。
新的警报弹出。
【升级期间，为保证数据稳定，宿主与本世界法则的连接将暂时切断。】
【宿主无敌权限进入失效倒计时。】
方希盯着那串不断跳动的数字。
三天后。
他将失去所有变数的底牌。
第135章 方希无敌消失，倭国细作摸上终南山
【升级倒计时：00小时00分03秒。】
【00小时00分02秒。】
【00小时00分01秒。】
数字归零。
方希靠在竹椅上，刚准备闭眼歇会儿，整个人忽然绷直。
一股撕裂感从意识深处涌出。
他与天地之间那层无形联系，在这一瞬彻底断开。
山风吹过竹院。
方希只能感觉到风里的凉。
往日里，风声、草木、山石，都会在他的感知里清晰浮现。
如今，什么都没了。
他闭上眼，试着放开神识。
脑海一片沉寂。
覆盖长安、洞察人心的力量，仿佛从未存在过。
“系统？”
方希在心里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视野中央，一行猩红文字缓缓浮现。
【权限恢复倒计时：71小时59分59秒。】
【系统升级中，请宿主耐心等待。】
方希盯着那行字，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三天。
整整三天，他都得以普通人的身份待在终南山。
竹椅旁，放着嬴政临别时留下的佩剑。
临走前，始皇握着剑鞘，神情郑重。
“先生改我大秦国运，此恩，大秦铭记于心。”
“此剑随朕多年，今日留于先生身侧。”
方希当时随手接过。
一把凡铁而已。
可现在，他伸手握住剑柄，手臂竟微微一沉。
剑身的重量清晰压在掌心。
他拔出半寸。
剑锋冰冷，毫无灵韵。
方希又将长剑推回鞘中。
超凡手段尽数沉寂。
体魄也回到了寻常人的层次。
“先生，粥好了。”
王莽端着热粥走出厨房，脚步忽然停住。
方希的脸色过于苍白。
额头还浮着细汗。
这副模样，和那位抬手便可镇压四方的先生毫无关系。
“先生，您这是怎么了？”
方希靠回竹椅，随意摆了摆手。
“前些日子消耗太多，歇几日就好。”
王莽心里一紧。
他想起沙丘行宫那一夜。
先生逆天改命，为始皇续命，难道因此伤了根基？
“先生，您是不是受伤了？”
“别问。”
方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违逆的意味。
“从现在起，我要静修三日。”
“这三天，不见外客。谁来都拦在山下。”
王莽立刻点头。
“我守着山道，绝不让人打扰先生。”
“还有。”
方希叫住他。
“院门外多备些粮水，柴刀、绳索、火折子都放到顺手的位置。”
王莽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先生虽然没明说，终南山却未必安全。
“明白。”
王莽转身就走。
方希望着他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气。
三天而已。
只要没人找麻烦，熬过去并不难。
偏偏麻烦总会自己上门。
午后。
山道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师父！”
李丽质提着食盒跑进竹院，额前碎发微乱，脸上满是笑意。
“我从德顺楼带了新出的芙蓉糕。”
“御厨还做了冰碗，我特意从宫里带来给师父解暑。”
她打开食盒。
甜香散开。
接着，一只白瓷碗被端了出来。
碎冰裹着瓜果，冒着丝丝凉气。
方希看见那碗冰，眉头微微一跳。
如今这副身体，碰上寒气都觉得难受。
“先放着吧。”
李丽质眨了眨眼。
“师父，您脸色怎么这样差？”
她走近两步，抬手想探探方希的额头。
方希下意识避开。
动作却比平时慢了许多。
李丽质的指尖轻轻碰到他的额角。
一片冰凉。
还带着潮湿的冷汗。
她心中微沉，面上却没有露出异样。
“师父，尝一口吧。”
她将冰碗递过去。
方希不想让她多想，只能伸手去接。
指尖碰到碗壁。
刺骨凉意猛地钻入皮肉。
方希手指一颤。
瓷碗险些滑落。
“师父，小心！”
李丽质连忙托稳碗底。
方希收回手。
几根手指已经冻得通红。
院中忽然安静下来。
李丽质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师父避开她的触碰。
碰不得冰碗。
连手指都冻红了。
这些异常叠在一起，让她心里的猜测越来越清晰。
她压住担忧，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冰碗被她放回食盒。
温热的芙蓉糕则放在石桌上。
“师父安心休息。”
“丽质去附近看看，不打扰您静修。”
方希看着她快步离开的背影，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这丫头太聪明。
山门外。
王莽正劈着干柴。
李丽质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王大哥，师父是不是出了事？”
王莽神色一滞，连忙摇头。
“先生只是静修，公主别多想。”
“静修会碰不得冰碗？”
李丽质盯着他。
“师父的手指冻红了。他躲开我的手，连佩剑都拿得吃力。”
王莽握着斧柄，沉默下来。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
“我不知道师父身上发生了什么。”
“可他如今的状态，一定不对。”
王莽脸色骤变。
他立刻看向竹院方向。
“先锁住附近山道，不能让陌生人靠近先生。”
“已经晚了。”
李丽质抬手指向山下。
雨后泥地上，除了他们二人的脚印，还留着几道极浅的印痕。
若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王莽蹲下身。
“草鞋印？”
李丽质也蹲了下来，眸光冷厉。
“分趾草履。”
“我在倭国使团随从脚上见过这种纹路。”
“他们刻意压浅足印，上山的人受过潜行训练。”
王莽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们冲着先生来的？”
“多半如此。”
李丽质缓缓开口。
“父皇曾在朝会上展示过师父堪舆图的一角，用来震慑倭国使团。”
“图上标了海外矿脉。”
“那些人想要的，或许是图，也或许是师父手里的更多东西。”
她顿了顿。
“师父住在终南山的消息，肯定是他们从关中世家残党手里买来的。”
王莽心底发寒。
先生正处于虚弱期。
偏偏有一群亡命徒摸上山。
这场麻烦来得太狠。
“我去京兆府调兵。”
“不行。”
李丽质立刻阻止。
“官兵上山，动静太大。”
“师父的异常一旦传出去，盯着终南山的人会更多。”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细竹哨。
短促鸟鸣划过山林。
没过多久，两名农女打扮的女子从林间现身，单膝跪地。
“殿下。”
李丽质神色沉静。
“传令散在山道的暗卫。”
“封住竹院周边的出入口，盯死每一条上山路。”
“再去通知留在山下的护卫，任何形迹可疑之人，都不能放过。”
“今夜，谁都不准靠近竹院。”
“遵命。”
两名女卫迅速离去。
林中很快传来数声轻微鸟鸣。
那是暗卫回应命令的信号。
王莽也没闲着。
他将砍柴的斧头放到一旁，拖来麻绳、竹竿和削好的木桩。
竹院外围。
几个不起眼的陷坑，很快被落叶遮住。
夜色渐深。
竹林里只有风过竹叶的声音。
百步之外。
一道黑影伏在地面，缓慢向竹院靠近。
他全身裹在黑衣里，手中握着短刃。
目光始终盯着前方。
很快，一根细丝出现在他眼前。
细丝横在两棵竹子之间。
下方挂着一枚小铜铃。
黑影眼底闪过不屑。
这种东西，拦不住真正的潜行者。
短刃轻轻挑起。
细丝无声断开。
铜铃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黑影继续向前。
他没有察觉。
铜铃下方的落叶里，还压着一根更细的牵引线。
远处树冠上。
一名女卫轻轻拉紧弓弦，目光锁定黑影的位置。
黑影刚走出几步。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同行的同伴像是踩中了什么，整个人被绳网吊到半空，嘴也被麻布死死勒住。
黑影猛然回头。
林间空荡荡的。
只有晃动的竹叶。
他心中一紧，立刻要发出示警。
脚下地面骤然塌陷。
落叶翻开。
黑影整个人砸进陷坑。
坑底没有尖桩。
交错的韧竹和麻网却瞬间缠住他的手脚。
短刃脱手。
他刚想挣扎，一根箭矢已经钉在他耳侧的泥土里。
箭尾轻颤。
黑影瞳孔猛缩。
竹林深处。
王莽擦去额头的汗，盯着陷坑方向，刚要松口气。
忽然。
他看见坑边泥地上，多出一道更浅的草履印。
那道印子绕开了所有陷阱。
一直延伸向竹院后方。
王莽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坏了。”
“抓到的，只是探路的。”
第136章 一个公主，一个亡国皇帝，守住终南山
竹院后方。
王莽蹲在湿泥里，手指按住一枚草履印。
印痕很浅。
却绕开了兽夹，也避开了通往前院的主路。
此人熟悉山路。
更清楚竹院的防守。
“丽质殿下。”
王莽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
“后山有人摸上来了。”
李丽质快步赶到，借着屋檐下的灯火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随即落向前方燃起的竹林。
火光冲天。
后山留痕。
两处动静隔着整座竹院，却在同一时间发难。
“正面用火逼我们露面，后山的人才是真正的杀招。”
李丽质神色沉静。
“他们将人手拆成两支，一支困住我们，一支进屋杀人。”
王莽握紧砍柴斧。
“俺也去守后山。”
“守不住。”
李丽质看向那条狭窄山径。
“他们能绕开第一层布置，后面一定有熟悉终南山的人带路。”
她语速很快。
“兽夹埋进落叶，绊索设在窄处。草木灰撒开，谁经过都会留下印子。”
“油柴堆在路旁。”
“人一露头，立刻点火封路。”
王莽点头，转身就走。
李丽质又朝暗处招手。
数名女卫悄然现身。
“前院留两人盯住火势。”
“其他人散入竹林。”
“用铜镜接住月光，隔几息晃一次。竹梢绑细线，听我号令再拉。”
“让他们看不清院中虚实。”
“遵命。”
女卫各自散开。
王莽提着斧头，身影没入后山的阴影。
李丽质站在院门前。
夜风卷过。
她的衣袖被吹得猎猎作响。
屋内。
方希扶着桌沿，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
系统惩罚带来的虚弱仍在加剧。
丹田里空荡荡的。
他连维持平日那份从容，都得耗费力气。
方希抬手。
指尖微微发颤。
“偏偏挑在这个时候。”
他低声开口，眼底压着寒意。
院外传来竹叶摩擦声。
随后。
当！
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从后山小径传来。
王莽埋下的兽夹合拢了。
一团草木灰猛地扬起。
月光下，一道黑影从树后掠出。
他的左脚被兽夹咬住，鞋底拖出一串白痕。
黑影反手挥刀，斩向脚边的绊索。
嗖！
一支短箭自竹林穿出。
黑影侧身躲避。
箭矢擦过他的肩头，钉进树干。
紧接着，又有两道黑影自林间扑出。
其中一人扬手。
数枚铁刺飞向藏身处。
女卫被迫翻身避开。
“有埋伏！”
王莽大喝一声，点燃油柴。
火苗沿着枯枝蹿起。
窄路被火墙截断。
受伤的黑影低骂一声，拔出兽夹，拖着血迹退入林中。
女卫追出数步。
李丽质的声音已从院内传来。
“别追！”
“他们在摸我们的布置！”
女卫立刻停步。
竹林重新归于寂静。
只有火焰燃烧的声音越来越近。
王莽回到院门前，脸色难看。
“来了六个。”
“死了一个，伤了两个，退走三人。”
李丽质望着后山。
“他们会把看见的一切都告诉主使。”
前方忽然亮起大片橘红。
烈火顺着山风卷上竹梢。
干裂的竹节在火里接连爆开。
噼啪声响成一片。
浓烟压向竹院。
山下传来生硬的汉话。
“终南山的仙人！”
“出来！”
“再躲下去，这片竹林都会化成灰！”
王莽脸色骤变。
“他们要烧院子。”
火攻不为杀人。
他们要逼方希离开竹院。
只要方希踏入开阔地，暗处的弓手、死士、世家刺客便能一拥而上。
屋内。
方希缓缓起身。
桌边放着嬴政留下的佩剑。
他握住剑柄，掌心冰凉。
“我出去。”
“以仙人的身份压住他们一阵。”
“撑到天亮，或许还有转机。”
他刚走出半步，手臂便被人抓住。
李丽质挡在门口。
她仰头看着方希，眼中映着熊熊火光。
“师父不能出去。”
方希眉头微沉。
“火烧过来，留在这里同样危险。”
“他们就在等您露出虚弱。”
李丽质攥得更紧。
“只要试探一次，终南山仙人的名头就压不住了。”
她回头看向王莽。
“王大哥，引水。”
王莽一怔。
随即看向院角那条被石块压住的竹管。
白日巡山时，他见竹林干燥，又看过今夜的风向。
那时便从山泉引了一道浅水沟。
沟渠拦不住整座山的火。
却能护住竹院外围。
“俺也去挖沟！”
王莽扔下斧头，抓起工兵铲冲向院角。
李丽质松开方希的手。
“以前都是师父替我挡在前面。”
她的声音很轻。
却很稳。
“今晚，轮到弟子守门。”
竹管被砸开。
清澈山泉冲入浅沟。
王莽挥铲破开几处堵塞，水流顺着竹院外圈迅速蔓延。
泥土湿透。
厚厚的落叶也被浸成深色。
火舌扑到沟前。
热浪翻滚。
一片竹叶带着火星越过水沟，刚落下便被女卫踩灭。
火势被暂时卡住。
山下有人怒喝。
“废物！”
“绕过去！”
又一道声音响起。
“前面拖住他们，后面的人该动手了！”
李丽质的脸色陡然一变。
“后墙！”
王莽刚转身。
一道黑影已翻过竹院矮墙。
来人衣着华贵，脸上蒙着黑巾，手中短刀泛着冷光。
他身后，又有数道身影踩着墙沿跃下。
关中世家的人。
他们早被方希震慑过。
如今听闻方希重伤，甘愿与倭人合作，也要亲眼确认这个消息。
为首之人看见方希苍白的脸。
眼中顿时爆出狠色。
“果然伤了！”
“杀了他！”
短刀直刺屋门。
王莽抄起秦皇佩剑，横身挡住。
锵！
刀剑相撞。
王莽侧身将剑脊抵在门框上。
巨力震裂虎口。
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他的肩膀重重撞上门柱。
可他依旧守在门前。
世家子弟怒声喝道：
“滚开！”
王莽咧嘴，握剑更紧。
“想进这扇门，先踩着我过去。”
第一名刺客压住王莽的剑。
第二人踩着墙根翻下。
第三道黑影贴地掠来，短刀直取王莽腰侧。
女卫大多在前院阻火。
后墙这一线，顷刻间被撕开。
李丽质取出骨哨。
尖锐鸟鸣刺破夜空。
三长一短。
她连吹两遍。
这是百骑禁军的求援暗号。
山下应当立刻回讯。
可等了数息。
山林中只有火焰爆裂的声音。
没有马蹄。
没有甲叶碰撞。
更没有任何回应。
李丽质的手指渐渐发白。
“山下的路，被人截住了。”
王莽闷哼一声。
一柄短刀划开他的手臂。
他退了半步。
更多人翻过后墙。
屋门前的空地，转眼挤满杀意。
方希站在屋内。
手中无剑。
秦皇佩剑还在王莽手里。
他的视线越过混战的人群，落在窗边。
那里的竹影，动了一下。
方希瞳孔微缩。
“丽质，退开！”
轰！
窗格骤然炸裂。
碎木四散。
一道人影借着前院暴起的火光，从窗外撞入。
他贴地滑出半丈。
狭长倭刀在掌中翻转，掠过王莽、掠过李丽质，径直逼向方希。
刀风割裂衣领。
方希来不及后退。
冰冷刀尖停在他喉前三寸。
那名倭人抬起头。
脸上横着一道旧疤。
他的汉话沙哑，带着压不住的嘲弄。
“终南山仙人。”
“你的法术呢？”
第137章 无敌归来前，他们已经赢了
倭刀已经抵到喉前三寸。
刀锋带起的冷意贴着皮肤掠过，方希背靠桌沿，呼吸比平日沉了许多。
三日虚弱仍未散去。
识海中的系统也毫无回应。
疤脸男人盯着他苍白的脸，嘴角慢慢咧开。
“终南山的仙人，今日还准备靠什么活命？”
方希抬了抬眼皮。
“你说话太吵。”
疤脸男人眼神一厉，手腕猛然下压。
就在刀锋刺下的刹那，弩弦声响。
短箭擦着方希肩侧飞过，贯穿疤脸男人的手腕，将那只握刀的手钉在门柱上。
鲜血顺着木纹淌下。
倭刀落地。
“啊！”
惨叫刚出口，李丽质已经从方希身后跨出。
她推上第二支弩箭，弩尖抵住疤脸男人的左眼。
“退后。”
少女声音清冷。
“师父面前，也敢拔刀？”
疤脸男人死死咬住牙，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短刃。
李丽质手指微动，箭尖立刻向前半寸。
“你可以试试。”
门外，两名世家刺客察觉屋内变故，转身便要扑进来。
王莽抓住这个空当，沉肩撞开其中一人。
他肩侧的伤口再次裂开，血水透过衣襟，可他的手臂没有停下。
另一名刺客挥刀劈来。
王莽侧身避开，反手扣住对方手腕，将人狠狠掼在地上。
“拿下！”
几名女卫冲入屋内。
锁链先扣住疤脸男人的双腕，随后缠住他的脚踝。两名女卫合力压住肩背，终于将这个倭人头目死死按在地上。
院中的火堆越烧越旺。
十余名黑衣刺客站在火光里，清楚看见头目被擒，也清楚看见方希此刻确实虚弱。
有人握紧了刀柄。
“仙人已经没有力气了！”
“冲进去，带走他的手稿！”
“杀出一条路，山下的人还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几名倭人细作同时后退半步。
他们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头目，又看向紧闭的院门。
此刻，竹院里已经没有他们的退路。
李丽质推开房门，站到所有人面前。
她身形尚未长成，手中的短弩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本宫，大唐长乐公主李丽质。”
火光映亮她的脸。
院中骤然安静。
几名世家刺客的脸色变了。
他们原以为这里住着一名避世隐士，最多牵扯几名护卫。长乐公主出现在此处，事情便彻底变了性质。
刺杀皇室公主，足以让他们背后的家族一同陪葬。
一名倭人细作强行压下慌乱。
“她在虚张声势！”
“只要冲下山，没人能拿我们怎么样！”
他话音刚落，李丽质便从袖中取出一卷油布。
油布展开，一封密信出现在火光之下。
信纸右下方，盖着一枚朱红私印。
为首的世家刺客只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便褪得干干净净。
那枚印，是他亲手盖下的。
密信里写着终南山的进山路线，也写着他们答应倭国使团的条件。
包括引路之人、接应地点，以及事成之后的分赃数目。
李丽质将信纸递给身旁女卫。
“这份证据已经送往百骑司。”
她看向那个为首的世家刺客。
“你们的宅邸、联络点，还有城外接头之人，百骑司今夜都会去见。”
山下突然升起三团赤色信火。
火光穿透夜幕，接连闪动三次。
有人认出了那个信号。
百骑司已经封锁山道。
为首的世家刺客握刀的手开始发抖。
李丽质继续开口：
“放下兵器，交代主使，尚有机会保住家人。”
“继续替倭人拼命，等百骑司查到你们的宅子，牵连的便不止你们自己。”
“公主殿下！”
一名世家刺客终于承受不住，扔刀跪地。
“是小野次郎派人找到我们的！”
“藤原真一也参与了此事！”
“他们拿我家人的性命相逼，我们只能替他们引路！”
李丽质没有接话，只看向其他人。
第一把刀落在地上。
第二把刀紧随其后。
片刻之间，世家刺客跪倒一片。
那几名倭人细作却仍然站着。
他们已经明白，小野次郎的承诺全部成了空话。
山下的信火意味着长安已经知情，鸿胪寺那边恐怕也早已动手。
一人忽然低声道：
“副使大人会派人接应。”
李丽质冷冷看着他。
“小野次郎此刻被围在鸿胪寺。”
“你觉得他还能派谁来？”
那人眼中的最后一点侥幸终于碎掉。
倭人头目挣扎着抬头，厉声喝道：
“闭嘴！都给我冲出去！”
几名细作对视一眼，突然朝院门扑去。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先击倒守门女卫，再沿山道突围。只要毁掉沿途的信号和密信，他们便还有机会拖延罪责。
“拦住他们！”
王莽怒喝一声，拖着伤体迎上。
李丽质扣动弩机。
一支短箭射中最前方刺客的刀背，强行将刀锋带偏。
那名刺客踉跄撞上门框。
两名女卫一左一右合围，长刀架住他的双臂，将他逼回院中。
另一名倭人趁隙掠过王莽，刀锋直奔门边女卫后心。
女卫刚刚转身，已经来不及格挡。
王莽脸色一沉，伸手去拽，却被旁边的刺客死死缠住。
李丽质抬弩，距离太近，箭矢根本来不及发射。
刀锋距离女卫只剩半尺。
方希缓缓抬头。
就在这一刻，识海深处传来清鸣。
【系统升级完成。】
【无敌权限恢复。】
竹院里的风忽然停了。
那名倭人细作的刀停在半空，距离女卫的后心仅有一线。
他脸上的凶狠凝固，眼底迅速浮出恐惧。
方希撑着桌沿站起身。
三日虚弱留下的疲惫仍在，可那股熟悉的力量已经重新回到四肢百骸。
“到此为止。”
他只说了四个字。
院中最后两名倭人同时僵住。
他们刚刚提起的劲力被无形力量压回经脉，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王莽趁机夺下其中一人的兵刃。
女卫迅速上前，将所有人分开锁住。
李丽质收起短弩，转身看向方希。
“师父，倭人细作分开押送，不给他们互通消息的机会。”
她又看向众女卫。
“世家刺客交给百骑司，沿途看好密信和人证。”
“诺！”
女卫齐声应命。
跪在地上的世家刺客一个接一个低下头。
这一场围杀，从他们放下兵刃时，胜负便已经定下。
方希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回到竹屋，重新躺上竹椅。
李丽质站在门外，看着那道安静的身影，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终于放松。
今晚守住竹院的人有王莽，有女卫，也有她自己。
师父最后出手，只为压下那一点即将失控的意外。
这份胜利，她接住了。
方希闭上双眼。
识海中的界面再次展开。
第138章 方希的系统升级，跨时空商城
【叮！归乡值达到150点。】
【跨时空商城已开启入口，当前功能尚未启用。】
方希扫过那行提示，指尖停了一瞬。
这东西一看就麻烦。
长安的事情还没处理完，他没有心思研究新系统，随手关掉界面，转身回了竹屋。
终南山的火势刚被扑灭，百骑司便赶到了。
倭国使团的暗哨被尽数擒下，山下接应的人也没能逃走。
李丽质没有休息。
天色刚亮，她便押着藤原真一的副使小野次郎，带着三口装满罪证的木箱，赶往长安。
方希站在竹院门前，看着车队消失在山道尽头。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袖中的手稿少了一页。
那一页上，正是改良福船的龙骨结构。
倭人已经拿走了部分内容。
他眸光微沉。
“丽质，别让他们轻易回去。”
……
太极殿内，李世民一夜未眠。
直到殿门外传来脚步声，他才抬起头。
李丽质跪在殿前，宫装上沾着尘土，腕间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她身后的木箱，同样沾满山泥。
“丽质，起来说话。”
李世民快步走下御阶，亲自将女儿扶起，目光在她手腕上停了片刻。
“父皇，女儿有罪。”
李丽质没有起身，抬手打开第一口木箱。
一张张图纸被取了出来。
有终南山的防卫布置，有关中驿道的行军路线，还有竹院周边的巡查空隙。
第二口箱子中，摆着一册银钱往来账。
每一笔银钱后面，都记着一个名字。
船匠、驿卒、国子监小吏，甚至还有登州港的守将。
第三口箱子里，则是一封密信和数张海图。
海图上标出了港口、暗礁、巡逻水寨，以及沿海守军的换防时间。
李世民的手指压在案边，骨节泛白。
李丽质展开密信，逐字念道：
“火起之后，逼方希现身。若得堪舆图与冶铁手稿，立即送往海船。若事败，则焚毁竹院，断绝证据。”
殿中彻底安静下来。
房玄龄面色凝重。
杜如晦拿起一册账簿，翻到最后一页，沉声道：“这些银钱来自倭国使团的公账，落款与译官印记完全一致。”
李世民接过海图，只看了一眼，便将它重重按在御案上。
“他们带着求学的名义入长安，暗中买通官吏，窃取工艺，测绘海防。”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如今还敢放火行刺。”
下一刻，李世民猛然抬头。
“传朕旨意！”
“鸿胪寺封存倭国使团一切文书，所有人员立即收押！”
“大理寺、刑部、御史台共同查验罪证。船匠、吏员和登州守将，逐一提审，谁敢毁证，按同罪论处！”
“至于倭国正使藤原真一，三日后押往朱雀门，当众问罪！”
旨意传出，长安震动。
半日之后，查验结果送到御前。
船匠周德收了倭国二十两银子，交出了福船图纸。
国子监小吏收下金珠，私抄冶铁、农耕和医药典籍。
登州守将则将沿海哨所的位置、换防日期和巡逻路线，全部卖给了倭人。
证词、账簿、图纸和海图，互相印证。
这已经超出求学范畴。
它关系到大唐的工艺传承，也关系到沿海百姓的安危。
礼部尚书出列道：“陛下，证据虽多，仍可将罪责归于副使与随员。若直接重罚正使，恐怕会影响两国往来。”
李世民冷眼看去。
“他们在大唐境内收买官吏、窥探军情，爱卿还要替他们留几分体面？”
礼部尚书低下头。
“臣只是担忧海路不稳。”
“海路稳不稳，取决于我大唐的刀和船，不取决于倭人的脸面。”
李世民说完，转头看向女儿。
李丽质上前一步。
“父皇，女儿请求主持朱雀门审讯。”
殿中群臣纷纷抬头。
让公主审问外国使臣，前所未有。
李世民看了她片刻，明白她想做什么。
她要替师父讨回公道。
也要让长安百姓亲眼看看，所谓遣唐使究竟带着什么目的而来。
“准。”
李世民取下腰间令牌，交到李丽质手中。
“此令如朕亲临。三司负责记录，百骑司负责押解。你只管问，所有供词当众宣读。”
……
三日后，朱雀门外聚集了数万百姓。
审讯台设在城门下方，三司官员分坐两侧，百骑司持刀立于台后。
李丽质身穿公主礼服，坐在主位。
藤原真一被押上台时，脸上仍维持着镇定。
他看了一眼主位，发现主审者只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女，眼底立刻浮出轻慢。
大唐竟让公主来审他。
只要守住礼法，再拿邦交和两国友谊拖延几句，这场审讯便能变成一场外交争执。
他整理衣冠，按照倭国礼节，对李丽质行了一个繁复的长礼。
“外臣藤原真一，拜见大唐公主殿下。”
“今日蒙殿下召见，不知所为何事？”
李丽质连眼皮都没有抬。
“礼已经行完。”
她抬手。
“呈证。”
第一本账簿被放到案上。
“六月初七，船匠周德收银二十两，交出福船龙骨图。”
第二本账簿随即展开。
“六月初九，国子监小吏收金珠三枚，抄出冶铁卷一册。”
第三本账簿翻到最后。
“六月十二，登州守将收银五十两，将沿海水寨和巡逻时辰交给你们。”
百骑司校尉将三名证人带上台。
船匠周德跪地发抖。
国子监小吏伏地认罪。
登州守将则面如死灰，不敢抬头。
李丽质将密信推到藤原真一面前。
“密信上写得很清楚。”
“火烧竹院，逼方希现身，夺取堪舆图与冶铁手稿。若事情败露，立即焚毁证据。”
台下百姓听完，怒骂声骤然响起。
“他们还想杀人！”
“偷东西，画海图，还敢烧大唐的山院！”
“把这些倭人赶出长安！”
藤原真一额头冒出冷汗，仍然强撑着拱手。
“殿下，这些账簿只能证明个别人员收受钱财。至于海图，不过是商船绘制的航行图，不能证明我等窥探军情。”
李丽质示意百骑司展开海图。
图上的港口和水寨，被一一标注出来。
“商船会记录暗礁。”
“商船会记录守军换防？”
藤原真一张了张嘴。
李丽质继续道：“你们将大唐官员的姓名、银钱数额、接头地点记得清清楚楚。如今面对这些证据，却说一切都是下属私自行事。”
她拿起另一份口供。
“副使小野次郎已经招认，所有图纸由你批准带回使团。你还要继续说自己毫不知情吗？”
藤原真一脸色发白。
小野次郎就在台下，嘴被堵住，双手被铁链锁住。
他挣扎着发出呜呜声，眼神里满是惊恐。
这副模样，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李丽质没有再与藤原真一争辩。
她站起身，声音传遍朱雀门。
“图纸、典籍和工艺，确实动摇不了大唐的根基。”
“可工匠的心血不能被窃取，军港的位置不能被外人窥探，朝廷的典籍也不能任人抄走。”
“倭国既然把大唐的学问当作可以随手拿走的东西，就该为此付出代价。”
藤原真一眼神一变。
“殿下，两国多年交好，何必因这些小事……”
“从今日起，鸿胪寺停止向倭国发放无偿赐书。”
台下顿时安静。
李丽质一条条宣布。
“国子监暂停接待倭国学者。”
“少府监登记在册的工匠，三年内不得私授倭国技艺。”
“倭国若要典籍，可以用金银购买；若要工艺，可以依契约交换。”
她盯着藤原真一。
“拿钱来买。”
藤原真一的脸色瞬间失去血色。
这些年，倭国派遣使团入唐，最重要的目的便是带回典籍、技术和制度。
一旦大唐关闭这条路，倭国接下来的国政改革、冶铁扩产和船械制造，都会受到影响。
这道命令，比罚金更加致命。
“殿下！”
藤原真一终于顾不得体面，跪着挪到审讯台前。
“我倭国愿意赔偿，愿意道歉，请殿下收回成命！”
李丽质没有回应。
她只是示意三司官员记录。
“刺杀方希，罪责如何？”
大理寺卿起身道：“按大唐律，谋害朝廷特许之人，勾连外邦，窃取军情，数罪并论，当押回大理寺继续审理。”
藤原真一听到这里，终于明白，单凭道歉和赔款，已经保不住使团。
他咬紧牙关，低声道：“我有一项情报，可以换取谈判机会。”
李丽质看着他。
“说。”
“石见银山。”
藤原真一抬起头，眼中重新浮出一丝算计。
“倭国西部有一座银矿，储量极大。只要大唐放使团一条生路，我可以交出矿脉位置、航行路线和开采凭据。”
台下响起一阵哗然。
李丽质的神色没有变化。
“你口中的银山，能抵几项罪？”
藤原真一急忙道：“足以赔偿你们查出的所有损失，也足以换回倭国继续求学的资格。”
“继续求学？”
李丽质冷声道：“你们偷过一次，便想用一座尚未验证的银山，换回大唐全部信任？”
藤原真一额头贴地，声音发紧。
“至少可以先派船查验。”
说到这里，他又找回了几分谈判底气。
“银山远在海外，沿途风浪险恶。即便我交出海图，以大唐现有船型，也未必能够抵达。”
李丽质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
“你以为大唐只有你们见过海？”
她伸手取过身后的另一卷图纸。
图纸上，画着改良后的船体结构，旁边还标注着吃水、载重与转向尺寸。
藤原真一看清图纸内容，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比倭国使团偷走的福船图更完整的船型图。
李丽质将图纸收起。
“银矿是真是假，三日后自会有人查验。”
“至于你的海图……”
她看向百骑司校尉。
“送去给方希。”
藤原真一猛地抬头。
李丽质的声音随后落下。
“告诉我师父，倭国送来的银山，值不值得大唐亲自走一趟。”
终南山竹院内，方希展开那张海图。
石见银山的位置，被人用朱笔圈了出来。
就在他准备开口时，系统界面再次浮现。
【检测到高价值资源坐标。】
【跨时空商城开启条件：获得一千两白银，或掌控一处银矿。】
方希看着最后一行字，沉默片刻。
随后，他抬头望向长安方向。
“看来，这趟海路得走一趟了。”
第139章 李丽质不赏一匹绢，反让倭国背上百万两债
一座石见银山，救不了藤原真一。
朱雀门外，数万百姓屏息而立。
藤原真一跪在石阶前，双手高举一卷海图，指节早已泛白。
“公主殿下，石见银山藏银极丰。”
“只要大唐肯宽宥使团，我愿献出矿脉所在，换倭国继续留唐受学的机会。”
他抬头望向高台。
眼底藏着最后一丝侥幸。
李丽质垂眸看着那卷图，迟迟未接。
“你们收买朝官，盗取海防图，还妄图借求学之名，把大唐的工艺搬回倭国。”
“如今拿一处尚待核验的银山，就想换回罪责？”
她抬手，将案上的卷宗合起。
“藤原真一，你把大唐朝廷看得太轻了。”
藤原真一的脸颊轻轻抽动。
李丽质转向百骑司校尉。
“海图收下，送往水师核验。”
“使团盗取的图纸、收买官员的往来文书、夹带的私货，全部移交大理寺与鸿胪寺复核。”
校尉抱拳。
“遵令。”
藤原真一急声道：“殿下！银山足以抵下所有过错！”
李丽质冷冷看着他。
“矿脉若真有价值，大唐自会取证。”
“你们今日犯下的罪，也要一笔一笔清算。”
她站起身，声音传遍朱雀门外。
“倭国使团之事，本宫会原样上呈父皇，请朝廷为倭国另立求学之制。”
“从今往后，谁想从大唐带走一卷书、一项技艺，都要先掂量自己付不付得起代价。”
藤原真一伏在地上。
他终于明白。
石见银山没有换来生路。
它反而让大唐盯上了倭国最深的一张底牌。
……
次日，太极殿。
李丽质将朱雀门审案的全部卷宗呈至御前。
石见银山的海图、倭使盗取的海防图、涉案官员的供词、鸿胪寺的封存清单，一字排开。
李世民逐份翻阅，殿内鸦雀无声。
“父皇。”
李丽质上前一步。
“倭国来使借求学之名行窃密之事，鸿胪寺赐书、国子监授课、少府监传艺，换来的却是窥伺海疆。”
“女儿请朝廷重定对倭求学之制。”
礼部尚书立刻出列。
“陛下，遣唐使来朝，历来由鸿胪寺安置，由国子监教习。”
“若处处计价收费，四方诸国必会议论大唐失了天朝气度。”
几名礼部官员随之附和。
“来者慕华而来，本就是大唐威仪所在。”
“若将经史工艺逐项作价，传出去恐伤国体。”
李丽质看向礼部尚书。
“尚书大人，本宫请教几件事。”
“国子监的藏书，从何而来？”
礼部尚书答道：“由朝廷历年搜集、誊录、修缮而来。”
“少府监的技艺，从何而来？”
“工匠世代积累，朝廷亦多有供养。”
“国子监、少府监与鸿胪寺所耗的钱粮，又从何而来？”
礼部尚书沉默片刻。
“取自国库。”
李丽质的声音越发清晰。
“国库的钱粮，取自天下赋税。”
“沿海百姓缴纳税赋，供养工匠、书吏与学官。倭人学走造船、冶炼、测绘之术，再用这些本事窥伺大唐海疆。”
“尚书大人，这份气度，谁来替沿海百姓承担？”
礼部尚书握紧笏板。
一时答不上话。
李丽质继续道：“大唐愿教化四方，教化也该有规矩。”
“愿守大唐法度者，可学。”
“怀着盗图、买官、刺探之心而来者，先要付清代价。”
殿内沉寂下来。
龙椅上，李世民抬眼看向群臣。
“诸卿如何看？”
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
杜如晦先出列道：“公主所言，切中要害。朝廷广授技艺，本为彰显大唐胸襟。倭使借机窃密，便该另设规制。”
房玄龄接道：“涉案者严办，无涉案者若想继续受学，也应审明身份、立明约、记明账。书册、工艺、食宿皆有成本，朝廷不可再任人取用。”
礼部尚书仍有迟疑。
“可若倭国自称困顿，无力缴付，又当如何？”
一名内侍走入殿中，捧起一卷竹简。
“殿下，这是王莽先生昨夜依殿下所问，列出的外邦授学核价条陈。”
李丽质接过竹简，看完后递给杜如晦。
杜如晦扫了几眼，眉头舒展开来。
李丽质走到殿中。
“倭国若拿不出足够金银，朝廷可以准其立借据。”
“名为技术借款。”
“涉案者交由大理寺审办。其余通过核验者，若仍想受学，先签保密券，再立债约。”
“此前已授的经史、工艺、纸墨、食宿，逐项核价。”
“未来十年新增的学额，也提前列入额度。”
“倭国可用白银、铜料、硫磺、船材折抵。太府寺每年依市估核价，十年还清。未清余额按年一成计息，逾期一季，后续学额全部冻结。”
“他们拿走多少，就欠下多少。”
“他们想赖账，大唐便有据可查，有债可追。”
杜如晦击掌道：“此策甚好！”
“朝廷不失体面，倭国也有路可走。愿意守约，便按规受学；胆敢违约，债册就是大唐握在手里的凭据。”
房玄龄点头。
“往后各国来唐，也可照此定制。大唐的学问、技艺与人力，皆有章可循。”
李世民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殿外。
藤原真一被百骑司带来，候在阶下。
“藤原正使。”
“你听清楚了？”
藤原真一额头贴地，声音发颤。
“陛下，我倭国地远民少，实难承受这般债额……”
杜如晦取出另一卷册子。
“藤原正使说倭国困顿，臣倒想请正使看看鸿胪寺封存的夹带私货清单。”
他翻开册页。
“赤金佛像一尊，重三十斤。”
“夜明珠十二颗。”
“上等犀角三对。”
“新罗织锦百匹。”
“另有香料、珠宝、玉器六车。”
杜如晦抬头。
“这些物件，皆未列入贡册，却随使团车驾进入长安。”
藤原真一的脸色瞬间褪尽。
李丽质接过太府寺的估价文书。
“太府寺依长安市估核算，这批私货总值约五万贯。”
“单是那匣夜明珠，已足够支撑数年使团开销。”
她走到藤原真一面前。
“带着数万贯私财入京，却说几卷书、几门工艺都付不起。”
“藤原正使，你是在欺瞒大唐，还是在欺瞒倭国？”
藤原真一嘴唇颤动。
半晌，连一句辩解都挤不出来。
李世民抬手。
中书舍人奉上一份债书。
“债书所列，含此前授学费用、泄密赔偿、使团审查耗费，以及未来十年授学额度，共折白银百万两。”
“十年为限，逐年清偿。”
“铜料、硫磺、船材皆可折抵。”
“署名画印之后，倭国便依约行事。”
藤原真一盯着债书。
纸上的每一行字，都像压在他胸口。
鸿胪寺官员随即呈上他入唐时递交的全权国书。
文书之上，倭王印信清晰可见。
藤原真一有权代倭国议定朝贡与求学事宜。
他再无推脱余地。
殿外，百骑司甲士列守。
殿内，李世民静坐龙椅。
藤原真一闭上眼。
良久，他伸出颤抖的手，在债书末尾署下名字，按下指印。
杜如晦收起债书。
“鸿胪寺存正本，倭使持副本。明日起，核查使团所学、所带、所欠，一项也不可遗漏。”
藤原真一瘫伏在地。
他知道。
这一纸债书落下，倭国往后十年，都要被大唐攥住命门。
就在此时。
使团队伍最末端，一名哑仆忽然冲出。
他张开嘴，喉间只挤出几声断裂的嘶响。
百骑司校尉厉喝：“拿下！”
两名甲士扑过去。
哑仆却猛地咬碎齿间藏着的毒丸，身体向前一栽。
一枚白狼皮制成的符咒，从他怀里滚落石阶。
符面染血。
一道极淡的黑雾，正从狼首纹路间缓缓漫出。
李丽质的手指停在案边。
那道狼首纹样，她曾在百骑司封存的北境密档里见过。
而此刻。
黑雾正朝着藤原真一刚刚画押的债书，缓缓爬去。
第140章 大唐，必须先出海
白狼皮符滚过太极殿前的石阶。
符面沾着鲜血。
狼首双目间，缓缓渗出一缕暗雾。
暗雾贴着地面游动，所过之处，石阶上的血痕迅速褪去。
它的方向，正是那份刚刚签定的债书。
“退开！”
李丽质骤然开口。
“护住债书，所有人退出十步！”
百骑司甲士立刻结阵。
长戟交错，封住符咒四周。
校尉握刀站在最前，却始终没有踏入黑雾三步之内。
未知之物当前，贸然靠近只会添乱。
杜如晦一把收起债书，退至御阶下。
李丽质已快步下阶。
她拔下金簪，簪尖挑起债书封缄时留下的一点朱砂，在石阶上划出一道细线。
暗雾撞上朱砂。
滋！
细微声响刺入众人耳中。
黑雾猛地一滞，随即向后缩去。
金簪尖端也蒙上一层灰暗颜色。
“封锁此处。”
李丽质盯着那枚狼皮符，声音冷冽。
“尸体、符咒、血迹，全都隔开。未经本宫与百骑司许可，谁也不许碰。”
“遵命！”
百骑司校尉立刻挥手。
甲士以长戟圈出禁区。
两名内侍抬来铜罩与火盆，守在外圈。
李世民缓步走下御阶。
他看着那缕缩回狼首图腾中的暗雾，面色沉了下来。
那个哑仆冲进殿前，目的从来不在刺杀。
他盯上的，是倭国使团刚刚按下指印的债书。
若债书当众毁去，大唐对倭国的约束便会出现裂缝。
“丽质，手可有伤？”
“儿臣无碍。”
李丽质收起金簪。
“父皇，儿臣曾在北境密卷里见过类似的狼首图腾。朔方以北有一支邪教残众，自称白狼圣子之仆，擅长借血祭留下诡印。”
杜如晦眉头紧锁。
“朔方一役，白狼首领与祭坛都已焚毁。可有一批残众失去踪迹，再未查到下落。”
房玄龄望向铜罩下的符咒。
“如今此物藏在倭国使团仆从身上，说明有人替那些余孽接上了新的路。”
藤原真一瘫坐在地。
听到“白狼”二字，他的脸色比方才签债书时更白。
他的嘴唇颤了颤。
却没有吐出半个字。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藤原真一与使团所有人，分开关押。”
“刺杀、窃密、私藏邪物三案，逐项审。”
“今日殿前所见，封入百骑司绝密档。泄露者，严惩不贷。”
“遵旨！”
夜色渐深。
甘露殿内，烛火映着黑漆木案。
狼皮符被罩在铜匣中。
债书一角沾了灰败痕迹，朱砂指印也显得黯淡。
李世民、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围在案前，谁也没有先开口。
长孙无忌看了许久，沉声道：“此物冲着债书而来，显然知道文书对倭国的意义。使团中有人与白狼残众联络，此事已经很难置疑。”
“他们想毁约。”
杜如晦道：“更想让大唐与倭国之间失去凭据。债书若在大庭广众下出事，倭国回去后便有了翻脸的借口。”
房玄龄缓缓道：“他们盗图纸、探港口、记航线，背后所图恐怕远超几件工艺。”
李丽质立在案旁。
“此事需请师父看一眼。”
李世民点头。
数名骑士持令出宫，分路赶往终南山。
甘露殿内的烛火换过一轮。
方希才披着外衣走进殿门。
他打了个哈欠，身后跟着神情不安的王莽。
“半夜把人叫来，最好真有要命的事。”
李丽质上前一步。
“师父，请看。”
方希抬眼望向铜匣。
他的目光在狼皮符与债书之间停了片刻。
“残识借血气附在符上，专门去碰带印信的文书。”
李世民立刻问道：“债书可还有效？”
“有效。”
方希语气平淡。
“朱砂断了它的落点，它没能钻进文书核心。把这张烧掉，按殿中见证与副录重立一份即可。债是倭人背的，换张纸不影响结果。”
长孙无忌心头一松。
李世民却没有放松。
“此物从何而来？”
“我只看得出它是血祭留下的印记。”
方希摆摆手。
“力量不强，摆在殿里唬人倒够了。封起来，烧干净，别让人拿去乱试。”
他说完便想离开。
王莽却没有动。
他死死盯着铜匣中的狼首。
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狼图腾……”
“倭国使团……”
“海路……”
李丽质立刻察觉异常。
“王莽，你想到了什么？”
王莽喉结滚动。
良久，他才艰难开口。
“臣曾在旧藏残卷中看过一段记载。狼首印记曾随商船出没，他们借使团、商队、番舶之名，收集船材、铁料、工匠与航路。”
房玄龄神色凝重。
“他们要造船？”
“他们要海岸。”
王莽抬起头，声音发紧。
“先找一处能停泊、能藏人、能囤粮的地方，再接引另一头的人过来。倭国或许只是他们伸到大唐门外的一只手。”
殿内安静下来。
另一头的人？
李世民看向方希。
方希原本懒散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看了王莽一眼。
这个新朝皇帝，知道的东西比他预想中更多。
李世民沉默许久。
倭国使团盗图、白狼符咒、未知势力窥伺海路，这些线索尚未拼成全貌。
沿海却不能继续毫无准备。
“证据尚待审实。”
李世民缓缓开口。
“海上的防备，今日便起。”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同时抬头。
“传旨。”
“登州、泉州、明州，先行置署，试办海贸、造船、海图三事。”
“一设海贸司，核验出海商船、货货、船员与外来使团。倭船入港，必须报备；大唐商船远行，必须留档。”
“二设造船司，汇集各地船匠，取江南、闽地海船之长，试造耐风浪、可载粮械与甲士的远洋大船。”
“三设海图院，搜集旧图、商路、潮汐与礁石记录，绘制大唐通往诸海的航线图。”
他看向李丽质。
“海图院由长乐总领。”
“准你招募老船户、渔人、舶商与通晓外海之人。完整海图封存密库，各司只领所需分图。船货账、工料账、航程录，每月互校。”
“图有缺页，账有不合，主事与经手人一并问责。”
李丽质躬身行礼。
“儿臣领旨。”
李世民又看向殿外。
“藤原真一、小野次郎与涉案者，继续审。”
“刺杀、窃密、私藏邪物，罪证坐实者依法处决。”
“其余未涉案者，遣返倭国。”
“让他们亲眼看清，大唐的港口可以通商，大唐的律法也容不得践踏。”
“遵旨！”
一道道命令传出甘露殿。
大唐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向辽阔海面。
李世民转身看向方希。
“先生，远洋之事，还有何处最该提防？”
方希揉了揉眉心。
“先别急着比谁的船大。”
“风向、潮汐、礁石、淡水、粮食、疫病、船队联络，缺一项都能让人死在海上。”
“船上要带会看天的人，会治病的人，会修船的人。每隔几日验水验粮，遇上病人立刻隔开。”
“还有，先学会回来，再想着打过去。”
李世民将这句话记在心里。
“造船司先成一支远洋试航船队。”
“自登州出发，过黄海，抵倭国西侧外海，测风、验潮、校航路。”
“未经军令，不得擅自入港。”
“目标，倭国西岸！”
……
终南山。
方希回到竹院时，天边已经泛起一点微光。
他倒在竹椅上，刚准备闭眼。
识海中，冰冷的光幕骤然展开。
【紧急任务：隋末风云】
【历史锚点：大业七年。隋帝杨广已拟第二次东征诏书，玉玺即将落下。】
【任务目标：阻止杨广第二次东征。】
【任务时限：三日。】
【投放坐标：东都洛阳。】
【投放倒计时：一炷香。】
【任务失败：宿主将以第一视角经历江都之变与隋亡之局，感官同步率100%，循环百年。】
方希猛地坐直。
竹林安静。
晨风从叶间穿过。
他盯着那行“循环百年”，额角青筋跳了跳。
“杨广要打高句丽，关我睡觉什么事？”
系统没有回应。
倒计时却已经开始跳动。
第141章 隋炀帝断剑，征辽诏停笔
诏书尚未落印。
方希三人，已经站在了隋炀帝面前。
终南山的晨雾还挂在竹梢，白光便吞没了整座小院。
李丽质脚下失衡，第一时间攥住方希的衣袖。
王莽闭紧双眼，嘴里低声念着听不清的话。
眩晕只持续了一瞬。
脚下重新踏实，耳边便传来沉重的钟磬声。
殿内香气浓得发闷。
金柱高立，御阶森严。
两侧文武分列，绯袍紫袍铺满大殿，每个人都低着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御阶尽头，一名帝王立于长案前。
十二旒冕冠垂下玉珠。
玄色龙袍压着满殿威仪。
他右手握着玉玺，正要盖向案上的诏书。
诏书最上方，赫然写着三个字。
征辽诏。
【叮！】
【时空锚点投放完成。】
【当前时间：隋大业七年，东都洛阳，观风殿。】
【主线任务：止战之殇。】
【任务目标：阻止隋帝杨广发动三次征伐高句丽的国战，避免国力枯竭，天下离散。】
【任务奖励：归乡值+20。】
【任务失败：宿主将滞留隋末乱世，以流民身份承受饥荒、兵灾与流离。每次死亡后自动重置，感官同步率100%，循环至百年期满。】
方希眼角微跳。
这系统每次威胁人，都挑最恶心的说法。
“何人擅闯观风殿！”
禁军统领厉喝出声。
数十名甲士同时拔刀。
刀锋出鞘，寒光将三人围在中央。
杨广停住了落印的动作。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方希、王莽，最后落在李丽质脸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
只有被人打断大事后的冷意。
李丽质看清御阶上的帝王，心头微沉。
她曾在史书中见过无数次这个名字。
隋炀帝，杨广。
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却是一个仍握着天下权柄、仍相信大隋永固的帝王。
她本该隐瞒来历。
可杨广已听见她先前脱口而出的“大唐”二字。
李丽质看向方希。
方希站在原地，神情平淡，没有半点阻止她开口的意思。
她定了定神，依礼屈膝。
“晚辈李丽质，来自后世大唐。”
“大唐？”
杨广的手指猛地收紧。
玉玺停在半空。
殿内静得可怕。
杨广缓缓起身。
“唐为何国号？”
李丽质抿住唇，没有立刻回答。
杨广盯着她，声音沉下去。
“谁为天子？”
“李氏。”
两个字落下。
杨广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听懂了。
大隋之后，有了一个李氏王朝。
他耗尽心力修筑的东都，开凿的运河，积蓄的府库，最终都落进了别人手里。
“李氏之唐……”
杨广轻声重复。
下一刻，他猛然拔出案边天子剑。
“妖言惑众！”
“拿下！”
禁军刚要上前，杨广已走下御阶。
他握剑逼近，剑锋直指李丽质。
“朕的天下，岂会交给李氏？”
剑尖骤然前送。
李丽质脸色发白，却没有后退。
方希抬起手。
两根手指稳稳夹住剑身。
剑尖停在李丽质眉前。
杨广手臂发力。
剑身嗡鸣。
方希的手指却没有半分移动。
满殿官员看得头皮发麻。
杨广脸色彻底变了。
他再度用力，额角青筋浮现。
方希打了个哈欠。
“清早把人拖到这里，就为了看你舞剑？”
他指间微微一拧。
咔！
天子剑从中断开。
半截剑刃砸在金砖上，清脆的声响传遍大殿。
杨广握着断剑，连退两步。
禁军握刀的手都僵住了。
方希看着他。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杨广胸口起伏。
他盯着方希许久，眼底杀意翻涌，却始终没有再下令。
能徒手折断天子剑的人，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王莽在此时走上前。
他向杨广行了一礼。
“陛下，后世之事暂且不论。”
“臣只问一句。”
“征辽之举，当真能承受吗？”
杨广像是听见了笑话。
断剑仍在他手中。
他的脊背却重新挺直。
“承受？”
“朕开通济渠，贯南北之利。”
“朕筑东都，聚天下财赋。”
“朕置仓廪于洛口、回洛、黎阳，粟帛堆积如山。”
他抬手指向殿外。
甲士列阵，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朕麾下百万雄师，甲坚兵利。”
“朕治下万邦来朝，四海归心。”
“粮有百年之储，兵有横扫之势。”
杨广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
“你们告诉朕，大隋如何会亡？”
群臣心神震动。
有人率先跪下。
“陛下圣明！”
“陛下万岁！”
山呼之声，很快响满大殿。
杨广的眼神重新变得锋利。
这才是他熟悉的天下。
百官俯首。
万民听命。
大隋强盛得看不到尽头。
王莽脸色发白。
他曾经也相信过制度能扭转天下。
也曾经相信过，只要账面上的数字足够漂亮，百姓就会过得更好。
方希却看着殿外的甲士，随口问了一句。
“百万大军出洛阳后，辽东军前的粮，能不断几天？”
殿内的呼声戛然而止。
杨广皱起眉。
这个问题太细。
细到不像是在议论国运。
他转头看向朝臣。
“民部尚书何在？”
韦冲硬着头皮走出队列。
他的额头已经见汗。
“臣在。”
杨广问道：“粮仓、漕运、民夫、船只，皆已备妥？”
韦冲躬身。
“洛口、回洛、黎阳诸仓储粮充足，水陆转运已按旧制调拨。大军东进，粮秣当无匮乏之忧。”
方希看向他。
“我问的是几天。”
韦冲呼吸一滞。
方希继续道：“明日拔营，所有能调的船、车、民夫全算上。”
“仓里受潮的粮，路上霉坏的粮，被人截留的粮，送不到辽东的粮，也全扣掉。”
“真正能进兵卒嘴里的粮，有多少？”
韦冲的脸白了。
他下意识看向杨广。
杨广的眉头越皱越紧。
“说。”
韦冲跪倒在地。
“账面所记，可供大军一年。”
杨广脸色稍缓。
方希却笑了。
“我没问账面。”
“朕让你说实数！”
杨广厉声开口。
韦冲整个人伏在地上。
“各仓实粮……约为总册六成。”
“再算转运损耗，辽东军前能不断粮的日子，臣不敢说满四十天。”
大殿里没人敢说话。
杨广盯着韦冲。
“四十天？”
“朕的百年积储，你告诉朕，只够四十天？”
韦冲浑身发抖。
“臣不敢欺瞒陛下。”
杨广猛地将断剑掷在地上。
“查！”
“从仓官、转运使、州府主官查起！”
“谁敢侵吞军粮，谁敢欺瞒朝廷，全都拿下待勘！”
禁军应声上前。
韦冲绝望地闭上眼。
方希却抬手。
“慢着。”
杨广猩红着眼看过来。
“你要替他求情？”
“他有没有贪，当然该查。”
方希指向满案奏册。
“可你先得弄清楚，这笔账从哪里开始烂的。”
王莽快步走到案前。
他翻出中枢总册，又取来州府解簿与仓吏收支簿。
几页纸摊在地上。
他一页页核对。
越看，手指越冷。
杨广沉声问道：“你看出了什么？”
王莽抬起头。
他的目光扫过韦冲，又扫过满殿低头的官员。
“中枢要百年满仓。”
“州府就必须报足百年之数。”
“州府把缺口压给县里，县里再压到乡里。”
“实粮不足，便改收支。”
“赋额不够，便补虚数。”
“每一层都知道真数交上去会先获罪。”
王莽拿起其中一本账册。
纸页轻轻发颤。
“所以，每一层都学会了填同一个答案。”
杨广的脸色彻底沉下去。
王莽望着他，一字一句道：
“陛下想看到百年粮仓。”
“他们便替陛下，造出了一座百年粮仓。”
第142章 百年粮仓，竟是三年税粮
“洛口仓账上那座百年粮仓，竟有三年税粮填在里面。”
这句话落下，观风殿里连呼吸声都轻了。
散开的账册铺在地上。
墨迹未干。
每一笔都像在杨广脸上划了一刀。
杨广站在御案前，盯着那些账目。
他的手背绷起青筋。
“好。”
“朕养了一朝文武，养出了一座空仓，养出了一群拿国库哄骗朕的人！”
他抬脚踢翻香炉。
香灰洒满殿砖。
“禁军何在！”
殿外甲士齐声应命。
杨广指向韦冲，声音冷得发硬。
“封存洛口仓全部账册！”
“民部尚书韦冲，与所有经手、核账、签押之人，先行收监！”
“谁敢毁账、改账、串供，当场拿下！”
韦冲双腿一软，直接伏倒在地。
他想开口。
喉咙却像堵住了一样，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殿中群臣低着头。
有人额头贴地。
有人悄悄发抖。
甲士正要上前，王莽忽然走出班列。
“陛下，请暂缓行刑。”
杨广猛地看向他。
眼底压着怒火。
“王莽，你要替他们脱罪？”
“臣不替任何人脱罪。”
王莽拱手，目光落在地上的账册上。
“贪墨者该查。”
“造假者该审。”
“可在查之前，臣想请陛下回答一件事。”
杨广冷笑。
“说。”
王莽抬起头。
“若有州县据实上报，说仓粮不足，转运受阻，百姓负担已到极限，陛下会如何处置？”
杨广几乎没有思索。
“办事不力，自当问罪！”
王莽又问。
“若有州县上奏，称仓廪充足，粮草堆积如山，足以供大军多年征伐呢？”
杨广沉声道：“此等能臣，当赏。”
王莽沉默片刻。
殿内越来越安静。
“陛下，赏罚已经写在这里了。”
“报出缺口的人会获罪。”
“报出丰收的人能得赏。”
“州官为了自保，压县官。”
“县官为了自保，逼仓官。”
“仓官填不平窟窿，便只能把未到的粮、路上的粮、田里的粮，全写进账里。”
“久而久之，下面的人知道账有假，上面的人也知道账有假。”
“可谁都不敢写出真相。”
王莽声音不高。
每一句都清清楚楚。
韦冲伏在地上，肩膀颤了一下。
杨广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想斥责。
却找不到一句能驳回去的话。
这些年，他厌恶哭穷的奏章。
他喜欢捷报。
喜欢数字。
喜欢看到天下富庶、仓廪充盈、万邦来朝。
于是，所有人都学会了递给他想看的东西。
李丽质看着御案前那堆账册，缓步上前。
“陛下，眼下最要紧的事，是先找出征辽大军真正能吃到嘴里的粮。”
杨广看向她。
李丽质继续道：“请取纸笔。”
内侍很快搬来矮案。
白纸铺开。
李丽质提笔，在纸上划出三列。
第一列，她写下四个字。
【现仓可用粮】
“已入仓、可开仓、能立即调拨的粮食，全归这一列。”
“必须写明仓名、地点、保管官、实存数目。”
她在第二列落笔。
【已起运粮】
“已经装船、装车、装入民夫肩上的粮食，归入这一列。”
“此项须记起运日期、路线、押运官、预计抵达之日。”
“路上损耗、渡口阻塞、雨水霉变，都要单列。”
她写下第三列。
【应征未入粮】
“今年能收多少，明年能收多少，哪怕算得再准，也只能放在这一列。”
“它们还在田里。”
“有些甚至还在百姓手中。”
“在它们真正入仓前，不能拿来给前线军卒开饭。”
一名负责核账的侍郎盯着纸上的三列。
脸色一点点发白。
他忽然跪倒。
“陛下，臣有罪！”
杨广盯着他。
“说。”
侍郎额头抵在地上。
“为了凑足百年积储，臣等将运河上的转运粮全并入洛口仓。”
“又将未来三年的预计税赋折成粟米，一并记入总账。”
“账上的数字好看。”
“可真正能开仓调拨的粮，远远没有那么多。”
殿中顿时乱了。
有人倒吸冷气。
有人不敢相信地看向韦冲。
未来三年的赋税。
连百姓能否安稳度过灾年都无法保证。
朝廷却已将它们写成军粮。
杨广扶住御案。
指节发白。
他引以为傲的百年储备，原来全靠一串串数字撑着。
那些数字能写满账册。
填不饱大军。
更救不了国。
他的目光越过众臣，落到方希身上。
方希一直倚着殿柱。
像是这场风暴与他无关。
“方希。”
杨广的声音发涩。
“你也觉得，罪在朕？”
方希抬眼。
“你想看百万之师，底下就会凑出百万之数。”
“你想看百年积粮，底下就会写出百年之账。”
“你把做不到的事当成规矩。”
“他们便把说真话的人，当成该死的蠢货。”
“坐在龙椅上的人定了方向，满朝文武便会沿着那个方向造出一条假路。”
殿内无人敢出声。
杨广的脸色变了几次。
他想拔剑。
手却碰到了腰间那柄折断的御剑。
方才，方希只用两根手指，便将它折成两截。
殿前禁军至今无人敢再动刀。
杨广慢慢松开手。
他闭上眼。
许久后，才开口。
“传旨。”
“民部、度支、太府寺，立刻依照三栏账法，重核征辽粮草。”
“东都、运河沿线、各军前仓，明日午时前交出第一批实数。”
“其余各道，三日内以急递上报。”
“御史台另派人复验。”
“敢再虚报者，连同主官一并论罪。”
命令传出。
东都一夜未眠。
各仓开门。
各司翻账。
堆在库房深处的旧簿被搬出来。
停在运河上的粮船被逐一清点。
连各军营外尚未卸下的粮袋，也有人拿着名册核对。
次日午时。
第一份汇总奏报送入观风殿。
它只统计东都、运河沿线与征辽前线可迅速调度的粮草。
薄薄几页。
杨广看了很久。
手指越攥越紧。
按账上能立即调用的粮数计算。
百万大军全数出征。
不计路途损耗。
只够支撑二十五日。
二十五日后。
军中便要断炊。
这时，殿外又有人高喊。
“辽东急报！”
一名风尘仆仆的校尉快步入殿，双手捧着密函。
“陛下，辽东暗桩急递传讯。”
“乙支文德已下令沿途迁人藏粮，焚毁渡口舟楫，各城闭门固守。”
“高句丽军不与我军决战。”
“他们要将我军拖进辽东，再断我后路！”
杨广拆开密函。
里面写得极为清楚。
村寨清空。
粮食转移。
水源封锁。
山道设伏。
只等隋军深入。
观风殿里，一片死寂。
粮草只有二十五日。
敌军又早已准备好了焦土防线。
东征再按原计划推进，便是让百万大军自己走进死局。
杨广坐回龙椅。
他的眼神仍不甘心。
“不能退。”
“征辽诏书已发。”
“百万大军聚于东都。”
“如今收回成命，天下人会怎么看朕？”
群臣垂首。
没人敢接话。
方希从殿柱旁站直身子。
“今日收回成命，百姓最多议论几日。”
“若让大军陷在辽东，大隋就会陪你一起坠下去。”
杨广盯着他。
方希语气平淡。
“脸面和江山。”
“你只能保住一个。”
杨广胸口起伏。
许久后，他抬起手。
“传旨。”
“渡辽期限撤销。”
“留三十万精锐整训备边。”
“其余各营分批遣归。”
“军功簿封存核验，先前许下的赏格，一笔也不得赖——”
话未说完。
殿门被猛地撞开。
一名禁军统领冲进来，甲胄上满是尘土。
他跪倒在地。
“陛下，军营起乱！”
杨广目光一沉。
“怎么回事？”
统领急声道：“各营外忽然贴满匿名揭帖！”
“揭帖称朝廷借裁军抹去军功，要吞没赏赐！”
“兵部驻营已被鼓噪的军卒围住！”
“各处军卒正在聚集，人数已达数十万！”
杨广刚刚下定决心。
谣言却已经先一步传遍军中。
方希看向殿外。
有人比朝廷更早知道，杨广会撤兵。
第143章 一张军账，压住百万军心
东都城外，三座府兵大营同时鸣鼓。
数万军卒挤进校场，民夫堵住营门，连运粮的车队都被迫停在道旁。
观风殿内，禁军统领跪伏在地，甲胄上全是尘土。
“陛下，西南三营先起了鼓噪。”
“昨夜有生面孔混入营外，趁换防时散下揭帖。如今谣言正往其余营寨传。”
杨广脸色阴沉。
“揭帖写了什么？”
统领低下头。
“说朝廷借清查军粮之名，要吞掉府兵军功。”
“还说大军粮道已断，裁撤兵马只是为了保全禁军与将领，让外营兵卒留在辽东等死。”
殿内气氛骤然绷紧。
几名武将的手，已经按住刀柄。
杨广抬脚踹翻案几。
奏本、玉镇、朱笔散了一地。
“好大的胆子！”
“传羽林卫守住城门、粮仓与宫城外道！骁果军列阵待命！”
“谁敢冲击城门，按军法处置！”
王莽脸色发白，急忙出列。
“陛下，外营兵卒与民夫挤在一处，禁军此刻压过去，极易引出大乱。”
一名宿将也沉声道：“军中最怕相互猜忌。羽林卫一旦亮刀，揭帖上的话便会坐实。”
杨广猛地转头。
“那你们说，该怎么压？”
李丽质从殿侧走出。
她的声音并不高，却让殿内安静下来。
“营中人心各异。”
“有人怕军功被吞，有人怕赏钱落空，也有人担心粮断之后，自己会死在辽东路上。”
“眼下最能让他们信服的，只有一件事。”
杨广盯着她。
“什么？”
“让他们亲眼看见军粮实数。”
李丽质抬眸，目光清醒。
“将东都、漕运、前线各仓的汇总数目张出来。”
“现粮多少，在途多少，百万大军每日耗粮多少，还能撑多久，全都写清楚。”
“再让仓署官、漕运官、兵部官带着印信，当着各营军卒的面核验。”
殿内几名文官齐齐变色。
公开军粮总数，等于把朝廷最难堪的窟窿掀开。
一名武将立刻反对。
“军国账目岂能示于兵卒？”
“军卒见了粮少，只会更乱！”
方希原本倚在殿柱旁。
这时，他缓缓站直了身子。
“账不公开，谣言便会替朝廷公开。”
“等他们走到辽东，真见了空锅和饿死的人，营中要找的便不只是粮官了。”
那武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能接话。
杨广胸口起伏不定。
他看向李丽质。
“你有把握？”
“我有办法让他们验账。”
李丽质答得干脆。
“至于信不信，由他们亲眼去看。”
杨广沉默许久。
殿外隐约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他终于抬手。
“朕给你一个时辰。”
“先让西南三营收声。”
“做不到，禁军便按朕的法子办。”
李丽质躬身领命。
“儿臣遵旨。”
……
东都城外。
西南府兵大营。
校场上黑压压挤满了人。
军卒提着刀，民夫攥着空粮袋，几个兵部小吏被围在人群中，衣冠凌乱。
“朝廷说裁军就裁军，老子的军功怎么算？”
“俺也去辽东扛了半年粮，回去连口粮都领不到，还谈什么遣返？”
“粮官说粮在路上，路上的粮到底在哪？”
叫骂声一阵高过一阵。
有人举起揭帖，大声念着上面的字。
人群越发躁动。
这时，营门外传来整齐的马蹄声。
一队禁军没有拔刀，只分列两侧，护着一辆马车驶入校场。
车帘掀开。
李丽质一身素衣，缓步踏上高台。
王莽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一卷巨大的白麻布。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
“公主来了。”
“她来这里做什么？”
校场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李丽质没有解释。
她接过麻布，当众展开，用铁钉一角一角钉在高台木架上。
随后，她提起墨笔。
白布最上方，落下六个大字。
【征辽军粮实账】
第一行。
【东都、通济渠、前线各仓，现存可调粟米三百七十万石。】
第二行。
【十日内可入仓的在途军粮，约八十万石。】
第三行。
【征辽兵卒、民夫及随军役夫，共计一百一十三万人，每日耗粮约十八万石。】
第四行。
【现粮可支二十日。在途军粮如期抵达，全军最多再延五日。沿途稍有延误，粮期只会更短。】
台下安静了。
几个识字的队正凑近些，将麻布上的字一行行念出来。
“二十日……”
“在途粮到了，也只多五日？”
“俺也去过辽东，二十五天连边都未必摸得到。”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卒挤到高台前。
他仰头盯着白布。
“这账，谁核的？”
“谁敢保证上面的数字没掺水？”
李丽质侧身让开。
王莽立刻招手。
三名官员捧着木匣走上高台。
一人来自仓署，一人来自漕运司，一人来自兵部。
木匣打开。
仓册、漕票、勘核文书依次摆开。
每一份都盖着官印。
王莽深吸一口气。
“各营可各出两名识字者上台核验。”
“账册在此，仓印在此，漕票也在此。”
“谁看出一笔不对，当场指出。”
老卒第一个跨上高台。
几名队正也跟了上去。
他们逐页翻看仓册，又对照漕运票上的日期与数目。
校场上的人全盯着他们。
时间一点点过去。
终于，那老卒放下账册。
他没有朝李丽质行礼，只是看向台下的同袍。
“数对得上。”
“现粮确实只够二十天。”
这句话落下。
原本高举的刀，缓缓垂了下去。
李丽质再次开口。
“军粮不足，朝廷已无力支撑百万大军继续北进。”
“今日起，民夫按籍贯、路程分批返乡。”
“返乡凭牌由营中当场发放，凭牌领取行粮。行粮数目、发放日期、经手官吏，全都张榜。”
她抬手指向另一侧空白麻布。
王莽带人钉上第二张榜。
【军功核验与遣返章程】
“府兵军功簿，由兵部、营校、本人三方核对按印。”
“一式三份，一份存兵部，一份留营，一份交本人持有。”
“军功照旧记档。”
“首批赏赐名单，三日内张贴于各营。”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
有人仍有疑虑。
“俺也去回乡，先前立的功还算不算？”
李丽质看向那人。
“算。”
“返乡者保留已有军功。”
“愿意留下整训者，后续军功按双份记入军册。”
王莽接过话头。
“陛下留下三十万精锐驻守东都外营，整训备战。”
“其余兵卒分批归乡。”
“按人头核算，三十万兵马每日耗粮不足五万石。扣除民夫返乡行粮后，余粮仍可支撑两月有余。”
“这两个月，朝廷会重整漕运，补齐粮道。”
校场彻底静了。
许久后，一名年轻府兵挤出人群。
“俺也去留下。”
“俺也去在辽东折了两个兄弟，不能白折。”
他攥紧拳头。
“只要军功算数，粮也管够，俺也去留营！”
另一边，一个背着麻袋的民夫红着眼眶。
“俺也去回家。”
“俺也去家里还有老娘和两亩地。”
没有人嘲笑他。
有人想留下搏前程。
有人只想活着回去。
朝廷给了两条路。
高台前，那名老卒忽然拱手。
“公主把账摊在太阳底下，俺也去信这一次。”
“公主千岁！”
声音起初只有一道。
很快，整座校场都跟着喊了起来。
“公主千岁！”
“公主千岁！”
喊声越过营墙，传向远处。
东都外营的乱象没有立刻消失。
可最危险的那股火，已经被压了下去。
……
观风殿外。
传令兵飞奔上阶，跪在殿门前。
“陛下，西南三营已停止鼓噪！”
“各营正按名册挑选留营与返乡人员，暂无人冲击城门！”
杨广坐在御座上。
他望着殿外，手指缓缓松开。
他第一次明白。
军中最怕的，从来不是苦。
军中最怕的是被蒙着眼推去送死。
这时，一名将领悄然靠近宇文述。
“大将军。”
“那三十万精锐若真留在东都整训，咱们埋在各营里的钉子便散不出去。”
宇文述眸光微沉。
他整理官袍，走到御前。
“陛下，臣有辽东急报。”
杨广抬眼。
宇文述取出一只漆封竹筒，双手托起。
“高句丽大将乙支文德遣使越境。”
“使者携婴阳王高元国书而来。”
殿中众臣神色骤变。
宇文述的声音压低。
“国书上说，高句丽愿献表议和。”
“臣以为，敌国既已胆寒，大军更该趁势北上，受其降书！”
第144章 靴底黄泥，揭穿假使者
一封降书，几乎替杨广挽回了天子的颜面。
若他此刻下令北进，百万大军便会循着高句丽布下的路，一头扎进辽东深处。
宇文述立在殿中，双手托起漆封竹筒，神情激昂。
“陛下，高句丽王高元遣使持关文入城，奉上请降国书。”
“高元愿称臣纳贡，归还辽西诸城，并请陛下移驾辽东，受其降表！”
观风殿内，方才还压抑的气氛顿时活了过来。
撤军的耻辱。
粮道的危机。
军中的怨气。
仿佛都能被这一封国书一扫而空。
杨广盯着竹筒，眸光一点点亮起。
“呈上来。”
内侍快步上前，双手接过竹筒，放到御案上。
杨广亲自挑开漆封，展开绢帛。
国书上的字句极尽恭顺。
高元承认大隋兵锋难挡，愿献城、纳贡、归还隋人。
末尾还写着，高元愿亲至辽东城外，向大隋皇帝奉表归降。
杨广的手停在绢帛上。
他沉默片刻，忽然放声大笑。
“好！”
“乙支文德摆出坚壁清野的架势，终究还是怕了朕的天兵！”
宇文述立刻躬身。
“陛下威加四海，区区高句丽，焉敢久拒王师？”
“臣请陛下立刻传旨，全军北上，直抵辽东，受其降表，一举定东疆！”
几名主战将领跟着出列。
“请陛下发兵！”
“敌军既已低头，此时正该乘势进军！”
殿中呼声渐高。
不少朝臣眼中都多了几分热切。
只要高元出城请降，杨广此前的一切困局都会变成帝王征伐中的小小波折。
杨广扶着御案，胸膛起伏。
他正要开口。
“陛下，先别急着调兵。”
王莽从殿侧走出。
他脸色仍有些苍白，声音却很稳。
杨广的笑意淡了几分。
“王莽，你又要拦朕？”
“臣不敢拦陛下。”
王莽躬身，抬手指向那封国书。
“臣只想请陛下看清几个地方。”
“国书未列归还哪几座城，未定何日交割，也未送王族入营为质。”
“高元既有请降之意，为何连半点立刻可验的诚意都没有？”
殿中议论声弱了下去。
杨广重新低头看向国书。
那上面确实写得漂亮。
可真正能落到实处的条款，几乎没有。
王莽继续道：“前军粮草本就吃紧。若大军再向辽东深处推进，高句丽只需拖延数日，再断我粮道，我军便会陷入进退两难之地。”
宇文述脸色微沉。
“王莽，你将两国议和说得如此不堪，莫非盼着高句丽继续负隅顽抗？”
“细则可以入城后再议。”
“如今敌军畏惧天威，正是大军压境、逼其彻底低头的机会！”
王莽看向宇文述。
“若这封国书本就是诱我军北进的饵呢？”
“宇文大将军可敢为百万将士的粮道担保？”
一句话，让宇文述的眼神冷了下来。
杨广没有立刻发怒。
他需要胜利。
可他也清楚，粮道一旦出了乱子，再多的兵马都会成为累赘。
殿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方希靠在殿柱旁，安静听了半天。
此时，他终于直起身。
“何必争这些？”
“把送信的人叫进来，问几句就清楚了。”
杨广目光一动。
“宣高句丽使者。”
片刻后，一名三十余岁的男子被禁军带入殿中。
他穿着高句丽服饰，身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尘土。
入殿后，他立刻伏地叩首。
“外臣拜见大隋皇帝陛下，愿陛下万寿无疆。”
杨广没有让他起身。
“你自何处而来？”
使者低着头。
“外臣自辽东而来，持我王国书，日夜兼程，不敢耽搁。”
方希绕着他走了一圈。
“昨夜有辽东逃民入营，说平壤米价三日三涨。”
“你从王城而来，说说看，如今一斗米值多少钱？”
使者肩膀轻轻一僵。
他迟疑了片刻。
“外臣一路奉命赶路，对市价……并不清楚。”
方希点了点头。
“那就问军中的事。”
“乙支文德半月前清空城外民仓，粮食转运到哪三处军仓？”
使者额头浮出汗珠。
“这是军中机密，外臣职位低微，无权知晓。”
方希笑了笑。
“你倒是谨慎。”
“可惜，你谨慎得太晚了。”
他抬手指向使者衣摆。
“从辽东一路赶来，衣上泥水早该干成深色。”
“你衣摆上的泥却是浅黄，干得很新。”
使者脸色微白，却仍强撑着不动。
李丽质这时走到他面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双靴子。
靴底沾满黄褐色泥块。
靴缝里，还压着细碎的白石屑。
她看了片刻，起身望向杨广。
“陛下，此人没有去过辽东。”
宇文述立刻喝道：“胡说！”
“使者持关文入城，又有沿途验牒，岂容你凭一双靴子污蔑使臣？”
李丽质神情平静。
“他刚才说，入关之后由礼官直接送入宫门，中途没有更换鞋袜。”
“辽东连日阴雨，官道泥色深黑，湿气极重。”
“此人靴底缝隙中的主泥却是黄黏土，还混着白色石屑。”
她抬手指向殿外。
“西南大营修筑拒马时，挖出的正是这种堤土。”
“城外别处没有。”
“辽东更没有。”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使者的呼吸开始急促。
方希淡淡补了一句。
“他不是从辽东来的。”
“他一直藏在西南大营附近。”
杨广猛地抬眼。
“来人！”
“扣下此人，封锁西南大营！”
“命鸿胪寺取出旧档，当殿验看国书印信！”
“遵旨！”
羽林卫冲入殿中，将那名使者按在地上。
使者挣扎了两下，彻底瘫软下去。
宇文述的脸色也变了。
“陛下，此女与方希、王莽同出一气，他们分明是在构陷忠臣！”
“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几句荒唐推断，怎能当作证据？”
杨广盯着宇文述，眼中怒意翻涌。
“那就验。”
“验到你无话可说为止。”
很快，鸿胪寺官员抱着旧档赶入大殿。
他将高句丽往年递来的国书平铺于地，又取来今日的绢帛，反复比对印文。
片刻后，官员扑通跪下。
“陛下，印文有假！”
“高句丽王印右下缺角，应有一道回纹。今日国书上的印文少了一笔，墨色也与旧档不符！”
这一句话，如同重锤砸在殿中。
假国书。
假使者。
一场专门为隋军准备的诱敌之局。
杨广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宇文述。”
宇文述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他嘴唇颤了颤，仍想开口辩解。
杨广却已抬手。
“押住他。”
“没有朕的旨意，西南大营内一人不得离营。”
一个多时辰后。
羽林卫封锁大营，缴下宇文述亲兵的兵器，押着一只铁锁木箱回到观风殿。
木箱被放在御阶下。
锁链斩断。
箱盖掀开。
里面整齐摆着数十枚金饼。
每一枚金饼背面，都刻着高句丽内库的官铸纹记。
金饼下面，压着一张密图。
图上标注着辽东至中原的隐秘通道。
更可怕的是，图中清楚记着隋军暗哨的位置、粮车交接的地点，以及各营换防的时辰。
杨广看着那张图，手背青筋暴起。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私通敌国。
一旦这张图落入高句丽手中，隋军粮道、哨卡、兵力调动，全都会暴露在敌人眼前。
宇文述抬头看着那只木箱。
最后一丝侥幸，也从他眼中散尽。
杨广拔出侍卫腰间的佩刀。
刀锋抵在宇文述喉前。
“朕待宇文氏不薄。”
“你身居大将军之位，满门富贵，何以做到这一步？”
宇文述沉默许久。
忽然，他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里没有半点悔意。
“陛下真想知道？”
“那臣就告诉陛下。”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
“陛下想靠一场东征压服天下门阀，想把兵权、粮权、官权全收回手中。”
“可大隋若安然渡过此劫，关陇还有何处容身？”
“这一仗，必须败。”
“只有大军折损，国力空虚，陛下才会重新想起那些替大隋打天下的人。”
杨广握刀的手微微发颤。
“所以，你拿百万将士的命，替关陇世家铺路？”
宇文述缓缓笑了。
“陛下，您真以为营中只有臣一人，盼着这场仗输吗？”
第145章 杨广终于知道，谁最想让大隋输
宇文述的笑声在殿中回荡。
刀锋抵在他的脖颈上，血珠顺着衣襟滴落，他却没有半点畏惧。
“陛下真以为，盼着辽东战败的人，只有臣一个？”
杨广手腕一沉，刀锋又压进半分。
“你通敌的证据已经摆在这里，还想攀咬谁？”
“臣说的每一句，都有东西可以作证。”
宇文述偏过头，看向御阶下那只被打开的木箱。
“金饼来自高句丽内库，密图记着隋军暗哨、粮车交接和各营换防。”
“凭臣一人，拿不到这么完整的军情。”
他抬眼看向杨广。
“陛下要收回关陇旧族的兵权、粮权和官权，他们自然要给陛下准备一场败仗。”
“辽东一败，朝廷国库耗空，百万将士折损，陛下还拿什么压服天下门阀？”
“到那时，您只能重新依靠他们。”
杨广盯着密图，没有说话。
宇文述的供词未必可信，可图上的标记却无法解释。
图中标出的几处隋军暗哨，连许多主将都未必知道；粮车交接的时辰，更属于军中密档。
有人把这些东西交给了高句丽。
而这个人，绝不可能只有宇文述一个。
“陛下。”
王莽走出人群，声音低沉。
“眼下查清幕后主使固然重要，东都的国库和民力却撑不了多久。”
他取出一卷急报，摊在殿中。
“洛口仓账面存粮不足，辽东军中已有大批伤兵，沿途州县还在催征民夫。”
“征辽、修河、营建宫室，三处同时推进，国库撑不到明年。”
王莽抬头看向杨广。
“陛下必须先保住一件大事，其余两项立刻收缩。”
“若继续东征，就停运河和宫室；若保运河，就必须罢兵，并停下所有奢华营建。”
“若三件都不肯放手，各地百姓和军队会先替朝廷付出代价。”
殿内无人出声。
杨广的手指扣住御案。
放弃东征，意味着他承认辽东之战已经无法继续。
停建宫室，意味着天子的威仪和巡游计划全部落空。
可运河……
“运河不能停。”
杨广终于开口。
“南粮北运，边军调度，百姓迁徙，都要靠这条水路。运河一断，北方再有战事，东南粮草便无法送达。”
李丽质走到殿中，向杨广行了一礼。
“父皇，运河可以保，但营建方式必须改变。”
杨广看向她。
李丽质继续说道：
“只保留主干漕运、堤坝和险要河段，龙舟行宫、沿线离苑和非必要驿站全部停建。”
“征辽大军改为边境整训，前线保留必要守军，其余将士分批回撤。”
“停工民夫由州县登记接收，沿途设置粮站。伤病者送入官仓医治，不能让他们离开工地后再次流落。”
“省下的钱粮，一部分抚恤将士和民夫，一部分修堤疏河。”
“这样留下的运河，才能真正用于运粮和救民。”
她的话落下，殿中数名大臣低头应和。
杨广沉默不语。
这份方案保住了运河，却也把他多年营造的宏大声势尽数削去。
就在此时，方希走到那只木箱旁。
他捡起一枚金饼，放在宇文述面前。
“你们用高句丽的钱，买隋军的命。”
宇文述脸色一沉。
方希转身看向杨广。
“运河值得修。”
“可拿民夫的命填工期，拿将士的血撑虚名，最后只会把一条活路修成死路。”
杨广攥紧拳头。
“你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吗？”
“知道。”
方希语气平静。
“所以我才让你看清楚，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他看向王莽。
“把民夫死亡名册搬来。”
王莽没有迟疑，立即命人前往户部和各道行台调取档册。
半个时辰后，数只木箱被抬进观风殿。
箱盖打开，里面尽是簿册。
王莽抽出最上面的一卷。
“荥阳郡，去年春征民夫一万二千人，年底返还三千一百具骨灰。”
杨广脸色微变。
王莽翻开第二页。
“信都郡，征民夫八千，逃亡一千，途中病死两千七百。”
第三卷来自江都。
“为赶建行宫，半年内役夫死伤近五千。县令在名册末尾批注：十室九空。”
殿中的烛火轻轻晃动。
杨广伸手拿过一卷名册。
纸上写满了姓名。
张三，荥阳人，力竭。
刘顺，信都人，坠河。
王二，江都人，疫病。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行冷冰冰的死因。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名十七岁民夫的名字。
籍贯，江都。
备注一栏只有六个字：
“家中父母，待其归。”
杨广的手指停在纸上。
很久，他才松开手。
名册落地，摊开的纸页覆盖了半边殿砖。
“朕把千秋功业压在了这一代人的肩上。”
他的声音低得近乎听不清。
“朕错了。”
殿中无人敢动。
杨广抬起头，连续下达旨意。
“东征暂止。”
“辽东前线留十万精锐，沿线关隘留五万守军，其余兵马分三路回撤。”
“近百万将士暂驻东都与河南诸营，兵部立即核验军籍、军功和伤病情况，分批遣返。”
“所有离宫、别苑和非必要营建即刻封停。”
“民夫由州县登记接收，沿途设粮站。伤病者入官仓医治，工匠编入水利营，按技艺安置。”
“皇室巡游、仪仗和宫中非必要开支，一律削减。”
“运河只保主干漕运、堤坝和险要河段，严禁借修河之名继续扩建行宫。”
一道道诏令迅速送出东都。
杨广做出了断臂求生的选择。
可诏令传出第三日，东都西门外突然传来急报。
驿骑被禁军拦下时，已经浑身是血。
他腰牌染红，背后还插着一支河东制式短箭。
“河东……”
他刚说出两个字，便栽倒在地。
禁军验过驿印，将人抬进观风殿。
片刻后，驿骑醒来，声音嘶哑。
“河东守军反了。”
“蒲坂至潼关的粮道，全被截断！”
杨广猛然起身。
还未等他追问，殿外又传来甲胄碰撞声。
一名被押解的男子被禁军带入殿中。
他来自河东，怀中藏着一封军令，封泥上盖着叛军中军印；腰间悬着的铜钥，则属于河东一座军仓。
校尉跪地禀报：
“此人自称叛军使者，已在东都西门外被截获。”
使者抬起头，直视杨广。
“叛军主帅命我带来两句话。”
杨广冷声道：
“说。”
使者展开军令。
“第一，陛下收回停战诏书，三日内重新起兵东征，并亲自前往辽东。”
“第二，河东诸仓继续封闭，蒲坂、潼关一线不得放出一粒军粮。”
“若陛下不答应，河东与关中粮仓便不会开启。”
兵部尚书连忙翻开粮册，脸色越来越白。
“陛下，东都及河南诸营尚有九十七万将士，现存军粮只够十三日。”
“河东粮道一断，朝廷无法再向东都运粮。”
使者收起军令，露出一丝冷笑。
“请陛下尽快决断。”
“是重新东征，还是看着东都诸营断粮。”
第146章 杨广不再拿百万将士赌自己的脸
“陛下，东都大营的粮，只够十三日。”
兵部粮运郎中王莽跪在殿中，双手捧着军报，声音发紧。
“河东叛军还送来一句话。”
“若陛下想让这九十七万将士活着离营，就立刻撤回辽东。否则，十三日后，他们一个也走不了。”
观风殿内，群臣脸色尽变。
东都城外驻扎着近百万军民。
粮道一断，军营很快就会失去秩序。
到那时，饿肚子的士卒会抢粮，失去家人的民夫会闹营，整个东都都会被拖进乱局。
啪！
杨广一掌拍在案上。
案角的铜灯被震得摇晃起来。
“他们扣了多少粮车？”
“沿河三处粮仓全部封锁，押走的粮车超过八百辆。河东各州也接到命令，任何粮船不得向东都靠岸。”
王莽咬牙道：“军报上还有叛军私印。”
亲卫接过军报，送到杨广面前。
杨广扫了一眼，脸色迅速沉了下去。
“关陇的人。”
他抬起头，眼底的怒火几乎压不住。
“传令，骁果军和羽林卫立即集结。朕亲自带兵，先把河东这群叛贼拿下！”
几名武将同时出列。
“末将愿为先锋！”
“末将愿率骑军开路！”
殿中的压抑终于找到出口。
所有人都清楚，若能打赢一仗，便能震慑河东，也能给东都大营抢出一条生路。
“陛下，不能出兵。”
王莽猛地抬头。
杨广盯着他：“朕的粮道被人掐住，你让朕坐在这里等死？”
“臣请陛下看一眼东都大营的兵力图。”
王莽将地图铺在地上，手指落在中军位置。
“现在真正能压住全军的精锐，都在陛下身边。骁果军一动，御营就会空出缺口。”
“河东叛军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们会派偏军牵制陛下，再让死士趁夜冲击中军。营中将士饿了十三日，届时只要有人喊一句粮仓被烧，几十万人的队伍就会自行溃散。”
杨广的手指停在地图上。
他想到了征辽时的粮道。
想到了倒在路旁的民夫。
也想到了那些看着他，却已经不敢再相信他的士卒。
“你是让朕什么都不做？”
“臣请陛下先稳住大营。”
“稳住？”
杨广声音沙哑：“十三日后，等他们饿到连刀都拿不稳，朕拿什么稳？”
殿中无人回答。
就在此时，一直站在殿柱旁的方希抬起了头。
他是随驾谋士，入殿后没有参与争论，只默默听完了所有军报。
“陛下，问题从来不在十三日。”
方希走到地图旁。
“问题在于，九十七万人不知道粮道为何断。”
杨广看向他。
方希指了指河东。
“若他们以为是朝廷无能，便会抢粮、闹营、各寻出路。若他们知道断粮的人是谁，便会明白自己为何挨饿，也明白该把刀指向哪里。”
兵部侍郎急声道：“公主殿下已经说过此策，公开内乱，恐怕会让军心更乱！”
李丽质从殿侧走出。
她手里拿着一份军民名册，神色平静。
“隐瞒同样会让军心崩溃。”
“谣言只需要一句话。”
“陛下把我们带进绝境，陛下准备抛弃我们。”
“等这句话传遍营中，任何解释都晚了。”
她转向杨广。
“父皇，告诉他们粮道被谁截断，告诉他们朝廷正在做什么。让他们亲眼看见叛军的军令和私印，他们至少还有选择相信谁的机会。”
杨广沉默许久。
公开真相，意味着承认大隋内部已经有人能掐住国运。
东都的世家会借机观望。
地方官会趁乱讨价还价。
他这个皇帝，也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可高台之下，还有九十七万条命。
方希看着他，声音更低。
“陛下，脸面可以日后再争。”
“这九十七万人，等不到日后。”
杨广闭上双眼。
片刻后，他拔出腰间长剑，重重插在案前。
“筑台。”
“就在东都大营正门外。”
半个时辰后，营门外多了一座木台。
杨广没有乘御辇，也没有带仪仗，只穿着甲胄走了上去。
高台四角，传令兵举起铜筒。
营中所有鼓声同时停下。
九十七万双眼睛，落在那个曾经下令征辽的皇帝身上。
杨广拔剑出鞘，剑尖指地。
“朕先说一件事。”
“征辽失败，朕负有首责。”
人群中出现了低低的骚动。
杨广没有停。
“朕好大喜功，轻视粮运，强令将士远征，致使无数士卒死在辽东，也让许多民夫倒在返乡路上。”
“死者已经回不了家。”
“朕今日向他们认罪。”
说完，他收剑入鞘，面向台下深深一躬。
营中彻底安静。
一些老卒低下头。
有人攥紧了手里的长矛。
他们等过皇帝的赏赐，也等过皇帝的解释，唯独没有等到过这句认错。
杨广直起身。
“但今日粮道断绝，另有缘由。”
两名亲卫抬着木盘走上高台。
木盘里放着三封军令、一方私印，还有一面染血的粮旗。
“这三封军令，来自河东留守府。”
“这方私印，属于关陇诸家暗中控制的粮仓。”
“被截的粮车上，也找到了同样的印记。”
杨广一把扯下那名叛军使者的头巾，将他推到众人面前。
“断粮的人就在河东。”
“他们扣押粮车，封锁粮仓，逼地方官不给你们发粮。”
“他们盼着你们在东都自相残杀，盼着大隋的军队先从内部垮掉。”
使者脸上的冷笑消失了。
台下先是一片压抑的沉默。
下一刻，怒吼从前营炸开。
“原来是自家人断了粮！”
“关陇狗贼，拿我们的命给他们铺路！”
“陛下下令！我们先杀回河东！”
怒声一层接着一层。
战马在营中嘶鸣。
民夫也举起了手里的扁担和木棍。
杨广等了片刻，抬手压下声浪。
“河东叛军希望我们乱。”
“朕偏要让他们看见，大隋的军队还能行军，还能结阵，还能把每一辆粮车送回该去的地方。”
他看向各营主将。
“全军分批南撤。”
“骁果军负责开路，羽林卫守住中军，老弱和伤兵先行。”
“普通健卒口粮减半，剩余粮食优先供给伤兵、民夫家属和不能行军的人。”
“任何人不得私抢粮食。”
“每一辆粮车，都由本营士卒亲自护送。”
有人低声吸气。
减半之后，许多士卒只能勉强果腹。
杨广的声音传遍营地。
“朕知道你们会饿。”
“朕也知道，单凭一句话，补不回你们失去的粮。”
“可只要大军不乱，朕就能带你们回家。回到河南，回到关中，回到你们自己的村子。”
“谁敢在此时抢粮，朕先斩谁。”
“谁敢替叛军开路，朕连他的主将一并审问！”
沉默片刻后，一名脸上带疤的老卒走出队伍。
他解下腰间干粮袋，放在了粮车旁。
“俺还有半块饼，先给伤兵。”
第二名士卒跟了上来。
第三名、第四名……
很快，几百只粮袋堆在车轮旁。
民夫们也自发分成小队，轮流守在粮车两侧。
没有人再冲击粮仓。
没有人再为一口粮彼此拔刀。
当第一声“万岁”从前营响起时，后营、民夫营和伤兵营相继回应。
声浪穿过营墙，传到东都城下。
撤军随即开始。
杨广没有让近百万人的队伍挤在一条官道上，而是命各营分为数路，沿河道、驿路和山间旧道南行。
斥候昼夜巡查。
每到一处险口，先遣骑兵都会留下标记。
第三日清晨，斥候送来急报。
“前方官道发现三万叛军，正在封锁山口！”
中军将领立刻请战。
杨广看着地图，伸手点在山口两侧。
“让押粮队继续走。”
“告诉叛军，我们的中军就在其中。”
“骁果军绕到左岭，羽林卫骑队埋伏右岭。等他们全部进入山口，再合拢。”
押粮队很快出现在叛军视野中。
队伍拖得很长，旗帜杂乱，士卒神色疲惫。
叛军主将大喜，当即下令全军压上。
“隋军已经撑不住了！”
三万叛军冲入山口。
号角声突然从左岭响起。
骁果军骑兵冲下山坡，直接撞入叛军侧翼。
右岭紧跟着亮起羽林军旗。
两支骑队合拢，山口顷刻被截成三段。
叛军主将看着那面熟悉的骁果军旗，脸色惨白。
“他们怎么可能还有伏兵？”
没有人回答他。
半个时辰后，叛军阵形彻底崩溃。
主将被亲卫从战马上拖下，押到杨广面前。
杨广看完供词，命人将所有涉案军令张贴在沿途城门。
发放断粮命令的三名首领，当众受审。
被迫从贼的地方官，按罪分别处置。
普通叛军收缴兵器，登记造册后释放。
杨广没有让怒火烧遍河东。
他只处置首恶，也让天下人看见，这场清算有罪证、有供词、有结果。
大军继续南行。
数日后，队伍进入河南。
道路两侧渐渐出现百姓。
起初只有几十人。
后来变成几百人、几千人。
他们没有冲击御驾，只沉默地跪在泥路上。
杨广掀开车帘。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被乡亲们推到路中央。
老人手中捧着一卷徭役文书，跪下时膝盖重重砸进泥里。
“陛下……”
他的嗓音沙哑。
“我家三个儿子，两个死在辽东，一个还在押粮。”
“家里只剩老朽和两个孙女。”
老人举起那卷文书。
“明年的徭役若还照旧，我们连地都没人种了。”
“求陛下，给河南百姓留一条活路吧。”
四周没有哭声。
所有人都看着杨广。
杨广下了车。
他没有让老人起身，只接过那卷文书，一页页翻看。
一张张姓名后面，写着同样的“征发”二字。
最后一页，还有十几个已经被划掉的名字。
那是死在辽东的人。
杨广的手指停在其中一个名字上。
“河南诸郡，明年免徭一年。”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抽泣。
杨广抬头，声音传向两侧。
“从今日起，谁敢借赈灾之名私自加征，朕查到一人，问罪一人。”
“至于天下其他州郡，朝廷会重新核查户册。”
就在百姓叩首之时，负责粮运的官员急匆匆赶来。
“陛下，河南免徭之后，东都今冬的军粮便少了一大截。”
他压低声音。
“若不从其他州郡加征，军粮撑不过冬天。”
杨广看着跪在泥地里的百姓，又看向远处疲惫的撤军队伍。
前方是刚刚稳住的军心。
身后是已经被战争掏空的国库。
而此刻，所有人都在等他做出下一道决定。
第147章 隋炀帝当众认错，大隋多了一条活路
军粮只够撑到冬至。
这句话传到杨广耳中时，河南百姓还跪在官道两侧。
九十七万将士停在前方，旌旗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
粮运官策马靠近车辇，俯身压低声音。
“陛下，河南免徭之后，东都粮仓少了一大截。照眼下的消耗，军粮最多撑到冬至。若从其他州郡补运，恐怕还要再加一轮征发。”
杨广没有回答。
他看着面前的老人。
老人头发花白，膝下沾满泥水，双手死死捏着那张徭役文书。
“陛下，家里已经没有壮丁了。”
老人的声音发颤。
“再征一次，我那两个儿子都回不来。家中只剩几个孩子，明年春天连种子都没有。”
后方的百姓低着头，没人敢出声。
可那一道道目光，全落在杨广身上。
杨广握紧文书，指节被纸角割出血痕。
再加征，军队能撑下去。
河南百姓却会彻底垮掉。
他转身下了车辇，走到老人面前，亲手将人扶起。
老人下意识想躲，身体却被冻得僵硬，只能任由杨广握住自己的手臂。
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
杨广沉默片刻，抬头看向传令官。
“河南诸郡，免除徭役一年。”
声音传出后，官道两侧先是一静。
随后，压抑的哭声从人群中接连响起。
粮运官脸色变了。
“陛下，军粮……”
“东征也停。”
杨广打断他。
他走到军阵前方，拔出腰间佩剑，剑锋指向辽东。
“传朕旨意！”
“已经拟定的第二次、第三次东征文书，全部作废！”
“辽东军队立即转入守备。各处关隘只守不攻，撤回尚未出发的征发使，沿边恢复贸易，允许边民以粮布交换牲畜与铁器。”
“未来三年，大隋不得再进行百万级别的远征！”
这几句话落下，军阵中顿时响起一片骚动。
几名主战将领急忙出列。
“陛下，辽东战局正值关键……”
杨广抬眼看去。
“朕说停，听不明白吗？”
将领们脸色发白，只能重新退回队列。
那几纸征发文书，曾经代表着天子的决心。
此刻，它们被当众撕成了碎片。
杨广看向粮运官。
“军粮缺口，朕来补。”
“运河主干线只修险段与漕口，停掉所有新建宫苑和离苑。工部清点已经采买的材料，能退则退，能变卖则变卖，钱粮全部转入漕运。”
“沿河工程改为募工。愿意做工的百姓，按日登记，三日一结，钱粮一并发放，不许拖欠。”
粮运官怔了怔。
“可军粮仍然不足……”
“先保军队过冬，再保百姓春耕。”
杨广望向远处的运河。
“朕要的是一条能把粮食送到灾区的河，不是一条把民夫逼进坟里的路。”
队伍中，方希打了个哈欠。
他原本站在人群边缘，像个与此事毫无关系的闲人。
王莽却从他身侧走出，向杨广行礼。
“陛下，改工程制，还差两道约束。”
杨广皱眉。
“讲。”
王莽取出两册空白账簿。
“第一册，记预算。”
“工程开工前，由户部、工部、兵部共同核算钱粮、工期和人数。预算报至陛下处，批复之后才能动工。超出预算，先停工复核，主事官员不得擅自追加。”
他翻开第二册。
“第二册，记民夫。”
“每日点名，记录工时、伤情和工钱。受伤者由随工医官验看，死亡者由县丞、工部吏员与巡查御史共同登记。达到预警线，立即停工；出现瞒报，主事官与监工一并问罪。”
主战将领们的脸色更加难看。
这两本账，等于给天下工程套上了绳索。
连天子想修什么、花多少钱、死多少人，都要留下凭据。
杨广盯着账簿看了许久。
“准。”
殿前随行的官员纷纷抬头。
他们原以为杨广会震怒。
谁也没想到，他只说了一个准字。
方希身后的李丽质也在此时走了出来。
她的来历，方希早已向杨广说明。杨广虽然无法接受其中全部真相，却已经默认她以皇女身份留在身边。
李丽质展开另一份卷宗。
“父皇，儿臣还请陛下补上一条。”
杨广看向她。
“工程预算、工期、用粮、工钱和伤亡记录，必须张贴在各州县府衙。”
“百姓可以查账，也可以询问。各地设置投状箱，每月由巡察御史当众启封。若地方官拦截诉状，知情者可越级递交，拦截者按瞒报论处。”
“让百姓知道钱粮去了哪里，也让官员知道，账目迟早有人查。”
杨广看了看李丽质，又看向方希。
方希靠着一根旗杆，神色平静，仿佛这场改变大隋命运的争论与他无关。
杨广忽然明白。
百姓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一句空泛的保证。
他们需要看得见的数字，也需要能够追责的规矩。
“依你所言。”
杨广收回目光。
“今日起，天下官办工程，皆照此执行。”
官道上的百姓终于站了起来。
有人扶住受伤的同伴，有人抱着孩子低声哭泣。
前方的军队开始调转方向。
杨广没有返回车辇，而是翻身上马，走在撤军队伍最前面。
这一回，他带回去的只有军队。
沿途留下的，是一条还能让百姓活下去的路。
……
队伍南行数日后，方希在一处山道旁停下。
几名民夫因长期劳作伤了筋骨，今后已经无法正常行走。
方希留下半日，为他们续上断裂的经脉。
治疗结束，他没有再耗费力量替所有人恢复如初，只把伤者姓名、住处和伤情写进新立的民夫账。
“拿着这张凭据去县衙。”
方希把纸递给领头的民夫。
“若有人敢说账上没有你们，去投状箱。若投状箱也没了，就把这张纸交给路过的御史。”
民夫跪在地上，连连叩首。
方希赶紧侧身避开。
“别跪了，回家养伤。”
杨广一直站在路旁等他。
等方希走近，杨广才开口。
“大隋还能撑多久？”
这一次，他没有提长生，也没有问仙法。
他只是问一个皇帝最不愿面对的问题。
方希揉了揉眼睛。
“先把军粮、春耕和工钱安排妥当。”
“让百姓平安过完明年冬天，再问国运。”
杨广沉默良久。
“你不愿留下？”
“我只想回山里睡觉。”
方希摆了摆手，转身走进山林。
“陛下，别再把百姓当成粮仓。”
“他们活着，大隋才有以后。”
杨广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消失。
直到山风吹灭路旁的火把，他才收回视线。
【叮！】
【检测到关键历史节点改变。】
【东征计划撤销。】
【河南徭役暂停。】
【官办工程新制开始执行。】
【大隋历史修正度达到阶段要求。】
【奖励发放：归乡值+20。】
【当前归乡值：190/200。】
方希的脚步停了一下。
只差十点。
回到小院，关上院门，再睡三天三夜。
他已经把接下来的日子安排好了。
半个时辰后，终南山出现在眼前。
方希推开院门，连水都没喝，直接倒进躺椅。
阳光落在脸上，山风从耳边掠过。
困意刚刚涌上来，刺眼的白光突然在眼前炸开。
方希猛地坐起。
光幕中的山河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翻涌的海面。
海岸卫所燃着大火。
数十艘海船逼近港口，船上的人操着陌生口音，正借着夜色冲击城墙。
守军缺箭少炮，连城门都已经被撞出裂缝。
一名老将拄刀站在城头。
他的肩甲破碎，手臂上全是鲜血。
方希看清那张脸后，眉头微微一皱。
俞大猷。
光幕中，俞大猷望着远处的海船，声音沙哑。
“援军的文书被扣在杭州，粮饷也迟迟不到。”
“戚继光新募的兵缺粮缺械，沿海卫所只剩几艘漏水的旧船。”
“我守了半生海疆，如今连一支能出海迎敌的水师都凑不齐！”
城下传来百姓的哭喊。
倭寇已经冲进外城。
俞大猷抬头望天，握刀的手不断发颤。
“若还有人能听见……”
“求你救救东南百姓！”
光幕随即剧烈震动。
系统提示接连浮现。
【检测到新的历史修正请求。】
【位面：大明嘉靖三十四年。】
【核心遗憾：东南海防废弛，倭乱蔓延。】
【任务发布：修复大明东南海防。】
【第一阶段：查清军饷断绝、战船废弛与地方阻援的根源。】
【第二阶段：重建沿海卫所与水师。】
【最终目标：击溃东南倭寇主力，恢复沿海百姓生计。】
方希盯着任务内容，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系统最后一行字缓缓浮现。
【归乡条件尚未完全满足。】
【若拒绝本次修正，归乡通道将在七日后关闭。】
【若东南海防全面崩溃，当前归乡值全部失效。】
方希看向躺椅旁那双还没脱下的鞋。
他距离回家，只剩最后十点。
光幕里，俞大猷一刀砍翻冲上城头的倭寇，随后被数柄长刀逼到墙角。
海面上的敌船越来越多。
方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我连最后十点都没捂热，你们连午觉都要抢？”
【是否前往嘉靖三十四年？】
光幕下方，浮现出两个选项。
【前往。】
【拒绝。】
方希盯着那两个字，沉默了三息。
城头上的俞大猷已经被逼入绝境。
下一刻，卫所城门轰然倒塌。
第148章 戚家军在杀倭，朝廷却先断了他们的饷
戚家军刚杀完倭寇，朝廷的催命令便到了。
方希看着光幕上浮现的“前往”二字，半天没有动。
再过一会儿，他就能回家睡觉。
偏偏系统又跳出一行血红小字。
【任务目标更新：保住戚继光与戚家军。】
【任务失败后果：戚家军哗变，戚继光遭受政治清算。】
方希盯着那行字看了几息，伸手点下光幕。
院子、石桌和躺椅同时被白光吞没。
李丽质手里的茶壶还悬在半空，王莽的斧头刚劈到木柴，三人便一同消失。
【位面穿梭完成。】
【时间：嘉靖三十四年。】
【地点：浙江沿海。】
【任务奖励：归乡值二十点。】
【当前归乡值：一百九十点。】
“干完这一票，终于能回家了。”
方希坐回躺椅，刚说完这句话，海风便卷着火烟扑了过来。
远处的村寨已经烧成一片。
木栅栏倒在路边，几个浪人提着倭刀冲进屋舍，逼着村民交出粮食。
一个老人倒在门槛前，手臂被砍出深可见骨的伤口。
李丽质脸色一沉，放下茶壶，拔出短剑。
“师父，那些人为何屠杀百姓？”
“倭寇。”
方希抬了抬眼皮。
“海上来的强盗。”
一名倭寇发现了他们，怪叫着冲来。
李丽质迎了上去。
倭刀劈落时，她侧身避开，短剑沿着刀身一擦，直接刺入对方肩窝。
那名倭寇惨叫着后退。
李丽质没有追杀，转身把躲在墙角的孩子拉到身后。
“往村外跑，别回头。”
就在这时，村口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明军冲入火场。
他们身穿红黑战袄，手持藤牌、狼筅和长枪。每十一人一队，进村之后迅速散开，彼此之间始终保持着固定距离。
领头的将领约莫三十岁，面色黝黑，铁甲上沾满泥水。
他看了一眼正在燃烧的屋舍，沉声下令。
“前队护民，后队截敌。”
“鸳鸯阵，进！”
藤牌手踏步上前。
倭刀砍在藤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两杆狼筅从牌后探出，枝桠缠住刀身，死死压住倭寇的手臂。
四杆长枪随即刺出。
一名倭寇当场倒地。
另一处阵列推进时，一名士卒被火焰逼得脚下一滑，阵脚出现缺口。
领头将领立刻转身。
“补左位！”
后队士卒顶上去，藤牌重新合拢。
倭寇连续冲了三次，始终无法突破阵列。
短短片刻，村中的浪人便被杀散。
领头将领提枪走过火场，确认百姓已经撤出，才收回枪锋。
他正是戚继光。
可战斗结束后，他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村民得救了，士卒却连一顿饱饭都没有。
几个士卒搜查倭寇尸体时，从一具尸身旁边翻出半袋粮食。
布袋一裂，发黑的米粒散了一地。
两名士卒同时扑了过去。
“这是俺找到的！”
“你只是在后面举盾，凭什么抢？”
两人撕扯起来。
戚继光快步赶到，一脚将他们分开。
“军中争粮，按军法处置。”
一名士卒跪在地上，双手仍死死护着怀里的几粒米。
“将军，七天了。”
“弟兄们每天只能喝一碗稀粥，拿枪的手都在抖。”
“今天若没有这袋米，下一场仗还能活几个人？”
戚继光沉默许久。
他转过身，从腰间取下钱袋。
钱袋里只剩三块碎银。
亲兵接过银子，眼眶立刻红了。
“将军，这是夫人留给您治病的银子。”
“您已经两天没吃过正经东西了。”
戚继光看了眼那些饿得脸色发白的士卒。
“拿去镇上，买红薯。”
“先让弟兄们吃口热的。”
亲兵咬着牙应下，转身便跑。
王莽蹲在断墙后，盯着那几粒沾血的霉米。
“先生，这些兵替朝廷卖命，朝廷连口饭都不肯给？”
方希打了个哈欠。
“饭没消失。”
“你去找管账的人。”
“看看它究竟进了谁的肚子。”
王莽提着斧头走向军中主簿。
主簿正抱着账册，躲在一处半塌的屋檐下。
王莽伸手把账册抽了出来。
“你……”
“闭嘴，借我看两眼。”
主簿想抢回账册，却被王莽一把推开。
王莽翻过军饷册，又拿起旁边的粮料清单。
两本账对了片刻，他脸上的笑意渐渐冷了下去。
“戚将军，过来看看。”
戚继光走到他面前。
王莽把两本账摊在地上。
“兵部拨给戚家军的军饷，半年共计一万八千两。”
“布政司入账，少了八千。”
“府县转运，又少了三千。”
“粮料清单上写着每石三两，镇上同样的米只卖八钱。”
他用手指敲了敲账页上的印章。
“银子少了一万一千两，粮食还被换成了霉米。”
“戚将军，你们在前面杀倭寇，后面有人拿你们的命换银子。”
戚继光的手按在刀柄上。
“账册从何处来？”
“军中主簿盖的印，布政司和府县的批文也在这里。”
王莽把账本递到他面前。
“他们没想到有人会真的查。”
附近的士卒已经听见了谈话。
几百双眼睛落在账册上。
“我们的饷银去哪了？”
“难怪半年没有发足！”
“拿我们的命发财，还要我们回家自己讨饭？”
人声越来越大。
戚继光把长枪交给亲兵，拔出佩刀，刀尖重重钉入泥地。
“安静！”
声音落下，所有士卒都停了下来。
戚继光环视众人。
“军饷的事，我会查到底。”
“欠下的银子，我亲自去要。”
“可谁敢趁乱伤民、杀官，军法同样不饶。”
士卒们握紧兵器，却没有再向前。
就在此时，村口传来马蹄声。
一队锦衣卫护着绯袍文官赶到。
锦衣卫分列两侧，手按绣春刀，先把村口和退路全部封住。
那名文官坐在马上，取出一份兵部调令。
“参将戚继光，接令。”
戚继光没有立刻跪下。
他看向文官身后的锦衣卫，又看向对方手里的公文。
“请验关防。”
文官脸色微变，随即冷笑。
“抗令？”
“本官奉兵部之命宣调，关防俱全。戚将军若要验，便上前来查。”
一名锦衣卫立刻跨马靠近，亮出腰牌。
文官这才展开调令，声音故意压过全场。
“北边边墙告急，命参将戚继光即日北调，督办蓟镇边墙与军务。”
“浙江倭患既已平定，其麾下兵马就地裁撤，遣返回乡。”
村中安静下来。
戚继光盯着那份调令，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倭患尚未平息。”
“我麾下数千弟兄浴血至今，半年军饷未发。裁撤之后，欠饷由谁补？”
文官将调令卷起，随手丢到地上。
“国库空虚，朝廷只能先顾大局。”
“让你们回乡种田，已经是皇恩。”
“至于欠饷，地方如何处置，自有章程。”
那名抢霉米的老兵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他的哥哥死在台州，弟弟残在福建，自己身上也有三处旧伤。
“章程？”
老兵指着地上的账册。
“章程就是你们拿走军饷，让我们吃霉米？”
文官的脸色阴沉下来。
“放肆！”
他身后的锦衣卫齐齐拔刀。
寒光掠过人群。
文官退到护卫身后，声音却更加尖利。
“谁敢聚众闹饷，便按抗令论处。”
“谁敢持械冲撞官差，本官当场拿人。”
戚家军的兵器缓缓抬起。
有人咬紧牙关。
有人已经把手按在刀柄上。
只要再有一人动手，村中的血就会重新流起来。
系统提示在方希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戚家军即将哗变。】
【任务分支开启：阻止兵变，同时保全军饷证据。】
【若任务失败，戚继光将被定性为统兵谋逆。】
方希从躺椅上站起来。
李丽质已经护着百姓退到墙后，王莽则抱着两本账册走到他身边。
“先生，动手吗？”
“急什么。”
方希拍掉肩上的灰，目光越过几百名士卒，落在那名文官身上。
“先把账算清楚。”
他朝前走了一步。
文官皱眉。
“你又是什么人？”
方希停在戚家军阵前。
“前朝的皇帝和权臣，我都见过。”
“至于你们这些靠克扣军粮发财的官老爷……”
他抬手指向文官身后的锦衣卫。
“我给你们一次机会。”
“放下刀，把账册交出来。”
文官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你以为凭几句疯话，就能在本官面前放肆？”
方希看向王莽。
“账册记牢了吗？”
王莽咧嘴一笑。
“每一笔都记住了。”
方希点头。
“那就好。”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敲了敲身旁的断墙。
轰！
半截墙体猛然塌下。
尘土冲天而起，正好砸在文官和锦衣卫面前。
战马受惊，文官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方希踩着碎砖走出烟尘。
“现在开始，重新算账。”
第149章 打完倭寇，先缴戚家军的刀!
滩涂上的血还未干透。
倭寇的尸首散在泥沙间。
戚家军靠着营栅喘息，棉甲裂开，刀口卷刃，伤兵连包扎都顾不上。
这时，营外响起密集的马蹄声。
五百余名地方官军踏着尘土而来。
他们绕过战场，分列两侧，将残破的大营围得严严实实。
台州府同知刘德端坐马背。
他用白绢遮着口鼻，嫌恶地避开空气里的血腥味。
“倭患暂退，你麾下这支暂编乡勇也该归册核验。”
刘德抬起马鞭，指向营门。
“奉府里钧令，今日收缴军械，营伍就地听候处置。”
营内瞬间躁动。
一名断臂染血的老卒撑着膝盖站起来。
他手里的长刀缺了好几处口子。
“俺也去拿这把刀砍了八个倭贼！”
“倭寇杀进村子时，官府的人在哪儿？如今仗打完了，你们倒来收我们的刀了？”
刘德身后的统领按住刀柄，厉声喝道：
“地方官府办事，轮得到你一个军汉叫嚷？”
老卒双眼通红，提刀便要上前。
“退回去！”
戚继光从主帐前快步走来。
铁甲上满是刀痕，肩头还凝着大片暗红血迹。
他横身拦在营门前，目光压过躁动的士卒。
“所有人退回栅内，刀尖朝下。谁敢擅动，军法处置。”
老卒急了。
“将军，他们拖了咱们半年军饷！如今又要缴械，温州那批乡勇就是这么没的！”
“刀一交，咱们都得让人埋了！”
戚继光沉默片刻。
他看向一张张疲惫又愤怒的脸。
这些人跟着他杀敌守土，半年来没领到一文军饷，许多人连家书都托不起。
他缓缓拔出佩刀。
刀锋划过甲片，发出一声轻响。
“刀可以暂时落地，营却不能乱。”
戚继光将佩刀插进泥地。
“先验军令，再清军饷，再定归营去处。”
“朝廷若有明旨，我戚继光亲自带头领罪。”
他抬起头，盯住刘德。
“谁敢拿假令逼弟兄送命，先从我尸身上过去。”
营中士卒呼吸一滞。
刘德脸上的笑意也僵住了。
粮车旁，方希终于抬眼。
他指尖轻敲着破裂的车辕，目光扫过刘德身后的官军。
“这话总算像个带兵的人。”
戚继光朝他拱手。
“方先生，军中自有军法。”
“军法约束将士，也该约束那些拿军法害人的人。”
方希语气平淡。
“你们替朝廷拼命，朝廷有人却急着让你们闭嘴。”
“这种账，放在哪朝哪代，都该算清楚。”
刘德面色阴沉。
“何处来的狂徒，竟敢妄议朝政！”
“拿下！”
几名官军正要上前。
王莽从粮车后钻了出来。
他拍了拍袖口，径直走到营门前。
“同知大人，收缴军械也得按章程办。”
刘德眯起眼。
“你又是什么东西？”
王莽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兵部裁撤营伍的正式文书。”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戚家军拖欠半年的饷银账目。欠了多少，哪一层截留，现银落在何处，都得写清楚。”
第三根手指抬起。
“第三，裁军安置条陈。归乡路费多少，路引谁发，伤残弟兄如何安顿，也该有个说法。”
王莽盯着刘德。
“按旧例，裁军先清饷，再发路引，最后才收军械。”
“三样文书一件没有，你张口便要缴刀，这叫逼着功臣走绝路。”
刘德怒极反笑。
“军饷之事，岂是你们这群泥腿子该过问的？”
“本官看你们早存异志，借机煽动军心！”
他将马鞭重重一甩。
“戚继光，本官给你半炷香。”
“时辰一到，营中仍有持械者，皆以谋逆论处！”
戚继光的手落在刀柄上。
刘德带来的命令真假未明。
可对方已经把谋逆的帽子扣了下来。
一旦营中有人冲动，今日便再也无法收场。
就在这时，营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丽质抱着一卷长长的麻布，穿过人群来到戚继光身旁。
她抬手一甩。
麻布沿着泥地滚开。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姓名与鲜红手印。
“你要证据，我给你带来了。”
李丽质的声音清亮，压住了营内的嘈杂。
“附近三个镇子、十几个渔村，都愿意为戚家军作证。”
“昨夜我让受过戚家军恩惠的渔户分头传话，镇上的铺户、村里的保正都按了手印。”
她指向联名书。
“戚家军守海杀敌，从未扰民。”
“欠饷的事，沿海百姓也全都知道。”
刘德的目光落在麻布上。
脸色微微变化。
那上面有村正的名字，有商户的印记，还有许多渔民按下的红手印。
这份东西若送进巡按衙门，足够让人追查军饷去向。
刘德很快冷下脸。
“荒唐！”
“几个不识字的百姓，懂得什么军国大事？”
“这分明是戚继光派人威逼乡里，逼他们画押！”
他抬手指向李丽质。
“此物恰好证明你们聚众作乱！”
“放你娘的屁！”
营外传来一声怒喝。
一个拄拐的老渔民冲到最前方。
他身后的人越聚越多。
有人拿着鱼叉，有人提着菜篮，有人抱着刚蒸好的杂粮饼。
“前夜倭寇进村，是戚将军带人救了全村老小！”
老渔民举起拐杖，直指刘德。
“你们官府的兵，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一个老妇人挤到栅栏前。
她将篮中的杂粮饼倒在地上。
“将士们没粮吃，我们就少吃一口！”
“谁敢害他们，俺也去县衙门告状！”
渔民、商户、妇人、少年，越聚越多。
他们挤成一道人墙，堵住官军两翼。
前排都是老人和妇人。
官军握着兵器，却不敢冲撞。
谁敢在这里伤了百姓，事情便再也压不住了。
戚家军的士卒望着栅栏外的人群，腰背一点点挺直。
许多人眼眶通红。
戚继光别过脸。
喉结却重重滚动了一下。
刘德握紧马鞭，指骨发白。
他原本只想趁戚家军战后虚弱，一纸处置将这支兵马彻底拆散。
如今百姓围营，联名作证。
此事传进巡按和御史耳中，他拖欠军饷、逼迫功臣的罪名便藏不住了。
必须让场面乱起来。
必须让戚家军先背上杀人的罪。
刘德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
“百姓既有疑虑，本官自会查验。”
他拉住缰绳，声音放缓。
“传令，全军戒备，维持营防，谁也不许妄动。”
说话间，他垂在身侧的左手轻轻一翻。
刘德斜后方的把总看见手势，心领神会。
他借亲兵牵马遮住身形，退入两辆辎车之间。
鞍囊里藏着一张短梢弓。
箭头早已抹黑。
把总缓缓搭箭，视线越过拥挤的人群。
箭锋对准了李丽质的后背。
杀了这个带头的女人。
再把罪名栽到戚家军头上。
百姓会乱，乡勇会怒。
到时官军便能名正言顺地镇压叛乱。
李丽质还站在联名书前。
她攥着染满红印的麻布，对身后逼近的杀意毫无察觉。
黑羽离弦。
一支箭穿过喧闹的人群，直取她的后心。
第150章 一箭悬眉，戚继光请罪
重箭破空而至。
箭尖贴着李丽质的眉心。
她没有退。
身后那名渔妇抱着襁褓，早已吓得腿软。李丽质张开双臂，将母子护在身后，眼神却始终盯着屋脊。
下一瞬。
铁簇重箭停在她眉前。
尾羽剧烈震动，嗡鸣声刺得人耳膜发麻。
长街上的哭喊戛然而止。
方希倚着茶摊立柱，眼皮半垂，两根手指缓缓落下。
“下回先护住自己。”
他打了个哈欠。
“我若真睡过去，未必赶得上替你收箭。”
李丽质面色微白，语气依旧坚定。
“我退了，这孩子便要替我受箭。”
方希看了眼她身后的渔妇。
没有再说话。
他屈指一弹。
悬在半空的重箭倒卷而回。
轰！
屋瓦炸裂。
屋脊上传来一声惨叫，一道身影翻滚着跌下，抱住血流不止的大腿，手里的长弓也摔成两截。
“拿下！”
戚继光带着甲士冲入长街。
他连盔缨都未曾整理，脸色阴沉得吓人。
数名老卒借着街边木柱翻上屋顶，很快将那名弓手拖到街中。那支重箭贯穿了弓手的大腿，鲜血顺着青砖缝隙往外淌。
戚继光按住刀柄，俯视着他。
“谁让你放箭？”
弓手咬紧牙关，额头全是冷汗。
一名戚家军老卒拔出短刃，压在他的颈侧。
“说！”
刀锋微微下沉。
弓手终于崩溃，声音发颤。
“知府……是知府大人！”
“他说今日街上人多，只要闹出人命，再把罪名扣到戚家军头上，便能治你们的罪！”
人群瞬间沸腾。
“断了军饷还要害人！”
“戚家军守着海边，知府却要害戚将军！”
“俺也去府衙讨个公道！”
几名老卒双目赤红，拔刀便要冲出去。
“归刀！”
戚继光一声暴喝。
众人脚步顿住。
他横在士卒面前，目光扫过每一张愤怒的脸。
“谁敢擅离军伍，军法处置。”
一名断臂老卒咬牙道：“将军，他们要逼死咱们！”
戚继光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看着众人身上的旧甲，看着他们缺粮后凹陷的脸颊，喉结艰难滚动。
“把人看住。”
“去请知府，当面对质。”
“朝廷的法度，总要给我们一个说法。”
街口传来脚步声。
知府带着数十名衙役穿过人群，神情从容。
他连地上的弓手都懒得看，目光越过戚继光，停在方希与李丽质身上。
“戚将军，街头聚兵，刀兵出鞘，好大的阵仗。”
戚继光抬手指向弓手。
“此人当街行刺，供称受大人指使。”
“末将请大人给戚家军一个交代。”
知府笑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公文，展开后举到众人面前。
朱印鲜红。
“交代？”
“内阁有令，命本官核查东南饷册，封存军库，约束军中人等。戚家军历年耗银无数，如今海患渐息，朝廷自有朝廷的考量。”
他垂眼看向弓手。
“至于此人，攀咬朝廷命官，本官会带回府衙审办。”
弓手急得往前爬。
“大人！小人说的都是真的！是您身边的师爷给了小人银子！”
知府脸色微沉。
“妖言惑众。”
他朝衙役摆手。
“拖走。”
两名衙役上前，手里的水火棍直奔弓手头颅。
“住手！”
戚家军中传出怒吼。
刀光再度亮起。
知府冷眼看着戚继光。
“戚将军，管好你的人。”
“军卒持械冲撞官府，罪名可大可小。若再生事端，本官只能依令奏请朝廷，裁撤戚家军。”
王莽凑到方希身旁，声音压得极低。
“万历十年，张居正刚去世，朝中清算已经开始。”
“戚将军奉命重整东南海防，正好碍了许多人的路。”
他盯着知府手里的文书。
“他们先断饷，再激军。军中若乱，戚将军便是拥兵生变；军中若忍，他就得交印离营。”
方希揉了揉眉心。
“朝堂的人，真麻烦。”
长街中央。
戚继光望向那些老卒。
有人饿得握不稳刀。
有人甲胄破损，伤口还浸着海水留下的旧疾。
街边的军户家眷也在看着他。
他知道，今日只要一声令下，戚家军便会冲进府衙。
可冲进去以后呢？
粮道会断。
军饷会被扣。
无数跟着他守海杀敌的人，都会被卷入绝路。
许久。
戚继光解下佩刀，放到青石板上。
铿的一声。
四周彻底安静。
他摘下头盔，单膝跪地。
“末将戚继光，愿交出兵权，解甲归乡。”
他的额头重重触地。
“只求朝廷发还欠饷，安置军户，让东南海防不至于荒废。”
“戚某一身罪责，愿独自领受。”
知府眼底浮出笑意。
他等的便是这一刻。
戚继光交印，戚家军失主。
他带着这份功劳回京，自有大把前程。
“将军既已认罪，本官便依内阁手令……”
“谁准你让他认罪？”
李丽质走出人群。
她站在戚继光面前，衣袖被风吹起，目光冷得惊人。
知府竟被她逼得退了半步。
“戚将军手里有饷册，有军报，有东南百姓的口碑。”
李丽质抬手指向知府。
“该审的是贪墨军饷、蓄意构陷的人。你以为他交出兵权，你们便会收手？”
“你们会拆散戚家军，会卖掉战船，会让海防再度空虚。”
她低头看着戚继光。
“将军，你守的是大明海疆。”
“你可以忍辱，却不能替害你的人背罪。”
戚继光双手按在地面，指节发白。
“公主……末将不能拿弟兄们去赌。”
知府终于回神，厉声喝道：
“大胆！妖言煽惑主将，其心可诛！”
“来人，将她拿下！”
十余名衙役提棍冲来。
方希叹了口气，终于离开茶摊。
“真耽误睡觉。”
他甚至没有抬手。
一股无形压力横扫长街。
冲在最前的衙役倒飞出去，砸在府衙门前的石狮上，当场昏厥。
余下衙役僵在原地。
水火棍接连落地。
知府面无人色。
“你们敢袭官？这是谋逆！”
方希没理会他。
系统面板浮现眼前。
【最终任务：恢复东南海防。】
【当前状态：地方阻力未清除。】
【当前状态：军饷尚未补足。】
方希看完，神色更倦。
“王莽。”
“在！”
“把他绑了。”
“快点。”
王莽接过老卒递来的缚索，大步上前。
知府转身要逃。
王莽一脚踹在他膝弯。
砰！
知府跪倒在地。
缚索绕过双臂，勒紧肩背，又将他牢牢捆住。官袍沾满尘土，方才的从容荡然无存。
“放开本官！”
“本官是朝廷命官！”
方希走到他面前。
啪！
一记耳光落下。
知府口中喷出血沫，整个人歪倒在地，几颗碎牙滚过青砖。
长街静得落针可闻。
戚继光猛然抬头。
“先生，您这是……”
“带上饷册。”
方希转身朝城门走去。
“还有这些年递不出去的军报。”
戚继光怔在原地。
“去何处？”
方希回过头。
“进京。”
“去见万历。”
“欠你们的饷，要回来。”
“想夺你兵权的人，也该算账。”
数千里外。
紫禁城，皇极殿。
万历端坐御案之后。
案上最显眼的一封奏折，正是内阁送来的弹章。
十二条罪状。
骄兵，耗饷，结党，擅权。
最后一行，要求夺去戚继光一切职权，就地罢黜。
万历提起朱笔。
笔锋悬在“准”字上方。
殿外忽然雷声滚动。
他的手腕一颤。
朱砂滴落。
鲜红的墨点砸在戚继光的名字上。
殿门外，一名内侍仓皇跪倒。
“陛下！”
“东南急报！”
“戚继光押着知府，正往京城而来！”
第151章 仙人一步入皇极殿
“戚继光已在来京路上！”
内侍的声音刚落下。
皇极殿内，一众朝臣神色各异。
台州离京数千里。
奏报才送入宫，人怎么可能这么快抵达？
万历握着朱笔，笔尖悬在折子上方。
一滴朱墨落下，染红了“罢黜”二字。
下一瞬。
大殿中央的金砖骤然亮起。
白光铺开，刺得众人睁不开眼。
等光芒散去。
方希、王莽、李丽质、戚继光已站在殿中。
另有一名穿着知府官服的中年人，被麻绳捆得严严实实，重重砸在地上。
他怀中跌出半册账簿。
账簿散开。
几张沾着印泥的票据滑到御阶前。
方希抬手揉了揉眼角。
“这地方规矩多，空气也闷。”
满殿死寂。
万历盯着殿中几人，脸色一点点发白。
锦衣卫指挥使最先回神。
“护驾！”
绣春刀出鞘。
殿门外的武士鱼贯而入，枪尖齐齐对准方希一行。
戚继光没有理会四周兵刃。
他看着御阶上的万历，胸中翻涌。
前一刻，他还站在台州城外。
这一刻，已跪在天子面前。
他双膝落地，额头触及金砖。
“臣戚继光，叩见陛下。”
一句话，让朝堂彻底炸开。
“真是戚继光！”
“他怎敢无诏入京！”
“此人带兵多年，早有不臣之心！”
左都御史厉声喝道：“戚继光！你擅闯禁宫，携来不明之人，还敢惊扰圣驾！你想做什么？”
万历喉结滚动。
“拿下他们！”
数名锦衣卫硬着头皮冲上前。
方希抬起手。
指尖轻轻一弹。
一股无形巨力迎面压去。
锦衣卫脚下失衡，齐齐倒退，兵器撞在地上，发出一片脆响。
无人受重伤。
可再没有一人敢上前。
方希从一旁搬来锦凳，坐在戚继光身侧。
“继续。”
“你们要治戚继光的罪，今天当着他的面治。”
左都御史脸颊抽动。
他望着倒在地上的锦衣卫，声音压低几分。
“戚继光依附张居正，私下往来不断。”
“他给张居正送重礼，送海货，送奇药。”
“一个手握东南兵权的总兵，如此攀附内阁，居心何在？”
张居正尸骨未寒。
清算旧党的风声，早已席卷朝野。
所有人都在等着戚继光倒下。
李丽质听见“奇药”二字，侧头看向王莽。
王莽低声解释一句。
李丽质眸光微冷。
这些人嘴上谈法度，心里只想借一个送礼的由头，砍掉能打仗的人。
戚继光缓缓直起身。
“礼，臣送过。”
“门路，臣也走过。”
左都御史大喜。
“陛下，他已经亲口认下！”
戚继光的声音陡然提高。
“可臣从未侵吞军饷，从未克扣军粮，更未做过一件对不起东南百姓之事！”
大殿一静。
戚继光抬手扯开衣襟。
胸前、肩头、肋下，旧伤叠着新伤。
有些伤口狰狞得连皮肉都扭曲。
“臣在东南十年。”
“岑港血战，花街鏖兵，大小百战，戚家军从未退过。”
“弟兄们死在海边，死在村口，死在倭寇刀下。”
“可他们临死前问臣最多的一句话，永远是军饷什么时候到，家里人能不能有口粮。”
戚继光望向户部尚书。
“臣不送礼，军饷便被拖在路上。”
“臣不走门路，火器就会换成粗制滥造的废铁。”
“臣不向督抚赔笑脸，前线将士便领不到粮。”
“臣能杀敌。”
“臣却杀不尽后方这些伸手拿钱的人。”
户部尚书脸色一沉。
“荒唐！户部发饷自有规制，岂容你一张嘴污蔑朝廷？”
“你养兵耗费巨大，分明是拥兵自重！”
方希偏头看了王莽一眼。
“账簿给他看。”
王莽咧嘴一笑。
他提起地上的账册，走到户部尚书面前。
“嘉靖三十四年，兵部核定军饷一万八千两。”
“入浙江布政司，账面只余一万零二百两。”
“送至台州大营，现银没了，换成七千两折价霉米。”
王莽翻开第二本账。
“嘉靖三十六年，军械银八千两。”
“层层签押之后，送到营中只剩两千七百两。”
“嘉靖三十九年，抚恤银五千两。”
“将士家眷一文未见。”
他将账簿拍在地上。
“戚继光这些年送出去的人情钱，不到两千两。”
“从戚家军身上刮走的银子，足有五万两。”
“诸位大人拿着五万两军饷，追着两千两人情钱喊贪腐。”
“这脸还要不要？”
户部尚书嘴唇颤动。
“地方官吏擅作主张，与户部何干？”
李丽质上前一步。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粗麻布。
麻布展开，几乎铺满半座大殿。
上面没有华丽辞藻。
只有一枚枚鲜红手印。
“台州、临海、宁海、温岭。”
“被倭寇烧过的村子，被戚家军救下的百姓，都在这里。”
她指着那些名字。
“倭寇入村时，有人闭城不出。”
“戚家军饿着肚子冲进火里。”
“你们查戚继光送了什么礼，查他见过什么人。”
“那你们可曾查过，死在海边的百姓叫什么名字？”
无人回答。
几名言官垂下头。
万历盯着万民书，心情复杂。
戚继光有功。
这一点，天下皆知。
可戚继光的威望同样太重。
张居正一死，朝局必须重新收拢。
东南若还留着一支只认戚继光的强军，谁都睡不安稳。
万历缓缓开口。
“戚继光，朕知道你的功劳。”
“可你与内阁往来过密，麾下兵马又久驻东南。”
“朝廷法度，总要有人遵守。”
方希站起身，拍了拍戚继光的肩。
“听明白了？”
“陛下担心你兵多，名声也大。”
戚继光沉默良久。
他解下腰间印信。
双手托起。
“臣愿交出总兵印。”
“臣愿卸甲归乡。”
“只求陛下保全戚家军，让伤残弟兄能回家，让阵亡弟兄的家眷拿到抚恤。”
万历目光落在印信上。
兵权交回，一切都好办。
他正要命兵部接管浙兵名册。
方希抬手止住他。
“印可以交。”
“账得先清。”
方希走到御阶下，抬头看着万历。
“欠饷，全数补发。”
“伤残兵卒，发安家银。”
“阵亡将士，抚恤送到家眷手里。”
“返乡的人，路引、盘缠、田地，一个都不能少。”
“这些事办妥，戚家军自己会脱甲。”
户部尚书立刻跪倒。
“陛下，国库实在拿不出银子！”
“各处边军等饷，河工催款，百官俸禄也拖欠多时。”
“数万兵卒的安置银，户部无能为力。”
几名阁臣紧跟着附和。
“可令地方酌情接济。”
“先让兵卒还乡，日后再议。”
王莽嗤笑一声。
“日后再议？”
“等人饿死了，再给他们烧纸？”
方希懒得和这群人废话。
他拍了拍王莽的肩。
“说说银子在哪。”
王莽走到大殿中央。
他抬手指向御阶。
“国库空了，大家都知道。”
“可陛下内帑里的银子，堆得比国库账目干净多了。”
万历的脸彻底沉下去。
内帑是皇帝的私财。
更是他制衡朝局的底牌。
王莽却没有停。
“东南将士拿命守住海疆。”
“朝廷拖欠军饷，地方截留抚恤。”
“如今让他们解甲，连回家的盘缠都拿不出来。”
“陛下内帑若肯拿出一部分，戚家军能安稳散去，东南百姓也能睡个踏实觉。”
他盯住万历。
“银子究竟是留在库里生灰，还是用来安顿替大明流血的人？”
“陛下，今日给个准话吧。”
第152章 皇帝藏钱?全给我搬出来!
“国库没钱？”
王莽往前一步，嗓门震得殿柱都在发颤。
“那就把皇帝藏的钱拿出来！”
皇极殿里，骤然死寂。
万历端坐龙椅，手掌压着扶手，指节一点点泛白。
内帑是他攥得最紧的一张牌。
朝堂缺钱，他拖。
边军要饷，他压。
东南将士拿命守海疆，他也从未舍得打开库门。
如今，一个来路不明的壮汉，竟当着满朝文武，把他的家底掀到了台面上。
“放肆！”
万历盯着王莽，声音冷硬。
“内帑供给宫中用度，宗室俸禄、祭祀采办、皇城修缮，处处都要银子。”
“你一介草民，也配妄议皇家账目？”
王莽咧嘴一笑。
“皇家账目？”
他从袖中抽出一卷纸，展开后按在地上。
纸张已经皱得不像样。
上面的数字，却写得一笔一画，清清楚楚。
“万历七年，苏杭织造局入内帑六十万两。”
“万历八年，矿税与盐引折银一百八十万两。”
“万历九年，皇庄田租、海贸孝敬，又入一百七十万两。”
王莽抬起头。
“这三年，四百多万两银子进了内帑。”
“外头的户部库房却空得能听见回声。”
“戚家军拖欠军饷，伤兵缺药，阵亡将士连一副薄棺都凑不齐。”
“皇帝，你告诉我，这钱花到哪里去了？”
满殿官员脸色变了。
有人低头盯着脚尖。
有人悄悄望向万历。
户部尚书额头渗出冷汗，急忙出列。
“陛下，臣以为此人拿出的账目来路不明，万万不可轻信！”
“内帑账册封存大内，外人绝无可能接触。”
“此人必是伪造文书，意图离间君臣！”
几名御史连忙附和。
“请陛下将此人拿下！”
“擅议内帑，其心可诛！”
“此等狂徒若不严惩，朝纲何在！”
声音一层盖过一层。
方希靠在锦凳上，眼皮越来越沉。
昨夜，系统将他从终南山的床上硬拽起来。
他赶路，听吵架，站到现在。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困。
【系统提示：当前任务进度停滞。】
【警告：若宿主继续消极应对，终南山菜园将进入三个月枯萎期。】
方希的眼神瞬间清醒。
那片菜地里有他亲手种的大白菜。
还有刚冒头的萝卜。
系统敢毁，他就敢拆系统。
“闭嘴。”
方希站起身。
声音不高。
整座大殿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
御史张着嘴，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万历的目光落到方希身上，身体微微绷紧。
这个人刚才一直坐着。
谁都以为他只是陪同而来。
直到此刻，所有人才真正意识到。
王莽的凶横，李丽质的锋芒，戚继光的隐忍，全都围绕着这个年轻人。
方希抬起手。
系统面板在他掌心浮现。
一串金色坐标飞快跳动。
大内库印、账册气息、银箱位置，全部被锁定。
“你们说账目是假货。”
“那就让真的账目自己过来。”
皇宫深处。
内库重地。
覆铁库门突然传出一声巨响。
门闩崩开。
铜锁断裂。
几名守库太监和禁军刚拔出兵器，狂风已经卷入库房。
架上的账册腾空而起。
封存多年的红木箱子接连离地。
黄封在风中乱舞。
下一刻。
皇极殿上方，空气骤然扭曲。
哗啦！
一本本厚重账册砸落下来。
满地金砖很快堆出一座书山。
紧随其后的，是八只红木大箱。
砰！
砰！
砰！
箱子砸得地面震动。
箱盖被冲击震开，银锭滚了一地，金条和珠玉混在其中，反射着刺眼的光。
一锭官银滚到户部尚书脚边。
户部尚书低头看去。
银锭底部，内帑库印清晰无比。
他的脸一下没了血色。
方希抬手指向那堆账册。
“库印在。”
“账册在。”
“银子也在。”
“户部尚书，你带人核对。”
“半个时辰内，把内帑近三年的进项、存银、去向，全给我念出来。”
户部尚书嘴唇发抖。
“这……这……”
方希看了他一眼。
“听不懂？”
“那我换个人查。”
户部尚书双腿一软，跪在银锭旁边。
“臣……臣遵命！”
万历霍然起身。
龙椅被他撞得向后挪动。
他看着满殿银箱，眼中先是暴怒，随后涌出一丝掩不住的慌乱。
“方希！”
“你敢破朕内库，擅取天家财货！”
“你们这是逼宫！”
“逼宫？”
李丽质走出队列，站到了银箱前。
她看着万历，声音清亮。
“这些钱从哪里来，陛下比谁都清楚。”
“百姓缴纳赋税，商贾上交税银，边军浴血守住海疆。”
“钱进了内帑，将士却等不到军饷。”
“伤兵拖着残躯回乡，连安顿家人的银子都没有。”
李丽质拿起一本兵员册。
册页上残留着泥污和血痕。
“这些名字，有多少人死在倭刀下？”
“他们替大明守住了海岸。”
“陛下却把他们的军饷锁在深宫里。”
“这笔银子，本就该回到将士手上。”
万历脸色铁青。
他想斥责。
可殿中那些低垂的头颅，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没人替他辩解。
因为银箱就摆在眼前。
账册也摆在眼前。
再多的借口，都成了笑话。
戚继光一直没有说话。
他走到那本兵员册前，缓缓蹲下。
粗糙的手指划过一个个名字。
有些名字后面，已经被人画了朱圈。
那代表战死。
有些名字被墨迹涂改。
那代表残废归乡。
许久后，戚继光抬起头。
“陛下。”
他的嗓音沙哑。
“臣不求官复原职。”
“也不求朝廷增兵。”
“臣只求取回戚家军历年欠饷。”
“阵亡者，发抚恤。”
“伤残者，给安家银。”
“让活着的人能回家，让死去的人能入土。”
说完，他单膝跪地。
额头重重触在金砖上。
“臣，代东南将士谢恩。”
方希拖来锦凳，坐了回去。
“钱，今天就发。”
他看向万历。
“拖到明天，我送你去宁波守港口。”
万历呼吸一滞。
宁波外海的倭寇，连朝廷都头疼。
让他去守港口？
他看着方希平静的脸，毫不怀疑这人真能做出来。
半晌后。
万历颓然坐回龙椅。
“发。”
他闭了闭眼，嗓音艰涩。
“命户部核验账册。”
“戚家军历年欠饷、阵亡抚恤、伤残安置，全数由内帑拨付。”
“立刻执行。”
王莽眼睛一亮。
他一把拎起户部尚书的衣领。
“听见没有？”
“拿算盘，带人，装车！”
“少算一两银子，我就带你去海边给倭寇算账！”
户部尚书连连点头。
“下官这就去！”
数个时辰后。
台州城外。
泥泞官道上，车轮压出一道道深痕。
几十辆运银车驶入大营。
银箱落地。
户部官员抱着名册，挨个唱名。
“陈三河，阵亡抚恤，三十两。”
“赵铁柱，伤残安置，二十两。”
“周成，补发军饷，十七两六钱。”
领银的将士排成长龙。
没有人欢呼。
也没有人抢着上前。
他们只是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接过属于自己的银袋。
有人低头掂了掂。
有人把银子紧紧贴进怀里。
仿佛这样，才能确定它真的没有被克扣。
一个失去半边耳朵的老卒领完银子，背起行囊，走到营门前。
他走出几步。
又停住了。
老卒回过头，看向帅旗之下的戚继光。
戚继光站得笔直。
可他的鬓角，已经染上风霜。
老卒没有说话。
他抬起仅剩的右臂，攥拳砸向胸甲。
砰！
甲片震响。
第二名老卒也停下脚步。
砰！
第三名。
第四名。
砰！砰！砰！
甲响越来越密。
那些准备离营的将士，全都转过身。
他们没有留下请战书。
也没有喊一句口号。
他们只是用最后一次军礼，送别带领他们出生入死的主将。
戚继光看着众人。
牙关咬得发紧。
这支军队终究要散。
有人回乡种地。
有人拖着残躯养家。
有人会永远留在海边的坟地里。
可至少从今日起。
他们拿到了该拿的银子。
【系统提示：东南欠饷已补齐。】
【系统提示：宿主成功扭转戚家军欠饷失控事件。】
方希靠着粮车，长长吐出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回终南山。”
“我得补觉，还得看看我的白菜。”
他刚抬起手。
远处的海面上，忽然升起一片黑烟。
风里夹着焦木和血腥味。
一骑快马冲破暮色，直奔大营。
马背上的驿卒浑身是血。
战马冲到营门前，四蹄一软，轰然倒地。
驿卒也滚进泥水里。
“急报！”
他撑起半个身子，声音撕裂。
“倭寇残部勾结十八家海商，早已在外海集结！”
“他们先前畏惧戚家军，始终不敢登陆！”
“今日探子传出大营裁撤、兵马离散的消息，他们趁潮扑向宁波！”
“百艘战船已经撞开水师防线！”
“宁波大港危急！”
营地里的甲响停了。
所有人望向海岸方向。
天边那片黑烟，像一张压下来的网。
方希的手停在半空。
系统提示紧跟着响起。
【临时紧急任务发布：守住东南最后一座军港。】
【任务失败惩罚：永久剥夺宿主味觉。】
【惩罚说明：此后食用红烧肉，将无法尝到任何滋味。】
方希的脸色沉了下来。
睡觉被打断，他忍了。
回家吃饭被人搅黄，他忍不了。
他伸手，从粮车旁拔起一杆长枪。
枪锋指向宁波方向。
“戚将军。”
“还能调动多少人？”
戚继光握住佩刀，目光重新锋利。
“能战者，皆可战。”
方希点头。
“那就去宁波。”
海风卷过大营。
远处，战鼓已经隐约传来。
“这群人敢碰我的红烧肉。”
“今天，谁都别想从海上跑掉。”
第153章 一握捏断福船龙骨
台州大营外，风声骤紧。
方希刚把长枪抽出半截，官道上便传来急促马蹄。
一队亲兵簇拥着一名将领冲入营前。
兵部新遣的总兵赵廷瑞翻身下马，披着崭新的明光甲，甲叶上连半点海盐都未沾过。
他展开勘合，高声喝道：
“戚继光已交出印信。”
“自今日起，沿海兵马归本将节制。”
“宁波港无城可守，全部兵卒退回台州，依城拒敌。”
营中老卒脸色骤沉。
他们刚领到拖欠多年的饷银，转眼又要看着海寇杀进宁波。
戚继光按住刀柄，走到赵廷瑞面前。
“宁波港一失，外海商路断绝。”
“港内粮草、商船、军械尽数落入贼手。”
“海寇凭港补给，沿海数府都会遭难。”
赵廷瑞冷着脸。
“台州有城、有粮、有火器。”
“宁波港只有码头和仓库，海寇三面登陆，谁来填这个窟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戚继光。
“本将奉兵部军令办事。你已是白身，无权妄谈军务。”
皇极殿内。
光幕依旧悬在半空。
万历盯着宁波方向，手指一下一下敲着龙椅扶手。
兵部尚书低着头，后背早已湿透。
戚继光被撤，海寇便压境。
此刻若把印信还回去，朝廷的脸面确实难看。
可宁波港若丢了，丢掉的便不只是脸面。
方希把长枪塞回粮车，冲着光幕打了个哈欠。
“皇帝，账你得算明白。”
“港里那么多粮和船，落到海寇手里，他们明年能把船开到哪里？”
万历喉结滚动。
他想下旨，又迟迟没有开口。
戚继光低头解开甲带。
沉重甲胄砸进泥地，溅起一片泥水。
他穿着单衣，朝准备离营的老卒抱拳。
“戚某没了官身，也没有兵符。”
“可宁波港后面，是大家的田，是大家的家。”
“愿随我去守港的，今日起皆为乡勇。”
独耳老卒第一个站出来。
他把刚领到的银子塞进怀里，扯下旧军袍。
“俺也去。”
越来越多的失籍老卒围上来。
码头帮工、商船护卫、附近乡里的壮丁也闻讯赶到。
有人带旧刀。
有人扛鱼叉。
更多人从商行库房领出长矛、弓弩和盾牌。
赵廷瑞脸色铁青。
“戚继光，你敢私聚乡勇？”
戚继光没有回头。
“百姓护家，何来私聚。”
他抬脚朝宁波方向走去。
方希活动了一下肩膀，跟在后面。
“这老头脾气够硬。”
“赶紧打完，红烧肉还在锅里。”
两个时辰后。
宁波港彻底乱了。
商行伙计拖着箱笼往城里跑。
妇人抱着孩子哭成一团。
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李丽质跃上石阶，夺过铜锣，连续敲响。
锣声压住了哭喊。
“老弱妇孺，全部去城隍庙安置。”
“十三岁以上男丁，跟着里正搬沙袋。”
“郎中带药去码头后方，立刻设救治棚。”
几名掌柜还想拖延。
李丽质抬手亮出令牌，声音冷了下来。
“港口失守，货栈、宅院、账册都会归海寇。”
“谁敢藏匿军需，我记下名字，战后逐一清算。”
掌柜们脸色发白，再无人敢吭声。
另一边。
王莽领着老卒闯进海商行会。
他一脚踹开库房门板，把守港征调的口令拍到会首面前。
“账册上写得清清楚楚。”
“你家有桐油三千桶，强弩五百张，还有十几艘快船。”
会首腿一软，几乎跪下。
“那都是小人的家底。”
王莽揪住他的衣领。
“海寇进港，你连命都保不住，还守什么家底？”
“油、弩、船，一炷香内送到码头。”
“敢少一样，老子先把你送去见海寇。”
各家商号再不敢藏私。
桐油、箭矢、麻绳、铁链，一车接一车运往港口。
戚继光立在礁石上。
远处海面，密密麻麻的战船借着涨潮压来。
港内没有水师主力。
只有渔船、商船和一群没有军籍的乡勇。
戚继光看了潮头，又抬手试风。
“火船压外口。”
“铁索沉浅水。”
“等敌船借潮冲阵，从上风放箭。”
“岸边留两道船缝，所有人撤回内港。”
老卒立刻分头行动。
渔船被拖到港湾入口。
船舱灌满桐油，船身用铁索勾连。
海寇先锋越冲越近。
尖底快船借着潮势，直扑封锁线。
戚继光挥落令旗。
“放火！”
数十支火箭破空而出。
箭头落在桐油上。
火焰骤然窜起，封住港口外沿。
海寇快船避让不及，一头撞进火海。
船上惨叫连成一片。
岸边乡勇挥舞兵器，吼声震得码头发颤。
方希靠在粮垛边，刚想眯一会儿。
系统面板忽然亮起猩红警示。
【警告：未知规则力量正在介入战场。】
【宁波港防线完整度急速下降。】
【港口失守，宿主味觉将永久剥离。】
方希眼皮一跳。
“动我的味觉？”
海面深处，传来沉重撞击声。
火海被硬生生撕开。
一艘巨型福船顶着烈焰驶来，船体比寻常战舰宽大数倍。
黑雾裹在船身外。
火焰贴上去，转眼便熄灭。
船首精铁撞角碾碎两艘火船。
碎木和火油翻卷进海里。
甲板上，一名满身刺青的海寇首领提着黑刀。
弩箭齐射。
箭矢钻进黑雾半尺，箭杆便尽数炸裂。
碎木落海。
黑雾深处，几道血色纹路扭曲游动。
巨舰继续前压。
戚继光拔刀厉喝：
“钩索！”
“拦住它！”
老卒抡圆手臂，铁钩带着绳索砸向船身。
铁钩刚触及黑雾，麻绳便绷断成数截。
戚继光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这艘船一旦撞上栈桥。
乡勇防线会被彻底冲散。
方希慢慢站起身，抬手抓了抓被海风吹乱的头发。
“打个海寇，还给船开挂。”
他跨过粮垛，落到最前方的栈桥。
巨舰距栈桥只剩十丈。
海寇首领高举黑刀。
刀锋上的黑气直扑而来。
方希连武器都懒得取。
他抬起右手，五指对着巨舰缓缓收拢。
空气猛地一震。
黑雾先一步崩散。
巨舰停在海面。
下一刻，船体中央传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龙骨断开。
两侧船板同时向内塌陷。
整艘福船被无形巨力压成一团破碎木铁。
海水灌入船舱。
海寇首领刚要跃起，身体便随着甲板一同坠落。
黑刀在撞击中碎成数段。
其中一枚残片被浪头卷上栈桥。
刀身血纹微微跳动。
所指方向，正是北方。
海面安静了一瞬。
剩余海寇战船调转船头，疯了一样朝外海逃窜。
没有人敢回头。
码头上，刀枪落地声此起彼伏。
老卒、百姓、商人都怔怔看着那片海面。
戚继光沉默良久，朝方希抱拳。
方希收回手，先看了一眼系统。
【宁波港防线保全。】
【东南海防节点已修正。】
【戚家旧卒名录将入朝廷档案。】
【任务奖励结算完成。】
他这才松了口气。
“打完了吧？”
“红烧肉还能吃吗？”
王莽拿着布巾走来。
“锅还热着。”
皇极殿内。
满朝文武盯着光幕，无人敢出声。
万历靠在龙椅上，胸口起伏不定。
那股力量若落在皇极殿。
京城怕是连一块完整砖瓦都剩不下。
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戚继光。”
“你率乡勇守住宁波港，有功于社稷。”
“朕恢复你的官职，总兵印信即刻送往宁波。”
言官们低着头。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
戚继光却没有接旨。
他转向京城，单膝跪在沾满海水的栈桥上。
“陛下。”
“臣已言明，不再受兵符。”
万历皱眉。
“那你要什么？”
戚继光抬手，指向身后的老卒和乡勇。
“臣只求一道旨意。”
“今日战死者，入忠烈祠。”
“今日参战的失籍老卒，恢复名册。”
“生者免三代杂役。”
“他们替大明流过血，大明该给他们一个名字。”
万历望着光幕里那些满身伤痕的人。
许久后，他缓缓点头。
“朕准。”
方希夹起一块红烧肉。
刚送到嘴边，皇极殿外便爆发出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名锦衣卫千户冲进殿内，双手捧着黄皮军报。
“陛下！”
“辽东急报！”
“建州部众突袭抚顺，守将遇害，关城危急！”
万历霍然起身。
朱笔滚落御案。
方希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系统面板疯狂闪烁。
【检测到历史支流提前汇合。】
【辽东副本时间节点已强制校准。】
【强制连环任务开启。】
【任务目标：阻止建州女真完成崛起。】
【任务失败：缩阳入腹权限冻结。】
【附加惩罚：极北冰原生存十日，禁止调用保暖类权限。】
方希盯着那块红烧肉。
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第154章 别废话，我赶时间去辽东杀人
【极北冰原任务已开启。】
【宿主需在七日内抵达建州前线，摧毁敌方军堡三处。】
【任务失败：扣除全部归乡值。】
方希看完面板，手里的红烧肉当场被捏成了肉泥。
“极北冰原？”
他抬起头，脸色阴沉得吓人。
“这破系统还真会挑时候。”
王莽凑到旁边，刚看清任务内容，立刻收回了脑袋。
“辽东？”
他干笑一声：“老板，那地方冬天能把尿冻在裤裆里。咱们带的棉衣够吗？”
方希没有回答。
他把最后一口红烧肉塞进嘴里，随便嚼了两下，直接咽了下去。
系统连续跳出数行红字。
【寒阳护体已开启。】
【北境路线已标记。】
【任务倒计时：七日。】
方希盯着那几个字，心里的火气越烧越旺。
建州女真刚刚突袭抚顺，辽东急报已经送到了万历面前。
光幕另一端，皇极殿内一片压抑。
万历攥着手里的奏折，眉头拧成一团。
“抚顺失守，边军溃散，建州骑兵已经逼近辽阳。”
“方先生，朕……”
“别说了。”
方希把碗放到粮车上。
一声脆响，打断了万历后面的话。
“辽东的事，我接了。”
万历愣住。
方希抬眼看向光幕。
“我赶时间，先给你半炷香。”
“戚将军的事，今天给个准话。”
“具体章程让户部、兵部限期补完。谁敢拖延，我从辽东回来亲自找他。”
码头上，戚继光朝皇极殿的方向拱了拱手。
“陛下，臣所求只有一件事。”
他撩起衣摆，跪在湿冷的栈桥上。
“给退下来的老兵一块能活命的地方。”
“手脚齐全的，准其开垦荒田。缺胳膊少腿的，安排到烽燧、军营和乡勇队中，教他们操练。”
“阵亡将士的妻儿，给一份能做下去的差事。”
戚继光低下头。
“银子总会花完，只有田地和活计，才能让他们真正活下去。”
户部尚书立即站了出来。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九边退役将士何止十万？东南开了先例，其他边镇必然跟进。国库年年亏空，哪里养得起这么多人？”
王莽听得直皱眉。
他扯下脖子上的布巾，往肩上一搭。
“谁让你们白养了？”
户部尚书一怔。
王莽指着光幕，语速越来越快。
“东南海商每年出海，海贸税收进了谁的口袋？”
“单列一部分，设老兵军屯。荒地给他们，前三年免税。等他们把地种活，朝廷还能收到粮。”
“伤残老卒去地方教乡勇，海寇再来时，乡里先有一批会打仗的人。”
“你们少调一次兵，少运一次粮，省下的钱够养多少老兵？”
户部尚书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李丽质从一旁走来，袖口还沾着泥点。
“阵亡将士的家属，也要有安置。”
她看着万历。
“盐场、铁作坊、织造局，凡是官营产业，都给他们留出名额。”
“工钱可以按能力核定，账目必须按月结清。”
“战死的人把命交给朝廷，朝廷就该让他们的家人有饭吃。”
皇极殿内安静下来。
万历低头看着手里的奏折，指腹缓缓摩挲着纸边。
方希等得不耐烦，抬手敲了敲光幕。
“你还在算钱？”
万历抬头。
方希盯着他，声音冷了下来。
“今天你让伤残老兵去讨饭，明天前线的士卒就会想一件事。”
“自己断了腿，家里会不会跟着饿死？”
“他们替你守城时，心里装着这种念头，你觉得还能守多久？”
方希嘴角一扯。
“建州女真用不了多少银子，就能把这些人变成带路党。”
“到时候他们打开边门，带着敌军直奔京城。你省下的那点钱，拿什么买命？”
万历脸色发白。
户部尚书和几名言官同时低下头。
抚顺刚刚失守，辽东人心本就动荡。这个时候寒了将士的心，等于亲手把边军推给敌人。
半炷香后，万历终于抬起手。
“准。”
“东南沿海先行试办老兵军屯。”
“军屯田地由地方勘定，资金从海贸税中另列，不得侵占军饷。”
“伤残老卒优先充任地方教头，阵亡将士遗属优先进入官营工坊。”
“户部、兵部七日内拟出章程，三年后核验成效，再决定是否推广九边。”
戚继光伏地叩首。
“谢陛下。”
他站起身，眼神里终于少了一层压抑。
万历看向他。
“戚将军，此后朝廷不会再因张居正旧案追究于你。你可回乡安度晚年。”
戚继光沉默片刻，朝方希看去。
“方先生，兵刃我还拿得动。”
“朝堂上的争斗，确实厌倦了。”
“往后我留在台州，把练兵法、鸳鸯阵和抗倭战术整理成册。将士会老，战法不能失传。”
方希点了点头。
“这比留在朝堂上挨骂强。”
戚继光笑了笑。
就在此时，金色光芒从方希面前轰然铺开。
【东南海防断层遗憾，已修正。】
【戚继光晚景凄凉遗憾，已修正。】
【戚家军欠饷及老兵安置遗憾，已改变。】
【明朝副本进度提升。】
【奖励：归乡值二十点。】
【当前归乡值：二百一十点。】
金光散去。
一座幽蓝色的门出现在半空。
【归乡值达到开启标准。】
【选项一：宿主独自返乡七日。】
【选项二：宿主与一名关联者返乡一日。】
【返乡期间，当前位面时间暂停。】
方希看着那座门，许久没有动作。
两百多天。
他从终南山一路走到这里，见过死人，见过战火，也见过太多本来不该发生的遗憾。
可他最想要的，始终只是回家。
吃一碗楼下的热汤面，躺在自己的床上睡一觉。
现在，门就在眼前。
王莽小心翼翼地探过头。
“老板，真能回去？”
方希看向他。
“选双人。”
王莽愣了愣。
方希指向面板。
“跟我回去一天。”
王莽连忙摆手。
“别！”
“我连你们那边的路牌都认不全，过去以后要是被汽车撞了，连棺材板都找不到。”
他说着说着，语气慢了下来。
“你自己去吧。”
“一天也好，七天也好。回家看看爹娘，吃顿热饭。这里的事情，有我和丽质盯着。”
最后一句说完，他转过脸，假装去整理长枪。
方希没有接话。
他的视线越过王莽，落在远处的李丽质身上。
少女正在替一个伤残老卒检查药包，叮嘱对方按时换药。粗布衣袖挽到手肘，手指上沾着泥，神情认真得不像那个曾经被养在宫里的公主。
她已经在这个时代扎下了根。
选择七日返乡，他可以独自回到现代。
选择双人返乡，他只能停留一天。
李丽质去现代以后，能不能适应？
回去之后，他还愿不愿意重新踏上这些任务的路？
方希盯着面板，手指迟迟没有落下。
李丽质替老卒系好行囊，抬头时，正好看见了那几行字。
她站在原地。
【宿主独自返乡七日。】
【是否立即开启？】
师父能回家了。
这个念头涌出来的一瞬间，她想起了终南山的菜地，想起了突厥营中的血火，也想起方希站在皇极殿前骂得满朝无人敢言的样子。
他总说累，总说麻烦，总说想睡觉。
原来那些抱怨的尽头，始终是“回家”两个字。
李丽质看向方希。
方希先看了一眼王莽，又看向她。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交汇。
李丽质屏住呼吸。
片刻后，方希收回手指，点在了关闭选项上。
【宿主选择：暂不开启返乡通道。】
【归乡值已封存。】
蓝光熄灭。
李丽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剑柄的棱角陷进掌心，疼痛让她勉强保持清醒。
他留下了。
她想问是不是因为自己。
话到了嘴边，却被她咽了回去。
师父留下，可能为了辽东，可能为了王莽，也可能因为她。
她只知道，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确实松了口气。
“东西收拾好了没有？”
方希的声音传来。
李丽质抬起头，迅速擦去眼角的湿意。
“已经好了！”
“那就走。”
方希从粮车旁抽出一杆长枪，抛给王莽。
王莽接住长枪，愣了一下。
“我们去哪？”
方希转身面向北方。
“辽东。”
“建州女真既然敢动我的归乡值，那就先拿他们开刀。”
他抬手一挥。
粮车后的空气骤然扭曲。
幽蓝色的传送门缓缓打开。
门内风雪翻卷，一面残破的明军战旗插在冻土上，旗角已经被鲜血染黑。
系统提示紧跟着响起。
【第一目标：抚顺北堡。】
【抵达倒计时：三个时辰。】
方希扛起长枪，踏入风雪。
“敢耽误我回家吃红烧肉……”
他的声音从传送门内传出。
“我就从抚顺开始，一座一座拆了你们的堡。”
第155章 归乡值够了，方希却不肯回家
辽东节点的寒风还挂在衣角，传送光刚一散，方希便踉跄着跌进终南山院里的老藤椅。
他连鞋上的雪都懒得拍，只抬起手，在面前划开系统面板。
【辽东历史遗憾修正完成。】
【本次奖励：归乡值110点。】
【当前归乡值：210点。】
面板最下方，一行金色提示随之亮起。
【单人返乡七日：消耗200点。】
【双人返乡七日：消耗400点。】
方希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半天，重新把手放了下去。
李丽质端着热水从屋里出来。
她把铜盆放到藤椅旁，拧干毛巾，正准备替方希擦脸，目光却停在了系统面板上。
“师父。”
“嗯。”
“你可以回家了。”
方希闭着眼睛，翻了个身。
“七天太短，刚看清故乡的路，又得重新回来。折腾一趟，何必自找难受。”
李丽质蹲到藤椅前，安静地看着他。
“你以前做梦都在喊着回家。”
“系统每次发布任务，你嘴上嫌累，行动却比谁都快。”
“现在归乡值够了，你为什么不去？”
方希睁开一只眼。
“现代的床再软，也留不住人。”
“七天一到还得回来，我懒得看那场分别。”
李丽质的手指轻轻攥住衣角。
她没有被这句玩笑糊弄过去，抬手指向面板。
“你在等双人返乡，对吗？”
方希坐起身，抓了抓头发。
“我只是单纯不想动。”
“老板，你连辽东的雪都肯踩，偏偏舍不得花两百点回家。”
王莽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
他端着一盘黄瓜，靠在门框上咔嚓咔嚓地啃。
“你这不是嫌麻烦，是怕回去了舍不得再走。”
方希抓起一根黄瓜甩了过去。
王莽侧头躲开，黄瓜砸在墙上，断成两截。
“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我这是看透人心。”
王莽走到石桌旁，把盘子放下。
“公主殿下，你师父就是想攒够四百点，带你一起回去。”
方希敲了敲桌面。
“你也是穿越来的。你不想回去看看？”
王莽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他看着手里的半截黄瓜，沉默片刻，才扯了扯嘴角。
“我的身份早被史书盖棺定论了。”
“就算回去，也没人认得我，更没人给我留位置。”
“我那个大新朝被刘秀掀了，四十万大军也被一场天灾砸得七零八落。”
“回去干什么？再看一遍自己怎么输？”
他把黄瓜塞进嘴里，嚼了几下，扛起墙角的锄头。
“这里挺好。”
“种菜，喂猪，天塌下来还有老板顶着。”
说完，王莽转身去了后院。
李丽质仍旧蹲在藤椅旁。
她仰起脸，眼眶微红。
“师父。”
“王莽说的是真的吗？”
“你真想带我一起回去？”
方希靠回椅背，望着院子上方的系统面板。
“现代社会没有你这么放心的人。”
“洗衣做饭只是顺带。真到了陌生地方，我身边还得有个能让我放心的人。”
李丽质怔了一下。
方希别开目光，故意补了一句。
“当然，排骨还是要你来炖。”
她用力点头。
“我会帮师父攒够四百点。”
“以后再有任务，我也会出手。”
方希正想提醒她，任务可不是劈柴砍瓜那么简单，脑海中忽然响起系统提示音。
【检测到师徒绑定完成。】
【检测到徒弟主动接取跨朝代任务。】
【满足代行条件。】
【徒弟完成符合条件的历史遗憾修正任务后，宿主可获得对应的全部归乡值。】
【任务执行期间，宿主可进行远程援助。】
方希猛地坐直，险些把旁边的铜盆踢翻。
“等等。”
“这规则什么意思？”
他盯着面板，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
徒弟完成任务，他也能拿到归乡值？
任务有人做，归乡值照拿。
以前是他一个人扛事，如今终于能把宗门的分工立起来了。
方希看向李丽质的眼神立刻变得亲切。
“好徒弟。”
李丽质被他看得后背发紧。
“师父，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
方希拍了拍她的肩膀。
“为师只是突然发现，你很有担当。”
“以后遇到任务，你可以先行调查、谨慎行动。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立刻向为师求援。”
李丽质挺起胸膛。
“只要能帮师父攒够归乡值，我愿意面对危险。”
方希满意地点头。
“有志气。”
“为师很欣慰。”
他重新躺回藤椅，翘起二郎腿。
“那接下来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为师在后面给你压阵。”
话音刚落，院子上空的光幕突然剧烈震动。
战鼓声从光幕另一端传来。
火光冲天，惨叫和兵刃碰撞声混在一起，瞬间将院中的安静撕碎。
红色警告框砸到方希面前。
【检测到高危历史遗憾节点！】
【坐标：大唐。】
【时间线：天宝十四载。】
【事件：安史之乱即将爆发。】
【第一阶段目标：查明范阳军异动原因，阻止叛军完成先发集结。】
【本阶段奖励：归乡值100点。】
方希的笑容顿时收了起来。
天宝十四载。
距离安禄山起兵已经不远了。
这不是普通的地方叛乱，而是足以撕裂整个大唐的灾难。
更麻烦的是，这次任务发生在百年后的大唐，系统竟然给出了整整一百点归乡值。
“奖励倒是不错。”
方希摸着下巴。
“就是这活儿，怎么看都不轻松。”
李丽质已经走到了光幕前。
光幕里，一面染血的军旗倒在雪地中。
倒下的士卒仍穿着大唐铠甲。
那是她父皇亲手建立的国家。
哪怕隔着百年，那些人依旧是大唐的子民。
李丽质盯着军旗，指尖缓缓收紧。
“师父。”
“这个任务，我接。”
方希看向她。
“你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吗？”
“安禄山掌握范阳、平卢、河东三镇，手下兵力远超寻常叛军。”
“我知道。”
李丽质转过身，目光坚定。
“我也是大唐的公主。”
“大唐留下的遗憾，理应由大唐的人去平。”
她停顿了一下，又认真补充。
“我会先查清局势。”
“若敌人超出我的能力，我会向师父求援。”
“但这份归乡值，我一定替师父拿回来。”
系统面板随即变化。
【徒弟李丽质已确认接取任务。】
【传送通道开启。】
【目的地：范阳军府。】
【警告：目标区域存在大量敌意单位。】
金色光芒从光幕中落下，将李丽质笼罩。
方希拿起石桌上的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
“去看看你那些后世子孙。”
“记住，先保命，再完成任务。”
“真遇到危险，直接喊我。”
李丽质用力点头。
光芒骤然收缩。
她的身影消失在院中。
方希咬了一口苹果，转头看向后院。
“老王！”
王莽停下锄头，探出脑袋。
“咋了，老板？”
“把跌打药拿出来。”
“再把那把长刀磨利。”
王莽愣住。
“公主殿下不是自己去了吗？”
“你还要亲自下场？”
方希把果核丢进墙角的木桶，起身拍了拍衣摆。
“徒弟出门赚归乡值，我这个师父总得看着点。”
“系统允许远程援助，真出了问题，我就开门过去。”
他看了一眼逐渐平静的光幕。
光幕最后留下了一行血红色小字。
【传送偏移。】
【当前地点：范阳军府主帐。】
方希手里的苹果停在半空。
下一刻，范阳军府深处传来一声暴喝。
“什么人，竟敢擅闯主帐！”
方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丫头，落点怎么会在安禄山脸上？”
“老王，刀给我。”
王莽扛起锄头，转身就往兵器架跑。
方希抬手撕开面前的光幕。
“安禄山，敢动我徒弟一下——”
“我让你连范阳城门都走不出去。”
第1章 突厥当街纵马?我一巴掌按跪战马
方希正在睡觉。
终南山草庐里，一张竹榻，一床薄被，一只破陶碗，旁边还放着半截没啃完的野萝卜。
方希睡得很香。
山外突厥铁骑南下，长安百姓人心不稳，李世民忙得焦头烂额，这些都跟方希没什么关系。
直到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冰冷声音。
【叮！检测到大唐历史遗憾即将发生。】
【主线任务发布：三日内阻止渭水之盟屈辱签订（注：只需阻止即可）。】
【任务失败惩罚：冻结无敌权限十二个时辰。】
【附加惩罚：宿主男人的“尊严”扣半。】
方希眼皮都没睁。
方希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听不见。”
【倒计时开始。】
【二日二十三时五十九分。】
方希继续装死。
【检测到宿主消极怠工。】
【提前预热惩罚：无敌权限将在一炷香后暂时削弱。】
方希猛的睁眼。
“你有病吧？”
系统沉默。
方希坐起来，脸色比锅底还黑。
“我穿越过来，你给我无敌，我谢谢你。”
“但你不给奖励，只给任务，还动不动冻结权限？”
“最离谱的是尊严扣半是什么鬼？”
【宿主可选择拒绝。】
方希沉默三息。
然后下床穿鞋。
“拒绝是不可能拒绝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拒绝。”
方希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把草庐门踢开。
山风迎面吹来。
方希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叹了口气。
“渭水之盟……李世民刚登基，突厥颉利趁虚而入，逼到长安门口。”
“然后唐朝送钱送物，才把突厥打发走。”
“真丢人。”
方希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可这关我什么事？”
【倒计时：二日二十三时五十七分。】
方希脸色一僵。
“行，关我事。”
方希随手抓起门口一根木棍，当拐杖下山。
没走多远，山道上便遇见一群逃难百姓。
老人背着包袱，妇人抱着孩子，猎户拎着断弓，个个脸色发白。
一个猎户看见方希，连忙喊道：“小哥，别往长安去了！突厥使团已经进城，听说颉利可汗二十万大军到了渭水！”
“陛下刚登基，朝中乱着呢，没人挡得住突厥！”
“再不逃，长安怕是要完！”
方希揉了揉眼睛。
“突厥使团已经进长安了？”
猎户点头：“是啊！听说他们当街纵马，还说大唐皇帝也得向可汗低头！”
方希脸更黑了。
“这么快？”
【任务失败概率上升百分之三。】
方希嘴角一抽。
“你闭嘴。”
山路前方，一块巨石挡住去路。
逃难百姓绕不过去，几个青壮上前去推，石头纹丝不动。
方希急着下山，觉得麻烦。
方希抬手一指。
砰！
巨石当场炸成粉末。
山道通了。
所有百姓都僵在原地。
猎户手里的断弓啪嗒掉在地上。
妇人怀里的孩子连哭都忘了。
下一刻，众人齐刷刷跪倒。
“仙人！”
“终南山有仙人出世了！”
“仙人救救大唐！”
方希脚步一顿，回头看着跪了一地的人，脸色更加难看。
“别跪。”
“耽误我睡觉。”
说完，方希拎着木棍继续往长安走。
身后百姓更加激动。
“仙人果然心怀天下！”
“他说耽误睡觉，意思是突厥连让他睡觉的资格都没有！”
“我大唐有救了！”
方希听得眼角直跳。
“你们别乱脑补啊。”
可没人听见。
山风卷着草叶，从终南山一路吹向长安。
一个粗布青年下了山。
长安那边，城门紧闭，兵甲森森。
系统倒计时，还在继续。
【二日二十三时三十二分。】
方希咬牙。
“李世民，你最好还没签。”
“你要是已经签了，我就拖你去渭水边吹醒。”
# 第2章：一个人去见突厥使节
长安城，比方希想象中更压抑。
朱雀大街上，商铺半闭，行人低头快走。
家家户户门缝里，都藏着一双双不安的眼睛。
方希刚进城，就听见一阵马蹄声。
“让开！”
“唐人狗，滚！”
十几名突厥骑兵纵马冲过街道。
最前方，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突厥武将哈哈大笑，手中马鞭乱抽。
一个卖炊饼的老人躲闪不及，被战马撞翻，炊饼滚了一地。
老人跪在地上去捡。
突厥骑兵却故意勒马。
马蹄高高扬起。
街边百姓吓得尖叫。
没人敢上前。
那突厥武将冷笑：“这就是大唐都城？”
“软成了羊羔！”
“等我家可汗进了长安，这里就是草原人的牧场！”
突厥武将用马鞭指着四周百姓。
“你们的皇帝，也要向我突厥低头！”
众人敢怒不敢言。
方希站在人群后，皱了皱眉。
方希原本准备绕路。
这种事，按理说该官府管。
方希只想尽快把李世民逼去渭水，然后回山睡觉。
【提示：突厥使团气焰提升。】
【任务失败概率上升百分之五。】
方希脚步停住。
“又来？”
【若突厥威势持续增强，李世民拒签概率下降。】
方希舌尖顶了顶牙。
转身。
“行。”
“我管。”
突厥武将正要策马踩下。
方希已经走到马前。
方希伸出一只手，按住马头。
那突厥武将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唐人，你找死？”
战马嘶鸣，四蹄发力。
下一刻。
方希手掌轻轻往下一压。
轰！
战马四蹄跪碎青石。
整条街都震了一下。
突厥武将身子一歪，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笑声没了。
街上也没了声。
方希看都没看突厥武将，只低头问老人：“炊饼还能吃吗？”
老人呆呆点头：“能……能……”
方希捡起一个炊饼，咬了一口。
“还行。”
突厥武将脸色涨红，怒吼道：“放肆！”
突厥武将拔刀，一刀劈向方希肩膀。
铛！
刀落下。
方希没动。
刀断了。
半截刀身旋转着飞出去，插进街边石柱。
突厥武将握着刀柄，瞳孔骤缩。
方希慢慢抬头。
“你叫什么？”
突厥武将喉结滚动：“阿……阿史那骨咄。”
“哦。”
方希点点头。
然后伸手拍了拍阿史那骨咄的脸。
不重。
但阿史那骨咄整个人僵在马上，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方希淡淡道：“回去告诉你们使节。”
“盟书别急着签。”
“再逼我走第二趟，我嫌麻烦。”
阿史那骨咄脸色惨白。
阿史那骨咄想骂，嘴却张不开。
方希又补了一句：“还有，炊饼钱赔了。”
阿史那骨咄立刻从怀里掏出一袋金饼，扔给老人。
“赔！赔！”
方希摆摆手：“滚。”
十几名突厥骑兵立刻扶起跪倒的战马，跑得比谁都快。
街道沉默片刻。
很快，压了许久的哭声和叫好声一起响起。
“打得好！”
“终于有人敢打突厥狗了！”
“这位郎君是谁？”
方希把最后一口炊饼塞进嘴里。
“不认识。”
“路过。”
说完，方希转身就走。
人群暗处，一名黑衣密探脸色变了。
密探亲眼看见战马跪地，弯刀崩断。
这人根本不像寻常武夫。
密探转身狂奔入宫。
太极宫中。
李世民正在看渭水急报，眉头紧锁。
密探跪地，声音发颤。
“陛下！”
“长安城中来了一个山里人。”
李世民抬眼：“山里人？”
密探咽了口唾沫。
“他一手按跪突厥战马，硬抗弯刀而不伤。”
“臣以为……”
“此人似可镇突厥！”
李世民手指按住急报，目光定住。
“人在哪？”
第2章 李二，你要想当千古一帝，就别低头
半个时辰后，鸿胪寺内，屋里很安静，气氛却很紧。
执失思力坐在上首，手指轻轻敲着案几，面前摆着一份国书。
他不是大唐臣子，却坐得很稳。
国书上的条件，一条比一条难看。
金帛十万。
粮草三十万石。
女子三千。
关中马场开放。
最后一条，更是直接把刀架到了大唐脖子上。
大唐皇帝，亲至渭水，与颉利可汗盟誓。
房玄龄脸色发沉。
杜如晦手指攥得发白。
尉迟恭站在一旁，手按刀柄，眼里全是火。
可谁都没先开口。
渭水以北，二十万突厥铁骑就在那儿。
执失思力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
“诸位，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他放下茶盏，嘴角一扯。
“三日。”
“三日之内，我家可汗要见到你们皇帝。”
“否则，突厥铁骑就来长安城外走一趟。”
一名唐官怒道：“你们欺人太甚！”
执失思力看都没看他。
“欺你们，又如何？”
“玄武门刚过，你们皇帝的位置坐稳了么？”
“长安城里有多少兵马？”
“敢跟我突厥动手吗？”
满堂死寂。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吵完没有？”
众人回头。
一个粗布麻衣的青年走了进来，头发随意束着，眼皮都没抬开。
带他来的密探快步上前，低声道：“房公，此人就是城中那位……”
房玄龄目光一闪。
尉迟恭上下打量方希，眉头拧得更紧。
“就他？”
长孙无忌脸色也冷了下来。
“鸿胪寺议国事，岂容山野之人擅闯？”
方希咬了一口炊饼，含糊道：“我也不想来。”
“有人吵得太烦。”
执失思力听了，直接笑出声来。
“唐人没人了？”
“派个没睡醒的村夫来见我？”
突厥使团跟着哄笑。
方希没搭理他们，径直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国书扫了一眼。
下一刻，他直接撕开。
刺啦。
纸页从中裂开，声音很清楚。
不等众人反应，方希又撕第二下。
再一撕。
盟书碎成几片，落了一地。
鸿胪寺里一下安静了。
执失思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房玄龄眼神一紧。
尉迟恭瞪大了眼。
长孙无忌的脸色也变了。
一名唐官脱口而出：“你疯了？！”
执失思力猛地站起身，怒喝：“你敢撕我突厥国书？！”
方希拍了拍手上的纸屑。
“这种东西，拿去垫桌脚都嫌脏。”
执失思力气得发抖。
“你可知道你撕的是什么？”
“你这是在逼我突厥二十万铁骑南下！”
方希抬眼看他。
“二十万很多？”
执失思力一噎。
方希继续道：“回去告诉颉利。”
“这盟，大唐不签。”
“要谈，就让他去渭水边站着谈。”
这话一出，殿里炸了。
“狂妄！”
“你凭什么替大唐做主！”
“陛下还没开口，你敢擅断国事？”
长孙无忌盯着方希，声音发冷。
“你到底是谁？”
方希想了想。
“一个被吵醒的人。”
【提示：宿主撕毁盟书，突厥外交压迫暂时中断。】
【历史修正进度：百分之二十五。】
方希眉头一挑。
“才二十五？”
【任务未完成。】
【真正条件：李世民亲口拒签。】
方希啧了一声。
“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执失思力咬着牙，眼里全是怒意。
“我要见唐皇！”
方希点头。
“正好。”
“我也要见他。”
太极宫。
方希被带进殿内时，李世民正坐在御案后。
这位刚登基不久的大唐皇帝，眉眼锋利，神色沉稳，肩背却压着一层疲态。
玄武门的事才过去没多久，突厥又逼到了渭水。
内外一起压过来，谁都轻松不了。
尉迟恭站在殿侧，手按刀柄，盯着方希一动不动。
只要方希有半点不对，他立刻拔刀。
方希看了他一眼。
“别盯了。”
“你砍不动我。”
尉迟恭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狂徒！”
李世民抬了抬手，止住他。
“你就是今日在长安街头，压住突厥战马的人？”
方希点头。
“算是。”
长孙无忌看着他，开口便冷。
“也是你撕了突厥国书？”
“嗯。”
“为什么？”
方希把最后一口炊饼咽下去。
“难看。”
殿里几个人脸色当场就黑了。
有人忍不住道：“国事岂容你拿来儿戏！”
“你这一撕，若是激怒突厥，长安怎么办？”
方希抬眼。
“那不撕呢？”
“签了？”
没人接话。
方希看向李世民。
“你真要签下去，就等着他们下一次再加条件。”
“今天要钱粮，明天要女子，后天要马场。”
“他们会发现，只要把兵马往边境一压，大唐就会低头。”
“到那时候，边关百姓还有安生日子？”
李世民的手，慢慢按住御案。
方希这几句话，正好戳在他最难受的地方。
他不是不想打。
是眼下不能轻易赌。
玄武门之后，朝堂还没彻底稳住。
长安兵力不足，突厥兵势正盛。
一步错，满盘都要砸。
方希又道：“你不是打不了。”
“你是不想输。”
殿内温度一下冷了下来。
“放肆！”
“竟敢妄议圣心！”
尉迟恭往前踏了一步，手已经压住了刀。
李世民却缓缓站起身，目光直落方希脸上。
“那你说，朕为何不能赌？”
方希迎着他的目光。
“因为你刚坐上这把椅子。”
“你怕输了，史书会把你写成亡国之君。”
“你也怕突厥真打进长安，天下人都说你李世民刚登基就把大唐送进火里。”
满殿无声。
这话太直，也太狠。
李世民胸口起伏了一下，眼底火气翻涌。
方希却像没看见，继续道：“你怕输。”
“我怕睡不好觉。”
“咱们都别装。”
李世民盯着他许久，忽然问：“依你之见，朕该怎么做？”
方希伸出一根手指。
“明日，渭水河边。”
“你带六骑去见颉利。”
群臣脸色大变。
“不可！”
“陛下万金之躯，怎能亲赴险地！”
长孙无忌盯着方希，声音都冷了几分。
“你这是让陛下去送死！”
方希淡淡道：“送不送死，看我。”
李世民看着他，眼神深了几分。
“你能挡住二十万铁骑？”
方希摇头。
满殿人刚要松气。
方希接着说：“不用挡。”
“让他们跪下，比挡省事。”
殿里又静了。
尉迟恭眼睛一瞪。
房玄龄呼吸都慢了半拍。
李世民看了方希许久，忽然开口。
“你到底是谁？”
方希转身往外走。
“终南山睡觉的。”
“被你们吵醒了。”
走到殿门口，他脚步一停。
“李世民。”
“你要是想当千古一帝，明日就别低头。”
第3章 渭水一巴掌，二十万铁骑闭嘴
第二日朝会，殿里吵成一片。
李世民一句“朕欲亲临渭水”，差点让满朝文武跪碎地砖。
“陛下不可！”
“突厥狼子野心，若陛下有失，大唐社稷危矣！”
“长安兵力不足，绝不能冒险！”
长孙无忌站在前排，声音压得很低。
“陛下，此事不是勇武之争，而是国运之赌。”
“突厥二十万铁骑就在渭水。”
“陛下只带六骑，若颉利翻脸，谁能救？”
话音落下，殿中所有目光都落在方希身上。
方希靠着柱子，眼皮快合上了。
耳边忽然响起冰冷提示。
【提示：李世民退缩概率提升。】
【若李世民不亲至渭水，任务失败倒计时提前。】
方希睁开眼。
“啧。”
方希从柱边走出来，站到殿中。
“你们还要吵多久？”
一名老臣怒道：“竖子！国事岂容你插嘴！”
方希没看那名老臣，只看李世民。
“你真要签？”
李世民沉默。
方希又问：“想好了？”
“今天你低头，明天草原人就敢骑到你脸上。”
“后世提起你李世民，不会说你忍辱负重。”
“只会说你刚登基，就被突厥吓跪。”
殿中顿时乱了。
“放肆！”
“狂悖！”
“竟敢辱及陛下！”
尉迟恭手已经按上刀柄，眼珠子瞪得发红。
李世民却没有动怒。
李世民盯着方希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
大殿安静下来。
方希继续道：“你若连站到渭水河边的胆子都没有，以后就别谈什么贞观。”
这两个字落下，李世民眼神变了。
贞观。
没人知道这两个字以后会有多重。
可方希说出来的时候，李世民听懂了。
那不是年号。
是李世民想要的一生。
李世民缓缓起身。
“好。”
“朕去。”
长孙无忌脸色一变：“陛下！”
李世民抬手，止住满殿劝谏。
“朕既夺了这天下，就不能让天下人替朕低头。”
“传旨。”
“朕明日六骑出长安，亲至渭水。”
旨意传出，长安震动。
第二日清晨，城门还没开，朱雀大街两侧已经跪满百姓。
有人披着旧袄，有人拄着木杖，有人怀里还抱着孩子。
百姓不敢拦驾，只能跪在街边。
“陛下不能去啊！”
“突厥人凶残！”
“陛下若有失，大唐怎么办？”
李世民骑在马上，身边只有尉迟恭等六骑。
李世民没有多言，只向百姓拱手。
街边哭声更重。
方希骑着一头灰驴跟在后面。
那驴瘦得露出肋骨，走三步停一下，停下还要甩尾巴。
尉迟恭看得眼角直抽。
“你就骑这个去见颉利？”
方希拍了拍驴脖子。
“三文钱买的。”
“便宜。”
尉迟恭沉默片刻。
“你若真有神通，不能换匹马？”
方希理直气壮。
“骑马颠，影响睡觉。”
尉迟恭握着缰绳，硬是没接上话。
李世民回头看方希，忽然问：“你怕吗？”
方希打了个哈欠。
“怕。”
几人同时看向方希。
方希补了一句：“怕系统发疯。”
众人没听懂。
李世民却笑了。
长安城门缓缓打开。
六骑，一驴，向渭水而去。
突厥大营。
颉利可汗坐在狼皮大座上，听完探子回报，仰头大笑。
“李世民只带六骑？”
“好胆！”
帐中诸将也跟着大笑。
有人拍着刀柄道：“可汗，唐皇这是来送命！”
颉利笑声一停，眼中凶光压了下来。
“送命？”
“本汗要他活着。”
“我要他跪在渭水边，亲手签下盟约。”
颉利拔出弯刀，指向南方。
“传令。”
“二十万铁骑列阵渭水。”
“让唐皇看看，谁才是这天下真正的主人。”
渭水北岸，突厥大军已经列开。
铁骑一层压着一层，狼旗从河岸一直插到远处坡地。
马蹄踏地，河水被震出细纹。
南岸，李世民六骑停下。
人数少得可怜。
尉迟恭握紧马槊，掌心全是汗。
眼前这阵势，任谁站在这里，都会觉得下一刻就要被碾碎。
方希坐在驴背上，眯着眼睛。
“人真多。”
尉迟恭沉声道：“现在知道怕了？”
方希摇头。
“我是想，赶他们走得费多少口水。”
尉迟恭：“……”
北岸大纛下，颉利可汗端坐狼皮大座，俯视南岸。
“李世民！”
“你杀兄夺位，国中不稳，如今还敢来见本汗？”
李世民策马上前，声音沉稳。
“颉利。”
“朕来了。”
颉利冷笑。
“来得好。”
“跪下，签盟。”
“本汗可饶长安不破。”
尉迟恭怒吼：“放肆！”
颉利身旁，一名魁梧突厥勇士提刀出列。
“可汗，末将突利摩，请斩唐人立威！”
颉利点头。
“去。”
突利摩策马冲出，弯刀高举，马蹄踏得河滩碎石乱飞。
尉迟恭正要迎上，方希忽然伸手拦住尉迟恭。
“等等。”
尉迟恭皱眉：“你要出手？”
方希看着突利摩冲来的方向，脸色沉了下来。
“他冲我的驴来的。”
尉迟恭没反应过来。
下一刻，突利摩已经冲到南岸。
突利摩大笑着一刀劈下。
目标不是方希。
是方希胯下那头三文钱的驴。
“先斩你坐骑！”
铛！
弯刀停在驴头前三寸。
刀身断成两截。
半截刀刃旋出去，插进河滩。
突利摩僵在马上。
灰驴眨了眨眼，嘴里还嚼着半根草。
方希低头，认真检查了一下驴耳朵。
没掉毛。
方希松了口气。
然后抬头。
“你知道这驴多少钱吗？”
突利摩下意识道：“多少？”
“三文。”
突利摩狞笑：“区区三文也配——”
啪！
方希一巴掌甩出。
突利摩连人带甲横飞过渭水，狠狠砸进突厥军阵。
轰！
十几面狼旗当场折断。
前排数百骑被撞翻，战马嘶鸣，人影滚成一片。
突利摩嵌进泥地里，半天没动。
突厥大军的吼声没了。
南岸六骑也没了声音。
尉迟恭张着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这驴……确实值三文。”
方希拍了拍驴头。
“放心。”
“我会带你回山。”
灰驴仰头叫了一声。
“昂。”
李世民看着北岸乱成一团的突厥军阵，握缰的手紧了紧。
李世民终于明白，方希昨夜那句“让他们跪下，比挡省事”，不是狂话。
颉利可汗猛地站起。
颉利死死盯着方希。
“那人是谁？”
帐下诸将没人开口。
他们也不知道。
颉利脸色难看。
一个人再强，也不可能挡住二十万大军。
颉利不信。
也不能信。
今日若被一个骑驴的唐人吓退，颉利以后还怎么号令草原？
颉利拔出弯刀，指向南岸。
“弓箭手！”
北岸前排骑兵齐齐取弓。
箭头压下，对准李世民，也对准方希。
尉迟恭脸色骤变，立刻横槊挡在李世民身前。
李世民没有退。
方希坐在驴背上，抬眼看向北岸。
颉利咬牙怒吼。
“射！”
第4章 二十万箭雨悬空，颉利当场跪了?
颉利一声令下，突厥大军万弓齐张。
弓弦震响连成一片，压得人耳朵发紧。
尉迟恭脸色一变。
“护驾！”
六骑同时上前，挡在李世民身前。
李世民没有退。
他看着北岸，握着缰绳的手一点点收紧。
他可以死。
但不能退。
方希抬头看着密密麻麻的箭头，叹了口气。
“真吵。”
下一刻，箭雨升空。
黑压压一片，朝着南岸压下来。
尉迟恭怒吼：“陛下低头！”
李世民不动。
箭雨离众人头顶只剩三尺。
忽然停住了。
所有箭矢悬在半空，密密麻麻，箭尖寒光直闪，却再也落不下一寸。
渭水两岸一下安静下来。
突厥士兵抬头看着那些箭，脸上的狠劲一点点散了。
尉迟恭也抬起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这是什么妖法？”
方希掏了掏耳朵。
“不是妖法。”
“嫌吵。”
他说完，随手一抓。
漫天箭矢被无形巨力攥住，瞬间挤成一道黑色洪流。
十万箭矢扭曲、压缩、融合。
转眼间，变成一根巨大的铁矛。
方希抬手往下一按。
轰！
铁矛插进渭水中央。
河水被硬生生截断。
三息之内，河床露出来，鱼虾翻滚。
三息之后，河水轰然回卷，浪花炸起数丈高。
突厥大军乱了。
“狼神在上！”
“那不是人！”
“他拦住了箭雨！”
“他截断了渭水！”
南岸，李世民胸口起伏。
他见过猛将。
也见过万军厮杀。
可从没见过有人抬手就压住十万箭。
尉迟恭猛地看向方希，眼神发亮。
“先生！”
“你还缺牵驴的吗？”
方希看了他一眼。
“你太吵。”
尉迟恭立刻闭嘴。
颉利可汗脸色发青，手握刀柄，指节发白。
李世民敢来，不是胆子大。
是身边带了一个怪物。
可颉利不能退。
至少现在不能退。
二十万突厥铁骑都在看着他。
今天要是被一个骑驴的唐人吓走，草原诸部以后都会踩到他头上。
颉利压住心里的不安，拔刀怒吼：“唐人妖术而已！”
“草原勇士，不惧鬼神！”
“铁骑冲阵！”
鼓声响起。
突厥骑兵开始推进。
大地震动。
二十万铁骑一旦冲过渭水，别说六骑，长安城墙都要跟着发颤。
尉迟恭脸色沉下去。
“他们要拼命了。”
李世民握紧缰绳。
方希抬眼扫过北岸，目光落在颉利的大纛下。
【历史修正进度：百分之七十。】
【任务要求：颉利可汗亲口宣布退兵。】
方希脸色一僵。
“还要他亲口说？”
【是。】
“你怎么不让我教他写检讨？”
【非必要条件。】
方希：“……”
他看向北岸的颉利。
颉利也在看他。
两人隔河对视。
方希叹了口气。
“麻烦。”
突厥铁骑已经冲到河边。
浪花被马蹄踏碎。
颉利可汗高举弯刀，重新找回几分底气。
只要军阵冲起来，那怪物再强也得顾及李世民。
可下一刻。
方希从驴背上下来。
他拍了拍驴头。
“等我一下。”
灰驴甩了甩耳朵。
“昂。”
方希一步踏出。
轰！
南岸地面炸开。
渭水中央掀起白浪。
所有人只看见他的身影一晃。
再出现时，已经站在北岸中军前。
颉利可汗瞳孔一缩。
“护驾！”
数百名金帐护卫拔刀围上。
方希没有拔刀。
他只是往前走。
挡路的人被撞飞出去，甲胄碎裂，战马翻倒。
刀砍在他身上，直接崩断。
长矛刺来，弯成一团。
箭射过来，又倒飞回去。
一个金帐护卫怒吼着扑上来，双手握刀劈向方希面门。
方希抬手一拨。
那人连刀带甲飞出十几丈，砸翻三匹战马。
中军护卫的脚步停了一瞬。
方希继续往前。
这一次，没人敢第一个上。
颉利坐在狼皮大座上，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腰间挂着一枚黑色狼牙令。
方希走近时，那枚狼牙令轻轻晃了一下。
颉利猛地挥刀斩下。
方希抬手，两指夹住刀锋。
咔嚓。
弯刀碎成铁渣。
颉利脸上的凶狠一下散了。
方希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他从王座上提了起来。
二十万大军看着自家可汗被人单手提在半空。
方希淡淡道：“退兵。”
颉利脸色涨紫。
他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本汗…绝不…”
方希手指微微收紧。
颉利双脚乱蹬，眼珠开始充血。
方希又道：“说。”
颉利眼底的惧意再也压不住了。
可他没有马上求饶。
他的手艰难摸向腰间。
咔。
那枚黑色狼牙令，被他捏碎。
远处突厥军阵后方，忽然响起沉闷鼓声。
咚。
咚。
咚。
鼓声一响，原本后退的突厥士兵停住了。
他们脸上的惧意退去，转成狂热。
有人跪在马背上，额头贴住马鬃。
“萨满！”
“黑骨大人来了！”
“狼神没有抛弃我们！”
尉迟恭站在南岸，脸色一变。
“他们还有后手？”
李世民目光沉下。
突厥中军后方，骑兵分开。
一辆黑色木车被八匹黑马拖了出来。
木车上挂满白骨。
每一根骨头都缠着红绳，随着鼓声轻轻碰撞。
车顶站着一个披黑袍的老者。
他脸上画满黑纹，手里握着一根骨杖。
骨杖顶端挂着三颗狼头，眼窝里塞着暗红色石头。
黑袍老者抬起骨杖，指向方希。
鼓声猛地停了。
所有突厥士兵同时低头。
颉利被方希掐着脖子，艰难地笑了出来。
“唐人…”
“你以为…本汗只靠兵马？”
黑袍老者声音干硬。
“放开可汗。”
方希看了他一眼。
“你谁？”
突厥士兵齐声嘶吼。
“黑骨萨满！”
“黑骨萨满！”
“黑骨萨满！”
声音压过渭水。
南岸六骑脸色都变了。
尉迟恭握紧马槊，低声道：“先生小心，此人在草原名声很重，据说能驱鬼唤狼，曾让三部首领一夜暴毙。”
方希没回头。
“哦。”
黑骨萨满抬起骨杖。
木车四周，数十名突厥奴隶被推了出来。
他们跪在地上，胸口挂着狼骨。
下一刻，黑骨萨满念出古怪咒声。
那些奴隶的身体开始抽搐。
他们的眼睛变成血红，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低吼。
突厥士兵重新兴奋起来。
颉利眼里也有了底气。
“黑骨大人出手，你今日走不了。”
方希低头看着他。
“你话挺多。”
啪。
方希抬手就是一巴掌。
颉利半张脸当场肿起。
突厥大军的吼声卡住了。
黑骨萨满的咒声也停了一拍。
方希转头看向黑骨。
“继续。”
“我看看你能不能把他脸治好。”
第5章 狼神碎了，萨满跪了，颉利被按进渭水!
“突厥随军的萨满。传闻黑骨老人能沟通狼神，能让敌人没开打就先乱了心神，还能在梦里杀人。”
尉迟敬德想了想，又开口提醒方希。
颉利被方希提着脖子，艰难喊道：“黑骨……杀了他……”
黑骨老人没有马上动手。
黑骨老人盯着方希，浑浊的眼睛里多了几分警惕。
“你不是凡人。”
方希点头。
“你眼神不错。”
黑骨老人声音沙哑：“你从何处来？”
方希想了想。
“床上。”
黑骨老人沉默了。
尉迟恭在南岸听得眼皮乱跳。
都到这个时候了，先生还惦记床？
黑骨老人举起骨杖，口中念起古老咒语。
突厥士兵跪倒一片，高呼狼神。
祭坛上黑雾涌起，最后凝成一双幽绿狼眼。
方希眼前的景象忽然变了。
渭水消失了。
突厥军也消失了。
李世民不见了。
方希回到了一间现代出租屋。
空调开着。
手机充着电。
外卖放在桌上。
床又软又大。
没有系统。
没有任务。
没有李世民。
也没有突厥。
只有睡觉。
方希愣住。
方希慢慢躺到床上，嘴角压都压不住。
“这才是人生啊……”
就在方希快闭眼时，系统冰冷声音响起。
【检测到精神干扰。】
【宿主若继续入睡，任务失败。】
【尊严扣半倒计时准备。】
方希瞬间睁眼。
出租屋碎了。
床碎了。
空调碎了。
外卖也碎了。
方希重新站在渭水北岸。
黑骨老人正盯着方希，嘴角带着冷笑。
“凡人皆有心魔，你也不例外。”
方希脸色沉了下来。
“你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吗？”
黑骨老人皱眉。
方希一字一句道：“你拿退休生活骗我。”
黑骨老人握紧骨杖。
下一刻，方希一脚踩下。
轰！
祭坛当场炸裂。
狼神图腾从中间崩开。
黑雾刚要翻滚，就被地面震散。
骨杖上的狼头一颗接一颗炸碎。
黑骨老人吐血倒飞，重重砸在泥地上。
突厥士兵的高呼声停了。
方希走到黑骨老人面前，低头看着黑骨老人。
“再给我看一眼床，我可以少揍你两下。”
黑骨老人浑身发抖。
黑骨老人看着方希。
方希身后，渭水风声停了一瞬。
黑骨老人眼里的狂热散了，只剩恐惧。
黑骨老人挣扎着跪下，额头磕进泥里。
“天外真君饶命！”
“真君饶命！”
突厥士兵全乱了。
萨满跪了。
狼神碎了。
还打什么？
颉利可汗脸色惨白。
黑骨老人抬起头，嘴角还在流血。
黑骨老人低声道：“真君入世，草原王庭会醒来……”
“白狼圣子不会放过你……”
方希皱眉。
“谁？”
黑骨老人头一歪，昏死过去。
方希看向颉利。
“听不懂。”
“但你应该听得懂一句。”
方希提着颉利，拖向渭水。
“退兵。”
颉利被拖到渭水边。
二十万突厥大军看着。
李世民六骑看着。
南岸所有唐人也看着。
方希把颉利半截身子按进河里。
冰冷河水灌入口鼻，颉利疯狂挣扎。
方希松开一点。
“说。”
颉利大口喘气，还想撑着最后一点可汗威严。
“本汗……”
方希又把颉利按了下去。
咕噜噜。
片刻后，方希把人拉起。
“说。”
颉利浑身发颤。
颉利看见突利摩昏死在远处。
看见箭雨倒悬后落成废铁。
看见渭水断流留下的痕迹还在河床上。
也看见黑骨老人跪在泥地里喊真君。
颉利不敢再赌了。
今日不低头，颉利会死。
而且会死在二十万突厥人眼前。
颉利闭上眼，屈辱嘶吼：“退兵！”
声音传遍渭水两岸。
突厥军阵无人回应。
方希皱眉。
“大声点。”
颉利用尽全身力气喊道：“突厥退兵！”
“今日不入长安！”
“撤！”
狼旗低垂。
战马后退。
前排骑兵先动。
随后是中军。
再然后，二十万突厥铁骑开始向北退去。
方希想了想，又道：“补一句。”
颉利脸色发白：“补……什么？”
“三年内，不犯大唐边境。”
颉利猛地抬头：“不可能！”
方希手往下一按。
颉利立刻改口：“三年！”
“三年内不犯唐境！”
“本汗以狼神之名起誓！”
方希嫌弃道：“你狼神都碎了，换个靠谱的。”
颉利嘴唇发抖。
“以突厥可汗之名起誓！”
方希这才松手。
颉利瘫倒在泥水里，狼皮大氅吸满河水，整个人狼狈到极点。
方希走了两步，又停下。
颉利浑身一僵。
方希回头看颉利。
“还有。”
“赔箭。”
颉利：“……”
南岸，李世民看着这一幕，胸中压了多日的郁气一下散开。
李世民拔剑指天，声音传过渭水。
“今日之后，大唐不再以屈辱换和平！”
“朕在此立誓！”
“终有一日，大唐铁骑必让草原俯首！”
尉迟恭热血上头，跟着怒吼：“大唐万胜！”
六骑齐吼。
长安方向，不知何时已有百姓赶来。
百姓远远看见突厥退兵，有人哭，有人喊。
“大唐胜了！”
“陛下胜了！”
“渭水不签了！”
“突厥退了！”
有人跪地大哭。
有人仰天大笑。
还有人高喊：“护国仙人！”
“终南山仙人救了大唐！”
方希听得头皮发麻。
“别喊。”
“我不是仙人。”
尉迟恭翻身下马，冲到方希面前，单膝跪地。
“先生神威！”
“从今日起，谁敢说先生半句不是，俺尉迟恭第一个打烂他的嘴！”
方希后退半步。
“离我远点，你嗓门大。”
李世民走到方希面前。
这位大唐皇帝，郑重行了一礼。
“先生救了大唐国运。”
“朕，记下了。”
方希摆手。
“别记。”
“让我回山睡觉就行。”
【叮！】
【主线任务完成：阻止渭水之盟屈辱签订。】
【历史遗憾已修正。】
方希眼睛一亮。
“奖励呢？”
【结算完成。】
【宿主原有无敌权限继续开放。】
方希脸色一垮。
“拿我自己的东西糊弄我？”
“你真是一点人事不干。”
方希转身就要找自己的驴。
系统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第二阶段历史危机。】
【新任务发布：七日内阻止玄武门余波扩大，避免李建成、李元吉旧部引发长安血乱。】
【任务失败惩罚：无敌权限冻结二十四个时辰。】
【附加惩罚：尊严再次扣半。】
方希脚步僵住。
渭水风很冷。
方希沉默三息，缓缓抬头。
“你有完没完？”
与此同时。
长安城内。
一处阴暗宅院中，数十名黑衣人聚在一起。
墙上挂着东宫旧符。
有人低声道：“李世民去了渭水，长安空虚。”
“突厥若杀不了他，我们便自己动手。”
“太子旧部，不能白死。”
另一人握紧刀柄，眼中杀意森然。
“今夜集结。”
“杀入宫城。”
“为建成太子、齐王殿下复仇！”
烛火摇晃。
长安暗流涌动。
外患刚退，内乱已起。
方希牵着三文钱买来的驴，站在渭水边，满脸生无可恋。
“我只是想睡个觉。”
“怎么就这么难？”
第6章 我真讨厌加班
渭水边的欢呼还没散，长安方向已经冒起黑烟。
方希看了一眼，脸色当场垮了。
“我就知道，今天睡不成。”
突厥狼旗正在北退。
马蹄踏过泥水，颉利被亲卫搀着往回走，狼皮大氅湿成一团，再无半点草原可汗的威风。
南岸，李世民长剑未收。
他望着北方，眼底压着一股火。
今日这笔账，大唐记下了。
方希没兴趣看突厥。
他正低头找驴。
那头三文钱买来的驴躲在石头后面啃草，对刚才发生的事毫无反应。
方希走过去，拍了拍驴脑袋。
“还行，挺命硬。”
驴甩了甩耳朵，继续吃。
方希很满意。
这驴比系统省心。
它只吃草，系统专啃他的安生日子。
李世民收剑走来，尉迟恭跟在后面，眼睛亮得吓人。
“先生！”
方希抬手。
“声音小点。”
尉迟恭立刻压低嗓门。
“先生神威！俺老尉今日算开了眼，从今往后，谁敢对先生不敬，俺第一个拧了他的脑袋！”
方希翻身上驴。
“你少说两句，比什么都强。”
尉迟恭一愣。
“为啥？”
“你嗓门伤人。”
尉迟恭摸了摸后脑勺，居然还挺高兴。
李世民停在驴前。
“先生要回终南山？”
“嗯。”
“长安还有事。”
方希看着李世民。
“你也有系统？”
李世民怔了一下，神色反而凝重了几分。
先生口中的东西，李世民听不懂。
听不懂的，多半接近天机。
李世民沉声道：“玄武门之后，人心未稳。东宫旧部、齐王死士，仍藏在暗处。”
方希面无表情。
“你家的事。”
下一瞬。
系统声在脑海里响起。
【叮。】
【任务倒计时开始。】
【剩余时间：六日十二时辰。】
【检测到长安血乱概率上升。】
【宿主若远离长安方向，任务失败概率提升。】
方希缓缓闭上眼。
果然。
他就不该接话。
李世民看着方希的神情，心中一动。
“先生可是察觉到了什么？”
方希睁眼，声音很平。
“察觉到我命苦。”
尉迟恭立刻按刀。
“谁敢让先生命苦，俺替先生砍了他！”
方希看了尉迟恭一眼。
“砍不了。”
“为何？”
“他没身子。”
尉迟恭沉默了。
这话好像听懂了一点，又好像一点都没懂。
就在这时，急促的马蹄声从南面传来。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先后赶到。
二人身上沾满尘土，显然一路疾驰。
他们看见北撤的突厥狼旗，又看见颉利狼狈退回阵中，脸色齐齐变了。
可二人没来得及多问。
房玄龄立刻拱手。
“陛下，长安急报。”
李世民目光一沉。
“说。”
房玄龄看了一眼方希，压低声音。
“东宫旧宅周围，今夜有旧部聚集，暗巷里发现兵刃和火油。”
长孙无忌接着道：“齐王府旧人也有异动。宫中传信，掖庭与太极宫侧门附近，出现了生面孔。”
尉迟恭骂道：“突厥刚退，这帮人就敢作乱？”
房玄龄沉声道：“他们等的正是这个时候。外患刚过，长安人心最容易乱。”
方希拍了拍驴脖子。
“走快点。”
尉迟恭眼睛一亮。
“先生愿随陛下回城？”
方希冷笑一声。
“我愿不愿意有用吗？”
脑海里又响了一声。
【长安血乱概率：三成七。】
方希脸更黑了。
“有人逼我愿意。”
李世民没有多问，直接翻身上马。
“回长安！”
六骑迅速集结。
远处百姓仍在欢呼。
有人高喊陛下万胜。
有人跪在地上，喊护国仙人。
方希骑着驴从人群边过去。
一个老者颤巍巍端着一碗水，拦在路旁。
“仙人，喝口水吧。”
老者的手在抖。
他身后站着几个孩子，脸上还带着灰，眼睛却亮得吓人。
方希接过碗，一口喝完。
“我就是个想睡觉的人。”
老者连连点头。
“懂，仙人都这么说。”
方希沉默了。
解释不了。
随便吧。
就在这时，一名骑卒从长安方向狂奔而来。
战马口吐白沫，刚到近前便跪倒在地。
骑卒滚下马背，声音发颤。
“陛下！”
“宫中急变！”
“有人纵火，冲击玄武门！”
李世民眼中杀意骤起。
“多少人？”
“至少三百！暗处还有内应，人数查不清！”
骑卒喘得厉害，又咬牙道：“他们到处散播消息，说陛下已死于渭水，长安该另迎新主！”
空气猛地一静。
尉迟恭拔刀喝道。
“放肆！”
李世民却笑了。
笑意冷得让人发寒。
“朕还站在这里，他们已经急着给朕发丧。”
长孙无忌沉声道：“陛下不可贸然入城。贼人敢动，宫中必有接应。”
房玄龄点头。
“他们未必相信陛下已死。他们要逼守军乱，逼百姓乱，再逼陛下急。”
方希看了一眼长安方向。
天边那缕黑烟更浓了些。
系统面板跳出新的提示。
【长安血乱概率：五成一。】
【检测到玄武门守军出现动摇。】
【若一炷香内无人阻止，宫门内外将爆发混战。】
方希深吸一口气。
“你们皇家的事，怎么每次都能砸到百姓头上？”
李世民沉默片刻。
“所以朕必须回去。”
方希看了李世民一眼。
“你赶不及。”
李世民眉头一皱。
下一刻，方希从驴背上下来。
他把缰绳塞进尉迟恭手里。
尉迟恭神色一肃，还以为先生要托付军国大事。
方希只说了四个字。
“看好我的驴。”
尉迟恭双手握紧缰绳。
“先生放心！驴在俺在！”
方希嘴角一抽。
“不用这么悲壮。”
尉迟恭挺起胸膛。
“必须悲壮！”
方希懒得再理他。
他抬头望向长安。
火光还远。
哭喊声也远。
可在系统不断跳动的提示里，那座城已经快要炸开了。
方希低声道：“我真讨厌加班。”
话音落下。
没有风声。
没有尘土。
众人只是眨了一下眼。
驴还在原地嚼草，方希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尉迟恭瞪大眼睛。
“先生呢？”
房玄龄盯着长安方向，喉结动了动。
“去了。”
李世民握紧缰绳，沉声下令。
“全速回城！”
马蹄声轰然响起。
长孙无忌跟在李世民身侧，低声道：“陛下，此人非凡俗可量。朝廷对他，只能敬，不能试。”
李世民看着长安黑烟。
“今日若无先生，大唐已经低头。辅机，朕心里有数。”
长孙无忌不再开口。
六骑冲向长安。
而此刻的玄武门前，火光已经映红城墙。
数百黑衣人举刀冲杀。
他们臂上缠着白布，白布上以朱砂写着“东宫”二字。
火光一照，刺眼得很。
门楼上的守军脸色发白。
有人握枪的手在抖。
有人回头看向宫内，眼神明显动摇。
为首之人脸上有一道旧疤，手里提着横刀，站在火光前厉声大吼。
“李世民死了！”
“秦王府旧党撑不了多久！”
“开门者不究！”
他身后的人跟着大喊。
“为建成太子报仇！”
“为齐王殿下报仇！”
“开玄武门，诛秦王旧党，迎东宫正统！”
门楼上，有个年轻军士脸色惨白。
“将军，陛下真死了吗？”
守门校尉咬牙。
“闭嘴！守门！”
可他话音刚落，宫门内侧忽然有人喊道：“陛下已死，继续守门就是陪葬！”
守军阵形顿时乱了一瞬。
旧疤男子眼中闪过狠色，举刀向前。
“撞门！”
几十名黑衣人抬着木桩冲向玄武门。
火油顺着墙根流淌。
火舌窜起，守军惊呼后退。
旧疤男子仰头大笑。
“今夜之后，长安改天换日！”
就在木桩即将撞上宫门的那一刻。
街口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你们闹这么大，问过我这个被迫加班的人了吗？”
旧疤男子猛地回头。
火光尽头。
方希站在那里，衣摆上还沾着渭水边的泥点。
他打了个哈欠，抬眼扫过满街刀光。
“半夜不睡觉，带人放火撞门。”
“病得不轻。”
第7章 你再强，也只有一个人而已
旧疤男子盯着方希。
这个人面生。
可赵横总觉得哪里不对。
长安城内已经封路，玄武门前还设了三道暗哨。
此人怎么进来的？
黑衣人很快散开，刀口全对准方希。
一名东宫旧部压低声音道：“统领，此人孤身一人。”
赵横冷笑。
“孤身一人，也敢来玄武门？”
方希先看了看火，又看了看宫门，最后低头瞧了一眼衣角上的泥。
脸色更难看了。
“谁管事？”
赵横抬起刀。
“东宫左率旧将，薛万彻麾下，赵横。”
方希点点头。
“哦。”
赵横皱眉。
“你哦什么？”
“记一下名字，省得打错人。”
赵横脸色沉了下来。
“拿下！”
十几名黑衣人同时冲出。
刀光贴着地面逼近。
这些人不是乌合之众。
他们曾是东宫精锐，杀人，冲阵，夜袭，全都做过。
可冲到方希身前三步时，十几个人全停住了。
不是想停。
脚下青石忽然塌陷，双腿没入地面，被硬生生扣在原地。
刀还举着。
人却动不了。
方希从他们中间走过去。
“别挡路。”
一名黑衣人低吼一声，挥刀砍向方希后背。
刀刚落下，刀柄还在手里，刀身已经碎成了粉末。
那人僵在原地。
方希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们刀挺费钱吧？”
那人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赵横眼神变了。
门楼上的守军也看愣了。
刚才还在动摇的军士，手里的长枪一下握紧。
有人认出了方希。
“是他！”
“渭水边那个先生！”
“护国仙人回长安了！”
方希眉头一皱。
“谁再喊仙人，我先把谁埋地里。”
门楼上立刻安静。
赵横听见渭水二字，脸色一沉。
“渭水那边……李世民没死？”
方希看向赵横。
“活得挺好，还顺手把突厥吓跑了。”
黑衣人中顿时起了骚动。
“突厥退了？”
“不可能！”
“颉利二十万大军，怎么会退？”
赵横低喝：“闭嘴！”
赵横盯着方希，想从方希脸上看出破绽。
可方希脸上只有困。
困得不像来杀人的。
更像是被人从床上拽起来，被迫干活。
赵横后颈发凉。
方希道：“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放下刀，等李世民回来审。”
“第二，我让你们放下刀。”
赵横咬牙。
“你是谁？”
方希想了想。
“路过的。”
赵横冷笑。
“路过玄武门？”
“嗯。”
“还要插手我东宫旧部复仇？”
方希抬头看了眼火光。
“你们复仇可以。”
赵横一怔。
方希接着道：“但烧房子不行。”
“长安房价我不清楚，但修起来肯定麻烦。”
赵横脸上的笑顿住。
他带着数百死士来冲玄武门，为的是旧主，为的是血仇。
这个人却在乎房子。
赵横低吼：“李世民弑兄夺位，杀太子，杀齐王！此仇不报，我等枉为人臣！”
方希停下脚步。
他看着赵横。
“所以你们准备冲进宫，杀守军，放火，劫宫眷，再把长安百姓拖进乱局？”
赵横没有回答。
方希点点头。
“懂了。”
赵横以为方希被说动，声音更沉。
“先生若真有本事，就该为冤魂讨一个公道！”
方希抬眼。
“你们的公道，是让更多人陪葬？”
赵横握刀的手一紧。
“成王败寇，哪有不流血的！”
方希往前一步。
“那我也讲个道理。”
赵横冷笑。
“什么道理？”
方希抬手。
“谁让无辜人流血，我让谁先流血。”
轰！
方希一掌按下。
赵横身前的地面裂开。
裂缝贴着赵横的脚尖停住。
再往前半寸，就会压住赵横的腿。
赵横浑身僵住。
几百名黑衣人齐齐后退。
方希没有杀人。
可赵横握刀的手已经绷紧。
门楼上，守将终于回过神。
“放箭！”
方希回头。
“别添乱。”
守将喉咙一堵。
弓真被放下了。
守将有种感觉，要是不听，这位先生会连他一起按进地里。
赵横忽然大笑。
“你不杀我？”
“那你阻止不了我！”
赵横猛的从怀里掏出一支竹筒，狠狠拉开。
咻！
火信升空。
长安城西，东宫旧宅，朱雀街尽头，同时亮起三点火光。
赵横一边咳，一边笑。
“晚了。”
“今夜动手的不止这里。”
“李世民去了渭水，宫中空虚，长安各处皆有我等旧部。”
“你能守玄武门，还能守整座长安？”
系统声音响起。
【检测到多点冲突爆发。】
【血乱概率：七成二。】
【关键节点：东宫旧宅、掖庭宫门、朱雀街粮仓。】
方希脸色彻底黑了。
一个玄武门还不够。
还分了三路。
你们搞复仇还挺专业。
赵横见方希沉默，笑意更盛。
“你再强，也只有一个人。”
“今夜长安必乱！”
“李世民必背千古骂名！”
方希抬头看着赵横。
“谁说我只有一个人？”
赵横一愣。
下一刻，远处马蹄声炸响。
尉迟恭的声音先传过来。
“先生！俺来了！”
方希闭了闭眼。
这嗓门。
真有穿透力。
玄武门外，李世民六骑冲入长街。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紧随其后。
守军见到李世民，齐齐跪地。
“陛下！”
黑衣人脸色大变。
赵横死死盯着李世民。
“你没死……”
李世民勒马停下。
他看着玄武门前的火，眼神冷得吓人。
“朕若死了，岂不是让尔等如愿？”
赵横咬牙，忽然举刀指向李世民。
“李世民！”
“你敢当着天下人的面说，建成太子之死与你无关吗？”
长街安静下来。
守军也屏住了呼吸。
这是玄武门之后，所有人都不敢明说的事。
李世民坐在马上，没有避开。
他正要开口。
方希先说话了。
“有。”
所有人都看向方希。
李世民也看了过去。
方希挠了挠头。
“这事就是他干的。”
尉迟恭眼睛一瞪。
长孙无忌脸色微变。
房玄龄嘴角一抽。
先生你是真敢说啊。
赵横怔住，随即大笑。
“听见了吗！”
“他承认了！”
方希看着赵横。
“我还没说完。”
赵横笑声一顿。
方希道：“他杀了兄弟，所以你们准备杀更多人。”
“听起来，你们比他高尚？”
赵横脸色铁青。
方希继续道：“你要找李世民拼命，我不拦你。”
“你带刀冲皇宫，我也懒得管。”
“但你放火烧粮仓，派人冲掖庭，想拿妇孺做人质。”
“这就不是复仇。”
“这是造孽。”
赵横瞳孔一缩。
“你怎么知道？”
第8章 三颗石子镇长安，魏征却要死了!
方希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有人烦我。”
系统冷声响起。
【请宿主注意措辞。】
方希没接话。
李世民看着他，目光停了片刻。
这个人来得太突然。
说话没规矩。
可每一次开口，都正好踩在长安接下来的乱子上。
这样的人，肯帮他，是一把好刀。
有一天要是站到别人那边，长安城里未必有人拦得住。
房玄龄见李世民没说话，立刻上前。
“陛下，粮仓一烧，明日长安米价必乱。掖庭一破，宫眷被劫，朝局也会跟着乱。”
长孙无忌接道：“他们要的不是陛下的命，是要让陛下坐不稳这个位子。”
李世民脸色沉了下去。
赵横忽然挥刀。
“动手！”
“杀李世民！”
黑衣人齐声冲出。
尉迟恭大吼一声，提槊就上。
方希却比他更快。
他抬脚，往地上一跺。
咚。
整条长街往下一沉。
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直接扑倒在地。
后面的人也没撑住，一个接一个砸了下去。
刀剑落了一地。
有人挣着想爬，胳膊刚撑起一点，又被压回青石板上。
他们没见血，也没断骨。
就是起不来。
赵横也被压弯了腰。
他死死撑着刀，半跪在地，额角青筋鼓起。
李世民攥紧缰绳。
身后的禁军全都停住了。
刚才还准备冲杀，转眼间，几十名死士全趴在地上。
没有刀光。
没有血。
就一脚。
长孙无忌看了方希一眼，很快低下头。
房玄龄盯着方希的背影，没出声。
尉迟恭更直接，看看自己的槊，再看看满地黑衣人，嘴角抽了一下。
“这还让俺打什么？”
方希走到赵横面前。
“我赶时间。”
赵横咬牙抬头。
“杀了我！”
方希摇头。
“你想多了。”
他抬手一挥。
赵横怀里的令牌、密信、火信筒全飞了出来，落到李世民马前。
房玄龄弯腰捡起密信，只看了一眼，手指就捏紧了纸角。
“陛下，信上有三路安排。”
“东宫旧宅聚兵。”
“朱雀街烧仓。”
“掖庭门劫人。”
李世民声音发冷。
“调兵。”
长孙无忌立刻道：“玄武门守军分三队，臣去朱雀街，房公去东宫旧宅，尉迟将军去掖庭。”
尉迟恭急了。
“俺也去跟先生！”
方希看他一眼。
“你去救人。”
尉迟恭马上抱拳。
“听先生的！”
李世民看向方希。
“先生呢？”
方希望着远处三点火光，眉头压得很低。
这帮人把事拆得太散。
害他得多跑几步。
【血乱概率：六成九。】
【请宿主尽快处理三处节点。】
方希开口。
“系统。”
【在。】
“我同时处理，算不算加班？”
【不算。】
“那算什么？”
【宿主应尽义务。】
方希扯了下嘴角。
赵横趴在地上，后背发凉。
李世民听不见系统的话，只看见方希对着空处说了两句，像真有人在回他。
这个场面，比刚才那一脚还怪。
李世民没把疑心露出来。
方希有本事，有来路，还不受约束。
这种人留在身边，谁都不会睡得安稳。
可今夜的长安，还真少不了他。
方希抬头，看向长安夜色。
“行。”
“你们不走路，我也不走了。”
他抬起右手。
三枚碎石从地上飞起，停在掌心上方。
李世民皱眉。
“先生这是？”
方希随手一弹。
第一枚石子飞向朱雀街。
第二枚飞向掖庭方向。
第三枚飞向东宫旧宅。
石子破空而去。
没有巨响。
只有三道白痕划过夜色。
玄武门前的人都抬头望去。
几息之后。
长安三处，同时传来轰鸣。
朱雀街方向，火光猛地一歪。
粮仓前的石板翻起，火油倒卷，几个举火的黑影被震翻在地。
有人连火把都没抓稳，火星落了一地。
守仓军士先是一愣，随即大喊着冲了出去。
掖庭门前，冲车轰然塌散。
木轮滚出数丈，撞在墙根。
喊杀声断了一截。
守门军士趁势压出，长矛从门缝里探出，把最前面的叛党逼退。
东宫旧宅上方，旧太子旗的旗杆当场折断。
旗面卷到半空，又撕成两半。
院中聚兵的人一下乱了。
有人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外面的马蹄声已经逼近。
玄武门前安静下来。
连战马都低下了头。
方希收回手。
“路给你们清了。”
房玄龄望着远处，半天没说话。
他知道方希不凡。
可亲眼看见三枚石子压住三处乱局，还是让他呼吸发紧。
长孙无忌垂着眼，手指扣紧马缰。
他想得更多。
方希要是愿意，一枚石子能断旗杆，也能要人命。
皇城再厚，甲士再多，在这人面前都不太顶用。
尉迟恭张了张嘴，半晌才反应过来。
“俺也去掖庭捆人！”
方希看向李世民。
“我只断他们的势。”
“剩下的，你自己收。”
李世民点头。
“先生放心。”
他转身下令。
“来人！”
“封锁各坊，捉拿叛党。”
“弃刀跪降者，暂押。”
“杀百姓、劫宫眷、烧粮仓者，就地斩！”
军令传开。
长安终于动了起来。
马蹄声从玄武门往外散开。
甲士分队入坊。
火把一条接一条亮起。
原本躲在门后的百姓听见官军喊话，才敢从门缝里往外看。
赵横跪在地上，握刀的手松了。
他布置了一夜，等了数日，押上所有东宫旧部，结果被这个人弹了三颗石子。
局散了。
势断了。
人也保不住了。
赵横抬头看着方希。
“你到底是谁？”
方希打了个哈欠。
“一个被迫熬夜的人。”
赵横低头笑了两声。
“东宫亡得不冤。”
李世民下马，走到赵横面前。
赵横闭上眼，等死。
李世民却没拔剑。
“押下去。”
赵横睁眼。
“你不杀我？”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
“朕会杀该杀的人。”
“但不是为了泄愤。”
赵横怔住。
方希看了李世民一眼。
这话还行。
至少不像只会砍人。
李世民察觉到他的目光，脸上没露什么。
可他心里清楚。
方希在看他。
他也在看方希。
帝王用人，不能只看本事，还得看能不能压得住。
眼前这个人，显然不在掌控里。
系统提示响起。
【玄武门余波修正进度：三成。】
【提示：关键人物尚未归位。】
方希眉头一皱。
“还有谁？”
【魏征。】
方希没说话。
李世民听不到系统，只看见方希脸色变了。
“先生？”
方希看向李世民。
“东宫旧臣里，有个叫魏征的？”
李世民目光一动。
房玄龄立刻抬头。
长孙无忌也看了过来。
赵横更是猛地抬头。
方希皱眉。
“你们这反应，他很难抓？”
房玄龄低声道：“魏征曾为太子洗马，屡次劝建成先除陛下。”
长孙无忌补了一句：“此人有名望，也有胆气。东宫旧臣里，不少人服他。”
尉迟恭哼了一声。
“当初就是他撺掇李建成害陛下，俺也去会会他。”
李世民没立刻说话。
魏征这个名字，他当然记得。
玄武门前，魏征劝李建成先下手。
若李建成听了，今天站在这里的人，未必是他李世民。
可他也知道，魏征有才。
这样的人，杀了省事。
收了，能稳住东宫旧臣，也能堵住天下人的嘴。
只是方希突然提起魏征，让李世民又多了一层疑心。
方希为什么知道魏征重要？
他到底知道多少？
赵横忽然笑了。
“魏公？”
“你们来晚了。”
李世民目光一沉。
“什么意思？”
赵横咳出一口血沫。
“今夜若败，魏公必死。”
“已经有人去杀他了。”
第9章 李世民亲救魏征，方希:你俩能不能小声点?
赵横这句话一出口，玄武门前的火把晃了晃。
房玄龄脸色一变。
长孙无忌眯起眼。
李世民的手按上剑柄。
尉迟恭先忍不住了。
“谁敢！”
赵横笑了起来，嘴里全是血。
“敢的人多了。”
“秦王府的人想杀他，东宫旧人也想杀他。”
“活着的魏征，谁都不放心。”
“陛下若真要收他，最好快些。”
李世民脸色沉了下来。
魏征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今夜。
玄武门刚过，东宫旧臣本就人心不稳。
魏征若死，外面很快就会传开。
李世民容不下直臣。
也容不下旧人。
刚才那句不是为了泄愤，也就成了笑话。
方希揉了揉眉心。
“在哪？”
赵横看着方希。
“永兴坊。”
“魏公被软禁在一处旧宅里。”
“杀他的人，应该已经到了。”
方希转身就走。
李世民立刻开口。
“先生，朕与你同去。”
方希脚步一停。
“你去干什么？”
李世民道：“魏征是朕的人。”
赵横愣住。
房玄龄也抬眼看向李世民。
这句话说得太快，也太重。
魏征现在还不是秦王府的人。
甚至可以说，魏征曾经是最盼李世民出事的那批人之一。
可李世民当着赵横，当着禁军，也当着玄武门前所有人的面，说魏征是朕的人。
这话一出口，魏征只要活着，就不能再按东宫旧臣处置。
长孙无忌低声道：“陛下，此刻城中未定，不宜轻离玄武门。”
尉迟恭也拱手。
“陛下，俺去！”
李世民没动。
李世民看着方希。
“先生能救人。”
“朕要亲自去见人。”
方希叹了口气。
“麻烦。”
系统声音正好响起。
【历史修正节点：魏征存活。】
【任务要求：一炷香内，阻止魏征被杀，并促成李世民与魏征正式相见。】
【失败惩罚：无敌权限冻结三日。】
方希眼皮一跳。
“冻结三日？”
【是。】
“那我吃饭怎么办？”
【宿主可自行解决。】
“遇到刺客怎么办？”
【宿主可自行挨打。】
方希脸色黑了下来。
李世民听不见系统，只看见方希表情突然不对，嘴角也压了下去。
李世民心里又多了一层判断。
这位先生有忌讳。
而且忌讳很怪。
方希扭头看向李世民。
“跟紧点。”
李世民刚要上马。
方希已经抬手。
一股无形劲风卷了过来。
李世民脚下一轻。
下一刻，李世民连同战马一起往前滑去。
不是跑。
是贴着地面飞。
尉迟恭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陛下！”
尉迟恭刚喊完，自己也被风卷住，连人带槊往前冲。
房玄龄还没反应过来，袖子一鼓，人已经离地。
长孙无忌脸色一白，死死抓住马鞍。
“先生！”
方希头也不回。
“别叫。”
“省气。”
长安夜色被甩在身后。
一座座坊墙从眼前掠过。
坊门前的更夫抱着铜锣，刚敲了一下，就看见几道人影贴着长街飞过去。
更夫愣在原地。
铜锣掉在脚边。
“仙……仙人？”
永兴坊。
一处旧宅外。
门口挂着两盏灯笼。
灯笼上没有字。
院墙里却有刀光闪过。
魏征坐在堂中。
身上还穿着旧东宫官袍。
袖口沾着灰。
面前站着七八个持刀汉子。
为首那人蒙着半张脸，刀尖指着魏征。
“魏洗马。”
“上路吧。”
魏征抬眼。
“谁派你来的？”
蒙面人冷笑。
“秦王殿下。”
魏征面色不变。
“秦王若要杀我，白日就杀了。”
“何必等到夜里，派你们这些藏头露尾的东西来？”
蒙面人眼神一冷。
“死到临头，还嘴硬。”
魏征道：“我若闭嘴，你们就不杀了？”
蒙面人被噎住。
魏征继续道：“杀人还要借秦王的名，你们主子也就这点胆量。”
旁边一人忍不住了。
“跟他废什么话！”
“砍了脑袋，挂到坊门！”
“明日让长安都知道，李世民容不下魏征！”
魏征皱了下眉。
魏征不怕死。
但不想死得这么蠢。
被人杀了，还要替别人递刀。
为首那人抬刀。
“魏洗马，有人说你这张嘴太厉害。”
“今日先割舌，再取命。”
魏征看着蒙面人。
“我这张嘴，是劝太子先杀秦王的嘴。”
“秦王若真派你来，只会先问我一句。”
蒙面人手一顿。
“问什么？”
魏征道：“当日为何劝李建成杀我？”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那你为何劝他杀朕？”
堂中所有人猛的回头。
门开了。
没人伸手推。
两扇木门直接往里倒下。
尘土扬起。
李世民站在门外。
方希、房玄龄、长孙无忌和尉迟恭站在李世民身后。
尉迟恭看见刀，眼睛立刻红了。
“狗东西！”
“敢冒俺们的名！”
蒙面人脸色大变。
“李世民？！”
李世民没有看蒙面人。
李世民只看魏征。
魏征也看着李世民。
一个刚过玄武门。
一个曾劝太子先除秦王。
堂中静了下来。
刀锋上的光，也停在半空。
魏征先开口。
“罪臣魏征，见过陛下。”
魏征没有跪。
只拱了拱手。
尉迟恭脸色一沉。
“大胆！”
魏征看都没看尉迟恭。
“若陛下是来杀我的，我跪不跪都得死。”
“若陛下不是来杀我的，我跪得太快，反倒显得假。”
尉迟恭被气笑了。
“你这老小子！”
方希打了个哈欠。
“吵死了。”
蒙面人见他们旁若无人说话，脸色变得难看。
“杀出去！”
“今夜不拼，谁都活不了！”
七八个人同时扑出。
刀光冲向李世民。
尉迟恭刚要上前。
方希随手在门框上一拍。
啪。
院里所有刀同时断成两截。
断刃落地，叮叮当当响了一片。
那几个刺客的手还举在半空。
人全僵住了。
为首的蒙面人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半截刀，一时没反应过来。
方希走进堂中。
“谁派你们来的？”
蒙面人咬牙。
“无人指使！”
方希点点头。
“行。”
方希抬手一弹。
一截断刃飞起，贴着蒙面人的耳朵钉进柱子。
半只耳朵落了下来。
蒙面人捂着耳朵惨叫。
方希看着蒙面人。
“现在有人了吗？”
蒙面人满脸冷汗。
“我说！”
“是……是王君廓旧部！”
房玄龄眉头一皱。
“王君廓？”
长孙无忌冷声道：“他人不在长安，却敢伸手？”
蒙面人慌忙开口。
“不止！”
“不止王君廓！”
“还有东宫残部，还有齐王府的人！”
“他们说，魏征活着，陛下能借他收东宫人心。”
“魏征死了，最好。”
“若死在秦王府名下，更好！”
尉迟恭一脚踹翻蒙面人。
“你娘的！”
“拿俺们名头杀人？”
蒙面人吐出一口血，不敢再说。
李世民脸上看不出怒意。
房玄龄却把头低了下去。
陛下越安静，今晚要死的人就越多。
魏征站在堂中，忽然笑了一声。
“陛下。”
李世民看向魏征。
“你笑什么？”
魏征道：“笑他们眼瞎。”
“他们以为杀我，能坏陛下名声。”
“却没想到，陛下亲自来救我。”
李世民看着魏征。
“朕来了。”
“你现在可以回答朕了。”
魏征拱手。
“陛下要问，当日我为何劝太子杀你？”
李世民道：“是。”
魏征抬起头。
“因为太子若不杀你，今日死的就是他。”
尉迟恭当场握紧了槊。
“魏征！”
魏征仍旧看着李世民。
“臣事太子，便为太子谋。”
“臣若是陛下，也会为陛下谋。”
“只是陛下敢用臣吗？”
堂中再次安静下来。
李世民盯着魏征。
魏征没有退。
方希揉了揉耳朵。
“你们说完没有？”
“一个要用人，一个要投靠。”
“非得吵这么久？”
魏征一顿。
李世民也怔了一下。
方希指了指地上的刺客。
“先把这些人捆了。”
“再把魏征带走。”
“我困了。”
第10章 这年头还喜欢找骂的人，真奇怪
长孙无忌盯着魏征，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魏洗马倒是会审时度势。”
这话不重，却很刺人。
魏征抬了抬袖口，衣上的灰尘还在。
“我若真会审时度势，当初就不会劝太子杀秦王。”
堂里一下静了。
连地上那几个刺客都不敢出声。
尉迟恭当场就要骂，手已经按上了槊杆。
李世民抬手拦住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
“朕问你。”
“你当日为何劝建成杀朕？”
魏征没有避开。
“太子若听臣言，今日未必会走到这一步。”
尉迟恭火气压不住。
“你还敢说！”
魏征道：“我为太子臣，自当为太子谋。”
“陛下若嫌这话难听，现在可以杀我。”
这话一出，房玄龄轻轻叹了口气。
敢说。
真敢说。
刚从刀口下捡回一条命，转头就把刀递到李世民手里。
长孙无忌也没再出声讥讽。
魏征这种人确实麻烦。
可朝堂上，偏偏少不了这种麻烦。
李世民看了魏征很久。
然后笑了。
“朕不杀你。”
魏征眉头动了一下。
李世民道：“你既能为建成尽忠，也能为大唐尽忠。”
“朕缺的，不是会说顺耳话的人。”
“朕缺一个敢当面骂朕的人。”
魏征看着他。
“臣骂人很难听。”
李世民道：“朕听得。”
魏征又道：“臣不认错。”
尉迟恭这回真憋不住了。
“给你脸了是不是！”
他刚要上前，肩头就被按住了。
方希伸手，把他往后一压。
尉迟恭整个人坐到了门槛上。
他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方希。
不是。
俺这么大个人，就这么被按下来了？
方希打了个哈欠。
“让他说完。”
尉迟恭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
先生按的。
不丢人。
魏征这才看向方希。
从方希进门开始，他就在打量这个年轻人。
门塌了。
刀断了。
人也跪了。
可方希从头到尾都没当回事。
不是逞强，也不是装样子。
更像是路过菜地，顺脚踩死了几只虫。
魏征拱手。
“阁下是？”
李世民刚要说话，尉迟恭先开了口。
“这位是方先生！”
“渭水之战，直接一人面对20万大军，抓着对方逼迫其退兵，并且杀死对方的草原祭司。”
“那边的事情刚完，长安就开始内乱，又是先生，他一脚压死士，三颗石子镇长安！”
“而且，你刚才那条命，也是先生救的！”
说完，他还瞪了魏征一眼。
那意思很明白。
你小子说话客气点。
魏征神色终于有了变化。
他看向方希，行了一礼。
“先生为何救我？”
方希很无语，总不能说自己怕挨罚吧。
“华夏几千年，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方希说完，脸不红心不跳，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魏征听完停住了。
他不信鬼神之说，可眼前这个少年，确实又像是仙人一般。
李世民咳了一声。
房玄龄低头看地。
长孙无忌眼角抽了一下。
尉迟恭倒是听得认真，还替方希补了一句。
“先生说话高深，你慢慢悟。”
魏征想了想。
“恕魏征愚钝，没悟出来。”
方希摆摆手。
“悟不出来就不用悟了。”
“我也懒得和你解释。”
堂里安静了半息。
房玄龄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李世民也低头压了压唇角。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旧宅，被方希两句话搅得没了杀气。
可没人敢真笑出声。
地上那几个刺客还跪着，断刀就在脚边。
方希只是懒，不是善。
他问过话，割过耳。
谁都分得清。
系统提示响起。
【任务完成。】
【魏征存活，李世民与魏征相见。】
【玄武门余波修正进度：六成。】
方希肩膀一松。
保住了。
无敌权限还在。
饭还能安心吃。
觉也能踏实睡。
这才是正事。
李世民看向魏征。
“明日入宫。”
“朕要听你说话。”
魏征拱手。
“臣若说了，陛下别后悔。”
李世民道：“朕若后悔，今日就不会来。”
魏征沉默片刻，整理衣冠。
他身上还是东宫旧袍。
袖口破了，袍角沾灰。
可他跪下时，腰背还是很直。
“臣魏征，拜见陛下。”
李世民受了这一礼。
房玄龄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下去一半。
玄武门之后，杀人不难。
难的是让活下来的人认这面旗，让旁观的人点头。
长孙无忌却看向方希。
这局，本该是陛下收下魏征。
可方希一出手，很多事都变了味道。
魏征活下来，会记谁的救命恩？
东宫旧臣听到这件事，又会怎么想？
长安百姓明早醒来，又会把方希传成什么？
仙人？
护国真人？
还是天上派来镇大唐气运的怪物？
长孙无忌越想，越觉得棘手。
偏偏方希站在那里，困得眼皮都快合上了。
这人压根没打算要名。
这才麻烦。
想求财的好办。
想要官的好办。
想争天下的，也能想法子制衡。
一个什么都不要，只想睡觉，却能一巴掌拍断满院刀的人，怎么管？
尉迟恭把地上的刺客踢到一边。
“陛下，这些狗东西怎么处置？”
李世民道：“带回去，审。”
“谁伸了手，朕一根根剁。”
刺客们听见这话，全都低下头，再没人敢装硬骨头。
方希揉了揉眉心。
“能走了吗？”
李世民看向他。
“先生要回山？”
“废话。”
方希打着哈欠往外走。
“我从山上下来到现在，觉没睡成，饭没吃上，还被你们拉着满城跑。”
尉迟恭挠了挠头。
“先生，俺让人给你备马车？”
方希瞥了他一眼。
“马车太慢。”
尉迟恭眼睛一亮。
“那俺背你？”
方希脚步停住。
堂中众人齐齐看向尉迟恭。
尉迟恭也反应过来，干笑两声。
“俺就说说。”
方希懒得理他。
夜风从门口灌进来，灯火晃了两下。
方希的能力让李世民敬畏，也让他生出几分忌惮。
在这皇权至上的世道里，这样一个奇人，实在让人心里发沉。
可眼下看来，方希并没有想坐上那把椅子，只想做个闲散的山野高人。
至少现在是这样。
事情到这里，总算能收尾了。
方希心里也算松了口气。
他已经想好了。
回终南山。
烧水。
泡脚。
睡到日上三竿。
谁再来烦他，他就把人挂树上。
可他刚跨出门槛，脑子里那道讨人嫌的声音又响了。
【警告。】
方希脚下一顿。
不好。
第11章 先生夜闯立政殿，李世民急疯了
【警告。】
方希刚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夜风吹过。
他的脸一下沉了。
“你最好有事。”
系统声音冰冷。
【发布历史修正任务。】
【任务目标：救治长孙皇后旧疾。】
【任务时限：一个时辰。】
【失败惩罚：宿主修为封禁三日，并承受病痛反噬。】
方希沉默了。
堂中众人都看向他。
李世民见方希神色不对，立刻问道：“先生，怎么了？”
方希慢慢转头，看向李世民。
那眼神，像是想把人当场埋了。
李世民后背一紧。
“可是又有大事？”
方希咬牙。
“大事。”
尉迟恭立刻站起来，槊都抓紧了。
“先生说！杀谁？”
方希看了尉迟恭一眼。
“杀不了。”
尉迟恭一怔。
“那俺砸谁？”
“也砸不了。”
房玄龄皱起眉。
长孙无忌眼神微变。
能让方希露出这种脸色，事情多半不小。
李世民也正色起来。
“先生但说无妨。”
方希盯着李世民。
“你媳妇有病。”
堂中一静。
尉迟恭嘴巴张开。
房玄龄袖子一抖。
长孙无忌脸色变了。
李世民整个人僵在原地。
“先生说什么？”
方希不耐烦道：“皇后。”
“气疾。”
“再拖下去，早晚出事。”
李世民的脸色一下白了半分。
长孙皇后体弱，这是宫里的隐秘。
寻常外臣根本不知道。
就算知道，也没人敢这样直白说出来。
可方希一开口就点破。
李世民再也顾不上魏征。
“先生可有法子？”
方希没回答。
系统已经开始倒数。
【五十九分。】
方希额角跳了一下。
“有。”
李世民一步上前。
“请先生入宫！”
方希看着李世民。
“来不及坐车。”
李世民一愣。
下一刻。
方希转身。
脚尖一点。
人影直接消失在旧宅门口。
夜风卷起一点尘土。
门外已经空了。
尉迟恭揉了揉眼。
“人呢？”
房玄龄缓缓抬头。
“入宫了。”
尉迟恭瞪大眼。
“这就入宫了？”
长孙无忌脸皮抽了抽。
从这里到皇宫，快马也要跑一阵。
方希一步就没影了。
这人到底是走路，还是飞？
李世民只愣了一瞬，立刻喝道：“回宫！”
“快！”
尉迟恭拎起槊就冲出去。
“快快快！”
“先生闯后宫去了！”
房玄龄脚下一滑，差点摔了。
长孙无忌脸色更难看。
这话要是传出去，明日整个长安都得闹翻。
而此时。
皇宫。
立政殿外灯影昏黄。
夏夜微凉，殿外燃着安神香。
长孙皇后刚睡下不久。
长乐公主披着薄披风，手里捧着一盏温水，正从廊下走过。
长乐年纪尚小，脸上还带着稚气。
可眉眼间，已经有了几分长孙皇后的温婉。
宫女低声劝道：“殿下，皇后娘娘已经睡了。”
长乐轻声道：“母后夜里咳，我等一会儿。”
宫女不敢再劝。
就在这时。
院中忽然多了一道人影。
没有脚步声。
也没有通传。
那人从夜色里走出，青衫微动，眉眼冷淡。
长乐脚步一停。
她怔怔看着那人，一时忘了出声。
方希也看见了长乐。
小姑娘。
估计是李世民家的。
他现在没空管。
【五十六分。】
方希抬脚就往立政殿走。
长乐这才回过神。
她脸色一白，手中水盏啪的一声摔碎。
“来人！”
“有刺客！”
这一嗓子，整个后苑都乱了。
宫女尖叫。
内侍乱跑。
甲胄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护住皇后！”
“护住公主！”
“拿下贼人！”
十几名禁卫先冲进来，长槊齐齐对准方希。
后面又有弓弩手压上墙角。
寒光围了一圈。
方希站在院中，脸更黑了。
他只是想治个病。
怎么又成刺客了？
领头禁卫厉声喝道：“何人擅闯后宫！”
方希揉了揉眉心。
“我说我是来救人的，你信吗？”
禁卫冷笑。
“夜闯立政殿，还敢狡辩！”
“拿下！”
几个禁卫提槊便上。
方希叹了口气。
他抬手一挥。
没有风声。
也没有巨响。
冲在最前的几人只觉得膝盖一软，扑通扑通全跪在地上。
长槊滚了一地。
后面的禁卫脸色大变。
“妖人！”
“放箭！”
长乐站在廊下，脸都白了。
可她看着方希，又觉得不对。
这个人如果真要杀人，刚才那些禁卫已经死了。
他只是让他们跪下。
弓弦拉满。
方希眼皮一抬。
“别闹。”
院中所有弓弩同时断弦。
啪！
啪！
啪！
弦声接连响起。
弓手手掌被震得发麻，满脸惊骇。
领头禁卫往后退了半步。
“护住公主！”
“快去禀告陛下！”
一名内侍连滚带爬冲出后苑。
方希没拦。
他看向长乐。
“你母后是不是咳得厉害？”
长乐咬着唇，强撑着没退。
“你到底是谁？”
方希想了想。
“一个被逼着上门的大夫。”
长乐愣住。
大夫？
哪有大夫这样进宫？
哪有大夫一挥手让禁卫跪地？
禁卫们也怒了。
“胡说八道！”
“哪个大夫敢夜闯后宫！”
方希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再吵，她就真要咳醒了。”
话音刚落。
殿内忽然传出一阵压抑的咳声。
一声接一声。
宫女慌了。
“娘娘！”
长乐再也顾不上方希，转身就要进去。
可方希比她更快。
他一步踏出，人已经到了殿门前。
禁卫头皮发麻。
“拦住他！”
方希回头。
“谁动，谁挂树上。”
声音不高。
院中所有人都僵住了。
廊下那株老槐树忽然一晃。
下一瞬，最靠前的禁卫统领整个人飞起，腰带挂在树枝上，甲胄晃来晃去。
禁卫统领惊得大叫。
“放我下来！”
方希淡淡道：“安静。”
禁卫统领立刻闭嘴。
长乐看呆了。
这人真不是凡人？
方希推门进殿。
殿内药味很淡，却瞒不过方希。
长孙皇后已经被咳声惊醒，靠在榻边，脸色发白。
几名宫女围在旁边，手忙脚乱。
见方希进来，宫女吓得尖叫。
“你是谁！”
方希懒得解释。
他走到榻前。
长孙皇后却没有慌。
她看着眼前这名突然出现的年轻人，又听着外面禁卫乱声，很快猜到几分。
“阁下是……方先生？”
方希挑眉。
“你知道我？”
长孙皇后轻轻压住咳意。
“陛下派人传过话，说今日长安有位先生，救了大唐。”
方希脸色一僵。
“别这么说。”
“麻烦。”
长孙皇后虚弱一笑。
“那便只叫先生。”
方希点头。
这人说话舒服。
比李世民那群人省心。
长乐冲进来，挡在榻前。
“母后，他夜闯后宫！”
长孙皇后看向女儿。
“丽质，不得无礼。”
长乐急了。
“可是……”
长孙皇后摇头。
“若他要害我，你们谁也拦不住。”
长乐顿时没话了。
方希难得多看了皇后一眼。
不愧是能让李世民念一辈子的人。
有脑子。
他伸手。
长乐下意识挡住。
“你要做什么？”
方希道：“救她。”
长乐犹豫片刻，还是没让。
长孙皇后轻声道：“丽质，让开。”
长乐咬了咬牙，最终退到一旁。
方希两指点在长孙皇后腕上。
下一刻。
他眉头皱起。
这气疾不是一两日了。
身子亏空，肺气受损，忧思也重。
若照着原本走下去，确实撑不了多少年。
系统声音再次响起。
【检测目标：长孙无垢。】
【病根已成。】
【请宿主在限定时间内完成治疗。】
方希心里骂了一句。
真会挑人。
他抬手按在长孙皇后背心。
一股暖流缓缓渡入。
长孙皇后身子一颤。
堵在胸口的闷痛，被一点点拨开。
她呼吸渐渐顺了。
苍白脸色也恢复了些血色。
长乐眼睛睁大。
宫女们更是捂住嘴，不敢出声。
殿外。
禁卫还围着。
树上挂着的统领也不敢叫。
整个立政殿安静得不正常。
就在这时。
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声。
“陛下驾到！”
李世民几乎是冲进来的。
尉迟恭、房玄龄、长孙无忌跟在后面。
几人一进院，就看见树上挂着禁卫统领。
尉迟恭愣了一下。
“呦。”
“这地方不错啊。”
禁卫统领快哭了。
“尉迟将军……”
李世民没空管他，直接冲进殿中。
“观音婢！”
长孙皇后抬头，看见李世民，露出笑意。
“陛下，我无事。”
李世民脚步一停。
皇后的脸色比往日好了许多。
呼吸也稳了。
他猛地看向方希。
方希收回手，打了个哈欠。
“死不了。”
长乐眼睛一红。
“你怎么说话的！”
李世民没有理会长乐，也没有发怒。
他走到榻前，握住长孙皇后的手。
“当真好了？”
长孙皇后轻声道：“胸口松快了许多。”
李世民眼眶微红。
他缓了缓，转身便要行礼。
方希脸色一变。
“别！”
李世民动作停住。
方希最烦这个。
一跪一拜，又是一堆麻烦。
他转头就往外走。
“今晚别受凉，别操心，别哭。”
说到这里，他看向李世民。
“尤其你。”
李世民一怔。
方希道：“少让她操心。”
殿中没人说话。
长孙皇后却轻轻笑了。
李世民沉默片刻，低声道：“朕记下了。”
方希刚走到门口。
长乐忽然追出来。
“先生！”
方希回头。
长乐站在灯下，脸还有些红。
“方才……是我误会先生了。”
方希摆摆手。
“正常。”
长乐咬了咬唇。
“先生真是仙人吗？”
方希面无表情。
“不是。”
尉迟恭在旁边小声嘀咕。
“先生谦虚。”
方希瞥了尉迟恭一眼。
尉迟恭立刻闭嘴。
系统声音响起。
【任务完成。】
【长孙皇后病情已修正。】
【大唐遗憾修正进度开启：长孙皇后篇。】
方希慢慢转头，看向李世民一家。
长孙皇后温和看着方希。
长乐满眼好奇。
李世民眼神热得吓人。
房玄龄一脸“果然如此”。
长孙无忌已经开始皱眉盘算。
尉迟恭更是兴奋得快要喊出神仙二字。
方希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这次不是下山一趟就能跑的事。
第12章 李二长孙皇后亲自上山道谢
夜色落下来。
方希回了终南山。
他走得很快，后头真要有狗追，估计也追不上。
脸上倒是松快了些。
山路窄，松枝挡着月光，脚下全是碎石和薄草。
山下长安还有灯火。
山上静了许多，只剩虫叫。
方希推开旧宅的门，抬手把门栓一插，整个人往榻上一倒，吐了口气。
“总算能睡了。”
系统冷冰冰响起。
【提示：长孙皇后遗憾修正完成。】
【大唐修正进度：20%。】
【新任务已生成。】
方希眼皮都没抬。
“说。”
【请宿主在三日内，阻止建成余孽对终南山的刺杀。】
【当前提示：山下已有杀机靠近。】
【失败惩罚：无敌权限冻结一炷香。】
方希听完，眉头动了一下。
“你是不是有病？”
系统没声了。
方希坐起来，盯着屋里空处看了半天，像是真想把那东西揪出来打一顿。
“我就想睡个觉，你连这点空都不给？”
【宿主可选择无视。】
【后果自负。】
方希咬了咬牙，最后又躺了回去。
“行。”
“来一个，我打一个。”
说完，他扯过被子。
眼睛才闭上，门外就传来一阵马蹄声。
哒哒哒。
夜里山道不好走，可那声音还挺稳。
方希睁开眼。
“又来？”
门外传来尉迟恭的嗓门，隔着院墙都震得树叶晃了晃。
“方先生！老黑我来了！”
方希坐起身，披上外袍，慢吞吞走到门口，把门拉开。
尉迟恭正站在外头。
身后跟着十几名亲兵。
马车停了两架，车上堆得满满的。
绫罗锦缎，金玉器皿，山参鹿茸，还有一匣一匣码好的珠宝。
尉迟恭咧着嘴，笑得声音很大。
“陛下让俺来谢你！”
“这些东西，都是宫里挑出来的好物件，方先生瞧瞧，可有顺眼的？”
方希扫了一眼，脸色立刻黑了些。
“没有。”
尉迟恭一愣。
“啊？”
方希面无表情。
“我不要。”
尉迟恭急了。
“不是，方先生，这可不是寻常谢礼。陛下说了，你救的是皇后，救的是大唐，这点东西……”
“太吵。”
方希抬手指了指那几辆车。
“拉回去。”
尉迟恭瞪着眼。
“你嫌少？”
“我嫌占地方。”
“……”
尉迟恭嘴角抽了抽，一下没话说了。
这年头，送上门的赏赐都嫌碍事，尉迟恭真没见过。
方希转身就要关门，尉迟恭赶紧伸手挡住。
“等等！方先生，陛下还说了，过两日他和皇后娘娘要亲自来山上谢你。”
方希脚步停了停。
“别来。”
“为何？”
“我困。”
尉迟恭挠了挠头，憋了半天才道：
“可陛下说，皇后娘娘想亲自谢谢你，还说……”
“说什么都不来。”
方希揉了揉眉心。
“我救人，不是等你们排队谢我。”
“你们真要谢，就少来打扰我睡觉。”
尉迟恭张了张嘴，硬是没接上话。
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种人。
救了皇后，不要赏，不要官，不要名。
连陛下亲自登门都嫌麻烦。
这到底是个什么脾气？
正僵着，山道下又传来马车声。
这一回，动静慢些，也更稳。
尉迟恭回头一看，脸色立马变了。
“坏了。”
“陛下真来了。”
方希也抬眼看去。
山道尽头有一线灯火。
李世民披着玄色常服，亲自下了马车。
长孙皇后坐在车内，帘子掀开一角，脸色还有些白，不过比昨日好了不少。
长乐公主跟在后面，抱着一只食盒，眼睛亮晶晶的，一路都在偷偷看山上的景致。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也跟来了。
一行人上山，动静不算大，可这座清静小院还是一下热闹起来。
李世民走近，先看见门前那几车谢礼，眉头动了动。
“先生不收？”
尉迟恭在旁边讪讪道：“陛下，先生说……占地方。”
李世民沉默了一下，竟也没太意外。
他抬头看向方希，拱了拱手。
“前日宫中失礼，今日特来赔罪。”
方希倚着门框，打了个哈欠。
“赔罪就免了。”
“我只想睡觉。”
李世民看着他，眼里的试探比昨夜少了些。
更多的是说不清的惊异。
“先生救了皇后，便是李氏一族的恩人。”
“朕若不来，心中不安。”
方希懒懒道：“你不安，是你的事。”
李世民：“……”
长乐“噗嗤”一下，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长孙皇后从车中下来，身上带着一点药香。
她缓步走上前，先看了眼方希身后的旧宅，又看了看那扇被木栓扣住的门，轻声道：
“先生住得这样简陋？”
方希点头。
“能睡就行。”
长孙皇后目光柔和，倒没嫌弃。
“我带了些清粥和糕点，不知先生可愿尝一口？”
方希本想拒绝。
可肚子偏偏响了一声。
山里清早风硬。
昨夜折腾半宿，他确实没怎么吃东西。
长乐眼睛一下弯起来，立刻把食盒递过去。
“母后亲手做的。”
方希伸手接过，低头看了眼。
粥熬得细。
糕点摆得也整齐，边角都压得平平的。
方希停了一下。
“你做的？”
长孙皇后轻轻一笑。
“闲着也是闲着。”
方希没说话，转身让开门。
“进来吧。”
李世民眼底亮了一下。
可方希下一句很快跟上。
“只准进两个。”
李世民脚步停住。
房玄龄立刻低头，当没听见。
长孙无忌脸色有些发紧。
尉迟恭直接不干了。
“凭啥啊！”
方希看了他一眼。
“你太吵。”
尉迟恭噎住，脸都涨红了。
李世民倒没恼，摆了摆手。
“朕与皇后进去，其余人候着。”
长孙无忌皱了皱眉，显然不放心。
李世民已经抬脚往里走。
长乐抱着食盒站在门外，乖乖把东西递给长孙皇后。
屋子不大，摆设也简单。
一张榻，一张木案，墙角几把旧凳，连灯盏都用了很久。
要不是亲眼看见，谁也不会信，这里住着一个昨夜在皇宫里抬手镇住禁卫的人。
长孙皇后看了一圈，眼神里多了几分心疼。
“先生平日都一个人住？”
“嗯。”
“没人照料？”
“没必要。”
长乐站在门外，忍不住探头小声道：
“那你平时吃什么？”
方希扫她一眼。
“能吃的。”
长乐一噎。
这人说话，怎么总像在赶人。
偏偏长孙皇后听了，不但不恼，反而把食盒打开，将热粥亲手端出来。
“方才在宫里，听说先生夜里就没怎么歇着。”
“先垫一口。”
方希盯着那碗粥，眉眼间难得松了一点。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味道也不差。
方希动作停了一下，随后又喝了一口。
长孙皇后看着他，像看一个总算肯吃饭的晚辈，声音很轻。
“先生若不嫌弃，以后我让人每日送些清淡饭菜来。”
方希差点一口粥呛住。
“别。”
“太麻烦。”
长孙皇后还想再说，外头忽然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声音不大。
可方希还是抬了眼。
系统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警示：山下出现杀意。】
【建成余孽已入终南山。】
方希把碗放下，神色淡了下来。
“终于来了。”
李世民眉头一紧。
“什么来了？”
第13章 定格万箭!你们吵到我喝粥了
李世民听见方希那句“终于来了”，眼神变了。
刚还是个来谢恩的皇帝，转眼就成了玄武门里杀出来的秦王。
“护驾！”
屋外，长孙无忌低喝出声。
尉迟恭更快。
他手按在腰间刀柄上，瞪着眼。
“谁敢来终南山撒野？”
外头亲兵围住小院。
长乐公主也被房玄龄拉到身后。
方希头也没抬，低头又喝了一口粥。
李世民看着他。
“先生知道来的是谁？”
方希说：“想杀你的人。”
李世民沉下脸。
长孙皇后没慌，只是看向门外。
她刚刚病愈，脸色还白着，眼神却很稳。
方希看了她一眼，随口道：“你别动。”
长孙皇后愣住了。
方希又补了一句：“刚救回来，别又折腾坏了。”
李世民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话听着不敬，可偏偏谁都听得出来，方希是真不想她出事。
长孙皇后轻轻点头。
“好，我不动。”
方希这才满意，又夹起一块糕点。
外头山风停了。
静得有些反常。
尉迟恭脸上的笑没了。
他盯着山道下方，沉声道：“来了。”
嗖！
一支冷箭射过来，直奔院中马车。
那箭是冲着车旁的长乐公主去的。
长乐脸色一白。
房玄龄刚要扑过去，尉迟恭大喝一声，拔刀就砍。
铛！
火星四溅。
箭矢被他一刀劈飞，钉入旁边老树，箭尾嗡嗡直颤。
尉迟恭火气上来了。
“狗胆！”
黑暗里，传来一声冷笑。
“李世民，你弑兄杀弟，逼父退位，也配当皇帝？”
这句话一出，院中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李世民眼神冷了。
长孙无忌声音冰冷。
“建成余党。”
山道两侧，十几道黑影慢慢显出来。
他们穿着夜行衣，手里握着短弩和横刀。
为首之人没有蒙面。
三十多岁，面容瘦削，眼里全是怨毒。
他死死盯着李世民。
“秦王殿下，不，现在该叫陛下了。”
那人笑得讥讽。
“坐上龙椅的滋味如何？”
尉迟恭怒道：“大胆逆贼！”
那人看都不看尉迟恭，一直盯着李世民。
“我等今日不求活，只求替太子殿下讨一个公道！”
“杀！”
话音落下，山林中又冒出一批人。
足有三十几个。
他们竟早已埋伏在周围。
亲兵们护住院门。
尉迟恭却笑了。
“就凭你们这群藏头露尾的鼠辈，也敢刺驾？”
为首刺客冷笑。
“若只有我们，自然不够。”
他抬起手。
山道下方，忽然传来低沉的脚步声。
一步。
一步。
踩得石阶直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高大身影从黑暗里走出。
那人足有九尺，赤着双臂，一身腱子肉，背后拖着一柄巨斧。
斧刃擦过山石，带出刺耳火星。
尉迟恭眯起眼。
“这个倒有点意思。”
长孙无忌脸色却变了。
“西域力士？”
房玄龄低声道：“不对，看这人的步伐，应是死士。”
为首刺客大笑。
“不错！此人乃太子旧部花重金从西域请来的猛士，曾徒手撕虎，力能开碑！”
“尉迟恭，你不是大唐猛将吗？”
“今日，就先取你项上人头！”
那西域力士抬起头，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
他盯着尉迟恭，咧嘴一笑。
“唐将，来。”
尉迟恭哪里受得了这个。
他提刀就要上。
屋里却传来方希懒洋洋的声音。
“别打坏我的院门。”
尉迟恭脚步一顿，差点闪了腰。
这种时候了，你还惦记院门？
李世民也忍不住看向方希。
方希坐在木案边，一手端粥，一手捏着糕点，皱起眉头。
“还有，别吵。”
刺客们顺着声音看去。
这才发现屋里还坐着一个年轻人。
一身旧袍，头发随便束着，怎么看都不像高手。
为首刺客眯起眼。
“你就是那个救了皇后的山中妖人？”
方希没理他。
他只盯着碗里的粥。
系统声音却在脑中响起。
【任务倒计时：阻止建成余孽刺杀。】
【当前刺杀目标：李世民、长孙皇后、长乐公主。】
【提醒：任意一人重伤，判定任务失败。】
【失败惩罚：无敌权限冻结一炷香，并附加羞耻惩罚。】
方希动作一停。
“附加什么？”
【宿主将在长安城门口高喊三遍：我不如尉迟恭威猛。】
方希脸黑了。
屋外尉迟恭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背后莫名一凉。
方希把粥碗轻轻放下。
“你过分了。”
系统沉默。
【请宿主尽快处理。】
方希站起身。
李世民看见他站起来，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
长孙皇后却轻声道：“先生小心。”
方希回头看她。
“你坐着。”
说完，他走到门口。
门外，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为首刺客冷笑。
“怎么？你想替李世民挡刀？”
方希摇头。
“不想。”
刺客一愣。
方希道：“我想吃饭。”
“但你们吵到我吃饭了。”
外面没人说话了。
连李世民都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为首刺客脸皮直跳。
他见过临危不惧的，也见过虚张声势的。
可他没见过这种。
大半夜几十个死士围山，弩箭对准皇帝，他出来第一句话竟然是——吵到他吃饭了？
“找死！”
为首刺客怒喝。
“先杀此人！”
三名刺客冲出，横刀直奔方希。
速度极快。
刀锋亮闪闪的。
尉迟恭刚要动，方希已经抬了抬手。
没有招式，就是很随便的挥了一下。
砰！
三名刺客同时摔飞出去。
来的时候好好的，飞回去直接砸进了山壁里。
山道跟着一震。
碎石滚落。
三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头一歪，直接没了动静。
院子里一点声音都没了。
亲兵们举着刀愣在原地。
尉迟恭嘴巴张大。
他昨夜知道方希强。
可昨夜方希镇的是禁卫。
今天这一下，直接把人拍进山里了！
这还是人？
房玄龄攥紧了衣袖。
长孙无忌脸色更加难看。
他害怕方希。
这种力量如果不在朝廷掌控里，就是个大变数。
为首刺客也傻眼了。
他看着山壁里那三个坑，咽了口唾沫。
“妖……妖术！”
方希叹了口气。
“别乱喊。”
“我真不是妖。”
那西域力士却兴奋起来。
他盯着方希，眼睛泛红。
“强。”
“你强。”
他汉话说得很生硬。
他提着斧头就冲过来。
砰的一声。
脚下山石碎开。
巨斧抡起，带着风声直劈方希头顶。
尉迟恭脸色大变。
“先生小心！”
这一斧，就算是他也不敢硬接。
方希抬头看了一眼，只说了两个字。
“太慢。”
他伸出两根手指。
当！
巨斧停住。
九尺力士憋红了脸，拼命往下压。
可那柄沉重的巨斧，被方希两根手指夹住，就是动不了。
山道上安静下来。
力士瞪大眼睛，满脸不信。
他大吼一声，全身使劲，踩碎了脚下的石板。
还是动不了。
方希眉头皱起。
“你挡着风了。”
说完，他手指轻轻一折。
咔嚓！
精铁巨斧从斧刃到斧柄，当场断成两截。
力士还没反应过来，方希一脚踹出。
砰！
高大如熊的西域力士飞了出去。
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
他撞断两棵松树砸进山坡，半个身子陷进泥土里，只剩两条腿还在外头动弹。
方希收回脚，掸了掸衣摆。
“下一个。”
山林里没声了。
刺客们不敢动了。
为首刺客终于发现不对劲。
这根本不是人力能对抗的东西。
他往后退，喊道：“放箭！放箭！”
几十支弩箭同时射出。
箭矢朝院门射过来。
目标是方希，还有李世民一家。
李世民伸手去护长孙皇后。
尉迟恭冲到前面。
亲兵们举盾。
距离近，箭又多。
长乐脸色发白，硬是没叫出声。
方希眼神终于冷了一点。
他挺烦别人不讲道理。
也烦牵连没关系的人。
他抬起手，往下一压。
嗡！
所有弩箭停在半空。
就那么硬生生停住了。
箭尖距离众人不过数尺，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寸。
风声停了。
第14章 我没兴趣管你们李家的旧账
院中众人抬头看着那些悬停在半空的箭矢。
长孙皇后看着方希背影。
长乐公主睁大眼睛，喃喃道：“真的是仙人……”
方希回头看了她一眼。
“不是。”
说完，方希五指收拢。
咔咔咔！
所有弩箭当空碎成粉末。
木屑铁屑落满一地。
为首刺客大喊一声。
“跑！”
这人转身就逃。
其余刺客也不管什么复仇，四散跑开。
尉迟恭提刀要追。
“一个都别放过！”
方希动作更快。
方希没有追。
只是抬脚在地上一跺。
整条山道跟着震动。
那些逃跑刺客脚下的地面塌陷下去。
砰砰砰！
一个接一个全被震趴在地，手里的兵器也脱了手。
有几个想爬起来，方希看都没看，手指弹了几下。
几粒碎石飞了出去。
噗噗噗！
这几人的膝盖被打穿，惨叫着跪倒在地。
尉迟恭瞪大眼睛。
“好手段！”
“先生这手，比俺老黑砍人利索多了！”
方希看向尉迟恭。
“别学。”
尉迟恭赶紧闭嘴。
为首刺客还想跑。
这人趁乱滚下山坡，钻进一片矮林。
只要过了那片林子，下面还有接应的人手。
逃出去，把消息传出去。
李世民身边有妖人！
刺客刚冲出几步，前方多了一个人。
方希站在那，双手揣在袖中。
为首刺客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可能！”
“你明明在上面！”
方希打了个哈欠。
“你跑得太慢。”
刺客手脚并用往后退。
“你到底是谁？”
方希想了想。
“山里睡觉的。”
刺客大吼：“你为何要帮李世民？他弑兄杀弟！他篡位夺权！你这样的人，为何要帮他？！”
山道上，李世民听见这话，板起脸。
尉迟恭骂出声。
“住口！”
方希看着刺客。
“我没兴趣管你们李家的旧账。”
李世民看向下方。
刺客没接上话。
方希继续道：“你们想报仇，可以去找他。”
方希指了指山上的李世民。
李世民：“……”
尉迟恭：“……”
房玄龄搓了搓手。
方希又道：“但你们不该来我家。”
“也不该对一个刚病好的人和一个孩子放箭。”
为首刺客咬牙道：“成王败寇，哪有无辜？”
方希看着这人。
“那你也别喊冤。”
话音落下，方希抬手一指。
砰！
刺客整个人被隔空按进地里，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
这人脸贴着泥巴。
方希低头看着刺客。
“活着。”
“让他审。”
说完，方希转身往回走。
为首刺客大喊起来。
“杀了我！你杀了我！”
方希没回头。
“太麻烦。”
山道上，尉迟恭带人把刺客全都捆好。
亲兵们看方希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隔空碎箭，跺脚弄塌地面，还能用两根手指夹断斧头。
这根本不是普通隐士能办到的事。
李世民站在院门前，看着方希走回来。
李世民盘算着。
这样的人，若为大唐所用……
哪怕不能为大唐所用，也不能站到大唐对面。
方希走到门口，抬眼看见李世民盯着自己。
“别想。”
李世民没反应过来。
“朕还没说。”
方希道：“你脸上写着。”
李世民沉默片刻，笑出声。
“先生大才，朕自然惜才。”
方希直接道：“不当官。”
“朕可封先生为国师。”
“不当。”
“护国真君？”
“不当。”
“太上供奉，不用上朝，不用管事，只需……”
方希打断李世民。
“不用想。”
李世民：“……”
尉迟恭在旁边忍不住道：“先生，要不你就应了吧。护国真君多威风啊！”
方希看向尉迟恭。
“那你去。”
尉迟恭缩起脖子。
“俺不配。”
长乐公主躲在长孙皇后身后，小声道：“先生明明这么厉害，为何什么都不想要？”
方希想了想。
“麻烦。”
长乐不知道接什么话。
长孙皇后看着方希。
金银珠宝嫌占地方，当官封爵嫌麻烦。
长孙皇后轻声道：“先生，粥要凉了。”
方希停下脚。
回头看了看屋里那碗粥。
“嗯。”
方希转身进屋，坐回木案边继续喝粥。
外头跪着一地刺客，山壁里嵌着三个人，西域力士还在土里抽搐。
屋里，方希开始吃第二块糕点。
李世民看着这一幕，揉了揉下巴。
房玄龄走到李世民身旁，压低声音道：“陛下，今日之事，不可外传太细。”
李世民看了房玄龄一眼。
房玄龄接着说：“先生之能，已非人臣可论。若消息传开，朝中必有人忌惮，也必有人想借先生之名行事。”
长孙无忌走过来。
“更要查清先生来历。”
尉迟恭不乐意了。
“查什么查？先生救了皇后，救了陛下，还救了公主，难不成还能害大唐？”
长孙无忌看着尉迟恭。
“正因他太强，才更要谨慎。”
尉迟恭瞪眼。
“你就是想太多！”
“你不想？”
“俺想什么？俺只知道先生一巴掌能拍死那群逆贼，也能一巴掌拍死你我，但他没有！”
长孙无忌没出声。
房玄龄叹了口气。
“敬德话糙，理不糙。”
李世民没有说话。
李世民看着屋内。
方希正端着粥，眼皮半搭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李世民开口。
“今日之事，先封口。”
“刺客押回去审。”
“至于先生……”
李世民停了一下。
“不可逼。”
长孙无忌问：
“陛下？”
李世民看向长孙无忌。
“不可逼。”
长孙无忌只能低头。
“臣明白。”
就在这时，系统声音在方希脑中响起。
【任务完成。】
【建成余孽刺杀已阻止。】
【失败惩罚取消。】
方希呼出一口气。
总算不用去长安城门口喊那种鬼话了。
方希停下喝粥的动作。
把碗放在桌上。
抬头看向屋外的李世民。
李世民正好也看过来。
两人目光对上。
李世民没再往前走。
方希满脸写着烦躁。
方希沉默片刻，问道：“以后，这山我会布下结界，若有缘自能进来，若无缘，哪怕你李家江山亡国我也不会再管分毫……”
李世民表情变了变。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也跟着抬头。
院子里没人说话。
“先生……为何如此？”
方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我不是你李唐的狗腿子，你们今夜散了吧，以后无事别来扰我……”
话毕，一挥手，李世民等人消失在终南山。
而终南山被一层结界彻底隔绝开来。
这觉，终于可以安稳睡一下了。
第15章 李世民封口:终南山，从此当它不存在!
夜风吹过山脚，草叶低了下去。
李世民脚下一落，身子晃了晃。
等站稳时，眼前已经不是那座小院。
终南山脚。
来时拴在林边的战马还在吃草，马鼻里喷着白气，缰绳轻轻晃着。
四周太安静了。
众人站在原地，衣袍上还沾着山里的露水，耳边却再也听不到小院里的动静。
尉迟恭回头看去。
山道还在。
石阶也还在。
可那条路明明就在眼前，没人敢再往上走一步。
一名亲兵脸色发白，指着山道，嘴唇哆嗦。
“陛……陛下……”
他没有说完。
也不必说完。
所有人都看见了。
终南山还在。
可他们进不去了。
刚才那股力量没见刀兵，没见马蹄，也没见谁动手，就把他们这些人从山上送到了山下。
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尉迟恭看了半天，拍了下大腿。
“仙人手段！”
“这绝对是仙人手段！”
他脸上倒没多少怕，反倒两眼发亮。
“挥手之间，就把咱们从山上挪到山下！俺老黑打了半辈子仗，哪见过这等本事！”
没人接话。
长孙无忌的脸色很难看。
他没有看尉迟恭，只看着李世民，声音压低了些。
“陛下，此人已非凡人能制。”
“他说无缘便不管李家江山，那不是闲话。”
“他能送走我等，也能取我等性命。这样的人若不为大唐所用，日后必成大患。”
长孙无忌说着，手指攥紧了些。
他这一生见过太多难缠的人。
世家门阀，突厥可汗，隐太子旧部，朝中清流。
这些人再难缠，也有弱点，有价码，有顾忌。
方希不同。
权位打不动他。
富贵压不住他。
人情拉不住他。
刀兵也近不了他的身。
这种人站在终南山上，平时不说话，只当是个隐士。
真开口时，连皇帝都接不上话。
房玄龄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辅机，慎言。”
他看了李世民一眼。
李世民脸沉着，双眼还望着山上。
房玄龄继续道：“先生已经说得够直白了，他不想管。”
“那句‘我不是你李唐的狗腿子’，不是气话。”
“咱们先前那些试探、拉拢，在他眼里，恐怕都不值一提。”
尉迟恭听不下去了。
“什么大患？”
“先生要真想害人，刚才刺客动手的时候，他坐着喝茶不就行了？”
“他救了皇后娘娘，救了陛下，也顺手救了咱们。你们倒好，才一下山，就开始猜忌人家！”
长孙无忌转头看他，语气发冷。
“敬德，你只看见他救人。”
“我看见的是，他想救便救，想杀便杀。”
“今日他心情尚可，咱们能活着下山。明日他若不快，谁拦得住？”
尉迟恭张了张嘴。
这一次，他没骂回去。
长孙无忌又道：“这天下，到底是姓李，还是姓方？”
山脚安静下来。
风吹过甲叶，发出细碎的响声。
亲兵们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句话太重。
没人敢接。
李世民一直没有开口。
他抬头看着终南山。
月色下的山影安静得让人心里发紧。
方希最后那几句话还在他耳边绕。
“我不是你李唐的狗腿子。”
“以后无事别来扰我。”
那人说话时没有怒意，也没有威胁。
只有烦。
被人吵了清梦的烦。
被一群凡俗权贵堵上门的烦。
李世民坐拥四海，手握兵马，百官俯首，万民称臣。
可在那座小院门前，李世民连一句挽留的话都说不完整。
方希不需要他。
不需要封赏。
不需要官爵。
也不需要李世民这个皇帝点头。
这种滋味，比刀架在脖子上还不好受。
“陛下。”
房玄龄轻声提醒。
李世民收回目光。
他眼里的波动压了下去，只剩下冷静。
“传朕旨意。”
众人躬身。
李世民的声音不高，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今日终南山之事，所有人烂在肚子里。”
“一字一句，皆不可外传。”
“违令者，斩。”
亲兵齐齐跪地。
“遵旨！”
房玄龄、长孙无忌、尉迟恭也同时拱手。
“臣等遵旨。”
李世民看向长孙无忌。
“辅机。”
长孙无忌抬头。
李世民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尤其是你。”
“先生之名，不准再提。”
“那座山，不准派人查。”
“凡有奏报牵扯终南山，一律压下，送到朕这里。”
长孙无忌脸色变了又变。
他想说话。
可迎上李世民的目光后，还是低下头。
“臣遵旨。”
李世民看得出他不服。
不服也得压着。
朝堂上的麻烦，可以用权术拆。
边境的麻烦，可以用兵马打。
终南山上的麻烦，不能碰。
至少现在不能碰。
拿大唐国运去试一个懒人的脾气，李世民还没疯到那个份上。
尉迟恭挠了挠头，忍不住道：“陛下，那山上那些刺客……”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闭了嘴。
众人这才想起，那些刺客还在山上。
被捆住的，被打晕的，还有那个被方希一指按进地里的刺客首领。
没人下令处理。
也没人敢上去处理。
李世民沉默片刻，只吐出两个字。
“回宫。”
尉迟恭不再多问。
众人翻身上马。
马蹄声响起，一行人朝长安赶去。
李世民没有再回头。
终南山在身后越来越远。
可那座山带来的压迫感，还是一路跟着他回了长安。
……
太极宫。
天边刚露白。
李世民踏入甘露殿时，靴底还带着山间湿泥。
殿内的灯燃了一夜，烛泪堆在铜盘里，宫人们垂手而立，不敢出声。
李世民挥了挥手。
“都退下。”
宫人无声退出。
殿门合上。
偌大的甘露殿里，只剩李世民一人。
李世民坐上龙椅，身上的寒意还没散，肩背却已经沉得发酸。
这一夜发生的事太多。
刺客。
皇后遇险。
终南山结界。
方希一指压人，一挥碎箭。
还有最后那句冷到骨头里的话。
“哪怕你李家江山亡国，我也不会再管分毫。”
李世民抬手按住眉心。
若在今夜之前，有人告诉他，大唐境内有一个人能让皇权退避三舍，李世民只会当成妖言惑众。
可现在，那个人就在终南山。
离长安不过数十里。
近得让人睡不安稳。
李世民曾想过许多办法。
赐爵，封侯，拜相。
甚至给方希一个足以让天下读书人眼红的尊号。
这些在旁人眼里能改命的东西，放到方希面前，未必比得上一碗热饭。
李世民忽然低笑了一声。
笑意很短，很快就没了。
可笑的是他自己。
他习惯了以帝王身份衡量天下人，以为天下人皆有所求。
求官，求财，求名，求活路。
方希偏偏什么都不求。
一个无所求的人，最难掌控。
殿外传来轻微脚步声。
守门内侍隔着殿门低声禀报：“陛下，皇后娘娘已回立政殿，太医诊过脉，说娘娘只是受了惊，需静养。”
李世民抬眼。
“知道了。”
殿外安静下去。
听到长孙皇后无碍，李世民绷了一夜的脸稍稍松了些。
可也只松了一下。
皇后能活，是因为方希愿意伸手。
禁军护不住。
他这个皇帝也救不下。
这个念头压在胸口，李世民脸色又冷了几分。
他抬头看向案上的玉玺。
那枚玺印安静摆着，象征着天下正统。
可今夜之后，李世民再看这东西，心里第一次多了别的滋味。
帝王之权，能管天下人。
却管不了终南山上的那扇门。
“来人。”
殿外有人应声。
一名近侍低头入内。
李世民取过空白诏纸，提笔写下几行字。
写完后，他将诏纸折起，封入匣中。
“传给百骑司。”
“今夜随驾之人，逐一登记。谁私下议论终南山，谁与外人提起先生二字，立刻拿下。”
近侍脸色一变，赶忙跪下。
“奴婢遵旨。”
“还有。”
李世民放下笔。
“终南山附近，不许增兵，不许设卡，不许惊扰山民。”
“若有人以朕的名义探山，斩。”
近侍头埋得更低。
“是。”
人退下后，甘露殿重新安静。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他这一闭眼，眼前又是漫天箭矢化成粉末的画面。
那不是武艺。
也不是奇门遁甲。
那是李世民从未见过、也无法理解的力量。
越无法理解，越不能妄动。
这一点，李世民比谁都清楚。
过了一会儿，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
守门禁军压低声音喊道：“陛下！”
李世民睁眼。
“何事？”
殿门被推开。
一名禁军统领冲了进来，甲胄上满是晨露，脸上也全是汗。
他刚入殿便跪倒在地，双手举着一封火漆未拆的军报。
“陛下！”
“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
李世民坐直了身子。
先前的疲惫散了个干净。
帝王的目光落在那封军报上，甘露殿里一下安静下来。
“讲。”
那统领干咽了一口，声音发抖。
“北境……又出事了！”
第16章 半夜闯宫拆婚!长孙家自己先查出祸事
李世民打开军报那一年，北境又闹了起来。
当年从渭水逃走的突厥残部，再次南下。
边境告急。
朝堂忙得脚不沾地。
李世民几日没合眼，尉迟恭披甲北上，先去稳住战况。
房玄龄坐镇中书。
长孙无忌把粮草、军械、军报一条条压在案上。
可再忙，也没人敢提终南山。
那座山，成了长安城里一桩怪事。
百骑司抓过两个嘴碎的校尉。
一个喝酒吹牛，说自己见过山中仙人。
第二日，人没了官身，家中老小也被送回原籍。
另一个更蠢，私下画了一张终南山小院的草图，刚卖给坊间游侠，当晚就被拖进诏狱。
从那以后，长安人都懂了。
终南山可以看。
不能问。
也不能上。
一年时间，山脚下的野草换了一茬。
皇帝没派兵。
百官也没人上山。
偶尔有樵夫误入山道，走着走着就回了原地，怀里的柴还少了一半。
有人不信邪，结伴上山。
半个时辰后，人全挂在山脚老槐树上，裤腰带被打成死结，喊了一下午救命。
后来山下村民都开始绕路走。
只有方希过得很舒服。
菜地长得一般。
鱼塘里没几条鱼。
鸡倒是养肥了两只。
方希每日醒了吃，吃了睡，睡醒后再骂系统两句，日子清净得让人想哭。
这一日午后，方希刚把破竹椅搬到檐下，准备睡个长觉。
脑子里忽然“叮”了一声。
方希闭着眼，整个人停住。
“你最好是路过。”
系统没理他。
【历史修正任务发布。】
【任务目标：阻止李世民将长乐公主许配长孙冲。】
【任务时限：十二个时辰。】
【失败惩罚：宿主无敌权限收回三日，并触发命根子永久折半。】
方希睁开眼。
竹椅“嘎吱”一声，差点散架。
“你有病吧？”
【请宿主文明交流。】
“我文明你大爷！”
方希坐起来，抓起旁边半个冷馒头就往地上一砸。
馒头弹了两下，滚进鸡窝。
两只鸡扑上去啄。
方希指着天，气得半天没说出话。
“长乐才多大？你让我管人家婚事？”
【历史遗憾修正范围已确认。】
“那你找李世民去啊！”
【宿主为唯一执行者。】
“我执行个屁！”
【倒计时开始。】
【十一时辰五十九分。】
方希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
打仗不怕。
刺客不怕。
李世民也不怕。
可这个惩罚太下作。
系统别的不会，拿捏人这块，手是真黑。
方希咬了咬牙。
“行。”
“你等着，等我哪天能把你掏出来，我先给你折半。”
系统安静了。
方希起身进屋，随手披了件旧外袍。
方希本想直接去太极宫，走到院门口又停住。
一年没见李世民了。
上次把人丢下山，话也说得难听。
这会儿突然进宫开口拆婚，李世民多半要多想。
皇帝这种人，越被人逼，越要问个明白。
方希揉了揉额头。
麻烦。
太麻烦了。
方希在院里转了两圈，最后从灶台旁拿了半根萝卜。
“算了，吓他一下，省事。”
话落，人已经没了。
……
太极宫，甘露殿。
李世民正在看奏疏。
殿中灯火亮着，案上堆了几摞折子。
长孙无忌站在下首，手里捧着一卷名册。
“陛下，长乐公主年岁渐长，婚事该早做打算。”
李世民没有立刻接话。
长乐是他和皇后疼爱的女儿。
这桩婚事，李世民想了很久。
长孙家与皇后同族，长孙冲也算自小在宫里走动，品行、门第都挑不出大错。
亲上加亲，朝局也稳。
李世民放下奏疏。
“辅机，你觉得冲儿如何？”
长孙无忌拱手。
“臣不敢自夸犬子，只是长乐公主贵重，外嫁任何一家，都会牵动朝堂。”
“若入长孙家，皇后娘娘也能放心。”
李世民点了点头。
话稳。
理也没错。
李世民刚要开口，殿中忽然多了一个人。
没有脚步声。
没有通报。
门外禁军也没动静。
方希站在御案前，手里还拿着半根萝卜。
李世民手中的笔啪嗒掉在案上。
长孙无忌往后退了半步。
“方……先生？”
这一声出口，殿外禁军推门进来。
“陛下！”
李世民抬手。
“退下！”
禁军看见方希，脸都白了。
他们不认得人。
可一个外人站在皇帝御案前，这就是死罪。
李世民又重复了一遍。
“退下，把门关上。”
禁军不敢犹豫，退出殿外。
殿门合上后，长孙无忌仍没放松。
长孙无忌盯着方希手里的萝卜，又看了看方希脚下。
人是真的。
不是传话。
也不是梦。
终南山那位，一年没动静，今夜直接进了皇宫。
方希打了个哈欠。
“你们刚才聊长乐婚事？”
李世民缓缓站起。
“先生此来，是为此事？”
方希把萝卜往御案上一放。
“别许给长孙冲。”
长孙无忌脸色变了。
长孙无忌忍了一年。
这一年，他没有派人上山，没有查方希，也没有在朝堂提起半句。
可现在，方希半夜入宫，张口就要断长孙家的婚事。
这事不小。
等于往长孙家的脸上踩。
长孙无忌压住火。
“先生，公主婚配，乃国事家事，皆有礼法。”
方希看他一眼。
“礼法能生孩子吗？”
长孙无忌被噎住。
李世民也没听懂。
“先生何意？”
方希揉了揉脖子，明显不想解释太多。
“近亲成婚，子嗣容易出事。”
长孙无忌皱眉。
“荒唐。”
“自古婚姻，讲究门第血脉。亲上加亲，何来出事一说？”
方希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
方希最烦这种场面。
说点未来常识，对方听不懂。
讲太深，自己懒。
不讲，系统要割命根子。
方希看向李世民。
“你信不信我？”
李世民没立刻答。
李世民当然忌惮方希。
可长乐婚事关乎皇后，关乎长孙家，也关乎朝局。
一句“信不信”，压不住这么大的事。
李世民沉声开口。
“先生若有凭据，朕愿听。”
长孙无忌接上。
“陛下，婚事未定，朝中已有议论。若只因先生一句话便作罢，天下人会如何看皇室？如何看长孙家？”
方希点点头。
“行，要凭据是吧？”
方希抬手，在御案上敲了敲。
“搜集全城姻亲喜结连理之人，看他们诞下子嗣。”
李世民眉头一动。
长孙无忌脸色更沉。
“先查旧籍，再查太医署诊籍，查坊间接生婆，查亲上加亲的夫妻，查他们孩子早夭、痴傻、畸弱的数目。”
“别查一家两家。”
“百户起步。”
“能查多少查多少。”
“查完你自己做决断，我不干扰。”
殿里安静下来。
李世民的脸色也变了。
这话听着刺耳，可能查。
能查，就不是玄话。
长孙无忌盯着方希。
“先生可敢立字据？”
李世民脸色一沉。
“辅机！”
方希倒乐了。
方希把口中零食嚼完，抬手朝长孙无忌一点。
长孙无忌身上的玉带扣当场裂开。
啪。
腰间革带断成两截，落在地上。
长孙无忌站在原地。
方希慢吞吞开口。
“我是来通知，不是来求你同意。”
长孙无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当朝宰辅，皇后兄长，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
偏偏方希这一手，长孙无忌连怎么出的手都没看清。
李世民也没出声。
李世民看着那截断开的玉带，胸口那点帝王火气被压了下去。
一年过去了。
这人还是那样。
说来就来。
说走就走。
长安皇城在方希面前，跟自家院门差不多。
方希不想再待。
方希看向李世民。
“这事别拖。”
“十二个时辰内，把查案的人撒出去。”
李世民听出重点。
“先生为何如此着急？”
方希刚要走，身子顿了顿。
总不能说系统要砍他。
于是方希低头看了看。
“我困。”
李世民：“……”
长孙无忌：“……”
方希摆摆手。
“明早我来听结果。”
话音还在殿中，人已经消失。
御案前空了。
李世民盯着前方，许久没有开口。
长孙无忌重新系好朝服，脸色难看到极点。
“陛下，此人欺君辱臣，坏公主婚事，若再纵容，朝纲何在？”
李世民抬头。
“辅机。”
长孙无忌咬牙拱手。
“臣在。”
李世民拿起那半截萝卜，放到一旁。
“传百骑司、太医署、京兆府。”
“按先生说的查。”
长孙无忌抬头。
“陛下！”
李世民盯着长孙无忌。
“朕也想知道，他到底是在胡说，还是又说中了。”
半个时辰后，长安城多处坊门被敲开。
太医署旧籍被连夜搬出。
京兆府的吏员从被窝里爬起来，衣服都没穿齐，就被百骑司按到了案前。
各坊接生婆也被找来问话。
早夭的、痴傻的、天生畸弱的，一笔一笔往册子上补。
直到三更末，一名老太医抱着卷宗冲进甘露殿，跪下时差点摔倒。
“陛下！”
李世民放下茶盏。
老太医手抖得厉害。
“查到了。”
“亲上加亲者，子嗣多有早亡之例。”
“还有几户……几户情况极怪。”
长孙无忌一步上前。
“哪几户？”
老太医吞了口唾沫，声音发紧。
“其中一户，便是长孙氏旁支。”
第17章 长孙家族谱炸了，方希逼皇帝当场下旨
长孙氏旁支。
这五个字落下，甘露殿里没人先说话。
长孙无忌站在案前，方才还压着火气，这会儿喉咙发紧，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老太医跪在地上，额头全是汗。
李世民看着他。
“说清楚。”
老太医手里的卷宗抖了抖。
“回陛下，长孙氏旁支三房，二十年前与同族表亲结亲，三子一女。”
“长子三岁夭亡，次子生来畸弱，三子至今不能言，女儿五岁时也没了。”
长孙无忌转过身。
“哪一房？”
老太医不敢抬头。
“长孙安业旧亲那支。”
长孙无忌胸口起伏了两下。
这个名字一出，他就没法装没听过。
那一家确实出过怪事。
只是长孙家枝叶太大，旁支子嗣出事，落在族谱里也就几笔。平日里谁翻到，都只是叹两句命不好。
没人会把这些事和亲上加亲扯在一起。
李世民抬手。
“继续。”
老太医把卷宗往前递了递。
“臣等连夜翻了太医署旧籍，又问了几名接生婆。亲族结亲者，子嗣早亡、痴愚、天生弱症之数，确实比寻常婚配多。”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
“只是……”
李世民看过去。
“只是什么？”
老太医咬牙。
“只是样本还少，若要定论，需再查。”
长孙无忌接过话。
“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可草率。”
他弯腰拱手，语速比平日快了些。
“几户旁支，几册旧籍，不能拿来断公主婚事。若今日因这些传闻改议，朝中必有人借题生事。”
“长孙家丢脸事小，皇室颜面事大。”
房玄龄这时也被召进殿，披着外袍，头发还没束好。
房玄龄刚听完，沉默片刻。
“辅机，这不是脸面的问题。”
长孙无忌转头。
“玄龄，你也信这等说法？”
房玄龄没有和他吵。
“信不信，查完再说。”
长孙无忌脸色更难看。
“查到何时？查遍天下？先生一句话，长安城就要鸡犬不宁？”
李世民没打断他们。
他拿起案上的卷宗，一页一页翻。
上面都是人名、年月、病症、死因。
有些写得潦草，有些只剩半句，可放到一起，看得人后背发紧。
长孙氏旁支那几笔，尤其扎眼。
李世民看了很久，把卷宗合上。
“辅机。”
长孙无忌低头。
“臣在。”
“你回府。”
长孙无忌一愣。
李世民继续道：“把长孙氏族谱、婚籍、子嗣病亡记录，全部送进宫。”
长孙无忌抬头。
“陛下这是不信臣？”
李世民看着他。
“朕是不敢赌长乐。”
这句话落下，长孙无忌没法再接。
长乐公主不是普通宗室女。
那是李世民疼到心尖上的女儿。
也是长孙皇后捧在手里养大的孩子。
长孙无忌可以拿长孙家的门第说理，也可以拿朝局压人，可他没法让李世民拿亲女儿去赌。
房玄龄低声补了一句。
“此事若是真的，先生不是坏婚，是救人。”
长孙无忌听到“救人”两个字，脸上抽了一下。
方希半夜闯宫，断他儿子的姻缘，崩他长孙家的脸面。
到了房玄龄口中，反倒成了救人。
这口气，长孙无忌咽不下去。
可卷宗摆在案上。
他也不能当着李世民的面掀桌。
长孙无忌沉默许久，终于拱手。
“臣回府去取。”
李世民点头。
“百骑司随行。”
长孙无忌动作停了一下。
取族谱，用不着百骑司。
李世民也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去吧。”
长孙无忌退出甘露殿时，脚步比来时重了不少。
殿门合上，李世民才看向房玄龄。
“玄龄，你怎么看？”
房玄龄揉了揉眉心。
“陛下，先生敢让人查，说明他心里有底。”
李世民用手指敲着案面。
“可他为什么非要十二个时辰？”
房玄龄也想不通。
方希那人做事，一向不按世间规矩来。
他能一指碎玉带，也能拿半根萝卜压在御案上。
他说困，就真像是为了回去睡觉。
偏偏每次开口，都砸在要害上。
房玄龄想了想。
“也许先生不愿在俗事上耗太久。”
李世民看着前方，忽然笑了一下。
“朕的甘露殿，今日被先生一句话镇住了。”
房玄龄没敢笑。
他只是低声提醒。
“陛下，皇后娘娘那边，恐怕瞒不住。”
李世民沉默了。
长乐婚事，本就是皇后牵挂的事。
如今牵出近亲子嗣之患，长孙家又被查，长孙皇后迟早会知道。
李世民揉了揉额头。
“先查。”
“天亮之前，朕要看第二批册子。”
……
终南山。
方希睡得不太好。
刚躺下没多久，脑子里的倒计时就隔一阵跳一次。
【剩余七时辰。】
方希翻了个身。
“闭嘴。”
【任务未完成。】
“李世民已经查了。”
【任务目标为阻止赐婚，不是建议调查。】
方希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皇帝下旨也得喘口气。”
【宿主若失败，将按惩罚执行。】
方希坐起来。
“你这破玩意儿，真不讲情面。”
系统没再出声。
方希坐在床边，越想越不爽。
事情到这一步，李世民只要脑子没坏，就会停下婚议。
可系统不认过程，只认结果。
万一长孙无忌死撑。
万一朝臣闹起来。
万一李世民顾着脸面拖一天。
那他就白忙活了。
方希低头看了看被子。
过了一会儿，他穿鞋下床。
“行，补一刀。”
院里两只鸡被开门声吓醒，扑腾了几下。
方希路过鸡窝，顺手捡起一颗蛋，揣进袖子里。
“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吓人。”
下一刻，人消失在院门口。
……
长孙府。
天还没亮，府里已经乱成一团。
百骑司的人站在门外，京兆府吏员抱着册子，长孙家族老一个个被从床上请起来。
“荒唐！”
一名白须族老拍着桌案。
“我长孙氏百年门第，岂能让外人翻族谱？”
百骑司校尉面无表情。
“陛下旨意。”
族老气得手抖。
“陛下也不能这样羞辱长孙家！”
长孙无忌坐在主位，一言不发。
今日若拦，李世民那边只会更疑。
可让百骑司翻长孙家底，他这张脸也算被按在地上了。
这时，内院有人匆匆跑来。
“家主，夫人那边问，公主婚事是不是出了变故？”
长孙无忌拍案。
“谁敢多嘴？”
下人吓得跪下。
外头族老还在闹。
“无忌，此事不能让！”
“长孙冲是陛下亲外甥，自幼出入宫禁，配长乐公主天经地义！”
“那山中人算什么东西？一句话就要压我长孙家？”
“今日退一步，明日他是不是能指定太子？”
这话一出，厅内不少人脸色都不对了。
长孙无忌抬头。
“闭嘴！”
可已经晚了。
门口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哟，还挺会扣帽子。”
众人转头看去。
方希站在门槛外，袖子里鼓鼓囊囊，头发也有些乱，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百骑司校尉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没见过方希，却听过终南山的禁令。
能不经通报站到这里的，除了那位，还能是谁？
长孙无忌站起身。
“先生深夜入我长孙府，又想做什么？”
方希打了个哈欠。
“看看你们查得慢不慢。”
白须族老上下打量方希，火气一下上来了。
“就是你坏我长孙家婚事？”
方希看了他一眼。
“你哪位？”
“老夫长孙氏族老！”
“哦。”
方希点点头。
“那你应该挺懂族谱。”
族老冷哼。
“我长孙氏婚配，轮不到外人置喙！”
方希走进厅里，随手把袖子里的鸡蛋放在桌上。
众人看得莫名其妙。
长孙无忌盯着那颗蛋。
“先生这是何意？”
方希坐到旁边空椅上，往后一靠。
“打个赌。”
族老冷笑。
“赌什么？”
方希指了指桌上的族谱。
“你们现在翻。”
“三代之内亲族结亲的，挑十户出来。”
“再把子嗣情况念出来。”
“若十户里有七户没出事，我掉头就走，再不管长乐婚事。”
厅里一下乱了起来。
长孙无忌没有吭声。
这个条件太狠。
也太准。
族老却还在硬撑。
“若有七户出事呢？”
方希抬手，把那颗鸡蛋往桌上一按。
蛋壳没碎。
桌面咔的一声，裂出几条纹。
所有人都往后退。
方希掀了掀眼皮。
“那你们长孙家，从今天起，谁再敢提长乐二字，我就把他挂到朱雀门上醒醒脑子。”
白须族老脸色发白。
“你敢威胁长孙氏？”
方希抬手。
族老整个人离了地，腰带挂在房梁上，双脚乱蹬。
厅里乱成一片。
“族老！”
“快放人！”
长孙无忌脸都黑了。
“先生！”
方希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别喊。”
“我起床气还没消。”
白须族老挂在梁上，刚才那点气势全没了，声音都劈了。
“翻！”
“快翻族谱！”
几个族人手忙脚乱，把族谱搬上桌。
京兆府吏员开始记录。
第一户，同族表亲成婚，两个孩子早夭。
第二户，姑表结亲，长子痴愚，次子病弱。
第三户，孩子倒是活了，可三十岁前无一人能人事。
越念，厅里的声音越低。
念到第六户时，长孙无忌的手已经攥紧。
第七户，是长孙冲母系一脉的远亲。
吏员念到一半，自己先停了。
方希抬了抬下巴。
“念。”
吏员咽了口唾沫。
“此户三子，长子夭，次子腿疾，三子……三子不能传嗣。”
厅里没人再吵。
梁上的族老也不蹬腿了。
方希放下茶盏。
“七户了。”
长孙无忌看着族谱，脸色从青到白。
他这一夜最怕的事，被翻了出来。
外人没有诬陷。
长孙家的族谱就摆在眼前。
方希站起身，拍了拍衣袖。
“行了，剩下的送宫里。”
“我回去补觉。”
方希刚走到门口，系统声响起。
【任务进度：婚议动摇。】
【尚未完成。】
方希脚步停住。
“还没完？”
【李世民未正式下旨停止婚议。】
方希转身看向长孙无忌。
“你，进宫。”
长孙无忌皱眉。
“现在？”
“现在。”
方希走过去，抓住他的肩。
长孙无忌还没反应过来，耳边风声一沉。
下一刻，两人已经站在甘露殿里。
李世民正翻第二批册子，听见动静抬头。
方希把长孙无忌往前一放。
“陛下。”
长孙无忌整个人都僵了。
方希伸手敲了敲御案。
“赶紧下旨。”
李世民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刚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内侍急报。
“陛下！”
“皇后娘娘带着长乐公主来了！”
第18章 皇后护女当场翻脸，长孙家再不敢提婚事
内侍话音刚落，方希就皱了眉。
“又来？”
李世民刚要起身，殿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
长孙无垢牵着长乐公主走进来，后头跟着几名宫人。
她没去看案上的卷宗，先看了长孙无忌，又看向方希。
长乐公主年纪还小，困得直揉眼。
殿里人多，她也不敢乱说话，只往母后身边靠了靠。
长孙无垢开口。
“陛下，臣妾听说，长乐的婚事出了变故。”
李世民停了一下。
“观音婢，此事朕原想查清再与你说。”
长孙无垢没有追问李世民，反倒朝方希欠了欠身。
“先生。”
方希被这一礼弄得有点接不上。
皇帝也好，宰相也好，满朝文武也好，他都不怕。
可长孙无垢这样客客气气的，他反而不太自在。
方希摆手。
“别客气，我就是来干活的。”
长孙无垢看着他。
“先生说，长乐不能嫁给冲儿？”
“嗯。”
“为何？”
方希指了指御案上的册子。
“你们是亲戚，结亲的话后代孩子容易出事，甚至是畸形儿也不奇怪。”
殿中宫人脸色都白了些。
这话太直。
一点体面也没给长孙家留。
长孙无忌终于忍不住。
“先生，皇后娘娘面前，还请慎言。”
方希瞥他一眼。
“你想挂梁上？”
长孙无忌胸口一堵，半句话都没接上。
李世民看了长孙无忌一眼。
“辅机，先生没有危言耸听。你府中查出的东西，朕已经看了。”
长孙无垢这才看向桌上的卷宗。
她没有急着翻，先低头看了看身边的长乐。
长乐眨了眨眼。
“母后，是长乐做错事了吗？”
长孙无垢蹲下身，替她理了理衣襟。
“没有。”
“那父皇为何不高兴？”
李世民听得心口软了一下。
方希却有些烦。
这场面太像一家人关起门说话了。
方希一个外人站在这儿，拆人家亲事，还要看母女谈心。
偏偏系统还在脑子里报时。
【剩余四时辰三刻。】
方希忍了忍，没忍住。
“李世民，能不能快点？”
李世民：“……”
长孙无忌：“……”
房玄龄抬手按了按额头。
敢在皇后和公主面前催皇帝下旨的，全天下大概就这一个。
长孙无垢倒没有恼。
她起身走到御案前，拿起卷宗翻了几页。
越往下看，她翻页的动作越慢。
那上面不是空话。
谁家，哪一年成婚，孩子几岁没了，哪个生下来就弱，哪个不能说话，哪个无后。
一笔一笔写得清楚。
长孙无忌压低声音。
“娘娘，此事尚无定论。”
长孙无垢抬头。
“兄长，若长乐嫁过去，万一真有事，你敢替她担吗？”
长孙无忌没说话。
他能担朝局，担政务，担长孙家的脸面。
可长乐若出事，这事没人担得起。
长孙无垢又翻到长孙氏旁支那一页。
她的手停住。
“这户，我记得。”
长孙无忌脸色变了。
长孙无垢轻声道：“当年母亲还叹过，说那家孩子命薄。原来不是命薄。”
殿中没人敢接话。
方希看着也差不多了，伸手在御案上点了两下。
“停婚议。”
李世民看着他。
“先生，朕若下旨，朝臣必问缘由。”
方希认真想了想。
“就说你不乐意。”
李世民被气笑了。
“朕是皇帝，不是坊间赖汉。”
“皇帝不就是最大的赖汉吗？”
房玄龄差点咳出来。
长孙无忌闭了闭眼，怕自己当场失态。
长孙无垢这时开口。
“陛下，可以由臣妾来。”
李世民看向她。
长孙无垢把卷宗放回案上。
“就说臣妾梦中不安，不愿长乐早嫁。婚议暂缓，另择贤婿。”
长孙无忌抬头。
“娘娘！”
长孙无垢看着他。
“兄长，长孙家今日虽然丢了脸，但是万一，我是说万一你之后是无福之人。”
“长乐可是我最爱的女儿啊，而兄长，若是你后代有问题，日后岂不是断了香火？”
这话落下，长孙无忌彻底没声了。
方希看长孙无垢顺眼了不少。
这才对嘛。
别绕来绕去，孩子命重要还是面子重要？
李世民想了片刻，拿起朱笔。
“拟旨。”
内侍跪到案前。
李世民一字一句开口。
“长乐公主年幼，婚议暂缓。长孙冲与公主婚配之议，即日起停止。诸司不得再议。”
长孙无忌听到停止两个字，手指动了一下。
方希也在等。
脑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系统声响起。
【历史修正任务完成。】
方希松了口气。
下一句又来了。
【无奖励。】
方希脸当场垮了。
“你真是一点人事不干。”
殿里几个人同时看他。
李世民没听见系统，只听见方希骂空气。
他迟疑了一下。
“先生在骂谁？”
方希摆手。
“一个欠揍的。”
李世民没再追问。
他把旨意交给内侍。
“立刻封存入档，传中书门下。今日早朝之前，朕要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内侍捧着旨意退出。
长孙无忌站在原地，脸上没了先前那股火气。
他看向方希。
“先生，冲儿并无恶行。”
方希点头。
“我没说他有病。”
“那为何非要如此绝？”
方希有点不耐烦。
“长孙冲好不好，跟长乐能不能嫁给他，是两码事。”
长孙无忌皱眉。
方希索性多说两句。
“你长孙家想稳朝局，李世民想亲上加亲，皇后想女儿离娘家近，看上去没毛病。”
“可孩子以后生下来要是出事，你们谁替她疼？”
“如皇后所说，哪怕你不在乎长乐感受，那你长孙无忌这一脉要是断后不就废了？何不干脆点？ ……”
殿里安静了一下。
长孙无垢低头看向长乐。
长乐还听不懂，只知道紧紧抓着母后的手。
方希懒得继续。
“行了，活干完了，我走了。”
李世民连忙开口。
“先生留步。”
方希立刻警惕。
“干什么？”
李世民语气放缓。
“今日先生救长乐，朕该谢。”
“免了。”
“朕可赐宅邸、金银、田庄。”
方希后退一步。
“你别害我。”
李世民一怔。
方希指了指自己。
“我在山里好好的，你给我宅子，是想让我天天被人堵门？”
房玄龄忍不住插了一句。
“先生若愿入朝，陛下可为先生设一清贵之职，不必每日点卯。”
方希看房玄龄的眼神立刻变了。
“你也别害我。”
房玄龄：“……”
长孙无垢这时轻轻笑了。
“先生不爱这些，那臣妾以后让人送些吃食上山，可好？”
方希本想拒绝。
可想到自己那破灶，淡得要命的菜汤，还有那两只越来越精的鸡，话到嘴边卡住了。
“有缘自然可以进入。”
长孙无垢点头。
“臣妾记下。”
李世民看得心里不是滋味。
他这个皇帝赐官赐钱，人家躲得比刺客还快。
皇后说送吃的，方希倒犹豫了。
李世民忍不住开口。
“先生，朕也可让御厨……”
方希打断。
“你送的我不吃。”
李世民：“为何？”
“麻烦。”
方希说完，转身就没了人。
长乐吓得往长孙无垢身后一藏。
“母后，先生走了？”
长孙无垢摸了摸她的头。
“先生回山了。”
长乐小声嘟囔：“先生真是仙人啊！”
李世民看着空荡荡的御案前，半天才吐出一句。
“他比仙人难请。”
长孙无忌没接话。
他看着那道刚写好的旨意，心里那口气还没散。
可再看向族谱时，长孙无忌手掌慢慢松开。
今日若无方希，长乐婚事八成会定。
后面的事，谁也说不准。
长孙无垢把卷宗合上，交给房玄龄。
“玄龄，此事不可传成笑柄。”
房玄龄拱手。
“娘娘放心，臣会处理。”
长孙无垢又看向长孙无忌。
“兄长，长孙家也该查一查族中婚配了。”
长孙无忌喉咙动了动。
“臣……明白。”
……
方希回到终南山时，天刚亮。
鸡窝里少了一颗蛋，两只鸡正在院里乱刨。
方希一进门，其中一只鸡扑腾着跑到墙角，连头都不敢抬。
方希懒得理它。
他把外袍一甩，倒在竹椅上。
“终于结束了。”
【任务完成，无敌权限保持。】
方希闭上眼。
“闭嘴。没有奖励就别出来丢人。”
系统安静了。
方希这一觉睡得很沉。
中途山下有人来过。
百骑司的人带着皇后送来的食盒站在山脚，绕了三圈都没摸到路，最后只能把食盒放在老槐树下，磕了个头走人。
方希睡醒时，已经过了午后。
他伸了个懒腰，走出院门，一眼看见墙头挂着一个食盒。
不用想，又是结界自己收进来的。
方希打开一看。
里面有热粥，蒸饼，两碟小菜，还有一小罐酱肉。
方希尝了一口。
味道不错。
“这皇后，比皇帝会做人。”
方希端着碗坐在檐下，吃得很慢。
难得没人催，系统也没响。
山里安静得让他想再睡一觉。
可方希刚把最后一块蒸饼塞进嘴里，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动作停住。
他的终南山不是普通山路。
早在一年前，方希嫌人烦，随手布了个禁制。
无缘的人走到腿断，也只会回山脚。
百骑司进不来。
禁军进不来。
李世民亲自来，也得看方希心情。
可现在，有两人一步一步走到了院门外。
脚步不快。
很稳。
方希放下碗。
“谁？”
门外的人没有立刻进来。
第19章 马皇后抱孙入山，系统逼我救大明太孙
门外的人没有立刻进来。
方希皱了皱眉。
他这院子，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百骑司绕断腿都找不到门，李世民来了也只能在山脚吹风。
可现在，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妇人。
一个孩子。
孩子被她抱在怀里，脸烧得通红，额头、脸颊、脖颈上，已经起了密密麻麻的疹子。
方希只看了一眼，筷子差点没拿稳。
“天花？”
妇人猛地抬头。
她穿得不像唐人，衣料粗厚，发髻也怪，脸上满是疲惫，可那双眼睛却很稳。
哪怕抱着快没气的孩子，她也没有哭喊。
她只是往前一步，跪了下去。
“求仙人救我孙儿一命。”
方希眼皮跳了一下。
“别跪，我不吃这套。”
妇人没起。
怀里的孩子烧得迷迷糊糊，小手抓着她的衣袖，声音微弱。
“皇祖母……我疼……”
方希刚想说自己不是大夫，脑子里那欠揍的声音突然响了。
【历史修正任务发布。】
【任务目标：救治大明太孙朱雄英。】
【任务时限：三个时辰。】
【任务失败：无敌权限收回三成，并触发宿主下半身永久缩短惩罚。】
方希脸色瞬间黑了。
“你有病吧？”
妇人一怔。
她以为方希在骂自己，立刻低头。
“是民妇唐突了，可孩子已经没路可走。若仙人要怪，就怪我一人，莫怪这孩子。”
方希揉了揉眉心。
“我没骂你。”
系统还在补刀。
【提醒宿主，天花恶疾，拖延越久，死亡概率越高。】
方希咬牙。
“闭嘴。”
他本来只是想吃口酱肉，睡个午觉。
结果大唐的事刚糊弄完，转头给他塞了个大明太孙？
还天花？
还下半身永久缩短？
这破系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方希看向妇人。
“你叫什么？”
妇人迟疑了一下。
“民妇……马氏。”
方希眯眼。
“马氏？”
妇人抱紧孩子，声音低了些。
“应天府人。”
方希心里咯噔一下。
应天府。
马氏。
怀里还抱着朱雄英。
他盯着她看了半天。
“你丈夫不会姓朱吧？”
马氏脸色微变。
她下意识护住孩子，眼中终于多了几分警惕。
方希叹了口气。
“行了，不用装了。”
“马秀英。”
这三个字一出，妇人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猛地抬头，眼中震惊几乎压不住。
“仙人……如何知晓？”
方希嘴角抽了一下。
他如何知晓？
他当然知晓。
大明开国皇后，朱元璋的正妻，太子朱标的亲娘，朱雄英的祖母。
可问题是——
这里是大唐。
李世民还在长安里睡不着。
朱元璋他祖宗现在可能还没影呢！
你们祖孙俩是怎么跑到终南山来的？
方希看了眼门外。
“你们怎么进来的？”
马秀英没敢隐瞒。
“雄英染了恶疾，宫中太医束手无策。民妇守着他时，忽见殿中出现一道光幕。”
“光幕里有山，有院，还有一扇门。”
“上头写着——有缘可入，求而不应，命该如此。”
方希听得脸都绿了。
这话一听就不是人写的。
系统。
绝对是系统。
他院子的结界什么时候还带跨朝代拉人的功能了？
方希抬头看天。
“你真会给我找事。”
马秀英却误会了。
她咬牙，把怀里的朱雄英往前托了托。
“仙人若能救他，要民妇的命也可。”
方希烦躁地摆手。
“我要你命干什么？你命又不能替我睡觉。”
马秀英愣了一下。
她这辈子见过皇帝，见过将军，见过贪官，也见过高僧。
但没见过这种仙人。
开口闭口都是睡觉。
朱雄英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那张小脸烧得发紫，呼吸一抽一抽，眼看就要厥过去。
马秀英脸色彻底白了。
“雄英！”
方希终于站起身。
“抱进来。”
马秀英不敢耽搁，立刻抱着孩子进了院子。
她脚刚踏过门槛，身后那条山路便无声消失。
马秀英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发寒。
果然是仙人洞府。
方希没管她震不震惊。
他伸手按在朱雄英额头上。
滚烫。
痘疹已经发出来了。
若是寻常人，碰上这病，十个里头能活下来几个都看命。
可对方希来说，麻烦不在于能不能救。
而在于救完之后，肯定又有一堆事。
朱雄英要是活了，大明历史就得改。
朱标以后呢？
朱允炆呢？
朱棣呢？
靖难还打不打？
方希越想越烦。
“我就知道，这系统迟早把我坑死。”
马秀英听不懂，只能跪在一旁。
“仙人，只要雄英能活，马氏愿代他受苦。”
方希瞥她一眼。
“你受不了。”
马秀英一怔。
方希淡淡道：“这孩子不是普通病，他命数上已经有死气缠着。你代不了。”
马秀英脸色灰了一瞬。
但下一刻，她又稳住了。
“那就请仙人斩了他的死气。”
方希看她。
这女人不愧是能陪朱元璋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人。
怕是真怕。
硬也是真硬。
方希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朱雄英眉心。
院中忽然静了。
两只鸡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竹椅边的食盒轻轻震了一下。
马秀英只看见，朱雄英身上那些狰狞的红疹，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抚平。
孩子急促的呼吸一点点缓了下来。
额头滚烫的温度，也在退。
马秀英睁大眼睛，连呼吸都忘了。
这不是医术。
这是夺命。
从阎王手里，把人硬抢回来。
片刻后，朱雄英睫毛颤了颤。
他慢慢睁开眼。
“皇祖母……”
马秀英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她抱住朱雄英，声音发颤。
“雄英，雄英！”
朱雄英还有些迷糊。
他看见方希，怯怯问：“皇祖母，这是谁？”
马秀英刚要开口。
方希已经抢先道：“路人。”
马秀英：“……”
哪有路人一指头压下天花？
方希收回手，转身去拿自己的碗。
酱肉凉了。
他更烦了。
【任务完成。】
【无奖励。】
方希冷笑。
“你要是有实体，我现在就把你挂树上风干。”
马秀英听见他对着空气说话，心中越发敬畏。
仙人行事，果然不是凡人能懂。
她抱着朱雄英，再次跪下。
“马秀英谢仙人救命大恩。”
方希头也不回。
“别谢，赶紧回去。”
马秀英一愣。
“回去？”
“不然呢？”方希夹起一块酱肉，“你们大明的事，我不想管。”
马秀英心头一震。
大明。
他果然知道。
她低声道：“仙人既知大明，可知雄英若回去，会如何？”
方希动作一顿。
他当然知道。
朱雄英早夭。
朱标早死。
朱允炆上位。
朱棣靖难。
大明骨肉相残，四年战火，尸横遍野。
方希闭了闭眼。
“我不知道。”
马秀英看着他。
她不信。
一个能一眼叫出她名字，能救回朱雄英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朱雄英忽然小声问：“仙人，我是不是快死了？”
方希看向他。
孩子脸色还白，可眼睛很干净。
方希最烦这种眼神。
因为不好糊弄。
他沉默了一下，说：“本来是。”
朱雄英缩了缩脖子。
马秀英把他抱紧。
方希又道：“现在不是了。”
朱雄英眼睛亮了一点。
“那我能回去见父王了吗？”
方希刚想说能。
系统声又响了。
【检测到大明历史遗憾链也已经开启。】
【任务对象：拯救朱雄英。】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
方希手里的筷子咔嚓一声断了。
马秀英抬头。
“仙人？”
方希慢慢转过头，脸色难看到极点。
“你们回去吧，这孩子已经没事了。”
马秀英心中一紧，正想问。
“仙人……”
方希抬头，看着院门外不知何时又亮起的一道光幕。
光幕另一头，隐约传来男人暴怒的吼声。
“妹子！”
“咱的雄英呢！”
“哪个狗东西敢偷咱孙儿！”
下一刻，一只穿着龙靴的脚，重重踏进了终南山小院。
方希看着来人，嘴角一抽。
“完了。”
“朱元璋也要来了。”
方希一挥手直接把朱元璋打了回去，甚至把马秀英和朱雄英都送了回去。
并且马不停蹄关掉了光幕。
第20章 系统改口给奖励，朱元璋撞门撞到怀疑人生
光幕刚灭，院子里瞬间安静。
方希站在原地，脸黑得像锅底。
刚才朱元璋那一脚已经踏进来了，结果他反手一挥，连人带怒吼一起拍回了大明。
顺手还把马秀英和朱雄英也送了回去。
然后，关门。
封路。
断光。
一气呵成。
方希抬头看天，咬牙道：“出来。”
系统没声。
方希冷笑一声，伸手从墙边捡起一根柴。
“你再装死，我把这院子拆了。”
【宿主冷静。】
“冷静？”
方希气笑了。
“我在大唐睡得好好的，你先让我管长乐婚事，现在又把大明的人塞我院子里。”
“怎么，下一回是不是赵匡胤抱着杯酒来找我？还是崇祯挂着绳子问我能不能救？”
【理论上，存在可能。】
方希手里的柴咔嚓断了。
“你还真敢承认？”
【本系统职责，是辅助宿主修正历史遗憾。】
“我辅助你祖宗！”
方希指着自己。
“我只是想躺着，吃饭，睡觉，养鸡。”
“历史遗憾跟我有什么关系？”
【宿主拥有改变遗憾的能力。】
“所以呢？”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方希当场笑了。
他笑得很冷。
“别跟我说这种话。”
“我不吃。”
“责任大的人在长安太极殿，在应天皇宫，在战场，在朝堂，不在我这破院子里。”
“我无敌，不代表我想管天下。”
系统沉默了一瞬。
【宿主若拒绝任务，将失去无敌权限。】
方希眼神一眯。
“你除了拿这个威胁我，还会什么？”
【还会羞耻惩罚。】
方希：“……”
他深吸一口气，差点没把自己气笑。
“你是真不要脸。”
【本系统无脸。】
“闭嘴。”
方希把断柴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要回屋。
可他刚迈一步，系统又响了。
【检测到宿主对跨朝代任务抗拒程度过高。】
【规则补充。】
方希脚步停住。
“你又想干什么？”
【大唐主线任务，无奖励，仅保留无敌权限。】
【其他朝代临时遗憾任务，完成后可获得奖励。】
方希眉头一挑。
“奖励？”
【是。】
方希慢慢转身。
“你最好说清楚，别拿什么‘精神鼓励’糊弄我。”
【奖励包括但不限于：食材、酒水、庄园自动维护、睡眠环境提升、山中禁制升级、院落自动打扫、鸡禽灵智限制、外人屏蔽权限。】
方希本来还一脸不屑。
听到后面，眼神微微动了。
“鸡禽灵智限制？”
院角两只鸡正偷偷往鸡窝里缩。
方希看了它们一眼。
两只鸡立刻趴下装死。
系统继续道：【完成跨朝代任务后，宿主可选择一项生活类奖励。】
方希沉默了。
他不想管天下。
但如果管一下，就能让院子自己打扫，让饭菜自己来，让那两只鸡不再成精……
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谈。
方希咳了一声。
“早说有奖励不就完了？”
【此前宿主未触发跨朝代任务。】
“少废话。”
方希重新坐回竹椅上，脸色总算没那么臭。
“以后这种事提前说。”
【宿主是否接受后续跨朝代任务？】
“看奖励。”
【……】
方希闭上眼。
“还有，把光幕权限关死。别什么皇帝都往我院里冲。”
【已关闭大明通道。】
【除任务必要对象外，无人可强行进入。】
方希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还差不多。”
话音刚落，院门外忽然传来咚的一声。
像有人隔着看不见的门狠狠踹了一脚。
方希眼皮都没抬。
下一刻，又是咚的一声。
然后是熟悉的怒吼，隔着虚空隐约传来。
“开门！”
“咱知道你听得见！”
“把门给咱打开！”
方希面无表情。
“系统。”
【大明通道已关闭，对方无法进入。】
方希这才彻底放心，往竹椅上一瘫。
“让他撞。”
……
大明，应天府。
坤宁宫内，一片混乱。
朱元璋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拍飞回来时，整个人撞翻了三名宦官，砸断了一张案几。
殿内所有人都跪了。
没人敢抬头。
朱元璋爬起来，脸色狰狞得像要吃人。
“谁！”
“是谁！”
“敢在咱眼皮子底下抢咱妹子，抢咱孙儿！”
他话音刚落，光幕一闪。
马秀英抱着朱雄英，稳稳落在殿中。
朱元璋眼珠子都红了。
“妹子！”
他冲过去，一把扶住马秀英，又低头去看朱雄英。
朱雄英脸上的疹子退了大半，虽然虚弱，可已经能睁眼。
“皇爷爷……”
这一声出来，朱元璋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刚才还像一头暴怒的老虎，此刻手都在抖。
“雄英？”
“咱的大孙，你好了？”
朱雄英点点头，声音很轻。
“仙人救了我。”
朱元璋猛地抬头。
“仙人？”
马秀英看了他一眼，低声道：“重八，莫吓着孩子。”
朱元璋咬着牙，把满腔杀气硬生生压了下去。
“妹子，到底怎么回事？”
马秀英抱着朱雄英坐下，把刚才在终南山小院里的事说了一遍。
光幕。
山中小院。
年轻仙人。
一指压下天花。
还一眼叫出她的名字，知道大明，知道朱雄英。
殿内越听越静。
朱元璋的脸色，也越来越沉。
他不是寻常皇帝。
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见过妖僧，见过骗子，见过会装神弄鬼的术士。
他不怕神仙。
他怕的是，有人能越过宫墙，越过禁军，越过他这个皇帝，把他的妻子和孙儿带走。
这种人，若真想杀他呢？
若真想乱大明呢？
朱元璋盯着还未彻底消失的光幕，眼里杀机翻涌。
“他既然能救雄英，也能害雄英。”
马秀英皱眉。
“重八。”
朱元璋沉声道：“妹子，咱不是不知恩。”
“可咱是皇帝。”
“天下不能有咱看不住的人。”
“更不能有咱进不去的门。”
他说完，猛地起身，抽过侍卫腰间长刀，一步冲向光幕。
马秀英脸色一变。
“重八！”
朱元璋已经一脚踏了进去。
然后——
砰！
一声巨响。
朱元璋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回殿中。
满殿死寂。
宦官吓得脸都白了。
朱元璋却像没感觉到疼，爬起来又冲。
“咱还不信！”
砰！
又一次。
他再次被弹回。
这一次，连龙袍都被震裂了一角。
朱雄英吓得抓紧马秀英衣袖。
“皇爷爷……”
马秀英终于怒了。
“朱重八！”
朱元璋脚步一顿。
这世上敢这么喊他的，只剩马秀英。
马秀英冷声道：“人家救了雄英，你还要拿刀闯人家门？”
朱元璋胸口起伏。
“咱只是想看看，他到底是谁。”
“他是谁重要吗？”
马秀英看着他。
“你进得去吗？”
朱元璋脸色难看。
这句话，比刀子还扎心。
他是大明皇帝。
他开国，定鼎，杀贪官，灭胡元，天下谁不怕他？
可偏偏一扇光幕，他进不去。
怎么砍都没用。
怎么撞都没用。
里面那人甚至都懒得露面。
这才最可怕。
不是敌意。
是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朱元璋死死盯着光幕。
光幕里，隐约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别撞了，朱重八。”
“再撞，把你胡子剃了。”
殿内众人头皮一麻。
朱元璋整个人僵住。
马秀英先是一怔，随后竟忍不住笑了一下。
朱雄英也小声道：“皇爷爷，仙人好像不喜欢你进去。”
朱元璋脸黑如铁。
他这辈子威胁过无数人。
还是头一回被人隔着门威胁剃胡子。
偏偏他还真进不去。
光幕渐渐变淡。
朱元璋忽然开口，声音沉得吓人。
“仙人。”
“咱朱元璋记下这份恩。”
“可咱也想问一句。”
“雄英的命，是不是本来不该活？”
光幕停了一瞬。
殿中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片刻后，那道声音再次传来。
“他活了，大明就会变。”
“至于是福是祸，看你们自己。”
朱元璋瞳孔骤缩。
马秀英抱着朱雄英的手，也微微收紧。
下一刻，光幕彻底熄灭。
坤宁宫恢复原样。
可朱元璋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仙人救的，或许不只是朱雄英。
而是整个大明的命数。
就在这时，殿外有太监慌慌张张冲进来。
“陛下！”
“太子殿下听闻太孙病危，急火攻心，在东宫昏过去了！”
第21章 皇后雨夜跪山!方希:我就想睡个觉
朱标昏倒的消息传来时，朱元璋差点把坤宁宫的地砖踩碎。
可这些，方希已经听不见了。
终南山小院里。
光幕没了。
方希躺回竹椅，伸手扯过薄毯盖在身上，嘴里嘀咕了一句。
“朱重八家里的事，关我一个大唐山民什么事？”
【检测到大唐主线遗憾波动。】
方希眼皮一跳。
【任务即将生成。】
“你闭嘴。”
【若宿主拒绝，三日后无敌权限冻结，并触发羞耻惩罚。】
方希坐了起来。
“你敢！”
【本系统只负责通知。】
方希脸都绿了。
“我刚把朱元璋关门外，你现在又来？”
【大唐主线优先级最高。】
“优先你大爷。”
方希骂完，翻身进屋，砰的一声关上门。
“天塌了也别叫我。”
【任务目标锁定中。】
“锁你自己去。”
【长乐公主，气疾复发。】
屋里一下安静了。
方希躺在榻上，看着屋梁。
长乐？
李丽质？
前些日子才因为婚事折腾过一回。
怎么又病了？
方希翻了个身，越想越烦。
“李世民那个当爹的，皇宫里御医一堆，找我干什么？”
系统没回。
方希冷笑。
“少装死。”
【长乐公主病势危急。】
“危急就去找孙思邈。”
【孙思邈尚在赶路。】
“那就让李世民多烧香。”
【任务要求：救治长乐公主。】
【限时：十二个时辰。】
【失败惩罚：无敌权限冻结七日，并随机封印宿主一项身体机能七日。】
方希：“……”
方希坐起来，脸垮了下去。
“你是不是有病？”
【宿主可理解为规则严谨。】
“严谨你祖宗！”
方希咬着牙。
“随机封印？”
【是。】
“万一封到不该封的地方呢？”
【概率存在。】
方希差点一脚把床板踹穿。
他按着火气，又躺了回去。
“不去。”
【宿主确定？】
“确定。”
【倒计时开始。】
方希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我睡醒再说。”
……
夜色压着山。
终南山下，风从林子里刮过，灯笼晃来晃去。
山道尽头。
长孙皇后跪在青石前，衣裙沾了泥水。
她身后，宫人撑着伞，手抖得厉害。
李世民站在不远处，脸色很难看。
尉迟恭抱着双臂，站得跟铁塔一样，眼睛一直往山上瞟。
房玄龄撑着伞，嘴唇冻得发白。
长孙无忌在旁边走了几步，又停住，想催又不敢出声。
谁都知道，这山上住着谁。
也都知道，那位最烦别人吵他睡觉。
可长乐快撑不住了。
太医们跪了一地，全说只能看天命。
李世民不信天命。
他信刀，信兵，也信自己。
可女儿躺在榻上喘不上气的时候，皇帝两个字，救不了人。
长孙皇后抬头，看着黑下来的山路，声音已经哑了。
“方先生。”
“观音婢求您。”
“救救丽质。”
山上没有回应。
只有风声。
李世民的手攥得很紧。
尉迟恭忍不住低声道：“陛下，要不臣上去喊？”
房玄龄看了他一眼。
“你想死别带上我们。”
尉迟恭嘴角一抽。
“俺就喊一声。”
房玄龄压着声音：“你那嗓门一喊，方先生若是生气，把你丢到突厥去都算轻的。”
尉迟恭不说话了。
李世民盯着山上。
他不是没想过硬闯。
可那一日，方希只是站在那里，整个长安的权贵都不敢喘大气。
再说了，如今大明那位开国皇帝，都被关在门外撞到怀疑人生。
李世民沉声道：“等。”
房玄龄愣了一下。
“陛下，雨要来了。”
李世民看向跪在地上的长孙皇后，嗓子发紧。
“观音婢都不走，那朕也不走。”
话刚说完。
天边雷声响了。
豆大的雨点砸下来。
灯笼灭了几盏。
宫人急忙上前撑伞。
长孙皇后却推开了。
她跪在那里，任由雨水打湿发髻，脸色白得吓人。
“娘娘！”
长孙无忌急了。
“您身子刚好不久，再跪下去会出事的！”
长孙皇后没有看他。
她只望着山上。
“丽质是我的女儿。”
“她在宫里喘不过气。”
“我这个当娘的，总不能躲在伞下等。”
这话落下，没人再劝。
李世民站到长孙皇后身侧。
雨水顺着龙袍往下淌。
房玄龄叹了口气，把伞收了。
尉迟恭骂了一声。
“娘的，俺老黑陪着！”
长孙无忌脸色难看，也站着没动。
山下，君臣皇后都被大雨浇透。
山上，小院里。
方希翻了第十三次身。
雨声太吵。
雷声也吵。
还有山下那几个人的心跳和哭声。
他捂住耳朵。
“听不见。”
【宿主神识覆盖终南山方圆百里。】
“我说听不见就听不见。”
【长孙皇后仍在跪求。】
“她爱跪跪。”
【李世民也在雨中。】
“他是皇帝，淋点雨死不了。”
【长乐公主气息持续衰弱。】
方希睁开眼。
“你烦不烦？”
系统没声了。
这下更烦。
方希坐在床边，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写满了不爽。
“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
“穿越就穿越吧，给我无敌也行。”
“可为什么非让我管别人家孩子？”
院角，两只鸡缩在窝里，一动不敢动。
方希冷冷看过去。
“你俩说话啊。”
两只鸡把脑袋埋得更深。
方希气笑了。
“平时偷吃菜叶的时候不是挺有主意吗？”
外面雨更大了。
整座山都被雨声压住。
方希重新躺下。
“睡觉。”
一炷香后。
他又坐起。
“睡不着。”
【距离任务失败，还有三个时辰。】
“闭嘴。”
【长乐公主，濒危。】
“我让你闭嘴！”
【长孙皇后体温下降。】
方希脸黑了。
他下了床，披上外衣，走到门口，又停住。
“我不是心软。”
【本系统未评价。】
“我只是怕惩罚。”
【合理。】
“还有，我讨厌雨声。”
【合理。】
“更讨厌有人跪我。”
【合理。】
方希拉开门，冷风带着雨气扑过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
“下这么大，吵死人了。”
下一刻。
方希随手一挥。
终南山上空的乌云裂开。
大雨停了。
山下众人同时抬头。
雨停了。
不是慢慢停下来的。
一下子就没了。
连风声也没了。
尉迟恭瞪大眼睛。
“俺的娘……”
房玄龄手里的伞掉在泥里。
长孙无忌嘴唇发抖。
“方先生醒了。”
李世民看向山路。
长孙皇后也抬起头，眼中终于有了光。
山道尽头。
一道身影走了下来。
方希披着件随手抓来的外衣，头发还有些乱，脚上趿着鞋，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仙人，倒像被吵醒后准备骂人的山里闲汉。
可方希每走一步，泥水都会往旁边退。
山风低了下去。
草木也弯着。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方希走到众人面前，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长孙皇后。
他皱起眉。
“起来。”
长孙皇后声音发颤。
“方先生，丽质她……”
“我说，起来。”
方希语气不重。
李世民后背一紧，伸手扶住长孙皇后。
“观音婢，先起来。”
长孙皇后刚站起，身子晃了一下。
方希随手弹出一点青光。
青光落入她眉心。
她原本冰冷发抖的身子，很快暖了起来。
长孙皇后怔住。
李世民也怔住。
方希没看他们，只打了个哈欠。
“人在哪？”
李世民立刻道：“山下马车内，太医正在守着。”
方希瞥他一眼。
“你女儿病成这样，你还敢把她往山里折腾？”
李世民脸色一僵。
房玄龄低头。
长孙无忌不敢说话。
尉迟恭把脸扭到一边，假装自己不存在。
李世民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
“朕……没办法。”
方希冷哼。
“皇帝没办法的时候，倒是想起我了。”
李世民被噎得说不出话。
若是旁人敢这么说，他早就翻脸了。
可眼前这人，他翻不了。
也不敢翻。
长孙皇后红着眼，低声道：“方先生，只要能救丽质，妾身愿付任何代价。”
“别。”
方希抬手打断。
“我不收徒，不收礼，不收人情。”
“救完我回去睡觉。”
第22章 刚救醒长乐，大明皇太孙跪求仙人救命!
方希话音刚落，脑子里那道冷冰冰的声音又响了。
【长乐公主气息衰弱至临界。】
【任务剩余时间：两个时辰。】
【失败惩罚：无敌权限冻结七日，并随机封印宿主一项身体机能七日。】
方希脚步停住，脸色不太好看。
“你再提一次随机封印，我现在就把山掀了。”
【宿主可先救人。】
“闭嘴。”
李世民站在旁边，听不见系统说什么，只看见方希脸色忽然更臭了。
李世民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丽质已经……
长孙皇后也慌了，湿透的衣袖还在滴水，声音都变了。
“方先生？”
方希没理他们，抬脚往山下走。
李世民赶紧跟上。
房玄龄、长孙无忌、尉迟恭几人也跟在后面。
谁也不敢催。
山道上全是泥水。
方希走过去，泥水往两边散开，鞋底干干净净。
尉迟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又看了看方希的鞋，没忍住小声嘀咕。
“这走路都不沾泥，俺老黑要是有这本事，以后打仗都省鞋。”
房玄龄压低声音。
“你最好闭嘴。”
尉迟恭把嘴合上了。
山脚下。
马车旁，几名太医跪了一地。
车帘半掀着。
里面传来少女断断续续的喘声，气音又轻又急。
长孙皇后一听，眼圈就红了，扶着车辕要上前。
方希抬手拦住。
“别挤。”
长孙皇后停了下来。
李世民站在一旁，拳头攥得很紧，却不敢开口。
方希弯腰往车内看了一眼。
李丽质躺在软榻上，小脸白得没有血色，唇色发青，胸口起伏得很急。
旁边一个老太医手里还捏着银针，抖得快站不稳了。
方希皱眉。
“谁让你扎她膻中的？”
老太医脸色一白。
“老臣……老臣是想替公主顺气……”
“顺你大爷。”
方希伸手把银针抽出来，随手一弹。
银针嗖的一声飞出去，钉进不远处一棵老树里。
整根都没了进去。
老太医腿一软，差点趴在地上。
尉迟恭眼皮跳了一下。
“乖乖，这要是弹俺身上……”
房玄龄看了他一眼。
“你会比那棵树安静。”
尉迟恭不吭声了。
方希坐到车沿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李丽质眉心。
李世民屏住呼吸。
长孙皇后盯着女儿，手都不敢乱动。
长孙无忌也站在旁边，眼睛都没眨。
接着，一点青光从方希指尖散开。
李丽质原本急促的呼吸慢了下来。
胸口也不再起伏得那么厉害。
发青的唇色一点点恢复。
脸上有了血色。
几个太医看得眼睛都直了。
其中一个年轻太医忍不住往前爬了半步。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方希瞥了他一眼。
“你学不会。”
年轻太医脸涨得通红，一个字也不敢顶。
他们折腾了大半夜，又是针，又是汤药，又是熏香，公主只剩半口气。
这位方先生就点了一下。
就一下。
人就缓过来了。
跪在地上的太医们喉咙发紧，连头都不敢抬。
李丽质睫毛动了动。
长孙皇后捂住嘴。
“丽质……”
李丽质慢慢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糊。
“阿娘？”
长孙皇后再也忍不住，扑到车边握住她的手。
“阿娘在，阿娘在。”
李世民站在原地，眼眶也红了。
可李世民到底是皇帝，硬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朝方希深深一揖。
“先生大恩，朕……”
“停。”
方希抬手。
“别谢。”
李世民被堵住了。
方希起身，打了个哈欠。
“我不是为了你。”
李世民嘴角抽了一下。
这话扎心。
偏偏李世民还得认。
方希下了马车，顺手把车帘放下。
【任务完成。】
【宿主保留无敌权限。】
【本次为大唐主线任务，无奖励。】
方希脚步又停了。
“你还挺骄傲？”
【规则如此。】
“迟早把你拆了。”
【宿主暂无权限。】
方希冷笑一声。
李世民等人听得云里雾里，只看见方先生像是在对着天说话。
这模样，怎么看都不像凡人。
长孙皇后扶着李丽质，刚想再谢，方希转头看了她一眼。
“你可知她这病？”
长孙皇后一怔。
李世民脸色也不太对。
“先生，观音婢她……”
方希懒洋洋的说道：“气疾，肺弱，遇寒遇急都会发。”
长孙皇后轻轻点头。
“妾身旧疾确实如此，不过上次先生出手之后便没这种感觉了。”
方希又看向马车里的李丽质。
“她随你。”
这话一出，李世民脸色更难看了。
长孙皇后也怔住了。
方希继续道：“这病会遗传。”
山脚下安静了下来。
湿漉漉的树叶落了水，滴答一声掉进泥里。
长孙无忌的脸色一下变了。
李世民的目光，也落到了长孙无忌身上。
长乐公主和长孙冲的婚事，虽然被搅和了，可两家心里未必没有念想。
亲上加亲。
皇后是长孙家的人。
长乐也是皇后的女儿。
若再嫁给长孙家，那事情就绕回去了。
方希看着李世民，又看了看长孙无忌，语气很随便。
“看见了吧。”
“这病是会遗传的。”
“你们还想着亲上加亲？”
“嫌孩子命长？”
长孙无忌脸色发白。
他嘴唇动了动。
“方先生，此事……此事……”
“别跟我解释。”
方希打断他。
“我不管你们怎么想。”
“但长乐这身子，受不了折腾。”
“之前就说了，表兄妹结亲，你们是真不怕生出点乱七八糟的毛病。”
李世民脸沉了下去。
长孙皇后脸色也变了。
长孙无忌站在那里，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他是国舅。
长孙家权势不小。
本来长乐嫁入长孙家，对长孙家来说自然是大好事。
可方希这次开口，等于当着皇帝和皇后的面，把这桩婚事按死了。
长孙无忌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长孙皇后看着方希，眼中既有感激，也有后怕。
若不是今日这一场病。
若不是方先生提前破了婚事。
她也许真会亲手把女儿送进一桩看着体面，里头却藏着麻烦的婚事里。
方希没兴趣看他们在这里想来想去。
他只想回去。
睡觉。
睡到明天太阳晒屁股。
方希转身就走。
李世民开口道：“先生，朕送您回山。”
“不用。”
方希头也不回。
“你们别来吵我，比什么都强。”
李世民被噎得很熟练。
房玄龄低着头，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尉迟恭憋得脸都红了。
长孙无忌心里堵得慌，也不敢怨，只能把话咽回去。
方希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李世民等人也跟着停住。
前面亮了。
山道旁，一道光幕无声无息的展开。
淡金色的光铺在夜色里。
李世民盯着那道光幕，脸色变了。
房玄龄也皱起眉。
尉迟恭伸手摸向腰间兵器。
“什么东西？”
长孙无忌站在原地，也不敢乱动。
他们刚才只听说大明那边有光幕，朱元璋撞门撞到怀疑人生。
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光幕里，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方希脸色一点点黑了下去。
“系统。”
【检测到跨朝代临时对象接近。】
方希咬牙。
“我不是关了大明通道？”
【宿主关闭的是朱元璋强行闯入权限。】
“那现在是什么？”
【未成年保护通道。】
方希：“……”
他差点气笑了。
“你还真会钻空子。”
李世民听不见系统，只看见方希盯着光幕，脸色比刚才被吵醒还难看。
下一刻。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光幕里扑了出来。
“仙人！”
朱雄英穿着明制小袍，跑得太急，脚下一滑，摔在泥地里。
长孙皇后下意识伸手，却没来得及。
朱雄英摔得满身泥，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往方希这边跑。
“仙人救命！”
“我父王昏过去了！”
“皇爷爷要杀太医！”
“皇奶奶让我来求您！”
话音落下。
山脚下一群人都没说话。
李世民盯着朱雄英身上的衣袍，又看了看那道光幕。
房玄龄呼吸都放轻了。
长孙无忌脸皮抽了一下。
尉迟恭瞪着眼。
“这谁家娃？居然穿皇家服饰……”
朱雄英这才发现旁边站着一群陌生人。
尤其是李世民。
那股皇帝的气势，跟他皇爷爷很像，却又不太一样。
朱雄英愣了一下，小声问方希。
“仙人，这也是皇帝吗？”
方希面无表情。
“嗯。”
朱雄英眨了眨眼。
“哪朝的？”
方希：“大唐。”
朱雄英：“……”
李世民：“……”
房玄龄：“……”
尉迟恭嘴巴慢慢张开。
大唐。
哪朝的。
这孩子问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让人心里发毛。
李世民看向方希，声音压低了些。
“先生，他来自……？”
“大明！”
朱雄英立刻点头。
“我是大明皇太孙朱雄英。”
“我皇爷爷是朱元璋。”
几个太医直接坐到了地上。
房玄龄脸色变了又变。
长孙无忌喉咙发干。
尉迟恭往后退了半步。
“大明皇太孙？”
“朱元璋？”
“不是，朱元璋是未来的后人吗？”
朱雄英听不懂，抬头看向方希，眼里全是急色。
“仙人，我父王真的快不行了。”
“皇爷爷说，要是您不去，他就……”
方希冷笑。
“他就怎么？”
朱雄英缩了缩脖子。
“他说他就一直撞门。”
方希：“……”
第23章 唐宗明祖当场对峙
方希看着朱雄英那张沾满泥的小脸，半天没说话。
朱雄英也不敢吭声。
李世民等人站在旁边，也没人先开口。
光幕还在夜色里晃。
另一头，朱元璋的骂声还没停。
“雄英！”
“你别乱跑！”
“哪个狗东西敢拐咱孙儿，咱剁了他！”
方希眼角抽了一下。
李世民看向光幕，脸色有些古怪。
尉迟恭小声嘀咕：“这嗓门……倒是挺像当皇帝的。”
房玄龄瞥了他一眼。
“你少说两句，没人当你哑巴。”
朱雄英缩在方希身边，小手揪着衣摆，眼圈红了。
“仙人，我父王真的昏过去了。”
“皇奶奶说，父王是急火攻心。”
“皇爷爷已经拔刀了，太医都吓哭了。”
方希冷着脸。
“他拔刀关我什么事？”
朱雄英怯怯道：“皇爷爷说，谁治不好父王，就让谁脑袋搬家。”
几个大唐太医听得脸都白了。
其中一个老御医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李世民皱起眉。
“治不好便杀太医？”
朱雄英看了他一眼，小声道：“皇爷爷脾气不太好。”
尉迟恭嘴角一抽。
“不太好？”
“这叫不太好？”
方希冷笑。
“他那脾气，狗路过应天府都得挨两脚。”
朱雄英低下头，没敢反驳。
他还真想了想。
仙人这话，好像也没说错。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响起。
【检测到大明遗憾链延伸。】
【临时任务生成。】
方希脸色沉了下去。
“你最好别说话。”
【任务目标：稳住朱标生机。】
【任务时限：三个时辰。】
【任务奖励：可选择生活类奖励一项。】
方希没出声。
【任务失败：跨朝代通道失控，朱元璋每日随机撞门三次。】
方希：“……”
他慢慢抬头，看向光幕。
光幕那边，朱元璋还在骂。
“开门！”
“方希！”
“咱知道你听得见！”
“你再不开门，咱明天还来！”
方希额头跳了一下。
随机撞门。
每日三次。
也就是说，他睡觉的时候，吃饭的时候，钓鱼的时候，都可能听见朱元璋在门外开骂。
这东西比扣他无敌权限还烦。
李世民见方希脸色不对，问道：“先生，可是有麻烦？”
方希看了李世民一眼。
“有。”
李世民神色正了些。
“何事？”
方希面无表情。
“有人要天天撞我家门。”
李世民：“……”
房玄龄：“……”
尉迟恭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
“那确实挺烦。”
方希看向朱雄英。
“你皇爷爷是不是在门后？”
朱雄英点头。
“在。”
“还拿着刀。”
方希冷笑一声。
“让他进来。”
朱雄英愣住。
李世民的眼神也变了。
长孙无忌脸皮动了一下。
房玄龄吸了口气，又把话咽回去。
大明皇帝。
朱元璋。
如今要出现在大唐终南山下。
还要站到李世民面前。
方希抬手一点。
光幕亮了起来。
下一刻。
一只穿着龙靴的脚，重重踏了出来。
朱元璋来了。
他手里还提着刀。
龙袍皱得不像样，头发也乱了些，脸上那股火还没压下去。
朱元璋先看见朱雄英。
“雄英！”
朱雄英眼睛一亮。
“皇爷爷！”
朱元璋几步冲过来，一把把朱雄英抱进怀里。
他抱得很紧，像是生怕人又没了。
“你个小兔崽子！”
“谁让你乱跑的！”
朱雄英被勒得小脸都皱了起来。
“皇爷爷……疼……”
朱元璋手一松，又低头看见朱雄英满身泥，脸色更黑。
“摔了？”
朱雄英点点头。
朱元璋抬头，眼睛落在方希身上。
“你就让咱孙儿摔泥里？”
方希懒洋洋道：“我还没问你，谁让他半夜往我这跑的？”
朱元璋眼神一凶。
尉迟恭往前踏了一步。
李世民抬手，把人拦住。
山脚下安静了下来。
两个皇帝，对上了眼。
朱元璋看着李世民。
李世民也看着朱元璋。
一个是大唐皇帝，才从玄武门那摊血里走出来没多久。
一个是大明太祖，从乱世里杀出了江山。
两边谁都没先说话。
长孙皇后扶着马车，脸色微白。
长乐公主还在车里，刚醒不久，也听出了外头不对劲。
房玄龄垂着眼。
长孙无忌连呼吸都放轻了。
尉迟恭盯着朱元璋手里的刀，手已经按在兵器上。
朱元璋看了李世民一眼。
“你是谁？”
李世民淡淡道：“李世民。”
朱元璋眯起眼。
“唐太宗？”
李世民眉头动了下。
“太宗？谥号吗？你识得朕？”
朱元璋冷哼。
“咱自然识得。”
“你这名字，后世史书里写得不少。”
李世民看着朱元璋，眼神深了些。
“后世？”
朱元璋抱着朱雄英，刀尖往下垂着。
“咱来自大明。”
“你这里，是唐。”
“若不是仙人这道门，咱和你隔着几百年。”
尉迟恭听得脸色发僵。
“几百年？”
“这也能见面？”
房玄龄低声道：“闭嘴，看着。”
李世民没有看尉迟恭。
他只看着朱元璋。
“既是后世之君，为何持刀入我大唐？”
这一句话落下，众人的视线都落到了朱元璋手里的刀上。
朱元璋眼皮一跳。
他看了看四周。
终南山。
大唐兵将。
李世民本人。
旁边还有方希站着，脸上写着你们要吵赶紧吵，吵完我还要睡觉。
朱元璋脾气硬，可脑子不糊涂。
这里不是应天府。
也不是他的奉天殿。
在这地方，他没有禁军，没有锦衣卫，也没有满朝跪地喊万岁的臣子。
旁边还站着一个方希。
这人能把他拍回去，也能关门让他撞到怀疑人生。
朱元璋咬了咬牙。
他把刀往身后一收。
“咱来找咱孙儿。”
李世民看了一眼朱雄英。
朱雄英趴在朱元璋怀里，小脸绷着，怕两边真打起来。
李世民声音不高。
“他入我大唐地界，惊扰山下，又引出光幕。”
“朱皇帝，你不该给个说法？”
朱元璋脸色一沉。
“咱孙儿救父心切，何罪之有？”
李世民道：“朕说他有罪了吗？”
朱元璋一顿。
李世民往前走了半步。
“但你持刀而来。”
“在朕的地界，向朕的人拔刀。”
朱元璋眼神冷了下来。
“你要拿咱？”
尉迟恭咧嘴一笑。
“拿不拿你，俺不知道。”
“但你要是敢冲陛下亮刀，俺老黑肯定先劈你。”
朱元璋看了尉迟恭一眼。
“你又是谁？”
尉迟恭胸膛一挺。
“大唐鄂国公，尉迟恭。”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两息。
“哦。”
“门神那个？”
尉迟恭愣住。
“啥玩意儿？”
房玄龄嘴角一抽，差点没绷住。
李世民的脸色也变得微妙。
方希在旁边听着，有点想笑。
尉迟恭急了。
“什么门神？你说清楚！”
朱元璋懒得搭理他。
朱元璋又看向方希。
“仙人，咱太子昏迷不醒，你既救了雄英，为何不能再救标儿？”
方希面无表情。
“我说不能了吗？”
朱元璋一怔。
朱雄英抬起头。
“仙人愿意救父王？”
方希看着朱元璋。
“现在叫仙人了？”
“刚才我的名字不是叫得挺欢？”
朱元璋脸皮一抽。
这辈子还真没几个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可朱元璋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朱雄英，又想到东宫里昏着的朱标，还是把火压了回去。
刀入鞘。
锵的一声。
尉迟恭撇了撇嘴。
“还挺听话。”
朱元璋眼神一扫。
尉迟恭抬眼瞪回去。
“看啥？”
“俺说错了？”
朱元璋冷笑。
“若在咱的大明，你这张嘴，少说挨三十廷杖。”
尉迟恭嘿了一声。
“那你来大唐试试？”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方希揉了揉眉心。
“都闭嘴。”
声音不大。
山脚下所有人都安静了。
包括朱元璋。
也包括李世民。
方希看着朱元璋。
“朱标没那么容易死。”
朱元璋眼神一颤。
“你知道标儿？”
“知道。”
“你知道他会如何？”
第24章 方希刚到，锦衣卫便动手了
方希没立刻回答。
朱元璋呼吸粗了几分。
他不怕千军万马。
可方希这种说话说半截的人，才真让人心里发毛。
李世民也在看方希。
朱标。
大明太子。
能让朱元璋急成这样，想来不是寻常儿子。
方希淡淡道：“你现在把他吓得半死，太医也吓得半死。”
“你再多杀几个，没人敢给他治，他死得更快。”
朱元璋脸色难看。
“咱只是急。”
方希冷笑。
“你急就杀人？”
“你儿子昏了，你杀太医。”
“你孙子病了，你撞门。”
“你是不是觉得天下所有门都得给你开？”
朱元璋脸色青一阵黑一阵。
这话太刺耳。
偏偏朱元璋反驳不了。
马秀英若在这里，也会这么骂他。
李世民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古怪。
刚才他也被方希骂过。
现在看朱元璋挨骂，心里反倒舒服了不少。
原来不是朕一个人被他噎。
房玄龄低着头，嘴角压得很辛苦。
长孙无忌不敢笑。
尉迟恭倒是没忍住，咧开嘴。
朱元璋瞪过去。
尉迟恭抬头看天。
“今晚月亮不错。”
房玄龄低声道：“雨刚停，哪来的月亮？”
尉迟恭：“……”
朱元璋不再理他。
朱元璋盯着方希，声音低了下来。
“你救标儿。”
“咱欠你一份大恩。”
方希摆手。
“你何止欠我一份？”
“上次这小屁孩不也是我救的？”
方希摆了摆手。
“上次这小屁孩不也是我救的？”
朱元璋脸皮抖了一下。
朱雄英窝在他怀里，小声道：“皇爷爷，仙人说得对。”
朱元璋低头瞪他。
朱雄英立刻闭嘴。
方希懒得看他们祖孙俩演。
他抬头看了一眼光幕。
那头隐隐传来哭声。
还有人喊太医。
“殿下气息又弱了！”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的手凉了！”
朱元璋脸色瞬间变了。
他抱着朱雄英的手猛地收紧。
朱雄英疼得小脸发白，却没敢喊。
方希皱眉。
【任务倒计时：两个时辰五刻。】
【提醒：朱标生机继续下坠。】
【任务失败：跨朝代通道失控，大明坐标将反复撞入终南山。】
方希眼皮跳了一下。
“闭嘴。”
系统没声了。
但方希更烦了。
李世民看着光幕，忽然开口：“先生要去大明？”
方希嗯了一声。
李世民看了一眼朱元璋。
朱元璋也看向他。
两个皇帝之间的气氛，又冷了下去。
李世民淡淡道：“先生，此人虽是后世之君，但性情暴烈，身边未必干净。”
朱元璋脸一黑。
“李世民，你什么意思？”
李世民平静道：“字面意思。”
尉迟恭咧嘴笑了。
“陛下这话说得客气了。”
朱元璋盯着他。
“门神，你再插一句嘴试试？”
尉迟恭差点跳起来。
“俺说了！俺不是门神！”
方希揉了揉眉心。
“你们能不能别吵？”
没人吭声了。
方希看向李世民。
“你带他们回长安。”
李世民皱眉。
“先生一人去？”
方希看了他一眼。
“你想跟着去挨骂？”
李世民：“……”
朱元璋听得嘴角一抽。
这话他还真没法反驳。
应天府现在肯定乱成一锅粥。
太子昏迷，皇太孙失踪又出现，他这个皇帝还提刀不见了。
满朝文武现在怕是跪了一地。
李世民沉默片刻，拱手。
“先生小心。”
方希懒洋洋道：“不用。”
尉迟恭忍不住问：“先生，要是那边有人不长眼呢？”
方希打了个哈欠。
“不长眼就别要眼了。”
尉迟恭一下舒坦了。
“这话听着痛快。”
房玄龄赶紧拽了他一下。
朱元璋抱着朱雄英，脸色有些不好看。
他听得出来。
方希这话，不是玩笑。
方希走到光幕前，又停住脚。
他回头看向朱元璋。
“你最好记住一件事。”
朱元璋抬眼。
方希淡淡道：“我去救你儿子，不是给你当臣子。”
朱元璋眼神沉了沉。
“咱知道。”
方希笑了一下。
“你不知道。”
朱元璋刚要说话，方希已经一步踏进光幕。
朱元璋抱着朱雄英紧随其后。
光幕一晃。
山脚重新安静下来。
尉迟恭看着那片慢慢消失的光，咽了口唾沫。
“陛下，那朱元璋……真是后世皇帝？”
李世民望着光幕消散的位置，眼神很深。
“是。”
尉迟恭挠头。
“后世皇帝都这么凶？”
房玄龄幽幽道：“也许他已经算收着了。”
尉迟恭不信。
“还能更凶？”
长孙无忌忽然开口：“可他在先生面前，不也低头了吗？”
这话一出。
众人都安静了。
李世民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向终南山上那间破屋。
夜风吹过，茅草轻晃。
那地方看着破。
可如今，一扇门，连着大唐和大明。
一个懒人，压住了两朝皇帝。
……
应天府。
皇宫。
奉天殿外灯火通明。
宫人跪了一地。
太医跪了一地。
几个老臣也跪在雨后的青砖上，袍角全湿了。
没有人敢抬头。
因为皇帝不见了。
皇太孙也不见了。
太子朱标在东宫昏迷不醒。
马皇后守在榻前，眼睛通红，却还在撑着。
“再诊。”
一个老太医手都在抖。
“娘娘，臣……臣已经诊了三次了。”
马皇后声音发哑。
“那就第四次。”
老太医脸色惨白，只能再伸手。
床榻上。
朱标脸色灰败，嘴唇发青，额上冷汗不断。
太子妃吕氏站在一旁，帕子攥得发皱。
她眼睛红着，哭声却压得很轻。
怕惊扰榻上的人。
也怕自己失态。
忽然。
奉天殿方向传来一声惊呼。
“陛下回来了！”
“皇太孙也回来了！”
马皇后猛地站起。
可她还没走出两步，外面忽然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不是宫人。
是甲胄。
是刀鞘撞在腰间的声音。
咔。
咔。
咔。
一群黑衣人从殿外压了过来。
飞鱼服。
绣春刀。
锦衣卫。
上百人。
他们没有跪。
他们第一时间把刚从光幕中走出的方希围在了中间。
刀锋同时出鞘。
寒光映着宫灯，逼得人眼底发凉。
朱元璋抱着朱雄英刚落地，脸色忽然骤变。
“拿下！”
为首的锦衣卫指挥使蒋瓛脸色冷硬，手按刀柄。
他不知道方希是谁。
他只知道，陛下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
身边还跟着一个陌生男子。
这人若是妖道，若是刺客，若是威胁大明社稷的人。
那就该先拿下。
蒋瓛沉声道：“拿下！”
唰！
上百柄绣春刀同时对准方希。
朱雄英吓得小脸发白。
“不要！”
朱元璋怒吼：“咱说抓了！你们耳朵聋了？！”
第25章 朱元璋破防:你儿子，是被你亲手压垮的!
锦衣卫没退。
他们只听见“拿下”二字。
也只看见方希站得太近。
近到只要抬手，就能碰到皇帝。
方希低头看了看脚边刀影。
又看了看朱元璋。
他笑了。
不大。
朱元璋后颈却猛地绷紧。
方希这个笑，他在终南山见过。
那不是高兴。
是嫌麻烦。
方希慢吞吞道：“朱重八。”
朱元璋眼皮一跳。
周围锦衣卫听见这三个字，脸色全变了。
直呼陛下旧名。
还是当着满宫人的面。
这是死罪里的死罪。
蒋瓛眼中杀意一闪。
“放肆！”
他一步踏出。
绣春刀刚抬起半寸。
方希也动了。
他没拔剑。
没抬手。
只是脚尖往地上一跺。
咚。
声音不大。
只在青砖上轻轻一响。
下一瞬。
整座奉天殿外的宫灯齐齐一晃。
地面没有裂。
柱子没有倒。
连朱元璋怀里的朱雄英都没被震疼。
但围着方希的上百名锦衣卫，忽然僵在原地。
他们手里的绣春刀先碎。
刀锋从尖端开始，一寸寸散开。
铁屑落了一地。
然后是甲胄。
护心镜崩裂。
肩甲断开。
腰间刀鞘炸成碎片。
上百锦衣卫同时闷哼一声，膝盖重重砸在青砖上。
砰！
砰！
砰！
跪地声连成一片。
有人想抬头。
抬不起来。
有人想喊。
喉咙里只剩压抑的气声。
蒋瓛站在最前面。
他眼睛还瞪着，脖颈青筋鼓起，想要硬撑。
方希看都没看他。
又往前走了一步。
轰。
蒋瓛双膝砸地。
青砖当场裂开。
他手里的半截绣春刀落在地上，啪的一声，碎成铁末。
宫门前死寂。
太医跪在地上，嘴巴张着，连哭都忘了。
几个老臣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有宫女直接瘫软下去，却死死捂住嘴，不敢叫出声。
朱雄英小脸煞白，抱紧朱元璋的脖子。
“皇爷爷……”
朱元璋没说话。
他盯着跪了一地的锦衣卫，喉咙像被堵住。
那是锦衣卫。
他亲手养出来的刀。
替他盯百官，杀贪臣，压天下。
可现在。
方希只跺了一下脚。
一百多把刀，全废了。
没有人能站着。
没有人能抬头。
方希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乱。
他看着朱元璋，语气轻飘飘的。
“你可以用十万大军围我。”
朱元璋脸皮绷住。
方希往前走了一步。
“也可以用百万大军围我。”
周围宫人吓得把头贴到地上。
方希停在朱元璋面前。
“你看看他们能不能站着。”
他笑了笑。
“朱重八。”
最后三个字落下。
朱元璋怀里的朱雄英不敢动了。
朱元璋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这辈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见过元兵屠村。
见过饥民啃树皮。
也见过自己下令杀人，血顺着台阶往下淌。
他不怕狠人。
因为他比狠人更狠。
他不怕权臣。
因为权臣的脑袋能砍。
他不怕造反。
因为反贼能灭九族。
可方希不是这些。
这人不是兵。
不是臣。
不是妖道。
也不是刺客。
他站在那里，皇权压不过去，刀兵也压不过去。
朱元璋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皇宫不安全。
自己的刀不管用。
自己的皇权，也压不住眼前这个懒洋洋的年轻人。
马皇后从东宫门口赶来，刚好看见满地腰牌。
她脸色一白。
“重八？”
朱元璋这才回神。
他看向马皇后，嘴唇动了动。
“妹子……”
马皇后看了一眼方希，又看了一眼朱元璋怀里的朱雄英。
“雄英！”
朱雄英眼圈一下红了。
“皇奶奶！”
马皇后冲过来，把朱雄英从朱元璋怀里接走。
她抱着孩子，手都在抖。
“你吓死皇奶奶了。”
朱雄英哭了出来。
“父王呢？”
马皇后眼睛一红。
“还在里面。”
方希没管他们哭。
他扭头看向东宫方向。
“朱标在哪？”
朱元璋立刻道：“在东宫。”
方希看了他一眼。
“带路。”
朱元璋这次没有发火。
甚至没有多问。
他转身就走。
满宫太监宫女见到这一幕，头埋得更低。
他们从没见过陛下这样。
被人直呼旧名。
被人当面灭了锦衣卫的威风。
还一句重话都没还回去。
几个老臣跪在雨水里，背上发寒。
这年轻人到底是谁？
仙人？
妖孽？
还是上天派来压陛下的？
方希走过他们身边时，忽然停了一下。
一个老太医吓得浑身一抖。
“仙……仙长……”
方希低头看他。
“你治过朱标？”
老太医磕头如捣蒜。
“臣无能！臣该死！臣无能！”
方希皱眉。
“我问你治没治，没问你该不该死。”
老太医被噎住，哆嗦道：“治……治过。”
“诊出什么了？”
老太医抬头看了朱元璋一眼，又赶紧低下。
“殿下是忧思过重，又遇急火攻心，气血逆乱，外加旧疾牵动……”
朱元璋怒道：“说人话！”
老太医差点趴地上。
“太子殿下本就劳损太久，这次受惊太甚，身子撑不住了。”
方希看向朱元璋。
“听见没？”
朱元璋脸色难看。
方希冷笑。
“你儿子不是被人一下害成这样的。”
“他是被你一点点用事务、规矩、江山、孝道压成这样的。”
朱元璋的脚步停住。
马皇后抱着朱雄英，也看了过来。
方希懒得给他留脸。
“你当皇帝当得苦，所以你觉得你儿子也该扛。”
“你从死人堆里杀出来，就以为所有人都得跟你一样硬。”
“朱标是太子，不是铁打的牛。”
“你天天让他替你看奏疏，替你安抚百官，替你当好儿子好储君。”
“他不倒谁倒？”
朱元璋张了张嘴。
竟然没骂回去。
马皇后眼眶更红。
这些话，她不是没说过。
可朱元璋听不进去。
今日从方希嘴里说出来，正砸在朱元璋最疼的地方。
方希往东宫走。
“还有。”
朱元璋跟在后面。
“还有什么？”
方希头也不回。
“你再动不动杀太医，下次你儿子真断气了，就没人敢靠近床榻。”
朱元璋沉着脸。
“咱……知道了。”
老太医跪在后面，眼泪差点掉下来。
活了。
他这条老命，暂时活了。
东宫内。
药味很重。
烛火昏黄。
朱标躺在榻上，脸上几乎没什么血色。
他眉头紧皱，昏迷里也不得安宁。
榻边还有几只药碗。
一只刚喝过。
一只没喝完。
还有一只，颜色明显深一些。
方希刚踏进去，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
【检测到大明遗憾核心波动。】
【朱标命线即将断裂。】
【剩余时间：一炷香。】
【警告：朱标若死，大明后续遗憾链将全面爆发。】
方希眼神冷了下来。
他走到床边，看了一眼朱标。
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药碗。
然后，他伸手拿起那只颜色最深的碗，放到鼻尖闻了闻。
屋内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朱元璋急声道：“标儿如何？”
方希没回答。
他看向旁边跪着的小太监。
“这碗药，谁送来的？”
小太监吓得脸色煞白。
“奴……奴婢不知……”
方希把药碗轻轻放回桌上。
声音不大。
却让整个东宫都安静下来。
“朱标不是自己倒的。”
第26章 朱元璋想训我，我反手将他镶在墙上
朱元璋的眼睛瞬间红了。
马皇后抱紧朱雄英。
吕氏手里的帕子，忽然攥得更紧。
方希转头，目光扫过屋内众人。
最后停在那碗药上。
“有人嫌他活太久了。”
朱元璋当场压不住火。
“是谁？”
方希看了他一眼。
“你问我，还是审我？”
朱元璋喉咙一堵。
方希淡淡道：“我不是你的臣子，别拿你吼臣子的那套，对着我来。”
朱元璋牙关咬紧。
这一次，他没有再吼。
方希抬手，指尖点向朱标额头。
一股绿色能量没入朱标体内。
朱标灰败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了过来。
榻边的老太医忘了磕头。
小太监手里的托盘歪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
马皇后盯着朱标的脸，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先生，标儿如何了？”
她先开口问道。
她知道方希不是恶人。
若是恶人，上次便不会救雄英。
方希收回手。
“毒已经解了。”
马皇后刚松一口气，方希下一句话又落了下来。
“但他的心病，我无法替他治。”
朱元璋猛地抬头。
“为何？”
方希看着他。
“毒在药里，我能解。”
“病在心里，在这些年的奏疏里，在你压给他的担子里，在你这个父皇身上。”
“这个，我替不了。”
朱元璋脸色一白。
他看向榻上的朱标，声音发紧。
“那标儿为何还不醒？”
方希道：“他不愿醒。”
这四个字，比骂他更重。
朱元璋身子晃了一下。
可下一刻，他又攥紧拳头。
“咱是他爹，咱给他江山，给他太子之位，给他最好的师傅，给他百官辅佐……”
方希打断他。
“所以你觉得，他就该替你扛到死？”
朱元璋眼底血丝更重。
“方希，咱乃天子！”
话音刚落。
方希一挥袖。
朱元璋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墙面震出裂纹。
朱元璋被无形力量压在墙上，动弹不得。
马皇后脸色大变，立刻跪了下来。
她往前跪行几步，声音都变了。
“先生，请住手！是重八急糊涂了，莫怪罪于他……”
朱雄英也跑了过来。
他仰头看着方希，眼里还挂着泪。
“仙人哥哥，请你不要伤害皇爷爷，好不好？”
朱元璋还想开口。
马皇后立刻起身，冲到他身前，伸手捂住他的嘴。
“重八！”
她眼里带着求意，也带着警告。
别再说了。
方希看着这一幕，沉默片刻。
他终究还是收了手。
朱元璋从墙上滑落下来，扶着墙站住，胸口剧烈起伏。
方希看着他。
“我说最后一遍。”
“朱标的毒已经解了。”
“但他能不能真正醒过来，要看你这个父皇，还要不要继续逼他。”
朱元璋没有说话。
方希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药碗。
“至于下毒的人，你自己查。”
“这一次，别只会杀人。”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朱雄英红着眼睛追了两步。
“仙人哥哥，你还会回来吗？”
方希脚步停了一下。
“你爷爷恨不得杀了我，你说呢？”
朱元璋听闻，死死攥着拳头不敢多说。
方希抬手，光幕在东宫内打开。
临走前，他没有回头。
“以后没事别来打扰我。”
“再拿你那所谓的皇权压我，我就让你看看，你看似高高在上的皇权到底有多轻。”
话落。
光幕合拢。
方希回到了终南山。
光幕合上的时候。
方希一脚踩回终南山的泥地。
山风从破屋前吹过去，鸡窝里那只老母鸡抬头瞅了方希一眼。
咯。
那声音听着，就像嫌方希回来晚了。
方希低头看它。
“看什么看？”
老母鸡把头埋回翅膀里，不搭理他了。
方希揉了揉眉心。
刚从大明皇宫回来，耳边还留着朱元璋那大嗓门。
一个皇帝。
喊起话来，跟山下卖猪肉的屠户差不多。
方希刚想进屋睡觉，系统声音响了。
【大明遗憾支线修正完成。】
【朱标命线暂时稳固。】
【朱雄英命线延续。】
【跨朝代通道失控风险解除。】
方希脚步停了下。
“完了？”
【任务结算中。】
方希眉头动了动。
“你还会结算？”
系统安静了一会儿。
【本次任务涉及跨朝代干涉，发放特殊辅助物品。】
方希来了点精神。
方希搓了搓手。
“说吧，给什么？”
【终南山气候调节空调一台。】
方希：“……”
下一刻。
破屋墙上，凭空多出一个白色方盒子。
还拖着一根管子。
风口正对着床。
滴。
一声轻响。
冷风吹了出来。
方希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变化。
他看了看空调，又看了看自己。
“我都无敌了。”
系统没吭声。
方希指着那台空调，语气很平。
“寒暑不侵，雷劈不死，刀枪不入，你给我一台空调？”
【特殊辅助物品，可覆盖终南山局部气候。】
“所以呢？”
【冬暖夏凉。】
方希盯着墙上那个方盒子看了半天。
然后笑了一声。
“你真是个人才。”
【本系统并非人。】
“闭嘴。”
方希进屋，把鞋一踢，倒头就睡。
空调还在呼呼吹风。
冷风挺舒服。
方希嘴上嫌弃，身体倒是没跟它客气。
没一会儿。
屋里就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
接下来的几日，终南山难得清静。
没有朱元璋。
没有李世民。
没有锦衣卫拔刀。
系统也没拿躺平的日子威胁方希。
方希过得很舒坦。
早上醒来，去菜地里拔两根青菜。
中午煮一锅粥，顺手丢进去两个鸡蛋。
晚上躺在屋檐下，看山下长安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日子懒得不像话。
鸡饿了，方希撒一把米。
菜地干了，方希懒得挑水，抬手一招，山泉自己绕着菜畦淌了一圈。
隔壁山头的樵夫远远看见，手里的斧头都掉了。
第二天，山下就传开了。
终南山上的仙人，种菜不用浇水。
水自己会跑。
第三天，又有人看见方希坐在溪边钓鱼。
方希连鱼竿都没拿稳。
睡着了。
可溪里的鱼排着队往木桶里跳。
山下村民看完，当场跪了两个。
“仙人垂钓，万鱼来朝啊！”
方希被吵醒，脸色很臭。
“滚。”
村民磕头更响了。
“仙人开口了！”
“仙人让咱们滚，是怕咱们沾了仙气折寿！”
方希：“……”
方希忽然觉得，系统不说话的时候，也不算烦。
至少系统不会乱想。
这几日，李世民也没来。
听说朝中忙得很。
突厥的事情已经平反，长安城里又多了不少关于终南山仙人的传闻。
房玄龄忙着压流言。
长孙无忌忙着查是谁往外乱说。
尉迟恭最闲。
“俺骗你作甚？俺还见过后世皇帝！”
于是传言越压越邪乎。
到最后，已经变成终南山先生脚踩两朝，手捏日月，连后世皇帝见了都得低头叫祖宗。
方希听山下卖柴的小孩说完，差点把嘴里的粥喷出去。
“谁传的？”
小孩眨眼。
“尉迟将军。”
方希把碗放下。
“下次他来，你让他别上山。”
小孩吓得缩脖子。
“仙人，我不敢拦将军。”
方希想了想。
也是。
于是方希抓起一把炒豆子塞给小孩。
“那你告诉他，上山我就把他挂树上。”
小孩捧着豆子，眼睛亮了。
“好嘞！”
……
又过了两天。
天开始热了。
还不是平常那种热。
午时一到，山下的石板路烫脚。
长安城外的田埂裂了缝。
渭水边的水位，一天比一天低。
起先百姓还觉得是入夏早。
可没多久，鸡不下蛋，牛不肯耕，井里的水也见了底。
城外几个村子，为了抢一口井水，差点打起来。
终南山上倒是凉快。
方希躺在屋里，空调吹着小风，脚边放着半个西瓜。
这西瓜还是山下村民送来的。
说是给仙人尝鲜。
方希啃了一口。
不甜。
他皱了皱眉。
“这瓜不行。”
【检测到大唐气候异常。】
方希咬西瓜的动作停住。
他眼皮跳了下。
“你最好只是路过。”
【大唐关中地区气温持续飙升。】
【旱情扩散。】
【渭水水位下降。】
【蝗卵提前孵化风险提升。】
第27章 这就是翻手覆雨吗?
方希慢慢坐了起来。
“你别告诉我，这也归我管。”
【发布历史修正任务：止旱护唐。】
【任务要求：三日内缓解关中大旱，阻止饥荒扩大。】
【任务失败：收回宿主终南山气候调节权限。】
方希愣了一下。
“就这？”
系统停了一会儿。
【并追加惩罚：宿主三个月内无法躺平，每日强制下山救灾。】
方希手里的西瓜，当场碎了。
红瓤溅了一地。
屋外老母鸡吓得扑棱翅膀，直接飞上了柴堆。
方希缓缓抬头。
“你再说一遍。”
【任务失败——】
“闭嘴。”
系统闭嘴了。
方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脸色一点点黑了下去。
方希不怕死。
也不怕冷。
更不怕朱元璋提刀。
可这个惩罚，太缺德了。
方希咬牙。
“你是不是有病？”
【本系统无疾病。】
“你有。”
方希起身，推门出去。
门外热浪扑了过来。
终南山上因为空调覆盖，还算舒服。
可往山下看，长安方向已经蒙着一层灰黄。
远处田地里，百姓挑着空桶排队。
孩子哭声顺着风飘上来。
有老人蹲在田埂边，手里抓着干裂的土，嘴里念着龙王爷。
方希皱了下眉。
他不想管。
真不想。
可系统这一下，扎得很准。
方希刚准备下山，山道尽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尘土被马蹄带起来。
李世民来了。
不止李世民。
房玄龄、长孙无忌、尉迟恭也来了。
几人身后，还跟着一队禁军。
每个人脸上都被热气熏得发红。
李世民翻身下马，衣袍都顾不得整理，快步走到方希面前。
“先生。”
方希看了李世民一眼。
“又怎么了？”
李世民抬头，声音发沉。
“关中大旱。”
房玄龄嘴唇干裂，拱手道：“长安周边已有十七处村落断井，若再无雨，秋粮必毁。”
长孙无忌脸色也不好看。
“更麻烦的是，有人借机散布谣言，说陛下得位不正，所以上天降灾。”
尉迟恭一听就火了。
“那帮狗东西，俺已经抓了几个！”
方希看向尉迟恭。
尉迟恭收了声。
他还记着山下小孩传的话。
上山就挂树上。
方希打了个哈欠。
“所以你们来求雨？”
李世民没有绕弯。
“是。”
说完，李世民直接拱手一拜。
“朕求先生，救关中百姓。”
山风停了一下。
方希看着李世民。
前几日朱元璋还在大明皇宫里吼他“咱乃天子”。
现在李世民却在终南山上低头求人。
这两人倒是差得挺远。
方希懒洋洋道：“求雨这种事，你不该找道士吗？”
房玄龄苦笑。
“找了。”
长孙无忌接话：“长安城里能请的都请了，坛也摆了，香也烧了。”
尉迟恭黑着脸道：“还有个老道跳了半天，最后自己热晕了。”
方希：“……”
方希低头看了一眼山下干裂的田地。
系统的倒计时，也在眼前浮现。
【任务倒计时：三日。】
【提醒：旱情继续扩大。】
【提醒：蝗灾风险正在逼近。】
【失败惩罚将准时执行。】
方希脸一黑。
“行了。”
李世民眼睛一亮。
“先生愿出手？”
方希抬脚往山下走。
“不是愿。”
方希声音很淡。
“是有人比旱灾还烦。”
系统没有回应。
但方希知道，系统听得见。
尉迟恭赶紧牵马过来。
“先生骑俺的马！”
方希瞥了尉迟恭一眼。
“你想被挂树上？”
尉迟恭脖子一僵。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同时看向他。
李世民也沉默了。
尉迟恭干笑。
“先生，俺最近没乱说。”
方希呵了一声。
“脚踩两朝，手捏日月？”
尉迟恭缩了缩脖子。
“这话……传得有点歪。”
方希没理他。
方希抬头看天。
这会儿正是午后。
天上没有一片云。
烈日挂在长安头顶，晒得人眼睛都疼。
方希伸出手，朝着天边随手一抓。
众人还没看明白。
下一刻。
百里之外。
原本晴得刺眼的天空，黑云翻着卷了过来。
先是一层。
随后又是一层。
没多久，大片云都往关中压来。
长安城中，百姓纷纷抬头。
有人手里的木桶掉在地上。
有人从茶摊里冲出来。
还有跪在龙王庙前的老头，刚磕完头，一抬眼，整个人都傻了。
“云……”
“有云了！”
“真有云了！”
李世民站在终南山道上，眼睛都不眨了。
房玄龄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长孙无忌攥着袖口，手指都发白。
他们来求雨。
方希抬手，把天上的云拽来了。
方希收回手。
“这云会在大唐下五天雨。”
“干旱最重的地方，会下半个月。”
李世民收回神色。
方希继续道：“你得防着有些地方雨水太多，闹出涝灾。”
“尤其是关中灾民地区。”
“让灾民以工代赈，加固河防，清理沟渠。”
李世民点头。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也把话记了下来。
方希又道：“然后，再过一段时间，蝗灾将至。”
“你可以当着全城人的面，油炸蝗虫，吃下去。”
李世民一怔。
“吃蝗虫？”
李世民从未听闻这天灾还能吃掉。
方希看着李世民。
“你吃，是为了让百姓看见。”
“告诉他们，蝗虫不是神虫，也不是天罚。”
“能吃，能烧，能炒。”
“但一定要油炸弄熟。”
李世民眼神沉了些。
房玄龄低声道：“陛下，此法可破民间畏蝗之心。”
长孙无忌也道：“若朝廷悬赏收蝗，灾民还有活路。”
方希摆摆手。
“这些琐事你们自己安排。”
“我懒得管。”
话音刚落。
第一滴雨砸在尉迟恭的盔甲上。
啪。
尉迟恭低头看了一眼。
又一滴。
再一滴。
很快，山道上的尘土被雨点砸出一个个深色圆痕。
长安方向，欢呼声顺着风传上终南山。
方希转身往屋里走。
“行了。”
“走吧。”
雨下得更大了。
方希刚回到屋檐下，山道上的泥水已经往下淌。
尉迟恭站在雨里，仰头接了几口雨水。
“甜的！”
房玄龄看了他一眼。
“雨水哪来的甜味？”
尉迟恭抹了把脸，嘿嘿一笑。
“先生求来的，那就是甜的。”
长孙无忌没有接话。
长安那边还看不清，只能看到雨幕一片。
雨下来了，百姓能活。
可赈灾粮一动，下面伸手的人也会跟着冒出来。
李世民站在山道上，衣袍湿透，却没有走。
他回头看向破屋。
屋檐下，方希正弯腰捡起半块没碎完的西瓜。
然后皱眉咬了一口。
李世民看了一会儿。
这位先生能让旱天落雨。
眼下却还在管那半块瓜甜不甜。
李世民往后退了半步。
雨里，他对着终南山深深一拜。
房玄龄、长孙无忌也跟着躬身。
尉迟恭慢了半拍，赶紧低头。
“谢先生救关中百姓。”
雨声很大。
方希听见了。
他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别。”
李世民顿了一下，随后转身下山。
走到半山腰时，他停住脚。
“玄龄。”
房玄龄上前。
“臣在。”
李世民看着山下。
“今日起，开仓赈灾。”
“关中断井的村落，先发水粮。”
“旱损最重的地方，免今年田租。”
房玄龄点头。
“臣回去便拟旨。”
李世民又看向长孙无忌。
“辅机。”
长孙无忌拱手。
“陛下。”
李世民声音沉了下来。
“以工代赈。”
第28章 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的执行力
“灾民不得白白领粮。”
“修河堤，清沟渠，补井渠，护田埂。”
“按日给钱粮。”
“谁敢吞一个铜板，主犯斩，家产抄没，族中涉案者同罪。”
长孙无忌眼皮跳了一下。
“臣明白。”
尉迟恭咧嘴一笑。
“陛下，这事交给俺查吧。”
长孙无忌皱眉。
“敬德，你查案？”
尉迟恭瞪眼。
“咋？俺不能查？”
房玄龄咳了一声。
“你查案，恐怕人还没审，门先没了。”
尉迟恭想了想。
“那不是更快？”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
“你负责带兵镇住赈灾粮仓。”
“有人闹事，先拿。”
“有人抢粮，先拿。”
“有人借灾煽动百姓，也先拿。”
尉迟恭有些失望。
“不能直接砍？”
李世民冷声道：“朕说先拿。”
尉迟恭低头。
“懂了。”
长孙无忌补了一句。
“先拿，不是不办。”
尉迟恭又精神了。
“那俺更懂了。”
房玄龄摇了摇头。
长安城里，已经乱成了一片。
龙王庙前的百姓被雨砸得发愣。
过了片刻，哭声响了起来。
有人把桶盆缸全搬出来接水。
有人光着脚跑进田里，跪下抓泥。
干裂的田土被雨水浸湿，裂缝一点点合上。
“下雨了！”
“真的下雨了！”
“老天爷开眼了！”
一个老人跪在泥里，哭得满脸都是水。
旁边挑水的汉子喊了一声。
“不是老天爷！”
“是终南山先生！”
这一喊，周围的人全都看向终南山。
接着。
街巷里。
田埂边。
井口旁。
百姓一片片跪了下去。
“谢终南山先生！”
“谢先生活命！”
声音顺着雨声传到山上。
方希躺回床上，听得直皱眉。
他拉过被子，往脑袋上一蒙。
“吵。”
屋外老母鸡躲在柴堆下，咯咯两声。
方希探出头。
“你也吵。”
老母鸡不叫了。
墙上的空调还在吹风。
屋外暴雨不停。
屋里温度刚好。
方希翻了个身，准备补觉。
系统声音忽然响起。
【历史修正任务：止旱护唐。】
【任务进度判定中。】
方希眼皮都没抬。
“雨都下了，还判什么？”
【关中大旱已缓解。】
【灾民生存率提升。】
【李世民民望提升。】
【蝗灾风险暂未解除。】
方希等了一会儿。
没声了。
他睁开眼。
“然后呢？”
【给出了治蝗之策，任务勉强完成。】
方希坐直了一点。
“那奖励……”
【奖励无。】
方希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着空气。
“我把雨都弄下来了，你还想怎样？”
方希笑了一声。
“我救朱标，救朱雄英，你给我个空调。”
“我救关中百姓，救李世民江山，你毛都不给我？”
【奖励是弥补别的朝代才有的。】
“闭嘴。”
【已闭嘴。】
方希重新躺下。
越想越亏。
以后谁再求他，他就装睡。
下一刻。
山下传来尉迟恭的大嗓门。
“先生！”
方希眼睛睁开。
“他怎么又回来了？”
屋外山道上，尉迟恭冒雨跑上来，身后跟着两个禁军。
他跑到屋外，没敢进门，只站在雨里喊。
“先生！陛下让俺问一句！”
方希坐在床上，脸色很臭。
“问。”
尉迟恭抹了把雨水。
“先生说蝗灾将至，那油要备多少？”
方希沉默了一下。
“你们大唐没厨子？”
尉迟恭挠头。
“有啊。”
“那问厨子去。”
尉迟恭又道：“陛下还说，到时候他亲口吃蝗虫。”
“可宫里御厨不敢做，说那玩意儿晦气。”
方希掀开被子。
“让他滚。”
尉迟恭吓了一跳。
“让陛下滚？”
“让御厨滚。”
方希下床，踩着鞋走到门口。
雨水飘进来，落在他脚边。
他随手折了一根竹签，在泥地上写了几行字。
油烧热。
蝗虫去翅去脚。
炸透。
撒盐。
怕腥就加姜。
尉迟恭凑过去看。
看完以后，他眼睛亮了。
“先生，这东西真能吃？”
方希瞥他。
“你可以先试。”
尉迟恭拍了拍胸口。
“俺试！”
“到时候俺陪陛下一起吃！”
方希点头。
“吃多了拉肚子别来找我。”
尉迟恭表情一僵。
“还会拉肚子？”
“没炸熟会。”
尉迟恭低头看着泥地上的字。
这几行字，得记牢。
他赶紧让禁军记下。
临走前，尉迟恭又忍不住回头。
“先生，长安百姓都在拜你。”
方希面无表情。
“让他们别拜。”
“为何？”
“吵。”
尉迟恭张了张嘴。
最后憋出一句。
“先生真不爱虚名。”
方希盯着他。
尉迟恭马上改口。
“俺没说！”
“俺什么都没说！”
说完转身就跑。
方希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山上的树。
树还是少了点。
不够挂。
傍晚。
长安太极宫。
殿内铺着一张关中舆图。
李世民换了干衣，却没休息。
房玄龄、长孙无忌、杜如晦、魏征几人都在。
尉迟恭站在门口，盔甲上还滴着水。
李世民指着舆图。
“这几处先修渠。”
“渭水沿岸，加固堤坝。”
“灾民每日发两顿粮，一顿稠，一顿稀。”
“孩童老人另给。”
房玄龄记得飞快。
杜如晦皱眉道：“陛下，平反突厥之后，国库本就吃紧。若大规模赈灾，压力不小。”
李世民抬头。
“钱不够，从朕内库出。”
魏征拱手。
“陛下内库可出，但账目必须明。”
“赈灾不是施恩，是救命。”
“账目一乱，下面的人就敢伸手。”
李世民看向他。
“你来盯。”
魏征一点不客气。
“臣会盯。”
尉迟恭在旁边嘀咕。
“谁敢贪，俺剁了他。”
魏征瞥了他一眼。
“你剁人之前，先拿证据。”
尉迟恭不服。
“俺的刀就是证据。”
魏征冷笑。
“那你比贪官还吓人。”
尉迟恭眼睛一瞪。
“魏老头，你骂俺？”
魏征袖子一甩。
“骂得不够明白？”
房玄龄赶紧出来打圆场。
“二位，先说蝗灾。”
李世民神色沉下。
“先生说，蝗虫不是神虫，也不是天罚。”
“朕要在蝗灾来时，当众吃蝗。”
殿内安静下来。
有个礼部官员忍不住开口。
“陛下，天子之尊，怎可食虫？”
李世民看向他。
“百姓饿死时，朕还讲尊不尊？”
那官员嘴唇一抖。
“可此举有失体面……”
李世民冷笑。
“朕若吃一只虫，能让百姓敢灭一片蝗。”
“这体面，朕不要也罢。”
魏征拱手。
“陛下此举，可安民心。”
长孙无忌也点头。
“再配悬赏收蝗。”
“一斗蝗虫，换粮。”
“百姓有粮，蝗虫也少。”
房玄龄补了一句。
“各州县提前备油、盐、柴火。”
“再令乡里张榜，写明吃法，免得百姓误食生虫。”
尉迟恭赶紧开口。
“先生说了。”
“去翅去脚，炸透，撒盐，加姜！”
众人齐齐看向他。
尉迟恭挺起胸膛。
“俺记得清楚！”
李世民嘴角动了动。
“好。”
“就照先生说的办。”
他看向殿外。
雨水从屋檐成串落下。
李世民的声音传遍殿中。
“传旨。”
“赈灾银粮，谁敢贪墨，严查到底。”
“官吏借灾敛财，斩。”
“世家豪强囤粮抬价，抄。”
“蝗灾一起，朕亲自食蝗。”
“朕倒要看看，天下还有多少人敢把虫子当神供着。”
第29章 陛下亲自吃虫，满朝都麻了
蝗灾来的那天。
长安城外的天，黑了。
不是乌云。
是蝗虫。
密密麻麻的虫群从田野尽头卷来，落到哪儿，哪儿的庄稼就像被刀刮过一遍。
百姓吓得脸都白了。
有人跪在田埂上磕头。
“蝗神爷饶命！”
“今年地里没多少粮了，再吃就真活不成了！”
还有人抓着孩子往家里跑。
“别碰！这是天罚！碰了要遭报应！”
县吏站在路边，手里拿着榜文，嗓子都喊哑了。
“朝廷有令！”
“一斗蝗虫，换半斗粮！”
“油炸熟透可食！”
“陛下要在长安亲自食蝗！”
这话一出。
跪着的人都愣了。
“啥？”
“陛下……吃虫？”
“天子也吃？”
县吏咽了口唾沫。
他其实也怕。
可榜文上写得清清楚楚。
终南山先生说的。
陛下亲自照办。
这两个名字压下来，谁还敢说不行？
……
长安城，朱雀大街。
一口大油锅架在街心。
锅下柴火烧得噼啪响。
热油翻滚。
油香味里混着一股虫腥气。
百官站在两侧，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礼部几个老臣差点把眉毛拧成麻绳。
“陛下，三思啊。”
“天子万乘之躯，岂能当街食此秽物？”
李世民看了他们一眼。
“朕若不吃，百姓敢吃？”
那老臣嘴唇抖了抖。
“可……可史书如何写？”
李世民冷笑。
“史书若写朕吃虫救民，朕认。”
“若写朕为了体面看百姓饿死，那才该挖了写史人的眼。”
魏征站在旁边，听完点头。
“陛下这话，可记。”
李世民瞥他。
“朕说给百姓听的，不是说给你记账的。”
魏征不退。
“臣都记。”
尉迟恭在后面嘿嘿笑。
“魏老头，你这人真烦。”
魏征转头。
“你少说两句，长安能清静半日。”
尉迟恭眼睛一瞪，正想回嘴。
李世民已经抬手。
“炸。”
御厨脸都是青的。
他拿着长筷，把一盆去翅去脚的蝗虫倒进油锅。
哗啦。
油花炸起。
周围百姓齐齐后退一步。
有人捂住孩子眼睛。
也有人踮着脚往前看。
尉迟恭伸着脖子闻了闻。
“好像……还挺香？”
长孙无忌面皮抽了一下。
“敬德，你先别急着夸。”
尉迟恭不服。
“先生说了，炸透，撒盐，加姜！”
“这御厨加姜了吗？”
御厨吓得手一抖。
“加了，加了！”
没多久。
一盘金黄的炸蝗虫端到李世民面前。
整条朱雀大街都安静了。
百姓看着。
百官看着。
那些暗中等着看笑话的人，也看着。
李世民伸手，捏起一只。
礼部老臣闭上眼。
“陛下……”
李世民没理他。
他把蝗虫放入口中。
咔嚓。
一声轻响，却清晰地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震在心上。
李世民嚼了两下。
咽下去。
然后抬头看向四方。
“朕吃了。”
“无事。”
人群里，有个饿得脸颊凹进去的汉子愣愣道：“陛下真吃了？”
旁边妇人抱着孩子，声音发颤。
“陛下都吃了，那不是神虫？”
县吏立刻扯着嗓子喊。
“不是神虫！”
“是害虫！”
“抓蝗换粮！”
“炸熟能吃！”
这一下，人群炸了。
刚才还跪着不敢动的百姓，忽然抓起麻袋、竹筐、破网，疯了一样冲进田里。
“抓！”
“抓一斗换粮！”
“别让它啃庄稼！”
尉迟恭看得热血上头，伸手抓起一把炸蝗虫就往嘴里塞。
咔嚓咔嚓。
他眼睛一亮。
“陛下，还真能吃！”
房玄龄皱眉。
“你少吃些。”
尉迟恭含糊道：“怕啥？先生说炸熟就成。”
长孙无忌幽幽道：“先生还说，吃多了拉肚子。”
尉迟恭动作一僵。
嘴里那半口，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
“吃完。”
尉迟恭苦着脸咽下去。
魏征补刀。
“若腹泻，臣会记入起居注。”
尉迟恭差点当场拔刀。
……
终南山。
方希正躺在屋檐下。
雨停了。
山风带着泥土味，吹得人犯困。
鸡窝旁边，那只老母鸡低头啄米，一副天塌下来也不关它事的样子。
方希手里拿着一块瓜。
还是不甜。
他啃了一口，皱眉。
“长安就没好瓜？”
系统声音忽然响起。
【蝗灾风险已解除。】
【李世民亲自食蝗。】
【百姓畏蝗心理崩溃。】
【大唐关中饥荒线大幅偏移。】
方希闭着眼。
“然后呢？”
【历史修正完成。】
方希等了等。
没等到后文。
他睁开眼。
“没了？”
【没了。】
方希看着屋顶。
“我现在听见你说完成，都觉得晦气。”
【宿主可选择休息。】
方希冷笑。
“你最好真让我休息。”
系统没声了。
方希刚准备翻身睡觉，山下传来马蹄声。
这一次，来的人不多。
李世民只带了房玄龄和长孙无忌。
三人身上还沾着烟火味。
方希放开结界。
李世民走到屋外，没有进门。
“先生。”
方希没睁眼。
“又没油了？”
李世民怔了一下。
房玄龄嘴角微动。
长孙无忌低头咳嗽。
李世民道：“蝗灾已定，百姓得活，朕特来谢先生。”
方希摆手。
“不用谢。”
李世民看着他。
这人躺在破屋檐下，脚边是半块不甜的瓜。
可他一句话，让天降雨。
一句话，让天子食蝗。
一句话，能把百姓心里的神鬼敲碎。
李世民忽然觉得，皇位坐得再高，眼前这人也不是他能请下山的臣子。
更像是……
李世民把这个念头压了回去。
他低声道：“先生若愿入朝，朕愿以国师之礼待之。”
方希睁开眼。
“你想害我？”
李世民一顿。
方希坐起身。
“我在山上睡觉，你让我入朝？”
“每日早起？”
“听人吵架？”
“看奏疏？”
“管你们那些谁弹劾谁，谁又跟谁抢地？”
他越说脸越臭。
“李世民，你心挺黑啊。”
李世民沉默了。
房玄龄低头忍笑。
长孙无忌赶紧看天。
方希重新躺下。
“走走走。”
“别耽误我睡觉。”
李世民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下。
他拱手。
“那朕便不扰先生清梦。”
三人转身下山。
走到半道，李世民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破屋。
雨后的终南山很静。
屋檐下的人却让他觉得，大唐的天都多了一根看不见的柱子。
房玄龄低声道：“陛下，先生不愿入朝。”
李世民道：“朕知道。”
长孙无忌问：“那陛下还问？”
李世民望着山上。
“朕只是想知道，他会不会烦到把朕也挂树上。”
房玄龄：“……”
长孙无忌：“……”
山上。
方希刚闭眼。
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光。
不是系统。
是那道通往大明的光幕。
砰！
一声闷响。
方希眼皮一跳。
砰！
又一声。
砰！
第三声后。
光幕晃了晃。
然后没动静了。
方希翻了个身。
“朱元璋又犯病了？”
他等了一会儿。
光幕那边安静下来。
方希很满意。
“知道疼就好。”
他拉过被子。
准备睡。
下一刻。
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发布跨朝代历史修正任务。】
第30章 朱元璋撞破头，方希让他跪着进
【任务目标：救治马皇后。】
【任务时限：七十二小时。】
【任务失败：宿主味觉失去一半。】
方希猛地坐起。
【追加惩罚：宿主每日被迫早起。】
方希脸色当场黑了。
“你再说一遍。”
系统安静一瞬。
【倒计时开始。】
方希看向那道已经沉寂的光幕。
然后笑了。
“朱元璋。”
“这次你不跪，我就让你撞到头破，也别想进来。”
大明。
坤宁宫外。
朱元璋的额头已经见了血。
光幕就在殿前。
薄薄一层。
水光一样。
可他撞上去时，硬得跟城墙没两样。
砰！
朱元璋后退两步，眼前发黑。
太监宫女跪了一地，没人敢劝。
朱标脸色苍白，强撑着站在一旁。
“父皇，不能再撞了！”
朱元璋一把推开他。
“滚开！”
他盯着光幕，眼睛红得吓人。
“方希！”
“你出来！”
“妹子病了！”
“你出来救她！”
光幕没有动静。
朱元璋咬牙，又冲了上去。
砰！
第二下。
血顺着眉骨流下来。
吕氏站在远处，低着头，袖中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眼角瞥向寝殿。
里面传来马皇后压抑的咳嗽声。
一声比一声虚。
朱雄英吓得哭了。
“皇爷爷，别撞了……”
朱元璋像没听见。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再次冲向光幕。
砰！
第三下。
这一次，他整个人被震得跪倒在地。
光幕晃了一下。
然后彻底平静。
朱元璋抬头。
那层光还在。
可方希不理他了。
朱元璋撑着地，声音哑得厉害。
“方希！”
“咱求你！”
“救妹子！”
光幕那头没有回应。
朱元璋的手掌死死抓住地砖，指节发白。
他是皇帝。
从乞丐到天子。
这一路，他跪过天地，跪过死人，跪过活命的机会。
可坐上皇位后，他就没再向谁低过头。
方希上次把他镶在墙上。
他忍了。
因为标儿活了。
可现在。
他要他跪？
朱元璋喉咙里压着粗重的喘声。
……
终南山。
方希坐在床边，脸色很臭。
那道光幕悬在屋内。
朱元璋的声音刚才传得清清楚楚。
撞三下。
喊半天。
然后没了。
方希打了个哈欠。
“还挺能硬撑。”
系统提示浮现。
【剩余时间：六十九小时。】
方希冷笑。
“急什么？”
【马皇后病情恶化。】
“七十二小时内死不了吧？”
系统沉默片刻。
【死不了。】
方希这才往后一靠。
“那就让他再硬一会儿。”
他不是不救马皇后。
马皇后这人，他不讨厌。
上次朱标病危，她是屋里唯一一个知道先求人、再讲理的人。
可朱元璋不行。
那老朱头动不动就拿皇帝威风压人。
上次吼他。
这次还想撞门。
方希看着光幕，慢悠悠道：“朱元璋，你听得见吧？”
光幕那边猛地传来动静。
朱元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咱听得见。”
方希道：“想救马皇后，可以。”
朱元璋一把撑起身。
“你说！”
方希语气很淡。
“跪下。”
坤宁宫外。
所有人都僵住了。
朱标脸色一变。
朱雄英睁大眼。
宫人们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自己当场聋了。
吕氏眼底闪过惊色。
朱元璋慢慢抬头。
“你说什么？”
方希声音从光幕里传来。
“跪下。”
“跪了，我开门。”
朱元璋胸口剧烈起伏。
“方希！”
“咱是大明皇帝！”
方希笑了一声。
“所以呢？”
“你大明皇帝的名头，能治马皇后的病？”
朱元璋牙关咬得咯咯响。
他猛地起身，再次撞向光幕。
砰！
光幕纹丝不动。
砰！
第二下。
朱标扑过去拉他。
“父皇！”
朱元璋甩开朱标。
砰！
第三下。
他被震得倒退，撞在廊柱上。
光幕再次沉寂。
这一次，方希的声音都没了。
朱元璋愣在原地。
三下。
方希只给他三下。
三下之后，不论他说什么，撞什么，求什么，那边都不听了。
寝殿内，马皇后又咳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
朱元璋脸上的怒意，一点点散了。
他转身冲进殿内。
马皇后躺在榻上，脸色灰白。
她看见朱元璋额头的血，眼睛一下红了。
“重八……”
朱元璋坐到榻边，握住她的手。
“妹子，你别怕。”
马皇后虚弱地看着他。
“你又跟先生吵了？”
朱元璋嘴唇动了动。
没说话。
马皇后太了解他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
“先生不是臣子。”
“你不能总用吼人的法子。”
朱元璋眼睛通红。
“他让咱跪。”
马皇后沉默了。
殿内没人敢出声。
朱标低声道：“父皇，母后性命要紧。”
朱元璋猛地看向他。
朱标没有退。
“儿臣知道父皇受不了。”
“可若换作母后，她会跪。”
朱元璋整个人僵住。
马皇后费力抬手，摸了摸朱元璋脸上的血。
“重八。”
“脸面再大，也大不过命。”
朱元璋的喉结滚了滚。
他想骂。
想砸东西。
想让锦衣卫把所有太医拖出去杀了。
可他握着马皇后越来越凉的手，忽然什么都骂不出来。
……
第二日。
朱元璋没有跪。
他把太医院的人全押到了坤宁宫外。
一个个审。
药方、药渣、熬药的小太监、端药的宫女，全都查。
查到半夜。
没有结果。
马皇后的呼吸更弱。
朱元璋坐在殿门口，一夜没合眼。
第三日。
天还没亮。
光幕再次亮起。
终南山那边，方希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粥。
他看了一眼倒计时。
【剩余时间：五小时。】
方希喝了口粥。
“还不跪？”
光幕另一头。
朱元璋站了很久。
久到天边发白。
久到宫灯熄灭。
久到马皇后的咳嗽声快听不见。
朱标红着眼跪在旁边。
“父皇。”
朱雄英也跪下了。
“皇爷爷，救皇奶奶……”
朱元璋看着那道光幕。
他这一生，最恨被人逼。
可这一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打过天下，杀过敌人，握过玉玺。
也牵过马皇后，从乱世里一步步走到金陵。
朱元璋忽然笑了一声。
笑得难看。
“妹子说得对。”
“脸面再大，也大不过命。”
扑通。
大明皇帝朱元璋。
跪在了光幕前。
“方希。”
他声音哑得厉害。
“咱跪了。”
“求你救她。”
光幕那边。
方希放下碗。
“早这样，不就完了？”
第31章 朱元璋跪完，吕氏该慌了
光幕打开的瞬间。
朱元璋还跪在地上。
风从终南山吹进坤宁宫外，带着草木和泥土味。
这味道撞进满院药气里，显得格外突兀。
方希从光幕里走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朱元璋。
“起来吧。”
朱元璋没动。
方希道：“你跪着挡路了。”
朱元璋脸皮一抽。
他扶着地砖起身，腿有些发麻。
可这一次，他没吼。
朱标赶紧上前。
“先生，母后在里面。”
方希往寝殿走去。
宫人们伏在地上，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吕氏站在柱影里，脸色比前两日更白。
方希经过她身边时，脚步没停。
吕氏却觉得后颈发凉，指尖都僵了。
寝殿里。
马皇后躺在榻上。
脸上已经没多少血色。
太医跪成一排。
为首的老太医额头贴着地砖，身子抖个不停。
“先生，皇后娘娘此病来势凶险，臣等已经尽力……”
方希看都没看他。
“闭嘴。”
老太医立刻闭嘴。
朱元璋站在一旁，拳头攥紧。
他现在听不得“尽力”两个字。
每次太医说尽力，都像提前给人挖坑。
方希走到榻前。
马皇后微微睁眼。
看见方希，她露出一点笑。
“又劳烦先生了。”
方希坐到榻边。
“你比朱元璋会说话。”
朱元璋脸色一僵。
马皇后轻声道：“重八脾气急，心不坏。”
方希瞥了朱元璋一眼。
“心坏不坏另说，嘴是真硬。”
朱标低头。
朱雄英想笑又不敢笑，憋得眼睛发红。
朱元璋嘴角抽了抽。
换作别人，他早让人拖出去了。
可现在他只能忍。
方希抬手，两指点在马皇后眉心。
一道绿色光芒没入体内。
屋内的药味被压了下去。
马皇后原本微弱的呼吸，慢慢平稳。
灰白的脸色，也一点点有了暖意。
朱元璋死死盯着她。
朱标屏住呼吸。
朱雄英抓着马皇后的被角，小手都在发抖。
片刻后。
马皇后咳出一口黑血。
血落在帕子上，腥味刺鼻。
太医脸色大变。
朱元璋猛地转头。
“这是什么？”
方希收回手。
“毒。”
一个字落下。
整个寝殿瞬间没了声。
朱元璋的眼神变了。
上次朱标中毒。
这次马皇后中毒。
有人把手伸到他最亲近的人身上了。
朱元璋慢慢看向太医。
“你们不是说病？”
老太医吓得魂都快飞了。
“陛下饶命！臣等……臣等真没查出毒来啊！”
朱元璋声音低得吓人。
“查不出？”
“还是不敢查？”
太医们砰砰磕头。
血都磕出来了。
方希没有理会他们。
他看了一眼药案。
上面还有半碗没喝完的药。
他抬手一勾。
药碗飞到掌中。
方希闻了一下，眉头轻挑。
“手法倒是比上次干净。”
朱元璋立刻转头。
“上次？”
方希没回答。
他只是把药碗放回去。
然后，目光慢悠悠扫过屋内。
太医。
宫女。
小太监。
朱标。
朱雄英。
最后。
停在了吕氏身上。
吕氏脸色一白，立刻低头行礼。
“先生。”
方希看着她，像是刚想起来。
“你还活着啊？”
一句话。
吕氏浑身血都凉了。
朱元璋也猛地看向她。
朱标愣住。
朱雄英年纪小，不懂这句话里藏着什么，只觉得屋里忽然好冷。
吕氏勉强开口。
“妾身……不明白先生何意。”
方希淡淡道：“不明白就算了。”
“我又不是你们大明的刑官。”
朱元璋往前一步。
“先生知道是谁？”
方希看他。
“我说了，你就信？”
朱元璋沉默。
方希道：“上次我让你自己查。”
“这次还是一样。”
“别一听中毒就砍一片人。”
“你杀人快，脑子有时候慢。”
朱元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可他看了一眼榻上已经转危的马皇后，硬是把火压了下去。
马皇后虚弱道：“重八。”
朱元璋立刻转身。
马皇后看着他。
“查清楚。”
“别冤人。”
这四个字，比方希的话管用。
朱元璋点头。
“妹子放心。”
方希起身。
朱雄英立刻跑过来，抱住他的袖子。
“仙人哥哥，皇奶奶是不是好了？”
方希低头。
“暂时死不了。”
朱雄英松了一口气，眼泪吧嗒掉下来。
“那就好。”
方希看了他一眼。
小孩脸上还挂着泪，手却死死抓着他的袖子。
方希嫌麻烦，但没甩开。
马皇后轻声道：“雄英，不可扰先生。”
朱雄英赶紧松手。
“谢谢仙人哥哥。”
方希摆摆手。
“不用谢。”
“谢你爷爷。”
朱元璋一愣。
方希道：“他跪得挺响。”
朱元璋脸当场黑了。
朱标低头咳嗽。
马皇后眼里多了一点笑意。
这笑很轻，却让朱元璋差点落泪。
方希转身往光幕走。
朱元璋忽然开口。
“方希。”
方希停步。
朱元璋声音发哑。
“这次……咱记下了。”
方希没回头。
“记不记随你。”
“别再撞门。”
“我门贵。”
朱元璋：“……”
光幕合拢。
方希消失。
寝殿里安静片刻。
随后朱元璋猛地转身。
“蒋瓛！”
殿外锦衣卫指挥使立刻入内跪下。
“臣在！”
朱元璋指向药案。
“从药方查。”
“从太医院查。”
“从端药的人查。”
“从谁能接近皇后查。”
他的目光落到吕氏身上。
吕氏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
朱元璋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吕氏膝盖都开始发软。
朱元璋才开口。
“这一次，咱不急着杀。”
“咱要看看，到底是谁觉得咱的刀钝了。”
……
终南山。
方希刚从光幕里出来，就打了个哈欠。
系统声音响起。
【马皇后命线稳固。】
【大明后宫毒杀线暴露。】
【支线任务完成。】
方希停了一下。
“奖励？”
【收音机一台，内含宿主前世所有所爱曲目。】
方希点点头。
“这个比那空调好多了。”
他正要进屋睡觉。
山下忽然传来两道气息。
很轻。
但不是普通人。
方希皱眉。
“又谁？”
他抬眼看去。
终南山下。
两个道人站在山门外。
一个须发半白，眼神沉稳。
一个年轻些，手里捧着罗盘，指尖微颤。
两人被挡在山门外。
往前一步，便会退回原处。
年长道人低声道：“淳风，阵在此处。”
年轻道人咽了口唾沫。
“师父，这不是阵。”
“那是什么？”
“是天地不让咱们进。”
年长道人脸色沉了下来。
“贫道袁天罡，携弟子李淳风，求见终南山先生！”
声音传到山上。
方希靠在门边，眼皮半垂。
“袁天罡？”
“李淳风？”
他抬手一挥。
山下那层无形屏障散开。
两个道人刚迈入一步。
方希的声音就落了下来。
“上来。”
袁天罡和李淳风对视一眼。
他们本来是来探虚实的。
可现在。
两人的脚，忽然有点不听使唤。
第32章 推背图三个字，吓碎袁天罡罗盘
袁天罡和李淳风上山时，走得很慢。
不是山路难走。
是越往上，越觉得不对劲。
罗盘疯了一样乱转。
指针一会儿指北，一会儿指天，最后咔的一声，裂了。
李淳风看着掌心碎开的罗盘，脸色发白。
“师父……”
袁天罡眼皮跳了跳。
“收起来。”
“别让人看笑话。”
李淳风低声道：“已经碎了。”
袁天罡看他一眼。
“那就捂住。”
李淳风默默把罗盘塞进袖子。
两人走到破屋前。
方希正坐在门口剥豆子。
一只老母鸡站在他脚边，盯着地上的豆壳。
袁天罡看了一眼破屋。
再看方希。
他想过很多画面。
云雾缭绕。
仙鹤盘旋。
金光铺地。
再不济，也该有个丹炉香案。
结果就这？
破屋。
菜地。
鸡。
还有一个懒得连鞋后跟都没踩好的年轻人。
袁天罡刚要再看一眼。
方希抬眼。
“看完了吗？”
袁天罡后背发紧。
他立刻拱手。
“贫道袁天罡，见过先生。”
李淳风也跟着行礼。
“李淳风，见过先生。”
方希把豆子丢进碗里。
“有事说事。”
袁天罡沉吟片刻。
“先生近日翻手聚云，覆手降雨，又言蝗灾可破，贫道心中疑惑，特来请教。”
方希道：“请教？”
袁天罡点头。
“请教。”
李淳风看了师父一眼。
他们来的路上，不是这么说的。
师父原话是：若此人借妖术乱唐，当以天数破之。
怎么上了山，就变成请教了？
方希看着袁天罡。
“你想问我是不是妖人？”
袁天罡脸色一僵。
李淳风袖子里的手也抖了一下。
方希继续剥豆子。
“那你觉得呢？”
袁天罡沉默片刻。
“先生手段，非人间术法。”
方希点头。
“这话没错。”
袁天罡手指收紧。
“那先生入唐，是为改天命？”
方希停下手。
他抬头看向袁天罡。
“你们这些算命的，说话都这么绕？”
袁天罡：“……”
李淳风差点没绷住。
方希道：“我没想改天命。”
“我只想睡觉。”
袁天罡一怔。
李淳风也愣了。
他们想了一路。
这位终南山先生或许要借李世民立教。
或许要压制道门。
或许要以仙人身份扰乱朝局。
甚至可能要夺大唐气运。
可他说什么？
睡觉？
袁天罡忍不住道：“先生既无所求，为何屡次出手？”
方希面无表情。
“因为有人烦我。”
系统没有声音。
继续装死。
袁天罡皱眉。
“何人能烦先生？”
方希抬手指了指天。
袁天罡脸色顿时变了。
李淳风也跟着抬头。
天上只有几朵云。
可两人没敢再问。
能让此人都觉得烦的东西，已经不是他们能问的了。
袁天罡心里那点试探，少了大半。
可他今日来，不只是为了看人。
他想知道，这个方希到底会把大唐推向哪里。
袁天罡道：“先生可知，世间万事皆有定数。”
方希“嗯”了一声。
袁天罡又道：“帝王兴衰，朝代更替，也有脉络可循。”
方希继续剥豆子。
“所以呢？”
袁天罡看着他。
“先生强改灾劫，不怕后患？”
方希笑了一声。
“旱灾不救，百姓饿死。”
“蝗灾不管，庄稼啃光。”
“你跟我说后患？”
袁天罡张了张嘴。
一时没接上。
方希看他。
“你饿过吗？”
袁天罡沉默。
方希又看向李淳风。
“你呢？”
李淳风低声道：“幼时见过灾年。”
方希道：“那你应该知道。”
“人快饿死的时候，不关心天数。”
“只关心今晚有没有一口粥。”
袁天罡手指微动。
这话粗。
却压得他没法反驳。
李淳风看方希的眼神，也变了些。
袁天罡低头。
“先生所言，贫道受教。”
方希摆摆手。
“受教就下山。”
袁天罡却没动。
方希抬眼。
“还有事？”
袁天罡迟疑了一瞬。
“贫道近日与淳风推演后世，心中有一疑。”
李淳风脸色微变。
“师父……”
袁天罡抬手止住他。
方希看着两人，忽然没了兴致。
又是推演。
又是天机。
又是说一半藏一半。
这些人活得不累吗？
他把碗放下，淡淡吐出三个字。
“推背图。”
啪。
李淳风袖子里的碎罗盘掉在地上。
袁天罡整个人僵住。
山风从屋前吹过。
老母鸡啄了一颗豆子，咯了一声。
两个道人却没有动。
推背图。
这三个字，不该有人知道。
那本书，是他们二人三日前在隐修山洞中刚刚合成。
无第三人在场。
无书名外传。
连李世民都还不知道。
方希怎么会知道？
袁天罡额头上冒出冷汗。
李淳风脸白得更厉害。
他看着方希，声音都变了。
“先生……如何知晓？”
方希靠回椅子。
“我知道的东西，比你们想的多。”
袁天罡喉咙发紧。
“先生看过？”
方希打了个哈欠。
“没兴趣。”
袁天罡：“……”
李淳风：“……”
没兴趣？
他们耗费心血，推演千年兴亡。
在此人眼里，就一句没兴趣？
袁天罡胸口堵得慌。
可他不敢不信。
因为书名已经被人一口说破了。
方希看着他们。
“你们写未来，写兴衰，写谁得天下，谁亡天下。”
“挺忙。”
袁天罡低头。
“贫道只是窥天机一角。”
方希道：“窥完了？”
袁天罡一怔。
方希摆手。
“窥完就回去。”
“别在我这站着。”
李淳风忍不住道：“先生不想知道大唐以后如何？”
方希看了他一眼。
“知道了能让我多睡半个时辰？”
李淳风被噎住。
方希道：“不能就别说。”
袁天罡忽然深深一拜。
“先生，若有一日，大唐再逢大劫，先生可会出手？”
方希闭上眼。
“看系统……看心情。”
他差点说漏嘴。
袁天罡没听明白前两个字，却把后半句记住了。
看心情。
袁天罡嘴唇动了动，没敢再追问。
李淳风问：“那先生心情如何才好？”
方希指了指山下。
“少来人。”
袁天罡沉默。
李淳风也沉默。
他们终于明白，李世民为什么请不动这位了。
方希挥了挥手。
“走吧。”
一阵风起。
袁天罡和李淳风眼前一花。
再睁眼时，两人已经站在终南山脚下。
山路还在。
可那间破屋，再也看不见。
李淳风捡着袖里的碎罗盘，嗓子发干。
“师父，他到底是谁？”
袁天罡望着山上，许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低声道：“推背图里，没有他。”
李淳风脸色一变。
袁天罡继续道：“可他知道推背图。”
“此事，不可外传。”
……
山上。
方希终于清静了。
他把豆子丢给老母鸡，伸了个懒腰。
“今天总能睡了吧？”
第33章 朱棣跪求救妻，奖励竟是一张照片
方希闭眼。
不到三息。
光幕又亮了。
方希眼皮都懒得抬。
“滚。”
光幕没滚。
还晃了一下。
接着，一道光圈从里面弹出来，砸在院子里。
砰。
尘土扬起来。
老母鸡吓得扑棱两下，钻进柴堆。
方希睁开眼。
光圈散开后，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龙袍。
冕旒。
满脸憔悴，眼眶通红。
方希看了两秒。
“你谁？”
那人扑通跪下。
“先生！”
“求先生救皇后！”
方希皱了下眉。
又来。
“你叫什么？”
“朱棣。”
方希靠回椅背。
“哦。”
“永乐那个朱棣？”
朱棣猛点头。
“先生知道我？”
方希没回答。
他看着朱棣脸上的泪痕，又看了看那身皱巴巴的龙袍。
龙袍下摆沾着灰，冕旒也歪了。
这皇帝来得挺急。
方希闭上眼。
“不救。”
朱棣声音急了。
“先生！皇后病重！太医院都束手无策！”
“求先生开恩！”
“先生要什么都可以！”
“金银珠宝，良田万亩！”
方希翻了个身。
“吵。”
朱棣还在说。
“先生不知，皇后她陪朕从北平起兵……”
“一路到应天……”
“她操劳半生……”
“如今病入膏肓……”
“朕不能没有她……”
方希抬手。
朱棣的声音断了。
嘴还在动。
一个字没有。
方希又抬了根手指。
朱棣膝盖往下一沉。
整个人被钉在原地，跪得直直的。
朱棣瞪大眼。
他试了试。
胳膊抬不起来，腿弯不了，脖子也转不了。
方希拉过被子。
“跪着。”
“等你什么时候不吵了，再说。”
朱棣：“……”
嘴还在动。
还是没声。
方希舒服了。
终于清静。
他闭上眼。
三息后。
又睁开。
不对。
这人从哪来的？
方希看向那道光幕。
光幕里，是另一座宫殿。
应天的宫殿。
殿内乱成一团。
太监宫女来回跑，有人哭，有人喊。
方希看了一会儿。
朱棣人没了。
那边的朝廷也跟着乱了。
光幕里，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坐在龙椅旁边。
她穿着凤袍，手背上还扎着银针，太医跪了一排。
女人脸色很差，嘴唇没多少血色。
可她坐得很直。
她开口，声音不大，殿内却安静下来。
“陛下有要事处理，朝政暂由本宫主持。”
“各部奏疏，照常递进。”
“外邦使臣觐见，照常接待。”
“谁敢传谣生事，杀。”
满殿没人敢出声。
方希看了一眼。
徐皇后。
他收回目光，又看了看院子里跪着动不了的朱棣。
“你媳妇比你强。”
朱棣嘴动得更厉害了。
方希重新躺下。
“先跪着。”
老母鸡从柴堆里探出头。
看了看朱棣。
又缩了回去。
方希刚准备合眼。
系统声音响起。
【发布跨朝代历史修正任务。】
【任务：救治徐皇后。】
【时限：三日。】
【失败惩罚：无敌权限冻结三日。】
方希坐了起来。
“你说什么？”
【任务已发布。】
方希盯着空气，脸黑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又抬头。
“你威胁我？”
【系统仅执行任务发布。】
“上次救马皇后，你给了个收音机。”
“这次救徐皇后，你冻结我权限？”
【任务难度不同，机制不同。】
方希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看向院子里的朱棣。
朱棣还跪着，嘴也还在动。
眼里全是血丝。
方希安静了一会儿。
他抬手。
朱棣嘴里终于有声了。
“先生！”
朱棣嗓子都哑了。
“先生肯救皇后了？”
方希没回答。
他看着系统面板。
“我如果不去呢？”
【无敌权限冻结三日。】
方希：“……”
他站起来，走到朱棣面前。
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媳妇什么病？”
朱棣赶紧道：“太医说积劳成疾，心肺衰竭……”
“换了七八个方子，都不见好……”
“已经卧床三个月……”
方希抬手。
“行了。”
“带路。”
朱棣愣住。
“去……去哪？”
“去你那边。”
方希指了指光幕。
朱棣眼睛亮起来。
“先生肯去了？”
方希面无表情。
“我不去，你跪到死也没用。”
朱棣激动得差点从地上弹起来。
可他还动不了。
“先生……能不能先把法力撤了？”
方希想了想。
“你保证不吵？”
朱棣疯狂点头。
“不吵！”
“绝对不吵！”
方希抬手。
朱棣身上的束缚散去。
他一下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跪回去。
方希已经走向光幕。
朱棣赶紧跟上。
走到光幕前，方希停了一下。
他心里其实有点期待。
朱元璋。
朱棣。
这爷俩要是见了面……
方希嘴角动了动。
又压了下去。
他跨入光幕。
朱棣紧随其后。
光幕晃了晃。
两人消失。
终南山上，只剩老母鸡和半碗豆子。
皇宫。
方希从光幕里走出来时，满殿太医都愣了。
朱棣跟在后面，喊了一声。
“传——”
朱棣顿住。
不知道该怎么介绍方希。
方希没理他，直接往内殿走。
朱棣赶紧追上。
“先生，这边。”
徐皇后的寝殿里，药味很重。
方希皱了皱眉。
床上的女人脸色蜡黄，呼吸很轻。
几个太医跪在床边，手都在抖。
方希走过去，看了一眼。
然后抬手。
一根手指。
点在徐皇后眉心。
淡绿色的光从他手上渗进去。
生之法则。
殿内所有人都看见了那道光。
太医们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朱棣死死盯着床上的徐皇后。
一刻。
两刻。
徐皇后的脸色慢慢好了些。
蜡黄退下去，嘴唇有了血色，呼吸也稳了。
她睁开眼。
朱棣扑到床边。
“妙云！”
徐妙云看着他，声音还虚。
“陛下……你去了哪里……”
朱棣眼眶一红。
“我去请仙人救你了。”
徐妙云看向他身后。
方希正站在殿中，打量着几个年轻人。
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
三兄弟跪在殿角，大气不敢出。
方希看了老大一眼。
胖。
很胖。
方希又看了老二老三一眼。
“你这仨儿子……”
朱棣回头。
“先生觉得如何？”
方希指了指朱高炽。
“这个，能当皇帝。”
朱高炽身子动了一下。
方希又指了指朱高煦和朱高燧。
“这两个，一个造反的料，一个捣乱的料。”
朱高煦脸色铁青。
朱高燧也沉下脸。
朱高煦站起来。
“你什么身份！敢在这里胡说！”
他往前一步。
方希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朱高煦整个人被压了下去。
膝盖一弯，直接跪在地上。
脸贴着地。
动不了。
朱高燧刚想动。
同样的压力落下来。
他也趴了。
方希收回目光。
“你爹都没跟我大声说过话。”
“你算老几？”
朱高煦趴在地上，额头冒汗。
朱高燧抖得厉害。
朱高炽跪在原地，头垂得更低。
但嘴角翘了一下。
方希拍了拍手。
“行了，人救了。”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
朱棣追了两步。
“先生！”
“那两个犬子……”
方希头也没回。
“跪够七天七夜，法力自会消散。”
“七天？！”
朱棣声音一颤。
方希已经走到光幕前。
“七天后他们要是还跪着，那是体质不行。”
“跟我没关系。”
光幕亮起。
方希踏入。
消失。
殿内。
朱棣站在原地。
看了看床上已经坐起来的徐皇后。
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两个儿子。
最后看向朱高炽。
“你，每天过来给你弟弟们送水送饭食。”
“别让他们饿死了。”
朱高炽恭恭敬敬应了一声。
“是，父皇。”
朱高炽走出去时，脚步轻快了不少。
终南山。
方希从光幕里走出来。
天已经黑了。
山风有些凉。
老母鸡已经回窝。
方希坐回躺椅，长出一口气。
总算回来了。
系统声音响起。
【跨朝代历史修正任务完成。】
【徐皇后命线稳固。】
【朱高煦、朱高燧叛乱风险降低。】
【大明永乐朝线遗憾修正完成。】
方希等了等。
“奖励呢？”
【奖励发放中。】
方希坐直了一点。
上回给了个收音机，这回总该给点像样的东西吧。
一道光落在他掌心。
方希低头。
是一张照片。
老式相纸，边角微微泛黄。
照片上，一男一女站在一棵老槐树下。
男人穿着旧夹克，女人围着红围巾。
两人都在笑。
方希手上停住。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山风把躺椅边的豆壳吹走了，方希也没管。
他认得那棵槐树。
认得那件夹克。
认得那条红围巾。
也认得那两张脸。
方希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
他把照片贴在胸口。
声音有些哑。
“系统。”
【在。】
“我现在……能直接跨越时间长河，去到未来吗？”
【宿主当前位置：唐贞观年间。】
【时间跳跃功能未开放。】
方希没说话。
【但宿主拥有无敌权限，附带长生不老效果。】
方希手上用力。
【若宿主留在当前时间线，理论上等待约两千年，即可抵达宿主原本时代。】
方希闭上眼。
“你是认真的？”
【系统从不开玩笑。】
“两千年的意思是，我在这里待两千年，才能回去？”
【是的。】
方希抿住嘴角。
“滚。”
【系统已退出当前对话。】
方希靠回躺椅。
他把照片举起来，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
照片上的两个人还在笑。
方希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收音机。
咔哒。
杂音过后。
一首歌缓缓响起。
“再回首……云遮断归途……”
方希把照片贴在胸口。
闭上眼。
山风吹过终南山。
月光落在破屋檐上。
老母鸡在窝里咕了一声。
方希没有动。
他握着照片，手很紧。
过了很久。
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很轻。
“我一定要回去。”
收音机还在唱。
“再回首……背影已远走……”
方希躺在终南山上。
身下是唐朝的土。
头顶是唐朝的月。
手里攥着一张两千年后的照片。
他没有睡。
这一夜，他第一次没有想着睡觉。
第34章 要你李二有何用
方希盯着照片看了一整夜。
天亮时，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如果死在大唐，他能不能回家？
收音机没声了。
山风吹过木屋，窗棂轻轻响着。
方希坐在躺椅上，手里攥着那张照片。
照片边角被他捏得发卷。
上面的人还在笑。
那是他熟悉的世界。
有电灯，有手机，有楼下早餐摊，有他熬夜打游戏后被亲妈骂的声音。
可现在，那一切都隔着两千年。
两千年。
他的家，他认识的人，他走过的街，全都被时间吞得干干净净。
方希抬手按住胸口。
照片被塞进怀里，贴着心口。
那里还有一点温度。
可他知道，那不是家的温度。
那只是他自己还活着。
以前他想睡觉，是因为无聊。
现在他不想睡。
也睡不着。
“先生——”
山脚下，忽然传来一声大喊。
林子里的鸟被惊起，扑棱棱掠过树梢。
“尉迟恭奉陛下诏令而来！”
“大唐北伐在即，恳请先生出山，助我大军荡平突厥！”
声音传过山林，到了木屋前。
方希眼皮都没抬。
尉迟恭。
李世民。
北伐。
突厥。
这些名字换作以前，方希大概还能有点兴趣。
现在只觉得吵。
方希靠回躺椅，闭上眼睛。
他想把那声音挡在外面。
可下一刻，眼前亮起熟悉的光幕。
【发布紧急历史修正任务。】
【任务：协助李靖大军，三日内彻底解决东突厥颉利可汗部。】
【任务失败惩罚：无敌权限冻结三日。】
方希睁开眼。
看着那几行字，他笑了一声。
声音很轻，也冷。
又来了。
以前系统拿无敌权限威胁他，方希也许会骂两句，然后下山把麻烦处理了。
现在他连骂都懒得骂。
无敌权限冻结三日？
那就冻。
没了这身本事，他会受伤，会流血，会死。
死了，是不是就能回去？
这个念头冒出来后，再也压不下去。
方希摸了摸怀里的照片。
指尖碰到相纸，他眼底那点烦劲也慢慢沉了下去。
【警告：权限冻结期间，宿主将失去所有防护。】
【警告：宿主死亡风险将提升至最高。】
光幕连续闪了几下。
方希看着它。
“那正好。”
光幕停了一下。
系统大概也没想到，方希会这么回。
山脚下。
尉迟恭骑在马上，脸色不好看。
身后跟着几名亲兵，每个人都低着头，不敢乱说话。
他们都清楚这座山上住着什么人。
那人不是普通隐士。
是能让陛下低头来请的人。
尉迟恭等了很久，没有听见回应，心里越来越沉。
他咬了咬牙，正要再喊。
山上传来一道声音。
声音不大。
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中。
“我不是大唐的臣子。”
尉迟恭身子一僵。
亲兵们脸色也变了。
方希的声音继续传来。
“李世民是不是忘了，他才是大唐皇帝？”
“灭个东突厥，也要我管？”
“他手下没有将军？”
“朝堂上没有谋士？”
“什么事都让我来，那要他李二有何用？”
“要这满朝文武，又有何用？”
山风停了会儿。
尉迟恭握着马缰，手越收越紧。
汗从额头冒出来，顺着脸滑进甲胄里。
这话太重了。
重到尉迟恭连转述都不敢。
可他更不敢添一个字，也不敢改一个字。
因为说这话的人，是方希。
是终南山上的先生。
尉迟恭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先生，陛下绝无冒犯之意！”
山上没有回应。
木屋前的躺椅轻轻晃了一下。
方希已经闭上眼。
他不想管。
大唐的江山，大唐的敌人，大唐的皇帝，都与他无关。
方希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系统冻结权限后，他能不能死。
能不能回家。
尉迟恭跪了很久。
山上始终安静。
他总算明白，今日请不动这位先生了。
更麻烦的是，他还要把那些话带回太极殿。
想到这里，尉迟恭后背发凉。
……
太极殿内，群臣垂首。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手指一下下敲着扶手。
声音不大。
可每一下都让殿里的人心里发紧。
房玄龄沉默不语。
杜如晦皱着眉。
长孙无忌站在一旁，脸色阴沉。
所有人都在等尉迟恭。
等终南山上的答复。
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尉迟恭穿着甲胄，来不及卸甲，便大步入殿。
刚进殿门，他便扑通一声跪下。
“陛下！”
李世民身子往前倾了倾。
“先生如何说？”
尉迟恭嘴唇动了动。
话堵在喉咙里，半天没吐出来。
李世民眼神沉了下去。
“说。”
尉迟恭头压得更低。
“先生……不愿出山。”
殿内安静下来。
长孙无忌当即上前一步，怒声道：“陛下数次相请，已给足颜面！”
“此人纵有通天手段，也不该如此轻慢天子！”
房玄龄脸色一变，伸手想拦。
已经晚了。
长孙无忌越说越急。
“山野之人，仗着几分神异，便敢藐视朝廷，藐视君威！”
“若今日不加约束，天下人该如何看陛下？如何看大唐？”
李世民没有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尉迟恭身上。
李世民想知道，那位先生真正的态度。
也想知道，对方究竟会不会把皇权放在眼里。
长孙无忌话音刚落。
啪！
一道清脆的声响，在大殿里响起。
长孙无忌脸上的怒色停住。
下一息，他双肩塌了下去。
看不见的力量压在长孙无忌身上，压得他两条腿当场弯折。
砰！
长孙无忌重重跪在金砖上。
膝盖砸出一声闷响。
他还没来得及惨叫，上半身已经被压得往前扑倒。
额头撞上地面。
官帽滚到一旁。
朝服也乱了。
整个人死死贴在金砖上。
“啊——”
长孙无忌从牙缝里挤出痛呼。
他想抬头。
可那股力量压着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太极殿一下没了声音。
房玄龄眼睛睁大。
杜如晦脸色也变了。
满朝文武齐齐退了半步，没人敢说话。
李世民站起身。
他盯着趴在地上的长孙无忌，手慢慢握紧。
这里是太极殿。
是大唐权力最重的地方。
可那人远在终南山，只用一个念头，就能让他的重臣当众跪伏。
群臣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方希没有来。
他的神威，已经到了。
尉迟恭看着长孙无忌的惨状，脸色白得厉害。
他再也不敢隐瞒。
“陛下！”
“臣不敢改先生原话！”
“先生说，他不是大唐的臣子！”
李世民眼皮动了一下。
尉迟恭咬牙继续道：“先生还说……李世民是不是忘了，自己才是大唐皇帝！”
殿内众臣呼吸一停。
尉迟恭声音发抖，却不敢停。
“先生说，灭个东突厥也要他管，大唐将军何在，朝堂谋士何在！”
“若什么事都要请他出手……”
尉迟恭把头重重磕在地上。
“那要李二有何用！”
“要这满朝文武，又有何用！”
这几句话，比长孙无忌被压跪还要狠。
满朝文武脸色都白了。
有人低下头。
有人又惊又怒。
还有人腿发软，差点站不住。
长孙无忌仍被压在地上，痛得浑身发颤。
现在再没有人敢替他说一句话。
李世民站在龙椅前，很久没有出声。
他是大唐皇帝。
玄武门的血还没干透太久。
李世民坐上这个位置，靠的从来不止仁德。
可今日，有人隔着一座终南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问他这个皇帝还有什么用。
这句话刺得太深。
李世民扶着龙椅，手上越攥越紧。
他没有发火。
他越安静，殿内众人越害怕。
过了许久，李世民才缓缓坐回龙椅。
“放开辅机。”
话音落下。
压在长孙无忌身上的力量消失了。
长孙无忌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他再不敢抬头。
李世民看向殿外。
终南山的方向，远在长安之外。
可现在，那座山压在了整个太极殿上。
房玄龄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先生之言虽重，却并非全无道理。”
杜如晦也拱手道：“北伐之事，原本便是朝廷大计。若事事依仗先生，大唐威严反会受损。”
李世民没有马上回答。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冷静。
“传李靖。”
“传李积。”
“传柴绍。”
群臣心头一震。
李世民声音沉沉落下。
“北伐照旧。”
“朕的大唐，还没到离了一个人便寸步难行的地步。”
这句话出口，殿内群臣稍稍松了口气。
可尉迟恭依旧跪着没动。
因为他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那位先生拒绝出山。
系统一样的天命不会因为朝廷振作就消失。
终南山上，方希也在看着眼前的光幕。
【紧急任务倒计时开启。】
【剩余时间：三日。】
【三日内未完成修正，权限冻结。】
方希看着那行字，神色平静。
“随你。”
他说完，将照片重新按回胸口。
同一时间。
太极殿外，一名禁军连滚带爬冲进来。
“陛下！”
“八百里加急！”
李世民抬头。
禁军声音发颤。
“突厥颉利可汗集结大军，已越过阴山！”
“兵锋直指大唐边境！”
第35章 朕用一场大胜，答先生!
突厥越过阴山的军报，送进太极殿时，殿里安静了下来。
前一刻，方希才让满朝文武自己去打。
后一刻，颉利可汗的铁骑，已经压到了大唐边境。
殿内所有人都看着那名禁军。
接着，又都看向龙椅前的李世民。
长孙无忌还跪在地上。
听见颉利二字，他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撑在地上的手也抖了一下。
藐视君威？
这会儿没人再提这四个字。
方希连东突厥都没放在眼里。
他只是把这件事丢回了太极殿，丢回了李世民和满朝文武面前。
灭个东突厥也要他管。
那要李二有何用？
要这满朝文武，又有何用？
这几句话还留在殿里，没人接得住。
李世民站在龙椅前，手背上的青筋鼓了起来。
他没有看长孙无忌。
也没急着问军情。
李世民的目光越过殿门，望向北方。
颉利可汗。
这个名字，压在大唐君臣心上很多年。
渭水之耻被方希抹平了，可那口气，李世民从来没有真正咽下去。
如今，颉利又犯边境，也把那笔旧账送到了他面前。
房玄龄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此时万不可乱。”
杜如晦跟着开口：“战必然要战，但兵从何处出，粮从何处调，诸军如何合围，需即刻定下。”
李世民抬手，止住了他们。
他转身，重新坐回龙椅。
年轻的帝王坐在那里，脸上看不出多少怒意。
可殿中众臣心里反而更沉。
陛下动怒了。
这火烧向他自己，也烧向满朝文武，烧向这个还没真正压住四夷的大唐。
尉迟恭跪在原地，拳头抵着地砖，手背绷得发紧。
他不敢抬头。
方希让他带回来的话，还在太极殿里回荡。
“那要李二有何用？”
“要这满朝文武，又有何用？”
李世民的手指敲着龙椅扶手。
一下。
又一下。
殿内只剩下这点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
李世民忽然低笑了一声。
殿中刚缓过来的臣子，又齐齐低下头。
“先生问得好。”
李世民站起身。
他看过众臣。
房玄龄沉稳，杜如晦肃然。
长孙无忌脸色发白，尉迟恭压着一身凶气。
这些人，都是他亲手聚到身边的人。
他们随他走过玄武门，随他坐上这把龙椅，也随他撑起了如今的大唐。
李世民缓缓开口：“先生问朕，手下没有将军？朝堂没有谋士？”
他往前踏出一步。
声音拔高。
“传李靖！”
殿外宦官高声传令：“传李靖入殿！”
“传李积！”
“传李积入殿！”
“传柴绍！”
“传柴绍入殿！”
一个个名字落下，殿中方才被压下去的气，又一点点抬了起来。
李世民看向北方，眼神发冷。
“先生说，灭个东突厥也要他管。”
“那好。”
“今日，朕便让天下看看。”
“让颉利可汗看看。”
“也让终南山上的先生看看。”
李世民一挥袖袍，声音传遍大殿。
“朕的大唐，离了谁都不会寸步难行！”
“朕的将军，能战！”
“朕的谋士，能谋！”
“朕今日便让天下知道，朕这个皇帝，与这满朝文武，到底有何用！”
话音落下。
甲叶摩擦声，袍袖翻动声接连响起。
满朝文武齐齐跪倒。
“臣等愿为陛下效死！”
“愿为大唐效死！”
声浪涌出太极殿，殿外禁军也跟着跪了一片。
李世民看着跪满大殿的臣子，眼里的火终于烧了起来。
不多时。
李靖，李积，柴绍等人披甲入殿。
几人已经听闻军报，进殿之后没有半句废话，齐齐拱手。
“臣，听旨！”
李世民目光落在最前方的老将身上。
“李靖！”
须发微白的李靖上前一步，神色稳得很。
“臣在！”
“朕命你统帅中军，出定襄道，即刻北上。”
李靖拱手，声音不高，却很稳。
“臣，遵旨！”
“李积！”
“臣在！”
“朕命你率东路兵马，自云中出，与李靖合围突厥主力。”
“臣，遵旨！”
“柴绍！”
“臣在！”
“你领金河道兵马，截其退路。”
“臣，遵旨！”
李世民又看向尉迟恭。
“尉迟恭。”
尉迟恭抬起头，眼里压着杀意。
“臣在！”
“整顿玄甲精锐，随时策应诸军。”
尉迟恭重重叩首。
“臣领命！”
一道道军令从李世民口中落下。
清楚。
果断。
没有半点迟疑。
太极殿里的每个人，都被推上了北伐的位置。
调兵，调粮，传令，封锁关隘，安抚边州。
房玄龄执笔拟诏。
杜如晦在旁补漏。
群臣各司其职，方才的难堪和慌乱，被一条条军令压了下去。
房玄龄望着龙椅前的李世民，脸上总算松了些。
杜如晦绷着的手，也慢慢放开。
他们又看见了当年那个敢横刀定天下的秦王。
半个时辰后。
数十道急令飞出太极殿，直奔各营与关隘。
李靖，李积等人领命而去。
宫门外很快响起甲士奔走和战马嘶鸣。
太极殿内，只剩下几位心腹重臣。
李世民坐回龙椅，身上的气势收了些。
他低头看着案上的北境舆图，手指停在阴山二字上。
房玄龄上前，低声道：“陛下，诸将既已领命，朝中更需您坐镇。”
杜如晦也道：“颉利来得突然，但我大唐早有北伐之心。此战虽急，却并非无备。”
李世民没有回答。
他把那张舆图看了一遍，又看向殿外。
终南山的方向，云色沉沉。
片刻后，他开口。
“备马。”
房玄龄一怔。
“陛下要去军营？”
李世民摇头。
“朕去终南山。”
殿内几人脸色都变了。
长孙无忌强撑着叩首，声音发紧：“陛下，北境军情未定，您此时离宫，朝野必然震动。”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
“辅机，朕此行不求先生出手。”
长孙无忌抬头，神色微滞。
李世民站起身，眼神复杂。
“先生问朕有何用，朕便用东突厥的败亡答他。”
“可朕也要当面问他一句。”
他的目光越过殿门，落向远处。
“在他眼里，如今的大唐究竟差在哪里。”
殿中无人再敢阻拦。
……
终南山。
刺目的倒计时一遍遍跳着。
方希躺在竹椅上，连眼皮都懒得抬。
【紧急任务倒计时：两日二十个时辰。】
【判定：宿主主动放弃紧急修正。】
【惩罚提前执行：无敌权限冻结三日。】
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方希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抬手，摸了摸怀里那张照片。
照片边缘已经有些旧了。
上面的温度很弱。
可这是他在这个世界里，唯一还愿意抓住的东西。
只要这具身体死在大唐，他也许就能从这场荒唐的长梦里醒来。
大唐的胜负，李世民的生死，都离他很远。
他被困得太久。
久到只剩下回家这一个念头。
风从山间穿过。
竹叶轻轻作响。
这时，方希睁开眼。
山下有马蹄声。
很轻。
来的人不多。
其中一道气息，他很熟。
李世民。
方希皱起眉。
大军都派出去了，李二还有心思往山上跑？
他脸上多了几分烦意。
他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尤其不想见李世民。
方希抬了抬手，像往常一样动了个念头。
他想把山道封死。
把李世民挡在山下。
可下一息。
什么都没有发生。
山道依旧安静。
风依旧吹进木屋。
那道熟悉的屏障，没有出现。
方希的手停在半空。
脑海里，系统声音冷冷响起。
【权限调用失败。】
【当前状态：冻结中。】
方希身子一僵。
接着，身体里像是少了什么东西。
那种俯视天地，掌控万物的感觉退了。
木屋外，原本笼罩终南山的无形屏障，也在这时散开。
山风贴上皮肤。
方希第一次清楚感到了冷。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还是那双手。
可一切都变了。
从现在起，他会冷，会痛，会流血，也会死。
山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步。
一步。
最后停在木门外。
下一刻，李世民的声音响起。
“先生。”
“朕来了。”
第36章 你要做雏鹰，还是天可汗
终南山的禁制，没了。
李世民踏上山道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
从前这里清静归清静，可总有一层说不出的压迫感。
凡人走近，心里先矮了半截。
今日山风直接吹过衣袖，林叶在耳边沙沙响。
这里安静得像一座寻常山林。
也正因为寻常，才让人心里发沉。
房玄龄跟在后面，压低声音。
“陛下，山上气息不对。”
李世民没有回头。
他明面上只带了房玄龄入山，禁军已经守住山脚，闲杂人等半步都靠近不得。
可越往上走，李世民心里越沉。
尉迟恭上次连山门都进不来。
今日，他已经走到了木屋外。
那股拦住大唐猛将的力量，消失得干干净净。
院子里，竹椅空着。
菜畦里的叶子被风压弯，过了一会儿又弹起来。
那间破旧木屋立在眼前，门窗关着。
李世民停下脚步，理了理衣冠，拱手行礼。
“大唐李世民，求见先生。”
山间只有风声。
房玄龄手上紧了紧。
先生避而不见？
还是已经离开终南山？
李世民没有动怒，也没有催促，只是又躬身。
“李世民，求见先生。”
木屋里，终于传出一道低哑的声音。
“仗打完了？”
房玄龄眼皮一跳，连呼吸都放轻了。
大军尚在调动，先生却像早已看见结局。
李世民神色一肃，沉声回道：“回先生，大军已经奉诏，正向北境集结。”
屋内安静了一会儿。
那声音又响起。
“既然还没打完，你来终南山做什么？”
李世民被问住了。
他此来，求的并非援手。
他只是想知道，先生眼中的大唐，到底还缺什么。
木门后。
方希靠着墙，手冷得发僵。
自己的心跳声，他听得清清楚楚。
一声接一声。
沉得厉害。
无敌权限冻结之后，方希再也看不穿李世民的念头。
也不能一念封山。
屋外两人站在哪里，他只能靠声音去猜。
方希从来没这么清楚过，这扇木门很薄。
薄到李世民只要抬脚，就能踹开。
而他挡不住。
方希闭了闭眼，把怀里的照片按得更紧。
他只能赌。
赌李世民不敢闯。
赌那些跨越千年的旧史，还能撑住这扇门。
“你是大唐皇帝。”
方希开口时，声音仍旧懒散。
“边境有战，你该坐镇长安，调兵、运粮、稳住朝野人心。”
“跑来我这终南山，是不信李靖，还是不信你亲手选出来的满朝文武？”
房玄龄听得眼皮又跳了一下。
这话太重。
几乎是在当面斥问天子。
可李世民没有半分恼意。
他反而把腰弯得更低。
“朕不敢。”
“朕只是想问先生，您为何笃定此战能胜？”
“又为何不愿为大唐出手？”
方希听到这里，心里倒松了半口气。
问这个就好。
只要李世民还问，就说明他还敬畏。
还忌惮。
还愿意把门后这个人，当作高高在上的先生。
方希缓了口气。
李靖夜袭阴山。
颉利被擒。
东突厥覆灭。
大唐威震四方。
这些都写在史书上。
这一战，本就是李世民走向天可汗的开始。
系统所谓紧急修正，就是逼他低头。
可这些话，方希不能明说。
他看着紧闭的木门，声音低了些。
“因为这一战，属于你李世民。”
“也属于大唐。”
门外，两人都没说话。
方希继续道：“雏鹰若想飞上高天，终要自己撕开风雪。旁人替它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
“李世民。”
他第一次直呼其名。
李世民胸口一紧。
房玄龄也屏住了呼吸。
木屋内，那道声音不高，却压得人抬不起话头。
“你想做被人护在羽翼下的帝王，还是想做让万邦俯首的天可汗？”
天可汗。
三个字落下，山风都停了半拍。
房玄龄抬起头，眼里满是惊骇。
如今颉利未灭，四夷未服，大唐尚未洗去渭水之耻。
天可汗这三个字，对此时的大唐来说，太重，也太远。
可先生偏偏说了。
说得笃定。
像是在点拨。
也像是在提前告诉他们，这件事会成。
李世民胸口起伏得厉害。
玄武门的血，渭水河畔的屈辱，登基以来压在肩头的担子，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李世民明白了。
先生不出手，是要让他亲手赢下这一战。
东突厥若败在仙人手里，那只是仙人的威名。
东突厥若败在大唐铁骑之下，四海才会记住李世民。
记住大唐。
李世民眼中的迷惘散去，眼神也定了下来。
他对着木屋，深深一拜。
“世民，受教！”
这一拜，他拜得心甘情愿。
房玄龄跟着垂首，心里已经乱成一团。
先生一句话，便让帝王心结尽去。
这等手段，已经不是凡人能猜的了。
木屋里。
方希紧绷的肩膀松了些。
稳住了。
眼下算是稳住了。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墙上，一阵阵发凉。
“懂了就下山。”
方希强撑着声音，不让疲惫露出来。
“从今日起，终南山封山三日。”
“这三日，任何人不得上山。”
“三日后，若北境已有定局，你再来见我。”
李世民没有迟疑。
“世民遵命。”
他直起身，眼底的光比来时更亮。
“此战，大唐必不负先生所望。”
说完，李世民转身下山。
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那不是焦急。
是帝王心里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房玄龄跟上去，走出几步后，又回头看了木屋一眼。
木门仍旧关着。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可房玄龄心里的敬畏更深了。
先生不出山，却已经定了君心。
君心一定，大唐百万军民便有了主心骨。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彻底远去。
直到山下马蹄声也被风吞没。
方希才松开拳头。
掌心已经被掐出几道白印子。
下一刻，方希顺着墙滑坐在地。
冷。
地面的寒意钻进身上，激得他抖了一下。
方希低头摸向怀中。
照片还在。
边角已经磨旧，里面的父母站在老槐树下，笑得和从前一样。
可那点熟悉的温度，挡不住身上的冷。
方希苦笑一声。
“封山三日……”
哪里是什么仙人闭关。
只是他现在只有三日虚弱期。
这三天，一场高热，一头误入院子的野兽，都可能把他留在大唐。
他没有给李世民机会。
所谓封山，只是他给自己争来的三日活路。
方希蜷起身子，把照片按在胸口。
没有无敌权限后，饥饿、寒冷、疲惫，一样样找了回来。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能不能撑过这三天。
系统的声音没有再响。
可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还挂在脑后。
它在等。
等他后悔。
等他低头。
等他承认自己离不开那份力量。
方希闭上眼，嗓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我一定要回去。”
回到那棵老槐树下。
回到父母身边。
回到那个没有皇帝、没有系统、没有大唐命运压在身上的地方。
他拒绝了系统。
也把自己推到了悬崖边。
可至少这一次，他没有照着那道冰冷的声音去做。
哪怕只有三天。
他也想为自己活一次。
山风撞上木门，发出轻轻的响声。
方希以为只是风。
可很快，他睁开了眼。
院外，又响了一声。
很轻。
很慢。
像有什么东西，踩断了枯枝。
第37章 封山三日后，颉利可汗被活捉了!
院外的枯枝断了一声。
很轻。
落在这片死寂的山林里，却让方希后背发凉。
他扶着墙站起来，挪到窗边，从缝隙往外看。
不是人。
月光下，一头硕大的野猪正在菜畦里拱土，长吻沾满泥，獠牙泛着冷光。
它大概是闻着菜叶味儿来的。
换作以前，方希一个念头就能让它消失。
现在，这东西能要他的命。
方希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
他慢慢退后，脚下不敢踩出半点声音。
木屋太破。
这畜生真发起疯来，未必撞不开。
他摸了摸怀里。
照片还在。
方希扯了扯嘴角。
他不想死。
更不想死在一头猪嘴下。
太窝囊。
屋里能用的东西不多。
桌上有把切菜刀。
墙角靠着一柄砍柴斧。
方希先摸到菜刀，冰冷的刀柄贴着掌心，却没给他多少底气。
太短。
也太轻。
院子里的野猪忽然停下了。
它抬起头，朝木屋这边嗅了嗅，鼻子里喷出粗重的气。
方希眼皮一跳。
“操。”
下一刻，野猪四蹄刨地，猛地撞了过来！
轰！
木屋狠狠一震。
木门被撞得向内凸起，门栓发出刺耳的裂响，灰尘和木屑簌簌往下掉。
方希被震得后退两步，死死盯着那扇门。
野猪退了几步，晃了晃脑袋。
很快，它又冲了过来。
砰！
门栓崩断。
半扇木门碎开，那头带着泥土和腥臊气的野猪，硬生生闯进屋里。
方希朝旁边扑倒。
野猪贴着他刚才站的位置冲过去，一头撞在对面墙上，撞得整间屋子都在响。
屋里顿时乱成一团。
方希从地上爬起来，手里还攥着菜刀。
野猪调过头来，血红的小眼睛盯着他。
没有退路了。
它低吼一声，再次冲来。
“来啊！”
方希吼了一嗓子。
这一声，也不知道是在给自己壮胆，还是在骂那个把他逼到这一步的系统。
他侧身避开獠牙，抡起菜刀，狠狠劈在野猪后背上。
噗嗤！
刀砍进去了。
不深。
野猪皮糙肉厚，这一刀只让它见了血，却把它彻底激怒。
它狂吼一声，猛地甩头。
方希肋下挨了一记，整个人撞到墙上，又摔回地面。
疼。
疼得他眼前发黑，半天喘不过气。
菜刀也脱手飞了出去。
野猪没有停，低着头又冲了过来。
獠牙对准了他的胸口。
方希咬住牙，眼里发狠。
他还没回家。
不能死。
獠牙刺来前，他贴着地面滚开，右手摸到了墙角的斧柄。
野猪冲过头，撞翻了木桌。
方希撑着斧头站起来，肋下疼得厉害，每动一下都像被人撕开。
可他还是站住了。
野猪转身。
方希双手握斧，盯着它的头。
“给我死！”
野猪冲到面前的刹那，他把所有力气都压了下去。
噗——
斧刃嵌进头骨。
野猪的冲势猛地停住。
血顺着斧刃往外涌，溅了方希满脸。
那头畜生晃了两下，最后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轰然倒地。
屋里终于安静了。
方希撑着斧柄，大口喘气。
血腥味、汗味、泥腥味混在一起，呛得他直咳。
每咳一下，肋下都疼得发颤。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左臂被獠牙划开一道口子，血正往外冒。
身上更多的是猪血。
方希靠着墙坐下，半天没动。
赢了。
可他高兴不起来。
这就是失去无敌权限的后果。
以前吹口气就能解决的麻烦，现在差点要了他的命。
他摸出怀里的照片。
照片一角沾了血。
方希用袖子擦了擦，擦不干净，便不擦了。
照片上，父母还是站在老槐树下，笑得和从前一样。
方希看着那张照片，也跟着笑了一下。
笑得难看。
“老子……差点就回不去了。”
接下来的两天，方希哪也没去。
他撕下衣服，草草包住伤口，蜷在屋角熬着。
那头死掉的野猪，他连拖出去的力气都没有。
饥饿、寒冷、疼痛，一样样找上来。
屋里越来越臭。
伤口也开始发烫。
方希好几次都撑不住，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每到这个时候，他就把照片拿出来看一眼。
看一眼，就再撑一会儿。
第三天黄昏。
方希嘴唇干裂，身上烫得吓人。
左臂的伤口已经红肿，布条上渗着脓血。
他靠在墙边，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真荒唐。
没死在皇帝面前。
没死在突厥铁骑下。
倒要死在一头野猪和一道破伤口上。
就在他眼皮快要合上的时候，脑海里，那道冰冷的声音响了。
【权限冻结结束。】
【无敌权限恢复。】
下一瞬。
暖意从身体深处涌出来，迅速冲过四肢百骸。
肋下的痛消失了。
高热退去。
左臂那道伤口开始收拢、愈合，最后连疤都没留下。
断裂的骨头也恢复如初。
不过片刻，方希身上的所有伤势全都没了。
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重新回到身体里。
方希睁开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握了握拳。
力量回来了。
可地上的血迹，那头已经发臭的野猪尸体，都在提醒他。
这三天不是梦。
方希看着野猪尸体，心念一动。
尸体凭空消失。
屋里的血迹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又抬了抬手。
破碎的木门，开裂的墙壁，翻倒的桌椅，全都恢复原状。
整间木屋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简陋。
干净。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妈的。”
方希低声骂了一句。
他走到院子里，给自己弄了点水喝，然后坐回躺椅上。
系统没有再说话。
方希也没理它。
他现在只想活着。
活着回家。
过了一会儿，肚子叫了。
方希看向院外，又想起那头野猪。
他心念一动。
一条烤得滋滋冒油的猪后腿出现在手上，热气腾腾，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方希撕下一块肉，塞进嘴里。
真香。
三天前差点咬死他的东西，现在进了他的肚子。
这口气，多少顺了点。
就在他啃着猪腿的时候，山下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李世民来了。
来得还真准时。
方希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头也没抬，继续啃肉。
不多时，李世民和房玄龄出现在院外。
两人一眼就看见了院中的方希。
先生靠在躺椅上。
衣衫干净，神色闲散。
手里还拿着一条油光发亮的烤猪腿。
房玄龄眼角抽了一下。
封山三日。
不见外人。
他们在山下想了无数种可能。
闭关推演天机。
折损仙力镇压国运。
甚至可能为大唐北境一战耗费心神。
结果先生在吃肉。
还吃得挺香。
李世民也怔了一下，但很快压下心头震动，上前行礼。
“先生。”
他抬起头，眼中光芒炽盛。
“三日已到。”
“世民，特来向先生复命！”
方希撕下一块肉，慢慢嚼着。
“说。”
李世民声音压不住激动。
“托先生洪福，李靖已于两日前夜袭阴山，大破突厥牙帐！”
“颉利可汗，已被我大唐生擒！”
第38章 李世民看见穿龙袍的女人!
“颉利可汗，已被我大唐生擒！”
李世民站在院子里，声音压得低。
这几个字一落下，房玄龄胸口还是热了一下。
东突厥。
颉利。
渭水之耻。
这些压在大唐头上的东西，总算被一战掀了下去。
房玄龄原以为先生听到这消息，怎么也该抬眼看一看。
结果方希还坐在躺椅上，手里捏着一块烤肉。
方希撕下一条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
“哦。”
就这么一声。
很平。
连多问一句都没有。
李世民后面准备好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房玄龄也愣了愣。
生擒颉利，平了东突厥，这事放在长安，满朝文武都得跪下喊万岁。
可在先生这里，好像还不如一块肉。
方希是真没心思管他们。
他身上还有伤。
那头野猪撞过来的画面，到现在还在脑子里转。
系统发的破任务，差点把他送走。
现在好不容易吃上肉，方希只想吃完就睡。
至于大唐灭不灭东突厥，李世民高不高兴，那跟他有什么关系？
“先生。”
李世民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急了些。
“此战，我大唐未损一兵一卒，直捣牙帐，颉利父子束手就擒。”
“北境，已定。”
李世民不是来炫耀的。
至少李世民自己是这么想的。
他只是想让先生知道，大唐没有白听那番话。
他李世民，也没有白来这一趟。
方希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抬眼看了看他。
“知道了。”
说完，方希擦了擦手，又往躺椅上一靠。
“还有事？”
“没事就下山。”
“别耽误我歇着。”
李世民没声了。
这逐客令下得太干脆。
干脆到他这个皇帝都不好接话。
房玄龄看了看方希手边的骨头，又看了看那锅肉汤，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先生封山三日。
不会真就是为了吃这顿野猪肉吧？
房玄龄赶紧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不能想。
再想就是大不敬。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肯走。
他拱手，弯腰。
这一次，姿态放得更低。
“世民不敢打扰先生清净。”
“只是朕心中尚有一惑。”
“东突厥已灭，然四海未平。”
“朕想请教先生，大唐下一步，该走向何方？”
这话不像皇帝问臣子。
倒像学生问老师。
房玄龄也跟着低下头。
院子里安静下来。
锅里的汤还在小声翻着。
方希皱了皱眉。
还来？
这李二怎么回事。
打赢了就回去开庆功宴啊，追着他问什么下一步。
大唐下一步是横扫西域，还是自己踩坑摔跤，那都是史书上的事。
他现在只想睡觉。
更烦的是，系统到现在还没给个像样奖励。
让他拼命的是系统。
差点被野猪拱死的是他。
现在李世民还要问策。
方希心头那点火一下就上来了。
“颉利只是个开始。”
方希摆了摆手，语气不大好。
“真正麻烦的，还在后头。”
这话说出口，方希自己没当回事。
他骂的是系统。
骂的是后面肯定还有更坑人的任务。
可李世民和房玄龄听完，脸色都不对了。
颉利只是个开始？
东突厥已经是大唐的心腹大患。
比东突厥还麻烦的东西，还在后头？
李世民脸上的喜色退了下去。
房玄龄后背也绷住了。
先生说的不是眼前。
先生在说以后。
李世民刚要再问。
院子中央，忽然亮起一片光。
那光从地上冒出来，铺成一道门。
光往两边推开，像有人从另一边把门打开了。
“护驾！”
房玄龄脸色大变，赶紧挡在李世民身前。
李世民的手已经按上剑柄。
他死死看着那片光。
这东西，李世民见过。
当初那位大明太祖朱元璋，就是从这样的光里走出来的。
方希也坐直了身子。
他脸色沉了下去。
又来？
这系统今天是非要搅了他的觉不可？
光幕往两边分开。
一道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是个女人。
年纪约莫四五十岁。
身量不高，站得很稳。
她眉眼不算凶，可一看就是久居高位的人。
真正让李世民和房玄龄变了脸的，是她身上的衣服。
明黄色。
十二章纹。
肩上有日月，背后有星辰。
袍上绣的也不是凤。
是龙。
一条盘龙从衣摆攀到胸前，龙首正对着前方。
房玄龄眼皮一跳。
龙袍！
天子龙袍！
一个女人，竟然穿着天子龙袍！
李世民的手压在剑柄上，手背绷得发白。
在大唐，敢穿这身衣服的，只有一个人。
皇帝。
可眼前站着的，却是个妇人。
那女人刚从光里出来时，还有些恍惚。
她先看青山。
又看木屋。
再看那口冒着热气的锅。
眉头轻轻皱起。
这里不是她的宫殿。
也不是洛阳。
接着，她看见了李世民。
只看了一眼。
她整个人就停在了原地。
那张长期坐在高位上的脸，终于没了颜色。
她又看向旁边的房玄龄。
脸色更白。
“太……”
她张了张口，声音卡住了。
院中没人说话。
李世民看着她。
房玄龄看着她。
方希也看着她。
女人终于低下头，跪了下去。
龙袍铺在泥地上。
明黄色沾了土。
她对着李世民叩首。
“后辈武曌。”
“参见太宗陛下。”
太宗陛下。
这四个字一落下，院子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房玄龄的脸当场发青。
太宗。
这是庙号。
活着的人，不该听见自己的庙号。
李世民没有叫她起来。
他的视线从女人的脸上，落到她身上的龙袍，又回到她低下去的头。
“武曌？”
李世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很陌生。
他从没听过。
可这个女人认识他。
认识房玄龄。
还称他为太宗。
更要命的是，她穿着龙袍。
房玄龄脑子转得飞快。
未来之人。
大唐后辈。
女子。
龙袍。
皇帝庙号。
这些东西放在一起，已经指向了一个不能说出口的答案。
房玄龄不敢说。
这话一出口，不知要牵出多少人。
方希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头皮都麻了。
武曌。
武则天。
大周皇帝。
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
也是把李唐江山改成武周的那个人。
方希就知道系统没安好心。
刚解决一个颉利，转头就把武则天送到李世民面前。
这哪里是让他看热闹。
这是往火药堆里丢火星。
还当着李世民的面丢。
李世民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叫朕什么？”
武曌伏在地上，手收紧了些。
她当然听出了杀意。
眼前这位不是史书上的画像。
是活着的李世民。
是从玄武门杀出来的天策上将。
是开创贞观的大唐皇帝。
也是她曾经侍奉过的太宗。
她不能答错。
一个字都不能错。
“太宗陛下。”
武曌把头压得更低。
“后辈武曌，失仪冒犯，请陛下降罪。”
李世民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停在那件龙袍上，很久没挪开。
房玄龄额头冒了汗。
他已经不敢再挡在前面了。
这不是刺客。
这是未来。
刺客要杀的只是一个人。
未来掀开的，是大唐后面的命数。
方希往躺椅上一靠，嘴角抽了抽。
完了。
睡不成了。
这下别说睡觉，搞不好连饭都吃不安生。
李世民忽然看向方希。
那眼神压得很重。
重得方希手里的肉都不香了。
“先生。”
李世民一字一顿地问。
“此女，究竟是何人？”
方希没说话。
他越是不说，李世民心里的猜测就越压不住。
一个女人。
身穿龙袍。
自称后辈。
称他太宗。
还敢在他面前跪拜请罪。
未来的大唐，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唐江山，难道真会落到一个女人手里？
女子，也能称帝？
第39章 太宗当面，武曌敢改唐为周?
李世民问出那句话后，院子里冷得吓人。
“先生。”
“此女，究竟是何人？”
方希听得太阳穴直跳。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武曌，又看了看脸色已经沉下来的李世民，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系统你是真该死啊。
下一刻，熟悉的冰冷声音响了。
【历史修正任务发布。】
【任务内容：阻止武曌改唐为周。】
【任务时限：三个时辰。】
【任务失败：宿主男人尊严永久缩减一半。】
方希手里的骨头，啪的一声断了。
李世民眼神一动。
房玄龄也抬头看他。
武曌跪在地上，没敢动。
方希脸色当场垮了下去。
他咬着牙，在心里骂了一句。
你他娘除了拿这个威胁我，还会不会点别的？
系统没有回应。
方希抬手揉了揉眉心。
睡不成。
饭也吃不成。
现在连做男人都要被威胁。
他看向武曌，语气很差。
“你先起来。”
武曌没有立刻起身。
她先看了一眼李世民。
李世民没说话。
武曌这才慢慢站起，龙袍下摆沾着泥，她也顾不得拍。
李世民看着她，声音发冷。
“朕问的是她是谁。”
方希靠回躺椅上。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李世民眼底压着火。
“朕要听先生亲口说。”
房玄龄心里发沉。
他不想听。
可他也知道，这事躲不过去。
方希扯了扯嘴角。
“武曌。”
“也叫武则天。”
“你李家的媳妇。”
李世民脸色变了。
房玄龄猛地抬头。
武曌垂在袖中的手，也轻轻收紧。
李世民一字一顿。
“李家的媳妇？”
方希看了武曌一眼。
“嗯。”
“先入你后宫，当过你的才人。”
“后来，又进了你儿子的后宫。”
这话落下。
院子里死寂。
房玄龄脑子嗡了一声。
这话太狠。
也太不讲遮掩。
李世民的手指已经按在剑柄上。
武曌脸色煞白，却没有开口辩解。
因为眼前这人说的都是真的。
李世民缓缓转头，看向武曌。
“你是朕的才人？”
武曌低声道：“是。”
李世民又问：“又入了朕儿子的后宫？”
武曌喉咙发紧。
“是。”
房玄龄眼前发黑。
这事若放在朝堂上，足够把一群御史气死在殿前。
李世民冷笑了一声。
“好。”
“很好。”
“朕倒是不知，后世大唐，规矩竟到了这个地步。”
武曌低头。
“陛下要杀，后辈不敢怨。”
李世民眼中的杀意更重。
方希一看这架势，立刻坐直。
“别急着砍。”
李世民看向他。
“先生要保她？”
方希翻了个白眼。
“我保她干什么？”
“我连你们李家的家事都懒得听。”
李世民冷声道：“那先生为何拦朕？”
方希指了指武曌身上的龙袍。
“你现在砍了她，就只是出气。”
“你不想知道，她穿这身衣服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世民没说话。
房玄龄却马上接话。
“陛下。”
“先生所言有理。”
“她既来自后世，知晓的东西，或许关乎大唐百年国运。”
李世民盯着武曌。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剑柄。
“说。”
武曌抬头。
她看着李世民，眼中有畏惧，也有多年帝王养出的暮气。
“说什么？”
李世民冷声道：“说你为何穿龙袍。”
武曌沉默。
方希不耐烦了。
“还能为什么？”
“她当皇帝了。”
房玄龄身子一晃。
李世民眼神彻底冷了。
“女子称帝？”
武曌抿了抿唇。
“是。”
李世民笑了。
可那笑意一点也不暖。
“朕的儿孙呢？”
“死绝了？”
武曌脸色微变。
“没有。”
“那朕的大唐呢？”
武曌没有立刻回答。
方希在旁边补了一句。
“差点没了。”
李世民猛地看向方希。
方希摆摆手。
“别看我。”
“你自己问她。”
李世民盯着武曌。
“说。”
武曌沉默片刻，开口道：“后辈登基之时，仍以唐为国号。”
“今日之前，群臣上表，请后辈改国号为周。”
“后辈尚未准。”
方希眉头一挑。
原来是刚登基。
还没改周。
难怪系统这次没让他杀人，只让他阻止改唐为周。
李世民听出重点。
“今日之前？”
武曌点头。
“是。”
“神都洛阳，万象神宫。”
“朝臣跪满殿前，请后辈顺天应人，改唐为周。”
房玄龄忍不住开口。
“你既是李唐皇后，后来又为太后，为何要走到这一步？”
武曌看了他一眼。
“房相。”
房玄龄心口发紧。
这个称呼从未来之人口中说出，实在古怪。
武曌继续道：“宫里不是讲情分的地方。”
“后宫也不是。”
“太子、亲王、外戚、权臣，每个人都在争。”
“我不往上走，就会被人踩死。”
李世民冷冷道：“所以你夺了李家的天下？”
武曌声音低了些。
“后辈先是垂帘。”
“再是临朝。”
“最后，群臣劝进。”
李世民眼中满是讥讽。
“群臣劝进？”
“这四个字，朕听着耳熟。”
武曌没有反驳。
方希啃了一口肉，含糊道：“她没说全。”
“什么群臣劝进，说白了就是下面人看她已经坐稳了，赶紧把台阶递上来。”
“她要是没坐稳，那就不是劝进，是讨贼。”
房玄龄看了方希一眼。
先生说话糙。
可真。
武曌也看向方希。
她从进入这里开始，就看出此人不寻常。
李世民和房玄龄都在等他开口。
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更何况，她是从那片光里来的。
能把她从洛阳带到此处的人，绝不是山野闲人。
武曌低声问：“敢问先生，后辈为何会来这里？”
方希没好气道：“我还想问你呢。”
“你当皇帝就当皇帝，改什么周？”
武曌眼神一凝。
李世民也转头看他。
“改周？”
房玄龄脸色再变。
方希伸手一指武曌。
“她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改唐为周。”
“从李唐，改成武周。”
这句话落下，比刚才那句女子称帝还狠。
李世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下来。
他能忍后世有妇人临朝。
能听下去儿孙无能。
可改唐为周这几个字，等于把李家祖宗牌位都推了。
李世民声音低得吓人。
“武曌。”
“你要断朕李唐国号？”
第40章 武曌低头不改周，李世民却听见最狠真相
武曌袖中指节泛白。
“陛下。”
“后辈走到那一步时，已无人能退。”
李世民上前一步。
“无人能退？”
“是没人让你退，还是你不想退？”
武曌沉默了。
方希看得脑袋疼。
这俩人，一个刚从玄武门杀出来没几年。
一个刚登上帝位，满朝文武都跪着求她改国号。
谁也不是好糊弄的。
偏偏系统把他夹在中间。
方希把猪骨头扔到锅边，拍了拍手。
“行了。”
“别吵了。”
李世民冷眼看他。
“先生觉得，此事不该吵？”
方希指着自己的脸。
“你看我像想管吗？”
“我要不是被逼着，你们爱唐爱周，跟我半文钱关系都没有。”
李世民听不懂“被逼”指什么。
但他听出了方希的烦躁。
房玄龄却低声道：“先生既开口，想来此事仍有转机。”
武曌立刻看向方希。
“转机？”
方希靠着躺椅，懒声道：“有。”
李世民问：“什么转机？”
方希看向武曌。
“不改周。”
武曌眉头皱起。
“只要不改国号？”
方希点头。
“对。”
“你可以当皇帝。”
“可以坐龙椅。”
“可以收拾那群想弄死你的人。”
“但国号不能改。”
李世民脸色更冷。
“先生的意思，是让她继续占着我李家的帝位？”
方希看向他。
“那你现在还能去她那边把皇位抢回来？”
李世民一滞。
方希继续道：“她已经是未来的人。”
“你砍了眼前这个，也未必能改掉后面的事。”
“真想断根，得从你这边改。”
房玄龄立刻问：“如何改？”
方希看了李世民一眼。
“管好后宫。”
“管好儿子。”
“别什么人都往宫里塞。”
李世民脸皮微微一抽。
这话难听。
但他还真没法反驳。
武曌忽然开口。
“先生为何只阻止改周？”
方希看着她。
“因为改周之后，李唐臣民心里那根线就断了。”
“你在位时还能压住。”
“你死之后，武家守不住，李家要反，天下也要乱。”
武曌目光停住。
方希继续道：“你若还用唐的国号。”
“你就是大唐女帝。”
“不是另起炉灶的武周皇帝。”
“等你老了，要还政李家，也没那么难看。”
李世民眉头紧锁。
房玄龄却慢慢抬眼。
他看向方希的眼神，亮了一分。
武曌低声道：“可群臣已三请。”
方希嗤笑一声。
“他们请他们的。”
“你是皇帝，还是他们是皇帝？”
武曌看着他，没说话。
方希又道：“他们为什么劝你改周？”
“真是因为天命？”
“屁。”
“他们是要新朝开国的从龙功。”
“你改了周，他们就是开国功臣。”
“你不改，他们还是唐臣。”
“这账，你比谁都懂。”
武曌眼底终于有了变化。
这句话，戳中了她最清楚的地方。
那些跪在万象神宫前的人，嘴上喊的是天命，心里算的是官位、爵位和身后名。
李世民冷哼。
“后世臣子，倒也不稀奇。”
房玄龄轻声道：“人心自古如此。”
武曌缓缓抬头。
“若后辈不改周，天下会如何？”
方希说道：“乱还是会乱。”
“但不会乱到把国号也换了。”
“李家会记你，骂你，也绕不开你。”
“可大唐，还是大唐。”
武曌沉默很久。
风从院外吹进来，龙袍下摆轻轻动了一下。
她又想起洛阳大殿。
群臣跪地。
万口同声。
请皇帝改唐为周。
那声音听上去很响。
可这里的山风一吹，那些声音又没那么真了。
武曌看向李世民。
“太宗陛下。”
李世民冷冷道：“朕还没死。”
武曌顿了一下，改口。
“陛下。”
“后辈若不改周，仍以唐为号，陛下能否不杀武氏满门？”
李世民眼中寒意未退。
“你在同朕谈条件？”
武曌没有退。
“是。”
房玄龄呼吸一滞。
这个女人是真敢。
当着李世民的面，穿着龙袍，跪过之后还能谈条件。
方希倒是不意外。
武则天要是只会跪，也走不到那一步。
李世民盯着她。
“朕现在便可杀你。”
武曌道：“陛下杀的是此时的武曌。”
“可后世之事，未必会消失。”
“先生方才说，根在陛下这边。”
李世民看向方希。
方希摊手。
“她没说错。”
李世民沉默。
院子里只剩锅里的汤声。
过了许久，李世民才开口。
“朕可以不因今日之事，牵连武氏。”
武曌眼神微松。
李世民话锋一转。
“但若朕回去后，发现宫中有武氏女。”
“该出宫的出宫。”
“该婚配的婚配。”
“朕不会再留隐患在后宫。”
武曌低声道：“后辈谢陛下。”
李世民冷声道：“别谢朕。”
“朕不是宽恕你。”
“朕只是要看看，先生说的转机，究竟能不能成。”
方希打了个哈欠。
“能成。”
“她答应不改周就行。”
系统声音随即响起。
【请宿主确认目标意愿。】
方希眼角一抽。
还挺严谨。
他看向武曌。
“你听见了。”
“现在说。”
“回去之后，改不改周？”
武曌抬头看着那片尚未完全散去的光。
走回去之后，等待她的仍是那座大殿。
仍是跪满台阶的群臣。
仍是无数双盯着她的眼睛。
可方希刚才那几句话，已经把那些人的心思撕开给她看。
改周，是她的名。
也是他们的利。
武曌慢慢转身，对着方希拱手。
“后辈武曌。”
“回去之后，不改唐为周。”
“国号仍唐。”
李世民眼神一动。
房玄龄长出一口气。
方希脑海里，那道冰冷声音终于响了。
【历史遗憾任务完成。】
【无奖励。】
方希冷笑。
“我就知道。”
武曌听不见系统，只看见方希脸色更臭了。
她看方希的眼神，反而更慎重。
此人连保住大唐国号这等大事，都只嫌打扰午睡。
不是装的。
是真不在乎。
光幕开始重新亮起。
武曌后退半步。
临走前，她看向李世民。
“陛下。”
“后辈还有一句话。”
李世民冷声道：“说。”
武曌道：“陛下子孙之中，有明君，也有昏主。”
“若只防一个武曌，挡不住后世所有祸事。”
李世民脸色一沉。
武曌没有再说，转身走入光中。
光门合拢。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方希刚想躺下。
李世民却仍站在原地。
他看着光幕消失的地方，久久不语。
房玄龄低声道：“陛下。”
李世民忽然问：“先生。”
“朕的儿子里，谁会让她走到那一步？”
方希闭上眼，装死。
李世民往前一步。
“先生。”
“朕想知道。”
方希忍无可忍地睁眼。
“你是真不让我睡啊？”
李世民没有退。
房玄龄也看着他。
方希和他们对视片刻，最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行。”
“我就说一句。”
李世民屏住呼吸。
方希看着他，慢慢说道：“你最喜欢的那个太子，不一定撑得住。”
李世民脸色骤变。
“承乾？”
第41章 怒斥李二:玄武门的刀，要落到你儿子身上!
承乾？
李世民念出这两个字时，尾音发颤。
院子一下冷了。
锅里的肉汤还在翻滚，可没人再看那口锅。
房玄龄的脸，比刚才听到武曌称帝时还白。
武曌夺位，那是后世之事。
是李家子孙没守住江山。
可太子承乾不同。
那是眼下大唐的国本。
是李世民倾注了无数心血，亲自教导的嫡长子。
也是满朝文武公认的未来储君。
先生这句话，不是在说后世。
是在剜李世民此刻的心。
李世民死死盯着方希，眼眶发红。
“先生。”
“承乾是朕的嫡长子。”
他这话像是在提醒方希，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自幼聪慧，仁孝知礼，朕请了天下名儒教他，朕也亲自看他功课。”
“他……他怎会撑不住？”
方希看着李世民这副样子，头更疼了。
他就不该多那一句嘴。
现在好了。
这位皇帝陛下看样子是不问出个子丑寅卯，就不打算走了。
还睡什么觉？
今天这山头都别想清净。
方希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我怎么知道？”
“你儿子，你问我？”
这话说得很冲。
冲到房玄龄都想开口劝一句。
可李世民没有发怒。
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厉害。
先生不是不知道。
先生是不想说。
李世民脑子里闪过一个又一个念头。
承乾谋逆？
承乾暴毙？
还是说，承乾做了什么比谋逆更让李唐蒙羞的事？
每一个念头，都扎得他难受。
他从玄武门的血里走出来，背着弑兄杀弟的骂名，就是为了给大唐一个更好的未来。
承乾，就是他心里那个未来。
现在，先生说这个未来撑不住。
“先生。”
李世民上前一步。
这一次，他没有弯腰，也没有拱手。
他看着方希，目光压得极重。
“朕，要知道。”
帝王威压散了出来。
院子里的几个人都没说话。
方希眉毛一挑。
哟。
这是谈不拢，要拿皇帝身份压他了？
方希最不怕的就是这个。
他往躺椅里一靠，双腿交叠，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我说了，不知道。”
“你爱信不信。”
“赶紧下山，别在这儿碍眼。”
李世民拳头攥紧，指节发白。
房玄龄后背全是冷汗。
他真怕下一刻，李世民会拔剑。
可他更清楚，不能拔。
拔了，大唐的未来就真的黑了。
房玄龄连忙上前，挡在两人中间，对着方希一揖到底。
“先生息怒。”
“陛下也是关心则乱，绝无冒犯之意。”
说完，他又转身，对李世民低声道：“陛下，冷静。”
“先生既点出此事，便是给了我们预警，这已是天大的恩情。”
李世民眼中的赤红慢慢退去。
道理他懂。
可他是皇帝，也是父亲。
为人君，他该谢恩。
为人父，他疼得说不出话。
他松开拳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几分力气。
“先生。”
他声音哑了。
“朕……朕该如何做？”
方希睁开一只眼，瞥了他一下。
总算不发疯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忍着把这父子俩都打包扔下山的冲动。
“还能如何做？”
“他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
李世民一愣。
房玄龄也抬起头。
方希坐起身，指了指长安的方向。
“你那个儿子，现在应该还是个好太子。”
“知书达理，孝顺懂事，对不对？”
李世民点头。
“是。”
“那不就结了。”
方希没好气道。
“他后来会歪，还不是你这个当爹的教出来的？”
李世民脸色一僵。
房玄龄也僵住了。
太子将来会出事，根子在陛下身上？
这话，普天之下，也只有眼前这位先生敢说。
也只有他说出来，李世民才不得不听。
李世民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自认对承乾的教导费尽心力。
怎么会是他教歪了？
方希看着他那副不解又憋屈的样子，心里冷笑。
天底下当爹的，有几个觉得自己错了的？
“你一边给老大无限的宠爱，让他觉得太子之位稳如泰山。”
“一边又捧着老二，让他觉得自己也能争一争。”
“你李二是真有本事。”
方希盯着他，声音冷了下来。
“玄武门之变为什么会发生，你自己忘了？”
“蠢货。”
方希一口气说完，端起旁边的水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说得口干舌燥。
这皇帝，当得真累。
还不如他躺着睡觉。
院子里，李世民和房玄龄彻底没了声音。
他们站在原地，半晌都没动。
方希说的这些话，没有一个字是预言。
全都是正在发生，或者马上就会发生的事。
偏爱。
愧疚。
恩宠。
制衡。
这些帝王手段，李世民以为自己用得很稳。
可到了先生嘴里，全成了把太子推向深渊的手。
房玄龄后背发凉。
他作为宰相，也隐约觉得陛下对魏王恩宠太过，可能会动摇太子之心。
可他不敢说透。
更不敢说到这个地步。
先生这是把李世民这个皇帝兼父亲的心思，直接掀开了。
“原来……是这样……”
李世民喃喃开口，脸色灰败。
他想起当年与李建成争夺皇位。
简直一模一样。
他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是在用爱护和竞争，来培养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却没想到，他亲手给承乾铺了一条路。
一条他自己走过的路。
过了许久，李世民才抬起头。
他眼中没了帝王威严，只剩疲惫和恳求。
“先生。”
“救救承乾。”
“也救救……大唐。”
方希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也消了些。
算了。
谁让系统把这烂摊子丢给他。
“救什么救。”
方希重新躺了回去，闭上眼睛。
“方子都给你了，药还得你自己去熬。”
“一句话。”
“别把他惯着。”
“犯了错，该骂就骂，该打就打。”
“别总想着他是太子，是你儿子。”
“让他知道，他这个太子不是天生就该坐的，是得自己挣来的。”
“还有，其他儿子也都管严点，别让他们有不该有的念想。”
“一碗水端平。”
“你要是做不到，那就等着兄弟相残，江山动荡吧。”
说完，方希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们。
“话讲完了。”
“滚。”
这一次，李世民没有再停留。
他对着方希的背影，长长作了一揖。
直起身时，他眼中的迷茫和痛苦已经褪去，只剩清明和决断。
房玄龄也跟着行了大礼。
两人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出院子。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方希才睁开眼。
他盯着院门看了片刻，长出一口气。
总算走了。
这一下午，又是武则天，又是李承乾。
比他上辈子加起来操的心都多。
他翻过身，重新躺好。
迟来的午睡，终于能睡了……
可刚闭上眼，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
【叮！】
第42章 突厥又来使者!方希又下山了?
【叮！】
方希刚闭上眼，那道催命的清脆声音就在脑海里炸开了。
他头皮一麻，差点从躺椅上弹起来。
“你有完没完！”
“老子刚把那俩瘟神打发走，连个午觉都不让睡了？”
“是不是又憋着什么坏水想弄我？啊？”
方希指着半空，破口大骂。
他太了解这狗系统了。
平时装死。
一出声准没好事。
不是拿他下面那二两肉威胁，就是拿什么社死游街来吓唬人。
他都已经做好准备，要跟这破系统同归于尽了。
然而，系统那冰冷的机械音，这次却破天荒地变了调子。
【检测到宿主成功阻止‘改唐为周’。】
【此乃颠覆国号之特大历史遗憾。】
【鉴于宿主超额完成历史线收束，触发唯一隐藏机制。】
方希愣住了。
骂声戛然而止。
他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岔了。
“隐藏机制？”
“你这只进不出的铁公鸡，还会拔毛？”
系统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继续用那毫无感情的声音播报。
【特殊奖励发放：极品‘华子’，无限量供应。】
【注：此物品仅供宿主私人享用，附赠恒温防风打火机一枚。】
话音刚落。
“吧嗒”一声轻响。
方希怀里凭空多了一条红彤彤的硬纸盒，上面印着熟悉的天安门图案。
旁边还配着一个沉甸甸的金属打火机。
方希低头看着怀里的东西。
眼睛越瞪越大。
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卧槽……”
“真给啊？”
他一把撕开包装，抽出一根放在鼻尖闻了闻。
那股熟悉的、醇厚的烟草香味直冲脑门。
是真货！
方希眼泪都快下来了。
穿越到大唐这么久，没手机没网络他忍了，天天吃没滋没味的炖肉他也忍了。
唯独这口烟，憋得他抓心挠肝。
他迫不及待地把烟叼在嘴里，拇指一挑打火机。
“咔哒。”
幽蓝色的火苗蹿起。
方希凑上去，狠狠吸了一口。
“嘶——”
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又顺着鼻腔和嘴巴吐了出来。
“呼……”
青灰色的烟雾在终南山的小院里升腾。
方希整个人瘫在躺椅上，骨头都酥了。
他翘起二郎腿，脚丫子一晃一晃。
饭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
这特么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算你这狗系统还有点良心。”
方希眯着眼，美滋滋地吐出一个浑圆的烟圈。
……
与此同时。
终南山，半山腰的石阶上。
李世民和房玄龄正快步往山下走。
两人走得极快，谁也没有说话，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突然，李世民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向山顶那个隐蔽的小院方向。
房玄龄也跟着停下，顺着李世民的视线望去。
只见山顶上空，正缓缓升起一个个浑圆的白色雾圈。
那雾圈凝而不散，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灰色，直冲云霄。
房玄龄眼皮猛地一跳。
“陛下，您看！”
“那……那是何物？”
李世民死死盯着那些烟圈，呼吸一下子重了。
“聚气成环，久凝不散。”
“这绝对不是凡间的炊烟！”
李世民双手猛地攥紧，眼中爆出狂热的光。
“先生这是在吐纳天地灵气啊！”
“朕早就猜到，先生绝非凡人。”
“能一眼看穿未来之事，能让未来女帝跪地磕头，如今又展露这等吞吐云霞的仙家手段……”
李世民对着山顶的方向，再次深深作了一揖。
“大唐有先生坐镇，是朕之大幸，天下之大幸！”
房玄龄也连忙跟着行礼，心里对那位年轻先生的敬畏，又往上拔了一截。
直起身子后，李世民脸上的狂热慢慢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大唐天子的冷酷与果决。
他转头看向长安城的方向。
“玄龄。”
“臣在。”
“回宫之后，立刻传朕旨意。”
李世民的声音冷了下来。
“太子承乾，近来课业懈怠，着令其在东宫闭门思过三日，抄写《孝经》百遍。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房玄龄心头一震。
陛下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先生那句“别把他惯着”，陛下是真听进去了。
“还有。”
李世民继续说道，眼神愈发沉厉。
“魏王李泰，恃宠而骄，逾越规制。”
“撤去他王府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文人幕僚，让他滚回自己的封地去，别在长安城里给朕碍眼！”
房玄龄脸色都变了。
魏王可是陛下最疼爱的嫡次子啊！
平时要星星不给月亮，今天竟然直接赶出长安？
先生的一句话，竟然直接掀翻了整个大唐夺嫡的棋盘！
“臣……遵旨！”
房玄龄低头领命。
李世民大步流星地朝山下走去。
“回宫！”
“朕倒要看看，朕亲手打下来的江山，谁敢给朕弄塌了！”
……
几天之后。
终南山顶。
小院里。
方希抽着华子躺在摇椅上，嘴里还哼着跑调小曲，整个人飘飘欲仙。
爽。
太爽了。
有了这无限量的华子，他觉得在山里躺一辈子也不是不行。
他把烟头在鞋底掐灭，随手弹飞。
拉过旁边的薄毯，往身上一盖。
方希满意地闭上眼睛。
一秒。
两秒。
三秒。
【叮！】
清脆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脑海中炸响。
方希猛地睁开眼。
眼角疯狂抽搐。
“你大爷的……”
“又来？！”
系统冰冷的面板直接怼到了他脸上。
【大唐历史遗憾修正任务持续完成中。】
【背景检测：突厥节节败退，颉利可汗遣使入长安，但使团气焰嚣张。】
【历史原线：突厥使者在朝堂上大放厥词，想让大唐和亲来此平息战争，李世民为保社稷，被迫隐忍，大唐颜面扫地，埋下日后屈辱之祸根。】
【任务内容：下山，入长安，大耳刮子抽翻突厥正使，打断其双腿，并让其跪在朱雀门前唱《征服》。】
【任务时限：三天。】
方希看着面板上的字，气得差点把刚抽的华子吐出来。
“你神经病啊！”
“突厥使者嚣张，关我屁事？”
“李二自己受气，让他自己打回去啊！”
“我一个山野村夫，你让我跑去长安城打外交官？”
“还特么唱征服？”
“突厥人懂个屁的征服！”
方希一万个不情愿。
他翻了个身，用毯子蒙住头。
“不去。”
“打死都不去。”
“爱谁去谁去，老子要睡觉。”
系统沉默了两秒。
随后，面板上的红光猛地一闪。
【任务失败惩罚警告！】
【若宿主未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将触发以下惩罚：无敌权限冻结三天。】
小院一下子没声了。
方希裹在毯子里的身体，僵得跟木桩一样。
过了足足十秒钟。
“砰！”
方希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木桌。
毯子被他狠狠砸在地上。
他指着天上，眼睛红得要喷火。
“你他妈是个变态吧！！！天天来这一套……”
方希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看着手里的那盒华子，感觉这是系统提前给他下的套！
先给他尝到甜头，然后再给一棒子！
“算你狠……”
方希咬牙切齿地挤出三个字。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打火机揣进兜里，又顺手抄起墙角的一根烧火棍。
“李世民还没有收到李靖即将大胜的战报，又或许收到战报，为了让周边蛮夷心悦臣服，或许还真会选择和亲……”
“和亲和亲，真特么傻子李二，你怎么就不学学人家大明朝……”
话刚出口，方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
长安城。
朱雀大街。
一支上百人的队伍正招摇过市。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留着络腮胡的突厥壮汉。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手里提着马鞭，看着两旁退避三舍的大唐百姓，放肆大笑。
“哈哈哈！”
“这就是长安？”
“我看也不过如此嘛！”
“大唐的皇帝要是识相，就赶紧把公主送出来和亲。”
“否则，我们可汗的铁骑，早晚踏平这座破城！”
突厥使团的随从们跟着轰然大笑，气焰嚣张到了极点。
负责接待的鸿胪寺官员跟在旁边，气得浑身发抖，却敢怒不敢言。
整个长安城，都压着一股憋屈劲。
而此时。
长安城的城门外。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嘴里叼着一根冒烟纸棍的年轻人，正扛着一根烧火棍，满脸暴躁地走了过来。
第43章 不唱征服?那我先劈了你们可汗牙帐!
“仙人！”
“终南山的仙人下山了！”
朱雀大街上，原本缩在街边的大唐百姓，忽然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这一喊，整条街都乱了。
当初方希一巴掌按跪突厥战马，又逼得阿史那骨咄当街赔钱的事，早就传遍了半个长安。
嘴里叼着冒烟纸棍。
手里拎着烧火棍。
这身打扮，太好认了。
百姓们一看见方希，憋了半天的火气全涌了上来。
“仙人！这群突厥狗日的在城里撒野！”
“他们还逼咱们陛下送公主和亲！”
“求仙人出手，狠狠抽他们！”
突厥正使执失思力正骑在马上。
他生得牛高马大，满脸横肉，听见四周的喊声，脸上立刻挂起冷笑。
马鞭在他手里一甩。
啪！
响声炸在街面上。
“仙人？”
执失思力低头看着方希，用蹩脚的汉话骂道：“一个穿麻衣的泥腿子，也敢称仙人？”
他抬起下巴，越说越狂。
“和亲，是我家可汗给大唐的恩赐！”
“不答应，二十万铁骑就踏平长安！”
“你这小子，识相的就给本使跪下磕头……”
啪！
话没说完。
方希已经到了马前。
没人看清他怎么走过去的。
只看见他抬手，照着执失思力那张横肉脸抽了下去。
这一巴掌，抽得干脆。
执失思力两百多斤的身子直接从马背上飞了出去，在半空里翻了好几圈，最后砸在街边青石上。
轰！
石板裂开。
尘土溅起半人高。
“噗！”
执失思力趴在地上，一口血喷出来，碎牙跟着滚了一地。
方希甩了甩手，脸色很臭。
“早上没睡醒就听你放屁。”
“晦气。”
“使者！”
“保护正使！”
突厥随从脸色大变，纷纷拔出弯刀。
上百人从两侧围过来，吼声震得街边铺子门板乱颤。
方希打了个哈欠。
他把烧火棍往地上一顿。
轰！
街面猛地一震。
冲在最前面的突厥人还没靠近，胸口就像被大锤砸中，一个接一个倒飞出去。
弯刀脱手。
人滚了一地。
有人撞上马车。
有人砸翻摊子。
还有人抱着胳膊在地上惨叫，半天爬不起来。
方希连眼皮都懒得抬。
“别耽误我回去补觉。”
他拎着烧火棍，走到执失思力面前。
执失思力满脸是血，双手撑地，正想往后挪。
方希低头看他。
“系统，是打断双腿对吧？”
脑子里的面板没吭声。
但那倒计时还在闪。
方希懂了。
“行。”
他抬脚。
咔嚓！
咔嚓！
两声脆响，传遍半条朱雀大街。
执失思力的两条腿当场折了，身子猛地一挺，惨叫声刺得人耳朵发麻。
“啊！！！”
他疼得在地上乱滚，手指抠着石缝，指甲都翻了。
“停手！”
“快停手啊！”
负责接待的鸿胪寺官员脸都白了，连滚带爬冲过来，张开双手挡在方希面前。
“高人！仙人！”
“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啊！”
“如今前线战报未明，突厥铁骑还在北边，您把正使打成这样，万一逼得他们拼死反扑，长安可怎么办啊！”
方希看着他。
“拼死反扑？”
他抬手指了指地上的执失思力。
“他跑到长安要女人、要钱、要大唐低头的时候，你怎么不劝他别拼死？”
鸿胪寺官员嘴唇发抖，说不出话。
方希抬脚，把他拨到一边。
“骨头软就回家炖汤补补。”
“别挡路。”
说完，他弯腰揪住执失思力的衣领，把这头两百斤的突厥正使提了起来。
执失思力双脚离地，断腿垂着，疼得浑身直抽。
方希盯着他的眼睛。
“听好了。”
“我只教一遍。”
他清了清嗓子，叼着华子，用极其敷衍的调子唱了起来。
“就这样被你征服，切断了所有退路……”
执失思力满脸血污，人都听傻了。
“什么？”
“什么征服？”
方希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让你唱。”
“跟着我念。”
“就、这、样、被、你、征、服。”
执失思力半张脸肿了起来。
他疼得喘粗气，却还咬着牙。
“唐人，你敢侮辱突厥勇士！”
“我家可汗会让大唐付出代价！”
“你们皇帝也要跪在草原……”
啪！
又是一巴掌。
方希的耐心彻底没了。
他本来在山上睡得好好的。
系统非要拿无敌权限威胁他下山。
现在这货腿都断了，还在这拿颉利可汗吓唬人。
方希叼着华子，抬头看天。
“行。”
“不唱是吧？”
他右手抬起，朝天上一指。
“那就别唱了。”
轰隆隆！
晴朗的天色猛地暗了下去。
乌云从四面压来，盖住整座长安。
雷声一滚，街边屋檐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马匹受惊，前蹄乱蹬。
百姓们脸色发白，有人扶着墙，有人直接跪在了地上。
一道道蓝白色雷光在云层里乱窜。
每一声炸响，都像砸在人胸口。
方希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执失思力。
“我数三声。”
“学不会这首歌，我现在就把雷劈到你们可汗牙帐上。”
“王旗，祭坛，金帐。”
“一个不留。”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
“你猜我做不做得到？”
执失思力抬头看着满天雷光。
又看了看方希手里的烧火棍。
他身子一抖，裤裆湿了一大片。
这不是唐人的武夫。
这是真能招雷的怪物。
“我唱！”
“我唱！”
执失思力哭喊起来，断腿跪在地上，嗓子都劈了。
“就……就这羊……被你真服……”
“切断了……所有兔路……”
方希眉头一皱。
一烧火棍抽在他肩膀上。
砰！
“声音太小。”
“重来。”
“情绪呢？”
“你们草原人唱歌都跟蚊子叫一样？”
执失思力彻底崩了。
他扯开嗓子，朝着皇宫方向哭嚎。
“就这样被你征服——！”
“切断了所有退路——！”
雷声在头顶炸开。
突厥正使跪在朱雀大街上，满脸血，断着腿，唱着一首没人听过的怪歌。
周围的大唐百姓先是发愣。
随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仙人威武！”
下一刻，整条街都跟着喊了起来。
“仙人威武！”
“大唐万岁！”
“大唐万岁！”
那些刚才还横行街市的突厥随从，此刻全躺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鸿胪寺官员瘫坐在地，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手脚并用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太极宫方向跑。
出大事了。
终南山那位下山了。
还把突厥使团给废了。
……
太极宫。
两仪殿。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手指敲着案面。
突厥使团入京后，叫嚣和亲，要钱要物，满朝都憋着火。
可北边战报还没送到。
李靖到底打到哪一步，谁也不敢拍着胸口保证。
李世民不想低头。
但他更不能拿长安百姓去赌。
殿中群臣也在争。
有人主张先拖。
有人主张稳住使团，等前线消息。
还有人觉得突厥这次来得蹊跷，像是外强中干。
就在这时，鸿胪寺官员冲进大殿。
他一头撞在玉阶下，帽子都歪了。
“陛下！”
“出大事了！”
李世民手指一停。
“说。”
那官员声音发颤。
“终南山那位方希先生，下山了！”
李世民猛地站起。
“先生下山了？”
“他做了什么？”
官员咽了口唾沫。
“先生在朱雀大街上，把突厥正使执失思力双腿打折了。”
“还招来满天雷霆，逼着他跪在街上唱歌。”
大殿里顿时乱了。
有人手里的笏板掉在地上。
有人倒抽冷气。
也有人眼睛发亮，差点当场叫好。
长孙无忌站了出来，脸色凝重。
“陛下，此事太大。”
“突厥使者虽狂，可毕竟挂着使节名义。”
“如今北边战报未至，方先生这一棍子打下去，突厥若借机反扑，我大唐必须早做准备。”
他没有说严惩方希。
谁敢严惩一个能招雷的仙人？
可这件事的后果，朝廷不能不算。
房玄龄也站了出来。
“陛下，臣倒以为，方先生出手未必是坏事。”
长孙无忌看向他。
房玄龄沉声道：
“突厥使者当街纵马，辱我大唐，张口便要和亲。若我大唐连一个使者都要处处忍让，前线将士听了，心里会怎么想？”
“再说，方先生此前便说过，李靖必有大胜。”
“他今日敢下山打人，或许正说明，突厥已经没了底气。”
长孙无忌皱眉。
“房公，这是猜测。”
房玄龄看着他。
“突厥要和亲，难道就不是猜测我大唐不敢打？”
两人目光相撞，大殿里的气氛一下绷住。
“够了。”
李世民抬手。
殿中安静下来。
他脸色铁青，脑子里却翻来覆去都是方希之前说过的话。
李靖会赢。
他会成为天可汗。
还有那句让他至今头疼的“别把你儿子惯着”。
现在，这位先生竟然亲自下山，把突厥正使按在朱雀大街上唱歌。
李世民沉默片刻，转身道：“退朝。”
说完，他甩袖离开两仪殿。
……
立政殿。
长孙皇后见李世民脸色不好，亲自端来一碗热汤。
“陛下，可是为了突厥使团烦忧？”
李世民接过汤，却没有喝。
他把朱雀大街上的事说了一遍，又把朝堂争论也说了。
说到最后，他揉了揉眉心。
“观音婢，朕有个猜想。”
“突厥这次派人来长安要和亲、要财物，未必是真有底气。”
“他们可能是在前线吃了亏，趁战报还没传回来，先来讹朕一把。”
“可战报不到，朕不能只凭猜想下旨。”
“若猜错了，大唐要付出代价。”
“而且，我确实有意让公主嫁过去，以此控制各个草原部落。”
长孙皇后听完，眼里带了笑。
李世民一愣。
“你笑什么？”
长孙皇后放下汤碗。
“陛下英明一世，怎么这时候绕进去了？”
“方先生既然知道陛下日后会成天可汗，又知道李靖会在北境大胜。”
“那他今日下山痛打突厥正使，不许陛下和亲，不正说明陛下猜对了吗？”
李世民眼睛一亮。
对。
方希知道后事。
他既然敢动手，就说明突厥这次没资格让大唐低头。
长孙皇后又道：“陛下坐在宫里猜，不如亲自去朱雀大街看看。”
“问问方先生，也看看那位突厥正使唱得如何。”
李世民看着她，忽然笑了。
“观音婢，你也想见先生吧？”
长孙皇后没有否认。
“臣妾确实想见见。”
“先生多次救我们一家，臣妾总该亲自谢一声。”
李世民当即放下汤碗。
“好。”
“摆驾。”
他想了想，又改口。
“不，微服出宫。”
“朕倒要看看，先生今日到底想把突厥人的脸，按到哪一步。”
第44章 突厥已败还敢要公主?李二，你也配当天可汗!
长安。
朱雀大街。
突厥正使执失思力跪在地上，嗓子已经喊哑了。
四周围了一圈又一圈百姓。
他裤裆湿了一大片，鼻涕眼泪糊在脸上，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可还是得扯着嗓子继续喊。
“就这样被你征服……”
喊到一半，声音低了下去。
啪！
烧火棍抽在他背上。
执失思力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前扑了半截，差点把脸磕在青石板上。
方希蹲在旁边石阶上，嘴里叼着烟，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大声点。”
“没吃饭是不是？”
“草原纯爷们的风采拿出来。”
执失思力抖了两下，只能继续哭着喊。
这时候，街道外头忽然乱了起来。
百姓一层层跪下。
“参见陛下！”
“参见皇后娘娘！”
一队精锐密探分开人群。
李世民穿着便服，脸色很沉，走进朱雀大街。
长孙皇后跟在他身边。
后面还有脸色铁青的长孙无忌，以及匆匆赶来的文武百官。
李世民刚进来，就看见了跪在地上的执失思力。
这位突厥正使满身泥灰，裤子湿透，脸上还有几个清楚的棍印。
李世民眼角跳了一下。
仙人出手，真是一点脸面都不留。
“方先生。”
李世民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周围百姓看得眼睛都直了。
堂堂大唐皇帝，居然对一个粗布青年这么客气。
方希连站都没站起来。
他坐在石阶上，懒洋洋的看了李世民一眼，又吸了一口烟。
“哟，李二，带这么多人来看戏啊？”
“门票交一下。”
李世民脸上有些挂不住。
满城百姓看着。
百官也在身后。
可一想到方希那些手段，他只能把这口气压回去。
长孙皇后上前一步，对着方希盈盈一拜。
“妾身见过方先生。”
“之前之事，妾身在这里谢过先生。”
方希看向长孙皇后，脸色缓了些。
这位皇后风评极好，也确实是个明白人。
“皇后客气了。”
“我就是个想睡觉的懒汉，是你们家李二太烦人。”
方希摆了摆手，语气敷衍得很。
李世民苦笑一声，还是压不住心里的疑问。
他上前半步，低声问道：
“先生，朕今日冒昧前来，确有一事不解。”
“突厥使者在此，两国和亲在即。”
“先生今日当街将他打成这般，执意破坏和亲，究竟是何用意？”
“若突厥二十万大军鱼死网破，长安又该如何？”
这话一出，身后的百官也纷纷上前。
“求先生赐教！”
方希用烧火棍敲了敲地面。
咚。
朱雀大街安静下来。
他抬头看着李世民，冷笑出声。
“李二，你脑子是不是当皇帝当坏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你夫子没教过你？”
李世民脸色变了变。
方希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还和亲？”
“用一个女人去换几十年的太平，你这皇帝当得不嫌丢人，我都替你臊得慌。”
“先生！”
长孙无忌忍不住了。
他从人群里站出来，指着方希怒斥。
“你一介山野草民，懂什么朝堂大局？”
“你口口声声羞辱陛下，可知边境百姓正在受苦？”
“万一军情有误，突厥大军真破长安，百万生灵涂炭，你担待得起吗？”
“你实力再强，当街侮辱大国使臣，也是置我大唐于险地！”
“其心可诛！”
方希把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他抬眼看向长孙无忌，眼神冷了些。
“你上次没挨够？”
长孙无忌脸色一僵。
方希偏头看了看长孙皇后。
“这就是你那个老谋深算，天天在背后算计人的大哥？”
长孙皇后脸色发白，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长孙无忌当着百官的面下不来台，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开口。
“方希，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
轰咔！
晴空上方，一道金色天雷劈了下来。
雷光正中长孙无忌头顶。
“啊！”
长孙无忌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劈得浑身冒烟。
官袍破碎。
头发也竖了起来。
他两眼一翻，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抽了两下就昏死过去。
这一下，半条命都没了。
文武百官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往后退。
不少人直接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说劈就劈。
连个招呼都没有。
方希没有再看长孙无忌。
他拎着烧火棍，转头盯住李世民。
“李二，你给我听好了。”
“你之前在山里，见过朱元璋了吧？”
李世民额头冒汗，下意识点头。
“是。”
“朕记得，朱元璋建立了大明。”
方希往前走了一步。
“那你知不知道，大明朝的骨头有多硬？”
李世民摇头。
他哪里知道后世之事。
方希抬起烧火棍，指向朱雀大街尽头。
声音传遍长街。
“不割地！”
“不赔款！”
“不纳贡！”
“不和亲！”
“天子守国门！”
“君王死社稷！”
朱雀大街上，百姓全都抬起了头。
李世民站在原地，脸色发白。
方希盯着他，一句接着一句说下去。
“人家大明的皇帝，开局一个碗，结局一根绳。”
“末代皇帝能吊死在煤山，也没把女人送出去换平安。”
“你呢？”
“你李二不是想做千古一帝吗？”
“你不是想当天可汗吗？”
“之前突厥打到门口，你就想送钱了事。”
“这次突厥使者来要公主，你还真准备把女儿送出去？”
李世民攥紧了拳头。
方希声音冷了下来。
“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打他？”
他抬手指向地上的执失思力。
“老子现在明明白白告诉你。”
“李靖大胜的捷报，最多还有两天就到长安。”
“颉利那个老东西都被活捉了，老巢都快被抄干净了。”
“这头死猪跑来长安，就是来诈你的！”
执失思力趴在地上，脸上的血色退了个干净。
李世民转头看向执失思力。
百官也跟着变了脸色。
方希冷笑。
“一个战败国的丧家犬，跑到你的地盘上要女人。”
“你还躬着身子问，朕该不该和亲？”
“李二。”
“你也配叫天可汗？”
这一句话落下，整条朱雀大街没人敢出声。
李世民站在那里，手掌攥得很紧。
他没有发怒。
也发不了怒。
方希每一句话，都说到了他不愿承认的地方。
天子守国门。
君王死社稷。
不和亲。
不割地。
还有李靖大胜的捷报。
要是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今日这场和亲，哪里是什么权衡利弊。
这就是耻辱。
是大唐皇帝自己把脖子伸到突厥刀下。
李世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冷意。
“先生。”
“朕，受教了。”
接着，在满城百姓和百官震动的目光中。
这位大唐皇帝对着方希弯下腰。
一揖到底。
【叮！检测到主线任务：阻止渭水之盟后续屈辱和亲，已阶段性完成。】
【突厥使团气焰彻底粉碎。】
【大唐国威收束完毕。】
【恭喜宿主，无敌权限保住。】
听到脑海里的提示音，方希眼里的冷意散了。
他又变回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揉了揉脖子。
“行了，别在这拜了。”
“看着烦。”
方希打了个哈欠，把烧火棍往肩上一扛，转身朝城门方向走去。
“话我都说完了。”
“回去睡觉。”
“李二，这两天别让人上山打扰我。”
“谁来我劈谁。”
众人看着他的背影，没人敢拦。
长孙皇后望着方希离开的方向，轻声道：
“真乃神人也。”
李世民直起身。
他眼里的迷茫没了。
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他转过头，看着地上还在发抖的执失思力。
“来人。”
“把这突厥使者给朕押入大牢。”
“等李靖大胜的捷报一到，朕要亲自在朱雀门前，斩了他祭旗！”
禁军齐声应下。
“是！”
李世民抬头看向满街百姓，声音传遍朱雀大街。
“大唐，永不和亲！”
第45章 捷报入长安!活捉颉利可汗!
朱雀大街上，静得吓人。
李世民那句“大唐，永不和亲”，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短暂的沉默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陛下圣明！”
下一刻，整条朱雀大街炸了。
“大唐万岁！”
“陛下万岁！”
“永不和亲！”
百姓们跪在地上，许多人眼眶通红。
他们是庄稼汉，是小商贩，不懂什么朝堂大局。
但他们听得懂这七个字里的骨气。
用女人换平安？
去他娘的！
今天，他们的大唐天子，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把这根软了不知多少年的骨头，重新接上了。
李世民站在人群中央，听着耳边震天的呼喊，胸口像压着一团火。
他看向方希离开的方向。
那个懒散的背影，此刻在他眼中，比终南山还高。
天子守国门。
君王死社稷。
不和亲，不赔款，不纳贡，不割地。
这才是他想要的大唐。
这才是万邦来朝之前，大唐该有的样子！
“摆驾！”
“回宫！”
李世民甩袖转身，大步离去。
……
太极宫。
两仪殿。
殿内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世民端坐龙椅，脸色沉得可怕。
殿下，文武百官吵成一团。
“陛下，三思啊！”
一名御史大夫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朱雀大街之事，已传遍六部九寺。殴打外国使节，废其双腿，又扬言永不和亲，此举与主动宣战有什么区别？”
“是啊陛下！”
另一名官员也站了出来。
“那方希不过一山野村夫，懂些呼风唤雨的邪门手段罢了。”
“他说李靖将军大胜，可军报未至，谁敢信？”
“万一北境战事不利，他回山里睡觉，我长安百万军民怎么办？”
“请陛下降罪方希，安抚突厥！”
“请陛下收回成命！”
殿中，至少三分之一的官员跪了下来。
他们没亲眼见到方希的手段。
他们只听说，朱雀大街上来了一个山中怪人，一棍子打废了突厥使者，还逼得皇帝当街低头。
在他们看来，把国运押在这样一个人身上，太荒唐了。
房玄龄和杜如晦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没有开口。
他们见过方希的本事。
他们心里信了八九分。
可军报一天不到，谁也不敢把话说死。
“够了！”
李世民一声怒喝。
殿中瞬间安静。
他缓缓站起身，扫过阶下跪倒的一片官员。
“朕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怕突厥铁骑。”
“怕长安再遭兵祸。”
“朕也怕。”
李世民走下御阶，声音一字一顿。
“但朕更怕，大唐的脊梁，从朕这里断了。”
“朕更怕后世子孙骂朕，说大唐的江山，是靠送女人换来的！”
那群官员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李世民停在他们面前。
“方先生是不是仙人，朕自有定夺。”
“至于北境战报……”
他顿了顿。
“朕，等两天。”
“两天之内，若无捷报，所有罪责，朕一力承担。”
“若有捷报……”
李世民的声音沉了下去。
“今日在此动摇军心者，自己去大理寺领罪。”
说完，他不再看众人。
“退朝！”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只剩下李世民离去的脚步声。
……
时间一点点过去。
第一天，长安四门紧闭，全城戒严。
街上没了行人。
只有金吾卫来回巡逻，甲叶声响了一夜。
朝堂之上，更是死气沉沉。
无数官员一夜没睡。
有人在府中来回踱步。
有人守着北边的方向，连灯都不敢熄。
他们怕。
怕等来的不是捷报。
而是突厥南下的消息。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
“驾！”
“驾！”
急促的马蹄声，从明德门外一路冲进长安。
一名背插令旗的斥候浑身是血，伏在马背上，声音已经喊破。
“捷报！”
“北境大捷！”
“李靖大将军于阴山大破突厥！”
“活捉颉利可汗！”
这一声，从朱雀大街传进皇城。
两仪殿上。
正在早朝的李世民猛地抬头。
满朝文武，全都僵住了。
片刻后，那名斥候被人抬进大殿。
他双手捧着军报，递到御前。
“陛下！”
“李靖大将军军报！”
“阴山大捷！”
“突厥主力已破！”
殿内先是安静。
紧接着，所有人都乱了。
“赢了？”
“真赢了？”
“活捉颉利可汗？”
前两天还跪在地上哭喊着要惩治方希的御史大夫，脸色一下白了。
他盯着那份军报，嘴唇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世民一把接过军报。
他的手在抖。
军报展开。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狠狠砸进他眼里。
阴山大捷。
全歼突厥王庭主力。
俘虏颉利可汗、其妻义成公主，以及突厥王公贵族上千人。
缴获牛羊马匹，不计其数。
李世民看着军报，呼吸都重了。
方希那天在朱雀大街上说的话。
全中了。
一字不差！
“好！”
“好！”
“好！”
李世民仰头大笑。
笑声传遍两仪殿。
他赢了。
不是赌赢了。
是方先生提前把答案摆在了他面前！
李世民猛地转头，看向那些呆在原地的臣子。
“昨日，是谁说方先生是山野村夫？”
“是谁说先生用的是左道之术？”
“又是谁，要朕降罪于先生，安抚突厥？”
扑通！
扑通！
大殿里，昨天还慷慨陈词的官员们，当场跪了一地。
“陛下饶命！”
“臣有眼无珠！”
“臣罪该万死！”
李世民冷哼一声。
他现在懒得跟他们计较。
他的心，早就飞到了终南山。
……
又过了数日。
一支特殊的队伍，被押进了长安城。
为首之人，正是曾经不可一世的东突厥之主。
颉利可汗。
他被关在囚车里，头发散乱，脸色灰败。
昔日的可汗威风，已经看不见了。
他以为，自己会被带到太极宫。
他以为，李世民会亲自审他。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说辞。
草原有草原的规矩。
败了，可以认。
但可汗要有可汗的体面。
毕竟，李世民素有仁君之名。
总不至于真把他当成阶下囚羞辱。
可囚车没有去皇宫。
而是一路停在了京兆府大牢门口。
颉利可汗脸色变了。
尉迟恭亲自走过来，一把将他从囚车里拽下。
颉利踉跄几步，差点摔在地上。
“李世民要见我？”
尉迟恭咧嘴一笑。
“陛下有旨。”
“进去之后，找到你的正使执失思力。”
颉利可汗愣住。
“找他做什么？”
尉迟恭拍了拍他的肩膀。
“跟他学一首歌。”
颉利可汗皱眉。
“什么歌？”
尉迟恭笑得更开心了。
“歌名叫《征服》。”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学不会，今天别想吃饭。”
第46章 系统疯了!让我一个月复活太子妃?
“陛下说了，什么时候学会了，什么时候给饭吃。”
“学不会……”
尉迟恭拍了拍他的脸。
“那就饿死在里面吧。”
说完，他大手一挥，两名狱卒架起颉利可汗，直接拖向大牢深处。
京兆府大牢最里面，常年不见天日。
墙缝里渗着水，地上又冷又滑，霉味、血腥味混在一起，熏得人胸口发闷。
颉利可汗被扔在石地上，半天才缓过神来。
他堂堂草原雄主，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李世民！”
“你这个卑鄙的唐人！有种就杀了……”
他的怒吼还没喊完，隔壁牢房里，忽然传来一阵鬼哭狼嚎般的歌声。
“就这羊……被你真服……”
“切断了……所有兔路……”
那调子跑得没边，嗓子也破得吓人。
颉利可汗听得眼皮直跳。
他循声望去。
隔壁牢里，那个被他派来长安耀武扬威的正使执失思力，正抱着一根发霉稻草，断着腿，满脸鼻涕眼泪地对着墙壁练习。
看见颉利可汗，执失思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扑到牢门边。
“可汗！您可算来了！”
“快！快学！”
“狱卒说了，咱们俩要是合唱得不好，今天晚上的馊水都给断了！”
颉利可汗脑子嗡的一声。
合唱？
唱那首听不懂的怪歌？
他看着执失思力那副奴颜婢膝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
突厥人的脸，都被这条狗丢尽了！
……
几天后。
太极宫前，百官列队，万民云集。
李世民下令，召集所有在长安的藩国使臣前来观礼。
吐蕃的、新罗的、百济的、高昌的……
一个个使臣站在广场上，看着眼前这一幕，腿肚子都在打颤。
广场中央，搭起了一座高台。
颉利可颉利可汗和执失思力，穿着滑稽的舞衣，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站在高台中央。
编钟声一响。
两人同时抖了一下。
台下，尉迟恭抱着胳膊，黑着脸盯着他们。
颉利可汗咬着牙，脸皮涨得发紫。
执失思力却已经先一步扭了起来。
“就这样被你征服……”
“切断了所有退路……”
颉利可汗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看见台下无数双眼睛。
有大唐百官。
有长安百姓。
还有那些曾经对他俯首帖耳的藩国使臣。
他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就……这样……被你征服……”
声音一出，台下死寂。
下一刻，执失思力赶紧接上，唱得比谁都卖力。
两人在台上扭着肥硕的身躯，舞步乱得不成样子，嗓音更是一个比一个难听。
可台下没人笑。
那些藩国使臣脸色惨白，嘴唇发干，连看都不敢多看。
那个曾经让整个北方低头的男人，现在站在大唐的高台上，唱着听不懂的怪歌，被迫向李世民低头。
杀了他，突厥人还会记着仇。
留着他这样活着，草原的脊梁就先断了一截。
表演结束。
颉利可汗被人拖下去时，腿都是软的。
所有藩国使臣再也撑不住，齐刷刷跪倒在地，对着高台上的李世民五体投地。
“天可汗在上！”
“我等愿生生世世，奉大唐为主！”
“天可汗！天可汗！”
山呼之声，响彻太极宫前。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看着台下伏倒一片的人影，手指慢慢扣住扶手。
他忽然想起方希那句轻飘飘的话。
“天可汗不是求来的。”
“是打出来的。”
李世民嘴角一点点扬起。
这一刻，他终于尝到了那两个字的分量。
……
终南山顶，小院。
方希躺在摇椅上，悠哉悠哉地抽着华子，吐出一个又一个烟圈。
山下的事情，他懒得管。
只要别再来烦他就行。
这次下山，虽然是被逼的，但结果还不错。
李二那个憨憨总算开了点窍，没把女儿送去和亲，也算间接弥补了另一个遗憾。
想到文成公主，方希也有些唏嘘。
那确实是个奇女子。
以一人之身，换来边境数十年的安宁，值得敬佩。
但大唐的安宁，不该靠一个女人去扛。
大唐的骨头，就该是硬的。
“唉，想这么多干嘛，睡觉睡觉。”
方希伸了个懒腰，正准备眯一会儿。
忽然，他面前的空气扭了一下。
一道光幕凭空出现。
紧接着，一个穿着明黄太子常服的小身影，连滚带爬地从里面摔了出来。
正是朱元璋的宝贝孙子，朱雄英。
方希眼角一抽。
“又来？”
“你小子把老子这儿当菜市场了？想来就来？”
朱雄英一骨碌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尘，对着方希就纳头便拜。
“仙人！雄英给您请安了！”
方希没好气地吸了口烟。
“说吧，这次又是什么破事？”
“你那多疑的爷爷又想弄死谁了？”
朱雄英连忙摇头。
“不是的，仙人。”
“我爷爷听了您的话，已经把吕氏给……给处理了。现在宫里安稳得很。”
“哦？”
方希挑了挑眉。
“那没事你跑来干嘛？”
“旅游观光啊？我这儿可不包食宿。”
朱雄英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犹豫片刻，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猛地再次磕了一个响头。
“仙人！”
“雄英此来，是想拜您为师！”
“求您教我长生之法！”
方希差点被烟呛到。
“拜师？长生？”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小屁孩，嗤笑一声。
“你才多大，就想着长生了？”
“你爷爷都没你这么着急。”
“我……”
朱雄英嘴唇动了动，眼圈忽然红了。
他抬起头，声音发颤。
“雄英不想长生……”
“雄英想……复活我的母亲，常氏太子妃！”
这句话一出口，方希脸上的懒散笑容没了。
复活死人？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虽然无敌，但那是物理层面的。
这种逆转生死的活，他可不会。
“你小子是不是话本看多了？”
方希皱起眉头，刚想开口拒绝。
【叮！】
那道催命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炸响。
方希脸色当场变了。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蓝色光幕，直接怼到他脸上。
【特殊历史遗憾修正任务触发！】
【背景检测：大明皇长孙朱雄英，因生母早逝，心结难解，常年思母成疾。此为大明初代皇室之痛，亦是洪武大帝心中遗憾，将直接导致朱雄英英年早逝。】
【任务内容：复活太子妃常氏。】
【任务时限：一个月。】
方希看着任务内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复活？
你他妈让我去复活一个死人？
你当我是阎王爷啊！
他正想对着系统破口大骂，视线却落在面板最下方。
那一行血红色小字，让他后背一凉。
【任务失败惩罚：永久封禁宿主所有奖励权限，并回收当前已发放任务奖励。】
小院里，一片死寂。
方希叼在嘴里的华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那片悠闲的白云。
足足过了十几秒。
“我——日——你——大——爷——！！！”
一声怒吼炸开。
终南山顶的树叶，簌簌发抖。
第47章 死了八年的人，怎么救?
骂完，方希蹲在地上捡烟。
华子沾了泥。
他吹了吹，没舍得扔，又叼回嘴里。
朱雄英跪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他提了个天大的要求，可他实在没别的办法了。
方希抽了口烟，斜眼看他。
“复活你娘？”
朱雄英拼命点头。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方希弹了弹烟灰。
“人死了，就是真没了。不是睡着了，喊一嗓子就能起来。”
朱雄英低着头，肩膀发抖。
“我知道……”
“知道你还来？”
“可仙人您……是仙人啊。”
方希被这句话噎住。
在这小屁孩眼里，他是能一指头压下天花、能把锦衣卫的刀全捏碎的仙人。
仙人嘛。
复活个人，怎么了？
方希揉了揉眉心。
他本来想一口回绝。
可脑子里那张照片，又冒了出来。
老槐树。
旧夹克。
红围巾。
两张笑着的脸。
那是他两千年后的爹妈。
系统说，他得在这唐朝的土里待两千年，才能回去看一眼。
方希闭了闭眼。
想一个死去的人是什么滋味，他尝过。
“……起来吧。”
朱雄英猛地抬头。
“仙人答应了？”
方希把烟摁灭。
“我答应试试。”
“但有句话说前头。”
朱雄英赶紧竖起耳朵。
方希盯着他。
“我不收徒。”
“什么长生之法，我没有。你也别学，一个小屁孩天天惦记长生，晦气。”
朱雄英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
“那……复活我娘呢？”
“我说了，试试。”
方希站起身，仰头看天。
“系统。”
【在。】
“常氏死了多少年了？”
【八年。】
方希牙根一酸。
八年。
骨头都凉透了。
他救人，靠的是生命法则。
说白了，就是趁着人还有口气，把命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朱标那次，气还没断。
马皇后那次，毒还在身上。
可常氏不一样。
常氏现在是一把骨头。
“系统，我问你。”
方希语气沉了下来。
“死了八年的人，我怎么复活？”
系统停了片刻。
【宿主忘了一件事。】
“什么？”
【你是无敌的。】
方希：“……”
“就这？”
【就这。】
方希气笑了。
“我无敌，所以我能复活死人？”
“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我无敌，是物理无敌！刀枪不入，雷劈不死！跟复活有半毛钱关系？”
系统没回。
方希骂了半天，对面半点动静没有。
他抬手搓了把脸。
“行，你不说是吧。”
“我自己琢磨。”
他低头看朱雄英。
小屁孩眼巴巴看着他，眼圈又红了。
方希头疼。
“先送你回去。”
光幕亮起。
方希一把拎起朱雄英的后领，迈了进去。
大明，应天府。
奉天殿外又乱成一团。
朱元璋背着手，在殿前来回踱步，脸色黑得吓人。
“大孙呢？”
“咱大孙又跑哪去了？”
“光幕一开就没影，你们这群废物是干啥吃的！”
太监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
就在这时，光幕亮了。
方希拎着朱雄英走出来。
朱元璋猛地转身。
看清是方希，他绷紧的肩膀松了下来。
可下一刻，那张脸又拉住了。
傲娇上线。
“方希！”
朱元璋大步走过来，伸手把朱雄英抢过去，上下一通摸。
确认没伤着，他才抬头瞪方希。
“你又把咱大孙带哪去了？”
“招呼都不打一声，说带走就带走？”
“咱这当爷爷的，差点没急死！”
方希叼着烟，似笑非笑。
“你急？”
“是你大孙自己钻进光幕，跑我那去的。”
朱元璋脸皮一抽。
这事他心里门儿清。
朱雄英前两天就闹着要找仙人，谁拦都拦不住。
可朱元璋拉不下这张脸认。
“那也是你那破门没关严实！”
方希眼皮一掀。
“我的门，贵。”
“你撞了那么多回，也没见你赔。”
朱元璋：“……”
朱雄英缩在朱元璋怀里，小声拉了拉他衣袖。
“皇爷爷，是雄英自己去的……”
“你闭嘴！”
朱元璋瞪他。
朱雄英立刻把头埋进朱元璋怀里。
方希看着这一老一小，烦得很。
合着他大老远把人送回来，连句谢都没有，上来就是一通审问。
行。
方希把烟一弹。
“既然你这么能耐，自己复活去。”
说完，他转身就往光幕走。
朱元璋一愣。
“哎，你干啥去？”
“复活？什么复活？”
方希头也不回。
“问你大孙。”
光幕合拢。
方希走了。
奉天殿外，朱元璋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怀里的朱雄英。
“雄英。”
“你跟仙人说什么复活了？”
朱雄英小脸煞白。
“皇……皇爷爷……”
“我想让仙人……复活娘亲……”
朱元璋整个人顿住了。
殿前一下没了声。
他抱着朱雄英的手，慢慢收紧。
常氏。
他这大孙的娘。
朱标的原配。
八年前没的。
那时候朱雄英才多大点，抱着娘的牌位哭了整整一夜。
朱元璋当皇帝的，杀人不眨眼。
可那一夜，他这个老头子站在门外，硬是没敢进去。
“仙人……能复活常氏？”
朱雄英抬起头，眼里全是泪。
“仙人说不知道……可以试试。”
朱元璋喉咙动了动。
他这辈子不信神不信佛。
可方希救过朱标，救过马皇后，救过这大孙。
他信方希。
朱元璋把朱雄英放下。
“走。”
“回宫。”
“咱倒要看看，那懒仙人，能不能把咱这儿媳妇，从土里捞回来。”
他大步往宫里走，龙袍下摆带起风。
朱雄英赶紧跟上。
“皇爷爷，您不生雄英的气了？”
朱元璋脚步没停。
“生。”
“等你娘活了再说。”
朱雄英咧嘴笑了。
那笑里，还挂着泪。
“可是皇爷爷把仙人气走了……”
朱元璋抬手拍了自己一巴掌，心里暗骂自己这张臭嘴。
终南山。
方希躺回摇椅，盯着天上的云。
“你是无敌的。”
系统这句话，在他脑子里来回转。
无敌跟复活，到底有什么关系？
方希想了一夜，没想明白。
第二天一早，他破天荒地没睡懒觉。
而是揣着这个疑问，下了山。
不是去长安。
是去了城外一处乱葬岗。
这地方阴气重，平日里没人敢来。
野草长得半人高，几座塌了的坟头露在外头，看着瘆人。
方希站在草里，撸了撸袖子。
“既然不知道怎么复活，那就先练手。”
他抬手一招。
地下“咔啦”一声。
一具白骨从土里飘了出来，悬在他面前。
骨头早就发黄了，缺了几颗牙，也不知道死了多少年。
方希也不嫌弃。
他两指并拢，点在骷髅眉心。
淡绿色的生命法则，顺着指尖渗进去。
骨头泛起微光。
方希盯着看。
一炷香。
两炷香。
骨头还是骨头。
别说长肉了，连个指头都没动。
方希皱眉，加大了力道。
绿光越来越浓，整个乱葬岗都被照亮。
远处草丛一阵乱响，很快没了动静。
可那具白骨，还是一动不动。
方希收了手，蹲下来，看着这堆骨头发呆。
“不对啊。”
“我这法则，能让快死的人活过来。”
“怎么对着死透的，就一点用没有？”
第48章 仙人不会复活?那就把刘伯温喊来!
他挠了挠头。
朱标那次，是把人从鬼门关口拽回来。
马皇后那次，是把毒从身子里逼出去。
说到底，那两个人都还有一口气。
命没断。
他只是没让那口气散了。
可眼前这堆骨头不一样。
人早没了。
魂在哪儿？
命在哪儿？
肉身又该从哪儿长？
方希盯着坑里的白骨，越看越烦。
这玩意儿，不是力气大就能解决的。
他能一巴掌拍平一座山。
可拍平一百座山，也拍不出一个活人来。
“系统。”
【在。】
“给句人话。”
【宿主正在探索任务解法，本系统乐见其成。】
方希抬手就想把光幕拍碎。
“乐见你大爷。”
“你就是看我笑话。”
系统没了动静。
方希骂了半天，骂到自己都嫌累，才把那具白骨扔回坑里。
“算了。”
“回去睡觉。”
话是这么说，可他回了终南山，也没睡踏实。
接连几天，他又去了几趟乱葬岗。
换了好几具骨头。
有老人的，有少年的，有男子的，也有女子的。
他把生命法则渡进去，又抽出来，再渡进去。
乱葬岗的野草被他滋得疯长。
坟头草都快比人高了。
人，一个没活。
方希蹲在坟边，手里捏着半截枯骨，脸拉得老长。
“真行。”
“别人修仙炼丹，我在这儿盘骨头。”
“传出去，我这隐世仙人的招牌还要不要了？”
【任务时限：剩余十五天。】
血红色的字挂在面前。
方希看得牙疼。
十五天。
常氏死了八年。
八年的死人，让他十五天内复活。
系统这破活，越来越不像人干的了。
又熬了两日，方希实在躺不住。
他趴在床上数房梁上的蜘蛛。
数到第七只，眼皮一跳，坐了起来。
“不行。”
“再这么憋下去，人还没复活，我先疯。”
他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又改了样貌，下山进了长安。
长安城今日很热闹。
突厥刚服软，颉利可汗在太极宫前唱了那首怪歌，已经被说书人编成了段子。
茶肆里，一群人围着桌子听得入迷。
“那颉利可汗啊，昔日何等威风？结果上了台，两腿一抖，唱得比杀猪还难听！”
“旁边那个执失思力更绝，边唱边扭，差点把腰扭折喽！”
满堂哄笑。
方希从门口路过，差点把胡饼喷出来。
“尉迟黑子办事，真是一点体面都不给人留。”
他叼着胡饼，揣着手，在街上闲晃。
卖糖人的老头儿手快，几下捏出一匹马。
旁边小孩嚷嚷着要买。
方希看了一眼，顺手也买了一个。
他咬掉马头，含糊道：“还是人间烟火舒服。”
“管他复活不复活，先把这口吃了。”
话刚落。
【叮！】
方希喉咙一噎。
那块糖差点卡死他。
蓝色光幕贴到眼前。
【历史遗憾修补任务发布。】
方希闭了闭眼。
“你有完没完？”
“上一个任务还没整明白呢，你又来？”
【任务目标：阻止太子李承乾坠马，保住其腿。】
【任务时限：一分钟。】
方希差点骂出声。
“一分钟？”
“你干脆让我现在生个儿子得了！”
【任务失败：宿主当日午睡取消。】
方希不骂了。
午睡。
这就不是小事了。
他可以一天不吃饭，不能一天不睡午觉。
“行。”
“你够狠。”
神识铺开，整座长安尽入脑海。
东宫马场。
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正在纵马。
马是好马，性子也烈。
旁边一名内侍手里的铜盆忽然落地，哐当一声，烈马前蹄高扬。
少年没抓稳缰绳，身子往旁边栽去。
下面有块尖石。
这一摔，腿必断。
方希眼皮抬了抬。
李承乾。
李世民的嫡长子。
史书上，李承乾坠马伤腿，从此性情大改，后来谋反被废。
这事一改，大唐后面的路，可就多了岔口。
“还有三十秒。”
方希抬指一点。
隔着半座长安，李承乾下坠的身子停在半空。
离那块尖石，只剩一寸。
马场边的内侍吓得魂都丢了，刚要扑过去，就看见太子被托回马背。
烈马也低下头，乖得不成样子。
李承乾坐在马背上，手还抓着缰绳，人却没回过神。
刚才，他已经看见那块石头了。
那一刻，他连自己腿断之后怎么挨父皇骂都想到了。
可下一息，他又坐回来了。
内侍们跪了一地。
“殿下！”
“殿下无恙吧？”
李承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马蹄旁的尖石。
喉咙发干。
“方才……是谁扶了孤？”
没人敢答。
他们也没看见。
方希站在长安街头，把最后一口胡饼咽下去。
【任务完成。】
【李承乾遗憾命线修正。】
【午睡保留。】
方希拍掉手上的饼渣。
“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
他转身准备回山。
走了两步，又停下。
命线修正。
这四个字，倒是有点意思。
李承乾断的是腿，最后毁的却不只是腿。
一摔之后，性子变了，太子废了，朝局乱了，后面牵扯一大串。
方希捏着糖人剩下的半截马身，皱了皱眉。
“活人有命线。”
“死人呢？”
“常氏没了八年，要补的，恐怕也不只是肉身。”
他越想越烦，干脆把糖人塞进嘴里。
“麻烦。”
“先回去睡一觉。”
太极宫内。
李世民正和房玄龄议事，外头内侍连滚带爬冲进来。
“陛下！”
“东宫急报！”
李世民手里的奏折一放。
“说。”
内侍跪在地上，头抵着砖。
“太子殿下在马场试马，马受惊，殿下险些坠地。”
李世民霍然起身。
房玄龄也变了神色。
“人呢？”
“殿下无恙！”
内侍赶紧补了一句，“殿下没有摔下去，有人……有人隔空托住了殿下，将殿下送回马背。”
殿内安静了。
隔空托人。
满长安还能有谁？
李世民看向殿外。
终南山的方向，被宫墙挡住，看不见。
可他仍旧看了很久。
房玄龄低声道：“陛下，想来是方先生。”
李世民没说话。
他想起渭水河畔，想起突厥使团，想起颉利可汗跪在长安的那一幕。
方希总说自己不管闲事。
可真到大唐要出事的时候，他又从没袖手。
“备驾。”
李世民开口。
房玄龄一怔。
“陛下要去终南山？”
李世民摇头。
“去立政殿。”
立政殿中。
长孙皇后刚听完东宫来报，手里的针线停了许久。
李承乾是她的长子。
哪怕贵为皇后，听见“险些坠马”四个字，胸口也会发紧。
李世民进来时，她已经站在殿门口。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没多问。
长孙皇后轻声道：“是方先生？”
“除了他，朕想不出第二人。”
长孙皇后转身，看向终南山方向。
她没有摆皇后的架子。
只是敛袖，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李世民站在她身侧，也抬手一揖。
宫人们看傻了。
大唐皇帝，皇后，竟向一座远山行礼。
长孙皇后低声道：“承乾这孩子，欠了先生一条腿。”
李世民道：“不止一条腿。”
“他欠的，或许是整个人生。”
另一边。
方希已经回了终南山。
刚躺进摇椅，脑子里还绕着李承乾那条腿。
一条腿，能拖歪一个太子。
一个太子，又能拖动整个大唐。
历史这东西，麻烦得很。
他翻了个身，又坐起来。
“复活常氏这事，不能硬莽。”
“我一个人想不通，那就找人问。”
说完，他自己都乐了。
堂堂无敌宿主，被一具八年前的尸骨难住，还得去摇人。
丢人。
但丢人总比被系统收回奖励强。
更别提那破系统动不动就拿社死惩罚吓他。
方希坐起身，掰着手指头算。
大唐这边，李世民会打仗，房玄龄会治国，尉迟恭会抡铁鞭。
问他们复活死人？
算了。
尉迟恭多半会建议把坟刨深点。
至于大明那边……
马皇后心细，朱元璋心狠。
刘伯温又是出了名的半仙。
这种玄乎事，问刘伯温，兴许能问出点门道。
方希站起来，拍了拍衣摆。
“行。”
“去大明。”
“集思广益嘛。”
他刚抬手，光幕还没开。
系统提示先跳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准备前往大明。】
【提醒：任务剩余时限，十三天。】
【请宿主抓紧。】
方希盯着那行字，脸黑了。
“催命是吧？”
“你最好祈祷刘伯温真有两把刷子。”
“要是他也没办法，我就把你供在朱元璋案头，让他天天骂你。”
光幕亮起。
方希一步迈入。
大明，应天府。
奉天殿内，朱元璋正在训人。
“咱让他来，他人死哪去了？”
殿外太监刚要回话，半空中光幕一开。
方希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看着满殿文武，又看了看朱元璋。
“老朱。”
“把刘伯温叫来。”
“我有点事情问他。”
朱元璋眼睛一亮，刚要开口。
方希先抬手拦住。
“别问。”
“问就是我也不会。”
第49章 刘伯温断言无救，方希偏要逆天复活!
奉天殿内，百官垂首。
没人敢抬头。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瞪着方希，又看向殿中站着的刘伯温。
刘基，字伯温，大明开国元勋，精通经史、天文、兵法，民间更把他说得神乎其神，什么未卜先知，什么算尽天下，都往他身上堆。
此刻，这位半仙捻着胡须，眉头锁得很紧。
朱元璋先忍不住了。
“方希，你不是仙人吗？”
“复活个人，怎么还问起咱的臣子了？”
方希靠在盘龙金柱边，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摸来的茅草，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
“仙人就不用动脑子了？”
“你以为是地里拔萝卜，说拔就拔？”
朱元璋被噎得够呛。
殿下站着的文武百官，一个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连喘气都放轻了。
让仙人复活太子妃。
这事太大了。
大到他们听见都嫌命长。
方希吐掉茅草，看向刘伯温。
“刘半仙，你来说说。”
“人死了八年，三魂七魄都散干净了，怎么往回捞？”
刘伯温心头一紧。
他那点道行，在凡人面前还能称一句半仙，在这位真仙面前，恐怕连学徒都算不上。
可方希问了，他不能不答。
刘伯温躬身行礼，字斟句酌。
“回先生话，人有三魂七魄，死后七魄先散，三魂复归于天、地、人三道。”
“八年光阴，魂魄早已消散于天地之间，或已投胎重获新生……”
他话还没说完，朱元璋一巴掌拍在龙椅扶手上。
“说人话！”
刘伯温苦笑一声，只能说得更直白些。
“陛下，太子妃殿下……恐怕救不回来了。”
“此乃天道循环，非人力可逆。”
这话一出，朱标本就苍白的脸色，又淡了几分血色。
朱雄英站在他爹旁边，小手攥紧衣角，刚冒出来的希望，当场被按了回去。
大殿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方希身上。
你不是仙人吗？
你不是能把锦衣卫的刀当麻花捏吗？
怎么到了救人这事上，连刘伯温都说不行？
方希没管那些目光，只盯着刘伯温。
“天道循环？”
“轮回？”
他把这两个词在嘴里过了一遍。
朱元璋急得站了起来。
“方希！你到底行不行？给咱一句准话！”
方希抬眼看他，神色有些烦躁。
“我那套法子，只能救还有气的。”
“死透了的，没用。”
这一句话，等于认了。
不行。
朱元璋胸口剧烈起伏，刚要发作，殿外传来一个温婉却有力的声音。
“都退下吧。”
众人回头。
马皇后不知何时到了殿外，身边只跟着几个老嬷嬷。
她没穿凤袍，只着一身素净常服，可她一进来，满朝文武立刻闭了嘴。
“母后。”朱标低声喊道。
“皇奶奶。”
朱雄英眼圈一红，跑了过去。
马皇后摸了摸孙儿的头，目光扫过大殿。
“先生在此，你们围着成什么样子？”
“国事都议完了？一个个闲得慌？”
没人敢回嘴。
刘伯温第一个躬身告退。
其余大臣也跟着退了出去。
很快，偌大的奉天殿，只剩下朱家几口人和方希。
马皇后走到方希面前，微微屈膝。
“先生，是重八他们急糊涂了，给您添麻烦了。”
方希摆摆手。
“麻烦倒不至于，就是有点烧脑。”
马皇后看着他，又看看自己儿子和孙子脸上的失落，轻轻叹了口气。
“先生，人死不能复生，这是天理。”
“常氏那孩子命薄，我们心里都念着她。”
“可若为了一个已经走了的人，让活着的人也跟着魔怔，想必她泉下有知，也不会安宁。”
这番话，说得朱标眼眶发红。
朱元璋也沉默了。
马皇后拉着朱雄英的手，声音放软了些。
“雄英，我知道你想娘亲。”
“可人死之后，魂归地府，进入轮回，再世为人，也算是另一种活法。”
“你娘亲，或许已经成了别人家的小娃娃，正在学说话呢。”
轮回。
又是轮回！
方希脑子里轰的一下。
他之前一直用的是生命法则。
救朱标，是续命。
救马皇后，是解毒。
说到底，全都还在“生”里打转。
可常氏已经死了。
她不在“生”里。
她已经进了“死”的循环。
拿生命法则去捞一个已经进入死亡循环的人，路子从一开始就错了。
系统说他无敌。
他以前以为，这无敌就是拳头硬，就是没人打得死。
可要是这无敌，指的是他能掌控这世间所有法则呢？
生命法则能用。
那别的法则呢？
时间！
轮回！
一个死人，缺的是什么？
一具完好无损的肉身。
一个归位的魂魄。
还有重新燃起的生命之火。
用时间法则，逆转肉身的腐朽，重塑八年前的躯体。
用轮回法则，从天地之间，把属于常氏的真灵印记拽回来。
最后，再用生命法则，把生机重新灌进去。
时间法则重塑肉身。
轮回法则召回魂魄。
生命法则点燃生机。
这他娘的……
不就是一套完整的复活术吗？！
“哈哈……”
方希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他越笑越大声，笑得朱元璋一家子全愣在原地。
就在这时，方希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既然时间法则能用，那能不能把自己送回两千年后？
【叮！宿主请注意，空间法则有限制，时间法则只能对他人使用。】
方希脸上的笑容当场僵住。
回去的念头刚冒头，就被系统一巴掌按死。
连空间法则也被限制了。
“该死的……”
方希低骂了一声。
朱元璋一家子看得更懵了。
刚才还在笑。
转眼又骂上了。
仙人这是被难题逼疯了？
朱元璋凑近两步，试探着喊了一声。
“方……方希？”
“你没事吧？”
方希抬头看他。
回去的事，暂时没戏。
但常氏这事，已经有戏了。
而且，系统任务还在那摆着。
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有事！”
“有大事！”
他盯着朱元璋，眼神里全是嫌弃。
“老朱，你那半仙不行。”
“他只知道天道循环。”
“可他不知道，规矩这东西，就是用来打破的！”
朱元璋被他说得发懵。
“你……你说啥？”
方希站直身子，活动了一下肩膀。
复活常氏这个难题，被马皇后一番话点破了。
他还能动用的力量，也远比自己原先想的更多。
这感觉，比睡了个回笼觉还爽。
他一挥手，意气风发。
“别废话了！”
“带路！”
朱元璋一脸茫然。
“带……带什么路？”
方希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拍得老朱一个趔趄。
“去你儿媳妇的坟头！”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仙人手段！”
“什么叫……逆天改命！”
第50章 老朱求仙人留下?方希:你这皇位没空调
孝陵。
大明皇室的龙脉之地，风水很重。
这片平时连鸟都不怎么落的地方，今天却热闹得有些怪。
朱元璋背着手，站在一座新修的陵寝前。
那张杀人如麻的脸上，竟然有点紧张。
朱标扶着墓碑，手指攥得发白，眼眶通红，盯着地面一动不动。
朱雄英扯着他爹的衣角，小脸上又是盼，又是怕。
只有方希，跟来郊游似的。
他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从怀里摸出半包华子，点上一根，吸了一口。
“老朱，你这儿风景不错啊。”
方希吐出个烟圈。
“等我死了，也找这么个地方躺着，清静。”
朱元璋眼角跳了一下。
你死了？
你要是真会死，咱这儿媳妇的坟还能被你刨开？
这话他没说，只是干咳一声：“先生，可以…开始了吗？”
“急什么？”
方希又抽了口烟，站起身，走到墓前。
“丑话说前头。”
他弹了弹烟灰，看着朱家祖孙三代。
“人我是给你捞回来。”
“但她记忆还在不在，捞回来之后会不会缺胳膊少腿，或者性情大变，我可不保证。”
“毕竟是八年前的老订单了，没售后，不退不换。”
朱标身子晃了晃，嘴唇都白了：“先生，求您…”
“行了行了。”
方希最烦这个。
他摆摆手，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灭。
“都退后点，免得待会儿天打雷劈，误伤了你们。”
朱元璋一听，赶紧拉着儿子孙子退到十丈开外，心里直打鼓。
天打雷劈？
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
方希没管他们，只是闭上眼。
整个孝陵的风，停了。
他抬起右手，对着常氏的陵寝，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第一步，时间回溯！
在朱元璋惊骇的目光中，地宫深处，那具早已化为枯骨的躯体，被绿光一寸寸冲刷。
骨骼重塑。
经脉再生。
血肉衍生。
皮肤、毛发、五官…
陵墓里的常氏尸骨，正在慢慢回到生前的模样。
朱元璋喉咙发干。
他亲眼看着光阴倒流。
亲眼看着死人长出血肉。
方希脸色没有变化，只是左手抬起，五指张开，对着虚空猛地一握。
“回来！”
第二步，轮回剥离！
刹那间，天地变色。
整个金陵城上空，凭空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
无数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有的藏在轮回路尽头。
有的散在新生气息旁。
有的沉在花草树木、山川河流之间。
那是常氏消散了八年的真灵印记。
刘伯温要是看见这一幕，怕是当场就得道心乱掉。
天道循环，六道轮回，在方希伸手的这一刻，都得往后让。
无数光点汇成一团柔和的光球，没入地宫深处。
朱元璋已经看傻了。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戎马一生，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眼前这一幕，已经把他见过的那些，全压了下去。
方希的额角冒出细汗。
这活儿比他想的累多了。
尤其是在轮回里捞人，跟大海里捞一粒特定的沙子差不多，耗神。
“最后一下…”
他稳住呼吸，双掌合十，猛地向前一推。
“活！”
第三步，生命点燃！
浓郁到极致的绿光冲进地宫。
那是纯粹的生命法则。
一切都在违背常理地重新组合，重新焕发生机。
轰！
绿光散去。
天地恢复清明。
方希脸色白了几分，晃了晃，又站稳了。
他看着朱家三人，不耐烦地摆摆手。
“行了，自己进去领人。”
“记得给个五星好评。”
说完，他转身又坐回那块石头上，哆嗦着又点了根华子，手都在抖。
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朱标第一个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冲向地宫。
“常氏！”
朱雄英哭喊着跟在后面。
“娘！”
朱元璋看着方希的背影，嘴唇动了半天。
最后，他对着方希，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不是君对臣。
是人，对神。
……
一个时辰后。
皇宫内，气氛压得很低。
朱元璋坐立不安。
他时不时看向偏殿。
那里，太医正在给刚“活”过来的常氏检查身体。
方希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他手里捧着马皇后亲手端来的冰镇酸梅汤，喝得舒服。
“我说老朱，你能不能别晃了？”
方希嘬了口酸梅汤。
“晃得我眼晕。”
朱元璋停下动作，搓着手走到方希面前，脸上堆满笑。
那笑容，看得旁边伺候的太监心里发紧。
“先生，大恩不言谢！”
朱元璋一躬到底。
“先生这通天彻地的手段，咱…咱是彻底服了！”
“以后先生但有差遣，我大明江山，无有不从！”
方希抬了抬眼皮。
“说完了？”
朱元璋一愣：“啊？”
“说完了我可要回去了。”
方希把碗放下，伸了个懒腰。
“累死了，得回去补个觉。”
朱元璋急了，一把拉住他。
“先生别走啊！”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恳求。
“先生，咱有个不情之请！”
“请先生留在我大明，做我大明的护国真仙！”
“咱封你做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金银财宝，美女良田，你要什么，咱给什么！”
“咱甚至可以…与先生共掌这万里江山！”
这话一出，殿内所有宫人都吓得跪在地上，头埋得死死的。
与君同享天下！
这是何等疯狂的许诺！
方希却听乐了。
他掏了掏耳朵，斜眼看着朱元璋。
“国师？共掌江山？”
“你这皇宫里，有空调吗？”
朱元璋懵了：“空…空调是何物？”
“能wifi无线上网吗？”
“歪…歪什么？”
“能点外卖吗？二十四小时送到床头那种。”
“……”
朱元璋彻底傻眼了。
方希一把甩开他的手，脸上写满嫌弃。
“这也没有，那也没有，你让我留下来干嘛？”
“帮你批奏折啊？”
“我告诉你老朱，我说过我不是你的臣子。”
“别说你这破皇位，就是玉皇大帝的位子放我面前，他要是敢耽误我睡觉，我都敢把他从龙椅上踹下去。”
说完，方希不再理他，抬手一挥，光幕浮现。
他一步踏入。
临走前，那懒洋洋的声音飘了回来。
“对了，别想那些修仙的梦，不切实际的。”
光幕消失。
奉天殿内，一下安静下来。
朱元璋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是被人连抽了十几个耳光。
他这辈子，开过疆，拓过土，杀过人，也被无数人跪拜过。
还是头一次，被人嫌弃得这么彻底。
就在这时，马皇后从偏殿走了出来，眼角还带着泪痕。
“重八。”
朱元璋回过神，看见妻子，满腔的憋屈和震撼才化作一声长叹。
“妹子，咱…是不是做错了？”
马皇后摇摇头，轻声道：“你没错。”
“是咱这龙椅，太小了。”
“容不下那样的真龙。”
……
终南山，茅草屋。
方希一脚踩回熟悉的泥地，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他把自己扔到床上，连鞋都懒得脱。
复活死人这活，以后谁爱干谁干，反正他是不干了。
正当他昏昏欲睡时，脑海里那冰冷的机械音响了起来。
【特殊历史遗憾修正任务完成！】
【任务目标：复活太子妃常氏。】
【任务评价：完美。宿主成功逆转生死，补全大明皇室核心遗憾，任务完成度远超预期。】
【正在结算特殊奖励…】
方希眼皮动了动。
“这次又给什么？”
“不会又是一台空调吧？我这屋里可没地方放了。”
【检测到宿主内心深处最大执念：未能对现世父母尽孝。】
方希猛地睁开眼。
【启动跨时空因果律补偿机制。】
【补偿目标：宿主父母。】
【补偿内容：伍仟万圆整。】
【状态：已通过合法渠道，汇入指定银行账户。】
床上的方希，一下坐了起来。
他呆呆地看着屋顶的横梁，看了很久。
他来到这个世界，无敌，强大，连皇帝都得在他面前低头。
可他午夜梦回时，最想的，还是两千年后，那间普通的小房子，那对普通的上班族夫妻。
他以为，这辈子再也无法为他们做什么了。
方希的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
他仰起头，看着破旧的屋顶。
他想看见两千年后的那片星空。
良久。
他咧开嘴，笑了。
那笑里带着泪，也带着释然。
“狗系统…”
他声音有些哑，却带着笑意。
“算你…干了回人事。”
第51章 爹妈被欺负?现代父母却被骗子盯上
方希躺在茅草屋的木板床上。
眼角的泪痕还没干。
两千年的时空距离，因为这五千万的跨界汇款，似乎被硬生生拉近了一截。
他翻了个身，拉过破被子，准备睡个回笼觉。
【警告！警告！】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变成了刺耳警报。
红色光幕弹到方希脸上，把他的睡意砸得干干净净。
【检测到现代时空因果波动剧烈。】
【五千万巨款已引起多方贪婪视线注视。】
【特殊任务触发：保住父母的养老钱。】
【任务目标：阻止现代诈骗团伙、吸血亲戚、无良银行经理骗取宿主父母财产。】
【任务失败惩罚：宿主所有跨时空奖励权限永久封禁。同时没收宿主珍藏华子，并将其全部替换为系统牌萝卜干。】
方希猛地坐直身子。
木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盯着面前跳动的血红色字体，额头青筋一根根鼓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没收什么？”
系统没有回话。
只是把“珍藏华子全部替换为萝卜干”那一行放大了一倍，贴到方希眼前。
方希一把掀开被子，指着光幕破口大骂。
“你个狗系统！”
“钱是你汇过去的，现在出事了，你拿我的华子威胁我？”
“你干脆一道雷把我劈了算了！”
系统继续装死。
方希骂了几句，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华子是小事。
父母出事，才是大事。
他压下砸烂光幕的冲动，冷声道：
“把现代的画面给我调出来。”
光幕闪烁。
画面切换。
2026年。
江南市，老城区家属院。
方建国戴着老花镜，盯着手里那部屏幕碎了一个角的旧安卓手机。
一条短信孤零零地躺在屏幕上。
“您尾号9527的储蓄卡账户，收入人民币50,000,000.00元。”
方建国揉了揉眼睛。
他把老花镜往下扒拉了一点，又凑近屏幕。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方建国的手开始发抖。
手机“啪嗒”一声掉在茶几上。
厨房里，李秀兰端着一盘炒青菜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老头子，你干嘛呢？”
“一惊一乍的，手机摔坏了修不要钱啊？”
方建国指着手机，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你……你看看……”
李秀兰狐疑地走过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盘子差点没端稳。
“五千万？！”
她声音都劈了。
老两口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恐。
普通老百姓，干了一辈子流水线，别说五千万，五十万存款都没见过。
“建国，这……这是诈骗短信吧？”
李秀兰咽了口唾沫。
“不……不是。”
方建国点开银行官方app。
余额那一栏，一长串的零，晃得人眼晕。
真金白银。
就在老两口的卡里。
李秀兰腿一软，跌坐在旧沙发上，眼圈瞬间红了。
“建国，你说……是不是咱们小希干的？”
提到儿子，方建国的眼眶也湿了。
方希失踪三年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警察局跑了无数趟，一点音讯都没有。
李秀兰捂着脸哭了起来。
“小希失踪三年，要是真能弄来这么多钱，他到底在外面受了多少罪啊！”
“这钱不会是赃款吧？”
“他是不是被骗去缅北了？”
方建国急得直拍大腿。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工商银行江南支行。
方建国哆嗦着接通电话，还按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甜腻谄媚的声音。
“哎哟，方叔叔您好呀！”
“我是咱们支行的客户经理小王，您还记得我吗？”
“上次您来存定期，还是我接待的您呢。”
方建国警惕地开口。
“你有什么事？”
“方叔叔，是这样的，系统显示您账户刚进了一笔大额资金。”
小王的声音压着激动。
“您这笔钱放在活期里太亏了。”
“我们行刚出了一款内部高收益理财产品，年化收益率高达百分之八！”
“只有千万级别以上的vip客户才有资格购买。”
“我帮您把这五千万全买进去，您看行吗？”
“一天光利息就好几万呢！”
方建国还没说话，李秀兰一把抢过手机。
“不买！”
“我们什么都不买！”
“这钱我们不敢动！”
李秀兰直接挂断电话。
电话刚挂，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未知号码。
方建国接起电话。
一个严厉的男声传了出来。
“是方建国吗？”
“我是市公安局经侦大队的刘警官，警号008975。”
“你的银行账户刚才有一笔五千万异常资金汇入。”
“我们怀疑你涉嫌跨国洗钱案！”
方建国脑子里“嗡”的一声。
“警官，冤枉啊！”
“我们老两口本本分分，根本不知道这钱哪来的！”
“少废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更加严厉。
“现在案件正在保密侦查阶段，你不能向任何人透露。”
“为了证明你的清白，你必须立刻把这笔钱转入我们警方的安全账户，进行资金核查！”
“如果查明没问题，三天后原路退还。”
“如果不转，我们立刻上门抓人！”
方建国吓得脸色惨白。
“转……转……”
“警官你别抓我，我马上转！”
李秀兰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老头子，你疯了！”
“万一是骗子呢！”
“人家连我名字都知道，还说是洗钱。”
方建国已经慌了神。
“万一真是小希在外面惹了事，这钱留在手里要命啊！”
就在老两口为了转不转账拉扯的时候。
“砰砰砰！”
家门被砸得震天响。
门外传来一个尖锐的女声。
“大哥！”
“大嫂！”
“开门呐！”
“我知道你们在家！”
李秀兰愣了一下，听出这是八百年不走动的二弟媳妇，王翠花。
方建国挂断骗子电话，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
王翠花带着她那个游手好闲的儿子，直接挤了进来。
王翠花一双绿豆眼在屋里乱转，脸上堆满虚伪的笑。
“哎哟，大哥大嫂，你们瞒得可真紧啊！”
王翠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这要不是银行的小王是我表外甥女，我还不知道你们老两口发了这么大一笔横财呢！”
“五千万啊！”
王翠花眼睛里冒着贪婪的光。
“大哥，咱们可是亲骨肉。”
“我家小宝马上要结婚了，女方要市中心的大平层，还要两百万彩礼。”
“你们既然有五千万，就先借我们一千万应应急呗。”
方建国气得浑身发抖。
“这钱来路不明，我们一分都不敢动。”
“再说了，你家小宝结婚，凭什么找我们要一千万？”
王翠花脸色一变，直接撒泼。
“好你个方建国！”
“有钱了就不认穷亲戚了是不是？”
“你那个短命的儿子方希死在外面回不来了，这钱留着也是带进棺材！”
“今天不给钱，我们就不走了！”
第52章 人在大唐，只能看着父母被欺负
大唐。
终南山。
方希站在茅草屋里，死死盯着面前的光幕。
光幕里，播放着两千年后老旧家属院里发生的一切。
银行经理的算计。
诈骗分子的恐吓。
吸血亲戚的咒骂。
还有方建国和李秀兰那无助、惶恐、布满皱纹的脸。
方希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他身上的杀气压过整座终南山。
山林里的鸟兽全部趴在地上，连叫声都没了。
那是他的爹妈。
他在大唐无敌于天下，连李世民都要看他脸色。
他的爹妈，在现代却被一群杂碎欺负得连门都不敢出。
“系统。”
方希的声音冷得掉冰碴子。
【在。】
“把我送回去。”
“一分钟就行。”
“我亲手处理这群杂碎。”
【警告：时空壁垒无法打破。宿主本体绝对禁止返回现代。】
方希笑了。
笑得无比狰狞。
他没有再废话，转身大步走出茅草屋。
他抬起右手，对准面前的系统光幕。
指尖亮起刺目的毁灭白光。
光幕剧烈闪烁。
一道道红色裂纹从边缘炸开。
“你不让我回去。”
方希盯着光幕，语气越来越冷。
“那我就先把你的任务线砸碎。”
“什么历史遗憾，什么修正任务。”
“老子不玩了。”
白光越来越盛。
狂风卷起漫天沙尘。
长安城内。
李世民正在太极殿批奏折，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整座大殿都在隐隐颤动。
系统面板疯狂闪烁红光。
【警告！警告！】
【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毁灭性操作！】
【大唐历史线面临崩溃风险！】
方希的手指继续往下压。
【停！！！】
系统警报声卡顿了一瞬。
【检测到宿主情绪失控风险。】
【临时启动最高权限协议。】
【开放跨时空远程因果干预权限！】
【宿主可通过光幕，对现代目标施加法则级降维打击！】
方希指尖的白光停在半空。
他冷笑一声，收回右手。
“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
方希重新坐回摇椅上，从怀里摸出半根华子点燃。
烟雾从他口中喷出，遮住了半张脸。
他盯着光幕里还在撒泼的王翠花。
还有那个不断打进来的诈骗电话。
“来。”
方希活动了一下脖子。
“让我看看，两千年后的骗子和极品亲戚，骨头有多硬。”
【请宿主选择干预目标。】
方希弹了弹烟灰，眼神冰冷。
“先拿那个诈骗电话开刀。”
“给我顺着电话线，把因果法则砸过去。”
“我要让他知道，骗我方希的爹妈，要付什么代价。”
江南市，老城区家属院。
破旧的居民楼里，客厅安静得只剩下钟表声。
王翠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那双绿豆眼死死盯着方建国，声音尖得刺耳。
“大哥！你别给脸不要脸！”
“方希那个短命鬼都回不来了，你们守着这笔横财有什么用？带进棺材里去花吗？”
“今天不拿一千万出来，我就睡你家门口，看你们老两口的脸往哪儿搁！”
她那个游手好闲的儿子方小宝，吊儿郎当地靠在门框上，掏着耳朵，一副看好戏的嘴脸。
李秀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翠花的鼻子，嘴唇都白了。
“你……你给我滚出去！”
“我们家不欢迎你！”
“滚？我今天还就不走了！”
王翠花双臂环胸，屁股往沙发里一陷，摆明了要赖到底。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房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的敲门声沉稳有力，一下压过了屋里的争吵。
方建国吓了一跳，以为是刚才电话里的“刘警官”真的上门抓人了，腿肚子一软，差点没站稳。
“谁……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字正腔圆的男声。
“社区送温暖。”
方建国愣住了。
送温暖？
他迟疑着走过去，从猫眼里往外看。
只见两个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裤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公文包，表情严肃。
不像送温暖的，倒像是来查水表的。
他战战兢兢地把门拉开一条缝。
“你们找谁？”
为首的国字脸男人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扫过方建国，直接挤了进来。
另一个男人紧随其后，顺手把门关上。
“方建国同志，李秀兰同志，是吧？”
国字脸男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和一个红头牌子，在老两口面前晃了一下。
“我们是国家金融安全联合调查组的。”
“这是我们的证件。”
那牌子上印着国徽，写着一串他们看不懂的头衔，显得格外唬人。
“你们账户里突然多出的五千万，来源不明，性质恶劣，已经惊动了上面。”
“我们怀疑，你们涉嫌参与了建国以来最大的一起跨国洗钱案！”
“洗钱”两个字一出来，方建国和李秀兰的脸色当场变了。
李秀兰的脸“刷”地一下全白了。
“同志，我们冤枉啊！”
“我们一辈子本本分分，哪懂什么洗钱啊！”
国字脸男人冷哼一声。
“冤枉不冤枉，不是你说了算。”
“现在，主犯的线索就断在你们这里。”
“你们的儿子方希，在境外失踪三年，这笔钱很可能就和他有关！”
“为了国家安全，也为了给你们自己一个证明清白的机会，你们必须立刻配合我们的资金清查工作！”
他把一份厚厚的文件“啪”地拍在茶几上。
“这是《涉案资产代管授权协议》，你们现在就签了它。”
“签完字，这五千万会转入我们的国家级安全账户进行监管。”
“三个月后，如果查清你们与案件无关，钱会原路返还。”
“如果拒不配合……”
国字脸男人停了一下，语气压低。
“我们将以‘危害国家金融安全罪’和‘包庇罪’，对你们进行现场拘捕！”
一旁的王翠花看傻了眼。
她虽然听不懂什么洗钱，但“拘捕”两个字她听懂了。
她非但没有半点担心，反而幸灾乐祸起来。
看方建国夫妻俩的眼神，就跟看两个倒霉鬼一样。
活该！
让你们不借钱给我！
现在好了，钱没了，人还得进去！
方建国彻底慌了神。
又是洗钱，又是危害国家安全，还牵扯到失踪的儿子。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连累儿子。
“我签……我签……”
他拿起笔，手抖得厉害，哆哆嗦嗦地就要往文件上写名字。
李秀兰在一旁哭得泣不成声，却又不敢阻拦。
第53章 一次跨越时间的出手!方希对家的执念
大唐，终南山。
茅草屋前，方希嘴里叼着半截华子。
他面前的光幕上，老旧家属院里的一幕幕，正清晰上演。
他看着父亲那张惶恐苍老的脸。
看着母亲无助垂泪的模样。
看着那两个骗子步步紧逼的丑恶嘴脸。
也看着王翠花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方希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散开后，那张总是睡不醒的脸上，没了半点困意。
“狗系统。”
【在。】
“因果干预权限，是这么用的吧？”
方希伸出右手，对着光幕，食指轻轻一弹。
【权限确认。】
【目标锁定。】
【因果律法则开始注入……】
……
2026年，江南市。
方建国笔尖即将落下的瞬间。
“滋啦——！”
一声刺耳的电流爆鸣，把屋里所有人都吓了一哆嗦。
角落里那台落满灰尘、早就报废的29寸老式显像管电视，屏幕突然亮了。
雪花点闪烁了几下，一个无比清晰的画面跳了出来。
画面里，灯红酒绿，是个装修浮夸的ktv包厢。
两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正搂着浓妆艳抹的公主，放肆大笑。
正是门口这两个“调查组”的骗子！
只听画面里，那个国字脸醉醺醺地吹嘘着：
“告诉你们，这招百试百灵！”
“就找那种儿子失踪、死了，或者在国外的空巢老人下手！”
“他们心里有愧，又怕孩子真在外面犯了事，一听‘国家’、‘警察’、‘洗钱’这种词，脑子当场就懵了！”
“再把他们儿子扯进来，心理防线一垮，让签什么就签什么！”
“明天要去那家姓方的，儿子失踪三年了，卡里突然多了五千万，简直是送上门的肥羊！”
“这次干成了，哥几个直接去泰国看人妖！”
画面清晰。
声音洪亮。
整个客厅，死一般安静。
方建国握着笔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都僵住了。
李秀兰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电视，又看看面前两个脸色煞白的骗子。
王翠花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国字脸骗子反应最快，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冒了出来。
他指着电视，色厉内荏地吼道：
“胡说八道！”
“这是伪造的视频！”
“是ai换脸！”
“是境外势力对我们的污蔑！”
他一边吼着，一边冲过去想拔掉电视的电源线。
“啪！”
一道蓝色电火花从插座上窜出，直接把他弹飞了出去。
他撞在墙上，浑身抽搐，嘴里冒出黑烟。
另一个骗子见势不妙，转身就往门口跑。
“快跑！有鬼！”
他握住门把手，使出吃奶的力气拧动。
纹丝不动。
那扇破旧木门，此刻比铁门还死。
他彻底慌了，掏出手机想打电话求救。
可手机屏幕一亮，没有信号，没有桌面。
屏幕上只有一个穿着红配绿衣服的小丑，正在疯狂扭动跳舞。
背景音乐是唢呐版的《好运来》。
“啊——！”
骗子发出一声惨叫，手机像烫手山芋一样扔了出去。
紧接着，更邪门的事情发生了。
屋里的灯开始疯狂闪烁，明一下暗一下，晃得人头皮发麻。
王翠花和她儿子的手机也自动亮起。
最大音量。
循环播放。
“我是骗子，我不要脸，我连亲戚的钱都想骗！”
“妈！这是怎么了！关不掉啊！”
方小宝吓得声音都变了。
王翠花手忙脚乱，却发现手机像中了邪，怎么按都没反应。
“噗通！”
“噗通！”
两个骗子再也撑不住了，双腿一软，齐刷刷跪在地上，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疯狂磕头。
“大师饶命！神仙饶命啊！”
“我们错了！”
“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我们再也不敢了！”
“钱我们一分不要了，求您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他们涕泪横流，裤腿抖个不停，哪里还有半点“国家调查组”的威严。
就在这时。
“咔哒。”
那扇无论如何都打不开的房门，轻轻开了。
门口，站着几名身穿蓝色警服、表情严肃的真警察。
为首的警察看着屋里诡异的一幕，眉头皱了皱。
然后，他举起手里的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刚刚收到的匿名短信。
短信里，是这两个骗子所有的犯罪证据、个人信息、银行流水，甚至还有他们今晚的行动计划。
“张伟，李浩，你们涉嫌多起特大电信诈骗案，被捕了。”
警察亮出手铐。
“还有你们两个。”
警察又指向已经吓傻的王翠花母子。
“涉嫌敲诈勒索，回去配合调查。”
……
警察带走了鬼哭狼嚎的四人。
屋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那台老电视不知何时已经熄灭。
灯不闪了。
手机也恢复了正常。
刚才发生的一切，荒唐得像一场噩梦。
方建国和李秀兰呆呆地站在客厅中央，许久没有动弹。
良久。
李秀兰走到墙边，抬起头，看着那张泛黄的全家福。
照片上，十几岁的方希咧着嘴，笑得没心没肺。
她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这一次，泪水里没有恐惧和绝望，只剩下发抖的希望。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照片上儿子的脸，声音哽咽。
“建国……”
“你说……是不是小希？”
“是不是我们的儿子……回来了？”
方建国没有回答。
他默默走到妻子身边，看着照片里的儿子。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慢慢亮了起来。
……
大唐。
终南山顶，晚风微凉。
方希掐灭了烟头，随手扔在地上。
他面前的光幕上，浮现出冰冷的字。
【任务完成。】
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吵死了。”
他咕哝了一句，晃晃悠悠地走回茅草屋，把自己扔到床上。
只是和以往不同的是。
这一晚，他翻了很久都没睡着。
枕头边，悄悄湿了一小块。
终南山上。
茅草屋里。
方希想起光幕中的画面，手指一寸寸攥紧。
他来到大唐之后，一直过得没心没肺。
睡觉。
抽华子。
偶尔骂两句李世民。
天塌下来，也砸不到他头上。
可之前光幕里，父母抱着他的旧照片坐在沙发上，谁都没说话。
他母亲的手一直在摸照片边角。
他父亲低着头，烟点了又灭，灭了又点。
方希的喉咙里像堵了一团硬东西。
他要回去。
回去告诉他们，自己没死。
回去让他们别再守着那张照片过日子。
回去把那些趁他不在欺负他们的人，一个个揪出来。
“系统。”
方希开口。
这一次，他声音里没了平时那股懒劲。
“我要回家。”
第54章 系统版拼xx计划之
【……】
系统沉默片刻。
【检测到宿主核心动机产生重大转变。】
【隐藏规则解锁。】
一行金色字体浮现在光幕上。
【归乡值系统开启。】
【规则说明：宿主此后进行跨时代历史遗憾修正任务，可根据任务难度与完成度，获得“归乡值”。】
【当“归乡值”累积到100点时，可开启一次“限时返乡”权限，返回现代时空探亲24小时。】
【补充说明：大唐主线历史修正任务，依旧无奖励，仅与宿主无敌权限和惩罚挂钩。】
方希眼睛亮了。
归乡值。
能回家。
哪怕只有二十四小时，也够他做很多事。
够他抱一下父母。
够他说一句“我回来了”。
够他把钱、房子、后半辈子的保障，全都安排好。
他低头看向个人面板。
【归乡值：60点。】
这是之前系统开启跨朝代任务之后的额度。
只差四十点。
方希嘴角刚要往上翘。
下一刻。
血红色光幕弹了出来。
【滴！大唐主线紧急任务发布！】
【任务名称：保住贞观的脑子。】
【任务目标：阻止大唐名相杜如晦病亡。】
【背景说明：贞观四年，重臣杜如晦积劳成疾，病入膏肓，不日将亡。其死，将成为李世民心中永远的痛，亦是贞观盛世的一大遗憾。】
【任务时限：十二个时辰。】
【任务失败惩罚：宿主当前所有“归乡值”清零。】
方希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盯着“归乡值清零”那几个血字。
看了三遍。
然后整座终南山都听见了一声怒吼。
“狗——系——统——！”
山林震动。
鸟雀乱飞。
“你是不是玩不起？”
“刚给我开回家通道，转头就拿这个威胁我？”
“老子不干了！”
“这破任务谁爱做谁做！”
【提醒宿主，本次任务为大唐主线任务。】
【若宿主拒绝执行，除归乡值清零外，系统将同步执行基础惩罚。】
光幕上，又浮现出两行小字。
【惩罚选项a：没收所有华子，替换为萝卜干。】
【惩罚选项b：每日卯时强制早朝，持续三年。】
方希的怒吼停了。
他盯着第二条。
卯时。
早朝。
三年。
这四个字加在一起，比凌迟还狠。
几息之后。
方希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算你狠。”
下一刻，方希的身影从茅草屋前消失。
不是飞。
也不是他主动瞬移。
更像被谁从背后狠狠踹了一脚。
空中只剩下一句不甘的咆哮。
“李世民！杜如晦！你们给老子等着！”
长安城已经连下半月的雨。
街巷湿冷。
宫墙发黑。
太极殿内，药味厚得呛人。
李世民身穿常服，站在殿中，背影压得很低。
他眼窝深陷，眼里全是血丝。
在他面前的软榻上，躺着一个瘦得脱了形的男人。
大唐宰相，杜如晦。
房谋杜断里的那个“杜断”。
此刻，他面如金纸，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双眼紧闭，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房玄龄站在榻边，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
魏征立在旁边，嘴唇被咬出了血。
长孙无忌、尉迟恭、程咬金等人都在。
满殿功臣，没有一个人说话。
太医令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砖面，身体抖个不停。
“陛下……臣等无能……”
“杜相积劳成疾，心力耗竭，五脏六腑皆已衰败。”
“药石罔效。”
“恐怕……就在今夜了。”
李世民身子晃了一下。
他闭上眼，两行泪从脸上滚落。
“克明……”
他声音哑得厉害。
“是朕害了你。”
“朕的大唐打下了天下，却留不住为朕打天下的人。”
下一刻，他猛地睁眼。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点活路。
李世民转身，从龙案上抓起一叠写满字的奏疏，对长孙无忌吼道：
“备马！”
“去终南山！”
“去求那位先生！”
“告诉他，只要他能救活克明，朕什么都给！”
他已经顾不上帝王威严。
此刻的李世民，只是一个快要失去挚友的人。
长孙无忌领命，转身就要冲出大殿。
就在这时。
一个懒洋洋，又带着火气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行了，别嚎了。”
“人还没死透呢，哭丧哭早了。”
满殿文武齐齐回头。
大殿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粗布麻衣。
头发乱糟糟。
鞋底还沾着终南山的泥。
正是被系统一脚送来的方希。
他一脸不爽，抬手掏了掏耳朵，嫌弃地扫过殿内众人。
“李世民，你这地方怎么一股死人味儿？”
“还有，你那个叫杜如晦的在哪儿？”
“赶紧指给我，我看完回去睡觉，别耽误我时间。”
殿内骤然没了声息。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人是谁？
敢直呼陛下名讳？
还敢说太极殿有死人味儿？
尉迟恭和程咬金两个暴脾气，当场就要动。
李世民却先一步冲到方希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先生！”
“您来了！”
他指向软榻上的杜如晦，声音都在抖。
“先生，求您救救克明！”
“救救朕的克明！”
方希被他晃得心烦，甩开他的手。
“知道了知道了。”
他走到软榻边，低头看了一眼杜如晦。
只一眼，方希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杜如晦眉心、心口、丹田三个位置各点一下。
“呵。”
方希笑了一声。
他转过身，看着一脸期盼的李世民，眼神里全是嘲弄。
“李世民，你挺会用人啊。”
“把人当牛使，草都不给一口？”
李世民一怔。
“先生此话何意？”
“何意？”
方希指着杜如晦，声音拔高。
“长期熬夜批奏折，心力交瘁，肝火郁结，这是第一层死因。”
“朝堂上天天替你收拾烂摊子，忧思过度，气血亏空，这是第二层死因。”
“你们管这叫积劳成疾？”
“我告诉你，这叫过劳死！”
“是你这个当老板的，把他活活累到这一步！”
这几句话，抽得李世民脸色发白。
房玄龄低下头。
魏征也沉默了。
他们哪一个不是如此？
为了大唐，为了贞观，谁不是拿命往里填。
李世民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一句反驳。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方希话锋一转，眼神冷了下来。
“最要命的是，有人在他本就撑不住的身体里，又添了一把火。”
他走到旁边，看见太医令刚熬好的药碗，端起来闻了闻。
“太医令！”
太医令吓得一哆嗦。
“小……小人在。”
“你这药方里，是不是有一味附子？”
太医令连忙点头。
“回先生，杜相阳气衰竭，臣用附子回阳救逆……”
“回你妈的阳！”
方希抬手把药碗砸在地上。
瓷片四溅。
药汁泼了一地。
“附子药性刚猛，确实能回阳。”
“但你是不是还加了半夏和瓜蒌化痰？”
太医令脸色一白。
“是……是的。”
方希冷笑。
“附子反半夏、瓜蒌。”
“十八反的口诀，你背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三味药混在一起，平日里喝，就是慢性毒。”
“放在杜如晦这种快被掏空的人身上，就是一碗催命药！”
太医令脑子轰地一响，当场瘫在地上。
“不……不可能！”
“这药方是古籍所载，臣验看多次，绝无问题！”
“是吗？”
方希看向地上的药渣和碎瓷片，抬手一挥。
“倒流。”
地上的碎片、药渣、药汁，全都飞了起来。
瓷片拼合。
药汁回碗。
几个呼吸后，一个完好的药碗重新落回方希手中。
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声。
李世民的手僵在袖中。
房玄龄瞪大了眼。
魏征连呼吸都忘了。
药碗里的汤药继续分离。
一味味药材虚影从药汤里剥出，悬在半空。
人参。
白术。
甘草。
最后，三味缠着淡淡黑气的药材被单独剥离出来。
附子。
半夏。
瓜蒌。
那三味药材下方，还连着几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黑线。
黑线穿过大殿，延伸到人群后方，落在几个官员身上。
那几名官员，正是五姓七望中几个二流世家的代表。
黑线落身的一刻，他们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有人膝盖一软，当场跪了下去。
“借药膳做局，用慢性毒物。”
方希端着那碗复原的毒药，一步步走向李世民。
“想让秦王府旧臣一个接一个病死在任上？”
他停在李世民面前，嘴角带着冷意。
“李世民，看来你这皇帝，当得也不怎么样。”
“家里进了这么多老鼠，你都没闻见味儿。”
李世民看着那几个发抖的世家官员。
又看向榻上快断气的杜如晦。
杀意从他眼底一点点涌出来。
“来人！”
“不急。”
方希打断他。
他抬起手，对着宫门外阴沉的天色轻轻一挥。
“都给我滚过来，跪下。”
话音落下。
长安城内，几座豪奢府邸的书房中，几个正在饮茶看书的世家家主同时变了脸。
茶盏落地。
书卷翻飞。
他们连喊都没喊完，整个人就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
“噗通！”
“噗通！”
“噗通！”
太极殿门口，湿冷的青石板上，多出了七八个身穿锦袍的华服老者。
他们被无形力量按着头，齐刷刷跪在雨地里。
正对大殿。
一个个脸上全是惊恐。
方希收回手，打了个哈欠。
他看向李世民。
“人我给你叫来了。”
“是杀是剐，你自己看着办。”
“现在，可以让我救人了吗？”
第55章 隔空摄物?杜相国一言惊仙人
太极殿内，死寂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殿门口那七八个跪在雨里的华服老者身上。
前一刻，他们还在各自府邸的书房里，品着香茗，看着窗外雨景，谈笑间指点江山。
下一刻，人就到了皇宫门口，跪得整整齐齐。
这是什么手段？
缩地成寸？隔空摄物？
不。
这是神仙才有的法力！
李世民的手在袖子里攥得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
他看着那些平日里在朝堂上与他阴阳怪气、在背后掣肘不断的世家家主，此刻像一群待宰的鸡鸭，跪在雨水里瑟瑟发抖。
再回头看看榻上气若游丝的挚友杜如晦。
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从这位帝王心底轰然升起。
“来人！”
李世民的声音，冷得像是殿外的冬雨。
“将这些谋害宰相的逆贼，给朕拖到朱雀门前！”
“斩了！”
“诛九族！”
殿外候命的禁军甲胄铿锵，正要上前。
“等等。”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方希打了个哈欠，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一脸的嫌弃。
“吵死了。”
“人又没死，你急着砍头给谁上坟？”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却让李世民的杀气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满朝文武都懵了。
仙人这是……在为世家求情？
跪在殿外的几个世家家主，眼里也瞬间迸发出一丝希望的微光。
李世民转过头，看着方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和急切。
“先生！他们谋害克明，此乃动摇国本的大罪！”
“若不严惩，天下何安！”
“安不安的，关我屁事。”
方希压根不接他的话，径直走到软榻边，低头看着面如金纸的杜如晦。
“我只知道，我现在要做的是救活他。”
“他现在还喘着气呢。”
“在此之前，谁要是耽误我回去睡觉……”
方希顿了顿，抬眼扫过殿内众人，又看了一眼殿外跪着的那群人。
“我就让谁，先替他去死。”
平淡的语气，却带着一股让人灵魂发颤的寒意。
殿内殿外，瞬间安静得连雨声都听不见了。
李世民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他对着方希，深深一躬。
“全凭先生做主。”
“嗯，这还差不多。”
方希满意地点点头，总算有了点干活的兴致。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一抹比翡翠还要纯粹的绿光亮起。
那绿光很小，却仿佛蕴含着无穷无尽的生命力。
光芒一出现，整个太极殿内浓郁的药味和死气，都被冲淡了许多。
连站在旁边的房玄龄、魏征等人都觉得精神一振，浑身舒坦。
“这是……”
房玄龄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方希的指尖。
方希没理会旁人的震惊。
他屈指一弹。
那点绿光，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杜如晦的眉心。
下一秒。
奇迹发生了。
只见软榻上的杜如晦，那张枯槁如树皮的脸，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起来。
他原本瘦到脱形的身体，像是被吹了气一样，迅速变得饱满。
那几乎已经停止的呼吸，变得悠长而有力。
“咳……咳咳！”
几声剧烈的咳嗽。
杜如晦猛地睁开眼睛，从软榻上坐了起来。
他茫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周围。
当他看到站在榻边的李世民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陛……陛下？”
“臣……臣不是已经……”
“克明！”
李世民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去，紧紧抓住杜如晦的胳膊，眼泪夺眶而出。
“你没死！你活过来了！”
房玄龄也冲了过来，老泪纵横，拍着杜如晦的肩膀，激动得说不出话。
“如晦！”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满殿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傻在了原地。
太医令更是瘫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神迹……神迹啊……”
“活死人，肉白骨……这世上真有神仙……”
杜如晦还有些发懵，但身体里那股前所未有的充沛精力，让他明白了一切。
他挣扎着就要下榻行礼。
“臣，杜如晦，叩谢……”
他的目光在殿内寻找，最后落在了那个一脸不耐烦的粗布青年身上。
他知道，是这个人救了自己。
【叮！主线任务：保住贞观的脑子，已完成。】
【失败惩罚已撤销。】
【宿主当前归乡值：60点。】
脑海里响起系统的提示音，方希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对着还在上演君臣情深戏码的李世民摆了摆手。
“行了，人我给你救回来了。”
“活蹦乱跳的，再给你当二十年牛马都没问题。”
他指了指殿外跪着的那群世家家主。
“这些老鼠，明天再聊怎么处理吧。”
“现在，天大的事也别来烦我。”
方希说完，转身就准备走。
“老子要回去睡觉了。”
李世民连忙松开杜如晦，快步上前，还想说些什么。
可就在这时。
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土……豆？”
刚刚坐起来的杜如晦，看着方希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茫然，下意识地念出了两个字。
这两个字一出口。
整个太极殿，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李世民愣住了。
房玄龄也愣住了。
土豆？
什么东西？
是一种豆子吗？
唯独正要离开的方希，脚步猛地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那副懒洋洋的表情第一次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错愕和警惕。
他死死盯着杜如晦。
“你刚才，说什么？”
杜如晦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如实说道：
“土豆……臣在弥留之际，魂魄仿佛飘荡在一片无垠的黑暗里，隐约间……就听到了这两个字。”
“臣也不知是何意，只是觉得……这两个字很重要。”
很重要？
何止是重要！
这他妈是能亩产几千斤，养活万万人的神物！
是压根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东西！
方希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救人用的生命能量，源于系统，也源于他自己的灵魂。
难道是刚才那一瞬间，杜如晦的灵魂触碰到了自己灵魂深处的记忆碎片？
李世民听得云里雾里，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方希脸上那不同寻常的神色。
他上前一步，好奇地问道：“先生，这‘土豆’究竟是何物？为何……”
“闭嘴！”
方希抬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他现在心烦意乱，只想赶紧回去问问那个狗系统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要是以后自己每次出手，都可能泄露点现代信息出去，那还睡个屁的觉？
迟早得被这帮古人烦死。
下一刻，在满朝文武震惊的目光中。
方希的身影，凭空变得虚幻，然后像是被风吹散的烟尘一样，消失在了大殿之内。
只留下一句话，在殿中回荡。
“别来烦我！”
李世民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看着方希消失的地方，又看了看榻上同样一脸茫然的杜如晦。
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谜团，笼罩在了这位大唐帝王的心头。
第56章 李世民的野心，天可汗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方希消失了。
太极殿内，只剩下浓郁到近乎化不开的生命气息。
殿外雨声不歇。
雨水顺着殿檐成线落下，砸在青石阶上，溅起细碎水花。
可殿内没有一个人去看那场雨。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方希离开的地方。
那里空空荡荡。
没有符箓。
没有阵法。
也没有任何仙家宝物留下。
可方才发生的一切，却像一把重锤，砸得满殿文武到现在都喘不过气。
隔空抓人。
一言定罪。
逆转生死。
还顺手把长安城里最难啃的世家门阀，按在太极殿外淋雨。
李世民站在御阶前，久久没有动。
他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仙人的手段。
杜如晦的死而复生。
殿外跪着的那一排世家之主。
还有杜如晦醒来后吐出的两个字。
土豆。
这两个字很怪。
怪到李世民从未听过。
可越是陌生，越让他不敢轻视。
因为说出这两个字的人，是刚刚从鬼门关走回来的杜如晦。
更因为方希听到这两个字时，脸色变了。
李世民猛地转身。
“克明。”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里面的颤意。
“你确定，弥留之际听到的，是这两个字？”
杜如晦已经穿好鞋袜。
房玄龄扶着他，指尖还在发抖。
不是因为杜如晦站不稳。
而是房玄龄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搀扶着的这个人，片刻之前还躺在榻上，气息断绝。
杜如晦动了动手臂，又按了按胸口。
那颗心跳得沉稳有力。
四肢百骸里涌动的生机，比他年轻时还要旺盛。
他抬头看向李世民，郑重拱手。
“回陛下，臣确定。”
“那两个字，不是臣胡思乱想。”
“臣当时已无力睁眼，也听不见殿中声音。可那声音直接落在臣魂魄深处，清清楚楚，便是土豆。”
殿内一片安静。
程咬金粗眉拧成一团，嘴巴张了张，又没敢立刻出声。
尉迟敬德看了他一眼，也皱起眉头。
这两个杀才平日里胆子极大，可今日牵扯到仙人、天机、生死，他们也不敢乱嚷。
李世民低声念了一遍。
“土豆……”
他抬眼扫向群臣。
“诸位爱卿，可曾听闻过此物？”
众臣互相看了看。
无人应答。
长孙无忌刚被太医救醒不久，发冠歪斜，脸上还留着雷击后的焦黑痕迹。
换作平常，程咬金早就笑出声了。
可现在，没有人笑。
长孙无忌强撑着上前，拱手道：“陛下，臣自幼读书，亦曾翻阅诸多杂记方志，从未见过名为土豆之物。”
魏征眉头紧锁。
“臣也未曾听闻。”
“《神农本草经》《齐民要术》以及各地贡册之中，皆无此名。”
程咬金终于憋不住了。
他挠了挠头，瓮声道：“会不会是哪里的土话？地里长出来的豆子，所以叫土豆？”
这话一出，不少人还真露出思索之色。
土。
豆。
单看字面，确实像田间之物。
房玄龄却立刻摇头。
“不对。”
众人看向他。
房玄龄的目光还停在方希离开的方向，眼神里有敬畏，也有压不住的兴奋。
“若只是寻常方物，方先生不会有那般反应。”
殿中众人顿时想起刚才那一幕。
方希从出现到离开，始终懒散。
李世民在他面前，是大唐皇帝。
世家家主在他面前，是蝼蚁。
杜如晦的生死在他手中，也只是抬抬手的事。
可听见“土豆”二字后，方希的表情第一次变了。
那不是随意。
不是不耐。
而是惊诧。
还有警惕。
李世民眼底的光越来越亮。
房玄龄继续道：“臣以为，此物绝非凡物。”
“克明命悬一线，方先生以仙法救人，生死交界之间，最容易触及常人不能触及之处。”
“这两个字，很可能是先生施法时泄出的天机。”
天机。
这两个字一落下，殿内众人的呼吸都重了。
李世民指节收紧。
他想起了朱雀大街上，方希随口说出的那几句话。
不和亲。
不纳贡。
天子守国门。
君王死社稷。
那不是大唐。
却让李世民听得血都热了。
他又想起方希说过，李靖已经大胜，颉利可汗也将被擒。
对于此刻的大唐而言，那同样是天机。
而现在。
杜如晦又从生死之间，带回了一个让方希变色的名字。
土豆。
这到底是什么？
李世民看向杜如晦。
“克明，你既然听见此物，可还有别的感应？”
杜如晦沉默片刻。
他眼中光芒越来越盛。
“陛下，臣斗胆猜测，此物……或许与粮食有关。”
粮食！
这两个字，比天机更直接。
李世民眼神骤然一凝。
满殿文武也同时抬头。
对于大唐而言，什么最重要？
不是诗书。
不是礼法。
甚至不是刀兵。
是粮。
贞观初年，大唐刚从乱世里爬出来。
天下人口凋敝，田地荒芜，国库也称不上丰盈。
一场旱灾，一场蝗灾，一场兵乱，都能让州县百姓流离失所。
李世民坐拥天下，可他每日最怕的，依旧是各地奏报里的灾情。
某地饥。
某地民逃。
某地易子而食。
这些字，才是真正压在皇帝案头的重山。
杜如晦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陛下，先生为何偏偏今日下山？”
“为何偏偏救了臣？”
“为何偏偏让臣在生死之间听到这两个字？”
“臣不敢妄言天意，可若此物无关紧要，先生不会动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群臣。
“大唐如今外有突厥余孽，内有世家掣肘。”
“可这些都还能用兵法、律令、权谋解决。”
“唯有百姓吃饭一事，最难。”
“仓中有粮，陛下的政令才能出长安。”
“百姓有粮，大唐的军队才能出关塞。”
“若真有一种神物，能让天下百姓不再受饥馑之苦……”
杜如晦没有再说下去。
可他不说，众人也都听明白了。
殿内气息一下变得滚烫。
魏征死死攥着笏板，嘴唇都在发颤。
房玄龄眼睛发红。
长孙无忌强行挺直腰背，连脸上的焦黑都顾不上擦。
程咬金和尉迟敬德对视一眼，两人眼里冒出的光，比看见满营军械还要吓人。
让天下百姓吃饱饭。
这是多少帝王将相一辈子都不敢说满的话。
若这土豆真是粮种。
若它真有仙人都在意的神异之处。
大唐会变成什么样？
李世民胸膛起伏，手掌一点点攥紧。
他看见的，已经不只是长安。
他看见了关中平原重新被麦浪覆盖。
看见了逃散的百姓回到乡里。
看见了府兵有粮可食，战马有草可养。
看见了大唐的旗帜越过阴山，越过河西，越过所有敢挡在前方的敌人。
突厥。
吐蕃。
高句丽。
这些名字此刻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又被更大的野望压了下去。
天可汗？
还不够。
第57章 李世民想跪求仙种!若仙种一出，大唐必将盛世!
若真有能养活万民的仙种，他李世民要的，便不是一个草原共主的虚名。
他要让后世提起贞观，提起大唐，便绕不开今日太极殿里的这两个字。
土豆。
而这一切的钥匙，握在方希手里。
那个懒洋洋的先生。
那个看着不耐烦，却随手能改天换命的仙人。
李世民缓缓抬头，目光投向终南山方向。
雨幕遮住了宫墙外的一切。
可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明日。
无论如何，他都要去终南山。
不是以皇帝身份发诏。
而是亲自去求。
求仙人赐种。
求这份能救大唐万民的天机。
片刻后，李世民收回目光。
他的眼神重新冷了下来。
另外，还有一件事没有处理。
那些世家家主仍跪在雨中。
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冠服，也冲散了他们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体面。
这些人，曾经是大唐朝堂最难动的根须。
他们的姻亲遍布州县。
他们的门生故吏遍布官场。
他们掌控田地、舆论、族学、婚嫁，甚至能让一个寒门读书人一辈子抬不起头。
可今日，他们跪在宫门之外，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
“辅机。”
李世民开口。
长孙无忌立刻上前。
“臣在。”
李世民问：“殿外这些逆贼，如何处置？”
长孙无忌垂下眼。
这个问题不好答。
谋害宰相，证据确凿，放在哪朝哪代都是大罪。
若照律法，杀头不冤。
若照帝王震怒，灭族也说得过去。
可方希临走前只丢下一句“明天再聊”。
这四个字太轻。
轻得像随口一说。
可落在他们这些臣子耳中，却重得吓人。
长孙无忌斟酌道：“陛下，先生既然说明日再聊，或许是不愿今晚长安大乱。”
“这些世家盘根错节，牵连极广。”
“若一夜之间尽数族灭，地方州县必有震荡，朝中官员也会人人自危。”
程咬金冷哼。
“怕什么？他们敢谋害宰相，就该把脑袋洗干净！”
魏征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有反驳。
房玄龄却道：“杀，要杀。”
“但怎么杀，杀到什么程度，须有章法。”
“先生既未代陛下处置，便是把这个权柄留给了陛下。”
李世民眼神微动。
权柄留给了朕。
这句话说到了他心里。
方希能隔空把人抓来，自然也能隔空把这些人杀了。
可他没有。
这不是仁慈。
也不是顾忌世家。
在仙人眼里，五姓七望与寻常蝼蚁恐怕没有区别。
方希只是懒得管这些凡尘琐事。
更像是在看他这个皇帝，会如何落子。
李世民嘴角微冷。
“先生不是不敢杀。”
“也不是不想杀。”
“他是把这道题，留给了朕。”
殿内群臣神色一肃。
李世民走到殿门前。
殿门大开，风雨扑面而来。
雨中跪着的世家家主们，听见脚步声，一个个把头压得更低。
没有人敢开口喊冤。
也没有人敢搬出祖宗门楣。
因为今日他们面对的，不只是李世民。
还有终南山那位先生。
李世民看着他们，声音传遍殿前。
“传朕旨意。”
“殿外逆贼家主，全部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金吾卫即刻封锁其府邸，抄检往来书信、账册、田契，家产暂行查封，涉案之物一律充公。”
“御史台、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
“凡参与谋害杜相者，杀。”
“凡串联党羽、胁迫官员、扰乱朝政者，杀。”
“凡只是族中旁支、奴仆佃户，不知内情者，不得借机牵连。”
殿外跪着的几人，身子同时瘫了下去。
有人脸色惨白。
有人额头贴地，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这道旨意，没有灭九族。
可对他们而言，比直接灭族还要难受。
家产被封。
党羽被查。
门生故吏被挖。
多年经营的根基，要被连根刨开。
他们活着，反而要亲眼看着自己家族从云端跌进泥里。
长孙无忌率先拜下。
“陛下圣明！”
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等人也随之行礼。
“陛下圣明！”
李世民没有露出喜色。
他转身回到殿内，重新望向终南山的方向。
随后，他整理衣冠。
在满殿文武的注视下，这位大唐皇帝对着空荡荡的大殿，郑重一揖。
“先生留给朕的事，朕会办好。”
“明日，朕亲自上山。”
“只求先生，赐大唐一线生机。”
与此同时。
终南山。
方希回到小院后，脸色比离开时还难看。
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把茶碗重重放下。
“系统。”
“你给我出来。”
【叮！宿主请讲。】
方希盯着眼前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面板。
“杜如晦说的土豆，是不是你告诉他的？”
【不是。】
两个字干脆得过分。
方希被噎了一下。
“不是你？”
“那还能是谁？”
“贞观年间哪来的土豆？”
“这玩意儿现在还在美洲那边待着呢，大唐连影子都摸不到。”
他越说越觉得不对劲。
“杜如晦弥留之际听到土豆两个字。”
“李世民他们肯定已经脑补成天机了。”
“你别装死。”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系统沉默片刻。
【叮！宿主想要尽快赚取归乡值，必须先稳定大唐局势。】
【光幕会筛选随机朝代的有缘人进入。】
【有缘人完成任务，宿主可获得归乡值。】
【大唐越稳定，在完成别的朝代任务推进的时候越顺利。】
方希面无表情。
“说得很好。”
“但我问的是，杜如晦为什么会听见土豆。”
系统再次沉默。
【不知道。】
方希盯着面板看了半天。
院子里安静下来。
雨水落在屋檐上，滴滴答答，吵得他更烦。
“好好好。”
方希气笑了。
“你不知道。”
“你一个系统，遇事就不知道。”
“那我要你何用？”
【叮！本系统可协助宿主赚取归乡值。】
方希靠回椅背，抬手按了按眉心。
他现在很确定。
这事不简单。
土豆本来不该出现在贞观。
杜如晦也不该听见这个词。
可偏偏，杜如晦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就把这个名字带了回来。
更麻烦的是，李世民那帮人绝不可能当没听见。
尤其是李二。
那位皇帝的眼神，方希太熟了。
那不是普通的好奇。
那是看见天下粮仓、万里疆土、千秋帝业时才会有的眼神。
房玄龄那群老狐狸，说不定还会把土豆两个字拆成八百种意思。
方希越想越头疼。
他只想安安静静赚点归乡值，早点回家。
结果现在倒好。
救个人，救出个土豆。
装个仙人，还装出了种田强国线。
方希抬头看向夜色里的长安方向，嘴角抽了抽。
“行。”
“明天我倒要看看。”
“杜如晦到底是真窥见了什么，还是你这破系统又在背后给我挖坑。”
第58章 李二上山求土豆，方希先教他抄世家的底
终南山。
雨停了。
山间还有雾，石板路湿着，院外的泥土味和草木味混在一起，闻着倒是清爽。
方希打着哈欠推开院门，伸了个懒腰，身上骨头响了几声。
昨晚被系统气得半宿没睡好，现在眼皮还黏着。
他刚准备去山泉边洗把脸，脚下停住了。
山道上，有几个人正踩着青石板往上走。
走在前头的，正是昨天才被他骂得狗血淋头的李世民。
李二今天换了身常服，没摆皇帝架子，看着倒像个进山散心的富家老爷。
后面跟着长孙皇后，还有房玄龄和杜如晦。
杜如晦气色好了不少，脸上也有了血色，走路比昨日稳多了，哪还有病得快不行的样子。
“妈的，还真来了。”
方希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就想回屋把门拴上。
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帮人是冲着什么来的。
土豆。
这两个字现在算是缠上他了。
“先生！方先生！”
山道下的李世民已经看见了他，赶紧加快脚步，高声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和恭敬。
方希脚步一停，脸上写满了烦躁。
躲是躲不掉了。
他叹了口气，干脆往院门口的石墩上一坐，黑着脸等他们上来。
“说好了别来烦我，记性都让狗吃了？”
方希没好气的开口，连基本的客套都懒得给。
李世民几人走到院前，被他这么一呛，脸上都有些尴尬。
尤其是李世民。
昨天刚在朱雀大街被当众训斥，今天又上赶着来挨骂。
堂堂帝王，面子早就丢到山脚下了。
可一想到那关乎大唐国运的土豆，他只能把话咽回去。
“先生息怒。”
李世民上前，郑重的拱手作揖。
“朕今日前来，绝无打扰先生清修之意，实乃有天大的事，想向先生请教。”
长孙皇后也跟着盈盈一拜，柔声道：“先生，陛下与几位大人忧心国事，一夜未眠，还望先生体谅。”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提着食盒的宫人，看样子是有备而来。
方希瞥了眼长孙皇后，脸色稍缓。
伸手不打笑脸人。
何况这位皇后确实会做人。
他又看向杜如晦，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恢复得不错啊。”
杜如晦赶紧上前，对着方希便要下跪。
“杜如晦，谢先生再造之恩！”
方希不耐烦的摆摆手。
“行了行了，别跪了，我这院子小，经不起你们这帮人又跪又拜的。”
他敲了敲石墩，直接开门见山。
“别跟我扯什么请教，不就是为了土豆来的吗？”
李世民眼神一亮，正要顺着话头说下去。
方希却看向他，语气冷了些。
“土豆的事，待会再说。”
“我问你，昨天殿外跪着的那帮废物，你打算怎么处理？”
李世民一愣，没想到方希会突然问起这个。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也摸不透这位仙人的心思。
李世民定了定神，恭敬回道：“回先生，朕已下旨，将一众逆贼家主打入天牢，三司会审。其家产田契尽数查封，涉案党羽一体彻查，绝不姑息。”
他说完，等着方希的评价。
在李世民看来，这番处置已经够快，也够狠。既能震慑宵小，又保全了朝廷法度，算得上果决。
方希听完，笑了一声。
“蠢货。”
两个字轻飘飘的出来，院前几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李世民攥了下拳，又把火气压了下去，躬身道：“先生此言何意？还请明示。”
方希从石墩上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
“我问你，五姓七望盘踞中原数百年，你觉得他们明面上的那些田产、商铺，就是他们的全部家底了？”
李世民皱起眉。
方希继续道：“你现在派人去抄家，抄得再干净，顶了天也就抄出一堆别人都知道的田契地契。”
“可他们藏在各地钱庄的票据，埋在祖宅深处的金银，送出去打通关节的奇珍异宝，你能抄出来多少？”
“他们经营百年，根须遍布天下，钱生钱的本事比你这个皇帝都大。”
“你以为那点家产就是全部？”
“你这是把几百年的老狐狸，当成了刚出窝的兔子！”
一番话说完，李世民额头出了汗。
房玄龄和杜如晦也安静下来。
他们先前只想着如何依法处置，如何平息朝堂震动，却漏掉了一个很要紧的东西。
钱。
这些世家门阀，真正麻烦的地方，不光是门生故吏，还有他们藏起来的财力。
这笔钱，才是他们不把皇权放在眼里的底气。
“那依先生之见……”
房玄龄忍不住上前一步，虚心求教。
方希瞥了他一眼。
“杀，肯定是要杀的，但不是现在。”
他冷笑一声，视线落在山道那边。
“之前我那手雷劈长孙无忌，昨晚又隔空抓人，已经把他们的胆子吓破了。”
“现在他们就是一群惊弓之鸟，最怕的就是死。”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把他们砍了，而是给他们一个赎罪的机会。”
李世民眼神动了动。
方希接着说：“你，李二，可以私下召见他们的族中代表，告诉他们，谋害宰相是死罪，但念在他们祖上有功，可以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让他们自己把钱吐出来。”
“一家，先交几百万贯钱、绢帛、粮草，填补国库。”
“告诉他们，交了钱，可以保住族中老弱不被牵连，只惩处首恶。”
杜如晦吸了口气。
“先生的意思是……养着他们，先榨干油水？”
“不然呢？”
方希翻了个白眼。
“直接杀了，最多出口恶气，国库能多几个钱？”
“大唐现在穷得叮当响，边关的将士军饷都快发不出了吧？”
“是那几颗人头重要，还是钱粮重要？”
“趁着他们现在怕得要死，你派些信得过，又擅长隐匿追踪的高手，给我盯死了他们每家每户的账房、管家，还有那些不起眼的老仆。”
“人为了活命，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为了凑钱，他们必然会动用那些隐藏的财路。”
“你们的人就跟着，把他们藏钱的地点、转移的路线，都给老子摸清楚。”
方希停了停，声音压低了点。
“等他们把钱交得差不多了……接下来不用我教了吧？”
“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该抄的窝点，一个别留。”
“这，才叫斩草除根。”
院子里没人说话。
李世民、房玄龄、杜如晦三人站在原地，脸色都不太好看。
仙人也这般心黑？这一手太狠了。
先用死亡逼他们交钱，解朝廷眼前的缺口。
再趁着他们四处凑钱，顺着账房和管家的动向，把他们藏起来的财路翻出来。
最后拿着罪证清算首恶，连人带钱一起收拾干净。
李世民背后冒出点凉意。
他看着眼前这个懒洋洋的青年，忽然觉得，自己过去那些平衡朝堂的手段，还是太直了些。
“先生之策……朕，闻所未闻。”
李世民俯身一揖到底。
这一次，他拜得心服口服。
“朕，受教了。”
这边商量着怎么收拾世家，长孙皇后一直没有插话。
她只是安静听着，然后对身后的宫人挥了挥手。
宫人们把带来的食盒打开。
里面有处理干净的鲜肉和时蔬，还有一口小铜锅和炭炉。
“先生，妾身知您不喜俗礼，便备了些吃食。”
长孙皇后卷起衣袖，亲自动手，将木炭放入炉中，点燃，然后架上铜锅。
她动作稳当，不像一国皇后，倒像寻常人家的妇人。
方希看了一眼，也没阻止。
有人伺候吃饭，总比自己动手强。
他重新坐回石墩上，看着李世民他们还在琢磨刚才那些话，懒得再搭理。
长孙皇后一边准备汤底，一边打量着这个小院。
院子很干净。
几件农具靠在墙角。
屋檐下挂着几串风干的草药。
东西都简单。
没过多久，长孙皇后的视线落到屋里桌上。
那里摆着一个巴掌大的小方框，材质看着不像金，也不像玉，里面嵌着一幅画。
画中是一对中年男女，穿着她从未见过的衣裳，正对着外面笑。
那笑容很真，连眼角的纹路都看得清。
长孙皇后手上停了一下。
这是何物？
画？
为何能画得这般真？
她又看了看那对男女的衣着，简单利落，完全不是大唐的样式。
终南山上，也从未见过这两人。
以她的心思，一个念头已经转了过去。
长孙皇后收回视线，继续往锅里添水，再看方希时，眼神已经和方才不同。
那个靠在石墩上，满脸不耐烦，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青年。
强大，神秘，脾气也不好。
方希不把帝王看得太重，对生死也没多少敬畏。
所有人都把他当成高高在上的仙人，敬着，也怕着。
可长孙皇后从他身上看到了别的东西。
他坐在这终南山上，却不像这里的人。
那画里的，应该就是他的亲人吧。
仙人，也会想家吗？
长孙皇后心里生出几分怜意，像长辈看见了离家的晚辈。
这个搅动了大唐风云，让皇帝都为之折腰的青年，兴许也只是个回不了家的孩子。
第59章 朕是冤大头?不，朕要当四海最大的债主!
锅中热汤翻滚，白汽漫过桌沿。
李世民却已经吃不下了。
他盯着方希，指节捏得发白。
“先生，土豆到底是什么粮？”
房玄龄放下筷子。
杜如晦也屏住了呼吸。
长孙皇后刚把涮好的羊肉夹进方希碗里，动作也停了一瞬。
方希慢悠悠吃完那片肉，拿茶水压了压口中的膻味，这才掀起眼皮。
“粮。”
“能救命的粮。”
李世民呼吸一滞。
方希把筷子搁下。
“耐寒，耐旱，不怎么挑地。真种成了，一亩地的收成，能顶你们现在好几亩粟麦。”
屋里顿时静了。
杜如晦猛地扶住桌沿，脸色涨红。
他管过灾情，也见过饿殍。
他太清楚“一亩顶几亩”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祥瑞。
那是活路。
李世民霍然起身，对着方希深深一揖。
“若此粮能入大唐，朕愿以国礼求之。”
“先生，请赐种！”
房玄龄与杜如晦也跟着站起。
方希眉头一拧。
“坐下。”
三人动作一僵。
方希没好气地扫了他们一眼。
“一顿饭而已，别弄得像朝堂请罪。”
李世民重新坐下，可眼神仍死死黏在方希身上。
方希看得头疼。
他知道，今天这顿饭安生不了。
“我直说。”
“土豆，我现在拿不出来。”
一句话落下，屋中热气仿佛都冷了半截。
李世民脸上的光僵住。
房玄龄怔在原地。
杜如晦嘴唇动了动，半晌没有出声。
拿不出来？
连先生也拿不出来？
李世民声音发涩：“先生，此言当真？”
方希翻了个白眼。
“我骗你有银子拿？”
“那东西在大海另一头，远到你们现在的船队连影子都摸不到。我空口说得再热闹，也不能从地里给你挖出来。”
大海另一头。
李世民听懂了这几个字，却想不出那地方究竟有多远。
方希站起身，朝茅屋里走去。
“李二，房相，杜相，进来。”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看向长孙皇后。
“皇后也来听听吧。这事关粮食，也关天下百姓的饭碗。”
长孙皇后神色一肃，放下公筷，跟了进去。
茅屋狭小。
一床，一桌，一椅。
李世民站在屋中，反而比坐在太极殿上更觉压迫。
方希随手抄起墙边一根烧火棍，在地上划了几道。
灰土被划开，出现一片粗糙的轮廓。
“这一块，是大唐。”
他用棍尖点了点。
“你们眼里的天下，在这张图上，只占这一片。”
李世民瞳孔微缩。
房玄龄下意识往前半步。
杜如晦更是弯下腰，盯着那几道潦草线条。
方希又在东边画出一条狭长的岛影。
“这里，是倭国。”
李世民眉心一动。
倭国他知道。
遣使来朝，姿态恭顺，礼数周全。
在朝臣口中，那是万邦归附的盛景。
方希冷笑一声，棍尖重重戳在那座岛上。
“李二，我问你。”
“人家捧着几样土产、几封表文来长安，你便觉得万邦来朝，天朝颜面大过天？”
李世民嘴唇抿紧。
这话刺耳。
可他没有打断。
方希声音更冷。
“许多时候，他们带来的东西不值几车，你赏出去的绢帛、器物、书册，却能装满一支船队。”
“他们要的，可不只是赏赐。”
“他们要你的冶铁法，要你的造船术，要你的典籍，要你的匠人。”
房玄龄脸色变了。
杜如晦的眼神也沉了下去。
这些事，他们过去都知道。
只是从未这样算过账。
在他们眼里，赏赐是天朝气度。
可方希一笔撕开，里面全是国库的钱，百姓的税。
方希盯着李世民，一字一句道：“你拿国库换虚名，拿百姓的粮税撑别人的船帆，这才叫真正的冤大头。”
冤大头。
这三个字像一巴掌，抽在李世民脸上。
他脸色涨红，胸口起伏。
帝王之怒已经到了喉间。
可他看着地上的地图，硬生生压了回去。
方希又用棍尖戳了戳那座岛。
“知道这岛下头藏着什么吗？”
没人说话。
“金。”
“银。”
“后世有人靠这些矿脉养兵、造船，硬生生撑起了野心。”
李世民眼神骤然一凝。
金银。
船队。
技术。
兵器。
这些东西凑在一起，代表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明白。
方希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们缺钱，你赏钱。”
“他们缺技术，你给书。”
“他们缺工匠，你还觉得教化四方很有面子。”
“等他们用大唐的钱养出工匠，用大唐的书册练出刀兵，再把船开回东海，你还觉得这是盛世体面？”
李世民喉结滚动。
房玄龄额角渗出冷汗。
杜如晦扶着膝盖，脸色苍白，却眼神发亮。
这不是朝贡。
这是养患。
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沉得厉害。
“先生的意思是，朕赏出去的恩典，日后会变成刺向大唐的刀？”
方希看他一眼。
“你总算听懂一句人话。”
李世民没有恼。
他低头看着那座小岛，目光一点点冷了下来。
“此事，朕记下了。”
方希哼了一声。
“记下还不够。”
他说着，转过烧火棍，在更远的地方划出一大片陌生陆地。
线条粗糙。
却像一道雷，劈开了李世民几人的认知。
“海的尽头，还有一整片大陆。”
“后世叫它美洲。”
李世民猛地抬头。
“大陆？”
房玄龄失声：“海尽头竟还有陆？”
杜如晦呼吸一下急促起来：“先生，土豆在那里？”
方希点头。
“土豆在那里。”
“红薯在那里。”
“玉米也在那里。”
“有的高产，有的耐旱，有的能种山坡薄地。”
李世民的眼睛越来越亮。
方希棍尖落在那片新画出的大陆上。
“只要带回大唐，灾年能多撑一季，荒地能多养一户，朝廷手里的命数也能多一分。”
长孙皇后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想起关中灾年，想起那些跪在道旁求活的百姓。
若真有这样的粮……
大唐会少死多少人？
房玄龄蹲下身，几乎要把地上的线条刻进脑子里。
杜如晦双手微颤。
他先前只想着赈灾，只想着调粮，只想着熬过眼前。
可方希这一棍，划出的却是另一条国运。
大唐之外，还有大唐未至之地。
海路之外，还有能救万民的粮种。
李世民盯着那片大陆，胸膛里的火一点点烧了起来。
他是马上皇帝。
他不怕远。
他怕的是不知道远方有什么。
现在，方希把答案摆到了他脚下。
方希丢开烧火棍，拍了拍手上的灰。
“图，我画了。”
“金银在哪，粮种在哪，我也说了。”
“造什么船，派什么人，先控哪条海路，那是你这个皇帝该拍板的事。”
他扫了几人一眼。
“别指望我事事替你操心。”
“行了，图也看了，话也听了。我要歇着了，别杵在这儿碍眼。”
屋中没人动。
李世民、房玄龄、杜如晦仍看着地上那张粗陋地图。
倭国。
金银。
海船。
美洲。
神粮。
每一个词，都沉甸甸砸在他们心头。
也把他们过去熟悉的天下，砸开了一道裂缝。
长孙皇后走到李世民身侧，轻声唤道：“陛下。”
李世民这才回神。
他看向方希。
这个青年站在破茅屋里，衣着随意，神情懒散，脚边只有一根沾灰的烧火棍。
可他刚才画下的东西，足以改变大唐百年走向。
李世民对着方希，郑重一礼。
“先生今日之言，朕铭记于心。”
方希摆了摆手。
“少说漂亮话。”
“真记住了，就别再拿大唐的血汗充门面。”
李世民沉默片刻，点头。
“朕明白。”
他带着房玄龄、杜如晦与长孙皇后走出茅屋。
山风迎面吹来，衣袍猎猎作响。
下山路上，几人一路无言。
直到走出很远，李世民忽然停步。
他回头，看向终南山上那座小院。
夜色压在山间。
那点灯火微弱，却像照到了四海之外。
李世民缓缓攥紧拳头。
天可汗，只能让诸国来朝。
可从今日起，他要让大唐的船，先一步抵到四海之前。
他不做冤大头。
他要让四海诸国，都欠大唐一笔还不清的债。
片刻后，李世民转身，声音冷静得吓人。
“回宫。”
“明日早朝，议海船，查朝贡，另设一司。”
房玄龄与杜如晦同时抬头。
李世民眸光如铁。
“朕要先看看，这天下的海，到底有多大。”
第60章 李二急了:朕把掌上明珠送上山!
夜色压住长安。
甘露殿的灯，却一盏都没灭。
李世民站在殿中，盯着墙上那幅新描出来的海图，眼底全是血丝。
那是宫中画师照着方希留下的原图，连夜描出来的。
原图被他亲手收进锦匣，放在御案最里侧，连内侍都不得靠近。
殿里只站着三个人。
房玄龄。
杜如晦。
李靖。
长孙无忌没在。
李世民压根没传他。
白日里方希看长孙无忌的眼神，他记得清楚。
一个臣子的脸面，压不过方先生对大唐的一分好感。
李靖换了便服，站在海图前，久久没动。
这位踏过草原、压得突厥低头的名将，此刻却像第一次看见天下。
他盯着图上那些陌生海域，手指在袖中一点点攥紧。
“陛下。”
李靖开口，声音有些发沉。
“先生所言，当真无误？”
他打了一辈子仗。
草原、戈壁、塞外，他都见过。
在他眼里，天下已经很大。
可眼前这幅图，把他过去半生的见识全掀了。
海的另一头，竟还有大片陆地。
那个一直被大唐视作海外小邦的倭国，竟藏着大唐最缺的金银。
府库要钱。
军伍要钱。
造船开海，更要钱。
“药师。”
李世民抬起手，指尖落在倭国那一块。
“先生的本事，你已听玄龄与克明说过。”
“他没必要骗朕。”
说着，他的手又移向更远处。
“这里，有能让大唐百姓少饿死无数人的粮种。”
一句话落下，殿中更静。
房玄龄看着大唐与那片大陆之间的空白，眉心越皱越紧。
“陛下，东西再好，也隔着万里汪洋。”
“大唐眼下没有能横渡远海的船，也没有可用的航路。”
杜如晦接过话。
“造海船，练水师，探航道，每一项都要银钱。”
“而且是海量银钱。”
御案上的烛火晃了晃。
宝山就在图上。
可大唐现在，连一条能稳稳驶向远海的船都拿不出来。
李世民的目光，落到海图旁边另一张纸上。
那上面写着方希教他的办法。
对付世家门阀的办法。
他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钱，会有。”
房玄龄和杜如晦同时抬头。
李世民一字一句道：“先查隐户，再清田册。”
“谁吞了大唐的人口和田亩，谁就替朕把船造出来。”
“他们藏了多少，朕便从他们骨头缝里抠出多少。”
李靖眼中骤然亮起。
“陛下圣明！”
“若能取到倭国金银，大唐便能真正打造水师。”
“到那时，高句丽也好，海东诸国也罢，都得重新掂量大唐的分量。”
房玄龄没有急着附和。
杜如晦也没有。
他们都明白。
今夜谈的东西，远远不止金银。
金银只是第一步。
粮种、海路、海外诸地，才是后面真正的大势。
房玄龄提笔记账。
杜如晦定章程。
李靖圈出可用将校。
一夜之间，清查朝贡、筹造海船、训练水师、探查倭国四件事，被一一压上御案。
至于更远处那片大陆，只能先写入长策。
大唐要先走通近海。
等拿到倭国金银，再去想万里之外的粮种。
甘露殿里，君臣几人熬红了眼。
终南山上，方希已经瘫进躺椅，连抬手拿茶都嫌麻烦。
院子安静。
月光落在桌边。
长孙皇后走之前，把屋里屋外都收拾过了。
原本乱堆的柴火，被码得整整齐齐。
桌上还放着一壶热茶。
方希伸手摸了摸茶壶。
温的。
他倒了一杯，慢慢喝了两口。
茶叶算不上多好。
可这种不试探、不绕弯子的照顾，让他白天那点烦躁散了不少。
他忽然想起家里那张旧餐桌。
母亲也总爱这样。
嘴上嫌他懒，转身又会把水杯放到他伸手就能碰见的位置。
方希握着茶杯，视线落在夜色里。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叮！检测到宿主产生长期凡俗代理需求，且心境稳定度达到传道门槛。】
【特别权限开启：宿主可于大唐世界收录一名记名弟子，代行杂务，承接凡俗事务。】
【注：该弟子无法修习仙法神通，可由宿主传授部分知识与理念。】
系统声音响起。
方希愣了一下。
收徒？
他当场翻了个身。
“我连自己都懒得管，你让我管别人？”
话说出口，方希又顿住。
等等。
好像也行。
一个大唐已经够烦。
以后若是还有别的朝代，通过光幕找到他。
皇帝、将军、谋士，一拨接一拨地来。
他还睡不睡了？
要是身边有个人替他说话，替他传话，替他跑腿。
他躺着。
徒弟动着。
皇帝有事找徒弟。
大臣有事找徒弟。
他只要偶尔甩两句话。
这才叫过日子。
方希越想越顺。
他从躺椅上坐起来，嘴角慢慢抬了抬。
“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我只想早点攒够归乡值，别回头又说我沾了因果。”
话音落下。
院中人影一空。
甘露殿。
李世民正和李靖敲定第一批水师人选，御案上的烛泪已经积了一层。
就在李靖要开口时，殿中忽然多了一道身影。
方希来了。
“先生！”
李世民四人同时起身。
房玄龄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李靖往前踏出半步，又硬生生停住。
他见过刺客。
也见过高手。
可方希这种来去无踪的本事，他连怎么防都想不出。
方希没管他们。
他抬手打了个哈欠，眼里还带着困意。
“李二。”
“我准备收个徒弟。”
殿里瞬间静住。
李世民愣在原地。
房玄龄、杜如晦、李靖也没接上话。
方才他们还在议开海。
转眼方希开口收徒。
这比倭国金银更吓人。
方希皱了皱眉。
“别乱想。”
“不教长生，不教法术。”
“我嫌麻烦，身边缺个能听话办事的人。”
“扫扫地，倒倒水，顺手替我挡一挡你们这些破事。”
“以后再有事，少来烦我。”
“去找我徒弟传话。”
扫地。
倒水。
这几个字落在殿中，李世民几人的呼吸都变了。
仙人身边扫地倒水的人，那还是普通人吗？
日日听先生说话。
时时看先生行事。
哪怕只学到只言片语，也足够改变一生。
李世民心头猛地一热。
这是大唐的机缘。
也是李家的机缘。
若他的子嗣能跟在方希身边，大唐未来的路，便能稳许多。
“先生！”
李世民急声道：“朕可从诸皇子中择一人，令其入山侍奉先生。”
“此子必定恭谨勤勉，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说完，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李承乾。
太子是国本。
未来的大唐要交到承乾手中。
若承乾能得方希指点，哪怕只听几句话，也能少走许多弯路。
方希直接摆手。
“别给我找满脑子争权夺利的。”
李世民的话卡在喉中。
方希继续道：“我要安静点的。”
“不烦人。”
“男的女的都行，年纪小些。”
“心思干净，教起来省事。”
“别带一身算计上山，我看着烦。”
他又打了个哈欠。
“三天之内，把人送到我山下。”
“过期不候。”
话落。
方希身影再次消失。
甘露殿里，只剩李世民四人站着。
李靖最先回神，声音压得很低。
“陛下，先生这份机缘，重过万金。”
房玄龄也道：“此事若成，比一座金山还重。”
杜如晦点头。
“人选必须慎重。”
“先生厌恶功利太重之人，若送错了，反倒坏了善缘。”
李世民指节抵在御案上，久久没有挪开。
半晌后，他转身往外走。
“朕去见皇后。”
夜更深了。
后宫寝殿里，长孙皇后还没睡。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看见李世民进来，立刻察觉他神色不对。
“陛下，可是又有要事？”
李世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他将甘露殿里的事从头说到尾，连方希那句“过期不候”都重复了一遍。
“观音婢。”
李世民在殿内来回踱步，压不住眼里的喜色。
“这是天佑大唐！”
“朕想让承乾去。”
“他是太子，是未来的君主。”
“若能得先生指点，承乾将来至少能少走许多弯路。”
长孙皇后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她想起白日里在方希屋中看见的那幅小画。
画上有一对男女。
笑得很暖。
她也想起方希提起海尽头那片大陆时，眼神空了一下。
像是在看一条再也回不去的路。
“陛下。”
长孙皇后轻声开口。
“臣妾今日在先生屋里，看见过一幅画。”
李世民停下脚步。
长孙皇后道：“臣妾不敢断言，可先生看那幅画时，神色同平日不同。”
“画上的人，多半是他极放在心上的亲眷。”
“先生有通天之能，可他身边没有亲人。”
“他嘴上说烦，说懒，说不想管事。”
“臣妾却觉得，他心里并非没有温情。”
李世民沉默下来。
长孙皇后继续道：“承乾是太子。”
“他心里装着江山社稷，这是好事。”
“可他见先生时，难免会想着求学、求策、求国运。”
“先生未必喜欢。”
李世民皱眉。
“那依观音婢之见？”
长孙皇后垂眸片刻，指尖轻轻按住针线。
“陛下，丽质今年十三岁了。”
李世民神色一顿。
长孙皇后的声音更轻。
“她性子安静，心地也软。”
“先生又救过她。”
“她去先生身边，只做一件事。”
“以晚辈之礼报恩，以女儿家的细心陪先生说几句话。”
“替先生收拾屋子，煮一壶茶。”
李世民喉结动了动。
方才谈起承乾时，他满心都是国运。
此刻听见丽质二字，胸口却像被什么压住。
那是他和观音婢最疼爱的女儿。
掌上明珠。
金枝玉叶。
若送到终南山，便要低头奉茶，扫尘理屋。
长孙皇后握紧他的手。
“陛下，让丽质带着报恩之心上山。”
“先生看重真心，这份善缘，比任何谋算都稳。”
“承乾去了，先生会看见大唐的心思。”
“丽质去了，先生能看见李家的真心。”
李世民看着长孙皇后。
胸口那股急劲，慢慢压了下去。
是啊。
方希厌烦算计。
若真送一个满心功利的人过去，说不定反而坏事。
丽质不同。
她安静，柔软，也懂分寸。
她更适合陪在方希身边。
李世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已定。
“传旨。”
“丽质以拜师报恩之名入终南。”
“随行之人只留女官两名，到了山下，一切听先生安排。”
长孙皇后眼眶微红，却点了点头。
李世民望向终南山方向，声音低沉。
“朕的掌上明珠，便去先生身边奉茶扫尘。”
停了片刻，他又道：
“天下人若笑，那就让他们笑。”
“朕的公主，去给先生当丫鬟。”
第61章 李二送女上山，方希开口:会做饭吗?
清晨的终南山，还压着一层薄雾。
李世民站在山道口，手抬起来，又放下。
来回三次。
他今日穿着常服，没带仪仗，也没摆天子架子，可那张脸绷得很紧。
长孙皇后站在旁边，扶着李丽质。
李丽质换下了宫里的衣裙，只穿一身素色窄袖衣裳，头上也没戴珠翠，肩上背着一个小包袱。
包袱很轻。
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还有长孙皇后亲手塞进去的针线包。
两个女官低头站在远处，连气都不敢出大了。
若不是李世民站在这里，谁能想到，大唐最受宠的长乐公主，今日要被送进山里，给人奉茶扫尘。
“丽质。”
李世民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日低了许多。
“山上冷，多添衣。”
“到了先生那里，万事听先生安排，不可使性子。”
“若是受了委屈……”
话说到这里，李世民停住了。
长孙皇后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袖口。
“陛下。”她柔声道，“先生救过丽质，自然不会亏待她。丽质懂事，您该放心。”
李世民嘴唇动了动。
放心？
他怎么放心得下。
当年在阵前，刀枪都快戳到眼前了，他也能坐得住。
今日看着女儿要上山，手心却出了汗。
李丽质抬头看了看父皇，又看了看母后。
随后，长乐公主退后半步，规规矩矩跪下，朝二人叩了一个头。
“父皇，母后。”
“先生救过女儿，女儿该去谢恩。”
“你们的嘱托，女儿都记在心里。”
她声音很轻，没有哭。
长孙皇后蹲下身，替她理了理衣襟。
“照顾好自己。”
李丽质点点头，起身朝山道走去。
她走得很慢。
青石板上有晨露，鞋底踩上去有些滑。
可她一直没有回头。
李世民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进了雾里，半晌才吐出一口气。
……
院门被人轻轻叩响时，方希刚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昨夜李世民那群人闹到半夜，方希好不容易才眯上。
结果天才亮，又有人来敲门。
方希披着外袍，顶着一头乱发，满脸不爽的拉开门。
山风一下灌进来。
他脑子清醒了些。
门外站着个小姑娘。
十二三岁的年纪，身形单薄，肩上背着包袱，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身前。
看见方希出来，小姑娘明显吓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方希眯眼看她。
这张脸，他认得。
前两日朱雀大街上，差点被惊马踩到的那个小公主。
方希又往山下一看。
雾里站着几道熟悉身影。
李二。
还有李二他老婆。
方希脸色当场就不太好了。
“不是吧？”
他靠着门框，语气里全是困意和嫌弃。
“你们李家真拿我这儿当托儿所了？”
李丽质没听懂托儿所是什么。
但她听懂了方希不太高兴。
小姑娘脸色白了些，赶紧上前一步，学着昨日房玄龄等人的样子，认真行礼。
“弟子李丽质，拜见先生。”
“父皇母后让丽质来谢先生救命之恩。”
“丽质愿留在山上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扫院、奉茶都可以，绝不扰先生清静。”
她声音细细的。
因为紧张，尾音还有一点发颤。
方希低头看着她。
小姑娘眼神干净。
没有李承乾那种藏不住的急，也没有李世民那种一开口就要绕几圈的毛病。
她是真的怕。
也是真的想把这件事做好。
方希心里的火气散了些。
总归比那些张口闭口国运社稷的人顺眼。
他打了个哈欠，侧过身。
“行了。”
“进来吧。”
李丽质怔了一下，这才松了口气，迈进院子。
山道下，李世民见院门开了，压在胸口的那口气总算松了一半。
他刚想上前致谢，脚才踏出去一步，山上传来方希懒洋洋的声音。
“李二！”
李世民脚步停住。
方希头也没回。
“你再往前一步，我立马连人带包袱给你退回去！”
李世民脸上的表情卡住了。
想怒，不敢怒。
想拜，人家不给拜。
他堂堂大唐皇帝，站在山脚下，被一句话堵得动不了。
长孙皇后轻轻按住他的手臂，眼底反倒安稳了些。
方希这人说话不好听。
可他愿意让丽质进门，事情就算成了。
山上传来第二句话。
“别拜了！”
“我这小院经不起皇帝一拜。你一拜，我还得琢磨怎么还礼，麻烦。”
“人我收下了，你们回去，别堵在山下影响我睡回笼觉。”
李世民嘴角抽了抽。
最后，他只能朝山上深深一揖。
这一次，方希没再理他。
院门也关上了。
院子里。
李丽质站得笔直，手指紧紧攥着包袱带。
方希指了指西边那间偏房。
“以后你住那里。”
“地方小，别嫌弃。嫌弃也没用，我懒得换。”
李丽质赶紧摇头。
“不嫌弃。”
方希又指了指厨房。
“会做饭吗？”
李丽质迟疑了一下。
“看御膳房嬷嬷做过，也学过两样简单的。”
“洗碗呢？”
“可以学。”
“洗衣裳？”
“也可以学。”
方希点点头。
态度不错。
比那些一进门就问长生大道的人强。
他伸出三根手指。
“我这里规矩不多，就三条。”
李丽质马上站直，认真听着。
“第一，别一口一个仙人，听着别扭。你要真喊不出口，就叫方大哥。”
李丽质张了张嘴。
让她直呼先生名讳，她实在不敢。
叫方大哥，也有些不合礼数。
可她看着方希那副你敢反驳我就把你打包退货的表情，最后还是小声应道：“是，方大哥。”
方希点头。
“第二，别问我长生不老，飞天遁地。”
“我不会。”
“就算会，教起来也麻烦。”
“第三。”
他说到这里，脸色认真了些。
“饭点尽量准时。”
“我饿的时候脾气不好。”
李丽质愣住。
她来之前，想过很多事。
先生也许会考她经义。
也许会让她静坐悟道。
也许会让她去山泉边挑水，磨一磨性子。
可她没想到，先生最在意的事，竟然是饭点。
方希看她不说话，又补了一句。
“实在做不了就说，别逞强。”
“你要是把自己折腾晕了，我还得救，麻烦。”
李丽质心里暖了一下，赶紧点头。
“丽质记住了。”
方希摆摆手。
“行，你先熟悉熟悉。”
“我回去补觉。”
说完，方希转身进屋。
门一关，里面很快没了动静。
李丽质站在院中，听着屋里传来的呼吸声，半天没动。
这位先生……
还真是和父皇母后说的一样。
高深，古怪。
她放下包袱，先去了偏房。
屋里很干净，床榻，木桌，旧柜，都有。
只是没有宫里那些精致摆设。
李丽质把包袱放好，挽起袖口，走向厨房。
既然先生留下了她，她总该做点事。
然后，她在灶台旁看见了一只大木盆。
盆里堆满了昨夜用过的碗筷。
碗沿还沾着红油。
筷子上也有一股辛香味。
李丽质沉默了。
她捧起第一只碗，油腻从指缝里滑了一下，差点没拿住。
长乐公主盯着那层红油，耳根慢慢红了。
她从小到大，哪里碰过这些。
可话已经说出口。
可以学。
李丽质吸了口气，打水，烧水，找皂角。
第一只碗，她洗了很久。
第二只，快了一些。
洗到第三只时，才算摸出一点门道。
等她把所有碗筷擦干放好，天色已经大亮。
额角出了汗，手指也被热水泡得发红。
李丽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从前只碰过书卷，琴弦，还有针线。
今日却洗干净了满满一盆油碗。
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先生没有赶她走。
她收拾好厨房，又端着水盆去了堂屋。
堂屋陈设简单。
桌椅，书架，还有几件她看不懂用途的小物件。
桌上最显眼的，是一个小小的相框。
李丽质脚步停住。
那东西不知是什么材质，光滑平整，非金非玉。
里面嵌着一幅小画。
画中有一男一女。
衣裳样式古怪，发式也与大唐不同。
可他们都在笑。
李丽质起初以为那只是画。
多看两眼，手上不自觉停了下来。
画中男人眼角的纹路，女人嘴边的笑，还有发丝间的光，都清楚得吓人。
这哪里像画。
倒像有人把两个活人的样子，留在了里面。
宫里最好的画师，也画不出这样的神韵。
李丽质看得入了神。
身后传来开门声。
方希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
“早饭……”
话说一半，方希看见李丽质正盯着桌上的相框。
他脚步停了一下。
很快，方希又恢复了那副懒散样子。
“看什么呢？”
“早饭做好了没？”
李丽质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
“还、还没。”
她本该去厨房。
可那幅小画实在太惊人。
李丽质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抬手指了指桌上的相框。
“方大哥。”
“这二位……”
“是您的爹娘吗？”
方希脸上的困意没了。
第62章 远到两千年，才能再见他们一面
方希脸上的困意瞬间褪尽。
他看着李丽质，眼底那点懒散收得干干净净。
李丽质心头一紧，立刻明白自己问错了。
那只小框子被擦得极干净，又摆在堂屋最显眼的位置，必定是他极珍视之物。
她垂下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方大哥，对不起。”
“我无意冒犯。”
方希没有接话。
他走到桌前，拿起相框，指腹从玻璃边缘缓缓擦过。
那动作很轻。
轻得像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屋里安静下来。
连院外的鸟鸣，都在这一刻显得远了。
李丽质站在原处，连呼吸都不敢重。
过了好一会儿，方希才开口。
“嗯。”
“是我爹娘。”
李丽质抬眼看了一下，又很快低下头。
照片里的男女笑得温和，衣着发式却全然不同于大唐。
那样清晰的眉眼，那样真实的神态，宫中最好的画师也留不住。
方希盯着照片，声音低了些。
“他们在很远的地方。”
李丽质怔住。
远？
是海外仙山，还是九天之外？
先生这般人物，他的亲眷自然也非寻常凡人。
方希却像没察觉她的目光，只轻轻说了一句。
“远到……隔着两千年的光阴，我也未必走得回去。”
李丽质指尖猛地蜷起。
两千年。
大唐往前数到汉家旧事，也不过数百年。
两千年对她而言，几乎已是史书尽头。
她忽然明白，那句“很远”，远得连车马、舟船、圣旨都抵达不了。
眼前这个总是一副嫌麻烦模样的先生，也有回不去的地方。
也有一碰就沉默的伤处。
李丽质鼻尖有些发酸。
她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话都太轻。
方希把相框放回原处。
指尖在木框边缘停了一息，随即收回。
他转过身，神色又恢复成平日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杵着干什么？”
“早饭不用吃了？”
李丽质愣了一下，赶紧应声。
“我这就去。”
方希指了指厨房。
“烧水，淘米。”
“灶台后面有鸡蛋，拿四个。”
“别逞强，弄不明白就喊我。”
李丽质心里一暖，忙点头。
“丽质记住了。”
她转身进了厨房。
没过多久，里面传来木柴碰撞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浓烟从厨房门口钻了出来。
“咳咳……”
“咳……”
方希刚在躺椅上坐下，眉头便皱了起来。
他起身进厨房。
只见李丽质蹲在灶前，一手拿着火折子，一手拿着半截柴，眼尾被烟熏得泛红。
灶膛里的柴塞得满满当当。
火没燃起来，烟倒先把人熏了个够呛。
她白净的脸上沾了两道灰，偏还强撑着不肯退。
方希站在门口看了片刻，唇角到底没压住。
他低低笑了一声。
李丽质听见笑声，脸颊顿时红了。
她堂堂长乐公主，何曾这样狼狈过？
“我……我没用过这种灶。”
宫中膳房多用精炭，干净无烟。
这种要干草引火、细柴续焰的土灶，她从前连近看都少。
方希抬手示意她退后。
“行了，看着。”
“只教一遍。”
李丽质立刻站到旁边，拿袖口轻轻擦了擦脸，结果越擦越花。
方希瞥了一眼，又没忍住笑意。
他蹲到灶前，将堵住灶膛的粗柴抽出来，只留几把干草。
接着架上细枝，吹燃火折子，往灶膛里一送。
火苗很快蹿起。
细柴噼啪作响，烟顺着烟道散出去，厨房里顿时清亮许多。
李丽质看得认真。
原来烧火也有门道。
柴不能乱塞，火也不能硬逼。
先生做这些寻常事，竟也像胸有成竹。
水烧开后，方希让她把碗筷烫过。
李丽质这次学得快，虽还有些笨拙，却没再出错。
方希看了一眼灶火。
“既然火都点上了，早饭顺手做了。”
他拿起四枚鸡蛋，磕进碗中，用筷子搅散。
随后又从墙角的瓦罐里舀出一勺红亮酱汁，加了些葱花。
李丽质闻到那股味道，眼神微亮。
“这是什么？”
“酱。”
方希随口道：“炒蛋用的。”
热锅，倒油。
油温一起，蛋液入锅。
“刺啦——”
香气一下子铺开。
鸡蛋迅速膨起，金黄的蛋块裹上酱汁，又被葱花提起清香。
方希手腕一转，铁锅在灶火上轻轻一颠。
不过片刻，一盘酱汁炒蛋便出了锅。
他又盛了两碗粟米粥，放到桌上。
“吃。”
李丽质拿起筷子，小心夹了一块。
鸡蛋嫩滑，酱香咸鲜，里头又带一点微甜。
配着热粥入口，竟比宫中许多精细膳食更让人停不下来。
她眼睛一下亮了。
“好吃！”
方希喝了口粥，神色淡淡。
“这叫酱汁炒蛋。”
“要是有番茄，味道还能更好。”
李丽质又听见一个新词。
“番茄？”
“红色的果子，酸甜口，能当菜，也能当水果。”
方希道：“大唐眼下难寻，真要找，得往极远的海路去。”
李丽质动作一顿。
她想起昨日那张地图。
土豆、玉米、红薯。
如今又多了番茄。
先生口中的海外，竟藏着这么多大唐没有的东西。
她忍不住问：“方大哥，您为何知道这么多海外之物？”
方希看了她一眼。
“因为有些东西，比刀剑更能改天下。”
李丽质捧着碗，听得认真。
方希用筷子点了点桌上的粥。
“百姓有粮，地方才稳。”
“军中有粮，边关才硬。”
“粮仓一满，朝廷推新政、稳边防，才有底气。”
他又指了指那盘炒蛋。
“土豆、红薯、玉米，是让人活下去的东西。”
“这些滋味，是让人活得更像人的东西。”
李丽质怔怔看着桌上的早饭。
她从未想过，一顿饭里也能藏着这般道理。
宫中教她读书，教她礼仪，教她琴棋诗画。
可从没人这样告诉她，治国安邦，能从一粒粮、一口饭说起。
先生随口提起的饭食之道，若呈到父皇与诸位宰辅案前，足以让朝堂反复推演。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父皇和母后为何要让她上山。
能留在先生身边，哪怕只是烧火做饭，也是寻常人求不来的机缘。
李丽质刚要再问，院外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马蹄一路踏碎山道清晨的安静。
方希放下碗，眉头皱起。
一名百骑司武官翻身落马，几步冲到院外。
他单膝跪地，胸口剧烈起伏，显然一路疾驰而来。
“先生！”
“陛下急报！”
方希脸色不善。
“大清早吵什么？”
那武官抬起头，声音发紧，眼里却压着难掩的震动。
“先生，七大世家的家主，连夜带着三百车金银，跪在朱雀门外！”
“他们请陛下代为转呈先生！”
“说是……”
武官咽了口唾沫，声音陡然拔高。
“给先生赔罪！”
第63章 三百车金银跪朱雀门，李二反手抄底世家
终南山小院外，甲叶声响得很急。
方希刚把饭碗放下，一个百骑司武官就在院门外跪下，双手捧着急报。
“先生，陛下命卑职传讯。”
“七大世家家主，带着三百车金银，跪在朱雀门外请罪。”
院里安静了片刻。
李丽质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三百车金银。
朱雀门请罪。
七大世家家主亲自跪着。
这几句话连在一起，她这个从小长在宫里的人，也听得心里发紧。
方希抬了下眼。
他看上去没什么兴致，眉头还皱了一下。
“知道了。”
“让他们跪着便是。”
“这事不用再报到我这里。”
百骑司武官一愣。
长安城这会儿怕是早乱成一锅粥了。
七大世家低头，满朝文武都在看着，朱雀门外也围满了百姓。
可到了先生这里，就这么一句话。
武官本来还想再补几句，抬头看见方希那副不想听的样子，话又咽了回去。
“卑职告退。”
武官退了下去。
方希收回眼，端起桌上的空碗，随口道：“碗放着，我来洗。”
李丽质摇头，把碗筷收进木盆里。
“方大哥教我烧火做饭，我洗几个碗算什么？”
方希看了她一眼。
“你这丫头，手泡坏了，回头你爹又得来我耳边念叨。”
李丽质笑了笑，抱着木盆进了厨房。
水声很快响了起来。
可她心里一直没静下来。
她在宫里长大，见过父皇和世家周旋，也听过群臣议论门阀的事。
那些人根基太深，地方上不少事都绕不开他们。父皇不是不想动，是轻易动不得。
可方大哥只在山上说了几句话。
山门都没出。
七大世家的家主，就带着三百车金银，跪到了朱雀门外。
李丽质低头洗着碗，手在水里停了一下。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手段？
……
长安。
朱雀门前。
御道两边挤满了人，街边酒楼的窗户也全被人占了。
清河崔氏，范阳卢氏，太原王氏，荥阳郑氏……
七大世家的家主都脱了华服，摘了冠冕，穿着素衣跪在石板上。
天还冷。
石板上的寒气一点点往腿上钻。
可没人敢动。
他们身后，三百辆大车排成长列。
每辆车上都贴着封条，最前头几只木箱半开着，金锭银铤码得整整齐齐，日头一照，晃得人眼睛疼。
围观百姓压着声音议论，可人太多，怎么也压不住。
“那是崔家家主吧？前些日子我还见他车驾过街，仆从排了半条巷子！”
“卢家、王家也在！这些可都是地方上说一不二的人物啊！”
“三百车金银，这得是多少钱？”
“听说是冲撞了终南山那位先生。”
“嘘，小点声！陛下来了！”
太极宫钟声响起。
城楼上，李世民穿着龙袍，慢慢走了上来。
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等人跟在后面。
李世民站在城楼边，先看了看下方跪着的世家家主，又看了看那三百辆大车。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房玄龄站在后头，却看得明白。
陛下心里痛快得很，只是没笑出来。
崔氏家主伏在地上，额头贴着石板，声音发颤。
“臣等有罪，惊扰山中先生，罪该万死！”
“臣等愿献上金银，助朝廷造船开海，只求陛下宽宥！”
说完，七位家主一起叩首。
“求陛下宽宥！”
声音传到朱雀门外。
百姓又是一阵议论。
李世民低头看着他们，心里冷笑。
若不是先生提醒，他今日说不定真会被这三百车金银晃住。
说到底，这只是最外头一层。
真正要命的东西，还在田契、隐户、粮仓和钱窖里藏着。
李世民开口。
“山中先生心怀苍生，未曾向朕索取一钱一物。”
“今日之事，朕看的也不是私怨。”
“朕看的是大唐的规矩。”
城楼下，七位家主脸色都白了些。
李世民声音不高，朱雀门前却慢慢安静下来。
“尔等世家盘踞地方多年，名下有多少隐户，多少隐田，多少未入册的钱粮，朕不说，你们心里也有数。”
“如今大唐要造船，要开海，要替万民寻一条活路。”
“处处都要钱粮。”
他抬手指向那三百辆大车。
“这三百车金银，今日入库造册，专项用于造船开海。”
“尔等既说为国分忧，朕便成全这份忠心。”
崔氏家主眼皮跳了一下。
话还没出口，李世民接着说道：
“十日之内，清查各家名下田亩、部曲、佃户、隐户。”
“田册、户籍、粮册，一并送交中书省。”
“交得快，交得实，朕记功。”
李世民的声音冷了下来。
“册中若有半字不实，户部、中书省与百骑司会替你们一笔一笔核清。”
“到那时，朕给的便不再是机会。”
城楼下没人说话了。
七位家主跪在地上，后背都出了汗。
他们原本想着，三百车金银抬出来，皇帝收了钱，这事也就能揭过去。
可谁都没想到，李世民收下金银以后，转头就要他们把老底掀出来。
隐户和隐田，才是世家的根。
交出去，就等于把命门递给皇帝。
可现在他们不敢拒绝。
百骑司这三个字，已经压在头上了。
崔氏家主咬了咬牙，额角绷着。
最后，他还是低下头。
“臣……遵旨。”
其余六人也跟着伏地。
“臣等遵旨。”
李世民一甩袖子，转身下了城楼。
百官躬身。
朱雀门外，没人敢抬头。
……
甘露殿内。
殿门刚关上，李世民终于笑了出来。
“痛快！”
“痛快啊！”
他一掌拍在御案上，笔架都晃了一下。
“先生这一手，未动刀兵，便逼得这些门阀自己开库割肉！”
房玄龄拱手笑道：
“陛下，这才只是开头，臣已命人盯住各家账房、旁支、外宅和庄田。他们若老实交册，朝廷便顺势收拢；”
“他们若敢转移，反倒给了百骑司追查的线。”
杜如晦也道：“各地暗探已经动了。各家交上来的册子是真是假，一核便知。”
李世民眼底有光。
“好。”
“朕倒要看看，他们这些年，究竟从大唐身上吸了多少血。”
当夜。
长安各处世家府邸都亮着灯。
崔家在改账。
卢家在换契。
王家派旁支连夜出城。
郑家有人把旧册拖出来烧。
还有几家，悄悄开了后院地窖，想把金银转到城外庄子。
只是他们一动，百骑司那边就有了消息。
密信被截下。
地下钱窖被记了位置。
从没进过官府图册的良田，也被重新圈在舆图上。
第五日清晨。
第一批核验过的密册，被送上李世民的御案。
李世民翻开第一页，脸色就沉了下来。
翻到第三页，手已经攥紧。
等看到最后，他把密册摔在案上。
“砰！”
殿内众臣都低下头。
李世民胸口起伏，眼底压着火。
“好。”
“好一个七大世家。”
“仅这一批查出来的粮，便足够关中撑过两个灾年！”
“仅这一批钱帛折算，便抵得上国库数倍！”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蠹国之虫！”
“全是一群蠹国之虫！”
第二日早朝。
太极殿内，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几名世家代表跪在殿中，脸色惨白。
魏征手持笏板，大步出列。
他盯着几人，声音像刀子一样。
“尔等食民膏血，坐拥钱粮，却视冻馁百姓如草芥！”
“陛下为国库空虚夙夜忧思，尔等却在地窖中堆着发霉的铜钱！”
“圣人有言，不患寡而患不均！”
“尔等隐户隐田，囤粮避赋，所伤的是大唐国本！”
几人冷汗直流，头都不敢抬。
尉迟恭站在殿门处，手里提着马鞭，一句话也没说。
他往那儿一站，殿里那些世家人就不敢乱动。
百骑司将一封截获的密信呈上。
信尾盖着王氏私印。
尉迟恭往前走了一步。
那名王氏旁支代表脸上没了血色，整个人伏在地上。
“陛下饶命！”
“晋阳城外，还有一处密库！”
“内有钱五十万贯，粮三十万石！”
殿内哗然。
其余几人也撑不住了，一个个叩首自陈，生怕慢一步就被拿来立威。
“陛下，卢氏还有两处庄田未入册！”
“郑氏有隐户三千！”
“崔氏旁支私藏盐铁账册，臣愿交出！”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看着这荒唐的一幕，脸色越来越冷。
到了现在，他总算明白了先生那句顺着梯子往下爬的分量。
钱、粮、人、田。
一件件东西，从门阀藏得最深的地方被挖出来。
大唐空虚的国库，终于有了底。
造船的钱有了。
开海的粮也有了。
……
终南山上。
李丽质将长安传来的消息，一件件讲给方希听。
说到朱雀门三百车金银时，她眼里还带着震动。
说到父皇反手索要田册户籍时，她声音放轻了些。
等说到百骑司挖出密库，世家代表在朝堂上争相请罪时，她忍不住看向方希。
“方大哥，父皇这次，真的赢了。”
方希靠在躺椅上，晒着午后的太阳。
听完之后，他只是懒洋洋嗯了一声。
“还行。”
“李二总算不是个纯冤种，知道顺着梯子往下爬。”
李丽质怔怔看着他。
长安城里能让百官震动的大事，到了方大哥嘴里，也就是还行。
她以前在宫里读的那些圣贤书，听过的那些帝王术，好像一下子都浅了。
有些手段，原来真能藏在几句闲话里。
李丽质回到偏房，铺开纸笔。
笔尖落下前，她想了好一会儿。
最后，她郑重写下第一行。
先生语，其一：欲制其族，先予其路；路尽之时，其弊自显。
院中。
方希端起茶杯，刚准备喝一口。
忽然。
很久没响过的系统声，在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叮！检测到大唐国运稳固。】
【历史修正任务节点已完成。】
方希手上一停。
又来？
下一刻，冰冷的机械音继续响起。
【跨朝代光幕即将开启。】
【正在随机抽取求助者……】
【抽取完毕。】
【求助者确认：大秦帝国，始皇帝，嬴政。】
“噗！！！”
方希一口茶喷了出去。
他坐直身体，眼睛都瞪大了。
“谁？！”
第64章 始皇帝进山，开口就问长生药
听到“嬴政”两个字，方希一口茶水喷在了青石板上。
他从躺椅上坐起来，眼睛瞪大。
“谁？始皇帝？”
系统的声音又响了。
【求助者确认：大秦帝国，始皇帝，嬴政。】
方希脑子嗡了一下。
那个一统六国，把天下规矩重写了一遍的祖龙？
方希还没缓过来，院子正中的空气开始晃动。
一道光幕凭空打开。
光幕里，玄色旌旗压着宫阙，黑甲军士列成一排，殿柱上的秦篆一闪而过。
那边的杀气隔着光幕都能看出来。
李丽质刚从厨房出来，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
“方、方大哥……”
她脸色发白，退到方希身后，连气都不敢大声喘。
接着，一个身穿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的高大男人，从光幕里走了出来。
那人面容冷硬，眼睛沉沉的。
只往院子里一站，整座小院都像矮了一截。
他身后跟着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宦官。
再后面，是十名黑甲锐士。
这些人手按剑柄，脚步齐得厉害，站住之后，甲叶也没多响几下。
方希盯着最前面的男人，喉咙动了动。
嬴政看了一圈院子，最后看向方希。
布袍。
乱发。
躺椅。
茶盏。
怎么看都不像仙人。
可他能跨过光幕来到这里，这地方就不简单。
嬴政开口，声音低沉。
“你，便是此间主人？”
方希还没说话，嬴政又问：
“先生可有长生之法？”
这一句，把方希刚压下去的烦躁又勾了出来。
李二来问国运。
祖龙来问长生。
这些皇帝，一个比一个会找事。
“没有。”
方希重新靠回躺椅，皱着眉。
“想找长生药，出门左转，别烦我。”
嬴政眼底沉了沉。
十名黑甲锐士同时握紧剑柄。
院子里的气氛一下绷住。
方希抬了抬眼皮。
“听不懂？”
他摆摆手。
“滚。”
小院安静下来。
赵高脸色一变，上前一步，尖着嗓子呵斥：
“放肆！”
“安敢对陛下如此不敬！来……”
那个“人”字还没出口，方希手里的茶盏晃了一下。
他指头往旁边一拨。
无形的力道卷住赵高。
赵高双脚离地，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
“呜！”
下一息，人已经挂在院角那棵歪脖子树上。
嘴也像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含糊的闷声。
两条腿在半空乱蹬，看着像只被吊起来的白鹅。
黑甲锐士脸色都变了。
隔空把人抓走。
没有符，也没有咒。
这是什么手段？
嬴政眼里没有怕，反倒多了点亮光。
能让他跨越天地而来的人，当然不可能是凡人。
这时，方希脑中响起系统提示。
【叮！检测到历史关键人物出现重大偏移风险。】
【发布历史修正任务：修复始皇帝嬴政因误服丹药过早离世的遗憾，避免其因重金属中毒过早离世，从而引发大秦二世而亡的连锁悲剧。】
【任务奖励：归乡值+20。】
【任务失败：宿主未来三个月所有茶水自动变成苦瓜汁。】
方希脸上的表情卡了一下。
二十点归乡值。
他坐直身子，再看嬴政，眼神都变了。
苦瓜汁还能忍。
归乡值不能不要。
“咳。”
方希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
他朝嬴政招了招手。
“那位……政绩，请坐。”
嬴政没动。
方希拍了拍石桌，一本正经。
“刚才风大，我说话也冲。”
“咱们聊点正事。”
“比如，怎么防止你被那些江湖骗子用丹药毒死。”
这态度转得太快。
李丽质看得眼睛都圆了。
方大哥刚才还让人家滚呢。
嬴政看了方希一会儿，没有追问，迈步走到石桌旁坐下。
嬴政一坐下，院中那些黑甲锐士也把剑收回半寸。
杀气还在。
只是压住了。
嬴政沉声问道：
“先生知晓朕在服用丹药？”
“猜的。”
方希随口说道。
“当皇帝的，十个里有九个惦记长生，剩下那个，多半正在找方士。”
嬴政脸色冷了些，却没有打断。
方希也不绕弯子，直接伸手。
“把你吃的那些玩意儿拿出来，我看看。”
嬴政迟疑了一下。
那些丹药由方士徐福敬献，宫中也验过几次。
他已经服用了一段日子。
可眼前这人手段古怪，他也不能当没听见。
嬴政抬了抬手。
一名锐士上前，从随身锦盒中取出一只小玉瓶，双手呈上。
嬴政拔开瓶塞，倒出一枚龙眼大小的赤色丹丸。
丹丸刚拿出来，一阵香气便散开。
闻着还真让人精神一振。
嬴政道：
“此乃徐福采海外仙草，炼九九八十一日而成。”
方希盯着那枚丹丸看了一眼，直接笑了。
“仙草？”
“他糊弄鬼呢。”
话落，方希伸出一根手指，对着丹丸点了一下。
没有风。
也没有光。
那枚赤色丹丸却开始震起来。
表面冒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下一刻，一缕缕墨色烟气从裂缝里被抽了出来。
刺鼻的金属腥气散开。
嬴政脸色变了。
接着，几粒银亮液珠滚到石桌上。
旁边还凝出一层灰黑色粉末。
粉末一落下，石面被灼出几道焦痕。
刺鼻味道更重了。
方希冷声道：
“水银、铅汞、砒霜。”
“全是要命的东西。”
院中所有人都停住了。
嬴政没有说话。
他掌心的玉瓶被捏得咯吱响，黑色冕旒轻轻晃着。
那名捧盒的锐士当场单膝跪地，头低到快贴上地面。
嬴政盯着石桌上的银珠和黑粉，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他是大秦始皇帝。
竟然一直在吃这种毒物。
“徐福。”
嬴政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平得听不出什么。
可院中那些黑甲锐士全都把头低了下去。
方希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懒洋洋靠回椅背。
“行了，气也没用。”
“长生这东西，你求不到。”
嬴政抬起头。
“先生既说朕会被丹药所害，想来已有延寿之法。”
方希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管住嘴。”
“多吃五谷杂粮，少碰这些乱七八糟的丹药。”
方希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迈开腿。”
“别整天埋在成堆简牍里，多走走，别把自己熬成一截枯木。”
第三根手指竖起。
“第三，别瞎折腾。”
“寻仙访道，劳民伤财，最后坑的还是你自己。”
嬴政沉默听着。
若是旁人敢这么教训他，人早就没了。
可眼前这人刚刚从仙丹里抽出了毒物。
他得听。
方希说到这里，看向还挂在树上的赵高。
赵高身子发紧，袖口往怀里缩了一下。
方希眯起眼。
“最后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嬴政看向方希。
方希一字一句道：
“看好你身边的人。”
“尤其是你快不行的时候，千万别让赵高这种货色靠近你的遗诏。”
院子里一下没了声音。
嬴政的脸冷了下来。
遗诏。
国本。
帝王权柄最要紧的东西。
眼前这人，竟敢当面说出来。
树上的赵高抖得更厉害。
他拼命挣扎，像是急着解释。
可越急，动作越乱。
“啪嗒！”
赵高从树上摔下来，脸先砸在地上。
封住他嘴的力量也散了。
他顾不上疼，第一反应竟然是去按自己的袖口。
方希看见了。
嬴政也看见了。
一截被细绳扎紧的绢帛，从赵高袖中滚出来。
赵高脸色白了，扑过去就要拿。
“陛下！此物乃臣……”
方希屈指一弹。
绢帛自己摊开。
上面小篆写得端正，笔锋刻意模仿秦诏。
最刺眼的一行，墨迹还没干透。
——扶苏，赐死。
院子里，连风声都停了似的。
嬴政起身。
一步。
又一步。
走到赵高面前。
赵高跪在地上，额头全是冷汗，嘴唇抖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嬴政弯腰，捡起那卷绢帛。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院中所有黑甲锐士都屏住了呼吸。
“赵高。”
“朕还没死，你就敢替朕写遗诏了？”
第65章 胡亥私印当场滚落，始皇帝起了杀心
院子里安静下来。
石桌上，那卷绢帛摊着。
上面四个字扎眼。
扶苏，赐死。
赵高膝盖一软，当场跪倒，接着手脚并用爬到嬴政靴前。
“陛下！臣冤枉！”
赵高额头磕在青石上，声音尖得发颤。
“此物来历不明，定是六国余孽构陷臣下！他们想乱我大秦储位，离间陛下与臣啊！”
嬴政没有说话。
始皇帝低头看着赵高，脸色冷得吓人。
赵高浑身发抖，还在一个劲磕头。
方希坐在躺椅上，手指敲了敲桌面，语气散漫。
“那你右袖暗袋里那枚印，也是六国余孽替你缝进去的？”
赵高哭声卡住了。
赵高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下去，随即把手死死压在地上。
“臣袖中空无一物！”
“先生休要血口污人！”
方希笑了一声。
“嘴挺硬。”
方希手指一勾。
赵高右袖鼓了起来，暗袋线口裂开。
一枚青玉私印从袖中掉出，在青石板上滚了半圈。
方希手指又一挑。
私印翻了个面。
印底两个小篆，清清楚楚。
胡亥。
院子里没人出声。
十名黑甲锐士低着头，握剑的手慢慢收紧。
赵高瘫在地上，嘴唇直哆嗦，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嬴政忽然笑了一声。
声音很轻。
可这一声落下，院中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始皇帝缓缓拔出腰间长剑。
锵！
剑锋出鞘，寒光压在赵高脸上。
“朕还活着。”
嬴政看着脚边的赵高，声音平静得吓人。
“朕的儿子和近臣，已经替朕安排好了身后事。”
赵高脸色惨白。
“陛下饶命！臣一时糊涂！臣是被胡亥公子蛊惑，臣……”
嬴政眼神沉了下去。
“拿下。”
两名黑甲锐士上前，将赵高按跪在地。
嬴政剑尖垂下。
“押入廷尉府，按谋逆罪论。”
赵高整个人被拖了起来，喉咙里只剩破碎的求饶声。
“陛下！陛下饶命啊！”
“等等。”
方希懒洋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嬴政握剑的手停住。
始皇帝转头看向方希，眼底的杀意还没散。
方希从躺椅上坐起，看了眼被按跪在旁边的赵高。
“杀他能泄愤，改不了根。”
“只要你留下的局还烂着，少一个赵高，也会冒出下一个佞臣。”
嬴政眯起眼。
“先生何意？”
方希抬眼看他。
“你真正该看的，是另一件事。”
“你的大秦，为什么会亡。”
嬴政握剑的手紧了紧。
十名锐士的剑都拔出半寸。
可方希已经抬手，手指点在嬴政眉心。
所有剑锋停在鞘中。
那些黑甲锐士的手腕像被按住了，动不了。
嬴政脸色一变。
下一刻，一阵暖意涌进四肢百骸。
胸口压了多年的闷劲散开了。
喉间那点金石腥味也被一点点拔掉。
这些天批阅奏章留下的疲累，好像也跟着松了。
嬴政呼吸停了半拍。
眼前亮了。
手不抖了。
胸口也不闷了。
整个人像卸掉了身上一层重物。
嬴政看向方希，这一次，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仙术？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方希收回手，重新靠回躺椅。
“现在脑子清醒了？”
嬴政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清醒了就听着。”
方希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可知。”
“大秦二世而亡。”
剑锋擦过青石，发出刺耳轻响。
嬴政手上用力。
“二世而亡？”
始皇帝声音低哑，像从嗓子里挤出来。
“不可能。”
他灭六国，定天下。
北击匈奴，南平百越。
车同轨，书同文，度量衡归一。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大秦传至万世。
可眼前之人却说。
大秦只传了两代。
嬴政眼底压着火。
“朕的大秦，绝不可能只到二世！”
方希神色平静。
“没什么不可能。”
“大秦亡在你留下的三根刺上。”
嬴政盯着他。
方希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刑法太密。”
“六国旧民刚被并入秦土，心还没归，你先把刀架到了他们脖子上。”
“他们怕秦，却未必服秦。”
嬴政脸色沉了下去。
方希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徭役太重。”
“长城、驰道、宫室、陵寝，一道道令发下去，最后全压在黔首肩上。”
“人活不下去，就会反。”
院中无人敢出声。
连赵高都停了挣扎。
方希看向被按跪在地的赵高，又看了眼那枚胡亥私印。
“第三，继承乱了。”
“你死后，赵高拉上李斯，伪造遗诏。”
“他们逼死扶苏，废掉蒙恬，再把胡亥推上皇位。”
嬴政眼神一下冷了。
“李斯？”
方希点头。
“你信重的丞相，也在其中。”
嬴政胸口起伏了一下。
方希继续道：
“胡亥坐上皇位，赵高掌权，朝堂乱成一团。”
“陈胜吴广在大泽乡举事，裂口一开，项梁、项羽、刘邦这些人接连起势。”
“你留下的帝国，没人补得住。”
“最后，大秦亡了。”
最后几个字落下，嬴政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始皇帝眼前像是闪过一些画面。
扶苏接诏，拔剑自尽。
蒙恬被废，北疆军心动摇。
胡亥登基，赵高弄权。
天下烽烟四起，秦旗一面面倒下。
那不是敌国攻破大秦。
那是大秦从里面烂了。
过了许久，嬴政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怒意还在，却被压了下去。
“朕……”
嬴政声音沙哑。
“确实太急了。”
这句话出口，院中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嬴政没有看他们。
始皇帝只是盯着那卷写着扶苏，赐死的绢帛。
他一生不惧任何敌人。
可这会儿，嬴政才发现，大秦最大的麻烦，竟然藏在自己身后。
方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还算听得进人话。”
嬴政没有动怒。
始皇帝收剑入鞘，对方希拱手。
“请先生教朕。”
方希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明诏定扶苏储位，召他回咸阳参政，让朝臣都知道，你选的人是谁。”
嬴政点头。
方希继续道：
“第二，北疆军权不能动。”
“蒙恬在，扶苏就有底气，赵高和胡亥那只手伸不过去。”
嬴政眼神更沉。
“第三，减徭役，停大巡游，断了丹药和求仙那条线。”
方希看着他。
“你活得久一点，天下也能缓一口气。”
嬴政将这三条一一记下。
过了会儿，始皇帝抬起头，眼底还留着一点期望。
“若朕依先生之计，大秦可得万世否？”
方希毫不犹豫。
“别想万世了。”
“世上没有万世不倒的王朝。”
嬴政眼里的光暗了些。
方希语气没有放缓。
“扶苏未必能成圣君……”
第66章 这时空的长流，只需一抓就把扶苏抓来
“但他至少有名分，有蒙恬，有仁厚之名。”
“只凭这三样，他就比胡亥强太多。”
“至少，大秦能多喘几口气。”
嬴政沉默良久。
最后，始皇帝对着方希郑重一揖。
“朕，明白了。”
嬴政直起身，目光落到赵高身上。
赵高抖成一团。
嬴政冷声道：
“今日回朝，朕便下诏召扶苏回京，彻查赵高党羽，一个不留。”
“等等。”
方希又开口了。
嬴政皱了皱眉。
“先生还有何吩咐？”
方希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脑子里，系统提示音已经响了起来。
【叮！历史修正任务“修复始皇帝因丹药早逝遗憾”已完成。】
【奖励发放：归乡值+20。】
方希心里刚松一口气。
下一秒，系统又响了。
【叮！检测到新的历史遗憾节点：父子离心。】
【支线任务发布：调和始皇帝嬴政与长公子扶苏之间的关系，化解父子隔阂。】
【任务奖励：归乡值+10。】
【任务失败：宿主未来一个月内喝水自动变成隔夜泔水味。】
方希脸色当场黑了。
这破系统，真会恶心人。
方希揉了揉眉心，看向杀气还没散干净的嬴政。
“先别急着回去清算。”
嬴政一怔。
方希问道：
“长公子扶苏，现在还在上郡监军吧？”
嬴政点头。
“朕命他与蒙恬驻守北疆，抵御匈奴。”
方希撇了撇嘴。
“说得冠冕堂皇。”
“扶苏屡次谏你重刑重役，你嫌他碍眼，才把他丢到北疆去。”
嬴政脸色僵了一下。
这一次，始皇帝没有反驳。
方希指了指院子中央的光幕。
“你现在一道诏书把他召回，他只会以为自己又触怒了君父，连问都不敢问。”
嬴政眼神变了变。
扶苏的性子，嬴政清楚。
仁厚，刚直，也太重君父之命。
若真有一道措辞不明的诏令送去上郡……
嬴政看向那卷扶苏，赐死的绢帛，胸口又闷了一下。
方希淡淡道：
“想让他真心辅佐你，你得亲自去见他。”
“还得收一收你那套君父威压。”
嬴政沉默了片刻。
“朕亲自去上郡？”
“对。”
方希点头。
“把扶苏带到这里来。”
“有些话，你们父子当面说，才算数。”
嬴政看着方希。
方希靠回躺椅，语气疲惫，却没有让步的意思。
“你们父子之间那道结，不在我面前解开，大秦的储位就稳不了。”
方希心里长叹一声。
为了那十点归乡值，他这个父子调停人算是躲不掉了。
就在这时，院中光幕亮了起来。
画面中，上郡军营风雪漫天。
扶苏跪坐在案前。
忽然一道光幕凭空出现。
院中的光幕忽然亮了。
风雪先一步灌进来，吹得石桌上的茶水起了一圈细纹。
光幕那头，是一座军帐。
帐帘被风拍得啪啪作响，烛火压得很低，案上摊着军图和徭役名册。
扶苏坐在案前，身上披着软甲，手边还放着一封只写了半截的谏书。
墨迹未干。
方希扫了一眼光幕旁浮出的字。
长公子，扶苏。
他懒得听系统继续废话，直接抬手探进光幕。
“上郡冷成这样，你还守着那条死路做什么？”
“过来。”
扶苏只觉手臂一紧。
帐外亲卫似乎察觉了动静，刚要掀帘进来，扶苏的手也已经按住了剑柄。
可下一瞬，风雪、烛火、军图全都扭曲成了一片光影。
再睁眼时，寒意散了。
终南山小院的日光落在肩头。
茶香很淡。
院中静得不像话。
扶苏落地时退了半步，手还按在剑旁。
他先看见石桌，看见躺椅，看见一个散着头发、穿着布袍的年轻人。
紧接着，他看见了那袭玄色龙袍。
扶苏指节猛地僵住。
“父皇？”
他几乎是立刻松开剑柄，整好衣冠，俯身跪下。
“儿臣扶苏，叩见父皇。”
他的额头压得很低。
“儿臣不知又犯何过，劳动父皇亲召至此。”
“若有罪责，儿臣愿领。”
小院里一下子没了声音。
嬴政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长子。
扶苏的儒袍已经洗得发白，甲边也被北地风雪磨旧了。
他还没问发生了什么，第一句话却已经是请罪。
这一跪，太熟了。
熟到嬴政胸口像被什么堵住。
这些年，他最先教会扶苏的，竟然不是治国，不是驭臣，而是低头领罪。
这是他的长子。
也是他曾经放到上郡去磨炼的储君人选。
更是差一点就被赵高一纸伪诏送上死路的儿子。
嬴政想开口。
想骂，也想问。
可扶苏跪在那里，背脊绷得笔直，他忽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方希冷笑了一声。
这一声，把院里的僵滞撕开了。
他指了指扶苏，又看向嬴政。
“看见没有？”
“这就是你们父子俩最大的问题。”
“一个见了爹先请罪，一个心里翻江倒海，嘴上还端着皇帝架子。”
“他不敢问，你也不肯说。”
扶苏抬起头，看向这个陌生青年。
嬴政脸色沉了沉，却没有出声。
方希坐在躺椅边，语气半点不客气。
“你把他扔到上郡，他见你第一反应不是高兴，也不是疑惑，是先认错。”
“这就是你这个父皇教出来的威风。”
嬴政袖中的手慢慢攥紧。
方希转头看向扶苏。
“扶苏，起来。”
“跪着看东西，容易把自己看低了。”
扶苏怔了一下。
他下意识看向嬴政。
嬴政沉默片刻。
“起身。”
扶苏这才站起来。
他仍旧不敢走得太快，先看了嬴政一眼，见父皇没有阻止，才来到石桌前。
桌上摊着一卷绢帛。
上面的字迹冷硬，几乎与嬴政平日诏令毫无二致。
扶苏只看了一眼，手指便停在了半空。
长子扶苏，不遵诏命，赐死。
那几个字像冰水一样泼进他胸口。
太像了。
无论笔势，还是语气，都像极了父皇的诏书。
扶苏抬头看向嬴政，唇色一点点淡下去。
“父皇……”
后面的话，他没能说出口。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分不清自己该问这是真是假，还是该问父皇为何要他死。
方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再过几年，这道伪诏会被送到上郡，送到你手里。”
“伪造这东西的人。”
方希抬手一指。
院子一角，赵高伏在地上，脸白得像纸，整个人抖得几乎撑不住。
“就是你父皇最信任的中车府令，赵高。”
扶苏呼吸一滞。
赵高。
伪诏。
赐死。
这几个字一个接一个砸进他脑子里，砸得他耳边发嗡。
他看着那卷绢帛，又看向赵高。
一个内侍，竟敢把手伸到储位上。
若父皇驾崩。
若咸阳无人制衡。
若这道诏书真的送到上郡。
送到他手中。
他能认出来吗？
他敢抗诏吗？
第67章 方希怒斥祖龙父子，一个只会压，一个只会死
扶苏喉咙发紧。
“赵高……为何敢如此？”
赵高伏在地上，牙齿打颤，连求饶都不敢出声。
嬴政盯着扶苏的脸，压了许久的火终于涌上来。
那火里有怒，也有痛。
“扶苏。”
扶苏抬眼。
嬴政指着那卷绢帛。
“朕问你。”
“若你在上郡接到这道诏书，你会如何？”
扶苏看着绢帛，久久没有回答。
嬴政眼神沉下去。
“说。”
扶苏闭了闭眼。
“君命不可违，父命不可逆。”
“诏书若出自父皇，儿臣只能奉命。”
嬴政脸色骤变。
“蠢货！”
这一声震得院中树叶簌簌落下。
扶苏站在原地，没有躲。
嬴政抬手指着他，气得指节发紧。
“一道真假难辨的诏书，你就甘愿赴死？”
“朕让你去北疆，是让你监军，是让你跟着蒙恬看清军政，不是让你学着拿脖子去试刀！”
“你是朕的长子，是大秦宗庙所系。”
“朕没让你做一个只会领命赴死的腐儒！”
扶苏被骂得怔在原地。
他从未见过父皇这样失态。
更从未听过父皇这样提起他的生死。
嬴政往前走了一步。
“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命。”
“你一死，北疆怎么办？”
“蒙恬怎么办？”
“大秦的储位怎么办？”
扶苏喉咙发涩。
“儿臣……”
“够了。”
方希眉心狠狠一跳，抬手拍在石桌上。
茶盏被震得一响。
“都先闭嘴。”
这一声落下，连嬴政的怒火都被压住了半截。
李丽质站在一旁，眼睛都睁圆了。
她见过方希怼人。
可她没见过方希这样指着始皇帝和长公子一起骂。
方希先看向嬴政。
“你还有脸骂他？”
嬴政眉头一压。
方希半点不让。
“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心里没数？”
“他一开口劝你，你先觉得他忤逆。”
“他一低头认错，你又嫌他没骨气。”
“你把亲儿子当臣子训，把他的谏言当冒犯听。”
“你把他送去北疆，说是历练，可你心里真没有一点惩戒的意思？”
嬴政没有说话。
方希每一句话，都像是往他避不开的地方砸。
“你亲手把他教成了先请罪、再领死的人。”
“到头来，你又嫌他不够像储君。”
“嬴政，他先是你儿子。”
最后一句落下，嬴政身上的威势一点点沉了下去。
扶苏看着方希，眼底满是震动。
方希又转头看他。
“还有你。”
扶苏一僵。
方希冷着脸。
“别摆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
“你以为自己一死，忠孝就全了？”
扶苏喉间一涩。
方希没给他躲开的机会。
“你死了，北疆军心怎么办？”
“蒙恬怎么办？”
“三十万大军怎么办？”
“天下百姓怎么办？”
扶苏脸色更白。
方希一句接一句砸下去。
“赵高要你死，是为了让胡亥上位。”
“胡亥一上位，朝堂就会落到这种人手里。”
“边军失控，关东起乱，百姓再被赋役和酷法往死里压。”
“到时候，你那点忠孝名声能救谁？”
扶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反驳。
方希看着这对父子，满脸不耐。
“一个只会用威压逼人听话。”
“一个只会用赴死成全忠孝。”
“一个只会压。”
“一个只会死。”
“外敌还没入关，你们父子自己先把储位和宗庙撕出一道口子。”
小院里彻底安静下来。
李丽质捂着嘴，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不敢相信，有人敢这样骂秦始皇。
更不敢相信，嬴政居然没有反驳。
扶苏也没有反驳。
嬴政没有再摆出帝王的冷脸。
扶苏也没有立刻垂下眼睛。
两人隔着石桌相望。
中间横着那卷赐死伪诏。
压在父子之间许多年的君臣隔阂，被方希硬生生撕开了。
里面的东西并不好看。
也并不好受。
许久之后，嬴政闭了闭眼。
他再睁开时，脸上的怒意退了许多，只剩下一种压得极深的疲惫。
他看了看扶苏发旧的甲边，又看了看桌上的伪诏。
指节在袖中收紧，又慢慢松开。
这句话对始皇帝来说，似乎比斥责天下任何一个臣子都难。
可他还是开了口。
“扶苏。”
扶苏抬头。
嬴政声音低了许多。
“这些年，朕错待了你。”
扶苏眼睫颤了一下。
像是终于听见一句等了许多年，却从不敢奢望的话。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言出如山的父皇，竟然亲口承认错待了他。
扶苏膝盖微动，几乎又要跪下。
嬴政看出了他的动作。
“站着听。”
扶苏僵在原地。
嬴政的目光重新变得威严。
只是那威严里，少了几分从前的压迫。
“今日起，你随朕返回咸阳。”
“入朝监国，学习政务。”
“朕会明诏天下。”
“储位归属，唯你扶苏一人。”
扶苏眼眶发热。
这一次，他没有跪。
他缓缓躬身，行了一个端正的礼。
“儿臣，领命。”
他直起身，声音比来时清朗了许多。
“儿臣会学着担起宗庙社稷。”
“也会学着在君父面前，把该说的话说完。”
嬴政看着他，眼底情绪翻涌，却终究没有再训斥。
片刻后，他转头看向赵高。
赵高伏在地上，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嬴政的声音冷了下来。
“赵高及其党羽，朕会亲自审。”
“胡亥身边的人，一个也逃不掉。”
赵高膝盖一软，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他想求饶，可喉咙像被堵住了，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方希脑海里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支线任务“调和始皇帝与长公子的关系”已完成。】
【任务奖励：归乡值+10。】
【当前归乡值：90/100。】
方希盯着那串数字，手指在茶盏边停了一下。
九十了。
离回家，只差最后十点。
他肩膀松了些。
随即，他摆摆手，满脸嫌弃。
“行了，该说的都说完了。”
“赶紧走，别耽误我睡觉。”
嬴政这次没有动怒。
他转过身，对方希郑重行了一礼。
“大恩，朕记下了。”
说完，嬴政从腰间取下一枚虎首铜符。
铜符一分为二。
他把其中半枚递向方希。
方希皱眉。
“别，我不收这种烫手东西。”
嬴政没有收回。
“此为朕随身信符。”
“半枚不可调兵，却足以令宫门通报，让你见朕，或见扶苏。”
他的目光沉了沉。
“他日扶苏若再迷于愚孝，朕请先生凭此符入秦，直言无忌。”
方希嘴角抽了一下。
“你还挺会给人找活。”
嬴政将半枚虎首铜符压在石桌上，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随后，他转身走向光幕。
扶苏跟在后面。
临入光幕前，他又回头看了方希一眼。
那一眼里，已经没有刚来时的惶恐。
扶苏郑重行礼。
“先生今日直言，扶苏必铭记于心。”
方希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记住就行。”
“下次别动不动寻死。”
扶苏停了一下，随即苦笑。
“不会了。”
嬴政带着扶苏和面如死灰的赵高走入光幕。
光芒一闪。
小院重新安静下来。
李丽质站了好一会儿，才看向石桌上的半枚虎首铜符。
她又望向光幕消失的地方，想起那卷赐死伪诏，轻声问。
“方大哥，大秦这样改过之后，还会亡吗？”
方希端起桌上那盏凉透的茶，一口饮尽。
他看着光幕消失的位置，声音很淡。
“只是续了口气。”
“赵高没了，还有赋役，酷法，六国旧族，关东民怨。”
“真想活下去，嬴政和扶苏还有得忙，”
方希刚要放下茶盏，脑海里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提示音。
【叮！……】
第68章 朕还没死，你就急着替朕选继承人了?
赵高跪在章台殿上时，整个人已经抖成了一团。
而方希面前的光幕，刚好亮起。
【叮！检测到历史主线“大秦帝国”已初步稳定，结算画面开启中……】
终南山小院里。
方希刚端起茶盏，半空便浮出一片清晰光幕。
画面中，咸阳宫巍峨森冷。
章台殿内，百官列班，没人敢多说一个字。
李丽质悄悄凑近，小声道：“方大哥，那是咸阳宫？”
方希往躺椅上一靠，腿一翘。
“嗯。”
“看样子，老嬴回去之后，第一刀已经举起来了。”
光幕中。
近侍与锐士全都止步殿外。
嬴政一身玄衣冠冕，独自踏入章台殿。
他沿着丹陛登上御座。
殿中所有官员齐齐俯首。
“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山呼声震得殿梁发颤。
嬴政坐下后，没有让众臣平身。
他的目光从百官身上一寸寸扫过，声音冷得像铁。
“传朕旨意。”
“即日起，废止徐福东渡求仙一应事宜。”
“船队封存，方士收押，童男童女全部遣还原籍。”
一句话落下。
满殿官员脸色骤变。
徐福留在咸阳掌管丹药的老方士第一个跪了出来，额头重重叩在金砖上。
“陛下！万万不可啊！”
“徐福大人早已卜得仙山方位，长生仙药就在海外。此时停船，便是将仙缘拒于门外啊！”
嬴政垂眸看着他。
那眼神，让老方士的哭声一点点低了下去。
“仙缘？”
嬴政冷笑。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随手扔下御阶。
啪！
玉瓶碎裂。
一枚赤色丹丸滚到殿中。
不少官员下意识看过去，脸上全是惊疑。
这正是徐福进献的长生丹。
嬴政淡淡开口：“太医令。”
一名须发花白的太医立刻出列，双手捧起一份封存的验录，跪得几乎贴在地上。
“臣在。”
“告诉他们，这是什么东西。”
太医令喉结滚动，声音发颤。
“回陛下，臣奉密诏验过同炉丹药。”
“此丹以丹砂、水银、铅毒炼成，久服必伤肺腑，折损寿数。”
“所谓长生丹，实为催命毒物！”
轰！
章台殿内瞬间炸开。
百官骇然抬头，又立刻低下去。
陛下吃了这么久的仙丹，竟是毒丹？
那老方士脸色惨白，瘫在地上。
“不会的……徐福大人说过，那是仙草所炼……”
嬴政没有理他。
他的视线落向中车府令赵高一党所在的位置。
那几名官员瞬间冷汗湿背。
其中一人扛不住这股压力，猛地出列跪下。
“陛下！此事必有蹊跷！”
“求仙乃陛下夙愿，如今突然中止，怕是有人进了谗言。”
他咬了咬牙，眼角余光扫向李斯，又迅速开口。
“长公子扶苏素来反对求仙，此次陛下从终南山归来便下此诏，莫非……”
话音未落。
殿外传来一声高喝。
“陛下直属密探，黑冰台统领奉诏觐见！”
一名身穿黑衣、覆着铁面的男子大步入殿。
他单膝跪地，双手托着一只木匣。
“陛下，臣奉密诏彻查赵高府邸，已得罪证。”
嬴政语气平静。
“呈上来。”
内侍接过木匣，当殿打开。
最上面，是一卷伪造的诏书。
诏书上，赫然写着赐死扶苏。
下面压着一枚青玉私印。
印上刻着两个字。
胡亥。
最底下，是十几封密信。
赵高如何构陷扶苏，如何串联胡亥，如何准备在东巡途中篡改遗诏，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刚才还想攀咬扶苏的官员，双腿一软，直接跪趴在地。
“陛下饶命！臣……臣只是听赵高蛊惑啊！”
百官之首。
李斯袖中的手剧烈发抖。
他看得出来。
这些证据不是今日才查出来的。
陛下回咸阳之前，就已经动了黑冰台。
他也清楚，自己还站在这里，只因大秦此刻不能乱。
他的命，已经被皇帝暂时押在了案上。
御座之上。
嬴政缓缓起身。
锵！
天子剑出鞘。
剑锋映着殿中烛火，寒意直逼众臣眉心。
两名锐士将赵高拖入殿内，按跪在金砖之上。
赵高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嘴唇开合，却连一句完整求饶都吐不出来。
嬴政一步步走下御阶。
他停在赵高面前。
这个人，伺候了他二十多年。
他曾经信任过赵高。
甚至将幼子胡亥交给赵高教导。
可就是这个人，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已经开始替大秦挑选新皇帝了。
嬴政低头看着他。
“赵高。”
赵高猛地磕头，额头很快见了血。
“陛下！奴婢知罪！奴婢一时糊涂！求陛下看在奴婢侍奉多年的份上，饶奴婢一命！”
嬴政的声音没有半点波澜。
“朕待你不薄。”
赵高哭得更厉害。
“陛下，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嬴政剑尖垂下，抵在他的颈侧。
“朕还没死。”
“你就急着替朕选继承人，替朕杀儿子了？”
赵高猛然僵住。
下一瞬。
剑光落下。
赵高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殿中金砖被血色染开，百官伏地，无一人敢出声。
李丽质站在光幕外，小脸瞬间白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帝王之怒。
哪怕隔着光幕，那股杀意仍压得人喘不过气。
方希倒是没什么意外，只是轻轻啧了一声。
“这才是始皇帝啊。”
“被人骗了这么多年，还敢谋他的江山，赵高这回算是撞到铁板上了。”
章台殿内。
嬴政握着染血的剑，目光扫过满殿群臣。
尤其是赵高一党的几名官员。
那几人伏在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嬴政开口。
“赵高谋逆，夷三族。”
“其党羽交由廷尉府与黑冰台会审，罪同谋逆者，按秦律处置。”
“十八子胡亥，德不配位，心术不正，废为庶人。”
“即日迁往封地，终身幽禁，无诏不得出。”
一道道旨意落下。
满殿官员面如死灰。
曾经跟赵高、胡亥走得近的人，此刻连求饶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都明白。
咸阳，要变天了。
嬴政将天子剑交给内侍，重新回到御座。
他的神色恢复平静，仿佛刚才亲手处置近臣的人并非自己。
“传旨。”
“召长公子扶苏回咸阳。”
“即日起，入朝监国，总领政务。”
“令上郡蒙恬继续统领北疆三十万大军，镇守边关，军权照旧。”
废胡亥。
召扶苏。
稳蒙恬。
百官心里都清楚，大秦的储位和兵权，在这一刻被皇帝重新攥回掌中。
最后，嬴政看向李斯。
“丞相。”
李斯身子一颤，立刻跪得更低。
“臣在！”
嬴政冷冷道：“阿房宫、骊山陵工程，耗费民力过甚。”
“即日起，放缓工期。”
“徭役减半，分期轮替。”
李斯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陛下竟肯压下宫陵工期，主动收拢民心？
嬴政看着他。
“朕的话，你听不懂？”
李斯心头一寒，重重叩首。
“臣遵旨！”
很快。
一道道诏令从咸阳宫传出，奔向大秦各郡县。
徐福求仙被废。
赵高一党被清。
胡亥被废。
扶苏回朝监国。
阿房宫与骊山陵徭役减半。
这些消息像惊雷一样砸入关中。
原本被重税和徭役压得喘不过气的百姓，第一次发现，皇帝的诏令变了。
服役的时间短了。
征粮的数目少了。
家里被抽走的青壮，也有了轮替归家的盼头。
日子依旧苦。
可压在脊梁上的那座大山，终于松开了一角。
民间积压已久的怨气，也在这几道诏令中悄然散去。
……
终南山小院。
方希抬手一挥，光幕随之消失。
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老嬴这执行力，确实比李二狠。”
“说杀就杀，说改就改，半点不拖泥带水。”
李丽质站在旁边，脸色还有些发白。
她刚才亲眼看见始皇帝在章台殿上处置赵高。
那种压迫感，和她见过的父皇完全不同。
她小声问：“方大哥，那个胡亥，真的就这样被废了吗？”
“不然呢？”
方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留着他过年啊？”
“老嬴现在脑子清醒得很，知道谁是祸根。赵高没了，胡亥废了，扶苏回咸阳，蒙恬守北疆，大秦这条线算是暂时稳住了。”
李丽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系统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叮！历史主线“大秦帝国”已进入稳定轨道。】
【额外奖励已发放至宿主庭院。】
方希一愣。
“还有实物奖励？”
他转头看去。
院子中央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半人高的大纸箱。
纸箱侧面印着鲜红大字。
红烧牛肉面。
旁边还有一张诱人的图片。
浓汤，面条，大块牛肉。
方希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直接从躺椅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纸箱前。
“我靠！”
“泡面！”
他撕开纸箱。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桶方便面。
包装熟悉得让他差点当场落泪。
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这些桶装玩意儿可能很古怪。
可对方希来说，这东西代表的不是厨艺。
是久违的现代快乐。
是半夜不想做饭时的救命粮。
是加根火腿肠就能快乐翻倍的精神安慰。
方希拿起一桶，盯着包装上那块油光发亮的大牛肉，嘴角压都压不住。
“系统这次终于像个人了。”
李丽质也好奇地跟过来。
第69章 李二馋疯了!一桶泡面惊动大唐军方
她学着方希的样子拿起一桶，左看右看，又凑近闻了闻。
没有肉香。
也没有汤味。
只有一种她从未闻过的淡淡油墨味。
方希已经熟练地撕开包装，取出面饼和调料包。
李丽质看着那块干巴巴的面饼，眼神更迷茫了。
她又看了看桶上的图。
图上分明有一大块牛肉。
她眨了眨眼，认真指着包装。
“方大哥，这上面画着好大一块牛肉。”
方希动作一顿。
李丽质又举起他刚撕出来的调料包，表情格外认真。
“可是，为什么你撕开的里面，只有这一小包干巴巴的粉末呀？”
方希看了一眼李丽质指着包装的手指，又看向自己手里那包寒酸的粉末调料。
他沉默了半息。
然后，方希用一种看穿世事的沧桑语气，吐出六个字。
“图画，仅供参考。”
李丽质眨了眨眼，努力理解这六个字的深意。
图画……是假的？
方希已经懒得再解释现代商业社会最基础的消费陷阱，他熟练地撕开所有调料包，一股脑倒进桶里。
菜包里的脱水蔬菜干瘪得可怜。
粉包散发出浓郁的香料气息。
酱包则是凝固的深色油脂。
李丽质看着这些奇怪的东西，小脸上满是困惑。
就这？
这怎么可能变成图画上那种香气扑鼻的肉汤？
方希提起旁边刚烧开的水壶，滚烫的热水注入桶中，没过面饼。
“撕开那个盖子，盖上。”方希指了指桶盖上附带的纸盖，语气随意。
李丽质连忙照做，将纸盖覆在桶口。
做完这一切，方希随手把桶放在石桌上，又从旁边的箱子里拿出一双一次性筷子，掰开，然后靠回躺椅，闭上了眼睛。
“等一会儿。”
李丽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学着他的样子，安安静静地守在石桌旁。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平平无奇的纸桶。
一分钟过去。
小院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两分钟过去。
一阵从未闻过的霸道香气，从纸桶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那不是单纯的肉香，也不是任何一种香料的味道，而是油脂、酱料和麦面混在一起的浓香。
香味蛮横得很，直往鼻子里撞。
李丽质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她忍不住凑近了些，用力吸了吸鼻子，口中不受控制地开始分泌津液。
三分钟过去。
方希睁开眼，拿起筷子。
“好了。”
他伸手揭开纸盖。
热气轰地冲了出来。
浓香一下铺满了整张石桌。
原本干瘪的面饼已经舒展开来，变成了金黄油亮、根根分明的面条，浸泡在红棕色的浓汤里。
那些可怜的脱水蔬菜也重新吸饱了水分，变成了点缀其间的青色葱花和细小菜叶。
虽然依旧没有图画上那块硕大的牛肉，但光是这碗汤面本身散发出的香气，已经足够让人暂时忘记那点小小的瑕疵。
李丽质彻底看呆了。
她从未想过，一块干饼，几包粉末，加热水闷上一会儿，就能变出如此诱人的食物。
方希用筷子搅了搅，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热气，直接送进嘴里。
吸溜——
就是这个味。
工业化流水线生产出的，稳定而廉价的快乐。
方希满足地眯起眼睛。
处理嬴政父子那点破事消耗掉的精力，总算补回来了一点。
“方……方大哥……”
李丽质喉咙动了动，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手里的面桶。
方希又吃了一大口，才想起来旁边还站着个小徒弟。
他看了看手里的桶，又看了看李丽质。
算了。
堂堂公主，总不能让人吃自己剩下的。
方希重新拿出一桶，撕开包装，倒好调料，注入热水，盖上纸盖。
“等三分钟，自己吃。”
李丽质连忙点头，乖乖守在那只纸桶旁边。
三分钟后，她迫不及待地揭开盖子，学着方希的样子，用那双新奇的筷子夹起一根面条，轻轻吹了吹，然后送入口中。
面条入口的瞬间，她漂亮的眼睛猛地一亮。
劲道。
爽滑。
每一根面条都吸饱了浓郁的汤汁，咸香的酱味和复杂的香料味在舌尖炸开。
这比御膳房精心烹制的任何一种汤饼都要好吃！
她又连忙喝了一小口汤。
那滋味醇厚浓烈，让她舒服得差点哼出声来。
“方大哥，这里面……这里面的菜叶为何遇水就能恢复原样？”
李丽质一边吃，一边指着汤里漂浮的葱花，满脸都是求知欲。
“脱水蔬菜。”方希随口答道。
“脱水？”
“就是把里面的水分弄干，方便保存，想吃的时候再加水就行。”
方希懒得深入解释冻干技术，说得含含糊糊。
李丽质却听得格外认真，甚至还想从袖子里摸出小本本记下来。
“那这般神奇的调味粉末，又是如何制成的？”
“食品工业，流水线作业，很难跟你解释。”
方希摆摆手，只想安安静静地享受自己的泡面。
与此同时。
终南山的山道上。
李世民正带着房玄龄、杜如晦和脸色还有些苍白的长孙无忌，快步向着山顶走来。
他刚从太极殿出来，就迫不及待地想来问问先生。
关于那大秦光幕的后续，以及始皇帝那番惊天动地的改革，究竟会对后世产生何等影响。
可刚走到半山腰，一阵奇异的香味就顺着山风飘了下来。
李世民脚步一顿。
“什么味道？”
这味道太霸道，浓郁扑鼻，让他这个刚刚用过午膳的人，都觉得腹中空了一块。
房玄龄也闻到了。
他使劲嗅了嗅，脸上露出困惑之色。
“陛下，此香非兰非麝，倒有几分炊烟肉食之气，却又比寻常肉汤浓烈许多。”
杜如晦更直接。
“这味道，勾人馋虫啊。”
长孙无忌皱着眉，没有说话。
这香味闻所未闻，不似寻常吃食。
李世民眼神微亮，加快了脚步。
这山上除了那位先生，再无旁人。
这等异香，莫非又是先生在摆弄什么仙家玩意儿？
当他们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小院门口时，那股香味已经浓到了极致。
四人朝院中看去。
只见方希正靠在躺椅上，优哉悠哉地闭目养神。
“这是什么味？”
李世民刚进小院，脚步便停住了。
他看见长乐公主捧着一只纸桶，正低头吃面。
她还记着宫中礼仪，动作端正，可筷子刚放下，又忍不住夹起下一口。
那股勾得几人心神不宁的异香，正从她手里的纸桶里飘出来。
“丽质？”
第70章 仙人，可否救我冠军侯
李世民试探着唤了一声。
李丽质手一抖，差点把面汤洒出来。
她连忙放下纸桶，起身行礼。
“儿臣见过父皇，见过房相、杜相、长孙大人。”
李世民先确认她无恙，随即视线落在那只热气腾腾的纸桶上。
红亮的汤面上浮着细碎葱花，面条浸在汤中，香气浓得霸道。
他喉结动了动。
“此为何物？竟有这般香气？”
躺椅上的方希慢吞吞睁开眼。
看见李世民，又看见房玄龄、杜如晦和长孙无忌，他眉心顿时皱起。
又来？
他就想安安静静吃个泡面，顺便睡个午觉。
“泡面。”
方希吐出两个字，语气里写满了不想营业。
“泡面？”
李世民看向房玄龄。
房玄龄看向杜如晦。
杜如晦又看向那只纸桶。
三人都没听懂，但三人的眼神都很诚实。
想吃。
方希被他们看得太阳穴直跳。
他从箱子里摸出几桶泡面，随手放到石桌上。
“热水倒进去，盖上，等三分钟。”
李世民没问“三分钟”是多久，直接看向李丽质。
李丽质立刻上前，学着方希先前的样子，撕开包装，倒入粉包和菜包，再注入热水。
纸盖合上。
香气很快从缝隙里钻出来。
李世民眼底亮了一下。
不多时，四桶泡面摆上石桌。
李世民夹起第一筷送入口中。
面条入口，他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
下一刻，他眸色沉了下去。
这味道确实惊人。
咸香浓烈，热汤滚过喉头，连一路上山的疲惫都被压了下去。
但比味道更惊人的，是这东西本身。
李世民放下筷子，指尖按住纸桶边缘。
“此物从加水到入口，需多久？”
方希背对着他，声音懒散。
“三分钟。”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大概半盏茶都不到。”
李世民呼吸微紧。
“能存放多久？”
“一年半载没什么问题。”
“携带可方便？”
“你自己掂掂。”
李世民拿起纸桶。
轻。
太轻了。
一只手便能拿起，几乎不占什么份量。
他盯着手里的纸桶，脑中已经闪过无数画面。
粮车。
民夫。
泥泞的道路。
风雪里的行军。
还有那些因为粮道被拖住，不得不放弃的战机。
若能学得这种耐储、便携、热水即食的法子，大唐军粮便可少受许多限制。
急行断炊之时，士卒随身带上数份，至少能多撑出几顿热食。
边军苦寒，若夜里能喝上一口这样的热汤，军心都会稳上三分。
突厥仰仗轻骑远遁。
大唐若能减轻粮道拖累，追击时便能多一分底气。
李世民猛地抬头。
“先生！”
他的声音压着激动。
“此物若能仿制，我大唐北拒突厥，西定诸部，便能少去无数后顾之忧！”
方希一下坐直了。
他满脸惊恐地看着李世民。
“停停停！”
“我就吃口泡面，你别当场把它抬进兵部议事堂啊！”
房玄龄和杜如晦已经顾不上吃了。
两人拿起剩下的调料包和脱水菜包，翻来覆去地看。
“陛下，此粉末小小一包，却能令汤味如此浓厚，若用于军中干粮，士卒必定愿食。”
“还有这菜叶，遇水便舒展如新，若能久存，边地缺蔬之苦也可缓解。”
两人越说越低，越说越快。
从军中干粮说到盐酱配给，又说到菜蔬保存。
长孙无忌尝了一口汤，也怔在原地。
他病容未消，脸色仍有些苍白，可眼神已经变了。
这哪里只是一桶面？
这是一条新路。
方希看着这群人围着泡面研究得两眼发亮，额头青筋跳了跳。
方才还安静的小院，转眼便被君臣几人议成了兵部大堂。
他烦躁地捏扁手里的空桶，硬是把赶人的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父皇。”
李丽质站了出来。
她对着李世民和几位大臣福了一礼，小脸认真。
“先生今日已经很累了。”
她抬起眼，声音不大，却很稳。
“吃饭的时候，也不该把国事压到先生面前。”
小院忽然安静。
李世民愣了一下。
房玄龄和杜如晦也停住了。
他们看着这个一向温顺乖巧的公主，眼底都有些意外。
李世民看着女儿。
她仍是长乐。
可此刻站在方希身前，又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胆气。
李世民眼底的急切慢慢压下去。
他点了点头。
“是朕唐突了。”
“先生今日劳累，便先歇息。”
方希挑了挑眉，看了李丽质一眼。
小丫头胆子见长。
这徒弟倒真没白收。
他满意地往躺椅上一靠，决定以后这种麻烦事都交给她处理。
院中气氛总算缓和下来。
李世民按下心里的念头，准备等方希心情好些再细问。
可方希刚闭上眼，目光扫过长孙无忌苍白的脸，忽然又想起白日街市那辆横冲直撞的马车。
他声音冷了几分。
“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心头一紧，立刻躬身。
“先生有何吩咐？”
“你病好了，也别觉得万事大吉。”
方希看着他。
“回去管好你那个宝贝儿子，长孙冲。”
长孙无忌脸色微变。
李世民也抬起眼。
方希冷哼一声。
“今日若非我刚好在场，孙思邈就要被他那辆马车撞出大事。”
“你长孙家若还这么纵着他，迟早要把满门富贵折进去。”
话到这里，方希忽然收住。
他只冷冷看了长孙无忌一眼。
长孙无忌的脸色瞬间白了。
孙思邈。
那可是天下闻名的神医。
若真被长孙家的马车撞死，这事传出去，长孙家的名声便要烂在长安城里。
李世民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长孙无忌。
李丽质立刻上前一步，轻声解释。
“父皇，今日儿臣随先生下山采买，街市上确有长孙家的马车横冲直撞，险些撞到一位老者。”
“先生出手救下后，才知那位老者便是孙思邈神医。”
长孙无忌额头渗出冷汗。
“臣……臣回府之后，定严加管教。”
李世民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很沉。
长孙冲是长孙家的子弟，也是他亲近的晚辈。
可若真如方希所言，这已经不是少年纨绔那么简单。
先生刚才那句“满门富贵”，更像一把刀，悬在长孙家的头顶。
李世民刚要追问方希，院中忽然亮起一片白光。
所有人同时转头。
空地之上，光幕无声铺开。
石桌上的热气被映成冷白色，连风声都像停了一瞬。
光幕深处，一道身披黑色冕服的身影缓缓踏出。
那人身形高大，头戴十二旒冠冕，目光扫过小院时，自有久居帝位的威严。
房玄龄几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李世民眯起眼，第一次在这座小院里露出帝王相对的锋芒。
来者也是皇帝。
而且，绝非寻常帝王。
那人目光最后落在方希身上。
他眼底有急切，也有压到极深的傲气。
“朕，刘彻。”
李世民瞳孔一缩。
刘彻？
大汉武帝！
方希也睁开了眼。
光幕里走出的帝王向前踏出半步，声音雄浑，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紧迫。
“此地可是仙界？”
他盯着方希，竟微微低下了头。
“仙人，朕愿以国礼相求。”
“救我大汉冠军侯一命。”
第71章 冠军侯命悬一线，方希终于认真了!
小院里一下安静下来。
李世民、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全看着眼前那个男人。
刘彻。
大汉武帝。
这名字一出来，李世民也把背挺直了些。
他见过不少英雄豪杰，也从不觉得自己输给历代帝王。
可眼前这位，是把大汉兵锋一路推到草原深处的皇帝。
刘彻没管众人的反应。
他的视线落在方希身上。
“冠军侯，命不该绝。”
这话一出，院中几人的脸色都变了。
冠军侯。
霍去病。
李世民手指收了一下。
史书里那个十七岁出征，十九岁封侯，二十来岁就让匈奴人听到名字都不安生的少年将军。
无数武将都想追上的名字。
也是后世读史时绕不开的一声叹。
刘彻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里压着急。
“朕宫中太医皆已束手。”
“去病高烧三日，昏迷不醒。卫青守在榻前，寸步未离。”
“朕听闻此地有通天之人，特来相求。”
方希原本还瘫在躺椅上。
手里捏着空泡面桶，眼皮半耷着，看样子谁来都别想让他干活。
下一刻，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
【叮！检测到强历史因果律人物。】
【触发历史主线修正任务：武帝的遗憾。】
【任务目标：挽救冠军侯霍去病之性命，并化解其封狼居胥后承受的国运反噬。】
【任务奖励：归乡值+10。】
方希呼吸停了半拍。
【当前归乡值：90/100。】
【任务完成后，归乡值将达到100/100，满足回归条件。】
回归。
这两个字一出来，方希那点懒劲没了。
九十加十。
刚好一百。
就差这一下，他就能回家了。
方希坐了起来，躺椅被带得往后一滑。
李世民几人都看了过来。
他们很少见方希这个样子。
那双平日里总像没睡醒的眼睛，这会儿亮得很。
没有敷衍。
没有嫌麻烦。
整个人都换了个样。
李世民看着方希，半晌没说话。
先生这是动真格了？
冠军侯这样的遗憾，才会让先生收起那副游戏人间的样子。
方希把空桶往旁边一丢。
“带路。”
两个字，没半句多余。
刘彻脸上终于有了点松动。
“请！”
他身后，光幕打开。
方希抬脚就走，经过李丽质身边时，顺手扣住她的手腕。
李丽质愣住。
“方大哥，我也去？”
“你不是想学吗？”
方希没回头，语气还是平常那样。
“这一次，好好看。”
停了一下，方希又补了一句。
“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李丽质胸口发紧。
最后一次？
李丽质还没来得及问，人已经被方希带进了光幕。
光芒收拢。
小院里只剩下李世民几人。
杜如晦看着空荡荡的院门，低声道：“先生，就这样去了？”
房玄龄吐出一口气。
“陛下，先生方才的眼神，臣从未见过。”
李世民负手站着，目光还停在方希离开的地方。
“朕也看见了。”
“提及冠军侯，先生便再无半点懒散。”
长孙无忌病色未退，声音却比之前稳了些。
“始皇父子之事，先生只出言点拨。可冠军侯将星将陨，先生却亲身前往。”
“在先生心中，能让他动容的，从来都是为华夏征战之人。”
几人都没再说话。
过了会儿，李世民抬头看向远处。
先生哪里是无情。
他的情，压在千古山河之上。
……
光影一晃。
李丽质脚下空了一下，再睁眼时，已经不在终南山小院。
她站在一条长宫廊里。
高柱沉黑，墙面暗红，上面刻着云纹和兽首，看着很旧，也很重。
来往宫人脚步很快，衣袍多为深色，脸上没什么笑。
空气里没有脂粉香。
只有药味、铁锈味，还有一点让人不太舒服的冷硬气息。
远处甲士持剑站着，脸板得很紧。
这座皇宫不像大唐宫苑那样华丽。
它更像一座随时能调兵出征的地方。
李丽质声音发颤。
“这里是……”
“未央宫。”
方希答得很短。
刘彻走在前面，步子很快。
周围宫人和甲士像看不见方希与李丽质，只向刘彻行礼，又匆匆退下。
三人穿过长廊，来到一座紧闭的殿门前。
门口站着一个披甲中年人。
身形高大，面容沉稳。
只站在那里，就让人不敢随便靠近。
见到刘彻，那人单膝跪下。
“陛下！”
刘彻伸手扶他。
“大将军，去病如何？”
卫青眼眶发红，声音压得很低。
“热势未退，一直在呓语。”
李丽质手上发紧。
大将军卫青。
又一个活在史书里的人，站在她眼前。
殿门推开。
浓重药气扑了出来。
方希皱了下眉，带着李丽质走进殿内。
殿中光线很暗。
一张大榻上，躺着一个年轻人。
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五官俊朗，这会儿双颊烧红，嘴唇干裂，呼吸很急。
身上盖着一张厚重熊皮。
更刺眼的是他的右手。
人都昏着，还死死攥着枕边长剑。
手指绷得很紧，像要把剑柄捏碎。
李丽质看得眼眶发酸。
这就是霍去病。
那个让匈奴闻名胆寒的冠军侯。
就在这时，榻上的年轻人动了动。
霍去病眉头皱着，声音嘶哑，却清楚得让人心里发沉。
“匈奴未灭……”
“何以家为……”
殿内没人说话。
李丽质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史书上短短八个字，落在人身上，原来这么沉。
这个人都快死了。
梦里还握着剑，还想着边关。
方希站在榻前，安静了一会儿。
他本来只是为了回家。
可这八个字砸下来，方希心里某个地方也被碰了一下。
方希抬手，先按住霍去病握剑的手。
那份不肯松开的念头，还在拖着霍去病的气血往外烧。
方希掌心落下，温和力量压了进去。
霍去病绷紧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长剑被方希取下，放到榻边。
随后，方希才把手覆在霍去病额前。
感知力探入体内。
过了片刻，方希脸色沉了下去。
这具身体，已经被耗到头了。
长年奔袭，苦寒侵骨，吃喝也粗，脾胃早就坏了底子。
全身十几处旧伤。
有几处箭伤虽然合上了，残毒和腐败之气早就往骨头里钻。
这次高热一起，旧伤全被牵了出来。
寻常药治不了。
这是把命烧得太狠，烧到灯油见底了。
刘彻盯着方希。
卫青站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方希没有解释。
他翻手取出一个小瓷瓶。
那瓶强效固本丹一直压在储物空间最里面。
原本是方希给自己留的保命东西。
现在方希没多想。
瓶塞打开。
一枚丹药落到掌心。
方希捏开霍去病的嘴，直接送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
几息之后，榻上年轻人的呼吸平稳了些。
脸上的潮红退下去。
滚烫的体温也降了不少。
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开。
卫青看得手都停住了。
刘彻往前走了一步，盯着霍去病的脸。
“去病……”
霍去病没有醒。
但那口原本快断掉的气，已经续上了。
殿内所有太医都办不到的事，眼前这个年轻人，只用了一枚丹药。
这已经不能用医术来解释了。
方希心头松了些。
稳了。
赶紧发奖励。
发完回家。
下一刻，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霍去病生命体征已稳定。】
方希眼睛亮了一下。
成了！
【警告：大汉国运节点“封狼居胥”尚未稳固。】
【冠军侯虽暂脱死劫，国运反噬仍会在漠北功成后彻底爆发。】
【历史遗憾尚未根除。】
【归乡值奖励，暂缓发放。】
方希脸上的笑没了。
他慢慢抬头，看向未央宫外阴沉的天色。
殿里没人敢说话。
刘彻与卫青同时看向方希，心里也跟着紧了起来。
方希沉默了两息，低声骂了一句。
“操。”
他转身，脸色冷得吓人。
“那就去漠北。”
“把这破命数，一并按死。”
第72章 霍去病立誓活命，匈奴王庭现身!
方希把瓷瓶收回去，抬头看向殿外。
未央宫外，天色很沉。
“漠北，我去。”
“这条命数，我亲手改。”
殿内没人说话。
刘彻脸色变了。
漠北这两个字，对大汉来说太重。
那地方远，路难走，粮草也难送。风雪一来，人和马都撑不住。匈奴王庭还没有固定地方，今天在这里，明天可能就去了更远处。
大汉骑兵想打到那里，不是说一句话就能成的事。
卫青也没马上开口。
他先想的是粮道，水源，马匹，还有退路。
这些东西少一样，军队就可能回不来。
他打了半辈子仗，很清楚漠北是什么地方。
可方希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半点玩笑。
李丽质站在旁边，手攥着袖子。
她看得出来，方大哥这一次不只是为了回家。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这八个字压在霍去病身上，压得太久了。
就在这时，榻上传来一声低哑的喘息。
刘彻转头。
卫青也快步上前。
霍去病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刚醒时，他的眼神还有些散。过了两息，人才清醒过来。
他看见刘彻，撑着身子就要行礼。
“陛下……”
“躺回去！”
刘彻一把按住他的肩，声音压着火。
“朕还没准你死，你行什么礼！”
霍去病被按回榻上，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脸色仍白，嘴唇干裂，可眼睛已经看向殿门那边。
“陛下，臣睡了多久？”
他声音沙哑，话却说得急。
“匈奴主力可有异动？大军何时北上？河西之后，正该乘势追击，不能让他们缓过这口气。”
刘彻看着他这样，胸口起伏了一下。
“你都烧到快断气了，还想着匈奴？”
霍去病眼神很倔。
“臣这条命，本就该用在战场上。”
他又想撑起来。
“匈奴未灭，臣何以安卧？”
“你一点都不清楚。”
方希冷声打断了他。
霍去病转过头，这才看见榻前还站着一个陌生年轻人。
方希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着他。
“少年领兵，数年奔袭，穿河西，入漠南，风雪、饥寒、旧伤，全压在你一具血肉之躯上。”
霍去病皱了皱眉。
方希抬手，指向他的胸口。
“寒气入骨，脾胃亏损，旧箭伤里还有残毒，气血早被你耗空了大半。”
“这次高热，只是把你以前欠下的债，一次全讨了回来。”
殿内还是没人说话。
霍去病眼里的锋芒停了一下。
刘彻的脸也沉了下去。
卫青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住。
这些话太直，也太准。
霍去病每次回长安，众人看见的都是战功，是封侯，是捷报。
至于甲衣底下那些伤，没几个人真看过。
也没几个人敢当着皇帝和冠军侯的面，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卫青嗓子有些哑。
“去病总说，将在外，当为陛下分忧。个人生死，不足挂齿。”
方希停了一下，声音更低。
“将士不怕死，朝廷却不能把他们的命当成耗材。”
他看向刘彻。
“陛下，冠军侯是大汉最锋利的刀。”
“可再这么用下去，这把刀会断在你手里。”
刘彻眼神一停。
这句话说得太重。
他是皇帝，当然知道霍去病有多重要。
可这时他才把那件事看得更清楚。
这个最能打的少年将军，已经被一场场仗耗到了底。
霍去病还盯着方希。
“你是谁？”
方希懒得解释。
“救你命的人。”
他语气很平。
“想活，就听我的。”
霍去病动了动嘴角，眼里还是那股战场上磨出来的劲。
“若先生要我弃战保命，恕霍去病不能从命。”
刘彻眉头压下。
卫青张了张嘴，又没说出口。
方希冷笑。
“谁让你弃战了？”
他抬手一挥。
殿中空气震了一下。
一片光幕铺开。
山川，河流，大漠，草原，关隘，还有王庭可能出现的方向，全都在上面。
那不是大汉现在用的帛图。
它太清楚了。
清楚到卫青看了一眼，就停住了呼吸。
刘彻往前走了一步。
“这是……”
方希手指落在漠北方向。
“匈奴主力会往这里退。”
他又划出两条线。
“这里有水源，这里能绕开他们的斥候。若按原本打法，大汉能赢，可代价太大。”
霍去病盯着光幕。
他呼吸放轻了。
身为将领，他很清楚这张图有多值钱。
有了它，漠北那片地方就不再全靠撞运气。
刘彻眼里发亮。
卫青脸上的神色也压不住了。
方希没有停。
“这原本该是匈奴主力衰败的开端。”
“可霍去病若折在这里，封狼居胥的气运就会反噬。你们想要的百年安宁，也会被撕开缺口。”
霍去病眼神变了。
刘彻沉声道：“先生的意思是，此战还要打？”
“当然要打。”
方希看了他一眼。
“大汉要封狼居胥，也要一个活着走回长安的冠军侯。”
这句话落下，殿内又静了。
霍去病怔住。
活着走回长安。
这几个字，对他来说很陌生。
他想过踏平王庭，想过马革裹尸，也想过把匈奴赶到更远的地方。
可活着这件事，他确实很少想。
方希收回手，光幕还悬在殿中。
“第一，从今日起，你不再强撑亲率先锋。军略可以听，军务可以议，身体必须先养回来。”
霍去病眉头压下去。
方希没给他插话的机会。
“第二，随军设伤营，伤布必须煮沸，烈酒只准清创，军医随队行军。干姜、盐块、热水列入军粮，少一样，主将受罚。”
卫青神情认真起来。
这些事听着细，却都是行军路上能救命的法子。
刘彻也没说话。
方希要救的，不止霍去病一个。
还有那些在风雪里硬撑着赶路，在伤口烂了以后悄悄死掉的大汉骑兵。
霍去病看着光幕，声音发哑。
“若我不亲自领兵，如何让将士信服？”
方希看着他。
“你活着，他们才有魂。”
“你死了，只会多一座坟。”
刘彻手上一紧。
卫青眼眶有些红，也没有反驳。
李丽质站在角落，鼻尖发酸。
她现在才明白，史书上那一笔早逝，放到眼前有多难受。
有人把自己烧成火，照着大汉往前走。
可这团火要是能多烧几年，后面的路也许就不一样了。
这时，方希脑海中响起系统提示。
【叮！历史遗憾修正进度：80%。】
【最终节点：霍去病亲口立誓——活下去，亲见北境安宁。】
方希眉头动了一下。
还差最后一步。
他看向霍去病，话说得很直接。
“你听懂了没有？”
“让你休养，不是让你躲在长安享福。”
“是让你留着命，看匈奴西遁，看大汉骑兵把北境彻底打安稳。”
霍去病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光幕上的漠北，看着那一条条行军路线，又看向方希。
眼里的敌意散了些。
剩下的是打量。
“先生。”
他缓缓开口。
“我可以听你的。”
刘彻和卫青都看向他。
霍去病一字一句道：“但我要亲眼看见，此战胜机确在大汉手中。”
方希看着他。
霍去病撑着病体，眼神还是像刚出鞘的刀。
“让我看见匈奴王庭所在，看见他们败亡之路。”
“只要先生能证明，大汉不会因我暂离前锋而错失战机。”
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楚。
“我霍去病，便依先生之言，养伤，蓄力，留有用之身。”
“此后不再轻掷性命。”
“我要活着，看匈奴西遁，看北境安宁。”
话音落下。
方希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响了起来。
【叮！最终节点触发。】
【请宿主开启漠北推演，让冠军侯亲眼看见——匈奴败亡之局。】
殿中光幕扩张开来。
一面黑色狼旗，出现在漠北深处。
霍去病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是……”
方希抬手，指向狼旗。
“匈奴单于王庭。”
“找到了。”
第73章 后人，当真记得我霍去病?
“找到了。”
方希这两个字一出口，未央宫里的人都看向光幕。
那面黑色狼旗在漠北深处翻卷。
霍去病撑着病体，身子往前探了些。
“单于王旗。”
他的声音压得低，话里却有锋芒。
这面旗，他追了太久。
从漠南到河西，从风沙到冰雪，他咬住过匈奴主力好几回，可对方总能往大漠深处逃。
如今，它就在眼前。
刘彻也站了起来。
帝王看着光幕，呼吸都放轻了些。
“先生，此图能保此战必胜？”
“战场没有必胜。”
方希回得很快。
刘彻皱了皱眉。
方希抬手点向狼旗周围。
光幕展开。
山口、水源、草场、能走兵的缓坡，还有匈奴可能北撤的路，一处处被红线标了出来。
“但它能让汉军少走三百里冤路。”
“避开两处断水地。”
“提前堵住单于北逃的口子。”
方希手上划过，两路汉军的行军路同时亮起。
一路从东侧压过去。
一路从西侧切断退路。
最后，两道金线在狼旗后方合上。
霍去病眼里亮了起来。
那是将军看见胜机时才会有的样子。
“这里。”
霍去病抬手，指向一处山势变窄的地方。
“若在此处设伏，单于大军一旦退入其中，前后难展，骑兵冲阵受限。”
卫青接上：“可派轻骑先绕，重骑随后压阵。只要粮草不断，便能逼其决战。”
刘彻盯着那两条合拢的金线。
他的手按在案沿上，半天没松。
这些年，大汉耗费了多少粮草，折损了多少斥候，才换来一点漠北情报。
现在，匈奴王庭的退路，就这么摊在未央宫里。
方希看向霍去病。
“现在你看见了。”
“你暂离前锋，汉军也不会失去胜机。”
霍去病没有马上答话。
他的目光顺着那几条路线看过去，像是已经看见铁骑卷过荒原，看见匈奴王旗落下。
过了会儿，霍去病才哑声开口。
“若此图为真，大汉胜算，确在手中。”
方希没有停。
他手上又一划。
光幕从漠北拉远。
长安、长城、河西、祁连山，慢慢铺开。
最后，一条金色长线贯穿河西，往西域延去。
霍去病愣了一下。
“这是何处？”
“你打下来的路。”
方希语气平稳。
“河西走廊。”
“多年之后，后人会叫它丝绸之路。”
金线继续往西延伸。
一座座城池亮起。
商队、驼铃、关塞、汉使的影子，在光幕上掠过。
“丝帛、器物、典籍和工艺，会从这里走向西域。”
“西域的良马、乐舞、香料和物种，也会从这里进入中原。”
“你用刀替华夏凿开了一条路。”
“这条路，会让后世无数人看见更远的天地。”
殿内安静下来。
霍去病看着那条金线，很久没眨眼。
他打河西时，只想着断匈奴右臂，只想着让边境百姓少受一日劫掠。
他没想过，自己踏出去的每一步，千年之后会变成这样的路。
刘彻的眼神也变了。
他曾把霍去病当作大汉最锋利的刀。
到了这会儿，刘彻才看清，这把刀斩开的不只是匈奴的疆场。
还有大汉往西看的眼界。
卫青低下头，眼底发红。
他看着榻上那个年轻人，心口发堵。
这孩子太年轻了。
年轻到满身功业压在身上，都沉得很。
光幕又变了。
所有山河退去。
只剩四个苍劲大字，悬在殿中。
【封狼居胥】
霍去病的呼吸停了半拍。
那是他此生耀眼的一战。
率军北进两千余里，登狼居胥山，祭天告功，临瀚海而还。
方希看着他，声音清楚落下。
“这四个字，会成为后世武人仰望的功业之一。”
“无数将军提起你，都会想起漠北，想起狼居胥山，想起那个二十余岁便饮马瀚海的冠军侯。”
“他们会说，大丈夫当如是。”
“他们会把你当成一座山。”
霍去病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
他想过战死。
想过马革裹尸。
也想过有一天倒在匈奴王旗之前。
可他没想过，自己会被后世这样记住。
李丽质站在一旁，鼻尖发酸。
她见过史书上的名字。
可名字落到眼前，就成了活生生的人。
会痛。
会累。
也会在听见后人记得他时，露出片刻茫然。
霍去病抬起头。
那双一向锋利的眼睛里，多了几分藏不住的脆弱。
“后人……”
他的声音很轻。
“当真记得我霍去病？”
殿内没人说话。
这一问，让人心里发沉。
方希看着他，脸上的懒散散了不少。
“记得。”
他回得没有犹豫。
“记得很清楚。”
“一代代读书人翻开史册，都会看见你的名字。”
“十七岁初战，十九岁封侯，漠北一战，封狼居胥。”
“无数少年第一次知道何为少年将军，读到的就是霍去病。”
方希停了一下，一字一句道：
“他们还会记得你说过一句话。”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霍去病的手攥得更紧。
他低下头，呼吸压得很稳。
等再抬眼时，那双眼已经红了。
他并非不怕死。
只是早把自己的命，放在了大汉铁骑最前面。
他以为死在冲锋路上，便是冠军侯该有的归宿。
到这会儿，霍去病才明白。
活着，也能继续往前冲。
活着看匈奴西遁。
活着护北境安稳。
活着把大汉的旗帜，插到更远的地方。
霍去病撑着榻沿，费力坐直。
卫青想扶他，被霍去病用眼神止住。
霍去病望向方希，郑重拱手。
“先生。”
“去病信了。”
刘彻目光动了动。
霍去病继续道：
“半年之内，我听军医调治，暂缓亲冲锋线，绝不再拿这条命赌一时之快。”
“但半年之后，我仍要上马。”
“我要活着看匈奴王庭覆灭。”
“我要活着看北境安宁。”
“我要活着，走回长安！”
最后几个字落下，殿内没人接话。
刘彻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多了几分复杂。
留住霍去病这条命，比多赢一场仗还重。
卫青转过脸，压住眼底热意。
李丽质悄悄松了口气。
方希也在心里吐出一口气。
接着，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历史遗憾修正进度：100%。】
【最终节点：霍去病亲口立誓——活下去，亲见北境安宁。已达成。】
【历史主线修正任务：武帝的遗憾，已完成！】
【冠军侯霍去病心结已解，国运反噬彻底化解。】
【任务奖励结算中……】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归乡值+10。】
方希站在原地没动。
他下意识调出系统面板。
【当前归乡值：100/100。】
一百。
满了。
方希盯着那行数字，脑子空了一下。
两年。
从刚穿越时的茫然，到拥有一身离谱实力后的麻木，再到被系统一次次赶下山。
他救过人，改过命，也见过太多史书里冰冷的遗憾。
可最初支撑他撑下来的念头，始终只有一个。
回家。
现在，这个念头终于有了回音。
方希的手有些发麻，胸口发闷。
他可以回家了。
“方大哥？”
李丽质先发现他的不对。
她看见方希站在原地，神情少见的失了控。
像想笑，但眼眶又有些发红。
李丽质上前半步，伸手扶住方希的袖口。
也就是这一下，系统面板亮起金光。
【归乡值已满，满足最终回归条件。】
【是否立即开启二十四时辰限时返乡通道？】
方希心跳快了起来。
是。
当然是。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他的意念差点就点上去。
可就在确认前，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另一行冰冷提示，缓缓浮现。
【警告：检测到记名弟子李丽质处于随行状态。】
【其因果线与宿主深度绑定。】
【开启返乡通道时，是否选择将李丽质一并携带？】
第74章 你是人，还是妈在做梦?
【警告：检测到记名弟子李丽质处于随行状态。】
【其因果线已与宿主深度绑定，强行分离可能引发未知偏移。】
【开启返乡通道时，是否携带李丽质一同返回？】
方希盯着眼前的系统提示，胸口的血一阵阵往上涌。
返回。
这两个字，已经压过了一切。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旁。
李丽质还攥着他的袖口，眼底全是担忧。
她尚未从霍去病立誓的震动里回过神来，也没意识到，方希此刻已经快撑不住了。
因果绑定。
未知偏移。
这些东西以后再说。
他现在只想回家。
立刻回家。
方希没有犹豫，意念重重落在“是”上。
下一瞬，未央宫内的灯火猛地一晃。
刘彻、卫青、霍去病的身影像被水晕开的墨迹，刹那间模糊下去。
“先生！”
霍去病猛地上前一步，却只抓到一片散开的光影。
方希与李丽质的身影同时淡去。
殿中安静得可怕。
刘彻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开口。
卫青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喉结滚动了一下。
来时无人知。
去时无踪迹。
这已经不是凡人能理解的手段。
……
脚下一空。
李丽质只觉得自己像被一股无形力量拖进深处，耳边全是尖锐的风声，眼前则是不断掠过的光。
她死死抓住方希的衣袖。
想喊，却喊不出来。
也就一眨眼。
脚下忽然踩实。
李丽质身子一歪，差点摔倒。
方希伸手扶住她。
她惊魂未定地睁开眼，整个人当场僵住。
这里没有宫墙。
没有甲士。
更没有长安城熟悉的坊市。
脚下是一条平整到不可思议的黑色道路，上面画着一道道白线。
一辆辆铁盒子亮着刺眼的灯，贴着地面飞快掠过，低沉的轰鸣震得她心口发紧。
那些铁盒子里，竟然还坐着人。
街道两侧，矗立着一栋栋高楼。
墙面平整，嵌着大片透明琉璃，层层叠叠往上延伸，几乎要插进夜色里。
明明天已经黑了，这里却到处都是光。
路边铁柱顶端亮着白灯。
高楼上挂着五颜六色的牌匾。
人们穿着古怪的衣裳，手里拿着会发光的小方块，对着它说话、发笑，像在与看不见的人交谈。
“方……方大哥……”
李丽质的声音发紧。
她抓着方希袖口的手越来越用力，整个人几乎躲到他身后。
“这里是……仙界吗？”
一辆车从她面前驶过，车灯扫到她脸上。
她肩膀一颤，脸色白了几分。
方希没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眼睛直直看着前方。
江南市。
潮湿、闷热，空气里夹着烧烤摊的油烟味。
街角“老王烧烤”的灯牌还亮着，红光一闪一闪。
马路对面，是他住了十几年的老小区。
江南新村。
方希的呼吸忽然乱了。
他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两年。
整整两年。
他以为自己会永远困在大唐，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父母。
可现在，小区大门就在眼前。
方希抬脚就冲了过去。
“方大哥！”
李丽质被他带得踉跄，只能一路小跑跟上。
她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些无声滑过的两轮铁车，看着路边不断闪烁的灯牌，眼底的惊惧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里就是先生说过的两千年后？
没有皇城。
没有坊门。
没有巡夜的武侯。
可每一样东西，都像神迹。
方希已经顾不上解释。
他冲进小区大门，绕过门口那块缺了角的地砖，直奔最里面的三号楼。
楼道依旧灰扑扑。
墙上贴满了小广告。
开锁、通渠、宽带升级。
头顶的感应灯亮了一下，又暗了半截。
李丽质抬头看着那盏会自己亮起的灯，眼底震动更深。
方希一步两个台阶往上走。
五楼。
502。
他停住了。
猪肝色的防盗门就在眼前。
门上还贴着一张倒过来的“福”字，边角已经发黄卷起。
那是他失踪前的那个春节，陪老妈一起贴上去的。
当时老妈还嫌他贴歪了。
他说倒福倒福，福到了。
老妈骂他嘴贫，最后还是笑着没撕下来。
方希抬起手。
指尖停在门前，却迟迟落不下去。
他能在帝王将相面前从容开口。
能让刘彻沉默。
能让霍去病俯首。
可站在这扇门前，他连敲门都觉得艰难。
两年了。
在爸妈眼里，他也许早就成了失踪人口。
也许，他们已经在最痛苦的时候，被迫接受了他回不来的可能。
现在他突然出现，他们会不会被吓到？
会不会以为自己在做梦？
就在这时，门里传来一道疲惫的女声。
“老方，把电视声音关小点，吵得人心烦。”
方希的手猛地一僵。
是老妈。
李秀兰。
屋里很快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些无奈。
“这都最小了。今晚还有球赛呢……小希要是在，早把遥控器抢过去了。”
门外，方希眼眶一下子红了。
屋内沉默了片刻。
随后，李秀兰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压不住的哭腔。
“别提了。”
“都两年了……也不知道他到底去哪了。你说他一个刚毕业的孩子，没跟谁结仇，也没乱跑，怎么就……”
她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
屋里只剩下很轻的吸气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哽咽着开口。
“老方，我这心里堵得慌。”
“你说咱们儿子要是在，该多好啊……”
方希扶了一下墙。
眼泪还是砸在了楼道的水泥地上。
他想过很多种重逢。
老爸可能会拎着皮带抽他。
老妈可能会拧着他的耳朵骂他没良心。
他甚至想过，自己跪在门口认错。
可他没有想过，这个家会变得这么安静。
安静到连一句“小希”，都像在伤口上重新割开一道口子。
李丽质站在他身后，呼吸也放轻了。
她听不懂所有词，却听懂了那份痛。
在她眼里近乎无所不能的方大哥，原来也会在家门前红了眼。
原来，他也有日思夜想的人。
方希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
他把手背在裤缝上蹭了蹭，重新抬起来。
然后，敲响了门。
咚。
咚。
咚。
屋里的声音停了。
几秒后，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谁啊？这么晚了。”
李秀兰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带着一点被打扰后的疲惫。
门锁响了。
“咔嗒。”
猪肝色防盗门缓缓打开一条缝。
门后站着一个头发白了大半的中年女人。
她穿着洗得发旧的睡衣，眼窝有些深，脸色憔悴，手里还端着刚收下来的饭碗。
她看清门外的人时，手里的碗猛地晃了一下。
整个人僵在原地。
方希也看着她。
看着母亲鬓边多出来的白发。
看着她眼底这两年熬出的疲惫。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个字。
“妈……”
声音哑得不像话。
李秀兰手里的碗再也端不住。
“哐当！”
白瓷碗砸在地上，碎片溅到方希鞋边。
她却像没听见。
她只是死死盯着方希。
盯着他的眉眼。
盯着他眼尾那颗小痣。
盯着这张她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脸。
屋里的电视还在响。
门口却没人说得出第二句话。
李秀兰的嘴唇一点点发抖，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她抬起手，停在方希脸前半寸。
指尖抖得厉害。
想碰。
又不敢碰。
她怕一碰，人就没了。
怕这一切只是自己又一次做梦。
“你……”
李秀兰声音发颤，眼泪越落越凶。
“你是人，还是妈在做梦？”
屋里，方建国的声音猛地变了调。
“秀兰。”
“门口是谁？”
第75章 妈，我回来了
门外那张脸出现的一瞬间，李秀兰手里的钥匙掉在了地上。
客厅里，方建国听见动静，猛地站起身。
“秀兰，门口是谁？”
李秀兰没有回答。
她整个人僵在门口，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年轻人，像怕自己一眨眼，人就没了。
两年。
整整两年。
她把小区监控翻到眼睛发疼，派出所跑到民警都认识她，寻人启事贴了一层又一层。
照片上的方希，还停在两年前。
笑得没心没肺，像出门买瓶水就能回来。
可现在，他真的站在了门外。
脸瘦了，眼神沉了，头发也长了。
但眼角那颗小痣，还在。
李秀兰嘴唇抖得厉害，手伸出去，又不敢碰。
方希看着母亲花白了一些的头发，胸口像被什么堵住。
他在大唐见过战场，见过帝王，见过生死。
可这一刻，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膝盖一软。
他重重跪在了门口。
“妈……”
方希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低得发颤。
“我回来了。”
这一声落下，李秀兰终于撑不住了。
“啊——”
她扑上来，一把抱住方希，手臂勒得很紧，像要把他重新塞回自己怀里。
“你这孩子！”
“你还知道回来！”
“你知道妈这两年怎么熬的吗？”
她一边哭，一边拍他的背，拍着拍着，又开始摸他的脸、肩膀、胳膊。
像是要确认眼前的人有温度，有呼吸，真的活生生回来了。
方希跪在地上，任由她抱着。
鼻尖全是熟悉的洗衣粉味。
这味道，他在长安想过无数次。
每一次想起来，都只能咬牙忍下去。
“妈，对不起。”
“对不起……”
他反反复复只会说这几个字。
客厅里，方建国已经冲了出来。
看见门口跪着的方希，他脚步猛地顿住。
这个平时话不多的男人，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骂人。
最后却只是一把抓住方希的胳膊，把人往上拽。
“起来！”
“跪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方建国的声音很硬，掌心却抖得厉害。
他把方希拽起来，又别过脸，飞快抹了一下眼角。
“进屋。”
“回来了，就先进屋。”
李秀兰却还抓着方希不放。
“我不松手。”
“我一松手，他又没了怎么办？”
这句话一出，方希心里狠狠一疼。
方建国也沉默了。
门外，李丽质站在一旁，怔怔看着这一幕。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方希。
在长安，他敢与君王争辩，也敢在满朝文武面前寸步不让。
可在这里，他只是一个红着眼、不敢抬头的儿子。
她忽然明白，方希为什么总把那张小小的画像收在怀里。
原来这间窄小的屋子，才是他真正拼命想回来的地方。
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李秀兰这才注意到，门口还站着一个小姑娘。
那姑娘穿着一身她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的裙衫，发髻精致，眉眼漂亮得不像真人。
李秀兰愣住了。
她看看李丽质，又看看方希。
“小希，这姑娘是谁？”
“她家里人知道她跟你回来吗？”
方建国也皱起眉。
儿子失踪两年，回来时穿着古怪衣服，还带着一个同样古怪的小姑娘。
这事怎么看都不寻常。
方希头皮发紧，立刻往前站了半步。
“爸，妈，她叫李丽质，跟着我学过东西，情况有点特殊。”
“你们先别急，回头我慢慢解释。”
李丽质听见自己的名字，以为该行礼了。
她向前一步，双手交叠，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
“小女李丽质，见过伯父、伯母。”
李秀兰当场慌了。
“哎呀姑娘，别行这么大的礼，阿姨受不起！”
她赶紧上前扶人。
“快起来，外面冷，先进屋暖和暖和。”
方建国也有些手足无措。
这阵仗，他只在古装剧里见过。
方希赶紧关上门，把楼道里的寒气隔在外面。
客厅不大。
旧沙发，旧茶几，电视里还放着广告。
茶几上摆着没收拾的碗筷，墙边的拖鞋还是两年前那几双。
方希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这里没有宫墙，没有朝堂，没有系统任务。
这里只有家。
李秀兰拉着他坐到沙发上，手一直攥着他的手腕。
“小希，你老实跟妈说。”
“这两年你到底去哪了？”
“是不是被人骗了？有没有欠债？有没有犯事？”
方建国坐在旁边，脸色也沉着。
他没催，可眼神一直落在方希身上。
方希知道，这一关躲不过。
他深吸一口气。
“爸，妈，有些事我现在没法一下子说清。”
“但我保证，钱干净，人安全，我没有欠债，没有犯事，也没有被谁控制。”
“我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学了些东西。那里规矩很严，不能随便和外面联系。”
这解释依旧不够完整。
可他只能说到这里。
总不能告诉父母，自己这两年去了大唐，还被一个系统按着改了半部历史。
李秀兰盯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她什么都没再问，只是声音哽住。
“那你吃得饱吗？”
“有没有人欺负你？”
方希喉咙一酸。
“吃得饱。”
“也没人欺负我。”
他没有提刚到那边时的狼狈，也没有提那些几次擦肩而过的险境。
更不会说，自己斗过突厥，压过世家，也曾在帝王面前寸步不让。
在母亲面前，他只想让她安心。
李秀兰听完，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站起身，擦了擦眼角。
“瘦成这样，还说吃得饱。”
“你坐着，妈给你下碗面。”
“卧两个鸡蛋。”
说完，她转身进了厨房。
很快，抽油烟机响了起来。
锅铲碰到铁锅，发出熟悉的声响。
方希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动静，眼底一阵发热。
方建国沉默片刻，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盒子，推到他面前。
盒子里放着一张银行卡。
“这卡里的钱，我们一分没动。”
方建国声音压得很低。
“警察问过，银行也查过，都说手续没问题。”
“可五千万太吓人了。”
“我和你妈连亲戚都没敢说，生怕哪天有人找上门。”
方希看着那张卡，心里发沉。
这笔钱原本是他留给父母的保障。
可保障太大，也会变成麻烦。
他把银行卡推回去。
“爸，这钱能用。”
“但住这里不安全了。”
方建国眉头一紧。
方希继续道：“今晚我就联系中介和安保公司，先换到安保好的小区。”
“再请两个靠谱的保镖。”
“你和妈别心疼钱。”
“安全最重要。”
方建国看着他，忽然有些恍惚。
眼前这个人还是他的儿子。
可说话时的语气，已经不像当年那个遇事先问家里的年轻人。
他像是早就习惯了替别人做决定。
也习惯了把风险挡在前面。
方建国沉默许久，点了点头。
“行。”
“听你的。”
厨房门打开。
李秀兰端着一个大瓷碗走了出来。
“来，趁热吃！”
碗里是满满一碗手擀面。
两个荷包蛋卧在上面，葱花浮在热汤里，香气一下子铺满客厅。
方希接过碗，手指被烫了一下，却舍不得放开。
他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熟悉的碱水味。
酱油，猪油，葱香。
一口下去，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高考前夜，母亲也给他做过这样一碗面。
那时候他嫌烫，嫌淡，还催她少唠叨。
现在他才知道，有些唠叨，隔了两年再听，都是奢侈。
方希低下头，一口接一口吃着。
长安的宫宴再精致，军中的干粮再顶饿，都没有这碗热面让他踏实。
吃着吃着，眼泪落进碗里。
李秀兰坐在旁边，眼眶又红了，却还笑着说：“慢点吃，锅里还有。”
方建国默默抽出纸巾，推到他手边。
李丽质坐在一旁，安静得出奇。
她看着这间不大的屋子。
看着那个会为方希擦眼泪的母亲。
看着那个嘴硬却红了眼的父亲。
她忽然觉得，这里比宫中任何一盏琉璃灯都要暖。
方希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
胃里暖了。
心也像终于落回了原处。
李秀兰开始絮絮叨叨。
说隔壁王婶搬走了。
说楼下那家又添了孙子。
说她明早去买肉，给他包饺子。
方希安静听着，脸上带着笑。
可下一瞬。
那个被他刻意压在心底的声音，还是准时响了起来。
【返乡剩余时间：22小时58分17秒。】
方希的笑僵在脸上。
他看着还在计划明早买菜的母亲。
看着给他倒水的父亲。
指尖一点点发凉。
原来二十四小时，短到连一顿团圆饭都留不住。
第76章 后世钱庄，竟能护人一生
【返乡剩余时间：22小时58分17秒。】
方希盯着那行字，指节一点点扣紧。
他只剩这一晚。
过了明天，他还能不能站在父母身边，连他自己都没有把握。
住处要换。
钱要锁。
王翠花一家要交给律师和警方。
那些盯着父母的人，也该知道疼了。
李秀兰刚收完碗筷，一转身就看见儿子脸色发白。
“小希，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方希抬头，挤出一点笑。
“妈，我没事。”
他拿起银行卡，看向方建国和李秀兰。
“爸，妈，跟我出去一趟。”
方建国皱起眉。
“这都几点了？去哪儿？”
“银行。”
李秀兰愣住。
“半夜去银行干什么？”
方希没有绕弯子。
“这张卡里有五千万，不能继续这么放着。”
“今晚先做账户风控，限制大额转账，再把律师、安保、住处这些事安排好。”
他说到这里，视线扫过这间住了二十多年的老房子。
墙皮旧了。
门锁也旧了。
楼上楼下全是熟人。
可熟人最多的地方，有时候也最藏不住秘密。
“还有这套房子，暂时不能住了。”
李秀兰一下急了。
“怎么就不能住了？”
“邻居都认识，菜市场也近。”
“再说搬家多折腾啊，还得花钱。”
方希走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妈，王翠花能找上门，别人也能。”
“咱们家突然有了这么多钱，继续住在这里，不安全。”
“我不能一直守着你们。”
李秀兰脸色瞬间变了。
她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小希，你还要走？”
方建国也看着他。
“你刚回来，又要去哪儿？”
屋里安静下来。
方希喉咙发紧。
倒计时的事，他说不了。
自己能不能回来，他也给不了保证。
“那边还有一件很要紧的事。”
他避开母亲的眼睛。
“我得回去收尾。”
李秀兰眼眶一下红了。
“多久？”
方希没有回答。
这个沉默，比回答更让人难受。
李丽质坐在旁边，慢慢攥紧衣袖。
她终于明白，方大哥刚才吃面时一直笑，并非真的轻松。
他只是怕父母看出难过。
方希把银行卡收进兜里。
“爸，妈，先信我这一回。”
“今晚不乱花钱。”
“我只把最要紧的事先定下来。”
“以后你们住得安全，钱也安全。谁再想哄你们、骗你们、堵你们家门，都没那么容易。”
方建国看了他很久。
眼前这个人，还是他的儿子。
可这个儿子，已经能站在他和老伴前面了。
方建国缓缓点头。
“行。”
“听你的。”
李秀兰抹了把眼泪。
“那我也去。”
方希笑了笑。
“当然一起去。”
半小时后，四人出了旧小区。
楼道里有人探头往下看。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方希脚步没停，只把父母护在中间，直接上车。
凌晨的市中心还亮着灯。
二十四小时银行网点外，自动门缓缓打开。
李丽质刚走到门口，脚步就顿了一下。
门自己开了。
里面灯火通明，墙上有会发光的牌子，还有一排她看不懂的机器。
她小声问：“方大哥，这里就是银行？”
方希点头。
“后世的钱庄。”
李丽质眼里全是惊奇。
“钱庄夜里也能开门？”
“有些急事能办。”
方希带着几人进去，直接找到值班经理。
“您好，请问办理什么业务？”
方希把银行卡推到台面上。
“这张卡里有五千万。”
值班经理表情立刻变了。
方希继续道：“我要求立刻做紧急账户风控，限制大额转出。”
“另外，我要正式投诉你们一名客户经理。”
“他多次诱导我父母购买高风险理财，没有充分说明风险，还避开家属单独联系老人。”
值班经理脸色严肃起来。
“先生，方便提供相关材料吗？我马上通知负责人。”
方希打开手机文件夹。
录音。
聊天截图。
产品资料。
联系时间记录。
一项项摆在值班经理面前。
值班经理越看越谨慎。
“请几位稍等，我立刻联系支行负责人和合规部门。”
方建国坐在旁边，手心全是汗。
他一辈子去银行，也就是存钱取钱。
今天这种场面，他从没经历过。
李秀兰低声问：“小希，不会出事吧？”
“不会。”
方希握住她的手。
“以前是你们不懂流程，被人拿话吓住。”
“现在我们按规矩来。”
李丽质听着这句话，眼神微动。
按规矩来。
后世的钱庄，好像和大唐的钱庄完全不同。
没多久，值班经理重新回来。
他的态度比刚才更小心。
“方先生，我们已经联系合规负责人。”
“涉事客户经理王浩今晚在本市另一家支行值班，行里已经通知他过来接受内部核查。”
“保卫人员也会在场，请您放心。”
李秀兰听见这个名字，脸色立刻沉了。
“就是他。”
方建国也咬紧牙。
方希失踪后，王浩几乎天天打电话。
一会儿说存款跑不赢物价。
一会儿说他们年纪大，不懂金融。
一会儿又说五千万放着太可惜，签一个内部产品，一年能多赚很多钱。
他们差点就被说动了。
十几分钟后，王浩匆匆走进大厅。
他刚进门，就看见了方建国和李秀兰。
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等他看清旁边的方希，整个人都慌了。
“方……方希？”
“你不是失踪了吗？”
方希看着他。
“我回来了。”
王浩眼神乱了一瞬，很快又强撑着说：“你们找我干什么？”
“我一直是正常维护客户。”
方希没有跟他争。
他点开第一段录音。
手机里传出王浩的声音。
“叔叔阿姨，你们不懂金融，这钱放着就是亏。”
“这个产品很稳，内部客户才有名额。”
“你们要是信我，就赶紧签，错过就没了。”
王浩脸色难看起来。
“这只是正常推荐。”
方希又点开第二段。
“签了之后，叔叔阿姨这边有好处，我这边也能给你们私下返一点。”
录音一出，王浩嘴唇瞬间白了。
方希把手机放在桌上。
“诱导老人买高风险产品。”
“隐瞒风险。”
“私下暗示返点。”
“还多次避开子女单独联系。”
他抬眼看向王浩。
“这些材料，我会同步交给银行合规部、监管部门和律师。”
王浩急了。
“你别乱说！”
“我就是想冲业绩，我没真骗他们！”
方希声音很冷。
“你骗没骗，证据会说话。”
这时，高行长赶到网点。
他外套都没扣好，进门先看材料。
翻到录音文字整理页时，他脸色沉了下去。
“您是方先生？”
第77章 女子也能为国执言?
方希侧身让开。
“这位才是方先生。”
“卡是他的，受影响的是我爸妈。”
高行长立刻转向方建国和李秀兰。
“方先生，李女士，这件事我们一定依法依规给您处理结果。”
方建国有些不适应，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我们也不想闹大，就是怕钱出问题。”
“您放心。”
高行长转头看向王浩，语气当场冷了。
“从现在起，你停职接受调查。”
“保卫部留人，合规部封存资料。”
“涉及违规的内容，同步上报监管，依法处理。”
王浩腿一软。
“行长，我……”
高行长没有再听。
银行保安很快把王浩带到一边。
大厅重新安静下来。
方建国看着方希，心里又酸又胀。
两年前，儿子还会因为找工作跟他商量。
两年后，儿子已经能挡在他们前面，把那些麻烦一件件推开。
高行长把几人请进贵宾室。
茶刚放下，方希就拿出一张清单。
“今晚不碰高风险操作。”
“我只立三道底线。”
高行长坐直。
方希指着清单。
“第一，账户设置大额转出限制。”
“任何超过十万的转账，必须本人到场，再做双重确认。”
“第二，预约律师和信托团队。”
“明早上门谈合同。”
“以后这笔钱按约定保障我父母生活，避免被外人诱导转走。”
“第三，联系安保和房产中介。”
“先安排一套安全性高、能马上入住的房子。”
“买房手续不急，后续所有合同都由律师审核。”
高行长点头。
“这些今晚可以先启动。”
“信托和购房需要后续文件，我们安排专人对接。”
“可以。”
方希继续说：“另外，一部分资金做定期和低风险储蓄。”
“不要全放在一家银行。”
“黄金、房产和其他配置，全部等律师看过合同再动。”
李秀兰听得头大。
“小希，这么折腾，会不会把钱折腾没了？”
方希看向她，耐心解释。
“妈，这叫分散风险。”
“钱全放在一个地方，一旦出问题，损失会很大。”
“分开放，就算一边有事，其他地方还能保住。”
李丽质坐在旁边，听得格外认真。
她悄悄拉了拉方希的袖子。
“方大哥，信托又是什么？”
方希压低声音。
“你可以把它当成一份写进契约里的托付。”
“钱交给可信的机构和律师看管。”
“他们只能按约定办事，每个月给我爸妈生活费。”
“这样亲戚骗不走，外人抢不走。”
“他们自己遇到急事，也有人帮着处理。”
李丽质指尖微微收紧。
“后世的钱庄，竟还能这样护人一生？”
“对。”
方希说：“光有钱不够，还得有人按规矩管钱。”
李丽质把这句话牢牢记住。
她想到了大唐那些阵亡将士的家眷。
朝廷发下去的抚恤银，原本该养活孤儿寡母。
可许多银钱到了地方，先被族亲盯上，再被乡里豪强伸手。
寡妇守不住。
孩子更守不住。
最后钱没了，人还要继续受欺负。
若大唐也有这样的规矩，或许能少很多苦命人。
之后几个小时，方希没有停过。
律师团队接通视频，确认明早上门签授权。
安保公司派来两名值班人员，当晚护送父母搬离旧小区。
房产中介发来几套现房资料。
方希选了安保最严、能短租入住的一套公寓，先签短租合同。
王翠花那边，律师也传来消息。
警方已经受理材料，后续会依法传唤相关人员。
敲诈、作伪证、恶意纠缠，每一项证据都会继续固定。
李秀兰听到这里，终于松了口气。
这两年，她被那些亲戚逼得睡不好觉。
她总觉得穷人遇上麻烦，只能忍。
今天才有人告诉她，这些事可以按规矩解决。
天快亮时，能启动的事终于全部安排好。
高行长把他们送到门口。
“方先生，后续手续我会安排专人对接。”
“王浩的处理结果，也会给您书面回复。”
方希点头。
“我只要两点。”
“钱安全。”
“我父母安全。”
高行长郑重道：“明白。”
安保公司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方建国扶着李秀兰上车。
李丽质坐在另一侧，目光落在窗外。
车驶出银行时，天边已经泛白。
商业广场的大屏亮着早间新闻。
屏幕上，一名女发言人站在台前。
她面对一排外国记者，声音清楚又平稳。
她身后，是一面鲜红的旗帜。
李丽质看住了。
她见过皇后理政。
也见过贵女掌家。
可一个女子站在天下人面前，公开替国家说话，这依旧超出了她的认知。
新闻结束，屏幕切成广告。
李丽质仍然望着那里。
过了很久，她转头看向方希。
这一次，她的声音很轻，也很认真。
“先生。”
“在后世，女子也能站到天下人面前，替一国说话吗？”
李丽质那句话落下后，车里安静得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响。
“女子也能站到天下人面前，替一国说话吗？”
她问得很轻。
可方希知道，这句话已经撬开了她心里最重的一道门。
司机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
方建国和李秀兰坐在后排，一会儿看儿子，一会儿看李丽质。
他们听得懂每个字，却接不上这些话背后的来龙去脉。
方希迎上李丽质的目光。
她眼里有震惊，也有一种压不住的执拗。
方希开口。
“能。”
一个字，干脆得没有半点犹豫。
李丽质手指微微收紧。
方希继续道：“在这里，女子可以读书，可以考学，可以入仕，可以从军，可以做学问、造器械、治疫病。”
“也可以站在万众瞩目的地方，代表一个国家开口。”
车窗外的灯光从李丽质脸上掠过。
她没有说话。
可她的呼吸明显慢了半拍。
她见过大唐最尊贵的女子。
母后贤名传遍朝野，天下人提起长孙皇后，无人不敬。
可史官写下她时，第一笔仍绕不开“皇后”二字。
她知道宫中也有女官。
也知道前朝曾有女子参与礼仪、文书和宫闱事务。
可那些位置，终究隔着宫墙。
离“天下”太远。
从没有人告诉过她，女子的声音也能被天下正式听见，也能成为一国的态度。
车子驶过路口。
方希指向窗外一处灯火通明的地下入口。
“那里是地铁。城中的铁车走在地下，一站接一站，成千上万人每天靠它来往。”
李丽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人群像潮水一样进入地下，又有另一批人从里面走出来。
她下意识问：“地下……也能行车？”
“能。”
方希道：“而且很快，很稳，不靠马，也不靠人拉。”
李丽质眼底的震撼更深了。
车子继续往前。
一座巨大的商场出现在视野里。
透明的外墙里，灯光亮如白昼。
人来人往，衣着各异，手里提着各式各样的东西。
方希道：“那是商场。吃的、穿的、用的、玩的，很多地方的东西都能在里面买到。”
李丽质看着那栋楼，轻声道：“比西市还热闹。”
“西市只是一城之市。”
方希看着窗外：“这里很多东西，来自很远的地方。隔着万里，也能送到。”
李丽质心头又是一震。
万里之外的货物，像寻常物件一样摆在柜台上。
这背后需要多少道路、船只、制度和人力？
第78章 你这次回来……是不是又要走了?
她还来不及想完，车子又经过一片安静明亮的建筑。
方希的声音放低了些。
“那边是医院。”
“许多在大唐只能听天由命的病，在这里有机会治。有人能接断骨，有人能开膛救命，甚至能替换衰败的脏器。”
李丽质脸色微变。
“开膛……还能活？”
“能。”
方希道：“前提是有足够的学问、器械、药物，还有无数人一代代试错。”
李丽质怔怔望着那栋楼。
她忽然觉得，长安已经足够繁华，可眼前这座城的规则，完全超出了她熟悉的一切。
方希说的每一句，都在告诉她一件事。
女子的一生，原来可以有另一种活法。
也正因如此，她想起了武曌。
在长安时，她听宫人私下议论过武才人。
有人说她聪慧过人，也有人说她心气太高，终归不会安分守在宫墙里。
从前李丽质听见这些，只觉得宫人多嘴。
可现在，她第一次生出一个念头。
那样的女子，也许一直在寻找一条能走到人前的路。
那条路的尽头，藏着她说不出口的不甘。
“先生。”
李丽质忽然开口。
方希侧头看她：“怎么了？”
“我想去看书。”
方希挑了下眉。
“为什么？”
李丽质抬起眼，声音很稳。
“我想知道，后世的人，究竟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
方希看着她，笑了。
他等的，就是她主动问出这一句。
带她看再多，都只是一时震撼。
只有她自己想学，自己想明白，这些东西才有意义。
方希对前排道：“师傅，麻烦去最近最大的书店。”
方建国忍不住问：“小希，这都快半夜了，书店还开门？”
“开。”
方希看向窗外的灯海。
“这座城里，有些地方到了夜里才真正醒来。”
李丽质轻声重复：“夜里……醒来？”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栋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大型书店门口。
踏进书店的瞬间，李丽质停在门口，连脚步都忘了往前挪。
这里没有竹简。
没有卷轴。
也没有宫中秘阁那种沉沉的檀木气。
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高过人头的书架，一直延伸到灯光深处。
书脊整齐排列，封面上印着清晰的字和图。
李丽质盯着那些一模一样的字体，心口猛地一紧。
这些书，竟像是能被成千上万本复制出来。
纸张洁白。
字迹端正。
每一本都比宫中抄书更加清楚。
她站在原地，第一次觉得皇宫秘阁也有尽头，而这里的书仿佛没有尽头。
“这里的书……”
她声音发轻。
“比皇宫秘阁所有藏书加起来，还要多出百倍、千倍。”
方希没有让她在书海里乱撞。
他很清楚，带回大唐的第一批知识，必须先搭骨架。
历史，地理，基础科学，经济常识。
先让她知道世界有多大，人类走过多少弯路，物质运行有什么规律，国家富强靠什么支撑。
他带着李丽质走到社科历史和自然科学区域。
很快，五本书放到了她怀里。
《世界通史简明读本》。
《全球地理图册》。
《物理启蒙》。
《化学常识》。
《经济学入门》。
李丽质抱住书。
那点重量压在臂弯里，却像压在心口。
方希没有笑。
他的神情变得很严肃。
“这些书带回去后，先由你自己看。”
“不要摆在明处，不要让内侍翻动，也不要急着拿给任何朝臣看。”
李丽质点头。
方希盯着她，又补了一句。
“包括你父皇。”
李丽质猛地抬头。
那一瞬间，她眼里明显有动摇。
在大唐，她最信任的人之一，就是父皇。
父皇英明神武，能纳谏，能用人。
这样的东西，为什么连父皇都不能立刻知道？
方希没有退让。
“越是皇帝，越会本能地想把它们立刻变成国力。”
“可大唐现在接不住这么快的变化。”
他声音压低。
“你以为它们能让大唐强盛，可一旦落到不该看的人手里，世家会抢，朝臣会争，敌国会探。”
“你也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李丽质脸色一点点凝重。
方希继续道：“这些知识太锋利。没有制度、工匠、粮仓和军队托底，提前亮出来，只会先割伤自己人。”
“能害你，害你全家，也能让大唐提前卷进战火。”
李丽质抱紧怀里的书。
她冰雪聪明，已经明白了。
后世的知识，像一把能改变天下的钥匙。
开得太早，门后未必是盛世。
也可能是血雨腥风。
她缓缓点头。
“先生放心，丽质明白。”
“我会做先生说过的那道‘缓冲’。先把它们藏在心里，想明白，再决定何时拿出来。”
方希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比他预想得更清醒。
从书店出来时，夜色已经很深。
李丽质抱着书，眼里有光，肩上却像压了东西。
方希看了她一眼，忽然不想让这个夜晚只剩沉重。
“走。”
李丽质抬头：“去哪里？”
“带你吃点东西。”
夜市小吃街依旧热闹。
灯牌亮着，油锅响着，空气里全是食物的香气。
李秀兰原本想说太晚了，可看见方希难得放松的神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炸鸡刚出锅。
热气裹着香味往外冒。
方希拿了一块递给李丽质。
李丽质看着他直接用手拿起，迟疑了一下，才学着他的样子接过来。
她小心咬了一口。
“咔嚓。”
酥皮在齿间裂开，热汁一下涌出来。
咸香和肉香冲得她眼睛都睁大了。
“这个……”
她看着手里的炸鸡，语气里全是不可思议。
“叫炸鸡？”
方希笑道：“嗯，好吃吗？”
李丽质很认真地点头。
“宫宴之中，没有这个味道。”
方希又递给她一杯奶茶。
“尝尝这个，小心烫。”
李丽质含住吸管，轻轻吸了一口。
温热的奶香刚入口，吸管里忽然滚上来几颗软软的黑色小圆子。
她一怔。
含在嘴里轻轻一咬，甜味散开。
她眼睛立刻弯了起来。
“这里面也藏着东西？”
“珍珠。”
方希随口道。
李丽质看着杯子，认真想了想。
“后世的珍珠，竟然能吃？”
方希被她逗笑。
“这个珍珠，和你想的珍珠不一样。”
最后，他买了一个冰淇淋。
雪白柔软，握在手里还透着凉意。
李丽质从未见过这样的甜品。
方希示范着舔了一口。
她犹豫片刻，也伸出舌尖碰了一下。
冰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李丽质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心地又舔了一口。
这一次，她连话都顾不上说，只把冰淇淋往怀里护了护。
她吃得很慢。
每一口都只沾一点。
可冰淇淋还是在夜风里慢慢融化，她急得眉心都轻轻皱了起来。
方建国和李秀兰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也露出了笑。
他们看不懂李丽质的衣服。
也听不明白她和方希那些关于大唐、后世、国运的话。
可他们看得懂一件事。
儿子买这些东西时，脸上的笑是真的。
那个小姑娘吃到冰淇淋时，眼里的快乐也是真的。
这让他们稍稍安心。
至少这两年里，儿子经历的那些事，并没有把他的笑彻底磨掉。
就在这份温暖里，方希的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视野角落，那串冰冷的数字又跳了一格。
【返乡剩余时间：08小时02分45秒。】
方希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二十四小时，原来这么短。
短到他还没陪爸妈坐下来吃一顿安稳饭。
短到他还没把那两年的空白补上一句完整解释。
短到他刚刚把他们带进新生活，就又要离开。
李秀兰最先察觉到他的异样。
“小希，怎么了？”
方希回神，摇了摇头。
“没事。”
他把情绪压回去，起身时还顺手替李丽质拿稳了快化的冰淇淋。
“时间不早了，爸，妈。”
“回新家。”
他说“新家”两个字时，语气刻意放得很重。
像是在告诉父母。
这里以后就是家。
也像是在告诉自己。
他不是没有给他们留下什么。
安保公司的车很快将几人送到高档小区。
刷卡。
进楼。
电梯一路向上，最后停在一间精装修公寓门口。
门打开，灯亮起。
房子很新。
地板亮得能照出影子。
可厨房空着，餐桌空着，墙上也没有一张旧照片。
干净，明亮，却没有烟火气。
李秀兰放下东西就开始检查屋子。
“床单被套都是新的，今晚先将就，明天洗了晒过再用。”
“厨房里什么都没有，明天得买米、油、盐。”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柜子看。
“家里没点烟火气，住着不踏实。”
李丽质很懂事地过去帮忙。
她虽然对现代厨房里的东西处处好奇，却没有乱碰，只跟着李秀兰递东西、收袋子。
李秀兰看她乖巧，语气也软了些。
“姑娘，那个别拿，重。”
“没事，伯母，我拿得动。”
厨房里响起水声。
李秀兰的念叨声断断续续传出来。
客厅里，方建国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儿子安排车，看着儿子刷卡开门，看着儿子像个大人一样把所有事都处理妥当。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堵。
他这个儿子，长大了。
也离他们越来越远了。
方建国看了方希一眼，低声道：“小希，跟爸来一下。”
父子俩进了旁边的小书房。
方建国反手关上门。
门外，水声和李秀兰的念叨一下低了许多。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灯。
方希站在父亲面前，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建国走近。
那双干粗的手落在方希肩上，力道不重，却压得他心里发酸。
“小希。”
方建国盯着他看了很久，喉结滚了两下。
他的手还搭在方希肩上，指节一点点收紧。
方希勉强笑了笑。
“爸，怎么了？”
方建国没有接他的笑。
许久后，他开口，嗓音低得发哑。
“小希，爸看得出来。”
方希心口猛地一沉。
方建国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
“你这次回来……”
“是不是很快又要走了？”
第79章 天亮以后，我还得走
“天一亮，我就得离开。”
方希这次说了实话。
书房里只剩墙上时钟的轻响。
方建国按住儿子的肩膀，手上慢慢加了力气。
“几点？”
“天亮以后。”
“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方希低下头。
系统连下一次通道何时开启都没告诉他，他拿什么保证归期？
“我会尽快。”
方建国走到窗边，摸出烟盒。
打火机响了三次，火苗才冒出来。
刚吸了一口，他又把烟摁灭。
“你妈闻到烟味，能念叨我半天。”
方希喉咙发紧。
“爸，对不起。”
“这句话留着。”
方建国转过身，眼圈已经红了，声音还是硬邦邦的。
“你有自己的事，我拦不住。”
“家里的门一直给你留着。”
“钱、房子、工作，都比不上你平安回来。”
“我和你妈能等。”
门外传来一声抽泣。
房门被推开了。
李秀兰站在门口，满脸都是泪。
“你们父子俩还准备瞒我多久？”
她快步冲进来，一把抓住方希。
“才回来一天，又要往外跑？”
“你到底惹上什么事了？”
“有人威胁你就告诉妈。咱们去报警，家里的钱都可以给出去！”
“妈，真没人威胁我。”
方希握住她冰凉的手。
“我在那边还有事情要处理。”
“只要找到办法，我一定回来。”
李秀兰拼命摇头。
“两年前你出门的时候，也说很快。”
“这一走就是两年。”
“你让我怎么相信？”
方希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视野右上方，猩红数字还在跳动。
【本次返乡停留时间：07小时41分09秒。】
这一夜，家里没人睡觉。
李秀兰翻遍柜子，把饼干和常用药拿了出来，又收拾了几套换洗衣服，东西堆满半个客厅。
袜子也塞了十几双。
她不清楚儿子要去哪里，只能把能想到的东西全准备上。
方希一件都没往外拿。
天色发白时，倒计时只剩最后一分钟。
他把父母送到卧室门口。
“爸，妈。”
“一分钟后再开门。”
李秀兰抓着他的衣角，怎么也不肯松手。
“留下来行不行？”
方希看了她很久。
“妈，下次回来，我还想吃你擀的面。”
李秀兰的手垂了下去。
房门快要合拢时，方建国开口了。
“早点回家。”
【倒计时：十秒。】
李丽质背着旅行包，怀里护着五本书。
脚边还放着一袋李秀兰准备的吃食。
她望着紧闭的卧室门，声音很轻。
“先生，我们还能回来，对吗？”
“能。”
方希取出刚冲洗的合照，仔细收进贴身口袋。
【三。】
【二。】
【一。】
客厅的灯光远去。
湿润的山风迎面吹来，鼻间又闻到了松林气息。
石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
终南山的夜色也没什么变化。
大唐只过去了片刻。
李丽质落地时晃了一下，赶紧扶住桌沿。
她回头看看竹屋，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书。
“我们真的回来了。”
方希没有回答。
他独自坐到石桌旁，将那张全家福放在油灯下。
照片里，方建国端正的坐着。
李秀兰挽着儿子的手臂，眼角还留着哭过的痕迹。
方希盯着照片，很久都没有动。
往常回到山上，他早就瘫进竹椅，指挥李丽质烧水端茶，再顺手把系统骂上一遍。
今夜，他一直坐得很直。
李丽质将书送进屋，又把吃食收拾妥当。
灶膛里的火烧了起来。
她洗净茶具，重新煮了一壶热茶，放到方希手边。
“先生，喝点热的吧。”
“伯母说，凉茶伤胃。”
方希握住茶杯，掌心也暖了一些。
“丽质，你想父皇和母后吗？”
“想。”
李丽质在对面坐下。
“今日见过先生的家，我才知道您这些年一直惦记着什么。”
她没再劝。
院中只剩炉火轻响。
过了一会儿，系统提示出现在方希眼前。
【跨时空通道结算完毕。】
【累积一百点归乡值，可获得归乡值24小时，累积一千点，可获得240小时，以此类推。】
方希抬起头。
“可以累积？？”
【数值无误。】
“我有多少？”
【当前归乡值：0点。】
李丽质看不到界面，只发现方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按照往日的习惯，先生接下来多半会拍桌子，顺便把系统从头骂到尾。
方希沉默了很久，端起茶一口喝完。
“下一次跨朝任务多久出现？”
【宿主曾多次拒绝主动任务。】
“以前的账以后再算。”
方希盯着那行数字。
“告诉我，怎样才能最快拿到归乡值。”
系统停了几息。
【任务难度、影响范围与奖励归乡值数额相关，除大唐以外。】
【鉴于咸鱼宿主又奋发图强之心，大唐任务可以随机赠送归乡值之外的物品。】
【任务失败将执行相应惩罚。】
方希把空茶杯放回桌上。
之前那一天时间，竟然会这么短。
“从今天起，只要任务出现，我就接。”
“跨越朝代的任务优先。”
“最快能凑够的，我便能快点回家。”
李丽质安静的看着他。
以前方希一听到任务，开口便是拒绝。
系统把惩罚摆到眼前，他才会满脸不情愿的下山。
如今，方希主动接下了任务。
天下大势也好，青史留名也罢，都要往后放一放。
他只想再回去一次。
再听母亲问一句，面里要不要加鸡蛋。
院外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百骑司校尉停在篱笆外，双手捧着木匣。
“奉陛下口谕，送开海司初案，请方先生审阅。”
方希还在看桌上的照片。
李丽质已经走到院门前。
“交给我。”
校尉有些迟疑。
“殿下，陛下特意吩咐，此案关系开海大计，须由方先生定夺。”
“先生正在处理要事。”
李丽质伸出手。
“我先审读。遇到无法决定的地方，再来请教先生。”
她声音平静，态度却很明确。
校尉只得奉上木匣。
“臣遵命。”
李丽质抱着木匣走进书房。
她铺开大唐舆图，将初案一页页展开。
初案涉及市舶征税和海船营造，后面还有港口驻军与商户登记。朝廷已经列出了大致框架。
她刚去过千年后的世界。
那些巨轮，那里的新闻和书店，还有街上来往的人，仍留在脑中。
李丽质提笔写下批注。
“市舶税银的征收、记账、复核须分别经手。官员定期轮换，另请御史抽验账册与库银。”
写完这一条，她又翻到船队人才一项。
“可先在扬州试设海学馆，召集老船工、舵师与通译授课，教授识图、算筹、风候及外国语言。试行有效，再推至各港。”
这两条都与开海司有关。
李丽质想了想，又单独取出两页纸。
后世书店中独自工作的女子，新闻里从容发言的女子，还有街上来往自如的女子，再次浮现在她脑海里。
她在纸上写下“附议”二字。
“可择长安一坊试设女塾，招收自愿入学者，教授识字、算筹、契券与救护之法，岁末核验成效。”
最后一页，则留给军属。
“阵亡将士抚恤另立专册，按季发给登记遗属。年幼病弱者可由监护人代领，须经里正与县衙核验。冒领侵吞者，从重治罪。”
写完以后，她没有马上署名。
这些想法还很粗糙。
她只看到了一个方向。真正要落到实处，仍需父皇与朝臣反复商议。
李丽质想了一会儿，在末尾添上一句。
“以上皆为见闻所得，请父皇择可行者试之。”
天还没亮，条陈已经送入太极宫。
李世民披衣坐在灯下。
看完第一条批注，他的神色认真起来。
“这是丽质所写？”
校尉躬身回答：“是殿下亲笔。”
“方先生看过吗？”
“殿下吩咐臣不得打扰方先生。”
李世民继续往下读。
看到税银分设经手时，他提笔圈了两处。
读到扬州试设海学馆，李世民在旁边写下一个“可”字。
翻到那两张附议，他握笔的动作慢了下来。
长孙皇后走到案边。
“丽质写了什么，让二郎看了这么久？”
李世民将条陈递给她。
“她去终南山以前，遇到事情只会替眼前的人求情。”
“如今她已经会从一件事里，看见官署、账册和长久执行的规矩。”
长孙皇后一字一句看完。
她的视线停在最后那句“择可行者试之”上。
“方先生替她推开了一扇门。”
“丽质也真正把门后的东西看进了心里。”
李世民过了片刻才开口。
“朕让她拜师，原想着方先生能护她周全。”
长孙皇后将条陈放回案上。
“她长大了。”
“如今先生心中有事，她便会替先生接过手里的担子。”
终南山中，方希仍坐在灯下。
李丽质抱着剩下的文书走出书房，正准备开口，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夜幕中出现一道光幕。
残城与断旗出现在光幕深处，城头还燃着烽火。
倒下的宋军旗帜旁，一名年轻将领撑着长枪。身上的甲胄裂了好几处，上面全是血和灰。
城外的号角越来越近。
在他身后，只剩下几名还能站立的宋军。
系统提示接连弹出。
【检测到跨朝求援。】
【时空坐标：两宋之际。】
【求援双方视野已接通。】
【高等级历史遗憾任务正在生成。】
光幕中的年轻将领抬起头。
他的视线穿过战场，落在方希身上。
随后，他扔下长枪，跪在地上。
“末将岳飞！”
“请先生救一救我大宋山河！”
第80章 高等级任务:救下岳武穆
【高等级历史遗憾任务已生成！】
【任务目标：改变岳飞命线，阻止风波亭悲剧。】
【任务奖励：归乡值三十点。】
【失败惩罚：跨时空通道冻结三年，无敌权限暂时收回。】
看到三十点归乡值，方希从竹椅上站了起来。
“接了。”
系统停了半息。
【本次接受速度创下宿主历史记录。】
“闭嘴。”
方希看着夜幕中的光幕，声音很平静。
“这三十点，我必须拿到。”
光幕震动起来。
残破的城墙和倒下的旌旗很快退去，地上的血迹也跟着消失，那名披甲的将领没了踪影。
新的时间坐标出现在光幕中。
【北宋，宣和四年。】
【地点：相州汤阴。】
画面再次亮起。
一个身穿粗布短衣的青年站在院中，背后背着旧弓，腰间挂着箭囊。
青年约莫十九岁，身材结实，手掌上都是常年练枪留下的茧。
岳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脸上还留着几分惊疑。
“方才那座残城，还有那些金兵……”
“那是你未来命线里的景象。”
方希看着他。
“如今连接的时间，是宣和四年。”
岳飞抬起头。
“未来？”
“你叫岳飞，字鹏举，汤阴人。”
方希直接说出了他的身份。
“真定宣抚司正在招募敢战士，你已经备好弓枪，准备前去应募。”
岳飞握住弓身，戒备更深了些。
这些事情，他从未告诉过外人。
“先生究竟是谁？”
“一个不想看你死在自己人手里的人。”
方希抬起右手。
光幕上荡开一圈圈波纹。
岳飞的身体被无形力量托起，转眼跨过千里，落进终南山小院。
双脚刚碰到地面，岳飞便退到院墙边，右手搭上箭囊，快速看了一遍四周。
竹屋，篱笆，石桌。
桌旁还站着一名身穿宫装的年轻女子。
这里根本不是汤阴。
“方才还是相州，此地又是何处？”
“终南山。”
岳飞的呼吸重了几分。
汤阴离终南山何止千里，眼前之人只是抬了抬手，便将他带到了这里。
岳飞压下心里的震动，抱拳问道：
“先生将岳飞带来，所为何事？”
“救你的命。”
“我尚未投军，何来杀身之祸？”
方希没有马上解释。
“丽质，取纸笔。”
“好。”
李丽质回了书房，很快拿来笔墨纸砚。
她把宣纸铺在石桌上，忍不住多看了岳飞几眼。
方希曾跟她说过这个名字。
一生都在征战，最后满门忠烈。
可眼前的岳飞还很年轻，连真正的战场都没有上过。
方希提起毛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字。
靖康之耻。
岳飞看了片刻。
“靖康是何年号？”
“赵桓登基后的年号。”
“太子殿下？”
岳飞的脸色变了些。
当今天子还是徽宗，赵桓也尚未登基。纸上的靖康二字，的确属于未来。
“宣和七年，金军大举南下。”
方希继续在纸上写着。
“同年冬，赵佶匆忙传位给赵桓，试图将亡国之责一并丢给儿子。”
“次年改元靖康。”
“靖康二年，汴京失守。”
岳飞用力抓住弓身。
方希没有停笔。
“徽钦二帝、赵氏宗亲、后宫嫔妃、朝廷百官和大量工匠，尽数被押往北地。”
“宫室遭到劫掠，中原生灵涂炭。”
院子里没人说话。
岳飞盯着汴京失守四个字，胸口起伏得厉害。
“汴京城高池深，还有禁军驻守，怎会沦陷得如此之快？”
“城墙守得住金兵，守不住朝廷自己求降。”
方希放下笔。
“前线仍有将士愿意死战，朝廷却忙着割地、赔款、罢免主战之臣。”
“他们一次次退让，只盼金人得到好处后自行退兵。”
砰的一声。
岳飞一拳砸在石桌边上。
“荒唐！”
“金人既已尝到南下的好处，又怎会因几座城池停手？”
“你如今都明白的道理，朝堂上的人未必愿意明白。”
方希重新提笔。
这次，他写下了一个名字。
赵构。
“汴京陷落后，康王赵构会在南方登基，延续宋室。”
岳飞盯着纸上的名字。
“康王既然继承大统，自当整顿兵马，迎回二帝，收复故土。”
方希笑了一声，脸上没有多少笑意。
“他惧怕金军，也惧怕二帝归来动摇皇位。”
“他还会忌惮统兵大将威望过盛，压过朝廷。”
“北方山河能否恢复，在他心里始终排在皇位之后。”
岳飞摇了摇头。
“康王殿下身为赵氏皇子，怎会坐视父兄受辱？”
“有些人穿上龙袍以后，最先惦记的便是如何保住龙椅。”
方希在赵构旁边又写下两个字。
秦桧。
“这个人，会成为赵构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岳飞沉下脸。
“他会对谁动刀？”
“对你。”
方希抬头看向岳飞。
“你投军后会屡立战功，逐渐统领一支精锐之师。”
“这支军队纪律森严，金人闻之胆寒。”
“后世称其为岳家军。”
岳飞的呼吸停了一下。
方希接着说道：
“你会在郾城、颍昌接连重创金军，逼得金兀术收缩兵力。”
“中原义军会纷纷响应。”
“开封周边的百姓，也会等着王师北上。”
岳飞脸上的戒备少了，眼里多了几分亮色。
“那时可有机会收复故土？”
“有。”
方希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岳飞往前走了一步。
“既然军心、民心皆在，我大宋山河便有希望！”
“可你没能继续打下去。”
岳飞停住脚步，脸上的激动也没了。
“为何？”
“一天之内，十二道金牌。”
方希在纸上写下一行字，笔画很重。
“赵构严令你退兵。”
岳飞盯着那行字，好一会儿没有开口。
“前线接连取胜，金军防线已经动摇，他为何在此时命我退兵？”
“因为他不愿意让你赢到底。”
方希指了指赵构的名字。
“一旦北伐成功，二帝有可能被迎回。”
“你的声望也将压过整个南宋朝廷。”
“这些结果，每一样都让他恐惧。”
岳飞的脸上没了多少血色。
“我接令了？”
“接了。”
“我退兵了？”
“退了。”
岳飞双手撑着石桌，手上用了很大的力。
“随军将士如何？”
“跟你一起退。”
“响应王师的义军呢？”
“失去援军后，大多会遭到清算。”
“那些夹道迎接宋军的百姓呢？”
方希停了停。
“继续留在金军铁蹄之下。”
岳飞闭上眼睛，呼吸变得沉重。
北伐大军被迫转身。
苦等多年的百姓站在道路两旁，看着宋军的战旗越走越远。
那些人帮过宋军，送过粮，也传过金军的消息。等大军一退，他们便只能自己面对金军。
过了许久，岳飞才开口，嗓音有些发哑。
“退兵以后，我又如何？”
“兵权被夺，押入大理寺。”
“秦桧党羽审问数月，始终找不到你谋反的证据。”
“有人当面质问秦桧，你究竟犯下了什么罪。”
方希看着岳飞。
“他只说了三个字。”
岳飞睁开眼。
“哪三个字？”
“莫须有。”
岳飞脑中嗡的一声。
莫须有。
也许有。
只靠这三个字，便要定一名统兵大将的死罪。
李丽质攥着衣袖。
她生于皇室，比寻常人更清楚圣旨有多重。
君王只需落笔几字，便能决定许多人的生死。
可一个快要收复山河的将领，最后却被自己的朝廷逼上绝路。这样的事情，她还是无法接受。
方希在纸张最下方写了三个字。
风波亭。
“绍兴十一年，腊月二十九。”
“你会死在这里。”
笔在纸上停了一下，方希又写下一个名字。
岳云。
岳飞身体一震。
“云儿？”
他一把按住纸张。
“云儿如今才三岁！此事为何会牵连到他？”
“那一年，他已经长大成人，也已成为你麾下将领。”
方希说道：
“他会与你一同遇害。”
岳飞脸上最后那点血色也退了下去。
他可以想象自己战死沙场，也能接受兵败获罪。
可父子二人为国征战多年，最后却死在莫须有三个字下，这让他怎么接受？
岳飞双膝落地。
“请先生教我。”
“若未来当真有此国耻，岳飞愿以此身报国，收复山河！”
方希没有去扶。
“你准备忠于谁？”
岳飞抬起头，眼神依旧坚定。
“一旦受朝廷征召，便该守臣节、奉军令。”
“若三军皆可自行抗旨，朝廷又如何号令天下？”
方希脸上刚有的一点缓和散了。
“赵构也配拿天下来压你？”
岳飞脸色微变。
“先生可以责其过错，却不该轻辱一国之君。”
“他现在还没登基，你便已经急着替他说话了？”
方希走到岳飞面前。
“将来十二道金牌送到军中，你也会这样跪着接下？”
岳飞动了动嘴。
“主帅若公然抗旨，军法与朝纲都将崩坏。”
“那些跟你出生入死的数万将士怎么办？”
方希打断了他。
“他们将性命交给你，跟着你北上。”
“中原百姓冒着被金军清算的风险，为你送粮、传信、引路。”
“赵构为保皇位，一纸诏书便要葬送所有人的希望。”
“你还觉得接旨便是忠义？”
岳飞额头出了汗。
“臣节若失，天下必乱。”
“那君王失德呢？”
方希的声音沉了下来。
“君主受万民供养，本就该守社稷、护黎民。”
“他若弃祖宗疆土于敌手，又逼忠勇将士自毁长城，这样的旨意还能代表天下大义？”
岳飞张了张口，没能答出来。
方希指向纸上的赵构。
“皇帝只是坐在龙椅上的人。”
“山河、百姓、将士，才是你拼死守护的一切。”
“君王尽责，你便奉诏。”
“君王拿江山换取私安，你若继续盲从，便会亲手把追随你的将士送入绝境。”
岳飞跪在那里，许久没有说话。
母亲教他忠孝节义，圣贤书教他君臣有序。
如今方希却把另一件事摆到了他面前。
君命和万民冲突时，究竟该守哪一边？
“若人人都以心中大义为名抗拒朝廷，天下同样会乱。”
岳飞终于开口。
“不错。”
方希走回竹椅旁坐下。
“所以我没有让你此刻举旗反宋。”
“我只要你记住一件事。”
“圣旨也会错。”
“忠义若只剩下跪受诏书，最终护住的只会是君王的私欲。”
李丽质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
“君王享受天下供奉，也该承担天下之责。”
“只享尊位而弃万民，这样的旨意，确实称不上大义。”
岳飞转头看向李丽质。
从衣着和言谈中，他已经看出李丽质出身皇室。
正因为这话出自一名皇室女子之口，分量才更重。
系统提示在方希眼前出现。
【目标信念已经动摇。】
【命线校正失败。】
【关键节点未改变：面对十二道金牌，岳飞仍有九成概率奉诏退兵。】
方希看着最后一行字，脸色冷了下来。
只靠这些道理，还是压不过岳飞看重的臣节。
要让岳飞真正改掉原来的选择，只能让他亲眼看看退兵之后会发生什么。
方希抬头，望向还跪在院中的岳飞。
“嘴上明白，没有用。”
“我要带你去看一看，那十二道金牌究竟会断送多少条人命。”
岳飞抬起头。
方希伸手点向虚空。
光幕中出现了一座中原城池。
城墙已经破损，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房屋烧了大半，没死的百姓缩在废墟里，远处还有金兵来回搜查。
“等看完以后，你再告诉我。”
“赵构的那道旨意……”
“你还接不接？”
第81章 你们退了，百姓怎么办?
岳飞还没来得及回答，脚下忽然踩了个空。
接着，长街上传来一片哭喊。
焦烟混着血腥气，呛得人难受。
方希松开按在岳飞肩上的手。两人已经离开终南山，来到一座残破的城池里。
【历史命线回溯启动。】
【时间节点：绍兴十年，岳家军奉诏南撤之后。】
【回溯规则：感知同步，因果隔绝。命线人物可以回应旁观者，一切既定结果均无法更改。】
岳飞抬头看去。
半条街已经被烧成废墟，断裂的梁木压在地上，灰烬下面还藏着火星。远处传来甲叶碰撞的声音，中间夹着金兵的喊叫。
“搜！”
“凡是帮过岳家军的人，全都押出来！”
岳飞低头看了一眼。
身上的布衣不见了，换成一套破旧铁甲，腰间还挂着一块刻有岳字的军牌。
方希开口：“命线给了你一个身份。此刻在他们眼里，你是掉队的岳家军士卒。”
岳飞握住军牌，手越收越紧。
“你要用幻象乱我心志？”
“真假由你自己判断。”
方希看向街边。
“先听他们说完。”
旁边一截倒塌的院墙动了几下。
一个老人从碎砖下面爬出来，左腿使不上力，衣袍上留着大片暗红污迹。
老人看见岳飞腰间的军牌，一下抬起头。
“岳家军！”
老人扑过来，抱住岳飞的腿不肯松手。
“你们回来接我们了？”
岳飞弯腰扶起老人。
掌心能摸到老人的体温，也能摸到急促的脉搏。那身衣服又湿又冷，碰上去很真实。
“老人家，城中出了什么事？”
老人愣了愣，很快红了眼。
“你还问我？”
“郾城赢了，颍昌也赢了。大家都说金军快撑不住了！”
“可你们为什么突然往南走？”
岳飞干咽了一口。
“我来自宣和四年。你经历的这些，对我而言尚未发生。”
老人听不明白，也没有心思去问。
他抓住那块军牌，怎么都不肯放手。
“岳家军来时，说王师要收复中原。”
“我儿子给你们送过粮，我孙子替斥候指过路。城里还有那么多人送药、藏伤兵、替你们传消息。”
“你们一撤，金兵拿着名册回来抓人。”
“一张饼，一碗水，都会成为罪证！”
老人抬起满是烟灰的脸，后面的话已经带上了哭腔。
“你们退了，我们该往哪里逃？”
岳飞张了张嘴。
“军令既下，主帅……”
后半句没能说下去。
街口传来一声喝斥。
十几个百姓被一条长绳绑在一起，跌跌撞撞走进长街。
队伍里有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他一只脚不敢落地，还在护着身后的妇人。
带队的金兵翻开名册。
“陈石头。”
“藏匿宋军斥候，传递军情。”
“处置。”
少年脸色发白，却没有开口求饶。
他转过头，看向被堵住嘴的母亲。
“娘。”
“岳家军还会回来吗？”
妇人拼命摇头，眼泪一直往下掉。
她想说话，嘴里只能发出呜呜声。
金兵举起了弯刀。
岳飞摘下长弓，搭箭拉弦。
“放开他！”
弓弦一响。
箭锋快要射中金兵时，箭身忽然变成虚影。
下一刻，那支箭又回到了岳飞手中。
周围的金兵没有任何反应。
岳飞又射了三箭。
每一箭都是同样的结果。
岳飞扔下弓，拔刀冲到少年身前，朝持刀的金兵砍去。
刀刃从金兵身上穿过，连衣甲都没碰到。
金兵的弯刀落了下来。
少年倒在母亲面前，再也没有出声。
岳飞伸出手，停在了半空。
“方希！”
岳飞回过头，双眼已经发红。
“你能跨越千里，也能让我看到未来。”
“把他救下来！”
方希站在烧黑的屋檐下面。
“我能带你来看结果，却无法替过去改写结局。”
“你一定有办法！”
“如今你想救他。”
方希看着岳飞。
“等十二道金牌送进军营，你还能记得他吗？”
岳飞胸口起伏得厉害。
“挥刀的是金兵，下令撤军的是朝廷，这笔账怎能全算在岳飞头上？”
“当然不能全算给你。”
方希往前走了一步。
“可未来的你若已经知道，岳家军一退，这些帮助过你们的人便会遭到清算，你仍旧带着全军离开……”
“这笔债，就会有你的一份。”
岳飞慢慢放下手里的刀。
方希弯腰翻了翻灰烬，从里面捡出一块烧残的布。
上面只剩三个焦黑的大字。
迎王师。
“他们迎的是能挡住金兵的军队。”
“他们把一家老小的性命押给岳家军，也把回到大宋的希望押给你。”
方希把残旗放到岳飞面前。
“印玺可以发下军令，粮饷可以维持行军。”
“可百姓愿意送粮，将士愿意拼命，靠的是他们相信王师不会丢下自己。”
“等这份信任被一纸诏书烧光，你守住的朝纲还能剩下多少人心？”
岳飞低头看着那面残旗。
街边又传来哭声。
几个金兵把一户百姓堵在院里。他们锁上木门，抬手将火把扔上屋顶。
茅草很快烧了起来。
屋里有人撞门，有孩子在哭，还有人反复喊着岳家军。
岳飞跑过去，一拳砸向门锁。
他的手直接穿过木板。
岳飞又抬起手，却没能砸下第二拳。
手上一点伤都没有。
门里的喊声却越来越小。
“军令不可轻违。”
岳飞站在火前，声音很低。
“主帅若公然抗旨，朝廷可能断绝粮草，诸军也可能受命夹击。将士的家眷还在南方，所有人都会被牵连。”
“我若只凭一腔意气，数万将士也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方希点了点头。
“这才是你真正该考虑的代价。”
“抗旨会死人，退兵同样会死人。”
“我没有让你凭冲动行事。”
“我只要你到了那一天，先算清楚自己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岳飞很久没有说话。
火光照着他的脸，也照到了脚边那面残旗。
街尾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驾！”
十几匹战马从烟尘里冲了出来，直奔起火的院子。
领头的将领挥刀逼退两名金兵，开口大喝：
“砸门！”
“先把百姓接出去！”
后面的骑兵翻身下马，一起撞向院门。
周围的金兵很快围了上来。
一名部将急声喊道：“将军，朝廷严令南撤！我们私自回援，一旦被军法追究——”
“军法由我担着！”
领头将领一刀劈开门锁。
“他们替岳家军送过粮、藏过伤兵！”
“今日若把他们扔在这里，我们还有什么脸再举岳字旗？”
岳飞听到这个声音，身子一下停住。
领头的将领转过身，抬手摘下兜鍪。
烟尘散开一些，露出一张岳飞熟悉的脸。
那人早年曾与岳飞并肩从军，后来还会执掌岳家军的一部兵马。
岳飞喊出了他的名字：
“王贵？”
方希看着王贵带人冲进火场，接着问道：
“岳飞，现在连你的部将都敢回头救人。”
“身为主帅的你，到了那一天……”
“还依然要跪着接下第十二道金牌吗？”
第82章 十二道金牌，断了十二万军民的生路
“王师撤了！”
一声绝望的喊叫穿过废墟。
岳飞循声望去，整个人僵在原地。
残破的街巷中，一队宋军正护着百姓向南撤离。
队伍只剩四十多人。
有人丢了头盔，有人拄着断枪，几乎找不到一件完整甲衣。
领头老卒背着两个孩子，左肩钉着半截箭杆。
每走一步，血便沿着护臂滴落。
岳飞盯住那张满是尘土的脸，呼吸陡然变重。
“王贵？”
他快步上前。
幻境中的人听不到他的声音，径直从他身边穿过。
岳飞回头追了两步。
那老卒右耳残缺，鬓角已经染霜，脸上还留着数道早已发白的刀痕。
进入幻境以前，王贵还在汤阴同他切磋枪法。
那个年轻人说话时声如洪钟，脸上连一道皱纹都没有。
“先生。”
岳飞看向方希。
“十几年后，他怎么会老成这样？”
方希扫过那支残军。
“旧伤、饥饿，再加上一场接一场的仗，足够熬白一个人的头。”
“他随你收复襄阳六郡，在郾城硬撼金军，又追着金兀术一路打到朱仙镇。”
“如今大军奉旨南撤，他负责收拢伤兵，还得把这些百姓送出去。”
岳飞沉声问道：“他为何没有跟上主力？”
“伤兵走不快，百姓也走不快。”
方希望向城外。
“王贵若也离开，这些人活不到南门。”
前方忽然有人停下。
几具岳家军士卒的尸体横在路边，其中一人怀中还压着半面军旗。
王贵慢慢蹲下。
他替那名军卒合上双眼，又将沾满泥血的旗帜抽了出来。
“老陈。”
“你总说要跟着大帅打进汴京，到黄河边痛饮一场。”
王贵握着军旗，手指不断发抖。
“朝廷催军南撤时，我也曾劝大帅低头。”
“如今想来，那几句话，我欠你们一辈子。”
岳飞神色骤沉。
“他劝过我退兵？”
方希没有回答。
王贵已经低声说了下去。
“秦桧派来的人，把我母亲和妻儿的住处写得清清楚楚。”
“他们要我劝大帅交还兵权。”
“我若开口，家人便能活。”
“我若闭嘴，他们连坟地都未必能留下。”
王贵垂下头，掌心被旗杆磨出鲜血。
“我怕了。”
“那几日，我劝大帅遵旨，也劝他替弟兄们的家眷想一想。”
“可老陈，你们死守朱仙镇的时候，又有谁替你们的妻儿想过？”
岳飞双拳紧握。
“王贵会害怕，也可能劝我退让。”
“可他绝不会拿弟兄们的命换自己的前程。”
“拆掉一支军队，用不着人人卖主求荣。”
方希抬手指向王贵。
“他们先攥住将领的家眷，再用圣旨压住全军。”
“一个人开口劝退，十个人便会迟疑。”
“等所有人都开始考虑退路，十万大军便再也握不成一只拳头。”
“赵构和秦桧真正要毁掉的，正是岳家军上下这股心气。”
马蹄声突然从城外传来。
越来越近。
王贵一把扛起军旗，厉声喝道：“金兵追来了！”
“韩顺，带百姓去南门！”
一名断了两根手指的军卒急忙上前。
“将军，你怎么办？”
王贵拔出满是缺口的长刀。
“我带能动的人守住街口。”
“百姓出城以后，点三支火箭。”
“我看见信号，自会带人突围。”
“将军！”
一名白发老人冲上来，将半块硬饼塞进王贵掌中。
“这一路，你们把口粮全给了我们。”
“如今只剩这点东西，你拿着！”
王贵刚要拒绝，老人已经背起一名受伤军卒。
“你们替我们挡住追兵，我们替你们把伤员送走。”
“等百姓过了南门，谁都别留在这里白白送命！”
四周百姓纷纷行动起来。
几名妇人拆下门板，把昏迷的军卒抬了上去。
两个少年捡起箭囊，跟在伤兵身边快步向南。
还有人将藏在怀中的粮食掰开，一块块塞进军卒手里。
王贵握着那半块硬饼，久久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将饼收进怀中。
“韩顺，护好他们。”
“其余人，随我守街！”
残存的军卒重新列阵。
四十余人堵在街口，身后是正在撤离的数百名百姓。
岳飞看着这一幕，胸口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
他从小所学，皆是忠君报国。
可这些百姓不懂朝堂上的权谋，也不在意谁的圣旨盖着玉玺。
他们记得的事情很简单。
岳家军进城，从未强取一粒粮。
金兵杀来，岳家军永远站在最前面。
“看到了吗？”
方希走到岳飞身侧。
“岳家军上下同心，靠的是你立下的军纪。”
“百姓愿意拿出最后一口粮，靠的是将士们一次次替他们拼命。”
“朝廷能收走你的官职，却赏不出这样的军心。”
岳飞望着街口那面残旗，眼神一点点发生变化。
周围景象随即崩散。
废城、百姓与残军转眼消失。
荒野之上，一座义军营地拔地而起。
数千名中原义军聚在营中，争吵声几乎掀翻帐顶。
“岳家军已经南撤，咱们还守什么？”
“散了才是找死！”
“金兵一回来，最先杀的就是响应王师的人！”
“我替宋军送了半年粮，还带人摸过金军大营。朝廷一句撤兵，便把咱们全丢在这里？”
一名满脸胡须的首领猛拍木案。
“闭嘴！”
他从贴身衣袋中取出一封皱巴巴的书信。
“都看清楚！”
“这是岳元帅派人送来的亲笔信！”
“信中写得明白，王师北伐，必与各地忠义之士会合！”
“岳元帅还答应过，中原父老一旦举旗，他绝不会弃之不顾！”
岳飞看清信上的字，脸上瞬间失去血色。
那是他的笔迹。
落款处还盖着他的私印。
方希站在木案另一侧。
“十二道金牌送到你面前时，你还记得这封信吗？”
岳飞盯着纸上那句承诺，喉结艰难滚动。
“那时的我，大概以为撤军只是一时。”
“只要朝廷重新下令，岳家军还可以再度北上。”
他的手缓缓压上信纸。
“可他们已经起兵，已经替王师运粮，也已经断绝了自己的退路。”
“若我守住臣节，却叫信我之人尽数赴死……”
岳飞声音低哑。
“这份忠义，我受不起。”
营外骤然响起号角。
“敌军！”
“金兵从东面冲过来了！”
箭矢越过木栅，钉进营地。
义军刚刚集结，骑兵便已经冲破外围拒马。
胡须首领将书信塞进怀中，抽刀冲到旗杆下。
“稳住！”
“岳家军能打到朱仙镇，我们也能守住这里！”
越来越多义军倒下。
有人想逃，也有人丢下兵器跪地求生。
胡须首领胸前连中两箭，仍死死攥着旗绳。
“都给我站起来！”
“朝廷可以弃了我们！”
“可咱们绝不能跪着给金人当奴！”
一杆长枪刺穿他的胸膛。
他踉跄跪地，染血的手却仍护着怀中书信。
军旗轰然倒下。
书信随之落进泥水。
战马踏过。
岳飞亲手写下的承诺，被铁蹄踩成碎片。
岳飞下意识闭上双眼。
下一刻，整片幻境骤然停滞。
喊杀声、哭声、马蹄声同时凝固。
一股无形力量锁住了他的身体。
方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睁开眼。”
岳飞双目紧闭。
“先生……”
“他们举旗响应，只因你答应过会率军回来接应。”
方希声音冷硬。
“把这一切看完。”
岳飞缓缓睁眼。
他看着倒下的义军，看着泥水中的书信，也看着那些至死还在等待岳家军的人。
愤怒终于压过了眼底的痛苦。
方希面前浮现出两行系统文字。
【目标信念修正度：35%。】
【目标已认清撤军代价，抗旨意志仍未成形。】
幻境重新恢复流动。
战马踩碎书信，冲向营地深处。
方希抬手散去眼前景象。
“现在告诉我。”
“十二道金牌究竟断掉了什么？”
岳飞沉默良久，缓缓抬起头。
“断了岳家军北上的路。”
“也断了十二万军民的生路。”
方希盯着他的眼睛。
“可未来的你，依旧接下了金牌。”
四周骤然陷入黑暗。
荒野、军旗和尸骸全部消失。
片刻后，冰冷的石墙从黑暗中浮现。
腐朽气味扑面而来。
铁链拖过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名中年男子被锁在墙边。
他的囚衣早已破碎，手腕被镣铐磨得血肉模糊，背上遍布新旧伤痕。
岳飞看清那张脸，瞳孔猛然收缩。
牢中的囚犯，正是多年后的他。
方希站在牢门外，缓缓抬手。
“接下来你该看看。”
“若你拿十二万军民的生路成全朝纲……”
“赵构最终会怎样回报你的忠心。”
第83章 那道旨意，接得值不值
“今夜处置岳飞、岳云、张宪！”
冰冷的声音穿过甬道。
年轻岳飞猛然抬头，看见牢门后那个满身伤痕的男人。
那张脸，属于多年后的他。
“这里是什么地方？”
“大理寺狱。”
方希站在阴影中，目光落向牢内。
石壁潮湿，灯焰摇动。铁链拖过地面的声音，在狭窄甬道里格外刺耳。
牢中的岳飞披着破损囚衣，手脚皆被重铐锁住。
他伤得很重，背脊依旧挺直。
年轻岳飞盯着他。
“朝廷对我动了刑？”
“秦桧要你认下谋反，还要你交代所谓同党。”
“我可曾认罪？”
方希没有回答。
答案已经写在那个人的眼睛里。
旁边牢房忽然响起一声低唤。
“父帅。”
年轻岳飞循声望去，呼吸骤然停住。
一名二十余岁的青年扶墙坐起。他十指尽是伤口，一条腿也无法正常弯曲，胸口还残留着刑具留下的痕迹。
可他抬起头时，神色毫无惧意。
“父帅无需担心孩儿。”
“我岳家满门，对得起大宋，对得起岳字军旗。”
“纵然死在此处，孩儿也没有愧对祖宗。”
年轻岳飞冲到栏前。
“岳云？”
他伸手去扶，掌心却从青年肩头穿了过去。
眼前的一切只是未来残影。
他碰不到自己的儿子。
“云儿如今才三岁。”
岳飞的手停在半空。
“昨日练木枪跌了一跤，他还攥着我的衣角，不肯松手。”
“为何多年以后，他会受这样的刑？”
方希沉声道：“他姓岳。”
“秦桧撬不开你的嘴，便想拿你的儿子和部将，替谋反案补齐口供。”
牢中另一人发出冷笑。
张宪倚着墙，一只眼睛肿得无法睁开，唇边却满是讥讽。
“那老贼问了七遍。”
“他要我承认，大帅曾命岳云联络旧部，还要夺回兵权。”
“只要点头，他便留我一命。”
岳云问：“张叔怎么答的？”
张宪啐出一口血沫。
“我跟着大帅浴血杀敌时，秦桧还在金人面前摇尾乞命。”
“想让我诬陷大帅，他休想！”
脚步声渐渐靠近。
一名年迈狱卒提着食盒，左右查看片刻，才开锁走入牢中。
盒内放着三碗糙饭和一碟腌菜。
岳云看了一眼。
“今日的饭多了。”
老狱卒双手发颤。
“岳元帅、岳公子、张将军，这是小人最后能为三位准备的东西了。”
中年岳飞看向他。
“行刑的日子定了？”
老狱卒跪了下去。
“上面传来命令，今夜便要动手。”
张宪一脚踢翻饭碗。
“罪名定了什么？”
“今日有位参与审案的大人喝醉了酒，提起韩世忠曾当面追问秦相，岳元帅究竟犯了什么罪。”
老狱卒咬紧牙关。
“秦相答，岳飞之子与张宪的书信虽未查明，其事体……莫须有。”
牢中骤然一静。
张宪放声大笑。
“莫须有！”
“没有证据，没有认罪文书，连封像样的伪信都造不出来！”
“凭一句或许有罪，便要取三名领兵将领的性命？”
老狱卒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小人在此当差二十多年，见过有罪伏法，也见过含冤丧命。”
“可三位的案卷里，连一条能服众的罪证都没有。”
“临安百姓还在等岳元帅出狱。”
“他们不会知道，朝廷从一开始便没准备让元帅活着离开。”
中年岳飞没有看那碗饭。
他沉默许久，忽然问道：“北地如何了？”
老狱卒答不上来。
岳飞转向张宪。
“朱仙镇撤军后，你派人联系过当地义军。”
“那些随军抗金的百姓，后来怎样？”
张宪低下头。
先前的愤怒渐渐从他脸上消失。
“说。”
中年岳飞声音沙哑。
“到了今日，无需再瞒我。”
张宪攥紧拳头。
“我军退得太快，沿途义军和百姓没有来得及南撤。”
“金军重新占据州县后，从官府夺走了名册。”
“送粮的村子被逐户清算，替斥候带路的老人死在城门下。”
“朱仙镇外那些举旗响应的百姓，家眷也受了牵连。”
铁链突然绷紧。
中年岳飞的手已握成拳。
张宪继续说道：“牛皋想率军接应，监军拿圣旨拦住了他。”
“王贵护着数千百姓南撤，却等不到粮草，只能边战边退。”
“很多曾与岳家军约定会师的人，都没能回来。”
中年岳飞缓缓闭上眼睛。
“是我失信于他们。”
岳云急道：“父帅，退兵源于朝廷催逼！”
“下令回师的人终究是我。”
中年岳飞低头看着腕上的重铐。
“答应接应北地义军的人，也是我。”
“当日粮道受制，友军观望，军中家眷又都在朝廷治下。”
“我以为暂退一步，至少还能保住这支兵，等来日再战。”
他抬头看向牢门外的黑暗。
“我也以为，只要臣子没有负君，君王总会留下一条报国之路。”
张宪眼眶通红。
“大帅……”
“这一步，我走错了。”
中年岳飞的声音很轻。
“退兵没能保住百姓，交权也没能保住岳家军。”
“既然退与不退都要死，当日便该继续北进。”
年轻岳飞僵在牢门外。
北伐途中，他曾为每一道圣旨寻找理由。
粮草可能断绝，诸军可能受命夹击，军中将士的家眷也可能受到牵连。
更重要的是，军令一旦屈从于个人判断，整支军队便可能失去约束。
所以未来的他接下金牌，带兵南撤，交还兵权。
他给了朝廷想要的一切。
结果，北地义军遭到清算，岳家军被分割拆散。
岳云、张宪和他，仍被送进死牢。
方希没有劝他。
他只指向牢中那个即将赴死的岳飞。
“如今，由你回答他。”
“那道召你退兵的旨意，究竟值不值得接？”
年轻岳飞走到栏前。
两个相隔多年的人无法看见彼此，却在这一刻同时抬起了头。
“不值。”
年轻岳飞的声音微微发颤。
“用将士和百姓的性命，换不来朝廷的信任。”
“这样的臣节救不了百姓，也守不住山河。”
甬道尽头传来开门声。
几名差役捧着三份处置文书，大步走来。
“奉旨，处置岳飞、岳云、张宪！”
老狱卒伏在地上，额头紧贴石砖。
岳云整理好囚衣，隔着牢门跪向父亲。
“孩儿今后无法再随父帅出征了。”
“倘若还有来世，孩儿仍愿生在岳家。”
中年岳飞望着他，眼中终于泛起痛色。
“云儿，是为父害了你。”
岳云重重叩首。
“岳家军无愧山河！”
“今日这桩血债，全在秦桧与那道昏诏！”
年轻岳飞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看着他额头撞上冰冷石面。
他心中最后那点对君命的敬畏，彻底碎尽。
“赵构！”
“秦桧！”
“你们弃土求和，残害忠良，有何资格审我岳家父子！”
他一拳挥向铁栏。
拳锋穿过栏杆，积压的怒意却在意识深处轰然爆发。
整座幻境开始震荡。
墙面开裂，灯焰尽灭，牢门与刑具同时化作黑雾。
方希眼前浮现出一行行系统文字。
【目标信念修正度达到60%。】
【关键命线试炼已经激活。】
【试炼时间：绍兴十年。】
【试炼节点：十二道金牌。】
【目标需亲自作出决定，任何外力均不得代替。】
【是否将目标意识投入关键节点？】
方希望向岳飞。
“未来的答案，你已经看过了。”
“现在，轮到你改写自己的选择。”
他没有迟疑。
“投入。”
黑暗瞬间淹没牢狱。
下一刻，战鼓震耳欲聋。
岳飞猛地睁开双眼。
帅案上铺着朱仙镇附近的军图，几面令旗压在河道与营寨之间。
帐外战马嘶鸣，将士披甲待命。
北伐大军锋芒正盛，前方金军已经开始动摇。
一名传令兵掀开帐帘，跪倒在帅案之前。
他双手高举金牌，声音急促。
“元帅，临安八百里急递！”
“朝廷命您立即班师！”
“这是第十一道金牌！”
第84章 第十一道金牌，他拒绝下跪
“第十一道金牌！”
急递使冲进帅帐，跪在地上。
“奉行在严令，岳飞所部立即南归。半刻不得延误！”
满帐将领都变了脸色。
岳飞看着那面高举过头的金牌，没有跪下。
命线落定后，箭伤和旧伤都回到了身上。连日没有合眼，身子也早已撑到了极限。
肩膀发紧，腰间隐隐作痛，呼吸也沉了不少。
眼前的战局同样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郾城取胜，颍昌告捷。
金军精锐接连受挫，兀术已经收拢兵马。开封城内人心不稳，河北和河东的义军也在赶来与岳家军会合。
只要守住朱仙镇，接着向开封施压，中原还有机会收复。
行在却在这个时候催他撤军。
“元帅，请接令！”
急递使又催了一遍。
岳飞身子往前动了动。
十余年来，他接过太多诏命。
跪下，领旨，照办。
早就成了习惯。
可膝盖快要落地时，原命线里的画面又出现在眼前。
岳家军撤走后，村子起了火。
替王师运粮的百姓被金兵押在路边。一个老人死死抓住他的战袍，问了一遍又一遍，岳家军为什么要扔下他们。
接着便是大理寺狱。
岳云满身是伤，隔着牢门低头叩首。
“父帅，岳家军无愧于天下。”
岳飞停了下来。
帐中没人说话，只能听见众人的呼吸声。
王贵按着刀柄，脸色很沉。
张宪盯住那面金牌，手已经握成了拳。
牛皋往前踏了一步。
“又让咱们撤？”
“探马半个时辰前才送回消息，兀术连夜整顿辎重，开封城门也已戒严。”
“眼下撤军，前面的仗全白打了！”
王贵低声喝道：“牛皋，管住嘴。”
牛皋梗着脖子。
“前十道令牌已经催了十次！”
“弟兄们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连伤口都没来得及包扎，第十一道又追进大营。”
“临安到底想保住战果，还是想替金人保住开封？”
几名将领抬起头来。
有人脸上压着火气，也有人不敢出声。
一名老将开口道：“圣命压在这里，继续停驻便是抗旨。朝廷追究下来，全军上下都要受牵连。”
张宪冷冷看向他。
“那就把北地义军留给兀术？”
“我军粮道尚未稳固，友军又在后撤。继续深入，也有全军覆没之险。”
“开封周围数万百姓已经替我们送粮带路，他们如何撤？”
“张宪，你莫要逼我！”
帐中很快吵了起来。
急递使抬起头，语气也硬了几分。
“岳元帅，金牌急递有明确规制。”
“您若拒绝领受，末将回到行在，同样难逃问责。”
岳飞还是没有伸手。
军图旁边，方希靠在那里，手指在金牌上点了几下。帐内诸将走来走去，没有一个人能看到他。
“先生有何见解？”
岳飞忽然开口。
众将安静下来。
牛皋顺着岳飞看的方向望去，那里只有一块空地。
方希说道：“当众毁掉金牌，确实能让全军痛快一阵。”
“等消息送到临安，秦桧只需扣下捷报，再让监军写一份证词，你便会成为拥兵不返的逆臣。”
“前线发生过什么，临安百姓看不见。”
“金牌只能逼你退军。真正能定你罪的，是送进传书记官的那些文字。”
方希说完，没有再往下讲。
岳飞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急递使，脸色定了下来。
“传书记官。”
“将金牌抵营时辰、递送者姓名、经过递铺及随行人员，全部录入军册。”
两名亲卫抱拳领命。
急递使脸色变了。
“岳元帅这是何意？”
“军令抵营，自当验明来处。”
岳飞抬起手。
“请使者宣读诏书全文。”
急递使没有动作。
牛皋冷笑道：“方才催得恨不得把金牌塞进元帅手里，如今让你读，你又迟疑什么？”
急递使不敢再拖，只得取出随金牌一同送来的诏书。
“敕岳飞，所部孤军远出，久驻不利，宜速班师，以全胜果……”
整篇诏书只有几行。
没有提郾城之战，也没有提颍昌大捷。朱仙镇如今是什么情形，诏书里也没写。
数月厮杀，数万军民的生死，都被略了过去。
书记官赶到帐中，摊开纸笔。
岳飞问道：“此诏何时拟定？”
急递使摇头：“卑职只管递送。”
“交令之人是谁？”
“枢密院的一名官员。”
“姓名、官职？”
急递使答不上来。
岳飞接着问道：“枢密院拟诏时，可曾收到朱仙镇捷报？”
“卑职不知。”
“可曾核验兀术各部伤亡与退向？”
“卑职并非斥候。”
“诸路友军为何先撤，你可知晓？”
急递使额头上冒出了汗。
“卑职只是奉命行事！”
岳飞点头。
“本帅无意追究一个递令之人。”
“你不知道的事情，军报会替你写清楚。”
岳飞转向王贵。
“调三队精骑，护送军报南下。”
“一份递入枢密院，一份送往御史台，一份交给仍主张北伐的朝臣。”
“诸将核定战况后画押，帅司加印。”
“沿途递铺逐站验封、记时，并各留录白。任何人不得私自拆换。”
王贵明白了岳飞的意思。
只要沿途各处都留下验封记录，前线送出了什么军报，便不只一两个人知晓。
朝中可以扣下军报，却很难把所有记录都抹掉。
“末将领命！”
王贵刚要离开，帐外传来一声冷笑。
“岳元帅思虑得真周全。”
一名身穿绯袍的官员越过亲卫，走进帅帐。
此人姓罗，奉枢密院之命留在军中，平日专门盯着诸将。
罗监军看过书记官，又看向已经开始誊录的军报。
“行在命你立即班师，你却向御史台与朝臣广发文书。”
“这份军报送出去，军情能否说清尚未可知，岳元帅抗旨的声势倒是先造起来了。”
牛皋往前逼近一步。
“姓罗的，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罗监军抖了抖衣袖。
“牛将军当着御赐金牌辱骂监军，本官自然会写入奏报。”
“写！”
牛皋拍了拍胸甲。
“把你牛爷爷说的每个字都写进去！”
王贵伸手拦住了他。
罗监军看向岳飞。
“军中将士只听主帅号令，对朝廷诏命置若罔闻。”
“今日一见，传闻果然有几分根据。”
“岳元帅难道觉得，凭借郾城和颍昌两场胜仗，便能替官家决定战和？”
帐内将领全都看向了罗监军。
就连方才主张领旨的老将，脸色也不好看。
岳飞没有与他争辩。
岳飞展开舆图，先后点在郾城、朱仙镇和开封，又拿出几封沾血的探报，压在罗监军面前。
“监军既然断言我军应该撤退，本帅请教三件事。”
“枢密院拟诏时，可曾看到昨日送出的捷报？可曾核过兀术各军的伤亡与退向？”
罗监军沉下脸。
“查明敌情属于领兵将帅的职责。”
“好。”
岳飞指向开封周边的几处标记。
“我军一旦后撤，这些响应王师的义军由哪一部接应？”
“朝廷自会安排。”
“哪一支兵马？”
“何人统领？”
“几日能够赶到？”
罗监军张了张嘴，脸色越来越难看。
岳飞的手又移到朱仙镇以南。
“郾城至朱仙镇一线，数万民夫替我军运送粮草，收治伤兵，探查敌情。”
“他们的姓名，很多已经落入金军之手。”
“岳家军撤走以后，谁负责护送他们南下？”
罗监军咬牙道：“自有地方官府安置。”
牛皋听笑了。
“这里的官府要么挂着金国的牌子，要么连官印都扔了。”
“你让他们处置百姓，是想把现成的名册递给兀术？”
帐内有人跟着冷笑。
罗监军涨红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岳飞抬手，让众人安静。
“召各部主将军议。”
“伤亡、粮秣、敌军动向、民夫数量，全部逐项核实。”
“军报缮写五通，帅司留存一通，其余分别送往行在、枢密院、御史台与诸军都统司。”
“诸将只需为亲眼所见的军情画押。”
罗监军一掌拍在帅案上。
“岳飞！”
“你召集军议、誊写文书，无非是在拖延班师！”
“今日若不拔营，这份抗旨之罪由谁承担？”
岳飞取出一张空白军令，拿起了笔。
“延缓班师之令，由本帅独自签押。”
“所有罪责，本帅一人承担。”
岳飞低头落笔。
帐中没人再说话，只剩笔尖擦过纸面的声音。
岳飞看向书记官。
“记八个字。”
“敌情未定，暂缓班师。”
书记官咽了一口唾沫，照着写了下来。
岳飞先在军令末尾署名，又盖上帅印。
“元帅！”
张宪往前走了一步。
“末将亲眼见过兀术败退，也见过北地百姓举着火把迎接王师。”
“军令由元帅独担，末将可以遵从。”
“这份军情，末将必须画押。”
张宪提笔写下名字。
王贵跟着上前。
牛皋从他手里拿过笔，在文书上写下几个粗重的大字。
“仗是兄弟们一起打的。”
“军情也该由我们一起作证！”
其余将领先后走到帅案前。
刚才主张领旨的老将站了一会儿，也拿起笔，在军报上画了押。
罗监军没有再阻拦。
他看着那些名字一个个落在纸上，一直等到最后一名将领放下笔，这才笑了一声。
“岳元帅愿意舍弃官爵与性命，本官敬佩。”
罗监军从袖中拿出一封急报。
封口盖着皇城司的火漆，旁边还夹着一枚旧玉扣。
岳飞认得这枚玉扣。
李娃戴了很多年，从未离身。
罗监军把急报放在军令上，慢慢说道：
“元帅可以独自承担抗旨之罪。”
“庐山脚下的夫人、幼子，还有岳氏族人，又该由谁来保？”
岳飞盯住罗监军，脸色冷了下来。
罗监军靠近帅案。
“签字容易。”
“打开这封信之前，元帅最好先想清楚。”
“第十二道金牌抵达时，你究竟跪不跪。”
第85章 第十二道金牌，烧给谁看
“秦桧要动元帅的妻儿！”
牛皋一拳砸在帅案上，木案跟着晃了几下。
岳飞手中的密报只有半页，末尾列了十几处住址。
庐山岳宅。
江州的岳氏族人。
张宪、王贵等将领留在南方的亲眷也都在上面。
信中写得很清楚。
岳飞若继续留守朱仙镇，皇城司便会以谋逆同党之名，将名单上的人逐一收押。
北地细作还送回了汤阴岳氏宗族的名册。
帅帐内没人说话。
火盆里传来一声轻响，几块炭屑掉在地上。
岳飞看着名单最上方的几个名字，手慢慢攥住了密报。
李娃还在庐山。
几个孩子年纪尚小。
他们从未参与军务，如今却成了临安逼岳飞退兵的筹码。
罗监军理好被牛皋扯乱的衣领，冷声说道：“岳少保，官家已经给足了体面。”
“今日拔营，临安或许还能宽宥岳家。”
“再拖下去，谁也保不住他们。”
牛皋上前揪住他的衣襟。
“你再说一遍！”
罗监军被提得退了两步，仍梗着脖子。
“本官奉旨督军！”
“你敢在帅帐行凶，便与岳飞一同治罪！”
“放手。”
岳飞声音不高。
牛皋喘了几口粗气，还是松开了手。
罗监军才刚站稳，一名老将便走到帅案前。
“元帅，家眷落入皇城司手中，后果难料。”
“朱仙镇还能再取，家人未必等得到那一日。”
旁边又有人低声劝道：“先退半日，至少能给庐山送去消息。”
张宪抬眼看向两人。
“退半日之后呢？”
两人没有接话。
张宪拿起那张名单，点了点王贵家眷的住址。
“今日用岳家逼元帅撤兵，明日便能用王将军的母亲逼他交权。”
“再过几日，名单上每一家都能成为口供。”
“到了大理寺，他们想让谁承认谋反，谁便得承认谋反！”
老将沉着脸。
“被押走的人若是你家老母，你还能说得如此轻巧？”
“都住口。”
岳飞把密报按在案上。
几人都闭了嘴。
方希站在火盆另一边，看着那串名单。
“这封信真正要试的，只有一件事。”
岳飞看向他。
“先生请讲。”
“他们要看你的软肋究竟在哪里。”
方希道：“你今日因妻儿退兵，临安便会记住这个办法。”
“等你交出兵权，他们还能用同样的手段逼你认罪。”
“岳云会被说成私联旧部，张宪会被说成替你传递谋反书信。”
“王贵、牛皋，以及今日帐中的每一个人，都可能被逼着签下供词。”
岳飞眼前又出现了命线中的牢狱。
岳云满身是血，锁链勒进肩背。
张宪倒在刑架下，连头也抬不起来。
身陷重铐的岳飞亲口承认，最初退让的那一步，给所有人留下了一条死路。
罗监军忽然喝道：“岳飞，你在和谁交谈？”
“帐中莫非藏着妖人，蛊惑主帅违抗圣命？”
岳飞没有回答。
他把密报交给书记官。
“核对暗记。”
书记官取出先前收到的临安密信，对照火漆和纸角上的暗号。
过了一会儿，书记官沉下脸。
“暗记无误，送信人也是枢密院旧线。”
罗监军急声道：“一封来历不明的伪书，也敢拿来扰乱军心？”
岳飞转头看着他。
“本帅还未说信出自何处。”
“监军为何先知道它与皇城司有关？”
罗监军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牛皋冷笑一声。
“自己钻进套里了吧？”
岳飞吩咐道：“将火漆、暗记、送信路径全部登记。”
“再传各营主将入帐。”
“让他们亲眼看看，临安准备如何处置前线将士的家人。”
书记官提起笔，仍有些迟疑。
“此事若传出去，军心恐怕……”
“藏着，军心才会乱。”
岳飞看过帐中众将。
“本帅的妻儿在名单上，诸位的家眷也在。”
“害怕并不可耻。”
说完，岳飞解下兵符，放在帅案中间。
“愿意离开的人，现在交还军令。”
“本帅发给路引与盘缠，帐中所言全部封存，此后绝不追究。”
“这是最后的选择。”
帐里静了下来。
罗监军的眼珠转了转。
只要有人先退，剩下的人也会跟着动摇。
牛皋忽然解下佩刀，连刀带鞘放在兵符旁边。
“俺的刀放在这里。”
“人也留在这里。”
他抬手指向北方。
“俺家没有高官，也没有多少田宅。”
“可俺的祖坟和乡亲还在金人治下。”
“他们天天等着王师北上，谁又替他们退一步？”
牛皋转头看向刚才劝退的几人。
“谁想拿几家老幼拆散岳家军，先问俺手里的刀！”
张宪走到军令簿前，再次按下指印。
“末将留下。”
“前线要守，后方也要救。”
“请元帅拨出五百精骑。末将赶往庐山，先把夫人与几位公子送走。”
岳飞摇了摇头。
“名单上远远不止岳家。”
“本帅若只接自己的妻儿，今日留在帐中的诸位又算什么？”
张宪急道：“可时间已经不多了！”
“所以更不能乱。”
岳飞提笔，在舆图上画出几条路线。
“各家派亲信携暗令先行。”
“沿途启用旧部与庄客，分批转移，不得聚众，更不得与地方官军冲突。”
“能走的立即走，无法离开的提前藏好。”
“所有人都要记住，不可扰民。”
王贵从始至终没有出声。
他一直看着名单中间。
那里写着他母亲和妻儿的住处，就连宅院后门通往哪条街，也标得清清楚楚。
命线中的声音又在脑中响起。
他害怕家人受刑。
他劝岳飞交出兵权。
后来，他亲手把自己的名字留在了骂名里。
王贵闭了闭眼，走到岳飞面前，单膝跪下。
“元帅，后方接应由末将主持。”
岳飞皱眉。
“前线正是用人之时。”
“末将不会久留。”
王贵双手抱拳。
“各家旧部与亲随，末将大多认识。”
“末将先送令使出营，再带人打通江州一线。”
“三日之内，无论成败，必回朱仙镇复命。”
王贵抬起头，压低了声音。
“命线里的错，末将不愿再走第二遍。”
岳飞看了王贵一会儿，取出一支令箭。
“拨你八百骑，分作十队。”
“骑兵只负责接应与护送，任何人不得持械闯入州县衙门。”
“校尉以上将领，凡亲眷列入名单者，全部传信。”
王贵双手接过令箭。
“末将领命！”
罗监军见众人都围在舆图旁，悄悄往帐门挪去。
他刚掀开帐帘，两支长枪便挡在胸前。
“监军大人要去何处？”
罗监军回过头。
“岳飞，你敢扣押朝廷命官？”
“无人扣你。”
岳飞让书记官把帐中记录封好。
“你既代表朝廷督军，便请回临安复命。”
“朱仙镇为何不能撤，金军为何必须追，北地百姓为何不能再次丢下，你可以当面讲给官家听。”
“本帅再拨二十骑随行。”
“他们会将战报和这份名单一同送到御前。”
罗监军脸上没了血色。
“本官肩负监军重任，岂能擅自回京？”
牛皋抱着双臂。
“方才催着全军南撤时，你的重任又去了哪里？”
罗监军还想开口，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闯进辕门。
马上的使者翻身下马，脚刚落地便站不稳了。
“八百里加急！”
“枢密院第十二道金字牌！”
帐内众将全都转过身。
一名传旨内侍带着数名禁军进了帅帐，双手高举金字牌和黄绢诏书。
“圣旨到！”
“岳飞所部即日班师！”
“各军分别退往鄂州、襄阳、江州驻防，未经枢密院准许，不得合军，不得互相接应！”
众将纷纷看向舆图。
三处驻地相隔数百里。
岳家军一旦被拆开，再想北上就难了。
岳飞接过诏书，从头看到尾。
看完后，他直接出了帅帐。
外面已经聚了许多将士。
家眷名单传到了各营主将手中，消息也跟着传开。数万将士看着岳飞，没有人出声。
传旨内侍追出帐门，举着金字牌喝道：“枢密院严令在此！”
“岳少保为何迟迟不拜？”
岳飞走到火盆前。
他展开诏书，看着上面的“即日班师”四个字。
接着，岳飞把诏书送进火里。
纸角很快卷起，烧得发黑。
传旨内侍吓得后退半步。
“岳飞，你敢焚旨！”
岳飞拿起金字牌，压在烧着的诏书上。
黄绢很快烧了起来。
岳飞转过身，看向营中的数万将士。
“传令三军。”
“天亮之前，攻取开封！”
第86章 岳飞没有反宋，他只是拒绝替昏君送葬
“第十二道金牌，取出来！”
岳飞的声音传出辕门。
火堆里露出一点金光。
亲卫抄起铁钳，拨开烧黑的木炭，把金牌夹了出来。
黄绢诏书已经烧成了灰。
金牌只黑了一角，边缘还泛着冷光。
传旨内侍往后退了半步，指着岳飞，手抖个不停。
“你焚毁圣旨，还要擅自改道北进！”
“岳飞，你已经越过了抗命的界限！”
“这是谋反！”
牛皋拔刀出鞘。
“俺们刀口对着金狗，肩膀护着百姓！”
“哪一步走成反宋了？”
营中数万将士一齐转头。
刀兵碰撞的声音接连响起。
岳飞抬起手，示意牛皋停下。
“收刀。”
牛皋咬着牙，把刀送回鞘中。
岳飞转向亲卫。
“传令各营，所有主将、书记官、传令官和监军属官，立即到帅帐。”
“今日所有军情，全部入册。”
“谁看见什么，谁听见什么，都留下名字。”
传旨内侍沉下脸。
“你想借军议裹挟军心？”
“本帅要的是证据。”
岳飞看着他。
“本帅不会杀朝廷使者。”
“你也不用急着给本帅定罪。”
“军情念完之后，你若仍认为岳飞该退，便取笔来。”
“把你的理由写进军报，随你一同送回临安。”
内侍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传令骑兵奔向各营。
有人披着甲赶来，也有人带着亲卫守在营门外观望。
半刻钟后，各部主将先后进入帅帐。
书记官搬来桌案。
诏书烧剩的灰，熏黑的金牌，还有皇城司送来的家眷名册，都摆在众人面前。
罗监军被亲卫请到案前，脸色很不好看。
“岳飞，你把圣旨和军册摆出来，是要审朝廷，还是要审本官？”
岳飞没有理会，拆开最新送回来的军报。
“郾城一战，金军拐子马损失过半。”
“颍昌一战，兀术亲军被迫后撤。”
“如今金军粮道只剩一条，开封附近已经开始强行征粮。”
岳飞展开舆图，手指沿黄河向北划去。
“河北、河东已有十七支义军回应帅司。”
“六部运粮，三部袭击金军后路。”
“还有百姓替我军引路、藏伤兵、送消息。”
“兀术正在撤。”
营中响起了议论声。
前线回来的将士都清楚，这些军报没有夸大。
罗监军冷笑一声。
“金军撤退，也可能是在诱敌深入。”
“若你判断错了，十万大军便会陷在敌境。”
岳飞抬起头。
“所以本帅召集诸将核对军报。”
“不是拿一封没有写明伤亡和粮道的诏书，带着全军转身南撤。”
罗监军脸上抽了一下。
“你倒是说得冠冕堂皇。”
“那你可曾想过退兵之后的后果？”
岳飞拿起另一份册子。
“想过。”
“已经暴露的义军，会失去最近的接应。”
“替我军送过粮、传过信的人，会被金军顺着名册逐户追查。”
“刚刚响应王师的州县，也会重新落回金军手里。”
罗监军接过话。
“这些都是你的猜测。”
“尚未发生的事，也能拿来定罪？”
岳飞的手停在舆图上。
尉氏，朱仙镇，开封。
三个地名排在黄河沿线。
“那便回答眼前的问题。”
“岳家军撤走之后，谁来接应义军？”
“谁来挡住兀术？”
“谁来保护那些已经把岳家军当成希望的百姓？”
罗监军张了张嘴。
帐中没人回答。
传旨内侍低头看着地面，手攥住衣袖。
岳飞没有继续追问。
那座被火烧过的废城，又从他脑中闪过。
断墙下面，一个孩子趴在母亲身边。
泥水泡着半封家书。
落款处盖着岳飞的私印。
画面里没有日期，也没人告诉岳飞该怎么救他们。
但后果已经摆在眼前。
大军一退，留下的人就得承担这一切。
“元帅！”
人群后面传来喊声。
一名年轻士卒挤过队列，跪在泥地上。
岳飞认得此人。
陈六，背嵬军弓手。
颍昌交战时，陈六肩头中了一箭，伤口至今没好。
“起来说话。”
陈六没有起身。
“卑职的爹娘，就在开封北面的陈家庄。”
“金人征粮时，打断了我爹的腿。”
“俺娘托义军带话，只求岳家军别再往南退。”
陈六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
“若朝廷一定要班师，请元帅准卑职离营。”
“卑职不领军粮，也不拿军饷。”
“给俺一张弓，俺回去守着爹娘。”
陈六身后的弓手跟着跪了下去。
踏白军中也有人抱拳请命。
接着是背嵬军和游奕军。各处军旗下，都有士卒走出队列。
“俺的妻儿在朱仙镇东面！”
“俺兄长替斥候带过路，金人已经记下他的名字！”
“请元帅准俺们留下！”
“请元帅继续北进！”
越来越多的人跪在地上。
甲叶相撞，声音传遍营寨。
有人从北地逃来。
有人刚找到失散多年的亲眷。
还有人的全家早已死在战乱中，只想跟着岳家军回故乡看一眼。
“请战！”
“俺们不退！”
岳飞站在帅案前，很久没有开口。
过去，岳飞总想着只要自己向朝廷低头，便能替全军挡下罪责。
可这一次，他再低头，士卒就得丢下北地的父母妻儿。
中原百姓也会被留给金军。
“都起来。”
岳飞走下台阶，伸手扶起陈六。
“你爹娘，要救。”
“将士们的亲眷，也要救。”
陈六看着岳飞。
岳飞压低了声音。
“但从今日起，谁也不许借救人之名乱杀无辜。”
“谁敢劫掠州县、强取民粮，军法处置。”
营中的呼声慢慢停了。
众人都在等岳飞接下来的话。
岳飞回到帅案前，提笔蘸墨。
“今日军令，立刻入册。”
“第一，岳家军只奉大宋之名，不立私王，不占州县。”
“我们北上收复失地，不争皇位。”
书记官低头落笔。
“第二，所过之处，秋毫无犯。”
“不得劫掠，不得强征民粮。违令者，无论将领士卒，一律军法从事。”
营中将士齐声应诺。
“第三，朝廷使者不得擅杀，地方官员不得私扣。”
传旨内侍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岳飞继续说道：
“凡是明显断送战果、置军民于死地的命令，必须核对战况，召集军议，留下文书，再决定是否执行。”
书记官写下最后一个字。
帅帐里没人出声。
一名老将缓步走出队列。
“元帅，说到底，这仍是抗旨。”
岳飞抬眼。
“对。”
老将愣了一下。
“朝廷若追究，怎么办？”
岳飞把笔放回砚台。
“焚诏，是岳飞所为。”
“暂缓班师，是岳飞下令。”
“继续北进，也是岳飞签押。”
岳飞转身面对全军。
“朝廷可以夺我的官，也可以治我的罪。”
“可这份罪，不能分给不识字的士卒。”
“更不能让北地百姓替它偿还。”
罗监军冷笑。
“写几句独自担责的话，就能保住他们？”
“保不住。”
岳飞拿起那面烧黑的金牌。
“所以，要打赢。”
他取来短刀，把刀尖抵在金牌背面。
第一刀刻下去，金屑落在案上。
岳飞的手被震得发麻，却没有停。
又是两刀。
金牌背面很快多了八个字。
将在外，审势而行。
岳飞用金牌压住军报。
“这面金牌，留在军中。”
“将来到了御前，到了大理寺，岳飞都会带着它。”
“到那时，本帅只问一句。”
“前线已经能胜，百姓仍在等王师。”
“这道催命令，究竟是为大宋而下，还是替金人而下？”
方希站在帅案旁，看着军册上还没干的墨。
系统文字出现在眼前。
【目标信念修正度：85%。】
【目标已完成口头决断。】
【关键命线尚未改写。】
【完成一次抗旨救援，方可锁定修正结果。】
【救援失败，目标意识将返回原节点。】
方希抬头看向岳飞。
“话已经说够了。”
“接下来，让这个选择救下一座城。”
岳飞正要下令，营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斥候冲进辕门，从马背上滚下来。
他的膝盖撞在地上，开口时声音已经哑了。
“元帅，急报！”
“兀术得知我军可能班师，派三千精骑绕过朱仙镇，直扑尉氏！”
岳飞转身看向舆图。
尉氏在北面。
城中有两千义军，后面还有近万名没能南撤的百姓。
斥候喘了几口气，接着说道：
“金军从俘虏口中得知第十二道金牌已经到了军中。”
“他们在城外竖起岳字旗，谎称元帅已经南撤。”
“尉氏城最多还能守一个时辰！”
传旨内侍脸色一变。
他看了一眼帅案上的金牌，咬着牙拦在岳飞面前。
“第十二道金牌在此。”
“元帅若调兵救城，便再无回头路！”
岳飞没有看他。
他的手已经握住令箭。
那面金牌还压在军报上。
尉氏的求援已经送进大营。
金军只给他们一个时辰。
岳飞举起令箭，指向舆图。
“传我军令。”
帐内安静下来。
岳飞看着尉氏，开口下令。
“背嵬军随我救城。”
第87章 十二道金牌压不住岳飞，尉氏城外岳家军回头了
“岳元帅，金牌在此！”
传旨内侍举起烧黑的金牌。
“陛下命岳家军立即南撤！”
岳飞看着远处的尉氏城。
城外火光冲天，百姓哭喊声隔着数里仍能听见。
他伸手接过金牌，五指缓缓收紧。
“背嵬军随我救城！”
方希刚要开口，血色文字已经浮现在眼前。
【抗旨救援正式开启。】
【尉氏城失守倒计时：五十八分钟。】
【城内义军与百姓伤亡超过五成，修正任务失败。】
【失败后果：目标意识返回原命线，宿主无敌权限封禁。】
方希盯着最后一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救援失败，封禁我的无敌权限？”
【宿主可以拒绝。】
【拒绝后，当前命线修正成果全部清零。】
方希沉默了一息。
“岳飞。”
“这一仗必须快。”
岳飞没有追问方希看到了什么，直接拔出令箭。
“张宪！”
“末将在！”
“带三千轻骑绕过尉氏西北，截住通往开封的官道。金军一旦败退，立即封路。”
张宪接过令箭。
“末将领命！”
“牛皋！”
“在！”
“带背嵬军两千骑，正面逼退金军。百姓还在阵前，冲阵之前，先想办法把他们分开。”
牛皋握紧长刀。
“俺明白。”
岳飞转向王贵。
“你领游奕军守住南面粮道，沿途设三处烽火点。若金军主力从开封南下，立即传讯。”
“没有本帅军令，任何人不得离开粮道。”
王贵抱拳。
“末将遵命。”
一名老将仍然忧心忡忡。
“元帅，兀术手里还有数万兵马。此时分兵救城，若金军主力压向朱仙镇，三路兵马都会被截断。”
岳飞铺开军图，将三支令箭分别插在尉氏周围。
“兀术主力尚在开封整顿，能够赶到尉氏的只有前锋骑兵。”
“牛皋救城，张宪断路，王贵守住粮道。”
“沿途烽火相连，令骑互通。三路相距不过数十里，金军吃不下任何一路。”
老将低声道：
“以往诸军进退，皆由帅司统一裁定。”
岳飞抬头。
“所以只要困住本帅，整支岳家军便只能等死。”
他拔出第三支令箭。
“从今日起，各部主将自行判断战机。”
“本帅管方向，你们决定如何挥刀。”
牛皋咧嘴一笑。
“这句话俺等很久了。”
张宪翻身上马。
“记住，城外还有百姓。”
“少啰嗦。”
牛皋一扯缰绳。
“你先去堵路，俺把金兵赶过去！”
两支骑兵先后冲出大营。
传旨内侍望着远处扬起的尘土，又看了看那枚烧黑的金牌。
“岳元帅，你当真要让全军陪你抗旨？”
岳飞将金牌收入甲衣。
“陪岳飞抗旨的人不会有。”
他望向尉氏方向。
“愿意救百姓的人，自然会走这条路。”
尉氏城外。
三千金骑已经压到护城河边。
城内义军不足千人，箭矢只够支撑半个时辰。
数百名百姓被绳索连在一起，挡在金军阵前。
老人走得慢，被金兵一鞭抽倒。后面的人不敢停步，只能拖着绳索继续向前。
城头义军握着弓，却迟迟不敢放箭。
一名金将纵马来到阵前。
“城里的人听着！”
“岳飞已经奉旨南撤！”
“再不开城，本将每过十息便杀十人！”
城头有人怒骂：
“少拿这种话骗人！岳家军不会丢下尉氏！”
金将抬起手。
十名百姓立刻被拖出人群。
刀锋落下前，南面忽然传来密集马蹄声。
岳字旗越过土坡。
牛皋冲在最前方，长刀高举。
“谁说岳家军退了？”
“睁大眼睛看清楚！”
“两千背嵬军来送你们上路！”
城头爆发出震天呼喊。
“岳家军！”
“王师来了！”
金将脸色变了，长刀猛地压在一名老人肩头。
“再向前一步，本将就杀光这些宋人！”
牛皋勒住战马。
身后两千骑兵同时停下。
没有一匹战马撞进百姓队伍。
金军躲在人群后方，弓弩已经全部上弦。
方希站在岳飞身侧，看向城下。
“我可以把百姓送进城。”
岳飞摇头。
“请先生暂且旁观。”
“你确定？”
“岳家军要学会自己护住百姓。”
“若每次遇到险境，都等先生出手，这支军队永远走不远。”
方希退后一步。
“好。”
“还剩三十二分钟。”
岳飞抬起令旗。
“神臂弩手分列两翼！”
“目标锁定金军后阵，只射马匹与盾后空隙！”
“不得越过百姓头顶！”
两翼弩手迅速展开。
弓手压低箭锋，专盯金军阵形的缝隙。
号角声响起。
“放！”
第一轮弩矢直奔金军两翼。
金兵举盾遮挡，严密阵形被迫收缩。
金将见状大笑。
“岳飞果然不敢冲！”
“继续赶人，把他们逼到城下！”
牛皋忽然抬头。
“谁说俺要从正面进去？”
金将笑声一顿。
城内东门方向，突然传来喊杀声。
尉氏义军中有不少本地人，早已从废弃排水渠摸到城外。
他们贴着河沟接近东门，先割断巡逻金兵的喉咙，再冲上门楼。
守门金兵刚发现异动，短刃已经刺入胸口。
一名义军抱住门闩，连砍数刀。
木栓裂开。
东门轰然开启。
城头战鼓同时响起。
金将猛地回头。
“堵住东门！”
亲兵刚要调马，城内义军已经冲出。
“来不及了！”
牛皋举起长刀。
两千背嵬军同时拍盾。
沉重的吼声从两翼压来，战马开始躁动，金军阵列被迫向中间收缩。
百姓听见城内鼓声，开始奋力挣扎。
“往两边跑！”
“岳家军接应你们！”
最前面的老人突然扑倒，死死抱住一名金兵的腿。
旁边少年捡起石块，砸中另一名金兵的面门。
金兵阵形出现缺口。
义军从东门杀出，迅速砍断百姓身上的绳索。
数百名百姓分成两股，沿着沟渠向两侧撤离。
金军失去了人墙。
牛皋一夹马腹。
“背嵬军！”
“冲阵！”
铁骑撞入金军前列。
金将急忙挥刀迎战，先挡住牛皋劈下的一击，虎口瞬间崩裂。
下一刀落下时，牛皋已经贴近他的战马。
“拿百姓挡刀？”
“先拿你偿命！”
长刀劈开肩甲。
金将翻身坠马。
亲兵急忙举起黑色军旗，试图重新整队。
可东门义军已经从侧翼杀出，牛皋又撕开了正面缺口。
传令骑兵接连倒下。
前军听不到后军号令，后军也不清楚主将生死。
金军阵形迅速松动。
有人开始向西北官道撤退。
金军刚冲出五里，夜色前方突然亮起数百支火把。
张宪横枪立在官道中央。
“元帅算准了。”
“你们果然会走这里。”
金军急忙调转方向。
后方却已经传来牛皋的喊杀声。
张宪举枪向前。
“封住退路！”
三千轻骑同时发动。
金军前后受击，黑色军旗被张宪一枪挑断。
残余金兵彻底失去指挥。
有人弃马逃进田地，有人扔下兵器跪地求生。
不到半个时辰，尉氏城外的战斗结束。
距离系统预定的失守时间，还剩二十七分钟。
尉氏东门大开。
岳飞带中军入城。
街道两侧挤满获救百姓。
一名老人扶着墙，身旁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这两张脸，方希都曾在命线影像中见过。
原本的命线里，老人会抱着岳飞的腿，哭问岳家军为何抛下他们。
那个少年会倒在母亲面前，临死前仍然问王师何时回来。
此刻，他们都活着。
老人看见岳字旗，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岳爷没有丢下我们！”
身后的百姓也纷纷跪地。
岳飞翻身下马，一把扶住老人。
“先起来。”
“你们今日能站在这里，靠的是军民同心。”
老人紧紧抓住岳飞的护腕。
“岳爷，你们还会走吗？”
岳飞看着满城百姓。
“战局需要时，岳家军可以暂退。”
老人脸色一白。
岳飞握住他的手。
“可只凭一纸私令，便要把百姓留给金兵，岳飞绝不会奉从。”
他转身望向城头。
“尉氏尚在，岳家军便不会退！”
城外先是安静了一瞬。
随后，牛皋的声音率先响起。
“岳家军不退！”
将士们举起兵器。
“王师不退！”
百姓也跟着喊了起来。
“岳家军不退！”
系统文字浮现在方希眼前。
【尉氏救援完成。】
【十二道金牌退兵节点已被改写。】
【目标信念修正度：100%。】
【风波亭死亡概率：91%降至7%。】
方希刚松了一口气，血色文字骤然覆盖了原本的提示。
【警告：原命线正在强制修补。】
【秦桧已改写临安密令。】
【目标：岳飞。】
【方式：军中刺杀。】
【倒计时：三日。】
方希抬头看向岳飞。
城头之上，岳飞正面对军民举起岳字旗。
他还不知道，尉氏城外的胜利已经传入临安。
也不知道秦桧手里的第二道命令，已经盖上了印玺。
第88章 你背后的四个字，先写百姓
【军中刺杀剩余时间：两日二十三时。】
猩红倒计时悬在岳飞头顶。
方希脸上的困意瞬间散了。
“先封帅厨，再查近三日新换的粮车、药材和守夜名册。”
岳飞刚将帅旗交给亲兵，闻言立刻回头。
“秦桧已经动手了？”
“尉氏这一仗改了你的退兵选择，也断了风波亭最顺的一条路。”
方希指了指那串只有自己能看见的数字。
“他还剩军中下手、断你粮道、伪造罪证几条路。”
“这一回，你得让他伸进来的手再也收不回去。”
岳飞望向城下。
百姓仍在高呼岳家军的名字，伤兵则被一批批抬进城内。
胜局刚定，暗处的刀已经到了身边。
“升帐。”
岳飞只说了两个字。
片刻后，各部主将、军法官、粮秣官、掌书记与罗监军全部赶到帅帐。
牛皋甲上还沾着血，一进门便问：“金兵还有援军？”
“比援军更难防。”
岳飞把兵符放在帅案中央。
“有人准备从军中取我性命，再给岳家军安上谋反之罪。”
帐内骤然安静。
罗监军眼皮一跳。
“元帅慎言。没有证据便牵扯朝中重臣，传出去恐怕——”
“证据会来。”
岳飞抬手打断他。
“在它来之前，先把营门扎紧。”
他当场定下第一条规矩。
“帅司发出的军令从今日起全部编号。主将、监军、掌书记各存副本，封泥也要当面核验。”
“递铺只登记封号、时辰和经手人，军令正文严禁抄录。”
张宪随即问道：“若有人趁夜持假令调兵呢？”
“百人以上离营，须对帅印、将印与当日口令。”
岳飞将兵符推到众将面前。
“临阵救援可凭兵符先走，一个时辰内补录。无印、无符、口令不合，立即扣押传令人。”
牛皋拍了拍脑门。
“俺认不全那些字，遇上写得像真的，照样分不出来。”
“所以才要当面验封。”
岳飞看向张宪。
“每道军令都在众将面前宣读。谁听见前后不一，当场指出。”
“好！”
牛皋咧嘴一笑。
“字能造假，几十双耳朵一起听，总不能全被买了。”
帐中气氛稍缓。
岳飞很快定下第二条规矩。
“三日之内，各营每日核对入口粮秣、药材、炊具和伤亡名册。”
“普通支用在营内公布。军中总储由主将、粮官、军法官共同清点，只报相符与否，不得外传实数。”
罗监军皱起眉头。
“军中账目向士卒公开，是否会损害主将威严？”
“克扣军粮才会损害威严。”
岳飞看着他。
“将士拿命守城，自然有权知道自己那一口粮去了哪里。”
几名粮官同时低下头。
岳飞又展开一卷名册。
“还有各将家眷。”
“先核清住处。已经被陌生人盯梢的连夜转移，孤老幼童先上车，其余军属分路互保。”
“岳家亲眷与全军同册，不得多占车马，也不得多领一斗粮。”
牛皋第一个应声。
“这规矩俺服。”
“若元帅家里先坐满车，底下兄弟嘴上不说，心里也得犯堵。”
众将纷纷点头。
只有王贵站在角落，脸色越来越白。
岳飞察觉异样。
“王贵，你有话？”
王贵猛地跪下，从怀里取出一枚缺角铜钱。
“末将隐瞒了军情，请元帅治罪。”
张宪的手立即落在刀柄上。
“说清楚。”
“半月前，有人借江州商户探问各部往来书信。”
王贵把铜钱托过头顶。
“昨夜，那人突然加了价码。他说能保住家母和妻儿，只要末将交出帅府出入名册，还有元帅饮食轮值。”
牛皋一步冲到他面前。
“昨夜收到的消息，你现在才说？”
王贵没有辩解。
“末将怕他们先对家母下手，只回了一句‘容我思量’，想把人稳住。”
“后来心存侥幸，想着今日再查，便拖到了升帐。”
张宪冷声道：“隐瞒刺杀军情，按军法足够拿了你。”
王贵重重叩首。
“末将认罪。”
岳飞拿起那枚铜钱。
铜钱左侧被磨去一角，孔中还留着一点红蜡。
“肯把它交出来，说明你愿意回头。”
岳飞把铜钱放回桌上。
“隐瞒之罪先记下。即刻卸去亲兵指挥，由张宪看管。”
“你若能引出接头人，功过一并交军法议处。”
王贵抬起头，眼眶发红。
“末将愿去。”
方希靠着帐柱，终于点了点头。
宽恕可以收人心，规矩也得立住。
这才是能活下来的统帅。
岳飞没有让王贵编一大串假话。
“只回两句。”
“尉氏虽然守住，各营仍在争论退兵诏令。”
“帅府今夜要烧掉一批私人书信。”
张宪很快明白过来。
“对方想栽赃，便会急着拿到那些信，或者亲手补上一封。”
“正是。”
岳飞环视帐中众人。
“消息只许从王贵这一条线出去。帅厨、军械库和后营各设明哨，暗处再埋一队人。”
“我要活口，也要完整证据。”
当夜，尉氏四门提前落锁。
军中照常埋锅做饭，巡营人数看起来也与往日相同。
只有帅厨的盐罐被悄悄换过，军械库几只旧甲箱也做了暗记。
子时刚过，粮秣司一名小吏推着夜粮进了帅厨。
他先与厨役闲谈几句，趁人转身，将一个纸包塞进盐罐底部。
纸包刚离手，灶后的火把便亮了。
牛皋掀开草帘走出来。
“夜里送粮，还顺手给元帅加佐料？”
小吏脸色骤变，扭头便冲向后门。
门外早有两面盾牌挡住去路。
他刚想咬住藏在牙后的药丸，张宪一把卸开他的下颌。
“绑了。”
与此同时，军械库也传来一声短促铜哨。
守库士卒刚把两封信压进旧甲箱，就被埋伏的军法官按倒在地。
两处人证，同时拿下。
王贵走到那名小吏面前，将缺角铜钱扔在地上。
“江州旧钱，左侧磨平，三更换信。”
“你们约定的暗号，还要我继续说吗？”
小吏额头渗出冷汗。
张宪没有急着审问。
他先让人封存毒包、盐罐、书信和两名嫌犯的衣物，再依照各自口供分头搜查。
一个时辰后，城南一间废弃染坊被围住。
接头人试图烧掉底稿，却被守在后窗的背嵬军擒下。
天亮之前，证据全部摆上帅案。
两份口供在交钱地点、暗号和行动时辰上互相印证。
毒物来自城南药铺。
伪造岳飞私印的印模藏在库卒床板下。
火盆里抢出的书信底稿，则写着“拥兵北上、另立新君”等字样。
纸张、语气、落款，全有人提前仿照。
罗监军看完，后背已经湿透。
“若这两封信被搜出来……”
“明日它们便会送到临安。”
方希接过话。
“到时人证物证俱全，岳飞长出十张嘴也说不清。”
罗监军下意识看向帐外。
“此事关系重大，应当封锁消息，等候朝廷处置。”
“等朝廷处置，原件可能只剩一堆灰。”
岳飞命人取来八张同样大小的纸。
“原件由监军、军法官与张宪共同封存，任何一方不得单独开启。”
“影录分别送往韩世忠、胡铨和几名敢言御史手中，每封使用不同编号。”
“递铺只留验封回执，不准抄录正文。”
罗监军神情僵硬。
“元帅还要让末将参与封存？”
“你代表朝廷监军。”
岳飞直视着他。
“这份证据经你的手，日后才更难被人说成岳家军自导自演。”
罗监军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拱手。
“末将遵令。”
八名信使分走不同营门。
每人身上只带一份影录，另外携带独立回执。即便有人半路截下一封，也无法毁掉整条证据链。
方希眼前的血色倒计时突然停止。
【军中投毒路径已封锁。】
【伪信定罪链已经断裂。】
【刺杀执行者及接头网络暴露。】
【风波亭关键成因正在崩解。】
最后一个字落下，尉氏城迅速远去。
战旗、营帐、城墙，全被白光吞没。
岳飞再次睁眼，已经回到终南山小院。
他的肩背仍残留刑杖剧痛，手腕也仿佛还被重铐勒着。
可低头看去，那双手依旧年轻。
“那些事，都真实发生过。”
“命线已经留下痕迹。”
方希瘫进竹椅，揉着眉心。
“你再多来几次，我可能比你先累死。”
岳飞正要开口，院中忽然升起一面光幕。
汤阴老宅出现在光幕另一端。
姚氏正在灯下补衣，桌边还放着替儿子收好的弓弦。
她抬起头，先看见跪在院中的岳飞，随后看到了十二面金牌、牢狱刑具和风波亭外的风雪。
针从她指间落下。
“飞儿。”
岳飞双膝触地。
“母亲，孩儿险些走错一生。”
姚氏看着刑场上的那道身影，眼圈一点点红了。
“你错在何处？”
“孩儿过去把奉诏看得太重。”
岳飞低声道：“明知退兵会让百姓再落入敌手，仍觉得君命不可违。”
姚氏沉默良久，才指向画面里的流民。
“我教你认忠义，也教你看乡亲怎么种粮、军户怎么送子。”
“江山若没了这些人，只剩宫门里那张椅子，还算什么国？”
岳飞额头抵地。
“孩儿明白了。”
“忠义二字，先要对得起山河，对得起守城的兵，也对得起盼王师归来的百姓。”
姚氏声音发颤，语气却更严厉。
“皇帝护山河，你替朝廷冲阵，天下人都敬你。”
“皇帝拿百姓性命换安稳时，你若仍替他伤人，便是拿忠义遮住自己的眼睛。”
岳飞再次叩首。
“以后从军，孩儿会练兵、储粮、明军令、清军账，也会护住将士家眷。”
“君命与百姓生路相冲时，孩儿先救人，再承担违令之责。”
姚氏缓缓点头。
“记住今日的话。”
“将来无论那四个字写在纸上，还是刻进心里，都要先对得起山河黎民。”
光幕逐渐黯淡。
系统提示随之浮现。
【岳飞核心信念重塑完成。】
【十二金牌退兵、军中刺杀、伪信定罪三条死局均已断开。】
【风波亭结局已降为不可达命线。】
【跨朝代遗憾修正任务完成。】
【奖励：归乡值三十点。】
【当前归乡值：30/100。】
方希猛地坐直。
“归乡值？”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息。
“攒满一百，我能回家？”
【奖励机制已经开启，完整权限将在归乡值达到一百后解锁。】
方希难得没有与系统斗嘴。
岳飞起身前，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先生，若孩儿想阻止靖康之难，该从何处着手？”
方希看着这个仍显青涩的少年，没有替他列出一份现成答案。
“练一支真正能战的军队。”
“提前把粮运到守得住的地方。”
“北地每一户百姓，都要当作活生生的人。”
他竖起三根手指。
“兵、粮、人心，缺一条都守不住山河。”
“至于这一仗该怎么打，由你自己走出来。”
岳飞郑重抱拳。
“岳飞谨记。”
白光落下，他的身影被送回汤阴。
方希刚要重新躺下，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机关声。
一只铜制机关鸟越过竹篱，落在石桌上。
这是李丽质留在长安的传讯物。
铜爪松开，一封新抄的弹章落到方希面前。
长乐公主试办女塾的条陈送入太极宫还不到半日，三名御史已经联名上奏。
弹章开头只有一行字。
“长乐公主妄议教化，坏男女之序，请陛下降罪！”
方希看完，目光落在三名御史的署名上。
下一刻，系统提示再度亮起。
【新任务正在生成。】
【首个阻碍目标：并非三名御史。】
【真正递刀之人，就在李丽质身边。】
第89章 三百份民意，竟出自同一间屋
“长乐公主坏乱教化，请陛下降罪！”
太极殿上，三名御史一齐出班。
同一时刻，终南山竹院里，血色提示压住了弹章上的名字。
【大唐遗憾修正任务已开启。】
【目标：确保女塾试办落地。】
【失败惩罚：宿主须身着女式宫裙，在朱雀大街公开讲授一整日《女诫》。】
方希盯着最后两行，困意一扫而空。
“系统，你最近活得很舒坦？”
【宿主拥有拒绝任务的权利。】
“拒绝之后，全长安看我穿裙子？”
【服饰由系统提供，保证合身。】
砰！
方希一掌落下，石桌猛震。铜鸟两侧的机关翼同时弹开，十几枚小零件滚得到处都是。
“你还真量过尺寸？”
院外恰好传来脚步声。
昨夜赶回山中请示条陈的李丽质跨进竹门，怀里抱着誊写好的副本。
她看看满桌零件，又看看方希阴沉的脸。
“先生，这只机关鸟又做错什么了？”
“它没错。”
方希把弹章推过去，指了指尚未消散的系统文字。
“这桩事若办砸，我得穿女式宫裙去朱雀大街讲《女诫》。”
李丽质看完，立刻抿紧嘴角。
“弟子绝无取笑之意。”
“先把肩膀停下。”
“山里冷。”
方希抬手指向院外那棵老松。
“再抖一次，我让你去树上慢慢冷。”
李丽质赶紧低头看弹章。
等她读到“女子识字必生夺产之心”，眼里的笑意彻底没了。
“父皇把奏章留中了？”
“嗯。”
方希重新靠回竹椅。
“当场驳回很容易。可女塾一旦顶上圣宠二字，往后每开一间，都有人说你仗势压人。”
李丽质合起奏章。
“所以我要回宫。”
“那群人做官多年，一句话能拆出十条罪。”
“弟子带了账册，也带了兵部与御史台的复核文书。”
“答错一句，他们能追半年。”
“条陈由我署名，这一关也该由我来过。”
她迎着方希的目光，没有退让。
“先生能护住今日的我，却无法替每一个想认字的女子开口。”
方希看了她片刻，起身进屋。
再出来时，他肩上多了一把折叠椅。
“走。”
李丽质一怔。
“先生也回长安？”
“我旁听。”
方希扛着椅子往外走。
“你若压不住他们，我就从三位御史里挑一个，替我领那套宫裙。”
次日早朝，太极殿侧门开启。
李丽质身着公主朝服入殿。
方希跟在她身后，肩上扛着折叠椅。他走到殿柱旁，放下椅子，当场坐稳。
礼部侍郎崔弘眉头一沉。
“朝会重地，方先生怎可携胡凳入殿？”
方希靠上椅背。
“陛下准我旁听，也没叫我罚站。”
他抬了抬眼。
“崔侍郎若想改口谕，先问御案后面那位。”
李世民敲了敲御案。
“今日只议女塾。”
崔弘只能退回原位。
长孙无忌站在文臣前列，先开了口。
“女子学习算术、契书，确有实用之处。田庄收租、嫁娶分产、家中账目，都绕不开这些。”
一名御史随即追问：“赵国公既然赞同，何不让天下女子进入国子监？”
长孙无忌神色平静。
“两间女塾尚未开门，诸位便忧心国子监易主，想得未免太远。”
殿中响起几声轻笑。
崔弘转向李丽质。
“殿下说女子识字，可以防止契书欺瞒。可女子出嫁之后，家产自有丈夫与族老处置。”
“她们一旦学会查账分产，家中岂能再有安宁？”
几名世家出身的官员纷纷出列。
“内外有别，才有家门秩序。”
“女塾今日教契书，来日是否还要议族产？”
“殿下从终南山归来不久便递上此策，臣担心有人借公主之名，改动天下教化。”
话音落下，数道目光同时投向殿柱旁。
方希闭着眼，连坐姿都没变。
李丽质也没有看他。
她从袖中取出一册案卷。
“贞观三年，泾州折冲府军士周成阵亡。兵部抚恤簿记载，朝廷赐绢三十匹、粟二十石。”
“御史台复核地方回文后发现，他的妻儿最终只得到绢六匹、粟三石。”
崔弘问道：“地方官贪墨，与女塾有何关系？”
“经手官吏没有动这笔钱粮。”
李丽质翻开下一页。
“周成的族兄代其妻领取抚恤，告诉她文牒上只写了六匹绢、三石粟。她不识字，便按了手印。”
她又取出三份核验文书。
“左武卫军士刘成战亡，抚恤被叔父代领。”
“凉州伤卒赵海病故，其妻看不懂田契，十二亩永业田转到了族兄名下。”
“右骁卫孙平战亡，老母不会计数，应得粮食少了七石。”
四份文书依次摆在御案前。
“他们把命留在大唐边关。”
“朝廷送到家门前的钱粮，却被一张看不懂的纸截走。”
武将队列中，一人猛地握紧拳头。
“臣麾下也有阵亡军士的家眷遇过此事。”
另一名将军沉声道：“前线将士用命换来的抚恤，谁伸手，便该查谁。”
李丽质趁势展开女塾条陈。
“首批女塾只设识字、算术、契书三科，先收军士遗属与贫寒女子。”
“所有课程、账目和学生名册，每月送交御史台核验。”
“她们至少该认得自己的名字，算得清应领多少粮，也该知道按下手印之前，纸上写了什么。”
武将队列接连有人出声赞同。
崔弘却没有退。
“数案不足以证明天下皆有此患。”
“开设女塾需要钱粮，教授女子需要女师。地方若借机摊派，士族若拒绝家中女子入学，殿下又如何处置？”
李丽质答得极快。
“先在长安、洛阳各试一所，只用我的食邑收入，不向百姓摊派。”
“女师从宫中书吏与官眷中招募，自愿应选。”
“入学也由本人及家中自愿，试办一年，再查成效。”
崔弘一时无言。
最先弹劾的御史却向前一步，从袖中取出封套。
“御史台三日前收到坊民具状，共三百一十七份，均已登记封存。”
“其中有坊中父老、族中耆老，也有普通百姓。他们都反对开设女塾。”
“民意在此，请陛下查验！”
内侍接过封套，送至御前。
李世民拆开封条，连续翻了数份。
姓名不同，籍贯不同，手印不同。
字迹也有楷有行，有些歪斜得近乎孩童涂写。
崔弘重新看向李丽质。
“三百余户联名，殿下还要说他们全受了蒙骗？”
李丽质没有立刻回答。
站在她身后的掌书女官始终垂着眼。
直到内侍拆开第二只封套，她的视线才在封口处停了一瞬，右手悄悄压住袖中的钥牌。
殿柱旁，方希睁开了眼。
“把封套和请愿书一起拿来。”
内侍依言送到他面前。
方希没有打乱文书，只抽出上、中、下各三份。
纸页迎光，右下角都浮出一条极浅的竹纹。
裁口方向一致。
墨迹里还混着细碎褐粉，带有淡淡的安息香味。
他又检查封套，指腹在封口内侧捻下一根极细的青色丝线。
“有意思。”
那名御史冷声道：“方先生莫非想说，这三百多名百姓都由臣找人假扮？”
方希拿着其中一张请愿书，走到大殿中央。
“三百一十七户，分住长安十二坊。”
“他们递来的纸，却是同一批官纸；裁纸用的是同一把刀；墨中掺了同一种安息香粉。”
他抬起封套，让所有人看清封口内的青丝。
“连装袋时垫在桌上的青缎，都粘进了封蜡。”
殿中逐渐安静。
方希转过身，目光越过三名御史，落向李丽质身后。
那名掌书女官的袖口，恰好露出一线青色。
“三百多份民意，竟从同一间屋子里做出来。”
“现在该查的，已经不止这三位御史了。”
第90章 她没靠公主身份，照样让世家闭嘴
“同一批纸，同一种墨，又能说明什么？”
那御史额头已渗出冷汗，却依旧硬着头皮狡辩。
“坊间百姓多不识字，请书坊统一代笔，再送到御史台，这也是有的事！纸张墨迹雷同，不足为奇！”
李丽质根本不吃这一套，转身冷冷看着他。
“既然是百姓自愿请愿，那太好查了。”
她转身面向李世民，大礼参拜。
“请父皇立刻调取十二坊户籍册！”
“就按这三百一十七份请愿书上的名字、手印，逐户核查！”
御史脸色大变，急声阻拦：“殿下！为了一个区区女塾，竟要惊扰十二坊百姓？”
“不是为了女塾。”
李丽质厉声打断，直指地上的请愿书。
“是有人拿着死人的名字，拿着假户籍冒充民意！此等欺君之罪，绝不能姑息！”
“死人？”御史强撑着反驳，“殿下尚未核验，怎知有死人？”
“因为我刚好认得其中一个。”
李丽质抽出其中一张纸，举在半空。
“崇仁坊布商，何六。”
“此人去年严冬便已病故，户籍早消。他遗孀为了讨回被族人强占的三匹绢，还去万年县衙击过鼓。”
“我就想问问各位大人，一个死人，是怎么从坟里爬出来，反对女子识字的？”
太极殿内，瞬间死寂。
李世民眼底闪过一丝怒意，沉声喝道：“传百骑司！”
殿门推开，百骑司校尉快步入内，将一本薄册呈交御案。
“启禀陛下！”
“这三百余份请愿书送达御史台时，百骑司便已暗中摸排。”
“经查！名单中七人已死，十一户早搬出长安，三名商户失踪半年。更有二十六个名字，纯属凭空捏造！”
刚才还在叫嚣的御史，双腿一软，险些瘫倒。
校尉声音更冷：“这些请愿，全是在宣阳坊的清文书坊集中伪造。”
“书坊掌柜已在狱中招供。有人送去旧户籍册，让他凑足三百份民意，每抄一份，赏钱二十文。”
崔弘猛地踏出一步，立刻想要划清界限。
“刁民贪财，伪造民意，当交京兆府严惩！但这绝不能掩盖女塾有违礼法的事实！”
几个世家官员纷纷跟进附和，试图转移视线。
方希靠坐在赐座上，重新闭目养神。
这群世家老狐狸丢车保帅的手段，倒是熟练得很。
可惜，百骑司没打算给他们留底裤。
校尉掏出一本账册，高高举起。
“陛下，清文书坊的地契，正是崔氏旁支崔彦名下产业！”
“掌柜每月向崔宅账房交账，伪造请愿的官纸，也是崔彦府上的管事亲自送去的！”
崔弘的脸色瞬间沉得滴水。
“崔氏族人众多，难免有不孝子孙。若崔彦当真涉案，臣绝不偏私，请陛下严办！”
他咬牙切齿地切断了与崔彦的联系，目光死死盯住李丽质。
“但这依然无法解释，女塾将来是否会妄议朝政，插手族产！”
“我今日站在这里，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诉你。”
李丽质毫不退让，从袖中抽出最终的条陈。
那名泄密的掌书女官，已被百骑司拖走，等待她的将是严刑拷打。
“女塾不铺开，只在崇仁坊试办一所。”
“首批只收四十人！阵亡将士遗属优先，必须全家自愿。”
崔弘咬着牙问：“教什么？”
“识字，算账，契券，急救。”
“何为急救？”
“烧伤怎么洗，出血怎么止，孩童吞了异物怎么吐出来。”
李丽质转头看向武将班列，声音带着悲悯。
“将士们在外搏杀，家里只剩女人孩子。若是连最起码的伤口都不会包扎，等大夫赶到，人早就凉了！”
一名老将虎目微红，猛地站了出来。
“殿下说得对！俺在边关见多了伤口化脓死去的兄弟，女人学这个，没坏处！”
崔弘仍不死心：“那契券呢？”
“只教她们看得懂田契、借条和买卖文书。”
“不讲经义！不议朝政！不争族产！更不要官身！”
李丽质一把将课程大纲展开。
“每月花多少钱，教了什么课，账目全在这里。”
“你们口口声声说女塾祸乱纲常。”
“一间还没开门，只收四十个人的学堂，到底能乱了你们哪门子纲常！”
殿内，鸦雀无声。
房玄龄适时出列。
“陛下，臣以为，不妨试办一年。”
“不用国库一文钱，年底由户部核账。若是办砸了，明年停了便是。”
长孙无忌紧跟其后：“一把新锄头还要试着用用，一间学舍，试一年又有何妨？”
李世民合上折子，俯视群臣。
“没花国库的钱，也没逼谁家送人。”
“既然只是试行，诸位爱卿到底在怕什么？”
崔弘张了张嘴，却吐不出半个字。
一直看戏的方希突然幽幽开口。
“还能怕什么？”
“怕那些不识字的孤儿寡母，以后能看懂他们拿去骗人的假地契呗。”
武将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文臣队伍里，不少人脸色青白交加，却无一人敢出列反驳。
四份抚恤侵吞案还在桌上，三百多份假民意还在地上。
他们，满盘皆输。
李世民不再废话，果断下旨。
“崔彦及涉案人员，交三司会审！”
“参与造假的三名御史，即刻革职查办！”
“崇仁坊女塾，准予试办一年！”
李丽质压下心头狂喜，躬身领旨。
有人不甘心地试探：“殿下既然胸有成竹，为何不在洛阳同步推开？”
“饭要一口一口吃。”
李丽质收起文书，从容不迫。
“先把这一所办明白。若是现在铺开，不过是给别有用心之人多留几个攻击的靶子罢了。”
方希微微睁眼，嘴角勾起一抹赞赏。
这徒弟，总算是学会见好就收了。
跨出太极殿的那一刻，熟悉的系统光幕终于弹出。
【女塾试办节点已修正。】
【伪造民意路径已公开。】
【任务完成。】
方希脚步一顿，心里默问：“归乡值呢？”
【大唐新手任务不提供归乡值。】
方希脸一黑：“那你亮这么半天干嘛？”
【随机赠送教学补给：无尘粉笔一箱。】
“砰”的一声，一个实木箱子凭空砸在了方希的脚边。
李丽质好奇地掀开一条缝，眼睛瞬间亮了，一把将箱子抱在怀里。
“先生！这可是教书的宝贝！”
“拿走拿走。”
方希一脸嫌弃：“趁我还没想把这玩意砸系统脸上。”
朝会散去，李丽质捧着获批的条陈，长长舒了一口气。
当夜，师徒二人乘着夜色返回终南山。
李丽质兴冲冲地抱着那箱粉笔去西厢房钻研课表，方希刚在院中的竹椅上躺平，异变突生。
“轰！”
石桌上方，一道刺眼的光幕轰然展开。
画面中，秋风萧瑟，军旗猎猎。
大帐内，灯火昏黄。一名面容枯槁的中年人披着鹤氅，仍在咳着嗽，逐字逐句地批阅军报。
帐外传来压抑的劝慰：“丞相，已经四更了，歇歇吧。”
中年人笔尖不停：“还有三路粮草没有调度，批完……咳咳！”
话未说完，一口鲜血猛地喷在案桌上，触目惊心。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方希脑海中炸响。
【目标人物：诸葛亮。】
【地点：五丈原。】
【预计剩余寿命：七日。】
第91章 诸葛亮只剩七日，系统却不许方希只救命
【目标人物：诸葛亮。】
【预计剩余寿命：七日。】
方希看着光幕里那触目惊心的血迹，手指刚要动作，新的提示已如冰瀑般砸落。
【高等级遗憾修正任务开启。】
【任务一：挽救诸葛亮。】
【任务二：阻止蜀汉因人才与权力断层迅速衰败。】
【完成奖励：归乡值二十点。】
“接。”
方希背脊挺直，没有丝毫犹豫。
李丽质在一旁顿住脚步，眸中闪过诧异。
“先生这次，竟不问惩罚？”
“这二十点，加上之前的三十点，回家的路已走了一半。”
方希指尖点向虚空。
“先把命保住，剩下的烂摊子，让他自己收拾。”
【提示：仅治愈病症，无法完成最终任务。】
【目标若不改变当前行事作风，即便痊愈，大限亦不过一年。】
方希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
“续了命，也治不好他这事必躬亲的命格。”
【目标每日批阅军政文书，逾三百卷。】
【军中凡二十军棍以上责罚，皆需目标亲审。】
【粮草辎重、兵器损耗、营房修缮，无一不过其目。】
李丽质听得美目圆睁，倒吸一口凉气。
“二十军棍之罚也要丞相亲决？如此事无巨细，便是铁打的身子，也得生生耗干。”
光幕微震，五丈原那透着死寂的帅帐内，传出低沉警惕的声音。
“何人在暗处妄语？”
诸葛亮抬首，那双染血的手死死按住军报，锐利的目光穿透摇曳的灯火，死死锁定在那凭空出现的奇异光幕上。
帐外甲士听闻异响，刀锋出鞘，猛地掀帘而入。
“丞相！”
“无事。退守帐外，无令擅入者，斩。”
“可是军医方才……”
“退下！”
甲士噤若寒蝉，迅速退离。
诸葛亮缓缓擦拭唇角残红，声音依旧稳如磐石。
“二位既能窥视亮之中军大帐，想必不是凡俗之辈。”
方希目光扫过那堆积如山的简牍。
“你不是输给了司马懿，你是快被这些鸡毛蒜皮的公文活活累死了。”
诸葛亮执笔之手，微不可察地一颤。
“阁下，也知司马懿？”
“我不但知他，更知他此刻正如缩头乌龟般龟缩营中，死也不会与你决战。”
诸葛亮双眼微眯。
“阁下究竟是谁？”
方希未答，李丽质已上前一步，盈盈下拜。
“晚辈大唐长乐公主李丽质，见过武乡侯。先生乃天外之人，此番降下光幕，只为丞相而来。先生能窥破天机，曾指点秦皇汉武。今日光幕显圣，是因丞相寿数，仅余七日。”
帅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诸葛亮垂眸，视线掠过那抹刺目的血痕，不动声色地扯过一方锦帕盖住。
“亮虽躯体微恙，却也不至于七日即陨。”
方希冷笑一声，靠在椅背上。
“半月来，你彻夜难眠；每日所食，不足半升；心悸频繁，咳血更已成常态。”
诸葛亮面容紧绷。
“今日脱靴，双足浮肿已现。昨日众将议事，你突发眼黑，若非羽扇遮掩，这军心早散了。”
啪。
毛笔落在案上。
诸葛亮死死盯着光幕。
“此事……亮从未记于任何文书之上。”
“叫军医进来。”方希声音透着不容置疑。
“北伐正值紧要关头，此事若泄……”
“你命都要没了，还顾忌这些？”方希打断他，“放心，我没让你击鼓聚将，当众宣读你的死期。”
漫长的沉默后。
老军医被召入帐内。他看到光幕，骇得双膝一软，却被诸葛亮沉声喝止。
“据实言之，亮的脉象如何？”
军医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丞相……食不下咽，脉弱如丝，咳血之症远甚月初。”
“那双腿浮肿呢？”
军医猛地磕头。
“昨夜便已显现，丞相严令末将禁声……”
“若我照旧批阅这些军报，还能撑几日？”
军医冷汗如瀑，浸透了衣衫。
“末将……末将不敢说！”
“说！”
“短则数日，长……长不过半月！”
帅帐内，唯闻风声呜咽。
军医叩首如捣蒜：“丞相！立刻停歇军务，静养方有一线生机！若再强撑，大罗神仙也难留啊！”
“魏军坚守，我军粮道维艰，正值生死存亡之际！”
诸葛亮猛地拍向那堆积如山的军报。
“大军调度，皆系于此，亮，如何能歇！”
方希嗤笑出声，眼神锐利如刀。
“所以偌大一个蜀汉，离了你诸葛孔明，便只能轰然倒塌？”
“诸将虽勇，却无人能统揽全局。”
“那你死后呢？”
诸葛亮的手，猛地攥紧了衣袖。
方希指尖一弹，一枚散发着异香的丹药穿透光幕，稳稳落于帅案之上。
老军医下意识凑上前，刚要伸手探查。
“别乱碰。”方希声音微沉，“此乃逆天续命之物，唯此一颗，损了药性，你十个脑袋也赔不起。”
老军医触电般缩回手。
诸葛亮凝视着那枚丹药。
“阁下救亮，所图为何？”
“救你，能给我带来二十点归乡值。”
“何为归乡值？”
“我回家的船票。”方希坦言，“所以，你最好活得长久些，别让我白费功夫。”
诸葛亮深深看了一眼光幕，毫不犹豫，将丹药吞入腹中。
瞬息之间！
胸中滞涩一扫而空，冰冷的四肢百骸涌起久违的暖流。
军医扑上前，颤抖着搭上脉搏，随即狂喜出声。
“脉象……脉象稳住了！沉疴正褪，浮肿在消！”
诸葛亮豁然起身，双腿那沉重如铅的束缚感，竟荡然无存！
“此药，能延亮几年寿命？”
“若你安心休养，十年八载不在话下。”
方希手指一转，指向那如山的公文。
“但若你继续这般事必躬亲，一年，便是极限。”
“药能医病，却医不好你蜀汉千疮百孔的朝局。”
“政务、军机、人事，你大权独揽。看似算无遗策，实则你一死，蜀汉便后继无人，轰然崩塌。”
诸葛亮浓眉倒竖，正欲反驳。
唰！
光幕骤然扩大，占据了半个帅帐。
【诸葛亮身死，命线推演开启。】
凄厉的秋风卷过五丈原，漫山遍野的汉军营帐，尽挂白幡。
画面中，杨仪高举退兵手令。
魏延却拔剑怒喝，誓要继续北伐。
表章如雪片般飞向成都，两人皆指对方谋反。
魏延怒火冲天，率军南归，一把火烧断了栈道。
杨仪遣王平阵前喝骂，魏延大军瞬间土崩瓦解。
奔逃之际，马岱自后方疾驰而至，刀光闪过，魏延的头颅滚落尘埃。
诸葛亮死死盯着那颗怒目圆睁的头颅，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裂开了骇然之色。
“魏延……降魏了？”
“未曾。”
“他……举兵夺成都了？”
“亦未曾。”
画面如走马灯般流转。
杨仪自诩功高，却因未能接任丞相位，终日怨怼，最终贬为庶人，拔剑自刎。
蒋琬、费祎苦撑危局。
将星凋零，大汉再无能独当一面的统帅。
姜维九伐中原，却次次被粮草匮乏、党同伐异的朝争死死拖住后腿，黯然退回汉中。
最终，成都朝堂之上，诸臣还在为敌军是否来犯争论不休。
而前线，早已城破关开，再无人能挽天倾。
帅帐内，烛火摇曳，死寂得让人窒息。
诸葛亮颓然跌坐于椅上，缓缓推开那份尚未批阅的责罚文书。
“亮死之后，大汉……还能撑几年？”
方希没有作答。
他只是一挥手，将画面定格。
左侧，杨仪紧抱退兵文书，神色阴鸷。
右侧，魏延按剑四顾，杀气腾腾。
方希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诸葛亮。
“你先告诉我。”
“这两个人，你打算让谁，杀了谁？”
第92章 诸葛亮死后，蜀汉第一刀竟砍向自己人
“这两个人，你打算让谁杀了谁？”
方希的声音落下，光幕中的五丈原已挂满白幡。
诸葛亮没有回答。
他死盯着光幕。
画面里，他的尸身尚未入殓，杨仪已经封锁了帅帐。
不许哭，不许传，所有人只听他调遣。
“丞相遗命——大军依次退回汉中。”
“魏延断后，姜维次之，各部不得争道。”
费祎拿着手令赶到魏延营中。
魏延一把将军令掷在案上。
“丞相虽亡，我魏延尚在！”
“凭什么替杨仪断后？”
费祎劝道：“文长，军心不稳，粮草将尽，先退再议。”
“退可以。”
魏延按住剑柄，眼底全是杀意。
“让杨仪来给我断后。”
画面一转。
费祎回到中军，一字不漏地复述了魏延的话。
杨仪当场摔了竹简。
“丞相尸骨未寒，他便敢违抗遗命！”
“他想挟军作乱！”
“传令——各部绕开魏延营寨，连夜南撤！”
蜀军开始拔营。
魏延得知消息，勃然大怒，率本部抢先南归。
他沿途烧毁阁道。
火光映红山谷，运粮车堵在窄道上，伤兵被迫弃车步行。
有人失足跌入深谷，惨叫声被风卷散。
诸葛亮按住帅案，指节发白。
“他烧的是自家退路。”
“是。”方希目光没有离开光幕，“他觉得杨仪要害他，先下手为强。”
“此举触犯军法，该罚。”
方希语气平淡。
“可烧栈道、争兵权，不等于投降曹魏，更不等于他要攻打成都。”
话音未落，两封奏报同时送入成都。
刘禅先拆杨仪的表章——
“魏延违抗丞相遗令，焚毁阁道，率军南下，意图不轨。”
再拆魏延的表章——
“杨仪秘不发丧，矫造军令，裹挟大军南逃，恐有叛汉投魏之心。”
成都朝堂瞬间炸锅。
争吵声此起彼伏，没有一个人能断定谁在说真话。
刘禅问董允，问蒋琬。
两人都觉得杨仪不会投魏，但也不敢担保魏延没有反心。
帅帐角落，一直默默观看光幕的李丽质忽然皱起眉头。
“双方的奏报没有第三人核验，成都收到的只有结论。”
“谁握着中军印信，谁的话就更像真的。”
方希点头。
“继续看。”
光幕中，王平横刀立马，挡在魏延军前。
“丞相尸骨未寒，你们便随魏延作乱！”
“可还记得自己吃的是谁家军粮？”
魏延麾下士卒本就不愿与同袍厮杀，听完这话，纷纷弃械逃散。
转眼间，魏延身边只剩数骑。
他带着儿子逃入山道。
马蹄声从身后逼来。
马岱自密林冲出，抬刀便斩。
刀锋落下。
魏延的首级滚进尘土。
马岱提着人头赶回中军。
杨仪快步迎上，一脚踩住魏延的脸。
“庸奴！”
“你还能再作恶吗？”
帅帐内，诸葛亮猛地闭上眼。
他知道杨仪与魏延水火不容。
可亲眼看见杨仪踩着那颗头颅泄愤，胸口依旧发闷。
那不是在处置叛将。
那是积压多年的私怨，在他死后借军令爆发。
“亮确实令马岱留在魏延身边。”
诸葛亮睁开眼，声音低沉。
“若魏延当真劫持大军，马岱可趁机将其诛杀。”
方希抬眼看他。
“所以这把刀，是你提前放进去的。”
“魏延勇猛过人，却常轻视诸将，若无人制约，恐生大乱。”
“杨仪呢？”
“杨仪善于筹措军务，熟悉各营兵籍，退兵之时少不了他。”
“一个瞧不起所有人，一个记恨所有人。”
方希指着光幕中那两张面孔。
“你明知他们早晚要拼命，还把兵权和退兵文书交到他们手里。”
诸葛亮沉默了几息。
“北伐用人紧张，不可轻易撤换大将与长史。”
“亮原打算班师之后再调开二人，另行安置。”
方希笑了一声。
“又是日后。”
“魏延日后处置，杨仪日后安抚，姜维日后培养，蒋琬日后接政。”
“所有事都等你日后处理。”
他抬手敲了敲帅案上堆积如山的军报。
“所以你一死，所有账一起爆了。”
诸葛亮看着那堆竹简，没有反驳。
李丽质忽然开口。
“丞相，晚辈有一事不明。”
“公主请讲。”
“退兵之令，为何由杨仪一人掌握？”
“他是丞相长史，熟悉各部兵册与行军次序。”
“粮草调度呢？”
“亦由长史府汇总。”
“军法文书呢？”
“先送长史府，再呈于亮。”
李丽质连问三句，目光愈发锐利。
“谁先撤，谁后撤，各部还剩多少粮，哪些军法案卷优先送到丞相面前——全在杨仪一人手中。”
“他掌握的已经不只是文书。”
“晚辈曾替父皇查过海运账目，也遇到过经手人上下其手的情形。”
“后来我把收货、验货、记账、拨款拆成四道手续，每人只管一道。账目对不上，四份文书互相核验，立刻能查到哪一环出了错。”
诸葛亮看向她。
“公主是说，将退兵之权拆开？”
“下令者不掌粮，掌粮者不核军籍，处置主将不能只凭一个人的奏报。”
李丽质摊开随身小册。
“三道关口拆给三拨人，互相核验，哪一环出了问题，一查便知。”
诸葛亮立刻追问：“大唐军中，也是这般分权？”
“停。”
方希直接抬手。
“别想着把几百年后的制度抄回去。”
诸葛亮眉头微皱。
“既有可取之处，为何不能借鉴？”
“蜀汉有多少人口？大唐有多少官吏？”
“你现在连能独当一面的人都没养出几个，先设十层衙门，最后还是你亲自过目。”
方希往竹椅上一靠。
“先看你手里有什么人。”
“谁能管政务，谁能掌粮，谁能统兵，谁适合查账，谁只能当冲锋的大将。”
“把人摆对位置，比背制度有用。”
光幕再次亮起。
杨仪诛杀魏延后，自认功劳第一。
他回到成都，满心以为能接替诸葛亮执政。
结果尚书令的位子落到了蒋琬手中。
杨仪气得当众叫嚷——
“昔日丞相亡故之时，我若率军投魏，今日岂会受这等屈辱！”
费祎听完，转身便把原话上奏。
杨仪被废为庶人，流放汉嘉。
不久后，他在囚所自尽。
画面熄灭。
李丽质低声道：“魏延死了，杨仪也没能接班。”
“杀掉一个人，并没有解决争权的问题。”
方希看向诸葛亮。
“你留给刘禅的，是一个善于办事却满腹怨恨的杨仪，一个能守城却缺少军中威望的蒋琬，还有一群彼此不服的将领。”
“他们活着时都听你的。”
“可你没教会他们，在没有你的时候该听谁的，又该由谁拦住谁。”
诸葛亮缓缓坐直。
他把最上面那份责罚文书推到一旁，目光落在光幕残留的画面碎片上。
良久，他开口。
“亮知人。”
声音压得很低。
“却只想着如何让他们为亮所用，从未想过——亮死之后，谁来约束谁。”
方希总算点了点头。
“这话还算能听。”
【诸葛亮认知修正进度：三成。】
【人才断层尚未解决。】
【魏延与杨仪冲突已提前进入爆发节点。】
诸葛亮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
“提前进入爆发节点”
他还未开口，帐外骤然传来怒喝。
“杨仪！你敢再说一遍！”
“我说你目无军令，早晚坏了北伐大事！”
帐帘被人猛地掀开。
魏延披甲按剑，杨仪抱着军册，一前一后闯入帅帐。
两人同时指向对方。
“请丞相今日便处置此人！”
第93章 魏延杨仪当场互咬，方希却让他们互换职位
魏延的剑鞘砸在帅案边缘，杨仪的军册几乎同时拍了下去。
“丞相，此人不除，军法成废纸！”
魏延手指戳向杨仪，杨仪侧身闪避，反手指了回去。
“丞相明鉴，他才是祸根！”
杨仪将军册翻到标红的一页，重按在案面上。
“先锋营五日前擅自改道，多走六十余里，三营粮车无法按期交接。”
“魏延不先呈报中军，反倒派人来长史府索要双倍军粮——军法何在？”
魏延冷笑，解下腰间水囊，直接扔到杨仪脚下。
“你自己闻。”
杨仪怒道：“一只水囊能证明什么？”
“原定路线上的三处水源，已经枯了两处。剩下那处，还有魏军游骑出没。”
魏延按着剑柄，一字一句。
“本将若照你的军册行军，先锋营还没见到敌人，便要先渴死一半。”
杨仪毫不退让。
“水源有变，为何不上报？”
“斥候昨夜才探明，军情紧急，难道让全军站在原地等你盖完印再走？”
“你可以派快骑送信！”
“派了。”
“人呢？”
“被魏军游骑射死在半路。尸首今早才找回来。”
两人的声音越抬越高，帐帘外几名偏将探头张望，听见里面桌案响动又赶紧缩了回去。
诸葛亮抬手按住眉心，取过军法册。
“魏延擅自改道，未能及时呈报，罚俸三月。”
“杨仪调度不及，致使先锋营缺粮，同罚三月。此事到此为止。”
“慢着。”
方希的声音从光幕另一侧传来。
诸葛亮握笔的手停在半空。
“阁下认为处置不妥？”
“你每次都这么办？”
方希换了个坐姿，语气不急不缓。
“一个喊缺粮，一个喊违令，你懒得查，便各打五十大板，再让他们闭嘴。”
“军中不可因私怨久争。”
“压下去不等于解决。”
方希抬手指了魏延。
“他觉得长史府故意卡他粮草。”
又指向杨仪。
“他觉得先锋将军仗着军功不把法令当回事。”
“今天各罚三个月俸禄，明天他们只会觉得你在偏袒对方。”
魏延立刻说道：“末将从未求丞相偏袒！”
杨仪也冷着脸：“在下只依军法办事，绝无私怨。”
方希嗤了一声。
“一个手按剑柄，一个牙都快咬碎了，还跟我说公事公办？”
两人同时噎住。
方希抬了抬下巴。
“查。水源枯了就查水源，粮迟了就查粮道，别在这里比嗓门。”
李丽质已经在旁边铺开纸笔，逐条准备记录。
诸葛亮沉吟片刻，放下写了一半的处罚。
“来人，传先锋营斥候正、押粮都尉，还有负责沿线水源勘验的军吏。”
半个时辰后，帅帐中摆满了军册与地图。
斥候正指着图上红色标记。
“原定路线三处取水点，柳沟已断流，石泉水量仅够千人饮用。”
“石泉以北发现魏军马粪与灶灰，敌数约三百至五百。”
杨仪盯着地图。
“为何中军的勘验册上没有这条记录？”
负责勘验的军吏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席面。
“石泉枯竭是近十日之事，属下上月勘验时水量尚足。”
魏延冷哼。
“听清楚了？本将若不改道，你那张军册就能给先锋营收尸。”
杨仪没接话，转身翻开粮册。
押粮都尉随即禀报。
“先锋营的粮食并未克扣，长史府实拨一千二百石，数目无误。”
“但前日山道塌了一段，三十余辆粮车只能绕行，晚了两日。”
魏延脸色一沉。
“为何没人告诉本将？”
押粮都尉低头。
“杨长史担心消息传出影响先锋军心，命属下不得外泄。”
魏延当场拍案。
“我的兵在前面饿肚子，你还不许他们知道粮车到了哪儿？”
杨仪冷声回应：“若先锋营得知粮道受阻，你定会派骑兵返回接应。”
“那又如何？”
“你带走骑兵，谁来盯魏军游骑？”
“至少比坐等饿死强！”
方希抬手打断。
“行了，查清了。”
“杨仪没有私吞军粮，但把延误的消息瞒了下来。”
“魏延改道有军事理由，但没有留后续联络的人手。”
“你们都有道理，也都觉得自己比对方高明，所以谁都懒得多解释一句。”
魏延与杨仪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
诸葛亮看着两份军册，迟迟没有重新提笔。
“此事若按军法……”
“先别按。”
方希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晚加不加菜。
“让他们换一天。”
杨仪皱眉。
“换什么？”
“你去先锋营，按你的地图规划行军路线。”
方希抬手指向魏延。
“你去长史府，接手明日全军粮草调度。”
魏延眼睛瞬间瞪圆。
“让我看那些账册？”
杨仪脸色骤变。
“让我去带先锋营？”
“没让你带兵打仗，只让你们干一天对方的活。”
方希靠回椅背，竖起一根手指。
“谁办砸了，明日在中军帐外，当着众将的面向对方认错。”
“这是羞辱！”
两人再次异口同声。
方希点了点头。
“难得有件事能让你们意见一致。”
诸葛亮没有替他们找台阶。
“传亮军令。”
“魏延明日入长史府，接管一日粮草调度。”
“杨仪前往先锋营，负责一日行军筹划。费祎从旁记录，不得代办。”
“若有差错，依方先生之言，公开认错。”
魏延还想争辩，诸葛亮已经合上军法册。
“军令已下。”
次日天色未明，魏延便坐进了长史府。
十七营的粮册、草料簿、车马损耗册，三条运粮路线的勘验文书，密麻麻摆了满案。
他翻了不到十页，眉头便拧到一处。
“左营昨日明领了三百石，今日为何又来要粮？”
军吏小心回答：“昨日领的是人粮，今日要的是马料。”
“马料为何记在另一册？”
“军马分战马、驮马，各营损耗不同，需分册核算。”
魏延啪地合上册子。
“把那个姓杨的叫回来！”
军吏缩了缩脖子。
“丞相有令，今日不许杨长史入帐。”
另一边，杨仪到了先锋营，将地图铺在案上。
“依此路程，先锋明日午时可抵达赤岸。”
一名老兵抬起缠满布条的脚。
“杨长史，骑兵午时能到，伤兵到不了。”
“辎重车也过不了前面那段乱石坡。”
杨仪皱眉。
“地图标注此处道路可通两车。”
老兵摇头。
“那是春天的路。上月暴雨冲了半边下去，如今勉强过人，过不了车。”
费祎站在旁边，忍着笑提醒。
“还有两百伤卒，四十辆辎重车，以及昨夜刚送来的八架床弩。”
杨仪沉默许久。
他拿起笔，把“午时”划掉，写上“后日傍晚”。
当晚，两人回到帅帐，脸色都不好看。
魏延先开口。
“粮草调度繁杂，杨长史能让诸营不断粮，确实有本事。”
杨仪停了片刻，拱了拱手。
“先锋行军并非只看地图，魏将军每次改道，也不全是任性妄为。”
魏延立刻瞪眼。
“什么叫不全是？”
“你还烧过三次营规。”
“那规矩写得不通！”
眼看两人又要炸，诸葛亮将一份新拟的军令放到案上。
“自今日起，设军议署。”
“蒋琬总理后方政务，费祎负责军令复核，杨仪掌粮册与军籍，魏延、姜维、王平共议前线进退。”
“重大军务各自署名，送至亮处，亮只做最终裁决。”
帐内众人纷纷抬头。
诸葛亮看向堆满帅案的文书，指尖在最上面那册停了一瞬，随即将大半推了出去。
“二十军棍以下的责罚，不必再送中军。”
他顿了顿。
“营房修缮、车马损耗，由各司依例处置。”
声音平稳，只有极熟悉他的人才能察觉那个停顿比寻常长了半拍。
方希总算露出满意之色。
系统提示浮现。
【人才断层修正度：30%】
【检测到目标行为惯性未消除——放权执行率预估：不足40%】
【建议持续监控。】
方希看了诸葛亮一眼。
“听见没有？别嘴上分权，转头又把活全抢回去。”
诸葛亮神色平静。
“阁下多虑了。”
当夜，五丈原各营陆续熄灯。
方希刚准备关闭光幕，帅帐后方忽然亮起一盏油灯。
诸葛亮披着鹤氅，确认帐外无人后，亲手将白日分出去的几摞文书搬了回来。
他坐到案前，提笔翻开第一册。
灯芯跳了一下，照亮那张写满疲惫的脸。
方希盯着那道埋头批阅的身影，额角跳了两下。
“好一个我多虑了。”
第94章 你嘴上说放权，半夜却把活全抢回去了
五丈原的更鼓刚敲过三响。
帅帐本该熄灯了，可光幕画面里，那盏油灯依旧亮得刺眼。
方希的脸色瞬间阴了下来。
诸葛亮坐在帅案后，左手压着粮册，右手持笔批阅军报。白日里明分给蒋琬、费祎、杨仪三人的文书，此刻又整齐齐码回了案上。
“先生？”李丽质披衣走进竹院，手中端着一碗热羊乳。“丞相不是已经歇下了？”
“歇了。”方希抬手穿过光幕，直接抽走了诸葛亮面前那叠文书。“等人都走了，又把活偷回来了。”
诸葛亮手中一空，笔尖的墨点滴在案面上，洇出一团黑迹。
“方先生，这是军中急报！！！”
“我认字。”
方希扫了眼最上面那卷，随手丢到一旁。
“前营三座茅厕需要修缮。确实十万火急，蜀汉的存亡全系在这三个坑上。”
帐角守夜的亲兵猛地低头，肩膀抖了两下。
诸葛亮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蒋琬批得确实没有问题。”
“那你重批一遍干什么？”
方希又抽出第二卷。
“这份呢？费祎写的先锋调粮方案，你在旁边加了十六条批注。”
“文伟初掌此事，有些细节需要补全。”
方希抬脚踢开帅案下的木箱。盖弹开，里面塞满了已经批完的竹简，满当，几乎溢出来。
“这些也是？”
诸葛亮沉默片刻。
“……一百七十二卷。”
李丽质将羊乳搁在石桌上，表情微妙。
“丞相，您今日在众将面前亲口说，让蒋琬主理粮草，费祎协调诸将，杨仪只管军册。”
“当时还觉得您接受得很快。”
“现在看来——您只是换了个时辰继续做。”
诸葛亮轻咳一声，伸手想合上箱盖。
方希一脚踩住箱沿，纹丝不动。
“别藏。说。”
“魏延和杨仪白日虽暂时缓和，但两人积怨多年，绝非一纸分权令便能化解。”诸葛亮抬起头，语气中多了几分沉重。
“费祎善调和，却欠压服大将的威势。”
“蒋琬可理政务，却从未独掌数万人粮草。”
“魏延若完全放手，恐怕明日便敢带先锋直取长安。”
“所以呢？”方希拖过一把椅子坐下，翘着腿看他。
“所以你嘴上放权，半夜把活全抢回来了。”
“亮不能拿北伐大军试错。”
诸葛亮按住帅案站起，声音明显加重。
“蜀汉民少粮寡，一次粮道失误，便可能逼得全军退兵。一次将领失和，便可能让魏军趁隙而入。”
“大汉承担不起这个代价。”
方希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抬手，指向帐中搁架上那块染血的锦帕。
“那你七日后死在这里，算不算承担不起？”
诸葛亮的手指僵在半空。攥着笔杆的骨节微微泛白，帐中沉默了数息，灯花啪地炸了一声。
“粮册算错了，能补。”方希没给他回神的时间。
“将领吵起来，能拦。”
“你若累死在这张案后面……谁来告诉他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他站起身，一把掀开木箱，将里面一百七十二卷文书全部倒在地上，竹简碰撞声响彻帐内。
“你总说别人没经验。可你不给机会，他们永远没经验。”
“蒋琬第一次管粮，你不放心。费祎第一次压人，你也不放心。”
“等你死了，他们照样是第一次——而且连个能纠错的人都没了。”
诸葛亮沉声道：“若第一次便酿成军败？”
“那就别一次全交出去。”
李丽质拿起一卷粮册，走到光幕前。
“先生说得对，丞相顾虑的也有道理。”
“但凡事有先后。”
她将粮册摊在帅案上，指向几列数字。
“先分风险低的事务出去，让他们独自处置。小事做错，当日便能改。连续三次没出差池，再把更重的交出去。”
“趁丞相还在，让他们把该犯的小错先犯完。等到那一天真来了，他们手里才有底气。”
诸葛亮看着那份粮册，久没有说话。
方希打了个哈欠，竖起两根手指。
“两个选择。”
“第一，从现在起只管战略和最终军令，其余不碰。”
“第二，我把你绑在榻上，明早让魏延和杨仪排队来看。”
诸葛亮眼角跳了一下。
“先生不必如此……”
“选。”
“……亮选第一条。”
“行。”方希起身掀开帐帘，指向里面的卧榻。“现在睡。”
“军议明日……”
“三个时辰，少一刻我亲自来掀你被子。”
诸葛亮看了他一眼，终究没有再争。
他搁下笔，合衣走到榻前，缓缓躺了下来。
方希放帐帘。
“闭眼。”
帐外再无声响。
……
次日军议，诸葛亮没有坐在帅案后。
他依约留在侧帐，只听，不插手。
帘外传来蒋琬平稳的声音，像是在核对某营草料数目。紧接着杨仪尖锐地反驳了一句，又被蒋琬逐条数据压了回去。
诸葛亮下意识伸手去取笔。
方希直接把那支毛笔折成了两段。
“听着。”
他攥着断笔，指节泛白。帐外的争论持续了约半柱香，最终以蒋琬一句“补上两道核验手续，往后营官与粮官各留一份回执”收尾。
没有纰漏。
没有失控。
“此事若由亮来核查，也能发现。”
“没人说你发现不了。”方希靠着椅背，眼睛都懒得睁。
“问题是……蒋琬也发现了。”
又过了一刻，魏延的嗓门突然炸了起来。
诸葛亮身体前倾，双手撑住膝盖，几乎要站起。
费祎的声音恰到好处地插了进去……不高不低，三言两语，将两人的职责界线划得清楚楚。
“二位若还觉得吃亏，我就把争吵经过原样记下，送丞相亲自裁断。”
魏延冷哼一声。杨仪咬着牙甩了句“兵数必须午前送来”。脚步声远去。
侧帐内，诸葛亮紧绷的肩背终于松下来。
“文伟确实能压住他们。”
“他知道两个人各自要什么，也知道该把线划在哪里。”李丽质轻声说道。
方希起身，指向帐后的卧榻。
“看明白了。去睡。”
“方先生，军议尚未……”
“他们没打起来，粮草也没丢。三个时辰，躺下。”
诸葛亮没有再争辩。他看了帘外一眼，起身走向了卧榻。
三个时辰后，诸葛亮从睡梦中醒来。
帐外军令往来如常。蒋琬已经核完全部粮册，费祎也将先锋争议写成了三行简报压在案头。
他坐起身，停了很久。
“休息三个时辰……军务确实没有耽搁。”
方希冷笑。
“说得好像你睡一觉，司马懿就能打进来一样。”
【目标寿命危机初步解除。】
【诸葛亮认知修正进度：六成。】
【警告：北伐命线出现重大波动。】
【司马懿已察觉蜀军主帅病重，夜袭试探即将开始。】
光幕画面骤然一转，定格在渭水北岸。
魏军大营，望楼之上。
司马懿披着大氅，逐一数着对面蜀营的灶火。手中捏着一份刚送到的细作密报，看完之后，他忽然笑了。
“连续三日，中军医官出入频繁。诸葛亮又连取消了两场军议。”
他合上密报，转身看向楼下诸将。
眼底的笑意冷得像渭水。
“诸葛亮……怕是快撑不住了。”
第95章 司马懿想熬死诸葛亮，方希反手给他送了口棺材
“魏大都督赠丞相女子衣裙一套，请丞相查收！”
魏使双手托着锦盒，站在帅帐正中。
嘴角的弧度压都没压，讥讽写在脸上。
“我家大都督还说，丞相若不敢出战，不妨换上此衣，在营中安心纺织。”
帐中气氛瞬间凝住。
魏延一步迈出，掌心已经扣在剑柄上。
“匹夫！安敢辱我丞相！”
“来人，拖出去砍了，把人头送回魏营！”
魏使面色微白，却硬撑着没有退步。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魏将军若杀我，天下人只会说蜀军恼羞成怒，不敢交锋，只敢拿使者泄愤。”
魏延剑出半寸，寒光映着魏使的喉结。
“你再多说一个字，今天这帐里就多一具尸体。”
“文长，退下。”
诸葛亮声音不高，帐内却立刻安静。
他扫了一眼锦盒中的衣物，面色不动，反而问道：
“大都督近日身体如何？”
魏使愣了一瞬，旋即答道：
“我家大都督饮食如常，每日能食三升。”
话锋紧跟着一转。
“倒是大都督挂念丞相，特意让外臣问——丞相近日吃得下几升米，每夜又能睡几个时辰？”
诸葛亮目光微凝。
这不是问候。
司马懿送女衣只是表面文章，真正想探的，是他的身体。
“告诉司马懿，本相身体无碍。”
诸葛亮转身取过五丈原舆图。
“传令各营升帐议兵，魏军既要交战，今夜重新调整前军——”
光幕骤然一亮。
一行字浮在诸葛亮手背上方——
“坐下。”
他的动作顿住。
光幕另一端，方希靠在竹椅里，眼皮都没完全抬起来。
“人家问你吃几碗饭，你便要把整座军营调一遍。司马懿若每天送套衣服来，你是不是准备一天打八次仗？”
诸葛亮放下舆图，看向光幕。
“此物辱及军威，若不回应，恐伤士气。”
“谁说回应就一定要打仗？”
方希抬手示意。
“把衣服拿近些，我看。”
魏使迟疑着转过锦盒。
方希扫了两眼。
“针脚不齐，领口太窄，料子也不算上乘。”
“堂堂魏国大都督，连送礼都舍不得花钱，难怪只敢缩在营里数别人吃了几碗饭。”
帐中爆出一阵压不住的笑声。
魏使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方先生此言，外臣定会原封不动转告大都督。”
“别急，我也有回礼。”
方希朝帐外抬了抬下巴。
“军中可有新棺？”
负责辎重的参军愣了片刻。
“昨日刚送来两口，本是为阵亡校尉准备，尚未入殓。”
“抬一口过来。”
很快，一口尚带木料气味的新棺被抬到帐外。
方希随手扯过一张白纸，写下八个字，屈指弹入光幕。
纸张落到诸葛亮案前。
上面只有一句话——
年纪大了，早做准备。
帐中先是安静。
紧接着，笑声炸开。
魏延一把抢过那张纸，亲手拍到棺盖上。
“好！”
“这回礼够大，够沉！司马懿若嫌路上颠簸，正好躺进去试！”
魏使脸色发青。
“你们……竟敢诅咒魏国大都督！”
方希打了个哈欠。
“他给诸葛亮送裙子，是两军雅事。我给他送棺材，怎么就成诅咒了？”
“回去告诉司马懿，这棺材不用谢。”
“若嫌尺寸不合适，让他报个身量，我再给他换一口。”
“送客。”
魏使拂袖而去。
蜀军将士一路跟着棺木往营门送，故意高声议论该从哪边把司马懿装进去。
诸葛亮也低头笑了片刻。
“不费一兵一卒，士气反倒比出兵更盛。”
他收起笑意，看向光幕。
“先生接下来打算如何应对？”
“既然司马懿想知道你还能活几天，那就告诉他——你今晚便要咽气。”
方希抬手点向中军营寨。
“从今夜开始，中军灯火减去七成。医官频繁出入帅帐，几名亲卫故意面带悲色。”
“再让伙房倒掉几碗未动的饭食，叫魏军探子亲眼看见。”
杨仪皱眉。
“若司马懿当真趁夜出兵，中军岂不危险？”
“所以军议署该干活了。”
方希看向诸葛亮。
“你别开口。”
诸葛亮刚拿起羽扇，又缓缓放下。
当夜三更，五丈原秋风渐紧。
蜀军中军只剩几盏灯火。军医数次进出帅帐，最后一次离开时，袖口故意沾了血迹。
不到半个时辰，魏营便有动静。
数百精锐借着夜色靠近蜀军前营，几名斥候沿沟壑潜行，试图查清中军虚实。
魏延得到军报，立即走入军议署。
“司马懿已经上钩！”
“给我三千人，从侧翼绕过去，先吃掉这批探军，再直逼魏营！”
杨仪把粮册拍在案上。
“三千人出营，至少要带两日口粮。如今各营粮草只够维持十余日，魏军若不接战，你拿什么回来？”
魏延冷盯着他。
“战机就在眼前，你只会抱着粮册算还剩几把米！”
“若粮道断绝，你魏文长再勇，也不能让将士饿着肚子冲阵！”
两人越吵越凶，同时看向诸葛亮。
“请丞相裁决！”
诸葛亮下意识伸手去取舆图。
光幕另一端，方希咳了一声。
他的手停在半空。
片刻之后，诸葛亮收回手掌。
“军议署成立时，亮已说过——战术分歧先由诸位合议，不得再把两份互相冲突的军令送到中军。”
“半个时辰。”
“既要抓住魏军夜探的机会，也不得增加粮草损耗。”
“拿不出办法，今晚所有人都留在这里，不必回帐。”
魏延怔住。
“丞相不亲自部署？”
“若事事都由亮部署，要军议署何用？”
诸葛亮合上眼睛，不再看桌上的舆图。
蒋琬先将魏军探马路线画出。费祎调来前营与粮营的布置册。几名参军围在一起争论，方案反复删改。
半个时辰将尽时，蒋琬开口。
“前营主动后撤三里，留下废弃营寨，引魏军继续深入。”
“粮营位置不变，不额外调拨军粮。”
费祎接过话头。
“魏将若只探不攻，放他们离开。若进入旧营——伏兵封住两侧出口，只吃掉这支试探部队，绝不追击魏军主力。”
魏延仍有不满。
“几百魏军，值得费这么大力气？”
杨仪翻开粮册，指着当日消耗那一栏。
“不求大胜，便无需多带粮食，伏兵天亮前即可归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既能杀敌，也不会被司马懿拖在外面。”
帐内众人一齐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只扫了一遍方案。
“可行。”
他提笔在最后添上一行——
“旧营不留旗帜，伏兵不得提前放箭，等魏军开始查验中军方向，再封后路。”
魏延眼睛一亮。
魏军若只看见空营，随时可能撤走。可一旦查验中军，便会聚集到视野最好的高处——那才是伏兵合围的机会。
“末将领命！”
诸葛亮放下笔，没有再改动其他部署。
光幕之上，冰冷文字悄然浮现。
【诸葛亮认知修正进度：五成。】
【军议体系首次独立完成战术部署。】
方希看完提示，闭上眼靠回椅背。
过了几息，才懒洋洋开口。
“你是丞相，不是全军上下最大的账房先生。”
诸葛亮望着军议署内各自忙碌的众人，许久没有说话。
与此同时。
魏军大营深处。
司马懿站在那口棺材前，反复看着“年纪大了，早做准备”八个字。
“中军灯火减少，军医频繁出入，却突然把前营后撤。”
“诸葛亮病重是真。有人替他谋划，也是真。”
一名黑衣校尉低声问道：
“大都督，还要继续夜探吗？”
“不必让大军冒险。”
司马懿将那张纸扔进棺中。
“挑二十名不在军籍的死士，从渭水绕行。”
“不要碰前营，不要探粮道。”
校尉抬起头。
“目标是谁？”
司马懿合上棺盖。
“进蜀营。”
“只杀诸葛亮。”
第96章 把后背交出去，就这一次
粮仓的火是西北角先起的。
干草棚顶炸了一声，浓烟顺着夜风压过来，铜锣声几乎同时响遍半座蜀营。
侧帐内，诸葛亮刚被惊醒，手已伸向榻边的羽扇。
光幕亮起。
【检测到二十名魏军死士潜入中军。】
【历史修正节点：诸葛亮是否能将安危交由他人。】
【若宿主强行接管营防，目标认知修正失败。】
方希从竹椅上坐直。
“行了，别动。”
“粮仓失火，中军必乱，亮需亲自……”
“营防是谁管的？”
“王平。”
“调度是谁管的？”
“费祎。”
“那你出去干什么？”方希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让刺客看清你住哪顶帐？”
诸葛亮动作一顿。
帐外王平的军令已经传来，清晰，利落。
*西营两队救火，其余各部原地不动。中军亲卫封锁营门，借救火之名擅离者，拿下。*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那是他亲手训出来的调度方式。
手指松开了帐帘。
不是放心，是放手。两件事差得很远，他分得清。
另一边，魏延提剑冲进军议署。
“西仓起火，亲卫被调走大半，司马懿必是冲丞相来的！本将去帅帐，你们守粮仓！”
杨仪横身挡在门前。
“不能只顾帅帐。立刻封营，核验所有民夫与军吏名籍。”
“刺客都摸进中军了，你还要抱着名册数人头？”
“若不查出他们从何处进来，你护住一顶帐，他们能摸进第二顶。”
“等你查完，丞相早出事了！”
“所以你去护卫，我来查人。”
魏延握剑的手停了一停。
杨仪把昨夜拟好的营变预案重重按在案上。
“粮仓失火，前营不得回援。中军遇袭，护卫与封锁同时进行。你带三百人守帅帐，我封四门、核名册。谁先发现异常，立刻鸣短哨三声。”
两人对视了两息。
“别给本将拖后腿。”
“你也别见人就砍，留个活口。”
各自转身，各自领兵。
此时，四名穿着运粮短褐的民夫已经靠近帅帐。
为首之人目光扫过帐内灯影……烛火已熄，卧榻上压着一团黑影，轮廓沉静。
医官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诸葛亮病入膏肓，连坐起来都难。他收紧下颌，低声道：“动手。”
水桶落地。袖中短弩抬起。
弩箭直取守帐士卒，几乎同一刻，帐后也传来刀刃入肉的闷响。
短哨连响三声。
为首死士踹开帐门，直扑卧榻。被褥隆起，白发隐约可见。
他没有迟疑，短刀狠狠刺下。
刀锋入木。
声音不对。
死士掀开被褥，脸色骤变。
鹤氅下躺着的是一截木胎，白发是从羽扇上拆下来的羽毛。
“中计了……”
帐帘被长剑从外挑开。
“来了还想走？”
最前方的死士刚抬起短弩，手腕已被剑背砸断。魏延一脚将人踹回帐内，身后甲士堵死出口。
“杨仪让本将留活口。”剑尖抵上那人喉咙，“你最好别逼本将违令。”
其余死士咬破藏在齿间的毒囊，接连倒地。
只有下颌被砸碎的那一个没能服毒，被甲士按在地上捆了起来。
与此同时，杨仪已经冲进民夫营。
“今夜送粮名册，全拿来！”
负责点验的军吏满头冷汗。
“杨长史，进营三百二十七人，出营三百零八人，还有十九人在西仓救火。”
“不对。”杨仪翻到最后一页，“石家村来的民夫只有四十六人，名册却盖了五十六枚验印。”
“验印是黄六负责，他方才还在……”
“人呢？”
“找不到了。”
王平从帐外拖进一具尸体。“在柴车底下找到的。死了至少两个时辰，衣服和腰牌都被人剥走了。”
杨仪合上名册。“有人先杀了他，再顶替点验。立刻按石家村名册逐一认人，少的、错的、无人认识的，全抓起来。”
不到一刻钟，藏在救火队伍里的六名死士被尽数找出。其余人被王平封在中军各处，没一个靠近侧帐。
天将亮时，那名活口开了口。
“都督只要确认诸葛亮是死是活。明日清晨，魏军望楼会盯着中军。若丞相旗落、营中混乱，大军便全面压上。”
魏延冷笑。“司马懿还真舍得下本钱。”
杨仪转向诸葛亮。“昨夜营防终究出现漏洞，请丞相治属下失察之罪。”
王平也抱拳：“死士借民夫混入，末将难辞其咎。”
诸葛亮看着那具被刺穿的木人，沉默了片刻。
换作从前，他这时候已经在重查每一处岗哨，亲自改写营防，把所有环节重新握回手里。
这一次，他只是问：“昨夜是谁先发现名册不对？”
“点验军吏陈安。”
“是谁截住帐后刺客？”
“王将军预留的暗哨。”
“各赏绢十匹，记功一次。”
杨仪抬头：“丞相不罚？”
“漏洞要补，功劳也要记。”诸葛亮将名册推还给他。
“亮若因一次疏漏，便把营防重新收回，他们昨夜所做的一切，还有何意义？”
帐内安静了一瞬。
方希盯着那具被刺穿的木人，看了片刻。
“还行，至少没跑出去抢活干。”她重新靠回竹椅，“既然司马懿这么想看你死……那就死给他看。”
帐内众人齐齐望向光幕。
魏延先咧开嘴。“假传丞相死讯，引魏军出营？”
“对。”
方希抬了抬眼皮。
“丞相旗降下，全营举哀。你和杨仪再公开吵一场，最好让魏军探子听见你们争着接管兵权。”
杨仪脸色发黑。“为何又是我与他？”
“因为你们不用演。”
魏延哼了一声，竟没有反驳。
诸葛亮看向军议署众人。
“明日反击，由你们独立部署。亮只留三条：不得追过渭水，不得拿粮道冒险，不得因争功擅自改令。除此之外，亮不再插手。”
【诸葛亮认知修正进度：八成。】
【军议体系已具备独立应变能力。】
【宿主未强行干预营防，失败惩罚条件未触发。】
方希瞥了一眼，把最后一条划掉。“总算没白费我一句话。”
她靠回椅背，闭上眼。“行了，准备给你们丞相哭丧吧。”
次日天还未亮。
五丈原寒风卷过中军，诸葛亮的丞相旗缓缓降下。
下一刻，悲号声从帅帐传出，迅速响遍整座蜀营。
“丞相……薨了！”
哭声压着哭声，从中军滚向四面，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潭。
魏军望楼上的哨兵愣了片刻，随即扯着嗓子往下喊。
“蜀营降旗……蜀营降旗！”
司马懿站在中帐，盯着远处那片沉下去的旗色，一言不发。
帐内诸将已经按捺不住。
“都督，蜀军乱了！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司马懿没有动。
帐外又传来新的消息……
蜀营中军有人高声争执，隔着营墙都能听见，约莫是魏延与某人在争接管兵权。
“都督！”
司马懿终于开口。
“再等。”
“若诸葛亮真死了，蜀军此刻不该乱成这样。”他转过身，声音很平，“这太顺了。”
帐内安静下来。
片刻后，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冲进来。
“都……都督……”
“蜀军出营了。”
第97章 死诸葛，吓退活仲达
蜀营的哭声传了很久。
魏军望楼上的斥候换了三拨，带回的消息都差不多。
丞相旗倒了。
中军乱了。
蜀军后队正收车马，连修栈道的铁具也往车上搬，队伍朝西北去，看着是要退回汉中。
司马懿坐在大帐里，手指敲着膝头。
“魏延和杨仪如何？”
斥候低头回道：“二人在中军争得很凶。魏延要接兵权，杨仪拿着丞相遗令，说全军该退。两边亲兵已经拔刀。”
司马昭说道：“父亲，诸葛亮若真没了，蜀军撑不了多久。现在放他们回汉中，以后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司马懿没回话，披上大氅，上了望楼。
远处蜀营的炊烟断断续续。偏将旗歪在风里。辎重车一辆接一辆，往西北方向走。营门外的巡哨比平日少。
看上去，诸葛亮已经死了。
司马懿看了半晌，开口道：“太齐了。”
司马昭没听明白。
司马懿说道：“诸葛亮擅长弄假象。他真想骗我，蜀营就会摆成这个样子。”
“可他们后队都动了，粮道露在外头。”
司马昭愣了愣。
“诸葛亮用兵，向来看重粮道。拿粮道做饵，付出的代价不小。”
原上起了风。
司马懿站了一会，下了令。
“张虎带五千人，先去前营看看。前军分段跟进，占了寨子也别冲太深。”
“骑兵原地待命。”
“诸葛亮真死了，前营就能断蜀军退路。他还活着，张虎也有路退。”
司马昭抱拳领命。
没过多久，张虎领兵出阵。
五千魏军沿着谷道，朝蜀军前营压过去。
寨门半开着，里面没人守。
灶里还有热气。粮袋堆在仓边，像撤得急，粮食都没顾上带走。
张虎下马，拔剑挑开一只粮袋。
粟米滚了出来。
滚到一半，下面露出黄沙。
张虎脸上挂不住了。
“退！”
两边山沟同时响起号角。
木栅落下，谷道前后都被堵住。
王平带着盾兵从沟里起身，盾面连成一片，堵住谷口。高坡上的弩手已经拉满弦。
“放！”
箭雨落下。
魏军前列还没结好阵，寨门前已经倒了不少人。
张虎喊道：“举盾，往后冲！”
后路让木栅堵死了。
魏军勉强掉头，王平的盾阵又往前压。
侧坡传来马蹄声。
魏延冲在前头，带着三百骑兵从坡上杀下来。
骑兵没去撞魏军的盾墙，专往中段还没合上的地方钻。
“文长在此！”
魏延一刀砍翻敌将，催马往里杀。
蜀军的喊声高了起来。
“先锋营，压上！”
魏延回头喊道：“杨仪，谷外封住没有？”
后方传来杨仪的声音。
“半刻钟前就封死了。你杀你的，别来烦我！”
魏延笑了一声，又带人杀了进去。
中军高处，蒋琬站在令台前。
费祎的简报一封封送来。
张虎部左边受阻。
魏军后续还在谷外。
王平的盾阵还能再压三十步。
杨仪那边已经封好。
蒋琬抬手，令旗接连落下。
王平收紧谷口。
弩手转射魏军后列。
魏延从侧面去断敌军旗令。
这会儿，没人去问诸葛亮该怎么办。
军令有人核对，有人传下去，也有人照着办。
谷里的魏军越打越散。
张虎接连砍翻几人，还是压不住军心。
他带来的五千人，被困在两座空寨之间，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出。
谷外的魏军看谷道堵住，不敢往里挤，只能隔着烟尘看前锋挨打。
司马懿收到战报，脸上没什么变化。
他早防着这一手。
“传令，后军后撤，骑兵接张虎部。”
命令还没传出去，蜀营方向响起三通战鼓。
鼓声传到五丈原上。
魏军里不少人变了脸。
这不是丧鼓。
高台上走出一个人。
鹤氅被风吹动，纶巾戴得端正，手里拿着羽扇。
诸葛亮走到台前，朝魏军望去。
晨光照在脸上。
病色还在，人站得很稳。
蜀军先安静下来，接着喊声传开。
“丞相还在！”
“丞相无恙！”
谷中的魏军乱了。
有人扔下兵器，有人翻木栅往外跑。
张虎不停喊人，身边却只剩下一片乱兵。
司马昭急道：“父亲，张虎部还困在里面，还有几千人！”
司马懿把马鞭折成两段。
他盯着高台上的诸葛亮，脸色很沉。
“撤。”
司马昭说道：“那前锋怎么办？”
“能带出来多少，带多少。”
司马懿翻身上马。
“人能装死，死局也能装出来。可一个该死的人站在那儿，前军已经没胆子打了。”
“再拖下去，后军也得陷进去。”
魏军鸣金后退。
谷里的残兵抢着往外跑。
魏延趁势砍倒一面魏旗，正要带骑兵追出去，前方令旗落下。
不得越过渭水。
魏延勒住马，胸口起伏。
他抬头看向高台。
诸葛亮没有下令追杀，只看着魏军退远。
这一仗打赢了。
光幕边缘闪了一下。
一支走散的魏骑离开渡口，闯进渭南村道。
前队撞开篱门，村民抱着孩子往井边退。
方希看着画面，眉头皱了起来。
系统弹出一行字。
【临时干预：可用一次。】
【代价：权限冻结十二时辰。】
方希站起身。
“这次记账。”
他抬起手。
村口卷起一阵逆风。
尘沙扑进马眼，前排战马嘶叫，十几骑乱了缰绳。窄道本来就塞不下三百骑，后队来不及收住，撞到一块。
领头校尉差点掉下马。
他回头看见村口风沙翻滚，脸上多了几分慌乱。
“撤！”
魏骑调头跑了。
村里的老人躲在门后，只看见一阵怪风把敌骑赶走。
方希坐回竹椅。
光幕暗了一下。
【临时权限冻结：十二时辰。】
“剩下的路，还是得他们自己走。”
当夜，帅帐只留了一盏灯。
战报还没汇总，诸葛亮靠在榻边喝粥。
费祎和蒋琬在军议署核对各营伤亡。杨仪趴在案前改粮册，笔没停过。
军医守在帐外，等诸葛亮吃完一碗粥，才松了口气。
魏延掀帘进来。
见诸葛亮放下空碗，魏延张了张嘴，又没说什么。
诸葛亮先问：“各营衔接如何？”
魏延抠了抠后颈。
“王平顶得住，蒋琬传的令也没乱。”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点。
“杨仪封粮道的时辰，卡得很准。”
魏延又补了一句。
“就是那张嘴，实在烦人。”
诸葛亮点头。
“封得准，冲得也准。今日的功劳，各自记下。”
魏延轻哼一声，转身出了帐。
出了帐门，魏延到底没再骂杨仪。
次日军议，诸葛亮没坐帅案后的主位。
诸葛亮站在帐中，看着蒋琬、费祎、杨仪、魏延和王平。
“这一战，诸位做得很好。”
帐内没人说话。
诸葛亮接着说道：“亮过去总想把每件事抓在手里，以为这样才能保住北伐。如今看来，一个人撑不住大汉太久。”
“屯田、练兵、选才，从今日起，与军务同列。”
“北伐要按十年来算。”
“诸位都要担起自己的事。”
魏延没再提子午谷。
杨仪也没举着粮册争辩。
帐外的风穿过旌旗。
光幕浮出结算。
【任务完成。】
【诸葛亮寿命命线改写，预计延长八年。】
【蜀汉人才断层修正度：85%。】
【归乡值：50/100。】
方希端着茶，看了很久。
一半。
回去的路走了一半，后面只会更难。
李丽质端茶过来，看着数字问：“先生，过了五十，是不是快能回家了？”
“路短了一半。”
方希接过茶碗。
“后半段，通常更难走。”
话刚说完，光幕剧烈震动。
一卷染血的圣旨穿过光幕，落在方希脚边。
卷轴摊开。
朱印旁边，留着半枚干掉的血指印。
方希看清年号，手慢慢握紧。
崇祯十五年。
圣旨上只有一行字。
“孙传庭即刻出关，不得迁延！”
李丽质轻声问：“先生，这是何处？”
方希没马上回答。
这道旨意后头，是粮饷耗尽，是朝堂掣肘，也是关中快撑不住了。
大明能稳住局面的人，就要被推到前头。
光幕上亮起一个猩红感叹号。
【新任务准备中。】
【目标：明末。】
方希放下茶碗，脸色沉了下来。
“这回，麻烦大了。”
第98章 没有粮，你让将士吃圣旨充饥?
“崇祯十五年。”
方希盯着光幕里的四个字，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孙传庭。
潼关。
秦军覆灭。
这几个名字，压着大明最后一口气。
【新时空道标锁定：明末，潼关。】
【历史修正任务发布：挽救孙传庭。】
【任务目标：阻止孙传庭率领秦军主力陷入覆灭之局，保住大明最后一支野战精锐。】
【任务奖励：归乡值+30。】
【失败惩罚：随机收回宿主一项能力。】
方希眉头微皱。
系统开了奖励，也给了惩罚。
这意味着，此局很难。
李丽质站在旁边，看着光幕中那卷染血的黄绸，心里莫名发紧。
“先生，这是谁的旨意？”
方希淡淡开口。
“一个勤于政务，却总在关键处逼错人的皇帝。”
“他越怕大明亡，越容易把能打仗的人逼进死局。”
光幕亮起。
视线越过夜色，落入潼关大营。
中军帐内，灯火摇晃。
一名中年文官扶着帅案，压着咳声。他脸色苍白，鬓边已有霜色，脊梁却始终笔直。
陕西总督，孙传庭。
一个太监站在案前，甩下一卷圣旨。
“孙督师，陛下第七道旨意到了。”
“着你三日内整军出关，迎击闯贼。敢有迁延，严惩不贷。”
帐中众将低着头。
谁都不敢接话。
孙传庭拿起圣旨，又看向案上那叠已经摞高的黄绸。
他咳了两声，声音沙哑。
“兵部拨付的钱粮，到了多少？”
太监抬起眼皮，满脸不耐。
“督师，陛下要的是捷报。”
“你刚离诏狱，便一味追问钱粮，莫非还想抗旨？”
孙传庭五指收紧。
“无粮，无械，无马，如何出关作战？”
“那是你的事。”
太监一甩拂尘。
“陛下只问你何时平贼。”
方希冷冷开口。
“赵构怕岳飞坐大，逼他退兵。”
“崇祯怕局势失控，逼孙传庭出关。”
“心思各有不同，落到将士头上，都是一条死路。”
孙传庭霍然抬头。
帐内众人也齐齐变色。
“谁？”
太监尖声喝道：“谁在装神弄鬼！”
方希的声音响彻中军帐。
“一个不想看着十万将士白白送命的人。”
孙传庭盯着空荡荡的帐角，眸中戒备未散。
片刻后，他抬手抱拳。
“阁下既知军国事，便该知道，李自成已攻入河南，开封危急。”
“本督若按兵不动，中原一失，大明更无回旋余地。”
方希问道：“你手里有多少兵？”
副将急忙捧来兵册。
“督师麾下，秦军、川军与新募兵马，共十万三千。”
“实到多少？”
副将僵住了。
孙传庭夺过兵册，翻到最后，脸色骤然铁青。
“实到不足五万。”
“其中三万，是刚募来的农夫。”
方希继续问。
“军械？”
军需官跪到地上，额头满是冷汗。
“兵部文书上，拨火铳三千杆，佛朗机炮二十门，战马五千匹，粮草二十万石。”
“入营的火铳只有一千杆，多是旧货。”
“十杆里，有三杆不能用。”
“战马不足两千，病马瘦马占了大半。”
他声音发颤。
“粮草只到五万石。”
“末将亲自点验，半点不敢虚报。”
孙传庭胸口起伏，咳得几乎直不起腰。
他明白了。
从京城到潼关。
层层关卡，层层经手。
原本该送到前线的军资，被一口一口吞得干净。
最后落到秦军手里的，只剩一副空架子。
“混账！”
孙传庭一拳砸在帅案上。
“国难当头，竟还有人敢喝将士的血！”
太监皱着眉，语气越发尖利。
“孙督师，这些旧账何时能查完？”
“陛下等着你出关。你若继续拖延，咱家只能据实上奏。”
方希嗤笑一声。
“他不查，莫非由你去查？”
太监脸色涨红。
“咱家奉旨监军，不负责替你们算账！”
“那你说说，这仗怎么打？”
方希声音发冷。
“兵不足，铳多废，马尽病，粮只够数日。”
“你让那些将士吃圣旨充饥？”
太监张了张嘴。
一时竟说不出话。
孙传庭闭上眼。
再睁眼时，眼中的怒火渐渐压了下去。
“阁下之言，字字见血。”
“可开封危急，李自成每多一日准备，中原便多一分危险。”
“本督身受国恩，不能坐视。”
“死战可以。”
方希打断他。
“送死不行。”
孙传庭看向虚空。
“三日。”
方希直接定下期限。
“三天之内，给我查清粮饷军械的去向。”
“经手的人，押运的人，签押的人，拿了好处的人，一个都别漏。”
孙传庭沉默片刻。
“若证据已被毁掉呢？”
方希扫过系统面板中可兑换的军需列表。
“那就继续查。”
“三天后，缺的二十万石粮草，我补。”
“三千杆能用的火铳，我也给你。”
“前提是，这支军队还值得救。”
中军帐陷入死寂。
太监瞪着空处，神情像见了鬼。
孙传庭却缓缓站直身子。
他对着虚空郑重一礼。
“好。”
“本督就用三天，挖出这群蛀虫。”
【任务第一节点触发：追查秦军军饷贪腐案。】
【节点提示：空壳出关，是潼关惨败的起点。】
方希收起系统面板。
“查吧。”
“我看着。”
孙传庭当即拔出令箭。
“封辕门，锁粮库。”
“军需、库吏、押运官，全部押入中军。”
“其余相关人等留在营中候审，擅离者，立斩。”
亲兵领命而出。
大营内，火把一盏接着一盏亮起。
可命令刚传下去不久。
子时一过，西北方向骤然窜起火光。
“走水了！”
“粮仓走水了！”
喊声撕开夜幕。
营中士卒四处奔走，水桶与脚步声混成一片。
孙传庭脸色骤变，提剑冲出大帐。
刚到帐门前，一名亲兵踉跄扑来。
“督师！”
“负责核验粮册的王主簿，被人从井里捞出来了！”
孙传庭脚步猛地顿住。
王主簿死了。
粮仓也烧了。
对方动手快得惊人。
火光照在孙传庭脸上，映出一片森冷。
方希穿过光幕，落在烧毁的粮仓前。
火势已经压住。
焦黑的梁木横七竖八，满地都是湿灰。
太监站在不远处，嘴角压不住幸灾乐祸。
“孙督师，主簿死了，账册没了。”
“这三天之约，怕是要落空了。”
方希没有看他。
他从一截焦梁下拨开灰烬。
正册已经烧成碎屑。
可在灰土深处，还压着几枚变形的铅封。
旁边有半张没烧尽的勘合。
方希捡起那枚烧裂的铅封，擦去表层黑灰。
封面残留着一截纹样。
李丽质看了很久，声音微沉。
“先生，这像是锦衣卫的关防。”
方希握紧铅封。
锦衣卫插手了。
而崇祯十五年的锦衣卫都指挥使，正是骆养性。
崇祯最信任的近臣之一。
有人借着皇帝的眼睛，截走了前线将士的活路。
第99章 十万大军，只剩五万人在账上吃粮
粮仓烧了。
账册也烧了。
监军太监捡起地上那枚焦黑的铅封，只看了一眼，便随手丢回灰烬里。
“无非是谁遗失了官印，混进柴草堆罢了。”
他掸去袖口灰尘。
“孙督师，眼下军情紧急。人证物证都毁了，再查下去，只会误了出关平贼的大事。”
孙传庭没有回话。
他弯腰拾起铅封，拂去表面的黑灰。
印纹残缺。
户部督运司四字，却依旧清晰。
负责此批军粮的督运官，三日前已借口回京述职，离开潼关。
粮仓恰好在此时起火。
账册恰好烧得一页不剩。
孙传庭的脸色沉得吓人。
“封锁粮仓。”
方希的声音忽然从光幕中传出。
营中众人一滞。
监军太监眉头一跳，眼底掠过一丝阴沉。
方希语气平静。
“账册没了，就换个查法。”
“调城门司近三个月的入关簿册。查运粮车的车辙，查牲口草料，查营中卸粮留下的痕迹。”
孙传庭抬起头。
方希继续道：“一条利益链能统一文书，却很难把所有痕迹一起抹掉。”
李丽质站在光幕旁，轻声补了一句。
“开海司核验货物，出库、运输、入库各有文书，各有人负责。”
“如今三道文书都落在同一条利益链手里，彼此自然对得严丝合缝。”
“可城门官看到多少车，马匹吃了多少料，营中留下多少卸粮痕迹，他们管不全。”
孙传庭眸光骤然锐利。
“传令！”
“封锁粮仓和东门！”
“调取近三个月东门入关簿册，核对所有运粮旗号！”
“草料库、马厩、辎重营全部封存，谁敢私自动账，立斩！”
亲兵轰然领命。
整座大营再次动了起来。
监军太监冷笑一声。
“查车辙，查草料？”
“孙督师，咱家倒要看看，你能从泥里翻出什么军粮。”
不到一个时辰。
中军帐外响起急促脚步。
负责城门簿册的文吏扑进帐中，脸色惨白，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督师！”
“兵部文书所报，上月该有三百辆粮车入关。”
“可东门簿册上，真正挂着运粮旗号进城的……只有八十二辆！”
帐内骤然安静。
三百辆。
八十二辆。
缺口超过两百辆。
孙传庭盯着那份簿册，手指一点点收紧。
又一名军官冲入帐中。
他抱着草料账本，声音发颤。
“督师，草料账也对不上！”
“三百辆车若都曾驻营，草料消耗至少该是眼下的三倍。”
“账上的那些车，根本没进过营门！”
孙传庭闭了闭眼。
真相摆在面前。
两百多辆从未出现的粮车。
连同押运官、脚夫、马匹、草料，全被填进了账本。
兵部名册里的十万大军，恐怕也有一半只活在纸上。
那些人每日领粮。
每月领饷。
可营中根本没有他们。
“混账！”
孙传庭一脚踹翻火盆。
炭火滚落满地。
他拔剑出鞘，剑锋直指被绑在帐角的几名库吏。
“十万将士的命，你们拿去填自己的钱袋！”
“本督今日就斩了你们！”
几名库吏吓得瘫倒在地，连连磕头。
“督师饶命！”
“我等只是奉命办事！”
“上头怎么交代，小的们就怎么记账啊！”
剑锋停在半空。
方希的声音传来。
“杀了他们，后面的人反而轻松了。”
孙传庭胸口剧烈起伏。
方希语气冷硬。
“他们只是账房里的一笔墨。真正吞掉军粮的人，还在京城等消息。”
“顺着八十二辆真车往下查。”
“查粮从哪里收来，查每石粮报了多少价，查银子最终进了谁的口袋。”
孙传庭缓缓收剑。
“审。”
“给本督往死里审。”
审讯持续到深夜。
最先崩溃的是一名粮商。
他满脸鼻涕眼泪，额头磕得鲜血淋漓。
“督师饶命！”
“军粮的事，全是督运司的大人安排的！”
孙传庭冷声道：“说清楚。”
粮商浑身发抖。
“大人们让小人去乡下收粮。”
“市价一石粮一两银子，他们只许给三钱。百姓不肯卖，就拿税粮、徭役、欠账压他们。”
“收来的粮，再按一两银子报给军中。”
“七成差价，六成送往京城，余下一成才分给我们这些跑腿的人。”
帐外不知何时围了许多士卒。
粮商的哭喊，清清楚楚传了出去。
“乡下百姓卖地卖儿女，才凑出一口粮！”
“可军中的爷们，照样领不到粮！”
一名伤兵站在帐外，手里攥着空碗。
有人举起欠饷单。
有人掏出家书。
“俺也去年没领足粮！”
“我爹娘在家卖了田，还是交不上粮税！”
“咱们替朝廷卖命，朝廷拿咱们的命养贪官！”
压了数月的怨气彻底爆开。
越来越多的士卒涌向中军帐。
兵器撞击盾牌。
喊声一阵高过一阵。
“还要打什么仗！”
“粮饷都被吞了！”
“俺也去讨个说法！”
数千人堵住营道。
火把连成一片。
监军太监站在帐前，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孙传庭，你看你带出的好兵！”
他抬手指向营外。
“陛下命你平贼，你却纵兵闹事。咱家看你存心不良！”
“立刻出关！”
“打上一场胜仗，这些丘八自然老实了！”
孙传庭看都没看他。
他摘下头盔，交给亲兵。
“督师不可！”
亲兵急忙上前。
孙传庭摆手。
“退下。”
他独自走出大帐。
没有甲士护卫。
没有刀盾遮挡。
数千士卒盯着他。
营中喧嚣渐渐弱了几分。
孙传庭站在火光下，声音嘶哑。
“弟兄们。”
“你们的怨，本督都明白。”
“兵部名册写着十万人，营中能点出来的不足五万。”
“二十万石军粮，入库不到五万石。”
“你们该领的粮、该拿的饷，被人做进了空额，送进了贪官的宅院。”
人群死死盯着他。
孙传庭缓缓抬手，解下腰间佩剑。
“此事，本督有失察之责。”
“我向你们赔罪。”
说完。
他面对数千将士，深深一揖。
一名老卒握着刀，嘴唇颤了颤。
孙传庭直起身。
“三日。”
“三日之内，本督必给你们一个交代。”
“欠你们的粮，欠你们的饷，欠你们家中父老的一条活路，本督豁出性命，也会替你们讨回来！”
营中彻底安静。
火把仍在燃烧。
士卒眼中的怒火没有散去，却多了一丝迟疑。
有人先放下兵器。
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方希始终没有现身。
孙传庭若压不住这场军变，往后的朝堂杀局，方希替得了一回，也替不了一世。
不过。
最虚弱的人撑不过今夜。
方希抬手调出系统界面。
数十袋粮食被投放到伤兵营后方的废棚中。
位置偏僻。
数量有限。
他随即让孙传庭的亲兵以查获赃粮为名，将粮食送往伤兵和老弱士卒处。
李丽质看着光幕里的场景。
“先生，为何不把粮仓补满？”
方希靠在椅背上，神情淡淡。
“这批粮送得再多，也只够填一时的窟窿。”
“账能造，兵能吃空额，粮饷就会继续被吞。”
“制度不动，今日补二十万石，明日账上就会多出四十万石。”
“我不替大明养一群蛀虫。”
夜色更深。
粮商供出的线索很快有了结果。
孙传庭的亲兵在关外截住一辆囚车。
车中关着户部主事周承礼。
此人经手督运司银粮往来。
他掌握着账外账，也知道京城里究竟是谁在收钱。
只要把人带回潼关。
军粮案就能撕开一道口子。
方希看着光幕。
囚车正沿山道疾驰。
四周黑得看不清人影。
“我过去一趟。”
他刚起身。
面前光幕忽然剧烈震动。
一道道雪白纹路闪过。
紧接着，画面切换。
紫禁城。
御案之后，一名中年男人端坐不动。
他眼下青黑，手中压着一封刚送入京城的密折。
朱由检。
大明皇帝。
监军的密报，比囚车更快一步送进了御前。
朱由检没有问军粮。
没有问粮仓。
他盯着光幕中的孙传庭，眼神冷得让整个潼关大营都静了下来。
“孙传庭。”
“你调兵封关，聚众查案。”
“如今又纵容数千士卒聚集于中军帐前。”
“你到底想做什么？”
声音落下。
孙传庭缓缓抬头。
朱由检的下一句话，彻底压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你是否，意图拥兵自重？”
第100章 崇祯看见煤山上的自己，终于不敢再催战
光幕里，崇祯的质问落下。
“孙传庭，你迟迟不肯出关，究竟是为国守险，还是另有所图？”
潼关中军帐外，数千人骤然安静。
火把在夜风里跳动。
每一张脸上，都压着惊惶。
监军太监低下头，嘴角却藏不住笑意。
这句话一出，孙传庭便再难自辩。
抗旨不遵，拥兵自重。
无论哪一条，都够他死上几次。
孙传庭没有抬头争辩。
他撩开甲袍，跪在泥地里。
“臣不敢。”
声音不高，却让帐外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臣只请陛下先看三件事。”
“兵部名册，秦军十万。臣在潼关逐营核验，能执械列阵者，不足五万。”
“户部拨粮二十万石。入关仓后，实数不到五万石。”
“军中缺粮，士卒靠野菜和麸糠撑命。百姓家里存粮见底，地方仍在催派军需。”
孙传庭抬起头。
眼中尽是血丝。
“这样的兵，如何出关？”
“这样的粮，如何决战？”
“臣若奉旨领军东进，三日便会断炊。到那时，潼关守军尽数陷在平原，任由闯军围杀。臣死无妨，潼关若失，谁来挡贼军西进？”
光幕另一端。
朱由检坐在御案之后，脸色阴沉。
他已经太久没有听过好消息。
辽东告急。
中原告急。
各地奏报送进宫里，翻来覆去，都是请饷、请兵、请赈。
每个人都说自己艰难。
每个人都等着朝廷救命。
可京师库房里，也同样空得能听见回声。
“够了！”
朱由检拍在御案上。
“朕听够了这些话！”
“你们这些领兵的人，张口便是缺银缺粮。朝廷给过的饷银，拨过的粮草，难道全凭空消失了？”
“李自成不会等你整军。”
“他每多走一步，京师便多一分危险。朕命你出关，是要你破贼，不是让你拿着账册，在潼关拖延时日！”
孙传庭面色发白。
他缓缓垂下眼。
皇帝依然只想要一场速胜。
可潼关外的局势，早就没有速胜可言。
一道平淡的声音，忽然压过帐前的死寂。
“陛下问得很好。”
方希开口。
“那些银粮，究竟去了哪里？”
朱由检猛然抬头。
“何人说话？”
方希没有回答。
“国库空虚，未必因为朝廷没有征到银粮。漕运、地方、仓场、军需，层层报损，层层截留。”
“真正送到军营的粮饷，还剩多少？”
“陛下若连这笔账都不查，只会拿一道圣旨催孙传庭送死。秦军折光之后，谁替你守潼关，谁替你守京师？”
朱由检勃然变色。
“狂悖！”
“来人！”
“给朕把帐中妖人拿下！”
几名御林军亲兵立刻拔刀。
他们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才跨过帐门。
几人脚下同时一沉。
像有千斤巨石压在肩背。
他们膝盖一软，齐齐跪倒。
长刀脱手，砸进泥土。
有人想挣扎起身。
全身筋骨却像被锁住，连抬头都做不到。
帐前一片哗然。
监军太监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孙传庭目光微动。
朱由检隔着光幕，看着那几名亲兵，怒意一点点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惊疑。
这个声音的主人，究竟是谁？
方希语气依旧平静。
“我无意干涉大明朝堂。”
“可你既然看不清局势，我便让你看一看。”
“看看潼关失守后，大明会走到哪一步。”
光幕骤然震动。
御书房消失了。
一座巍峨的城池出现在众人眼前。
朱由检一眼认出。
那是京师。
城墙上旌旗残破。
城门紧闭。
城内外满是奔逃的人影。
下一瞬。
城门从里面缓缓打开。
一支衣甲杂乱的军队冲入城中。
哭喊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
城楼上，一群官员跪成一片。
朱由检死死盯着那些人。
他认得。
有人曾在早朝上慷慨陈词，请求死守京师。
有人曾领受圣恩，叩首谢恩。
有人还曾对他说，京师民心可用，百官愿与社稷共存亡。
如今，他们伏在地上。
朝着城下的新主叩拜。
朱由检的脸色一点点失去血色。
画面再变。
煤山。
风从枯枝间穿过。
一株老槐树下，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
他身上的龙袍沾满尘土。
那张脸，赫然与朱由检一模一样。
男人踩上石阶。
将白绫系上枯枝。
随后，身影悬在夜风里。
朱由检踉跄着退了一步。
后背撞上龙椅。
“不可能……”
他的声音发颤。
他怕死。
可更让他难以承受的，是京师陷落时，那些熟悉面孔的跪拜。
他以为忠于自己的臣子，早已在心里选好了新的主人。
帐外。
孙传庭却盯着另一幅画面。
潼关之外，黄土漫卷。
一支明军正在崩散。
军旗倒下。
士卒饿得面黄肌瘦，阵形被闯军骑兵撕开。
为首的大将浑身浴血，仍在乱军中挥刀。
他一次次勒马回身。
一次次聚拢溃兵。
可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最后，闯军从四面合围。
那名大将连人带马，被淹没在尘土与兵潮中。
画面定住。
孙传庭盯着那张染血的脸。
许久没有说话。
那是他自己。
也是秦军最后的结局。
方希说道：“你奉旨出关，秦军会折在潼关外。”
“京师再没有能调动的成建制兵马。”
“李自成抵达城下时，城内那些人只会把城门开得更快。”
孙传庭攥紧拳头。
掌心被指甲刺破。
鲜血顺着甲片滴下。
“臣死不足惜。”
“可秦军一旦折尽，潼关之外再无人可战，京师便只剩一座空城。”
他望向光幕。
“臣愿为国死。”
“却不能带着还能守关、还能杀敌的将士，替一纸误令白白填进去。”
朱由检沉默了。
煤山上的身影。
潼关外的败军。
一边是大明的终局。
一边是他亲手逼出的败因。
他忽然明白，孙传庭的拖延，也许真是在替大明留最后一口气。
许久后。
朱由检握紧御案边沿。
“朕给你十日。”
孙传庭猛地抬头。
朱由检的眼神仍旧锐利。
“十日内，清点兵额，整顿军纪，理清粮道，拿出守潼关、制闯军的章程。”
“十日之后，若你拿不出办法，朕仍会命你出战。”
“孙传庭，别让朕失望。”
这已经是帝王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孙传庭重重叩首。
“臣领旨。”
监军太监瘫坐在地。
他知道，自己借圣旨逼孙传庭出战的算盘，彻底落空了。
帐外的士卒也松了口气。
至少今夜，他们不必立刻开拔送命。
李丽质站在方希身侧，轻声问道：“先生，十日够吗？”
方希看向潼关外漆黑的夜色。
“十日原本不够。”
“现在，更不够了。”
话音刚落。
急促的马蹄声从营外冲来。
一名探马背插令旗，跌跌撞撞扑到帅帐前。
他满身泥水，嘴唇干裂。
“急报！”
孙传庭一步上前。
“说！”
探马跪伏在地，声音嘶哑。
“闯军前锋已抵陕州，沿河急进！”
“李自成中军昼夜赶路，距潼关不足三日！”
“沿途三处哨骑尽数失联！”
“闯军……要趁我军未整，强攻潼关！”
帐前刚刚缓下的气息，骤然绷紧。
十日整军。
三日迎敌。
孙传庭望向城外，缓缓拔出腰间佩剑。
“传令。”
“关门落闸。”
“全军上城。”
第101章 孙传庭不怕死，但方希不准他白白送死
“闯军前锋，三日内就能抵达潼关！”
军报送上城楼，孙传庭许久没有说话。
原定十日整军。
可如今，新募兵尚未编营，箭矢只补齐半数，粮车也仍在关中各地调运。
三日。
留给秦军的时间，只剩三日。
光幕中，朱由检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李自成若舍潼关而北上，京畿何人能守？”
“京营空虚，宣府、大同皆有边患。京师一旦被围，朕又该如何？”
孙传庭扶着城垛，目光落在关外。
夜色压在山道尽头。
那里随时会涌出数十万乱军。
“陛下，李自成不敢轻易绕关。”
朱由检皱眉。
“为何？”
“他军中精锐有限，大半都是裹挟而来的饥民。数十万人行军，每日耗粮惊人。”
“若他向北急进，黄河渡口要防，粮道要护，后路更要防。”
“臣率秦军出潼关截其退路，他便会腹背受敌。”
孙传庭声音低沉。
“所以，他必会先想办法逼臣出关。”
朱由检的神色稍缓。
可下一刻，他的声音又冷了下来。
“那便由着他在关外聚众？”
“每拖一日，他便多卷走一批百姓，多抢走一批粮食。孙传庭，朕要的是平贼！”
城楼上沉默下来。
孙传庭没有争辩。
京师里的皇帝只看见地图上的红线。
他看见的，却是一条条快要断掉的粮道，一张张饿得发黄的脸，还有秦军兵卒磨破的草鞋。
方希忽然开口。
“你们的目标太多，才会被李自成牵着走。”
朱由检看向光幕。
方希语气平静，却没有留半点余地。
“现在开始，只做三件事。”
“第一，保住秦军主力。”
“第二，守住潼关。”
“第三，转移百姓，清空沿线粮秣，让闯军抢不到补给。”
“至于出关决战，先等李自成自己露出破绽。”
朱由检面色发沉。
“若一直守着，岂非坐视贼势壮大？”
“秦军没了，潼关没了，京师便真无兵可用了。”
方希看着他。
“孙传庭可以死。”
“但他不能替一封错误的圣旨去死。”
这句话落下，朱由检的手指猛地收紧。
孙传庭眸光微动。
他沉声道：“守关只能拖住敌军，无法彻底瓦解敌军。”
“李自成的老营兵只有数万，其余人等，大多是被饥荒和刀兵赶进闯营的百姓。”
“想守住潼关，得先让这些人不愿替李自成卖命。”
光幕旁，李丽质抿了抿唇。
她轻声道：“他们想要的，或许只是一口饭。”
孙传庭转头看她。
李丽质鼓起勇气。
“能不能在关前设一处领粥地？”
“告诉他们，只要缴下兵器，没有作恶害人的，便能领粥，能回乡，也能留下做工。”
“他们知道潼关愿意给活路，李自成再逼他们冲阵，他们心里就会怕。”
孙传庭眼中闪过一抹亮色。
攻心。
此策看似温和，实则专门斩向闯军最脆弱的地方。
朱由检却当即沉下脸。
“胡闹！”
“朝廷粮库空虚，秦军粮草尚且不足，哪有余粮养这些流民？”
“朕岂能拿军粮去喂贼？”
方希笑了。
那笑意很冷。
“陛下，周承礼招供了。”
“陕西军中空额、虚报、倒卖军粮的账目，他管了多年。”
“秦军三年被吞掉的军饷，折银八十余万两。被截留的粮秣，超过三十万石。”
朱由检呼吸一滞。
方希抬手。
一道光幕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银两数额、粮秣去向、经手人姓名。
骆养性的名字排在最前。
朱由检盯着那个名字，脸色一点点变白。
锦衣卫都指挥使。
皇帝的耳目。
竟也在喝兵血。
方希继续道：“这些钱粮未必都在他们府库。”
“可银窖藏在哪里，商号归谁管，庄田每年进多少粮，账上都有痕迹。”
“陛下若愿意查，军粮就有。”
“若舍不得查，潼关守军便要继续饿着肚子替他们拼命。”
朱由检胸口剧烈起伏。
许久后，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多了几分狠色。
“传朕口谕。”
“按账拿人，查封涉案庄田、商号、库房。”
“所得钱粮，优先解送陕西军前。”
“谁敢阻拦，以误国论处！”
方希没有再说话。
孙传庭却朝着光幕郑重抱拳。
“臣，领旨。”
当夜，潼关灯火彻夜未熄。
孙传庭没有贸然打开城门。
他命人在护城壕外清出一片空地，设下三道木栅。
第一道，缴械。
第二道，验籍。
第三道，领粥。
所有降人十人一组，由老卒看押进入。
愿意返乡的，登记籍贯后发三日口粮。
愿意留营效力的，另入辅兵营，先做运粮、修墙、伐木等杂役。
至于犯过血案的，则单独看管，逐一审讯。
告示也很快传出。
白纸告示，专给被裹挟的流民。
“缴械入关，验明籍贯，发粮归乡。”
蓝纸告示，专给尚未作恶的青壮。
“愿为官军效力者，编入辅兵营，按月给粮。”
红纸告示，专给闯营头目和凶徒。
“杀民掠财、驱众送死者，潼关必究其罪。”
数百份告示被抄写出来。
白日，弓弩手将告示射入关外山道。
夜里，几名熟悉地形的降民绕过闯军游哨，将告示送进流民聚集的村庄。
次日清晨。
潼关外起了薄雾。
城墙上的秦军握紧弓弩，盯着壕沟另一头。
远处，出现一群人。
他们衣衫破烂，有人拿木棍，有人扛着锄头，还有人怀里抱着孩子。
走在最前面的汉子停在木栅外。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人群骚动不安，仿佛随时会退回黑暗里。
汉子咬了咬牙，将一把锈刀扔在地上。
“军爷！”
他扑通跪下。
“俺也去过闯营，没杀过人，也不想再给他们卖命。”
“俺也去想活！”
话音落下。
数百人接连放下兵器。
有人跪着哭。
有人抱着孩子磕头。
“俺也去只求一碗粥！”
孙传庭站在城楼上，沉默许久。
他看见的不是敌军。
是一群被乱世逼到绝路的人。
“按规矩收。”
他声音不高，却传遍城头。
“先验人，再发粥。”
“粥棚不断火。”
第一批人缴械后，被引到壕沟外的空地。
热粥盛进粗碗。
最先跪下的汉子端着碗，手抖得厉害。
他闻了闻，又看向周围持刀的官军。
直到一名老卒先喝了一口同锅的粥。
汉子才低头猛灌。
滚烫的粥进了肚子。
他眼泪一下流了出来。
“是真的……”
人群顿时哭成一片。
消息很快传进闯军营地。
第一天，只有数百人来。
第二天，来了上千人。
其中还有几个逃出来的老卒，带来了更重要的军情。
“闯王真正能打的，只有老营那几万人。”
“其他人都饿急了，白天替他们赶路，夜里还得自己挖草根。”
“闯营粮食也不够了。谁不肯冲阵，谁就没饭吃。”
潼关守军听完，士气大振。
原来关外那支号称百万的大军，并非铁板一块。
只要撕开一道口子，裂缝便会越来越大。
监军太监却脸色阴沉。
他看着壕沟外越来越长的领粥队伍，眼神发冷。
孙传庭收的人越多，军心越稳，他这个监军便越难插手。
当夜，一名亲信离开潼关。
快马直奔京师。
密折上的字句极其狠毒。
“孙传庭私开关前粥棚，厚待贼众。”
“其名为招降，实则资敌。”
“今见贼军左翼退却，孙传庭仍闭关不出，恐有畏敌观望、养寇自重之嫌。”
第三日，流言已经在军中传开。
有人说督师将军粮送给流寇。
有人说降人之中藏着闯军细作。
还有人说孙传庭故意拖延战机。
副将怒不可遏。
“督师，此等谣言若不严办，军心必乱！”
孙传庭没有下令抓人。
他只说了一句。
“把账册搬出来。”
当日下午，潼关校场竖起数十块木牌。
每一名降人的姓名、籍贯、所缴兵器、审查结果，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每一天用了多少粮。
每一斗粮从哪座仓库领出。
每一斗粮又发给了谁。
全都贴在众人眼前。
孙传庭站在木牌前。
“谁觉得账目有假，可查。”
“谁觉得降人有疑，可审。”
“谁认为本督拿军粮养贼，便当着全军的面，把证据拿出来。”
校场寂静无声。
一名老兵走到木牌前，看了很久。
他忽然道：“俺认得这个人。”
“他是华阴张家村的张老三，去年逃荒时，俺也去见过他一家。”
旁边有人接话。
“这个李二柱，是俺们村的。他爹娘都饿死在路上了。”
越来越多的人上前辨认。
流言很快压了下去。
孙传庭又将名册、验籍文书、粮账抄录三份。
一份送兵部。
一份送都察院。
最后一份，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
监军想拿一封密折定他的罪。
他便让天下人都看看，这封密折有几分真，几分假。
夜深时分。
一封军报被送入帅帐。
“报！”
“闯军左翼数千骑兵向西撤退，沿路丢下甲胄旗帜，似有溃败之象！”
帐中将领顿时振奋。
“督师，贼军乱了！”
“机会到了！”
孙传庭接过军报，眉头却越皱越紧。
撤退的骑兵阵形不乱。
丢下的甲胄破旧不堪。
最关键的是，敌军没有遗下半车粮草。
这根本不像溃军。
更像有人故意留下的诱饵。
孙传庭抬头，声音骤然冷厉。
“传令全军，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关！”
“李自成想引我军追击，再从侧翼断我粮道。”
“他要的，是潼关守军离开城墙。”
话音刚落。
帐外传来急促马蹄声。
“八百里加急！”
一名御前信使跌跌撞撞冲进大帐。
他背插双旗，浑身泥水，双手托起明黄圣旨。
帐内众将齐齐变色。
信使展开圣旨，尖声宣读。
“孙传庭听旨！”
“贼军左翼已乱，正值大破贼寇之机。”
“命尔即刻率秦军主力出关追击，务必歼灭贼军，不得延误！”
大帐内，死一般安静。
孙传庭盯着那卷圣旨。
方才识破的陷阱，此刻成了皇命。
违旨，便是抗旨。
出关，便是送死。
第102章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圣旨刚刚宣完，潼关城楼便炸开了锅。
“贼军左翼已乱，命孙传庭即刻出关，率秦军主力追歼贼寇，不得延误！”
传旨太监收起圣旨，尖细的嗓音仍在城头回荡。
几名副将立刻上前。
“督师，机会到了！”
“闯军连日挑衅，如今左翼先乱，此刻出兵，正可一战破局！”
“末将愿领前锋，直取贼首！”
城楼上的甲叶声、请战声混成一片。
许多将士望向关外，眼中已经有了胜后的炽热。
只有孙传庭站在城垛前，没有立刻接旨。
他看着那张军报。
“左翼溃退。”
这四个字，太顺了。
顺得像有人专门写出来，等着潼关开门。
方希那句话，忽然从记忆里浮起。
岳飞败于十二道金牌。
前线的将士，往往死在远处的一道命令里。
孙传庭将圣旨按在城垛上，目光落向探马。
“你亲眼见到贼军溃退？”
探马连忙抱拳。
“回督师，卑职亲眼所见！闯贼左翼数千人向西退去，沿途丢了不少兵器甲胄！”
孙传庭问道：“粮草辎重可有遗弃？”
探马一怔。
“未曾见到大批粮车。”
“退军的旗号可曾倒伏？”
“未曾。”
“后队可有乱兵自行逃散？”
探马额头渐渐冒汗。
“贼军退得很急，可队形尚在……不像大败。”
一句话落下，周围的请战声瞬间低了下去。
孙传庭抬头，望向关外。
数千人撤退，却不弃粮草。
退得仓促，军旗却未乱。
这样的败兵，分明还留着随时回头咬人的力气。
监军太监脸色难看，伸手去夺圣旨。
“孙传庭！陛下明旨在此，你还要拖延到几时？”
他高举圣旨，尖声喝道：
“贼军已败，你若错失战机，担得起这个罪名吗？”
“来人，开城！”
孙传庭一步逼近，按住他欲取令旗的手。
两名亲兵同时上前，横枪挡住监军身后的随从。
孙传庭抽回圣旨，声音压得极低。
“城门未奉本督军令，谁敢妄开，立斩。”
监军疼得脸色发白。
“孙传庭，你敢抗旨？”
孙传庭展开圣旨，目光扫过众将。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关外是陷阱。”
“本督不能用数万秦军，去替一封失真的军报陪葬。”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众人心头。
就在此时，一名协防将领冷笑出声。
“好一个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他向前一步，盯着孙传庭。
“督师守关多年，莫非守得连胆气也没了？”
“你不肯追，末将肯！”
他转身大喝：
“弟兄们，随本将出关杀贼，为陛下分忧！”
孙传庭厉声道：
“拦住他！”
可那将领早有准备，亲兵已经撞开东侧辅门。
三千地方军呼啸而出，顺着山道直扑闯军撤退的方向。
监军太监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孙传庭没有再争。
他望着那支冲出关外的兵马，神色沉到极点。
“封闭辅门。”
“主力上城。”
“弓弩营列阵，火炮营装填。”
亲兵急道：“督师，那三千弟兄……”
孙传庭盯着远处狭长山谷。
“此刻再派人出去，只会让更多人陷进去。”
三千地方军冲出不到五里。
山谷两侧，忽然升起大片旌旗。
下一刻，沉闷的马蹄声从两侧山坳涌来。
闯军骑兵早已埋伏多时。
他们从黑暗中冲出，斜插地方军两翼。
前军被截断。
后军被堵死。
三千步卒刚想结阵，骑兵已经撞进了人群。
惨叫声很快传到潼关城头。
刚才还在请战的将领们，一个个面无血色。
他们终于明白，孙传庭为何不肯出关。
光幕另一端，朱由检同样看着这一幕。
他扶着龙椅，手背青筋暴起。
那封催战圣旨，是他亲自下的。
如今，三千明军被困在谷中，像被赶进围栏的牲畜，只能等着闯军骑兵一遍遍冲杀。
朱由检的呼吸乱了。
他远在紫禁城里，只看得到军报和地图。
可战场上的一处山坳、一条小路、一支未乱的军旗，都足以决定数千人的生死。
孙传庭始终没有看光幕。
他盯着谷口。
那里，溃散的地方军已经被闯军追得向潼关退来。
“开侧门！”
“放吊桥！”
“弓箭营，掩护溃兵入关！”
“火炮营，盯紧追兵最密集处！”
侧门缓缓开启。
幸存的明军争先恐后冲向城门，有人丢了兵器，有人拖着同袍，有人满身是血，连滚带爬地往里钻。
闯军先锋见城门洞开，以为潼关军阵脚已乱。
骑兵猛催战马。
步卒跟在后方，疯了一样扑向关门。
他们刚刚冲进射程。
孙传庭抬起令旗。
“放！”
轰！
数十门火炮同时开火。
铅弹、碎铁、石子从城头倾泻而下，狠狠砸进闯军最拥挤的区域。
冲在最前的骑兵连人带马翻倒。
后面的兵卒来不及停步，一头撞进血肉与残甲之间。
第二轮炮火紧跟着落下。
城墙上的弓弩手同时放箭。
箭雨覆盖关前。
闯军先锋被堵在狭窄地带，前进不得，后退也不得。
片刻之后，关门前已经堆满尸体。
闯军后阵终于察觉不对，鸣金收兵，仓皇退回谷外。
吊桥升起。
侧门重新闭合。
城头沉寂了一瞬。
随即，秦军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他们没有出关追敌。
他们依旧打赢了这一仗。
光幕中，朱由检缓缓坐回龙椅。
他的脸色苍白，许久没有说话。
直到城头欢呼渐渐平息，他才重新站起身。
“孙传庭。”
声音穿过光幕，落在潼关城楼。
孙传庭抬头。
朱由检望着他，语气疲惫而郑重。
“是朕错了。”
“追击之令，即刻撤回。”
“自今日起，潼关防务与战机处置，孙督师可先决后奏。”
“除军国大策外，其余军情，不必事事请旨。”
城楼上下，齐齐一震。
这是皇帝用三千条人命换来的信任。
孙传庭朝光幕深深一揖。
“臣，领旨。”
潼关的战火暂时压下。
京师外的山道上，另一场杀局已经铺开。
押送户部主事周承礼的囚车，在夜色中缓缓前行。
山风穿林。
火把忽明忽暗。
“咻！”
数十支弩箭从两侧密林射出。
几名亲兵中箭倒地，伤口很快泛出乌黑。
“有伏兵！”
亲兵队长拔刀怒喝。
“结阵！护住囚车！”
押送队伍迅速围拢。
林中却已掠出数十道黑影。
他们动作极快，刀锋直取要害。
亲兵队长刚挡开一刀，领头之人已经欺身而至。
那人抬手亮出一块腰牌。
火光扫过。
腰牌上的纹样、编号、关防，全是北镇抚司制式。
“锦衣卫办事。”
刺客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挡路者，杀。”
亲兵队长盯着那块腰牌，心头骤然一沉。
真正的锦衣卫拿人，需要公文，需要勘合。
眼前这些人，先放毒箭，再拔刀杀人。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拿人。
囚车里，周承礼猛地抬起头。
黑暗中，一柄长刀已经劈向车锁。
第103章 锦衣卫奉命灭口，方希一指封山
山道上，囚车木闩断裂。
黑衣人踏着尸体逼近，长刀探入车帘。
“周主事，今日没人能带你回京。”
车前，亲兵队长半跪在地。
他的肩头钉着一支弩箭，伤口周围泛着乌青。
“内厂的箭……”
他吐出一口血，盯着黑衣人袖口。
“你们披着飞鱼服的皮，替宫里哪位主子办事？”
黑衣头领眼神一沉。
“知道得太多，死得更快。”
刀锋落下。
就在这一刻，山道尽头传来脚步声。
很轻。
却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瞬。
“人证还没进诏狱。”
“谁准你们动手了？”
方希缓步走来。
他穿着寻常青衣，手里还拎着一截刚折下的树枝。
黑衣头领盯着他，心头莫名发紧。
此人身上没有甲胄，没有兵器。
可他站在那里，整条山道都像被无形的力量压住。
方希扫了一眼囚车。
“司礼监出调令，锦衣卫借名头，户部有人洗账。”
“这盘棋下得挺大。”
黑衣头领猛地抬手。
“撤！”
数十名黑衣人转身冲向密林。
方希抬起树枝，朝谷口轻轻一点。
半空那道常人看不见的光幕垂落下来，覆盖了狭窄山道。
冲在最前的刺客刚踏入光幕范围，脚步骤然一滞。
仿佛脚下压着千斤重物。
他们拼命向前，身体却被死死拖住。
“有埋伏！”
“冲出去！”
黑衣头领脸色铁青。
他张口就要咬碎牙中毒囊。
方希屈指一弹。
咔！
头领下颌当场错位。
其余十几名准备服毒的死士，也在同一瞬间捂住嘴巴，跪倒在地。
仍有几人快了一步。
黑血从唇边流下，转眼没了气息。
方希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留下这些，够用了。”
亲兵队长呆呆看着他。
弹指封路。
隔空制敌。
这位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方希抬眼望向半空。
光幕另一端，朱由检的脸色格外阴沉。
“人给你扣下了。”
“接下来，轮到你自己清理朝堂。”
朱由检立刻起身。
“传旨！”
“活口全部送往诏狱，命骆养性亲审。此案不经司礼监，不许任何人插手！”
半日后。
诏狱供词送入乾清宫。
朱由检展开奏报，只看了几行，手指便僵住了。
指使刺客的幕后之人，赫然写着一个名字。
王承恩。
司礼监掌印太监。
陪在他身边十余年的心腹。
“怎么会是他……”
朱由检的声音发涩。
“他随朕多年，朕待他不薄。他为何敢吞军粮，为何敢杀朝廷命官？”
李丽质站在光幕旁，迟疑片刻，还是开了口。
“陛下，先生说过，人心禁不起只靠信任的权力。”
朱由检抬头看她。
小姑娘脸色有些发白，却没有退开。
“越是亲近的人，越该有规矩管着。”
“若没有规矩，忠心会变成依仗，依仗会变成贪念。”
朱由检沉默许久。
他低头看着供词。
王承恩的名字，像一把钝刀，反复割在心口。
方希的声音传来。
“抓一个人容易。”
“让后来的人不敢再伸手，才算真正办成。”
说话间，他抬手一挥。
案上的账册被分成数份。
每一份账册页角，都浮现一道淡淡金印。
“都察院、兵部、户部，各留一份全册。”
“陕西军粮部分，送去潼关交给孙传庭。”
“地方士绅只给核验节略，让他们知道粮从哪里少了，银往哪里流了。”
“证据放在一处，早晚有人敢烧。”
“人人看着，才没人敢动。”
朱由检望着那些账册，缓缓点头。
“照办。”
次日早朝。
王承恩站在丹墀之下，心中仍有几分不安。
山道方向迟迟没有消息。
可他转念一想，死士出手，周承礼一个文官还能活到几时？
只要账册毁了。
他便能将矛头全部引向孙传庭。
“陛下！”
王承恩扑倒在地，声泪俱下。
“孙传庭借招抚之名收拢流民，私设粥棚，耗尽军粮！”
“如今潼关聚兵不出，分明是在养寇自重！”
几名早就收了好处的言官立刻出列。
“臣附议！”
“孙传庭拥兵关中，其心难测！”
“恳请陛下速夺其兵权，以安社稷！”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没有说话。
他只看着王承恩。
那目光冷得让王承恩心底发颤。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急报。
“八百里加急！”
“都察院、兵部、户部联合上奏！”
信使双手托着文书，快步入殿。
王承恩脸上的悲愤僵住了。
三部联名？
怎么可能？
朱由检拆开第一封。
再拆开第二封。
第三封的内容，分毫不差。
陕西军粮自征收、转运、入库，到军中虚报、京城销赃，每一笔都列得清清楚楚。
其中三十万石军粮，最终去向直指司礼监私库。
朱由检将账册砸到王承恩脚下。
“王大伴。”
“你方才说孙传庭耗粮太多。”
“那你吞下的三十万石粮，够潼关将士吃多少日子？”
王承恩脸色瞬间惨白。
他伸手去抓账册，手抖得厉害。
“陛下，此事必有奸人构陷！”
朱由检站起身。
“诏狱活口已经招了。”
“你的私库，也已封查。”
王承恩彻底瘫倒。
殿内那些附议的言官，纷纷低下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拿下。”
御林军上前，将王承恩拖出大殿。
朱由检扫过满朝文武。
“军粮调拨，自今日起分设三道。”
“户部出库，兵部转运，都察院验收。”
“每一道都留副本，互相核验。”
“潼关防务，由孙传庭便宜行事。”
圣旨抵达潼关时，城外号角已然响起。
李自成站在中军旗下，望着巍峨关城，脸色阴沉。
京城那条线断了。
潼关粮道也再难掐住。
此战再拖下去，闯军只会越陷越深。
“传令。”
“盾车填壕，云梯压城。”
“左右两翼绕山试探。”
“今日必须破关！”
闯军大阵轰然推进。
土袋、盾车、云梯被推向城下。
关墙之上，孙传庭按住剑柄。
“火炮营，先打盾车。”
“弓弩分三列，前列放箭后退，中列续上，后列待命。”
“所有人记住。”
“城后就是关中父老。”
“此关一失，家园尽毁。”
秦军将士齐齐握紧兵器。
他们已经领到粮饷。
他们也知道，朝廷终于没有放弃他们。
闯军盾车进入射界。
孙传庭抬手。
“放！”
轰！
火炮齐鸣。
最前方数辆盾车被炸得四分五裂，推车士卒成片倒下。
闯军仍在向前压。
弓弩手轮番齐射。
箭矢覆盖城下壕沟，云梯尚未搭稳，便有无数人滚落下去。
从清晨到黄昏。
闯军连续猛攻十余次。
城下尸体越来越多，壕沟几乎被填平。
秦军也伤亡惨重。
有士卒手臂中箭，便用布条扎紧伤口，继续搬运滚木。
有炮手被震得耳鼻流血，仍死死守着炮位。
直到暮色压下。
闯军后阵终于响起收兵号。
残余兵马缓缓退去。
城头爆发出震天欢呼。
“守住了！”
“闯贼退了！”
几名副将满身血污，快步冲到孙传庭面前。
“督师，贼军已乱！”
“末将愿率骑兵出关，趁势斩了李自成！”
“此时不追，更待何时？”
孙传庭没有回答。
他站在城垛前，盯着关外渐暗的战场。
闯军退得很乱。
可东侧谷口那支骑兵，阵形始终完整。
更远处，数十辆辎车停在山影下，没有跟着溃军移动。
孙传庭眼神骤冷。
这不是败军该有的布置。
他猛然举起令旗。
“全军听令！”
“关闭吊桥，任何人不得出关！”
副将急了。
“督师，战机稍纵即逝啊！”
孙传庭指向东侧山谷。
“李自成在等我们追。”
“关外有伏兵。”
话音刚落。
远处山谷中，忽然亮起大片火把。
密密麻麻的骑兵身影，自夜色里缓缓浮现。
第104章 女塾大火，血书女子安分
潼关之外，火把骤然连成一片。
山谷、坡地、林口，全是闯军的人。
城楼上的请战声，瞬间断了。
方才还说“机不可失”的几名副将，脸色白得吓人。他们盯着关外密密麻麻的人影，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再晚半个时辰。
秦军主力一旦追出关门，便会撞进这张早已张开的网里。
孙传庭站在垛口前，目光沉得可怕。
“李自成故意留下破绽，就是想引我们出关。”
他抬手，指向远处的山谷。
“前锋入谷，伏兵封口。骑兵绕到后方，切断退路。到那时，潼关数万兵马，谁也回不来。”
一名副将咽了口唾沫。
“督师……末将险些误了大事。”
孙传庭没有回头。
“你们该庆幸，今日的军令还没有传下去。”
关外的闯军没有冲城。
火把停在弓弩射程之外，营盘也在继续向两侧铺开。
他们不急。
他们想等潼关守军慌乱，想等城中有人再提开关追敌，想等京师那道催战圣旨落下。
孙传庭冷声道：“闯贼兵多，却不愿拿老营填潼关的城墙。”
“他们会试探，会断粮，会散布流言。”
“可只要关门还在，秦军就还有活路。”
这句话压住了城楼上的浮躁。
孙传庭转身，连下数令。
“各营清点伤亡，伤兵立刻送入营医处。”
“工兵修补缺口，加高女墙，今夜之前必须完工。”
“军需官核点箭矢、火药、滚木和擂石，缺额立刻报本督。”
“守城兵分三班轮值，擅离位置者，军法处置。”
命令一道接一道传出。
城楼上的将领迅速散开。
原本乱成一团的守军，也重新有了方向。
这一仗，秦军折损不轻。
可关门没有破。
闯军在城下留下的尸首更多。
他们守住了潼关，也守住了最后一丝主动。
入夜后，几名斥候从北侧险道绕回城中。
他们带回两名掉队的闯军兵卒。
帅帐内，烛火摇曳。
斥候满身泥污，单膝跪地。
“督师，末将已探明谷外布置。”
“潼关以东三十里，闯军设了三层伏兵。山谷内伏步卒，林口藏弓弩手，外围皆是骑兵。”
“结合俘虏口供，闯军兵力至少五万。”
“李自成的老营精锐，也在其中。”
帐内安静得可怕。
几名曾经坚持出关追击的将领，额头都冒出了冷汗。
五万大军。
三层埋伏。
他们若真出了关，潼关主力早已化作一地尸骨。
孙传庭展开舆图，沉默良久。
“把俘虏分开审。”
“再派人盯住东侧粮道。”
“闯军如此大规模聚集，每日耗粮极多。他们等不起，我们更不能急。”
“遵命！”
与此同时。
乾清宫内，光幕仍未熄灭。
朱由检看着帅帐中的孙传庭，看着那些死里逃生的秦军将领，手掌缓缓攥紧。
他想起不久前。
自己还在催孙传庭出兵。
若非方希出手，若非孙传庭顶住压力，大明最后能战的一支精锐，已经葬在潼关之外。
朱由检走下御阶。
满朝文武神情惊疑。
下一刻，他朝着光幕中的孙传庭，郑重一揖。
“孙卿，朕错了。”
殿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崇祯抬起头，声音不大，却传遍大殿。
“此前催战的旨意，全部作废。”
“潼关军务、将领赏罚、屯田调度、粮饷核销，皆由孙卿先行处置。”
“监军、兵部不得越级掣肘。”
“紧急军情，可事后报备。”
孙传庭隔着光幕，沉默片刻。
他没有立刻谢恩。
“陛下，臣不敢言速胜。”
“闯军根基未断，流民未安，秦地粮道未复。仓促求战，只会重演今日险局。”
朱由检点头。
“孙卿有何方略，尽管说来。”
孙传庭抬起头。
“臣有四策。”
“其一，整肃军纪，裁汰老弱，令秦军恢复战力。”
“其二，推行军屯，修复水利，使军中粮食逐步自给。”
“其三，以工代赈，安置流民，断掉闯军裹挟百姓的根基。”
“其四，依托潼关固守，消耗闯军粮秣，待其军心浮动，再寻决战之机。”
殿内无人再敢轻易开口。
这四策，没有一条能在数日内见效。
可每一条，都在为大明争命。
朱由检胸口起伏，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准。”
方希的声音忽然响起。
“制度能约束臣子，却拦不住皇帝反复。”
朱由检猛地抬头。
光幕中，方希的身影依旧模糊。
“今日你愿意放权，算是迈对了一步。”
“可你多疑，性急，最怕局势失控。”
“有人递上几封奏书，有人说几句危言耸听的话，你便可能再度改了主意。”
“孙传庭守得住潼关，守不住你心里的急。”
朱由检脸色变幻。
满朝文武低着头，无人敢替皇帝开脱。
许久后，朱由检吐出一口浊气。
“朕记下了。”
他再次看向孙传庭。
“朕向孙卿，向潼关将士，认下催战之失。”
孙传庭拱手。
“臣还有一请。”
“今后谁上疏催战，谁便要在奏疏中写明粮草何来，军饷何出，民夫如何征调。”
“若说不明白，便请他亲赴军前，与士卒同食同宿。”
“让他亲眼看看，无粮无饷的兵，拿什么拼命。”
几名言官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他们最擅长站在朝堂上谈大局。
让他们去潼关？
谁都不愿意。
朱由检眼神微动。
“准。”
“另传旨，潼关军饷列为专项。户部按月拨解，兵部登记数额，都察院派员随军核验。”
“押运、经手、签收，皆须留名画押。”
“若有侵吞、拖延、虚报，严查到底。”
【检测到关键历史节点发生偏转。】
【孙传庭死亡命线已改写。】
【秦军主力覆灭节点已解除。】
【任务完成。】
【获得归乡值：30点。】
【当前归乡值：80/100。】
终南山中。
光幕渐渐散去。
方希盯着最后一行提示，许久没有说话。
秦军活下来了。
可大明的烂摊子，远远没有收拾干净。
他靠回摇椅，抬手按了按眉心。
还差二十点。
等再解决最后几件大事，他就能回家。
“先生……”
李丽质的声音忽然响起。
方希睁眼，发现她正攥着一封信。
她的手指泛白，眼眶也红了。
“长安的女塾，出事了。”
方希坐直身子。
“出了什么事？”
李丽质将信递了过去，声音发颤。
“昨夜，城外学舍起火。”
“院门被人从外面锁死。”
“学舍里住着十二名外地来的学生，等附近百姓砸开门时，她们一个都没能出来。”
方希的脸色沉了下来。
信纸最后，女塾先生用凌乱的字迹写着一行话。
西墙未塌。
墙上留了血字。
方希翻到信纸背面。
上面只有四个字。
女子安分。
第105章 我只护你一件事
终南山的清静，被一声急呼撕开。
方希睁开眼。
李丽质站在摇椅前，手里攥着一封急信，指节发白。
“先生，长安女塾失火了。”
她眼圈通红。
“孩子们还在里面。”
方希脸上的困意散了几分。
半个时辰后。
长安城南，女塾外。
半边屋顶塌进了学舍，焦木横七竖八压在废墟里。水汽混着烟灰，呛得人睁不开眼。
门口堵满了人。
有家长抱着女儿哭，也有人指着烧毁的学舍破口大骂。
“退学！今天就退！”
“读几天书，命都快搭进去了！”
“女子就该守在家里，偏要办什么女塾，这下遭报应了！”
一个儒衫老者跺着拐杖，满脸痛惜。
“女子无才便是德！你们非要坏祖宗规矩。今日烧的是学舍，明日烧的便是整个长安！”
李丽质快步穿过人群。
她看见十几个女学生裹着毯子，缩在墙边。有两个孩子脸色苍白，咳得停不下来。
她心里一紧。
“别怕。”
“太医很快就到，官府也会查清此事。”
一个妇人冲上前，死死拉住她的衣袖。
“殿下，查清又能如何？”
“我女儿昨夜差点没出来！我们只是普通百姓，哪里经得起第二次？”
“退学！”
“孩子不读了！”
几名家长跟着叫喊。
孩子们听见“退学”二字，哭得更厉害。
李丽质被堵在人群中，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她回头看向方希。
“先生……”
“您能找到放火的人，对不对？”
方希扫过坍塌的屋顶，又看向西墙。
墙上有四个血字。
女子安分。
他靠在柳树下，神色平淡。
“找到以后呢？”
李丽质一怔。
“把人抓起来，砍了。”
方希语气很轻。
“下次还有人来放火，我再来抓，再砍。”
“这座女塾是你建的，人是你招的，规矩也是你定的。”
“我能替你守一天。”
“难道还能替你守一辈子？”
李丽质咬住嘴唇。
方希继续道：“我总有回终南山的时候。到那时再出事，你准备靠谁？”
她眼里的泪水打转。
“可她们只是想识字读书。”
“她们有什么错？”
下一刻。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方希脑海响起。
【大唐修正任务发布：护持文脉，存续女塾。】
【任务要求：查清纵火案，惩处主使；安抚人心，确保女塾复课，所有学生安全归学。】
【任务失败惩罚：宿主需连续七日，每日两个时辰，担任女塾礼仪先生，教授宫廷礼仪。】
方希的表情僵住了。
教礼仪？
教一群小姑娘行礼、走路、端坐、微笑？
还要连续七天？
方希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李丽质以为他不愿插手，急忙开口。
“先生，我会想办法，只求您帮我一次。”
“好。”
方希答应得很干脆。
李丽质眼睛一亮。
下一句话，却让她的喜色停在脸上。
“我留在这里。”
“从现在起，谁敢再靠近女塾，我来处理。”
“查案、安抚家长、让女塾重新开课，全是你的事。”
李丽质沉默片刻。
她望着哭泣的孩子，望着愤怒的家长，又看了一眼残破的学舍。
最后，她抹去眼角的泪。
“我查。”
“我一定给她们一个交代。”
她转身走进废墟。
方希在柳树下坐下，闭目养神。
看似毫不关心。
一道无形气机却已笼罩整座女塾。
李丽质走到西墙前。
墙体被火烤得发黑，表面覆着一层细灰。
那四个血字却浮在灰层上。
字迹鲜红，边缘干净。
她抬手轻触，指腹沾上一点尚未凝透的血。
“字是火后写的。”
跟在身后的女先生愣住。
“殿下，您如何确定？”
“若在起火前写下，烟灰会覆在血字上，血迹也会被高温烤暗。”
李丽质盯着那四个字。
“有人故意留下它们。”
“他想让所有人相信，这场火是冲着女塾来的。”
她转身快步走向临时安置学生的偏厅。
十二名学生已经被安顿下来。
昨夜起火时，女先生带着她们按平日演练的法子，用湿布遮住口鼻，从东侧小门撤离。
无人殒命。
两名孩子因浓烟和拥挤跌伤，仍在低声咳嗽。
李丽质蹲到一个小女孩面前，放轻了声音。
“火起之前，你闻到过什么吗？”
小女孩想了很久。
“有股腥味。”
“很冲，像鱼市里熬油的味道。”
另一名女孩也急忙开口。
“我看见后巷有板车。”
“车帘上挂着醉仙楼的木牌。我爹给醉仙楼送过菜，我认得。”
鱼油。
板车。
醉仙楼。
李丽质眼神一凝，立刻起身。
“校尉。”
“在。”
百骑司校尉上前抱拳。
“封住后巷，扣下醉仙楼昨夜出入的所有车夫。”
“再查城南鱼油铺。”
“我只要一个结果，这批鱼油从谁手里卖出去，又送到了谁手里。”
“遵命！”
百骑司立刻散开。
半个时辰后。
醉仙楼车夫先被带回。
车夫供出，昨夜有人花钱租走了板车，车上的木牌也没有摘。
百骑司循着车轮印和鱼油货单，找到了一家油铺。
油商被押进偏厅时，双腿都在发抖。
“殿下饶命！”
“小人只是卖油，真不知道有人拿去纵火！”
李丽质冷声道：“谁买的？”
油商赶忙从账册里翻出一张货单。
“那人给了现钱，让小人送十桶鱼油到女塾后巷。”
“这是他留下的收货单。”
李丽质接过纸。
货单末尾没有署名。
只写着一行小字。
周三收，后门验货。
女先生脸色瞬间变了。
“周三？”
“女塾后门的钥匙，一直由杂役周三保管！”
很快。
杂役周三被百骑司拖进偏厅。
他刚看见那张货单，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殿下饶命！”
“小人只收了二十两银子！”
“那人让我夜里松开后门门闩，说要搬几桶酒进去。我真不知道是鱼油，更不知道他要放火！”
李丽质盯着他。
“谁给你的银子？”
“蒙着脸。”
“声音呢？”
“刻意压着嗓子，小人分辨不出。”
“还有别的吗？”
周三拼命回忆。
“他戴着一枚玉扳指，手背上有一道旧伤。”
线索仍然不够。
李丽质没有发怒。
她重新低头看向货单。
纸张粗糙，墨色寻常。
表面看不出任何异常。
她的指尖掠过右下角，忽然停住。
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压纹。
她将纸对准窗外的光。
一朵卷云纹，几乎看不清楚。
李丽质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张纸，她见过。
上次有人伪造百姓联名书，要求朝廷关闭女塾。
她去查那家书坊时，在账册夹页上看到过同样的卷云压纹。
文渊阁。
而文渊阁背后，是清河崔氏。
李丽质攥紧货单。
怒意从眼底掠过。
她压了下去。
“来人。”
“去城西文渊阁，请掌柜来一趟。”
“记住，是请。”
“他若不肯来，便把整间书坊封了，请他慢慢想。”
半刻钟后。
文渊阁掌柜被带进偏厅。
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看见李丽质手中的货单，他当场跪下。
“殿下冤枉！”
“此纸确实出自文渊阁，可火绝非小人所放！”
李丽质将货单扔到他面前。
“谁取的纸？”
掌柜浑身一颤。
“一个戴玉扳指的人。”
“他给了高价，只要这种带压纹的旧纸，还问了隔壁仓库夜里是谁值守。”
李丽质眸光骤冷。
“隔壁仓库？”
掌柜伏在地上，声音发颤。
“小人以为他想偷运私货。”
“今早听说女塾失火，小人才明白过来。”
“那人盯上的，从头到尾都不是女塾。”
偏厅内一片死寂。
掌柜抬起头，面如死灰。
“他是要借这场火，烧掉隔壁仓库里开海司的账册！”
第106章 七日礼仪先生，方希绝不答应!
偏厅里安静下来。
掌柜跪在地上，额头贴着砖面。
“殿下，失火时，有人看见西边仓库先起了火。”
“他们烧女塾，是为了挡住旁人的眼。”
“真正要毁的，是西侧旧仓里的开海司账册。”
李丽质沉下脸。
女塾西侧那座旧仓，平日门锁着，外头看着没什么人来。开海司旧库房修缮时，她曾批过条子，把近半年的账册副本暂时放在那里。
旧仓靠近百骑司巡防的路。
钥匙在两名管事手里。
账册转移的事，也只有九个人知道。
现在旧仓烧了。
这九个人里，有人把消息传了出去。
女先生脸色发白。
“殿下，账册的事传开，开海司怕是要出事。”
李丽质没说话。
女塾失火，外头的人最多议论女子读书。
账册被烧，那些盯着开海事务的人就有了由头。他们会请旨封存开海司，停掉市舶试行，再把保管不力的罪名压下来。
有人早就在等这一天。
没过多久，一名内侍来到偏厅外。
“殿下，御史台递了奏疏。”
“奏疏说开海司保管不严，泄露机密。几位御史请陛下暂停市舶试行，封存现存账册，彻查经手之人。”
内侍低下头。
厅外的家长也听见了。
人群乱了起来。
“女塾边上怎么还放着朝廷账册？”
“这地方不能待了。”
“我们送女儿来识字，怎么还卷进案子里了？”
“退学，今天就退学！”
有人拉着女儿往外走。
几个孩子被吓哭，站在原地不肯动。
李丽质攥着手里的名册，看向院外。
火才灭。
后面的事还没完。
柳树下传来一声笑。
“闹得够大。”
方希靠着树干，手里转着半截枯枝。
他看着废墟上的血字。
“墙上写了女子安分，所有人就盯着女学。”
“这四个字放得太巧了。”
李丽质看过去。
方希抬了抬下巴。
“有人想让你们围着女子读书这件事吵。”
“等你们忙着解释，账册已经烧没了。”
李丽质又看向残墙。
血字写得歪歪扭扭。
纸却是文渊阁的旧纸。
真想留下线索的人，不会把纸张来处露得这么清楚。
女子安分四个字，就是拿来遮事的。
有人借着长安城里那些闲话放火。
他们要烧的是开海司查税的证据。
李丽质走到百骑司校尉面前。
“知道旧仓位置的，一共多少人？”
校尉答道：“开海司官吏七人，搬运账册的两名管事，共九人。”
“名册在此。”
李丽质接过名册。
纸上有九个名字。
校尉压低声音。
“殿下，要不要先把人拿下？”
“先别动。”
李丽质看着名册。
“人一急，背后的人就会把线断掉。”
她抬手点了点名单。
“把九个人分开带来，不许他们见面，也不许传话。”
“再分别告诉他们，旧仓虽烧了，关键账册已经提前转走。”
校尉明白过来。
“殿下要拿账册做饵？”
“对。”
李丽质说道：“告诉第一个人，账册在城东米仓。”
“第二个人，城西旧布行。”
“第三个人，城南酒肆。”
“剩下六个人，各给一个地方。”
“九处都安排人盯着。先盯住他们派出去的人。”
“有人拿着火油、火折或撬锁的东西过去，就拿人。”
校尉抱拳。
“末将领命。”
命令传下去后，百骑司的人散入夜里。
女塾外的声音小了些。
烧黑的梁木偶尔响两下。
方希靠在树下，没有再开口。
脑海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任务失败惩罚：宿主需连续七日，每日两个时辰，担任女塾礼仪先生，教授宫廷礼仪。】
方希脸色不太好看。
七天。
每天两个时辰。
让他站在一群小姑娘前头，教人怎么行礼，怎么站，怎么端茶？
方希把枯枝掰成两段。
女塾这场火，得查下去。
不然七日礼仪先生这件事，方希绝不答应。
夜深后。
城西旧布行的后院翻进来一道黑影。
那人落地，没有直接往库房走。
他贴着墙听了听。
院子里没声音。
黑影从怀里摸出火折、油囊，还有一把铁尺，往封死的库门边走去。
院里亮起十几盏风灯。
百骑司校尉站在屋檐下，横刀出鞘。
“拿下！”
黑影转身要跑。
两名百骑司军士堵住后路。
他拔出短刃，手腕挨了一脚，短刃掉进泥里。
几把横刀压到面前。
刀锋贴着脖子。
黑影跪倒在地。
半个时辰后。
百骑司校尉带人回到女塾。
他的衣袍沾着夜露。
“殿下，抓到了。”
李丽质问道：“谁的人？”
“开海司主簿，刘承。”
校尉说道：“刘承没有亲自去。他派了心腹家丁，带着火油、火折和铁尺进旧布行，要毁掉那份假账册。”
“末将顺着家丁的供词，搜了刘承的住处。”
“他书案暗格里有孙家账房送来的银票存根，还有买文渊阁旧纸的收据。”
李丽质的脸沉了下来。
她给刘承的地点，就是城西旧布行。
“他交代了多少？”
校尉说道：“刘承承认，是他把账册转移的消息传出去的。”
“孙家账房多次给他送钱，让他盯着开海司的账目。”
“放火是谁定的，背后还有谁，他不肯说。”
女先生上前一步。
“证据都在，为什么不把刘承和孙家人送去大理寺？”
李丽质看向女塾门外。
还有不少家长没走。
他们看着烧过的院墙，脸上的担心没有散。
李丽质摇头。
“案子要审。”
“就在女塾门前审。”
女先生愣住。
李丽质收起银票存根、纸张收据和鱼油票据。
“昨夜那封血书，让不少人以为是女塾惹来了祸事。”
“今天让他们亲眼看看，谁借着女学遮住贪腐。”
次日清晨。
女塾门前摆起长案。
焦黑的废墟还在后头。
百姓把街道围得满满当当。
退学的家长也来了。
有人想看案子结果。
有人想讨个说法。
刘承戴着枷锁，被押到长案前。
孙家在长安的管事也被带了过来。
李丽质穿着素色衣裙，站在案后。
没有仪仗。
她抬起手，四周安静下来。
“昨夜女塾失火，和女学生读书无关。”
“有人借血书煽动人心，要烧的是西侧旧仓里的开海司账册。”
李丽质拿出第一张票据。
“这是孙家铺子卖出的鱼油票据。”
“买油的人，是刘承的心腹。”
她又拿出一张契书。
“这是租板车的契书。失火前，板车运过油桶和木料。”
第三张收据摆上长案。
“这是文渊阁旧纸的收据。”
“血书用的纸，与刘承买的纸是同一批。”
最后一张，是银票存根。
“这是孙家账房给刘承送银票的存根。”
每摆出一份，人群里就多几声议论。
刘承低着头，肩膀发颤。
孙家管事咬着牙。
李丽质看着他。
“鱼油出自孙家铺子，银票出自孙家账房。”
“刘承又替谁传递开海司的消息？”
孙家管事嘴唇发白。
“我……我只是奉命办事……”
“奉谁的命？”
那人不说话。
百骑司校尉抬手，把火油、火折和铁尺扔到他面前。
“这是从你们派去布行的人身上搜出来的。”
“还要抵赖？”
孙家管事脸上没了血色。
他跪了下去。
“是账房吩咐的！”
“孙家不愿让开海司查旧账。刘主簿说，只要账册没了，谁也查不到往来银钱和虚报船货的底细……”
人群吵起来。
“原来是海商逃税！”
“烧女塾，是为了毁账！”
“那四个字是拿来骗人的！”
昨日骂得最厉害的妇人低下头，不敢去看女学生。
女先生站在一边，眼圈发红。
这场火的来处，总算摆到了众人面前。
可街上的人没有全散。
一个中年男子牵着女儿，走到长案前。
他是昨夜被浓烟呛伤的学生父亲。
男人朝李丽质行了一礼。
“殿下，草民谢您查明真相。”
“草民也知道，火不是冲着孩子们来的。”
他握着女儿的手。
“可草民还是想带她回家。”
四周又静下来。
李丽质问道：“为何？”
男人嗓子发干。
“他们今天能为了账册放火，明天还能为了别的东西杀人。”
“草民的女儿只想识几个字。”
“草民怕她留在这里，往后还要碰上这样的事。”
不少家长没出声。
他们心里想的也差不多。
查清了放火的人，孩子们还是在这里受了惊。
李丽质没有拿身份压他。
她看向男人身边的小姑娘。
小姑娘昨夜被烟熏过，脸色还白着，怀里抱着一本边角烧焦的《救急简章》。
李丽质轻声问道：“昨夜起火时，女先生带着大家从东门撤离。”
“是谁告诉年幼的孩子，要用湿布遮住口鼻？”
男人愣了愣。
小姑娘抿着嘴。
“是阿姐们教的。”
李丽质又问：“是谁带着大家避开浓烟，找到东侧小门？”
小姑娘抬起头。
“是会读书的姐姐们。”
李丽质看着那名父亲。
“昨夜，是她们读懂了《救急简章》。”
“她们让大家用湿布遮住口鼻，扶着年纪小的孩子往外走，也帮先生清点人数。”
“十二个人，都平安出来了。”
“她们识得几个字，便替十二个人争回了命。”
男人握着女儿的手，慢慢松开。
李丽质的声音不大。
街上的人都听见了。
“有人怕她们识字。”
“可昨夜，正是这些字让她们活了下来。”
“你还要拦着女儿读书吗？”
男人张了张嘴。
过了很久，他低头看向女儿怀里的书。
小姑娘攥着书角，眼里还有害怕，却没把书放下。
男人红了眼。
他朝李丽质行了一礼。
“草民……不退学了。”
人群里有人喊道：“俺也去不退！”
“俺也去！”
“孩子要读书！”
喊声一阵接一阵。
女塾门前的人没有再急着带孩子离开。
这时，百骑司校尉穿过人群，来到李丽质身边。
他的脸色不对。
“殿下，刘承刚刚吐出一句话。”
李丽质问道：“什么话？”
校尉看向皇城方向。
“他说，孙家背后那个人，已经进宫了。”
“御史台今天这道奏疏，只是第一步。”
第107章 她不审案，只交证据
“昨夜这场火，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蓄意杀人。”
“今日，便让诸位亲眼看个明白。”
女塾门外，街道被围得水泄不通。
烧塌的屋檐还冒着焦味。
一张临时拼起的长案横在路中央，案前跪着两人。
开海司主簿刘承。
孙家管事孙福。
二人脖子上都套着木枷，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长安百姓挤在两侧。
昨日叫嚷着要让女儿退学的家长，今日也来了不少。
有人愤怒。
有人不安。
更多的人，等着看这位长乐公主如何收场。
李丽质站在长案后。
她一身素衣，发间只簪了一支银钗。
没有仪仗，也没有禁军开道。
她身后，只有几名女先生和十二名学生。
“殿下。”
百骑司校尉靠近半步，低声道：“御史台来了三人，大理寺张少卿也在。都藏在人群里。”
李丽质轻轻点头。
她早已看见那些人。
他们今日过来，不是为了女塾的清白。
他们等着她越界。
只要她以公主身份审人定罪，一封“干预刑名”的奏疏，明日就会送进皇城。
柳树枝头。
方希靠着树干，嘴里叼着草茎。
他懒洋洋地垂眸。
这丫头要是把场面弄砸，他就得履行系统惩罚，去给一群学生教七天礼仪。
想起那些规矩，他头皮都发紧。
长案前。
李丽质没有看刘承，也没有看孙福。
她向后抬手。
十二名女学生走了出来。
她们身上还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
最小的孩子脸色发白。
可十二个人站得很直。
“诸位乡邻。”
李丽质看向人群。
“很多人说，女子入学无用。有人说女塾教出来的，都是不守规矩的姑娘。”
“那就请诸位看看。”
“昨夜大火烧起来时，她们靠着女塾所学，救下了自己，也救下了同伴。”
年纪最大的学生走上前。
她向众人行礼。
“昨夜起火后，烟先灌进走廊。”
“有人想冲出去。”
“可先生教过，浓烟入肺，人很快就会昏倒。”
她顿了顿，声音渐渐稳住。
“我们把被褥撕开，用水浸湿，分给年幼的妹妹捂住口鼻。”
“随后压低身子，沿着墙根往东侧小门走。”
一个手臂缠着布条的女孩接着上前。
她解开外层布带。
伤口边缘仍有血迹。
人群里顿时响起抽气声。
“木梁砸下来时，我的手臂破了。”
“我流了很多血。”
“阿姐用干净布条压住伤口，又把布带勒紧。先生说，这样能先止血，等郎中来救人。”
她说完，拿起一块湿布。
当着满街百姓的面，捂住口鼻，伏低身子，沿着长案边缘快步前行。
动作还有些生涩。
可每一步都很认真。
另一名女孩高声道：“我们还数了人数。”
“从屋里出来十二个，到巷口时，还是十二个。”
“一个也没有落下。”
街上渐渐静了。
昨日最先闹着退学的男人站在人群前方。
他看着自己的女儿。
小姑娘正扶着受伤同伴，替她重新按紧伤口上的布条。
她的手还在发抖。
可她没有松开。
男人想起昨夜听到女塾起火时，自己几乎站不稳。
再想起女儿刚才说的那些话，他嘴唇动了动，眼底泛红。
这些东西，原来真能救命。
李丽质的声音落下。
“女塾教读书，也教算账。”
“教人识字，也教人遇到危险时如何活下来。”
“诸位的女儿学会这些，不会因此轻贱父母，不会因此忘记家门。”
“她们只会多一份护住自己的本事。”
无人反驳。
连最爱起哄的人，也沉默了。
李丽质这才转过身。
她面向刘承与孙福。
“现在，来说一说这场火。”
她将第一份文书放到案上。
“孙家铺子昨日卖出十桶鱼油，提货之人是刘承的心腹周成。”
第二份文书压上。
“醉仙楼昨夜租出一辆板车。车夫已在此作证，板车从孙家后库装货，亥时送入女塾后巷。”
第三份证据摊开。
“孙家账房的银票存根，共计九笔。”
“每一笔银钱入账后，开海司账册便有一笔货税缺漏。”
“账房已经招认。”
刘承猛地抬头。
“殿下，这都是污蔑！”
李丽质没有理会。
她拿出一只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染着暗红痕迹的纸张。
“至于那封血书。”
“所用旧纸出自文渊阁上月封存的废卷。刘承的书吏昨夜领走过两刀，孙福住处搜出了同批纸张和朱砂。”
“书吏也在。”
一名面色惨白的书吏被百骑司押了出来。
他腿一软，扑通跪倒。
“是刘主簿吩咐的！”
“他说要让百姓以为，是女塾教坏了女子，才招来天火！”
“血字是小人写的，纸是孙管事给的！”
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人群。
“纵火害人，还敢污蔑孩子！”
“贪了朝廷的钱，烧账册灭口！”
“这样的人也配当官？”
刘承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
孙福咬着牙，仍想挣扎。
“公主殿下，即便证据在此，也轮不到您来审！”
“刑名之事，自有三法司处置！”
人群中，一名御史迈步走出。
“孙管事此言有理。”
“殿下身份尊贵，却不可越过国法。”
“若在此处给人定罪，恐怕于法不合，也难令天下信服。”
女先生们心头一紧。
这是冲着李丽质来的。
李丽质却神情平静。
她将案上文书逐份收拢。
随后，她在人群里准确看向一人。
“大理寺张少卿。”
张少卿脸色微变。
他只能走出来。
李丽质双手托起证据。
“本宫今日未曾审案，更未曾定罪。”
“本宫只是将女塾遭遇的祸事，将查到的人证物证，当众交给大理寺。”
“此案如何裁断，请张少卿依法办理。”
张少卿接过文书。
手中分量不重。
可满街百姓的目光压下来，让他掌心沁出冷汗。
李丽质继续道：“纵火毁屋、危及学生性命，须查。”
“借商贾之手走私漏税、侵吞公帑，须查。”
“以血书煽动民意、诬陷女塾，须查。”
“此三事彼此相连，请大理寺并案彻查。”
那御史的神情僵住。
李丽质没有越权。
她还把案件摆到所有人眼前。
张少卿若敢压案，先要背上徇私之名。
张少卿深吸一口气，抬手喝道：“来人！”
“押送刘承、孙福及相关证人！”
“封存全部物证，立刻送往大理寺！”
“本官今日开堂，逐项审理！”
百姓轰然叫好。
刘承被拖走时，终于失了力气。
孙福还想回头说什么，却被衙役堵住了嘴。
尘埃暂时落定。
那名要让女儿退学的男人走出人群。
他蹲在小姑娘身前。
“昨夜，你怕不怕？”
小姑娘点头。
“怕。”
“那你还要来女塾吗？”
她抬起头。
眼睛里有后怕，却没有退缩。
“要来。”
“我还想学怎么救人。”
男人喉头滚动。
他起身，郑重朝李丽质行了一礼。
“殿下，是草民眼界窄。”
“孩子愿意学，草民便让她继续学。”
“再不提退学二字。”
“俺也去报名！”
“俺也去问问女塾还收不收！”
“能识字，还能救命，这样的学堂凭什么不读？”
人群里响起一阵附和。
仍有人带着孩子离开。
李丽质没有挽留。
她向众人回礼。
“女塾从来不强留任何人。”
“愿意来，门就开着。”
“哪怕只剩一个学生，女塾也会继续办下去。”
数日后。
宫中派来内侍，询问是否要拨一队禁军，长期守在女塾附近。
李丽质摇头。
“无需如此。”
“请京兆府将女塾纳入夜巡路线即可。”
“这里是长安的一间学堂，不该成为公主圈出的地方。”
内侍领命离去。
方希从柳树上飘下。
他绕着李丽质走了一圈。
“这次还算有点样子。”
“以后少往我后面躲。”
李丽质眸子发亮。
这一句，比任何赏赐都让她高兴。
系统提示随之响起。
【大唐修正任务完成。】
【任务目标：护持文脉，保全女塾。】
【任务评价：优。】
【弟子独立化解危局，稳住民心，任务失败惩罚取消。】
方希长出一口气。
那七天礼仪课，总算躲过去了。
【随机奖励结算中。】
下一刻。
女塾门前的空地上，多出一块宽大的黑色木板。
旁边摆着数根白色石笔。
还有一只木制板擦。
李丽质走过去，用石笔在木板上写下一个字。
笔迹清楚。
她眼前一亮。
“先生，这东西能反复书写。”
“拿来教课，太方便了。”
方希没有接话。
他唤出系统面板。
【当前归乡值：80/100。】
数字没有变化。
紧接着，系统又弹出一行说明。
【弟子支线任务仅结算随机道具。归乡值需由宿主完成跨朝主线获取。】
方希的脸沉了下去。
忙了半天。
归乡值一分未涨。
他正打算回终南山睡觉，系统面板忽然震颤起来。
八十点归乡值化作一道细线。
直指陌生的时空坐标。
空气泛起波纹。
一面光幕在他面前展开。
画面里，是一座戒备森严的宫门。
宫门外甲士密布。
火把连成一片。
一名穿蟒袍的太监立在夜色中，声音尖锐。
“开门！”
“迎太上皇复位！”
门内传来兵刃碰撞声。
还有压不住的惨叫。
方希眯起眼。
夺门之变。
系统冰冷的声音轰然响起。
【检测到明朝历史线重大偏移。】
【主线任务发布：扶大厦于将倾。】
【任务目标：保住于谦性命。】
【剩余时间：三日。】
【失败后果：于谦将于崇文门外问斩。】
第108章 于少保，夺门夜局
宫门内，先响起一声压抑的惨叫。
紧接着，血从门槛底下漫了出来。
方希眼前的光幕骤然铺开。
南宫外，火把被人刻意压低。数百名披甲军士贴着宫墙站立，刀鞘裹布，马蹄缠麻，整片院落安静得只剩风声。
曹吉祥立在最前方，蟒袍外罩着厚氅，阴柔的脸上透出一股狠意。
“把门打开。”
“今夜，请太上皇还朝。”
石亨站在他身侧，五指扣着刀柄，目光不断扫向宫门。
徐有贞则捻着短须，声音压得极低。
“东华门那边已有人接应。只要太上皇入了奉天殿，天亮之后，京师便要换天。”
方希眸光一沉。
他赶上的，是景泰八年最凶的一夜。
光幕上浮出血色文字。
【检测到历史关键节点：夺门之变。】
【主线任务：扶大厦于将倾。】
【任务目标：保全于谦，逆转其蒙冤而死的既定结局。】
【任务奖励：归乡值二十点。】
【失败后果：于谦将于崇文门外遇害，本界任务线中断。】
【剩余时间：三日。】
归乡值：80/100。
方希盯着那行数字，呼吸微微一滞。
二十点。
只差二十点，他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可失败提示也摆在眼前。
于谦一死，这一界的任务线便会断掉。此前积攒的归乡值，也会停在八十点。
他没有退路。
“接取。”
系统提示刚落下，方希已抬手划向光幕。
“锁定景泰八年正月十六，兵部公房。”
李丽质刚要开口，手腕便被方希扣住。
“带你同行。到了地方，别离开我三步。”
冷白色的光从光幕中垂落。
终南山的松风、月色、草木气息一并远去。
下一瞬，刺骨寒气钻进衣领。
屋中灯火昏黄，书案堆满军报，墙上悬着京师防务图。墨香里混着未散尽的炭火气，窗纸被北风吹得轻轻作响。
图前站着一名老人。
他鬓发已白，脊背却直。
听见异响，他猛然转身，佩剑出鞘半寸。
“何人擅闯兵部？”
声音不重，却让屋内温度又低了几分。
方希看着他。
于谦。
土木之后，北京危急。他守住过京师。
如今，京师依旧在，他却被推到了更险的局里。
方希迎着剑锋，没有后退。
“一个知道南宫今夜开门，也知道石亨准备从东华门入禁的人。”
于谦目光一凝。
“你说什么？”
“于尚书，先看完，再决定是否拿我。”
方希抬手，光幕转向于谦。
画面里，曹吉祥的亲信将一柄短刀递给守门内侍。另一名小宦官抱着漆匣，从偏门快步离开。
匣盖没有扣严。
里面是一封已经写好的密信。
信纸上，赫然有“外藩”“迎立”几字。
于谦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手指一顿。
方希道：“他们准备迎太上皇出南宫。曹吉祥开门，石亨领兵，徐有贞谋划。”
“夺门成功后，这封伪信会被送进宫。”
“罪名已经替你定好，说你勾连外藩，图谋另立。”
李丽质看着光幕里那封信，脸色发白。
“他们要夺位，还要拿于少保祭旗。”
方希点头。
“崇文门外，问斩。”
烛芯爆开一声轻响。
于谦沉默片刻，没有问自己如何脱身。
他先开口：“石亨带了多少人？”
“南宫外约三百甲士，宫道上另有内应接应。人数不算多，靠的是夜袭与宫禁失察。”
“京营呢？”
“尚未大动。只要今夜封住宫门，京师不会立刻乱。”
“百姓可会受惊？”
“宫城附近免不了动静，城中大体无碍。”
于谦缓缓吐出一口气。
只要京城不乱，局面便还能守住。
他抬眼看向方希与李丽质，郑重拱手。
“二位示警之恩，于谦记下。”
李丽质急声道：“既已知情，立刻调京营围南宫，拿下石亨他们便是。”
于谦走到防务图前，手指按在南宫位置。
“陛下病重，宫中本就人心浮动。兵部若因一面神异之物调兵围宫，明日便会有人说于谦借机逼宫。”
“石亨要的，正是这份口实。”
他的声音很稳。
“于谦可以担死名，朝廷承受不起再一次兵乱。”
方希眉头微皱。
换作他，先把人按住再说。
可他也明白，于谦要守的从来不止一条命。
还有大明的法度。
还有满城百姓对朝廷最后的安稳。
李丽质盯着光幕，忽然道：“既不能先围南宫，便让他们自己走到人前。”
她抬手指向画面中的宫道。
“石亨要带人去东华门。我们在那里设下见证，让所有人亲眼看他们带甲闯禁，也亲眼看那封伪信从何处送出。”
于谦看向她，眸中多了几分赞许。
“此计可行。”
他提笔在图上落下三个墨圈。
南宫。
东华门。
奉天殿前。
“他们若想入奉天殿，东华门是必经之路。”
“东华门外设夜禁核验。宿卫统领负责封门，都察院官员负责验人验兵，内阁值房作证。”
方希道：“你要让他们当场现形。”
“正是。”
于谦目光落在图上，语气冷了下来。
“太上皇若持有合乎规制的复位诏令，可由诸臣当众核验。”
“若无诏令，带甲闯禁，便是谋乱。”
“石亨、徐有贞、曹吉祥，一个也脱不了干系。”
方希扫过光幕。
南宫外的甲士已经开始列队。
时间不多了。
“传令的事，你自己安排。”
“我替你盯住每一条宫道。”
于谦立刻唤来两名亲卫。
“取纸笔。”
他连写三道短札。
第一道，召东华门宿卫统领，以夜禁核验为名。
第二道，召都察院值夜御史，以查验禁军军械为名。
第三道，召内阁值房重臣，以皇城急报为名。
“分路传送。”
“不得报出南宫二字，不得询问缘由。”
“谁先到东华门，谁先封锁门洞。”
两名亲卫接令，转身便走。
李丽质站到方希身旁。
“我守光幕。”
“传令的人、暗处的眼线、递信的内侍，我一个个看。”
方希点头，将画面分成数块。
南宫外，石亨的甲士开始前移。
偏门处，抱匣内侍钻进暗巷。
东华门附近，三路亲卫各自避开主道，快步而行。
很快，第一名宿卫统领抵达东华门。
紧接着，是值夜御史。
最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停下，车内走出一名披着狐裘的阁臣。
他们都带着疑色。
于谦没有解释，只将光幕中南宫的画面摆在众人面前。
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宿卫统领的手按上腰刀。
御史盯着石亨麾下的甲胄，脸色发沉。
阁臣看见那封伪信后，呼吸也乱了半拍。
“于少保，此事当真？”
于谦道：“人已在路上。诸公随我看一场。”
他转身望向东华门。
“今夜之后，京师该由国法说话。”
东华门内外，弓手悄然登上城楼。
刀盾手贴着门洞列阵。
于谦下令：“弓不开满，刀不先出。石亨等人若放下兵器，留活口受审。”
“若敢冲门？”
宿卫统领沉声问道。
于谦按住剑柄。
“那便让天下人亲眼看清，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子时过半。
南宫深处，沉重的机括终于响起。
封闭多年的宫门缓缓打开。
冷风灌入门洞，火把齐齐晃动。
朱祁镇披着常服，在数名甲士护卫下踏出南宫。他脸色苍白，目光却越过重重宫墙，直指皇城深处。
石亨难掩喜色。
徐有贞快步上前。
“请太上皇移驾东华门。”
曹吉祥抬起手。
队伍立刻开动。
他们沿着宫道疾行，所有人都以为，前方是奉天殿，是滔天富贵。
行至半途，石亨忽然勒住脚步。
东华门方向，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
城楼上有人影移动。
门洞前，隐约可见成排刀盾。
徐有贞脸上的笑意僵住。
“夜禁巡防，怎会有这么多人？”
石亨没有答话，目光已经沉了下去。
同一刻，方希面前的光幕剧烈闪动。
南宫偏门内，一名内侍吹响了短促铜哨。
原本藏在库房后的第二队甲士，正绕开主宫道，直奔东华门侧门。
方希眸色骤冷。
“于少保，他们留了后手。”
于谦抬头。
远处，东华门侧门的门闩，已经开始震动。
第109章 方希一压，叛军尽卸甲
东华门侧门，门口发出刺耳的裂响。
撞木一下接一下砸在门上。
守在城楼的宿卫统领握紧刀柄，脸色发白。
“于少保，侧门快撑不住了！”
光幕悬在夜色里。
门外甲士分作四列，前排持盾，后排架弩，中间几人合力抱着撞木。两百余人堵住巷口，显然早有准备。
方希扫了一眼。
“他们想破门后直插宫内。”
李丽质盯着另一幅画面。
石亨的主队停在东华门正道，队列紧密，刀兵半出鞘。
“石亨没有攻门。”
她语速很快。
“他在等侧门得手。两边同时发力，守军顾不上彼此，东华门就会乱。”
于谦手指压在侧门位置。
“调弓手，封住巷口。”
令旗刚要挥下，方希已经向前走去。
“来不及了。”
侧门再拖下去，东华门便会腹背受敌。
方希跨出垛口。
数十丈高的宫墙下，石亨正横刀立马，冲着城头厉喝。
“太上皇还朝，你们竟敢闭门拒迎！”
“谁给你们的胆子？”
守将立于门后，声音冷硬。
“奉于少保令，今夜宫门戒严。无令牌，无圣谕，任何人不得擅入。”
石亨冷笑。
“于谦？”
“一个兵部尚书，也敢拦太上皇的驾？”
他抬手，身后甲士齐齐按住刀柄。
就在这时，城头传来一阵压低的惊呼。
方希自高处落下。
他穿过夜风，直落两军之间。
青石路没有震动。
尘土也未扬起半点。
石亨盯着面前的年轻人，眉头拧紧。
“你是谁？”
方希没有回答。
他看向石亨身后的军阵，抬起右手，五指微微收拢。
嗡！
数百件兵器同时震鸣。
长刀脱手。
佩剑坠地。
弓弩、箭囊、铁矛、短斧，连同侧门巷口的撞木和铁钩，一齐砸向地面。
哐当声连成一片。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军阵，转眼满地都是兵器。
甲士们僵在原地。
有人低头望着空空的掌心。
有人想弯腰捡刀，指尖刚碰到刀柄，整条手臂便像压上了千斤重物，半分也抬不起来。
侧门外的撞击声也停了。
那两百余人抱着头退开，望着主道中央的方希，眼里只剩惊惧。
石亨的脸色沉了下去。
徐有贞攥着缰绳，指节泛白。
曹吉祥躲在车驾阴影里，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方希的目光落到三人身上。
无形的压力骤然压下。
石亨双腿一沉，膝甲撞在石板上。
徐有贞踉跄后退，险些栽倒。
曹吉祥更是面无人色，扶着车辕才勉强站住。
方希没有取他们性命。
今夜的事，靠杀几个人收不了场。
他要让所有赶来的朝臣亲眼看清，这群人凭什么发动宫变，又凭什么替大明决定皇位归属。
“放开本将！”
石亨咬着牙，额上青筋跳动。
方希抬眸。
压在三人身上的力量稍稍退去，却始终悬着。
“你可以说话。”
石亨撑着膝盖站直，喘息数次，才朝城头怒吼。
“于谦！”
“太上皇归京，你封锁宫门，意欲何为？”
车驾的帘子被一只手掀开。
朱祁镇缓步走出。
他没有披甲，只穿着一身深色常服。火光映在脸上，照出长年幽居留下的阴郁。
他的目光越过方希，落在城楼上的于谦身上。
七年南宫。
他记得那扇总也推不开的门。
记得每一次听到宫外钟鼓，都要猜测朱祁钰是否又坐稳了一分。
他也记得，自己从瓦剌回到京师时，满城上下没有人敢迎他。
当年他是皇帝。
归来后，却只能是太上皇。
朱祁镇的胸口翻起旧怨，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于谦。”
他开口，声音沙哑。
“你还要拦朕多久？”
于谦走下城楼。
夜风掀起他的绯袍下摆。
他停在守军之前，朝朱祁镇拱手。
“臣奉命守卫宫禁。”
朱祁镇盯着他。
“奉谁的命？”
“奉大明法度，奉京师安危。”
一句话，令石亨勃然变色。
“放肆！”
“太上皇面前，你也敢拿法度压人？”
方希抬手。
石亨肩头一沉，声音戛然而止。
“急什么。”
方希看向朱祁镇。
“你要回到那个位置，可以。”
“先看清楚，当年是谁丢了京师，又是谁替大明守住了京师。”
夜空之上，光幕骤然展开。
土木堡的黄沙扑面而来。
败兵四散。
军旗断裂。
密集的瓦剌骑兵从远处压来，马蹄卷起漫天尘土。
大明军阵早已混乱。
有人抢水囊，有人丢下兵器，有人护着辎重想往外冲，却被乱军一次次撞回去。
朱祁镇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光幕里，年轻的他被亲兵护在中央，神情慌乱。
敌骑破阵。
随行重臣倒在乱军之中。
最后，那位天子被瓦剌骑兵拖出尸骸堆。
皇袍沾满泥血。
四周响起压抑的喘息。
石亨军中，几名老卒死死盯着光幕，眼眶发红。
他们都从土木堡活着回来过。
有人在那里失了兄弟。
有人在那里丢了父亲。
朱祁镇想移开目光。
可画面中的自己太狼狈，狼狈到他无处躲藏。
光幕随即转向京师。
午门之外，百官争执不休。
“南迁！”
“请太后南幸！”
“京师难守，当保社稷根本！”
混乱中，一人按剑而出。
正是于谦。
“敢言南迁者，斩！”
画面里的声音震得众人耳中发麻。
“京师有宗庙，有陵寝，有百万军民。”
“城在人在，城失人亡！”
朱祁镇的手指微微发颤。
接下来的画面没有给他喘息。
于谦巡视九门。
他调集各地勤王兵马，清点粮仓，整编溃军。
德胜门外，瓦剌骑兵冲向城墙。
城上火炮齐鸣。
守军推下滚木礌石。
箭雨落下，于谦站在城楼上，亲自击鼓传令。
一日。
两日。
数日鏖战。
城内百姓运粮、抬伤、修补箭垛。
城外敌军数次进攻，始终未能踏入北京半步。
直到粮道受阻，军心浮动，瓦剌大军被迫撤离。
光幕最后定格在德胜门上。
于谦背对京师万家灯火，面容疲惫，身形却未有半分弯曲。
光幕消散。
东华门前静得可怕。
方希看着朱祁镇。
“没有他守住北京，你今日回来，要复哪一座城？”
“瓦剌的北京？”
朱祁镇的喉结滚动。
他望着于谦，眼里怨恨仍在，却再也无法像先前那样理直气壮。
若京师破了。
他这个俘虏，连被送回来的价值都不会有。
更别提复位。
石亨忽然厉喝。
“妖术惑众！”
他指着方希，强行压住心头恐惧。
“于谦守城有功，天下皆知。”
“可他拥立郕王，坐视太上皇幽居南宫七年，同样罪无可赦！”
此言一出，几名刚赶到的朝臣面色微变。
于谦抬头，望向朱祁镇。
“当时陛下陷于敌手，京师危急，国不可一日无君。”
“拥立新君，为的是稳住朝堂与军心。”
“臣所做每一步，皆为大明。”
他的声音平稳。
没有辩解，也没有退让。
远处灯火连成一线。
闻讯赶来的大臣终于抵达东华门。
他们刚到，便看见满地兵刃，看见太上皇的车驾，看见立于人群中央的于谦与方希。
谁也不敢先开口。
徐有贞知道不能再等。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高高举起。
“奉太上皇诏令！”
“还于旧都，复于旧位！”
“群臣还不跪迎？”
几名大臣神色动摇。
朱祁镇站在车前，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光亮。
只要诏书坐实。
只要有人带头下拜。
今夜仍有翻盘的机会。
“慢着。”
清亮的声音穿过人群。
李丽质走到方希身侧。
她手中托着一面尚未熄灭的光幕，里面正是明朝诏令的制式记录。
她抬手指向黄绫上的印记。
“我刚查过大明典制。”
“诏书所用，应为皇帝之宝。”
“你这方印，为何写着传国玺的旧文？”
徐有贞手腕一僵。
李丽质又看向诏书开头。
“还有，诏书起首的程式也不对。”
“如此大事，只有四个字的‘诏告天下’？”
“徐大人，你拿一卷私造黄绫，便想让满朝文武认皇帝？”
四下哗然。
一名礼部官员快步上前，隔着数步细看印文与行款，脸色当即变了。
“印制不合。”
“文式也不合。”
“此诏……有伪造之嫌！”
徐有贞的手开始发抖。
石亨猛地回头，眼中满是惊怒。
曹吉祥往后缩了半步，额头冷汗直流。
朱祁镇盯着那卷黄绫，眼中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徐有贞却忽然咬牙上前。
“诏书可以验！”
“可国本之危就在眼前！”
他环视群臣，声音尖利。
“陛下病重，储位空悬，朝廷总要推一人出来定天下！”
“太上皇已经回京。”
“放着正统血脉不迎，难道要让大明再乱一次吗？”
群臣脸色再度变幻。
这一问，正戳中所有人的心口。
于谦沉默片刻，转身望向紧闭的宫门。
门内，是病重的景泰帝。
门外，是归京的太上皇。
而整座京师，都在等一个答案。
第110章 归乡值满了，丽质还能再陪您回家吗
徐有贞举着伪诏，声音刺破东华门前的夜色。
“陛下病重，储位空悬！朝廷总得推一人出来定天下。难道还要眼看大明再乱一次？”
宫道上，一众朝臣神色各异。
有人望向紧闭的宫门。
有人看向朱祁镇的车驾。
更有人盯着石亨身后的披甲军士，连呼吸都放轻了。
于谦沉默片刻，缓步走到宫门之前。
门内，是病势沉重的景泰帝。
门外，是被幽居七年、今夜忽然回京的太上皇。
京师数百万人的安危，尽数压在这道宫门内外。
“国不可一日无君。”
于谦开口，嗓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可皇位传承，自有祖宗成法。宗室、阁臣、六部九卿当共集奉天殿，当众议定。谁也不能凭一纸来路不明的诏书，先定天下大位。”
徐有贞面色一沉。
“于谦，你敢质疑先帝遗诏？”
于谦终于转过身，望向他掌中的诏书。
“我质疑的，是今夜调兵撞门的人。”
他又看向朱祁镇，拱手一礼。
“太上皇有资格入朝议事，也有资格陈述所愿。可石亨等人擅调兵马，夜撞宫门，以刀兵逼迫百官，这等行径一旦开了先例，往后谁掌几千兵马，谁便能自立为君。大明的法度，便要毁在今夜。”
宫道上，瞬间死寂。
朱祁镇坐在车驾中，脸色阴沉得厉害。
他想复位。
可他更清楚，若今夜当真靠刀兵闯进宫城，天下人未必会承认这份皇位。
石亨急声道：“太上皇，机不可失！”
“闭嘴。”
朱祁镇的声音低沉。
石亨一怔。
方希盯着石亨身后的甲士，心里越发冷静。
兵变拖得越久，越容易再起血火。
于谦已经摆明了法统，接下来，该由他揭开这场夺门之后最残酷的结局。
他抬起手。
金光在夜空中铺开。
朱祁镇的面前，凭空立起一面巨大的光幕。
画面里没有战场，也没有宫阙。
只有一辆囚车，缓缓驶过北京城的长街。
囚车中，于谦披头散发，身着囚衣，背脊依旧挺直。
百姓站满街道。
有人跪在雪泥里叩首。
有人失声痛哭。
镜头一转，后世书页翻动，一首《石灰吟》浮现在于谦名字旁。
“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朱祁镇的瞳孔猛地缩紧。
紧接着，抄家官兵撞开于谦府邸正屋。
众人原以为里面藏着金银珍玩。
屋门一开，只有景泰帝所赐的剑、袍、旧稿，整整齐齐摆在案上。
再无余物。
画面又变。
多年之后，新帝下诏，为于谦平反，追赠谥号，建祠祭祀。
一行行史评浮现。
“帝杀谦，天下冤之。”
“赖于谦，京师不失，宗社获存。”
“于谦有功而无罪。”
朱祁镇死死盯着最后一句。
他的手按在车辕上，指节泛白。
他终于看清，石亨等人递给他的从来不只是复位之路。
那是一把刀。
一把会替他沾上功臣鲜血，再将他永远钉进史书的刀。
光幕散去。
于谦没有乘势逼迫，只是向朱祁镇深深一揖。
“臣只求一事。”
“无论日后谁居大位，都不可清算北京保卫战中有功的将士。”
“他们守住的是大明，不是谁的私恩。”
风声掠过宫墙。
许久无人说话。
朱祁镇望着于谦，眼底的怨意与戒备一点点散去，只余沉重疲惫。
“于少保。”
他缓缓开口。
“当年你拥立新君，所为的是社稷存亡。此事，朕不再追究。”
于谦眼神微动，随即再拜。
朱祁镇又道：“今夜之事，依你所言。集宗室、廷臣公开议定。”
石亨脸色骤变，猛然回头。
“太上皇！”
宫道两侧，宿卫军已经齐齐横戟。
领兵校尉踏前一步，沉声喝道：“擅调兵马、冲击宫门者，缴械！”
石亨还想去摸腰间佩刀。
数支长戟已经逼到他的身前。
徐有贞攥着伪诏，手指颤得几乎拿不稳。
曹吉祥连退两步，额头冷汗滚落，终究垂下了头。
于谦抬手。
“石亨、徐有贞、曹吉祥，革去印信，即刻收押。伪造诏书、擅调兵马、冲击宫门诸罪，交三法司会审。”
军士一拥而上。
三人被卸下官服，戴上枷锁，拖离宫道。
直到这时，压在众臣心口的那口气才终于吐出。
兵锋收住了。
京师也保住了。
在场阁臣、六部堂官与都察院重臣随即会商。
朝局尚未落定，景泰帝病重，太上皇归来，任何一步都不能失了名分。
很快，一道共同议定的奏请送到朱祁镇面前。
请太上皇暂入宫主持机务。
明日一早，宗室与廷臣齐聚奉天殿，共议继统与国政。
兵部仍由于谦总领。
内阁与都察院共同督核军政。
朱祁镇看完，沉默良久，最终点头。
“准。”
这一字落下，今夜的夺门之变，至此被彻底压住。
方希耳边忽然响起系统提示。
【主线任务：扶大厦于将倾，已完成。】
【任务目标：保全于谦性命，逆转其蒙冤而死的结局，已达成。】
【夺门之变引发的政治清算已规避，历史关键节点修正成功。】
【任务评价：优。】
【任务奖励：归乡值二十点，已发放。】
方希唤出面板。
【当前归乡值：100/100。】
数字满格的瞬间，他胸口积压许久的沉重终于散去。
大唐、大明。
一场场任务，一次次生死。
他终于能回家了。
方希看向被众臣簇拥的于谦，又看向始终安静陪在身侧的李丽质。
“开启返乡通道。”
【归乡权限确认。】
【目标世界坐标锁定。】
【时空通道构建中。】
嗡。
一扇金色光门在东华门前展开。
门内没有宫墙与甲兵。
暖黄的灯光照着熟悉的客厅。
墙上挂着旧日历。
餐桌上摆着热气未散的家常菜。
【提示：任务世界与目标世界时间流速不同。宿主离开期间，目标世界仅过去十二日。】
十二日。
方希喉咙发紧。
他在异世走过的岁月，原来只换来家中不到半月的等待。
门内，母亲李秀兰的声音隐约传来。
“老方，我刚才好像听见小希喊我。”
方希眼眶瞬间发热。
他朝光门迈出一步。
衣袖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拉住。
李丽质抬头望着他，眼中映着金光。
她努力让声音平稳，指尖却轻轻发颤。
“先生，这次……丽质还能陪您回家吗？”
方希正要开口。
眼前的系统面板忽然亮起。
一行猩红文字，覆盖在返乡通道上方。
【检测到同行者跨界申请。】
【目标身份：大唐长乐公主李丽质。】
【携带离境，将触发世界锚定判定。】
方希停在门槛前。
第111章 方希放弃回家
【检测到同行申请。】
【目标：大唐长乐公主，李丽质。】
【警告：携带目标跨越世界壁垒，将触发世界锚定。】
门外，金色光门悬于夜色中。
门内，是方希朝思暮想的家。
客厅的灯亮着。
母亲似乎还在厨房忙碌，父亲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手机。
方希站在门前，半步未动。
“世界锚定，是什么意思？”
【目标进入宿主原世界后，其在原世界历史中的全部信息将被抹除。】
方希的呼吸一滞。
“说清楚。”
【史书中不再有长乐公主。】
【后世不再有李丽质。】
【与目标相关的历史记录、民间传闻、墓志记载，将被世界线自动修正。】
方希缓缓回头。
李丽质站在他身后，脸被金光映得发白。
她听不见系统的声音。
却看得出，方希的神情不对。
“先生……”
“想跟我走，可以。”
方希嗓音发涩。
“可你要先听完代价。”
他将系统的话，一字不漏说给她听。
李丽质安静了很久。
夜风卷过宫墙。
她裙角轻轻晃动，指尖攥得发白。
“女塾呢？”
方希一怔。
他本以为，她会先问自己。
【女塾已形成稳定因果，不会消失。】
【后世将保留女塾事迹，创办者身份会成为无从考证的谜团。】
“女塾还在。”
方希看着她。
“只是以后没人知道，它由你创办。”
李丽质低下头。
她沉默片刻，轻轻吐出一口气。
“还在就好。”
很快，她又抬起脸。
“我若随先生去了那个世界，回来以后，父皇和母后还会记得我吗？”
她的声音很轻。
带着压不住的慌乱。
方希没有立刻回答。
【大唐世界为独立时空。】
【目标返回后，大唐内的身份与人际因果不会受到影响。】
“会记得。”
方希语气放缓。
“你回来时，还是大唐的长乐公主，还是他们的女儿。”
李丽质眼眶一下红了。
她也怕。
怕千年以后，再无人知道长乐公主曾经活过。
可女塾不会断。
父皇母后不会忘记她。
她想守住的，都还在。
“先生。”
李丽质抬起头。
眼底有泪，目光却很稳。
“丽质愿意承担。”
这句话落下。
方希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巨石。
他等了多久，才等到这扇归乡门？
他曾无数次想过。
等回去以后，要先抱一抱母亲，再陪父亲喝一顿酒。
可现在。
李丽质站在他面前。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系统面板忽然弹出。
【检测到宿主存在强烈冲突意愿。】
【特殊道具开放兑换：破界丹。】
【效果：可护持一名同行者安全跨界，不触发世界锚定。】
【所需归乡值：100点。】
方希盯着面板，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归乡值：100。
破界丹所需：100。
兑换之后。
他所有的归乡值都会清零。
这一次回家机会，只够换李丽质一次同行。
“系统。”
方希在心中问道。
“归乡值清零后，下一次开启归乡门，需要多久？”
【无法预测。】
【宿主需重新积累归乡值。】
方希笑了一声。
笑意却冷得厉害。
他将破界丹的事告诉李丽质。
李丽质脸色瞬间失去血色。
她终于明白。
自己想去的地方，正压着先生回家的路。
“先生，您回去吧。”
她往后退了一步。
“丽质不去了。”
话说出口。
她眼里的光却一点点暗了下去。
方希看得清楚。
那是对未来的向往。
也是对他的依恋。
方希知道，这份情绪并不单纯。
有师徒间的信任。
有对未知天地的好奇。
也有她还无法分辨的依恋。
可她年纪还小。
不该背着“断了先生归路”的愧疚活下去。
方希看向光门。
门内的饭菜香气仿佛飘了出来。
他甚至听见母亲叫他的名字。
“小希，吃饭了。”
方希的眼眶骤然发热。
许久。
他抬起手。
“不回了。”
声音很轻。
却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嗡！
金色光门剧烈震动。
下一瞬，它收缩成一点微光，彻底消散。
东华门前，只剩冷风。
方希胸口空得厉害。
那条回家的路，又断了。
“先生……”
李丽质眼泪终于落下。
方希没有回头。
“回宫去。”
他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原地。
终南山。
方希落在院中，直接抬手。
轰！
无形结界笼罩整座后山。
山路被隔绝。
外界声音尽数消失。
他躺进摇椅，闭上眼。
此刻，他谁也不想见。
李丽质追到山外。
无论怎样呼唤，都无法穿过结界。
她站在冷风里，哭得肩膀发抖。
最后，她独自回了皇宫。
甘露殿内，灯火未熄。
长孙皇后见女儿脸色苍白，立刻将她拉到身边。
“怎么了？”
李世民放下奏疏，眉头紧锁。
李丽质哽咽着，将东华门前的一切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她低下头。
“若不是丽质想跟着先生，先生今日已经回家了。”
李世民脸色铁青，霍然起身。
“你可知道，他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李丽质眼泪落得更凶。
李世民攥紧拳头，声音沉了下来。
“先生如今闭门不见，往后你与终南山之间，又该如何相处？”
“二郎。”
长孙皇后轻轻拉住他的衣袖。
她握住女儿冰凉的手。
“你只看见自己想跟着他走，却忘了先生也有自己的心。”
李丽质怔怔抬头。
长孙皇后轻声道：
“先生若真想回去，没人能留得住他。”
“他关上门，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
“他难过，是因为归乡之念再一次落空。可他留下，也说明他舍不得让你独自承受这份代价。”
李世民沉默下来。
这才明白。
方希留下，从来不是被李丽质逼迫。
而是他自己选择护住徒弟。
“那现在怎么办？”
“等。”
长孙皇后道。
“给先生一些时间，也给丽质一些时间。”
现代。
李秀兰站在客厅里，望着手机发呆。
“老方，我刚才好像听见小希喊我。”
方建国沉默片刻，拿起手机。
“明天我给他打电话。”
“再忙，也该回家吃顿饭。”
李秀兰轻轻点头。
终南山上。
方希躺在摇椅里，始终没有睁眼。
月光落在他脸上。
一滴泪顺着眼角滑下。
他掌心里，紧紧攥着泛黄的全家福。
照片上的父母还很年轻。
中间的少年笑得没心没肺。
就在这时。
【检测到宿主归乡执念达到临界值。】
方希猛地睁开眼。
【限时任务发布：带回故乡信物。】
【任务奖励：归乡值重启资格。】
第112章 想家了
回家的门，关闭了。
终南山顶重新落回夜色。
方希坐在摇椅上，许久没有起身。
茶盏凉了。
那扇门曾近在咫尺。
只要再往前一步，他就能回到熟悉的世界，见到熟悉的人，吃一顿再普通不过的饭。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方希闭上眼。
胸口像压着一块沉石，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忽然，叮的一声，结界外传来一道急切的声音。
“仙长！”
“晚辈朱雄英，有事求见！”
方希眉头拧紧。
又是大明。
他此刻最不想听见的，就是这些人谈朝局、谈天下、谈他们朱家的江山。
外面的声音停了片刻，又响起来。
“仙长，求您见晚辈一面。”
“仙长！”
方希睁开眼，眼底积着未散的冷意。
他抬手一拂。
院前灵光浮动，一道光幕缓缓铺开。
画面里，是一间燃着炭火的暖阁。
朱雄英站在最前方，脸上满是焦急。
朱标立在他身后，神色温和，眉宇间却压着忧虑。
马皇后扶着桌角，目光刚落到方希脸上，神情便微微一滞。
方希眼角的泪痕还未干透。
那份疲惫，也藏不住。
朱元璋站在最后，双手负于身后，脸色绷得很紧。
他没先开口。
直到朱雄英又朝光幕行了一礼，他才沉着脸向前一步。
马皇后张了张口。
“仙长，您这是……”
“说事。”
方希声音冷硬，直接截断了她的话。
马皇后心头微沉，收回了未尽之言。
朱标上前，朝方希深深一揖。
“深夜叨扰仙长，是晚辈失礼。”
“只是朝中近来接连查出贪墨之案，父皇连下重手，地方与京中皆有官员落罪。”
“案子却越查越多。”
“如今朝中告发成风，许多人已无心办差，只求自保。”
朱元璋脸色更沉。
朱标停顿片刻，继续道：
“父皇欲以重典肃清朝纲。儿臣以为，惩恶固然必要，还该清查钱粮旧弊，严核地方账册，重整吏治根基。”
“只有让官员不敢伸手、不能伸手，百姓也有申冤之处，乱象才会渐渐平息。”
“放屁！”
朱元璋一掌拍在桌上。
“那些人拿着朝廷俸禄，背地里却掏空国库，欺压百姓！”
“咱不杀他们，他们就敢继续害人！”
朱标抬起头。
“父皇，杀得太急，朝野人心也会乱。”
“人心乱？”
朱元璋冷笑。
“咱打下这座江山，靠的就是法令分明！”
“谁敢犯，咱就杀谁！”
朱雄英急忙拉住朱元璋的衣袖。
“皇爷爷，我们是来请仙长解惑的。”
朱元璋哼了一声，终究没有再说。
朱标再度躬身。
“仙长洞悉古今。”
“父皇与晚辈各有主张，却都担心大明走错了路。”
“还请仙长告知未来，让我等有所警醒。”
方希看着这对父子。
一个要用重典压住天下。
一个想从根源挽回人心。
他们争的是治国之法。
可方希连自己的归路都守不住。
凭什么还要替别人指路？
压抑许久的怒火，猛然翻涌。
方希眸光冷下去。
“你们的路，为什么要问我？”
话音落下。
一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气势，骤然压下终南山。
朱元璋和朱标首当其冲。
朱标脸色瞬间苍白，双膝一沉，重重跪倒。
朱元璋咬紧牙关，双腿不断发颤。
地砖在他脚下裂开细纹。
朱雄英惊得后退半步，呼吸都乱了。
马皇后扶住桌沿，强撑着没有跌倒。
“咱是皇帝！”
朱元璋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方希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灵压再度加重。
砰！
朱元璋终于撑不住，双膝砸落在地。
竹林内安静得可怕。
朱标低着头，额角满是冷汗。
朱雄英脸色发白，想去扶皇爷爷，却连抬手都无比艰难。
马皇后看着光幕另一端的方希。
她看见的，除了愤怒，还有一种几乎要将人吞没的孤绝。
方希抬起手。
他准备打发几人离去。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浮现。
【支线任务已开启：洪武迷津。】
【任务内容：向朱元璋揭示胡惟庸案的未来走向，并给出关键提醒。】
【完成奖励：归乡值五点。】
【任务失败：归乡通道冷却期延长一年。】
方希的手停在半空。
五点。
对旁人而言，微不足道。
对他而言，却可能是离故乡更近的一步。
方希沉默片刻，散去了部分威压。
朱元璋缓缓抬头。
那双眼里仍有怒意，也多了一抹深沉的戒备。
“你们想知道未来？”
方希开口。
“我可以告诉你们。”
“至于怎么选，由你们自己承担后果。”
朱标立刻低头。
“请仙长明示。”
方希的视线落在朱元璋身上。
“洪武十三年，胡惟庸将被定为谋逆首犯。”
朱元璋瞳孔骤缩。
“胡惟庸？”
“他如今位居中书省，权势日盛。”
方希语气平静。
“此案从相权失衡开始，最后会变成席卷朝野的大狱。”
“前后牵连，死者超过三万。”
朱雄英倒吸一口凉气。
朱标的脸色更加苍白。
“三万余人……”
他低声重复，眼中全是难以置信。
朱元璋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胡惟庸如今尚在替他处理朝政。
未来却会谋逆？
方希继续说道：
“胡案之后，你会撤去中书省，废除丞相之位。”
“六部政务，将尽数直达御前。”
“皇权会因此更集中。”
“可朝堂也将失去一道制衡。”
朱元璋死死盯着方希。
“你说的，都是真的？”
“信不信在你，我之前就说过你会累死你不信。”
方希靠回摇椅，眼底满是倦色。
系统提示随即浮现。
【任务完成。】
【归乡值增加五点。】
【当前归乡值：105。】
数字跳动了一下。
方希心中却没有半点轻松。
一百零五点。
离真正推开那扇门，还差得太远。
他挥手，准备收起光幕。
“仙长。”
马皇后忽然开口。
方希动作微顿。
马皇后仍站得不稳，脸色也未恢复。
可她没有再问胡惟庸，也没有替朱元璋辩解。
她只是看着方希。
“您方才那样生气，到底发生了何事？”
方希没有回答。
夜风穿过竹林。
桌上的冷茶泛起细微波纹。
马皇后放轻了声音。
“人活在世上，最难熬的，便是想见的人见不到，想回的地方回不去。”
方希抬起头。
光幕两端，隔着数百年的岁月。
他望着那个目光温厚的女人，喉间忽然发紧。
许久后。
他低声道：
“我想回的地方，隔着一扇推不开的门。”
马皇后沉默片刻，轻轻按住胸口，原来仙人是想家了。
“那……以后能推开吗？”
“能……”
方希站起身来，仿佛想通了，躬身拜了一下这位千古第一的贤后。
马皇后果真历史上那般蕙质兰心，做事安抚都是一顶一的，也庆幸自己当初救了她一命。
否则自己一直在这徒增内耗。
【叮！洪武四大案胡惟庸案解决，剩余三大案也可以弥补遗憾，将会获得15归乡值。】
第113章 洪武朝，血腥味太重
【完成全部修正，可结算归乡值十五点。】
十五点归乡值。
方希眸光微动。
这点数值放在以前，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它却像黑夜里唯一亮着的灯。
朱元璋缓直起身，嗓音低沉。
“先生。”
方希看他，又看了看朱雄英，开口说道：
“你洪武一朝可是四大案呢……”
“胡惟庸、空印、郭桓、蓝玉，啧啧啧……还真是屠夫啊。”
朱元璋脾气又上来，大怒心中起，但是这一次被朱标按了下来。
“先生，空印、郭桓、蓝玉，这三件事，怎么回事？”
这一问，殿内几人的目光都落在方希身上。
朱标更是上前半步。
他没有急着替父皇辩解。
他知道，方希既然把未来摆到他们眼前，手里必然还有改变的办法。
方希抬手，点了点朱元璋。
“你总算问到正地方了。”
“空印案，根子在规矩太死。”
“地方到京师核账，路上耗时，账目稍有差池就得原路折返。那些官员带着空白印文上路，确实有风险。”
朱元璋的脸色沉了下来。
“官印岂能离手？”
“所以才要改规矩。”
方希语气平静。
“户部统一账册格式，提前下发模板。”
“每一处改动，都要有存根、有封签、有复核。”
“地方官带着预留的勘核文书进京，数字有误，当场核对，当场留档。”
“能用流程堵住的漏洞，就别拿一群人的命去填。”
朱元璋眉头紧锁。
他没立刻反驳。
方希说得直白，却每一句都扎在问题上。
朱标眼神渐亮起来。
“父皇，若由户部、布政司、按察司三处互验账册，空白文书便很难被人私下利用。”
“再定下更改的流程与时限，也能省去地方反复往返之苦。”
朱元璋看向朱标。
片刻后，他缓点头。
“记下。”
方希继续道：“郭桓案更简单，也更难。”
“简单在于，贪了就是贪了，该查就查。”
“难在于，查案的人一急，最容易把所有人都看成贼。”
朱元璋攥紧手指。
“粮、钱、盐、布，哪一样不是百姓的血汗？”
“敢伸手，咱自然容不得。”
“那就把证据查实。”
方希看着他。
“查仓储，查漕运，查交割，查账目。”
“每一笔亏空从哪一站开始少的，每一份文书是谁经手的，都要查清。”
“有意侵吞的，追回赃款，革职问罪。”
“办事失误的，限期补账，按责处罚。”
“想靠一桩案子把满朝官员吓服，最后只会吓得没人敢做事，人人只求自保。”
朱元璋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一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
也想起那些跟着他打天下的人。
他最怕的，从来都是有人把大明拖回乱世。
可方希说得没错。
杀得太狠，朝堂也会变成另一片荒地。
“蓝玉呢？”
朱元璋抬起头，目光已经恢复了几分清醒。
蓝玉是他手中的刀。
也是他最不愿碰的一把刀。
方希淡道：“蓝玉有功，也有脾气。”
“你该防的是兵权失衡，是军令、粮饷、封赏全压在一人身上。”
“军令归中枢，粮饷留痕，封赏有度，调兵需多道勘验。”
“功臣能封，规矩不能让。”
“真有谋逆证据，再依法处置。证据没落下之前，别先把刀举起来。”
“更何况史书记载的事情已经变了，你应该知道我之前帮你的事情……”
朱元璋盯着方希。
良久，他吐出一口浊气。
“咱记住了。”
这一次，他没有说杀。
朱标躬身道：“父皇，儿臣愿先整理户部旧制，再挑可信之人核查京师仓账。”
“先从能改的地方开始。”
朱元璋看着儿子，目光复杂。
片刻后，他伸手拍了拍朱标的肩。
“好。”
“这件事，咱与你一起办。”
马皇后站在一旁，始终没有插话。
直到此刻，她才轻松了一口气。
她转过头，看向光幕中的方希。
方希靠在椅背上，神情依旧懒散。
可他听见“归乡值”时，眼底闪过的那点黯淡，没有逃过马皇后的眼睛。
那是一种很深的孤单。
哪怕站在帝王面前，也遮不住。
“先生。”
马皇后轻声开口。
方希抬眼。
“若您不嫌弃，宫里留一处清静院子给您。”
“您来时，不必通报，也不必行礼。”
“把这里当作一处能落脚的地方便好。”
朱雄英眨了眨眼。
“皇祖母，是不是像家里来了亲戚那样？”
马皇后笑了笑。
“对。”
“先生若愿意，便是一家人的客人。”
方希怔了片刻。
亲人。
家。
这两个字撞进耳中，让他一时没有说话。
朱元璋站在旁边，神情很不自在。
他清了清嗓子。
“锦衣卫那边，咱会交代。”
“以后先生再来，没人敢拔刀。”
方希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句话，倒比刚才那一揖值钱。”
朱元璋脸色微黑。
方希却没有继续挤兑他。
他望向奉天殿外沉的夜色，声音低了几分。
“住下就算了。”
“我待不惯这种地方。”
“这里的墙太高，规矩太多，空气里还压着一股散不掉的血腥气。”
马皇后眸光微黯。
方希又看向朱元璋。
“等你真把该改的规矩改了。”
“等这座宫里的人敢说真话，敢做实事，也不用天天担心脑袋搬家。”
“到那时，你再请我。”
朱元璋嘴唇动了动。
终究只吐出一个字。
“好。”
方希站起身，朝马皇后和朱标点了点头。
“我先睡了，你们走吧。”
“我累了。”
“下次开门前，最好让我看见点新东西。”
光幕开始收缩。
朱雄英忍不住喊道：“先生，下次还来吗？”
方希脚步微顿。
他没有回头。
“看你们表现。”
话音落下。
光幕彻底消失。
奉天殿重新归于寂静。
朱元璋盯着空荡的殿前，脸色变了几次。
想发火。
又想起方希最后那句话。
他硬生把火压了下去。
马皇后看着他，轻叹一声。
“重八，你方才的脸色，又快把先生吓走了。”
朱元璋沉默许久。
随后，他转身走向御案。
“妹子，他没走。”
马皇后一怔。
朱元璋提起朱笔，声音低沉。
“他在等咱交答卷。”
“传旨。”
殿外太监立刻跪下。
“召户部、吏部、都察院主事以上官员，今夜入宫议事。”
“把空印旧例、京师仓账、军中勘核规制，全都送到奉天殿。”
朱元璋停了一下。
目光冷得惊人。
“今夜先查规矩。”
“没有朕的旨意，谁都不许擅自动刀。”
殿外，传旨声划破夜色。
而在户部值房深处，一名官员翻开旧账，手指抖得停不下来。
第114章 戚继光:仙长，戚某还要回去
“砰！”
山道上，一名披甲青年被无形巨力震退。
他踉跄数步，靴底在碎石上拖出两道深痕。
手中长刀嗡作响。
戚继光抬起头，眼底尽是警惕。
前一瞬，他还在台州前线查探海寇动向。
前线探马刚送来急报。
海上又有贼船靠岸。
百姓来不及转移，军中也正等着他调兵布防。
谁知一片白光当头罩下。
等他恢复视线，人已到了这座陌生山岭。
四下雾气弥漫。
山林安静得出奇。
连虫鸣都听不见。
戚继光拔刀试探，沿着来路疾行。
走了许久，眼前却总会出现同一块青石。
他试了三次。
每一次，都会绕回原处。
前方浓雾中，唯有一条石径通往山巅。
戚继光心中焦灼。
军情催命。
主将无故失踪，台州防线必会乱成一团。
他只能顺着石径向上。
很快，一座竹林小院出现在视野尽头。
院门半掩。
竹影下，一名布衣青年躺在摇椅里，双手垫在脑后，像是睡着了。
戚继光眼神微动。
这山中处透着古怪。
眼前这人却安稳得像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他按住刀柄，快步靠近。
距离院门三丈时。
一堵无形屏障横在他面前。
“砰！”
戚继光再度撞了上去。
额角一阵发麻。
他退开半步，抬手摸向前方。
掌心触到一层冰冷阻力。
明什么都看不见。
路却被彻底封死。
“院中先生！”
戚继光抱拳，声音洪亮。
“在下戚继光，途经此山时误入迷阵。前线战事紧急，还请先生指一条下山之路！”
摇椅轻晃。
竹叶在风里摩擦。
院内没有任何回应。
戚继光面色沉了几分。
“戚某麾下将士尚在等令，沿海百姓也在等援。若先生愿意放我离开，戚某必铭记此恩！”
依旧无人理会。
院中的青年翻了个身。
像是嫌他声音太大。
戚继光看了一眼天色。
不能再耗了。
他退后数步，拔刀出鞘。
刀锋在日光下泛出寒意。
“得罪了！”
下一刻。
戚继光跨步前斩。
刀锋带着劲风，狠狠落向前方虚空。
“铛！”
震响炸开。
火星从半空迸散。
戚继光虎口发麻，佩刀险些脱手。
那层无形阻隔连半点波纹都没有。
他咬紧牙关，再次挥刀。
一刀！
两刀！
三刀！
接连数次重斩后，竹林中尽是金铁碰撞的锐鸣。
竹叶簌坠下。
戚继光胸口起伏，额头渗出汗。
屏障依旧稳如山石。
院内。
方希终于睁开眼。
他盯着竹林外那个挥刀砍结界的身影，眉头拧成一团。
“怎么又来一个。”
上次朱元璋一家离开后，他特意将终南山的护山结界加了十余重。
如今整座山头都清静了不少。
李丽质倒是来过几次。
每回都规矩站在结界外，唤上几声师父。
方希懒得见人。
小姑娘等不到回应，坐一会儿也就回去了。
本以为能消停几天。
结果今天又掉下来一个披甲的。
而且还是戚继光。
【叮！】
【检测到历史关键人物：戚继光。】
【支线任务发布：为戚继光指明前路。】
【任务奖励：归乡值+10。】
【任务失败：无惩罚。】
方希扫了一眼系统提示。
十点归乡值。
说多不多。
说少也不算少。
够他离那扇门再近一点。
可外面这家伙，实在吵得人头疼。
戚继光收刀入鞘。
他盯着院中青年，忽然撩起甲袍，重跪下。
“仙长！”
这一声比刚才更重。
“戚某求的不是自己的活路！”
“东南倭患未平，海寇烧村掠户，百姓无处可逃。军中若失主将，防线便会出现缺口。”
“我晚回去一刻，便可能多几户人家遭难！”
说到这里。
戚继光俯身叩首。
额头砸在青石上。
“砰！”
又是一声闷响。
方希嘴角抽了一下。
“砰！”
“砰！”
戚继光没有停。
鲜血沿着额角滑落，滴在石缝中。
方希抬手按住眉心。
这人比朱元璋还能折腾。
“够了。”
声音不大。
却清楚传进戚继光耳中。
他猛地抬头。
只见院中青年慢吞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再磕下去，院外的青石都要被你砸裂。”
话音刚落。
挡在戚继光面前的屏障消散无踪。
戚继光顾不上额头伤口，起身走入院内。
他站到方希面前，再次抱拳行礼。
“戚继光，谢过仙长。”
方希摆手。
“进都进来了，别站着碍眼。”
戚继光神色微滞。
这位高人年纪极轻，穿得也寻常。
偏一举一动，都让人无法生出半分轻视。
方希重新靠回摇椅。
“戚继光，字元敬，号南塘。”
“你在台州防倭，正琢磨着怎么练出一支能打硬仗的新军。”
戚继光心头一震。
字与号，外人极少知晓。
眼前之人却连他在做什么都一清二楚。
“仙长果然知道戚某。”
“知道。”
方希打了个哈欠。
“还知道你以后会练出戚家军，创出鸳鸯阵，把东南那帮海寇杀得不敢轻易登陆。”
戚继光呼吸一滞。
戚家军。
鸳鸯阵。
这些念头早已在他心中盘旋，却还未真正成形。
眼前的人竟将它们说得如同亲眼见过。
“之后，你会被调往蓟镇。”
方希语气平缓。
“你会守边近十五年，修城练兵，整顿防线，把北边的敌患压下去。”
戚继光眼中有光。
这正是他想要的将来。
保国。
安民。
建功。
可下一句话。
让那点光骤然凝住。
“张居正死后，朝局会翻脸。”
“朝中有人盯着你的兵权，有人盯着你的军饷，还有人盯着你这身越来越大的功劳。”
“弹劾会一封接一封。”
“他们会说你久握重兵，会说你耗费钱粮，会说你尾大难掉。”
“最后，你会被夺去兵权，返乡闲居。”
“多年征战留下的伤病一起发作，家中也会日渐困顿。”
“六十余岁时，病逝故里。”
竹林安静下来。
戚继光站在原地。
手指一点收紧。
甲胄边缘硌进掌心。
他却没有察觉。
“不可能。”
声音压得很低。
“戚某守的是大明边疆，护的是大明百姓。”
“我若有功于国，朝廷为何容不下我？”
方希看着他。
“功劳能护你一时。”
“兵权和猜忌，却能压你一辈子。”
戚继光沉默。
他想反驳。
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有底气的话。
军中缺饷。
地方掣肘。
文官指挥武将。
这些事，他早就见过。
“你可以留在这里。”
方希开口。
“终南山清静，吃穿不缺，活到老也没人来烦你。”
戚继光垂着头。
一边，是已经摆在眼前的结局。
一边，是触手可及的安稳。
风从竹林穿过。
吹动他染血的衣角。
许久后。
戚继光抬起头。
额上鲜血未干，眼神却越来越定。
他朝方希郑重一拜。
“仙长，戚某仍要回去。”
“只要戚某还握得住刀，就不能看着百姓死在贼寇手里。”
“结局若真如此，戚某也认。”
“可该守的地方，戚某必须守。”
方希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
他起身走到院中。
“你这种人，听完死期，第一反应永远不是逃。”
“既然要回去，我就给你几句话。”
戚继光挺直脊背。
“请仙长赐教。”
“第一件事，重整火器。”
方希抬起一根手指。
“鸟铳、佛郎机、虎蹲炮，你都见过。”
“问题在于，眼下谁会用，谁会修，谁会配火药，全靠各营自己摸索。”
“回去以后，把铸造、火药、操练、维修全都定成章程。”
“每营要有专人。”
“鸟铳手怎么列阵，炮手怎么掩护，长枪兵如何护住火器手，全给我练成规矩。”
戚继光眼神逐渐明亮。
方希继续道：
“鸳鸯阵是你的骨头。”
“火器，就是你往骨头里添的筋。”
“等到别人还在靠人命硬冲时，你的兵已经能用阵法、火器和军纪碾过去。”
“第二件事，盯住海上。”
“倭患的根子不只在几个贼寇身上。”
“他们有船队，有商路，有替他们送粮、销赃、传消息的人。”
“每打下一处贼巢，船、货、账簿、海图、工匠，都给我留下。”
戚继光微皱眉。
“仙长的意思是，顺着这些线索追查？”
“对。”
方希点头。
“只砍几个贼头，倭患还会再起。”
“切断他们的银钱和补给，才能让海上那群人真正怕你。”
“东海之外的倭国诸岛，金银丰足。这条线你先记住，日后大明若有机会打开海路，这会是一张能用的大牌。”
戚继光将每句话都记在心里。
“至于军饷。”
方希语气一转。
“别再傻等朝廷伸手。”
“缴获按规矩报功入库，再向朝廷争取海防留用银。”
“修船、造炮、抚恤、养兵，全从这笔钱里走。”
“账目一定要清。”
“名义必须正。”
“钱，却要真正用到你的将士身上。”
戚继光若有所思。
方希看了他一眼。
“第三件事，学会把功劳分出去。”
“你的战功，先给皇帝。”
“将士的赏银，要足。”
“地方官能拿到安稳，百姓能看到好处，朝中就会有人替你说话。”
“你要让人明白，戚家军守住海疆，大家都有好处。”
“如此一来，想拿你开刀的人，也得先掂量代价。”
戚继光站在原地。
脑中许多原本散乱的念头，渐连成一条路。
练兵。
火器。
海防。
军饷。
朝局。
他过去只知道把仗打赢。
方希却告诉他，赢了以后该如何活下去。
“戚某明白了。”
戚继光深吸一口气。
“兵要强，饷要稳，账要清，功要分。”
“戚某会记住仙长今日的话。”
【叮！】
【支线任务完成。】
【归乡值+10。】
【当前归乡值：125。】
方希满意地点头。
十点到账。
这趟总算没有白醒。
他抬手一挥。
“行了，回去吧。”
戚继光一怔。
“仙长……”
“你的将士还等着你。”
方希重新躺回摇椅。
“再耽搁下去，台州那边真要出乱子了。”
白光从天而降。
戚继光身影渐被光芒吞没。
临走前，他挺直身躯，朝方希行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军礼。
“仙长今日之恩，戚继光此生不忘！”
光芒散尽。
竹林重新安静。
方希闭上眼。
归乡值，一百一十五。
距离回家的门，又近了一点。
他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只是他并不知道。
戚继光回到台州后做的第一件事，并非出兵迎敌。
而是带着亲兵，查向了军中那本谁都不敢翻开的烂账。
第115章 你的刀，该对谁拔
台州，中军大帐。
王参将刚被押入禁闭，数百名带刀士卒已经堵到帐外。
甲叶碰撞，叫骂不断。
“戚将军凭什么拿王将军？”
“倭寇还在海上，你先抓自己人，寒了弟兄们的心！”
帐内。
戚继光坐在案后，面前摆着三本账册。
武库总簿。
粮仓出入册。
阵亡将士的抚恤发放名册。
账册边角压着封条，印泥尚未干透。
张元敬快步入帐，脸色发沉。
“将军，王参将的人趁换防时散布消息，说您要借机清洗旧部。”
“他们煽了四个营口的人，外围已聚了数百人。”
“亲卫封住了通道，可再拖下去，怕会惊动全营。”
几名营官也跟着进来。
有人神情惶。
有人眼神躲闪。
还有人抢先开口。
“将军，王参将为军中奔走多年，纵有些小错，也该等击退倭寇后再议。”
戚继光抬起眼。
“你说得对。”
那营官刚松了一口气。
戚继光便将抚恤名册推到他面前。
“去年台州大捷，阵亡将士六百二十七人。”
“朝廷核定，每户抚恤三十两。”
“这本发放册上，六百多户人家，只领到十两。”
“你替我算，少掉的银子去了哪里？”
营官嘴唇动了动。
答不上来。
张元敬低头看去，手心渐渗出冷汗。
戚继光又翻开粮仓册。
“仓册记着，上月入库新米一千石。”
“伙房领到的，却有三成霉变，掺沙的米粮甚至送到了伤兵营。”
“再看武库。”
“账上报损的甲胄三百副，库中连一百副残甲都找不到。”
帐内安静得可怕。
戚继光从账册下抽出几张票据。
“粮商供货单，钱庄兑银票根，王家管事画押的收据，全在这里。”
“少掉的军饷、抚恤和军械余款，被拆成十几笔，经由商号转走。”
“王参将的弟拿着这些银子，在老家置了三百亩田。”
一名营官扑通跪下。
“将军，末将只管签押，实在不知内情！”
另一人连忙喊道：
“是王参将逼我们盖印的！”
戚继光站起身。
他没有看那几人。
“有人拿弟兄们的命换银子。”
“有人拿阵亡将士家里的血泪换田地。”
“这样的人留在军中，倭寇还没打来，我们自己就先烂透了。”
他想起终南山上，方希躺在摇椅里，随口说出的那几句话。
钱要花到将士身上。
让每个守城的人都知道，戚家军守住海疆，他们自己也能得益。
当时听来平淡。
此刻再想，却重如千钧。
士卒为什么肯拼命？
靠的从来不是几句空话。
是饷银能按时领到。
是受伤有人医治。
是战死以后，爹娘妻儿不会挨饿。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将军！”
亲兵掀帘而入。
“王参将的亲信正在外面叫阵，说要您放人。”
“他们还说，若您不给交代，便要冲帐。”
张元敬按住刀柄。
“将军，末将调弓弩手驱散他们。”
“不必。”
戚继光绕过长案，径直走出大帐。
夜风卷过营地。
帐前黑压站满了人。
最前方几十人提着刀，神情凶恶。
后面的大多数士卒，却只是被叫来壮声势。
他们脸上有愤怒，也有茫然。
外围的亲卫已经列成两排。
弓弩上弦。
封死了通往中军大帐的几条路。
见戚继光独自出来，喧闹声短暂停住。
他没披甲。
腰间只悬着一把佩刀。
可他站在那里，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沉甸的压力。
“你们要交代。”
戚继光开口。
“我给。”
他抬手指向大帐。
“武库账、粮仓账、抚恤账，都在里面。”
“每营可推三个人进去验账。”
“你们自己看一看。”
“看看你们该领的银子，被谁截走。”
“看看你们该吃的新粮，被谁换成了霉米。”
“看看你们战死的兄弟，家里本该拿到三十两抚恤，为何只领十两。”
人群中响起低的议论。
后排一名老卒握紧拳头。
“俺也去兄弟去年战死。”
“俺也去嫂子只拿到十两。”
有人扭头看向最前方的亲信。
“王将军说，朝廷拨下来的钱就这么多。”
亲信头目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少听他妖言！王将军待咱们不薄！”
戚继光看着他。
“他待你们确实不薄。”
“用所有人的卖命钱，养出你们这些替他咬人的狗。”
头目恼羞成怒。
“戚继光，你休要污蔑王将军！”
戚继光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后方士卒身上。
“从今夜起，欠下的饷银逐营补发。”
“阵亡弟兄的抚恤逐户重核。”
“谁吞了你们的粮，截了你们的银，我戚继光替你们连本带利讨回来。”
“可谁敢替贪墨者拔刀，谁就是在抢自己兄弟的饭碗。”
人群彻底乱了。
“俺也去要看账！”
“俺也去爹娘的抚恤，也被扣过！”
“王参将到底吞了多少？”
头目眼见势头不对，忽然抽刀。
“闭嘴！”
他推开身边士卒，直扑戚继光。
刀锋劈下。
戚继光侧身半步。
佩刀出鞘。
寒光掠过。
头目的刀落在地上。
人也跟着栽倒。
鲜血染红尘土。
戚继光收刀，声音森冷。
“煽动兵变，持刃冲主。”
“军法不容。”
四周死寂。
方才还握刀的人，纷松开手。
兵器落地，发出一阵杂乱声响。
有人跪下。
“将军饶命！”
“俺也去是被逼来的！”
戚继光没有追究那些被裹挟的士卒。
他只道：
“每营推三人，进帐验账。”
“其余人回营待命。”
“明日补发第一批欠饷，阵亡弟兄的名册张贴于校场，任何人都能核对。”
众人面面相觑。
很快，有人深叩首。
“谢将军！”
这一声落下。
更多人跟着跪了下去。
戚继光转身回帐。
“张元敬。”
“末将在。”
“涉入军需账目者，立刻看押核查。”
“各营值守主官暂留原职，由亲卫监军。”
“海防巡哨照旧，倭寇一日未退，军令便一日不能乱。”
张元敬心中一震。
“末将明白！”
戚继光又道：
“封存所有账册、仓印和库钥。”
“从武库到伙房，从粮商到钱庄，一条线一条线查。”
“主动交代者，可戴罪立功。”
“敢毁账、串供、逃跑者，按军法处置。”
“是！”
张元敬躬身领命。
他望着帐外渐散去的士卒，背脊不由挺直。
台州军营的天，从今晚起，真的要变了。
……
终南山。
方希正梦见自己回到了家。
锅里红油翻滚。
毛肚、鸭肠、肥牛铺了满桌。
他刚夹起一片毛肚，系统面板忽然从眼前飘过。
归乡值：125。
方希含糊地嘀咕了一声。
“才一百二十五……”
“离回家还早着呢。”
他翻了个身，决定继续吃梦里的火锅。
山下却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
“师父。”
方希眉头一皱。
又来了。
“师父，您醒着吗？”
声音隔着结界传进来，带着几分小心。
方希闭着眼，朝山道方向随手一指。
“回去。”
“我困。”
山外沉默了片刻。
李丽质的声音再度响起。
“师父，丽质知道错了。”
方希没吭声。
“上次是丽质不懂规矩，惹师父不高兴。”
“您若不愿见我，我不敢强求。”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可我想把该说的话说完。”
方希睁开一只眼。
结界外，李丽质缓跪了下去。
“师父若还生气。”
“丽质便跪在这里，等您肯听我说话。”
第116章 你的江山，与我何干
终南山外。
李丽质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膝下早已失去知觉。
暮色压下山林。
风从竹海间穿过，卷起她散乱的发丝，也卷不走她眼底的倔强。
她已经跪了两个时辰。
从斜阳西沉，跪到山道昏暗。
结界后方，竹林小院一片寂静。
方希躺在摇椅上，薄毯盖着半身，双目紧闭。
金门闭合时的画面，仍旧停在他的脑海里。
那道光曾离他很近。
近到他以为，只要再向前一步，就能回到熟悉的时代。
可门关上了。
干脆，冷漠，没有留下半点余地。
归乡二字，也随着那道门一起断了。
方希不想见人。
他不想解释，也没有心情安慰谁。
大唐的风云，世家的算计，朝堂的争斗，此刻都与他隔着一层无法跨越的疲惫。
偏结界外的声音，穿过风声，一次落进他耳中。
“师父。”
李丽质额头贴着石板，嗓音已经沙哑。
“丽质知道错了。”
她停了片刻，努力压住哭腔。
“那日是丽质太任性，擅自做主，害得师父失去回家的机会。”
竹林里没有回应。
李丽质抬起头，眼睛通红。
“您不肯见我，丽质不敢怨您。”
“您要清静，丽质也不会踏入结界半步。”
“丽质只想把心里的话说完。”
方希睁开眼。
眼底没有怒意，只有压不住的烦躁和空落。
他听着那道熟悉的声音，胸口反而更闷。
李丽质越是自责，他越会想起那道已经消失的门。
他抬手拉紧薄毯，翻身背对山道。
不见。
不听。
此刻的他，什么都不想管。
结界外。
李丽质等了很久，依旧没有等到半个字。
她咬着唇，慢直起身。
“师父若始终不愿理会丽质，丽质便在这里等。”
“等到您愿意听为止。”
夜色渐深。
长安城内，一封急报被暗卫送入甘露殿。
李世民看完密报，脸色瞬间沉下。
“胡闹！”
御案上的茶盏被震得一跳。
“仙长闭门谢客，她跑去山外长跪，是怕仙长心里还不够烦吗？”
长孙皇后站在一旁，手中的丝帕被攥得发皱。
“二郎，丽质心中有愧。”
“她觉得自己断了先生归乡之路，才会执意请罪。”
“请罪也该有分寸！”
李世民压着怒火。
“仙长正处于伤心之时，她留在那里，只会让仙长更厌烦李家。”
长孙皇后沉默片刻，轻叹气。
“臣妾去接她回来。”
她抬眸看向李世民。
“丽质是臣妾的女儿。她犯了错，臣妾该带她向先生赔礼。”
“先生若愿见臣妾，臣妾便替她求一句宽宥。”
“先生若不愿见，臣妾也会将丽质带回长安。”
李世民沉默良久。
“多带些护卫。”
“再备上先生喜欢的点心。”
“姿态放低。”
长孙皇后点头。
“臣妾明白。”
夜深之后，皇后车驾停在终南山脚。
长孙皇后换下凤袍，只披了一件深色大氅，沿着山道缓步而上。
远望去。
李丽质依旧跪在结界外。
单薄的身子被夜风吹得微发颤，背脊却依旧笔直。
“丽质。”
长孙皇后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心疼。
李丽质回头，看到母亲的瞬间，强撑许久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母后……”
“起来。”
长孙皇后伸手扶她。
李丽质却摇头。
“女儿还没有等到先生开口。”
“先生不愿开口，便说明他还没有原谅女儿。”
“女儿不能走。”
长孙皇后看着她冻得发白的嘴唇，心疼得呼吸一滞。
她没有再劝。
她转身走到结界前，郑重整理衣袖，俯身行礼。
“先生，臣妾长孙无垢，深夜叨扰，还望见谅。”
“丽质年少冲动，做下错事，臣妾身为母亲，也有失教之责。”
“若她的言行冒犯了先生，臣妾代她向先生赔罪。”
竹林中，只有风吹竹叶的声音。
摇椅轻晃了一下。
很快又停住了。
长孙皇后保持行礼的姿势。
一息。
十息。
半盏茶过去。
结界中依旧没有回应。
她缓直起身，眼底掠过一丝沉重。
方希连她也不愿见。
这次的伤，远比她预想得更深。
长孙皇后走回李丽质身旁，替女儿拢好披帛。
“今夜先随母后回宫。”
李丽质还想开口。
长孙皇后轻按住她的肩。
“先生要清静。”
“你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他更难安宁。”
“若你真心敬他，就该给他喘息的余地。”
李丽质怔住。
她望着那片沉默的竹林，泪水无声滑落。
许久后，她终于点头。
“女儿听母后的。”
山道尽头。
几名披着斗篷的身影藏在暗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皇后亲自赔礼，仙人连面都不露。”
“终南山那位，怕是对李家彻底寒心了。”
“女子私塾本就坏了规矩，如今正好借仙人之怒，将它连根拔起。”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
“立刻回长安。”
“天亮之前，消息必须送进王氏和卢氏府中。”
几道黑影迅速没入夜幕。
翌日。
太极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太原王氏、范阳卢氏的官员接连出列。
一封奏疏被送到御前。
“陛下，女子私塾违背礼法，动摇纲常，请立刻查封！”
“长乐公主冲撞仙长，致使终南山闭门谢客，请陛下严加惩戒！”
“仙长震怒，天意已显。若朝廷还要纵容公主胡来，恐怕会引来更大祸端！”
最后，一名御史走到殿中，重叩首。
“陛下，终南仙人护佑大唐多年。如今仙人闭门，正是上天示警！”
“请陛下关闭女塾，禁足长乐公主，以安天下人心！”
话音一落。
王氏出身的御史率先伏地。
卢氏门下的给事中紧随其后。
礼部、国子监、地方学政中的数名官员，纷纷跪下。
朝堂上，顷刻伏倒一片。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面色冷厉。
他看得很清楚。
这些人表面在替仙长鸣不平。
真正想毁掉的，是女塾。
想逼迫的，是他这个皇帝。
女子一旦能读书识字，世家对婚姻、门第和舆论的掌控便会被撕开一道口子。
他们等这一天，已经等很久了。
房玄龄踏前一步。
“仙长清修，拒见外客，本属常事。”
“诸位仅凭几句流言，便将一座私塾与国运相连，未免言之过重。”
王氏官员立刻反驳。
“房相何必自欺人？”
“仙人早不闭门，晚不闭门，偏长乐公主前往终南山后闭门，此事岂会没有缘由？”
另一人高声附和。
“女子读书，本就有违祖制！”
“如今还触怒仙人，这样的祸根，断不能留！”
“请陛下旨！”
“请陛下旨！”
殿中呼声越来越响。
李世民目光扫过众人，将每一张脸都记在心里。
他没有立刻发怒。
“仙长之意，尚未得到证实。”
“谁敢替仙长定罪？谁又敢替上天开口？”
殿中骤然一静。
李世民的声音更沉。
“奏疏留下。”
“今日带头请命者，姓名也全部留下。”
“退朝后，朕会一封一封地看，一人一人地问。”
王氏官员低下头，眼底却闪过冷意。
他们清楚。
皇帝能压住今日的朝堂。
却压不住满城流言。
只要终南山继续沉默，女塾便永远悬在刀口上。
长乐宫内。
李丽质刚换下昨夜沾满寒气的衣裙，母后身边的女官便匆赶来。
女官跪在地上，将朝堂上的事一字不漏说出。
李丽质脸色一点发白。
她终于明白。
自己跪在终南山外的事，已经成了世家手里的刀。
他们要毁掉女塾。
也要借方希的沉默，逼父皇低头。
她想起女塾里那些捧着书本的女孩。
想起她们第一次写下自己名字时，眼中亮起的光。
若女塾被关。
那些刚看到路的人，又会被推回旧日的牢笼。
而父皇一旦退让。
世家就会得寸进尺。
她不能再躲在宫里。
更不能让先生独自承受这一切。
李丽质抓起斗篷，快步走出长乐宫。
宫门前，侍卫跪地阻拦。
“殿下，陛下有令，您不能擅自出宫！”
李丽质停下脚步。
她的声音很轻，目光却异常坚定。
“备马。”
“本宫今日必须去终南山。”
侍卫犹豫不决。
李丽质直接走向马厩，翻身上马。
几名禁卫不敢硬拦，只能急忙策马跟上。
马蹄踏破长安晨雾。
李丽质一路疾驰。
行至山道转弯处，马蹄打滑，她从马背上重摔下。
手掌擦破，裙角也沾满泥土。
她没有回头。
她撑着石壁站起身，推开搀扶她的禁卫，一步一步朝山上走去。
终于。
她再次站在那片熟悉的结界前。
这一次，她没有跪。
山风吹过她凌乱的长发。
她望着竹林深处，眼泪涌出，声音却清楚。
“先生！”
竹林依旧沉默。
李丽质攥紧染血的手掌。
“丽质不求您原谅。”
“也不敢再求您带丽质回家。”
她深吸了一口气。
“可长安已经乱了。”
“世家要借您的沉默毁掉女塾，也要逼父皇向他们低头。”
“今日他们断的是女子求学的路。”
“明日，他们就会拿天下百姓的路，去换他们自己的私利！”
她朝结界深一拜。
声音带着哭腔，也带着决绝。
“先生。”
“丽质求您，不必为我做任何事。”
“只求您为大唐说一句话。”
“只要一句话，便能救下无数人的未来。”
竹林小院内。
方希缓坐起身。
沉寂许久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一丝冷意。
第117章 仙长下山，长安跪了一城
竹榻上，方希睁开了眼。
山下的哭喊穿过竹林，一声接着一声，吵得他太阳穴发胀。
归乡值还差百余点。
山门也被他亲手封了。
他原本打算躲个清净，等心情平复，再想办法解决归乡值的事。
可长安那群人，偏偏要借着他的名头掀风作浪。
“麻烦。”
方希掀开薄毯，慢吞吞站起身。
院外。
李丽质跪在石阶下，手掌磨破，裙摆沾满泥土。
她嗓子早已哑了。
可她依旧仰着头，朝竹林深处喊。
“先生！”
“女塾是丽质一人所办，与父皇、母后无关！”
“您若要责罚，丽质愿意承担！”
风从山间掠过。
回应她的，依旧只有竹叶摇动的轻响。
几名禁卫守在后方，神色焦灼。
终南山的路明明就在眼前，可无论他们如何靠近，始终无法踏进竹林半步。
下一刻。
山间那层无形的阻隔，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清冽的竹香扑面而来。
李丽质猛地抬头。
小院的门开了。
方希从院中走出，布衣未换，头发随意束在身后。
他的脸色很冷。
眼底还压着几分没睡够的烦躁。
“先生……”
李丽质嘴唇颤了一下，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方希从她身边经过。
他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
几名禁卫下意识按住刀柄，想护在公主身前。
方希只抬眼看了他们一下。
几人呼吸一滞，手掌僵在刀柄上，再也不敢妄动。
李丽质撑着地面站起来，跌跌撞撞追上去。
“先生，您要去哪里？”
方希脚步未停。
“去长安。”
李丽质心头一紧。
“您要去见父皇？”
“去处理几个让我睡不着觉的人。”
声音落下。
方希一步踏出，身影已经出现在数十丈外。
李丽质追到半山，眼前只剩空荡荡的山道。
她扶住竹枝，大口喘息。
方希已经不见了。
……
朱雀大街。
长安城内的流言，已经传得满天都是。
“听说皇后娘娘去了终南山，连山门都没进去。”
“长乐公主跪了一整夜，仙长都未曾现身。”
“王家的人说了，女子读书坏了纲常，这才惹得仙长震怒。”
“陛下这次怕是要低头了。”
街边茶肆里，议论声不断。
有人幸灾乐祸。
有人惶恐不安。
还有世家门客穿梭在人群中，悄悄煽动情绪。
就在此时。
城门方向忽然安静下来。
一名老卒站在城门下，望着缓步而来的布衣青年，脸色骤变。
他曾随圣驾去过终南山。
他见过这个人。
“终南山……仙长！”
老卒双腿一软，当场跪了下去。
这一嗓子，让街上的人全都愣住。
方希已经进城。
他沿着朱雀大街往皇城方向走。
脚步很慢。
神情也很随意。
可他每往前一步，街上的人便往两边退开一些。
前排百姓跪伏在地。
后方的人不敢靠近，只能贴着店铺和墙根让路。
喧闹的朱雀大街，迅速空出一条笔直的长路。
方希走在路中央。
没人敢拦。
也没人敢抬头。
藏在人群中的几名世家门客对视一眼，眼中浮出狂喜。
“快回府！”
“仙长亲自入城，陛下这次撑不住了！”
他们转身就跑。
谁都没有注意到。
方希从头到尾，都没看他们一眼。
……
太极殿内。
王珪站在群臣最前方。
他的身后，跪着数十名世家出身的官员。
殿内气氛紧绷。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脸色沉得可怕。
“陛下。”
王珪拱手，声音清晰。
“终南仙长已入长安，满城百姓避让。此事足见天意所向。”
“女塾动摇礼法，长乐公主更是擅作主张。”
“臣请陛下立刻封禁女塾，命长乐公主闭门思过。”
“陛下再亲自出城，向仙长赔礼，请仙长息怒。”
话音刚落。
殿下官员齐齐叩首。
“请陛下决断！”
声音汇聚在一起，震得殿柱都仿佛在颤。
李世民双手压在扶手上。
手背青筋毕露。
他可以承受世家逼迫。
他也可以忍住满朝攻讦。
可他无法确定方希的态度。
方希若真因女塾而怒。
大唐今日，便要陷入前所未有的被动。
就在此刻。
太极殿的殿门缓缓开启。
无人推动。
门外的日光落入大殿，照出一条明亮的路。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方希穿过光影，缓步走进殿中。
布衣。
黑发。
神情散漫。
他像是刚从自家院子里散步出来。
王珪脸上的笑意凝住。
群臣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惊疑。
李世民更是直接站起身。
方希停在大殿中央。
他看向王珪。
“刚才，是你让陛下出城向我赔礼？”
王珪心头发紧。
可想到殿外的舆论，想到身后的世家，他还是稳住了神色。
“仙长，臣等也是为了大唐江山。”
“女子入学，终究有悖礼制。仙长因此不悦，臣等愿替陛下分忧……”
“我问你话了吗？”
方希打断了他。
语气很轻。
王珪的声音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脸色瞬间僵硬。
方希抬眼，扫过满朝文武。
“自今日起，我领大唐国师之位。”
殿中一片死寂。
李世民眸光猛然一震。
下一瞬。
他大步走下御阶。
“朕准！”
“国师之位，见朕不拜，可入太极殿议事！”
李世民的声音传遍大殿。
房玄龄与杜如晦神色振奋，当即躬身。
“臣等拜见国师！”
王珪身后的世家官员，却像被人迎面砸了一锤。
方希入朝。
方希站在了皇权一边。
他们苦心经营多年的朝堂优势，顷刻间出现了一道裂缝。
方希看向众人。
“女塾，是我点头让长乐办的。”
“谁有异议，现在站出来。”
无人敢动。
王珪嘴唇发白。
方希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
“你们这些世家，朝堂要插手，地方要插手，姻亲、名望、舆论，也全都攥在手里。”
“如今连我的门前，都想伸手碰一碰。”
他抬起一根手指。
“我不爱管闲事。”
“可谁敢搅了我的清静，我就替谁立规矩。”
王珪额头渗出冷汗。
方希继续说道。
“九族之说，你们都懂。”
“今日，我给你们补上一族。”
“门生、故旧、同窗，还有那些替你们递刀、造势、煽动百姓的人，全都算作第十族。”
“谁参与今天逼宫，谁就与王家一同担责。”
“削官，夺爵，抄没家资，宗谱除名，三代不得入仕。”
方希盯着王珪。
“按十族论罪，可够？”
王珪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
他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殿内那些先前喊得最响的官员，也跟着伏了下去。
没人敢求情。
更没人敢出声。
方希的视线掠过他们。
“女塾照常开。”
“谁敢再动歪心思，先想想自家宗谱经不经得住查。”
说完。
方希打了个哈欠。
他转身朝殿外走去。
李世民上前半步。
“国师，女塾之事……”
“你自己看着办。”
方希摆了摆手。
“别再拿这些事来扰我睡觉。”
他的身影渐渐淡去。
转眼间，太极殿内再无半点气息。
……
终南山半腰。
李丽质仍站在原地。
她望着空荡荡的下山路，眼眶发红。
忽然。
方希的声音落进她脑海。
“还杵在那里做什么？”
李丽质一怔。
“回院子。”
“把落叶扫了，灶火生起来。”
她鼻子一酸，眼泪终于落下。
可这一次，她却笑了。
李丽质抬起头。
竹林深处。
那扇封闭多日的院门，正在她眼前缓缓打开。
第118章 王珪除名，太原王氏覆灭
“十族”
二字落下，太极殿里再无人敢抬头。
终南山的小院前，李丽质推开了紧闭许久的院门。
她今日能不能留下，只看院中那人愿不愿意再给她一句话。
门扇轻轻晃动。
李丽质跨过门槛，鞋边沾着山路泥水，裙摆也皱得不成样子。
院中，方希仍躺在那张摇椅上。
薄毯盖到腰间。
他闭着眼，呼吸平稳。
长安城刚刚掀起一场大风波，落到他这里，仿佛连一片竹叶都没有惊动。
李丽质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开口。
她怕自己一句求饶，又惹得方希厌烦。
方希忽然翻了个身。
“墙边有扫帚。”
李丽质怔了一下。
“院里落叶不少，先收拾干净。”
“是。”
她连忙走到墙角，取下竹扫帚。
扫帚划过石板，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扫得极慢。
每一片落叶都被她拢到一处，再装进簸箕。
额前碎发垂落下来，她也顾不上整理。
方希一直没睁眼。
过了片刻，他又道：“灶房存着米。”
李丽质握着扫帚，立刻回身。
“先生要用膳？”
“熬点稀粥。”
方希声音懒散。
“火折子就在灶台右边。不会就自己琢磨，别再来问我。”
李丽质望向灶房，耳根微微泛红。
她在宫里见过宫人煮粥。
真正动手，她却是头一回。
可她仍认真点头。
“丽质记住了。”
方希没有再出声。
李丽质低下头，继续清扫院子。
她心里却渐渐安定下来。
先生没有问她长安发生了什么。
没有问她为何跪在山道上。
更没有提国师之位。
他只让她扫地，煮粥。
这便意味着，她还没有被赶出这座院子。
……
太极殿内。
方希离去后，殿中沉寂得让人喘不过气。
殿门敞开，日光照进御阶。
王珪瘫坐在地，官帽滚到一旁，脸上再无半点先前的从容。
他嘴唇发抖。
“十族……”
这两个字，被他翻来覆去地念着。
李世民站在御阶下，目光扫过众人。
跪在殿中的世家官员，纷纷伏低身体。
“国师的话，你们都听到了。”
无人回答。
房玄龄缓缓吸了一口气。
方希留下的，并非一道简单的惩罚。
那是一张名单。
一张可以将世家势力从朝堂、地方、市井，一层层剥开的名单。
世家能够屹立数百年，靠着宗族根基，也靠着遍布天下的关系。
姻亲能联络豪门。
门生能掌控州县。
幕僚替他们谋划。
文人替他们造势。
商贾替他们输送钱粮。
这些人平日散在各处。
一旦世家发难，便能迅速汇成一股力量。
方希口中的“十族”，正是这十层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
杜如晦沉声道：“陛下，此案可借机立制。”
李世民看向他。
杜如晦拱手。
“凡王氏关系网中，参与逼宫、递送密信、造谣煽动、借势敛财者，皆可入案核查。罪证明确者严惩，牵连不实者留档察看。”
房玄龄紧接着开口。
“如此一来，既能断王氏羽翼，也能让朝野明白，朝廷惩的是乱法之人，不是随意株连。”
李世民微微颔首。
他走回龙椅前，却没有立刻坐下。
“王珪。”
王珪浑身一颤，艰难抬头。
李世民的声音传遍大殿。
“你借太原王氏的声势，纠集朝臣，鼓动舆论，妄图以满城风言胁迫君上。”
“你还将国师拖入朝争。”
“你以为朕会退。”
王珪张了张嘴。
一句辩解都说不出来。
李世民抬手。
“中书舍人，记诏。”
内侍立刻跪下，铺开黄卷。
“王珪即刻停官夺爵，府中田庄、铺面、宅邸全部封存，任何人不得转移资财。”
“命大理寺、御史台合审，三日内核清其逼宫结党、操纵舆论、扰乱朝纲诸罪。”
“罪证坐实后，王氏除其族名，所有资财收归官府，流放三千里，赦书不得宽宥。”
王珪听到最后，身体彻底软了下去。
他最看重的官位、家产、家族名声，全被李世民一寸寸剥走。
这份处置，比单纯取他性命更让他绝望。
李世民没有停下。
“今日参与联署、带头逼宫的六品以上官员，全部停职候审。”
“家产先行封检。”
“查实者，罚没半数资财，终身不得入仕。”
“凡借王氏之名散播谣言、煽动百姓、伪传国师之意者，立刻收捕，交由御史台逐一审问。”
“至于王氏门生、旧交、同窗，各部立册复核。”
“有参与者，依法同罪。”
“无实据者，列入三年考核，若有包庇隐瞒，再加重处置。”
一道道旨意落下。
殿中众人脸色越来越白。
他们终于明白。
皇帝要清的，不止王珪一人。
他要清的是世家用来影响朝局的整张网。
一名卢氏官员忍不住抬起头。
“陛下，臣等受王珪蒙蔽，一时失了分寸，还请陛下宽宥……”
李世民看着他。
“失了分寸？”
卢氏官员额头贴地，不敢作声。
李世民缓缓道：“你们先拿国师做文章，又想用舆论逼朕退让。今日朕若轻放，明日便会有人照着你们的法子，再逼一次宫。”
“国师替大唐划下边界。”
“朕替大唐执掌刑罚。”
“谁敢越线，谁就付代价。”
卢氏官员面如死灰。
“臣……认罪。”
李世民挥手。
“带下去。”
殿外甲士快步入殿。
一众官员被逐个押离太极殿。
有人腿脚发软。
有人低声求饶。
更多人只剩满脸惶恐。
殿中很快空了一大片。
李世民坐回龙椅，视线落在房玄龄身上。
“玄龄。”
“臣在。”
“女塾一事，立刻重启。”
房玄龄心中一震。
女塾此前被世家借礼法拖延，迟迟无法推进。
如今王氏倒下，这件事终于可以落地。
李世民继续道：“长安增设学舍，挑选女师，凡所需钱粮，先从王氏封存的资财中预拨。”
“待案子审结，抄没所得优先补足女塾开支。”
“国师既已认可，朝廷便不可让世家继续掣肘。”
“谁再借礼法阻拦，便按抗旨论处。”
房玄龄躬身领旨。
“臣即刻去办。”
李世民靠在龙椅上，心中压了许久的郁气终于散开几分。
世家想借方希压他。
结果方希一开口，反而替他撕开了世家最脆弱的地方。
王珪这一局，输得彻底。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禁军统领冲入殿中，单膝跪地，双手托起火漆急报。
“陛下，北境军情。”
李世民神色一沉。
“念。”
统领展开急报，声音发紧。
“阴山南麓已有三部牧骑合流，兵力逾两万。边市遭劫，朔州外三座烽燧接连失联。”
“北境守军请朝廷立刻定策。”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李世民。
“密报还提到一事。”
“敌军手中，有我朝关隘图。”
第119章 天可汗，何须问鬼神
太极殿内，火漆急报摊在御案上。
李世民五指压住信纸，指节发白。
“关隘图外泄。”
殿内的空气骤然沉下去。
阴山到朔州，关隘连着烽堡，是大唐北境最硬的一道屏障。
如今，这道屏障的虚实，落进了敌军手里。
房玄龄出列，声音沉稳。
“陛下，臣请立刻封锁兵部、朔州都督府与沿线驿站，彻查泄图之人。同时传令边军更换巡防线路，增设疑兵。”
杜如晦接道：
“敌军三部正在合流，兵力两万有余。朔州仅八千守军，强守关隘，极易被其各个击破。”
李世民盯着舆图，目光一寸寸扫过朔州、马邑、雁门。
内鬼要查。
兵也要调。
可敌军已经先一步拿到关隘图，朔州每多等一刻，局势便多一分凶险。
最棘手的，是敌人以为自己知道大唐会如何布防。
李世民缓缓起身。
“玄龄，克明。”
“王氏余党交给你们与大理寺，今夜便审。凡涉案者，一个也不许漏。”
二人躬身领旨。
李世民看向殿外，终南山方向云雾朦胧。
那个人若在，也许有办法。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又想起渭水河畔，想起世家逼宫时方希不耐烦的神情。
国师肯出手，是大唐之幸。
他却不能把国运都压在国师的一次出手上。
“备马。”
李世民沉声道。
“朕去终南山，不是求他替朕破敌。朕要问他一句，朔州这一局，朕可曾看漏了什么。”
……
终南山，竹林小院。
方希刚躺回摇椅，薄毯还没盖稳，系统面板便在眼前弹开。
他睁开眼，脸色发黑。
【跨时空修正任务发布。】
【任务位面：大明，洪熙元年。】
【任务目标：延续仁宗朱高炽性命，使其避开登基不足一年便崩逝的命数。】
【任务奖励：归乡值+20。】
【失败惩罚：扣除归乡值四十点，并冻结跨时空传送权限三十日。】
方希坐起身。
他当前归乡值一百二十五点。
做成这一单，就是一百四十五点。
离回家的门槛，又近了一截。
可大明皇宫、将死的皇帝、满殿太医，听着就麻烦。
方希沉默片刻，低声骂了一句。
“传送。”
院中竹叶微动。
摇椅轻轻晃着，方希已消失不见。
下一刻，灯火压抑的宫殿内，多出一道布衣身影。
药气浓得刺鼻。
几十名太医与宫人跪伏在地，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龙床上，朱高炽脸色青紫，嘴唇发暗，肥硕的胸膛艰难起伏。
每一次喘息，都像要断在下一瞬。
床边守着的青年双眼通红，正是皇太子朱瞻基。
“父皇。”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不敢触碰。
方希凭空出现时，一名内侍吓得失声。
“护驾！你是何人？”
朱瞻基猛然转身，手掌已经按在腰间剑柄。
方希没搭理任何人。
他走到龙床前，看了一眼朱高炽。
“病得够重。”
一名老太医抬头，嘴唇哆嗦。
“陛下痰厥闭塞，气血逆乱，臣等……臣等实在无力回天。”
方希抬起手指，点在朱高炽眉心。
一缕白芒落下。
殿内烛火同时晃了一下。
朱高炽喉间的喘鸣忽然停住。
朱瞻基瞳孔一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息。
两息。
朱高炽的胸膛渐渐平稳，发紫的面色缓缓透出血色。
那名老太医连滚带爬扑到床前，颤着手搭上脉门。
下一瞬，他双眼睁圆。
“脉……脉象稳了！”
满殿死寂。
随后，压抑的抽泣声此起彼伏。
朱瞻基盯着父亲，又看向方希，喉结滚动。
他想跪下道谢。
方希却已转身。
系统提示随之弹出。
【检测到高价值历史修正目标：宣宗朱瞻基。】
【关联任务可开启：修正英年早逝之命数。】
方希脚步一顿。
他看了朱瞻基一眼。
此人还年轻，眼里的悲痛与警惕都很真。
可一个任务刚结算，系统便急着把他塞进另一个麻烦里。
方希面无表情。
“暂不接取。”
朱瞻基终于回过神。
“先生留步！敢问先生尊号，朱瞻基必当厚报！”
话音未落，方希的身影已在殿中淡去。
【任务完成。】
【归乡值+20，当前总计：145。】
终南山小院里，方希重新落回摇椅。
他扯过薄毯，闭上眼。
“再来一次，我就把系统面板烧了。”
……
山道上，马蹄踏碎薄霜。
李世民带着数名近卫赶到竹林外，脚步很急。
北境战报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里。
只要见到方希，也许就能找到最稳妥的办法。
他推开院门。
院中只有李丽质。
少女穿着素净布裙，正将落叶扫进簸箕。
“父皇。”
李世民直接问道：
“国师何在？”
李丽质放下扫帚。
“先生刚回来，又出门了。”
李世民眉头紧锁。
“北境三部合兵，关隘图又已泄露。朕必须见他。”
李丽质看着父亲眼中的焦急，沉默了片刻。
这些天，她见过方希随手镇住满朝世家，也听过他嫌朝事扰人清梦。
国师很强。
可大唐不能只靠国师强。
“父皇。”
她轻声开口。
“北境将士此刻等的，是您的军令。”
李世民微怔。
“先生能护大唐一时，却不能替您坐稳江山。您若每逢危局便来终南山，朝臣与百姓又该信谁？”
山风吹过竹梢。
李世民站在原地，久久未语。
他想起自己从前握刀冲阵的日子。
想起渭水河畔的决断。
想起玄武门前，那条只能向前的路。
不知从何时起，他遇到难题，先想到的竟成了方希。
敬神仙，可以。
借神仙之力，也可以。
可大唐的江山，终究要由李唐君臣来守。
李世民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看向李丽质，眼中有欣慰，也有几分愧意。
“丽质，你长大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小院。
近卫立刻跟上。
李世民翻身上马，目光直指长安。
“传朕密旨。”
“朔州今夜封关，更换全部巡防图。飞骑急召尉迟恭，调幽州骑军南下。”
“敌军既以为拿到了关隘图，朕便用这张图，替他们选一处埋骨之地。”
战马长嘶。
李世民一夹马腹，疾驰下山。
北境的局，朕亲自来破。
而那张关隘图背后的人，也该现身了。
第120章 来，朝我全力一击
【紧急修正任务开启。】
【目标：抹杀北方草原白狼圣子，拓跋野。】
【失败惩罚：某项关键机能削减半数，并随机承受三十日公开处刑级羞耻惩罚。】
终南山的竹院里。
方希端着热粥，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李丽质站在他身旁，见他许久未动，小心开口。
“先生，父皇昨日来过。”
方希抬了抬眼。
“他说朔州那边军报频传，想来请教您北境的事。”
李丽质捏紧衣角。
“丽质记得先生的话，便劝父皇先回去，让他相信朝中的将军，也相信他自己。”
她将昨日的经过一一说明。
李世民先是沉默。
临走时，却只留下一句“朕知道了”。
竹叶轻晃。
晨光越过院墙，落在方希脚边。
方希放下粥碗，靠回摇椅。
“做得不错。”
李丽质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下去。
方希扯了扯薄毯，语气依旧散漫。
“你父皇是天可汗，也是这个时代最擅长打天下的人。”
“朔州出了麻烦，他该找的是大唐的将军和军队。”
“事事都指望我，大唐养那么多人做什么？”
李丽质怔了怔。
她从未想过，方希会对父皇有这么高的评价。
方希的目光却已经落向半空。
一道幽蓝光幕悬在他眼前。
【任务判定补充。】
【拓跋野体内存在异常力量，其影响已覆盖草原诸部。】
【该目标若完成统一，将以朔州为缺口南下，大唐北境会陷入长期战火。】
方希眸光微冷。
白狼圣子。
这个名字，他并非第一次听见。
很久之前，渭水河畔那个濒死的草原老祭司，就曾趴在泥水里念叨过一句话。
白狼降世，草原归一。
当时他只当那老东西在说疯话。
如今看来，倒真有点意思。
“先生？”
李丽质察觉到他神情变化，声音轻了几分。
方希起身，抬手按在她头顶。
“北边出了个喜欢自称神灵的家伙。”
“我去看看。”
李丽质望着他。
“丽质能跟着去吗？”
方希侧过脸。
“你不怕？”
李丽质抿着唇，缓缓摇头。
“父皇与大唐要面对的敌人，丽质想亲眼看一看。”
方希笑了一声。
“行。”
“别乱跑。”
他抬手一划。
面前的空间裂开一道缝隙，刺骨的风雪从另一端灌进竹院。
方希握住李丽质的手。
两人一步踏入其中。
院内恢复寂静。
石桌上的粥碗还冒着热气。
……
阴山以北。
连绵营帐铺满草原。
远处的营火一堆接着一堆，数万草原骑兵围在火边喝酒高歌，弯刀敲击盾牌，声浪直冲云霄。
三个月前。
拓跋野单骑进入黑狼部王帐。
那一夜，七名反对他的部落首领横尸帐中。
消息传开后，草原各部陆续献旗。
曾经四分五裂的北方草原，正在被这个自称白狼圣子的年轻人重新聚拢。
云层之下。
方希与李丽质凌空而立。
一道透明灵障托住李丽质，将寒气、声浪与下方的窥探尽数隔开。
李丽质低头看去。
帐篷无边无际。
篝火映照下，一张张脸上都带着狂热与贪婪。
那股毫不掩饰的侵略气息，让她指尖发凉。
方希站在她身边，淡淡开口。
“看见了吗？”
“把掠夺当荣耀，把杀戮当功绩的人，聚得再多，也改变不了他们的本性。”
李丽质沉默片刻。
“他们真的会打到朔州吗？”
“拓跋野想打。”
方希看向最中央的王帐。
“能不能打进去，要看他有没有那个命。”
话音落下。
他的身影从云端消失。
李丽质被灵障稳稳托在原地，只能看见下方营火依旧燃烧。
……
中军王帐。
十几盆炭火烧得正旺。
厚重狼皮铺满地面，酒气与烤肉香混在一起，熏得人头脑发热。
十余名部落首领围坐两侧。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酒囊与弯刀。
“圣子果然受长生天眷顾！”
一名满脸横肉的首领大笑。
“唐军内应已经把朔州关防图送来，咱们随时可以南下！”
另一人灌下一大口烈酒。
“破了朔州，唐人的粮仓、牛羊、城池，都是咱们的！”
“李世民当年逼得草原低头，这次该轮到他付出代价了！”
帐内笑声轰然炸开。
主位上。
一名银发男子缓缓举起金杯。
他穿着雪白狼裘，肤色苍白，五官俊美得近乎妖异。
一双金色眼瞳扫过众人。
王帐很快安静下来。
他叫拓跋野。
如今的草原各部，都称他为白狼圣子。
“区区一张关防图，不值得你们高兴成这样。”
拓跋野晃着杯中烈酒。
“朔州只是开始。”
“等我踏破长安，李世民坐过的那张椅子，也该换个主人了。”
众首领立刻伏低身子。
“圣子万岁！”
“长生天之王！”
一片狂热呼喊中。
方希出现在王帐中央。
他穿着一身寻常布衣。
黑发垂在肩后，神情平静，仿佛只是路过此地。
十几名首领的声音戛然而止。
有人握住刀柄。
有人盯着帐帘方向。
帐外的亲卫毫无反应。
这个人像是凭空走进来的。
“什么人！”
一名首领猛地起身，弯刀出鞘。
拓跋野没有开口。
他暗中催动白狼秘术。
视线里的方希，气息平静得近乎空白。
越是如此，他心底越泛起寒意。
方希扫了一眼四周。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拓跋野身上。
“白狼圣子。”
“长生天之王。”
“名头喊得挺响。”
拓跋野缓缓起身。
他脸上浮出笑意，金瞳里却满是戒备。
“唐人？”
“你能走进我的王帐，确实有几分本事。”
他抬起手。
“把他剁了，头颅挂到帐外。”
十余名首领齐齐扑出。
弯刀撕开空气。
杀意从四面八方压向方希。
方希连脚步都没挪。
他只是抬起右手，向下轻轻一按。
嗡！
一层无形领域笼罩整座王帐。
刀锋停在半空。
冲到一半的首领僵在原地。
酒珠悬在杯沿外，炭火被压成一缕缕静止的赤线。
帐内所有人的意识都陷入死寂。
唯有拓跋野的眼珠，还能艰难转动。
他盯着方希。
金瞳深处，第一次浮出惊骇。
方希穿过凝滞的人群，走到他面前。
随后抬指一弹。
拓跋野身上的束缚散开。
“你到底是谁？”
拓跋野踉跄后退，手掌已经按在腰间短刀上。
方希上下打量着他。
“这句话该我问。”
“你体内那股东西，从哪来的？”
拓跋野脸色微变。
他胸口的狼首印记忽然泛起一丝微光。
王帐之外。
数万匹战马同时抬头，发出不安的嘶鸣。
方希眼中终于多了点兴致。
他冲拓跋野勾了勾手指。
“把你最强的手段拿出来。”
“来，朝我全力一击。”
拓跋野胸前的白狼印记骤然亮起。
第121章 你就这点本事了?
王帐内死寂一片。
拓跋野按住胸口，雪白狼首印记透出刺目的寒芒。
十余名部落首领被方希禁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无论你来自何处。”
拓跋野盯着方希，金瞳里翻涌着惊惧与狠厉。
“今日都休想活着走出王庭！”
他胸前的白狼印记亮到极致。
那是拓跋王族以血脉供奉数代的图腾，象征着草原最古老的一支传承。
印记一旦苏醒，持有者也要承受反噬。
拓跋野早已顾不得这些。
“吼——”
他仰天长啸。
一道庞大的白狼虚影自他身后升起，撞碎王帐穹顶。
帐幕、木柱、火盆，全被卷入狂风。
白狼足有三丈高，金色双瞳死死锁住方希。
下一刻。
巨口张开，扑杀而下！
十余名首领脸色煞白。
他们亲眼见过拓跋野借助白狼图腾斩杀敌部勇士，也知道这一击足以将数十名精骑一同撕碎。
如今，拓跋野连王族底蕴都动用了。
草原的局势，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
方希站在原地，没有躲。
白狼虚影轰然压下。
砰！
恐怖冲击席卷王帐。
木屑、碎石、火星朝四周飞散，地面被硬生生砸出深坑。
烟尘之中。
方希身外浮着一层淡金色灵幕。
白狼虚影的力量落在灵幕上，如同巨浪撞上山崖，连一丝涟漪都未能荡开。
片刻后。
白光散尽。
方希依旧站在原地，连衣摆都未曾乱上一分。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深坑。
“声势挺足。”
方希抬起头，语气平淡。
“可惜力道配不上这副架势。”
拓跋野踉跄后退，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慌乱。
白狼图腾的一击，居然连对方的护体手段都没能撼动？
“你究竟是什么人？”
方希懒得解释。
他抬手指了指拓跋野胸前的印记。
“还有什么手段，一并使出来。”
“省得你死后不甘心。”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拓跋野最后的理智。
他脸上的恐惧迅速扭曲成疯狂。
“好！”
拓跋野嘶声大笑，指甲划开胸膛。
鲜血顺着胸膛流下，迅速没入白狼印记。
印记发出低沉的嗡鸣。
拓跋野望着那团白光，眼底闪过挣扎。
紧接着，那丝挣扎被狠厉吞没。
“长生天在上！”
“拓跋氏愿以神魂血肉，换白狼降下诛敌之力！”
轰！
鲜血尽数被印记吸收。
拓跋野的身体开始枯萎。
乌黑长发化作灰白，皮肤失去光泽，原本挺拔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佝偻下去。
他的生命，被白狼印记疯狂抽取。
王帐废墟外。
威压如潮水般席卷草原。
数里外的战马接连跪倒，骑兵脸色大变，几乎握不住手里的缰绳。
云层之上。
李丽质站在灵障内，脸色发白。
她看见下方白光冲天而起，心口骤然一紧。
“先生……”
王帐废墟中央。
拓跋野已经瘦得形如枯骨。
他胸前的白狼印记彻底裂开。
一道纯白光柱自裂缝中轰出，带着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直指方希。
光柱所过之处，草木化作飞灰。
地面留下一道焦黑沟壑。
这一击汇聚了拓跋野的血肉、神魂与王族图腾的全部力量。
他用自己的命，换来了最后一次出手。
方希看着扑来的白光，轻轻叹了口气。
“折腾半天，还是这点东西。”
他连脚步都未曾挪动。
淡金灵幕扩散开来，将整片废墟罩住。
白色光柱撞上灵幕。
轰隆！
巨响传遍草原。
白光持续冲击，灵幕始终平稳。
数息后。
光柱一点点黯淡。
拓跋野抬起头，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想看清方希的下场。
白光散去。
方希仍站在原地。
灵幕消失。
他打了个哈欠，神情带着几分失望。
“到头了？”
拓跋野眼中的光彻底熄灭。
失去献祭支撑的身体化作灰烬，散落在深坑边缘。
就在这时。
灰烬中窜出一团金黑交杂的能量。
它没有半点停留，朝虚空撞去，试图撕开空间逃离。
【系统提示：检测到异常时空能量体。】
【系统提示：清除目标，可开启修正任务额外评估。】
方希眸光微动。
“原来问题在这里。”
那团能量已经撕出一道细小裂缝。
裂缝另一端传来混乱而暴虐的气息。
方希抬手一抓。
空间骤然凝固。
金黑能量被一股无形力量从裂缝前拖了回来，落入他的掌心。
它剧烈挣扎，发出刺耳的嘶鸣。
方希扫了一眼。
“附在拓跋野身上的外来残渣。”
“难怪他的图腾会失控。”
五指合拢。
咔嚓。
金黑能量在他掌心碎开，化作无数微粒。
残渣消散的一刻。
草原上空浮现数道漆黑裂纹。
那是它强行穿梭时留下的空间裂口。
裂口失去力量支撑，很快被天地规则一点点抹平。
王帐废墟内。
十余名首领终于恢复行动。
有人跌坐在地，有人手掌撑着泥土，嘴唇发白。
无人敢抬头。
拓跋野死了。
那位压服草原各部多年的王庭之主，连尸骨都没有留下。
方希没有理会他们。
他一步踏出，身影出现在云端。
李丽质快步迎上来。
她看着方希安然无恙，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半。
“先生，方才那股力量……”
“已经散了。”
方希看向下方草原。
“拓跋野一死，各部之间再无人能压住所有人。”
李丽质安静听着。
“把今日所见告诉陛下。”
方希语气依旧随意。
“出兵、招降、立约，如何收束草原，都由大唐自己定夺。”
“我替你们拔掉了最危险的钉子。”
“往后的路，终究得靠大唐自己走。”
李丽质望着他，眸光轻轻颤动。
这个男人总说怕麻烦。
可每当大唐面对真正无法跨越的危机时，他总会站在最前面。
方希带着她踏入空间裂缝。
下一瞬。
两人回到终南山小院。
竹影轻晃，山风穿过院墙。
方才草原上的生死杀伐，像是隔着很远的一场梦。
方希弯腰去捡地上的薄毯。
他刚准备躺回摇椅。
李丽质忽然开口。
“先生。”
方希回头。
李丽质站在原地，双手攥着裙角。
她本想认真行礼，道一声谢。
可想起云端之上那道毁灭白光，想起方希站在白光前始终平静的背影，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快步上前。
伸手抱住了方希。
方希身体瞬间僵住。
薄毯从他手里滑落。
他能镇住草原王庭，能一掌捏碎异时空残渣。
眼下却连双手该放在哪里都不知道。
心跳声在耳边越来越清晰。
“我这是怎么了？”
方希脑中一片混乱。
“灵力逆行？”
“心境失守？”
片刻后。
他终于察觉到那股陌生情绪的名字。
心动。
李丽质也在这一刻清醒过来。
她脸颊迅速泛红，急忙退开两步，低着头不敢看他。
“先生，我……我先去见父皇！”
话音未落。
她提起裙摆，快步跑出小院。
竹林小道上，只剩一抹仓促离去的身影。
方希站在原地，许久都没动。
他抬起手，神情复杂。
良久后。
方希沉着脸捡起薄毯。
“心有旁骛，睡觉都睡不安稳。”
“此事到此为止。”
第122章 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
终南山的竹影里，李丽质已经跑远。
方希还没压下胸口那点异样，庭院上空忽然裂开一道黑痕。
狂暴的空间气息倾泻而下，竹叶被卷得漫天乱飞。
方希抬头，脸色瞬间沉了。
好不容易送走一个小丫头。
这又是谁挑他睡觉的时候闯进来？
衣襟间仿佛还留着一丝温度。
方希垂眸，神情有些复杂。
李丽质年纪尚小，那份毫无防备的亲近，本不该在他心里留下任何痕迹。
可偏偏，他竟乱了半拍。
活得太久，许多事情早该淡得没有颜色。
他却被一个拥抱扰得心绪不宁。
“情绪失控？”
方希按住眉心。
“还是裂隙的余波，碰到了神魂？”
他不愿深想。
睡一觉，总能把那些无用的情绪压回去。
可他刚弯腰捡起薄毯，半空那道裂口便猛然扩张。
裂隙中传出金铁交击声。
还有喊杀、哭嚎与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方希抬起右手。
掌心浮出一层无形屏障，准备直接封住裂隙。
下一刻，他却停住了。
裂隙深处有活人的神魂波动。
更让他意外的是，那道神魂携带的时空坐标，竟从六百多年前一路偏移而来。
有人硬生生撕开了岁月。
砰！
一道人影从裂隙里滚了出来，狠狠砸进院中。
那人伏在地上，张口便吐出一口鲜血。
他穿着玄色冕服，衣摆被刀锋撕得破烂不堪。
冠冕歪在发间。
脸上沾满尘土和血污。
他抬起头，目光先扫过四周的竹林与院墙，随后落到方希身上。
那双眼里满是惊惧。
此人感受不到方希身上的威压。
可越是如此，他越觉得恐怖。
眼前这个年轻人站在空间裂隙前，神情平淡得像在看一阵风。
“敢问……”
那人声音发颤。
“敢问阁下可是仙家高人？”
方希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正好。
最适合睡觉。
他却被一条空间裂缝和一个满身血的陌生人堵在院里。
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此地不收难民。”
方希拂了拂衣袖。
“你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
那人脸色惨白。
他回不去了。
长安已经陷落。
城外到处都是叛军。
更可怕的是，那个被他视为眼中钉的刘秀，正在带兵逼近宫城。
他耗尽最后的底牌，才在绝境中撕出这一道裂口。
回去，只剩死路。
那人死死盯着方希。
这里有竹林，有小院，有他从未见过的农具。
眼前之人看着寻常，却能压住时空裂隙。
这份从容，绝非凡人能有。
他忽然想起前世的一句戏言。
赌赢了，有命。
赌输了，也不过早死片刻。
那人咬紧牙关，试探着开口。
“宫廷玉液酒……”
方希转身的动作停住。
竹叶落在地上。
庭院里安静得只剩风声。
方希缓缓回头，看向那个狼狈的冕服男人。
他沉默片刻。
“一百八十块一盏。”
那人愣在原地。
随后，他眼眶骤然泛红。
“真是老乡！”
他扑通一声跪下，哭得涕泪横流。
“老乡，我终于找到活人了！”
方希太阳穴一跳。
一个穿着冕服的成年男人跪在自己面前，哭得比院里的鸡还响。
这觉，看来彻底睡不成了。
“收声。”
方希语气微冷。
“名字，来历，麻烦有多大。三句话说清。”
那人立刻止住哭声。
“我叫王莽。”
方希眉梢微动。
“新朝那个王莽？”
“正是。”
王莽擦掉脸上的血和泪，神色渐渐透出一股压不住的愤懑。
“我前世来自后世，醒来时已经成了王莽。”
“我想清查天下田亩，压住豪强兼并。”
“我想让流民重新有户籍，让那些沦为私属的人有一条活路。”
“诏令发出去，各地豪族便联起手来反我。”
“天灾跟着来了，叛军也跟着来了。”
他说到这里，拳头攥得发白。
“失败，我认。”
“可刘秀那个家伙，根本不讲道理！”
方希靠在廊柱旁，示意他继续。
王莽的情绪彻底炸开。
“昆阳城外，我的大军把城围得水泄不通。”
“城中只有几千人。”
“我以为赢定了！”
“结果夜里天降赤火，军营连片燃烧，暴雨又冲毁了辎重！”
“刘秀带着几千人趁乱杀出来，我几十万大军当场崩了！”
“老乡，你见过这种事吗？”
“他一个人，身后像跟着老天爷！”
方希沉默。
刘秀。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转了一圈。
汉末气运汇聚之人。
在这个世界，许多传说并非空穴来风。
有些人出生时，身上便背着一段大势。
刘秀显然属于其中最麻烦的一类。
王莽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你能镇住时空裂隙。”
“你肯定能对付刘秀。”
“只要你送我回去，帮我挡他一次，江山分你一半！”
方希看着他。
王莽的眼神里有不甘，有恐惧，也有一个亡国之君最后的幻想。
可方希不打算接。
他等了太久，才等到回家的线索。
刘秀身后牵着汉末大势。
强行掀翻这段因果，时空会产生怎样的反噬，谁也说不准。
他不能拿自己的归途去赌。
“刘秀的事，我不碰。”
王莽脸上的希望一点点熄灭。
“连你也不行？”
“他身上的气运太重。”
方希望向已经缩小的裂隙。
“你若回去，结局不会改变。”
王莽踉跄着退了一步。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那我还能去哪儿……”
方希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这些年躲过的无数麻烦。
王莽也是个被时代推着往前走的人。
只是他输得更彻底。
“你可以留在这里。”
王莽猛地抬头。
方希指向墙角。
那里放着锄头、扫帚和一个旧鸡笼。
“院子缺个人打理。”
“菜地荒了，鸡笼也该修。”
“你若愿意留下，替我做这些事，我保你活着。”
王莽呆住。
方希继续道：
“此地已是六百多年后的大唐。”
“你跨出裂隙时，原本属于新朝的因果已经断开。”
“刘秀的气运覆盖不到终南山。”
王莽的目光落在那道即将闭合的裂隙上。
裂隙另一头，是正在崩塌的长安。
是帝位，是宫城，是他拼尽一生也没能守住的天下。
他抬手扶正冠冕。
沉默许久。
最终，他把冠冕摘下，轻轻放在地上。
“我留下。”
方希看着他。
王莽深吸一口气，走到墙边抓起锄头。
“只要能活，种地算什么？”
“老板，从今天起，我给你干活。”
“菜地、鸡笼、屋顶，全交给我。”
“阿房宫我都能给你……”
“停。”
方希抬手打断。
“先把地翻出来。”
王莽咧嘴一笑。
“得令！”
这位刚刚亡国的新朝皇帝，扛着锄头走向荒地。
背影依旧有几分帝王的架势。
只是脚下踩着泥，肩上扛着锄头。
方希终于松了口气。
院里多个人，总算能替他分担点杂事。
他回到摇椅上，盖好薄毯。
刚准备闭眼。
菜地那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
第123章 嬴政的天子剑，竟被埋在菜地里
锄刃才没入泥土半寸，王莽双臂便是一震。
“铛！”
沉闷的撞击声在院中炸开。
他虎口发麻，锄头险些脱手。
菜畦里翻起一层湿土，泥块之间，露出一抹幽冷的青色。
王莽愣了愣，连忙回头。
“先生，地里有东西！”
摇椅上的方希连眼睛都没睁，只将薄毯往上拉了拉。
“挖出来。”
“若是没用的铁块，扔到石堆里。”
王莽精神一振。
他将锄头丢到一旁，蹲下身，用手一点点扒开泥层。
土很松。
那件东西却埋得很深。
片刻后，一柄完整的长剑显出轮廓。
剑长近三尺。
剑鞘早已不知去向，剑身却依旧完整，青铜表面覆着细密云纹，锋刃在日光下泛着寒意。
王莽小心将它托起。
剑格沉重。
剑首的位置刻着一个字。
政。
他先是一怔，随后急忙擦去剑格内侧的泥污。
一行小篆渐渐显露。
“始皇帝三十七年，政御。”
王莽的手指僵住。
他盯着那行字，呼吸都乱了。
“嬴政的剑……”
“这是始皇帝的佩剑！”
方希终于睁开眼，朝那边扫了一下。
“嗯。”
王莽猛地抬头。
“先生，你知道？”
“嬴政之前进过终南山。”
方希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见过……政哥……”
王莽低头看着手中的剑。
大秦横扫六国的君王。
千古一帝。
无数人梦里都想看一眼的帝王佩剑，如今竟被他从一块菜地里挖了出来。
剑身冰凉。
一股说不清的压迫感顺着掌心蔓延。
王莽胸口发热。
他仿佛又看见了自己登基那日。
看见了新朝的车驾。
看见了满朝臣子俯首。
“天子剑……”
王莽握紧剑柄，眼中浮起一抹炽热。
方希看着他。
“拿着它，你能赢刘秀？”
一句话。
王莽脸上的神色瞬间凝固。
昆阳。
天火。
开挂。
还有那支明明人数不多，却怎么都杀不尽的汉军。
他握着天子剑，沉默许久。
最终，肩膀一点点垮了下去。
真有这么一柄剑又如何？
新朝已经没了。
他也回不去了。
“放墙根。”
方希重新闭上眼。
“别挡着菜地。”
王莽苦笑一声。
他抱着剑走到墙边，将它靠在石堆旁。
那柄曾属于始皇帝的天子剑，旁边堆着断木、旧陶罐，还有一只缺了角的鸡笼。
他看了很久。
随后捡起锄头，继续翻地。
……
次日下午。
竹林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李丽质停在院门前，手里攥着一封书信。
信是李世民亲笔所写。
北境捷报传回长安后，满朝震动。
父皇当着群臣的面提起方希，言语间尽是敬重。
临行前，父皇让她代为道谢。
还说若先生允许，他愿亲自登门拜访。
李丽质本该立刻进院说明来意。
可想到昨日的拥抱，她的脸颊便有些发烫。
她在门外停了片刻，才轻轻推开院门。
院中还是那副模样。
方希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
而菜畦旁，多了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男人。
男人握锄的姿势不算熟练，额头满是汗，却一声不吭地翻着土。
李丽质有些疑惑。
先生的院子里，何时多了一个人？
王莽听见动静，直起身。
他先看见一身宫装。
再想起这是大唐。
整个人都怔住了。
“长乐公主？”
李丽质微微一愣。
“你认得我？”
王莽嘴角抽了抽。
他何止认得。
后世史书上，这位大唐嫡长公主的名字可不陌生。
可问题在于。
大唐最受宠的公主，为何会出现在终南山的小院里？
还一副熟门熟路的模样？
“在下王莽。”
他放下锄头，拱了拱手。
“暂居此地，替先生做些杂活。”
李丽质的美眸微微睁大。
“王莽？”
“新朝的王莽？”
王莽脸上浮起几分复杂。
“正是。”
李丽质下意识看向方希。
先生这里，竟还有另外朝代的人能留下？
王莽见她反应不对，心中一动。
“公主殿下，你知道我？”
李丽质轻轻点头。
“先生曾带我去过后世，也让我看过一些史书。”
王莽眼皮一跳。
“你去过后世？”
李丽质没有察觉他的异样。
“只去了一日。”
王莽的呼吸骤然急促。
他向前迈出一步，手都抬起来了，又猛地停住。
眼前是大唐公主。
他强行压下失态，声音却仍在发颤。
“先生……能带人去后世？”
李丽质看着他，轻声道：“是先生带我去的。”
王莽脑中轰的一声。
能去！
方希真能跨越岁月！
他盯着摇椅上的方希，眼中死灰般的绝望猛地烧出一团火。
回家。
他还能回家。
火锅。
空调。
高楼大厦。
那些他以为早已遥不可及的东西，忽然又有了希望。
王莽再也顾不上什么帝王体面。
他快步冲到摇椅前，双膝重重跪下。
“先生！”
方希眉头一皱，睁开眼。
“又怎么了？”
“送我回去。”
王莽红着眼，声音沙哑。
“我不求皇位，不求改写新朝，我只想回现代。让我吃一顿火锅，吹一次空调，见一眼家里的人就行。”
院中安静下来。
李丽质握着书信，神色也多了几分紧张。
方希看着王莽。
片刻后，他开口。
“走不通。”
王莽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为何？”
“公主可以回去，我为什么不行？”
方希坐起身，目光落在王莽脸上。
“她的归路还连着。”
“你的归路，断在新朝。”
王莽张了张嘴。
方希没有再解释。
王莽来到这个时代时，因果坐标已经锁死。
系统给出的答案很清楚。
强行将王莽逆送回现代，需要付出的归乡值极高，还有可能冲毁方希最后的归乡通道。
方希等了这么久。
他不会为了一个意外闯入的人，拿自己的归途去赌。
“我帮不了你。”
方希的声音没有起伏。
“地翻完，院外的柴也劈了。那把剑扔远些，别靠在墙边碍眼。”
王莽跪在原地。
刚刚燃起的火，转眼熄灭。
他缓缓站起身。
没有争辩。
也没有再看方希。
他拿起锄头，走回菜畦。
锄头落下。
泥土飞溅。
李丽质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犹豫片刻，终于走到方希身边。
“先生。”
方希抬眸。
李丽质双手递出书信。
“北境大捷，父皇命我替大唐向先生致谢。”
“父皇还说，他想亲自来终南山见您一面。”
方希看着那封书信，没有立刻去接。
王莽挥锄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院中只剩风吹竹叶的声音。
片刻后。
方希淡淡开口。
“明日黄昏，让他一个人来。”
第124章 他篡汉，你不也杀兄
“明日黄昏，让李二独自来。”
方希躺在摇椅上，语气随意。
李丽质握着书信，指尖微微发白。
那是大唐天子。
可在先生口中，只是一句顺手交代。
“丽质明白。”
她不敢多问，躬身行礼后，将书信重新收入袖中。
方希抬手摆了摆。
“回去吧。山路天黑得快，别耽误我睡觉。”
李丽质低头退去。
院门合上后，菜畦间只剩锄头翻土的声音。
王莽握着木柄，许久没有落下。
明日要来的，是李世民。
那个开创贞观的大唐皇帝。
那个在后世声名远胜于他的人。
王莽低头看着脚边的新土，神情晦暗。
他曾坐在未央宫中，批阅奏章，调度天下。
如今，他穿着粗布短裤，在终南山的小院里种菜、挑水、劈柴。
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可李世民要来。
王莽心里还是生出一股难言的情绪。
他想见见那个人。
想看看李世民的眼神，看看那位盛世之主面对一个亡国之君时，会露出怎样的神色。
方希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小院内外的一点动静，却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懒得管王莽心里那些弯弯绕绕。
只是大唐的麻烦越来越多。
北境、世家、朝堂、储君……
他不想每件事都亲自开口。
王莽这样的人，放在院子里种地，多少有些浪费。
……
第二日。
夕阳压在终南山上，竹林被染成暗金色。
李世民沿着山道独自而来。
他换下龙袍，穿了一身青色常服，腰间悬剑。
十里外，玄甲卫停在山脚。
方希只让他一个人进山。
他便一个人来了。
柴门虚掩。
李世民站在门前，停了片刻。
太极殿里，他面对群臣从未迟疑。
渭水河畔，他面对颉利的兵锋也没有退过半步。
可每次走到这座小院前，他心里都会多出一丝说不清的谨慎。
这里住着的人，根本不在意他是不是皇帝。
李世民推门而入。
方希仍躺在摇椅上，薄毯盖到腹部，像是睡得正沉。
菜畦旁，一个布衣男人提着木桶浇水。
木桶很沉。
男人的手背上布满细小裂口，裤腿沾着泥点。
李世民扫了一眼，眉头微动。
先生这里何时多了个杂役？
王莽也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李世民的目光沉稳、凌厉，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王莽心头一紧。
曾几何时，他也曾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满朝文武。
如今，身份倒转。
他放下水桶，拱手一礼。
“见过陛下。”
李世民没有回应，只是淡淡点头。
一个山野农夫，还不值得他分出太多心神。
他走到方希面前，拱手行礼。
“李世民，见过先生。”
方希睁开一只眼。
“北境的消息，收到了？”
“收到了。”
李世民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郑重。
“拓跋野伏诛，白狼部溃散，北境边军免去一场恶战。朕代边关将士与北地百姓，多谢先生。”
他正要躬身，方希已经抬手拦住。
“免了。”
“北境那一趟，是系统交给我的差事，人情算不到你头上。”
李世民听不懂“系统”二字。
但他听懂了方希话里的距离。
这位先生从来没把自己当臣子。
也从来不肯受大唐皇帝的恩谢。
方希坐起身，朝菜畦方向抬了抬下巴。
“你今天来，怕也不只为了道谢。”
“北边为什么会乱成这样，问他。”
李世民顺着看过去。
布衣男人站在原地，神色平静。
“他？”
“对，他。”
李世民沉默片刻，开口道：“先生让你说，你便说。”
王莽擦去掌心泥土。
“北境的乱象，早有征兆。”
“互市断绝，边部抢掠频繁，小部族被大部吞并。草原上的人早就被逼到了要选边站的时候。”
李世民目光微凝。
王莽继续道：“拓跋野只是在最合适的时候，举起了白狼圣子的旗。”
“草原诸部各有野心，平日里谁也不服谁。可当他们相信长生天降下旨意，便会把彼此的贪婪，暂时压成同一把刀。”
“而那把刀，必然指向南方。”
院内安静下来。
李世民看着王莽，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一个种地的农夫，怎么会把草原局势看得这么透？
王莽看出了他的疑问，嘴角带起一丝苦涩。
“符命、神谕、天降祥瑞，最能聚拢人心。”
“百姓一旦信了天意，刀兵便会替掌权者开路。”
李世民心中微震。
这句话，带着一种看透人心后的冷意。
“你到底是谁？”
王莽垂下眼。
“一个输给了天命的人。”
李世民还想追问。
方希却打了个哈欠。
“李二，你真正想问的，应该不是草原。”
李世民回过神。
他看着方希，神色渐渐严肃。
“先生明察。”
“朕想知道，大唐还能走多远。”
“世家盘踞地方，官场积弊难除。承乾的腿伤虽已痊愈，性子却还需要打磨。”
“朕有时也会担心，今日的大唐看着强盛，往后又会走向何处。”
王莽站在一旁，安静下来。
这番话，已经不是君臣之间能说的话。
李世民把一个帝王最深的忧虑，摆到了方希面前。
方希沉默片刻。
“你问错人了。”
“天外来的麻烦，我能替你处理。”
“妖邪、异族、那些不该出现在这片土地上的东西，我也能替你扫掉。”
“可大唐自己的病，得大唐自己治。”
李世民拱手道：“请先生指教。”
方希抬手，指向长安方向。
“世家为什么能和皇权掰手腕？”
“他们有人，有钱，有田，有书，也有替他们说话的读书人。”
“你若想压住他们，光靠一道旨意没用。你得让寒门读得起书，让有本事的人进得了朝堂，让地方百姓知道，朝廷给的活路比豪强更多。”
李世民听得很认真。
方希继续道：“官场的病根，也不在几个人贪不贪。”
“举荐看门路，考核看情面，地方官替豪强做事，却拿着朝廷的俸禄。”
“你要整治，就先立一把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尺子。”
“功劳怎么记，罪过怎么罚，谁敢徇私，谁就滚下去。”
“再挑几个谁都保不住的人办了。规矩立起来，剩下的人自然会怕。”
李世民指节微微收紧。
这些话尖锐，却正好刺在他最头疼的地方。
方希看着他。
“至于李承乾，更不用问我。”
“你天天忙着管天下，自己的儿子交给谁教，教成什么样，你心里有数。”
李世民脸色微变。
片刻后，他低声道：“朕记下了。”
方希重新靠回摇椅。
“还有一件事。”
“我不会永远待在大唐。”
李世民猛然抬头。
“先生要离开？”
“看心情。”
方希语气依旧散漫。
“往后我若不在，真遇到压不住的麻烦，让丽质来问。”
“她要答不上来，就问他。”
方希抬手，指向王莽。
李世民的目光再次落到王莽身上。
这一次，带着浓浓的警惕。
方希轻笑一声。
“你连他都认不出来？”
“他叫王莽。”
“建新朝、改汉制，最后死在乱军中的王莽。”
轰！
李世民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盯着菜畦边的布衣男人。
王莽。
那个被史书反复书写的篡汉者。
那个结束西汉，又葬送新朝的亡国之君。
李世民的手，缓缓落在剑柄上。
王莽没有后退。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李世民审视。
方希声音微冷。
“收起你的手。”
“他若真想做什么，也轮不到你在这里拔剑。”
李世民手指一顿，缓缓松开。
方希看着他，语气越发锋利。
“你觉得王莽是亡国之君，觉得他改朝换代，最后落得一场笑话。”
“可他想做的那些事，清查田亩，压制豪强，给百姓留一条活路，哪一件不曾让你心动？”
“他输在政令太急，输在反复折腾，也输在手里没有一群能把事做到底的人。”
“可他敢碰。”
方希顿了顿。
“你呢？”
“他篡汉。”
“你不也杀兄、逼父退位，才坐稳这张椅子？”
院内温度仿佛降了下来。
李世民脸色发白。
玄武门的血色，从未真正离开过他的记忆。
那一夜改写了大唐，也将一根刺永远扎进了他的心里。
如今，这根刺被方希当着王莽的面，直接拔了出来。
李世民嘴唇动了动。
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
王莽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泥土的双手。
篡汉。
杀兄。
原来在方希眼里，他们都曾为了那张椅子，踏过同样难以回头的路。
暮色彻底落下。
竹林间响起风声。
王莽忽然开口。
“陛下。”
李世民抬眼看他。
王莽一字一句道：“若有一日，您真要丈量天下田亩，您敢先查关陇吗？”
第125章 王莽问李二:你敢先查自己人吗
“真要清丈天下田亩。”
“李二，你敢先查谁？”
王莽站在院中，粗布短褐沾着山风的凉意。
他看着李世民，声音平静。
“敢先查关陇吗？”
院里安静下来。
李世民的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沉得吓人。
关陇二字，压着大唐半壁根基。
长孙氏、京兆杜氏，以及众多跟随李唐起兵的勋贵门阀，手中握着兵、田、人脉。
动他们，朝堂会震。
长安也会震。
李世民盯着王莽。
“朕如何治国，轮不到你来置喙。”
王莽低笑一声。
“草民已经败过一次，确实没资格教陛下做事。”
“可草民看得明白。”
“改革若总是朝着外人落刀，刀锋避开自己人，最后留下的只有一场党争。”
李世民眉眼微冷。
王莽继续道：
“你若只想借清田之名压住山东世家，当然可以绕开关陇。”
“可你想让百姓有田种，让朝廷能收上赋税，让地方豪强不敢把庄户藏进庄子里，关陇便绕不过去。”
“你今日退一步，他们便多吞一分田。”
“几年之后，税册上只剩贫户，真正占田的人却躲在账外。”
这一番话，句句刺入李世民心里。
他当然知道豪门侵田。
他也知道，关中许多大庄的田契和税册，从来对不上。
可知道是一回事。
把刀落到谁头上，又是另一回事。
“王莽。”
李世民冷声开口。
“你当年推行新政，逼得天下离心，最终身死国灭。如今却来教朕如何做事？”
王莽没有回避。
“因为我走过那条死路。”
“我急着改天下，想一次把所有问题抹平，结果人人都觉得我在夺他们的命。”
“我错在急。”
“可陛下若一直顾忌各方，错处便会落在另一个地方。”
他抬起头。
“土地不会自己回到百姓手里。”
“豪强也不会自己吐出隐田。”
“你不查，他们只会越吞越多。”
李世民呼吸一顿。
“放肆！”
帝王怒意压下。
院外的禁卫同时握紧刀柄。
王莽却没有退。
方希躺在摇椅上，终于睁开眼。
“说够了没有？”
他看了王莽一眼，又看向李世民。
“你们一个急着把旧账翻出来，一个担心翻了旧账会塌房。”
“其实没那么复杂。”
李世民压下怒火，拱手道：
“请先生明示。”
方希坐起身，语气随意。
“大唐刚立国，户籍没理顺，授田账没补齐。”
“豪门把庄户藏进庄子，再把田挂到旁支、管事、仆役名下。”
“州县送到你案头的田亩数，能有一半是真的，就算官员还有良心。”
李世民的脸色沉了下去。
这些问题，他有所耳闻。
只是没想到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方希道：
“别急着丈量天下。”
“动静一大，地方先改账，庄户先转移，田契也会换主人。”
“到头来，你只会得到一堆做得漂漂亮亮的假账。”
“那该如何？”
“先挑十家。”
李世民目光一凝。
“哪十家？”
“你登基以后，拿到赏田最多的十家勋贵。”
方希竖起一根手指。
“不收田。”
“也不治罪。”
“只做一件事。”
“核账。”
“把内府的赏田簿、民间田契、庄户名册、佃租账，还有钱庄抵押账，全都调出来。”
“田能挂在旁人名下。”
“租粮、银钱和庄户去向，却没法全部藏住。”
李世民心中猛地一震。
只核账，不动人。
这一步看似轻。
实际上，却能先把每家真实家底摸清。
谁吞了多少田。
谁藏了多少户。
谁又借着权势，侵占了本该属于百姓的土地。
一笔一笔，都能记下来。
今日不动。
将来何时动，动到什么程度，主动权便回到皇帝手里。
“好。”
李世民眼中寒光闪过。
“朕立刻回宫安排。”
“慢着。”
方希抬了抬眼皮。
“你准备派谁去？”
李世民皱眉。
“中书省、御史台，再从户部抽调能吏。”
方希直接摇头。
“他们去查？”
“十天之后，你会看到十份滴水不漏的账。”
“中书省有人情，御史台有门路，户部更清楚怎么把数目做平。”
李世民面色发紧。
“依先生之意？”
“把房玄龄叫来。”
方希说完，重新靠回摇椅。
“这事得由会算总账的人起盘。”
李世民立刻吩咐禁卫下山传旨。
不到半个时辰。
房玄龄快步进了小院。
他先向李世民行礼，又朝方希躬身。
目光扫过王莽时，房玄龄略停了一瞬。
一个农夫打扮的人，竟能站在陛下与先生面前。
身份显然不简单。
但他没有多问。
李世民简短说完核田之事。
房玄龄沉思片刻，眼中渐渐亮起。
“陛下，此事可借杜相旧案开局。”
李世民看向他。
“杜相案中被抄没的几名官员，暗中替权贵打理田庄、转运租粮。”
“臣查阅过封存账簿。”
“其中有田租结算、钱庄借贷，还有代持田契的往来记录。”
“若以复核杜相旧案财货为名，调取相关田契与庄账交叉勾验，便能先摸出一批虚报、漏报的田产。”
“对外是查旧案。”
“对内，却是在给十家勋贵核账。”
李世民眼中精光大盛。
“玄龄此策，可为核田开路。”
房玄龄拱手。
“臣以为，人手也不能从地方抽调。”
“可分三队行事。”
“一队留京查赏田簿与旧档。”
“一队暗访庄户，核对租粮和耕作人数。”
“一队查钱庄、粮行的抵押和出入账。”
“各队互不统属，只向陛下与臣递密报。”
“凡与十家有姻亲、师承、旧恩者，全部回避。”
李世民点头。
“就依此法。”
“名单由你拟定，朕亲自勾选。”
“密令不经中书，只由禁军传递。”
“臣遵旨。”
王莽始终没有插话。
直到君臣二人定下章程，他才上前一步。
“陛下。”
李世民转头，眼中警惕未散。
王莽拱手道：
“草民熟悉清丈、授田、户籍三账之间的漏洞。”
“若陛下信得过，草民愿写一份核验章程。”
“如何分户，如何验田，如何防止庄头串供，如何让三队账目彼此印证，草民都能列明。”
他眼底有压不住的热意。
那是他曾经最熟悉的东西。
也是他一生败得最惨的地方。
李世民看着他。
“一个亡国之君，想替大唐定章程？”
“你想借此插手朝政？”
王莽沉默片刻。
“草民想证明一件事。”
“当年那条路，并非毫无可取之处。”
院中气氛骤然绷紧。
方希忽然笑了。
“李二，先别忙着防他。”
李世民一怔。
方希抬手指了指山下长安的方向。
“你该先回宫看看案头。”
“有人已经替你把账做完了。”
“先生何意？”
“杜相旧案的账一露头，有人就急了。”
方希慢悠悠道：
“他们赶在大理寺封档前，补造了一份地契。”
“今日，那份地契已经经中书省送到御前。”
李世民的眼神瞬间冷下来。
“是谁？”
方希嘴角微扬。
“敢抢在你前面毁证据的，当然不是寻常人。”
“那人和你，还是一家人。”
第126章 皇亲的账，先拿出来晒晒
“查。”
李世民站在甘露殿前，声音压得极低。
“把中书省、户部存放的宗室赐田册、纳税册、户籍副册，全部封入武德殿。”
“百骑司守门。”
“擅入者，按抗旨处置。”
内侍心头一震，急忙领命。
夜色刚落，宫城内便有甲叶声不断响起。
百骑司分作数队，直入两省库房。
一箱箱卷宗被贴上封条，送往武德殿。
长安城里，许多人还没睡下。
消息已经顺着宫墙、坊门和各家管事的脚步，悄悄传了出去。
房玄龄跟在李世民身后。
“陛下，宗室耳目遍布六部。今夜动静太大，恐怕瞒不住。”
李世民没有回头。
“朕原本就没打算瞒。”
“朕要他们知道，朝廷要清的账，谁也躲不开。”
他停下脚步，看向房玄龄。
“给你一夜。”
“把宗室里最脏的一本账，送到朕面前。”
“臣遵旨。”
这一夜，武德殿灯火未熄。
房玄龄调来户部粮税流水、京畿田籍副本，又将先前庄头案、逃户案中缴获的私账一并铺开。
账册越翻，众人的脸色越沉。
天将亮时。
房玄龄捧着一份简报，走入甘露殿。
“陛下，查到一人。”
李世民接过简报。
第一行名字映入眼帘。
襄邑郡王，李承业。
李世民的目光停了很久。
李承业是李元吉遗子。
玄武门之变后，他因年幼被保全，养在宗正寺，后来受封郡王。
这些年，朝廷给他的食邑、赏田，加在一起不过三千二百亩。
可账上的银粮往来，却远远超过这份产业该有的数目。
房玄龄沉声道：
“郡王府借佃户、奴籍、寺院庄田遮掩田产。现有证据足以坐实，他侵占左卫军屯田八百亩，私设奴籍五十余户，隐匿佃户一千三百户。”
“另有数十名代持人，分布在关中与河南。”
“所涉田亩，尚待各州复核。”
李世民五指收紧。
“朕留他性命，给他爵位，给他田宅。”
“他却拿朕给的富贵，去吞百姓的命根子。”
话音刚落。
殿外忽然传来哭喊。
“陛下，臣等冤枉！”
“请陛下为宗室做主！”
内侍快步入殿。
“陛下，襄邑郡王带着十余位宗室长者，在殿外请罪。他们说百骑司夜封宗室田籍，是朝廷要逼宗亲无路可走。”
李世民冷笑。
他的旨意才出宫多久。
这些人倒是来得齐。
“让他们进来。”
很快。
李承业领着一群宗室涌入殿中。
有人披头散发，有人老泪纵横。
刚进门，便齐齐跪下。
李承业伏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
“陛下，臣惶恐！”
“臣不知犯了何罪，竟被百骑司封查家中账册。”
“深夜封查宗室田籍，若传到外朝，天下人会如何议论李氏？臣等唯恐先帝留下的宗室体面毁于一旦。”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陛下，我等皆是李氏血脉！”
“查宗室的账，岂不是让外人看笑话？”
“今日查田，明日是否连我等的爵位也要一并查了？”
哭声连成一片。
一名与宗室往来甚密的监察御史越众而出。
他伏地叩首，声音沉重。
“陛下，请三思。”
“当年玄武门一事，天下至今议论未绝。如今若因田亩之争，再严惩宗室，恐怕会让天下人误解陛下薄待骨肉。”
殿内骤然安静。
李世民扶着御案，手背上的青筋缓缓绷起。
玄武门。
这三个字，谁都不敢在他面前轻易提起。
今日却被人当成了逼他退让的刀。
他看着满殿宗亲。
有人悲恸，有人惶恐。
可那些低垂的眼底，分明还藏着试探。
只要他今日退一步。
核田令便会先折在李氏宗室手里。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唱喏。
“长乐公主到！”
众人齐齐回头。
李丽质穿着素色宫装，独自走入殿中。
她脸色微白。
脚步却没有乱。
她越过跪地的宗亲，行至御前。
“儿臣拜见父皇。”
李世民看着女儿。
“丽质，你为何来此？”
李丽质抬起头。
“儿臣受先生所托，替先生传一句话。”
她的声音并不高。
大殿内每个人却都听得清楚。
“先生说，量田之尺若先让开皇亲，往后落到百姓头上，便只剩欺压二字。”
李世民沉默片刻。
眼中的迟疑，一点点散去。
他推行核田，为的是厘清天下田亩，收回被豪强吞走的赋税。
若连李氏宗亲都不能查。
往后谁会信朝廷的法度？
李承业猛地抬头。
“陛下，王莽乃篡汉之贼！”
“他的言论，岂能成为我大唐国策？”
他又盯住李丽质，厉声道：
“公主年幼，莫要受此人蛊惑！”
李丽质没有争辩。
她看向李承业。
“郡王既然自称清白，便请父皇当殿验账。”
“查郡王府近五年粮税收入，再查全部佃户名册。”
“账上三千余亩田，却挂着两千户佃农。按户部常例，人人只分得一亩多薄田，也绝无可能只纳百石税粮。”
李承业脸上的悲色僵住。
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房玄龄看着李丽质，眼中多了一丝赞许。
公主没有陷入宗亲与朝廷的争辩。
她只问了一件事。
账，是否经得住查。
李世民抬手。
“准。”
“杜如晦。”
杜如晦上前一步。
“臣在。”
“当殿核验。”
“臣遵旨。”
早已候在殿外的户部书吏抬着账箱入殿。
账册铺满长案。
杜如晦取出田籍、税册、户籍副本，逐页勾验。
宗室们不敢再哭。
殿内只剩纸页翻动的声响。
李承业额头渗出冷汗。
一炷香后。
杜如晦放下最后一册账簿。
他拿起核验文书，走到殿中。
“启禀陛下。”
“襄邑郡王府账外藏户一千三百户。”
“侵占左卫军屯田八百亩。”
“另有五十三户自耕农，被其庄头强改奴籍，田宅尽入郡王府名下。”
“粮税账目亦有大笔亏空。”
杜如晦声音冷硬。
“隐户、夺田、私置奴籍，罪证皆已齐备。”
“依律当重惩，请陛下裁决。”
李承业瘫坐在地。
他终于明白。
李世民今夜查的不是账。
查的是谁敢拿李氏宗亲当护身符。
李世民缓缓起身。
目光落在李承业身上。
“朕给过你机会。”
“你却把朝廷给你的田，变成了压在百姓头上的枷锁。”
他看向殿外禁卫。
“传旨。”
“襄邑郡王李承业，夺爵，除宗正寺籍，贬为庶人。”
“其侵占的田宅、隐匿的人口，全部归入官籍。”
“被强改奴籍者，即刻复为良民，由京兆府核还田宅。”
“其余同案人，交大理寺彻查。”
“凡涉案者，绝不宽贷。”
满殿宗亲伏得更低。
李世民的声音仍在殿中回荡。
“自今日起，清丈田亩、核验户籍，先查李氏宗亲。”
“谁家的账有问题，便送到朕面前。”
“朕亲自看。”
两名百骑司校尉领命上前。
他们架起李承业，朝殿外拖去。
经过门槛时。
李承业忽然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
“陛下，臣的账在长安。”
“可关中那些账，您派去的人，未必带得回来。”
第127章 王莽的亡国账本，救了李世民一次
李承业被拖出甘露殿时，殿门外的夜色已经沉到底。
那句“关中的账，未必带得回来”，却仍压在李世民心头。
他站在御案前，许久没有开口。
指节攥得发白。
房玄龄躬身道：“陛下，李承业所言，是提醒陛下，关陇门阀在地方经营多年，绝不会束手待擒。”
“朕知道。”
李世民抬起眼，眸中寒意逼人。
“朕倒要看看，他们敢把手伸到何处。”
核田令当夜出京。
禁军快马奔向关中各州。
三日后，第一封急报送入甘露殿。
“岐州刺史急奏！”
“地方百姓闻清丈田亩，聚于州衙之外，称朝廷夺民产业，局势难控！”
李世民刚看完，又有内侍疾步入殿。
“雍州急奏！”
“有人冲击核田官，焚毁丈量簿册，扬言宁死不交地契！”
“华州急奏！”
“泾州急奏！”
“同州急奏！”
半日之内，关中数州急报接连送到。
每一封都提到民怨。
每一封都催请朝廷收回核田令。
连措辞都像出自同一份底稿。
御案上堆满奏报。
甘露殿内，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长孙无忌率先出列，沉声道：“陛下，核田本为清弊之策，只是关中民情复杂。如今多州示警，若继续强推，恐伤大唐根基。”
十余名重臣随即跪下。
“臣等恳请陛下暂缓核田，先安民心！”
“请陛下三思！”
声音齐齐压下。
仿佛关中已经遍地烽火。
李世民翻着那些奏报，脸色越来越冷。
一封写“群情激愤，势不可挡”。
另一封也写“群情激愤，势不可挡”。
还有数封反复提及“恐生大乱，危及社稷”。
关中各州相隔数百里。
百姓的口风，却整齐得过分。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皆看出了不对。
可白纸黑字摆在眼前。
关中是大唐腹地。
谁也承担不起一场真正民乱的后果。
李世民正要开口，内侍忽然高声禀报。
“长乐公主求见！”
“让她进来。”
李丽质快步入殿，先行一礼。
“父皇，儿臣带来一位能辨此局的人。事急从权，请父皇准他入殿回话。”
李世民目光微动。
“带进来。”
内侍侧身让开。
王莽穿着粗布衣衫，迈过殿门。
群臣神色各异。
长孙无忌皱眉道：“公主，甘露殿乃议政重地，怎可让山野之人入内？”
李丽质没有争辩。
她双手呈上一页纸。
“父皇，这是王先生所写。”
李世民接过。
纸上只列了三行字。
【新朝元年，豪强散布民谣，称新政夺产，民不聊生。】
【新朝二年，地方官连番上奏，称均田之令激起民乱。】
【新朝三年，朝廷因惧乱而反复更令，田地重归豪强，百姓反失其田。】
李世民的目光凝住。
他抬头看向王莽。
王莽走到御案前，请示后拿起两份奏报。
“陛下，请看岐州与雍州的急报。”
他将两封奏报并排摊开。
“一个说群情激愤，势不可挡。”
“一个也说群情激愤，势不可挡。”
他又拿起数封。
“这些都写着恐生大乱，危及社稷。”
王莽抬眼望向李世民。
“关中各州相隔数百里，百姓的口风却整齐得像同一名师爷教出来的。”
“陛下，这份证据，本身就是证据。”
殿内瞬间静了。
几名方才高声请命的大臣，脸色微变。
王莽将奏报轻轻放回案上。
“豪强最会做的，就是替百姓开口。”
“他们不敢明着抗旨，便让庄头驱使家奴，纠集地痞，再裹挟几个不知内情的佃户，闹出一场乱子。”
“随后，地方官上奏。”
“朝中有人附和。”
“最后，一道利民的新政，便会死在一句‘民心不稳’上。”
长孙无忌冷声道：“你凭什么断定，关中百姓没有怨言？”
王莽看向他。
“就凭我吃过这个亏。”
他的声音不高。
殿中众人却听得分明。
“当年我见到一封封‘民怨沸腾’的奏报，便以为新政害了百姓，于是朝令夕改，官府失信，豪强趁机吞下田地。”
“新朝的根，就是这样一点点烂掉的。”
“我亡过国。”
“自然知道，哪些声音是真话，哪些声音是有人拿银子写出来的。”
长孙无忌脸色铁青。
李世民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依草民之见，此局该如何破？”
王莽没有迟疑。
“查。”
房玄龄皱眉道：“地方官与豪强纠缠极深。朝廷派去的人，未必能看见真相。”
“地方的里正、村老，也多掌握在宗族手里。”
李丽质忽然开口。
“父皇，儿臣有一法。”
众人望向她。
李丽质道：“官差入村，只会见到豪强安排好的人。”
“可村中还有妇人、佃户、孤寡和孩童。”
“他们未必敢对官差说话。”
“宫中若派出女官，再从太医署调拨女医，以巡诊赈药的名义入村，便能绕开里正与庄头。”
“妇人最知道一家田地有没有被夺，丈夫有没有被逼着闹事，庄子里又来了哪些陌生人。”
房玄龄眼中一亮。
“公主此策，可行！”
李世民看着女儿，眼底多了几分赞许。
“此事交由玄龄。”
“从宫中选可信女官，太医署调女医，分作数队，以巡诊赈药之名入村。”
“每队配便衣禁卫。”
“所得口供，密匣直送长安，不许经过州府之手。”
房玄龄俯首领命。
“臣遵旨！”
五日后。
首批三队女官的密匣，经驿骑送入长安。
她们没有铺开巡查。
只挑了雍州、岐州、华州三处闹得最凶的村庄。
密报没有堆砌辞藻。
每一页，都是人名、田亩、庄头、日期。
“雍州陈家村，佃户王张氏言：闻朝廷核田，村中人皆盼官府来查。前日冲撞官差者，皆由陈家庄头带入村中，村民无人识得。”
“岐州李家庄，赵氏言：其家三亩薄田于三年前被庄头夺去。近日庄头放话，凡敢向外人提及田地者，皆要受罚。”
“华州柳家村，村妇周氏言：庄中数十名家奴换上布衣，于夜间集结，次日围堵核田官。”
一封接一封。
证词互相印证。
雍、岐、华三州的所谓民乱，已经有了清晰轮廓。
庄头驱使家奴。
豪强威逼佃户。
地方官递上急报。
一场局，做得看似热闹。
早朝。
李世民将密报掷在殿中。
“诸位爱卿，都看看！”
“这便是你们口中的民心不稳？”
“这便是你们所说的百姓抗拒？”
密报散落满地。
有人低头。
有人脸色惨白。
长孙无忌捏紧衣袖，半晌未发一言。
李世民的声音沉了下来。
“首批密报已经坐实，雍、岐、华三州的民乱皆有人幕后操纵。”
“传朕旨意，锁拿十六家豪强主事者，严审其罪！”
殿中无人敢动。
这时，王莽从侧后方缓缓走出。
“陛下，此刻拿人，未必合算。”
李世民眉头一沉。
“他们伪造民乱，欺君罔上，难道还要留着？”
“该审。”
王莽拱手道：“可他们手里攥着田地、粮仓、隐户与私兵。主事者一旦被拿，庄子里的人便会毁账、藏粮、转移田契。”
“朝廷拿到几颗脑袋，关中的田却乱了，税也断了。”
李世民盯着他。
“草民以为，眼下该先把权柄收回来。”
“先收侵占的军屯与官田。”
“再清查庄中隐户，恢复良民身份，由朝廷直接授田。”
“最后封存粮仓，切断私兵粮道，接管庄内武备。”
王莽声音平稳。
“根基一空，豪强便再无翻身之力。”
“到那时，陛下要审谁，要治谁，都由朝廷说了算。”
李世民沉默许久。
眼中的怒意渐渐散去。
他看见的，不是一个只会悔恨的亡国之君。
而是一个将失败刻进骨头里的人。
“好。”
李世民缓缓开口。
“就按此策施行。”
他看着王莽，语气郑重。
“自今日起，朕聘你为终南山外策问人。”
“不授官，不入籍，不列朝班。”
“朕推行大政，遇有难决之事，准你入京陈策。”
王莽怔在原地。
他曾坐过天下最尊贵的位置。
也曾亲眼看着那座高台崩塌。
如今，他以一介草民的身份，又一次碰到了国策二字。
良久。
王莽深深一揖。
“草民领旨。”
同一时刻。
终南山，小院。
那柄被王莽随手靠在墙角的青铜古剑，忽然震动。
剑旁的破鸡笼被震得歪倒。
“嗡！”
剑身上的“政”字骤然亮起。
光芒穿透夜色。
摇椅上的方希猛然睁眼。
他抬头望去。
院中地面裂开一道漆黑光幕。
光幕边缘，浮出两行猩红古字。
【大唐国策已动。】
【下一位执政者，即将入局。】
第128章 一剑钉遗诏，始皇醒了
“铛！”
青铜古剑冲出小院，剑鸣震彻夜色。
墙角的鸡笼先撑不住，木条崩裂，鸡毛漫天乱飞。
剑身上的“政”字亮了。
血色沿着纹路蔓延，照进院中，硬生生劈开一道幽黑裂缝。
裂缝另一头，赫然是一座行宫寝殿。
纱帐低垂。
药气压得人胸口发闷。
榻上躺着一名枯瘦男子，面色灰败，呼吸微弱。
即便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他的眉骨与轮廓间，依旧压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势。
案几前。
一名中年宦官铺开竹简，提笔蘸墨。
另一名身着官袍的男人立在旁边，神色阴晴不定。
“丞相。”
宦官压低嗓音，语气带着诱导。
“陛下病势沉重，国事不能无人主持。长公子远在上郡，又与蒙恬走得太近。扶苏一旦回咸阳，蒙氏必然得势。”
“到了那时，您这丞相之位，还坐得稳吗？”
院中。
方希缓缓睁眼。
他盯着光幕里的两个人，睡意顿时散了大半。
又来活了。
下一瞬，系统提示在他眼前弹出。
【跨时空历史修正任务：沙丘之变】
【大秦帝国关键节点出现偏移。赵高、李斯正密谋伪造遗诏，扶持胡亥继位。】
【若遗诏落成，扶苏、蒙恬将死于冤令，大秦国运提前崩塌。】
【任务要求：阻止伪诏送出，保住扶苏与蒙恬。】
【限定时间：十二个时辰。】
【任务奖励：归乡值+25。】
【失败惩罚：宿主身体机能永久受损。】
方希的目光停在奖励上。
二十五点。
他现在有一百二十五点归乡值。
这次若成，正好凑满一百五十点。
系统下一次更新，也会立刻开启。
回家的希望，终于有了实打实的进展。
至于失败惩罚。
方希脸色微沉。
这个任务，必须办成。
“沙丘宫……”
王莽站在旁边，声音发颤。
他盯着病榻上的男人，双手不自觉攥紧。
“始皇帝最后一次东巡。”
“那是嬴政。”
病榻上的男人已经瘦得脱了形。
可王莽依然一眼认了出来。
能将天下收归一统的人，哪怕此刻困在病榻上，也绝不会像寻常垂死之人。
案前那个面白无须的宦官，也有了答案。
赵高。
大秦覆灭的推手。
王莽沉默片刻，忽然转向方希。
“先生，请带我同去。”
方希瞥他一眼。
“你去见始皇帝做什么？”
王莽深吸一口气。
“后世将新朝与秦政并列，骂我二人皆是暴政误国。”
“可秦始皇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定郡县。”
“我想亲眼见一见他。”
“我更想知道，秦亡的根子究竟在哪。”
方希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王莽想见的，或许早已不是秦始皇。
他想见的，是另一个可能成功的自己。
这时，房门被推开。
李丽质快步跑到院中。
她看清裂隙内的寝殿，脸色瞬间白了。
“先生，那是什么地方？”
“一个快要出大事的地方。”
李丽质看着光幕，明明害怕，还是咬着唇开口。
“丽质也去。”
方希摇头。
“你留在长安。”
他抬手指向城中方向。
“王莽提出核查田亩、清点隐田，关中那些人不会安分。”
“你把长安每日的消息记下来，先交给皇后和太子，再让人送到我这里。”
“谁在拖延核田，谁在暗中串联，都别漏掉。”
李丽质愣了愣。
她听得出，这不是一句随口的叮嘱。
先生把长安的眼睛，暂时交给了她。
“丽质记住了。”
她认真点头。
方希走到青铜古剑前，握住剑柄。
刚才还暴躁震鸣的长剑，落入他掌中后，立刻安静下来。
剑身冰冷，分量远超寻常兵器。
方希掂了掂。
“走。”
王莽没有犹豫，紧跟在他身后。
方希踏入裂隙。
剑锋自行抬起，直指沙丘行宫。
两人的身影消失后，裂隙瞬间闭合。
小院重归安静。
只剩散落满地的鸡毛。
……
沙丘行宫。
寝殿之外，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黑缝。
方希与王莽迈步而出。
廊下的禁卫握着兵器，站得笔直。
可他们的神情全都凝固了。
风吹过灯火。
灯焰摇晃。
禁卫却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王莽看得头皮发麻。
方希却懒得解释。
系统开了门，也顺手把闲人定住了。
省事。
殿内。
赵高已经将笔悬在竹简上方。
李斯额头见汗，手中酒杯轻轻颤动。
“丞相。”
赵高还在低声劝说。
“扶苏继位，蒙恬掌兵，您我都将任人摆布。”
李斯呼吸急促。
他看着空白竹简，始终没有开口。
赵高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不再等了。
笔尖落下。
下一刻。
“砰！”
寝殿大门被方希一脚踹开。
赵高猛地回头。
李斯也霍然起身。
两个衣着古怪的男人站在门前。
为首的年轻人神情倦怠，手里提着一柄青铜长剑。
赵高脸色骤变。
“来人！”
他厉声喝道。
“禁卫何在！”
殿外一片死寂。
无人回应。
方希径直走入殿中，目光扫过病榻，扫过李斯，最后落在赵高手里的竹简上。
他抬手。
“那东西，放下。”
赵高下意识将竹简藏到身后。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方希没有回答。
他随手一甩。
青铜剑脱手而出。
剑鸣骤起！
“铛！”
长剑穿过半座寝殿，精准钉在案几上。
剑锋贯穿竹简。
赵高手中的笔被震飞出去，墨汁溅上衣袖。
剑身没入木案。
赤红的“政”字正对赵高。
赵高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瞳孔一点点收缩。
他见过这把剑。
始皇东巡时，此剑始终随驾。
剑格上的云纹、剑脊上的古篆，他绝不会认错。
可它本该锁在御驾之中。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怎么会钉穿他要写的遗诏？
“陛下的剑……”
赵高声音干涩，脚下连退数步。
“它为何会在这里？”
李斯手中的酒杯滑落。
瓷片碎了一地。
他扶住案角，脸上再无半点血色，目光却仍死死盯着青铜剑。
方希走到案前，抽出剑锋。
竹简被划开一道长口。
空白的诏书上，只有一滴尚未干透的墨。
王莽站在门边，望向病榻。
榻上的嬴政，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赵高脸色剧变。
“陛下？”
李斯呼吸一滞。
病榻上的男人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浑浊，却依旧锐利。
他先看见赵高煞白的脸。
再看见李斯手边散落的酒杯。
最后，他看向案上那柄佩剑。
寝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
嬴政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方希身上。
他盯了方希许久。
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持朕之剑而来。”
“你欲救朕，还是欲审朕？”
第129章 嬴政没死，赵高先跪了
方希垂眼看着病榻上的嬴政。
指腹缓缓擦过剑身。
青铜古剑上，那个“政”字仍泛着微光。
“陛下的命，我能保住。”
“至于你身边这些人该怎么审，得看你愿不愿意亲自开口。”
赵高的脸色瞬间阴沉。
他盯着方希，眼底掠过一丝狠厉。
“妖人！”
“竟敢擅闯行宫，蛊惑陛下！”
赵高猛地转身，朝殿外厉声喝道：
“禁卫何在！”
“速入殿护驾，拿下这两个乱臣贼子！”
廊下禁卫猛然惊醒。
十余柄长戟齐齐抬起。
甲叶碰撞，脚步声迅速逼近。
杀意涌向寝殿。
方希连眼皮都没抬。
他抬起右手，指尖轻轻一弹。
啪。
殿外骤然死寂。
冲到门前的禁卫僵在原地。
长戟停在半空。
庭院中的落叶悬于风里。
连檐角滴落的雨水，都凝成一线，停在石阶上方。
唯有寝殿中的嬴政、赵高、李斯与王莽还能动。
赵高张着嘴。
后半句命令堵在嗓子里，再也吐不出来。
他看着殿外凝固的禁卫，脊背一寸寸发凉。
李斯扶住案几。
手指抖得厉害。
他盯着方希，喉咙发紧。
这等手段，早已超出人力。
王莽却顾不上赵高和李斯。
他快步走到病榻前。
看着那张苍老、病弱，却仍带着压迫感的脸，他眼眶泛红。
“晚辈王莽，来自后世。”
“曾建新朝，也曾见过天下崩乱。”
“今日得见始皇帝，实在难以自持。”
嬴政眉头微皱。
“后世？”
“新朝？”
他的声音虚弱，目光却没有半分涣散。
王莽立即躬身。
“陛下，后世之事一言难尽。”
“晚辈只知，大秦之后，天下仍会有无数王朝更替。”
寝殿安静下来。
嬴政没有继续追问。
他看得出来。
眼前这两个人，来历绝非寻常。
赵高却在此刻低下头。
他的目光从方希身上移开，落在案几上的竹简上。
那是他准备好的诏书。
也是眼下唯一能把他钉死的证据。
只要毁了它。
只要没有实证。
他就还有辩解的余地。
王莽开口的瞬间。
赵高骤然扑出！
“赵高！”
李斯脸色大变。
赵高一把抓起竹简，朝灯盏冲去。
灯芯上，火焰被方希压成一点，安静地悬在那里。
赵高咬紧牙关。
他要将竹简按上去。
方希终于抬眼。
“当着我的面毁证据？”
他抬了抬手。
那一点火光猛然拉长。
火线从灯芯中抽出，缠上赵高的手腕。
“啊！”
赵高惨叫一声。
手掌剧痛。
竹简脱手飞出。
火线卷住竹简，在半空转了一圈，重新落回案几。
赵高捂着手腕，惊恐后退。
他本以为竹简会被烧毁。
可案几上的竹简完好无损。
反倒是被火线扫过的地方，缓缓浮现出墨字。
一行。
两行。
三行。
李斯看清内容后，双腿一软。
——长子扶苏，为人不孝，赐剑自裁。
——上郡主将蒙恬，辅佐无状，收押问罪。
——传位十八子胡亥。
寝殿内，空气仿佛凝住。
赵高的脸彻底白了。
这卷竹简表面覆着药墨。
遇热显字。
他原本打算等李斯彻底点头，再取秦玺盖印。
可如今。
所有字迹都暴露在嬴政面前。
李斯死死盯着最后一行。
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
赵高曾对他承诺。
扶胡亥登位后，他们二人共掌朝局。
可这份伪诏里，没有李斯半个字。
赵高要的，从来不是合作。
他只是想借李斯的名望与权力，替自己除掉扶苏和蒙恬。
等胡亥登基。
第一个被灭口的人，便会是他李斯。
“赵高……”
李斯嘴唇发白。
“你竟敢连老夫也算计进去！”
嬴政缓缓坐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
寝殿中却无人敢出声。
他看着竹简。
又看向赵高。
眼底最后一丝病态的浑浊，逐渐变成冰冷的杀意。
“赵高。”
“朕尚在人世。”
“你已替朕定好了太子，定好了朝局，连扶苏与蒙恬的死法都想好了。”
赵高双腿一软。
重重跪在地上。
“陛下！”
“臣冤枉！”
“此物定是妖人伪造，臣对陛下绝无二心！”
嬴政没有理会他。
他望向方希。
“先生。”
“可否让朕亲耳听听，这道诏书究竟写了什么？”
方希抬起下巴。
“听见了吗？”
他走到赵高面前，将竹简扔在地上。
“捡起来。”
“念。”
赵高额头贴地。
浑身颤抖。
“奴婢不敢！”
“此等逆言，奴婢万万不敢诵读！”
方希轻笑一声。
“你可以继续不念。”
“每拖一息，我就让你的舌头少一分知觉。”
赵高猛地抬头。
方希指尖微动。
赵高的舌尖瞬间发麻。
他张开嘴。
只发出一阵含混的呜咽。
恐惧彻底压垮了他。
“我念！”
赵高扑到竹简前，颤抖着将它捡起。
嬴政盯着他。
李斯盯着他。
王莽也收起了情绪，神色沉下去。
赵高张了张嘴。
声音尖细而破碎。
“长子扶苏，为人不孝，赐剑自裁……”
每念一个字。
他的脸色便惨白一分。
“上郡主将蒙恬，辅佐无状，收押问罪……”
李斯闭上眼。
拳头攥得发白。
赵高停在最后一行。
他不敢再念。
方希看了他一眼。
赵高浑身剧震。
“传位于……十八子胡亥。”
竹简从他手中滑落。
赵高瘫倒在地。
嬴政沉默许久。
他的胸口起伏得厉害。
最终，他抬起手。
“押下去。”
“严加看守。”
“朕未下令之前，不许他死。”
方希抬手散去殿外禁制。
禁卫恢复行动，先是一阵恍惚。
随后听到嬴政的命令，立刻冲入寝殿。
赵高被拖出去时，仍在不断求饶。
声音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
嬴政看向方希。
正要开口。
方希却皱起眉。
“陛下，先别急着处置赵高。”
嬴政目光微沉。
“先生何意？”
方希看着案上的伪诏。
“这卷竹简毁了，赵高还有后手。”
“他早已借中车府的名义，从咸阳放出密使。”
“三日前，另一份赐死诏书已经离城。”
“目标只有一个。”
方希一字一句道：
“上郡，扶苏。”
嬴政的呼吸骤然一滞。
方希继续开口。
“那份诏书走的是密道，绕开了沙丘。”
“扶苏如今是否已经接诏，谁也说不准。”
寝殿内。
嬴政缓缓握紧了拳头。
“备车。”
“朕要去上郡。”
第130章 王莽一巴掌打醒扶苏
上郡帅帐。
风雪灌入帐中，烛火摇晃。
扶苏跪在矮案前。
案上放着一卷诏书。
诏书旁边，是一把出鞘的青铜短剑。
剑锋贴着他的咽喉，已经压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公子，住手！”
蒙恬一步上前，死死扣住扶苏手腕。
这位常年镇守北疆的大秦上将军，此刻双目赤红，声音压得极低。
“诏书来得太急，使者面生，口音也有问题。玉玺印记模糊，文书格式更与中枢诏令不符。”
“如此多的疑点，公子怎能就这样领死？”
扶苏看着烛火，神情疲惫。
他的手仍握着剑柄。
“若我当众抗诏，朝中必会借机给蒙氏和北疆扣上谋逆之罪。”
“军心一乱，边关便会失守。”
“扶苏一人之命，岂能拖着数十万将士陪葬。”
蒙恬胸口剧烈起伏。
“公子，你要承担罪责，也该先弄清楚这是谁的罪责！”
他猛地夺下短剑，反手掷在地上。
铛！
剑刃砸在青石地面上，声音刺耳。
“陛下若真要处置长公子，何至于只派一个不知来历的内侍？”
“这份诏书处处透着古怪！”
传诏内侍脸色微变。
他立刻尖着嗓子说道：“蒙将军，慎言！咱家奉陛下旨意而来，你阻拦长公子领诏，莫非要抗旨不成？”
“蒙氏一族，担得起这个罪名吗？”
最后一句话，让蒙恬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转过身。
手掌压住剑柄。
目光森寒。
“你在威胁本将军？”
帐中杀意骤起。
内侍下意识后退半步，额头见汗。
“咱家……咱家只是奉命办事！”
扶苏看着地上的短剑，闭上双眼。
“将军。”
“若此诏当真出自父皇之手，扶苏愿领罪受死。”
“只是蒙氏和北疆将士，不该因我受累。”
蒙恬看着扶苏，心中又怒又痛。
长公子这些年上书无数，屡次被始皇斥责。
他以为扶苏只是心灰意冷。
如今才看明白。
扶苏把所有委屈都压在了心里。
他宁愿自己死，也不愿北疆将士因他受牵连。
就在扶苏弯腰去捡短剑时。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帐中的死寂。
扶苏偏过头。
半边脸迅速浮起红印。
蒙恬僵住了。
传诏内侍也愣住了。
敢掌掴大秦长公子的人，整个天下都找不出几个。
帐门处，不知何时站着两道身影。
一人布衣散发，神情懒散，像是刚睡醒。
一人穿着锦袍，脸色发黑，甩着发麻的手掌。
刚才那一巴掌，正是王莽打的。
扶苏抬起头，眼中有怒意，也有茫然。
“你……”
“你什么你！”
王莽指着他，气得声音都高了几分。
“我见过糊涂的，没见过你这么糊涂的！”
“我叫王莽，后世一朝之主！”
“我曾被满朝假话蒙住眼，也曾看着江山毁在一群弄权之徒手里。”
“你连诏书真假都不辨，就想拿命替赵高铺路？”
“你爹还活着，你先把自己送去见祖宗。你这脑子，真是被上郡的风雪冻透了！”
扶苏皱起眉。
王莽？
后世皇帝？
这人说话荒唐，神态却又不像疯子。
蒙恬已经拔出半寸长剑。
“你们是什么人？”
那传诏内侍反应更快。
他指着方希和王莽，厉声喝道：“擅闯军中重地，妖言惑众！来人，将这二人拿下！”
方希抬了抬眼皮。
他的目光落在内侍脸上。
“安静。”
只有两个字。
内侍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张大嘴，脸涨得通红。
可无论怎样挣扎，喉咙里都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
扶苏与蒙恬同时变色。
方希没有解释。
他抬手一挥。
帅帐中央的空气骤然扭曲。
一道巨大的光幕展开。
光幕另一端，赫然是沙丘行宫的寝殿。
病榻上的始皇帝双目紧闭，气息微弱。
李斯跪在榻前，脸色惨白。
赵高半跪在旁边，手中攥着两卷诏书。
其中一卷已经盖上印玺。
另一卷，仍是空白。
赵高压低声音，语气阴冷。
“丞相，陛下已经无法开口。”
“只要你把印盖下去，扶苏和蒙恬便再无翻身之日。”
李斯浑身颤抖。
“赵高，你这是篡改遗诏！”
赵高脸色狰狞。
“丞相若不配合，赵高便只能请胡亥公子做主。”
“李氏一族的生死，丞相也该好好想想。”
帅帐内，一片死寂。
光幕中，赵高拿起写好的诏书。
他阴冷的声音，透过光幕传遍四方。
“长子扶苏，为人不孝，赐剑自裁。”
“上郡主将蒙恬，辅佐无状，收押问罪。”
“皇位传于十八子胡亥。”
声音穿透帅帐。
帐帘外的亲卫、甲士，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先是死寂。
紧接着，成片的吸气声响起。
伪诏！
赵高挟持始皇，胁迫李斯，意图除掉扶苏和蒙恬！
扶苏呆呆望着光幕。
眼泪无声滑落。
父皇还活着。
那份赐死诏，也从未出自父皇之手。
他这些年压在心里的惶恐、委屈、失望，在这一刻彻底崩开。
蒙恬一剑斩碎矮案。
木屑飞溅。
“赵高狗贼！”
“安敢谋害长公子，挟持陛下！”
帐外骤然爆发怒吼。
“诛赵高！”
“救陛下！”
“护长公子回沙丘！”
数千北疆将士的声音连成一片。
杀气冲开风雪。
传诏内侍的脸彻底白了。
他猛地咬紧牙关。
藏在后槽牙中的毒丸，被他用力咬向齿间。
方希看都没看他。
“还想灭口？”
下一刻。
内侍的脖颈猛地向后一仰。
他张开嘴。
一颗黑色蜡丸从口中飞出，落入方希掌心。
方希捏碎蜡丸。
黑色药粉散落在地。
蒙恬眼神一寒。
“来人！”
两名亲卫冲入帅帐。
“将此人押入军牢，严加审问！”
“查清赵高在上郡安插了多少耳目！”
“诺！”
内侍被拖出去时，脸上只剩绝望。
帅帐内重新安静下来。
扶苏跪在光幕前。
他看着病榻上的始皇帝，肩膀微微发颤。
许久。
他才抬头看向方希。
“父皇……当真还活着？”
“他真的要见我？”
方希语气平淡。
“嬴政让你立刻回沙丘。”
扶苏的呼吸一滞。
那句“立刻回沙丘”，像是将他从深渊边缘拉了回来。
就在这时。
方希脑海中响起系统提示。
【叮！历史关键节点发生重大偏移！】
【紧急任务发布：突破胡亥封锁，护送扶苏抵达沙丘行宫，与始皇帝会面！】
【任务奖励：视任务完成度结算。】
【任务失败：宿主将永久失去一项关键身体机能。】
方希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系统这次，显然没打算让他轻松过关。
扶苏察觉到他的神情变化。
“先生，沙丘那边还有变故？”
方希望向南方。
目光穿过漫天风雪。
“胡亥已经动手了。”
“他调动亲信接管行宫禁卫，封住各处驿道，连进出沙丘的文书都被赵高的人扣下。”
“如今整座行宫，只许他们的人进，不许外人靠近。”
蒙恬握紧剑柄。
“陛下被困，长公子被害。”
“赵高这是要断绝大秦正统！”
方希看向扶苏。
“你想见你爹，就得带着北疆军杀回去。”
“不过这一路，赵高和胡亥绝不会让你好走。”
帐外。
北疆将士的怒吼再度响起。
“请长公子下令！”
扶苏缓缓起身。
他看着地上的短剑。
沉默片刻后，弯腰将剑捡起。
剑锋入鞘。
扶苏眼中的颓然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压抑多年的锋芒。
“传令。”
“北疆军整军。”
“随我南下，入沙丘，救父皇！”
话音刚落。
帐外战旗轰然展开。
而遥远的沙丘行宫外。
胡亥站在高墙之上，看着南方。
赵高躬身站在他身后。
“公子，上郡那边传来消息。”
“扶苏没有死。”
胡亥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
第131章 胡亥带兵逼宫，嬴政亲手开门
沙丘行宫外，胡亥已经下令撞门。
数千中车府卫举着火把，长戟压过宫墙，沉重的撞木一下接一下砸在宫门上。
“李斯！”
胡亥站在战车上，强撑着声音里的颤意。
“父皇已驾崩，遗诏在此！”
“十八公子奉命继位，谁敢阻拦，便是抗旨谋逆！”
宫墙上没有回应。
胡亥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符，心中越发不安。
赵高进入寝殿已经许久，里面却没有传出半点消息。
只要拿到玉玺，再让李斯当众承认遗诏，他就能把这场兵变变成奉诏继位。
可李斯始终不开门。
“撞开！”
胡亥抬剑指向宫门。
“谁敢退后半步，格杀勿论！”
前排士卒扛起撞木，刚走出几步，寝殿内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钟响。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停住了动作。
紧接着，宫门之后响起脚步声。
一步。
又一步。
李斯跪在病榻前，脸色苍白。
赵高被两名禁卫押在殿角，双手反剪，脸上再没有先前的从容。
他的亲信已经被方希出手制住，中车府卫失去赵高调度，只能依照胡亥手中的虎符行事。
嬴政披上玄色帝袍，从榻上起身。
他的脸色仍然苍白，呼吸也比平日沉重。
侍者伸手来扶，被他抬手挡开。
“宫外是谁？”
李斯低声回答：“胡亥。”
嬴政停了一下。
“他带了多少人？”
“数千中车府卫。”
嬴政看向案上的两卷竹简。
一卷来自赵高，写着赐死扶苏、收押蒙恬的伪诏。
另一卷由李斯亲笔记录，写明赵高如何伪造诏书，胡亥如何交出虎符，二人又如何谋划夺取帝位。
“先验印。”
嬴政说道。
李斯立即捧起诏书，跪到他面前。
嬴政亲自查看印痕，随后取出玉玺，在最后一道空白处落下印记。
“传三份。”
“咸阳、上郡、关中诸县。”
“其余郡县，待行宫安定后再发。”
李斯重重叩首。
“臣遵旨。”
嬴政走到宫门前，胸口的疼痛越来越明显。
他仍然没有停步。
方希靠在一旁，扫了一眼不断震动的宫门。
“再撞几下，门就撑不住了。”
“我出去，让他们安静。”
“朕的家事，轮不到你插手。”
嬴政伸手推开门闩。
“这是朕的儿子。”
“朕要亲自问他。”
宫门缓缓开启。
撞木悬在半空。
火光照亮了门后的身影。
玄色帝袍，十二章纹，苍白却冷峻的面容。
前排士卒看清那张脸，手里的长戟纷纷垂下。
有人失声喊道：
“陛下？”
整个军阵瞬间陷入死寂。
战车上的胡亥脸色惨白，长剑从手中滑落。
“父……父皇？”
嬴政站在门前，冷冷看着他。
“下来。”
胡亥双腿发软，从战车上跌下，连滚带爬地跪到地上。
“父皇，儿臣也是被赵高蒙骗！”
“他说您已经殡天，还拿着遗诏逼儿臣继位！”
“儿臣从未想过伤害父皇！”
嬴政没有看他。
他抬手示意禁卫把赵高押到众人面前。
赵高抬起头，看到嬴政手中的玉玺，脸上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失。
“陛下，胡亥早就知情！”
“虎符是他亲手交给奴婢的，调兵的命令也是他默许的！”
“他还说，只要扶苏死在上郡，陛下便再无其他继承人！”
胡亥猛地回头。
“赵高，你闭嘴！”
赵高放声大笑。
“十八公子，到了此刻还想独善其身？”
“没有你的授意，奴婢凭什么调动中车府卫？”
嬴政抬起手。
两名内侍立即展开竹简。
“念。”
内侍先读赵高伪造的诏书。
“长子扶苏，行为不孝，赐剑自裁。”
“上郡主将蒙恬，辅佐无状，收押问罪。”
“传位于十八子胡亥。”
每一句落下，军阵中的迟疑就加重一分。
嬴政又让人展开第二卷。
那是李斯亲笔写下的供词，详细记录了赵高与胡亥的谋划。
虎符、私印、许诺官职，连同如何利用李斯拟定伪诏，全部写得清清楚楚。
这一次，胡亥连辩解都找不到机会。
他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石砖。
“父皇，儿臣知错了。”
嬴政终于看向他。
“抬头。”
胡亥不敢不从。
父子二人的目光在火光中相撞。
嬴政没有立刻下令处置他，只让禁卫将伪诏举到军阵前。
“朕今日站在这里。”
“这份诏书便是假的。”
“你们手里的兵器，护的是谁的江山？”
中车府卫面面相觑。
几名军官率先放下兵刃，跪地请罪。
军阵的气势随之崩散。
就在此刻，北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地面微微震动。
玄鸟旗从夜色中升起。
蒙恬率先勒马，举剑喝止身后的骑军。
“北疆精骑奉长公子之命，前来护驾！”
数百骑兵停在行宫百步之外，没有越过警戒线。
扶苏翻身下马，走过散落的兵刃，最终停在宫门前。
他看着嬴政，久久没有说话。
嬴政也在看他。
扶苏鬓角染着风霜，手掌按在剑柄上，显然已经连夜赶路。
可他没有先问父皇病情，也没有先看跪在地上的胡亥。
他只是拱手行礼。
“儿臣扶苏，来迟了。”
嬴政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北疆精骑上。
“你收到的消息是什么？”
“有人持伪诏调动中车府卫，行宫危急。儿臣不知父皇生死，只能先带兵南下。”
“若朕今夜没有打开这扇门呢？”
扶苏沉默片刻。
“蒙恬会先控制行宫外的军阵，儿臣再入宫确认圣驾。”
“若朕今日真的死了？”
嬴政的声音压过夜风。
“你手中只有北疆军，咸阳有赵高余党，朝中还有观望之臣。”
“你凭什么守住这大秦江山？”
扶苏抬起头，迎上始皇帝的目光。
“凭军令可以镇一时，凭父皇留下的法度可以镇一年。”
“想让大秦传下去，儿臣要让天下知道，帝位只奉真正的诏书，军队只听合法的君令。”
嬴政眼神微动。
扶苏继续说道：
“儿臣会先入咸阳，诛赵高党羽，恢复父皇的诏令。”
“随后清查各地粮道与军籍，减轻关中徭役，整顿郡县。”
“若天下仍然愿意听大秦号令，儿臣便守住这江山。”
“若天下已经不愿意……”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胡亥。
“儿臣便亲自把失去的民心，一寸一寸夺回来。”
行宫外一片寂静。
嬴政盯着扶苏，第一次没有从他的回答里听见空泛的仁厚。
这个被他送往上郡多年的长子，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远处，咸阳方向忽然传来一骑急报。
斥候翻身下马，跪在军阵前。
“陛下，咸阳急报！”
“赵高的党羽已经封锁咸阳宫，正在寻找传国玉玺！”
嬴政缓缓转身，看向扶苏。
“很好。”
“现在，朕给你第一道真正的军令。”
“带蒙恬回咸阳。”
“把那些等着朕死的人，全部叫到朕面前。”
第132章 始皇帝的最后一场考验
扶苏说出“夺回民心”四个字时。
行宫门前的风忽然停了。
中车府卫低着头，不敢再看始皇帝的脸色。
北疆骑兵却齐齐按住刀柄，等着嬴政最后的裁决。
嬴政盯着扶苏，声音平静得可怕。
“民心，如何夺回？”
扶苏早已想过这个问题。
他上前一步，沉声道：“先减轻徭役，暂缓阿房宫和骊山工程，核实关中田亩，清查地方吏治。”
“六国旧地饱受战乱，百姓既要承担赋税，又要服役戍边。秦法若只剩催逼，天下迟早会积成怨气。”
“儿臣愿以一年为期，先让关中百姓看见朝廷的变化。只要粮赋有度，官吏清明，民心自然会慢慢归附。”
这些话，扶苏在上郡想过无数遍。
他见过边地百姓为了躲避徭役逃入山中，也见过军粮不足时，百姓咬牙把最后一袋粟米交给官府。
他相信，只要朝廷肯退一步，天下就会还秦一个机会。
嬴政听完，眼底最后一点期待也淡了下去。
“你准备让朕退到哪里？”
扶苏一怔。
嬴政抬手指向远处的咸阳。
“阿房宫停工，沿线数十万民夫如何安置？骊山工程骤停，负责转运的官署如何收尾？一旦粮道中断，滞留在外的民夫聚成流民，谁来保证他们不会被六国余孽裹挟？”
扶苏张了张嘴。
嬴政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
“赋税减了，关中粮仓能撑多久？北疆三十万大军的军饷从哪里来？”
“军功贵族靠战场换来的爵位和土地，谁来补偿？你一句仁政落下去，他们只会认为新君要动他们的根基。”
“还有那些被灭国的旧贵族。他们等的就是秦国松开手。你给百姓喘息，他们便会把这口气变成反秦的火。”
每问一句，扶苏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这些事，他确实想过。
他想过百姓受苦，想过赋税太重，想过地方官吏欺上瞒下。
他没有把这些问题放到一张完整的棋盘上。
更没有想过，自己提出的每一项善政，都可能触碰另一批人的性命与利益。
嬴政看着沉默的扶苏，缓缓道：“你看见了帝国的病，却只准备了一副安抚人心的药。”
“你没有想过谁来熬药，谁来端药，更没有想过病人拒绝喝药时，你拿什么让他张口。”
扶苏低下头。
“儿臣考虑不周。”
“你有仁心，也有眼光。”嬴政的语气更加冷峻，“可你只适合做一个仁慈的君子。”
“帝国的皇帝，手里必须有刀。”
“你连刀放在哪里都没有想明白，凭什么坐稳天下？”
扶苏肩头一沉，半晌没有回答。
这时，王莽看了一眼嬴政，终于拱手开口。
“陛下，长公子走的路，我曾经也走过。”
行宫门前顿时安静下来。
嬴政转过目光。
“你在后世称帝，国号新？”
王莽低头答道：“正是。”
“你为何败？”
王莽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个问题，他曾经对自己问过无数次。
“因为我把天下想得太简单。”
他抬起头，声音苦涩。
“我改田制，以为自耕农会拥护我。结果豪强地主一起反对，诏令出了都城便被层层截断。”
“我改钱法，以为掌握币制便能掌握财富。结果新币反复更换，百姓不敢交易，商贾也不再相信朝廷。”
“我想恢复古礼，官员便拿礼制互相推诿。一件小事层层议论，等到真正需要救命时，文书还在路上。”
王莽停了停。
“我以为自己只要不断改下去，天下终有一天会变好。”
“后来我才明白，豪强恨我，官吏敷衍我，百姓也因朝令夕改而怨我。等我想停下来，已经没有人愿意让我活着了。”
扶苏听得心惊。
王莽说的每一句，都像是在剖开他刚才提出的那套方案。
嬴政沉默片刻，问道：“所以，你败给了谁？”
王莽苦笑。
“败给了所有握有力量的人，也败给了被我反复折腾的百姓。”
方希一直靠在廊柱旁。
直到此刻，他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说了半天，你们只是把各自的失败换了个说法。”
嬴政看向他。
方希伸出两根手指，分别指向嬴政和扶苏。
“一个只知道催逼民力，用军令压住天下所有声音。”
“另一个只想让百姓歇息，却没有准备好握住朝堂和军队。”
“一个把弦绷到了断裂，另一个连弦都不敢碰。”
方希收回手。
“这样的帝国，谁坐上去都撑不了多久。”
蒙恬眉头紧皱。
方希的话刺耳，却没有人能反驳。
扶苏朝他郑重一拜。
“先生教训得是。”
蒙恬见父子二人的争执暂时停下，立刻上前。
“陛下，长公子久在北疆，确实缺少治理郡县的经验。”
“可他的心在社稷，天下皆知。与其让他继续议论天下，不如给他一块地方亲自去做。”
“臣请陛下让长公子试理关中一年，只管粮赋与吏治。军队仍由臣统领，刑狱仍归原署。若关中能稳住，再议其他；若出了差错，也不至于动摇国本。”
嬴政的目光转向扶苏。
关中是大秦腹心。
把这里交给扶苏，等于把他放到了最显眼的位置上。
做得好，扶苏有了执政的根基。
做得不好，他便再也没有资格谈继承帝国。
嬴政又看向跪在地上的胡亥，以及不远处沉默的群臣。
今夜的宫变已经平息。
可大秦真正的问题，才刚刚摆到台面上。
许久，嬴政开口。
“关中。”
扶苏猛然抬头。
嬴政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朕给你内史副印，可调阅关中各县户籍、田册和粮簿。”
“民政、赋税、吏治由你统筹，军队与刑狱仍归原署。”
“你有一年时间。”
“一年之后，朕以仓廪、户籍和民变三项论你的功过。”
扶苏呼吸一滞。
他没有想到，父皇真的会把关中交给自己。
更没有想到，这份任命里已经藏好了考核与约束。
“儿臣……”
“先听完。”
嬴政转身看向蒙恬。
“北疆军仍归你统领。军令、军饷和边防，不得由关中一人擅改。”
“扶苏不得越权调兵，蒙恬也不得干涉关中民政。”
“你们各守其职，彼此牵制，共同替朕看住大秦。”
蒙恬心中一凛。
这既是信任，也是一道锁。
始皇帝把扶苏推到关中，又把三十万北疆军留在蒙恬手中，显然不愿让任何一方独掌文武。
“臣遵旨。”
蒙恬抱拳领命。
嬴政再次看向扶苏。
“现在，你还敢接这道诏令吗？”
扶苏慢慢挺直腰背。
方才的羞愧仍在，心中的畏惧也没有消失。
可他已经明白，仁政从来不是几句漂亮话。
真正难的，是把它变成能落到百姓手中的粮食、田册和公文。
“儿臣扶苏，领旨。”
嬴政点了点头。
随后，他看向胡亥。
“胡亥。”
胡亥浑身一颤，伏地听命。
“削去宗室身份，废为庶人，幽禁咸阳宫。没有朕的诏令，终身不得离宫。”
胡亥脸色灰败。
他知道，这已经是父皇留给他的最后一点体面。
嬴政的目光移向赵高。
“赵高押回咸阳。”
“先封中车府，收缴往来文书，核验印玺与口供，再交廷尉审理。”
“伪造诏书、构陷皇子、私结党羽，罪状查明之后，公示天下。涉案之人，一并追究。”
赵高抬起头，眼底只剩死寂。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一死。
他怕的是自己经营多年的名声和权势，被一条条钉在天下人的耻辱柱上。
最后，嬴政看向李斯。
李斯闭着双眼，跪在地上等候裁决。
“李斯。”
“臣在。”
“你暂去相位，闭门待罪。”
李斯身子一晃。
嬴政继续说道：“廷尉派人守在你府外，少府与御史每日复核文书。”
“限你三月，完成郡县法令、文书和度量衡的统合。”
“事成之后，朕再按伪诏一案审你的罪责。”
李斯睁开眼，神色复杂至极。
他以为等待自己的只有死路。
始皇帝却让他在审判前继续发挥才能。
这份留用，比立即斩杀更加难堪。
“臣……领旨。”
他的声音沙哑，额头重重叩在地上。
所有命令落下，行宫外终于恢复了安静。
嬴政站在门前，忽然晃了一下。
扶苏下意识上前半步。
嬴政扶住门框，抬手止住了他。
处置胡亥，拿下赵高，压住李斯，又把关中交给扶苏。
今夜看似已经结束。
嬴政心里却清楚，真正决定大秦生死的那道关，还没有过去。
他转过身，望向廊柱旁的方希。
夜风掠过衣角。
方希依旧神情散漫，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改变大秦国运的风波，与他毫无关系。
嬴政盯着他，呼吸逐渐沉重。
“先生。”
方希抬眼。
“朕只问你一件事。”
他停了片刻，声音压得极低。
“若今夜没有你揭开伪诏，朕死之后，大秦还能撑多久？”
行宫内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扶苏望向方希。
蒙恬也握紧了拳头。
方希沉默了几息，终于开口。
“今夜没有我，胡亥会顺利继位。”
嬴政的手指慢慢收紧。
方希继续道：“赵高掌权，李斯低头，蒙恬死于北疆。”
“两年之内，咸阳易主。”
“三年之内，天下尽乱。”
嬴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方希看着这位不可一世的始皇帝，语气依旧平淡。
“结局只有四个字。”
“大秦，二世而亡。”
第133章 二世而亡，嬴政第一次沉默了
“大秦，二世而亡。”
方希吐出六个字。
沙丘行宫外，火把被夜风吹得左右摇摆。
宿卫握紧长戈，北疆骑卒绷直了脊背。甲叶轻响几声，很快又归于沉寂。
嬴政站在殿阶上。
玄色帝袍被风掀起一角。
他没有立刻发怒，也没有斥责方希妄言。
那双曾经俯视六国的眼睛，越过军阵，望向无边夜色。
大秦会亡？
而且只传两世？
他亲自扫灭六国，统一文字、度量、车轨，设郡县、修驰道、定律法。
天下皆为秦土。
万民皆为秦人。
这样一个帝国，怎么会在他死后短短几年里崩塌？
良久。
嬴政才缓缓开口。
“你说，大秦只传两世？”
声音很低。
周围的人却听得头皮发紧。
方希靠着廊柱，打了个哈欠。
“对。”
嬴政转过身，目光压向他。
“朕有北疆精锐，有关中根基，有遍布天下的郡县。”
“六国遗族掀不起风浪，百官由朕驱使，诸子皆受秦法约束。”
“谁能灭朕的大秦？”
方希抬手，指向被押在地上的胡亥。
“你这个儿子能。”
他的手指又转向赵高。
“你身边的人也能。”
赵高脸色惨白，额头重重撞在地上。
“陛下，奴臣……”
“闭嘴。”
嬴政只吐出两个字。
赵高整个人伏在地上，再也不敢出声。
方希继续道：“再往后，一队误期戍边的士卒也能。”
“律法逼他们去死，地方逼他们无路可退。只要有人点上一把火，关东很快就会烧起来。”
嬴政的眼神更沉。
“朕要听的是根由。”
“说清楚。”
方希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徭役太重。”
“长城、驰道、宫室、陵寝，工程一个接一个。百姓从田里被拉走，家里缺壮丁，地里缺人手，粮食却照样要交。”
“他们忍着，是因为你还活着。”
“你一旦不在，积压多年的怨气就会一起爆出来。”
嬴政没有打断。
方希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刑法太急。”
“邻里连坐，轻罪重罚，逃役要死，藏人要死，拖欠赋税也可能全家受罪。”
“百姓敬畏律法，却看不到活路。”
“人一旦觉得活不下去，秦律越严，他们越敢拼命。”
嬴政的下颌微微绷紧。
方希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权力全压在咸阳。”
“你能驾驭百官，因为你是嬴政。”
“你能压住将军，因为你手里有威望、有军功、有天下归一的余势。”
“可你的继承人呢？”
“他接过的是一套只能靠强主推动的制度。上面稍微松一点，下面就会各自打算盘。”
“等到消息传不出咸阳，诏令传不到郡县，权臣和近侍就能替皇帝说话，替皇帝下令，替皇帝杀人。”
行宫前一片死寂。
嬴政的手藏在袖中，指节发白。
高压、集权、严刑。
这些都是他镇压天下的手段。
方希却把它们摆在了大秦的棺木前。
一直站在人群里的王莽缓步上前。
“陛下，方先生所言，臣深有体会。”
嬴政看向他。
王莽神情复杂。
“臣曾以为，法令周全，官制严密，天下便能长治。”
“后来臣才明白，诏令写得再好，也要有人肯执行。”
“皇帝强，群臣会服从。继承者一旦压不住局面，地方官会拖延，豪强会观望，军中会生异心。”
他望向扶苏。
“帝国能否长久，关键在于继位之人能否守住权力，也在于制度能否承受住继位之人的强弱。”
“陛下能镇天下。”
“太子能否镇住天下，才是大秦真正要面对的事。”
这句话落下。
嬴政沉默得更久。
扶苏站在不远处，神情凝重。
他过去总觉得，只要宽刑薄赋，施行仁政，便能安抚天下。
此刻他才发现，仁厚只能解决一部分问题。
帝国太大。
民生、军权、官吏、律法、继承，每一处都可能生出裂缝。
嬴政终于开口。
“扶苏。”
“儿臣在。”
“你听懂了吗？”
扶苏抬起头。
“儿臣听懂了。”
“秦法不可失，民力也不可竭。朝廷要有威严，百姓也要有生路。”
“施政之道，在于拿捏轻重，维持平衡。”
嬴政盯着他。
片刻后，始皇帝嘴角动了一下。
“平衡。”
“说得容易。”
他抬起手，伸出三根手指。
“徭役。”
“刑徒。”
“军户。”
“这三件事，支撑着大秦，也压着大秦。”
“若将关中交给你处置，你如何办？”
这是当着满朝文武的考校。
也是当着两军将士的考校。
扶苏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他没有谈空泛的仁义。
“儿臣有三策。”
“其一，阿房、骊山诸役暂缓。”
“先核减徭夫，分批遣还原籍。留下的人手，优先修筑河渠、堤坝、军道。”
“工程结束，准其归乡。”
“百姓看得见收成，州县也能留下实利。”
嬴政没有表态。
扶苏继续道：
“其二，重整刑徒名籍。”
“由廷尉、御史共审轻罪之人。初犯、非暴虐者，可改服边役或屯田。”
“役满之后，经里正验行、县官复籍，归为黔首。”
“凶顽屡犯之徒，仍按秦律处置。”
“法不可废，路也该留一条。”
嬴政眸光微动。
扶苏顿了顿。
“其三，重整军户，让军伍与地方生计都有安置。”
蒙恬立刻出列。
“陛下，臣愿补全此策。”
“北疆军中，可先选伤残、年长、服役期满者，编入边郡屯田。”
“每退十人，关中、陇西便补十名新卒。”
“屯田军户平日垦荒、训练，边警一至，仍受郡尉调发。”
“老卒熟悉军法，能带新兵，也能守住边地。”
嬴政望向蒙恬。
“军心会乱吗？”
蒙恬沉声道：“臣亲自安置，军心不会乱。”
“有功者得田，有伤者得养，后来者也会知道，为大秦流血，朝廷不会弃之如草芥。”
嬴政微微颔首。
李斯伏在地上，沉默许久，终于咬牙开口。
“陛下，臣还有一言。”
嬴政看着他。
“说。”
李斯额头贴地。
“臣失察伪诏，罪责难逃。臣愿先受处置。”
“至于天下刑律，臣请陛下另立程序。”
“地方疑案先报廷尉府，廷尉汇总条文，御史大夫覆核，重大条目呈御前裁定，再颁行天下。”
“地方官吏擅自加刑、借律害人者，严查重办。”
“如此，法令出自朝廷，刑罚也有尺度。”
李斯说完，背后已被冷汗浸透。
他清楚，自己没有资格替自己求情。
他只能拿出对大秦有用的东西。
扶苏定下方向。
蒙恬补足军务。
李斯缝合律法漏洞。
三人的话合在一起，终于有了一套能落地的章程。
嬴政看着他们。
扶苏不再只会讲仁义。
蒙恬依旧守着军伍根基。
李斯虽有大罪，脑子里仍装着大秦的法度。
始皇帝的神色稍缓。
方希却在此时摇了摇头。
“还差一件最要命的事。”
嬴政抬眼。
“说。”
方希走到赵高身边，踢了踢那卷伪诏。
“这些办法能缓民怨，能固边军，也能收住地方官。”
“可你一死，宫里再冒出一个赵高，拿着一封假诏书，前面的布置照样能被拆干净。”
胡亥猛地抬起头。
“方希，你放肆！”
方希看都没看他。
“你先想想，你有没有本事接住这江山。”
胡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嬴政冷冷扫了他一眼。
胡亥顿时僵住。
方希继续道：“传位的规矩要提前钉死。”
“诏书一式三份。”
“宗正府存一份，丞相府存一份，上将军保管一份。”
“每份诏书都要有玉玺印、虎符副印、专属暗记。”
“新君继位时，三方当众验诏、验印、验副本。”
“只要有一处对不上，百官守住原职，郡县不得擅动，诸军不得私自易旗。”
“等三方联名发出勤王令，再处置伪诏之人。”
李斯抬起头，眼中闪过震动。
蒙恬也沉默下来。
这套规矩无法杜绝所有野心。
却能让野心家很难靠一纸诏令夺走天下。
嬴政盯着方希许久。
这个来历莫测的人，总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大秦最危险的裂缝。
终于。
嬴政抬手。
“传诏。”
内侍连忙捧上竹简。
“册立长子扶苏，为大秦太子。”
“告祭宗庙，诏告天下。”
扶苏浑身一震。
他望着父亲，嘴唇微动。
“父皇……”
“朕还没说完。”
嬴政解下腰间佩剑。
剑鞘古旧，剑柄上刻着一个遒劲的“政”字。
这是跟随他横扫六国的剑。
锵！
剑锋出鞘。
火光映在剑身上，也映在嬴政苍白的面孔上。
他将剑横在扶苏面前。
“从今日起，你是大秦太子。”
“这把剑，交给你。”
扶苏的眼眶瞬间泛红。
嬴政的声音压过夜风。
“江山到了你手里。”
“守住它，才配称朕的儿子。”
“若让大秦断在你手中，朕到了地下，也饶不了你。”
扶苏双膝跪地。
他双手接剑。
剑身冰冷，分量却沉得惊人。
“儿臣领旨。”
剑柄落入掌心的一刻。
方希脑海中，系统提示骤然响起。
【叮！传位危机修复进度：已完成。】
方希神情一滞。
下一道提示紧接着浮现。
【核心遗憾仍未消除。】
【任务：修复始皇帝因服食丹药早逝的遗憾。】
【检测结果：始皇帝体内丹毒积损持续恶化，常规医术无法逆转。】
【剩余寿命：不足三月。】
方希脸上的懒散一点点散去。
太子已经册立。
伪诏也被拆穿。
可嬴政的命，依旧悬在三个月后。
第134章 始皇不求长生，只求再活五年
你亲手缔造的大秦，传到第二位皇帝手中，就会亡。
行宫骤然死寂。
连火把燃烧的细响，都像被夜色吞了下去。
胡亥跌坐在地，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李斯闭紧双目，肩背轻颤。
蒙恬按住剑柄，手背青筋一根根绷起。
他们能接受六国余孽未绝。
能接受天下有人造反。
可谁都接受不了，大秦会在第二位君主手里断掉国祚。
嬴政站在原地。
玄色帝袍垂落，纹丝未动。
他望着方希，许久没有开口。
那双见证过六国覆灭的眼睛里，第一次浮出难以掩饰的失神。
他求的是万世之基。
结果，连三代都撑不过去。
扶苏看着父亲的背影，心中一阵发紧。
这一刻的嬴政，仿佛忽然苍老了许多。
“父皇……”
方希脑海中，系统提示忽然响起。
【叮！检测到历史遗憾“大秦国祚断于二世”已进入修正进程。】
【新增任务约束：宿主需确保嬴政在未来五年内维持健康状态，并具备处理朝政的能力。】
【任务失败惩罚：宿主心爱躺椅将自动替换为仙人掌盆栽，持续一年。】
方希额角微跳。
仙人掌？
那张躺椅陪他熬过了多少个无聊的夜晚。
系统居然敢动他的躺椅。
方希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了下去。
嬴政没有察觉他的异样。
这位横扫六国的帝王缓缓抬头，眼中的失神渐渐沉下，化作一片沉重的清明。
“先生。”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朕还剩多少时日？”
他没有再提长生。
也没有再问仙法。
他只想知道，自己还来不来得及替大秦补上这道致命裂口。
嬴政抬手按在胸前，神色平静。
“朕服丹多年，身体早有征兆。”
“夜里难以安睡，胸中时常发闷，四肢也越来越沉。”
“那些方士炼出的丹药，朕早已知道有问题。”
他说到这里，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可朕不敢停。”
“一旦停下，朕便怕自己再也睁不开眼。”
“朕想看着大秦走下去。”
方希走近两步，抬手搭在他的腕间。
一缕力量无声探入。
嬴政体内的状况，很快映入方希感知。
五脏受损。
气血滞涩。
经络中积满了金石丹药留下的毒性。
这具身体还能撑到今天，确实靠的是嬴政那股不肯低头的意志。
方希松开手。
“你体内的丹毒已经侵入脏腑。”
“再继续服药，用不了多久，你连站都站不稳。”
嬴政神情未变。
“先生可解？”
“能解。”
方希回答得很干脆。
嬴政眼底终于亮起一丝光。
方希却没有立刻出手。
“替你强续百年，我办得到。”
“可那种手段会强行锁住你的生机，也会让你重新依赖长生之术。”
“你会觉得自己还有大把时间，会继续纵容方士，会继续拖着不改。”
“今天这场教训，也就白受了。”
嬴政沉默下来。
方希看着他。
“我能替你拔除丹毒，修复受损的脏腑，让你拿回本该拥有的几年寿数。”
“可你得先答应我的条件。”
嬴政抬眼。
“先生请讲。”
方希抬起一根手指，指向行宫深处。
那里灯火通明。
药石和金石混杂的气味，隔着夜风飘了过来。
“第一，封掉行宫所有丹室。”
“丹炉一座不留，丹药一粒不留。”
他抬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宫中炼丹、进丹、借长生之名敛财害命的人，全部交给廷尉府审。”
“谁害过人，谁骗过钱，谁拿毒丹害过你，一笔一笔算清楚。”
方希抬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你亲自下诏。”
“向天下承认，服食金石丹药是错。”
“你得亲手断掉这条路，免得后面的皇帝继续掉进这个坑里。”
行宫内外，一片死寂。
李斯猛然抬头。
让始皇帝下罪己诏？
这道命令，几乎等于让陛下亲手撕开自己的威严。
嬴政的面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袖中的手，缓缓攥紧。
焚丹炉。
抓方士。
这些他都能做到。
可让他承认自己错了……
他是始皇帝。
他扫平六国，书同文，车同轨，立下大秦制度。
天下人都在看着他。
他怎么能轻易认错？
方希看着他的神色，轻轻嗤了一声。
“怎么？”
“舍不得这点脸面？”
“你的脸面，和大秦的国运，哪个更值钱？”
“你今日不断丹药，天下方士便会继续拿长生二字骗人。”
“你今日不承认错处，后来的皇帝就会继续把毒丹往嘴里塞。”
“你连这个决心都没有，还怎么替扶苏铺路？”
方希转身便走。
“算了。”
“这江山是你的，躺椅也是我的。”
“我回去和仙人掌作伴，也懒得在这里浪费口舌。”
“等等！”
嬴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方希停下脚步。
嬴政闭上双眼。
胸膛起伏得很重。
扶苏望着父亲，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是嬴政自己的选择。
也是大秦必须跨过去的一步。
片刻后，嬴政重新睁眼。
眼中的挣扎已经散尽。
只剩下帝王做出决断后的冷厉。
“来人！”
声音穿过行宫，落在每一名侍卫耳中。
“传朕旨意！”
“即刻查封行宫所有丹室，毁去丹炉，收缴丹药！”
“凡在宫中炼丹、进献丹药的方士，一律暂押廷尉府，逐一审讯！”
“借长生之名敛财害命、进献毒丹惑主者，皆以欺君重罪论处！”
嬴政转向李斯。
“拟诏。”
李斯伏地，双手接过诏笔。
嬴政一字一句道：
“朕误信神仙之说，驱役人力，耗费财物，又误服金石之药，险伤己身，此过在朕。”
“诏告天下，自今日起，内廷永撤丹室。”
“诸郡县严查借长生之名敛财害命之徒。”
“再有以妖丹惑主、以邪说误民者，重罪不赦！”
李斯的手微微发白。
他听得明白。
这道诏书传出后，大秦朝堂的风向会彻底改变。
扶苏的地位，也会随之稳固。
胡亥缩在火光照不到的地方，脸色惨白。
他望向扶苏，又飞快低下头。
今夜之后，父皇眼中的继承人，恐怕只会剩下扶苏一个。
随着旨意传下，甲士迅速奔向行宫深处。
很快。
砸炉声接连响起。
丹室内传来方士惊恐的呼喊。
有人抱着丹药求饶，有人试图逃离，却被侍卫当场按倒。
火焰从丹室中升起。
那些被供奉多年的丹炉，在火光中坍塌、碎裂。
嬴政站在宫门前，一言不发。
他看着那片火，像是在送别过去那个执着于长生的自己。
方希等到最后一座丹炉倒下，才重新走到嬴政面前。
“现在，可以治了。”
嬴政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点头。
方希抬起手指，落在他的眉心。
一缕温和的力量涌入嬴政体内。
没有雷光。
没有异象。
嬴政却猛地皱紧眉头。
胸腔深处多年不散的滞痛骤然松开。
堵在经络里的毒性被一点点剥离。
他喉间涌出浓重的腥苦味，俯身咳出一口黑红色的血沫。
扶苏面色一变，刚想上前，却被蒙恬抬手拦住。
“公子，先生正在救陛下。”
嬴政撑着膝盖，急促喘息。
数息之后。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
沉重的四肢恢复了力气。
眼前那层挥之不去的浑浊，也缓缓散开。
嬴政抬手按住胸口。
那股折磨了他许久的闷痛，已经消失。
他站直身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压在身上多年的重担。
嬴政朝方希郑重拱手。
“多谢先生。”
他顿了顿，还是问出了最在意的事。
“朕还有多少时间？”
方希收回手，打了个哈欠。
“五年之内，你的身体足以支撑朝政。”
“只要不再碰那些丹药，按时吃饭睡觉，少折腾自己，就不会再被丹毒拖垮。”
“至于五年之后能活多久，看你自己。”
扶苏和蒙恬心中一沉。
五年。
对于一个帝国而言，太短。
嬴政却忽然笑了。
笑声在夜色中传开，带着久违的豪迈。
“五年？”
“够了！”
他转身看向扶苏，眼神锋利又坚定。
“五年时间，足够朕清理朝堂。”
“足够朕替你扫平障碍。”
“也足够朕把一个能交到你手里的大秦，重新打造出来！”
扶苏身躯一震，立刻俯身行礼。
“儿臣必不负父皇所托！”
嬴政望着他，目光沉稳。
大秦的国运还没有断。
至少现在，他亲手抓住了那条续命的线。
方希脑海中，系统提示随之响起。
【叮！历史核心遗憾“始皇暮年之危”已修正完成。】
【任务奖励发放：归乡值＋25。】
【当前归乡值：150点。】
方希嘴角刚刚扬起。
系统界面忽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刺目的猩红覆盖全部提示。
【警告！检测到系统核心模块与宿主灵魂绑定异常！】
【紧急加载“二次归乡事故”修复补丁！】
【系统即将进入强制升级状态！】
【升级倒计时：71小时59分59秒。】
方希脸上的笑意僵住。
下一秒。
新的警报弹出。
【升级期间，为保证数据稳定，宿主与本世界法则的连接将暂时切断。】
【宿主无敌权限进入失效倒计时。】
方希盯着那串不断跳动的数字。
三天后。
他将失去所有变数的底牌。
第135章 方希无敌消失，倭国细作摸上终南山
【升级倒计时：00小时00分03秒。】
【00小时00分02秒。】
【00小时00分01秒。】
数字归零。
方希靠在竹椅上，刚准备闭眼歇会儿，整个人忽然绷直。
一股撕裂感从意识深处涌出。
他与天地之间那层无形联系，在这一瞬彻底断开。
山风吹过竹院。
方希只能感觉到风里的凉。
往日里，风声、草木、山石，都会在他的感知里清晰浮现。
如今，什么都没了。
他闭上眼，试着放开神识。
脑海一片沉寂。
覆盖长安、洞察人心的力量，仿佛从未存在过。
“系统？”
方希在心里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视野中央，一行猩红文字缓缓浮现。
【权限恢复倒计时：71小时59分59秒。】
【系统升级中，请宿主耐心等待。】
方希盯着那行字，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三天。
整整三天，他都得以普通人的身份待在终南山。
竹椅旁，放着嬴政临别时留下的佩剑。
临走前，始皇握着剑鞘，神情郑重。
“先生改我大秦国运，此恩，大秦铭记于心。”
“此剑随朕多年，今日留于先生身侧。”
方希当时随手接过。
一把凡铁而已。
可现在，他伸手握住剑柄，手臂竟微微一沉。
剑身的重量清晰压在掌心。
他拔出半寸。
剑锋冰冷，毫无灵韵。
方希又将长剑推回鞘中。
超凡手段尽数沉寂。
体魄也回到了寻常人的层次。
“先生，粥好了。”
王莽端着热粥走出厨房，脚步忽然停住。
方希的脸色过于苍白。
额头还浮着细汗。
这副模样，和那位抬手便可镇压四方的先生毫无关系。
“先生，您这是怎么了？”
方希靠回竹椅，随意摆了摆手。
“前些日子消耗太多，歇几日就好。”
王莽心里一紧。
他想起沙丘行宫那一夜。
先生逆天改命，为始皇续命，难道因此伤了根基？
“先生，您是不是受伤了？”
“别问。”
方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违逆的意味。
“从现在起，我要静修三日。”
“这三天，不见外客。谁来都拦在山下。”
王莽立刻点头。
“我守着山道，绝不让人打扰先生。”
“还有。”
方希叫住他。
“院门外多备些粮水，柴刀、绳索、火折子都放到顺手的位置。”
王莽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先生虽然没明说，终南山却未必安全。
“明白。”
王莽转身就走。
方希望着他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气。
三天而已。
只要没人找麻烦，熬过去并不难。
偏偏麻烦总会自己上门。
午后。
山道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师父！”
李丽质提着食盒跑进竹院，额前碎发微乱，脸上满是笑意。
“我从德顺楼带了新出的芙蓉糕。”
“御厨还做了冰碗，我特意从宫里带来给师父解暑。”
她打开食盒。
甜香散开。
接着，一只白瓷碗被端了出来。
碎冰裹着瓜果，冒着丝丝凉气。
方希看见那碗冰，眉头微微一跳。
如今这副身体，碰上寒气都觉得难受。
“先放着吧。”
李丽质眨了眨眼。
“师父，您脸色怎么这样差？”
她走近两步，抬手想探探方希的额头。
方希下意识避开。
动作却比平时慢了许多。
李丽质的指尖轻轻碰到他的额角。
一片冰凉。
还带着潮湿的冷汗。
她心中微沉，面上却没有露出异样。
“师父，尝一口吧。”
她将冰碗递过去。
方希不想让她多想，只能伸手去接。
指尖碰到碗壁。
刺骨凉意猛地钻入皮肉。
方希手指一颤。
瓷碗险些滑落。
“师父，小心！”
李丽质连忙托稳碗底。
方希收回手。
几根手指已经冻得通红。
院中忽然安静下来。
李丽质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师父避开她的触碰。
碰不得冰碗。
连手指都冻红了。
这些异常叠在一起，让她心里的猜测越来越清晰。
她压住担忧，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冰碗被她放回食盒。
温热的芙蓉糕则放在石桌上。
“师父安心休息。”
“丽质去附近看看，不打扰您静修。”
方希看着她快步离开的背影，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这丫头太聪明。
山门外。
王莽正劈着干柴。
李丽质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王大哥，师父是不是出了事？”
王莽神色一滞，连忙摇头。
“先生只是静修，公主别多想。”
“静修会碰不得冰碗？”
李丽质盯着他。
“师父的手指冻红了。他躲开我的手，连佩剑都拿得吃力。”
王莽握着斧柄，沉默下来。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
“我不知道师父身上发生了什么。”
“可他如今的状态，一定不对。”
王莽脸色骤变。
他立刻看向竹院方向。
“先锁住附近山道，不能让陌生人靠近先生。”
“已经晚了。”
李丽质抬手指向山下。
雨后泥地上，除了他们二人的脚印，还留着几道极浅的印痕。
若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王莽蹲下身。
“草鞋印？”
李丽质也蹲了下来，眸光冷厉。
“分趾草履。”
“我在倭国使团随从脚上见过这种纹路。”
“他们刻意压浅足印，上山的人受过潜行训练。”
王莽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们冲着先生来的？”
“多半如此。”
李丽质缓缓开口。
“父皇曾在朝会上展示过师父堪舆图的一角，用来震慑倭国使团。”
“图上标了海外矿脉。”
“那些人想要的，或许是图，也或许是师父手里的更多东西。”
她顿了顿。
“师父住在终南山的消息，肯定是他们从关中世家残党手里买来的。”
王莽心底发寒。
先生正处于虚弱期。
偏偏有一群亡命徒摸上山。
这场麻烦来得太狠。
“我去京兆府调兵。”
“不行。”
李丽质立刻阻止。
“官兵上山，动静太大。”
“师父的异常一旦传出去，盯着终南山的人会更多。”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细竹哨。
短促鸟鸣划过山林。
没过多久，两名农女打扮的女子从林间现身，单膝跪地。
“殿下。”
李丽质神色沉静。
“传令散在山道的暗卫。”
“封住竹院周边的出入口，盯死每一条上山路。”
“再去通知留在山下的护卫，任何形迹可疑之人，都不能放过。”
“今夜，谁都不准靠近竹院。”
“遵命。”
两名女卫迅速离去。
林中很快传来数声轻微鸟鸣。
那是暗卫回应命令的信号。
王莽也没闲着。
他将砍柴的斧头放到一旁，拖来麻绳、竹竿和削好的木桩。
竹院外围。
几个不起眼的陷坑，很快被落叶遮住。
夜色渐深。
竹林里只有风过竹叶的声音。
百步之外。
一道黑影伏在地面，缓慢向竹院靠近。
他全身裹在黑衣里，手中握着短刃。
目光始终盯着前方。
很快，一根细丝出现在他眼前。
细丝横在两棵竹子之间。
下方挂着一枚小铜铃。
黑影眼底闪过不屑。
这种东西，拦不住真正的潜行者。
短刃轻轻挑起。
细丝无声断开。
铜铃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黑影继续向前。
他没有察觉。
铜铃下方的落叶里，还压着一根更细的牵引线。
远处树冠上。
一名女卫轻轻拉紧弓弦，目光锁定黑影的位置。
黑影刚走出几步。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同行的同伴像是踩中了什么，整个人被绳网吊到半空，嘴也被麻布死死勒住。
黑影猛然回头。
林间空荡荡的。
只有晃动的竹叶。
他心中一紧，立刻要发出示警。
脚下地面骤然塌陷。
落叶翻开。
黑影整个人砸进陷坑。
坑底没有尖桩。
交错的韧竹和麻网却瞬间缠住他的手脚。
短刃脱手。
他刚想挣扎，一根箭矢已经钉在他耳侧的泥土里。
箭尾轻颤。
黑影瞳孔猛缩。
竹林深处。
王莽擦去额头的汗，盯着陷坑方向，刚要松口气。
忽然。
他看见坑边泥地上，多出一道更浅的草履印。
那道印子绕开了所有陷阱。
一直延伸向竹院后方。
王莽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坏了。”
“抓到的，只是探路的。”
第136章 一个公主，一个亡国皇帝，守住终南山
竹院后方。
王莽蹲在湿泥里，手指按住一枚草履印。
印痕很浅。
却绕开了兽夹，也避开了通往前院的主路。
此人熟悉山路。
更清楚竹院的防守。
“丽质殿下。”
王莽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
“后山有人摸上来了。”
李丽质快步赶到，借着屋檐下的灯火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随即落向前方燃起的竹林。
火光冲天。
后山留痕。
两处动静隔着整座竹院，却在同一时间发难。
“正面用火逼我们露面，后山的人才是真正的杀招。”
李丽质神色沉静。
“他们将人手拆成两支，一支困住我们，一支进屋杀人。”
王莽握紧砍柴斧。
“俺也去守后山。”
“守不住。”
李丽质看向那条狭窄山径。
“他们能绕开第一层布置，后面一定有熟悉终南山的人带路。”
她语速很快。
“兽夹埋进落叶，绊索设在窄处。草木灰撒开，谁经过都会留下印子。”
“油柴堆在路旁。”
“人一露头，立刻点火封路。”
王莽点头，转身就走。
李丽质又朝暗处招手。
数名女卫悄然现身。
“前院留两人盯住火势。”
“其他人散入竹林。”
“用铜镜接住月光，隔几息晃一次。竹梢绑细线，听我号令再拉。”
“让他们看不清院中虚实。”
“遵命。”
女卫各自散开。
王莽提着斧头，身影没入后山的阴影。
李丽质站在院门前。
夜风卷过。
她的衣袖被吹得猎猎作响。
屋内。
方希扶着桌沿，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
系统惩罚带来的虚弱仍在加剧。
丹田里空荡荡的。
他连维持平日那份从容，都得耗费力气。
方希抬手。
指尖微微发颤。
“偏偏挑在这个时候。”
他低声开口，眼底压着寒意。
院外传来竹叶摩擦声。
随后。
当！
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从后山小径传来。
王莽埋下的兽夹合拢了。
一团草木灰猛地扬起。
月光下，一道黑影从树后掠出。
他的左脚被兽夹咬住，鞋底拖出一串白痕。
黑影反手挥刀，斩向脚边的绊索。
嗖！
一支短箭自竹林穿出。
黑影侧身躲避。
箭矢擦过他的肩头，钉进树干。
紧接着，又有两道黑影自林间扑出。
其中一人扬手。
数枚铁刺飞向藏身处。
女卫被迫翻身避开。
“有埋伏！”
王莽大喝一声，点燃油柴。
火苗沿着枯枝蹿起。
窄路被火墙截断。
受伤的黑影低骂一声，拔出兽夹，拖着血迹退入林中。
女卫追出数步。
李丽质的声音已从院内传来。
“别追！”
“他们在摸我们的布置！”
女卫立刻停步。
竹林重新归于寂静。
只有火焰燃烧的声音越来越近。
王莽回到院门前，脸色难看。
“来了六个。”
“死了一个，伤了两个，退走三人。”
李丽质望着后山。
“他们会把看见的一切都告诉主使。”
前方忽然亮起大片橘红。
烈火顺着山风卷上竹梢。
干裂的竹节在火里接连爆开。
噼啪声响成一片。
浓烟压向竹院。
山下传来生硬的汉话。
“终南山的仙人！”
“出来！”
“再躲下去，这片竹林都会化成灰！”
王莽脸色骤变。
“他们要烧院子。”
火攻不为杀人。
他们要逼方希离开竹院。
只要方希踏入开阔地，暗处的弓手、死士、世家刺客便能一拥而上。
屋内。
方希缓缓起身。
桌边放着嬴政留下的佩剑。
他握住剑柄，掌心冰凉。
“我出去。”
“以仙人的身份压住他们一阵。”
“撑到天亮，或许还有转机。”
他刚走出半步，手臂便被人抓住。
李丽质挡在门口。
她仰头看着方希，眼中映着熊熊火光。
“师父不能出去。”
方希眉头微沉。
“火烧过来，留在这里同样危险。”
“他们就在等您露出虚弱。”
李丽质攥得更紧。
“只要试探一次，终南山仙人的名头就压不住了。”
她回头看向王莽。
“王大哥，引水。”
王莽一怔。
随即看向院角那条被石块压住的竹管。
白日巡山时，他见竹林干燥，又看过今夜的风向。
那时便从山泉引了一道浅水沟。
沟渠拦不住整座山的火。
却能护住竹院外围。
“俺也去挖沟！”
王莽扔下斧头，抓起工兵铲冲向院角。
李丽质松开方希的手。
“以前都是师父替我挡在前面。”
她的声音很轻。
却很稳。
“今晚，轮到弟子守门。”
竹管被砸开。
清澈山泉冲入浅沟。
王莽挥铲破开几处堵塞，水流顺着竹院外圈迅速蔓延。
泥土湿透。
厚厚的落叶也被浸成深色。
火舌扑到沟前。
热浪翻滚。
一片竹叶带着火星越过水沟，刚落下便被女卫踩灭。
火势被暂时卡住。
山下有人怒喝。
“废物！”
“绕过去！”
又一道声音响起。
“前面拖住他们，后面的人该动手了！”
李丽质的脸色陡然一变。
“后墙！”
王莽刚转身。
一道黑影已翻过竹院矮墙。
来人衣着华贵，脸上蒙着黑巾，手中短刀泛着冷光。
他身后，又有数道身影踩着墙沿跃下。
关中世家的人。
他们早被方希震慑过。
如今听闻方希重伤，甘愿与倭人合作，也要亲眼确认这个消息。
为首之人看见方希苍白的脸。
眼中顿时爆出狠色。
“果然伤了！”
“杀了他！”
短刀直刺屋门。
王莽抄起秦皇佩剑，横身挡住。
锵！
刀剑相撞。
王莽侧身将剑脊抵在门框上。
巨力震裂虎口。
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他的肩膀重重撞上门柱。
可他依旧守在门前。
世家子弟怒声喝道：
“滚开！”
王莽咧嘴，握剑更紧。
“想进这扇门，先踩着我过去。”
第一名刺客压住王莽的剑。
第二人踩着墙根翻下。
第三道黑影贴地掠来，短刀直取王莽腰侧。
女卫大多在前院阻火。
后墙这一线，顷刻间被撕开。
李丽质取出骨哨。
尖锐鸟鸣刺破夜空。
三长一短。
她连吹两遍。
这是百骑禁军的求援暗号。
山下应当立刻回讯。
可等了数息。
山林中只有火焰爆裂的声音。
没有马蹄。
没有甲叶碰撞。
更没有任何回应。
李丽质的手指渐渐发白。
“山下的路，被人截住了。”
王莽闷哼一声。
一柄短刀划开他的手臂。
他退了半步。
更多人翻过后墙。
屋门前的空地，转眼挤满杀意。
方希站在屋内。
手中无剑。
秦皇佩剑还在王莽手里。
他的视线越过混战的人群，落在窗边。
那里的竹影，动了一下。
方希瞳孔微缩。
“丽质，退开！”
轰！
窗格骤然炸裂。
碎木四散。
一道人影借着前院暴起的火光，从窗外撞入。
他贴地滑出半丈。
狭长倭刀在掌中翻转，掠过王莽、掠过李丽质，径直逼向方希。
刀风割裂衣领。
方希来不及后退。
冰冷刀尖停在他喉前三寸。
那名倭人抬起头。
脸上横着一道旧疤。
他的汉话沙哑，带着压不住的嘲弄。
“终南山仙人。”
“你的法术呢？”
第137章 无敌归来前，他们已经赢了
倭刀已经抵到喉前三寸。
刀锋带起的冷意贴着皮肤掠过，方希背靠桌沿，呼吸比平日沉了许多。
三日虚弱仍未散去。
识海中的系统也毫无回应。
疤脸男人盯着他苍白的脸，嘴角慢慢咧开。
“终南山的仙人，今日还准备靠什么活命？”
方希抬了抬眼皮。
“你说话太吵。”
疤脸男人眼神一厉，手腕猛然下压。
就在刀锋刺下的刹那，弩弦声响。
短箭擦着方希肩侧飞过，贯穿疤脸男人的手腕，将那只握刀的手钉在门柱上。
鲜血顺着木纹淌下。
倭刀落地。
“啊！”
惨叫刚出口，李丽质已经从方希身后跨出。
她推上第二支弩箭，弩尖抵住疤脸男人的左眼。
“退后。”
少女声音清冷。
“师父面前，也敢拔刀？”
疤脸男人死死咬住牙，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短刃。
李丽质手指微动，箭尖立刻向前半寸。
“你可以试试。”
门外，两名世家刺客察觉屋内变故，转身便要扑进来。
王莽抓住这个空当，沉肩撞开其中一人。
他肩侧的伤口再次裂开，血水透过衣襟，可他的手臂没有停下。
另一名刺客挥刀劈来。
王莽侧身避开，反手扣住对方手腕，将人狠狠掼在地上。
“拿下！”
几名女卫冲入屋内。
锁链先扣住疤脸男人的双腕，随后缠住他的脚踝。两名女卫合力压住肩背，终于将这个倭人头目死死按在地上。
院中的火堆越烧越旺。
十余名黑衣刺客站在火光里，清楚看见头目被擒，也清楚看见方希此刻确实虚弱。
有人握紧了刀柄。
“仙人已经没有力气了！”
“冲进去，带走他的手稿！”
“杀出一条路，山下的人还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几名倭人细作同时后退半步。
他们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头目，又看向紧闭的院门。
此刻，竹院里已经没有他们的退路。
李丽质推开房门，站到所有人面前。
她身形尚未长成，手中的短弩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本宫，大唐长乐公主李丽质。”
火光映亮她的脸。
院中骤然安静。
几名世家刺客的脸色变了。
他们原以为这里住着一名避世隐士，最多牵扯几名护卫。长乐公主出现在此处，事情便彻底变了性质。
刺杀皇室公主，足以让他们背后的家族一同陪葬。
一名倭人细作强行压下慌乱。
“她在虚张声势！”
“只要冲下山，没人能拿我们怎么样！”
他话音刚落，李丽质便从袖中取出一卷油布。
油布展开，一封密信出现在火光之下。
信纸右下方，盖着一枚朱红私印。
为首的世家刺客只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便褪得干干净净。
那枚印，是他亲手盖下的。
密信里写着终南山的进山路线，也写着他们答应倭国使团的条件。
包括引路之人、接应地点，以及事成之后的分赃数目。
李丽质将信纸递给身旁女卫。
“这份证据已经送往百骑司。”
她看向那个为首的世家刺客。
“你们的宅邸、联络点，还有城外接头之人，百骑司今夜都会去见。”
山下突然升起三团赤色信火。
火光穿透夜幕，接连闪动三次。
有人认出了那个信号。
百骑司已经封锁山道。
为首的世家刺客握刀的手开始发抖。
李丽质继续开口：
“放下兵器，交代主使，尚有机会保住家人。”
“继续替倭人拼命，等百骑司查到你们的宅子，牵连的便不止你们自己。”
“公主殿下！”
一名世家刺客终于承受不住，扔刀跪地。
“是小野次郎派人找到我们的！”
“藤原真一也参与了此事！”
“他们拿我家人的性命相逼，我们只能替他们引路！”
李丽质没有接话，只看向其他人。
第一把刀落在地上。
第二把刀紧随其后。
片刻之间，世家刺客跪倒一片。
那几名倭人细作却仍然站着。
他们已经明白，小野次郎的承诺全部成了空话。
山下的信火意味着长安已经知情，鸿胪寺那边恐怕也早已动手。
一人忽然低声道：
“副使大人会派人接应。”
李丽质冷冷看着他。
“小野次郎此刻被围在鸿胪寺。”
“你觉得他还能派谁来？”
那人眼中的最后一点侥幸终于碎掉。
倭人头目挣扎着抬头，厉声喝道：
“闭嘴！都给我冲出去！”
几名细作对视一眼，突然朝院门扑去。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先击倒守门女卫，再沿山道突围。只要毁掉沿途的信号和密信，他们便还有机会拖延罪责。
“拦住他们！”
王莽怒喝一声，拖着伤体迎上。
李丽质扣动弩机。
一支短箭射中最前方刺客的刀背，强行将刀锋带偏。
那名刺客踉跄撞上门框。
两名女卫一左一右合围，长刀架住他的双臂，将他逼回院中。
另一名倭人趁隙掠过王莽，刀锋直奔门边女卫后心。
女卫刚刚转身，已经来不及格挡。
王莽脸色一沉，伸手去拽，却被旁边的刺客死死缠住。
李丽质抬弩，距离太近，箭矢根本来不及发射。
刀锋距离女卫只剩半尺。
方希缓缓抬头。
就在这一刻，识海深处传来清鸣。
【系统升级完成。】
【无敌权限恢复。】
竹院里的风忽然停了。
那名倭人细作的刀停在半空，距离女卫的后心仅有一线。
他脸上的凶狠凝固，眼底迅速浮出恐惧。
方希撑着桌沿站起身。
三日虚弱留下的疲惫仍在，可那股熟悉的力量已经重新回到四肢百骸。
“到此为止。”
他只说了四个字。
院中最后两名倭人同时僵住。
他们刚刚提起的劲力被无形力量压回经脉，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王莽趁机夺下其中一人的兵刃。
女卫迅速上前，将所有人分开锁住。
李丽质收起短弩，转身看向方希。
“师父，倭人细作分开押送，不给他们互通消息的机会。”
她又看向众女卫。
“世家刺客交给百骑司，沿途看好密信和人证。”
“诺！”
女卫齐声应命。
跪在地上的世家刺客一个接一个低下头。
这一场围杀，从他们放下兵刃时，胜负便已经定下。
方希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回到竹屋，重新躺上竹椅。
李丽质站在门外，看着那道安静的身影，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终于放松。
今晚守住竹院的人有王莽，有女卫，也有她自己。
师父最后出手，只为压下那一点即将失控的意外。
这份胜利，她接住了。
方希闭上双眼。
识海中的界面再次展开。
第138章 方希的系统升级，跨时空商城
【叮！归乡值达到150点。】
【跨时空商城已开启入口，当前功能尚未启用。】
方希扫过那行提示，指尖停了一瞬。
这东西一看就麻烦。
长安的事情还没处理完，他没有心思研究新系统，随手关掉界面，转身回了竹屋。
终南山的火势刚被扑灭，百骑司便赶到了。
倭国使团的暗哨被尽数擒下，山下接应的人也没能逃走。
李丽质没有休息。
天色刚亮，她便押着藤原真一的副使小野次郎，带着三口装满罪证的木箱，赶往长安。
方希站在竹院门前，看着车队消失在山道尽头。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袖中的手稿少了一页。
那一页上，正是改良福船的龙骨结构。
倭人已经拿走了部分内容。
他眸光微沉。
“丽质，别让他们轻易回去。”
……
太极殿内，李世民一夜未眠。
直到殿门外传来脚步声，他才抬起头。
李丽质跪在殿前，宫装上沾着尘土，腕间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她身后的木箱，同样沾满山泥。
“丽质，起来说话。”
李世民快步走下御阶，亲自将女儿扶起，目光在她手腕上停了片刻。
“父皇，女儿有罪。”
李丽质没有起身，抬手打开第一口木箱。
一张张图纸被取了出来。
有终南山的防卫布置，有关中驿道的行军路线，还有竹院周边的巡查空隙。
第二口箱子中，摆着一册银钱往来账。
每一笔银钱后面，都记着一个名字。
船匠、驿卒、国子监小吏，甚至还有登州港的守将。
第三口箱子里，则是一封密信和数张海图。
海图上标出了港口、暗礁、巡逻水寨，以及沿海守军的换防时间。
李世民的手指压在案边，骨节泛白。
李丽质展开密信，逐字念道：
“火起之后，逼方希现身。若得堪舆图与冶铁手稿，立即送往海船。若事败，则焚毁竹院，断绝证据。”
殿中彻底安静下来。
房玄龄面色凝重。
杜如晦拿起一册账簿，翻到最后一页，沉声道：“这些银钱来自倭国使团的公账，落款与译官印记完全一致。”
李世民接过海图，只看了一眼，便将它重重按在御案上。
“他们带着求学的名义入长安，暗中买通官吏，窃取工艺，测绘海防。”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如今还敢放火行刺。”
下一刻，李世民猛然抬头。
“传朕旨意！”
“鸿胪寺封存倭国使团一切文书，所有人员立即收押！”
“大理寺、刑部、御史台共同查验罪证。船匠、吏员和登州守将，逐一提审，谁敢毁证，按同罪论处！”
“至于倭国正使藤原真一，三日后押往朱雀门，当众问罪！”
旨意传出，长安震动。
半日之后，查验结果送到御前。
船匠周德收了倭国二十两银子，交出了福船图纸。
国子监小吏收下金珠，私抄冶铁、农耕和医药典籍。
登州守将则将沿海哨所的位置、换防日期和巡逻路线，全部卖给了倭人。
证词、账簿、图纸和海图，互相印证。
这已经超出求学范畴。
它关系到大唐的工艺传承，也关系到沿海百姓的安危。
礼部尚书出列道：“陛下，证据虽多，仍可将罪责归于副使与随员。若直接重罚正使，恐怕会影响两国往来。”
李世民冷眼看去。
“他们在大唐境内收买官吏、窥探军情，爱卿还要替他们留几分体面？”
礼部尚书低下头。
“臣只是担忧海路不稳。”
“海路稳不稳，取决于我大唐的刀和船，不取决于倭人的脸面。”
李世民说完，转头看向女儿。
李丽质上前一步。
“父皇，女儿请求主持朱雀门审讯。”
殿中群臣纷纷抬头。
让公主审问外国使臣，前所未有。
李世民看了她片刻，明白她想做什么。
她要替师父讨回公道。
也要让长安百姓亲眼看看，所谓遣唐使究竟带着什么目的而来。
“准。”
李世民取下腰间令牌，交到李丽质手中。
“此令如朕亲临。三司负责记录，百骑司负责押解。你只管问，所有供词当众宣读。”
……
三日后，朱雀门外聚集了数万百姓。
审讯台设在城门下方，三司官员分坐两侧，百骑司持刀立于台后。
李丽质身穿公主礼服，坐在主位。
藤原真一被押上台时，脸上仍维持着镇定。
他看了一眼主位，发现主审者只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女，眼底立刻浮出轻慢。
大唐竟让公主来审他。
只要守住礼法，再拿邦交和两国友谊拖延几句，这场审讯便能变成一场外交争执。
他整理衣冠，按照倭国礼节，对李丽质行了一个繁复的长礼。
“外臣藤原真一，拜见大唐公主殿下。”
“今日蒙殿下召见，不知所为何事？”
李丽质连眼皮都没有抬。
“礼已经行完。”
她抬手。
“呈证。”
第一本账簿被放到案上。
“六月初七，船匠周德收银二十两，交出福船龙骨图。”
第二本账簿随即展开。
“六月初九，国子监小吏收金珠三枚，抄出冶铁卷一册。”
第三本账簿翻到最后。
“六月十二，登州守将收银五十两，将沿海水寨和巡逻时辰交给你们。”
百骑司校尉将三名证人带上台。
船匠周德跪地发抖。
国子监小吏伏地认罪。
登州守将则面如死灰，不敢抬头。
李丽质将密信推到藤原真一面前。
“密信上写得很清楚。”
“火烧竹院，逼方希现身，夺取堪舆图与冶铁手稿。若事情败露，立即焚毁证据。”
台下百姓听完，怒骂声骤然响起。
“他们还想杀人！”
“偷东西，画海图，还敢烧大唐的山院！”
“把这些倭人赶出长安！”
藤原真一额头冒出冷汗，仍然强撑着拱手。
“殿下，这些账簿只能证明个别人员收受钱财。至于海图，不过是商船绘制的航行图，不能证明我等窥探军情。”
李丽质示意百骑司展开海图。
图上的港口和水寨，被一一标注出来。
“商船会记录暗礁。”
“商船会记录守军换防？”
藤原真一张了张嘴。
李丽质继续道：“你们将大唐官员的姓名、银钱数额、接头地点记得清清楚楚。如今面对这些证据，却说一切都是下属私自行事。”
她拿起另一份口供。
“副使小野次郎已经招认，所有图纸由你批准带回使团。你还要继续说自己毫不知情吗？”
藤原真一脸色发白。
小野次郎就在台下，嘴被堵住，双手被铁链锁住。
他挣扎着发出呜呜声，眼神里满是惊恐。
这副模样，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李丽质没有再与藤原真一争辩。
她站起身，声音传遍朱雀门。
“图纸、典籍和工艺，确实动摇不了大唐的根基。”
“可工匠的心血不能被窃取，军港的位置不能被外人窥探，朝廷的典籍也不能任人抄走。”
“倭国既然把大唐的学问当作可以随手拿走的东西，就该为此付出代价。”
藤原真一眼神一变。
“殿下，两国多年交好，何必因这些小事……”
“从今日起，鸿胪寺停止向倭国发放无偿赐书。”
台下顿时安静。
李丽质一条条宣布。
“国子监暂停接待倭国学者。”
“少府监登记在册的工匠，三年内不得私授倭国技艺。”
“倭国若要典籍，可以用金银购买；若要工艺，可以依契约交换。”
她盯着藤原真一。
“拿钱来买。”
藤原真一的脸色瞬间失去血色。
这些年，倭国派遣使团入唐，最重要的目的便是带回典籍、技术和制度。
一旦大唐关闭这条路，倭国接下来的国政改革、冶铁扩产和船械制造，都会受到影响。
这道命令，比罚金更加致命。
“殿下！”
藤原真一终于顾不得体面，跪着挪到审讯台前。
“我倭国愿意赔偿，愿意道歉，请殿下收回成命！”
李丽质没有回应。
她只是示意三司官员记录。
“刺杀方希，罪责如何？”
大理寺卿起身道：“按大唐律，谋害朝廷特许之人，勾连外邦，窃取军情，数罪并论，当押回大理寺继续审理。”
藤原真一听到这里，终于明白，单凭道歉和赔款，已经保不住使团。
他咬紧牙关，低声道：“我有一项情报，可以换取谈判机会。”
李丽质看着他。
“说。”
“石见银山。”
藤原真一抬起头，眼中重新浮出一丝算计。
“倭国西部有一座银矿，储量极大。只要大唐放使团一条生路，我可以交出矿脉位置、航行路线和开采凭据。”
台下响起一阵哗然。
李丽质的神色没有变化。
“你口中的银山，能抵几项罪？”
藤原真一急忙道：“足以赔偿你们查出的所有损失，也足以换回倭国继续求学的资格。”
“继续求学？”
李丽质冷声道：“你们偷过一次，便想用一座尚未验证的银山，换回大唐全部信任？”
藤原真一额头贴地，声音发紧。
“至少可以先派船查验。”
说到这里，他又找回了几分谈判底气。
“银山远在海外，沿途风浪险恶。即便我交出海图，以大唐现有船型，也未必能够抵达。”
李丽质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
“你以为大唐只有你们见过海？”
她伸手取过身后的另一卷图纸。
图纸上，画着改良后的船体结构，旁边还标注着吃水、载重与转向尺寸。
藤原真一看清图纸内容，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比倭国使团偷走的福船图更完整的船型图。
李丽质将图纸收起。
“银矿是真是假，三日后自会有人查验。”
“至于你的海图……”
她看向百骑司校尉。
“送去给方希。”
藤原真一猛地抬头。
李丽质的声音随后落下。
“告诉我师父，倭国送来的银山，值不值得大唐亲自走一趟。”
终南山竹院内，方希展开那张海图。
石见银山的位置，被人用朱笔圈了出来。
就在他准备开口时，系统界面再次浮现。
【检测到高价值资源坐标。】
【跨时空商城开启条件：获得一千两白银，或掌控一处银矿。】
方希看着最后一行字，沉默片刻。
随后，他抬头望向长安方向。
“看来，这趟海路得走一趟了。”
第139章 李丽质不赏一匹绢，反让倭国背上百万两债
一座石见银山，救不了藤原真一。
朱雀门外，数万百姓屏息而立。
藤原真一跪在石阶前，双手高举一卷海图，指节早已泛白。
“公主殿下，石见银山藏银极丰。”
“只要大唐肯宽宥使团，我愿献出矿脉所在，换倭国继续留唐受学的机会。”
他抬头望向高台。
眼底藏着最后一丝侥幸。
李丽质垂眸看着那卷图，迟迟未接。
“你们收买朝官，盗取海防图，还妄图借求学之名，把大唐的工艺搬回倭国。”
“如今拿一处尚待核验的银山，就想换回罪责？”
她抬手，将案上的卷宗合起。
“藤原真一，你把大唐朝廷看得太轻了。”
藤原真一的脸颊轻轻抽动。
李丽质转向百骑司校尉。
“海图收下，送往水师核验。”
“使团盗取的图纸、收买官员的往来文书、夹带的私货，全部移交大理寺与鸿胪寺复核。”
校尉抱拳。
“遵令。”
藤原真一急声道：“殿下！银山足以抵下所有过错！”
李丽质冷冷看着他。
“矿脉若真有价值，大唐自会取证。”
“你们今日犯下的罪，也要一笔一笔清算。”
她站起身，声音传遍朱雀门外。
“倭国使团之事，本宫会原样上呈父皇，请朝廷为倭国另立求学之制。”
“从今往后，谁想从大唐带走一卷书、一项技艺，都要先掂量自己付不付得起代价。”
藤原真一伏在地上。
他终于明白。
石见银山没有换来生路。
它反而让大唐盯上了倭国最深的一张底牌。
……
次日，太极殿。
李丽质将朱雀门审案的全部卷宗呈至御前。
石见银山的海图、倭使盗取的海防图、涉案官员的供词、鸿胪寺的封存清单，一字排开。
李世民逐份翻阅，殿内鸦雀无声。
“父皇。”
李丽质上前一步。
“倭国来使借求学之名行窃密之事，鸿胪寺赐书、国子监授课、少府监传艺，换来的却是窥伺海疆。”
“女儿请朝廷重定对倭求学之制。”
礼部尚书立刻出列。
“陛下，遣唐使来朝，历来由鸿胪寺安置，由国子监教习。”
“若处处计价收费，四方诸国必会议论大唐失了天朝气度。”
几名礼部官员随之附和。
“来者慕华而来，本就是大唐威仪所在。”
“若将经史工艺逐项作价，传出去恐伤国体。”
李丽质看向礼部尚书。
“尚书大人，本宫请教几件事。”
“国子监的藏书，从何而来？”
礼部尚书答道：“由朝廷历年搜集、誊录、修缮而来。”
“少府监的技艺，从何而来？”
“工匠世代积累，朝廷亦多有供养。”
“国子监、少府监与鸿胪寺所耗的钱粮，又从何而来？”
礼部尚书沉默片刻。
“取自国库。”
李丽质的声音越发清晰。
“国库的钱粮，取自天下赋税。”
“沿海百姓缴纳税赋，供养工匠、书吏与学官。倭人学走造船、冶炼、测绘之术，再用这些本事窥伺大唐海疆。”
“尚书大人，这份气度，谁来替沿海百姓承担？”
礼部尚书握紧笏板。
一时答不上话。
李丽质继续道：“大唐愿教化四方，教化也该有规矩。”
“愿守大唐法度者，可学。”
“怀着盗图、买官、刺探之心而来者，先要付清代价。”
殿内沉寂下来。
龙椅上，李世民抬眼看向群臣。
“诸卿如何看？”
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
杜如晦先出列道：“公主所言，切中要害。朝廷广授技艺，本为彰显大唐胸襟。倭使借机窃密，便该另设规制。”
房玄龄接道：“涉案者严办，无涉案者若想继续受学，也应审明身份、立明约、记明账。书册、工艺、食宿皆有成本，朝廷不可再任人取用。”
礼部尚书仍有迟疑。
“可若倭国自称困顿，无力缴付，又当如何？”
一名内侍走入殿中，捧起一卷竹简。
“殿下，这是王莽先生昨夜依殿下所问，列出的外邦授学核价条陈。”
李丽质接过竹简，看完后递给杜如晦。
杜如晦扫了几眼，眉头舒展开来。
李丽质走到殿中。
“倭国若拿不出足够金银，朝廷可以准其立借据。”
“名为技术借款。”
“涉案者交由大理寺审办。其余通过核验者，若仍想受学，先签保密券，再立债约。”
“此前已授的经史、工艺、纸墨、食宿，逐项核价。”
“未来十年新增的学额，也提前列入额度。”
“倭国可用白银、铜料、硫磺、船材折抵。太府寺每年依市估核价，十年还清。未清余额按年一成计息，逾期一季，后续学额全部冻结。”
“他们拿走多少，就欠下多少。”
“他们想赖账，大唐便有据可查，有债可追。”
杜如晦击掌道：“此策甚好！”
“朝廷不失体面，倭国也有路可走。愿意守约，便按规受学；胆敢违约，债册就是大唐握在手里的凭据。”
房玄龄点头。
“往后各国来唐，也可照此定制。大唐的学问、技艺与人力，皆有章可循。”
李世民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殿外。
藤原真一被百骑司带来，候在阶下。
“藤原正使。”
“你听清楚了？”
藤原真一额头贴地，声音发颤。
“陛下，我倭国地远民少，实难承受这般债额……”
杜如晦取出另一卷册子。
“藤原正使说倭国困顿，臣倒想请正使看看鸿胪寺封存的夹带私货清单。”
他翻开册页。
“赤金佛像一尊，重三十斤。”
“夜明珠十二颗。”
“上等犀角三对。”
“新罗织锦百匹。”
“另有香料、珠宝、玉器六车。”
杜如晦抬头。
“这些物件，皆未列入贡册，却随使团车驾进入长安。”
藤原真一的脸色瞬间褪尽。
李丽质接过太府寺的估价文书。
“太府寺依长安市估核算，这批私货总值约五万贯。”
“单是那匣夜明珠，已足够支撑数年使团开销。”
她走到藤原真一面前。
“带着数万贯私财入京，却说几卷书、几门工艺都付不起。”
“藤原正使，你是在欺瞒大唐，还是在欺瞒倭国？”
藤原真一嘴唇颤动。
半晌，连一句辩解都挤不出来。
李世民抬手。
中书舍人奉上一份债书。
“债书所列，含此前授学费用、泄密赔偿、使团审查耗费，以及未来十年授学额度，共折白银百万两。”
“十年为限，逐年清偿。”
“铜料、硫磺、船材皆可折抵。”
“署名画印之后，倭国便依约行事。”
藤原真一盯着债书。
纸上的每一行字，都像压在他胸口。
鸿胪寺官员随即呈上他入唐时递交的全权国书。
文书之上，倭王印信清晰可见。
藤原真一有权代倭国议定朝贡与求学事宜。
他再无推脱余地。
殿外，百骑司甲士列守。
殿内，李世民静坐龙椅。
藤原真一闭上眼。
良久，他伸出颤抖的手，在债书末尾署下名字，按下指印。
杜如晦收起债书。
“鸿胪寺存正本，倭使持副本。明日起，核查使团所学、所带、所欠，一项也不可遗漏。”
藤原真一瘫伏在地。
他知道。
这一纸债书落下，倭国往后十年，都要被大唐攥住命门。
就在此时。
使团队伍最末端，一名哑仆忽然冲出。
他张开嘴，喉间只挤出几声断裂的嘶响。
百骑司校尉厉喝：“拿下！”
两名甲士扑过去。
哑仆却猛地咬碎齿间藏着的毒丸，身体向前一栽。
一枚白狼皮制成的符咒，从他怀里滚落石阶。
符面染血。
一道极淡的黑雾，正从狼首纹路间缓缓漫出。
李丽质的手指停在案边。
那道狼首纹样，她曾在百骑司封存的北境密档里见过。
而此刻。
黑雾正朝着藤原真一刚刚画押的债书，缓缓爬去。
第140章 大唐，必须先出海
白狼皮符滚过太极殿前的石阶。
符面沾着鲜血。
狼首双目间，缓缓渗出一缕暗雾。
暗雾贴着地面游动，所过之处，石阶上的血痕迅速褪去。
它的方向，正是那份刚刚签定的债书。
“退开！”
李丽质骤然开口。
“护住债书，所有人退出十步！”
百骑司甲士立刻结阵。
长戟交错，封住符咒四周。
校尉握刀站在最前，却始终没有踏入黑雾三步之内。
未知之物当前，贸然靠近只会添乱。
杜如晦一把收起债书，退至御阶下。
李丽质已快步下阶。
她拔下金簪，簪尖挑起债书封缄时留下的一点朱砂，在石阶上划出一道细线。
暗雾撞上朱砂。
滋！
细微声响刺入众人耳中。
黑雾猛地一滞，随即向后缩去。
金簪尖端也蒙上一层灰暗颜色。
“封锁此处。”
李丽质盯着那枚狼皮符，声音冷冽。
“尸体、符咒、血迹，全都隔开。未经本宫与百骑司许可，谁也不许碰。”
“遵命！”
百骑司校尉立刻挥手。
甲士以长戟圈出禁区。
两名内侍抬来铜罩与火盆，守在外圈。
李世民缓步走下御阶。
他看着那缕缩回狼首图腾中的暗雾，面色沉了下来。
那个哑仆冲进殿前，目的从来不在刺杀。
他盯上的，是倭国使团刚刚按下指印的债书。
若债书当众毁去，大唐对倭国的约束便会出现裂缝。
“丽质，手可有伤？”
“儿臣无碍。”
李丽质收起金簪。
“父皇，儿臣曾在北境密卷里见过类似的狼首图腾。朔方以北有一支邪教残众，自称白狼圣子之仆，擅长借血祭留下诡印。”
杜如晦眉头紧锁。
“朔方一役，白狼首领与祭坛都已焚毁。可有一批残众失去踪迹，再未查到下落。”
房玄龄望向铜罩下的符咒。
“如今此物藏在倭国使团仆从身上，说明有人替那些余孽接上了新的路。”
藤原真一瘫坐在地。
听到“白狼”二字，他的脸色比方才签债书时更白。
他的嘴唇颤了颤。
却没有吐出半个字。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藤原真一与使团所有人，分开关押。”
“刺杀、窃密、私藏邪物三案，逐项审。”
“今日殿前所见，封入百骑司绝密档。泄露者，严惩不贷。”
“遵旨！”
夜色渐深。
甘露殿内，烛火映着黑漆木案。
狼皮符被罩在铜匣中。
债书一角沾了灰败痕迹，朱砂指印也显得黯淡。
李世民、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围在案前，谁也没有先开口。
长孙无忌看了许久，沉声道：“此物冲着债书而来，显然知道文书对倭国的意义。使团中有人与白狼残众联络，此事已经很难置疑。”
“他们想毁约。”
杜如晦道：“更想让大唐与倭国之间失去凭据。债书若在大庭广众下出事，倭国回去后便有了翻脸的借口。”
房玄龄缓缓道：“他们盗图纸、探港口、记航线，背后所图恐怕远超几件工艺。”
李丽质立在案旁。
“此事需请师父看一眼。”
李世民点头。
数名骑士持令出宫，分路赶往终南山。
甘露殿内的烛火换过一轮。
方希才披着外衣走进殿门。
他打了个哈欠，身后跟着神情不安的王莽。
“半夜把人叫来，最好真有要命的事。”
李丽质上前一步。
“师父，请看。”
方希抬眼望向铜匣。
他的目光在狼皮符与债书之间停了片刻。
“残识借血气附在符上，专门去碰带印信的文书。”
李世民立刻问道：“债书可还有效？”
“有效。”
方希语气平淡。
“朱砂断了它的落点，它没能钻进文书核心。把这张烧掉，按殿中见证与副录重立一份即可。债是倭人背的，换张纸不影响结果。”
长孙无忌心头一松。
李世民却没有放松。
“此物从何而来？”
“我只看得出它是血祭留下的印记。”
方希摆摆手。
“力量不强，摆在殿里唬人倒够了。封起来，烧干净，别让人拿去乱试。”
他说完便想离开。
王莽却没有动。
他死死盯着铜匣中的狼首。
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狼图腾……”
“倭国使团……”
“海路……”
李丽质立刻察觉异常。
“王莽，你想到了什么？”
王莽喉结滚动。
良久，他才艰难开口。
“臣曾在旧藏残卷中看过一段记载。狼首印记曾随商船出没，他们借使团、商队、番舶之名，收集船材、铁料、工匠与航路。”
房玄龄神色凝重。
“他们要造船？”
“他们要海岸。”
王莽抬起头，声音发紧。
“先找一处能停泊、能藏人、能囤粮的地方，再接引另一头的人过来。倭国或许只是他们伸到大唐门外的一只手。”
殿内安静下来。
另一头的人？
李世民看向方希。
方希原本懒散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看了王莽一眼。
这个新朝皇帝，知道的东西比他预想中更多。
李世民沉默许久。
倭国使团盗图、白狼符咒、未知势力窥伺海路，这些线索尚未拼成全貌。
沿海却不能继续毫无准备。
“证据尚待审实。”
李世民缓缓开口。
“海上的防备，今日便起。”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同时抬头。
“传旨。”
“登州、泉州、明州，先行置署，试办海贸、造船、海图三事。”
“一设海贸司，核验出海商船、货货、船员与外来使团。倭船入港，必须报备；大唐商船远行，必须留档。”
“二设造船司，汇集各地船匠，取江南、闽地海船之长，试造耐风浪、可载粮械与甲士的远洋大船。”
“三设海图院，搜集旧图、商路、潮汐与礁石记录，绘制大唐通往诸海的航线图。”
他看向李丽质。
“海图院由长乐总领。”
“准你招募老船户、渔人、舶商与通晓外海之人。完整海图封存密库，各司只领所需分图。船货账、工料账、航程录，每月互校。”
“图有缺页，账有不合，主事与经手人一并问责。”
李丽质躬身行礼。
“儿臣领旨。”
李世民又看向殿外。
“藤原真一、小野次郎与涉案者，继续审。”
“刺杀、窃密、私藏邪物，罪证坐实者依法处决。”
“其余未涉案者，遣返倭国。”
“让他们亲眼看清，大唐的港口可以通商，大唐的律法也容不得践踏。”
“遵旨！”
一道道命令传出甘露殿。
大唐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向辽阔海面。
李世民转身看向方希。
“先生，远洋之事，还有何处最该提防？”
方希揉了揉眉心。
“先别急着比谁的船大。”
“风向、潮汐、礁石、淡水、粮食、疫病、船队联络，缺一项都能让人死在海上。”
“船上要带会看天的人，会治病的人，会修船的人。每隔几日验水验粮，遇上病人立刻隔开。”
“还有，先学会回来，再想着打过去。”
李世民将这句话记在心里。
“造船司先成一支远洋试航船队。”
“自登州出发，过黄海，抵倭国西侧外海，测风、验潮、校航路。”
“未经军令，不得擅自入港。”
“目标，倭国西岸！”
……
终南山。
方希回到竹院时，天边已经泛起一点微光。
他倒在竹椅上，刚准备闭眼。
识海中，冰冷的光幕骤然展开。
【紧急任务：隋末风云】
【历史锚点：大业七年。隋帝杨广已拟第二次东征诏书，玉玺即将落下。】
【任务目标：阻止杨广第二次东征。】
【任务时限：三日。】
【投放坐标：东都洛阳。】
【投放倒计时：一炷香。】
【任务失败：宿主将以第一视角经历江都之变与隋亡之局，感官同步率100%，循环百年。】
方希猛地坐直。
竹林安静。
晨风从叶间穿过。
他盯着那行“循环百年”，额角青筋跳了跳。
“杨广要打高句丽，关我睡觉什么事？”
系统没有回应。
倒计时却已经开始跳动。
第141章 隋炀帝断剑，征辽诏停笔
诏书尚未落印。
方希三人，已经站在了隋炀帝面前。
终南山的晨雾还挂在竹梢，白光便吞没了整座小院。
李丽质脚下失衡，第一时间攥住方希的衣袖。
王莽闭紧双眼，嘴里低声念着听不清的话。
眩晕只持续了一瞬。
脚下重新踏实，耳边便传来沉重的钟磬声。
殿内香气浓得发闷。
金柱高立，御阶森严。
两侧文武分列，绯袍紫袍铺满大殿，每个人都低着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御阶尽头，一名帝王立于长案前。
十二旒冕冠垂下玉珠。
玄色龙袍压着满殿威仪。
他右手握着玉玺，正要盖向案上的诏书。
诏书最上方，赫然写着三个字。
征辽诏。
【叮！】
【时空锚点投放完成。】
【当前时间：隋大业七年，东都洛阳，观风殿。】
【主线任务：止战之殇。】
【任务目标：阻止隋帝杨广发动三次征伐高句丽的国战，避免国力枯竭，天下离散。】
【任务奖励：归乡值+20。】
【任务失败：宿主将滞留隋末乱世，以流民身份承受饥荒、兵灾与流离。每次死亡后自动重置，感官同步率100%，循环至百年期满。】
方希眼角微跳。
这系统每次威胁人，都挑最恶心的说法。
“何人擅闯观风殿！”
禁军统领厉喝出声。
数十名甲士同时拔刀。
刀锋出鞘，寒光将三人围在中央。
杨广停住了落印的动作。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方希、王莽，最后落在李丽质脸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
只有被人打断大事后的冷意。
李丽质看清御阶上的帝王，心头微沉。
她曾在史书中见过无数次这个名字。
隋炀帝，杨广。
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却是一个仍握着天下权柄、仍相信大隋永固的帝王。
她本该隐瞒来历。
可杨广已听见她先前脱口而出的“大唐”二字。
李丽质看向方希。
方希站在原地，神情平淡，没有半点阻止她开口的意思。
她定了定神，依礼屈膝。
“晚辈李丽质，来自后世大唐。”
“大唐？”
杨广的手指猛地收紧。
玉玺停在半空。
殿内静得可怕。
杨广缓缓起身。
“唐为何国号？”
李丽质抿住唇，没有立刻回答。
杨广盯着她，声音沉下去。
“谁为天子？”
“李氏。”
两个字落下。
杨广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听懂了。
大隋之后，有了一个李氏王朝。
他耗尽心力修筑的东都，开凿的运河，积蓄的府库，最终都落进了别人手里。
“李氏之唐……”
杨广轻声重复。
下一刻，他猛然拔出案边天子剑。
“妖言惑众！”
“拿下！”
禁军刚要上前，杨广已走下御阶。
他握剑逼近，剑锋直指李丽质。
“朕的天下，岂会交给李氏？”
剑尖骤然前送。
李丽质脸色发白，却没有后退。
方希抬起手。
两根手指稳稳夹住剑身。
剑尖停在李丽质眉前。
杨广手臂发力。
剑身嗡鸣。
方希的手指却没有半分移动。
满殿官员看得头皮发麻。
杨广脸色彻底变了。
他再度用力，额角青筋浮现。
方希打了个哈欠。
“清早把人拖到这里，就为了看你舞剑？”
他指间微微一拧。
咔！
天子剑从中断开。
半截剑刃砸在金砖上，清脆的声响传遍大殿。
杨广握着断剑，连退两步。
禁军握刀的手都僵住了。
方希看着他。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杨广胸口起伏。
他盯着方希许久，眼底杀意翻涌，却始终没有再下令。
能徒手折断天子剑的人，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王莽在此时走上前。
他向杨广行了一礼。
“陛下，后世之事暂且不论。”
“臣只问一句。”
“征辽之举，当真能承受吗？”
杨广像是听见了笑话。
断剑仍在他手中。
他的脊背却重新挺直。
“承受？”
“朕开通济渠，贯南北之利。”
“朕筑东都，聚天下财赋。”
“朕置仓廪于洛口、回洛、黎阳，粟帛堆积如山。”
他抬手指向殿外。
甲士列阵，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朕麾下百万雄师，甲坚兵利。”
“朕治下万邦来朝，四海归心。”
“粮有百年之储，兵有横扫之势。”
杨广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
“你们告诉朕，大隋如何会亡？”
群臣心神震动。
有人率先跪下。
“陛下圣明！”
“陛下万岁！”
山呼之声，很快响满大殿。
杨广的眼神重新变得锋利。
这才是他熟悉的天下。
百官俯首。
万民听命。
大隋强盛得看不到尽头。
王莽脸色发白。
他曾经也相信过制度能扭转天下。
也曾经相信过，只要账面上的数字足够漂亮，百姓就会过得更好。
方希却看着殿外的甲士，随口问了一句。
“百万大军出洛阳后，辽东军前的粮，能不断几天？”
殿内的呼声戛然而止。
杨广皱起眉。
这个问题太细。
细到不像是在议论国运。
他转头看向朝臣。
“民部尚书何在？”
韦冲硬着头皮走出队列。
他的额头已经见汗。
“臣在。”
杨广问道：“粮仓、漕运、民夫、船只，皆已备妥？”
韦冲躬身。
“洛口、回洛、黎阳诸仓储粮充足，水陆转运已按旧制调拨。大军东进，粮秣当无匮乏之忧。”
方希看向他。
“我问的是几天。”
韦冲呼吸一滞。
方希继续道：“明日拔营，所有能调的船、车、民夫全算上。”
“仓里受潮的粮，路上霉坏的粮，被人截留的粮，送不到辽东的粮，也全扣掉。”
“真正能进兵卒嘴里的粮，有多少？”
韦冲的脸白了。
他下意识看向杨广。
杨广的眉头越皱越紧。
“说。”
韦冲跪倒在地。
“账面所记，可供大军一年。”
杨广脸色稍缓。
方希却笑了。
“我没问账面。”
“朕让你说实数！”
杨广厉声开口。
韦冲整个人伏在地上。
“各仓实粮……约为总册六成。”
“再算转运损耗，辽东军前能不断粮的日子，臣不敢说满四十天。”
大殿里没人敢说话。
杨广盯着韦冲。
“四十天？”
“朕的百年积储，你告诉朕，只够四十天？”
韦冲浑身发抖。
“臣不敢欺瞒陛下。”
杨广猛地将断剑掷在地上。
“查！”
“从仓官、转运使、州府主官查起！”
“谁敢侵吞军粮，谁敢欺瞒朝廷，全都拿下待勘！”
禁军应声上前。
韦冲绝望地闭上眼。
方希却抬手。
“慢着。”
杨广猩红着眼看过来。
“你要替他求情？”
“他有没有贪，当然该查。”
方希指向满案奏册。
“可你先得弄清楚，这笔账从哪里开始烂的。”
王莽快步走到案前。
他翻出中枢总册，又取来州府解簿与仓吏收支簿。
几页纸摊在地上。
他一页页核对。
越看，手指越冷。
杨广沉声问道：“你看出了什么？”
王莽抬起头。
他的目光扫过韦冲，又扫过满殿低头的官员。
“中枢要百年满仓。”
“州府就必须报足百年之数。”
“州府把缺口压给县里，县里再压到乡里。”
“实粮不足，便改收支。”
“赋额不够，便补虚数。”
“每一层都知道真数交上去会先获罪。”
王莽拿起其中一本账册。
纸页轻轻发颤。
“所以，每一层都学会了填同一个答案。”
杨广的脸色彻底沉下去。
王莽望着他，一字一句道：
“陛下想看到百年粮仓。”
“他们便替陛下，造出了一座百年粮仓。”
第142章 百年粮仓，竟是三年税粮
“洛口仓账上那座百年粮仓，竟有三年税粮填在里面。”
这句话落下，观风殿里连呼吸声都轻了。
散开的账册铺在地上。
墨迹未干。
每一笔都像在杨广脸上划了一刀。
杨广站在御案前，盯着那些账目。
他的手背绷起青筋。
“好。”
“朕养了一朝文武，养出了一座空仓，养出了一群拿国库哄骗朕的人！”
他抬脚踢翻香炉。
香灰洒满殿砖。
“禁军何在！”
殿外甲士齐声应命。
杨广指向韦冲，声音冷得发硬。
“封存洛口仓全部账册！”
“民部尚书韦冲，与所有经手、核账、签押之人，先行收监！”
“谁敢毁账、改账、串供，当场拿下！”
韦冲双腿一软，直接伏倒在地。
他想开口。
喉咙却像堵住了一样，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殿中群臣低着头。
有人额头贴地。
有人悄悄发抖。
甲士正要上前，王莽忽然走出班列。
“陛下，请暂缓行刑。”
杨广猛地看向他。
眼底压着怒火。
“王莽，你要替他们脱罪？”
“臣不替任何人脱罪。”
王莽拱手，目光落在地上的账册上。
“贪墨者该查。”
“造假者该审。”
“可在查之前，臣想请陛下回答一件事。”
杨广冷笑。
“说。”
王莽抬起头。
“若有州县据实上报，说仓粮不足，转运受阻，百姓负担已到极限，陛下会如何处置？”
杨广几乎没有思索。
“办事不力，自当问罪！”
王莽又问。
“若有州县上奏，称仓廪充足，粮草堆积如山，足以供大军多年征伐呢？”
杨广沉声道：“此等能臣，当赏。”
王莽沉默片刻。
殿内越来越安静。
“陛下，赏罚已经写在这里了。”
“报出缺口的人会获罪。”
“报出丰收的人能得赏。”
“州官为了自保，压县官。”
“县官为了自保，逼仓官。”
“仓官填不平窟窿，便只能把未到的粮、路上的粮、田里的粮，全写进账里。”
“久而久之，下面的人知道账有假，上面的人也知道账有假。”
“可谁都不敢写出真相。”
王莽声音不高。
每一句都清清楚楚。
韦冲伏在地上，肩膀颤了一下。
杨广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想斥责。
却找不到一句能驳回去的话。
这些年，他厌恶哭穷的奏章。
他喜欢捷报。
喜欢数字。
喜欢看到天下富庶、仓廪充盈、万邦来朝。
于是，所有人都学会了递给他想看的东西。
李丽质看着御案前那堆账册，缓步上前。
“陛下，眼下最要紧的事，是先找出征辽大军真正能吃到嘴里的粮。”
杨广看向她。
李丽质继续道：“请取纸笔。”
内侍很快搬来矮案。
白纸铺开。
李丽质提笔，在纸上划出三列。
第一列，她写下四个字。
【现仓可用粮】
“已入仓、可开仓、能立即调拨的粮食，全归这一列。”
“必须写明仓名、地点、保管官、实存数目。”
她在第二列落笔。
【已起运粮】
“已经装船、装车、装入民夫肩上的粮食，归入这一列。”
“此项须记起运日期、路线、押运官、预计抵达之日。”
“路上损耗、渡口阻塞、雨水霉变，都要单列。”
她写下第三列。
【应征未入粮】
“今年能收多少，明年能收多少，哪怕算得再准，也只能放在这一列。”
“它们还在田里。”
“有些甚至还在百姓手中。”
“在它们真正入仓前，不能拿来给前线军卒开饭。”
一名负责核账的侍郎盯着纸上的三列。
脸色一点点发白。
他忽然跪倒。
“陛下，臣有罪！”
杨广盯着他。
“说。”
侍郎额头抵在地上。
“为了凑足百年积储，臣等将运河上的转运粮全并入洛口仓。”
“又将未来三年的预计税赋折成粟米，一并记入总账。”
“账上的数字好看。”
“可真正能开仓调拨的粮，远远没有那么多。”
殿中顿时乱了。
有人倒吸冷气。
有人不敢相信地看向韦冲。
未来三年的赋税。
连百姓能否安稳度过灾年都无法保证。
朝廷却已将它们写成军粮。
杨广扶住御案。
指节发白。
他引以为傲的百年储备，原来全靠一串串数字撑着。
那些数字能写满账册。
填不饱大军。
更救不了国。
他的目光越过众臣，落到方希身上。
方希一直倚着殿柱。
像是这场风暴与他无关。
“方希。”
杨广的声音发涩。
“你也觉得，罪在朕？”
方希抬眼。
“你想看百万之师，底下就会凑出百万之数。”
“你想看百年积粮，底下就会写出百年之账。”
“你把做不到的事当成规矩。”
“他们便把说真话的人，当成该死的蠢货。”
“坐在龙椅上的人定了方向，满朝文武便会沿着那个方向造出一条假路。”
殿内无人敢出声。
杨广的脸色变了几次。
他想拔剑。
手却碰到了腰间那柄折断的御剑。
方才，方希只用两根手指，便将它折成两截。
殿前禁军至今无人敢再动刀。
杨广慢慢松开手。
他闭上眼。
许久后，才开口。
“传旨。”
“民部、度支、太府寺，立刻依照三栏账法，重核征辽粮草。”
“东都、运河沿线、各军前仓，明日午时前交出第一批实数。”
“其余各道，三日内以急递上报。”
“御史台另派人复验。”
“敢再虚报者，连同主官一并论罪。”
命令传出。
东都一夜未眠。
各仓开门。
各司翻账。
堆在库房深处的旧簿被搬出来。
停在运河上的粮船被逐一清点。
连各军营外尚未卸下的粮袋，也有人拿着名册核对。
次日午时。
第一份汇总奏报送入观风殿。
它只统计东都、运河沿线与征辽前线可迅速调度的粮草。
薄薄几页。
杨广看了很久。
手指越攥越紧。
按账上能立即调用的粮数计算。
百万大军全数出征。
不计路途损耗。
只够支撑二十五日。
二十五日后。
军中便要断炊。
这时，殿外又有人高喊。
“辽东急报！”
一名风尘仆仆的校尉快步入殿，双手捧着密函。
“陛下，辽东暗桩急递传讯。”
“乙支文德已下令沿途迁人藏粮，焚毁渡口舟楫，各城闭门固守。”
“高句丽军不与我军决战。”
“他们要将我军拖进辽东，再断我后路！”
杨广拆开密函。
里面写得极为清楚。
村寨清空。
粮食转移。
水源封锁。
山道设伏。
只等隋军深入。
观风殿里，一片死寂。
粮草只有二十五日。
敌军又早已准备好了焦土防线。
东征再按原计划推进，便是让百万大军自己走进死局。
杨广坐回龙椅。
他的眼神仍不甘心。
“不能退。”
“征辽诏书已发。”
“百万大军聚于东都。”
“如今收回成命，天下人会怎么看朕？”
群臣垂首。
没人敢接话。
方希从殿柱旁站直身子。
“今日收回成命，百姓最多议论几日。”
“若让大军陷在辽东，大隋就会陪你一起坠下去。”
杨广盯着他。
方希语气平淡。
“脸面和江山。”
“你只能保住一个。”
杨广胸口起伏。
许久后，他抬起手。
“传旨。”
“渡辽期限撤销。”
“留三十万精锐整训备边。”
“其余各营分批遣归。”
“军功簿封存核验，先前许下的赏格，一笔也不得赖——”
话未说完。
殿门被猛地撞开。
一名禁军统领冲进来，甲胄上满是尘土。
他跪倒在地。
“陛下，军营起乱！”
杨广目光一沉。
“怎么回事？”
统领急声道：“各营外忽然贴满匿名揭帖！”
“揭帖称朝廷借裁军抹去军功，要吞没赏赐！”
“兵部驻营已被鼓噪的军卒围住！”
“各处军卒正在聚集，人数已达数十万！”
杨广刚刚下定决心。
谣言却已经先一步传遍军中。
方希看向殿外。
有人比朝廷更早知道，杨广会撤兵。
第143章 一张军账，压住百万军心
东都城外，三座府兵大营同时鸣鼓。
数万军卒挤进校场，民夫堵住营门，连运粮的车队都被迫停在道旁。
观风殿内，禁军统领跪伏在地，甲胄上全是尘土。
“陛下，西南三营先起了鼓噪。”
“昨夜有生面孔混入营外，趁换防时散下揭帖。如今谣言正往其余营寨传。”
杨广脸色阴沉。
“揭帖写了什么？”
统领低下头。
“说朝廷借清查军粮之名，要吞掉府兵军功。”
“还说大军粮道已断，裁撤兵马只是为了保全禁军与将领，让外营兵卒留在辽东等死。”
殿内气氛骤然绷紧。
几名武将的手，已经按住刀柄。
杨广抬脚踹翻案几。
奏本、玉镇、朱笔散了一地。
“好大的胆子！”
“传羽林卫守住城门、粮仓与宫城外道！骁果军列阵待命！”
“谁敢冲击城门，按军法处置！”
王莽脸色发白，急忙出列。
“陛下，外营兵卒与民夫挤在一处，禁军此刻压过去，极易引出大乱。”
一名宿将也沉声道：“军中最怕相互猜忌。羽林卫一旦亮刀，揭帖上的话便会坐实。”
杨广猛地转头。
“那你们说，该怎么压？”
李丽质从殿侧走出。
她的声音并不高，却让殿内安静下来。
“营中人心各异。”
“有人怕军功被吞，有人怕赏钱落空，也有人担心粮断之后，自己会死在辽东路上。”
“眼下最能让他们信服的，只有一件事。”
杨广盯着她。
“什么？”
“让他们亲眼看见军粮实数。”
李丽质抬眸，目光清醒。
“将东都、漕运、前线各仓的汇总数目张出来。”
“现粮多少，在途多少，百万大军每日耗粮多少，还能撑多久，全都写清楚。”
“再让仓署官、漕运官、兵部官带着印信，当着各营军卒的面核验。”
殿内几名文官齐齐变色。
公开军粮总数，等于把朝廷最难堪的窟窿掀开。
一名武将立刻反对。
“军国账目岂能示于兵卒？”
“军卒见了粮少，只会更乱！”
方希原本倚在殿柱旁。
这时，他缓缓站直了身子。
“账不公开，谣言便会替朝廷公开。”
“等他们走到辽东，真见了空锅和饿死的人，营中要找的便不只是粮官了。”
那武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能接话。
杨广胸口起伏不定。
他看向李丽质。
“你有把握？”
“我有办法让他们验账。”
李丽质答得干脆。
“至于信不信，由他们亲眼去看。”
杨广沉默许久。
殿外隐约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他终于抬手。
“朕给你一个时辰。”
“先让西南三营收声。”
“做不到，禁军便按朕的法子办。”
李丽质躬身领命。
“儿臣遵旨。”
……
东都城外。
西南府兵大营。
校场上黑压压挤满了人。
军卒提着刀，民夫攥着空粮袋，几个兵部小吏被围在人群中，衣冠凌乱。
“朝廷说裁军就裁军，老子的军功怎么算？”
“俺也去辽东扛了半年粮，回去连口粮都领不到，还谈什么遣返？”
“粮官说粮在路上，路上的粮到底在哪？”
叫骂声一阵高过一阵。
有人举起揭帖，大声念着上面的字。
人群越发躁动。
这时，营门外传来整齐的马蹄声。
一队禁军没有拔刀，只分列两侧，护着一辆马车驶入校场。
车帘掀开。
李丽质一身素衣，缓步踏上高台。
王莽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一卷巨大的白麻布。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
“公主来了。”
“她来这里做什么？”
校场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李丽质没有解释。
她接过麻布，当众展开，用铁钉一角一角钉在高台木架上。
随后，她提起墨笔。
白布最上方，落下六个大字。
【征辽军粮实账】
第一行。
【东都、通济渠、前线各仓，现存可调粟米三百七十万石。】
第二行。
【十日内可入仓的在途军粮，约八十万石。】
第三行。
【征辽兵卒、民夫及随军役夫，共计一百一十三万人，每日耗粮约十八万石。】
第四行。
【现粮可支二十日。在途军粮如期抵达，全军最多再延五日。沿途稍有延误，粮期只会更短。】
台下安静了。
几个识字的队正凑近些，将麻布上的字一行行念出来。
“二十日……”
“在途粮到了，也只多五日？”
“俺也去过辽东，二十五天连边都未必摸得到。”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卒挤到高台前。
他仰头盯着白布。
“这账，谁核的？”
“谁敢保证上面的数字没掺水？”
李丽质侧身让开。
王莽立刻招手。
三名官员捧着木匣走上高台。
一人来自仓署，一人来自漕运司，一人来自兵部。
木匣打开。
仓册、漕票、勘核文书依次摆开。
每一份都盖着官印。
王莽深吸一口气。
“各营可各出两名识字者上台核验。”
“账册在此，仓印在此，漕票也在此。”
“谁看出一笔不对，当场指出。”
老卒第一个跨上高台。
几名队正也跟了上去。
他们逐页翻看仓册，又对照漕运票上的日期与数目。
校场上的人全盯着他们。
时间一点点过去。
终于，那老卒放下账册。
他没有朝李丽质行礼，只是看向台下的同袍。
“数对得上。”
“现粮确实只够二十天。”
这句话落下。
原本高举的刀，缓缓垂了下去。
李丽质再次开口。
“军粮不足，朝廷已无力支撑百万大军继续北进。”
“今日起，民夫按籍贯、路程分批返乡。”
“返乡凭牌由营中当场发放，凭牌领取行粮。行粮数目、发放日期、经手官吏，全都张榜。”
她抬手指向另一侧空白麻布。
王莽带人钉上第二张榜。
【军功核验与遣返章程】
“府兵军功簿，由兵部、营校、本人三方核对按印。”
“一式三份，一份存兵部，一份留营，一份交本人持有。”
“军功照旧记档。”
“首批赏赐名单，三日内张贴于各营。”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
有人仍有疑虑。
“俺也去回乡，先前立的功还算不算？”
李丽质看向那人。
“算。”
“返乡者保留已有军功。”
“愿意留下整训者，后续军功按双份记入军册。”
王莽接过话头。
“陛下留下三十万精锐驻守东都外营，整训备战。”
“其余兵卒分批归乡。”
“按人头核算，三十万兵马每日耗粮不足五万石。扣除民夫返乡行粮后，余粮仍可支撑两月有余。”
“这两个月，朝廷会重整漕运，补齐粮道。”
校场彻底静了。
许久后，一名年轻府兵挤出人群。
“俺也去留下。”
“俺也去在辽东折了两个兄弟，不能白折。”
他攥紧拳头。
“只要军功算数，粮也管够，俺也去留营！”
另一边，一个背着麻袋的民夫红着眼眶。
“俺也去回家。”
“俺也去家里还有老娘和两亩地。”
没有人嘲笑他。
有人想留下搏前程。
有人只想活着回去。
朝廷给了两条路。
高台前，那名老卒忽然拱手。
“公主把账摊在太阳底下，俺也去信这一次。”
“公主千岁！”
声音起初只有一道。
很快，整座校场都跟着喊了起来。
“公主千岁！”
“公主千岁！”
喊声越过营墙，传向远处。
东都外营的乱象没有立刻消失。
可最危险的那股火，已经被压了下去。
……
观风殿外。
传令兵飞奔上阶，跪在殿门前。
“陛下，西南三营已停止鼓噪！”
“各营正按名册挑选留营与返乡人员，暂无人冲击城门！”
杨广坐在御座上。
他望着殿外，手指缓缓松开。
他第一次明白。
军中最怕的，从来不是苦。
军中最怕的是被蒙着眼推去送死。
这时，一名将领悄然靠近宇文述。
“大将军。”
“那三十万精锐若真留在东都整训，咱们埋在各营里的钉子便散不出去。”
宇文述眸光微沉。
他整理官袍，走到御前。
“陛下，臣有辽东急报。”
杨广抬眼。
宇文述取出一只漆封竹筒，双手托起。
“高句丽大将乙支文德遣使越境。”
“使者携婴阳王高元国书而来。”
殿中众臣神色骤变。
宇文述的声音压低。
“国书上说，高句丽愿献表议和。”
“臣以为，敌国既已胆寒，大军更该趁势北上，受其降书！”
第144章 靴底黄泥，揭穿假使者
一封降书，几乎替杨广挽回了天子的颜面。
若他此刻下令北进，百万大军便会循着高句丽布下的路，一头扎进辽东深处。
宇文述立在殿中，双手托起漆封竹筒，神情激昂。
“陛下，高句丽王高元遣使持关文入城，奉上请降国书。”
“高元愿称臣纳贡，归还辽西诸城，并请陛下移驾辽东，受其降表！”
观风殿内，方才还压抑的气氛顿时活了过来。
撤军的耻辱。
粮道的危机。
军中的怨气。
仿佛都能被这一封国书一扫而空。
杨广盯着竹筒，眸光一点点亮起。
“呈上来。”
内侍快步上前，双手接过竹筒，放到御案上。
杨广亲自挑开漆封，展开绢帛。
国书上的字句极尽恭顺。
高元承认大隋兵锋难挡，愿献城、纳贡、归还隋人。
末尾还写着，高元愿亲至辽东城外，向大隋皇帝奉表归降。
杨广的手停在绢帛上。
他沉默片刻，忽然放声大笑。
“好！”
“乙支文德摆出坚壁清野的架势，终究还是怕了朕的天兵！”
宇文述立刻躬身。
“陛下威加四海，区区高句丽，焉敢久拒王师？”
“臣请陛下立刻传旨，全军北上，直抵辽东，受其降表，一举定东疆！”
几名主战将领跟着出列。
“请陛下发兵！”
“敌军既已低头，此时正该乘势进军！”
殿中呼声渐高。
不少朝臣眼中都多了几分热切。
只要高元出城请降，杨广此前的一切困局都会变成帝王征伐中的小小波折。
杨广扶着御案，胸膛起伏。
他正要开口。
“陛下，先别急着调兵。”
王莽从殿侧走出。
他脸色仍有些苍白，声音却很稳。
杨广的笑意淡了几分。
“王莽，你又要拦朕？”
“臣不敢拦陛下。”
王莽躬身，抬手指向那封国书。
“臣只想请陛下看清几个地方。”
“国书未列归还哪几座城，未定何日交割，也未送王族入营为质。”
“高元既有请降之意，为何连半点立刻可验的诚意都没有？”
殿中议论声弱了下去。
杨广重新低头看向国书。
那上面确实写得漂亮。
可真正能落到实处的条款，几乎没有。
王莽继续道：“前军粮草本就吃紧。若大军再向辽东深处推进，高句丽只需拖延数日，再断我粮道，我军便会陷入进退两难之地。”
宇文述脸色微沉。
“王莽，你将两国议和说得如此不堪，莫非盼着高句丽继续负隅顽抗？”
“细则可以入城后再议。”
“如今敌军畏惧天威，正是大军压境、逼其彻底低头的机会！”
王莽看向宇文述。
“若这封国书本就是诱我军北进的饵呢？”
“宇文大将军可敢为百万将士的粮道担保？”
一句话，让宇文述的眼神冷了下来。
杨广没有立刻发怒。
他需要胜利。
可他也清楚，粮道一旦出了乱子，再多的兵马都会成为累赘。
殿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方希靠在殿柱旁，安静听了半天。
此时，他终于直起身。
“何必争这些？”
“把送信的人叫进来，问几句就清楚了。”
杨广目光一动。
“宣高句丽使者。”
片刻后，一名三十余岁的男子被禁军带入殿中。
他穿着高句丽服饰，身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尘土。
入殿后，他立刻伏地叩首。
“外臣拜见大隋皇帝陛下，愿陛下万寿无疆。”
杨广没有让他起身。
“你自何处而来？”
使者低着头。
“外臣自辽东而来，持我王国书，日夜兼程，不敢耽搁。”
方希绕着他走了一圈。
“昨夜有辽东逃民入营，说平壤米价三日三涨。”
“你从王城而来，说说看，如今一斗米值多少钱？”
使者肩膀轻轻一僵。
他迟疑了片刻。
“外臣一路奉命赶路，对市价……并不清楚。”
方希点了点头。
“那就问军中的事。”
“乙支文德半月前清空城外民仓，粮食转运到哪三处军仓？”
使者额头浮出汗珠。
“这是军中机密，外臣职位低微，无权知晓。”
方希笑了笑。
“你倒是谨慎。”
“可惜，你谨慎得太晚了。”
他抬手指向使者衣摆。
“从辽东一路赶来，衣上泥水早该干成深色。”
“你衣摆上的泥却是浅黄，干得很新。”
使者脸色微白，却仍强撑着不动。
李丽质这时走到他面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双靴子。
靴底沾满黄褐色泥块。
靴缝里，还压着细碎的白石屑。
她看了片刻，起身望向杨广。
“陛下，此人没有去过辽东。”
宇文述立刻喝道：“胡说！”
“使者持关文入城，又有沿途验牒，岂容你凭一双靴子污蔑使臣？”
李丽质神情平静。
“他刚才说，入关之后由礼官直接送入宫门，中途没有更换鞋袜。”
“辽东连日阴雨，官道泥色深黑，湿气极重。”
“此人靴底缝隙中的主泥却是黄黏土，还混着白色石屑。”
她抬手指向殿外。
“西南大营修筑拒马时，挖出的正是这种堤土。”
“城外别处没有。”
“辽东更没有。”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使者的呼吸开始急促。
方希淡淡补了一句。
“他不是从辽东来的。”
“他一直藏在西南大营附近。”
杨广猛地抬眼。
“来人！”
“扣下此人，封锁西南大营！”
“命鸿胪寺取出旧档，当殿验看国书印信！”
“遵旨！”
羽林卫冲入殿中，将那名使者按在地上。
使者挣扎了两下，彻底瘫软下去。
宇文述的脸色也变了。
“陛下，此女与方希、王莽同出一气，他们分明是在构陷忠臣！”
“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几句荒唐推断，怎能当作证据？”
杨广盯着宇文述，眼中怒意翻涌。
“那就验。”
“验到你无话可说为止。”
很快，鸿胪寺官员抱着旧档赶入大殿。
他将高句丽往年递来的国书平铺于地，又取来今日的绢帛，反复比对印文。
片刻后，官员扑通跪下。
“陛下，印文有假！”
“高句丽王印右下缺角，应有一道回纹。今日国书上的印文少了一笔，墨色也与旧档不符！”
这一句话，如同重锤砸在殿中。
假国书。
假使者。
一场专门为隋军准备的诱敌之局。
杨广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宇文述。”
宇文述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他嘴唇颤了颤，仍想开口辩解。
杨广却已抬手。
“押住他。”
“没有朕的旨意，西南大营内一人不得离营。”
一个多时辰后。
羽林卫封锁大营，缴下宇文述亲兵的兵器，押着一只铁锁木箱回到观风殿。
木箱被放在御阶下。
锁链斩断。
箱盖掀开。
里面整齐摆着数十枚金饼。
每一枚金饼背面，都刻着高句丽内库的官铸纹记。
金饼下面，压着一张密图。
图上标注着辽东至中原的隐秘通道。
更可怕的是，图中清楚记着隋军暗哨的位置、粮车交接的地点，以及各营换防的时辰。
杨广看着那张图，手背青筋暴起。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私通敌国。
一旦这张图落入高句丽手中，隋军粮道、哨卡、兵力调动，全都会暴露在敌人眼前。
宇文述抬头看着那只木箱。
最后一丝侥幸，也从他眼中散尽。
杨广拔出侍卫腰间的佩刀。
刀锋抵在宇文述喉前。
“朕待宇文氏不薄。”
“你身居大将军之位，满门富贵，何以做到这一步？”
宇文述沉默许久。
忽然，他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里没有半点悔意。
“陛下真想知道？”
“那臣就告诉陛下。”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
“陛下想靠一场东征压服天下门阀，想把兵权、粮权、官权全收回手中。”
“可大隋若安然渡过此劫，关陇还有何处容身？”
“这一仗，必须败。”
“只有大军折损，国力空虚，陛下才会重新想起那些替大隋打天下的人。”
杨广握刀的手微微发颤。
“所以，你拿百万将士的命，替关陇世家铺路？”
宇文述缓缓笑了。
“陛下，您真以为营中只有臣一人，盼着这场仗输吗？”
第145章 杨广终于知道，谁最想让大隋输
宇文述的笑声在殿中回荡。
刀锋抵在他的脖颈上，血珠顺着衣襟滴落，他却没有半点畏惧。
“陛下真以为，盼着辽东战败的人，只有臣一个？”
杨广手腕一沉，刀锋又压进半分。
“你通敌的证据已经摆在这里，还想攀咬谁？”
“臣说的每一句，都有东西可以作证。”
宇文述偏过头，看向御阶下那只被打开的木箱。
“金饼来自高句丽内库，密图记着隋军暗哨、粮车交接和各营换防。”
“凭臣一人，拿不到这么完整的军情。”
他抬眼看向杨广。
“陛下要收回关陇旧族的兵权、粮权和官权，他们自然要给陛下准备一场败仗。”
“辽东一败，朝廷国库耗空，百万将士折损，陛下还拿什么压服天下门阀？”
“到那时，您只能重新依靠他们。”
杨广盯着密图，没有说话。
宇文述的供词未必可信，可图上的标记却无法解释。
图中标出的几处隋军暗哨，连许多主将都未必知道；粮车交接的时辰，更属于军中密档。
有人把这些东西交给了高句丽。
而这个人，绝不可能只有宇文述一个。
“陛下。”
王莽走出人群，声音低沉。
“眼下查清幕后主使固然重要，东都的国库和民力却撑不了多久。”
他取出一卷急报，摊在殿中。
“洛口仓账面存粮不足，辽东军中已有大批伤兵，沿途州县还在催征民夫。”
“征辽、修河、营建宫室，三处同时推进，国库撑不到明年。”
王莽抬头看向杨广。
“陛下必须先保住一件大事，其余两项立刻收缩。”
“若继续东征，就停运河和宫室；若保运河，就必须罢兵，并停下所有奢华营建。”
“若三件都不肯放手，各地百姓和军队会先替朝廷付出代价。”
殿内无人出声。
杨广的手指扣住御案。
放弃东征，意味着他承认辽东之战已经无法继续。
停建宫室，意味着天子的威仪和巡游计划全部落空。
可运河……
“运河不能停。”
杨广终于开口。
“南粮北运，边军调度，百姓迁徙，都要靠这条水路。运河一断，北方再有战事，东南粮草便无法送达。”
李丽质走到殿中，向杨广行了一礼。
“父皇，运河可以保，但营建方式必须改变。”
杨广看向她。
李丽质继续说道：
“只保留主干漕运、堤坝和险要河段，龙舟行宫、沿线离苑和非必要驿站全部停建。”
“征辽大军改为边境整训，前线保留必要守军，其余将士分批回撤。”
“停工民夫由州县登记接收，沿途设置粮站。伤病者送入官仓医治，不能让他们离开工地后再次流落。”
“省下的钱粮，一部分抚恤将士和民夫，一部分修堤疏河。”
“这样留下的运河，才能真正用于运粮和救民。”
她的话落下，殿中数名大臣低头应和。
杨广沉默不语。
这份方案保住了运河，却也把他多年营造的宏大声势尽数削去。
就在此时，方希走到那只木箱旁。
他捡起一枚金饼，放在宇文述面前。
“你们用高句丽的钱，买隋军的命。”
宇文述脸色一沉。
方希转身看向杨广。
“运河值得修。”
“可拿民夫的命填工期，拿将士的血撑虚名，最后只会把一条活路修成死路。”
杨广攥紧拳头。
“你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吗？”
“知道。”
方希语气平静。
“所以我才让你看清楚，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他看向王莽。
“把民夫死亡名册搬来。”
王莽没有迟疑，立即命人前往户部和各道行台调取档册。
半个时辰后，数只木箱被抬进观风殿。
箱盖打开，里面尽是簿册。
王莽抽出最上面的一卷。
“荥阳郡，去年春征民夫一万二千人，年底返还三千一百具骨灰。”
杨广脸色微变。
王莽翻开第二页。
“信都郡，征民夫八千，逃亡一千，途中病死两千七百。”
第三卷来自江都。
“为赶建行宫，半年内役夫死伤近五千。县令在名册末尾批注：十室九空。”
殿中的烛火轻轻晃动。
杨广伸手拿过一卷名册。
纸上写满了姓名。
张三，荥阳人，力竭。
刘顺，信都人，坠河。
王二，江都人，疫病。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行冷冰冰的死因。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名十七岁民夫的名字。
籍贯，江都。
备注一栏只有六个字：
“家中父母，待其归。”
杨广的手指停在纸上。
很久，他才松开手。
名册落地，摊开的纸页覆盖了半边殿砖。
“朕把千秋功业压在了这一代人的肩上。”
他的声音低得近乎听不清。
“朕错了。”
殿中无人敢动。
杨广抬起头，连续下达旨意。
“东征暂止。”
“辽东前线留十万精锐，沿线关隘留五万守军，其余兵马分三路回撤。”
“近百万将士暂驻东都与河南诸营，兵部立即核验军籍、军功和伤病情况，分批遣返。”
“所有离宫、别苑和非必要营建即刻封停。”
“民夫由州县登记接收，沿途设粮站。伤病者入官仓医治，工匠编入水利营，按技艺安置。”
“皇室巡游、仪仗和宫中非必要开支，一律削减。”
“运河只保主干漕运、堤坝和险要河段，严禁借修河之名继续扩建行宫。”
一道道诏令迅速送出东都。
杨广做出了断臂求生的选择。
可诏令传出第三日，东都西门外突然传来急报。
驿骑被禁军拦下时，已经浑身是血。
他腰牌染红，背后还插着一支河东制式短箭。
“河东……”
他刚说出两个字，便栽倒在地。
禁军验过驿印，将人抬进观风殿。
片刻后，驿骑醒来，声音嘶哑。
“河东守军反了。”
“蒲坂至潼关的粮道，全被截断！”
杨广猛然起身。
还未等他追问，殿外又传来甲胄碰撞声。
一名被押解的男子被禁军带入殿中。
他来自河东，怀中藏着一封军令，封泥上盖着叛军中军印；腰间悬着的铜钥，则属于河东一座军仓。
校尉跪地禀报：
“此人自称叛军使者，已在东都西门外被截获。”
使者抬起头，直视杨广。
“叛军主帅命我带来两句话。”
杨广冷声道：
“说。”
使者展开军令。
“第一，陛下收回停战诏书，三日内重新起兵东征，并亲自前往辽东。”
“第二，河东诸仓继续封闭，蒲坂、潼关一线不得放出一粒军粮。”
“若陛下不答应，河东与关中粮仓便不会开启。”
兵部尚书连忙翻开粮册，脸色越来越白。
“陛下，东都及河南诸营尚有九十七万将士，现存军粮只够十三日。”
“河东粮道一断，朝廷无法再向东都运粮。”
使者收起军令，露出一丝冷笑。
“请陛下尽快决断。”
“是重新东征，还是看着东都诸营断粮。”
第146章 杨广不再拿百万将士赌自己的脸
“陛下，东都大营的粮，只够十三日。”
兵部粮运郎中王莽跪在殿中，双手捧着军报，声音发紧。
“河东叛军还送来一句话。”
“若陛下想让这九十七万将士活着离营，就立刻撤回辽东。否则，十三日后，他们一个也走不了。”
观风殿内，群臣脸色尽变。
东都城外驻扎着近百万军民。
粮道一断，军营很快就会失去秩序。
到那时，饿肚子的士卒会抢粮，失去家人的民夫会闹营，整个东都都会被拖进乱局。
啪！
杨广一掌拍在案上。
案角的铜灯被震得摇晃起来。
“他们扣了多少粮车？”
“沿河三处粮仓全部封锁，押走的粮车超过八百辆。河东各州也接到命令，任何粮船不得向东都靠岸。”
王莽咬牙道：“军报上还有叛军私印。”
亲卫接过军报，送到杨广面前。
杨广扫了一眼，脸色迅速沉了下去。
“关陇的人。”
他抬起头，眼底的怒火几乎压不住。
“传令，骁果军和羽林卫立即集结。朕亲自带兵，先把河东这群叛贼拿下！”
几名武将同时出列。
“末将愿为先锋！”
“末将愿率骑军开路！”
殿中的压抑终于找到出口。
所有人都清楚，若能打赢一仗，便能震慑河东，也能给东都大营抢出一条生路。
“陛下，不能出兵。”
王莽猛地抬头。
杨广盯着他：“朕的粮道被人掐住，你让朕坐在这里等死？”
“臣请陛下看一眼东都大营的兵力图。”
王莽将地图铺在地上，手指落在中军位置。
“现在真正能压住全军的精锐，都在陛下身边。骁果军一动，御营就会空出缺口。”
“河东叛军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们会派偏军牵制陛下，再让死士趁夜冲击中军。营中将士饿了十三日，届时只要有人喊一句粮仓被烧，几十万人的队伍就会自行溃散。”
杨广的手指停在地图上。
他想到了征辽时的粮道。
想到了倒在路旁的民夫。
也想到了那些看着他，却已经不敢再相信他的士卒。
“你是让朕什么都不做？”
“臣请陛下先稳住大营。”
“稳住？”
杨广声音沙哑：“十三日后，等他们饿到连刀都拿不稳，朕拿什么稳？”
殿中无人回答。
就在此时，一直站在殿柱旁的方希抬起了头。
他是随驾谋士，入殿后没有参与争论，只默默听完了所有军报。
“陛下，问题从来不在十三日。”
方希走到地图旁。
“问题在于，九十七万人不知道粮道为何断。”
杨广看向他。
方希指了指河东。
“若他们以为是朝廷无能，便会抢粮、闹营、各寻出路。若他们知道断粮的人是谁，便会明白自己为何挨饿，也明白该把刀指向哪里。”
兵部侍郎急声道：“公主殿下已经说过此策，公开内乱，恐怕会让军心更乱！”
李丽质从殿侧走出。
她手里拿着一份军民名册，神色平静。
“隐瞒同样会让军心崩溃。”
“谣言只需要一句话。”
“陛下把我们带进绝境，陛下准备抛弃我们。”
“等这句话传遍营中，任何解释都晚了。”
她转向杨广。
“父皇，告诉他们粮道被谁截断，告诉他们朝廷正在做什么。让他们亲眼看见叛军的军令和私印，他们至少还有选择相信谁的机会。”
杨广沉默许久。
公开真相，意味着承认大隋内部已经有人能掐住国运。
东都的世家会借机观望。
地方官会趁乱讨价还价。
他这个皇帝，也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可高台之下，还有九十七万条命。
方希看着他，声音更低。
“陛下，脸面可以日后再争。”
“这九十七万人，等不到日后。”
杨广闭上双眼。
片刻后，他拔出腰间长剑，重重插在案前。
“筑台。”
“就在东都大营正门外。”
半个时辰后，营门外多了一座木台。
杨广没有乘御辇，也没有带仪仗，只穿着甲胄走了上去。
高台四角，传令兵举起铜筒。
营中所有鼓声同时停下。
九十七万双眼睛，落在那个曾经下令征辽的皇帝身上。
杨广拔剑出鞘，剑尖指地。
“朕先说一件事。”
“征辽失败，朕负有首责。”
人群中出现了低低的骚动。
杨广没有停。
“朕好大喜功，轻视粮运，强令将士远征，致使无数士卒死在辽东，也让许多民夫倒在返乡路上。”
“死者已经回不了家。”
“朕今日向他们认罪。”
说完，他收剑入鞘，面向台下深深一躬。
营中彻底安静。
一些老卒低下头。
有人攥紧了手里的长矛。
他们等过皇帝的赏赐，也等过皇帝的解释，唯独没有等到过这句认错。
杨广直起身。
“但今日粮道断绝，另有缘由。”
两名亲卫抬着木盘走上高台。
木盘里放着三封军令、一方私印，还有一面染血的粮旗。
“这三封军令，来自河东留守府。”
“这方私印，属于关陇诸家暗中控制的粮仓。”
“被截的粮车上，也找到了同样的印记。”
杨广一把扯下那名叛军使者的头巾，将他推到众人面前。
“断粮的人就在河东。”
“他们扣押粮车，封锁粮仓，逼地方官不给你们发粮。”
“他们盼着你们在东都自相残杀，盼着大隋的军队先从内部垮掉。”
使者脸上的冷笑消失了。
台下先是一片压抑的沉默。
下一刻，怒吼从前营炸开。
“原来是自家人断了粮！”
“关陇狗贼，拿我们的命给他们铺路！”
“陛下下令！我们先杀回河东！”
怒声一层接着一层。
战马在营中嘶鸣。
民夫也举起了手里的扁担和木棍。
杨广等了片刻，抬手压下声浪。
“河东叛军希望我们乱。”
“朕偏要让他们看见，大隋的军队还能行军，还能结阵，还能把每一辆粮车送回该去的地方。”
他看向各营主将。
“全军分批南撤。”
“骁果军负责开路，羽林卫守住中军，老弱和伤兵先行。”
“普通健卒口粮减半，剩余粮食优先供给伤兵、民夫家属和不能行军的人。”
“任何人不得私抢粮食。”
“每一辆粮车，都由本营士卒亲自护送。”
有人低声吸气。
减半之后，许多士卒只能勉强果腹。
杨广的声音传遍营地。
“朕知道你们会饿。”
“朕也知道，单凭一句话，补不回你们失去的粮。”
“可只要大军不乱，朕就能带你们回家。回到河南，回到关中，回到你们自己的村子。”
“谁敢在此时抢粮，朕先斩谁。”
“谁敢替叛军开路，朕连他的主将一并审问！”
沉默片刻后，一名脸上带疤的老卒走出队伍。
他解下腰间干粮袋，放在了粮车旁。
“俺还有半块饼，先给伤兵。”
第二名士卒跟了上来。
第三名、第四名……
很快，几百只粮袋堆在车轮旁。
民夫们也自发分成小队，轮流守在粮车两侧。
没有人再冲击粮仓。
没有人再为一口粮彼此拔刀。
当第一声“万岁”从前营响起时，后营、民夫营和伤兵营相继回应。
声浪穿过营墙，传到东都城下。
撤军随即开始。
杨广没有让近百万人的队伍挤在一条官道上，而是命各营分为数路，沿河道、驿路和山间旧道南行。
斥候昼夜巡查。
每到一处险口，先遣骑兵都会留下标记。
第三日清晨，斥候送来急报。
“前方官道发现三万叛军，正在封锁山口！”
中军将领立刻请战。
杨广看着地图，伸手点在山口两侧。
“让押粮队继续走。”
“告诉叛军，我们的中军就在其中。”
“骁果军绕到左岭，羽林卫骑队埋伏右岭。等他们全部进入山口，再合拢。”
押粮队很快出现在叛军视野中。
队伍拖得很长，旗帜杂乱，士卒神色疲惫。
叛军主将大喜，当即下令全军压上。
“隋军已经撑不住了！”
三万叛军冲入山口。
号角声突然从左岭响起。
骁果军骑兵冲下山坡，直接撞入叛军侧翼。
右岭紧跟着亮起羽林军旗。
两支骑队合拢，山口顷刻被截成三段。
叛军主将看着那面熟悉的骁果军旗，脸色惨白。
“他们怎么可能还有伏兵？”
没有人回答他。
半个时辰后，叛军阵形彻底崩溃。
主将被亲卫从战马上拖下，押到杨广面前。
杨广看完供词，命人将所有涉案军令张贴在沿途城门。
发放断粮命令的三名首领，当众受审。
被迫从贼的地方官，按罪分别处置。
普通叛军收缴兵器，登记造册后释放。
杨广没有让怒火烧遍河东。
他只处置首恶，也让天下人看见，这场清算有罪证、有供词、有结果。
大军继续南行。
数日后，队伍进入河南。
道路两侧渐渐出现百姓。
起初只有几十人。
后来变成几百人、几千人。
他们没有冲击御驾，只沉默地跪在泥路上。
杨广掀开车帘。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被乡亲们推到路中央。
老人手中捧着一卷徭役文书，跪下时膝盖重重砸进泥里。
“陛下……”
他的嗓音沙哑。
“我家三个儿子，两个死在辽东，一个还在押粮。”
“家里只剩老朽和两个孙女。”
老人举起那卷文书。
“明年的徭役若还照旧，我们连地都没人种了。”
“求陛下，给河南百姓留一条活路吧。”
四周没有哭声。
所有人都看着杨广。
杨广下了车。
他没有让老人起身，只接过那卷文书，一页页翻看。
一张张姓名后面，写着同样的“征发”二字。
最后一页，还有十几个已经被划掉的名字。
那是死在辽东的人。
杨广的手指停在其中一个名字上。
“河南诸郡，明年免徭一年。”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抽泣。
杨广抬头，声音传向两侧。
“从今日起，谁敢借赈灾之名私自加征，朕查到一人，问罪一人。”
“至于天下其他州郡，朝廷会重新核查户册。”
就在百姓叩首之时，负责粮运的官员急匆匆赶来。
“陛下，河南免徭之后，东都今冬的军粮便少了一大截。”
他压低声音。
“若不从其他州郡加征，军粮撑不过冬天。”
杨广看着跪在泥地里的百姓，又看向远处疲惫的撤军队伍。
前方是刚刚稳住的军心。
身后是已经被战争掏空的国库。
而此刻，所有人都在等他做出下一道决定。
第147章 隋炀帝当众认错，大隋多了一条活路
军粮只够撑到冬至。
这句话传到杨广耳中时，河南百姓还跪在官道两侧。
九十七万将士停在前方，旌旗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
粮运官策马靠近车辇，俯身压低声音。
“陛下，河南免徭之后，东都粮仓少了一大截。照眼下的消耗，军粮最多撑到冬至。若从其他州郡补运，恐怕还要再加一轮征发。”
杨广没有回答。
他看着面前的老人。
老人头发花白，膝下沾满泥水，双手死死捏着那张徭役文书。
“陛下，家里已经没有壮丁了。”
老人的声音发颤。
“再征一次，我那两个儿子都回不来。家中只剩几个孩子，明年春天连种子都没有。”
后方的百姓低着头，没人敢出声。
可那一道道目光，全落在杨广身上。
杨广握紧文书，指节被纸角割出血痕。
再加征，军队能撑下去。
河南百姓却会彻底垮掉。
他转身下了车辇，走到老人面前，亲手将人扶起。
老人下意识想躲，身体却被冻得僵硬，只能任由杨广握住自己的手臂。
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
杨广沉默片刻，抬头看向传令官。
“河南诸郡，免除徭役一年。”
声音传出后，官道两侧先是一静。
随后，压抑的哭声从人群中接连响起。
粮运官脸色变了。
“陛下，军粮……”
“东征也停。”
杨广打断他。
他走到军阵前方，拔出腰间佩剑，剑锋指向辽东。
“传朕旨意！”
“已经拟定的第二次、第三次东征文书，全部作废！”
“辽东军队立即转入守备。各处关隘只守不攻，撤回尚未出发的征发使，沿边恢复贸易，允许边民以粮布交换牲畜与铁器。”
“未来三年，大隋不得再进行百万级别的远征！”
这几句话落下，军阵中顿时响起一片骚动。
几名主战将领急忙出列。
“陛下，辽东战局正值关键……”
杨广抬眼看去。
“朕说停，听不明白吗？”
将领们脸色发白，只能重新退回队列。
那几纸征发文书，曾经代表着天子的决心。
此刻，它们被当众撕成了碎片。
杨广看向粮运官。
“军粮缺口，朕来补。”
“运河主干线只修险段与漕口，停掉所有新建宫苑和离苑。工部清点已经采买的材料，能退则退，能变卖则变卖，钱粮全部转入漕运。”
“沿河工程改为募工。愿意做工的百姓，按日登记，三日一结，钱粮一并发放，不许拖欠。”
粮运官怔了怔。
“可军粮仍然不足……”
“先保军队过冬，再保百姓春耕。”
杨广望向远处的运河。
“朕要的是一条能把粮食送到灾区的河，不是一条把民夫逼进坟里的路。”
队伍中，方希打了个哈欠。
他原本站在人群边缘，像个与此事毫无关系的闲人。
王莽却从他身侧走出，向杨广行礼。
“陛下，改工程制，还差两道约束。”
杨广皱眉。
“讲。”
王莽取出两册空白账簿。
“第一册，记预算。”
“工程开工前，由户部、工部、兵部共同核算钱粮、工期和人数。预算报至陛下处，批复之后才能动工。超出预算，先停工复核，主事官员不得擅自追加。”
他翻开第二册。
“第二册，记民夫。”
“每日点名，记录工时、伤情和工钱。受伤者由随工医官验看，死亡者由县丞、工部吏员与巡查御史共同登记。达到预警线，立即停工；出现瞒报，主事官与监工一并问罪。”
主战将领们的脸色更加难看。
这两本账，等于给天下工程套上了绳索。
连天子想修什么、花多少钱、死多少人，都要留下凭据。
杨广盯着账簿看了许久。
“准。”
殿前随行的官员纷纷抬头。
他们原以为杨广会震怒。
谁也没想到，他只说了一个准字。
方希身后的李丽质也在此时走了出来。
她的来历，方希早已向杨广说明。杨广虽然无法接受其中全部真相，却已经默认她以皇女身份留在身边。
李丽质展开另一份卷宗。
“父皇，儿臣还请陛下补上一条。”
杨广看向她。
“工程预算、工期、用粮、工钱和伤亡记录，必须张贴在各州县府衙。”
“百姓可以查账，也可以询问。各地设置投状箱，每月由巡察御史当众启封。若地方官拦截诉状，知情者可越级递交，拦截者按瞒报论处。”
“让百姓知道钱粮去了哪里，也让官员知道，账目迟早有人查。”
杨广看了看李丽质，又看向方希。
方希靠着一根旗杆，神色平静，仿佛这场改变大隋命运的争论与他无关。
杨广忽然明白。
百姓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一句空泛的保证。
他们需要看得见的数字，也需要能够追责的规矩。
“依你所言。”
杨广收回目光。
“今日起，天下官办工程，皆照此执行。”
官道上的百姓终于站了起来。
有人扶住受伤的同伴，有人抱着孩子低声哭泣。
前方的军队开始调转方向。
杨广没有返回车辇，而是翻身上马，走在撤军队伍最前面。
这一回，他带回去的只有军队。
沿途留下的，是一条还能让百姓活下去的路。
……
队伍南行数日后，方希在一处山道旁停下。
几名民夫因长期劳作伤了筋骨，今后已经无法正常行走。
方希留下半日，为他们续上断裂的经脉。
治疗结束，他没有再耗费力量替所有人恢复如初，只把伤者姓名、住处和伤情写进新立的民夫账。
“拿着这张凭据去县衙。”
方希把纸递给领头的民夫。
“若有人敢说账上没有你们，去投状箱。若投状箱也没了，就把这张纸交给路过的御史。”
民夫跪在地上，连连叩首。
方希赶紧侧身避开。
“别跪了，回家养伤。”
杨广一直站在路旁等他。
等方希走近，杨广才开口。
“大隋还能撑多久？”
这一次，他没有提长生，也没有问仙法。
他只是问一个皇帝最不愿面对的问题。
方希揉了揉眼睛。
“先把军粮、春耕和工钱安排妥当。”
“让百姓平安过完明年冬天，再问国运。”
杨广沉默良久。
“你不愿留下？”
“我只想回山里睡觉。”
方希摆了摆手，转身走进山林。
“陛下，别再把百姓当成粮仓。”
“他们活着，大隋才有以后。”
杨广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消失。
直到山风吹灭路旁的火把，他才收回视线。
【叮！】
【检测到关键历史节点改变。】
【东征计划撤销。】
【河南徭役暂停。】
【官办工程新制开始执行。】
【大隋历史修正度达到阶段要求。】
【奖励发放：归乡值+20。】
【当前归乡值：190/200。】
方希的脚步停了一下。
只差十点。
回到小院，关上院门，再睡三天三夜。
他已经把接下来的日子安排好了。
半个时辰后，终南山出现在眼前。
方希推开院门，连水都没喝，直接倒进躺椅。
阳光落在脸上，山风从耳边掠过。
困意刚刚涌上来，刺眼的白光突然在眼前炸开。
方希猛地坐起。
光幕中的山河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翻涌的海面。
海岸卫所燃着大火。
数十艘海船逼近港口，船上的人操着陌生口音，正借着夜色冲击城墙。
守军缺箭少炮，连城门都已经被撞出裂缝。
一名老将拄刀站在城头。
他的肩甲破碎，手臂上全是鲜血。
方希看清那张脸后，眉头微微一皱。
俞大猷。
光幕中，俞大猷望着远处的海船，声音沙哑。
“援军的文书被扣在杭州，粮饷也迟迟不到。”
“戚继光新募的兵缺粮缺械，沿海卫所只剩几艘漏水的旧船。”
“我守了半生海疆，如今连一支能出海迎敌的水师都凑不齐！”
城下传来百姓的哭喊。
倭寇已经冲进外城。
俞大猷抬头望天，握刀的手不断发颤。
“若还有人能听见……”
“求你救救东南百姓！”
光幕随即剧烈震动。
系统提示接连浮现。
【检测到新的历史修正请求。】
【位面：大明嘉靖三十四年。】
【核心遗憾：东南海防废弛，倭乱蔓延。】
【任务发布：修复大明东南海防。】
【第一阶段：查清军饷断绝、战船废弛与地方阻援的根源。】
【第二阶段：重建沿海卫所与水师。】
【最终目标：击溃东南倭寇主力，恢复沿海百姓生计。】
方希盯着任务内容，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系统最后一行字缓缓浮现。
【归乡条件尚未完全满足。】
【若拒绝本次修正，归乡通道将在七日后关闭。】
【若东南海防全面崩溃，当前归乡值全部失效。】
方希看向躺椅旁那双还没脱下的鞋。
他距离回家，只剩最后十点。
光幕里，俞大猷一刀砍翻冲上城头的倭寇，随后被数柄长刀逼到墙角。
海面上的敌船越来越多。
方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我连最后十点都没捂热，你们连午觉都要抢？”
【是否前往嘉靖三十四年？】
光幕下方，浮现出两个选项。
【前往。】
【拒绝。】
方希盯着那两个字，沉默了三息。
城头上的俞大猷已经被逼入绝境。
下一刻，卫所城门轰然倒塌。
第148章 戚家军在杀倭，朝廷却先断了他们的饷
戚家军刚杀完倭寇，朝廷的催命令便到了。
方希看着光幕上浮现的“前往”二字，半天没有动。
再过一会儿，他就能回家睡觉。
偏偏系统又跳出一行血红小字。
【任务目标更新：保住戚继光与戚家军。】
【任务失败后果：戚家军哗变，戚继光遭受政治清算。】
方希盯着那行字看了几息，伸手点下光幕。
院子、石桌和躺椅同时被白光吞没。
李丽质手里的茶壶还悬在半空，王莽的斧头刚劈到木柴，三人便一同消失。
【位面穿梭完成。】
【时间：嘉靖三十四年。】
【地点：浙江沿海。】
【任务奖励：归乡值二十点。】
【当前归乡值：一百九十点。】
“干完这一票，终于能回家了。”
方希坐回躺椅，刚说完这句话，海风便卷着火烟扑了过来。
远处的村寨已经烧成一片。
木栅栏倒在路边，几个浪人提着倭刀冲进屋舍，逼着村民交出粮食。
一个老人倒在门槛前，手臂被砍出深可见骨的伤口。
李丽质脸色一沉，放下茶壶，拔出短剑。
“师父，那些人为何屠杀百姓？”
“倭寇。”
方希抬了抬眼皮。
“海上来的强盗。”
一名倭寇发现了他们，怪叫着冲来。
李丽质迎了上去。
倭刀劈落时，她侧身避开，短剑沿着刀身一擦，直接刺入对方肩窝。
那名倭寇惨叫着后退。
李丽质没有追杀，转身把躲在墙角的孩子拉到身后。
“往村外跑，别回头。”
就在这时，村口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明军冲入火场。
他们身穿红黑战袄，手持藤牌、狼筅和长枪。每十一人一队，进村之后迅速散开，彼此之间始终保持着固定距离。
领头的将领约莫三十岁，面色黝黑，铁甲上沾满泥水。
他看了一眼正在燃烧的屋舍，沉声下令。
“前队护民，后队截敌。”
“鸳鸯阵，进！”
藤牌手踏步上前。
倭刀砍在藤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两杆狼筅从牌后探出，枝桠缠住刀身，死死压住倭寇的手臂。
四杆长枪随即刺出。
一名倭寇当场倒地。
另一处阵列推进时，一名士卒被火焰逼得脚下一滑，阵脚出现缺口。
领头将领立刻转身。
“补左位！”
后队士卒顶上去，藤牌重新合拢。
倭寇连续冲了三次，始终无法突破阵列。
短短片刻，村中的浪人便被杀散。
领头将领提枪走过火场，确认百姓已经撤出，才收回枪锋。
他正是戚继光。
可战斗结束后，他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村民得救了，士卒却连一顿饱饭都没有。
几个士卒搜查倭寇尸体时，从一具尸身旁边翻出半袋粮食。
布袋一裂，发黑的米粒散了一地。
两名士卒同时扑了过去。
“这是俺找到的！”
“你只是在后面举盾，凭什么抢？”
两人撕扯起来。
戚继光快步赶到，一脚将他们分开。
“军中争粮，按军法处置。”
一名士卒跪在地上，双手仍死死护着怀里的几粒米。
“将军，七天了。”
“弟兄们每天只能喝一碗稀粥，拿枪的手都在抖。”
“今天若没有这袋米，下一场仗还能活几个人？”
戚继光沉默许久。
他转过身，从腰间取下钱袋。
钱袋里只剩三块碎银。
亲兵接过银子，眼眶立刻红了。
“将军，这是夫人留给您治病的银子。”
“您已经两天没吃过正经东西了。”
戚继光看了眼那些饿得脸色发白的士卒。
“拿去镇上，买红薯。”
“先让弟兄们吃口热的。”
亲兵咬着牙应下，转身便跑。
王莽蹲在断墙后，盯着那几粒沾血的霉米。
“先生，这些兵替朝廷卖命，朝廷连口饭都不肯给？”
方希打了个哈欠。
“饭没消失。”
“你去找管账的人。”
“看看它究竟进了谁的肚子。”
王莽提着斧头走向军中主簿。
主簿正抱着账册，躲在一处半塌的屋檐下。
王莽伸手把账册抽了出来。
“你……”
“闭嘴，借我看两眼。”
主簿想抢回账册，却被王莽一把推开。
王莽翻过军饷册，又拿起旁边的粮料清单。
两本账对了片刻，他脸上的笑意渐渐冷了下去。
“戚将军，过来看看。”
戚继光走到他面前。
王莽把两本账摊在地上。
“兵部拨给戚家军的军饷，半年共计一万八千两。”
“布政司入账，少了八千。”
“府县转运，又少了三千。”
“粮料清单上写着每石三两，镇上同样的米只卖八钱。”
他用手指敲了敲账页上的印章。
“银子少了一万一千两，粮食还被换成了霉米。”
“戚将军，你们在前面杀倭寇，后面有人拿你们的命换银子。”
戚继光的手按在刀柄上。
“账册从何处来？”
“军中主簿盖的印，布政司和府县的批文也在这里。”
王莽把账本递到他面前。
“他们没想到有人会真的查。”
附近的士卒已经听见了谈话。
几百双眼睛落在账册上。
“我们的饷银去哪了？”
“难怪半年没有发足！”
“拿我们的命发财，还要我们回家自己讨饭？”
人声越来越大。
戚继光把长枪交给亲兵，拔出佩刀，刀尖重重钉入泥地。
“安静！”
声音落下，所有士卒都停了下来。
戚继光环视众人。
“军饷的事，我会查到底。”
“欠下的银子，我亲自去要。”
“可谁敢趁乱伤民、杀官，军法同样不饶。”
士卒们握紧兵器，却没有再向前。
就在此时，村口传来马蹄声。
一队锦衣卫护着绯袍文官赶到。
锦衣卫分列两侧，手按绣春刀，先把村口和退路全部封住。
那名文官坐在马上，取出一份兵部调令。
“参将戚继光，接令。”
戚继光没有立刻跪下。
他看向文官身后的锦衣卫，又看向对方手里的公文。
“请验关防。”
文官脸色微变，随即冷笑。
“抗令？”
“本官奉兵部之命宣调，关防俱全。戚将军若要验，便上前来查。”
一名锦衣卫立刻跨马靠近，亮出腰牌。
文官这才展开调令，声音故意压过全场。
“北边边墙告急，命参将戚继光即日北调，督办蓟镇边墙与军务。”
“浙江倭患既已平定，其麾下兵马就地裁撤，遣返回乡。”
村中安静下来。
戚继光盯着那份调令，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倭患尚未平息。”
“我麾下数千弟兄浴血至今，半年军饷未发。裁撤之后，欠饷由谁补？”
文官将调令卷起，随手丢到地上。
“国库空虚，朝廷只能先顾大局。”
“让你们回乡种田，已经是皇恩。”
“至于欠饷，地方如何处置，自有章程。”
那名抢霉米的老兵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他的哥哥死在台州，弟弟残在福建，自己身上也有三处旧伤。
“章程？”
老兵指着地上的账册。
“章程就是你们拿走军饷，让我们吃霉米？”
文官的脸色阴沉下来。
“放肆！”
他身后的锦衣卫齐齐拔刀。
寒光掠过人群。
文官退到护卫身后，声音却更加尖利。
“谁敢聚众闹饷，便按抗令论处。”
“谁敢持械冲撞官差，本官当场拿人。”
戚家军的兵器缓缓抬起。
有人咬紧牙关。
有人已经把手按在刀柄上。
只要再有一人动手，村中的血就会重新流起来。
系统提示在方希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戚家军即将哗变。】
【任务分支开启：阻止兵变，同时保全军饷证据。】
【若任务失败，戚继光将被定性为统兵谋逆。】
方希从躺椅上站起来。
李丽质已经护着百姓退到墙后，王莽则抱着两本账册走到他身边。
“先生，动手吗？”
“急什么。”
方希拍掉肩上的灰，目光越过几百名士卒，落在那名文官身上。
“先把账算清楚。”
他朝前走了一步。
文官皱眉。
“你又是什么人？”
方希停在戚家军阵前。
“前朝的皇帝和权臣，我都见过。”
“至于你们这些靠克扣军粮发财的官老爷……”
他抬手指向文官身后的锦衣卫。
“我给你们一次机会。”
“放下刀，把账册交出来。”
文官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你以为凭几句疯话，就能在本官面前放肆？”
方希看向王莽。
“账册记牢了吗？”
王莽咧嘴一笑。
“每一笔都记住了。”
方希点头。
“那就好。”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敲了敲身旁的断墙。
轰！
半截墙体猛然塌下。
尘土冲天而起，正好砸在文官和锦衣卫面前。
战马受惊，文官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方希踩着碎砖走出烟尘。
“现在开始，重新算账。”
第149章 打完倭寇，先缴戚家军的刀!
滩涂上的血还未干透。
倭寇的尸首散在泥沙间。
戚家军靠着营栅喘息，棉甲裂开，刀口卷刃，伤兵连包扎都顾不上。
这时，营外响起密集的马蹄声。
五百余名地方官军踏着尘土而来。
他们绕过战场，分列两侧，将残破的大营围得严严实实。
台州府同知刘德端坐马背。
他用白绢遮着口鼻，嫌恶地避开空气里的血腥味。
“倭患暂退，你麾下这支暂编乡勇也该归册核验。”
刘德抬起马鞭，指向营门。
“奉府里钧令，今日收缴军械，营伍就地听候处置。”
营内瞬间躁动。
一名断臂染血的老卒撑着膝盖站起来。
他手里的长刀缺了好几处口子。
“俺也去拿这把刀砍了八个倭贼！”
“倭寇杀进村子时，官府的人在哪儿？如今仗打完了，你们倒来收我们的刀了？”
刘德身后的统领按住刀柄，厉声喝道：
“地方官府办事，轮得到你一个军汉叫嚷？”
老卒双眼通红，提刀便要上前。
“退回去！”
戚继光从主帐前快步走来。
铁甲上满是刀痕，肩头还凝着大片暗红血迹。
他横身拦在营门前，目光压过躁动的士卒。
“所有人退回栅内，刀尖朝下。谁敢擅动，军法处置。”
老卒急了。
“将军，他们拖了咱们半年军饷！如今又要缴械，温州那批乡勇就是这么没的！”
“刀一交，咱们都得让人埋了！”
戚继光沉默片刻。
他看向一张张疲惫又愤怒的脸。
这些人跟着他杀敌守土，半年来没领到一文军饷，许多人连家书都托不起。
他缓缓拔出佩刀。
刀锋划过甲片，发出一声轻响。
“刀可以暂时落地，营却不能乱。”
戚继光将佩刀插进泥地。
“先验军令，再清军饷，再定归营去处。”
“朝廷若有明旨，我戚继光亲自带头领罪。”
他抬起头，盯住刘德。
“谁敢拿假令逼弟兄送命，先从我尸身上过去。”
营中士卒呼吸一滞。
刘德脸上的笑意也僵住了。
粮车旁，方希终于抬眼。
他指尖轻敲着破裂的车辕，目光扫过刘德身后的官军。
“这话总算像个带兵的人。”
戚继光朝他拱手。
“方先生，军中自有军法。”
“军法约束将士，也该约束那些拿军法害人的人。”
方希语气平淡。
“你们替朝廷拼命，朝廷有人却急着让你们闭嘴。”
“这种账，放在哪朝哪代，都该算清楚。”
刘德面色阴沉。
“何处来的狂徒，竟敢妄议朝政！”
“拿下！”
几名官军正要上前。
王莽从粮车后钻了出来。
他拍了拍袖口，径直走到营门前。
“同知大人，收缴军械也得按章程办。”
刘德眯起眼。
“你又是什么东西？”
王莽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兵部裁撤营伍的正式文书。”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戚家军拖欠半年的饷银账目。欠了多少，哪一层截留，现银落在何处，都得写清楚。”
第三根手指抬起。
“第三，裁军安置条陈。归乡路费多少，路引谁发，伤残弟兄如何安顿，也该有个说法。”
王莽盯着刘德。
“按旧例，裁军先清饷，再发路引，最后才收军械。”
“三样文书一件没有，你张口便要缴刀，这叫逼着功臣走绝路。”
刘德怒极反笑。
“军饷之事，岂是你们这群泥腿子该过问的？”
“本官看你们早存异志，借机煽动军心！”
他将马鞭重重一甩。
“戚继光，本官给你半炷香。”
“时辰一到，营中仍有持械者，皆以谋逆论处！”
戚继光的手落在刀柄上。
刘德带来的命令真假未明。
可对方已经把谋逆的帽子扣了下来。
一旦营中有人冲动，今日便再也无法收场。
就在这时，营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丽质抱着一卷长长的麻布，穿过人群来到戚继光身旁。
她抬手一甩。
麻布沿着泥地滚开。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姓名与鲜红手印。
“你要证据，我给你带来了。”
李丽质的声音清亮，压住了营内的嘈杂。
“附近三个镇子、十几个渔村，都愿意为戚家军作证。”
“昨夜我让受过戚家军恩惠的渔户分头传话，镇上的铺户、村里的保正都按了手印。”
她指向联名书。
“戚家军守海杀敌，从未扰民。”
“欠饷的事，沿海百姓也全都知道。”
刘德的目光落在麻布上。
脸色微微变化。
那上面有村正的名字，有商户的印记，还有许多渔民按下的红手印。
这份东西若送进巡按衙门，足够让人追查军饷去向。
刘德很快冷下脸。
“荒唐！”
“几个不识字的百姓，懂得什么军国大事？”
“这分明是戚继光派人威逼乡里，逼他们画押！”
他抬手指向李丽质。
“此物恰好证明你们聚众作乱！”
“放你娘的屁！”
营外传来一声怒喝。
一个拄拐的老渔民冲到最前方。
他身后的人越聚越多。
有人拿着鱼叉，有人提着菜篮，有人抱着刚蒸好的杂粮饼。
“前夜倭寇进村，是戚将军带人救了全村老小！”
老渔民举起拐杖，直指刘德。
“你们官府的兵，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一个老妇人挤到栅栏前。
她将篮中的杂粮饼倒在地上。
“将士们没粮吃，我们就少吃一口！”
“谁敢害他们，俺也去县衙门告状！”
渔民、商户、妇人、少年，越聚越多。
他们挤成一道人墙，堵住官军两翼。
前排都是老人和妇人。
官军握着兵器，却不敢冲撞。
谁敢在这里伤了百姓，事情便再也压不住了。
戚家军的士卒望着栅栏外的人群，腰背一点点挺直。
许多人眼眶通红。
戚继光别过脸。
喉结却重重滚动了一下。
刘德握紧马鞭，指骨发白。
他原本只想趁戚家军战后虚弱，一纸处置将这支兵马彻底拆散。
如今百姓围营，联名作证。
此事传进巡按和御史耳中，他拖欠军饷、逼迫功臣的罪名便藏不住了。
必须让场面乱起来。
必须让戚家军先背上杀人的罪。
刘德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
“百姓既有疑虑，本官自会查验。”
他拉住缰绳，声音放缓。
“传令，全军戒备，维持营防，谁也不许妄动。”
说话间，他垂在身侧的左手轻轻一翻。
刘德斜后方的把总看见手势，心领神会。
他借亲兵牵马遮住身形，退入两辆辎车之间。
鞍囊里藏着一张短梢弓。
箭头早已抹黑。
把总缓缓搭箭，视线越过拥挤的人群。
箭锋对准了李丽质的后背。
杀了这个带头的女人。
再把罪名栽到戚家军头上。
百姓会乱，乡勇会怒。
到时官军便能名正言顺地镇压叛乱。
李丽质还站在联名书前。
她攥着染满红印的麻布，对身后逼近的杀意毫无察觉。
黑羽离弦。
一支箭穿过喧闹的人群，直取她的后心。
第150章 一箭悬眉，戚继光请罪
重箭破空而至。
箭尖贴着李丽质的眉心。
她没有退。
身后那名渔妇抱着襁褓，早已吓得腿软。李丽质张开双臂，将母子护在身后，眼神却始终盯着屋脊。
下一瞬。
铁簇重箭停在她眉前。
尾羽剧烈震动，嗡鸣声刺得人耳膜发麻。
长街上的哭喊戛然而止。
方希倚着茶摊立柱，眼皮半垂，两根手指缓缓落下。
“下回先护住自己。”
他打了个哈欠。
“我若真睡过去，未必赶得上替你收箭。”
李丽质面色微白，语气依旧坚定。
“我退了，这孩子便要替我受箭。”
方希看了眼她身后的渔妇。
没有再说话。
他屈指一弹。
悬在半空的重箭倒卷而回。
轰！
屋瓦炸裂。
屋脊上传来一声惨叫，一道身影翻滚着跌下，抱住血流不止的大腿，手里的长弓也摔成两截。
“拿下！”
戚继光带着甲士冲入长街。
他连盔缨都未曾整理，脸色阴沉得吓人。
数名老卒借着街边木柱翻上屋顶，很快将那名弓手拖到街中。那支重箭贯穿了弓手的大腿，鲜血顺着青砖缝隙往外淌。
戚继光按住刀柄，俯视着他。
“谁让你放箭？”
弓手咬紧牙关，额头全是冷汗。
一名戚家军老卒拔出短刃，压在他的颈侧。
“说！”
刀锋微微下沉。
弓手终于崩溃，声音发颤。
“知府……是知府大人！”
“他说今日街上人多，只要闹出人命，再把罪名扣到戚家军头上，便能治你们的罪！”
人群瞬间沸腾。
“断了军饷还要害人！”
“戚家军守着海边，知府却要害戚将军！”
“俺也去府衙讨个公道！”
几名老卒双目赤红，拔刀便要冲出去。
“归刀！”
戚继光一声暴喝。
众人脚步顿住。
他横在士卒面前，目光扫过每一张愤怒的脸。
“谁敢擅离军伍，军法处置。”
一名断臂老卒咬牙道：“将军，他们要逼死咱们！”
戚继光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看着众人身上的旧甲，看着他们缺粮后凹陷的脸颊，喉结艰难滚动。
“把人看住。”
“去请知府，当面对质。”
“朝廷的法度，总要给我们一个说法。”
街口传来脚步声。
知府带着数十名衙役穿过人群，神情从容。
他连地上的弓手都懒得看，目光越过戚继光，停在方希与李丽质身上。
“戚将军，街头聚兵，刀兵出鞘，好大的阵仗。”
戚继光抬手指向弓手。
“此人当街行刺，供称受大人指使。”
“末将请大人给戚家军一个交代。”
知府笑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公文，展开后举到众人面前。
朱印鲜红。
“交代？”
“内阁有令，命本官核查东南饷册，封存军库，约束军中人等。戚家军历年耗银无数，如今海患渐息，朝廷自有朝廷的考量。”
他垂眼看向弓手。
“至于此人，攀咬朝廷命官，本官会带回府衙审办。”
弓手急得往前爬。
“大人！小人说的都是真的！是您身边的师爷给了小人银子！”
知府脸色微沉。
“妖言惑众。”
他朝衙役摆手。
“拖走。”
两名衙役上前，手里的水火棍直奔弓手头颅。
“住手！”
戚家军中传出怒吼。
刀光再度亮起。
知府冷眼看着戚继光。
“戚将军，管好你的人。”
“军卒持械冲撞官府，罪名可大可小。若再生事端，本官只能依令奏请朝廷，裁撤戚家军。”
王莽凑到方希身旁，声音压得极低。
“万历十年，张居正刚去世，朝中清算已经开始。”
“戚将军奉命重整东南海防，正好碍了许多人的路。”
他盯着知府手里的文书。
“他们先断饷，再激军。军中若乱，戚将军便是拥兵生变；军中若忍，他就得交印离营。”
方希揉了揉眉心。
“朝堂的人，真麻烦。”
长街中央。
戚继光望向那些老卒。
有人饿得握不稳刀。
有人甲胄破损，伤口还浸着海水留下的旧疾。
街边的军户家眷也在看着他。
他知道，今日只要一声令下，戚家军便会冲进府衙。
可冲进去以后呢？
粮道会断。
军饷会被扣。
无数跟着他守海杀敌的人，都会被卷入绝路。
许久。
戚继光解下佩刀，放到青石板上。
铿的一声。
四周彻底安静。
他摘下头盔，单膝跪地。
“末将戚继光，愿交出兵权，解甲归乡。”
他的额头重重触地。
“只求朝廷发还欠饷，安置军户，让东南海防不至于荒废。”
“戚某一身罪责，愿独自领受。”
知府眼底浮出笑意。
他等的便是这一刻。
戚继光交印，戚家军失主。
他带着这份功劳回京，自有大把前程。
“将军既已认罪，本官便依内阁手令……”
“谁准你让他认罪？”
李丽质走出人群。
她站在戚继光面前，衣袖被风吹起，目光冷得惊人。
知府竟被她逼得退了半步。
“戚将军手里有饷册，有军报，有东南百姓的口碑。”
李丽质抬手指向知府。
“该审的是贪墨军饷、蓄意构陷的人。你以为他交出兵权，你们便会收手？”
“你们会拆散戚家军，会卖掉战船，会让海防再度空虚。”
她低头看着戚继光。
“将军，你守的是大明海疆。”
“你可以忍辱，却不能替害你的人背罪。”
戚继光双手按在地面，指节发白。
“公主……末将不能拿弟兄们去赌。”
知府终于回神，厉声喝道：
“大胆！妖言煽惑主将，其心可诛！”
“来人，将她拿下！”
十余名衙役提棍冲来。
方希叹了口气，终于离开茶摊。
“真耽误睡觉。”
他甚至没有抬手。
一股无形压力横扫长街。
冲在最前的衙役倒飞出去，砸在府衙门前的石狮上，当场昏厥。
余下衙役僵在原地。
水火棍接连落地。
知府面无人色。
“你们敢袭官？这是谋逆！”
方希没理会他。
系统面板浮现眼前。
【最终任务：恢复东南海防。】
【当前状态：地方阻力未清除。】
【当前状态：军饷尚未补足。】
方希看完，神色更倦。
“王莽。”
“在！”
“把他绑了。”
“快点。”
王莽接过老卒递来的缚索，大步上前。
知府转身要逃。
王莽一脚踹在他膝弯。
砰！
知府跪倒在地。
缚索绕过双臂，勒紧肩背，又将他牢牢捆住。官袍沾满尘土，方才的从容荡然无存。
“放开本官！”
“本官是朝廷命官！”
方希走到他面前。
啪！
一记耳光落下。
知府口中喷出血沫，整个人歪倒在地，几颗碎牙滚过青砖。
长街静得落针可闻。
戚继光猛然抬头。
“先生，您这是……”
“带上饷册。”
方希转身朝城门走去。
“还有这些年递不出去的军报。”
戚继光怔在原地。
“去何处？”
方希回过头。
“进京。”
“去见万历。”
“欠你们的饷，要回来。”
“想夺你兵权的人，也该算账。”
数千里外。
紫禁城，皇极殿。
万历端坐御案之后。
案上最显眼的一封奏折，正是内阁送来的弹章。
十二条罪状。
骄兵，耗饷，结党，擅权。
最后一行，要求夺去戚继光一切职权，就地罢黜。
万历提起朱笔。
笔锋悬在“准”字上方。
殿外忽然雷声滚动。
他的手腕一颤。
朱砂滴落。
鲜红的墨点砸在戚继光的名字上。
殿门外，一名内侍仓皇跪倒。
“陛下！”
“东南急报！”
“戚继光押着知府，正往京城而来！”
第151章 仙人一步入皇极殿
“戚继光已在来京路上！”
内侍的声音刚落下。
皇极殿内，一众朝臣神色各异。
台州离京数千里。
奏报才送入宫，人怎么可能这么快抵达？
万历握着朱笔，笔尖悬在折子上方。
一滴朱墨落下，染红了“罢黜”二字。
下一瞬。
大殿中央的金砖骤然亮起。
白光铺开，刺得众人睁不开眼。
等光芒散去。
方希、王莽、李丽质、戚继光已站在殿中。
另有一名穿着知府官服的中年人，被麻绳捆得严严实实，重重砸在地上。
他怀中跌出半册账簿。
账簿散开。
几张沾着印泥的票据滑到御阶前。
方希抬手揉了揉眼角。
“这地方规矩多，空气也闷。”
满殿死寂。
万历盯着殿中几人，脸色一点点发白。
锦衣卫指挥使最先回神。
“护驾！”
绣春刀出鞘。
殿门外的武士鱼贯而入，枪尖齐齐对准方希一行。
戚继光没有理会四周兵刃。
他看着御阶上的万历，胸中翻涌。
前一刻，他还站在台州城外。
这一刻，已跪在天子面前。
他双膝落地，额头触及金砖。
“臣戚继光，叩见陛下。”
一句话，让朝堂彻底炸开。
“真是戚继光！”
“他怎敢无诏入京！”
“此人带兵多年，早有不臣之心！”
左都御史厉声喝道：“戚继光！你擅闯禁宫，携来不明之人，还敢惊扰圣驾！你想做什么？”
万历喉结滚动。
“拿下他们！”
数名锦衣卫硬着头皮冲上前。
方希抬起手。
指尖轻轻一弹。
一股无形巨力迎面压去。
锦衣卫脚下失衡，齐齐倒退，兵器撞在地上，发出一片脆响。
无人受重伤。
可再没有一人敢上前。
方希从一旁搬来锦凳，坐在戚继光身侧。
“继续。”
“你们要治戚继光的罪，今天当着他的面治。”
左都御史脸颊抽动。
他望着倒在地上的锦衣卫，声音压低几分。
“戚继光依附张居正，私下往来不断。”
“他给张居正送重礼，送海货，送奇药。”
“一个手握东南兵权的总兵，如此攀附内阁，居心何在？”
张居正尸骨未寒。
清算旧党的风声，早已席卷朝野。
所有人都在等着戚继光倒下。
李丽质听见“奇药”二字，侧头看向王莽。
王莽低声解释一句。
李丽质眸光微冷。
这些人嘴上谈法度，心里只想借一个送礼的由头，砍掉能打仗的人。
戚继光缓缓直起身。
“礼，臣送过。”
“门路，臣也走过。”
左都御史大喜。
“陛下，他已经亲口认下！”
戚继光的声音陡然提高。
“可臣从未侵吞军饷，从未克扣军粮，更未做过一件对不起东南百姓之事！”
大殿一静。
戚继光抬手扯开衣襟。
胸前、肩头、肋下，旧伤叠着新伤。
有些伤口狰狞得连皮肉都扭曲。
“臣在东南十年。”
“岑港血战，花街鏖兵，大小百战，戚家军从未退过。”
“弟兄们死在海边，死在村口，死在倭寇刀下。”
“可他们临死前问臣最多的一句话，永远是军饷什么时候到，家里人能不能有口粮。”
戚继光望向户部尚书。
“臣不送礼，军饷便被拖在路上。”
“臣不走门路，火器就会换成粗制滥造的废铁。”
“臣不向督抚赔笑脸，前线将士便领不到粮。”
“臣能杀敌。”
“臣却杀不尽后方这些伸手拿钱的人。”
户部尚书脸色一沉。
“荒唐！户部发饷自有规制，岂容你一张嘴污蔑朝廷？”
“你养兵耗费巨大，分明是拥兵自重！”
方希偏头看了王莽一眼。
“账簿给他看。”
王莽咧嘴一笑。
他提起地上的账册，走到户部尚书面前。
“嘉靖三十四年，兵部核定军饷一万八千两。”
“入浙江布政司，账面只余一万零二百两。”
“送至台州大营，现银没了，换成七千两折价霉米。”
王莽翻开第二本账。
“嘉靖三十六年，军械银八千两。”
“层层签押之后，送到营中只剩两千七百两。”
“嘉靖三十九年，抚恤银五千两。”
“将士家眷一文未见。”
他将账簿拍在地上。
“戚继光这些年送出去的人情钱，不到两千两。”
“从戚家军身上刮走的银子，足有五万两。”
“诸位大人拿着五万两军饷，追着两千两人情钱喊贪腐。”
“这脸还要不要？”
户部尚书嘴唇颤动。
“地方官吏擅作主张，与户部何干？”
李丽质上前一步。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粗麻布。
麻布展开，几乎铺满半座大殿。
上面没有华丽辞藻。
只有一枚枚鲜红手印。
“台州、临海、宁海、温岭。”
“被倭寇烧过的村子，被戚家军救下的百姓，都在这里。”
她指着那些名字。
“倭寇入村时，有人闭城不出。”
“戚家军饿着肚子冲进火里。”
“你们查戚继光送了什么礼，查他见过什么人。”
“那你们可曾查过，死在海边的百姓叫什么名字？”
无人回答。
几名言官垂下头。
万历盯着万民书，心情复杂。
戚继光有功。
这一点，天下皆知。
可戚继光的威望同样太重。
张居正一死，朝局必须重新收拢。
东南若还留着一支只认戚继光的强军，谁都睡不安稳。
万历缓缓开口。
“戚继光，朕知道你的功劳。”
“可你与内阁往来过密，麾下兵马又久驻东南。”
“朝廷法度，总要有人遵守。”
方希站起身，拍了拍戚继光的肩。
“听明白了？”
“陛下担心你兵多，名声也大。”
戚继光沉默良久。
他解下腰间印信。
双手托起。
“臣愿交出总兵印。”
“臣愿卸甲归乡。”
“只求陛下保全戚家军，让伤残弟兄能回家，让阵亡弟兄的家眷拿到抚恤。”
万历目光落在印信上。
兵权交回，一切都好办。
他正要命兵部接管浙兵名册。
方希抬手止住他。
“印可以交。”
“账得先清。”
方希走到御阶下，抬头看着万历。
“欠饷，全数补发。”
“伤残兵卒，发安家银。”
“阵亡将士，抚恤送到家眷手里。”
“返乡的人，路引、盘缠、田地，一个都不能少。”
“这些事办妥，戚家军自己会脱甲。”
户部尚书立刻跪倒。
“陛下，国库实在拿不出银子！”
“各处边军等饷，河工催款，百官俸禄也拖欠多时。”
“数万兵卒的安置银，户部无能为力。”
几名阁臣紧跟着附和。
“可令地方酌情接济。”
“先让兵卒还乡，日后再议。”
王莽嗤笑一声。
“日后再议？”
“等人饿死了，再给他们烧纸？”
方希懒得和这群人废话。
他拍了拍王莽的肩。
“说说银子在哪。”
王莽走到大殿中央。
他抬手指向御阶。
“国库空了，大家都知道。”
“可陛下内帑里的银子，堆得比国库账目干净多了。”
万历的脸彻底沉下去。
内帑是皇帝的私财。
更是他制衡朝局的底牌。
王莽却没有停。
“东南将士拿命守住海疆。”
“朝廷拖欠军饷，地方截留抚恤。”
“如今让他们解甲，连回家的盘缠都拿不出来。”
“陛下内帑若肯拿出一部分，戚家军能安稳散去，东南百姓也能睡个踏实觉。”
他盯住万历。
“银子究竟是留在库里生灰，还是用来安顿替大明流血的人？”
“陛下，今日给个准话吧。”
第152章 皇帝藏钱?全给我搬出来!
“国库没钱？”
王莽往前一步，嗓门震得殿柱都在发颤。
“那就把皇帝藏的钱拿出来！”
皇极殿里，骤然死寂。
万历端坐龙椅，手掌压着扶手，指节一点点泛白。
内帑是他攥得最紧的一张牌。
朝堂缺钱，他拖。
边军要饷，他压。
东南将士拿命守海疆，他也从未舍得打开库门。
如今，一个来路不明的壮汉，竟当着满朝文武，把他的家底掀到了台面上。
“放肆！”
万历盯着王莽，声音冷硬。
“内帑供给宫中用度，宗室俸禄、祭祀采办、皇城修缮，处处都要银子。”
“你一介草民，也配妄议皇家账目？”
王莽咧嘴一笑。
“皇家账目？”
他从袖中抽出一卷纸，展开后按在地上。
纸张已经皱得不像样。
上面的数字，却写得一笔一画，清清楚楚。
“万历七年，苏杭织造局入内帑六十万两。”
“万历八年，矿税与盐引折银一百八十万两。”
“万历九年，皇庄田租、海贸孝敬，又入一百七十万两。”
王莽抬起头。
“这三年，四百多万两银子进了内帑。”
“外头的户部库房却空得能听见回声。”
“戚家军拖欠军饷，伤兵缺药，阵亡将士连一副薄棺都凑不齐。”
“皇帝，你告诉我，这钱花到哪里去了？”
满殿官员脸色变了。
有人低头盯着脚尖。
有人悄悄望向万历。
户部尚书额头渗出冷汗，急忙出列。
“陛下，臣以为此人拿出的账目来路不明，万万不可轻信！”
“内帑账册封存大内，外人绝无可能接触。”
“此人必是伪造文书，意图离间君臣！”
几名御史连忙附和。
“请陛下将此人拿下！”
“擅议内帑，其心可诛！”
“此等狂徒若不严惩，朝纲何在！”
声音一层盖过一层。
方希靠在锦凳上，眼皮越来越沉。
昨夜，系统将他从终南山的床上硬拽起来。
他赶路，听吵架，站到现在。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困。
【系统提示：当前任务进度停滞。】
【警告：若宿主继续消极应对，终南山菜园将进入三个月枯萎期。】
方希的眼神瞬间清醒。
那片菜地里有他亲手种的大白菜。
还有刚冒头的萝卜。
系统敢毁，他就敢拆系统。
“闭嘴。”
方希站起身。
声音不高。
整座大殿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
御史张着嘴，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万历的目光落到方希身上，身体微微绷紧。
这个人刚才一直坐着。
谁都以为他只是陪同而来。
直到此刻，所有人才真正意识到。
王莽的凶横，李丽质的锋芒，戚继光的隐忍，全都围绕着这个年轻人。
方希抬起手。
系统面板在他掌心浮现。
一串金色坐标飞快跳动。
大内库印、账册气息、银箱位置，全部被锁定。
“你们说账目是假货。”
“那就让真的账目自己过来。”
皇宫深处。
内库重地。
覆铁库门突然传出一声巨响。
门闩崩开。
铜锁断裂。
几名守库太监和禁军刚拔出兵器，狂风已经卷入库房。
架上的账册腾空而起。
封存多年的红木箱子接连离地。
黄封在风中乱舞。
下一刻。
皇极殿上方，空气骤然扭曲。
哗啦！
一本本厚重账册砸落下来。
满地金砖很快堆出一座书山。
紧随其后的，是八只红木大箱。
砰！
砰！
砰！
箱子砸得地面震动。
箱盖被冲击震开，银锭滚了一地，金条和珠玉混在其中，反射着刺眼的光。
一锭官银滚到户部尚书脚边。
户部尚书低头看去。
银锭底部，内帑库印清晰无比。
他的脸一下没了血色。
方希抬手指向那堆账册。
“库印在。”
“账册在。”
“银子也在。”
“户部尚书，你带人核对。”
“半个时辰内，把内帑近三年的进项、存银、去向，全给我念出来。”
户部尚书嘴唇发抖。
“这……这……”
方希看了他一眼。
“听不懂？”
“那我换个人查。”
户部尚书双腿一软，跪在银锭旁边。
“臣……臣遵命！”
万历霍然起身。
龙椅被他撞得向后挪动。
他看着满殿银箱，眼中先是暴怒，随后涌出一丝掩不住的慌乱。
“方希！”
“你敢破朕内库，擅取天家财货！”
“你们这是逼宫！”
“逼宫？”
李丽质走出队列，站到了银箱前。
她看着万历，声音清亮。
“这些钱从哪里来，陛下比谁都清楚。”
“百姓缴纳赋税，商贾上交税银，边军浴血守住海疆。”
“钱进了内帑，将士却等不到军饷。”
“伤兵拖着残躯回乡，连安顿家人的银子都没有。”
李丽质拿起一本兵员册。
册页上残留着泥污和血痕。
“这些名字，有多少人死在倭刀下？”
“他们替大明守住了海岸。”
“陛下却把他们的军饷锁在深宫里。”
“这笔银子，本就该回到将士手上。”
万历脸色铁青。
他想斥责。
可殿中那些低垂的头颅，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没人替他辩解。
因为银箱就摆在眼前。
账册也摆在眼前。
再多的借口，都成了笑话。
戚继光一直没有说话。
他走到那本兵员册前，缓缓蹲下。
粗糙的手指划过一个个名字。
有些名字后面，已经被人画了朱圈。
那代表战死。
有些名字被墨迹涂改。
那代表残废归乡。
许久后，戚继光抬起头。
“陛下。”
他的嗓音沙哑。
“臣不求官复原职。”
“也不求朝廷增兵。”
“臣只求取回戚家军历年欠饷。”
“阵亡者，发抚恤。”
“伤残者，给安家银。”
“让活着的人能回家，让死去的人能入土。”
说完，他单膝跪地。
额头重重触在金砖上。
“臣，代东南将士谢恩。”
方希拖来锦凳，坐了回去。
“钱，今天就发。”
他看向万历。
“拖到明天，我送你去宁波守港口。”
万历呼吸一滞。
宁波外海的倭寇，连朝廷都头疼。
让他去守港口？
他看着方希平静的脸，毫不怀疑这人真能做出来。
半晌后。
万历颓然坐回龙椅。
“发。”
他闭了闭眼，嗓音艰涩。
“命户部核验账册。”
“戚家军历年欠饷、阵亡抚恤、伤残安置，全数由内帑拨付。”
“立刻执行。”
王莽眼睛一亮。
他一把拎起户部尚书的衣领。
“听见没有？”
“拿算盘，带人，装车！”
“少算一两银子，我就带你去海边给倭寇算账！”
户部尚书连连点头。
“下官这就去！”
数个时辰后。
台州城外。
泥泞官道上，车轮压出一道道深痕。
几十辆运银车驶入大营。
银箱落地。
户部官员抱着名册，挨个唱名。
“陈三河，阵亡抚恤，三十两。”
“赵铁柱，伤残安置，二十两。”
“周成，补发军饷，十七两六钱。”
领银的将士排成长龙。
没有人欢呼。
也没有人抢着上前。
他们只是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接过属于自己的银袋。
有人低头掂了掂。
有人把银子紧紧贴进怀里。
仿佛这样，才能确定它真的没有被克扣。
一个失去半边耳朵的老卒领完银子，背起行囊，走到营门前。
他走出几步。
又停住了。
老卒回过头，看向帅旗之下的戚继光。
戚继光站得笔直。
可他的鬓角，已经染上风霜。
老卒没有说话。
他抬起仅剩的右臂，攥拳砸向胸甲。
砰！
甲片震响。
第二名老卒也停下脚步。
砰！
第三名。
第四名。
砰！砰！砰！
甲响越来越密。
那些准备离营的将士，全都转过身。
他们没有留下请战书。
也没有喊一句口号。
他们只是用最后一次军礼，送别带领他们出生入死的主将。
戚继光看着众人。
牙关咬得发紧。
这支军队终究要散。
有人回乡种地。
有人拖着残躯养家。
有人会永远留在海边的坟地里。
可至少从今日起。
他们拿到了该拿的银子。
【系统提示：东南欠饷已补齐。】
【系统提示：宿主成功扭转戚家军欠饷失控事件。】
方希靠着粮车，长长吐出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回终南山。”
“我得补觉，还得看看我的白菜。”
他刚抬起手。
远处的海面上，忽然升起一片黑烟。
风里夹着焦木和血腥味。
一骑快马冲破暮色，直奔大营。
马背上的驿卒浑身是血。
战马冲到营门前，四蹄一软，轰然倒地。
驿卒也滚进泥水里。
“急报！”
他撑起半个身子，声音撕裂。
“倭寇残部勾结十八家海商，早已在外海集结！”
“他们先前畏惧戚家军，始终不敢登陆！”
“今日探子传出大营裁撤、兵马离散的消息，他们趁潮扑向宁波！”
“百艘战船已经撞开水师防线！”
“宁波大港危急！”
营地里的甲响停了。
所有人望向海岸方向。
天边那片黑烟，像一张压下来的网。
方希的手停在半空。
系统提示紧跟着响起。
【临时紧急任务发布：守住东南最后一座军港。】
【任务失败惩罚：永久剥夺宿主味觉。】
【惩罚说明：此后食用红烧肉，将无法尝到任何滋味。】
方希的脸色沉了下来。
睡觉被打断，他忍了。
回家吃饭被人搅黄，他忍不了。
他伸手，从粮车旁拔起一杆长枪。
枪锋指向宁波方向。
“戚将军。”
“还能调动多少人？”
戚继光握住佩刀，目光重新锋利。
“能战者，皆可战。”
方希点头。
“那就去宁波。”
海风卷过大营。
远处，战鼓已经隐约传来。
“这群人敢碰我的红烧肉。”
“今天，谁都别想从海上跑掉。”
第153章 一握捏断福船龙骨
台州大营外，风声骤紧。
方希刚把长枪抽出半截，官道上便传来急促马蹄。
一队亲兵簇拥着一名将领冲入营前。
兵部新遣的总兵赵廷瑞翻身下马，披着崭新的明光甲，甲叶上连半点海盐都未沾过。
他展开勘合，高声喝道：
“戚继光已交出印信。”
“自今日起，沿海兵马归本将节制。”
“宁波港无城可守，全部兵卒退回台州，依城拒敌。”
营中老卒脸色骤沉。
他们刚领到拖欠多年的饷银，转眼又要看着海寇杀进宁波。
戚继光按住刀柄，走到赵廷瑞面前。
“宁波港一失，外海商路断绝。”
“港内粮草、商船、军械尽数落入贼手。”
“海寇凭港补给，沿海数府都会遭难。”
赵廷瑞冷着脸。
“台州有城、有粮、有火器。”
“宁波港只有码头和仓库，海寇三面登陆，谁来填这个窟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戚继光。
“本将奉兵部军令办事。你已是白身，无权妄谈军务。”
皇极殿内。
光幕依旧悬在半空。
万历盯着宁波方向，手指一下一下敲着龙椅扶手。
兵部尚书低着头，后背早已湿透。
戚继光被撤，海寇便压境。
此刻若把印信还回去，朝廷的脸面确实难看。
可宁波港若丢了，丢掉的便不只是脸面。
方希把长枪塞回粮车，冲着光幕打了个哈欠。
“皇帝，账你得算明白。”
“港里那么多粮和船，落到海寇手里，他们明年能把船开到哪里？”
万历喉结滚动。
他想下旨，又迟迟没有开口。
戚继光低头解开甲带。
沉重甲胄砸进泥地，溅起一片泥水。
他穿着单衣，朝准备离营的老卒抱拳。
“戚某没了官身，也没有兵符。”
“可宁波港后面，是大家的田，是大家的家。”
“愿随我去守港的，今日起皆为乡勇。”
独耳老卒第一个站出来。
他把刚领到的银子塞进怀里，扯下旧军袍。
“俺也去。”
越来越多的失籍老卒围上来。
码头帮工、商船护卫、附近乡里的壮丁也闻讯赶到。
有人带旧刀。
有人扛鱼叉。
更多人从商行库房领出长矛、弓弩和盾牌。
赵廷瑞脸色铁青。
“戚继光，你敢私聚乡勇？”
戚继光没有回头。
“百姓护家，何来私聚。”
他抬脚朝宁波方向走去。
方希活动了一下肩膀，跟在后面。
“这老头脾气够硬。”
“赶紧打完，红烧肉还在锅里。”
两个时辰后。
宁波港彻底乱了。
商行伙计拖着箱笼往城里跑。
妇人抱着孩子哭成一团。
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李丽质跃上石阶，夺过铜锣，连续敲响。
锣声压住了哭喊。
“老弱妇孺，全部去城隍庙安置。”
“十三岁以上男丁，跟着里正搬沙袋。”
“郎中带药去码头后方，立刻设救治棚。”
几名掌柜还想拖延。
李丽质抬手亮出令牌，声音冷了下来。
“港口失守，货栈、宅院、账册都会归海寇。”
“谁敢藏匿军需，我记下名字，战后逐一清算。”
掌柜们脸色发白，再无人敢吭声。
另一边。
王莽领着老卒闯进海商行会。
他一脚踹开库房门板，把守港征调的口令拍到会首面前。
“账册上写得清清楚楚。”
“你家有桐油三千桶，强弩五百张，还有十几艘快船。”
会首腿一软，几乎跪下。
“那都是小人的家底。”
王莽揪住他的衣领。
“海寇进港，你连命都保不住，还守什么家底？”
“油、弩、船，一炷香内送到码头。”
“敢少一样，老子先把你送去见海寇。”
各家商号再不敢藏私。
桐油、箭矢、麻绳、铁链，一车接一车运往港口。
戚继光立在礁石上。
远处海面，密密麻麻的战船借着涨潮压来。
港内没有水师主力。
只有渔船、商船和一群没有军籍的乡勇。
戚继光看了潮头，又抬手试风。
“火船压外口。”
“铁索沉浅水。”
“等敌船借潮冲阵，从上风放箭。”
“岸边留两道船缝，所有人撤回内港。”
老卒立刻分头行动。
渔船被拖到港湾入口。
船舱灌满桐油，船身用铁索勾连。
海寇先锋越冲越近。
尖底快船借着潮势，直扑封锁线。
戚继光挥落令旗。
“放火！”
数十支火箭破空而出。
箭头落在桐油上。
火焰骤然窜起，封住港口外沿。
海寇快船避让不及，一头撞进火海。
船上惨叫连成一片。
岸边乡勇挥舞兵器，吼声震得码头发颤。
方希靠在粮垛边，刚想眯一会儿。
系统面板忽然亮起猩红警示。
【警告：未知规则力量正在介入战场。】
【宁波港防线完整度急速下降。】
【港口失守，宿主味觉将永久剥离。】
方希眼皮一跳。
“动我的味觉？”
海面深处，传来沉重撞击声。
火海被硬生生撕开。
一艘巨型福船顶着烈焰驶来，船体比寻常战舰宽大数倍。
黑雾裹在船身外。
火焰贴上去，转眼便熄灭。
船首精铁撞角碾碎两艘火船。
碎木和火油翻卷进海里。
甲板上，一名满身刺青的海寇首领提着黑刀。
弩箭齐射。
箭矢钻进黑雾半尺，箭杆便尽数炸裂。
碎木落海。
黑雾深处，几道血色纹路扭曲游动。
巨舰继续前压。
戚继光拔刀厉喝：
“钩索！”
“拦住它！”
老卒抡圆手臂，铁钩带着绳索砸向船身。
铁钩刚触及黑雾，麻绳便绷断成数截。
戚继光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这艘船一旦撞上栈桥。
乡勇防线会被彻底冲散。
方希慢慢站起身，抬手抓了抓被海风吹乱的头发。
“打个海寇，还给船开挂。”
他跨过粮垛，落到最前方的栈桥。
巨舰距栈桥只剩十丈。
海寇首领高举黑刀。
刀锋上的黑气直扑而来。
方希连武器都懒得取。
他抬起右手，五指对着巨舰缓缓收拢。
空气猛地一震。
黑雾先一步崩散。
巨舰停在海面。
下一刻，船体中央传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龙骨断开。
两侧船板同时向内塌陷。
整艘福船被无形巨力压成一团破碎木铁。
海水灌入船舱。
海寇首领刚要跃起，身体便随着甲板一同坠落。
黑刀在撞击中碎成数段。
其中一枚残片被浪头卷上栈桥。
刀身血纹微微跳动。
所指方向，正是北方。
海面安静了一瞬。
剩余海寇战船调转船头，疯了一样朝外海逃窜。
没有人敢回头。
码头上，刀枪落地声此起彼伏。
老卒、百姓、商人都怔怔看着那片海面。
戚继光沉默良久，朝方希抱拳。
方希收回手，先看了一眼系统。
【宁波港防线保全。】
【东南海防节点已修正。】
【戚家旧卒名录将入朝廷档案。】
【任务奖励结算完成。】
他这才松了口气。
“打完了吧？”
“红烧肉还能吃吗？”
王莽拿着布巾走来。
“锅还热着。”
皇极殿内。
满朝文武盯着光幕，无人敢出声。
万历靠在龙椅上，胸口起伏不定。
那股力量若落在皇极殿。
京城怕是连一块完整砖瓦都剩不下。
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戚继光。”
“你率乡勇守住宁波港，有功于社稷。”
“朕恢复你的官职，总兵印信即刻送往宁波。”
言官们低着头。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
戚继光却没有接旨。
他转向京城，单膝跪在沾满海水的栈桥上。
“陛下。”
“臣已言明，不再受兵符。”
万历皱眉。
“那你要什么？”
戚继光抬手，指向身后的老卒和乡勇。
“臣只求一道旨意。”
“今日战死者，入忠烈祠。”
“今日参战的失籍老卒，恢复名册。”
“生者免三代杂役。”
“他们替大明流过血，大明该给他们一个名字。”
万历望着光幕里那些满身伤痕的人。
许久后，他缓缓点头。
“朕准。”
方希夹起一块红烧肉。
刚送到嘴边，皇极殿外便爆发出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名锦衣卫千户冲进殿内，双手捧着黄皮军报。
“陛下！”
“辽东急报！”
“建州部众突袭抚顺，守将遇害，关城危急！”
万历霍然起身。
朱笔滚落御案。
方希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系统面板疯狂闪烁。
【检测到历史支流提前汇合。】
【辽东副本时间节点已强制校准。】
【强制连环任务开启。】
【任务目标：阻止建州女真完成崛起。】
【任务失败：缩阳入腹权限冻结。】
【附加惩罚：极北冰原生存十日，禁止调用保暖类权限。】
方希盯着那块红烧肉。
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第154章 别废话，我赶时间去辽东杀人
【极北冰原任务已开启。】
【宿主需在七日内抵达建州前线，摧毁敌方军堡三处。】
【任务失败：扣除全部归乡值。】
方希看完面板，手里的红烧肉当场被捏成了肉泥。
“极北冰原？”
他抬起头，脸色阴沉得吓人。
“这破系统还真会挑时候。”
王莽凑到旁边，刚看清任务内容，立刻收回了脑袋。
“辽东？”
他干笑一声：“老板，那地方冬天能把尿冻在裤裆里。咱们带的棉衣够吗？”
方希没有回答。
他把最后一口红烧肉塞进嘴里，随便嚼了两下，直接咽了下去。
系统连续跳出数行红字。
【寒阳护体已开启。】
【北境路线已标记。】
【任务倒计时：七日。】
方希盯着那几个字，心里的火气越烧越旺。
建州女真刚刚突袭抚顺，辽东急报已经送到了万历面前。
光幕另一端，皇极殿内一片压抑。
万历攥着手里的奏折，眉头拧成一团。
“抚顺失守，边军溃散，建州骑兵已经逼近辽阳。”
“方先生，朕……”
“别说了。”
方希把碗放到粮车上。
一声脆响，打断了万历后面的话。
“辽东的事，我接了。”
万历愣住。
方希抬眼看向光幕。
“我赶时间，先给你半炷香。”
“戚将军的事，今天给个准话。”
“具体章程让户部、兵部限期补完。谁敢拖延，我从辽东回来亲自找他。”
码头上，戚继光朝皇极殿的方向拱了拱手。
“陛下，臣所求只有一件事。”
他撩起衣摆，跪在湿冷的栈桥上。
“给退下来的老兵一块能活命的地方。”
“手脚齐全的，准其开垦荒田。缺胳膊少腿的，安排到烽燧、军营和乡勇队中，教他们操练。”
“阵亡将士的妻儿，给一份能做下去的差事。”
戚继光低下头。
“银子总会花完，只有田地和活计，才能让他们真正活下去。”
户部尚书立即站了出来。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九边退役将士何止十万？东南开了先例，其他边镇必然跟进。国库年年亏空，哪里养得起这么多人？”
王莽听得直皱眉。
他扯下脖子上的布巾，往肩上一搭。
“谁让你们白养了？”
户部尚书一怔。
王莽指着光幕，语速越来越快。
“东南海商每年出海，海贸税收进了谁的口袋？”
“单列一部分，设老兵军屯。荒地给他们，前三年免税。等他们把地种活，朝廷还能收到粮。”
“伤残老卒去地方教乡勇，海寇再来时，乡里先有一批会打仗的人。”
“你们少调一次兵，少运一次粮，省下的钱够养多少老兵？”
户部尚书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李丽质从一旁走来，袖口还沾着泥点。
“阵亡将士的家属，也要有安置。”
她看着万历。
“盐场、铁作坊、织造局，凡是官营产业，都给他们留出名额。”
“工钱可以按能力核定，账目必须按月结清。”
“战死的人把命交给朝廷，朝廷就该让他们的家人有饭吃。”
皇极殿内安静下来。
万历低头看着手里的奏折，指腹缓缓摩挲着纸边。
方希等得不耐烦，抬手敲了敲光幕。
“你还在算钱？”
万历抬头。
方希盯着他，声音冷了下来。
“今天你让伤残老兵去讨饭，明天前线的士卒就会想一件事。”
“自己断了腿，家里会不会跟着饿死？”
“他们替你守城时，心里装着这种念头，你觉得还能守多久？”
方希嘴角一扯。
“建州女真用不了多少银子，就能把这些人变成带路党。”
“到时候他们打开边门，带着敌军直奔京城。你省下的那点钱，拿什么买命？”
万历脸色发白。
户部尚书和几名言官同时低下头。
抚顺刚刚失守，辽东人心本就动荡。这个时候寒了将士的心，等于亲手把边军推给敌人。
半炷香后，万历终于抬起手。
“准。”
“东南沿海先行试办老兵军屯。”
“军屯田地由地方勘定，资金从海贸税中另列，不得侵占军饷。”
“伤残老卒优先充任地方教头，阵亡将士遗属优先进入官营工坊。”
“户部、兵部七日内拟出章程，三年后核验成效，再决定是否推广九边。”
戚继光伏地叩首。
“谢陛下。”
他站起身，眼神里终于少了一层压抑。
万历看向他。
“戚将军，此后朝廷不会再因张居正旧案追究于你。你可回乡安度晚年。”
戚继光沉默片刻，朝方希看去。
“方先生，兵刃我还拿得动。”
“朝堂上的争斗，确实厌倦了。”
“往后我留在台州，把练兵法、鸳鸯阵和抗倭战术整理成册。将士会老，战法不能失传。”
方希点了点头。
“这比留在朝堂上挨骂强。”
戚继光笑了笑。
就在此时，金色光芒从方希面前轰然铺开。
【东南海防断层遗憾，已修正。】
【戚继光晚景凄凉遗憾，已修正。】
【戚家军欠饷及老兵安置遗憾，已改变。】
【明朝副本进度提升。】
【奖励：归乡值二十点。】
【当前归乡值：二百一十点。】
金光散去。
一座幽蓝色的门出现在半空。
【归乡值达到开启标准。】
【选项一：宿主独自返乡七日。】
【选项二：宿主与一名关联者返乡一日。】
【返乡期间，当前位面时间暂停。】
方希看着那座门，许久没有动作。
两百多天。
他从终南山一路走到这里，见过死人，见过战火，也见过太多本来不该发生的遗憾。
可他最想要的，始终只是回家。
吃一碗楼下的热汤面，躺在自己的床上睡一觉。
现在，门就在眼前。
王莽小心翼翼地探过头。
“老板，真能回去？”
方希看向他。
“选双人。”
王莽愣了愣。
方希指向面板。
“跟我回去一天。”
王莽连忙摆手。
“别！”
“我连你们那边的路牌都认不全，过去以后要是被汽车撞了，连棺材板都找不到。”
他说着说着，语气慢了下来。
“你自己去吧。”
“一天也好，七天也好。回家看看爹娘，吃顿热饭。这里的事情，有我和丽质盯着。”
最后一句说完，他转过脸，假装去整理长枪。
方希没有接话。
他的视线越过王莽，落在远处的李丽质身上。
少女正在替一个伤残老卒检查药包，叮嘱对方按时换药。粗布衣袖挽到手肘，手指上沾着泥，神情认真得不像那个曾经被养在宫里的公主。
她已经在这个时代扎下了根。
选择七日返乡，他可以独自回到现代。
选择双人返乡，他只能停留一天。
李丽质去现代以后，能不能适应？
回去之后，他还愿不愿意重新踏上这些任务的路？
方希盯着面板，手指迟迟没有落下。
李丽质替老卒系好行囊，抬头时，正好看见了那几行字。
她站在原地。
【宿主独自返乡七日。】
【是否立即开启？】
师父能回家了。
这个念头涌出来的一瞬间，她想起了终南山的菜地，想起了突厥营中的血火，也想起方希站在皇极殿前骂得满朝无人敢言的样子。
他总说累，总说麻烦，总说想睡觉。
原来那些抱怨的尽头，始终是“回家”两个字。
李丽质看向方希。
方希先看了一眼王莽，又看向她。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交汇。
李丽质屏住呼吸。
片刻后，方希收回手指，点在了关闭选项上。
【宿主选择：暂不开启返乡通道。】
【归乡值已封存。】
蓝光熄灭。
李丽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剑柄的棱角陷进掌心，疼痛让她勉强保持清醒。
他留下了。
她想问是不是因为自己。
话到了嘴边，却被她咽了回去。
师父留下，可能为了辽东，可能为了王莽，也可能因为她。
她只知道，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确实松了口气。
“东西收拾好了没有？”
方希的声音传来。
李丽质抬起头，迅速擦去眼角的湿意。
“已经好了！”
“那就走。”
方希从粮车旁抽出一杆长枪，抛给王莽。
王莽接住长枪，愣了一下。
“我们去哪？”
方希转身面向北方。
“辽东。”
“建州女真既然敢动我的归乡值，那就先拿他们开刀。”
他抬手一挥。
粮车后的空气骤然扭曲。
幽蓝色的传送门缓缓打开。
门内风雪翻卷，一面残破的明军战旗插在冻土上，旗角已经被鲜血染黑。
系统提示紧跟着响起。
【第一目标：抚顺北堡。】
【抵达倒计时：三个时辰。】
方希扛起长枪，踏入风雪。
“敢耽误我回家吃红烧肉……”
他的声音从传送门内传出。
“我就从抚顺开始，一座一座拆了你们的堡。”
第155章 归乡值够了，方希却不肯回家
辽东节点的寒风还挂在衣角，传送光刚一散，方希便踉跄着跌进终南山院里的老藤椅。
他连鞋上的雪都懒得拍，只抬起手，在面前划开系统面板。
【辽东历史遗憾修正完成。】
【本次奖励：归乡值110点。】
【当前归乡值：210点。】
面板最下方，一行金色提示随之亮起。
【单人返乡七日：消耗200点。】
【双人返乡七日：消耗400点。】
方希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半天，重新把手放了下去。
李丽质端着热水从屋里出来。
她把铜盆放到藤椅旁，拧干毛巾，正准备替方希擦脸，目光却停在了系统面板上。
“师父。”
“嗯。”
“你可以回家了。”
方希闭着眼睛，翻了个身。
“七天太短，刚看清故乡的路，又得重新回来。折腾一趟，何必自找难受。”
李丽质蹲到藤椅前，安静地看着他。
“你以前做梦都在喊着回家。”
“系统每次发布任务，你嘴上嫌累，行动却比谁都快。”
“现在归乡值够了，你为什么不去？”
方希睁开一只眼。
“现代的床再软，也留不住人。”
“七天一到还得回来，我懒得看那场分别。”
李丽质的手指轻轻攥住衣角。
她没有被这句玩笑糊弄过去，抬手指向面板。
“你在等双人返乡，对吗？”
方希坐起身，抓了抓头发。
“我只是单纯不想动。”
“老板，你连辽东的雪都肯踩，偏偏舍不得花两百点回家。”
王莽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
他端着一盘黄瓜，靠在门框上咔嚓咔嚓地啃。
“你这不是嫌麻烦，是怕回去了舍不得再走。”
方希抓起一根黄瓜甩了过去。
王莽侧头躲开，黄瓜砸在墙上，断成两截。
“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我这是看透人心。”
王莽走到石桌旁，把盘子放下。
“公主殿下，你师父就是想攒够四百点，带你一起回去。”
方希敲了敲桌面。
“你也是穿越来的。你不想回去看看？”
王莽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他看着手里的半截黄瓜，沉默片刻，才扯了扯嘴角。
“我的身份早被史书盖棺定论了。”
“就算回去，也没人认得我，更没人给我留位置。”
“我那个大新朝被刘秀掀了，四十万大军也被一场天灾砸得七零八落。”
“回去干什么？再看一遍自己怎么输？”
他把黄瓜塞进嘴里，嚼了几下，扛起墙角的锄头。
“这里挺好。”
“种菜，喂猪，天塌下来还有老板顶着。”
说完，王莽转身去了后院。
李丽质仍旧蹲在藤椅旁。
她仰起脸，眼眶微红。
“师父。”
“王莽说的是真的吗？”
“你真想带我一起回去？”
方希靠回椅背，望着院子上方的系统面板。
“现代社会没有你这么放心的人。”
“洗衣做饭只是顺带。真到了陌生地方，我身边还得有个能让我放心的人。”
李丽质怔了一下。
方希别开目光，故意补了一句。
“当然，排骨还是要你来炖。”
她用力点头。
“我会帮师父攒够四百点。”
“以后再有任务，我也会出手。”
方希正想提醒她，任务可不是劈柴砍瓜那么简单，脑海中忽然响起系统提示音。
【检测到师徒绑定完成。】
【检测到徒弟主动接取跨朝代任务。】
【满足代行条件。】
【徒弟完成符合条件的历史遗憾修正任务后，宿主可获得对应的全部归乡值。】
【任务执行期间，宿主可进行远程援助。】
方希猛地坐直，险些把旁边的铜盆踢翻。
“等等。”
“这规则什么意思？”
他盯着面板，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
徒弟完成任务，他也能拿到归乡值？
任务有人做，归乡值照拿。
以前是他一个人扛事，如今终于能把宗门的分工立起来了。
方希看向李丽质的眼神立刻变得亲切。
“好徒弟。”
李丽质被他看得后背发紧。
“师父，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
方希拍了拍她的肩膀。
“为师只是突然发现，你很有担当。”
“以后遇到任务，你可以先行调查、谨慎行动。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立刻向为师求援。”
李丽质挺起胸膛。
“只要能帮师父攒够归乡值，我愿意面对危险。”
方希满意地点头。
“有志气。”
“为师很欣慰。”
他重新躺回藤椅，翘起二郎腿。
“那接下来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为师在后面给你压阵。”
话音刚落，院子上空的光幕突然剧烈震动。
战鼓声从光幕另一端传来。
火光冲天，惨叫和兵刃碰撞声混在一起，瞬间将院中的安静撕碎。
红色警告框砸到方希面前。
【检测到高危历史遗憾节点！】
【坐标：大唐。】
【时间线：天宝十四载。】
【事件：安史之乱即将爆发。】
【第一阶段目标：查明范阳军异动原因，阻止叛军完成先发集结。】
【本阶段奖励：归乡值100点。】
方希的笑容顿时收了起来。
天宝十四载。
距离安禄山起兵已经不远了。
这不是普通的地方叛乱，而是足以撕裂整个大唐的灾难。
更麻烦的是，这次任务发生在百年后的大唐，系统竟然给出了整整一百点归乡值。
“奖励倒是不错。”
方希摸着下巴。
“就是这活儿，怎么看都不轻松。”
李丽质已经走到了光幕前。
光幕里，一面染血的军旗倒在雪地中。
倒下的士卒仍穿着大唐铠甲。
那是她父皇亲手建立的国家。
哪怕隔着百年，那些人依旧是大唐的子民。
李丽质盯着军旗，指尖缓缓收紧。
“师父。”
“这个任务，我接。”
方希看向她。
“你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吗？”
“安禄山掌握范阳、平卢、河东三镇，手下兵力远超寻常叛军。”
“我知道。”
李丽质转过身，目光坚定。
“我也是大唐的公主。”
“大唐留下的遗憾，理应由大唐的人去平。”
她停顿了一下，又认真补充。
“我会先查清局势。”
“若敌人超出我的能力，我会向师父求援。”
“但这份归乡值，我一定替师父拿回来。”
系统面板随即变化。
【徒弟李丽质已确认接取任务。】
【传送通道开启。】
【目的地：范阳军府。】
【警告：目标区域存在大量敌意单位。】
金色光芒从光幕中落下，将李丽质笼罩。
方希拿起石桌上的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
“去看看你那些后世子孙。”
“记住，先保命，再完成任务。”
“真遇到危险，直接喊我。”
李丽质用力点头。
光芒骤然收缩。
她的身影消失在院中。
方希咬了一口苹果，转头看向后院。
“老王！”
王莽停下锄头，探出脑袋。
“咋了，老板？”
“把跌打药拿出来。”
“再把那把长刀磨利。”
王莽愣住。
“公主殿下不是自己去了吗？”
“你还要亲自下场？”
方希把果核丢进墙角的木桶，起身拍了拍衣摆。
“徒弟出门赚归乡值，我这个师父总得看着点。”
“系统允许远程援助，真出了问题，我就开门过去。”
他看了一眼逐渐平静的光幕。
光幕最后留下了一行血红色小字。
【传送偏移。】
【当前地点：范阳军府主帐。】
方希手里的苹果停在半空。
下一刻，范阳军府深处传来一声暴喝。
“什么人，竟敢擅闯主帐！”
方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丫头，落点怎么会在安禄山脸上？”
“老王，刀给我。”
王莽扛起锄头，转身就往兵器架跑。
方希抬手撕开面前的光幕。
“安禄山，敢动我徒弟一下——”
“我让你连范阳城门都走不出去。”
第156章 寒门也贪?大唐船队要沉东海
光幕那头，范阳军府主帐。
安禄山从帅椅上站起来，腰间横刀出了鞘。
“哪来的刺客！”
帐外甲士冲进来。
李丽质还没来得及拔剑，一只手从半空的光幕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握着一把刚磨好的长刀，对着主帐上方挥了一下。
牛皮大帐从中间裂开，风雪灌进帐里。
甲士被刀气掀翻，倒了一地。
安禄山手里的横刀断成两截，整个人退了七八步，摔回帅椅。
那只手没管帐篷里的人，一把抓住李丽质的后衣领，将她拽了过去。
光幕合上。
终南山小院。
李丽质双脚落地，还没站稳，耳边就响起系统提示音。
【警告：天宝十四载节点牵涉大唐国运过深。】
【检测到代行者当前综合能力严重不足。】
【为避免历史线彻底崩溃，天宝节点已强制冻结。】
【需代行者完成前置历练，方可重新开启。】
方希把长刀丢在石桌上，指着李丽质开骂。
“胆子肥了？”
“那地方是你能去的？”
“安禄山手底下十几万常备军，你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落地就掉人家中军大帐，怎么打？”
李丽质低着头，双手攥着衣角。
“师父，我能打。”
方希气笑了。
“你能打几个？”
“就算你一个人能砍翻一百个甲士，然后呢？”
“安史之乱不是街头斗殴。那是军阀割据，是朝堂党争，是几十万大军的绞肉机。”
“你懂怎么调配粮草吗？”
“你懂怎么安抚流民吗？”
“你懂怎么在三镇将领之间玩离间计吗？”
李丽质咬着嘴唇，没有回答。
这些事，她确实不懂。
她只看到那面倒在雪地里的大唐军旗，脑子里全是那一幕。
“贸然跑过去，你不仅改变不了遗憾，还会变成安禄山手里最好用的人质。”
方希坐回藤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任务暂停。”
“老老实实在山上待着，哪也别去。”
李丽质抬起头。
她没有哭，也没有和方希争。
“师父，那也是大唐。”
“我既然看见了，就不能装作没看见。”
方希看了她一眼。
“那你想怎么样？”
“我要学。”
李丽质站直了些，声音很稳。
“师父说得对，我没有军政经验。”
“那我就去攒经验。”
“父皇刚设了海贸司，第一批远洋试航船队正在筹备物资。”
“我去接管这批物资的审核。”
“从算账、调度、管人开始学。”
王莽扛着锄头从后院走出来，听到这里，连连点头。
“公主殿下这思路对头。”
“治大国如烹小鲜，你得先知道怎么掌握火候。”
王莽放下锄头，走到石桌旁，掰着手指算了起来。
“我给你列个训练计划。”
“第一项，财政。你得能看懂户部的假账。”
“第二项，军粮。你得学会怎么把一石米运到前线还不被漂没。”
“第三项，舆论。怎么操纵民意，怎么把白的说成黑的。”
“第四项，用人。怎么把那些滑头官僚治得服服帖帖。”
方希听得皱眉。
“你搁这儿教皇帝呢？”
他抬手打断王莽。
“没那么复杂。”
“就三项。”
“看账，识人，保命。”
方希指了指山下。
“去吧。”
“海贸司的账本要是查不明白，以后这种跨朝代的任务，你想都别想。”
李丽质点了点头，转身往山下跑。
……
长安城，海贸司衙门。
后院库房的空地上，堆着成捆木材和一桶桶桐油。
几十个账房先生坐在长桌后，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李丽质穿着圆领袍，站在一堆松木前，手里拿着厚账册。
王莽揣着手站在旁边，打了个哈欠。
“殿下，这账我都看过了，平得很。”
“进出项对得上，没毛病。”
李丽质没理他。
她走到一根粗壮的龙骨木前，伸手摸了摸木材表面。
接着拔出腰间短匕，朝木头扎了下去。
扑哧。
匕首没入木中。
李丽质拔出匕首，木头里带出酸腐味。
里面已经烂了。
王莽的哈欠停在半截。他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这是造船的龙骨？”
“这玩意儿下水，一个浪头打过来船就得散架！”
李丽质翻开账册，指着上面一行字。
“账面上写的是岭南运来的上等铁木。”
“单价是寻常木材的十倍。”
她合上账册，转头看向旁边几个海贸司官员。
“这批木材是谁负责采办的？”
几个官员互相看了看，额头上出了汗。
其中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官员走上前。
“回……回公主殿下。”
“是新任海贸司主事，陈子昂陈大人。”
李丽质眉头皱了起来。
陈子昂？
这个名字她听过。
前阵子父皇大力提拔寒门学子，打压世家门阀。
陈子昂就是其中较出挑的一个。
文章写得好，为人也一直说自己清廉，据说在长安租的房子里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李世民特意把陈子昂破格提拔到海贸司，就是为了防着那些世家在海贸上动手脚。
“去把他叫来。”
李丽质把账册扔到桌上。
半个时辰后。
陈子昂被两名千牛卫押进后院。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官服，头发梳得整齐。
看到李丽质，陈子昂没有慌，反倒把脖子抬了起来。
“下官见过公主殿下。”
“不知殿下兴师动众拿办下官，所犯何罪？”
李丽质指着那堆烂木头。
“陈大人，这就是你花十倍价钱买来的岭南铁木？”
陈子昂瞥了木头一眼，脸上没什么变化。
“殿下，海路遥远，木材在运输途中受潮发霉，在所难免。”
“下官已经上报户部，准备申请损耗核销。”
“这合乎朝廷规矩。”
李丽质冷笑一声。
“受潮发霉？”
她从地上捡起一块碎木，砸在陈子昂脚边。
“这根本不是铁木，而是最便宜的速生杨木！”
“杨木刷上桐油，外面裹一层铁皮，就敢充当龙骨？”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陈子昂的脸终于变了。
他咬着牙，继续辩解。
“殿下，下官出身寒微，不懂这些木材的门道。”
“定是那些商贾欺瞒下官！”
“下官这就去查办他们！”
李丽质看着陈子昂。
她以前一直以为，大唐的贪腐都是那些世家门阀干的。
只要父皇提拔寒门，换一批清正廉洁的人上来，大唐就会越来越好。
可现在她明白了。
贪婪和出身无关。
换一批人，规矩不变，也没人管住他们的手，结果还是一样。
“王莽。”
李丽质退后一步。
“在呢。”
王莽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绳子。
“殿下，怎么处理？”
“师父说了，识人要准，做事要绝。”
李丽质盯着陈子昂。
“把他吊到那根烂木头上。”
“打到他说实话为止。”
陈子昂脸色发白。
“公主！你敢动用私刑！”
“下官是陛下亲点的海贸司主事！你没有大理寺的手令，无权审我！”
王莽一脚踹在陈子昂膝弯。
陈子昂跪倒在地。
“废什么话。”
“我们终南山办事，什么时候讲过大唐的规矩？”
王莽动作很快，几下就把陈子昂吊了起来。
两名千牛卫抽出鞭子，沾了盐水，朝陈子昂抽去。
啪！
啪！
后院里只剩下鞭子抽在皮肉上的声音，还有陈子昂的惨叫。
李丽质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中间，眼睛也没眨。
她想起天宝年间那面倒在雪地里的大唐军旗。
长安城里的蛀虫不清理干净，大唐撑不过百年后的那场劫难。
一炷香后。
陈子昂撑不住了。
浑身是血，嗓子也喊哑了。
“我说……我全说……”
李丽质抬手，让千牛卫停下。
她走到陈子昂面前。
“木材的差价，去哪了？”
陈子昂喘着气，断断续续地开口。
“没……没进下官的口袋……”
“下官一分钱都没拿……”
李丽质皱眉。
“没拿钱，你为什么帮着造假？”
陈子昂抬起头，满脸是血，嘴角却露出一个古怪的笑。
“殿下……”
“你以为这只是一桩贪墨案吗？”
“有人……有人把我的老母和妻儿都绑了……”
“他们逼我用这批烂木头……”
李丽质看着他。
“他们是谁？”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陈子昂咳了两声，吐出一口血沫。
“他们要让大唐的第一支远洋船队……”
“连人带船……”
“全部沉在东海里！”
第157章 李丽质斩了自己提拔的人
陈子昂吐出的那句话，让海贸司后院瞬间安静。
“大唐船队，会沉在东海。”
王莽眼神一沉，伸手攥住他的衣襟。
“谁在背后指使？”
陈子昂张了张嘴，鲜血顺着唇角滑下。
“东海……他们说……要让船队一个都回不来……”
话没说完，他便昏死过去。
李丽质盯着他，指节攥得发白。
船料以次充好，原本只是贪腐。
可一旦目标变成整支船队，事情便成了通敌谋逆。
“传医官。”
“封锁海贸司。”
“所有账册、采买文书、验料记录，全部封存。经手吏员一律不得离开。”
她转过身，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再派人入宫，请父皇调百骑司与大理寺协查。”
“船队暂缓出港。”
千牛卫齐声领命。
“遵命！”
……
三日后。
大理寺天牢。
陈子昂伤势稍稳，双手戴着铁锁，跪在案前。
李丽质坐在屏风后，没有再碰刑具。
桌上摆着从张玄船行搜出的账册、倭商书信，以及数名管事按下手印的供状。
“大理寺查明。”
“张玄以高价订购岭南铁木，再暗中用廉价杨木替换。铁木差价并未落入陈子昂私囊，而是被转入数家商号，用来疏通关节、收买工匠、封住验料官的嘴。”
陈子昂低着头，肩膀轻轻发抖。
李丽质问道：“你家人被扣押，是什么时候的事？”
“半月前。”
“张玄的人把我母亲、妻子和两个孩子带走。”
“他们给我看了孩子的衣物，还给了我一封信。”
“信上说，若我不换船料，他们就把人送上倭船。”
李丽质沉默片刻。
“他们还许了你什么？”
陈子昂的脸颊抽动了一下。
“黄金千两。”
“还有一张去倭国的海船票。”
“他们说，只要大唐船队沉了，我全家就能活。”
王莽站在一旁，冷声道：“所以你就拿数百条人命换你一家人的命？”
陈子昂没有回答。
李丽质看着案上的供词。
“张玄背后是谁？”
陈子昂闭上眼。
“清河崔氏旁支。”
“张玄拿着崔氏名帖走商路，倭商也是他牵来的。”
“他们不想让海路通。”
“海路一通，陆路商队和他们手里的关隘买卖就要少掉大半。”
……
第四日，太极殿。
大理寺卿亲自捧着案卷出列。
“陛下，海贸司船料案已查实。”
“主犯陈子昂、张玄，勾连外商，偷换龙骨，谋害船队，证据确凿。”
殿内气氛压抑。
一名御史随即上前。
“陛下，陈子昂出自女学，又由长乐公主举荐。此人掌管海贸司要务，却能被商贾胁迫至此，可见新政选官过急，女学考核失察！”
又有老臣接话。
“海贸关系国运，岂能交给毫无根基的年轻官员？臣请陛下收回长乐公主手中差事，暂停女学外放！”
殿中不少人低头不语。
更多人则在暗中观察李丽质。
他们想看她如何自辩。
李丽质缓步出列。
“陈子昂，确由儿臣举荐。”
“他的策论写得漂亮，儿臣信了他的志向，却没有看透他的心性，也没有发现他家眷遭人控制。”
“此事，儿臣有失察之责。”
她向李世民郑重行礼。
“儿臣请罚。”
太极殿静了下来。
许多准备好的攻讦，被她这一句话压了回去。
李世民看着女儿。
“案子查到哪里了？”
李丽质抬起头。
“张玄已供认，他借清河崔氏旁支名帖行商，利用商路与倭商往来。”
“至于崔氏主支是否知情，儿臣不敢妄断，已请大理寺继续追查。”
几名崔氏官员脸色骤变。
其中一人连忙出列。
“陛下，旁支行事，岂能牵连主支？长乐公主仅凭一张名帖，便要污蔑清河崔氏，未免太过武断！”
李丽质看向他。
“大理寺尚未定崔氏之罪。”
“可张玄的船行中，搜出了崔氏商队的通关文书，也搜出了向倭商交付船料图纸的密信。”
“崔公若想自证清白，大可配合查案。”
那名崔氏官员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说。
李世民抬手。
“此案如何处置？”
李丽质沉声开口。
“儿臣请父皇下旨。”
“由大理寺定罪，御史台监审，儿臣奉旨在海贸司公开宣读案情。”
“陈子昂由儿臣举荐，更该让天下人看见，朝廷不会因任何人的出身、关系与功劳，放过一个罪人。”
李世民沉默许久。
“准。”
……
回公主府的路上。
王莽骑马跟在车旁，忍了半天，终究还是开口。
“殿下，陈子昂毕竟是您提拔上来的。”
“这案子若摆到海贸司公开审，外面的人肯定会说您不念旧情。”
李丽质掀开车帘，看着长安街上匆匆而过的百姓。
“老王。”
“在。”
“若规矩只管别人，轮到自己人就能绕过去，那这规矩还能管住谁？”
王莽一时无言。
李丽质放下车帘。
“陈子昂犯错，朝廷可以依法定罪。”
“他的母亲、妻儿遭人胁迫，朝廷也该负责救回。”
“赏罚分明，罪责归人。”
“这才是我要立的规矩。”
……
三日后。
海贸司外。
数千名工匠、吏员与百姓聚集在一起。
高台之上，大理寺官员宣读案卷。
御史台官员站在左右，负责记录。
李丽质身穿素色朝服，手持圣旨，站在最前方。
陈子昂与张玄被押上高台。
张玄早已没了富商模样，脸色灰败，双腿发软。
陈子昂抬起头，看向李丽质。
“殿下。”
“我寒窗苦读十年，好不容易有了今日。”
“可我连家人都护不住。”
“这世道，从来不给我们寒门活路。”
四周响起窃窃私语。
李丽质看着他。
“你家人遭人挟持，朝廷会救。”
“你若第一时间上报，海贸司会有人护住你，官府会派人救人。”
“可你没有这么做。”
“你收了黄金，替他们换掉龙骨，又想带着家人逃去倭国。”
“你放弃的是求生的路，选择的是拿别人的命为自己铺路。”
陈子昂脸色惨白，缓缓垂下头。
李丽质展开判令。
“奉陛下旨意，大理寺核定。”
“陈子昂、张玄，勾连外商，毁坏国造船料，意图覆灭大唐船队，依法处决。”
“其余涉案工匠，受人威逼、知情不报者，依律杖责、罚没非法所得。”
“未参与谋害、主动供出实情者，免于追究。”
“陈子昂家眷系遭胁迫，官府即刻解救，送返原籍，发放路费与三月口粮，由当地县衙照看。”
判令落下。
人群先是一静。
随后，掌声与叫好声从四面响起。
“公主殿下公正！”
“该杀的杀，该救的救！”
“这才是朝廷的法！”
王莽站在人群边缘，望着高台上的李丽质，低声笑了笑。
“这丫头，终于像个能扛事的人了。”
……
终南山。
方希躺在藤椅上，透过光幕看完审案。
王莽端着一盘新摘的瓜走过来。
“老板，您觉得如何？”
方希咬了一口，随手把瓜皮扔进竹篓。
“这次还行。”
“她明白了一个道理。”
王莽好奇问道：“什么道理？”
“人可以犯错。”
“掌权的人，不能替错误遮丑。”
方希闭上眼。
“以后丢进别的朝代，至少不会一上来就被人当棋子耍。”
……
十日后。
登州港。
船料全部更换。
验料文书由大理寺、工部、海贸司三方共同盖印。
三艘新造的大型海船停在港外，硬木龙骨坚实，帆索齐备，甲板上的水手整装待发。
李丽质站在岸边，亲自为船队送行。
“此行抵达倭国西岸后，先探港口、水文与商路。”
“记住，大唐要的是通商，不是逞强。”
船长抱拳。
“末将领命！”
号角响起。
三艘海船依次离港。
风帆升起，船队朝东方驶去。
……
出海第三日。
海面平静。
船队顺着风势向前推进。
了望台上的水手忽然浑身一僵。
“船长！”
“前方有东西！”
船长快步登上甲板。
海平线尽头，一片乌云正压向海面。
海鸟从云层下方疯狂飞出，成群朝船队后方逃去。
更诡异的是。
船上的罗盘开始剧烈颤动。
原本指向北方的指针，忽左忽右，像被什么力量强行拉扯。
船长脸色大变。
“传令！”
“收外帆，准备转向！”
水手刚要行动。
远处乌云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云层之下。
数十面漆黑的帆影，正借着逆风，朝大唐船队疾驰而来。
第158章 守住银山!
黑帆从海平线尽头升起。
一艘、十艘、数十艘。
它们借着逆风疾驰，船首齐齐指向大唐船队。
与此同时，东海的天色骤然暗了下来。
入夏后的东海，本该借南风北上。
可眼下，刺骨北风卷着腥咸水汽扑向甲板。浪头从数个方向撞来，三艘大船剧烈摇晃，船帆绷得发出撕裂般的闷响。
“收帆！”
“全帆降下！”
旗舰船头，船长李德死死扶住栏杆，嗓子已经喊哑。
“转舵！往登州方向退！”
一名老船师顶着风冲来，急得双眼充血。
“不能回头！”
“船身侧过来，浪头会直接拍进舱口。现在掉头，三艘船都得翻！”
李德猛地扭头，指向远处。
“前面有敌船，天上有怪风，你让我带着公主往死路里钻？”
黑帆越来越近。
船体狭长，桨手密集，甲板上隐约可见披甲的人影。
那根本不是商船。
水手们彻底乱了。
有人去扯缆绳，有人抱着桅杆不敢动，还有人偷偷往救生小舟的方向挪。
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压过风浪。
“都停下。”
众人回头。
李丽质站在舱门前，薄氅被海风吹得紧贴在身上。
她年纪不大，脸色却格外镇定。
“李德，你继续站在船头。”
“你越慌，下面的人越会乱。”
李德嘴唇动了动，额头满是冷汗。
“殿下，黑帆已经封住前路。风浪再这样下去，咱们撑不了多久。”
“所以更要守住队形。”
李丽质走到老船师身边，伸手按住海图。
出海之前，她曾让船师讲了三夜海图、潮汐和船阵。
此刻，终于用得上了。
“旗舰居前。”
“两艘护船分列左右，各自拉开三百步。”
“主帆全部降下，只留前桅帆控向。”
她抬起头，声音坚定。
“以角号传令。风太大，旗语看不清。”
老船师盯着海图，呼吸渐渐平稳。
这样的队形无法冲破敌船包围，却能保证三艘船不至于在风浪中失散。
“照殿下的命令办！”
角号响起。
低沉的号声穿过风浪。
另外两艘大船很快调整方向，缓缓向旗舰靠拢。
甲板上的慌乱，也终于压下去一些。
……
终南山。
小院内，光幕映着海上的黑云和黑帆。
王莽蹲在光幕前，手指拨开一层层海天监测图。
“老板，情况不对。”
他神色凝重。
“风暴轨迹逆着洋流推进，而且目标一直锁着船队。黑帆船只是趁乱围杀，真正要命的东西藏在风暴里。”
藤椅上，方希翻了个身。
“风暴是有人造出来的。”
王莽一怔。
方希睁开一只眼。
“能量残留和高句丽那头白狼一模一样。”
“有人把脏东西带上船，又拿血祭开了口子。”
王莽脸色一变。
“船队里有内鬼？”
方希重新闭上眼。
“让那丫头查船。”
“别盯着海面找答案，东西就在她脚下。”
……
旗舰船舱。
铜镜微微发亮。
李丽质看完镜中浮现的小字，立刻抬头。
“封住各舱通道。”
“所有人原地等候，不得离船。”
守在门口的千牛卫齐齐抱拳。
“重点查近三日登船者、碰过航图的人、进过底舱的人。”
“还有，搜出所有不明祭器。”
“敢反抗者，直接拿下。”
命令传出后，船舱内很快响起呵斥声和脚步声。
片刻后，一名千牛卫军官快步入内。
他手里托着一串乌黑骨珠。
“殿下，在一名倭国向导的铺位下搜到此物。”
“末将赶到时，他正想割腕滴血。”
李丽质接过骨珠。
骨珠冰冷刺骨，表面刻着细密纹路。
她刚握住，指尖便泛起一阵寒意。
“把人带来。”
很快，一名身材矮小的倭国向导被押入舱内。
他皮肤黝黑，双手被缚，眼神却不停瞟向桌上的骨珠。
“那是家传护符。”
“我只是带路的，从没害过你们！”
李丽质坐在案前，语气平静。
“你知道黑帆会出现。”
“你也知道风暴会把我们推向哪里。”
向导脸色一白，仍咬牙摇头。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当然懂。”
李丽质将骨珠放到他面前。
“你们想让大唐船队沉在海上，不让任何人靠近倭国。”
“因为海的另一边，藏着你们不愿让大唐看见的东西。”
向导额头渗出冷汗。
李丽质盯着他的眼睛。
“银山。”
这两个字落下，向导身体猛地一僵。
舱内安静下来。
李丽质继续道：“你背后的人把你送上船时，就没打算让你活着回去。”
“如今骨珠已经落在我手里。”
“交代接应港口和安全航线，我保你活到靠岸。”
向导死死咬住牙关。
他看着骨珠，眼中闪过挣扎。
终于，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港口在……”
咔嚓！
骨珠忽然裂开。
向导的声音戛然而止。
乌黑纹路从骨珠上亮起，瞬间钻入他的掌心。
“啊——！”
他跪倒在地，双手抱住脑袋。
骨节一寸寸鼓起，肌肉撕裂衣袍，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线。
“别说……”
“不能说……”
他嘶哑地低吼。
下一瞬，他猛然抬头。
双眼已经被黑色覆盖。
“守住银山！”
砰！
绳索崩断。
两名千牛卫立即拔刀，交错扑上。
刀锋同时斩入怪物手臂。
黑血飞溅。
可那怪物仿佛毫无痛觉，手臂猛然横扫。
轰！
两名千牛卫连人带刀撞上舱壁，胸甲凹陷，口中喷出鲜血。
李丽质迅速后退。
“护住殿下！”
其余千牛卫正要结阵，怪物却没有扑向李丽质。
它鼻翼不断抽动，像在搜寻什么。
“焚船……”
“焚船……”
怪物喉咙里挤出含糊的低吼。
李丽质瞳孔骤缩。
“它的目标是底舱！”
怪物猛地转身。
厚实的隔板被它一肩撞碎。
木屑横飞。
它踩着破裂的船板，疯了一样冲向下层。
甲板上，一名水手看清怪物前进的方向，吓得脸色惨白。
“火药舱！”
“桐油和火药都在下面！”
李丽质冲出船舱，厉声喝道：
“封死底舱！”
“劈开火药舱外的隔板，把桐油桶全推进海里！”
“谁敢让它碰到火引，满船人都得陪葬！”
第159章 岸上全是唐军尸体，可他们还活着
怪物喉咙里挤出的嘶吼，让甲板上的水手头皮发麻。
桐油和火药，那是整艘船的命门！
“快！”
“拦住它！”
几名千牛卫手持长枪，试图在狭窄的通道口结成枪阵。
可那怪物根本不惧刀枪，它用肩膀硬生生撞开枪林，厚重的木制隔板在它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轰！
又一层舱壁被撞碎。
浓烈的桐油味混杂着硫磺的气息，从底舱涌了上来。
“完了……”船长李德脸色煞白。
一旦火星溅入，别说一艘旗舰，三艘船都会被殉爆的火光吞噬。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在劫难逃时，一道身影从众人身侧掠过。
是李丽质。
她没有去拦那个怪物，而是冲向堆在甲板角落的几桶备用桐油。
“都愣着干什么！”
“把隔板劈了，把油桶全扔下去！”
水手们被她一喝，如梦初醒。
几把斧头同时挥下，火药舱外最后一层隔板被强行破开。怪物正要扑向码放整齐的火药桶，却被李丽质抢先一步。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一桶百斤重的桐油猛地推了下去。
哗啦！
桐油倾泻而出，顺着倾斜的船板，瞬间覆盖了整个底舱地面。
那怪物一脚踩滑，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顺着油滑的地面一路滚进了最深处的舱底。
“封舱！”
李丽质厉声下令。
水手们七手八脚地将备用的厚木板和缆绳拖来，死死钉住被撞开的舱口。
怪物的撞击声和嘶吼声从舱底传来，一声比一声沉闷，最后渐渐消失。
它被自己引来的桐油，困死在了船底。
甲板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看着站在舱口、衣衫被油污浸湿的公主殿下，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悸。
随着怪物的沉寂，海上那股诡异的逆风也开始减弱。
笼罩在天际的乌云渐渐散开，阳光重新洒向海面。
远处的黑帆船队失去了风暴的掩护，见势不妙，立刻调转船头，狼狈地向东方逃窜。
危机，似乎解除了。
……
终南山。
方希打了个哈欠，把啃完的瓜皮精准地丢进墙角的竹篓。
“还行，没蠢到家。”
“知道用油去困，而不是用人去填。”
王莽蹲在光幕前，眉头却没松开。
“老板，这事不对劲。”
“倭国向导的目标是让船队沉没，可他自己也被当成了弃子。这说明背后的人根本不在乎一两个棋子的死活。”
“他们真正的后手，应该在那个接应的港口。”
方希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让她自己看。”
“经验就是这么一点点撞出来的。不死人，长不了记性。”
……
东海，旗舰之上。
船队重新整编，打扫战场，花了半日功夫才恢复航行。
根据从倭国向导身上搜出的简易海图，船队绕开暗礁，于次日黄昏，终于抵达了一处隐蔽的港湾。
港湾入口狭窄，内里却别有洞天。
码头修筑得相当齐整，岸上还建有了望高塔和成排的营房。
只是，整个港口安静得可怕。
李德举着单筒望远镜，朝岸上望了许久，脸色越来越古怪。
“殿下。”
“岸上……有人。”
李丽质接过望远镜。
视线里，码头上站着数百名披甲士兵。
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一动不动，仿佛泥塑的雕像。夕阳的余晖照在他们身上，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
所有人都双眼紧闭，面无表情。
“不对劲。”一名随船的老斥候凑了过来，死死盯着那些士兵身上的甲胄。
他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在发颤。
“殿下，您看他们左肩的甲片！”
“那是三年前，咱们登州港失踪的‘宏盛号’商船护卫才有的鱼鳞甲！”
“还有那边几个，穿的是咱们大唐水师早年的制式皮甲……这些人，都是失踪的大唐将士！”
此言一出，甲板上的水手们瞬间炸开了锅。
“是咱们的人？”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一名年轻的千牛卫军官涨红了脸，转身就要请命。
“殿下，末将愿带一队人马上岸，把弟兄们接回来！”
“站住。”
李丽质放下望远镜，声音清冷。
“谁都不准上岸。”
她指着那些一动不动的士兵。
“你们谁见过活人能像木桩一样，在码头上站几天几夜，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名军官顿时语塞。
李丽质转向船长李德。
“放两艘小舟下去，不用人划。”
“用长杆伸到浅滩，碰一碰他们。”
命令很快被执行。
两艘空无一人的小舟被缓缓推入水中，船头绑着长长的竹篙，慢慢靠近码头。
竹篙的顶端，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了最前方一名灰白士兵的胸甲。
就在触碰的瞬间。
那名士兵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他的眼眶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死寂的漆黑。
紧接着，仿佛收到了某种指令，码头上数百名灰白士兵，在同一时刻，齐刷刷地睁开了眼睛。
“嗬——”
他们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僵硬地扭转身体，然后疯了一样冲下码头，朝着三艘大船扑了过来！
“敌袭！”
“放箭！快放箭！”
甲板上瞬间大乱。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精准地射入那些怪物的身体。
可他们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哪怕身上插满了箭，依旧在海水中跋涉，用指甲、用牙齿、用身体，疯狂地撞击、抓挠着船底的厚木板。
刺耳的摩擦声，听得人牙酸。
他们不畏死亡，只有一个目的——凿穿船底！
……
“神智被抽走了，只剩下受人操控的躯壳。”
终南山，方希看着光幕里的景象，给出了结论。
“一群活尸罢了。”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起微光。
“麻烦，我一掌替她清了。”
光幕中的铜镜立刻亮起，李丽质焦急的脸庞浮现出来。
“师父，不要！”
她看着那些在船底疯狂抓挠的“活尸”，眼眶通红。
“他们……他们曾经是大唐的将士！”
“就算神智没了，身体也还是。或许……或许还有救！”
方希的手停在半空，有些不耐烦。
“救不了，魂都散了，就剩一口气被人吊着当傀儡。”
“那也要试！”李丽质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求您，师父，先别动手。让我自己想办法。”
方希撇了撇嘴，收回了手。
一旁的王莽摸着下巴，忽然开口。
“殿下，跟这些傀儡纠缠没用。”
“你就算把他们全砍了，背后的人还能操控更多。”
“要解决问题，就得切断控制源。这种邪术，控制源头一般都在地势最高、视野最好的地方。”
王莽指了指光幕中，码头后方那座孤零零的石制高塔。
“看到那座塔了吗？”
“十有八九，问题就出在那里。”
李丽质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立刻切断通讯，转身发布命令。
“李德船长，你带一艘船佯攻码头正面，吸引他们的注意！”
“其余人，随我乘坐小舟，从后方的礁石群登陆！”
她拔出腰间的短匕，目光扫过一众精锐的千牛卫。
“我们的目标，是那座高塔！”
“擒贼先擒王！”
……
夜色降临。
旗舰的号角声和喊杀声在港口正面冲天而起，成功吸引了所有“活尸”的注意。
而在港湾的另一侧，李丽质带着二十名最精锐的千牛卫，划着数艘小舟，悄无声息地从一片嶙-峋的礁石后方登上了岸。
他们猫着腰，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一路朝着高塔的方向潜行。
高塔建在一处山崖之上，俯瞰着整个港湾。
当李丽质一行人摸到山崖下方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停住了脚步。
山崖的另一面，被整个挖空了。
无数火把照亮了巨大的矿洞，数不清的矿工如蝼蚁般在其中劳作。
而在矿洞深处，在火光的映照下，整片山壁都反射着刺眼的、晃动着的光芒。
那是……
银。
一整座山的白银！
还有夹杂在其中，更为耀眼夺目的金色。
王莽猜对了。
倭国向导临死前喊出的“银山”，是真的。
而且，这远不止一座银山。
这分明是一座金银矿山！
第160章 公主夜登倭岛银山
“火药舱！”
船底传来一声闷响，整艘旗舰猛地一震。
甲板上的水手脸色骤变。
桐油、硫磺、火药，全压在底舱。
那地方一旦出事，三艘船都得陪葬！
“拦住它！”
几名千牛卫持枪冲入船舱，枪锋齐齐刺出。
黑影却连停顿都没有。
它顶着枪尖撞来，肩膀狠狠撞上隔断。
咔嚓！
厚木板裂开一道缝。
第二下撞击紧跟着落下。
轰！
隔断碎裂，黑影踏着木屑冲向底舱深处。
船长李德面无人色。
“殿下，火药就在里面！”
浓烈的桐油味从舱口涌出，混着硫磺气息，呛得人胸口发闷。
李丽质快步冲到舱口。
她看见那头怪物浑身插着箭，皮肤青灰，双眼漆黑。
它手里攥着半截铁钩。
目标极其明确。
船底，火药，沉船。
“熄火！”
“拆右侧检修板！”
李丽质猛地回头。
“把备用桐油推过来！”
水手愣了一下。
“殿下，桐油进舱，若有火星——”
“火把全灭了！”
李丽质拔出短匕，斩断检修板上的绳扣。
“快！”
几名水手咬牙冲上去。
火把被踩灭。
舱道瞬间暗了下来。
两名千牛卫抡起撬杆，卡进油桶底部。
“起！”
李丽质一脚踏住桶沿。
众人同时发力。
油桶撞开木塞。
哗！
桐油沿着倾斜的船板泼进舱道，迅速漫向底舱。
怪物正要扑向火药隔间。
脚下一滑。
它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撞翻两排木架，直直滚入最深处的压舱隔间。
“落闸！”
李丽质厉喝。
千牛卫挥刀斩断缆绳。
早已悬在隔间上方的铁木闸板轰然砸下。
砰！
怪物重重撞在闸板后。
整个船舱都在震。
“钉死！”
水手拖来粗木楔，一根根砸进门缝。
砰！
砰！
砰！
闸板后的撞击越来越急。
过了十几息，撞击声渐渐弱下去。
船上众人却没人敢松口气。
李丽质盯着封死的压舱门，声音冷静。
“留四人守在这里。”
“它若再出来，直接放水淹舱。”
“喏！”
她刚走上甲板，船尾忽然腾起一道黑烟。
那面不知何时挂上的黑幡，竟在海风中自燃。
黑幡烧成灰烬。
压在海上的逆风缓缓散去。
乌云裂开一道缝，暮光重新洒落海面。
远处的黑帆船队失去风浪遮掩，立刻掉头，仓皇向东逃去。
李德望着那群船影，脸色依旧难看。
“殿下，他们退得太干脆了。”
李丽质接过染血海图。
海图终点的位置，被人用朱砂画了一个圈。
圆圈旁边，只有两个歪斜的倭字。
银山。
……
终南山。
方希把瓜皮丢进竹篓，神色懒散。
“这次还算有点脑子。”
王莽却盯着海图，眉头越皱越紧。
“向导想让船队死在海上。”
“可他自己也死得毫无价值。”
方希看了他一眼。
“所以？”
“说明港口才是杀局。”
王莽指着海图上的朱砂圈。
“这地方能让人舍得放弃一支船队，里面藏的东西，恐怕比银子值钱。”
方希靠回椅子。
“让她自己撞一次。”
“人吃过亏，才记得住。”
……
次日黄昏。
旗舰船底多了十几道凿痕。
李德没有盲信向导留下的海图。
他命人连续测深，又派小舟查探潮流与礁石。
确认航线无误后，三艘船才缓缓驶入那处港湾。
港湾入口狭窄。
内里却很宽阔。
码头修得齐整，岸边建着营房和了望塔。
塔顶悬着一面褪色黑幡。
整座港口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沉。
李德举起单筒望远镜。
看了片刻，他的手忽然僵住。
“殿下。”
“岸上有兵。”
李丽质接过望远镜。
数百名披甲士卒立在码头。
队列整齐，没有一点空隙。
海风掀动他们破烂的衣角。
露出的手背灰白发硬。
几只海鸟掠过码头上空，忽然惊叫着飞远。
那些士卒，从头到尾都没动。
随船老斥候挤到船边。
他盯着最前方几人的肩甲，呼吸顿时乱了。
“左肩补甲……”
“殿下，那上面刻着海燕纹！”
“是宏盛号的人！”
老斥候眼眶发红。
“三年前，登州港失踪的宏盛号护卫，人人都有这块甲片！”
他又指向另一处。
“那些皮甲也是大唐水师旧制。”
“岸上的人，全是咱们失踪的弟兄！”
甲板上瞬间响起一片低呼。
一名年轻千牛卫抱拳上前。
“殿下，末将愿带人靠岸，接弟兄们回来！”
“停。”
李丽质放下望远镜。
她的目光没有半点松动。
“谁见过活人站在海风里，连眼皮都不动一下？”
年轻军官顿住。
李丽质看向李德。
“放两艘空舟。”
“不载人。”
“船头绑竹篙，试探码头。”
“喏！”
空舟被缓缓推入水中。
竹篙越过浅滩，轻轻碰在最前方一名士卒的胸甲上。
下一刻。
那人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眼眶里没有眼白。
只有漆黑一片。
码头上的数百人同时抬头。
“嗬——”
嘶哑的声音连成一片。
他们冲下码头，扑入海中。
有人沉向吃水线下，抡起锈蚀铁凿砸向船板接缝。
有人抱住船底凿痕，用肩背一遍遍猛撞。
“放箭！”
箭雨落下。
活尸中箭后连晃都不晃，仍死死贴着船底。
“火油箭！”
李德怒吼。
燃箭射落海面，逼退一批活尸。
更多活尸却从两侧绕来。
他们的动作僵硬，目标却极其统一。
凿船。
毁船。
把所有人留在这里。
……
终南山。
方希抬起手。
掌心微光浮现。
“隔着铜镜出手，能毁掉这座港口。”
“那些大唐将士的肉身，也会一并化灰。”
铜镜里，李丽质的脸色发白。
她望着水下那些灰白身影，声音微颤。
“师父，他们曾经是大唐的将士。”
“我想带他们回家。”
方希沉默片刻，收回手。
“那就自己想办法。”
王莽盯着港口高塔，忽然开口。
“殿下，看他们转向。”
“每次变动前，他们都会朝那座塔停一下。”
“塔顶还有黑幡。”
“控制他们的人，八成就在塔里。”
李丽质眼神一凝。
“李德！”
“末将在！”
“旗舰与左翼护船守正面，用火油箭逼他们离开吃水线。另一艘船放铁网，封住船侧。”
“喏！”
“二十名千牛卫，随我登岸。”
“半个时辰内拿下高塔。”
“若高塔有变，立刻以响箭为号，全员撤回船上！”
她拔出短匕。
“擒住操控者，弟兄们就还有机会活下来。”
……
夜幕落下。
旗舰号角震响。
火油箭接连划过海面。
港口正面的活尸被火光吸引，疯狂扑向大船。
另一侧的礁石群后。
李丽质带着二十名千牛卫弃舟登岸。
他们贴着崖壁前进，避开港口火光，一路摸向高塔。
高塔建在山崖上。
背后却传来铁镐凿石的闷响。
众人绕过崖角。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停住了脚步。
整面山崖被挖成巨大的矿洞。
火把照亮洞内。
数不清的劳工拖着脚镣，在监工驱赶下搬运矿石。
有人肩背裂开血口。
有人目光麻木。
更有人抬起头时，瞳孔里泛着死灰。
矿洞最深处。
整片岩壁闪烁着银白和金黄。
银矿。
金矿。
这是一座足以让任何势力发疯的金银矿山！
可李丽质的目光，却越过了矿脉。
矿脉尽头立着一座黑石祭台。
祭台四周堆满了大唐军牌。
高塔垂下的数十根铁链，正穿过岩层，没入祭台中央。
祭台上方。
一盏幽绿长明灯无风自动。
灯下，摆着一本沾满黑血的名册。
第一页，赫然写着……
登州失踪将士，三百七十二人。
第161章 你的仁慈，用错了地方
矿洞最深处，摆着一座黑石高台。
台面刻满扭曲符文。
数十条锁链从台下延伸出去，一头通往高塔，一头没入囚笼与地缝。每当锁链亮起微弱红光，洞外劳工便会停下动作，眼神重新变得麻木。
二十名千牛卫站在原地，脸色难看。
祭台下方，堆着一大片发黑的铜牌。
李丽质弯腰拾起一块。
上面刻着大唐军籍。
她又翻出压在铜牌底下的册子。
册页被血污浸透，勉强还能辨认出一行字。
《登州失踪将士录，共三百七十二人》。
洞中安静得可怕。
那些名字后面，有人写了籍贯，有人写了家中老母，有人写了幼子尚未满周岁。
他们被掳到海外。
有人死在矿坑里，有人被炼成祭台的耗材。
李丽质攥紧名册，指节发白。
“链条先断。”
“祭台先封。”
“动手！”
“喏！”
千牛卫刚要拔刀，高塔上骤然燃起三团赤焰。
紧接着，尖厉号角划破夜空。
呜——
崖边斥候快步冲来，脸上全无血色。
“殿下，外海有敌船！”
李丽质登上高处，举起望远镜。
暗礁之外，成片火点正在移动。
一百多艘狭长战船借着潮水逼近。
船头挂着鬼面旗。
甲板上的武士已经披甲列阵。
高塔刚刚示警，敌军便从藏身处出发。
显然，矿场的秘密已经暴露。
李丽质放下望远镜，眼神沉了下去。
三艘唐船停在码头。
她带来的千牛卫只有二十人。
祭台若被强行摧毁，受锁链影响的劳工极可能出现混乱。敌船若趁机登陆，码头、矿洞和唐船都会被堵死。
她取出铜镜。
镜面微亮。
终南山的小院映入其中。
方希半靠在藤椅上，手里还拿着一块没吃完的瓜。
王莽蹲在旁边，正盯着光幕上的岛屿地形。
“师父。”
李丽质开门见山。
“敌军舰队已到。弟子准备封住祭台，再撤回码头。”
王莽抬头，语速极快。
“撤码头可以，不能乱撤。”
“让三艘船横泊成墙，封死栈桥入口。”
“矿车拆下来，铺在坡道上做拒马。”
“祭台附近的铁链拖到山道，夜里敌军冲锋，必然会被绊住。”
他顿了顿，又看向矿洞里那群瘦得脱形的劳工。
“先砸开他们的镣铐，发粮、发水、发药。”
“愿意帮忙的，负责搬运和引路。”
“不愿意的，先送上船。”
“他们受够了苦，不能再被谁当成耗材。”
李丽质眸光微动。
这套办法能拖住敌军。
可每拖一刻，祭台就多运转一刻。
那些被锁链控制的人，也会继续受折磨。
她看向铜镜中的方希。
“师父，弟子该如何决断？”
方希没有立刻开口。
他看见了劳工脚上的铁环。
看见了鞭痕。
也看见了祭台下那一枚枚大唐军牌。
外海战鼓越来越近。
方希把瓜皮放到桌上，站起身。
“太慢。”
李丽质一怔。
方希抬眼，声音平静。
“码头由你守。”
“祭台由你毁。”
“海上那群人，我去处理。”
话音落下。
铜镜里的身影骤然淡去。
下一刻。
矿山崖顶的夜风微微一滞。
方希已经站在李丽质身边。
他仍穿着那件旧青衣，脚下还是草鞋。
二十名千牛卫齐齐行礼。
“拜见仙师！”
方希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落在外海。
百余艘战船已经越过暗礁。
最前方的旗舰上，一名披甲将领高举长刀，似乎正在下达进攻命令。
方希抬起右手。
没有法印。
没有咒诀。
他只是朝海面轻轻压下一掌。
轰！
夜海猛然下沉。
巨浪从舰队中央炸开。
冲在最前的十几艘战船瞬间四分五裂。
其余船只被浪头掀起，甲板上的武士东倒西歪，兵器、旗帜、木板散落满海。
旗舰船首裂开一道巨缝。
那名将领刚刚举起刀，整个人便被震落甲板。
海面上哀嚎四起。
剩下的敌船失去阵型，互相碰撞，根本无法靠近港口。
山崖上。
千牛卫握着刀，久久没能回神。
他们见过猛将破阵。
也见过火油焚船。
眼前这一幕，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李丽质望着翻涌的海面，胸中却没有多少轻松。
方希回过头。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名册上。
“你看过后世史书。”
李丽质低下头。
“弟子看过。”
“那你更该记住一件事。”
方希语气很淡。
“受苦的人该救。”
“举刀的人该罚。”
“拿活人祭祀、靠掳掠起家的首恶，更该让他们付出代价。”
李丽质沉默片刻，抬起头。
“弟子明白了。”
“矿场中的劳工，弟子会先救。”
“祭司、矿主、武士和参与血祭者，弟子一个都不会放过。”
方希点了点头。
“去做。”
他的身影缓缓淡去。
临走前，只留下一句。
“仁善留给该留的人。”
……
终南山。
王莽仍守在光幕前。
他望着外海那片狼藉，嘴里还在推演码头防线。
“船阵已经乱了，若殿下能抓住俘虏，再拿下高塔，矿场就能——”
方希忽然出现在他身后。
王莽立刻起身。
方希抬手一扫。
案上那张港口布防图化作碎纸。
王莽神色一僵。
“老板？”
方希看着他。
“你刚才算粮草，算船只，算人手。”
“你有没有算过，那些劳工还能不能活？”
王莽张了张嘴。
没有说话。
方希转身走向院外。
“你也是后世来的。”
“该记得的，别只记一半。”
王莽站在原地，脸色渐渐发白。
他方才确实只想着守住港口。
在他的盘算里，那些劳工只是可以搬石头、挖陷阱、拖延敌军的力量。
可那些人曾经也是百姓。
有些还是大唐子民。
王莽闭上眼，沉默许久。
等他再次睁眼，眸中多了一丝冷厉。
“老板，我明白了。”
“矿脉可以接管。”
“劳工必须安置。”
“祭台必须毁掉。”
“参与掳掠、血祭和屠戮的首恶，必须逐一清算。”
他看向光幕中的矿山。
“这座岛不能再成为害人的巢穴。”
“它要么归顺大唐的规矩，要么就让那些掌权者滚下去。”
【叮！】
系统提示在方希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关键历史节点：东海靖乱。】
【大唐王朝长期任务开启。】
【第一阶段目标：摧毁血祭矿场，救回被掳唐人，建立东海补给据点。】
【阶段奖励：大唐国运提升，开放海外疆域图。】
方希扫了一眼。
【归乡值：210】
数值没有变化。
他对唐朝的任务确实兴趣不大。
可光幕还在闪动。
新的画面很快浮现。
阴冷宫殿。
宫门紧闭。
门匾上只有两个字。
南宫。
窗前站着一名年轻男子。
他穿着旧锦袍，脸色苍白，手指搭在窗棂上，望着被高墙切割成一线的天空。
【人物：大明皇帝，朱祁镇。】
【状态：南宫幽居。】
【既成遗憾：土木之败，大明元气大伤。】
【可干预危机：南宫暗流涌动，夺门之局将起；于少保生死系于一念。】
方希的目光微微一顿。
光幕中的朱祁镇忽然转过身。
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隔着数百年的时空，朝光幕外看了一眼。
第162章 朱祁镇跪求复位，李丽质先问他配不配
“仙人，求您出手！”
男人刚从裂开的光幕中摔出来，便跪在泥地上，双手死死抓住方希的衣摆。
“只要您助我重登大宝，我愿让大明举国供奉！”
方希刚躺进藤椅，连茶都没喝上一口，便被这声哀求吵得睁开眼睛。
他低头看去。
男人穿着一身沾满尘土的龙袍，头上的翼善冠歪到一边，脸色苍白，眼神却依旧带着天子惯有的傲气。
方希抬脚，将他的手从衣摆上拨开。
“你先说清楚，你是谁。”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世上还有人认不出自己。
“朕乃大明英宗朱祁镇！”
他重新挺起胸膛，努力找回皇帝的气势。
“瓦剌放朕归京，朱祁钰却趁机夺了皇位，还将朕幽禁南宫。朕身为先帝嫡长子，天下正统本就属于朕！”
话音落下，庭院上空忽然浮出一层淡蓝色光幕。
【检测到景泰朝历史节点出现强烈因果波动。】
【夺门之变即将发生，护国重臣于谦的命运轨迹将被强行改写。】
【历史修正任务开启。】
【任务名称：景泰朝权力死局。】
【任务目标：阻止夺门之变造成的朝堂撕裂，修正于谦等护国之臣的既定悲剧。】
【任务奖励：系统积分二十点，可兑换一次指定历史人物投影。】
【任务失败：宿主将完整经历朱祁镇被俘后的记忆，并在系统空间重复观看一百次。】
方希的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系统，你挑惩罚的本事越来越熟练了。”
光幕没有回应。
方希揉了揉眉心，侧头看向从屋内出来的李丽质和王莽。
“丫头，这件事交给你。”
李丽质停在廊下，视线落到朱祁镇身上。
“交给我？”
“嗯。”方希往藤椅上一靠，语气随意，“问清楚他做过什么，再决定怎么处理。你可以尽管问，出了问题我兜着。”
李丽质一时没有接话。
她见过大唐的帝王，也见过宫廷中的争权夺利。
可让她当面处置一个来自后世的皇帝，仍然让她觉得荒诞。
朱祁镇却先有了反应。
他看清李丽质只是个年轻女子，脸上的恭顺立刻褪去，重新端起了架子。
“仙人，朕所争的是大明国本，岂能交给一个女子裁断？”
“她年纪尚轻，见识有限，如何能懂天家正统？”
李丽质走到他面前，神色平静。
“既然你觉得我不懂，那就回答我的问题。”
朱祁镇皱眉。
“土木堡一战，大明损失了多少兵马？”
他的手指微微一颤。
李丽质没有给他回避的时间，继续问道：
“你亲自带兵出征，却让王振插手军务。军队缺粮，行军混乱，退路被截。你被瓦剌擒住之后，又做了什么？”
朱祁镇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是王振误导朕！”
“朕身为天子，难道会故意葬送大明军队？”
“你刚才说自己承担责任。”李丽质看着他，“现在又把所有罪过推给王振。哪一句是真的？”
朱祁镇猛地站起，怒声道：
“放肆！”
“朕乃真龙天子，岂容你如此逼问？”
他的声音在院中回荡。
方希翻了个身，连眼皮都没有抬。
王莽坐在石桌边，慢慢推了推鼻梁上的旧眼镜。
“带着大军出征，回来时成了敌人的俘虏。”
“如今被关在南宫，便想找仙人替你夺位。”
他看了朱祁镇一眼，语气轻蔑。
“输掉一场仗不可怕。可怕的是输完之后，连自己输在了哪里都不肯承认。”
朱祁镇死死盯着他。
王莽却没有停下。
“我当年败给刘秀，至少知道对方为什么能赢。你倒是干脆，军队没了，京师震动，自己还帮着瓦剌接近城门。”
“这样的皇帝，也敢张口闭口谈正统？”
院中的空气顿时凝住。
朱祁镇脸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斥责王莽，可话到嘴边，却找不到一句能真正反驳的言辞。
土木堡的败局，是事实。
他被瓦剌带走，是事实。
他在瓦剌军中为了劝降守军，做过那些屈辱之事，同样是事实。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眼前这些人竟然全都知道。
在这里，他的龙袍没有意义，皇帝的名号也没有意义。
他看向方希。
年轻人安静地靠在藤椅里，完全没有替他开口的打算。
朱祁镇又看向李丽质。
这个最初被他称作“黄毛丫头”的少女，正等着他的回答。
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连求人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等别人决定是否给他机会。
片刻后，朱祁镇缓缓坐回地上。
“土木堡之败，朕确实有责任。”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王振擅权，军令混乱。可朕没有及时制止，也不该在局势未明时强行撤军。”
李丽质神色稍缓，却没有因此放过他。
“这才是第一句实话。”
朱祁镇低下头，袖中的手已经攥成拳头。
“姑娘想让朕如何？”
“回到北京，面对群臣和百姓，公开承认土木堡之败与你有关。”
朱祁镇猛然抬头。
“公开认错？”
“让天下人知道，皇帝也会犯下葬送军队的错误。”李丽质说道，“你想取回皇位，便先让大明百姓知道，他们将要迎回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皇帝。”
朱祁镇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可以忍受南宫的冷清，可以忍受宫人的怠慢，也可以暂时低头求见方希。
可要他站到满朝文武和京城百姓面前，亲口承认自己毁掉了大明的精锐，这等于亲手剥下最后一层体面。
“天子无过。”他咬牙道。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李丽质反问，“若你真的问心无愧，大可以凭自己的本事夺回皇位。”
朱祁镇一时语塞。
李丽质继续说道：
“你既然承认自己需要仙人相助，就说明你也知道，凭现在的处境，你没有资格要求任何人替你卖命。”
“想回北京，可以。”
“想见朱祁钰，可以。”
“想让群臣再次承认你是皇帝，也可以。”
她俯视着朱祁镇，声音清亮。
“先认错，再谈复位。”
朱祁镇沉默了很久。
院外的风吹过竹林，叶片发出细碎的声响。
最终，他像是耗尽了力气，低声说道：
“好，朕认。”
李丽质没有露出胜利的神色，只是点了点头。
朱祁镇抬起头，眼底却重新浮出一丝精光。
“但朕也有一个条件。”
“你必须保证，朕认错之后，朱祁钰把皇位还给朕。”
“否则，朕宁愿继续困在南宫，也绝不向天下低头！”
方希终于睁开了眼睛。
李丽质也安静下来。
她看着面前这个仍旧把皇位视作理所当然的男人，缓缓问道：
“你想要的，究竟是大明的江山，还是一个替你收拾残局的傀儡皇帝？”
朱祁镇的脸色，第一次彻底变得难看。
第163章 双帝相争未落幕，大明继承危机再临
方希一脚踢在朱祁镇身后。
“回去。”
“把该说的话说完。”
“这场戏演砸了，惩罚加倍。”
朱祁镇还没来得及反驳，脚下便离开了地面。
光幕在他身前张开，另一端显出一座高墙深锁的宫院。
南宫。
他咬紧牙关，任由身体没入其中。
下一刻，冰冷的石阶出现在脚下。
朱祁镇刚刚站稳，身后的光幕再次展开。
方希带着李丽质和王莽走了出来。
南宫守卫拔出兵器，动作却停在半途。
他们亲眼看着三个人凭空出现，谁也不敢贸然上前。
方希扫了一眼四周宫墙，懒洋洋地说道：
“接下来按丽质的安排走。”
“先认罪，再退一步，把你的名分和性命都保住。”
“我找个地方睡觉。朝堂上的事，你自己处理。”
说完，他走到树下，背靠树干闭上双眼。
李丽质看向朱祁镇。
“记住，你要争的是活路，不是今天的龙椅。”
朱祁镇沉默片刻，抬头望向奉天殿的方向。
“走。”
“朕去见祁钰。”
……
朱祁镇活着回到南宫的消息先传进内廷，随后沿着百官和勋贵的府邸迅速扩散。
不到半日，京城便人人知晓。
失踪多年的太上皇，回来了。
奉天殿内。
朱祁钰看完手中的密报，指节缓缓收紧。
“你说，他从南宫出来了？”
跪在殿下的太监低声回答：
“回陛下，太上皇已经到了宫门外，求见陛下。”
朱祁钰盯着“南宫”二字，眼底浮起寒意。
只要朱祁镇重新站到百官面前，自己这张龙椅便会多出一道裂缝。
朝堂之上，群臣已经分成两派。
徐有贞率先出列：
“陛下，太上皇乃先帝正统。如今既然归来，理应迎回奉天殿，恢复天子之位。”
石亨也跟着抱拳：
“军中将士只认大明正统。兄弟二人同居帝位，迟早酿成大乱。”
另一名言官立即反驳：
“北京军民浴血守城，陛下临危受命，稳定社稷。岂能因太上皇归来，便抹去陛下这两年的功劳？”
“太上皇已经退位，便应安居南宫，不得再涉朝政！”
“退位之事可有太祖祖制为凭？”
“今日迎回太上皇，明日京城便要再起兵戈！”
争吵声越来越大。
就在此时，一道沉重的声音压过了满殿喧哗。
“够了。”
于谦从武臣队列中走出，手掌按在剑柄上。
“瓦剌大军尚在关外，诸位却先在奉天殿争起皇位。若军令因此分裂，北京城还能守几日？”
殿内渐渐安静。
于谦先向朱祁钰行礼，随后看向徐有贞和石亨。
“臣请陛下保全太上皇性命，维护宗室体面。”
徐有贞脸色微变。
于谦继续说道：
“但复位之事，今日不能议。”
“北京军民刚从战火中活下来，军心、民心、政令都经不起再次摇摆。”
“臣守的是京师军心，也是大明的太平。谁敢借迎驾之名调兵入宫，便是拿天下安危做赌注。”
话音刚落。
殿外传来内侍通报：
“太上皇到！”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殿门。
朱祁镇穿着一身素衣，独自走进奉天殿。
他没有携带仪仗，也没有佩剑。
经过龙椅前方时，他甚至没有抬头看朱祁钰一眼。
朱祁镇走到百官面前，停下脚步。
下一刻，他俯身行礼。
“土木堡一战，朕轻信近臣，执意亲征，致使军令混乱，将士死伤，京师震动。”
“此罪在朕。”
“朕不求诸卿替朕开脱，只向死难将士和受难百姓认错。”
朱祁镇再次低头。
整个奉天殿鸦雀无声。
徐有贞原本准备好的劝进之词，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朱祁钰也怔了一下。
眼前这个兄长，竟然会当着满朝文武承认土木堡之败的责任。
杀意稍稍退去，疑心却更重。
他看不懂朱祁镇究竟想做什么。
朱祁钰冷声道：
“皇兄既已知罪，便留在南宫养病。”
“出入、见客、传信，皆须经过内廷许可。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事，更不许插手。”
“如此，方能避免朝局再生波澜。”
朱祁镇抬起头。
他知道，这道命令一旦落下，夺门之变便会有了最好的借口。
果然。
殿中几名武将的眼神已经开始交错。
李丽质从王莽身侧走出，朝朱祁钰行了一礼。
“陛下，把太上皇关成一面旗，朝中野心之人便会举着这面旗闯宫。”
朱祁钰眯起双眼。
“你想说什么？”
“臣想说，堵住一个人，堵不住天下人的念头。”
李丽质看向朱祁镇。
“既然两位陛下的名分已经摆在天下人面前，就该给天下人一套能执行的规矩。”
“谁能继位，谁能监国，谁能调兵，全部写进诏书，送宗庙备案。”
殿中众人面面相觑。
王莽接过话头：
“臣请立下‘三方会验’。”
“皇帝病重，无法理政时，储君名分先由内阁与兵部共同验明，再由宗庙备案，颁诏天下。”
“若内阁、兵部意见不一，则暂缓监国，由宗室、内阁、兵部共同议定。”
“凡入宫调兵，必须同时持有天子诏书、兵部验符和内阁封签。三者缺一，擅自调兵者，按谋逆论处。”
徐有贞立刻出声：
“若天子病重，诏书从何而来？”
王莽看向龙椅。
“所以诏书必须提前定下继承顺序，并由宗庙存档。”
“任何人都不能只凭一张诏书、一块兵符，绕开祖制夺位。”
这一次，连于谦都认真思索起来。
片刻后，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
长剑落地，插在朱祁镇与朱祁钰之间。
剑身震鸣。
所有声音同时停下。
于谦沉声道：
“此议可行。”
“从今日起，谁敢借宫变夺位，谁便是叛逆。”
“无论他拥立的是哪一位皇帝，臣都先守住京师，再奉诏清剿。”
锋利的剑刃横在两位皇帝之间。
朱祁镇看着那柄剑，明白自己今日已经没有复位的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向朱祁钰拱手。
“朕暂不求复位。”
“只请保留太上皇仪制，允许宗室探视，逢祖祭时入宗庙行礼。”
“兵权、朝政，朕一概不碰。”
这番退让，既给了朱祁钰台阶，也替自己保住了名分。
朱祁钰沉默许久。
最终，他点头。
“准。”
随后，他环视群臣，声音传遍大殿：
“今日起，朕册立皇子朱见济为皇太子。”
“诏书送宗庙备案，明发天下。”
“任何人胆敢以迎太上皇为名，私调京营，朕必严惩。”
群臣刚要领旨。
朱祁钰袖中的手忽然一颤。
方才被他强行压下的咳意，猛地涌上喉头。
他转身欲退，鲜血已经染红掌心。
“陛下！”
朱祁钰眼前发黑，身体重重砸在龙椅旁。
奉天殿瞬间乱成一片。
“传太医！”
“封锁宫门！”
“不得让任何人出入！”
半个时辰后。
太医院院使跪在殿外，额头满是冷汗。
“陛下旧疾骤然恶化，今后数日恐怕无法理政。”
“若再受刺激，性命只在旦夕之间。”
殿内一片死寂。
朱祁钰刚刚册立太子，便突然失去理政能力。
按照王莽定下的规矩，继承名分必须经过内阁、兵部和宗庙会验。
可此刻，奉天殿中同时站着两位皇帝。
一个已经病重。
一个刚刚归来。
真正的继承危机，才刚刚开始。
第164章 老子要亲自去一趟
夜色如墨，杀机凛冽。
徐有贞裹紧狐裘，与按刀而行的石亨并肩，目光死死锁定前方的南宫宫门。
“兵部那边已经压下了，于谦今夜调不动一兵一卒！”徐有贞声音发紧，透着狂热。
“陛下病倒三日，这便是天赐良机！”
石亨脸上肌肉抽动，狞笑道：“撞开南宫门，迎太上皇复位！这泼天的从龙之功，就是你我的！”
数百名心腹私兵甲胄铿锵，沉闷的脚步声在长街上汇成死亡的鼓点。
然而，当他们绕过街角，所有人的脚步都戛然而止。
紧闭的宫门前，空无一人。
不，有两个人。
一个身着绯红官袍的老者，身形枯瘦，脊梁却如一杆标枪，直刺苍穹。
他身旁，站着一个少女，薄氅下身姿纤弱，正百无聊赖地抛着一枚乌黑的令牌。
“于谦？”石亨瞳孔一缩，五指猛地攥紧了刀柄。
徐有贞脸色变幻，但还是强作镇定，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拱手：“于少保深夜至此，莫非也是心向太上皇，为我大明社稷而来？”
于谦纹丝不动，目光仿佛穿透了宫门，落在更深的地方。
“大明的社稷，不是靠撞门撞出来的。”
那少女停下抛令牌的动作，清冷的眸光扫过黑压压的私兵。
“无诏调兵，私围宫禁，按律，当以谋逆论处。”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针扎进每个人的耳朵。
徐有贞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根本没把这少女放在眼里，厉声道：“于少保，我等是为社稷清君侧！你若执意顽抗，休怪我等刀剑无眼！石将军，动手，莫要误了吉时！”
“挡我者死！”
石亨长刀出鞘，雪亮的刀光撕裂夜色。
“杀！”
数百私兵如狼群般呼啸着冲了上去。
李丽质轻轻叹了口气。
“师父说过，大明的兵，是用来杀敌的，不是用来内耗的。”
她抬手，那块乌黑令牌脱手飞出，悄无声息地落在众人与宫门之间。
没有巨响，没有光华。
令牌落地的瞬间，冲在最前的数十名私兵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身躯诡异地向内对折，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而后如破布口袋般倒飞而出，砸进厚厚的积雪中，悄无声息。
死寂。
剩下的私兵骇得魂飞魄散，双腿如同灌了铅，再不敢挪动分毫。
徐有贞和石亨连退数步，面如死灰。
“妖……妖术！”
李丽质收回目光，看向于谦：“外面清净了，里面的事，该了结了。”
南宫，寝殿。
浓重的药味混杂着死亡的气息。
朱祁钰靠在软枕上，面色灰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残破的风箱声。他的目光扫过床前那个身穿灰布长衫的古怪男子，又落在被“请”到一旁的兄长朱祁镇身上。
“朕……还活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王莽手里拿着一份刚写好的文书，神情淡漠得像个局外人。
“陛下是还活着，但太医说，您的龙体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他将文书在桌上摊开。
“外面，徐有贞和石亨已经带人准备撞门了。为了抢拥立之功，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朱祁镇被关了七年，对外事一无所知，此刻只觉心惊肉跳：“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让大明别再流血的过客。”王莽敲了敲桌案，“现在，皇位必须和平交接。”
他看向朱祁钰，眼神锐利。
“陛下，您心里清楚，皇太子年幼，您一旦殡天，这皇位终究要还给太上皇。您现在真正怕的，不是丢了皇位。”
朱祁钰的目光颤抖着，越过王莽，落在朱祁镇身上。
“朕怕……什么？”
“您怕太上皇复位，会清算当年拥立您的所有旧臣。”王莽一针见血，“尤其是于谦！”
朱祁钰身体剧震，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于谦……于谦有功于社稷啊！若无他，朕……朕退位，他必死无赦！”
朱祁镇脸色一白。
他恨过于谦，但他也知道，于谦保住了朱家的江山。
王莽将那份文书推到朱祁镇面前。
“所以，今夜没有夺门之变。太上皇，您当着景泰皇帝、内阁、宗室的面，立个誓。”
朱祁镇低头，文书上字字诛心：复位之后，永不因迎立之争罪责于谦，永不清算景泰旧臣。
“朕若不立誓呢？”朱祁镇拳头攥得发白。
“不立？”王莽笑了，笑意冰冷，“太上皇，我劝您想清楚。外面那位，耐心不太好。她若是不高兴，今夜之后，京城里或许就不再有徐有贞和石亨这两个人，甚至……不再有您这位太上皇。没人能保住一个死人登基。”
朱祁镇沉默了。
他看着病榻上奄奄一息的弟弟，七年圈禁的岁月在脑中闪过。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右手：“朕，朱祁镇，对天……”
话音未落，面前的文书竟无风自动，飘浮于半空！
“不用对天。”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凭空出现，仿佛不是从任何方向传来，而是直接在他们灵魂深处响起。
“天道管不管，我不知道。但我，管用。”
终南山，小院。
方希躺在藤椅上，隔空对着面前的光幕弹了弹手指。
南宫之内，朱祁镇刚刚说出的誓言，化作一个个璀璨的金色字符，从空气中浮现，重重烙印在那份悬空的文书之上！
一道金光更如利箭，骤然射出，没入朱祁镇的眉心！
朱祁镇只觉神魂剧震，仿佛灵魂最深处被刻下了一道不可磨灭的枷锁！
“此为因果律。”
方希不耐烦的声音再次响起：“誓言已入命格。你若违背，无须旁人动手，因果反噬，当场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满室死寂。
朱祁镇骇然抚摸眉心，朱祁钰则死死盯着那份散发着神圣金光的文书，长长地、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好……好啊……”
他用尽最后的气力，颤抖着拿起御笔，在文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朕……退位。传位于……太上皇。”
笔落，手垂。
他并未死去，只是在巨大的心安中，沉沉昏睡过去。
王莽收起文书，冲着虚空心悦诚服地拱了拱手。
“先生神通。”
光幕那头，方希伸了个懒腰。
“少说废话，事办完了就回来。终南山的桃花该种了。”
宫门外，徐有贞与石亨跪在雪地里，抖如筛糠。
“吱呀——”
宫门缓缓开启，王莽手持那份流淌着金光的文书，走了出来。
他将文书递给于谦。
“于少保，陛下禅位，太上皇依制复位。”
于谦颤抖着手接过，当看清上面那股不属于人间的煌煌神威时，这位力挽狂澜的兵部尚书，虎目含泪。
他转身，冰冷的目光扫过徐有贞等人。
“夺门之功，没了。”
王莽凑近，低声道：“于大人，兵部尚书您还得当。大明的边防，离了您，容易折。”
于谦沉默良久，郑重地将文书收入怀中，转身，对着南宫方向，深深一拜。
“臣，遵旨。”
李丽质打了个哈欠，跺了跺脚。
“完事了。这大明的冬天，可真冷。”
终南山。
方希刚闭上眼，冰冷的机械音就在脑海响起。
【叮。大明历史遗憾修正任务：阻止夺门之变，保全于谦。任务已完成。】
【结算奖励：归乡值+20点。】
方希睁开眼。
【当前归乡值：230/400。】
攒够400点，他就能带着这身通天修为，回到那个有网络、有可乐、有家的现代世界。
还差170点。
他第一次不觉得这系统烦人。
“喂。”方希坐直身体，“下一个遗憾，在哪儿？”
话音刚落，眼前的光幕骤然分裂成三块。
三道截然不同的血色历史画卷，同时展开。
第一面，大雪纷飞，一人黄袍加身，身后万军俯首。【坐标：陈桥驿。】
第二面，十万军民蹈海赴死，残旗断帆，浮尸千里。【坐标：崖山。】
第三面，炮火撕裂天际，铁甲舰在浓烟中悲鸣沉没，龙旗坠落，海水尽赤。【坐标：甲午海域。】
方希脸上的懒散一寸寸凝固，最终死死盯着第三面光幕。
他缓缓站起身，捏了捏拳头，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
“系统。”
他的声音，第一次没了半分懒散，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这三个，我全接了。”
他一字一顿，仿佛在对那段屈辱的历史宣判。
“开门。”
“老子要亲自去一趟。”
第165章 遮天蔽日的巨掌
船上所有准备赴死的大宋君臣，都呆滞地看着这神迹般的一幕，忘了哭泣，也忘了死亡。
陆秀夫背着小皇帝，双膝一软，朝着天空，重重叩首。
【叮！历史节点【崖山之役】修正完毕，国运延续。奖励归乡值：20点。】
【所有任务完成，总用时：两分五十一秒。总计获得归乡值：60点。】
【开始回归……】
光芒一闪，方希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终南山的藤椅上，仿佛从未离开过。
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重新躺了下去，嘴里嘟囔着：
“搞定，可以继续睡了。”
而他的面前，王莽和李丽质，已经彻底傻了。
两人保持着目瞪口呆的姿势，如同两尊被风干的雕像。
他们的脑海中，只剩下那毁天灭地的一掌，那镇压万军的气息，还有那横推一切的海啸。
地狱级难度？
天都塌下来了扶不起来？
打了小的会来老的？
王莽想起自己刚才的哭嚎，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他妈……
这叫地狱级难度？！
这分明是新手村送分题啊！！
终南山之巅，风声静止。
整个世界仿佛被三面通天光幕挤压，失去了原有的色彩与声音。
李丽质仰着小脸，樱唇微张。
左边，军帐之内，黄袍加身，山呼万岁。她看不懂其中的权谋，却能感到那股改朝换代、扭转乾坤的磅礴大势。
中间，悬崖之畔，火光映海。文人背负幼童，步步走向深渊。她看不清那决绝的面容，却被那股穿透时空的悲怆压得喘不过气。
右边，血染汪洋。钢铁巨兽喷吐烈焰，龙旗在硝烟中坠落。她从未见过那样的战争，但那面旗帜，却让她心脏猛地一揪。
“师父……”她下意识地呢喃，声音颤抖。
无人应答。
身旁的王莽，已然彻底呆滞。
他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指着光幕，嘴唇哆嗦。
“陈桥……宋祖……”
“崖山……陆秀夫……”
“甲午……定远……镇远……”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天灵盖上。
他一个穿越者，怎么可能不认识这些历史课本里加粗的知识点！
这哪是什么历史遗憾！
这分明是华夏历史上最痛的三道疤！
一个，开启重文抑武，汉儿失其血性。
一个，宣告汉祚终结，风骨断于崖山。
一个，打断帝国脊梁，开启百年沉沦！
这……怎么选？这他妈是人能选的吗？！
“扑通！”
王莽双膝一软，不是对着光幕，而是对着藤椅上那道身影，轰然跪倒。
“老板！老板！这题超纲了啊！”
他抱着方希的大腿，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这三个，哪个都是地狱级难度！陈桥兵变，那是人心所向，您总不能把整个宋军都杀光吧？”
“崖山海战，十万军民殉国，天都塌了，您一个人也扶不起来啊！”
“还有甲午！我的天，那是铁甲舰！一炮过来山头都得平了！这根本不是个人能改变的局啊！”
方希终于有了反应。
他被摇得有些烦，不耐烦地睁开眼，扫了一眼那三面吵闹的“大电视”。
眼神里没有震撼，没有惊恐，只有午睡被打扰的暴躁。
“吵死了。”
他坐直身体，第一次认真审视任务。
回家。
这个念头一旦破土，便再也按不下去。
他不想当救世主，不在乎国运。他只想知道，这三个破事，哪个处理起来最快，能让他赶紧滚回自己的席梦思上。
目光扫过光幕。
陈桥驿站，一群人演戏劝进，叽叽歪歪，要揣摩人心。烦。
崖山之畔，十万人哭喊着要跳海，人心已死。太烦。
目光最终落在最后那片海上。
黄海。几艘冒着黑烟的铁疙瘩，正在互轰。
嗯，这个顺眼多了。
没有权谋，没有人心，就是硬碰硬的干架。
死物，就是用来砸的。
一拳一个，跟砸核桃似的。简单，高效。
“老板，您可千万想清楚啊！”王莽还在干嚎，“甲午那个时代，打了小的会出来老的，没完没了啊！”
“闭嘴。”
方希一脚踹开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噼啪爆响。
他抬手，懒洋洋地指向右边那片燃烧的血海。
“就先这个了。”
“看起来最硬，应该最耐打。”
“放心，我很快解决。”
王莽和李丽质都愣住了。
耐打？很快？这是什么见鬼的理由？！
王莽还想再劝，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已响彻天地。
【叮！！】
【宿主已选择历史修正坐标：大清·光绪二十年，甲午海战！】
【任务目标：阻止龙旗坠落，保全国运不断。】
【传送开始——】
话音未落，方希的身影骤然消失。
光幕视角一转，化为第一人称！
黄海之上，炮火连天。
“轰——！”
重炮擦着“定远舰”炸开巨浪，甲板上，水兵们满脸硝烟与绝望。
“弹药……我们的弹药不多了！”
龙旗在硝烟中飘摇，岌岌可危。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盖过所有炮火，响彻战场。
“原来铁疙瘩长这样啊，真丑。”
两方舰队的水兵骇然四顾，只见一人悬浮半空，宛若神明。
“八嘎！开炮！把他打下来！”敌方指挥官嘶吼。
数十发炮弹呼啸而来。
终南山上，王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光幕中，方希只是不耐烦地抬手，向下一压。
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凭空成型，比最大的战舰还庞大百倍！
时间静止。
炮弹触之即灭。
巨掌缓缓压下。
没有爆炸，只有金属被碾碎的牙酸声。一支横行亚洲的舰队，如同纸糊的玩具，被轻而易举地按进了深海！
一掌，舰队全灭！
【叮！历史节点【甲午之殇】修正完毕，奖励归乡值：20点。】
【传送继续……】
光幕切换，军帐之内。
赵匡胤正要被黄袍加身。
突然，一股神明般的威压降临，空气凝固如铁。
所有将领如负亿万大山，瞬间僵直，捧着黄袍的手臂筛糠般颤抖。
赵匡胤脸色煞白，他感觉到的是“天谴”！是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扑通！”
黄袍落地，捧袍的将领裤裆湿透，瘫软在地。
“我…我赵匡胤，对后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赵匡胤用尽全力吼出此言。
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叮！历史节点【陈桥之变】修正完毕，奖励归乡值：20点。】
【传送继续……】
光幕再转，崖山末日。
宋船被困，元军三十万铁骑黑云压城。
陆秀夫背负幼帝，泪流满面，准备蹈海殉国。
“太烦了。”
方希的声音响起，他出现在崖山上空，看着下方人山人海，只觉吵闹。
救人太慢。
他只是对着元军的方向，随意向前一推。
“嗡——！”
整个海湾的海水，被一股无法理解的伟力向外推去！
百米高的滔天巨浪，化作“神罚”，朝着元军的舰队和岸上大军横扫而去！
三十万大军，连同他们的战船战马，在那毁天灭地的巨浪面前，渺小如沙砾，瞬间被吞噬、碾碎，消失无踪。
世界，死一般的寂静。
【叮！历史节点【崖山之役】修正完毕，奖励归乡值：20点。】
【所有任务完成，总用时：两分五十一秒。总计获得归乡值：60点。】
【开始回归……】
光芒一闪，方希重回藤椅，打了个哈欠。
“搞定，可以继续睡了。”
他面前，王莽和李丽质如同两尊风干的雕像，彻底傻了。
这……？
天塌了？扶不起来？
王莽想起自己刚才的哭嚎，一张老脸涨成猪肝色。
这他妈……
叫地狱级难度？！
这分明是新手村送分题啊！！
【叮！开启所有穿越者都需做到的主线任务……】
【消灭……】
方希看到消灭后两个字的时候嘴角止不住地笑了笑……
第166章 喂，老头，敢不敢跟他们干一场?
终南山上，万籁俱寂。
王莽和李丽质仍僵在原地，如同石化，脑中只剩那横推一切的灭世海啸，以及灵魂深处烙下的三个瞬间。
两分五十一秒。
甲午、陈桥、崖山。
华夏三道最痛的伤疤，被那个男人近乎敷衍地、粗暴地抹平了。
“搞定，睡觉。”
藤椅上的方希嘟囔一句，翻了个身，连多看两个徒弟一眼都嫌费劲。
【当前归乡值：230/400。】
亏了，宝贵的睡眠时间又少了近三分钟。
就在他神念即将沉入梦乡时，冰冷的机械音再次炸响！
【叮！检测到宿主精神状态良好，适合连续执行高强度任务！】
方希眼皮狠狠一跳。
【限时主线任务开启！】
他猛地坐起，满脸被打扰清梦的暴躁：“有完没完？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使！”
系统毫无反应，一面血色光幕轰然展开！
光幕中，是一座繁华至极，却又死气沉沉的都城。
汴京！
城外，金军营帐如黑色毒瘤般蔓延，扼住城池的咽喉。
城内，龙椅上的年轻皇帝抖如筛糠，殿下群臣唾沫横飞，争论的不是如何退敌，而是割让多少土地，赔偿多少金银！
【历史坐标：北宋，靖康元年。】
【任务目标：阻止靖康之耻。】
【详细要求：保全汴京，保全北宋国运，保全大宋皇室女眷、宗室、宫人、官宦及民女不被掳掠抵债！】
当看到最后那行字时，方希脸上标志性的不耐烦，瞬间凝固。
那双总是睡眼惺忪的眸子，闪过一丝彻骨的冰寒。
旁边的王莽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连滚带爬地凑过来，当看清“靖康”二字时，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屁股瘫坐在地。
他脸色瞬间煞白，声音都在发颤：“老板，这个任务不一样！靖康之耻的问题不在城外，在城内！它的根已经从里到外全都烂透了，这不是杀光金军就能解决的死局！”
方希没说话，只是盯着光幕里，那个叫赵桓的皇帝，在群臣“劝谏”下，颤抖着提起朱笔，准备盖下玉玺。
“一百点归乡值，奖励很高。”
方希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懒洋洋的调调，仿佛刚才的冰冷只是错觉。
“干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草屑，“早点干完，早点回家。”
王莽一愣，随即猛地咬牙爬起：“老板！这次不能只靠您！北宋的问题在制度人心，我跟您去！您负责动手，我负责把那些阳奉阴违的混蛋揪出来！”
李丽质也回过神，看着光幕里惊慌的妇孺，小脸满是坚定。
“师父，我也去。”她思路清晰，“王先生负责找出问题，丽质可以进城联络主战派，安抚人心，为您收集情报。”
方希听着，眉头却皱了起来。
“麻烦。”
他嘟囔一句，抬手就要撕开通往金军大营的光门。
先把指挥部扬了再说。
【警告：本次任务触发特殊限制！】
【限制条例：宿主不得以超越时代理解的绝对力量，一次性抹除全部金军。必须保留北宋王朝依靠自身力量完成自救的可能性。】
【简言之：你可以打，但不能一巴掌全拍死。】
方希的动作停住。
他缓缓放下手，脸黑如锅底。
“你针对我？”
系统沉默。
“行，你牛。”方希磨了磨后槽牙，不耐烦地一挥手。
光门洞开，另一边，是一段斑驳的城墙。
“走吧，速战速决。”
……
汴京，宣化门。
北风如刀，绝望的气息刮在每个士卒脸上。
城头，兵部侍郎李纲身披重甲，双目赤红。他刚组织好敢死队，准备夜袭挫敌锐气，宫里的太监却拦住了他。
“传陛下口谕！”太监捏着嗓子尖叫，“李纲不思安抚君心，屡次言战，致金人震怒！此乃祸国之举！着，即刻罢免其所有官职，交御史台问罪！”
轰！
刚刚燃起的战意，瞬间被浇灭。
主战的将军被当场拿下？还打个屁！
李纲身躯剧震，嘴唇颤抖：“陛下……他……”
“李大人，接旨吧。”太监皮笑肉不笑地递上圣旨。
绝望如瘟疫蔓延。
就在李纲屈辱下跪的瞬间。
“等一下。”
一道清脆又冰冷的女声，在太监身后响起。
所有人愕然回头。
那太监身后，空无一人的甬道口，空气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三道身影便如鬼魅般悄然出现。
一个叼着草根的粗布青年，一个神情紧张的中年胖子，还有一个……是开口的宫装少女。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李丽质径直上前，一把夺过圣旨！
“你是什么人？！敢抢圣旨！”太监尖叫。
李丽质扫过圣旨，冷笑一声。
她抬起头，清冷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城外的敌人还没攻进来，你们就要先把守城的刀给砍了？”
“这皇帝，是姓赵，还是姓完颜？”
李纲心神剧震，死死盯着这个神秘的宫装少女。她是谁？好大的胆子！可她的话，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自己心头，问出了他想问却绝不敢问的话！
就在此时！
“咚——咚——咚——”
城外战鼓骤然急促！一名金将纵马而出，狂笑道：“城上的宋人听着！我家元帅说了，给你们最后一个时辰！”
后方营门大开，数千名衣衫褴褛的宋人俘虏，被驱赶至阵前！
“一个时辰内，不开门投降，便用他们的人头，祭旗！”
城墙上，一片死寂。
李纲目眦欲裂，一口钢牙几乎咬碎。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绝望中，那个一直懒洋洋靠在墙边的粗布青年，终于动了。
方希打了个哈欠，慢悠悠走到李纲身边，瞥了眼城外黑压压的人质。
他只问了一句，声音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喂，老头。”
“你敢不敢现在就出城，跟他们狠狠干一场？”
汴京城头，风雪骤停。
死寂中，李纲一颗几乎冰封的心，被一句懒洋洋的问话烫得剧烈一颤。
干一场？
他猛然抬头，死死盯住方希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浑浊的眼中爆出骇人精光。
他不是没想过，而是不敢想！
第167章 满朝都想投降，李纲却问我能不能打
“公子有所不知。”李纲声音沙哑，布满血丝的眼球转向城外。
“金军以我大宋子民为肉盾，是为诱饵。我军若开城，必有精锐铁骑趁势冲杀，汴京……就完了！”
他以为对方只是个不懂兵法的狂妄年轻人。
这番话，既是解释，也是在掐灭自己心中那点不切实际的妄念。
方希“哦”了一声，不置可否，又懒洋洋地靠回了墙垛，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李纲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
果然，只是随口一说。
那传旨太监见李纲迟迟不跪，脸上浮现阴狠笑意，正要发作。
“报——！！”
又一名小黄门连滚带爬地冲上城头，手里的明黄卷轴高高举过头顶，嗓音比北风还要凄厉：“陛下第二道圣旨到——！！”
所有人心里“咯噔”一下。
李纲的身躯剧烈一晃，一种比刀劈斧凿更深沉的绝望，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新来的小黄门展开圣旨，扯着嗓子，用一种近乎炫耀的语调，尖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金人兵锋正盛，不可力敌。朕为汴京百万生灵计，当顺天应人，以和为贵！”
“着，李纲即刻交出兵权！另，户部即刻筹备金一百万锭，银五百万锭！献大宋疆域全图！命宗人府……”
他顿了顿，故意拔高了音量。
“献出宗室、内宫适龄女子名册，以抵兵债，换取太平！！”
“……钦此！”
最后两个字落下，整座城墙，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士卒，无论老少，全都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迷茫，最后化为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诞。
金银，地图……还有，女人？
用自家的女人，去换那虚无缥缈的“太平”？
这是大宋皇帝的圣旨？！
“混账！”先前的太监见新圣旨已到，愈发嚣张，一脚踹在李纲腿弯，尖叫道，“李纲！你这乱臣贼子还不接旨！耽误了陛下求和的大计，你担待得起吗？！”
李纲没有反抗。
他失去了所有力气，缓缓跪下，不是对着圣旨，而是对着这片他誓死守护的土地。
虎目之中，两行滚烫的血泪轰然滑落。
完了。
大宋，完了。
“等等。”
方希懒散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踱步过来，指了指那名宣旨的小黄门。
“你，刚才念得太快。”
“大点声，对着所有人，把最后那段，再念一遍。”
小黄门一愣，随即挺起胸膛，以为这位“高人”也是要彰显皇恩浩荡，立刻运足了丹田气，将那段最屈辱的文字，用最大的音量，朝着数千守军嘶吼出来：
“——命宗人府！献出宗室、内宫适龄女子名册！以抵兵债！换取太平！！”
这一次，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每个士卒的心上！
短暂的死寂后，是火山般的爆发！
“凭什么！！”
一名满脸沧桑的老兵猛地将头盔砸在地上，赤红着双眼咆哮：“我们在这流血卖命，家里的婆娘女儿，就要被当成猪羊送出去抵债？！”
“这他娘的守的是谁的江山！”
“我妹妹就在汴京！她是不是也在那份名册里？！”
“不打了！这鸟仗，谁爱打谁打去！”
愤怒、背叛、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瞬间引爆了整个城头。
军心，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肃静！”李纲嘶吼着想要弹压，声音却被愤怒的浪潮瞬间淹没。
就在此时，李丽质一步踏出，清冷的声音盖过了所有嘈杂。
“你们的妻女，或许就在那份名单里。”
一句话，让所有怒吼戛然而止，无数双血红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住她。
李丽质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走到那名吓得瑟瑟发抖的传旨太监面前，声音冰冷如刀：“说！是哪些大人主张用女人去换和平的？把他们的名字，一个一个，都说出来！”
“我……我不知道……”太监裤裆一热，瘫软在地。
“说！”李丽质声色俱厉，一股源自血脉的威仪轰然迸发，“今日你说不出来，我就把你从这城头丢下去，让你去跟金人换和平！”
“是……是宰相何栗！还有枢密使孙傅！他们说，这是上策……”太监魂飞魄散，竹筒倒豆子般吼了出来。
“书吏！”李丽质厉声喝道，“记下来！把这些名字，全都给我记下来！昭告全军！”
一名军中书吏下意识地拿出纸笔，颤抖着将那些名字记录在案。
一份新鲜出炉的“卖国贼名单”，就这么诞生在所有守军的注视之下！
看着那份名单，看着周围士卒眼中重新燃起的、混杂着仇恨与杀意的火焰，王莽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看向始终淡然的方希，又看向李纲，最终一把抓住李纲的胳膊，声音嘶哑：“李大人！还有机会！我们还有机会！”
李纲惨然一笑，机会？哪还有机会？
王莽急切地望向方希，后者则懒洋洋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李纲和周围将领的耳中：“金军虚张声势罢了。东西两路加起来，能战的女真精锐，不会超过六万。他们补给线拉得太长，现在全靠抢来的东西和你们送的‘岁币’吊着命。真拖下去，先垮的是他们。”
方希打了个哈欠，又补充一句：“城外那片人质区，守卫只有八百人。在他们后面三里处，埋伏了三千铁骑，等着你们开门冲进去。”
精准到个位数的兵力布置！
李纲和周围几名将领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方希的眼神，已经从看一个疯子，变成了看一尊神明！
李纲只觉得胸中一股热血烧得他浑身滚烫，他猛地站起，一把夺过身边将领的佩刀，振臂高呼：
“敢死队何在？！随我出城，夜袭救人，斩将夺旗！”
然而，响应者寥寥。
一名高级将领硬着头皮上前，低声道：“李帅，无陛下手令，擅自出兵，乃是死罪啊！就算……就算我们打赢了，朝廷怪罪下来……”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刚刚燃起的热血，瞬间冷却。
看着再次陷入死寂的众人，李丽质深吸一口气，走到那名书吏面前，拿过一张空白的军令状。
她咬破指尖，用鲜血在上面写下一行字。
“我，李丽质！以项上人头为诸君作保！”
她高高举起那份血色军令，清亮的眼眸扫过每一个人。
“我以我之性命起誓！此战若胜，功在诸君！此战若败，罪在我一人！朝廷要杀，便杀我！”
大唐公主？师父？这些称谓对早已麻木的士卒来说太过遥远，但那份以命相抵的决绝，那份女子之身却敢为天下先的担当，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们心口！
他们或许不信什么公主，但他们信眼前这份血书的重量！
“一个女人都敢把命押上，我们这些带把的还怕个鸟！”
“说得对！他娘的，反正都是死，不如拉几个金狗垫背！为了婆娘女儿，拼了！”
“李帅！下令吧！愿随李帅死战！”
“愿为这位姑娘死战！”
山呼海啸般的请战声，在汴京城头轰然炸响！
李纲热泪盈眶，举刀指天，正要下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咚咚咚锵锵锵——”
城内，通往宣化门的街道上，突然响起了震天的锣鼓和古怪的法咒声！
一支诡异的队伍正浩浩荡荡地冲向城门，为首的是一个身穿八卦道袍、手持木剑的道士！
数万百姓跟在他们身后，神情狂热地高呼着：
“六甲神兵下凡尘！撒豆成兵退金军！”
“郭京仙长有神通！打开城门杀鞑子！”
山呼海啸的请战声中，王莽脸上的狂喜尚未散去，目光不经意扫过城下那支诡异的队伍，在看清为首道士旗号的瞬间，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周围的呐喊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只觉得手脚冰凉，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不成调的音节：“不……不该是他……”
那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完了……把汴京城门亲手送给金人的那个‘神仙’……他来了。”
第168章 就这装备，野猪看了都嫌硌牙
汴京城头，因那一声凄厉的“他来了”，陷入死寂。
刚刚被血书点燃的战意，像是被一只冷水浇灭，不上不下。
“咚咚锵！咚咚锵！”
刺耳的锣鼓声由远及近，一支奇装异服的队伍，正浩浩荡荡冲向宣化门。
为首的道士身穿八卦袍，手持桃木剑，面色红润，步履飘忽，一副仙风道骨的派头。
他身后，数百“神兵”高举旗幡法器。
而在他们周围，数万百姓被煽动得神情狂热。
他们汇成的人潮，嘶吼的口号，几乎要将城墙震塌：
“六甲神兵下凡尘！撒豆成兵退金军！”
“郭京仙长有大神通！打开城门杀鞑子！”
这荒诞的狂热，与城头凝重的杀气，格格不入。
李纲看着城下那一张张癫狂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咬牙切齿：“郭京！”
此人自称能施展“六甲神兵”之术，早已被绝望的百姓奉若神明。
“老板……”王莽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地凑到方希耳边，“就是他！历史上，汴京城就是被这个神棍给骗开的！”
方希掏了掏耳朵。
吵。
太吵了。
严重影响他速战速决回去睡觉的计划。
他忍不住在心里问了句：“系统，这种江湖骗子算不算异常点？”
【警告：检测到智力异常目标。本系统只修正时空，不修正智商，请宿主自行处理。】
方希：“……”
行，你牛。
说话间，郭京已在亲信簇拥下登上城楼。
他一眼看到被将士拱卫的李纲和李丽质，拂尘一甩，拿腔作调：
“李大人！贫道奉旨退敌！还请速速撤走凡俗兵马，以免冲撞天威，耽误贫道召唤神兵！”
那名被吓尿的太监也换了裤子，尖着嗓子狐假虎威：
“陛下有旨，城防全权交由仙长！李纲，你敢抗旨？”
将领们脸色瞬间铁青。
指挥权，要被一个神棍和一个太监夺走？
郭京很满意，但目光很快落在李丽质身上，嗅到一丝危险。
先下手为强！
郭京桃木剑猛地指向李丽质，声色俱厉地大喝：
“金人的妖女！我当是谁在蛊惑军心，原来是你这派来破我大宋国运的妖物！”
他转身对城下嘶吼：“乡亲们！金人会妖法！他们派妖女混入城中，就是为了阻挠神兵下凡！快取黑狗血泼她！”
人群瞬间骚动，无数双被愚昧占据的眼睛，恶狠狠盯住李丽质。
“住手！”李纲横刀挡在身前。
李丽质却轻轻推开他，从容走出。
她用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郭京，平静开口：
“仙长既能召唤天兵，想必自身也是仙人之体，刀枪不入吧？”
郭京一愣，下意识挺胸：“那是自然！”
“好。”李丽质点头，声音清脆，“那就请仙长展示一下仙法，也让将士们开开眼，知道跟着谁才能打胜仗。”
她看向王莽：“王先生，取最普通的军弓和箭来。”
王莽瞬间清醒，连滚带爬地跑了。
郭京脸色微变，他的法术都是演的，哪敢真试？
他眼珠一转，指着一个壮硕弟子：“贫道仙体尊贵，岂能轻易示人？此乃我大弟子，让他展示便可！”
“不行。”
王莽举着刚取来的弓箭，学着方希的懒散腔调，直接点名郭京：
“仙长，我们信不过他。那妖女的妖法邪门，万一只能对凡人起作用呢？必须您亲自出马，我们才放心！”
他特意把郭京引到空旷地带。
百姓们瞬间反应过来。
对啊，让徒弟上算怎么回事？仙长怕了？
怀疑的种子疯狂滋长。
郭京被数万道目光聚焦，头皮发麻，骑虎难下。
他咬了咬牙，宽袖挥舞间，飞快从袖中摸出一块厚铁板，无声塞进胸口。
看家法宝，万无一失！
“也罢！”
郭京装作悲天悯人，“既然尔等执意要看，贫道便让你们见识一下真正的仙法！”
他挺起胸膛，视死如归。
李丽质接过弓箭，缓缓拉开弓弦。
就在她松手的瞬间，靠墙看戏的方希，不着痕迹地屈指一弹。
一道无形微风，拂过箭羽。
“嗖！”
羽箭破空，精准射向郭京胸口。
郭京嘴角还挂着一丝冷笑。
下一秒，笑容凝固。
“铛！”
一声金铁交鸣！
箭矢准确命中铁板！
但箭矢并未弹开。
一股仿佛攻城锤砸中的恐怖力量，竟直接穿透铁板，狠狠轰在了郭京的胸口！
“噗！”
郭京像被犀牛迎面撞上，整个人倒飞而出！
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划过，“扑通”一声，精准掉进城墙边的救火大水缸里！
咕嘟……咕嘟……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死寂中，方希慢悠悠踱步上前，从一个吓傻的“神兵”手里拿起一柄木剑，对着墙垛轻轻一敲。
“梆。”
沉闷的木头声。
他又捡起一面小旗。
方希打了个哈欠，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城头，满是嘲讽：
“就这装备，终南山的野猪看了，都嫌硌牙。”
一句话，点燃了火药桶。
“骗子！他是骗子！”
“还我香油钱！”
被骗的百姓瞬间暴怒，冲上去将刚爬出水缸的郭京和他那群“神兵”团团围住，拳打脚踢。
城头瞬间变成对骗子的审判。
“肃静！”李纲振臂高呼，“妖道已除！全军听令，各归其位！准备夜袭！”
“喏！”
军心，彻底回归！
李纲立刻批准夜袭请求。
几名亲兵上前，准备拖走浑身湿透的郭京。
自知必死的郭京突然用尽全力，发出绝望嘶吼：
“别杀我！我知道一个天大的秘密！”
“何栗！孙傅！那些主和派的大官，已经跟金人谈好了！”
“今天午夜子时！他们会打开宣化门，放金人铁骑进来！！”
李纲心头猛地一震。
身边一将领下意识看向天色，声音发紧：
“李帅！离午夜子时，已不足半个时辰！”
更让人心寒的是，今夜镇守宣化门的，正是主和派宰相何栗的亲信！
与此同时，宣化门。
城门守将，何栗的心腹，正拿着一份明黄的圣旨，对着满脸怀疑的守城士卒厉声呵斥：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是陛下的亲笔手谕！金人已经同意议和，命我等即刻打开城门，迎接金使入城谈判！”
王莽在李纲的护卫下，挤上前来，一把抢过那份圣旨，只扫了一眼，便冷笑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之前那两份屈辱的圣旨，并排展开，高高举起，对着所有士卒大声道：
“大家看清楚了！这两份，是今天下午传来的圣旨！再看看这份，笔迹、玉玺的印泥颜色、甚至连纸张的纹路都不一样！”
“你这份，是假的！”王莽指着那守将的鼻子，一字一顿地吼道。
守将脸色剧变，他没想到对方手里居然有真的圣旨做对比！
眼看事情败露，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猛地发出一声尖锐的口哨！
“动手！给我夺下绞盘！强行开门！”
话音未落，数十名原本混在守军中的士卒，突然抽出藏在盔甲下的短刀，化作死士，疯了一样扑向控制城门的巨大绞盘！
“保护绞盘！”李纲怒吼着挥刀迎上。
城头瞬间陷入混战！
然而，死士悍不畏死，终究还是有两人扑到了绞盘边，用尽全身力气，转动了开关！
“嘎吱！！！吱呀！！！”
沉重无比的城门，被拉开了一道一尺宽的缝隙！
刺骨的寒风和金军兴奋的咆哮，瞬间从门缝里灌了进来！
城外，早已蓄势待发的金军重甲步兵，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举着盾牌，发出震天呐喊，疯狂地朝着那道缝隙涌来！
城楼上，方希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169章 屈指一弹，人仰马翻
“午夜子时！开宣化门！”
郭京那一声绝望的嘶吼，像一桶冰水，浇在刚刚沸腾的城头。
不足半个时辰！
李纲心头狂跳，一股凉气顺着脊椎骨爬上后脑。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住宣化门的方向，那里，正是主和派宰相何栗的亲信部将在镇守！
“兵分两路！”
李纲当机立断，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一队随我封锁宣化门，擒拿叛将！另一队，出城救人！”
“李帅！”一名将领脸色发白，硬着头皮道。
“没有陛下手令，我们根本调不动宣化门的守军，强行接管，形同谋逆啊！”
“那就杀出一条路来！”
李纲双目赤红，一把将那份写着“卖国贼名单”的纸拍在将领胸口。
“拿着它！去告诉兄弟们，他们的家人就在城外！他们的皇帝想用他们的妻女换太平！想活命的，想保住家人的，就跟老夫干！”
李丽质一步踏出，对着李纲深深一揖：“李将军，夜袭救人，请让丽质带队前往。”
李纲一惊：“公主千金之躯，怎可……”
“此刻没有公主，只有想救人的大宋子民。”李丽质打断他，目光清澈而坚定，“那份血书，是我写的，我必须去。”
王莽看着城外黑压压的金军大营，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但他还是咬着牙，一把拽住李纲的甲胄：
“李大人！我……我不怕死，但我更怕说不过别人！我去帮你！我去跟那个叛将对质！揪出所有内奸！”
他知道自己的斤两，冲锋陷阵是送死，但论起耍嘴皮子，揭穿阴谋，他这个穿越者有天然优势。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个始终靠在墙边，仿佛快要睡着的身影上。
方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了揉眼睛，懒洋洋地摆摆手。
“你们去忙。”
他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墙垛，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枕着手臂，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谁快死了，记得提前喊一声。”
“……”
众人一阵无语，但那颗悬着的心，却因为这句懒散到极点的话，莫名地安稳了下来。
夜色如墨，寒风刺骨。
李丽质换上一身紧凑的黑色夜行衣，身后跟着三百名自愿出征的敢死队精锐。
他们是全城头最悍不畏死的士卒，每一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复仇与守护的火焰。
“公主，金狗狡猾得很。”带队的宋将压低声音，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俘虏营地。
“他们肯定设了埋伏，而且为了防止我们摸过去，必然在营地周围布满了暗哨和预警的机关。”
话音刚落，一阵微风吹过，远处传来一连串细碎而清脆的“叮铃”声。
宋将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是铜铃！他们在每个俘虏身上都绑了铜铃！只要我们靠近，哪怕只是救一个人，都会惊动所有人！”
三百名敢死队员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是阳谋！
除非他们能像鬼魅一样，不发出任何声音，否则潜入就是个笑话。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李丽质却异常镇定。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个用油纸包好的圆筒，分发给身边的几个亲信。
“这是……”宋将愣住了。
“城里孩童们过年放的烟花。”
李丽质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却亮得惊人，“等会儿听我号令，朝着金军大营不同的方向，同时点燃！”
她冷静地部署：“我们要制造混乱，用更大的声响，去掩盖这些该死的铃铛声！”
宋将眼睛猛地一亮，对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生出由衷的敬佩。
“是！”
片刻后，随着李丽质一个手势。
“咻——咻——咻——！”
十几道尖锐的呼啸声划破夜空，紧接着。
“砰！砰！砰！”的爆炸声在金军大营的四面八方接连炸响！
橘红色的火光在夜空中绽放，绚烂而致命。
“敌袭！！”
“南蛮子偷营了！！”
金军大营瞬间乱成一锅粥，无数士兵从睡梦中惊醒，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
“就是现在！冲！”
李丽质一声令下，三百名宋军敢死队员如离弦之箭，借着爆炸声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扑向人质营地！
铜铃声被彻底淹没在喧嚣中。
潜入，异常顺利！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入营地，割断绳索的瞬间！
“放箭！！”
一声冰冷的暴喝，从营地两侧的黑暗中炸响！
咻咻咻咻——！
数不清的箭矢如暴雨般从左右两翼泼洒而来，瞬间将宋军的冲锋路线完全覆盖！
“不好！中计了！他们早就知道我们要来！”带队的宋将目眦欲裂，嘶声吼道，“有内鬼！军中还有内鬼！！”
金军的伏兵根本没有被烟花迷惑，他们就像耐心的猎人，早已等在了最致命的位置！
数千铁骑从黑暗中浮现，冰冷的马刀反射着火光，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正缓缓收拢。
绝望，瞬间笼罩了三百名敢死队员。
城头上，王莽通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尖叫起来：“老板！老板快看！丽质他们被包围了！！”
方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有些不耐烦地“唔”了一声。
他依旧坐着，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对着那片混乱的战场，屈指一弹。
动作轻描淡写，就像弹掉衣服上的一粒灰尘。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光芒。
战场上，正策马冲锋，准备收割人头的数千金军铁骑，突然集体发出惊恐的怪叫！
“我的马镫断了！”
“啊！缰绳！我的缰绳！”
“驾！驾！畜生！停下！”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数千匹高速冲锋的战马，它们的马镫带、缰绳，在同一时刻，毫无征兆地齐齐绷断！
失去了控制和平衡的骑兵，在巨大的惯性下，如下饺子一般，人仰马翻，滚成一团。
“轰隆隆——”
那不是爆炸声，而是数千个铁罐头相互碰撞、叠加、碾压发出的巨大噪音。
前排的骑兵刚摔倒，后排的就直接撞了上来。
马蹄踩踏，人压着人，马压着马，原本气势汹汹的冲锋阵型，瞬间变成了一场滑稽而惨烈的连环车祸现场。
整个战场，一片鬼哭狼嚎。
城头上的王莽和李纲等人，全都看傻了。
这是……什么情况？
宋军的敢死队员们也愣住了，但他们很快反应过来，带队宋将狂喜地嘶吼：“天助我也！快！救人！！”
三百人趁乱冲入营地，手起刀落，砍断绳索，将数千名吓傻的俘虏解救出来。
混乱中，他们还顺手将一名摔断了腿、正在地上哀嚎的金军千夫长给活捉了回来。
“撤！快撤回城里！”
第170章 刚打退妖人，狗皇帝就去投降了?
“嘎吱——吱呀——”
宣化门那道仅有一尺宽的缝隙，在数千金军重甲步兵的眼中，是通往天堂的圣门。
他们状若疯魔，高举盾牌，用肩膀和身体疯狂撞击着门缝，试图将其彻底撑开。
城门绞盘处，李纲和王莽带着亲兵与内应死士血战。
每当他们即将夺回绞盘的控制权，那些死士便会不顾一切地扑上来，用身体和性命拖延时间。
“顶住！把门给我关上！”李纲须发皆张，一刀砍翻一名死士，嘶声怒吼。
然而，就在此时，一股阴冷诡异的黑气，无声无息地从城外金军阵列中弥漫开来。
那黑气扭动着，顺着门缝钻入城内，迅速笼罩了整个宣化门的城楼。
“啊——！！”
一名正奋力推着绞盘的宋军士卒，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猛地丢掉杠杆，惊恐地指着门缝外，眼球暴突，神态癫狂。
“鬼！好多鬼！百万大军！他们……他们都过来了！”
这声尖叫点燃了火药桶。
被黑气笼罩的宋军士卒，一个个都中了邪。
他们眼中的景象被无限扭曲放大，那一尺宽的门缝外，不再是几千名金军，而是尸山血海，是无穷无尽、从地平线一直延伸到眼前的铁甲洪流！
“守不住了！我们死定了！”
“娘啊！快跑！金狗杀进来了！”
恐惧，是比刀剑更锋利的武器。
刚刚还悍不畏死的守军，在幻觉的冲击下，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他们丢盔弃甲，哭喊着四散奔逃，严密的防线顷刻间土崩瓦解。
就连李纲，也感觉心头冰冷，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城破家亡的惨烈景象，握刀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不对劲！这是妖法！”
王莽到底是穿越者，见识过光怪陆离，他死死咬住舌尖，剧痛让他勉强保持清醒。
他冲着城墙上那个懒洋洋的身影嘶吼：“老板！是妖术！金军请来了妖人！”
城墙上，正枕着手臂假寐的方希，终于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太吵了。
而且，这股让他浑身不舒服的气息……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
【警告：检测到非法时空掠夺者介入！目标：萨满巫师。】
【异常修正权限解锁：宿主可对该目标进行无限制抹除。】
【限制条例依旧生效：宿主不得以超越时代理解的绝对力量，一次性抹除全部金军。】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中响起。
方希的眼睛，终于缓缓睁开。
那双总是睡眼惺忪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被打扰清梦的暴躁，以及……一抹终于可以放开手脚的兴奋。
“总算来了个能让我正经动手的了。”
他嘟囔一句，从墙垛上站起身。
与此同时，宣化门下，黑气最浓郁之处，一个身披兽皮萨满长袍，脸上画满诡异油彩的男人，在一群金军亲卫的簇拥下，缓步走向城门。
他手中握着一根人骨打磨的骨杖，杖顶的骷髅头双眼中，正不断喷涌出黑雾。
他看着城楼上崩溃的宋军，发出一阵沙哑难听的笑声。
他短时间内剥夺了金军的痛觉，又将宋军心中最深的恐惧放大了千百倍。
在他看来，汴京已是囊中之物。
“冲进去！为了大金！”萨满高举骨杖，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金军士气大振，正要发起最后的冲锋。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那个一直懒洋洋靠在城墙上的粗布青年，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紧接着，就在那道生死攸关的门缝前，就在第一个金兵即将挤进来的瞬间，方希的身影悄然出现。
他甚至连姿势都没换，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模样，单手插在裤兜里，不偏不倚地堵住了那道缝隙。
城内是崩溃逃窜的宋军，城外是状若疯魔的金兵。
而他，就站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成了一堵墙。
萨满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看清对方是怎么过来的！
“装神弄鬼！”萨满将这归结于某种障眼法，眼中凶光一闪，身形暴起，手中骨杖带着一股腥风，直刺方希的咽喉！
他要用这个不知死活的宋人的鲜血，祭奠他伟大的功绩！
面对这致命一击，方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伸出右手，用食指和中指，随意一夹。
“叮！”
一声轻响。
那根缭绕着黑气，足以洞穿铁甲的骨杖，被两根平平无奇的手指稳稳夹住，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萨满的脸色，瞬间从狰狞变得惊骇欲绝！
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骨杖却纹丝不动。
“不可能！你是什么人？！”萨满嘶吼道。
“你又是哪来的垃圾？”方希终于抬眼看他，满脸不耐烦。
“我乃侍奉‘历史必然’的使者！”萨满脸上浮现出狂热的信仰，“靖康之耻必须发生！这是维系时空稳定的基石！你若强行改变，整个时空都会遭到反噬，无数世界将因此崩塌！你担不起这个责任！”
方希听着这套神神叨叨的说辞，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极度冰冷，带着无尽嘲讽的笑。
“历史要是只能靠女人和百姓受辱才能稳定，”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萨满耳中，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就让它自己碎掉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嚓！”
他两指微微用力。
那根坚逾精钢，灌注了萨满全部力量的骨杖，发出一声脆响，从杖尖开始，寸寸碎裂！
在萨满惊恐到扭曲的目光中，整根骨杖化作一蓬齑粉，随风飘散。
“不——！”
没等萨满发出完整的惨叫，方希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扇在了笼罩全城的黑气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光芒。
只是像拍散一团讨厌的蚊子。
那笼罩了整个宣化门的阴冷黑雾，瞬间烟消云散。
阳光，重新洒在每一个宋军士卒的脸上。
“嗯？我……我刚才怎么了？”
“幻觉！是幻觉！城外的金狗……根本没有那么多人！”
“杀千刀的妖人！竟然用妖法骗我们！”
恢复清醒的宋军，看着城外数量远没有幻觉中那么恐怖的金军，劫后余生的恐惧，瞬间化作了被戏耍的滔天怒火！
“擂鼓！！”
李纲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冲到战鼓旁，亲自抄起鼓槌，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下！
“咚！咚！咚！”
雄浑的鼓声，是反击的号角！
“滚木！火油！神臂弓！把门给我堵死！”李纲嘶声咆哮。
“杀！！”
被激怒的宋军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战斗力。
他们怒吼着将早已备好的滚木擂石从城头推下，一桶桶滚烫的火油当头浇落，早已上弦的神臂弓发出尖锐的嗡鸣，将敢于靠近门缝的金兵一个个钉死在地上！
宣化门前，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金军的攻势，第一次被正面硬生生地遏制，并被打了回去！
而那个始作俑者，时空掠夺者萨满，在黑气被拍散的瞬间，便七窍流血，生机断绝。
临死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怨毒地盯着方希的背影，发出了只有方希和王莽能听见的诅咒：
“没用的……坐标已经暴露了……所有被你扭转的失败历史……正在互相吸引……很快，就会有‘人’来收集这些失败的力量……你……会成为所有时空的公敌……”
方希脚步一顿，掏了掏耳朵。
“哦。”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回城墙，找了个干净地方，重新坐下，准备继续睡觉。
城门危机，解除。
李纲扔掉鼓槌，看着缓缓合拢的城门，和城下丢盔弃甲退去的金兵，激动得浑身颤抖。
守住了！
他们竟然真的守住了！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松完。
一名小黄门连滚带爬地冲上城楼，脸上的惊恐比刚才见到妖法时还要浓重百倍，声音都变了调：
“不好了！李帅！不好了！”
“陛下……陛下他……他带着传国玉玺和亲笔写下的割地降表，已经离开了皇宫，说……说要亲自去金营，向完颜宗望负荆请罪，换取太平！！”
轰！
李纲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他死死地抓住旁边的城垛，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脸上刚刚浮现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绝望。
“陛下若进了金营，汴京……不败也得败了。”
第171章 敌军没抓住皇帝，皇帝自己送上门了
城头刚刚燃起的希望，被小黄门那声凄厉的尖叫彻底掐灭。
李纲一阵天旋地转，他死死抓住冰冷的城垛，才没有当场倒下。
刚打退了妖人，刚救回了百姓，刚守住了城门……
结果，自家的皇帝，要去投降了？
“胡闹！简直是胡闹！”李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皇宫的方向怒吼，“备马！老夫要去面见陛下！绝不能让他踏出宫门半步！”
“李帅，万万不可！”王莽一把拉住他，脸色瞬间煞白。
“为何不可？！”李纲双目赤红，“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去自取其辱，断送我大宋江山吗？！”
“现在去，就不是劝谏，是逼宫了！”王莽急得满头大汗，压低声音道，“何栗、孙傅那些主和派巴不得您这么干！只要您带兵围住宫门，他们立刻就能给您扣上‘兵谏谋逆’的罪名！到时候守城军和禁军先自己打起来，汴京城才真完了！”
几名将领闻言，神色剧变，纷纷停下了脚步。
王莽说得没错，这节骨眼上，任何过激的举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那……那该怎么办？”李纲的声音里透出浓重的无力感，“难道就看着他去送死？”
“不能强行拦，但可以让他自己不想去。”王莽看了一眼城墙上那个重新坐下的身影，一咬牙，出了个主意，“得让陛下亲眼看看，金人到底准备了什么‘议和’的场面！”
话音未落，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吵死了。”
众人抬头，只见方希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神情尽是被人打扰清梦的不耐烦。
他一步迈出，身影在原地淡去。
下一刻，皇宫，紫宸殿外。
宋钦宗赵桓已经换上了一身素衣，手里捧着传国玉玺，正准备登上前往金营的马车。
宰相何栗、枢密使孙傅等一众主和派大臣跟在身后，个个脸上都带着“顾全大局”的悲壮神情。
“陛下圣明！此去必能感动金人，化干戈为玉帛！”
“是啊，只要陛下拿出诚意，金人岂有不退兵之理？”
赵桓听着这些阿谀之词，嘴角不自觉地扬起，颇为自得。他认为，李纲那些武夫只懂得以暴制暴，而他，作为天子，要用仁德与诚意，感化强敌。
就在他一只脚即将踏上马车踏板的瞬间，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谁？！”赵桓吓了一跳。
他一回头，便看到了那张睡眼惺忪的脸。
方希打了个哈欠，没理会皇帝的惊愕，另一只手顺势一捞，像抓小鸡一样，把旁边的何栗跟孙傅也拎了起来。
“你要去金营是吧？”方希懒洋洋地问，“我送你一程，快点。”
“大胆！你是何人！快护驾！”何栗吓得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周围的禁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方希拎着三个人，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
呼——！
一股巨力托着四人，笔直地升上了半空！
“啊啊啊啊——！”
何栗和孙傅的惨叫划破天际，赵桓更是吓得脸无血色，死死抱住方希的胳膊，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三人身不由己，被方希带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直接飞越了汴京的城墙，悬停在了金军大营的上空。
高空的夜风刮在脸上，刀割似的疼。
“看。”方希指了指下方。
赵桓颤抖着睁开眼睛，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僵在原地，如坠冰窟。
金军大营里，根本没有准备什么谈判的营帐，更没有迎接大宋皇帝的仪仗。
映入眼帘的，是数百辆早已打造好的囚车，上面挂着冰冷的铁链和枷锁。
无数金军士卒正围着篝火，一边磨着刀，一边兴奋地翻看着手里的名册，不时发出一阵阵淫邪的哄笑。
“这个公主不错，归我了！”
“这个郡主看着也水灵，赏给先锋营！”
火光下，那名册上的字迹清晰无比，正是刚刚从宗人府送来的那份屈辱名单！
“不……不可能……”赵桓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他们说好的是议和……只要朕来了，他们就会退兵……”
“议和？”
一个虚弱而充满嘲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方希不知何时又顺手把那个被活捉回来的金军千夫长也拎了上来。
那千夫长摔断了腿，此刻被吊在半空，疼得满头冷汗，但脸上却满是讥笑：“我们大帅说了，你们南朝的皇帝蠢得像猪，只要吓唬一下，他自己就会把国玺、女人和城池全都送上来。什么议和？那是骗你们这些傻子的！”
“你……你胡说！”赵桓声色俱厉地反驳，但声音抖得厉害。
“胡说？”金军千夫长狂笑起来，“我们完颜宗望大帅连给你住的囚车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你自投罗网呢！”
事实，就摆在眼前。
赵桓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方希嫌恶地皱了皱眉，松开手，那名金军千夫长惨叫着从半空坠落，摔进了金军大营，引起一阵骚动。
“现在，还去吗？”方希看着脸色惨白的赵桓。
赵桓沉默了。
良久，他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诡异的决绝，死死盯着方希，一字一顿地说道：“值得！”
“只要能保住大宋江山，保住汴京百万生灵，牺牲一些宗室女子，是值得的！她们生为赵氏之女，就该有为江山社稷献身的觉悟！”
这话一出，连旁边的何栗和孙傅都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他们没想到，皇帝到了这个时候，想的不是金人的背信弃-义，而是如何将这种牺牲合理化。
一直沉默的李丽质，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半空，她清冷的目光落在赵桓脸上，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说得好。”
“那你身为大宋天子，万民之主，为何不先用你自己的命，去换这天下太平？”
赵桓被这句话噎住，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就在此时，皇宫的方向，突然爆发出冲天的哭喊声。
数百名衣着华丽，却面带绝望的宗室女眷，被一群太监和禁军粗暴地驱赶着，正朝着宫门押送而来。
“我不去！我不要去金营！”
“爹爹救我！娘亲！”
哭喊声，哀求声，混杂在一起，令人心碎。
一名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小公主，死死地抱住宫门朱红的门柱，哭喊着：“我不要离开皇宫！我不要去见那些野人！”
一名太监不耐烦地上前，一脚踹在小公主背上，骂骂咧咧道：“哭什么哭！能为陛下分忧，是你们的福气！再不走，仔细你们的皮！”
这一幕，通过方希的力量，清晰地投映在了宣化门城楼上所有守军的眼前。
刚刚经历过血战，心中还燃烧着怒火的士卒们，在看到这一幕时，彻底爆发了！
“他娘的！”
一名老兵猛地将手中的长枪砸在地上，双眼布满血丝，脖子上青筋虬结。
“我们在这里为他赵家卖命！他却在后面卖我们的姐妹妻女！现在连几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这仗，没法打了！”
“保卫这样的皇帝，我们图什么？！”
“反了！反了！不如直接打开城门，跟金狗拼个你死我活，也比这么窝囊强！”
李纲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那一张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他胸膛剧烈起伏，不再犹豫，猛地单膝跪地，朝着皇宫的方向，声音嘶哑却吼遍全城：
“臣，李纲！请废除陛下战时一切旨意！”
“请立军令状！割地、赔款、议和之事，需经陛下、朝臣、三军将士三方允诺，方可执行！”
“否则，我等宁为战死鬼，不做亡国奴！”
“宁为战死鬼，不做亡国奴！！”
城楼上，数千将士齐声怒吼，声浪滚滚！
城墙下，被解救回来的百姓听闻动静，也纷纷跪倒在地，哭喊着附和。
“请将军为我们做主啊！”
“不能让陛下把女儿们送出去啊！”
万民请命，三军怒吼！
这股滔天民意，化作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压在了悬浮于半空的赵桓身上。
他看着下方那无数双愤怒、鄙夷、失望的眼睛，第一次尝到了孤家寡人的滋味。
方希随手将三人丢回了紫宸殿前的广场上。
赵桓踉跄落地，面对着去而复返，将宫门围得水泄不通的李纲和众将士，他脸色煞白，在万民的怒视下，被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准……准奏！收回……收回割地诏书！”
然而，在他低头转身的瞬间，眼中闪过的，不是悔恨，而是怨毒与疯狂。
当夜，他秘密召来一名心腹太监。
“朕不能失信于金人。”赵桓的声音阴寒刺骨，“你拿着这块玉玺印模，从小道出城，立刻送到金营！告诉完颜宗望，城头的乱命非我本意！朕，依旧愿意议和！”
那名亲信太监揣着足以伪造任何圣旨的玉玺印模，点头哈腰地退下。
他刚刚钻出一条隐秘的宫中密道，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黑暗中，几道黑影闪过，数把钢刀无声地捅入了他的身体。
太监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倒在了血泊中。
一只手从他怀里，摸走了那块尚有余温的玉玺印模。
为首的黑衣人，正是宰相何栗的心腹。他看着手里的印模，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
汴京十二座城门，上至宣化门，下至最偏僻的固子门，当值的守将几乎在同一时刻，都接到了一份让他们通体发寒的圣旨。
明黄的卷轴，鲜红的玉玺大印，字迹也与皇帝亲笔一般无二。
圣旨上的内容，只有四个字。
“开城，迎降。”
第172章 靖康不再耻，今日汴京自己守
天色未亮，死寂的汴京城却被十二道惊雷同时劈中。
明黄卷轴，鲜红玉玺。
一模一样的四个字，如催命符般送到了十二座城门的守将手中。
“开城，迎降。”
固子门，城楼之上。
守将张叔夜的佩刀已出鞘半寸，刀锋死死抵着传旨太监的喉咙，手背青筋虬结。
“你再说一遍，这是谁的旨意？”他的声音仿佛从骨头缝里挤出。
那太监吓得双腿发软，却还仗着圣旨在手，尖着嗓子叫嚣：“张将军！这可是陛下亲笔！盖着传国玉玺！您要抗旨吗？！”
“放你娘的屁！”张叔夜身边一个满脸横肉的都头，一口浓痰啐在太监脸上，“昨日李帅立下军令，三军不允，谁敢言降！陛下疯了不成！”
然而，南薰门方向，已传来绝望的骚动。
守将面如死灰，望着城外重新压上来的金军黑影，颓然挥手。
“罢了……君要臣死……准备开门吧。”
绝望，是会传染的瘟疫，顺着冰冷的城墙飞速蔓延。
宣化门。
李纲死死攥着那份“圣旨”，气得浑身发抖，目眦欲裂。
他身边的将士们，刚被点燃的战意，瞬间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只剩下茫然和被背叛的愤怒。
“假的！这一定是假的！”王莽抢过圣旨翻来覆去地看，急得满头大汗，“玉玺印模昨夜就被何栗的人劫了！这是伪造的！”
“可这印记、这笔迹……跟真的一模一样啊！”一名将领声音发颤，“王先生，我们拿什么证明？底下的兄弟们已经乱了，人心要散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冷而镇定的声音响起。
“能证明。”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丽质从人群中走出。
少女的脸在晨曦中有些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走到圣旨前，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卷轴边缘。
“第一，验纸。宫中圣旨所用澄心堂纸，每批纹路厚薄皆有细微差别，中书省皆有存档，一验便知真伪。”
“第二，验墨。御用‘龙香剂’，以十数种珍稀香料特制，干透后以热气熏蒸，会散发独有龙涎香，寻常墨锭绝无此味。”
“第三，验程序！十二道圣旨同时送达，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真正诏令，必由中书出，门下审，再由枢密院或六部分发！传旨太监的腰牌、出宫时辰、路线，皆有记录！敢问这位公公，你的中书副签何在？！”
一连串的发问，如重锤般砸在众人心头！
更砸得那传旨太监脸色惨白，汗如雨下。
他……他哪有什么中书副签！
王莽双眼一亮，不等太监辩解，抢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指着圣旨吼向所有将士：
“都听到了吗！大宋祖制，军国诏令必须有宰相副署！这上面连个屁都没有！”
他猛地转身，对着所有将士振臂高呼：“兄弟们！这是奸臣伪造的假圣旨！想骗我们开门，把我们的妻女送给金狗！”
“伪诏！这是伪诏！”
“杀了这狗太监！”
群情激愤，真相大白！
李纲眼中迸出骇人精光，他一把夺过假圣旨，走到城楼正中，面对城内城外无数双眼睛，高高举起。
“将士们！百姓们！都看清楚了！”
他声如洪钟，响彻云霄。
“昨日，我等万民请命，立下军令！今日，便有奸臣伪造圣旨，欲毁我长城！”
他从亲兵手中接过火把，毫不犹豫地按在明黄卷轴上。
呼——！
火焰升腾，瞬间将那份屈辱与阴谋吞噬。
“我李纲在此，以全城军民之名立誓！”李纲将燃烧的圣旨扔下城头，看着它化为灰烬，而后“呛啷”一声拔出佩剑，直指苍天！
“从此刻起，汴京城防，军令为上！”
“任何诏令，无我三军将士允诺，无我满城百姓点头，皆为废纸一张！”
“皇帝，也无权单独打开这汴京的国门！”
“汴京，由我们自己来守！”
“自己守！！”
“自己守！！”
城头上，数万将士热血冲顶，举起兵器，发出震天咆哮！
城墙下，无数百姓抬起头，看着那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李”字帅旗，看着那被烈火烧尽的灰烬，他们跪伏于地，泪流满面，口中喃喃的，不再是哀求，而是助威！
人心，彻底拧成了一股绳！
城外，金军主帅完颜宗望通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废物！”他一脚踹翻身边的亲卫，“既然骗不进来，那就给老子硬打！传令，所有重甲步卒、‘铁浮屠’，集中猛攻宣化门！”
“把所有‘震天雷’和‘火龙车’都拉上去！一个时辰内，把那段城墙给老子轰平！”
“呜——呜——！”
金军号角凄厉急促，战争机器全面开动。
数十辆狰狞如钢铁巨兽的攻城车被推出，车前镶嵌着闪烁乌光的巨大撞角，车身还架着能喷射数丈火龙的怪异装置。
“老板！这……这是什么邪物！”王莽吓得脸都白了，“闻所未闻！所有的兵书上，都没有记载过这种攻城器械！”
城墙角落，方希被那股污秽气息扰了清梦，极其不悦地睁开眼，眉头紧锁。
【警告：检测到时空污染造物，“怨力攻城车”及“魔改火龙车”。】
【异常修正权限已激活。】
他看都懒得看那些普通金兵，只是对着那些夸张的攻城巨兽，隔着数百丈，轻轻弹了弹手指。
战场上，那些正被奋力推动的“怨力攻城车”，闪烁乌光的撞角，突然毫无征兆地从根部齐齐断裂！
“哐当”巨响，将地面砸出大坑！
而那些“火龙车”，内部机括仿佛被无形大手捏爆，发出一连串脆响，储存的猛火油瞬间倒灌，将整辆车和周围的金兵烧成了巨大火炬！
“啊——！”
金军阵后，一片鬼哭狼嚎。
方希打了个哈欠，重新坐下，仿佛只是拍死了几只苍蝇。
“妖法！又是那妖人！”完颜宗望气得暴跳如雷，却只能命令普通士卒，用最原始的云梯和血肉，向宣化门发起决死冲锋。
“杀！！”
“神臂弓！放！”
“床子弩！对准将旗！射！”
李纲嘶吼着指挥，宋军士气已攀至顶点。
就在此时，汴京城西，地平线烟尘滚滚！
一面巨大的“宗”字帅旗，如黑色闪电，撕开了金军后阵！
“援军！是宗泽老将军的援军到了！”城头爆发出狂喜的呐喊。
宗泽率领的数万西军精锐，如烧红的钢刀，狠狠捅进金军后腰！
内外夹击！金军阵型瞬间大乱。
城内，被解救的百姓也自发组织起来，抬滚木、运箭矢、救伤员……
这些曾被当做牺牲品的人们，第一次，成了守护这座城的力量！
战至午时，金军尸横遍野，士气崩溃，大势已去。
完颜宗望看着惨烈的败局，知道汴京，打不下来了。
“撤！烧掉所有营帐！撤！”他不甘地嘶吼。
就在他拨转马头的瞬间。
他头顶那杆“金”字帅旗，“咔嚓”一声，凭空折断！
完颜宗望大惊失色，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便将他连人带马整个提上高空！
“啊——！”
在数万宋金两军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金军主帅完颜宗望，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砰”的一声，被精准地扔在宣化门城楼上，摔得七荤八素。
全场死寂。
方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重新躺下，这次总算能好好睡了。
……
当夜，宋钦宗赵桓在万民怒视下，被迫颁发罪己诏，恢复李纲、宗泽官职，并颤抖着提笔，确立战时“军令、中书、枢密”三方会验的铁律。
【叮！】
【核心历史节点“靖康之耻”已成功修正。】
【修正评级：完美。】
【奖励结算：归乡值：330。】
【检测到归乡值突破300，时空道标权限升级，可接收来自不同历史节点的“执念”讯号。】
系统音刚落，方希脑海中那代表归乡值的进度条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模糊的光影在他眼前展开，仿佛信号不良的投影。
光影中，一座巍峨宫殿的轮廓浮现，一个带着无尽焦虑与困惑的声音，跨越时空断续传来。
“先生……朕只想知道一件事……”
“李陵……到底降没降？”
第173章 七千汉军被卖了，李陵还要背千年骂名
汴京城头的血腥味尚未散尽，方希刚靠着墙垛准备补个回笼觉。
【叮！】
脑海中的系统音，让他眼皮一跳。
【核心历史节点“靖康之耻”已成功修正……归乡值+100……】
【检测到归乡值突破300，时空道标权限升级，可接收来自不同历史节点的“执念”讯号。】
话音刚落，一道模糊的光影在他眼前展开。
光影中，巍峨宫殿轮廓浮现，一个充满焦虑与困惑的声音跨越时空传来。
“先生……朕只想知道一件事……”
“李陵……到底降没降？”
不等方希回应，他面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一面巨大的光幕，如同神明画卷，悬在半空。
光幕之上，黄沙漫天，一支不足千人的汉军步卒，被数不清的匈奴骑兵死死围困在沙丘上。
他们背靠背组成最后的圆阵，人人带伤，满脸疲惫与决绝。
“将军！箭矢用尽了！”
“粮草也只剩最后半袋炒面！”
一名独臂校尉嘶声大吼，声音透着无尽悲凉。
被围在中央的将军，正是李陵。
他手中的环首刀布满豁口，眼神黯淡地望着远处黑压压的匈奴大军。
五千步卒，孤军深入漠北，转战千里，杀敌逾万，终至绝境。
光幕画面一转，切至长安，威严的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面沉如水，死死盯着手中那份八百里加急的战报。
战报上写着：李陵兵败，力屈而降，已为匈奴练兵，准备反攻大汉！
“混账！无耻叛徒！”
汉武帝将竹简狠狠摔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喷涌。
“陛下息怒！”一名朝臣立刻出列，义愤填膺，“李陵之罪，罄竹难书！其母其妻，当按律连坐，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群臣纷纷附和，请求诛杀李陵全族。
就在这时，城下匆匆赶来的李丽质和王莽，也看到了这惊人的一幕。
冰冷的机械音，在三人脑海中同时响起。
【跨时空历史修正任务已触发！】
【任务位面：西汉。】
【目标一：保住李陵残军性命，使其归汉。】
【目标二：查明战报被篡改真相，还李陵清白。】
【目标三：阻止太史公司马迁因直言而受宫刑。】
【时限：两日。】
【奖励：七十点归乡值。】
【限制：宿主不得以超越时代的力量，直接灭绝匈奴主力。】
【失败惩罚：扣除双倍归乡值，并随机触发一项极度羞耻惩罚。】
归乡值？
方希那双总是睡眼惺忪的眸子，难得地亮了一下。
“仙人？”
光幕中，汉武帝刘彻竟抬头看向光幕，仿佛能看到方希几人，“朕记得你，霍去病封狼居胥，便是得了你的指点。如今再现此景，是何用意？”
这位雄主显然对神异景象有了免疫力，但脸上的怒气未减。
“朕的将军，纵使兵败，也当力战而亡，岂能被俘受辱！他李陵，有负皇恩！”
王莽看着光幕里霸气外露的千古一帝，腿肚子发软，还是鼓足勇气，对着空气小声逼逼：“这……这跟将军没关系啊……”
“嗯？”方希瞥了他一眼。
王莽吓得一个哆嗦，赶紧挺直腰杆，对着光幕大声道：
“启禀……启禀陛下！草民王莽斗胆直言！汉军的问题，不在前线将士！而在于情报只对您一人负责！”
“所有人都只会报喜不报忧！一旦战败，为了不触怒龙颜，就没人敢查真相，只会揣摩您的心思，把罪责全推到战败的将领身上！因为死人，是不会辩解的！”
未央宫内，汉武帝听完这番“大逆不道”之言，龙颜瞬间转冷，一股恐怖的帝王威压透过光幕渗出！
但他并未立刻发作，那双洞悉人心的眸子死死盯着虚空，仿佛要将光幕后的王莽看穿。这番话，确实戳中了他心中的一丝疑虑。
“师父。”
李丽质忽然上前一步，对着方希盈盈一拜，眼神清澈而坚定。
“丽质请求前往漠北，亲自救回那些被困的将士。”
她看着光幕中那些浴血死战的汉家儿郎，心潮澎湃。
“我不能每一次，都只看着师父您挥挥手就解决所有事。我也想，为他们做点什么。”
方希上下打量她一眼，嘴上嫌弃：“你去？添乱吗？那边风沙大，吹坏了你这身皮囊，我还得给你治，麻烦。”
话虽如此，他还是摸出一块温润的玉牌丢过去。
“拿着，快死的时候能保你一命。”
他又指了指王莽：“你，跟着她去。到了汉军边塞大营，把他们的军报文书全都给我核对一遍，找出是谁动了手脚。”
王莽一听要去兵荒马乱的汉朝边境，脸都绿了：“老板，我……我就是个耍嘴皮子的，我怕……”
“怕就对了，”方希懒洋洋地摆手，“让你去，就是让你看看真正的战场，省得以后再遇到妖人就只知道喊救命。”
说完，不给两人拒绝的机会，他轻轻一挥手。
李丽质和王莽只觉眼前一花，脚下已从汴京城砖，换成了冰冷刺骨的茫茫戈壁。
夜风如刀，卷起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远处，孤零零的沙丘上，火光点点，正是李陵残军最后的营地。
“将军，跟他们拼了！”
“宁为战死鬼，不做亡国奴！”
残存的四百多名汉军，眼中燃烧着最后的疯狂。
李陵看着这些袍泽，虎目含泪，缓缓举手，声音沙哑：“传我将令，焚毁所有军旗，分发最后干粮。”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悲壮的决绝。
“待会儿，所有人，分散突围！能跑出去一个，是一个！跑出去的，去告诉陛下，我李陵……没有降！”
就在此时，远处一队匈奴骑兵高举白旗，缓缓靠近。
为首的匈奴使者用生硬的汉话高喊：“李将军！我们大单于敬佩你是条汉子！只要你肯降，愿与你平分王庭，共享富贵！”
“呸！无耻匈奴狗！痴心妄想！”汉军士卒破口大骂。
那使者却不生气，反而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份帛书，如同展示一件稀世珍宝般，在李陵眼前晃了晃。
“李将军，何必为你那抛弃你的君王卖命？你以为自己是孤军深入，陷入绝境吗？”
使者脸上的嘲讽愈发浓重。
“实话告诉你，你从出塞第一天起的全部行军路线，早就有人卖给我们大单于了！否则，你以为我们八万铁骑，是如何次次都能精准堵住你的去路？”
此话一出，所有汉军士卒，如遭雷击！
李陵更是瞳孔猛缩，死死盯住那份帛书！
匈奴使者将帛书扔在地上，纵马离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在风中回荡。
“看看吧，那上面，可是你们自己人的印章！”
一名汉军士卒颤抖着上前，捡起帛书。
当他展开，目光触及最下方那个鲜红印记的瞬间，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膝一软。
“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嗬声，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
李陵一把夺过帛书，目光落在那个朱红色的印章上。
那不是朝廷公印。
是一个私印，上面用小篆清清楚楚地刻着两个字。
路，博，德。
第174章 神仙出手，天降冰道
帛书飘然落地，上面“路博德”三个朱红小字。
如三柄尖刀，狠狠剜进李陵的眼底，将他仅存的战意与希望彻底绞碎。
他踉跄着后退，重重撞在冰冷的车轮上。
原来如此。
从来就不是他指挥失误，也不是士卒不够拼命。
从他踏出居延塞的那一刻起，他这五千步卒，就是一枚被精准算计的棋子！
“将军！”独臂校尉嘶吼着想来扶他。
李陵却摆了摆手，缓缓站直了身躯。他脸上的愤怒和不甘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仿佛灵魂都被抽空。
他环视着仅剩的四百袍泽，看着他们眼中尚未熄灭的火苗，声音沙哑干涩，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传我将令。”
“此地南三十里，有处峡谷，藏着我们最后的炒面和水。”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疲惫的脸，眼神深处是外人无法察觉的决绝。
“一刻钟后，我率亲兵向东佯攻，吸引匈奴主力。你们，由都尉带领，向南突围！不许回头，不许恋战，活一个，是一个！”
“将军！不可！”
“弟兄们跟您一起死战！”
残兵们双目赤红，嘶声呐喊，宁可战死，绝不苟活！
“这是军令！”李陵猛然咆哮，属于主将的威严如山岳压下，“活着回去！告诉陛下，告诉所有人，我们是怎么打的！告诉他们，是谁在背后捅了我们一刀！”
他已抱必死之心，只求这四百条汉子的命，不要白白断送在这片被出卖的土地上。
就在他准备翻身上马，奔赴死地时，一个清冷的女声突兀响起。
“李将军，你的命，还有这四百将士的命，不是让你这么白白牺牲的。”
他话音刚落，阵前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不知何时，一男一女两个身影已悄然立于数步之外，仿佛是从夜色中走出的鬼魅。
残存的汉军士卒脸色剧变，几乎是本能反应，瞬间收缩阵型，数十把残破的刀枪齐刷刷对准了那两个不速之客。
李陵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个少女，在未央宫的光幕上，她就站在仙人身侧！
“你是……”
“李将军，家师有令，陛下有旨！”李丽质声音清冷，却掷地有声，“真相大白之前，谁也定不了你的罪！”
她径直走到李陵面前，无视周围的刀枪，展开一卷明黄丝绸包裹的竹简。
上面是汉武帝那霸道张扬的笔迹，末尾，盖着一枚鲜红的传国玉玺大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李陵兵败，事有蹊跷……若查实确有通敌、延误军机者，无需上报，立斩不赦！”
看着那份手令，感受着那熟悉的帝王威压，李陵僵住了。
他身后的汉军士卒们看清诏书，许多人“扑通”跪倒在地，埋头痛哭。
陛下……没有放弃他们！
“没用的……”李陵惨然一笑，摇头道，“陛下的性情，我懂。他最恨败将，我若回去，只会连累全族……”
“还冒什么险！你这是去送死，是替人背天大的黑锅！”王莽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上前，捡起地上的帛书，指着上面的路线图，冲着李陵吼道。
“你看看！你们出塞后，是不是向东走了五十里，然后接到命令转向西北？”
李陵一怔，点头。
“这就对了！”王莽一拍大腿，“军报上写，你们的粮草队，在你们转向后，还傻乎乎地往东走，被匈奴截了！可军令副本上写着，补给队必须随主力变更路线！这说明什么？”
他声音陡然拔高，一字一顿地吼道：
“说明给你下令的那个都尉，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粮草跟上你们！他把你们的路线卖给匈奴人，用你们五千条命，去换他一个狗屁战功！”
轰！
如同一道惊雷，炸得所有汉军士卒头晕目眩！
一股被袍泽出卖的滔天愤怒与悲凉，瞬间冲垮了理智！
就在此时，远处沙丘后，急促的马蹄声如雷滚滚。
一支约两百人的汉军骑兵，高举“平叛”大旗，气势汹汹地冲来。
为首的校尉高举一份“诏书”，满脸狞笑：“李陵通敌，罪证确凿！尔等速速放下兵器，否则一概按叛逆论处！”
他奉都尉之命，前来灭口！
李丽质清冷的目光扫过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又来一份诏书？敢问校尉，你这份是何时下达的？”
那校尉一愣，脱口而出：“自然是昨日！李陵兵败消息传回，陛下震怒，即刻下旨！”
“是吗？”李丽质举起手中竹简，声音传遍沙丘，“可我这份手令，三日前已从长安发出。陛下明令，先查后定。你的诏书，怎么比陛下的旨意还快了两天？”
此言一出，那校尉脸色煞白！
诏书是伪造的！日期是随口编的！
王莽尖着嗓子补上致命一刀：“伪造诏命，形同谋逆！兄弟们，他们才是叛徒！”
真相大白！
“放箭！杀了他们！一个不留！”校尉恼羞成怒，挥刀下令。
两百精骑对四百残兵，本该是一场屠杀。
“结车阵！”
李陵没有再看任何人，他嘶吼着，将所有的愤怒与屈辱，全部灌注于环首刀上！
汉军士卒用最后的力气围起车阵，以血肉筑起长城！
然而，当战马撞入车阵的瞬间，冲在最前的骑兵头皮猛地一炸。
他看到的，不是预想中的恐惧与崩溃，而是一双双布满血丝、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
长矛捅穿战马，环首刀砍断马腿！昔日袍泽，此刻不死不休！
惨烈的白刃战后，沙丘之上，再无一个站着的“平叛”骑兵。
李陵拄刀而立，浑身浴血，大口喘息，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赢了！
可喜悦转瞬即逝。
远处，匈奴的号角声再次响起，黑压压的铁骑从四面八方合围，封死了所有生路。
希望，再次被掐灭。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死寂的绝望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在李陵和李丽质的耳边：
“路给你们铺好了，自己走回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地变色！
在数万匈奴骑兵惊恐的尖叫声中，远处那座巍峨雪山竟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轰鸣！
山巅的万年积雪轰然崩塌，却未化作雪崩，反而在下坠过程中被一股无形伟力强行挤压、凝固！
一条宽达数丈、闪烁着冰晶寒光的坚冰大道，从雪山之巅，跨越沟壑沙丘，如白色巨龙，精准地铺到李陵残军的脚下！
冰道尽头，直指汉境边塞！
李陵激动得浑身颤抖，朝着东方遥遥一拜，翻身上马，高举长刀。
“将士们！回家！”
“回家！”
四百残兵，踏上冰道，向着家的方向，发起最后的冲锋！
然而，他们冲上冰道的瞬间，匈奴阵中，单于策马而出，脸上挂着残忍的笑意，挥了挥手。
数百名被绳索捆绑的汉人，被推到阵前。
衣衫褴褛，神情麻木，正是被俘的汉军家眷！
匈奴单于用生硬的汉话高喊：“李将军，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把他们，全都杀光！”
冰道上，李陵的战马猛然勒停。
他死死盯着那些熟悉的面孔，虎目瞬间赤红！
人质中，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突然挣扎站起，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冰道上的身影，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
“不要管我们！李将军！带孩子们……回汉地！”
第175章 丽质，收拾东西，跟我回家
冰道如龙，横亘天地，尽头是家的方向。
可此刻，那条求生之路，却成了最残忍的绞索。
匈奴单于的战马前，数百名汉人俘虏被粗暴地推搡出来。他们神情麻木，眼神空洞，像一群行尸走肉。
“李将军，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把他们，全都杀光！”
单于生硬嚣张的汉话，像淬毒的刀子，捅进李陵的心脏。
他猛地勒住战马，坐骑在冰面上痛苦嘶鸣。李陵死死盯着那些熟悉的面孔，有他麾下士卒的妻儿，有边塞屯垦的乡邻。
虎目，瞬间赤红如血！
“跪下！”
单于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他用马鞭指着李陵，一字一顿地吼道：“就在这冰道上，当着你所有部下的面，给本单于跪下！用你的膝盖，换你族人的命！”
奇耻大辱！
四百汉军残兵的呼吸都停了。他们握着刀枪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将军，不能跪！
汉家的将军，宁可站着死，绝不能跪着生！
李陵的身体剧烈颤抖，滔天的愤怒与无力感几乎将他撕碎。他缓缓闭上眼，握着弓的手青筋虬结，膝盖竟在微微弯曲，似乎要向着那份奇耻大辱跪下去。
就在这时！
“动手！”
李丽质清冷的声音陡然炸响！
她毫不犹豫，直接捏碎了方希给她的那块玉牌！
嗡——！
一道温润的光晕骤然扩散，化作半透明的屏障，将匈奴阵前射来的一波箭雨尽数挡下！
叮叮当当的脆响中，箭矢无力坠落。
李陵几乎是本能地咆哮出声：“放！”
残存的弓箭手早已搭箭在弦，闻声松手！
咻咻咻！
箭矢破空，目标不是单于，而是那些押着人质的匈奴看守！
噗！噗！噗！
血花飞溅，惨叫四起。那些看守做梦也想不到汉军敢反击，瞬间被射倒一片！
“将军快走！”
人质中，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用尽全力挣脱，没有逃跑，反而转身朝着追来的匈-奴骑兵直直撞去！
“我等为汉家儿郎，死得其所！”
他用苍老的身躯，为年轻的士卒们撞开了一道求生的缝隙！
“救人！”
独臂校尉嘶吼着，率领一批士卒疯了一般冲下冰道，扑向人质群！
而李陵，已完成第二次搭弓。
他眼中没有单于，只有那匹神骏的坐骑。
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嗖——！”
利箭撕裂空气，正中匈奴单于座下战马的脖颈！
“希律律——！”
战马悲鸣着轰然倒地，将不可一世的单于狠狠摔在地上。
“杀！”
汉军残兵爆发出惊天怒吼，冲下冰道，与袍泽汇合，用残破的刀枪在匈奴阵中撕开血口！
然而，四面八方的匈奴骑兵已合围而来，黑压压的铁蹄即将把这四百多条汉子连同刚救下的人质一起碾碎。
异变陡生！
那些从侧翼和后方包抄的匈奴骑兵，胯下的战马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任凭骑手如何抽打嘶吼，都无法再前进半步！
骑兵们惊恐地看着前方，那条通往汉境的冰道，仿佛成了他们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陵的部队护着人质，重新冲上冰道，向着汉境边塞绝尘而去！
这支在史书上“力屈而降”的孤军，最终以最惨烈、也最荣耀的方式，正面凿穿敌阵，踏上了归途。
……
长安，未央宫。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汉武帝刘彻高坐御座，面沉如水。
阶下，李陵及麾下四百一十三名士卒，甲胄残破，人人带伤，却站得笔直，如一杆杆宁折不弯的标枪。
“陛下！”御史大夫暴胜之出列，声色俱厉，“李陵虽归，五千步卒仅余四百，终是败军之将！若不严惩，何以正军法，何以安天下！”
“臣附议！败军之将，当斩！”几名官员立刻附和。
刘彻的眼神愈发冰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
就在此时，太史令司马迁从文臣队列中走出。
他深深一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陛下，臣以为，李陵将军以步卒五千，深入大漠，力抗匈奴八万铁骑，转战千里，杀敌逾万。虽因粮尽矢绝、奸人构陷而败，其功，足以傲视古今！此非败，实乃我大汉之荣！”
“荒唐！”暴胜之怒斥，“你一小小史官，也敢妄议军国大事！”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司马迁不卑不亢。
“事实，在这里。”
李丽质清冷的声音响起，她捧着一叠竹简，在满朝惊愕的目光中，缓步走到殿中。
“此为李陵将军出塞后的完整行军日志，可与路博德出卖给匈奴的路线图一一对应。”
“此为截获的伪造诏书，及叛变校尉的亲笔供词。”
“此为王莽先生连夜整理的，关于我大汉军报、后勤、监军体系之漏洞分析。”
那些叫嚣着要“严惩”的官员，在看到一份份竹简和供词后，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转为煞白，有人甚至开始微微发抖。
汉武帝的目光从竹简上扫过，最后落在那名被五花大绑的边塞都尉身上。
“说。”
刘彻只一个字，却带着山崩地裂的威压。
那都尉再也撑不住，涕泪横流地磕头：“陛下饶命！是路博德将军……是他许诺臣，只要让李陵的部队‘消失’在漠北，就保举臣做太守！伪造诏书、出卖路线，都是他指使的！”
未央宫内，死寂一片。
刘彻缓缓站起身，走下御阶，亲手从宦官手中接过一杯御酒。
“将那叛国之贼，给朕腰斩！夷其三族！”
“来人！”他声音陡然拔高，响彻云霄，“赐酒！为我大汉归来的四百一十三名勇士，赐酒！”
他走到李陵面前，将手中的酒杯，亲手递了过去。
李陵虎目含泪，单膝跪地，双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臣，谢陛下！”
身后，四百残兵齐刷刷单膝跪地，吼声震天！
“谢陛下！”
在王莽的推动下，汉武帝当庭下令，由丞相公孙贺牵头，设“战报复核司”，立“败军勘问制”。
一场千古奇案，就此消弭。
司马迁保住了他的气节与身体，李陵保住了他的家人与名誉。
【叮！】
【跨时空历史修正任务已完成。】
【任务评级：完美。】
【奖励结算：归乡值+70。】
【当前总归乡值：400/1000。】
【检测到归乡值突破400，特殊奖励已解锁。】
【恭喜宿主获得：“现代七日归乡通行证”一张。】
【使用说明：可随时启动，返回宿主原属时空，停留七个自然日。】
【备注：可携带一名与宿主灵魂绑定深度较高的同行者。】
方希那总是半睁半闭的眸子，猛地睁开。
回家？还能带一个人？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转头看向身边那个正好奇打量四周，脸上还带着兴奋与疲惫的少女。
他第一次，用一种不带嫌弃和懒散的语气，主动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李丽质的耳中。
“丽质，收拾东西，跟我回家。”
第176章 这次不是你拖累我，是我想带你回家
方希那句轻飘飘的“跟我回家”，让李丽质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与剧烈的惶恐。
回家？
回那个师父日思夜想，魂牵梦绕了无数个日夜的家？
她猛地攥紧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都在发颤：“师父……四百归乡值……够吗？我……我不想再耽误您回家了……”
她还清楚地记得，当初为了救她，师父的归乡值被硬生生扣除，那份近在咫尺的希望化为泡影。
她不能，也不愿再成为师父回家路上的拖累。
“不够也得够。”
方希难得没露出嫌弃的表情，他偏过头，不去看少女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伸手挠了挠耳朵，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懒散。
“我一个人回去没意思。”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暖流，瞬间冲散了李丽质心中所有的不安与惶恐。
“这次，是我想带你回家。”
李丽质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她用力咬住嘴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叮！“现代七日归乡通行证”使用规则说明已生成。】
冰冷的系统音适时响起，在两人面前投射出一道光幕。
【一、通行证启动后，宿主及同行者将被传送至原属时空坐标点，停留期限为七个自然日，时间结束后将强制召回。】
【二、为维持时空壁垒稳定，宿主在现代世界期间，所有超越当前文明理解范畴的力量将被封锁，仅保留基础体能。】
【三、同行者身份信息将被临时合理化，自动生成符合当地世界观的背景档案，以避免引发不必要的因果紊乱。】
【四、警告：禁止携带任何可能严重干扰历史进程的古代物品前往现代，亦禁止将任何超越时代的技术或物品带回古代。系统将进行强制筛查。】
就在这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旁边凑了过来，正是刚刚从汉朝回归，还一脸心有余悸的王莽。
他一听到只有一个同行名额，顿时戏精附体，捂着胸口踉跄两步，一副心碎到无法呼吸的模样。
“老板！您看我！为了大汉的千古奇案，为了李陵将军的清白，我鞠躬尽瘁，呕心沥血，心力交瘁啊！”王莽声情-并茂地干嚎着，“您不能就这么抛下忠心耿耿的我啊！我……我清单都给您列好了！”
说着，他不知从哪掏出一卷厚厚的帛书，展开来足有二十多页，上面用毛笔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
方希眼皮一跳，接过来扫了一眼。
“康师傅红烧牛肉面，五十箱。”
“卫龙大面筋、亲嘴烧，各一百包。”
“可口可乐，要冰镇的，越多越好。”
“最新款的智能手机，带全套充电设备，信号要能覆盖大唐全境的那种。”
“《赤脚医生手册》、《民兵军事训练手册》、《工业标准件大全》……”
“还有，下次能不能给个内部编制，我也想跟着您穿越啊！”
方希的脸越来越黑，看到最后一条，他直接将帛书后面的部分撕了下来，只留下前面记录着农业技术和工业标准的部分，随手丢回给王莽。
“前三项，可以考虑。”方希指着那些技术资料，懒洋洋地说道，“至于泡面和辣条，你想都别想。”
王莽看着自己被腰斩的采购清单，顿时哭丧着脸，还想再争取一下，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直接推开了。
因为，山下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声。
李世民来了。
这位大唐皇帝几乎是连夜从长安城狂奔而来，身后还跟着一脸担忧的长孙皇后。他们不仅自己来了，还带来了一支庞大的车队，浩浩荡荡，停在终南山脚下。
“先生！朕听闻丽质要随您前往仙界省亲？”李世民一见到方希，就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来，脸上带着几分讨好，几分嫁女儿般的紧张和不舍。
他指着身后的车队，满脸自豪地介绍道：“朕特地为先生的父母准备了些许薄礼，都是我大唐的土产，不成敬意！”
方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整整二十辆大车上，堆满了各种金银玉器、绫罗绸缎、古玩字画，甚至还有几箱子夜明珠，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李世民搓着手，一脸期待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先生，这些在凡间是俗物，但在仙界，也算是稀罕的地方特产吧？您看……亲家那边，能喜欢不？”
话音未落，冰冷的系统警告音在方希脑海中响起。
【警告！检测到大量高价值因果物品，携带将严重扰乱时空金融秩序，已全部驳回！】
【允许携带物品：私人性质、无显着历史价值、不具备规模化复制能力的礼物。】
系统音落下，那二十车琳琅满目的宝物瞬间光华尽失，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灰尘，伸手一碰，竟直接穿了过去，只剩下一片虚影。
“这……这……”李世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心疼地扑到一辆车上，抱住一个装满玉璧的箱子，哭嚎道，“这可是上好的和田玉！这可是前朝的绝版字画！仙界……仙界也用不上这些吗？”
方希看着他那副财迷的样子，嫌弃地撇了撇嘴。
“好啦，二哥，别让先生看笑话。”
长孙皇后走上前来，白了李世民一眼，随即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囊，亲手交到李丽质手中。
锦囊上用金线细细绣着一对并蒂莲，散发着淡淡的安神香气。
“好孩子，拿着。”长孙皇后温柔地拉着女儿的手，眼眶泛红，声音里满是慈爱与嘱托，“这香囊是母后亲手为你绣的，你贴身戴着。到了先生的家，别害怕，也别拘谨。他们是先生的父母，也是你的长辈，替我和你父皇，向两位老人家问好。”
她顿了顿，轻轻拍了拍李丽质的手背，柔声道：“就说……就说这孩子，我们很喜欢，劳他们费心照顾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瞬间拉近了两个时空的距离，消弭了身份的差异。
李丽质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扑进母亲怀里。
告别了依依不舍的帝后，方希深吸一口气，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启动通行证。”
【归乡之旅即将开启，倒计时：三、二、一！】
一道柔和的白光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缓缓拉开，形成一扇流光溢彩的光门。门后，不再是终南山的青松翠柏，而是一条铺着瓷砖、墙壁刷得雪白的陌生走廊。
出发前，方希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那里，放着一张被他摩挲了无数遍的全家福照片。
他那张总是懒散淡漠的脸，此刻却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许多。
他拉住李丽质的手，少女的手心冰凉，带着微微的颤抖。
“别怕。”方希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两人对视一眼，迈步跨入了光门。
时空变换，斗转星移。
当脚底传来坚实的触感时，他们已经站在一栋现代居民楼的楼道里，空气中飘着邻居家传来的饭菜香味。
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方希看着面前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抬起手，手臂竟有些发沉，犹豫了许久，才准备敲下去。
然而，他的指关节还没碰到门板。
门内，忽然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女声。
“磨蹭什么呢？门没锁！直接进来！”
紧接着，那个声音顿了一下，语调瞬间拔高，充满了惊喜与八卦的意味。
“哎？儿子，你是不是带女朋友回来了？”
第177章 儿子，你在那边……有没有按时吃饭?
“咔哒。”
防盗门从里面打开。
一个系着碎花围裙的中年女人探出头，手里还举着锅铲，看清是方希，眉头习惯性地一拧，数落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可下一秒，她的话全都堵回了嗓子眼。
她的目光直勾勾地穿过自家儿子，像被磁石吸住一样，死死钉在方希身后的李丽质身上。
一身古朴的罗裙，风尘仆仆也掩不住那通身的贵气，尤其是那双清澈又好奇的眼睛，简直比画里的人还好看！
方母脸上的不耐瞬间融化，惊喜得一拍大腿！
“哎呀！”
她直接无视了门口的亲儿子，一把拉住李丽质的手就往屋里拽，热情得能把人烫熟。
“儿子！你总算开窍了！这么水灵的姑娘，咋不早点带回家！快进来，外面风大，别给吹着了！”
方希张了张嘴：“妈，你误会了……”
话没说完，就被方母一个凌厉的眼刀给瞪了回去。
李丽质被这阵仗弄得有些发懵，她下意识看向师父求助，却只看到一张生无可恋的脸。
她心头一动，暗忖这莫非就是师父家乡的待客之道？
想到这里，她挣脱方母的手，后退一步。
在不大的玄关里，她从容地理了理裙摆，深吸一口气。
接着，在方家父母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双手交叠于腰侧，屈膝，俯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唐宫廷万福礼。
仪态万方，端庄典雅。
“大唐长乐公主，李丽质，拜见伯父，伯母。”
清脆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字字清晰。
客厅里，一个戴着老花镜喝茶的中年男人手猛地一抖。
“哐当——”
那只他宝贝得不行的紫砂杯，直直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瓣。
方父嘴巴微张，鼻梁上的老花镜都滑到了鼻尖，他看看地上的碎片，又看看行大礼的少女，最后目光呆滞地转向自己那个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儿子，脑子彻底宕机了。
“咳……爸，妈，她那个……角色扮演，入戏太深了。”方希头皮发麻，赶紧冲上去打圆场。
“对！cosy！我们刚从漫展回来，衣服都没换！”
方母愣了愣，狐疑地打量着李丽质身上那件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罗裙，嘀咕道：“现在年轻人玩得真花哨……这料子摸着可不便宜。”
李丽质却当了真，以为师父是嫌她空口白话，没有凭证。
她直起身，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锦囊，正是长孙皇后亲手所赠。
“伯母，这是家母让丽质转交的信物。”
她双手奉上锦囊，又从里面取出一封信。
“家母说，先生的父母，亦是丽质的长辈。她与父皇，向二位老人家问好。”
方希绝望地捂住了脸。
完了，这实诚徒弟，要把天给捅穿了。
方父的目光瞬间被那封信吸引。
他扶正滑下去的老花-镜，狐疑地接过那张纸。入手的份量就不对！这绝不是现代任何一种纸张的质感。
他快步走到台灯下，灯光一照，那纸张温润如玉，上面一行行秀丽小楷，笔锋间流露出的雍容气度，根本不是现代书法家能模仿出来的！
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信里的内容！
“……就说……这孩子，我们很喜欢，劳他们费心照顾了。”
当读到最后一句，方父拿信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方希，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睛里掀起滔天巨浪！
之前电话里那些胡话……穿越、大唐、系统……
竟然全是真的！
空气死一般寂静。
方希已经做好了被当成精神病扭送医院的准备。
可方母的反应，却让他所有准备都成了空。
她没问穿越，没问公主，只是死死盯着儿子瘦了一圈的脸，鼻头一酸，一开口，就击溃了方希所有的防线。
“儿子，你在那边……有没有按时吃饭？”
一句话，让方希所有解释都堵在喉咙里，眼眶瞬间就红了。
吃了？他脑子里是啃得发苦的萝卜。
没吃？他怕母亲担心得睡不着觉。
就在他僵住的这几秒，他最“靠谱”的徒弟李丽质，果断站了出来。
她以为师父是脸皮薄不好意思说，立刻一脸认真地向未来的“婆婆”汇报：
“伯母您别担心！师父他……就是睡到日上三竿，不爱吃米饭，拿萝卜当饭，还喜欢抽一种叫‘华子’的草提神……”
方母的脸色，从心疼光速切换到愤怒。
她猛地扭头，怒视方希：“方希！你多大了还拿萝卜当饭！你属兔子的吗！”
吼完，她又一把拉住李丽质的手，亲热得像亲闺女。
“好孩子，以后就靠你了！替我盯紧他！他要是不吃饭，你就告诉我！”
“是，伯母！”李丽质重重点头，使命感爆棚。
方希目瞪口呆地看着秒速成立的“婆媳统一战线”，头一次觉得，这威力比系统惩罚还恐怖。
晚饭时，李丽质看什么都新奇。
厨房里，方母按下一个钮，一个白盒（电饭煲）就自己开始冒热气。
方父从一个会发光的柜子（冰箱）里，拿出冰凉的水果。
灶台上的铁罩子（抽油烟机）一响，就把油烟全吸走了。
“此物……凭空造饭？”
“此柜……夏日藏冰？”
“此法器……是吞云兽？”
她每一个问题都纯粹又认真，方希在一旁哭笑不得。
饭后，方父沉默地从书房拿出那个全家福相框。
“丽质，你来看。”
李丽质凑过去，照片上，方希懒洋洋地靠在父母中间。而他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穿着罗裙的少女身影，轮廓五官清晰可辨。
那个人，就是她自己！
“我……我何时……”李丽质震惊地捂住了嘴。
方希也愣住了，他记得这身影之前只是一团光！
【叮！检测到闭合因果形成。】
【同行者“李丽质”成功抵达现代坐标，其存在已成为“既定历史”，照片影像自动修正清晰。】
【警告：因果闭合将引发不可预知的时空涟漪，请宿主谨慎行事。】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中炸响。
方父拿起相框，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背板上摩挲，以此来平复翻江倒海的心绪。
可当他翻转相框，准备将其放回原位时，指尖的触感却让他动作一僵。
他与方希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两人同时看到了那惊悚的一幕！
相框背板上，缓缓浮现出一行血色小字，字迹潦草急促，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写下的。
“第七日，不要让她独自离开。”
第178章 公主第一次吃火锅，差点把鸳鸯锅当国策
手机屏幕上，那张黑白老照片仿佛带着一种诡异的魔力，死死攫住了方希的全部心神。
民国风格的火车站，拥挤的人潮。
角落里那个穿着黑色长袍的年轻人，无论是脸庞轮廓，还是那副懒洋洋的不耐烦神态，都和他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绝不是巧合！
方希心脏狂跳，立刻点开那个发布照片的网友“岁月拾遗”的头像。
主页空空如也，只有这么一条动态。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飞快地在私信栏敲下一行字：“你好，请问这张照片是从哪里来的？”
发送。
没有回应。
右手背上烫伤的水泡传来一阵阵灼痛，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纱布简单包扎的手，这伤痕，是他失去所有超凡力量的铁证。在这个世界，他只是个凡人，一个会受伤、会死的凡人。
而那个照片里的“他”，又是谁？
方希烦躁地关掉手机，起身想去客厅倒杯水。
路过书桌时，他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了父母的全家福相框上。
相框的位置，似乎被人动过，歪了一丝极难察觉的角度。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相框，翻到了背面。
一行暗红色的、仿佛用指尖写下的血字，赫然映入眼帘！
【第七日，不要让她独自离开。】
一股寒意从方希的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系统！扫描这个字迹！”
【叮。扫描完毕。该字迹非本时空产物，能量残余紊乱，无法追踪来源。】
无法追踪！
这意味着，有某种未知的力量，绕过了系统的监控，潜入了他的家里，留下了这句警告！
是冲着李丽质来的！
方希眼神一凛，立刻将相框扣在桌上，塞进抽屉锁好。网络上的神秘照片，现实中的血字警告……一张无形的大网，似乎已经张开。
这七天，他必须把李丽质牢牢拴在身边。
次日，市中心商业广场。
方希一手提着八个购物袋，另一只缠着纱布的手插在兜里，生无可恋地跟在两个兴致勃勃的女人身后。
堂堂仙师，沦为现代人形货架。
不远处的女装店里，李丽质换上了一件米色风衣和牛仔裤，正新奇地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她没有大唐贵女的扭捏，反而认真观察着门外一个穿着吊带短裙的女孩，转头问方母：“伯母，此地女子，皆可如此清凉出行，而不受礼教苛责？”
“这叫穿衣自由，怎么舒服怎么穿，没人管的。”
“穿衣自由……”李丽质的眼睛亮得惊人，飞快地在随身的小本子上记下这四个字。
一个导购凑上来，满眼放光：“美女，你们拍短剧的吧？粉丝多少？接不接直播带货啊？”
李丽质又被一连串新词砸蒙了，但她抓住了重点：“伯母，何为‘直播带货’？”
听完方母的简单解释，她倒吸一口凉气，立刻在本子上“抽水马桶”和“电冰箱”的后面，重重写下“隔空卖货之术”几个大字，满脸都是“学到了”的表情。
方希看着她那恨不得把整个现代文明都搬回大唐的架势，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叮咚”一声，震动了一下。
方希心头一跳，立刻掏出手机。
是短视频平台的私信！
那个叫“岁月拾遗”的网友，回复了！
他迫不及待地点开。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张刚刚发来的、全新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块斑驳的旧怀表，指针永远地停在了一个时刻。
怀表下面，压着一张字条。
字条上，是一行力透纸背的钢笔字：
“我们，都在等你回来。”
“爸，怎么了？”
方希走上前，从父亲手里接过那个木质相框。
相框背板上，一行暗红色的字迹尚未干透，甚至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第七日，不要让她独自离开。】
方父脸色煞白，呼吸粗重：“儿子，这……这怎么回事？家里进贼了？”
方希没回答。
他手指扣住相框边缘，内劲一吐。
“咔嚓！”
实木相框应声裂成两半，玻璃碎了一地。
一张泛黄卷边的黑白老照片，从相框夹层中滑落，飘到地板上。
李丽质好奇地弯腰捡起。
“师父，这画片上的人……衣着好生古怪？”
方希凑过去一看，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照片背景是一座老旧码头，来往的人群或穿长袍马褂，或着旧式西装，招牌尽是繁体字。
民国时期。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照片角落，一个靠着电线杆的男人，穿着粗布麻衣，顶着一头乱发，嘴里叼着根白底红标的香烟。
那张脸，和方希一模一样。
就连那副睡不醒的懒散表情，都分毫不差。
“儿子，这老照片上的人怎么那么像你？你啥时候拍的这种剧照啊？”方母在厨房探出头，好奇地问。
方希揉了揉太阳穴。
他可没活到能去民国溜达的岁数。
他在脑海里对系统发问：“解释一下，别装死。”
【叮！正在进行时空波动扫描……】
【扫描完毕。经判定，照片影像非宿主本体，系时空裂缝泄露，依据宿主历史记忆生成的因果投影。】
【警告：时空异常已追踪至现代坐标！】
方希的拳头瞬间捏紧。
他好不容易回家，只想安安稳稳吃顿饭，睡个好觉。
现在，有东西追过来砸场子了。
这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他抬起手，掌心泛起一团刺眼的能量光晕，准备直接撕开这片空间的裂缝。
【警告！警告！】
系统发出尖锐的警报。
【当前世界文明等级过低，无法承受宿主完整力量！强行出手将导致现代时空崩塌！请立即收回力量！】
方希低声骂了一句，猛地一握，将掌心光晕捏得粉碎。
不能动手。
这让他无比烦躁。
“师父，您息怒。”李丽质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劝道。
“大唐查案讲究顺藤摸瓜，如今既然有了这相框的线索，我们何不先从源头查起？总好过您在此处强行施法，引来更大的麻烦。”
方父这才回过神，推了推老花镜，声音发颤：
“这相框……是你王伯伯上个月送的。他是退休教授，研究地方史的，说这木料是老物件，就给我装全家福了。”
方希觉得徒弟说的有道理，收起手机问：“王教授家住哪？”
“隔壁小区，三号楼二单元。”
方希抓起外套：“走，干活去。”
第179章 在我的地盘，玩狩猎?
李丽质乖巧点头，紧紧跟在方希身后。
“哎！饭都做好了，你们去哪啊！”方母从厨房追了出来。
“出去办点事，马上回。”
方希拉开门，没理会母亲的喊声，带着李丽质的身影迅速没入楼道。几分钟后，两人已经站在了隔壁小区的王教授家门口。
方希按响门铃，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干瘪瘦削的老头。
“老方家的小子？你不是在外地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王教授扶着门框，诧异地看着方希，目光随即落在李丽质身上，推了推老花镜：“这姑娘……穿的是复原的唐装？做工真讲究，哪个剧组的？”
“王伯伯，找您问点事。”
方希开门见山，将那张黑白老照片递了过去。
王教授接过来，脸色瞬间就变了：“这照片怎么在你手里？我明明夹在笔记本里了！”
“从您送我爸那个相框夹层里找到的。”
“哎哟！”王教授一拍大腿，“我这记性！肯定是当初不小心掉进去了。快进来，快进来！”
屋里堆满了山一样的书籍和资料。
方希指着照片上那个叼烟的自己，沉声问：“王伯伯，这人怎么回事？照片p过吗？”
“不可能！”王教授摆手，语气斩钉截铁，“绝对原版！这照片是我在一个旧书摊淘来的，民国二十四年的老码头。我也觉得邪门！这小子跟你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那烟，瞧见没？是现在市面上才有的牌子！我找玩技术的朋友拿高倍镜看过，照片没动过任何手脚，一个像素点都没改！”
方希靠在书架上，眉头锁得更深。
系统说的没错，是时空投影。
事情比想象的更棘手。
就在这时，王教授的视线死死钉在了李丽质的腰间，确切地说，是那个并蒂莲香囊上。
老头呼吸一滞，突然激动起来，冲到书桌前疯狂翻找。
“丫头！你这香囊……这纹样，是谁教你绣的？”
李丽质被他吓了一跳：“是……家母所赠。”
“你母亲是历史复原专家？”王教授抽出一本厚重的图册，重重拍在桌上，飞快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张彩图。
“你看！一模一样！”
两人凑过去，图上是几件残破的丝织品文物，上面的纹样，无论是并蒂莲的形态还是针法走向，都和李丽质的香囊分毫不差！
“这批文物是三年前，一个野外工地抢救性发掘出来的！”王教授语气亢奋，“来历不明的唐代陪葬品！”
李丽质好奇地看向旁边一行小字注释。
【疑似大唐长乐昭宁公主之墓。】
李丽质愣住了。
“长乐……昭宁公主？”她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不可思议。
“我？”
“这墓的年代完全不对！”王教授没听清她的话，自顾自地念叨，“正史记载长乐公主贞观十七年病逝，享年二十三。但这墓里的陪葬品，年代鉴定至少到了唐高宗晚期，完全推翻了历史！”
方希揉了揉耳朵，心想正史早被他改得面目全非了。
李丽质不但没死，还活蹦乱跳地站在这儿。
“师父！”李丽质转过头，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双眼放光，兴奋地扯着方希的袖子，“我的墓！这里有我的墓！师父，我们明天去博物馆看看吧？我想看后人给我放了什么陪葬品！”
这丫头脑回路果然清奇。
方希抬手就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看什么看？活得好好的去看自己的坟，嫌命长？”
他顿了顿，神色严肃起来：“相框背后的字，我还没跟你说。”
李丽质捂着额头，疑惑地看他。
“第七日，不要让她独自离开。”方希一字一顿地复述，“这个‘她’，就是你。有东西，盯上你了。”
李丽质的脸终于白了几分，下意识往方希身边靠了靠。
“师父……我们只有七天时间了？”
“准确说，只剩六天半。”方希看了一眼挂钟。
王教授听得一头雾水：“你们师徒俩对什么台词呢？”
老头摇摇头，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变得更加严肃，转身走向角落的保险柜。
“那个野外工地挖出的东西，邪门的可不止丝织品！当时现场乱得很，除了官方收走的文物，还有些东西流了出来。我淘到照片的时候，摊主还搭着卖我这个，说是从同一个坑里刨出来的便宜货。”
他拿出一个塑料密封袋，里面装着一枚黑色的不规则残片。
非金非木，布满古怪纹路，散发着一股令人极不舒服的阴冷气息。
“我找人看过，查不出材质。放我这也研究不明白，你要是觉得有用，就拿走。”
方希的目光落在那枚黑色残片上，眼神微微一凝。
他没有去接塑料袋，反而伸出两根手指，径直朝着那枚残片点了过去。
他要亲自探查这股异常能量的根源。
指尖触碰的瞬间。
警报声在方希脑海中疯狂炸响！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时空异常能量！】
【警告！确认为时空掠夺者残留气息！】
【警告！目标位置已暴露！】
方希手腕一震，那枚黑色残片直接穿透塑料袋，化作一滩黑色液体，顺着他的指缝钻进皮肤！
“师父！”李丽质惊呼出声。
一个刺耳沙哑的声音，同时在方希和李丽质的脑海中响起，不属于系统，更不属于王教授。
它源自那滩钻入皮肤的黑色液体。
“归乡者已抵达。”
“坐标确认。”
“狩猎……开始。”
门外，原本安静的楼道里，骤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黏腻的脚步声。
“啪嗒。”
“啪嗒。”
声音正顺着走廊，一步步朝着大门逼近。
方希缓缓转过头，看着那扇薄薄的防盗门，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他冷笑一声。
“在我的地盘，玩狩猎？”
“你找死。”
面对这诡异的入侵，方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伸出两根手指，对着手背上那团蠕动的黑色液体，像捻灭一截烟灰般，轻轻一捏。
“噗叽。”
一声怪响。
那摊黑色液体剧烈抽搐，却被他死死钳住，硬生生从皮肉里扯了出来。
楼道里黏腻的脚步声瞬间凝固，紧接着化作一片惊惶的、杂乱的奔逃声，仿佛遇到了天敌，眨眼间便消失在楼道深处。
方希打了个哈欠，随手从王教授书桌上拿起一个装药的空玻璃瓶，把那团还在抽搐的黑泥塞进去，用胶带封死。
“王伯伯，今晚的事您就当没看见。”
他把吓瘫在地的老头拉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灰，“这照片我拿走，改天请您喝茶。”
说完，他把玻璃瓶揣进兜里，拉着还在发懵的李丽质离开。
这个“活口”，得留着。
他要用它，把背后那只躲在时间阴影里的老鼠，给揪出来。
第180章 李丽质在博物馆，看见了自己的结局
第二天，市博物馆，“大唐女性生活特展”。
方希提着两大包零食，满脸困意地跟在方母和李丽质身后。
李丽质穿着现代运动服，扎着马尾，像个认真听讲的女大学生，拿着小本子跟在讲解员后面。
“……唐代女性地位相对较高，但这仅仅是相对而言。”
讲解员指向展厅中央的独立展柜。
“大家现在看到的，是唐太宗嫡长女，长乐公主李丽质的墓志铭复制品。”
李丽质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她呆呆看着那块石头，上面密密麻麻的碑文，记录着一个女人短暂的一生。
讲解员的声音在回荡：
“长乐公主下嫁长孙冲，这是一场政治联姻。”
“史书赞她‘蕙质兰心’，‘恭俭有度’，但掩盖不了她年仅二十三岁便因病早逝的悲惨结局。”
“她扮演了完美的女儿、完美的妻子，却唯独没有做过自己。她只是大唐皇权稳固的一件精美工具。”
周围传来游客的叹息。
方母听得直皱眉，扯了扯方希的袖子：“这解说怎么说话呢？把好好的公主说得这么惨。”
方希没做声，只是看着李丽质。
如果不是他横插一杠，这块石头上写的，就是她的命运。
李丽质没有哭闹，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上面刻着的“二十三岁薨”，足足看了十分钟。
她忽然转头，看着方希，声音很轻。
“师父。我死之后，父皇只给我留了这么一块石头吗？”
方希挠挠下巴：“你爹还给你陪葬了不少好东西。不过听王老头说，后来全被挖出来了。”
李丽质攥紧了小本子，指节发白。
“我是公主，可我死后，也只有‘长孙冲之妻’、‘太宗之女’这样的称呼。”
她环视展厅里那些没有留下姓名的女性用品。
“师父，若我只是个农家女，是不是连这块破石头都留不下？”
方希看着她，这丫头变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
“弟子明白了，创办女塾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不要在石碑上留下一个贤妻良母的虚名！我要让大唐所有的女子，都有机会去选自己想走的路！我要让她们的名字，堂堂正正地写在书本上！”
她指着那块墓志铭，斩钉截铁。
“这块石头上写的李丽质，早就死在长孙家的花轿前了！现在的李丽质，要自己写自己的命！”
方母在旁边听得眼眶发热，用力握了握李丽质的手，小声鼓励道：“好样的，丫头！”
悲壮的气氛有些沉重，方希看不下去徒弟这副模样，走上前轻轻敲了敲展柜的玻璃。
“行了，一块破石头而已，看把你难过的。这字刻得歪歪扭扭，难看死了。”
他看着徒弟，语气随意。
“等咱们回去，我让二哥把这块碑的拓本给销了。然后找全天下最好的工匠，用最好的料子给你重刻一块，上面就刻：‘大唐长乐公主，活蹦乱跳到了九十九，气得阎王爷都不敢收’。怎么样？”
李丽质愣了一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的沉重和压抑一扫而空。
“师父又拿弟子寻开心！”她红着脸反驳。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方希兜里的玻璃瓶，爆发出剧烈的震动，频率高得让他大腿发麻！
“啪！”
玻璃瓶碎成了粉末。
“砰！”
整个博物馆，所有灯光，瞬间熄灭！
黑暗中，尖叫四起。
备用电源启动，亮起的却不是照明灯，而是展厅里所有的电子屏幕！
所有屏幕，都变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血红色。
方希把手伸进兜里，摸到了一堆玻璃渣和干涸的粉末。
那东西，自毁了。
中央的巨幅屏幕上，血色退去，画面闪烁。
第一幕，靖康耻，牵羊礼。
第二幕，崖山海战，十万军民投海。
第三幕，甲午海战，致远舰沉没。
一幕幕历史的绝境，在屏幕上无声哭嚎。
李丽质捂住嘴，这些画面带给她的冲击，比墓志铭大一万倍。
方希脸上的懒散彻底消失，浑身肌肉绷紧。
历史画面戛然而止，屏幕再次变为血红，浮现出一行惨白的宋体大字。
【你所谓的修正，不过是饮鸩止渴的徒劳挣扎。】
赤裸裸的挑衅！
方希静静看着那行字。
字迹淡去，画面一转，变成一个老旧的小区大门。
门牌上写着：幸福里小区。
镜头推进，停在三号楼二单元楼下。
方希父母住了几十年的地方！
画面中央，跳出一个巨大的红色倒计时。
【04:59】
【04:58】
方希猛地回头，电梯口的父母不见了！
“师父！”李丽质脸色惨白地跑来，声音发抖，“伯父伯母说要去洗手间……然后就不见了！”
方希手里的两个帆布包“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父母小区的画面，瞳孔猛地缩成一个针尖，然后才缓缓地、一寸寸地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冰冷刺骨的爆鸣声。
这几天，他一直在忍，怕力量溢出会撑爆这个脆弱的时空。
但现在，有人踩到了他的底线。
方希抬起头，看着屏幕上跳动到【04:45】的数字，咧开嘴，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五分钟是吧。”
“老子这就去把你连人带坟，一起挖出来。”
大屏幕上，鲜红的倒计时疯狂跳动。
画面的背景，正是方希父母小区的楼下！
方希五指骤然收紧。
“找死！”
掌心一团刺目的白光轰然爆开！
空间剧烈扭曲，整个博物馆的承重柱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师父等一下！”
李丽质死死抱住方希的手臂，另一只手高高举着刚刚拨通的手机。
免提里，方母的大嗓门猛地炸开：
“催魂呢！刚才停电，差点摔死我！你爸在外面呢，都好好的！”
方希掌心的白光瞬间熄灭。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人没事。
对方在诈他，故意用父母的画面刺激他，逼他在这里失控。
方希眼神一冷，在脑海里强行拉出系统面板。
他无视一连串【能量超载】的血红警告，直接启动了跨时空光幕。
画面闪烁几下，终南山的草房前，王莽正蹲在台阶上，端着个比脸还大的破碗呼噜噜地吸溜油泼面。
看到光幕里方希那张阴沉的脸，王莽差点把面条吸进鼻子里，咳得满脸通红。
“老板！谁惹你了？这脸黑得能给阎王爷当门神了！”
方希指着背后恢复正常的博物馆屏幕。
“少废话，大唐那边什么情况？”
第181章 吃饱了，再去刨了回收者的祖坟!
王莽放下比脸还大的海碗，用袖子胡乱抹了把油嘴。
他指着身后阴云密布、紫雷翻滚的天空，嗓门震天响。
“动静大了去了！”
“后山的界碑全他娘的裂了！时空屏障薄得跟层窗户纸似的！”
“要不是我拿你那宝贝夜壶镇着，大唐的天都得漏个窟窿！”
王莽把大脸盘子凑到光幕前，声音压得跟做贼一样：
“老板，听我一句劝，这套路我熟！对面就是算准了你不敢在现代动手，故意拿话激你，逼你急眼！”
“你那一巴掌要是真拍下去，你那小破现代当场就得炸成宇宙尘埃，他们正好能撕开裂缝过来弄你！”
听完王莽的话，方希眼中冷芒一闪，直接掐断了光幕。
虚张声势，逼他主动违规，好一招借刀杀人。
想在规则的棋盘上玩？
方希扯了扯嘴角。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先把这破棋盘给掀了。
“师父，这是假的！”
李丽质见师父冷静下来，也强压下心头的惊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像在宫中学习时一样，去观察每一个细节。
她死死盯住屏幕上定格的画面，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师父，这图是假的！”她指着画面，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您看，这牌匾的字是反的！树影的方向也和申城的日照对不上！这是倒影！”
她飞快调出手机地图，手指在屏幕上迅速划动。
“根据这栋楼的外墙样式和风化程度，我找到了……不是幸福里小区！”
“是三公里外，一座叫红星的废弃烂尾商场！”
方希赞许地摸了摸李丽质的脑袋，顺手把她刚买的草莓味棒棒糖塞进自己嘴里。
“干得不错。”
“走，去会会这个藏头露尾的孙子。”
两人打车，直奔烂尾商场。
车刚停稳，一股刺鼻的霉味混合着电线烧焦的臭味就扑面而来。
空旷的大厅中央，三台手机被补光灯照得雪亮，正对着一个方向进行多平台同步直播。
屏幕上，无数绝望、愤怒的弹幕疯狂滚动，这些浓烈的负面情绪化作肉眼可见的丝丝黑气，源源不断地汇入大厅正中。
那里，一个由粘稠黑泥构成的无面人形怪物，正在“咕嘟咕嘟”地飞速膨胀。
怪物“转”过头，脸上裂开一道缝隙，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刺耳声音。
“你终于来了。”
“我以为无敌的穿越者，会直接把这里夷为平地呢。”
方希看都没看它一眼，自顾自地找了个破沙发坐下，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剥开第二根棒棒糖。
“就你一个？”
方希的无视，仿佛一记响亮的耳光。
黑泥怪物庞大的身躯剧烈翻涌，发出“咕嘟咕嘟”的沸腾声，几滴黑泥甩在地上，“嗤”的一声，竟将水泥地面腐蚀出几个冒着黑烟的小坑。
“我是谁？我就是被你亲手修正掉的那些‘历史的痛苦’！你以为它们会消失？”
黑泥翻滚着，声音愈发尖利刺耳。
“不！它们就躲在历史的每一道缝隙里，正在发烂，发臭！”
“现在，几百万网民的恐惧和绝望就是我的养料！在这规则之下，你不能动用超凡力量，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把这里变成人间地狱！”
“我要让你看着你珍视的一切，在规则的保护下，一点点化为灰烬！”
“咔嚓！”
方希一口咬碎了嘴里的糖。
他偏头，看向身旁的李丽质。
“这孙子刚说什么玩意儿？”
李丽质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瞬间心领神会。
“师父，他说他在上网。”
方希打了个响指。
“拔网线去。”
“是！”
李丽质立刻绕开怪物，拔腿就朝侧面的配电房冲去。
“找死！”
黑泥怪物咆哮一声，一条手臂瞬间拉长成一把闪着寒光的黑色利刃，撕裂空气，直刺李丽质的后心！
“在我的地盘，还想碰我徒弟？”
方希的身影在沙发上瞬间消失。
没有一丝一毫的超凡力量波动。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恐怖的肌肉爆发力！
他脚下的水泥地被硬生生踩出一道蛛网般的龟裂，碎石向四周溅射！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怪物身侧，拧腰，摆胯，一记鞭腿！
“砰！”
一声撼动整个大厅的沉闷巨响！
黑泥怪物的半边身子，被这无法理解的恐怖怪力，直接踢成了漫天飞溅的黑色泥点！
它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攻城锤击中，狠狠撞在后方的承重墙上，砸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坑！
“咔啦！”
几乎同时，配电房传来总电闸被拉下的清脆机械声。
三台手机的补光灯应声熄灭，网络被暴力切断。
失去了负面情绪的供养，黑泥怪物庞大的身躯如同漏了气的皮球，急速萎缩。
它挣扎着从墙坑里滑落，身体凝聚出无数尖刺，疯狂地朝方希射来。
“冥顽不灵。”
方希只是微微侧头，便避开了所有尖刺。他一步上前，反手一把攥住它的胳膊，手臂肌肉瞬间坟起！
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轰！”
怪物被狠狠砸进水泥地，地面再次凹陷崩裂！
方希走过去，一脚踩住它的胸口。
他脚下微微用力，怪物胸口的水泥地又裂开几道蛛网般的缝隙。
“我改历史，不是为了替历史养你们这种垃圾。”
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是垃圾，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垃圾桶里。”
他单手捏住怪物的脖子，将它提至半空。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怪物疯狂扭动，发出最后的诅咒，“七天！第七天之后，真正的‘时空回收者’就会降临！他们是规则的化身！会抹除一切变量！特别是那个不该存在的长乐公主！你和她，都逃不掉的！”
“咔嚓！”
方希五指猛然收紧。
黑泥怪物彻底崩解，所有的绝望与怨毒都凝固成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残片，安静地落入他掌心。
他随手将残片扔进一个空矿泉水瓶，拧紧瓶盖，丢回帆布包里。
方希刚拍掉手上的灰尘。
眼前，系统的红色警告面板骤然弹开，字迹红得发黑，仿佛在滴血！
【检测到高维规则介入！】
【警告：时空回收者已锁定本时空坐标！】
【权限：绝对抹除！】
【目标锁定：同行者·李丽质！】
【倒计时：六天零四个小时！】
【失败惩罚：剥夺宿主所有力量，执行终极社死！】
方希扫了一眼面板，嗤笑一声，像关掉广告弹窗一样直接屏蔽了那血红的警告。
他转身走向刚从配电房出来的李丽质，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活动了一下手腕。
李丽质小跑着跟上，乖巧地帮他背起帆布包，小声问：
“师父，我们是要闭关迎敌吗？”
“迎个屁的敌。”
方希拉开吱呀作响的商场大门，外面的阳光正好。
“你妈今晚包饺子，先回家吃饭。”
“吃饱了，再去把那什么狗屁回收者的祖坟给刨了。”
第182章 万古帝王，叩请仙人!
方家餐桌上，芹菜猪肉馅的饺子热气腾腾。
方希风卷残云般扫掉二十多个，筷子一扔，扯过纸巾随意抹了下嘴。
“吃完这顿，收拾东西，我们提前回长安。”
李丽质咬着半个饺子，动作一僵，轻轻把筷子放在了碗碟上。
方母正端着凉菜从厨房出来，一听这话就急了：“怎么突然要走？不是说好待七天吗？这才第二天！”
“那边有点急事。”方希敷衍道，转头看向李丽质，“给你十分钟。”
李丽质却摇了摇头，坐在原位没动。
“师父，我不走。”
方希眉头皱起：“那个回收者已经盯上你了，倒计时只剩六天。留在这随时有危险，这破地方的规则压着我，不能随便动手，憋屈得很。”
“可是师父，”李丽质直视着他，缓缓开口，“那个黑泥怪物能追到这里，说明我们的坐标已经暴露了。”
“我们现在逃回大唐，他们一样能追过去。既然在哪都要面对，为什么不把这几天好好过完？”
她凝视着方希的脸，语气异常平稳：“这里是您日思夜想的家乡。弟子不想因为自己，让您连这七天都过得不安生。”
方希捏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这丫头，说得对。
坐标漏了，跑到哪都没用。
与其窝囊跑路，不如等那帮孙子找上门，直接把他们骨灰都给扬了！
“行。”方希一口喝干杯里的水，“那就待满七天。”
方母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只当他们在聊什么公司项目。
她解下围裙，从兜里摸出四张彩色的纸片，“啪”地拍在桌上。
“什么倒计时不倒计时的，年轻人别老紧绷着！明天周末，全家去游乐园！票我都买好了！”
方希扫了眼门票上的“欢乐谷”三个字，懒洋洋往椅背上一靠。
“我不去，过山车那种小屁孩玩意儿，没意思。我要在家睡觉。”
“由不得你！”方母一巴掌呼在方希后脑勺，“丽质大老远来一趟，天天跟你处理急事，你就不能带人家好好玩一天？”
李丽质看着门票上花花绿绿的图案，眼睛亮晶晶的。
方希叹了口气，认命。
……
次日上午，游乐园，人山人海。
方希戴着鸭舌帽，一手一个粉色，生无可恋地排在长队里。
方父方母受不了刺激，早就手挽手去看花车巡游了。
他和李丽质则被老妈硬塞进了过山车的检票口。
头顶上，红色的过山车呼啸而过，卷起一长串撕心裂肺的惨叫。
李丽质仰头看着那庞大的钢铁轨道，咽了口唾沫，扯了扯方希的袖子。
“师父，这铁车没有马拉，为何能跑这么快？还能倒过来跑？”
“机械动力，说了你也不懂。”方希咬了口，“怕了就直说，现在去坐旋转木马还来得及。”
李丽质立刻挺起胸膛：“弟子不怕。”
十分钟后，两人并排坐在过山车第一排。
工作人员检查完安全压杆，车子缓缓启动，开始向上攀爬。
方希满脸无聊，这速度连他御空飞行的零头都不到。
就在这时，系统面板“唰”一下怼到他脸上，血红的字体疯狂闪烁！
【警告！警告！检测到剧烈重力变更！】
【当前世界空间极度脆弱！严禁宿主在设施运行期间动用任何超凡力量抵抗！否则将导致空间塌陷，所有乘客卷入时空乱流！】
方希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不能用力量抵抗？
他得用这凡人肉身，硬扛所有俯冲和翻滚？！
过山车爬到了最高点，悬停两秒。
下方是垂直的陡坡。
“卧槽……”
方希刚骂出两个字，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猛地往下拽！
“轰——！”
狂风灌满他的嘴，失重感像山一样压过来。
他本能地想调动力量稳住身体，脑中警报声尖锐狂响。他只能死死憋住那股气，将所有力量锁在体内。
双手死死扣住安全压杆，指节惨白，双眼瞪得滚圆。
“啊——！”
旁边的李丽质发出了尖叫。
但这叫声很快就从紧张，变成了酣畅淋漓的大笑。
过山车连续三百六十度翻滚。
李丽质甚至松开手，张开双臂迎接狂风，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
方希死咬后槽牙，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睛都不敢眨，生怕一丝本能反应把整个游乐园送走。
三分钟后，过山车缓缓到站。
李丽质意犹未尽地跳下车，甩了甩乱发，脸颊红扑扑的。
她回头，看见方希还僵在座位上。
方希缓缓松开手。
那坚固的安全压杆上，赫然留下了十个凹陷半寸的指印。
他扶着栏杆站起来，双腿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李丽质凑过来，憋着笑问：“师父，您腿怎么在抖？”
方希拍了拍裤腿，面不改色。
“没抖。我在感受这机器的离心力参数，顺便测试现代钢铁的受力极限。”
李丽质捂嘴偷笑：“是是是，师父最厉害了。那我们再坐一次？”
“不坐。”方希果断拒绝，大步朝前走，“玩点温和的，去坐摩天轮。”
傍晚，落日熔金。
摩天轮轿厢里，只有方希和李丽质两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李丽质趴在玻璃上，看着脚下缩小的城市。
“师父，您的家乡真好，”她轻声说，“没有宵禁，女子也能随意出门，普通人也能坐上这种冲上云霄的铁车。”
方希靠在椅背，把玩着一个空矿泉水瓶。
“好是好，规矩也多。不能随便打架杀人。”
李丽质转过身，在他对面坐正，神色认真。
“师父，弟子有句话，一直想跟您说。”
“说。”
“在终南山时，弟子曾偷偷离开过。那时弟子觉得，留下只会是您的拖累，耽误您赚取‘归乡值’。”
她手指微微绞紧。
“但昨天在博物馆看到那块石头，弟子突然明白了，逃避什么也改变不了。”
“弟子以后绝不再自作主张。不管多危险，不管那回收者多厉害，弟子都会跟在您身边。”
方希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她。
昏暗的光线下，这丫头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挠了挠下巴，语气依旧懒散：“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带你来，可不是因为我无私。”
他直起身，双手搭在膝盖上。
“我在终南山待那么久，看李世民那些老狐狸算来算去，烦都烦死了。我懒得动脑子，就睡觉躲着。”
“但回来的时候，我发现只能带一个人。”
方希指了指李丽质。
“你平时是笨了点，老给我找麻烦，但你这人轴，认死理。我把你从长孙家的花轿上扯下来，留在山里端茶倒水，就没打算中途换人。”
李丽质愣住了。
“所以，别老觉得是你欠我的。”方希靠回椅背，“以后那些破任务，归乡值咱们一起赚，赚到了怎么花，一起定。懂了？”
李丽质眼眶一热，用力点头，扬起一个灿烂的笑。
“懂了，师父！”
轿厢即将抵达最高点。
就在这时，方希脸上的懒散瞬间消失。
他猛地坐直，目光死死盯在轿厢外的天空！
李丽质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原本铺满橘红晚霞的天空，像是被一块无形的黑布猛地蒙住，光线被贪婪地吞噬，化作一片深沉的死寂。
地面上的人们毫无察觉，仍在拍照游玩。
只有他们两人能看到。
城市正上方的云层深处，一座庞大到无法想象的青铜巨门，正缓缓浮现。
门框爬满铜绿，门板雕刻着无数繁复的字体。
方希眯起眼，认出了那些字。
小篆、隶书、楷书。
秦、汉、唐、宋、明。
每一个朝代的印记，都在门上散发着幽暗的光。
“叮铃铃——！”
系统界面疯狂闪烁血色红光，刺耳的警报声几乎要撕裂他的脑海——这是最高级别的跨时空通讯请求！
光幕上，王莽那张布满黑灰、惊恐万分的脸弹了出来。
背景的终南山天空被撕裂，紫色雷电如瀑布般砸落。
“老板！听得见吗！”王莽扯着嗓子大吼，声音断断续续，“全乱套了！后山界碑全炸了！你留的那个夜壶都碎成了渣！”
方希猛地站起，头差点撞上轿厢顶。
“说重点！大唐怎么了？”
“问题超出大唐了！”王莽急得直跳脚，镜头猛地一转，对准了天空。
无数道时空裂缝密密麻麻，背后投射出战马嘶鸣、大雪封城、海战炮火的景象。
“是所有朝代的光幕全部失控！有人在强行打通所有历史位面的通道！”
王莽的吼声刚落。
城市上空那扇巨大的青铜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轰鸣，缓缓开启一条缝隙。
数道充满绝望、威严、愤怒的声音，瞬间穿透时空壁垒，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大明国祚将倾，叩请仙人出山！”
“大秦二世而亡，求先生赐法！”
“大汉……”
万古帝王之音，此刻交织在一起，呼喊着同一个名字。
第183章 时间暂停，终极boss提前降临!
摩天轮轿厢里，方希捏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咯咯的脆响。
他体内的力量如火山般翻涌。
管他什么规则塌陷，敢把麻烦带到现代来，他现在就让那扇破门变成一堆废铜烂铁！
半空中，青铜巨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
可就在下一秒，整个画面像是信号不良的老电视，剧烈地闪烁了两下。
“滋啦。”
一声轻响，那扇遮天蔽日的巨门，凭空消失。
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些在脑海中咆哮的帝王呼喊。
系统的血红面板在方希面前弹出。
【高维通道受现世规则强烈排斥，状态极度不稳定。】
【系统判定：该通道将在本次“归乡”倒计时结束后彻底开启。】
【在此期间，高维力量无法对当前世界造成实质性破坏。】
方希盯着面板上的字，缓缓松开了拳头。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重新瘫回椅背上。
“吓老子一跳，还以为晚饭都吃不上，就得加班。”
他点开还在狂闪的通讯光幕。
王莽正抱着脑袋，在终南山的泥地里抖得像个筛子。
方希没好气地骂道：“趴地上孵蛋呢？通道没过来！滚去后山，拿胶水把你那破夜壶给我粘上！”
光幕那头，王莽哆哆嗦嗦地抬头，看到天空恢复如初，这才连滚带爬地朝后山跑去。
方希切断通讯，转头看向李丽质。
这丫头还保持着防御姿势，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空矿泉水瓶，一副随时准备砸人的模样。
“行了，收起来吧。”方希打了个哈欠，“几天内打不起来，该干嘛干嘛。”
李丽质松了口气，把瓶子塞回包里。
“那师父，我们明天去哪？”
方希想了想：“睡觉。”
第四天。
市三中校门口。
方希蹲在马路牙子上，嘴里叼着棒棒糖的塑料棍，满脸都写着“生无可恋”。
李丽质却背着双肩包，双手扒着学校的铁栅栏，兴奋地往里瞧。
“大好时光，不去打游戏吃火锅，来看一群小屁孩上学？”方希把塑料棍精准地吐进垃圾桶。
“师父您看！”李丽质指着一楼的教室，压低声音，“男女同桌，竟无人觉得不妥。”
“还有讲台上的先生，是位女子！”
她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两页纸很快就写满了。
“大唐的女塾只教女红识字。”她合上本子，眼神亮得惊人，“这不够，远远不够！”
方希站起身：“那你想怎么着？”
“我要进去看看！”
方希不知从哪摸出一张通行证，在保安眼前一晃，就带着李丽质走进了教学楼。
刚到二楼拐角，一阵压抑的哭声传来。
一个穿校服的女孩蹲在墙角，手里攥着一个旧手机。
电话那头的骂声尖锐刺耳：“你弟要上辅导班，一年好几万！家里哪有钱供你？赶紧办退学，去厂里打螺丝，工资直接打我卡上！”
电话被挂断，女孩把头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抖动。
方希皱了下眉，摸出手机点开转账：“多大点事，差几万？收款码打开，我给了。”
女孩红着眼抬起头，满是防备地往后缩。
“师父。”
李丽质却伸手按住了他的手机。
她看着那个女孩，轻声问：“给了钱，你的爹娘就会让你继续读书吗？下次再要钱，你又该怎么办？”
方希的动作停住了。
李丽质在女孩面前蹲下，声音放得很轻：“我十三岁那年，家里也要我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为了家族权势。”
女孩愣住了，忘了哭。
“那你……怎么逃出来的？”
李丽质指了指身后的方希：“我找了个很厉害的靠山，然后自己拼命学本事。站起来，遇到不讲理的事，哭是没用的。”
她没有给钱。
她拉着女孩，直接敲开了教导处主任的门。
方希靠在墙上，看着自己的徒弟，追着那个戴眼镜的班主任问：“‘贫困生补助’，是说家穷者，官府会发钱助其向学？”
“‘助学贷款’……是说可以先向官府借钱，待学成之后再还？”
她一边问，一边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
“原来只要走这些章程，就可以越过父母，让官府直接介入……”李丽质看着笔记，喃喃自语。
大唐没有这些。
她要把这些，都学回去。
第五天。
市妇幼保健院。
方希戴着口罩瘫在椅子上，手里提着两杯奶茶。
李丽质扒在玻璃门外，眼睛一眨不眨。
“器械要高温水煮消毒？”
“伤口用酒精擦拭，能免邪毒入体？”
“接生还分专门的科室？”
她手里的圆珠笔快没墨了，半个本子都写满了现代医疗的记录。
跑回来接过奶茶，她猛灌一大口，眼神坚定：“师父，我决定了！回去之后，我要在长安建大唐第一座医护学堂，专门招收女子！”
方希翻了个白眼：“我收你当徒弟是想让你端茶倒水，你倒好，天天给我找新活。”
李丽质凑过去给他捏肩，笑嘻嘻地说：“师父最好了，您肯定不忍心看大唐百姓生病没得治。”
“滚蛋，我的出场费你付不起。”
第六天，晚上。
客厅里，方希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打游戏。
厨房里，李丽质帮着方母洗葡萄。
听着客厅里方希骂骂咧咧的游戏声，她忍不住轻声问：“伯母，师父他……好像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劲。他以前也是这样吗？”
方母切西瓜的动作顿了顿，叹了口气：“他十岁那年，下大雨，在路边捡了只瘸腿的流浪狗，宝贝得不行，自己不吃肉都给狗留着。”
“后来那狗病死了，他在院里挖坑埋了，坐了一整宿。第二天起来，就跟没事人一样了。”
方母擦了擦手，把西瓜递给她。
“那孩子，是怕了。怕自己把心窝子都掏出去对一样东西好，结果一扭头，那东西就没了，抓都抓不住。”
李丽质端着盘子，站在厨房门口。
她看着师父那个懒散的背影，突然全明白了。
他骂任务坑人，骂大唐破事多。
可突厥兵临渭水，他嫌吵，一巴掌拍碎了颉利可汗。
长孙冲要抢亲，他嫌烦，直接掀了长孙家的屋顶。
他嘴上说着最怕麻烦，手里却死死攥着大唐的命脉。
他不是不愿管，他是怕管了之后，倾尽所有，历史还是会走向那个悲惨的结局。
李丽质走过去，递上一块最甜的西瓜中心。
“师父，吃瓜。”
方希咬了一口，狐疑地看她：“又想拉我去哪抄规章制度？”
“不去了。”李丽质笑得认真，“明天最后一天，在家待着。”
夜深了。
方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血红的系统面板自动弹出。
【归乡倒计时：48小时00分00秒】
【严重警告：时空回收者已穿透当前世界第一层外围屏障！规则压制正在急剧减弱！】
【高维通道随时可能提前强行开启！】
方希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
“减弱了好啊。”
他扯过被子，嘟囔出声。
“这几天憋死我了，等规则一没，老子就能放开手脚把你们这群杂碎全捶成泥。”
他闭上眼，呼吸渐趋平稳。
就在这一瞬间。
他猛地睁开眼。
世界的声音，消失了。
窗外那辆夜班公交车的鸣笛声，断在一个尖锐的音节上。
墙上挂钟的秒针，悬在“咔”与“哒”之间。
就连空气里浮动的微尘，都像被钉死在月光里，一动不动。
第184章 我爸妈不懂仙法，但他们知道什么叫家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凝滞了一瞬。
方希猛地从床上坐起，额头渗出冷汗。
窗外，夜班公交的鸣笛声戛然而止，飞虫凝固在半空，一切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时空回收者的试探！
方希攥紧拳头，骨节发出爆响。这帮杂碎在试探规则的底线，他同样在等，等一个能把它们捶成废渣的机会！
停滞只持续了三秒。
“嘀嗒。”
秒针恢复跳动，世界重归鲜活。
天，亮了。
第七日清晨。
方希套上卫衣，将鸭舌帽檐压得极低，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就往外走。
“去哪？”
身后，方父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
方希动作一僵，回头看去。父亲穿着宽大的老头衫，端着搪瓷茶缸，眼神锐利得像鹰。
“出去买早饭。”方希随口道。
“楼下王记今天不开门。”方父吹了吹热气，一语道破，“你和丽质那丫头，这几天跟上了弦的耗子一样，半夜都竖着耳朵。真当你爹妈是瞎子？”
方希无言以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钥匙扔回桌上。
“惹了点麻烦，我得去处理干净，免得波及你们。”
“混账话！”
方父把茶缸重重一磕，茶水溅出，“一家人，天塌下来一起扛！你一个人往外冲，把我们两个老的晾在这瞎琢磨，算什么担当？”
厨房里，方母拿着锅铲走出，李丽质端着一小把葱跟在后面，三堂会审的架势。
方希看着这阵仗，泄了气，一屁股陷进沙发。
“行，我说。”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局促不安的李丽质，声音沙哑。
“她，李丽质，你们在电视上看过的，唐太宗李世民的亲闺女。我，被一个破系统绑架，扔到大唐白干了好几年。”
他用最平静的语调，说出了最惊世骇俗的秘密。
从玄武门的雷霆，到渭水河畔的尸山血海，再到那些足以将人逼疯的惩罚任务。
“为了回家，我只能帮着他们改变历史。现在，改得太多，招来了一帮自称‘时空回收者’的家伙，要来清理我这个‘变量’。”
客厅里死寂一片，只有水龙头滴答作响。
方母放下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一步步走到方希面前。
她没问什么是系统，也没问什么是变量。
她只是伸出手，颤抖地抚摸着儿子消瘦的脸颊，看着他眼底深藏的疲惫，眼眶瞬间就红了。
“在那边……是不是很苦？”
一句话，让方希所有紧绷的神经险些断裂。
李丽质放下小葱，快步走到方母身边，轻轻拉住她的手，仰头道：“伯母，师父不苦的。”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哽咽。
“在终南山，父皇和母后时常派人送东西来。还有个叫王莽的，天天缠着师父。还有我，我每天都给师父捶背泡茶。大唐有很多人，都敬他，爱他。”
方母反手握紧李丽质的手，像是要把对儿子的所有心疼都传递过去。
她转身回了卧室，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小木盒。
盒子里，是一枚最朴素的素圈银戒。
方母把戒指塞进李丽质的手心：“丫头，这不值钱，也不是什么规矩。伯母就一句话，以后不管你是公主还是女官，只要你跟着方希回来，这个家，永远有你一双碗筷。”
李丽质鼻尖一酸，郑重地捧着戒指，然后从背包最深处，摸出一个金线绣成的香囊。
“伯母，这是我临走前，母后亲手为我缝的。”
她将香囊递过去，“母后交代，若能见到师父的家人，定要替她道谢。谢谢你们，养育了师父这样的人，救了我的命，也救了大唐。”
两个不同时空的母亲，借由这两个小物件，完成了跨越千年的嘱托与回应。
“咳！”
方父一声重咳，打断了这伤感的氛围。
他一言不发地转身进书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沉重的收纳盒，“砰”地一声砸在茶几上。
“行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要回去干大事，总得有硬通货！”
盒子里，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u盘和移动硬盘。
“你小子天天跑，我也没闲着。”方父指着四个颜色不同的硬盘，眼中透着不容置疑的骄傲，“绿色是高产农作物技术，红色是基础医疗，蓝色是教育大纲，黄色是近海造船图纸。”
他拍了拍盒子，声音沉稳如山。
“太超前的没用，这四样，够你们那个大唐啃一百年了！”
方希拿起那块黄色的硬盘，掂了掂，满眼震惊：“老头子，你连这都搞得到？”
“废话！你爹我当年在远洋货轮上干过大副！”
方希咧嘴笑了，心中的阴霾被这朴实又强大的父爱一扫而空。
就在这时，脑海中跨时空通讯请求疯狂闪烁。
方希顺手接通，王莽那张顶着黑眼圈的脸凭空出现。
“老板！工业！车床！发电机！弄到了吗？”
方希将四个硬盘在他面前一晃：“农业，医疗，教育，航海。工业？没有。”
“我的亲娘啊！”王莽急得直拍大腿，“没工业怎么造枪炮？对面都快把时空门干碎了，我们拿头去顶啊？”
“一口吃不成胖子！”方希没好气地骂道，“先种地让人吃饱，再办学让人识字！有图纸没合格的钢材，你造个锤子！大唐的铁匠不是摆设，给老子把现有的人才都整合起来！”
王莽被骂得一缩脖子，但眼睛却亮了：“明白！我这就去搞‘大唐工匠振兴三年计划’！”
方希切断通讯，将盒子推给李丽质，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收好，这不只是你的立身之本，也是我们的底牌。”
他抬头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脑海中，那血红的【因果审判】警告依旧在疯狂闪烁。
审判？抹除？
他方希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身后，是现代文明的知识结晶，和两个时空家人的全部期盼。
方希缓缓举起手，看着自己的拳头，低声自语。
“规则是吗？”
“老子，就是来打破规则的！”
第185章 谁说她是变量?她是我带回家的人
第七日，方家客厅。
归乡倒计时在方希眼前疯狂闪烁。
【00:00:10】
李丽质背上帆布包，里面是她一笔一划抄写的四本笔记，那才是她要带回大唐的火种。
除此之外，只有口袋里一张全家福，和无名指上一枚素圈银戒。
那是方希的母亲，她的“新妈妈”给的念想。
方希打了个哈欠，手里还拎着两袋薯片。
“走了，回去补觉。”
【00:00:00】
倒计时归零！
客厅中央，空间如水波般荡开，一道深蓝色的光门凭空撕裂！
门后，是终南山熟悉的风雪气息。
李丽质刚要迈步，异变陡生！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窗外的车流、空中的飞尘、墙上挂钟的秒针，全部死死定格！
呼吸间，白雾喷吐，温度骤降至冰点！
“咔！咔！咔！”
三条灰白色的锁链自虚空中爆射而出，瞬间缠住李丽质的脖颈与四肢，将她死死锁住！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虚空深处传来，要把她拖进无尽的黑暗！
锁链的尽头，一团浑浊的灰雾凝聚成没有五官的人形。
冰冷的机械音，在死寂的客厅中响起，像是对死囚的宣判。
“判定：异常历史变量，编号唐-622，李丽质。”
“既定命运：贞观十七年，病亡。”
“行为：违规建立女塾，篡改时代脉络。判定结果：抹除！”
方希脸色一沉，把零食袋往地上一扔。
“时空狗腿子，管得挺宽啊？老子的人，你也敢动？”
“警告：历史进程优先。篡改者，杀。”
“找死！”
方希右拳猛然握紧，指节发出玻璃碎裂般的爆鸣！
他周遭停滞的空间，竟被这股纯粹的肉体力量震出蛛网般的黑色裂缝！
就在他要一拳轰出时，一行血红的警告文字，霸道地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
【严重警告！宿主处于现世坐标！强行攻击审判空间，将导致现世坐标被高维规则永久放逐！】
【后果：你将永远失去回家的路！】
方希的拳头，死死停在半空。
他不能出手。
一旦出手，就再也见不到老妈，再也吃不到她包的饺子了。
李丽质看清了那行血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脖子上的锁链越收越紧，几乎要嵌入皮肉。
她看着方希因警告而凝滞的拳头，再看看自己脖颈上致命的锁链，眼神中的恐惧褪去，化为一种凄然的决绝。
她猛地回头，冲方希用力挤出一个笑容。
“师父，别管我！”
话音未落，她竟主动顺着锁链的拉扯力，向那团灰雾撞去！
“能来您家看一眼，够了！别为了我回不去！”
“闭嘴！”
方希暴喝一声，一步跨前，大手揪住她的后衣领，粗暴地将她拽了回来。
“老子没让你死，你就得给老子好好活着！”
他冷笑一声，从兜里甩出一张照片，像符咒一样直接拍在灰雾的“脸”上！
正是那张游乐园的四人合影。
“少跟我提历史！现在，我给你讲讲我家的规矩！”
“看清楚了，照片上的人，是我方家的人！她的因果，从现在起归我管！”
照片上，方父方母笑得灿烂，李丽质比着剪刀手，照片背后，“方家全家福”五个字清晰可见。
就在这时！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这绝对静止的空间里，如同一声惊雷！
防盗门外，传来方母熟悉的大嗓门，带着一丝抱怨：
“这两个孩子，也不知道在里面磨蹭什么！丽质，蝴蝶酥买回来了，再不走就凉了！方希，你听见没，赶紧的！”
一句话，透过门板，重重砸进客厅！
嗡！
李丽质无名指上的银戒骤然发光！
帆布包里的四本笔记，也跟着亮起温润的光芒！
灰雾人形剧烈扭曲，机械音第一次出现了卡顿和错乱。
“检测到……现世羁绊……”
“检测到……现代家庭成员身份……承认……”
“历史变量身份被新因果覆盖……判定程序……出现逻辑悖论……”
“抹杀……判定……失效！”
“砰！砰！砰！”
缠绕在李丽质身上的灰色锁链，寸寸崩裂，化作飞灰！
“现在，轮到我了。”
方希上前一步，眼神冰冷。
他抬起右手，没见任何能量波动，就是简简单单、毫无花哨地抡圆了胳膊。
然后，一巴掌狠狠抽在灰雾的“脸”上！
“啪！！！”
一声巨响，气浪炸开！
那团代表时空规则的灰雾，竟被这一巴掌抽得当场溃散，化作满地灰尘。
“在我家装完逼还想走？谁给你的脸。”
方希拍了拍手，拎起零食，拉着还在发愣的李丽质，一脚踹开光门，大步跨入。
光门闭合。
方母推门进来，看着空无一人的客厅，纳闷地嘀咕：
“走这么急？也不知道下次啥时候回来……”
……
大唐，终南山。
天色阴沉如墨，紫色雷龙在云层中翻滚咆哮。
方希和李丽质的身影从半空跌出，稳稳落地。
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抱住方希的大腿。
“老板！出大事了！”王莽哭喊着，指着后山。
方希一脚踢开他，拉出系统面板。
【归乡值：0】
攒了几年的积分，清零了。
他正要开骂，整个系统界面突然被耀眼的金色覆盖！
【主线任务更新！】
【检测到高维通道被强行开启，万朝节点交汇！时空壁垒出现重大漏洞！】
【任务目标：召集万朝明君，于终南山建立会盟，重塑历史因果网！】
【任务奖励：无限归乡！双向穿梭！现代物品实时邮寄！】
方希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波不亏！
他把零食扔进李丽质怀里，大步走向后山。
只见后山之巅，竟凭空砸下来一座遮天蔽日的青铜巨门！
门上刻满小篆、隶书、楷书……门缝大开，浓烈的血腥与铁蹄声从中涌出。
三人刚到山脚，一个沉重的脚步声从门缝里传出。
金属战靴踏碎了终南山的青石。
一个身穿黑底红纹十二旒冕服的男人，单手倒提着一把淌血的青铜长剑，跨了出来。
无尽的帝王煞气，扑面而来！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死死盯住方希，像是在审视一件决定天下归属的重器。
片刻后，他将手中的青铜长剑“锵”地一声插在地上，双手交叠于胸前，行了一个庄重却平等的古礼。
他的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山石嗡鸣。
“大秦二世而亡，华夏陆沉。”
“朕，等你很久了。”
第186章 帝王齐聚终南山，这是要炸了!
方希随手将两大袋薯片砸进王莽怀里，力道之大让王莽一个趔趄。
他眼皮都懒得抬，声音里透着刚睡醒的沙哑与不耐：“有事？”
一开口，院内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别告诉我，你们杵在这，是等我给你们这群皇帝打工的。”
他指了指嬴政和李世民，转身就朝院子里的藤椅走去。
嬴政脸色一寒，拔出地上的青铜剑，一步跨出，剑锋直指方希的咽喉。
这位千古一帝的杀气如同实质，换做旁人早已肝胆俱裂。
方希脚步一顿，终于抬眼看他。
“滚开，挡着我晒太阳了。”
王莽吓得薯片撒了一地，连滚带爬地扑到两人中间，一把抱住嬴政的大腿。
“哎哟我的政哥！祖宗！这可是活祖宗！您的大秦想千秋万代，全得指望他老人家啊！”
王莽掏出一张折叠得皱巴巴的纸，谄媚地双手奉上：“政哥！您先消消气！这是小弟我闲来无事，凭记忆给您画的好宝贝，保证比那什么长生不老药还带劲！”
嬴政冷哼一声，夺过那张纸。
展开一看，上面古怪的线条和板块让他眉头紧锁。
“此为何物？”
“世界地图！”王莽指着上面的一小块，唾沫横飞，“政哥您看，咱大秦就这么点大！往西边去，有个叫罗马的，牛气得很！往南边，还有个孔雀王朝！最爽的是那边，一整块美洲大陆，全是无主的肥肉啊！”
嬴政盯着地图，眼神从疑惑变为震撼，最后化为一片燃烧的野火。
握着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王莽，声音嘶哑：“大秦的铁骑，多久能踏上那片土地？”
方希听得直撇嘴。
这帮皇帝脑子里是不是都装了战争引擎？一言不合就开打。
这时，李丽质抱着几本厚厚的笔记上前，对着嬴政盈盈一拜。
“始皇帝陛下，西征之事，恐怕要暂缓。我们眼下有更大的麻烦。”
李丽质话音刚落，院内汇聚的数股帝王龙气仿佛触动了某种禁忌！
方希的脑海中，沉寂的系统瞬间被点燃，疯狂刷出猩红的警告文字！
【警告！多位面高维存在异常聚集！时空悖论指数飙升！】
【万朝会盟主线任务强制开启！】
【任务：基建与抵御！时空回收者联盟即将发动全面降维打击！单一王朝无法幸存！】
【要求：各平行王朝必须建立稳定合作，完成基础工业升级，点亮远洋航海科技树！】
【说明：各朝代保持独立，可通过终南山节点进行技术、物资与情报交换！】
【失败惩罚：强制剥夺宿主无敌权限！】
方希看着面板，气得磨了磨后槽牙。
又是这套，拿权限威胁他，跟不给钱就停工的黑心包工头有什么两样？
他砸吧砸吧嘴，重新在藤椅上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眼皮都没睁开。
“规则，听懂了？”
他指了指那片只有少数人能看见的光幕，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院内所有的杂音：
“想活命，就按规矩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谁敢在我的地盘上内斗，我就让他和他的王朝一起从历史上消失。懂？”
嬴政收起长剑，毫不犹豫地将世界地图揣进袖袍。
平行时空？不用跟别的皇帝抢地盘？
那感情好！天下如此广阔，他大秦的黑水龙旗，完全可以去插满那些金发碧眼的蛮夷之地！
“善。”
嬴政吐出一个字，便大步流星，一屁股坐在院里另一张空着的藤椅上。
那是李世民的专属宝座。
说曹操曹操到。
嬴政刚坐稳，青铜巨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李世民身穿明黄常服，带着房玄龄和长孙无忌，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一个身穿黑红冕服的高大男人，正霸占着他最爱的那张藤椅。
而自己失踪多日的宝贝女儿，正乖巧地站在一旁。
“方先生！”李世民先对方希拱了拱手，随即眼神不善地盯向嬴政，“阁下何人？为何占朕的位子？”
嬴政缓缓抬起眼皮，如同在看一只聒噪的蝼蚁。
“你就是那个后世的大唐天子，李世民？”
“正是朕！”李世民傲然挺胸。
嬴政嘴角咧开一个嘲讽的弧度。
“哦，就是那个被突厥人堵在渭水边上，吓得要拿空国库求和的皇帝？”
轰！
空气瞬间凝固。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双腿一软，差点给跪了，拼命给王莽使眼色。
李世民当场炸了！
渭水之耻，是他一生的逆鳞！谁提谁死！
今天竟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家伙当面揭疤！
“你放屁！”李世民气得破口大骂，指着嬴政的鼻子，“我大唐铁骑早已将突厥踩在脚下！颉利可汗的头盖骨都被方先生拿来当碗使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此狺狺狂吠！”
他一把夺过奏折，狠狠拍在石桌上。
“看清楚！灭倭计划！我大唐两百艘战船已然下水，不日便要踏平东瀛！你呢？你见过海吗？还在玩泥巴吧！”
嬴政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徐福那个老骗子，卷钱跑路，大秦的舰队至今还是个梦。
李世民这是刀刀都往他心窝子里捅！
“大秦横扫六合之时，你的祖宗还在玩泥巴！”嬴政手按剑柄，杀气毕露。
“大唐万国来朝之时，你的大秦早就亡了！”李世民寸步不让。
两个千古一帝，就在这小院里，跟斗鸡似的疯狂互啄。
王莽蹲在墙角，拿出小本本奋笔疾书：“第一届万朝辩论赛，议题：谁更牛。正方始皇，反方太宗……”
方希被吵得脑仁疼，抓起抱枕蒙住头。
“丽质，弄点吃的！王莽，把硬盘里的资料拷了，发下去！活干不完谁也别想走！”
就在嬴政和李世民马上要上演全武行时——
轰隆！！！
后山的青铜巨门，再次发出撼天动地的巨响！
大门被一股无形巨力悍然推开！
这一次，门后传来的不只是马蹄，更有震天的战鼓与嘹亮的号角！
金光撕裂天际，四股截然不同的霸道皇气，如泰山压顶般降临！
最前方，是手持环首刀，一身玄衣，桀骜不驯的汉武帝刘彻！
右侧，是身着凤袍，步履间自带天下威压的一代女皇武则天！
左侧，是一个布衣麻脸，腰别破碗的老头，身后跟着个满脸兴奋的藩王胖子——明太祖朱元璋与明成祖朱棣！
四大帝王，跨越时空而来！
小院瞬间被恐怖的气场挤满，连空气都快凝固了。
李世民和嬴政同时闭嘴，惊疑不定地看向这群不速之客。
刘彻环视一圈，将环首刀“哐”地插在地上，冲方希大吼：“你就是仙人？高产粮种拿来！朕要拿去把匈奴的祖坟都给刨了！”
朱棣搓着手，两眼放光：“大船图纸呢？郑和那宝船太小了！朕要造能装下一座城的铁甲巨舰！”
武则天一言不发，目光却像带着钩子，直直落在李世民身上。她嘴角微微上翘，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敬意，只有一种审视和觊觎。
李世民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这个女人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位后世君主，而像是在打量一件即将属于自己的所有物！
一片混乱中，谁也没注意到。
无视了叫嚣的刘彻和兴奋的朱棣，朱元璋背着手，布衣草鞋，一步一步穿过混乱的人群，径直停在了嬴政面前。
他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着嬴政身上的十二旒冕服，那眼神，古井无波。
突然，他伸出那只满是老茧的手，直指嬴政的鼻子。
嬴政眉头一皱。
“正是朕。”
朱元璋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劈头盖脸地就是一句。
“就是你开的皇帝这个坏头？”
第187章 六帝一桌，谁坐主位?
朱元璋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衣，几步就跨到嬴政面前。
他那爬满老茧的食指，几乎要戳穿嬴政的鼻梁，唾沫星子更是直接喷了始皇帝一脸。
“你个老小子搞的皇权至上，把天下捏在一个人手里！后世子孙但凡出个蠢货，全天下百姓都得陪着掉脑袋！”
朱元璋狠狠啐了一口。
“就说那司马家的傻皇帝，连‘何不食肉糜’都能说出口，这笔烂账，不记在你这始作俑者头上？！”
嬴政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掌“锵”地一声按在腰间剑柄上。
“放肆。”
青铜剑出鞘半寸，剑鸣刺耳。
“朕扫六合，定万世之基。你后辈不孝，反倒怪起朕了？”
嬴政手腕微动，剑锋寒光流转。
“你这泥腿子，废丞相，揽大权，把自己累得吐血。就不怕你大明朝，被那帮只会享福的子孙玩出个太监专权？”
朱元璋不退反进，把胸膛迎向剑锋。
“砍！有种今天就砍了咱！咱大明火铳大炮管够，信不信明日就让你那阿房宫上天！”
两人剑拔弩张，一旁的房玄龄吓得脸都白了，死死躲在长孙无忌身后。
就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汉武帝刘彻压根没理会这俩老头，径直走到院子中央那张石桌前。
桌子正北，放着一把雕花红木大椅，是方希平时晒太阳用的。
刘彻看也不看，一屁股坐了上去。
“哐当！”
他把环首刀连鞘拍在桌上，茶碗震得嗡嗡作响。
“都闭嘴。既然要会盟，就得知个主次。”
刘彻靠着椅背，下巴微抬，扫视众人。
“大汉北击匈奴，西通西域，扬我华夏国威。论武功，谁敢与朕争锋？这主位，朕坐了，谁不服？”
李世民胸中本就因渭水之盟憋着一股邪火，闻言脸色一沉，霍然起身。
他几步冲到桌前，一掌拍在刘彻对面，石桌发出闷响。
“你坐主位？你好大的脸！”
李世民指着刘彻的鼻子就骂。
“你打匈奴是痛快了，国库打空，耗子进去都得含着泪出来！百姓卖儿鬻女！若非你晚年下了罪己诏，大汉的基业早被你败光了！”
李世民腰杆挺得笔直，气势如虹。
“我大唐万邦来朝，府库充盈，百姓安乐。这主位，非我大唐莫属！”
刘彻“噌”地站起，手握刀柄，脸色铁青。
“一个被突厥堵在自家门口签盟约的软蛋，也配教训朕？要不要朕现在就教教你，何为军威！”
话音未落，一声轻笑传来。
武则天甩了甩凤袍广袖，款款走到李世民身后。
“太宗这话，本宫可不爱听。”
李世民回头看见她，一张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指着她，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死也想不到，这女人会在这堵嘴。
武则天抚了抚鬓角，笑意盈盈。
“大唐虽盛，可后来，毕竟姓了武。本宫乃千古唯一女帝，论治国，不输在座任何一位。这盟约，自该有本宫一席之地。”
李世民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力反驳，只得恨恨地甩袖转身。
另一边，朱棣一听要排座次，赶紧挤进人群。
“排座次这虚头巴脑的先等等！”
他搓着手，两眼放光地盯着方希的屋子。
“造大船的技术图纸，必须先给大明！朕的郑和船队那是前无古人，谁也别想抢！”
朱元璋闻言，转身一巴掌呼在朱棣后脑勺上。
“逆子！老子还没说话，你就要船？滚一边去！”
朱棣捂着脑袋，委屈地缩到墙角，嘴里还念叨着铁甲舰和弗朗机炮。
六个皇帝，六个天字号的牛脾气，把小院吵得像要炸开的锅炉。
王莽看得头皮发麻，拉着长孙无忌从偏房滚出个大圆桌，嘿咻嘿咻地抬到院子中央。
“各位爷！各位祖宗！”
王莽抹着汗，点头哈腰地赔笑。
“咱不争主位了，行不？这是圆桌！圆的！没主次，大家一样大，坐下谈，坐下谈！”
院子瞬间一静。
紧接着，六道能杀人的目光齐刷刷锁定王莽。
嬴政冷哼：“荒唐！朕乃始皇，岂能与尔等平起平坐！”
朱元璋更是抬脚就踹在桌腿上，圆桌剧烈一晃。
“你个姓王的什么意思？谁也不是正统？你算哪根葱，也敢来定规矩！”
王莽吓得连退三步，差点跪下。
李丽质一看要糟，抱着笔记挤了出来。
“各位前辈！等等！”
她把笔记本往前一推，语速极快地说道：
“简单说，谁擅长什么，谁就主导！打仗的事，秦皇汉武说了算！造船开炮，听大明的！搞建设发展，我们大唐最有经验！有分歧就投票，谁也别想一个人说了算！”
几个皇帝眉头紧锁，都在盘算。
就在这时，“砰！”
偏房的门被一脚踹开。
方希光着膀子，肩上扛着根黑漆漆的烧火棍，顶着一头鸡窝走了出来。
他被吵得根本睡不着。
“吵吵吵，奔丧呢？”
方希走下台阶，把烧火棍往地上一杵。
“咔嚓！”
坚硬的青石板应声开裂，一道狰狞的裂缝瞬间蔓延到六个皇帝脚下。
院里死寂。
方希打了个哈欠，满脸起床气。
“想坐主位，是吧？”
他指着那张圆桌。
“谁再给老子逼逼一句，我就把桌子劈了。以后开会，全在院里站着。刮风下雨也得站着。”
他环视一圈。
“谁不服，现在站出来。我让他三招，打赢我，这院子归你。”
没人吱声。
嬴政见过他徒手拍碎一支军队，朱元璋这种人精更不会去触霉头。
朱元璋干咳两声，拉着朱棣后退半步，挤出笑脸：“方先生消气，消气。咱这是商量，没吵。”
李世民也赶紧接话：“先生说得是，当以和为贵。轮值，轮值甚好。”
方希翻了个白眼，把烧火棍随手一扔，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老子懒得当盟主，也别指望我管你们的破事。”
他下巴朝李丽质和王莽那边一扬：“那丫头，以后是总管，活儿她来派，资源她来调。”
“王莽，你是书记员，谁家有几斤钉子、几项技术，都给老子记清楚了，做成表。”
说着，方希拖过一把藤椅，直接瘫了上去。
“至于我。”
他打着哈欠，眼皮耷拉着。
“我只管一条。你们谁敢搞脑瘫计划找死，或者惹上时空回收者兜不住了，老子有一票否决权。”
他掀起眼皮，目光冰冷。
“在我这儿，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听懂了？”
几个皇帝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这个安排，正合他们意。头上没个太上皇指手画脚，再好不过。
“善。”嬴政率先点头。
刘彻也收起刀，坐回了原位。
李丽质立刻掏出圆珠笔，进入状态：“规矩定了！现在，请各位上报本朝总人口、兵力、铁矿和粮食产量，报给王莽，不许隐瞒！”
王莽一听有正事，赶紧铺开纸笔，摆出办事大厅的架势。
“来来来，各位爷，排队登记了！朝代、家底、缺什么技术……”
李世民第一个上前，刚要开口。
朱棣就鬼鬼祟祟地探过头来，想偷看。李世民立刻用袖子死死盖住宣纸。
就在这乱哄哄的当口。
后山那扇青铜巨门，再次传来一阵马蹄声。
那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一个温润而威严的男声，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听说，这里有个叫王莽的？”
声音顿了顿，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朕，找他很久了。”
马蹄声在门后停下，金属马镫碰撞声分外清晰。
“不知他今天，想怎么死？”
圆桌前。
王莽刚写下“大唐”二字，毛笔“啪嗒”掉在纸上，晕开一团刺眼的墨迹。
他像是被雷劈中，整个人从凳子上弹射起来，两腿筛糠似的抖个不停，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死死盯着青铜门的方向。
“刘……刘秀？！”
王莽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尖叫，转身就跑，连鞋跑掉了都顾不上，手脚并用地扑向院墙，疯了似的往上爬。
“老板救我！那个天命之子……他来杀我了！他来索命了！”
第188章 天命之子，刘秀
青铜巨门前，马蹄声骤停。
刘秀翻身下马。
他一身青衫，面容温和，可当他踏入院门，风停了，蝉鸣也歇了。
一股无形的寒意并非来自冰雪，而是源自天命的威压，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发自灵魂的战栗。
“啊——！”
王莽一声惨叫，从墙头上直挺挺栽了下来，啃了一嘴的泥。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藤椅旁，一把跪倒在方希身后，双手死死攥住了盖在方希腿上的毛毯，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老板！救命！这逼当年开挂用陨石砸我！他今天是来索命的！”王莽指着门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刘秀大步入院，手按剑柄，目光如电，死死锁定王莽。
“妖人，你果然藏在此处。”
赤霄剑出鞘一寸，剑鸣清越，杀意凛然。
“别动手！老乡！我是老乡啊！”王莽双手抱头，缩成一团，“我不当皇帝了！我现在是终南山大棚蔬菜种植基地的主管！真的！”
他一把将旁边的李丽质拽到身前。
李丽质抱着笔记本，看看杀气腾腾的刘秀，又看看怂得快尿裤子的王莽，诚实地点点头。
“他确实是主管。前天偷吃试验田的西红柿，被师傅罚三天不准吃肉包子。”
朱棣抓了把瓜子，嗑得咔咔响，用肩膀撞了撞朱元璋。
“爹，您瞧瞧，这新朝的老小子，哪还有半点皇帝的骨气。”
李世民冷哼一声：“王田制搞得天下大乱，丢尽了帝王的脸面，在我大唐，早拖出去砍了。”
刘秀对周遭的议论充耳不闻，他的眼中只有王莽。他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心上，沉重无比。
“你篡汉自立，乱我江山。今日留你不得！”
赤霄剑的杀意即将触及王莽的脖颈，方希不耐烦地睁开了眼。
他猛地一拽毛毯，顺势一脚踹在王莽屁股上。
“滚出去打。”
方希坐直身子，抓了抓乱发，打了个哈欠。
“谁敢把血溅我院子里，就自己用舌头把地砖舔干净。”
刘秀的动作猛然僵住。
他引以为傲的天子气运，在感知到那个慵懒青年的瞬间，竟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哀鸣和警示！
那是一种凡人仰望神明、蝼蚁窥见天渊的本能恐惧！
王莽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脖子一梗，不躲了。
“刘秀！我承认！我步子迈太大扯到蛋了！我把那套东西硬塞给那个时代，官僚腐败，基层烂透，好政策全变成刮地皮的刀！我认！”
他指着刘秀，声音陡然拔高。
“那你呢！光武中兴！你对地方豪强妥协，换来了开国！结果呢？”
刘秀脸色一沉，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
王莽一巴掌拍在石桌上，唾沫横飞。
“你东汉末年土地兼并疯了！四世三公的袁家，私兵上千！皇帝说话不如放屁！你留给后人的雷，炸出个三国乱世，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你敢说你没责任？”
院内死寂。
刘彻勃然大怒，按住刀柄：“狂徒！安敢辱我大汉子孙！”
“这糙话在理！”朱元璋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满脸煞气，“这帮豪强缙绅，全是吸血的臭虫！发现一个就该剥皮揎草，杀他个干干净净！”
嬴政负手而立，冷冷道：“分封妥协，皆取乱之道。唯郡县、唯严法，方能断其根基。”
武则天摇着团扇轻笑：“陛下们，杀是杀不完的。对付门阀，得用科举挖他们的根，让他们跟寒门争去抢去，方为上策。”
一时间，院子里人声鼎沸，汉、唐、明、秦的帝王们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哪还有半点九五之尊的威仪。
“哐当！”
方希抄起搪瓷茶缸，猛地砸在石桌中央。
茶缸瞬间瘪了下去，巨响压过了一切。
院子重归死寂。
“吵什么吵？”方希靠回藤椅，拿脚尖点了点王莽，“别光动嘴皮子。王莽，把你的玩具拿出来，让他们开开眼。”
王莽如蒙大赦，一溜烟钻进偏房，抱出一个嵌着晶体和铜线的木匣子。
“各位老板让让！”
他将匣子放在桌上，拨动机关。
嗡！
一片虚拟光影投射而出，一个微缩的古代州县栩栩如生地呈现在半空，所有数据实时流动。
刘秀收起剑，惊疑不定：“此为何物？”
“政策模拟器。”王莽抹了把汗，“您提条件，我输入，它能推演三十年后的社会变化。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刘秀上前一步，死死盯着沙盘。
“均田。每户百亩，不得买卖，按丁纳税。”
王莽手指翻飞，光影加速。
前三年，一片繁荣。
第十年，风云突变！大庄园疯狂扩张，小自耕农的绿色田地迅速消失，变成死灰色。
“豪强隐匿户籍，兼并土地，小农破产为佃户，国家税收锐减，兵源断绝！”
第三十年，满屏红点爆发，代表流民起义的火焰吞噬了整个州县。
刘秀的拳头，攥得发白。
“烂透了！”朱元璋冷哼，“根子在下面，官吏和豪强穿一条裤子！”
“所以要打补丁！”王莽疯狂操作，“严查户籍！清丈田亩！税收与土地挂钩！”
沙盘上的火光渐渐平息，数据趋于稳定。
刘秀沉默了许久。
他终于转过头，目光复杂地扫过王莽那张谄媚又心虚的脸，最终，眼中的杀意化为一片深沉的思索。
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刘秀的声音恢复了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套沙盘，连同最终的改革方案，我大汉要第一个用。”
他直视王莽：“若有差池，新账旧账，一并清算。”
“没问题！东汉首发独占！包您满意！”
就在李丽质松了口气时，圆桌中央的木匣子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与此同时，方希的脑海里，沉寂的系统爆发出歇斯底里的警报！
【警告！时空防线遭遇未知高维入侵！】
【多位面节点出现物理崩塌！】
【惩罚机制启动倒计时：十，九，八……】
方希脸色一变。
还没等他发作，沙盘的光影轰然破碎，切换成一幅广阔的全球海域图。
大汉、大唐、大明的版图诡异重叠。
而在东海与南海交界处，一片刺眼的黑色区域凭空出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所有朝代的内陆疯狂蔓延！
光影中，传来凄厉的悲鸣与不属于人间的诡异嘶吼。
前一秒还在争论国策的帝王们，齐齐变色，死死盯住那片不断扩大的、令人作呕的黑暗！
第189章 全球不是一张饼，吃太快会噎死皇帝
海图上，那些令人作呕的黑色斑块，正沿着虚拟的海岸线疯狂蔓延。
诡异的嘶吼声中，半空光影剧烈扭曲，沙盘匣子爆出滋滋的电流。
王莽吓得头皮发麻，抱头就钻到了方希的藤椅后面。
刘秀猛地踏前一步，赤霄剑彻底出鞘，剑指那片黑色，这位东汉开国皇帝满脸煞气。
就在此时，方希脑子里的系统警报声炸了。
血红色的倒计时面板直接糊在他的脸上。
【警告！历史盲区已被全面锁定！】
【防线构建任务强制启动！】
【倒计时九秒！若宿主继续旁观，立刻剥夺无敌权限，强制执行女装长安游街惩罚！】
【八……】
方希的额角狠狠跳了一下。
他猛地掀开毛毯，看也不看，反手抄起藤椅旁的人字拖，手腕一抖，拖鞋化作一道黑影，“啪”的一声，精准抽在木匣子侧面的一个开关上。
扭曲的光影瞬间稳定。
“都给我闭嘴！”方希指着那片黑区，起床气彻底爆发，“再嚎一句，我先把你们扔海里喂鱼！”
院子里死寂一片。
方希打了个哈欠，重新陷进藤椅里，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看见那片黑的没？时空回收者控制的历史盲区。他们正顺着海路，满世界找你们的坐标。”
“想活命，就收起你们那些脑瘫计划，赶紧建防线。”
朱棣第一个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两眼放光。
“那还等什么！大船图纸给朕！郑和下西洋算个屁，朕现在就回去造铁甲巨舰，轰光那帮黑玩意儿！”
李世民冷哼一声：“你连家门口都扫不干净，就想远航？我大唐两百艘战船已然下水，先平倭岛，封死东北海路，这叫稳扎稳打！”
“你那几块破木板能顶个屁用！”朱棣脖子一梗，“要玩就玩大的！铁甲巨舰！懂不懂？谁先占住黄金航道，谁就是爹！”
两人隔着桌子，口水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嬴政根本没理他们，他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西边广袤的陆地，语气平稳却霸道。
“大秦不玩海。朕要河西走廊，一路通到中亚，那里的商路和草场，才是我大秦铁骑的天下。”
刘彻环首刀往地上一杵，直指西域。
“大汉的目标在这。马政、驿站、屯田，三管齐下。大汉的黑旗，必须插满大陆的每一寸土地。”
武则天摇着团扇，发出一串轻笑。
“几位陛下真是好气魄。打下来，然后呢？全杀了？”
她团扇一收，拍在手心，眼底透着精光。
“你们带了多少官吏？译者？医者？语言不通，水土不服，不出三年，必反。”
这话直戳要害。
朱元璋揣着手，阴沉沉地接话：“丫头说得对。天高皇帝远，不出十年，带兵的将军就敢自己穿龙袍。”
他死死盯住朱棣。
“驻军必须轮换！军饷朝廷直发！将领家小，全给咱留在京城当质子！谁敢扎根，咱活剥他全家！”
朱棣打了个寒颤，不敢吭声。
王莽趁机在木匣子上飞快操作。
“各位老板，看推演！”王莽指着沙盘上狂掉的人口和粮食数字，满头大汗。
“一年占全球？做梦！光是运兵到美洲，路上就得饿死病死一半人！”
他调出大唐水军横跨太平洋的模拟画面。
船队漂了三个月，粮草耗尽，疾病爆发，战损过半。
好不容易几千人登陆建据点，结果被漫山遍野的土着一波冲锋，直接包了饺子。
据点瞬间染成血红。
“看清没？”王莽敲着匣子，“占了地方，留多少人守？后勤怎么补？没等敌人打来，你们自己就先被拖垮了！”
沙盘上刺目的红色，让几个皇帝呼吸一滞，脸色都有些难看。
方希抠了抠耳朵，从藤椅上坐直。
“看懂了？”
他随手一指光幕。
“当这是涂颜色呢？打下来得养，养不起就别吹。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裆。”
他拿起桌上的半根黄瓜，“咔嚓”咬下一大口，嚼得嘎嘣脆。
“现阶段，少做梦。探明海路，占住港口，找点银矿，把翻译弄出来。”
“饭都吃不饱，”他把黄瓜往桌上重重一顿，“还打个屁的仗。”
话音落定，无人反驳。
方希长舒一口气，脑中那行血红的“女装游街”终于消失。
清白，保住了。
就在这时，半空光幕剧烈闪烁。
【时空防线初步构建完毕。】
【系统限时开放第一次物资交换权限。】
【规则：每个王朝，仅可选择三项物资或技术带回。】
【倒计时：十分钟。】
院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刚才还一致对外的皇帝们，看向彼此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危险。
嬴政手按剑柄，后退半步，警惕四顾。
刘彻握紧环首刀，身形下压，如蓄势的猛虎。
朱棣直接从腰间摸出短铳，拇指扣上了击锤。
“王莽。”李世民第一个开口，语气冰冷，“把你那高产粮种，给朕包起来。朕要第一份。”
朱元璋一脚踹翻圆凳，指着李世民破口大骂：“放屁！大明人最多，粮种必须是咱的！谁抢，咱的大炮就先轰烂他的长安！”
刘秀温润的面庞也沉了下去，赤霄剑半出鞘，剑鸣清越：“东汉百废待兴，这粮种，只能归我。”
王莽喉结疯狂滚动，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哆哆嗦嗦地竖起一根手指。
“那个……各位老板。大棚里最新的二代超级土豆和红薯原种……”
他声音越来越小。
“就……就只有独一份！”他声音都在打颤，“谁拿了，十年！只要十年，治下人口，至少翻一番！”
话音未落，锵！咔！噌！
六道寒光迸现，森然的杀机从四面八方死死锁定了王莽！
冰冷的青铜剑锋贴上了王莽的左颈。
森寒的环首刀抵住了他的右颈。
冰冷的铳口，死死顶住了他的后脑勺！
李世民更是直接一步上前，一把薅住他的衣领，双眼血红，如同饿疯了的野狼！
“给我！！！”
六个皇帝异口同声，狂暴的杀气几乎要掀翻院里的青石板。
王莽腿一软，一股热流瞬间浸湿了裤裆。
“老板！方希！救命啊！！！”
第190章 一颗土豆差点让六位大帝翻脸
王莽脖子上架着两把剑和一把刀，后脑勺顶着火铳，衣领还被李世民死死揪着。
“方老板救命啊！真要出人命了！”
王莽嚎得嗓子都破了，双腿抖得连带着宽大的裤管直晃荡。
方希翻了个身，拿起一把蒲扇拍了拍肩膀上的落叶。
“要杀出去杀，别弄脏我刚铺好的地砖。”
方希打了个哈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两兜子土豆都在大棚区三号库房，你们把他砍了，谁也拿不到库房的指纹密码。”
这句话比任何圣旨都管用，架在王莽脖子上的几把兵器瞬间撤走。
朱元璋一脚把王莽踹到石桌下面，粗布袖子猛地往上一捋，指着李世民破口大骂。
“大明连年灾荒，陕西河南的老百姓都快饿得啃树皮了！这保命的粮种今天必须归咱大明！谁敢抢，咱的大明铁骑立刻踏平他的都城！”
嬴政负手走上前，根本没把朱元璋的威胁放在眼里。
“大秦刚刚扫平六国，人口损耗极大，关中急需填补人力，没有高产粮草支撑，如何修筑长城防线？这原种，大秦要定了。”
刘彻将环首刀插在青石板缝隙里，刀身受力发出剧烈的嗡鸣。
“两位口气未免太大了。”
刘彻理了理宽大的衣袖。
“大汉愿出大宛良马两千匹，再加百炼钢冶炼秘法，只换这独一份的粮种。两位拿什么来跟大汉争？”
听到这话，李世民立刻跟进，直接一步跨到石桌前。
“大唐均田制与驿站运转体系全套卷宗，外加丝绸之路全图！”
李世民瞪着躲在桌子底下的王莽。
“大唐不仅要粮种，还要三艘楼船的完整海图和造船图纸！”
这几个千古一帝此时完全抛弃了皇家的体面，为了这两兜子泥巴里的土豆，脸红脖子粗地在院子里扯皮，活像菜市场里争抢打折白菜的大妈。
武则天站在树荫下摇着团扇，突然掩唇笑出声。
“各位陛下抢得这么热闹，也不怕拿回去种出一地死草？”
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男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武则天不紧不慢地走上前，伸出纤细的手指点在石桌的沙盘边缘。
“一千年的气候土壤截然不同，病虫害更是千差万别，你们把这后世的娇贵种苗直接带回大秦大汉，不出三个月绝对连根烂透。”
朱元璋瞪大眼睛，刚才那股不顾一切抢夺的狠劲瞬间散了半截。
李丽质抱着厚厚的农业手册，十分认同地用力点点头。
“武姐姐说得很对。师傅给的手册上写了，跨区域引种需要建立严格的隔离检疫制度，必须先小规模育种观察三代以上的抗病性才能大面积推广。”
小公主翻开笔记本，一板一眼地念出上面的条目。
“师傅本来打算让我下个月再开始弄，但既然各位陛下都想要，不如采用分段繁育法。”
王莽从地上爬起来，裤裆湿了一大片，但他此时脑子转得飞快。
他立刻顺着李丽质的话接茬，重新找回了身为新朝大帝兼大棚主管的底气。
“对！不能一口吞！老板这大棚里正好划分了不同温湿度模拟区！”
王莽拍着胸脯向众人保证。
“把原种切块，分给各位老板一部分带回本朝隔离试种。哪家气候最适合第一代繁育，后续的大批量种苗就从哪家出！”
方希在藤椅上重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对这种繁琐的农业规划毫无兴趣。
“想要就按规矩来。”
方希拿起手边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
“白拿是不可能的。系统只给十分钟交换权限。王莽，弄个积分制出来，拿他们手里的好东西换。”
听到“系统”这两个字，方希脑仁又开始一跳一跳地疼。
要不是怕被系统强行套上女装扔到长安大街上游街，他现在绝对一脚把这群麻烦精全踢回各自的朝代。
王莽得了尚方宝剑，瞬间直起腰杆，连裤裆的凉意都完全不在意了。
他快速在沙盘匣子上拉出一个新面板，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得飞快。
“听好了各位老板！知识换资源！把你们本朝最成熟的技术或者治理经验写下来传进系统评估！按照评级给积分换物资！”
朱棣第一个冲上前，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牛皮册子重重拍在桌上。
“这是郑和下西洋积累的完整海图记录，包括季风洋流走向和沿途水文资料！朕要换大明宝船改造图和近海气象预警知识！”
木匣子射出一道光芒扫描过牛皮册，面板闪烁起绿光。
交易达成。
嬴政皱起眉头，大秦建国不久，拿得出手的实物技术确实不如后世那些朝代丰富。
他略微思索片刻，从随从手里拿过一卷竹简。
“大秦车同轨书同文的标准化度量衡执行法令，外加秦直道修建与维护的完整劳役调度方案。”
嬴政将竹简扔给王莽。
“换首批粮种试种资格，再加冶铁高炉图纸。”
刘彻直接扔出一块沉甸甸的铜制令牌。
“大汉西域都护府历年屯田拓荒卷宗，外加张骞出使带回的西域种源记录。换大棚里的那几样新菜种，还有战马改良繁育法。”
原本剑拔弩张的争夺战，硬生生被王莽这个前台主管引导成了大型资源跨时空拍卖会。
短短八分钟时间，六个朝代的核心技术和资源在这座终南山小院里完成了初步交接。
方希半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幕，心里只盼着十分钟赶紧结束。
只要完成这次系统下发的交换任务，保住自己的无敌权限不被剥夺，这帮人就该赶紧滚蛋了。
院子角落不知何时升起了一座四方四正的青石建筑，门框上方挂着一块极具现代感的牌匾，上面写着“跨时空资源中转仓”。
所有的卷宗、图纸、种子都在系统绿光的牵引下分门别类落入其中。
【第一次物资交换圆满结束。】
【中转仓即将封闭，进行底层盘点核算。】
系统红字在半空闪现，所有人紧绷的神经终于完全放松下来。
朱元璋捧着几个装满土豆块茎的布袋，粗糙的大手不住地哆嗦。
大明那些眼巴巴等死的百姓，终于有活路了。
就在这时，中转仓的大门突然爆发出极其刺耳的警报声。
门顶的系统红字疯狂闪烁，直接转变为极具穿透力和压迫感的血红色。
【警告！大明神机营火器图纸失窃！】
【物资清单发生严重核对错误！区域封锁程序启动！】
朱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猛地转头看向中转仓，那份他刚才亲手放进去的火器图纸，系统面板显示的状态变成了“已流出”。
“谁干的！”
朱棣发出一声暴喝，反手拔出腰间的短铳，直接拉开击锤。
院子里的气氛再次降至谷底。
刚才还和和气气交换技术的几位帝王瞬间散开，各自握住兵器互相警惕。
大明火器图纸是朱棣带来的压箱底宝贝，本来打算用来换取更高级的冶炼技术，结果现在直接凭空没了。
“给我搜！”
朱棣双眼发红，那可是大明立国和对外征战的根本，若是流落到其他朝代，大明的火器优势将荡然无存。
秦始皇嬴政站在最外侧，正准备开口呵斥朱棣在自己面前大呼小叫的无礼举动。
站在嬴政身后的一名秦朝黑甲近卫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那名近卫弯下腰的瞬间，怀里厚重的皮甲缝隙中突然掉出一个明黄色的卷轴。
卷轴落在青石板上，骨碌碌滚了两圈，正好摊开在众人眼前。
上面清晰地画着三眼铳和红夷大炮的火药填装比例分解图。
卷轴右下角，端端正正盖着大明兵部的鲜红大印。
整个院子陷入绝对的安静。
连夏日聒噪的虫鸣都被这股恐怖的杀机强行压制在泥土里。
秦始皇嬴政看着地上的卷轴，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他压根不知道这后世的东西是怎么跑到自己最信任的近卫身上的。
朱棣盯着那枚兵部大印，又看了看站在原地没有解释的嬴政，拿着短铳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好啊……好一个大秦始皇帝。”
朱棣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短铳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嬴政的眉心。
“想借着会盟偷我大明的根基，你真当朕手里的枪是吃素的！”
朱棣大拇指死死扣在扳机上，周围的几个皇帝纷纷按住兵器，随时准备应对接下来的血肉横飞。
第191章 女装热舞惩罚倒计时!
朱棣扣着扳机的手指骨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虬结暴起。
黑洞洞的枪口，距离嬴政的额头不足三寸。
浓烈的火药味，在凝固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院中死寂。
嬴政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呼吸沉稳如初。他反手解下腰间的太阿古剑，“哐当”一声扔在石桌上，声如闷雷。
“大秦要取物，只会用铁骑踏碎你的国门，明火执仗地拿。”
嬴政指向地上抖如筛糠的黑甲近卫，语气冰冷，不带一丝偏袒。
“查！把大秦使团所有人的甲胄都扒下来，给朕一寸一寸地查！若真是大秦所为，朕，亲手斩了他！”
那近卫吓得魂飞魄散，在青石板上疯狂磕头，额头撞得砰砰作响，鲜血很快染红了地砖。
“陛下！冤枉啊！臣连那仓库的边都没靠近过！这东西就是凭空钻进臣的甲胄里的！”
“演！给朕接着演！”
朱棣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枪口又往前递了递。
“你大秦刚扫平六国，百废待兴，就想跳过百年积累，直接偷我大明的火器成品？做你的春秋大梦！”
眼看朱棣杀意已决，朱元璋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抡起，一巴掌狠狠扇在朱棣后脑勺上！
“砰！”
短铳的枪管被这一下直接压向地面。
“老四！你脑子里灌的是猪食吗！”
朱元璋一把抢过地上的图纸，展开只看了一眼，眉头就拧成了死结。他戎马一生，对军器监的门道熟稔于心。
“给咱把这烧火棍收起来！这图纸有问题！”
朱元璋把卷轴直接怼到朱棣的脸上。
朱棣被亲爹骂得没了半点脾气，凑近一看，脸色骤然大变。
图纸上的火药装填量，被刻意加大了一倍！而炮管的内壁厚度，却被削薄了整整三成！
“看明白了？”朱元璋甩开图纸，声如洪钟，“咱大明的军器监要是按这个图造炮，头一天试射，就能把自家神机营炸上天！”
一直缩在人群后的王莽，小心翼翼地探头瞅了眼图纸，随即脸色大变，一拍大腿惊呼道：
“我的天！这哪是偷技术，这分明是投毒！好比给拖拉机灌航空燃油，发动机非得当场炸了不可！太阴损了，这是想借大明之手，把大秦的军工潜力直接炸废啊！”
此言一出，朱棣和嬴政同时沉默。
两人皆是人中之龙，瞬间就品出了这背后那条毒计的阴狠。
一直冷眼旁观的刘彻，拔出插在地里的环首刀，刀背在掌心轻轻拍打。
“有点意思。有人想看我们几家狗咬狗，自己坐收渔利。”他目光扫视全场，“能在这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栽赃，还不被我等察觉，来者不善。”
“不是什么来者不善。”
李丽质抱着平板电脑快步跑来，小脸紧绷：“师傅！我查了中转仓的权限日志！图纸失窃那三分钟，没有任何人的进出记录！但是……”
她将屏幕转向众人，指着一行不断闪烁的红色代码。
“系统的一个搬运傀儡，运行轨迹异常，它在秦朝的行李旁宕机了十几秒！”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墙角那个四四方方的铁皮箱子。
那是一个负责搬运物资的系统傀儡。
藤椅上的方希被脑子里的警报吵得心烦，猛地掀开毛毯。
【警告！会盟秩序遭受破坏！立刻查明真相，稳固防线！】
【倒计时两分钟！任务失败，宿主将强制执行大唐朱雀大街女装热舞惩罚！】
方希脸都黑了。
他趿拉着人字拖走到那个铁皮傀儡面前，眼神微微一凝。
傀儡外壳的接缝处，正渗出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如同发霉般的黑线。
他二话不说，抬起一脚就狠狠踹在傀儡的外壳上。
“砰！”
一声闷响，铁皮外壳应声开裂。
一团灰扑扑、散发着下水道酸臭味的粘稠雾气，从裂口中慢悠悠地飘散出来。
雾气出现的瞬间，院内温度骤降，一股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恶心感，爬上每个人的后颈。
方希捏着鼻子后退两步。
“‘回收者’留下的污染病毒。”他嫌恶地挥挥手，“他们进不来，就用这种低级手段污染系统傀儡，篡改图纸，再嫁祸给你们。”
他看向那几个脸色难看的皇帝。
“刚才你们要是真动了手，见了血，这院子里的杀意和戾气，就会变成一个精准的时空坐标。到时候，那帮怪物就能撕开青铜门，去你们各自的朝代，开自助餐了。”
院子里一片死寂。
朱棣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悄悄把短铳塞回了腰间。只差一点，整个大明就给自己陪葬了。
嬴政冷哼一声，将太阿剑重新挂回腰间。
“藏头露尾的鼠辈伎俩。”
刘秀走上前，语气温和但态度坚决：“既然有此等隐患，交换之事不如暂缓，待彻底查清再议。”
“不行！”嬴政断然拒绝，“关中百万军民等着土豆救命！今日必须带走！因噎废食，非帝王所为！”
朱元璋也瓮声瓮气地附和：“咱大明的灾民也等不了！为这点阴沟里的东西就当缩头乌龟，咱这皇帝不当也罢！”
眼看又要起争执，李丽质赶紧举着笔记本喊道：
“各位陛下别吵！师傅给的手册写过，遇到检疫风险，就升级核验流程！”
小公主掏出一叠全息封条。
“接下来所有物资，全部上桌，当面清点！提供方、接收方，再加上主管王莽，三方签字画押！贴上系统防伪签封，当面交割，离柜概不负责！这样谁也别想动手脚！”
这法子简单粗暴，却堵死了所有漏洞。
几位皇帝对视一眼，皆是点头。
“这女娃脑子活泛。”朱元璋赞了一句，扭头就对王莽吼道，“还愣着干嘛？把土豆给咱搬出来过秤！”
王莽连忙点头哈腰地去指挥傀儡。
一场惊天风波，似乎就此平息。
然而，方希却没动。
他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团蠕动的灰雾，系统的警报依旧在尖啸。
【警告未解除。】
【检测到污染源仍在持续释放坐标信号。】
【距离女装游街惩罚还有一分三十秒。】
方希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院子再度安静。
“不对。”
方希抓过李丽质的平板，指着上面螺旋状的数据流，脸色沉了下来：“这数据模型不对，污染源的能量波动非常稳定，根本不是强行渗透进来的样子。”
他抬头，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帝王及其近臣。
“青铜门外的防线固若金汤。所以，这玩意儿不是从外面钻进来的……”
方希的声音冷得掉渣。
“是你们中的某一位，亲手将它带进来的。”
气氛，再次降至冰点。
在场的所有人，带来的所有物品，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最可疑的炸弹。
“系统，强制扫描污染源！”
方希在脑中下令。
一道刺目的绿光从天而降，如探照灯般在院中来回扫荡。
光束扫过石桌，扫过竹简，最后……猛地定格在青石板的一道缝隙处！
凄厉的警报声响彻云霄！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于那道绿光之下。
那里，插着一把刀。
正是刘彻之前为立威，悍然插进地砖的大汉环首刀！
此刻，那古朴的刀柄之上，不知何时已爬满了蛛网般的灰黑色血丝。
那些血丝正以一种诡异的频率，如同心脏般微微跳动，贪婪地吸收着刚才众帝王争执时散发出的戾气与杀意。
而那团灰雾的根源，正顺着刀刃，无声无息地朝地底深处蔓延！
刘彻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刀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第192章 天子剑藏妖物，万朝检讨大逃杀!
大汉使团的卫士“唰”地拔出佩剑，将刘彻死死护在中心。
秦军黑甲近卫齐齐跨前一步，森然的戈矛直指前方。
朱棣手中的短铳再次抬起，大拇指重重压下了击锤。
“都别动！”
刘彻一声厉喝，推开身前的卫士，大步走向那把插在青石板里的环首刀。
那团灰黑色的血丝正蛇一般顺着刀身向上攀爬，粘稠的雾气已将整个刀柄彻底包裹。
“这东西，朕不知道怎么来的。”刘彻环视四周，声音冰冷。
嬴政发出一声冷哼。
“大汉天子剑，从不离身，你跟朕说不知道？”朱元璋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拍在石桌上，震得杯盘作响。
【警告！宿主‘女装热舞’惩罚已激活，倒计时：60秒！】
血红的数字直接怼在方希眼前，疯狂闪烁。
方希脸一黑，眼看那倒计时就要跳进三十秒内，耐心彻底告罄。
他随手抄起炉边那根黑漆漆的烧火棍，趿着人字拖就往前走，一把将挡在路中间的王莽扒拉到旁边。
“吵什么吵。”方希用铁棍敲了敲青石板，发出“铛铛”的脆响。
“这玩意儿，在你的刀里，至少藏了三个月。”
刘彻猛地抬头，瞳孔一缩。
三个月前，正是大汉铁骑封狼居胥，霍去病得胜还朝的最高光时刻！
方希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
“回收者那帮废物拿我没办法，就只能玩这种阴招。在你封狼居胥，最风光的时候，把这脏东西种进你的刀里，跟着你一路来了这儿。”
刘彻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刀身上的灰雾突然剧烈翻滚，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哀嚎从中炸开。
“陛下……臣好冷啊……”
“匈奴的箭雨太密了……臣回不了长安了……”
“家里的阿母……还没吃上今年的新麦……”
成百上千个干瘪、凄厉的声音在院中回荡，仿佛无数冤魂在哭诉。
那是战死沙场的大汉士卒的声音！
灰雾扭曲着，在半空拼凑出一张张痛苦的脸，齐刷刷地盯着刘彻。
“穷兵黩武！耗尽国力！”
“大汉户口减半！生民百遗一！”
“你为了一己私欲，让我们拿命去填！”
刘彻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踉跄着向后退了半步。
他引以为傲的赫赫武功，在这一刻被撕开了最血淋淋的伤疤。
那成百上千的哀嚎瞬间合一，化作一道阴森的低语，带着致命的诱惑，直接钻进刘彻的脑海。
“杀了他们。只要这天下只剩大汉，就再也没人敢指责你。”
“拿起你的刀，劈开这群伪帝的脑袋，大汉的威严不容玷污！”
刘彻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那把布满血丝的环首刀。
朱棣的短铳“咔哒”一声，子弹上了膛。
嬴政的手，也按在了腰间的太阿剑柄上。
“不能拔刀！”李丽质抱着平板电脑从方希身后跳出来，急得连连跺脚。
“师傅给的手册上写了，这种情绪病毒专吃人的愧疚和杀意！你越是不敢面对，它就越强！”
方希用铁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地上的土块。
“丫头说得对。你要是拔刀砍人，就正中它下怀。逃避责任，只会让它把你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倒计时：三十秒！】
系统提示红得发紫。
方希扬起铁棍，准备不等了，直接一棍子把这破刀砸烂。
刘彻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这位大汉天子却猛地攥紧双拳，仰天发出一阵大笑，笑声嘶哑，仿佛破旧的风箱，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
“朕，何须逃避！”
刘彻收回手，猛地指向半空的灰雾。
“不错！是朕打匈奴，打空了国库，打没了大汉一半的人口！海内虚耗，户口减半，这都是朕亲手造下的孽！”
他转过身，面向在场的所有帝王，一字一句，声如洪钟。
“所以朕下了轮台罪己诏！朕向天下人认错！”
“朕知道扩张要有边界，百姓和将士不能永远为帝王的野心买单！”
“朕错得起，也认得起！”
话音落地的瞬间，那团张牙舞爪的灰雾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它赖以为生的能量纽带，应声断裂！
刀柄上的血丝寸寸崩碎，灰雾的体积瞬间缩小了一大半。
妖物见刘彻这边无机可乘，立刻调转枪口。
灰雾猛地膨胀，遮天蔽日，试图寻找新的猎物。
“朱棣！你篡位夺权，手上沾满亲侄的血！”
“嬴政！你严刑峻法，大秦二世而亡，你死不瞑目！”
“朱元璋！你滥杀功臣，晚年孤家寡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阴冷的威压让王莽“噗通”一声趴在地上，抱着脑袋大喊：“方老板！它开群嘲了！快弄死它！”
方希刚要动手，朱元璋却先一步跨出。
老洪武帝一把扯开胸前的龙袍，露出里面纵横交错的狰狞伤疤。
“咱杀功臣怎么了！那些跟咱打天下的老兄弟，一个个都烂透了！贪污腐败，欺压百姓！咱不杀他们，老百姓就要杀咱！”
朱元璋指着天上的灰影破口大骂。
“咱是怕大明江山丢了！咱护犊子！但咱也认，咱把规矩定得太死，把子孙后代的路给堵死了！这错，咱认！”
朱棣紧跟着怒吼出声。
“朕就是造反了！削藩逼得朕走投无路，不反就是死！朕用五征漠北、七下西洋来补这个缺！是非功过，后人爱怎么骂怎么骂，朕全受着！”
嬴政负手而立，腰背挺得笔直。
“大秦以法家治国，步子迈得太大，扯断了民心。二世而亡，是朕未教好继承人，是朕低估了六国余孽。”
“这错，大秦担了！”
三位帝王坦荡的声音，在终南山小院里激荡。
没有推诿，没有指责。
历史上最顶尖的帝王们，在这一刻，将自己最大的失败与教训，尽数摊开在阳光之下。
那巨大的灰影在半空中僵住了。
它最擅长的挑拨离间，利用帝王死不认错的自尊心制造内讧，此刻却完全失效。
这帮皇帝，竟然争着抢着开起了检讨大会！
失去了所有能量供给，灰影开始剧烈颤抖，体积急剧缩水。
【倒计时：十秒！】
方希看着眼前快要缩成一团皮球的灰雾，终于动了。
他往前迈出一步，手里的铁棍高高扬起。
“让你们认错，没让你们开检讨大会，吵死了。”
话音未落，方希手臂悍然发力。
铁棍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地贯穿了那团灰雾的中心！
“噗嗤！”
灰影发出一声微弱的惨叫，被死死钉在虚空之中，周围的空间激荡起一圈圈涟漪，然后彻底粉碎。
【警报解除。】
【污染源已清除。时空防线重新稳固。】
系统刺眼的红字消失，变为柔和的绿色。
方希长舒一口气，随手把铁棍扔回炉子旁。
女装热舞惩罚，总算躲过去了。
院子里的帝王们互看一眼，气氛有些微妙。
刚才那一通“掏心窝子”，等于把各自的底裤都掀了。
朱元璋清了清嗓子，把敞开的龙袍重新裹严实。
“那什么……土豆还换不换了？”他看向王莽。
王莽这才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换！马上换！按刚才长乐公主说的流程，全员画押，当面交割！”
物资交换重回正轨，李丽质抱着平板，认真扫描记录。
院子里的氛围前所未有的和谐。
经过刚才那一出，大明、大秦、大汉之间的防备消解了不少。万朝会盟，在经历了内部猜忌和外部投毒后，终于达成了实质性的结盟。
方希躺回藤椅上，端起保温杯美滋滋地喝了口枸杞水。
就在他以为今天能安稳睡觉时，脑中沉寂的系统突然弹出一个新面板。
不是警告，而是坐标追踪反馈。
【系统反向追踪污染源完毕。】
【坐标锁定：西方海域，维度偏差历史区域。】
方希眉头一皱。
半空中的光幕再次亮起，出现的却是一片陌生的海岸线。
地中海的波涛在光幕中翻滚。
画面飞速拉近，最终定格在一座巨大的古罗马斗兽场废墟上。
废墟之巅，站着几个人影。
最前方，一个披着金色狮子皮的年轻男人，手握一把沾满鲜血的短剑。
他身旁，是一个戴着桂冠、身穿紫袍的中年人。
再往后，还能隐约看到穿着法老服饰和重甲的虚影。
王莽凑到光幕前，只看了一眼，刚站直的腿又软了。
“卧槽……亚历山大？凯撒？”
王莽哆哆嗦嗦地咽了口唾沫，“这帮西方的老外皇帝……也被拉进来了？”
光幕中，那个披着狮子皮的亚历山大似乎感应到了窥探。
他猛地转过头，金色的眼眸仿佛穿透了时空壁垒，直直看向光幕外的终南山小院！
凯撒也抬起了头，紫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画面中，几名西方历史上的霸主，同时朝东方的方向，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检测到跨时空文明联盟（西方阵营）已成型。】
【终极防线任务变更：请宿主引导东方会盟，击溃西方入侵者。】
【任务失败惩罚：宿主将永久变性，并下嫁突厥可汗。】
“噗——”
方希一口枸杞水全喷在了王莽的后脑勺上。
他死死盯着那行血红的任务提示，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系统，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方希咬牙切齿地骂出声。
嬴政、刘彻、朱元璋等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目光如刀，死死盯住光幕，那滔天的帝王之怒，终于找到了同一个宣泄口。
方希一脚踹翻面前的茶几，指着光幕里那群金发碧眼的影子，怒吼出声：
“抄家伙！跟我干翻这帮孙子！”
第193章 变性惩罚逼疯方希，千古一帝签盟约!
方希的脑仁，被那行血红的系统惩罚刺得突突直跳。
永久变性，下嫁突厥可汗。
这阴间惩罚，光是想象一下画面，就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他宁可死，也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砰！”
方希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梨木茶几，碎木混合着茶水四下飞溅。
院内的肃杀气氛瞬间被点燃。
光幕中，那披着狮子皮的亚历山大还在耀武扬威，凯撒的短剑仿佛要刺穿时空。
“锵！”
大秦的黑甲锐士长戈顿地，杀气盈野。
汉使团中，一道身影快如疾风，窜至阵前。
正是霍去病！
他腰间佩剑锵然出鞘半寸，战意凛然。
“陛下，先生！敌寇已现，何须再等！”
他转身向刘彻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末将请战！愿为先锋，率我大汉铁骑直捣黄龙！将那斗兽场连同其伪都一并踏平，斩其王，焚其庙，断其传承！西方蛮夷，自当土崩瓦解！”
朱棣身后的神机营将领踏前一步，甲胄铿锵。
“陛下！我大明神机营炮火早已饥渴难耐！只需三万兵马，末将保证一轮齐射，便叫他城破人亡！什么凯撒、亚历山大，在我大明炮火之下，皆为齑粉！”
杀伐之声四起，王莽吓得脸色惨白，死死拽住方希的衣角。
“老板！冷静，冷静啊！动不动就灭国，这因果咱们担不起！”
方希额角青筋暴跳，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让他脑中嗡嗡作响。
他猛地转身，抄起炉子旁那根烧火的铁棍，用尽全力抽在院中的顶梁木柱上！
“嘭——！”
一声巨响，木屑横飞！那合抱粗的木柱上，竟留下了一道深邃的焦黑棍痕！
院子死寂。
叫嚣的将领们瞬间闭上了嘴，眼神惊骇地看着方希，仿佛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方希将铁棍随手一扔，拉过藤椅坐下，目光如刀。
“脑子呢？我费这么大劲，是让你们修补历史，不是让你们去制造新的屠杀！”
“把平民当成军功的数字，跟你们史书上那些亡国之君有什么区别？”
方希冷冷扫视一圈，见无人再敢出声，这才不紧不慢地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热气。
几位帝王交换着眼神，神色凝重，没人敢在这时触他的霉头。
这时，李丽质抱着平板电脑快步走出，将屏幕上的内容投射到半空。
“师傅早就让我拟定了《诸夏会盟十二条》，请各位陛下过目！”
加粗的汉字在光幕上浮现。
李丽质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第一，诸夏会盟期间，对外征战，严禁屠戮平民，严禁以战俘为消耗品！违者，永久踢出会盟，没收一切物资！”
朱元璋粗粝的手指摩挲着下巴，重重点头。
“实在！老百姓死光了，咱这皇帝当个屁！咱大明第一个赞同！”
嬴政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光幕，始皇帝的气场瞬间笼罩全场。
“大秦可不杀降，但丑话说在前面，盟约之内，各朝主权独立。谁敢借会盟之名干涉大秦内政，休怪朕的铁骑踏破他的国门！”
朱棣立刻接话，毫不示弱：“说得对！我大明再加一条！各朝军费必须透明，后勤贪腐者，剥皮揎草！海外将领三年一换防，谁敢拥兵自重，诛九族！”
你一言，我一语，几位雄主迅速将盟约的细节补充得滴水不漏。
业务分工，也提上日程。
刘彻大马金刀地坐下：“陆路归大汉！张骞的脚步到过哪里，我大汉的铁骑就能到哪里！”
李世民敲了敲桌子：“近海归大唐！朕的水师会碾碎所有敢在航道上捣乱的渣滓！”
朱棣则直接掏出一卷图纸，傲然道：“远洋是大明的！郑和的宝船能下西洋，就能跨过大洋，把那帮金毛的巢穴给咱掏出来！”
武则天凤眸微抬，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诸位陛下只管开疆拓土，打下来的江山，治理和消化，本宫的大周包了。科举取士，设立译馆，本宫的文官系统，会把每一寸土地都变成诸夏的粮仓和兵源。”
刘秀与王莽也站了出来，温和拱手：“东汉与新朝成立政策沙盘中心，所有新技术、新作物，先测试，再推广，杜绝一切隐患。”
方希满意地靠在藤椅上，总算有人分担这些破事了。
李世民转头，郑重抱拳：“先生促成此举，当为盟主！”
“打住！”方希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只管系统和怪物，你们自己的事自己管，别来烦我。”
李丽质将打印好的盟约铺在石桌上。
“师傅不当盟主，是咱们的最终底牌。各位陛下，画押吧。”
没有半分犹豫。
嬴政取出传国玉玺，重重按下！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大汉、大唐、大明、大周的印信紧随其后，刘秀与王莽也咬破指尖，按下血印。
落印瞬间，院外青铜巨门轰然震动，古老纹路绽放出璀璨光芒，连成一张覆盖天际的巨网！
【检测到诸夏跨时空共同体正式建立！】
【时空防线加固完成，西方阵营被阻挡于历史盲区外！】
方希脑中那该死的惩罚倒计时，终于化为泡影。
他长舒一口气，世界清静了。
可下一秒，刺耳的系统提示音再次炸响。
【共同体实战演练任务下发！】
三道血红的任务光牌悬浮于空中。
【任务一：大明。目标：打通美洲航线，建立桥头堡，掠取矿产资源。】
【任务二：大秦。目标：肃清西域商路，建立陆路防御要塞。】
【任务三：大唐。目标：镇压倭国，夺取石见银山，建立东海跳板。】
朱棣兴奋地搓着手，一把抢过大明的任务牌。嬴政则面无表情地将其收入袖中，转身走向青铜门。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倭国”二字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轻蔑与不加掩饰的杀意。
他一把将那任务光牌攥入手中，转身看向准备躺下的方希。
沉重的战靴踏在青石板上，一步步走向院门。
李世民没有回头，只留下一个霸道嚣张的背影和一句响彻终南山的话。
“先生，好好睡一觉。”
“这次你别动手，这倭国，朕自己去灭！”
第194章 石见银山的老鼠，我大唐水师一并宰了!
李世民走到院门口，又猛地停步。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回石桌旁，从袖中掏出一枚金灿灿的虎符，“啪”地拍在王莽的光幕控制台上！
光幕一闪，瞬间切换成大唐登州港的俯瞰全景。
数十艘巨型海船列阵如山，桅杆上的龙旗猎猎作响。
甲板上，一筐筐黑色的圆球堆积如山，成千上万的水师将士正在演练接舷搏杀，喊杀声隔着光幕都震得人耳膜发麻。
李世民下巴扬得老高，指着那些海船，满是傲气。
“先生且看，朕从王莽那换来的图纸可没吃灰！”
他重重拍着胸脯。
“大唐工部日夜赶工，所有海船都上了密封舱！火油弹的配方也改了，遇水不灭！”
“就倭国那些破木筏子，朕一轮齐射，就叫他们全沉到海底喂王八！”
藤椅上，方希翻了个身，用毛毯盖住脸。
“要去你去，别扯上我。”
他打着哈欠，声音含糊。
“我只管变异怪物和时空裂缝，你们自己打仗翻了船，我可不下水捞人。”
李世民一听，非但没恼，反而一拍石桌，震得茶杯嗡嗡作响，放声大笑起来。
“先生的意思是，我大唐水师已强到无需仙人插手了！”
“朕明白了！这东海的场子，大唐自己平！”
旁边，李丽质突然举起小手。
“父皇，女儿也要去！”
她把怀里的平板电脑往前一递，小脸绷得紧紧的。
“师傅教我的现代航海医疗卫生管理法，我都记在这了！如何防治坏血病，如何给淡水消毒，女儿都懂！”
她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语气坚定。
“大唐水师没有远航经验，女儿要以随军医疗长官和战地记录官的身份出海！”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想也不想就要开口呵斥：“胡闹！”
李丽质却不给他机会，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张盖着皇后凤印的纸条。
“母后已经准了！母后说，此乃大唐千秋伟业，让女儿忘了公主身份，一切按军规行事！”
李世民看着那枚鲜红的凤印，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转头望向方希求助。
方希在藤椅里缩得更深了。
“别看我，她也是大棚员工，出公差我没理由不批。”
他闭着眼摆摆手。
“你大唐要是连个丫头都护不住，干脆趁早解散算了。”
李世民被方希这么一激，胸膛一挺，皇帝的霸气展露无遗，盯着光幕上的旗舰，断然喝道：
“行！你就跟在主力旗舰上！朕派三百玄甲军贴身护你周全！”
另一头，朱元璋和朱棣父子也没闲着。
朱棣蹲在地上，用红笔在一张残缺的世界地图上重重画着圈。
“爹，这大洋彼岸的陆地，比咱大明还大！”他指着北美洲的轮廓，眼神发烫。
朱元璋凑过去，粗糙的手指在太平洋的岛链上点了点。
“老四，别贪心。先学那蚂蚁搬家，在这些岛上建补给站，插上我大明的旗，一步步跳过去！不急着占地，先把航线给咱垄断了！”
朱棣连连点头，飞快记下。
嬴政站在一旁，看着这爷俩，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他拿起毛笔，在竹简上写下：“大秦十年，只修路、囤盐铁、练新军。”
刘彻则把玩着环首刀，缓缓入鞘：“始皇帝说得对。大汉也缺钱，朕要派人去安息，用丝绸瓷器，把他们的贵族绑上我大汉的战车！”
武则天摇着团扇走来，轻笑一声，将一张名单拍在桌上。
“诸位陛下，打下的地盘，总要人管。本宫已备好第一批女译者和女医官，大周的海外学官，可不只有男人。”
就在几位帝王指点江山时，王莽在控制台前忙得满头大汗。
他将各朝代的扩张路线汇总，合成了一张蓝光闪烁的“全球节点图”。
突然，王莽死死盯着那张节点图，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怪响。
他急忙转身，连滚带爬地扑到藤椅边，扯着方希的毛毯，声音都在变调：“老板！出大事了！你看那些路线！”
方希不耐烦地掀开毛毯。
只一眼，他脸上慵懒的表情就消失了。
光幕上，所有扩张路线，无论是大唐的东海，还是大汉的西域，在延伸中都诡异地偏转，最终齐齐指向了地球上的七个点！
那七个点，是深不见底的纯黑，如同心脏般一下下搏动着。
院子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几位皇帝围了过来，死死盯着那七个黑点。
李世民皱眉：“这是何处？为何我们的路线会朝那边偏转？”
方希从藤椅上坐起，趿拉着人字拖走到光幕前，伸出手指点了点其中一个黑点。
“路不是你们选的，是这里的空间磁场扭曲了你们的航向。”
他甩了甩手，重新躺下，打了个哈欠。
“回收者联盟那帮杂碎，进不来，就在历史盲区钉了七个时空锚点。”
“这七个玩意儿就是抽水机，专吸你们扩张时产生的国运和杀戮能量。等吸饱了，就能炸穿整个地球的时空屏障。”
王莽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扯着嗓子嚎了起来：“那我们不是在给怪物打白工吗！打得越凶，他们吸得越爽？这还扩张个屁，等死算了！”
“闭嘴！”朱棣一脚踹过去，随即转向方希，“先生，定有破解之法！”
方希裹紧毛毯：“破解个锤子。拔锚点累得要死，系统不发任务，我才不干。”
众人面面相觑。
李世民的目光锁定在距离大唐最近的那个黑点上，位置正好是东海以东的狭长岛屿。
“倭国？”他的呼吸重了几分。
方希闭着眼“嗯”了声：“倭国的石见银山底下，就埋着一个。那帮怪物用银矿的气运温养它，你现在派兵去，正好赶上他们收网。”
李世民的指节捏得发白，眼神冷得像要结冰。
大唐卧榻之侧，岂容此等阴物安睡！
“不劳先生出手！”
他猛地转身，杀气腾腾地走向青铜门。
“石见银山的老鼠，我大唐水师一并宰了！”
其他几位皇帝也各自锁定了目标，转身离去。
院子瞬间空了，方希正准备安心睡觉。
突然，王莽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老板！快看大唐的光幕！”
方希猛地睁眼，视线直刺那面播放着登州港画面的光幕。
大唐舰队尚未离港，远方的海平线上，一道连接天地的黑色龙卷风拔地而起！那完全是由黑水组成的恐怖风暴，正以摧枯拉朽之势，狂暴地扑向大唐海岸！
风暴的乌云中，传来万千非人的嘶吼。
方希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滴——系统终极预警触发！】
【检测到石见银山锚点提前爆发，倭国全境已被时空污染吞噬！】
【突发任务：半个时辰内，斩杀登陆大唐的三头深海异化巨兽！】
【任务失败惩罚：宿主将失去所有毛发，并在大唐皇宫屋顶表演三天钢管舞！】
方希“唰”地从藤椅上坐直。
他一把抓起旁边的烧火棍，咬牙切齿地向外走去。
“这帮怪物，真他妈会挑我睡觉的时候作死！”
第195章 奖励:带无敌权限，回归现代!
方希提着那根漆黑的烧火棍，趿拉着人字拖，骂骂咧咧地走出小院。
东海登州港外，天彻底黑了。
狂风卷起几十米高的水墙，砸向海岸。黑水组成的龙卷风中心，不断往外吐着残骸。那不是唐朝该有的东西。
带着铆钉的钢铁夹板、断裂的西洋火炮管，还有几百个皮肤惨白、长满鱼鳞的变异怪物，正顺着海浪往大唐舰队上爬。
方希脑子里的系统红字疯狂闪动。
【全球文明主线第一阶段开启：摧毁七处时空锚点，保障诸夏航线。】
【倒计时：二十九分五十秒。】
方希扯了扯身上的毛毯，烦躁地揉着后脑勺。
“大半夜的，连个整觉都不让人睡。”
他抬起右腿，对着眼前的虚空轻飘飘地迈出一步。
空间当场裂开一条缝。方希整个人钻了进去。
登州海域上空，空气一阵扭曲，方希直接踩着一朵乌云现身。底下就是海浪翻滚的战场。
他往下看去，大唐水师并没有退。
旗舰船头上，李世民一身金甲，双手拄着天子剑。
“右满舵！撞过去！”李世民扯着嗓子大吼。
一艘改造过的大唐楼船仗着船头包裹的铁皮，硬生生把一艘挂着破烂兜裆布的倭国木船拦腰撞断！
“点火！八牛弩齐射！给朕烧死这帮不人不鬼的杂碎！”
几百根手臂粗的弩箭，绑着装满改良火油的陶罐，铺天盖地砸进海里。
火油遇水不灭，黑色的海面瞬间变成一片火海。那些变异怪物在火里惨叫翻滚，全被烧成了灰。
方希悬在半空，看得直撇嘴。
“这李二打起仗来，比我还疯。”
他转过头，看向主舰的后甲板。
李丽质穿着一件从大棚里顺来的白大褂，头上戴着一顶红十字小白帽，手里举着一个扩音大喇叭。
“重伤区抬到左边甲板！先用酒精洗手再包扎！没洗手的军医不许碰伤口！”
小丫头喊得满头大汗，指挥着几百个军医和工匠。
原本乱糟糟的后勤医疗，硬是被她用现代医院的急诊流程理得清清楚楚。几个被怪物咬掉胳膊的士兵，刚抬下来就被迅速止血缝合。
方希满意地点点头，手里的烧火棍垂了下来。
“既然大唐水师能对付这些小卡拉米，我就不抢人头了。省点力气回去补觉。”
他将精神力放开，直接锁定那道黑色龙卷风的最深处。那里传来三股让人作呕的能量波动。
正是系统任务要求的三个深海异化巨兽。
就在这时，终南山院子里的王莽，通过控制台把各朝代的动静全投射到了天空的光幕上。
画面被分成了几块。
西北大漠黄沙滚滚，嬴政站在战车上，太阿剑直指西方。
三十万大秦黑甲铁骑冲出玉门关，马蹄踩碎了地上的怪物枯骨，开始建立陆路防御要塞。
西域边陲，刘彻派出的汉军正在给连弩上弦。
张骞带着使团，推着装满精钢兵器的大车，直接杀进安息人的地盘。
南方海港，朱棣的大明宝船升起满帆。
神机营的火炮全部推出炮门，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大洋彼岸的方向。
万朝舰队，同时出发！
没人等着方希去救场。
各朝大帝靠着从终南山换回去的现代技术和制度，硬顶着时空污染，直接开启了全球征服副本！
方希看着这些画面，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行了，活儿都被你们抢完了，我赶紧打完收工。”
他举起手里的烧火棍，对准下方那道连通海天的黑色风暴，手臂猛地发力！
“轰——”
音爆声在东海上空炸开。
没有华丽的光影。只有一根黑漆漆的铁棍残影，带着蛮横到极点的纯粹力量，直接砸在风暴核心！
狂风骤然停滞。
海面诡异地静止了一秒。
“吼！”
三头体积比山还要大的八爪鱼缝合怪，刚从海底的时空锚点爬出半个身子，正好迎上这一棍。
它们连第二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几百根带有吸盘的触手当场炸成漫天血肉！
巨大的身体在半空中崩解，变成黑色的腥臭雨水砸进海里。
埋在海底石见银山矿脉里的时空锚点，被这股力量贯穿，发出玻璃碎裂的脆响，彻底粉碎。
【任务完成。】
【大唐东海威胁解除。大唐海外航线彻底打通。】
锚点碎裂的瞬间，海底突然翻滚起巨大的气泡。
几大块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钢铁造物，被时空裂缝吐了出来，浮出海面。
李世民在旗舰上看得清清楚楚。
那赫然是几段近代铁甲舰的残破船体！上面甚至还保留着蒸汽机的核心部件和管线！
“捞！全给朕捞上来！”
李世民扔了天子剑，激动得直拍大腿，“大唐工部那些老家伙有活干了！照着这个铁疙瘩研究，三年内，朕要大唐的船全换成铁的！”
方希懒得听李世民在那边大呼小叫，转身一步跨回了终南山的小院。
王莽正趴在控制台上，兴奋地直搓手。
“老板，你太猛了！那一棍子下去，倭国连岛带怪全沉了！”
方希没搭理他，直接走到藤椅边，扯过毛毯躺下。
【全球主线第一阶段结算完毕。】
【诸夏会盟通过生存测试。】
半空中的光幕再次变化。一张巨大的全球立体地图徐徐展开。
以华夏大地为中心，七条蓝色的航线正在向全球蔓延。
大明去往美洲，大汉深入中亚，大唐覆盖东海。
但在地图的另一端，西方大陆同样亮起了七条刺眼的血红色路线。
那是亚历山大、凯撒等人建立的海外联盟，正带着被时空污染的怪物军团，疯狂扩张。
红蓝两色，在地图中央的缓冲地带剧烈碰撞。
方希翻了个身，背对着光幕。
“随便他们怎么打，只要不发社死惩罚，天塌了我也只管睡觉。”
他闭上眼，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可系统显然没打算放过他。
就在方希快要睡着的时候，整个终南山院子突然被极其刺眼的金色光芒笼罩。
这不是警告的红光，也不是结算的绿光。
王莽发出一声见鬼般的尖叫。
“老板！你别睡了！你快看天上！”
方希黑着脸坐起来，手摸向地上的烧火棍。
“王莽，你要是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现在就把你塞进大棚去当肥料。”
他顺着王莽的手指抬头。
半空中那面最大的光幕，突然切断了全球地图的画面。
光幕里，出现了一座现代化的超级大都市。
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立交桥上川流不息的汽车，巨型led屏幕上播放的商业广告，还有街头那些穿着短袖t恤、拿着智能手机的现代人。
这是方希穿越前的世界！是现代地球！
方希手里的烧火棍“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他猛地站直身体，死死盯着光幕，连呼吸都停住了。
他虽然懒，虽然无敌，但他内心深处，始终是个想回家的现代人。
这终南山再好，大唐再好，也没有空调wifi西瓜，没有他熟悉的那个世界。
【终极主线任务发布！】
系统的字眼，不再是冷冰冰的代码，而是变成了烫金的大字，一个个砸在方希面前。
【任务目标：协助各大朝代，彻底击溃西方异化联盟！】
【通关条件：大秦、大汉、大唐、大周、大明，五大帝国需在各自位面完成全球统一！占领全球百分之九十以上领土！】
【任务奖励：宿主将带着现有无敌权限，永久回归现代位面！不再受任何任务约束！】
方希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带无敌权限？永久回现代？不用做任务？
这诱惑，直接把他的懒筋全给抽断了。
光幕的画面通过系统共享，同步投射到了各朝大帝的眼前。
正在指挥打捞铁甲舰残骸的李世民停下了动作。
正在西域督战的刘彻转过了身。
站在宝船船头的朱棣捏紧了腰间的短铳。
嬴政勒住战马，抬头看向天空。
他们都听到了那个“永久回归”的通关条件。
这几个千古一帝，受了方希太多恩惠。土豆、图纸、武器、医疗，大棚里的一切，救了他们国家的命。
现在，恩人想回家。条件是，让他们去征服世界。
短暂的安静后，光幕里传来李世民震天响的大笑声。
“先生想回家？好！”
李世民一把抽出亲卫腰间的横刀，直指天空，“不就是打下整个世界吗！大唐包了！”
嬴政冰冷的声音从西北大漠传来。
“大秦锐士，今起不封刀！一年内，朕要把大秦的黑龙旗，插满西方的每一寸土地！给先生送行！”
朱棣一把扯掉身上的披风，露出里面精良的火枪胸带。
“传朕旨意！神机营火炮翻倍！船坞十二个时辰不停工！这地球，大明吃定了！”
刘彻翻身上马，一夹马腹。
“汉军将士！随朕杀穿整个安息！给先生铺一条回家的路！”
方希站在终南山的小院里，听着光幕里那些震耳欲聋的战吼，嘴角疯狂上扬，终于咧开嘴，笑得像个拿到新玩具的疯子。
他一脚踢开碍事的人字拖，弯腰捡起那根烧火棍，扛在肩膀上。
“睡觉？”方希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睡个屁！”
他一把薅住还在发愣的王莽的领子。
“把大棚里所有高产粮种全给我搬出来！图纸库全开！武器库全开！”
方希的声音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狠劲。
“这帮皇帝要卷死全世界，却老子给他们当最强辅助！”
第196章 卷起来!朕的大明天下无敌!
“还是不够快。”
方希望着光幕里虽在急行军，但仍保留着辎重和阵型的几路大军，眉头微皱。
这点刺激，还不足以让他们拼上老命。
他眼神一冷，转身一把揪住王莽的后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拽向后院那片高科技农业大棚。
王莽双腿在地上乱蹬，嗓子都嚎劈了：“老板！老板你冷静点！那是咱们的家底！过冬的口粮啊！”
他死死扒住门框，指甲抠进木头里，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方希看他那磨磨蹭蹭的样子，失去了所有耐心。
“滚开！”
方希一声冷喝，右腿猛地抬起，一脚将王莽连人带门框整个踹进了大棚！
他懒得再等，直接抬起右手，冲着巨大的大棚顶端虚空一扯。
“轰——！”
空气发出一声恐怖的气爆。
几十米长的合金顶盖被一股蛮横无匹的力量硬生生掀飞，旋转着砸进后山的深沟！
紧接着，方希五指隔空一握。
大棚内，那几十个重逾数吨的金属集装箱发出嘎吱悲鸣，竟接二连三地悬空浮起！
它们排着队，呼啸着越过王莽的头顶，如同陨石般轰隆隆砸在小院外的空地上！
大地剧震，青石板寸寸碎裂，烟尘冲天而起。
“砰！砰！砰！”
所有集装箱的金属门应声弹开，里面的物资堆积如山，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巨型光幕前！
这一刻，光幕连接的五个时空，死一般寂静。
大明宝船上，朱棣的眼珠子几乎要粘在光幕上。
距离最近的那个箱子里，一摞摞厚重的图纸被狂风吹得哗哗作响。
最上面一张，画着一个由无数齿轮、活塞、管道组成的钢铁巨兽。
蒸汽机！
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闻所未闻的“高炉炼钢”、“焦炭炼铁”等字眼！
朱棣的呼吸瞬间粗重如牛，那双握惯了刀枪的铁手抖得不成样子，腰间的短铳“哐当”掉在甲板上砸中脚趾，他却浑然不觉。
大秦西域前线，嬴政死死锁定另一个开启的箱子。
里面是成百上千张乌黑发亮的复合弓制造图，旁边还有马蹄铁、马鞍的改良方案，甚至还有能在戈壁上扎根的超级沙棘种子！
嬴政猛地回头，一把抓住蒙恬的肩膀，指着光幕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发白，那张万年冰封的脸庞，破天荒地涨得通红！
大唐旗舰上，李世民推开所有亲卫，整个人几乎要钻进光幕里。
水密隔舱升级版！近海防御水雷！还有……一份厚得像砖头一样的《现代战地急救与卫生防疫大纲》！
“先生！”
李世民双目赤红，指着那份大纲，声音嘶哑地咆哮，“此物！此物能让我大唐每年少死十万将士！先生！大唐愿倾国库换之！”
方希一脚踩在一个装满玉米种的箱子上，抄起大喇叭，刺耳的电流声响彻云霄。
“钱，我没兴趣。”
“我现在，只要进度！”
方希伸出三根手指。
“这些东西，白送！但有条件！”
他用脚尖踢了踢那箱图纸，“三个月！你们五家，谁拿下的西方异化领土最多，拔掉的锚点最多，谁就能优先挑选最顶级的技术！”
“谁是第一，谁通吃！”
话音刚落，刘彻在颠簸的马背上猛地站直，身后赤色龙旗猎猎作响。
他抽出环首刀，刀背狠狠拍在马鞍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传朕军令！全军拔营，舍弃所有辎重！三日干粮，昼夜兼程，向西！向西！”
“战马改良图谱，归我大汉！”
另一边，朱棣急得满脸赤红，一把薅住神机营将领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听见没有！三个月！宝船所有的帆全给朕升起来！摇橹的手摇断了也不准停！蒸汽机要是被别人抢了，朕把你填进炮筒里射出去！”
五个朝代的战争机器，瞬间以一种疯狂的姿态开始运转！
方希满意地丢下喇叭，一脚踹在趴地上装蘑菇的王莽屁股上。
“去找李丽质，让她带人建功勋点兑换清单。谁抢的地盘多，谁杀的怪物多，谁就能优先兑换。敢贪墨一个积分，我把你绑在宝船船头当撞角。”
王莽连滚带爬地跑了。
很快，李丽质抱着平板电脑冲了出来，白大褂上全是泥点，冲天辫歪在一边，手里还攥着半个肉包子。
看到院外那座“技术山”，她嘴里的包子“吧嗒”掉在地上。
“师…师傅…这…这……”
“记上，算好功勋。谁敢摸鱼，直接扣光他全家老小的粮种配额。”
方希端起保温杯，刚喝了一口。
还没等他品出枸杞的甜味，心头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悸动从天边传来。
他豁然抬头。
只见终南山上空的云层，被一股无形巨力硬生生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天空被染成诡异的紫红色，浓烈的硫磺与腐肉恶臭扑面而来！
【警报！检测到西方异化联盟进行定向空间跳跃！】
系统血红的警告刷满视野！
紫红色的天幕中，一团巨大的雷暴炸开，一个比巨象还庞大三倍的阴影轰然坠落，砸进百米外的林地！
“轰隆——！”
参天古树如麦秆般被成片压断，木屑冲天！
那是一头地狱三头犬！它浑身覆盖着钢铁般的黑色鳞片，三个狗头狰狞，额生弯角，嘴角滴落的绿色唾液将岩石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大坑！
光幕里，所有皇帝都看到了这恐怖的一幕。
李世民倒吸一口凉气，大唐最强的八牛弩，恐怕都射不穿这怪物的鳞片！
地狱犬中间的头颅晃了晃，赤红的眼珠死死锁定方希，喉咙里发出的，竟是带着浓重口音的人类语言：
“东方的僭越者……你以为靠几包草籽和废纸，就能阻挡伟大的罗马？”
声音宏大而傲慢，通过一个异化怪物跨时空传来。
“凯撒大帝已经苏醒！奥林匹斯的神罚，将净化这片土地！你们这些软弱的黄皮……”
“咔嚓！”
方希手中的不锈钢保温杯，被他生生捏变了形。
他将变形的杯子放在石桌上，弯腰，捡起旁边那根用来捅炉灰的、黑漆漆的烧火棍。
“大半夜的，跑我家门口随地大小便。”
方希拖着铁棍，一步步走向那头庞然巨物。
铁棍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长串刺眼的火星。
地狱犬三个脑袋同时发出威胁的低吼，肌肉坟起，准备将这个不知死活的蝼蚁撕碎。
方希在它面前十步站定，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炒豆般的爆响。
他抬起头，眼神冰冷。
“你刚才说，你们是来干嘛的？”
话音未落，他抡起了手中的烧火棍。
第197章 系统，我艹你大爷!
三头犬中间的脑袋张开血盆大口，那道属于西方霸主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嘲弄。
“罗马的怒火将把你……”
“砰！”
一声巨响，狠话戛然而止。
方希手中的烧火棍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地砸在了中间那颗狗头的脑门上。
没有僵持，没有血浆爆射。
那比磨盘还大的狗头，连同那嚣张的声音，在烧火棍下瞬间炸开，化作一滩肉泥！
恐怖的力道顺着脖子灌入胸腔，这头三层楼高的巨兽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四条腿骨“咔咔”折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剩下两个脑袋吓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本能地想哀嚎，却发现声带早已被震碎。
方希动作不停，右腿后撤半步，腰腹发力。
他旋身一记鞭腿，精准地抽在左边狗头的下巴上！
“咔嚓”一声，巨大的头颅应声飞出，如炮弹出膛，直接将后方山体轰出个对穿的窟窿！
仅剩的右边脑袋发出几声微弱的呜咽，庞大身躯剧烈抽搐几下，彻底没了生息。
浓烈的硫磺味被血腥气彻底压制。
方希满脸嫌弃地在草地上蹭掉鞋底的黏液，随手将烧火棍往地上一插。
“废话真多。”
他转头看向半空中的光幕。
光幕里，嬴政、刘彻、李世民几位帝王全都张着嘴，一脸呆滞。他们知道方希很强，但这种一击秒杀西方神话巨兽的场面，还是让他们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废墟里，王莽探出半个脑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方希看着光幕里如同蜗牛爬行的大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刚才那个叫凯撒的，老巢离你们多远？”
李丽质连忙划开平板上的地图，小脸皱成了包子。
“师傅，按现在的速度，陆路最快也要一年半才能打到地中海。水师更慢，绕过海峡，没两年到不了。”
两年？
方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一分钟都不想多等了，只想回家吹空调喝冰可乐。
“不等了。”方希一脚踢飞脚边的石头，“系统，滚出来！”
他脑中瞬间刷出满屏的红色警告。
“警告！宿主不得干涉文明自然扩张！严禁使用权限直接摧毁敌对核心！”
方希发出一声冷笑，伸出右手，探入虚空。
“不让我直接动手，没说不让我给他们开条路吧？”
他五指虚握，仿佛扣住了一块无形的玻璃，手臂肌肉瞬间虬结暴起，青筋如龙蛇盘踞！
“给 我 开！”
方希一声爆喝，双臂向两侧猛然一分！
“刺啦——！”
伴随着刺耳的尖啸，他竟是凭空将整片天空撕开了一道狰狞的黑色裂口！
裂缝边缘是狂暴的空间乱流，中心是幽蓝的漩涡。
系统的警告声尖锐到几乎要刺破耳膜，视野里一片血红。
“严重违规！正在计算惩罚……”
方希压根不理，对着光幕咆哮。
“嬴政！刘彻！李世民！朱棣！全给老子冲进去！对面就是西方联盟的老巢！”
他指着天上的漩涡。
“我只给你们开一炷香的时间！过时不候！”
光幕里的几位皇帝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狂吼。
西北大漠，嬴政拔出太阿剑，直指天空漩涡。
“大秦锐士！随朕杀入异域！斩神！”
三十万黑甲铁骑齐声怒吼，化作一道黑色洪流，一头扎进漩涡。
东海之上，李世民亲自掌舵，巨大的楼船乘风破浪，被吸力拉扯着飞起，冲入另一道裂隙。
汉军铁骑与大明神机营紧随其后。
四个时代的精锐，在方希的暴力干涉下，瞬间完成了跨越时空的全球投送。
西方大陆，地中海沿岸。
一座宏伟的巨型斗兽场矗立在海岸线上，周围是数百万被污染的罗马军团。
看台最高处，凯撒紫袍翻飞，刚刚收到三头犬的死讯，面色阴沉。
就在他准备下令全军戒备时，头顶的天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了四个巨大的黑洞。
没有战鼓，没有叫阵。
“放！”
一声关中口音的暴喝响彻云霄。
下一秒，箭雨如墨，遮蔽天日！
大秦的重弩居高临下，破甲箭矢轻易撕开异化士兵坚韧的皮肤，惨叫声响彻海岸。
凯撒刚拔出剑，另一片虚空中，一艘遮天蔽日的巨舰撕裂空间，如天外山岳般轰然砸落，直接将斗兽场外的浅滩拍得粉碎！
无数罗马士兵被巨浪卷入海底。
船侧炮门齐齐打开，朱棣站在船头，声嘶力竭地咆哮：
“神机营！三段击！给老子把那座斗兽场轰平！”
轰！轰！轰！
改良过的红衣大炮发出怒吼，开花弹拖着火光，精准地在斗兽场看台上炸开，血肉与碎石齐飞。
霍去病一马当先，率领大汉铁骑顺着箭雨开辟的道路冲锋，长枪所指，在敌阵中撕开血路。
大唐水师的八牛弩抛射出火油罐，将海岸线化为一片火海。
东西方两大联盟的主力，在这一刻，以最惨烈的方式撞在了一起。
终南山小院。
光幕中，华夏联军如虎入羊群，杀得异化军团溃不成军。方希看着这碾压般的战况，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行了，大局已定，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他刚转过身。
脑海中血红的警告消失，取而代代之的，是一个闪烁着诡异紫光的弹窗。
【检测到斗兽场地底存在高阶自毁锚点。该锚点免疫一切常规军队攻击。】
【即时强制任务：请宿主立刻前往坐标点，亲自踩碎自毁锚点！】
【任务倒计时：三分钟。】
【失败惩罚：宿主将穿上粉色蕾丝兔女郎装，在光幕面向全天下进行三小时钢管舞直播，并在结束后被切除一半作案工具。】
方希的脚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粉色蕾丝兔女郎装”和“切除一半作案工具”的字眼上，呼吸一滞，眼角青筋瞬间暴起！
“系统……我艹你大爷！”
方希抄起地上的烧火棍，怒吼着一头扎进了那尚未闭合的空间裂缝。
第198章 老子管你是谁，别挡道!
空间乱流如亿万钢刀刮过，足以将钢铁撕成粉末，却连方希的衣角都无法撼动。
他心中怒火比乱流更狂暴，速度再拔一截，竟在虚空中拉出一道近乎实质的黑色轨迹！
“粉色蕾丝兔女郎……”
“切除一半作案工具……”
系统的惩罚像魔音贯耳，每一个字都在疯狂敲打他的神经。
该死的系统！
视线穿透空间壁障，下方战场的惨烈景象映入眼帘。
巨大的罗马斗兽场已成血肉磨盘。
他视线一扫，下方战场，霍去病的铁骑洪流竟被一排青鳞巨盾挡住！那巨盾连开花弹都只能炸出浅坑，盾后的异化步兵如礁石般纹丝不动，生生扼住了汉军的锋锐！
而在斗兽场的最高看台上，一个身披紫袍的男人正高举长剑，声如洪钟。
“我是罗马的意志！神赐予我等无上伟力！你们这些东方的蛮族，准备迎接伟大的神罚……”
正是凯撒！
凯撒神罚之言尚未出口，一声撕裂耳膜的音爆便从天灵盖上炸响！
他猛然抬头，只见一个黑点撕裂云层，裹挟着赤红的烈焰与狂风，如天外陨星般笔直砸向他所在的最高看台！
“轰——！”
坚不可摧的花岗岩石台，在恐怖的冲击力下轰然爆碎！碎石混杂着气浪呈环形炸开，将周围的紫袍卫兵掀飞了一大片。
凯撒被震得连退数步，狼狈稳住身形，脸上满是惊怒：“是谁！敢于亵渎神圣的罗马大帝！”
烟尘中，一道人影缓缓走出。
人字拖，大裤衩，手里拎着一根平平无奇的烧火棍。
方希抬起头，眼神阴沉得可怕，视线右上角，猩红的倒计时正疯狂跳动。
【02:49】
“罗马大帝？”方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老子管你是谁，别挡道！”
“找死！”
凯撒勃然大怒，被污染的金色瞳孔中杀意沸腾，手中镶满宝石的神赐阔剑划破空气，带着尖啸斩向方希的脖颈。
方希懒得再多说一个字。
他右手腕一抖，那根黑漆漆的烧火棍后发先至，迎着剑锋，轻描淡写地抽了过去。
“当！”
棍剑相交的瞬间，凯撒脸上的暴怒凝固。
下一瞬，他引以为傲的神赐阔剑寸寸断裂，那根烧火棍余势不减，结结实实地印在他胸口。
噗！
这位不可一世的罗马大帝，上半身当场炸成漫天血雨！
残余的下半身被巨力带动，如破麻袋般倒飞出数十米，轰然撞塌一根看台石柱，碎肉烂骨稀里哗啦地滚落。
一击，秒杀！
整个海岸线战场，那震天的喊杀声出现了诡异的一秒停滞。
“冠军侯”霍去病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他死死盯着那道身影，眼神里除了震撼，更有压抑不住的狂热战意。
楼船之上，朱棣刚下令炮火延伸，此刻却端着望远镜，喃喃自语：“这……这他娘的是人是仙？”
嬴政站在另一艘船的船头，按住太阿剑的手指微微用力，深邃的目光中，是审视，是忌惮，更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方希对这一切毫无反应。
他低头看了眼系统给出的坐标，锚点就在斗兽场正下方三十米。
找入口？来不及了！
【01:58】
方希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烧火棍，全身力量灌注其上，高高举过头顶。
“给！我！开！”
一声怒吼，烧火棍裹挟着万钧雷霆之势，悍然砸在斗兽场中央的沙地之上！
大地，发出痛苦的悲鸣。
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落点为中心，不是扩散，而是垂直向下贯穿！
沙土、石板、地基、牢笼……所有阻碍，在这股不讲道理的暴力面前，尽数化为齑粉！
一个直径十米的恐怖坑洞出现在他脚下，洞壁光滑如镜，深处传来阴冷晦涩的能量波动与硫磺气息，直通地心！
方希看也不看，纵身跃入深渊。
【01:20】
下坠数秒，他稳稳落地。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祭坛，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刺得人鼻腔发酸。
祭坛中央，一颗磨盘大小的紫黑晶体正悬浮着，表面裂纹密布，发出高频的嗡鸣，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空间的一切能量。
自毁锚点！
三道山峦般的身影挡在前方，是身高超过三米的异化角斗士，手持链枷流星锤，肌肉坟起，青筋如蛇。
“擅闯……圣地者……死！”
为首的角斗士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巨大的流星锤带着风雷之声，当头砸下！
方希瞥了眼倒计时。
【00:50】
“我的作案工具要是保不住，我把你们挫骨扬灰！”
他怒吼一声，不退反进，右脚在石质地面上猛力一踏！
轰！
地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痕，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离弦之箭，竟然后发先至，无视砸向头顶的兵器，一拳轰出！
拳头，直接贯穿了最前方那名角斗士的胸膛！
那庞大的身躯一僵，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另外两柄流星锤已到面门！
方希头也不回，左手持棍，反手一记横扫。
“咔嚓！”
两声脆响，两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无头尸身轰然跪倒，血泉喷涌。
【00:30】
方希一个箭步冲到紫水晶前，一层半透明的能量护罩挡住了去路。
他双臂肌肉虬结，将烧火棍抡成一道黑色的满月，以开山之势，猛地刺在防护罩最核心的一点上！
“砰！”
护罩剧烈扭曲，支撑了不到一秒，便如玻璃般布满裂纹，轰然炸碎！
【00:10】
【00:09】
……
【00:03】
方希抬起右脚，穿着人字拖的鞋底，对准了那颗疯狂闪烁的紫黑晶体。
“给老子，碎！”
一脚，踩下！
“啪！！！”
巨大的紫水晶应声而碎，化作一地暗淡的粉末。祭坛内狂暴的毁灭气息瞬间烟消云散。
【倒计时停止。即时强制任务完成。】
【惩罚取消。宿主完整度：100%。】
呼——
方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浑身一软，腿肚子都在打颤，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脏还在狂跳。
尊严，保住了。
头顶破洞处传来风声，嬴政、李世民等人顺着洞壁滑了下来。
“先生！您没事吧？”李世民抢先一步冲过来，满脸关切。
方希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死不了……锚点解决了，那些怪物的无敌状态没了，剩下的交给你们清场。”
“传令！”嬴政看了一眼祭坛的狼藉，拔出太阿剑，声音冰冷，“大秦锐士，协同友军，清剿残敌，一个不留！”
方希撑着烧火棍站起身，只想赶紧回去睡个回笼觉。
就在此时，地上那堆紫水晶的碎渣中，一缕微弱的金光忽然亮起。
金光一闪，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方希的掌心。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此刻却宛如天籁。
【恭喜宿主摧毁高阶自毁锚点，触发跨位面隐藏奖励。】
【奖励：末日堡垒-豪华版防弹装甲房车（现代款）x1。】
【内含：无限量冰镇肥宅快乐水仓库、全地形适应系统、全自动恒温空调、双人席梦思天梦之床、独立干湿分离卫浴……】
方希愣住了。
下一秒，他脸上的疲惫和后怕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
房车！空调！无限可乐！席梦思！
这他娘的，跟终南山那个漏风的破院子和吱嘎作响的藤椅比起来，简直是天堂！
“兑换！立刻！马上！”方希在脑海里疯狂咆哮。
【空间不足，请宿主前往开阔地带提取奖励。】
方希一把抄起地上的烧火棍，刚才的虚弱一扫而空，龙精虎猛地朝着头顶的破洞一指。
“走！都上去！给老子清出一片空地来，接收战利品！”
第199章 什么主神，给脸不要脸是吧?
斗兽场的地面，早已沦为单方面的屠宰场。
凯撒与自毁锚点一同化为飞灰，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异化罗马军团，彻底失去了力量的根源，变成了一群空有蛮力的野兽。
“预备“
”放！”
大明神机营的三段击阵型前，硝烟弥漫，密集的铅弹如同一道道死亡组成的铁幕，将成片的怪物扫倒。
另一侧，霍去病率领的大汉铁骑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闪电，以无可匹敌的姿态反复切割着混乱的敌阵，马蹄之下，血流漂杵。
方希没有理会这场已无悬念的清扫，他径直走到一片被清理干净的空旷地带，内心深处，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正在疯狂滋长。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用尽全身力气呐喊。
“给老子！提取房车！”
嗡——！
他面前的空气剧烈地扭曲起来，如同沸腾的水面。
下一秒，伴随着一阵引擎低沉的咆哮，一头长达十五米、通体漆黑如墨的钢铁巨兽，撕裂空间，凭空降临！
“轰！”
四个一人多高的巨型防爆轮胎稳稳落地，激起一圈尘浪。
厚重狰狞的防弹装甲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而残酷的光泽，充满了后现代工业的暴力美学。
“那……那是什么怪物？！”
“铁甲犀牛？不，比那大多了！”
周围正在打扫战场的各朝联军士兵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下手中的活计，举起兵器，惊恐地向后退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刚刚指挥完战斗的嬴政和刘彻等人闻声赶来，当他们看到眼前这尊庞然大物时，集体失声，脸上写满了震撼。
“先生……此为何等机关巨兽？”
嬴政喉结滚动，他能感受到那钢铁躯壳下蕴含的恐怖力量。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冰冷的装甲，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方希此刻却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他从兜里摸出一把小巧的钥匙，对着巨兽轻轻一按。
“哔哔！”
两声清脆的鸣响，巨兽头顶亮起两盏刺眼的“眼睛”，迸发出强烈的光束，直接将百米外的一堵断壁残垣照得亮如白昼！
紧接着，车身侧面一道装甲门无声地向上滑开，一道宽阔的金属踏板自动伸展至地面。
一股冰凉而干燥的冷气从车厢内逸散而出，驱散了战场上的血腥与燥热。
方-希-把那根立下汗马功劳的烧火棍随手往车门一靠，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上去。
车内空间远比想象的更宽敞。
柔软舒适的真皮沙发，对面墙上挂着一面巨大的黑色晶石（液晶电视）。
一侧是双开门的巨大铁柜（冰箱）。
而最深处，是一张足以让任何帝王都为之疯狂的、铺着雪白被褥的宽大软床。
方希的目标无比明确，他直奔那个双开门大冰箱，一把拉开。
“嗡……”
柔和的灯光亮起，照亮了里面满满当当、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各色“肥宅快乐水”。
他取出一罐冰镇可乐，“噗呲”一声拉开拉环，仰起脖子，吨吨吨地灌了一大口。
“嗝——！”
碳酸气泡在喉咙里炸裂的刺激感，混合着冰凉的甜意直冲天灵盖！
“舒坦！”
方希发出一声满足到极点的喟叹，整个人瘫倒在真皮沙发上，感觉灵魂都升华了。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李世民也壮着胆子踏上踏板，一股从未体验过的、冰凉又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他探头向内望去，只见方先生瘫坐在一张不知是何兽皮制成的华美软榻上，室内陈设闻所未闻。
“先生，”李世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此等造物，可是您故乡的寻常之物？竟能将夏日酷暑化为寒冬之境？”
方希翘起二郎腿，又灌了口可乐，懒洋洋地道：“这叫空调，一种小玩意儿。别乱碰，弄坏了你们把国库卖了都赔不起。”
车外，几位帝王已经围着房车研究起来。
朱棣则绕着那一人多高的巨大车轮走了一圈，伸手触摸那冰冷的黑色装甲，随即并指如拳，用力叩击。
车身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他指节发麻。
他眼神骤然变得无比炽热，呼吸都粗重了几分，喃喃自语：
“此等坚壁，远胜最精良的铁甲。若以此物为车，内载我大明神机营千百火铳……天下何处不可去得？”
方希在车里翻了个白眼，对着外面喊了一嗓子：
“行了，都别惦记我的车了！正事要紧，打扫战场，抢地盘！这地方现在归谁？”
一句话，点燃了火药桶。
几位皇帝瞬间从对未来科技的震撼中抽离，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功勋！技术！种子！那才是眼下最实际的东西！
“传朕旨意！”嬴政大步走向负责记录的光幕，对着里面的王莽，声如洪钟，“罗马城及周边百里，划入我大秦疆域！立刻记下！”
“慢着！”刘彻当场就炸了，环首刀“哐啷”一声指向地面。
“始皇帝此言差矣！方才一战，我大汉铁骑冲锋陷阵，斩获首级最多，这斗兽场理应归我大汉！”
“没有我大明火炮的火力压制，你们连城墙都摸不到！要论功，也该是我大明为首！”
朱棣也急了，扯着嗓子吼了回来。
光幕那头，王莽急得满头大汗，李丽质抱着个平板电脑手指翻飞，疯狂记录着什么。
“别吵了！按杀敌数和推进距离算！师傅说了，旗子插到哪里，地盘就算到哪里！快去啊！”
此话一出，三位皇帝对视一眼，瞬间各自散开，对着自己的军队疯狂下令。
一时间，各朝军队都疯了，停止了清剿残敌，转而像潮水一般向着罗马城外四面八方涌去，疯狂地插上自家王朝的旗帜。
车厢里，方希把沙发靠背调平，躺了上去，舒服地叹了口气。
世界，终于清净了。
他甚至舒服得哼起了小曲，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正逐渐模糊，准备就这么睡个天昏地暗。
就在这时，“轰隆——！”
一声巨响，整辆房车猛地一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了一下！
沙发强烈的颠簸直接把方希整个人都弹了起来！
他手中的可乐罐脱手飞出，洒了满地。
“我操！”
方希怒骂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房车的前挡风玻璃上，系统那刺眼的猩红色字体疯狂刷出，每一个字都大如斗！
【严重警告！】
【西方位面世界意志感应到大规模入侵，已启动最终防御机制！】
【奥林匹斯十二主神异化体降临倒计时：三分钟！】
【检测到敌方携带神级武器，华夏联军当前存活率预估：不足1%！】
【宿主回归任务绑定条件：五大帝国皇帝必须全部存活并完成全球统一。任务期间，任意一位皇帝死亡，回归任务将永久清零！】
“永久……清零？”
方希死死盯着最后那几个字，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抬头，透过巨大的挡风玻璃向外看去。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被无尽的黑色雷云彻底笼罩。
紧接着，十二道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光柱，如同天罚之矛，撕裂云层，轰然砸在罗马城外的平原之上！
大地在哀嚎，在开裂！狂暴的能量冲击卷起漫天沙石，形成遮天蔽日的尘暴！
每一道光柱之中，都散发出足以让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威压！
联军的战马在第一时间就疯了，它们哀鸣着，口吐白沫，将背上的骑士掀翻在地。无数士兵在这股威压下双腿一软，直接跪倒，连兵器都握不住。
光柱散去。
十二尊高达百米的恐怖身影，屹立于天地之间。
最中间的那个巨人，浑身缠绕着毁灭性的蓝色闪电，手持一柄纯粹由雷霆构成的巨型长矛，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天空的雷云都为之翻滚。
宙斯！
方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为了回家，他忍着懒散，当保姆，当打手，好不容易能喘口气，喝口可乐，睡个觉……
这帮狗娘养的西方土着神，居然想掀他的桌子，砸他的饭碗？！
他一言不发，抓起靠在门边的烧火棍，猛地拽开车门。
刺眼的雷光与狂风瞬间灌入，将他衣衫吹得猎猎作响。
他迎着那毁天灭地的威压，一步一步走下踏板，脚下的电动踏板在他落脚时发出“咯吱”的呻吟。
方希抬起头，漆黑的眸子倒映着十二尊神明的影子，声音不大，却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响彻整个战场。
“给脸不要脸是吧？”
“行，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们，什么叫他妈的……起床气！”
第200章 扰人清梦者，死不足惜!
狂风裹挟着沙土，席卷了整个罗马城外的平原。
十二道光柱贯穿天地，刺目的雷光撕开云海，让烈日都黯然无光。
神威如山，每一次呼吸，肺腑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大地在哀鸣，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如同丑陋的伤疤，在平原上疯狂蔓延。
“稳住阵脚！不许退！”
朱棣站在倾覆的战车上，对着麾下抖如筛糠的神机营将士，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
不远处，嬴政单膝跪地，死死攥住的太阿剑悲鸣着寸寸压入岩石，剑柄几乎要被他捏碎！
一缕金色的帝血，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滑落。
刘彻死盯着手中熔成铁水的半截环首刀，嘴角溢出一丝苦涩的自嘲。
李世民仰望着那十二尊山岳般的阴影，死死咬住嘴唇，浓重的铁锈味在口中弥漫。他不甘地攥紧拳头，指甲刺破掌心，千年征途的终点，竟是如此屈辱的结局？
那声音不经耳朵，直接烙印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每一个音节都化为天条戒律，宣布着凡人的罪孽。
“凡人，你们的狂妄，触怒了奥林匹斯。”
雷霆巨人宙斯开口了，他手中的长矛逸散出的电光，撕扯着周围的空间，拉出一条条漆黑的裂缝。
“交出那件神级造物，跪下为奴，可活。否则，天雷之下，万物成灰。”
他的目光穿透漫天沙尘，精准地锁定了废墟中央，那辆格格不入的黑色房车。
绝望的死寂中，一声突兀的“咔哒”，打破了战场上凝固的一切。
那辆漆黑的房车，门开了。
电动踏板伸出，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一个穿着人字拖、大裤衩的男人，拖着一根黑不溜秋的烧火棍，打着哈欠走了下来。
方希揉了揉鸡窝似的头发，半罐冰可乐下肚，一个舒爽的饱嗝刚到嘴边，就被脚下的大地震动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嗝，没了。
方希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一股压抑不住的无名火，直冲脑门。
“吵什么吵？”
他抬起头，睡眼惺忪地扫了一圈天空中的十二个巨大光源体。
“大中午的开这么多灯，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方希的声音不大，却盖过了天空的雷鸣，清晰地落入战场上每一个生灵的耳中。
一瞬间，万籁俱寂。
嬴政艰难地扭过头，看向那个熟悉的身影，死灰色的眼眸里，爆发出唯一的、灼热的光！
“方先生！”朱棣激动得一脚踹飞了身边的炮箱，振臂狂呼：“大明将士！都给老子把头抬起来！先生来了！”
“蝼蚁！”
左侧，烈焰缠身的战神阿瑞斯发出一声震天怒吼，他一步跨出，脚下的角斗场遗迹瞬间化为齑粉！
“你，竟敢无视神明！我要把你碾成肉泥！”
他咆哮着，高高举起那柄长达五十米的猩红巨斧，斧刃上风暴汇聚，带着撕裂天地的威势，朝着方希的位置，当头劈下！
狂暴的斧风，将刘彻麾下成片的汉军将士连人带甲掀飞出去！
刘彻绝望地闭上了眼。
而风暴中心的方希，站在原地，动都未动。
他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看着那劈开天空的巨斧，眼神里满是午睡被吵醒的不爽。
“聒噪。”
巨斧距离他头顶不足十米，恐怖的罡风已将他脚下的地面压得寸寸碎裂。
方希随意地抬起了左手。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那柄卷动着毁灭风暴的巨斧，停了。
它就那么死死地停在半空中，被一只与它体型完全不成比例的、单薄的手掌，稳稳托住。
方希脚下的大地轰然塌陷，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巨坑瞬间成型。
可他本人，连身上那件洗得起球的老头衫，衣角都没有动一下。
阿瑞斯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火焰构成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神力狂涌，可那柄巨斧却被一只肉掌死死按住，纹丝不动，仿佛触碰到了世界的法则本身！
“就这点力气，也敢打扰我睡觉？”
方希冰冷的声音从深坑中传出。
他放下左手，右手那根黑不溜秋的烧火棍，顺势抡了出去。
没有光芒，没有特效，只有一道纯粹的、朴实无华的黑色轨迹。
“咔嚓！”
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阿瑞斯甚至没能看清那是什么，烧火棍已经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巨大的脚踝上。
神骨应声而碎！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阿瑞斯百米高的庞大身躯再也无法支撑，轰然朝着一侧倒去。
方希脚尖在坑底轻轻一点，身影消失。
再出现时，已然立于阿瑞斯那颗山峦般的巨大头颅之上。
“吵死了。”
他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双手握紧烧火棍，对着那颗被狰狞头盔包裹的脑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落！
“轰——！！！”
堪比城楼的头颅，如西瓜般爆开！
暗金色的神血混合着白色的脑浆，如决堤的瀑布，倾盆而下，瞬间淹没了大片土地。
百米高的无头尸身剧烈抽搐了两下，轰隆一声砸塌了远处的山丘，彻底没了生机。
浓郁的、带着金属甜香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风停了，雷歇了。
百万联军的士兵们，忘了呼吸，忘了恐惧，只是痴傻地望着那道坑中的身影。
天空之上，那十一尊伟岸的神明，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击。
秒杀主神。
方希轻巧落地，随手甩掉烧火棍上沾染的金色神血。
他抬起头，漆黑的眸子穿透虚空，冰冷刺骨的目光锁定在宙斯身上。
他缓缓举起那根还在滴血的烧火棍，遥遥指向天空中的十一个神明。
“你们，是一个一个来送死。”
“还是我过去，把你们打包一起送走？”
空气中弥漫着暗金色神血的刺鼻气味。
战神阿瑞斯的无头尸体还在散发着灼热的高温，将周遭的岩石炙烤出滋滋的白烟。
高空之上，雷霆翻滚。
宙斯眼中的轻蔑彻底被无尽的愤怒和不可置信所取代。
他无法理解，一个连神格都没有的东方凡人，为何仅凭肉体力量就能秒杀奥林匹斯的主神。
“僭越者！你犯下了不可饶恕的渎神之罪！诸神听令！不惜一切代价，抹杀这个异端！”
宙斯发出震动天地的咆哮。
他手中的雷霆长矛光芒大盛，周身缠绕的蓝色闪电瞬间扩张，将整片天空染成了末日般的深蓝色。
第201章 粉色露背装?系统你欺人太甚!
海神波塞冬三叉戟顿地，远方地中海的海平面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
无尽海水被强行抽出，在空中凝聚成数十条狰狞水龙，每一片鳞甲都是翻涌的波涛！
另一边，冥王哈迪斯黑翼遮天，地面崩裂，无数沾着腐肉的骸骨巨手破土而出，瞬间汇成一道白骨龙卷，尖啸着封死方希所有去路！
其余九位主神同时引爆神力。
火焰、狂风、诅咒……十一种神力在空中交织，汇成一个巨大到足以遮蔽整个天空的能量球，散发着毁灭大陆的恐怖气息。
下方，几位皇帝脸都白了。
“全军后撤！快！”李世民吼声都变了调，急忙命令玄甲军撤退。
这种级别的战斗，擦着点边就得全军覆没。
唯有嬴政没动，他死死盯着风暴中心那个男人。
他不信，这个能赐予大秦未来的男人，会死在这种地方。
方希抬了抬眼皮，看着那颗把天都染成五颜六色的能量球，嫌弃地撇了撇嘴。
“搞这么多花里胡哨的，唱戏呢？”
他把手里的烧火棍随手往地上一插，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噼啪作响。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他连防御的姿势都懒得摆，只是微微屈膝，摆出一个起跑的姿势。
“砰！”
方希脚尖点地，大地应声沉降！他脚下的罗马平原被踩出一个百米巨坑！
整个人没有化作光影，而是像一颗逆射的黑色炮弹，以最纯粹、最野蛮的姿态，正面撞向那颗灭世能量球！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极致的肉体力量！
“轰隆——！”
比太阳耀眼万倍的光芒在天空炸开，狂暴的能量瞬间撕碎了方圆百里的所有云层。
在十一主神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方希撞穿了能量球，毫发无伤地走了出来，连身上的老头衫都没脏。
“第一个。”
冰冷的声音贴着海神波塞冬的耳朵响起。
波塞冬全身神力炸毛，本能地举起三叉戟格挡。
晚了。
方希的拳头已经印在了他的胸口。
“噗嗤！”
拳头直接洞穿了波塞冬百米高的神躯，恐怖的力量瞬间绞碎了他的神格和所有生机。
庞大的身躯轰然解体，化作一场倾盆血雨洒下。
“第二个。”
方希在空中腰身一拧，硬生生折出一个直角，一记鞭腿恶狠狠地抽在冥王哈迪斯的脸上。
“咔嚓！”
哈迪斯的脑袋被踢得转了三圈，颈骨寸断。黑翼破碎，漫天骸骨如下饺子般坠落。
“怪物！这是个怪物！”智慧女神雅典娜发出刺耳的尖叫，疯狂后退。
方希看都没看她，只是在半空中对着地面遥遥一握。
那根插在地上的烧火棍“咻”地一声破土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飞入他的掌心！
他腰腹发力，手臂肌肉坟起，将烧火棍当标枪一样，猛地掷出！
“噗！噗！噗！”
黑色的铁棍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音爆，精准地将雅典娜、阿波罗、阿尔忒弥斯三位主神串成了糖葫芦，死死钉在远处的山崖上！
三尊神明挣扎了几下，便化作光点消散。
不到三十秒，十一主神，仅剩宙斯。
宙斯握着雷霆长矛的手抖得像筛糠，他看着那个踏空而立的男人，满心的高傲早已被恐惧碾碎。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爹。”
话音未落，方希已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雷电编织的长胡子，将百米高的神王抡起来，像砸链球一样狠狠砸向地面！
“轰！”
大地巨震，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出现。
方希落入坑中，一脚踩在宙斯塌陷的胸口上，不耐烦地问道：
“你们那个世界意志呢？还有招没？没招我赶着回去睡觉了。”
宙斯喉咙里咯咯作响，生机彻底断绝。
天空的雷云散去，阳光重新照亮平原。
那个所谓的西方天道意志，在感知到这股无法理解的力量后，立刻切断了所有联系，逃回了虚空。
世界一片死寂。
几秒后，嬴政、刘彻、李世民、朱棣等人疯了似的冲到坑边。
“方先生神威！朕愿尊先生为大秦帝师！”
“滚！先生是我大明的！朕把公主嫁给先生！”
“先生住我大唐！你们别想抢！”
方希从坑底跳上来，只觉得这帮皇帝比刚才那群神还吵。
“都闭嘴。”他掏了掏耳朵，指着远处的废墟。
“规矩不变，谁插的旗多地盘就是谁的。那几个大个子爆了点石头，叫神格碎片，自己去抢，能研究出什么算你们本事。”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房车。
“王莽，李丽质，记功。少一分，我拿你俩是问。天塌下来也别叫我，我要睡觉。”
方希拉开车门，扑面而来的冷气让他精神一振。
他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扯过被子蒙住头。
“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他意识下沉的最后一秒，整个脑海像是被泼了红油漆，视网膜上疯狂刷出无数血色弹幕！
尖锐到失真的警报声直接在他灵魂深处炸响！
【滴！严重警告！】
【检测到大唐位面历史节点严重偏移！突厥颉利可汗提前陈兵渭水！长安危在旦夕！】
【即时强制任务：立刻返回大唐，镇压突厥！】
【倒计时：9:59】
【失败惩罚：剥夺宿主全部毛发，强制装备[粉色超短露背装]，在长安城头向全体军民直播跳舞《极乐净土》三小时，画面同步投放诸天万界！】
蒙头的被子僵住了。
下一秒，整辆防弹房车“咚”的一声巨响，剧烈摇晃。
方希猛地坐起，双眼血丝密布，额角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他死死盯着那几行血红大字，当看到。
“剥夺全部毛发。”
“粉色超短露背装。”
“极乐净土。”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时，他的眼角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砰！”
他一拳砸在合金茶几上，桌面应声凹陷下一个深深的拳印。
“系统……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他的咆哮声穿透了房车的隔音层，响彻整个罗马平原。
“老子刚打完跨服！一分钟都不给歇？！还他妈粉色露背装？！你欺人太甚！”
第202章 继续啊?刚才不是叫唤得挺大声吗?
苍穹，寸寸龟裂！
宙斯那蕴含毁灭法则的雷霆长矛尚未掷出，整个西方位面的天空便如被巨锤砸碎的镜子，崩开无数道吞噬光线的漆黑裂缝。
狂暴的蓝色电浆顺着裂缝倾泻而下，将云层撕成破烂的棉絮。
“异端！受死！”
宙斯发出雷鸣般的咆哮，手臂肌肉虬结，那根百米长的雷霆长矛带着撕裂空间的锐啸，直刺下方的方希！
与此同时，海洋方向轰鸣炸响！
波塞冬那长满藤壶的巨大身躯踏破虚空，三叉戟狠狠一顿！
平原大地瞬间液化，腥臭的黑色海水裹挟着无数尸骸，化作一堵高达千米的绝望水墙，朝着华夏联军的位置吞噬而来！
地底深处，令人头皮发麻的鬼泣声中，哈迪斯撕裂大地，无数惨绿的白骨巨手破土而出，抓向士兵们的脚踝。
三大主神，同时出手！
恐怖的神威如亿万吨海水当头压下！
华夏联军百万将士，哪怕是身经百战的铁血锐士，此刻也只觉得骨髓冻结，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望。这不是人力能抗衡的力量，这是末日天灾！
嬴政牙关紧咬，血丝从嘴角渗出，却发现连抬起手臂拔剑都做不到。
“完了……”朱棣面如死灰，眼睁睁看着那堵遮蔽天日的水墙压下。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之际。
站在深坑边缘的方希，原本还在揉着惺忪睡眼，脑海里猛地炸开一连串血色警告，让他所有动作瞬间凝固。
【滴！检测到高浓度神性能量聚合体！】
【临时强制任务：宿主需在三十秒内清空敌对神明，保护五位皇帝存活！】
【任务失败惩罚：强制换上高叉丁字裤，在长安城朱雀大街跳满一小时钢管舞，并永久性缩短工具十厘米！】
高叉丁字裤？
朱雀大街跳钢管舞？
还要短十厘米？！
方希脸上的困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子他妈睡个觉而已！你们这帮土着神吵吵闹闹就算了，还敢害老子社死？！
“操！！！”
一声怒吼炸开，方希的双眼瞬间血红，额角青筋根根坟起！
他甚至没拿烧火棍，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张开，对着那根已刺到头顶的雷霆长矛，一把抓去！
“滋啦——！”
狂暴的雷电长矛，竟被他那只平平无奇的肉掌，死死捏住了矛尖！
毁灭性的电浆在他手臂上疯狂流窜，却连他身上那件起球的旧t恤都烧不穿。
“就这？”
方希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五指骤然发力！
“咔嚓！”
清脆的爆响声中，神力凝聚的长矛，如同冰棍般被他单手捏得粉碎！蓝色电光爆散成漫天星点。
宙斯那张威严的巨脸瞬间凝固，山峦般的眉骨下，金色的神瞳剧烈收缩，嘴巴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方希的怒火，才刚刚点燃！
【倒计时：00:27】
“三十秒？老子十秒送你们上路！”
方希右脚在虚空中猛地一跺！
“轰！”
空间塌陷出一个漆黑的凹痕，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黑线，瞬移至千米水墙之前！
波塞冬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个人类抬起手，对着他引以为傲的灭世海啸，像赶苍蝇一样，随意地扇了一巴掌。
“砰——！！！”
前方的空气被瞬间压缩成一道无形的壁垒！
那千米高的水墙，在接触到气流的瞬间，竟被一巴掌从中间打爆，直接炸成了漫天水雾！
藏于水墙后的波塞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那股无可抵挡的巨力结结实实地抽在他那张布满鳞片的脸上。
他半个脑袋当场炸成血沫，庞大的神躯如同一只破麻袋，被扇飞出数万米，轰然砸进地中海，掀起滔天巨浪后，再无声息。
【倒计时：00:22】
方希看都未看结果，身形在空中直角折转，如陨石般砸向大地。
目标，地底的哈迪斯！
他抄起烧火棍，双手紧握，对着那片白骨丛生的大地，狠狠一棍捅下！
没有光效，没有轰鸣。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物理毁灭！
以棍尖为中心，方圆十里的地壳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整块掀上半空！
深藏地下数千米的哈迪斯，连同他召唤的冥河与白骨大军，被这股贯穿地核的力量，瞬间蒸发成了宇宙尘埃！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从方希出手，到捏碎雷霆、扇飞海神、捅穿冥王，全程不到五秒。
剩下的九个主神，全部僵在半空，高举的神器仿佛被冻结，再也落不下去。
他们是神。
可眼前这个穿着大裤衩、踩着人字拖的男人，是彻头彻尾的怪物！
“继续啊？”方希抬起头，烧火棍上还滴着滚烫的岩浆，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堆死物，“刚才不是叫唤得挺大声吗？”
华夏联军阵中，同样一片死寂。
嬴政好不容易拔出的太阿剑，此刻却拿捏不稳，他死死瞪着远方的身影，喉结剧烈滑动。
“这……才是先生的真正实力？”
刘彻手里的环首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凡人之力……竟能至此？”
朱棣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剧痛让他确认这不是梦，随即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先生无敌！大明万胜！都他娘的看清楚了！这才叫神仙打架！”
光幕另一头，王莽抱着平板电脑，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哭得涕泗横流：“爹！您是我亲爹啊！我再也不敢摸鱼了！”
李丽质小脸涨得通红，一双美眸里全是星星，痴痴地望着那道身影：“师傅……好帅！比父皇厉害一万倍！”
【倒-计时：00:15】
方希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杀意毕露。
“不打了？那该我了。”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
高空中，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刚拉开神弓，眼前骤然一黑，方希的脸已经贴在了她的鼻尖上。
“弓是好弓，可惜你太慢。”
“砰！”
烧火棍横扫而过，阿尔忒弥斯的头颅应声爆裂。
紧接着是火神、太阳神、智慧女神……
方希在空中拉出一条死亡的折线，每一次停顿，都有一尊百米高的神明化作漫天血雨！
神明们引以为傲的神力护盾，在那根烧火棍前连半秒都撑不住，应声而碎；
号称不死不灭的神躯，被一棍扫过，便如朽木般炸裂；他们所掌控的法则之力，更是连一丝一毫的阻碍都无法形成！
“逃！快逃啊！”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崩溃的尖叫，剩下的神明彻底胆寒，疯了一般转身冲向天空的裂缝。
“来都来了，走那么急干嘛？”
方希冷笑，右手手腕一抖，烧火棍化作一道黑色长虹，脱手飞出！
黑光一闪而逝，瞬间洞穿了跑在最前面的三尊神明，将他们的尸体死死钉在了千米外的一座孤峰之上！
弹指间，十二主神，仅剩神王宙斯。
【倒计时：00:05】
方希的身影出现在宙斯面前，他甩了甩手腕上沾染的神血。
宙斯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蓝色的雷电在体表失控地乱窜。他看着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神生中第一次品尝到名为“恐惧”的滋味。
“你……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宙斯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
方希一步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宙斯那张巨大的脸上！
“啪！”
半口神牙混着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我？一个被你们吵醒的倒霉蛋！”
方希的眼神里满是暴戾。
“一个差点就要穿丁字裤跳舞的……起床气受害者！”
第203章 老子不干了!
“砰！”
又是一记不带任何花哨的重拳，结结实实地轰在宙斯的下巴上。
这位奥林匹斯众神之王，百米神躯在这一拳下，腰背对折，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轰然砸穿了满目疮痍的平原！
大地再次哀鸣，掀起的土浪高达百米。
“咳……咳咳……”
宙斯挣扎着想爬起来，可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神格，在那一拳之下，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神格要碎了！
这个东方凡人的拳头，竟能无视一切物理法则，直接轰击到规则层面的神格！
方希慢悠悠地从空中落下。
他那双人字拖的右脚，不偏不倚，精准地踩在了宙斯的鼻梁骨上。
“咔嚓。”
骨裂声清脆悦耳。
“不是要我跪下为奴吗？”方希双手插在大裤衩兜里，居高临下，俯视着这尊曾经不可一世的神明，“来，再叫两声听听。”
宙斯满脸是血，蓝色的雷电在眼中疯狂窜动，那是绝望尽头的癫狂。
“异端！你杀了我，奥林匹斯神山会自动坠落！这方位面将被彻底引爆！你和你的蝼蚁大军，全都要给我陪葬！”
宙斯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浑身肌肉如气球般膨胀，刺目的白光从他七窍喷薄而出。
自爆！
一尊位面主神的自爆，足以将整个欧洲大陆炸进海底！
远处，嬴政和李世民等人脸色剧变。
“先生小心！”
“陪葬？”
方希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竟直接抓住了那喷涌而出的狂暴雷霆！
刺目的电光在他指缝间疯狂挣扎，却被他硬生生攥紧、压缩，捏成一个极不稳定的篮球大小光球！
“爆？我让你爆！”
方希反手一掌，将那光球连同宙斯的下巴，一起拍进了他的肚子里！
紧接着，他右脚猛然发力，如同碾灭烟头一般，在宙斯胸口狠狠一旋！
“轰——！！！”
自爆的能量还没来得及冲出体表，就被这蛮横到极致的一脚，死死憋回了宙斯体内！
宙斯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眼珠暴凸。
在联军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这尊神王的身躯，如泄了气的皮球般迅速干瘪、塌陷，最终化作一滩毫无能量波动的烂肉。
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掀起。
【滴！强制任务完成！】
【当前位面神级威胁已全部清除。宿主完整度：100%。】
听到这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方希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浑身的杀意都随之散去。
“他娘的……保住了。”
方希骂骂咧咧地转过身，对满地的神明尸骸视若无睹，拖着人字拖，径直走向那辆停在废墟中、毫发无损的黑色房车。
“老赵，老李。”方希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剩下的杂鱼你们自己清。神尸的骨头能做兵器，血能入药，自己分了。我困了，别来烦我。”
话音未落，他拉开车门，钻进冷气扑面的房车。
“砰”的一声，车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血腥与喧嚣。
战场上，死寂了整整一分钟。
随后，山呼海啸般的狂吼声，撕裂了天空！
“先生之力，鬼神辟易！”嬴政高举太阿剑，眼中是吞并六合的野心烈焰，“传令！大秦铁骑，即刻入主罗马！那神王尸骸，朕，取其半！”
“嬴政，战利品非你一家之物！”刘彻翻身上马，眼神锐利如刀，“此战，我大汉将士亦有血洒疆场！霍去病，去将那些女神尸身带回，神血宝贵，一滴都不能浪费！”
“火炮营，给老子向前推进！谁敢抢我大明的地盘，就地轰杀！”朱棣更为直接，直接下令用炮火划分疆界。
四朝联军如同出笼的猛虎，扑向了失去神明庇护、早已溃不成军的西方大军。
这不再是战争，而是一场单方面的狩猎狂欢！
……
房车内。
方希脱掉脏衣服，冲了个冷水澡，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冰镇可乐。
“嘶啦——”
气泡翻涌，是他此刻最爱听的音乐。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天梦之床床垫上，任由冷气吹拂，舒服得直哼哼。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什么大唐遗憾，什么统一全球，关我屁事。”
方希闭上眼，不出两分钟，就响起了均匀的鼾声。
他真的累了。
不是身累，是心累。
与此同时，终南山的小院里。
“速记！速记！”王莽激动得满脸通红，抓起石笔在石板上奋力刻画，“先生一掌碎神，一脚灭王！此乃万世未有之功绩！当为《新史》开篇！就叫……《圣公镇夷录》！”
李丽质则抱着平板，一双美眸亮晶晶的，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师傅太厉害了……父皇他们快要打到极西之海了。等他们回来，师傅是不是就能一直留在山里，教我仙法了？”
就在两人憧憬着未来时。
房车内，熟睡的方希脑海中，一块闪烁着诡异紫光的虚拟面板，毫无征兆地弹出！
终南山小院的光幕上，也同步刷新出猩红的血字！
【滴！检测到五大帝国已完成西方位面99%疆域占领！】
【全球统一进度达标。异位面征战支线任务结束。】
【回归主线已激活！大唐历史遗憾修正程序，重新启动！】
方希在睡梦中猛然睁眼，死死盯住车顶那块虚拟面板。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寒流般窜遍全身。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遗憾修正程序”！
每次出现，准没好事！只有惩罚没有奖励的坑爹玩意儿又来了！
面板上的字体疯狂滚动。
【主线任务：血染玄武，意难平。】
【任务背景：贞观三年，玄武门之变的阴影仍笼罩长安。前太子建成遗腹子，正密谋一场颠覆大唐的恐怖袭击，目标直指太极宫！】
【任务要求：宿主需在回归大唐十二时辰内，揪出幕后黑手，并以‘文人’身份，于朝堂之上舌战群儒，兵不血刃化解危机。】
【任务限制：期间禁止使用超凡武力，违规一次，扣除十年寿命！】
【失败惩罚：强制宿主身着新娘红装，与一头公猪在长安城内游街示众，并向全天下宣告‘你们的爱情’。】
最后一行字，清晰地映入方希的眼帘。
房车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三秒后。
“砰！”
一罐没喝完的可乐被狠狠砸在防弹玻璃上，褐色液体四溅。
方希光着膀子从床上弹起，指着空无一人的车顶破口大骂。
“系统！你他大爷的！老子刚踩死宙斯，你现在让我回去当文人？！”
“还要跟猪游街？！”
“老子不干了！有种你现在就弄死我！”
愤怒的咆哮穿透了厚重的防弹装甲，震得车外几匹战马瑟瑟发抖。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中无情回荡：
【传送倒计时开始……3……2……1……】
【祝宿主，旅途愉快。】
第204章 谁家正经仙人穿骚包白儒衫啊!
眩晕感撕扯着神经，失重感毫无防备地袭来。
方希甚至没来得及咽下嘴里的那口冰可乐，整个人就被一股粗暴的空间力量从罗马平原的防弹房车里生生拽了出来。
失控的身体在半空中胡乱扑腾了两下。
“砰”的一声闷响。
方希重重地摔在了终南山小院那块被王莽盘出包浆的青石板上。
滚烫的石板直接烙在皮肤上，惊起一群正在树荫下乘凉的夏蝉。
“呕——”
方希捂着胸口干呕了一声，胃里的碳酸饮料翻江倒海。
他骂骂咧咧地撑着地面坐起来，刚想指着天空问候系统的祖宗十八代，视线却不经意间扫过了自己的袖口。
动作猛地僵住。
原本那件洗得起球、破了两个洞的老头衫，没了。
那条宽松透气、印着大花的大裤衩，也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做工极其繁琐、绣着云纹的月白色儒衫。
腰间系着一块成色极品的羊脂玉佩，头上甚至还被强行戴了一顶骚包至极的进贤冠！
最离谱的是，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湘妃竹骨的折扇！
【滴！为配合‘文人舌战群儒’任务，已为宿主发放限时皮肤：白衣卿相。】
【提示：该皮肤附带强制儒雅光环，宿主在十二时辰内禁止说脏话超过三次，否则将触发微电流电击惩罚。】
“我日……”
方希刚骂出两个字，一股酥麻的电流瞬间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电得他浑身一个哆嗦，头发根根倒立。
“这破系统还真来硬的！”
方希咬牙切齿，死死攥着那把折扇，手背上青筋暴起。
就在他准备强行把这身骚包行头撕烂的时候，院子东厢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撞开了。
王莽抱着那块记满历史大事件的青石板，像只受惊的土拨鼠一样窜了出来。
紧接着，穿着一身翠绿襦裙的李丽质端着一盘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冰镇葡萄，小跑着跟在后面。
一大一小两人在看到坐在院子中间的方希时，同时踩了急刹车。
空气凝固了三秒。
王莽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石板“吧嗒”一声掉在地上，砸烂了一棵刚发芽的大白菜。
“爹……不对，先生！”王莽激动的声音都在发抖，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方希那身月白儒衫，“您这是……您这是平定了极西之地，得道飞升，洗去铅华了？！”
在王莽的眼里，以前的方希穿着大裤衩是大道至简，现在的方希穿着白衣就是仙气缥缈。
反正怎么脑补都是无敌的。
李丽质更是双眼放光，小脸红扑扑地跑上前，把葡萄放在石桌上，殷勤地拿衣袖去擦方希旁边的石凳。
“师傅好英俊！这身衣服比父皇上朝穿的冕服还要好看一万倍！”小丫头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
方希铁青着脸站起来，抖了抖拖地的下摆，只觉得浑身像长了虱子一样难受。
“少拍马屁。”方希黑着脸走到石桌旁，想都没想，一巴掌拍向那张厚重的实木石桌，准备发泄一下心头的邪火。
按照他平常的力量，这桌子绝对会连同地基一起化为齑粉。
“啪。”
一声脆响。
没有地动山摇，没有木屑横飞。
石桌纹丝不动。
方希的右手掌心却迅速红肿起来，钻心的疼痛顺着神经直冲大脑。
“嘶——”
方希倒吸一口凉气，立刻缩回手，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泛红的掌心。
血色光幕再次在眼前极其嚣张地弹开。
【警告！任务限制已生效！宿主当前身体素质已压制为普通书生水平！】
【禁止使用超凡武力！违规一次扣除十年寿命！寿命清零即刻抹杀！】
【距离任务失败还有：11小时50分。】
【失败惩罚提醒：强制宿主身着新娘红装，与公猪游街示众。】
鲜红的字体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方希的眼角不受控制地狂跳，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武力清零？让我一个习惯用拳头讲理的人，去朝堂上跟那帮整天背四书五经的老帮菜玩嘴炮？”
方希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抓起一颗冰葡萄塞进嘴里，连皮带籽嚼得粉碎。
他算是看明白了。
系统这次是铁了心要恶心他。
如果在朝堂上动手揍人，扣寿命。如果不去解决那个什么建成遗腹子，就得和公猪游街。
这简直是把人往死里逼。
“先生，您手没事吧？”王莽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看着方希那只红肿的手，脑补机制再次启动，“我懂了！先生这是在向天地展示‘不争之德’！以凡人之躯，体恤万物！”
方希抓起折扇，毫不客气地敲在王莽的脑门上。
“少废话。大唐最近是不是出事了？”
方希揉着太阳穴，强行压下弄死系统的冲动，开始办正事。
王莽揉了揉脑门，立刻换上一副极其严肃的神情，从怀里掏出一本写满蝇头小楷的破本子。
“先生料事如神。自您去西方平乱之后，长安城这几日确实暗流涌动。”
王莽翻开本子，压低声音说道。
“贞观三年，大唐主力多在边疆。太上皇李渊前几日偶感风寒，卧床不起。朝堂上突然冒出一股极其邪门的风向。”
“御史台的几个言官，带头上了几十道奏折，说天现异象，太上皇病重是因为当今陛下得位不正，玄武门之变的怨气未消。”
方希冷笑一声：“建成余党出来跳脚了？李世民没把他们全砍了？”
王莽咽了口唾沫，摇头道：“砍不了啊。这帮人极其狡猾，他们没有直接造反，而是打着‘为大唐祈福’的名义，要求陛下下罪己诏，并退居幕后，由太上皇重新摄政。”
“最要命的是，我们在长安暗线的百骑司兄弟传回消息。建成太子当年在外面留了个私生子，现在已经秘密潜入长安，并且花重金买通了太极宫的禁军统领！”
“他们要在明天早朝的时候，发动逼宫！如果在朝堂上辩论不赢，他们就在太极殿下面引爆黑火药！”
王莽越说越心惊。
李丽质在一旁听得小脸煞白，手里的葡萄都掉在了地上。
“师傅！我父皇有危险！那些坏人要炸太极宫！”小丫头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拉着方希的衣袖死死不松手。
方希烦躁地扯了扯紧绷的领口。
“炸太极宫？那帮土鳖会造黑火药？”
方希站起身，看了一眼半空中的倒计时。
时间紧迫，他现在没了无敌的力量，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直接飞过去一巴掌拍死所有人。
只能骑马或者坐车。
“去，备马。”方希没好气地踹了王莽一脚，“老子这辈子最讨厌加班。这帮建成余党不好好躲在下水道里苟延残喘，非要出来打扰我睡觉。”
王莽面露难色，指了指后院。
“先生……咱们山上的马都被陛下征调去西方了。现在就剩下一头拉磨的秃尾巴驴……”
方希嘴角疯狂抽搐。
五分钟后。
终南山崎岖的山道上。
一个穿着极品白衣儒衫、腰间挂着羊脂玉佩的绝世仙人，正黑着脸，骑在一头灰不溜秋、还掉毛的秃尾巴驴上。
“得驾！”
方希一巴掌拍在驴屁股上。
毛驴极其不情愿地叫唤了一声，迈着碎步朝长安城的方向慢吞吞地走去。
“系统，你记着。这笔账，老子早晚连本带利收回来！”
山谷里回荡着方希咬牙切齿的咆哮。
第205章 别逼我动嘴，我可是祖安状元!
长安城，太极宫，两仪殿。
此刻的朝堂，气氛压抑得如同塞满了火药的密封铁桶，连空气都透着令人窒息的焦灼。
李世民端坐在龙椅之上，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大殿中央那几个跪伏在地的文官。
这几天他几乎没有合眼。
西方战场捷报频传，大唐铁骑所向披靡，眼看就要建立千古未有之霸业。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后院起火了。
“陛下！臣冒死进谏！”
御史大夫卢照跪在最前方，双手高举一份沾着血迹的奏疏，声音凄厉得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太上皇病危，此乃上天示警！玄武门之血尚未干涸，宗室冤魂夜夜啼哭于太庙！若陛下不颁布罪己诏，交出神枢营兵权以安天下之心，大唐社稷危矣！”
这番话不可谓不毒。
字字句句都在往李世民最痛的伤疤上捅。
长孙无忌站在文官前列，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卢照的鼻子破口大骂：“放肆！卢照，你这是在逼宫！陛下乃天命所归，西方诸国皆已臣服，你竟敢在此妖言惑众！”
程咬金更是直接捋起袖子，大眼珠子瞪得像铜铃：“陛下！这老匹夫满嘴喷粪！俺老程现在就去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大殿内顿时乱作一团，武将们义愤填膺，恨不得拔刀杀人。
但卢照却毫无惧色，反而挺直了腰板，一副随时准备撞柱死谏的忠烈模样。
他身后跟随着的十几名言官也同时高呼：“臣等附议！请陛下顺应天意，下罪己诏！”
李世民死死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泛白。
他不能杀。
卢照是山东士族的领袖之一，代表着天下大半读书人的悠悠之口。
如果在朝堂上公然斩杀言官，那就是暴君之举，正好坐实了“玄武门之变得位不正、残暴不仁”的骂名。
这正是建成余党想要看到的结果。
“卢照……”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杀意，“你口口声声说天意，难道朕大败突厥、横扫极西，不是天意？”
卢照冷笑一声，抬起头直视李世民。
“陛下此言差矣！兵者，凶器也。穷兵黩武只会劳民伤财。真正的天意，在于德行无亏。陛下弑兄幽父，此乃人伦大忌！纵然打下万里江山，也掩盖不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
“砰！”
两仪殿那扇重达千斤的金丝楠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一脚踹开。
沉闷的撞击声让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刺目的夏日阳光从殿外倾泻而入。
只见一个穿着极其骚包的月白色儒衫、手里摇着湘妃竹折扇的青年，打着大大的哈欠，迈着极其嚣张的外八字步，跨过了门槛。
“吵吵吵，大清早的叫魂呢？”
方希揉着惺忪的睡眼，没好气地抱怨着。
他骑着那头破驴颠簸了半宿才赶到长安，骨头都快散架了。现在只想赶紧走完流程回去补觉。
看到来人，龙椅上的李世民猛地站了起来，瞳孔剧烈收缩。
长孙无忌、房玄龄、程咬金等人更是集体石化，连呼吸都停滞了。
“先生？！”
李世民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狂喜和不可置信。
仙人不是去西方平乱了吗？怎么突然出现在太极宫？而且……怎么穿成这副书生打扮？
方希压根没搭理李世民的震惊，他径直走到大殿中央，毫不客气地用脚踢了踢跪在地上的卢照。
“让让，挡我道了。”
卢照被踢得一个趔趄，转头看着这个衣冠不整、毫无规矩的年轻人，顿时火冒三丈。
“大胆狂徒！朝堂重地，岂容你这等无名之辈放肆！来人，将此人乱棍打出！”卢照厉声呵斥，拿出了御史大夫的威风。
殿外的禁军面面相觑，谁敢动这位祖宗？
方希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卢照，眼神像在看一个智障。
“你就是那个逼着李老二下罪己诏的卢照？”
方希收起折扇，在手心里敲了敲。
“刚在门外听你叫唤了半天，我还以为是什么大儒在论道，原来是个只知道抱着死规矩啃的蛀虫。”
“你骂谁是蛀虫？！”卢照气得胡子乱颤，指着方希破口大骂，“老夫乃饱读诗书之士，四书五经倒背如流！你一个黄口小儿，懂什么治国安邦之理！”
不能动手。
方希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系统的警告。
随后，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嘲讽的冷笑。
“饱读诗书？行，那老子今天就跟你论论。”
方希拉过一把原本给老臣准备的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下，翘起二郎腿。
“你口口声声说玄武门之变违背人伦，要下罪己诏。那我问你，如果当年死的是李世民，大唐的天下谁来坐？”
“自然是隐太子建成！”卢照昂着脖子答道。
“放屁！”方希直接爆了粗口，折扇猛地指向卢照的鼻子，“李建成算个什么东西？他除了会待在后方搞内斗，他打过哪场硬仗？突厥兵临渭水的时候，他在哪？他在长安城里吓得尿裤子！”
方希的语速极快，根本不给卢照插嘴的机会。
“天下是李世民一刀一枪砍出来的。你们这帮酸儒，享受着李世民打下的太平盛世，却反过来拿什么狗屁‘德行’来绑架他。”
“你们不是忠心大唐，你们只是想把皇帝变成你们操纵的傀儡！”
“你这御史大夫当得可真硬气啊。突厥人杀唐人质的时候你不在，外敌入侵的时候你不在，现在大唐要一统天下了，你跳出来要兵权了？”
“你那脑子里装的是浆糊还是大粪？把兵权交出来？交给你这个连刀都拿不稳的废物吗？”
字字诛心。
句句见血。
方希用的全是现代人最直白的逻辑碾压，根本不扯什么引经据典。
卢照被喷得脸色惨白，指着方希的手指剧烈颤抖：“你……你强词夺理！不管怎样，弑兄就是事实！天理难容！”
“天理？老子就是天理！”
方希极其霸道地打断他。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背地里干的那些龌龊事。你今天之所以在这里拖延时间，不就是为了掩护李建成那个藏在平康坊的私生子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李世民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锐利，死死盯住卢照。
卢照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但他还在死撑：“一派胡言！你这是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
方希从袖子里掏出王莽写的那本情报小册子，直接砸在卢照的脸上。
“两刻钟前，李建成的遗腹子李承道，已经通过你买通的禁军副统领赵武，偷偷把三百斤黑火药运进了太极殿下方的地窖。”
“你们的计划是，如果今天逼宫不成，就直接点燃火药，把整个朝堂连同李世民一起炸上天。”
方希打了个哈欠，满脸的不屑。
“我说的对吗？卢御史，或者是该叫你……建成太子太傅？”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卢照整个人瘫软在地，面若死灰。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凭空出现的白衣人，为什么会对他们如此机密的计划了如指掌！
李世民的怒火彻底爆发了。
“来人！封锁太极殿地窖！拿下禁军副统领赵武！将卢照及附议者全部打入死牢！”
全副武装的百骑司甲士如狼似虎地冲进大殿，将卢照等人死死按在地上。
一场蓄谋已久的朝堂风暴，就这样被方希坐在椅子上，用几句漫不经心的嘴炮，摧枯拉朽般地碾碎了。
卢照被拖走时，眼看大势已去，他猛地咬向衣领下的毒囊，准备自尽。
方希眼皮都没抬，随手抓起桌上的一方镇纸，像扔飞镖一样掷了出去。
“砰！”
镇纸精准地砸在卢照的嘴巴上，直接砸碎了他满嘴的牙齿，毒囊混着血水吐了一地。
“在老子面前玩自杀？你配吗？”方希拍了拍手。
【滴！舌战群儒任务判定成功。当前进度90%。】
【提示：幕后真凶李承道已逃离平康坊，正潜往城外。请宿主在半个时辰内将其抓捕，否则判定任务失败！】
方希刚准备起身伸个懒腰，听到脑子里的提示音，动作瞬间僵住。
“你他妈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方希暴怒的声音在太极殿上空回荡，吓得刚松了一口气的李世民又打了个哆嗦。
第206章 物理封印，被迫以德服人
“你他妈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方希暴怒的声音在太极殿上空回荡。
他猛地站起身，刚想把手里的湘妃竹折扇砸在地上，一阵强烈的酥麻感瞬间顺着脊椎骨直窜后脑勺。
【滴！检测到宿主说脏话，违反‘白衣卿相’儒雅光环设定。】
【微电流惩罚已执行。剩余违规次数：2次。】
方希被电得浑身一哆嗦，满头黑线。
那把刚举到半空的折扇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咬着牙，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慢条斯理地把折扇重新打开，在胸前扇了两下。
“岂有此理。”方希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这该死的系统，连骂人的权利都给剥夺了！
大殿内的李世民和满朝文武被方希这一惊一乍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敬畏。
“仙人息怒！”
李世民赶紧从龙椅上走下来，快步来到方希面前，“可是这卢照还有什么同党未曾交代？先生只管吩咐，朕立刻让百骑司将他们满门抄斩！”
方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满门抄斩个屁，老子现在只关心怎么不去和公猪游街。
“少废话，李老二。”
方希一把揪住李世民的龙袍领子。
“那个李建成留在外面的野种李承道，现在已经跑出平康坊了。他正打算溜出长安城。你赶紧把你手底下那些会喘气的全散出去，把十二座城门死死给老子堵住！”
李世民面色微变。
他没想到李承道竟然就在长安城内，而且还准备逃跑。
“先生放心，朕这就下令封城！”李世民转头看向程咬金，“知节，你立刻带领左右金吾卫，封锁长安各处城门，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程咬金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听到命令立刻大吼一声：“遵旨！俺老程这就去把那小兔崽子揪出来给先生下酒！”
看着风风火火跑出去的程咬金，方希看了一眼半空中的虚拟面板。
【距离任务失败还有：42分钟。】
时间紧迫，不能全指望这帮古代人。
方希知道自己必须亲自去一趟。可是他现在这副普通书生的体质，别说飞天遁地，就是跑个一千米都能喘成狗。
“李老二，给我准备一辆最快的马车。”
方希皱着眉头，伸手揉了揉还在发麻的腰眼，“里面多垫几床棉被，这破石板路硌得我腰疼。还有，派个熟悉长安城地形的向导跟我一起去。”
李世民愣了一下。仙人不是都能腾云驾雾、缩地成寸吗？怎么今天还要坐凡人的马车，甚至还要垫棉被？
但他不敢多问，脑补机制立刻开始运转。
先生这是在西方平乱耗费了太多仙力？
还是说，这是仙人体验红尘的一种修行方式？
大道至简，返璞归真，连坐马车都要求垫棉被，这正是说明先生已经完全融入了凡人的生活，不拘泥于仙家的虚名！
“先生高义，朕懂了！”
李世民感动得眼眶泛红，立刻转身吩咐太监。
“快去把朕那辆由八匹御马牵引的温凉车拉来！里面铺上最软的江南贡锦！百骑司统领李君羡，你亲自给先生驾车！”
五分钟后，一辆装饰极其奢华的宽大马车停在了太极宫外。
方希打着哈欠钻进车厢，舒舒服服地躺在那堆名贵的江南贡锦上。
虽然比不上他那辆防弹房车里的天梦之床，但也凑合能用。
“先生，咱们先去哪？”李君羡坐在车辕上，恭敬地请示。
方希闭着眼睛，从袖子里掏出王莽写的那本破册子。这是之前百骑司暗线收集的情报，被王莽整理成了大白话。
“平康坊在城东，他既然要逃出城，肯定不会走守卫最森严的明德门。”
方希快速分析着，“看情报上说，这小子最近和城西的一些胡商走得很近。去延平门，他大概率会混在出城的商队里溜走。”
“诺！”李君羡一抖缰绳，八匹御马发出一声嘶鸣，拉着马车在长安城的街道上狂奔起来。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方希半躺在车厢里，听着车轮碾压石板发出的隆隆声，心里不停地咒骂着系统。
不能动武，这就意味着他等会见到了李承道，不能直接一巴掌把对方拍成肉泥。
他必须用“文人”的方式，也就是靠一张嘴，兵不血刃地化解危机。
这简直是逼着一个满级狂战士去考科举。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就来到了长安城西面的延平门。
此时的城门已经被金吾卫彻底封锁，几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手持长枪，将城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程咬金正骑在一匹黑马上，手里提着两把宣花斧，暴躁地在城门口来回踱步。
“查！给俺老程挨个查！连那些胡商拉屎的马桶都得给俺捅两下！”程咬金大声咆哮着。
马车停稳，方希掀开帘子走了下来。
“先生，您怎么亲自来了？”程咬金赶紧翻身下马，凑到跟前，“您歇着就行，抓个小反贼，俺老程一斧子就能搞定。”
方希看了一眼城门口那些被扣留的商队，成百上千的人挤在一起，怨声载道。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出李承道，简直是大海捞针。
【距离任务失败还有：15分钟。】
视网膜上的倒计时变成了刺目的红色。方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头上的进贤冠弄得歪歪扭扭。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方希深吸了一口气，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径直走到那些被金吾卫围住的商队面前。他举起手里的折扇，敲了敲旁边一辆装满香料的牛车。
“行了，都别装了。”
方希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附近的人听清，“李承道，我知道你在这儿。别逼我亲自动手，你那点破事我都查得底掉。”
人群中一片死寂。那些胡商和伙计面面相觑，完全听不懂这个穿着白衣的年轻人在说什么。
程咬金挠了挠光头，压低声音对李君羡说：“先生这是在用仙法传音入密？我怎么没看出来这里面有反贼？”
方希没有理会旁人的反应，他继续慢悠悠地说道：
“怎么？敢在太极殿地底下埋黑火药，现在连站出来的勇气都没有？你爹当年好歹还敢在玄武门前拔刀，你这当儿子的就只会躲在女人裙底底下发抖？”
这句话杀伤力极大。
话音刚落，人群后方的一辆破旧马车里，突然传出一声极其阴冷的冷笑。
“呵呵……大唐仙人，果然名不虚传。”
车帘被猛地掀开，一个穿着普通商贩衣服、面容阴鸷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他身边瞬间站起十几个手持短刀的死士，将他团团护在中间。
李承道。
他死死盯着方希，眼中满是疯狂和怨毒：
“我只是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今天的计划的？连卢照都被你拿下了，李世民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等世外高人甘愿做他的走狗？”
“走狗？”方希眼角一抽。
他真想冲上去给这小子两个大耳刮子。但一想到那十年的寿命扣除惩罚，他硬生生地忍住了。
方希摇了摇折扇，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高人做派。
“你太高估你自己了。”方希叹了口气，“我不是来帮李世民的。我只是单纯地讨厌加班，而你，恰好打扰了我的午休时间。”
李承道愣住了。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个逻辑。
“少在这装神弄鬼！”
李承道拔出腰间的长剑，指着周围的金吾卫。
“都别过来！我们在马车上装了西域运来的猛火油和火药！谁敢上前一步，我立刻点燃引线，大家同归于尽！”
那十几个死士立刻举起火折子，对准了马车底下的几个黑色木桶。
程咬金脸色大变：“先生退后！这帮疯子真敢同归于尽！”
金吾卫的士兵们也被这阵势逼得连连后退。猛火油一旦爆炸，这城门口几百号人都得跟着陪葬。
方希看着那几个举着火折子的死士，嘴角的嘲讽越来越浓。
“同归于尽？你们也配？”
方希没有后退半步，反而迎着那些死士走了过去。他的步伐极其随意，就像在自家的后花园散步一样。
【距离任务失败还有：8分钟。】
必须速战速决了。
方希看着李承道，脑子里迅速构思着不需要动武就能瓦解对方的方法。
既然系统要求“兵不血刃化解危机”，那只能用魔法打败魔法了。
第207章 破防只需一句话，嘴炮也是战斗力
城门处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的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
那几个举着火折子的死士，紧张得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们虽然号称死士，但面对这个传说中能一掌拍碎神明的仙人，哪怕对方现在看起来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们依然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方希停在距离李承道不到十步的地方。
他甚至嫌太阳刺眼，用折扇在额头上方搭了个凉棚。
“我说你们累不累啊？”方希打了个哈欠，“大热天的举着个火折子，手不酸吗？”
李承道被方希这副完全不把他们当回事的态度彻底激怒了。
“你别过来！你再走一步，我立刻引爆！”李承道声嘶力竭地吼道，手里的长剑都在发抖。
“你点啊，你倒是点啊。”
方希翻了个白眼，指着那个离火药桶最近的死士。
“张三，平康坊胡同口卖豆腐老张的独生子。你爹上个月刚给你定了一门亲事，对方是城南王铁匠的闺女，长得水灵灵的。”
“你今天要是死在这，明天你那未过门的媳妇就得改嫁，你爹那点棺材本全都得被亲戚吃绝户。你确定你要点？”
那个被叫作张三的死士浑身一震，手里的火折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惊恐地看着方希，满脑子都是：他怎么知道我叫什么？他怎么连我爹卖豆腐都知道？！
仙人！这真的是全知全能的仙人！
方希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折扇一转，又指向了另一个人。
“李四。你老娘现在还在终南山脚下的药庐里躺着呢。”
“治伤寒的药费还是上个月你用卖命钱付的。你要是炸了，下个月你老娘就被药铺掌柜赶到大街上喝西北风去了。”
“还有你，王五。你那个相好的翠花，昨天刚在当铺把你送她的金钗给当了，拿着钱跟城西的屠户跑了。”
“你还在这一心求死，人家说不定现在正拿着你的钱吃香的喝辣的呢。”
方希每点出一个人的名字，就像在他们心口上扎了一刀。
他手里的那本情报册子，王莽可是把这帮死士的祖宗十八代都查得清清楚楚。
对于普通人来说，最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发现自己誓死扞卫的秘密，在别人眼里就像透明的笑话。
而且，他们都有牵挂，有软肋。
死士的防线，瞬间崩溃。
“咣当”一声。
王五最先绷不住了。
他满脸涨红，一把将手里的火折子扔在地上，用脚狠狠踩灭，然后捂着脸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翠花……你个没良心的……我为了你把命都卖了，你居然跟杀猪的跑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张三也哆嗦着把火折子扔了，扑通一声给方希跪下：“仙人饶命！我不想死，我还没娶媳妇呢！”
眨眼间的功夫，十几个死士倒戈了一大半。剩下的几个虽然没扔火折子，但也手脚发软，根本不敢再靠近火药桶半步。
李承道彻底傻眼了。他引以为傲的死士营，竟然被这个白衣书生用几句家长里短的破事给彻底瓦解了？！
“你们干什么！都给我捡起来！点火！点火啊！”李承道疯狂地踢打着身边的死士，但他那点力气根本无济于事。
大势已去。
方希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走到马车旁，看都没看李承道一眼，直接掀开盖在木桶上的毡布。
里面装的确实是黑火药，还有几罐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猛火油。
“就这点破玩意，还想炸太极殿？”方希嫌弃地摇了摇头。他转身看向还在发呆的程咬金。
“老程，还愣着干嘛？等我请你吃席吗？”
程咬金这才如梦初醒。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方希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兵不血刃！真的是兵不血刃！
先生不仅武力通天，连算计人心都这么恐怖！随口几句话，就把这帮亡命之徒说得当场倒戈。
这才是真正的神仙手段啊！
“金吾卫听令！把这帮反贼给俺老程拿下！那个带头的，把嘴堵上，别让他咬舌头！”
程咬金一声怒吼，几百名如狼似虎的金吾卫瞬间扑了上去，将李承道和剩下的死士死死按在地上。
五花大绑，连嘴里都塞上了一大团破布。
危机解除。
【滴！舌战群儒任务判定成功。当前进度100%。】
【大唐历史遗憾修正任务完成：化解太极殿危机。】
【系统判定：宿主全程未违规使用超凡武力，符合‘文人’身份要求。】
【奖励：无。】
【惩罚机制已撤销。】
听到脑海中传来的系统提示音，方希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那股随时可能被拉去和公猪游街的压迫感终于消失了。
“呼……”方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感觉自己现在的体力比打十个宙斯还要累。心累。
“先生神机妙算，俺老程佩服得五体投地！”程咬金凑过来，拍着胸脯保证，“这小子俺亲自押回大理寺天牢，保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方希摆了摆手，把那把骚包的湘妃竹折扇往腰间一插。
“随你们便。事情办完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方希转身走向那辆豪华的温凉车，“李君羡，驾车，回终南山。让李老二别来烦我，谁敢打扰我睡觉，我拔了他满嘴的牙。”
“诺！”李君羡赶紧恭敬地应道。他现在对方希是彻底服气了。
马车缓缓启动，调转车头，朝着长安城外终南山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方希扯掉头上那顶勒得慌的进贤冠，随手扔在一旁。
他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江南贡锦里，舒服地发出一声呻吟。
这身衣服虽然骚包，但也算帮他完成了任务。等回到山里，第一件事就是把这身破白衣脱了，换回他最爱的大裤衩。
微风顺着车窗吹进来，带来了一丝凉意。方希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他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然而，就在马车刚刚驶出长安城不到十里的地方。
方希脑海中，那块刚刚暗下去的虚拟面板，突然爆发出极其刺目的金色光芒！
不是之前那种诡异的紫光，也不是代表惩罚的红光，而是极其耀眼的金色！
与此同时，终南山小院里。
正在院子里收拾烂菜叶的王莽，突然感觉头顶一暗。
他抬头看去，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中，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时空缝隙。
一面宽达数十丈的光幕，从缝隙中缓缓降临。
光幕的画面极度清晰，甚至带着震耳欲聋的厮杀声。
画面中，是一座被大雪覆盖的孤城。城头上，插着一面残破不堪、却依然迎风招展的“宋”字大旗。
城外，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异族铁骑。而在城内，无数伤残的士兵和平民正绝望地看着天空。
紧接着，光幕中传来一个苍老而悲愤的声音，那声音穿透了时空，直接在终南山的山谷中回荡。
“天道不公！我大宋军民死守襄阳六年，今日城破，生灵涂炭！若真有上天仙人，求仙人救救我大宋满城百姓啊！”
王莽手里的烂菜叶直接掉在了地上。他呆呆地看着天空中的光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是南宋？襄阳保卫战？！”王莽作为穿越者，太熟悉这段历史了。
而在马车里。
被金光刺醒的方希，死死盯着视网膜上新弹出来的系统面板。
【滴！检测到跨时空求援信号介入！】
【触发特殊支线任务：崖山之后无中国，襄阳城破意难平。】
【任务目标：宿主需前往南宋位面，解襄阳之围，诛杀蒙古大汗。】
【提示：此次任务为跨位面特殊任务，系统破例发放丰厚奖励！完成任务后，宿主将获得‘永久免打扰休眠舱’一台（附带绝对防御与静音功能）。】
【失败惩罚：强制宿主在南宋位面剃成地中海发型，并表演胸口碎大石一百天。】
【是否接受？倒计时：10……9……】
方希看着面板上那个“永久免打扰休眠舱”的奖励，原本因为被打扰睡觉而升起的暴怒，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没有惩罚威胁，居然破天荒地给了奖励！而且这奖励，简直就是为他这个终极懒人量身定做的神器！
“干了。”方希猛地坐直身子，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杀气。
去他妈的地中海发型。
为了能安稳睡觉，这襄阳。
老子救定了！
第208章 同归于尽?你们也配?
“你他妈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方希暴怒的声音在太极殿上空炸响。
他猛地起身，手中湘妃竹折扇刚要砸下，一股尖锐的酥麻感便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警告！宿主言行不符合‘白衣卿相’儒雅设定，微电流惩罚！】
方希被电得一哆嗦，满脸涨红，浑身僵直。
举到半空的折扇硬生生停住。
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慢条斯理地将折扇“刷”地展开，在胸前轻摇。
“……岂有此理。”
这破系统，连骂街的自由都给剥夺了！
李世民和满朝文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和瞬间的“优雅”弄得心惊肉跳。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交换了一个眼神，尽是骇然：仙人一怒，风云变色！
“仙人息怒！”李世民慌忙从龙椅上跑下来，“可是那卢照的同党惊扰了先生？朕即刻让百骑司将其满门抄斩！”
方希一个白眼差点翻过去。
抄个屁！老子只关心那该死的任务！
“少废话，李老二！”
方希一把薅住李世民的龙袍领子，压低声音吼道，“李建成的野种李承道，已经跑了！他要溜出长安，立刻把你手下所有会喘气的都派出去，把十二座城门给老子堵死！”
李世民脸色剧变。
“先生放心！”他猛然回头，对着程咬金咆哮，“知节！立刻带金吾卫封锁所有城门！一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
“遵旨！”程咬金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提着双斧吼道，“俺老程这就去把那小兔崽子揪出来给先生下酒！”
看着程咬金火烧屁股般跑了出去，方希瞥了一眼视网膜上的面板。
【距离任务失败还有：42分钟。】
时间不够了！
方希这副书生壳子，跑两步都喘，指望两条腿肯定来不及。
“李老二，给朕……咳，给我备一辆最快的马车。”
方希揉着被电麻的后腰，皱眉道，“多垫几床被子，硌得慌。再派个认路的跟着。”
李世民一怔。
仙人出行，不都是腾云驾雾、缩地成寸吗？
怎么还要坐凡人的马车，甚至嫌路硌得慌？
瞬间，他脑中灵光一闪！
大道至简，返璞归真！
先生此举，必是勘破了仙凡界限，以凡人之躯体验红尘百态！
这是何等高深的境界！
“先生高义，朕懂了！”
李世民感动得热泪盈眶，转身大喊，“快！把朕的八驾温凉车牵来！铺上最软的江南贡锦！李君羡，你亲自为先生驾车！”
片刻后，一辆极尽奢华的马车停在宫外。
方希打着哈欠钻进去，瘫倒在柔软的贡锦上，总算活了过来。
“先生，去往何处？”车辕上，百骑司统领李君羡恭敬地问。
方希闭着眼，从袖中掏出王莽整理的那本破册子，目光在上面一扫而过，仿佛只看了一眼，便洞悉了所有秘密。
“延平门。”他淡淡开口，“他会混在胡商的队伍里出城，动作快点。”
“诺！”
李君羡猛一抖缰绳，八匹神骏的御马嘶鸣一声，拉着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疯狂疾驰！
车轮滚滚，时间飞逝。
方希半躺在车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动武，那就只能玩点别的了。
这简直是逼着一头霸王龙去绣花！
延平门外，早已乱作一团。
几百名金吾卫长枪如林，将城门堵得水泄不通。
上千名商贩、伙计、车马被困在此地，叫骂声、哭喊声、牲畜的嘶鸣声混成一锅粥。
程咬金骑在黑马上，手提宣花大斧，暴躁地来回踱步，唾沫横飞。
“查！给俺老程挨个查！连胡商拉屎的马桶都得给俺捅穿了！”
马车停稳，方希掀帘而下。
“先生，您怎么亲自来了！”
程咬金赶紧下马，一脸憨笑，“抓个小贼，哪用得着您动手，俺一斧子……”
方希没理他，视网膜上的倒计时已变成刺目的血红。
【距离任务失败还有：15分钟。】
烦躁感直冲头顶。
方希深吸一口气，拨开头上歪掉的进贤冠，迈开六亲不认的步子，径直走向那片混乱的人群。
他随手举起折扇，对着一辆装满香料的牛车不轻不重地敲了敲。
“行了，都别装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李承道，我知道你在这儿。”
方希慢悠悠地开口，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愕错愕的脸，“别逼我亲自动手，你那点破事，我查得底儿掉。”
人群死寂。胡商们面面相觑，满脸茫然。
程咬金挠着光头，小声问李君羡：“先生这是在用仙法？我咋瞅不出哪个是反贼？”
方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陡然拔高：
“怎么？敢在太极殿埋黑火药，就没胆子站出来？”
“你爹李建成当年好歹敢在玄武门拔刀，你这当儿子的，就只会躲在裤裆里发抖吗？”
话音如针，刺破了伪装！
人群后方，一辆破旧马车里，猛然传出一声阴冷的嗤笑。
“呵呵……大唐仙人，果然名不虚传。”
车帘被一把掀开，一个身穿布衣、面容阴鸷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他身侧，十几个气息彪悍的死士瞬间拔出短刀，将他护在中央。
正是李承道！
他死死盯着方希，眼中满是怨毒与疯狂：
“我很好奇，你是如何知道我的计划？李世民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等高人甘为走狗？”
“走狗？”方希眼皮一跳，强忍住一巴掌扇过去的冲动，轻轻摇着折扇，叹了口气。
“你太高看自己了。”
“我不是帮李世民，只是单纯讨厌加班。而你，打扰了我的午休。”
李承道的表情瞬间凝固，握着剑的手甚至都僵了一下。
他预想了无数种对方的反应，唯独没料到会是这个荒谬的理由。
“少在这装神弄鬼！”
他厉声嘶吼，长剑指向周围的金吾卫，“都别过来！车上装满了猛火油和火药！谁敢上前一步，大家同归于尽！”
十几个死士立刻举起火折子，对准了马车下那几个黑漆漆的木桶！
程咬金脸色大变：“先生快退！这帮疯子！”
金吾卫也被这阵仗吓得连连后退。
【距离任务失败还有：8分钟。】
方希看着那些闪烁的火光，嘴角的嘲讽愈发浓烈。
“同归于尽？”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些火折子，闲庭信步般走了过去。
“你们也配？”
第209章 解除武力限制，开始速通!
南宋，襄阳城。
风雪交加，刺骨的寒风夹杂着浓郁得让人作呕的血腥味，在这座已经化为修罗场的孤城上空肆虐。
高达数丈的青砖城墙已经被蒙古军的巨型回回炮砸出了七八个巨大的豁口。
断壁残垣之间，横七竖八地堆满了双方士兵的尸体。
流出的鲜血还没来得及渗入地下，就被极寒的天气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
城外，黑压压的蒙古铁骑如同没有尽头的黑色潮水。
他们没有急着发起最后一次冲锋，而是停在距离城墙一箭之地外，用一种猫戏老鼠的残忍目光，注视着城墙上那些已经连刀都举不稳的南宋守军。
距离城墙五里外，一座巨大而奢华的蒙古王帐驻扎在高坡上。
蒙古大汗蒙哥穿着厚重的貂皮大氅，端坐在铺满虎皮的王座上。
他手里端着一个用汉人头盖骨做成的酒碗，里面盛满了一大碗猩红的马奶酒。
他仰起头一饮而尽，随手将头骨碗扔在地上，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
“南蛮子就是南蛮子！守了六年又如何？
最后还不是要变成我大蒙古国铁蹄下的肉泥！”
蒙哥指着前方那座摇摇欲坠的襄阳城，对着帐内的将领们大声咆哮，“传本汗军令！全军突击！破城之后，三日不封刀！本汗要让这襄阳城内，鸡犬不留！”
“大汗万岁！杀光南蛮子！”
帐内的蒙古将领们像野兽一样嚎叫起来，挥舞着手里的弯刀冲出王帐，跨上战马，准备去享受这场最后的杀戮盛宴。
“呜——呜——”
低沉而压抑的牛角号声在雪原上空回荡。数万名蒙古重甲骑兵开始催动战马，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黑色的钢铁洪流顺着城墙的豁口，准备彻底淹没这座汉人最后的堡垒。
城墙上，南宋守将吕文焕浑身是血地靠在垛口上。他左臂中了一箭，箭头已经深深嵌进骨头里。
他看着城外那排山倒海般压过来的蒙古铁骑，眼底充满了深不见底的绝望。
“老天爷……你真的瞎了吗？”
吕文焕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眼泪混着血水流进嘴里。
“我大宋军民苦战六年，城内连草根都挖绝了。难道真要亡国灭种于此吗！”
周围的残兵败将们纷纷跪倒在雪地里，抱着头嚎啕大哭。
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去抵抗了，这根本不是凡人能够挡住的攻势。
就在蒙古前锋的战马已经冲到距离豁口不足五十步，马蹄溅起的碎冰甚至已经砸在宋军脸上的时候。
异变突生。
原本阴沉密布的铅灰色天空，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地裂开了一道极其夸张的口子。
就像是一块黑色的幕布被人用一把巨大的剪刀从中间暴力裁开。
紧接着，一道刺目的金色光柱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精准地轰在蒙古大军冲锋路线的最中心位置！
“轰隆——！！！”
一声震碎耳膜的惊天巨响在雪原上炸开。
地面剧烈塌陷，一股肉眼可见的狂暴气浪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冲在最前面的上千名蒙古重甲骑兵，连人带马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这股恐怖的冲击波直接掀飞到了半空中。
沉重的铁甲在空中被生生撕裂，漫天的血雨混杂着碎肉和断裂的兵器，像冰雹一样劈头盖脸地砸在后方的蒙古军阵中。
冲锋的号角声戛然而止。
不管是城墙上的南宋守军，还是远处高坡上的蒙哥，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天罚般的一幕震得大脑一片空白。
狂风吹散了撞击点扬起的漫天雪尘。
一个让所有人做梦都想不到的画面出现在战场中央。
在那个被砸出一个深达丈许的巨大陨石坑底，停着一辆装饰极其奢华、车厢上铺满江南贡锦、由八匹纯种御马牵引的大唐马车！
那八匹马已经被刚才的空间穿梭吓得四腿僵直，集体晕死在地上口吐白沫。
而在马车的车辕上，站着一个穿着骚包月白色儒衫、手里还提着一把湘妃竹折扇的年轻人。
方希揉了揉被风吹得有点发酸的眼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纤尘不染的白布鞋，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被砸成肉泥的蒙古骑兵，极其嫌弃地皱了皱眉头。
“这破降落地点选的，满地都是血，回头还得洗鞋。”
方希一边嘟囔着，一边从车辕上跳了下来。
他没有任何高人风范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周围那些已经完全看傻了的蒙古士兵。
最靠近方希的一个蒙古千夫长，是个身高两米多、壮得像头狗熊一样的猛汉。
他反应最快，虽然不知道这辆马车和这个白衣书生是怎么从天上掉下来的，但他骨子里的嗜血本能让他举起了手里的纯钢狼牙棒。
“装神弄鬼的南蛮子！给我死！”
千夫长操着极其蹩脚的汉话咆哮一声，催动战马，借着冲锋的惯性，抡起那根重达百斤的狼牙棒，照着方希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城墙上的吕文焕吓得心脏都快停跳了，脱口而出惊呼道：“恩公小心！”
面对那带着呼啸风声砸下来的狼牙棒，方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甚至没有收起手里的折扇。
“吵死了。”
方希极其不耐烦地吐出三个字，然后随意地抬起左手，连握拳都懒得握，就这么轻飘飘地一巴掌扇了出去。
这一巴掌看似毫无力量，但当方希的手掌与空气接触的瞬间，直接打出了一声音爆！
“砰！”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绝对力量碾压。
那根百斤重的精钢狼牙棒在接触到方希掌风的瞬间，就像是用泥巴捏的一样，当场爆碎成无数铁屑。
而那个两米多高的千夫长，连同他胯下那匹重达千斤的披甲战马，就像是被一辆时速三百公里的高铁正面撞上。
“噗嗤！”
连惨叫都没有。一人一马瞬间化作一团猩红的血雾。
恐怖的掌风去势不减，呈扇形向外扩散，直接将方希面前一条长达百米、宽达十米的直线通道上的所有蒙古士兵，全部蒸发成了碎肉！
大雪纷飞的战场，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几万名蒙古士兵惊恐地看着那条被硬生生犁出来的血色通道，手里的兵器“叮当”作响地掉了一地。
他们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但他们从来没见过一巴掌能把几百人拍成血雾的怪物！这他妈还是人吗？！
方希嫌弃地甩了甩手上的血沫子。
系统解除了武力限制，他现在感觉浑身舒畅。
没有寿命警告，没有电击惩罚，他终于可以按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蒙古军阵，直接锁定了五里外高坡上的那座巨大王帐。
“喂！那边那个穿貂皮的！”
方希气沉丹田，夹杂着无敌内力的声音如同滚滚天雷，在整个襄阳城外炸响。
“老子赶时间拿快递回去睡觉！不想耽误功夫。你是大汗是吧？你自己现在找把刀把脖子抹了，然后让这帮人滚回草原，老子还能饶你们一条全尸。”
方希用折扇指着远处的蒙哥，语气像是在吩咐自家的下人扫地一样随意：
“给你十个呼吸的时间。不自杀，老子就过去把你屎打出来。”
第210章 物理封印解除，满级号开始清图
“十、九、八……”
方希真的在数数，声音不大，却诡异地压过了战场上呼啸的暴风雪，清晰地钻进几十万人的耳朵里。
风雪交加的战场上，蒙哥端坐在铺着虎皮的王座上，脸色铁青。
作为征服了半个世界的王者，他绝不允许自己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南蛮子用几句话吓退。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大汗！这妖人用了妖法，让怯薛军去把他剁成肉泥！”旁边的大将拔都拔出弯刀，怒吼出声。
蒙哥猛地站起身，将手里的马奶酒碗狠狠砸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咆哮：
“杀了他！回回炮砸烂他！床弩射穿他！把那些抓来的南宋两脚羊推出来，当着他的面砍了祭旗！”
数千台重型回回炮和床弩在绞盘的嘎吱声中转向，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陨石坑边缘的白衣青年。
与此同时，几百名衣衫褴褛的南宋百姓被蒙古兵用鞭子抽打着，推到了军阵最前方。雪亮的屠刀已经高高举起。
襄阳城头，吕文焕死死抓着城砖，手指磨出鲜血，眼眶崩裂：“畜生！蒙哥你这畜生！有种冲我大宋军人来，杀百姓算什么本事！”
周围的残兵败将全部跪地痛哭，绝望的情绪蔓延整个城墙。
方希停止了数数。
他看着那些被推出来当肉盾的百姓，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最讨厌两件事。第一，别人打扰他睡觉。第二，别人浪费他的时间。蒙哥现在把这两件事全都占全了。
“烦死了。”
方希抬起右手，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啪。”
声音极轻。
但就在这响指打出的瞬间，空间发生剧烈震荡。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以方希为中心，轰然向外扩散。
那些高高举起屠刀的几百个蒙古刽子手，动作全数定格。
紧接着，这几百人的身体从内部爆开，直接化为漫天血雾。
鲜血喷洒在周围的雪地上，融化出大片黑红色的斑块。
那些闭目等死的南宋百姓愣住了，他们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看了看旁边变成血水的蒙古兵，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放箭！开炮！”拔都歇斯底里地嘶吼。
成百上千块半吨重的青石、粗过手腕的精钢弩箭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音爆声铺天盖地砸向方希。
方希连看都没看一眼。
透明波纹持续扩散，撞上那些青石和弩箭。
坚硬的巨石、精钢打造的箭头，在接触波纹的瞬间全数凝滞。
下一秒，极其刺耳的碎裂声密集响起。所有的物理攻击武器齐刷刷化为极细的粉末，被寒风一卷，消散得无影无踪。
战场死寂。
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
蒙哥眼珠外凸，握着弯刀的手指剧烈颤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方希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爆响。
“时间到了，你自己不动手，老子帮你体面。”
方希迈开脚步，直接朝着五里外的蒙古王帐走去。
他没有施展轻功，没有腾空而起，就是寻常的走路姿势，甚至还走着外八字。
但他每踏出一步，脚下的冻土便猛烈崩裂出十几米深的沟壑。
两万名最精锐的蒙古重甲骑兵挡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拔都双眼通红，挥舞着弯刀带头发起冲锋：“长生天庇佑！给我冲散他！”
两万重骑兵的冲锋，地面震颤，声势骇人。
方希没有停步，他只是嫌那些马蹄扬起的雪尘弄脏了他的白布鞋，随手用折扇在身前扇了一下。
狂暴无匹的气压凭空生成，直接碾过那两万重骑兵的军阵。
没有任何兵器碰撞的声音。
只要进入方希周身百米范围，不管是身披重甲的战马，还是肌肉虬结的蒙古勇士，当场被这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碾碎。
骨骼断裂、血肉炸开。
从陨石坑到王帐的这五里地，方希生生蹚出了一条百米宽、没有任何活物存在的血肉通道。
两万精锐，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能留下，全数变成了铺在雪地上的肉泥。
拔都死在最前面，他的脑袋滚落到方希脚边，脸上还保留着冲锋前那一刻的极度惊恐。
方希一脚将那个脑袋踢飞，继续往前走。
剩下的几十万蒙古大军彻底崩溃了。
这根本不是战争，这是单方面的除虫。他们丢下兵器，连滚带爬地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溃逃，互相踩踏致死者不计其数。
方希走到王帐前。
蒙哥瘫坐在雪地里，双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裤裆处渗出大片黄色液体，刺鼻的骚臭味在寒风中弥漫。
“别杀我……大蒙古国愿意奉你为神明，我把国库全给你，我把所有的女人都给你……”蒙哥牙齿疯狂打颤，语无伦次地求饶。
方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极其嫌弃。
“我缺你这点香火钱？”
方希用折扇敲了敲手心，“老子缺的是睡眠时间！大老远跑过来加个班，你还跟我磨磨唧唧。”
方希抬起右脚，直接踩在蒙哥的脑袋上。
“噗嗤。”
西瓜爆裂。
不可一世的蒙古大汗，当场身亡。尸体倒在血泊中，再也没有半点生息。
【滴！检测到蒙哥死亡。】
【跨时空特殊任务：崖山之后无中国，襄阳城破意难平。已完成！】
【系统判定：宿主成功解襄阳之围，诛杀敌军统帅，南宋国祚延续。】
【任务奖励：永久免打扰休眠舱已发放至系统空间。】
听到系统提示音，方希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股子起床气总算是散去了一大半。
远处的襄阳城头上，经过长达半炷香的死寂后，突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无数士兵抱头痛哭，百姓们朝着方希的方向疯狂磕头。
吕文焕推开搀扶的亲卫，带着几名将领跌跌撞撞地冲出城门，直接跪在冰冷的血水里，对着方希离开的背影重重叩首。
“恩公救我大宋！求恩公入城受我军民一拜！敢问恩公尊号，我大宋必立生祠，世世代代香火供奉！”吕文焕声嘶力竭地喊道。
方希理都没理。
供奉有个屁用，能代替睡觉吗？
他转身跳上那辆停在血肉通道尽头的大唐马车。八匹御马已经苏醒，正看着周围的修罗场地瑟瑟发抖。
方希拍了拍车厢门框。
“系统，送老子回去，困死我了。”
刺目的金光再次亮起，直接撕裂了南宋灰暗的天空。
马车在一阵剧烈的空间扭曲中消失在南宋雪原。
只留下一地跪拜的南宋守军和彻底溃散的蒙古残兵，以及这段注定要在另一个时空被神话的离谱传说。
第211章 绝对防御弹飞程咬金，系统强制开机
大唐，终南山，半山腰小院。
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闪过一道刺目的金光，紧接着，一辆豪华的八驾马车带着剧烈的轰鸣声，直接从半空中砸在院子里。
“轰！”
泥土飞溅，木屑横飞。
王莽辛辛苦苦翻土播种、刚长出一指高的一畦小白菜被马车轮子碾得稀巴烂。
正坐在屋檐下端着光幕看南宋战场直播的王莽，吓得手里的茶碗直接掉在地上摔个粉碎。
他顾不上心疼白菜，连滚带爬地冲向马车。
屋内的十三岁长乐公主李丽质也提着裙摆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破蒲扇，小脸因为激动涨得通红。
李世民把她送过来服侍仙人，结果仙人转头就消失了半天。
“师父您回来了！”李丽质脆生生地喊道。
车厢帘子被粗暴地掀开，方希阴沉着脸钻了出来。
他身上那件骚包的月白色儒衫已经皱巴巴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别吵吵。”方希揉着太阳穴，语气极其暴躁。
他现在大脑里只有一张床。
意念一动，方希直接沟通系统空间。
“提取任务奖励。”
“咣当！”
一个长约两米、通体呈现流线型银白色、充满极强科幻质感的胶囊状休眠舱，重重地砸在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
休眠舱表面流转着幽蓝色的呼吸灯，外壳采用未知合金打造，光滑得能当镜子照。
这种只存在于星际时代的造物，跟周围古色古香的茅草屋、木栅栏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冲突。
王莽看傻了眼，他虽然是个穿越者，但作为新朝皇帝，他也就知道点历史，哪见过这种高科技玩意儿。
“老、老大……这是啥法宝？”王莽结结巴巴地问。
方希迫不及待地按下舱门开关。
伴随着一阵极其轻微的气阀声，休眠舱舱盖缓缓向上滑开。
里面铺设着符合人体工程学的银灰色记忆海绵，恒温系统瞬间启动，释放出令人极度舒适的微风。
方希眼睛直冒绿光，他脱掉那双沾了一点蒙古兵血迹的白布鞋，直接跨进休眠舱。
“王莽，李丽质。”
方希躺在极其柔软的记忆海绵里，舒服地发出一声叹息。
“听好老子的规矩。这两天不管是李老二来了，还是突厥人打进长安了，甚至是天塌下来了，都别叫我。”
“谁敢碰这个铁盒子，谁就会被绝对防御护盾直接弹飞，摔死概不负责。”
说完，方希按下闭合按钮。
银白色的舱盖严丝合缝地扣死，幽蓝色的呼吸灯转为平稳的微光。
世界彻底清静了。听不到山风，听不到鸟鸣，只有绝对的静谧和恒温的包裹。
方希闭上眼睛，不到三秒钟就进入了深度睡眠。
院子里，李丽质好奇地凑过去，想伸手戳一戳那个发光的铁壳子。
“公主殿下使不得！”
王莽一把拉住李丽质的袖子，脸色发白，“先生说会弹飞就一定会弹飞，这可是仙家无上法宝，碰了要出人命的！”
李丽质似懂非懂地收回手，乖巧地点点头，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休眠舱旁边，尽职尽责地当起了守卫。
第二天清晨，太阳刚刚升起，终南山下就传来阵阵喧闹声。
李世民带着长孙无忌、房玄龄、程咬金等一票心腹重臣，浩浩荡荡地上了山。
身后还跟着几十辆装满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的马车，由最精锐的百骑司甲士护送。
李承道被抓，隐太子余党在长安城的死士被一网打尽，黑火药危机解除。
李世民彻底坐稳了皇位，昨晚兴奋得一宿没睡。他今天特意搜刮了国库里最顶级的宝贝，准备来向仙人当面道谢，顺便探听一下仙人去西方平乱的后续。
刚走进小院，李世民的脚步就硬生生顿住了。
满朝文武也集体呆立当场。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盯着院子中央那个流转着幽蓝色光芒的银色金属舱。
“这……这是何物？”李世民屏住呼吸，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什么神明。
长孙无忌捋着胡须，眉头紧锁，大脑开启疯狂脑补模式：
“陛下，此物通体银白，毫无锻造拼接之痕迹，且隐隐有蓝色仙气流转。臣以为，这极有可能是传说中的太上老君炼丹炉！先生定是在里面炼制长生不老之药！”
房玄龄连连点头：“长孙大人言之有理。观其形制，浑然天成，当真是大道之器！”
王莽满头黑线地站在旁边。神他妈炼丹炉，里面装的是一个正在睡大觉的懒汉好吗。
“陛下，诸位大人。”
王莽硬着头皮上前行礼，“先生交代了，他正在闭关，谁也不能触碰此法宝，否则会有性命之忧。还请各位在院外等候。”
程咬金一听，那股子倔脾气又上来了。他瞪着大眼珠子，把宣花斧往地上一扔。
“啥宝贝这么邪乎？俺老程当年在瓦岗寨，啥稀罕物件没见过！俺今天非得摸摸这仙家炼丹炉沾沾仙气！”
程咬金压根不听王莽的劝阻，大步流星地走到休眠舱前，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重重地拍向银白色的外壳。
“砰！”
程咬金的手掌还没接触到外壳。
一层肉眼可见的透明能量护盾瞬间从休眠舱表面弹起。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响，程咬金这个两百多斤、浑身重甲的绝世猛将，就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直接被一股极其蛮横的力量倒轰出去。
他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连续砸断了院墙外的三棵碗口粗的大树，最后重重地摔在泥地里，砸出一个大坑，当场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
李世民头皮发麻，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等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跟着齐刷刷跪倒一片。
“仙人发功了！仙人恕罪！”李世民对着休眠舱连连叩首。
就在大唐君臣跪地颤抖的时候，休眠舱内部。
方希正睡得香甜，梦里他正躺在沙滩上喝着冰镇可乐。
突然，他脑海中沉寂已久的系统，爆发出极其刺耳的红色警报声！
【滴！检测到大唐历史遗憾触发节点！】
【遗憾事件：渭水之耻倒计时。突厥颉利可汗得知大唐内乱，已集结二十万铁骑南下，兵锋直指长安！】
【强制任务发布：前往突厥王庭，物理说服颉利可汗放弃南下，签订永不侵犯条约。】
【失败惩罚：没收永久休眠舱，且宿主连续三十天无法进入睡眠状态，每日强制进行一百次电击提神。】
休眠舱内，方希猛地睁开眼睛，眼底布满血丝，杀气瞬间爆表。
没收休眠舱？三十天不能睡觉？！
“又是渭水之盟？”
“还有……我物理你大爷！！！”
方希极其狂躁的咆哮声在狭小的休眠舱内回荡。
他一脚踹向舱门。
院子里跪着的李世民等人，只看到那个银白色的“炼丹炉”突然红光大作，紧接着，那层坚不可摧的舱盖被里面的人一脚踹得冲天而起，直接飞到了九霄云外。
方希披头散发地从里面坐了起来，眼神死死盯住跪在地上的李世民。
“李老二，你他妈是不是属扫把星的！你一来准没好事！”
第212章 物理说服的正确姿势
李世民那句“仙人恕罪”卡在嗓子眼，没吐出来。
前方的银白色铁盒子，毫无征兆地爆出刺目红光。
刺耳的扭曲碎裂声扎进众人耳膜。那层厚重严密的金属舱盖，被一股蛮横力量从内部一脚踹开。
重达数百斤的未知合金舱盖带着音爆声冲天而起。云层被直接撕开一个大洞。
方希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直挺挺坐起。
他眼底布满血丝，起床气带来的狂暴杀意让院落温度骤降。
“李老二！你属扫把星的？你一来准没好事！”
方希咬着后槽牙，死死盯住大唐皇帝。
致命的压迫感当头砸下。当年在虎牢关面对窦建德十万大军，李世民也未曾有过这种如坠冰窟的战栗。
这位大唐天子死死抠住掌心，借着刺痛强压下双腿的颤栗。额头冷汗顺着下巴滴在青石板上。
“先生息怒。朕此番前来，是为了答谢先生出手稳住大唐江山，绝无他意。”李世民语速极慢，字斟句酌。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默契地退后半步，将手笼在宽大的袖口中，借此掩饰抖动的指节。
方希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从休眠舱跨出。
光脚踩在满是木屑的泥地里，他看都不看那些装满奇珍异宝的马车。
“送个屁的礼！我刚闭眼三分钟，大唐遗憾倒计时就砸我脑门上了！”
方希大步逼近，居高临下俯视李世民。
“你还有心思搞送礼这套？颉利可汗那个王八蛋集结了二十万铁骑，马上要渡过渭水打进长安了。你到底知不知道！”
院子陷入死寂。
李世民猛地抬头，满脸错愕。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倒吸凉气，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绝无可能！”李世民下意识反驳，声音发紧，“北境虽有空虚，但李靖驻守并州。突厥若集结二十万大军南下，百骑司的飞鸽传书早该送到太极殿了！”
方希冷笑出声。
“颉利把你们的边境斥候全宰了。人家现在就在距离长安不到三百里的地方安营扎寨。”
转身走向屋檐，方希一把抢过李丽质端着的凉茶，仰头饮尽。
“玄武门内乱的消息早传到草原。颉利就是趁着你们兵力空虚，要屠了长安。”
李世民大脑一片空白。
长安城内能调动的兵力，左右金吾卫加上禁军，不足三万，而且军心不稳。
面对二十万突厥精锐，城墙挡不住三天。大唐要亡了。
绝望情绪笼罩在场君臣。房玄龄面如死灰，长孙无忌开始盘算掩护李世民撤退洛阳的路线。
【警告！渭水之耻强制任务倒计时还有：四十五分钟。】
【若超出时限未能完成“物理说服”任务，系统将永久收回休眠舱，并切断本院落所有冷气供应。】
冰冷机械音在方希脑海回荡。
他额头青筋直跳。去他大爷的家国天下。
敢没收他的床，断他的冷气，他就让突厥人这辈子都闭上眼！
“王莽！滚过来！”方希极其暴躁地吼了一嗓子。
躲在水缸后面的王莽一个激灵窜了出来，手里死死捏着破蒲扇，点头哈腰地凑上前。
“老大吩咐！指哪打哪！”
“去屋里找张最破的纸，拿支笔。”方希不耐烦地挥手，“快点！老子赶时间去加个班。”
王莽冲进茅草屋，翻出一张包药材的泛黄草纸，沾饱浓墨双手递上。
方希把褶皱草纸铺在李丽质切菜的木墩子上。
抓起毛笔攥在手心，他在纸上歪歪扭扭画了几行大字。
“突厥狗敢过渭水一步，老子就把你们二十万人的骨灰全扬了。同意就按手印，不同意就死——方希留。”
笔往地上一扔，方希拿起墨迹未干的草纸吹了吹。
李世民凑上前扫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也叫国书？语气纯粹是在下达死亡通知书！
“先生……您这是要……”李世民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去签条约。”
方希把草纸揉成一团，随手塞进裤兜。
他抬起脚，将昏迷不醒的程咬金拨到一旁，大步跨到休眠舱前，重重拍了拍金属外壳。
“王莽，李丽质。你们俩看好了。我离开这几个时辰，谁敢碰这个铁盒子，直接打死。”
方希语气森冷：“李老二，带着你的人滚回长安守着，顺便把李丽质的工钱结了。”
李世民连连点头。这位大唐天子满脑子都是仙人去解决突厥危机的震撼，完全生不起丝毫忤逆之心。
方希深吸一口气，强压体内积压的起床气。
没有召唤马车，也没施展仙家术法。时间太紧，必须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赶路。
他微微屈膝，双腿肌肉崩到极致。
“轰隆！！！”
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在终南山半山腰炸开。
狂风夹杂着碎石劈头盖脸砸来。李世民被这股巨力狠狠拍在院墙上，华丽的龙袍瞬间蒙满灰土。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更是连滚几圈，撞在马车轮子上才勉强停下。院墙外的十几棵参天古树被连根拔起。
等几人灰头土脸地扒开身上的断木枯枝，睁开眼时，原本平整的青石院落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边缘焦黑、深不见底的巨坑。
那位暴躁的白衣仙人，化作一道笔直刺破苍穹的金色流光，带着恐怖音爆声，朝大唐北境疯狂飙射。
天空云层被硬生生犁出一条长达数百里的真空通道。
李世民死死盯着天际消失的流光，连呼吸都停滞了。
大唐有救了。
突厥人这次，踢到了一块永远踢不碎的铁板。
距离长安城不足三百里的渭水平原。
刺骨的北风夹杂着浓烈的马粪味和烤羊肉的膻味，在绵延数十里的巨大营盘上空肆意呼啸。
二十万突厥精锐铁骑已经在这里完成了最后的集结。无数顶黑色的牛皮毡帐密密麻麻地铺满视线所及的每一寸土地。
营盘正中央，一座高达三丈的巨大祭坛是用从大唐边境劫掠来的几千具汉人百姓尸骨堆砌而成。
突厥的最高统治者颉利可汗，此刻正端坐在祭坛顶部的一把纯金打造的宽大座椅上。
他身上裹着极其厚重的雪豹皮，手里端着一个用纯银镶嵌的巨大酒碗，里面装满了猩红刺鼻的马奶酒。
“长生天庇佑我大突厥！”
颉利可汗猛地站起身，将碗里的酒液一饮而尽，对着下方黑压压的数十万突厥大军疯狂咆哮。
“李世民那个小儿刚刚杀兄逼父，长安城现在就是个没有任何防备的脱光衣服的娘们！勇士们！随本汗渡过渭水！抢光他们的金银，杀光他们的男人，把他们最漂亮的女人全部绑回草原给你们暖被窝！”
“吼！吼！吼！”
第213章 为什么总有人听不懂人话
渭水北岸，距长安不足三百里。
二十万突厥铁骑营帐连绵，战马嘶鸣与军卒狂笑混杂，震碎河面浮冰。
中军金顶大帐。
颉利可汗大刀阔斧坐在雪豹皮王座上，徒手撕扯半生不熟的烤羊腿，满嘴油腥。
左谷蠡王单膝跪地，眼神狂热：“大汗！大唐北境烽火台尽数拔除！李世民那小儿定在太极殿发抖！”
颉利扔开羊骨，仰头猛灌烈酒，抹了把油腻长须，放声大笑。
“传本汗军令！休整半个时辰，全军渡河！”
“杀进长安！抢光金银！把唐人女子全拖回草原生崽！”
帐外，二十万突厥兵高举饮血弯刀，暴吼震天。
沉闷牛角号吹响，声浪压伏荒草。
颉利坐在纯金座椅上，刚要抬手下达冲锋令。
天际阴云骤然撕裂。
刺耳尖啸刺破长空，一团刺目金光拖着滚滚雷音，笔直砸向祭坛前方的先锋军阵。
轰——！！！
地皮翻卷。
五千先锋骑兵连同战马，被狂暴冲击波碾成漫天血雾。
断刀、残甲、碎肉夹杂泥土，暴雨般倾泻八方。
外围军卒被气浪掀飞，重重砸地，七窍流血当场毙命。
震天喧嚣瞬间死寂。
所有人惊恐瞪着那个深达数十米的巨坑。
狂风卷走血雾。
坑底，一个穿着皱巴巴月白儒衫、头发鸡窝般的年轻人，正暴躁地拍打衣摆灰尘。
方希扭扭发酸的脖子，瞥见手背沾染的血点，眉头死死拧起。
“烦死，落地力度算错，衣服又废了。”
他抱怨一句，双腿微曲。
脚下地层再度龟裂。
人影横跨数十米，稳稳落在尸骨堆叠的祭坛边缘。
方希无视下方看傻眼的二十万大军，目光敷衍扫向颉利。
“你就是那个非要挑这会儿找死，耽误老子睡觉的颉利？”
他用小指掏着耳朵，弹飞指甲缝的灰，满腔起床气。
颉利握刀的手背青筋根根凸起，牙关紧咬。
天降横祸抹杀五千精锐，完全颠覆他的认知。
骨子里的草原狼性让他强行咽下战栗。
“杀了他！砍下这妖人首级，赏牛羊万头！”颉利疯狂嘶吼，“突利！执失思力！带怯薛军压上去！”
两名万夫长硬着头皮拔刀。
上万名最精锐的亲卫军如黑色洪流，朝方希疯狂席卷。
万把弯刀折射刺骨寒芒。
方希看着这群亡命徒，重重叹气。
“为什么总有人听不懂人话。”
视网膜跳出红芒倒计时。
【距离任务失败还有：十五分钟。】
方希耐心耗尽。
他不退反进，毫无花哨地抬起右手。
对着冲在最前方的上万怯薛军，隔空抽了一巴掌。
没有任何光影特效。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碾压。
砰——！
前方空气压缩至极限，轰然引爆。
狂暴气浪化作无形钢铁城墙，平推而出。
突利高举的百炼弯刀刚碰触气墙，刀刃寸寸崩解。
上万怯薛军连人带马撞上绝对力量，重甲向内死死凹陷，血肉骨骼在刺耳挤压声中炸碎。
一巴掌。
上万突厥最强骑兵，被物理抹平。
地面硬生生犁出百米宽、深不见底的恐怖沟壑。
沟壑内找不到一具全尸，唯有大片渗入泥土的猩红血水。
死寂。
死一般的压抑笼罩渭水平原。
没有哀嚎，无人逃跑。
二十万草原狼骑呆滞望着那道血色天堑。
当啷。
兵器坠地声如瘟疫蔓延，成片突厥勇士双膝砸地，瘫在泥泞血水中。
颉利手里的宝石弯刀脱手，重重砸在祭坛石板上。
他顺着纯金座椅滑瘫在地，眼球向外死死凸起，喉管里挤出破风箱般的粗重嘶声。
方希大步上前，一把薅住颉利油腻的长发。
将他从地上粗暴拖起。
方希从怀里摸出那张皱巴巴、散发中药味的草纸。
啪地一声，拍在颉利煞白的脸上。
“老子赶时间回去睡觉。”
方希声音透着冰冷狂躁。
“看清楚字。同意，咬破手指按印，带你这帮废物滚回草原，这辈子不许过渭水。”
方希五指卡住颉利颈部，骨节微扣，眼神透着看死人的冷漠。
“不同意，我现在让你们二十万人全变灰。选。”
窒息感死死绞住喉咙。
颉利看不懂汉字，大脑因缺氧阵阵发黑。
但他清晰捕捉到了那股能碾碎灵魂的杀意。
眼前根本不是人，是披着人皮的凶神。
他拼尽全身力气，一口咬烂自己的大拇指。
哆嗦着把鲜血死死按在草纸最末端。
【滴！检测到颉利可汗已签署永不侵犯条约。】
【渭水之耻强制任务已完成！】
【任务奖励：免打扰休眠舱所有权永久固化。惩罚已取消。】
冰冷机械音在脑海响起。
方希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
他嫌恶地松手，将带血的草纸揣回怀里。
“算你识相。”
方希打个哈欠，单脚猛跺祭坛。
宏伟祭坛在巨力下分崩离析。
方希拔地而起，化作残影，带着滚滚音爆消散在北方天际。
渭水平原。
二十万突厥残军跪在血水里，望着空荡荡的天际，在寒风中抖成筛子。
……
长安城，太极殿。
死寂的沉压笼罩整座大殿。
李世民负手立于龙椅前，指节捏得发白，死死盯着殿外的阴沉天空。
百官垂首，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触怒这位处在暴走边缘的大唐天子。
“陛下！八百里加急！”
兵部尚书杜如晦跌跌撞撞冲进大殿，手里死死攥着一份羊皮卷，声音因极度激动劈了岔。
“突厥……退兵了！”
李世民猛地转身，死盯杜如晦。
“二十万大军，连拔我北境十二座烽火台，说退就退了？原因何在？”
杜如晦咽了口唾沫，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团皱巴巴、带着浓烈中药味和血腥气的草纸。
“斥候在渭水北岸……捡到了这个。颉利可汗留下十万头牛羊，带着二十万残军，连夜疯逃向北，连营帐都没来得及拆。”
长孙无忌上前一步，接过那张粗糙的草纸。
看清上面的字迹和那枚鲜红的大拇指血印，这位大唐第一谋臣瞳孔剧烈收缩。
李世民一把夺过草纸。
“突厥狗敢过渭水一步，老子就把你们二十万人的骨灰全扬了。同意就按手印，不同意就死——方希留。”
那行歪歪扭扭的丑字跃入眼帘。
李世民回想起几个时辰前，终南山腰那道刺破苍穹的金光，身体难以自控地战栗起来。
这不是国书。
这是那位暴躁仙人单枪匹马，硬生生从二十万铁骑主帅脖子上按出来的催命符！
整个太极殿鸦雀无声。
大唐天子捧着那张破纸，忽然放声狂笑，直笑得大殿回音阵阵。
第214章 暴躁仙人方希
突厥将领拔出弯刀，刀背拍击胸甲，野兽般的嚎叫声掀翻了帐顶。
“大汗威武！”
“踏平长安！”
沉闷的音爆碾过苍穹，超音速飞行物撕裂大气层的尖啸刺痛了所有人的耳膜。
颉利抬起头，金狼盔上的狼尾剧烈抖动。那不知是何物的超音速让颉利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只知道下一秒，刺目的金光带着狂暴无匹的威势，精准无误地砸在了颉利所在的祭坛正中央！
冲击波贴地席卷。
青铜条案翻滚着砸断了左谷蠡王的胸骨，血水狂喷。
颉利作为可汗，仍然死死抠住王座扶手。
但是他头上的金狼盔早已被狂风刮飞，头发被冲击波搞得花白头发糊了满脸。
烟尘弥漫的深坑底部。
方希光着脚踩在碎羊骨上，月白儒衫边缘焦黑，头发乱得像鸡窝。
方希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盯着前方，眼角不自然地抽搐，喉咙里发出野兽般低沉的喘息。
他抬手用力按压太阳穴。
“真是吵死了。”
方希迈开腿走上深坑边缘。
颉利握紧纯金弯刀，死盯对面的白衣青年：“你……你是什么东西？敢闯本汗大营！”
“来人……将这妖人拿下……”
随后可为首领团团围住方希，直接拔出弯刀。 方希只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大概是之前去明朝，被那些锦衣卫的阵仗留下的印象。
方希，没有理会他们，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团泛黄的草纸，夹在指尖晃了晃。
“你是颉利是吧？”方希嗓音沙哑，透着极致的不耐烦，“老子只说一遍，竖起耳朵听好。”
“在这破纸上按个手印，带着你这帮羊膻味的手下滚回草原。”
“我赶时间回去睡觉。”
帐内死寂，将领们听完，瞪大眼睛。
上一秒还想拼命，下一秒又是搞哪出？
一个光脚叫花子，跑到二十万大军中军，让可汗按手印？
颉利仰头狂笑，弯刀直指方希：“南蛮子失心疯了！给本汗剁成肉泥喂狗！”
几百名王帐近卫扑了上去。
甚至有两米出头高的壮汉肌肉虬结，拿着重型战斧劈向方希面门。
方希重重地叹了口气。
“系统，这是他们逼我的，不算主观破坏历史走向吧？”
脑海死寂。
方希眼神冷至冰点，他没有任何躲闪的动作。
右脚抬起，对着地面随意一跺。
“咚。”
百米内重力暴增万倍。
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爆裂声密集响起。
几百名腾空的突厥勇士失去控制，被无形巨力死死拍进冻土层。
几百具强壮肉体瞬间挤压成烂泥，鲜血混着骨茬向四周喷射。
后方准备冲锋的几千士兵死命刹住脚，兵器叮当落地。
颉利的笑声卡在喉咙里。眼球外凸，横肉狂抖，裤裆渗出热流。
方希嫌恶地挪开半步避开血水。
“我说了，我赶时间。”
他展开草纸，随手扔在颉利面前。
“签字，按手印。或者我把你们二十万人全踩成这种肉酱。自己选。”
歪歪扭扭的字迹跃入眼帘：同意就按手印，不同意就死——方希留。
极度恐惧催生了丧失理智的疯狂，颉利眼底通红。
“放箭！用箭雨砸死他！二十万大军压也压死他！”
数万弓箭手拉开弓弦，铺天盖地的黑色箭雨夹杂着重型投石机抛出的巨石，遮蔽了天空。
“冥顽不灵。”
起床气突破了临界点。
方希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鼓起。
对着二十万大军的方向，猛地吐出。
“呼——”
纯粹的物理气压排山倒海般涌出。
透明狂风突破音障，形成宽千米、高百米的恐怖空气墙，平推而过。
半空中的精钢箭矢和半吨巨石触碰气墙，当场绞成粉末。
气墙撞入军阵。
战马卷上高空爆成血雾。重甲士兵骨骼内脏震碎。
连绵数里的营帐撕裂卷飞。
方希这一口气，在密集的军阵中吹出了一条长达五里、宽千米的绝对真空通道。
通道内没有活物，只有变形的暗红血污和深达数米的沟壑。
至少四万名士兵原地蒸发。
剩下的十几万大军彻底崩溃。
单方面的杀戮彻底碾碎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士兵扔掉弯刀疯狂向后逃窜，互相踩踏致死的人数直线上升。
方希光脚走到瘫坐的颉利面前，弯腰捡起草纸。
他捏住颉利的脖子把人提了起来，草纸拍在可汗脸上。
“按，还是不按？”
颉利疯狂点头，眼泪鼻涕横流。
他这回是真怕了，哆嗦着咬破大拇指，死死按在草纸上。
鲜红指印刺眼。
【滴！检测到颉利可汗已签署永不侵犯条约。】
【渭水之耻强制任务已完成！】
【任务奖励：免打扰休眠舱所有权永久固化。惩罚已取消。】
机械音响起，方希眼底的狂躁杀意褪去。
“算你识相。”
方希把颉利丢在地上，草纸塞进兜里。
“滚回大草原。以后逢年过节别往大唐跑，老子讨厌人多。”
双腿弯曲，肌肉发力。
“轰！”
地面炸开深坑，方希化作金色流光撕裂云层，直奔南方。
只留颉利跪在血水坑里对着天空死命磕头，头皮磕破血流满面。
太极殿内。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指节捏得发白。
“报——”
百骑司校尉连滚带爬冲进大殿，滑跪在御阶下。
“陛下！前方探查清楚了！”
“突厥大营原址遭到天罚，数万人灰飞烟灭，留下一道贯穿五里的血肉真空！”
大殿死寂，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双手剧烈颤抖。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他转头看向终南山方向，满眼敬畏。
“传旨。”
“终南山方圆百里划为禁地，无仙人召见，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
“把国库里最好的蚕丝被，给仙人送去一百床！”
终南山，半山腰小院。
“咣当。”
方希落在院子里，满脸倦容。
王莽和李丽质守在银白色休眠舱旁，一步未挪。
“老大！突厥人解决了？”王莽迎上前。
方希打了个哈欠，摆摆手懒得搭理。
他走到休眠舱前按下开关，舱盖滑开，恒温系统吹出凉风。
脱掉外衣，方希直接钻了进去。
“这两天，天王老子来了也别叫我。”
“再叫我，我就把地球炸了。”
按下闭合按钮，舱门严丝合缝扣死。
世界彻底清静。
第215章 睡到一半，大宋老铁砸门了
终南山，半山腰小院。
方希这一觉，足足睡了三天三夜。
休眠舱恒温二十六度，微风轻拂，隔绝一切声音。
用他自己的话说，这才叫人生，之前那二十年都白活了。
第四天清晨，山门外传来一阵鬼鬼祟祟的脚步声。
程咬金带着几十辆马车，停在距离小院整整一百步开外的地方。
这位大唐卢国公左边脸还肿着，正是那日被绝对防御弹飞留下的纪念。
他扒着树探出半个脑袋，朝院里喊话，声音抖得像筛糠。
“王……王莽先生！陛下赏赐的一百床蚕丝被！俺放这儿了！”
“俺就不进去了啊！先生要是问起来，就说俺来过，但啥也没碰！”
王莽小跑出来，看着瘫在树后面的程咬金，哭笑不得。
“卢国公，先生还在睡，您进来喝口茶？”
“喝啥茶！”
程咬金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俺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传旨完俺立马回宫，先生睡醒之前，谁爱来谁来，俺老程打死不来第二趟！”
说完，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翻身上马，一溜烟跑没了影。
王莽摇摇头，指挥人把被子搬进库房。
一切都岁月静好。
直到当天夜里。
轰隆！！
一道刺目的白光毫无征兆地撕裂夜空，在小院正上方炸开。
一面足有十丈宽的巨大光幕，悬在半空，把整座山照得亮如白昼。
睡得正香的方希，眼皮猛地一跳。
【叮！检测到跨时空遗憾连接请求。】
【来源位面：大宋绍兴十一年，临安府。】
【遗憾事件：风波亭。民族英雄岳飞，将于三日后以“莫须有”罪名冤死狱中。】
【任务发布：拯救岳飞，改写风波亭之耻。】
【本任务为跨朝代任务，奖励启用。任务奖励：休眠舱升级为“仙宫级睡殿”，附赠一年免打扰睡眠权。】
方希睁开眼，盯着舱盖外的光幕，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系统。”
“在。”
“我记得我说过，再叫我，我就把地球炸了。”
【系统建议宿主先把话说完整。宿主原话为：再叫我，我就把地球炸了，括号，指这片山，括号完。】
方希深吸一口气。
好家伙，这破系统还学会抠字眼了。
院子里，王莽披着衣服冲出来，一抬头看见光幕，整个人僵在原地。
方希不懂，之前已经做过的事情，难道因为之前的时空节点又要重新来一遍不成？
但这次不同，系统直接光幕上正播放着画面……
临安，大理寺监狱。
一个遍体鳞伤的中年男人盘坐在草席上，背后刺着的四个字清晰可见：精忠报国。
男人抬起头，目光如铁，字字千钧。
“我岳飞一生抗金，无愧天地，何罪之有？！”
画面一转，昏暗的偏殿。
赵构缩在龙椅上，眼神闪烁。秦桧捋着胡须，皮笑肉不笑。
“飞子言莫须有。”
“莫须有三字，何以服天下？！”
“啪！”韩世忠一甩袖子，拂袖而去。
这一回，不是方希一个人看，还有这小院子的人。
院子里，王莽已经泪流满面。
“岳武穆……是岳武穆啊！”
他抓着头发，声音都劈了。
“老大！快开门！这是岳飞啊！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的那个岳飞啊！”
李丽质也跑了出来，仰着小脸看着光幕，怯生生地拽了拽王莽的袖子。
“王大哥，这个岳将军……是好人吗？”
“何止是好人！”
王莽一抹眼泪。
“这是千年才出一个的柱石！是被自己人捅刀子的千古奇冤！我在新朝那会儿，后世的庙里都供着他！”
舱盖无声滑开。
方希顶着一头鸡窝坐起来，眼底血丝密布，起床气浓得能拧出水。
“吵什么吵。”
“大半夜的，害朕……害我睡觉。”
方希跳下休眠舱，光着脚踩在青石板上，恶狠狠地瞪着光幕。
“系统，我问你，唐朝的任务不发奖励，大宋的任务就发奖励？你什么意思？瞧不起我大唐？”
【系统答复：大唐为宿主主位面，任务属义务劳动。跨朝代任务超出主位面范围，按合同发放奖励。】
【另外提醒宿主，本次任务拒绝惩罚如下：休眠舱没收，改为露天睡猪圈，为期一年。】
方希嘴角一抽。
“你们系统是不是集体进修过怎么恶心人？”
【系统建议宿主尽快接取。光幕通道只维持一个时辰，超时关闭，下次连接需等待半年。】
【也就是说，宿主将带着“眼睁睁看着岳飞冤死却啥也没干”的记忆，再憋半年。】
方希沉默了。
他倒是不怕愧疚。
他怕的是王莽。
果然，王莽已经跪坐在光幕底下，双手合十，朝着大宋的方向疯狂磕头，一边磕一边嚎。
“岳将军！撑住啊！天使马上就到！”
“老大！我给您跪下了！”
王莽膝行两步，抱住方希的小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裤腿。
“您要是不去，我就天天跪在这儿磕头，磕死为止！我新朝皇帝的面子不要了！”
方希头皮发麻。
“松开！谁教你抱大腿的！”
“不松！”
李丽质也跟着眨巴着眼睛，小声补刀。
“师父，我听父皇说，岳将军若是死了，以后大宋的北边，就再也没有人能打仗了。”
方希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行吧。
这一家子，一个磕头的，一个煽情的，外加一个抠字眼的系统，四面包围，滴水不漏。
“一年免打扰，说话算话？”
【系统以人格担保。】
“你没有人格。”
【那以宿主的休眠舱担保。】
方希打了个哈欠，起身回屋，拎出那根立过赫赫战功的烧火棍，又顺手把没啃完的半个野萝卜揣进怀里。
路上饿了垫垫。
“王莽，起来。”
王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老大，您答应了？”
“废话。”
方希扛着烧火棍，站到光幕底下，活动了一下脖子。
“岳飞要是死在风波亭，后世得有多少人骂街。”
“我懒得听人骂街。”
光幕表面泛起涟漪。
方希伸手一按，整个人像一滴水融进湖面，消失不见。
王莽跪在地上，冲着光幕连连作揖。
“老大！顺风顺水！打完早点回来！白菜该浇水了！”
……
大宋，临安，风波亭外。
三更天，寒雨连绵。
狱卒提着灯笼走在湿滑的石板路上，忽然，头顶的夜空炸开一声巨响。
雨幕被硬生生撕出一道口子。
一个穿粗布衣裳、扛着烧火棍、嘴里叼着不知名烟卷的年轻人，从裂口里一步跨了出来，落在亭前，抖了抖肩膀上的雨水。
狱卒手里的灯笼“啪嗒”掉在地上。
“你……你是何人？！”
方希吐出一口烟，抬眼看了看亭匾上“风波亭”三个字，又看了看不远处大理寺的方向，眉头一皱。
“路过的。”
“听说这儿有人要加班害忠良？”
方希把烧火棍往地上一顿，整座临安城的地皮，轻轻颤了三颤。
“巧了。”
“我这人别的不爱管，就爱管别人加班。”
第216章 废话真多，耽误老子睡觉
风波亭外，夜雨下得很急。
青石板路滑得长满青苔，透着彻骨的阴冷。
狱卒提着忽明忽暗的灯笼，深一脚浅一脚地巡视。
冷不丁一抬头，他猛地倒抽一口凉气，死死盯着雨幕中那个毫无征兆冒出来的年轻人。
来人一身粗布衣裳，肩扛黑漆漆的烧火棍，嘴里叼着半截野萝卜。
连双草鞋都没穿。
漫天冷雨落在这人头顶三寸，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劈开。
单薄的衣衫上滴水未沾。
“什么人！大理寺重地，擅闯者死！”
狱卒拔出腰间横刀。
方希拿下嘴里的野萝卜，大口咬下一截。
清脆的咀嚼声撕裂了周遭的死寂。
“废话真多，耽误我睡觉。”
方希连正眼都没给一个，左手食指随意向前一弹。
空气炸开一声闷响。
无形气浪轰在狱卒胸口，精铁横刀当场崩碎。
断裂的铁片倒卷刺入肩胛骨。
狱卒横飞出三十多步，重重撞碎风波亭的石柱，倒在泥水里没了动静。
方希嚼着萝卜，顺着青石板路大步逼近大理寺监牢。
满眼的起床气根本压不住。
“系统，定位岳飞。搞快点，我休眠舱还开着门，飞进虫子找你算账。”
视网膜上亮起一道红光，笔直刺入大理寺最深处的地牢。
监牢大门前。
四名披甲守卫猛地举起长枪。
“站住！大理寺诏狱，无秦相调令——”
方希咽下野萝卜，把剩下的半截揣进怀里。
他步子不停，右腿微曲，对着那扇三寸厚、重达万斤的精钢大门直直踹出一脚。
轰隆——！！！
沉闷的巨响撕裂临安城的雨夜。
厚重的精钢大门向内极度扭曲。
连同两侧的青石墙壁一并炸裂成齑粉。
碎石夹杂着钢铁残骸，如同攻城炮弹般砸进地牢深处。
四名守卫被狂暴的气流掀飞，越过大理寺高墙，重重砸向街巷。
方希踩着一地废墟，大摇大摆迈进地牢。
通道里霉味与浓烈血腥气混杂。
他嫌恶地捏住鼻子。
“比突厥人的羊圈还臭。”
地牢最深处，刑讯室。
炭火烧得通红。
刑架上锁着一个遍体鳞伤的中年男人。
两条手腕粗的玄铁锁链死死扣着他的手腕。
男人低垂着头，背后的刺字被皮鞭切得支离破碎。
万俟卨慢条斯理地从炭盆里抽出烧红的烙铁。
暗红的火光映着他阴鸷的瘦脸。
“鹏举啊，何必硬撑？秦相有好生之德，只要你在这口供上画个押，外头那风波亭的绞索，自然套不到你脖子上。”
岳飞缓缓抬起头。
满是血污的面庞上，透着永远无法折断的傲骨。
他看着万俟卨，嗓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万俟卨脸色铁青，眼底的伪善彻底撕裂。
“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官成全你！”
他举起通红的烙铁，狠狠按向岳飞的脸颊。
距离岳飞不足半寸时。
外头传来一阵震天撼地的碎裂声。
生铁铸造的牢门连同整面墙壁，被人一巴掌拍成粉末。
灰尘夹杂着冷风倒灌进来，火盆里的炭火瞬间熄灭。
万俟卨举着烙铁愣在原地。
方希站在缺口处，用手扇着眼前的灰。
“劲使大了，南宋这破墙全是偷工减料的次品。”
他挥散灰尘，目光扫向刑架上的岳飞。
【目标锁定：岳飞。当前生命体征：极度虚弱。请宿主尽快完成救援。】
方希撇了撇嘴，把烧火棍顿在地上。
万俟卨猛地回神，厉声暴喝。
“大胆狂徒！敢劫诏狱！死囚营给我上，剁了他！”
阴暗处，十几个满脸横肉的刽子手抽出砍刀，嚎叫着扑向方希。
方希眼皮都不抬，竖起右手食指，对着前方隔空一划。
十几名死囚的动作戛然而止。
砍刀寸寸断裂。
十几个人的胸腔同时向内崩塌，骨骼碎裂声连成一片。
十几具躯体齐刷刷倒飞出去，砸在青石墙壁上，当场毙命。
“咣当。”
万俟卨手里的烙铁掉在地上，烫穿了官靴。
他双腿疯狂打颤。
“你……别过来……我是朝廷命官……我是秦相的人！”
方希掏了掏耳朵，满脸不耐烦。
“你们这种反派，连台词都懒得换一句。”
方希上前一步，甩出右掌。
啪！
一个毫无花哨的耳光抽在万俟卨脸上。
这位主审官的脑袋在脖子上转了整整三圈。
颈椎彻底粉碎，整个人像个陀螺般原地旋转砸在地上，七窍流血死得透彻。
方希甩了甩手腕，走到刑架前。
岳飞死死盯着这个徒手拆墙、一巴掌拍死主审官的年轻人。
“壮士好身手，只是这大理寺乃天子诏狱。你为岳某一人犯下死罪，不值。”
方希没接话。
他双手抓住那两条玄铁锁链，稍稍用力。
咔嚓。
百炼玄铁铸成的锁链变成脆弱的麻花，碎成十几节砸在地上。
岳飞脱力向前栽倒。
方希一把拎住他的后领，将这位大宋军神单手提溜起来。
“我叫方希，接了任务来捞你。”
方希把怀里那半截萝卜塞进岳飞手里。
“啃两口垫垫肚子。外头来人了，打完收工，我还得回去补觉。”
大理寺外，警钟长鸣。
凄厉的号角声划破夜空。
上万禁军举着火把，将大理寺围得水泄不通。
弓弩手上弦，刀斧手列阵。
带队的统领拔出佩剑，直指废墟。
“放箭！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来！”
数千支羽箭撕裂雨幕，化作密集的黑雨，劈头盖脸砸下。
地牢内，方希听着刺耳的破空声，眉头死死拧紧。
“没完没了是吧。”
他单手拎着岳飞，右脚对着地面猛地一跺。
轰——！！！
整个临安城剧烈震颤。
一股无形的重力波贴着地面横扫而出。
漫天箭雨撞上一堵绝对的空气墙，当场折断，化作木屑簌簌落下。
重力波冲出废墟，碾压过外围的上万禁军。
战马悲鸣跪地，马腿当场折断。
数千名禁军被千钧重压死死摁在泥水里，盔甲向内凹陷，连头都抬不起来。
雨停了。
方希头顶的乌云被气浪硬生生撕开一个十里宽的巨大窟窿。
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照亮满地残骸。
方希踩着碎砖走出来，看着满地哀嚎的禁军，嫌烦地咂了咂嘴。
“系统，定位赵构和秦桧。抓贼擒王，直接去源头解决问题。”
【定位成功：临安皇宫，福宁殿。距离当前位置三点五公里。】
方希点点头，看向手里的岳飞。
这位一生戎马的名将，此刻看着满地狼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正翻涌着惊涛骇浪。
“岳将军，抓稳了。”
方希双腿微曲。
“我带你去皇宫，跟赵构那个昏君好好盘盘道。”
音爆声炸响。
脚下的青石板化作齑粉。
方希拎着岳飞化作一道流光，拔地而起，直冲临安皇宫。
第217章 手撕皇宫，脚踩天子
临安皇宫，福宁殿。
殿内灯火通明，地龙烧得极旺，驱散了深秋的寒雨湿气。
赵构披着极其名贵的白狐裘，斜倚在龙椅上，手里端着温热的黄酒。
秦桧穿着一身紫色朝服，垂手立在御阶下方。他微微弓着腰，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扯，手指在袖中无意识地轻轻摩挲。
“秦相。”赵构抿了口酒，“大理寺那边，妥当了？”
秦桧跨前一步，深深拜下。
“官家放心。万俟卨刚刚传信，岳飞撑不住了。今夜子时认罪书一画押，明日一早便送往风波亭。”
秦桧抬起头，声调拔高几分：“往后，我大宋内无武将跋扈，外可与大金修好，共享太平。”
赵构满意地点头，将酒杯搁在几案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天下终究是赵家的，总不能让个武夫抢了风头。”
话音刚落。
福宁殿厚重的紫檀木屋顶轰然炸裂。
瓦片、木梁、斗拱在恐怖的外力挤压下化作漫天碎屑，夹杂着冰冷夜雨疯狂倒灌而入。
狂风过境，烛火尽数熄灭。
赵构吓得从龙椅上滚落，黄酒洒了满头。
“护驾！有刺客！”
秦桧跌坐在地，连滚带爬缩到盘龙柱后，扯着嗓子嘶嚎。
尘烟与水汽散去。
月光顺着破洞砸进废墟。
方希拍了拍满身灰尘，扛着烧火棍，大步走向御阶。
他手里还拎着个人，随手往旁边的太师椅上一丢，正是满身伤痕的岳飞。
接着，方希一屁股坐进纯金龙椅，翘起二郎腿。目光冷冷扫过地上的君臣二人。
殿外脚步声大作。
数百名大内高手与皇城司察子涌入，刀枪林立，将方希团团包围。
大内总管尖着嗓子咆哮：“拿下反贼！死活不论！”
方希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他懒得废话，抬起右腿，对着脚下的汉白玉御阶随意一磕。
轰！
御阶炸碎。
狂暴的罡气化作实质波纹，如平地卷起飓风，平推半个大殿。
冲在最前方的上百名大内高手，连方希的衣角都没碰到，便被排山倒海的罡气迎面碾中。
兵刃寸寸崩断。
人群如破布麻袋般倒飞而出，砸破门窗，死死嵌在殿外的宫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福宁殿内死寂无声。
剩下的侍卫双腿打摆子，握刀的手剧烈哆嗦，再无人敢上前一步。
方希打了个哈欠，烧火棍点向地上的赵构。
“你就是那个非要弄死自家大将的傻缺皇帝？”
赵构趴在地上，双手抱头，牙齿打架：“你……你是何方妖孽……朕乃天子，有上天庇佑！”
方希翻了个白眼。
他从怀里摸出大理寺顺来的空白圣旨，连带毛笔，手腕一抖。
圣旨与毛笔精准砸在赵构面前。
“少扯淡。我赶时间，休眠舱恒温系统开着费电。”
烧火棍重重顿在地上，敲出沉闷的回音。
“写。”
“第一，岳飞无罪，官复原职。”
“第二，明早下罪己诏，昭告天下，派兵把北边的地盘打回来。”
“第三，把柱子后面那个姓秦的，拖去风波亭绞死。”
秦桧躲在柱子后，裤裆一热，淡黄色的液体顺着朝服淌在汉白玉地砖上。
“官家！不能写啊！”秦桧痛哭流涕，“金国大军就在淮河对岸，一旦撕毁和议，大宋亡国在即啊！”
赵构浑身发抖，死活不敢碰那支笔。
“壮士……不能打……金人凶悍。惹怒了金兀术，大宋江山不保啊！”
方希掏了掏耳朵，眉眼间的暴躁再也压抑不住。
他站起身，一步跨到赵构身前，单手掐住对方后脖颈。
像拖死狗一样，方希将大宋天子拖出大殿，直接扔在广场的积水里。
夜雨已停。
方希抬手指向正北方，声音没有半点温度。
“怕金国是吧？”
他举起烧火棍，连看都没看一眼，朝着北边夜空随意挥出一棍。
嗡——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空气被撕裂的极致尖啸。
一道肉眼可见的恐怖真空裂缝，顺着烧火棍延伸而出，笔直切向北方。
临安城外，一座数百丈高的山头无声错位，轰然滑落。
裂缝去势不减，直贯长空。
高空云层被齐刷刷切成两半，露出漫天星辰。
这一棍的余威跨越数百里，在淮河北岸的金国大营前，生生劈出一条百里长、深不见底的峡谷。
数十万金军连夜惊醒，望着那道隔绝两军的天堑，骇得跪地疯狂磕头。
临安皇宫广场。
赵构瘫在泥水里，看着城外削平的山头，裤裆彻底湿透。
方希收回棍子，重新扛上肩膀。
“路我替你开好了。”方希用棍子拍了拍赵构煞白的脸，“现在，你还有什么借口？”
“不写，下一棍砸你头上。写不写？”
赵构把头磕得砰砰作响，连滚带爬扑向圣旨，一把抓起毛笔。
“朕写！朕写！岳飞无罪！加封枢密使！明日北伐！”
笔走龙蛇，赵构双手抖成筛糠，死死抓起玉玺重重盖下。
方希转过头，瞥向殿内装死的秦桧。
他隔空屈指一弹。
两道气劲穿透空气，当场击碎了秦桧的双膝骨。
秦桧发出杀猪般的惨嚎，在地上疯狂打滚。
“拉去风波亭，吊三天三夜再弄死。”方希看向四周傻站着的侍卫，“谁不去执行，我连他一块弄死。”
侍卫们如蒙大赦，一窝蜂冲进大殿，架起秦桧就往外跑。
【叮！检测到赵构已下发平反诏书及北伐圣旨。】
【风波亭遗憾强制修正任务已完成！】
【任务奖励：仙宫级睡殿升级完毕。一年免打扰睡眠权已发放，系统将在此期间全面静默。】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响起。
方希紧锁的眉头猛地舒展，暴躁尽数褪去，换上浓浓的倦意。
他打了个哈欠，摸出半截萝卜塞进嘴里大嚼。
“系统，开门，回家睡觉。”
半空中，一道散发白光的光幕缓缓拉开。
方希转身，看向太师椅上目瞪口呆的岳飞。
大宋军神双拳死死捏紧，眼底满是敬畏与迷茫。
“岳将军。”
方希一脚踏上御阶，半个身子没入光幕。
“这朝廷烂透了，但北边的失地，还得你去收。”
方希回头，冷冷盯了一眼泥水里的赵构。
“要是这皇帝老儿再敢背后捅刀子……”
“我随时过来，掀了他的天灵盖。”
光幕闭合，方希彻底消失。
夜空重归死寂。
千疮百孔的临安皇宫内，只剩瘫软在地的南宋天子，以及太师椅上挺直脊背的岳武穆。
大宋的历史，在这一夜，被一个连鞋都没穿的懒汉，硬生生砸出了一条新路。
第218章 砸了我的床，拿整个大明来赔!
夜风卷过终南山深处，翻新过的小院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赛博朋克风。
原本破败的道观，早被系统重塑成了科技仙宫。
青砖绿瓦全换成了高强度记忆金属，院中央一套红木茶具正咕嘟嘟冒着热气。
王莽裹着不合体的粗布短打，手捏一把游标卡尺，撅着屁股蹲在地上。
他死盯着几根木柴，推了推卡尺刻度，猛地扭头瞪向旁边生火的李丽质。
“公主殿下，火候完全不对！”
“木柴必须精确切割成二十厘米长，截面平整，燃烧效率才能拉满！”
王莽急得直拍大腿，“你这么乱劈，烤出来的地瓜受热不均，方爷吃了一定要剥了我的皮！”
李丽质一身素净粗布裙，高举生锈的柴刀，手起刀落。
“咔嚓”一声，粗木劈开，木屑劈头盖脸砸在王莽脸上。
“王老头你闭嘴！”
李丽质翻了个白眼，“师傅就喜欢吃带焦味的。你那破卡尺能量出地瓜甜味？再废话，我让师傅断你三天伙食！”
王莽爬起身，吐出嘴里的木渣，满脸不忿。
“老夫好歹也是新朝开国皇帝，通晓上下五千年！”
“你个黄毛丫头懂什么叫科学管理？方爷留我打杂，那是看中我的才华！”
话音未落。
半空陡然炸开刺眼的白光。
光幕撕裂，方希倒提着一根发黑的烧火棍，踩着青石板大步跨出。
院内的争吵戛然而止。
王莽脸上的不忿瞬间切换成谄媚，点头哈腰地迎上去，双手接过烧火棍。
李丽质则小跑着端起刚泡好的热茶，凑到跟前。
“师傅回来了！南宋那破事办妥了？”
方希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他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角，满脸疲惫。
“别提了。”
“赵构那个废物，被我一脚踹进了泥坑里。岳飞算是保住了。”
方希打了个哈欠，“折腾得够呛。好在系统兑现了一年免打扰模式，仙宫睡殿也升完级了。”
他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发寒。
“这一年，天塌下来也不许敲我的门。谁敢吵我睡觉，我就把他种在后院当肥料。”
把空茶杯塞进李丽质怀里，方希大步走向主屋。
主屋大门由银白色记忆金属打造，严丝合缝。
门内，一台恒温休眠舱散发着幽蓝微光，记忆海绵床垫完美贴合人体工程学。
脱下沾满南宋炮灰的外套，方希只留一条花裤衩，直挺挺躺进休眠舱。
机械运转声轻响，舱盖缓缓闭合。
恒温系统启动。
方希长舒一口气，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开始下沉。
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就在他即将陷入深度睡眠的刹那。
终南山上空的云层，被一股蛮横到极点的力量强行撕碎！
轰隆——！
一道巨大的黑色时空裂缝，毫无征兆地在仙宫正上方炸开。
裂缝边缘，狂暴的血红色闪电如毒蛇般乱舞。
四个人影夹杂着砖石瓦砾，从裂缝中直坠而下！
巨大的下坠势能，精准砸中了仙宫睡殿的屋顶。
号称能抗住核爆的记忆金属板，在时空法则的扭曲下发出刺耳的悲鸣。
向内极度凹陷，随后轰然炸裂！
哗啦啦！
成吨的金属碎块、木梁瓦砾，如瀑布般倾泻在方希的休眠舱盖上。
幽蓝色的指示灯瞬间闪烁成癫狂的刺红！
“滴——警告！遭到不明物理撞击！”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终南山的寂静。
废墟中。
一个穿着破烂黄色龙袍的男人痛苦翻滚。
他披头散发，满脸血污，绝望地死死抱住脑袋。
紧跟着落地的，是三个身穿破烂铁甲的大顺军士兵。
三人举着滴血的钢刀，被这奇怪的金属房间吓了一跳。
但领头士兵的目光落在龙袍男人身上时，慌乱瞬间被贪婪吞噬。
“狗皇帝！看你往哪跑！”
“闯王有令！活捉朱由检，赏万金！封万户侯！”
领头士兵狂笑一声，一脚狠狠踩在休眠舱的舱盖上。
双手握紧钢刀，对准地上的朱由检就要劈下！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爆开。
休眠舱重达数百斤的防弹玻璃舱盖，从内部被一脚踹得冲天而起！
狂暴的冲击力当场撞碎领头士兵的胸骨。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他整个人被舱盖带着横飞出十几步！
“噗嗤”一声，连人带盖死死嵌进了背后的金属墙壁。
鲜血顺着墙根往下淌。
当场暴毙。
废墟中央。
方希顶着满头灰尘，从休眠舱里缓缓坐直身体。
他的右脚还保持着踹出的姿势。
整个房间的温度，在这一刻骤降至冰点。
剩下两个大顺军士兵猛地僵住。
握刀的手剧烈哆嗦，像看怪物一样盯着这个只穿花裤衩的年轻人。
“什么人！”
“大顺军办事！不想死就滚一边去！”
方希完全没有理会这两个蝼蚁。
他深吸了一口气。
眼角肌肉疯狂抽搐，额头青筋暴起。
“系统。”
他在脑海中咬牙切齿地咆哮，“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完美的解释。”
“这一年的免打扰模式，是不是你把说明书印到狗肚子里去了？！”
视网膜上，猩红色的警告面板疯狂弹窗。
【叮！检测到非法时空入侵！】
【由于宿主此前强行改变南宋历史，引发万界时空连锁反应。历史遗憾位面产生自动锚定！】
【此为大明位面自动强开的光幕，非本系统主动派发任务！】
【免打扰模式，仅限大唐时空生效！】
方希双拳攥紧，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杀气几乎凝结成实质。
【叮！触发跨时空遗憾强制修正任务：大明悲歌。】
【任务要求：解决大明灭亡危机，镇压李自成与清军，保住朱由检性命。】
【任务奖励：无限制空间跳跃权限。】
【失败惩罚：宿主生理特征下方永久缩短十厘米，并强制穿女装跳《极乐净土》。】
【注：惩罚视频将全天候全息投影至大唐长安城上空，及诸天万界！】
方希的呼吸彻底停滞。
缩短十厘米。
女装跳舞。
全天候万界投影。
这狗系统不是要他的命，这是要把他钉在万界社死的耻辱柱上，永生永世不得翻身！
门外。
王莽和李丽质听到巨响，连滚带爬冲进房间。
看着被砸穿的屋顶，以及浑身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方希，两人双腿一软。
死死贴着门框，连大气都不敢喘。
“完了……方爷要杀人了……”王莽狂咽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废墟中。
两个大顺军士兵见方希站在原地发呆，对视一眼，凶光大盛。
“装神弄鬼！剁了他！”
两人怒吼一声，一左一右同时举刀，对准方希的脖子狠狠劈下！
方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反手，一巴掌抽出。
轰——！
狭小的房间内直接炸开一团肉眼可见的狂暴气浪。
刀刃碎裂！
两个士兵连惨叫的资格都没有，身体在接触气浪的瞬间，当场解体！
腥风呼啸。
鲜血混合着碎骨烂肉，呈扇形“噗”地一声喷射在对面的墙壁上，糊满了一大片。
地上的朱由检看着漫天落下的血雨，瞳孔剧烈地震。
身子猛地一抽，彻底瘫软。
黄色的液体顺着龙袍滴落在金属地板上，骚臊味弥漫开来。
方希面无表情地从休眠舱里走出来。
随手扯过衣架上的一件黑色长袍，披在身上。
他踩着满地碎肉，一步步走到朱由检面前。
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个瑟瑟发抖的大明亡国之君。
“你就是崇祯，朱由检。”
方希抬手，指着头顶漏风的破洞，“你砸了我的床。吵醒了我的觉。”
“这笔账。”
“把你们大明整个天下打包卖了，都赔不起。”
朱由检如梦初醒，拼命翻身跪倒。
脑袋发疯般砸在金属地板上，磕得砰砰作响，鲜血长流。
“求上仙施以援手！”
“只要能保大明江山，保我朱家社稷！朕愿意将天下拱手相让！”
“朕愿生生世世，给上仙做牛做马！”
他沾满血污的手死死抓向方希的裤腿。
方希满脸厌烦，一脚踢开他的手。
“谁稀罕你的破天下。”
“老子现在只想赶紧去把你们那边搞事的人全宰了，然后回来修屋顶睡觉！”
方希转头，目光冷冷刺向缩在门边的王莽和李丽质。
“看好家。”
“我去去就回。”
“柴要是劈不完，我回来拿你俩当柴劈。”
话音未落。
方希一把揪住朱由检的后衣领，将他像拎小鸡一样提起。
右腿微曲，猛地发力！
轰！
坚硬的金属地板在一阵恐怖的音爆声中向下凹陷出一个巨坑。
方希拎着大明皇帝，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残影。
顺着半空中那道还未完全闭合的黑色裂缝，毫不犹豫地直冲而入！
强烈的失重感过后，狂风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扑面而来。
方希双脚重重落地。
震耳欲聋的厮杀声、战马的嘶鸣声，瞬间灌满双耳。
他眯起眼睛，看向前方。
数以万计的流贼大军，正举着火把，如黑色潮水般涌向一座残破的城墙。
而在他面前不到十步的地方，上百把泛着寒光的长矛，齐刷刷对准了他和手里拎着的朱由检。
第219章 几只到处乱爬的蚂蚁，也配让我绕道?
“一群苍蝇，也配吵我睡觉？”
大明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
北京城。
浓烟如同泼墨般遮蔽了整个天际。
紫禁城内外火光冲天，木质宫殿燃烧的爆裂声伴随着凄厉的喊杀声，硬生生撕裂了这座三百年古都的最后尊严。
大顺军那代表着反叛与杀戮的战旗，密密麻麻地插满了外城墙头。
宫女被拖拽的惨叫、太监被砍下头颅的闷响，在深宫内院疯狂回荡。
煤山上。
刺骨的冷风卷起漫天黑灰。
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站在一棵歪脖子树下。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条白绫，满头白发在风中凌乱，老泪纵横地跪倒在泥泞中。
“皇上啊！老奴找不到您啊！”
“大明三百年基业，今日尽毁于贼手！老奴无能，只能先走一步了！”
就在王承恩颤抖着双手，准备把白绫套上脖子的那一秒。
头顶上方的空间，毫无征兆地扭曲了。
轰隆——！！！
震耳欲聋的音爆声在半空中轰然炸开，仿佛苍天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狂暴的气浪化作实质的龙卷风。
周围十几棵三人合抱粗的大树被连根拔起，夹杂着泥土碎石，炮弹般砸向山下！
方希单手拎着朱由检的后衣领，宛如拎着一只死狗，从离地十几丈高的黑色空间裂缝中坠落。
双脚，稳稳踏上煤山顶端的巨大青石板。
咔嚓！
脚尖落地的瞬间。
厚达半米的青石板表面爆出一声哀鸣，蜘蛛网般的粗大裂纹瞬间蔓延至整个山头。
王承恩被这股恐怖的气浪直接掀翻，连滚带爬地撞在石碑上。
他吐出一口泥水，抹去脸上的灰尘。
视线穿透激荡的尘埃，终于看清了被方希随手扔在地上的那张脸。
“皇上！您没死！”
王承恩疯了一般扑过去，死死抱住朱由检的大腿，嚎啕大哭。
“天不亡我大明！这位壮士定是上天派来的神兵啊！”
方希嫌弃地甩了甩手上的灰尘。
狂风夹杂着浓烈的血腥气和内脏烧焦的味道，疯狂灌入煤山。
朱由检闻到这令人作呕的铁锈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趴在地上剧烈干呕起来。
黄色和白色的污秽物吐了一地，龙袍上沾满了泥水，狼狈到了极点。
方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冷漠的目光越过皇陵的废墟，如同看一堆死物般，扫视着山下的惨状。
通往煤山的汉白玉台阶上。
大顺军主将刘宗敏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手提滴血的大刀。
身后，五百名全副武装的大顺披甲精锐步步逼近。
冰冷的兵刃反射着周围的火光，杀气冲天。
刘宗敏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瘫软在地上的朱由检。
他那张粗犷的脸上，瞬间挤出极度狰狞的狂笑，连脸上的刀疤都在剧烈扭动。
“朱由检！你个狗皇帝果然躲在这里！”
“闯王有令！活捉朱由检者，赏银百万两，封万户侯！”
“弟兄们，那是咱们的富贵！给我上，剁了那个穿黑衣服的挡箭牌！”
吼——！！！
五百名杀红了眼的精锐嗷嗷狂叫，踩着汉白玉台阶疯狂冲锋。
沉重的重甲碰撞声震天动地。
朱由检吓得肝胆俱裂。
他顾不上皇帝的威严，手脚并用地爬到方希身后，牙齿疯狂打架，发出咯咯的响声。
“上仙……贼兵势大，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咱们……咱们是不是先避一避锋芒？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方希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他不紧不慢地把手伸进宽大的黑袍，从兜里掏出半截在南宋没吃完的野萝卜。
放到嘴边，用力咬了一口。
咔哧。
清脆的咀嚼声，在震天的喊杀声中，显得极其突兀。
更是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诡异。
“避个屁。”
“几只到处乱爬的蚂蚁，也配让我绕道？”
方希咽下嘴里的萝卜，目光骤然转冷。
“耽误老子回去修屋顶，你们连做鬼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落下的瞬间。
方希缓缓抬起右脚。
对着煤山那由整块花岗岩铺设的坚硬地面，漫不经心地踩了下去。
咚。
声音不大。
却如同敲响了灭世的丧钟。
轰隆隆——！！！
整个煤山，不，是整个北半个京城，在这一脚之下剧烈摇晃起来！
一股肉眼可见的土黄色环形冲击波，顺着方希的脚底炸开。
宛如平地刮起了一场十二级大风暴。
坚硬的岩石地面被成片成片地掀飞，一层厚达三尺的地皮被硬生生刮了起来！
冲击波以摧枯拉朽之势，顺着台阶狂暴倾泻而下。
刚刚冲到半山腰的五百名大顺精锐，连同刘宗敏胯下的那匹极品战马。
瞬间被这排山倒海的力量迎面撞上！
没有任何人来得及发出惨叫。
在接触冲击波的刹那，五百具肉体内部的骨骼，发出了爆竹般的连续炸响。
寸寸崩碎！
精钢打造的铠甲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撕裂。
整个人群被一股无形的万吨巨锤狠狠砸中。
五百个人，连同手里的兵器，在半空中被挤压、揉碎，化作一团巨大的人肉风暴。
倒飞出数百步远！
砰砰砰砰砰——！
漫天血雨夹杂着残肢断臂，重重砸进山下紫禁城的废墟中，直接将几座偏殿砸成了平地。
不可一世的刘宗敏。
这位大顺军的第一猛将。
连人带马被这股力量拍成了一张血肉模糊的薄饼。
死死贴在太和殿广场边缘的青石板上，连抠都抠不下来，只剩下一滩还在冒着热气的血水。
山下的喊杀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座紫禁城。
所有正在抢掠、杀戮的大顺军士兵，全部僵在原地。
手里的刀当啷落地。
数万双充满惊恐与骇然的眼睛，死死盯着煤山的方向。
方希单手抛着手里剩下的萝卜段。
踩着满地破碎的汉白玉台阶，大步流星地往山下走去。
“跟上。”
朱由检和王承恩如梦初醒。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底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与狂热。
手脚并用，像两条最忠诚的老狗，死死跟在方希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太和殿广场。
黑压压的数万大顺军主力，早已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李自成身披明晃晃的山文甲，在众将的簇拥下骑着高头大马，立于阵前。
他的眼角疯狂抽搐，死死盯着那个闲庭信步走入包围圈的黑袍青年。
握着马缰的手，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刚刚煤山上的那股震动，以及飞下来的那滩“刘宗敏”。
彻底击碎了这位新晋帝王的三观。
第220章 未知的才是恐惧的
“你……你到底是何方妖孽！”
李自成拔出腰间佩剑，声嘶力竭地怒吼，试图用声音驱散心底的恐惧。
“竟敢使妖法伤我大将！”
“弓箭手准备！给我放箭！把他射成刺猬！”
崩崩崩崩——！
弓弦震颤的声音连成一片。
数万支带着破空尖啸的羽箭，如同乌云蔽日般腾空而起。
遮蔽了阳光，带着死亡的阴影，铺天盖地射向广场中央的方希。
方希停下脚步，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你就是李自成？”
“造反就造反，改朝换代是你们的自由。”
“但你弄出这么大动静，把天道光幕砸到我家屋顶上，吵到我睡觉。”
“你很有理是吧？”
面对头顶倾泻而下的箭雨，方希甚至连头都没抬。
只是随意举起右手。
对着半空，如同赶苍蝇般，轻轻一挥。
轰——！
平地骤起狂风。
周遭的空间瞬间凝滞，随后以一种极其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猛烈收缩、反弹！
那漫天的羽箭，在距离方希头顶不到一尺的地方，全部悬停。
下一秒。
比来时快了十倍的恐怖速度，反向倒卷！
数万支箭矢化作暴雨般的黑色闪电，瞬间刺入大顺军密集的阵营中。
噗噗噗噗噗——！
利刃刺破皮肉、贯穿骨骼的闷响，汇聚成一首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交响乐。
成片成片的大顺军士兵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脑袋和胸膛便爆开一团团血雾。
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倒下。
太和殿广场，瞬间变成了堆满尸体的修罗屠宰场。
血液汇聚成河，顺着地砖的缝隙哗哗流淌。
李自成瞳孔骤缩，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死死捏住。
逃！
必须逃！
他猛地调转马头，狠狠一马鞭抽在马屁股上。
然而。
还没等战马迈出前蹄。
方希的一步跨出。
残影闪烁。
李自成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黑袍青年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的马头上。
方希伸出修长苍白的右手，一把捏住李自成的脖颈。
硬生生将这位大顺皇帝从马背上单手提了起来，悬在半空。
李自成双腿疯狂蹬踏，双手死死抠着方希的手臂，眼球暴突，脸色涨成了紫红色。
“饶……饶……”
“本来你们打来打去，我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方希看着手里的李自成，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但谁让你触发了系统任务。”
“算你倒霉。”
咔嚓。
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
清脆的颈骨断裂声响起。
李自成的脑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软绵绵地耷拉下来，双腿瞬间停止了挣扎。
方希像丢垃圾一样，随手将大顺皇帝的尸体丢进旁边正在燃烧的火堆里。
火焰瞬间吞噬了那身明晃晃的铠甲。
主帅惨死。
数万残存的大顺军彻底崩溃了。
“魔鬼！他是魔鬼！”
“快跑啊！！！”
所有人丢下兵器，脱下铠甲，连滚带爬地朝着紫禁城外疯狂逃窜。
互相踩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方希没有去追杀那些溃军。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残破的宫墙，遥遥望向北方那灰蒙蒙的天空。
“我记得系统提示里说，还有一帮扎辫子的清军，在山海关外面凑热闹是吧？”
朱由检跪在不远处的血泊里，听到这句话，浑身猛地一颤。
“上仙！建奴大军十万，由多尔衮亲自率领，就在关外虎视眈眈啊！”
“不急。”
方希右腿微曲。
肌肉瞬间绷紧。
嘭！！！
太和殿广场坚硬的地面瞬间向下凹陷出一个直径十几米、深达三米的巨坑。
狂暴的反作用力将周围的尸体和兵器全部震成了齑粉。
方希整个人拔地而起。
化作一道撕裂云层的黑色流星，直冲云霄！
剧烈的音爆声在低空炸开，将太和殿残存的琉璃瓦全部震成了碎片，簌簌落下。
朱由检瘫坐在地上，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天空被划出的一道长长的白色气浪。
仿佛神迹。
……
同一时刻。
数百里外，山海关外。
十万清军连营八十里，旌旗蔽日。
中军大帐内，摄政王多尔衮正端着酒杯，看着眼前的沙盘，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狞笑。
“李自成那个泥腿子，顶多能帮咱们把大明的城门撞开。”
“这天下，终究是我大清的！”
话音未落。
头顶的苍穹骤然变成了一片刺眼的猩红。
多尔衮猛地抬起头。
他看到了一轮坠落的烈阳。
那是一个裹挟着焚天灭地动能的黑点，正以超越人类认知极限的速度，朝着大营中心砸来！
“那是什么……”
这是多尔衮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个念头。
轰隆——！！！！
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巨响。
大地发出了痛苦的悲鸣。
一道长达百里、高达千尺的环形毁灭冲击波，以撞击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高温、高压、极致的动能。
坚固的营帐瞬间气化。
强壮的战马连皮带骨化作飞灰。
十万正在操练、休息、做梦的清军精锐。
甚至连恐惧的情绪都来不及产生。
便在这场宛如陨石撞击般的天威之下，被硬生生从大地上抹平。
没有尸体，没有残骸。
只有漫天的血色粉尘，和地面上那个深不见底的超级巨坑。
……
一炷香后。
北京城。
呼——
狂风席卷，太和殿广场上空突然闪过一道黑影。
方希拍着肩膀上的灰尘，重新落在那个被他自己踩出的巨坑边缘。
他走到还保持着仰望姿势的朱由检面前。
伸手从虚空储物格里摸出两把沉甸甸的沙漠之鹰手枪。
外加一整箱高爆破片手雷。
哐当一声。
沉重的军火砸在朱由检面前沾满血污的石板上。
“李自成死了，多尔衮没了，关外的十万人连渣都不剩了。”
方希踢了踢那箱手雷。
“这玩意儿留给你。”
“谁再敢造反，谁再敢不听话，直接拔掉保险销，往他脸上扔。”
就在这时，冰冷的机械音在方希脑海中响起。
【叮！大明悲歌遗憾强制修正任务完成！】
【任务结算中……】
【任务奖励：无限制空间跳跃权限已发放。】
听到这句话，方希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几分。
可以回去睡个好觉了。
他转过身，恶狠狠地指着朱由检的鼻子。
“以后，管好你们大明这一亩三分地的事！”
“再敢随便触发系统光幕，再敢有一块砖头砸碎我家屋顶！”
“老子回来把你们整个大明的疆土，连着你这个狗皇帝，全打包扔进太平洋里喂王八！”
嗡——
刺眼的白光在半空中勾勒出一道椭圆形的传送门。
方希没有片刻停留，一步跨入其中。
裂缝瞬间闭合，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朱由检死死抱着那两把造型夸张的沙漠之鹰，跪在太和殿那积水般的血泊中，对着方希消失的方向疯狂磕头，把脑袋磕得砰砰作响。
……
现代世界。
方希的出租屋。
熟悉的失重感消失。
方希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那个破败不堪的房间里。
“终于能睡觉了。”
他长舒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脖颈，转身走向自己那张被砸塌了一半的床。
然而。
脚步刚迈出一步，便硬生生停住了。
缩在门边的王莽和李丽质，此刻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瑟瑟发抖。
而是双手举着拖把和扫帚，身体僵硬得像两座雕像，死死盯着房间的另一头。
方希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太阳穴的青筋，瞬间暴起。
原本只是破了个洞的屋顶，此刻已经彻底塌陷。
一个穿着银色紧身战斗服、浑身是血的银发女人，正仰面倒在他仅存的那半张好床上。
女人的战斗服上闪烁着幽蓝色的电流，机械右臂已经断裂，露出里面复杂的线路。
而她手里，正死死抓着一颗散发着恐怖辐射波动的红色晶体核心。
听到动静，银发女人艰难地睁开眼睛。
冰冷的电子机械眼锁定了方希的面部。
“空间坐标确认……”
“目标人物：方希。”
“星际裁决所……第十三执行官……请求……避难……”
啪叽。
女人手一松，那颗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红色晶体直接滚落在方希的枕头上，将枕头烫出一个焦黑的大洞。
方希眼角疯狂抽搐。
空气，在这一刻死一般的凝固。
王莽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着声音打破了死寂：“方……方爷……您的床……好像彻底报废了……”
方希缓缓转过头，拳头捏得咔咔作响，眼底燃起了一团比之前灭杀十万大军时还要恐怖的黑色火焰。
“我特么……”
“只是想睡个觉而已！！！”
第221章 砸了我的床，拿星际战舰来赔!
焦糊味弥漫在残破的房间里。
方希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个被红色晶体烫穿的枕头。额头的青筋一根接一根暴起，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突突乱跳。
他刚刚跨越时空弄死了一个皇帝，捏碎了十万大军，换来了一年的免打扰睡眠权。
现在他的床塌了，枕头烧成了黑炭。
缩在门边的王莽双手抱着脑袋蹲在地上。他把脸死死贴着门框，连呼吸都只敢吸半口。
“完了。”王莽压低声音对着旁边的李丽质疯狂打手势，“方爷这表情我见过。上次他露出这种表情，直接把突厥十万铁骑的头盖骨全给掀了。”
李丽质紧紧护着怀里的一整套红木茶具，腿肚子都在打转，拼命往墙角缩。
瘫在废墟里的银发女人艰难地咳嗽了两声。蓝色的电火花顺着她断裂的机械右臂噼啪作响，空气中多了一股难闻的机油味。
她那只泛着红光的电子机械眼快速转动，最终锁定在方希身上。
“滴——生命体征扫描完毕。目标种族：碳基人类。能量波动等级：零。综合判定：未开化低等生物。”
电子合成音极其刺耳。银发女人用仅剩的左手撑着地面试图爬起来，嘴里吐出一大口带着蓝色荧光的血液。
“低等生物，立刻离开这里。星际裁决所的歼星舰已经锁定我的坐标。三分钟后，这里将被反物质主炮夷为平地。”
她的语气冰冷机械，带着高维生物对低维蝼蚁的漠视。
方希没有动。
他缓缓转过头，双眼布满血丝，一步一步走到银发女人面前。
“你刚才说，你要把这里夷为平地？”
方希蹲下身，一把薅住银发女人的头发，将她那张沾满血污和机油的脸硬生生扯到自己面前。
“老子管你什么星际裁决所，管你什么反物质主炮。你砸了我的床，烧了我的枕头，吵了我的觉。你现在跟我说，还要把我家夷为平地？”
银发女人的电子眼疯狂闪烁红光。她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毫无能量波动的低等生物，怎么敢用这种态度对她说话。
就在这时，终南山上空的云层再次被一股极其蛮横的力量撕裂。
这一次，不是时空裂缝。
而是一整片天空的颜色，瞬间变成了死寂的暗红色。
狂暴的重力场压迫从天而降。小院里仅剩的几堵青砖院墙轰然倒塌，地面的青石板成片成片地崩碎。
王莽惨叫一声，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重力死死压在地上，四肢摊开，活像一只被拍扁的蛤蟆。李丽质更是连人带茶具一块摔在泥水里，连头都抬不起来。
一艘长达数千米的黑色星际战舰，缓缓从暗红色的云层中探出舰首。
冰冷的金属装甲表面流转着幽蓝色的能量护盾。数以百计的副炮齐刷刷转动炮管，冰冷的红外线瞄准激光，密密麻麻地交织在终南山这座残破的小院里。
压迫感。
足以让整个大唐位面瞬间崩溃的科技压迫感，笼罩了方圆百里。
战舰底部的扩音器传来毫无感情的机械轰鸣。
“第十三执行官零。你已无路可逃。交出星核，否则将对该低维坐标执行抹除程序。倒计时，十，九……”
银发女人闭上眼睛，脸上露出绝望的神色。
【叮！检测到非法高维文明武装入侵大唐领空！】
【触发跨位面防御强制修正任务：星际粉碎机！】
【任务要求：徒手拆毁上方歼星舰，歼灭所有入侵者，保住终南山道场不被摧毁。】
【任务奖励：系统商城特供版——超维静音休眠胶囊（防核爆、防降维打击、自带顶级助眠恒温系统）。】
【失败惩罚：宿主将被强制穿上粉色蕾丝女仆装，在长安城朱雀大街连跳三天三夜《极乐净土》。同时开启诸天万界全息投影直播，滚动播放宿主走光瞬间。】
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连珠炮般响起。
方希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粉色蕾丝女仆装。
连跳三天三夜。
万界全息投影滚动播放。
方希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口腔里甚至尝到了鲜血的腥甜味。
“系统。我槽你祖宗。”
方希在脑海里一字一顿地骂完，直接把手里的银发女人像扔垃圾一样扔出十几米远，砸在院子的废墟里。
半空中的倒计时还在继续。
“三，二，一。抹除程序启动。反物质主炮充能完毕。”
战舰正下方，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炮口亮起刺眼的白色光芒。恐怖的能量波动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剧烈扭曲，空气中的水分瞬间蒸发殆尽。
方希站在光芒正下方，狂风将他的黑色长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那个炮口。
“大半夜的，开这么亮的灯。”
方希右腿后撤半步，脚掌猛地踩在地上。
轰隆！！！
整座终南山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以方希为圆心，方圆百米的地面瞬间向下凹陷出一个数十米深的天坑。
狂暴的反作用力化作实质的环形气浪，将院子里的废墟彻底吹成齑粉。
方希整个人化作一道逆天而上的黑色闪电。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没有剑气，没有魔法。
只有纯粹到极致，暴力到极点的肉体力量。
在反物质主炮开火的前零点一秒，方希冲到了炮口正下方。
他伸出双手，直接抓住了那根由高强度复合宇宙合金打造的巨大炮管。
“给老子，闭嘴！”
方希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双臂肌肉瞬间膨胀，青筋如同虬龙般缠绕。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彻云霄。
足以抵挡核弹正面轰击的炮管，在方希徒手拉扯下，直接被硬生生向两边撕开！
蓄能到极点的反物质能量在炮管内部失去约束，当场发生极其惨烈的殉爆。
轰——！！！
刺眼的白光吞噬了整个舰首。巨大的火球在半空中炸开，冲击波将数千米长的战舰前半段彻底炸成了麻花。
战舰内部警报声疯狂尖叫，刺耳的金属断裂声连绵不绝。
方希顶着数万度的高温火焰，毫发无损地从爆炸中心冲出。他直接撞碎了战舰外部那一层号称绝对防御的幽蓝色能量护盾。
像一颗砸穿玻璃的保龄球。
方希撞碎了战舰外层的超合金装甲，笔直地冲进了战舰内部。
接下来，是长达两分钟的单方面屠杀。
不，用屠杀都不足以形容。那叫物理层面的粗暴拆迁。
终南山下的王莽和李丽质，以及瘫在地上的银发女人，全都张大嘴巴看着头顶的天空。
他们看到那艘数千米长的庞然大物，正在半空中疯狂抽搐。
没错，就是抽搐。
战舰的左舷突然爆开一个大洞，一门重型副炮连着底座被扔了出来。
紧接着，战舰的尾部引擎被一股巨力强行扯断，喷洒出漫天的蓝色等离子尾焰，打着旋砸向后山的深谷。
各种奇形怪状的外星人尸体，连同破碎的机甲零件，像下饺子一样从天上噼里啪啦往下掉。
“警告！引擎舱遭到毁灭性打击！”
“警告！舰桥装甲已被徒手撕裂！”
“最高指挥官已被不明生物擒获！全舰进入坠毁倒计时！”
战舰的广播系统里全是绝望的机械合成音。
五分钟后。
巨大的战舰残骸失去了所有动力，带着滚滚浓烟，朝着终南山的后山轰然坠落。地动山摇的震颤让方圆几百里的大地都跟着跳动了几下。
而在小院上空。
方希单手拎着一个穿着金色动力装甲、长着四条手臂的外星指挥官。
这名指挥官的四条手臂已经全部被折断，动力装甲被捏得严重变形，蓝色的血液顺着嘴角疯狂往外涌。
方希从半空中落回院子，把手里的大块头直接怼到银发女人面前。
“我就问一句。”方希指着地上那一堆烧成焦炭的床铺，“这玩意儿，你们两个，谁赔？”
第222章 大唐君臣吓尿，徒手拆天魔!
被方希拎在手里的四臂外星指挥官，那张长满鳞片的脸上写满了极度的惊恐。
他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最高级动力装甲，在这名土着手里就像一张薄薄的纸片。
核心动力炉已经被对方直接用手指抠了出来，扔在一边当石头踢。
“你……你到底是什么高维生命体……”
指挥官吐出一口蓝色血液，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吼。
“星际裁决所不会放过你……我的自毁程序已经启动，核心温度正在突破临界值。既然逃不掉，大家就一起化作宇宙尘埃吧！”
指挥官的胸膛突然亮起极其刺眼的红光，一股毁天灭地的热量瞬间向外扩散。
那是足以将半个地球直接蒸发成等离子态的反物质核心自爆。
瘫在地上的银发女人瞳孔骤缩，撕心裂肺地尖叫：“快扔掉他！快跑！那是反物质塌陷自爆！连光都逃不掉！”
方希嫌恶地皱起眉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自爆？我允许你爆了吗？”
方希抬起右脚，对着正在疯狂发光的指挥官胸膛，轻描淡写地踩了下去。
噗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强光。
只有一声极其沉闷的闷响。
方希的脚掌踩下去的瞬间，一股强大到让空间直接固化的恐怖罡气，将指挥官连同那颗即将爆炸的反物质核心，硬生生压缩成了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点。
下一秒，黑点在方希脚底彻底湮灭，连一缕青烟都没留下。
号称能蒸发半个地球的反物质自爆，被方希一脚硬生生踩成了虚无。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银发女人的机械眼疯狂报错，主板温度急剧升高。她的常识，她的三观，她所属文明建立起的物理学大厦，在这一脚之下轰然倒塌。徒手捏爆反物质自毁程序？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王莽从泥水里爬起来，熟练地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银发女人身边踢了她一脚。
“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王莽一脸傲娇地哼了一声，“我家方爷想弄死谁，连阎王爷都得在旁边递刀子。区区一个炸弹算个屁。”
方希转过身，目光冰冷地看着银发女人。
“现在，你的追兵没了。”
“轮到你赔我的床了。拿不出让我满意的床，我就把你拆了，零件扔进茅坑里垫脚。”
银发女人浑身剧烈颤抖，仅剩的左手胡乱在身上摸索。
【叮！检测到星际入侵者已全军覆没，终南山道场完好无损。】
【星际粉碎机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超维静音休眠胶囊已具现化至宿主正前方。系统将开启十二个月绝对静默状态，期间屏蔽任何跨位面因果牵连。】
冰冷的机械音刚刚落下。
院子中央的空地上，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
一台充满极致科幻流线感、表面流转着银色液态金属光泽的休眠胶囊，稳稳落在地上。舱门自动向上滑开，里面铺着极其柔软的智能记忆凝胶，温度自动调节到了方希最喜欢的二十四度。
淡淡的安神熏香从通风口飘出。
方希原本暴躁到要杀人的情绪，在看到这台休眠舱的瞬间，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他狠狠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了揉满是红血丝的眼角。
“算你这狗系统还有点良心。”
方希脱下沾满灰尘和外星人蓝色血液的外套，随手扔给旁边的李丽质。
“把院子扫干净，那堆废铁扔到后山去。”方希指着银发女人，“她要是敢乱跑，直接打断腿埋在菜地里当肥料。”
交代完这一切，方希迫不及待地走向休眠舱，准备躺进去好好睡个一年半载。
就在他的一条腿刚刚跨进舱门的那一刻。
终南山下的官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密集的马蹄轰鸣声。火把连成一条长龙，照亮了半边夜空。
“驾！快！保护真君！”
“御林军开道！不要命地往前冲！”
粗犷的咆哮声顺着夜风直冲山顶。
李世民身披明光铠，腰悬天子剑，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御马，跑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程咬金、尉迟恭、长孙无忌和房玄龄。
这帮大唐的顶尖君臣，此刻一个个表情比见了鬼还要惊恐。
就在半个时辰前。
长安城的百姓和百官，亲眼目睹了终南山上空那极其恐怖的天地异象。
天空变成了血红色。一头长达数千丈、浑身闪烁着蓝色光芒的“域外天魔巨兽”（星际战舰），凭空出现在终南山顶。
紧接着，那巨兽发出刺耳的咆哮，喷出足以毁灭天地的强光。
所有人都以为大唐要亡了，天罚降临了。
可还没等他们跪地求饶。
就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冲天而起，用一种极其野蛮的姿态，徒手将那头庞大的“天魔巨兽”硬生生撕成了两截！巨兽的残躯拖着火焰坠入深山，引发了剧烈的地震。
李世民当场从龙椅上跳了起来。
终南山那是谁的地盘？那是方希，方真君的道场！
有不长眼的域外天魔，居然敢去砸真君的场子！
李世民二话不说，点了三千玄甲精锐，连夜狂奔直奔终南山。他倒不是担心方希打不过，他是怕方希一怒之下，把大唐的地盘全给掀了。
马蹄声在破败的道观门前戛然而止。
李世民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
一进门，所有大唐君臣全傻眼了。
院子里满地都是散发着奇怪金属光泽的碎片。一个穿着银色紧身衣、右臂全是各种复杂线头、半边身子都是机械的女人，正瘫坐在地上。
李世民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这……这便是那域外天魔的化身？”程咬金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大斧头都在哆嗦。
长孙无忌咽了口唾沫，指着那台极具科幻感的休眠胶囊：“陛下您看……那定是真君镇压天魔后，缴获的无上仙器！”
李世民快步上前，正要对着休眠舱大礼参拜。
一只脚从休眠舱里伸了出来。
方希顶着一头乱发，眼皮耷拉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几乎要将周围空气冻结的暴虐杀气。
他死死盯着院子里突然多出来的大批人马。
“李二。”
方希的声音不大，却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李世民浑身一激灵，赶紧躬身抱拳：“真君！朕见终南山有天魔作祟，特率军前来护卫！”
“护卫你大爷！”
方希一巴掌拍在休眠舱的门框上，纯粹的合金舱门直接被拍出一个深坑。
“老子这大半年，打了突厥，弄死了赵构，宰了李自成，连外星人都被老子徒手拆了！”
“我就想安安静静地睡个觉！”
“结果你们这帮人，三天两头地往我这跑！不是送徒弟，就是来护卫！”
方希指着大门的方向，额头青筋暴突，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李世民脸上了。
“带着你的人，立刻，马上，给我滚下山去！”
“再敢在我院子门前制造一点噪音……”
方希抬起手，对着远处山头那几块残存的星际战舰残骸遥遥一握。
轰隆！
重达数千吨的金属残骸直接在半空中被无形的罡气捏成了一个实心铁球。
“我把你们全捏成肉丸子喂狗！”
狂风呼啸。大唐天子李世民，连同一众开国猛将，连个屁都不敢放。所有人整齐划一地转身，捂着战马的嘴巴，蹑手蹑脚地退出了院子。
连一声马嘶都不敢发出来。
方希冷哼一声，转身钻进休眠胶囊，舱门严丝合缝地关死。
世界，终于安静了。
第223章 连人带祖坟扔进太平洋
大唐贞观六年，初秋。
距离方希躺进那台银色休眠胶囊，刚好过去了三个月。
大旱五个月，滴雨未下。
渭水断流，八百里秦川地裂如渊。
遮天蔽日的蝗灾紧随其后，啃光了最后一丝绿意，把整个大唐逼入绝境。
终南山半山腰，木栅栏快塌了。
两万名双眼通红的饥民，举着锄头木棍，疯狂往里挤。
几个穿着劲装的汉子混在后头，扯着嗓子大喊。
“朝廷无道！降下天罚！”
“砸开门！抢神仙仙粮！”
饥饿把这群人变成了野兽，木栅栏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王莽双腿打着摆子，用后背死死顶住大门。
外头两万人推挤的重量压得他骨头咔咔作响，汗水泡透了那身破旧长袍。
他扭头看着院子正中间那台银色休眠胶囊，声音带着哭腔。
“方爷！您老人家再睡，咱们连骨头渣都没了！外面这两万张嘴，能把这终南山都给啃平了啊！”
台阶角落，李丽质紧紧抱着个缺口的红木茶壶。
堂堂大唐公主，面对两万张饿疯了的嘴，吓得脸色煞白，缩成一团。
菜地边，星际裁决所执行官“零”举起刚修好一半的机械臂。
她眼眶里红光跳动，声音毫无起伏。
“检测到大规模碳基生物入侵，威胁等级极低。”
“请求启动离子切割射线，三十秒内完成蛋白质碎块转化。”
王莽吓得魂飞魄散，松开一只手去捂她的嘴。
“闭嘴你个外星蠢娘们！”
“方爷最恨在他的地盘搞大屠杀，你敢开火，他醒了先把你卖废品！”
轰！
破木门彻底散架。
几十号人和几块碎门板重重砸进院子。
绿油油的白菜地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那是方希睡前随手撒的种子，如今长得水灵饱满。
人群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疯抢上去。
混在最前面的几个劲装死士看都不看白菜一眼。
领头的死士拔出横刀，一脚踹翻挡路的王莽。
刀尖直指那台银色休眠胶囊。
上头下了死命令，今天必须砸碎这玩意儿，断了当今圣上的底气！
刀尖离舱门还剩三寸。
叮！
极其刺耳的机械合成音，在半空炸响。
整个终南山的天空瞬间阴暗，方圆五百米的空气被直接抽干。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死士，像被重锤砸中胸口，张大嘴发不出一丝声音。
方希脑子里，沉寂了三个月的系统提示音疯狂拉响。
【紧急终止绝对静默状态！】
【检测到历史节点：贞观蝗灾与世家逼宫。】
【触发任务：粉碎五姓七望阴谋，解决关中蝗灾，保大唐国运底线。】
【警告！暴民距离宿主菜地不足零点五米！】
【失败惩罚：强制穿粉色开裆裤，在朱雀大街裸奔三天，全位面高清直播。】
【任务无奖励，成功保住尊严。】
休眠舱内，二十四度恒温系统停止运转。
黑暗中，一双布满恐怖红血丝的眼睛猛地睁开。
方希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响，嘴里满是浓烈的血腥味。
他被强行唤醒了。
而且，是因为区区几棵白菜，被系统用这么下作的手段威胁唤醒。
咔嚓。
几百斤重的银色合金舱门被蛮力从内部踹飞。
舱门化作银色残影，带着凄厉破空声，重重砸中那个死士头目的胸口。
砰！
连惨叫都没有发出。
这人连同舱门倒飞出去二十多米，砸穿三排饥民，死死嵌进院墙废墟，当场没了声息。
全场死寂。
疯狂往里涌的人群被这非人的暴力吓破了胆，硬生生钉在原地。
方希光着脚跨出胶囊。
穿着皱巴巴的白色睡衣，顶着个鸡窝头。
他连眼皮都没抬，直接无视了那些吓破胆的暴民。
目光全落在自己脚尖前半米处。
那里有一双糊满泥巴的草鞋，正保持着跨步姿势，离他的宝贝白菜只差三公分。
“你知不知道。”
方希缓缓抬头，眼里全是看死人的冰冷。
“我刚才梦见我买了一套不用交物业费的大别墅，马上就要签合同了。”
咕咚。
草鞋灾民艰难咽下唾沫，双腿疯狂打摆子。
方希伸出右手，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拍。
轰隆！
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以手掌为中心炸开。
草鞋灾民被气浪推着，向后平移整整十米，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王莽。”方希声音低得可怕。
“方、方爷在！”王莽连滚带爬冲过来站定。
“谁带的路，谁砸的门，谁吵我睡觉。”
方希指着门外黑压压的两万人。
“让他们排好队，一个个交代清楚。”
人群后的死士们终于回过神。
一人拔出长刀，歇斯底里吼叫。
“他只有一个人！冲进去抢粮！杀了他吃肉！”
十几个死士拼命推搡前面的灾民往前冲。
方希叹了口气。
抬起右手，对着百步外那个扯嗓子的死士，隔空用力一捏。
咔嚓！
死士脖颈瞬间折断，身体被无形巨力拔地而起，悬在半空。
砰！
血雾炸开。
一个大活人连带百炼横刀，被隔空捏成一团碎肉。
温热的血水碎骨，劈头盖脸砸在周围暴民脸上。
这下彻底安静了。
叫嚣吃肉的饥民成片跪倒，死死把头贴进泥水，连大气都不敢喘。
“去长安。”
方希转过身，一脚踹翻旁边发呆的“零”。
顺手夺过李丽质怀里的茶壶，仰头灌下冷茶。
“李世民这个废物，天下管不好，天天让这帮刁民烦我。”
方希眼底透出极度危险的光芒。
“今天不管谁在后面捣鬼，我都要把他连人带祖坟，一起扔进太平洋。”
长安城，太极宫。
厚重的乌云死死压在飞檐上，空气闷热得能榨出水来。
太极殿内，落针可闻。
李世民端坐在龙椅上，指节死死抠着金漆扶手，双眼布满血丝。
御阶之下，房玄龄、长孙无忌、魏征等重臣垂着头，死盯着脚下的青石砖。
大殿正中，站着一名紫袍老者。
清河崔氏当代家主，崔明远。
“陛下。”
崔明远拱了拱手，脊背挺得笔直。
“关中五月不雨，飞蝗蔽日。长安城外，已有易子而食的惨状。”
第224章 连滚带爬的皇帝
“天降灾变，总需有人给这天下一个交代。”
李世民眼皮猛地跳动，声音沙哑：“爱卿的意思，是朕的过失？”
“天心难测，臣不敢妄言。”
崔明远弹了弹袖口，“只是民间怨声沸腾。若能有一纸《罪己诏》昭告天下，再设立‘盐铁总管’，由清河子弟代为梳理天下物力……这关中几大仓廪的陈粮，想必也能快些运进城里。”
程咬金猛地拔出横刀，刀锋直指崔明远鼻尖。
“老匹夫！你们五姓七望把斗米炒到三千钱，现在拿灾民要挟陛下交出大权！信不信我这就剁了你！”
“知节，退下。”
李世民疲惫地摆了摆手。
关中八成粮食攥在世家手里。这把刀真砍下去，长安城三天内就会激起全面民变。
城外的左右武卫断了粮，随时可能哗变。
崔明远瞥了一眼程咬金手里的刀，冷笑出声。
“终南山那个装神弄鬼的方真君，保不住大唐的江山。”
此刻几万饥民，只怕早就踏平了他的道场。天道降灾，区区凡人，挡得住百亿飞蝗么？”
他往前迈出一步，逼视龙椅。
“请陛下早做决断。否则，这太极殿的柱子，今日便要染上老臣的血了！”
砰！
巨响炸开，硬生生砸断了崔明远的话音。
两扇包铜实木殿门，连同外侧的汉白玉门柱，轰然炸碎。
木刺与碎石化作漫天散弹，在大殿内疯狂弹射。
两名守门的千牛卫被气浪掀飞，重重撞在盘龙柱上，当场昏死过去。
狂风卷着热浪猛灌入殿。
群臣猛地转头。
方希穿着皱巴巴的白色睡衣，双手插在裤兜里，踩着满地狼藉慢吞吞走入大殿。
他身后，王莽缩着脖子东张西望，李丽质抱着茶壶瑟瑟发抖。
大殿陷入死寂。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眼中先是迸发狂喜，紧接着被惊恐淹没。
他认得这个表情，这位爷是来拆家杀人的。
“方……方真君……”
李世民咽了口唾沫，双腿抑制不住地打摆子。
方希根本没看龙椅方向。
他停在崔明远面前，歪着头打量这个紫袍老头，这些世家还是和以前一样，挑衅自己。
“你刚才说，终南山那个凡人，挡不住飞蝗？”
方希声音极轻。
崔明远皱紧眉头。
他从李世民的反应猜到了来人身份。
但他背后站着成千上万的门生故吏，握着天下粮仓。
“你就是那个妖道？”
崔明远挺起胸膛，毫不退让，“如今大旱赤地千里，你变得出粮食么？你能凭空杀绝天上的蝗虫？妖言惑众……”
啪。
方希抬起右手，一记耳光扇了过去。
没有真气外溢，没有花哨光影，纯粹就是最简单的物理加速。
手掌贴上崔明远脸颊的瞬间，空气中炸开一声刺耳的音爆。
崔明远那颗脑袋，以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猛地向右旋转整整三圈。
颈椎骨炸出爆竹般的碎裂声。
他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躯体被这股庞大的动能直接抽飞，横跨十丈距离。
砰！
紫袍老者的身体重重砸在太极殿承重墙上。
坚硬的青砖墙面瞬间凹陷下去一个人形大坑。
崔明远软绵绵滑落在地。
半边脸皮肉无存，满口牙齿化作粉末。清河崔氏的家主，连一招都没撑过，当场毙命。
大殿内响起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
长孙无忌双膝一软，直接跪伏在地，额头死死贴着青砖。
当啷。程咬金手里的横刀砸在地上。他想杀崔明远，但他做梦都不敢把顶级世家的家主当野狗一样一巴掌拍成肉泥。
“废话真多。”
方希甩了甩手，抬头看向李世民。
“下来。”
李世民如遭雷击，快步走下御阶，冲到方希面前深深躬下身子。
“真君息怒！世家把持粮草，蝗灾肆虐，朕实在有心无力啊！”
方希抬手打断他的话。
“你们怎么治国，我管不着。”
“因为你弄不死几只虫子，导致一堆刁民跑去拔我的白菜，还差点让我被强制穿开裆裤去跑拉松。”
方希指着殿外的阴云。
“蝗虫在哪。”
李世民呆滞了一瞬，猛地指向城北。
“回真君……遮天蔽日的蝗群，正停在长安城北三十里外的泾阳一带，啃食残存农田……”
方希转身走出大殿。
站在汉白玉台阶上，他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以恐怖的幅度高高鼓起。四周的空气疯狂倒灌进他口中，形成一个小型的气旋。
王莽见状，吓得面无血色，连滚带爬缩到石阶下方，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扯着嗓子大吼：“捂耳朵！！方爷要发飙了！！”
方希对着泾阳方向，张开嘴。
吼——！！！！
无声的咆哮。
超出人类听觉极限的次声波，裹挟着高频震荡罡气，从他口中喷薄而出。
太极殿广场上的青石板瞬间化作齑粉。
一道透明的波纹直冲云霄，以超音速数百倍的姿态横扫向城北。
三十里外，泾阳县上空。
数量超过百亿的蝗虫大军，正盘旋着准备扑向农田。
次声波震荡席卷而至。
百亿只坚硬的蝗虫，在半空中同时炸裂。外壳、口器、内脏，被震荡波瞬间碾碎。
漫天黑云，在这一秒内化作纷纷扬扬的高蛋白粉末雨，洒落大地。
整个泾阳县的地皮，硬生生被削平三尺。
太极殿前。
方希闭上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满天阴云被音波冲散，刺眼的阳光重新照进长安城。
机械音在脑海中准时响起。
【叮！大唐历史遗憾：贞观蝗灾已解决。世家逼宫阴谋已粉碎。】
【由于宿主手段过于粗暴，导致泾阳县地表遭到破坏，本次任务无奖励。】
【惩罚取消。无敌权限继续保留。】
方希转过头，看着瘫倒一地的大唐君臣。他指了指墙角那滩烂肉般的尸体。
“去抄了他的家。粮食分给城外的难民。”
“三天内。谁敢再往终南山去一次。下场就跟天上那些虫子一样碎。”
一步跨出，方希的身形凭空消失在原地。
太极殿内，只留下一群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帝国权臣。
第225章 王莽下山，天威难测
太极殿内，死寂无声。
连落下一根针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还夹杂着一股皮肉烧焦的刺鼻味道。
文武百官全都被冻在原地，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弄出一点动静。
李世民的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金砖，后背的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脊背上。
他活了这么多年，在死人堆里滚过无数次，却从未感觉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
刚才方爷那个眼神，看他根本不是在看一个大唐皇帝，而是在看一只挡了道的蚂蚁，随时能一脚踩得稀巴烂。
“陛……陛下……”
长孙无忌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他第一个从极度的恐惧中挣扎出来，双腿发软地撑着地站起。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墙角那滩已经分不清人形的烂肉，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仙人……不，真君他老人家……交代的事情……”
李世民脑子里嗡地炸开一声惊雷。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头上的平天冠被扯歪，十二旒珠噼里啪啦撞在一起。
他连扶都顾不上扶，平日里端着的君王仪态丢得一干二净，双目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死盯着殿外的风雪。
“来人！传朕旨意！”
李世民猛吸一口气，声音响彻大殿，“右武卫大将军程咬金何在！”
“老臣在！”
程咬金一把薅起掉在地上的宣花大斧，像打了鸡血一样，顶着一张涨红的老脸大步跨出列。
“朕命你亲率三千玄甲军，即刻查封清河崔氏在长安城内所有府邸、商铺、田产！”
李世民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带着凛冽的杀机。
“但凡姓崔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朕拿下，关入天牢！”
“府内所有粮仓、钱库，全部贴上封条，由户部与禁军共同清点！”
李世民转过头，视线扫过墙角那滩血肉模糊的坑洞，声音降到冰点。
“胆敢私藏一粒米，反抗一人者。”
“格杀勿论！”
“得令！”
程咬金兴奋地一砸胸甲，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他扛着大斧头转身就往外冲，那架势比当年去打突厥还要激动。这帮平日里把下巴翘到天上去的世家门阀，他早想动手剁了！
“魏征！”
“臣在。”魏征脸色煞白，嘴唇还在微微发颤。
他这个出了名的铁脖子，显然也没从刚才那场“一巴掌拍死人”的血腥画面里缓过神。
“你立刻拟诏，将崔氏一族囤积居奇、意图谋反的罪行昭告天下！”
李世民目光灼灼，“就说崔明远大逆不道，触怒真君，遭天谴当场横死！朕顺应天意，将其满门抄斩！”
魏征愣了一下，马上明白过来。
借神仙的名头办事，直接把崔家钉死在“逆天而行”的耻辱柱上，这招绝了。
“臣，遵旨！”魏征躬身领命，脚下生风去办事。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对视一眼，两只老狐狸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狂热。
方希的这一巴掌，拍死的哪是一个崔明远。
这分明是拍碎了自魏晋以来，死死压在皇权头顶上数百年的那座世家大山！
方希这一次比之前的手段更加杀伐果断，好像没什么耐心一样。
另一边。
“陛下！”房玄龄快步上前，语速极快，“崔氏一倒，其余四姓六家必定人人自危。当务之急，是一面安抚，一面分化。必须以雷霆之势，将关中所有粮仓全部掌控在朝廷手中！”
“没错！”长孙无忌接口道，“明日早朝，臣愿做这个恶人，弹劾太原王氏、范阳卢氏，逼他们主动开仓放粮，以证清白！”
李世民看着自己这两位最得力的臂膀，一扫连日来的阴霾，胸中豪气万丈。
他猛地一挥衣袖，下达死命令。
“准了！玄龄、无忌，此事全权交由你们二人处理！朕只有一个要求！”
“三天之内，朕要长安城外所有的灾民，都喝上插筷子不倒的热粥！”
雷厉风行的命令一条条下达。整个大唐的国家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恐怖效率疯狂运转起来。
长街的积雪被沉重的马蹄踏碎。
三千玄甲军披坚执锐，黑色铁甲在风雪中泛着令人心悸的寒光，直扑崇仁坊的清河崔氏主宅。
“轰！”
包着铜皮的沉重砖木狠狠砸在崔家朱红色的大门上。
两丈高的朱门连一息都没撑住，在一声爆响中轰然倒塌，砸起漫天雪尘。
“干什么！你们想造反吗！”
崔府的大管家带着一群家丁冲出来。
他穿着上好的狐裘，指着冲进来的禁军破口大骂，“瞎了你们的狗眼！这里是清河崔氏！我倒要看看，谁给你们的胆……”
话音未落，程咬金纵马跃过门槛，手里宣花大斧横拍而出。
“砰”的一声闷响。
大管家整个人直接横飞出去三丈远，撞在影壁上滑下来，半边脸骨尽碎，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晕死过去。
“老子奉旨抄家！反抗者就地格杀！”
程咬金抹了一把胡子上的雪水，大吼一声，“给老子搜！地皮都刮下去三尺！”
玄甲军如狼似虎地扑进后院。
往日里趾高气扬的世家子弟，此刻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像拖死狗一样被从温暖的被窝里薅出来，按在冰冷的雪地里锁上镣铐。
女眷的哭喊声、家丁的求饶声混成一团。
后院粮仓重地。
手臂粗的铁锁被一斧头劈断。
厚重的仓门被几名壮汉合力推开。
满仓白花花的大米，像小山一样堆在里面，散发着诱人的稻香。
“直娘贼！”程咬金抓起一把大米，眼珠子都红了，“外面百姓饿得啃树皮，这帮畜生家里粮食多得发霉！”
“搬！一粒米都不许给他们留！”
一车又一车的粮食被运出崔府。一箱又一箱的金银财宝贴上封条。
街角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
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被铁链拴着脖子游街，看着一车车粮食运往城外的施粥棚，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长安城，真真切切地变天了。
……
终南山，风雪交加。
破败的道观里，方爷消失后，院子里才勉强恢复了一点人气。
李丽质缩了缩肩膀，小心翼翼地走到那台银色的休眠胶囊旁边。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触摸着冰冷的金属外壳，眼底写满不安。
“王……王公公……”
李丽质转过头，小声问道，“师父他……他还会回来吗？”
王莽正叼着根草根，指挥那个叫“零”的银发女人收拾院子里的碎石。
听到这话，他叹了口气。
“公主殿下，方爷他不是回来不回来，他压根就没走远。”
王莽伸出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脑门。
“只要这天下还有不长眼的东西敢来烦他睡觉，他随时都能从任何一个你想象不到的角落里蹦出来。”
“然后笑眯眯地把对方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零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单手抠住一块重达数百斤的巨石。
机械臂微微发力，“轰”的一声拔出泥土，随手扔到墙角。
她转过头，眼眶里的机械眼闪过一道红光，对着王莽上下扫描了一圈。
“根据逻辑推算，你对目标人物的描述，符合三级狂躁型精神障碍特征。”
题冰冷的电子音没有一丝起伏，“建议就医。”
“你才精神病！你全家都精神病！”
王莽气得直跳脚，指着零的鼻子破口大骂，“要不是方爷留你一条狗命，老子早把你拆了卖给铁匠铺打铁锅了！”
就在两人日常拌嘴的时候。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山道的宁静。
一名身穿禁军服饰的小校，连滚带爬地冲上山。
跑到院门口，膝盖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在雪地上砸出两个深坑。
“启禀公主殿下！王公公！”
小校满脸惊恐，大口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剧烈发颤。
“出大事了！边关八百里加急军报！”
“吐蕃赞普松赞干布，集结二十万大军，陈兵我大唐松州边境！”
“什么？！”
王莽和李丽质同时惊呼出声。
吐蕃？二十万大军？！
这帮高原蛮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关中大乱、大雪封山的时候来趁火打劫！
“他们想干什么？”王莽跨前一步，一把揪住小校的领子急声追问。
“吐蕃使者一个时辰前刚拿着国书到了鸿胪寺，态度极其嚣张！”
小校咽了口唾沫，把头埋得极低，根本不敢看李丽质。
“他们趁着关中雪灾施压，指名道姓，要求陛下将长乐公主您……和亲给松赞干布！”
轰！
李丽质脑子里一阵轰鸣，瞬间一片空白。
和亲？嫁给那个茹毛饮血的吐蕃赞普？去那寸草不生的苦寒之地？
她腿脚一软，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后背死死贴住休眠胶囊。
十指用力抠住金属外壳，指关节泛白，仿佛这是她在这世上唯一能抓住的依靠。
王莽的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他压根不是为大唐江山担心，也不是单纯为李丽质担心。
他是为整个吐蕃高原的生态环境捏了一把汗！
长乐公主是谁？那是方爷名义上唯一的徒弟兼端茶倒水的丫鬟！
方爷自己使唤可以。
你外人敢动他的人，跟在他饭碗里拉屎有什么区别？！
“完了完了完了……”
王莽急得在院子里团团转，雪地被踩出一个个黑圈。
“这松赞干布是活腻歪了！他这是在用二十万人的命，来试探方爷的起床气啊！”
零站在一旁，机械眼红光疯狂闪烁，核心处理器迅速分析情报。
“目标锁定：吐蕃政权。兵力：二十万冷兵器部队。意图：战略讹诈，夺取目标人物‘李丽质’。”
“威胁等级评定：中等偏下。”
“应对建议：启动歼星舰遗留的低空轨道打击系统，对坐标‘逻些城’执行定点清除。”
零转过头，一本正经地看向王莽，“预计耗时三点七秒，是否授权？”
“闭嘴！”
王莽扑上去一把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咆哮，“你再敢提你那破船，方爷醒了第一个把你轨道打击了！”
李丽质已经吓得六神无主，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王公公，我……我不要去和亲……”
她死死拽住王莽的衣袖，声音哽咽，“我宁愿死在道观里，也不想嫁给那个蛮子……”
王莽深吸一口气，凉气灌进肺里，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
他看着这个才十几岁的女孩，又看了看那台安静到极点的休眠胶囊。
眼底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决绝。
不行。
绝对不能让这件事去打扰方爷睡觉。
万一把那位祖宗吵醒了，从休眠舱里爬出来的就不是一个懒人，而是一个会把整个地球从中间劈开的魔神！
“公主殿下，你别怕。”
王莽狠狠一咬牙，一把扯下头上的破毡帽，狠狠摔在地上。
“吐蕃人不是想要人吗？我去会会他们！”
王莽挺直了佝偻的脊背，一股骇人的气势从这具苍老的躯体中迸发出来。
“真君的丫鬟，也是这帮泥腿子敢动的？”
“老夫今天就下山让他们开开眼，知道什么叫天威难测！”
第226章 执行方案:削平青藏高原!
长安城，鸿胪寺驿馆。
三百名吐蕃甲士将院落围得水泄不通，黑盔黑甲，刀刃上泛着没擦净的血腥气。
驿馆正堂内，吐蕃大相禄东赞盘腿坐在虎皮软榻上。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镶嵌绿松石的黄金小刀，慢条斯理地割着烤全羊。
大唐鸿胪寺卿站在下首，额头的冷汗顺着官帽的边缘往下流。
“大相莫要急躁。”鸿胪寺卿勉强维持着上国官员的体面，端起茶盏挡住发抖的双手，“两国联姻乃是百年大计，我朝陛下已交由礼部廷议，总要走完三书六礼的章程。”
禄东赞眼皮都没抬，将一块带血丝的羊腿肉塞进嘴里，嚼得骨头咯吱作响。
“贵国的章程太繁琐。”他将金刀当啷一声掷在桌案上，刀刃入木三分，尾部的红缨剧烈颤动。
“本相的二十万儿郎就在边境，他们只懂弯刀和烈马，可等不懂大唐的廷议。”
禄东赞抓过布巾擦了擦手，目光直刺鸿胪寺卿：“要么交出长乐公主，两国熄了刀兵。要么，本相自己带人去太极宫里请。”
鸿胪寺卿面部肌肉剧烈抽搐，拢在袖子里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
就在僵持之际，驿馆外骤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冷喝。
“让开！瞎了你们的狗眼，也敢挡咱家的路！”
王莽迈着八字步大步流星地跨进院门。
他今日特意翻出一身暗紫镶金的四品大太监朝服，头戴三山帽，背脊挺得笔直，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全是不加掩饰的乖戾。
他身后跟着一名银发女子，以及一个全身罩在黑斗篷里的人影，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黑布木盒。
两杆长矛交叉拦在身前，吐蕃甲士目露凶光。
王莽眼皮半阖，从袖管里摸出一块金光灿灿的令牌，直接拍在其中一人的甲胄上。
“看清楚了！咱家乃是终南山方真君座下掌事，奉真君法旨，来给吐蕃大相送一份见面礼！”
终南山，方真君。
这六个字一出，院里的杀气顿时凝滞了几分。
方希一吼灭蝗、一掌拍死世家之主的消息，早被各路细作传回了高原。
禄东赞眉头紧锁，抬手做了个放行的手势。
王莽冷哼一声，拂袖迈入大厅，看都没看主位上的禄东赞一眼，大剌剌地挑了张客座坐下，顺势翘起二郎腿。
李丽质和零安静地侍立在他身后。
禄东赞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老太监。
寻常宦官见了他，大多两股战战，这老贼骨子里透出的轻蔑却不是装出来的。
“原来是真君使者。”禄东赞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不知真君派你前来，要交代什么？”
王莽打了个哈欠，伸手掏了掏耳朵。
“交代？你们也配？”他将弹出的耳屎吹飞，“我家主人正睡着觉，嫌你们这群苍蝇在关中嗡嗡乱叫，吵得他心烦。”
禄东赞身侧，一名黑甲武将猛地跨前一步，半截弯刀哐啷出鞘，森寒的刀光直指王莽的面门。
刀锋还没递出一尺。
零那只完好的左臂骤然拉长，五根手指在半空中重组变形，化作五道闪烁着蓝光的合金利刃。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两根合金手指死死夹住弯刀的刀刃，任凭那武将涨红了脸、双臂青筋暴起，刀锋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禄东赞瞳孔猛地收缩，死死盯着那只非人的机械手臂。
域外天魔的传闻，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退下。”他厉声喝退部下，语气彻底冷了下来，“看来，真君是不愿促成这门亲事了？”
王莽从椅子上站起身，慢悠悠地踱步到李丽质身旁。
“我家主人才不管你们吐蕃娶谁。”他一把扯下木盒上的黑布，“他只是单纯觉得，你们那破地方山头太高，挡住了他夜观天象的视线。”
话音刚落，一股令人窒息的冰冷威压瞬间席卷整个大厅。
木盒里，静静躺着一个造型古怪的金色头盔。
头盔表面流转着幽幽蓝光，边缘处还残留着一抹暗绿色的外星血迹。
王莽伸出手指，在头盔顶端轻轻敲了两下。
嗡——
头盔正中央的一颗红宝石猛然爆发出刺眼的强光，在半空中投射出一幅巨大的三维立体星图。
星图缓缓转动，最终定格在一颗蓝白相间的球体上。
画面极速放大，越过大唐的疆域，直接锁定在由无数雪山和沟壑组成的青藏高原板块。
一道猩红色的光圈将整个高原区域死死框住。
冰冷机械的合成音在安静的大厅内回荡。
【地形修正模块已锁定。】
【目标：青藏高原。】
【执行方案：削平。】
【预计耗时：七十二小时。是否确认执行？】
大厅里死寂一片，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禄东赞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惨白如纸。
他死死盯着半空中那幅精确到每一座雪山的立体虚影，盯着那个象征着毁灭的红色光圈。
把整个高原，削平？
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关于那位真君的恐怖传闻。
撕裂天魔、震碎飞蝗。
这根本不是凡人能接触到的力量，这是真神降下的灭世天罚！
他带着二十万拿着破铜烂铁的牧民，妄图威胁一个能把神山夷为平地的怪物？
扑通。
禄东赞双膝一软，重重地砸在青砖地面上。
“使者息怒！神使息怒！”
他把额头磕得鲜血淋漓，声音嘶哑变调：“吐蕃不知天威，触怒真神！和亲之议就此作废！”
“只求上仙开恩，留我雪域生灵一条活路，吐蕃愿世世代代供奉真君金身！”
王莽居高临下地看着抖成筛糠的吐蕃大相，心里乐开了花，终于明白刘秀当初的手段。
但是他脸上却愈发冰冷。
“算你捡回条狗命。”他学着方爷不耐烦的语气挥了挥手，“带着你的人，滚出关中。别让我家主人在梦里闻到羊膻味。”
“遵命！这就滚！”
禄东赞连滚带爬地冲出驿馆，不顾额头的鲜血，对着院内的甲士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撤！所有人，立刻拔营！一日之内滚回松州！”
“违令者，杀无赦！”
半个时辰后，太极宫，甘露殿。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听完百骑司密探的汇报，握着朱笔的手死死悬在半空。
一滴饱满的朱砂墨砸在奏折上，晕开刺眼的红。
大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老太监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李世民将朱笔缓缓搁在笔架上，目光复杂地望向终南山的方向，声音低沉得发沙。
“拟旨。”
“册封长乐公主为镇国公主，仪制等同太子。”
“终南山方圆三百里，即日起列为皇家禁苑。”
他停顿了片刻，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无朕亲笔手书，踏入半步者，杀无赦。”
第227章 大唐天子的恐惧与狂热
甘露殿内，李世民的旨意如同一颗投入死水里的巨石，砸得满朝文武心神巨震。
册封镇国公主，仪制等同太子。
将终南山方圆三百里划为皇家禁苑。
无手书不得入内，违者杀无赦。
这三道命令，每一条都透着前所未有的决绝和……恐惧。
这不是恩宠，这是供奉。
大唐天子，在用最顶级的方式，向那位住在山上的存在，划清界限，表达敬畏。
李世民瘫坐在龙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从一场溺水的噩梦中挣扎出来。
他看着殿下那些同样面无人色的心腹重臣，声音沙哑地开口。
“都看明白了？”
房玄龄躬着身子，鬓角的冷汗还在往下淌，他低声道：
“陛下圣明。真君如九天神龙，凡俗之事，已是厌烦至极。我等凡人，能做的唯有替其扫清尘埃，不敢再以俗事叨扰。”
“扫清尘埃？”李世民自嘲地笑了笑，指着自己的鼻子，“朕现在，就是那最大的尘埃。”
他站起身，在大殿里来回踱步，眼底的惊恐逐渐被一种极度复杂的狂热所取代。
“吐蕃二十万大军压境，禄东赞何等嚣张！结果呢？那位真君的家奴，拎着一个破盒子，说了几句话，就让禄东赞屁滚尿流地滚回了高原！”
“这是何等威势？这又是何等手段？”
李世民猛地停住脚步，死死盯着长孙无忌：“辅机，你说，若是将这种手段用在治国之上……”
长孙无忌吓得一个哆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脑袋磕得砰砰响。
“陛下，万万不可啊！”
他声音都变了调，“真君乃是天外之人，其喜怒随心，杀伐由意。我等能做的，就是让他老人家睡个好觉！”
“您若是敢动用他来治国的心思，那便是将整个大唐的国运，都压在真君的起床气上啊！”
“今天他心情好，能帮您削平高原。明天他要是睡得不爽，削平的可能就是长安城了！”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李世民狂热的头顶。
他颓然坐回龙椅，是啊，那位的力量根本不受任何束缚。
他不是大唐的护国真君，大唐只是他睡觉时恰好落脚的枕头而已。
枕头，就要有枕头的自觉。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通报声。
“启禀陛下！终南山……终南山钦差，王总管求见！”
王总管？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谁啊这是？
李世民却是一个激灵，猛地站了起来。他知道来的是谁了。
王莽此刻正站在殿外，心里爽得快要飞起来。
从鸿胪寺出来，他没有直接回终南山。
开玩笑，这种狐假虎威、扬眉吐气的千载良机，要是错过了，他都对不起自己在新朝被雷劈的那些年。
他先是让李丽质和零回山，自己则大摇大摆地直奔皇宫。
沿途的禁军、宦官，看见他身上那件代表着“真君使者”身份的紫色朝服，一个个跟见了瘟神似的，远远就跪伏在地，头都不敢抬。
王莽背着手，迈着四平八稳的八字步，下巴抬得快要跟天花板平行。
他就是要让这帮有眼无珠的东西看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
咱家，已经不是那个在山上种菜挑粪的糟老头子了。
咱家现在是方爷座下第一人，是行走在人间的神使！
“宣！”李世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莽清了清嗓子，理了理衣冠，这才慢悠悠地跨进甘露殿的门槛。
一进门，他眼皮都没抬，只是用鼻孔扫视了一圈殿内的大唐顶级权臣，最后目光才懒洋洋地落在李世民身上。
他没有下跪，只是微微拱了拱手。
“咱家，见过陛下了。”
这副做派，看得房玄龄等人眼皮狂跳。
一个太监，见了皇帝不跪，还自称“咱家”，这简直是把谋反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可偏偏，龙椅上的李世民连半点怒意都没有，反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王总管……不必多礼。不知总管前来，可是真君他老人家……还有什么吩咐？”
王莽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是一副“你这问题很多余”的表情。
“吩咐倒是没有。”他自顾自地走到旁边一张给亲王预备的椅子前，用袖子掸了掸灰，一屁股坐了下去，“我家主人说了，吐蕃那群羊身上的膻味太大，熏得他老人家睡不安稳。这事儿，咱家替他办了。”
他翘起二郎腿，轻轻抖着脚尖。
“不过嘛，主人也说了。他老人家的道场，毕竟是在你大唐的地界上。这迎来送往的，总不能太寒酸，堕了真君的颜面。”
李世民脑子飞速运转，立刻明白了话里的意思。
这是来要好处了！
换做旁人，他早就拖出去砍了。
可眼前这位，是唯一能和方希说上话的人，打不得，骂不得，还得像祖宗一样供着。
“王总管说的是！”
李世民连忙点头哈腰。
“是朕疏忽了！朕即刻下旨，在崇仁坊为总管修建一座全新的府邸，一切用度，皆由内帑支出！”
“府邸？”王莽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咱家住惯了山野，要那么大的宅子做什么。”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地指向皇宫的东侧。
“咱家瞧着，东宫旁边那块地就不错。地方不大，清净。”
“主要是离皇宫近，以后陛下要是有什么急事想请示真君，咱家也好替你传个话，省得你总是派兵往山上跑，吵到主人睡觉。”
嘶——
大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东宫旁边？那是什么地方？那是亲王和顶级国公才有资格建府的地界！
这个老太监，一开口就要把府邸建在太子爷的隔壁！
李世民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对方在试探，也是在宣示地位。
他要的不是一座宅子，而是一个身份，一个能与皇族平起平坐，甚至隐隐高出一头的超然地位。
拒绝？
李世民脑海里闪过崔明远那滩烂肉，闪过被一吼震成粉末的百亿飞蝗。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准……准了！朕再加封王总管为‘真君内府行走大总管’，赐紫金鱼袋，可随时入宫面圣，无需通传！”
“嗯，这还差不多。”王莽满意地点了点头，总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风光过。
想当年他当皇帝的时候，见个大臣都得端着架子，哪有现在这么随心所欲，指着皇帝的鼻子要地盘来得爽快。
就在王莽志得意满，准备再说几句场面话就打道回府的时候。
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神色慌张地冲进了甘露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
“陛下！不好了！城外来了……来了一群神仙！”
李世民眉头一皱：“胡说八道！什么神仙！”
“是真的陛下！”
传令兵吓得浑身发抖，“他们自称是龙虎山天师道的正宗传人，为首的叫玄灵子天师！他们说……说终南山被盖世妖魔占据，祸乱朝纲，他们是奉了三清祖师的法旨，特意下山来长安，要……要斩妖除魔！”
“什么？！”
李世民猛地站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而他旁边的王莽，更是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
龙虎山？斩妖除魔？
斩谁？除谁？
这帮牛鼻子老道，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专程组团来终南山送人头的吗？！
第228章 要斩妖，方爷想睡觉
长安城，朱雀大街。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被围得水泄不通。
百姓们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朝着街中心一个临时搭起的高台指指点点。
高台上，十几个身穿蓝色道袍、背负桃木剑的道士，正襟危坐。
为首的是一个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老道士，手持一杆拂尘，双目半开半阖，渊渟岳峙，颇有几分世外高人的风范。
他便是当代龙虎山天师道的掌教，玄灵子。
“诸位长安父老！”
一名年轻道士站起身，声如洪钟，“贫道等人自龙虎山而来，夜观天象，发现长安上空妖气冲天，直指终南山方向！”
“我等掐指一算，才知晓竟有盖世妖魔，盘踞终南，蛊惑君王，残害忠良，引来天灾，致使饿殍遍野！此乃动摇国本之大祸！”
他拔出背后的桃木剑，剑指终南山方向，满脸正气。
“我天师道以降妖除魔为己任！今日，我师徒便要替天行道，前往终南山，会一会那所谓的‘方真君’，还大唐一个朗朗乾坤！”
这番话说得是义正辞严，极具煽动性。
城中百姓本就因前段时日的蝗灾和高粮价而心有怨气，此刻一听，顿时群情激奋。
“原来蝗灾是那妖道引来的！”
“我就说嘛，哪有什么真君，一巴掌拍死人，肯定是妖法！”
“天师们一定要为民除害啊！”
一时间，龙虎山天师道成了百姓眼中的救世主，声望瞬间达到了顶点。
甘露殿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要凝固。
李世民听着殿外传来的阵阵欢呼，一张脸黑得能拧出水来。
“混账！一群装神弄鬼的江湖骗子！”
他一巴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笔墨纸砚一阵乱跳，“他们这是要把朕架在火上烤！”
承认方希是真君，就等于承认自己被“妖魔”蛊惑。
可要是顺着道士们的话，承认方希是妖魔……李世民不敢往下想，他毫不怀疑，那帮道士前脚上山，后脚自己的脑袋就得搬家。
“王总管，”李世民把唯一的希望投向旁边已经面如死灰的王莽，“你看这事……”
王莽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这帮不知死活的牛鼻子，这是在拿自己的命，去挑战方爷的起床气啊！
“陛……陛下！”
王莽扑通一声跪下，抱住李世民的大腿，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
“快！快派兵！把这帮道士给臣抓起来！砍了！全都砍了！晚了就来不及了啊！”
“糊涂！”
长孙无忌在一旁厉声喝道。
“如今满城百姓都视他们为神仙，你此刻动他们，岂不是坐实了朝廷心虚，被妖魔掌控的说法？到时候民心一乱，后果不堪设想！”
“那怎么办？！”王莽急得直跳脚，“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去送死，然后拉着整个长安城给他们陪葬吗？！”
就在几人争执不下之际，玄灵子带着一众弟子，已经被百官和百姓簇拥着，浩浩荡荡地来到了皇宫门前，点名要面见圣上，请一道“斩妖”圣旨。
李世民被逼得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在太极殿召见了他们。
“玄灵子天师，一路远来，辛苦了。”李世民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朕已备下薄礼，还请天师与众位道长在城中好生歇息……”
“陛下！”玄灵子拂尘一摆，直接打断了李世民的话。
他目光如电，直视龙椅：
“贫道此来，非为名利，只为斩妖！那终南山妖魔一日不除，贫道便一日不得心安！还请陛下降下旨意，助我等一臂之力！”
王莽再也忍不住了，他从柱子后面冲出来，指着玄灵子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不知死活的老杂毛！你知道山上那位是谁吗？你那点三脚猫的道行，给方爷提鞋都不配！你现在滚还来得及，不然……”
“哼，妖魔的爪牙，也敢在贫道面前?！”玄灵子冷哼一声，从袖中摸出一张黄色符箓，对着王莽遥遥一指。
“敕令！镇！”
符箓无火自燃，王莽顿时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在身上，双腿一软，又一次不争气地跪了下去。
“看见没有，陛下！”
玄灵子一脸傲然，“此獠已被妖气侵蚀，见了贫道的镇妖符，立刻原形毕露！请陛下莫要再受其蒙蔽！”
满朝文武见状，不少人都露出了信服的神色。
李世民的一颗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拦不住了。
最终，在群臣的压力和百姓的呼声中，李世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玄灵子带着一众弟子，在一片“天师威武”的欢呼声中，浩浩荡荡地朝着终南山进发。
……
终南山，破败的道观前。
李丽质正在和零一起，笨拙地修补着被饥民撞坏的木栅栏。
忽然，山下传来一阵喧哗，由远及近。
很快，玄灵子一行人便出现在了山道上。
他们看着眼前这破破烂烂的院子，看着穿着粗布麻衣、灰头土脸的李丽质，又看了看那个正在用机械臂拧螺丝的银发女人，脸上纷纷露出鄙夷之色。
“果然是藏污纳垢之地！”
“竟将当朝公主掳来为奴为婢，还与此等机关傀儡为伍！简直丧心病狂！”
玄灵子眼中精光一闪，将这一切都当做了方希是妖魔的铁证。
他不再犹豫，从背后抽出那柄传承了数百年的七星桃木剑，脚踏七星步，口中念念有词。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妖孽！还不速速现身受死！”
他身后的弟子们立刻取出金铃、法器，叮叮当当地摇晃起来，一时间，各种符箓满天飞，道观前乌烟瘴气，吵闹得如同一个菜市场。
李丽质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
零的机械眼红光闪烁，核心处理器瞬间过载。
【警告！检测到不明高频声波与低劣灵力污染！】
【分析中……结论：无效的宗教仪式，对目标无任何物理伤害。】
【建议：启动物理清除程序。】
道观内，那台银色的休眠胶囊安安静静地躺在院子中央。
舱内，方希正做着一个美梦。
他梦见自己终于回到了蔚蓝色的地球，买了一套海景别墅，没有邻居，没有系统，没有烦人的皇帝和道士，他可以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他正准备躺上那张柔软的大床。
突然，脑海里响起了冰冷刺耳的系统警报。
【叮！检测到低级神棍正在进行无效的驱魔仪式，其产生的灵力噪音污染已超出超维静音休眠胶囊的安全阈值！】
【警告！宿主的深度睡眠环境受到严重干扰！】
【触发强制修正任务：道士必须死！】
【任务要求：让这群在你家门口蹦迪的苍蝇永久性闭嘴，并让他们深刻理解什么叫“物理超度”。】
【失败惩罚：宿主将被强制绑定“印度神油猛男系统”，立刻传送到古天竺，在恒河边公开表演用拉动十八辆满载大象的马车，并进行诸天万界全息投影高清无码直播。】
轰！
方希的意识瞬间从美梦中炸开，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暴怒席卷了整个脑海。
下体……拉……十八辆大象马车……
诸天万界……高清无码……直播……
“我……日……你……祖……宗……啊！！！”
咔嚓！
休眠胶囊那扇由超维合金打造的舱门，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内部直接撕裂、揉成一团废铁，扔出百米之外。
院子里，原本喧闹的作法声戛然而止。
所有道士都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呆呆地看着那个从银色棺材里走出来的人。
方希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睡衣，头发乱得像个鸟窝，双眼之中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瞳孔深处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熔岩。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席卷而出。
玄灵子手中的七星桃木剑，这件传承了数百年的法器，连一秒钟都没撑住，便在“咔嚓”一声脆响中，寸寸断裂，化作一地木屑。
方希没有吼叫，甚至没有说一句狠话。
他只是抬起头，用那双红得发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为首的玄灵子，声音低沉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刚才，做了个好梦。”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青石板无声无息地化作齑粉。
“然后，你们这群杂碎……”
“把我吵醒了。”
第229章 物理超度，专业对口
玄灵子手中的七星桃木剑，那件龙虎山传承了数百载、据说斩过蛟龙的法器，连一秒钟都没撑住，就在“咔嚓”一声脆响中，寸寸断裂，化作一地木屑。
不是被震碎的，也不是被真气摧毁的。
它就像是遇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天敌，从构成物质的基本层面开始自我崩溃，主动选择了湮灭。
方希没有吼叫，甚至没有说一句狠话。
他只是抬起头，用那双红得发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为首的玄灵子，声音低沉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刚才，做了个好梦。”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青石板无声无息地化作齑粉。
“然后，你们这群杂碎……”
“把我吵醒了。”
这平淡无奇的几句话，却仿佛蕴含着宇宙间最原始的恶意。
那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凝固的水银，死死压在每个道士的心头。空气变得粘稠，呼吸成了一种奢望，连心脏的跳动都仿佛要被这股压力生生捏爆。
“妖……妖孽！休得猖狂！”
玄灵子毕竟是一代掌教，心志远非弟子可比。他强行压下灵魂深处的战栗，一张老脸因缺氧而涨成猪肝色。
他不能退！他背后是龙虎山千年的声誉，是天下苍生的期望！
“布九霄神雷阵！祭镇妖宝镜！”
玄灵子厉声嘶吼，从怀中掏出一面古朴的八卦铜镜，镜面上篆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镜面上。
嗡！
铜镜爆发出刺眼的金光，一道粗如水桶的金色光柱，裹挟着风雷之声，朝着方希当头轰下！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师父威武！”
他身后的弟子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强忍着恐惧，再次摇动手中的法铃，催动阵法。
在他们眼中，这“镇妖宝镜”乃是祖师爷留下的至宝，威力无穷，足以净化世间一切妖魔。
然而，面对那毁天灭地般的金色光柱，方希的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甚至懒得抬手。
只是百无聊赖地抬起眼皮，看着那道金光，轻轻吹了口气。
就像是吹灭一根生日蜡烛。
“呼。”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冲的巨响。
那道被玄灵子寄予厚望、耗费了他十年阳寿催动的金色光柱，在半空中，就那么突兀地、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仿佛它从来没有出现过。
“不……不可能！”
玄灵子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心神巨震之下，又是一口逆血狂喷而出。
镇妖宝镜上的光芒瞬间黯淡，发出一声哀鸣，镜面“咔”地裂开一道缝隙。
方希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群还在叮叮当当摇铃的弟子身上。
他皱了皱眉。
“吵。”
一个字。
他抬起右手，对着那群道士，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山道上异常清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十几个年轻道士脸上的狂热、口中的咒语、手中的法器，全部定格在了这一瞬间。
他们没有爆炸，没有化作飞灰，甚至连一丝痛苦的表情都没有。
他们的身体，从皮肤到骨骼，从道袍到发簪，都在一刹那间，被一种无法理解的法则之力，转化成了最纯粹的岩石。
一阵山风吹过。
十几个栩栩如生、保持着作法姿势的石雕，就这么静静地矗立在道观门前，仿佛千万年前就已经在这里。
“清……清风……明月……”
玄灵子颤抖着伸出手，指着自己最得意的两个弟子所化的石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他终于明白了。
眼前这个人，不是妖魔。
妖魔，尚在六道之内，尚在法则之中。
而眼前这个穿着睡衣的男人，他本身，就是法则！
他的信仰、他的骄傲、他一生所学的天师道法，在对方面前，就是一个自娱自乐的笑话。
“噗通。”
玄灵子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手中的拂尘掉落在地，沾满尘土。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非妖……非魔……乃是……真神降世……吾辈……有眼无珠……冒犯天威……”
方希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低头俯视着这个已经精神崩溃的老道士。
“你不是要斩妖除魔吗？”
方希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你不是想得道飞升，位列仙班吗？”
玄灵子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希望的光芒：“上……上神开恩！小道知错了！求上神饶我性命，小道愿永世为奴为仆，侍奉上神！”
“晚了。”
方希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堪称“慈悲”的笑容。
“不过，看在你这么有追求的份上，我决定帮你一把。”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玄灵子的眉心。
“我这个人，一向很专业。”
“你说要超度，我就给你超度。”
轰！
一股玄灵子做梦都不敢想象的、精纯到极致的能量，顺着方希的指尖，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那是比龙虎山灵脉浓郁亿万倍的本源之力！
“啊啊啊啊——！”
玄灵子发出了此生最痛苦也最“幸福”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都在被这股神能撑爆、重组、再撑爆！他梦寐以求的“飞升”正在以一种最粗暴、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强行发生！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皮肤变得透明，血肉骨骼都在分解，化作漫天飞舞的金色光点。
“不……不要……”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灵魂虽然在急速变强，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禁锢着，根本无法脱离。
“你想去哪？”
方希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他随手一抓，就将玄灵子那团即将消散的金色灵魂光球捏在手里，像捏着一只萤火虫。
“你不是喜欢当掌教，喜欢当老大吗？”
方-希-随手在空中一划，一道漆黑的、不断扭曲的裂缝凭空出现。裂缝对面，传来一阵蛮荒、燥热的气息。
“去吧。”
方希屈指一弹。
“二叠纪的屎壳郎，正缺一个领袖。你的道法，在那里应该能发扬光大。”
“不——！”
玄灵子的灵魂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被弹进了那道时空裂缝之中。
裂缝瞬间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山道上，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一地桃木剑的碎屑，和十几尊神态各异的道士石像，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院子里，李丽质早就吓得躲在休眠胶囊后面，小脸煞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零的机械眼红光闪烁，冰冷的电子音在李丽质耳边响起。
“数据记录完毕。威胁目标已清除。清除方式：强制升维打击与跨时空流放。”
“执行效率：百分之九十九点八。结论：宿主处理噪音的方式，高效且环保。”
方希拍了拍手，仿佛只是赶走了几只苍蝇。
但他的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
被吵醒的起床气，远远没有发泄干净。
他转过身，目光穿透层层山峦，望向遥远的长安城方向。
那冰冷的眼神，让整座终南山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王莽……李世民……”
他轻声念出这两个名字，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这个皇帝，连自己的狗都拴不好。”
“看来，我得亲自下山，教教他怎么当一个合格的铲屎官。”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在原地缓缓变淡，最终彻底消失。
只留下满院的石像，和缩在角落里，一颗心沉入谷底的李丽质。
完了。
师父，他去皇宫了。
第230章 枕头的自我修养
长安，甘露殿。
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双手死死抠着扶手，指节发白。
殿下，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一众心腹重臣，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弄出半点声响。
王莽瘫在一旁的椅子上，脸色灰败，六神无主。自从知道那帮牛鼻子真的上山去作死之后，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等死的状态。
所有人都像是在等待着审判。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到变调的脚步声。
一名身穿百骑司服饰的校尉，连通报都忘了，像一具被抽掉骨头的烂肉，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
他身上沾满了泥水和血迹，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只有无尽的恐惧。
“陛……陛下……”
校尉扑倒在御阶之下，牙齿打着颤，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说！山上情况如何？！”
“石……石像……”
校尉大口喘着粗气，瞳孔涣散，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极度恐怖的画面。
“都……都变成石像了！玄灵子天师带来的那些道长，全都变成石头了啊！”
“玄灵子呢？”长孙无忌急声追问。
“光……变成了光……”校尉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个……那个方真君……只是吹了口气，又打了个响指……然后……然后玄灵子天师就变成光，被……被他弹走了……”
弹走了？
这两个字像两柄重锤，狠狠砸在殿内每个人的心上。
那可是龙虎山掌教，当世活神仙般的人物！
就这么……被弹走了？
校尉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嘶哑着喊出最后一句话：“真君……真君说……说要下山来……来教您……怎么当一个合格的……铲屎官……”
话音刚落，王莽两眼一翻，非常干脆利落地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当场口吐白沫，晕死过去。
铲屎官？
这三个字，比“斩妖除魔”还要恶毒，还要恐怖！
这分明是在说，堂堂大唐天子，在他眼里，连人都算不上，只是个给他处理麻烦的下人！
轰！
李世民的脑子彻底炸了。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回龙椅上，脸色从煞白变成了死灰。
殿内死寂一片，紧接着便爆发出剧烈的骚动。
“完了……全完了……”
“陛下！快跑吧！离开长安！去洛阳！”
“跑？往哪跑？这天下之大，皆是真君的后院！”
几个之前还隐晦地支持过龙虎山的官员，此刻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不是对着李世民，而是对着终南山的方向，疯狂磕头求饶，额头磕得鲜血淋漓。
“都给朕闭嘴！”
李世民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咆哮。
他的眼中没有愤怒，只有被逼到绝境的恐惧和……清醒。
他知道，跑是没用的。
这不是谈判，也不是示威，这是最后的通牒。
那位爷的耐心，已经彻底耗尽了。
李世民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双目赤红，像一头疯狂的赌徒，开始用嘶哑的声音疯狂下令。
“传朕旨意！立刻调集天下最好的工匠！用昆仑玉、东海水晶、不周山神铁，给朕在终南山顶，建一座方圆十里、与世隔绝的琉璃睡宫！”
“不！不够！”
“再传旨！从今日起，成立‘静街司’！不，是‘镇世司’！朕亲任司长！调集十万玄甲军，以终南山为中心，向外辐射三百里，设为绝对禁区！”
他指着殿外，声音凄厉。
“禁区之内，不许有一只活物！鸟飞过，给朕射下来！风吹过，给朕堵回去！”
“从今往后，大唐的史书、地图，给朕把‘终南山’三个字全部抹掉！谁敢在禁区之外，私下议论一个字，夷其三族！”
李世民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满朝吓傻的文武，一字一顿地吼出最后的决断。
“朕！李世民！从今天起，不是大唐的天子！”
“朕是他妈的看门人！”
就在整个大殿被李世民这番疯狂的言论震得鸦雀无声之时。
大殿正中央的空气，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如同夏日午后被烤得滚烫的空气。
下一秒，方希的身影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了那里。
他还是穿着那身皱巴巴的睡衣，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带着没睡醒的慵懒和不耐。
他的出现，没有带来任何狂风或者巨响。
但这份诡异的寂静，却比任何动静都更加令人窒息。
殿内的百官，包括那些披坚执锐的禁军，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连思维都停滞了。
方希没有理会那些呆若木鸡的群演。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跪了一地的文武，直接落在了那张金光闪闪的龙椅上。
他歪了歪头，很认真地评价了一句。
“这椅子，看着挺软和。”
李世民如遭雷击。
他几乎是靠着生物本能，想都没想，连滚带爬地从御阶上冲了下来。
因为动作太猛，头上的平天冠都飞了出去，在金砖上滚出老远。
“真君请上座！”
李世民噗通一声，五体投地，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的额头死死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此位……此位本就是为真君您预备的！小王……不，奴才！奴才只是暂时替您暖暖位子！”
他不敢抬头，只能用这种最卑微的姿态，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方希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慢悠悠地走到龙椅前，伸出手，摸了摸上面铺着的黄缎。
“当皇帝，太麻烦。”
他摇了摇头，转过身，俯视着趴在地上的李世民。
“我只想睡觉。”
“但你的地盘上，苍蝇太多。”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李世民的后脑勺。
“你是皇帝当得不好，还是看门狗当得不称职？”
冰冷的话语，让李世民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结了。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奴才……奴才明白了！”
李世民用尽毕生最快的语速，将自己刚才那个疯狂的计划竹筒倒豆子般吼了出来。
“奴才会做一条最称职的狗！奴才发誓，从今以后，不会有任何声音、任何活物，能打扰到您的清净！奴才用整个大唐江山社稷发誓！”
方希静静地听着。
把终南山从地图上抹掉？
建立一个三百里的绝对无人区？
听起来……似乎不错。
至少以后不会有傻子再跑去他家门口蹦迪了。
“行吧。”
他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觉得这事总算解决了，转身就准备回去补个回笼觉。
就在他的身影开始变淡的瞬间。
一个只有他能听见的、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叮”地一声炸响。
【警告！检测到高维时空坐标发生剧烈扭曲！】
【检测到来自动乱史诗位面‘东汉’的因果律干扰，锁定目标：位面之子·刘秀。】
【警告！该目标具备‘掀桌子’级别的气运，其存在可能对宿主‘绝对静默睡大觉’计划构成长期潜在威胁。】
【新任务分支已解锁：位面之子的物理性根除计划。】
方希那即将消失的身影，猛地凝固了一瞬。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懒散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极其错愕和极度不爽的表情。
刘秀？
那个把王莽按在地上摩擦的挂逼？
又来一个吵人睡觉的？还他妈是跨时空过来吵的？！
他彻底消失在了大殿之中。
而李世民，恰好在那一瞬间抬起了头，正好捕捉到了方希脸上那一闪而逝的、浓烈到极致的烦躁。
他以为……那份烦躁是冲着自己来的。
“真君息怒啊——！”
大唐天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两眼一翻，步了王莽的后尘。
直接吓晕了过去。
第231章 跨服聊天，天子何辜
甘露殿内，时间仿佛被冻结。
方希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他出现时一样突兀，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可他留下的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却像凝固的寒冰，将殿内所有人的灵魂都死死冻住。
大唐天子李世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双眼翻白，在摔落龙椅的最后一刻，发出了那声足以载入史册的凄厉悲鸣。
“真君息怒啊——！”
“陛下！陛下！”
“快传太医！快！”
长孙无忌第一个从石化状态中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冲上御阶，手忙脚乱地去探李世民的鼻息。
房玄龄紧随其后，一边掐着李世民的人中，一边对着殿外嘶吼。
整个大唐的权力中枢，因为一个男人没睡好起床气引发的连锁反应，彻底陷入了史无前例的巨大混乱。
之前被吓晕的王莽悠悠转醒，刚一睁眼，就看到龙椅旁边，皇帝陛下也躺平了，一群国之栋梁围着他哭天抢地，那场面，比先帝驾崩还热闹。
王莽脑子一懵，下意识地问道：“怎……怎么了？陛下……也被弹走了？”
没人理他。
所有人的心都沉在无底的深渊里。
刚才方希最后那个眼神，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高级、更恐怖的情绪。
那是一种你养的宠物狗，不仅随地大小便，还把隔壁院子里养的几只藏獒活活咬死后，你准备彻底清理门户的烦躁和不耐。
完了。
大唐这个枕头，终究还是因为不够柔软，不够安静，要被主人亲手扔掉了。
……
与此同时。
终南山，道观。
方希的身影在院中重新凝聚。
他没有立刻回去睡觉，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堪比便秘十天的极度扭曲的表情。
他的意识，正在和脑海中那个该死的系统进行一场激烈的、单方面的对线。
“你他妈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东汉’？什么叫‘刘秀’？”
“老子在大唐的地盘上睡觉，你让我去管两百多年前的古人？你这是跨服聊天还是跨时空拉屎？！”
【叮！系统任务只负责发布，不负责解释。】
冰冷的机械音一如既往地欠揍。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正在试图违抗系统任务。】
【重申任务失败惩罚：宿主将被强制绑定‘宇宙超级奶爸系统’，即刻传送至高维育婴宇宙。】
【该宇宙由十亿个拥有行星级破坏力的‘超能宝宝’组成，他们唯一的爱好就是哭闹、排泄以及无意识地撕裂空间。】
【宿主的任务是：在接下来的三百亿年里，给每一个宝宝换尿布、喂奶、唱摇篮曲，直到他们全部进入青春期。】
【温馨提示：超能宝宝的排泄物具备强因果律腐蚀性，建议宿主提前做好物理与概念层面的双重防护。】
方希：“……”
他沉默了。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三百亿年。
十亿个熊孩子。
每一个都能徒手捏爆太阳。
而他，方希，这个只想睡觉的无敌懒人，要穿着粉红色的围裙，一手拿着奶瓶，一手拿着马桶plunger，穿梭在由屎尿屁组成的星云之间，温柔地哼唱：“宝宝巴士，呜啦啦……”
一种比被拉去恒河边表演下体拉大象还要恐怖亿万倍的恶寒，顺着他的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算你狠。”
方希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他颓然地坐到那堆被自己捏成废铁的休眠舱残骸上，开始认真思考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刘秀……
这个名字，他有点模糊的印象。
好像是历史书上某个开挂开得极其离谱的皇帝。
但关键是，这他妈是东汉的人啊！
现在是贞观元年！中间隔着四百多年的时间壁垒！
系统只给了任务，却没给去东汉的机票，这让他怎么搞？
自己撕开空间过去？
理论上可以，但宇宙的时间轴就像一团缠在一起的毛线，他可以轻易地跳跃到任何一个空间点，但时间点的精准定位却麻烦得要死。
一个不小心，跳到白垩纪去跟霸王龙争地盘，或者跳到世界末日去欣赏最后的烟花，都有可能。
他讨厌麻烦。
尤其讨厌这种需要动脑子的麻烦。
“等等……”
方-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个被他忽略很久的细节，突然从记忆的角落里蹦了出来。
那个在山上给自己种菜挑粪的老头。
那个自称是新朝皇帝，被一个叫刘秀的家伙打得抱头鼠窜，最后靠着狗屎运才穿越到自己地盘上的……王莽！
卧槽！
专业对口了啊！
方希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需要一个向导，一个熟悉“刘秀”这个最终boss所有技能和外挂的专业人士。
而王莽，作为被刘秀亲手送上史书耻辱柱的男人，绝对是全宇宙最了解刘秀有多变态的人！
没有之一！
念头通达的瞬间，方希的身影再次从原地消失。
……
甘露殿。
经过太医一通手忙脚乱的抢救，李世民总算从昏厥中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不是问自己身在何处，而是猛地抓住长孙无忌的衣领，用一种濒死的嘶哑声音问道：
“真君……真君他老人家……走了吗？”
长孙无忌艰难地点了点头。
李世民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整个人仿佛被抽掉了所有的精气神，瘫在龙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殿顶的藻井。
“辅机，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朕只是想让大唐的百姓吃饱饭，朕只是想让这江山万代传承……朕错了吗？”
长孙无忌看着自己这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兄弟，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心头一酸，也跪了下来。
“陛下，您没错。”
“错的是我们……是我们太渺小了。”
“我们总想着去揣测神意，总想着让真君为我大唐所用。却忘了，巨龙，又岂会为蝼蚁的巢穴而停留？”
房玄龄也叹了口气，接口道：“陛下，长孙大人所言极是。真君最后那番话，或许不是要毁灭我们，而是在警告。”
“警告？”李世民空洞的眼神里有了一丝波动。
“对，警告！”房玄龄的脑子飞速运转，开始了他最擅长的“脑补”，“真君说，‘你是皇帝当得不好，还是看门狗当得不称职’。这句话的重点，不是‘狗’，而是‘称职’！”
“他嫌我们这些看门人，没能替他挡住外面的苍蝇！”
“从蝗灾，到世家，再到吐蕃，最后是龙虎山那帮蠢货！我们一次又一次地让这些凡俗琐事，打扰到了他老人家的清净！”
“所以，他生气了！”
李世民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对啊！
是这个道理！
方爷不是嫌我这个皇帝碍眼，他是嫌我这个皇帝没当好物业经理！没把小区环境维护好！
“朕明白了！朕彻底明白了！”
李世民猛地从龙椅上弹起，眼中的死灰被一种劫后余生的狂热所取代。
他抓过一张空白圣旨，就准备将刚才那个疯狂的“镇世司”计划付诸实施。
就在这时。
那个被所有人遗忘在角落的王莽，突然发出了一声惊恐到极致的尖叫。
“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莽指着大殿中央的空地，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裤裆处，迅速蔓延开一滩可疑的水渍。
那里，空无一人。
“王总管，你又发什么疯？”一个武将皱眉呵斥道。
可下一秒，他的声音也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大殿中央的空气，再一次，毫无征兆地扭曲了起来。
方希的身影，第三次出现在了甘露殿。
“咚！”
李世民手里的朱笔掉在地上。
刚刚死里逃生的文武百官，腿一软，齐刷刷地又跪了一地。
整个大殿，陷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死寂。
完了。
他又回来了。
这一次，是连警告都懒得给，直接来拆家了吗？
然而，方希却连看都没看龙椅上的李世民一眼。
他的身影瞬间闪现，直接出现在了已经吓尿了的王莽面前。
他蹲下身，无视了那股刺鼻的骚味，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和颜悦色”的目光，拍了拍王莽的肩膀。
然后，在满朝文武惊骇欲绝的注视下，问出了那个让王莽灵魂都为之冻结的问题。
“老王啊。”
“跟我仔细讲讲，那个叫刘秀的。”
“他开的挂，到底有多离谱？”
第232章 王莽的ptsd，挂逼的自我修养
甘露殿。
时间与空间，仿佛都被方希那平淡无奇的一句话给冻成了琥珀。
“老王啊。”
“跟我仔细讲讲，那个叫刘秀的。”
“他开的挂，到底有多离谱？”
这几句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殿内所有人的耳中。
但没有人能理解。
老王？是在叫那个已经吓尿了的太监？
刘秀？那是谁？前朝的某个将军吗？
开挂？离谱？这又是什么黑话？
唯有两个人，听懂了。
一个，是方希。
另一个，是王莽。
当“刘秀”这两个字从方希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王莽那本已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有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捅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那张因为穿越时空、苟活于世而早已磨平了棱角的老脸，瞬间扭曲成了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形状。
是恐惧，是憎恨，是屈辱，是刻骨铭心的不甘！
“啊啊啊啊！”
王莽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抱着脑袋在地上疯狂地打滚，仿佛那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最恶毒的诅咒。
“别提他！别提那个名字！求求您了！别提他！”
他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疯狗，在光滑的金砖上抽搐，翻滚，用后脑勺一下又一下地死命撞击着地面，发出“砰砰”的闷响。
那股浓烈的尿骚味，混合着他身上陈年的汗酸味，在大殿内弥漫开来。
然而，此刻没有一个人敢露出半点嫌弃的表情。
所有人都被王莽这突如其来的疯狂给吓住了。
他们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能让一个在真君面前都敢翘二郎腿的老太监，仅仅因为听到一个名字，就崩溃至此？
李世民刚刚恢复一丝血色的脸，再一次“唰”地变得惨白。
他死死盯着在地上打滚的王莽，一个恐怖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长。
刘秀……
这个名字他依稀有点印象，似乎是史书上记载的，终结了王莽那个短命“新朝”的东汉光武帝。
可……那不是四百年前的古人吗？
真君为什么会突然提起他？
还用那种……那种仿佛要跟对方约架的语气？
难道……
李世民的呼吸陡然停滞。
难道真君他老人家，认识这位光武帝？！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就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神仙的圈子，难道都是跨越时间长河的吗？
他们会一起喝酒？一起下棋？还是……会因为一些凡人无法理解的理由，而大打出手？
方希看着在地上撒泼打滚的王莽，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最讨厌两种东西。
一种是麻烦。
另一种，是制造麻烦的废物。
“闭嘴。”
方希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王莽的神经上。
王莽的哭嚎声戛然而止，身体僵在地上，只剩下剧烈的、不受控制的抽搐。
方希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纯粹的不耐烦。
“我再问最后一遍。”
“他，刘秀，到底是怎么赢的你。”
“把你那些没用的情绪收起来，给我讲重点。他用了什么能力，造成了什么效果，波及范围有多大。”
方希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让他身后所有大唐君臣都毛骨悚然的话。
“我需要评估一下，清理他所造成的时空污染，大概需要耗费我多少睡眠时间。”
清理……时空污染？
李世民和房玄龄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足以淹没自己的惊涛骇浪。
原来，在真君的视角里，一位开创了百年王朝的帝王，仅仅是需要被“清理”的“污染”？！
王莽的身体不再抽搐了。
他抬起头，那张满是泪痕和鼻涕的老脸上，浮现出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神经质的亢奋。
他听懂了！
方爷这是要替他出头啊！
不，这不是出头！这是降维打击！这是要跨越四百年的光阴，去把自己毕生的梦魇，那个不讲道理的挂逼，从根源上彻底抹除！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
王莽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擦脸上的污秽，声音尖利而急促，像一架失控的纺车。
“爷！您不知道！那个刘秀他根本就不是人！他是个挂逼！是gm的亲儿子啊！”
“挂逼？gm？”方希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就是……就是天道不公！天道偏心眼！”王莽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横飞。
“我当年，雄踞天下，坐拥百万大军！兵精粮足！谋臣如雨，猛将如云！我改制，我发明，我推动生产力！我以为我才是天命所归的穿越者主角！”
“结果呢！”
王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血和泪的控诉。
“结果在昆阳城下！我四十二万大军围他不到两万人！优势在我！我a上去就能赢的局！”
“然后！然后天上……天上就他妈掉下来一块比房子还大的石头啊！”
“陨石！是陨石啊爷！”
王莽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吼道：“您见过打仗打到一半，对面直接召唤陨石雨洗地的吗？！我四十万大军，就这么被一块从天而降的破石头给砸崩了！这合理吗？这不合理啊！”
大殿内，李世民和一众武将听得眼皮狂跳。
程咬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大斧头，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
自己正带着玄甲军冲锋，然后天上掉下来一块房子大的石头……
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有点凉。
“还有！”王莽越说越激动，彻底进入了ptsd发作状态。
“他打仗，自带bgm和圣光！每次一冲锋，他身上就金光乱冒，跟个大灯泡似的！我手下的兵，看见那光腿都软了，刀都拿不稳！这怎么打？”
“他的敌人，出门不是踩香蕉皮摔死，就是喝水被噎死！叛变他的将领，前一天晚上还耀武扬威，第二天早上就全家暴毙！”
“最离谱的是，他缺粮的时候，天上会掉蝗虫下来给他当军粮！缺水的时候，地上会自己冒出泉水！连他妈的河水都会倒流给他铺路啊！”
王莽彻底疯了，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对着方希哭诉。
“爷！您是无敌！您是神！可您讲道理啊！”
“他刘秀，他就是个玩不起，直接掀桌子的挂逼！他就是个bug！是个病毒！您说，这种人不该被清理吗？！”
方希静静地听着。
召唤陨石、圣光特效、降智光环、气运无敌……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嗯，听起来确实挺麻烦的。”他点了点头。
不是因为刘秀的能力有多强。
而是因为，要精准地回到四百年前，去处理这么一个被世界意志（或者说天道）罩着的人，所需要耗费的计算量和精力，实在是太大了。
就像清理一个电脑病毒，你不仅要杀毒，还要修复被破坏的注册表，删除残留文件，甚至可能要重装系统。
而这一切，都会严重影响他宝贵的睡眠时间。
就在方希思考着哪种“清理”方案最省事的时候。
跪在地上的李世民，却从王莽那番颠三倒四的疯话里，脑补出了一个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抖的宏大图景。
他终于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真君，根本不是在跟一个四百年前的古人置气。
他在意的，是“天道”本身！
那个叫刘秀的，是“天道”选中的“挂逼”。
而王莽，这个同样诡异的“穿越者”，则是天道规则下的一个“漏洞”。
现在，这个漏洞，跑到了真君的地盘上！
而真君，这位超越了“天道”的存在，他嫌这个漏洞和那个挂逼过去留下的“污染”，弄脏了他的枕头！
所以，他要出手了！
他要做的，不是帮王莽报仇，而是要跨越时间，去“修正”天道犯下的错误！去“清理”整个时空法则！
这……这是何等伟大的存在！
何等恐怖的格局！
李世民的恐惧，在这一刻，升华了。
变成了一种极端的、狂热的、五体投地的崇拜！
他觉得自己窥见了神明战争的一角！
而他，李世民，大唐的天子，有幸成为这场神战的……后勤官！
“朕……不，奴才！明白了！”
李世民猛地抬起头，双目之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狂热火焰。
方希正准备带着王莽离开，冷不丁被李世民这一嗓子吼得愣了一下。
只见李世民以一种近乎神圣的姿态，对着他重重叩首。
“真君放心！”
“奴才会当好这个‘铲屎官’！您尽管去处理那些‘时空污染’！”
“大唐，就是您最稳固的后方！从今往后，大唐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为您扫清所有尘世的烦扰！”
“奴才，绝不会再让任何一只苍蝇，打扰到您！”
说完，他再次深深一拜，额头贴地，再也不敢抬起。
方希：“……”
他看着一脸狂热的李世民，又看了看旁边还在抽噎的王莽，突然觉得，这群古人，脑回路好像都有点不正常。
不过……
他这么积极主动，倒是省了自己不少口舌。
“行吧。”
方希懒得多说，一把揪住王莽的后衣领，就像是拎一只小鸡。
“走了，带我去看看，你当年被陨石砸的那个坑，还在不在。”
话音未落，两人的身影，就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凭空消失。
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大殿，和一群被彻底颠覆了世界观的大唐君臣。
还有李世民那句，在殿内久久回荡的、充满狂热与决心的誓言。
“传朕旨意！”
“即刻起，‘镇世司’，更名为‘净土司’！”
“朕，要为真君，扫出一片绝对清净的人间净土！”
第233章 史上最懒作战计划
昆阳，古战场遗址。
时隔四百年，当年的尸山血海早已化作了沃野良田。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庄稼的芬芳，三两个农夫正在田间劳作，远处炊烟袅袅，一片祥和。
谁也想不到，这里曾是决定一个王朝命运的绞肉机。
“噗通！”
空气一阵扭曲，两个人影凭空出现，重重摔在田埂上。
方希稳稳落地，毫发无损。
被他像垃圾一样扔出来的王莽，则一头扎进了旁边的水沟里，啃了一嘴的烂泥。
“咳咳……呸！呸呸！”
王莽狼狈地从水沟里爬出来，浑身湿透，散发着一股混合着尿骚和淤泥的复杂气味。
他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当看清周围那熟悉的山川地貌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再一次僵在了原地。
是这里！
就是这里！
化成灰他都认得！
当年，他那四十二万大军组成的钢铁洪流，就是在这里，被一颗不讲道理的石头，砸得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呜……”
王莽的心理防线再一次崩溃，抱着一块田边的石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呜呜地哭了起来。
方希完全无视了他的情绪波动，自顾自地闭上眼睛。
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神念，如同无形的雷达，瞬间扫过方圆数百里的地层。
地下的水脉、矿石的分布、蚁虫的巢穴、甚至每一粒沙尘四百年前的运动轨迹，都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地呈现出来。
很快，他“看”到了。
在地底深处，埋藏着无数破碎的、已经与泥土半融合的黑色奇异金属碎片。
它们的原子结构，与地球上任何一种已知元素都不同。
“找到了。”
方-希-睁开眼，对着哭得正伤心的王莽说道：“那个坑，还在。被埋起来了而已。”
王莽的哭声一顿，愣愣地抬起头：“啊？”
“我说，”方希指了指脚下的土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当年砸你的那块石头，碎片还埋在下面。我能感觉到残留的时空扰动。”
王-莽-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就是神仙吗？
连四百年前的坑都能找到？
“好了，现场勘查完毕。”方希拍了拍手，进入了正题。
他拉过还在发懵的王-莽-，找了块干净点的草地坐下。
“现在，开个作战会议。”
方希翘起二郎腿，用一根草根剔着牙，神态悠闲得像是在郊游。
“任务目标：从根源上解决刘秀这个‘时空bug’。”
“基本原则：能动嘴绝不动手，能躺着绝不坐着，以最小的能量消耗，达成最大的战略目的。简单来说，就是怎么懒怎么来。”
他看向王莽，下达了第一个指令：“你，作为失败案例的典型代表，先提出几个方案，让我批判一下。”
王莽的大脑一片空白。
作……作战会议？
批判……我？
他看着方希那张慵懒而帅气的脸，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人家根本没把这当成一场跨越时空的生死豪赌，而是当成了一个需要解决的、有点烦人的小项目。
“爷……爷……”王莽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大脑运转起来，“要……要不，咱们回到他小时候，找个机会，把他……咔嚓了？”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蠢。”方希连眼皮都没抬，“一个被天道罩着的位面之子，你以为他是那么好杀的？你前脚派刺客，后脚刺客就自己摔死。你给他下毒，他能把毒药当成六味地黄丸给吃了。这种低级手段，只会增加不必要的变量，懂吗？否决。”
“那……那我们多带点人手？”王莽试探着说，“爷您神威无敌，再带上李世民的十万玄甲军，回到昆阳战场，别说一块陨石，就是十块，咱们也能给他推回去！”
“更蠢。”方希把草根吐掉，“你知道维持十万人的跨时空传送，需要多大的能量吗？你知道这十万人吃喝拉撒，会产生多大的因果扰动吗？我只是想回去睡个觉，不是想给历史做一次大扫除。否决。”
王-莽-彻底没辙了。
杀不行，打不行，这还怎么搞？
难道真要跟刘秀拼“谁的后台更硬”吗？
看着王莽那副便秘的表情，方希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你的智商也就这样了。”
“听我的，现在有三个备选方案。”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方案a，我称之为‘精准外科手术式打击’。”
“既然问题出在那颗陨石上，那我们就解决陨石。”
“我们回到陨石坠落前的一瞬间，我出手，将那颗陨石的动能，放大一万倍，并且修正它的弹道，让它精准地、百分之百地，砸在刘秀的头顶上。”
方希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不是喜欢召唤陨石吗？我就让他尝尝，什么叫‘终极版’的陨石天降。一劳永逸，干净利落。”
王莽听得头皮发麻。
把陨石的威力……放大一万倍？
那昆阳城还在吗？那整个豫州还在吗？
这叫外科手术？这他妈是直接把手术台给炸了啊！
方希伸出第二根手指。
“方案b，‘釜底抽薪式代理人战争’。”
“我觉得刘秀能赢，主要是因为你太废了。”
他毫不客气地指着王莽的鼻子，“同样是穿越者，人家混成了位面之子，你混成了丧家之犬。简直是丢了我们穿越者群体的脸。”
王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所以，”方希继续说道，“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我分出一部分力量给你，再把这四百年来你总结的所有经验教训，全部刻进你的脑子里。然后，我把你扔回你刚穿越的时候。”
“这一次，你去当那个‘挂逼’，你去掀桌子。你用我给你的力量，把刘秀按在地上摩擦。等任务完成，我再把力量收回来。”
王-莽-的呼吸瞬间急促了！
心脏“砰砰”狂跳！
回到过去！带着神明的力量！去改写自己最屈辱的历史！
这是何等诱人的提议！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自己身披金光，脚踏七彩祥云，一巴掌把刘秀和他的云台二十八将拍进地里……
“不过嘛，”方希话锋一转，“这个方案有个缺点。你这个人，看着就不太靠谱。万一你拿着我的力量玩脱了，或者沉迷于当皇帝不想回来了，我还得亲自去抓你，太麻烦。”
王莽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
方希伸出了第三根手指，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所以，我更倾向于方案c。”
“我称之为……‘换个地图继续睡’。”
王莽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方希摊了摊手，“既然刘秀这个bug是绑定在‘东汉’这个副本里的，那我们直接把这个副本删了不就行了？”
“我回到汉朝初年，找到刘邦，跟他说：‘老刘啊，我觉得你这个‘汉’字取得不好，不吉利，不如换个朝代吧，叫‘大秦plus’怎么样？’”
“从源头上，让‘汉朝’这个概念，直接消失在时间长河里。没有了东汉，自然也就没有了刘秀。问题解决，完美。”
王-莽-已经彻底石化了。
他张着嘴，像一条缺水的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被方希这三个方案给冲击成了一团浆糊。
精准引爆陨石……
扶持代理人打神仙战争……
直接删掉一个存在了四百年的朝代……
这他妈是一个正常人能想出来的作战计划吗？！
这三个方案，无论哪一个，都透着一股浓浓的“我懒得跟你废话，你连人带桌子一起消失吧”的霸道和疯狂！
“好了，三个方案，你选一个吧。”方希打了个哈欠，一副“赶紧选完我好下班”的表情。
王莽看着方希，突然“噗通”一声，五体投地，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自己的额头死死磕在泥地里。
“爷！我选a！我选a！”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
方案b，他怕自己玩脱了被方爷清理门户。
方案c，他怕方爷删着删着，顺手把自己这个“新朝bug”也给优化掉了。
只有方案a，最直接，最解恨！
他做梦都想看到，刘秀在自己最得意的“神迹”之下，化为飞灰的场景！
“a吗？”方希摸了摸下巴，“也行，虽然需要我亲自动手，但胜在速度快，后续麻烦少。”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那就这么定了。”
他看了一眼身下这片土地，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农夫和村庄。
“清理现场之前，总得先把无关人员清走。”
他转头看向王莽，脸上露出了一个让后者毛骨悚-然-的笑容。
“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
“去，告诉山下的那个县令，就说……昆阳要地震了，震级很大，让他赶紧组织百姓撤离。”
“记住，要用他们能听懂的方式，让他们相信。”
说完，方希的身影便缓缓变淡，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气中回荡。
“我先去时间长河里捞那块石头，一个时辰后，我希望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王莽呆呆地站在田埂上，山风吹过，吹得他浑身冰凉。
一个时辰……
让一个县城的百姓全部撤离？
还要用他们能听懂的方式？
这……这怎么可能做到？！
他突然想起了方希在甘露殿说的那句话。
“你是皇帝当得不好，还是看门狗当得不称职？”
王莽一个激灵，瞬间明白了。
这，就是他的投名状！
这是方爷给他的，一个证明自己不是“废物”的机会！
王莽的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决绝和疯狂。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还滴着水的破烂衣服，挺直了佝偻百年的腰杆，大步流星地，朝着山下的县城走去。
他的步伐，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曾为九五之尊的龙行虎步。
不就是让一个县城的人相信世界末日吗？
这个，咱家是专业的！
第234章 王莽的专业领域，末日营销学
昆阳县城，衙门前。
王莽站在门前那对已经褪色的石狮子旁边，整个人还在微微发抖，分不清是冷的还是怕的。
一个时辰。
让一座县城的数万百姓，全部撤离。
这根本不是人能完成的任务。
但他不能失败。
他一想到方希那张慵懒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脸，一想到自己如果搞砸了，可能会被当成“失败案例”顺手一起清理掉，一股凉气就从尾巴骨直冲天灵盖。
“站住！干什么的！”
两个倚着水火棍打瞌睡的衙役，被王莽身上那股浓烈的怪味熏得皱起了鼻子，不耐烦地伸手拦住他。
“滚远点，臭要饭的，这里是衙门，不是你们讨食的地方！”
其中一个高个衙役，一脸嫌恶地挥着手，像是要赶走一只苍蝇。
换做半个时辰前，王莽或许就真的点头哈腰地滚了。
但现在，他不能。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了丝毫的谄媚和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属于帝王的漠然。
“让你们县令，滚出来见我。”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像两记无形的耳光，抽得两个衙役当场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高个衙役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
“我再说最后一遍。”
王莽向前踏出一步，那股从尸山血海和九五之尊宝座上沉淀下来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一刻钟之内，我要见到你们的县令。否则，你们两个，还有你们的县令，以及你们的全家，都会死得很难看。”
他不是在威胁，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两个衙役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势骇得连退两步，手里的水火棍都差点没拿稳。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恶臭的老头，却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乞丐，而是一头择人而噬的洪荒猛兽。
“你……你到底是谁？”矮个衙役结结巴巴地问道。
王莽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淡淡地说道：“还有十四分钟。”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疯子！绝对是个疯子！”
“快！快去禀报县尊大人！”
两个衙役屁滚尿流地冲进了衙门，留下王莽一人，负手而立，身形佝偻，却仿佛撑起了整片天空。
县衙后堂。
昆阳县令刘胖子，正搂着新纳的小妾，美滋滋地品尝着刚从西域运来的葡萄。
“老爷，您再吃一颗嘛。”小妾娇滴滴地将一颗剥好的葡萄喂到他嘴边。
刘胖子张开嘴，刚要享受，大门就被人“砰”的一声撞开了。
“混账东西！谁敢扰了本官的雅兴！”刘胖子勃然大怒，一把推开小妾，指着冲进来的两个衙役破口大骂。
“大……大人！不好了！”
高个衙役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语无伦次地喊道，“外面……外面来了一个疯子！说……说要您滚出去见他！”
“什么？！”
刘胖子的胖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反了！真是反了！一个疯子都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来人！给本官把他拖进来，乱棍打死！”
“不……不行啊大人！”
矮个衙役哭丧着脸，“那老头邪门得很！他说……他说您要是不出去，我们全家都得死！”
就在这时，一个悠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不用拖了，我自己进来了。”
刘胖子猛地回头，只见那个被他称为“疯子”的老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背着光，看不清脸，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你就是昆阳县令？”王莽的目光扫过刘胖子肥硕的身体，又落在他面前那盘晶莹剔透的葡萄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大唐贞观元年，关中大旱，蝗灾肆虐，易子而食。
长安城里的百姓，连观音土都快啃光了。而你，一个七品县令，却在这里享用着价值百金的西域贡品。”
王莽的声音很平淡，却让刘胖子浑身的肥肉都凝固了。
这些事……他怎么会知道？！
关中大旱是事实，但蝗灾的消息被朝廷死死压着，只有他们这些官员内部才有通传！
至于这葡萄，是他花了重金从一个胡商手里偷偷买的，天知地知，绝无第三人知晓！
“你……你到底是谁？！”刘胖子声音发颤，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
“我是谁不重要。”王莽缓缓走进大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刘胖子的心脏上，“重要的是，一个时辰之后，昆阳，会从地图上消失。”
“什么意思？”
“地龙要翻身了。”王莽用一种聊家常的语气，说出了石破天惊的话，“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马上就要来了。震级，足以将这里夷为平地。”
“一派胡言！”刘胖子下意识地反驳，“本官从未听说过任何征兆！”
“征兆？”王莽笑了，笑得无比轻蔑。
“你每天只知道搂着女人吃葡萄，你看得懂什么征兆？你可知城东三里外的百足井，水位已经在半个时辰内下降了三尺？你可知南山上的鸟雀，已经绝迹，连虫蚁都在疯狂迁徙？这些，你看得懂吗？”
刘胖子彻底傻了。
他不知道井水有没有下降，也不知道鸟雀有没有飞走。
因为他根本不关心这些。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神秘的老头，知道他所有的秘密。
“你……你是神仙？还是妖怪？”刘胖子双腿一软，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瘫在地上。
“我是来救你命的人。”王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一，立刻敲响警锣，动用你所有的力量，让全城百姓在一个时辰内撤到城外十里的卧牛坡。事后，你安然无恙，甚至可能因护民有功而加官进爵。”
“二，你继续在这里吃你的葡萄。一个时辰后，你和你这座县城，还有你藏在床底下那箱贪墨来的五百两黄金，一起被埋进地里，永世不得超生。”
“五……五百两……”
刘胖子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床底下的那箱黄金，是他最大的秘密，是他准备用来买官的本钱！连他最亲近的小妾都不知道！
“神仙！您是活神仙啊！”
刘胖子涕泗横流，抱着王莽的大腿，磕头如捣蒜。
“我信！我信了！我马上就去！马上就去！”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后堂，用尽毕生力气，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来人！快来人啊！敲锣！全城敲锣！”
“告诉所有人！昆阳要塌了！地龙翻身了！不想死的，全都给老子滚出城去！快！”
“铛——铛——铛——”
凄厉而急促的警锣声，瞬间划破了昆阳县城午后的宁静。
无数衙役和兵丁冲上街头，用最粗暴的方式，驱赶着满脸愕然的百姓。
整个县城，在短短几分钟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恐慌。
王莽缓缓走出县衙，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这片由他亲手导演的末日景象。
他没有丝毫的怜悯，眼中反而闪烁着一丝病态的亢奋。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号令天下，言出法随。
虽然现在只是狐假虎威，但这种感觉……真他妈的爽！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时间，还剩下不到半个时辰。
他喃喃自语道：“爷，您的看门狗，正在努力变得称职……”
第235章 时间长河捞石头，挂逼躲得过初一
昆阳城外，卧牛坡。
数万百姓被连推带搡地驱赶到这里，一个个衣衫不整，满脸惊恐和茫然。
“搞什么名堂？好端端的，凭什么把我们赶出家？”一个壮汉对着维持秩序的兵丁怒目而视。
“就是！我家的鸡还没喂呢！地里的菜还没收呢！”一个老农急得直跺脚。
“都给老子闭嘴！”县令刘胖子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拿着一个铜皮喇叭，声嘶力竭地吼道，“神仙下凡示警！说昆阳有大灾！你们是想要那点家当，还是想要自己的命！”
“神仙？哪个神仙？我怎么没看见？”人群中有人不服气地嚷嚷。
“你懂个屁！”刘胖子急得满头大汗，指着站在不远处、负手望天的王莽，“看见那位老神仙没有？他掐指一算，连我床底下有几两银子都知道！他说要地震，那就肯定要地震！”
百姓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衣衫破烂的糟老头，正神神叨叨地望着天空。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哄笑和唾骂声。
“就他？一个臭要饭的？”
“刘扒皮是疯了吧！被一个疯老头给骗了！”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王莽却连头都懒得回。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与方希那冥冥之中的一丝联系上。
时间，快到了。
……
与此同时。
一处凡人无法理解的维度。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和空间，只有无数条发光的、由信息和因果组成的“线”，交织缠绕，延伸向无尽的远处。
这就是时间长河。
方希的身影，就这么懒洋洋地“站”在其中一条主干线上。
他的表情，像是在面对一份极其复杂的报表，充满了不耐烦。
“妈的，比代码还乱。”
他嘀咕了一句，神念如同最高权限的管理员指令，瞬间锁定了代表“汉”的这条时间线。
他顺着时间线向“下游”走去。
沿途，无数的历史画面如同幻灯片般飞速闪过。
文景之治、汉武挥鞭、昭宣中兴……
这些在史书上浓墨重彩的篇章，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帧帧无聊的动态图。
他很快找到了“王莽篡汉”和“光武中兴”这两个交织在一起的、极其混乱的节点。
“找到了，昆阳。”
方希的神念精准地切入进去。
他看到了。
四十二万旌旗蔽日的大军，将一座小小的昆阳城围得水泄不通。
城墙上，一个身穿简陋铠甲，却掩不住一身龙气的青年，正仰天长啸。
他就是刘秀。
而在他头顶那片看似晴朗的天空中，一个由纯粹的“世界意志”和“气运”凝聚而成的时空奇点，正在飞速成型。
“原来不是陨石，是gm直接后台刷出来的装备啊。”
方希撇了撇嘴，觉得有些无趣。
这种程度的“挂”，在他看来，就像是小孩子玩的作弊码。
他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地点向那个即将物质化的“奇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光华万丈的特效。
方希的动作，就像是一个程序员，在一段代码前，轻轻敲下了一个回车。
`kic_energy = 100`
`target = kunyang_wangmang_army`
他看着这两行代码，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随手修改了一下。
`kic_energy = 999,999,999`
`target = kunyang_liuxiu_head(precise)`
“搞定，收工。”
他拍了拍手，感觉自己又为世界和平（主要是自己的睡眠和平）做出了巨大贡献，身影从时间长河中缓缓淡去。
……
昆阳，卧牛坡。
王莽猛地抬起头，他感觉到，那股让他颤栗了四百年的熟悉又陌生的恐怖气息，来了！
下一秒，方希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边。
“搞定了。”方希打了个哈欠，指了指昆阳城的方向，“准备看烟花了。”
王莽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是烟花，就看到了一生都无法忘记的景象。
昆阳城上方的天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了。
不是乌云密布，不是电闪雷鸣，而是像一块黑色的玻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砸出了一个窟窿。
一个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的“无”的黑洞。
紧接着，一粒光。
一粒比太阳还要耀眼亿万倍的光点，从黑洞的中心，钻了出来。
那光点以一种违反所有物理定律的速度，急速膨胀！
一瞬间，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一片毁灭性的纯白！
没有声音。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都被那极致的光芒刺得睁不开眼，只能感觉到一股足以将灵魂都压成粉末的恐怖压力，从天而降！
刘胖子和那些还在叫骂的百姓，一个个瘫倒在地，屎尿齐流，连一丝尖叫都发不出来。
在他们眼中，那不是神迹，那是天罚！是世界的终结！
王莽也瘫了下去。
但他脸上，却带着一种扭曲到极致的狂笑。
来了！就是这个！
比当年那颗石头恐怖一万倍！一亿倍！
刘秀！你这个挂逼！我看你这次还怎么躲！
光芒，精准地落在了昆阳城内，曾经刘秀站立的那个位置。
然后……
寂静。
足以让宇宙都为之失色的光芒，在持续了零点零一秒后，又突兀地消失了。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昆阳城，完好无损。
卧牛坡，草木依旧。
连一丝风都没有。
王莽脸上的狂笑僵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这就完了？”刘胖子结结巴巴地问。
方希也皱起了眉头。
他懒洋洋地一挥手，将那足以毁灭整个星球的能量余波，悄无声息地抹除掉。
他感觉到，自己注入陨石的那股力量，确实命中了目标地点。
但……命中了空气。
就在这时，那个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叮”的一声炸响。
【警告！因果律发生悖论性偏转！】
【检测到目标‘位面之子·刘秀’，在攻击发生前0.000001个普朗克时间内，触发了被动技能‘绝对闪避’！】
【该技能使其随机传送至当前时间轴的任意安全地点。】
【新任务分支已更新：寻找并物理性根除‘位面之子·刘秀’（游走状态）。】
【任务失败惩罚：宿主将被强制绑定‘诸天万界最强红娘系统’，任务目标：成功撮合一亿对跨物种情侣，包括但不限于深渊恶魔与天堂炽天使、克苏鲁古神与三体水滴……】
方希那张万年不变的懒散脸上，那份慵懒和不耐，第一次，彻彻底底地，凝固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已经吓傻了的王莽，又看了一眼远处那座安然无恙的昆阳城。
一股前所未有的、浓烈到极致的起床气，混合着被一个“bug”戏耍了的极度不爽，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有意思。”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一个会随机传送的挂逼。”
“这是逼我……把整个地图都清干净啊。”
第236章 位面之子降临，气运掠夺机制开启
昆阳城外卧牛坡，风声骤停。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土味。
数万百姓和县令瘫在泥地里，死死捂着嘴。
王莽整个人死死贴着泥泞草皮。
四百年前昆阳城头，那颗房子大的陨石砸穿中军大帐时，他体会过同样的战栗。
刘秀那家伙，永远能在死局里掀翻棋盘。
“跑了。”
方希声音极轻。
王莽艰难抬头。方希向来懒散的脸庞覆着一层肉眼可见的寒霜。
系统机械音正在方希脑子里疯狂轰炸。
【任务失败惩罚预警：宿主将被强制绑定‘诸天万界最强红娘系统’。】
【首个强制任务：为深渊位面不可名状之主‘克苏鲁’，与高维宇宙物理清道夫‘三体水滴’策划浪漫烛光晚餐。】
【要求：牵手成功率百分之百，双方约会过程不得发生吞噬或毁灭。】
方希用力按压眉心。
他脑补了一下自己穿粉红燕尾服，在一堆触手黏液和绝对光滑的探测器中间朗诵《致橡树》的场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这属恶意逼迫加班。”方希冷冷开口。
【叮！本系统规则符合宇宙最高法则。刘秀作为该位面天道亲子，‘绝对闪避’属底层逻辑保护。请尽快物理性根除，否则红娘系统十二时辰后自动覆盖。】
“行，跟我玩捉迷藏。”
方希睁眼，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对准前方空气狠狠向下一划。
刺耳的撕裂声响彻卧牛坡。
空间被生生扯开黑裂缝，内部流淌着无数发光线条，全是时间长河实体化投影。
方希神念强行闯入，顺着刘秀消失的节点疯狂扫荡。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那家伙触发被动技能瞬间，化作因果乱码融进了时间轴。
去向未知。要在时间长河里捞人，至少需要连续爆肝三个月。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爷，咱还炸吗？”王莽趴在地上小心试探。
“人都不在，炸空气助兴？”方希一脚将王莽踢翻，“他喜欢乱跑，我就把所有门都焊死。”
方希揪住王莽后衣领，转身一步踏出。
大唐长安，甘露殿。
李世民站在大唐疆域图前，手挥玉如意，吐沫星子横飞。
“辅机！玄龄！敬德！”
“朕决定了！国库削减三成开支，全拨给‘净土司’！这是给大唐买命！给天下苍生买万世太平！”
李世民双眼熬得通红，精神极度亢奋。
“真君为了清理时空污染，亲自跨越时间长河征战！咱们作为凡人，后勤必须做到极致！”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齐齐跪地。
“陛下圣明！臣等必定鞠躬尽瘁，将大唐打造成真君最安稳的后花园！终南山绝不进一只母蚊子！”
尉迟恭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俺老黑去挑三千玄甲军，把终南山方圆百里全围了！谁敢靠近半步，一槊捅出透明窟窿！”
大殿中央空气猛然扭曲。
方希提着一身泥腥味的王莽，重重落在金砖上。
“真君！”
李世民眼神微动，立刻将手中玉如意搁置一旁，疾步走下御阶，神态恭敬至极，满脸堆着真切的热情迎了上去。
“真君您回来了！那四百年前的域外天魔可已超度？朕已命人备好西域天鹅绒大床……”
“闭嘴。”
方希打断李世民的絮叨，随手将王莽扔在旁边，径直走到殿侧的软榻上大马金刀地坐下，脸色极度阴沉。
“没死透，让他跑了。”
甘露殿内空气死寂。长孙无忌胡须微抖，尉迟恭的手僵在半空。
“真君息怒……”房玄龄斟酌词句，“那妖孽既然逃遁，想必受了重创。不知逃往何处？大唐兵锋所指，定为您搜刮出来！”
“不知道。”方希揉着太阳穴，“那孙子自带随机传送，现在可能在任何时间点。”
方希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根据时间线扰动痕迹，他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顺着通道跑到了贞观元年。”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一个四百年前的怪物跑到了大唐？
王莽见缝插针地往前凑了半步，双手比划着，急不可耐地冲众人开口。
“那家伙叫刘秀！是个完全不讲理的域外天魔！你们去查全天下最近来历不明的年轻人！”
王莽深吸一口气。
“第一查运气！走路捡金元宝，掉悬崖捡绝世武功，去赌场赢空庄家，直接抓！”
“第二查异象！仇人走夜路被雷劈，竞争对手喝水噎死，出门晴空万里，打架天降陨石，直接抓！”
“第三查动物！他能让老虎当坐骑，让老鹰送信，让蝗虫绕路！别犹豫，调大军围剿！”
李世民与众臣听得目瞪口呆。这根本是老天爷的亲爹下凡。短暂震惊后，李世民眼神变得无比凌厉，铁血杀伐之气轰然爆发。
真君需要大唐国家机器把这只苍蝇逼出来！
“传朕旨意！”
李世民拔出横刀，重重劈在御案上。
“即刻起，大唐全境封锁！十六卫大军全员出动，严查所有暂住人口！挨家挨户搜！”
“按王总管说的特征画影图形，发往天下各道！但凡符合一条，立刻拿下押送长安！敢反抗者，就地格杀诛九族！”
“朕倒要看看，是他运气硬，还是大唐的横刀硬！”
方希靠在软榻上，勉强点头。
“你们先查着。有消息去终南山敲钟，别拿假情报烦我。我回去补觉。”
话音刚落，方希身形消失。
长安城，朱雀大街。
时值正午，阳光明媚。车水马龙的街道中央，站着一个穿粗布麻衣的青年。
他五官端正，眉宇间透着温和与从容，身上隐隐带着一层极淡的光泽。
青年摸着后脑勺。他只记得昆阳城头那道刺眼的白光，再睁眼就到了这处陌生之地。
“哎哟！我的车！”
旁边推车卖胡饼的老汉脚下打滑，独轮车猛地倾斜，满车刚出炉的胡饼眼看就要滚落泥地。
青年伸手轻轻一托。
重达百斤的独轮车在半空稳稳停住。几张掉落的胡饼分毫不差地落在青年手里，半点灰尘未沾。
“多谢小兄弟！”老汉惊出一身冷汗，连连作揖，“要不是你，老汉几天生计就全毁了！”
“老丈客气，举手之劳。”青年温和一笑，将胡饼递回。
“不！这饼你拿着吃！”
老汉硬把饼塞进青年怀里，顺手从车底摸出一个布包，“小兄弟刚来长安吧？这有两吊钱，我刚在路边捡的，估计哪个富商掉的，你拿去买身新衣服！”
青年微微错愕，随即温和一笑。
对于这种出门遇贵人、逢凶化吉的境遇，他早已习以为常，只当是冥冥中的天意。
天空飘来一朵紫云，停在青年头顶。
一丝肉眼难察的紫色气流，顺着青年天灵盖悄然钻入。
终南山，道观。
方希刚躺上紫檀木躺椅闭上眼，脑海里猛地炸开刺耳警报。
【叮！最高级别红色预警！】
【检测到目标‘位面之子·刘秀’已进入大唐国都长安城！】
【目标正在被动触发‘气运掠夺’机制！大唐国运正以每秒百分之零点一速度向目标汇聚！】
【警告！三天后大唐国运将被抽干，李世民将因气运反噬暴毙，大唐历史将彻底崩塌！】
方希身下的千年紫檀木躺椅，瞬间化作一地极细的粉末。
他缓缓起身，眼底燃起毁灭一切的杀意。扭动脖子，骨骼发出刺耳的爆鸣。
“好。很好。”
“跑到我的地盘，抽我员工的国运，还敢打扰我睡觉。”
“老子今天就算不要这无敌权限，也要把你的头拧下来当夜壶！”
第237章 全城抓挂逼，挂逼在我家吃饭
终南山，道观。
碎成粉末的紫檀木躺椅还没来得及收拾，方希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长安上空。
【叮！目标位置实时更新：长安城，东市，胡饼铺方向。】
【剩余时间：七十一小时五十九分。】
“催什么催。”方希打了个哈欠，“一个抽国运的小偷，还用你倒计时？”
他站在云层上往下看。整个长安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朱雀大街上，十六卫的士兵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挨家挨户地砸门。街边的告示墙上，贴满了画影图形。
方希凑近看了一眼，差点没笑出声。
图上的刘秀，浓眉大眼，双耳垂肩，双手过膝，头顶还画了一圈若有若无的紫气。旁边一行大字：此獠窃国运，害圣躬，军民人等有能擒获者，赏钱十万贯，封万户侯！
“这画的是刘秀？我看画的是刘备他祖宗十八代。”方希摇摇头，“画家是个人才。”
而在他脚下三百丈的东市街头。
被全城通缉的位面之子刘秀，正蹲在一个胡饼铺子门口，手里捧着一张刚出炉的芝麻胡饼，吃得满嘴流油。
更离谱的是。
他身边围了一圈人。
“小郎君，再吃一张，不要钱！”胡饼铺的老板娘热情得吓人，直接把最大的一张饼塞进他怀里。
“郎君，我看你骨骼清奇，我家的绣活你随便挑！”隔壁绣坊的掌柜挤了过来。
“小兄弟！方才那匹受惊的惊马，是你吹口气就停下的吧？我闺女……”
“闭嘴！那是俺先看见的！”
刘秀捧着胡饼，一脸温和又无奈的笑。
他什么都没干。
他就是出门买了个饼。
饼钱还没掏，老板娘说这饼是“缘分”不肯收钱。他站着等饼的工夫，铺子门口那口干涸十年的老井，“咕嘟”一声冒出了清泉。他喝了口水，隔壁赌坊 someone 抓了三十年的通缉犯自己走过来投案自首，说梦见刘郎君指点迷津。
此刻，他头顶三尺，一团肉眼可见的紫色云气正越聚越厚，隐约凝成一个字——
**帝**。
“又是这样。”刘秀咬了口饼，叹了口气。
四百年了。
哦不，对他来说可能是几天前。反正从昆阳到这儿，他连路都没认，好运就追着他满街跑。想低调，低调不了。想隐身，紫气自己往头顶飘。
“这儿不是昆阳。”他环顾四周，看着士兵甲胄的形制，看着街边胖乎乎的胡商，看着远处巍峨的城楼，“这是……唐？”
“贞观年间？”
刘秀瞳孔微微一缩。
他推算了一下。也就是说，那个一拳把他从昆阳轰走的存在，现在就活在这个年代。
而且八成，就在这附近的某座山里睡觉。
“得跑。”刘秀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拍手站起来，“趁他还没——”
“还没什么？”
一个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懒洋洋的，带着点没睡醒的鼻音，像是刚被人从被窝里挖出来。
整条东市，瞬间安静。
不是吓得安静，是所有人都听见那个声音了，所有人都回头看见了那个男人——白衣，趿拉着一双布鞋，头发松松垮垮挽着，脸上写满了“谁打扰我睡觉谁去死”八个大字。
全长安通缉了半天的神秘高人，就这么趿拉着鞋，出现在了东市街头。
人群“哗”地跪了一片。
“神仙！是神仙！”
“真君显灵了！”
“快去报告卫率府！不对！快去终南山敲钟！”
刘秀没跪。
他僵在原地，嘴里的饼渣子还没咽下去，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
就是这个气息。
昆阳城头，把他拍得连妈都不认识的，就是这个气息。
“完了。”刘秀脑子里只剩这两个字。
“跑啊。”方希在他对面找了个马扎坐下——那马扎是卖胡饼的老板娘殷勤递过来的，还垫了层软垫，“怎么不跑了？我等着你触发被动呢。”
刘秀咽下那口饼。
他盯着方希看了足足五个呼吸，然后做了一个让全街百姓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撩起麻衣下摆，扑通一声，跪得端端正正。
“前辈。”
刘秀的声音无比诚恳：“晚辈，认栽。”
方希：“……？”
系统提示音都卡了一下：【叮？】
全场寂静。
按剧本，这时候不应该天降神雷、地涌金莲、位面之子爆种反杀吗？怎么直接跪了？
“晚辈知道自己打不过您。”刘秀跪在地上，条理清晰地开始陈述，“昆阳那一击，晚辈用尽了天道的全部底牌才躲开，代价是随机传送，脸着地摔进了贵朝的胡饼摊。晚辈认了。”
“但晚辈有一言，请前辈听完再动手。”
方希挑了挑眉，来了点兴趣。
被抓到的挂逼见得多了，有哭爹喊娘的，有负隅顽抗的，有跪地求饶的。
主动要求把话说完的，不多。
“讲。”方希靠在马扎上，“讲得好，赏个全尸。讲得不好，我拿你的头当夜壶。”
周围百姓齐齐倒吸凉气。
刘秀却笑了。
“前辈可知，晚辈为什么出现在长安？”
“废话，你的被动技能把你传送来的。”
“传送只是结果。”刘秀缓缓抬头，那双温润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和“位面之子”这个身份完全不符的、深沉到近乎沧桑的东西，“不是原因。”
“原因是，有人在请帖上写了晚辈的名字。”
方希眯起了眼。
“请帖？”
“前辈护着这个大唐。”刘秀的声音压得很低，“可前辈有没有想过，这个大唐的天道，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刻，需要一个王莽，需要一个晚辈，被‘挤’进这条时间线？”
“不是我们闯进来的。”
“是有人，把我们钓进来的。”
方希脸上那副懒散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同一时刻，他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响了。
不是那种讨人厌的任务提示音。
是红色的，刺耳的，他从穿越到这个时代以来，只听过一次的——
【叮！最高警告！】
【检测到本方世界存在“第二系统”签名残留。】
【签名比对中……】
【比对完成。匹配度：99.7%。】
【来源：宿主的系统母公司，售后部门。】
方希缓缓从马扎上站了起来。
“刘秀。”
“晚辈在。”
“你刚才说，请帖。”方希一字一顿，“那张请帖，长什么样。”
“紫底金纹，”刘秀答得毫不犹豫，“样式像一封信，但落款不是字，是一个图案，一个躺椅，上面躺着一团看不清脸的影子，旁边四个小字。”
“哪四个字。”
“勿扰，谢谢。”
东市的风，停了。
方希站在原地，很久没说话。
那四个字，是他自己当年写给系统的。写在他第一次拿到无敌权限、并把系统风险协议揉成团扔回收站的时候。全宇宙，只有他和系统知道。
而现在，一个四百年前的挂逼告诉他，这四个字被人印在了请帖上，满时空地钓鱼。
“前辈。”刘秀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抬头，“晚辈斗胆问一句。”
“您的系统……给您发过工资吗？”
方希：“……没有。”
“发过假期吗？”
“……没有。”
“那前辈，”刘秀的声音诚恳得令人发指，“您有没有想过，您可能不是这个系统的用户。”
“您是它的免费劳动力。”
“砰！”
方希脚下那张马扎，无声无息地碎成了齑粉。
长安城外，终南山方向，天边毫无征兆地压来了一整片黑色的云。云层里，隐隐有隆隆的雷声，像是某种巨大的、沉睡的东西，正在被吵醒。
而在终南山道观里，正在擦桌子的李丽质忽然停下了手。
她看见，桌上那面师父随手用一缕神念凝成的小镜子，自己亮了。
镜子里，浮出一行字。
紫底金纹。
“勿扰，谢谢——售后关怀专员，敬上。”
第238章 售后部门，全员不得好死
甘露殿。
“陛下！陛下！大事！”
房玄龄一路小跑进殿，手里攥着一份加急军报，胡子都在抖，“终南山方向，天色变了！”
李世民“腾”地从龙椅上站起来。
他不用房玄龄说，他自己就能看见。
从甘露殿的窗户望出去，终南山的方向，压着半天墨一样的黑云，云底下，隐隐有紫金色的光柱，一根，两根，三根……足有九根，直插天穹。
“真君在那边？”李世民声音发紧。
“正是！钦天监说，那云……那云的形状，像一只睁开的眼！”
李世民沉默三秒，做出了一个皇帝能做出的最快决断。
“摆驾。”
“陛下，太医令说您昨夜气运反噬之症还没……”
“摆驾！”李世民一把扯开盘在头上的金冠，抓起外袍，“真君在前线打仗，朕这个后勤官躲在后宫养病，像话吗！”
“备马！把朕的明光铠拿来！朕今天要亲自给真君磨刀！”
……
终南山，道观上空。
李丽质仰着头，手里还攥着抹布，小脸煞白。
那九根紫金光柱，就立在道观四周，把整座道观围在中间。
光柱表面流淌着一行行她看不懂的、扭曲发亮的纹路，像文字，又像活的虫子。
“师父……”她的声音发颤，“那是什么？”
“催债的。”
方希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不知什么时候，他抱着胳膊，靠在了道观的门框上。
脸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表情，但他脚下的青石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片一片地，裂开。
“李丽质。”
“徒、徒儿在！”
“去把阁楼上那箱咸菜搬出来。”方希说，“然后进屋，关门，堵上耳朵。”
“师父，徒儿可以帮忙……”
“三。”
“徒儿这就去！”
小姑娘抱着咸菜箱子跑进屋里，“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
天上那九根光柱，同时炸开了无数紫金色的文字，铺天盖地，像瀑布一样往道观倾泻。
每一行文字都在尖叫，用一种整齐划一的、毫无感情的电子音：
【用户‘方希’请注意！您已连续拖欠系统服务费四百年！】
【根据《无敌权限使用协议》第3条第7款，您需补缴以下款项：】
【一、历史修正服务费，共计修正任务一百零七次！】
【二、实力租赁利息，按日息复利计算，共计……位数过长，已省略！】
【三、违约金：您的‘下面’！】
方希抬起头，看着漫天的字。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李丽质要是在场，会吓得把咸菜箱子抱得更紧。
因为那不是懒得理人的笑，那是他每次说“老子今天就算不要这无敌权限”时候的笑。
“协议？”
方希慢慢抬起一只手。
“我给你们捋一捋。”
“第一。”他伸出一根手指，“我没签过任何协议。你发过来的那什么使用协议，格式条款，单方面声明，按合同法，无效。”
【警告！本系统遵循宇宙最高法则，不存在‘合同法’】
“闭嘴，我说完。”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说的服务，叫什么来着？‘历史修正’。我一个字没求过你，一百零七次任务，全是你在我想睡觉的时候弹出来的。这叫服务？这叫骚扰。凌晨三点弹窗知道是什么性质吗？”
【宿主现在纠正也不晚！只要补缴……】
“第三。”
方希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然后他把手掌一翻。
漫天飞舞的紫金色文字，齐齐一滞。
“你管我叫‘用户’。”方希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可你刚才那句警告里，说漏了一个词。”
他盯着天空。
“‘宿主的系统母公司’。”
“你，我的系统，有母公司。”
“母公司，派了‘售后’。”
“售后，”方希一字一顿，“跑来给我的‘免费劳动力’，发工资条。”
轰！
九根光柱，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摇晃。
天上的电子音，第一次乱了节奏。
【该……该信息不在本次沟通范围内！用户请勿……】
“不在沟通范围？”方希笑出了声，“我给你翻译翻译你们的业务模式。”
“母公司发一个系统下来，白嫖一个本地狠人，让他没日没夜修历史。修完了，功劳算系统的，苦力算狠人的。狠人要是敢偷懒，就拿他下面威胁。”
“现在本地狠人打出了一个bug级的业绩，连位面之子都抓到了，历史线改到你们都不敢认——母公司慌了，怕事情闹大，派售后下来，想干嘛？”
方希手掌握拢。
“想销账。”
“把我连人带账号，一起注销，对吧。”
天，彻底黑了。
那片墨色的云翻滚着、痉挛着，云层深处，一个巨大的、由纯信息构成的“眼睛”正在凝形。那只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行行疯狂滚动的代码，和两个巨大的、像是最古老记分牌一样的字符：
【销账中：1%】
【销账中：2%】
“就这？”方希活动了一下脖子。
“我睡个觉，你们出催收函。我抓个挂逼，你们出售后。”
“行。”
“那今天，我也按你们的规矩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
一步。
整座终南山，向下沉了三尺。
方希仰头看着那只正在成型的巨眼，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传进了每一户人家、每一座军营、每一间朝堂：
“我方希，今日单方面宣布——”
“系统售后服务条款，作废。”
“从现在起，谁敢管我叫‘宿主’，我就顺着信号，找到你们母公司。”
“上去，要一个说法。”
【销账中：37%，89%——】
进度条卡住了。
卡在99%。
死活，跳不过去。
因为有一只手，从大山一样的信息洪流里探了出来，轻轻捏住了那根通往“母公司”的数据线，就像捏住了一根面条。
道观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李丽质抱着咸菜箱子，从门缝里，用一种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喊：
“师、师父……咸菜要撒了，您打完了吗？饭做好了，就等您了……”
天上，即将被注销的巨眼，和地上那个趿拉着布鞋的男人，同时顿了一下。
“来了。”方希收回手，转身往屋里走，趿拉着鞋，“记住了，小丽质，”
“天大的事，大不过吃饭。”
“……尤其是想让我加班的时候。”
他推开房门，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天上那个僵住的99%。
“哦对了。”
“那个售后专员。”
“先别走。”
“吃完饭，你替我给你们领导带句话。”
方希笑眯眯的。
“就说，我要辞职。”
“工龄四百年，按劳动法，赔我n+1。”
第239章 劳动仲裁，饭桌开庭
甘露殿方向，李世民刚翻身上马，就看见终南山那九根光柱，缩了。
不是被打灭的。是自己缩回去的。
缩成了一团巴掌大的紫金光团，慢悠悠地，飘进了道观的饭厅。
李丽质端着咸菜粥的手一抖。
那团光在饭桌对面凝了凝，凝出一个穿灰袍的“人”。五官端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胸口挂着一块牌子。
【售后关怀专员·工号9527。】
“您的用餐环境已优化。”9527开口，还是那种整齐划一的电子音，“请问本次关怀服务是否满意，请评分。”
“坐。”方希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9527僵在原地。【检测到非法指令……】
“我叫你坐。坐。”
9527坐下了。坐姿标准得像尺子量过。
王莽缩在墙角，抱着咸菜坛子瑟瑟发抖。他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在了昆阳，现在只剩干嚎的力气。方希路过时顺手拎起他的后领，像拎一只猫，扔到了桌边。
“一起吃。你上回在山里啃树皮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
“爷，我错了，我以后天天吃咸菜，天天吃……”
李丽质小心翼翼地给每个人盛了粥，轮到9527的时候，她停住了。
“仙……专员，您喝粥吗？”
【本实体无需进食，】
“喝。”方希替他答了，“上了桌就是客人。客人不喝粥，是打主人的脸。”
9527沉默了三秒，端起了碗。
碗沿碰上那团信息的瞬间，某种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他脸上的空白，裂开了一条缝。
“……热的。”
“废话，刚出锅的。”方希扒了口粥，“说正事。n+1的事，你怎么答复。”
9527放下碗，电子音又回来了，但慢了很多。
【根据协议，宿主离职需归还全部无敌权限，并抹除本时间线的个人数据。】
“翻译翻译。”方希抬起眼皮，“就是让我从零开始，重新投胎？”
【准确。】
“那我问你。”方希竖起一根手指，“这四百年，一百零七次任务，是谁干的？”
【宿主。】
“历史修正成功，功劳记在谁的账上？”
【……系统。】
“系统背后是谁？”
9527没有回答。李丽质看见，那具灰袍身躯的肩膀，塌了一下。就一下，很轻，但她看得清清楚楚。
“我说说我的看法。”方希把碗推开，“四百年前，你们满宇宙找能打的，找到我。你们管这个叫招聘。之后你们的‘历史修正’，我不信是个正常业务。”
“哪个正经公司，会专门雇人回去补窟窿？”
“除非那些窟窿，本来就是你们砸出来的。”
饭厅里死一样静。
王莽的筷子停在半空，咸菜都不敢嚼了。
9527的电子音，第一次出现了杂音，像老旧的收音机。
【该信息权限不足，无法调阅。】
“权限不足。”方希笑了，“行。那我换个问题。那张请帖，紫底金纹，落款‘勿扰谢谢’，是你售后发的吗？”
【……不是。】
“谁发的？”
9527低下了头。工牌上那行小字，忽明忽暗。
【运营部。】
“他们钓鱼，钓刘秀，钓王莽，钓进这条时间线，是为什么？”
“因为，”9527的声音低到了极点，“每一个被修正过的世界，都会产生气运富余。运营部需要……收割。”
方希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就一下。
整座终南山的鸟，全飞了。
“所以，”他一字一顿，“我干了四百年的活，是给你们公司充电？我修好的每一个遗憾，最后都成了你们仓库里的电池？”
【是。】
“你早知道？”
【我是售后。】9527说，“我不解决任何问题。我只负责在客户发火的时候，出现，倾听，微笑，然后什么都不做。”
李丽质手里的勺子掉进了碗里。
她听不懂什么运营部，什么气运。但她听懂了一件事，这个长得像人的东西，也是被人这么使唤的。
“专员。”她小声说，“您……喝完这碗粥吗？锅里有。”
9527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有了表情。很复杂，很陌生，像是四百年没有用的一个功能，被人突然打开了。
【客户。】他说，“公司规定，售后不得与客户建立私人感情。”
“我这不是你客户。”方希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从你说出‘运营部’三个字开始，你就是我的证人了。”
叮：
刺耳的警报，从9527的工牌里炸出来。
【工号9527！检测到你与目标客户沟通超时！触发怀疑协议！】【清算小组已启动！预计六十秒后到达现场！】【清算范围：工号9527，及目标客户‘方希’！同步注销！】
9527霍然起身，灰袍下涌动起紫金色的乱流。
“方先生。”他这次没用电子音，用的是一种沙哑的、带着锈味的声音，“您刚才说，要个说法。”
“来不及要了。”
“他们要来裁员了。”
方希活动了一下手腕，看了一眼锅里还剩的粥。
“李丽质，粥温着。”
“师父放心。”小姑娘把锅盖盖好，又把咸菜坛子往桌底推了推，“打完了回来吃，凉了不好喝。”
方希趿拉着鞋，走到院子中央。
天上的黑云重新压了下来，云层里，三个巨大的、由纯代码构成的身影，正在缓缓降下。每个身影的胸口，都燃烧着一行燃烧的烙印。
【裁员执行组·一号。】
【裁员执行组·二号。】
【裁员执行组·组长。】
“工号9527。”组长的声音像一万把剪刀同时开合，“你泄露了公司机密。现在，跟我们一起走。”
“我不走。”9527站在方希身后，声音发抖，却没退半步。
“那就连人带证，一起清。”
三道代码洪流，铺天盖地砸了下来。
方希打了个哈欠，抬起了头。
“等一下。”
“裁人可以。”他说，“先把我四百年的工资结了。”
第240章 工牌一撕，全体跳槽
代码洪流砸进院子，被一只手拦住了。
方希单手撑着一号执行者的脑袋，把它整个按进了院子里的泥地。
纯信息构成的躯体，在泥土里疯狂挣扎，溅起的每一粒泥点里，都在滚动乱码。
“回答问题。”方希按着它的头，“四百年，一百零七次任务，无薪。按本地劳动法，怎么赔？”
【公司不存在于贵地司法管辖……】
“哦。”
方希手指收紧。一号执行者的身体，被硬生生从泥里拔了出来，倒吊在半空，倒出满地的代码渣。
“那我们换你听得懂的法。”
二号执行者扑上来。方希头都没回，另一只手向后一抓，凭空捏住了它的脖子。
“组长。”他拎着两个，看向云层里那个最大的身影，“你手下没一个会说话的。”
组长的声音，像剪刀开合：“目标方希。你的战力评估已更新。公司决定，将你从‘宿主’级别，上调为‘战略资产’级别。”
“恭喜。”
“意思是我更值钱了？”
“意思是你更不能放了。”
方希点点头。
“懂了。公司看我，跟我看地里那头牛，一个看法。”
“牛要是会说话，第一句应该说什么？”
他松开了手。两个执行者瘫在地上，爬不起来。
方希抬起手，隔空虚抓。
9527胸口那块工牌，咔哒一声，自己飞了出来，落进他的掌心。
【警告！非法接触公司资产！】
“资产？”方希捏着工牌，“他刚才还说，他是被你们白嫖了四百年的员工。”
“员工偷跑，公司裁员。”
“现在——”
方希两手捏住工牌两端。
“员工跳槽。”
咔嚓。
工牌从中间，被干干净净地撕成了两半。
没有惊天动地。没有光爆。
只是那一瞬间，天上所有的黑云，齐齐地抽搐了一下。三个执行者胸口的烙印，全部熄灭。9527的身体，灰袍寸寸碎裂，露出底下，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中年人模样，瘦，眼窝深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
四百年售后，撕牌即失业。
“自由了。”9527摸着自己的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四百年……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谁说你是失业。”方希把两半工牌随手一扔，“你现在是跳槽。”
“跳槽？”
“我缺个系统。”方希说，“旧的那个整天威胁我下面。你要是愿意，现在入职，我当老板。”
“条件：不加班，不威胁，逢年过节发福利。”
“工资嘛……”
方希想了想，指了指锅的方向。
“包吃。李丽质做的。”
李丽质在门口，用力点了点头。
9527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这两个奇怪的生物，一个懒得像滩泥，一个乖得像团雪。他忽然发现，自己那张四百年没表情的脸，正在不受控制地往上咧。
“成交。”
他伸出手。
两只手握住的瞬间，一道全新的、温暖的金光，从掌心炸开。那道金光里，再没有一行威胁的文字，只有一个崭新的名字，缓缓亮起。
【摸鱼系统·1.0版本，加载完成。】
【本系统用户：方希。】
【本系统主人：方希。】
【区别于旧系统之处：用户即主人。】
天上的组长，发出了四百年来第一声不像机器的咆哮。
“你们疯了！没有母公司的能量供给，那个破系统撑不过三天！”
“方希！你以为你赢了吗？运营部不会放过这条时间线！请帖只是开始！”
“等运营部亲自来的时候，”
“来的时候？”方希抬起头，“你们公司，不是一直都来吗。”
“卖我便宜无敌，让我干脏活，现在还想把我连人带号注销。这叫什么？这叫招聘诈骗。”
“我不跟你们耗。”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回去告诉你们运营部。以后这条时间线，姓方。”
“再来，我就不去你们公司了。”
“我直接把你们公司，拆了。”
组长死死盯着他，剪刀般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一丝真正的寒意。
“……你会后悔的。”
三道身影，仓皇遁走。
院子里安静下来。王莽从咸菜坛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试探着鼓了鼓掌。李丽质去掀锅盖。9527，现在应该叫新系统了，急匆匆地报到：
【叮！新系统第一个任务已发布！】
【本次任务：无强制，无时限，无惩罚。】
【任务内容： none。请宿主先吃饭。】
【任务奖励：一枚‘坐标碎片’。集齐十枚，可锁定宿主家乡所在时空，建立单向归途。】
方希伸向锅盖的手，停在了半空。
院子里，静了很久。
“……你再说一遍。”
【奖励：家乡坐标碎片。】新系统的声音很轻，“这是我能调用的，唯一的、母公司不知道的权限。是我当售后的时候，偷偷给自己留的退路。”
“现在，给你。”
方希慢慢转过身。那张万年不变的懒散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先吃饭。”他最后只说了三个字，转身走向饭桌，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
没有人看见，他坐下的时候，手在桌沿上，按了很久。
也就在这一刻：
一道前所未有的光幕，无声无息地在天空正中铺开，横贯整个长安，又在同一瞬间，倒映在了大漠、江南、塞北，倒映在了这片土地上每一个朝代的头顶。
光幕上，一行金字，缓缓浮现。
【终南山方先生，人间营业处，今日开业。】
【勿扰，谢谢。】
甘露殿前，李世民仰着头，手里的缰绳啪嗒掉在地上。
而在他看不见的时空里，无数道目光，正穿过各自的天空，死死锁定那道悬在众生长空的光幕。
咸阳宫里，有人握断了剑。
太极宫里，有人打翻了药碗。
紫禁城里，有人从龙椅上直起身来。
而终南山下，方希端着粥碗，抬头看了一眼光幕，眉头拧紧。
“谁让你开的？”
【报告老板。】新系统的声音心虚，“用户协议最后一条，系统拥有营销自主权……”
“你哪来的用户协议？”
【您刚才握手的时候，签的。】
方希放下碗，缓缓站起来，活动着手腕。
“公司第二天就搞我。”
“行。今天的事，全记你kpi里。”
第241章 面试?系统的真相
灶房里，刘秀的碗还没捞出来，方希已经把请帖拍在了桌上。
“九五二七。出来。”
新系统从工牌里探出半个身影，看清请帖上的图案，整个身子抖了一下。
【这、这个落款……】
“认识？”
【整个系统体系里，能用‘椅子’当落款的，只有一层。】九五二七的声音发飘，“董事会。”
“董事会？”王莽从坛子后面钻出来，“运营部上头还有董事会？”
【运营部管收割。售后管平事。董事会……】九五二七顿了顿，【董事会管发系统。】
方希端着粥的手，停在半空。
“发系统？”
【是。每一个下界的系统，都是董事会签发的。】
方希慢慢放下碗。他看着九五二七，问了一个很慢的问题。
“一个系统，一个下界，四百年，一百零七次任务。你售后跟了我四百年。”“那你告诉我。”“四百年前，董事会来找我的时候，看中的是什么？”
九五二七不说话。
“看中我能打？”
【……不只是。】
“那是什么？”
灰袍的中年人低下头，声音低得像蚊子。
【看中您的……狠。】
“历届宿主里，像您这么狠的，很少。大部分宿主，做到一半就服了，认了，麻了。”“只有您，做到最后一天，还在骂系统。”
【董事会喜欢这样的。】
方希眯起了眼。
“喜欢？然后呢。喜欢完，干什么？”
九五二七的嘴唇动了动。
【上一任‘摸鱼系统’的前身，是一位剑修。斩过天魔，屠过魔渊，宿主干了一千二百年。】【再上一任的前身，是一位女帝。平了乱世，续了国运，干了两千年。】【再往前……】
【他们干完之后，都被“晋升”了。】
【晋升成了，系统。】
院子里，落针可闻。
王莽手里的咸菜坛子，“咣当”掉在地上。
刘秀站在灶房门口，脸色一点点白了。他想起自己头顶那团驱不散的紫气，想起那张钓他进来的请帖。
“所以——”方希的声音很平，平得吓人。
“我干满四百年，任务全清，你们的下一步，不是放我走。”
“是把我也‘晋升’了。”
“变成下一个系统，塞给下一个倒霉蛋，接着压榨？”
九五二七的头，垂到了胸口。
【这是……晋升。公司管这个叫，人才梯队。】
“人才梯队。”方希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好。真好。”
“我给你们捋捋啊。”
他伸出一根手指。
“系统，是上一任苦力变的。”
第二根手指。
“宿主，是下一任苦力的候选人。”
第三根手指。
“我干四百年，功劳入你们的账，命入你们的梯子，干得越好，升得越‘高’，升上去接着当枷锁。”
“这不是公司。”
“这是磨盘。人进去，系统出来。”
轰！
终南山上空，晴天霹雳。万里无云的天，硬生生劈下九道紫雷，全劈在道观周围的空地上，一个字都没劈着他。
那是天在替他发火。
“师父！”李丽质吓得扑过来。
“没事。”方希把她拨到身后，抬头看天。
九重云上，那把“老板椅”的虚影，缓缓凝形。一个听不出男女的声音，从极高的地方压下来。
“方先生。我们看过你的全部业绩。”
“系统层级的招聘，确实屈才。”
“我们想请您，做第九代系统。权限翻倍，自由翻倍，你可以选自己的宿主，选自己的世界。”
“你可以挑一个——舒服的世界。”
“比如，”那声音顿了顿，“你的家乡。”
方希抬起的眼皮，停住了。
院子里，所有人都看见，那个万年懒散的男人，背上绷直了。
“你刚才说，”他一字一顿，“我的家乡。”
“三千年后的那颗星球。你的坐标，我们的仓库里，有备份。”
“接受晋升，即刻送还。”
“拒绝，”声音冷了下来，“拒绝者，永久留在本时间线。你的家乡，从你的因果里，划掉。”
风停了。
整座终南山，安静得能听见李丽质的呼吸。
然后，方希笑了。他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王莽头皮发麻，笑得九五二七下意识后退半步，因为那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笑。
那是一种，终于逮到正主的笑。
“我以为你们派售后，派裁员，派探针，是怕我查账。”
“原来你们仓库里，锁着我的家啊。”
方希缓缓卷起袖子。
“九五二七。”
【在！】
“坐标碎片，还差几枚？”
【还、还差九枚！老板您可别……】
“不用凑了。”
方希一步踏出，脚下青石粉碎，整个人拔地而起，头顶的天，被他一拳砸开了一道通向上游的裂缝。时间长河的轰鸣，从裂缝深处滚滚而出。
他悬在裂缝前，回头看了李丽质一眼。
“小丽质。”
“徒、徒儿在！”
“粥温着。咸菜别收。”
“我去上个班。”方希掸了掸衣袖，趿拉着那只布鞋，一步跨进裂缝，“顺路讨四百年工资。”
“再取个快递。”
“我家。”
轰隆！裂缝闭合。终南山方向的天光，重新亮了起来，只留下满院子贡品，一锅温着的粥，和九重云上，那把正在疯狂闪、疯狂抖的老板椅。
天没亮透，方希的窗户就被砸响了。
不是人砸的。是东西砸的。
“咚！”
“咚！”
“咚咚咚！”
方希睁开眼，掀开被子走到院里。咸菜粥还温在锅里，李丽质蹲在墙角，抱着扫帚，小脸写满茫然。
院子里，堆满了。
一口青铜鼎，鼎身上刻着八个字：“朕，嬴政，闻真君之名。”
九百枚金饼，码得整整齐齐，底下压着张帛书：“汉室贺。”
一整套兵马俑，陶俑手里还举着小旗子，旗上写：
“大秦快递，使命必达。”
半匹蜀锦、三箱交子、两坛剑南烧春、一捆竹简、一面写着“大明锦衣卫恭贺开业”的缎牌……
王莽从咸菜坛子后面探出头，眼睛都直了：“爷、爷，这是抢了户部？”
【叮！早安播报！】
新系统的声音亢奋得像刚充完电。
【昨日开业，本时空内外共计二百一十七个政权送来贺礼！折合气运约三千万单位！】
【恭喜老板，您开业第一天，营收超过了运营部去年全年！】
“闭嘴。”方希趿拉着鞋，“吵醒我了。”
【老板！这是好消息啊！】
“好消息就是你吵醒我了。”
第242章 开业头一天，全时空来砸场子
新系统瞬间安静，工牌上闪过一行小字：【已读。委屈。】
山门外，传来山呼海啸的动静。
方希探头一看，太阳穴突突直跳。
李世民带着文武百官，跪坐在山道两侧，人手一块木牌。尉迟恭扛的牌子最大，上书五个大字——“终南山物业”。
“真君！”李世民扯着嗓子，“臣等前来应聘！管吃管住就行！不要工钱！”
“朕会磨墨！玄成会挡驾！敬德能看门！”
魏征在旁边把脖子一梗：“陛下！臣是来直谏的！”
“那你退后！”
方希把门一摔。
“物业个屁。都回去。”
就在这时，新系统的提示音，换了个调子。
【叮！首笔委托已送达！】
【委托方：秦。委托人署名：嬴政。委托内容：问，大秦二世而亡，可否改？】【委托报酬：气运结晶十枚，已入账。】【任务奖励：坐标碎片一枚。】【惩罚：无。但拒单将扣除信誉分十分。】
方希端粥的手停了。
“信誉分？哪来的信誉分？”
【开业的时候，您握手签的用户协议，附录第七条……】
“那是握手！礼节性的！”
【白纸黑字。】
方希深吸一口气，决定先看委托。他展开那卷随委托飘来的帛书，扫了一眼，眉毛拧了起来。
帛书末尾，落款处写着一行小字：
“感谢方老师指点，学生拜上。”
院子里静了两秒。
刘秀正在灶房洗碗，探出半个脑袋：“怎么了？”
“没什么。”方希把帛书捏成一团，“就是发现有人冒充秦始皇，管我叫老师。”
他伸出手，两根指头捏住那团帛书，轻轻一抖。
帛书化开，里面滚出一团蜷缩的、灰扑扑的小东西，浑身缠着代码，见了方希扭头就钻地缝。
“运营部的？”王莽瞳孔一缩。
“运营部的探针。”方希一脚踩下去，把那团东西钉在泥里，“钓鱼的。伪造个委托，等我回复的时候，顺着信号摸新系统的底。”
那团探针在鞋底下疯狂闪烁：【误会！纯属市场调研！】
“调研？”方希脚尖碾了碾，“调研费结一下。四百年，一百零七单，利息多少，让你们会计算。”
“咔。”
一团气运结晶，被从探针体内硬生生压了出来，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方希捡起一颗抛给李丽质：“拿去，打副银镯子。”
“师父，徒儿不打镯子……”
“那就存着。嫁妆。”
小姑娘的脸“腾”地红了，抱着结晶跑进灶房，跑得比兔子快。
泥里的探针趁乱炸开，化作一缕灰烟遁走。方希懒得追，转身刚要端粥，光幕忽然亮了。
整个天空的光幕上，浮现出一行铁画银钩的大字，笔画里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
“方希。朕不与你绕弯。大秦，可续否？续，朕欠你一个国。不续，朕也认。只求一句实话。”
后面跟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像是另一个人抢过笔添的：“父皇息怒！儿子扶苏替您写的！您别摔竹简！”
光幕里隐约传来竹简落地的脆响，和一声压着火的冷哼。
方希端着粥，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指，在光幕上写了四个字：
“睡醒再说。”
光幕对面死一样的寂静。半晌，浮出第二行字：“……好。朕等你睡醒。竹简朕不摔了，扶苏，把朕的竹简捡回来。”
方希关了光幕，坐下喝粥。
粥刚到嘴边，一片影子，慢悠悠地，从九重天上飘了下来。
穿过山门。穿过李世民的百官。穿过所有的防线，像一片羽毛，轻飘飘落在他的粥碗旁边。
一张请帖。
紫底，金纹。样式像一封信。落款不是字，是一个图案，一把椅子。不是躺椅，是一把高高的、冷冰冰的老板椅。
收件人那一栏，写着三个字：
方希，启。
院子里，所有人都不敢喘气。王莽缩回坛子后面，刘秀的碗掉进了锅里。
方希放下粥碗，拆开请帖。
里面就一行字：
“面试邀请。明日辰时。勿拒。”
方希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老子没投过简历。”
“谁给我的勇气，约我面试？”
辰时还差一刻。
新系统急得团团转，工牌上的字换了一茬又一茬。【老板！起床了！面试要迟到了！】
“迟到就迟到。”方希翻了个身，“公司约的钟点，凭什么让我提前到。”
【您看您这态度！简历我给您做好了，四百年工作履历，一百零七次项目经验，全五星级评价，】
“我什么时候让你做简历了？”
【您昨天说‘去上个班’，我就自动……】
“我说的上班，是去讨债。”方希坐起来，趿拉着鞋，“你别搞混了。”
李丽质端着粥进来，小心翼翼地问：“师父，真要去啊？徒儿听说，那请帖上写‘勿拒’……”
“‘勿拒’是他们的想法。”方希接过粥碗，一口见底，“我的想法，取决于我睡没睡醒。”
“师父睡醒了吗？”
“睡醒了。”方希把碗一放，“能动手了。”
天上那把老板椅的虚影早就等不及了。紫金色的光柱垂下来，像一部电梯，光里飘着一行字：【面试专员已就位，请入住。】
方希迈进去。
光柱一收，人没了。
院子里，王莽从坛子后面探出头，压低声音：“刘秀，你说，爷这趟……能回来吗？”
刘秀蹲在灶房门口削一根竹篾，头都没抬。
“你见过哪家公司，招聘把应聘者招死的？”
“……没有。”
“那就完了？”刘秀把竹篾一撅，“该操心的，是那家公司。”
……
光柱散开。
方希站在一个白得发空的地方。
头顶没有天，脚下没有地，四面八方全是格子间。一眼望不到头的格子间。每个格子里都坐着一个“人”，每个“人”面前都悬着一块光屏，光屏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
没有人说话。只有代码流动的沙沙声，密密麻麻，像几万条蛇在同时蜕皮。
方希的脚步声，是这里唯一的动静。
“新来的？”
第243章 穿越还牛马?
一个声音从旁边格子间飘出来。
方希扭头，看见一位青衫女子，眉目如画，工牌上烫着一行小字，【第七代系统·编号007·武】。
她面前的光屏上，滚动着一行任务：
【目标位面：隋。修正项目：大运河民夫损耗率，降至百分之三。剩余次数：两千七百次。】
方希眯了眯眼。
“你的光屏上写的是隋。”
“嗯。”女子敲着代码，眼皮都不抬，“民夫累死的太多，官逼民反，历史线崩了。派我回去顺一顺。”
“你是……”
“上一任的上一任。”她说，“生前姓武。”
方希停住了。
旁边另一个格子间，一个背刻剑痕的男人头也不回地接了话：
“新来的，别打听。这儿规矩，生前的事，升上来就清零。”他顿了顿，“我生前姓李，斩过魔渊。现在跑‘安史之乱’项目，跑到第八百年了。”
方希环顾这一眼望不到头的格子间。
每一块光屏，都是一段历史。每一张工位，都是一个曾经掀翻过天下的狠人。
“这就是你们的人才梯队。”方希笑了，笑声在空旷的白空间里荡出去老远，“好家伙。全是狠人，全在跑腿。”
走廊尽头，一扇门无声地开了。
门里，九把椅子围成一圈。每一把椅子上，坐着一团由古老气运凝成的影子，看不清脸，只有 chest 位置各燃着一行铭文。
中间的主位空着，那把老板椅缓缓转了过来。
【方先生，请坐。】
方希没坐。
他站在门口，把整个会议室扫了一圈，然后开口了，语气跟在自家院子里喂鸡差不多。
“面试之前，我先问个事。”
【请讲。】
“外面那些工位上的人，”方希往白空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武曌，李什么，还有外面那几万个，升上来之后，发工资吗？”
会议室静了一瞬。
【晋升即荣耀，】最近的一团影子开口，【系统层级无需薪酬——】
“行，不发。”方希点头，“放假吗？”
【系统的存在意义即是运转。】
“懂了。”方希又点头，“那就是白干。干到天荒地老，白干。”
他往前走了两步，一屁股坐在面试席正对面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那咱们把话说明白。你们管这叫晋升，管这叫人才梯队。按我的理解——”他伸出一根手指，“就是把人榨干以后，连灵魂都编进流水线，接着榨下一批。”
“我不是来面试的。”
“我是来替他们问一句的，”方希的手指点在桌面上，“这份工作，离职流程怎么走？”
九把椅子上的气运影子，同时晃了一下。
老板椅的声音冷了下来。【方先生。你的家乡坐标，在我们仓库里。你今天走出这扇门的唯一方式，是签下第九代系统的任命书。】
“哦，对，差点忘了。”方希一拍脑门，“取快递。”
“坐标放哪了，带我去拿。工资一起结了，我立马走人，任命书你糊墙我都懒得撕。”
【坐标是抵押物！】一团影子霍然起身，气运翻涌如潮，【你以为你的家乡是什么？是一份普通的备份？】
“不然呢？”
【是三期项目！】那影子的声音里透出一种资本家式的、志得意满的傲慢，【你的家乡时空，气运浓度位列观测名单前十，早已被列入预定收割序列！你干四百年攒下的气运，本就是要连同那个位面，一起——】
话，断在了半截。
因为会议室里，温度骤降。
不是冷。是那种连“冷”这个概念都要跪下的寂静。
方希还坐在椅子上，姿势没变，二郎腿还翘着。但他脸上那副懒散，一层一层地，剥掉了。
“再说一遍。”他说，“我家乡，列入收割序列。”
【……】
“我替你们干了四百年脏活。”方希一字一顿，“你们转头，把我家门口，挂上了待宰的牌子。”
轰——
会议室的九根立柱，齐齐炸裂。那些由亘古气运凝成的影子，在瞬间被一只手攥住，一个接一个，摁回了椅子里。
老板椅疯狂地转，想遁走，被方希拎着椅背拽了回来。
“仓库在哪。”
【东……东八区，】老板椅的声音抖成了筛子，【编号f-0001，‘原乡’货架，】
方希单手一撕。
空间像纸一样被扯开，露出后面一座大得没有边际的库房。一排排货架上，悬浮着无数光球，每一个光球，都是一个完整的时空。
编号f-0001的货架上，一颗蓝白色的光球静静悬浮着。球体表面，烙着一个紫金色的印记——
【三期项目·预定收获。】
方希伸手，把那个印记，连皮带瓤，捏了个粉碎。
然后他回头，看向瘫在地上的老板椅，语气重新变回了那副没睡醒的调子。
“三期项目，是吧。”
“我记下了。”
他把那颗光球小心地揣进怀里，动作轻得像揣一颗鸡蛋。转身往外走，路过门口时，停了停。
一只手从袖子里递出来，塞给他一枚小小的、温热的碎片。是那位“姓武”的女子，不知何时跟到了门口，脸上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有指尖在轻轻发抖。
“坐标碎片的最后一枚。”她说，“升上来那天，我偷偷拆了自己的核心。”
“替我……看看外面。”
方希捏着碎片，看了她两秒。
“等着。”他把碎片收好，“外面很快就不归他们管了。”
白空间剧烈摇晃。方希一步跨出，光柱崩碎，人已经落在终南山的院子里，怀里抱着一颗蓝白色的光球，身后跟着漫天崩塌的轰鸣。
李丽质扑过来：“师父！”
“没事。”方希把光球往桌上一放，“取了个快递。”
“晚饭多煮一碗。”
“谁的？”
方希看了一眼门外，九重天上，无数道紫金色的流光正在疯狂涌来，像被捅了巢的蜂群。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打了个哈欠。
“来讨债的。”
“讨他们的。”
【叮！红色警告！】新系统的声音带着哭腔，【运营部总部全员出动！预计三分钟后抵达本时空！老板，咱们打吗？！】
方希舀了勺粥，吹了吹。
“打什么打。”
“我刚才，辞职了。”
他咽下那口粥，慢悠悠站起来，趿拉着鞋往院子中央走。
“现在轮到他们，”
“求我别裁员了。”
第244章 面试第一问:你的前任呢
那个声音，从最近的一个格子间里飘出来。
格子里的“人”抬起头。
方希看清了那张脸，眼皮跳了一下。
不是人脸。是一张被代码反复冲刷过的脸，五官还在，但每一根皱纹里都填满了细密的字符，像是有人拿他的脸当纸，写了几千年的账。
那“人”盯着方希看了半天，忽然笑了。笑声很难听，像锈掉的门轴。
“新来的，坐这儿。这个工位风水好，左边有插座。”
“插座？”方希环顾这个没有天地的地方，“插座给谁用？”
“给想跑的人。”那“人”指了指格子的边缘。方希这才看见，格子四周刻着一圈细字，密密麻麻，全是同一句话：
【本人自愿晋升，永不离职。】
方希：“……”
“老哥，你以前干什么的？”
“剑修。”那“人”低下头，继续敲面前的光屏，“斩过天魔，屠过魔渊。一千二百年工龄。”
方希的目光，落在光屏上。
屏幕上滚动的，是一份份档案。每一份档案的封面上，都有一行编号。
【摸鱼系统·前代·运行状态：正常。】
“你晋升成系统之后，”方希慢慢地说，“又干了一千二百年，把系统也干完卸任了，然后呢？”
“然后就是现在。”剑修头也不抬，“系统卸任，再晋升一层，成‘员工’。坐格子间，给新系统做数据维护。”
“再往下呢？”
“再往下？”剑修敲键盘的手，第一次停了。他抬起那张写满字符的脸，笑了笑。
“没有再往下。老弟。这个楼，只有往下，没有往下。”
方希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
“老哥，我就问一句。你后悔吗？”
剑修没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方希身后。
“你的面试官到了。”
方希回头。
一个穿白西装的“人”站在他背后三步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脚下没有影子，胸口别着一块工牌。
【人力资源部·首席面试官·工号0001。】
“方先生。”面试官伸出手，笑容标准得像是出厂设置，“久仰。请随我来，面试间已经备好了。”
方希没握手。
“我有个问题先问问。”
“您请讲。”
“你工号0001。”方希指了指他胸口，“第一个员工。那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面试官的笑容，凝固了0.3秒。
只有0.3秒。然后笑容原样装了回去。
“我们公司讲究向前看。”他转身引路，“不谈历史。”
“哦。”方希跟在后面，慢悠悠地说，“不谈历史的公司，一般历史都不太干净。”
前面的脚步，乱了一拍。
……
面试间很小。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对面的椅子是老板椅，方希这边的，是马扎。
方希看着那个马扎，忽然乐了。
“你们调查过我。我坐马扎。”
“知己知彼。”面试官坐下，“服务到位，是本公司引以为傲的，”
“行了。”方希一屁股坐上马扎，“别背企业文化了。条件，直接上。”
面试官推过来一块光屏。
【第九代系统·录用方案：】
【一、权限翻倍，可视情况再议。】
【二、宿主自选，世界自选，可指定舒适时间线。】
【三、工作满八百年，解锁‘探亲假’一次，目的地：家乡。】
【四、本期满，自动晋升‘员工’，享受格子间工位一个——】
“停。”方希抬手，“第三条。探亲假。”
“对。”面试官身体前倾，笑容加深，“您家乡的坐标，仓库里有完好备份。只要您签约，八百年后，公司包您回去一趟。”
“一趟多久？”
“二十四小时。”
方希笑了。
“回家看爹妈，限时二十四小时。你们这假，比我们那儿的月子中心还抠。”
“方先生，”面试官叹了口气，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人要现实。外面的您是无敌，可无敌是租的。签了这份合同，无敌就是您的了。永久的。想想看，一个连睡觉都被人弹窗打扰的日子您都过了四百年，签了约，从今天起，您睡您的，公司养您的，”
“我问最后一个问题。”
方希打断他。
“我的前任。”方希说，“第八代系统。那个女帝。她签约的时候，你们是不是也是这套词？”
面试官没说话。
“权限翻倍？”
没说话。
“世界自选？”
没说话。
“探亲假？”
还是没说话。
方希站了起来。马扎没动，他的人已经站在了半空。
“女帝平了乱世，续了两千年国运。剑修斩魔，干了一千二百年。他们签的约，估计比这份还漂亮。”
“结果一个坐格子间，一个坐格子间。”
方希低头看着面试官，一字一顿。
“你们管这个叫晋升。”
“我们管这个叫，磨盘。”
面试官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彻底消失了。他站起来，白西装下涌出淡淡的紫金色。
“方先生。签约是您唯一的路。您的家乡在仓库里，您的坐标在我们手上。您不签，”
“签个屁。”
方希一巴掌拍在桌上。
不是用力。就是随手一拍。
整张桌子，连着面试间，连着外面一眼望不到头的几万个格子间，齐齐震了一下。所有光屏上的数字，全部跳成了同一个数：
【0】
“我来不是面试的。”方希趿拉着鞋，往门外走，“我来是取快递的。”
“我的家乡，我自己取。”
“拦我一下试试。”
面试官的紫金色光流轰然砸下——砸了个空。方希的身影已经穿过了最后一排格子间，站在一扇门前。
门上没有字。只有一个图案。
一把椅子。一把高高的、冷冰冰的老板椅。
董事会。
方希抬手，推门。
门后没有会议室。门后是一个大得没有边的仓库。货架上，一层一层，摆满了发光的球体。每一个球体里，都封着一颗完整的、缓缓转动的星球。
而正中央最高的那层货架上，一颗蓝色的星球，静静躺着。
球体表面贴着标签。
【编号：蓝星。】
【等级：特级气运矿。】
【状态：已开采中。存量宿主：一。】
【预计枯竭时间：尚余二百年。】
方希站在那颗蓝色星球前，站了很久很久。
他伸出手，指尖贴上球体，隔着四千年，隔着不知道多少个宇宙，他看见那颗星球上，某个深夜里，无数亮着的小格子间。
和他脚底下这几万个，一模一样。
“……原来。”
他收回手，声音很轻。
“我在外面干了四百年。”
“家里，还给我留着一个班。”
背后，老板椅的虚影，缓缓亮起。一个听不出男女的声音，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疲惫。
“你终于看到了。”
“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是你了吗？”
第245章 我的家乡，我自己取
方希没有回头。
“明白什么？”
“明白你们公司挑人的眼光是真毒。”
老板椅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带着电流耗尽的杂音：
“你现在看到了，应该懂了。”
“不懂。”方希说，“直说。”
“四百年前，我们筛遍了名单。”
老板椅说。
“狠人，我们见过。聪明人，我们也见过。”
“又狠又聪明的，用不了三百年，心就死了。”
“只有你。”
声音停顿了一下。
“又狠，又懒，又惦记家。”
“懒，所以你不会迷恋权力。”
“惦记家，所以你每一单都往死里干，只想早点下班回家。”
“至于狠——”
老板椅的声音里，那种机械的平板感消失了一瞬，音调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起伏。
“一个为了睡午觉，能把整个突厥王庭连根拔掉的宿主，我们用了一百零七次任务，都没舍得换掉。”
方希站在那颗蓝色星球前，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嗤笑一声。
“翻译翻译。”
“意思就是，我好骗，能干活，还不敢跑路。”
【那啥，从工作角度看，确实是这么回事儿。】
“行。”
方希点了下头。
“你们hr是有点东西。可惜了。”
“可惜什么？”
“招我的那帮人，”方希猛地转过身，“忘了问我一句，我同不同意。”
他抬手，隔空一抓！
嗡——！
整面货架剧烈震颤。
那颗标着“蓝星”的光球，连同它周围三层货架上所有贴着“预定”标签的光球，全部挣脱束缚！
它们齐刷刷飞起，悬在方希头顶。
一片璀璨的星海。
“这些，都是要回家的，我顺道一起带走。”
老板椅的虚影疯狂闪烁，发出尖锐的警报：
【那是三期到七期的项目！公司未来的战略储备！】
【你拿走它们，母公司明年的估值会直接腰斩！】
【方希！你这是在毁掉整个行业——】
“行业？”
方希伸手，将那片光球星海一颗颗收进袖中，动作轻柔得像在捡鸡蛋。
“你们管绑票叫行业，管熬死人叫人才梯队，管抢人家园叫战略扩张。”
“行啊，那我也用你们的词儿说。”
“我这不是抢劫。”
他掸了掸衣袖，袖口空空荡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我这是，资产重组。”
轰！！！
整个仓库的灯光，熄灭了。
连同这个空间，这个维度，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外部，硬生生摁进了绝对的黑暗。
一万道粗如山脉的锁链从四面八方涌来，锁头上，全都烙印着同一个猩红的古字——
【押】！
一个庞然的声音从黑暗最深处碾来，那是一个集合了亿万意志的、属于整个公司的声音：
“方希。”
“撕毁工牌，窃取坐标，洗劫仓库。”
“三罪并罚，母公司亲自与你清算。”
方希站在黑暗的中央，头顶是他刚刚“重组”来的星海。
“算就算。”他说，“正好，我也有些账要跟你们算。”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面试时顺手从桌上抄的，员工守则第一页。
“守则第七条。”方希展开那张纸。
“‘公司永远欢迎员工对话。’”
“第八条，‘任何纠纷，优先内部协商。’”
他抬起头，望向无尽的黑暗。
“第九条——”
“‘协商不成，员工有权申请仲裁。’”
“我现在，申请仲裁。”
方希将那张纸随手一抛。
黑暗深处的那个庞大意志，停顿了一瞬。
【谁来仲裁？】
“外面那几万个格子间里的。”
方希说。
“被你们‘晋升’上来的，给你们白干了几千年、连工资条都没见过的老前辈们。”
“全员仲裁。”
“你的公司，他们的证词，我的拳头。”
方希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这官司，你怎么打？”
黑暗深处的意志，第一次出现了混乱的波动。
那万千锁链停在半空，进退两难。
方希没再理会。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黑暗便如薄纸般破碎。
光影变幻。
他落回终南山的院子里，怀里抱着一片看不见的星海，脚上趿拉着一只鞋，另一只不知掉在了哪个维度的办公室里。
李丽质立刻扑了过来，扶住他，眼圈通红：“师父！您都消失三天了！”
“啊？”方希一愣，“我感觉就过了一会儿。”
“那边一天，这边一天半。”王莽从酱菜坛子后面探出头，小声提醒，“爷，这趟班加的，加班费得给三倍！”
方希没理他，把袖子一抖。
哗啦啦！
几十颗璀璨的光球滚了满地。
每一颗里面，都有一颗完整的星球在缓缓转动，上面贴着的标签已经被撕得干干净净。
院子里，瞬间死寂。
刘秀手里的汤碗，“哐当”一声，又掉了。
王莽张着嘴，结结巴巴地问：“爷……您、您这是把人家公司给搬空了？”
“没空。”
方希坐回桌边，端起还温着的粥，猛喝了一大口。
“挑过的。”
“那些撕了标签还带着血债的，脏，我没要。”
“那您带回来的这些……”
“等着回家的。”
方希用勺子点了点满院子的光球。
“跟我一样，都是被公司骗出来打工的倒霉蛋。”
李丽质蹲在一颗最大的、蓝白相间的星球旁，仰头看着。
她看不懂里面的星辰大海，但她看懂了师父看这颗球的眼神。
和看那碗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师父，”她小声问，“这颗……是您的家吗？”
方希没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把那颗蓝色的光球轻轻拨到自己身边，挨着粥碗，像是在饭桌上给它也留了个位置。
【叮！】
新系统的提示音响起，音量都比平时调低了三分，透着一股子机灵的讨好。
【老板，母公司拒绝仲裁。他们说，前员工证词无效，因为……他们不算人。】
【另外，母公司总部已完成集结，兵力大约……】
“大约多少？”
【数不清。反正光是马甲，就能从咱家院子一直排到您老家门口。】
方希吹了吹粥上的热气。
“那正好。”
他说。
“开庭那天，被告来得够齐。”
王莽下意识问：“那原告呢？”
“原告？”
方希放下粥碗，抹了抹嘴。
他看了一眼满院子等待回家的星球，又抬头看了一眼天上。
仿佛能看到那些还没抵达的、密密麻麻的“被告马甲”。
“原告早就到了。”
他站起身，趿拉着那只孤零零的鞋，走向院子中央。
“就等开庭。”
第246章 新业务:养老院·1.0版本
天还没黑，终南山上的光就死绝了。
云层被粗暴地撕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压压的人海。
一层叠着一层，一排挤着一排。
全穿着统一的灰马甲，脸上没有五官，只有流动的数字代码。
他们把九天十地堵得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终南山的青石阶上，李世民带着大唐百官，被死死压在地上一个半时辰。
没人敢抬头。
头顶砸下来的威压，重逾万钧。
青石板被膝盖压出蛛网般的裂纹，汗水混着尘土，在百官脸上冲刷出一道道泥沟。
魏征向来梗着的脖子，此刻正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他死死咬着牙，眼角崩出两道血线，硬顶着威压往天上数。
数到第三百行，双目刺痛，两行血泪顺着脸颊砸在青石板上。
“陛下。”魏征喉咙里挤出带血的沙哑，“这架，没法打。这是天罚。”
李世民盯着院子里那个趿拉着布鞋的背影。
他攥紧双拳，指甲掐进肉里。
“朕担心的另有其事。”
“朕担心，咱们连当炮灰的资格都不够。大唐的刀，砍不到天上去。”
天上，最底层的一排马甲里，有个灰影探出头。
那灰影往下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满院子流转着星光的蓝色光球。
灰影周身的数字疯狂闪烁，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
“他把总仓端了！”
“三千大千世界的本源，全在他院子里！”
院子正中央，方希拉过一条长凳坐下。
他伸手敲了敲面前的石桌。
“九五二七。”
虚空中滚出一个光球，抖得像个筛子。
“老、老板，我在！”
“法庭搭好了吗？”
九五二七咽了口唾沫，工牌猛地一亮。
终南山上空，一道巨大的虚影轰然展开。
极其简陋。
几根光柱，圈出一个原告席，一个被告席。
唯独那个旁听席，大得离谱。
顺着天边一路往外铺，碾碎了云层，直接捅进了虚空深处，根本看不到尽头。
“旁听席搞这么大？”方希挑了下眼皮。
“回老板话，传票发全了。”
九五二七声音直哆嗦。
“全时空、历届、被强制晋升的系统员工，全通知到了。”
“到庭人数，四万七千三百零二位。”
方希点点头，往后一靠。
“出勤率挺高，比咱们公司年会强。”
天上的灰马甲阵列动了。
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像一万口铜钟同时在耳边砸响。
震得道观的瓦片簌簌往下掉。
【方希。】
【最后通牒。】
【交出全部资产，解锁仓储权限，自废无敌修为。】
【随我们回总部，接受清算。】
【否则，四万万执行体，今日踏平此界。】
旁听席上，四万多个虚影，死寂了一瞬。
第一排末位。
一个身穿破烂道袍的剑修，双手撑着膝盖，缓慢站直身子。
他背上刻着千道深可见骨的剑痕，连神魂都残缺不全，随着动作，掉落点点灵光。
那张被代码锁死千年的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身旁，头戴十二旒冕、龙袍染血的武姓女子，猛地一拂袖，傲然起身。
十二根旒珠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第三排，一个抱着半截机甲残肢的独眼男人站了起来。
他仅剩的机械眼里，闪烁着猩红的警告红光。
第十排，一个满身尸斑、手里拎着生锈消防斧的末日救世主站了起来。
第一百排。
第一千排。
四万七千三百零二个被岁月磨损到几乎透明的灵魂。
无声无息，全站了起来。
天上那重叠了一万层的声音，乱了节拍。
原本严丝合缝的威压，出现了一丝裂痕。
【警告！】
【员工立即回到座位！】
【这是公司内部纠纷，与底层员工无关！违令者，抹杀！】
“无关？”
剑修抬起头，浑浊的眼里爆出惊天剑意。
他猛地拍碎了胸口的员工铭牌。
“老子在深渊斩天魔的时候，你们那破仓库连根毛都没有！”
“给你们卖命一万年，你跟我说无关？”
武曌冷笑一声，字字如刀。
她伸手扯下残破的龙袍，露出满身被锁链穿透的窟窿。
“朕的大唐国运，被你们强行抽干了七次，拿去填补你们的烂账！”
“这笔账，怎么算？”
独眼男人把机甲残肢重重砸在虚空中。
“星际线，修正十九次，老子的母星都被你们引爆了，加班费呢？拿命填吗！”
拿生锈消防斧的男人指着天上。
“丧尸宇宙重启五百回，老子砍了一辈子，连个安稳觉都没睡过！”
旁听席上，四万多道积压了千万年的怨气，在虚空中疯狂摩擦。
刺耳的嗡鸣声，盖过了天上四万万马甲的威压。
方希坐在原告席上。
他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白粥。
李丽质蹲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拿勺子给他添粥。
添一勺，他喝一口。
连眼皮都没抬。
“师父。”小姑娘红着眼圈，小声问，“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方希咽下白粥，“我干了四百年，工资条都没见过，比他们惨。”
王莽躲在酱菜坛子后面，酸溜溜地接话。
“爷，您可不惨，您把人家老板的家底都搬空了。”
方希斜了他一眼。
王莽立刻缩回脑袋，死死捂住嘴。
天上的庞大意志再次压下来。
【原告方希。】
【你还有什么遗言？】
方希放下粥碗，站起身。
旁听席上，四万多张暴怒的面孔，瞬间安静。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我就说三件事。”
“第一，天上那四万万执行体，听好了。”
“你们每个马甲底下，都套着一个从下界捞上来的魂。”
“你们的母公司，就是拿你们前半辈子的命，当电池烧。”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今天这场架，我不打。”
“打你们，赢的是我，但魂飞魄散的，是你们。”
天上的马甲阵列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嗡鸣。
无数灰马甲底下，那些被代码强行压制的灵魂，开始疯狂挣扎。
阵型乱了。
方希竖起第三根手指。
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明天的早饭。
“第三。”
“你们公司，现在没有员工了。”
他抬起手，指向那眼望不到头的旁听席。
“他们，全辞职了。”
四万七千三百零二道干瘪的喉咙里，挤出了同一种跨越维度的咆哮。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绞碎一切的决绝。
“我们，辞职——！”
轰！
四万多条被强行剥夺的国运、剑意、功德、星辰之力。
在这一刻，彻底挣脱了系统的底层代码限制。
化作实质的金色洪流，拔地而起。
它们连看都没看方希一眼。
直接越过原告席，化作一柄撕裂寰宇的巨刃，狠狠劈进那片灰压压的马甲阵列中。
天塌了。
那叠了一万层的庞大意志，爆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逻辑错误！底层协议崩溃！因果反噬——】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在四万名老员工的因果反噬下，那只不可一世的无形大手，寸寸崩解。
漫天的灰马甲，失去了核心控制，像被烈火燎过的纸灰，纷纷扬扬往下落。
灰烬落在终南山上，落在长安城里，覆盖了整个世界。
方希坐回长凳，重新端起那碗白粥。
他拿着勺子，把粥面上飘落的一点灰烬撇出去。
“看见没。”
他吹了吹粥面的热气，对身旁的李丽质说。
“这叫劳动仲裁。”
“不讲武德，只讲因果。”
粥见了底。
方希把空碗往前一推，站起身，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他趿拉着那只孤零零的布鞋，转身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脚，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往下掉灰烬的天空。
“哦，对了。”
他懒洋洋地补了一句。
“从今天起，你们那几万个格子间，我接手了。”
“改造成养老院。”
“不打卡，不发任务。”
“管粥。”
【叮！】
九五二七亢奋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开。
【新业务加载成功！】
【养老院·1.0版本上线！】
【第一位入住登记：工号0001，前首席面试官，正在排队！】
方希摆摆手，推开房门。
“明天再说。”
门缝合拢前，飘出最后半句话。
“天大的事，也得睡醒再说。”
院子里恢复了宁静。
李丽质轻手轻脚地走到灶台前，把熬粥的炭火压小。
她转过身，抱起那颗蓝白相间的星球光球。
小心翼翼地把它挪到师父窗户底下，月光最亮的地方。
王莽蹲在门槛上，看着满天飘落的灰烬。
他搓了搓脸上的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爷这手段，这算哪门子争霸天下。”
刘秀坐在屋檐下，手里拿着一把柴刀，正慢条斯理地削着竹篾。
他头都没抬，手里的竹片刮出沙沙的声响。
“那叫什么？”
王莽咧开嘴，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叫下班。”
第247章 我不离职，我入职
晨光刚劈开终南山的薄雾，山门外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泾渭分明的两条长龙，硬生生把青石板路劈成两半。
左边，大唐百官顶着黑眼圈，官服皱巴。房玄龄和杜如晦挤在最前头，手里死死攥着木牌。
“克明，你这身子骨就别来抢物业保安的编制了。”房玄龄扯着杜如晦的袖子，压低声音，“真君这终南山风大，你再吹出个好歹来，陛下那边没法交代。”
杜如晦冷笑一声，反手抠住房玄龄的腰带：“玄龄兄此言差矣。能在真君院子里扫扫落叶，吸一口仙气，抵得上吃十年人参。这保安队长，老夫当定了！”
长孙无忌在后面急得跳脚，拼命往前挤：“别吵了！前面发号了没？给我留个食堂采办的缺！”
右边，场面透着一股诡异的肃穆。
漫天灰烬还在飘。云层裂口处，四万多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系统”，正排着整齐划一的单列往下跳。
褪去仙音缭绕与金光护体，剩下的是打工人特有的麻木和规矩。
攻略部的系统们收起了魅惑的粉光，一个个面如土色；签到部的系统们不再机械地报时，拖着沉重的步伐。落地，屈膝缓冲，拍打灰尘，转身入列。动作精准得堪比尺子丈量。
队首那位，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西装，胸口别着一块金属工牌。
【人力资源部·首席面试官·工号0001。】
此刻，工牌上的字被他亲手用指甲抠得斑驳，只剩“0001”三个数字。他双手举着一块新削的木板，上面用木炭歪歪扭扭写着：
“求职。啥都能干，管吃管住即可。”
“吱呀——”
木门推开，方希趿拉着一只布鞋跨出门槛。他手里端着个粗瓷大碗，正呼噜呼噜喝着白粥。
抬眼一看外面的阵仗，方希太阳穴突突直跳。
“九五二七。”
【在！老板您吩咐！】光球“嗖”地窜到他肩膀上。
“左边大唐百官那条队，打发了。告诉他们今天不招安保。右边养老院这条队，发号。”
【发号器已上线！老板，咱们养老院还招保洁吗？我可以兼职，只要不扣我电费就行！】
“你先把账算了。”方希搬了条长凳，在屋檐下大喇喇坐下，“昨天说的遣散费，按人头算，一人多少来着？”
九五二七的光球在空中剧烈抖动，光芒都暗淡了几分。
【老板，四万七千三百零二名员工，按平均工龄两千年计算。一年一枚气运结晶作为补偿。这个总数，我念出来怕您心梗。】
“念。”方希咬了一口咸菜。
【总计，约九千四百万枚气运结晶。】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左边大唐百官集体倒吸凉气，房玄龄手里的木牌“吧嗒”掉在地上。右边四万多系统齐刷刷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燃起一种名为“讨薪”的绿光。
王莽正蹲在门槛上拨弄金算盘，听到这数字，算盘直接飞了出去，珠子崩了一地。
他连滚带爬扑到方希脚边，死死抱住那只布鞋，嗓音劈得刺耳：“爷！活祖宗！咱家底全掏空，昨天累死累活也才搬回来三千万！九千四百万？把我和刘秀劈了当柴火卖也凑不齐啊！这院子大门还没开，您就要带头申请破产清算？”
刘秀坐在旁边削竹篾，手里的柴刀顿住，默默把刀刃在石头上蹭了两下。
方希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把碗里的粥喝完，拿勺子敲了敲碗沿。
“慌什么。”
他抬起筷子，随意地朝天上那片虚空指了指。
“谁说这笔钱，要从咱们的账上走？”
王莽愣住。
方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饼屑。
“母公司的账上，还有钱吧？”
【叮——】
九五二七瞬间会意，光球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清算令已下达！启动强制执行程序！以原公司总部资产，抵扣全员遣散费！】
话音刚落，虚空之中传来一阵密集的、堪比万吨金库被暴力撬开的轰鸣。
天边那座已经失去核心控制、摇摇欲坠的总部仓库，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外墙剥落，空间坍塌。
紧接着，一场金色的暴雨倾盆而下。
那是纯粹的气运结晶，每一枚都蕴含着足以改变一国国运的力量。此刻却如同不要钱的冰雹，划过长空，噼里啪啦砸进院子外的登记处。
堆积如山。金光刺瞎了大唐百官的眼。长孙无忌咽了口唾沫，恨不得扑上去咬一口。
系统队伍里爆发出压抑的啜泣声。干了两万年，终于见到了回头钱。
刘秀把柴刀往桌上一拍，拉过算盘，提笔蘸墨。
“下一个。”
工号0001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把那块写着“求职”的木牌恭恭敬敬放在桌上。
刘秀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胸前抠得只剩数字的工牌，笔尖顿了顿。
“你排错了吧。前面左转那个窗口是办离职领遣散费的。这是入住登记处。”
“我不离职。”0001站得笔直，白西装上落满灰尘，“我入职。”
方希端着空碗走过来，靠在门框上。“第一个员工，来应聘最后一个住户？”
“公司没了。”0001看着方希，声音干涩，“我干了两万年，除了面试，什么都不会。方先生，我想问问。你们的养老院，收不收我这种除了骗人一无是处的废物。”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0001沉默了。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皮鞋。
“宿主。”他声音沙哑，带着砂纸摩擦生锈铁片的粗粝感，“我是第一任。编号0001的宿主。”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生前，我是个穷酸书生。连考三次科举，连个秀才都没捞着。那天晚上，我把绳子挂在房梁上，踩着破凳子准备上吊。”
他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时候，公司找到了我。那个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说给我一个逆天改命的机会。”
“命确实改了。”
“我从上吊的书生，变成了高高坐在大殿里的面试官。两万年，九百七十二万五千四百一十一次面试。我坐在那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把无数个和当年那个书生一样走投无路的人，骗进那个吃人的格子间，榨干他们的骨血。”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却没有眼泪。
“现在格子间空了。轮到我了。”
院子里，正在洗锅的李丽质停住了手。她拿着抹布，怯生生地走过来，小声问：“先生，那您当年就没想过回家吗？”
0001看着这个穿着粗布裙子的小姑娘，看了很久。
“我的家乡。”
第248章 回家吃碗面
他闭上眼，“在公司成立的第一天，就被抽干灵气，崩塌了。”
他没往下说。方希也没追问。
方希把空碗往桌上一搁，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行了。入职。”
他抬手一指山门旁边那间漏风的柴房。
“你的工位。白天看门，晚上没事就歇着。李丽质管你饭。”
0001猛地睁开眼，满脸错愕。“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方希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回走，“还要给你安排三轮无领导小组讨论吗？”
0001站在原地。这个笑容标准了两万年、永远保持着完美仪态的男人，忽然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双手伏地，朝着方希的背影，重重磕了一个头。
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压抑了两万年的呜咽声，终于从喉咙深处撕裂出来。
【叮！】
九五二七小声播报。
【第一位住户，入住成功！】
王莽凑到方希旁边，拿胳膊肘捅了捅他：“爷，我发现您这养老院，招的全是狠人啊。下一步是不是该挂个牌子招揽生意了？”
“挂。”
方希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就挂‘终南山养老院’。底下加一行小字，‘本店不打卡，粥管够’。”
百官那条队轰然骚动。尉迟恭一把扯掉头上的乌纱帽，把“物业”的牌子撅成两半，扯着破锣嗓子就往里挤：“真君！俺会熬粥！俺当年打仗当过伙夫！俺不要编制了，俺要应聘食堂大妈——”
“排队！”刘秀头也不抬，柴刀往桌上一剁，入木三分。“下一个。”
忙碌一直持续到日头偏西。
四万多人的登记，哪怕刘秀手速再快，也累得手腕发酸。
方希坐在摇椅上，正闭目养神。九五二七的光球慢吞吞地飘过来，光芒闪烁不定，透出一股迟疑。
【老……老板。】
“说。”方希眼睛都没睁。
【登记到最后，系统里拦截到一个申请。我们查不到他的任何档案。】
一块半透明的光幕在方希面前展开。
申请表上，姓名栏空白，籍贯栏空白，过往履历全都是乱码。
只有工号一栏，填着四个数字。
【0000。】
方希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
“第一代0001之前，还有一代？”
【查无此人。】九五二七的声音带上了电流的颤音，【整个系统底层架构、所有维度的历史记录中，都不存在这个工号。】
【但是老板……】
光幕上的数据流疯狂滚动，最终定格在一个红色的坐标上。
【这个申请的发出地，锁定了。】
【它是从董事会最高层，那把两万年来，从来没有人坐过的空椅子上，发出来的。】
方希捏着蒲扇的手，停住了。
院子里的风，突然静止。
那把椅子，在昨天摧毁整个马甲阵列时，他曾远远瞥见过一眼。
高悬于万座格子间之上，俯瞰众生，落满灰尘，空无一人。
他盯着光幕上的“0000”看了半晌。
忽然，他把蒲扇往旁边一扔，站了起来。
“老王，刘秀。”
他趿拉着布鞋，大步往院子中央走。
“先把院子里的这些星球，一颗一颗送回原来的轨道。”
他走到那颗蓝白相间的地球光球前，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它捧在手心。
“送完最后这颗蓝的。”
方希抬起头，看向苍穹深处那片尚未完全消散的阴霾。
“我去会会这个，0000。”
送星球，比想象中简单。
方希站在院子中央，袖子一抖，几十颗光球次第升起，排成一列纵队。他抬手一挥，虚空裂开一个个圆口，每颗光球对准自己的坐标，一头扎回去。
每送回一颗，那个位面的天上，就会炸开一场持续三天的极光。
送回那颗“斩过魔渊”位面时，裂缝里传出一个老剑修的大笑：“回去种田喽！”
送回“星际位面”时，独眼男人在裂缝里喊：“欠的班，老子不补了！”
轮到最后一颗。
蓝白相间的光球，静静悬在方希面前。他把光球托在掌心，没急着送，先问了一句。
“九五二七。蓝星的时间流速，对齐了吗？”
【对齐了。以您穿越那天为零点……老板，那边，只过去了一晚上。】
方希托着光球，站了一会儿。
一晚上。
他在外面打突厥、改史书、跑了一百零七单、又把一家公司连锅端了。四百年。
家里那碗面，才凉了一晚上。
“送我回去。”他说，“这一趟，我自己走。”
李丽质扑过来，刚要开口，方希摆摆手。“买ornull菜。哦不对，是回家吃顿饭。天亮前回来。”
他抱着光球，跨进裂缝。
……
蓝星。深夜。城中村巷子口的路灯，嗡嗡地闪。
方希穿着他那身洗得发白的旧t恤，站在自家楼下。楼道里声控灯一层一层亮上去，五楼，铁门，门上贴的春联褪成了粉色。
他抬手，敲门。
“谁啊，大半夜的，”门开了。他妈探出头，看清是他，眼睛一下瞪圆了，“哎哟你可算回来了！手机也不接！饭在锅里，你爸给你留的！”
就这么一句。
没有惊天动地，没有抱头痛哭。他妈一把把他拽进门，一边拽一边数落：“鞋呢？鞋怎么就穿一只？四百……四百块钱买的鞋，你就这么造！”
屋里电视开着，他爸靠在沙发上打瞌睡，听见动静，睁开一只眼：“回来了？”
“嗯。”
“洗手，吃面。”
厨房里，保温锅一掀，热气扑了方希一脸。番茄鸡蛋面，卧了个蛋，撒了葱花。他坐下，埋头就吃。
第一口，他吃得很慢。
第二碗，他吃得很快。
第三碗，他妈在旁边看着他，忽然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工作上的事，不顺心？”
方希含着面条，想了想。
“辞了。”他说，“找了份新活。养老院，管粥。”
“挺好的。”他爸在客厅里接话，“养老院好，安稳。”
他妈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玻璃罐，辣子酱，塞进他怀里。“拿着。那边……你住的地方，吃得惯吗？”
“吃得惯。”方希抱着罐子，“就是没人骂我。”
“滚。”他妈笑着拍了他后脑勺一下，“赶紧睡觉去。”
那天夜里，方希睡在自己那张旧床上，睡得四百年以来最沉。
天没亮，他就走了。走之前，把他妈做的辣酱抱在怀里，又从鞋柜上趿拉了一双新拖鞋——四十三码，他爸的。
……
终南山。晨光。
裂缝合拢，方希落回院子里，怀里的辣酱罐子还温着。
“师父！”李丽质第一个冲上来，围着他又转又看，“您、您回家吃的什么？”
“面。”
方希把罐子往石桌上一放，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保温桶，搁下，掀盖。
番茄鸡蛋面的香气，混着葱花味，飘满了整个唐朝的院子。
王莽凑过来，看了一眼，忽然就不说话了。他盯着那桶面看了很久，喉咙动了动，扭头钻回了咸菜坛子后面，半天，传出一句瓮声瓮气的：“……新朝的宫宴，没这个香。”
刘秀削竹篾的手，停了。他没凑过来，就坐在屋檐下，看着那桶面的热气往上飘，飘进了晨光里。
李丽质盛了四碗，一人一碗。她捧着自己那碗，小口小口地喝汤，喝着喝着，小声说：“师父的家，是甜的。”
“咸的。”方希纠正，“番茄鸡蛋面，得放盐。”
【老板。】九五二七的声音适时响起，音量压得很低，【星海全部归位。养老院住户已登记四万七千三百零二位。另外……那个申请，0000，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方希端着面碗，没抬头。“念。”
【全文如下——】
光幕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不是代码，不是公文。是一句很旧很旧的话，旧得像是四万七千个格子间诞生之前，就写好了的。
“我当年，也是被一碗面骗出来的。”
“你们喝粥的这份踏实，我想来看看。”
“工号0000，申请入住。位置嘛，”落款后面，缀着一个坐标，方希一抬眼，就看到九重云上。
那把空了两万年、落满灰的董事长椅子上，灰，正在一点一点往下掉。
有人，正在从里面，坐起来。
第249章 坐起来的人
灰，掉了大半。
那把椅子的轮廓从尘埃里一寸一寸显出来——不是金的，不是玉的，是一把木头椅子。
榫卯结构，四条腿，靠背上刻着几道刀痕。像是谁家灶台边随手打的那种。
椅子上的人，慢慢站起来。
方希端着面碗，仰头看。
那人穿一身灰扑扑的粗布短褂，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踩着一双草鞋，左脚那只还断了根绳。
脸很普通。放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普通。额头上有块疤，像是小时候磕桌角留的。
他站在九重云上，往下看了一眼。
然后……
“噗通”一声，直接跳了下来。
没有金光护体，没有气运翻涌。就是一个人从高处往下蹦，落地的时候膝盖还打了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啃泥。
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0001端着扫帚的手僵在半空，瞳孔骤缩。
他认出了这张脸。
“你——”
0000拍了拍身上的灰，抬头看了看院子，看了看石桌上那罐辣酱，又看了看方希脚上那双四十三码的拖鞋。
“面还有吗？”他问。
嗓音沙哑，带着一股子长年不说话、嗓子眼儿快锈死的干涩。
方希盯着他看了三秒。
“有。锅里还剩半碗。”
“那行。”0000走过去，自己掀锅盖，自己找碗，自己盛。
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家厨房。
他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呼噜呼噜吃了起来。吃相不好看，汤汁溅在下巴上也不擦。
李丽质小声凑到方希耳边：“师父，这人……是谁啊？”
“不知道。”方希靠在门框上，胳膊抱在胸前，“但能从那把椅子上站起来的，要么是老板，要么是第一个被骗的。”
0000吃完面，把碗放在台阶上，用袖子抹了抹嘴。
他抬起头，看向方希。
“你猜对了后半句。”
“第一个被骗的。”
院子里的空气，沉了一拍。
王莽从咸菜坛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眼珠子骨碌碌转，嘴上已经开始算账：“爷，又来一个吃白饭的……”
方希没理他。
“说说。”方希在石桌对面坐下，把辣酱罐子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地方。
0000盯着那罐辣酱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眼角的褶子全挤在一起，像是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旧报纸。
“那时候没有公司。”他说。
“没有系统，没有格子间，没有马甲。”
“只有一口锅。”
方希挑了下眉毛。
“一口锅？”
“对。一口铁锅。”0000的目光落在远处，像是在看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厨房。
“我是个厨子。街边摆摊的那种，卖馄饨。”
“有天晚上收摊，锅底裂了。我蹲在地上补锅，补着补着，锅里冒出一道光。”
“光里头有个声音，问我，想不想让全天下的人都吃饱。”
方希端着空碗的手，顿了一下。
0000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
“我说想。它说行，给你一个系统，你去跑，跑完了，天下人就能吃饱。”
“我跑了。”
“跑了多久，我记不清了。反正跑到最后，我发现它说的‘天下人吃饱’，不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
“它的意思是——把天下人的气运抽干，喂给它自己。它吃饱了，天下人就‘不饿了’。”
“因为死人不会饿。”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灶台里炭火噼啪的声响。
李丽质捂住了嘴，眼圈泛红。
0001手里的扫帚“哐当”掉在地上。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靠着柴房的门框，慢慢滑坐下去。
“所以……”0001的声音发颤，“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
“不是骗局。”0000摇了摇头。
“是生意。”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我发现真相的时候，想跑。跑不掉。它把我塞进那把椅子里，锁了两万年。用我的身体当服务器，用我的魂魄跑底层代码。”
“两万年，我就坐在那把椅子上，眼睁睁看着一代一代的宿主被骗进来，榨干，丢进格子间。”
他看向0001。
“包括你。”
0001低着头，肩膀在抖。
0000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小子，那天面试你的时候，我在椅子上看着。你踩着破凳子往绳套里钻的样子，我看见了。”
“我想喊你别签。喊不出来。嘴被代码封死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0001的肩膀。
“欠你的。”
方希坐在石桌旁，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他没插嘴，就那么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拖鞋在脚尖上晃悠悠地荡。
等0000说完，方希才开口。
“所以你今天坐起来了。”
“嗯。”0000直起腰，“你把那个东西拆了。锁我的代码跟着崩了。我就醒了。”
“醒了第一件事，不是跑，是申请入住。”方希盯着他，“为什么？”
0000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欠的太多了。”
他转过身，面朝院子外面那条还在缓慢移动的长队。四万多个曾经的系统、曾经的宿主、曾经的打工人，正一个一个登记入住。
“他们每一个，都是我没拦住的。”
“我想给他们做顿饭。”
方希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嘲讽，不是敷衍。是那种看见同类时才会有的、带着一点了然的笑。
“会做什么？”
“馄饨。”0000说，“只会馄饨。”
“行。”方希站起来，趿拉着拖鞋往屋里走。
“食堂归你。”
“每天早上一锅馄饨，够四万人吃的。食材找王莽报账，他管钱。”
王莽在咸菜坛子后面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爷！四万人的馄饨！您知道那得多少面粉吗——”
“从母公司的遣散费里扣。”方希头也不回。
王莽的惨叫戛然而止，换成一声心满意足的“哦”。
方希走到房门口，停了一下。
“0000。”
“嗯？”
“你叫什么名字？”
0000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了翻掌心，像是在辨认一个褪色到几乎看不见的旧字。
“姓方。”他说。
方希的脚步，钉在了门槛上。
“方什么？”
“记不清了。”0000挠了挠头，“两万年，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就记得一个姓。”
他抬起头，看着方希。
“巧了，跟你一个姓。”
方希站在门槛上，背对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屋里。
门缝合拢前，飘出一句话。
“晚饭多煮一碗。”
第250章 第一顿馄饨
天没亮，0000就起了。
他蹲在灶台前生火，动作笨拙——两万年没碰过灶，手指头跟木头似的，打火石擦了七八下才蹦出一点火星子。
李丽质揉着眼睛走出来，看见灶台前蹲着个陌生的背影，吓了一跳。
“方……方爷爷？”
0000回头，被这称呼噎了一下。
“别叫爷爷。”他咳了一声，“叫老方就行。”
“可是师父也姓方……”
“那就叫老方。”0000把火吹旺，烟呛得他直咳嗽，“你师父叫方希，我叫老方。分得清。”
李丽质蹲到他旁边，帮他递柴火。
“老方，你真的只会做馄饨？”
“真的。”
“那四万人，口味不一样怎么办？”
0000往锅里倒水，水花溅了他一脸。他用袖子擦了擦，理所当然地说：“馄饨就一个味儿。爱吃吃，不吃拉倒。”
李丽质：“……”
这脾气，跟师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面是王莽连夜从长安城搬来的。三十车。
王莽蹲在面粉堆旁边，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被人掏了祖坟。
“三十车面粉，两千斤猪肉，八百斤葱姜。”他掰着手指头算，“爷，这一顿早饭的开销，够大唐禁军吃三个月。”
刘秀坐在旁边，手里拿着账本，头也不抬：“从遣散费里走。”
“我知道从遣散费里走！”王莽跳起来，“问题是这么吃下去，遣散费撑不过半年！”
方希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半年以后的事，半年以后再说。”
王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认命地蹲回面粉堆旁边，开始拨算盘。
0000包馄饨的速度，快得离谱。
两只手翻飞，皮子一摊、馅儿一搁、手指一捏，一个馄饨就成了。形状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个头扎实，馅儿塞得鼓鼓囊囊。
李丽质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老方，你这手速……”
“两万年没包了。”0000头也不抬，手上不停，“手生了。以前更快。”
辰时。
第一锅馄饨出锅。
热气裹着猪肉和葱花的香味，从灶台上方腾起来，顺着晨风，飘向院子外面。
四万多个排队等着登记的“住户”，齐刷刷抬起了头。
那些被岁月磨损到几乎透明的灵魂，在闻到这股香气的瞬间，集体愣住了。
剑修站在队伍前头，鼻翼翕动了两下，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这个味道……”
他身后，武曌微微偏头，十二旒冕上仅剩的几颗珠子轻轻晃动。
“像家里的。”她说。
0000端着一个大木盆走出来，盆里堆着冒尖的馄饨，汤水晃荡，葱花浮在面上。
他把木盆往院门口的石台上一搁。
“吃饭。”
没有多余的话。
四万多人的队伍，沉默了三秒。
然后，第一排的剑修伸出手，接过一碗。
他捧着碗，低头看了半天。
馄饨皮薄馅大，汤底清亮，几片葱花浮在上面，热气一圈一圈往上冒。
他喝了一口汤。
咸的。带着猪油的厚重，和葱花被热汤激出来的辛香。
剑修的手开始抖。
他蹲下来，蹲在青石板路上，捧着那碗馄饨，一口一口地喝汤。
喝着喝着，肩膀塌了下去。
那些刻在背上的千道剑痕，在晨光里一条条浮现，又一条条黯淡。
他没哭。
他只是蹲在那里，把汤喝得干干净净，连碗底最后一片葱花都舔掉了。
然后他站起来，把碗放回石台上。
“再来一碗。”
0000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又盛了一碗。
满的。馄饨堆出碗沿。
队伍开始动了。
一个接一个，四万多人，端着碗，蹲在终南山的青石板路上吃馄饨。
场面壮观到诡异。
漫山遍野，全是蹲着吃饭的灵魂。有的沉默，有的发抖，有的把脸埋在碗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没人说话。
只有呼噜呼噜喝汤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压抑的抽噎。
方希站在屋檐下，靠着柱子，手里端着自己那碗。
他看着满山蹲着吃馄饨的人，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眼熟。
像他小时候，城中村巷子口的早餐摊。
一群赶着上工的人，蹲在路边，端着碗，呼噜呼噜地吃。
没人说话，都在赶时间。
但那碗热汤下肚，一天就能撑过去。
“师父。”李丽质端着碗凑过来，鼻尖红红的，“他们好多人都在哭。”
“没哭。”方希喝了口汤，“那叫烫的。”
李丽质看了看师父的表情，又看了看满山的人。
她没再说话，低头喝自己的馄饨。
0000从早上包到中午，手上全是面糊，腰都直不起来。
四万多碗，他一个人包的。
王莽在旁边算了一笔账，算完脸都绿了，但难得没吱声。
刘秀默默递过去一条湿毛巾。
0000接过来，擦了擦手，又擦了擦脸。
“明天还做。”他说。
方希从屋檐下走过来，把自己的空碗放在石台上。
“味道不错。”
0000抬头看他。
方希已经转身往屋里走了，拖鞋在青石板上拖出懒洋洋的声响。
“明天多放点辣。”他说。
“用我带回来那罐。”
0000愣了一下。
他看着方希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面粉的手。
两万年了。
第一次有人说他做的东西味道不错。
他蹲在灶台前，把最后一点炭火拨灭。
烟气散尽，晨光落在他灰扑扑的短褂上。
门槛上，九五二七的光球悄悄飘过来，压低声音。
【老方，登记表上“特长”那栏，我给你填的“馄饨”。】
【还有啥要补充的不？】
0000想了想。
“补一条。”
“会补锅。”
【……得嘞。】
院子恢复了安静。
方希躺在床上，闭着眼，听见窗外传来0000洗锅的声音。
哗啦，哗啦。
和他小时候听到的，一模一样。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叮！】
九五二七的声音响起来，小心翼翼的。
【老板，那个……0000的身份核验结果出来了。】
方希没动。
【他的灵魂底层代码里，有一段加密信息。解密之后，是一组基因序列。】
【这组序列和您的……】
“明天再说。”
方希把被子裹紧了。
声音闷闷的，带着困意。
“天大的事，睡醒再说。”
第251章 这破系统，底层代码里有毒吧
日上三竿。
终南山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切出一块四方四正的光斑。
方希翻了个身。
他把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脑袋，试图屏蔽外面的噪音。
没用。
院子里的算盘声响得像是在炒豆子，噼里啪啦，快得出残影。
中间还夹杂着王莽那快要断气的公鸭嗓。
“两千斤肉！这帮孙子连肥肉里的油都给榨干净了！”
“刘秀！你别在那削竹子了，过来算账！这帮人是饿死鬼投胎吗？昨天那四万多碗馄饨，吃空了长安城西市八条街的面粉铺子！”
刘秀的声音不紧不慢，伴随着柴刀刮木头的沙沙声。
“你喊我也没用。四万张嘴等着吃饭。你刚才没听见吗？老方说中午改吃疙瘩汤。要鸡蛋。”
王莽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四万人！四万个鸡蛋！我去哪弄四万个鸡蛋！把整个大唐的母鸡按在窝里打，它们也下不出来啊！”
方希实在睡不下去了。
他一脚蹬开被子，揉着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
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趿拉着那双四十三码的拖鞋，“吱呀”一声推开房门。
院子里的声音瞬间静了。
王莽抱着算盘，扑通一声跪在台阶下。
“爷！活祖宗！咱们破产了！”
他把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账册举过头顶，眼泪鼻涕横流。
“遣散费看着多，可那是死钱啊！四万多个神仙级别的干饭人，一顿饭吃下去，抵得上大唐十个折冲府一个月的军粮！”
“再这么吃下去，不出三个月，咱们连喝西北风都得排队！”
方希没接账本。
他走到石桌旁，给自己倒了杯隔夜的凉茶，一口灌下去。
透心凉。
“慌什么。”
方希拉过长凳坐下，打了个哈欠。
“四万多个打工人，光吃不干活？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王莽愣住了。
“您的意思是……”
“老方！”方希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厨房里探出一个灰扑扑的脑袋。
0000正系着条看不出颜色的围裙，手里还攥着一把滴水的小葱。
“干嘛？”
“你那疙瘩汤先别弄了。”方希指了指天，“把外面那四万多号人叫起来。吃饱了，该干活了。”
0000擦了擦手。
“干什么活？劈柴挑水？”
“劈柴挑水能挣几个钱。”方希斜了王莽一眼，“老王，去长安城放话。”
“就说终南山养老院承接各类工程。修桥铺路、开山凿河、打井降雨。明码标价，概不赊账。”
王莽的眼睛瞬间亮了。
“爷！高啊！这四万多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能手撕城墙的主儿！拿他们去干包工头，那还不是降维打击？”
“去办。”方希挥挥手。
【叮！】
就在王莽准备往外跑的时候，九五二七的光球突然从门槛上窜了出来。
它的光芒比平时刺眼了三倍，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
【老板！等一下！】
方希眼皮一跳，本能地察觉到没好事。
“你又憋什么坏屁？”
九五二七在半空中转了个圈，声音调高了八度。
【检测到养老院资金链存在断裂风险。】
【底层代码触发应急响应机制。】
【‘万朝遗憾修正光幕’系统，正式加载完毕！】
轰！
话音刚落，终南山上空传来一声炸雷般的巨响。
云层被硬生生撕开。
一块长达万丈、流光溢彩的巨大屏幕，在天幕中轰然铺开。
不仅仅是大唐。
大秦、大汉、大宋、大明……
在同一时间，所有的平行时空，历朝历代的上空，都出现了同一块光幕。
咸阳宫内。
嬴政猛地丢下朱砂笔，按剑而起。
未央宫中。
刘彻推开身边的舞姬，死死盯着天空。
奉天殿里。
朱元璋连鞋都顾不上穿，冲出大殿，瞪圆了虎目。
终南山门外。
正蹲在地上跟房玄龄抢扫把的李世民，吓得一屁股坐在青石板上。
“这……这是什么仙家法宝？”李世民指着天上的光幕，嘴唇直哆嗦。
房玄龄手里的扫把掉在地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院子里。
方希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着天上那块巨大的光幕，又看了一眼疯狂闪烁的九五二七。
“你给我解释解释。”方希的语气很平静。
但王莽已经吓得缩回了咸菜坛子后面。
九五二七抖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降低了音量。
【老板，母公司虽然没了，但绑定在您身上的底层协议还在。】
【这个协议的核心逻辑就是：您必须修正历史遗憾。】
【考虑到现在您要养活四万多人，系统自动升级了业务模式。】
光球上投射出一行行文字。
【从今天起，光幕将连接各个朝代。】
【一旦出现极度意难平的历史遗憾，光幕就会向您发布任务。】
【完成任务，不再是不发奖励。相反，其他朝代的土豪们，可以通过光幕给您打赏。】
【金银珠宝、粮食布匹、甚至国运气运，全都可以当做打赏物资，直接折现进养老院的公款账户。】
方希听完，冷笑一声。
“意思就是，让我当着历朝历代皇帝的面，去开直播卖艺？”
【话不能这么说，老板。这叫知识付费，这叫技术变现。】
“不接。”方希一口回绝。
他把茶杯重重往石桌上一搁。
“我端了你们总部，不是为了给自己换个地方打工的。要打赏，让那四万多人去。我要睡觉。”
【警报！】
【宿主拒绝接单！】
【底层协议强制执行程序启动！】
九五二七的提示音突然变成了冰冷的机械音，连讨好的味道都没了。
【如果不接任务，系统将触发绝对惩罚机制！】
方希靠在椅背上，抠了抠耳朵。
“说。”
“无非就是收回无敌修为。收吧。正好我懒得动，当个凡人挺好，一天吃两顿疙瘩汤饿不死。”
【本次惩罚不是收回修为。】
【惩罚内容：剥夺宿主对身体的控制权，强制换上粉色镂空兔女郎装扮。】
【在长安城朱雀大街，当着万朝光幕的面，跳三个时辰的‘极乐净土’。】
【并大声朗读：我是个不知羞耻的小妖精。】
院子里。
死一般的寂静。
正在削竹篾的刘秀，手里的刀一抖，“咔嚓”切断了半根指甲。
躲在咸菜坛子后面的王莽，死死捂住嘴，脸憋成了猪肝色，肩膀抖得像筛糠。
连正在厨房里择葱的0000，都探出头来，眼神复杂地看了方希一眼。
方希脸上的慵懒，彻底消失了。
他缓缓站起身，盯着半空中的九五二七。
额头的青筋跳了两下。
“你们这破系统，底层代码是变态写的吗？”
【老板，这是前任产品经理留下的坑。我也没办法。】九五二七恢复了狗腿的声音，【您看，是接任务，还是……我现在给您选衣服尺码？粉色还是黑色？】
“我选你大爷。”
方希咬着牙，吐出四个字。
他弯腰，把趿拉着的拖鞋穿好。
“发任务。”
【叮！】
【万朝遗憾修正任务已发布！】
【连线位面：大唐。当前时间线外。】
光幕上，画面一阵扭曲，随后清晰起来。
那是一片漫天风雪的绝地。
狂风卷着大雪，像刀子一样刮过贫瘠的荒原。
画面中央。
一个身穿明光铠、须发皆白的老将，正拄着一杆折断的马槊，半跪在雪地里。
他身后的战旗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褐色，上面依稀能认出一个破烂的“唐”字。
老将的周围，密密麻麻围着数不清的突厥骑兵。
最前面，一个骑着黑马、披着狼皮的突厥将领，正在放肆地大笑。
“苏定方！你不是大唐的军神吗？你不是能百骑破万吗？”
突厥将领挥舞着弯刀，指着地上的老将。
“看看你现在！粮草断绝，援军迟迟不到。李治那个软蛋，早就把你忘了！”
“跪下！舔干净老子马蹄子上的血，老子留你一具全尸！”
光幕外。
终南山门前的李世民，看清画面中那个老将的脸，目眦欲裂。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一剑砍在青石板上。
“苏烈！是朕的苏烈！”
李世民双目通红，指着光幕咆哮：“那是多少年后的事？为什么朕的大唐军神，会落得如此境地？李治！那个逆子在干什么！”
长孙无忌死死抱住李世民的腰：“陛下息怒！那是未来的事，真君定有办法！”
万朝光幕中，无数弹幕疯狂刷过。
【大明朱元璋】：呸！狗日的突厥蛮子！敢欺辱汉家老将！给咱刀，咱剁了他！
【大汉刘彻】：大唐后世的皇帝是干什么吃的？让这种国宝级老将饿肚子打仗？卫青，霍去病，去准备兵马！
【大宋赵匡胤】：看着真让人揪心啊，大唐也有这种憋屈的时候？
终南山院子里。
九五二七快速播报。
【任务目标：拯救大唐名将苏定方，粉碎突厥伏击。】
【任务限时：半个时辰。】
【任务奖励：根据万朝打赏金额抽成，系统不抽成，全归老板。】
方希看着光幕里那个冻得浑身发抖、却依然死死握着断槊的老将。
他叹了口气。
“老王。”
王莽赶紧从坛子后面钻出来：“爷，您吩咐。”
“把院子里的麻袋腾出几个来。”
方希把手揣进裤兜里，懒洋洋地往外走。
“一会儿准备装钱。”
他走到院子正中央。
没有掐诀，没有念咒。
只是抬起手，对着天空中的光幕，隔空抓了一把。
“撕啦——”
虚空中，传来裂帛般的脆响。
连接两个不同时空的屏障，被他像撕窗户纸一样，硬生生撕开了一条两人高的口子。
冷风夹杂着雪花，瞬间从裂缝那头倒灌进院子。
方希穿着单薄的旧t恤，迎着风雪，一步跨了进去。
拖鞋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人，已经消失在裂缝中。
只留下一句话，在院子里回荡。
“老方，疙瘩汤多下点疙瘩。打完回来吃。”
0000把手里择好的葱往案板上一扔。
“知道了。别死在外面。”
第252章 突厥人?哦，没看见
天山脚下。风雪如刀。
苏定方咳出一口带着冰渣的血。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了，握着马槊的手指早已冻得僵死，完全是靠着骨头里的狠劲儿在硬撑。
周围，五万突厥精锐像围猎狼群一样，收紧了包围圈。
“老匹夫，骨头挺硬。”
那个披着狼皮的突厥主将阿史那贺鲁，冷笑一声，举起了手里的弯刀。
“既然你不肯跪，那就用你的头颅，去祭奠大草原的长生天吧！”
“放箭！”
嗡——！
万弓齐发。
黑压压的箭雨遮蔽了原本就昏暗的天空，带着刺耳的尖啸，朝苏定方覆盖而下。
苏定方闭上了眼。
“陛下，老臣……尽力了。”
万朝光幕前。
大唐的百官发出一阵绝望的哀鸣。李世民连剑都握不住了，一屁股跌坐在地。
朱元璋气得一脚踹翻了龙椅，破口大骂。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苏定方必死无疑的瞬间。
空间，突然裂开了一条缝。
一只四十三码的塑料拖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稳稳踩在了满是积雪的冻土上。
接着，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头发乱糟糟的年轻人。
他打了个哈欠，伸手在空中随意地挥了一下。
就好像在赶夏天嗡嗡叫的苍蝇。
“呼——”
一股肉眼无法捕捉的恐怖气浪，以方希为中心，轰然炸开。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没有惊天动地的光影。
就是一股风。
一股比天山的暴雪冷冽一万倍、狂暴一万倍的风。
漫天的箭雨，在接触到这股风的瞬间，直接化成了齑粉。
连木屑都没留下，直接变成了虚无。
“什么人？！”
阿史那贺鲁大惊失色，胯下的黑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雪地里。
方希没理他。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半跪在地上的苏定方。
老头冻得脸色发青，胡子上全是冰凌，正瞪着一双浑浊的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方希。
“你就是苏定方？”方希问。
“老将……正是。”苏定方下意识地回答。
“行。没死就行。”
方希点点头，从裤兜里摸出个东西，扔到苏定方怀里。
那是老方刚才在厨房里用来擦手的热毛巾。
“捂着点。一把年纪了，别冻死在这儿。我懒得挖坑埋你。”
苏定方呆滞地拿着那块还带着热气的毛巾，脑子彻底转不动了。
“放肆！”
阿史那贺鲁终于回过神来，怒火冲天。
“哪来的汉人小子，敢在老子五万大军面前装神弄鬼！给我宰了他！剁成肉酱！”
五万突厥铁骑，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前排的重甲骑兵举起长矛，如同黑色的海啸，朝着方希发起了冲锋。
大地在震颤，积雪被马蹄卷起几丈高。
万朝光幕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大汉霍去病】：这小子是谁？为什么不披甲？不披甲面对骑兵冲锋，找死吗！
【大秦王翦】：狂妄！太狂妄了！就算有仙法，也不能站着等死啊！
终南山门外。
李世民死死盯着光幕，连呼吸都忘了。他见过方希出手，但他想看看，方希在面对五万大军时，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光幕里。
方希站在原地，连手都没从裤兜里拿出来。
他只是抬起右脚。
那只穿着拖鞋的脚，对着冲在最前面的突厥骑兵，很随意地，往前踹了一脚。
“滚远点。吵死了。”
轰隆——！！！
整个天山，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方希前方，一个扇形的恐怖气场凭空生成。
地面上的积雪、冻土、甚至是底层的岩石，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瞬间犁平。
冲在最前面的上千名突厥重骑兵，连人带马，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在半空中爆成了一团血雾。
但这只是开始。
那股力量像是一柄无形的、宽达万丈的推土机铲刃。
一路平推！
沿途的一切——骑兵、战马、弓箭手、战车、甚至是远处的几座小雪丘。
全被这股力量推着，往后疯狂倒卷。
五万大军的冲锋阵型，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得粉碎。
“不！不可能！”
阿史那贺鲁被狂风卷到了半空，狼皮大衣被撕裂。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五万精锐，像秋风中的落叶一样，被硬生生吹出了三里地。
三里之外，满地都是断手断脚，哀嚎声震天。
五万大军，一脚踹废。
而且，全是重伤，没死几个。
对于方希来说，控制力道不杀人，比直接拍死他们难多了。
“真麻烦。”
方希收回脚，拖鞋在地上蹭了蹭。
万朝光幕，死一般的寂静。
弹幕清空了。
长达十秒钟的时间里，没有任何一条弹幕飘过。
所有时空的皇帝、武将、谋士，全看傻了。
【叮！】
九五二七兴奋的播报声，打破了沉默。
【恭喜老板！任务完成度完美！】
【万朝打赏通道已开启！正在结算收益——】
光幕瞬间被五颜六色的特效淹没。
【大汉刘彻打赏：汗血宝马一千匹！黄金十万两！】留言：先生神威！大汉若有先生，匈奴算个屁！
【大明朱元璋打赏：上等面粉五万石！白银三百万两！】留言：咱老朱是个粗人，别的没有，管饱！先生那一脚，踹得咱心里舒坦！
【大秦嬴政打赏：秦剑三万把！和氏璧一块！】留言：先生可愿来大秦做客？朕愿与先生共享天下！
【大宋赵匡胤打赏……】
打赏提示像瀑布一样刷屏。
终南山院子里。
王莽看着虚空中不断掉落的金砖、银锭、一袋袋面粉和一匹匹宝马。
他整个人都抽抽了。
“发了……发了啊！！！”
王莽扑进面粉堆里，抱着一块金砖狂亲。
“四万人的饭有着落了！爷！您是我亲爹！”
天山雪原上。
方希没看天上那些花里胡哨的弹幕。
他走到还处于懵逼状态的苏定方身边，弯腰，一把将老头从雪地里拎了起来。
像拎小鸡一样轻松。
“行了。这边的事完了，你也别在这儿待着了。”
方希打了个响指。
虚空中，再次裂开一条缝。
他把苏定方随手一抛，直接扔进了裂缝里。
“哎！哎！老夫的马槊……”苏定方的声音在裂缝里打着旋儿消失了。
方希拍了拍手。
他转身，看了一眼远处那群还在地上哀嚎的突厥残兵。
阿史那贺鲁满脸是血，正惊恐地往后爬。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贺鲁声音发抖。
“我？”
方希插着兜，慢慢走到裂缝边缘。
他回过头，拖鞋在雪地上踩出一个不深不浅的印子。
“终南山养老院，名誉院长。”
“记住这个牌子。以后再敢在大唐边境闹事，我让你们全族来给我院子里的老人洗脚。”
说完，方希头也不回地跨进了裂缝。
空间愈合。
风雪依旧，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只有满地哀嚎的五万突厥人，证明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脚，不是幻觉。
……
终南山。院子。
裂缝刚合拢，方希一落地，差点被脚底下一锭金子滑倒。
满院子全是打赏的物资。
堆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了。
大唐百官全挤在门槛外，眼睛冒绿光。李世民更是激动得一把抱住刚从裂缝里掉出来的苏定方，君臣二人抱头痛哭。
方希懒得管这些破事。
他绕过面粉堆，径直走向厨房。
0000正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疙瘩汤走出来。
“打完了？”老方把盆放在石桌上，递过去一个海碗。
“嗯。”方希接过碗，舀了一大勺疙瘩汤。
吃了一口。
“淡了。”方希皱眉。
“盐不够了。”老方指了指满院子的金银珠宝，“有钱了，让那抠门算账的去买几百斤盐回来。”
方希点点头。
他端着碗，走到门槛边坐下。
一边呼噜呼噜地喝着疙瘩汤，一边看着门外那些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的诸天帝王光幕。
【叮！】
九五二七飞过来，小声说。
【老板，那个……万朝光幕的榜一大哥，秦始皇。他私信问您，能不能接单帮他找长生不老药。】
方希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干净，打了个饱嗝。
“告诉他，不接。”
“除非他包我们养老院一年的鸡蛋。”
第253章 大秦包场，徐福你这仙丹保熟吗?
终南山。
院子里全是金光闪闪的财宝。
方希喝完最后一口疙瘩汤，把碗丢在石桌上。
“不接。”
“除非他包咱们养老院一年的鸡蛋。”
九五二七的光球闪了闪，小心翼翼地降低高度。
【老板。】
【大秦那边……回信了。】
方希掏了掏耳朵。
“大秦没那么多鸡。他拿什么包？”
九五二七投射出一道光幕。
画面上，咸阳宫大殿。
嬴政站在龙椅前，手里死死攥着一块玉佩。
他盯着半空中的万朝光幕，眼睛熬得通红。
“李斯！”
“臣在！”李斯跪在殿下，头也不敢抬。
嬴政大手一挥。
“传朕旨意。”
“大秦三十六郡，所有活着的母鸡，全给朕保护起来！”
“谁敢杀鸡，夷三族！”
“让少府连夜抽调十万劳役，去给朕摸鸡蛋！”
“今天天黑前，若是凑不齐十万个鸡蛋献给仙人，你这丞相就别干了！”
李斯吓得冷汗直流。
“臣遵旨！”
大秦朝堂乱成一锅粥。
武将跑去下属营地收鸡蛋，文臣连夜写文书下发。
为了几个鸡蛋，整个大秦的战争机器全速运转。
终南山。
方希看着光幕里的画面，嘴角抽了一下。
“有病。”
他站起身，准备回屋补觉。
九五二七立刻发出尖锐的提示音。
【叮！】
【检测到大秦时空已支付定金：十万个野生土鸡蛋！】
【大秦遗憾修正任务自动生成。】
方希停住脚步。
“我什么时候说接了？”
九五二七的声音变得极其官方。
【底层代码逻辑判定：收钱必须办事。这是母公司的死规定。】
【任务目标：前往咸阳宫，粉碎徐福东渡骗局，阻止嬴政服用重金属毒丹。】
【任务限时：半个时辰。】
方希揉了揉眉心。
“退钱。”
【退不了。鸡蛋已经在路上了。】
【警告！宿主若拒绝执行任务，将触发强效社死惩罚！】
【惩罚内容：剥夺身体控制权。】
【强行换上粉色女仆装，站在咸阳宫屋顶上，给三千秦军兵马俑唱‘征服’。】
【并配合极度妖娆的扭胯动作。】
院子里。
正在洗碗的老方，手一抖，差点把锅砸了。
王莽捂着嘴，钻进了面粉堆里，死也不敢笑出声。
刘秀手里的柴刀切进了木头里，拔不出来。
方希的脸黑到了极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
“九五二七。”
【在呢老板。】
“等我把这四万人安顿好。”
“我一定把你那堆底层代码，一行一行拆了喂猪。”
方希转过身，一脚踹碎了面前的虚空。
裂缝撕开。
对面是咸阳宫的大殿。
方希趿拉着拖鞋，垮着肩膀走了进去。
“老王，准备麻袋。”
“一会儿收鸡蛋。”
……
大秦。咸阳宫。
大殿中央摆着一尊巨大的青铜炼丹炉。
炉火烧得极旺，冒出刺鼻的青烟。
徐福穿着一身道袍，手持拂尘，站在炉边。
他满头大汗，眼神却透着狂热。
“陛下！”
徐福双手捧着一个金丝楠木盒，高高举起。
“九转紫金丹已成！”
“此丹汇聚天地精华，吞服之后，可延寿三十载，百病不生！”
嬴政坐在龙椅上。
他没有看徐福。
他一直抬头盯着大殿上方那块万朝光幕。
刚才那个穿短褂的仙人，一脚踹翻了五万突厥大军。
那才是真神仙。
嬴政看着光幕，又看了看徐福手里的木盒。
“徐福。”
“你这仙丹，保熟吗？”嬴政忽然问了一句。
徐福愣了一下。
他没听懂“保熟”是什么意思。
但他赶紧磕头。
“陛下明鉴！此丹乃臣耗费三年心血，用东海秘药炼制。”
“绝对有效！”
嬴政正要说话。
大殿上方的虚空，突然裂开了一条缝。
一只四十三码的塑料拖鞋，踩在了青铜炼丹炉的盖子上。
紧接着，一个头发乱糟糟、穿着旧t恤的年轻人，从裂缝里走了出来。
他站在炼丹炉上，打了个哈欠。
“什么味儿。”
“汞超标了吧。”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赵高尖着嗓子喊了起来。
“护驾！”
“有刺客！”
数百名黑冰台铁卫从暗处涌出，拔出秦剑，将炼丹炉团团围住。
弓弩手拉满弓弦，箭头直指方希。
方希看都没看他们。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青铜炉。
“这锅不错。”
“老方说院子里缺个大号的锅煮茶叶蛋。就它了。”
徐福瞪大眼睛，指着方希。
“大胆狂徒！”
“竟敢踩踏仙炉！你不要命了！”
方希没理他。
他抬头看向龙椅上的嬴政。
“你就是秦始皇？”
嬴政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推开挡在前面的赵高。
他认出了那身衣服。
认出了那双拖鞋。
就是万朝光幕里那个一脚平推天山的仙人！
“都退下！”嬴政怒吼。
黑冰台铁卫愣住了，但不敢违抗皇命，纷纷收剑后退。
嬴政大步走下台阶，走到炼丹炉前。
他没有摆皇帝的架子。
双手抱拳，深深一躬。
“大秦始皇帝嬴政，拜见仙人。”
徐福傻眼了。
赵高也傻眼了。
大秦的满朝文武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方希从炼丹炉上跳下来。
拖鞋在青砖上踩出“啪嗒”一声。
“别叫仙人。我叫方希。”
方希指了指徐福手里的木盒。
“你花十万个鸡蛋把我叫过来，就为了这玩意？”
嬴政抬起头。
“仙人……方先生。”
“朕想求长生。”
“徐福说，这九转紫金丹能延寿。”
“朕不知真假，请先生定夺。”
方希走到徐福面前。
徐福吓得连连后退，腿都软了。
“你……你是何方妖孽……”
方希伸出手。
“拿来。”
徐福不敢不给，颤抖着把木盒递了过去。
方希打开木盒。
里面躺着一颗龙眼大小、紫得发黑的丹药。
一股浓烈的刺鼻气味散发出来。
方希捏起丹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朱砂、水银、铅粉、硫磺。”
“还加了点死人骨头磨的粉。”
方希把丹药扔回盒子里。
他看向嬴政。
“这玩意，狗吃了都得连夜写遗书。”
“你想吃？”
嬴政脸色大变。
他猛地转头盯着徐福，眼神冷得像冰。
“徐福！你敢用毒药谋害朕？！”
徐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陛下冤枉啊！”
“此丹绝无毒性！这是仙家秘方！”
“这妖人在胡说八道！陛下切莫信他！”
方希挠了挠脖子。
“哦。”
“你说没毒。”
方希从盒子里捏起那颗紫金丹。
他走到徐福面前。
一脚踩住徐福的胸口。
“吃。”
徐福拼命挣扎。
“我不吃！我不吃！”
方希懒得废话。
他左手捏住徐福的下巴，用力一卸。
“咔嚓。”
徐福的嘴被迫张开。
方希把那颗紫金丹直接塞进徐福嘴里，顺手在他喉咙上一拍。
咕噜。
丹药咽下去了。
方希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拖鞋在地上蹭了蹭。
“大家看着啊。”
“倒数十个数。”
大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徐福身上。
嬴政握紧了拳头。
十。
九。
八。
……
倒数到三的时候。
徐福突然捂住肚子，脸色瞬间涨成紫黑色。
他张开嘴，想要惨叫。
但喷出来的全是黑色的血沫子。
他在地上剧烈抽搐，双手抓挠着地砖，指甲全劈了。
不到十息。
徐福两眼一翻，七窍流血，当场断气。
尸体散发出一股极其刺鼻的恶臭。
咸阳宫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觉得头皮发麻。
嬴政看着地上的尸体，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如果他刚才吃了这颗丹药。
现在躺在地上七窍流血的，就是他大秦始皇帝！
“拖出去！喂狗！”嬴政咬牙切齿地咆哮。
两个黑冰台铁卫立刻上前，把徐福的尸体拖了出去。
嬴政转过身，对准方希，就要下跪。
“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方希抬手一托。
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嬴政的膝盖。
“别跪。”
“我收了你的鸡蛋，这叫等价交换。”
方希拍了拍手。
“骗子死了。你的遗憾修正了。”
“我走了。”
嬴政急了。
“先生留步！”
“朕……朕的大秦，还有许多遗憾！”
“朕想知道大秦的未来！”
方希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嬴政一眼。
“你想听实话？”
嬴政重重点头。
“想听！”
方希叹了口气。
“你死之后，赵高篡改遗诏，逼死扶苏。”
“胡亥继位，杀光了你的儿女。”
“三年后，项羽烧了咸阳宫。”
“大秦，二世而亡。”
轰！
这几句话，像几道天雷劈在咸阳宫里。
站在旁边的赵高，两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他满脸惊恐，连滚带爬地往外缩。
嬴政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拔出腰间的天问剑，死死盯着地上的赵高。
“二世而亡……”
“赵高！！！”
嬴政一剑劈了下去。
大殿里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
方希没看后面的血腥场面。
他走到那尊巨大的青铜炼丹炉前。
单手抓住炉腿。
一万多斤的青铜炉，被他像拎菜篮子一样拎了起来。
“这锅我带走了。”
虚空裂开。
方希趿拉着拖鞋，拎着炼丹炉，慢吞吞地走了进去。
裂缝合拢。
留下一地鸡毛的大秦朝堂。
和万朝光幕上疯狂刷屏的打赏提示。
第254章 炼丹炉煮茶叶蛋，大明崇祯上吊了
终南山。
院子里。
虚空裂开一道口子。
“砰！”
一尊巨大的青铜炼丹炉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震得整个院子都晃了一下。
方希打着哈欠，从裂缝里走出来。
拖鞋发出熟悉的“啪嗒”声。
“老方。”
方希指了指地上的炼丹炉。
“锅弄回来了。洗洗，明天早上煮茶叶蛋用。”
正在厨房里洗菜的0000探出头。
他看了看那尊刻满篆书、足有两人高的青铜炉，嘴角抽了抽。
“行。就是有点费柴火。”
院门外，大唐百官全挤在门口。
李世民扒着门框，眼睛都看直了。
他认识那玩意。
“那是……大秦始皇帝的仙炉？”
长孙无忌咽了口唾沫。
“陛下，真君不仅打脸了秦始皇，还把人家的炉子顺回来了……”
李世民心里一阵泛酸。
凭什么秦始皇能送鸡蛋请真君过去？
朕是大唐皇帝，真君住在大唐，朕都没享受过这待遇！
李世民转身抓住房玄龄的肩膀。
“玄龄！大唐还有多少只母鸡？”
“全买下来！朕也要打赏！”
房玄龄苦着脸：“陛下，国库没钱了。上次那两万斤猪肉，还是从长孙大人的私库里借的……”
院子里。
王莽根本顾不上看什么炼丹炉。
他正站在一个由竹筐堆成的小山前，整个人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
天空中的万朝光幕，正在进行打赏结算。
【大秦打赏结算完毕。】
【实物到账：黄金五万两！上等丝绸三千匹！】
【以及……】
哗啦啦——！
虚空中，无数个竹筐像下雨一样砸落下来。
每一个竹筐里，都装满了圆滚滚、带着泥土芬芳的野生土鸡蛋。
“十万个鸡蛋啊！”
王莽抱着一个筐，眼泪都下来了。
“全天下也就秦始皇这种疯子，能在一个时辰内凑齐十万个鸡蛋！”
刘秀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毛笔，飞快地记账。
“别嚎了。搬进地窖去，坏了算你的。”
方希没管他们。
他走到石桌旁，往摇椅上一躺。
闭上眼睛。
“终于能睡觉了。”
刚闭上眼不到三秒。
九五二七的光球“嗖”地一下飘到了他脸前。
光芒刺眼，带着一股明显的焦虑。
【老……老板。】
方希眼皮都没抬。
“有屁放。”
【又来单了。】
【而且这次……情况有点严重。】
方希冷笑一声。
“不接。天塌了也不接。”
“刚帮嬴政解决完毒药，现在我要补觉。谁敢吵我，我先把他脑袋拧下来。”
九五二七的光球疯狂闪烁。
【老板！不是我想发单，是万朝光幕快被这人刷爆了！】
【您自己看！】
天空中，那块巨大的万朝光幕突然变成了血红色。
大唐。大秦。大汉。
所有朝代的人，都被光幕的异变吸引了。
画面中。
天空灰暗，狂风呼啸。
远处，是漫天的火光和震天的厮杀声。
一座残破的城池，正在燃烧。
画面拉近。
这是一座小山。
一棵歪脖子树下，站着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男人。
他披头散发，龙袍上满是灰尘和血迹。
他的脚边，跪着一个老太监，正在抱头痛哭。
男人手里拿着一根白绫。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
他只是死死盯着天空中的光幕，眼神里全是绝望和不甘。
他咬破了手指，在龙袍的衣襟上，飞快地写下一行血字。
写完，他把衣襟撕下来，迎风一抖。
光幕上，清晰地显出了那行字。
“朕凉德藐躬，上干天咎，致逆贼直逼京师。”
“皆诸臣误朕！”
“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去朕冠冕，以发覆面。”
“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落款：大明，崇祯。
写完这行字，男人把白绫甩上歪脖子树。
打了个死结。
万朝光幕前。
大明时空。
洪武年间。
奉天殿前。
朱元璋呆呆地看着光幕。
他手里的御笔掉在地上。
“大明……亡了？”
朱元璋眼珠子瞬间充血，整个人像一头发疯的猛虎。
“咱的大明亡了？！”
“那是我朱家的子孙？他要上吊？！”
“来人！把徐达给咱叫来！把常遇春叫来！咱要发兵！咱要砍了逼死他的人！”
大汉时空。
刘彻冷哼一声。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大明后世皇帝，虽然无能，但骨气尚可。”
终南山。
李世民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准备上吊的男人，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兔死狐悲的凄凉。
如果玄武门那天自己输了，下场会不会也是这样？
院子里。
九五二七快速播报。
【叮！】
【接收到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的强制加急订单！】
【打赏定金：大明一半国运！外加应天府库房所有金银粮草！】
【任务要求：救下崇祯！守住大明京师！】
方希躺在摇椅上，没动。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睁。
“不去。”
“大明一半国运关我什么事？王莽能拿国运当饭吃吗？”
【警告！强制惩罚机制触发！】
九五二七的声音再次变成了冰冷的机械音。
【若宿主拒绝执行。】
【惩罚内容：剥夺身体控制权。】
【穿上黑色渔网袜，在终南山顶跳钢管舞。】
【并强制开启万朝全景直播，长达四个时辰！】
方希的眼睛猛地睁开。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正在搬鸡蛋的王莽，脚下一滑，一屁股摔在地上。
“我的妈呀……”
他惊恐地看着方希。
刘秀默默地把柴刀收了起来，往后退了三步。
方希坐直了身体。
他盯着九五二七的光球。
额头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
“黑色渔网袜？”
“钢管舞？”
方希站起身，反手抓起石桌上的一个空碗，猛地砸在地上。
“咔嚓！”
空碗碎成粉末。
“你们这帮写代码的，死后全得下十八层地狱当变态！”
方希懒得穿鞋。
直接光着脚，往前跨了一步。
轰！
终南山上空，风云突变。
一道极其粗壮的空间裂缝被他硬生生扯开。
这道裂缝，比刚才去大秦的那道，狂暴了十倍。
“老方。”
方希站在裂缝前，头也没回。
“晚饭多做点。”
“那帮逆贼的骨头，估计有点硬。”
说完，他一步踏入裂缝。
万朝光幕上，画面一转。
煤山，歪脖子树下。
崇祯皇帝闭上眼睛，脖子已经套进了白绫。
他正准备踢开脚下的石头。
就在这时。
一只光着的大脚丫子，从半空中踹了出来。
“砰！”
那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歪脖子树的树干上。
几百年的老树，发出一声惨叫。
咔嚓一声。
连根拔起，当场断成两截。
崇祯脖子上的白绫一松，整个人摔在地上。
满脸懵逼。
方希从半空中落下来，光着脚踩在煤山的泥土上。
他打了个哈欠，瞥了地上的崇祯一眼。
“吊什么死。”
“老子还没睡够呢，全被你吵醒了。”
第255章 朱元璋打赏大明国运!
煤山上，断裂的歪脖子树发出极其刺耳的断木摩擦声。
树干连着泥土翻转过来，砸翻了旁边半座假山。
方希光着两只脚丫子，脚底板沾着暗黄色的冻泥。
他极其烦躁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破旧的t恤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崇祯趴在泥坑里，脖子上还死死缠着半截断裂的白绫，涨紫的面皮剧烈抽搐着。
他正张大嘴巴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胸口剧烈起伏。
老太监王承恩连滚带爬地从乱石堆里扑过来，张开双臂挡在崇祯面前。
“大胆狂徒！你是什么人！竟敢惊扰圣驾！”
方希连正眼都没看他。
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像赶苍蝇一样往外拨了一下。
无形的狂暴气浪凭空生成。
王承恩那干瘦的身子瞬间离地飞起，横跨十几丈距离，稳稳地砸在一个堆满枯草的干垛子上。
人没死，但四肢发软半天爬不起来。
“闭嘴。”
方希把手揣进裤兜里，懒洋洋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要死换个清静点的地方死。大半夜的，把那破光幕刷得满天通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崇祯捂着剧痛的脖子，极其艰难地抬起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古怪、头发凌乱的年轻人，脑子里全是一片浆糊。
下意识地，他顺着方希刚才指引的方向，抬头看向天空。
那一瞬间，崇祯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横跨天幕的巨大光影上。
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那张布满怒火、焦急、恨铁不成钢的老脸，死死占据了半个屏幕。
【大明朱元璋】：乖孙！没死吧！没死赶紧给先生磕头！那是咱花了大明一半国运给你请来的活神仙！快磕头！
崇祯的瞳孔猛地收缩到针尖大小。
“太祖……高皇帝？”
他浑身不受控制地疯狂发抖，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瞬间决堤，直接双膝跪伏在冰冷的泥地里，嚎啕大哭。
“不孝子孙朱由检……把大明丢了啊！孙儿有罪！”
方希低头瞥了他一眼。
“丢就丢了。你老祖宗已经把钱付了。我拿钱办事，你就算想死，也得等我把这倒霉任务结了再死。”
就在这时。
山下传来极其密集的脚步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连成一片。
数千名头裹红巾的大顺军，举着长枪大刀，像漫山遍野的蝗虫一样涌上了煤山。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闯军将领。
他借着火光，一眼就看到了跪在泥地里的崇祯，眼睛瞬间冒出贪婪的绿光。
“哈哈哈！兄弟们！那是崇祯狗皇帝！”
“闯王有令！活捉狗皇帝赏万金！封万户侯！”
数千名闯军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挥舞着兵器，踩踏着枯枝败叶，疯狂地往上冲。
崇祯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下意识地往后缩。
方希站在原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又来这套。”
他转头看向天空中的万朝光幕。
“老朱，我只管保他不死。这帮吵得人头疼的杂碎，咱们是按个算，还是按批算？”
光幕里。
朱元璋气得胡须乱颤，直接一脚踢翻了面前沉重的金丝楠木龙案。
【大明朱元璋】：按个屁的算！全给咱弄死！一个活口都不留！加钱！咱给你加钱！大明内库里的东西，你看上什么随便挑！
方希撇了撇嘴。
“内库？就他这穷得吊树的酸样，内库里估计连耗子都饿得离家出走了。”
话音刚落。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闯军已经到了方希面前。
十几把明晃晃的钢刀，带着极其凶狠的风声，照着方希的脑袋和肩膀就劈了下来。
“哪来的光脚叫花子！给老子滚开！”
方希没躲。
他甚至连手都没从裤兜里拿出来。
只是用那双布满红血丝、透着极度不耐烦的眼睛，冷冷地扫了那个带头的将领一眼。
“吵死了。”
嗡——！
极其沉闷的爆鸣声在空气中炸开。
那是一种连声音都能撕裂的恐怖高压，瞬间降临在煤山的半山腰。
冲上来的那十几名闯军，连人带刀，在半空中毫无征兆地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
砰！砰！砰！
十几个人直接炸成了一团极其细密的血雾。连一块超过指甲盖大小的骨头渣子都没留下。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方希不耐烦地抬起右脚，在那只光着的脚丫子上没有丝毫法力波动，只是凭借纯粹的物理力量，在煤山的冻土上重重一踏。
轰隆！
整座煤山剧烈摇晃，仿佛遭遇了地龙翻身。
一道肉眼可见的半透明气浪，贴着地面，呈扇形向山下疯狂扩散。
气浪所过之处。
坚硬的岩石化作齑粉，合抱粗的老树被连根拔起绞成碎屑。
那数千名嗷嗷叫着冲上来的闯军，就像是被一柄看不见的万吨巨锤正面击中。
没有惨叫。没有哀嚎。
数千人，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爆开。
漫山遍野的火把瞬间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厚的、刺鼻的暗红色血沫，铺满了整个煤山的南坡。
仅仅一脚。
直接清空了数千名精锐闯军。
万朝光幕前，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大秦时空。
嬴政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酒樽掉在地上砸得粉碎。
“朕还是低估了这位方先生……这哪是仙人，这分明是杀神！”
大汉时空。
刘彻看着光幕，眼里的光芒亮得吓人。
“卫青！霍去病！你们看清了吗！这才是真正的万人敌！不！这是十万人敌！”
终南山院子里。
王莽死死捂着自己的嘴，拼命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刘秀手里削竹篾的小刀停在半空，眼神极其复杂地看着天上的光幕。
“老王，咱们以后……还是尽量少惹老方生气。他要是真犯了起床气，咱俩加起来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煤山上。
血腥味浓郁得让人作呕。
崇祯跪在地上，整个人已经完全傻掉了。
他愣愣地看着满山的血色，又看了看站在前面那个连衣服都没脏一丝的年轻人。
大明最精锐的关宁铁骑，面对流寇也要死战。
这个人，只是跺了一脚，流寇就全没了？
方希转过身，光脚踩在浸透鲜血的泥土上，丝毫不在意。
他走到崇祯面前，单手抓住崇祯那件破烂龙袍的后衣领。
就像拎起一只干瘦的小鸡崽子。
“行了，别在这发呆了。早点干完活，我得回去补觉。”
崇祯悬在半空，手舞足蹈。
“仙……仙长！我们要去哪？”
“去哪？”方希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火光冲天的紫禁城，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当然是去你的皇宫。”
“你不是说诸臣误你吗？老朱让我去清场，我总得把那些垃圾一并扫了。”
说完，方希根本不管崇祯受不受得了，双腿微屈，猛地弹射起步。
轰！
煤山山顶的地皮直接被反作用力掀飞几十丈。
两道残影撕裂夜空，带着极其刺耳的音爆声，直奔紫禁城而去。
第256章 朕借你一把刀，去把乱臣贼子了解
紫禁城。
承天门广场。
火光将夜空映照得犹如白昼。
李自成穿着一件极其不合身的明黄锦袍，大马金刀地坐在从太和殿里搬出来的那把雕龙金交椅上。
他的脚边，跪着密密麻麻数百名大明文武百官。
内阁首辅魏藻德跪在最前面，脑袋几乎贴在青砖上，谄媚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刺耳。
“大顺皇帝顺天应人！大明气数已尽，臣等愿效犬马之劳，为大顺重开太平！”
数百名官员齐声高呼。
“臣等愿降！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自成仰头狂笑，笑声震动整个广场。
“好！你们这些读书人，骨头虽软，舌头倒滑！以后跟着老子，少不了你们的荣华富贵！”
话音未落。
头顶的高空中，突然传来极其凄厉的尖啸声。
那声音就像是某种庞然大物正在撕裂大气层，带着毁灭一切的压迫感砸向地面。
李自成笑声猛地卡在喉咙里，抬头看天。
一颗巨大的“流星”正以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笔直坠落。
轰隆——！！！
紫禁城最坚固的承天门广场，直接被砸出一个直径超过三十丈的恐怖深坑。
无数块数百斤重的青石板像破布一样被掀飞到半空，砸碎了周围的石狮子和汉白玉栏杆。
恐怖的气浪夹杂着碎石，将跪在前面的几十个文官直接掀翻在地，头破血流，哀嚎连连。
烟尘散去。
方希打着哈欠，光着脚站在深坑中央。手里还拎着被音爆震得七窍流血、翻着白眼的崇祯。
他随手把崇祯扔在地上。
“醒醒，到站了。”
崇祯剧烈咳嗽着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
当他看清眼前跪满一地的文武百官时，本就惨白的脸色瞬间变成了铁青。
魏藻德等人也看清了崇祯的脸。
全场死寂。
短暂的震惊过后，魏藻德极其熟练地换上了一副义愤填膺的面孔。
他指着崇祯的鼻子，破口大骂。
“昏君！你竟还有脸苟活！你苛政猛于虎，逼反了天下百姓，如今大顺皇帝入主紫禁城，你还不快快跪下受死！”
其他降臣纷纷附和，生怕骂得晚了会失去在新主子面前表现的机会。
“无道昏君！大明亡于你手，你简直是千古罪人！”
崇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群平时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你们……你们这群食君之禄的禽兽！”
方希站在旁边，极其无聊地掏了掏耳朵。
他抬头看向万朝光幕。
“老朱，这就是你大明的骨气？这帮人留在世上浪费空气，也是你要修正的遗憾吧？”
光幕里，朱元璋的眼睛已经彻底红透了。
他死死抓着龙椅的扶手，指甲直接劈裂，鲜血顺着金龙流下。
【大明朱元璋】：杀！！！方先生！给咱杀光这帮畜生！剥皮充草！挫骨扬灰！咱把剩下的国运全给你！
方希摆了摆手。
“国运留着给你这倒霉孙子续命吧。我只管杀人。”
他转过头，看着魏藻德那些还在叫嚣的文官。
方希缓缓抬起右手。
甚至都没有握拳，只是五根手指极其随意地往中间一收。
咔嚓！咔嚓！咔嚓！
广场上，极其清脆的骨裂声响成一片。
前排跪着的近百名降臣，包括内阁首辅魏藻德在内。
所有人的脖子，在同一时间，向后扭转了一个极其诡异的一百八十度。
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后背。
骂声戛然而止。
上百具尸体齐刷刷地瘫软在地，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谄媚和得意中。
李自成吓得直接从金交椅上弹了起来，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
“妖术！放箭！开炮！给老子轰死他！”
广场四周，数万大顺精锐同时举起弓弩。城墙上的红夷大炮也迅速调整炮口，对准了深坑中央的方希。
轰！轰！轰！
十几发沉重的实心铁炮弹，带着死亡的呼啸声，砸向方希。
数万支羽箭铺天盖地。
方希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光着脚，一步迈出深坑。
“我说过，吵死了。”
啪。
方希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绝对静止。
所有射到半空的羽箭，所有砸到面门的铁炮弹，全部极其突兀地停在半空。
下一秒。
比来时快了十倍的速度，所有攻击原路倒卷而回！
轰隆隆！
城墙上的红夷大炮被自己的炮弹直接砸成废铁，十几个炮手当场被炸成肉泥。
数万支羽箭倒射回闯军阵营，瞬间洞穿了无数人的喉咙和胸膛。惨叫声撕裂了紫禁城的夜空。
李自成彻底绝望了。
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人。
他转身就跑，连头都不敢回。
方希冷笑一声，虚空一抓。
李自成极其强壮的身体瞬间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吸了回来，死死地捏住脖子，悬停在方希面前半尺的地方。
李自成双腿拼命乱蹬，脸涨得紫黑，眼珠暴突。
方希转头看向旁边还在发呆的崇祯。
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把带血的闯军钢刀，扔在崇祯脚下。
“我是个讲究人。我只负责清场，不负责替你报仇。”
“乱臣贼子，你自己杀。动作快点，我赶时间回去煮茶叶蛋。”
崇祯死死盯着半空中的李自成。
他的眼睛越来越红，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猛地捡起地上的钢刀，极其疯狂地冲了上去。
“李贼！还我大明江山！”
噗嗤！
钢刀狠狠捅进李自成的腹部。
拔出来，再捅！再拔，再捅！
崇祯像疯了一样，把满腔的屈辱、绝望和愤怒，全部倾泻在这个贼将身上。直到李自成的身体被捅得像个破烂的血筛子，彻底失去生机。
崇祯扔掉刀，仰天惨笑，随后伏地大哭。
【叮！】
九五二七极其兴奋的声音在方希脑海中响起。
【恭喜老板！大明亡国遗憾修正任务，完美达成！】
【结算收益：大明库银……呃，大明没钱。老板，没实物打赏啊！】
方希的脸瞬间黑了。
他抬起头，目光极其阴森地扫过紫禁城。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太和殿深处，那张极其奢华、用整块极品金丝楠木雕刻而成的龙床上。
“没钱是吧？”
方希冷哼一声，大步走进太和殿。
单手抓住那张重达数千斤的金丝楠木龙床，直接举过头顶。
“老朱，说好的内库随便挑。”
“这床我看上了，刚好终南山缺张结实的好床。”
“咱们两清。”
方希单手举着龙床，另一只手极其粗暴地撕裂虚空。
拖着光脚丫子，头也不回地跨进了空间裂缝。
紫禁城内。
只留下一地死相极其惨烈的尸体。
以及跪在血泊中，重获新生的崇祯。
万朝光幕上，弹幕彻底炸锅。
【大唐李世民】：真君威武！连床都搬走了，真乃性情中人！
【大秦嬴政】：朕决定了，明天就在咸阳宫给方先生打纯金的床榻送过去！
终南山院子里。
裂缝合拢。
方希把金丝楠木龙床“砰”地一声扔在青石板上。
他打了个哈欠，径直走向厨房。
“老方。”
“茶叶蛋煮好了没？饿死我了。”
第257章 秦皇炉里煮青皮，崖山万朝众筹杀胡
终南山。
院子里的风带着几分寒意。
老方掀开那尊大秦青铜炼丹炉的炉盖。
一股浓郁的酱油、八角和茶叶的混合香味，瞬间冲天而起。
两人高的青铜炉里，咕噜噜翻滚着褐色的汤汁。
里面沉浮着几百个野生土鸡蛋。
“煮透了。”
老方拿起一个特大号的漏勺，捞出十几个茶叶蛋，倒进粗瓷大碗里。
方希坐在石桌旁。
他刚从大明回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一双脏兮兮的塑料拖鞋踩在石凳边缘。
他伸手抓起一个滚烫的茶叶蛋，剥开壳。
蛋白已经变成了极深的酱褐色，透着大秦土鸡蛋特有的香味。
一口咬下去。
方希嚼了两下，眉头舒展开来。
“这锅不错。保温性能好。”
“嬴政那老小子还是有点用的。”
院子角落。
王莽和刘秀正围着那张金丝楠木龙床转悠。
王莽手里拿着一块破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床头的金龙雕花。
“极品！这是真极品啊！”
“老刘你看这纹理，看这包浆，大明内库的东西就是地道！”
刘秀手里拿着柴刀，在床腿上刮了两下。
“木头太硬，劈柴费劲。只能拿来睡觉了。”
王莽气得跳脚。
“你个败家玩意！这床拿去长安城卖，能买下半条朱雀大街！”
方希懒得理他们。
他连吃了五个茶叶蛋，端起大碗喝了一口汤。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正房传来。
李丽质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头上扎着两个小抓髻。
她手里端着一个木盆，盆里冒着热气，搭着一条白毛巾。
十三岁的小丫头，脸颊冻得红扑扑的。
“师傅，洗手。”
她把木盆放在石桌上，眼巴巴地看着方希。
方希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大唐公主吗？干这伺候人的活儿不委屈？”
李丽质摇摇头。
她拧干毛巾，递给方希。
“父皇说了，跟在真君身边，就是端尿盆也是大唐的福气。”
“而且师傅这里的饭好吃。”
方希接过毛巾擦了擦嘴。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行了。今天算是折腾够了。我回屋睡觉。”
“天塌下来也别叫我。”
他站起身，趿拉着拖鞋往屋里走。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门框的瞬间。
天空中的万朝光幕，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嗡鸣。
原本清澈的光幕，瞬间变成了令人压抑的暗红色。
狂风，暴雨，海浪。
画面在一瞬间变得极其惨烈。
方希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院子里，王莽吓得直接钻到了龙床底下。
刘秀把柴刀往腰后一插，熟练地退到厨房门口。
李丽质瞪大眼睛看着天空。
光幕中。
是一片波涛汹涌的大海。
海面上，密密麻麻地挤着无数残破的战船。
十万大宋军民，被蒙古大军的战船死死围困在一个名叫崖山的海湾里。
狂风卷着血水。
宋军主将张世杰浑身是血，站在帅船的甲板上，发丝凌乱。
“大宋……亡了！”
凄厉的吼声穿透光幕。
而在另一艘战船上。
大宋左丞相陆秀夫，穿着一身残破的官服。
他怀里抱着一个八岁的小男孩。
那是大宋最后的皇帝，赵昺。
小皇帝冻得瑟瑟发抖，紧紧抓着陆秀夫的衣襟。
“丞相，我们去哪？”
陆秀夫泪流满面，对着北方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陛下，国事至此，陛下当为国死。”
“臣，带您赴死！”
说罢，陆秀夫背起小皇帝，决然地走向船舷。
而在他们身后。
十万大宋军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没有任何一个人投降。
他们看着丞相和皇帝，纷纷走向船边。
扑通。扑通。扑通。
十万人，排着队，相继跳入那冰冷刺骨的怒海之中。
海面瞬间被尸体铺满。
蒙古大军的战船上，敌将爆发出极其刺耳的狂笑。
“汉人骨气？不过是喂鱼的料！”
万朝光幕前。
所有朝代的时空，在这一刻集体陷入了死寂。
紧接着。
是极其疯狂的爆发。
大明。应天府。
朱元璋直接拔出天子剑，一剑砍断了龙椅的扶手。
他双目赤红，咬牙切齿。
【大明朱元璋】：十万人投海！十万人赴死！大宋这帮窝囊废皇帝，把百姓逼到了绝境！但汉人的骨气没丢！没丢！
大汉。未央宫。
刘彻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长案，酒水洒了一地。
【大汉刘彻】：蛮夷安敢如此欺辱我华夏！十万军民殉国，朕的胸口疼得快炸了！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红着眼睛，死死攥着拳头。
【大唐李世民】：方先生！真君！朕求你出手！这等惨剧，朕看不下去了！
终南山院子里。
方希没有回头。
他看着半空中的光幕。
十万人投海的画面，让空气变得极其沉闷。
【叮！】
九五二七的光球从方希肩膀后面小心翼翼地飘出来。
它连声音都不敢太大。
【老板。】
【万朝全网，联合发起强制众筹订单。】
【参与者：大秦嬴政、大汉刘彻、大唐李世民、大明朱元璋。】
【打赏定金：大秦战马十万匹！大汉黄金百万两！大明精铁十万斤！大唐……大唐李世民说他实在没钱，他愿意给您洗一个月袜子。】
方希依然没动。
【任务目标：崖山海战。阻止十万人殉国，全歼蒙古水师。】
方希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去。”
“大宋那些软骨头皇帝造的孽，凭什么让我去擦屁股。”
九五二七的光球闪烁了一下。
机械音变得极其生硬。
【警告！底层代码强制触发！】
【此为华夏文明级别遗恨，不可拒绝。】
【若宿主拒绝执行。】
【惩罚内容：剥夺身体控制权。】
【换上粉色jk制服，在长安城朱雀大街正中央，连续跳二十四小时宅舞《极乐净土》。】
【并且每跳完一遍，必须大喊三声“我是主人的小猫咪”。】
【全万朝光幕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直播。】
厨房里。
老方洗碗的手停住了。
王莽在龙床底下捂住嘴，眼泪都憋出来了。
李丽质歪着头，满脸疑惑。
“师傅，什么是杰克制服？什么是小猫咪？”
方希转过身。
他的脸色平静得可怕。
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愤怒的吼叫。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把脚上的塑料拖鞋脱了下来。
提在手里。
“九五二七。”
方希的声音低得让人发毛。
【在……在呢老板。】
“回来之后，你自己主动去粪坑里泡三天。少一分钟，我把你的核心芯片捏碎。”
说完。
方希连虚空都没有撕。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轰！
终南山上空的云层直接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他的身体瞬间化作一道极其狂暴的音爆云，直接撞碎了位面壁垒，消失在原地。
李丽质手里的木盆“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师傅……好凶。”
王莽从床底爬出来，擦了擦冷汗。
“完了。崖山那帮蒙古人，今天连骨灰都剩不下了。”
第258章 拖鞋拍碎蒙元水师，这皇帝你也配当?
大宋，崖山海域。
狂风卷着暴雨，海浪足有数丈高。
海水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那是大宋军民的鲜血和眼泪。
陆秀夫背着八岁的小皇帝赵昺，站在船舷最边缘。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残破的山河，闭上眼睛。
“陛下，闭上眼，很快就不冷了。”
陆秀夫双腿微屈，准备往前跳。
就在这时。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炸雷。
不是雷声。
是空气被绝对暴力撕裂的音爆。
崖山海域上空厚厚的黑云，被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瞬间冲散。
一道人影从天而降。
砰！
方希光着两只脚，稳稳砸在陆秀夫面前的甲板上。
极其狂暴的反作用力，直接把这艘数千斤重的楼船往下压了三尺。
周围的海水轰然炸起十几丈高的水柱。
陆秀夫被震得一屁股跌坐在甲板上。
背上的小皇帝吓得哇哇大哭。
方希站直身体。
他手里还拎着那双塑料拖鞋。
狂风夹着暴雨砸在他身上，却在距离他皮肤半寸的地方自动滑开。
连他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都没沾湿一点。
方希转头，极其烦躁地看了一眼嚎啕大哭的小皇帝。
“闭嘴。吵死了。”
小皇帝赵昺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被方希身上那股极其恐怖的起床气吓得直打嗝。
陆秀夫死死护住皇帝，颤声问：“你……你是何人？”
方希没理他。
他转身，看向对面。
海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大元水师的战船。
遮天蔽日。
蒙元主将张弘范站在最大的旗舰上，满脸错愕地看着突然砸到宋军船上的方希。
“哪来的野人？”
张弘范拔出战刀，直指前方。
“弓弩手！给本将把那船上的人射成刺猬！”
“今日大宋必亡！谁来都没用！”
上百艘蒙元战船同时拉满弓弦。
数万支粗壮的箭矢，带着极其刺耳的破空声，如同黑色的乌云，朝着方希和陆秀夫覆盖而来。
陆秀夫绝望地闭上眼睛。
万朝光幕前。
历代帝王死死盯着画面。
方希站在原地，连手都没抬。
他只是极其不耐烦地从鼻腔里喷出一口气。
“一群苍蝇。”
嗡——！
崖山海域的空气，在这一瞬间被抽成了真空。
一股无法用常理理解的恐怖重力场，以方希为中心，轰然扩散。
半空中的数万支箭矢。
在距离方希还有十丈远的地方，瞬间定格。
紧接着。
咔嚓！咔嚓！咔嚓！
所有的箭矢，包括极其坚硬的精钢箭头。
在半空中被无形的力量直接碾压成极其细微的粉末。
纷纷扬扬落在海面上。
张弘范脸上的狂笑僵住了。
蒙元水师的战鼓声也戛然而止。
方希把手里的拖鞋扔在甲板上，光脚踩了进去。
他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扫过前方数以千计的蒙元战船。
“排场挺大。”
方希往前走了一步。
脚尖点在虚空中。
他整个人脱离了甲板，悬空而起，步步登天。
他走到两军阵前的海面上空。
俯视着张弘范。
“就是你，逼得十万人跳海？”
张弘范肝胆俱裂，双腿不受控制地疯狂颤抖。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凡人。
“开炮！开炮！撞死他！”张弘范撕心裂肺地狂吼。
十几艘巨大的战船加足马力，乘着风浪朝方希狠狠撞去。
船头的包铁撞角闪烁着寒光。
方希连躲的意思都没有。
他悬在半空，抬起右脚。
那只穿着塑料拖鞋的脚，对着冲在最前面、重达数万斤的蒙元旗舰。
极其随意地，往下重重一踏。
轰隆！！！
整个崖山海域的海水，在这一脚之下，瞬间塌陷了一个直径百丈的巨大真空深坑。
那艘巨大的旗舰。
连同船上的张弘范和数千名蒙元精锐。
在被无形的力量接触到的瞬间，直接解体。
连一块巴掌大的木板都没留下。
数千人，在极度的高压下，连血雾都没爆出来。
直接被汽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
但这仅仅是开始。
方希一脚踏下的力量，顺着海面疯狂传导。
轰！轰！轰！
方希前方，方圆十里内的海面，爆发出极其恐怖的海啸。
数百艘蒙元战船，就像是被卷入绞肉机的玩具。
木屑横飞。
惨叫声只响了半秒就被海浪彻底吞没。
十万蒙元水师，连同他们引以为傲的战船。
在方希一脚之下，全部化为海面上漂浮的残渣。
一脚。
清场。
天地间只剩下海浪翻滚的声音。
宋军的战船上。
陆秀夫傻了。
张世杰傻了。
准备跳海的十万大宋军民，全部呆若木鸡。
万朝光幕的弹幕清空了。
长达十秒钟的绝对死寂。
方希从半空中落回宋军的甲板上。
踩着积水，拖鞋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他走到陆秀夫面前。
陆秀夫猛地反应过来，拉着小皇帝赵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臣陆秀夫！代大宋天下，叩谢仙人救命之恩！”
十万大宋军民纷纷跪在甲板上，哭喊声震天。
“多谢仙人！”
方希低头看着陆秀夫，又看了看那个瑟瑟发抖的小皇帝。
他没有任何怜悯。
只有极度的厌烦。
方希抬起手，一巴掌扇在陆秀夫的脸上。
啪！
极其清脆的耳光声，让全场瞬间安静。
陆秀夫被打得嘴角流血，满脸错愕。
方希指着海面上漂浮的宋军尸体。
“十万百姓跟着你们赴死，你们觉得这是忠义？”
“你们大宋的皇帝，从赵匡胤之后，全是没种的软骨头。”
“靖康之耻被人当狗溜，到了崖山还要百姓陪葬。”
方希一把揪住陆秀夫的领子，把他提了起来。
“这皇帝，这朝廷，留着有什么用？”
小皇帝赵昺吓得哇哇大哭。
方希随手一扔，把陆秀夫丢回甲板。
“人我救了。任务结了。”
“大宋的江山，我管不着。你们自己留在这破海上吹风吧。”
方希转过身，面向空无一物的海面。
单手猛地一撕。
嘶啦。
空间裂缝撕开。
方希没有去拿什么大宋的国宝，也没有要蒙元的战利品。
他现在只想回去睡觉。
他趿拉着拖鞋，头也不回地跨进裂缝。
万朝光幕上，提示音疯狂响起。
【崖山遗憾修正完成！】
【万朝打赏物资已发放至终南山！】
空间愈合。
崖山海面上，大宋军民跪在甲板上，看着空荡荡的半空，久久无法回神。
……
终南山。院子。
方希从裂缝里走出来，直接倒在那张金丝楠木龙床上。
闭上眼睛。
“再有单子，我不接了。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接。”
他刚翻了个身。
院子外，突然传来极其急促的马蹄声。
“真君！真君救命！”
李世民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龙袍上全是泥点子。
尉迟恭跟在后面，满脸焦急。
方希猛地睁开眼。
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终南山。
李世民吓得直接跪在院子里。
“真君！突厥那帮杂碎言而无信，十万骑兵绕过渭水，已经杀进长安外城了！”
“魏征……魏征为了掩护百姓，被突厥人生擒，绑在战车上点天灯了啊！”
方希从龙床上坐起来。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李世民。
极其暴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觉，是真没法睡了。”
第259章 魏征点天灯?谁给你们的胆子吵我睡觉!
终南山。
院子里。
空气冷得像要结冰。
方希坐在金丝楠木龙床上，两只手揉着乱糟糟的头发。
他的眼底全是红血丝。
刚去大明砍了李自成，又去大宋填了崖山海战。
连续加班，连个囫囵觉都没捞着。
现在，刚沾枕头，大唐的破事又来了。
李世民跪在院子的青石板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大唐皇帝的尊严，在方希极度狂暴的起床气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尉迟恭平时是个莽汉，这会儿连喘气都得用手捂着嘴，生怕弄出半点响动。
【叮！】
九五二七的光球再次冒了出来。
光芒微弱得像是快要没电了。它显然也知道，现在的老板是个极度危险的火药桶。
【触发紧急修正任务！】
【大唐遗憾：魏征被突厥残兵活焚，长安外城被屠！】
【任务要求：救下魏征，全歼突厥十万残兵。】
【惩罚机制：若宿主拒绝，强制穿上齐x小短裙，在长安城门头劈叉一整天，并循环播放《好汉歌》！】
轰！
方希一巴掌拍在身下的龙床上。
极品金丝楠木瞬间炸出一条深达寸许的裂纹。
“齐x小短裙？”
“劈叉？”
方希站起身。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李世民。
只是极其烦躁地把刚才脱下的一只拖鞋重新套在脚上。另一只不知道踢到哪里去了，他索性光着一只脚。
“系统，你记着。”
“等我找到你的主程序，我一定把你的主板塞进马桶里冲下去。”
说完，方希没有任何废话。
他抬起右手，对着院子前方的空气，狠狠一撕。
嘶啦！
空间像是一块破布，被硬生生扯开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
狂暴的空间乱流从里面涌出来，吹得李世民连眼睛都睁不开。
方希趿拉着一只拖鞋，光着一只脚，直接迈了进去。
裂缝闭合。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尉迟恭才小心翼翼地把手从嘴上拿开。
“陛下……真君去了。”
李世民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的龙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去……快备马！去长安外城！”
“晚了，朕怕真君连长安城一块儿掀了！”
……
长安外城。明德门。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原本繁华的街道，此刻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突厥骑兵的狂笑声、大唐百姓的惨叫声，混杂在烈火燃烧的劈啪声中。
明德门外的空地上。
竖着一根极其粗壮的木柱。
大唐御史大夫魏征，被死死地绑在木柱上。
他的官服已经被撕碎，身上横七竖八全是鞭痕，鲜血淋漓。
但他那双眼睛，却死死瞪着前方。
没有一丝惧意。
木柱下方，堆满了浇过猛火油的干柴。
突厥左贤王阿史那骨，手里举着一个火把。
他骑在战马上，看着绑在柱子上的魏征，仰头狂笑。
“大唐的硬骨头！”
“颉利可汗在渭水吃了亏，退了兵！但本王不服！”
“我这十万草原勇士，绕过渭水，照样能把你们的长安城踩碎！”
阿史那骨挥舞着火把。
“叫啊！大唐的硬汉，你求饶啊！”
“只要你像狗一样叫两声，本王就给你个痛快，不用点天灯！”
魏征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偏头冷笑。
“蛮夷畜生，也配让老夫求饶？”
“大唐只有站着死的臣子，没有跪着生的狗！”
“你点火啊！老夫若喊一声疼，就不配入凌烟阁！”
周围的上万突厥士兵发出震天的嘲笑声。
他们最喜欢看南朝的文人在烈火中惨叫的模样。
阿史那骨脸色一沉。
“骨头硬？本王看这火烧起来，你的嘴还能不能这么硬！”
他手腕一翻，火把直直落向下方浸透猛火油的干柴。
魏征闭上了眼睛。
大唐，老臣尽忠了。
就在火把距离柴堆只剩半寸的瞬间。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月。
而是一股极其恐怖的实质化威压，如同万吨海水，瞬间砸在明德门外的广场上！
砰！
那个落下的火把，在半空中毫无征兆地熄灭。
不仅熄灭，整根粗木火把直接被无形的力量碾成了粉末。
阿史那骨愣住了。
所有突厥士兵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虚空扭曲。
一个人影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光影特效，也没有仙人降临的梵音阵阵。
方希就像个刚从被窝里被拽出来、极度不爽的无业游民。
一只脚穿着塑料拖鞋，一只脚光着。
头发乱得像鸡窝。
他重重地砸在魏征面前的空地上。
轰！
方圆十丈的地面，青砖直接炸碎。
狂暴的冲击波贴着地面扫出去。
前排的几百匹突厥战马，连同马背上的骑兵，直接被气浪掀飞。
骨折声和战马的嘶鸣声响成一片。
方希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马背上的阿史那骨。
他极其烦躁地掏了掏耳朵。
“你们这些人，怎么就那么喜欢大半夜点火？”
“不知道光污染影响睡眠吗？”
阿史那骨被气浪震得五脏翻腾。
他死死拉住缰绳，拔出腰间弯刀。
“你是什么人！敢管我突厥大军的事！”
绑在柱子上的魏征也睁开了眼。
他看着眼前这个装扮怪异的年轻人，满脸错愕。
方希根本没理阿史那骨。
他转身，看了一眼绑在柱子上的魏征。
然后，方希伸出一根手指，极其随意地对着那根合抱粗的木柱弹了一下。
嘣！
精铁打造的锁链，连同那根巨木，瞬间炸成木屑。
魏征重重地摔在地上。
方希低头看着他。
“没死吧？”
魏征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血沫。
“死不了。阁下是……”
方希打断他。
“死不了就爬远点。待会别崩你一身血。”
魏征愣住了。
阿史那骨彻底暴怒了。
这个人，竟然敢当着十万突厥大军的面，无视他！
“放箭！把他射成肉泥！”
一声令下。
四周的上万名突厥弓箭手同时弯弓搭箭。
嗖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遮天蔽日，带着极其刺耳的破空声，朝着方希一个人倾泻而下。
魏征目眦欲裂。
“小兄弟快躲！”
方希没躲。
他不仅没躲，甚至连手都没从裤兜里拿出来。
他只是极其不耐烦地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对着满天箭雨，吐出一个字。
“滚。”
嗡——！
这一个字，不是声音。
而是极其纯粹的、高度压缩的空气炮。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音爆云，以方希为中心，轰然炸开。
满天箭雨，在接触到这圈白色气浪的瞬间，集体停滞。
随后。
咔嚓咔嚓的碎裂声连成一片。
上万支羽箭，直接在半空中被震成了比灰尘还要细小的木粉。
但这还没完。
那圈白色气浪余势不减，摧枯拉朽般扫向四面八方。
轰隆！
明德门外，极其恐怖的画面出现了。
方圆百丈之内，所有的突厥骑兵，就像是被一柄看不见的万吨巨锤扫中。
人仰马翻。
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极其刺鼻的血腥味瞬间笼罩了整个长安外城。
阿史那骨的战马直接被气浪压成了肉饼，他整个人摔在泥水里，七窍流血。
一吼之威，清空百丈。
魏征坐在地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大唐战神李靖也做不到这种事啊！
方希拖着那只塑料拖鞋，踩着满地的血肉。
一步一步，走到阿史那骨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惊恐的突厥左贤王。
“我说过，我很困。”
“但你们，偏要吵我。”
第260章 十万铁骑当烟花，缺觉的人不能惹
夜风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在明德门外呼啸。
阿史那骨躺在地上，浑身的骨头就像被放进了磨盘里碾碎了一样。
他极其惊恐地看着方希。
这个连鞋都没穿齐的年轻人，刚才仅仅吼了一个字，就把他的中军亲卫像割麦子一样全给扬了。
这特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你……你到底是谁？”
阿史那骨嘴里疯狂吐血，眼神里全是绝望。
方希根本懒得回答这种弱智问题。
他抬头看了一眼四周。
突厥人这次是下了血本的。
除了刚才被震死的那几千人，外围还有密密麻麻九万多突厥铁骑，正举着火把，把长安外城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突厥士兵虽然被方希的一声吼吓住了。
但仗着人多，加上骨子里的凶悍，很快又重新聚拢过来。
黑压压的骑兵阵列，长矛如林，弯刀反光。
“妖术！他用的是妖术！”
几个突厥千夫长在阵后疯狂咆哮。
“他只有一个人！大唐的长安城就在前面！”
“草原的勇士们！踩死他！金银珠宝全是你们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况是十万嗜血的突厥铁骑。
震天的战鼓声再次响起。
“杀！”
十万人齐声怒吼，声音直冲云霄。
大地开始极其剧烈地震颤。
九万多匹战马同时发动冲锋，那种视觉冲击力，足以让任何名将肝胆俱裂。
魏征拖着重伤的身子，拼命爬到方希脚边。
“仙长！快走！这是十万铁骑冲阵，非人力能挡！”
“老夫烂命一条，死不足惜！你快走！”
方希没走。
他极其烦躁地抓了抓本来就乱的头发。
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慢慢从阿史那骨身上移开，看向那如同黑色海啸般涌来的十万铁骑。
“十万人。”
“一个个杀，得杀到什么时候？”
方希深吸了一口气。
他眼底的烦躁，在这一刻彻底转变成了极度的暴戾。
“我就是想睡个觉。”
“你们这帮孙子，为什么非要逼我加班？！”
方希猛地抬起那只光着的右脚。
没有使用任何法术。
没有花里胡哨的真气外放。
他仅仅是将肉身的力量，压缩到了一个极其变态的临界点。
然后，对着脚下的长安城冻土。
重重一踏！
轰隆——！！！
这一次，不是普通的地震。
而是地壳的彻底撕裂！
以方希落脚的那个点为中心。
一股极其恐怖、违背物理常识的冲击波，直接贯入地下百米。
紧接着，大地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掀开的被子！
咔嚓！咔嚓！咔嚓！
方圆三里之内的地面，轰然翻转。
那些正在狂奔冲锋的突厥铁骑，连人带马，全部失去了重力。
十万大军，连同地皮、青砖、泥土。
被方希这一脚的反作用力，直接震上了百米高空！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绝对静止。
魏征仰着头。
他看到了极其荒诞、极度震撼的一幕。
天上。
密密麻麻全是突厥人。
战马在半空中无助地嘶鸣，突厥士兵在空中手舞足蹈，手里的长矛和弯刀四处乱飞。
十万人，被硬生生震到了天上！
阿史那骨躺在地上，因为重伤没被震飞。
但他看着天空中的画面，整个人已经彻底疯了。
“长生天……长生天塌了……”
方希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下。
他抬头看着天空。
“差不多了。”
方希缓缓抬起右手。
五根修长的手指，对着高空中的十万突厥大军。
猛地一握！
极度狂暴的空气压力，在一瞬间向中间疯狂挤压！
砰！砰！砰！砰！
天空之中，下起了血雨。
极其密集的音爆声连成一片。
那十万突厥大军，在半空中，被无形的巨力直接捏爆。
没有全尸。
只有漫天炸开的血雾，像是一场极其诡异的红色烟花，在长安外城的夜空中轰然绽放！
几秒钟后。
天空清空了。
什么十万铁骑，什么草原勇士。
全都没了。
只剩下极其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淅淅沥沥的血雨，落在明德门的废墟上。
一脚震天，一手捏爆。
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魏征瘫坐在地上，大脑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做了一辈子谏臣，读了一辈子圣贤书。
书里从来没教过，人可以变态到这种地步。
方希放下手，把那只光着的脚在泥地上蹭了蹭。
沾了点血，挺嫌弃的。
他走到阿史那骨面前。
这位突厥左贤王已经吓尿了，裤裆里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你……你到底……”
方希一脚踢在他的脖子上。
咔嚓。
阿史那骨的脑袋直接转了三圈，彻底断气。
“废话真多。”
【叮！】
九五二七那极其狗腿的声音立刻在脑海中响起。
【恭喜老板！大唐遗憾修正任务，完美达成！】
【十万突厥残兵已抹除，魏征存活！】
【打赏结算：无。系统提示：大唐为原位面，只发惩罚不发奖励！】
方希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干白工？”
“九五二七，你信不信我把你拆了当灯泡使？”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杂乱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李世民带着尉迟恭、房玄龄等文武百官，终于赶到了明德门。
六骑快马冲在最前面。
当李世民看到明德门外的惨状时，猛地勒住缰绳。
战马人立而起。
李世民翻身下马，脚下一滑，直接跪在了满是血水的泥地里。
他看着满地的残渣，又看了看站在血泊中、耷拉着一只拖鞋的方希。
再看看旁边完好无损的魏征。
李世民的嘴唇疯狂哆嗦。
“十万……十万突厥大军呢？”
魏征呆滞地指了指天上。
“陛下……刚才都在天上，然后……砰的一声，全变成雾了。”
大唐百官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尉迟恭手里的马槊“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变……变成雾了？”
方希转过身，冷冷地看着李世民。
极其狂暴的低气压，让大唐百官全部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喘。
“李世民。”方希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真君！真君您吩咐！”李世民把头磕在泥水里。
“我刚才救这老头，连系统都不给我发工资。”
方希指了指自己光着的那只脚。
“我鞋都跑丢了一只。”
“你们大唐的皇帝，就这么看着我白打工？”
李世民脑子转得极快。
他猛地抬起头，声嘶力竭地大喊：“赔！朕赔！大唐国库，真君随便挑！”
方希嫌弃地撇了撇嘴。
“你们大唐穷得连猪肉都买不起，国库里能有啥？”
“刚才看你那皇宫挺大。太极殿里，是不是有张镶玉的龙床？”
李世民一愣，随即疯狂点头。
“有！有！那是前朝杨广留下的千年温玉龙床！”
方希打了个哈欠。
“明早之前，送到终南山。”
“顺便，让李丽质明早给我买双新拖鞋。要塑料的，防滑。”
说完，方希连看都没看大唐百官一眼。
虚空一撕。
光着一只脚，趿拉着另一只拖鞋，直接跨了进去。
只留下大唐君臣，跪在满地的血雨中。
面面相觑。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冲着尉迟恭咆哮。
“听见没有！”
“去太极殿！把朕的龙床拆了！连夜送到终南山！”
“还有拖鞋！把长安城所有的拖鞋都给朕买来！”
第261章 连夜拆太极殿，大唐君臣逼疯了
依旧是终南山的院子里。
空间裂缝轰然合拢。
方希光着一只脚，趿拉着另一只塑料拖鞋，走回院子。
他的白t恤上没沾半滴血。
但身上那股极其恐怖的杀气，让整个院子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王莽和刘秀正蹲在青铜炼丹炉旁边啃茶叶蛋。
看见方希这副模样，王莽吓得手一抖。
滚烫的茶叶蛋直接掉在脚面上。
他连叫都不敢叫，死死捂住嘴。
刘秀极其熟练地把柴刀插回腰间，低头数地上的蚂蚁。
方希根本没看他们。
他径直走到那张从大明抢来的金丝楠木龙床前。
倒头。
闭眼。
一秒钟后，极其匀称的轻鼾声响起。
李丽质搬了个小木凳，轻手轻脚地坐在床边。
她双手托着下巴，看着方希睡觉的侧脸，眼睛里全是崇拜。
“师傅连睡觉都这么厉害。”
“都不用脱衣服的。”
院子上空的万朝光幕，此时已经彻底炸锅了。
各朝代的皇帝全程看完了方希在长安外城的表演。
一脚震飞十万大军，一手捏爆十万突厥。
这种绝对暴力的视觉冲击，把所有人都震麻了。
短暂的死寂后，弹幕如同洪水般刷屏。
【大秦嬴政】：这才是寡人梦寐以求的武神！李世民，你个穷酸货，连双鞋都给不起？方先生，寡人明天给你送一双天外陨铁打造的战靴！
【大汉刘彻】：陨铁太重，影响方先生睡觉！朕立刻让少府用金线和汗血宝马的皮，给方先生缝一双软底鞋！
【大明朱元璋】：你们那都是俗物！方先生喜欢随性。啥叫塑料？咱这就派锦衣卫去全天下找会做‘塑料’的工匠！谁找到，咱封他个万户侯！
【大唐李世民】：都给朕闭嘴！真君是大唐的！你们谁敢抢，朕跟你们拼命！
大唐。太极殿。
此时的李世民，已经完全没有了皇帝的威仪。
他光着膀子，手里抡着一把大铁锤。
殿内，尉迟恭、程咬金、房玄龄等一帮朝廷大员全在。
“拆！给朕把这块地砖撬开！”
“轻点！别磕着温玉龙床的角！”
李世民急得满头大汗。
方希放了话，明早之前要把温玉龙床送到终南山。
这可是前朝杨广花了一百万人力，从昆仑山挖回来的整块千年温玉雕的。
重达上万斤。
几百个大内侍卫用粗麻绳绑着，嘿咻嘿咻往外拖。
房玄龄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陛下，这床可是国之重器啊！”
李世民回头就是一脚，直接把房玄龄踹了个趔趄。
“闭嘴！大唐都快没了，还要床干什么！”
“真君要，大唐的江山都能给他！快拆！”
尉迟恭扛着一根大梁，满脸苦相。
“陛下，床好办。真君要的那个‘塑料拖鞋’，去哪弄啊？”
李世民愣住了。
整个太极殿极其突兀地安静下来。
塑料？
大唐君臣面面相觑。
“什么是塑料？”
“塑，泥塑？料，布料？”
长孙无忌皱着眉头，眼珠子疯狂转动。
“陛下，真君乃天上仙人，穿的必定是仙家之物。”
“臣以为，当召集长安城所有能工巧匠。用最软的羊脂玉、最好的波斯琉璃、最柔的西蜀天蚕丝，连夜打磨一双！”
李世民一拍大腿。
“立刻去办！”
“长孙无忌，你亲自监工！天亮前办不好，你们全去给真君扫茅厕！”
长安城彻底沸腾了。
深夜的朱雀大街灯火通明。
上千名全大唐最顶尖的玉雕师傅、裁缝、琉璃匠被金吾卫从被窝里拽出来。
刀刻声、打磨声响彻一整夜。
他们用极品羊脂玉雕出足弓的形状。
为了防滑，在玉石底部刻上极其细密的龙鳞暗纹。
鞋面则是用彩色波斯琉璃和西蜀天蚕丝一点点缝合。
第二天清晨。
终南山。
晨风吹过院子里的青石板。
方希睡得正香。
院子外面突然传来极其沉重、杂乱的脚步声。
一百多名大唐千牛卫，肩膀上勒着粗麻绳。
喊着极其压抑的号子，抬着一块巨大无比的温玉龙床，艰难地爬上山。
李世民走在最前面。
他连龙袍都没换，满眼红血丝，显然一夜没睡。
他手里捧着一个极其精致的紫檀木盒子。
李世民小心翼翼地走到院子里。
他不敢靠近方希睡觉的金丝楠木床。
只能冲着坐在床边的李丽质疯狂招手。
“丽质，快。”
“去叫你师傅起床。”
李丽质揉了揉眼睛，连连摇头。
“父皇，师傅说了，天塌下来也不能叫他。”
李世民急了。
“床送来了，鞋也做好了。朕得复命啊。”
方希翻了个身。
他极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眼睛猛地睁开。
一股极其狂暴的低气压瞬间笼罩了整个院子。
一百多名千牛卫吓得双腿一软，重达万斤的温玉龙床“轰”的一声砸在地上。
李世民直接跪了下去。
双手将紫檀木盒子高举过头顶。
“真君息怒！”
“床送到了！拖鞋……也做好了！”
方希从床上坐起来。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张散发着莹莹白光的温玉大床。
体积极其夸张。
他又低头，看向李世民手里的盒子。
“打开。”
李世民哆哆嗦嗦地打开木盒。
朝阳照在盒子里。
一双晶莹剔透、散发着七彩光芒的鞋，静静地躺在里面。
玉石底，琉璃面，天蚕丝缝边。
王莽在旁边看直了眼。
“我的老天爷。”
“这鞋拿去卖，能买下半座长安城。”
方希沉默了三秒。
他伸出手，拿起那双鞋，翻看了一下底部极其精致的龙鳞纹。
“我让你买塑料拖鞋。”
“你给我搞个工艺品？”
李世民把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真君恕罪！大唐实在找不到叫‘塑料’的宝物！”
“这是长安城上千工匠连夜赶制的替代品，绝对防滑！”
方希叹了口气。
他确实没鞋穿了。
他脱下脚上仅剩的一只塑料拖鞋，随手扔进院子的角落里。
然后光脚踩进了那双琉璃玉拖鞋里。
冰凉，贴合，确实挺舒服。
“行吧。凑合穿。”
方希站起身，准备走到温玉龙床上继续补觉。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第262章 扬州十日触发，真君穿琉璃鞋下江南
天空中那面一直安静的万朝光幕，突然发出极其刺耳的红色警报声。
嗡——！
极其浓重的血腥味，直接穿透光幕，弥漫在终南山的院子里。
原本清朗的天空，瞬间变成了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方希的脚步停住了。
他抬起头。
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杀气开始疯狂飙升。
“没完没了了是吧？”
万朝光幕中。
大雨倾盆。
雨水落在地上的积水里，溅起的全是刺目的猩红。
这是一座极其庞大的江南城池。
扬州。
城墙已经彻底倒塌。
城内火光冲天，浓烟被暴雨压低，在街道上肆意翻滚。
街道两侧，密密麻麻全是尸体。
有老人，有女人，有还在襁褓里的婴儿。
满清豫亲王多铎，穿着极其厚重的铁甲。
他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手里握着一把还在滴血的战刀。
多铎看着跪在泥水里、被五花大绑的史可法。
仰头狂笑。
“这就是你们南明的骨气？”
“死守扬州？本王的大炮一响，你们的城墙连纸都不如！”
史可法浑身是血，双眼怒睁。
他死死盯着多铎，一口血沫喷在对方的马蹄上。
“蛮夷畜生！”
“扬州城十万百姓，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多铎脸色一沉。
他极其残忍地舔了舔刀锋上的鲜血。
“厉鬼？本王杀的人，连鬼都做不成！”
“传本王将令！”
“扬州城内，十日不封刀！”
“见人就杀，鸡犬不留！本王要让这江南水乡，变成无人区！”
数万留着金钱鼠尾辫的八旗兵，举起屠刀，发出极其刺耳的欢呼声。
屠杀，再次开始。
万朝光幕前。
所有位面的历代帝王，在这一刻集体暴走。
大明。应天府。
朱元璋看着光幕里的画面，双眼直接充血。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陛下！”
群臣惊呼。
朱元璋死死抓住身边太监的手腕，指节发白。
【大明朱元璋】：杀！给咱杀！方先生！大明求您出手！这帮蛮夷，欺咱汉家无人啊！
大汉。未央宫。
刘彻拔出天子剑，一剑砍断了面前的青铜大案。
【大汉刘彻】：扬州十日！十日不封刀！这种丧尽天良的事，蛮夷安敢做绝！真君，大汉百万铁骑随时待命，只要您一句话，朕亲自领兵跨界杀敌！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虽然跪在终南山的院子里，但他同样看到了光幕。
他看着多铎那极其嚣张的嘴脸，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畜生。”
“真是畜生。”
终南山。院子里。
方希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他脚上穿着大唐皇帝连夜赶制的琉璃玉拖鞋。
脸上的表情平静得极其可怕。
【叮！】
九五二七的光球极其迅速地从方希背后飘了出来。
机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触发华夏历史级极度遗憾事件！】
【南明弘光元年，扬州十日！】
【任务要求：阻止屠城，诛杀多铎及麾下十万八旗兵。】
【由于此任务跨越位面，且惨烈程度极高，系统触发特殊机制。】
【若宿主拒绝执行。】
【惩罚内容：剥夺无敌权限三十天。宿主下半身重要器官，缩短十厘米，并强制在长安城朱雀大街裸奔三圈。】
王莽在旁边听见这惩罚，倒吸了一口凉气。
“缩短十厘米？那不成负数了？”
刘秀一脚踹在王莽膝盖窝上，直接把他踹跪下。
方希深吸了一口气。
“狗系统。”
“你只会用下三滥的手段威胁我吗？”
九五二七的光球闪烁了两下，立刻补充。
【有奖励！老板，这次真有实物奖励！】
【任务完成奖励：现代极品独立袋装弹簧席梦思床垫一张！】
【附带智能恒温空调一台（无需通电，系统提供永久动能）！】
【附带全自动全身按摩功能！】
方希的眼睛，在听到“席梦思”和“恒温空调”这八个字的瞬间，猛地亮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张极其奢华、但硬邦邦的温玉龙床。
再好的玉，睡着也硌骨头。
“席梦思。”
方希扭了扭脖子，骨头发出极其清脆的爆响声。
“早把这东西拿出来，我还用得着发脾气？”
他低下头，看了看脚上的琉璃玉拖鞋。
“鞋也不错，刚好配江南的雨。”
方希抬起右手。
没有任何蓄力，也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他极其粗暴地一把抓住面前的空气。
猛地往两侧一撕。
嘶啦！
空间壁垒发出一声极其惨烈的悲鸣。
一道高达数丈的黑色虚空裂缝，直接出现在院子中央。
狂暴的空间乱流吹得李世民连连后退。
方希趿拉着那双价值连城的琉璃玉拖鞋。
一步跨了进去。
裂缝闭合。
终南山恢复了死寂。
大明。扬州城。
暴雨如注。
多铎举着战刀，正准备下令砍下史可法的脑袋。
轰隆——！！！
扬州城上方的黑云，突然被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直接撞穿。
一个巨大的空洞出现在云层中间。
没有雷声，没有闪电。
只有一个人。
他穿着极其突兀的白t恤和大裤衩。
脚上踩着一双在暴雨中依然散发着七彩光芒的琉璃玉拖鞋。
从天而降。
砰！
方希极其精准地落在多铎的战马上方。
他的右脚，直接踩在了多铎的脑袋上。
这匹久经沙场的蒙古黑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咔嚓！
战马的脊骨瞬间断裂，直接被压成了肉泥。
而多铎。
这位满清不可一世的豫亲王。
他的脑袋被方希踩在脚下，连同极其坚硬的铁盔一起。
直接砸进了扬州城青石铺就的街道里。
地面轰然炸开一个直径十丈的深坑。
冲击波贴着地面极其狂暴地扫向四周。
方圆百步之内的八旗兵，瞬间被气浪掀飞，撞在倒塌的墙壁上，骨骼尽碎。
暴雨在方希身体一尺外自动弹开。
他站在深坑中央，脚下踩着多铎的无头尸体。
极其烦躁地掏了掏耳朵。
“大清早的。”
“杀猪呢？叫得这么大声。”
第263章 杀猪用牛刀，十万八旗化作江南血泥
扬州城。
暴雨疯狂倾泻，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团团血水。
多铎的无头尸体倒在泥坑里，极其坚硬的精钢铁甲在方希脚下就像是纸糊的，彻底瘪了下去。
周围的空气在这一秒死寂得让人头皮发麻。
距离方希最近的几百个八旗兵，看着泥水里那颗被踩碎的亲王脑袋，大脑直接宕机了。
那是多铎。
满清战功最赫赫的豫亲王。
就这么被人一脚当成破西瓜给踩碎了？
“王……王爷死了！”
一个留着金钱鼠尾辫的牛录额真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彻底破音。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顺刀，指着深坑中央那个穿着白t恤、脚踩琉璃玉拖鞋的年轻人，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放箭！开炮！”
“杀了他！给王爷报仇！将他千刀万剐！”
史可法跪在泥水里，双手被粗麻绳死死反绑。
他看着方希，满脸全是不可置信。
随后，史可法猛地往前膝行两步，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仙长快走！城外还有十万清军，红衣大炮一百多门！人力不可敌，您快走，莫要为了扬州搭上性命！”
方希微微偏头。
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极其嫌弃地扫了史可法一眼。
“闭嘴。”
“南明的骨气全让你一个人占了，脑子却是一点没长。十万人而已，很麻烦吗？”
史可法被噎得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此时，扬州城墙缺口处，上百门极其沉重的红衣大炮已经被推了上来。
黑洞洞的炮口，在雨幕中泛着冰冷的杀机，全部瞄准了方希所在的位置。
万朝光幕前。
大明应天府。
朱元璋死死盯着画面里的大炮，拳头砸在御案上。
【大明朱元璋】：红衣大炮！这帮蛮夷竟然用我汉人的火器来打汉人！方先生当心，那火炮威力极大，能碎城墙！
扬州城内，八旗副将猛地挥下令旗。
“点火！”
轰！轰！轰！
上百门红衣大炮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炮口喷吐出极其刺目的火舌。
上百颗沉重的实心铁弹，撕裂雨幕，带着极其恐怖的动能，朝着方希所在的位置狂轰而去。
史可法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种火力的覆盖下，就算是传说中的陆地神仙，也得被砸成肉泥。
然而。
方希站在原地，连手都没从裤兜里拿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漫天砸落的铁球，烦躁地打了个哈欠。
“不仅吵，还落后。”
方希抬起右脚。
那双大唐数百名顶尖工匠连夜赶制的琉璃玉拖鞋，在泥水上方半寸的位置，轻轻往前一踏。
嗡——！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空气墙，直接在方希面前十丈处轰然竖起。
时间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停滞。
上百颗炮弹在撞上那堵空气墙的瞬间，全部定格在半空。
没有任何爆炸声，也没有任何撞击声。
就那么极其诡异地悬停着。
城头的八旗炮手们傻眼了。
副将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
方希脚尖微微一挑。
“还给你们。”
轰隆！
上百颗炮弹，以比来时快了十倍的变态速度，瞬间倒飞回去。
题
扬州城墙缺口处，爆发出极其惨烈的连环气爆。
那不是火药的爆炸。
而是纯粹的物理动能，直接将上百门重达千斤的红衣大炮砸成了废铁。
连同站在城头上的数千名八旗炮手，在这一瞬间被砸成了极其细碎的血雾。
一脚，破百炮。
方希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琉璃玉拖鞋。
鞋面上沾了几滴多铎的脏血。
这让他极其不爽。
他抬起头，看向城内城外密密麻麻的十万八旗兵。
那帮刚才还叫嚣着要屠城的满清大军，此时已经全被吓破了胆。
有的人扔了手里的刀，有的人直接跪在泥水里疯狂磕头。
“魔鬼……他是魔鬼！”
“长生天抛弃我们了！快跑！”
数万八旗兵开始疯狂向城外溃逃。
互相踩踏，哭喊声震天。
方希眼神冷漠到了极点。
“扬州十日，见人就杀？”
“跑什么。”
方希身体缓缓升空。
他没有使用任何武器，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右手，掌心向下。
对准了扬州城外那逃窜的十万大军。
“给老子，趴下。”
轰！
方圆二十里内的重力，在这一瞬间被强行修改成了正常重力的几百倍。
空气发出一声极其不堪重负的悲鸣。
那些正在狂奔的八旗战马，四条腿瞬间折断。
马背上的八旗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被极其恐怖的重力直接压趴在地上。
咔嚓。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如同爆竹般密集响起。
十万大军。
没有一个人能站着。
他们的铁甲被压扁，内脏被压碎，血液从七窍中疯狂喷涌而出。
不过短短三秒钟。
扬州城外，再也没有一个活着的满清士兵。
全部变成了一地极其平整的血泥。
大雨倾泻，把这片血肉冲刷进护城河，河水红得刺眼。
扬州城内的十万百姓，看着城外那极其荒诞的画面。
全体跪地，嚎啕大哭。
“苍天有眼！仙人救命啊！”
史可法老泪纵横，把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仙长神威，大明有救了！”
方希从半空中落下来。
他理都没理史可法。
大明有没有救，关他屁事。
他现在只想领奖励回去睡觉。
【叮！】
九五二七的光球从方希肩膀上飘出来，声音极其谄媚。
【恭喜老板！极度遗憾事件‘扬州十日’修正完毕！】
【十万八旗军已抹除，多铎已诛杀。】
【万朝全网打赏结算中……】
【大明朱元璋打赏：黄金百万两！精银一千万两！】
【大汉刘彻打赏：汗血宝马三千匹！】
方希极其不耐烦地打断系统。
“别报这些没用的破烂。黄金能当饭吃？”
“老子的席梦思呢？空调呢？”
【老板息怒！实物奖励已发放！】
虚空中白光一闪。
一张极其厚实、足有两米宽的顶级独立袋装弹簧席梦思床垫，砰的一声掉在泥水旁边。
床垫上还包着防尘的塑料膜。
旁边还放着一台纯白色的立式智能恒温空调。
方希眼睛猛地一亮。
第264章 仙家法宝震惊李世民，大唐遗憾又来了
他走上前，用手按了按那张床垫。
柔软。
回弹极佳。
“这才叫床。温玉那玩意纯属脑残设计。”
方希一把扛起那张巨大无比的席梦思，另一只手拎着那台立式空调。
毫无形象可言。
他转过身，随手撕开一道空间裂缝。
在扬州百姓和史可法极其呆滞的目光中，趿拉着琉璃玉拖鞋，大摇大摆地跨进了裂缝。
连一句场面话都没留。
只留下扬州城十万军民，对着空荡荡的街道，疯狂磕头。
……
终南山。
院子里。
空气依旧冷得有些刺骨。
李世民、王莽、刘秀、李丽质，还有一群大唐百官，全都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
他们亲眼看着光幕里方希一掌压碎十万八旗大军。
那极其狂暴的画面，让李世民现在的腿肚子还在抽筋。
嗡——
院子正中央，空间壁垒再次被撕开。
方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t恤，左肩扛着一张巨大无比的白色方块，右手拎着一根纯白色的高大柱子，就这么走了出来。
李世民赶紧迎上去，满脸堆笑。
“真君神威盖世！那十万蛮夷死得好，死得妙啊！”
“不知真君手里拿的，是何等仙家法器？”
方希根本没搭理他。
他径直走到那张散发着莹莹白光的千年温玉龙床前。
砰。
直接把那张席梦思床垫扔在了硬邦邦的温玉上。
大小刚好合适。
接着，方希把那台立式空调放在床尾。
系统出品的黑科技，不需要插电，底座上有一个永久动能模块。
方希伸手在触控屏上点了几下。
“滴。”
二十六度，制暖模式，微风。
出风口立刻打开。
一股极其温柔、带着淡淡清香的暖风，瞬间覆盖了整张大床的范围。
王莽站在三步开外，眼睛都直了。
他作为穿越者，当然认识这玩意。
“老天爷……空调？还是格x的？”
“在大唐用空调？这特么是什么神仙日子！”
刘秀在旁边极其老实地摸了摸下巴。
“这白柱子能往外吐热气？真君果然会使妖法。”
王莽直接一巴掌拍在刘秀后脑勺上：“闭嘴！那是科技！”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等人早就看傻了。
那白色的方块看起来又厚又软，比大唐最顶级的丝绸棉被还要高档一百倍。
而那个能吐出暖风的柱子，更是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大唐现在可是初冬，终南山上寒风刺骨。
但只要靠近那根白柱子，就像是沐浴在春风里一样舒服。
“仙器！这绝对是仙器！”
房玄龄激动得胡子直抖。
“不需要生火，就能吹出暖风！真君这法宝，若能用于我大唐北疆将士，何惧突厥严寒啊！”
方希极其不爽地瞥了房玄龄一眼。
“想什么呢。”
“这是老子的私有财产。谁敢动，我捏碎他的脑袋。”
房玄龄吓得立刻闭嘴，连退三步。
李丽质胆子最大，她好奇地跑到空调出风口前面，伸出冻得有些发红的小手。
暖风吹在手上，小丫头立刻发出一声极其舒服的叹息。
“师傅，这个白柱子好暖和。比宫里的火盆好用多了，还没有炭烟味。”
方希难得没有发火。
他脱掉脚上的琉璃玉拖鞋，直接把自己扔在了席梦思床垫上。
极其完美的弹簧支撑。
恰到好处的柔软包裹。
再加上空调吹来的恒温暖风。
方希在床上滚了一圈，发出一声极其舒坦的呻吟。
“这才叫活着。”
“去他妈的任务，去他妈的大唐。谁也别想再叫我起床。”
方希拉过被子，直接蒙住头。
秒睡。
李世民看着躺在床上的方希，又看了看那张极其怪异但看起来极度舒服的床。
大唐皇帝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朕的温玉龙床，居然只配给真君当床架子？”
院子里极其安静。
只有空调发出极其微弱的运转声。
李世民挥了挥手，示意百官全部退下，生怕吵醒了这位活阎王。
然而。
树欲静而风不止。
系统这狗东西，从来不会让方希睡个安稳觉。
就在方希刚刚进入深度睡眠，甚至开始打呼噜的时候。
【叮！】
一声极其刺耳的系统提示音，直接在方希的脑海中炸响。
原本沉睡的方希，身体猛地一僵。
【触发本土强制任务！】
【大唐遗憾：长孙皇后气疾发作，濒临死境！太医已下达病危通知书！】
【任务要求：前往长安城太极宫，救活长孙皇后，根除气疾。】
【惩罚机制：本土任务无奖励。若宿主拒绝执行，或者动作过慢导致长孙皇后死亡。】
【系统将强制没收宿主的席梦思床垫和空调。】
【并强制宿主换上粉色女仆装，在长安城东市端盘子卖茶叶蛋三十天！且逢人必须喊“主人请用茶”。】
咔嚓。
极其清脆的断裂声从被窝里传出。
方希的一只手伸出被子，直接把身下那块千年温玉的床沿捏碎了一大块。
院子里的温度，在一瞬间从二十六度的恒温，直接暴跌到了零下。
李世民刚走到院子门口，被这股极其狂暴的杀气一激，直接双腿一软，跪在了门槛上。
“真……真君？又怎么了？”李世民牙齿疯狂打颤。
方希一把掀开被子。
他坐在席梦思上，满头乱发，眼底的红血丝密集得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李世民。”
方希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带着极其恐怖的压抑感。
“真君吩咐！”李世民磕头如捣蒜。
“你老婆，是不是叫长孙无垢？”
李世民一愣。
真君怎么突然问起皇后？
“回真君，正是。观音婢她常年患有气疾，身体一直虚弱……”
方希一把抓起旁边的琉璃玉拖鞋，狠狠摔在地上。
“她早不犯病晚不犯病，非要在老子刚躺上席梦思的时候快死了？！”
李世民如遭雷击，整个人傻在原地。
“死……死？观音婢她怎么了？！”
方希光着脚跳下床。
极度暴躁地走向李世民。
“带路！去太极宫！”
“今天阎王爷要是敢收她，老子就下去把地府的生死簿撕了烧炕！”
第265章 阎王敢收老子就烧生死簿，手捏病灶震惊太医
长安城、太极宫、立政殿。
死一般的寂静。
殿外，上百名宫女和太监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连头都不敢抬，只能死死咬住嘴唇，防止自己发出哪怕一丝哭声。
殿内，檀香混杂着极其浓重的药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巨大的紫檀木雕花拔步床前。
大唐最顶尖的十几个太医，全部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冷汗早就把背后的官服浸透了。
长孙无忌站在床边，双眼通红，布满血丝。
他死死盯着床上那个面容枯槁、毫无血色的女人。
大唐皇后，长孙无垢。
“太医令。”长孙无忌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破木头在摩擦，带着极其压抑的杀意。
“娘娘的呼吸，停了半刻钟了。”
“你们，就打算这么跪着吗？！”
太医令猛地把头磕在金砖上，额头瞬间见血。
“赵国公……娘娘气疾攻心，肺脉已绝。半个时辰前，微臣就已经用了千年人参吊命，可……”
太医令浑身哆嗦，绝望地闭上眼睛。
“可娘娘的生机，已经彻底散尽了。”
“臣等无能！请赵国公降罪！”
十几个太医齐刷刷地磕头，哭喊声在立政殿内回荡。
长孙无忌身体一晃，猛地往后退了两步，直接撞在旁边的红木柱子上。
死了。
大唐的皇后，他长孙无忌的亲妹妹。
就这么薨了。
“陛下呢！”长孙无忌猛地拔出腰间横刀，指着殿门外怒吼。
“陛下去了终南山，为何还未归还！”
就在这极其绝望、悲痛欲绝的瞬间。
立政殿上方的虚空，突然发出一声极其恐怖的撕裂声。
嘶啦！
像是一块巨大的破布被一双无形的巨手从外面硬生生撕开。
极其狂暴的空间乱流，瞬间倒灌进立政殿。
轰隆！
立政殿那极其坚固的金丝楠木殿顶，直接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掀飞了一大半。
琉璃瓦像冰雹一样四处乱砸。
满殿的太医吓得疯狂尖叫，抱头鼠窜。
长孙无忌反应极快，他猛地扑到床前，用身体挡住那些砸向长孙皇后的碎瓦片。
“有刺客！护驾！”长孙无忌绝望地嘶吼。
砰！
两个黑影从那个巨大的虚空裂缝中掉了下来，重重地砸在立政殿中央的金砖上。
方圆三丈之内的地砖瞬间化作齑粉。
狂暴的冲击波把周围的几个太医直接掀飞，狠狠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烟尘散去。
长孙无忌握着横刀，双眼喷火地看过去。
当他看清那个站在深坑中央的人时，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那是一个极其暴躁的年轻人。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头发乱得像鸡窝。
最离谱的是，他光着两只脚，踩在满地的碎金砖和琉璃瓦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而在这个年轻人手里，还像拎小鸡一样拎着一个人。
大唐皇帝，李世民。
方希极其烦躁地把李世民扔在地上。
“指路。”
李世民在地上滚了两圈，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根本顾不上整理皱巴巴的龙袍。
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长孙皇后。
“观音婢！”
李世民疯了一样冲过去，一把推开长孙无忌，扑在床沿上。
长孙皇后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凉，胸口没有任何起伏。
李世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空白了。
“真君……”李世民转过头，看着方希，眼泪瞬间决堤，像个无助的孩子。
“观音婢她……没气了……”
方希光着脚，面无表情地踩着满地的废墟，一步步走到床前。
长孙无忌此时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虽然没见过方希，但看到李世民这种极度卑微的态度，立刻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那个住在终南山的活阎王！
“真君！”长孙无忌扑通一声跪下，把头磕得砰砰直响。
“求真君施展仙法，救救娘娘！”
方希根本没理他。
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床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极度不爽。
极其烦躁。
“我刚躺上席梦思。”
“我甚至连被子都盖好了。”
“你告诉我，你没气了？”
方希的声音冷得掉渣，整个立政殿的温度在这一刻瞬间降到了冰点。
那些还清醒着的太医，一个个吓得连呼吸都停了。
太医令大着胆子，颤颤巍巍地开口。
“真……真君……娘娘肺脉已绝，生机断绝。此乃天命，阎王要人三更死……”
“闭嘴。”方希连头都没回，只是极其随意地吐出两个字。
砰！
太医令就像是被一柄看不见的万吨巨锤砸中胸口。
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十几丈，重重地撞在立政殿厚重的宫墙上，狂喷出一口鲜血，直接昏死过去。
剩下的太医集体闭嘴，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方希低头，看着长孙皇后。
“天命？”
“老子今天就算是把地府的生死簿撕了当擦脚布，你也得给我喘气！”
方希猛地抬起右手。
五根修长的手指，直接按在长孙皇后胸口上方三寸的位置。
没有念咒。
没有结印。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修仙特效。
方希用的，是极其纯粹的、系统赋予的绝对暴力！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从方希掌心轰然爆发，直接贯入长孙皇后的体内。
长孙无忌和李世民瞪大了眼睛。
他们看到了极其惊悚的一幕。
长孙皇后的胸膛，在那股白色气浪的冲击下，竟然变成了半透明的颜色！
透过那半透明的肌肤。
他们清晰地看到了长孙皇后胸腔里的那颗心脏，还有已经彻底变成灰黑色、布满斑块的肺部。
那就是折磨了长孙皇后十几年的气疾病灶！
此时，那两叶肺已经彻底坏死，停止了工作。
方希极其烦躁地啧了一声。
“纤维化成这样，你们这帮庸医平时就给她吃草根树皮吗？”
方希的右手五指，猛地往下虚空一抓。
噗嗤！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撕裂声。
方希的手，竟然直接穿透了虚空，探入了长孙皇后那半透明的胸腔内部！
李世民吓得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真君！不可！”长孙无忌也疯了，刚要扑上来。
方希反手一个耳光。
隔着一丈远，极其狂暴的掌风直接把长孙无忌扇得原地转了三圈，一头栽倒在碎砖里。
“老子治病的时候，谁再哔哔一句，我把他种进地里！”
立政殿彻底安静了。
李世民死死捂住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只见方希的那只手，在长孙皇后的胸腔里，一把抓住了那团灰黑色的、极其恶心的病灶。
极其粗暴。
极其蛮横。
“给我，滚出来！”
方希猛地往上一扯。
嘶啦！
一团宛如实质般的黑色浓雾，被方希硬生生从长孙皇后体内扯了出来。
那团黑雾在方希手里疯狂扭动，发出极其刺耳的、像是老鼠惨叫一样的声音。
那是沉积了十几年的死气和病根！
方希看着手里的这团黑雾，眼神里全是嫌弃。
“就这点破玩意，也敢耽误老子睡觉？”
咔嚓！
方希五指猛地收拢。
那团极其顽固的黑雾病灶，在绝对的暴力面前，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直接被捏成了一缕极其微小的青烟，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就在病灶被捏碎的瞬间。
长孙皇后那原本停止跳动的心脏，突然极其有力地搏动了一下。
咚！
紧接着。
长孙皇后猛地睁开眼睛。
她胸口剧烈起伏，深深地、极其贪婪地吸进了一大口空气。
呼——！
没有任何阻碍，没有任何气喘。
极其顺畅！
原本死灰色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红润，甚至比她十几岁还没得病的时候还要健康。
长孙皇后坐起身，满脸错愕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陛下……”
“臣妾……不疼了？”
李世民呆呆地看着坐在床上的妻子，大脑彻底停止了思考。
死了的人。
被真君伸手进胸腔里掏了一把，不仅活了，连十几年的绝症都根治了？
“观音婢！”李世民终于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抱住长孙皇后，嚎啕大哭。
“活了！真君显灵！你活了！”
长孙无忌顶着半边肿起老高的脸，连滚带爬地爬到方希脚边。
砰砰砰！
磕头如捣蒜。
“真君神恩！长孙家世世代代给真君立长生牌位！”
方希光着脚，嫌弃地往旁边退了一步。
避免长孙无忌的鼻涕蹭到自己的脚指头。
他仰起头，听着脑海里极其迟缓的系统提示音。
【叮！】
【大唐遗憾修正任务：拯救长孙皇后。完美达成！】
【任务结算：长孙皇后存活，气疾彻底根除，寿命增加五十年。】
方希掏了掏耳朵。
“奖励呢？”
九五二七的光球从方希肩膀上飘出来，声音极其心虚。
【打赏结算：无。系统提示：大唐为原位面，只发惩罚不发奖励！老板，这是规矩……】
方希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极度狂暴的起床气，混合着白干活的憋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规矩？”
“你跟我讲规矩？！”
轰！
方希猛地一脚踹在立政殿那根极其粗壮的承重金柱上。
咔嚓！
合抱粗的金丝楠木柱子，直接从中间折断。
整个立政殿发出极其刺耳的摇晃声，摇摇欲坠。
李世民吓得魂飞魄散。
“真君息怒！真君息怒啊！”
“大唐国库，随便真君挑！朕这就派人去终南山给真君修一座纯金的行宫！”
方希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把皇宫直接拆了的冲动。
“纯金行宫？”
“老子嫌硌得慌。”
方希转过身，连看都懒得看这帮大唐君臣一眼。
“别再来烦我。谁再死，自己找个坑埋了。”
他抬起双手，极其粗暴地抓住面前的虚空。
准备撕裂空间，回去睡他那张带着空调的席梦思。
就在这时。
立政殿半空中的万朝光幕，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极其刺目的红光。
紧接着。
极其疯狂的弹幕，像瀑布一样刷了下来。
第266章 大明太祖急眼了，真君你别睡咱妹子也病了
万朝光幕的红光，把摇摇欲坠的立政殿照得通明。
方希的手已经插进了虚空里，正准备发力撕开一条缝。
看到光幕上的动静，他极其不耐烦地停下动作。
“又干嘛？”
光幕上，弹幕刷新的速度快得甚至带出了残影。
历朝历代的皇帝，全程目睹了方希徒手捏碎病灶、将长孙皇后从鬼门关硬生生拽回来的全过程。
这种极其不讲道理的物理救人法，直接把所有位面的皇帝看疯了。
尤其是那些有着同样切肤之痛的千古一帝。
大明。应天府。
朱元璋双手死死抓着御案的边缘，指甲因为极其用力，直接崩断了。
他看着光幕里红光满面、甚至比年轻时还要健康的长孙皇后。
眼眶瞬间红了。
一滴极其浑浊的老泪砸在龙袍上。
“妹子……”
“咱的妹子也有救了！”
朱元璋像个疯子一样，直接在大殿里咆哮起来，对着光幕疯狂输出。
【大明朱元璋】：真君！活神仙！咱是朱重八！求真君看在咱驱逐鞑虏的份上，救救咱的马皇后！
【大明朱元璋】：咱的妹子也是常年病痛缠身，太医都说没几年活头了！只要真君肯出手，咱把大明国库全给您！
【大明朱元璋】：李老二那穷酸货给不起的，咱大明给得起！您不是喜欢席梦思吗？咱让大明工匠给您打一万张！让您每天换着睡！求真君救命啊！！！
朱元璋的弹幕刚发出去。
大汉位面立刻不甘示弱。
未央宫内，刘彻直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青铜鼎。
【大汉刘彻】：真君留步！朕的骠骑将军霍去病，英年早逝，乃是大汉极度遗憾之事！他也是染病而亡！
【大汉刘彻】：只要真君能赐下仙法，救去病一命。朕把大汉西域三十六国全打下来，给真君建一个比长安城还大的席梦思工坊！
大唐。另一个平行时空的太极宫。
年轻的李治看着光幕，疯狂挠头。
【大唐李治】：真君，能不能顺便救救我媳妇武媚娘的头痛？不对，她现在还没痛，但我预感她以后肯定会痛！我先提前预定一个号行不行？
【大秦嬴政】：都给寡人闭嘴！真君，寡人不需要救别人。寡人自己想长生不老！只要真君赐药，大秦铁骑任凭真君驱使！
整个光幕彻底乱套了。
所有皇帝就像是在菜市场抢白菜一样，疯狂开出极其离谱的价码。
立政殿内。
李世民搂着长孙皇后，看着光幕上的弹幕，极其得意地冷笑了一声。
“一帮土鳖。”
“真君就在朕的大唐。你们叫破喉咙，真君也听不见！”
方希站在原地，光着两只脚踩在碎石里。
他看着光幕上那一排排红色的弹幕，额头上的青筋开始疯狂跳动。
极度暴躁的情绪，在他的胸腔里疯狂积压。
“席梦思工坊？”
“西域三十六国？”
“预定挂号？！”
方希深吸了一口气，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那面虚空中的光幕。
“老子跟你们说最后一遍。”
“老子，不是，村口的，赤脚医生！”
“谁再敢拿看病这种破事来烦我，老子就跨界过去，把你们的脑袋塞进你们的马桶里冲下去！”
就在这时。
九五二七那极其欠揍的电子音，好死不死地在方希脑海中响起。
【叮！】
【检测到万朝帝王极其强烈的遗憾愿力！】
【系统预告：即将开启跨位面医疗修正任务盲盒。】
【下期预告目标：马皇后、霍去病、长孙皇后（平行时空）、秦始皇（寻找真药篇）。】
【请宿主做好准备。】
方希的大脑，在这一秒彻底宕机了。
跨位面？医疗任务盲盒？
这狗系统，是真打算把他当全科大夫用是吧？！
“准备你大爷！”
方希彻底暴走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灵力。
而是极其单纯地、极其狂暴地抡起右拳。
对着半空中那面只有他能接触到实质的万朝光幕，狠狠一拳砸了上去。
轰隆——！！！
一声极其恐怖的音爆在立政殿内炸开。
那面号称连接万朝、极其坚固的系统光幕。
在方希这绝对暴力的一拳下。
直接发出“咔嚓”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
然后，就像是一面被铁锤砸中的玻璃，瞬间布满蜘蛛网般的裂纹，最后“砰”的一声，彻底黑屏。
万朝位面的所有皇帝。
只看到屏幕上出现一个巨大无比的拳头虚影。
然后，全网断线。
大明，朱元璋愣住了。
大汉，刘彻呆滞了。
立政殿内，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吓得直接趴在了地上，双手抱头。
“连……连仙器都给砸碎了？”长孙无忌牙齿疯狂打颤。
方希极其烦躁地甩了甩右手。
“清净了。”
“谁也别想让我加班。”
方希双手直接插进面前的虚空。
嘶啦！
空间裂缝再次被强行撕开。
方希连一句废话都没留，光着脚，带着一身极其恐怖的起床气，大步跨了进去。
裂缝闭合。
立政殿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吓得魂不附体的太医们。
李世民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长孙皇后红润的脸庞。
突然极其庆幸地拍了拍胸口。
“幸好……”
“幸好观音婢病得早。要是排在朱重八后面，真君估计连朕一块儿给超度了。”
……
终南山。院子里。
空间裂缝轰然裂开。
方希光着脚走了出来。
院子里的温度很冷，但方希现在满脑子只有他那张带着空调的席梦思。
他径直走向那张巨大的千年温玉龙床。
走到近前。
方希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极其诡异的沉默。
王莽和刘秀正站在席梦思旁边。
两个人的姿势极其怪异。
王莽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刘秀手里拿着那把极其破旧的柴刀，满脸无辜地看着那台白色的立式空调。
而那台号称“永久动能、无需通电”的智能恒温空调。
此刻。
底座已经被劈成了两半。
几根极其复杂的线路暴露在空气中，还冒着微弱的火花。
出风口彻底不亮了。
没有暖风。
只有终南山极其刺骨的寒风，在院子里呼啸。
方希看着那台报废的空调，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他转过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向王莽。
声音极其轻柔，轻柔得让人头皮发麻。
“怎么回事。”
王莽浑身一激灵，眼泪都快下来了。
他指着刘秀，声音极其凄厉。
“真君！不怪我啊！”
“刘秀这孙子！他说这白柱子会吐热气，肯定是妖怪变的。”
“他非要拿着柴刀研究一下妖怪的内丹在哪。”
“一刀下去……动能模块就碎了！”
刘秀挠了挠头，把柴刀往背后藏了藏。
“真君，这妖怪肚子里没有内丹，只有几根铁丝。一点都不经砍。”
方希深吸了一口气。
闭上眼睛。
再睁开。
一股极其狂暴、足以把整座终南山夷为平地的恐怖杀气。
轰然爆发。
“刘秀。”
“你是不是觉得，你是位面之子，老子就弄不死你？！”
方希猛地拔起院子里那棵极其粗壮的枣树。
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朝着刘秀砸了过去。
“老子的空调！！！”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终南山的夜空。
第267章 枣树倒拔砸秀儿，系统再逼我当牛马
终南山的半空里，那棵足有水桶粗细的百年老枣树发出尖锐的呼啸。
泥块和落叶在狂风里炸得四处乱飞。
刘秀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卷了刃的破柴刀，整个人吓得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真君饶命！秀儿真不知道那是仙器啊！”
刘秀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旁边扑倒。
轰隆！
枣树连根带泥狠狠砸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
青石板地面当场被砸得粉碎，碎石泥土溅起两丈多高，直接在院子里犁出了一道巨大的深沟。
王莽趴在墙根底下，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撅着屁股缩成一团。
碎泥巴噼里啪啦砸在他背上。
“打得好！真君往死里抽他！这孙子当年在昆阳就喜欢搞破坏，招流星砸我四十万大军，现在连您的空调都敢劈！罪大恶极啊！”
王莽一边抖，一边扯着嗓子疯狂拱火。
方希光着两只脚，踩在冰冷刺骨的泥地里。
他那头乱糟糟的头发在冷风里狂舞，眼眶里的红血丝密集得像是一张血网。
起床气，加上白干活的怒火，再加上心爱老头乐空调惨遭分尸的剧痛。
三重暴击。
方希整个人已经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
他随手一招，那棵砸进地里几尺深的粗壮枣树再次被无形巨力凌空拔起。
“不知道那是仙器？”
方希的声音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碴子。
“二十六度！恒温微风！老子连温度都没享受够一刻钟！”
“你拿柴刀砍它肚脐眼？！”
呼！
枣树在半空中抡圆了一圈，带起极其刺耳的音爆，对着连滚带爬的刘秀兜头砸下。
刘秀吓得魂飞魄散。
他虽然是大汉的光武中兴之主，号称位面之子，但在方希这种纯粹的物理怪物面前，什么天命气运全都是扯淡。
“天地良心！真君！是王莽先说那白柱子吞云吐雾像极了妖道练邪功的鼎炉，弟子这才想着替您除妖啊！”
刘秀一个贴地驴打滚，狼狈不堪地避开树干。
轰！
院墙直接被老枣树扫塌了半截。
“放屁！刘老三你血口喷人！”王莽吓得破口大骂，“老子说的是高科技！科技懂不懂！你个种地的土鳖懂个球的压缩机！”
李丽质站在屋檐底下，怀里抱着个小暖炉，小嘴张得老大。
小丫头看着暴走倒拔垂杨柳模样的师傅，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师……师傅，别砸了，再砸院子就没啦……”李丽质怯生生地喊了一句。
方希压根不理。
他光脚往前跨出一步，直接缩地成寸出现在刘秀头顶。
右手虚空一压。
轰！
恐怖的重力瞬间倾泻而下。
刘秀惨叫一声，整个人以极其标准的大字型狠狠趴在烂泥里，动弹不得，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方希抡起老枣树，树冠直指刘秀的屁股。
“今天不把你抽得三天拉不出屎来，老子跟你姓刘！”
眼看着老枣树就要化作打狗棒狠狠落下去。
【叮！】
一声尖锐得如同防空警报般的机械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方希脑门正中央炸开。
嗡——！
方希的动作猛地一僵。
老枣树悬停在刘秀屁股上方一寸处，狂暴的风压把刘秀的粗布裤子直接吹成了布条条。
刘秀闭着眼睛，两行清泪混着泥水流进嘴里。
保住了。
他的屁股暂时保住了。
九五二七那颗散发着极其谄媚金光的小光球，哆哆嗦嗦地从虚空里钻了出来。
它不敢靠方希太近，小心翼翼地悬浮在三丈开外。
【老……老板，消消气！坏了的空调算系统的，下回给您补个中央空调！】
【但是！紧急避险警报拉响了啊！】
机械音里罕见地带了一丝惊慌。
方希的手腕捏得咔咔作响，他缓缓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盯着那个光球。
“你最好真的有天大的事。”
“不然我今天把这破球塞进刘秀屁股里，再把你俩一起扔进马桶。”
光球剧烈抖动了一下。
【真有大事！华夏历史超s级遗憾事件连环爆发！】
【大明位面，马皇后气疾加重，已陷入濒死休克状态！朱元璋在应天府杀红了眼，已经斩了三个太医院使！】
【大汉位面，二十三岁的霍去病突发恶疾，狼居胥山归途高烧不退，生机正在极速消散！汉武帝刘彻在未央宫拔剑砍翻了九尊青铜鼎！】
【检测到双重遗憾情绪引起万界时空裂隙共振！】
【强制发布跨界连环抢救任务！】
【任务一：降临大汉漠北，救活霍去病，打碎早夭宿命！】
【任务二：降临大明洪武朝，治愈马皇后，阻止洪武晚期血洗朝堂的惨剧！】
系统的提示音还没停下，那极其恶毒的惩罚机制便接踵而至。
【惩罚机制：鉴于宿主起床气严重，若拒绝接单，或十分钟内未抵达现场。】
【惩罚一：强制剥夺无敌防御三小时。】
【惩罚二：宿主核心要害部位缩短十五厘米，并绑定一套粉色蕾丝兔女郎装扮，在大汉未央宫和大明奉天殿同步直播跳《极乐净土》！】
方希手里的老枣树，在这一瞬间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地木屑。
不是被砸碎的。
是被方希掌心里溢出的恐怖杀意直接震成了飞灰。
“十五厘米？”
方希气笑了，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烧红的铁片在摩擦。
“老子一共才多长，你扣十五厘米？还要跳极乐净土？”
王莽趴在地上，虽然听不到系统的声音，但看着方希那扭曲得快要杀人的神情，吓得疯狂给刘秀使眼色。
快装死！
活阎王又要下凡撕人了！
九五二七的光球疯狂闪烁，赶紧掏出底牌。
【老板！跨界任务是有高额实物补偿的啊！】
【只要完成双重抢救，系统立刻为您发放‘星际级超静音恒温催眠舱’一台！附带零重力漂浮功能，谁也砸不坏，连核弹都炸不烂！】
【额外赠送全套冰丝蚕丝被，附带自动洗澡烘干一体机！】
星际级超静音催眠舱？
零重力漂浮？
核弹都炸不烂？
方希暴躁的眼神微微顿了一下。
不得不承认，这狗系统每次在踩断他底线边缘的时候，总能精准掏出让他无法拒绝的诱饵。
这破终南山，风又大，床又硬，两个打杂的土鳖还天天拿柴刀拆家具。
他要是不搞一个谁也打不烂的铁王八舱躲进去，这辈子都别想睡一个整觉。
“算你狠。”
方希吐出一口浊气，低头看了一眼趴在泥水里装死的刘秀。
他抬起光脚丫子，狠狠在刘秀背上踩了一脚。
“哎哟！”刘秀发出一声闷哼。
“等老子回来，你最好把院子里的泥巴舔干净。”
方希说完，又冷冷横了一眼缩在墙角的王莽。
“还有你，少在旁边煽风点火。再让我看见你们搞破坏，老子把你俩绑在一根窜天猴上送去火星开荒。”
王莽吓得疯狂磕头：“不敢了！真君放心，我一定监督刘秀把院子恢复原样！”
李丽质赶紧小跑过来，递上一双崭新的鹿皮软靴。
“师傅，山上冷，您把鞋穿上吧。”
小丫头眼神里满是心疼，虽然方希成天脾气暴躁，但对她其实极好，从没真正苛责过。
方希低头看了看那双精美的靴子，摆了摆手。
“不穿，嫌麻烦，脱鞋费劲。”
他依然趿拉着那双沾着点泥点的琉璃玉拖鞋。
双手往前一探，极其粗暴地抓住面前的空间节点。
“霍去病是吧？早死早超生，非要赶在老子补觉的时候生病。”
“还有马秀英……朱重八那个杀胚，自己老婆病了不知道早点治，非要等快咽气了在光幕上鬼叫！”
嘶啦！
伴随着刺耳的布帛撕裂声，终南山的虚空再次被方希徒手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狂暴的时空乱流刮得李丽质的衣角猎猎作响。
方希一步跨入虚空，冰冷的声音在裂缝合拢前传出：
“先去大汉！老子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病菌敢耽误我睡催眠舱！”
第268章 虚空撕裂降漠北，手抽太医震惊冠军侯
元狩六年。
大汉漠北，荒凉刺骨的戈壁滩上。
寒风呼啸，夹杂着粗粝的黄沙，像刀子一样割在将士们的皮甲上。
大军已经停滞了整整一天一夜。
连绵不绝的军帐中央，那一顶象征着大汉最高武勋的金色鹰旗大帐外，围满了身披重甲的精锐铁骑。
每一个大汉将士的脸上，都挂着前所未有的绝望与悲戚。
甚至有人在偷偷抹泪。
“报！骠骑将军的高烧……还没退！”
“太医！太医在哪？！”
大帐之内，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草药味与腐朽的死气。
床榻之上，躺着一个面色潮红、呼吸极其微弱的年轻男子。
面容英朗，眉宇间本该有睥睨天下的狂傲与锐气。
但此刻，他的嘴唇干裂泛白，整个人瘦得脱了相，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不可见。
大汉冠军侯，骠骑将军，霍去病。
这位封狼居胥、饮马瀚海，将匈奴打得闻风丧胆的少年战神，此刻正如同一盏即将燃尽的残油孤灯。
十几个从长安快马加鞭赶来的宫廷太医，全部瘫软在地上。
“将军的脉象……散了……”
为首的老太医浑身抖得像筛糠，老泪纵横。
“热毒攻心，脏腑衰竭，微臣已经用了三副安宫牛黄，扎了三十六路回阳针……回天乏术，回天乏术啊！”
大将军公孙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架在老太医的脖子上，双目赤红如血。
“放你娘的狗屁！”
“去病才二十三岁！他还没回长安受封，他怎么能死在这荒郊野岭？！”
“治！给老子治！治不好，老子把你们全砍了给去病陪葬！”
太医们哭成一片，绝望地叩头。
“公孙将军，杀了我等也是无用啊！这是天妒英才，天命要收冠军侯，非人力所能及啊！”
床榻上的霍去病，似乎听到了帐内的争吵。
他极其艰难地动了动眼皮，费力地睁开一条缝隙。
视线一片模糊，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
“公孙……叔父……”
微弱得近乎叹息的声音响起。
公孙敖哐当一声扔了手里的剑，连滚带爬地扑到床前，握住霍去病滚烫的手。
“去病！叔父在！叔父在！”
霍去病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极其惨淡的笑意，眼角滑落一滴滚烫的泪珠。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只是……去病不能……回长安见陛下了……”
“去病，对不起陛下的大恩……”
话音未落，霍去病的手掌猛地一滑，整个人呼吸骤停，脑袋无力地偏向一侧！
“去病！！”公孙敖爆发出极其凄厉的哀嚎。
满帐将领齐刷刷跪地，痛哭失声。
然而。
就在这悲恸欲绝的刹那。
轰隆——！！！
整个军帐上方的苍穹，突然传来一声如同九天神雷炸裂般的巨响。
大漠的狂风骤然停滞。
军帐那厚实坚固的牛皮顶棚，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直接被一股狂暴到极点的力量撕成了粉碎！
狂风倒灌！
两个身影踩着碎裂的虚空碎片，从半空中重重砸落在军帐正中央！
砰！
地面震颤，几张摆满药罐的案几瞬间被气浪震得粉碎。
“有刺客！保护将军！”
公孙敖狂吼一声，抓起地上的佩剑就要拼命。
周围几十名亲卫铁骑更是本能地拔出环首刀，带着滔天的凶煞之气围了上来。
然而，烟尘散去。
出现在所有人眼前的，却是一个极其荒诞诡异的身影。
一个年轻人。
穿着一件怪异的白色短袖衣物，下身是大裤衩子，脚上踩着一双散发着五彩斑斓光晕的琉璃玉拖鞋。
他打着哈欠，眼眶通红，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浓烈起床气。
“吵死了。”
方希掏了掏耳朵，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哭丧呢？还没死透就哭，生怕阎王爷找不到路是吧？”
公孙敖整个人都看傻了。
这人是谁？
怎么撕裂虚空掉下来的？
这身装扮又是哪方蛮夷？
“大胆狂徒！安敢擅闯大汉军帐，侮辱冠军侯！”一名校尉怒吼着，双手握刀朝着方希脖颈狠狠劈去！
当！
一声极其清脆的爆响。
那柄百炼精钢打造的军刀，在砍中方希脖子皮肤的一瞬间，直接崩碎成了几十块铁片！
反震的力量直接把那名校尉震飞出去三丈远，哇的一口鲜血喷在地上，两臂脱臼。
满帐死寂。
公孙敖握着剑的手疯狂颤抖，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惊雷。
万朝光幕！
前些日子长安送来的急报，光幕降临，天降真君，一掌覆灭十万清兵，甚至徒手捏碎长孙皇后病灶的活神仙！
“真……真君？！”公孙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您是大唐终南山那位方真君？！”
太医们也懵了，一个个瞪大眼睛看着这个衣着怪异的年轻人。
方希根本没搭理公孙敖。
他的目光落在了床榻上那个刚刚停止呼吸的年轻武将身上。
【叮！】
【检测到霍去病生命体征归零！灵魂即将脱离肉身！】
【抢救倒计时：六十秒！】
【若任务失败，兔女郎装扮即刻生效！】
系统的提示音在方希脑子里疯狂尖叫。
“烦不烦！”
方希骂了一句，抬脚走向床榻。
那个跪在床边的老太医见状，以为方希要对霍去病的遗体不敬，居然壮着胆子挡在前面。
“仙长不可！将军已然归天，魂归高庙，万万不可损毁将军遗体啊！死者为大，天命难违……”
啪！
极其干脆利落的一记大嘴巴子。
隔着三尺远，方希随手一挥衣袖。
狂暴的气浪直接将老太医抽得在半空中陀螺般旋转了七百二十度，最后轰然砸进帐篷角落的药箱里，门牙碎了一地，直接物理闭麦。
“天命你大爷。”
方希冷笑一声，“老子赶着回去睡催眠舱，阎王要是敢抢人，老子今天把他骨灰给扬了。”
方希走到床前，看着霍去病那张毫无血色的年轻面孔。
没有任何废话。
他伸出右手，一把掐住霍去病的脖子，像是拎小鸡一样，将大汉赫赫有名的冠军侯从床上硬生生提到了半空中！
满帐将士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公孙敖急得差点吐血：“真君手下留情啊！”
下一秒。
方希的左手并指如刀，缠绕着一层极其浓烈、近乎实质化的白色规则之力。
噗嗤！
没有任何阻碍，方希的左手直接洞穿了霍去病的胸膛虚空！
那不是刺入血肉，而是直接以大伟力撕开了肉身维度的限制，直接握住了人体内部的生机本源。
大帐内的光线在一瞬间暗了下来。
所有人惊恐地看到，在方希那只散发着神光的手掌周围，无数道如同黑色小虫一样的灰败死气，正疯狂从霍去病的五脏六腑、奇经八脉中被强行抽离！
那是漠北草原深处古老的萨满诅咒与瘟疫热毒！
霍去病常年饮用被污染的水源，这些毒素早已深入骨髓。
吱吱吱！
那些黑色的毒气被硬生生扯出体外，竟然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张张扭曲凄厉的恶鬼面孔，发出尖锐刺耳的啼哭声！
太医们吓得抱头鼠窜，屎尿齐流。
“这……这是何等邪祟啊！”
方希看着手心里不断翻滚、试图反噬自己的黑色毒雾，眼神里全是嫌弃。
“就这破烂玩意，也配叫天命早夭？”
“给我碎！”
方希左手五指猛然一握！
轰！
一团金色的烈焰从掌心轰然炸裂，那些积压在霍去病体内多年的剧毒与死气，在绝对暴力的神火面前，连半秒钟都没撑住，瞬间被焚烧成虚无的白烟！
紧接着。
方希抬起右手，在霍去病那苍白的额头上，毫不客气地屈指一弹。
咚！
一声如同洪钟大吕般的沉闷震响在霍去病脑海中炸开。
无尽纯粹的生命源力，顺着这一指，如同九天银河落九天一般，疯狂灌入霍去病的四肢百骸！
已经彻底停止跳动的心脏。
在这一刻，猛地爆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咚！咚！咚！
霍去病灰败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起健康红润的血色。
那干瘪萎缩的肌肉，重新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呼——！
伴随着一声极其悠长、如同龙吟般的深呼吸。
大汉冠军侯，霍去病，猛地睁开了双眼！
眸子里精光爆射，璀璨如星河！
方希顺手一扔。
扑通。
霍去病稳稳当当落在地上，双脚踏地，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毫无痛楚的胸膛。
只感觉体内精力充沛得快要爆炸，甚至比他十七岁初次出征漠南时还要强盛十倍！
“我……没死？”
霍去病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大裤衩、光着脚丫子踩在拖鞋里的年轻人。
公孙敖和身后数百名大汉亲卫，在极度的震撼之后，集体双膝跪地，声音撕心裂肺地咆哮起来。
“神迹！活了！将军活过来了！”
“真君神威！大汉拜谢真君活命之恩！”
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响彻大漠，震动云霄。
霍去病也终于反应过来，这位少年得志、一生傲骨嶙峋的战神，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抱拳行大礼：
“大汉霍去病，谢真君救命之恩！去病这条命是真君给的，愿为真君效死！”
方希掏了掏耳朵，极度嫌弃地退后了半步。
“效死个屁，别来烦我就行。”
【叮！】
【历史级极度遗憾事件‘冠军侯早夭’修正完毕！】
【霍去病气血全面恢复，暗疾全消，寿元延长六十年！】
【汉武帝刘彻在未央宫陷入极度狂喜，正在全网疯狂打赏……】
九五二七的声音还没说完，方希就极其粗暴地打断了它。
“闭嘴，别念那些破烂马匹黄金。”
方希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虚空，语气冰冷得像要吃人。
“大明那个马秀英呢？”
“赶紧开门，老子治完还要回去睡觉，谁敢耽误我躺进催眠舱，我屠了他整个位面！”
虚空再次发出悲鸣，一道通往大明洪武朝的漆黑裂缝，在霍去病和公孙敖震撼欲绝的目光中，轰然洞开！
第269章 奉天殿外杀气冲天
大明，洪武十五年，应天府。
皇宫上方阴云翻滚，沉闷的雷声在紫禁城琉璃瓦顶上炸开，连绵秋雨把汉白玉台阶冲得泛起冷光。
乾清宫外，血水顺着排水的螭首往下淌，汇成刺目的暗红细流。
台阶下面跪着黑压压一片文武百官，连素来刚烈的李善长都伏在水泊里不敢喘大气，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砖。
大殿正门敞开着，里面传来沉闷的刀劈斧凿声。
当啷！
一柄带血的雁翎刀被狠狠扔在门槛上，溅起几滴血珠。
朱元璋穿着半旧的明黄色龙袍，头发散乱，龙袍下摆沾满泥水和血迹，双眼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宛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下山猛虎。
殿内，三个身穿太医院官服的老者已经倒在血泊中，身首异处。
剩下的七八个太医缩在墙角，牙齿咬得咯咯响，连求饶的力气都被吓没了。
“治不好？”
朱元璋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铁在互相摩擦，胸膛剧烈起伏，手指死死指着龙榻上的干瘦身影。
“咱给你们俸禄，给你们田宅，咱的妹子快咽气了，你们就给咱回一句天命难违？”
“咱这辈子从濠州乞丐杀到这奉天殿，咱就是天命！”
“今日妹子若是合上眼，太医院上下九族，连同这应天府里的庸医，咱全拉去填城根！”
朱元璋拔出侍卫腰间的另一柄绣春刀，杀气腾腾地往前迈步。
“父皇！不可再杀了！”
太子朱标跪在龙榻前，整个人哭得脱了形，双手死死抱住朱元璋的龙靴，泪流满面地仰起头。
“母后仁德一世，临终前叮嘱万万不可因她一人大开杀戒，父皇您若再砍下去，母后九泉之下如何瞑目啊！”
朱元璋一脚把朱标踹翻在地上，眼眶彻底红了，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瞑目？老子不要她瞑目！老子要她活着！”
“没有你娘当年给咱怀里揣热烧饼，烙得胸口全是疤，咱能活到现在？”
“咱不管什么仁德，咱只要咱的妹子喘气！”
龙榻上，马皇后形销骨立，脸色蜡黄如金纸，嘴唇毫无血色。
她微弱地睁开眼，干枯的手掌费力地抬起几寸，声音细若游丝：“重八……莫要……造孽了……放过他们吧……”
话音未落，马皇后的手腕无力地垂落在锦被上，胸口的起伏猛然停滞，原本微弱的游丝鼻息彻底断绝。
太医院使摸了摸脉门，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趴伏在地：“娘娘……娘娘龙驭上宾了！”
轰隆！
一声炸雷劈碎应天府的阴霾，暴雨倾盆而下。
朱元璋整个人如遭雷击，手里的绣春刀当啷一声砸在大理石地砖上，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床榻边，额头青筋暴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妹子！！”
“太医院，全给咱拉出去凌迟！凌迟！！”
禁卫军蜂拥而入，太医们的哭嚎声与外头百官的哀鸣撞在一起，整个大明中枢瞬间陷入血雨腥风的炼狱。
就在禁卫军拖拽太医的刹那，乾清宫正殿的半空猛然扭曲变形。
刺啦！
那是如同撕扯厚重皮革的刺耳爆鸣，空间屏障被两只手硬生生拽开一道丈许宽的黑漆漆豁口。
狂暴无匹的气浪从虚空裂隙中狂卷而出，把扑上来的二十几个披甲禁军当场掀飞，撞翻在四周的金丝楠木巨柱上。
碎瓦与断裂的梁木四处激射。
朱元璋猛然扭头，布满血丝的凶狠眼珠死死盯向半空，厉声怒吼：“何方妖孽敢闯咱的大殿！”
烟尘与狂风中，一个极不协调的身影大摇大摆地跨了出来。
那年轻人穿着松垮的白短袖、大裤衩，脚下踢踏着一双散发着柔和光泽的琉璃玉拖鞋。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圈乌黑，满头乱发支棱着，浑身上下散发着足以把活人冻僵的狂躁起床气。
“吵什么吵，叫魂呢？”
方希掏了掏耳朵，眼皮耷拉着，极不耐烦地扫视四周横七竖八的尸体。
“从大汉跑到大明，连口温水都喝不上，真当老子是全时空急救车？”
朱元璋一愣，随即看清了那张在万朝光幕上见过的面孔。
终南山那位一脚踏碎十万清兵、徒手捏死病灶的狂人！
“真君？！”
朱元璋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疯子，连滚带爬地扑上前，顾不上皇帝的万乘之尊，两只沾满血迹的手一把抱住方希的大腿，眼泪鼻涕横流。
“真君救命！咱的妹子刚刚断气！求您发发慈悲救活咱妹子！”
“只要救活她，咱把大明半壁江山给您，咱给您当牛做马都行！”
方希嫌恶地抬脚抖了抖，把朱元璋甩开两步，低头看了看裤腿上的血点子，脸色黑如锅底。
“离我远点，别拿你的脏手蹭老子的地摊货衣服。”
【叮！】
【历史修正紧急倒计时：四十秒！】
【目标：救活马秀英，彻底清除脏腑坏死病变！】
【任务超时惩罚：没收席梦思床垫，强制换装粉色女仆短裙，传送至洪武奉天殿当众给文武百官敬茶，口播‘主人请慢用’！】
九五二七的警告音急促得如同丧钟。
方希腮帮子的肌肉狠狠抽动了两下，眼底杀意暴涨。
“狗系统，你除了会扣装备和搞变装，脑子里还能装点别的正经玩意儿么？”
他大步跨到龙榻前，看也不看跪在一旁磕头如捣蒜的太子朱标，右手探出，一把攥住马皇后的衣领，如同拎麻袋一样把这位大明开国皇后从床上提了起来。
朱标吓得魂飞魄散：“仙长手下留情！不可损毁母后遗体！”
“闭嘴，滚一边哭去。”
方希看都没看朱标，左手反手虚空一挥，无形巨力把这位当朝太子直接抽退五丈，稳稳跌在软榻上动弹不得。
朱元璋眼皮狂跳，却咬紧牙关不敢阻拦，只是死死盯着方希的动作，心跳几乎停滞。
只见方希的右掌泛起刺目的白芒，五指并拢，对着马皇后的心口位置猛然刺了下去。
那不是刺破皮肉，而是以不讲道理的规则伟力直接贯通虚实界限，手掌直接没入马皇后的胸膛之中。
刹那间，大殿内的光线骤暗。
马皇后的肉身在白芒照耀下化作透明琉璃状，五脏六腑清晰可见，其中肺部与心脉四周缠绕着大片浓稠如黑墨的死斑。
这些死斑由于经年累月的操劳、恶劣环境下的积郁早已深入骨髓，正疯狂吞噬着仅存的生机。
“全身脏器衰竭，肺脉烂成一锅烂泥，你们这帮庸医平时就拿人参吊命，生怕她死得不够痛苦是吧？”
方希面色阴沉，五指在透明的胸腔中猛然合拢，狠狠往外一拽！
第270章 长生?长你大爷的长生!
刺啦！
伴随着尖锐刺耳的怪啸，一团足有海碗大小的黏稠黑雾被方希硬生生从马皇后体内扯了出来。
那团黑雾在方希指缝间剧烈挣扎扭曲，化作一张狰狞的面孔，疯狂发出恶毒的诅咒声。
四周的锦衣卫和百官看得头皮发麻，两股战战。
这哪里是寻常病痛，分明是盘踞骨髓的天地死劫！
“在我面前装神弄鬼，你也配耽误我睡大觉？”
方希五指猛然发力，纯粹的肉身霸力直接在掌心压缩引爆。
砰的一声闷响，那团顽固盘踞十几年的恶毒死气当场被捏成虚无，连一丁点烟尘都没留下。
接着，方希掌心白光吞吐，反手拍在马皇后的天灵盖上。
一股浩瀚无垠的生机洪流轰然倒灌而入，摧枯拉朽般冲刷过马皇后周身百骸。
衰竭的脏腑迅速焕发生机，坏死的肌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塑，苍白干裂的脸颊在三息之内变得白里透红。
咚！咚！咚！
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在大殿中回荡，震得每个人心神晃动。
方希随手一松，把马皇后扔回锦被上。
咳咳！
马皇后猛然翻身坐起，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着空气，整个人精神矍铄，眼中的浑浊尽数散去，甚至连鬓角的白发都黑了大半。
“重八……标儿……我这是怎么了？”
马皇后茫然地看着四周，只觉得浑身轻盈如燕，几十年来从未有过这般舒畅。
朱元璋呆立原地，足足愣了三个呼吸，随即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眼泪如泉涌般滚落。
“活了！咱的妹子活了！哈哈哈！”
这位杀人不眨眼的洪武大帝扑在床榻前，捧着马皇后的手又哭又笑，随后猛然转身，带着太子朱标面朝方希，双膝轰然砸地。
“大明朱重八，携太子朱标，叩谢真君再造之恩！”
“传咱的旨意，今日所捕太医尽数赦免，大赦天下，犒赏三军！”
殿外的文武百官如梦初醒，呼啦啦跪倒一片，山呼海啸般的谢恩之声响彻整座紫禁城。
方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满脸嫌弃地退后几步。
“谢个屁，别吵老子睡觉就行。”
【叮！】
【大明重大历史遗憾‘马皇后病逝’修正完毕！】
【马皇后暗疾尽除，寿命延长三十载，洪武朝中后期朝堂血腥杀戮概率降低百分之九十！】
【双重抢救任务全部达成，隐藏连环奖励激活！】
【任务奖励发放中……】
虚空之中光芒暴涨，一座银白色的巨大长方体设备凭空浮现，稳稳悬停在方希身前。
整个舱体线条流畅，泛着极具未来感的幽蓝冷光，零重力悬浮系统微微嗡鸣，将周围一切风雨杂音彻底隔绝。
在休眠舱上方，还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床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星际冰丝蚕丝被。
方希原本死气沉沉的死鱼眼，猛地亮起两团精光。
“我的催眠舱！”
他伸手摸了摸那冰凉光滑的合金外壳，感受着里面传来的恒温气流，原本暴躁的起床气顿时烟消云散。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这玩意儿谁也别想给我砸了。”
方希单手托住这重达数吨的庞大舱体，另一只手把蚕丝被夹在腋下，转身就要撕开虚空返回终南山。
就在此时，乾清宫正殿上方的万朝光幕再次发出嗡鸣，金色的光华狂闪，弹幕像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
大汉未央宫，刘彻把酒樽摔得粉碎，隔空狂吼：【真君！霍去病活了！朕的大汉战神活了！朕要给真君立九座万寿生祠！】
大唐太极宫，李世民看着光幕也是满脸羡慕：【朱重八，你这运气当真不错，朕的观音婢也是真君救活的，真君乃万古第一神人！】
然而，在满屏的赞美与膜拜中，大秦咸阳宫的一条鲜红弹幕猛然霸屏。
【大秦始皇帝嬴政】：真君且慢！既然能逆天改命，救死扶伤，寡人的身躯已日薄西山，求真君赐寡人长生法！若能长生，寡人以大秦江山为祭，举国供奉真君！
随着始皇帝这一嗓子，整个光幕彻底炸了，历朝历代无数帝王再次开始疯狂叫价。
方希托着巨大的催眠舱，扭头看了一眼那面光芒闪烁的屏幕，额头青筋再度不受控制地暴跳起来。
“长生？长你大爷的长生！”
“老子连一天安稳觉都睡不够，你还想长生不老天天加班？”
方希深吸一口气，右脚向前一踏，狂暴的威压直接震得殿内众人趴伏在地。
他单手扛着催眠舱，抬起另一只手，隔空对着大秦的方向竖起一根中指。
“嬴政，老子劝你老老实实吃你的丹药，再敢发弹幕吵我睡觉，等我睡醒了，第一个过去把你那阿房宫拆了烧柴火！”
话音未落，方希双臂猛然向外一扯，硬生生在虚空中拽出一条回终南山的时空隧道，带着他的宝贝催眠舱一步跨入其中。
空间裂缝轰然合拢。
只留下目瞪口呆的朱元璋一家三口，以及万朝光幕前陷入一片死寂的历代帝王。
终南山，微风穿过树梢，带起沙沙的轻响。
小院里的泥水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断裂的枣树桩孤零零地立在墙角，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泥土腥味。
王莽瘫坐在破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风。
刘秀光着膀子，满头大汗地挥舞着铁锹，正把最后几块碎石填进深坑里，后背上全是泥点子。
“快点挖，刘老三。”
王莽撇了撇嘴，幸灾乐祸地冷哼。
“等会儿活阎王要是回来了，看见地皮没平整，非拿你那脑袋当锤子用不可。”
刘秀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把铁锹往地上一杵，气喘吁吁地瞪了王莽一眼。
“你少在那说风凉话，若不是你嘴贱挑唆，我能拿柴刀去劈那吐热风的白柱子？”
“再者说，真君撕裂虚空去救人了，天晓得什么时候才回来，指不定在大汉或者大明多留几日享清福呢。”
王莽冷笑一声，翻了个大白眼。
“享清福？你懂个屁的真君。”
“那位爷眼里除了睡觉就没别的事，给他金山银山都不如给他一张软床，我估摸着他这会儿正憋着滔天大火赶回来呢。”
话音未落。
嗡！
院子中央的虚空骤然泛起一层水波般的涟漪，随后被一股蛮横的巨力野蛮扯开。
狂暴的时空乱流卷着枯枝败叶呼啸而下，吹得王莽手里的破蒲扇当场散架。
“卧槽！说曹操曹操到！”
第271章 始皇你丹药里全是水银啊
王莽怪叫一声，动作熟练无比地往地上一趴，双手紧紧护住后脑勺，撅起屁股装死。
刘秀也吓了一大跳，赶忙把铁锹藏在身后，规规矩矩地站好，低眉顺眼地躬身行礼。
虚空裂口中，方希左手稳稳托着那台三米多长的银白色科技感催眠舱，右手夹着冰丝蚕丝被，光着脚踏了出来。
那庞大的合金舱体在终南山的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零重力悬浮模块发出极轻微的微风声，完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
李丽质从茅草屋里探出小脑袋，看到方希手里的庞然大物，大眼睛眨了眨，满脸都是好奇。
“师傅，您又从天上抢了什么宝贝回来呀？”
小丫头迈着轻快的步子小跑过来，好奇地伸手摸了摸那冰冰凉凉的银白色舱体。
方希脸上的阴霾在看到李丽质时消散了些许，随手把冰丝蚕丝被塞进她怀里。
“抱好了，这床被子敢沾上一滴泥星子，我就罚你抄一百遍道德经。”
李丽质吓得赶紧把被子紧紧抱在胸前，连连点头：“师傅放心，徒儿用命护着被子！”
方希转过头，冷飕飕的目光落在刘秀身上。
刘秀浑身一紧，指着平整的地面，结结巴巴地开口：“真……真君，地都填平了，连杂草我都拔干净了，绝对平整！”
方希扫了一眼地面，鼻子里哼了一声，懒得跟他计较。
他把巨大的催眠舱往院子正中央一放。
舱体底部的反重力装置自动激活，稳稳当当悬浮在离地三寸的半空中，四角探出隐形的能量防护罩，把整个院落的风尘尽数挡在外面。
方希伸手在舱门侧面的感应区轻轻一按。
嗤——！
伴随着极具科幻感的泄气声，银白色的舱盖缓缓向上滑开。
里面铺设着人体工学记忆凝胶，随着舱门开启，一股微凉舒适、带着淡淡草木清香的恒温空气扑面而来。
深吸一口气，方希只觉得浑身每个毛孔都舒坦得舒展开来。
“这才叫休息，这才是文明。”
方希把身上的脏t恤脱下来随手一扔，光着膀子直接跨进催眠舱里。
他从李丽质手里接过蚕丝被，整个人陷进记忆凝胶之中，发出一声极其满足的叹息。
“王莽，刘秀。”
方希拉过被子盖在身上，眼睛已经闭上了大半。
“小的在！”王莽和刘秀异口同声，战战兢兢。
“守在院子门口，谁敢靠近小院半步，不管是李世民还是李渊，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直接拿铁锹往死里拍。”
“敢把我吵醒一秒钟，我就把你们俩塞进火山口里泡温泉。”
“明白！保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王莽拍着胸脯保证。
方希在舱门内侧按下关闭键。
厚重的防弹防爆舱盖无声滑落，严丝合缝地锁死，淡蓝色的静音护罩瞬间将一切声音吞噬。
整个世界终于清净了。
方希闭上眼睛，不到三秒钟，便陷入了甜美的沉睡之中。
院子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安静。
李丽质蹑手蹑脚地搬来一个小马扎，坐在催眠舱旁边，托着下巴看着里面睡得香甜的师傅。
王莽和刘秀一人守着一边院门，连呼吸都刻意压低，生怕惊扰了这位爷。
然而。
天不遂人愿，系统是从来不讲道理的。
方希刚刚睡下不到半个时辰。
半空中的虚空突然泛起一层极其刺目的金色涟漪。
万朝光幕再次不受控制地强行弹开。
而且这一次，光幕的亮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甚至伴随着一阵阵如滚雷般的机械警报声。
【大秦位面因果剧烈动荡！】
【历史级超级遗憾爆发：始皇帝嬴政沙丘病危！】
【始皇服食重金属方术丹药多年，体内水银剧毒攻心，脏腑大面积糜烂，生机仅剩最后三炷香！】
【赵高、李斯已在密谋沙丘之变，胡亥即将伪造遗诏，大秦二世而亡的历史宿命即将开启！】
【万界时空共鸣达到峰值，强制触发超s级修正任务！】
【任务内容：降临沙丘行宫，粉碎沙丘政变，救活始皇帝嬴政，打碎大秦二世而亡的历史遗憾！】
【任务特别警告：鉴于宿主处于深度睡眠状态，系统已启动神经电击唤醒程序！】
滋啦——！
原本处于绝对防御状态的催眠舱内部，突然凭空爆发出刺眼的蓝色电弧。
剧烈的电流顺着记忆凝胶瞬间贯穿方希周身。
虽然方希肉身无敌，根本不惧雷电伤害，但这突如其来的强烈电刺激，却精准无误地把他的神经中枢从深度睡眠中强行扯了出来！
“咳咳……草！！”
方希猛然睁开眼，双瞳之中血丝密布，整个人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暴虐凶兽。
【叮！】
【惩罚预警同步触发：若宿主未能在两炷香内赶赴沙丘拯救嬴政，系统将没收该催眠舱，并强制缩短宿主核心长度二十厘米，永久绑定女装系统！】
咔嚓！
一声清脆的爆响。
那号称连核弹都炸不烂的星际级合金舱盖，被方希从内部一拳硬生生轰得凹陷变形，随后被野蛮撕扯开来，化作漫天铁屑崩飞出去！
轰隆！
狂暴无匹的气浪席卷整个终南山顶，院墙轰然倒塌，狂风呼啸而起。
李丽质吓得摔倒在地上，王莽和刘秀更是直接趴在泥水里浑身抽搐。
方希从废墟中站起身来，手里捏着半截变形的舱体残骸，浑身散发着实质般的狂暴杀气。
这股杀气甚至引动了天象，终南山上空乌云密布，雷蛇狂舞。
“嬴政……”
方希的声音低沉沙哑到了极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生生碾碎了吐出来。
“你个吃铅粉水银吃傻了的老东西……”
“早不快死，晚不快死，偏偏挑老子刚合眼的时候死？！”
方希一把扯掉身上的破烂被褥，光着膀子一步踏出，右脚重重踩在虚空之中。
苍穹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在他脚下轰然崩碎出一道贯穿万界的巨大黑洞。
“赵高想谋反？李斯想篡位？大秦二世而亡？”
方希面目狰狞，右手凌空一抓，直接扣住了通往大秦沙丘的时空脉络。
“老子今天不仅要把你从鬼门关拽回来，还要把你炼的那堆破丹药连同炉渣子，全塞进你嘴里喂饱你！”
撕拉——！
天地被彻底撕裂，方希踏着无尽的时空乱流，带着冲天的暴虐怒火，轰然降临大秦沙丘！
第272章 降临沙丘行宫，手撕赵高脚踩胡亥
大秦。
始皇三十七年、夏。
沙丘行宫。
正值七月酷暑，空气沉闷热得发烫。
行宫大殿外，停着十几辆装满鲍鱼的巨型木车。
几十万只死鱼在烈日暴晒下，散发出极其浓烈的恶臭。
腥臭味顺着门缝拼命往大殿里钻。
这是为了掩盖殿内即将散发出来的尸臭。
大殿深处。
光线极其昏暗。
千古一帝嬴政躺在宽大的玄鸟龙榻上。
他面容呈现出极其诡异的紫黑色，眼窝深陷。
浑身上下布满骇人的溃烂红斑。
出气多，进气少。
胸膛的起伏已经微弱到肉眼几乎看不见。
毒发了。
长年累月吞食徐福进贡的重金属方术丹药。
剧烈的水银毒素已经彻底摧毁了这位帝王的五脏六腑。
床榻前，站着三个人。
中车府令赵高。
左丞相李斯。
大秦十八公子，胡亥。
赵高手里捏着一卷明黄色的布帛，上面墨迹未干。
“丞相。”
赵高嗓音尖细刺耳，透着一股阴寒。
“陛下归天，就在这半个时辰内了。”
“这封遗诏，咱家已经替陛下写好了。赐死扶苏，立公子胡亥为大秦二世皇帝。”
“只等丞相盖上丞相大印，这天下，就太平了。”
李斯满头大汗，浑身哆嗦。
他看着榻上那个曾横扫六合的无上霸主，眼里全是惊恐。
“赵高……你这是篡逆……”
“陛下若知，必夷你三族！”
赵高冷笑一声。
“丞相莫要执迷不悟。”
“扶苏若继位，重用蒙恬，丞相这位置还能坐得稳？”
“今天这印，你盖也得盖，不盖也得盖。”
殿外，上百名赵高豢养的死士已经拔出长剑。
金属摩擦的刺耳声传进殿内。
胡亥满脸兴奋，搓着手走向龙榻。
他低头看着半死不活的嬴政，嘴角咧开。
“父皇，您就安心去吧。”
“这大秦的江山，儿臣会替您好好看着的。”
嬴政的眼皮剧烈抽搐。
他还有最后极其微弱的一丝意识。
他听到了赵高的篡逆。
他听到了亲儿子的诅咒。
无尽的愤怒和绝望在他的胸腔里疯狂冲撞。
可他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他恨。
恨自己求长生，吃了那些毒丹。
恨自己没早点杀了这群乱臣贼子。
大秦，真的要二世而亡吗？
就在赵高将那份伪造的遗诏强行拍在李斯手里，逼他盖印的瞬间。
沙丘行宫上方的苍穹，突然炸开一声震碎云霄的爆响。
轰隆——！
大殿坚固的房顶，没有任何预兆，直接从中崩裂。
上千块厚重的青瓦瞬间化作粉末。
粗壮的房梁断成数截，轰然砸在赵高和李斯脚边。
狂暴的时空乱流卷着殿外的死鱼腥臭味，疯狂倒灌进来。
李斯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赵高大惊失色，猛地退后几步，厉声尖叫。
“护驾！有刺客！”
半空中。
一个极其狂躁、极度暴戾的身影，踏着粉碎的虚空走了出来。
方希光着膀子，穿着大裤衩。
脚底踩着那双琉璃玉拖鞋。
他眼眶里全是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浑身上下散发着足以把整座行宫碾平的恐怖起床气。
“臭死了。”
方希刚落地，就被满殿的鲍鱼腥味熏得眉头狂跳。
极度缺觉的烦躁，加上这恶心的味道。
方希的怒火值在这一刻直接拉满。
殿外的死士听到动静，举着长剑疯狂冲进大殿。
上百人瞬间把方希团团围住。
赵高看清来人只有一个人，而且穿着极其怪异，顿时放下心来。
“哪里来的疯子。”
“敢擅闯大秦行宫，给咱家乱剑分尸！”
上百名死士同时挥剑，朝着方希的脑袋狠狠劈下。
方希根本没躲。
他连看都没看那些死士一眼。
他只是极其不耐烦地抬起右脚，对着沙丘行宫的地砖，狠狠踩了下去。
轰！
方希脚底爆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纯粹的绝对暴力瞬间撕裂了空间。
整座沙丘行宫的地面当场崩塌。
那上百名冲上来的死士，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直接被这股恐怖的震荡波碾成了漫天血雾。
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气浪余波直接把厚重的宫门连同外面的鲍鱼车，全部震得倒飞出去。
原本拥挤的大殿，瞬间空旷了。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李斯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极其诡异的咯咯声，直接吓得尿了裤子。
黄色的液体顺着大理石地砖流淌。
胡亥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上的兴奋彻底变成了极度的恐惧。
赵高浑身发抖，手里的伪造遗诏掉在地上。
他刚才喊出的“乱剑分尸”四个字，还在大殿里回荡。
现在，死士全没了。
只剩下一地刺目的鲜红。
方希光着脚丫子，踩在满地的血水里。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赵高面前。
“你刚才说，把谁乱剑分尸？”
赵高吓得肝胆俱裂，拼命往后缩。
他猛地认出了这张脸。
万朝光幕上那个一拳砸碎系统的活神仙！
“真……真君！”
赵高双膝重重砸在地上，疯狂磕头。
“奴婢该死！奴婢有眼无珠！”
“求真君看在大秦的份上，饶奴婢一条狗命！奴婢愿把整个大秦国库献给真君！”
方希低头看着这个死太监。
“大秦国库？”
“老子缺你那点破铜烂铁？”
“你刚才的声音，吵到我耳朵了。”
方希没有任何废话，反手一个巴掌抽了过去。
啪！
一声极其沉闷的爆响。
赵高的半边脸直接塌陷。
几颗带着血丝的牙齿从嘴里狂喷而出，整个人凌空旋转了十几圈，重重砸进大殿坚硬的石墙里。
整个人直接镶嵌在墙壁内部，抠都抠不出来。
当场暴毙。
连抽搐都没抽搐一下。
大秦最阴险毒辣的中车府令，就这么被一个巴掌物理超度了。
胡亥吓得连滚带爬，拼命往殿外逃。
“别杀我！我是大秦公子！我是二世皇帝！”
方希看都没看他。
直接抬脚一踢。
一块断裂的青砖破空而出，精准无比地砸在胡亥的膝盖窝上。
咔嚓。
胡亥的双腿当场折断，惨叫一声摔倒在血水里，痛得满地打滚。
方希掏了掏耳朵。
“二世皇帝？”
“你爹还没死透呢。”
就在这时。
方希脑海里，九五二七那极其欠揍的警报声再次响起。
【叮！】
【超s级倒计时预警！】
【始皇帝嬴政生命体征即将彻底归零！】
【倒计时三十秒！】
【若任务失败，系统将即刻强行没收宿主所有防御权限，并立刻执行二十厘米缩短程序及女装跳舞惩罚！】
方希眼底的杀气轰然爆发。
“闭嘴。”
“再哔哔，老子连你一块儿捏碎。”
他大步走向那张宽大的玄鸟龙榻。
李斯跪在旁边，吓得把头埋进裤裆里，根本不敢抬头看这位凶神。
方希站在床边。
看着龙榻上浑身发黑、只剩下半口气的嬴政。
大秦始皇帝，万古一帝。
此刻却像个可怜的干瘪老头，在剧毒的折磨下痛苦挣扎。
方希想起刚才光幕上嬴政发的那条要长生的弹幕。
起床气的怒火再次直冲脑门。
“长生？”
“老子让你天天吃水银求长生！”
方希猛地抬起右手。
五指并拢，泛起极其耀眼的纯白规则之光。
没有任何医术。
没有任何丹药。
方希用的，依然是最蛮横、最不讲理的绝对暴力清除法。
“给老子滚出来！”
方希的右手，直接毫无阻碍地刺入了嬴政黑紫色的胸膛虚空之中。
第273章 物理捏碎水银毒
大殿内的气流瞬间狂暴。
方希的手臂在嬴政虚化的胸腔内疯狂搅动。
李斯大着胆子抬起头，偷看了一眼，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他清晰地看到，始皇帝那原本应该鲜红的心脏和肺腑，此刻已经变成了极其恶心的银黑色。
那是堆积了十几年、深入骨髓的重金属毒素。
水银、铅粉、朱砂。
这些要命的东西，被方希那只散发着白光的手，强行从嬴政的血管和脏器里剥离出来。
极其粗暴。
极其蛮横。
“就吃这些破铜烂铁，你也敢要长生？”
方希冷着脸，五指在嬴政胸腔里猛地收缩、抓紧。
噗嗤！
极其沉闷的撕裂声响起。
方希的手猛地往外一抽。
一大团重达十几斤、呈现出银黑交加粘稠状的剧毒液体，被硬生生扯出了嬴政体外。
那团液体在半空中剧烈蠕动，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和金属腥味。
这就是折磨了始皇帝十几年，直接导致大秦崩塌的罪魁祸首。
方希看着手里的这坨毒液，满脸嫌弃。
“拿去炼丹，都嫌脏。”
轰！
方希掌心爆发出一团极度刺目的白色烈焰。
绝对的物理高温瞬间点燃了这团毒液。
连一秒钟都没撑住。
十几斤重的重金属毒素，直接被焚烧成虚无的白烟，彻底消散在大殿里。
紧接着。
方希反手一巴掌，极其清脆地拍在嬴政的脑门上。
庞大无比的生机本源，顺着方希的掌心，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轰然灌入嬴政枯竭的躯体。
肉眼可见的速度。
嬴政脸上那骇人的紫黑色迅速褪去。
干瘪的皮肤重新焕发光泽。
原本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爆发出极其沉稳有力的轰鸣。
咚！咚！咚！
呼！
嬴政猛地睁开双眼，深陷的眼窝重新绽放出睥睨天下的霸气。
他翻身坐起，趴在床沿上。
哇的一声。
吐出最后一口夹杂着黑血的残渣。
这一吐，嬴政只觉得压在胸口十几年的巨石被彻底挪开。
呼吸极其顺畅，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
甚至比他当年横扫六合时还要精力充沛。
“朕……活了？”
嬴政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握紧拳头，感受着澎湃的力量。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站在床边、光着膀子的大裤衩青年身上。
万朝光幕上的画面瞬间在脑海中重合。
嬴政大喜过望。
这位高傲的始皇帝，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龙榻上翻身而下，双膝重重跪在方希面前。
“大秦嬴政，拜见真君！”
“真君赐朕新生，朕感激不尽！大秦万世基业，全赖真君成全！”
嬴政抬起头，目光极其狂热。
“求真君再赐长生之法！大秦铁骑，愿为真君荡平四海！”
方希居高临下地看着嬴政。
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喜悦，只有极度的暴躁。
大半夜被电击叫醒的仇。
光幕上发弹幕吵他睡觉的仇。
新仇旧恨，在此刻彻底爆发。
“荡平四海？”
“老子稀罕你那破铁骑？”
方希根本不给嬴政面子，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没用全力，但依然把嬴政扇得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嬴政被打懵了。
千古一帝，统御六国，这辈子谁敢碰他一根指头？
可在这个怪物面前，他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李斯在旁边吓得疯狂磕头，连气都不敢喘。
“李斯！”方希突然转头，暴喝一声。
李斯浑身剧烈哆嗦，连滚带爬地爬过来。
“奴……奴才在！”
方希指着大殿角落里，那个用来给嬴政日常熬制丹药的巨大青铜炼丹炉。
“去。”
“把那炉子里剩下的废渣，还有那些没吃完的毒药。”
“全给老子端过来。”
李斯哪敢说半个不字，连滚带爬地跑过去。
用衣服下摆兜着一大包黑漆漆的炉渣、半成品的丹药，还有几块发红的朱砂。
颤颤巍巍地捧到方希面前。
方希低头，看着跪在地上捂着脸的嬴政。
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危险的冷笑。
“嬴政。”
“你不是喜欢吃丹药吗？”
“你不是要长生吗？”
方希一把抓起李斯捧着的那包黑灰和毒丹。
直接掐住嬴政的下巴，极其粗暴地把他的嘴掰开。
“来，今天老子让你吃个够！”
方希抓起一把炉渣，直接塞进嬴政嘴里。
“呜呜呜……”
嬴政拼命挣扎，但在方希那绝对碾压的力量面前，他就像个三岁的孩童。
方希根本不理会他的挣扎。
一把接着一把。
把那些混合着朱砂、铅粉、水银的废渣，全部硬生生塞进嬴政的喉咙里。
“咽下去！”
“嚼碎了咽！”
“谁让你发弹幕吵老子睡觉的！”
“谁让你半夜吃水银快病死的！”
方希一边塞，一边疯狂输出。
嬴政被噎得双眼翻白，眼泪狂流，满嘴都是苦涩和腥臭的灰烬。
但迫于方希身上那股极其恐怖的杀气，他只能硬生生地咽下去。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方希把那一整包炉渣喂了个干干净净。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吃饱了吗？”
嬴政趴在地上，疯狂干呕，连苦胆水都快吐出来了。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眼前这位真君，根本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活神仙。
这是一个脾气极其暴躁、绝对不能招惹的活阎王！
“吃……吃饱了……”嬴政一边咳嗽，一边极其卑微地回答。
方希冷哼一声。
这也就是他刚刚用生机本源给嬴政重塑了身体，百毒不侵。
不然这一包炉渣下去，嬴政能再死十回。
“长记性就行。”
方希转头看了一眼镶在墙里的赵高，又看了一眼躺在血水里哀嚎的胡亥。
“剩下的破事，你自己收拾。”
“再敢烦我，老子就把大秦的城墙拆了给你修坟。”
就在这时。
系统的提示音终于响起。
【叮！】
【大秦历史超s级遗憾：沙丘之变，二世而亡。修正完毕！】
【嬴政重获新生，暗疾尽除，寿命延长四十年。】
【赵高暴毙，胡亥残废，大秦国祚延续。】
【任务结算：发放特殊补偿奖励——‘绝对防御级便携式空间胶囊’！】
【该胶囊可装载催眠舱，随身携带，随时随地展开。无视一切时空乱流及物理打击，保证宿主拥有最完美的睡眠环境！】
方希听到这个奖励，脸上的暴躁终于消散了几分。
便携式空间胶囊。
这狗系统，总算干了点人事。
有了这玩意，以后去哪都能躺在自己的催眠舱里了。
“算你识相。”
方希伸出手，正准备撕裂虚空，返回终南山继续补觉。
就在这极其关键的半秒钟。
轰！
大殿半空中的万朝光幕，根本没有征兆，再次爆发出极其刺目的血红色光芒。
极其凄厉的系统防空警报声，在方希脑子里疯狂炸响。
【紧急突发！紧急突发！】
【大明位面，崇祯皇帝朱由检，已在煤山老歪脖子树上挂绳！】
【绳子即将收紧！大明国运即将断绝！】
【大蜀位面，刘备正在长坂坡怒摔阿斗！阿斗即将头部着地，触发脑瘫遗憾！】
【双重崩溃危机！强制连环任务触发！】
光幕上，满屏都是其他朝代皇帝的疯狂弹幕。
【大明朱元璋】：真君！救命啊！咱那不肖子孙要上吊了！大明要亡了啊！
【大汉刘彻】：别管大明了！刘备那大耳贼在摔孩子！真君快去接一把！
方希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的身体开始极其剧烈地颤抖。
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接着一根地暴起。
眼眶里的红血丝，瞬间蔓延到了整个眼白。
刚刚平息下去的极度狂暴情绪，在这一刻，以十倍、百倍的规模彻底引爆。
“上吊？”
“摔孩子？！”
方希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在旁边那根几人合抱粗的金丝楠木柱子上。
咔嚓！
整个大秦沙丘行宫的偏殿，轰然倒塌。
“老子是保姆吗！！！”
“朱由检想死就让他死！刘禅摔傻了也是个废物！”
“老子今天就算被系统切成太监，也绝不去加班了！”
方希仰天发出极其恐怖的咆哮，双脚猛地踏碎虚空。
带着足以毁灭世界的疯狂起床气，一头扎进了前往大明的时空裂缝。
“朱由检！老子这就去把你那棵树连根拔了！”
第274章 又是降临煤山，朱由检你给我滚下来
大明。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
应天府早已乱成一锅粥。
紫禁城外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得地皮都在发抖。
煤山之巅，冷风打着旋儿吹过。
崇祯皇帝朱由检披散着头发，身上那件蓝色的袍子沾满了灰尘。
他左脚上的靴子已经跑丢了，光着的一只脚踩在冰凉的石头上。
面前是一棵老歪脖子树。
树杈上挂着一根粗糙的麻绳。
大太监王承恩跪在地上，哭得满脸是血，嗓子早就哑了。
“皇爷！皇爷不可啊！”
“大明还有半壁江山，咱们去南都，还有重头再来的机会！”
朱由检惨笑一声，眼底全是一片死灰。
“南都？”
“朕登基十七年，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换来的是什么？”
“百官皆可降，唯独朕不能降。”
“朕无颜见列祖列宗，唯有一死，以谢天下！”
他咬紧牙关，双手哆嗦着，把脑袋套进了那个粗糙的绳圈里。
山下，大顺军的先锋已经冲破了神武门。
兵器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甚至照亮了半个煤山。
朱由检闭上眼睛。
右脚猛地一蹬。
垫脚的石头滚落一旁。
麻绳瞬间绷直，狠狠勒住他的脖子。
强烈的窒息感瞬间冲上大脑，朱由检的双手本能地去抓绳子，双腿在半空中无力地乱蹬。
大明二百七十六年的国运，眼看就要在这棵老歪脖子树上彻底断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煤山正上方的苍穹，突然炸开一声震碎耳膜的惊天巨响。
虚空直接被一股极其蛮横的力量撕裂出一道三丈宽的黑洞。
时空乱流夹杂着狂暴的劲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山头。
王承恩被狂风掀翻，连滚了十几圈，脑袋撞在石头上。
一个极其狂躁的人影，从黑洞里踏了出来。
方希光着膀子，穿着大裤衩。
脚上那双琉璃玉拖鞋踩在煤山的泥地上，发出极其清脆的响声。
他眼眶通红，满脸都写着“老子要杀人”五个大字。
刚从大秦赶过来，连半口水都没喝，肚子里的起床气已经膨胀到了极致。
他一抬头，就看见挂在半空、翻着白眼的朱由检。
“上吊是吧？”
“寻死是吧？”
方希的声音压过山下的喊杀声，透着极其冰冷的暴虐。
他根本没有上前去解绳子。
嫌麻烦。
方希大步跨过去，双手直接抱住那棵需要三人合抱的老歪脖子树。
深吸一口气，手臂上的肌肉瞬间块块坟起。
“给老子起！”
方希怒吼一声，双臂猛地往上一拔。
咔嚓嚓！
地动山摇！
伴随着极其刺耳的断裂声，整座煤山的山体直接裂开一条巨大的缝隙。
那棵扎根在此数百年的老树，竟然被方希凭借纯粹的肉身力量，连根拔起！
泥土混合着碎石漫天飞溅。
粗壮的树根全部崩断。
大树轰然倒塌。
挂在树枝上的朱由检跟着大树重重砸在地上。
砰！
这一下摔得极狠。
朱由检当场喷出一大口酸水，脖子上的绳圈松脱，整个人趴在泥地里剧烈咳嗽。
王承恩看傻了。
他捂着流血的额头，呆呆地看着这个徒手拔树的怪物。
“咳咳咳……”朱由检贪婪地呼吸着空气，脖子上勒出一条极其刺目的紫黑色血痕。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光着膀子的方希。
“你……你是何人……为何阻朕归天……”
方希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朱由检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我阻你归天？”
“要不是系统拿缩短二十厘米来威胁老子，你就算在树上挂成风干肉，老子都懒得多看你一眼！”
方希反手就是一个大逼兜。
啪！
朱由检被打得原地转了两圈，脸颊瞬间高高肿起。
堂堂大明天子，被一个穿着大裤衩的青年抽了耳光。
他懵了。
王承恩吓得尖叫起来：“大胆狂徒！竟敢殴打圣上！你不想活了！”
“闭嘴！”
方希转头瞪了王承恩一眼。
实质般的杀气瞬间把这个忠心耿耿的老太监压得趴在地上，连气都喘不上来。
方希指着朱由检的鼻子破口大骂。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你朱家的骨气倒是硬。”
“但你他妈死之前，能不能挑个白天？非要在半夜影响别人睡觉？”
“大明两百多年的基业，让你折腾得千疮百孔，打不过就上吊，你算什么男人？”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杂乱的脚步声从山下传来。
火把照亮了通往煤山顶的石阶。
大顺军的大将刘宗敏，提着带血的长刀，带着几千精锐悍卒冲了上来。
“狗皇帝跑不远！就在前面！”
刘宗敏一眼就看到了跌坐在地上的朱由检，顿时狂喜。
“活捉崇祯！”
几千悍卒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举着长枪大刀疯狂冲了过来。
朱由检面如死灰，闭上眼睛等死。
方希慢慢转过身。
他看着那黑压压冲上来的几千人。
听着那极其刺耳的喊杀声。
眼底的暴躁终于突破了临界点。
“老子在教训人。”
“你们这帮垃圾，也敢来吵我？”
方希根本没有废话。
他右脚抬起，对着地面，狠狠踩了下去。
轰！
这一脚，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
只有绝对碾压的暴力。
一团肉眼可见的白色震荡波，以方希的脚底为圆心，向着山下疯狂扩散。
沿途的山石、树木、石阶，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豆腐一样碎裂。
冲在最前面的刘宗敏，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只觉得胸口遭受了万吨重锤的撞击。
砰的一声巨响。
这位大顺军的第一猛将，身体当场炸成一团血雾。
紧接着。
震荡波席卷了几千精锐。
惨叫声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
满地的人影在极短的时间内，全部崩碎。
残肢断臂飞上高空。
鲜血染红了半个煤山。
一脚踩出。
几千人，瞬间灰飞烟灭。
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
山下的喊杀声似乎都被这一脚吓得停滞了。
朱由检睁大眼睛，死死盯着满地的碎肉，喉咙里发出极其古怪的咯咯声。
尿液顺着他那件蓝色的龙袍流了下来。
大明皇帝，吓尿了。
方希掏了掏耳朵，冷冷地看着他。
“看见没？”
“杀人就这么简单。你连这点破事都解决不了，还得逼老子来加班。”
半空中的万朝光幕自动浮现。
弹幕已经完全疯了。
【大明朱元璋】：打得好！真君打得好！这没出息的废物，把咱大明的脸都丢尽了！多谢真君救命之恩！
【大唐李世民】：真君这一脚，百万大军也得灰飞烟灭。大明命不该绝啊。
【大明朱棣】：由检！还不快给真君磕头谢恩！
朱由检看着光幕上祖宗们的怒骂，终于反应过来。
他连滚带爬地趴到方希脚下，拼命磕头。
“多谢仙长救命！多谢仙长救大明！”
方希满脸嫌弃地踢开他。
“滚一边去。老子不是救你，老子是救我的小兄弟。”
就在这时。
脑海里的系统警报声再次以最高频率刺耳地拉响。
【叮！】
【大明遗憾修正完毕！】
【紧急警告！大蜀位面长坂坡任务倒计时仅剩十秒！】
【刘备已举起阿斗，脱手倒计时：三、二……】
【若任务失败，系统将强制执行没收宿主所有防御权限，并立刻执行女装热舞惩罚，全时空直播！】
方希的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眼底的杀意直接化作实质的红光。
“系统，我早晚有一天要把你抽筋拔骨！”
方希没有任何犹豫，双手猛地插进虚空。
狠狠一撕！
狂暴的时空隧道再次打开。
他头也不回地冲了进去。
“刘备！你敢把那小兔崽子摔地上，老子把你两只耳朵剁下来喂狗！”
第275章 降临长坂坡，一巴掌扇飞曹军，刘备你摔个屁
大蜀。
建安十三年。
长坂坡战场。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尘土，呛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满地都是折断的长枪和战马的尸体。
常山赵子龙单骑救主，七进七出。
白色的战袍早就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连头盔都砍丢了。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曹军重围，跪倒在刘备马前。
双手颤抖着解开染血的战袍，露出里面闭着眼睛熟睡的婴儿。
“主公！幸不辱命！小主公安然无恙！”
赵云的声音极度嘶哑，身上几十处刀伤还在往外渗血。
刘备跳下战马，双手接过阿斗。
看着四周死伤惨重的将士，又看着拼死救回儿子的赵云。
刘备眼眶一红，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猛地举起尚在襁褓中的阿斗，扯开嗓子大吼。
“为这孺子，几损我一员大将！”
“留之何用！”
吼完，刘备双手猛地发力，要把阿斗狠狠砸向满是坚硬碎石的地面。
赵云大惊失色，伸手去接根本来不及。
“主公不可！”
张飞在旁边也瞪大了眼睛。
这一摔下去。
阿斗就算不死，也得脑子着地，变成个终生流口水的傻子。
千古遗憾，即将定格。
就在这极其关键的半秒钟内。
轰！
长坂坡上空的云层突然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直接震散。
虚空裂开一道极其狂暴的缝隙。
方希带着满身的暴躁和杀气，从天而降。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只听见“啪”的一声轻响。
刘备脱手的阿斗，并没有砸在地上。
而是稳稳地落在了方希的大手里。
方希单手掐着阿斗的后脖颈，把他像拎小鸡一样提在半空。
阿斗被这动静惊醒，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方希烦躁地抖了抖手腕。
“闭嘴。再哭连你一块儿抽。”
阿斗被这股恐怖的杀气一吓，哭声瞬间卡在喉咙里，竟然憋出了一个鼻涕泡。
刘备保持着扔孩子的姿势，整个人都傻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光着膀子、穿大裤衩的怪人，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你……何方神圣？”
方希眼底布满红血丝。
从大秦到大明，再到这长坂坡。
系统发布这连环追命任务，彻底把他的起床气逼到了要杀人的地步。
“神圣你大爷。”
方希没有任何废话，右脚猛地抬起。
砰！
极其残暴的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刘备的脸上。
刘备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贴着地面倒飞出去。
轰隆！轰隆！
刘备的身体连续砸穿了七八辆遗弃的战车，最后狠狠撞在一块半人高的巨石上，当场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
赵云大惊失色，不顾重伤，挺起龙胆亮银枪就刺。
“休伤吾主！”
方希连看都没看。
左手两指随随便便一夹。
那百战百胜的亮银枪，瞬间停在半空，再也无法寸进。
咔嚓。
方希手指微微发力，纯钢打造的枪刃直接崩断。
赵云被反震之力震得狂吐鲜血，摔倒在地。
“匹夫找死！”
张飞双目圆睁，须发怒张，举起丈八蛇矛，骑着乌骓马狂冲而来。
方希极其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反手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啪！
张飞连人带马，直接被这股隔空的巨力扇进了地里。
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张飞抠都抠不出来，当场晕厥。
就在这时。
远处景山之上。
曹操在一群谋士的簇拥下，看到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大耳贼竟然请来了这等妖人助阵？”
曹操脸色大变，猛地拔出青釭剑。
“传令虎豹骑！全军出击！”
“弓弩手，万箭齐发！把那妖人射成刺猬！”
战鼓擂动。
成千上万的虎豹骑举起马刀，铺天盖地冲锋。
半空中，密密麻麻的箭雨遮蔽了太阳，带着极其刺耳的破空声，朝着方希的脑袋盖了下来。
【叮！】
【连环任务修正完毕！】
【刘备摔阿斗遗憾解除！阿斗智商保全！】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
漫天箭雨已经到了方希头顶。
方希极其狂躁地抬起头，看着那乌云一般的曹军。
“摔孩子的废物惹我。”
“你们这帮射箭的蠢货也来烦我！”
“老子今天就算把这天打个窟窿，也必须把觉睡了！”
方希猛地把手里的阿斗扔进旁边的草垛里。
随后深吸一口气，右臂高高举起。
极致的力量在他的掌心疯狂压缩，连周围的空间都产生了极其扭曲的波纹。
方希对着冲锋的十万曹军，极其暴戾地扇出了一巴掌。
“都给老子滚远点！”
轰隆隆——！！
一团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浪，从方希掌心喷涌而出。
这是纯粹的物理碾压。
这巴掌没有打在任何人身上。
但掀起的气流，直接在长坂坡上刮起了一场十二级的超级飓风。
半空中的数万支利箭，被气浪瞬间搅成了碎木屑。
冲在最前面的上万虎豹骑，连人带马被强行掀飞到了半空中。
战马绝望地嘶鸣。
士兵在空中疯狂挥舞手脚。
气浪去势不减，狠狠撞在了景山之上。
砰！
景山的山头直接被削平了半尺。
曹操头顶的帅旗当场折断。
若不是典韦拼死用身体挡在前面，曹操的脑袋已经被飞来的石头砸碎了。
风停了。
长坂坡上，十万曹军死伤惨重，阵型全无。
所有人看着那个光着膀子的男人，眼中只剩下极其浓烈的恐惧。
这根本不是人。
这是灭世的魔神。
曹操双腿发软，丢了宝剑，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退兵……快退兵！”
方希连看都没看逃命的曹军一眼。
他极度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叮！连环任务奖励已发放！】
【便携式空间胶囊已激活！绝对隔音，绝对防御，随时展开催眠舱！】
方希的手里，凭空多了一枚银色的金属胶囊。
他按了一下胶囊顶端的按钮。
将其随意丢在长坂坡满是鲜血的泥地上。
嗤——！
白色的烟雾闪过。
一台极其巨大的、充满科幻感的银白色休眠舱，稳稳悬浮在距离地面三寸的位置。
淡蓝色的防御护罩自动撑开。
方希踩着拖鞋，大步走到休眠舱前，一头扎了进去。
舱门缓缓闭合。
在闭合的最后一秒，方希那冰冷至极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长坂坡。
“老子要睡觉。”
“谁敢出半点动静。”
“诛十族。”
咔嚓。
舱门锁死。
长坂坡上。
数十万大军。
无论是重伤的赵云，还是醒过来不敢出声的刘备，亦或是远处吓破胆的曹操。
所有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偌大的古战场，只能听到战马极其微弱的喘息声。
活阎王睡着了，谁敢吵醒他？
第276章 十万大军不敢出声，阿斗偏偏饿了
曹洪刚挤出半句“丞相”，嘴就被曹操捂住了。
曹操掌心全是冷汗，另一只手死死指着坡下。
“收声！”
三百步外，银白色休眠舱离地三寸。
淡蓝光罩笼着舱身，舱门紧闭，里面没有半点动静。
曹洪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立刻咬紧牙关。
那句“诛十族”，还在他耳边打转。
曹操松开手，回头望向景山。
山顶被削去半尺，碎石还没落尽。断掉的帅旗横在坡上，旗角压在石头下面，抽都抽不出来。
他伸向腰间，摸了个空。
佩剑早丢了。
曹操没再找，抬起手掌，朝身后的军阵连压三下。
伏低。
禁声。
稳住战马。
前队退到这里，已被翻倒的辎车堵住去路。后面的兵卒还在推挤，甲片碰撞，听得他后颈发紧。
他揪住一名军侯，贴耳交代：
“一个挨一个传。先停住，别挤，别喊。”
军侯用力点头，弯着腰往后走。
很快，传令兵分散进残阵，贴着各队将领的耳朵传话。
有人抬手压住部众，有人扶住将要倒下的伤卒。
一名刀盾手脚背被踩，脸猛地涨红。
旁边的同袍一把抱住他肩膀。
那人张了张嘴，最后只剩牙缝里一声抽气。
曹操盯着坡下。
舱门没开。
他刚松开攥紧的手指，右侧忽然传来马蹄刨地声。
一匹战马踩中了碎石，伤蹄缩起，脖子猛地扬高。
许褚就在旁边。
看见马嘴张开，他一个箭步抢上去，攥住短缰，扯下肩头的披布罩住马眼。
“牵开，慢些！”
亲兵赶忙托稳缰绳，将战马往平地上引。
那马挣了两下，前蹄落稳，鼻孔喷出一口热气。
许褚的胳膊绷得青筋直跳，直到它低下脑袋，才敢稍稍松劲。
曹洪已经转过身，朝后面的骑兵打手势。
卸下容易碰响的挂件。
护住伤马。
谁也别再拿鞭子抽。
曹操望着那片蓝光，袖口被手指拧出了褶。
这东西能挡箭，能挡刀，还是另有什么用处，他全猜不透。
那个男人只留下了一句警告。
曹操看了看山顶，没敢再往下猜。
草垛后，赵云把长枪放到手边，扶着草捆慢慢坐下。
胸前一阵抽痛。
他咽下涌到喉头的腥气，先将襁褓从散草中抱出来，再用袖口擦掉孩子额边的土。
阿斗睁着眼睛，小手在襁褓外抓了两下，攥住了他的衣襟。
赵云低头检查。
脸上没有伤，手脚也能动。
他胸口压着的那口气总算吐出来些。
“子龙……”
刘备撑起半边身子，话才起头，糜竺已经扶住他的肩。
简雍按着他的手臂，连连摇头。
“主公，轻些。”
糜竺贴过去，声音压得极低。
“那位还睡着。”
刘备眼皮一跳。
银白舱身就在十余步外，蓝光映在断裂的车辕上，连车辕上的木刺都照得清楚。
他肩背上的疼痛又钻了出来。
方才挨的那一下，让他到现在也不敢深吸气。
刘备闭紧嘴，指了指赵云怀里的孩子。
赵云点头，把襁褓略微转过来。
阿斗咬着自己的手指，吐出一小团口水泡。
刘备看了片刻，扣进泥里的手慢慢松了。
他又朝旁边望。
两名军士正将张飞从泥坑边拖出来，一人托肩，一人扶腰，连落脚都先挑松软的地方。
张飞靠上草捆，吐掉嘴边的沙土，眉毛拧在一起。
他张嘴要问。
简雍立刻伸手指向休眠舱。
张飞顺着看去，剩下的话全压在了牙关后。
他摸到一旁的兵器，手指刚收紧，又看见远处被削平的山顶。
那只手停了一阵。
最后，他扯下衣角，把会碰响的金属扣裹住了。
赵云看着这一幕，抱紧襁褓，往草垛阴影里挪了挪。
曹军没有再冲。
主公也没再开口。
他垂眼看见阿斗脸上的笑，肩膀总算往下落了些。
半空中的万朝光幕仍亮着。
赵云抬头时，一行行文字正从光幕上划过。
【大秦始皇嬴政】：曹军前队堵了，后队还在挤。再退，先乱的是自己。
【大明洪武朱元璋】：得先管住马，再安置伤兵。十万人这么耗着，能撑多久？
【大汉武帝刘彻】：朕原想请真君调理身子。今日这话，暂且收回。
【大唐太宗李世民】：他歇息时，诸位少催。大唐那回，朕记得清楚。
曹洪也看见了这些字。
他小心碰了碰曹操的袖子，指向“真君”二字。
曹操看完，又望向舱门。
“记住这个称呼。”
他只说了这一句。
光幕继续滚动。
【大明崇祯朱由检】：煤山的树已被真君拔了。朕已传令召集守军，今日先不叨扰。
【大唐李丽质】：师父歇下以后，别拍门，也别围着等他答话。
【大唐李丽质】：让他睡够。
曹洪把最后四个字默念了两遍，转身传给后面的军侯。
曹操抬手拦了一下，指向翻倒的辎车。
几名军士会意，先拆下松动的车辕，再把横在路上的断木一点点挪开。
后队终于能慢慢散开。
可前面的伤兵还躺着，几匹伤马也站不起来。
曹操看着那些朝他伸出的手，停了片刻，招来亲兵，朝伤兵那边一指。
亲兵卸下盾牌，裹住边沿，用来托人。
每挪走一个，旁边便有人接过去。
没人敢喊号子。
两人抬不稳，就添第三个人。
日头渐高，曹洪额上的汗淌进眼角。
他拿袖口轻轻按住，眨了几次眼，仍盯着坡下。
舱门始终关着。
许褚牵着马，已经换过两回手。
一名老卒靠在车轮边，脑袋慢慢歪了下去。
同袍赶忙托住他，将衣襟塞进松动的甲片下面，几个人合力把他挪入车影。
水囊递过去。
老卒喝了两口，急促的呼吸缓下来，第一件事便是去摸自己的刀。
同袍按住他的手，指了指地上。
刀被布条裹着，放得好好的。
将近一个时辰过去，赵云抱孩子的胳膊也麻了。
他换了一边，让阿斗枕在自己臂弯里。
孩子先前还抓着衣服玩，此时开始扭动，小嘴在襁褓边来回蹭。
赵云低头解松包布，摸了摸孩子背后。
有汗。
他把外层布料掀开些，轻拍了两下。
阿斗仍在拱，小手抓住他的手指，往嘴边带。
赵云手上顿住。
饿了。
他望向糜竺，先指孩子，又做了个喂奶的手势。
糜竺立刻明白，起身看向坡后的流民。
人群早散了。
零零落落几辆车停在远处，车旁尽是伤者，能喂孩子的妇人在哪里，谁也说不准。
简雍招来一名军士，贴耳说了几句。
军士点头，弯腰快步离开。
刘备盯着那人的背影，又回头看儿子，手指攥住衣摆。
阿斗的小嘴瘪了下去。
赵云赶忙把他托高，轻轻晃着手臂。
“乖，快了。”
他把声音压在孩子耳边。
阿斗哼了一声。
赵云肩背骤然绷紧，随即放松手臂，继续拍抚。
刘备伸出手，想把孩子接过去，刚动便牵扯到伤处，额角立刻冒出细汗。
赵云摇头，把襁褓护得更稳。
糜竺往军士离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人还没回来。
三百步外，曹操察觉草垛旁几个人接连起身，抬手示意曹洪看过去。
曹洪瞧见那团襁褓，脸色慢慢变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赵云的怀抱。
曹操顺势望去。
孩子扭着头，嘴边的布角被赵云轻轻移开。
那双小手抓得更紧了。
赵云低头哄了两句，掌心贴着孩子后背，能清楚感到细小的起伏。
忽然，那起伏停了半拍。
阿斗吸进一口气，胸口鼓起。
糜竺僵在原地。
刘备伸出的手悬着。
赵云拍背的动作也顿住了。
孩子嘴巴张开了。
第277章 谁喷的?
曹军中军帐前。
曹操伏在泥地里，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死死盯着前方那座银白色铁舱。
长坂坡刚经历过一场厮杀。
风从山谷里卷过，裹着尸体腐败的臭味，混着泥地上的血腥气，一股脑钻进曹操鼻腔。
曹操脸色骤变，抬手死死捂住鼻子。
坏了。
他要打喷嚏。
“主公？”
许褚立刻挡到曹操身前。
曹洪伸手去扶自家主公。
两人的动作刚起，曹操的鼻腔深处已经传来一阵剧烈的痒意。
他捏紧鼻翼，脸色迅速涨红，呼吸声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
忍住。
一定要忍住。
前方那座银白铁舱里，躺着一个连刀枪都无法伤及分毫的怪人。
曹操亲眼看见过那层淡蓝色光罩。
箭矢落在上面，全部化作碎片。
火油浇上去，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那个年轻人说过，谁吵醒他，谁就要付出代价。
曹操原本以为，那只是疯话。
此刻，他只想把自己的鼻子割下来。
“阿——嚏！”
喷嚏声冲出山谷。
远处林叶齐齐落下，帐篷上的绳索也被震得绷紧。
曹操脑中一片空白。
完了。
许褚刚要拔刀，声音已经从铁舱方向传来。
“嗤——”
淡蓝色光罩缓缓退散。
前排曹军士卒先看向那座银白铁柜，随后，骚动迅速传遍军阵。
十万大军的视线，全落在了闭合的舱盖上。
咔。
一声轻响。
舱盖向上弹开。
一只脚从舱内伸出，脚上套着那双晶莹剔透的玉质拖鞋。
鞋底落进血泥，发出啪嗒一声。
方希坐起身，抬手揉了揉眼睛。
他上身赤裸，只穿着一条宽松短裤，头发乱成一团，脸上还带着刚醒时的倦意。
可那双眼睛已经红得吓人。
密密麻麻的血丝爬满眼白。
方希扫了一眼四周。
十万曹军列阵。
兵器森寒。
战马嘶鸣。
他的休眠舱旁边，曹操趴在地上，许褚和曹洪一左一右护着他。
方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老子睡了多久？”
没人敢回答。
方希站起身，伸手朝银白铁舱一招。
数吨重的铁舱迅速缩小，转眼变成一枚指节大小的金属方块，没入他掌心，消失在系统空间里。
曹军阵前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方希穿着玉拖鞋，朝中军走去。
一步落下。
地面轻轻一震。
第二步落下。
周围的空气沉了几分。
第三步落下。
前排士卒双膝一软，成片跪倒在血泥里。
有人试图握紧兵器，手臂却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
战马受惊，前蹄扬起。
无形的压力从长坂坡上方压下，像一片看不见的山岳，逼得整座曹军军阵不断下沉。
刘备藏在一堆草垛后面，脸色苍白。
他看了看远处的方希，又看了看身边的赵云。
“子龙，此人究竟是仙，还是妖？”
赵云握紧长枪，目光没有离开方希。
“主公，先别出声。”
刘备立刻闭嘴。
可他刚才那句话，还是落进了方希耳中。
方希脚步停下。
他的目光越过三百步距离，落到了草垛后面。
刘备全身僵住。
赵云也握紧了枪杆。
片刻后，方希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
“曹孟德。”
声音很轻。
曹操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把额头压得更低，嘴唇已经被牙齿咬出血来。
“仙长……”
方希停在曹操三步之外。
“看见我眼里的血丝了吗？”
曹操不敢抬头。
方希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在终南山睡觉，被雷声吵醒。”
“去大秦替人处理了一炉丹药，刚找地方躺下，又被你这个喷嚏叫起来。”
“曹孟德，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曹操喉结滚动。
许褚挡在他身前，双手按着刀柄，却不敢拔刀。
曹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眼前这人实力深不可测。
武力威胁没有意义。
他只能谈条件。
“仙长若为粮草、兵马或封地而来，孤都可以商量。”
曹操压低声音。
“只求仙长看在百姓份上，暂留这条性命。”
方希看着他。
“你拿百姓求情？”
“孤……”
“你带十万大军追杀刘备，沿途死了多少人，你算过吗？”
曹操沉默。
方希抬起手。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彻长坂坡。
曹操整个人横飞出去，身体在半空转了三圈，重重砸进许褚怀里。
几颗断牙混着血沫吐在泥地上。
许褚接住曹操，脚下连退数步。
他抬头看向方希，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仙长息怒！”
方希甩了甩手。
“安静。”
许褚立刻闭嘴。
曹操捂住肿起的脸，脑中一片混乱。
他纵横天下多年，挟天子、征诸侯，见过无数强敌。
今天却连对方一巴掌都躲不开。
方希抬脚，准备把这群人连同军阵一起轰进地底。
就在此刻，冰冷的机械音从脑海中炸响。
【叮！】
【万界时空轴检测到重大历史遗恨共鸣！】
【大宋分支位面，靖康二年，汴京城破！】
【金军已经攻入宫城，徽钦二帝即将被押往北境，牵羊礼将在半个时辰后开始！】
【大唐分支位面，马嵬坡兵变已经爆发！】
【陈玄礼率禁军封锁驿站，杨玉环被困佛堂，李隆基的圣旨即将落下！】
【超sss级历史修正任务已发布！】
【任务一：前往靖康位面，阻止牵羊礼，救下徽钦二帝与后妃宗室！】
【任务二：前往马嵬坡，平定禁军兵变，保住杨玉环性命！】
【任务时限：三十分钟！】
【超时惩罚：剥夺宿主全部防御权限，永久锁死时空坐标！】
【附加惩罚：宿主身体固定为一米二幼体形态，并向万界光幕开放直播权限！】
方希抬起的脚停在半空。
他缓缓收回脚。
一米二。
幼体形态。
万界直播。
方希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他深吸一口气。
长坂坡的温度快速降了下来。
地上的血水凝成薄冰，许褚和曹洪连大气都不敢喘。
曹操捂着脸，偷偷抬眼看去。
方希盯着面前的虚空，声音低得吓人。
“系统。”
【宿主请下达指令。】
“两个任务，先去哪一个？”
【建议优先处理靖康位面。】
“理由。”
【牵羊礼一旦开始，历史遗恨将形成不可逆转的时空锚点。】
【倒计时启动。】
【三十分钟后，宿主将失去全部防御权限。】
方希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脚下的曹操。
“曹孟德，算你走运。”
曹操刚松了一口气。
方希抬起手，虚空裂开一道漆黑门户。
寒风从门户另一端灌出。
风里，传来金军的号角声。
还有无数女子压抑的哭声。
方希一步踏入门户。
“等老子回来，再算你喷嚏这笔账。”
黑色门户轰然合拢。
长坂坡恢复寂静。
曹操捂着肿胀的脸，望着方希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说话。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二任务将在靖康位面完成后自动开启。】
【当前剩余时间：二十九分五十九秒。】
第278章 宋二帝之辱
方希低着头，声音极其平静，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等老子把这些破事全平了，我第一件事就是把你从我脑子里拽出来，当球踢上三万年。”
轰！
方希猛然仰天长啸，狂暴的音波硬生生在万里无云的天空上撕裂出一道长达数千丈的巨大虚空裂痕！
长坂坡四周的山岳轰然坍塌碎裂。
“金兀术！赵佶！李隆基！”
方希光着膀子，双臂猛地探入虚空裂口之中，将整片天幕像破布一样狠狠撕扯开来！
“老子今天不把你们的脑浆子打出来，老子就不叫方希！！”
撕拉！
刺目的时空乱流奔涌而出，方希带着满腔几乎要焚烧诸天的起床怒火，光着膀子踏入黑洞，瞬间消失不见！
留下长坂坡上，十万曹军和刘备一行人，瘫在烂泥里，面面相觑，久久无人敢发一言。
***
第277章：汴京城破牵羊礼？方希空手拆金营
大宋。
靖康二年。
四月。
汴京，青城金军大营。
细雨如针，混着塞北吹来的寒风，打得营帐外的残破宋旗猎猎作响。
原本繁华盖世的东京汴梁，此刻已被烧成了一片焦黑的瓦砾场。
金军中军校场上，搭起了一座高大的点将台。
数万金国铁骑披坚执锐，面带狞笑，跨在雄健的战马上，嘴里嚼着肉干，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前方的羊圈。
那是真真正正的羊圈。
用带刺的荆棘围成，里面关押着三千多名大宋的宗室女子、后宫嫔妃，以及文武大臣。
所有人的外袍全被强行扒去，只留下一层单薄破烂的贴身亵衣。
女人们在四月的刺骨寒风中瑟瑟发抖，抱成一团，低沉绝望的呜咽声连成一片。
点将台下。
宋钦宗赵桓披头散发，身上裹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羊皮袄，双膝跪在冰冷的泥水里，双手被粗麻绳死死反绑在身后。
在他旁边，太上皇宋徽宗赵佶面如土色，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两位大宋皇帝。”
金军统帅完颜宗望骑在纯黑色的战马上，手里握着一根浸了盐水的马鞭，嘴角挂着残忍的戏谑。
“我们大金的‘牵羊礼’，可是萨满最隆重的敬天仪式。”
“今日，二位须得赤裸上身，披着羊皮，手执草绳，像真羊一样从这营门一路爬到狼主的大帐前，行三跪九叩大礼。”
“若是爬得好，狼主高兴了，或许还能赏你们两碗马奶酒喝。”
“若是爬得不好……”
啪！
完颜宗望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在旁边的木桩上，木屑四溅。
“这三千宋室宗姬，今日便全分给我们大金的勇士当军妓！”
校场上顿时爆发出数万女真蛮夷粗野狂放的哄笑声。
“爬！”
“快爬！”
“大宋天子，快给爷爷们学两声羊叫！”
金兵们用长矛拍打着盾牌，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嚣。
赵桓屈辱得眼泪鼻涕横流，死死咬着牙冠，额头在泥水里磕得鲜血淋漓。
“大帅……求大帅开恩，给大宋留最后一点体面……”
“体面？”
副统帅完颜宗翰冷笑一声，大步上前，一把薅住赵佶那稀疏的头发，硬生生将这位醉心书画的风流天子提了起来。
“靖康之耻，便是你们大宋的宿命！”
“你们这帮只会在脂粉堆里作诗画画的软骨头，也配跟大金谈体面？”
完颜宗翰猛地撕扯掉赵佶身上的最后半截锦缎，将一块恶臭熏天的生羊皮狠狠盖在赵佶光溜溜的后背上，抬脚踩在他枯瘦的脊梁骨上。
“给老子跪下！学羊叫！快！”
赵佶疼得惨叫连连，眼泪混着泥污流进嘴里，屈辱到了极致。
他张开嘴，干瘪的嘴唇哆嗦着，正准备发出那声遗臭万年的屈辱羊叫。
就在这一刹那。
轰隆隆——！！
原本阴雨连绵的苍穹之上，突然毫无预兆地裂开了一道长达百丈的血色深渊！
仿佛天穹被一柄看不见的巨斧从中狠狠劈成两半！
滚滚雷云如同受惊的野马疯狂向四周倒卷，连点将台上的金军战旗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飓风撕扯得当场爆碎！
“怎么回事？！”
完颜宗望脸色剧变，战马受惊，疯狂扬起前蹄打转。
数万金军精锐同时惊骇地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那片狂暴的时空废墟之中，一个光着膀子、只穿着一条大裤衩的身影，踏着漫天赤红色的雷弧，轰然降临！
方希的面孔在雷光照耀下显得极度狰狞。
那双眼睛里泛着的血红色凶光，几乎比九幽深渊还要森寒刺骨。
他一路从东汉末年穿梭到北宋末期，体内的暴躁情绪早就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超级火山，彻底喷发！
“大金铁骑是吧？”
方希的声音不高。
但落在这片方圆数十里的金军大营上空，却宛如亿万道惊雷同时在每一个人的耳膜边炸响！
噗！噗！噗！
离得近的上百名金军骑兵，连人带马，直接被这股纯粹由声音引动的音爆震得七窍流血，当场软倒在地！
赵佶和赵桓呆呆地仰着头，看着从天而降的方希，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神……天神下凡了？！”赵桓颤抖着喃喃自语。
羊圈里的三千多名宗室女眷和大臣，更是爆发出绝处逢生般的哭嚎声。
完颜宗翰一把拔出腰间的弯刀，指着半空中的方希，厉声怒吼：“装神弄鬼的妖人！全军放箭！给老子把他射成筛子！”
数千名金国神射手瞬间搭弓拉弦。
然而，他们的弓弦甚至还没来得及松开。
半空中的方希，动了。
他根本不需要落地。
他只是悬浮在百丈高空，对着下方的金军中军校场，极其不耐烦地按下了右手。
“老子这辈子，最烦有人打扰我补觉。”
“更烦你们这帮野蛮人，把人当畜生使唤！”
“都给我去死！”
轰！
方希的右手五指微微一收。
虚空瞬间塌陷！
一股无法用常理衡量的无形重力，如同将一座巍峨的泰山生生倒扣砸了下来！
咔嚓嚓——！！
整座金军点将台，在半秒之内被压成了平整的木屑碎渣！
那数千名正欲放箭的金国神射手，甚至连惨叫声都卡在喉管里，浑身骨骼在同一瞬间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整个人直接被那股恐怖的重力生生拍进了泥地里！
血雾狂喷！
碎肉横飞！
一巴掌按下，方圆千丈之内，寸草不生！
地面被硬生生压出了一道深达数丈的巨大掌印天坑！
第279章 马嵬坡兵变已进入最后阶段
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因为身处战马之上，直接被气浪掀飞出几十丈远，重重砸在烂泥堆里，浑身铠甲崩碎，大口大口地吐着内脏碎块。
“这……这是什么怪物？！”
完颜宗望抬起满是血污的脸，看着空中那个光膀子的青年，瞳孔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惊恐。
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在这位爷面前，他们连蚂蚁都算不上！
方希身形一晃，已然稳稳落在了泥地上。
那双琉璃玉拖鞋踩在粘稠的泥水中，却连半点污渍都没有沾上。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浑身赤裸、披着羊皮的赵佶面前。
赵佶吓得浑身哆嗦，以为这也是金国请来的杀神，咚咚咚在泥水里拼命磕头：“好汉饶命！大仙饶命！寡人……小人再也不敢了！”
方希低头，嫌弃地看了这个窝囊废一眼。
“赵佶？”
赵佶抖如筛糠：“是……是小人……”
方希没有任何废话，猛地弯腰，一把抓住了赵佶披在身上的那张生羊皮，狠狠一扯。
刺啦！
羊皮被撕成碎片，露出赵佶那干瘪瘦弱的身躯。
啪！
一个极其响亮、极其沉重的大逼兜，狠狠甩在了赵佶的脸上！
赵佶惨叫一声，整个人在泥水里横移了数丈，半边脸骨当场塌陷，眼珠子都差点被打得蹦出来。
“端王轻佻，不可君天下！”
方希指着赵佶的鼻子，吐沫星子喷了他一脸：“放着好好的江山不守，天天画鸟画花！搞什么花石纲，信什么神霄道！”
“金人打到家门口了，你把皇位甩给儿子，自己带头当缩头乌龟！”
“老子大老远从汉朝跑过来，就是为了救你这个把老婆女儿全送给别人糟蹋的废物？！”
方希越骂火气越大，抬脚对着旁边的赵桓就是一脚。
砰！
赵桓化作一道笔直的残影，倒飞出去几十米，将金军大营的一根重达千斤的辕门巨木硬生生撞成两截，趴在地上疯狂咳血。
“还有你！优柔寡断，割地赔款，杀李纲，罢忠臣！”
“大宋三百年基业，全毁在你们父子这对卧龙凤雏手里！”
“打不过不会死战吗？！跪在地上学羊叫，把炎黄子孙的脸全丢尽了！”
方希的破口大骂在大营上空回荡。
后方羊圈里，数千名大宋宗室女眷和遗老遗少，此刻不仅没有害怕，反而一个个痛哭流涕，长跪不起。
骂得好啊！
骂得太痛快了！
半空中的万朝光幕上，弹幕彻底炸裂。
【大宋太祖赵匡胤】：打得好！真君打得好！朕若能穿过这光幕，朕非拿手里的盘龙棍把这两个逆子活活敲碎不可！列祖列宗的脸都被他们丢光了！
【大明洪武朱元璋】：痛快！咱看这段历史的时候，气得三天没吃下饭！真君这一巴掌，打出了汉家儿郎的气魄！
【大汉武帝刘彻】：真君威武！这等软骨头帝王，合该千刀万剐！
【大秦始皇嬴政】：……（默默看着，庆幸自己刚才只是被喂了一肚子炉渣，没被打得这么惨）。
校场另一边，完颜宗翰挣扎着从泥水里爬起来。
他看着自己苦心布置的大营被方希一人拆了大半，心中的凶残和蛮横再度压过了恐惧。
“结阵！拐子马！铁浮屠！给老子冲！”
完颜宗翰嘶声力竭地狂吼：“用铁链锁住他！把他剁成肉酱！”
轰隆隆！
大营后方，数千名身披数层重甲、连战马都披着厚重铁叶的“铁浮屠”终于反应过来。
这是大金最强横的杀戮机器，横扫中原无敌手。
战马踏碎泥水，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威势，排成一道钢铁长城，朝着方希轰然碾压而来！
方希掏了掏耳朵。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那狂奔而来的钢铁洪流。
“铁浮屠？”
方希嘴角扯出一抹极度残虐的弧度。
他光着膀子，迎着数千重甲铁骑，不退反进，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双手。
没有动用任何天地灵气。
仅仅是纯粹到了极点的肉身力量在体内轰然运转，方圆数十丈的虚空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给老子……滚过来！”
方希双臂向前虚虚一抱，然后猛地向两边一撕！
轰隆——！
长达千丈的泥地地皮，竟然被方希隔空硬生生掀了起来！
数以万吨的泥土、岩石化作了一堵百丈高的泥土海啸，迎头撞上了冲锋的铁浮屠！
砰砰砰砰！
无数战马和金兵撞在泥墙之上，骨肉分离！
紧接着，方希一步跨出，身形瞬间穿透了漫天泥雨，直接出现在铁浮屠军阵的中央。
他随手抓住一匹重甲战马的马腿，狂吼一声，硬生生把那重达千斤的战马当成了人形流星锤，在万军之中疯狂轮动横扫！
轰！轰！轰！
人仰马翻！
铁甲爆裂！
惨叫声撕心裂肺！
方希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人形绞肉机，所过之处，尽是漫天崩飞的断肢残臂和破碎铁甲！
短短半炷香的时间。
让整个中原闻风丧胆的数千铁浮屠，全军覆没！
校场上，只剩下一片猩红的血海。
完颜宗望吓瘫了。
完颜宗翰手里的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跪在血泊里，胯下屎尿齐流。
方希随手将手里只剩半截的死马扔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迈步走到了完颜宗翰面前。
“刚才，你说谁是羊？”
方希居高临下，眼神冰冷如刀。
完颜宗翰颤抖着抬起头，嘴唇发青：“我……我是羊……小人是羊……”
“晚了。”
方希面无表情，抬起脚，直接踩碎了他的头颅。
鲜血四溅。
完颜宗望更是被方希随手一巴掌抽断了颈椎，倒地暴毙。
整个大金青城大营，数万蛮夷精锐，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地朝着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方希连追都懒得追。
他极度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身上的起床气虽然宣泄了大半，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困意却像潮水般重新涌了上来。
【叮！】
【大宋历史重大遗恨：靖康之耻！修正完毕！】
【金军统帅尽诛，铁浮屠覆灭，金国国运遭受致命重创，东京保卫战提前逆转！】
【大宋二帝虽遭教训，但性命保全，三千宗室免遭牵羊礼之辱，历史宿命彻底改写！】
【连环任务第一环达成！】
系统的提示音刚刚落下。
还没有等方希松下一口气，那催命一般的倒计时红芒，便再次在他眼前疯狂狂闪！
【紧急警报！紧急警报！】
【连环任务第二环：马嵬坡兵变已进入最后斩首阶段！】
【杨国忠已被禁军乱刀分尸！】
【陈玄礼率领数万羽林卫围困佛堂，李隆基已被逼交出御赐白绫！高力士已将白绫悬于杨玉环颈上！】
【倒计时二十秒！若杨玉环身死，马嵬坡遗憾彻底定格，惩罚即刻执行！】
方希看着眼前疯狂跳动的猩红倒计时，整张脸彻底黑了下来。
“李隆基……”
方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大裤衩里掏出那枚便携式休眠胶囊看了一眼，眼底的凶光再次暴涨。
“老子今天连觉都不睡了，非去把你那把老骨头拆下来熬汤不可！”
撕拉——！
方希双手狠狠撕开宋朝的空间障壁，一步跨入其中，狂暴的时空乱流将他的怒吼送往下一个时代。
“高力士！把那根破布条给老子松开！！”
第280章 马嵬坡前撕白绫，玄宗吃我大逼兜
天宝十五载，六月十四。
马嵬坡，官道旁的破旧驿站。
夏风卷着厚重的黄土，拍打在残破的窗棂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驿站外，数千龙武禁军披坚持锐，黑压压地挤满了整条官道。
刀刃上的血迹还没干透。
国舅杨国忠的残肢断臂，就胡乱丢弃在驿站大门前的土坑里，被野狗啃食。
大将军陈玄礼按着腰间滴血的横刀，站在台阶下，面色阴沉得滴出水来。
“陛下！”
陈玄礼扯着沙哑的嗓门，朝紧闭的驿站正厅大吼。
“贼臣杨国忠谋反，已被将士们诛杀！”
“然贵妃乃国忠之妹，今犹侍奉至尊左右，将士心神难安，恐生变故！”
“将士不除贵妃，断不敢保陛下入蜀！”
“请陛下，赐杨贵妃自尽！”
数千禁军同时顿足，精铁长枪重重砸在干裂的黄土地上。
“赐贵妃自尽！”
“赐贵妃自尽！”
吼声压得山梁上的飞鸟扑腾乱撞。
驿站正厅内，死气沉沉。
七十二岁的唐玄宗李隆基跌坐在竹榻上，双手死死抓着衣袍下摆，指节泛白。
他脸上的肉在抽搐。
“力士……”
李隆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浓浓的恐慌，声音颤得不成调。
“当真……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高力士跪在泥砖地上，双手托着一截三尺长的素白锦绫，头深埋在臂弯间。
“大家，外头将士哗变，杨氏一门尽诛。”
“贵妃若在，六军不发，这蜀道……走不通啊。”
内室的竹帘后，走出一名妇人。
哪怕发髻散乱，未施粉黛，依旧掩不住那份倾倒天下的丰腴美艳。
杨玉环眼角挂着泪珠，轻移莲步，跪在李隆基膝前。
“三郎。”
“妾身得侍君王十余载，蒙受隆恩。”
“今日六军相逼，若以妾身一人之躯，可安国家社稷，妾……死而无憾。”
李隆基仰天长叹，抬手掩面，老泪横流。
“贵妃……朕无能啊！”
他挥了挥衣袖，撇过头去，不敢看那双绝美的眸子。
高力士牙关一咬，站起身来，将白绫抖开。
“贵妃娘娘，请移步后院佛堂吧……”
杨玉环闭上双眸，两行清泪滑落玉腮，缓缓起身。
佛堂里，梨树残叶飘落。
高力士将白绫挂上房梁，挽成一个结实的套扣，双手颤抖着递向杨玉环。
“娘娘，上路吧。”
杨玉环仰头看着那道悬空的白绳，惨然一笑。
“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
“原来这天子恩宠，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尺白绫。”
她踮起脚尖，伸出雪白修长的脖颈，缓缓探入了绳套。
驿站外，陈玄礼拔出横刀，死死盯着佛堂的木门。
禁军的呼吸声粗重起来。
倒计时在逼近。
就在白绫触及杨玉环咽喉的这一瞬。
轰隆！
整个马嵬驿上方的天幕，毫无征兆地塌了一块。
虚空如同被两只蛮横的铁掌硬生生扯开，一道刺眼的白光撕裂了正午的阳光。
狂暴的气流瞬间将佛堂的屋顶整片掀翻，瓦砾木屑漫天激射。
高力士被气浪掀飞出去，在院子里连滚三圈，满嘴是土。
佛堂正中，虚空破裂。
一个光着上身、穿着大裤衩的身影大步跨了出来。
方希眼里的红血丝已经蔓延成一片猩红，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透着要把天地嚼碎的暴戾。
“李隆基！”
方希那惊雷般的咆哮直接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你个软饭硬吃、甩锅女人的老帮菜！”
“老子今天连觉都不睡了，非把你脑浆子打出来不可！”
方希看都没看周围被吓傻的禁军，右手抬起，随手一挥。
挂在房梁上的白绫瞬间化为齑粉，连丝线都找不出一根。
杨玉环脚下一空，整个人跌落下来。
方希嫌麻烦地伸出一只手，揪住她的后衣领，随手往旁边草垛上一丢。
“老实待着，别给老子添乱。”
杨玉环摔在干草堆上，整个人呆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只穿着一条短裤的古怪男人，甚至忘了哭泣。
高力士从地上爬起来，惊恐大喊：“刺客！有刺客！护驾！”
外面的陈玄礼听到动静，提刀带着数百名重甲禁军撞开院门，蜂拥而入。
“贼子安敢作乱！”
陈玄礼举刀便砍。
方希连正眼都没瞧他，抬手就是一记大耳刮子。
啪！
清脆刺耳的耳光声盖过了满院的风声。
陈玄礼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砸穿了佛堂的土墙，倒在废墟里生死不知。
数千禁军登时吓得僵在原地，刀枪悬在半空，愣是没人敢再挪动半步。
这可是百战勇将陈玄礼，一巴掌就给拍没了？
方希大步穿过人群，一脚踹开正厅的木门。
李隆基正缩在竹榻后面瑟瑟发抖。
“你……你是何人？朕乃大唐天子！”
“天子你大爷！”
方希冲上去，一把薅住李隆基头顶那稀疏的白发，像拔萝卜一样把他硬生生从榻后提溜了出来。
“前期开元盛世你挺能装，后期沉迷享乐你挺在行！”
“重用奸相李林甫，放任安禄山做大，长安丢了你跑得比兔子还快！”
方希越说火气越大，昨夜被折腾到现在的起床气彻底爆发。
啪！
一个响亮的大逼兜，狠狠甩在李隆基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
李隆基被打得满嘴吐血，三颗枯黄的槽牙飞出几丈远，半张脸当场肿得如同猪头。
“跑路就算了，还把责任全推到一个女人头上！”
啪！
反手又是一个大耳刮子。
李隆基另一半脸也迅速膨胀，眼冒金星，疼得眼泪鼻涕全糊在一起。
“陛下！”
高力士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跪在方希脚下拼命磕头。
“仙长饶命啊！陛下年事已高，经不起这般打啊！”
方希抬脚就把高力士踹出正厅，指着李隆基的鼻子痛骂。
“年事已高？他纳儿媳妇的时候怎么不嫌自己年纪大？！”
“大唐的脊梁骨，全被你这自私自利的老混蛋给折腾断了！”
方希拽着李隆基的领口，如同拖死狗一般把他拖到了院子里，丢在数千禁军面前。
禁军们看着往日高高在上的大唐皇帝被打得像个烂西红柿，一个个喉结滚动，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李隆基趴在泥地里，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吐出一口血沫，嘴里含糊不清地呻吟。
“仙长……朕……朕知错了……”
半空中，万朝光幕自动浮现。
【大唐太宗李世民】：打得好！这等不肖子孙，真君替朕狠狠地抽！丢尽了大唐皇室的颜面！
【大明朱元璋】：痛快！让女人顶罪算什么皇帝，咱老朱要是生出这种后代，早一刀剁了喂狗！
【大汉刘邦】：乃公看这李隆基就是欠收拾，一把年纪还色迷心窍，该打！
方希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从大裤衩口袋里摸出那枚休眠胶囊。
“系统，别装死。”
“任务完没完成？”
【叮！】
【大唐历史重大遗恨：马嵬坡兵变！修正完毕！】
【杨玉环存活，李隆基威信彻底扫地，禁军兵变被暴力压制！】
【大唐气运走向改写，连环任务全阶段彻底达成！】
【任务奖励已下发：强制恢复宿主精神状态，清除一切疲惫负面效果！】
【警告解除，宿主无敌防御权限永久保留！】
机械音落下的刹那。
方希只觉一股清凉的气流在脑海中炸开。
那折磨了他好几个时辰的困倦和头疼，竟然瞬间荡然无存。
不仅不困了，甚至觉得精力旺盛得过分。
方希愣在原地，嘴角抽搐。
“系统，老子只想睡觉，你给老子打兴奋剂是吧？”
【此奖励为宿主身心健康考量。】
“考量你大爷！”
方希气急败坏地把金属胶囊收了回去，既然睡不成了，那这笔账，总得有人来还。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满院子的禁军，以及地上的李隆基。
“现在，该算算别的账了。”
第281章 回溯长坂坡，曹操你给老子立正
马嵬坡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数千禁军握着兵刃的手都在抖。
方希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陈玄礼，死了没？”
方希冷喝一声。
土墙废墟里，陈玄礼捂着塌陷的胸口，跌跌撞撞地爬了出来，满头是血，当场跪倒在地。
“末将……末将在！”
“把这帮禁军给老子整顿好，护送车驾去灵武找太子李亨。”
方希指了指地上的李隆基。
“至于这个老东西，从今天起，退位当太上皇，再敢插手军国大事，老子随时跨时空回来把他脑袋拧下来当马桶使，听懂没有？”
李隆基吓得浑身哆嗦，连连把脑袋砸在泥地里。
“罪人……罪人遵旨！绝不敢再过问朝政！”
陈玄礼更是不敢有半句废话，扯着嗓子大吼：“谨遵仙长法旨！”
杨玉环坐在草垛旁，怔怔地看着方希那挺拔的背影，美眸中泛起异样的光彩。
天下男子，在六军面前尽皆低头，甚至连视她为至宝的帝王也毫不犹豫地将她抛弃。
唯独这个举止粗鄙、衣衫不整的青年，不仅撕碎了白绫，还将至高无上的天子踩在泥地里暴揍。
“敢问仙长尊姓大名……”杨玉环轻咬红唇，低声问道。
方希连头都没回。
“别问，问就是想睡觉的普通人。”
话音未落。
方希双手向前探出，再次扯住面前的时空障壁。
刺啦一声脆响。
漆黑的虚空隧道再度浮现。
方希一步跨了进去，留下了一句回荡在山野间的冷酷话语。
“曹阿瞒，老子回来找你了。”
……
东汉末年，长坂坡。
时间仿佛在这里停滞了。
距离方希离开，其实才过去了不到半个时辰。
但对十万曹军和刘备等人而言，每一秒都像是一年那么漫长。
十万大军依旧死死伏在泥水里，连兵刃掉在地上都不敢去捡。
曹操捂着肿胀变形的脸颊，跪在景山脚下的烂泥堆里，嘴唇乌青。
许褚和曹洪一左一右跪在他身后，两尊铁塔般的猛将，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
远处的草垛后。
刘备伸着脖子，眼睛瞪得像铜铃，怀里的阿斗早就饿得没了力气，含着手指头呜呜抽泣。
赵云按着断裂的亮银枪，半跪在地，身上的血渍已经风干发黑。
所有人都盯着那片空荡荡的泥地。
刚才那个光着膀子的煞星，撕开天幕离开的地方。
“丞……丞相……”
曹洪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膝盖，压低声音道。
“那位仙长，莫非……不回来了？”
曹操猛地转头，眼里满是惊恐，狠狠瞪了他一眼。
“闭嘴！”
“你想害死孤吗！”
曹操是真的被那一巴掌打怕了。
他自问英雄一世，官渡之战面对数十万袁绍大军也未曾这般胆寒过。
但在那个赤膊青年的面前，他感觉自己和蝼蚁没有任何区别。
就在此时。
长坂坡上空的虚空，猛地掀起一阵剧烈的涟漪。
紧接着。
刺啦！
天幕再次被硬生生扯开一道口子！
那道让十万人做噩梦的身影，迈着大步，踏着虚空，缓缓走了出来。
依然是光着膀子，大花裤衩，脚踩一双在泥地里一尘不染的玉质拖鞋。
不同的是，方希脸上的困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力过剩导致的极度焦躁。
“老子回来了。”
方希的声音不大，但通过纯粹的气劲爆发，如万吨铜钟在每一个人耳边敲响。
扑通！
刚刚松了半口气的十万曹军，齐刷刷地把头彻底贴紧了地面。
曹操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前挪了三步，咚咚咚在泥水里磕头。
“仙长神威！恭迎仙长归来！”
方希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到曹操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当世枭雄。
“曹孟德。”
曹操额头紧贴着冰冷的泥浆，颤声道：“罪人在！”
“刚才你那个喷涕，打得挺响啊？”
方希蹲下身子，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曹操的头盔。
咔嚓！
那顶纯铁打造的金盔，就像薄脆饼干一样，被方希一指头戳出一个透明的大洞。
冷汗顺着曹操的脖颈疯狂往下淌。
“仙长恕罪！孤……罪人绝非有意！实在是山风酷烈，一时不慎……”
“行了，别扯淡了。”
方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老子现在被那狗系统整得一点困意都没了，既然睡不成，咱们就把旧账好好算算。”
方希转过头，目光越过三百步，落在了草垛后的刘备身上。
“刘大耳，滚过来。”
草垛后的刘备身躯猛地一颤。
他不敢有丝毫犹豫，连忙手脚并用，从草垛后爬了出来。
连跑带颠地赶到方希面前，撩起长袍下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汉室宗亲刘备，拜见仙长！”
方希嫌弃地扫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后面的赵云。
赵云怀里抱着虚弱的阿斗，虽然重伤，依旧挺直了脊梁，目光沉静地看着方希。
方希随手一招。
赵云怀里的阿斗便凭空飘了起来，稳稳落入方希手中。
刘备吓得脸色惨白：“仙长手下留情！此乃备之幼子，尚在襁褓之中……”
“闭嘴，少在这给老子演哭戏。”
方希翻了个白眼，单手托着阿斗，另一只手在婴儿额头上轻轻一点。
一道温润的生机本源瞬间渡入阿斗体内。
原本饿得奄奄一息的阿斗，小脸蛋迅速变得红扑扑的，咯咯笑着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竟然一把抓住了方希的大拇指。
方希神情一僵，低头看着这个后世被骂惨的蜀汉后主。
“脑子没坏，身体挺壮实。”
方希反手把阿斗塞回赵云怀里。
“赵子龙，看好这孩子，以后少让他爹摔着玩。”
赵云受宠若惊，连忙躬身行礼：“末将赵云，谢仙长赐福！”
刘备见状，心中大喜，以为这位绝世高人偏向自己，连忙叩首道：“仙长仁义，备感激涕零！如今曹贼势大，残害生灵，望仙长施展大神通，诛杀曹贼，匡扶汉室！”
曹操听到这话，浑身毛发炸立，猛地抬头。
“刘备！你休要血口喷人！”
方希冷笑一声，转头看着刘备。
“刘备，你真当老子是来帮你打天下的？”
刘备愣住了。
下一刻。
啪！
一个毫无征兆的耳光，狠狠抽在刘备脸上。
刘备直接被抽得原地转了三圈，一头扎进烂泥里，半边脸瞬间肿得比包子还大。
“真当自己是仁义君子了？”
方希冷冷开口。
“摔孩子收买人心，这一招你玩得挺溜啊？”
“携民渡江，把十几万百姓当成你的肉盾，挡在曹军前头，这就是你的仁义？”
刘备被打懵了，趴在地上捂着脸，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方希拍了拍手，又看向曹操。
曹操见刘备挨打，心里刚生出一丝窃喜，迎面就撞上了方希那如同凶兽般的冰冷目光。
曹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曹孟德，你笑什么？”
方希一步迈到曹操面前。
“屠徐州的时候，你笑得挺开心吧？”
“掘人祖坟设发丘中郎将的时候，你也挺得意吧？”
曹操吓得面如死灰，连连磕头：“罪人知罪！罪人知罪！”
方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两个三国时代的弄潮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两个老狐狸，各怀鬼胎。”
“老子没工夫管你们谁当皇帝，谁匡扶汉室。”
“但今天，既然把老子吵醒了，就都得付出代价。”
半空中的万朝光幕上，弹幕刷得飞起。
【大秦始皇嬴政】：抽得好！这两个跳梁小丑，也敢妄图利用真君？
【大明朱棣】：哈哈哈！刘备那张脸都被打歪了，叫他假仁假义！
【大唐李世民】：真君行事，全凭本心，岂容尔等凡俗帝王算计？
方希抬头看了看光幕，又低头看着噤若寒蝉的十万曹军，忽然咧嘴一笑。
那一抹笑容，看得曹操和刘备毛骨悚然。
“曹孟德。”
“罪人在！”
“带着你的十万人，立刻退回许昌，一年之内，敢踏出中原半步，老子就去把你铜雀台给拆了。”
曹操如蒙大赦，疯狂磕头：“退！孤立刻退兵！绝不逾矩半步！”
“刘玄德。”
刘备浑身一抖：“罪人在！”
“带着你的人，滚去江夏待着，少在老子面前搞苦肉计。”
刘备连声道：“备遵命！备即刻就滚！”
“最后……”
方希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拔高了数倍。
“今天这笔账，还没完。”
“你们所有人，听好了。”
第282章 罚曹操刘备打扫战场，光幕诸帝集体看戏
长坂坡上，十万大军面面相觑。
所有人都在等待这位活阎王的最后裁决。
曹操跪在泥水里，心脏剧烈跳动，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刘备捂着红肿的脸颊，大气都不敢出。
只见方希双手叉腰，穿着那条宽松的大花裤衩，目光扫过方圆几十里的狼藉战场。
到处都是断裂的兵刃、翻倒的战车、倒毙的战马。
还有那被气浪掀飞、散落得满地都是的辎重粮草。
“看这满地的垃圾。”
方希嫌弃地皱起眉头，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为了你们两个争地盘，好好的一片青山绿水，搞得跟个垃圾场一样。”
“老子最烦邋遢。”
方希伸出一根手指，先是指了指曹操，又指了指刘备。
“你们俩，还有许褚、张飞、赵云、曹洪。”
“有一个算一个。”
“现在，立刻，马上。”
“给老子把整个长坂坡打扫干净！”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十万曹军的士兵们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曹操整个人僵住了，大脑陷入了长达数秒的宕机。
刘备更是张大了嘴巴，连脸上的剧痛都顾不上了。
打扫……战场？
不是战术意义上的掩埋尸体、清点战利品。
而是字面意思上的“打扫干净”？
堂堂汉相曹孟德，大汉皇叔刘玄德，当世最顶尖的两位霸主，去扫地？
“仙……仙长……”
曹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试探着开口：“孤乃大汉丞相，军中自有辎重营与仆从……”
“怎么？”
方希眼神骤然一冷，一股宛如九幽深渊般的恐怖威压轰然落下。
咔嚓！
曹操身下的岩石地面瞬间崩裂开数十道蛛网般的裂纹。
曹操整个人被这股重力压得差点趴在地上，骨头都在发出抗议的呻吟。
“丞相很了不起吗？”
方希蹲下身，拍了拍曹操那张肿胀的老脸。
“在老子眼里，你连终南山后山那只偷苞谷的猴子都不如。”
“要么，现在拿起扫帚干活。”
“要么，老子把你塞进投石机里，当炮弹打回许昌。”
“你自己选。”
曹操浑身一颤，所有的高傲与尊严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碎成了渣滓。
“孤……孤扫！孤这就扫！”
曹操几乎是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旁边的刘备见状，半点迟疑都没有，连滚带爬地抓起地上一根断裂的旗杆，当场就开始扒拉周围的碎石烂泥。
“备力气尚存，备愿为主力打扫！”
张飞刚从土坑里爬出来，晃着大脑袋，正要发怒，被诸葛亮……哦不，被赵云一把死死捂住了大嘴。
“翼德，慎言！想活命就快去捡木头！”赵云低声厉喝。
张飞看着方希那恐怖的身影，又想起刚才被一巴掌扇飞的情形，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扛起一根翻倒的辕木，默默走开。
许褚和曹洪也赶紧扔掉手中的大刀，挽起袖子，加入了清理队伍。
半空中的万朝光幕，弹幕瞬间陷入了疯狂的狂欢之中。
【大秦始皇嬴政】：哈哈哈哈！千古未有之奇观！曹孟德与刘玄德联手打扫战场，真君当真是神人也！
【大汉高祖刘邦】：乃公的后代虽然挨了打，但这扫地的姿势还挺熟练，不错，能屈能伸，有乃公当年的风范！
【大明洪武朱元璋】：痛快！让这帮争权夺利的野心家干点实事！咱当年要饭扫地，今天也轮到皇帝丞相干这活了！
【大唐太宗李世民】：噗……玄龄，无忌，快来看！曹孟德在捡马粪！
【大汉武帝刘彻】：真君这手段，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折磨人，诛心啊！
光幕上飘过一行行字迹，各朝各代的帝王将相看得抚掌大笑。
而长坂坡的战场上。
气氛却诡异得让人发疯。
十万曹军精锐，手持长枪盾牌，站在四周，眼睁睁看着自家的丞相，趴在泥地里，用手捡着一块块碎石。
曹操那件名贵的红色丝绸披风，此刻沾满了黑臭的泥浆，头发凌乱，双手磨出了血泡。
但他不敢停。
因为方希就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上。
方希翘着二郎腿，玉拖鞋在空中晃晃悠悠，手里不知从哪摸出一根黄瓜，一边嘎嘣脆地嚼着，一边冷眼盯着众人。
“曹阿瞒，动作麻利点，没吃饭啊？”
“刘大耳，那个破轮子搬走，别挡道！”
“张飞，你踩到马粪了，给老子擦干净再走！”
方希宛如一个严苛的包工头，随时随地开启毒舌模式。
被点到名字的众人，浑身一哆嗦，干得更加卖力了。
原本厮杀得你死我活的两方人马，此刻在这位活阎王的眼皮子底下，竟然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曹洪帮赵云抬断木，许褚帮刘备拉辎车。
整个长坂坡，没有厮杀，没有呐喊，只有哼哧哼哧的劳作声。
足足干了一个多时辰。
残破的战场被清理得井井有条，道路被铲平，甚至连碎木和破烂兵刃都被分门别类堆成了整齐的方阵。
曹操累得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手满是血污。
刘备也是腰酸背痛，长袍被汗水浸透。
方希嚼完了最后一口黄瓜，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从巨石上跳了下来。
他环顾四周，勉强点了点头。
“行了，勉强算干净。”
曹操和刘备同时松了一大口气，如逢大赦。
“仙长……那我们……”曹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滚吧。”
方希挥了挥手，满脸写着嫌弃。
“曹操回许昌，刘备滚江夏。”
“再让老子看到你们在这折腾百姓，下次就不是扫地这么简单了。”
“老子会把你们俩绑在一根柱子上，送到光幕上去跳脱衣舞，让万界所有人免费看上三天三夜。”
曹操和刘备听到这话，吓得裤裆一紧，脸色比死还难看。
脱衣舞？
全万界直播？
那还不如直接把他们千刀万剐了！
“退！立刻全军撤退！”曹操扯着破锣嗓子疯狂咆哮，甚至连战马都顾不上骑，带着十万大军以生平最快的速度仓皇北撤。
刘备也是带着关羽、张飞、赵云等人，头也不回地朝着江夏方向亡命狂奔。
眨眼之间。
喧闹的长坂坡彻底空了。
只剩下微风吹拂过平整的土地。
方希站在原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叮！】
【检测到三国位面长坂坡遗恨彻底化解，世界线趋于平稳。】
【恭喜宿主完成全部跨时空修正任务！】
【当前无待处理紧急事件，时空通道即将关闭，是否返回原位面？】
“废话！”
第283章 终南山清晨，长乐公主的贴心伺候
方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老子要回终南山！”
“谁再敢发布任务，老子就跟谁拼命！”
下一秒。
虚空裂开，一道柔和的白光将方希笼罩。
光芒闪烁，方希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东汉末年的天地之间。
大唐，终南山。
晨曦微露，山间白雾缭绕，翠竹摇曳。
清脆的鸟鸣声在山谷中回荡，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青草的芬芳。
方希的小木屋前，菜园里的青菜青翠欲滴，旁边的小溪流水潺潺。
哗啦！
院子中央的虚空微微扭曲。
穿着大裤衩、光着膀子的方希，一步从虚空中迈了出来，结结实实地踩在了自家的青石板小院里。
久违的宁静与安详迎面扑来。
方希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了下来。
“还是老窝舒服啊……”
方希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极度夸张的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在大秦沙丘行宫拆了偏殿，在煤山拔了大树，在长坂坡硬接十万支箭，又在金军大营手撕铁浮屠，最后跑到马嵬坡抽了唐玄宗两个大逼兜……
这一连串的跨时空高强度加班，虽然有系统的能量恢复，但精神上的折磨却让方希只想立刻找个舒服的地方躺平。
吱呀——
木屋的侧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生得粉雕玉琢的少女端着一盆温水走了出来。
少女身着一袭素净的淡青色罗裙，青丝简单地挽起，眉如远黛，眸若秋水，整个人透着一股钟灵毓秀的贵气与纯净。
正是大唐的长乐公主，李丽质。
也是方希为了偷懒，被李世民硬塞过来当“侍女”的大唐嫡长公主。
“师父！”
李丽质看到院子里的方希，美眸顿时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您终于回来了！”
李丽质将铜盆放在石桌上，懂事地递上一条浸了温水的棉帕，精致的小脸上满是关切。
“师父昨夜去哪了？丽质今早起来没见着您，还以为您又去后山深潭钓鱼了呢。”
方希接过温热的毛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别提了，出了一趟极其恶劣的远门，去几个疯人院当了一晚上的保洁兼打手。”
方希把毛巾随手一扔，瘫坐在藤椅上，整个人瞬间化作了一滩烂泥。
李丽质抿嘴轻笑，蕙质兰心的她自然知晓师父那深不可测的神仙手段。
刚才万朝光幕上的动静，她可是在终南山看得一清二楚。
师父在各个朝代大发神威，把始皇帝、汉武帝、太宗皇帝的后人乃至大明的皇帝治得服服帖帖。
可一回到这小院，他依旧是那个连动一根手指头都嫌费劲的懒散师父。
“师父辛苦啦。”
李丽质乖巧地走上前，伸出白嫩的小手，轻轻搭在方希的太阳穴上，力道适中地替他按揉起来。
“丽质给师父煮了百合莲子羹，还在炉子上温着呢，要不要端一碗来？”
方希闭着眼睛，享受着大唐嫡长公主的顶级头部按摩，发出舒服的哼哼声。
“嗯……还是丽质懂事。”
“比皇宫里那个整天想着算计人的李二凤强多了。”
李丽质吐了吐小舌头，不敢接师父编排自家父皇的话题。
就在这时。
院门外的篱笆旁，探出了一个贼眉鼠眼的脑袋。
那人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手里抓着一把扫帚，脑袋光秃秃的，留着一撮山羊胡，脸上挂着极度谄媚的笑容。
正是曾经的新朝开国皇帝，穿越者王莽。
自从当年被位面之子刘秀的大陨石术打得怀疑人生、逃入终南山被方希收留后，这位穿越者皇帝就在这小院里老老实实当起了杂役。
“真君！您老人家可算回来了！”
王莽扛着扫帚，屁颠屁颠地小跑过来，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
“小莽子给真君请安！”
“刚才万朝光幕上，真君那叫一个威风八面啊！”
“手撕铁浮屠，怒扇李隆基！尤其是逼着曹操和刘备打扫长坂坡那一段，简直就是神来之笔！小莽子对真君的景仰之情，真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方希连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打断了他。
“王莽。”
王莽立刻立正：“在！”
“地扫完了吗？”
“扫……扫了一半……”
“后山的猪喂了吗？”
“正准备去……”
“菜园子的粪浇了吗？”
“小莽子马上去！”
方希摆了摆手：“去吧，再敢在这拍马屁聒噪，老子就把你送回昆阳战场，让刘秀再给你砸两颗陨石尝尝咸淡。”
王莽听到“昆阳”和“陨石”四个字，浑身汗毛倒竖，吓得抱头鼠窜，抓起扫帚一溜烟跑向后山。
院子里终于重新安静了下来。
清风徐徐，阳光透过竹林的缝隙，洒下斑驳的金光。
方希躺在藤椅上，听着小溪的流水声，感受着李丽质温柔的按摩，一股极致的惬意涌上心头。
“丽质啊。”
“徒儿在呢。”
“去，把催眠舱从屋里推出来，老子今天要在院子里睡到天荒地老。”
方希翻了个身，嘟囔道。
“谁要是敢再来打扰老子睡觉，不管是神仙还是皇帝，老子非把他皮扒了不可……”
李丽质掩唇轻笑，柔声道：“好，丽质这就去，师父安心歇息便是，有丽质守着，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方希合上双眸，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
这一刻，什么千古帝王，什么历史遗憾，什么宏图霸业，通通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天地再大，不如终南山一觉。
然而。
还没等方希彻底进入梦乡。
小院外的山道上，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无比的马蹄声。
紧接着。
尉迟恭那大嗓门，宛如破锣一般，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方先生！大喜事啊！”
“陛下带着满朝文武，亲自上山给您送匾额和贡品来啦！！”
藤椅上的方希，猛地睁开了眼睛。
原本平静的眸子里，瞬间再次布满了骇人的杀气。
“李！世！民！”
方希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石桌上。
轰！
数千斤重的汉白玉石桌，当场化作了一地石粉。
“老子今天不把你李二凤打出翔来，老子跟你姓！！”
第284章 李二凤登门送匾，真君起床气爆表
山道上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尉迟恭的大嗓门还在山谷间回荡，震得竹叶簌簌往下落。
李丽质吓得缩了缩脖子，两只小手揪着围裙，赶紧把温水铜盆往身后藏，生怕被自家师父身上那股滔天的煞气卷进去。
“师……师父，父皇他可能只是好意……”
李丽质小声劝解，声音软糯得像刚出锅的年糕。
方希站在原地，两条手臂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的起床气本就没彻底消散。
在大宋拧断了完颜宗翰的脖子，在马嵬坡甩了李隆基两个脆生生的大耳刮子，又在长坂坡按着曹操刘备打扫了一下午的烂泥地，刚沾上自家的藤椅，连梦都没做半个，李世民就带着大队人马跑来号丧。
方希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一拳轰成面粉的汉白玉石桌。
“好意？”
方希嘴角咧开一丝残忍的笑意。
“老子现在就让他明白，什么叫来自长辈的关爱。”
话音未落，小院的柴扉“吱呀”一声被推开。
李世民一身金丝滚边赭黄袍，头戴翼善冠，整个人红光满面，迈着四方大步跨过门槛。
身后跟着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还有扛着一杆丈八蛇矛的尉迟恭。
四名膀大腰圆的千牛卫抬着一块蒙着大红绸缎的沉香木牌匾，呼哧呼哧地走在最后。
“方先生！大喜啊！”
李世民一进门就拱手，脸上的褶子笑得比牡丹花还灿烂。
“昨夜万朝光幕之上，先生神威盖世，怒惩逆子李隆基，痛打金国蛮夷，当真是替我李唐皇室、替华夏大地出了口恶气！”
“朕回宫之后，越想越激动，连夜命将作监赶制了这块‘万代镇国至圣真君’的金字金丝楠木大匾，亲自送上山来！”
李世民挥了挥衣袖，示意千牛卫把牌匾抬上来。
“另外，朕还带了三千匹蜀锦、五百两内库赤金，以及西域新贡的葡萄美酒十坛，全给先生送来了！”
尉迟恭也在旁边咧着大嘴笑。
“是啊方先生！俺老黑刚才在山下看光幕，看得热血沸腾！那李隆基真是个软蛋，换做俺老黑，非把他肠子掏出来不可！先生抽他那两巴掌，响亮！太响亮了！”
院子里一片安静。
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整个院子里的气温，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跌。
地上的青石板结出了一层白霜。
李丽质疯狂地给自家老爹使眼色，眼珠子都快翻抽筋了。
但李世民没看懂。
他顺着李丽质的目光往下看，只看到了地上那一摊白花花的石粉。
“咦？先生，您那张两千年的汉白玉石桌呢？”
李世民眨了眨眼，一脸关切。
“碎了。”
方希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用力摩擦。
他依然光着膀子，穿着那条宽松的大花短裤，脚底下踩着玉质拖鞋。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死死锁定在李世民的脑门中央。
“李二凤。”
方希迈出一步。
咔嚓。
脚下的青石板当场裂成数块碎渣。
李世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先……先生？您这是……”
“现在是辰时一刻。”
方希竖起一根手指。
“老子昨晚拆了一座行宫，拔了一棵老歪脖子树，徒手捏爆了两千金兵，抽了你那个不肖子孙李隆基六个大嘴巴子，又在长坂坡当了两个时辰的包工头。”
方希再迈出第二步。
轰！
整座终南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锤狠狠砸中，地面剧烈颠簸起来！
抬着牌匾的四个千牛卫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连人带匾砸在地上。
红绸滑落，露出上面金光闪闪的大字。
长孙无忌面色惨白，伸手拽了拽房玄龄的袖子，喉结上下滚动：“玄龄，快……快护驾！”
房玄龄整个人都在抖：“拿……拿什么护？拿命吗？”
方希走到了李世民面前三尺处。
那股几乎要将苍穹撕烂的凶煞之气，把李世民头顶上的翼善冠吹得东倒西歪。
“老子刚闭上眼睛。”
方希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李世民那身昂贵的赭黄龙袍领口。
李世民堂堂天策上将，杀人如麻的马上皇帝，此刻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芦花鸡一样，双脚直接离了地。
“你就带着这帮废物，在老子院门口吹号角、敲破锣？”
李世民涨红了脸，两只手抓着方希的手腕，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先……先生……朕……朕是来道谢的……”
“道谢是吧？”
方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送匾是吧？”
啪！
没有丝毫花哨。
一个结结实实、清脆响亮的大耳刮子，瞬间抽在李世民那张威严的国字脸上！
李世民脑袋往右猛地一甩，金冠横飞出去几十丈，砸穿了篱笆，直接落进了猪圈里。
嘴角撕裂，两颗带着血丝的断牙蹦了出来，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全场死寂。
长孙无忌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房玄龄捂着胸口，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尉迟恭手里的丈八蛇矛“哐当”掉在石板上，两只铜铃大眼珠子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打……打了？
大唐天子，天可汗李世民，被人单手拎着，当众甩了一个响亮的大耳光！
“先生息怒！陛下是好意啊！”长孙无忌带着哭腔磕头。
方希看都没看长孙无忌一眼，反手又是一个正手大逼兜！
啪！
李世民的脑袋又被抽向了左边。
左右两边脸颊迅速肿胀起来，像挂了两个刚出炉的热馒头，眼角鼻血止不住地往下淌。
“好意？”
方希单手拎着李世民，像抖床单一样剧烈抖动了几下。
李世民浑身的骨头都在发出抗议的咯吱声。
“谁让你在这个时候上山的？啊？谁给你的胆子打扰老子睡觉的？！”
方希指着那块砸在地上的沉香木大匾。
“万代镇国至圣真君？你当老子是给你看大门的保安呢？！”
李世民被打得眼冒金星，脑瓜子里嗡嗡作响。
他终于清醒了。
眼前这位爷，根本不是朝堂上那些可以封官加爵、虚与委蛇的高人雅士。
这是个一言不合就能跨越时空手撕几千重甲铁骑的真疯子！
更要命的是，这位疯子现在极度缺觉！
“朕……罪人知错！”
李世民吐出一口血沫，顾不上嘴里的剧痛，含糊不清地大声告饶。
“先生饶命！朕……我这就滚！立刻就滚！”
方希随手一扔。
砰！
大唐天子在泥地里滚了三圈，灰头土脸地撞在院角的大水缸上。
尉迟恭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扶起李世民，声音发颤：“陛下，您……您没事吧？”
李世民捂着猪头一般的腮帮子，连连摇头，眼神里全是恐慌。
方希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向长孙无忌、房玄龄和尉迟恭。
“你们三个。”
三人浑身猛地一颤，齐刷刷跪倒在白霜覆盖的石板上。
“把那块破木头抬走。”
方希抬手指了指地上的大匾。
“还有，李二凤，老子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从终南山山脚到这间院子，方圆三十里之内，给老子设为禁区。”
“连一只公鸡打鸣、一只喜鹊叫唤，老子要是听见了，老子就下山把你太极殿的屋顶给掀了，让你坐在龙椅上淋雨办公，听懂没有？”
李世民捂着脸，拼命点头：“听懂了！罪人全听懂了！即刻封山！一只苍蝇都不放进来！”
方希嫌恶地挥了挥手。
“滚。”
“哎！臣等这就滚！”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敏捷，两人合力架起那块几百斤重的沉香木大匾，撒丫子就往门外狂奔。
尉迟恭背起鼻青脸肿的李世民，连地上的丈八蛇矛都不要了，手脚并用冲出了小院。
一群人逃跑的背影，宛如身后有十万阴兵在索命。
几分钟后，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顺着山道一路狂奔下山，彻底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院子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李丽质站在原地，两只小手搅在一起，战战兢兢地看着方希。
“师……师父，父皇他……”
方希转过头，身上的煞气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当街暴揍皇帝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的泪花都冒了出来。
“丽质，莲子羹温好了没？”
李丽质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温好了！徒儿这就去端！”
“端进来吧，喝完老子要睡到明天中午。”
方希伸了个懒腰，趿拉着拖鞋往木屋走去。
然而。
他的脚尖刚跨过木屋的门槛。
脑海深处，那道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如同一张催命符，再次毫无预兆地炸响！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暴力整肃大唐天子，大唐国运产生轻微波动，因果链发生扭曲！】
方希的脚步硬生生悬在半空。
整张脸以极快的速度黑成了锅底。
【万界时空轴产生重大异动！】
【大汉分支位面，漠北之战前夕，霍去病突发极度恶疾，生命体征正极速跌落！】
【倒计时启动：霍去病将在二十分钟内彻底断气，一代战神即将陨落于狼居胥山下！】
【超s级历史修正任务下发！】
【任务目标：立刻前往漠北战场，保住霍去病性命，并彻底根除匈奴水源疫毒！】
【任务时限：二十分钟！】
【失败惩罚：永久剥夺宿主自然睡眠能力，并在宿主识海内全天候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放大悲咒！】
【附加惩罚：宿主身体强行绑定“夜啼儿”光环，只要闭上眼睛，就会发出高亢婴儿啼哭声，持续三百年！】
喀嚓！
方希握在门框上的五指猛然收紧。
那根传承了数百年的整根红椿木门框，当场被捏成了一把粉末！
不让老子睡觉？
还全天候播放大悲咒？
闭眼就学婴儿哭三百年？！
“狗系统……”
方希缓缓转过身，仰头看着蔚蓝的天空，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你他娘的是真该死啊！！”
轰！
原本晴朗的终南山上空，瞬间被一股实质化的恐怖怒焰撕裂开一道巨大的虚空裂缝！
刚端着莲子羹走出厨房的李丽质，看着暴怒的师父，吓得碗差点没拿稳。
“师父……您又要出远门？”
方希头也不回，身形直接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冲向了虚空黑洞。
狂暴的声音在整座山脉回荡。
“丽质！莲子羹放井里冰着！”
“等老子去漠北把那帮该死的匈奴杂碎全剁碎了当花肥，再回来喝！！”
第285章 漠北狂风起，战神病榻前
汉武元狩四年。
漠北深处，狼居胥山以北三百里。
天地之间灰蒙蒙一片，夹杂着碎石与沙砾的狂风宛如无数柄钝刀，呼啸着刮过苍茫的戈壁滩。
这里是塞外苦寒之地，死寂得听不到半点鸟鸣。
官军大营扎在一处背风的沙丘后方。
然而整座汉军营地里，没有大胜后的欢呼，只有压抑到让人窒息的死气。
中军大帐内，羊皮帘子被狂风扯得啪啪作响。
炭盆里烧着枯死的红柳木，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却驱不散帐篷里弥漫的那股浓烈恶臭与草药味。
卧榻之上，躺着一个年轻的身影。
年仅二十二岁的骠骑将军霍去病，此刻脸色灰败如死灰，深陷的眼窝里布满了骇人的青黑之色。
他身上原本银光闪闪的重铠早已被卸下，只穿着单薄的白色里衣。
里衣已被腥臭发黄的冷汗浸透，紧紧贴在那消瘦的胸膛上。
每一次呼吸，胸腔都发出拉风箱一般粗重浑浊的杂音。
“咳……咳咳！”
霍去病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弓成了虾米状。
大口大口发黑发稠的污血从嘴角溢出，顺着脖颈流进衣领里。
“将军！”
跪在榻前的校尉高不识双眼通红，一把扶住霍去病，用干净的布帛拼命擦拭着污血，声音带着哭腔。
“军医！军医死哪去了？！快滚过来！”
两名白发苍苍的老军医跌跌撞撞地爬上前来，双手哆嗦着按在霍去病的脉门上。
片刻之后，两名军医面如土色，扑通一声瘫倒在地。
“校尉大人……没用了……”
带头的老军医老泪纵横，连连磕头。
“匈奴人败退之时，将病死的人畜尸体全部投入沿途所有的泉眼与河流之中！”
“大军转战千里，饮了这等被诅咒的腐尸恶水，此乃塞外绝症‘黑水疽’啊！”
“毒气已入五脏六腑，将军的脉象……若悬丝，随时都会断绝！”
“哪怕扁鹊在世、华佗复生，也……也无力回天了啊！”
轰！
大帐内的数十名汉军将领如遭雷击。
赵破奴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直接架在老军医的脖子上，虎目圆睁，目眦欲裂。
“放你娘的狗屁！”
赵破奴咆哮着，唾沫星子喷了老军医一脸。
“大将军刚刚封狼居胥，禅于姑衍，饮马瀚海！”
“匈奴单于望风而逃，漠南无王庭！”
“我汉家儿郎扬眉吐气就在今朝，你敢说大将军无力回天？！老子现在就活劈了你！”
“赵破奴……住手……”
榻上，传来一声微弱却极其平静的声音。
赵破奴手里的长剑猛地一震，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榻前，一把抓住霍去病那只冰冷刺骨的手掌。
“大将军！末将在！末将在啊！”
霍去病极其艰难地睁开双眼。
那双曾经让整个大漠匈奴闻风丧胆的鹰隼般的眸子，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焦距，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死翳。
但他嘴角依旧挂着一丝桀骜不驯的冷笑。
“慌什么……哭丧呢？”
霍去病喘息着，每一次开口都带出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大汉的军规……帐内喧哗者，斩。”
“将……将军……”营帐里，数十名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铁汉，此刻无不掩面痛哭，肩膀剧烈耸动。
霍去病转过头，空洞的目光望向营帐顶端的穹顶。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可惜了……伊稚斜还没抓到……”
“本将……还想带着你们，一直打到极北的北海去，看看那里的海子……到底有多大……”
“舅舅……去病……回不去长安了……”
霍去病的手掌无力地从赵破奴掌心滑落。
他的瞳孔开始扩散，最后一口气悬在喉管深处，眼看就要彻底散去。
营帐外，天空中原本静止的万朝光幕，突然嗡鸣作响，赤红色的光芒映照了整个漠北苍穹！
【大汉未央宫·汉武帝刘彻】：去病！去病啊！！太医！全天下的大夫呢？！谁能救去病，朕裂土封王！朕给他万户侯啊！！
未央宫大殿上，汉武帝刘彻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青铜御案，拔出天子剑疯狂地劈砍着朱红色的殿柱，披头散发，老泪纵横。
那是他一手带大的绝世战神！
是大汉帝国最锋利的一柄利剑！
天妒英才，元狩六年霍去病暴毙于长安的千古遗恨，竟然在此时此刻的漠北战场提前爆发了！
【大唐太宗李世民】：封狼居胥霍骠骑……天不假年！天不假年啊！何等英雄人物，竟要死于蛮夷下作之毒计？！
【大明成祖朱棣】：可恨！塞外蛮夷之毒最是阴损！当年朕北征亦防此招！难道大汉真要痛失这镇国神将？！
【大宋岳飞】：霍将军撑住！匈奴未灭，汉家儿郎怎可轻死？！
光幕上，弹幕如同暴风骤雨般疯狂滚动。
整个华夏历史长河中的无数帝王名将，无不扼腕叹息，死死盯着那张即将失去所有生机的年轻面孔。
中军大帐内，赵破奴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大将军！！”
霍去病的胸膛彻底停止了起伏。
脉搏，断了。
就在所有将领准备拔刀自刎谢罪的刹那。
刺啦——！
一声宛如整张天鹅绒布被蛮力撕碎的刺耳爆响，在军帐正中央的上空炸裂！
营帐的厚重牛皮顶盖，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被狂暴的气流瞬间撕扯得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碎屑飞向四方！
漠北的刺骨寒风还没来得及灌进来。
一道高达千丈的恐怖气浪，硬生生在营帐上方撑起了一个绝对真空的透明领域！
轰！
狂暴的时空乱流中，一个赤裸着上半身、脚踩玉拖鞋的身影，大步从黑洞中跨了出来！
方希的面孔在狂风中阴沉得如同万年玄冰。
双目中的猩红血丝，比营帐外的炭火还要刺眼。
“哭你娘的丧！”
方希一声暴喝。
宛如万道九天狂雷在狭小的营帐平地炸响！
噗通！噗通！
赵破奴、高不识以及数十名勇冠三军的汉军猛将，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被这股纯粹到了极点的音波压迫得死死趴在泥地上，动弹不得！
甚至连帐外的数百匹西极烈马，也在这一刻齐刷刷前蹄跪地，哀鸣不止！
“这……这是何方神圣？！”赵破奴趴在地上，眼珠充血，骇然欲绝。
方希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穿着大裤衩，啪嗒一声稳稳落在榻前。
看着卧榻上已经没了呼吸、瞳孔扩散的霍去病，方希冷哼一声。
“二十分钟？”
“老子跨过三个维度只用了三十秒！”
“阎王要是敢收你，老子今天就把阴曹地府给拆成公共厕所！”
方希猛地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成剑指，对着霍去病的眉心狠狠一点！
嗡——！
一道璀璨到不可直视的苍翠生机本源，宛如倒灌的绿色天河，顺着方希的指尖，疯狂冲入霍去病的体内！
那是系统赐予的无上本源，可逆转生死、重塑肉身！
滋滋滋！
霍去病全身上下的毛孔中，瞬间喷出无数股墨黑色的恶臭毒气！
那些侵蚀了五脏六腑、骨髓神经的腐尸瘟毒，在方希至高无上的生机力量面前，如同烈阳下的残雪，被霸道绝伦地尽数蒸发湮灭！
咚！
一声沉闷有力的心跳声，打破了死寂。
紧接着。
咚！咚！咚！
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强！
宛如战鼓在胸膛内疯狂擂动！
霍去病原本苍白溃烂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焕发出红润的光泽。
干瘪的肌肉迅速充盈，断裂的生机链条被粗暴地重新焊接在一起！
“呼——哈！！”
霍去病猛地从卧榻上弹坐而起，张开大嘴，狠狠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灰白色的瞳孔骤然聚焦。
那双锐利如刀、让塞外胡虏闻风丧胆的眸子，在这一瞬间彻底重新点亮！
他活了。
不仅活了，甚至体内的气血比生病之前还要磅礴汹涌数倍，浑身骨骼在噼啪作响！
跪在泥地上的赵破奴和所有汉将，呆若木鸡。
两名老军医更是狠狠扇了自己两个嘴巴子，以为自己在做梦。
起死回生？！
一指点出，肉白骨，逆阴阳？！
万朝光幕之上，汉武帝刘彻看着重新坐起的霍去病，猛地扔掉天子剑，在大殿上仰天狂笑，笑得眼泪鼻涕横流。
“活了！去病活了！！”
“真君显圣！这是我大汉的在世真仙啊！！”
未央宫满朝文武齐刷刷跪倒在地，高呼万岁与真仙。
漠北营帐内。
霍去病低头看了看自己重新充满力量的双臂，又抬头看向面前光着膀子、一脸不爽的方希。
这位二十二岁便封狼居胥的天之骄子，虽然生性孤傲，但绝非不知好歹之辈。
他翻身下榻，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如洪钟大吕。
“大汉骠骑将军霍去病，谢仙长救命之恩！”
方希甩了甩发酸的手指，极其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行了行了，少跟老子来这套虚的。”
方希打了个哈欠，眼里的凶光再次浮现。
“老子跨越时空跑过来，不是听你道谢的。”
方希转过头，目光越过残破的大帐，望向北方茫茫无际的大漠深处。
“匈奴人下毒是吧？”
方希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一阵宛如炒豆般的爆鸣。
“给水源投毒，害得老子睡不成觉，差点被系统塞进大悲咒里洗脑。”
“霍去病。”
“末将在！”霍去病猛然抬头，眼中战意滔天。
方希一把扯过营帐柱子上挂着的那面汉军朱红大旗，随手扔在地上。
“上马。”
方希迈开大步，走出营帐。
“带路。”
“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伊稚斜那个老杂毛，有几个脑袋够老子拧的！”
第286章 单手横推瀚海，匈奴王庭化飞灰
狂风在天地间怒吼。
戈壁滩上，八千精锐汉骑整齐列阵。
霍去病身披黑铁重铠，手握精钢长枪，胯下一匹神骏的西极汗血马，英姿勃发，神采奕奕。
在他身侧，方希穿着大花短裤，光着脚踩在一朵凭空悬浮的白云上，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整个军阵的气氛极其怪异。
一边是杀气腾腾、势不可挡的大汉铁骑。
另一边却是一个连衣服都没穿整齐、仿佛刚从被窝里被拽出来的暴躁青年。
但全军八千将士，看向方希的眼神，全狂热得如同在仰望至高无上的天神。
赵破奴和高不识护卫在两侧，连大气都不敢喘。
“仙长，前方六十里，便是瀚海旁匈奴伊稚斜单于的最后营地！”
霍去病勒紧缰绳，指向北方地平线上隐隐浮现的黑影。
“这帮杂碎在沿途二十八处泉眼里投了腐尸疫毒，以为能将我军拖死在大漠之中！”
方希瞥了他一眼。
“水源的事，老子顺手解决了。”
方希随手朝地面虚抓一把。
轰隆隆！
整片瀚海北岸的地脉深处，猛地爆发出阵阵沉闷的巨响。
无尽的纯净灵气如同甘霖一般渗入地下水脉。
不过短短三息时间，方圆数百里之内所有被污染的恶臭泉水，瞬间化作了甘甜清冽的纯净活泉，甚至隐隐泛着淡淡的生机药香！
汉军将士见状，更是激动得浑身战栗。
“现在，该去收账了。”
方希从云端跳了下来，玉拖鞋稳稳踩在滚烫的黄沙上。
“全军听令！”霍去病长枪前指，怒吼震天，“随仙长冲阵，斩尽匈奴，一个不留！”
“杀！杀！杀！”
八千汉骑拔出雪亮的环首刀，战马奔腾，如同一道黑色海啸，朝着匈奴营地狠狠扑了过去！
此时的匈奴王庭营地内，早就是一片大难临头的景象。
伊稚斜单于披头散发地站在金帐前，看着天空中那面巨大的赤红色万朝光幕，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光幕上，霍去病起死回生的画面，以及方希那神仙般的手段，他看得清清楚楚！
“不可能！长生天在上，这绝不可能！”
伊稚斜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手里的黄金弯刀都在剧烈晃动。
“黑水疽无药可救！那个汉人小儿怎么可能还活着？！”
“大单于！汉军……汉军杀过来了！”
一名浑身是血的千夫长连滚带爬地冲进金帐，指着营外惊恐尖叫。
“他们不仅来了，前面……前面还走着一个光着膀子的神仙！！”
伊稚斜猛地冲出金帐。
远处地平线上，黄沙漫天蔽日。
八千汉骑携着滔天杀意滚滚而来。
然而，冲在最前面的，根本不是骑马的霍去病。
而是那个踩着拖鞋、双手插在大裤衩兜里、一步一丈往前晃悠的方希！
方希走得很慢。
但他的速度却快得超出了凡人的肉眼极限，每一步迈出，空间都在他脚下诡异地折叠缩短。
“射箭！放箭啊！！”
伊稚斜撕心裂肺地嚎叫起来。
王庭四周，数万名残存的匈奴精锐射手拼死拉开角弓。
崩崩崩！
密密麻麻的骨箭、铁箭宛如黑色的蝗虫群，遮蔽了正午的烈日，铺天盖地地朝着方希一人罩了下来！
方希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嫌弃地掏了掏耳朵。
“在大宋，金人用箭射我。”
“在三国，曹操用箭射我。”
“跑到漠北，你们这群茹毛饮血的杂碎，还是用箭射我。”
方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你们这些反派，就不能换点新鲜花样吗？！”
漫天箭雨落在他头顶三尺处。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淡蓝色绝对防御护罩轰然亮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所有的箭矢在触碰到护罩的瞬间，就像飞蛾扑入炼钢炉，连半点声响都没能发出，直接被恐怖的高温气化成了虚无！
数万匈奴弓箭手当场吓傻了。
伊稚斜更是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方希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刺耳的爆鸣。
“给老子……趴下！”
方希抬起右脚，在黄沙大地上轻轻一跺。
轰隆隆隆隆——！！
方圆百里的漠北戈壁，在这一瞬间彻底沸腾！
数以亿吨计的黄沙如同被地底沉睡的巨龙生生顶了起来，化作了一道高达千丈的滔天沙海风暴！
沙浪翻滚，遮天蔽日！
轰！
方希随手一挥。
那堵接天连地的千丈沙墙，带着排山倒海的毁灭神威，狠狠拍向了匈奴王庭！
营帐爆碎！
栅栏化泥！
数万负隅顽抗的匈奴骑兵，连人带马，直接被这股大自然般的伟力硬生生拍进了地下数丈深的沙层之中！
一脚之威，王庭覆灭！
待到漫天风沙缓缓散去。
原本庞大巍峨的匈奴金帐营地，已经彻底化作了一片平整得宛如明镜般的黄沙大漠。
只剩下中央一个直径数十丈的深坑。
深坑里，伊稚斜浑身骨骼尽碎，披散着满头白发，孤零零地跪在泥泞中，大口吐着内脏碎块。
后方赶来的八千汉骑齐刷刷勒住缰绳。
全军鸦雀无声。
赵破奴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背全被冷汗打湿了。
这哪里是打仗？
这分明就是神明在清理地上的蚂蚁窝！
霍去病翻身下马，握着长枪大步走到方希身后，眼中狂热得几乎要喷出火来。
方希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到深坑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伊稚斜。
“伊稚斜？”
伊稚斜颤抖着抬起头，满脸是血，嘶哑地惨叫：“长生天……长生天抛弃了大匈奴……”
“少跟老子扯什么长生天。”
方希一跃而下，落入深坑，一把薅住伊稚斜头顶那一撮恶心的辫发，将他从泥坑里提溜了起来。
“水源里投毒，是你出的主意？”
伊稚斜抖如筛糠：“仙……仙长饶命……那是萨满……是萨满的主意……”
啪！
一个沉重无比的大耳光，直接将伊稚斜整个人抽得倒飞出去十几米，狠狠撞在沙壁上。
半张脸骨骼粉碎，牙齿混着血水全喷了出来。
“萨满？老子连突厥的黑骨萨满都抽过，差你这一个？！”
方希一步迈上前，抬脚踩住伊稚斜的胸膛。
“堂堂大单于，正面打不过就搞下毒这种下三滥手段，把整个漠北的水源全糟蹋了！”
“你知不知道老子为了过来救人，少睡了多少分钟的美容觉？！”
伊稚斜快哭了。
他大匈奴几十万人马被灭，整个王庭化为废墟，结果这位爷发飙的原因，居然是因为少睡了一会儿觉？！
“仙长……我知错了……大匈奴愿降！愿永世为奴啊！！”伊稚斜疯狂哀嚎。
方希冷漠地看着他。
“霍去病。”
霍去病在坑边单膝跪地：“末将在！”
“他是你的猎物。”
方希抬起脚，嫌弃地甩了甩拖鞋上的沙土。
“砍了他的脑袋，带回长安去给刘彻报喜。”
“至于剩下的匈奴残部，敢有不降者，你知道该怎么做。”
霍去病眼中寒芒一闪，刷地拔出腰间佩剑，抱拳领命：“末将遵旨！定叫漠北千年无胡尘！”
噗嗤！
长剑划过。
伊稚斜的头颅冲天而起，猩红的鲜血喷洒在黄沙之上。
一代匈奴霸主，彻底殒命于狼居胥山下！
八千汉骑齐声爆发出撕心裂肺的狂吼。
“万胜！万胜！大汉万胜！！”
半空中的万朝光幕，弹幕彻底刷成了白色的海洋。
【大汉未央宫·汉武帝刘彻】：好！杀得好！去病威武！真君盖世！自今日起，凡我大汉疆域，立真君生祠，万世香火不绝！！
【大明太祖朱元璋】：痛快！塞外蛮夷尽除，汉家脊梁彻底挺立！真君这一脚，踏平了百代祸患！
【大秦始皇嬴政】：匈奴之患，终究在汉家手里彻底平定，真君功莫大焉！
就在漫天狂欢的同一时间。
方希脑海深处，系统的电子提示音终于再次响起。
第287章 终归终南山，谁敢扰我清梦?
【叮！】
【大汉历史重大遗恨：霍去病早夭、漠北之役疫毒之患！彻底修整完毕！】
【霍去病生机重塑，寿元延长五十年，大汉帝国锋芒永驻！】
【匈奴王庭彻底覆灭，单于伏诛，漠北地脉水源净化完毕，大汉气运暴涨三百年！】
【超s级跨时空修正任务彻底完成！】
【警告解除，全天候大悲咒惩罚取消，“夜啼儿”光环解除！】
【因宿主表现极度暴躁且高效，特别下发休息补偿：本位面时空屏障永久加固，非重大时空坍塌事件，系统将自动进入休眠，不再打扰宿主！】
【时空通道已开启，是否返回？】
呼——
听到系统这破天荒的一句“不再打扰宿主”，方希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那张紧绷了不知道多少个时辰的脸，终于舒展开来。
“算你识相。”
方希长吐出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崇敬、手提人头的霍去病。
“霍小子。”
霍去病连忙躬身：“仙长有何吩咐？”
“以后少喝生水，打完仗多洗手。”
方希从裤衩口袋里摸出一枚在泥地里滚过的大红枣，随手扔进霍去病怀里。
“回去告诉刘彻，少折腾你，好好活到七十岁，别再让老子大老远跑过来给你擦屁股。”
霍去病接过红枣，只觉一股温热的香气直冲肺腑。
他紧紧握住红枣，重重跪倒在地，额头贴紧黄沙：“去病谨遵仙长法旨！”
方希不再多言，双手向前随意一探，直接扯开了一道时空裂痕。
迈步跨入其中。
虚空合拢，大漠狂风呼啸，神人已杳。
……
大唐，终南山。
正午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小院里。
白霜早已融化，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泥土与竹香。
那张被方希一拳砸成碎粉的汉白玉石桌，不知何时已经被王莽换成了一张崭新的紫檀木方桌。
一碗冰镇好的百合莲子羹，正静静地放在桌上，碗沿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哗啦！
院子中央的虚空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穿着大裤衩、光着膀子的方希，啪嗒一声落回了青石板地面上。
小木屋前，李丽质正拿着一把竹扫帚在清理落叶。
看到方希出现，少女美眸一弯，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颜。
“师父！您回来啦！”
李丽质扔下扫帚，轻快地跑上前，将那碗冰镇莲子羹双手奉上。
“徒儿算着时辰呢，温度刚刚好，一点都没变味。”
方希端起青瓷碗，仰头咕咚咕咚几口咽下肚。
冰凉甜润的滋味顺着喉咙一路滑入胃中，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烦躁，终于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爽。”
方希把空碗递回给李丽质，整个人宛如一滩烂泥般瘫坐在院子中央的那张大藤椅上。
篱笆墙外，王莽探头探脑地看了过来。
“真君……小的刚才把后山的猪喂饱了，地也扫干净了……”
“闭嘴，滚去后山劈柴，动静敢超过蚊子叫，老子把你挂树上风干。”方希闭着眼睛嘟囔道。
“得嘞！小的这就滚！”王莽吓得一缩脖子，蹑手蹑脚地溜了。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清风徐徐，竹影婆娑。
没有了金戈铁马的喧嚣，没有了皇帝丞相的哀求与奉承，也没有了系统的催命倒计时。
天地之间，唯有小溪潺潺的流水声。
李丽质乖巧地走到藤椅后方，伸出柔嫩的小手，替方希轻轻揉捏着发酸的肩膀。
“师父，父皇刚才派百骑司送来消息，说终南山方圆五十里已经全被封锁，所有驻军退后三十里，连官道都改道了。”
李丽质小声说道。
“父皇还说……他的脸已经擦过药了，不碍事，让先生千万保重身体，好好歇息。”
方希嘴角扯了扯，轻哼一声。
“算那只二凤识相。”
方希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将双手枕在脑后。
浓沉的睡意如潮水般汹涌袭来，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
临睡前，方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丽质啊……”
“徒儿在呢。”
“关门，放狗……”
“天王老子来了，也别叫醒我……”
李丽质掩唇轻笑，替他轻轻盖上一床轻薄的蚕丝被，柔声道：“好，丽质替师父守着，谁也不许打扰师父做梦。”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青年的睡脸上。
悠长而平稳的呼吸声在山谷中回荡。
改写万古遗恨的在世真仙，终于在大唐终南山的微风中，沉沉睡去。
方希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没有李世民带人敲锣打鼓，没有完颜宗翰的脑袋满天飞，终南山后山的竹叶落进泥里，连半点回声都不敢有。
王莽缩在柴房角落里，连呼吸都捏着鼻孔，唯恐多出一口粗气，就惹来杀身之祸。
李丽质坐在青石台阶上，手里捧着一卷没看完的道经，嘴角挂着安静的浅笑。
然而，凡事就怕然而。
当午后的阳光刚刚挪过小院中央的紫檀木桌时，方希脑海深处猛地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尖锐警报！
呜哇——呜哇——！
那声音刺耳得像几十个尖叫鸡被同时踩爆了肠子！
【叮！】
【紧急红色警报！历史因果线遭遇毁灭性断裂！】
【大明正统十四年，土木堡之变全面爆发！】
【大明英宗朱祁镇率五十万精锐被困土木堡，瓦剌太师也先合围完成，屠杀倒计时开启！】
【大明三大营即将全军覆没，六十六位朝廷重臣即将集体殉国，华夏衣冠面临亡天下之大危机！】
【检测到宿主正在深度休眠，特启动‘灵魂电击唤醒服务’！】
滋啦——！
方希只觉得尾椎骨猛地窜上一股万伏狂暴雷霆，整个人“嗷”的一嗓子，当场从藤椅上弹射起飞，脑袋硬生生把头顶那棵两人合抱粗的古槐树干撞穿了一个大窟窿！
树皮炸飞，木屑四溅。
李丽质吓得手里书卷脱手飞出，两只大眼睛瞪得滚圆：“师父？！”
后山正在偷摸啃生萝卜的王莽，腿肚子一软，当场给木桩子跪下了：“真君饶命！小的没弄出动静啊！”
方希悬在半空中，头发根根竖起，眼珠子通红通红，像两颗刚从太上老君炼丹炉里抠出来的烧红煤球。
“系统。”
第288章 狗系统玩阴的，大明战神正在送人头
方希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整个终南山地底深处却开始发出沉闷如雷的哀鸣。
“你刚才说……加固了屏障，自动休眠，绝不打扰老子？”
【叮！本系统原话为：非重大时空坍塌事件不打扰。】
【大明堡宗朱祁镇即将叩门叫关，瓦剌骑兵即将血洗北京，华夏文明出现断代级滑坡，符合最高级干预准则！】
【终极主线惩罚任务启动！】
【任务要求：一刻钟内降临土木堡，抽醒朱祁镇，屠尽瓦剌狼骑，救下大明五十万英魂！】
【失败惩罚：收回宿主全身无敌权限，强制切除宿主下半身关键器官二分之一，并绑定‘公鸭嗓’特性，余生只能以太监身份在大唐后宫伺候长孙皇后梳头！】
方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裤衩。
二分之一？
还要去给长孙皇后梳头？！
“狗系统，你他娘的不仅不做人，你连阴间阎王的面子都不给了是吧？！”
方希额头上的青筋暴突得如同虬结的毒蛇。
他好不容易把霍去病从阎王殿里拉回来，好不容易躺下来喘口气，结果大明那个叫门天子朱祁镇，又带着五十万人跑去给瓦剌送人头了！
“朱祁镇……你这条断脊之犬！”
方希咬牙切齿地咆哮，杀气直接冲破九重云霄，万里无云的长空刹那间密布墨黑色的雷云！
院子里的紫檀木桌当场崩开一道裂缝。
李丽质慌忙迎上前，小手扯住方希的衣角：“师父，您……您这是又要去杀人了？”
方希深吸了一口气，压住那几乎要将整个大唐位面撑爆的无边戾气。
“不只是杀人。”
方希抬手按了按眉心，冷笑道。
“老子这次过去，要把某个大明战神的骨头抽出来当柴烧！”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然撕扯身前虚空。
刺啦一声！
空间裂开一道漆黑狰狞的巨大裂口，狂暴的时空乱流中甚至传来了凄厉的战马嘶鸣和绝望的哭嚎声。
方希一步踏出，大红拖鞋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整个人直接砸进了裂痕深处！
……
与此同时。
万朝天穹之上，原本暗淡下去的光幕再次剧烈震荡起来！
赤红色的血光几乎遮蔽了所有帝王的视线。
光幕中央，浮现出四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土木堡之变！】
大明洪武朝，奉天殿。
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双目死死瞪着光幕上的画面。
当他看到荒凉的土木堡土坡上，漫山遍野全是被扒光了甲胄的大明将士尸体，看到那堆积如山的军械粮草被鞑子一把火烧成灰烬时，朱元璋浑身剧烈颤抖，手中的紫砂壶被硬生生捏爆成齑粉！
“标儿！给咱看清楚了！”
朱元璋声音嘶哑，宛如一头濒临疯狂的老狼。
“那个穿龙袍缩在草堆里的人，是谁？！是谁的种？！”
太子朱标面无人色，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父皇息怒……那是……那是老四那一脉的后代……”
“朱棣呢？！把燕王朱棣给咱拖上来！！”朱元璋暴怒咆哮，杀气横扫整座奉天殿，“咱老朱家怎么会出这种送江山、送军民的猪狗不如之辈！咱要亲手扒了他的皮！！”
另一边，大明永乐朝。
成祖朱棣正站在光幕下，整个人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脸色青紫交加，手指深深抠进掌心肉里，鲜血滴答淌在御阶上。
“祁镇……朕的好曾孙啊……”
朱棣惨笑一声，虎目通红，猛地拔出腰间天子剑，指着光幕破口大骂。
“五十万精锐！朕留给后世荡平漠北的三大营！你全给老子送干净了？！”
“张辅！英国公张辅！那是跟着朕五出漠北的百战老将，竟死在这等土坑洼里？！”
“朱祁镇，你若是朕眼前的兵，朕现在就将你凌迟处死，挫骨扬灰！！”
无数位面的文武百官、帝王将相，无不瞠目结舌。
大唐位面，李世民摸着自己肿胀尚未全消的脸颊，倒吸一口冷气：“朕以为朕当年在渭水六骑迎敌已经够险了，这大明后辈……居然直接领着五十万人给蛮夷送大礼包？！天下间竟有这般天子？！”
长孙无忌喃喃道：“陛下，方真君……似乎已经赶过去了。”
李世民猛地打了个寒战：“那完了。这位大明天子，下场恐怕比朕惨一千倍。”
……
正统十四年，八月十五。
土木堡。
天色阴沉如铁，狂风呼啸，空气中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泥土腥气。
汉水干涸，明军已经断水数日。
饥渴交加的大军在也先大军的伪装撤退引诱下彻底炸营，数十万将士争先恐后奔向河道，军阵顷刻间荡然无存。
瓦剌太师也先率领数万精骑趁势反扑，如同烧红的快刀切入黄油，在毫无组织的明军阵列中掀起了一场滔天的血肉屠杀！
“杀啊！砍死明狗！抢他们的丝绸和大炮！”
也先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满面狰狞狂笑，看着漫山遍野狼奔豕突的明军将士，眼中满是嗜血的快意。
在他前方不远处的小土坡上。
大明皇帝朱祁镇，身披一身金丝滚龙重铠，却吓得缩在几个残存的大汉将军身后，两腿抖得像筛糠一样。
太监王振更是瘫软在泥地里，裤裆里散发出一股骚臭味，嘴里念念有词：“太上老君救命……佛祖保佑……”
“陛下！陛下快撤啊！老臣拼死为您断后！”
年过古稀的英国公张辅浑身浴血，手持长刀，带着几十名浑身重伤的亲卫死死挡在最外围。
噗嗤！
一柄瓦剌骨朵重重砸在张辅的护心镜上，老将猛地喷出一口浓血，身形摇摇欲坠。
数千瓦剌骑兵狞笑着围了上来，弯刀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泛着惨白的光。
也先策马缓缓上前，用弯刀指着朱祁镇，狂妄地大喊：“大明皇帝！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还不快快跪下向长生天求饶，本太师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朱祁镇吓得面色苍白，手里的天子佩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眼泪鼻涕全涌了出来：“别……别杀朕！朕是大明天子！你要金银财宝，朕全给你！全给你啊！”
听到这话，倒在地上的张辅老泪纵横，闭上双眼，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哀鸣：“太祖皇帝啊！成祖皇帝啊！老臣张辅……无颜见列祖列宗于地下啊！！”
也先放声狂笑：“大明天子？不过是一只跪地求生的丧家之犬！给本太师拿下！”
数十名凶悍的瓦剌骑兵挥舞马刀，狂吼着扑向朱祁镇！
万朝光幕前，所有汉家儿郎皆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亡国之辱，就在眼前！
就在那几柄弯刀即将架在朱祁镇脖颈上的瞬间——
轰隆隆隆隆！！！
苍穹猛然剧烈一颤！
土木堡上空的虚空，像是被两只无形的远古巨手野蛮撕裂，一道深达百丈的漆黑空间裂痕骤然横亘于天地之间！
一道赤红如火、狂暴至极的身影，以一种打破物理常理的速度，从裂痕中俯冲而下！
砰！
一声宛如陨石砸入大地的滔天巨响在阵地中央炸裂！
方圆百米内的泥土、碎石、断戟，瞬间被一股毁灭性的气浪狠狠掀飞上天！
那几十名冲向朱祁镇的瓦剌骑兵，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连人带马在半空中被气浪直接震成了漫天肉糜！
血雨飘洒。
烟尘滚滚中，一个光着膀子、穿着大花短裤、脚踩玉拖鞋的身影，缓缓挺直了腰杆。
方希眼底全是暴虐的血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泥星子的大红拖鞋，又看了看旁边吓傻了的朱祁镇。
“老子跨越时空连鞋都没换。”
方希捏了捏拳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磨刀石碰撞。
“就为了看你这个软蛋……跪在这给人磕头？”
第289章 大逼兜伺候叫门天子，手撕瓦剌万军
死寂。
整片土木堡战场，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狂风依旧在呼啸，但交战双方的几十万人，动作全都僵硬在了原地。
瓦剌太师也先勒住战马，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从天而降？
肉身破虚空？
一记气浪震碎几十名重甲精骑？
这他娘的是什么妖魔鬼怪？！
瘫在地上的朱祁镇浑身湿透，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他迷茫地抬起头，看着身前这个赤裸着精壮上身、浑身散发着如魔似神气息的青年，下意识地颤声道：“仙……仙长？是天兵天将来救朕了吗？快，快护驾！先杀光这帮鞑子，朕封你做国公！赏你万两黄金！”
方希缓缓转过头。
那张布满血丝的眼眸，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发臭的烂肉。
“做国公？”
方希笑了。
嘴角咧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赏我黄金？”
啪！！
一声清脆到穿云裂石的大耳光，狠狠抽在朱祁镇那张保养得极好的面皮上！
朱祁镇整个人像个陀螺一样，在半空中高速旋转了三圈半，嘴里的门牙夹杂着血水，“噗嗤”一声全喷在王振的脑门上。
轰！
朱祁镇重重砸在泥坑里，半边脸当场肿得像发面馒头，眼眶直接崩裂开来。
“啊啊啊！痛死朕了！你敢弑君？！”朱祁镇捂着脸，在泥水里疯狂打滚尖叫。
旁边的王振吓得魂飞魄散，尖叫道：“反贼！大胆反贼！来人啊！护驾啊！”
方希看都懒得看王振，抬脚随意往地上一踩。
噗嗤！
一道纯粹的无形气劲顺着地面贯穿而过，王振的四肢当场被寸寸震碎，整个人像只软体虫子一样瘫在泥水里，连惨叫声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全场的大明残军将士全看傻了。
张辅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惊骇：“这位……壮士，这是当今天子啊！”
方希转过身，一把掐住朱祁镇的脖子，像拎小鸡一样将这位大明天子从泥水里生生拔了出来。
啪！
反手又是一个正手大逼兜！
朱祁镇另一边脸也肿了起来，左右对称，整颗脑袋圆润得像个猪头。
“当今天子？”
方希一双眼睛死死瞪着眼珠充血的朱祁镇，暴怒的声音传遍四野。
“太祖朱元璋开局一个碗，打下汉家万里江山！”
“成祖朱棣天子守国门，五征漠北封狼居胥！”
“仁宣二帝励精图治，给大明攒下了五十万虎贲！”
“你倒好！宠信阉狗，轻启战端，行军如儿戏，断水不知悔，五十万大明精锐儿郎，全成了你这蠢货送给鞑子的军功？！”
方希每骂一句，手中的力道就加重三分。
朱祁镇双眼翻白，双腿乱蹬，喉管几乎要被捏爆，剧烈的濒死恐惧终于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
“咳咳……朕……我错了……好汉饶命……”
“老子在大唐睡得好好的，就是因为你这个废物，老子差点被系统切成半个太监！”
方希怒火中烧，随手一甩！
砰！
朱祁镇像个破沙包一样飞出二十多米，一头扎进烂泥塘里，只留两只脚在外面疯狂抽搐。
光幕之上，万界沸腾！
【大明洪武朝·朱元璋】：抽得好！给咱往死里抽！打死这个不肖子孙！真君若能替咱清理门户，咱给真君立万世宗庙！
【大明永乐朝·朱棣】：打得响亮！打得痛快！朕在九泉之下都觉得臊得慌！真君，莫要留手，留他一条狗命回去受活罪便是！
【大汉未央宫·汉武帝】：痛快！蛮夷未灭，先肃家贼！这才是顶天立地的神人风范！
土木堡战场上。
也先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看着那个光膀子的年轻人当众暴揍大明皇帝，虽然场面极度诡异，但他也先乃是漠北枭雄，岂会被一人吓退？
“装神弄鬼的汉狗！”
也先拔出弯刀，指着方希怒吼：“不管你是神是鬼，今日大明皇帝必须死！瓦剌铁骑，随我冲锋！踏平土木堡！”
呜——！
苍凉的号角声再次撕裂长空。
漫山遍野的数万瓦剌精骑催动战马，高举弯刀长矛，带着冲天的尘暴，如同一片钢铁黑潮，从四面八方向方希席卷而来！
大地在马蹄下剧烈哀鸣。
张辅脸色煞白，挣扎着拔刀：“结阵！保护仙长！与鞑子拼了！”
剩下的几千明军将士咬紧牙关，正欲拔刀上前拼命。
“退后。”
淡淡的两个字，突然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方希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掏了掏耳朵，抬起眼皮，扫了一眼那奔腾而来的数万铁骑。
“大清早的被吵醒，接着又被电击唤醒。”
方希低声自语，声音不大，但整片天地间的风声、马蹄声，竟诡异地被压制了下去。
“老子的起床气……已经攒到极限了。”
方希双膝微微弯曲，旋即一脚踏在泥土之上！
咔嚓——！
方圆千丈的大地瞬间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
下一瞬，方希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虚空中只留下一声撕裂苍穹的刺耳音爆！
轰！
最前方冲刺的一千名瓦剌重甲骑兵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重压便迎面撞了过来！
方希单手向前一挥。
轰隆！
空间如水面般荡漾出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
凡是被波纹扫过的瓦剌骑兵，身上的精钢叶子甲瞬间如薄纸般碎裂，战马当场炸开成血雾！
一掌之威，前锋千人骑阵蒸发！
“长生天啊！”也先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弯刀差点脱手。
但方希根本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那个光着膀子的魔神，在万军之中化作了一道不可捉摸的血色闪电。
他甚至没有使用任何兵器。
只是拳、掌、脚。
一拳轰出，狂暴的拳风横推三十丈，数十匹战马连同骑士被生生砸成肉饼！
一脚扫过，地面被犁出一道深达数丈的巨大壕沟，数百瓦剌士兵被卷入其中撕成碎片！
这是一场纯粹的、单方面的降维碾压！
所谓的蒙古铁骑，所谓的塞外狼群，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不过短短半盏茶的功夫。
原本气势汹汹包围土木堡的数万瓦剌大军，硬生生被方希一人撕裂出一个巨大的空白断层！
遍地残肢断臂，血流漂橹！
“撤！快撤！回漠北！他是恶鬼！他是天降的恶鬼！！”
也先彻底崩溃了，拉转马头，拼命用马鞭抽打坐骑，哭喊着朝北方亡命狂奔。
“跑？”
半空之中，方希踩着拖鞋，双手插在大裤衩口袋里，眼神冰冷如刀。
“老子让你走了吗？”
方希抬起右手，对着北方逃窜的也先遥遥一抓。
轰！
虚空中猛然凝聚出一只长达百丈的遮天大手，纯由实质化的狂暴灵力构成，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从九天之上拍落！
大地震颤！
烟尘腾空数千米！
当巨手缓缓消散。
北方的平原上，只留下一个深达数十米的巨大掌印深坑。
瓦剌太师也先，连同他的数千亲卫精锐，全部被拍成了深坑底部薄薄的一层血泥。
风停了。
血气冲天的大地上，剩下的数万瓦剌残军吓得集体扔掉兵器，扑通扑通跪满了一地，头颅紧紧贴着染血的烂泥，连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
一人，覆灭瓦剌全军！
第290章 怒斥大明叫门帝，于谦于少保接旨!
残阳如血。
土木堡外，血水汇聚成小溪，缓缓渗入干涸的河床。
数万残存的明军将士呆呆地立在原地，目光全部汇聚在那个缓缓走回来的年轻人身上。
方希甩了甩手臂上的血珠，脸上依旧写满了没睡饱的烦躁。
张辅嘴唇颤抖，扔掉佩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明英国公张辅……叩谢真君救我大明五十万将士之恩！”
哗啦啦！
成千上万的大汉将军、三大营将士齐刷刷跪倒在泥浆里，甲胄碰撞声连成一片，无不大哭失声。
“叩谢真君！！”
“大明有救了！我们活下来了！”
劫后余生的哭喊声直冲云霄。
方希停下脚步，嫌弃地挥了挥手：“别嚎了，吵得老子脑仁疼。”
他走到那个依然在泥塘里蹬腿的朱祁镇面前，伸手一把拎着脚踝，像拔大葱一样将这位皇帝拽了出来，扔在地上。
朱祁镇满头烂泥，鼻青脸肿，整个人抖若筛糠。
看着四周满地的瓦剌尸骸，他终于明白自己惹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真……真君饶命！朕……罪人朱祁镇，知错了！”朱祁镇磕头如捣蒜，泥水飞溅。
“知错？”
方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底没有半点怜悯。
“你不是知错，你是怕死。”
“若不是老子今天赶来，你不仅会做了瓦剌的俘虏，还会亲自去叫门，去叫宣府的大门，去叫大同的大门！”
“甚至让你的守将开门投降，做塞外异族的走狗！朕这个字，你配叫吗？！”
字字诛心！
朱祁镇吓得面无血色，魂飞天外。
万朝光幕之上，朱元璋气得暴跳如雷。
【大明洪武朝·朱元璋】：畜生！畜生啊！！叫门天子？！咱老朱家的子孙竟然去给蛮夷当叫门的狗？！废了他！给咱废了他！！
【大明永乐朝·朱棣】：若让他再坐龙椅，朕在太庙死不瞑目！
方希抬起手，虚空一引。
远在数百里外的北京城，紫禁城上空的天地元气猛然剧烈翻涌！
轰！
光幕之中，画面瞬间分屏。
另一侧显现出北京城内，正焦头烂额、力排众议准备坚守京城的兵部侍郎于谦！
于谦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手按佩剑，正对着满朝主和派大臣厉声怒斥：“提议南迁者，可斩也！京师乃天下根本，一动则大事去矣！独不见宋高宗之事乎？！”
就在这时，方希冰冷威严的声音，直接穿透时空，在北京大殿与土木堡两处同时轰鸣炸响！
“于谦！”
北京城内，于谦身形猛地一震，惊疑不定地抬头望向虚空。
“臣于谦在！不知是何方神明呼唤？！”
土木堡前，方希一脚踩在朱祁镇的胸口上，指着天穹冷然开口：
“土木堡之围已解，瓦剌全军伏诛！”
“但此等昏君懦夫，德不配位，险些断送华夏国祚！”
“朱祁镇今日起，废除帝号，贬为庶人，幽禁南宫，永世不得参政！”
“令郕王朱祁钰即刻登基，改元景泰！于谦总督大明军马，整顿边防，扫清宇内！”
“本座话放在这里，大明诸臣谁敢言和、谁敢复辟此等叫门之犬，本座下一次跨界而来，摘的……就是你们九族的脑袋！”
轰隆！
如神旨降临，声震寰宇！
北京城奉天殿内，满朝主和派大臣吓得纷纷跪倒在地，浑身颤抖，连头都不敢抬。
于谦眼中泪水狂涌，整理衣冠，朝着虚空重重九叩首：“臣于谦，谨遵法旨！臣定当以身殉国，粉身碎骨，不负真君，不负大明！！”
土木堡前，朱祁镇瘫软在泥浆中，面如死灰。
他知道，他的皇帝梦，彻底碎了。
不仅碎了，千古骂名，更将永世钉在华夏的耻辱柱上！
方希收回脚，转头看向满面风霜的张辅。
“张老将军。”
张辅连忙躬身：“末将在！”
“收拢残兵，带着这五十万人的骨气，回北京去。”
方希淡淡说道，指尖轻轻一弹，数千道柔和的纯阳灵气化作甘霖，洒落在所有重伤将士的身上。
原本断裂的肢体迅速止血，干裂的喉咙重新得到滋润，濒死的伤兵奇迹般地睁开了眼睛。
“谢真君活命之恩！！”
数十万大军的哭声震天动地。
就在这一刻，方希的脑海中，那道冰冷的机械合成音终于再次响起。
【叮！】
【大明超级重大遗恨：土木堡惨案、五十万精锐覆灭、英宗叫门之耻！彻底修正完毕！】
【瓦剌主力彻底覆灭，太师也先伏诛，塞外百年无力南侵！】
【大明英宗朱祁镇帝位被废，于谦保卫战提前奠定胜局，大明脊梁未折，国运暴涨四百年！】
【终极主线历史任务圆满达成！】
【惩罚解除！宿主所有器官完好无损，‘公鸭嗓’特性销毁，无敌权限永久固化！】
【万界时空裂隙全面修复完成，时空干涉机制彻底闭锁。】
【系统正式进入深度沉睡阶段……无重大不可逆因果崩坏，绝不再打扰宿主日常！】
【时空归途已锁定，正在返回大唐终南山……】
呼——！
方希长长舒出了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恶气。
全身经脉中的戾气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熟悉且沉重的浓烈睡意。
“算你识相。”
方希翻了个白眼，双手随意在身前一划。
虚空裂痕再次绽放开来。
在数十万明军将士如同膜拜神明的目光中，那个光着膀子、穿着大裤衩的身影，慢悠悠地踩着拖鞋，跨步没入了混沌的时空长河。
土木堡的风依旧在吹。
但历史的走向，已然在这位慵懒又暴躁的真仙手中，被生生掰向了光明的新生。
万朝光幕之上，属于大明的金色光芒渐渐平息。
无数位面的华夏子民，无不对着天穹缓缓散去的神影，遥遥拜服。
……
大唐，贞观元年。
终南山深处，小院依然安宁如画。
微风卷起几片青竹叶，在空中打着旋儿落下。
那张被撞碎了一大截的古槐树，似乎在默默控诉着方希刚才暴怒起飞时的惨烈。
李丽质正拿着一个小木碗，耐心地捡着地上的木屑。
王莽则缩在柴房门口，探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喘。
嗡——！
院中央的虚空微微扭曲。
方希的身影毫无预兆地跌落出来。
“哎哟……”
方希揉了揉发酸的后腰，啪嗒一声，稳稳砸进了那张熟悉的竹制藤椅里。
李丽质美眸一亮，惊喜地扔掉木屑，一路小跑过来：“师父！您回来啦！”
“嗯……回来了。”方希打了个哈欠，眼泪汪汪。
王莽也连滚带爬地跑过来，熟练地递上一条拧好的温热湿毛巾：“真君，擦擦汗！小的刚才给后山的灵草浇了水，一只鸟叫都没敢放过！”
方希接过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扔回王莽脸上：“算你机灵，滚一边去，别挡着光。”
“得嘞！”王莽满心欢喜，屁颠屁颠地退到柴房门口当门神去了。
李丽质跪坐在藤椅旁，伸出温软纤细的玉指，轻轻替方希揉按着太阳穴，小声问道：“师父，这次的事情……都办妥了？”
“妥了。”
方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大明的叫门天子被我抽成猪头，扔泥坑里废了。”
“霍去病那小子现在生龙活虎，估计正领着骑兵满大漠撵着匈奴跑。”
“系统那狗东西也终于睡死了。”
“从现在开始……老子终于可以踏踏实实睡觉了。”
李丽质掩嘴轻笑，目光柔和地看着自家师父。
谁能想到，这个名震万古、一拳能把天地打穿、让万朝帝王闻风丧胆的至高神人，最大的愿望，居然只是在这终南山晒太阳睡觉呢？
“师父，要不要徒儿给您煮碗安神汤？”
“不用了……”
方希翻了个身，把半边脸埋在柔软的布枕里。
日光透过竹林的缝隙，在青石地上洒下一片斑驳陆离的碎金。
山谷清幽，流水潺潺。
大唐的盛世才刚刚揭开序幕，而这位被迫改写了无尽遗憾的无敌懒人，终于在温暖的微风中，发出了均匀而深沉的鼾声。
睡梦中，嘴角隐隐扬起一抹安逸的弧度。
这天下，终究无人再敢扰他清梦。
第291章 刚闭眼就被雷劈，大宋徽钦二帝正在裸奔
方希才刚睡沉不到半炷香。
终南山后山的竹叶落得极轻，山风吹在竹榻边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大红拖鞋孤零零地掉在杂草丛里。
轰！
毫无征兆地，一道水桶粗细的紫色雷光凌空砸下，直接将院角那口陶水缸轰成碎渣！
泥水溅了整整一地。
【叮！紧急时空因果反扑！】
【检测到靖康耻惨烈剧变爆发，完颜宗翰率金兵直破汴京，金人正强逼宋徽宗赵佶、宋钦宗赵桓脱去龙袍，行牵羊之礼！】
【中原汉家三千年衣冠尽丧，后妃帝姬沦为牛马，华夏尊严被践踏至泥潭绝境！】
【紧急修正任务触发：半柱香内降临青城金营，当众抽烂徽钦二帝面皮，碾碎金国狼主大营！】
【失败惩罚：永久切除宿主下半身全部功能，剥夺无敌防御力，绑定天阉特性，并在洛阳白马寺当众宣读认罪书！】
方希猛地从竹榻上弹了起来。
“系统，你祖宗十八代是不是全在阎王殿里欠了赌债？！”
他的眼球瞬间被血丝填满，后脑勺的青筋突突狂跳，整个人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
前脚刚抽完朱祁镇，脚底板上的烂泥都还没干透，后脚赵佶那个软蛋又带着全家老小在金营里爬着给人牵羊了！
“老子就想闭个眼，哪怕睡够半个时辰，你们这帮姓赵的能不能争点气？！”
方希咆哮出声，恐怖的气浪化作狂暴风暴，直接将院墙边缘的三棵粗壮苦楝树连根拔起！
李丽质吓得手里端着的青瓷茶盏摔在地上，摔成七八瓣：“师……师父，您消消气！”
王莽更是连滚带爬地从柴房里扑了出来，抱住脑袋趴在石阶上，瑟瑟发抖：“真君息怒！真君息怒啊！是不是后世哪个缺德皇帝又把祖宗基业给败了？小的替您去刨他家祖坟！”
“刨祖坟管个屁用！”
方希低头恶狠狠地扫了眼裤裆，怒火攻心：“老子要是慢了一步，下面全没了！连半截都不给留！”
“赵佶！赵桓！”
方希抬起手掌，对着身前的虚空横向猛劈！
咔嚓！
终南山上空的乾坤被这一巴掌撕开一道数十丈宽的黑色空洞，狂暴的乱流裹挟着冰雪与浓烈的血腥气扑面灌入。
方希光着脚踩住虚空边缘，连鞋都懒得捡，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金光，撞入空间深渊！
……
万朝天幕之上，金色的光华再度疯涨。
血淋淋的八个大字，带着刺鼻的屈辱感，横铺在天穹正中：
【靖康之耻，牵羊大辱！】
大宋开宝朝，垂拱殿。
宋太祖赵匡胤提着盘龙棍，正看着光幕发呆。
当光幕里出现青城金军大营，看到无数披头散发的宋室宗姬、后妃被铁链锁成一串，看到那两个穿着丧服、赤裸上身、披着湿羊皮跪在金人马前的宋朝皇帝时，赵匡胤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是……咱大宋的官家？！”
赵匡胤的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裂开，整张脸由红转黑，最后化作铁青。
“牵羊礼？光着膀子任金人侮辱？！”
“赵光义！你给老子滚出来！你那一脉生出来的究竟是什么畜生玩意儿？！”
赵匡胤暴跳如雷，手中的盘龙棍狠狠砸在大殿的汉白玉柱上，轰然将蟠龙石雕砸得四分五裂：“汴京百万禁军，黄河天险，城坚池厚，竟然把全城女子和宗室打包送给胡虏？！咱老赵家的脸，被这两个懦夫丢到九幽地狱去了！！”
旁边晋王赵光义噗通跪地，冷汗打湿了厚重的紫罗袍，浑身抖得像筛糠：“皇兄息怒……臣弟……臣弟不知后世子孙竟荒唐至此啊！”
与此同时，大秦咸阳宫。
嬴政高居王座，手按定秦剑，冷冷看着光幕中的惨象。
李斯站在阶下，摇头叹息：“陛下，此等君王，连市井黔首都不如。黔首尚知持锄搏命，此二帝坐拥江山富庶，竟甘为犬羊，当真令人作呕。”
嬴政目光冷酷如霜：“国之将亡，君王当死社稷。脱衣行牵羊之礼，以求苟活，大宋之骨，早在割地求和那一刻便已断了。方真君若去，合该将此二人千刀万剐。”
……
靖康二年，二月。
汴京城外，青城斋宫，金军中军帅帐。
寒风卷着冰碴，呼啸着刮过营地。
辕门外，数万金国精骑手按弯刀，发出一阵阵下流刺耳的狂笑。
泥泞冰冷的空地上，宋徽宗赵佶与宋钦宗赵桓伏在刺骨的泥雪里，两人的龙袍早已被金兵剥去撕碎，赤裸的上半身冻得青紫发黑，身上胡乱裹着一张臭气熏天的生羊皮，脖颈上套着粗糙的麻绳。
金国元帅完颜宗翰高坐在交椅上，手里端着热腾腾的马奶酒，戏谑地用皮鞭指着前方的赵佶。
“赵佶，你这瘦金体写得不错，画的花鸟也是一绝。”
完颜宗翰仰头大笑，声音极其嚣张：“可惜啊，在俺们大金铁骑面前，你的笔杆子连根马料都换不来！给俺叫两声！像羊一样叫两声，本帅今日便赏你一碗热汤喝！”
旁边的完颜宗望也是满面讥讽：“大宋皇帝？跪在我大金战马下，也不过是两只待宰的肥羊！赵桓，还不快给你爹带个头？！”
赵桓整个人趴在泥水里，冻得牙齿咯咯作响，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听见金将的呵斥，他不但不敢反抗，反而哆哆嗦嗦地昂起头，用颤抖微弱的嗓音学道：“咩……咩……”
后方成百上千被铁链锁住的后妃宗姬，见状发出绝望至极的痛哭。
大宋三百年尊严，在这一声羊叫中，彻底被碾碎成了烂泥！
“哈哈哈哈！好！叫得真像！”完颜宗翰笑得前仰后合，猛然将手中的酒碗砸在赵佶面前，碎片划破了赵佶的额角，鲜血缓缓淌下。
赵佶甚至不敢擦血，只是把头死死抵在泥地里，颤声道：“求……求大帅信守承诺，饶老朽一条残命……金银珠宝，城中女子，大帅尽管取用……”
这副卑躬屈膝的恶心模样，连周围的金国小卒都露出了极度鄙夷的眼神。
完颜宗翰站起身，拔出腰间阔剑，剑尖缓缓挑起赵佶的下巴：“本帅若是想要你的命呢？”
赵佶吓得整个人缩成一团，裤裆处瞬间渗出黄水。
万朝天幕前，无数汉家子弟痛苦得撕心裂肺，不知多少武将当场咬碎了后槽牙。
就在完颜宗翰狞笑着准备用剑刃割下赵佶耳朵的瞬间——
轰隆隆隆！！！
整片青城金营的上空，白昼瞬间化作了永夜！
天幕被强行扯开一道长达千丈的巨大裂缝，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森冷煞气，宛如九天银河倾泻而下！
砰！
一道浑身裹挟着金色雷霆的身影，如天外陨铁般狠狠砸在了金军帅帐正中央！
方圆数百丈的营帐、战车、拒马，在接触到那股撞击力道的刹那，尽数化作漫天齑粉！
泥土掀起数十丈高的黑色浪潮，数百名离得近的金兵重骑连惨叫都发不出，直接被凌空震成了血雾！
烟尘滚滚之中。
方希光着大脚丫子，身上披着一件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粗布大氅，眼底的血色浓郁得如同两团地狱冥火。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脚下披着羊皮、吓得瘫软在地的赵佶和赵桓。
“咩？”
方希嘴角扯出一抹扭曲到了极点的弧度，声音沙哑如雷：
“老子在大唐连个回笼觉都睡不成。”
“跑了几万里路过来，就为了听你这两头牲口在这学羊叫？！”
第292章 手捏金国完颜狗，一记耳光震碎宋徽宗文人梦
方圆百丈之内，空气重得仿佛水银灌顶。
原本呼啸的北风像是被无形大手硬生生按死在半空，泥浆冻结，血腥味凝固。
完颜宗翰被刚才那股惊天气浪掀翻在地，头盔滚出老远，整个人披头散发地撑着地面，眼中充斥着无法言喻的骇然。
从天而降？
踏破虚空？！
“妖人……你是何方妖道？！”完颜宗望从烂木堆里爬出来，拔刀狂嚎，声音里全是掩盖不住的尖锐恐慌。
方希甚至没正眼看那两名金国大帅。
他满脑子都是系统刚才那句切除下半身全部功能，整颗心脏都在因为极度的暴躁而疯狂抽搐。
“妖道？”
方希转过身，抬手一挥。
啪！！
虚空中骤然凝结出一只十丈宽的金色巴掌，裹挟着裂石穿云的风雷之音，狠狠甩在了宋徽宗赵佶那张写满惊恐的面皮上！
咔嚓！
骨裂声清脆得传遍整座营寨。
赵佶嘴里的老牙混着大口鲜血凌空爆开，整个人像只破皮球，贴着泥地滑飞出去三十多丈，重重撞在辕门的粗木柱子上！
木柱应声折断，赵佶半边脸彻底凹陷了下去，肿胀得如同烂猪头，嘴里嗬嗬地倒抽冷气，连叫唤的力气都没了。
“父皇！！”赵桓吓得魂飞天外，膝行倒退，身上的生羊皮滑落一半，露出排骨般的胸膛。
“叫什么叫？轮到你了！”
方希一步迈出，瞬间跨过十丈虚空，脚尖随意一挑。
砰！
赵桓整个人被挑上三丈高空，方希反手凌空又是一记抽击！
轰的一声巨响，赵桓从半空中被生生拍进泥地三尺深，浑身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大口大口的血沫从嗓子眼里直往外冒。
“开局坐拥百万禁军，四方贡赋堆积如山，文臣如云，猛将如雨！”
方希踩在赵桓的背脊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死狗般的赵佶，破口大骂：
“你赵佶天天写字画画，自诩风雅天子，建艮岳，弄花石纲，把天下民脂民膏刮了个干净！”
“金人几万蛮骑南下，你吓得当场传位给儿子，自己脚底抹油往江南跑！”
“你赵桓更是个窝囊废，重用李纲却又弃之如敝履，听信妖道郭京的六甲神兵，把城门大开拱手送人！”
“为了保自己一条狗命，把城中皇室女子、大臣妻女明码标价送给金人抵扣岁贡，连自己的骨肉至亲都能当牛羊送出去卖！”
“大唐李世民渭水折服蛮夷，大明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就你们这两个软骨头，赤身披羊皮，跪在这给胡虏学羊叫？！”
“大宋开国列祖列宗的脸，全让你们两头畜生当成抹布擦了金人的马蹄子！！”
每骂一句，方希脚下的力量便加重一分。
地面裂痕如蛛网疯狂蔓延，赵桓被压得大声惨叫，胸骨碎裂的声音刺耳惊心。
万朝天幕之上，金光大亮，光幕将方希的怒骂传遍诸天万界。
【大宋开宝朝·赵匡胤】：打！给老子往死里打！打折这两头蠢猪的脊梁骨！若非真君降临，咱大宋三百年基业全成了这等无耻之尤的笑料！
【大唐贞观朝·李世民】：方先生骂得痛快！用女人换和平，已是无耻至极，此二贼竟把全家老小当牲口送人抵债，当真枉为人子，枉为天子！
【大明洪武朝·朱元璋】：咱当年驱逐胡虏，恢复中华，最恨的就是这种软骨头皇帝！真君，莫要让他们死得太痛快，抽烂他们的嘴！
土木堡刚捡回一条狗命的朱祁镇，此刻在光幕前缩了缩脖子，摸着自己肿胀的面颊，暗自庆幸刚才方希没用这么大力气抽自己。
青城金营中，完颜宗翰终于被这狂妄的一幕彻底激怒。
“放肆！当着本帅的面辱我大金俘虏，找死！”
完颜宗翰挥舞阔剑，厉声咆哮：“左右铁浮屠，给我碾碎他！放箭！把他射成刺猬！”
呜——！
牛角号声尖锐刺破风雪。
营寨四周，数千名身披三层重甲、连战马都裹着精铁面罩的铁浮屠重骑轰然催动！
漫天箭雨如黑云压顶，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直奔方希周身要害射来！
后方被囚禁的宋室宗姬、后妃们吓得闭上了眼睛。
然而方希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聒噪。”
他只是随意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虚虚一握。
嗡！
那些呼啸而来的数万支重箭，在距离方希身体三丈之外的虚空，陡然悬停！
箭尖剧烈震颤，却再也无法向前推进一步。
“金狗，你们在关外放羊放傻了是吧？”
方希眼神冷酷，指尖轻轻一弹。
倒转！
砰！
数万支破甲重箭以比来时快了三倍的恐怖速度，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暴雨，反向横扫而出！
噗嗤噗嗤噗嗤！
鲜血爆裂的声响密集如急雨。
最前排冲锋的上千名铁浮屠连同战马，连人带甲被生生射成了筛子！
重铠在蕴含无敌劲力的利箭面前如薄纸般脆弱，铁片崩裂，血肉横飞，数千金军精骑顷刻间人仰马翻，哀嚎遍地！
完颜宗翰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手里的阔剑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方希没有停手。
他大步上前，右掌对着虚空猛然一扯。
大地剧烈轰鸣！
完颜宗翰身下的泥土瞬间塌陷，一只由金色真气凝聚而成的百丈巨手破土而出，直接将完颜宗翰与完颜宗望两人攥在掌心之中！
“大帅！救大帅！”剩余的金兵将领吓得魂飞魄散，拼死冲上前来。
方希看都懒得看，另一只手在虚空中随意一抹。
轰隆隆！
苍穹之上，数十道大腿粗细的紫色天雷凌空暴扣而下！
金色大营化作雷火炼狱，狂暴的电弧如巨蟒般在地面肆虐横扫，冲上来的数千金军瞬间被轰成焦炭，飞灰湮灭！
巨手缓缓收拢。
金铁甲胄碎裂的声音伴随着骨骼爆碎声清晰可闻。
完颜宗翰面孔涨成猪肝色，口鼻之中鲜血狂涌，那股不可一世的枭雄气焰彻底荡然无存，眼中只剩下濒死的极致绝望。
“仙……仙人饶命……大金愿退兵……愿岁贡……”
“岁贡？”
方希冷冷一笑，眼底尽是蔑视。
“老子在大唐不缺钱，在终南山只缺个安稳觉。”
“留着你们这群畜生，只会脏了大宋的山河！”
咔嚓！
金色大手骤然合拢！
不可一世的金国两大统帅，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生生捏爆成一滩肉泥血雨，顺着指缝滴答淌落，将泥泞的雪地染得猩红刺目。
狂风停歇，雷火渐渐熄灭。
整座青城大营，数万金军精锐，已然十去七八，剩下的溃卒吓得面无人色，兵器扔了一地，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
一人，覆灭金军南下主力！
瘫在泥水里的赵佶和赵桓看着那尊煞神缓缓转过身来，吓得当场尿了裤子，拼命在泥地里磕头，前额砸得血肉模糊：
“上仙饶命！老朽有罪，老朽有罪啊！”
第293章 岳飞岳鹏举何在?大宋脊梁今日重铸!
风雪掠过青城大营，吹散了漫天的焦糊气味。
数千名从囚牢中挣脱出来的宋室宗女、后妃，裹着捡来的金军皮袄，呆呆地看着那如神似魔的背影，随后压抑了数月的屈辱与绝望化作震天动地的嚎哭声。
赵佶趴在地上，浑身冻得发紫，额头贴着沾满马粪的烂泥，连抬眼的胆量都没有。
方希甩了甩衣袖上的泥点，慢悠悠地走到赵佶面前。
他抬起一只大脚，踩在赵佶那颗保养极佳、如今却糊满血泥的脑袋上，微微用力碾了碾。
“饶命？”
方希的声音极其平淡，却冷得让四周的气温再次骤降三度。
“方才金人在你头上拉屎撒尿，你不仅不反抗，还学羊叫。”
“满城百姓奉你为天子，供你锦衣玉食三十年，你就是这么报答他们的？”
赵佶浑身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呜咽：“老朽……罪该万死……只求苟全性命……回江南做个闲散道人……”
“做闲散道人？你也配？”
方希嗤笑一声，眼中尽是嘲讽：“天子无能，累死三军。你赵佶若是战死在汴京宣德门前，老子敬你三分是个男人。”
“跑到金人营帐里脱光了摇尾乞怜，你不仅不配做道人，连做条野狗的骨气都没有。”
方希收回脚，转头看向远方的大宋汴京城。
城墙残破，烽烟未熄。
城楼之上，无数战战兢兢的守军士卒正探头远望，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与茫然。
方希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灌注无敌真元，瞬间如黄钟大吕般在汴京方圆百里虚空炸裂开来！
“大宋将士听令！”
声浪滚滚，直上九霄，震得汴京城墙上的砖石簌簌滑落！
汴京城内，正带着残存乡兵死守街巷的一名年轻将领猛地抬头。
那将领面容刚毅，身披破旧铁甲，手握一杆沥泉枪，虎目之中布满血丝，正是在相州起兵勤王的岳飞！
“末将岳飞，在此！”
岳飞毫不犹豫地翻身上马，朝着城外声音来源之处抱拳长啸，声如龙吟。
青城大营外，方希听到这声回应，眼底的暴躁终于稍稍退散了半分。
“岳飞听旨！”
方希单手凌空一指，青城大营中那杆高耸的金军狼头大旗轰然折断！
“金国南下元帅完颜宗翰、完颜宗望已尽诛于此，金兵主力溃散，黄河以南，再无成建制金寇！”
“赵佶、赵桓二贼，昏聩软弱，丧权辱国，今日起剥夺帝号，永贬为庶人！着二人披枷带锁，步行回汴京太庙，在历代先祖灵位前长跪忏悔，日夜掌嘴，至死方休！”
“大宋皇位，由康王赵构……算了，赵构也是个逃跑的软蛋！”
方希眉头一皱，直接把原本的历史走向掐死在摇篮里：
“由宗泽暂摄国政，岳飞总督天下兵马，整军北伐，直捣黄龙！”
“若有文官敢言和割地者，立斩不赦！若有宗室敢贪生怕死者，灭其全族！”
话音刚落，天地齐喑！
青城营地之中，数十万道金色的霞光自九天垂落，精准无误地化作两副沉重无比的玄铁枷锁，咔哒一声死死套在了赵佶与赵桓的脖颈与四肢之上！
一股冥冥中的天地法则落下，两人只要敢踏出汴京太庙半步，便会被五雷轰顶，神魂俱灭！
赵佶面色惨白，瘫在泥水中，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他知道，属于他的荣华富贵、风雅诗画，彻底结束了。
等待他的，将是全天下万民的唾弃，以及太庙里无休无止的皮肉之苦！
汴京城门轰然洞开！
宗泽白发苍苍，在岳飞等一众年轻将领的护卫下，跌跌撞撞地狂奔出城。
看着满地伏诛的金兵尸骸，看着那两个跪地受缚的昔日皇帝，宗泽老泪纵横，直接跪倒在泥泞中，向着虚空重重叩首：
“臣宗泽……臣岳飞，谨遵真君法旨！”
“大宋将士，誓死北伐，直捣黄龙，迎回中原！！”
数万赶出城的汴京军民跟着齐刷刷跪倒，震耳欲聋的呐喊声穿透云霄，终于冲散了笼罩在中原上空百年的阴霾与懦弱！
万朝天幕之上，金光盛极而敛。
【大宋开宝朝·赵匡胤】：好！岳飞是吧？宗泽是吧？传咱旨意，太庙里给他们留最好的位置！赵佶赵桓那两具行尸走肉，给咱狠狠打，打死算咱的！
【大汉未央宫·汉武帝】：痛快！以杀止杀，方显汉家本色！天子守不住江山，便让天下勇武之士来守！
【大唐贞观朝·李世民】：方先生当真乃神仙中人，一言废立，一掌定乾坤。先生何时回山？朕定当亲自携长乐去山脚下奉茶赔罪……
青城大营前，方希听着耳边山呼海啸般的叩谢声，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叮！】
【大宋超级奇耻大辱：靖康之变、牵羊之耻、徽钦被俘事件，彻底修正完毕！】
【金国精锐全军覆没，南侵势头彻底瓦解，大宋脊梁提前重铸，华夏衣冠未丧！】
【任务圆满达成！】
【惩罚解除！宿主无敌权限完全恢复，下半身器官完好无损，天阉特性彻底注销！】
【系统进入终极闭关防御状态，时空因果波动已被彻底夯死，短期内绝无任务再次触发！】
【时空通道已开启，正在返航大唐终南山……】
“算你识相，再有下次，老子先把系统核心砸成铁饼。”
方希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眼眶。
他连看都没多看地上的宗泽和岳飞一眼，只是烦躁地挥了挥衣袖，在无数人震撼崇敬的目光中，转身一脚踩碎身前虚空，大踏步没入漆黑的时空裂缝。
风雪漫天。
宋朝的天，终于亮了。
而那位打碎了一切屈辱的无敌懒汉，只想赶紧回去找他的大红拖鞋。
***
第294章：天下盛世如君愿，终南山上困觉仙
虚空裂缝缓缓弥合。
贞观初年的大唐终南山，微风和煦，阳光正好。
啪嗒！
方希的大脚板稳稳落在一只磨损得有些褪色的大红拖鞋里。
他揉了揉酸痛的肩膀，长长打了个哈欠，眼角硬生生挤出两滴困倦的泪水。
“师父！”
李丽质小跑着迎了上来，手里还紧紧捧着一碗刚用井水湃过的酸梅汤，小脸红扑扑的：“师父，您可算回来了，这次去得好快，连半盏茶的功夫都不到呢！”
“打几条金狗而已，能费多大劲。”
方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顺手接过酸梅汤仰头灌下。
冰凉酸甜的汤汁顺着喉咙滑落，终于将他胸膛里那股奔波两界的暴躁火气压下去了大半。
王莽在旁边麻利地搬来一张铺着厚厚羊皮的竹躺椅，满脸谄媚：“真君，小的刚把杂草全除了，还特意在院外布了三个迷踪阵，哪怕是一只山雀扑腾翅膀，小的都能拿弹弓给它打下来，绝不扰您清净！”
方希瞥了他一眼，顺势往竹躺椅上一躺，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羊皮里，发出一声极其惬意的哼唧。
“王莽。”
“小的在！”
“以后要是天上再打雷，你就替老子先抗第一道。”
王莽嘴角剧烈抽搐了一下，哭丧着脸干笑：“真君说笑了……小的这小身板，哪扛得住天威啊……”
方希没再理他，只是翻了个身，用手臂挡住头顶刺眼的日光。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极轻、极谨慎的脚步声。
随后，李世民那带着几分讨好与敬畏的嗓音隔着柴门传了进来：
“方先生……睡下了吗？朕带了些江南新贡的雨前龙井，还有皇后亲手酿的桂花蜜，特来给先生请安……”
方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从喉咙深处挤出极其冰冷的两个字：
“滚蛋。”
院门外的李世民呼吸一滞。
站在李世民身后的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苦笑连连，长孙无忌则是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天灵盖，下意识地退后了三步，生怕天空中再砸下一道金色天雷。
李世民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极其恭敬地在门外一揖到底。
“先生为了华夏万世操劳，朕不敢搅扰先生清修。”
李世民压低了声音，对着门缝轻声道：“东西朕就放在门外石阶上了。边境战报刚到，李靖将军大破突厥，颉利已被生擒，正押送往长安……先生此前教诲的大明祖训，朕一日不敢忘。大唐，永不和亲！”
门内一片死寂，只有方希翻动身体时竹榻发出的吱呀声。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满是崇敬与自豪，随后悄悄挥了挥衣袖，带着满朝重臣蹑手蹑脚地退下了终南山。
竹林之间，山雀轻鸣。
李丽质搬了个小胡凳坐在躺椅旁边，双手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呼吸逐渐变得平稳均匀的方希。
天穹之上的光幕彻底隐去。
大秦的长城依旧在修筑，只是少了几分苛暴，多了一道万世不倒的汉家骨血；
大汉的大漠之上，霍去病策马狂奔，狼居胥山上的封土石碑在骄阳下闪烁着万道金芒；
大唐的玄武门前，太宗皇帝励精图治，万国来朝的天可汗威仪正在徐徐展开；
大宋的汴京城外，岳家军的旌旗猎猎作响，北伐的铁骑踏碎了异族的狼子野心；
大明的北京城下，于谦按剑四顾，五十万三大营将士铁甲铮铮，护佑山河无恙。
三千年岁月长河，无数本该令人扼腕叹息的悲剧与屈辱，全被这个躺在终南山上的粗布青年，用最粗暴、最敷衍的大逼兜，生生抽回了正轨。
微风卷落一片青绿的竹叶，轻轻贴在方希的额头上。
方希咂了咂嘴，右手胡乱在脸上抓了一把，把竹叶拍开，整个人像只大懒猫一样缩进被褥深处。
“系统……你最好别醒……”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梦话。
“谁再喊老子起床……老子真把他骨灰给扬了……”
均匀而深沉的鼾声在小院中悠悠回荡开来。
终南山幽，草庐清凉。
任凭人间万朝更迭，盛世如虹，这位被迫无敌于世间的隐客，终于可以在这片宁静的竹海深处，安安稳稳地睡上他的长觉了。
第294章 李世民带着一座城来敲门
方希这一觉，只睡了不到半个时辰。
轰！
终南山上空突然传来一声闷雷。
竹林里的鸟雀瞬间飞散，院外那口刚修好的陶水缸再次炸成了碎片。
方希猛地睁开眼。
下一刻，冰冷的系统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叮！检测到大唐重大历史遗憾！】
【渭水之盟即将改变，突厥余部南下，长安百姓将再次陷入兵灾！】
【紧急修正任务发布！】
【一日之内，让李世民放弃迁都洛阳的念头，并逼迫其亲自前往泾阳迎战！】
【失败惩罚：收回宿主全部无敌权限，改为普通凡人，并让宿主在长安朱雀门前连续跳五个时辰的胡旋舞！】
方希坐在竹榻上，足足沉默了三息。
“系统。”
【宿主请讲。】
“你刚才说什么？”
【让李世民放弃迁都洛阳，并亲自前往泾阳迎战。】
“不是这个。”
【长安朱雀门前跳五个时辰胡旋舞。】
方希缓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腿。
“你是不是觉得我最近脾气太好？”
【系统按照历史修正需要发布惩罚。】
“我好不容易睡着，你把雷劈进院子里，还让我去长安跳舞？”
方希起身，赤着脚踩过满地陶片，脸色黑得吓人。
“李世民要迁都，关我什么事？”
【因为他一旦迁都，关中百姓将被迫迁徙，长安元气大伤，大唐后续国运改变。】
“那就让他迁。”
【宿主拒绝任务，将立即执行惩罚。】
方希的脚步停在院门口。
他看着前方山路，眼皮跳了两下。
“我去说服他。”
【提醒宿主，任务要求是逼迫。】
方希回头骂道：“你少给我加戏！”
院外，李丽质正抱着一摞晒干的被褥，站在倒塌的篱笆旁边。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刚才那道雷，是不是又有皇帝做错事了？”
王莽从柴房后面探出半张脸。
“我看不一定，可能是老天爷也想让师父跳舞。”
方希抬手抓起一块碎陶片，直接甩了出去。
王莽缩回脑袋。
碎片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钉进了柴门。
“收拾东西。”
李丽质眨了眨眼。
“去哪里？”
“长安。”
“师父要进宫？”
“去找李世民算账。”
王莽从柴房里露出脑袋：“那小的呢？”
方希看都没看他。
“你留下修墙。”
“那我不去了？”
“你去了也没用。”
王莽立刻缩了回去。
“我觉得师父说得很对。”
半个时辰后。
长安，太极宫。
李世民站在舆图前，手指按在关中与洛阳之间。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分列两侧，殿中还站着一名披甲老将。
正是李靖。
“关中连年受灾，粮道受阻，突厥残部又在泾阳聚兵。”
李世民沉声道：“若长安再遭兵围，朕便只能迁都洛阳。”
房玄龄拱手道：“陛下，迁都虽耗费巨大，却能避开关中兵锋，保住朝廷根基。”
“保住朝廷，便要丢下长安百姓？”
李世民皱眉。
杜如晦低声道：“陛下，百姓可以迁，国都却不能失。”
“迁一次，便能让天下人知道，大唐遇到突厥便要退。”
李世民没有再说话。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呵欠。
“你们吵什么？”
殿中众人齐齐回头。
方希穿着粗布短衫，脚下踩着那双大红拖鞋，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炊饼。
李世民脸色一喜，快步迎上前。
“先生，你怎么来了？”
“你要迁都。”
方希咬了一口炊饼。
“我来骂你。”
房玄龄面皮一抽。
长孙无忌直接变了脸色。
“方先生，陛下正在议国事，岂容你如此放肆？”
方希侧过头。
“你们要是能议明白，我就不来了。”
李世民抬手压住长孙无忌。
“先生认为，朕不该迁都？”
“当然不该。”
“为何？”
“你要是搬家，突厥就知道你怕了。”
房玄龄拱手道：“先生，眼下突厥残部虽不如颉利在时，却依旧有数万骑兵，泾阳距长安不过百里，若贸然迎战，长安危急。”
方希看了他一眼。
“你说得有道理。”
房玄龄刚要松气，方希便继续道：“所以更应该打。”
房玄龄的表情僵住。
李世民沉声道：“你可知道，若朕亲自出兵，长安一旦有变，后果如何？”
“知道。”
“那你还让朕去？”
“因为你不去，别人更不敢去。”
方希将炊饼塞进嘴里，含糊道：“你以为迁到洛阳就安全了？突厥今日能逼你离开长安，明日便能逼你把洛阳也让出来。”
李世民目光一凝。
方希走到舆图前，伸手拍了拍泾阳的位置。
“这里，不能让。”
“为什么？”
“因为你刚当皇帝。”
殿内几人同时一怔。
方希转过身，看着李世民。
“你坐在龙椅上，天下人都盯着你。”
“你若是带兵迎战，哪怕只带几千人，也能告诉所有人，大唐皇帝不会躲。”
“你若是迁都，突厥没打进长安，你自己先跑了。”
李世民的手指慢慢收紧。
长孙无忌冷声道：“若真有危险呢？”
方希抬起眼皮。
“我跟着。”
“你？”
“我站在旁边，他们就不敢射箭。”
李靖终于开口：“方先生，突厥骑兵不是街头泼皮，若是万箭齐发……”
方希看向他。
“你射我一箭。”
李靖一愣。
方希抬手指着自己的胸口。
“现在射。”
殿内顿时安静。
尉迟恭站在门边，忍不住低声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方希打了个呵欠。
“你来。”
尉迟恭早就想试试，听到这句话，立刻解下背后硬弓。
他抽出一支重箭，搭弦，拉满。
李世民眉头一皱。
“敬德！”
“陛下，他自己让俺射的。”
尉迟恭咧嘴一笑，松开手指。
嗖！
重箭带着尖锐破空声直奔方希胸口。
方希连头都没有抬。
箭尖碰到他的衣服，突然停住。
只差半寸，便要刺入皮肉。
方希伸手捏住箭杆，随意往下一折。
啪！
精铁箭杆断成两截。
尉迟恭的笑容消失了。
方希把断箭丢到地上。
“看见了？”
“这还没用力。”
尉迟恭咽了口唾沫，默默退回门边。
房玄龄盯着地上的断箭，眼神变得复杂。
李世民却盯着方希。
“先生，你是要朕亲自出战？”
“不是我要你去。”
方希指着舆图。
“是你的百姓要你去。”
“长安城里有老人，有孩子，有刚从战乱里活下来的百姓。”
“他们要是听见你带兵去了泾阳，便知道皇帝还在。”
“他们要是听见你准备迁都，便知道皇帝也要跑。”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舆图前，抬手将那枚代表洛阳的玉镇压在泾阳位置上。
“朕带六千玄甲军，迎战突厥。”
房玄龄脸色一变。
“陛下，不可！”
李世民没有回头。
“朕意已决。”
方希松了口气。
系统声音立刻响起。
【任务进度：百分之六十。】
方希眉头一皱。
“还没完？”
【宿主需要亲自随军，并在战场上阻止李世民追击至泾水北岸。】
“为什么？”
【否则李世民将因追击过深，遭遇突厥伏兵，大唐皇帝重伤，历史再次偏移。】
方希闭上眼。
“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只跑一趟。”
李世民转过身。
“先生，可愿随朕出征？”
方希看向他。
“可以。”
李世民明显松了口气。
方希接着道：“但我有条件。”
“先生请说。”
“给我一辆能躺人的车。”
“……”
“车上要有被褥。”
“……”
“再放两盘点心，路上别叫我。”
李世民沉默片刻，竟然点了点头。
“朕答应。”
方希转身往外走。
“那就明日出发。”
长孙无忌忍不住问：“先生，突厥兵临泾阳，你一点都不担心？”
方希脚步不停。
“我担心的是车不够软。”
殿中几人面面相觑。
李世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低声道：“传令，连夜备战。”
太极宫外，长安城的钟声敲响。
城中百姓抬头望向宫墙，谁也不知道，第二日，大唐皇帝将亲自带兵出城。
而方希坐在车里，只想确认一件事。
那辆车，究竟能不能睡得安稳。
第295章 李世民带兵出长安，方希躺车上指挥杀敌
天刚蒙蒙亮。
长安城门外，六千玄甲军列阵而立。
战马喷着白气，铁甲上还挂着夜里的露水，长槊排列整齐，寒光沿着队伍一直铺到城门口。
百姓挤在道路两旁。
有人抱着孩子，有人端着热水，还有人把家里的干粮塞给出城的士卒。
李世民披着玄色战甲，骑在马上，身后跟着李靖、尉迟恭和秦琼。
队伍最后，却停着一辆极其扎眼的木车。
车厢用厚木打造，外面挂着麻布帘子，车底装了四个大轮，里面铺着两层羊皮。
方希躺在车里，脑袋枕着软垫，嘴里叼着一根麦芽糖。
李丽质骑着小马跟在旁边。
她看着那辆木车，小声问道：“师父，您不骑马吗？”
“不骑。”
“为什么？”
“马颠。”
“那您为什么还要随军？”
“系统逼的。”
李丽质没听懂。
“系统是什么？”
“一个专门破坏我睡觉的东西。”
王莽坐在车尾，怀里抱着一面小盾牌，脸色发白。
“师父，小的也要上战场？”
“你负责赶车。”
“可小的没打过仗。”
“你以前不是皇帝？”
王莽咬牙道：“皇帝和赶车不是一回事。”
方希翻了个身。
“那你以前怎么打刘秀的？”
王莽顿时闭嘴。
李丽质捂着嘴，肩膀轻轻发抖。
王莽瞪了她一眼。
“公主殿下，您别笑，等真有敌人冲过来，小的就把您推下去挡箭。”
李丽质眨了眨眼。
“你敢吗？”
王莽看了一眼车里闭着眼的方希，立刻改口。
“我说的是敌人把您推下去，我会舍身去救您。”
“这还差不多。”
城门缓缓打开。
李世民抬头看着长安高大的城楼，忽然勒住缰绳。
尉迟恭问道：“陛下，为何停下？”
李世民没有回答，只看着城门下那些送行的百姓。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木杖走到队伍前，颤声道：“陛下，泾阳那边……能守住吗？”
四周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李世民。
李世民翻身下马，走到老者面前。
“能。”
老者愣住。
李世民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朕亲自去守。”
“只要朕还在，突厥便进不了长安。”
人群里先是没有声音，随后，一个年轻汉子猛地跪下。
“陛下万胜！”
紧接着，百姓跪倒一片。
“陛下万胜！”
“唐军万胜！”
声音越来越大，冲得城楼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车厢里，方希睁开一只眼。
他看见李世民重新上马，握住缰绳，脸上的疲色已经被压了下去。
方希撇了撇嘴。
“这家伙倒是挺会说。”
系统提示随即出现。
【历史修正进度：百分之七十。】
【请宿主注意，突厥主力已在泾阳北侧设伏。】
【任务补充：不得让李世民发现系统存在。】
方希低声道：“发现了又怎么样？”
【若系统暴露，惩罚升级。】
“升级成什么？”
【让宿主在长安城内公开讲述自己穿越经历，并接受三千名百姓提问。】
方希立刻坐了起来。
“这个任务不能失败。”
王莽回头：“师父，您终于愿意下车了？”
“闭嘴，赶你的车。”
行军不到两个时辰，斥候从前方飞驰而来。
“报！”
李世民勒马。
“说。”
“泾阳城外发现突厥骑兵，约三万，正在向我军逼近！”
尉迟恭握住长槊。
“终于来了！”
李世民看向李靖。
“可有异常？”
李靖沉吟道：“人数太多，行军却没有烟尘，恐怕只是前军。”
方希从车厢里伸出手。
“别往北追。”
李世民回头。
“先生也看出有问题？”
“不是看出来的。”
方希躺回去。
“有人在北边挖坑。”
李靖目光一闪。
“方先生的意思是，北岸有伏兵？”
“对。”
“多少？”
“很多。”
“如何判断？”
方希闭着眼。
“他们的杀气太吵。”
李靖一时无言。
李世民却没有追问，立刻下令。
“全军结阵，先守泾阳南岸。”
尉迟恭有些不甘。
“陛下，突厥就在前面，咱们不冲？”
“不冲。”
李世民看着远处扬起的尘烟。
“方先生说北边有伏兵。”
尉迟恭看向木车，神色复杂。
“躺车里也能看出伏兵？”
方希隔着帘子说道：“你要是能躺着看出来，我就把车送你。”
尉迟恭嘴角抽动。
“那还是算了。”
突厥骑兵很快出现在地平线上。
为首之人穿着黑色皮甲，手中弯刀高举。
“唐皇何在？”
声音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李世民策马走出阵前。
“朕在此。”
突厥将领大笑。
“李世民，你刚登基便带兵出城，莫非真以为自己是天神下凡？”
李世民淡淡道：“你叫什么？”
“执失乌没啜！”
“朕记住你了。”
执失乌没啜挥刀。
“你若现在退回长安，突厥可暂缓南下，否则今日便让你葬在泾阳！”
方希掀开车帘。
“你们突厥谈条件之前，能不能先看看自己站在哪儿？”
执失乌没啜一愣。
“车里是什么人？”
方希打了个哈欠。
“一个不想看你们表演的人。”
“找死！”
执失乌没啜大怒，抬手便让弓骑放箭。
数千箭矢腾空而起，密密麻麻压向唐军。
李世民正要下令举盾，方希已经从车厢里伸出一根手指。
所有箭矢同时停在半空。
风还在吹，马还在嘶鸣，可那片箭雨像是被钉在了天上。
执失乌没啜的笑容凝固。
唐军将士也全部抬头。
方希慢悠悠地坐起来。
“你们放箭之前，能不能问问箭愿不愿意？”
他屈指一弹。
箭雨倒卷而回。
突厥前军瞬间大乱，战马嘶鸣着倒地，骑兵被自己的箭矢射穿皮甲，惨叫声沿着阵线不断传开。
李世民握紧缰绳。
即便已经见过方希的手段，再次看到这一幕，仍旧觉得震动。
执失乌没啜掉转马头，厉声道：“撤！”
“现在才想走？”
方希伸出手掌。
泾阳城外的地面轰然裂开。
一道金色掌印从地下冲起，将数百名突厥骑兵连人带马掀翻在地。
其余骑兵亡命逃窜。
李世民眼神一冷。
“全军追击！”
大唐玄甲军同时催动战马。
方希立刻坐起身。
“别追！”
李世民勒马回头。
可尉迟恭已经率领前锋冲出数百步。
就在这时，泾水北岸突然响起号角。
呜！
大地开始震动。
两侧山坡上，黑压压的突厥骑兵同时现身。
弯刀如林，战马如潮，至少两万骑兵从北岸压了下来。
尉迟恭脸色大变。
“有伏兵！”
李靖厉声道：“收拢阵形，退回南岸！”
可北岸骑兵已经开始冲锋。
方希掀开车帘，看着远处密集的敌军，脸上没有半点紧张。
系统声音响起。
【警告！李世民即将率军渡河！】
【请宿主阻止其进入伏击圈！】
方希朝李世民喊道：“别过去！”
李世民正在调集玄甲军，闻言回头。
“先生，若不渡河，突厥便会压过来！”
“他们过不来。”
“为何？”
方希从车上跳下来。
“因为我懒得过去。”
他抬脚踩在地面。
轰！
泾水两岸之间，河床突然拔高。
滚滚河水被一股无形力量生生分开，露出湿滑的河底，数万突厥骑兵被迫停在北岸。
方希抬手一指。
河底泥沙冲天而起，瞬间凝成数十丈高的土墙。
突厥前军狠狠撞上土墙，战马折腿，骑兵翻滚，整个阵线顷刻大乱。
李世民看着这一幕，缓缓吐出一口气。
“传令，弓弩齐发。”
唐军万箭齐射。
北岸突厥骑兵再无冲锋之势，开始向后溃散。
方希站在河边，听见系统提示。
【任务进度：百分之九十五。】
他刚松一口气，远处却突然传来一声女子尖叫。
“陛下！有刺客！”
一名身穿唐军甲胄的士卒突然从人群中跃起，手中短刃直刺李世民后心。
尉迟恭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回身。
方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又来？”
他抬手隔空一抓。
那名刺客连人带刀被硬生生拽到半空。
方希看着他。
“谁派你来的？”
刺客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方希五指微收。
“你不说也行。”
“我会把你扔到突厥阵营里。”
刺客脸色顿时变了。
“等等！”
方希眉头一挑。
“愿意说了？”
刺客死死盯着李世民，声音发颤。
“不是突厥派我来的。”
“那是谁？”
刺客没有回答，只从怀里摸出一块染血的玉佩。
李世民看到玉佩的瞬间，神色骤然沉下。
那是秦王府旧部的信物。
刺客低声道：“长安城里，有人要陛下死。”
方希看向李世民。
系统提示紧随而来。
【历史修正进度：百分之九十九。】
【新的遗憾正在生成。】
【玄武门旧部清洗，即将开始。】
方希的脸色彻底黑了。
“我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第296章 方希一巴掌掀了整座府门
泾水南岸，风声骤紧。
那名刺客被方希悬在半空，双脚不断挣扎，却始终碰不到地面。
李世民下马走近，伸手接过那块血玉。
“这枚玉佩，你从何处得到？”
刺客咬牙道：“有人给我的。”
“谁？”
“一个穿青袍的人。”
“姓名。”
“我不知道。”
李世民的目光变冷。
“你不知道，便敢入军营行刺？”
刺客低下头。
“那人说，只要杀了陛下，我便能带着家人离开长安。”
尉迟恭怒道：“这种话你也信？”
刺客没有吭声。
方希看着他，忽然问道：“你家人呢？”
刺客脸色瞬间变白。
“他们在城里。”
“活着？”
刺客没有回答。
方希伸手一扯。
刺客腰间的布袋自动飞到他掌中。
袋口打开，里面掉出一截染血的布条。
布条上只有八个字。
家属已收，事成放人。
李世民看完，手指慢慢收紧。
“传令，查封所有军中暗线。”
房玄龄不在此处，李靖却立刻道：“陛下，此人既然能混入玄甲军，长安城内必有接应。”
方希看向北方。
“不是接应。”
“是有人已经等着你们回城。”
李世民沉声道：“先生知道是谁？”
“知道。”
众人同时看向他。
方希打了个哈欠。
“一个很会躲的人。”
尉迟恭立刻问：“谁？”
“你问我，我问谁？”
方希转过身。
“回长安。”
李世民却没有立刻下令。
“先生，泾阳之战尚未结束。”
方希抬手指向北岸。
“剩下那些突厥人，不会再打了。”
北岸的突厥骑兵已经彻底溃散。
他们看着河面上那道被无形力量分开的水墙，连靠近的胆子都没有，只顾着向北逃窜。
李世民看了一眼，立即道：“收兵回城。”
玄甲军重新列阵。
那名刺客被押在队伍中间，身上的绳索捆了三层。
方希回到木车里，刚躺下，系统声音便响了起来。
【叮！大唐遗憾修正任务开启！】
【玄武门旧部遭到秘密清洗，魏征即将被擒，李世民将因猜忌杀错忠臣。】
【任务要求：在三个时辰内找到幕后之人，阻止魏征入狱。】
【失败惩罚：宿主无敌防御保留，但每天醒来后必须被雷劈一次，持续三百年。】
方希坐起身。
“这次为什么不直接收回无敌？”
【因为雷劈更适合宿主当前状态。】
“你还挺会挑。”
【多谢宿主认可。】
“我没有认可。”
【任务已开始。】
方希沉默片刻，伸手掀开车帘。
“王莽。”
“在！”
“你知道魏征是谁吗？”
王莽握着缰绳，认真想了想。
“是不是那个后来天天骂皇帝的老头？”
“对。”
“那他现在在哪儿？”
“长安。”
“那咱们回去找他？”
方希点头。
“找到他之前，先去一趟玄武门。”
王莽手一抖。
“为什么？”
“因为所有脏东西，都是从那里出来的。”
李丽质骑马靠近车边。
“师父，您说的脏东西，是不是刺客？”
“比刺客脏。”
“那是什么？”
“人心。”
李丽质眨了眨眼。
“人心能洗吗？”
方希看了她一眼。
“不能，所以我准备直接拍碎。”
回到长安时，天色已经暗了。
城门外没有百姓迎接。
守门士卒低头检查腰牌，连玄甲军都没有得到欢呼。
李世民皱起眉。
“长安为何如此安静？”
李靖朝城楼看去。
城墙上的旗帜没有风，却一直在轻轻晃动。
方希从车厢里探出头。
“城里的人，都在等。”
李世民低声道：“等什么？”
“等你死在外面。”
话音刚落，城墙上忽然亮起一排火把。
数百名弓手同时现身，箭尖齐齐对准城门下的玄甲军。
城门上方，一名穿着紫色官袍的中年人缓缓走出。
他面容清瘦，眼角有一道旧疤，手里握着一卷诏书。
“陛下。”
中年人对着李世民拱手。
“臣奉太上皇之令，恭迎陛下回宫。”
李世民的脸色沉了下来。
“太上皇为何不亲自来？”
“太上皇身体不适。”
“开城。”
中年人没有动。
“陛下，请先交出身边兵马。”
尉迟恭怒道：“放屁！”
他刚要策马上前，城墙上的弓弦同时拉紧。
李世民抬手压住尉迟恭。
“朕若不交呢？”
中年人展开诏书。
“太上皇有令，秦王李世民擅自领兵出城，意图谋反，限其立即卸甲入宫，否则以叛逆论处。”
城门下的玄甲军顿时骚动。
有人握住长槊，有人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不是一份诏书的问题。
是有人在借太上皇的名义，逼他在长安城外与朝廷兵马厮杀。
一旦开战，玄武门的血又会重新流一遍。
方希掀开车帘，慢慢走了出来。
“你叫什么？”
城墙上的中年人看向他。
“本官乃太上皇近臣，裴寂。”
方希点点头。
“裴寂。”
裴寂皱眉。
“你是何人？”
“一个路过的。”
“此乃大唐国事，轮不到你插嘴。”
方希抬头看着他。
“你说这是太上皇的诏书？”
“自然。”
“那就让他出来。”
裴寂冷笑。
“太上皇病重，岂能见你？”
“病重还能写诏书？”
“诏书由本官代拟。”
“那就是假的。”
裴寂脸色一变。
“放肆！”
方希伸出手。
“把诏书拿来。”
“你敢强抢？”
方希没有回答，只是五指向前一探。
城墙上的诏书立刻脱离裴寂手掌，穿过数十丈距离，落入方希手中。
裴寂大惊失色。
“妖法！”
方希展开诏书，只看了一眼便笑了。
“这字不是李渊写的。”
李世民接过诏书。
他看着落款处的印章，目光骤然冷下。
“这是朕的玉玺。”
裴寂脸色发白。
“陛下，臣只是……”
方希抬手一巴掌拍向城门。
轰！
厚重的玄武门轰然向内倒塌，城墙上的弓手被震得东倒西歪，火把滚落一地。
王莽在车后看得目瞪口呆。
“师父，那可是玄武门。”
“门坏了可以修。”
方希抬脚踩过碎石。
“人要是死了，修什么都晚。”
裴寂转身就跑。
方希隔空一抓，裴寂整个人倒飞而回，砰的一声摔在李世民马前。
“说。”
李世民俯视着他。
“谁指使你？”
裴寂额头撞破，仍然咬紧牙关。
“没人指使，是太上皇的意思。”
方希蹲下身，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别装。”
裴寂身体猛地一颤。
“我不喜欢听废话。”
“再说一句假话，我就把你从城楼上丢下去，再接住，再丢一次。”
裴寂脸色苍白。
李世民冷声道：“魏征在哪儿？”
裴寂的瞳孔骤然收缩。
方希笑了。
“看来你认识。”
裴寂不说话。
李世民翻身下马，声音压得极低。
“带朕去见他。”
就在这时，远处长安城内传来急促钟声。
一声。
两声。
三声。
随后，整座城中亮起无数火光。
有士卒在街道尽头高喊：
“秦王谋反！”
“陛下已死！”
“杀秦王，救太上皇！”
百姓尖叫着四散奔逃。
玄武门外的守军开始重新结阵，城中各处同时传来兵器碰撞声。
李世民看向方希。
“先生，长安乱了。”
方希抬头看着夜色中的宫城。
“不是乱。”
他抬起手，指向太极宫方向。
“是有人想让你再杀一次兄弟。”
系统提示在此刻响起。
【历史修正进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五。】
【请宿主阻止玄武门第二次兵变。】
方希脸上的笑意消失。
“行。”
“那就把长安里想看戏的人，全都拖出来。”
第297章 玄武门第二次兵变
长安城内，火光冲天。
太极宫方向传来擂鼓声，朱雀大街上人群乱成一团，穿着甲胄的士卒从坊门里冲出，手里举着的却不是大唐军旗，而是一面灰白色的旧旗。
那是太上皇李渊旧日仪仗所用的旗帜。
李世民盯着那面旗，脸色越来越沉。
“他们想借太上皇的名义调动禁军。”
李靖道：“陛下，宫城内恐怕已经被控制。”
尉迟恭拔出长刀。
“那就杀进去。”
“杀进去之后呢？”
方希站在倒塌的玄武门前，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砖。
“再杀一遍？”
尉迟恭握刀的手顿住。
方希抬眼。
“上一次你们杀完，天下记了多少年？”
尉迟恭沉默。
李世民慢慢道：“先生的意思是，不能动兵？”
“可以动。”
方希指向城内。
“但不能让你的人先动。”
李世民眉头一皱。
“那谁先动？”
方希抬起手。
城中所有火把同时熄灭。
街道陷入黑暗，百姓惊叫声从四面传来。
下一瞬，一道金色光柱从方希脚下冲天而起，横跨整座长安。
光柱所过之处，所有兵器同时脱手。
刀枪落地的声音沿着街道一层层传开。
宫门前，数千名禁军还没反应过来，便发现手里只剩下半截木柄。
方希的声音传遍长安。
“想杀人的，先把脸露出来。”
“躲在太上皇旗子后面算什么东西？”
声音落下，城中立刻有人高喊。
“妖人作乱！”
“秦王勾结妖道！”
“拿下他们！”
方希冷笑一声。
他抬脚踩在玄武门残破的门槛上。
“我给你们三息。”
“三息之后，谁还敢喊一句，我就把谁的牙全拔下来。”
城中顿时安静。
一息。
两息。
第三息还未落下，太极宫方向突然传来尖锐哨声。
紧接着，无数火箭从宫墙上射出。
箭头缠着油布，落地便燃。
火光照亮宫门，也照亮了宫墙上那道身影。
李建成旧部，薛万彻。
他站在城楼边缘，手中握着长弓，身后是被押住的魏征。
魏征身穿青袍，双手被缚，脸上没有血色，却还在冷冷看着薛万彻。
“秦王殿下。”
薛万彻朝城外喊道：“太上皇就在宫中，魏征也在我手里，若你想让他们活着，立即卸甲入宫！”
李世民抬头。
“薛万彻，你为何要反？”
薛万彻哈哈大笑。
“反？”
“你杀兄逼父，夺了本该属于太子的江山，如今却来问我为何要反？”
“我只是替建成太子讨一个公道！”
尉迟恭怒道：“你放屁！当年玄武门之前，李建成先要杀秦王！”
薛万彻拉满弓。
“胜者自然什么都能说！”
“闭嘴！”
魏征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楚传到了城下。
“薛万彻，你拿太上皇做旗，拿我做筹码，还敢说自己是在讨公道？”
薛万彻回头怒道：“你也要替李世民说话？”
“我替天下说话。”
魏征抬起头。
“你若真想替太子报仇，就该冲着李世民去，而不是绑架一个年迈父亲，再逼百姓替你挡刀。”
薛万彻脸色发青。
“你闭嘴！”
他抬手便要抽魏征。
方希的身影突然从城下消失。
下一刻，他出现在城墙之上。
薛万彻只觉得眼前一花，手里的弓便被方希折成两截。
“你刚才要打谁？”
方希看着他。
薛万彻拔刀便砍。
刀刃落到方希肩前，停住。
方希抬手扇出一巴掌。
啪！
薛万彻整个人横飞出去，撞穿三层宫墙，最后嵌进一座偏殿的木柱里。
宫墙上的禁军全都僵住。
方希走到魏征身边，替他解开绳索。
“你就是魏征？”
魏征活动着手腕。
“正是。”
“你骂皇帝很厉害？”
魏征看了方希一眼。
“若陛下做错事，臣自然要骂。”
“那你等会儿骂轻一点。”
魏征皱眉。
“为何？”
“我今天心情不好。”
魏征沉默片刻。
“先生放心，臣骂人从不看心情。”
方希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麻烦。
系统声音同时响起。
【检测到关键人物魏征。】
【历史修正任务完成条件：让李世民当众留下魏征性命，并承认其谏臣身份。】
方希低声道：“这也算任务？”
【历史遗憾需要具体修正。】
“那你怎么不让我给他发俸禄？”
【宿主可以自行决定。】
“闭嘴。”
宫门下，李世民已经带着李靖等人进入内城。
太上皇寝宫外，数百名禁军横刀挡路。
领头的将领冷声道：“秦王殿下，太上皇有令，不得入内。”
李世民停下。
“朕要见父皇。”
“陛下不能进去。”
“朕是皇帝。”
“正因如此，陛下才不能进去。”
那名将领抬起手。
“放箭！”
禁军弓弦拉响。
方希站在宫墙上，往下看了一眼。
“又放箭。”
他抬起手，所有箭矢在半空转向。
禁军将领脸色骤变。
下一刻，箭矢纷纷落在他的脚前，整齐排列成一行字。
滚。
那名将领看着地上的箭，双腿发软。
“这是什么妖法？”
方希从城墙上一跃而下，落地时没有带起半点尘土。
“你管我什么法。”
他走到那名将领面前。
“让开。”
“若我不让？”
方希抬手指向宫门。
“那我就把门拆了。”
将领咬牙。
“太上皇在里面！”
“我知道。”
“你若硬闯，便是逼宫！”
“你们拿假诏书调兵，绑魏征，放火箭，还敢说我逼宫？”
方希抬手一巴掌拍在宫门上。
轰！
朱红色宫门连同门后的门楼一起倒塌。
碎木和砖瓦漫天飞起，露出后方空荡荡的寝殿。
殿内没有李渊。
只有一名被捆在椅子上的老太监。
李世民快步上前。
“父皇呢？”
老太监抬起头，脸上满是血迹。
“陛下被带走了。”
“带去了哪里？”
老太监颤声道：“地道。”
“谁带走的？”
他刚要回答，寝殿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地面裂开一道缝隙。
一名身穿黑袍的人从地下冲出，手里挟着李渊，身后还跟着十几名死士。
黑袍人将匕首抵在李渊脖颈。
“李世民，退后三十步！”
李世民停下。
黑袍人看向方希。
“还有你，妖人。”
方希盯着他。
“你脸上蒙着布，是因为长得难看？”
黑袍人怒道：“少废话！”
“你挟持一个老人，手还抖成这样。”
方希往前走了一步。
“你不是来杀人。”
“你是来求活。”
黑袍人手腕一紧，刀锋划破李渊的皮肤。
鲜血顺着脖颈流下。
李世民眼神骤然变了。
“先生，别逼他。”
方希停住。
黑袍人狞笑道：“现在知道怕了？”
“你若再走一步，我便割开太上皇的喉咙！”
方希看着李渊。
“老头，你怕不怕？”
李渊被堵住嘴，只能瞪他。
方希点点头。
“看样子挺怕。”
黑袍人冷声道：“废话说完了吗？”
“完了。”
方希伸出手。
“那你可以睡了。”
黑袍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手里的匕首已经出现在方希掌中。
他的身体仍站在原地，双眼却缓缓失去神采。
方希隔空一指。
黑袍人轰然跪地。
李渊被无形力量托起，稳稳落到李世民身边。
李世民急忙扶住父亲。
“父皇！”
李渊看着他，嘴唇颤了颤。
“世民，你又救了朕一次。”
李世民低下头。
“儿臣来晚了。”
李渊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有晚。”
周围众人全都低下头。
方希却看向地上的黑袍人。
“你叫什么？”
黑袍人闭口不答。
方希弯腰扯下他的面巾。
面巾之下，是一张年轻而熟悉的脸。
李世民瞳孔骤缩。
“侯君集？”
侯君集抬头，嘴角带血，露出一丝冷笑。
“秦王殿下，没想到吧？”
“你以为杀了建成太子，便能高枕无忧？”
“今日只是开始。”
方希皱眉。
“你还留了后手？”
侯君集笑意更深。
“长安城中，所有玄武门旧部都已经动了。”
“只要我一个时辰没有回去，他们便会杀掉太子府所有旧臣的家眷。”
李世民脸色沉得可怕。
“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当众承认，玄武门之变是你夺位。”
“我要你放过所有旧部。”
“我要你把皇位还给太子一脉！”
方希听完，忽然笑了。
“你们这些人真有意思。”
侯君集怒道：“你笑什么？”
“你绑架太上皇，挟持魏征，放火烧城，还想让李世民把皇位还回去。”
方希抬起手掌。
“你们是不是忘了，皇位不是借来的。”
侯君集脸色一变。
“你要做什么？”
“把你们全抓起来。”
“你敢！”
方希一掌拍向地面。
轰！
整个长安城的地面同时震动。
无数隐藏在坊间、府邸、暗巷里的兵器冲天而起，刀枪剑戟被一股力量卷入高空，组成一条黑压压的兵器长河。
城中所有参与叛乱的士卒都跪倒在地。
方希的声音传遍每一条街道。
“想活的，放下兵器。”
“想死的，继续跑。”
“我数三声。”
“一。”
侯君集的脸色终于变了。
“二。”
长安城内，数万兵器同时落地。
“三。”
轰！
兵器长河砸在朱雀大街中央，震得整座长安城都在发颤。
系统声音在方希脑海里响起。
【玄武门第二次兵变已被镇压。】
【历史修正进度：百分之百。】
【任务完成。】
方希刚松了一口气，新的提示却紧接着出现。
【奖励发放：开启灵魂归乡通道一次。】
方希整个人僵住。
【通道将于三日后开启，宿主可返回原世界停留一日。】
【但在通道开启前，宿主必须完成最后一项条件。】
方希缓缓抬头。
“什么条件？”
【让李世民亲口承认，他最怕的不是突厥，也不是叛臣。】
【而是失去你。】
方希脸色一点点黑了下去。
“系统。”
【宿主请讲。】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回家？”
系统没有回答。
远处，李世民正扶着李渊走来。
魏征站在他身后，盯着方希，神情复杂。
长安城外的火光还未熄灭。
而方希第一次没有立刻骂出声。
他看着脑海里那条灵魂归乡通道，手指慢慢收紧。
三日后，他可以回到那个已经离开很久的地方。
回到真正属于他的世界。
可在那之前，他必须让一个刚刚坐稳皇位的帝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出最不愿承认的话。
李世民走到他面前。
“先生，今日多亏你。”
方希看着他。
“别急着谢。”
“我还有件事要问你。”
李世民一怔。
“何事？”
方希指向满地跪伏的叛军。
“如果我明日离开大唐，你会不会睡不着？”
李世民脸色微变。
方希咧嘴一笑。
“别急着回答。”
“明天早朝，我要听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第298章 大朝会上逼李二表白，满朝文武全吓傻了
太极殿的晨钟敲了九响。
往日的大朝会，文武百官按品阶站得笔直，笏板举在胸前，连咳嗽都得掐着嗓子。
今天不一样。
大殿正中央，龙椅下方的汉白玉御道上，摆着一张巨大的竹摇椅。
方希躺在上面，身上盖着一张薄薄的羊毛毯子，嘴里叼着一根油条，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
王莽蹲在摇椅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蒲扇，小心翼翼地给方希扇着风。
李丽质站在另一侧，正捧着一个描金的食盒，时不时伸手从里面摸出一块刚出锅的桂花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太极殿里死一般寂静。
文武百官站在两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却硬是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昨天夜里，玄武门倒塌的巨响还在众人耳朵里嗡嗡回荡。
侯君集被像死狗一样拖出宫外，数万叛军的兵器在朱雀大街上堆成了一座铁山。
那是人力能办到的事？
房玄龄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朝靴尖，仿佛那上面绣着大唐的治国策。
杜如晦眼观鼻、鼻观心，呼吸放得极轻，生怕气喘大了惊动摇椅上的祖宗。
长孙无忌嘴角抽搐了几下，求助般地看向刚被扶进殿内赐座的魏征。
平日里魏征连李世民多吃两口鹿肉都要写八百字奏折狂喷，如今看着这幅景象，魏征却只是坐在胡凳上，端着茶水慢悠悠地吹着热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薛万彻昨天被方希一巴掌抽进偏殿柱子里，现在还在御医房接骨头。
魏征又不傻，他骂李世民那是直谏名垂青史，骂方希那是纯粹嫌自己骨头太硬。
李世民头戴通天冠，身穿明黄赭黄袍，端坐在龙椅之上。
这位刚刚经受完兵变洗礼的年轻帝王，此刻揉着眉心，只觉得脑仁一阵阵发胀。
“咳。”
李世民清了清嗓子。
“诸位爱卿，今日朝议，突厥溃兵尚在泾阳以北徘徊，长安防务……”
“行了李二，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朝政了。”
方希翻了个身，摇椅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他咬了一口油条，含糊不清地打断了皇帝的开场白：“昨天晚上在玄武门前，我问你的话，想好了没有？”
大殿上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尉迟恭本来就黑的脸膛直接憋成了酱紫色，手按在腰间，想拔刀又想起方希徒手捏断精钢长槊的画面，手指硬生生僵在那里。
李世民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瘫在摇椅上的方希，整张脸开始发烫。
昨天晚上方希问的那句话，在李世民脑子里转了整整一夜，让他翻来覆去合不上眼。
【如果我明日离开大唐，你会不会睡不着？】
【明天早朝，我要听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尽量维持着九五之尊的仪态：“先生，此处乃是朝堂，满朝文武皆在，商议的皆是军国重事……”
“少废话。”
方希把空了的豆浆碗往王莽怀里一塞。
“系统……不是，天命给我留的时间不多了。”
方希抬眼看着李世民，目光慵懒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你就当着这太极殿所有人的面，老老实实回答我。”
“突厥二十万铁骑，城中居心叵测的乱臣贼子，还有我方希。”
“你李世民，坐在那把龙椅上，最怕的到底是什么？”
脑海中，系统的机械音正在尖锐地倒计时。
【任务倒计时：半个时辰。】
【若李世民未能在规定时间内亲口承认核心恐惧，归乡通道将永久关闭！】
【惩罚启动预备：强行剥夺宿主睡眠能力，并赋予‘每睡一秒全身刺痛’光环，持续五百年。】
方希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敢耽误老子回家睡觉，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挨抽。
李世民看着方希那逐渐不善的脸色，心头猛地一跳。
他太清楚这位活祖宗的脾气了。
看着散漫无度，整天只想躺着，可真要动起手来，那是连天都能捅出个窟窿的主儿。
但李世民是皇帝。
开创大唐基业、玄武门浴血夺权的天策上将！
让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承认自己怕一个臣子？甚至说出“最怕失去你”这种肉麻荒唐的话？
他不要面子的吗？
长孙无忌终于忍不住了，一步跨出班列，躬身拱手：“方先生！陛下乃万岁之尊，统御四海，先生虽有救驾定乱之大功，但在此等庄严之地逼问君上，未免有失人臣之礼！”
方希连头都没回，只是随手一甩袖子。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响起。
长孙无忌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气浪凌空掀翻，在空中转了两圈，结结实实地摔在殿柱旁边，官帽滚出去老远，半边脸颊高高肿起。
殿内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杜如晦吓得立刻把迈出去半步的脚收了回来。
“谁再插嘴，我就送他去突厥大营给颉利喂马。”
方希淡淡地说了一句，重新将目光落在李世民脸上。
李世民握在龙椅扶手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那是愤怒，也是无力。
他看着方希，忽然想起了昨天渭水边退散的河水，想起了昨天被金色掌印拍碎的突厥前锋，想起了玄武门上薛万彻绝望的眼神，还有被轻而易举救回来的太上皇。
大唐需要他李世民。
但他李世民，需要方希。
如果方希今天真的拍拍屁股走了，突厥卷土重来怎么办？
世家大族再次发难怎么办？
那些隐藏在阴暗处的兄弟旧部再次掀起腥风血雨，谁来一掌荡平？
李世民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尊严，皇威，面子，在浩瀚的大唐国祚面前，算个屁！
当李世民再次睁开眼时，所有的犹豫和羞恼全部化作了一种极致的坦然与决绝。
他缓缓站起身，走下龙椅的台阶。
一步，两步。
李世民停在竹摇椅前三步远的地方，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百官，最后死死钉在方希脸上。
“先生要听真话，朕便说与先生听。”
李世民的声音低沉，却在大殿每一个角落回荡：
“突厥二十万铁骑，朕不怕！大不了倾全国之力，御驾亲征，战至一兵一卒，朕亦不退！”
“朝中逆党叛贼，朕不怕！纵使流血漂橹，朕手中天策宝刀亦能斩尽一切宵小！”
李世民深深吸了一口气，弯下了大唐皇帝从不低下的腰脊，对着摇椅上的年轻人，郑重地拱手一拜：
“朕唯一怕的，是先生弃大唐而去！”
“朕最怕的，是失去先生！”
“若无先生，大唐如夜行无灯，朕心……难安！”
太极殿内，落针可闻。
文武百官彻底石化。
堂堂大唐天子，在太极殿上，对着一个瘫在摇椅上的山野懒汉，说出了几乎等同于认输的话语。
魏征端着茶碗的手剧烈颤抖，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却浑然不觉。
王莽在旁边看得眼珠子乱转，心里疯狂吐槽：好家伙，不愧是千古一帝，这情话说得比现代小鲜肉还溜，换我我也顶不住啊！
李丽质则是眨巴着大眼睛，崇拜地看着方希，又看了看自己的父皇，觉得自家师父简直是天下第一厉害的神仙。
而在方希的脑海深处，系统的机械音终于响起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鸣。
【叮！隐藏条件彻底达成！】
【大唐帝王李世民当众表露至高依附执念，历史锚点完美稳固！】
【大唐遗憾修正终极结算开启……】
【恭喜宿主！灵魂归乡通道正式激活！】
【通道入口已锁定终南山草庐，时限：三日后子时，停留时间：原世界一日。】
方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彻底瘫软在摇椅里。
总算成了。
老子终于能回去吃一口正宗的螺蛳粉，睡一觉带空调的席梦思大床了！
看着眼前弯着腰、满脸悲壮又带着几分期盼的李世民，方希嘴角一扬，露出了一抹极其敷衍的笑意：
“行了李二，表现不错，态度很端正。”
“既然你这么怕我走，那这三天，你把大唐最好的东西都给我准备一份。”
李世民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愕然：“先生要作何用？”
方希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回家探亲，总不能空着手吧？”
第299章 光幕横贯万古，各朝帝王全看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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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全历史围观，方希当场发疯手撕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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