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6全员重生，娇娇被排队强宠》
第1章 噩梦
“不、我不要，求求你，不要……”
林暮归颤抖着不断哀求，潮湿黏腻的啄吻追逐着耳后最细腻的肌肤，偏身体被死死压在床头，任她如何挣扎也逃不脱，耳畔被那团温吞热气打得红了一片。
“放松。”
艾尔维斯低笑着，那双独属于龙族的黄金竖瞳注视着身下女人，冰冷而专注，
“你选择了我，这很明智。”
“不……”
炽热的胸膛紧贴着后背，林暮归却感觉不到半分温暖，灵魂被强行剥离，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得冰凉，意识趋于虚无。
死亡的阴影充斥着她的心脏。
恍惚间，她看见无边黑暗中存在的数道轮廓，模糊的、怪异的，她什么也看不清，只隐约窥见他们漆黑的、猩红的眼瞳……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的方向，带着同样的狂热与贪恋，要一同将她分食。
浑身血液将要凝结，恐惧顺着脊髓开始蔓延，林暮归的瞳孔已然开始涣散。
他、他们似乎要朝着她走来……
不。
她不想死。
她不想被吃掉。
不要，不要这样——！
深夜11点23分，林家。
林暮归满脸眼泪地从床上猛然坐起。
感应到她的动作，床尾微弱的光线亮起，勉强驱散屋内的黑暗。
她靠在床头，捂着胸口剧烈喘息，仍有些惊魂未定。
梦？
那也太真实可怕了。
更可怕的是，她还真的即将就读于阿尔卡纳学院，学院里还当真有这么一位风靡全校的学长。
林暮归拼命咽着唾沫，却是越想越害怕。
不行，她不要入学，绝不要！
她当即跳下床，抹了一把眼泪，跌跌撞撞地跑出门外，要把这件事告诉家人。
走廊昏暗，不远处的书房却亮着微弱的光。
林暮归眼睛微亮。
这个点，肯定是她哥还在处理家族事务。
她哥肯定会支持她的！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跑过去，啪一声撞开书房门，她兴冲冲喊道：
“哥！我不要去阿尔卡纳学院！你随便给我找个其他学校就好！”
书房里却不止一个人。
两个男性相对而坐，听见声音，他们停下交谈，同时转过头来。
其中一个正是林暮归的哥哥，林朝辞。
可另一个男人金发金瞳，身上是切身裁剪过的暗红色高定西装，内衬纯白，最上方的扣子松散，微微敞开的领口绣有隐晦的标识，刺棘藤蔓缠绕而成的倒置六芒星。
那是阿尔卡纳学院的校徽。
林暮归傻呆呆地愣在原地，惊惧在瞳孔中迅速蔓延，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艾尔维斯？你怎么在这里！”
艾尔维斯打量着她，开口却显然仍是在同林朝辞交谈，含着浅淡的戏谑：“看样子令妹睡糊涂了。”
林朝辞上前拉着她坐在沙发上，摸着她手指冰冷，扯过毯子盖在她腿上：“你忘了？艾尔维斯是今年负责接引新生的学生干部，明天就是由他带你入学。”
林暮归：“可他明明——”
金色的瞳孔投以注视，龙族傲慢，可她居然从他的眼中读出些许玩味……？
她忽然不敢继续说下去。
在她的记忆里，艾尔维斯是接引人不错，可他只和哥哥短暂见过就离开了林家，第二天才在车站带着她上了列车，根本就不存在留宿。
这跟记忆里不一样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
艾尔维斯漫不经心道：“可我明明什么？你说，我在听。”
“……没什么。”
林暮归的声音弱下来，她往亲哥身边缩了缩，又抓紧了腿上的毯子，勉强感到些许慰藉。
“那么，我们回到方才的话题，你进门时似乎是说，你不想就读于阿尔卡纳学院？”
老实说，艾尔维斯的声音十分好听，优雅流畅，像是大提琴弹奏出来的音符，只是从来都是一个音调，不带什么情绪。
林暮归也曾沉溺于他的嗓音，现在听到却只觉得可怖。
这不是大提琴音，分明是索命符！
她不敢明着否决，躲避着艾尔维斯的视线，只贴着亲哥哼哼唧唧求情，声调拖得又软又绵：
“我会想家的，就在附近随便找个学校让我进去不行吗？好不好嘛。”
林朝辞从不忍心拒绝妹妹的任何要求，可他现在分外迟疑。
不是不想答应，实在是阿尔卡纳学院很有些特殊。
林家得罪不起。
他踌躇许久：“方才艾尔维斯就是在同我商议这件事。他们对你很满意，你的名单已经被提交入档，无法修改。”
林暮归顿觉晴天霹雳，她不敢置信地看向端坐对面的艾尔维斯。后者姿态笔挺，自然地同她对视。
记忆里有这一出吗？
而且很满意，满意什么？满意她的灵魂吗？他们还想吃掉它！
林暮归小脸煞白，瞧着很有几分楚楚可怜。
表情真是相当不错，把脾气去掉的话，这张脸倒是还算耐看……艾尔维斯眸光仍是淡淡的，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哥……”
林暮归试图做出最后的努力。
林朝辞眼神同样挣扎，就在他咬咬牙，打算下狠心答应妹妹时，艾尔维斯从沙发上站起来，轻掸了掸西装下摆：
“阿尔卡纳学院由贵族与政府共同建立，校规等同军规，如有违背，可视同对联邦政府法定权威的公然蔑视。这种常识，我想你们应该清楚才对。”
他走出书房，轻飘飘道，却又不容置疑，
“明天早上八点，我们准时出发，请务必检查你的行李，不要有任何遗漏。”
“另外……”
他在书房门口站定，看过来一眼，又低了眸整理着自己的袖口，
“我能感觉到林小姐对我的抵触，但我似乎不曾得罪过你。是我有哪里让你感觉到被冒犯了吗？”
林暮归连声音都不敢大声，细若蚊蝇：“没有。”
“没有就好。”
艾尔维斯总算露出笑意，极浅极淡，月光倾落之下，却也分外夺目，
“那么明天见，我很期待你的入学。”
如果没有那场梦境，林暮归大概会以为这个男人在用美色勾引她。
她笑容僵硬：“明天见。”
第2章 绑架
林暮归失眠了整整一夜，第二天起床时眼底的黑眼圈相当明显。
无数办法在脑子里浮现，又被她一一否决，眼看着天快亮起，她险些要承受不住压力跳窗逃跑。
但不行。
这会给林家带来灭顶之灾。
最后思来想去，办法只剩下两个：
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然后从魔法实战方面打败艾尔维斯！
二、在不挑衅官方权威的前提下，违反校规，被处分退学。
林暮归倾向于第二个办法，并且决定从现在起制定一系列的计划。
她斗志昂扬。
也因此，当艾尔维斯从客房里走出来，见到她这幅身体疲惫、精神亢奋的模样时，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都准备好了？”
“嗯嗯！”
“那你的行李箱呢？”
摩拳擦掌准备出门的林暮归愣在当场。
行李箱？
什么行李箱？
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只顾着胡思乱想，根本就忘记了收拾行李！
她从沙发上跳起来：“你等我半小时，不、五分钟！”
艾尔维斯抱臂靠在书架旁，好整以暇看着提着裙摆小跑上楼的女孩儿。
真是，有活力啊……
没过两分钟，林暮归重新冲下楼：“我好了，我们走吧！”
她的声音有些喘，鼻尖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长时间不曾锻炼，她的体力大概还比不上家里养的猫儿，可她不敢耽搁。
艾尔维斯没动，目光往她身后扫过。
林暮归秒懂：“不用行李箱。”
她晃了晃食指中指间夹着的一张黑色卡片，微微抬起下巴，“有什么需要的，到了学院再买也是一样的。”
她哥现在正愧疚呢，都没脸下来送她上学，听她要钱，二话不说就把额度最高的黑卡给了她。
艾尔维斯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二人坐上那辆加长款的纯黑色悬浮车型，不到半小时就抵达了车站。
整个过程里，她的身体始终保持着紧贴车门的架势，和同是后座的艾尔维斯相隔了能塞下两个她的距离。
艾尔维斯对此视若无睹，这令她松了口气。
“跟上，别乱走。”
“好哦。”
九月份的太阳格外晃眼，就连地上的影子也格外浓厚。林暮归有些后悔自己没有顺手拿把遮阳伞，好在下车点距离车站入口不远。
阿尔卡纳学院有专属的站台，以符文隐藏，防止无关群体误入。她还没有学生证，跟无关人士没什么区别。
林暮归一步一晃，保持着勉强不跟丢的距离，思索着要是干脆走丢了会不会“痛失”入学资格。
可惜每次念头闪过，都正巧撞见艾尔维斯有意无意投过来的视线，她只得讪讪作罢。
这家伙，还不会有读心术吧，可龙族会读心吗？
眼看着即将抵达站台，她胡思乱想着，脚下却忽然一个踉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目光垂落之际，她看见自己的脚下没有任何障碍，只有一团影子。
一团扭曲挣扎的影子。
林暮归慌乱呼救：“救命！”
艾尔维斯的身影将要完全消失在站台后，他往前迈出的脚步就此停顿。
却已经迟了一步。
有什么自阴影里穿透而出，从身后完整地拥抱住她，黑白落羽在眼前飘扬，带着圣洁被玷污后的邪恶气息。
林暮归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你为什么从来不选我？我有哪里不好吗？还是说你真就那么喜欢艾尔维斯那张脸？你再等等我好不好，再过两天我就能把他的脸烧掉了！”
清朗的声音少年感十足，可惜话里的内容却是越来越渗人，还是贴着她后颈说的话，黏糊糊的热气顺着领口传过来，林暮归当场打了个哆嗦。
她僵硬回过头，看到一张银质半脸面具，以及那双仿佛燃着火光的漆黑瞳孔，歪着脑袋同她对视，面具后的人露出笑容来：“我就知道你也喜欢我！那我们说好了，这次你要选我哦！”
林暮归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眼里尽是惊恐和迷茫。
这又是个什么怪物？
这所学院里到底都是什么人？该不会除她之外全是非人类吧？！
龙息喷射而来，带着岩浆般的温度。
艾尔维斯金瞳直竖，闪着锐利的光泽：“路西恩，放开她。”
“我不。”
路西恩笑容乖戾，扭头看她时又明媚灿烂，“抱紧我哦。”
宽大的翅膀笼罩住身体，林暮归身体一轻，感觉自己的两只脚都已经脱离了地面，转瞬已经来到五米外的半空。
她慌慌张张地抓紧了横在腰间的手臂。
龙息擦着尾羽过去，隐约能嗅到空气里的焦味。路西恩不满地抱怨：“我的羽毛都快被烧焦了。”
艾尔维斯冷着脸不予理会，第二道、第三道龙息接连喷射。路西恩即便抱着她，速度也很快，每一次都能完美避开。
只是这样简单的接触，圣光灼烧的剧痛居然也能减轻，路西恩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身形快得宛若一道漆黑的流光。
金灿的阳光不断倾泻而下，林暮归看着站台顶被轰出的数个大洞，心里怕极了，指甲几乎掐进路西恩的手臂。
她知道这是一所魔法贵族学院，知道里面有许多类型的魔法和符文，但它们也绝不可能造成这么大规模的损害。
她要退学，她一分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仿佛察觉到她心中所想，路西恩忽然低下头来，那双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注视着她：
“你想退学是不是？这是你的愿望，我可以满足你哦！”
他的声音里带着纯粹的惊喜，无比雀跃，“跟我走吧，我们去一个没有其他人的地方。只有你和我，我保证别人都找不到，就连我哥哥也找不到！”
他的速度似乎越来越快，周遭景象模糊成一片光点，就连艾尔维斯都被远远甩在后头。
林暮归惊恐：“你要带我去哪里？！”
路西恩理所当然道：“不是说了吗？去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下一秒，他的身形忽然滞住，而后，被重力拖拽着猛然下坠。
失重感令林暮归只能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抱着路西恩的手臂仿佛抱着一根救命稻草。
路西恩却似乎毫无将要摔成肉饼的危机感，他凝视不远处的高挑影子，忍不住眉毛竖起，不悦低头：“他们都来了呢。”
林暮归被盯得毛骨悚然。
越过路西恩的肩膀，她看见不远处神色淡然的艾尔维斯，在后者的身侧，一道璀璨灼烫的光束凝聚，直冲而来。
龙息，又是龙息，那家伙果然想杀掉她！
不，是他们都想杀掉她！
哪怕路西恩口口声声喜欢，她也只觉得惊悚！
龙息逼近，极端的恐惧下，她忍不住抬手挡住自己的脸，就连眼睛也不自觉闭上，没注意到周身淡蓝色的屏障正在凝结，却因她的无意触碰瞬间消散。
下一瞬，龙息袭至，同样消弭无形。
“咦？”
路西恩惊疑出声，他已经落地，双足连同小腿都深深陷进地里。
艾尔维斯金色的瞳孔里同样显出一抹异色，似乎不明白什么样的力量能轻易化解他的龙息。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对着闪现而至的老人问候：“校长。”
第3章 强吻
阿尔卡纳学院，校长室。
“这是一起严重的绑架案件，校方已经对路西恩同学做出了严肃的处置。你放心，同样的事绝不会发生第二次。”
校长面容和蔼，认真做着保证。
林暮归坐在单人座椅里，捏着自己的手腕，尽可能地与这位看起来慈祥的老人保持距离。
在这种地方当校长，她不信这家伙只是个普通人！
但……
她试探性地问道：“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校长思索着缓慢开口：“长达一个月的禁闭，扣除大量积分，他的评级大概会直接跌到f。”
“跌到f会怎么样？”
林暮归眸子里满是兴奋。
如果校长说会酌情退学处理的话，她现在就要立刻狡辩称这起案件实际上都是她在一手谋划，路西恩同学是无辜的！
老人微笑：“他会暂时被剥夺所有权利，不被允许踏出学院一步。”
林暮归吞咽着，果然是很可怕的惩罚，叫她一辈子待在这里，那还不如让她直接重开来得更痛快。
叩叩——
“进来。”
来人身形高挑，皮肤冷白，耳垂上挂着繁复的银环，深蓝色的长发束起，顺服地贴在他的后背上：“我来送资料。”
他把一叠a4纸整齐放在校长面前的桌上。
说话做事都一板一眼的，看起来像是深林出来的老古板，明明有着很好看的一张脸。
林暮归忍不住有些走神。
校长轻咳两声，介绍道：“希尔凡，我们的风纪委员长。那天就是他及时赶到拦住了路西恩。”
林暮归顿时对他心生好感：“谢谢！”
希尔凡转过来，同她对视。
深蓝色的瞳孔似乎在暗中打量着她，又似乎没有，林暮归不能很好地辨认。
但他一直没有开口，林暮归的道谢悬在半空落不下地，她略微有些尴尬，刚在心里加上去的那点儿好感又在蹭蹭往下掉。
林暮归试探着道：“如果你们有东西要聊，要不我先回宿舍？”
校长：“不急，你因为昏迷错过了开学典礼，很多东西都不够了解，艾尔维斯很快就到，一会儿他会带你逛一逛。”
艾尔维斯？
林暮归想走的心顿时更迫切：“不用了吧，我自己随便走走就行。”
校长笑眯眯的：“不着急。”
这幅姿态看得林暮归牙痒痒。
她很急，特别急！
希尔凡看她一眼，又一眼，开口道：“如果林同学愿意，我可以带你去逛一逛。”
校长微微一愣，刚要说些什么，就听到林暮归迅速的一声：
“好啊！”
校长被迫打断，无奈笑道：
“你选了他么？也好。”
“另外，路西恩就在学院西侧的禁闭室，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过去看看他。”
林暮归只当没听见，跳下椅子，拔腿就走。
傻子才去看他！
临到门口却又顿住了，她一脸严肃地转回头：“关于艾尔维斯，我有话要说。”
校长依旧是那副表情：“你改主意了？”
“不。我只是觉得，他也需要被处罚。如果不是希尔凡同学赶到，在被路西恩掳走之前，我可能会先被他制造的龙息烧死。这同样是非常严重的过失！”
林暮归越说越亢奋，恨不能立刻就把人绳之以法。
校长眼角抽搐，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谁知——
希尔凡颔首：“我也有此意。不论如何，艾尔维斯作为接引人，守护不力就是他最大的过错。”
林暮归觉得此人真是十分顺眼，在旁频频点头。可惜艾尔维斯大概很快就到，她不敢久待，没过多久便拉着希尔凡离开。
后者异常驯服地跟在她身后，直到走出这栋楼，又拐了一条道。
林暮归松开手：“好了，你可以走了。”
怎么可能真的让希尔凡带路？
虽然她没有亲眼看见，但是这家伙既然能拦住艾尔维斯，只怕也不是人。
什么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林暮归已经下定决心把人类之外的其他生物通通都丢进黑名单里！
她迈步想跑，手腕却被大力攥紧，紧接着，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跌去，撞上主楼坚硬的墙壁。
希尔凡很有压迫感地贴上来，将她压得更紧，近看之下，那双眼眸居然泛着幽蓝的光泽。
林暮归头皮发麻，这家伙果然不是人！
“你不能杀我！我没有得罪过你，而且学生手册有限制，你这样是会被扭送进监狱的！”
林暮归当然没有看过所谓的学生手册，但这并不妨碍她胡说八道。
希尔凡没有半分恼怒，略带凉意的指尖贴上她的唇瓣，他凑得更近，整个人压在她的身上，她呼吸间全是他身上淡泊的草木气息。
林暮归有些羞恼地想要一口咬上去，最好把那根指头咬断算了！
谁料他开口：“艾尔维斯即将路过这里，你应该不想被他发现。”
刚刚张开的嘴巴立刻闭上了，林暮归点头如鸡啄米，保持着绝对的安静。
希尔凡也没有再开口，他微微垂首，将额头贴上她的肩膀，感觉到她身体极度僵硬。
林暮归觉得这样的姿势真是怪异极了，可她甚至不敢闹出半点动静，相比希尔凡，显然还是艾尔维斯要可怕得多。
况且，她能感觉到希尔凡似乎是想说点什么，只是还在犹豫措辞。
这家伙显然不善言辞，但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她勉强可以施舍一些耐心。
她并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但艾尔维斯早就消失在余光中，希尔凡总算发出了声音：
“我生病了。”
“哦。那你应该去找医生，而不是告诉我。”
“你能帮助我。”
“嗯？我又不是医生。”
林暮归怀疑这人烧糊涂了，可依据对方额头的温度来看，又不像是发烧的样子。
希尔凡只是冷静道：“我确信你可以治好我，只要你愿意伸出援手。”
他顿了顿，“你愿意吗？”
林暮归随口道：“好啊。”
下一秒，柔软的温凉压住她的唇瓣，希尔凡的脸已经近在咫尺，鼻尖同她的贴在一起，她甚至能清晰看见对方皮肤上的细小绒毛。
林暮归惊愕地睁大眼睛。
第4章 骚扰
希尔凡的吻还算柔软，却凉得异常，不带半丝情欲，干燥得好像在嚼一块没什么滋味的口香糖。
林暮归浑身紧绷着，不知道这家伙发什么神经，脑子一空，扬手就落了一巴掌下去。
啪——
相当清脆的一声响。
希尔凡甚至没有躲，只是很平淡地继续吻着她的唇瓣，细咬厮磨，瞳孔一瞬不瞬注视着她的表情。
眼中没什么情绪，只隐隐流露一分愉悦。
林暮归被按在墙上不得动弹，觉得自己简直要疯。
见鬼的初吻丢在这里就算了……不，根本就不是吻啊！这明明就像是要吃掉我！
手掌心泛着麻，微微发疼。
林暮归气急败坏，浑身打着哆嗦又想扇他。
另一道声音忽然响起在二人耳边：
“你们在做什么？”
这是艾尔维斯的声音！
林暮归不知道该觉得庆幸还是倒霉，她双手还撑在希尔凡肩头，拼命想把这家伙推开，现在却整个人都僵硬了下来。
余光余光瞥见墙壁阴影之外，艾尔维斯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压低的金瞳格外冰冷。
希尔凡总算退开，脸上的表情相当平和：
“理论上来说，你应该在一分钟之前就经过了这里。”
“精灵的推演结果？“
艾尔维斯随口问道，却显然并不在意他的回答，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那么，我对此表示遗憾。”
他没再多看希尔凡一眼，把目光转向林暮归，后者正在使劲擦拭嘴唇，那气势像要直接给自己擦破一层皮。
林暮归觉得浑身都不太舒坦，正欲偷溜，一瓶水被递在眼前，顺着往上，是艾尔维斯安静注视的黄金瞳。
他言简意赅道：“漱漱口。”
林暮归还有些迟疑，却见他已经拧开瓶盖，将水塞进她手里。
“大庭广众，我总不会毒死你。”
谁知道呢，她刚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强吻了……林暮归犹犹豫豫地喝了一口。
艾尔维斯：“你该在校长室等我。”
林暮归毫不犹豫把责任全部推给希尔凡：
“他强烈要求带我逛一逛。”
艾尔维斯不为所动，凝视她半晌，看她沾染水光的饱满樱唇、看她因为心虚格外飘忽的双眸，看天看地就是不敢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忽然勾起一抹笑：“这么怕我？”
林暮归身体一僵。
当然怕，能不怕吗？她怕死了！
她以往也不是没有做过噩梦，但往往醒来之后很快就忘掉了，从不会像这次一样，让她记忆犹新的同时，心底始终刻印着一抹畏惧，警告着让她离他远一点。
艾尔维斯若有所思，林暮归被盯得愈发忐忑。
被忽视许久的希尔凡挡在她的身前：“你吓到她了。”
艾尔维斯轻笑，越过希尔凡的肩膀注视着其身后的女人，连半点目光都吝啬于投注别处，轻描淡写道：
“别惹怒我。否则以你现在所作所为，理事会一旦知悉，你现在就会被按照退学处理。”
希尔凡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动。
对上林暮归有些畏惧的眸子，艾尔维斯却又显得格外绅士，金灿的瞳孔中满是深情：
“那么，林同学自己选一个吧。宿舍离这里还有些距离，在你的学生证没有下来之前，你还是需要一位接引人带领的，否则你连门都进不去。”
“别担心，不管你最终选择谁，我们都会尊重你的决定。”
林暮归笑不出来：“除了您二位，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刀山和火海，难道她就非要选一个吗？！
艾尔维斯的笑容十分温和：“当然，如果你愿意，路西恩也会非常乐意成为你的接引人。”
路西恩……那个疯疯癫癫绑架她的家伙……
林暮归的神色愈发僵硬。
她是疯了才会选路西恩，还不如这俩呢！
林暮归犹犹豫豫：“那还是你吧。”
或许噩梦就只是噩梦呢？
至少从表面看来，其实艾尔维斯还没有真正伤害到她，反而在某种程度看来也算解救了她吧。
希尔凡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深蓝色的眼眸依旧没什么情绪波动，之前还不觉得，这会儿看来却显得空得渗人。
但他开口倒是也算得体：“那么我先回去，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说着，他伸出手掌，淡蓝色的纹路在掌心浮现。
在他的眼神压迫下，林暮归伸出手掌虚虚悬在上方，通讯器上显示了全新信息：
【资料已记录】
【新的联系人已添加：希尔凡·诺图恩】
希尔凡：“等你确认修习方向之后，你就能辨别不同的魔法气息，到时候也可以通过魔法气息直接联络我。”
他微微颔首，而后离去。
林暮归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不知道该不该松这一口气，决定一会儿回去就把他的联系方式给删掉。
“你很留恋他？”
艾尔维斯的声音拉回了林暮归的注意力，有什么东西轻轻触碰到唇角，她吓了一跳，看见是被递来的一条手帕。
“擦一擦。既然你选择了我，我不喜欢你身上带着别人的味道。”
“选择”二字令林暮归头皮发麻，她忍不住回忆起梦里这家伙那句死亡宣言，强调道：
“只是让你带我去宿舍！”
艾尔维斯眸子微弯，俯身下来，纯白高领衬衫上带着一股药草的气息，他的嗓音仍是如大提琴音缱绻，不容置疑道：
“嗯，擦一擦。我不喜欢。”
林暮归屏住了呼吸，感觉到丝绸的柔软质感擦过唇瓣，艾尔维斯神情专注得好似是在保养什么珍贵的艺术品。
这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却听这家伙再次开口：
“你没有带行李，离开学院采买相当麻烦，我让人给你采买了些衣服和日用品，已经提前送到了你的卧室，这才来晚了几分钟。”
“不是迟到。”
“所以，不要随随便便就跟别人走了，否则我会很困扰。”
林暮归僵硬着点头，内心开始咆哮：
谁管你啊！话说得那么暧昧，咱俩有关系吗？！
但她确实有话想问：
“你刚才说希尔凡可能会被退学，方便问一下，他做什么了吗？”
林暮归跃跃欲试。她可以！
艾尔维斯好整以暇看过去，勾起笑容：
“他对你实施了骚扰，这在我们学院是很严重的罪过。如果你需要尝试的话，我可以勉为其难牺牲一下，作为你的骚扰对象。如何？”
第5章 难缠的艾尔维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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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六位s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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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考核内容是……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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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满意的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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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流言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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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赌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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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赦令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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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选择搭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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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约法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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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亲吻是一种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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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无望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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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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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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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向您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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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这是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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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孪生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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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月下黑影
柯林教授办公室。
林暮归正在希尔凡的帮助下初次尝试分辨某位学员提交上来的魔法气息样本。
希尔凡：“魔法气息无形，因此我们只能通过感应后的形状来勉强辨认，凝神投入，以自己的魔力赋予它颜色和形状……”
他眸光沉凝，眼底浮现出幽蓝暗光，脸上满是认真。
林暮归看看希尔凡的脸，看看地毯上相当漂亮的图案纹理，心神早已游荡到几百里开外。
直到一声轻咳将其唤醒。
她对上希尔凡安静的眼睛。
林暮归：“……不是我要偷懒！只是这真的有点像听天书。”
每个字她都认识，偏偏组合到一起就让人难以理解。
什么凝神投入，什么以自己的魔力赋予颜色和形状，这种东西也太玄乎了些！
拿来授课很有些困难，用来当安眠曲倒是真的不错！
希尔凡一言不发，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直把她看得心虚不已，几乎又要暴起，他这才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林暮归觉得自己有点儿像刚点着的柴火，又被一瓢冷水浇熄了，顿时有些尴尬地悬在那儿，好半天才把这口气慢慢顺下来。
虽然她脾气本来也没有很好，但每次跟希尔凡待在一起，总感觉脾气更差了点。
就连月见都没有这种待遇。
“……对了，月见呢？”
林暮归左右看了看，她记得她走神之前，那家伙还靠在墙边晒太阳，一转眼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希尔凡：“走了。”
林暮归简直要被气笑了，念出来的字词很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谢谢你告诉我他走了，不然我还以为他死了呢。”
希尔凡不知是没听懂还是不在意，“嗯”了一声，尝试着凝聚起自己的魔法气息：
“你上次成功解构了我的气息，你再试一试，说不定能通过这个办法掌握诀窍。”
看着希尔凡平静的侧脸，林暮归只觉一拳打在棉花上，空落落的。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放弃跟人偶发脾气这样毫无意义的举动，开始尝试再次模仿希尔凡的操作路径。
算了，不跟他一般计较，正事要紧！
大概是本就有过成功经验，这一次的模仿也相当顺利。希尔凡不厌其烦地演示，直到林暮归彻底掌握了解构的诀窍。
最后勾勒出那抹淡蓝余晖，又看着它转瞬消散，林暮归发出灵魂拷问：“这对于调查有什么意义吗？”
希尔凡颔首：“你可以试着解构其他学员的魔法气息，再解构残留的黑魔法气息，进行比对。”
林暮归被他轻飘飘的语气震撼到，不可思议道：“你要知道我只有解构过程中能看到气息纹路！”
“我知道。”
“我记性很差，解构结束很快就忘掉纹路走向了！”
“正常。”
“那你要我解构这一千来份气息？然后再每次比对？！”
希尔凡冷静点头：“简单有效。”
林暮归气呼呼地瞪着他：“可是我会先累死！”
希尔凡沉吟片刻：“我们可以分阶段进行，累了就休息。”
林暮归只觉一股无名火蹿上心头，偏偏她又真的没有办法反驳希尔凡的逻辑，只得一个人缩在角落默默生闷气。
却也不知道在气些什么。
归根结底就是没有这么辛苦过罢了。
林家势力不算大，可也多少有些底蕴，林暮归从小到大别说洗碗，连吃鱼都有人专门挑好鱼刺，哪里干过这种繁琐单调的苦力活。
希尔凡有些愣愣地看着她忽然背过身去，一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几次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连空气也变得沉寂。
希尔凡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原本空寂的心呈现出不自然的收缩跳动，以至于他甚至没法移开停留在林暮归背后的视线。
别沉默了，快说些什么吧。
有声音在脑中催促着。
希尔凡犹豫着开口：“不继续了吗？”
女人的背影愈发冷硬，轮廓线条都透着抗拒。
心跳的频率越发不正常，希尔凡忍不住皱起眉头，走近两步，在女人终于转过身来的警醒下停住了脚步。
他无神的双眼格外真诚：“我可能又生病了。”
说完这句话，他便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林暮归听见这句话就头大，在这样的节点上提出这种要求，难免让她觉得这家伙就是在趁人之危。
可希尔凡的脑子里大概没那么多弯弯绕。
她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意识到这家伙从开始到现在就一直在盯着她的嘴唇看个不停。
林暮归迅速抬手掩唇，恼羞成怒地低吼：
“不许！干活！”
多亏了希尔凡的“激励”，她现在对于解构气息这样的重复工作产生了非常浓厚的兴趣！
最先被调出来的学员名单便是六位s级。
考虑到路西恩的头号嫌疑人身份，林暮归率先解构了他的魔法气息。
希尔凡守在一侧等待结果：“如何？”
林暮归摇头：“不是。”
她说不上来，但核心纹路走向确实不完全一致。
希尔凡也不算意外，点点头道：“下一个。”
一连六个查完，全都不相符。
林暮归提出质疑：“说不定黑魔法气息就是伪装出来的呢？这跟平时的魔法不一样也正常？”
希尔凡：“不。每个人的气息都是独特的，这个没法更改。我们继续吧。”
说来说去，她就是逃不过这一千来份样本了。
林暮归只得认命。
当一个人专注投身工作时，时间流逝往往很快，在她还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悄悄暗下来。
魔法气息的解构无需光线，她能凭自己的心意尽情染上各种色彩，便也始终没能注意到窗边的旭日已换作一轮圆月。
直到她终于发现了找寻已久的答案。
两道纹路的结构走向完全一致，每一处细节都好像复制粘贴出来的那样。
精神上的疲惫在这瞬间一扫而空，林暮归抓着那张名单就要把好消息分享给希尔凡，她转过身看向男人所在的方向：
“希尔——”
略显亢奋的声音停住了，林暮归安静下来。
希尔凡睡着了。
银白月光洒落在他脸上，原本那样冷的线条也变得柔软起来。
林暮归一直都知道希尔凡皮肤很白，在这样的月色下，更显出朦胧的脆弱之感，他耳垂上银环轻晃，一下一下映出林暮归的身影。
“闭上眼睛果然好看多了。”
林暮归碎碎念着，很早就看他那双空洞的眼睛不顺眼，脸长得再好看也实在渗人，这会儿才有了些真切的欣赏意味。
她忍不住凑得更近。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希尔凡占据着，以至于没能第一时间发现背后袭至的黑影。
原本沉睡中的男人猛然睁开眼睛，抬手一道快速魔法打出去，左手扣住林暮归的腰肢，将人紧紧按进怀里。
第21章 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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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原来不是想牵她的手?
从禁闭室出来后，艾尔维斯便开始寻找月见的踪迹，可惜身体与精神上的不适阻止了他。
透过教堂彩窗玻璃上的倒影，他看见自己脸上快掩盖不住的金色鳞片。但在那次入门考核中，他分明已经通过亲密短暂压制住了这些症状。
这不符合常理。
就好像这条时间线最初，林暮归对他的态度。
有人做了手脚……
凶手自然只会在他们六个之中。
神经仍一阵阵发疼，他不得不尽快离开这样人群密集之地，防止自己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行为，他强撑着迈开脚步时，无意间与彩窗后的加百列对上视线。
后者朝他微微颔首。
艾尔维斯放下了死死抓住胸口的手，防止自己看上去太过狼狈，他露出得体的笑容，而后，再不犹豫，离开了那里。
他花了点时间克制症状，原本还觉得这耽误了自己的进度，但很快，他便为此感到庆幸。
假设这次再不能及时赶到，这女人只怕收了戒指也要被其他男人拐了去吧。
感受到持名戒那一头传来的不安情绪，艾尔维斯似无奈地叹了口气，唇边却浮起浅淡笑意，循着持名戒所在的方位，他没花太多功夫，找到了林暮归。
那女人紧贴在墙边，整个人都缩着，腰和腿都直不起来，不似白日里嚣张的气势，就算因为畏惧他而不敢顶嘴，心里却不是唯唯诺诺的。
倘若他背过身去，那女人是真能往他背上贴张乌龟画像。
娇纵。
却又有趣极了。
现在这幅战战兢兢的兔子模样也算可爱，以至于艾尔维斯竟忍不住在楼道口多停留了那么一会儿，直到他看见她捂住了裸露的手臂。
带着体温的外套披在肩头时，林暮归第一反应是赶紧给自己穿上。至于没了外套的那个人，她管他去死？这是自愿的，她又没有强求。
可这个人是艾尔维斯。
林暮归犹犹豫豫地开口：“你冷不冷？要不还是还你吧？”
话是这么说，但她抓着外套的手并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艾尔维斯轻笑着：“穿上吧。”
林暮归偷觑着艾尔维斯的脸色，确认对方是真心诚意的。
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传来。
艾尔维斯扫视着周边的环境：“你不是在柯林教授的办公室里查魔法痕迹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说起这一点，林暮归满心的不忿又冒出头来：
“都怪希尔凡！”
要不是那根木头非要她一份一份慢慢核对，她怎么会拖到半夜还没法回宿舍睡觉？
要不是大半夜还留在这破地方，她怎么会遇上偷袭？
要不是遇上偷袭，她怎么会一个人孤零零地被丢在走廊上？
该死的希尔凡甚至没发现她跟丢了！
说好的要保护她呢？
林暮归相当克制地只冒了五个字，在心里却骂了一连串。
艾尔维斯转过来时，看见女人身躯被笼罩在他西服中的模样，显得那么娇小，又惹人怜爱，大约浑身上下都已被他的气息所笼罩……
他喉咙不自觉滚动着，强移了视线落在她脸上，他看着她藏不住心事的神情，又勾了下唇角。
真是好懂。
不过搭档是希尔凡也好。
他最近症状越来越难以压制，不太方便露面，反正这女人从来不喜欢那家伙。
“所以确认气息之后，你们就跑到这种地方来准备抓人，然后他把你丢下了？”
艾尔维斯仍旧托着掌心那团光，另一只手相当自然地贴着她手腕往下，指腹蹭着她的手背一路摩挲。
林暮归不受控制抖了一下，脸上微微发烫，克制不住地往后缩回着手。
艾尔维斯却只是轻巧拿走了她紧握着的那张名单。
林暮归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头竟浮现出隐晦的失落。
原来不是要牵她的手？
艾尔维斯噙着笑意注视着满脸羞恼的女人：
“我只是想看看你查出来的结果如何。你想到哪里去了？”
林暮归脸上绯色愈深，眼中凶狠意味也愈发浓重。
不能再逗了，否则兔子要咬人了。
艾尔维斯巧妙地转开话题：“这就是你查到的嫌疑人？”
他抖开名单，看清上头的学员姓名，瞳孔有瞬间不自然的紧缩。
怎么会是……
林暮归没能注意到男人细微的异常，随口道：
“对，奥里昂·德拉肯。不过我不保证结果一定正确哈。”
说到底，她对自己的魔法天赋还是没有太多实感，至于实际操作……让一个刚入学的学生去参加重大考试，考砸了也相当合理嘛！
无时无刻不在心里给自己甩开责任，林暮归余光瞥见黑暗中扭曲的蠕动，她骤然惊恐起来，慌乱地喊着男人的名字：
“艾尔维斯，那边！”
艾尔维斯自然比林暮归更快意识到有人潜藏偷袭，此刻已经凝聚起掌心魔法甩出去：
“光，听我号令。”
相同的魔法吟唱，落在艾尔维斯手里是截然不同的强度，凝聚速度也快了一倍不止，几乎是在林暮归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道影子已经被准确命中，重重砸在了墙壁上。
在对方被击中的瞬间，借着魔法攻击产生的光束，林暮归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她原本是不大记得每个人的长相的，但这个人的身份记录不久前还被她捏在手心中。
她瞬间明悟了自己为什么会被攻击。
林暮归急切地推了推艾尔维斯的手臂：
“奥里昂·德拉肯！就是他！他肯定是担心我把他揪出来，所以才特地跑来袭击我。别让他跑了！”
这要是让他跑了，那她之后岂不是要时时刻刻都活在担惊受怕之中？
她才不要那样！
无需林暮归催促，艾尔维斯掌心以极快的速度再度凝聚起第二道光束，直直对准了奥里昂·德拉肯的脑袋。
等、等等……这要是真的打出去，会死的吧？她是让他抓住他，不是让他杀了他呀！
林暮归脸上露出些许慌张，想要抓住艾尔维斯的手制止他。
谁知……
大约是感觉到自己死到临头，奥里昂·德拉肯惊恐地呼喊出声：“少主！”
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林暮归不可思议地看向艾尔维斯。
这句“少主”，是在喊艾尔维斯？
第23章 指尖触上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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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我搬去和你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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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九条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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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心心念念她的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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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这要她怎么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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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把活人变成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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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家里出了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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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特许外出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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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无法阻止的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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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生存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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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更换搭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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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重逢艾尔维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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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积分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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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持名戒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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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孤男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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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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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猫抓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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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重回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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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龙族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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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上百具尸体同时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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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嗨，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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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秘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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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被五花大绑的亲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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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特殊处理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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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人类艺术史上最惨烈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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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三份联姻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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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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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玫瑰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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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吸血鬼露出了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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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非人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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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这不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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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被篡改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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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幻想一只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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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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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杀死艾尔维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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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故地重游会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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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加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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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游荡的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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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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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龙族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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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屠龙小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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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伴侣还是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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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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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趁他病要他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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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又有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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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畸形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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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被控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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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魔法的本质是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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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临时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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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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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近在眼前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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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狂暴的艾尔维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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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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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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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交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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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少将军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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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梦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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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十人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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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噩梦
“不、我不要，求求你，不要……”
林暮归颤抖着不断哀求，潮湿黏腻的啄吻追逐着耳后最细腻的肌肤，偏身体被死死压在床头，任她如何挣扎也逃不脱，耳畔被那团温吞热气打得红了一片。
“放松。”
艾尔维斯低笑着，那双独属于龙族的黄金竖瞳注视着身下女人，冰冷而专注，
“你选择了我，这很明智。”
“不……”
炽热的胸膛紧贴着后背，林暮归却感觉不到半分温暖，灵魂被强行剥离，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得冰凉，意识趋于虚无。
死亡的阴影充斥着她的心脏。
恍惚间，她看见无边黑暗中存在的数道轮廓，模糊的、怪异的，她什么也看不清，只隐约窥见他们漆黑的、猩红的眼瞳……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的方向，带着同样的狂热与贪恋，要一同将她分食。
浑身血液将要凝结，恐惧顺着脊髓开始蔓延，林暮归的瞳孔已然开始涣散。
他、他们似乎要朝着她走来……
不。
她不想死。
她不想被吃掉。
不要，不要这样——！
深夜11点23分，林家。
林暮归满脸眼泪地从床上猛然坐起。
感应到她的动作，床尾微弱的光线亮起，勉强驱散屋内的黑暗。
她靠在床头，捂着胸口剧烈喘息，仍有些惊魂未定。
梦？
那也太真实可怕了。
更可怕的是，她还真的即将就读于阿尔卡纳学院，学院里还当真有这么一位风靡全校的学长。
林暮归拼命咽着唾沫，却是越想越害怕。
不行，她不要入学，绝不要！
她当即跳下床，抹了一把眼泪，跌跌撞撞地跑出门外，要把这件事告诉家人。
走廊昏暗，不远处的书房却亮着微弱的光。
林暮归眼睛微亮。
这个点，肯定是她哥还在处理家族事务。
她哥肯定会支持她的！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跑过去，啪一声撞开书房门，她兴冲冲喊道：
“哥！我不要去阿尔卡纳学院！你随便给我找个其他学校就好！”
书房里却不止一个人。
两个男性相对而坐，听见声音，他们停下交谈，同时转过头来。
其中一个正是林暮归的哥哥，林朝辞。
可另一个男人金发金瞳，身上是切身裁剪过的暗红色高定西装，内衬纯白，最上方的扣子松散，微微敞开的领口绣有隐晦的标识，刺棘藤蔓缠绕而成的倒置六芒星。
那是阿尔卡纳学院的校徽。
林暮归傻呆呆地愣在原地，惊惧在瞳孔中迅速蔓延，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艾尔维斯？你怎么在这里！”
艾尔维斯打量着她，开口却显然仍是在同林朝辞交谈，含着浅淡的戏谑：“看样子令妹睡糊涂了。”
林朝辞上前拉着她坐在沙发上，摸着她手指冰冷，扯过毯子盖在她腿上：“你忘了？艾尔维斯是今年负责接引新生的学生干部，明天就是由他带你入学。”
林暮归：“可他明明——”
金色的瞳孔投以注视，龙族傲慢，可她居然从他的眼中读出些许玩味……？
她忽然不敢继续说下去。
在她的记忆里，艾尔维斯是接引人不错，可他只和哥哥短暂见过就离开了林家，第二天才在车站带着她上了列车，根本就不存在留宿。
这跟记忆里不一样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
艾尔维斯漫不经心道：“可我明明什么？你说，我在听。”
“……没什么。”
林暮归的声音弱下来，她往亲哥身边缩了缩，又抓紧了腿上的毯子，勉强感到些许慰藉。
“那么，我们回到方才的话题，你进门时似乎是说，你不想就读于阿尔卡纳学院？”
老实说，艾尔维斯的声音十分好听，优雅流畅，像是大提琴弹奏出来的音符，只是从来都是一个音调，不带什么情绪。
林暮归也曾沉溺于他的嗓音，现在听到却只觉得可怖。
这不是大提琴音，分明是索命符！
她不敢明着否决，躲避着艾尔维斯的视线，只贴着亲哥哼哼唧唧求情，声调拖得又软又绵：
“我会想家的，就在附近随便找个学校让我进去不行吗？好不好嘛。”
林朝辞从不忍心拒绝妹妹的任何要求，可他现在分外迟疑。
不是不想答应，实在是阿尔卡纳学院很有些特殊。
林家得罪不起。
他踌躇许久：“方才艾尔维斯就是在同我商议这件事。他们对你很满意，你的名单已经被提交入档，无法修改。”
林暮归顿觉晴天霹雳，她不敢置信地看向端坐对面的艾尔维斯。后者姿态笔挺，自然地同她对视。
记忆里有这一出吗？
而且很满意，满意什么？满意她的灵魂吗？他们还想吃掉它！
林暮归小脸煞白，瞧着很有几分楚楚可怜。
表情真是相当不错，把脾气去掉的话，这张脸倒是还算耐看……艾尔维斯眸光仍是淡淡的，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哥……”
林暮归试图做出最后的努力。
林朝辞眼神同样挣扎，就在他咬咬牙，打算下狠心答应妹妹时，艾尔维斯从沙发上站起来，轻掸了掸西装下摆：
“阿尔卡纳学院由贵族与政府共同建立，校规等同军规，如有违背，可视同对联邦政府法定权威的公然蔑视。这种常识，我想你们应该清楚才对。”
他走出书房，轻飘飘道，却又不容置疑，
“明天早上八点，我们准时出发，请务必检查你的行李，不要有任何遗漏。”
“另外……”
他在书房门口站定，看过来一眼，又低了眸整理着自己的袖口，
“我能感觉到林小姐对我的抵触，但我似乎不曾得罪过你。是我有哪里让你感觉到被冒犯了吗？”
林暮归连声音都不敢大声，细若蚊蝇：“没有。”
“没有就好。”
艾尔维斯总算露出笑意，极浅极淡，月光倾落之下，却也分外夺目，
“那么明天见，我很期待你的入学。”
如果没有那场梦境，林暮归大概会以为这个男人在用美色勾引她。
她笑容僵硬：“明天见。”
第2章 绑架
林暮归失眠了整整一夜，第二天起床时眼底的黑眼圈相当明显。
无数办法在脑子里浮现，又被她一一否决，眼看着天快亮起，她险些要承受不住压力跳窗逃跑。
但不行。
这会给林家带来灭顶之灾。
最后思来想去，办法只剩下两个：
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然后从魔法实战方面打败艾尔维斯！
二、在不挑衅官方权威的前提下，违反校规，被处分退学。
林暮归倾向于第二个办法，并且决定从现在起制定一系列的计划。
她斗志昂扬。
也因此，当艾尔维斯从客房里走出来，见到她这幅身体疲惫、精神亢奋的模样时，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都准备好了？”
“嗯嗯！”
“那你的行李箱呢？”
摩拳擦掌准备出门的林暮归愣在当场。
行李箱？
什么行李箱？
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只顾着胡思乱想，根本就忘记了收拾行李！
她从沙发上跳起来：“你等我半小时，不、五分钟！”
艾尔维斯抱臂靠在书架旁，好整以暇看着提着裙摆小跑上楼的女孩儿。
真是，有活力啊……
没过两分钟，林暮归重新冲下楼：“我好了，我们走吧！”
她的声音有些喘，鼻尖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长时间不曾锻炼，她的体力大概还比不上家里养的猫儿，可她不敢耽搁。
艾尔维斯没动，目光往她身后扫过。
林暮归秒懂：“不用行李箱。”
她晃了晃食指中指间夹着的一张黑色卡片，微微抬起下巴，“有什么需要的，到了学院再买也是一样的。”
她哥现在正愧疚呢，都没脸下来送她上学，听她要钱，二话不说就把额度最高的黑卡给了她。
艾尔维斯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二人坐上那辆加长款的纯黑色悬浮车型，不到半小时就抵达了车站。
整个过程里，她的身体始终保持着紧贴车门的架势，和同是后座的艾尔维斯相隔了能塞下两个她的距离。
艾尔维斯对此视若无睹，这令她松了口气。
“跟上，别乱走。”
“好哦。”
九月份的太阳格外晃眼，就连地上的影子也格外浓厚。林暮归有些后悔自己没有顺手拿把遮阳伞，好在下车点距离车站入口不远。
阿尔卡纳学院有专属的站台，以符文隐藏，防止无关群体误入。她还没有学生证，跟无关人士没什么区别。
林暮归一步一晃，保持着勉强不跟丢的距离，思索着要是干脆走丢了会不会“痛失”入学资格。
可惜每次念头闪过，都正巧撞见艾尔维斯有意无意投过来的视线，她只得讪讪作罢。
这家伙，还不会有读心术吧，可龙族会读心吗？
眼看着即将抵达站台，她胡思乱想着，脚下却忽然一个踉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目光垂落之际，她看见自己的脚下没有任何障碍，只有一团影子。
一团扭曲挣扎的影子。
林暮归慌乱呼救：“救命！”
艾尔维斯的身影将要完全消失在站台后，他往前迈出的脚步就此停顿。
却已经迟了一步。
有什么自阴影里穿透而出，从身后完整地拥抱住她，黑白落羽在眼前飘扬，带着圣洁被玷污后的邪恶气息。
林暮归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你为什么从来不选我？我有哪里不好吗？还是说你真就那么喜欢艾尔维斯那张脸？你再等等我好不好，再过两天我就能把他的脸烧掉了！”
清朗的声音少年感十足，可惜话里的内容却是越来越渗人，还是贴着她后颈说的话，黏糊糊的热气顺着领口传过来，林暮归当场打了个哆嗦。
她僵硬回过头，看到一张银质半脸面具，以及那双仿佛燃着火光的漆黑瞳孔，歪着脑袋同她对视，面具后的人露出笑容来：“我就知道你也喜欢我！那我们说好了，这次你要选我哦！”
林暮归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眼里尽是惊恐和迷茫。
这又是个什么怪物？
这所学院里到底都是什么人？该不会除她之外全是非人类吧？！
龙息喷射而来，带着岩浆般的温度。
艾尔维斯金瞳直竖，闪着锐利的光泽：“路西恩，放开她。”
“我不。”
路西恩笑容乖戾，扭头看她时又明媚灿烂，“抱紧我哦。”
宽大的翅膀笼罩住身体，林暮归身体一轻，感觉自己的两只脚都已经脱离了地面，转瞬已经来到五米外的半空。
她慌慌张张地抓紧了横在腰间的手臂。
龙息擦着尾羽过去，隐约能嗅到空气里的焦味。路西恩不满地抱怨：“我的羽毛都快被烧焦了。”
艾尔维斯冷着脸不予理会，第二道、第三道龙息接连喷射。路西恩即便抱着她，速度也很快，每一次都能完美避开。
只是这样简单的接触，圣光灼烧的剧痛居然也能减轻，路西恩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身形快得宛若一道漆黑的流光。
金灿的阳光不断倾泻而下，林暮归看着站台顶被轰出的数个大洞，心里怕极了，指甲几乎掐进路西恩的手臂。
她知道这是一所魔法贵族学院，知道里面有许多类型的魔法和符文，但它们也绝不可能造成这么大规模的损害。
她要退学，她一分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仿佛察觉到她心中所想，路西恩忽然低下头来，那双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注视着她：
“你想退学是不是？这是你的愿望，我可以满足你哦！”
他的声音里带着纯粹的惊喜，无比雀跃，“跟我走吧，我们去一个没有其他人的地方。只有你和我，我保证别人都找不到，就连我哥哥也找不到！”
他的速度似乎越来越快，周遭景象模糊成一片光点，就连艾尔维斯都被远远甩在后头。
林暮归惊恐：“你要带我去哪里？！”
路西恩理所当然道：“不是说了吗？去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下一秒，他的身形忽然滞住，而后，被重力拖拽着猛然下坠。
失重感令林暮归只能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抱着路西恩的手臂仿佛抱着一根救命稻草。
路西恩却似乎毫无将要摔成肉饼的危机感，他凝视不远处的高挑影子，忍不住眉毛竖起，不悦低头：“他们都来了呢。”
林暮归被盯得毛骨悚然。
越过路西恩的肩膀，她看见不远处神色淡然的艾尔维斯，在后者的身侧，一道璀璨灼烫的光束凝聚，直冲而来。
龙息，又是龙息，那家伙果然想杀掉她！
不，是他们都想杀掉她！
哪怕路西恩口口声声喜欢，她也只觉得惊悚！
龙息逼近，极端的恐惧下，她忍不住抬手挡住自己的脸，就连眼睛也不自觉闭上，没注意到周身淡蓝色的屏障正在凝结，却因她的无意触碰瞬间消散。
下一瞬，龙息袭至，同样消弭无形。
“咦？”
路西恩惊疑出声，他已经落地，双足连同小腿都深深陷进地里。
艾尔维斯金色的瞳孔里同样显出一抹异色，似乎不明白什么样的力量能轻易化解他的龙息。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对着闪现而至的老人问候：“校长。”
第3章 强吻
阿尔卡纳学院，校长室。
“这是一起严重的绑架案件，校方已经对路西恩同学做出了严肃的处置。你放心，同样的事绝不会发生第二次。”
校长面容和蔼，认真做着保证。
林暮归坐在单人座椅里，捏着自己的手腕，尽可能地与这位看起来慈祥的老人保持距离。
在这种地方当校长，她不信这家伙只是个普通人！
但……
她试探性地问道：“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校长思索着缓慢开口：“长达一个月的禁闭，扣除大量积分，他的评级大概会直接跌到f。”
“跌到f会怎么样？”
林暮归眸子里满是兴奋。
如果校长说会酌情退学处理的话，她现在就要立刻狡辩称这起案件实际上都是她在一手谋划，路西恩同学是无辜的！
老人微笑：“他会暂时被剥夺所有权利，不被允许踏出学院一步。”
林暮归吞咽着，果然是很可怕的惩罚，叫她一辈子待在这里，那还不如让她直接重开来得更痛快。
叩叩——
“进来。”
来人身形高挑，皮肤冷白，耳垂上挂着繁复的银环，深蓝色的长发束起，顺服地贴在他的后背上：“我来送资料。”
他把一叠a4纸整齐放在校长面前的桌上。
说话做事都一板一眼的，看起来像是深林出来的老古板，明明有着很好看的一张脸。
林暮归忍不住有些走神。
校长轻咳两声，介绍道：“希尔凡，我们的风纪委员长。那天就是他及时赶到拦住了路西恩。”
林暮归顿时对他心生好感：“谢谢！”
希尔凡转过来，同她对视。
深蓝色的瞳孔似乎在暗中打量着她，又似乎没有，林暮归不能很好地辨认。
但他一直没有开口，林暮归的道谢悬在半空落不下地，她略微有些尴尬，刚在心里加上去的那点儿好感又在蹭蹭往下掉。
林暮归试探着道：“如果你们有东西要聊，要不我先回宿舍？”
校长：“不急，你因为昏迷错过了开学典礼，很多东西都不够了解，艾尔维斯很快就到，一会儿他会带你逛一逛。”
艾尔维斯？
林暮归想走的心顿时更迫切：“不用了吧，我自己随便走走就行。”
校长笑眯眯的：“不着急。”
这幅姿态看得林暮归牙痒痒。
她很急，特别急！
希尔凡看她一眼，又一眼，开口道：“如果林同学愿意，我可以带你去逛一逛。”
校长微微一愣，刚要说些什么，就听到林暮归迅速的一声：
“好啊！”
校长被迫打断，无奈笑道：
“你选了他么？也好。”
“另外，路西恩就在学院西侧的禁闭室，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过去看看他。”
林暮归只当没听见，跳下椅子，拔腿就走。
傻子才去看他！
临到门口却又顿住了，她一脸严肃地转回头：“关于艾尔维斯，我有话要说。”
校长依旧是那副表情：“你改主意了？”
“不。我只是觉得，他也需要被处罚。如果不是希尔凡同学赶到，在被路西恩掳走之前，我可能会先被他制造的龙息烧死。这同样是非常严重的过失！”
林暮归越说越亢奋，恨不能立刻就把人绳之以法。
校长眼角抽搐，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谁知——
希尔凡颔首：“我也有此意。不论如何，艾尔维斯作为接引人，守护不力就是他最大的过错。”
林暮归觉得此人真是十分顺眼，在旁频频点头。可惜艾尔维斯大概很快就到，她不敢久待，没过多久便拉着希尔凡离开。
后者异常驯服地跟在她身后，直到走出这栋楼，又拐了一条道。
林暮归松开手：“好了，你可以走了。”
怎么可能真的让希尔凡带路？
虽然她没有亲眼看见，但是这家伙既然能拦住艾尔维斯，只怕也不是人。
什么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林暮归已经下定决心把人类之外的其他生物通通都丢进黑名单里！
她迈步想跑，手腕却被大力攥紧，紧接着，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跌去，撞上主楼坚硬的墙壁。
希尔凡很有压迫感地贴上来，将她压得更紧，近看之下，那双眼眸居然泛着幽蓝的光泽。
林暮归头皮发麻，这家伙果然不是人！
“你不能杀我！我没有得罪过你，而且学生手册有限制，你这样是会被扭送进监狱的！”
林暮归当然没有看过所谓的学生手册，但这并不妨碍她胡说八道。
希尔凡没有半分恼怒，略带凉意的指尖贴上她的唇瓣，他凑得更近，整个人压在她的身上，她呼吸间全是他身上淡泊的草木气息。
林暮归有些羞恼地想要一口咬上去，最好把那根指头咬断算了！
谁料他开口：“艾尔维斯即将路过这里，你应该不想被他发现。”
刚刚张开的嘴巴立刻闭上了，林暮归点头如鸡啄米，保持着绝对的安静。
希尔凡也没有再开口，他微微垂首，将额头贴上她的肩膀，感觉到她身体极度僵硬。
林暮归觉得这样的姿势真是怪异极了，可她甚至不敢闹出半点动静，相比希尔凡，显然还是艾尔维斯要可怕得多。
况且，她能感觉到希尔凡似乎是想说点什么，只是还在犹豫措辞。
这家伙显然不善言辞，但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她勉强可以施舍一些耐心。
她并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但艾尔维斯早就消失在余光中，希尔凡总算发出了声音：
“我生病了。”
“哦。那你应该去找医生，而不是告诉我。”
“你能帮助我。”
“嗯？我又不是医生。”
林暮归怀疑这人烧糊涂了，可依据对方额头的温度来看，又不像是发烧的样子。
希尔凡只是冷静道：“我确信你可以治好我，只要你愿意伸出援手。”
他顿了顿，“你愿意吗？”
林暮归随口道：“好啊。”
下一秒，柔软的温凉压住她的唇瓣，希尔凡的脸已经近在咫尺，鼻尖同她的贴在一起，她甚至能清晰看见对方皮肤上的细小绒毛。
林暮归惊愕地睁大眼睛。
第4章 骚扰
希尔凡的吻还算柔软，却凉得异常，不带半丝情欲，干燥得好像在嚼一块没什么滋味的口香糖。
林暮归浑身紧绷着，不知道这家伙发什么神经，脑子一空，扬手就落了一巴掌下去。
啪——
相当清脆的一声响。
希尔凡甚至没有躲，只是很平淡地继续吻着她的唇瓣，细咬厮磨，瞳孔一瞬不瞬注视着她的表情。
眼中没什么情绪，只隐隐流露一分愉悦。
林暮归被按在墙上不得动弹，觉得自己简直要疯。
见鬼的初吻丢在这里就算了……不，根本就不是吻啊！这明明就像是要吃掉我！
手掌心泛着麻，微微发疼。
林暮归气急败坏，浑身打着哆嗦又想扇他。
另一道声音忽然响起在二人耳边：
“你们在做什么？”
这是艾尔维斯的声音！
林暮归不知道该觉得庆幸还是倒霉，她双手还撑在希尔凡肩头，拼命想把这家伙推开，现在却整个人都僵硬了下来。
余光余光瞥见墙壁阴影之外，艾尔维斯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压低的金瞳格外冰冷。
希尔凡总算退开，脸上的表情相当平和：
“理论上来说，你应该在一分钟之前就经过了这里。”
“精灵的推演结果？“
艾尔维斯随口问道，却显然并不在意他的回答，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那么，我对此表示遗憾。”
他没再多看希尔凡一眼，把目光转向林暮归，后者正在使劲擦拭嘴唇，那气势像要直接给自己擦破一层皮。
林暮归觉得浑身都不太舒坦，正欲偷溜，一瓶水被递在眼前，顺着往上，是艾尔维斯安静注视的黄金瞳。
他言简意赅道：“漱漱口。”
林暮归还有些迟疑，却见他已经拧开瓶盖，将水塞进她手里。
“大庭广众，我总不会毒死你。”
谁知道呢，她刚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强吻了……林暮归犹犹豫豫地喝了一口。
艾尔维斯：“你该在校长室等我。”
林暮归毫不犹豫把责任全部推给希尔凡：
“他强烈要求带我逛一逛。”
艾尔维斯不为所动，凝视她半晌，看她沾染水光的饱满樱唇、看她因为心虚格外飘忽的双眸，看天看地就是不敢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忽然勾起一抹笑：“这么怕我？”
林暮归身体一僵。
当然怕，能不怕吗？她怕死了！
她以往也不是没有做过噩梦，但往往醒来之后很快就忘掉了，从不会像这次一样，让她记忆犹新的同时，心底始终刻印着一抹畏惧，警告着让她离他远一点。
艾尔维斯若有所思，林暮归被盯得愈发忐忑。
被忽视许久的希尔凡挡在她的身前：“你吓到她了。”
艾尔维斯轻笑，越过希尔凡的肩膀注视着其身后的女人，连半点目光都吝啬于投注别处，轻描淡写道：
“别惹怒我。否则以你现在所作所为，理事会一旦知悉，你现在就会被按照退学处理。”
希尔凡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动。
对上林暮归有些畏惧的眸子，艾尔维斯却又显得格外绅士，金灿的瞳孔中满是深情：
“那么，林同学自己选一个吧。宿舍离这里还有些距离，在你的学生证没有下来之前，你还是需要一位接引人带领的，否则你连门都进不去。”
“别担心，不管你最终选择谁，我们都会尊重你的决定。”
林暮归笑不出来：“除了您二位，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刀山和火海，难道她就非要选一个吗？！
艾尔维斯的笑容十分温和：“当然，如果你愿意，路西恩也会非常乐意成为你的接引人。”
路西恩……那个疯疯癫癫绑架她的家伙……
林暮归的神色愈发僵硬。
她是疯了才会选路西恩，还不如这俩呢！
林暮归犹犹豫豫：“那还是你吧。”
或许噩梦就只是噩梦呢？
至少从表面看来，其实艾尔维斯还没有真正伤害到她，反而在某种程度看来也算解救了她吧。
希尔凡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深蓝色的眼眸依旧没什么情绪波动，之前还不觉得，这会儿看来却显得空得渗人。
但他开口倒是也算得体：“那么我先回去，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说着，他伸出手掌，淡蓝色的纹路在掌心浮现。
在他的眼神压迫下，林暮归伸出手掌虚虚悬在上方，通讯器上显示了全新信息：
【资料已记录】
【新的联系人已添加：希尔凡·诺图恩】
希尔凡：“等你确认修习方向之后，你就能辨别不同的魔法气息，到时候也可以通过魔法气息直接联络我。”
他微微颔首，而后离去。
林暮归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不知道该不该松这一口气，决定一会儿回去就把他的联系方式给删掉。
“你很留恋他？”
艾尔维斯的声音拉回了林暮归的注意力，有什么东西轻轻触碰到唇角，她吓了一跳，看见是被递来的一条手帕。
“擦一擦。既然你选择了我，我不喜欢你身上带着别人的味道。”
“选择”二字令林暮归头皮发麻，她忍不住回忆起梦里这家伙那句死亡宣言，强调道：
“只是让你带我去宿舍！”
艾尔维斯眸子微弯，俯身下来，纯白高领衬衫上带着一股药草的气息，他的嗓音仍是如大提琴音缱绻，不容置疑道：
“嗯，擦一擦。我不喜欢。”
林暮归屏住了呼吸，感觉到丝绸的柔软质感擦过唇瓣，艾尔维斯神情专注得好似是在保养什么珍贵的艺术品。
这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却听这家伙再次开口：
“你没有带行李，离开学院采买相当麻烦，我让人给你采买了些衣服和日用品，已经提前送到了你的卧室，这才来晚了几分钟。”
“不是迟到。”
“所以，不要随随便便就跟别人走了，否则我会很困扰。”
林暮归僵硬着点头，内心开始咆哮：
谁管你啊！话说得那么暧昧，咱俩有关系吗？！
但她确实有话想问：
“你刚才说希尔凡可能会被退学，方便问一下，他做什么了吗？”
林暮归跃跃欲试。她可以！
艾尔维斯好整以暇看过去，勾起笑容：
“他对你实施了骚扰，这在我们学院是很严重的罪过。如果你需要尝试的话，我可以勉为其难牺牲一下，作为你的骚扰对象。如何？”
第5章 难缠的艾尔维斯
如何？
不如何！
林暮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家伙看着道貌岸然的，私底下居然能这么不要脸！
她拔腿就走。
女生宿舍。
做好登记之后，林暮归抬腿往上走，艾尔维斯仍是不紧不慢在她前方两步远的距离带路，引得来往女性频频投以注目礼。
而后，那一道道目光就要落在她的身上。
警惕、敌意、好奇、猜疑……
林暮归咬着牙憋着火气：瞪我干什么，你们就只知道看吗？难道不该联起手来把这家伙赶出去吗？艾尔维斯可是公然闯进女生宿舍了诶！
仿佛知道身后人所想，艾尔维斯脸上的笑意愈发迷人。
他在某扇门前停下，循循善诱：
“这里就是你接下来要居住的地方，把手放上去，对，握住把手，不需要用力，它会感应到主人的身份……”
门把手上符文一闪而逝，房门应声而开。
风吹帘动，连带着掀开两页摊开的书册，书桌小几、床铺书柜、步入式梳妆间、另一侧是半透明式的独立浴室。
房间并不空荡，处处充满着生活气息，像极了主人离去不久，以至于书册都还来不及归位。
正如艾尔维斯所说，该有的全都已经摆放好，是她惯常用的品牌、是她喜欢的型号款式，甚至，就连房间布局也令她想起林家自己的卧室。
林暮归眼中流露出满意欣喜，随即是更深的警惕：
“全部都是你安排的？”
艾尔维斯仿佛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含笑开口：“当然。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哪里不喜欢的，都可以告诉我。”
话虽如此，他眼里却全是笃定，对自己的安排相当有自信。
林暮归也没有委屈自己的打算，这些东西确实合她心意。
当然，更重要的是，她暂且不敢当面对艾尔维斯大发脾气。
林暮归假笑：“我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但考虑到学长你长久留在女生宿舍影响不好，我就不送你出去了。”
她强调：“后续不必再劳烦学长，明天检测我会按时到的。”
艾尔维斯点头：“那么，明天早上8点整，我在楼下等你。”
……这家伙根本就不听我在说什么啊！
终于送走艾尔维斯，林暮归锁上房门，迅速将希尔凡的联络方式从通讯器里删除拉黑。
还联系？
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联系的！
至于艾尔维斯，这家伙大概稍微有些自知之明，并没有强求添加联络人，也算给林暮归节省些力气。
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林暮归瘫在床上翻看学生手册。
大约半小时之后，她愤怒地把手册扔开。
见鬼的骚扰是很严重的罪过，根本就只是关禁闭而已。
该死的艾尔维斯！
关灯睡觉前，林暮归特意定了个闹钟，第二天早上七点整，闹钟准时奏响，她憋着满腔起床气简单洗漱，而后匆匆下楼。
刚走出宿舍楼，就看见树荫下一颗金灿灿的脑袋。
艾尔维斯仍是那身白衬衣外加暗红色西装外套，衬衫最上头的纽扣并没有扣上，衣领微微敞开。
似乎是见到她出现，眸光温柔地注视而来：
“起得很早，昨晚没有睡好吗？”
林暮归：“……不是约好的八点吗？”
这家伙为什么现在就在这里啊！
艾尔维斯唇边勾勒起极淡的笑意：
“提前静候女士到场，是每一位绅士应该有的礼仪。”
堵我就堵我，说得那么好听……林暮归咬牙切齿：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不客气。”
艾尔维斯欣然接受了林暮归的称赞，“既然时间还早，走吧，我带你先去吃点东西。”
如果有选择的余地，林暮归更宁愿自己一个人在偌大的校区迷路，也不想跟在艾尔维斯身后感受着诸多同学并不克制的敌视目光。
相似的感受她昨天已经经历过一遍了，以后该不会每一天都要重蹈覆辙吧？
有精致美丽的女士鼓起勇气上前招呼：“会长好。”
艾尔维斯微笑颔首。
感受到自己莫名其妙又挨了一眼瞪视，林暮归有些忍不住了，大胆发言：
“艾尔维斯？”
艾尔维斯显然心情很好：“嗯？”
那位女士不曾想林暮归居然还敢开口吸引艾尔维斯的注意力，一时之间愈发恼怒。
林暮归看也不看她，直勾勾盯着艾尔维斯：“你很受欢迎吗？”
艾尔维斯眉毛轻扬，毫不自谦：“显而易见。”
林暮归：“哦，那她是你女朋友？”
艾尔维斯眸中掠过诧异，尚且来不及说些什么，该女士面红耳赤着打断，因为过于激动，她的声音显出些许尖锐失真：
“你在胡说什么！会长他——”
吵死了……林暮归半点也没有兴趣听下去，捂着耳朵满脸厌恶：
“既然你跟艾尔维斯没关系，那就不要用那种讨厌的眼神看着我，你没有这个资格。”
“你喜欢他就追，但是少来找我麻烦，我对你、对他、对这个学校，都没有半点兴趣！”
林暮归面容带着明显的不悦，说着还怒气冲冲环视一圈。
被迫早起她本就心情烦躁，况且她本就作威作福惯了，要是在以前的学校，哪里会有人胆敢这么挑衅她？
见鬼的阿尔卡纳学院！
食堂近在眼前，林暮归也不需要谁再带路，踩着步子推开大门，把艾尔维斯连带着一众旁观人士全部抛在身后。
艾尔维斯微微一怔，随即浮现起更深的笑意。
“会长，你看她——”
艾尔维斯冷冷打断：“行了。公然挑衅新同学，暂且够不上降级处分，但我看你上学期的测评成绩相当糟糕，你的家族送你进来，若是达不到他们的目标，想必你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金色的瞳孔原本柔软璀璨，此刻望来却显得格外冰冷：
“不要再在她面前出现。再敢碍我的事，你会知道后果。”
说完，不再顾忌女人骤然惨白的面容，艾尔维斯迈步朝着食堂走去。
真是愚蠢。
这样公然挑衅，以后这女人每一次出现，都容易让林暮归记起来今天的不愉快，要么他还是干脆让她就此退学算了。
艾尔维斯不甚走心地思索着可用的替代品，抬眸间，却见林暮归已经坐在了某张桌子上，正和某只笑面狐狸相谈甚欢。
他脚步微顿，而后抬步走进。
第6章 六位s级
林暮归倒是没想到，这所学院里居然还能有正常人的。
眼前的学长穿着宽大的狩衣，白发及踝，眼尾一点小痣，笑起来仿佛自带了一层朝阳升起时的灿烂暖光。
他将自己盘子里干净的香肠叉起一块：
“要不要尝一尝？烟熏过的，很浓郁的口感，说不定你会喜欢？”
林暮归不算太喜欢这类制品，很给面子地接过来咬一口，出乎意料的美味。
见她眼睛都在放光，月见脸上也带了几分自豪，慢慢将剩余的香肠也放进她的盘子里，他带着宽慰的口吻：
“希尔凡确实是那样的性格，做事相当刻板，你不高兴是正常的，事实上很多人都不喜欢他的作风。”
林暮归咽下食物，舔了舔嘴唇上的残渍，听见这话下意识急道：“那他也不能——”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停住了。
被强吻这种事，真要说出来还是有些羞耻的。
可恶啊！明明我才是受害者！
林暮归愈发不忿。
月见目光在她泛着水润的唇上一触即离，歪了歪头，眼眸都弯起来：“嗯？不能什么？”
他用一种促狭的口吻问道，“他对你做什么了？”
林暮归的耳根一下变得绯红，有些强硬地扭转话题：“没、没什么……他就是说他生病了。那艾尔维斯呢？你跟他熟悉吗？”
月见挑眉道：“嚯，那可是风云人物，他也缠上你了？看样子小学妹桃花不浅呀。”
“才不是这样！”
这两个人八成都别有用心。
林暮归倒是心知肚明，可不知怎的，被这人以这样的语气轻飘飘说出来，她居然真的感觉到一种微妙的羞涩。
见鬼，她是这种人吗？
林暮归产生了些微的自我怀疑。
谁知，月见托着下巴投过来一眼，眸子里盛满笑意：
“不过，我倒是明白他们为什么对你那么纠缠，毕竟小学妹看起来就很可爱啊。”
“如果实在不喜欢他们两个，也可以想想我？”
“当然，如果我真的这么说、真的跟他们一样这么纠缠你，会被你讨厌吧？”
他凑近了，语气里带上一丝丝幽怨，可眼底满是戏谑。看清楚这一点，林暮归刚提起来的气松懈下去。
就知道逗她，这家伙真的好恶趣味。
但不得不说，林暮归的戒备心在不知不觉间就被消弭干净，她甚至敢毫不客气地回怼：
“是啊是啊，这样真的特别讨厌！”
月见笑着，视线往她身后落去，轻快道：
“听到了吗？艾尔维斯。这样追求女孩子是会被讨厌的。你该改一改你的策略了。”
听见熟悉的名字，林暮归脊背绷紧了，冷汗都快下来。
这真是熟悉的一幕啊……
脚下属于第二个人的影子明晃晃地展露着，林暮归甚至不敢回头，龇牙咧嘴瞪着对面笑得惬意的月见。
艾尔维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吃饱了吗？”
“嗯嗯。”林暮归胡乱点着头，鸵鸟似的。
艾尔维斯：“那么就去将餐具回收，我在这里等你。”
林暮归忙不迭逃了。
只剩下月见望着她的背影觉得有趣，他转回来看向面前年轻的龙族后裔：
“你对她做什么了？怎么这么害怕你？”
艾尔维斯似乎觉得这话可笑极了：
“这不该问你们吗？你们做了什么，让她这么害怕我？我回来了，你们大概也不会例外。不必装傻，我们都知道曾经发生了什么。”
艾尔维斯居高临下看着这只笑面狐狸，一字一顿：
“你们畏惧她再一次选择我，所以先联手对她打下烙印。”
月见那副笑容仿佛焊死在了脸上，没有半分动摇，他站起来，看起来想要轻拍一拍艾尔维斯的肩头，可惜被后者厌恶地躲开了。
他也不介意：“别这么说，我可是站在你这一边的。你可要好好加油，我等着你把他们都排除出局。”
林暮归回来时便看见这诡异而又和谐的一幕——
和谐的只有月见，搭配上艾尔维斯的冷淡就显得格外诡异。
林暮归微弱出声：“我们走吗？”
月见冲她眨一下眼：“加个好友？有需要可以联系我。”
林暮归谨慎地扫了一眼艾尔维斯的脸色，伸手合上月见的掌心。
【资料已记录】
【新的联系人已添加：月见】
……
校长室。
校长还在絮絮叨叨念着入学考核的注意事项，林暮归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废话真多，不如干脆把她开除算了。
她心不在焉地打着瞌睡，旁人倒只以为她紧张到不行。
艾尔维斯相当友好地提示道：“只是测试你的魔力亲和方向，确定你后期修行的路线，不必过于担心。”
林暮归看一眼对方一派淡然的神色，不太确定方才的感受是不是错觉。
刚才一路走来，艾尔维斯都格外沉默，有点像生气，又有点像难过，但最终落到他那张脸上，又是亘古不变的傲然，好似什么都不配被他放进眼里。
林暮归最终垂眸笑道：“我明白。”
反正也跟她没关系。
只要搞砸考核就好了，没有魔力的人怎么可能就读于阿尔卡纳学院呢？
校长慈爱地道：“在考核开始之前，你可以选择一位向导陪同。”
林暮归点点头：“随便选一个吗？”
“当然不是，要在具备陪同资格的人选里选择。”
随着校长抬手轻点，虚空中浮现出一幅精美典雅的流光画屏，画屏上方正是一枚刺棘藤蔓缠绕而成的倒置六芒星——阿尔卡纳学院校徽标志。
这是优秀学生名单。
从上到下分为七个层级。
s，a，b，c，d，e，f。
s级共有六人：
艾尔维斯·克劳德。
希尔凡·诺图恩。
加百列·伊甸。
路西恩·伊甸。
克罗文·梵·阿尔卡特
月见。
林暮归盯着这张名单好一会儿，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你不是说路西恩快被降到f级了吗？”
校长呵呵一笑：
“原本是这样没错。但他为了争取成为你向导的资格，在短时间内将功补过，获取了大量积分。再加上他本人极度卓越的魔力亲和度，能回到s级并不算太过艰难。”
“怎么样？”
“你要选择他吗？”
第7章 考核内容是……亲密?
选路西恩？她又不是活够了！
林暮归不知道这家伙发了什么疯，能在短时间内达到这样不可思议的目标，但这跟她没有半点儿关系。
她坚定摇头：“除了他！”
艾尔维斯的眼中露出了很隐晦的笑意。
“那么不如公平一点？”
校长露出一副神棍似的表情，掌心轻托，一只水晶球凭空出现在众人眼前，他循循善诱，
“来吧，把手放上去。命运会指引你选中自己的那位向导。”
林暮归：“……假如真的是路西恩被选中了，我可以申请换人吗？”
校长还没来得及回答，艾尔维斯先行开口：“别担心，你的向导只会是我。”
林暮归不知道这人哪儿来的自信，但她的手掌已经不受控制地落在水晶球上，突如其来的睡意侵袭了她的整个神经。
身体被轻柔托住，她不受控制地闭上眼睛，隐约听见艾尔维斯的叹息：
“他们制造了你对我的恐惧，自然也迫使你不得不将我深刻铭记于心，这一点，大概就连他们自己也没有预想到。”
“不必害怕，我很快就来找你。”
……
林暮归发现自己在一片荒芜中醒来，空气里都是粘稠水汽，天空黑沉得像是即将有一场大暴雨，她只能勉强辨认出周遭的环境，心头却忐忑得跳个不停。
这里给她一种很不详的感觉。
以至于身旁熟悉的艾尔维斯居然也能带给她慰藉了。
这家伙明明一直以来都是她噩梦的根源！
林暮归觉得有些好笑：“艾尔维斯？”
“嗯。”
艾尔维斯还是那副姿态，光鲜亮丽的模样和这里格格不入，他按照惯例走流程，
“醒了的话可以闭上眼睛感受一下，看看你想往哪个方向走。走到终点之后，我们就可以回……”
艾尔维斯的话说到一半顿住，终于意识到身旁女人的状态欢脱到不符合常理，他试探性地问道：
你不怕我了？”
林暮归思考片刻，眯起眼笑：“怕！”
艾尔维斯诡异地沉默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事实：
上一世是爱慕、这一世是恐惧，两种情绪都足够深刻，能够让林暮归的向导名额始终被他捏在手里。
可爱慕与恐惧带来的考核内容，是完全不一样的。
入学考核本质是制造极端场景，逼迫考核者自然流露出魔力亲和方向。
上一世，林暮归爱慕他的脸孔，所以考核内容是亲手杀了他。
这一世，林暮归恐惧他的存在，所以考核内容……
怎么会是亲密？！
艾尔维斯当即神色一凛，勒令道：
“林暮归，清醒一点，集中精力掌控这片空间，不要被幻境带着走了。考核终止！”
“林暮归！”
与此同时，他凝聚魔力，尝试着接管这片考核空间。
另一边，林暮归难受地晃了晃脑袋，感觉自己的状态很有些异常。
她看着艾尔维斯的脸，只觉得怎么看怎么顺眼，可内心却又始终有个声音在尖叫高喊，警醒她不要靠近、警醒她这家伙相当危险。
细细听来，那声音却居然就是她自己的声音。
林暮归感觉自己有些迷糊了，脑仁一阵阵发疼，根本就没有办法思考。
她努力按着自己的太阳穴：
“不行不行，不能这样，我要退学的，才不要真的参加考核！”
艾尔维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回音，格外朦胧，林暮归甚至没法听清，只隐约听见“集中”、“掌控”、“考核”一类的词汇。
下意识以为对方催促她加快考核速度，她抗拒地摇头：“不要！”
这话一出，艾尔维斯只觉脑内一震，原本已隐隐接过的控制权骤然断裂，他的脸色显出些许苍白。
他很早就知道林暮归灵魂特殊、魔力本源相当强大，却不曾想未觉醒前也这么难缠。
“……呵。”
许久，从艾尔维斯口中溢出一声轻笑，他似终于放弃了某种不必要的伪装，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身上猛然拔高。
林暮归呆呆望去，只见这男人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自己西服上的纽扣，而他原本俊美的脸孔上，一层细小的金色鳞片自其右脸上隐约浮现出来，蔓延至眼下半寸。
并不违和、不觉怪异，只有种奇异的美感。
林暮归就这样怔怔地看着他：“你、你在干嘛？”
男人薄唇开合，冷淡吐字：“帮你。”
在他的眼中，那双伪装出来人类瞳孔已然在不知不觉中变换，龙族特有的金色竖瞳将她完整映入眼帘。
林暮归感觉到一股自灵魂深处传来的战栗。
那身高贵的定制西装已经落在了地上，同灰尘泥土躺在一处，而后，被一脚踩上，男人的手指却仍然没有停下。
随着他指尖划过，衬衫一点点散开……
林暮归僵硬地往后退了一步，却无法控制自己移开目光。
某种更深层次的规则在诱惑着她，诱惑她靠近这个男人。
最该死的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完完全全没有办法欺骗自己——
不考虑那个古怪的梦境的话，她就是真的很喜欢艾尔维斯这张脸啊！
林暮归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颤抖：
“你你你、你不能这样！我们真的没有其他办法出去了吗？”
艾尔维斯看着她的状态若有所思：
“是规则衍生的欲望和你心底深层的烙印发生冲突，还在拉扯么……”
否则依据常理，林暮归不该还有思考的余地。
他无情摇头：“你暂时没有办法掌控空间，我们就只能依据规则走。”
林暮归绝望闭眼，耳后却映着一层薄红，她的呼吸正在变得急促，以至于不自觉微微张开了双唇，那双饱满唇瓣都带上了些许颤动。
男人的注视愈发灼热，她甚至清晰听见了对方轻微吞咽的声音。
林暮归整个人往后一缩。
这家伙不是龙族吗？该死的为什么定力这么差！
又是一声轻笑，男人迈步而来，不急不缓，却带着极大的压迫感，厚重的影子渐渐笼罩住林暮归周身，她听见对方好听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你大概不明白，你的灵魂对于我们来说，是至高无上的良药。我能忍耐这么久已经是克制的结果了。”
他低眸垂首，指腹轻柔擦过她的唇瓣：
“那么，就当弥补我昨天的损失。来接吻吧。”
第8章 满意的答卷
校长室里，
那颗悬浮在半空中的水晶球沉寂许久，却不知从哪一瞬起，爆发出刺眼夺目的光，红得热烈，金灿绚烂。
校长，威廉·阿什福德，他正要在新的理事会变动协议上签署自己的名字，被陡然炸开的光彩晃了全部心神，整个精神都为之震颤。
他有些惊疑不定地看过去，随即，眼中爆发出狂热的神采。
他口中不断喃喃念诵着：“这太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钢笔不知何时落在了地上，他忍不住起身，在校长室内来回踱步：
“我早知道、我早就知道林暮归的魔力本源不一般，这是真正的s级，当之无愧！”
他简直要迫不及待向政府与军方通报这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然而下一秒，他自己却停住了，自顾自摇头道：
“不，不行，如果现在就把消息公布出去……”
到时候会成为全人类的福祉还是引发全人类的危机，这就说不准了。
况且上议会坚决要招收林暮归入学，至少那些核心人员必定是知道她的特殊性的。
他还是不能轻举妄动。
这样想着，他重新捡起了那份不知何时掉落地上的变动协议：
“血族要更换代理理事，恐怕也是为了林暮归吧。”
他摇摇头，签署落款。
考核秘境内。
林暮归有些忍受不了地偏开脸，双手在男人肩头推搡两下，喘息着：
“够了吧，放开我啊。”
她整个人被笼罩着、包裹着，被严严实实地圈禁在艾尔维斯胸口，身下垫着那件格外昂贵的西服外套，上头已经沾满了污渍，混着杂草。
艾尔维斯后撤半步，屈腿坐下来，衬衫毫无保留地敞开着，金灿的眸子投以注目，右手手臂仍绅士地支撑在女人后腰处。
倒确实像个优雅贵公子，前提是忽略掉他做过的事……林暮归握拳掩唇，忍不住问道：
“其他人的考核也是这样的吗？”
有陪同考核资格的只有s级，学院里对s级蠢蠢欲动的又肯定不在少数。
林暮归忍不住想起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艾尔维斯轻咳两声，勉强拉回女人的注意力：
“自然不是。”
“对于一般魔力弱小的个体，我可以轻易接管空间的掌控权。”
不如说能驱动他的根本就只有眼前这个女人而已。
他的眸光在林暮归脸上扫动，令得后者不由自主正襟危坐。
艾尔维斯懒懒补充道：“当然，最重要的是，寻常学员都是由讲师陪同考核，而且是大规模群体考核。就在开学典礼那天。”
林暮归一下呆住：“所以都怪我错过了开学典礼？”
话刚说完，她就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
不对！都怪路西恩！
艾尔维斯看着女人格外生动的表情，暗自猜测她身上的烙印还残留多少，却听后者神情忽然一滞：
“等一下，这样就算通过考核吗？”
艾尔维斯沉吟道：“当然不，你需要选择方向，跟随心意走到终点。”
这预示着亲和力的流动方向。
林暮归狠狠松了口气，当即往后仰倒：
“你判我不合格吧，我什么也感觉不到，没有方向、不知道往哪儿走，更不知道终点在哪儿。”
却忘了自己腰后还卡着一条手臂。
艾尔维斯下意识张开手掌托住她下落的身体，微凉的掌心贴着腰侧蹭过。
林暮归一个激灵，克制不住地缩着身子躲避，呼吸都有些喘：“嗯……别！”
有些难以掌控，可女人身体轻盈得如同一朵云、一团雾，轻飘飘地在心尖擦过，艾尔维斯呼吸一紧，待反应过来时已经不受控制将人捞回怀中禁锢着。
两具身体紧密相贴，林暮归又僵又怕，整个人抖得厉害：“……艾尔维斯？”
男人嗓音喑哑：“嗯。别怕。”
“我想出去了……”
“好。”
林暮归听见他的回应，放下心来，静静等待着。谁知耐心等了许久，自己却仍然身处在对方炽热的怀抱中。
她咬着下唇，有些恼怒地仰脸，对上对方深情动人的金瞳，原本将要出口的质问一下卡在喉咙里。
艾尔维斯轻笑着，那仿若大提琴悠扬的嗓音在耳畔奏响：
“放松，把一切都交给我，对，放松……”
困倦感重新浮起，林暮归眼前将要沉入灰黑，她强撑着问出最后的问题，想讨个承诺：
“你要……判我多少分……？”
“放心。会让你满意的。”
林暮归头一歪，安心陷入昏迷。
当两个人再次出现在校长室时，盼望已久的威廉校长连忙凑上前来：
“你——”
刚说一个字，就被冷淡的黄金瞳制止了剩下的话语。
魔法符文流淌，在空气中编织成可以被领会的文字。
“她睡着了，安静些。”
威廉点头表示知悉。
理事会共有六个席位，龙族同样是其中之一，对于这位预定的龙族首领，威廉身为校长虽可以管束，却也不愿过多干涉。
他同样编织出相似的魔法符文：
“考核结果如何？”
“相当不错，你应该可以看得到？”
“是，无愧s级。那么亲和力方向是？”
艾尔维斯垂眸，重新将目光落回到女人恬静的脸庞：
“解构。”
威廉一怔，眼中涌现出不可思议来。
解构？
怎么会是解构？！
他想再追问细节，艾尔维斯却没再给他机会，抱着怀中人极稳当地往外走去。
当天下午，
阿尔卡纳学院的排行榜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
原本永恒的六大s级全部往下落了一位。
全新的s级横空出世！
甚至力压f6，位于榜首！
更加重磅的消息传来——
由于席位变更，一周后的实训组需要重新整合！
林暮归好不容易从昏睡中醒来，只觉全身酸痛，好像在梦里跟人打了一架，可惜胃里实在饿得难受，她不得不换了身衣服出门。
刚出宿舍楼就听见到处都是“怎么会”、“不可能”、“我不相信”。
一次两次还好，听得多了，她也有些按耐不住八卦的心情，随手拉住一个女生：
“麻烦问一下，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那女生不假思索道：
“实训组整合，原来没有搭档的六位s级都为了争夺搭档抢破了头，你说那个新生到底是什么来头，她怎么——”
她终于转过头来，看清了对方的脸。
林暮归听得津津有味，半点没觉得这事儿和自己有关系，甚至催促道：
“什么新生？争抢搭档？你别卖关子，继续说啊。”
那女生看着面前这张有些熟悉的脸，瞳孔放大，嗓音都有些失真：
“你、你是那个s级？！”
第9章 流言四起
林暮归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天都变了。
她气势汹汹冲进了学生会：“艾尔维斯！”
大门被猛然撞开，重重砸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正在进行例行会议的众多学生会成员齐齐扭头看来，十数道目光一起扎在林暮归身上，生生把她满腔怒气扎得全漏了出来。
微抬的脑袋渐渐低下去，她尴尬地轻咳两声：
“咳咳，你们继续、继续……”
首座金发金瞳的男人微微抬手、下压，嗓音镇定：
“会议暂停，休息十五分钟。”
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林暮归分明看见这家伙眼里一闪而逝的笑意。
她咬紧了后槽牙，感觉脸上更烫了些。
艾尔维斯仍是那件白衬衫，叫人疑心他是不是干脆定制了几十件相同款式方便随时更换，他步伐沉稳，双腕的袖口一丝不苟地扣紧。
林暮归眼睁睁看着这家伙在距离自己半步距离时停了下来，右手伸出似要抚摸上自己的发顶。
她下意识闭眼，感觉发梢轻动，一瓣碎花落在男人指尖，被轻轻揉开。
艾尔维斯嗓音带笑：“怎么这么匆忙，身体恢复了？”
林暮归对此有话要说：这男人绝对是在勾引她！
“我的考核成绩是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听来有些咬牙切齿，只是恼怒之余，却居然显出几分亲近之意。这令艾尔维斯多少有些欣慰。
不枉他费尽心思剥离了林暮归身上的烙印。
这女人显然已经不怎么害怕他了。
“对结果不满意吗？在对外公布之前，我特意充分考虑过你个人的想法。”
艾尔维斯的嗓音听来居然有几分诚恳无辜，仿佛她才是无理取闹的那个！
林暮归感觉牙尖发痒，恨不能在那张可恶的脸上咬下一口：
“我明明——”是想退学的。
话到一半，她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不，不能说。
阿尔卡纳学院政治地位特殊，从来只有它嫌弃学员，学员却不能反过来嫌弃它，否则会被视为公然蔑视联邦政府法定权威。
她憋屈得要命，最后也只能哼出一口气。
这一趟是白跑了，原本想着找艾尔维斯算账的。
她目光绕过艾尔维斯那张英俊的脸孔，颇为不忿道：“看样子传言都不属实。”
“哦？你有何高见？”
明明知晓这女人嘴里吐不出好话，偏偏艾尔维斯乐得顺着话杆听自己被怼。
果不其然……
“她们说你为了争抢搭档跟别人打破了头，我看这不是好好的嘛。”
艾尔维斯颔首：
“哪怕为了不伤害你的眼睛，我也该好好保护这张脸，你觉得呢？”
林暮归不肯应：“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艾尔维斯难得见好就收，指尖轻拢，打了个响指，某种精致的小型魔法阵自其指尖浮现出来，而后，一张卡片被轻巧吐出。
林暮归看着被递到眼前的卡片，看清上面属于自己的名字，她迟疑着接过来：
“我的学生证？”
艾尔维斯点头：
“早上刚刚制作完毕，原本打算会议结束就去找你的，但既然你苏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来寻找我……”
林暮归忍不住打断：“我是来找你算账！”
艾尔维斯面不改色：“总之，它是你今后在学院内的名片，记得随身携带，不要丢失。”
林暮归奇道：“如果弄丢了呢。”
艾尔维斯：“那么就来找我，我会把新的卡片给你。”
“……哦。”
林暮归不禁有些失望，她总觉得，退学的目标已经离自己很遥远了，对着艾尔维斯那张脸也暂时没了什么兴趣。
懒懒摆了摆手，她便起了暂时回房的心思。
艾尔维斯及时喊住了她：
“关于你的实训搭档，你有心仪的人选了吗？”
出乎艾尔维斯意料，林暮归很干脆地一点头：“有啊。”
他慢了半拍才回道：“谁？”
却见女人兴致缺缺地又看了一眼他的脸，而后才移开视线：“反正跟你没关系。”
入学考核是意外，真有的选的情况，她才不想跟她们扯上关系。随便拉个路人也比跟这些s级凑对要强。
林暮归觉得这通谈话糟透了，她什么目的也没能达成，还得继续顶着s级的头衔在学院里招摇过市。
以前可以拉扯小团体，可在这所学院，林家那点权势根本就不够看啊。
总不能真的从此都要夹着尾巴做人了？
林暮归愁眉苦脸地走了。
留下艾尔维斯在原地站了许久，如同一尊矜贵的雕塑。在他身旁，空气仿佛跟着一同凝结，十五分钟早已过去，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提醒学生会长继续会议。
又过了好一会儿，艾尔维斯镇定回身，重新回到首座的那张单人椅上，指尖轻敲着桌面：
“会议继续。”
副会长假装没有看见对方指尖隐约浮现的魔法纹路，眼观鼻鼻观心呈上附属家族的对应报告：
“关于薇拉·维恩，我们已经应您的吩咐，提交了相应的书面申请，她将于本周内被带离学院，但她的家族对此似乎仍有顾虑，希望在此之前同您进行一次交谈。”
艾尔维斯脸上没什么表情：“我知道了。”
副会长试探道：“您看什么时候合适？”
艾尔维斯：“越快越好，让她尽快从我面前消失。另外，加大力度盯紧林暮归，有任何情况直接向我汇报。”
“明白。那就约在今天下午三点整？”
“可以。”
副会长正欲记录下这段日程，却不防接收到亲信及时传递来的消息，他瞬间紧张起来：
“会长，薇拉在网路上大肆散播流言，宣称林暮归使用不正当手段入学，魔力等级也并非院校发布的s级，现在已经引起公愤，不少人号召要对其进行退学处置。”
他战战兢兢看向自家会长，却见对方脸上居然没有显露太多怒容，只是淡淡道：
“我记得撒拉曼德家族有个小女儿正是入学年龄？”
“没错。”
“那么，转告撒拉曼德的人，倘若他们能让维恩家族之名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他们小女儿将会获得阿尔卡纳学院的入学资格。”
“是。”
副会长领命而去，例行会议就此结束。
人群散尽，艾尔维斯独自靠在椅背上，方才被压下去的念头再次浮现出来，他的唇角不自觉勾勒出浅淡笑意——
倘若让林暮归见到这些流言，说不定她反而会相当开心？
毕竟那女人想退学可是想疯了啊。
第10章 赌约
【接下来紧急插播一条重磅新闻！】
【采风组成员在这样万众期待之下，第一时间采访到了我们目前备受瞩目的s级新生——林暮归同学！】
【下面是访问报道的完整概述，请看：】
采风组成员米拉：“请问，你有听说过最近的传言吗？”
林暮归：“你指我德不配位的说法，还是f6打破头的谣言？”
米拉：“哈哈，林同学真是有趣，当然是指有人宣称你以不正当手段入学，实际也没有s级天赋。”
林暮归：“如果传言属实，我是不是就会被退学了？”
米拉：“我们相信校方会选择最合适的做法。我可以认为林同学承认这些说法吗？”
林暮归：“是的，对，没错。”
她强调道：“我压根没有实力，考核就是睡了一觉，我不明白为什么忽然说我是s级。我同样请求校方进行公正严苛的调查，还我清白！”
怎么会有这种人……米拉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林同学真是幽默。感谢你的配合，那我先告辞了。”
她准备收起魔法石。
林暮归甚至有些恋恋不舍：“这就结束了吗？那你们可要努努力，多给校方上压力，千万别退缩呀！”
米拉僵硬笑着：“会的会的，林同学请放心。”
她就像是遇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谈主角，一溜烟地跑没了影儿。
林暮归叹息着打开提示许久的通讯器，上面是来自月见的留言：
[小学妹，决定好实训组搭档了吗？]
林暮归：[决定好了。]
另一头过了约莫一分钟才回复道：
[我猜，不是艾尔维斯？]
林暮归懒洋洋地查看自己的课程表，指尖滑过接下来的“魔法实训课”五个大字，稍稍辨认了一下方向，而后才继续往前走去，回复道：
[恭喜你，答对了。]
她在心里慢悠悠地回复，也不是你。
自从知道月见也是六名s级之一，她对他的警惕程度也一下子拉到了最高等级。
分不清真假好坏有什么关系？
一棒子打死就行了。
下一秒新的提示跳出来。
月见：[那要不要打个赌？我猜你最终的搭档会是我。假如我赢了，你就必须要无条件答应我一个要求，如何？]
那你输定了……林暮归仔细想了想其中有没有陷阱，片刻后眉梢轻挑：
[好啊。如果你输了，你也无条件答应我一个要求？]
月见：[没问题。]
眼前就是实训楼，月牙状的城堡勾勒出中央巨大的平台，依据林暮归的审美来看，这倒更像是古时代的斗兽场。
血腥、暴力，没有半点儿美感。
她皱了皱眉，收起通讯器，往楼内走去。
高台两侧零零散散坐着各色校服的学生，三两抱团、交头接耳，看见她进来脸色都变了。
不就是拉小团体嘛，都是用惯了的把戏……林暮归扫了一眼，兴致缺缺地找了个角落缩着打瞌睡。
所以为什么新生第一课是实训？
这就跟开学考一样相当不合理！
双臂一拢就要把脸埋进去，余光却瞥见了某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那家伙这会儿没戴面具，脸孔呈现出一种雌雄莫辨的阴柔美，扯着唇角冲她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路西恩！
林暮归当即打了个哆嗦，油然而生一股想要逃跑的冲动。
另有四五个人严严实实挡在眼前，为首女人眼里透着怨恨恶毒：
“你居然还敢出现在这里？”
林暮归想了好一会儿，决定不懂就问：
“你谁？”
薇拉·维恩的脸色涨红，愈发难看：“你瞧不起我？！”
林暮归严肃摇头：“你大众脸也能怪我吗？”
语气诚恳，没有半分讥讽。
她向来记性不好，是真的想不起来这位是何方神圣。
这话一出，边上凑得近的几个俱都低笑起来。
薇拉忍无可忍：“你攀着会长入了学，又不知走了什么歪门邪道，哄得学院允许你冒领了s级的身份，还造谣学长们争夺你！我要是你早就羞耻退学了，你居然还有脸面在这里实训课上？”
她一口气骂了个痛快，见林暮归呆在原地并不反驳，只觉自己果然没有猜错，否则她怎么会连反驳都不反驳？
林暮归确确实实愣在了当场，并且开始发愁，当一个人的言论里满是漏洞，她还真不知道该从那句话开始驳斥才好。
她只是好奇问道：
“那照你这么说，我凭一己之力玩弄了艾尔维斯和整个阿尔卡纳学院理事会？”
她惊叹，看向对方的眼里满是赞赏：
“我自己都不敢这么大放厥词，你倒是对我很有信心。”
周遭的低笑声愈发明显。
薇拉身后的卷发女忍不住打断道：“别跟她废话了。一会儿实训课见真章就是了。”
薇拉像是被提醒了一般：“对，实训课。实训课都有对战模式，我会向你发起挑战，如果你不能打败我，那就趁早灰溜溜离开！”
林暮归还来不及说什么，一道男声横插进来，声音低沉，语调平缓，没什么起伏，却仿若经过某种特殊处理，清清楚楚传入每个学员的耳中：
“接到校方通知，柯林教授突发意外，无法赶到授课，这堂实训课由风纪委接管，改为魔法理论概述。”
林暮归扭头一看，却见希尔凡和月见不知什么时候都已经到来。
月见照旧勾着唇冲她眨眼。
这家伙……也不知道看热闹看了多久？
沉闷的钟声响起，分针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走向12，除去艾尔维斯外，实训课全员到齐，高台上蓝光骤起，预示着课程即将开始。
希尔凡仍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再次开口：
“所有人收起魔力，凭心默诵。”
场面寂静。
林暮归以为这便到此为止了，谁知薇拉俨然一副抓住她漏洞的模样：
“是你，是你不敢应战，这才促成这堂课由实战改为理论！”
林暮归沉默一瞬：“是有人给你灌输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吗？”
否则这姑娘脑洞怎么能歪到这种程度？
再一看她身后的姑娘，居然也全都是随时作战的预备姿态。
林暮归眉心微蹙，直觉有哪里不对，却见薇拉眼瞳中暗光浮动，她抬手，某种看不清路数的魔法攻击自其掌心飞快凝聚！
第11章 赦令日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得场中学员皆有些愕然，她们大多是新生，甚至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林暮归看着薇拉掌心的白光，感受到某种针对性命的威胁，头皮直发麻。
这女人是真的想直接杀掉她！
该死的，快躲开啊！
林暮归心里在呐喊，可偏偏关键时刻双腿不听使唤，她被迫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团光束成形。
嗡——
铜钟嗡鸣，空灵中带着某种警示。
原本寂静的场中忽然嘈杂，到处是惊慌与惊喜交杂的呼声：
“赦令日？”
“赦令日是今天吗？”
即便新生，也多是贵族，入学前对学院内的大多规则早有耳闻，更遑论这赫赫有名的赦令日——
无视权威、无视规则、放肆挑战、自由一日！
与此同时，林暮归只觉心头无端猛震，眼中耳中一瞬空明，那无形纹路仿佛忽然变得缓慢而清晰，在眼前展露无遗。
她甚至能捕捉到对方口中细弱的吟唱。
她无意识抬手，双唇微动，相似的音节自她口中倾泻而出：
“光，听我号令。”
胸腔炽热的暖意飞速流淌，相似的魔法光束自其掌心凝聚，与在这一刻迸发而来的白色光束对撞在一起。
强烈的能量余波将台面掀开大量碎屑，却又随着其上魔法纹路硬生生凝回原处，修复如初。
巨大的动静将众人目光吸引回到场中，她们看着好端端立于烟尘之中的林暮归，脸上均流露出不可思议，惊叹声不绝于耳。
“这……她还只是新生吧？从哪里学会的这么强大的魔法？”
“这么一对比，谣言太荒谬了啊。”
“我原本还保持怀疑，现在彻底相信了，流言果然只是流言，校方不可能拿这种东西作假。”
“不愧是力压f6的s级。”
……
人群目光中央，林暮归却只是默然看着自己手心，很有些回不过神来。
我是谁？
我在哪？
刚刚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刚才就好像有某种奇妙的力量附了身，她不知不觉就做出了回击。
此刻意识回笼，她对于众人的盛赞很有些不能适应。
事实上，她感觉自己双腿都还在发软……
再一看边上的希尔凡和月见，前者还是那张死人脸，后者还是那副欠揍样，连半点要上前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林暮归感觉牙痒痒。
男人果然都靠不住！
对面，薇拉眼看着一击不得手，甚至，林暮归居然用出了自己如出一辙的魔法，她失控大喊：
“这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呢？
她用的分明是龙族特有的魔法术式，外人根本无从得知，更别说熟练使用！
她想到一种更可怕的可能，脸色扭曲着抬臂直指：
“一定是你，你从艾尔维斯那里偷来了我们龙族的术式，否则你怎么可能使用出来！”
林暮归甩了甩隐隐发颤的手臂，往边上暗自挪动几步。
她真是纳了闷了：
“在你眼里，艾尔维斯就这么无能吗？”
又是被她玩弄、又是被她蒙蔽、又是被她偷术式的。
薇拉怒不可遏，掌中又要凝结魔法。
“够了。”
某道威严嗓音波动而来，循声看去，却是堪堪赶到的艾尔维斯。
从那扇大门走进来，带动空气里粼粼白光波动，在他身上仿佛笼了一层纱，缥缈又圣洁，他的眸光几乎是立刻落在了林暮归身上，像是在检查她是否无恙。
他没有看向薇拉，后者的脸色却从看见他入场开始变得惨白：
“艾、艾尔维斯……”
艾尔维斯这才移了眸过去：
“薇拉小姐，考虑到你仍然算是克劳德家族的附属族群后裔，我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你的父亲正在焦急地寻找你。”
薇拉顿了一瞬，有些慌乱地查看关闭已久的通讯器。
当她看清上面的内容时，脸上一片灰败。
林暮归有些好奇：“她看到什么了？”
艾尔维斯已经走近她身侧半米，端详着她的侧脸：
“家族有异，她不得不暂停学业返回族群。”
还有这种好事！
林暮归眼眸微亮，正欲再问些详情，忽觉脸侧被轻柔摩挲而过，细腻酥麻、仿若电流，她情不自禁抖了一下，挡开那只过于放肆的手：
“你干嘛？！”
“不，艾尔维斯，你不能这样对我！我父亲，还有我的族群，全部都是信奉你的，我们为了你付出那么多，你怎么能就这样——”
薇拉的嗓音尖锐凄厉，却被男人干脆打断道：
“你太碍事了。”
那双黄金瞳不带半分情绪，只有高高在上的漠视，薇拉的声音一下卡在喉咙里。
薇拉很快被随后赶到的学生会成员带走，林暮归想起了方才薇拉眼中的异样：
“对了，艾尔维斯，她刚才……你到底要干嘛！”
林暮归偏头躲开艾尔维斯的再次触碰，有些恼怒。
后者却只是含笑道：“你脸上有道血痕。”
林暮归微怔，这便没能再次躲开，指腹轻柔擦过脸侧，伴随着细碎的痒意，她感觉到有温和的白光闪烁。
这明显也是某种魔法术式，可惜艾尔维斯甚至没有吟诵的动作。
林暮归惬意地眯了眯眼。
月见的叹息忽然响起：“哎呀，真是碍眼。”
他语带戏谑，眼底却隐隐冰冷。
林暮归听见声音睁眼，最令她尴尬的不是同艾尔维斯的距离之近，而是其他同学的视线。
她分明找了个角落，现在却俨然成了舞台中心，就连观众和群演都已经就位，距离男女主正式开演只差一束聚光灯的那种！
她甚至能听见那些压低的窃窃私语！
什么叫两个s级很般配？我跟艾尔维斯根本不熟啊！
林暮归的脸上一下发烫。
她想也没想把人推远了。
艾尔维斯并未挣扎，哼笑着退开两步：“你就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林暮归没好气道：“哪里来的救命恩人？你梦里吗？”
话音未落，她意识到什么：“那个钟声是你弄出来的？”
艾尔维斯：“不是钟声，是赦令日的序音。在赦令日期间，所有挑战都会被阵法覆盖，决不致命。”
他顿了顿，眸中笑意更深：“不过你能直接同她抗衡倒是意外之喜。”
他抬眸看向席位之上的二人：“当然，对于他们两个来说大概不算意外。”
希尔凡朝着他遥遥投来注视：“艾尔维斯，你迟到了。”
“啊，是啊，不过接下来都是赦令日期间，上课就免了吧。”
艾尔维斯笑着，慢条斯理道，
“还是接下来的两件事比较重要。”
他扬声：
“第一件事：在柯林教授的办公室，校方发现了黑魔法的踪迹，根据黑魔法的气息轨迹追踪，我们已经圈定了大致范围。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
“学生会方面已经发布了相应的通知。还请各位同学及时依据通知提交各自的魔法气息以供记录，提交不及时者，视同帮凶，将依据例法处置。”
“第二件事——”
他将目光落回到林暮归身上，
“我建议，林同学还是放弃其他人选，选择我成为搭档。不知道林同学意下如何？”
林暮归：“……这是威胁？”
艾尔维斯笑容亲和：“这当然只是建议。”
第12章 选择搭档
见鬼的建议！
林暮归对此有话要说。
首先，不管怎么看都是第一件事更重要吧！
为什么要把她选搭档的事放在最后卖关子？
结果人人都以为有什么更恶劣的情报，没见其他同学脸色都吓白了吗？
然后他们的神情就在听见“搭档宣言”之后变成了空白，看过来的眼神相当暧昧。
林暮归低着头试图找条缝隙钻进去。
其次，
见鬼的建议！
艾尔维斯唇角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
“还是说，林同学对于自己的搭档已经有目标人选了？”
林暮归实在是不想跟他们这帮怪胎扯上关系，狠心点头：“对！”
她目光乱飘，蹭蹭几步走到某位女士边上，一把搂住对方的胳膊：
“我看这位就挺好。”
被搂住的女士茫然抬头，对上艾尔维斯那张俊美无比的脸庞，一下子脸红不已。
艾尔维斯并没有直接与林暮归争辩，而是保持着那副浅淡的笑容走至女士面前：
“我与搭档产生了些小矛盾，还请您不要介意，也不必当真。”
该女士小幅度而迅速地点着头，很快把林暮归的手臂扒拉下来，让出位置的同时，眼神仍有些恋恋不舍地黏在艾尔维斯身上。
艾尔维斯却只是淡然注视着呆立原地的林暮归，他朝她伸出一只手。
林暮归扭头只当没看见，很快将目光落在另一位男士身上。
女生会被艾尔维斯迷惑，她就不信男性也会被迷惑！
然而这一次她的手都还没来得及搂上去，那位男同学已经满头冷汗地从位子上跳出来，一溜烟跑没了影：
“您二位床头打架床尾和，可千万不要扯上我！”
赦令日不致命，但他很有可能被学生会长逼迫至真实伤残！
见鬼的床头打架床尾和！
林暮归脸上的笑容差些维持不住。
艾尔维斯的手却仍悬在半空，眼中尽是笃定，看得她愈发烦躁。
但方才连着两次被拒，她再傻也知道一般人不可能愿意跟她组队了。
那就只剩下……
林暮归的目光转向另外两位s级。
月见的脸上难得没有笑容，但他眼尾天然上挑，再加上眼尾小痣的点缀，那张脸仍然显得温柔极了，语气却凉嗖嗖的：
“哎呀，终于想起我来了？”
林暮归相当自然地把目光移开。
不，不能选月见。
她才刚跟他打了赌，真选了这家伙，他指不定要提出什么样为难人的条件来！
月见似乎轻哼了一声，倒是并没有阻止。
边上，希尔凡那双幽蓝色瞳孔仿佛永远空洞，不含半点情绪。
说真的，林暮归实在不想选他。
不仅仅是因为被强吻，更重要的原因在于，她其实有点害怕他。
不同于梦境衍生的对艾尔维斯的畏惧，每当希尔凡用那双眼眸注视着她，她都会油然感到一种微妙的渗人感。
可现在真的只剩下一个人选了。
脑中浮现起这样念头的同时，林暮归发现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路西恩呢？”
那家伙方才不是还在场上吗？
艾尔维斯明显有些意外，又有些不悦：“你想选他？”
月见显然更清楚她内心所想：
“不用找了，他被他哥哥带走了，暂时不会来打扰你。”
希尔凡补充道：“他试图烧毁艾尔维斯的脸失败了，现在被加百列带回了禁闭室。”
林暮归眼神微妙地往艾尔维斯脸上瞥了一眼。
后者回以风度翩翩的假笑。
林暮归憋了憋，到底没把那句“要不你们打一架，谁赢我跟谁组”说出来。
万一月见赢了，她就完蛋了。
她的目光落在希尔凡身上太久，久到三个人都意识到了什么。
希尔凡那张人偶般精美又冷硬的脸上浮现出极浅的波动。
这是值得开心的时刻。
希尔凡觉得自己应该是需要做出些更生动的反应的，可心脏微弱的跳动令他的大脑显得格外迟钝，他几乎在慢了足足一拍之后才后知后觉——
她选择了我。
希尔凡沉吟片刻：“谢谢。”
林暮归险些翻了个白眼。
相比艾尔维斯稍稍僵硬的脸色，月见很光棍地摊手道：
“这下好了，我们不用比斗了。”
林暮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什么意思？”
合着你们还真想打一架啊？
希尔凡自然地往她的方向迈出步子，直到看见她明显抗拒才被迫停下：“字面意思。这是月见的建议。”
月见笑道：“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赦令日提前了？本来是想着干脆实训课决胜负的。我们几个真打起来，是会出人命的。正好能帮上你的忙倒是意外之喜了。”
林暮归瞪向艾尔维斯。
那这家伙还有脸自称是她的救命恩人？！
艾尔维斯脸色依旧难看，以至于语气也有些生硬，他像是不愿意再在这里久待，擦着希尔凡的肩膀过去：
“最近不太平，你保护好她，有问题就来找我。”
希尔凡颔首。
艾尔维斯不再回首，大步离开实训楼。
在回到住处的路上，因着赦令日的关系，许多学员肆无忌惮地释放魔法，地面和建筑都受到了不少损坏，甚至有部分魔法溅射到了艾尔维斯的四周，被他相当烦躁地反击回去。
宿舍内，随着艾尔维斯吟唱，纹路繁复的阵法亮起，他站上去，眨眼间便出现在了千里之外的龙族巢穴。
这是一处幽深的山谷，底下是绵延不绝的岩浆。
不久前被带离的薇拉正被数道铁锁捆缚着，悬挂于滚烫的岩浆之上。她的口中不断发出哀嚎：
“我错了，我知错了！”
“求求你，放过我吧！”
“啊——！！！”
某一瞬，岩浆翻涌着卷上她的小腿，她口中的嚎叫声愈发凄厉。
严格来说，龙族并不畏惧区区岩浆，否则也没法在这样的山谷生存，可捆缚住她的铁锁被施加了黯魔符文，抑制了她与生俱来的力量。
在看见艾尔维斯的到来后，她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希冀：
“我真的知错了！”
“少主，放过我吧！”
艾尔维斯冷冷打断她的不断求饶：
“我要听的不是这个。”
“散播流言、公然出手，这些都没问题。但结合你令你的父亲拖住我的脚步……这不是你的脑子能想出来的计策。”
“说说吧，谁让你针对她的？”
第13章 约法三章
艾尔维斯离开之后，月见稍微又赖了一会儿，直到林暮归洋洋得意地提醒道：
“你输了。”
月见笑笑：“真是毫不留情啊。就这么害怕我会提出无理要求？”
林暮归生怕他不守信用：“你承诺过的，不能反悔！”
月见懒懒扫一眼希尔凡：
“我不反悔，不过你们两个还没有登记，结局还未可知呢。说不定我还有机会？”
林暮归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她立刻把脸转向希尔凡，后者接受到信号，开口道：“申请已经提交，等到校长验证通过即可。”
林暮归蹙眉道：“这么麻烦？”
一个实训组搭档而已，居然还要闹到校长那边去吗？不会真被月见这个乌鸦嘴说中，要出意外吧？
月见：“一般不用，但涉及s级，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林暮归早就想问了：“所以s级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估摸着今天这一出结束，退学是基本不可能了，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在学院里苟延残喘吧。
月见言简意赅道：“你可以简单认为，魔法天赋最高的那一档。”
“我能有什么魔法天赋，那次考核也都是……莫名其妙过去的。”
想起那次考核时的经历，她神情有些不自然了。
月见敏锐捕捉到这一点，似乎是猜到了什么，冷笑一声，林暮归隐隐约约听见他低骂了句“蠢货”，再要细细侧耳，那人脸上却又只剩下了惯常的戏谑：
“你刚才都大发神威打败那条母龙了，不用妄自菲薄。”
他站起身，“走了。有事联系。”
就连月见也走了，其他学员又基本不敢靠近两个s级，林暮归坐在座椅里，跟板着一张脸的希尔凡面面相觑。
好一会儿过去，林暮归试探着开口：“我们来约法三章好不好？”
希尔凡：“好。”
林暮归：“……你都不问一下我要约定什么吗？”
希尔凡：“你要约定什么？”
林暮归觉得自己再跟这家伙多说两句话，恐怕会直接被他气死，干脆一股脑把自己的要求全抛出去：
“第一，你不可以再随便亲我。”
“第二，咱俩搭档你必须全权听我的。”
“第三，我要是遇到危险了你必须保护我。”
三条念完，林暮归忍不住又在心里想着，其实让他随叫随到拎包买单也挺吸引人的，而且她也实在想知道希尔凡做了什么才会被艾尔维斯用退学来威胁！
要不再把第四条、第五条也一起加上？
但考虑到希尔凡大概率不会接受这些强盗条款，所以林暮归是预留了讨价还价的空间的。
她的底线其实就只有第一条而已……
正胡思乱想着，林暮归忽然听见旁边并不犹豫的一声“好”。
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过去：“你刚刚说什么？”
希尔凡一瞬不瞬望着她：“好。”
“你答应了？！”
希尔凡颔首，但随即道：“约法三章，你也需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林暮归惊喜的脸色一下子垮下去，她目光警惕、脊背绷直：
“你先说说看。”
希尔凡开口，第一条便是纠正：
“第一，不是强吻，是治病。”
林暮归忍不住打断道：“有区别吗？”
希尔凡眼神肯定：“是治病。”
林暮归：“我拒绝！”
她的声音甚至带上些压不住的失真，但很快，她意识到面前这家伙并不是普通人，气势又弱下去：
“那你到底是什么病嘛？”
希尔凡似乎在认真思考着措辞：“孤独。”
林暮归：“……你中二病犯了？”
幽蓝色的眸子投以注视，不曾移开。
林暮归缩着脖子：“那……那咱们各退一步，你要先问，我有权拒绝。”
希尔凡颔首：“可以。”
林暮归当即决定，以后都绝不可能同意这种无礼之举！
希尔凡：“第二，不要删掉我。”
林暮归：“……啊？”
“你删掉了我的通讯方式。”
原来被发现了……林暮归有些尴尬：“好。”
希尔凡并未过多追究，转而谈起第三条：
“保护好你自己，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那双原本空洞精美得像玻璃珠似的眼睛，此刻竟显得格外真挚，林暮归难得有些不懂了：
“你就提这种要求吗？”
希尔凡颔首，再次强调：“保护好自己。”
林暮归良久沉默下去，默默地将希尔凡的通讯方式当场添加回去。
对此，希尔凡却也没有显露出任何高兴或者喜悦，仿佛自己真的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精致人偶，在达成一件事之后很快转向另一件待办事项：
“你通过了考核，理论上已经掌握了基础的魔法感应，你可以尝试记录我的魔法气息，这样能更快联系到我。”
林暮归当场谴责了一番艾尔维斯作为陪同考官的不负责任，而后委婉表示：
“我不会。”
希尔凡：“你会的，相信自己，你只需要闭上眼睛，静下心来感应。况且现在正是赦令日期间，绝大多数魔法纹路都是自然显露状态，理论上来说，这更有利于你感受。”
还有这种说法？
林暮归并不理解地闭上眼睛。
希尔凡一心三用，在教导和窥伺的同时，顺手提交了自己的魔法气息，用来洗清黑魔法事件里自己的嫌疑。
林暮归的的确确在黑暗里感觉到了某种不寻常的波动，像隔着塑料摸到了一块冰，已经能嗅到那股又冷又硬的气息。
这种感觉相当奇妙。
希尔凡低调平缓的声音徐徐传来：
“感受它、感应它、把你想要联络的愿望传达给它，只要身处的介质可以通灵，我就能收到。”
林暮归感觉自己已经摸到了窍门。
这实在是……相当有趣！
这所学院果然还是有点可取之处的。
其实一共也就只有四年，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林暮归忽然就觉得人生充满了希望，甚至看着边上的木头人也没有那么讨厌了，尤其是这家伙在低头看了一眼通讯器后告诉她：
“校长已经批准了搭档申请。”
林暮归当即就想要向月见讨要那个“无条件要求”。
林暮归：[申请下来了！你输了！]
林暮归：[我的要求是，你要协助我退学，而且不可以告密！]
可惜月见不知道在忙什么，暂时没有回复。
林暮归颇为遗憾地从通讯中抬起头来，对上人偶漂亮的眼睛。
林暮归：“……你有话要说吗？”
希尔凡：“我生病了，你愿意……”
林暮归：“我不！”
第14章 亲吻是一种形式
大概是又被希尔凡的“无理要求”惊吓了一遭，林暮归已经不觉得相顾无言的时光有多难熬了。
与其让这家伙动不动就“我生病了”，她还是更喜欢他老老实实扮演一个哑巴。
至少看起来还算养眼，要是能把那双眼睛蒙上就更好了。
在林暮归忍不住第五次偷偷瞥向希尔凡时，她终于被抓了个正着。
希尔凡关闭自己的通讯器，抬手往自己脸上抹了一把：“我脸上有东西吗？
林暮归：“……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
希尔凡沉吟片刻道：“你已经成功提交魔法气息了吗？”
那当然是没有的。
感知和真实利用差别太大，林暮归在辨认和复刻上极具天赋，真要从0开始操作，难度瞬间上涨了不止一点半点。
可若说以往还可以慢慢来，眼下这种谁不及时提交谁就是凶案帮凶的状况，林暮归再怎么懒散也不得不打起精神。
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希尔凡若有所思，身体稍稍倾斜，本就格外警醒的林暮归立刻绷紧神经：
“你答应了不随便亲我的！！！”
希尔凡看起来有些困惑，可那双眼睛无甚波澜，又叫林暮归疑心自己看错了。
希尔凡：“不是亲吻，是教学。”
林暮归咬牙切齿：“治病也好，教学也好，就没有其他表现形式了吗？非要……不可？”
希尔凡诚恳摇头。
林暮归：“那你为什么非要——！”
希尔凡素来相当诚实：“因为想要。”
林暮归简直要被气笑了，她倒是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从这空洞人偶的嘴里听到“想”这个字。
她甚至相当怀疑，希尔凡真的可能会有这种情绪吗？
林暮归黑着脸干脆道：“换个形式。”
分明对面就是个死板的木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跟希尔凡待在一起，自己的情绪就特别不稳定。
希尔凡只得再次演示了一遍提取魔法气息、记录、提交的全过程。
大概是被气得整个人都清醒了，林暮归这次居然鬼使神差地将步骤完完全全复刻下来。
当通讯器面板最后跳出来【提交成功】四个大字，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谁知月见的消息在下一秒闪烁起来。
希尔凡就坐在她身边，探着头关注她的进展，默然开口念诵着那条新消息：
“想退学其实……”
林暮归头皮一炸，关掉通讯器的同时伸手捂住他的嘴，恶狠狠警告道：“你什么都没有看见！听到了吗？”
希尔凡是想点头的，可女人显然是急坏了，半点不顾地想要让他闭嘴，整条手臂都死死缠绕上来，大半体重压在身上。
不至于不能动弹，可希尔凡却鬼使神差地没有动作，女人身躯柔软、发尾飘香，那鲜活的情绪毫无保留地被他纳入眼中，像遇上正在绽放的娇嫩花朵。
那样美好，令人动容……
希尔凡感觉自己的喉头不受控制地滚动，愈发茫然的空白映入脑海之中。
奇怪，他本不是克罗文那样贪饕的血族，怎么会产生一种想要一口咬破她脉搏、感受正在汩汩流动的鲜血的欲望？
半晌没能听到希尔凡的回应，林暮归低头去看他的反应，却撞见原本空洞的漂亮眼珠里显露出暗藏的迷恋。
紧接着，掌心传来潮湿温热的触感。
林暮归打了个哆嗦，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她仓促收回手，狠狠往衣服上擦了两下。
再顾不得警告希尔凡，她跳后两步，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实训楼。
赦令日尚未过去。
实训楼外各种魔法波动仍是激烈，林暮归能力掌握并不熟练，很快便不得不停下脚步躲进了阴影里。
她脸色相当红润，也不知是恼的还是气的，压着嗓咒骂了一通希尔凡“死性不改”还不过瘾，戳开通讯器连着月见也遭了殃。
一连十几条消息刷了屏，月见的忏悔姗姗来迟，没有半点儿诚意。
月见：[好啦好啦我的错，那下次我试试魔法传讯？不过可能会有一点点疼，小学妹可要提前做好准备哟~]
林暮归：[滚！]
月见：[说真的，你的要求实在有些困难，目前只有两个方向可行性是比较高的，你看过了吗？真打算试试？]
月见：[其实我还是比较建议你放弃退学的念头。阿尔卡纳学院有什么不好？魔法诶、毕业包分配诶，你不心动吗？]
月见：[嗨？]
月见：[人呢？]
月见：[用完就丢，小学妹你真狠心。]
林暮归无视了月见的怨念，往回拖动信息，看见这人不久前发来的两个方案：
[想退学其实相当困难，阿尔卡纳学院本身性质特殊，入学考核相当严苛，这就意味着，如无特殊原因，一般不会准许退学。]
[不过我倒是有两个方向可以给你参考一下，消息不保真哦~]
[第一：办砸一件大事，让校方确认你确实没有任何培养价值，那么无价值与罪责叠加，很有可能给予退学处分。]
[但其中风险你得自己把控。退完学无缝衔接联邦监狱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第二：传说中堕天使的权柄是掌管恶念贪欲，你可以试着和路西恩交易。]
[对了，你应该已经知道路西恩是堕天使了，对吧？]
……
林暮归两条路都不是很想选。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要不然自己还是老老实实熬毕业算了。
林暮归：[你这算什么帮我？不算！你的任务没完成，你还需要答应我另一个要求！]
月见：[好吧好吧，你打算让我做什么？]
林暮归：[没想好。反正当初赌约也没有期限，留着以后我想好再找你。你不许抵赖！]
月见：[好~等你。]
林暮归满脸颓丧地想要回宿舍静一静，计划却总是赶不上变化。
她的后台收到了一则来自校务处的紧急通知：
【您提交的魔法气息显示异常，为了确保您的个人安全，请于今日下午六点之前，尽快赶往校长室。】
鲜红的字样令得林暮归是真有些慌了。
以至于她甚至遗忘了外界混乱的魔法波动，想也没想就迈出了步子。
未知的红色光束降临得猝不及防，林暮归惊慌失措地抬手，想要再尝试抵御，却已经来不及了。
比光束更快落在身上的是一道淡蓝色屏障，希尔凡古板冷硬的脸孔出现在林暮归的视线范围中。
林暮归有些愕然：“你怎么在这里？”
希尔凡却好似听到了奇怪的问题：“约法三章，你遇上危险时我需要保护你。”
林暮归一时语塞。
她转开话题道：“我、我的魔法气息有问题……”
希尔凡：“我知道。我收到消息，你提交了我的魔法气息。”
林暮归：“……啊？”
第15章 无望等待
“总而言之，林同学是在我的监管下提交的魔法气息，不存在改造和遮掩的可能性。这大概率是她的天赋特性。”
希尔凡站在校长室中央，背脊挺得笔直，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起伏。
“你的说法我并非不采纳。”
校长显然对他相对信任，但很快话锋一转，神色严肃道，
“但问题就在这里，她没有办法洗脱自己的嫌疑。”
希尔凡颔首：“我明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探讨，反倒把她这个当事人排除在外……
林暮归托着下巴，目光不自觉落在希尔凡身上。
这家伙……
她对他的感觉现在很有些复杂，有点像看见小时候喜欢的洋娃娃。
最初年幼不懂事，抓着换衣化妆玩得不亦乐乎，可等到年纪稍长，就开始觉得娃娃那张逼真的人脸令她无端恐惧。
最后就是长大之后，她会明白洋娃娃就只是个娃娃，不会像那些恐怖故事里一样，大半夜站起来，眼珠子滴溜溜地转，顺带扯出一个诡异阴森的笑。
她的目光停留太久，希尔凡偏了下脸望过来。
林暮归更想叹气，举起手来：“所以，二位商讨得如何了？”
实在不行就把她开除了吧。
见她不耐，希尔凡于是简明扼要收尾：
“我建议，疑罪从无。”
校长：“……你以为我不想？”
可黑魔法不是小事，这东西早该在百年前就绝迹了，这会儿突然出现，政府和军部都相当重视。
更何况现在还牵扯进来一个林暮归。
他正色道：“现在这件事已经全权交给学生会进行处理，你们配合艾尔维斯的工作就好。”
这甩手掌柜当得也太明显了点吧……林暮归好奇道：“如果最后找不到凶手，我会被扭送联邦法庭吗？”
“不会。”
回答她的是希尔凡。
林暮归刚准备点头表示知悉，却见对方补完后半句：
“不会找不到凶手。”
林暮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她还以为这几个s级都是势同水火，没想到希尔凡那么信任艾尔维斯。
希尔凡把目光转向校长：“艾尔维斯事务缠身，这件事由风纪委负责，我稍后向理事会上传申请。”
原来只是信任自己……
林暮归短暂失语：“所以没我事了？”
在校长欲言又止的注视下，以及希尔凡肯定的颔首中，林暮归毫无留恋地道了别。
赦令日已经结束了。
校长室的门拉开又合上，威廉校长不得不收回目光，慢悠悠地看向希尔凡：
“你打算放弃竞争了？”
希尔凡同样收回凝视大门的视线，女人的背影早就被闭合的门挡住，他却仿佛仍在眷恋对方纤细的背影。
如果他有眷恋这种情绪的话……
面对校长的疑问，希尔凡嗓音平淡地道：
“她不会选我。”
上一次她就不喜欢他。
重来一次想必也不会有太多意外。
鲜活的生命不可能喜欢干枯的假花，他讨不了她欢心、也哄不好她心绪。
他清楚记得上一次最后自己如何执念，如何想将人折断翅膀握在掌心，本以为这次自己会因为执念将她摧折。
可他忘了，重来一次，从头开始。
他不曾得到任何馈赠，仅凭一个吻没法找回失落的心。
希尔凡慢慢收回按在胸口的右手，他低头，安静地凝视自己空荡的掌心，而后，慢慢收紧。他喃喃自语：
“这样就好。”
校长不再多言。
上面看好的对象本来就是艾尔维斯，其他s级顶多算是备选。
希尔凡自愿放弃反而算是好事。
他于是谈回正事：“艾尔维斯那边提交了新的任务报告，你如果要查阅，可以先找你家族那位理事要一份，不着急申请。”
希尔凡点头，迈步离开：“我去现场看看。”
女人早已走了许久，门被推开也无法捕捉到任何踪迹，希尔凡最后看了一眼林暮归远去的方向，沉默地朝着另一边教授办公室走去。
残阳似血，人影疏长。
林暮归小心避开坑坑洼洼的地面，偶尔看一眼夕阳下几乎成了废墟的学院建筑，发自内心觉得赦令日这种东西实在可怕过了头。
“啧，跑太早了，应该先问问希尔凡我的能力怎么用才对。”
退学无望，没有魔法傍身，她怕自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暮归稍稍有些懊恼，再一错眼，便看见面前多了三个人影。
这场面有些熟悉。
林暮归不自觉联想到实训课被人找茬那一幕。
如果又是艾尔维斯给她找的麻烦，她发誓等自己魔法功力大成，她绝对要让艾尔维斯好看！
真是美色误人！
林暮归警惕道：“有事？”
为首那位一开口：“会长有东西让我们……。”
还真的又是艾尔维斯……林暮归连话都没听完果断道：“不用！”
她说完就走，半点不给对方挽留的机会。
“诶！请稍等——”
林暮归捂着耳朵脚步飞快，直到一路冲回了宿舍，房门被砰一声甩上，她趴在床上总算松一口气。
谁知大约半小时后，她的房门就被敲响了，两下轻两下重，相当有规律。
艾尔维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开门。”
林暮归趴着装死，只当自己不存在。
门外人的声音带上笑意：“我的人亲眼看见你回来，别装了，有东西给你。”
林暮归扯过书架上的《基础魔法理论》有一页没一页地翻。里面的内容不算晦涩，但熟悉的文字组合在一起就成了她看不懂的模样。
林暮归翻着翻着，眼皮渐渐变得沉重，几番挣扎之下，还是难免抱着书本进入梦乡。
将门外仍在苦等的艾尔维斯全然抛在了脑后。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最后一点阳光落下，换成天边一轮高悬的圆月，夜风一阵阵拂动垂落的窗帘，睡梦中的人儿无意识蹙眉，身体蜷缩起来。
伸出去的手半天没摸索到被子，林暮归迫不得已睁开眼，打着哈欠先去关了窗，后知后觉才感觉到腹中饥饿。
叫个外卖吧？
毕竟也算贵族学院，内部有24小时开放的餐厅，有外送服务，甚至不需要额外付费，只需要刷取学生证内的剩余积分即可。
这么想着，林暮归伸手去摸口袋，却摸了个空。
遭了！怕不是急着回来的路上丢失了！
连带着这一笔罪证也记在艾尔维斯头上，林暮归拉开房门，陡然看见昏暗灯光下斜靠在墙边的艾尔维斯。
素来锐利的眼合拢着，呼吸均匀，发梢浮动，暖黄的光线落在他脸上，竟显得那般柔和。
林暮归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艾尔维斯却似乎是被房门打开的声音惊动，眼睫轻颤着，睁眼望来，嗓音喑哑缱绻：
“终于舍得开门了？”
第16章 戒指
“你怎么还在这里？”
林暮归有些愕然。
在她的认知里，艾尔维斯应该早就走了才对，这家伙哪里像是会空守着一扇不愿打开的门的人？
尤其这家伙还不是人。
艾尔维斯半阖着眼，屈指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呼吸仍是很浅：
“饿了吧？我叫了吃的，一会儿就……嗯，还有大约5分钟送到。”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
林暮归不满他岔开话题：“所以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艾尔维斯挑眉轻笑：“不是说过了吗？有东西送你。”
这根本就是避重就轻！
但林暮归也看出来这家伙不会老实回答，只得把疑问咽下去，等到又过了会儿，侍者推着餐车过来，空气里油脂飘香，林暮归认命地连房门一起打开：
“……进来一起吃点？”
艾尔维斯显然心情极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侍者恭敬退下，艾尔维斯将两只袖口往上扎了一圈，亲自推着餐车进入房内。
房门关上。
林暮归这时候才意识到哪里不对。
等一下，她刚刚是邀请了一位陌生男性进入自己的宿舍？！
艾尔维斯仿佛察觉不到她内心的悔恨，相当熟稔地坐了下来：“来尝尝，应该都是你爱吃的。”
他揭开餐车上的银质拱罩，温热香气更明显地弥漫在空气中。
还真的都是自己爱吃的。
林暮归忽然想起这间屋子也是艾尔维斯让人布置的。
这家伙好像对她的喜好了如指掌，但她怎么也没办法把偷窥狂三个字跟面前这个金发金瞳的贵公子联系在一起。
林暮归咬着卷满肉酱的意面，看艾尔维斯把一张卡片推了过来：
“你的学生证。”
“哪里捡到的？”
“你慌不择路逃跑的时候。”
大约是还有些不清醒，艾尔维斯的声音有些懒洋洋的，轻飘飘的带着笑，这让林暮归忍不住地脸上发烫，她稍微有些尴尬。
果然是那时候掉了……但最吸引她目光的不是学生证本身，而是其上一枚精致小巧的银质戒指。
没有什么繁杂的花纹修饰，也没有大颗闪耀的钻石点缀，素白暗沉，低调得不像龙族该有的配饰。
却显然相当珍贵。
林暮归：“这是……？”
艾尔维斯咽下一口红茶：“礼物。”
林暮归瞪着眼睛看他：“这合适吗？”
艾尔维斯面上带笑：“不好看么？”
这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吗？我们的关系没有到送戒指的程度吧！
林暮归是真的不知道这些s级到底是怎么想的，一个个都喜欢自说自话。
“我不要！”
“收下吧，这是龙族重要的信物。接下来你可能会有些麻烦，带上更安全。”
艾尔维斯慢慢喝掉最后一点红茶，慢条斯理起身，
“黑魔法事件你不要插手，剩下的我会解决。接下来三天你最好不要出门，哪里也不要去，有什么需要就联系我。”
“现在太晚了，你吃完好好休息，餐车放在门外就好，会有人负责回收。”
林暮归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样走掉。
她有些颓丧又有些烦躁地重新坐下来，看着餐车上基本没怎么动过的食物，后知后觉意识到，艾尔维斯似乎只喝了一杯红茶。
门外，艾尔维斯步履稳当地走过走廊拐角，在确认不会有任何人能看见自己后，他原本挺直的腰背猛然垮下去，支撑不住般伸手撑住墙壁。
他的脸上金灿鳞片隐隐浮现，脸孔显露出扭曲的痛苦来，大颗大颗的冷汗不住往下滑落。
他停留在原地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将全部症状压下去。
艾尔维斯走出宿舍楼时，天色已经微亮，那三位原本被派来送物的龙族雌性见到他终于出来，悬着的心总算落下去：
“少主，族长那边已经等急了。”
她们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艾尔维斯的神色，却始终看不出什么异样，也无从分辨他是否得手，只能委婉提点道，
“族长警告过，如果您没有办法将林暮归小姐收服，他建议您早日将她带回巢穴，到时可以直接强行启动阵法提炼灵魂，治愈龙族特有的……”
艾尔维斯淡淡打断道：“我自有分寸。走吧。”
在重新踏进巢穴的前一刻，他接到副会长传来的讯息：
[会长，风纪委员长要求会见路西恩，请问是否放行？]
希尔凡？
已经查到路西恩头上了么。
艾尔维斯眉头先是蹙紧，而后缓慢松开。
这样也好，他实在有些分身乏术，本想着腾不出手就干脆将薇拉推出去的。总归不会让火烧到林暮归身上。
艾尔维斯：[不必阻拦。]
……
学生会副会长，利亚姆·诺里斯，他收到来自自家会长的许可后，脸上露出公式化的微笑：
“没问题，您请进。会长吩咐过，我们的人都不会再阻拦您。”
希尔凡微微颔首，径直往禁闭室内部走去。
路西恩是禁闭室常客，即便脖子上戴了拘束器，此刻躺在禁闭室内蓝白交错的床上也相当惬意，那张半脸面具还严严实实地罩在脸上，露出来的部分瘦削苍白得过分。
听见脚步声，原本闭合的眼瞬间睁开，他整个人从床铺上弹起。
一秒后，他脸上的兴奋全部变成了失望。
路西恩不甘心地朝着希尔凡身后看去：
“只有你？”
希尔凡显然清楚他在看什么：“别找了，她没来。”
“她为什么没来？你不是她实训组的搭档吗？这次行动也应该是一起才对。”
如果林暮归不来，那他还在这里等个什么劲儿？
路西恩顿时觉得自己不该那么轻易听信哥哥的话。什么等人上门？那女人从头到尾都没想过他！
希尔凡：“先回答我的问题，昨天中午12点到下午3点，你在哪里？”
路西恩不耐烦理会他，指尖卡进脖颈间的拘束器里，关节用力往外挣开，连带着些许皮肉一起被撕开。
拘束器一下粉碎，摔落在地上。
禁闭室内，警报尖锐地响起来。
黑白羽翼在身后张开，路西恩俯身便要打碎玻璃闯出去，希尔凡只冷眼旁观着，没有半点要阻止的意思。
路西恩惊奇回头：“你不拦我？”
这可不像往常严苛的风纪委。
希尔凡冷静摇头：“不。目前只有你和她有嫌疑。”
路西恩立刻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
“啊，我明白了，只要我畏罪潜逃，她就能干净一点，对吧？”
他看了看外头广阔的天和地，
“然后，我还会因为怀有污点，被上头彻底从竞争者名单里踢出去。”
不用魔法，只凭一对羽翼扇动，骤起的狂风也在瞬间将禁闭室的门窗一齐掀开崩碎，路西恩踩着风高高飞起，眼中狂傲流露：
“真有意思，你以为那帮废物拦得住我？”
要不是林暮归总也不同意，他怎么会还需要留在这种地方？早在许多年前他就可以独享她的灵魂，带着她远走高飞！
第17章 跟我走
宿舍中，林暮归对着那枚银戒发呆。
短暂犹豫后，她愉快地接受了这个礼物。
没有人规定收了戒指就代表有什么关系了，艾尔维斯什么也没说不是吗？
况且这可是龙族信物，谁不要谁傻子！
只是确实不应该真的套在指节上。
林暮归在房间里翻找，房间陌生，布局却熟悉，在惯常的位置果然发现了十几根款式不一的红绳。
又腹诽了一句艾尔维斯变态，她将银戒穿过红绳挂在脖子上，低头摸着垂落锁骨的银戒，只觉得生命安全也算有了保障。
吃饱喝足、换衣洗漱，林暮归倒在床上睡了个回笼觉，就连早晨的课程都抛之脑后——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既然艾尔维斯叫她不要出门，那当然是小命要紧！
但银戒这么快派上用场是她没想到的。
窗外黑羽白羽交错飘落，巨大的阴影笼罩住房间唯一的光线来源。
林暮归最初还算惬意，慵懒地在被窝里翻了个身，猝不及防之下对上窗外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睛。
她的身体一下僵住，认出了那标志性的半脸面具。
仿佛是为着她的反应而高兴，她看见那双乌黑墨瞳中流露出明显的欢喜。
与之相对的，林暮归就高兴不起来了，她几乎是本能地从脖子里扒拉出那枚银戒，举在脸前，姿态虔诚得好像那是一张救命符。
与此同时，她在自己通讯器里狂发消息，随便给谁，来来回回就一条：
[路西恩要杀我，救一救！！！]
窗外，在看清那枚戒指之时，路西恩的脸色陡然黑沉。
龙族的持名戒？
这种东西为什么现在就在林暮归手里？
林暮归才入学几天？
他明明没有错过太多东西才对。
为什么艾尔维斯的动作比上一次更快了？！
无端想起上一次，艾尔维斯得到林暮归默许时那张自得又傲慢的脸孔，滔天怒火在心头燃成一片。
他看见记忆里，艾尔维斯怀中女人那张含羞带怯的脸孔，可眼前女人眼底却流露出极端的畏惧与厌恶。
圣光灼烧的剧痛自骨髓深处渗出来，面具下的半张脸仿佛已经被生生点燃，烧得他整具躯体都不由自主开始战栗。
想拦住他？
开什么玩笑！
如果艾尔维斯本人在这里他说不定还要费些功夫。
可现在不过是一枚小小的持名戒！
林暮归看不清，但她能感觉到路西恩身上有什么正在扭曲，那是一种想要摧毁一切的极其骇人的恐怖威压。
方才发出去的消息大概已经有人回复，可她连低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盼着艾尔维斯的戒指真的有用。
她看见路西恩俯冲而来，狂风裹挟着不知从何而来的灼烫气息，铺天盖地地压迫而来，那扇落地窗开始猛烈地晃动。
某一刻，玻璃层层碎裂。
与此同时，她手中的银戒迸发出耀眼的白光。
林暮归心头一喜。
有用！
但很快，她发现路西恩没有半点要退缩的意思，那家伙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她身上，就好像……忍饥挨饿三百年终于找到第一只猎物的恶魔！
林暮归脸色煞白着，不受控制地想要后退。
却已经来不及了！
腰肢被一瞬间扣紧了，庞大的黑白羽翼笼罩在身侧，将她牢牢囚禁其中。
她看见路西恩那张阴柔却疯狂的脸在眼前放大，她的内心不可抑制地产生极大的恐惧。
可……
一切压迫都停下来了。
他就停在那里，保持着笼罩她的、环住她的、近乎拥抱的姿态。
柔软的羽毛扫过脸侧，林暮归怔怔看着眼前少年模样的路西恩，看见他身上静谧流淌的浓烈哀伤。
他的脸孔上显露出灼烧的痕迹，太近的距离令林暮归甚至能闻到那样清晰的烧灼气息。
路西恩却没有显出半分痛苦，他表现得就好像被主人残忍丢出家门的幼犬，眼神湿漉漉地看过来：
“你选择他了吗？”
“你就真的……一次都不想要我吗？”
林暮归哑然失语。
下意识地，她抬手轻触路西恩带着血痕的侧脸，那一处的肌肤在瞬息间恢复成光洁模样，路西恩眼底欣喜涌现，甚至驯服地蹭了蹭她指尖：
“你想起我了吗？”
“你愿意跟我走吗？”
这一幕竟让她感觉到怪异的熟悉，她张了张口：
“我认识你？”
路西恩眼睛睁大着，眼神晶亮，正要重重点头，空气中却横插出另一道声音。
“你不该来这里。”
希尔凡挥掌，一道淡蓝色的屏障涌现，短暂隔开了黏着林暮归不放的路西恩。
后者竖起眉毛将屏障捏碎，掌心鲜血溅落：
“谁在乎！只要她愿意跟我走，那帮人就算一拥而上也最多耽误我一丁点儿时间而已！”
他扭头转向林暮归，目光灼灼：“我们走吧！”
已经理智回归的林暮归：“……”
她看着路西恩那副不管不顾的疯样，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将半边身体藏在希尔凡身后，压低声音：
“你来晚了。”
希尔凡维持着庇护姿态，并没有回头：
“别担心，他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不会真的对你出手。”
也就是说，等到哪天路西恩完全失去理智，她就死定了？
而且你说话就说话，能不能跟她一样把音量压低呀？没看路西恩脸色黑得能滴墨吗？
希尔凡神色没有任何动摇，平淡开口：
“鉴于你私自出逃，理事会下达了新的指令，暂时剥夺你的身份面貌，由我代为执行。”
路西恩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冲着林暮归兴冲冲道：
“听到了吗？理事会已经知道现在发生的一切了！”
林暮归：“……所以？”
路西恩笑容张扬又热烈：“在他们眼里，我们是一伙儿的！”
林暮归大惊失色：“你算计我！”
而且居然还这么明目张胆就说出来了？！
她只觉眼前一花，眼前明晃晃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灼热的气息自身后传来，裹挟着阴影，落羽飘摇。
路西恩伸手要再将人揽入怀中，又摸到一手精灵族特有的庇护屏障，他烦躁地要发起攻击，灵魂深处残留的震荡又迫使他不得不停了手。
他隐晦地扫了眼林暮归锁骨处缀着的银戒，对于艾尔维斯的憎恶又深一层。
林暮归注意到他的视线，往希尔凡身后藏得更深。
接连几道深厚的气息自天边浮现，路西恩饶有兴味道：
“理事会的人来了。不想被扔进监狱的话，跟我走吧？”
他朝着林暮归伸出一只手，勾唇等待她的应允。
第18章 向您问好
林暮归脸色僵硬地呆立在希尔凡身后，脑子里已经可以描绘出自己将来在监狱的凄惨生活。
至于要不要握住路西恩的那只手？
这个选项她甚至完全没有考虑过。
说得好听点叫流浪，说得难听一点不就是被追杀吗？还是被全联邦通缉的那种。
路西恩还在等待她的答复，希尔凡的声音再次平淡响起，毫无起伏波动，令路西恩听着就心头冒火。
希尔凡：“她不会跟你走，走投无路的只有你。”
在林暮归期待的眼神下，他补充道，
“你是我的搭档，我可以为你的不在场提供证明，纵然没法彻底洗清嫌疑，接下来你也可以跟我一起行动，而不是直接被带走。”
这听起来真是比被追杀好太多了……林暮归当即就要点头，忽觉数道视线长久停留在身上，她下意识看过去，先被空中那道纯白人影吸引住了全部注意力。
白色圣袍包裹住身躯，银白发丝垂落肩侧，居高临下看来，不似艾尔维斯那般高傲，更像是神明临世那般漠然圣洁。
林暮归隐隐有种预感，再次压着声音凑近希尔凡：“这是路西恩那个哥哥吗？”
希尔凡轻微颔首，等待一行人落地。
林暮归有些忐忑地没有冒出头去。
加百列很快收回视线，来到路西恩身边，校长则优先试图安抚林暮归：
“怎么样？没有受伤吧？”
若非路西恩就在现场，林暮归简直要拿出上次在车站被绑架的事件开始鞭尸——
说好的不会再有下一次呢？！
“看见小学妹还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我就放心了。”
月见先上下打量过她的状态，语气仍是调侃，
“虽然我是来晚了些……你不会在心里偷偷骂我吧？”
林暮归摇头，随口怼了句“我向来当面骂”，而后才对着他跟着校长一道前来有些惊奇：
“你也是理事？”
她还记得希尔凡说来的是理事会的人。
“当然不是。我只是凑巧。”
月见努努嘴，指向正在与路西恩兄弟交涉的四位男士，尤其是其中一位深色礼服的中年男人，
“艾德里克·克劳德，龙族族长，现任六位理事之一。”
林暮归有些迟疑：“克劳德……”
月见面上带笑：“对，他是艾尔维斯的父亲。说来，你那条求救消息也发给艾尔维斯了吧，所以理事会的人才能来得这么迅速。”
他的目光在林暮归颈间的银戒红绳上掠过，改口道：
“看样子连求救消息都不需要，他自然有办法得知情况？”
林暮归掩饰性地把银戒塞回衣领下：“你的意思是，这位理事是艾尔维斯喊过来的？”
月见把目光转回校长身上，后者并不隐瞒：
“我们确实接到了来自艾尔维斯的讯息。”
确实是艾尔维斯的风格……林暮归还是想问：“他怎么不亲自来？”
好歹也是送了戒指的关系。
月见冲她眨眼：“也许是羞涩呢？毕竟定情信物都给你了。持名戒可是好东西。”
“不要胡说！”林暮归顿时觉得衣领下的银戒有些发烫。
希尔凡往月见身上扫过一眼，眼底依旧静如一潭死水。
另一边大约已经交涉完毕，由于魔法屏障的阻隔，林暮归没法知道太多详情，她只能看到路西恩不甘看过来的最后一眼。
林暮归有些悚然：“路西恩会进监狱吗？”再也不出来的那种？
月见挑眉讶异道：“当然不会，你怎么会那么想？”
林暮归：“……那家伙自己说的。”
还威胁她不想进监狱就跟他走。
月见忍不住笑起来，眼角眉梢都透着愉悦：“他逗你呢。s级当然是有特权的。”
说着，他顿了顿，“你也有。”
林暮归顿时来了兴趣：“什么特权？”
月见以一种促狭口吻，慢悠悠道：
“由于s级魔法天赋出众，校方会倾尽资源尽力培养，会在最大限度内给予自由和抉择权力，不到万不得已，决不抛弃。”
所以就是基本不可能被退学呗。
林暮归听出来了他的言外之意，有些维持不住笑容：“那到了万不得已呢？”
月见摸着下巴：“目前还没有s级能够触怒上议会到这种地步，你可以试试。”
沉默依旧的希尔凡淡然道：“会被销毁。”
“那还是算了……”
林暮归倒是没有太意外，从这几个s级的表现来看，他们就是威力极强的定时炸弹，如果不能管控，被销毁了也算是为星球和平做贡献了。
正当林暮归为未来哀悼之际，那位龙族理事朝着她们的方向走了过来，他在林暮归面前一米位置停下，眼瞳是与艾尔维斯相同的金色，只是发色更淡，偏向铂金色。
林暮归不自觉蹙了眉，觉得这位长辈的注视实在有些难以忍受。
校长主动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们新的s级，林暮归同学。”
艾德里克理事从鼻腔中哼出一声算是回应：“显而易见。否则艾尔维斯的持名戒不会在这位女士的身上。”
林暮归现在是真的有些后悔收下这枚戒指了。
持名戒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该不会真的是类似订婚戒指之类的吧？
要不然下次还是还给艾尔维斯吧。
在心里打定主意，眼下却还是要面对几位长辈的审视，好在他们也有更重要的残局需要收拾，那就是林暮归的归宿问题。
即便最开始整体倾向于让林暮归留在希尔凡身边，两位人族理事依然坚定认为把人关进禁闭室反而是最安全的选项。
艾德里克最后表态：“不如让林同学自己抉择，如何？”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一齐落在林暮归身上。
选错了会不会真的被当做凶手销毁掉？
林暮归一时无言，悄悄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希尔凡。
却是月见抢先开口，姿态轻松，仿佛意识不到情况有多危急：
“各位，我有一个主意，不如就让林同学跟着希尔凡去调查这起黑魔法事件如何？”
“现在每个人都在死胡同里，根本查不出黑魔法的源头，只能审问带有堕落气息的路西恩。”
“可我们林同学的魔法天赋是‘解构’啊。”
“该是她大显身手的时候了，对吧？”
艾德里克眼眸微眯，尚未来得及出言，另一位赤发红瞳的贵族理事散漫开了口：
“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我们相当信任林同学的能力。”
“另外……”
他轻笑一声，往前迈进半步，自领口取出一张名片，微微躬身呈到林暮归面前，
“我代克罗文少爷向您问好。”
第28章 这是情趣
这是林暮归上过最艰难的一堂课。
也是月见度过最美妙的一堂课。
他低眸看着怀里的女人，唇角的弧度忍不住一点点上扬，嗓音却被压得更低：
“抖什么？”
又是一阵热气，这次几乎已经贴上了她的耳廓，林暮归猛然闭眼，而后就要狠狠踩上去——
“在入学考核里，艾尔维斯抱着你的时候，你也抖得这么厉害吗？”
林暮归霍然睁眼，侧目看过去，却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月见的脸。
腰间的束缚在一瞬间松开了。
眼前空气中漂浮着的正是一枚小巧的符文样式，微光闪烁，梦幻无比，又在众人见证后的下一秒当真如风般消散。
林暮归被吸引了一瞬，再看过去时，月见勾着唇笑得得意洋洋，就好像方才那句压抑阴暗的话语是她的幻觉：
“如何，我的教学效果是不是还不错？”
是……幻觉吗？
林暮归别开眼，硬邦邦道：“一般吧。”
月见配合地睁大眼，一副被打击到了的样子：“林同学这么说的话，学长可是要伤心了。”
林暮归不甘示弱瞪他：
“哦？那我承认好了。学长教学效果是挺不错的，可这么一个一个手把手地教，效率是不是慢了点？”
月见听她这么说，反而放下心：“怎么会，我只对你……”
林暮归才不听他狡辩，扭头对着台下扬声道：
“所以名额有限，先到先得，下一个谁要上台？”
其他学员：！！！
众多女性学员争先恐后举起手来：
“我！”
“让我先！”
“我都已经留级两年了，大家让我先来！”
林暮归丢下烂摊子，快步回了座位。
月见嘴巴张开又合上，看着底下那副差些抢破头的架势，第一次尝到了被反将一军的滋味。
安抚混乱花了好一番功夫，等他终于能松口气时，这堂课已经离结束不远。
吩咐学员们各自练习，他重新把目光投向林暮归，见她正对着希尔凡露出笑容，又凑着头不知道在谈些什么。
相当碍眼。
被反复念叨的林暮归却真的只是在练习而已。
在察觉到退学基本是不可能之后，她已经差不多要放弃挣扎了。
大不了苟四年！
前提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防止期末不合格导致不断留级！
林暮归：“希尔凡？”
希尔凡：“嗯？”
林暮归：“你会绘制符文吗？”
希尔凡：“嗯。”
林暮归上半身子已经垮下来，若非这样不符合礼仪，她只怕已经要将下巴直接搁在桌子上，在她的指尖，魔力流淌，却总是断断续续的，难以成就完整的图案：
“好难啊，有什么诀窍吗？”
希尔凡目光追随着她的指尖：“嗯。”
林暮归：“……换个词。”
不然她现在就扑上去咬死他！
希尔凡斟酌着该怎么解释：
“魔力掌控实际是魔力构造学的内容，但你那堂课暂时停课，你掌握不好是正常的。等到过两天恢复课程之后，你学起来会很快。”
林暮归：“过两天就恢复课程了吗？你们抓到人了？”
怎么可能？奥里昂·德拉肯那家伙不是被艾尔维斯带走了吗？
希尔凡却不再解释了。
林暮归盯了他一会儿，慢慢又自己退了回去，没有再多问。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她问那么多做什么？
说来，艾尔维斯到现在都还没有回她消息。
不知道到底去了哪里。
衣领下银戒还在，上次她忘记了要还给艾尔维斯，现在却已经熟悉得没了存在感，只偶尔微微发着热，像是提醒她不要忘记某个金发金瞳的男人。
还有那件外套。
早知道就给那个学生会黑长直好了。
现在也不知道要去哪里还给艾尔维斯……
林暮归的情绪低落下来，课后走出教室时略微失神，没注意到希尔凡没有及时跟上来。
其他学员也陆陆续续离开。
原本挤满人的教室只剩下月见和希尔凡两个人。
月见率先笑着招呼向来沉默寡言的男人：“有事？”
希尔凡完全无视了他的笑容：“你想做什么？”
月见眉梢微微上挑，似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没有耐性。”
希尔凡的眼中没有半点波动，耐心等待着。
月见只好正色道：
“我又不会真的伤害她，你在担心什么？况且我答应你的要求不都做到了吗？”
“你看，她的搭档是你，她亲口选的。你说你不放心其他人，现在你完全可以光明正大贴身保护。”
“不感谢我也就算了，怎么还想着来质问我呢？”
希尔凡眼眸微眯：“你对她使用了……”
月见：“嘘——”
狭长的狐狸眼瞥向微微浮动的教室门。
希尔凡不得不闭了嘴。
没过多久，林暮归贴着门拉开更大的缝隙，往里探看着：“你俩不走吗？”
月见打量着她，认真总结道：“想我了？”
林暮归：“……少自恋。”
她只是，有些不想一个人走那么长的一条路。
在旁人扎堆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抱着一本书，相当尴尬地从人群里穿过，然后一个人坐在食堂里选一份自己喜欢的餐食。
然后可能因为去打杯饮料，就被勤快的工作人员直接收掉了。
想想就十分悲惨！
而且她才刚走了两分钟，已经收获了各种各样的奇怪目光。
等她不满地扫视回去，这才从余光的大屏里发现，作为稀有的s级之一，自己的名字和图片早就上了学院内部的排行榜。
这让她还怎么走得下去！
月见还在犹犹豫豫地装矜持，希尔凡已经朝着她的方向迈出脚步。
林暮归也没惯着，拉着希尔凡走得飞快。
月见眼看着逗弄过了头，这才急匆匆追上来。
直到在食堂坐下，林暮归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再分给他，这时候通讯器忽然振动一下，她打开一看才发现竟是对面月见发来的讯息。
月见：[生气了？]
林暮归偷觑着希尔凡无所觉的侧脸，悄悄瞪了月见一眼。
林暮归：[你人不就在我对面？发什么消息？]
月见：[这叫情趣~]
林暮归：[……]
月见：[看样子没有生气？]
林暮归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那当然是没有真的生气，否则又怎么会跟他们坐在一块儿吃饭？
她懒得再搭理他，通讯器却又振动一下。
月见：[不是生气，那就是不开心？想家了？]
家……哥哥……林暮归发誓，在看见月见这条消息前，她连想都没有想过，可现在不知怎么的，心头酸涩简直要涌上眼眶。
月见：[可惜咱们学院相当严苛，是不允许随意外出的。]
月见：[要不要用你赢下的赌约？可以让我无条件答应你一个要求，退学我办不到，外出许可还是很简单的。]
月见：[怎么样？要用掉吗？]
第19章 孪生兄弟
在众人目光的洗礼下，林暮归硬着头皮接下了这张名片。
老实说，名片本身精致好看，玫红色，鎏金字样，庄重之余不失美感，相当符合她的审美。
但她还记得克罗文的名字。
又是个s级。
林暮归强颜欢笑着把名片塞进口袋里，不去仔细关注上面的细节。
那位理事也不在意，笑容亲和地退了回去。
至此，其他人也没能再发表什么异议。
艾德里克深深看了林暮归一眼，跟随其他人的脚步一道离开。
众人一离开，林暮归立刻对月见怒目而视：
“你坑害我！”
月见露出惊讶的神色：“怎么会？”
片刻后，他似恍然大悟，道，“你指我推荐你进行调查这件事？放轻松，这对你来说是件好事。”
林暮归：“……好在哪儿？”
梦里吗？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你在做白日梦？”
“想什么呢。”月见轻笑出声，抬指轻点在她眉心。
林暮归想要躲开，却不知为何心神有片刻恍惚，竟一时没能反应。
微凉的指尖触到肌肤，她心尖不自觉发颤，那抹温度却一触即逝，等她再回过神时，月见已经收回了手。
他的声音仍是毫无阴霾般明媚，却又分外温柔，看她时倒真像看个懵懵懂懂的妹妹：
“事已至此，你呀，已经是一只撞在蜘蛛网上的可怜蝴蝶，跑不掉了。与其被动被吃掉，不如主动一点，嗯？”
林暮归捂着自己眉心，似有明悟：
“主动一点，把他们都干掉！”
月见一怔，愈发愉悦地轻笑起来，却是笑而不语。
当然是主动一点，挑一只你还算喜欢的蜘蛛，最好直接跳到他的网中，乖乖被他吃掉……
林暮归对此一无所知，满心希冀想要尽快掌握能力，魔法大成。
她看向沉默许久的希尔凡：“那我们走吗？你调查到哪一步了？我也要听。”
月见笑道：“那我回避一下？”
林暮归看向希尔凡：“应该没关系吧？不是说s级都有特权吗？”
希尔凡慢了一拍才抬眸看向她明亮的眼，低低应了一声：
“嗯。”
“目前所有在校学员都已经提交了各自的魔法气息样本，但都与柯林教授办公室残留的痕迹不符。”
“与此同时，由于你的天赋特性可以伪装他人的魔法气息，而路西恩是唯一带有污秽堕落气息的堕天使，与黑魔法同源。”
“因此，重点始终落在你们身上。”
林暮归：“然后？路西恩怎么说？”
希尔凡摇头：“他什么也没说。”
……
禁闭室。
路西恩身上重新被绑了数量众多的拘束器，他满脸不在乎地捏着拳头试验自己的力量残余，黑雾自指尖溢出一点，又被乍起的蓝弧电光打散。
尖锐刺痛自神经传入大脑，他咬着牙闷哼一声，感觉到恐怖的心悸之感。
右手抓住胸口布料，他急促喘息几声，脸上的笑容反而在逐渐扩大，仿佛在这样残忍的痛意中找到了不同寻常的快感。
他甚至有些不屑：“将近二十个拘束器的威力加起来就只是这样？要不要再多来几个？”
他对面，白色圣袍的男人唇色显出些许苍白，嗓音低而冷：
“别闹脾气。”
听到这句话，路西恩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炸起来：
“我没有闹！是哥哥你从来在骗我！”
“什么计划？什么阴谋？你总是说慢慢来慢慢来，可你没看见她身上的持名戒吗？那头龙都已经要把她骗到手了！”
“等到她真的和艾尔维斯完成结契，一切都来不及了！”
“你还想要上演上一次的剧本吗？！”
加百列笃定道：“不会。”
路西恩烦躁地扯着自己的头发：
“不会，又是不会，你就只会说这两个字！”
“路西恩。”
被念到名字，原本满脸焦躁的少年被迫镇静下来，只是他的胸膛仍然起伏得厉害，被半脸面具遮掩的肌肤之上，不详的暗色流光渐渐浮现。
纯白无瑕的圣光烙印在他的灵魂之上，这是比方才拘束器加起来还要剧烈上百倍的痛楚。
路西恩的身体一下蜷缩起来，冷汗不断从他的额头滚落，他身上那层单薄的布料被彻底浸透。
他的嗓音虚弱无比，全然没了方才的乖戾：
“哥哥，好痛……”
加百列只是漠然地看着他。
路西恩忍不住在心里又想起那个女人的样貌、那个女人的眼神与笑容，还有她柔软手指轻触到自己脸侧之时，那难以忘却的酥麻悸动。
他贪婪地在心中一遍一遍描摹着林暮归的轮廓，仿佛这样就能减轻身体与灵魂之上的痛楚。
那是横亘数百年的深刻烙印。
亦是神对天使堕落的责罚。
只有那个女人的灵魂能够平息。
许久，空气里传来加百列悠长的吟唱，他安抚着孪生弟弟的灵魂，也抚慰着自己感同身受的痛意：
“冷静下来，不必担忧。”
“我向你保证，她从来都不属于艾尔维斯。”
“你的灵魂再次受到创伤，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不要再惹事。”
等到路西恩终于平静下来，加百列走出狭小的禁闭室。
大楼外，学生会的人还在尽职尽责看守着这里。
不远处，艾尔维斯正朝着这里走来，就在他与加百列擦肩而过之时，他似乎感觉到了某种微弱的熟悉波动。
他不自觉拧眉看了一眼，却什么也没能察觉。
穿着白色圣袍的男人已经走远，他的背影超然圣洁，如同真正的神只。
艾尔维斯收回目光，抬步往里走去。
他透过玻璃窗，将路西恩的狼狈尽收眼底，他没觉得快意，也没有半分同情，慢条斯理地道：
“感觉如何？龙吟大概直接刺穿了你的灵魂？”
路西恩盘腿坐在床上，方才那点脆弱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眼底的森然恶意：
“这么着急给她套上戒指、又眼巴巴跑来示威，哈，我现在知道哥哥为什么说你还没能把她骗到手了。”
“你如果真的自信她不会被夺走，恐怕连半点心神也懒得分出来吧。”
艾尔维斯不为所动，站在窗外看了好一会儿：
“看样子这件事真的跟你没关系。”
上一次没有发生黑魔法事件，这是全新的变化，又急着把林暮归卷入局中……
幕后的人必然是他们六位中的一个，或者几个。
排除到现在，似乎只剩下一个可能性了。
第20章 月下黑影
柯林教授办公室。
林暮归正在希尔凡的帮助下初次尝试分辨某位学员提交上来的魔法气息样本。
希尔凡：“魔法气息无形，因此我们只能通过感应后的形状来勉强辨认，凝神投入，以自己的魔力赋予它颜色和形状……”
他眸光沉凝，眼底浮现出幽蓝暗光，脸上满是认真。
林暮归看看希尔凡的脸，看看地毯上相当漂亮的图案纹理，心神早已游荡到几百里开外。
直到一声轻咳将其唤醒。
她对上希尔凡安静的眼睛。
林暮归：“……不是我要偷懒！只是这真的有点像听天书。”
每个字她都认识，偏偏组合到一起就让人难以理解。
什么凝神投入，什么以自己的魔力赋予颜色和形状，这种东西也太玄乎了些！
拿来授课很有些困难，用来当安眠曲倒是真的不错！
希尔凡一言不发，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直把她看得心虚不已，几乎又要暴起，他这才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林暮归觉得自己有点儿像刚点着的柴火，又被一瓢冷水浇熄了，顿时有些尴尬地悬在那儿，好半天才把这口气慢慢顺下来。
虽然她脾气本来也没有很好，但每次跟希尔凡待在一起，总感觉脾气更差了点。
就连月见都没有这种待遇。
“……对了，月见呢？”
林暮归左右看了看，她记得她走神之前，那家伙还靠在墙边晒太阳，一转眼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希尔凡：“走了。”
林暮归简直要被气笑了，念出来的字词很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谢谢你告诉我他走了，不然我还以为他死了呢。”
希尔凡不知是没听懂还是不在意，“嗯”了一声，尝试着凝聚起自己的魔法气息：
“你上次成功解构了我的气息，你再试一试，说不定能通过这个办法掌握诀窍。”
看着希尔凡平静的侧脸，林暮归只觉一拳打在棉花上，空落落的。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放弃跟人偶发脾气这样毫无意义的举动，开始尝试再次模仿希尔凡的操作路径。
算了，不跟他一般计较，正事要紧！
大概是本就有过成功经验，这一次的模仿也相当顺利。希尔凡不厌其烦地演示，直到林暮归彻底掌握了解构的诀窍。
最后勾勒出那抹淡蓝余晖，又看着它转瞬消散，林暮归发出灵魂拷问：“这对于调查有什么意义吗？”
希尔凡颔首：“你可以试着解构其他学员的魔法气息，再解构残留的黑魔法气息，进行比对。”
林暮归被他轻飘飘的语气震撼到，不可思议道：“你要知道我只有解构过程中能看到气息纹路！”
“我知道。”
“我记性很差，解构结束很快就忘掉纹路走向了！”
“正常。”
“那你要我解构这一千来份气息？然后再每次比对？！”
希尔凡冷静点头：“简单有效。”
林暮归气呼呼地瞪着他：“可是我会先累死！”
希尔凡沉吟片刻：“我们可以分阶段进行，累了就休息。”
林暮归只觉一股无名火蹿上心头，偏偏她又真的没有办法反驳希尔凡的逻辑，只得一个人缩在角落默默生闷气。
却也不知道在气些什么。
归根结底就是没有这么辛苦过罢了。
林家势力不算大，可也多少有些底蕴，林暮归从小到大别说洗碗，连吃鱼都有人专门挑好鱼刺，哪里干过这种繁琐单调的苦力活。
希尔凡有些愣愣地看着她忽然背过身去，一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几次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连空气也变得沉寂。
希尔凡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原本空寂的心呈现出不自然的收缩跳动，以至于他甚至没法移开停留在林暮归背后的视线。
别沉默了，快说些什么吧。
有声音在脑中催促着。
希尔凡犹豫着开口：“不继续了吗？”
女人的背影愈发冷硬，轮廓线条都透着抗拒。
心跳的频率越发不正常，希尔凡忍不住皱起眉头，走近两步，在女人终于转过身来的警醒下停住了脚步。
他无神的双眼格外真诚：“我可能又生病了。”
说完这句话，他便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林暮归听见这句话就头大，在这样的节点上提出这种要求，难免让她觉得这家伙就是在趁人之危。
可希尔凡的脑子里大概没那么多弯弯绕。
她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意识到这家伙从开始到现在就一直在盯着她的嘴唇看个不停。
林暮归迅速抬手掩唇，恼羞成怒地低吼：
“不许！干活！”
多亏了希尔凡的“激励”，她现在对于解构气息这样的重复工作产生了非常浓厚的兴趣！
最先被调出来的学员名单便是六位s级。
考虑到路西恩的头号嫌疑人身份，林暮归率先解构了他的魔法气息。
希尔凡守在一侧等待结果：“如何？”
林暮归摇头：“不是。”
她说不上来，但核心纹路走向确实不完全一致。
希尔凡也不算意外，点点头道：“下一个。”
一连六个查完，全都不相符。
林暮归提出质疑：“说不定黑魔法气息就是伪装出来的呢？这跟平时的魔法不一样也正常？”
希尔凡：“不。每个人的气息都是独特的，这个没法更改。我们继续吧。”
说来说去，她就是逃不过这一千来份样本了。
林暮归只得认命。
当一个人专注投身工作时，时间流逝往往很快，在她还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悄悄暗下来。
魔法气息的解构无需光线，她能凭自己的心意尽情染上各种色彩，便也始终没能注意到窗边的旭日已换作一轮圆月。
直到她终于发现了找寻已久的答案。
两道纹路的结构走向完全一致，每一处细节都好像复制粘贴出来的那样。
精神上的疲惫在这瞬间一扫而空，林暮归抓着那张名单就要把好消息分享给希尔凡，她转过身看向男人所在的方向：
“希尔——”
略显亢奋的声音停住了，林暮归安静下来。
希尔凡睡着了。
银白月光洒落在他脸上，原本那样冷的线条也变得柔软起来。
林暮归一直都知道希尔凡皮肤很白，在这样的月色下，更显出朦胧的脆弱之感，他耳垂上银环轻晃，一下一下映出林暮归的身影。
“闭上眼睛果然好看多了。”
林暮归碎碎念着，很早就看他那双空洞的眼睛不顺眼，脸长得再好看也实在渗人，这会儿才有了些真切的欣赏意味。
她忍不住凑得更近。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希尔凡占据着，以至于没能第一时间发现背后袭至的黑影。
原本沉睡中的男人猛然睁开眼睛，抬手一道快速魔法打出去，左手扣住林暮归的腰肢，将人紧紧按进怀里。
第21章 精灵
腰上陡然传来强硬的力道，林暮归不受控制跌进希尔凡怀里，整张脸都被迫埋进男人胸口柔软的布料之中。
淡雅的冷香萦绕鼻腔，没有丝毫温度，如月下清泉溅落，干净得不可思议。
这个人的体温也很淡……
慌乱之中，林暮归双掌撑在希尔凡腰腹之上，隔着一层单薄衣料，摸到其下结实的肌肉纹理，她的脑中先冒出这样不合时宜的念头，羞涩与尴尬晚了一秒才跳出来。
“对、对不起——”
她仓皇想要收回手，后腰上的力道却没有半点松懈，她被压迫得动弹不得，不得不仰起脸来。
一下撞进那双总被她评价为玻璃珠的眼瞳之中。
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没有半分空洞孤寂，清清楚楚倒映出她完整的倒影。
她甚至能从里面看清自己此刻的失神。
月光似又落下来，披在他和她紧密相贴的身躯之上。
希尔凡的喉头不自觉滚动一下。
他缓慢低下头来。
林暮归连呼吸都放轻了，不敢惊动，又挣扎不开，眼睫轻颤着，颇有些惊慌失措的意味：
“等、等一下！”
可这番模样落在希尔凡眼中，却是愈发惹人心动。
箍在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一分。
林暮归心跳剧烈，眼看着那双薄唇将要贴上自己，她心一横，闭眼狠狠撞上希尔凡的下巴。
她不知道希尔凡什么反应，但她自己眼中已经开始浮现细碎泪珠，额头上都泛起淡薄的绯色。
这男人怎么长的，骨头那么硬……
林暮归泄愤一般在他肩上锤了一下，揉着自己额头：“放开！”
希尔凡僵持片刻，还是松开手：
“刚才有黑影出现在你的身后。”
林暮归立刻缩回一边：“哦。那你还不去追？”
希尔凡仍在凝视她的背影：“太危险了。你的安全是第一位。”
方才升起的些微恼怒又在这样诚恳的话语中悄无声息消散无踪，林暮归觉得自己拿他稍微有些没有办法。
林暮归想了又想，也觉得还是算了比较好。
她没提可以一起去，总觉得一旦踏出这个门，后续发展就不会由自己控制了，很可能出现恐怖片里常见的被逐个击破的惨剧。
她甚至连自己已经查出了相似的魔法气息痕迹这件事都暂时保持缄默。
等到太阳升起来之后再说好了。
林暮归看了看窗边的月亮：“要不我们回去吧？”
现在有点太晚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抱怨着：“你让我努力奋斗，自己倒是睡着了！”
希尔凡纠正道：“不是睡着。”
“狡辩！”
“真的没有。”
林暮归搓了搓手臂，方才聚精会神忙正事还不觉得，这会儿闲下来就感觉又冷又饿又困了，她掩唇打了个哈欠：
“好吧。我困了，走吗？”
希尔凡点点头，起身朝外走去，一副刚正不阿的木头样看得林暮归又忍不住怨念。
看不出来她冷吗？就不会脱件外套给她吗？
真是讨厌！
她哼了一声，慢慢跟在他身后：“那你刚才没睡觉是在做什么？”
希尔凡已经拉开了办公室的大门，朝着走廊外跨出一步。
林暮归没能听到他的回答，只看见他在融入走廊的黑暗之前、在最后一抹月色的照耀下，他的两只耳朵隐晦显示出了小巧而尖锐的模样。
“……精灵？”
林暮归不禁吐出这样的词汇，就这样慢了一拍才跟上。
走廊外已经空无一人。
走廊幽深漆黑，两边通道通往的不像楼梯，更像地狱，墙面上挂着的人像或山水图，此刻看来竟也显得格外诡异。
身后办公室的门在此时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般，合上了。
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林暮归独自呆立在昏暗的走廊里，头皮开始发麻。
救命，别吓我啊！
林暮归慢慢地、慢慢地挪动着，把背部紧贴在墙壁上，试图获取一丁点儿安全感。
她尝试喊希尔凡的名字：“希尔凡……？”
压低了的女性嗓音在空旷的走廊间回荡，激起阵阵回音，缥缈空灵，像有冤魂在索命。
林暮归立刻闭了嘴，开始故技重施往通讯器发消息求助，打字的同时不住抬头扫向四周，生怕一个不注意角落里就多出来一团黑影。
该死的走廊为什么没有灯啊！
没有收到任何回复，发出去的每一条消息边上都有硕大的红色感叹号。
没有信号！
呸，应该是没有可供通讯的魔法介质！
见鬼的她不要再在这所学院里待下去了。
她要退学！
林暮归欲哭无泪。
正在这时，一道悠扬的男声自空气间响起，流畅优美，吟诵着音节奇异的魔法铸词：
“光，驱散黑夜。”
似在暗夜中终于被点亮的微弱烛火，一点荧光自走廊尽头亮起，映照出艾尔维斯含着浅浅笑意的眸子。
他托着一团无形的光，缓步走来，眸中光点跃动，脸庞在这样昏黄的光彩下并不清晰，模糊又暧昧。
乍然看见艾尔维斯，林暮归是相当惊喜的：
“你怎么在这里？”
然而这句话一说出口，她又觉得哪里不对。
对啊，艾尔维斯怎么会在这里？
这真的是艾尔维斯吗？
还是说只是一个幻象。
方才希尔凡就说过，她身后是有黑影的，有人在试图袭击她，说不定这也是个阴谋！
林暮归渐渐警惕起来，可惜背后就是墙壁，她没法再往后退，只得色厉内荏地警告：
“不管你是谁，你别过来，不然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艾尔维斯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轻笑着再次迈步：
“你要对我怎么不客气？”
“我、我……”
林暮归战战兢兢，若非情况不允许，她简直要抱头蹲下来，把自己缩成个鹌鹑。
大概是见她实在慌乱，艾尔维斯终究在她三步远的距离停下了脚步：
“好了，别害怕，看看我送你的戒指，摸一摸它，你会知道我是谁的。”
林暮归这才感觉到锁骨处传来的极其细微的暖意。
她急急伸手下去，将银戒拽出来。
小小的一枚戒指如同精细打磨过的夜明珠，正散发着黯淡莹润的光。
再抬头看时，她已经无比确信，眼前这个男人的的确确就是艾尔维斯没错：
“你——”
衣袂轻翻，还带着淡淡余温的外套落在她的肩头，她甚至能嗅见艾尔维斯身上特有的草药香气。
林暮归抓着外套，怔愣仰脸，对上龙族深邃而疲惫的眼睛。
第22章 原来不是想牵她的手?
从禁闭室出来后，艾尔维斯便开始寻找月见的踪迹，可惜身体与精神上的不适阻止了他。
透过教堂彩窗玻璃上的倒影，他看见自己脸上快掩盖不住的金色鳞片。但在那次入门考核中，他分明已经通过亲密短暂压制住了这些症状。
这不符合常理。
就好像这条时间线最初，林暮归对他的态度。
有人做了手脚……
凶手自然只会在他们六个之中。
神经仍一阵阵发疼，他不得不尽快离开这样人群密集之地，防止自己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行为，他强撑着迈开脚步时，无意间与彩窗后的加百列对上视线。
后者朝他微微颔首。
艾尔维斯放下了死死抓住胸口的手，防止自己看上去太过狼狈，他露出得体的笑容，而后，再不犹豫，离开了那里。
他花了点时间克制症状，原本还觉得这耽误了自己的进度，但很快，他便为此感到庆幸。
假设这次再不能及时赶到，这女人只怕收了戒指也要被其他男人拐了去吧。
感受到持名戒那一头传来的不安情绪，艾尔维斯似无奈地叹了口气，唇边却浮起浅淡笑意，循着持名戒所在的方位，他没花太多功夫，找到了林暮归。
那女人紧贴在墙边，整个人都缩着，腰和腿都直不起来，不似白日里嚣张的气势，就算因为畏惧他而不敢顶嘴，心里却不是唯唯诺诺的。
倘若他背过身去，那女人是真能往他背上贴张乌龟画像。
娇纵。
却又有趣极了。
现在这幅战战兢兢的兔子模样也算可爱，以至于艾尔维斯竟忍不住在楼道口多停留了那么一会儿，直到他看见她捂住了裸露的手臂。
带着体温的外套披在肩头时，林暮归第一反应是赶紧给自己穿上。至于没了外套的那个人，她管他去死？这是自愿的，她又没有强求。
可这个人是艾尔维斯。
林暮归犹犹豫豫地开口：“你冷不冷？要不还是还你吧？”
话是这么说，但她抓着外套的手并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艾尔维斯轻笑着：“穿上吧。”
林暮归偷觑着艾尔维斯的脸色，确认对方是真心诚意的。
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传来。
艾尔维斯扫视着周边的环境：“你不是在柯林教授的办公室里查魔法痕迹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说起这一点，林暮归满心的不忿又冒出头来：
“都怪希尔凡！”
要不是那根木头非要她一份一份慢慢核对，她怎么会拖到半夜还没法回宿舍睡觉？
要不是大半夜还留在这破地方，她怎么会遇上偷袭？
要不是遇上偷袭，她怎么会一个人孤零零地被丢在走廊上？
该死的希尔凡甚至没发现她跟丢了！
说好的要保护她呢？
林暮归相当克制地只冒了五个字，在心里却骂了一连串。
艾尔维斯转过来时，看见女人身躯被笼罩在他西服中的模样，显得那么娇小，又惹人怜爱，大约浑身上下都已被他的气息所笼罩……
他喉咙不自觉滚动着，强移了视线落在她脸上，他看着她藏不住心事的神情，又勾了下唇角。
真是好懂。
不过搭档是希尔凡也好。
他最近症状越来越难以压制，不太方便露面，反正这女人从来不喜欢那家伙。
“所以确认气息之后，你们就跑到这种地方来准备抓人，然后他把你丢下了？”
艾尔维斯仍旧托着掌心那团光，另一只手相当自然地贴着她手腕往下，指腹蹭着她的手背一路摩挲。
林暮归不受控制抖了一下，脸上微微发烫，克制不住地往后缩回着手。
艾尔维斯却只是轻巧拿走了她紧握着的那张名单。
林暮归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头竟浮现出隐晦的失落。
原来不是要牵她的手？
艾尔维斯噙着笑意注视着满脸羞恼的女人：
“我只是想看看你查出来的结果如何。你想到哪里去了？”
林暮归脸上绯色愈深，眼中凶狠意味也愈发浓重。
不能再逗了，否则兔子要咬人了。
艾尔维斯巧妙地转开话题：“这就是你查到的嫌疑人？”
他抖开名单，看清上头的学员姓名，瞳孔有瞬间不自然的紧缩。
怎么会是……
林暮归没能注意到男人细微的异常，随口道：
“对，奥里昂·德拉肯。不过我不保证结果一定正确哈。”
说到底，她对自己的魔法天赋还是没有太多实感，至于实际操作……让一个刚入学的学生去参加重大考试，考砸了也相当合理嘛！
无时无刻不在心里给自己甩开责任，林暮归余光瞥见黑暗中扭曲的蠕动，她骤然惊恐起来，慌乱地喊着男人的名字：
“艾尔维斯，那边！”
艾尔维斯自然比林暮归更快意识到有人潜藏偷袭，此刻已经凝聚起掌心魔法甩出去：
“光，听我号令。”
相同的魔法吟唱，落在艾尔维斯手里是截然不同的强度，凝聚速度也快了一倍不止，几乎是在林暮归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道影子已经被准确命中，重重砸在了墙壁上。
在对方被击中的瞬间，借着魔法攻击产生的光束，林暮归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她原本是不大记得每个人的长相的，但这个人的身份记录不久前还被她捏在手心中。
她瞬间明悟了自己为什么会被攻击。
林暮归急切地推了推艾尔维斯的手臂：
“奥里昂·德拉肯！就是他！他肯定是担心我把他揪出来，所以才特地跑来袭击我。别让他跑了！”
这要是让他跑了，那她之后岂不是要时时刻刻都活在担惊受怕之中？
她才不要那样！
无需林暮归催促，艾尔维斯掌心以极快的速度再度凝聚起第二道光束，直直对准了奥里昂·德拉肯的脑袋。
等、等等……这要是真的打出去，会死的吧？她是让他抓住他，不是让他杀了他呀！
林暮归脸上露出些许慌张，想要抓住艾尔维斯的手制止他。
谁知……
大约是感觉到自己死到临头，奥里昂·德拉肯惊恐地呼喊出声：“少主！”
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林暮归不可思议地看向艾尔维斯。
这句“少主”，是在喊艾尔维斯？
第23章 指尖触上他的唇
像是察觉到林暮归的情绪，艾尔维斯稍稍侧目，那金色的瞳孔在这样微弱的光线中也足够璀璨。
他掌心的魔法光束毫无停滞地直射而去，另一只手中的光却熄灭了。
林暮归的眼前覆上一片黑暗，男人掌心滚烫的温度贴着她的额和眼，优雅的嗓音在耳畔回荡，温和的、笃定的，没有因为眼前的变故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别怕，闭眼。”
这声音仿佛要蛊惑她的神智，叫她不顾一切听从男人的话语，可林暮归只是僵硬地立在原地，没法给出任何反应。
奥里昂·德拉肯连一丝一毫的声音都没办法发出。
等到覆在眼前手掌移开，原本奥里昂·德拉肯所处的位置已经只剩了一片空荡。
是放了，还是杀了……？
林暮归分不清。
她只觉得遗忘许久的恐惧似乎要再度翻涌而上，从脑海的深处、从无边的梦境，眼前的男人好像一下子变得无比陌生。
林暮归嘴唇发白，小幅度地往后挪动脚步：
“你、你杀人了？”
这算不算是杀人灭口？
林暮归有点儿想笑，却笑不出来。
她甚至开始怀疑艾尔维斯出现在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是感知到她有危险，还是特地过来抢夺名单。
又或者……杀了她？
最后一种三个字陡然跃出，林暮归被这样的想法吓了一跳，却又没法真的就这样忽视掉。
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意识到，眼前的男人是个极其危险的存在。
艾尔维斯的声音稍稍安抚了她极度恐慌的心情：
“别担心，他还没有死，你只是暂时看不见他而已。”
他注视着女人眼上笼罩的淡淡光彩，示意般点了点自己的眼睛。
林暮归似有所觉抚上自己的眼尾：
“这是……”
“一个简单的魔法。要学吗？”
艾尔维斯发出邀请。
林暮归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他刚刚出手伤了人，现在却用这样无事发生的态度尝试……授课？
片刻后，林暮归否定了自己将奥里昂·德拉肯称为“人”的说法。
喊艾尔维斯少主的话，那家伙大概率也是条龙。
她的讯息都已经发送多久了？
月见也好、希尔凡也好，到底什么时候才有人来救救她啊……
她果断点头：“要！你那个点灯的魔法，我也要学。”
点灯的魔法……艾尔维斯假装自己没有意识到林暮归想要拖延时间的意图，失笑道：
“好。”
在林暮归警惕的目光下，他牵住了她纤细的指尖，慢慢勾抚着、引导着，让它落在了自己的唇瓣上。
在林暮归头皮发麻着要收回手之前，艾尔维斯简单解释道：
“今天可不是赦令日，你看不清魔法纹路，可没法学习。来，专注一点，感受我在吟诵。”
“光，驱散黑夜。”
优美的音节自艾尔维斯喉间流淌而出，他的唇细微动着，几乎看不清幅度。
可林暮归的指尖正亲密无间地按在那双薄唇上，感受着其间呼吸，感受到潮湿的热气一阵阵地缠上她的指节。
林暮归咬住下唇，感觉自己的指尖在跟着细微颤抖。
这要她怎么集中精神？
艾尔维斯似察觉不出她的不自然，一遍又一遍耐心地重复着相似的音节吟诵。
他注视着她，借着偶尔闪烁的淡淡微光，看她颤动的眼睫、看她不断退缩的眸光，不知从哪一刻起，他口中的魔法铸词变成了模糊近似的其他龙族语。
不要怕我……
别害怕我……
我不会伤害你……
女人的指尖还贴近着肌肤，他几乎要克制不住地舔吻吮吸，喉咙间的痒意愈发明显，自胸腔传来的闷痛也愈发尖锐。
他能感觉到自己将要克制不住内心的冲动。
在他的脸上，细碎的龙鳞已经再次破开皮肤浮现出来。
只要一口。
一口就好。
眼前的女人仿佛成了世界上最甜美的果实、亦是最灵验的良药，只消轻轻触碰，便能解除他灵魂之上的顽疾。
可他不想再吓到她……
“光，驱散黑夜。”
或许是被艾尔维斯始终平和的姿态安抚到，林暮归终于感受到那样流畅精美的魔法纹路，她启唇：
“光，驱散黑夜。”
在她的掌心，微弱的光点映亮了昏暗的走廊，映照出艾尔维斯愈发苍白的脸。
顺利用出魔法，林暮归在这一刻忘掉了方才的不愉快，满是欣喜地向着艾尔维斯分享：
“艾尔维斯，我做到了！”
她眼上那层保护性质的微光屏障仍在发挥着作用，令她无法看见艾尔维斯脸上近乎狰狞的鳞片。
她只看见男人弯了唇：“嗯。非常出色。”
在两人身后不远处的墙角，奥里昂·德拉肯浑身焦黑地躺在地上，他仍然留有意识，只是伤势过重没法开口。
他听着那对男女亲昵地谈情，荒诞憎恶充斥了他的心脏。
他没法接受这样的事实，没法接受艾尔维斯始终不对那个女人动手。
明明只要带回巢穴，明明只要启动仪式，他们龙族的顽疾就能得到治愈！
代价就只是一条人命而已。
他们是何等高贵的族群，却受困于这样的顽疾，没法发展力量、没法扩大族群，甚至，每一条龙都有可能随时发作发狂，将自己置于死地。
一个女人，换他们整个族群新生，多么划算的买卖！
他们盼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盼到她的转世，艾尔维斯却因为一己私欲迟迟不动作。
父亲说得对，艾尔维斯根本就不配为龙族少主，也不够资格成为继任的族长！
他要杀了他。
哪怕手刃同族、龙瘟发作，也在所不惜！
心中恶念陡升，奥里昂·德拉肯正要吟诵铸词，却见原本正含着笑意注视女人的艾尔维斯忽然侧目投来一眼。
黄金竖瞳冰冷注视，含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奥里昂·德拉肯感受到沁入骨髓的凉意，那是纯粹的血统威压。
在那一刻，他仿佛看见了雄伟傲慢的巨龙自眼前缓缓展开身躯。
可女人轻轻柔柔拽一把男人袖口，高傲的龙族微微垂首，耐心地听着女人随口的抱怨：
“你走神了！”
艾尔维斯好笑道：“我没有。”
“你就有！不然你说说，我刚才说了些什么？”
“嗯……让我想想……”
“你还说你没走神！”
林暮归觉得艾尔维斯的态度相当敷衍，气鼓鼓地转过脸去，看见楼道中匆匆而来的深蓝色影子。
她眼睛一亮：“希尔凡！”
第24章 我搬去和你住
在看见林暮归的那一刻，希尔凡的脚步便慢了下来，他下意识打量着面前女人的神情、身体，查看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受到惊吓。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女人身上那件不合身的西服外套上。
这是艾尔维斯的外套。
他顿了一顿，带着周身微光，抬步走过去：“你为什么在这里？”
好端端的关切问句从他嘴里念出来，变成了陈述性的问责，林暮归脸上的笑容在一秒内化作怒容，她瞪着面前的男人：
“你还好意思说？我就慢了一步，你人影就不见了！你跑哪儿去了？！”
这男人是用飞的吗？
希尔凡摇头，空洞的眼中似有些困惑：“我没有走远，就在办公室外等你。”
林暮归脸上的怒气凝固住了，她下意识反问道：“你什么意思？”
希尔凡耐心道：“我就在办公室外。”
林暮归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可、可我出来没看见你呀？”
希尔凡继续摇头：“我没有看见你出来。”
他补充道，
“我察觉到你没有跟出来，大约10秒后，我重新进入办公室，但你已经不在里面。”
“而且窗户是开着的。”
林暮归感觉自己听到了某种惊悚的故事，她嘴巴张合着，想要辩解，想要说自己明明立刻跟上了，只是走出门就不见他人影，但希尔凡显然是不会说谎的。
她最终闭紧了嘴巴。
然后，打了个哆嗦，捏着希尔凡的衣袖靠了过去，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已经细若蚊蝇，就像稍微大声一点儿就会惊动某些不知名的怪物：
“那、那到底怎么回事？”
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想去看艾尔维斯。
但她惊讶地发现，方才还站在身边的金发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那处空空荡荡的，就好像从来也没谁来过。
林暮归是真的要被吓到了。
她吞咽着唾沫，一手拽紧了希尔凡的衣袖，一手死死抓住自己身上的外套。
外套……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西服，上头还散发着几不可闻的草药香气。
她猛然醒悟过来。
对啊，外套还在！
刚刚不是错觉，也不是见鬼了，是真的艾尔维斯！
那他人去哪儿了？
她有些困惑地看向希尔凡：
“你刚刚看到艾尔维斯了吗？”
希尔凡见她紧抓着身上的外套不放，慢了一拍才答：“看到了。”
林暮归眼巴巴地等着男人的下半句，却发现这人说完三个字就合上了嘴巴。
林暮归：“……然后？”
希尔凡：“他走了。”
林暮归深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暂时不跟希尔凡一般见识：
“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她抬头去看希尔凡，却在眨眼间看见这人的容貌在一瞬间改变了。
耳朵变尖，皮肤白皙到近乎透明，眼瞳也呈现出比刚才更深邃的深蓝，依旧很好看，细节甚至更加精致，就是怎么看怎么不像个正常人类。
林暮归险些控制不住音调：“你你你——”
希尔凡看她一眼，像是明白了什么。
那些非人的特征在瞬息间消失无踪。
林暮归再次合上了嘴巴，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是掩耳盗铃。
希尔凡给出了简要的解释：“附着在你眼瞳上的过滤魔法刚才失效了。”
他压低眸子注视着林暮归的神色：“走吧。”
两个人安静地迈出步子，这回林暮归不敢再离开他半步，不仅寸步不离地跟着，黏在他小臂上的手也没放下来过。
直到走出这栋大楼。
重新回到月光的照耀下，林暮归这才感觉到方才残留在心头的阴影稍稍褪去，整个人的状态也轻松几分。
她回头看了看这栋大楼的外观，觉得它眼熟又陌生：
“所以，我们这是在哪儿？”
希尔凡：“瞳馆。”
就是教学楼嘛，不过入学到现在，她还连一节正经课都没上过……林暮归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我真的是跳窗过来的？”
想到这种可能性，她就感觉腿脚发软，甚至想低头查看一下自己有没有受伤。
柯林教授的办公室在三楼，真给自己摔残摔死都是有可能的。
希尔凡相当严谨：“大概率是，但窗边没有魔法气息残留。”
可要毫发无伤从高处跃下，必然是被某种魔法承接过的。
事实上，正是因为什么残留痕迹都没有，他才像没头苍蝇乱撞一样找了这么久。
在林暮归消失的时间段里，瞳馆显然是被人为施加了隐匿魔法，强行阻隔了生物气息，不久前魔法失效，他才终于找到这里。
希尔凡沉吟道：“我送你回宿舍，然后我搬去和你住。”
林暮归刚准备点头，听完下半句，她差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你说什么？！”
希尔凡平淡地同她对视，仿佛不觉得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样惊世骇俗的言论：
“现在很危险，你需要保护。”
“这是保护不保护的问题吗？这是女生宿舍不许男性进入的基本准则！”
林暮归突然就觉得自己对希尔凡的认知还不够到位。
这家伙简直有毛病！
但随即她又想起艾尔维斯两次明目张胆进入宿舍……
林暮归怒气冲冲：这些s级都有毛病！
希尔凡点点头表示理解：“那么你搬过来，明天早上我帮你运行李。”
林暮归脸都快气红了：“也不是这个问题！”
希尔凡真诚问道：“那是什么问题？”
林暮归：“……总之，不行！不行就是不行！”
她拔腿就走，步子迈得飞快，方才那些恐惧都被满心荒谬给盖了过去，连好不容易查出来的黑魔法气息线索都忘了告知。
希尔凡不远不近地缀在她身后，远远看着她进入宿舍之后才停下脚步。
却也没离开。
他微微抬起头，看着某个昏暗的窗口亮起暖色的灯光，女人的身影不甚清晰地映照在玻璃上。
影子很快消失。
又过了好一会儿，窗户被一下拉开，女人探着头往窗下看着，大约是看到他的存在，她唰一下又躲了回去，窗帘被迅速挡上。
希尔凡感觉到通讯器一下一下振起来。
里面是林暮归发来的讯息。
[不许再在女生宿舍逗留，否则我就报警了！]
[不对，是报告学生会了！]
[你快点回去吧，你不困吗？]
[希尔凡！！！]
……
即便是透过这些文字，希尔凡也能看见对面女人张牙舞爪的模样。
他忍不住抬手抚摸着那些没有生命的字词，一遍又一遍。
第25章 第九条尾巴
发完消息，林暮归颓丧地趴回到床上。
希尔凡大概还是没走。
除此之外……
她抱着通讯器在床上想要打个滚，可这样的举动实在粗鲁不符合礼节，她怏怏地停住了，只翻了个身，盯着通讯器上发出去却并未收到回复的讯息。
林暮归：[艾尔维斯？你去哪儿了？]
她摸着身上精致的面料。
衣服还没还回去呢。
算了，脱下来洗干净下次去学生会长办公室还他好了。
林暮归懒懒躺了会儿，踩着拖鞋走进浴室，等到她带着满身湿气出来，门铃被按响了。
她心头微微一动，快步走去开门。
黑长直的女性学员穿着学生会的制服，推着一辆餐车冲她露出礼节性的笑容：
“会长吩咐，这么晚了您肯定饿了，我帮您送进房间，稍后您用完餐把它放在走廊即可，会有人回收。”
林暮归的目光忍不住在她身后扫过，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应着：“……哦，好，谢谢。”
她退后一步，让出了通道。
那位女性学员并不过多逗留，很快重新退回到门边：
“那么您请慢用。另外，我看见会长的制服还在您这里，交给我就好。”
她朝着林暮归伸出手。
后者别开眼，余光瞥见椅背上挂着的外套：“没洗干净呢，晚点我自己还回去。你走吧。”
黑长直并不强求，顺从收回手，再次颔首道别，她关门离开，却又被林暮归喊住了。
林暮归：“那个，希尔凡应该还在楼下，你要不也给他送点吃的？”
黑长直微微一顿：“好的。”
房门终于被真的合拢，林暮归回头看着房间内精美的餐食，每一样都是按着她的喜好搭配提供，她在床边慢慢坐下，心头又有微妙的怨念浮现出来。
有空送吃的，怎么就没空回个消息呢？
见鬼的艾尔维斯！
……
被念念不忘的艾尔维斯正从滚烫的岩浆中爬出，他浑身赤裸着，一条手臂搭在黑曜石的岸边，明亮的赤红色液体混杂着碎石，从他身上淌下。
他的脸上，鳞片的痕迹已经近乎完全消退，只隐约能窥见一抹淡金。
可这不是长久之计……
他敛眸凝视着岸边生死不知的奥里昂·德拉肯，随手打出一道禁制魔法，随后从他身上跨过去，再未多看一眼：
“老实待着。假如我回来时没看到你，你的整个家族都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瞳馆，3f。
此时天色还未亮起，瞳馆内几乎看不见任何学员走动。
艾尔维斯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三楼，他在当时林暮归背靠的教室门前站定。
密文课教室。
他伸手，触碰到教室门上微弱的魔法气息波动，这层波动在阻隔着他的进入。
艾尔维斯冷笑一声，那层隐晦的微光在他指尖的施力下寸寸崩裂，他握住门把手，拧动，教室门嘎吱打开。
门后，
月见仍穿着他那身宽大的狩衣，面带笑意转过身来，他眼尾上挑：
“哎呀，生气啦？”
艾尔维斯步步踏入：
“经过检测，我在薇拉身上发现了被蛊惑的痕迹，你操纵了我的族人，让她去挑衅林暮归。”
月见笑道：“当然不是挑衅。我只是觉得我们的s级需要一个大显身手的机会。”
他顿了顿，挑起更深的笑容，
“不然你还真打算看她退学成功不成？放心吧，我当然不会让她真的出事，这不是让你去申请赦令日提前开放了吗？”
艾尔维斯不为所动：
“这次黑魔法事件也是你策划的吧，至少有你一半以上的功劳。你要做什么？分化龙族内部？然后你想跟他们一样，把我踢出局？”
“怎么会呢？”
月见否认了他的猜测，
“恰恰相反，我觉得他们真是蠢透了。你可是上一条时间线的赢家，怎么可能被这种小打小闹打败。事实上，你成了她入学考核的陪同考核官，也是多亏了那群蠢货吧。”
月见直直注视着艾尔维斯那双黄金瞳，嗓音陡然压低，眼中是与亲和外表极不相符的阴冷：
“所以，你对她做什么了？”
艾尔维斯似乎在回忆，又似乎没有：
“考核的核心机制你我都一清二楚。恐惧对应着什么，你何必来问我？”
他有些厌烦了这样的口舌之争，
“我们简单一点吧，给我一个合理解释，否则明天理事会上见。”
月见夸张地无奈道：
“喂喂，别冲动，就算我添了把火，主谋可从来都是你龙族内部的人。真闹大了，对你对我都不好。况且我不是一直在帮你吗？”
“如果你是指跟林暮归打赌，促使她放弃你这个选项的话……那么我希望你还记得，搭档人选事件，最终得利人是希尔凡。”
艾尔维斯似有些不舒服般扯了扯领口。
他没穿外套，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衣，若是寻常人在深秋这般穿着，只怕早已觉得寒冷，但龙族身体素质强壮，他甚至感觉到了些许燥热。
大约是方才岩浆洗礼的副作用还未消退。
月见尝试着露出惊讶的表情，但最终失败了：“好吧好吧，我就知道肯定瞒不过你。可我设法让你露脸了呀。赦令日的神临，还有不久前……”
他以一种暧昧的口吻，
“在一片黑暗中，如救世主一般出现在她面前。怎么样，她是不是立刻就对你态度不一样了？我可是特意替你挡住希尔凡了，你不该感谢我吗？”
艾尔维斯：“瞳馆的隐匿魔法果然是你设置的。不过我倒是好奇，你是怎么支开希尔凡的。”
那一根筋的家伙，没那么好打发。
即便是安排袭击，也绝不可能叫他丢下林暮归一个人行动。
艾尔维斯眼中流露出思索之色。
月见忽然开口：“你身上，龙瘟快压制不住了吧。”
艾尔维斯的思路被短暂打断，他缓慢抬眸，看向对面那只笑面狐狸：“你在找死？”
“别这么说，我可是真心诚意想跟你结盟的。来吧，反正他们早就联手了，不如让我来帮帮你？血族的新任理事也快到了吧，克罗文那家伙也快醒来了。”
艾尔维斯嗤笑，冷眼扫过去：
“结盟、放弃林暮归……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还是说，你不要你的第九条尾巴了？”
第26章 心心念念她的宿舍
林暮归不知道自己第一次搜查的结果算不算圆满，她只知道自己半个晚上被吓到三四回，最后好不容易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却又被吓了一回。
这时候已经接近下午两点，她打了个哈欠拉开窗帘，感受着阳光照拂的同时，听见窗外传来的窃窃私语。
“是又出什么事了吗？为什么风纪委的人在这里？”
“风纪委员长？”
“我的天呐，他在这里待了多久？”
“谁知道呢，早上我出门的时候就看到他了。”
“不会真出什么大事了吧？柯林教授那件事到底查没查出来结果啊？”
“绝对出乱子了，不然怎么会派他出面？”
“太可怕了，再这么下去，我真的要让我爸帮我转学了。”
……
林暮归放松的表情一下子消退了，楼下那道深蓝色的身影是如此显眼，再结合方才听见的那些言论。
她感觉自己的神经在突突跳动。
那家伙不会就在那儿站了一晚上吧？！
她匆匆洗漱完毕，打开房门冲下了楼。
希尔凡仍旧站姿笔直地立在树下，脸上被树影映出一层阴影，似乎是感觉到熟悉的气息，他抬眸看来，眼里的光却又是如此黯淡而纯粹。
周围三两并肩、装作不经意看向希尔凡的路人学员也都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追寻着注视而来。
忽然就被众人行了注目礼的林暮归：……
她硬着头皮走过去：“你怎么在这里……不，你怎么还在这里？”
希尔凡张口欲回，手腕先被一把抓住了，小小的一圈热度贴在手腕，他低头看过去，看见女人葱白纤细的指。
林暮归拖着他就想往角落里走。
她用力一拽。
没拽动。
再次努力。
依旧纹丝不动。
林暮归总感觉自己抓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铁，打进地底成了地基的那种。
她扭头，对上希尔凡安静又茫然的目光，像是不明白她在做些什么。
他开口：“宿舍不是这个方向。”
林暮归忽然就有些恼羞成怒了，低着嗓：“……当然不是这个方向！你心心念念我的宿舍干什么！”
这里无关人士太多了，她就想换个隐秘点儿的角落说话啊！
没见其他人看着她们的眼神都诡异极了吗？！
希尔凡：“帮你搬行李。我已经递交了新的申请，从今天开始你跟我住。”
他的表情依旧正直严谨，似乎完全注意不到自己的言论有什么问题。
林暮归咬牙：“我没有答应过啊！”
她明显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愈发灼热，倘若目光可以杀人，她大概早在其他学员的热切盼望下死了八百个来回了。
甚至有几个相当失望：
“原来新来的s级选择了风纪委吗？我还以为她肯定跟艾尔维斯会长是一对儿呢。”
“我猜会长不知道这件事。”
“你们谁是学生会的？给会长打个小报告试试？这光明正大抢人不太好吧。”
林暮归：……
林暮归不知道她们在失望些什么，她的脑袋渐渐低下来，开始试图寻找地面能供她钻入的缝隙。
“哎呀呀，真是热闹。你们这大下午的在做什么呢？小学妹？”
月见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打破了这样令人窒息的尴尬。
林暮归看他仿佛看到了救星，眼睛瞬间亮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不紧不慢走来的步伐：
“你怎么来了？”
月见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上上下下打量着她：“来看看你有没有事。昨晚那些个留言可把我吓坏了，不过看起来你没缺胳膊少腿儿？”
林暮归觉得他这话怎么越听越没谱：“你咒我吗？”
月见笑道：“哪儿能啊。我就是惋惜，没及时看见消息，否则我就有机会来个英雄救美了。”
这话立刻挨了林暮归一个白眼，月见笑眯眯的也不介意，他扫一圈周遭人群，开始赶人，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不然其他风纪委可就要来了。诶，希尔凡，这不让你的人来维持维持秩序？”
这话一出，其余学员再不敢多逗留。
林暮归也总算松了口气。
月见：“所以这是在闹什么呢？你俩的调查有进展了吗？学院里这么多人可等着结果呢。”
这话倒是不假，黑魔法事件以来，学院内人心惶惶，不少课程都被迫中止，许多学员干脆窝在了宿舍里头大门不出。
提到调查结果，林暮归想也没想看向希尔凡：“对了，关于黑魔法气息，我查出来了有个学员的气息轨迹和黑魔法残留痕迹一致。”
月见来了兴趣：“哦？谁啊？”
希尔凡：“名字是？”
林暮归肯定地道：“奥里昂·德拉肯。”
昨晚查到结果时她整个人既惊喜又亢奋，这个名字绝不可能忘掉错记。
这个名字一出来，两个男人的脸色都有短暂的凝滞。
希尔凡的神色愈发冷峻。
月见先是一怔，而后戏谑道：“哎呀，这可有意思了。这不是艾尔维斯的族人嘛。龙族和黑魔法沾上关系，他可有得麻烦了。”
这话一出，林暮归方才那点自豪被某种微妙的情绪盖了过去。
也对，奥里昂·德拉肯也是条龙。
还是被艾尔维斯亲手制裁的。
林暮归不知怎的，弱着嗓道了句：“就算是艾尔维斯的族人，别人犯事跟艾尔维斯也没关系吧？”
月见但笑不语。
希尔凡轻轻摇头：“他是龙族少主。”
简单说完这句话，他犹豫了会儿，“我需要先把结果递给校方，晚一点再来帮你搬行李。”
林暮归心头刚蒙上的一点儿阴影顿时被冲散了个七零八落：“……我说了我没有答应啊！”
希尔凡：“可——”
林暮归拍板：“我不管，我们约法三章过的，你必须听我的！”
希尔凡不得不闭了嘴。
月见看得乐不可支，拍两下希尔凡的背：
“别担心，咱们小学妹这宿舍位置不错的。上下左右全是艾尔维斯的心腹，伤不着她。况且那家伙也不可能轻易让你把人带走。”
林暮归微怔，肩上便搭上一条手臂，揽着她轻巧往外带。
月见冲着希尔凡挥手：“得了，你去汇报吧，人我就先带走了。”
林暮归被迫迈步，恼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月见眨眨眼：“上课呀。你说说你都旷了多少课，当心期末不合格被留级了。”
“还是说，你现在不想退学，想着跟学长多相处一年了？”
第27章 这要她怎么放松?
林暮归草草吃完早饭，取了课本之后分外积极地坐在了密文课教室的第一排，身体力行告诉月见，他的揣测大错特错！
密文课是少数没有被暂停的课程之一。
有人猜测是密文课教授艺高人胆大，有人猜测是因为密文课教室过于安全，但当月见装模作样换上制服、打着领带站上讲堂：
“咳咳，鉴于最近的学院内部的异常，露娜教授正在积极协助校方的调查工作，因此，今天的密文课由我——原本的密文课助教代课。”
“课程还有五分钟开始，大家可以先把课本拿出来，做好准备。”
底下女性学员们俱都发出了压低的尖叫。
林暮归甚至眼尖地看见，有几个人戳着通讯器呼唤自己打算翘课的小伙伴：
[快来上课！s级倾情授课！]
[谁啊谁啊？]
[月见！！]
[！！！]
看样子密文课没有停课果然是因为“教授”艺高人胆大。
不过月见这么受欢迎吗？
林暮归托腮回忆了一下不久前宿舍楼下的闹剧，回忆起那帮围观群众见到月见时满脸的憧憬向往。
嗯，是挺受欢迎的。
……
但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林暮归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子，看一眼窗外风景，看一眼报团取暖的其他学员。她们三五一组，围聚在一起，说着些没有营养的悄悄话。
林暮归不用想都能猜出来其中内容。
无非就是早上吃了什么、晚上要吃什么、上课真是无聊、没想到今天是s级代课、月见真好看……
这本来也是她跟她的小伙伴们喜欢谈论的话题，可现在她只能一个人待在这种鬼地方！
她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侧过头去，目不转睛地看着混迹人群、笑得眉眼弯弯的某个男人，看他一个挑眉、一句逗弄，便激起一众女性脸红不已。
林暮归扭头重新看向窗外。
哼，可恶的月见！
她没再往教室里看，只听见不断有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大概是那些被呼唤的学员赶来上课了。
教室里倒是越来越热闹，林暮归抬眼数着窗外天上的云彩，差些就要这么睡过去。
有脚步声在她身边停下。
刺啦——
椅子被拖动的声音。
嗯？有人要坐在她身边吗？
林暮归说不清内心是什么感受，总之并不讨厌。
她坐直了身子，侧目看去。
看见一张冷峻的严肃脸孔。
希尔凡刚刚坐下，转过来跟她对视。
教室里依旧嘈杂，可周身的空气好像忽然安静下来。
林暮归：“……你不说点什么吗？”
闻言，希尔凡沉吟片刻，但还没等他想明白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正巧铃声响起，他冷静开口：
“上课了。”
林暮归压下心头莫名其妙冒出的火气，冷哼一声，把脑袋转回去了，恶狠狠地盯着课本上晦涩的文字。
但她忍耐了没一会儿，压着声音悄悄道：
“这不是新生的通识课吗？你怎么也在这里？”
希尔凡连课本也没有，专注注视着她：
“现在很危险，你需要保护。”
又是这样的话……林暮归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这种放在别人身上会显得油腻的情话，从希尔凡嘴里说出来却变成了最纯粹的骑士发言。
不，她不能这么想。什么骑士，这些s级、这所学院里的绝大多数学员明明都是非人的怪物啊！
林暮归努力告诫自己。
月见的声音在这时候横插进来：
“那边那两位同学，似乎不太认真啊，我来选一个回答问题怎么样？林暮归林同学。”
他的嗓音依旧带着笑，整个人即便西装革履也是一副温柔明媚的邻家兄长模样，尾调拖得懒洋洋的，字词被咬得相当不正经，却又无端显出一分暧昧。
他走过来，在桌前站定，手掌无意识撑在桌面上，勾着唇前倾身体，身上的气息也被太阳哄得暖洋洋的：
“嗯？我刚才讲到哪里了？”
两个人的距离太近，林暮归情不自禁往后撤了撤，才道：
“报告，不知道。因为希尔凡同学没有课本，我正打算把课本共享给他，没注意听。下次注意。”
月见笑眯眯的：“不知道是正常的，因为我还没有开始讲。”
底下传来低低的哄笑声。
林暮归：……那你问个鬼啊！我还当你上课铃响了之后终于愿意从女生堆里鬼混出来了呢，合着还是没有个教授样啊！
眼看着女人眼里快要喷出火来，月见心情极好地转移话题：
“好了，那么林同学请坐吧。大家把课本翻到第三页，关于密文，我们接下来的四年会有两个大的方向，其一是古代密文破译和解读，其二是密文转译后的符文的刻印和激活……”
林暮归坐下来，做了一个深呼吸，并且决定回去就喝点儿下火的汤汤水水，防止真被这两个家伙气死。
她盯着课本上的文字，再不看他们一眼。
可惜希尔凡还能无视，月见却时不时凑上前挑衅她，一会儿点起来回答问题，一会儿敲着她的桌面提醒她不要走神，偶尔还要把她喊上台来个当众示范。
林暮归努力引导自己体内的魔力绘制符文，却总是不得其法，众目睽睽之下她尴尬得快要自燃，一个控制不当，指尖陡然蹿出一小簇火苗来，直直烧向了月见的眉毛。
林暮归：遭了！
月见随手掐灭火焰，挑着眉毛：“呀，小学妹对我的怒气已经化成实质了吗？”
又是一阵哄笑声。
林暮归眉目间的担忧就此凝固，她甚至产生了深深的懊悔。
这火怎么就不能大一点，最好把他的头发眉毛都一起烧掉算了！
月见好似看不见林暮归眼中的怒气，径直伸出手来，被女人满心抵触地往后一缩，他的手却也没有停顿，竟就这样将她搂了满怀。
林暮归心头一慌：“你——！”
手腕被轻柔握住了，温润细腻贴上她的手背，轻轻牵住，月见搂着她换了个方向，还是那般不算正经的笑，这次却是直接响在了耳侧：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他呼出的热气将她耳畔肌肤打红一片，想要挣脱，可他几乎将她圈在了怀里，周身都是他的温度和气息，
“来，放松，我教你怎么引导魔力绘制符文。”
林暮归浑身僵硬、欲哭无泪，尤其是当她无意对上希尔凡那双空洞漂亮的眼睛，满心羞恼将要溢出来。
这要她怎么放松啊！
第29章 把活人变成鸽子
用掉？
怎么可能用掉。
这太浪费了！
林暮归坚决拒绝了这个建议，但事实上她真的无计可施。
阿尔卡纳学院是不允许中途离校的，半点儿放松的余地都没有。
林暮归来到教务处、逛了校门的保安亭、问了能问的所有人，最后只验证了艾尔维斯当初的说法——
金发金瞳的男人站在阳光下冲她露出笑容：
“我已经帮你处理好了。”
“怎么这副表情？”
“不高兴？”
“相信我，这在学院买东西很麻烦的。”
……
好吧，她现在是不得不信了。
林暮归绕道去了学生会，艾尔维斯果然也不在里面，几个眼熟的学员对于她的到来给予了热烈的欢迎，甚至恨不能上手拉住她：
“s级，来看看，要不要加入我们学生会？”
有学姐端着一托盘精致的下午茶热切递到林暮归眼前，另一个黑长直的女性学员面无表情表达不满：
“你们当初招募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林暮归认出来了这个黑长直就是自己的邻居。
学姐笑容异常灿烂：“是吗？哎呀，你不一样嘛！”
黑长直：“哪里不一样？”
学姐：“你走的可是内部通道，标准当然要严苛一点呀。至于咱们的s级……”
她看过来，目光灼灼，“这位可是少主内定的夫人！”
林暮归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拍胸口的时候掌心被硬物硌到。
那枚银戒……
林暮归匆匆起身：
“我、我考虑考虑，我先走了！”
每条街道上都很热闹，各种各样的摊子支起来，每个社团都在招新。
学生会、风纪委员会、古物研究社、园艺社、炼金工坊社、夜读会、决斗俱乐部……
这让林暮归甚至有些恍惚。
原来咱们学院有这么多人吗？
多到即便少了一个艾尔维斯，也好像完全无关紧要。
学院的通知这时才进入到林暮归的后台：
【黑魔法事件已宣告暂结，有人会为此负责，即日起课程全部恢复，各位学员可自由安排时间】
林暮归扭头去看始终跟在身后的希尔凡：
“谁要对此负责？”
希尔凡显然知道她在说什么，更清楚她在问什么：“只是有了方向，理事会那边还在争执，你不用担心。”
林暮归似懂非懂点点头，琢磨了一路，等到回到宿舍楼下，忽然回头，欲盖弥彰道：
“我就是关心关心学院的安全问题。”
希尔凡：“嗯。”
林暮归努力瞅着那双人偶眼珠，没法确定这家伙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她有些挫败地踩着楼梯上了楼。
大概十秒钟，又噔噔噔跑了回来。
林暮归瞪眼看着希尔凡：“你今晚不会还要在这站岗吧？”
希尔凡沉吟着摇头：“风纪委员会加强周边巡逻。而且正如月见告知的，你很安全。”
他的目光看向正结伴回到宿舍的某个“邻居小姐”，后者对林暮归露出了友好的笑容，目光在林暮归锁骨处短暂停留。
希尔凡：“黛拉·莫里斯，龙族旁系后裔。”
林暮归安心上了楼，度过了入学以来最为风平浪静的一晚上。
以及，最风平浪静的一整个星期。
以至于在某堂魔力构造学的课上，她听见压低的窃窃私语里“黑魔法”三个字时差点儿应激。
直到她竖起耳朵听完整句话：
“要不要一起加入魔术社团？”
“魔术？我们都在学魔法了，为什么还要去看魔术？”
“不不不，你可以理解为某种……黑魔法？哎呀，总之，很有趣的。就像潘多拉的魔盒一样，每个人都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潘多拉魔盒怎么实现愿望？我只听说过阿拉丁神灯。”
……
两位女孩子逐渐走远，低语随之远去。
林暮归悄无声息跟在二人身后。
等到了目的地一看，她顿时觉得自己这一个星期的风平浪静都是假的，这所破学院果然和自己还是命里犯冲。
花枝招展的方盒子后面坐了个人，黑袍黑发，瞳孔亦映着无边幽深，对面则是超过三位数的心怀热烈的男男女女。
啪——
随着他一个响指，方盒子中白鸽纷飞。
还真是魔术？
这样的念头刚刚升起，便见其中一只白鸽扑簌簌扇动翅膀落在路西恩手指上，又被少年托住递给面前的女孩儿：
“来，你的愿望已经达成。”
“可，可我是希望能和他永远在一起……”
路西恩弯起唇角：“把它的羽毛剪掉，关进笼子里，这样不就永远在一起了吗？”
白鸽拼命扇动着翅膀，叫声凄厉。
林暮归听着听着打了个寒颤。
这个神经病！他把活生生的人变成了鸽子！
这叫什么实现愿望？果然还是黑魔法吧！
林暮归拔腿就跑，半分不敢停留。
林暮归：[希尔凡！快来抓人！有人公然使用黑魔法！]
林暮归：[路西恩他把活人变成了鸽子！！]
她狂发消息，没注意前方的路，陡然撞上一堵肉墙。
路西恩咧着笑容：“surprise！”
林暮归露出仿佛见了鬼的表情。
路西恩只当没看见，上上下下打量着林暮归：“我还以为你是特意来找我的。”
他往前迈着步子：“不是吗？我知道你的愿望哦，你的全部愿望。”
“钱、权、亲人、健康、快乐……”
“我都可以帮你实现，只需要你付出一点点，小小的代价。”
路西恩的眼神愈发狂热：
“怎么样，要试试吗？”
林暮归拼命摇头，不住往后退去，忍不住又去摸脖颈上的银戒。
看见她的动作，路西恩的眼神陡然阴沉。
“路西恩。”
一道冷淡的男声喝止了他全部的蠢蠢欲动。
少年浑身的凶戾瞬间萎靡，他烦躁地抓着头发，不情不愿：“哥哥。”
林暮归绷紧身体回头，看见身穿白色圣袍的加百列，后者的眼神并未在她作任何停留，直直朝着路西恩走去。
不知怎的，她感觉到一种微妙的被忽视感。
却并不令人难过。
反而有种诡异的安心。
被很多人喜欢的感觉当然很好，但被很多疯子喜欢那就很可怕了。
林暮归看着兄弟二人的相处，高高悬起的心脏回落。
加百列对她没兴趣。
这真是太好了！
加百列能控制住路西恩。
这就更好了！
第30章 家里出了状况
半小时后，
学院西区，圣临教堂。
林暮归端坐在第一排，闭着眼睛似乎在相当认真地进行祷告，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其实是快睡着了。
加百列的嗓音听起来像是在唱诗，可声音里不带什么感情，又有点儿像以往她在学院里早读时念诵课文：
“全能的女神，您曾许诺赐下圣神，我们为您面前的这位女士祈求您，求您将圣神倾注在她身上，驱散她身上的一切黑暗与不安……”
林暮归压根没仔细听对方说了些什么，全身心都在用来对抗这该死的瞌睡虫。
我还没睡……没睡着……坚持、坚持……
她的脑袋一点一点的，每次落下后强撑着直回去。
白色圣袍的男人原本闭合着眼睛满目虔诚，此刻不由得睁开眼。
就是这样一个女人，灵魂可以治愈路西恩么？
娇气、懦弱、弱小……
他的目光渐渐落在林暮归被发丝不断掩盖的面庞上，做出最后的论断。
虚有其表。
可胸腔里另一股并非来自他本心的渴望汹涌而起，路西恩的目光几乎是直白黏在了林暮归的身上。
这女人身上除了龙族的持名戒，还有希尔凡附上的精灵圣光。
以及，月见留下的狐族暗示？
加百列收敛心神，再次在林暮归身上打下烙印，确保对方今夜能够睡个好觉。
“可以了。”
在他开口的同时，林暮归被惊醒一般猛然睁开了双眼，她下意识用手背碰了碰唇角。
没有摸到水渍，很好。
林暮归松了一口气，露出家族礼仪课上讲授过的标准笑容：
“好的，感谢您。污秽已经清除了吗？”
被污蔑造成污秽的路西恩目露不满：“我说过了吧，我真的没——”
加百列冷冽的目光投射而来。
路西恩蔫蔫儿地低下了头。
这、这姿态有点儿像被雨浇湿的黑毛狼犬。
林暮归不合时宜地心动了一下。
对着人类最好的朋友，而非路西恩本尊。
似乎是感觉到林暮归的目光，路西恩霍然转头看过来，眼眸漆黑明亮，甚至唇角都开始上扬，跃跃欲试着要扑过来。
若放在以往，林暮归只怕已经在准备逃跑了。
可大概是圣光刚刚普照过，她现在感觉自己全身心都懒洋洋的，竟生不出太多畏惧的心思，反倒对着路西恩头一次认真打量起来。
……嗯，落了水还会摇尾巴的黑毛狼犬。
“路西恩。”
来自加百列的冷淡嗓音牢牢摁住了即将从座椅中跃起的路西恩，后者怏怏地缩了回去。
声音也蔫儿：“可是，哥哥，我好痛……”
林暮归热切给出解决方案：
“痛就去看医生。或者我记得炼金课也会教导学员熬制魔药，埃利亚斯教授肯定也是个出色的治疗师，你可以找他讨要几瓶魔药。”
路西恩被面具挡住的半张脸苍白无比，眼眸倒是炯炯有神：“你在关心我？”
林暮归真诚建议：“生病了就不要犯花痴了。”
路西恩正欲狡辩，加百列突兀插话：“并非生病，那是对女神降下的神罚，他将日夜承受圣光灼烧之痛，万年永续、亘古不移。”
路西恩期盼地看过去，等待女人眼里流露出哀戚同情。
林暮归面上显露出惊讶来：“你犯天条了？”
路西恩忍不住又朝着林暮归的方向探出身体，露出纯粹无比的笑容：
“怎么会？我很守规矩的。我只是问女神要不要跟我一起私奔而已。”
林暮归顿时对他肃然起敬，感慨道：“女神真是仁慈。”
路西恩好奇道：“为什么这么说？”
林暮归扫他一眼，确认对方眼神清明，没有半点要发疯的意思：
“毕竟她只是惩罚你，不是杀了你。”
如果真的按照错版圣经上的说法，天使本质上是女神的造物及奴仆。
这不就相当于玩儿游戏时捏了个精致漂亮的纸片人，结果突然有一天纸片人胆大包天跑来跟你说要你跟他在一起？
……
等等，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林暮归幻想了一下，居然可耻地感到了心动。
路西恩听到她的回答，眨了眨眼，欢快地应和，满脸遇见知己的欣喜：
“对呀对呀！她不仅没有杀掉我，甚至没有直接拒绝我，我早说了她果然是在意我的，哥哥你还不信！”
说最后一句话时，他扭头看向了加百列。
却发现后者的眸光并未落在自己身上，而是望向了满脸无语的林暮归。
这倒是难得。
路西恩感到新奇极了，他这才发觉胸腔里浅薄微弱的、不属于自己的感情流露。
然而还不待他细细感应，便又收到来自哥哥的警告视线。
路西恩撇撇嘴，轻哼一声，短暂消停。
林暮归没有注意到这样细微的异常，心头巨大的荒谬感令她简直想捂脸。
差些以为路西恩正常了，结果仔细一看，这家伙果然还是个神经病！
所以他不会真的把“活人”变成了“鸽子”吧？
路西恩注意到她的视线：“说过了吧，只是个魔法而已。这是经由校长许可的院内活动，有官方公告的。”
林暮归：“我怎么没有收到？”
路西恩笑容灿烂：“这个啊，我刚刚才提交了申请而已，最快要明天你才能看到了。”
“所以你求助别人也是没用的。你不是想回家吗？我可以帮你呀，只要你愿意。你的愿望，我都可以帮你实现。”
路西恩压低着嗓音，以一副引诱的口吻说道，
“不想回去吗？我可是听说，你哥哥那边最近出了状况哦。”
林暮归原本放松的神情瞬间凝滞。
出了状况？什么状况？她怎么不知道？明明她每隔两三天就会联系啊，出了事为什么不告诉她？
从小便和哥哥相依为命，林暮归止不住心慌。
路西恩见她当真有反应，眼睛一亮，顿时愈加兴奋：“要不要试一试？是你的话，这一单可以算免费赠送。”
堕天使的话能够信任吗？
说不定根本就是在欺骗她。
林暮归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决定等联系上哥哥再说。
她警惕看着显然不怀好意的路西恩：
“不要！”
路西恩半点不气馁：“接受保留名额哦。”
林暮归：“说了不要吧！”
她想了想，“或者你先告诉我，我哥哥那边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路西恩欢快道：“好呀。自从你入学之后……”
林暮归：“嗯嗯。”
路西恩：“他就特别后悔，觉得自己应该顶住压力尊重你的想法，而不是迫于强权把你送进来。结果啊，他昨天终于……”
林暮归：“终于？”
路西恩：“做了个噩梦，梦见你生气不理会他，大半夜爬起来失了眠。”
林暮归：“嗯嗯！”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
林暮归：“然后？”
路西恩：“没了呀。”
林暮归：“……”
路西恩仔细想了想：“还有，他晚上没睡好，因此白天没什么胃口，早上少吃了一块吐司。”
林暮归：……
第31章 特许外出证明
林暮归觉得路西恩有病。
这家伙神神叨叨半天说什么“你哥哥那边最近出了状况”，结果就是晚上少睡了几个小时、早上少吃了一片吐司？
满心荒谬卡在喉咙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先发怒还是先笑出来，脸上的表情近乎凝固成空白。
边上，路西恩捧腹大笑着，已经歪倒在了座椅里，仿佛随时要滚到地上去。
怎么不干脆摔下去算了！
林暮归回过神来时恶狠狠地咬着牙，恨不能冲过去踹他一脚。
她甚至不想多做停留，拔腿就走。
“诶诶！”
路西恩伸手捞了个空，抬腿要追，脸上弥久不散的烧灼痛感细密燃起，他闷哼一声，腰腹弯下去，跪在了地上。
加百列的目光追随着，直至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内，才移回落在路西恩的身上。
他缓步走去。
另一边，
林暮归浑然不知路西恩的状况，径直回到了宿舍楼下。
通讯器很早就在震动了，她这会儿才有空打开来看。
是希尔凡给她的回信：
希尔凡：[风纪委在排查，此事已通报，校方已介入调查。]
希尔凡：[不必担忧，你不会有事。]
林暮归轻啧一声，说不上来该夸这家伙可靠，还是该吐槽这家伙古板。
“那个，林同学？”
有女声响起，林暮归循声看过去，不是邻居黑长直，但来人同样穿着学生会的制服。
见她看来，那人露出笑容：“抱歉，打扰一下，这里有样东西您应该需要。”
她说着，微微躬身，双手递上一份盖章证明。
林暮归迟疑接过，看清上头的文字：
【特许外出证明】
【特许外出人员：林暮归】
【申请人：艾尔维斯·克劳德】
……
行政楼，校董会议室。
七张座椅均匀排列在红木圆形长桌周围。
三名人族理事，校长，三名异族理事。
众人对于龙族内部的黑魔法痕迹争执不下。
希尔凡递交新的资料后就再也没有离开，安静站在精灵族理事的身后，在他的对面，艾尔维斯神情略显疲惫，唇边却始终噙着那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那女人就是因为这样才始终被他吸引吗？
希尔凡沉思着，见艾尔维斯姿态自然地取出通讯器，按开的同时，俯下身对着他父亲说了些什么。
后者眉头蹙得很紧，却终于还是万分不情愿地点了头。
艾尔维斯很快离开。
不过两分钟时间，他再出现时，眸中的疲惫仿佛被水洗净，笑意清柔。
希尔凡沉默着，收回目光。
他身前，精灵族的理事瑟兰·洛克微微侧目，指尖轻敲着桌面，将希尔凡拉回了神。
严格来说，精灵与暗夜精灵实际是两个种族。
可时代变迁，现如今的星域环境早已不适合绝大多数异族生存，因此，两族之间虽仍有摩擦，但在近些年已趋近统一。
族内出了个天赋绝佳的s级是极令人高兴的事，瑟兰也乐于培养这个年轻暗夜精灵。
可惜大约是天赋异禀带来的同步缺陷，希尔凡·诺图恩的空心程度甚至远超族内的老人。
也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瑟兰余光注视着看向自己的希尔凡，异族不能听见、不能知悉的精灵语自其口中流淌而出：
“你一直在看龙族那位少主，有什么顾虑可以直接说出来。”
希尔凡同样念出精灵语：“没有。”
他顿了顿，“但我确实有些东西想要验证。请容许我先行离开。”
瑟兰颔首。
希尔凡悄无声息离开会议室。
他联系上院内风纪委成员。
希尔凡：[林暮归那边，刚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很快收到回复。
风纪委：[我们有成员看见，林同学刚刚从某个学生会的龙族成员手里拿走了一份许可。]
希尔凡：[什么许可？]
风纪委：[我们没法靠近观察，目前已经分出人手去调查那个学生会成员的行动轨迹，请稍等。]
大约五分钟后。
风纪委：[查到了。是特许外出证明。]
希尔凡看着通讯器上最新跳出来的消息，沉默了好一会儿。
希尔凡：[好。]
回完消息，他低头，轻念咒文，一份盖章证明出现在他的手心。
【特许外出证明】
【特许外出人员：林暮归】
【申请人：希尔凡·诺图恩】
他默然合掌，证明化为光粒散落，消散不见。
……
林暮归靠在床头，书桌上那一张特许外出证明被压在了厚重的《魔力构造学》底下，只露出纯白一角，艾尔维斯的名字显露纸面，浮现暗金色流光。
也不知道是用的什么墨水，还怪低奢的。
有点儿像这人衣袖里的金色暗纹。
书桌旁，衣帽架上，那件西服笔挺地挂在架上，随着晚风轻荡。
香味明明早就散干净了。
林暮归看着看着，叹一口气。
她在床上打了个滚，看通讯器上和亲哥的交流界面。
被路西恩那样逗了一遭，她现在又好气又好笑。
连带着把怒气发泄在亲哥林朝辞身上，后者不断冒出写满“哭哭”“茫然”“委屈”的表情包。
回家其实不着急的。
林暮归的指尖停留在与月见的聊天记录上，脑中浮现起不久前同那个学生会成员的闲聊场景。
看清特许外出证明上签名的那一刻，她几乎是下意识问起了艾尔维斯。
林暮归：“艾尔维斯让你送来的？”
学生会成员：“是的，少主吩咐。”
林暮归：“他似乎很多天没回学院？那个、我就是、他有件外套落我这儿了，我几次去学生会都没找到他。”
学生会成员：“是的，少主家族那边出了些状况。”
林暮归：“什么状况？我、我就随便问问，你不说也可以。”
学生会成员：“没关系，但我并不清楚详情，或许您可以亲自问问少主，想必他不会对您有所隐瞒。”
林暮归叹气，在床上又翻了个面，仰脸看着空荡的白色天花板，灯罩拢着银白缥缈的雾气，这倒是之前从未注意到的细节。
大概是某种魔法灯泡？
不想了，睡吧。
就算艾尔维斯再也回不来了，到底关她什么事啊？
林暮归忽然对着自己生起气来，啪一下关灭了房间的灯。
微凉的夜风刮在脸上，衣帽架上的外套大概也在飘动着，发出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林暮归一下坐起身。
等下，她忘关窗了！
匆匆下床，眼睛却暂时不能适应黑暗。
脚下被绊了一下，林暮归撑着墙捂着小腿，又气又恼。
这样已经够不到床头的电灯开关了。
她咬了咬唇，念诵起曾被教会的某个咒语：
“光，驱散黑夜。”
微弱的白光亮起，驱散一室黑暗，随即被引动的却不止这点儿微弱光芒，还有那一层银白雾气，缓缓翻涌着。
天花板透明成虚幻的星空，月色点缀，千千万万的璀璨而明亮的星子如雨般扑簌而落。
落满了林暮归的眼底。
第32章 无法阻止的现状
林暮归失眠了一整夜，盯着天花板上的星星无数次打开通讯器，看看艾尔维斯的界面，又将目光移回到月见的界面。
月见还欠她一个“无条件”。
让月见直接去帮艾尔维斯大概不可能。
但如果只是让月见同步一下调查进度呢？
不，连希尔凡都不清楚的话，月见知道的应该也不会太多。
但说不定是希尔凡不愿意告诉她。
只要要求月见履行赌约的话……
或者就单纯见一面艾尔维斯呢？
这总能办到吧？
脑子里两个小人打架的结果就是，林暮归第二天一早起床时，脸上的黑眼圈明显到她甚至没能顺利走出宿舍楼。
每个打开房门的邻居小姐见到她，都会拦下她：
“你没睡好么？”
“是被噪音打扰了还是房间哪里不合适？”
“身体不舒服吗？”
“失眠？明白了。”
“我这里有些对皮肤很好的魔药，你可以试一试，口味也是改良过的。”
也不知道她们到底明白了什么。
总之若非有位好心女士看她实在拿不下一整包魔药瓶，给她的随身背包里施展了个扩容减重魔法，她大概会先累死在赶去实训楼的路上。
魔法阵再度亮起，
新任实训课教授，伊桑·哈珀，站在阵法中央，立于半空：
“今天算是咱们学期第一堂实训课。看见大家安然无恙站在这里，我感到十分欣慰。那么，在课堂正式开启之前，有谁能告诉我，实训课的意义吗？”
场下鸦雀无声。
果然不管在哪所学院、不管是什么课程，大家都不爱搭理教授的提问呐。
林暮归挑了个隐秘角落，努力低头躲避教授鹰雀般锐利扫过的目光。
但太多学员对着她的方向投以注目礼了。
于是，那双鹰眼紧紧锁定了她的位置。
实训课教授，伊桑·哈珀，他努力想表现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可惜脸上的胡须与壮硕的肌肉并不允许：
“那么，林同学，你的看法是？”
林暮归：……
她满脸“高兴”地站起来，同时咬牙瞪视着周围四个可恶的s级。
她找这么个地方本来就是为了低调，结果刚一坐下，身边就多了几道阴魂不散的身影。
希尔凡也就算了，月见为什么——
算了，月见向来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那路西恩为什么——
算了，这家伙逮着机会必然凑上来，向来不太管旁人死活。
那加百列为什么——
……这个她虽然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坐自己身边，但加百列大概是跟着路西恩在选，也不算太过意外。
恼怒谩骂在嘴边绕了一圈，被林暮归憋屈着按下了。
她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渐渐无法阻止被纠缠的现状了呢。
要是艾尔维斯在，那家伙大概也得挑个近前的好位置。
闭了闭眼把艾尔维斯四个字甩在脑后，林暮归努力思索着教授的问题，最后更悲哀地发现自己完全没有答案，她只想高呼四个字——
我不知道！
她家再落魄也算贵族，哪有让毫无战斗能力的贵族小姐去打架的？
这真是闻所未闻！
林暮归对此没有半点儿经验，她唯一跟武术沾边的家教课就只有马术而已。
但阿尔卡纳学院大概不教这个。
……或许她会开始学习骑扫帚？
脑子里杂七杂八的东西想了一堆，众人的注目礼没有半点要消散的意思，林暮归硬着头皮：
“抱歉，我的认知大概比较浅薄，在我看来，实训课的全部意义，就是实训这两个字。”
不然还能有什么意义？
锻炼体魄、强化精神？
或者，总不能是特意为了把这些个s级凑在一起方便她受苦受难？
所以到底为什么大家都在一堂实训课上？
这些家伙明明不是新生吧！
场面短暂寂静。
我说错话了？
林暮归脸上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住。
伊桑·哈珀脸上忽然显示出极大的惊喜，赞叹道：
“非常完美的回答！不愧是万里无一的s级！”
“看样子除了魔法天赋，咱们的新生代s级对于战术意识、对于战斗本质也有超出一般人的认知水平！”
“没错，实训课最本质的含义就是实训这两个字！”
“实训你们的战斗方式、实训你们的搭档意识、实训你们的战术理解、实训你们对于整个星域格局的认识！”
“难怪林同学在还没有正式接触魔法之前，就已经能够在黑魔法事件的侦查案里做出杰出的贡献！”
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实训场。
啪、啪——
拍掌声响起两响，而后所有人一同鼓起掌来，盛大的鼓掌声响起。
林暮归捂着脸坐下。
透过指缝空隙，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月见——
就是这家伙率先鼓的掌！
月见冲她露出温柔无辜的笑容。
短暂的闹剧结束，林暮归人生中第一堂正式正规的实训课过得还算顺利。
其他人再怎么纠缠，等到真要下场练习时也不得不让开空间。
她的搭档只是希尔凡而已。
她们还没有学会太多的魔法，因此这堂课的内容是尝试控制魔力。
或者说，尝试用魔力暴力拆迁。
“很好，非常棒！就是这样！”
“瞄准靶心，感应空气中的魔法因子，吟唱，然后引爆它们！”
无数朵色彩斑斓的烟花出现在实训场中、半空中，地砖被掀起又被阵法拉扯粘回，碎石乱溅。
林暮归眯着眼睛举着手，颤颤巍巍地紧盯二十米开外的固定靶：
“吟唱、吟唱什么呀？”
根本就没教过啊！
希尔凡：“什么都好。魔法就是从心所欲。你的天赋足够高，会有神灵回应你的，别担心。”
林暮归：“神灵？”
希尔凡：“对。不同族群，念诵的咒文、格式、祈祷对象都是不同的。”
林暮归想到了龙族那些简洁高傲的命令式咒文：“那你呢？你应该是精灵？”
希尔凡：“暗夜精灵。”
大约是见林暮归死活不敢尝试，他抬起手，嘴唇微动，那是一种更加繁琐神秘的音节：
“我，献上契约，孕育沉睡于天空的光之精灵。”
大概是因为他的魔力掌控已经炉火纯青，属于她们的固定靶前没有出现夺人眼球的蘑菇云，靶子本身却如同被敲碎的玻璃，寸寸龟裂，碎落满地。
伊桑·哈珀教授快步而来，不加掩饰地大加赞赏：
“精度又提升了，没少下苦工吧。难怪林暮归会选了你做搭档，人族理事那边再看好艾尔维斯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被你比了下去！”
“哈哈，我早就看好你小子了，不错，没给咱精灵族丢人！”
“生存周马上又要开始了。这次艾尔维斯不在，你又有了搭档，肯定能拔个头名回来！”
第33章 生存周
原来伊桑教授也是精灵。
林暮归觉得自己应该要给个面子，惊讶一下，可很显然，她表现出的效果不尽如人意。
伊桑教授奇怪地看她一眼，但很快找回挖掘潜力股的莫大热情：
“来吧！别傻站着了，该你出手了。来，让我看看你的实力！拿出全力来！”
简直就像个积极暴力的格斗狂。
这样的人到底为什么会是希尔凡的族人？
林暮归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苦思冥想许久，没找到两人之间半点共通之处，只被教授满含期待的眼睛盯得心里发毛。
她不禁腹诽，这要被发现是个草包，会不会被直接上了实训课的黑名单？
不，应该不会。否则这简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她颤颤巍巍再次举起手，同时转移着话题：“教授，生存周是什么？”
“哦，这个啊。”伊桑·哈珀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眼神游离着陷入回忆，“你知道幽灵古堡吗？”
林暮归：”……好像在哪儿看到过这个名字？”
伊桑·哈珀嘿嘿一笑：“那么半暗森林呢？暮坠谷？静蚀隧区？伦瑟矿场？你了解深渊吗？”
听着就很不祥……林暮归疯狂咽着口水，感觉小腿在发软。
希尔凡横跨一步挡在她面前，声线平得好像死掉的脉搏图：“她还没有上过几节通识课。”
伊桑·哈珀满脸遗憾，狡辩道：“但是作为s级，她至少应该学会预习。”
林暮归：我能来上课已经很给面子了好吧？还预习？开什么玩笑。
林暮归：“所以……我们不会要去这些地方吧？”
伊桑·哈珀露出赞赏的眼神。
林暮归两眼一黑。
希尔凡看她一眼：“别担心，放开给学员历练的地方，都是已经清剿完毕，没有太多风险的场所。”
伊桑·哈珀用力拍着希尔凡的肩膀，啪啪作响：“再说了，这不是还有咱们精灵族最优秀的后生陪着你嘛！”
“瞧您这话说的，生存周可不是实训课，搭档是可以重新选择的，咱们小学妹可还没有被咱们风纪委大人绑死呢。”
月见笑眯眯地走来，冲着林暮归眨一下眼，
“对吧？”
林暮归别开脸，拒绝接收对方的wink。
她想起来方才伊桑教授提到的……
林暮归装作不经意问起：“教授，生存周名单都有谁呀？”
伊桑·哈珀并未多想，随口答道：“还没定下来呢，不过没有特殊原因的话，肯定每个人都必须参与的。”
说着说着，他又露出笑容，嘿嘿两声，
“不过龙族那小子肯定是没法儿来了，理事会那边盯着呢。”
他手肘死命推动着希尔凡的肋骨，像要把他直接怼到林暮归身上，可奈何手底下这人仿佛一根钢筋扎进了沼泽地里，愣是纹丝不动。
他只得抹了一把汗，重新望向林暮归：
“但你跟希尔凡搭档这么久了，配合默契，肯定已经习惯才对。来吧，我这就帮你登记上，如何？”
林暮归面对对方满是希冀的眼睛，忍不住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希尔凡，陷入了踌躇。
……
从维恩宅邸回来的时候，艾尔维斯分了心神去解开衬衫袖扣，慢条斯理卷起袖口。
那里被血溅到了很大一片，湿哒哒地黏在手腕上很不舒服。
刺鼻的腥味令艾尔维斯忍不住皱起了眉。
因此，当他推开家门时，没能第一时间看到沙发上靠坐着的铂金色头发的男人，艾德里克·克劳德，他的父亲。
艾尔维斯的脚步在门边停了一瞬，慢慢露出个笑容来：“日安？”
艾德里克·克劳德将手中的报纸叠好合拢，并未投来视线，嗓音淡漠至极：“你去了哪里？”
艾尔维斯：“显而易见？”
他轻笑一声，没有太多要详细解答的意思，施施然往里继续迈步，极稳当地往二楼走去。
艾德里克·克劳德的声音悠悠传来：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杀了所有反对的旁支，就能让不和谐的声音消失？”
“但是，艾尔维斯，你这样是没法让我点头应允你们的婚事的。”
“如此迫不及待就将持名戒送出去……艾尔维斯，你该明白，你既然是我的儿子，就该明白自己想要担负起什么样的责任。”
“找个时间，把她带回来，至于是作为你的妻子，还是龙族的祭品，这需要看她的表现。”
“不要任性。”
艾尔维斯不得不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对上父亲审视的眼神。
他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甚至更加从容：
“您好像误会了一件事。”
艾德里克·克劳德不甚关心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哦？什么事？”
艾尔维斯并不在意：“我想娶她是我的事，她并不需要通过您的任何审查，也没有讨好您的义务。非要说的话，这其实是我的责任。”
艾德里克·克劳德的眸子微微眯起，耐心地等待儿子显然没有说完的后半句。
艾尔维斯微笑：“但很可惜，我对讨好您也没什么兴趣。”
袖口已经被卷至小臂上方，大概是最近时常浸泡岩浆的缘故，他身上病症预兆的发作频率明显降低了。
手臂和脸上没再出现怪异的鳞片，只有被血色掩盖的俊美面庞。
他继续抬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您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我不需要您的祝福，也不在意您的阻拦。”
“正如我从来认为龙族并非一体，那些因为病症就放任自己堕落、拥抱黑魔法的龙族早已失去了他们的高洁本性。”
“他们不配成为我的族类。”
房门被拉开，在步入房中关上门的那一刻，艾尔维斯回首看向跟上二楼的父亲，
“如果您执意要拥抱那些龙族。”
“您当然依旧是我的父亲，但也同样可以成为我的敌人。”
艾德里克·克劳德幽幽叹息：
“可你屠杀了太多同族，诅咒已经累积到不可预见的高度，你身上的龙瘟会随时爆发。”
艾尔维斯坚定关上门：“我不会。”
快了，一切就快结束了，等全部清理完毕，他就能回去见那女人。
只希望她能再等一等，别让人轻易骗了去才好……
门外，
艾德里克·克劳德看着房门在自己面前合上，没有再开口。
他低头取出自己的通讯器，联系上阿尔卡纳的校长。
艾德里克·克劳德：[生存周即将开始，请把艾尔维斯的名字从名单里去除。]
威廉·阿什福德：[方便问问原因吗？]
艾德里克·克劳德：[他的状态不好，没必要在那种场合丢脸。]
威廉·阿什福德：[我们都知道艾尔维斯很优秀，不过如果这是您的建议，没问题。]
威廉·阿什福德：[事实上，基于学员与民众的安全考虑，其他理事已经向我提起过，想要暂缓艾尔维斯的大众行程。我正想跟您商量同一件事，您不介意真是太好了。]
第34章 更换搭档
作为阿尔卡纳学院的校长，威廉·阿什福德可谓是日常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不合的从来不是人族和异族，异族之间的摩擦才是频繁又恐怖。
得到龙族族长艾德里克的许可，他用手帕简单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他召唤来他的副手，将起草名单的任务布置下去：
“……就是这样，不必考虑龙族，包括艾尔维斯在内的其余龙族参选者都可以一并去除了。”
副手正欲点头，通讯器忽然响起，他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抱歉，但我想……这事儿恐怕没那么顺利。”
威廉·阿什福德：“什么意思？”
副手颇有些为难地道：
“事实上，我刚刚收到消息，嗯……林暮归同学似乎有意选择艾尔维斯作为她的生存周搭档。”
威廉·阿什福德当场化作一尊石像。
片刻后，他不敢置信地来回踱步：
“为什么啊？这到底是为什么？中间发生了什么？她不是和希尔凡才是搭档吗？希尔凡惹怒了她？”
副手感觉眼睛都快被转花了：“您当初不是很看好艾尔维斯的吗？”
威廉·阿什福德呵呵假笑：
“你难道还不清楚这到底是谁的立场吗？龙族就是一帮精神不稳定的疯子！上议会承担不起这样的责任，自然会极力促成艾尔维斯上位。”
副手：“那现在……？”
威廉·阿什福德叹气：“现在艾尔维斯都快死了。谁还在乎。”
他也有些可惜，终究是难得一见的天才少年，只是天才从来就不重要，重要的是天才背后的价值。
而现在，艾尔维斯恐怕已经被放弃了。
副手：“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威廉·阿什福德：“怎么办？凉拌！”
他吹胡子瞪眼，好一会儿才耷拉下来，摆摆手，“行了，你把消息直接呈报给上议会吧，让他们自己决定。”
……
伊桑·哈珀教授显然不是擅长伪装的主儿。
在林暮归委婉地提出想把外套归还艾尔维斯之时，在场人精都知道她的潜台词。
伊桑·哈珀哈哈尬笑两声便忙不迭溜走了，那副落荒而逃的样子不像是教授，反而更像被教授训斥的学员。
希尔凡照旧没什么表情，甚至能继续劳心劳力地指导林暮归释放魔法。
最后是林暮归自己受不了良心的谴责，缩到了月见身边。
月见眼尾上挑，笑容温旭，以一副佯装惊讶的口吻道：
“呀，真是惊喜，现在是终于排到我了吗？”
林暮归面无表情地把原本瞄准靶心的手掌对准了月见的脑袋。
后者见状笑得更开心了。
林暮归气得磨牙，拿他实在没办法：
“咱们聊点儿别的吧。希尔凡说每个人的咒文格式、祈祷对象之类的都不太一样，你的格式是什么？”
月见：“这可是机密，你就这么随随便便来问吗？”
林暮归弯起唇角：“所以你也可以随随便便回答一下。”
月见一怔，像是没想到还能有这种回答，随即捂着额头低低笑出声：“好吧好吧，那我就随随便便告诉你好啦。”
“来，听仔细了。”
他竖起食指，神神秘秘地在林暮归眼前轻轻晃动着，而后转向不远处的固定靶：
“向在天之神祈愿，赐予悲哀的我们，救赎之风。”
骤然升起的无形龙卷在瞬息间将整个靶子搅碎，又在众人都来不及看清龙卷面貌结构之前已经彻底平息。
看得林暮归大为震惊。
月见：“学会了吗？”
林暮归果断摇头。
月见也不意外，只摸着下巴笑眯眯道：
“不着急，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也只是刻板地背诵咒文，而不是真的成功祈求到注视。实在不行，你背点儿通用咒文也是够用的。”
林暮归决定无视月见的诋毁：“……路西恩呢？”
月见跟着张望一眼：“跟着他哥走了吧。”
林暮归碎碎念：“怎么神出鬼没的。”
出现在哪里都不奇怪，在哪里消失也不奇怪。
月见体贴地解答困惑：
“这个啊，那兄弟俩都有病，一个离不开禁闭室，一个离不开教堂。能出现在这里已经是千方百计要来见你一面的结果了。”
“哎呀，果然还是我们的林同学面子够大。”
有时候林暮归也分不清月见到底是在调侃她，还是在阴阳她。
傍晚回到宿舍之后，拟好的生存周名单才随着公告一起发出来。
熟人的名字都不难找，s级的排面就是从第一页第一行开始，自成一档。
第一组：加百列·伊甸/路西恩·伊甸；
第二组：希尔凡·诺图恩/月见；
第三组：艾尔维斯·克劳德/林暮归；
……
克罗文·梵·阿尔卡特，确认缺席。
……
校长室。
威廉·阿什福德看见刚收到的通讯请求就感觉头疼，可又实在没办法装看不见。
瞥见自家副手同情中带着幸灾乐祸的眼神，他迅速翻转屏幕，而后接通了通讯。
龙族族长的脸孔出现在画面里：
“我记得有通知你去掉艾尔维斯的名——维克多，怎么是你？”
艾德里克皱起了眉。
副手僵硬地看着画面中出现的自己的脸，感觉表情都快维持不住。
心里暗骂了一句校长老狐狸，他甚至不敢当着龙族族长的面移动视线，硬着头皮道：
“阁下，您好，威廉校长他方才接到上议会的通知，暂时离开了，如果您需要联系他，您可以稍后——”
“不，你帮我转达。”
快速挂断通讯的念头就此作罢，副手只得保持着笑容：“好的，您请说。”
“关于生存周的名单，我需要他给我个解释。”
通讯照不见的地方，威廉校长冲着自家副手疯狂使眼色。
副手额上渐渐有汗珠浮现出来：
“关于这件事，生存周名单已经通过上议会审核，这是他们要求的结果。如果您有疑问，建议您直接与艾尔维斯学员本人沟通。”
他在内心疯狂咆哮：
这是您儿子大力要求的结果，还不知怎么居然说动了上议会！
我们只是听差办事的中间人，有问题别为难我啊！
您二位自个儿关起门来打一架不好吗？！
龙族族长，艾德里克·克劳德，他盯着屏幕里校方副手满是大汗的脸，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敲着。
第35章 重逢艾尔维斯
周一如期而至。
林暮归前一天才在宿舍睡了个昏天黑地，补足睡眠之后脸上的黑眼圈已经几乎看不见了。
顺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她抱着双肩包，打着哈欠从座位起身往外走。
月见走在身侧偏头看她：“没睡好？”
林暮归又打了个哈欠：“错！是睡得太好了。”
睡过头导致她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一路晕着下了列车，她才刚踩在站台地面上，扑面而来的冷风吹得她一激灵。
她急匆匆地念了一句：“祈求，恒温。”
身上顿时像是出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呼啸寒风阻隔开来，林暮归跟着呼出一口气来，满脸高兴。
月见好笑道：“哪有人这么浪费魔力的。就这么怕冷？这才几月份呀。”
林暮归轻哼：“你懂什么，把魔力都用在打架上才是浪费好吗？”
她一边回嘴，一边回头看向身后的希尔凡。
后者感觉到她的视线，安安静静投过来一眼。
林暮归把头又转了回去。
哪有人这么走路的？明明道路宽敞可以并排，非要一个人落在后头，好像她排挤他一样。
真是一点儿也不通人性！
林暮归心情愈加烦躁，越走越快的同时，她将步子踩得越来越响。
月见好笑地摇头：“急什么，艾尔维斯不是已经联系过你，告知会在矿场等你？”
林暮归欲盖弥彰道：“我没提艾尔维斯！”
月见眼中笑意更深了些。
他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所以你已经决定好选择艾尔维斯了吗？”
这话一出，希尔凡眼眸微动，脚步不禁放轻。
不远处隐藏在人海中的另外两道视线也投射而来。
被问到的林暮归本人显然没有注意到那么多，她只是微垂了脸，短暂静默后嗓音发闷：
“……我没有，我只是想把外套还给他而已。”
她又做梦了。
同一个噩梦。
被抓着手腕按在床头，被炽热的身躯压在身下，龙族特有的金色竖瞳贪婪地注视而来，她分不清这是不是欲望，只能感觉到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区别只是上一次更模糊，这一次会更清晰。
以至于她终于看见了艾尔维斯身后、朦胧黑暗的深处，那些似有若无的垂涎觊觎的目光。
她看见了希尔凡和月见的脸。
林暮归悄悄抬眸看了月见一眼。
这男人似乎是真的半点儿也不怕冷，依旧是那件宽松的狩衣，脸上的笑也没有改变，明媚如春。
他伸出手来轻轻揉了下她的发顶：
“好，不是选择，那就只是还外套。不要露出这幅愁眉苦脸的样子，不好看，嗯？”
希尔凡沉默着收回目光。
……
伦瑟矿场位于沃伦佐南部地区，精铁资源丰富，且纯度极高，曾经供给着整个地区的精铁矿需求。
那时候每个耳熟能详的品牌产品都离不开这里的精铁。
可惜，在大约五十年前，这片矿区就因为深渊泄漏沦陷了。
如今已是满目疮痍。
林暮归小心翼翼踩着碎炭、灰尘、石料残渣跟在伊桑教授身后，尽量不让自己掉出队伍：“我不信。”
月见饶有兴致地看林暮归一副恨不能蹲下身挽起裤脚的模样：
“不信什么？”
林暮归勉强跨过一大摊不明黑色物体：“不信每个品牌都用的伦瑟铁矿，不然我在家教课里怎么没听过这个矿场名字？”
好歹也是贵族家的大小姐，这点儿常识还是有的。
月见：“嗯……我想想，你家应该有瑞科保险柜？”
林暮归：“有是有……不会吧？”
月见微笑：“凯普厨具？”
林暮归：“……”
月见：“对了，如果你的家教课包括弓术，那么应该也——”
林暮归：“好了，闭嘴，打住。我信了还不行吗？”
“所以伦瑟矿场对外的名字不是这个吧。”
她反应过来，却又忍不住吐槽，“一个名字而已，藏着掖着，有什么好见不得人的。”
月见正欲回应，却见不远处逆光走来一个金发金瞳的贵公子。
今日无风无雨，乌云蔽天，但当艾尔维斯出现之时，满是灰霾的天却也因此变得明朗几分，这真是其他人学也学不来的东西。
月见心底嗤笑着，眸中暗色转瞬即逝，嗓音仍是微扬：“这当然是有原因的，至于为什么……还是让他来给你讲吧。”
他？
林暮归原本观察着地面、瞥视着月见的侧脸听对方讲话，闻言先是微怔，某种不可思议的念头自心底浮起，连同某个男人的名字和脸孔一起。
艾尔维斯当然会出现在这里，这是已经约定好的。
林暮归本不该惊讶，可也难免存在着久别重逢的喜悦。
衣领下沉寂已久的银戒再次活跃，暖意与微光同时涌现，正如之前在一片昏黑的走廊，她无比确信眼前的男人就是艾尔维斯。
可挡在前方的人实在太多，林暮归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不该走过去。
艾尔维斯的出现着实令在场的阿尔卡纳学员一齐兴奋起来，单纯仰慕艾尔维斯的女性学员尚算矜持，只是默默脸红，那些学生会成员就没那么多顾忌了，当即呼喊出声：
“会长！”
“艾尔维斯会长！”
艾尔维斯眼眸含笑，微微颔首，没有显露太多温度，却并不令人厌恶，旁人看来只觉他浑身气质浑然，本就是他应有的高傲之资。
眸光淡淡扫过，原本骚动的人群不由自主便平息下来。
他同教授简单打过招呼，长腿一迈，朝着林暮归直直走来。
无需开口，人群已经自动让出道路。
伊桑·哈珀教授看见这一幕，只得无奈摇头，再看见自家呆头鹅一样原地扎根的小辈，满心都是恨铁不成钢。
可他能劝的早已劝过，再说多了也拉不下那张老脸。
只得又叹一口气。
精灵族怎么就染上了这种破毛病呢！
还好他只是个半精灵。
林暮归眼睁睁看着艾尔维斯就这样大张旗鼓朝着自己走来，他的目光连同其他所有人的目光一起汇聚过来，她感觉脸上热度渐渐攀升。
直到艾尔维斯在身前站定，那种心慌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偏那人专注看来，眸光深情：
“这么久不见，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第36章 积分制
林暮归产生了一种被架在火上的微妙感。
顶着众多或暧昧或嫉妒的目光，她麻溜把怀里抱着的双肩包往前一递，塞进艾尔维斯怀里。
林暮归：“你的衣服，还你。”
艾尔维斯一怔，显然没想到她如此反应，但他能感觉到持名戒另一端传来过分活跃的心跳，眸光不觉更柔和一分。
他唇边噙着笑意，当真顺从抱住那个双肩包。
不大愿意接受这样现实的反倒成了那些围观学员——为什么她们高贵的学生会长现在在给别的女人拎书包？
就算这女人是同为s级的林暮归也不行啊！
然而她们连窃窃私语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林暮归挑起眉毛环视一圈，强压着心底那点儿不自在，把那些投过来的目光一个个瞪回去：
“看什么看，没事儿干了吗！”
她扬声：“教授，这还没到目的地吧，是要停在这儿吃顿饭再出发？”
伊桑·哈珀抹了把汗：“……咳，林同学说得对，大家不要停在这儿了，咱们继续走吧，这还只是矿场外围，进入沟谷之后才是我们今天的目的地。”
不情不愿的应声响起，队伍重新开始缓慢移动。
林暮归擦着肩膀从艾尔维斯身旁走去，顺带也扔了他个白眼。
艾尔维斯无奈笑笑，随手拎起双肩包，迈步跟上，快步挤占了月见原本的位置。
狩衣白发的男人慢悠悠地被挤到队伍末尾，在希尔凡侧目瞥视过来之时，勾唇冲对方露出个毫无阴霾的笑。
生存周，顾名思义，在为期一周的校外实训中存活下来，活得好、任务完成度高则排名更高。
在拿到任务清单之后，林暮归第一反应便是去翻看排名奖励：
“第一名的奖品是推荐信和魔法水晶。魔法水晶也就算了，推荐信又是什么？怎么也没写清楚？”
艾尔维斯在前方开路：
“因为不局限于形式和部门。相当于是给你一个保障，不管毕业之后你想去哪里，军部、政府方、或者留在院内，到时候会根据你的选择再做撰写。”
林暮归瞬间兴奋起来：“那、那我要是想去内务部，也可以推荐？”
艾尔维斯：“可以。”
林暮归立马明白了，这就相当于公务员保送名额啊！
她瞬间失去了往下看的心思，转头翻回去开始研究具体的任务清单，神情无比专注。
艾尔维斯侧头看一眼，眼底便忍不住流露出笑意。
但只消片刻，那抹浅淡笑意悄无声息褪去。
他不易察觉蹙了下眉。
是太久没有见到暮归了吗？总感觉血脉中的躁动竟有些压不下去……
林暮归盯着纸面甚至没怎么看路，满眼任务之余，就只剩下一点儿余光还关注着地面上的影子，踩着那截影子走得还算稳当：
“好像也不是很难呀……艾尔维斯？”
她猛然抬头。
艾尔维斯很好地掩饰住了自己的异常，神态自若看过来：“嗯？”
林暮归兴致勃勃道：“你之前也参加过生存周吧，拿了第几名？”
“对，第一。”
艾尔维斯轻笑着，“怎么，要向我取取经？”
林暮归摆摆手：“没这个必要，我俩可是一组的。”
她转而换上一副严肃面孔，“因此，为了我们这一组的荣誉，你不可以有任何懈怠，必须全力以赴！”
艾尔维斯：“好啊，我全力以赴。那么作为我的搭档，不知道林同学是否研究明白任务了？”
林暮归：“……当然没有。”
不然她为什么要把希望全部寄托在艾尔维斯身上？
是她不想自己奋斗吗？
分明是学院安排不合理！
说到底她连课都没上过几天，任务清单上的部分专有词汇都看得一知半解，到底为什么要被丢到这么个废弃矿场来进行校外实训啊！
艾尔维斯轻笑出声。
林暮归霎时恼羞成怒，恶狠狠地瞪着他。
艾尔维斯笑了笑，伸手将那张单薄的任务清单接过来：
“其实不必在意那些词汇，简单来说就是通过各种方式赚取积分。”
“修复结界，30分。”
“净化污秽点，一处10分，一共七处，一共70分。”
“一份详尽的调查报告，具体积分看报告内容，依据内容价值来给予积分，积分无上限。”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获取方式。”
“总而言之，就是做有价值的事，或者获取有价值的信息。”
“打个比方，如果你能在这片废墟里找到从未被发掘的稀有矿石，那么你的积分就很有可能创下历史最高记录。”
这样就浅显易懂多了嘛！
林暮归点点头，忍不住开始吐槽学院清单总不说人话的恶劣行径：
“所以加重学员的理解负担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毕竟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方便理解，而是为了没有歧义地将内容准确传达下去。”
眼看着林暮归似乎颇有怨念，艾尔维斯简单解释了一句，很快话锋一转，
“不过这种习惯确实不好，是该改改了。”
林暮归：“就是就是！”
她想起来之前月见没有回答的问题，
“那伦瑟矿场对外使用其他名字也是因为这个？那说不通啊。”
艾尔维斯仔细辨认着已经面目全非的路引牌：
“当然不是。伦瑟矿场的名字并非不对外公布，只是大众看不见，也不会相信。”
林暮归一愣：“什么意思？”
艾尔维斯：“先不提魔法可能造成的物理损害，你要知道，魔法本身是唯心的，相信则有，不信则无。”
“伦瑟这个名字又是来源于一个古老魔法咒文，每次念诵这个名字，便相当于施展了一次咒术魔法。”
“大众不信魔法，魔法便会失效。他们看不见这个名字。”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官方就推出了可被公众认知的新名字。”
林暮归：“那一开始就不要弄得这么复杂嘛！”
艾尔维斯笑了笑：“毕竟第一次，没经验，可以理解。而且最初设计这个咒文作为名字，本意也是美好的，谁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林暮归好奇道：“所以这个魔法的意思是什么？”
艾尔维斯：“平安。”
答完这一句，他靠着几不可见的路引牌指示，终于选定方向，最后看了看天色，道：
“走吧，我们得加快速度了，最好赶在日落前进入棚户寨。”
第37章 持名戒的归宿
老实说，即便是在实际到达伦瑟矿场之后，林暮归都还在怀疑这种地方怎么能容纳得下近千学员，还要考虑两两分组、各自探索生存。
怎么看都是半暗森林一类的地点更合适吧。
现在，在花了将近大半天时间赶路后，林暮归只觉得自己果然太天真了。
先不提已经足够庞大的露天矿场本身，学院划定的范围还包括了地下矿井以及容纳各类人居住的棚户寨。
林暮归看着近在眼前的棚户寨，差些喜极而泣：
“所以我们为什么非要来这里不可？”
她今天一天的步数抵得上她过去半年！
再不到目的地，她是真的一步路都走不动了！
艾尔维斯好笑地看着她：“我说背你你又不答应。”
林暮归才不接话茬：“不合适！”
艾尔维斯目光顺势下移，落在她脖颈上挂着的持名戒上，眉眼含笑：“戒指都收了，有什么不合适的。”
林暮归：“反正……反正我只是当护身符用的，你要不乐意你就收回去。”
说着，她扒拉着脖颈上那条红绳，当真将银戒拽出来一点，做出一副他不乐意就还回去的样子，同时盯着他的眼睛看他还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艾尔维斯笑道：“你收着吧。能当你的护身符，已经是它最好的归宿。至于其他的，不着急。”
说完，不等林暮归再细想其中含义，他转而回答起她方才问询的问题，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来棚户寨。”
“看见前面的标识了吗？穿过那道标识，才算是棚户寨的正式区域，你伸手看看。”
林暮归照做，指尖前伸，很快便感觉到空气间隐隐有一股阻力，试图将她隔绝开来，微白的流光若隐若现，抬眼望去，只见流光形成一个半圆形护罩笼罩住整个棚户寨。
她有些明悟：“所以，这就是任务清单上说要修复的结界？”
艾尔维斯颔首：
“不是想要积分吗？其他像是污秽点之类的都需要寻找，结界是最显眼的得分点。”
“况且伦瑟矿场虽然早已被军方完整清洗排查过，这才放出来给阿尔卡纳学院的学员作为外出实训的地点，可也不能完全排除存在危险的可能性。”
“尤其是在入夜后，留在结界里是相对安全的。”
林暮归一边点头，一边抓紧时间把知识点都牢记在心：
“既然如此，那我们是不是有可能在这里遇见其他小组？按你的说法，他们没有理由不进入结界。”
她探头张望着，并未见到其余学员的踪迹。
艾尔维斯：“你这话也没错，求稳的小队一般都会进入结界，但结界范围极大，见不到其他人也算正常。”
“除此之外，自诩实力强劲的小队也会根据自身实力停留在不同的位置，譬如底下矿井里通常会有的避险硐室和休息点、露天矿场里的临时休息站。”
林暮归：“……你怎么好像很熟练的样子？”
她不信这是一次外出实训能获得的经验。
艾尔维斯讶异扬眉：“既然提前知道实训地点，稍作调查是每一个正常人都会有的行为。”
林暮归：……所以我不正常？
穿过结界的时候，林暮归明显能感觉到身体之上产生了某种被清洁、或者说净化的微妙感，有点儿像当初在教堂面对加百列念诵祷告词为她祛邪。
灵魂一下子轻快起来，就连长久赶路的疲惫都被消除。
走入结界之后，眼前的景象也与在结界外看到的略微不同，同样入眼皆是狼藉倾颓，没了结界阻挡，看来更清晰、也更荒芜。
在最初听到棚户寨时，林暮归就已经猜到这里的状况不会太好。
被叫做“棚户”的地方，多是乞丐、流民扎堆的临时聚集地，条件极差，环境恶劣，基本就是贫民窟的代名词。
棚户寨建立在伦瑟矿场边上，或许会有更多矿工、矿工家属暂住，成为这些人固定的落脚点，却也绝对高雅不起来。
但当她亲眼见到，才发现实际情况远比她想象得更糟。
逼仄、狭窄、混乱、无序。
林暮归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些几乎是简易帐篷搭建起来的“家”，帐篷的更后方是狭小如同阁楼的单间，各色杂乱的塑料棚顶塌下来，牵扯出低廉的斑斓色彩。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这、这里以前真的能住人吗？我们今晚不会要住在这里吧？”
而且就算以前勉强能住，现在也不能了吧！
这里也不知道发生过什么，绝大多数建筑都是坍塌倾斜的，光从墙角的蜘蛛网就能看出来它们已经荒废许久。
万一半夜楼塌了怎么办？！
艾尔维斯见她满脸抗拒，不知怎的，心头松快几分，难得起了逗弄的心思：“好歹也能遮风挡雨？总比露宿街头要好，你说呢？”
林暮归：……很差和更差，一定要选一个吗？
生怕艾尔维斯真的决定要住在这种地方，她紧急回忆，连忙道：
“等一下！我有帐篷，我带了帐篷！”
她一把从艾尔维斯手里抢过自己的双肩包翻找起来。
艾尔维斯有些惊讶。
这女人哪里像是会注意这些野外生存细节的人？
谁知她翻找半天，居然当真从背包里掏出个缩小过的折叠帐篷出来。
艾尔维斯眯起了眼，觉得上面的魔力波动很有些熟悉。
“我们就住帐篷吧，好不好？”
林暮归还在从包里往外掏，
“而且还有毛毯枕头睡袋。对了，吃的喝的不是可以用积分跟随行教授换吗？但是特别贵来着。我这里还有很多面包和牛奶，足够一个星期的量了！”
“唔……但是好像只够一个人一周的分量。”
林暮归略有些苦恼。
艾尔维斯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却不似方才温和，居然显出几分冷淡：“这些都是希尔凡给你的？”
林暮归没有多想，点头。
想到希尔凡，她还是难免心虚的。
虽说理论上生存周可以重新选择搭档，但绝大多数学员都是默认和原来实训组搭档继续组队的。
正如伊桑·哈珀教授所说，彼此熟悉，会有默契。
说到底，希尔凡对她真的不错。
除了面对那家伙时她总忍不住火冒三丈之外……
她有片刻的走神。
“不需要帐篷。”
艾尔维斯的声音拉回了林暮归的思绪，她脑中纷杂的念头被就此打断，她下意识看过去。
男人紧绷的唇角被克制着缓慢放松，他慢慢道，
“不需要帐篷。放心吧，交给我。”
林暮归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第38章 孤男寡女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对于林暮归来说，这还是很有些尴尬的，唯一的好处是不需要再消耗魔力维持恒温魔法了。
房间被拾掇得再温馨又有什么用，床还不是只有一张。
林暮归盘腿坐在窗边，看已经碎得如同蜘蛛网的玻璃。也不知道这算棚户寨的特色，还是只是单纯运气不好碰上了阴雨天，外面雾蒙蒙一片，空气里都落着灰。
艾尔维斯指尖在空中轻点，那密密麻麻的碎玻璃就渐渐凝聚成一块，两个人的倒影都在上面映出来。
房间真就是阁楼大小，房顶也是歪斜的，两个人挤在一处，相距不过两三米。
林暮归梗着脖子不去看身后的男人，身子动了动，整个人都快挤在玻璃上，可低下头咬牛角包的时候还是会难免在倒影中对上视线。
阁楼本就密不透风，空气里温度在一点点攀升，这样寂静的环境里，就连呼吸声都会被放大，以至于当身后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响起时，林暮归猛然站起险些磕了脑门：
“你干嘛？！”
艾尔维斯慢条斯理解开最后一颗扣子：“休息的时候把外套脱掉，有什么不对？”
那好像确实没什么不对，可林暮归心里总有种说不上来的微妙感：
“可、可是……”
她绞尽脑汁寻找着合适的解释，最后终于灵光一闪，
“可我们还在校外实训啊！这又不是在学院宿舍睡大觉，万一遇见什么突发状况，咱们穿戴整齐也更好应对不是吗？”
艾尔维斯眉梢轻挑：“什么突发状况？”
那我哪里知道能有什么突发状况……林暮归依旧在绞尽脑汁：“比如说阁楼突然塌了、或者说结界忽然碎了……之类的？”
在艾尔维斯专注的目光下，林暮归的音量渐渐弱下去。
许久，这男人眼底笑意浮动，幽幽叹息：
“在听说你随堂小测一塌糊涂的时候，我还真切为你担忧过。”
林暮归：“……所以？”
艾尔维斯眉眼含笑，
“现在我反而应该庆幸，还好你尚未寻求到愿意回应你祈祷的对象，否则只怕我们现在就已经可以做一对苦命鸳鸯了。”
苦命鸳鸯个鬼啊！
林暮归差些把手里的牛角包砸过去，想了想又觉得实在不该浪费粮食，怒气冲冲地咬了一口尖角，差点给自己噎死。
艾尔维斯递了水过来就在始终闷笑，好像被她这幅恼羞成怒的样子逗乐了，又要死活维持那副贵公子端庄体面的翩翩风度。
林暮归扭头想瞪他，却看见男人眼下隐约可见的淡金色鳞片，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语气略微惊慌：
“艾、艾尔维斯？！”
被叫到名字的男人好像意识到什么，连忙侧过脸去，匆匆起身往外：
“你待在这儿别动，我很快回来！”
阁楼即便空间狭小，也在另一人离开后显得空荡极了，方才阁楼门开合之间，冷风顺着那一下灌进来不少。
“诶！等——”
林暮归只来得及喊出这么两个字。
她看着已经合上的门板尚且有些回不过神来，身体被冷风一吹打了个哆嗦，她只好又慢慢靠坐回窗边发起呆来。
最后牛角包也并没有吃完，隔着两张油皮纸被抓在手里捏成一团。
林暮归蜷缩在窗边沉沉睡过去，露在袖子外的手指冰凉，倒是脸颊被领口蒸腾上来的热气熏红一片。
艾尔维斯回来后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
他小心翼翼想要拿走林暮归手里显然已经没法入口的牛角包，轻扯两下，却发现女人五指收得极紧，怎么样也不肯放手。
弯着腰试了两下不成功，艾尔维斯干脆盘腿坐在了她身边的地面上，轻轻唤她：
“林暮归？”
女人几不可察颤了下睫毛。
艾尔维斯声音更轻：“暮归？”
睡梦中的女人不甚清醒地从鼻腔里轻哼出一声。
手里的牛角包还是被最终取了下来，女人的身躯被抱在怀里时轻如蝉翼，轻飘飘、软绵绵的，艾尔维斯胸腔里的气血再次翻涌起来。
林暮归睡了一个好觉，虽说在睡醒后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这件事令她感到些许惊诧，但好在没有发生更可怕的错误——比如身边躺了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之类的。
走出阁楼之后，林暮归发现整个世界变得更灰了：
“要下雨了吗？”
她忍不住抬头看天，隔着结界却只看到两三朵蓝色的云彩。
蓝色……
她忍不住去看艾尔维斯。
后者朝她露出安抚的笑：“结界需要定期维护，否则就会产生异常，那也算是结界不稳定带来的负面效果之一。”
林暮归：“结界被破坏之后会发生什么？”
艾尔维斯：“深渊入侵。”
林暮归：“所以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一群新生，这合理吗？”
艾尔维斯：“放松，这不是有我们在吗？”
林暮归：“你那个‘我们’里的‘们’是代指其他五个s级，而不是把我算进去了，对吧？”
艾尔维斯冲她露出微笑：“不要妄自菲薄。”
林暮归：“……”
艾尔维斯牵过她的手，重新令指尖触碰上那层无形的屏障，淡蓝色的微波漾起：
“你的天赋是解构，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看清一切魔法与术式的结构，无论是拆解还是复制、亦或只是简单的修补，对你来说都不是难事。”
“来吧，相信自己。”
林暮归半个字也没有相信，她是真的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天赋。
否则怎么解释她每次理论课作业都是靠死记硬背才勉强拿到c级。
可手腕被握在掌心，烫得她忍不住想要瑟缩躲避，艾尔维斯优雅好听的声音一遍遍响起在耳边，催眠一般。
林暮归渐渐闭上眼睛，视线却分外清晰起来。
她看见一排排数字与字母交错组成的公式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半空中，构筑成一个半圆形的网格罩。
所以修复就是解数学题吗？
这她怎么解得来？
不行她把题目抄一遍吧？
艾尔维斯耐心等待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他没等到结界被成功修复稳定，反而惊讶地看到原本的结界好像被抽了一根线头的毛线衣，哗啦啦整个被拆开散成一堆无序的线。
他眉心直跳。
正当他准备着“要不还是自己来”的时候，全新的坚固结界笼罩下来。
艾尔维斯：“……你干了什么？”
睁开眼睛的女人理直气壮：“你又没教我怎么修，干脆重新抄一遍不是更简单嘛！”
艾尔维斯：“……从零开始构建新的大型结界？一点儿小魔法都维持不了半天，你现在真的不头晕吗？”
被这么一点明，脑中亢奋情绪急速消退，林暮归身形一晃，左脚踩着右脚软绵绵地歪倒，嗓音跟着飘忽：
“奇、奇怪……好晕……”
她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第39章 失散
这30积分拿得十分不容易，林暮归昏迷了快整整一天。艾尔维斯十分耐心地等到她醒来，然后——
继续指导（强迫）她通过自己的能力完成其他积分积累。
短短四天，林暮归已经成功净化了两处污秽点、绘制了包括整个棚户寨在内的矿场地图、调查清楚了棚户寨当初可能的住户结构、摸清楚了那些矿场工人们的大致习惯……
并将以上这些通通纳入了她的调查报告里。
艾尔维斯：“很好，那么接下来我们需要去到地下矿井，运气好的话，我们还可以在那里找到其他人来不及净化的污秽点，另外我们还可以通过实地调查出具体的泄露情况以及矿石分——”
林暮归忍无可忍：“停！”
艾尔维斯微笑注视：“怎么了？”
林暮归怒视面前以一副宽容宠溺姿态望着她、就好像她是那个无理取闹的孩子的男人：
“艾尔维斯，你不觉得你有点儿问题吗？”
艾尔维斯：“我有什么问题？”
林暮归：“什么活都我干了我要你干什么！”
她现在就要把这个金发混蛋踢出搭档小队！
艾尔维斯没有半点要反省的意思：“我？我负责指导你不是吗？有没有感觉到自己最近有很大的进步？天赋运用掌控得也越来越熟练了对吧。”
林暮归露出笑容，任凭他说得天花乱坠，中心思想只有一个：
我不干了！
艾尔维斯叹息：“好吧好吧，那么接下来都由我负责，你只要看着，如何？”
勉强达成一致，林暮归哼哼唧唧地下了矿井。
地下昏黑一片，她刚进去就被扑面而来的粉尘呛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男人滚烫的掌心扶住她的后腰，帮她稳住身体。
随着艾尔维斯的吟唱，微弱的光芒亮起。
他侧头，轻轻顺着她的脊背：“如何？感觉好些了吗？”
林暮归含着生理性眼泪直摇头。
艾尔维斯无奈笑笑。
初进入地下矿井时通道还算宽敞，随着越往深处走通道变得愈发狭窄，渐渐只允许单人通行。
在这样逼仄幽暗的环境里也顾不得什么社交距离，林暮归几乎是抱着艾尔维斯一条手臂被拖着前行，眼睛还在十分努力地四下乱瞥。
林暮归：“我觉得有点儿奇怪。”
艾尔维斯并未回头：“哪里奇怪？”
林暮归：“这地下怎么连一个人也没有？”
这次参与校外实训的学员数量不算少，就算矿场范围巨大，但也总能偶尔碰上几个。
第一晚抵达棚户寨时她就观察过，但大概是他们脚程太快，她是第二天更换完整片结界才看到陆续有其他学员经过的痕迹。
比如升起又踩灭的火堆、随手乱扔的食物包装袋之类的。
可地下矿井这么重要的区域居然一点儿痕迹都没有？
艾尔维斯轻描淡写道：“这处地下矿井十分庞大，有超过十二个出入口，况且不是所有学员都会在今天下矿，没有遇上其他人也算正常。”
林暮归迟疑点头，却总觉得有些异样。
又走了很长一段距离。
是两侧石壁越来越近的缘故吗？身体好像有些发冷。
林暮归有些不安地轻声呼唤着：“艾尔维斯？”
……
没有回应。
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在孤零零地回荡。
一遍又一遍传进她自己的耳朵里。
林暮归陡然感觉到一种惊悚感，她仓促想要抽回手，却见前方的艾尔维斯终于转过身来，金色的瞳孔依旧璀璨，可看来却格外冰冷。
她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原本应该被艾尔维斯背着的那只双肩包，不见了……
就在林暮归惊慌无比之际，“艾尔维斯”微笑着朝她伸出手，精准地抓住了她脖颈间那根红绳。
持名戒被强行拽出来，银色流光在空中飞快划过，而后，轻飘飘落在了满是黑尘的地面，骨碌碌滚进角落里。
林暮归下意识要去抢回的手悬在半空，“艾尔维斯”朝前逼近一步：
“来吧，你该迎接属于你的宿命。”
“献上你的灵魂，无论你是否愿意，你都将永永远远属于我、我们整个龙族。”
林暮归仓惶后退。
……
地下矿井，另一边。
艾尔维斯第十次无奈地将自己被拉扯得歪歪扭扭的外套扯正，顺带托一把快被扯断的双肩包背带：
“就这么害怕？”
人类女孩儿的胆子总是这么小的吗？莫非上一条时间线里，她也是这般？
艾尔维斯有些不确定地回忆着，却总觉得思维运转得有些迟钝。
身后女人的声音软绵绵的，像只蔫儿了的猫：“艾尔维斯，我怕……”
艾尔维斯只好一遍又一遍，完全没有不耐烦的意思：“别怕，我在这儿呢。”
身后女孩儿依旧是用着那柔柔弱弱的气音：
“艾尔维斯，我怕……”
艾尔维斯只能更紧地握紧了掌心那只细弱的腕，他正准备再度开口安抚时，他感觉到掌心里的手腕剧烈地颤抖起来，甚至开始拼命往后想要缩回。
强烈的恐惧顺着持名戒传进他的感官。
以至于就连他也感觉到难以言喻的不安。
艾尔维斯即刻艰难转身，就在他真真正正转过来的那一刻，他看见对面的女孩儿浑身颤栗着，望向他的眸光满是骇然，唇瓣微微张开着，发出了一声极为短促的尖叫。
这、这是怎么了？
艾尔维斯不解其意，见她惊惧如此，更是满心怜惜，忍不住跨前一步：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女孩儿再次尖叫着，跌跌撞撞往后退了一步：
“啊！怪物啊——你别过来！！”
怪物？
什么怪物？
疑惑一闪而逝，在看清女孩儿瞳孔中微弱的倒影之际，艾尔维斯眸光瞬间凝滞。
皮肤上满布丑陋的鳞片，皮肤上布满尖锐凸起，以至于看不清整张脸孔到底是什么模样，浑身肌肉鼓胀着，无论是衬衫还是西服都被撑得破裂，碎布一样松松垮垮地挂在扭曲的身躯之上。
掌心那只手仍在挣扎着想要抽离出去。
艾尔维斯僵硬地低头，看见那双庞大的怪物的长甲龙爪已经快将女孩儿柔软的手掌抓得鲜血淋漓。
他连忙松懈力道，掌心便是一空。
女孩儿抱着手臂缩在石壁角落，颤颤巍巍、瑟瑟发抖。
艾尔维斯张了张嘴，吐不出一个字，心里跟着空得厉害。
第40章 猫抓老鼠
伦瑟矿场的地下矿井入口处，横七竖八躺了上百个学生，并非都穿着学院制服，但确实都是一副已经死去的尸体的模样。
鼻腔里没有呼吸，胸膛也不再起伏，脸色青黑发紫，有点儿像死去之后还来不及出现尸斑时的状态，手跟脚都僵硬地蜷缩着。
奥里昂·德拉肯恭敬地跪在艾德里克·克劳德身前，并不敢直视这位龙族如今的族长：
“一切都在按照您的计划进行，只除了棚户寨的结界……哪里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原本的污秽被完全抹除，看不到任何痕迹。”
“鉴于现在生存周正在进行，贸然调整有可能被阿尔卡纳的学员撞见，我们便没有再靠近那里。”
艾德里克·克劳德淡淡道：“辛苦你了。”
奥里昂·德拉肯把头垂得更低：“为您效忠是德拉肯家族的荣幸，况且我能从艾尔维斯手下逃生，也多亏了您的仁慈。”
艾德里克·克劳德注意到眼前的年轻龙族没有再称呼艾尔维斯为“少主”，若是以往，他大概会将此等行径认为对自己的不敬。
但他现在并不在意。
艾尔维斯，他的儿子，的确已经不配成为龙族的少主了。
杀害了那么多同族，身上的龙瘟恐怕已经压制不住了。
运气好的话，他大概会直接死在里面。
他只是不含感情地开口：“那么，抓紧时间把剩下的s级引离这里，或者，让他们也陷入镜面魔法。”
仪式魔法，“代尔德魔镜”，它能映照出使用者的面容，亦或者对方心底最深的恐惧。
奥里昂·德拉肯：“好的。另外，请问是否需要让我们的人一并进入镜面魔法之中，引导林暮归走上祭坛？”
在说出这话的同时，他的嗓音隐隐有些颤抖。
困扰龙族已久的顽疾将在今日迎来终结，这是历史性的一刻！
而他，将成为书写新历史的伟大存在！
他低低俯下身子，额头和脸颊几乎贴在地面上，满含狂热地开口：
“我愿意亲自——”
“不。”
艾德里克·克劳德平淡地打断了他，
“不要多此一举。”
奥里昂·德拉肯有些不甘，却也只能低头：
“……是。”
他最后看了一眼矿井入口处，那个不算显眼的角落里——
龙族的少主脊背贴在冰冷的满是灰尘的石壁上，黑色的脏污沾染在那件纯白色的衬衫上，他怀里的女人眼眸紧闭，完完整整地被拢住身体，身下垫着那个可怜的双肩包，昂贵的西服外套被踩在了脚底。
没沾到半点灰尘不说，她的身上甚至还有很淡的魔法流淌的痕迹。
恒温魔法？
奥里昂·德拉肯有些不确定地这么想着。
他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嗤笑。
死都要死了，害怕吹风受凉么？
艾德里克·克劳德注意到他的视线，跟着看过去，片刻后收回目光：
“别耽误时间。”
奥里昂·德拉肯浑身一凛，快步离去。
……
林暮归觉得自己已经跑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可前面的路弯曲黑暗，后面的路也一样弯曲黑暗，无边无际，看不见亮光，更看不见尽头。
地下矿井里满是岔路，她昏头昏脑地胡乱钻进去，很早就丢失方向了。
“艾尔维斯”不紧不慢地迈开长腿，一步就能跨出她跑三步的距离。
该死的，跑快点儿啊！
林暮归在心里对自己怒吼，她开始后悔当年家教课里为什么不好好练一练长跑或者短跑。小腿变粗有什么关系？好看不好看的在死亡的威胁面前根本就不重要了啊！
可现在后悔也已经没有用处了，分心的结果就是，林暮归艰难迈步时被地下的石块绊了一个踉跄。
她撑一把墙壁勉强扶稳了，往后看了一眼。
“艾尔维斯”俊美的脸上浮动着亘古不变的笑意，僵硬得好像石蜡做成的画像，有种很渗人的美感，鞋底踩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音。
看见她停下来，他居然也短暂停下了步伐，微微歪着脑袋，饶有兴致道：
“已经没有力气了吗？那么乖乖过来怎么样？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你不如给自己一个痛快！”
林暮归恶狠狠地甩下这么一句，轻声又念了一遍“光，驱散黑夜”，前方的通路涌起细密的星点，她坚定地再次往前跑去。
身后是戏谑的轻笑声。
“艾尔维斯”同样重新迈动步子，仿佛在玩一场猫抓老鼠的游戏。
另一边，真正的艾尔维斯此刻已经几乎快被活生生压死。
他的身躯在持续不断涨大着，脚掌踏在地面踩出两个深深的凹陷，额头上坚硬的龙角顶在厚实的岩层上，细碎的石块溅落下来，灰尘扑向那双巨龙的眼睛。
艾尔维斯闭了下眼，一片黑暗中再次“看见”女孩儿满是惊惧的眼。
他的胸腔剧烈疼痛起来，又一层鳞甲浮上，在他的皮肤上扎了根。
值得庆幸的是，他的理智仍然死死绷着最后一根弦。
这里还不够远，彻底龙化会被看到，也很危险，运气不好他可能当场就会发了狂，敌我不辨、人畜不分，通通吞进肚子里的那种。
最坚固的盾和最锋利的矛都给予了同一个物种。
龙，从来就是最危险的存在。
艾尔维斯艰难往前又走了一步，龙角卡在岩石里硬生生破开一条缝隙，点点鲜血从岩石缝里渗出来。
林暮归暂时没事，他能感觉到持名戒另一头传来的状态与心情，甚至能隐约感受到对方的位置。
可惜在这种地方，混乱无序、没有时间与空间的概念，没法常规判断具体方位。
还是需要先从这里出去再说。
巨龙的背影庞大狰狞，一步步朝着黑暗深处缓慢移动。他身后，女孩儿仍然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整张脸都被埋进膝盖里。
她旁边，肩带已经坏掉的双肩包鼓鼓囊囊，大敞着，开口特意朝向女孩儿摆放，张开着大口吐出腹中微弱的光芒。
直到巨龙的身影彻底消失，那抹光辉也不曾黯淡，映照着无人的通道，角落里的女孩儿像是被橡皮擦除的铅笔字迹，不见了踪影。
第41章 重回噩梦
这场追逐好像真的没完没了了。
林暮归感觉真的快要迈不动腿了，可身后的脚步声却始终相隔着三五米的距离，沙沙沙地响着，像有两条蛇在蠕动。
黏人恶心，令人生厌。
声音也是空旷的，能听出来就是艾尔维斯的声音，却多少有些失真，带着混响、带着回音，一圈一圈在耳边荡开。
这感觉有些似曾相识。
脑子里突兀冒出这样的想法，林暮归想到了困扰自己许久的那个噩梦。
梦境里似乎也是这样，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张开了眼睛，红色的、金色的，看不清晰，模糊成一片。
艾尔维斯就是从这样的黑暗里走出来、压上来，林暮归感觉自己前一秒明明还站在黑暗里不知所措，下一秒就躺在了柔软的大床上，身体陷进棉白的床单里，某种潮湿又滚烫的感觉传遍神经。
上一秒欢愉，下一秒对上那双冰冷的黄金竖瞳。
恐惧这时候才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所以，这是梦？
真的有这么真实的梦境吗？
林暮归扶着石壁喘着气，瞥了一眼脚边年久失修的矿车，发现自己来到了轨道上。
强忍着惧意转过身去，她对上“艾尔维斯”戏谑的目光：
“总算要放弃了吗？”
林暮归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得她眼泪都快下来了。
她眼泪汪汪地想着，不是梦。
可如果不是梦，那为什么她感受到的不真实感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她想忽略都困难？
“艾尔维斯”看见她的举动，愣了愣，随后闷笑出声：“在逃避现实么？真是个傻女孩儿……”
他幽幽叹息着，没再耽误时间，迈出一步走上前来。
一道刺眼的光束直射而来，“艾尔维斯”闪避不及，半边脸就此被溶解，却又缓慢拼接复原：
“净化魔法？”
他低低笑着，又迈出一步，
“傻姑娘，我教你这个可不是用来净化我的。还是说，你觉得我是‘污秽’？”
林暮归：“……不然呢？”
她没再跑了，总感觉这地方就是个迷宫。
……
不，用鬼打墙来形容会更合适一些。
大概是死到临头，林暮归脑内神经活跃异常，流畅的音节自她口中倾泻而出，三道来自不同族群、源自不同历史、祈祷方式天差地别的魔法咒文依次涌现：
“光，听我号令。”
“我，献上契约，孕育沉睡于天空的光之精灵。”
“向在天之神祈愿，赐予悲哀的我们，救赎之风。”
一阵狂轰滥炸之后，原本“艾尔维斯”站立的地方已经空无一物。
林暮归脸上流露出放松的神色，她的身体肌肉随之松懈下来。
早知道这么简单，就不——
带着庆幸的抱怨念头刚起，就被骤然截断。
一双手臂环上了她的腰肢，耳畔传来湿热的吐息，男人的嗓音如大提琴音般悠扬，带着宠溺，饱含森森恶意：
“觉得我已经被轻易打败了？”
“怎么会呢。”
“真是个天真的傻姑娘。”
“我不会消失的，毕竟，我是你心中最深的恐惧啊……”
林暮归的身体骤然僵硬。
她转头看去，动作迟缓得如同坏掉了的机械零件，她看见男人俊美的脸庞，以及那双冰冷至极的黄金瞳。
肩膀上传来轻柔却不容拒绝的推力，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跌落进鹅绒雪白的单人大床里。
……
艾尔维斯已经没法仅凭意志力阻止自己持续龙化，好在他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个祭坛。
穿过幽深漫长的地下矿井，眼前豁然开朗之后，他来到一处混合着岩浆以及清泉的密林。
红色的岩浆和白色的泉水交错流淌，在一块巨大的圆形的坚硬石头做成的祭坛底座的纹路上，它们密集缠绕，却始终不曾相遇，像两条交颈纠缠又泾渭分明的蛇。
圆形的祭坛周围密密麻麻跪着一群身穿黑衣头戴兜帽的“人”，他们口中持续不断念诵着听不清的音节，古老沧桑之感扑面而来，如同朝圣者在诚挚请求一场神赐。
四方密林之上，祭坛高台之上，黑袍兜帽的“人”被丝线高高吊起，双腿绑缚，头颅朝下，仿佛数不清的黑色蚕茧，细密成片。
密林里没有风，那些“黑色蚕茧”们静静地被吊在那儿，一动不动。
这里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仪式。
仪式的内容是，献祭纯净且富有生命力的伟大灵魂，换取整个族群从千万年的困顿中脱身。
跪在最前方的正是奥里昂·德拉肯。
当他看见即将完全龙化的艾尔维斯时，眼底涌现出难以言喻的疯狂意味，他的嗓音都在发颤：
“少……艾尔维斯大人！”
龙化的怪物没有理会，径直蹒跚着走向祭坛中央。
当他在最中心站定，巨龙的脊背弯曲弓起，脸上流露出痛苦之色来，他的胃部正在蠕动，喉咙里发出阵阵干呕。
一颗又一颗仍在跳动的金色的心脏接连不断落在祭坛之上，随着最后一颗心脏被吐出，巨龙化为人形。
奥里昂·德拉肯迫不及待走上前来，取回自己的心脏。
而后是许许多多其他龙族，包括早已被认定惨遭杀害的许多旁支。
仪式稳步进行，阵法启动。
那些心脏上的灰黑雾气，那些跪在地上的、悬挂于空中的龙族身上的灰黑雾气，源源不断地汇入艾尔维斯的脚下。
艾尔维斯脸上显露出巨大的痛苦，他的颈侧与手臂上青筋鼓胀，里头鲜血剧烈涌动，随时要冲破血管迸溅出来。
地下矿井的“镜面魔法”并没有被打破的迹象，这意味着林暮归仍然被困在其中，可密林里的仪式却开启了。
当艾德里克·克劳德意识到不对，匆匆赶到之时，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到的这一幕：
“艾尔维斯？你在干什么？！”
他刚要上前，就被十几个龙族阻挡在原地。
困扰许久的龙瘟病症被转移，奥里昂·德拉肯的神色一派轻松惬意：
“很抱歉，但艾尔维斯大人正处于重要的程序当中，我不能让您去打扰到他。”
艾德里克·克劳德眼底充斥着怒意：
“你背叛我！”
奥里昂·德拉肯昂扬道：
“怎么会呢？自从艾尔维斯大人不计前嫌、允诺给我新生，我从此便成为大人最忠诚的下属。”
艾德里克·克劳德：“你疯了还是他疯了？！他杀了那么多同族，龙瘟早就压不住了！放任他这样肆意妄为，龙族只会加速灭亡！他根本不可能撑得住——”
“我当然可以。”艾尔维斯淡淡说道。
第42章 龙族的诅咒
听到声音的同时，艾德里克·克劳德转过身去，惊愕地看见自己的儿子以一种恐怖的样子站在祭坛的中心。
以人的姿态，以龙为核心。
龙鳞与龙角一次又一次地从他的身上长出来，钻破他的皮肤和骨头，密密麻麻地覆盖住他的整个身体，然后又在原本的龙鳞与龙角之上，重新钻破生出。
层层叠叠的鳞片让他几乎张不开口，低沉的嗓音从缝隙里漏出来：
“我可以。”
他往前迈出一步，迟缓地挪动，那只带着尖利指甲的人类脚掌沉重地摩擦在祭坛的石板上，石板上的岩浆、清泉以及那些无形的黑线，也在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
极端的疯狂气息收敛在那一具身躯里，艾德里克·克劳德僵硬着身体没有动作，生怕那样一丝细微的气流变动都会令眼前装满了氢气的气球爆炸。
他没有去看奥里昂·德拉肯，嘴唇几不可见地蠕动着，带着惊惧、带着憎恶：
“你们创造出了一个怪物。”
他忍不住想要呕吐。最令他恶心的是，这头怪物居然是他自己的儿子！
奥里昂·德拉肯没有开口，其他龙族也是。
艾德里克·克劳德尚且能抵御这样恐怖的气息而不倒下，他们光是勉强维持站立的姿态就已经艰难，双腿小幅度却频繁地抖动着。
他们甚至不敢直视艾尔维斯的方向。
那些本就跪着的龙族稍显轻松，脊背顺从地、更低地弯下去，享受着病灶祛除的惬意，满脸陶醉。
艾尔维斯在祭坛的边缘停了下来，这里已经是他能到达的极限，他身上的鳞片已经堆叠出厚厚一层，维持在崩溃的边缘却始终不敢迈过去。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看着对方身上逐渐逸散的黑气，那是仅凭他之前的能力无法注意到的细节：
“你拥抱了黑魔法。”
艾德里克·克劳德的瞳孔已经渐渐泛起暗沉的黑：“是，那又如何？那样傲慢的龙族，怎么能够被区区龙瘟折磨千年、万年？！”
他往后拂袖，深深地注视着自己的儿子，
“你不懂。艾尔维斯，你不会懂的。你还年轻，没有见证过龙族当年的强大与繁华，如今却又变成了什么样子。”
“苟延残喘、卑躬屈膝，居然需要通过和其他族群达成统一、暗中勾结——才能在人族的手底下占据一席之地。”
“艾尔维斯，我的儿子，你不觉得可笑么？”
不需要回答，艾德里克·克劳德自己低低地笑出声。
他笑着，渐渐有湿润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溢出来，而后被他抹去，他失望地说道：
“你很优秀，我原本以为你会是那个为龙族带来新生的救世主。可惜，你居然被区区一个女人搅乱了头脑？！”
他的掌心凝聚出浓郁的黑色能量，带着电光，像上百条交缠蠕动的蛇，揉成一团不断翻涌
“去死吧，我的儿子，我不会把你的懦弱无能传扬出去，其他人只会以为你是为了这场盛大仪式意外牺牲。”
艾尔维斯冷静说道：“还有一个办法。”
他的父亲不为所动：“哦？”
“向我跪下，向我臣服。”
“……你在挑衅我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然，父亲，我比你仁慈。就算你打算杀了我，我也愿意给你一条活路。跪下，然后，所有的病症之苦全部交由我来背负。你可以继续做我的父亲。当然，也仅仅只是我的父亲，而不再是龙族的族长。”
艾尔维斯那张脸孔无法被看清，可从他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中足够分辨出他正在承受多剧烈的痛楚。
越来越多的龙族满脸轻松地站起来，退到一旁，对着祭坛中央的怪物低下他们的头颅。
艾德里克·克劳德甚至看见了本该早已死去的维恩家族的成员：
“……你没有杀死他们？”
艾尔维斯不紧不慢道：“当然。因为病痛而走上绝路，我愿意给他们一次机会。”
那双巨龙化的瞳孔注视着自己的父亲，注视着他掌心那些黑色的扭曲的“蛇”
“你觉得病症让龙族不再强大，可你不会以为，与深渊污秽为伍就值得赞颂吧。你的所作所为照样在抹杀龙族的高傲。”
“你甚至没有办法再用出龙族的龙息，只能依靠这些低贱的黑魔法。”
“你低头了，父亲。”
“向深渊低头，不如向我低头，你觉得呢？”
艾德里克·克劳德的嘴唇动了动：
“把诅咒汇集一身，你承受不住，只要献祭那个人类女孩儿——”
艾尔维斯淡淡说道：“我当然可以。”
他的语气格外虚弱，格外坚定，
“不需要，我可以。”
他催促道：“该你做出选择了，父亲。”
艾德里克·克劳德沉默不语。
艾尔维斯陪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安静道：“我明白了。”
在他的示意下，奥里昂·德拉肯殷切地双手递上一柄秘银打造的匕首，脊背低低弯折下去。
艾尔维斯：“那么，请您自刎吧。”
艾德里克·克劳德缓慢握住那柄匕首，右掌颤抖得厉害：
“你觉得在我死后，你就能坐稳龙族族长这个位置？你现在就是一颗不定时炸弹，随时都会爆炸，产生灾难性的后果。”
艾尔维斯：“龙族不可残杀同类，否则诅咒会被转移。正如您不敢杀我一样，不会有谁敢对我动手，那会令全部诅咒转移到他身上。”
“此外，我已经许诺过，下一任族长，会在族内进行公开选举，由我亲自任命。父亲不必担忧。”
艾德里克·克劳德终于无可奈何地闭上了眼睛。
倒是奥里昂·德拉肯想到了什么，开口提醒：
“少……族长，镜面魔法需要施法者本人才能解除，上任族长为了确保不出意外，整个仪式全都由他亲手布置，目前林暮归还被困在魔法之中，您看——”
艾尔维斯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轻松：
“我自有分寸，她不会有事。”
只是一场噩梦而已，破解的咒语，他早就教会她了。
第43章 上百具尸体同时睁开眼睛
被莫名其妙按在床上的时候，林暮归没有挣扎。
废话！
在这样莫名其妙的地方，身下突然出现一张莫名其妙的大床，现实里哪有可能存在这种东西？只能是梦了。
可是她拧着大腿肉时的痛感不是假的。
林暮归虽然懒散，但还不至于不学无术，课堂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也多少听了两句，知道这预示着某种结论——
这是梦，但是是会死人的梦。
痛觉是真的，死亡就是真的。
至于那些个什么乱七八糟的床、乱七八糟的亲吻和触碰，以及乱七八糟的不存在的“艾尔维斯”，通通当是被狗咬了一口好了。
尖锐的牙齿嗑在她的锁骨上，林暮归抱着埋在胸前的毛茸茸的脑袋闷哼了一声，眉毛都皱起来。
只当被咬了一口好像不太够？
“艾尔维斯”讲完他的固定台词就不再说话了，只是沉默地“例行公事”，等待一切结束后把她的灵魂像是提线娃娃一般从身体里拽出来，然后吃掉。
毕竟是复刻梦境的话，林暮归其实不太记得梦境具体的内容了，唯一留下的痕迹就只有那种没办法被遗忘的畏惧而已。
她仰头看着不怎么好看的矿井顶，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
不过看不清也好，她一点儿也不想清楚地看见那里随时可能突然蹿出来一只蟾蜍或者蜘蛛，这里的环境太糟糕了，出现什么虫子都不奇怪。
但她确实有点儿怀念那天晚上宿舍里出现的星星。
林暮归轻轻地念：“光，驱散黑夜。”
白茫茫的光亮起来，把“艾尔维斯”半边脸庞映照得相当完美好看。
但他还坚挺地在那里，没有半点要被一起驱散的意思。
至此，所有学会的咒语都已经尝试过了。
林暮归吸了吸鼻子，产生了一种想哭的冲动。
骗子，都是骗子！
戒指没有用，约法三章也没有用，无条件承诺也用不上，说什么会保护她，结果最后碰到危险了其实还是只有自己而已。
不如说很多时候危险本就是他们带来的嘛！
要不是艾尔维斯非要进入这个矿井，要不是学院非要设立什么生存周。说到底要不是被强迫入学，她作为一个普通人根本就不可能接触到这种不科学的矿场！
林暮归满心愤懑忽然停住了。
艾尔维斯轻柔的嗓音仿佛再次回荡在耳边：
“伦瑟这个名字又是来源于一个古老魔法咒文，每次念诵这个名字，便相当于施展了一次咒术魔法。”
“……而且最初设计这个咒文作为名字，本意也是美好的，谁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这也是个咒语，而且这个咒语她还没有使用过。
林暮归心里一动。
……
月见盘腿坐在地下矿井的入口处，数着大约已经有几个学员遭了殃。
十五个？
还是十六个？
啊，现在已经超过二十个了。
他看着满地尸体一样僵硬的众多学员身躯，脸上露出些许快意来。
死了好啊，最好多死一点。
龙族、血族、精灵族、狼族、妖精、矮人、人鱼族、半人马、石像鬼……哪怕是天使这种生物，也有那孪生兄弟相助相伴。
人族却仅仅只有一个林暮归。
至于九尾狐族，也不过只有一个月见而已。
所以你怎么能选别人呢？
只有我们才是最相配的啊……
“瞧瞧这是谁，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酒红色的发尾自眼角余光中晃过，月见抬眼对上血族猩红色的眼眸。
“终于苏醒了？我看名单上你原本预计缺席，结果还是赶上了嘛。”
短暂的惊讶之后，月见站起来，饶有兴致地打量起许久不见的老朋友，“怎么样？没有任何不适？”
“是啊，托你的福。”克罗文·梵·阿尔卡特看了一眼矿井幽深的入口，“其他人都在里面？”
“嗯。”
“你不进去？”
“我进去做什么？”
克罗文·梵·阿尔卡特想了想：“代尔德魔镜，你不好奇你的恐惧是什么？”
月见发出一声嗤笑。
克罗文耸耸肩不再强求：
“好吧好吧，那我自己进去了，反正这面镜子能映照出来给我看的大概也就只是一轮正午的太阳而已。”
“也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明明都是竞争关系，却总喜欢这里合作那里结盟，不会真以为有谁会拿你当回事儿吧？狐狸真是一个德行，都快灭绝了还是不长记性。”
他的身影连同低语渐渐消失在黑暗中，地上悄无声息多了一具“尸体”。
月见正准备走过去在那张天怒人怨的脸上踩上两脚，另外两只血族悄无声息从阴影里钻出来，以绝对忠诚的姿态守护在侧。
月见悻悻地坐了回去。
克罗文·梵·阿尔卡特走进矿井不久之后就变成了一只灰扑扑的蝙蝠，身体很小，也很灵活，在狭窄的矿井洞穴里来回穿梭而不用担心会被落石和矿车砸中脑袋。
一缕阳光很快透进来，从石壁之间并不存在的裂缝里。
“真是一点儿也不科学。”
克罗文·梵·阿尔卡特嘟囔了这么一句，毫不畏惧地扇动翅膀进入到阳光底下，几秒过后相当顺利地化成了一缕烟灰。
阳光消失了。
那只原本应该已经化成灰的蝙蝠扇动着翅膀，不知道从哪个阴暗的小角落里钻了出来，继续灵活地朝着前方飞去。
等到阳光再次透进来，他便故技重施，不厌其烦地玩着一场没有意义的捉迷藏活动。
这样飞了不知道多久，他闻到了一股相当纯净甜美的香气，他的鼻头不自觉地耸动着，眼里雀跃闪动。
“找到了，我的甜——诶？”
他的感叹甚至来不及说完整，魔镜轰然坍塌，巨大的波动在瞬息之间将他排斥出这片领地，他重重地摔回了自己的身体里，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上，直愣愣地看着雾蒙蒙的天空。
月见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同一时间，无数被困的学员们脱离魔镜，上百具“尸体”同时睁开了眼睛。
第44章 嗨，甜心
阿尔卡纳的学员们歪七倒八躺在地上，双眼茫然地看着天空，不知道今夕何夕，不明白自己身在哪里。
有人慢吞吞地试图从地上爬起来，却发现自己躺在了好闺蜜软绵绵的胸口上，她慢吞吞地又躺了回去，被恼羞成怒的女人踹了一脚小腿：
“快起来啊！”
她恋恋不舍地爬起来：“我好像做了一个噩梦……”
被当了肉垫的女人翻了个白眼。
上百名学生从躺尸状态变成或坐或站，脸上还是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什么情况？”
也有的稍微聪明些，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神情肃穆，扯着嗓子：
“这是魔法，仪式魔法！我们全部被困住了！该死的，肯定是被渗透埋伏了。教授呢？随行教授在哪里？快点把这里的情况上报！”
有人脸色惨白地推了推躺在腿上的小伙伴，却见对方脸色依旧泛着青紫色，胸膛已经没了起伏。
尖锐刺耳的惨叫声传来。
有人终于找到了教授的踪迹，他伸出一个指头指着半边身子陷进去矿井入口的中年男人：
“教、教、教授！”
伊桑·哈珀发出虚弱的呻吟：“来个人，拉我上去……”
众学员：……
他们似乎是终于意识到同行的所谓大人没什么用处，下意识寻求其他更可靠的存在。
环视一圈之后，他们分外惊喜地将目光投向了角落里的s级。
林暮归刚刚才从一场诡异的梦境中醒来，睁眼后的第一反应就是仔仔细细地检查和整理自己的衣服。
领口，没问题。
腰带，没问题。
裙子，没问题。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确认只要没有真正死亡，梦境就真的只是梦而已。
而且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明明只有一件薄款校服，身上倒是一点儿也不觉得冷。
甚至，太过炽热了……
林暮归缓慢抬头，发现众多熟悉的、不熟悉的学员，通通在用一种仿若看见领袖和救世主的目光朝着这边看来，脸上写满了“太好了”或者“救一救”。
“我们好像遇上了异常事件，所有人都昏迷了！林同学，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报告，目前有三名学员已确认死亡，更多信息我们还在统计排查。”
“林同学，现在我们该怎么办？直接回校吗？还是留在这里等待理事会他们过来？”
“理事会应该会过来吧，林同学你能联系到他们吗？”
七嘴八舌的问询参差不齐，男生们还有所顾忌，女孩子们已经一窝蜂地涌了上来，林暮归从未感觉到自己如此受欢迎，以至于她差点儿呼吸不上来：
“等、等等——”
“嘤嘤嘤怎么办啊，我好害怕。”
“就是啊，现在该怎么办，拜托你想想办法吧林同学，只要能获救，我再也不说你坏话了。”
所以你们果然在背后嚼了不少舌根啊……算了，我也不是很意外。
学院嘛，小团体嘛，男男女女之间的友好往来嘛，这些本来就是从一起夸一个、一起背后说小话里面生出来呀。
尤其我现在……也算个风云人物了吧……？
林暮归不是很确定地这么想着。
她轻咳了两声：“教授呢？”
大家非常贴心地让开了一条通道，以便林暮归可以看清一条手臂已经被烧得焦黑的伊桑·哈珀教授。
林暮归：“……其他s级呢？”
无论是哪一个也比她更靠谱吧？
有人摇了摇头：“伦瑟矿场的地下矿井有十几处入口，他们或许不在这边。”
说完，她用期待的目光看向林暮归。
林暮归：……所以又是只能靠自己了对吗？可是我哪里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心中还是忍不住留存一丝期望。
即便其他人不在，艾尔维斯他明明是跟我一起进来的呀。环抱身体的温度还在，可偏偏睁眼却看不到人。
林暮归忽然觉得有种微妙的落寞滋生，当她微微垂头，想要取出垫在身下的双肩包时，一小团微弱的光从包里滚落出来，散成星点飘摇。
怔愣间，脖颈间传来轻微的拉拽感，她伸手摸上去，摸到衣领下那一枚坚硬小巧的戒指。
有人小心翼翼发问：“林同学……？”
林暮归定了定神，抬起头来：“不着急，原地休整，等待其他人跟我们汇合。统计一下伤亡情况，另外有会治疗魔法的同学麻烦帮着处理一下其他人的伤口。”
她顿了顿，瞥一眼不是很靠谱的伊桑·哈珀教授，“顺便，帮他也看看吧。”
有人欢欢喜喜领命而去，有人仍然心有顾虑：
“可是，会不会还有危险……”
林暮归摇了摇头：“如果你担心的是刚才的噩梦，它应该已经被破除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在内心肯定了一下自己的措辞。
嗯，被破除了，但不完全是被“我”破除。
她看着面前仍然惊惶的女孩子，安抚道：
“如果还是害怕的话，可以尝试着念一念‘伦瑟’（lunthir），古龙族语，平安的意思，是个很有效的魔法咒文。”
那女孩儿显得有些呆呆的：“古……龙族语？”
她疑惑地看着林暮归，似乎在想着这么个人族的家伙到底是从哪儿知道龙族那么多秘辛的？
然后，她看见了对方领口下隔着一层布料也在孜孜不倦散发光芒的一枚银白色的戒指。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林暮归重新把那个双肩包又扔回了地上，方便自己坐上去，她装模作样地努力检查着伊桑·哈珀教授手臂上的焦黑，片刻后惋惜摇头。
伊桑·哈珀一呆：“没救了吗？”
林暮归跟着呆滞：“……我只是看不出来而已。”
拜托，她又还没有学过正式的治疗魔法。围绕在她身边、教导过她的都是一群暴力分子，教给她的魔法也基本全都是攻击类型好不好。
好在这里不像魔镜里，这周围魔法因子相当活跃，通讯没有任何问题，她已经联系了包括艾尔维斯在内的全部联系人。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率先到达的却是个完全陌生的花花公子。
酒红色的卷发，猩红的双眸，校服显然被改装过，加了许多奇奇怪怪的装饰品，领口也没有好好扣紧，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
他从高空一跃而下，林暮归隐约看见他身后飞快收起的双翼。
他脸上挂着笑容，毫不犹豫走到林暮归身前，单膝下地，轻巧执起她的右手，来了个优雅的轻佻的吻手礼：
“嗨，甜心，好久不见~”
第45章 秘银
“怎么样？要不要试试加入我们社团？炼金工坊，很有趣的！”
克罗文笑容暧昧像一只浸淫舞厅多年的花蝴蝶，他含情脉脉地看着林暮归，倒着走路的姿势居然没有半点别扭感，灵活得好似后脑勺上长了眼睛，
“不管你想要什么魔药呀、魔法石呀、人偶呀、或者别的什么，都可以通过自己动手炼制，怎么样，会不会觉得很心动？”
林暮归专心致志地避开路面上的接缝处，在玩一个踩到线就会扣血的奇妙小游戏，她头也不抬，随口问道：
“炼金材料免费供应吗？”
克罗文毫不犹豫：“如果这是甜心你的愿望，我当然十分乐意满足。”
林暮归来了兴趣：“那如果我有其他要求呢？”
克罗文眼睛也不眨：“只要你开口。”
林暮归一点儿也没有感动，甚至产生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想要冷笑的冲动。
“那我有一个问题。”她说。
“你说。”
“你又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克罗文停在原地，眨了眨眼，仿佛不明白她在问什么，当然，这幅无辜的表情落在林暮归眼里，更像是正在编造该怎么答。
林暮归完全没有要停下脚步等待聆听的意思，校服的裙装下摆牵扯住膝盖，她没办法迈出太大的步子，于是眼看着下一根线的距离稍远，她垫了垫脚，跳过去。
裙摆花朵一样飘舞旋动，她回过头看了看脚后跟，露出笑容。
safe！
她哼着小曲儿、晃着外出许可，蹦跳着继续往校长办公室走去。
克罗文呆了呆，连忙回身去追，迎面撞上路旁竖着的粗长电线杆，他的身形如雾一般穿过去：
“宝贝儿、甜心，亲爱的……我想好怎么编、不是，我想好要怎么回答你这个问题了。你等等我……”
林暮归敲响了校长办公室的门。
略显沧桑的男声响起：“请进。”
林暮归将门拉开一条缝隙，灵巧地钻了进去。
威廉·阿什福德从数份报告中抬起头来，见到来人后，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是你啊，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过两天就是丰收节了，我希望能回家一趟，不知道可不可以？”
说话的同时，林暮归将那张签过字盖过章的特许外出证明放在了校长面前的桌子上，用证明盖住最上面的那份报告时，她飞快瞥了眼上面的文字，
“这是我提交的那份《伦瑟矿场实训报告》？”
“是的，没错。”
威廉·阿什福德推了推脸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他的眼下有几分青黑，显然是这两天安抚逝者家族费了不少力气。
他往后轻轻靠在椅背上，毫不吝啬地夸奖着：
“报告非常完美，无论是地形、风情、实况、推论……各个方面都有相当程度的涉及，而且准确度相当高，绝大部分都与官方验明的痕迹残留相吻合。”
林暮归并没有多高兴，甚至有一丢丢的无语。
所以你们官方明明有更权威的报告，为什么还要我们这些学生再做一次调查？为了找个借口把所有人带离学院好一网打尽？
很抱歉，除了这个，她真的想不到其他更好的可能。
威廉·阿什福德校长显然不知道她心里在暗暗诋毁自己，他拿过那份证明，仔细检查过上面的字迹和印章，笑容和蔼道：
“没有问题。那么从现在开始计时，你一共有五天的探亲时间，届时记得准时返校，否则可是要扣除学分的。”
他拿起自己暗金色的钢笔，在那张特许外出证明的右上角流畅落下自己的签名。
那行文字轻逸潇洒，有如生命般缓缓流动起来，湖蓝色的墨水很快形成一个简易沙漏，细沙粒粒坠下。
林暮归惊了惊，双手将证明接过来，好一会儿才想起刚才听到了什么：
“等等，你刚才说，五天探亲时间？可我记得这上面原定应该是三天？”
威廉·阿什福德微微颔首，面带微笑：
“是的，那是由于当时艾尔维斯的权限最多可以申请三天的自由时间。但现在，他已经是龙族的族长，权限有所拔高。”
“当然，如果你愿意在第三天就赶回学校，我当然也很乐意看见你的回归。”
林暮归将证明折叠好，收进上衣口袋里，呵呵笑了两声：“您放心，我会准时返校。”
提前是绝不可能提前的，她不迟到已经是担忧留级而让步的结果了。
在临走前，林暮归踌躇着，还是多问了一句：“既然龙族那边事务结束，艾尔维斯大概什么时候返校？”
“这我就不大清楚了，龙族历史悠久，想必不是一天两天可以简单解决的。”
一群强壮而且精神失常的疯子令得整个联邦军政府头疼无比，如今这群疯子治好了精神失常……
办公室的门板关合，墙角暗红色的阴影随着林暮归一同远去，威廉·阿什福德把目光重新投向桌案上的那份报告，上头用他那支“魔法钢笔”做了细致的批注。
他喃喃自语着：
“从地理方位和当时矿场工人的行动轨迹来看，这片矿区真的存在秘银……”
“这真是太神奇了，太神奇了……难怪上议会点名要让林暮归参与这次校外实训，她还只是个没怎么经过训练的新生，这简直就是奇迹！”
“这份报告的价值远超过军部曾经派人彻查得出的结论，可惜卷面分数只能是100分，只剩下s级。”
他遗憾地摇着头，笔尖再次划过，一个鲜红的s出现在报告分数栏上。
克罗文·梵·阿尔卡特殷切地打了个响指，当即便有两个仆从自阴影中走出，朝着林暮归伸出手。
林暮归脑门上冒出巨大的问号：“……讨红包？”
克罗文露出标准的绅士笑容：“当然是为淑女提行李。”
林暮归只想劝他醒醒：“我是回家，不是旅游，要什么行李？什么衣服用品家里没有吗？”
她用一种关爱留守儿童的眼神，“还是说你没有家？”
克罗文委屈道：“甜心，你对我好冷漠。”
林暮归更加冷漠地抬腿就走。
她现在实在没空和这家伙耍宝，她哥，林朝辞那个白痴，已经超过三天没和她联系了！
第46章 被五花大绑的亲哥
德文郡，贝尔莱维亚区。
林暮归踩着自己的小牛皮靴，气势汹汹推开两扇相当厚实的大门。
彼时管家埃蒙德正在指挥着仆人清扫别墅卫生，被骤然洞开的大门惊到，正欲回身呵斥“哪个不长眼的胆敢擅闯他们林家宅邸”，自家小小姐那张倾绝的脸蛋出现在他的视野范围里。
埃蒙德顿悟。
是哦，除了自家少爷小姐，还有哪个外来人士有办法破除瑞科集团出品的全新防盗门锁？
在添加了密码、指纹、虹膜、汗液等等生物特征之后，如果非林家成员可以轻易闯入，恐怕他们最该担忧的是储存在霍普银行里的大额资金。
埃蒙德异常欣喜、异常恭敬地躬身低头：“欢迎您回家，小小姐。”
林暮归左右打量着：“我哥呢？”
房子，完好无损；装饰品油画，没有缺失；仆人，没有受到惊吓的迹象；管家，没有惊慌失措。
一切完好，平静如常。
就连书柜里那本她只看到三分之一的书都还是摊开着放在角落，没有人动过。
林暮归一时有些拿捏不准这是管家和仆人疏于打扫的结果，还是纯粹没有人敢动她大小姐的东西，哪怕只是一本显然不会被翻开第二次的游记。
但很显然，没有强盗进来实行过打砸抢，也不是一朝破产财产清算以至于她哥被拉走下了大狱。
所以她哥人呢？
埃蒙德微笑：“少爷正在沃克小姐家做客。”
沃克……玛格丽特·沃克。
林暮归仔细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个沃克是个比她家稍稍尊贵一些的沃克家族，不就是亲爹开了一家大公司嘛，上个世纪最后一盏燃油灯什么的。不是早就淘汰掉了吗？还没破产啊。
林暮归也是纳了闷了：“所以做客没空接电话？”
这都什么年代了？
光脑一绑、位置一发，就算被埋在矿井底下一百层也能被分分钟找到好不好。
哦，不好意思，忘记光脑已经被法案废除了，说是不符合隐私法之类的。
管家小心翼翼看着自家小小姐的脸色，惊讶地发现她这次回家居然没闹脾气，看起来情绪还算稳定？
真是入学才几个月，这就已经长大了啊。
作为林父遗留下来的“遗产”之一，埃蒙德露出了有如慈父一般的欣慰微笑：
“关于这一点，少爷并未告知我实情，不过这是主家那边共同商议决定的。”
林暮归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做个客需要整个家族一起坐下来开大会？”
埃蒙德微笑。
他视线稍稍偏移，看向林暮归身后花枝招展的男人：
“这位是小小姐的同学吗？请问您需要红茶还是咖啡？”
克罗文欣然应下：“啊，那么给我一杯伯爵红茶就好，多谢。”
林暮归叮嘱管家先生：“多往他的红茶里加点安眠药。顺便，帮我准备一辆车，我要去拜访玛格丽特女士。”
克罗文委屈状：嘤。
他觉得自己被自家甜心针对了，而且是毫无缘由地针对了。
克罗文：“我哪里得罪你了吗？”
不怕他也就算了，为什么态度会这样随意？
在等待备车的过程中，无所事事地抽出之前没看完的那本游记，随手翻了两页：
“不啊。”
克罗文愈发不解：“那为什么你对我一点儿好脸色都没有？”
林暮归也很不解：“我为什么要对你有好脸色？”
克罗文：“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林暮归：“知道啊。”
两个人面面相觑，林暮归思考着补充完整：
“克罗文·梵·阿尔卡特，学院s级之一，种族是吸血鬼，学院七位理事中固定有一席来自你的家族。哦，对了，你家应该还是明面上的高等贵族之一。”
阿尔卡特这个名字，她在入学前就听说过，对方是林家根本接触不到的天花板级别存在
“不是吸血鬼，是高贵的血族。”克罗文纠正道，“那你……不怕我？”
林暮归勇敢地与其对视：“艾尔维斯告诉过我，吸血鬼是邪恶魔法生物。”
不可见光，长年沉睡，尤其惧怕净化魔法。
不巧，在伦瑟矿场的实训中，她已经熟练掌握了净化魔法的使用技巧。
无所求，打得过，优势在我！
林暮归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克罗文扑哧轻笑出声，似乎是觉得她这幅样子可爱极了。
他做作地捂住胸口，做了个被击中的样子：“啊，甜心，我快要被你晒化了！你不知道，你这幅样子比夏天的太阳还要耀眼。”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林暮归看自家管家保持着那副得体的笑容，微微弯腰放下托盘里的白瓷盘和红茶，不知怎么的，她感觉到自己脸上烧起来。
埃蒙德眼观鼻鼻观心：“请慢用。”
克罗文很给面子地端起红茶润了润唇。
这可是刚烧好不久的开水啊……这就把埃蒙德看得愣了一下，他把“茶水太烫”的提醒吞回了肚子里，安静后退：
“小小姐，车子备好了，现在就可以出发。”
林暮归抛下克罗文，气势汹汹地冲进了沃克家。
玛格丽特·沃克是个很友善的女孩子，一头褐色的长卷发，穿着白色打底的小洋裙，看起来像个还很年轻的淑女：
“暮归？你怎么过来了？听说你还在念书，很不错啊，大有前途，今天是放假了？”
她放下茶杯，分外惊喜地站起来，一副热络的模样。
林暮归卡壳在了原地，把要质问出口的“我哥呢”三个字咽了下去，强行扭转出相同的淑女礼仪笑：
“午安，玛格丽特小姐。”
林暮归被抱着手臂拉坐在了沙发上，管家很快招呼着仆人端来了超过五个茶点架以及九杯采用了不同茶叶和工艺的茶。
玛格丽塔：“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喝什么，所以都准备了一些，快尝尝？”
林暮归保持着僵硬的笑容，听对方侃侃而谈，太阳逐渐西斜，她如坐针毡了整整一个下午。
好像稍微能猜到自家哥哥为什么回不来了呢……
眼见着玛格丽特看了一眼窗外，林暮归生怕对方的下一句话就是以天色已晚为由，邀请她留宿。林暮归连忙起身准备告辞，把“寻找亲哥”的目的抛之脑后。
死道友不死贫道。
林朝辞你加油吧！
正在这时，二楼的客房里传来挣扎的呜咽声，男声，分外熟悉，来自她的亲哥——
“唔！救命啊——救，唔！！！”
顾不上阻拦，林暮归强闯上二楼，起手就是“光，听我号令”。
房门被霍然炸开一个大洞，露出里头的昏黑的光线、红烛、熏香、满地衣物、暧昧的全身镜、凌乱的床铺，以及……被五花大绑在床中央的林朝辞。
第47章 特殊处理小组
林暮归看见亲哥时愣了一下，再一看那副少儿不宜的画面。
她险些捂住眼睛就准备退出去带上房门，再跟一句：“不好意思打扰了您继续！”
手一摸，摸了个空。
再低头时才发现房门连同门把手都给自己炸掉了。
亲哥见到熟悉的妹妹，妄想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来，可惜被手脖子和脚脖子上拴着的红绳给硬生生又扯趴下了。
林朝辞涕泗横流地呸呸两下，吐出嘴里最后的一点儿白色绢布，哭声震天：
“妹！救我啊，快救我！我被绑架了啊，被囚禁了！”
林暮归张着嘴巴回头看一眼仍旧非常淑女的玛格丽特，想说您口味这么重的吗？那可是林朝辞诶！
她亲哥，虽然不至于不修边幅，但也是十八套一模一样的套装雷打不动，黑色头发黑色上衣黑色裤子黑色袜子和黑色皮鞋，庄严得好像每天都要去参加葬礼，毫无审美可言！
这种男人到底哪儿配得上您劳动大驾把人这么锁在您的闺房里？
林暮归本能觉得这是一起误会。
玛格丽特小姐走了过来。
林暮归试图寻求和平对话：
“呃，要不你把他放了？如果实在喜欢这种没脸没身材还没品的男人，我可以出钱帮你找他十个八个——喂你别过来啊！”
玛格丽特小姐眼中冒起两个小爱心，一副神魂颠倒的模样捧起自己的双颊，陶醉道：“你真可爱……”
林暮归很想给她也来一发“听我号令”。
此时克罗文的到来就有如天神降临了，他一翅膀劈晕了玛格丽特。
林暮归接住了往她身上栽倒的美丽女士，险些被一起砸趴在地上，她靠着墙壁喘着气：
“快……报警！”
“没必要，特殊处理小组来得可比你们的警察快多了。尤其是在你刚刚用完强攻魔法之后。”
克罗文看起来很想把她解放出来，却又实在不愿意触碰其他人类，最后捏着鼻子往手上垫了三层手绢，勉强揪着这人衣服辅以魔法，把人丢到了沙发上。
做完这一切，他腆着脸再想凑近一些，女孩儿已经像是看见脏东西一样躲远了，甩下一句：
“我现在把我哥放出来，你帮我看看外面的车还在不在，应该在的，让他开进来，然后把我哥送回去。”
这什么特殊处理小组，一听就不科学，林暮归本能地觉得，这种不科学的东西还是不要让无关人员知道比较好。
克罗文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很想说我是来追求女孩儿的，不是来给人当仆人的。
他拉着脸走出去叮嘱司机。
林朝辞此刻的模样很像被五花大绑在操作台上等待被解剖的青蛙或者蟾蜍，林暮归扯了两下居然没能扯开绑在床头的粗麻绳，最后举着蜡烛把它勉强烧断了。
林暮归满脸鄙夷：“啧啧，你们玩儿的真花。”
林朝辞眼含热泪：“我是受害者！”
他扒拉着床底下那些已经见不得人的碎布就想往身上套，林暮归选择去拉开衣柜找找还有没有能穿的衣服，最后对着满柜子不忍直视的透明、三角布料闭上了眼睛。
她感觉自己的眼睛遭到了亵渎。
希尔凡·诺图恩在这时候带着大批人马赶到了现场。
林暮归歘一下合上了衣柜门。
希尔凡的目光在林暮归和她那花着裤衩正在努力往身上填布料的亲哥身上转了一圈，脸色不算难看，只是有些一言难尽，好像在努力说服接受“心爱女孩儿的新品味”。
比起眼前这位，希尔凡宁可自己是输给了艾尔维斯。
林暮归勇敢承认：“他是我哥。亲生的。”
比起被质疑挑选伴侣的眼光，好歹血缘关系是天生的。
半人马教授出言打断了两个人的“含情脉脉”：“咳，事实上，我们是检测到了不寻常的魔法——”
“咳咳咳！”
他的声音被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打断，林暮归疯狂咳嗽起来。
半人马教授疑惑地看着这个据说很有名气的s级：“哦，你这是……感冒了？”
不应该呀，随便用个恒温咒语就可以四季保暖了。
克罗文完成任务归来：“甜心，你家司机已经在门口静候了，不过我觉得他的速度实在不够快，如果你需要的话——哦，奥克伍德教授，还有诺图恩，你们来得真快。”
简短打了句招呼，他重新将目光放在了林暮归身上，俏皮地眨了下眼，“那么现在出发么？”
林暮归转头看向亲哥，寻求对方的意见。
林朝辞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脸都在今天丢光了，他觉得自己好像被扒光了衣服放进展柜的木乃伊。另外，这么大堆人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羞耻心让他仍然保持捧着破布的状态，诚恳道：“劳驾，如果各位是打算直接将沃克家送进法庭，我很乐意作为证人出席，但现在，请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十分感谢。”
林暮归求之不得。
她跟着特殊处理小组的人来到沃克家的书房，以便亲哥能趁此机会偷溜上车，离开这块是非之地。
远远看着玻璃窗外亲哥头也不回的身影，林暮归知道这家伙今天真的是慌乱过头了。
宝贝妹妹难得回家，时隔好几个月才见上一面，连句问候也没有，就这么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了满是陌生的人群当中。
这事儿但凡放在三天以前，还没有被磋磨过的林朝辞都干不出来。
林暮归笑了笑，抽了把椅子坐下来，坐在了血族、暗夜精灵族、人马与半人马之间。
外加一个仍在昏迷的玛格丽特·沃克。
半人马教授名叫阿利斯泰尔·奥克伍德，头发花白，眼睛倒是锐利得很：
“所以那起魔法波动……”
林暮归无所谓地举了下手：“我干的。”
教授点了下头：“好，我们接着下一个问题……”
“喂喂。”克罗文不满地抱怨，“这要是我使用魔法，你们也这么容易放过吗？”
林暮归摊手：“放弃吧，危险的邪恶生物和乖乖学生的标准是不一样的。”
“乖乖学生？谁啊，你吗？”克罗文好笑道，“跟我们比起来，你可是要危险多了。不过是他们实在不长眼睛罢了。”
第48章 人类艺术史上最惨烈的一笔
林暮归毫不在意地无视了克罗文的话，希尔凡更是一个眼神都懒得投过去。
唯有半人马教授不得不给阿尔卡特家的少爷一个面子：“如果你记得使用隐匿符文，我会考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了，下一个问题……”
……
林暮归盘腿坐在房间里的飘窗窗台上，扒着那点儿边框往外探着头，外边的夜色静谧得格外美好，屋内隔着一扇房门却全是兵荒马乱。
笃笃——
“小小姐，晚礼服已经准备好了。”
“进来吧。”
管家的声音确有些迟疑：“另外，阿尔卡特先生对于安排给他的房间不算太满意……”
林暮归：……那个烦人的吸血鬼。
她不得不起身打开门。
克罗文毫不客气地从管家背后挤出一张脸来，林暮归抱怨的话慢了半步才飘出来：
“擅自偷窥女孩子的卧室，你还有没有点儿绅士精神？”
克罗文还欲嬉皮笑脸辩驳，林暮归毫不留情地带上了房门，力道之大险些夹了克罗文的鼻子。
克罗文揉着自己的鼻尖：“……甜心，你没有半点儿愧疚吗？”
林暮归抱着双臂靠在墙边：“你对我家客房有什么不满意的？”
克罗文满脸深情款款：“客房里没有你，这会让我感觉到孤独与寒冷。”
林暮归想起来另一个s级也提到过“孤独”两个字，她挑眉看向一道跟来的希尔凡：
“那要不你俩凑个对儿？哥俩好，一起睡，两个人就不孤独了。”
希尔凡脚步一顿，硬生生扭转了个方向，只当自己什么也没听见，却又不敢走远，刚刚转过拐角就停下来，林暮归看不见他人，只能看见光线昏暗的地方有一截衣摆在飘。
克罗文觉得自己苏醒得还是太晚了，否则怎么会撞见自家小玫瑰带刺的完全体，分明是刚入学的时候娇娇柔柔一捻就哭的样子最美味。
要是让他知道上条时间线里谁下了黑手……呵！
克罗文捧着自己的脸：“哦，甜心，我可是纯正的直男，唯一的热爱就是你这样的甜美姑娘。”
林暮归决定从现在开始尝试扭转自己的性取向，但似乎也不需要？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面前的花花公子：“你看起来不像。”
这分明是gay最爱的那一款。
克罗文石化在了原地。
林暮归最后建议道：“不喜欢客房的话，你可以选择在沙发将就一晚上，或者打个地铺也行，我会叮嘱我家的仆人尽量不要踩在你的脸上。”
克罗文呆呆地想着自家甜心的话：“……为什么是‘尽量’？你不该确保她们不会踩上我这张惨绝人寰的脸吗？我的脸如果被破坏了，这将是人类艺术史上最惨烈的一笔。”
“那么，你首先得是个人类。”
林暮归从管家手里接过装着礼裙的盒子，打开来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件暗红色的精美裙装，后背有些微的开叉，但整体相当符合她这个年纪的青春貌美。
克罗文盯着晚礼服开始畅想着一朵娇嫩玫瑰在眼前缓缓绽开。
他满血复活，热情十足：“你需要一个舞伴。”
林暮归难得没有驳斥他的意见：“是的。”
克罗文瞬间激动起来：“那么——”
林暮归冷酷无情地打断了他：“很可惜，我有固定舞伴了。”
克罗文决定现在就去宰了那个不知名的毛头小子。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林暮归朝着自己亲哥的卧室走去。
克罗文：……哦，忘了这一茬。
倘若家族里没有指定联姻对象，那么兄妹、父女、姐弟这种常规的亲缘组合是相当常见的。
希尔凡默默注视了许久，起身回到属于他的那件客房。
他躺在人类社会的羊绒毯上，觉得这种触感跟森林里的针叶扎在脸上的感觉真是完全不一样，柔软细腻，带着股理论上不应该存在的甜香。
他闭上眼睛把脸埋在这张羊绒毯上，轻轻蹭了蹭。
林暮归敲响了亲哥的房门：“你要装死到什么时候？”
堂堂大男人，就算被人绑架囚禁强迫了，可对方是个相当美丽的淑女诶。吃亏的指不定是谁呢。
林暮归拍门拍到手都痛了，林朝辞终于拉开了房门，露出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林暮归踢了踢脚边装着礼服的盒子：“试试？”
林朝辞：“不，我没脸见人了。”
林暮归：“明天可是丰收节，在联邦白塔会举行例行晚会，谁也不能缺席，你打算让我一个人去？”
“反正我是没脸见人了。”林朝辞一个大男人，眼泪又快流下来，“我辛辛苦苦、兢兢业业为家族奋斗，他们居然要把我送去联姻！还害得我被那个疯女人……呜！”
林暮归安抚他：“……反正又没人看见。”
暗夜精灵和吸血鬼应该不至于那么嘴碎。而且她不久前才从半人马教授那里得知，原来玛格丽特·沃克家，也都是石像鬼来着。
林朝辞还要扭捏。
林暮归祭出杀手锏：“好啊，那你不去，我就只好另外找舞伴了，哎呀，也不知道该选谁好呢？朱利安？西奥多？或者安东尼好了。”
林朝辞脑海中瞬间浮现起那些个黄发碧眼的毛头小子形象，眼皮一跳，想也不想：
“不行！”
顿了顿，他补充道，“就算我愿意，主家那边也不会答应的。”
事实上，之所以急着把他送出去联姻，就是因为想让他给亲妹妹腾地方……
说多了都是泪。
他又联想起死皮赖脸留宿家中的那两位满脸高贵的男性生物。
林朝辞警惕道：“你谈恋爱了？”
林暮归答得飞快：“没有。”
林朝辞盯着亲妹脖颈上的戒指项链，后者这才反应过来刚刚换上的睡裙挡不住锁骨，她欲盖弥彰地扯了扯红绳，把戒指移到后脖颈。
林朝辞掷地有声：“明天你跟我赴宴，不许离开我半步！更不许跟别的男生跳舞搭话！另外，毕业之前，禁止谈恋爱！更不许发生关系！”
林暮归见亲哥一副打了鸡血的模样，没所谓道：“嗯嗯嗯，好好好。”
林朝辞稍稍放心，就见那个赤发赤眸的男人带着满面笑容走来，毫不见外，张嘴就喊：“哥。”
林朝辞：……谁是你哥！
第49章 三份联姻申请
克罗文觉得，联姻真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发明。
怎么能有人想出来这么美妙的做法呢？
方便底层攀附高层，方便中层强强联合，当然了，最方便他这样有权有势的高层成为甩尾巴的大灰狼，靠着联姻的名头压迫底层的可怜小红帽。
从此大灰狼志得意满，吃得满嘴流油，小红帽凄凄惨惨戚戚，只能被按在家里不断遭受蹂躏。
克罗文想着想着，忍不住开始吞口水。
虽然认亲大业以林朝辞的强烈抗拒被迫终结，但克罗文痛定思痛，连夜给家族长去了一封通讯，叮嘱对方现在就给林家发送联姻申请。
事实上，要不是官方政府和其他s级盯着，直接绑架囚禁一条龙才更符合他心意。
走什么流程？
这些流程都是人类制定给人类遵守的，他可是高贵的血族诶！
若非猎魔组织严厉制止了异族以人族为食的恶劣行径，只怕人类已经进化到争相献上肉体与鲜血寻求血族庇护的境地。
毕竟比起真把她们当做盘中餐，血族只是想要那么一丁点儿血液而已。
克罗文想着想着又把自己想高兴了，决定第二天就去联系林暮归把自己的算盘当着人姑娘的面打一打。
对于自家少爷的请求，血族向来有求必应，十分迅速地在一小时之内就联系到了这个之前从未曾听说过的区区林家。
于是，在深夜凌晨一点零五分，林暮归看见了主家族长发来的通讯请求。
“这是……被盗号了？”
族人贵人事忙，哪儿有可能大半夜亲自来联系我一个小辈？
林暮归打了个哈欠，掀着长腿从冰凉的窗台上下来，随手将那本终于看了二分之一的游记合上，随手搁置书桌边上，她摁掉通讯请求爬上了床，在一片黑暗中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林爷爷对着漆黑屏幕里映出的自己的脸干瞪眼，边上林家姑妈小心翼翼地给自家姑娘挽尊：
“现在太晚了，暮归那孩子肯定是已经睡着了。”
虽说不是亲姑娘，但家里就这么个女娃儿，从小疼大的，又没了爹妈，就更惹人怜爱，谁也没指望林暮归能扛起什么重大的职责来，谁知道整个一大家子下来，最出息的却反而成了这么个小姑娘。
不过比起看林暮归累得凄惨，她们还蛮乐意看小姑娘一辈子无所事事混吃等死的。
就算林家不算什么豪门望族，养这么个小姑娘还是很容易的。
这事儿小辈知道，她们这些半大不小的“中辈”也知道，可林爷爷这一辈古板古老，连家里小子不愿参军从政只想当个娱乐主播也不乐意，那就没人知道他对此怎么想了。
林家姑妈想着想着，有点儿担忧起来，她和边上的大叔大姑对视一眼。
但很显然老一辈有老一辈的思维优势，林爷爷煞有介事地点头：
“嗯，暮归这孩子做事肯定有她的道理，这个点也确实该睡了，你也去睡觉吧。对了，家规再改一条，从今天起，咱们林家的熄灯时间最晚不超过凌晨一点零五分。”
一群林家人神色恍惚地出了林爷爷的书房。
林暮归是第二天坐上悬浮车赶往白塔会场的时候知道的消息。
彼时希尔凡双手置于大腿、姿态端正地坐在后座上，他边上是姿态慵懒的林暮归本人，亲哥坐在副驾不住往后回头，生怕自家小白菜被猪占了便宜。
只有克罗文凄凄惨惨地站在路边吹冷风。
他被以“不能超载”的名义赶下了车。
车上，林老哥不甘寂寞地再次把脑袋快拧到后脑勺：“呃，这位……你刚才说你是哪家的来着？”
希尔凡正襟危坐：“诺图恩。希尔凡·诺图恩。”
林朝辞特认真地点点头：“哦，我有听说过你家……那个，那什么，好像开了一个马术俱乐部。嗯，不错，年轻有为。”
诺图恩，好像是最近才有点儿名气的新生贵族，家族本身不用太过担心，可这家伙也是暮归的同学，也在阿尔卡纳学院念书的话，恐怕不能以常人的目光看待。
林暮归听得想捂脸，但她多少有些不明白希尔凡背后是想做些什么，以她的经验来看，这些异族多多少少都有些自视甚高，看不太起她们人类社会才对。
精灵本就孤僻，避世那么久，没必要闹出这么大动静。
她发着呆，忽然被亲哥点名：“你怎么看？”
“我坐着看？”顺嘴接了一句，林暮归有些迷茫，“你在说什么？”
她此刻已经换上了那身十分艳丽鲜活的礼裙，睁眼看过来的时候很有种笨蛋美人的傻白甜感。
好在有恒温魔法护身，车内又开足了暖风，她不至于裹一件灰棕色的羊皮袄，在车子里伪装成一件正在冬眠的大灰熊。
想到这里，她又想吐槽这所谓的丰收节了。
世界上有哪个政治体是把一年中最后一次收获定为丰收节的，安排在金麦盛果的初秋不好吗？
害得她以前每次参加节日，回去就得发几天烧。
林朝辞纳了闷了：“就是昨天晚上啊，爷爷应该给你发了通讯才对，问你的意见。你没看到？”
林暮归微微睁大眼睛：“啊，原来不是被盗号？”
她手忙脚乱打开通讯界面，看见超过二十条的未读消息，七大姑八大姨全都发来慰问让她不要有太大压力，顺遂心意就好。
林暮归终于从一片消息海洋里找到最为关键的消息：
“……阿尔卡特家族想跟咱们联姻？”
林朝辞：“准确来说，是想跟你联姻。”
林暮归沉默了，希尔凡侧过头来：“你不想答应，对吗？”
林暮归天马行空地想着：“如果我要是拒绝了，他会不会来个‘天凉林破’之类的？”
希尔凡愣愣地看着这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林暮归：“就是……哎呀，就好比如果我不答应他，他就要搞垮我家公司，祸害我家每一个人，然后逼得我不得不同意……之类的？”
希尔凡思考了一下：“然后你就会不得不同意？”
林暮归：“……应该吧？”
她不是很确定地随口回了那么一句，留下希尔凡一个人陷入沉思，而她的亲哥开始在心中痛哭流涕怒骂自己的无能。
三个人在一片诡异的氛围里下了车。
下车的瞬间，林暮归收到了自家爷爷发来的第二条和第三条新消息。
那是分别来自诺图恩家族和克劳德家族发来的联姻申请。
第50章 监视
在立刻扭头质问希尔凡发什么疯、以及联络艾尔维斯问问他发什么疯之间，林暮归捏了捏眉心，暂时把林爷爷的联络方式给直接屏蔽掉了。
在登记处签完字，她挽着自家哥哥的手臂进入了宴会大厅。
华丽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而绚丽的光彩，满室馨香扑鼻而来，墙壁和天花板上都点缀着新鲜艳丽的红色玫瑰花瓣，它们粘得并不怎么牢固，偶尔会有一些飘飘落下，打着旋儿好像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玫瑰小雨。
而那些体面周到的贵族们站在“雨”里含笑交谈。
就算只是小贵族，林朝辞也有自己的社交任务要完成。但在不得不离开亲爱的妹妹之前，他还是想要再恶狠狠地再瞪一眼明摆着图谋不轨的某蓝发小子——
等一下，这小子人呢？
林朝辞瞪了个空，原地傻眼：“他不刚才还在这儿呢吗？”
林暮归已经提着裙摆步伐款款要去寻找以前的小伙伴了，此刻被喊住，不得不解释了一句：
“你说希尔凡吗？他回家了吧，别管他了，你忙你的。”
特殊处理小组外出执勤，希尔凡能固执地留守在她身旁，当然不只有私心。
玛格丽特·沃克女士身上发生的意外让小组会警觉起来。
深渊，仍在渗透。
只是渗透方向为什么是谜一般地对一位普通人类小伙儿实施追求、囚禁、捆绑y，这就不得而知了。
况且，这跟她一位请了假回家探望亲人的普通学生又有什么关系呢？
林暮归带着惬意的笑容走向自己以前学院里的姐妹团。
哦，露西还是那么喜欢紫色，从头发丝儿的碎钻到脚底踩的小高跟，全都是一水儿的丁香紫。安娜那双眼睛好像更好看了，翠绿翠绿的好像块玛瑙。
还有艾米丽那一头大波浪卷，好像一根根粗管意大利面，最好再配上精心调制的肉酱、再撒上些香芹……不行，她好像有点儿饿了。
林暮归吞了吞口水。
来吧，这么久没见，相信大家一定都非常想念——
“要我说啊，没了某些人之后，这空气都显得更清新了。”
“是啊，真以为谁都得让着她吗？就她那大小姐脾气，要不是我爸说还有生意往来，千叮咛万嘱咐。呵，谁愿意搭理她！”
“快看快看，我新买的高跟！”
“好看是好看，不过怎么还是紫色，合着你是真喜欢，不是为了把林家那块紫水晶哄骗到手啊。”
“哎呀，喜欢归喜欢，哄骗归哄骗，不耽误啊，一石二鸟嘛！那块水晶我转手就卖了，你们猜卖了多少？整整一百二十万呢！”
林暮归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垮下去。
三位少女暗地里说悄悄话正聊得火热，一时之间没能注意到有不速之客来到身边，直到绿眼睛的安娜感觉身旁的阴影似乎浓郁得有些过分不自然了。
她一转头，露出了见鬼的表情。
林暮归若无其事地在三人身边坐下：“聊什么呢？”
安娜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很有些不自然：“没什么，就只是随便聊聊、随便聊聊……”
林暮归“哦”了一声：“我饿了，你离餐台近，帮我拿点儿意面薯条，水果要蜜瓜，再来块舒芙蕾。”
安娜起身跑腿去了。
露西踩着那双紫水晶颜色的细高跟，长裙下的双腿不自然地绞在一起，边上，艾米丽悄悄地用手肘怼她肋骨，拼命示意她说些什么来缓解尴尬。
可露西能说什么，她干笑了两声。
林暮归奇怪地看她一眼：“你没睡好？还是感冒了。声音难听得跟鸭子叫似的，还是别笑了吧。”
露西合上了嘴巴。
这天是彻底聊不下去了，两个人在心里疯狂吐槽这位大小姐的狗脾气真是十年如一日。
殊不知林暮归心底也在叹息。
她刚才倒是想走来着，可惜环视一圈，竟然发现没其他地方可以去，只好捏着鼻子坐下来。
算了，就当多了三个仆从好了。反正她大小姐大人大量，不介意。
安娜端着满满一餐盘的东西过来，里面居然还都是自己爱吃的东西，这让林暮归稍稍有些欣慰：
“不错，看样子果然还是你最得我心意。”
安娜下意识：“谢谢。”
一秒钟后她恨不得甩自己一个嘴巴子，她到底在献什么殷勤道什么谢，林暮归明明都已经被从顶级的荆棘冠学院除名了！
她努力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
“暮归，许久不见，不知道你在哪里念书？你没跟我们一起考上荆棘冠学院，我们当初可伤心了。”
“是啊，我们好像都没怎么听到你的消息，你不会放弃学业了吧？那可不好。就算目标只是嫁给公爵当一位公爵夫人，还是要稍微有点儿文化才行。”
“听说那些高等贵族都更偏爱出身好的贵族小姐呢，我们不能选择出生，唯一的奋斗目标就只剩下课业了，暮归，你可不能放弃呀。”
一番苦口婆心，成功让林暮归陷入沉思，她嚼着薯条思考。
我没考上吗？我记得我考上了呀。只不过被阿尔卡纳学院拦截，所以学生档案被转移了而已吧。哦，所以外界不知道我的真实情况。
想清楚了，她点点头：
“你们加油。”
说着，她切下一块舒芙蕾，眯着眼睛美滋滋地吃起来。
安娜/露西/艾米丽：……？
被挑衅的人不接话茬，这出戏还怎么唱下去？！
三个人感觉自己像是连上了打气筒的气球，心里那口莫名其妙烧起来的火气越烧越旺盛。
露西恶向胆边生：“我记得安娜你不就在学院里跟哈里斯家的大公子有来往吗？怎么样？有结果了吗？”
哈里斯家的大公子，亚瑟·哈里斯，一头阳光灿烂的金发、天空般湛蓝的眼睛、胸膛结实可靠、眉毛英气十足，暗恋他的女生能从德文郡排到亚里内湾。
林暮归当然也是其中之一。
“啊，对、对啊，还不错啦，他说等到放假了想约我去猎场来着。”
安娜有些脸红，不住望向林暮归，心情十分有一百分的复杂。她有些期待看见林暮归愤懑的表情，又不由得对这位大小姐发怒的后果有些畏惧。
其实她们四个家族情况都是差不多的，只可惜林暮归实在是太受宠了。相比较起来，她们三个人也就只是勉强有着对应的姓氏而已。
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呐。
亚瑟……哈里斯……这谁啊？
林暮归花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位是何方神圣，但老实说，现在说到金发贵公子，她能想到的，其实也就只有某个龙族而已。
所以说，艾尔维斯到底跑来凑什么热闹、联什么姻？他到底从哪儿来的消息？
这家伙不会是24小时在监视我吧？
第51章 玫瑰暴雨
林暮归突然抬起头四处张望，这举动让另外三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被刺激过头，精神失常了？
安娜小心翼翼地偷觑着林暮归的脸色，生怕这位大小姐会抄起手里的瓷盘不给面子地砸到她脸上。
最关键的是，她林暮归还真能干出这种事儿来。
安娜开始后悔了，后悔自己嘴贱，后悔自己非要挑衅。其实这大小姐人也蛮好的，遇事儿总是罩着她们呢。
比如……现在？
安娜呆呆地想着。
“哎呀，这是什么？失败者阵线联盟？”
金发碧眼的姑娘穿着高开叉的性感长裙走过来，居高临下笑得张扬。
她那只高贵的右手掩着红唇，摆出一个做作刻意的姿态，将无名指上的那枚闪亮亮的鸽子蛋大的钻戒显摆出来。
女生间的小团体可太多了，你加了一个就加不进第二个，否则那不叫建交，那叫叛徒，这是对纯真友谊的背叛，后果相当严重。
克莱尔就是她们之中的叛徒，她父亲一跃高升之后，她就再也看不起这些分明是一起长大的小姐妹，转而攀上了更高的枝，在内务部居然也有了那么一丁点儿的话语权。
安娜已经在对这位攀上高枝的青梅敬而远之了，可眼下看着对方无名指上的巨大钻戒，她莫名其妙产生了一种危机感。
怎么……好像有点儿眼熟呢？
事实证明，当一个人感觉到即将福运当头未必成真，但如果你感觉到马上要倒霉了，那你就真的要倒霉了。
克莱尔掩唇的动作并不走心，笑容逐渐猖狂：
“今年小测，我的成绩是a，预计直到毕业也会保持下去，会顺利拿到荆棘冠学院的毕业证书，然后在父亲的帮助下，在内务部找份闲职之类的。”
“另外，阿瑟已经跟我求婚了，等到了婚礼，我会给你们每人寄一封邀请函的，到时候说不定你们还可以在我的婚礼上努努力飞跃个阶级什么的，不要太感谢我。”
阿瑟，这是少女们对于亚瑟·哈里斯的爱称。
当然，这个名字很可能即将会成为克莱尔小姐私下里的专属昵称。
但在当下情况，这个消息带来的后果是每个人都齐齐看向了刚刚还在炫耀的安娜。
除了林暮归。
她一门心思盯着那颗鸽子蛋大的钻戒，总觉得它给她一种不太好的直觉。
她拧着眉毛问道：“你这钻戒哪里来的？”
安娜的唇色泛白，脸色却开始涨红，听到林暮归的问询时她实打实愣了一下。
她盼着这位大小姐狠狠地辱骂回去，或者发挥她那个到哪儿都能把别人当仆人使唤的特长狠狠地使唤金发碧眼的克莱尔，可大小姐询问钻戒哪儿来的是何意味？莫非您也想跟亚瑟公子勾搭上线，叫对方给您也送一颗同款不成？您这不是给足了人机会炫耀吗？拿出你无理取闹的实力来啊！
克莱尔不明所以，但是果然抓紧机会打算狠狠炫耀一番：“你问这个？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呢，都是阿瑟他啦，他偷偷摸摸——”
林暮归不耐烦地打断了她：“那收据总有吧？溯源码或者原产地报告之类的？什么都没有？啧。”
对方呆愣的神情让林暮归失去了全部追问的兴趣。
她严重怀疑这枚钻戒的原产地和伦瑟矿场有关，虽然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出产铁矿的矿场会跟钻石扯上什么关系……
她正准备联系希尔凡问问情况，一道男声横插进来。
“甜心~准备好答应我的求婚了吗？”
宴会厅的灯光忽然暗下来，在一片黑暗中有帷幕拉开的细碎声音响起，玫红的、娇嫩的、繁多的玫瑰花瓣从穹顶纷纷扬扬地砸下来，数量庞大好像在下一场玫瑰暴雨。
浓郁的花香几乎淹没了整个宴会厅，一束白光打在穿着白色燕尾礼服的男人身上，他叼着一支玫瑰笔挺走来。
克罗文骚包地站在了林暮归身前，单膝跪地，深情地来了个吻手礼，然后高举玫瑰献上。
在一众男女压抑的惊呼里，有人认出了这位出尽风头的公子哥儿是哪位。
假如帝国仍在，那么阿尔卡特家族就是唯一的“亲王”，只可惜现在联邦独大，因此他们只是在上议会的默认下，垄断了整个联邦的医疗产业，仅此而已。
眼前这位是……阿尔卡特家族唯一承认的少爷，沉睡中的克罗文。
原来他长这个样子吗？
好看倒是好看，就是……太骚包了些。
男士们露出暧昧的笑容，端庄典雅些的女士们皱紧了眉头，但绝大多数小姑娘还是被玫瑰花海迷了眼，双颊飞上两晕酡红。
三位小姐妹羡慕嫉妒的心情暂且不提，已经从青梅升级成叛徒现在更是沦为死敌的克莱尔险些绞碎了自己的手帕。
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林暮归到底何德何能？！
在这样万人瞩目的激动人心的时刻，已经一跃成为“诸多少女想要魂穿榜”榜首的林暮归张了张嘴巴：
“……那些玫瑰花瓣怎么没有直接砸死你？”
克罗文笑得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从这个角度，林暮归可以看清其中有四颗格外尖长的獠牙。
“那当然是因为我还舍不得离甜心而去呀~死亡也不可以分开我们，我保证。”
克罗文竖起三根手指头。
但是林暮归怀疑无论是神父还是女神，都不会聆听他的祷告。
林暮归板着一张脸：“可我不能保证。”
克罗文露出心碎的神情。
林暮归拍了拍掌心：“好了，哪位灯光师在配合他的表演？现在可以把灯打开了，这黑灯瞎火的，一会儿害得先生们女士们踩着裙摆跌倒了怎么办？”
克罗文跪在地上不肯起来：“那你至少收下我的花儿。”
林暮归从他手里接过那朵玫瑰，随手插进了路边装饰用的花瓶里。
克罗文：……
阿尔卡特家的少爷难得露面，有男男女女不舍得放过这么个大好的攀谈机会，他们见缝插针走上前来。
金发灿烂的男士高举香槟杯，笑容谄媚：
“您和那位女士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极力按捺住暴躁伤人心情的克罗文脸上多云转晴：“有眼光！”
正欲走开的林暮归脚步一顿，看着满含怨气的克莱尔，忽然就想起来那位金发灿烂的男士是谁：“亚瑟·哈里斯？”
男士应声转过头来。
克罗文跟着转头，眼里显露出极大的不可思议。
这家伙满头金灿让他不由得想起某个傲慢的龙族。
他的小玫瑰，难道注定喜欢这种货色吗？
第52章 吸血鬼露出了獠牙
有时候林暮归是真的很想敲开克罗文的脑子，看一看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大概是僵尸看了也会失望的东西吧。
她无视了对方的眼神，把头转向亚瑟·哈里斯：
“听说你给你的小女友送了一枚还不错的钻戒。”
克莱尔不满地纠正：“不是小女友，是未婚妻，他跟我求婚了！”
克罗文捂着心口：“哦，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的小玫瑰，我也愿意给你送一枚超级大的钻戒，比她那一枚还要闪亮！”
林暮归额上青筋直跳，她开始想念希尔凡了：“都给我闭嘴！”
于是，正要回答她的亚瑟吓得合上了嘴巴。
林暮归：“……钻戒哪儿买的？用的什么材料？产地是哪里？”
亚瑟谨慎地开口：“我不知道……”
林暮归长出一口气，扭头走出十米开外，只想离这帮蠢货远一点。
她给希尔凡发消息。
林暮归：[我感觉到有点不对劲，我在克莱尔——我一个朋友手上的钻戒里感觉到了伦瑟矿场的气息。]
准确来说，是伦瑟矿场地下的矿井里，被困在一片黑暗晦涩中她所感觉到的、那种污秽至极的微妙感。
但这种东西实在难以用语言来形容，况且她相信希尔凡能理解她的意思。
林暮归对此信心十足。
但，当她点击发送时，对话框的左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红色感叹号。
发送失败。
就跟地下矿井里时一样。
这预示着周围空气里的魔法因子已经不再活跃了，死一样的寂静。
林暮归感觉头皮又开始发麻，她下意识寻找着克罗文的身影。
那个浑身酒红色的骚包一样的男人当然还在那里，俏皮地冲着她眨眼睛，看起来正想要张开双臂高歌一曲“来吧，我的小玫瑰，扑进我宽阔的怀抱里”。
他显然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林暮归难得没有发脾气，因为比起骚包的克罗文，她最先看见的是……人。
许许多多的人，大大小小的贵族。
她看见了她姗姗来迟的林爷爷，或许还有七大姑八大姨，当然，她的亲哥就在会场的香槟塔边上，正含着那副贵族标准的笑容与某位绅士攀谈。
还有背后嚼她舌根的三个小姐妹们，那颗鸽子蛋大的钻戒显然让安娜大受打击，她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都显得不那么明亮了。
另外两个人正在不算太努力地安慰着她——她们格外热切地用余光瞥视着尊贵的阿尔卡特家沉睡的少爷、金发灿烂的公子哥儿亚瑟，哦，还有克莱尔无名指上硕大的闪钻。
渺小的人，市侩的人，努力让自己活得尊贵的普普通通的人。
林暮归轻轻舒了一口气。
好吧，打起精神来，我已经学会了很多魔法，我是个s级，我已经成功从伦瑟的地下矿井里逃出来了、还拯救了许多被困在魔法里的我的同学……我、我是高贵的s级，我能行的！
克罗文颠颠儿地小跑过来，他端详着林暮归的脸色：“哦，甜心，你有没有感觉到心脏跳得厉害？就像久别重逢的爱侣各自站在两艘龙骨帆船的船头，最后在波涛壮阔的海面上相遇了！”
林暮归冷冷地说道：“比起爱侣相见，也有可能是船快翻了。”
克罗文心情很好：“这是不是预示着我们真的即将共同坠入爱河了？”
林暮归真想跪下来求求他别闹了，但不管怎么样，她猛烈跳动的心脏确实平复了那么一丁点儿：“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那就快去解决它，拿出你作为s级的威严来！”
克罗文光棍地摊开掌心：“我又不是特殊处理小组，关我什么事儿？”
他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想要我出手的话，你总得拿出点儿诚意来吧？甜心~”
这是不是就叫魔鬼露出了獠牙？
可你是吸血鬼呀，你又不是路西恩。
林暮归尝试通过魔法气息的方式勾动不知身在何处的希尔凡，同时握紧了脖颈上的那枚闪着银白光泽的持名戒。
克罗文相当耐心地等待着。
林暮归叹了一口气，环顾四周，喃喃自语：“好像在我尝试着使用魔法时，她们的注意力就会尽可能地避开我这边。”
这就好像水流总是会避开被挤落在洗手台的牙膏，大概是多了一片叫不出名字的奇怪领域？
就算目前看来好像一切如常，但多一层保险总是没错的……
林暮归勇敢地伸出了右手，以一种视死如归的语气：“来吧，无非就是咬一口吸点儿血什么的，来吧，咬吧，或者我能不能直接拿针管吸一管血你留着喝？”
吸血鬼这种生物嘛，很好懂的。
克罗文含着笑容轻轻推开了她悬在半空中的手，在女孩儿略微怔愣的目光中低下头来，他张开双臂，仿佛要将她拥入怀中。
……不，不是仿佛。
在真实触碰到克罗文的身体的那一刻，林暮归感觉到那股冰凉的、好像在大冬天跳进亚里内湾要来一场冬泳一样、格外刺骨的冰寒。
果然是邪恶的魔法生物，这就是冷血的怪物吧。说起来龙族的体温明明也是偏低的，却没有这种刺骨的寒冷感，唔，因为龙族的身躯更坚硬吗？
林暮归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艾尔维斯那身结实的肌肉，妥妥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啊。
克罗文冒出不满的抱怨：“喂喂，在我的怀抱里想着别的男人会不会不太好？”
林暮归毫无心虚可言，反而斥责克罗文的不道德：“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你这是侵犯我的个人隐私！”
克罗文轻巧地拨开她垂落颈侧的轻盈柔软的发丝，在这样不算昏暗的却无人关注的角落里，他唇瓣张开，轻轻咬了上去。
林暮归蹙着眉发出一声低哼。
她感觉到身体里的血液在毫无章法地狂乱涌动着，直往脑子里蹿进去。
好、好奇怪的感觉……
林暮归只觉大脑有些恍惚，支撑身体的双腿不自觉地发软，她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又被横在腰间的手臂提供了些许支撑。
湿软的舌尖舔舐过颈侧细腻的皮肉，林暮归抬起手臂环住克罗文的脖颈，眉心蹙得更紧，脸上浮现出动人的绯色。
第53章 非人生物
林暮归此刻的心情难以言喻。
被吸血鬼咬一口的感觉就好像是被蚊子和抽血管同时扎进了身体里，其实没有什么痛感，但是你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流失，冰冷的感觉充斥身体，眼皮变得相当沉重。
林暮归强撑着力气，发出来一声自认为气势十足的质问，但实际上声音小得如同蝴蝶在扇动翅膀：
“喂，够了吧？”
克罗文舔舐掉最后一滴鲜红的血珠，恋恋不舍地摆正了脑袋，他开始咏叹：
“如此甜美，果然是全世界至高无上的珍品！我的小甜心，我不能更爱你了，否则，我将失去我自己——”
“你只是爱我的血而已。”
林暮归晕晕乎乎地推开他的肩膀，余光见到那群小姐妹们充斥着羡慕与嫉妒的十分精彩的脸色，以及，更远处的香槟塔旁边自家亲哥投过来的无比惊恐的目光。
他看起来好像随时要冲过来把胆敢诱拐自家可爱妹妹的红毛小子踹出八百里远。
林暮归僵硬地把脸转向克罗文：“我记得，在使用魔法的时候她们应该不会注意到这边？”
克罗文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啊，我没有告诉过你吗？吸血对于高贵的血族来说，只是很日常的进食过程。这跟魔法关系不大啦。”
林暮归在他的脚背上狠狠跺了一脚：“收了报酬就给我好好干活！”
吸血鬼的身躯即便没有龙族那么坚硬，被高跟鞋跺一脚还是能保持安然无恙的。
克罗文脸上的笑容愈发甜蜜，佯做无奈地叹口气，朝着早就看呆的克莱尔走去。
他轻飘飘落下最后一句：
“但是说真的，考虑考虑我吧。”
“比起其他危险的生物，他们必须要得到你完整的灵魂才能治愈，可我只是要你的一丁点儿鲜血而已，而为了确保能一辈子饱餐下去，我会为了你的小命肝脑涂地的，稳赚不赔的买卖。”
林暮归摆摆手，像赶走一只讨人厌的蚊子。
角落里，希尔凡不知盯着看了多久，那双深蓝色的眼瞳漂亮得好像带了一对价值高昂的美瞳，有种深海里碧波荡漾的感觉。
就算知道这些异族对她根本就不是寻常男女的爱慕之情，林暮归还是稍微产生了些许类似心虚的感觉。
在她若无其事地走过去之前，林朝辞好像一头愤怒的公牛一般冲了过来，脸上带着被妹妹背叛的悲伤：
“你答应过不谈恋爱的，你答应过我的！”
那为什么在大庭广众之下跟那个看起来就不靠谱的花花公子抱在了一起？
妹控的哥哥伤心了。
林暮归感觉到了头疼，好在林爷爷更快地赶过来制止了林朝辞发疯：“暮归这么做必然有她的道理！她已经真心选择了与阿尔卡特家族的联——”
“不，我没有。”
林暮归连忙辩解。
林爷爷卡壳了一下，但很快收敛好情绪，严厉地批评林朝辞：
“不管怎么样，暮归这么做必然有她的道理。不管她是打算在三家里面选一家，还是全部拒绝，又或者是打算全部收下来。都好，都很不错，我们要做的只需要支持她的选择，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
老人家身上爆发出比二十四岁的林朝辞还要蓬勃的朝气。
林暮归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听到过的传闻。
传闻说在她确认被阿尔卡纳学院录取之后，爷爷就决心要撕掉族谱从她开始了。
现在看来，传闻说不定还真有那么一丁点儿可信度……
林暮归跑远的思绪被猛然拉了回来，如寒冰一样凝固，她僵住了，呆呆地看着嘴巴仍在张合的林爷爷，看见对方面庞上如黑色铁线虫一般垂直落下的浓郁漆黑。
“铁线虫”不断往下、往下……覆盖了林爷爷半张脸，最后垂着一截细长的身子掉进老人家的嘴巴里。
边上，林朝辞显然没看到任何异常，他抱着脑袋接受一家之主的熏陶，漆黑的色彩从他的小腿往上蔓延，同他那身漆黑的西装简直要融为一体。
林暮归被吓得面无血色，强撑着没让自己直接昏过去。
希尔凡走了过来：“深渊在泄露，源头就在附近。他们只是暂时被影响了，只要及时堵住源头，他们就不会有事。”
林暮归的脸色并没有变得好看多少：“……也就是说，如果没能堵住源头，他们就完蛋了？”
希尔凡说：“你会找到源头的，你对深渊的感应比我们都要强得多。”
克罗文深情款款地对着克莱尔行了个礼：“美丽的女士，您的发带颜色让我联想起家乡郁郁葱葱的郁金香花丛，方便认识一下么？”
“哦，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克莱尔原本充斥着嫉恨的目光瞬间化作了涌动的春水，她的脸上泛起红晕，全神贯注地看着面前高贵的阿尔卡特家的少爷，完全忘记了身边那位金发灿烂的未婚夫。
可悲的是，亚瑟脸庞抽动两下，并不敢横插一脚打断这对狗男女的眼神交流，甚至在被又一次问道“钻戒来源”时，他很诚恳地承认是偷了亲姐姐的战利品：
“不知道哪个男人送的，薇薇安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我想着丢了也是浪费……”
克莱尔毫不犹豫地把钻戒取下来递给了克罗文，她的双手已经漆黑得如同被沥青包裹。
安娜姐妹三人组窃窃私语：
“这是暮归的猎物吧？”
“至少一分钟前，是的。”
“我不太相信暮归会把这种货色拱手让人，这里面肯定有阴谋！”
“说不定就是那对狗男女联合起来，想要给克莱尔一个教训呢？最近新流行的话本里不是常有这样的剧情吗？打脸恶毒女配什么的！”
三个人同时点头，甩下来混在额发间面条一样的、还在蠕动的黑色丝线。
场面诡异又可怕。
希尔凡安慰道：“没有人能看见，所以不会造成混乱，我们有充足的时间找到源头。”
林暮归点点头，可悲地想着，原来我已经不能算是“人”了吗？
第54章 这不科学
在这么重要且紧急的时刻，谁关了灯？
林暮归感觉环境在一点点地变暗，就好像带有三档开关的台灯，亮度被人为一档一档降下来。
直到“啪”一声。
世界漆黑一片。
林暮归想起了很久以前听过的许多鬼故事。
比如人的灵魂上有三盏灯，回头一次就熄灭一盏，最后第三次回头，灵魂上的灯全部熄灭，鬼就能碰到你了；
比如每个人肩膀上其实都趴着一只小鬼，平时感觉不到，但在你走在漆黑夜路上时，你会感觉肩膀上沉甸甸的，身后好像有脚步声响起，一回头，就会对上一张狰狞可怖的鬼脸；
再比如每个人的影子里都藏着一只鬼，影子里的鬼总是跟在人的身后，被踩在人的脚下，但在一片漆黑没有影子的时候，一回头，你就会发现影子里的鬼爬出来了，还一把抓住了你的小腿；
再再比如……
够了！
林暮归努力甩了甩脑袋，逼迫自己不再胡思乱想下去。
但她现在是真的不敢回头，而且还总觉得肩膀沉甸甸的……
“希尔凡？克罗文？”
努力咽下亲朋好友的名字，她选择了两个不会因为被点名就被“鬼”吞掉的家伙——这就源于另一个鬼故事了。
所以我当年为什么要看那么多鬼故事？
就因为青春期好奇心旺盛吗？
林暮归一边痛恨以前的自己，一边尝试着伸出手去摸索刚刚还停留在身边的那两个非人类。
她摸到了尖利的……爪子？
林暮归猛地打了个哆嗦。
就在她忍不住想要缩回手的时候，锁骨上停靠着的银戒上流淌出温润的暖意。
悠扬的男声响起，比以前多了几分低沉嘶哑：
“记得当时在学院里，我教给你的另一个魔法吗？”
那时还是在调查柯林教授遇害的第一起黑魔法事件，昏暗的走廊之上，艾尔维斯简单触碰过她的双眼，施加了一层隐匿魔法，让她无法看清被击伤倒地的奥里昂·德拉肯。
林暮归点点头，流畅的龙族语自她口中倾泻：“影，遮蔽于我。”
世界被重新点亮了。
除去那些仍在各自攀谈的形形色色的人们，她重新看见了面无表情的希尔凡、笑容暧昧的克罗文，以及……神色略微疲惫、但整体气势迫人的艾尔维斯？
果然不是幻觉啊……
林暮归奇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艾尔维斯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一直都在这里。”
林暮归嘴角抽动。
果然是24小时在监视我吗？朋友，你这也太可怕了吧！
她果断岔开了话题：“现在怎么办？暴力破局？”
克罗文冷淡地瞥了艾尔维斯一眼。
在他的眼中，艾尔维斯可不是那样正常俊美的模样。
额头上高高隆起的角质层，粗糙带着鳞片的凹凸不平的皮肤，长着尖利长指甲的双手……最多也就是整体形状还保持着“人类”的大小，以便能将自己塞进那件笔挺的西装礼服里。
所以才只是派人监视，自己却不敢在她面前露面吧。
真是可悲啊，说不定一辈子都没法恢复了。
克罗文心里浮起幸灾乐祸的畅快。
当他重新看向林暮归时，他的嘴角又挂上了那样轻佻暧昧的弧度：
“来吧宝贝儿，看看这个小玩意儿。”
他举起了手里的钻戒。
那是从克莱尔手上讨要来的，现在那颗耀眼的鸽子蛋大小的钻石已经被生生切割开来，断口平整光滑，源源不断的沼泽一样的半凝固状态流体从里面淌出来。
一根丝线那样细，但在滴落到地面之后像是能无限繁殖膨胀的线面，在短短的几秒时间内形成了大朵大朵能把人小腿埋进去的厚厚的淤泥。
现在宴会大厅的地面上流动着的全部都是这种“淤泥”。
林暮归：“……这不科学。”
“得了，都魔法了，如果讲科学那还叫什么魔法？”
克罗文望着女孩儿已经快要被“淤泥”或者“沥青”裹满的脸庞，觉得这玩意儿真是耽误他欣赏自家小玫瑰那张格外美丽的脸蛋。
但如果就这样直接告诉小玫瑰说——
哦，甜心！你觉得忽然天黑了是因为那些铁线虫一样的东西已经爬满了你的全身、遮住了你的眼睛，想要世界充满光明吗？很简单的，只需要你勇敢地伸手、想象它们存在，那么它们就会变成真的，然后你就有机会一把抓住它们远远丢出去！
克罗文觉得自己会被他家的小玫瑰远远丢出去。
来自深渊的污染没有办法爬进“小玫瑰”的身体里，所以只是努力在皮肤之外的地方彰显存在感。
不像他们……
克罗文谨慎地又看了一眼艾尔维斯。
这家伙不会因为被深度污染导致龙瘟发作吧？那跟火山爆发有什么区别？
希尔凡依旧摆着他那张死人一样的扑克脸，冷静说道：
“我们可以封印深渊渗透的源头，但最重要的一步需要你来完成。”
林暮归头皮发麻：“我何德何能……”
“别担心，很简单的，这种东西你会遇上无数次。”
从克罗文的身上掉下来许许多多的奇形怪状的东西。
章鱼一样的触手、金属打造的手臂和小腿、泛着各种光泽的装在试管里的药剂、透明的玻璃一样的石头、直愣愣盯着虚空的眼珠……
林暮归产生了一种想要伸手上去让那只眼珠安息的冲动：“……这是什么？”
“炼金材料啊。炼金诶炼金，当然不只有熬制那些口感古怪的魔药了。”
克罗文露出兴奋的笑容，
“要不要我给你装上一只义眼啊，说不定能帮助你更好地掌握你的魔法天赋哦。你必须要看见，才有办法解构吧？”
希尔凡吟诵着听不真切的精灵语，带着圣洁光辉的阵法自地板浮现。
艾尔维斯看向林暮归：“来吧，他们会完成任务，接下来你只需要跟着我念……”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脸庞不易察觉抽动一下，在林暮归看不见的真实里，他身上的鳞片正在密密麻麻地疯长，
“圣，封印此地。”
在念诵成功的同时，周围什么也没有发生，艾尔维斯的胸口仿佛被什么重击，脖子上的青筋根根鼓起。
这种依葫芦画瓢的速成魔法，真的叫解构吗？
林暮归没有空想太多，嘴唇微动：
“圣，封印此地。”
奇妙的光彩涌动，法阵光芒暴涨，刺眼的白光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在这一瞬间，林暮归屏气凝神、看清了其中魔法流淌的纹路。
她悄悄补了一句：
“圣，净化此地。”
第55章 被篡改的思想
没有天崩，没有地裂，只是在林暮归吐出第一句话的同时，世界停止了，那些“铁线虫”停止了蠕动，僵硬成了一根根铁丝挂在人们的脸上。
光透不进去，所以人们的脸色也成了一片灰黑，只有瞳孔里翻出眼白，全是眼白。
直到林暮归念诵出第二句咒文。
铁线虫构成的淤泥如潮水般缓缓退去了。
它们似乎真的具有生命力，在最后浓缩成一团时不甘地发出阵阵哀嚎，哀嚎声伴随着强酸遇上自来水时反应产生的激烈白雾。
这声音其实稍微有点儿吓人，但比起林暮归预想的大阵仗，这种落幕方式更让人能接受得多。
世界恢复了正常，就好像从来没有崩坏过。
所有人无意识地齐齐擦了一把眼睛，就好像所有人都被按下暂停键，同时输入了同一个奇怪指令。
然后指令结束，继续播放。
高低起伏的攀谈声好像从来没有中止过，包括林爷爷中气十足又不得不顾忌礼仪被迫压低的吼声：
“不可以妨碍你妹妹！你听到了吗？”
“嗯嗯嗯，是是是！”
林朝辞疯狂点着头，一手肘想去怼亲妹妹的肋骨，迫使对方不要再袖手旁观。
快来替亲哥说话啊！
他在心里呐喊，挥出去的手肘怼了个空。
他呆愣愣地看着五米开外的亲妹妹，像是在疑惑对方究竟是什么时候走到那里去的。
林暮归相当镇定地走上前来：“好了爷爷，我哥他也不是故意的，应该已经知道错了。”
希尔凡格外冷静地走上前来，微微躬身，礼数周全：“晚上好。”
克罗文满面笑容地走上前来：“爷爷，您的身体真好，保养得真是不错……”
林朝辞额角青筋又开始跳。
真是个不要脸的男人！
林暮归受了一通惊吓，没有她哥那样十足的活力，在成功把亲哥带离风暴中心后，她任由克罗文陪着爷爷大聊特聊。
环顾四周看了一圈，始终没看到不久前还陪在身边的影子，她重新坐回到小姐妹的身边。
那一盘子薯条意面早都冷掉了。
林暮归皱着眉头，往安娜的方向看了一眼。
安娜满脸“……”地起身去重新去取餐食。
这回露西和艾米丽都不藏着掖着了：
“我也要。”
“帮我也拿点儿。”
最后她端着堆成小山一样的餐盘往三人中间一放，冷着脸：“吃吧，吃死你们！”
一点儿淑女风度都没有了，哪儿还有贵公子看得上！
露西和艾米丽正准备起身离那叠“小山”远一些，就见林暮归已经毫不介意地扎了两根薯条塞进嘴里。
在她的身后，半人马教授悄无声息地出现：
“我们刚刚察觉到魔法波动，是——”
“咳咳咳！”
林暮归被骤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儿噎死，抢过边上侍者托盘上的红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半人马教授的话被打断，换了个话题：“哦，你的感冒还没有好吗？我记得克罗文不是陪在你身边，你可以让他帮你调配一些魔药，吸血鬼——”
“教授！”
林暮归连忙站起来，声调一下子没能控制住往上飙了八个度。
她咬牙切齿：“不要在其他人面前胡说八道了！”
半人马教授讪讪住了嘴。
安娜/露西/艾米丽：“教授？”
三人眼尖地看出来银发蓝眼的苍老教授身上那件制服领口上的独特纹路，刺棘藤蔓缠绕而成的倒置六芒星，那是某所顶尖学院的校徽标识。
她们面面相觑。
林暮归不明所以：“怎么了？”
“你不是落榜了吗？分数不达标所以被荆棘冠学院刷下去了？”
“为什么说得那么煞有介事，就跟真的似的……”林暮归莫名其妙，“谁告诉你们的？”
三人异口同声：“克莱尔啊。”
短暂沉默后，她们齐齐转头看向克莱尔。
后者似乎仍然沉溺于不久前克罗文的热情搭讪，以至于面对亚瑟·哈里斯的不满，仍然保持着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你觉得我给你丢了面子所以要解除订婚？可以啊，你跟薇薇安说去吧，看看她允不允许你如此驳斥她的面子。”
她愉快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反正我已经有阿尔卡特家的少爷了，谁还要捡你这种货色？”
亚瑟脸色难看，低吼：“你以为人家看得上你？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在荆棘冠学院的入学名额上做手脚，要不是我把林暮归的名额给了你，你以为你能攀上哈里斯家族？！”
林暮归没想到这俩人吵架还有她的事儿。
难怪克莱尔信誓旦旦我是被刷下去了，原来就是她干的啊。
但最初能跟林暮归混迹的显然都是一路货色，面对亚瑟的讽刺，克莱尔面不改色：
“你可以再大声一点儿，这样所有人就都知道你干过什么龌龊事儿了。”
她甚至冲着林暮归露出了得意又挑衅的笑容。
林暮归思考片刻，抬手招来克罗文。
一并跟来的甚至还有希尔凡以及她哥。
克罗文笑容满面：“甜心有什么需要吗？”
林暮归努努嘴：“你给我找了个麻烦。”
“有吗？”克罗文顺着看过去，露出了一秒钟困惑的表情，“啊，不好意思，您是哪位？”
克莱尔愣了一下。
片刻后，克罗文自己恍然大悟：“啊，我想起来了，你是刚才那位……”
然而就在克莱尔要重新显露出欣喜之时，克罗文话锋一转，
“我刚才是想问一问你那个戒指哪儿买的，想给我家甜心准备一款更高大上的订婚礼物，结果仔细一看，那种货色还是不配被我家甜心戴在手上，刚才已经被我扔掉了，多少钱你说个数。”
“不过，你未婚夫从垃圾桶里捡来的二手货色，你不会要我原价赔给你吧？”
他神情无辜，摊了摊手。
压低的哄笑声四散响起，克莱尔眸中含泪、脸色涨红。
林暮归兴致缺缺地又咬下一根薯条。
生死危机都经历过不少，这种小把戏在她看来实在没劲儿。
唉，要不还是早点儿回学院去吧？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出来，林暮归便忍不住皱了眉头。
她怎么会这么想？
这不会是她自己的想法。
她分明前不久还在心心念念着要退学，就算对于被人挑衅感到无趣，也不该神经质地想要自愿陷入到所谓的“刺激的生死危机”中。
林暮归心中陡然涌出一种难以抑制的惊悚感，比方才更甚。
第56章 幻想一只怀表
阿尔卡纳学院，校长室。
林暮归面无表情地坐在威廉校长的对面，双手捧着一杯刚刚泡好的伯爵红茶。
威廉·阿什福德美美地啜饮一口白瓷杯里颜色漂亮的茶水，咂咂嘴，眉头紧皱起来，他拎起桌面架子上的方糖罐，往茶杯里加入了致死量的方糖。
捏着茶匙搅了搅，再饮一口，他终于舒展了眉目：“真不错。”
威廉·阿什福德把目光转向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的林暮归，他把方糖罐往她的方向推了推：“要来点吗？”
林暮归果断摇头，同时抱着手里的红茶离那罐糖远了点。
她虽然热爱甜食，但还远不到把糖当水喝的地步。即便只是用眼睛看，她也觉得自己的眼睛好像要被糖浆糊住了。
“好吧，那让我们来谈点正事儿。你回来得很早嘛，我还以为至少要再等个三四天才会收到你返校的消息。”
威廉·阿什福德微微笑着，下意识又想去推眼镜，看到林暮归疑惑的目光时才反应过来，收回手解释了一句，
“在用魔法治愈好我的近视之前，我曾戴过一副足有啤酒瓶底那么厚的眼镜。习惯了、习惯了……”
林暮归眼睛微亮：“魔法可以治愈疾病？”
那岂不是说她可以帮助全家人都无病无痛、长命百岁？
突然就发现学习魔法的好处了呢！
……
不对不对！
林暮归使劲儿摇头，拒绝自己思维跑偏。
威廉校长：“只是一部分。”
林暮归：“没事没事，这暂时不重要，我们先谈最重要的！”
她顿了顿，忍不住把半边身体都压上了桌子，“我、我感觉我的情况有点不对。”
校长轻松的姿态凝滞了：“身体不舒服？”
“不，我感觉……我有可能被控制了，我现在总是产生出某些我不应该出现的念头，而且之前还发生过莫名其妙出现在本不该出现的地方之类的！不，不是瞬移，我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好像精神操控，类似那种科幻片里催眠一样，植入精神暗示或者打下思想钢印之类的，拿着个怀表晃啊晃……校长你看过科幻电影吗？”
林暮归越说越激动，恨不得从怀里掏出一只怀表来给校长做一次实际演示。
但她找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压根没有随身携带怀表的习惯，只好从脖子上摘下那枚持名戒，提着红绳在校长面前晃了两圈。
威廉·阿什福德从她不算太混乱的话语里拼凑出了真相，同时找到了其中最关键的部分——
“s级们都知道这一点？”
林暮归蔫儿了下去，好像一颗被太阳晒过的小白菜一样缩回了板凳上：
“一部分吧……”
关于她凌晨时分从柯林教授的办公室转移到瞳馆这件事，至少艾尔维斯和希尔凡是知道的。
至于“想要返回学院”的念头，她还没敢对谁说过。
事实上，为了对抗这种念头，她一度决定真的拖延到最后一刻再动身回程，可更大的恐慌涌上心头。
万一就因为她的抵抗，所以发生了什么意外呢？万一哥哥或者爷爷他们出事了怎么办？说不定哥哥被盯上就是因为她执意离校。
这种念头刚一浮起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她勉强多待了一天，就迫不及待坐上了回程的列车。
但其实……说不定这些念头也都是被操控的结果……
林暮归现在真是连觉都睡不着了。
她低头喝了一口红茶，微甜带涩的温暖茶水从口腔一直流进胃里，这让她的感觉稍微好了那么一丁点儿。
威廉·阿什福德轻击掌心：“明白了，你还不够信任他们。”
林暮归觉得他简直是在说废话。
谁知这位头发胡子都花白的校长微笑着一拍桌子，亢奋得像个二十来岁的鬼火青年：
“你不信任他们是正常的，他们本就不值得你的信任！”
林暮归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校长办公室的大门，确认那里已经被好好地合上了，不会有人能偷听到他们的谈话。
她小心翼翼地问：
“您……疯了？”
“不不，当然不是。事实上，上议会已经发现他们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他们被蒙蔽了。”
威廉·阿什福德神色严肃宣布道，
“在不久之后，他们会来寻求同你进行一场谈话。当然，这不是我们目前首要讨论的内容。”
林暮归愣愣地点头。
“总之，你暂时不必过多担忧。仔细想想吧，在这个念头浮现的同时，你不是立刻就注意到它了吗？”
这倒是没错……
“可万一，万一有哪一次是我没能察觉的呢？”
“不会的，你可以更相信自己一些。任何魔法都是同根同源的，别看那些咒文啊铸词啊什么的听起来很高大上，但本质上都是——哦！我的女神，我现在要攻击某个点位了，坐标是【xx，xx】，麻烦您帮忙挥一巴掌！”
林暮归觉得校长在她心目中高大上的形象也随之崩塌了。
她感觉自己的下巴快要掉到了地上。
威廉·阿什福德显然不觉得自己绘声绘色的演示有什么问题，他甚至有些洋洋得意：
“别担心，你能察觉出来第一次，就必然能察觉出来第二次。如果实在心有疑虑，也可以考虑考虑从现在开始就给自己设立一个精神锚点。”
他重新坐直身体，恢复了那副精神矍铄的平和智慧老人模样。
林暮归已经不能完全相信他的专业水平了，但还是谨慎地请求了对方的讲解：
“比如？”
“比如，你幻想自己真的去买了一只怀表，然后当你从怀中真的掏出那只怀表时，你就会发现，你不正常了。”
威廉校长似乎是讲了太久口干舌燥，他抓起白瓷杯将里头方糖溢出的茶水一饮而尽，
“哦，稍微甜了一点……”
原来您还是有味觉的……
林暮归起身准备告辞离开：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想要得到治疗，我可以去找谁？”
“看你想治疗哪方面的病症。”
“如果是肉体方面，克罗文·梵·阿尔卡特是当之无愧的炼金大师。”
“如果是精神方面，加百列·伊甸能抚平一切伤痛。”
“当然，如果你不放心这两位，你可以选择医疗室，菲奥娜·贝尔女士也是一位还算不错的治疗师。”
第57章
炼金基础课上，林暮归正在神游天外地往课本上画着圈儿，构建那只幻想中的怀表的原型。
克罗文探头凑过来：“你画的这是什么？乌龟？”
林暮归拽着课本侧了侧身体，阻挡住克罗文的视线，压低声音：“认真听课。”
克罗文摊手：“这种小儿科的基础常识，我在三百年前就已经倒背如流了。”
林暮归碎碎念着骂了一句：“老妖怪……”
克罗文微笑：“甜心你说什么？我刚刚好像耳聋了一下，没听清。”
林暮归不打算改口，但考虑到身上奇奇怪怪的症状，她暂时没敢再像之前那样言辞激烈地怼回去。
她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我说，你明明不是我这一届的学生，为什么教授还没把你从这里赶出去？”
如果说上次希尔凡强硬坐在她身旁却没被驱逐是因为授课老师是月见的话，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林暮归抬头看了一眼，看清教授须发带了些许赤色。
“这个啊，擅长炼金术，他当然也是血族的一员。”
克罗文朝着台上投去一眼，明显更年迈的教授冲着自家的少爷颔首致意。
林暮归：……
克罗文撑着下巴转过脸，一手挑弄着垂落肩膀上暗红色的头发：“所以呢？我的小玫瑰碰上什么麻烦了吗？我愿意效劳哦。”
林暮归：“……免费？”
克罗文佯装诧异地微微睁大眼：“怎么可能。只是一点点血而已，我的甜心，你不会那么小气的对吧？”
他勾唇微笑。
“失血过多可是会死人的。”林暮归咬牙切齿，“况且只是想喝血的话，你完全可以找别人吧。”
全天下的人类那么多，每个人贡献一块钱什么的……不对不对，不是钱，是每个人贡献一点血，只需要40，促进人体血液循环，好处多多，还可以淹死一整只吸血鬼！
“找别人？”克罗文露出嫌弃的神色，“其他人的血都太难喝了。”
“什么味道的？”
克罗文一听这个问题就来了兴致：
“你不知道，我从小到大为了喝上一口新鲜血液费了多少苦心，真的是什么物种我都试过了！新鲜的，冷冻的，腌制的……总之有的喝起来就好像泥沟里堆积了八百年的淤泥发酵了，有的却像是一整块肥肉化成水流进了你的喉咙里，稍稍好一点的就像是一口闷掉一整瓶风油精——”
“够了够了，打住！”
光是听着，林暮归就已经快要呕吐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这只吸血鬼绘声绘色的描述，还是因为她在脑子里幻想了关于人血的八百种烹饪方法。
“其实人类对你来说就是种食材吧……”
林暮归的声音有些虚弱，她张望了一圈四周，总觉得在克罗文眼里，这就好像是好几十只的鸡鸭鹅在昂扬着脑袋听课。
克罗文也很惊讶：“怎么会？”
他想了想，补充道，
“其实血族之间也存在互相吸取血液，豢养低等血族的现象，但你不能说我们在对方眼里也是长着人形的鸡。就好像你们人族在物资极度匮乏的情况下，不是也发生过易子而食的真实历史吗？当然，这些现象目前已经基本不存在了。”
林暮归没法反驳，只能随口道：“因为你们有人性了？”
“当然不。当然是因为大家的血液都变难喝了。”
说到这里，克罗文的神情有些萎靡，看起来缺乏好喝的血液对他来说是个相当大的打击。
林暮归想到另一个问题：“那我的血有什么特殊的吗？为什么只有你想喝我的血？其他吸血鬼呢？”
克罗文露出得意的微笑：“其他血族不敢觊觎你，当然是因为他们打不过我啊。”
抢夺猎物这种事，在血族是非常严峻的。
喝不到血只是难受，被打死可就真的死了。
林暮归也不知道他在得意些什么。
另外，为什么选择性地忽略她的第一个问题啊……
她拿捏不准对方是不小心忽略了，还是故意忽略了，开始犹豫要不要再强调性地问一遍。
她总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还蛮重要的。
可是就在这时候，下课铃响起了。
林暮归一时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但果然划水摸鱼的时间流逝得就是比专注听讲要快很多啊！
她的课本还停留在第一单元的元素简述，那头教授布置的课后作业却是就常见炼金材料的分类与用途写一篇论文啊！
炼金材料是第三单元的内容吧，这一堂课的进度有那么快吗？！
林暮归产生了某种“在高数课上弯腰低头捡钢笔”的错觉——再一抬头，天都变了呢！
她愤愤瞪着克罗文：“都怪你！”
后者摊开掌心，笑得无辜：
“我可以给你补习。别担心，甜心，我的教学本领肯定比那个低劣的血族更高明。况且，比起1v21，我们可是一对一教学。”
林暮归强忍住了用课本砸到他那张脸上的冲动。
她冷哼一声，胡乱把书本钢笔全部塞进随身背包里，抓起来就往外走。
克罗文赶忙跟上：“你要去哪儿？”
“去一个能把你彻底净化的地方！”
林暮归顶着大太阳往学院西区的圣临教堂走去。
克罗文驻足在瞳馆屋檐下的阴影里，遗憾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
他喃喃自语：“其实喝的那么一点儿血倒是够我短暂沐浴太阳，可用在这种地方还是太浪费了一点儿，等下次再给甜心一个惊喜吧。”
大约十分钟之后，狂震的通讯器让林暮归不得不停了下来。
这时候她距离教堂只剩下一步之遥了，她甚至能看见不远处彩窗后加百列那张充满着圣洁光辉的脸。
他显然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双眸低垂、两只手掌合拢着握住了胸前的十字架，相当虔诚地在做着祷告。
林暮归想起了小时候跟随父母去教堂做礼拜的日子。
加百列……是哪个神明的信徒呢？
路西恩是堕天使的话，加百列作为他的孪生兄弟，应该就是天使本身？
林暮归觉得这个魔法世界实在玄妙。
晃了晃脑袋，她收敛心神，低下头去查看通讯器里的消息。
彩窗后，“加百列”缓缓睁开双眸，注视而来。
第58章 杀死艾尔维斯
通讯器上，月见直接刷了屏。
多达23条未读消息清一色排开，字词全是“别动”、“别去”、“有危险”、“小心”一类，严峻得好像她面前有一座悬崖，而她正要往下跳。
林暮归强忍着太阳光反射的刺眼感，勇敢地从林荫小道中走到了阳光正中间，这让她稍微有了那么一丁点儿安全感。
新的消息还在一条一条往外跳。
林暮归谨慎地回复道：
[你被盗号了？]
世界安静了。
月见：[你现在在哪里？]
林暮归：[教堂附近。]
月见：[站住别动，我去找你。谁的话也不要听，谁的话也不要信！]
林暮归心想，说得好像你多可信似的。
但她还是乖巧回了个“好的”。
但对于已经到了教堂门口，却不得不暂停行程这一点，林暮归稍微有些遗憾，明明已经走了这么久的路呢。
只能下次再来了。
其实她已经去过医疗室了，菲奥娜·贝尔是位相当和善的女士，并没有怀疑她在为了逃课说谎，而是委婉道：
“不，我没感觉到你有受到魔法影响的迹象，非要说的话，你顶多是精神状态有些萎靡，这几天是不是没睡好？我就不给你开药了，喝多了对身体也不好，晚上洗完澡用温水泡点儿蜂蜜喝吧。”
林暮归不舍地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教堂，无意中与加百列淡漠的眸光对上，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到有些尴尬，下意识要笑一笑，却又觉得实在不合适。
对方没有丝毫要移开目光的意思，一瞬不瞬注视着她的面容。
今天的加百列怎么有些奇怪？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逝，通讯器却又震了一下。
校长发送过来一条私信。
这是一封来自军部的邀请函——荣誉授予！
林暮归：[这是什么？]
威廉校长：[你的实训报告非常优秀，这是第一名的奖品之一，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接受。]
林暮归还在试图理解这突如其来的惊喜，校长那边一个通讯申请直接发了过来。
伴随着新的留言——
威廉校长：[人族理事想跟你直接沟通，但很可惜你一直都没有通过他的好友申请，他不得已只好让我代为联系，麻烦接一下通讯。]
林暮归握着通讯器的手开始哆嗦，下意识看向四周，找了个无人的寂静角落。
与此同时，
校内论坛，新闻区。
新一条新闻伴随着右下角硕大的“爆”字，被迅速顶上了新闻板块的头版头条。
【生存周积分排名已公布！第一名竟然是——】
“这谁起的标题？早就不流行了好吧。震惊党通通拖出去杀了！”有人眼疾手快抢占了首条留言的宝座。
“林同学和学生会长那一组吗？其实也没什么可意外的，双s级合璧，第一名理所应当啊！而且当时的情况三区的人应该很清楚才对，咱们的小命都是人家救的吧。”
“这倒也是。其实我还是更想知道那时候的仪式魔法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校方有没有调查出来结果。不管怎么说都该给咱们家族一个交代吧，有人可是死在里面了诶。”
“没有人对于今年头名的奖励有话说吗？以往都只是推荐信吧。今年可是直接的军衔授予诶！军衔诶军衔！”
“应该没人会拒绝吧？”
“其实也不一定，比如说和林同学同组的会长大人。”
“比起这个，军部真的有可能发授予函给艾尔维斯吗？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大概率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林暮归不会接受军衔授予。”id名为“有苏”的人留言。
这是……学院六大、哦不，现在是七大s级之一，月见呐！
众人来不及震惊，紧接着，id名为“该隐”的人留言：
“军衔？只是个少尉衔而已，不如答应我的求婚，这难道不是更大的荣耀吗？”
这是……克罗文·梵·阿尔卡特，那个古老的血族？
您沉睡许久，第一次在论坛发言就是说这个？
留言区一时间沉默了，许久才有勇士缓缓@了林暮归本人的论坛id，可惜当事人暂时没有露面。
“我还以为留言的会是会长本人。”有人留言表达失望。
“会长没空，他都好久没回学院了，学生会都是靠底下的人撑着呢，据说龙族出了大变故。”
“龙族成天都在出变故，这个号称最强大的族群感觉是真的快撑不住了吧。”
……
“朋友们！最新消息出来了，艾尔维斯本人已经宣告拒绝接受邀请！”
“那现在就只剩下林同学了。”
“@林暮归@林暮归@林暮归，林同学，快出来发个话呀！”
“……咱们这样会不会有点太放肆了？”
“没事，林同学是温婉的人族，跟其他六大s级可不一样，才不会跟我们一般见识！”
被千呼万唤的林暮归本人正在焦头烂额地应付和理事的会谈，她常年将通讯器设为静音，所有的软件也都全部开了免打扰模式。
是以，校内论坛最初的混乱完全没能打扰到她。
直到被屡次@。
该死的这帮人每@她一次，通讯屏幕就会花一次！
但不得不说，林暮归居然为此松了口气？
对面的理事像是意识到什么：“你那里信号似乎不太好？”
林暮归赶忙点头。
对方没有再强求，只微笑着：
“那么今天的谈话就到此为止吧，不论如何，我们的提议还是希望你能慎重考虑一下。”
林暮归同样微笑着点头，笑容僵硬无比。
什么提议？
趁此机会杀掉艾尔维斯吗？
非我族类，虽远必诛？
“另外，关于这场谈话，我希望你不要告知给任何第三人。”
林暮归只能僵着笑容再次点头。
通讯界面切断之后，她再去看那封邀请函就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了，林暮归搓了搓手臂，从角落里往外走出几步。
好在这时候，她的余光中终于出现了某个狩衣白毛的学长身影。
许久不见的月见一路小跑而来，远远见她完好无损地站在阳光里，他像是总算松了一口气，眉眼都舒展几许。
第59章 故地重游会重蹈覆辙
月见悄悄打量着她的神色，语气还算轻快：“看样子我赶上了？”
林暮归：“……我可以说吗？我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要发生什么。所以我没法回答你的赶没赶上。”
至于刚才和人族理事的谈话，不管最终要不要答应，总之她决定把那些内容都烂在肚子里，一个字也不会往外吐露！
月见摸着下巴：“你还好端端地站在这儿，所以已经不重要了，不过你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太好——”
林暮归生怕被看出来异常，浑身紧绷，不敢作声。
“——是不是没睡好？要不要吃点甜品，学长请客。”
林暮归暗自松一口气，扬起笑容：“好啊。”
学院的食堂还算平易近人，但既然号称顶级的贵族学院，学院内部显然同样具备24小时待命、侍者随时恭候、装潢一流、小提琴乐优美的高规格餐厅。
林暮归谨慎地选择了任何一家甜品店都很少翻车的黑森林蛋糕。
月见微微歪着脑袋：“不来点正餐？”
林暮归用叉子挑起一点奶油放进嘴里：
“有话快说，你发那么多消息总不至于只是为了吓唬我？”
月见见她确实没什么闲聊的心情，只好放弃叙旧：
“好吧好吧，考虑到你已经相当了解魔法，那我就直白一点，你应该也能听懂。核心要义就是，不同种族擅长的魔法天赋是不一样的——”
林暮归忍不住打断道：“难道不是每个人擅长的魔法天赋都不一样吗？”
就好像小说里的超能力总有元素类、身体强化类等等，虽然有相似，但同样是元素类，也有金木水火土的区别，即便都是火系，每个人的用法和擅长的方向也都会有略微的差别。
体现在魔法天赋上就是，每一片雪花都是不一样的。
月见被噎了一下：“看样子你的魔力构造学学得真的很不错。”
“过奖过奖。”
“……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你知道艾尔维斯的魔力构造学的成绩也很不错对吧。”
“是没错，不过那又怎样？”
月见伸出一根手指头：“龙族最擅长的，就是咒文的运用，他们天生与魔法因子的亲和度就高得离谱，绝大多数魔法咒语都能轻易学会并运用。这是他们共同的天赋。”
“所以？”
“狐族最擅长的……是预感。”
林暮归现在就有不好的预感。
“总之，我没有在故意吓唬你。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我在你身上做了点手脚——”
“喂喂，这种事不要说得那么理直气壮吧！”
林暮归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无力感涌上心头，
“快点把你做的手脚去掉啊。”
月见笑容灿烂：“不要。”
林暮归：……
她决定等聊完就立刻回去教堂，请求加百列来一次净化仪式。
“不要那么抗拒嘛，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总之还是为了保障你的安全嘛，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
“……你在我身上做了手脚。”
“哦哦，对对，然后，就在不久之前，我感应到你身上可能会有一些很不好的事发生，而且预感相当强烈。”
“所以是什么事？”
月见那张极具欺骗性的阳光温柔学长脸上难得流露出些许迟疑：
“我看不太清，你知道的，预言和预感这种东西，总是看不太清的。但大致意思我能稍微感知到。”
月见顿了顿，严肃道，
“不要故地重游，否则会重蹈覆辙。”
林暮归叉了一大块蛋糕塞进嘴里，但或许是上面沾着的可可粉太多，她只尝到满嘴苦涩：
“什么重蹈覆辙，神神叨叨的，根本就是神棍嘛，我看没什么可信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
林暮归洗完澡、仰面躺在宿舍床上的时候，外面的天色甚至还没有完全暗下来。
要知道，现在已经算是初冬了。
她拉上窗帘，轻声念诵过咒文，专注地看着天花板化成的璀璨星空。
“所以说，最后还是宁信其有，放弃了去教堂来一场震撼人心的净化仪式啊……”
在没法确定那句“不要故地重游”具体是指哪里之前，林暮归决定谨慎行事，所有去过的地方她都暂时不要去第二次了！
但明天的符文课也在瞳馆。
请个假？
可是请假需要医疗室开具的证明，但医疗室她也已经去过了。
或者要不然直接翘课吧！
事实上，如果预言的时间再提前一点，她恐怕会觉得自家亲哥惨遭迫害的事儿跟自己脱不了干系。
毕竟回家，是再符合不过的“故地重游”了。
林暮归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在论坛上蹲守半天的学员们：……
“林同学到底看没看到消息？”
“也有可能只是懒得搭理我们。”
“有生之年还能等到林同学的表态吗？”
“当事人都不在，散了吧散了吧。”
强撑过一整个白天，在太阳终于完全落山之后，克罗文的身体来到了一天之内最为强壮的时候，但他的精神是前所未有的萎靡。
他紧紧地盯着死一般寂静的通讯器界面，喃喃自语道：“洛萨，你说她是不是真的对我有意见？以前也没有这么冷淡啊。”
边上，洛萨·克劳斯微微欠身：
“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代表理事会直接向林小姐施压。”
克罗文想象了一下林暮归可能的反应：
“暂时没必要。而且……”
最大的风险是容易被群起而攻之。
克罗文联想到艾尔维斯现在的惨状，心情又不禁美妙起来：
“行了，你继续盯着吧，有什么新的动向及时告诉我。”
林暮归压根没想起来还有论坛这码事儿，一连几天战战兢兢，连走哪条路回宿舍都要仔细规划。
事实上，她觉得“回宿舍”这个动作说不定也可以称为“故地重游”……
但始终没有可怕的事发生。
“那家伙不会真的只是在吓唬我吧？”
就在这样的念头忍不住浮上心头之际，林暮归接到了第二通来自校长的通讯。
威廉校长：[关于上次的事，你考虑好了吗？]
威廉校长：[如果考虑好了的话，你可能需要做好再一次回到伦瑟矿场的准备。]
威廉校长：[另外，人族理事请求再次和你直接通话，麻烦接听一下。]
第60章 加我一个
故地重游。
原来这就是故地重游。
林暮归一下子就懂了，她一下子从床上爬起来，胡乱地往后拨弄着晃到她脸上来的发丝，仓促接通了通讯：
“呃，您好？”
拒绝，当然要拒绝！
她对于杀死艾尔维斯没有半点兴趣，对于重返伦瑟矿场也没有半点兴趣。
这就好像有人在今天出门时拍拍你的肩膀说“宝贝你今天如果左脚先跨出门会破财哦”，那么再不迷信的人在迈步出门时也会先掂量掂量。
这种问题都不需要考虑！
说到底她为什么要被掺和进这种莫名其妙的争斗里，就因为她魔法天赋s级？
拜托，谁想要谁拿去好吧！
然而下一秒，林暮归听见了对面人族理事的话，相当恳切的语言，不算慷慨激昂，没有道德绑架。
她看见对方的嘴巴在一动一动地张合。
林暮归凝固住了。
她听见自己缓缓开口：
“我明白了，我答应您的请求。”
人族理事露出个释然欣慰的笑容，再度安抚了林暮归几句话，她劝着她早些休息，养好精神，明天准备好之后可以直接去到校长的办公室，在那里会有专人负责接应。
林暮归点了点头。
通讯被切断了。
林暮归紧绷的身体在这时候松懈下来，挺直的脊背塌下，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觉得精神真是疲惫极了。
“算了，早点洗澡睡觉好了。”
她蔫儿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艰难地伸着腿去够地上的拖鞋，挑着拖鞋边缘让它顺理成章滑落贴合脚掌，她不情不愿下了床。
随着窸窣声响起，衣服层层叠叠落在浴室的门边，林暮归伸着一条白皙修长的手臂去打开浴室灯和浴霸，连带着淋浴头被打开，水流声哗哗响起。
等到水温变得合适，林暮归正欲走进淋浴头下，忽然想起什么，湿漉漉的手伸回怀中，自言自语道：
“哦，对了，这个可不能忘了，怀表不能沾水的。”
她掏出了一枚暗金色的典雅怀表，搁置在一旁的洗漱台上。
她哼着歌儿走进水中。
一秒后，林暮归脸上轻松的神情消失了，她的脸色骤然变得惊恐，像看见一只鬼一样，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洗漱台上泛着暗金光泽的怀表。
它的指针正在一下下跳动。
滴答——
滴答——
……
人族理事已经在校长办公室焦急地等了半天。
办公室的门又一次被敲响时，他兴致缺缺地坐在那里，手里捏着林暮归在生存周结束后递交的调查报告，一个字一个字地重读被读了八百回的内容，连一个眼神都吝啬抛给即将推门而入的不知名学生。
他已经经历了足足七次大悲大喜，原谅他这个年过130的老人吧。
所以说现在的学生都那么空闲？还是说校长办公室已经成为了孩子们必要的观光打卡点？
不然为什么那么多人似乎只是进来唠嗑那么一两句就走人了？
赵羡清板着脸严肃说道：“阿尔卡纳学院的学风应该好好整顿整顿了。”
威廉校长脾气很好地“嗯嗯嗯，是是是”。
赵理事冷哼一声。
若不是确信林暮归答应之后就不能食言，他只怕要担心这位人族未来的希望已经反悔了。
据说林暮归已经收下了龙族的持名戒，不过仅仅只是套在脖子上的话，誓言效力暂且还是比不上她的亲口许诺的。
“那个……您好？”
林暮归硬着头皮将门推开一道缝隙，踌躇着，不是很愿意踏进来。
这大概是她打招呼的习惯，对于这些不太熟的需要尊敬的长辈，她打招呼从来都是“您好”，而且一定是个疑问句。
对于那些相熟的同辈小辈就简单得多，“嗨”、“哦”、“滚”才是她的常用词汇。
隔着这条缝隙，她看见人族理事那张带着威严的冷硬脸庞。
有、有点吓人……
这是今天心情不太好？
就在这样的念头浮现在林暮归脑海之际，她都已经做好谨言慎行还要被迁怒的准备了——
赵羡清瞬间抬头，眼里变得惊喜无比，冷硬如书皮的脸绽成了一朵皱巴巴的菊花，他匆匆放下手里的报告站起来：
“你来了，快快、快进来。”
林暮归深吸一口气，猫儿一样从缝隙里钻进去。
“要去几天？最近课程很满的。”
她一进门就这么说道，有些犹犹豫豫的，心里期盼着理事大人或者校长能顾念着一个学生的学业问题，而不是让她去做这些危险的任务。
赵理事在这里，就基本轮不到校长开口了，不如说之前那些同学们刚进门说不上两句话就要缩着脑袋溜走，也都是托了这位理事的福。
赵羡清笑眯眯的，全然没了曾经的严肃：
“不用担心，你很优秀，不需要听这些基础的课程。”
“我、我需要……”
“那么，在你回来之后，我会安排专人负责给你一对一教学。”
“谢谢。”林暮归悲伤地说道。
赵理事依旧热情十足：“来吧，看看我们给你准备的，三枚高级魔法水晶、十枚储能魔晶、五瓶高阶治愈药剂、八卷一次性魔法卷轴……”
林暮归听得一愣一愣地，默默地看着对方掏出一堆又一堆的好东西，似乎要把她直接武装到牙齿。
入学这么久，她从来只是在那么几句魔法咒文里打转，压根没见过这些好东西，今天却一次性全部堆到了她的面前。
这个世界实在有些玄幻。
“当然，我们还安排了三支精英小队全力配合你的工作。不管你能否成功归来，我们都会将你的军衔等级直接提升为少将！”
“……我会尽量成功归来的。”
林暮归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这时候门又被敲响了，赵理事不悦地蹙眉，他望向威廉校长，试图用目光表达自己的不满。
这么重要的时刻怎么能被打断呢！
威廉校长尴尬笑着，清了清嗓子：“请进。”
赵羡清念了句咒文将满地好东西暂时隐藏。
白色的身影挤了进来，月见先是打量了一遍四周，接着，他直视着这位人族理事：
“如果你们不打算终止计划，那么加我一个，如何？”
第61章 游荡的冤魂
“会冷吗？”
月见细心地帮她把快要罩住下巴的白色围巾又往上裹了一层。
“其实用魔法保温不是更方便吗？”
林暮归的声音闷在围巾下，险些传不出来。
“现在不太行。”月见望了望四周，手里攥着一枚很普通的红白样式的指南针，
“为了压制黑魔法和仪式魔法的残留波动，这里重新设置了结界，滥用魔法容易被排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况且，魔法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不要随随便便就依赖它比较好。”
林暮归似懂非懂点点头。
她成年了，今年已经19岁，成功通过考核选拔被招收进联邦顶级的学院，只等着毕业之后便能进入军政处发光发热、光耀门楣。
但，这是一个全新的领域，魔法的领域。
她在这里就好像初生的婴儿。
什么也不知道，一切都要从头学起。
所以还是乖乖听学长的话比较好。
这里是伦瑟矿场，他们走在前往棚户寨的路上。
她还是再一次踏足这里。
雾蒙蒙的天、雾蒙蒙的结界、雾蒙蒙的地面，不同的是陪伴在身边的人，以及——
上一次的任务是探索和生存。
这一次的任务是杀死艾尔维斯，还有寻找秘银。
林暮归隐晦地看了月见一眼，得到后者带着微笑回过来的眼神。
她有些犹犹豫豫地开口：“你跟龙族有仇？”
月见反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学院里为什么没有开设任何历史或政治类的课程？”
林暮归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许久小声道：
“因为不能把魔法的秘密公之于众？”
魔法既然真的存在，漫长历史的演变过程就不可能避免这一因素的参与，可她过去十八年里都未曾听闻到任何风吹草动。
只能说要么魔法果然隐秘，以至于即便大张旗鼓地告知，寻常人也根本意识不到。
要么就是相关的元素被刻意抹去了。
但……既然是专门修习魔法的贵族学院，理论上来说应该不存在这个问题才对。
月见：“你猜学院里有几个人族？”
几个……以林暮归过人的才智判断，怕不是只有个位数……
她强笑着答了个“9”。
月见微笑着摇头，目光直直落在林暮归身上。
林暮归：……
她一扭头：“好了，打住，可以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了。”
所以她的同学全都是些牛鬼蛇神？
这么一想还不如龙族呢。
起码熟悉，而且好看。
她幻想了一下幼童时期识字图鉴上非常高大上的庞大雄伟的生物。
……
不对啊！她的问题难道不是询问龙族和狐族是否有仇吗？到底是怎么扯到这里的啊！
林暮归转眼瞪着月见。
后者脸上的笑容愈加愉悦，仿佛逗弄她是件格外有趣的事儿：
“咱们学院没有历史和政治课是因为不需要。各大异族都有自己的历史，也有自己的立场，这一点不会受到外界扭曲影响，更不会被外人左右。”
林暮归放低声音碎碎念：
“说不定你们自己内部的历史才是被扭曲过的呢。”
月见哼笑着：“总之，你要是好奇的话，就不要一天天窝在宿舍睡大觉了，来图书馆找我吧，那里可有太多有趣的东西了。”
林暮归一本正经：“如果哪天我失眠了，我会记得去找你的。”
“啊，到了。”
月见收起指南针，看着面前仿佛被刷了一层黑色油漆的棚户寨，抬腿就要往前走去，
“根据你们人族理事的资料来看，那天生存周结束之后，艾尔维斯也并没有离开伦瑟矿场，他必定还在里面。只是具体的踪迹需要慢慢追索。”
棚户寨能探查到艾尔维斯的踪迹是理所应当的，上次他们还在这儿过了夜呢。
月见温暖的嗓音还响在耳边：
“不过比起上一次，这回可是要荒凉多了，毕竟上次再怎么分头行动，也总是能碰见几个学生小队的。”
林暮归：“我倒是觉得这次跟上次分明一样荒凉……”
学生小队？
压根就没遇上好吗？
最多看见地上的几片塑料垃圾。不过好在还有这些垃圾存在，否则林暮归都要以为自己穿越到异世界去了。
风倒是越来越冷了。
林暮归鼻尖泛红，低头往手心里哈了一口气，来回搓了搓，把手心搓热的同时，几不可察地把领口下越发灼热的持名戒压得更严实了些。
围巾严密地阻挡着银戒发出的微亮的光。
在林暮归与月见身后，那被派来的三支精英小队稍迟一步跟上他们的脚步，依次踏进棚户寨中。
当所有人都进入到结界之后，除了林暮归和月见，其他人脚底下的影子动了，先是手臂，右臂高举像是宣誓，然后左臂也跟着举起来，这就变成了仿佛投降的模样。
精英小队的人克制着自己不跟着抬起手臂。
他们嘴唇无声微动，水银般的利刃切割开这些影子的脖颈。
微弱的波动之中，它们变得漆黑、变得浓郁，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原本的位置。
同一时刻，
众多漆黑的人影自扭曲的空气中走出来，有的长着人类的模样，有的面庞坚硬如石头，有的额上长着怪异的凸起，有的身后张扬地晃着六条蓬松的尾巴。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手里都拿着矿镐或是探照灯，眼睛发出幽蓝的光，像是一小簇磷火在其中闪烁。
精英小队的人面色没有丝毫变动，勇敢无畏地站在了林暮归的身前。
林暮归不自觉捏紧了腰间巴掌大小的斜挎包，这用魔法扩容过，里头装了许许多多的魔法水晶、储能魔晶、魔法卷轴等等等等。
她有些紧张地问道：“这是什么？”
月见诧异地看过来一眼：“冤魂，停留在世间的矿场工人的冤魂。你上次来没看到吗？它们一直在这儿游荡的。”
林暮归微微张大嘴巴，呆愣摇头：
“没有，完全没有。”
上次来哪儿有这些东西，除了摇摇欲坠的危房就只剩下摇摇欲坠的阁楼。
人影和鬼影都是一个也没有。
第62章 意外
林暮归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于是她下意识就去掏兜，想看看能不能从里面掏出个暗金怀表来。
这一次是真实，自然掏了个空。
那么上一次很显然就是虚幻了。
众多漆黑的人影围拢而来，密密麻麻地占据了肉眼可见的每一处空地，它们往前迈步，幽蓝色的火焰在它们的眼瞳中明灭闪动着，林暮归分明从那些空洞的瞳孔中看见了清晰的渴望与垂涎。
她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月见显然是其中反应速度最快的那个，他凝视那个身后六条尾巴的黑影，嘴唇微动：
“向临光之神祈愿，赐予悲哀的我们，神圣之祈。”
无形的火焰升腾而起，林暮归看不见火焰的形状，只能感受到周遭空气中陡然攀升的温度、只能听见那些冤魂之上滋滋的燃烧声响。
三支精英小队呈“品”字形三角而立，口中念诵着，嗡嗡作响，叫人仿佛听见一整片密林的蜜蜂一齐扇翅，压迫感扑面而来：
“cleanse、cleanse、cleanse……”
净化、净化、净化……
水银色的丝线如刀如蛇、狂乱舞动，细密地一遍遍穿透那些冤魂的身影，将其不断切割、切割，碾碎成为不可见的微尘。
影子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如同沥青一般融化开来，地面重新被浸染，像是无意洒落的汽油凝结成块。
林暮归受到了启示，正欲开口用出净化魔法：
“圣，净化——”
“等等！”
月见出声打断道，因为过于着急，嗓音都有些失真，缓了缓才恢复以往的平和，
“……你的天赋特殊，不要滥用。”
林暮归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而且，冤魂是没有办法被杀死的，你看……”
林暮归微怔，在月见的示意下看向那些汽油状的黑色凝结物。
它们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好像死了一般寂静。
然后，当月见随意将石子扔入其中时，那些“汽油”瞬间活跃起来！
沸腾着、扭曲着，以极快的速度将石头包裹吞噬，而后，新的黑影出现了……
月见说：“它们可以自愈再生，就好像一团雾气被打碎了也可以很快重新凝聚，是没法被彻底消灭的，我们的魔法只不过是尽量让它们变成小块更小块，来延缓它们再生的速度。”
“不需要在这种地方浪费你的魔力。我们先找个地方布置结界，休息一下，然后再继续寻找方位。你意下如何？”
他温和地寻求林暮归的意见，表情假得让林暮归很想在他的脸上踩一脚。
就算理事允许你跟来的前提条件是全权听我指挥、不得擅自行动，也不用笑得那么虚伪吧。
林暮归不自觉看向那些精英小队的成员。
接收到目光后，即便是在激烈的战斗当中，他们无一不立刻回以眼神，以表达自己的全然信任与全然服从。
他们中的代表微微颔首，胸前的编号牌写着017：
“一切听从您的吩咐。”
林暮归：“……我什么也不知道。”
所以即便她是个熊孩子、哭着闹着要喊他们立刻集体跳一支芭蕾也会答应吗？
也真不怕她把团队带进沟里吗？
随随便便放权给熊孩子才是最大的不负责任啊喂！
“那就先这样吧。”林暮归只能这么说道。
冤魂数量虽多，对于除林暮归外全员精英的小队来说却并不算难处理，一行人顺着指南针的指引来到了一个小巧的阁楼附近。
真是有些熟悉过头了，有点儿像在过副本的二周目，顺带解锁一下隐藏世界观什么的。
但这一个阁楼肯定没法挤下所有人。
017带着其中一支队伍围绕阁楼开始了“鬼画符”，身体力行为众人打造绝对安全的避难所。
林暮归想起了没上过几节的《魔法阵的起源与运用》这门课程，她还没有开始学习阵法的绘制。
但人家在为了她的小命奋斗，真让她舒舒服服打盹她也不好意思，只好随手捡起一块魔法石颠了颠：
“好劣质……”
简直就像路边随手捡的石头，还是布满了蜘蛛裂纹的那种，叫人心惊胆战它什么时候就会碎了。
“能承载魔法的材料本就罕见，不然你们的理事也不会那么着急想让你帮着找秘银了。”
月见姿态惬意得很。
他身为高材生，却也完全没有要帮忙搭把手的意思。
林暮归想了想，凑近过去神神秘秘道：
“你老实说，你其实不是为了杀掉艾尔维斯才主动加入计划的对吧？”
赵理事为什么心心念念要趁机动手，理由其实真的很简单，就只是一句“非我族类”而已。
简单，却也合情合理。
人类族群在千万年的演变中占据了如今的地位，人类文明遍布星域，却始终缺乏魔法天赋，担忧着异族不知何时便要崛起，到时候人类命途堪忧。
可月见对于人族来说也是异族。
“不然你接了任务弄死了艾尔维斯，不怕理事转过头来想对付你吗？”
林暮归目光灼灼地盯着月见的脸色，防止错过任何一丝细节。
月见好笑地回望：
“当然不是。说起来，我和他还是盟友呢。倒是你……”
他偏头，目光下移，
“你在做什么，从一开始出发的时候手就恨不能缝进口袋里，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不。”
林暮归相当光棍地摊开双手，
“要是真的在我的口袋里出现了什么，那才是最可怕的。”
比如那枚怀表。
林暮归叹了口气。
到最后还是不得不“故地重游”，所以那所谓的“重蹈覆辙”又是指什么？
严格说起来她第一次并没有遇到真实的伤害，即便这次出现什么意外，也算不上“重蹈覆辙”？
微弱的光屏亮起，支撑起半圆的绝对领域。
017带着小队成员回到林暮归身边，称职地充当她的护卫。
他们脚底下依旧空空如也，影子并没有回归。
林暮归看了一路还是觉得有些惊悚：“这样真的不要紧吗？”
开学第一堂课里教授就讲到过，一个人的血、肉、骨、发……乃至名字，都是相当重要的媒介，一旦泄露，有心者可以利用这些东西轻易造成致命伤害。
影子应该也算重要才对。
“别担心，不出意外的话，等你任务完成离开这里的时候，他们的影子就会回去各自的脚底下，不会危及性命。”
月见垂着脸凝视手里那枚指南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暮归略微惊恐的声音传来：
“假如，出意外了呢？”
第63章 龙族工程
林暮归看着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雾气，从那片雾气中看见层层叠叠的黑色身影，它们似乎在短时间内就已经完成凝聚，正在不断朝着这边走来，仿佛朝圣的队伍，又像是扑火的飞蛾。
近处的黑影拥挤着，不断有脸和手被挤到光屏上，拍打出不甚清晰的五官和手印，随着光屏上魔法作用，滋滋的炙烤声响起，黑色的“沥青”融化着滴落地面，甚至黏附在光屏之上。
砰——
又一张脸被按在光屏上，蓝火跃动的瞳孔直直与林暮归对视着。
林暮归小腿发软着往后退了半步，隐约间听见光屏即将碎裂的咔嚓声。
她本人从未经历过太多的魔法界现象，但从017等人的脸色判断——
这事儿不正常！
她哆哆嗦嗦地去喊月见：“这是怎么回事？现在怎么办！”
月见脸色也相当凝重：
“他们明显是冲你来的，你身上有东西在吸引他们！快找，找出来扔掉！”
她身上能有什么东西？除去理事和校长给的那些材料和卷轴，她这趟出门就只带了自己这么个大活人而已！
总不能它们也跟克罗文一样，是想喝她的血、或是吃她的肉吧？！
林暮归手忙脚乱地扯动着腰间的挎包，抓起来口朝下哗啦啦往外倒。
“全扔出去！”月见命令道。
魔法阵六角的魔法石中，其中一块已经被无形的力量碾成了粉末，一小簇堆积在泛着光斑的地面上，风一吹就四散开来。
光屏传来清晰度碎裂声。
017隐晦地看一眼林暮归的举动，眉眼垂落一瞬，他横跨一步，再次坚定地挡在了林暮归身前。
赵羡清理事的声音犹言在耳：
“抚恤金已经跟你们商量好了，等你们出发之后就会打到你们指定的账户上，任务都明白了吗？”
“你们这次去就是去送死堆尸体的，她怎么说，你们怎么做，让你们跳崖也给我闭着眼睛蹦！”
“被骗一次两次不要紧，七次八次也没关系，死的人够多了，她自然就会回到我们这边来。我们是人，她也是人，就算一时错判被异族抢了先手，她也注定是我们这边的！”
林暮归已经几乎将整个包都丢了出去，却毫无作用。
越来越多的黑影堆积在光屏之上，五官都被挤得狰狞变形，却仍是不甘地朝着林暮归这边望来。
林暮归手脚都开始发软：
“这些都是当时矿场的工人吗？有这么多吗？”
肉眼估计起码有上千只黑影。
死前不甘、将死未死才能超脱肉体化为冤魂，于世弥留，他们生前到底遇到了什么？
月见声音不由自主放大：“领域快碎了，你身上没有别的东西了吗？”
“没有了！”林暮归吼回去。
再要扔东西，她身上就只剩下这么一套衣服而已，就连围巾都撇在地上了。
“可你领口有东西在发光。”
林暮归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月见像是想起什么：
“持名戒？”
可是怎么可能是持名戒的问题？
咔嚓——
更响的碎裂声传来，又有两角的魔法石化为粉末，光屏摇摇欲坠，地面上魔法阵的纹路黯淡至极。
三支精英小队，合计二十一人，严严实实地将她护在正中央，以至于月见想要帮她阻挡危险时一度找不到站位。
脖子上的红绳是个活扣，林暮归扯断它，感受到掌中硬物微硌，一扬手将持名戒扔出魔法阵外。
黑影的压迫停下了，它们齐齐朝着持名戒看去、扑过去，如同抢饵的鱼群，完全遗忘了这边魔法阵与其中的人们。
“暂时应该没事了。”
月见的身体放松下来，看了一眼脸色微白的林暮归，状似无奈地叹口气，终于能穿过放松的护卫们走到林暮归身旁，伸手要去轻拍她的发顶以示安慰。
被林暮归瞪着眼睛躲了过去：“干嘛！”
他顿时一乐：“我还想着安慰你，看样子倒是不用了。成长了不少嘛。”
林暮归不给他好脸色，看着被扔出去的那许多好东西，其中不少都陷进了地面黑色的残留中，被侵染报废无法再使用。
她不禁有些肉疼。
月色摸着下巴：“比起这些，其实还是持名戒最贵重来着。”
林暮归又想瞪他了。
月见笑眯眯的，微微低下头来：“好啦，别愁眉苦脸的，等找到艾尔维斯，在把他弄死之前，你可以让他再给你送一枚戒指。”
林暮归：“……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月见：“我本来也不是人啊。”
这会儿功夫，017已经带着人重新修补好魔法阵，领域展开隔绝着他们的魔力与气息，让他们得以像游客参观水族馆一般隔着层屏障看着外面那些黑影攒动。
月见把指南针取出来摆在地上：
“来吧，在睡觉之前，让我们先确定一番明天的行程。指针上面记录过艾尔维斯的魔法气息，它会帮我们找到艾尔维斯的踪迹。”
……这么认真，这家伙不会真的想屠龙吧。
林暮归难得有些担忧了。
她不想杀人，也不想屠龙，其实任务只完成一半应该也能交差吧，专心去找秘银不好吗？
她还记得当时自己在艾尔维斯指导下绘制的地理图。
在……艾尔维斯的指导下……
林暮归缓缓睁大了眼睛。
月见察觉到异常，偏头道：“怎么了？是发现哪里不对吗？”
林暮归：“……你觉得，那些黑影为什么追着持名戒不放？”
“这个啊，大概是报复？毕竟持名戒是用龙骨制成的，上面带有龙族特有的气息。”
“这跟报复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伦瑟矿场最初就是龙族主张建立的，许多人猜测，最后伦瑟矿场的灾变跟龙族也脱不了干系。”
“龙族主张建立的？”
林暮归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艾尔维斯已经向她科普过伦瑟矿场的基本情况。
当初是矿井大面积塌陷，众多工人被困死亡，加上有人检测出矿井深处有深渊渗透的迹象，矿场被判定为重大安全隐患点，这才惨遭封锁，却从来没有提起过这是龙族工程。
第64章 屠龙小队
林玖怀疑，龙族有秘银。
或者至少，龙族知道秘银矿脉在哪里，伦瑟矿场就是个幌子，用来遮掩其下更深处的秘密。
那这么说来，当时伦瑟矿场的沦陷，恐怕真的不仅仅只是意外，而是另有原因。
林暮归一时间心情复杂了。
她蜷缩在窗台过了一夜，月见倒是意图将她抱回床上，只可惜每次稍一靠近，女孩儿就会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呢喃一句“干什么”或者“怎么了”。
月见就用比气音更微弱的嗓音宽和道：“没什么。”
心里已经嫉妒得发疯。
你是这么警觉的人吗？你这么警觉是因为不信任我，还是因为太过信任艾尔维斯？你就那么喜欢他？喜欢到梦里都在喊他的名字，以至于旁人不能接近半分？
漆黑的夜里，九尾狐的眼睛本应泛出磷火的幽蓝，却因掺了杂质，幽蓝化作淡青，熠熠烧灼。
月见在近前的位置靠坐下来，再一次思索着要不要干脆宰了那头龙。
不杀，就要永远承担起女孩儿随时要移情别恋、旧情复燃的风险；
杀，活人是一辈子也比不上死人的。
月见隔着一层碎玻璃遥遥望去，那只白日里见过的长着六条尾巴的黑影幽幽漂浮在魔法阵外的半空中。
母亲……
月见呼吸发沉，手指贴上冰冷的玻璃窗，从虚空中捞回被送来的那枚持名戒，双指微微用力，它便被碾为粉尘，落入到他手里那枚指南针上，悄无声息融合进去。
指南针重新开始转动。
天色终于亮起。
附近的黑影已经消散了许多，看样子同样能归类为鬼怪的“冤魂”，这种生物果然还是严格遵守着不能见光的基础设定。
林暮归啃着一块带进来的猪肉三明治，理应是被烟熏过的肉片带着独特的风味，勉强慰藉了她不算太美好的心情。
月见拧开水递过去：
“棚户寨的气息果然只是一点残留，经过一夜就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指南针有了新的方向，艾尔维斯现在就在与矿场相连的那片密林里。”
“他在那儿做什么？为冬眠做准备吗？”
即便三明治外皮用的是精细的白面包，在经过一天一夜的风干之后也变得很有些难以下咽。林暮归一个不察把里头薄薄一层肉全叼了出来，手上就只剩下两片咬了一口的面包夹着番茄片了。
而好死不死她格外讨厌番茄。
林暮归灌下一大口水，拧眉犹豫许久，终于还是把三明治用塑料袋包包好准备一扬手将其送入生物圈循环——
被月见伸手拿了过去：
“浪费粮食是可耻的。”
他毫不介意地咬下一大口。
林暮归眼尖地盯着他空无一物的口袋：
“我看你就是单纯忘了带吃的。所以昨天才诓我让我把我的吃的也全扔了。”
就连这瓶水也都是017给她的补给。
林暮归咕嘟咕嘟地灌着水，月见瞅一眼水瓶外壳，腹诽着您这么粗犷的喝法结果里头的水面下去了还不到5厘米。
月见三下五除二干掉那两片白面包，把林暮归放下的水瓶也抢走了，一口气喝光，只剩下个空瓶，哐啷一声扔在了墙角。
林暮归：“做人能不能有点公德心？”
月见：“第一，我不是人。第二，塑料不能随意乱丢是因为不好分解，但在这种地方没有这种烦恼。”
这事儿林暮归当然是知道的，她就是单纯想要怼一怼他以抒发心头愤懑而已。
月见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起来：“走吧，我们出发。”
林暮归试图挺胸昂首、却终究只能一脚深一脚浅地再次踏上旅程，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二十一人小队。
这是一支屠龙小队！
屠的却是她学院里的同学，还是送过她戒指的男人。
这真是令人悲伤的事实。
在屠龙小队的坚决护卫下，林暮归满脸哀戚地正要走出棚户寨的结界，向着昔日矿井入口而去，再通过地下矿井前往密林之前——
月见遥遥呼喊，不明所以：
“走错方向了，英雄！”
林暮归骤然刹车。
顶着二十一道回首望来的视线，她满心哀戚被铺天盖地的尴尬咔哒一声，压碎了。
原来棚户寨内部就有矿井入口。
林暮归心情复杂地攀着矿井梯，小心翼翼踩在地面上。
月见就没那么多顾忌，一跃而下，激起漫天灰尘。
林暮归咬紧牙关闭着眼睛，敏锐捕捉到月见落地的方向，毫不犹豫踹过去一脚。
月见欢快扶稳她：“我错了错了，咱们快走吧。”
这次连“光，驱散黑夜”都不需要。
屠龙小队齐齐低声吟诵：
“illumination……”
光明……
他们微抬手臂，好像每个人的手中多了一个火把，星火映照在石壁之上，照亮了昏黑的地下矿井。
这场面着实有些震撼。
林暮归感慨：“还好这些不是明火，不然说不定咱们现在就能跟艾尔维斯同归于尽。”
月见：“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是更希望殉情路上只有你我两个人就够了。”
如果可以的话，其实我比较想要活着……林暮归只当没听见，目不斜视地从月见身前走过。
指南针在接近矿场的时候已经失效了，指针好像发了疯一样在不断地做着无规律的颤抖旋转。接下来只能靠他们自己。
或许这其实算得上一个好消息？
林暮归捧着通讯器——在进入矿井之后就再也没有了一点信号，但好在她提前把自己提交过的那份实训报告给提前下载了下来。
里面配有一张手绘地图。
她可以通过这张地图辨认方向，然后把大家都带到秘银矿脉的附近而不是艾尔维斯的附近。
一分钟前，她是这么想的。
一分钟后，她的志得意满已经被现实碾压得灰都不剩，不得不苦着脸转头寻求外援：
“这张地图倒是标了东西南北，可是下来矿井之后就再也没有参照物让我确认北方在哪里。月见，你看——”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见屠龙小队仍旧高举着火把——这回是真正的火把了。
而月见脸上仍是一派的温和，正在低头琢磨着他手里已经发了疯的“指南针”——
现在它已经变成了一枚熟悉的暗金色的怀表。
第65章 伴侣还是玩具
林暮归盯着怀表许久，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现在问题来了：她又是什么时候被操控了？
以及，面前这些人到底是幻影，还是真实？
月见茫然抬起头来：“怎么了？”
林暮归于是开始思考现在就说出“我已经猜到你的真面目了妖怪快现身吧吃俺老孙一棒”会不会反被化为怪物的“月见”给一棒子打死。
西游记已经是好几千年前的古典文学了，但直到科技已经日新月异的今天也暂时还没谁能修炼出火眼金睛来——
也不一定？
林暮归想起来自己的眼睛和自己的天赋。
解构。
这似乎是一种能窥见底层逻辑的能力，有办法带给她一双能看清世界真相的眼睛。
悲剧的是，她不会用。
月见见她久久不回话，好脾气地走近一步：“你刚才说了什么？抱歉我没听见。你再说一遍？”
好！
林暮归握拳。
她明白了，这肯定是个冒牌货！
真实的月见哪有这么温驯，这家伙恶劣得要命，每次逗她都是踩在她底线上蹦跶，等她预备翻脸就好像挥舞着翅膀的大鹅一样蹭一下收回跨过界的那条腿。
林暮归清了清嗓音：“你在干什么？不是说指南针已经失效了吗？还能找到方向？”
“当然不能，我只是怕指针磨损，暂时把它取下来了。”
月见带着那副好像漫画里男二号的温润笑容，把“指南针”放回到自己的口袋里。
林暮归强忍住想要给他一拳的冲动。
她现在又觉得这个月见是真实的了。
她尝试念诵咒文：“影，遮蔽于我。”
世界仍然是那副看不清真假黑白的虚幻样子，一切都没有变动。
林暮归颓然叹气，解除了魔法。
“你干嘛呢？不是让你省着点儿魔力？”
月见好笑地看她绞尽脑汁地尝试各种咒语，忍不住指尖发痒，伸出爪子就往她发顶上轻拍了拍。
林暮归迟了一步，恶狠狠拍红了月见手背，嘴唇微动：
“lunthir……”
伦瑟……
月见好端端地站在原地，她也好端端地站在矿井里，没有半点脱离的迹象。
“嗯？这又是什么？”
“……没什么，走吧。”
林暮归收起藏有手绘地图的通讯器，又看了眼表情坚硬肃穆和石头做的山岩壁有得一拼的屠龙小队的成员，她随意选定一条路往深处走去。
结果做了那么多准备，最后还是要看运气嘛。
密林深处的祭坛之下，那些纹路上流淌的清水与岩浆交错缠绕，汇聚着一齐淌入深邃的洞穴当中。
一个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也不能称之为“龙”的生物艰难地蜷缩在里面，半人半龙的怪物努力接受着岩浆的洗涤，身上流露出的污秽又被随之而来的清水冲刷，面庞上凸起的青筋仿佛具有生命般不住跃动着。
某一瞬，镌刻心头的联结骤然断裂，象征着持名戒遭到强势的外力损坏。
怪物骤然睁开双眼，眼底是璀璨的金色，低沉的龙吟自他喉腔中逸出，几乎是立刻便有龙族后裔出现在祭坛之上，卑微地低下头来：
“族长，您有事吩咐？”
艾尔维斯却一时没能再开口，他愕然地感觉到，就在持名戒碎裂之后，他身上的龙瘟的症状减轻了。
这是……什么意思？
是她在对他动手，还是一直以来都有人在借她的手暗中动作？
“族长？”
“……保证她的安全，不要让她接近这里。”艾尔维斯威严开口。
“是！”
领命而去的奥里昂·德拉肯与族人凑在一起，冥思苦想：
“要保证她的安全，那就不能再启用镜面魔法。”
“其他常规魔法阵呢？”
“但是要考虑到时间规模以及完成度，可供选择的并不多，她现在已经在矿井里了。”
“防御魔法阵呢？什么也不做，只是让她不断迷路而已，还可以顺便清除其他危险。这样我们就不用亲自下到矿井里了。”
”不行。把她禁锢在里面，哪怕只是保护性质的，以人类娇弱的身体来看，她们也会很快就被饿死。”
一众龙族思来想去：
“干脆把连通密林的出口填起来吧，把那一块干脆炸掉。”
“反正不久前人族清理矿区的时候，不是也用了大火力武器进行了轰炸吗？就是这样才会导致那些冤魂暴动得更厉害。”
“但是跟随林暮归行动的，还有那只狐狸和人族的精锐小队。”
“那就全部杀掉，族长的命令本就只有保护林暮归的安全而已。”
没有谁觉得不对，它们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龙族杀死几个人和一只狐狸，这就像是人类随手碾死了几只蚂蚁，根本就没有必要放在心上。
它们已经祛除了诅咒，它们已经不再受到龙瘟限制，不必担心随时会发狂、不必担心会控制不住龙化的身体、不必担心龙瘟发作时会痛苦到想要把头颅塞进坚硬的石板地面里，来一场鲜血淋漓的相拥。
不必再屈居人下，它们是高贵的龙族！
“但是不能当着林暮归的面动手，那样会给族长带来麻烦。”
有龙谨慎地提出了自己的补充。
对于林暮归究竟是艾尔维斯选定的伴侣，还是艾尔维斯心爱的玩具，这一点在龙族内部始终没法达成统一。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不论是伴侣还是玩具，闹起来总是会给艾尔维斯带来麻烦。
它们再次一齐点头。
“其实不用那么愁眉苦脸的，你有试过迷宫没有？来，把手放在墙壁上，然后顺着它一直往前走，不要把手放下来，就总能走到出口。”
林暮归先是觉得这真是个好办法，然后才反应过来：
“你是不是忘记了，矿区有十几个出入口！”
“嘘……”
月见神神秘秘地做出噤声的手势，唬得林暮归也下意识放低音量：“干嘛？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话要说？”
“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来找秘银的，又不是真的要去找到艾尔维斯然后宰了他的。”
月见用着气音，忍不住去看乖乖偏头凑近的女孩儿，觉得她此刻真是可爱极了，在昏暗的地方感受模糊光线落在侧脸上，真是有一种独特的美感。
第66章 失散
林暮归觉得自己果然是被气昏了头，不然怎么会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
她做贼心虚似的往后看了一眼，人族精锐们仍旧一无所知地举着他们的“火把”，似乎并没有听到这里正在谈论的内容。
她把脸转回去：“话是这么说没错……那么关于秘银而不是艾尔维斯的藏身地，你有什么见解吗？”
藏身地……毫无滞涩地说完这一整句话，林暮归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深受理事与校长的感染——
“艾尔维斯没有回到龙族的巢穴，也完全没有在学院露过面，他必然还藏身于伦瑟矿场附近，这一点不会有错。”
“事实上，我们仍能发现，部分龙族仍然频繁往返于伦瑟矿场与外界，这一点可以作为论据、加以佐证。”
“但我们始终不能探索出他的藏身地……”
说得就好像他是什么畏罪潜逃的逃犯一样。
她最初还曾在心里这么吐槽着，结果现在自己也变成了正在商讨着抓捕“逃犯”的“检察官”之一。
“我有一个办法。”月见神秘一笑。
“什么办法？”林暮归看着他的笑容，直觉有诈。
月见正欲开口，众人忽然感觉到一阵天崩地裂的摇晃感。
“地、地震了？”
林暮归几乎站立不稳，但当她下意识要伸手撑上石壁时，她看清上面布满的脏污灰尘、以及各种不明灰黑暗绿的物体。
林暮归紧急撤回一只手，改为一头创在月见身上。
月见闷笑着接住她，两个人都还没站稳，他就又被甩了个白眼。
于是他毫不客气地将人搂紧了。
林暮归不得不被压在他胸口，眯着眼睛往后张望，却见原本还划动着“火把”要施展咒语的小队成员只在一瞬间就被黑暗完全笼罩，身形只消片刻便被彻底擦除。
“喂！”
林暮归瞳孔骤缩，下意识要呼喊，才发现自己压根就不知道这些人姓甚名谁。
但这些都是她的同伴。
不如说比起艾尔维斯和月见，他们才是同为人的她的同伴。
月见只感到肩膀被重重推了一把，怀里的人就要挣扎开来往后方扑去，他无法回头，也看不见，只光凭借着她的反应猜出一二，死死箍紧了她的腰肢：
“别乱动，周围有魔法波动的痕迹。”
“他们、他们消失了！”
林暮归声音不受控制地大起来，又被有意识地压低。
月见稍稍沉吟：
“门魔法。”
林暮归不明白这是什么：“门？”
“对，一种很特殊的魔法，空气中满是介质，这个魔法便能让任何介质成为一扇扇可以被打开的门，跨过去，就会去到‘门’的另一边，体现在现实里，就是不知道忽然消失到哪里去了。”
林暮归回忆起方才，小队成员似乎就是想要往前迈步来到她的身边……
“别乱动，否则我们一分开，也都会被不存在的门转移到其他任何地方。”
林暮归选择暂且信任月见的话。
她安分下来，顺从地趴伏在他的胸口，略有些走神地想着。
月见的声音，忽然变得特别紧张……
此时的月见正死死盯着前方骤然多起来的黑影，那是一个又一个的冤魂，本不该出现在棚户寨之外的冤魂。
为首的冤魂戴着兜帽，工服臃肿地套在身上。
它两簇微尖的耳朵竖直在头顶两侧，背后六条尾巴蓬松地舒展开来，脸颊略微苍老，却带着慈祥，仿佛禁锢在气颈间、腿上的锁链从不存在。
漆黑的锁链绑缚在每一只冤魂的身上，逼迫着它们不断朝前、朝前……涌入这样狭窄的矿井通道里。
它们生前是狐族、是变形怪、是石像鬼、是蜥蜴人……因为天生缺陷在族群中无法生存，不得已外出寻求生机。
龙族高调宣布要创建伦瑟矿场，以异族之能为人族提供矿产，达成与人族的友好建交，自诩高贵的族群不愿意从事这样卑贱的职业，却给了它们一线生机。
而后……
唯有一人生还。
月见搂着女孩儿的双臂不自觉收紧、再收紧，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克制住忍不住想要战栗的身体。
脚下石子被踢到，骨碌碌地滚向一边，撞在墙角停下来。
他们被不存在于世间的“门”吞噬，可再一晃眼，昏黑依旧、石壁仍在，那些冤魂仿佛驻扎在了月见的瞳孔里。
“母亲”缓缓咧出笑容，掀开了身上那件宽大却紧绷的工服，露出其中一个幼小的脑袋。
尚且稚嫩的狐族幼崽仰脸看来，眼中却并非如那些冤魂一般的幽蓝磷火，它的眼中泛着淡青色的光泽，身后唯一的一根尾巴欢快地甩动着。
它被保护得很好，锁链没能缠绕上它的身体。
“母亲”张开了嘴巴：“带上你的影子……我就要死了……儿……”
月见浑身发抖地捂住了怀中女孩儿的耳朵，身体往后稍稍撤开，而后轻轻一推。
双掌微微分开的瞬间，怀中的女孩儿突兀消失了。
“……儿子……”
“母亲”脸上流露出痛苦之色，双腿痉挛着，被锁链驱使着不得不向前又迈出了一步。
月见缓缓收回悬在空中的双掌，痛苦又贪恋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嗓音干涩无比：
“呵，还不如是镜面魔法呢……”
如果这是代尔德魔镜，那么一切就都是虚幻的，大不了，死的只有自己而已。
林暮归发誓自己只是闭了一下眼睛，就一个眨眼的功夫，后背传来的推力不算大，但她忍不住朝前追了一下月见的脚步。
再然后——
她就出现在了这里。
她看着眼前郁郁葱葱的丛林，有那么一瞬间是懵逼茫然的。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要干什么？
她想也不想就要掉头，试图回去找到月见或者屠龙小队的踪迹——
险些一头撞上显然比她的脑袋要坚硬许多的石壁。
零零散散的铁矿掉落在周遭的地面上，林暮归慢了一步猜到这里大概是哪里——
艾尔维斯藏身的密林。
她甚至眼尖地看见了不远处高耸的石台。
第67章 趁他病要他命
其实这是个挺令人悲伤的消息。
林暮归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继续往前走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跟她个人的努力完全没有关系，全是苍天有眼、神来一笔，该死的她有这运气为什么不落在——
林暮归抱怨到一半卡了壳。
仔细回望过去十数载，她似乎也没有太多需要用到运气的地方。
贵族家的大小姐就是这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成为全家人的心肝儿。
唯一值得怨念的大约就是家族族长的投资水平着实堪忧，屡次注资都能得到创业公司中道崩殂、寒门学子一朝高升立马原地化身白眼狼的惨烈消息。
但注资这事儿也轮不着她来决策。
即便她运气再好也无能为力呀。
“我真的没有想来找到你杀了你的，我从头到尾都在努力消极怠工，结果莫名其妙就出现在这里……”
这就叫传说中的越努力越心酸吗？
林暮归对着空气碎碎念，压根儿不敢往前迈出步子。
见不到艾尔维斯她尚且还能叹一句“不是我不想动手实在是没有机会”，但假设艾尔维斯现在就出现在她面前呢？
人类的福祉当然很重要，但先下手为强的前提是对方真的有歹意吧。
龙族该不会真的想要成为世界霸主，然后顺手宰了全人类、顶多圈养两只在动物园里，美其名曰维护物种多样性？
打打杀杀的有什么意思，世界和平有什么不好？
等到一个核爆把世界夷为平地大家再一起开始荒野求生，到时候那些争当霸主的积极分子应该就能明白在一堆废墟里当霸主还不如在平淡的日子里当个普通工薪阶层来得爽快，起码后者想吃火锅就能开涮了！
林暮归唉声叹气，恨不能挠墙往回钻。
龙族后裔们躲在阴影里发出不屑的冷哼。
他们一方面对着林暮归的自我剖白嗤之以鼻，心想着你做都做了还在装什么样子，没谁逼着你接任务、没谁逼着你当先锋，结果你人都走到这里来了，事到临头才说你不是来打头阵的，你心底的愿望其实是想要当一只被放飞的和平鸽……谁信呐！
但另一方面，他们又很清楚林暮归为什么能从矿井深处无痛穿越到祭坛附近。
最先提出利用门魔法分离林暮归和她的“二十二个门徒”的那位仁兄已经惨遭殴打了，正抱头凄凄惨惨地蹲在角落里扮演蘑菇。
其他人对着眼前烂摊子悔得抓心挠肺奈何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先不说冲上去把人打晕带走算不算违反了族长嘴里的“保护其安全”，单凭这小姑娘s级的天赋本质他们就不是很敢造次。
看起来是挺柔柔弱弱的，但万一呢？
从古至今拢共就出现了几个s级？
就算加上传说中的女神，那也不超过二十个，且个个都是畜生，单手就能把其他人吊起来打的那种。
自家族长有志气给人圈起来当玩具，但自己要是冲出去怕不是成了人手里的玩具，一顿巴掌甩过来就得晕晕乎乎地领着人走到族长的栖息地。
到时候林同学和族长两两相望、深情对视上了……
“啊，你来了。”
“是，我来了。”
“不，你不该来。”
“可我就是来了。”
一群龙抱在一起打了个哆嗦。
不不不，这不是他们族长会说的话！
“来杀我的？”
“我、我不是！我没有！”
“怎么眼神这么陌生……啊，或许我该先说一句，好久不见？”
对对对！这才是他们族长应该有的——
龙族后裔们惊恐地看向不远处那个熟悉的金发金瞳的俊美男人，以及男人对面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就连头发丝儿都开始颤抖。
林暮归不知道该拿出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忽然出现在眼前的艾尔维斯，只能弱弱道：
“我没有要杀你……”
艾尔维斯唇边牵出一抹极浅的弧度，仿佛只是笑一笑也需要耗尽他浑身力气。
林暮归看出来他状态不是很好了，这再一次印证了赵理事口中的“现在是艾尔维斯最弱的时候，就应该趁他病要他命啊！”
艾尔维斯语气也轻得像要飘走，隔着三步远的距离，林暮归险些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别担心，要你杀我只是个幌子，即便你完不成也没什么所谓。”
是……这样吗？
林暮归回忆了一下当时理事的狂热状态，觉得这个结论有一定程度的理想化。
艾尔维斯艰难控制着胸膛的起伏：
“我生病了……”
他没能来得及说完，因为林暮归已经条件反射地来了一句：“不行！”
艾尔维斯迟疑道：“什么？”
林暮归：……都怪希尔凡！
她尬笑两声：“不好意思……那个，你继续、继续！”
艾尔维斯耐心等了一会儿，确认林暮归没有其他补充，才重新开口道：
“龙族顽疾已经得到治愈，目前只有我活着才能制衡他们，人族那边不会愿意看到一群没有后顾之忧的疯子在自由活动。”
他看着林暮归略微茫然的眼神，顿了顿，
“总之，你可以原话传达，他们并不指望你能杀死我。”
“哦哦，好的。”
林暮归不断点着头，她的眼神依旧茫然，但她好歹听懂了这一句。
“我给你的戒指呢？”艾尔维斯再次开口。
说到这一点，林暮归就不心虚了，她甚至有些愤懑。
持名戒的存在害得她差点儿被冤魂索命！
“我被冤魂追着跑，只能扔了。”
艾尔维斯思考了一会儿，没思考出这两句话中的逻辑关系。
他朝着不远处招了招手。
林暮归好奇张望，看见阴影里三四个人影耷拉着脑袋走了出来，走到艾尔维斯身前跪了一片，连累与艾尔维斯站在同一条线的林暮归险些以为自己要折寿。
她谨慎往边上让了让。
艾尔维斯余光见到这一幕，忍不住想要微笑，他有些想要贴上去看看女孩儿羞恼的神情，碍于胸腔里抑制不住翻腾的龙血又不得不按捺住脚步。
距离上的稍稍拉开让他备受的煎熬减轻了些许。
果然有人在她身上动了手脚。
可是居然能诱发龙瘟……
艾尔维斯眼神暗了暗，一时没法锁定罪魁祸首，只得将目光落在自己的下属身上，目光冷了几分：
“说说吧，怎么回事？”
第68章 又有隐情?
艾尔维斯开了口，一众龙族后裔们只得你推我搡地往外，走到俩人近前便哗啦啦跪了一片。
为首者硬着头皮先开了口，其他龙则保持绝对静默：
“人族三位理事经过商议，决定派遣先锋寻找您的踪迹。”
“出发当日，月见自告奋勇出现在队伍里。”
“进入伦瑟矿场之后，她们径直前往了棚户寨，进入结界不久遭到大批量冤魂袭击。由于冤魂聚集，我们的人无法靠近，只能确认在入夜后不久，冤魂聚集的情况有所好转。”
林暮归忍不住举手插了话：
“实际上，在屠……精英小队绘制魔法阵之后，冤魂险些把阵法压碎，我才不得不把持名戒扔出去。”
她为自己辩驳着，“我不是故意的。”
艾尔维斯望着她沉吟：
“持名戒本身并不会吸引冤魂，其中另有隐情。”
林暮归感觉有些头疼了。
又有隐情？
哪儿来那么多隐情？
月见不是说伦瑟矿场是龙族工程吗？难道这也是假的？
她实在有些看不明白现状。
月见……月见还失踪着呢！
林暮归晃着脑袋：
“不对不对！现在根本就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月见和小队成员都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万一碰上了危险……”
“艾尔维斯，你能不能——”
她探手抓住了艾尔维斯的小臂，想要拉着他带自己去寻找其他人的踪迹，话到一半，抬眼之际，声音便卡在了喉咙里，
“你、你怎么了？”
艾尔维斯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为痛苦，面庞肌肉抽动着，仿佛有虫豸在血液经脉中爬动。
林暮归有些担忧，有些不知名的惊恐漫上心头，但她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掌心便是一空。
艾尔维斯猛然抽回了手。
林暮归有些不能适应现在的状况，看着艾尔维斯往后退开几步拉开距离，她有些无措地道歉：
“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
艾尔维斯勉强发出细弱的声音，摇头的弧度几不可见，他仓惶着掉头就走。
林暮归下意识要追，脚步刚抬起便被横在眼前的几位龙族后裔拦住去路。
它们状似谦卑地低头：
“抱歉，族长身体不适。”
林暮归被迫停下脚步。
为首的龙族后裔见她并未强求，后撤一步，循着艾尔维斯离去的方向追赶而去。
此时艾尔维斯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回到了那片祭坛之下。
几乎是在蜷缩回去的下一瞬，他的身体便克制不住再度龙化，凹凸不平的硬质浮上身体表层，细密厚实的龙鳞层层叠叠地覆盖上来。
感应到他的迈入，祭坛之上的法阵纹路骤然亮起，岩浆愈发烧灼赤红，清水冷彻散出阵阵寒气，红与白流淌得愈加汹涌，浇灌在他的身躯之上。
他听到追随而来的脚步声，警觉地朝那个方向望去。
在看清到来者的面孔之后，紧绷的脊背跟着放松，威严地注视着自己的族人。
那条龙把头低垂：
“族长，林暮归那边……”
“保护安全，送她回去。”
“如果林同学坚持要去寻找月见和人族小队？”
“那就带她去找。”
“可是，正是我们的人用门魔法隔绝了她和其他人，这样才方便我们杀了月见他们。”
“那就晚一点带她找到。”
那条龙恍然大悟：“是！”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艾尔维斯捂住额头，不明白自己的下属为什么能这么愚蠢。
但短时间内他没法再去接触林暮归，否则可能会当场龙化，龙瘟发作之后，会发生什么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龙角呼之欲出的部位发疼发痒，钻心难受，艾尔维斯控制不住，尖利的指甲深深扎进皮肤，像要直接将那一块整个挖出来。
鲜红的血液不断往下滴落，滴进还在沸腾的滚烫的岩浆里，化作一缕白烟消散。
冤魂死后会化作白烟吗？
没有实体的东西，死了之后还能封存起来，日日看见吗？
月见望着对面因极端痛苦而脸孔狰狞的自己的“母亲”，忍不住这么想着。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自己就曾问过相似的问题。
那时候他们才刚刚搬离家中不久。
当然，他现在已经知道，“搬家”只是母亲善意的谎言。
那是一次驱逐。
尚且稚嫩的“月见”仰着脸，眼里满是童真懵懂：
“妈妈妈妈，我们为什么要搬家？”
“因为我们以后不住在那里了。”
“哦，好吧！那妈妈妈妈，爸爸呢？爸爸也不住在那里吗？”
“爸爸晚一点过来。”
之后过了几天，也可能是十几天，或者几十天，总之某一天开始，“爸爸”也来到了他们的新家，只是始终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在睡觉，怎么叫也叫不醒。
“母亲”揉着他的脑袋，温和地说道：
“爸爸不是睡着了，爸爸是死了。”
“死了？什么叫死了？”
“死了就是……他以后都能日日夜夜陪着我们，以后想他了就可以随时见到他。好不好呀？”
幼年的“月见”眼瞳发亮，拍着掌心：“好啊！”
他们和一具尸体共同生活了三年。
直到伦瑟矿场沦陷。
月见不免遗憾：“可惜冤魂应该没法保存。”
况且眼下都这么痛苦了，不杀掉才是残忍吧。
月见不由得叹了口气。
锁链禁锢在身躯之上，众多冤魂都忍受不住地发出哀嚎，他们争先恐后地涌上前来，坚持不懈地一下一下砸在临时绘制的魔法屏障上。
魔法阵已经摇摇欲坠。
“光，听我号令。”
连续五道相同的低沉吟唱自不同方向传来，骤亮的光束毫无顾忌地照彻这片狭小的矿井，而后，将那片法阵撕裂粉碎。
月见飞快往后退开一步，手掌心磷火逸散，转瞬消弭：
“向大地之神祈愿，赐予悲哀的我们，轻灵之盾。”
直刺胸口的光束狠狠撞上他掌心一面微型盾牌，随着他手掌挥动，光束如同映上镜面，被折射开去，将坚硬的石壁几乎洞穿。
乱石飞溅。
月见回看了一眼，看见石壁之后，浓稠的黑色液体正在汩汩往外流出。
第69章 畸形种
伦瑟矿场，
五条龙拟态成为人的模样，前后将月见围堵在地下矿井的深处，在他们的身后，数不清的冤魂飘荡着。
它们的脖颈上、手上脚上都被禁锢以无形的枷锁，枷锁上散发出浓浓的黑色雾气，正在一点点侵染着那些单薄的魂体。
“咦？”
为首的龙族，奥里昂·德拉肯，他看着刚刚被光束穿透的石壁，看见其中流淌出的黑色浓液，有些惊讶地扬了扬眉，
“污染已经这么深了吗？”
他的疑问惹得其他龙族也不由得看过去一眼，却没谁放在心上，薇拉·维恩不耐地催促：
“别磨蹭了，快点杀了他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奥里昂·德拉肯还没来得及回话，被团团困住的月见先忍不住轻笑出声：
“快点杀了我回去？呵呵，换了艾尔维斯来也不敢说这种大话吧？究竟是谁给你们的勇气？”
他的笑容依旧是明媚的，眉眼温和，白色的发尾看着几乎要垂落地面，却仿佛不曾沾染上任何灰尘，配着同为白色的狩衣，亮得有些晃眼。
“你还不配同我们的大人相提并论。”
奥里昂·德拉肯俨然已经成为艾尔维斯的狂热信徒，对于月见的话语，他的眼中满是浓重的厌恶，傲慢而冷淡地吐出一句，
“卑贱的杂种。”
月见笑容不变，轻呵出声。
奥里昂·德拉肯微微抬掌，表情很有些漫不经心：
“不得不说，即便是用了肮脏手段强行提升得来的s级天赋，也确实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但我们何须亲自动手。”
在他的身后，冤魂哀嚎着、不受控制地缓慢挪动着，如一柄刀横插进水流，将它们硬生生一分为二。
左侧是那些人形的、长了角的、面庞坚硬的、形形色色的冤魂。
右侧脸孔各异，身后却都生着蓬松的狐尾。
“母亲”牵着年幼模样的“月见”，站在队伍最前列，露出怀念悲哀的神情。
奥里昂·德拉肯露出笑容：
“冤魂没法用常规手段杀死，只能处在无穷无尽的痛苦当中，用它们来对付你再合适不过了。”
“况且，你的母亲，你的族人……同样是被九尾狐族群驱逐后抱团取暖，你要再一次对他们痛下杀手吗？”
冤魂们迈步上前，在它们周围，青绿色的狐火跃动着、闪烁着。
阿尔卡纳学院，
校长室。
“我不明白，为什么您会同意让月见跟随林暮归前往伦瑟矿场？”
“月见在那些异族的s级中的确是最为温和的那个，他的族群又已经基本灭绝，相对来说，他的危害性的确不高。但毕竟……”
威廉·阿什福德略有些迟疑。
赵羡清没有返回他自己的管辖区，固执地留在了校长办公室，占据了校长威廉的那张低调奢华的单人沙发，舒舒服服地任凭自己的身体陷进去，闻言，他奇怪地看过去一眼：
“哦，你没看过月见的档案吗？”
校长威廉开始回忆，却没能回忆出那份档案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赵羡清轻击掌心：“也对，那都是封存好的机密，即便是理事会的人也不能轻易重启。”
威廉一阵无语。
赵羡清的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歉意：
“原谅我吧，我都活了这么多年头了，记性不好很正常。”
他回忆着道，
“你知道普通狐族、九尾狐、天狐的区别吗？”
“是，九尾狐就好比血族与龙族，是神秘学意义上的异族族群。”
“天狐则是带有一定神性的传说中的种族，就好比圣经中的天使与堕天使。严格来说，真正的天狐并不存在，那是九尾狐族群中更偏向信仰的符号。”
“剩下的，除了九尾狐与天狐之外，都可被归类为普通狐族。”
赵羡清颔首：“没错。但有一点你没有提到。”
“什么？”
“在九尾狐族群中，它们普遍认为，九尾圆满的狐族，是为天狐。”
“九尾狐族群比精灵族更低调，它们的资料本就不多，现在又已经基本灭绝……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九尾狐中，并没有天生九尾的完满存在，它们都身有缺陷。”
“月见是其中最为严重的畸形种。”
“月见的母亲是伦瑟矿场的工人，丧生于当年矿场沦陷。”
“在他正式被我们人族收编之前，先后有人曾经见到过他活动的痕迹，那时候他的魔法天赋还远远达不到s级的程度。”
“我们一直都对他提升天赋的方法很感兴趣，但始终摸不到任何线索。”
“不过放心吧，比起人族，他跟龙族的仇恨显然是更深层次更为本质的。在龙族彻底灭绝之前，我们暂且可以信任，他不会对我们动手。”
“不过让他们就此灭绝还是有些可惜的……要是有什么办法能把这些高危型物种养起来就好了……”
赵羡清说得口干舌燥，拿起桌子上的茶水，大口大口喝下去。
片刻后，他的脸色扭曲，强忍住将已经咽下去的茶水吐出来的冲动，满世界寻找能解救自己味蕾的东西。
却不管是清水还是啤酒，他什么也没能找到。
不得已，他摸出一瓶魔法药剂仰头咽了下去，甘草的苦涩勉强压住了舌尖上过分的甜腻。
“阿什福德，我始终觉得你的品味已经独特到需要去医疗室做一次全身检查，这样我们才能确保你的神经仍在保持正常的运作。”
“没有谁会往红茶里添加那么多的奶和方糖。”
威廉·阿什福德讪讪笑道：
“我只是有那么一点偏爱甜食，我的神经没有问题。”
赵羡清没有理会他的狡辩，转而思索着道：
“不过你的担忧也有道理。一个月见或许问题不大，但总让林暮归混迹在异族之间，这会让她丧失专属于人族的归属感。”
校长威廉碎碎念着：
“我什么时候提出过这种担忧……我还不是成天和异族理事与异族学生们打交道，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赵羡清却已经拍板：
“没错，光死几个人显然不够。”
“等他们回来之后，你立刻安排一下，下个学期、或者下下个学期，我们安排一次学院交换生名额。”
“圣希尔德学院也好，荆棘冠学院也好，联姻也可以安排上，你现在就让人去联系林家。”
“总之，她必须要回到人族的怀抱中来！”
第70章 被控制了
伦瑟矿场，
地下矿井深处。
奥里昂·德拉肯看着不远处的战场，他的身形有些狼狈，衣袍上带有明显的灼烧痕迹。
众多冤魂聚集之地，纷乱的狐火燃烧着、缠绕着，将周遭的空气烧灼得扭曲不已，却迟迟无法靠近最中心那一抹白色的亮影。
月见的瞳孔中闪烁着淡青色的一小簇火焰，左右肩头及后心位置，各有一抹青绿色狐火环绕摇曳。
他的身躯如同虚幻的影子，每一道攻击落上去都只是穿透而过。
“影子”波动一下，却始终不曾受到真实的伤害。
奥里昂·德拉肯的面色渐渐有些凝重：
“这就是九尾狐的天赋吗？结界术？这简直就是犯规。”
他低声咒骂着。
世界上哪里有这样简陋的结界？
用三簇狐火？
开什么玩笑！
不能再拖下去了，他已经收到消息，林暮归正在他们同伴的带领下往这个方向而来，他们总不能真当着林暮归的面动手。
偏偏他们已经发起过协同攻击，全部被打了回来！
薇拉·维恩在这时靠拢而来，面色也不大好看：
“我收到消息——”
奥里昂·德拉肯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我已经知道了，族长让人带着林暮归折返寻找同伴，你不用再单独说一遍。”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薇拉·维恩真想撬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
“我们派去截杀精英小队的同伴传来消息，他们任务失败了，目前已经撤退。”
“失败了？怎么可能？！”
奥里昂·德拉肯不愿意相信，他强调道，
“就算对面算是人族的精锐，但我们可是龙族，我们是龙！”
薇拉·维恩脸上带着极力隐藏的恐惧：
“跟这个没关系。他们说，那些人无法被杀死。”
奥里昂·德拉肯有些抓狂：“什么叫无法被杀死？”
“无法被杀死就是、就是……”
薇拉·维恩脸上流露出痛苦之色，她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受到无形的重击，一下下敲在她的脑髓和神经上，让她没法动作、甚至没法思考。
奥里昂·德拉肯却显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
矿井里实在太黑了，而那些带有火光的战场，总是离他们稍有一些距离。他看不清同伴满布冷汗的额头，不住催促道：
“就是什么？”
“就是、即便砍掉头颅、洞穿心脏，他们也能如泥浆一样散开，如影子一样重生，他们没有血、也已经没有了灵魂，就好像、就好像是……”
薇拉·维恩感觉自己像是坏掉的风琴箱，嘴巴一张一合却没法再发出声音，她说不下去了，右手不受控制地摸进自己的怀中，借着阴影遮蔽，摸出一柄银白锋利的匕首来。
奥里昂·德拉肯有些烦躁，他不明白自己的同伴为什么总是话说一半。
他忍不住想要再次催促，一抬头，却对上薇拉·维恩空洞的眼眶。
在那对已经没有任何神采的双眼中，淡青色的狐火，亮起来了，如同漆黑深夜点亮了两盏灯。
这是……被控制了？
什么时候？！
奥里昂·德拉肯尚且来不及思考，脑中刚刚闪过这样的念头，便有冰凉的痛楚自心口处传来。
他不可思议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胸膛。
秘银做的匕首深深没入了那里。
奥里昂·德拉肯不受控制地摔落在地。
有脚步声响起来，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着缓步而来的白色的身影。
月见脸上带着冰冷的笑意，接续薇拉·维恩没能说完的话语：
“无法被杀死……就好像是已经变成了一具具的冤魂。失去影子的人，都会变成冤魂。传授你们黑魔法的人没有提醒过这些吗？”
奥里昂·德拉肯的双眼已经充血，他的胸口处，鲜血不断顺着刀刃流出。
月见的指尖轻轻捻动，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一簇狐火，盘旋着要进入到奥里昂·德拉肯的胸口。
奥里昂·德拉肯胸膛微弱地起伏，他死死盯着月见身后显然已经失去神智的薇拉·维恩，而后将目光移回到月见身上，声音几不可闻：
“……杂、种。”
丝线骤然一顿，月见脸上的笑意淡下去，他抬脚踩在奥里昂·德拉肯的脸上，用力，如同踩平一块隆起的土堆。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
月见的声音有些遗憾：
“薇拉·维恩已经没有办法再使用了，本想把你做成傀儡的，可惜，你没这个福气。”
他抬头看向剩余的三个惊恐无比的龙族后裔，指尖丝线再颤，薇拉·维恩僵硬地拔出那把秘银匕首。
她的手掌已经几乎化为龙族粗糙的前爪，脸上也开始涌现出藏不住的鳞片，她朝着同伴缓慢走去。
“龙族果然还是不能杀死同族么，艾尔维斯的法子治标不治本呐。”
“速战速决吧，再不快点儿，要是被小学妹撞个正着可怎么办……”
月见低声念着，脸上露出苦恼之色来。
阿嚏！
林暮归走着走着，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这是感冒了还是有人在念叨她？
一想到说不定是017或月见他们遇上了什么危险、或是因找不到她而担忧……
林暮归揉了揉被冷空气吹得僵硬发红的鼻尖，看向身前身后的十来个龙族。
她有些受够这种“皇帝出巡”的待遇了：
“你们不是说能定位他们的大概方位吗，这么拖拖拉拉是要做什么？你们能不能加快脚步，这到底要走到什么时候！骗我还是拖延时间？”
为首的龙族拟态模样是个黑长直少女，说来也巧，正好就是她学院宿舍的邻居：
“抱歉，我们并非有意，但是或许是因为不久前的震荡，结界出现了裂缝，原本被困在棚户寨区域的冤魂没了限制，我们担心您会遇上危险，所以不敢冒进。”
仗着林暮归对于魔法实在不熟悉，卡莉丝·撒拉曼德一本正经地扯着谎。
林暮归狐疑地盯了她半晌，盯得她忍不住开始心虚。
难道是发现了？可是怎么可能。
借着维恩家族失势，她们撒拉曼德家总算有机会更进一步。
自从得了艾尔维斯的命令，她时刻关注着林暮归的动向情报，把她的过往经历家族背景全部牢牢记在心里，更遑论学业水平这种极好调查的东西。
就连林暮归上一次小测的成绩她都背得出来！
魔力构造学的成绩是c ；
符文课的成绩是c；
炼金基础课的成绩是c ；
实训课的成绩是b–；
……
卡莉丝无比确认自己的谎言绝不会被戳穿，她恢复了镇定自若。
然而就在这时，林暮归缓缓开口：
“你可能不知道，现在棚户寨的结界，是我构建的。”
“它有没有出现裂缝，我还是清楚的。”
第71章 魔法的本质是沟通
听到林暮归的话，包括卡莉丝在内的所有龙族全部呆在了原地，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有可能吗？
怎么可能呢！
一个成绩单满卷飘红的实打实的差生，就算当初入学考核测出来是s级。
可天赋是天赋，能力归能力！
他们信她未来不久就会展现出惊人的力量，或许下一秒就忽然爆发把他们全部锤在地上，但怎么能悄无声息就突然说那种结界是她构建的。
她知道那是个什么结界吗？
她知道构建那种大型结界要多少魔力吗？
她连《魔法阵的起源与运用》这堂课都没上过几节，连理论知识都还没跨进门去，更别提魔法阵的绘制了。
结界魔法是魔法阵的其中一种类型，最复杂最高深的那种！
林暮归？
他们不愿意相信。
林暮归也不愿意再跟他们耽误时间，她对着卡莉丝傻在当场的表情险些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往前走去。
这帮龙族嘴里根本就没有一句实话！
说不定她会跟同伴失散就是这些龙害的！
说来说去其他人根本就靠不住，到头来还是只能指望自己。
再一次坚定了内心的想法，她在憋着火气埋头瞎走的同时，开始绞尽脑汁搜刮记忆里那点儿少得可怜的魔法知识。
“魔法的本质是沟通，与介质沟通、与魔法因子沟通、与存在或不存在的神灵沟通……”
“我们本没有力量，我们通过沟通来请求那些有力量的存在施以援手，来达成不可能之事。”
这是魔力构造学的第一堂课上，教授走进来说的第一段话。
“可是我连要跟谁说话都不知道，难不成要我对着空气讲话？可我讲了也没谁回应啊。”
林暮归自言自语，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通过解构复刻的那些魔法是怎么施展成功的。总不能是因为完全复刻了对方的咒文及音准，所以即便只是照本宣科念出来也就这样骗过了神灵的耳朵？
那那些神灵也太愚蠢了吧！
还有啊，s级明明应该是天赋超强超级厉害的存在不是吗？就好像真正的天才可以站在巨人的肩膀看世界，但总不能一辈子只能待在人家的肩膀上，总得自己支棱起来成为别人的肩膀吧！
虽然她没觉得自己有多天才啦……
林暮归忍不住叹气。
只靠模仿别人的魔法，也能够称之为s级吗？
不被回应，没谁回应……既然如此，她能否对着自己祈祷呢？
就好像召唤英灵殿中的英雄们，想借助他们的力量来获得扭转战局的能力，可由于缺乏圣遗物所以得不到回应，最后整个世界整个历史洪流中，会回应自己的，只有在未来成为了英雄的自己。
这样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而后愈发不可抑制。
要不试一试？
虽然对着自己祈祷什么的，听着是有点儿尴尬，可是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反正就算失败了也不吃亏！
林暮归不自觉舔了舔嘴唇：“祈求……”
她刚吐出两个字，就被眼前陡然涌现的黑影吓了一跳，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那些龙族后裔自然没有一直傻愣愣地待在原地，他们就跟在林暮归身后不远处，此刻意外突生，便毫不犹豫闪身上前。
卡莉丝快步挡在林暮归正前方，毫不犹豫抬手，就要念诵魔法咒文：
“光——”
“等等！”
林暮归焦急地打断了她，
“别攻击他们！”
她一把攥住了卡莉丝的手腕，强硬地将之压下。
她已经看清了那些黑影的脸。
那是与她失散的人族精英小队，总共二十一位成员，一个不少，整齐排列在前方废弃矿井车的附近。
在见到她的那一刻，众人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林暮归的眼神却有些惊恐。
她看见在那些人身侧的地面上，五具尸体零散地躺在那里。
借着小队成员们高举的微弱“火把”，她能看清死去的人的脸，其中两个她不记得名字，但相当熟悉，显然是学院里的同学。
卡莉丝瞳孔微缩，惊呼出声：
“奥里昂？薇拉？你们杀了他们！”
话音刚落，那些围绕在林暮归身边、负责保护她安全的其余龙族们也都流露出憎恶与仇恨的神色。
精英小队的成员们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些龙族的存在，全部进入戒备状态，为首的017身体紧绷、眼神锐利：
“别怕，林同学，往我们这边走，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不用担心。”
他一边说着，一边谨慎地朝着林暮归的方向迈出步子。
眼看着双方可能随时引发战斗，林暮归低吼道：
“都不准动！谁也不许出手！”
017率领队员们迅速停住了脚步。
龙族立刻有人不满：“我们凭什么——”
“闭嘴！”
林暮归凶狠地瞪回去，
“艾尔维斯让你们保护我，你们要是打起来把我打死了怎么办！”
这话真是该死的有道理……龙族们诡异地停住了一瞬。
但那条龙很快再次咆哮：
“可是你们的人杀了我们的同伴，他们必须付出代价！”
这或许只是个意外……林暮归张了张嘴，却没法利落地把这句话说出来。
赵理事那么坚定地要她杀死艾尔维斯，目的不就是清剿龙族吗？那么让人族精英趁机多杀死几条龙，其实也算合情合理。
虽说艾尔维斯的说法是，理事并不指望她能杀了他……
“首先，是龙族先派人袭击了我们。”
“其次，这些龙族并非我们动的手，我们也才刚刚赶到这里。”
017十分冷静地开口。
林暮归一时不知该喜该忧，但她很快找准自己的定位，正欲回过头来斥责龙族的无耻，却听得卡莉丝嗓音略微颤抖：
“这不是重点。”
林暮归一愣。
怎么会有人、呸……有龙能这么无耻？！
你们颠倒黑白之后被人反驳回来，就开始说这不是重点了？
那你们倒是说说什么才是重点啊！
“重点是他们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卡莉丝的声调都有些失真，
“看他们的身后！冤魂已经不受控制，快点掩护林暮归离开这里！”
林暮归下意识看去，只见小队成员们身后，原本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数不清的幽蓝磷火在黑暗中被依次点亮。
冤魂、全是冤魂……该死的整个矿场的冤魂全都聚集在这里了吗？！
第72章 临时同盟
蓝火密密麻麻点亮了整个地下矿井，数量多到让林暮归一瞬间头皮发麻。
她几乎是下意识就要开口呼唤精英小队的成员们，提醒他们尽快跑路，然后，就在这时，她看见那些人的眼中也亮起了蓝绿色的火光。
卡莉丝飞快扯了她一把：
“会深陷冤魂之中的，当然只能是冤魂。快跑！”
林暮归被扯得一个踉跄，下意识跟了两步，她朝后看去。
有人要逃跑，当然有人要负责断后。
在卡莉丝强硬抓着她的手腕拖着她往后狂奔的同时，有两条龙一左一右跟在她们后方，其余的则弓身沉腰驻扎在原地，满脸杀气腾腾。
他们齐齐吟唱起来：“光，听我号令！”
林暮归一个猛子停住了脚步，带得卡莉丝往后一栽险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卡莉丝想要这么怒吼。
林暮归甩开了她的手：“要跑你自己跑吧。”
她抬头往回又看了一眼，“他们是人，他们还有救。”
她看见017在发现她被带走的那一刻，眼睛里是无比的紧张担忧，几乎是想也没想就率领小队追了上来。
当然，这一做法导致了他们身后那些几乎可以以“万”作为数量单位的冤魂们齐齐涌上前来。
否则那些自诩高贵的龙族们怎么会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那些人族精英们也齐齐吟唱：
“shelter……”
庇护……
林暮归特别想尽一份力，但她暂时还没有学会任何防御类型的魔法。
强烈的光束重重砸在微弱的光盾之上，在最初的几道光束被抵挡下来之后，光盾不堪重负开始碎裂。
没有用的，就算能撕碎，他们也还是会以极快的速度再生重塑……卡莉丝想起来不久之前其他龙族传回来的消息。
她的脸很快僵住了。
等一等，奥里昂和薇拉他们，应该是被分派去刺杀月见了才对！
这里、这里有问题！
这件事必须汇报给艾尔维斯！
就在她略微走神之际，林暮归听到空气里传来的碎裂声，万分急切。
该死的二十一个人族精锐加起来还扛不住十条龙的一轮攻击吗？！
可恶她想解构人族魔法却根本看不清他们的吟唱方式啊！
该死的，不管了！
林暮归紧张着，以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
“祈求，庇护！”
骤然支起的护盾完美抵挡了全部光束的攻击，在场的人和龙一时都没了接续的行为，而是颇为讶异地一齐看着林暮归。
林暮归很想咆哮。
看我做什么？跑啊！咱们现在可还在被冤魂追杀呢！
她毫不客气地接过了总指挥权：
“现在所有人，还有所有龙，听我的命令！驱散冤魂，全力出逃！不许对自己人下手！”
她抬手就是：“圣，净化此地！”
虽然月见说要节省魔力，可现在显然已经是危急时刻了。
纯白的光束带着圣洁的力量，烧灼开一片清净。
有用！
她心里一喜。
017只愣了愣，握拳捶胸，低沉喝道：“是！”
人族精锐们不再以武器和盾牌对准龙族，而是一边侧着身后撤，一边攻击向身后那些阴魂不散的魂体。
龙族们短暂静默，先前那头龙再度不满：
“我们没有必要听你的。你眼盲心瞎、妇人之仁！那些人都已经变成了冤魂！他们还杀死了我们的同伴，他们就该一起死在这里！”
“艾尔维斯让你们——”
“艾尔维斯只是命令我们保护你，他没说我们必须听你的。”
他冷冷地开口。
林暮归一时哑口无言。
要是艾尔维斯在这里就好，要是他本人在这里，她必定要狠狠踩他一脚然后把他推出去，恶声恶气地说：“管好你的人！”
可惜那个混蛋不知道又躲去了哪里……
诺亚冰冷注视着林暮归片刻，利落扭开头去，抬手对准了正前方的017：
“光——”
林暮归紧张极了：“你要是敢动手，会先被我们其他所有人视为敌人，我不会客气的！”
“那些人听你的又如何？他们加起来也扛不住我一下。”
诺亚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至于我的同伴们，他们当然是站在我这边——”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诺亚怔怔地看着龙族同伴对准自己抬起的手掌，以及她掌心汇聚的强大波动。
他猛然扭头看向卡莉丝，满脸不可置信：
“你疯了吗？！你对准我？！你们真的打算受一个人类的驱使？”
卡莉丝脸上带着歉意：
“抱歉，但是……这当然是族长的意思。你之前不算亲信，不理解也正常，但我建议你还是听话照做。”
她刚刚想清楚了一些事。
被派去刺杀月见的五人全部死亡，死去的五个人里，奥里昂曾经刺杀林暮归，薇拉也曾经当众挑衅，剩下的三人她不算熟悉，只从家徽样式可以看出其实也是那两族的人。
被派去刺杀人族精锐的倒是全部逃走了。
说来说去，总归就是她们族长和月见之间发生了冲突，两个s级之间的斗争，顺带给林同学出个气，毕竟那两族实在是过于有主见了……
这样看来，龙族间不能互相残杀的诅咒大概率还在延续，所以族长不得不借刀杀人。
只可惜这里的魔法介质实在不充足，她没法立刻联系到族长确认自己的猜想。
不过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看着自己的同伴，卡莉丝诚恳道：
“我不想对你出手。但能把你放进我们小队，族长对你应该还是寄予厚望的，不要执迷不悟。”
“我是领队，服从命令！诺亚！”
至于其他龙族，能放进来保护林暮归，当然都是她的亲信。
其余龙族迟疑着，对准诺亚，蠢蠢欲动。
诺亚僵在了原地。
林暮归在短暂惊愕后，相当愉快地接受了眼前的变动。
两族被迫结成了暂时的同盟，以一种诡异的齐心协力姿态朝着矿井外层逃去。
“圣，净化此地！”
“cleanse！”
魔法不断冲击向那些紧随的冤魂，但它们凝聚重塑的速度快得不符合常理。
诺亚忍无可忍：
“以吾之名，禁锢汝之魂灵，沉眠枷锁！”
漆黑的魂火自他眉心逸散，他尝试着握住虚空，用力拖拽！
万千锁链散发着灰黑雾气，自那些冤魂的脖颈上、手腕上、脚踝上涌现而出，能刺破耳膜的哀嚎响彻整个地下矿井。
第73章 净化
林暮归立刻认出了诺亚身上的气息：
“黑魔法？！”
龙族居然跟黑魔法能扯上关系？
不，不对。
她想起刚入学不久的柯林教授黑魔法事件，当初她调查出来的魔法气息的确与一头龙吻合。
这种、这种邪恶的东西。
林暮归说不出话来，但其实也说不上接受不能。
说到底她不了解魔法，也不了解魔法世界，更遑论理论上已经销声匿迹的黑魔法。只听着教授和同学们说着邪恶啊、灾祸的什么的，但她其实根本不知道邪恶在哪里、灾祸在哪里。
她只能想象着小时候读的童话画本里，独自住在深山老林里的老巫婆。皮肤干瘦、带着黑色兜帽、养着一只漆黑不详的黑猫，在大锅里咕嘟咕嘟熬着加了章鱼触手和甲虫壳的魔药。
可是上千冤魂齐声发出了凄厉的尖啸。
林暮归感觉自己在这一瞬间好像变成了住在深山老林的巫婆，窗外不知道哪儿来的黑猫发出了婴儿似的虚弱啼哭声，此起彼伏，一声接着一声。
于是这时候，原本趴在她枕头上的那只属于她的黑猫也忽然睁开了眼睛，幽绿色的猫瞳直勾勾地注视着自己的主人。
它的背部弓起，毛发炸开，低呜着，发出一声清脆的婴儿的啼哭。
林暮归在那只猫的脸上看出了人的模样。
她捂住耳朵，感觉到眼前昏暗下去，脑仁开始一阵阵抽痛。
卡莉丝也总算明白了诺亚为什么会在她们的队伍里：
“就是为了这一刻吧，作为最后的防线？”
她喃喃低语着，余光看清林暮归惨白无比的脸。
于是她的脸也跟着白了一分，仓促扶住她：
“喂！你怎么了？你还好吗？喂！”
“林同学？”
“林暮归！”
诺亚脸上的青筋已经明显鼓起，变成了一条条青色大肉虫子，在他的面皮底下蠕动，他脸色绷得通红：
“快、快走！”
冤魂数量太多了，他根本控不住！
作为一条龙，扛着一个娇弱的人类女性健步如飞实在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卡莉丝就连半分停留也没有，带着林暮归不断往前方狂奔。
诺亚看到同伴这么果断，既感到欣慰，又产生了一种想要辱骂对方的欲望。
我叫你跑你还真的跑啊！
就不知道回头来帮帮我吗混蛋！
“圣，净化此地！”
“cleanse！”
又是两种咒语被数道声音吟诵，魔力倾泻而下，许多冤魂在这瞬间被切断、被打散、被融化。
诺亚压力骤减。
箍着右掌的锁链已经将骨头和经脉都扯断了，有黑色的血液从他的身体各处狂涌出来，在魔力耗尽的瞬间，他松开了因惯性紧绷的右掌。
“cleanse！”
又是一道吟唱，这来自人族的精锐。
水银色的丝线利落而迅速地切断了诺亚的手掌，它带着截断处浓稠的黑色浆体飞溅甩落。
017搀扶住了诺亚虚弱的身体，他们朝着微弱光芒亮起的矿井出口处走去。
我被一个人类救了、被这个冤魂搀扶着？
诺亚感觉这个世界有些魔幻。
其余的龙族连同已经化作冤魂的人族精英一起，继续留下来断后。
看着远处愈发清晰的自然光线。
卡莉丝的眼中流露出欣喜的神采，她口中念诵着古老的龙族语，往外迈出的步伐硬生生又加快一分。
林暮归艰难地睁开眼睛，看见身后逐渐被冤魂大军淹没的人们和龙族：
“他们会死在这里。”
卡莉丝并不想回头，也没空回头：
“再不走，我们也会死在这里。”
“但是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最低程度地减轻伤亡。”队伍中段的017低声念着。
其中一位龙族的魔力近乎耗尽，他满头冷汗地咒骂着：“在这地下矿井里能力被限制了，而且冤魂很难用物理手段打碎，有本事跟我比一比肉体的强度啊！”
龙族除了施法，它们肉体的强悍程度堪比加强版的金刚石。
猝不及防之间，虚弱的同伴被推到了他身上，他满脸懵地接住了，看看断了手臂的诺亚，看看满脸坚毅的017。
“我们的意识正在逐渐消散，我们可以尽最后一份力，留下来断后。但是作为交换，被人族救下的龙族，往后决不可对人族痛下杀手。”017轻声说道。
这是什么见鬼的承诺？谁答应过啊！
那个龙族还有些发懵，但某种不可言说的力量攥住了他的心脏。
强、强制型咒语？这玩意儿应该都是黑魔法才对！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017。
017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人族当然不会使用黑魔法。很感谢您的配合。”
他大步朝后方走去，瞳孔中的火光一点点化为幽深的蓝。
人族勇士们大无畏地奔向冤魂大军，如果可以的话，卡莉丝真想拍手以示敬意。
可惜她腾不出手。
她倔强地拖着林暮归试图往外。
林暮归攀着她的肩膀垂死挣扎：
“等等！你等我试一试！”
卡莉丝咬牙切齿：“你要试什么？”
“试、试我刚学会的咒语……”林暮归不确定地说道。
严格来说，不叫“学会”，应该算作“听见”。
她听见那只幻想里的黑猫口吐人言：
“解构，重启。”
空气安静下来，世界在这一秒暂停。
卡莉丝仍旧咬着牙，被她气得脸色涨红。
那些龙族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呆滞着一张脸，看上去想要表示抗议，但愤怒的同时，似乎又有点儿心虚。
017停在了迈步的那一刻，右腿抬起来没能落到地上。
其他人则刚刚把头转到一半，还来不及直面自己最后的命运。
她看见空气中闪烁的缤纷的光点，像是深山老林能看见的萤火虫，像是宿舍里那片没有吊顶的天花板星空，那些光点似乎是活着的，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应她。
它们组成不同的形状，它们说着不同的语言，它们发挥出不同的力量。
冤魂们停滞在了半空，被强行压在它们身上充当粘连剂的魔法因子们努力扭动着身躯，想要脱落下来，但是黑色的无形气息紧紧围绕着它们不肯松开。
林暮归深吸一口气：“祈求，净化。”
世界重新开始流动。
为首的冤魂长着长长的蓬松的六条尾巴，她紧紧牵着手上稚嫩的狐耳男孩儿，脸上露出了解脱的笑容。
第74章 近在眼前的光明
圣洁的光辉在转瞬之间笼罩了整片空间，卡莉丝感觉到某种来自心灵深处的安定与祥和。
倘若圣堂里的圣水对龙族有效力，恐怕也不过如此。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矿井的深处，原本笼罩在众人头顶之上的阴影散去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冤魂身形扭曲，没有办法再往前迈出一步。
他们渐渐消散了。
就好像从没出现过，又或者早就该死去。
漆黑的锁链再无可拘束，空落落地在空中震荡不已，最后颓丧地落下，跌进满地的黑色液体中融化。
太好了，有用。
林暮归如释重负，眼中流露出惊喜来，但很快这点惊喜就全部变成了惊吓。
她原本只想着用“净化”救人，可她忽然看见017的脸孔也开始消散。
所以这就是所谓的……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她无意识往前迈出一步，被强硬的力道摁在原地。
卡莉丝紧紧抓住她的小臂，防止她一时冲动冲进冤魂之中：
“我说过了，他们已经不是人了。他们现在也是冤魂。”
冤魂……
林暮归在心底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开口说道：
“冤魂原本不会被杀死。”
她仿佛在做着确认，卡莉丝犹豫了一下自己该怎么回复，但很快明白过来，对方并不期待她的回答。
林暮归继续说道：“他们本不会死，是我杀了他们。”
她念着，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圣洁的光辉仍在洒落。
017和一众精英都没有挣扎。
其中最年轻的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子，编号是361，她在出发之前特意把头发染成了酒红色，非常漂亮的火一样的色彩，还挨了好一顿教训。
361人美声甜：“说不定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你就让让我嘛队长~”
017板着张脸：“不要立g！”
女孩子撇撇嘴，心里想着这算什么g，本来进来了就没想着出去吧，况且那么一大笔抚恤金诶，足够治好母亲的病了，到时候爹妈还能再要一个，要个天赋高点的，毕业之后也能比她更有出息！
理事已经答应过，她们这批自愿参与这次活动的，直系亲属往后数三代都不用再参与这种危险的任务。
进来成了冤魂她还挺高兴。
成了冤魂就不会被杀死，等到从这里走出去，说不定还能偶尔回家看一看爸爸妈妈，还有可能存在的弟弟或者妹妹。
结果还是要死了。
好吧好吧，报酬果然不是白拿的。
361有些珍惜地摸了摸自己的酒红色发尾，在彻底消散之前冲着017做了个鬼脸。
017绷不住神情，哭笑不得地露出最后一个笑容。
有微凉的柔软触感碰到小腿，林暮归恍惚地低下头来。
一截冤魂化的狐狸尾巴从她的脚踝缠绕上来。
那个狐耳狐尾的小孩儿冲着她张开了手臂，笑得见牙不见眼。
卡莉丝惊恐道：“它怎么过来的？”
她完全没能注意到！
她下意识就要吟唱，林暮归已经蹲下身来：“它没有恶意。”
如果它有恶意，她恐怕早就死了。
“喂！”卡莉丝焦急地喊了一句，无奈地停止了攻击，否则她的魔法能把这俩都一起轰成碎片。
龙族的魔法从不精细，就是这样大开大合，暴力破局。
“为什么他的眼睛中火焰是偏青绿色的？”林暮归问道。
她刚蹲下来就被抱了个满怀，有些迟疑地回抱住了幼小冤魂逐渐消散的躯体。小孩子轻快地笑起来。
拥抱的感觉非常奇妙，你明明毁掉了一切，可就因为此刻抱住了某些东西，你就会感觉到全世界都还好好地存在、能好好地被你抓住。
饱胀的暖意从心底蔓延上来，明明是冰凉的触感，也能带来温暖，林暮归产生了想要合上双眼的冲动。
卡莉丝觉得这一幕真是诡异又和谐：
“有研究表明，这属于未完全冤魂化，就跟你们那三支队伍的情况一样。影子消失了，但是人还没被同化，简单来说……就是没死透，吧……”
说到最后一句，她感觉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临时补了个疑问词，然后连忙合上了嘴巴。
其他龙族陆续围拢过来：“别耽误时间了，快走吧。这里的感觉不对劲。”
怀中一下空荡，林暮归收紧的双臂笼住一团空气，而后碰到了自己的手臂。
她怔了一下，缓慢站起身来：“走吧。”
诺亚艰难地攀着同伴的手臂迈步，试图安慰她：“往好处想，其实你们赚了。几个早就活不下去的人族而已，换得我们十几个龙族不能参与后续可能的袭击。”
那些个人族不知道用了什么魔法，他们人都死了，魔法的效力还在。
林暮归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诺亚：“……对不起。”
林暮归走在一群龙的中间，他们朝着光明行进。
“月见在哪里？”她问身旁的卡莉丝。
卡莉丝短暂停顿：“我不确定，唯一能肯定的是，他没有死在矿井里。或许去找我们族长了也不一定。”
如果月见和族长打起来不知道谁输谁赢？不过真出事了族长肯定就呼叫其他龙族了，不用担心不用担心。
卡莉丝对此毫不担忧，可心底深处总有一种隐约的焦躁，牵扯着她不断加快脚步。
林暮归若有所思没有开口。
她在刚才那个幼小冤魂的身上感觉到了某种熟悉的气息。
光明近在眼前了。
卡莉丝几乎要忍不住狂奔起来，可心底那抹异样却没有丝毫淡化，反而在不断牵引着她，牵引的源头来自矿井深邃的漆黑之中。
她忍不住回头。
那团看不清的黑暗中好像藏着个放风筝的“人”，风筝线能确保风筝越飞越高的同时不会直接飞走，风筝线此时就被黑暗深处的那个“人”紧紧抓在手里，而另一头连接着的……
卡莉丝的心脏猛烈跳动的一瞬间，强烈的窒息感传来。她终于意识到被“风筝线”绑住的，其实就是她的心脏。
“快跑！”
她惊慌失措地呼喊着。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周围的石壁传来了晃动震感，就连他们脚下踩着的大地也在震动。
一阵天旋地转之际，林暮归惊恐地发现，“地面”动了，“地面”从水平变为了竖直，她们不受控制地坠落下去。
在魔法探测器的注视下，藏匿在探测器后的人们看见，原本死寂的伦瑟矿场“活”了过来，杂乱的废墟裂开缝隙，碎石从残破的鳞片上滚落下来，巨龙的背脊慢慢挺直，于喉咙中发出一声长吟。
第75章 狂暴的艾尔维斯
矿场的异象难以忽视，龙吟声令得密林中的二人齐齐抬头。
艾尔维斯面色一变，目光直刺向月见：
“你干的？！”
他还没有完全化为人形，上身赤裸着，坚硬的鳞片深深扎在属于人类的皮肤里，凌乱地布满了许多本应光滑的部位。
月见摊开掌心，神情无辜：“我哪儿有这能耐。”
两人对峙着，没有谁敢先有任何动作。
短短的几秒内，艾尔维斯脑中闪过无数纷乱的碎片。
他想起族中的记录，想起了九尾狐族是怎样走向灭绝。
他想起自己的父亲曾洋洋得意地拍着他的肩膀：
“瞧着吧，在你长大之前，你老爹我会把所有阻碍全部给你铲除！没有谁能阻碍你的路，你会是所有天才里最耀眼的那个！”
他想起伦瑟矿场建成之后，父亲愁眉苦脸好一段时间，怨念着：“冤魂怎么就杀不死呢？结果还是给它们留了个种。”
他想起父亲临死前，黑魔法的侵蚀从那具苍老身躯里被强行剥离，那双眼睛恢复了原来的澄明：
“我给你留下了宝物……儿子……就在……”
年迈的龙族断了气。
艾尔维斯想起来自己在伦瑟矿场中看见的那只幼年狐族，他警惕地看着月见：
“……你为什么还没有死去？”
月见笑而不语。
不远处，矿场中心，又一声巨大的轰鸣传来。
有同族在其中死去。
艾尔维斯眉心一跳。
持名戒早已碎裂，他没法感应林暮归的情况，可他不敢再等下去。
抬手轰出一道魔法，借着烟尘四起，他消失在密林之中。
月见没有阻拦他的离去。
在月见的身后，八条尾巴不受控制地膨起，他身上浓郁的魔力不断外溢，瞳孔也变作了更为深邃的青绿色。
他往后看了一眼，喃喃自语：
“看样子最后一个亲人死了也没用啊，一定要吃掉她的灵魂不可吗？”
“小望别怕，等哥哥回去之后就帮你火化，妈妈应该会接你一起走吧……”
“……真好啊。”
月见不自觉发出叹息。
艾尔维斯正在“巨龙”身体里焦急地寻找着。
龙族的身躯坚硬无比，能阻挡绝大多数外部攻击，也同样会导致内部魔法因子稀少而且不够活跃。
他没办法通过魔法气息找到林暮归或是其他同族。
但好在上天还是眷顾他的。
在冲上去接住林暮归、荡开冲刷而下的黑色“淤泥”之前，艾尔维斯勉强让自己保持着完全的“人”的模样。
从背部撞上一具结实又柔软的躯体时，林暮归的心脏险些跳停。
她差点儿以为自己是撞上了这条龙的血管、胃壁、心脏或者是其他别的组织部位。
在最初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在一条龙的身体里东走西走，甚至偶尔发射魔法给人家凿个洞出来，她就觉得实在惊恐。
当然，她身边那群龙的脸色也没有好看到哪里去。
“这是什么东西？！”
“怎么回事！地面怎么在动？！”
“这、这东西是活的！它在吸气！”
外部听见那声龙吟的同时，被困在巨龙身躯内的她们险些被其胸腔产生的共鸣当场震死。
卡莉丝紧急捂住了她的耳朵。
她则看见有鲜血从对方的两边耳朵里流出来。
等她手忙脚乱想去帮对方捂一捂已经来不及了。
卡莉丝的双手无力垂落下去，随着巨龙的又一次呼吸被不知道抛到了哪里。
她和那些龙族就此失散。
她根本看不清路，也根本找不到出口，更找不到其他的龙族在哪里。
偶尔想触碰墙壁试一试月见的“迷宫走法”，却发现这“墙壁”坑坑洼洼，还不断流出来污秽的黑色液体，更别说手掌触碰上去后，难以言喻的恶心感瞬间涌上来。
她感觉自己在触碰一颗心脏，一颗柔软的、带有脉搏的、活着而且还在跳动的心脏。
这让她感到一阵恶心。
现在也是。
就在她慌乱地想要退开时，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别乱动。”
带着疲惫，急促紧张，却仍是悠扬好听，充满磁性。
这是……艾尔维斯！
林暮归慌乱的心跳一下子缓和，她甚至有些想要喜极而泣。
她急切地拉住腰侧的男人的手掌，在对方怀里侧了侧身子，转过头去，语气带着满溢的惊喜庆幸：
“艾尔维斯？你来了真是太好了，卡莉丝她——”
林暮归的声音彻底卡住了。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陷入了无比的恐惧当中。
那是一张可怕的怪物的脸。
淡金色鳞片密密麻麻地显露出来，像是生了怪病的鱼，他的皮肤崎岖不平，额角隆起一团，尖锐的凸起从其中挣扎着钻出来。
艾尔维斯也跟着僵硬了，他起初还有些不理解为什么怀中的身躯忽然紧绷，但很快他从女孩儿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见了此刻自己的模样。
他的心头涌现出巨大的恐惧，惊慌失措地松开了手仓惶退去，抬手遮住了自己的脸。
别看我。
他想要这么说，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般，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的身体还在不断膨胀，尖锐的爪子生长出来，龙角坚挺突出狠狠卡在巨龙的身体里，像要将它直接捅破。
浓黑的液体从龙角与“墙壁”的缝隙中渗出来，落在艾尔维斯的脸上，滴进他的眼睛里。
他已经完全没有人的模样了。
林暮归不受控制地退后一步，恐惧爬满了她的心脏。
艾尔维斯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脑中有什么绷断了，瞳孔中的金色黯淡，又在下一秒烧成了汹涌的赤色。
狂躁爆裂的气息带着强烈的毁灭性，汹涌扑面。
那双赤色的瞳孔却冰冷地注视而来。
艾尔维斯张开了嘴巴，庞大的能量正在汇聚，落点是……
林暮归迟滞低头，看见自己仍在起伏的胸膛。
可能下一秒就要永远停止跳动了。
她努力想扯动唇角，可是失败了。
好吧，努力一点，总不能真的死在这里。
她这么给自己打气，但也只有自己知道她有多么心虚。
要打赢一个s级的艾尔维斯，要打赢一个比她早太久踏入魔法世界的强大魔法师，要打赢一头真正的龙，而且还是已经狂化的龙族……好吧好吧，没有那么多人要打……但狂化是真的，这家伙的眼神就不大对劲，有点儿像以前玩过的游戏里boss狂暴的最终阶段……所以艾尔维斯也到最终阶段了？
艾尔维斯？
“艾尔维斯……”
林暮归努力说着玩笑话，来试图让自己能稍微调动力气至少可以逃跑，但实际上她心里连半点儿轻松都没有，那种铺天盖地的可怕感觉几乎要将她压垮。
一如当初的梦境。
第76章 救场
林暮归又一次被艾尔维斯压在了身下。
这一次不再是梦了。
尖利的爪子深深扎进了人族脆弱的肩膀里，剧烈的痛楚令林暮归脸色都有些扭曲，在她的余光中，周遭的“墙壁”微弱地起伏着，这条巨龙似乎正在渐渐“复苏”。
这条巨龙已经千疮百孔，数不清的破洞里，浓黑的液体还在汩汩流出，散发着恶心至极的难闻气味。
那些都是龙息造成的破坏。
极端的恐惧压迫了林暮归的喉咙，她没能吐出任何咒文，但艾尔维斯的龙息没能打碎林暮归的身体。
就在那道光束投射而来将要接触到身体的瞬间，深蓝色的屏障猛然炸开来，将一切全部挡开，砸在了脆弱的“墙壁”之上。
被笼罩在那片深蓝色的庇护里，林暮归闻到了来自幽林的草木气息。
这是……希尔凡？
林暮归的眼睛睁大了。
没能将猎物顺利击杀，已经失去理智的艾尔维斯狂躁地连续发出好几道龙息，“墙壁”上的破损越来越多。
林暮归身上的结界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摇摇欲坠，却始终坚挺。
林暮归脸色微微发白着，不断往后退去的同时也在不断尝试着念出咒文，每每张口却总是无声，有什么在限制着她。
那些不详的液体已经漫过了她的脚踝。
艾尔维斯的龙化还在持续，他的身躯变得更加庞大，龙尾粗壮而锋利，泛着纯黑色的光泽，像极了上古传说里切玉如泥的昆吾刀。
坚硬的龙角自下而上切进了他们头顶的“墙壁”里，仿佛要将巨龙开膛破肚一般，更多的黑色液体涌了进来。
林暮归有些怀疑这些液体其实是巨龙的血液。
大概是意识到很难就这样将她杀死，艾尔维斯扑了过来，以物理形式掐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按进了那些“血液”里。
被按在身下的瞬间，结界碎了。
深蓝色的光点碎裂四散，如同被敲碎的玻璃。
完了。
林暮归脑中一震，脸色是真的彻底变得惨白。
不，不要，不要这样……我还不想死啊……
她惊恐地望着身上的庞然巨物，感觉到那些浓黑的液体自“艾尔维斯”的脸庞上滑过，滴落在了自己的脸上，凉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张脸已经完全看不出艾尔维斯的模样了。
不远处，
月见注视着这一幕。
他五指微张，无形的丝线悬系在指尖，他启唇咬住其中一根，轻扯，另有微型法阵自指间浮现，而后自燃焚毁。
丝线猛然一震。
嗡——
林暮归心神皆晃，像是魂魄要被什么东西生拉硬拽出身体一样，让她忍不住直犯恶心，唯一的好消息是身上的“艾尔维斯”也有瞬间的滞涩。
“……离魂之火。去。”
轻柔的声音直接响起在耳边，带来阵阵清风。
青白色的火焰燃起在艾尔维斯身上、脸上，一瞬间，他面目愈发狰狞，好似地底爬上来的厉鬼，更多的鳞片密密麻麻地显露出来。
林暮归感觉自己的骨头快要被捏碎，肩膀已经凉得失去了知觉，她呆呆地望着这一幕，恐惧爬满了心脏。
铛——
不知从何而来的清脆银铃声陡然响起，林暮归产生了微妙的熟悉感。
可她明明应该没有听到过这个声音才对。
她的思绪有些迟滞地运转着，整个人已经陷入到漆黑的“血液”中，口袋里有东西不堪重负意外滑落，她艰难地侧过一点脸，余光中看见暗金色的怀表悄然落入“血液”中。
这是……
身上的重量骤然一松，再回过神来时，林暮归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了另一个角落，靠着全然损毁的矿车，被月见妥帖地护在怀里。
后者脸上有些狼狈，白色的长发也沾染了灰黑，笑容倒是依旧温柔：“我来得应该还算是及时？”
他打量着林暮归的脸色，在她肩膀上轻点两下，轻到听不清的呢喃响起，温润的白光一闪而逝。
“血已经止住了，但看起来你的脸色不是太好，别担心，我刚刚用傀儡跟你做了个替换，你现在已经安全了……喂，多少说句话，不然我会被你吓死的。”
月见托了下她的脸侧，以便她能看见他的模样、触碰到他的存在与温度，大概是看出她真的被惊吓到了，他的声音愈发柔和，
“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
突然遭逢大难，再在这一片漆黑中见到熟悉的存在，林暮归渐渐松懈下来，心底的那股后怕委屈简直要涌出来。
她扯着月见的手臂，吞咽过两次嗓音还带着沙哑的泣音：
“艾尔、艾尔维斯他……”
说了个名字就快说不下去，她慌慌张张地环顾四下，看清不远处庞大的龙族，正要抬手指引。
然而就在这瞬间，龙族身躯之下，“她”正被生生撕碎，膨开的血雾染红了她的视线。林暮归浑身僵硬，再也说不出话来。
如果月见没有来，她是真的会死去……
又是一声叹息，温暖的掌心覆盖上她的双眼，月见说道：
“别看了。怪吓人的。这算是龙族的‘特产’了吧，龙瘟是依靠当前技术没法治愈的顽疾，他已经失去理智了，只会变成一头怪物，撕碎目光所及的一切。”
“他已经没救了，我们走吧？”
他耐心地寻求她的意见。
林暮归刚刚放松一些，心脏上立刻又像有丝线缠上来，一点点勒紧，她有些没法呼吸，更没法开口。
“刻、咳咳……你们要走的话，要不然带上我一起？”
虚弱的声音从阴暗的角落里传出来，诺亚靠在双眸紧闭的卡莉丝身上，艰难地朝他们伸出仅剩的那只手，黑色液体顺着他高举的手臂往下滑落，
“我作证。族长确实已经没救了，龙瘟没法治愈的。再不走，我们都会被他撕碎。不过我有点儿走不太动了……”
他试图露出笑容，但是失败了。
见林暮归看过来，他连忙尽全力扭动着身体，展示自己被压住的双腿：
“我、我看到卡莉丝在这里，原本想着看一眼，结果一低头的功夫，地面又开始晃动，我差点儿被砸死。”
“卡莉丝……她已经死了……”
他干巴巴地说道，期待地看向林暮归二人。
第77章 落幕
嘶哑的咆哮声从艾尔维斯的方向传来，在他的头顶，微弱的光线自上方漏进一缕，这条巨龙的身躯似乎是真的要被生生剖开。
诺亚挣扎着攀着卡莉丝的身体支起上半身，防止自己被越来越汹涌的“黑色巨浪”给直接淹死。
“走吗？”
月见撑着膝盖微微弯腰，以便于同林暮归对视。
这倒是真有点儿小说漫画里万年男二的模样了……林暮归有些不合时宜地想着，她缓慢摇头。
月见保持着那副表情，点点头：“我知道了。”
诺亚觉得这个女人真是疯了，可他光靠自己走不掉，他没了一只手，现在还断了两条腿……
诺亚苦兮兮地闭紧嘴巴，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大言不惭，彻底断送唯一的生路。
林暮归的喉咙不再那么紧绷，她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她看着那令人恐惧的怪物，忍不住侧开一点目光：
“祈求，解构。”
无数光点涌现在她的瞳孔中，已经死去的魔法因子恋恋不舍地攀附在“艾尔维斯”的身上，结成厚厚一层尘垢，它们变得腐败、变成灰黑，它们身上流淌着不详的黑色。
其实矿井里的光点数量已经足够可观，可在天空中的光线漏进来的位置，光点就像空气里漂浮的尘埃，细密跃动得数不清。
这才叫多啊……
她油然发出感慨。
在她的引动下，死去的魔法因子被一层层剥落，她觉得自己有点儿像在玩儿文物修复小游戏，挥舞着小刷子把那些尘封已久的泥垢一点点扫开，露出文物本来的模样。
龙化被遏制住了，“怪物”渐渐露出了艾尔维斯的模样。
诺亚惊愕地张大了嘴巴，感觉自己的下巴快要掉在地上。
如果这样也能被救回来，那他的父亲又是为了什么才死掉的？
月见心头略过一丝遗憾。
他在她魔力枯竭昏迷过去的同时伸手接住了她。
不远处，艾尔维斯恢复了人类形态，沉静地躺在一片泥沼里。
唯二还睁着眼睛的除了月见就只剩下诺亚，他分外向往地看着已经露出大片阳光的全新出口，看到在阳光下泛出银白的“血液泥沼”，又忍不住悄然打量着月见的脸色，暗中期盼这家伙不会杀龙灭口。
要不然我也闭上眼睛装晕吧？
就在这时，深蓝色高马尾的身影自那洞口跃入，素来古井无波的眼中居然透着隐隐波动，快速而略显仓促地四望。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在“相拥”着的一男一女身上。
“来得真快。”
月见弯了下唇，他低头看了眼怀中女孩儿恬静沉睡的脸，
“放心吧，她没事。我承诺过的东西，什么时候食言过？”
诺亚觉得自己好像是听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他想了想，鼓起勇气，两眼一闭头一歪，靠在卡莉丝冰冷的身体上佯装自己也昏了过去。
……
三天后，
阿尔卡纳学院，医疗室。
魔法学院李典医疗室当然不会像是人族医院一样充斥消毒水的气味，这里满是错杂的草木香。
但来过一次的林暮归其实并不想去细究这些单薄的草木味具体是来自哪些植株，她上次过来时正好看见了温柔的菲奥娜·贝尔正在碾碎一只五彩斑斓的蜘蛛，而那只蜘蛛滚圆的腹部爆开了浆白泛绿的汁水。
校长威廉顺着林暮归的目光看向医疗室的窗户：
“哦，这片玻璃采用的是和教堂相似的结构，是不是很好看？”
林暮归把视线转过来：“您来就为了说这个？”
那不如让她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再去找他们对峙。
“当然不是。我来是为了恭喜你，这次行动完成得非常完美，你将会是阿尔卡纳学院建校以来的唯一特例，军部答应将授予你的军衔直接提升为少将！”
“我可没有杀死艾尔维斯。”
“是的，是的，没错。但你治愈了他，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份天大的恩情，如果能不用通过屠杀就能达成目的，我们当然也乐意见到。”
“不是完全治愈，龙瘟相当顽固。”
“哦，这一点我们清楚，令人遗憾，可你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了不是吗？”
校长努力宽慰她，
“况且，你确实做到了另一项任务，更重要的任务。”
“……所以秘银是？”
“就是巨龙身体里快要淹没你们的那些黑色血液，泥沼一样的东西，令人惊叹的是，只需要经过特殊的处理，它就能变成强大的炼金武器。”
校长说到这里，语气又有些亢奋，忍不住又想去推眼镜，推了个空才反应过来自己的鼻梁上已经没有了眼镜，他讪讪笑了笑，
“总之，我们早就应该想到的，万物相生相克，最圣洁强大的武器当然是诞生在最污秽的地方。你给了我们很多启示。”
林暮归冷笑：
“我可一点儿也不觉得荣幸。”
校长的笑容僵住了。
林暮归继续问道：“为什么安排017他们跟我一起行动？”
“当然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
校长的话被打断了，林暮归低吼道：
“你明知道他们进去就会死！”
校长停顿片刻，长长叹息一声：
“这是无奈之举，更何况他们死得其所，他们用生命换来了你的安全、换来了秘银的秘密、换来了几个龙族永不参战的承诺……你不必为此感到愧疚或者难过。”
林暮归冷冷道：“我当然不会。但是你们最好永远不要再这么做，否则——”
“好了，好了……都消消气，年轻人不要这么大火气。”
赵羡清缓步走进来。
林暮归冷哼一声，依然没什么好脸色。
赵羡清微笑着：
“我们已经明白你的要求了，请放心。那么接下来为了放松心情，要不要去你哥哥的学院休息一段时间？”
“……什么意思？”
赵羡清脸上露出些讶异：“威廉还没跟你说吗？下个学期安排了交换生活动，不再额外安排实训课程，实训分数由我做主，可以直接算你满分。
“怎么样，打算报名吗？”
第78章 交换生
阿尔卡纳学院，女生宿舍。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整。
林暮归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走到窗边，周边的窗户难得亮满了灯，前段时间龙族后裔们总不在，晚上总是漆黑一片的。
现在倒是有点儿灯火万家的感觉了。
林暮归忍不住笑了笑。
正巧希尔凡带着人巡逻到了宿舍楼下，他仰脸看过来，两人视线撞了个正着，林暮归弯着眉眼朝他招招手。
其他负责巡逻的风纪委员互相对视着慢慢往前，希尔凡停在原地，迟疑着也抬了抬手。
原来在那天约法三章之后，希尔凡就在她身上施加了结界术。
其实这东西是月见比较精通的，但精灵族有自己的月光魔法。说来这两个种族都是月亮的宠儿。
当时在地下矿井里，希尔凡给到她的结界碎裂，把远在学院的某暗夜精灵吓得魂飞魄散，当场从校务处蹿了出去，回来之后巡逻力度更进一步加强了。
简单招呼，希尔凡继续巡逻。
林暮归关上窗户拉上窗帘，往回走去。
“喂，喂喂？听见没有？喂！你说话啊！暮归？林暮归！你那条消息怎么回事？什么叫你要来我学校？喂！”
床铺上，通讯器呼吸灯仍闪烁着，视频通话还在持续，亲哥的大嗓门响彻整个房间。
林暮归庆幸着学院宿舍的隔音还算优秀：
“就是字面意思啊，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学院之间有交换生活动，我是带队的交换生，你还没接到通知？”
林朝辞：“我当然没有！你哪儿来的消息，别是谣言吧？”
林暮归：“怎么可能是谣言！校长亲口跟我说的。”
那头林朝辞大概也是刚洗好澡不久，满头黑发湿哒哒地凌乱竖起来，有点儿像刺猬的尖刺。他还是不肯信，但是亲妹过于坚定，他质疑的声音小了点儿：
“话不是那么说，我在荆棘冠学院待了那么久，从来没听说过还有什么交换生活动，说不定人家是逗你玩儿呢，还校长跟你说的，你什么时候跟你们学院校长混得那么熟了……”
他想着自己接下来几天的行程，有些抽不出空，又实在舍不得这次见面机会，自顾自地纠结，
“好吧好吧，既然你要来，过两天我也回去学院报道好了。说起来你那帮小姐妹也在荆棘冠念书来着，你有联系过她们吗？嗯？喂喂，怎么又不理我……林暮归！你在干什么呢？”
一时不察，亲妹就又走了神，屏幕上林朝辞的眼神有些幽怨。
林暮归随口道：“抱歉抱歉，我点餐呢，你继续说，我在听。”
【下单成功】
“在听什么在听，你都没回我……大晚上吃什么宵夜，当心长胖！”
“又不是我自己吃。”林暮归完全没把亲哥的话放在心上。
听到她的回答，林朝辞迅速警觉：
“你说什么？什么不是你自己吃？你点给谁的？哪个野男人？我可警告你啊，你才几岁啊，不准谈恋爱！听见没有！”
“好了好了听见了。真是啰嗦……”林暮归敷衍两句，不顾亲哥还在抓狂，挂断通讯。
一周后，出发当天的早上。
十人小队正式集结，陆续上了学院专属的巴士。
林暮归挑了个靠近后车门的座位，看见月见毫不客气地在她身侧坐下来。
落后一步的希尔凡脚步停顿，自然地坐进了林暮归后方，林暮归听见后方传来的一声“谢谢”，自觉侧了侧脸，扬起笑容：
“不客气。”
边上月见也靠过来：“谢什么呢？又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
“一份宵夜，要吃自己点去。”林暮归说。
克罗文披着件漆黑的斗篷，鬼鬼祟祟地蛄蛹上了车。
林暮归实在无语：“你真不能晒太阳就回去，何必为难自己？”
克罗文倔强道：“我不回去！上次就是一时疏忽，才害得甜心遇上危险我却不在场，这次我绝对不会再错过这次机会！”
林暮归嘴角抽动：“什么机会？”
克罗文沾沾自喜：“当然是英雄救美的机会，当我踏着七彩祥云如救世主一般降世，甜心你还不当场心动万分、死心塌地、非我不嫁！”
月见忍不住插嘴：“那照你这么说，小学妹现在就该穿上婚纱害羞脸红等着嫁给我了。”
他一摊手，努努嘴指向林暮归，
“但你也看到了，她现在脸红只是因为红温想要给我一拳。”
克罗文眼里闪过兴奋：“真的吗真的吗？甜心你如果打算出手，我一定给你呐喊助威。”
月见：……
林暮归：……
希尔凡淡漠收回目光，专注提防着最后一个上车的学员。
路西恩·伊甸。
路西恩脸色阴沉地盯着月见，咧开笑容，捏着拳头：“如果林同学不介意的话，我很乐意代劳。”
克罗文抚掌颔首：“哦，我不介意。”
林暮归：“……我介意。”
半人马教授，阿利斯泰尔·奥克伍德，他作为本次交换生活动的带队教授，此刻已经坐在了驾驶座上：
“好了好了，孩子们，车门要关了。快些坐好，不许喧哗。”
其他五名学员非常无辜：谁喧哗了，到底谁喧哗了？他们从上车到现在，压根儿就连动都不敢动，更别提说话了啊！
没能殴打月见抢占林暮归身旁的座位，克罗文略微遗憾，退而求其次抢占了希尔凡身边的位置，扒着月见的椅背凑过去想同林暮归再说两句话，被后者一个眼刀子戳正了。
路西恩还孤零零地站在过道中央，直勾勾地盯着林暮归看。
林暮归被盯得发毛：“……找位置坐呀，要不然我起来给你坐？”
月见：“别理他，他一个堕天使又不会因为突然发车就被摔死。你不是有话想跟我说吗，要不然就现在？想问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有话想说？”林暮归把目光转过来，好奇道。
“有人看见你连着好多天去图书馆了，不是想去找我？”
“是这样没错……”林暮归有点儿想叹气了。
大巴在此时发动，树影开始倒退，她看向窗外，却始终没看见某个金发男人的影子。她还以为这次交换生活动，艾尔维斯肯定也会跟来的。
当然，她最初的期盼其实是他们干脆都别缠上来。
不过她也知道不可能就是了……
“在想艾尔维斯？”月见仿佛看透了她的内心所想。
林暮归回了神，轻轻摇头：“也不算，就是好奇。”
“他不会来的。”
月见没有过多解释，林暮归踌躇着还是没有过多追问。
算了，就这样也好。
第79章 少将军衔
林暮归定了定神，看向月见，轻松道：“所以那几天你去哪里了？不是说图书馆是你的大本营？”
希尔凡自然不会打扰两人谈话，克罗文看着林暮归的脸色，倒也没有贸然插话，余光中，路西恩缓慢走到某个空位上坐下，月见笑了笑：
“有个朋友去世了，参加了一场葬礼。”
林暮归下意识：“抱歉。”
月见想了想：“这是人族的基础开关吗？如果我说今天是我生日？”
林暮归继续下意识：“生日快乐。”
克罗文扒着椅背笑得整只吸血鬼都在颤。
林暮归反应过来，咬着牙踹过去一脚。
最后也没能问成，在一片嘻嘻哈哈中，巴士开进了荆棘冠学院的校门。
来自阿尔卡纳学院的交换生要来荆棘冠学院进行为期一个月的互助交流，这个消息一出就引起了整个荆棘冠学院的热切关注。
然而，某个姐妹团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很快，这种不详的预感在教授热情介绍本次交换生名单时变成了现实。
不少人前来围观顶级贵院的少爷小姐们“莅临”，林暮归刚下车便一眼看见人群中的姐妹仨，笑眯眯道：
“嗨？”
安娜/露西/艾米丽勉强扯动唇角。
其他女孩儿们朝着四人的眉眼官司行注目礼，但很快便被接连下来的男人们吸引了全部目光。
不看内心，只看外表的温柔学长款月见；
不苟言笑，高冷冰山又禁欲的希尔凡；
赤发红瞳，轻佻优雅的公子哥克罗文；
眼神凶戾，却阴暗破碎的覆面系路西恩。
四个人一下车，不仅把跟在后头的五位同学衬托得黯淡无光，更是把整个荆棘冠学院的男生们全给爆了。
许多女孩子本是凑过来看热闹，这下子惊呼声一阵又一阵，心里头那个小鹿乱撞根本停不下来。
林暮归不打算跟这帮人混在一起，亲哥还被困在家族事务里，要明天才能回来学院，她挑起笑容朝着好久不见的小姐妹们走去，伸手一勾：
“哎呀，好久不见，上次给你们解了围出了气，不打算感谢我吗？走走走，你们学校有什么好吃的，咱们先去吃饭。”
四个男人面面相觑，隔着人山人海愣是没法在短时间内突围跟上女孩儿的脚步，但若要就此动用魔法或者异于常人的体格能力——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他们的身上都配备了大量的抑制器，颈环、耳钉、手链、脚链……能戴的地方全带上了，一堆装饰丁零当啷摇晃碰撞着，映照出漂亮的光泽。
不知何时赶到的男仆匆匆忙忙给自家少爷打上遮阳伞。
林暮归回头看了一眼，对上克罗文委屈巴巴的视线，她勾唇笑了笑。
脱离了危险复杂的魔法学院，林暮归在熟悉的女孩儿们面前找回了自己的本性，她觉得自己像极了一个恶霸，正在欺压可怜的三朵小白花。
“天气这么热都不知道带把大一点儿的伞吗？靠过来点儿，晒到我了。”
“这里的鹅肝居然还不错，就是腻了点儿，再去帮我要杯水来。”
“说了要回宿舍，带路啊。”
“啧，怎么一点儿不会看眼色呢，水平退步了啊。”
小白花三人组敢怒不敢言，最后只好一人举着伞、一人拎着包、一人提着两大袋零食准备送这位大小姐去宿舍。
艾米丽举着伞感觉手快断了，这大小姐还有空抱怨：
“你们这学院素质也太差了，都没有仆人帮忙直接把行李搬进宿舍的吗？居然还要我亲自动手？”
艾米丽咬牙切齿：“……比不得您就读的阿尔卡纳学院尊贵。”
林暮归深以为然点头。
艾米丽：……
她做了一个深呼吸，防止自己背过气去。
安娜时刻关注着小伙伴的身心健康，此时连忙扯开话题：
“咱们是不是快到了？暮归你到底住哪间宿舍啊？”
露西此刻反应过来：“不对啊，暮归你擅自脱离队伍，恐怕连自己被分到了哪间宿舍都不知道吧。这你还敢让我们随便带路？”
林暮归：“嗯？宿舍居然还要等分配吗？”
“当然啊！”艾米丽不敢置信道，“不等分配你要住哪儿？你连门都进不去吧！”
“别担心别担心。”林暮归可以发誓，就算她看上了人家的宿舍非要强取豪夺把人赶出去，校长威廉和赵理事那边也是会毫不在意地帮她摆平的。
她左右张望着：“那边也是女生宿舍楼吗？我觉得装潢还不错诶。”
安娜/露西/艾米丽：……
三人眼看着她就要兴致勃勃地往里走，连忙腾出手来把人拉住了：
“别乱来啊！”
安娜压低声音：“里面的人咱们惹不起。”
人无高低贵贱，可人群总分三六九等。像她们这种小贵族不甘心陷进下等人堆里，又比不上上等人，只能腆着脸充当人家的垫脚石。
这也是这些女孩子盼着以婚约嫁娶跨越阶级的原因。
否则亚瑟·哈里斯也不过就是一个长相好看些的贵族小少爷罢了，得他青睐也不值得安娜心动到如此地步。
哈里斯家族出了一位内务部部长秘书。
况且……
眼看着她们欲言又止，林暮归不耐烦道：
“还有什么，一起说啊。”
安娜先开始铺垫：“……那你听了别生气，更别迁怒我啊，都是小事，不值当——”
林暮归看向艾米丽：“你说。”
艾米丽沉默片刻，恶向胆边生，说就说！
“在你来之前，你的名字就在荆棘冠的校内论坛里传遍了，别高兴得太早啊，都是辱骂你的，我想想啊……”
“一个无名无姓的小贵族怎么配？怎么可能被招收进阿尔卡纳学院？里面肯定有黑幕！”
“名字难听、长相土气、审美低劣——总结就是，人丑事儿还多。”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就是去攀男人的。”
“听说阿尔卡纳学院一共就那么几个s级男神，还全都跟她有关系，怎么可能？肯定是这个丑八怪在自导自演！他们要是看得上她，我吃——”
“停停停。”眼见着艾米丽说得绘声绘色，愈发兴奋，林暮归不得不出声打断，黑着脸道，“我看你就是想借机骂我。”
艾米丽讪讪道：“怎么会呢？我只是为了更好地传达当下的情况之严峻。总之，有人在背后造谣你，你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露西低声念着：“就是啊，她们又不是我们，咱们什么交情，就算当面背地里都互相踩一脚，也不至于真的想把你怎么样。”
林暮归摸着下巴，倒是猜到背地里是谁在作乱：
“……克莱尔？”
三人点点头。
这不难猜，克莱尔甚至没什么要掩饰的意思。
林暮归想了想，勾了勾手指，神神秘秘道：“来，我给你们看个东西。”
她拿出了一枚勋章，少将军衔，金星松枝叶徽章。
第80章 梦游
少将徽章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三人姐妹团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脸上全都浮现起又是兴奋又是不爽的扭曲神色。
林暮归抱着手臂，不满道：“这是什么表情？”
艾米丽半点儿没有不好意思：
“哦，你懂的，虽然我们也不至于要看你多落魄，可是当你真的踩在我们头顶一朝飞升的时候，其实我们也是高兴不起来的。”
“你说得有道理。”
林暮归居然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但很快话锋一转，
“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你们即便嫁给公爵当了夫人，也还是得对我毕恭毕敬。既然拍马也比不上，干脆跳到最后一步怎么样？来吧，对我放尊重一点儿，指不定我愿意带着你们一起飞升呢？”
三人短暂沉默，点头：
“我现在有点儿想看看克莱尔会怎么挑衅你了。”
林暮归心想，你只是想看她倒霉而已。
但她没有直说，招呼着姐妹们搬着行李进了宿舍楼，随便选了间房间，正准备用魔法强行开门时，她左右看了看懵懂的三人，摸摸鼻尖还是选择了直接向校长讨要密码——
经历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件，她已经成为了少数拥有校长通讯方式的学员之一。
林暮归：[您好，我已经到荆棘冠学院了，但还没有安排宿舍。我自己找了一间准备入住，您是否介意帮我要个开门密码？]
对方很快发来了一串六位数字。
校长威廉：[好好休息，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林暮归顺利打开房门，往里迈步时不忘回头招呼早已石化的三人组：
“愣着做什么呢，快进来。”
三人同手同脚往里走。
安娜：“你老实跟我说，你跟阿尔卡纳学院的校长是不是亲戚？”
林暮归：“不是。”
露西：“那就是他有什么把柄被你拿捏住了！”
林暮归：“……少看点儿话本日常吧。”
艾米丽：“那他为什么帮你要密码？还随时联系？我懂了！”
林暮归纳闷：“你懂什么了？”
艾米丽满脸自信：“你只是把你家仆人的备注改成了‘校长’这两个字！”
林暮归：“……那我家可真厉害，光是一个仆人就能拿到荆棘冠学院女生宿舍的房间密码。”
艾米丽陷入了可疑的沉默。
许久不见，四人说说笑笑，打打闹闹，晚饭直接叫餐到房间，没再出过房门。
被纠缠了一整天的男生们烦不胜烦，好不容易找机会脱身。
克罗文略施小计拿到了教员安排给林暮归的宿舍房号，敲了半天门才发现这女人压根没搭理学院安排，跟一群普通人类女性混在了一起。
他只得凄凄惨惨打道回府。
希尔凡重新给林暮归施加过防御型结界，眼下感知到结界完好无损，想必它此时安全无虞，短暂犹豫，还是没在外界冲动行事，老老实实回到自己被安排的临时宿舍。
路西恩早已盯着林暮归的窗户许久，出门前被兄长再三叮嘱，加百列的话语仍在耳畔回响：
“只需等待。”
等待什么？等死吗？
他有心直接闯入，奈何兄弟二人心念相通，他稍有蠢蠢欲动，圣光灼烧的剧痛便毫不留情地炸开。
他不得不按捺着没有贸然行事，阴郁离去。
唯有月见……
此时已是深夜。
嬉笑打闹了许久的女孩子们各自洗漱完躺在床上，用更优雅的词汇形容便是如玉绽放的四朵娇嫩花儿，但实际上根本就是四条横在床上的咸鱼。
安娜：“其实这样有些不太淑女。”
露西：“管他呢，咱们在房间里，又没谁能看见。”
艾米丽打着哈欠翻了个身，抢走林暮归的抱枕搂在怀里蹭了蹭：
“反正我困了，不回去了，我就在这儿睡了，各位晚安。”
林暮归哭笑不得：“睡吧睡吧，反正这床够大，装得下咱们。安娜，你离开关最近，关个灯。”
随着啪一声，房间陷入一片黑暗，睡意渐渐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人影轻手轻脚从床上下来。随着房门开合，林暮归悄然走入门外，融入到无边的夜色之中。
林朝辞结束了糟心的事务，风尘仆仆地赶回学院，他给亲妹发的消息还没有得到回复，他最初有些担心，但看看时间，没回似乎也是人之常情。
林朝辞悻悻收起通讯器，拉开车门下了车。
算了，反正明天就能见到了。
他倒是真没想到，他都临毕业了，居然还有机会跟妹妹当一个月的校友。这让他稍微有些期待接下来的校园生活了。
但很快，他愣住了。
林朝辞看着迎面走来的人影，不太确定地喊了一句：
“暮归？”
林暮归迷迷糊糊地把目光落到眼前男人身上：
“哥？”
林朝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大半夜乱晃悠什么呢？睡迷糊了？你没睡为什么不回消息？”
要不是看着状态还清醒，他说不定要怀疑自家妹妹什么时候有了梦游的习惯。
林暮归：“我、我不太清楚……我刚刚要干什么来着？你给我发消息了？”
她眉心蹙起，取出通讯器看了一眼。
“只是跟你说一声提前回来了。”林朝辞无奈地拍拍她脑袋：“行了，困了就回去睡吧。”
林暮归打了个哈欠，暂时压下心头疑虑：
“所以你怎么连夜赶回来？”
她哥忙归忙，但惜命得很，除非万不得已都不会愿意熬夜通宵干活，更别提连夜赶路这种事儿了。
林朝辞笑容一僵。
他回忆起近些天对自己穷追猛打的贵族小姐们，觉得这世界简直魔幻了，他应该没有这么受欢迎才对啊，那些贵族小姐们是中了什么邪了吗？
他回忆起当初被绑架囚禁的事儿都还浑身难受。
亲哥不愿多提，林暮归也不好追问。
林朝辞把妹妹送回到宿舍楼底下，看着人回了房，这才慢悠悠地往自己宿舍走去。
徒留回到房间的林暮归靠在椅子上，对着跟通讯器并排放置的怀表陷入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她给校长威廉和月见各发了一条消息。
林暮归to威廉：[校长，麻烦帮忙跟荆棘冠学院的人打个招呼，我要调监控。]
林暮归to月见：[你还欠我一个“无条件”，帮我调查一下我哥最近出了什么事。]
第81章 十人团
阿尔卡纳学院，校长室。
校长威廉打了个哈欠，不得不起身又给自己泡了杯浓茶，视频通话里，赵羡清正在侃侃而谈新采集到的秘银：
“……总之，它的效果实在是令人惊奇，不愧是传说级别的炼金材料！”
“就是可惜了，林暮归最后还是选择了荆棘冠学院，我本以为有了017他们的牺牲，她会更愿意去人族魔法学院感受感受。”
校长随口答道：“那你真是想错了，这孩子还真不是什么会内耗的人。”
他想起来当时在医疗室，自己居然被着个十来岁的孩子威胁，他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不过这样也好，心理负担太重就容易垮了。
赵理事显然对此感受也是相当复杂：
“有主见也是一件好事吧。总归荆棘冠学院也是人族学院，因为有和平条例在，那些异族也会尽可能避免使用能力，或许人类族群的气氛会更浓郁。”
“不管怎么说，林暮归能够净化深渊渗透，她是预言中‘强大灵魂’的可能性很高，剩下的就是找到武器、找齐炼金材料了。只希望残卷说的是真的，希望‘静默界文’真的可以完全封印深渊渗透吧。”
校长：“还不能确定真伪吗？但咱们针对静默界文做出的化用契约不是已经验证能够生效吗？该不会被契约约束的龙族还是能伤害人类？”
“这倒不是。契约仍在生效。”赵羡清说道。
提到这里，赵理事的目光不禁变得有些悠远：
“可惜人族魔法师还是太少了。”
“人族没有神灵，没有天赋，祈求注定得不到回应，只能依靠拙劣的模仿来骗取那么一丁点儿力量。”
“若是人族法师的数量能再多一些，就能干脆一人抱着一个异族建立契约然后通通自尽！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和平！”
“可惜……”赵羡清连连摇头。
校长觉得赵理事的思想稍微有那么点儿危险，但他不敢作声，好在来自林暮归的通讯留言拯救了他，他立马岔开话题：
“暮归那孩子又联系我了。”
“哦？她说什么了？还是又碰上了什么麻烦？”
“我看看……她说让我打个招呼，她要查荆棘冠学院的监控。”
“多大点事儿，我去找格兰特说说。”
赵羡清没了兴趣，摆摆手，
“行了，你那茶也别喝了，又咸又甜的，也就你能咽得下去，早点休息吧，多看着暮归那边，她有什么需要尽全力满足，听说哈里斯家不是很规矩，多敲打敲打，别让那些个小打小闹影响她的状态。”
“明白明白。”
校长随口应声，低头打字。
……
校长to林暮归：[没问题。]
又过了几秒时间，月见也发来回复。
月见to林暮归：[ok。]
林暮归有些纳闷了，这帮家伙大晚上都不用睡觉的嘛？
晃晃脑袋不再多想，她重新瘫回床上，两眼一闭迅速陷入安眠。
第二天一早，当林暮归收到希尔凡发来的“交换生课表一览”之后，不禁激动落泪。
文学、哲学、外交、马术、礼仪、音乐鉴赏……多么正常的课程啊！
再看看参考书册：《古典文学原典》、《君主论》、《数论入门》、《酒类鉴赏》、《古代宗教基础》……多么正常的书籍啊！
这才是她理想中的贵族学院嘛！
而不是跟龙、黑魔法和眼珠子打交道……
林暮归欢欢喜喜地上完了一整天的课，直到傍晚用餐都保持着绝对的愉悦，以至于三人组眼神惊悚地盯了她许久。
这人该不是疯了吧？
就因为昨天晚上她们抢占了她的房间？
还是被周围那些女生们看毛了？
昨天夜里凌晨4点18分，荆棘冠学院校内论坛里出现了小范围的异常。
所有和林暮归有关的贴子全部被删除，所有发表过诋毁言论的账号都收到了警告。
有人不信邪还要留言开贴谩骂，下一秒就收到了永久封禁的通知。
这种强势的一刀切行为迅速引起了众怒。
克莱尔前脚还因为诋毁不成在宿舍摔了通讯器，后脚就惊喜地发现这下子都不需要她劳心劳力做什么了。
一时间各种侮辱性代称、缩写全部涌上台面，荆棘冠学院内对林暮归的抵触情绪达到了顶峰。
“这个lmg到底什么来头？贴子全删，账号全封？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之前不是说她是什么小贵族吗？小？小在哪儿？”
“我知道我知道！心眼小！胆子小！本事小！”
“这样看来之前的帖子内容根本就不可信，没权没势？这怕不是内务院院长或者军部总司令家的吧。不过走后门进的阿尔卡纳学院应该是真的了。”
“等会儿啊，那这次作为交换的四个s级大佬总不能真的是在跟她纠缠吧？她一个人吃得下？”
“真的假的？不要啊！”
“那四个是真的优质……要是有背景的是我就好了，她怎么配呀！”
“怕不是馋她背后的东西。啧啧，可怜了我的男神们，估计每天对着她都在犯恶心吧。”
“不止，我有内幕，遭殃的可不止阿尔卡纳的那四位，咱们学院的也……”
“什么什么？！”
“我有一个猜测，莫非……”
“没错！就是咱们阿瑟！”
“哈里斯？她凭什么？她怎么敢的？！”
安娜猛然抬起了头，林暮归被吓了一跳，刚刚插起的一块土豆就这么滚回了盘子里：
“你干嘛？”
下一秒，艾米丽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用手肘猛怼安娜：“这个贴子也被删了。”
露西冷静补充：“是论坛被彻底封禁了。”
安娜/艾米丽：……
在这一瞬间，她们感觉周遭扫过来的视线更冷更密集了，带着深切又不知缘由的怨恨。
林暮归：“……？你们在说什么？”
她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呢？
正在这时，金色头发蓝色眼睛的亚瑟·哈里斯缓步走来，他带着微笑，目光直直落在林暮归身上：
“好久不见，介意我坐这儿吗？”
林暮归看了看已经被占满的这张方桌，觉得虽说许久不见，但这家伙似乎一如既往的眼瞎。
但她没来得及说话。
有男声远远传来，轻佻散漫，飘在空气中：
“她当然介意。”
林暮归看过去。
克罗文走在最前方，月见、希尔凡、路西恩紧随其后，再后一层是剩下的阿尔卡纳交换生，以及数量庞大的男女仆从。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进来，以绝对的姿态挤占了整个餐厅的空间。
第82章 联姻也要排队
林暮归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短暂思考后，站起来招呼服务生：
“您好。打包。”
其余人：……
服务生：“……噢噢，好的女士，请稍等。”
安娜嘴角直抽搐，忍不住小声：“喂，他们都是冲你来的，你看不出来吗？”
在等待打包的过程中，林暮归将最后一点儿红酒一饮而尽：
“是他们冲我来，又不是我冲他们去。有话说就排队去，没话说就别挡道，指望我给什么好脸色？”
眼前黑压压一片人头，林暮归觉得自己难得的好心情都被毁了。
恰在此时，林朝辞满面笑容地挤进人群：
“难得你来一趟，咱们约好的我带你出门逛……咦，怎么这么多人？”
有人藏在人群里发出哀嚎：“天！林朝辞也被这女人勾引了吗？她怎么——”
小伙伴忍无可忍打断道：“那是人亲哥，你清醒一点！”
“哦，那你早说啊，我对暮归同学的敌意已如奶油般化开，从现在起她就是我的亲妹妹了。”
小伙伴：……
看不出来，她哥还挺受欢迎……林暮归眼神示意她哥帮提着打包盒，林朝辞正要伸手，一只更为白皙的手臂率先将东西拿走。
“为甜心服务，是我的荣幸。”
克罗文面上带笑，另一只手微微抬起，打了个响指，他身后的仆从四散开去让出一条适合铺上花瓣红毯的宽敞大道。
月见几不可察叹了口气。
有家世有背景真是令人羡慕。
希尔凡一言不发地跟在林暮归身后，路西恩刚要迈出步子，通讯器便是一震，他拿出来，看清上头的好友申请时眼睛睁大了。
安娜/露西/艾米丽：……你怎么就溜了，等等我们啊！
主人公脱离战场，各式各样的目光不由得落在滞留现场的三人组身上，她们连饭都顾不得继续吃，急匆匆也想跟着走人，却被服务生拦下了。
他面带微笑：“不好意思，请问三位谁结账？”
亚瑟·哈里斯几次想追，却总被人阻拦，想着姐姐交给自己的任务，他不由得焦急扬声道：
“暮归同学，你应该清楚我们两家有联姻，你不能这么无情，还请借步说两句。”
林暮归头也不回：“克罗文，上。”
克罗文懒洋洋跟着：“诺图恩，上。”
希尔凡·诺图恩：……
短暂迟疑后，他停住脚步，返身朝着亚瑟走去。
亚瑟警惕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家族已经紧急给他补过课，姐姐薇薇安更是千叮咛万嘱咐他不可挑事，是以他虽然不完全清楚面前人的底细，却很清楚自己惹不起对方。
他甚至在“你”和“您”之间短暂纠结了：
“我没有恶意。”
希尔凡颔首：“但正如林同学所言，即便你的家族在理事的要求下也同步递交过联姻申请，但凡事有先来后到。”
“……所以？”
希尔凡淡漠吐字：“排队。”
亚瑟：……
林朝辞觉得这些围绕在妹妹身边的男人们都有病。
林暮归对于亲哥的评价并不反驳：
“你怎么这么早过来了？我记得约好的时间不是晚上七点吗？”
只是一起逛个夜市再吃个宵夜，现在才五点刚过。她本来还想着先去查查监控情况的，校长招呼都打好了。现在带着亲哥，这怎么方便？
林朝辞理直气壮道：“我担心你！”
“我看你是担心我背着你谈上了。放心，你不结婚我肯定也不结，妹妹怎么能越过兄长呢？你说是吧。”
林暮归笑眯眯的。
克罗文见缝插针：“哦，那兄长有心仪的姑娘吗？没有的话，我可以帮忙介绍。”
“那恐怕有点儿困难。”
回答的人是月见，在林暮归求助之后，他现在掌握着林朝辞过去半年的生活轨迹记录，
“虽然家世较低，但靠着脸和自己的勤奋，女人缘还不错，不少女士都曾伸过橄榄枝，近一个月情况则愈加严峻，为爱痴狂者共有五人，其中造成过三起恶性事件。”
林暮归愕然转头：“三起？”
不是只绑架了一次吗？
林朝辞恼羞成怒：“你调查我？！”
克罗文：“原来兄长这么受欢迎？”
林朝辞险些原地自燃。
月见笑眯眯地补充道：“不过据我观察，绝大多数爱慕者其实都是冲着令妹来的。”
林暮归不明所以看过去，迎上了男人笑眯眯的目光。
所以……意思是就像是她被这些s级缠上一样吗？
眼见着监控室快到了，林朝辞看清目的地，这才有些迷茫问道：
“不对啊，我们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林暮归骤然侧目，路西恩立刻兴奋起来：
“收到！”
林朝辞还来不及反应，意识被突兀切断，整个人软绵绵地跌落下去，被路西恩一把提住了后领口，漆黑的眼瞳显露出黑曜石般明亮的光泽，在这个瞬间，他浑身的阴郁都仿佛一扫而空，化作了最纯粹的欢喜。
林暮归招手：“扶稳点，他要是摔了我就唯你是问。”
月见、克罗文、甚至慢了一步才跟上来的希尔凡都陷入沉迷，对于突如其来的一幕有些没法反应。
月见眼神晦涩没有开口，克罗文仍勾着唇角，大摇大摆跟着踏进监控室：
“甜心，你跟他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据他观察了解，除去那次路西恩发疯出逃，林暮归应该不曾接触过他才对。
伊甸兄弟本不在他警惕的范围内。
正如林暮归从不喜欢诺图恩那种哑巴木头的类型，她对于路西恩这种疯狗也向来敬而远之。
而加百列·伊甸，那个男人自诩清高，从不参与他们的争夺。
见鬼的，这条时间线上又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吗？
林暮归没有回答。
监控室的两位安保见到来人后恭敬起身，简单问候便请示着问道：“您看是否需要我们协助操作？”
“不用，你们出去等着吧，没事不要进来。”
“好的。”
两人对此完全没有意见，甚至贴心带上门。
路西恩提着林朝辞扔在了靠墙的椅子上，被林暮归冷冷投过来一眼，乖乖抬腿多勾了两把椅子拼起来，把人放平了。
第83章 摊牌
监控室向来隔音不错，林暮归便也不担心外面会有谁能听到她们谈话。
没花多少功夫找到昨晚的监控备份，屏幕上开始播放着女寝楼道和大门的画面。
克罗文见林暮归没有直接回话，倒也不觉得尴尬，重新又凑上去：“在看什么呢？发生什么了？”
林暮归觉得他在明知故问：“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啊。就连艾尔维斯都知道了，你那么多仆从，我不信没人盯着我。”
昨晚在发完那两条消息后，她甚至给艾尔维斯发了消息。
如果这件事与艾尔维斯无关，那么根据以往这家伙密不透风的监视情况来看，龙族有人看见她行动轨迹的可能性很大，准确性大概比监控更高。
“你问这个啊……”克罗文想了想，“我是不太清楚你怎么忽然大晚上出门啦，不过这都是甜心的自由啊。”
林暮归：“其实你根本就只是不擅长魔法而已吧。”
克罗文笑容一僵。
“炼金大师，魔药涉猎也颇深，但其他领域就没那么专业了。”
林暮归又看向希尔凡，“体术专精，有月光结界魔法庇护，但其他相对薄弱。”
“月见，符文和结界术的天才，魔法也算不错，但擅长的不是传统的施咒魔法，属于狐族特有的专精部分吧。”
监控屏幕上的画面已经以倍速形式播放到她昨晚走出房门的时刻，只见她正常地沿着楼道一路往下，途中遇见晚归的学员甚至能友好地打招呼，而后一路出了宿舍大门。
直到最后遇到从校外归来的亲哥。
全无异常。
林暮归在心底叹了口气，也不算多遗憾。
解构。
她心里默念着，眸中光点闪动。
但果然隔着屏幕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啊，早知道昨晚就应该先对着镜子试一试的，可惜当时没想到这一点。
克罗文在她身后好奇开口：
“那路西恩呢？怎么说到他就停下来了，而且你还没回答我，怎么忽然跟他那么熟了？你以前不是最怕他了吗？”
林暮归：“……所以你也是没醒之前就在监视我了？”
她回头看过来，眼里带着鄙夷。
克罗文总感觉自己忽然就变成了某种没品的变态：“话也不能这么说……不对啊，你那个‘也’是怎么回事？”
“想吸血？”
这话题转得有点儿快……克罗文肯定点头。
林暮归点点头，指了指屏幕：“如果你能看出来有什么问题，我就让你喝个够。”
克罗文觉得这是个陷阱，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兴奋起来。
天知道他每次对着林暮归都在疯狂咽口水，生怕哪天就忍不住。
然而大约五分钟过去，他并没能看出所以然来。
克罗文不信邪地重新拖动进度条：“再一次，就一次，我最后再试一次！”
他开始掏自己的口袋。
魔法水晶、各种各样的矿石、三五支药剂、几个锦囊、眼珠、章鱼触手、掉在地上还在试图往外爬的不知名爬虫……
林暮归感觉自己眉心在抽搐：“你这是百宝袋吗？”
克罗文忙忙碌碌地调配，还有空满嘴念叨着：“这是甜心给取的名字吗？真好听，我会好好珍惜的。”
他最后捏着一支玻璃瓶把刚刚调配出来的药剂滴进了眼睛里，而后满脸期待地再去看屏幕。
片刻后，他脸上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住，幽幽怨怨地念：
“怎么会这样……明明甜心好不容易主动……”
林暮归抬手召唤：“下一个。”
严格说起来，其实希尔凡才是比克罗文更安全的存在。
完全没有感情和人性的异族当然容易手段残忍，但希尔凡似乎曾被撬动过。
“生的病叫孤独？那我可不可以认为，你是想要我的陪伴？可我其实觉得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啊。”
面对艾尔维斯需要脸红害羞的话，对着一个精致的人偶就没有这种烦恼了。
林暮归甚至敢近距离凑上去观察希尔凡的眼睛：“其实你的眼睛很好看，只是太空洞了，有一点点吓人。嗯，我在第一次见面就想这样说了。”
希尔凡沉吟着：“抱歉。”
林暮归失笑。
她倒是有心想对着他使用解构看看，可惜现在不是时候。
她说：“约法三章你还记得吗？”
希尔凡点头。
“那么，假如我遇上危险，你应该会保护我的吧？这是你承诺过的。”
希尔凡再次点头。
于是林暮归把目光转向了月见。
后者脸上的笑容已经几乎不可见，但语气还算轻快：
“小学妹要对我说什么？”
林暮归想了想：“其实我一直没搞懂你想要什么。”
月见一怔：“什么？”
林暮归于是道：
“艾尔维斯需要我治病，龙族的龙瘟本质上是一种诅咒。”
“希尔凡也是想要治病，想要彻底祛除精灵一族的空心，虽然还没有实际验证过，但我猜这也是某种诅咒。”
“克罗文想要喝我的血，其实也算某种病症啦，吸血鬼一族只能以鲜血为食，这就和他们不能见光一样，都是诅咒。”
“那你呢？你生了什么病，或者说身上有什么诅咒，以至于你不得不接近我？”
这些话题其实有些危险了，但在勉强争取到两个半盟友之后，林暮归选择有话直说——
两个半盟友，希尔凡算一个，路西恩算一个，克罗文算半个。
况且以月见的性格，这家伙大概率不会直接翻脸。
月见沉默片刻，果然只是笑了笑：
“那路西恩呢？你知道他为什么接近你了？”
林暮归朝着路西恩招了招手：
“也不能完全算是吧，但我跟他达成了交易啊。”
月见脸色一变。
路西恩两眼放光地快步过来，被林暮归壮着胆子揉了揉下巴，他的眼里满是愉悦。
不止月见，其余两人也是相当惊讶：“什么时候？”
路西恩咧出笑容，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
“刚刚。”
天知道在方才离开餐厅的时候、当他看见来自林暮归的好友申请时他有多不可思议。
哥哥说的果然是真的，荆棘冠学院里果然会降临好运！
第84章 重启时间线
t如果说龙族擅长的是魔力构造与施法；
血族擅长炼金术和魔药；
精灵与暗夜精灵族擅长体术和特定的结界；
狐族擅长的是符文、常规结界，以及部分能蛊惑人心的精神类魔法。
那么堕天使擅长的就是引诱、蛊惑、以歪门邪道达成所有不可能之事。
任何生灵都不能欺骗“魔鬼”，承诺过的就必须做到。
但在她向理事要来了静默界文化用的契约之后，“魔鬼”就也同样不能违背同她建立的承诺了。
唯一让她意外的是路西恩同意她设立契约的速度。
几乎就在她消息发出去的短短一秒内，对方毫不犹豫回了个“好”字，外加超级多的感叹号。
林暮归朝着路西恩点点头，指向显示屏：“去吧，靠你了。你应该能看出来问题吧。”
路西恩自信满满上前。
此时月见的脸色已经十分僵硬了，他看着林暮归：
“你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怎么忽然变聪明了，发现这一切都是你的计划了？”
林暮归叹了口气，
“其实理事忽然下达任务要我第二次前往伦瑟矿井，这件事打乱了你的计划吧？”
虽说这家伙最后明显稳下来了决定将计就计，但最初的态度实在不自然。她现在回忆起那许多毫无意义的警告都有种怀疑这家伙是不是鬼上身了的冲动。
“况且我每次出现被蛊惑的症状都是在跟你接触之后。因为效果不能长期存在，所以你必须每次都提前检查残留情况，以确保后续能成功蛊惑我？说起来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林暮归问道。
月见并没有说话。
此时路西恩已经看到了“林暮归昨夜下楼”时的场景。
他已经能确定，林暮归绝对是中了狐族特有的媚术，或者说某种独特的蛊惑魔法，那是部分异族特有的魔法天赋，来自血缘深处，外人无法学会，也难以分辨。
但他是堕天使。
路西恩正欲自豪地同林暮归邀功——看吧！如果你早点愿意待在我身边，我是绝对能察觉出来你身体的异常，帮你解除蛊惑魔法、帮你杀掉月见的！
然后正在此时，屏幕里画面定格在兄妹二人遇见、林暮归从魔法中挣脱那一幕，路西恩将要移开视线的动作僵住了，他的眸光缓缓凝滞。
林朝辞身上同样存在蛊惑魔法的痕迹？
他身上被人为施加了魔法！
而且这种魔法波动是——
他心底涌起巨大的不可思议，但很快，更为剧烈的痛楚席卷了他的神经，几乎是在一瞬间，他满脸痛苦地蜷缩起来，咬唇隐忍惨嚎。
监控室并不算大，即便路西恩克制住自己不要发出声音，但他仓惶蜷缩身体以至于额头磕在桌上发出了一声轻响，这难免惊动了屋内的其他人。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投射过去。
看见路西恩这幅样子，林暮归率先紧张起来：“喂，你没事吧？”
她下意识往前迈出一步，又出于警惕停住脚步：
“祈求，解构。”
她凝聚精神，对着路西恩说道。
眼前的一切以另一种形式清晰起来。
他没有受伤，这不是受伤，外界没有对他施加任何伤害，连一丁点儿痕迹也没有，这是怎么回事？
林暮归有些困惑，这还是她第一次使用解构却没起到任何作用。
月见在这时开口道：“圣光灼烧，这是直接针对灵魂的损害，严格来说不算是魔法，在女神陨落之后，能造成这种伤害的只有一个。”
路西恩声音低弱呻吟出声：
“哥哥……”
月见的声音在同一时间响起：“加百列·伊甸。”
林暮归：……
她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月见恢复了以往的镇定，面色重新变得柔和，他看着林暮归，循循善诱道：
“你不是好奇我最初的计划是什么吗？”
林暮归在心底对路西恩说了声抱歉，将大半心神拉回来，警惕看着月见：“你说，我听着。”
月见低笑道：“说起来其实有点儿麻烦，但假如一切按照我的计划发展，那么大致就是现在的样子，整体差别不算大，只不过少了一个环节。”
他盯着林暮归的眼睛，
“你不好奇你最初为什么会做那个噩梦吗？”
林暮归当然是好奇的。
于是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等着月见继续说下去。
反倒是克罗文皱眉“喂”了一声，但在林暮归阻止之前，他就立刻被希尔凡挡住了。
克罗文“啧”了一声，不明白这家伙怎么被撬动感情前后都这么难缠，但真要让他跟希尔凡拳拳到肉打一架……
克罗文满脸遗憾地退了回去。
月见：“有人直接对你的灵魂下了暗示。我想找出这个人到底是谁。”
灵魂……暗示……
林暮归心头悚然一惊，脑海中几乎是立刻跳出了艾尔维斯的名字，但很快，她强硬扭转了将要溜出嘴边的话：
“……不是艾尔维斯。”
月见笑道：“对，不是艾尔维斯，当然不是他，他还没愚蠢到非要剑走偏锋跟你走所谓的对抗路情侣或者恨海情天路线。你爱极了他那张脸，他没必要自找麻烦。”
林暮归：……你推理就推理，为什么要诋毁她的个人审美。
心底吐槽着，但她已经不由自主跟随月见的话语推测起来：
不是艾尔维斯；
至于月见……这家伙这么大张旗鼓要找幕后黑手，大概率不会是他；
希尔凡？不是没可能，这家伙目前像个没有感情的人偶，但正因为这样，说不定会干出一些不符合人性却符合逻辑的荒谬事来。
林暮归不自觉瞥了希尔凡一眼。
月见含笑道：“思路很棒，但不是他。”
林暮归：“……你助教当上瘾了吧？况且你凭什么那么肯定就是有人搞鬼，说不定这就真的只是个梦而已呢。”
心里已经相信了，但嘴上她偏要再怼一句。
月见说道：“如果真是这样，我反倒会更高兴。那样我就不需要时刻担心在赢得你的好感之后却还要提心吊胆你什么时候就要变心了。”
林暮归：“……为什么说得我好像什么渣女一样。”
希尔凡的目光是一如既往的无波无澜。
月见和克罗文看过来的眼睛里写满了：难道不是吗？
林暮归恼怒道：“是你个鬼啊！我根本就连恋爱都没谈过啊！而且话题为什么忽然转移到这个地方来了啊！”
月见：“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我已经明白这是谁动的手脚，我确保自己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栽两次跟头。”
林暮归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什么意思？”
她话音未落，剧痛霎时传遍神经，她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哀嚎，其他人惊恐地发现，在林暮归的双眼里，两簇青绿色的狐火幽幽显现。
月见的声音变得缥缈无比：
“这次就到此为止吧，小学妹，我们下条时间线再见。”
“这一次，我会记得提前去找你的。”
“等我。”
第85章 为什么要出去?
这是……什么意思？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
林暮归不能理解，也没空去分辨这些话语里的含义，她只知道自己头疼得快要裂开，浑身热得快要烧起来。
希尔凡设置的结界在林暮归身上亮起，微光无力地贴着她的肌肤，却无法抵挡住一丝一毫的伤害。
直接对灵魂造成的伤害，即便是精灵族特有的结界魔法也无法抵御。
希尔凡脸庞冷硬得仿佛黑曜石，他毫不犹豫念动咒语的同时，随意抓起手边的椅子拆了腿攻向月见。
就连克罗文也皱起眉头，脸色难看念了句“该死”，身后翅膀大张着融入不知何时浮起的灰雾之中，而后在呼吸间悄无声息出现在月见身后。
月见半点不惧，面上带笑，嗓音嘲弄中带着冷意：
“来不及了。”
杀了林暮归就能重启时间线，而他早已在林暮归身上种下狐火的灵魂烙印，没有谁能再阻止林暮归的死亡！
然而就在这时，尖利的哀嚎骤然爆发，凄厉无比，却并非来自林暮归口中。
路西恩脖颈青筋暴起，浑身冷汗浸透了衣裳，脖子、手腕、脚踝、腰间……身上各处的诸多拘束器一齐发出警告的刺眼红光，其中几根竟然已经生生崩裂。
这尖叫声刺得一众人耳膜发疼。
原本躺在边上的林朝辞像是从梦里惊醒般，满头大汗地一个翻身，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哎哟！”
这一声并没有能够阻止月见、希尔凡与克罗文三人之间的打斗。
世界很有可能即将重启，先阻止月见才是最重要的。
原本蹲下身抱着头的林暮归却忽然一顿，她有些不可思议，甚至疑心自己出现了幻觉，从灵魂深处传来的剧痛随着亲哥这一嗓子嚎没了影，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全是错觉。
她茫茫然抬起头来，对上亲哥很有些惶恐的眼神。
林朝辞盯着室内长着人类模样却哪儿哪儿都不像人的“怪物们”，他的声音在劈叉：“这是什么？！”
为什么这三个人在飞啊？！其中一个还长着翅膀？？？到底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林暮归这下是真被喊得一个激灵回了神，再一看亲哥满脸惊恐，那就真的是什么也不顾上了，扬声喊道：
“都给我住手！”
她的声音中气十足，完全看不出来方才的虚弱。
“怎么会？你怎么能挣脱……”月见不敢置信，下意识喃喃问着，却很快反应过来，不顾肩膀上撕裂崩血的伤口，他一头扎在屏幕前，拨开稍稍平静的路西恩，两眼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
这不是第一次。
是了，他早该注意到的！昨天晚上他分明利用蛊惑魔法引诱林暮归深夜外出，方便他再做暗示，却被返校的林朝辞意外打断了。
他当时只以为这是一次意外。
现在想想，说不定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加百列！
只剩下他了。
他早就通过各种手段验证过，艾尔维斯、希尔凡、克罗文三人并不符合条件，而路西恩刚刚也被排除了嫌疑。
只剩下加百列而已。
月见在头脑风暴，希尔凡和克罗文被林暮归一声喊得停了手，以极快的速度回到她身边，上上下下打量着：
“你没事吧？”
“甜心，你快吓死我了。”
林暮归拨开两人，看向跌坐在地上的亲哥。
林朝辞才是真的快要被吓晕过去。
他完全不能理解眼前的景象。
尤其是方才那些“怪物们”此刻竟和谐地围着林暮归，他甚至不能完全相信眼前的女孩儿就是妹妹本人。
克罗文被拨开也不恼，顺着林暮归的目光看见林朝辞，他腆着笑容正欲招呼，就见这位“兄长”的目光直愣愣地黏在自己背后，顺着看过去一眼，哦，翅膀忘了收起来了。
克罗文若无其事地抖抖翅膀，歘一下收了回去，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
“道具、道具，这是咱们交换生特意排练准备表演的话剧，我负责扮演一位高贵的血族。”
林朝辞颤颤巍巍地道：
“……如果我不信，你会杀我灭口吗？”
克罗文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这的确是个好问题。
他看向林暮归寻求意见。
林暮归闭了闭眼，低声喊道：“……路西恩！”
祈求，誓约兑现。
暖流自心脉流入四肢百骸，以极快的速度冲刷过身体的每一处，那股难挨的痛楚如同写在海滩上的字迹，随着一波浪潮打过便消失无踪。
路西恩喘息着：“好。”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什么东西握在掌心，而后轻轻向上一抛。
一枚骰子自下而上，又从半空落下，跌落地面弹起两下，骨碌碌滚到林朝辞面前。
林朝辞下意识拧眉看过去。
而后两眼一闭倒头就睡。
林暮归眼疾手快给她哥托了一下后脑勺，否则说不定会发生“高材生后脑勺撞在凳子尖上头破血流”的惨案。
余光中，她无意瞥见那枚黑漆漆的二十六面骰子，其上一个张着六只翅膀的大天使形象被涂成恶鬼般的模样。
“别看！”路西恩的嗓音慢了一步。
林暮归眼睛一闭一睁，便发现自己已经处于一片荒芜中，满地尘沙黄土，偏偏天空中的乌云沉甸甸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一场大暴雨。
四周黑得要命，好像走在没有开灯的屋子里。
林暮归勉强睁大眼睛去看。
往前是一片幽深密林，隐约能听见泉水流动之声；往后则似乎是更加荒芜的沙漠，风声呼啸，黄沙漫天。
这里是……入学考核时的那片空间？
“只是假象罢了。”
清晰的男声直接响起在脑海里，林暮归悚然一惊：“谁！”
她转头，对上路西恩的脸。
后者唇色仍泛着白，半边脸被面具遮挡着看不分明：
“是我，别担心，我也跟着进来了。月见他们也都被动进入了这个魔法阵中，你不用担心他们会趁你昏迷杀掉你或者你哥哥。”
路西恩的声音有些虚弱。
林暮归看了他一会儿，硬着心肠转开脸放弃虚伪的关心问候：“怎么出去？”
路西恩：“为什么要出去？”
第86章 年少的路西恩
路西恩的话让林暮归一时顿在了原地，再细看过去，这家伙眼里却分外认真，执拗无比，总归看不出有任何玩笑的倾向。
他是真的想就这样跟她一辈子待在这里。
林暮归一时无言。
她是惧怕路西恩，这家伙给她的初印象便是疯疯癫癫的，不好招惹，她从不喜欢自找麻烦。
但自从那日路西恩越狱出逃，气势汹汹结果只是抱了抱她；
自从教堂里神神叨叨地用“黑魔法”，结果只是说了些玩笑话逗弄她。
她又觉得这家伙只是纯粹的喜怒无常，或者说得通俗一点——脑子有坑，倒和他那张满是少年气的脸孔相得益彰了。
况且……
她昨晚又做了个奇怪的梦。
不再是那样暧昧又恐怖的被吃掉的戏码，里面也没有其他熟悉的s级，就只是路西恩，只有路西恩。
那是一片长满无花果的丰满园林，“她”靠在橄榄树旁小憩，少年神采飞扬地迎上来想要禀报，见“她”睡熟便不自觉低下声音，看了许久后胆大包天地凑上来在她唇边落了一吻。
少年脸上没有面具，那张脸孔对她来说其实也有些陌生，但她就是能确定对方是谁，这种感觉实在微妙。
林暮归不自觉看向路西恩，目光在他那张银质面具上短暂停留：
“你为什么戴面具？”
路西恩抬手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因为我的脸被火烧过，现在很难看。”
这倒是她没有想到过的原因，她还以为这家伙就只是中二病犯了在装酷而已。
林暮归想象了一下，礼貌道：“其实外表并不重要，看一个人需要看他的内在美。”
路西恩瞥她一眼，强调道：“外表很重要。”
“不重要。”
“很重要！”
路西恩执拗道，“你说过留我在身边只是因为我的脸好看，要是我的脸不好看了，你就真的不要我了。”
林暮归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路西恩莫名其妙生起气来，看她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什么负心汉。
林暮归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转开话题道：
“我们还是找找出口吧。不管你怎么想，我肯定是要出去的。”
她随便选了一个方向，迈开步子。
路西恩不情不愿地跟上：“为什么要出去？这里不好吗？”
“这种地方好在哪里？”
林暮归随口答道，每踩一脚都要抖抖鞋子，防止沙砾硌脚。
“这里是幻想啊，跟现实不一样，跟哪里都不一样。这里才不是你以为的考核空间，你只能看到这个，纯粹是因为你只见过这个。但其实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路西恩没听出来她的敷衍，只听到她在问“好在哪里”，于是忽然来了劲儿，三两步跨上前来，满目兴奋地凑到林暮归跟前，一头黑发毛躁地乱翘着。
他试图说服她跟他一起留下来。
林暮归发誓自己并没有强迫症，可当这样一颗脑袋毛茸茸地探出来时，她居然产生了一种想要揉一把、把那些连翘着的头发压平的冲动。
那个梦里，“她”似乎也并没有生气，只是无奈又宠溺地看着作乱的宠物，抬手在少年额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啪——
路西恩看着林暮归的动作，呆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林暮归：……
她飞快把手收回来，觉得自己刚才可能是中了邪：“我不是故意的。”
她话音未落，周边的荒漠与密林翻涌着改变了，天空在一瞬间亮堂起来，虫鸣鸟啼，伴随蝴蝶振翅，扑面而来的是花丛、无花果与橄榄树，交杂着散发出堪称甜美的香气。
这是……昨晚的那个梦境？
林暮归的眼睛睁大了，下意识要去摸口袋看看其中有没有一枚怀表。
路西恩的眼睛也睁大了，他的脸上涌现出怀念的神色，喃喃说道：
“伊甸园？”
他猛然转过头来，“你想起来了？！”
他激动极了，扑上来一把抱住了她，力道之大让林暮归险些以为自己要被就此勒死。
路西恩身上的魔法波动异常猛烈，这是失控的迹象。
林暮归挣扎着锤了两下路西恩的后背：
“你快勒死我了，快放开！我不记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路西恩不管不顾，甚至把脸埋进了她的肩膀里：“你想起来了是不是？你肯定想起来了，我好想你。”
林暮归感觉到有坚硬物体的边缘硌着她，摩擦带来的粗糙痛感让她不自觉蹙眉。
该死的抱她前先把面具摘下来啊！
她难受地别开脸，使劲儿推着路西恩腰腹，可两人身体贴合实在紧密，她甚至被大力往后推得跌坐在了某棵橄榄树旁，只得转而去扯他的后领，却摸到肩胛骨处柔软的凸起。
这是什么？
林暮归的脑中刚刚浮现出这个问题，怀里路西恩的声音带着讨饶和笑意：
“好痒啊，别、别摸那里。”
掌心的凸起膨胀开来，伴随着布帛破裂的声音，两对洁白的翅膀在路西恩身后张开，林暮归的手掌贴在骨翼之上，隔着羽毛皮肉感觉到其下汩汩流动的血液与温热。
这……她记得路西恩的翅膀不是黑色的吗？至少有一半是黑色的。
而且肩窝处硌人的硬物感也消失了。
林暮归直觉有什么不对：“路西恩？”
毛茸茸的脑袋在颈窝处蹭了又蹭，林暮归被蹭得忍不住眯起眼睛，声音轻飘飘的：
“别闹了，路西恩，再闹我要生气了。”
路西恩闷闷地应了一声，环住腰背的手臂松了些，却还是不愿意松开。
他甚至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姐姐不要生气。”
林暮归略微惊恐，捧着他的脸把人从怀里扒拉出来。
她看见路西恩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了面具，眉眼桀骜，一双漆黑的瞳孔澄澈无比，纯粹狂热地注视着她。
林暮归陷入短暂的思索，路西恩见她走神，眉毛一扬，莽莽撞撞地就要咬上来，林暮归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开，路西恩捂着脸委委屈屈地蹲在了地上，仰脸看她。
林暮归：……这不是她认识的路西恩！
第87章 伊甸园
伊甸园是圣经中的初始乐园，是亚当夏娃的第一个家。
是亚当和夏娃的，不是她和路西恩的！
林暮归磨着牙，对于事态的发展很有些接受不能，她心里已经骂声连天。
偏偏路西恩那家伙活像智商倒退了90%，几乎变成了超大只的低龄儿童，成天不是贴着她发呆就是贴着她打瞌睡，再不然就是妄想同她来一场灵与肉的交融。
“姐姐……”
林暮归被气红了两次脸，第三次已经能面不改色地一巴掌拍在人头顶，扯着唇角笑容危险：
“滚。”
路西恩很能闹腾，但消停得也很快，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盯她半晌，见她当真不肯，只好蔫蔫儿地低下头来。
他在林暮归腿上重新躺下来，双臂环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小腹，分外眷恋地蹭了又蹭。
林暮归揉着他的耳垂：“你知道有一种犬类叫做边牧吗？”
路西恩竖起耳朵：“你在外面有别的狗了？”
林暮归：……
林暮归恶狠狠地揪着他的耳朵：“我看就连边牧都比你聪明！”
路西恩捂着耳朵缩回去。
林暮归叹口气努力劝自己别跟大龄儿童计较。
但她心里还是难免焦躁。
她在这里已经待了不知道多少天了，却完全找不到离开的办法，也不知道外面到底怎么样了。
她也曾尝试过使用“解构”，可空气里却像隔了一层雾气，她能看见另一端活跃的魔法因子，却无论如何也没法与之沟通。
也因此，任何魔法在这里都是无法使用的状态。
林暮归叹了口气，有一下没一下摸着路西恩的脑袋，不自觉眺望远方的同时，不死心地低声念着：
“光，听我号令。”
路西恩在她腿上翻了个身，顺带打了个哈欠。
“我，献上契约，孕育沉睡于天空的光之精灵。”
一只蝴蝶从她面前飞过，路西恩抬手去够，够了个空。
“向在天之神祈愿，赐予悲哀的我们，救赎之风。”
风变大了些，路西恩又开始试图搂搂抱抱：“你冷不冷？”
“祈求，净化。”
路西恩终于噗嗤笑出声来：“这些都是什么啊，难听死了。”
林暮归忍无可忍，不客气地屈指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又一记，等他抱着脑袋呜呜咽咽地求饶才哼声放过。
这么闹了一会儿，路西恩才又正经好奇道：“所以你刚刚在说什么？”
林暮归：“别告诉我你连魔法也忘记了。”
路西恩：“魔法是什么？”
林暮归：“……”
是她错了，她光知道这家伙已经不是自己认识的路西恩，而是变成了个智商没有边牧高的狗崽子，但她万万没想到这种刻在本能里的认知也会被遗忘掉。
在寻找等待月见的那段时间，她在图书馆里翻了不少资料，再加上校长和理事非常乐意帮她开通各种权限，她甚至可以畅通无阻地进出禁书区。
各种异族的划分、天赋、起源……这些都是她在那段时间内了解到的。跟其他普通异族不同，加百列和路西恩更像是某种神话生物，就好比传说中的天狐。
天使和堕天使也不过是人族给到伊甸兄弟的定义，没谁知道他们的真实来历，也没谁敢多嘴去问。
说起来这俩愿意留在阿尔卡纳学院，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尊重学院的规章制度，在各大理事眼里，这已经称得上是奇迹了。
其他异族学习魔法，但对于加百列和路西恩来说，魔法本就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天赋。
这种东西也能忘掉吗？
林暮归总觉得有些异样。
她想了想：“魔法就是……一种很神奇的力量。”
路西恩摆明了没听懂，但相当配合地点点头。
林暮归决定换一个话题：
“为什么叫我姐姐？”
这些s级明明都是老古董了，这声姐姐砸下来，她都怕她折寿。
路西恩觉得她在无理取闹：“你让我喊的。”
林暮归不信：“怎么可能，什么时候？”
路西恩字正腔圆：“昨天。”
林暮归：“……”
路西恩：“你不高兴我喊你，所以勒令我只许叫姐姐。”
林暮归摸着下巴，发现了盲点：“我不高兴你喊我？你喊我什么？”
路西恩欢快：“老婆！”
林暮归笑容僵在了脸上，她就多余问！
她飞快道：“你还是接着喊姐姐吧。”
路西恩委委屈屈：“哦。”
林暮归决定再换一个话题：“我来教你魔法吧？”
这个莫名其妙的法阵似乎是针对她的幻境，那么这样一来路西恩的变化就显得不符合常理。一定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导致，或许就是路西恩自己本人的意愿也说不定？
他认错了人，他把他当成了那个所谓的“姐姐”。
这里就他们两个人，如果自己无法暴力破局找到出口，教会路西恩之后，他或许可以做到这一点。
想通这些，林暮归对待路西恩的态度立马好了八个度：
“来，跟着我念，光，听我号令。”
路西恩：……好蠢的发音，他能不能不学？
阿尔卡纳学院西区，圣临教堂。
身穿白色圣袍的加百列坐在教堂最中央的座位上，他眉眼低垂着，银发散落，似乎是在虔诚地做着祷告，然而如果有人凑近，便能听到他唇边溢出的并非圣洁的经文，而是清清楚楚的“蠢货”二字。
没有女人会真的喜欢一个“弟弟”，就好像没有女人会真的爱上一条狗。
怜爱、仁慈、怜悯……这些和真正的恋慕之情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不知道自己的弟弟居然能蠢成这幅模样，大好的机会就这样被糟蹋了。
与其这样，还不如让他……
加百列眼眸沉了一瞬，教堂的门被推开，校长威廉在这时走了进来。
加百列收敛心绪起身，眼瞳淡漠着望过去。
校长不欲在这种地方久留，开门见山道：
“艾尔维斯刚刚提交了一份报告，关于五十年前的伦瑟矿场大规模死亡事件，里面包含了和你有关的不利证据，理事会那边希望你能出面解释。”
“跟我来吧，他们都在等你。”
第88章 罪责
眼下的局面让加百列想起了很久之前的圆桌审判。
当时他还没有“伊甸”这个姓氏，只是被女人一遍又一遍地将名字绕在舌尖：
“加百列。”
“加百列？”
“加百列……”
加百列闭了闭眼，耳旁审判仍在继续。
“……同期，各区域内出现了百余人集体自杀的恶性案件，我们最初往黑魔法的方向去延伸追索，却始终没有得出结论。”
“龙族递交的证据显示，在伦瑟矿场与集体自杀案件里，现场都残留有不明炼金材料，经确认，该材料通常用作某种古老的祭祀仪式……”
三位人族理事，一位阿尔卡纳学院校长，然后是两位异族理事——血族、精灵族。
在龙族前任族长艾德里克·克劳德死去后，理应是艾尔维斯接替其父亲的理事一职，证据也是由艾尔维斯整理提交的，他却并没有到场。
被那女人看见自己丑陋的一面就如此难以忍受吗？
他没法理解艾尔维斯的想法，也没有兴趣去揣测那条龙要怎么想，他淡漠地垂下眼睑：
“不是祭祀仪式。”
原本正滔滔不绝阐述他罪证的声音戛然而止。
加百列忽然出言，一众理事们都暂时安静下来，室内陷入短暂静默，
自跟随威廉校长进门入座后，加百列就全程保持着冷静漠然的姿态，如雕塑一般，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声音，对于他们的讨论和指控也没有显示出任何反应。
他们本以为他会保持沉默到最后。
人族理事保持着谨慎，没有贸然开口。
血族理事就没有那么多顾忌，微笑着反问道：
“不是祭祀仪式？”
加百列眸光未动：“不是祭祀仪式，是祈祷仪式。”
血族理事：“现存记载中没有针对该仪式功能的具体收录，一切都还只是我们的推测。你怎么能确定这是祈祷仪式？”
精灵族理事更加直言不讳：“所以你不打算否认你跟这两起事件有关联吗？”
他这话一出，不少人暗地里扫过去一眼。
精灵族有两种极端，要么感情特别淡漠，要么感情特别充沛，但两种极端造就同种指向，他们都对外界没有过多兴趣。
是以，精灵族理事这番开口就显得稍稍不自然了。
但其余人转念一想又觉得相当合理：
事实上，在集体死亡事件里，暗夜精灵族的希尔凡·诺图恩曾是被认定的凶手，他当时就在现场，只是因为始终没有找到实质性的作案证据，他这才被允许继续待在学院，但还是被记了大过，一举一动都在监控之下。
加百列同样看过去一眼，迎上精灵族理事略显咄咄逼人的目光。
加百列缓慢道：
“因为我是仪式祈祷的对象。”
谁也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直接，一时四下静谧，更是无人开口。
许久，赵羡清赵理事沉沉问道：
“你谋害了他们？”
加百列：“不，我只是回应了他们。”
赵羡清：“什么意思？”
加百列嗓音依旧平淡：“字面意思。他们祈求安宁，而我仁慈给予。”
仁慈，给予……赵羡清细细琢磨着这两个词，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给予？你给予什么？你让他们做什么了？”
加百列沉吟着道：
“三百多个日夜，时常有人对我耳语，一遍又一遍地倾诉他们的悲伤、他们的痛苦，他们痛斥世间不公、痛斥分配不均，有人生来即天骄，有人从始至终都活在泥浆里。他们如此痛苦，祈求解脱，我理应满足他们的愿望。”
有人族理事听出他言外之意，脸色铁青，当场拍了桌子：“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有人稍稍冷静：“所以，你唆使他们自杀？”
加百列：“我只是承诺他们死后不入深渊。”
精灵族理事凝视着他的眼睛：
“你为什么从来没有说过事件背后的真相？你眼看着希尔凡那孩子被误会多年。你隐瞒了如此之久，是为了逃脱罪责？”
加百列：“隐瞒？不，你们没有问过。”
众人哑然。
加百列在此时站起身来。
校长威廉出言道：
“等等，这场会议还没有结束。”
加百列侧目望去。
威廉莫名感觉到某种冷意，但还是强撑着道：“你的罪行需要经过审判……”
加百列：“我无罪。你们没有资格审判我。”
他说着，朝着门外走去。
唯一有资格审判他的人，还在幻境里跟他的弟弟玩着愚蠢的扮演游戏。
就在他将要跨出门外的瞬间，一道瞬发的强力魔法光束砸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阻止了他的脚步。
加百列凝眸望去，缓缓吐出对方的名字：
“艾尔维斯·克劳德。”
艾尔维斯的脸色其实有些憔悴，天知道为什么在时间线重置后，“狼狈”、“憔悴”这种词居然会时常出现在他的身上，他甚至有些忍不住想苦笑。
他看着面前气质安定、仿佛周身都要孕育出一层圣洁之光的天使，怎么也想不到对方居然才是给林暮归刻下精神烙印的罪魁祸首。
究竟是什么时候？这家伙分明没有接触过林暮归，从来都是路西恩那条疯狗在发疯。
艾尔维斯看着加百列说道：
“不管你要去哪里。很遗憾，但你还不能走。”
加百列淡淡回望：“你站在什么立场上来限制我？”
艾尔维斯眯了眯眼：“我是阿尔卡纳学院的理事，而你只是一个学员。”
听罢，加百列再次迈步，同时抬手撕下衣摆，随着清晰的布帛声响起，一截带有学院校徽纹路的布料轻飘飘落在地上。
艾尔维斯看着加百列的动作，低笑了声：
“所以果然是为了她？我以为你对我们的争斗没有兴趣。”
加百列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朝着荆棘冠学院的方向而去。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众人眼前。
艾尔维斯紧随其后，同样朝着荆棘冠学院而去。
校长威廉有些担忧地问道：“不阻拦吗？”
赵羡清摇头：“他不会伤害林暮归，而且更重要的……”
威廉期待地等着他的下半句。
赵羡清慢悠悠说道：“……最重要的，我们打不过他。”
威廉：“……”
赵羡清：“别担心，暮归可以的，我们要相信她。”
第89章 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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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冒名顶替
乍然又看见路西恩，林暮归实在惊讶，满脑子都是这人怎么阴魂不散。
但结合刚进入幻境时她就曾立刻被路西恩找到的过往经历……
这家伙别不是在她身上装了什么定位吧？
林暮归凑近一些去看“路西恩”的表情，他脸上没有面具，那看样子还是伊甸园里的“狗崽子”，她壮着胆子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肉，用的力道还不算小，好奇道：
“痛吗？”
在她的手触碰上来的瞬间，加百列浑身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却不知为何没有躲开，连半点儿反应动作也没有，脸颊肉被捏住让他的声音有些含糊：
“不痛。”
林暮归大失所望，在他脸上轻拍两下：
“好吧，那看来是幻象。”
她收回手，正欲走人，手腕被强硬拽住了。
“路西恩”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他看清了她瞳孔中自己的模样。
身着衬衫长裤，颈间戴着颈链拘束器，头发毛躁乱翘着，虽然少了那张面具，但的的确确是路西恩的风格。
难怪她会认错。
加百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可在他自己的眼中，他身上却又仍然是那身洁白的圣袍。
法阵的力量么……
他若有所思。
而此刻他眼中的她，身上也不再是那身精致却毫无特色的学院制服，女人身上同样是一身圣袍，一对巨大的洁白羽翼在其身后张开，脸上仿佛有柔光晕染，眸光似水，正如他无数次幻想的那样。
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了她曾经的模样，却不想连羽翼的细节都被勾勒得如此精细。
但女人原本其实是没有羽翼的。
加百列想起自己最初被拥抱着，女人满是期待地问他想不想要一对翅膀：
“很好看的！而且可以用来飞啊。翅膀一扇，羽毛就全部落下来，就像下雨一样！好不好嘛？要不要？我给你搓一对？啊不，六支好了，好不好？六六大顺嘛！”
那时候他绷着脸，坚决摇头。
弟弟路西恩凑着脑袋忍不住插嘴：“羽毛全部落下来？所以我们是秃了吗？”
女人一呆，扬着眉毛骂他煞风景，语气凶极了，眼角眉梢却全是笑意。
加百列闭了闭眼，从回忆中挣脱出来，忍不住伸手想去触碰面前那对并不存在的羽翼。
这样莫名伸手的动作落在林暮归眼里跟“袭击”简直没有区别，她嘴角抽了抽，一边腹诽路西恩这家伙怎么越来越朝着流氓的方向进化了，一边毫不客气地一巴掌又招呼上他的头顶。
她没好气道：“别闹。”
加百列被拍得一愣，缓缓收回手。
林暮归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心想着这家伙怎么还当真老实了，难道不该哭哭唧唧地凑上来再讨些便宜吗？
她心头刚有所怀疑，加百列适时提醒道：“不找出口了吗？”
哦，对，找出口找出口。
林暮归很快将这点儿微妙抛在脑后，打量起四周的环境来。
这里居然是白塔，她在丰收节离校参加的那场宴会的举办地。
为什么幻境会显示出白塔的模样？
从路西恩曾经的话语里推测，这里应该只会显示出与魔法相关的地点场景才对。
林暮归在“继续扔骰子换个地方”和“先探索探索这层幻境”里选择了后者。
她拽着“路西恩”大步走了进去。
此时，艾尔维斯也进入了荆棘冠学院的监控室。
看着满地狼藉，他很快联系上理事会的其他人，将现场情况告知：
“嗯，所有人都昏迷了，但目前生命体征都还在正常范围。”
“看样子是都被强行拉进了某种魔法阵里，阵法有三层叠套，不是很好解析……轮回、禁魔……还有一层我看不太清。”
“从外界暴力破解？我建议不要。你们应该已经试过了，这会导致所有人都被困死在里面。”
“对，一共五个……六个人？”
赵羡清：“是的，我们在第一时间就派人封锁了现场，确认共六人无误。”
艾尔维斯的目光飞快扫过现场：
“林暮归、路西恩、克罗文、月见、希尔凡，这样总共五个人。加百列刚进来不久，你们的人总不可能未卜先知把他也算上了？”
赵羡清疑惑道：“不对，还有一个人呢？林同学的哥哥，他也被带进去了才对。”
暮归的哥哥，林朝辞？
艾尔维斯拧眉再次搜寻现场，目光停留在地面淤积的黑色淤泥上，神情严肃：
“没有看见。但这里也已经出现了渗透的痕迹。”
通讯另一头短暂无言。
还不等赵羡清同其他人商议出什么对策，便听艾尔维斯再次开口了：
“总之，要怎么把秘银武送进来是你们的问题了。我现在要进入幻境，别忘了你们的承诺。”
说着，艾尔维斯挂断了通讯。
魔法阵再一次波动，连带着阵中世界又是一阵翻涌。
克罗文杵在宴会厅角落里一杯又一杯地喝着红酒，见此异状忍不住腹诽：
“又是谁进来了？这好好一个幻想国度变成大杂烩了？唉，天杀的路西恩，把咱们全都关进这种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就连想走都不知道该往哪儿去啊。你说，咱们不会一辈子都被困在这里吧？”
他看向月见，试图寻求认同。
月见向来含笑的眸子此刻毫无表情。
克罗文无趣地转开视线，对上另一个面无表情的冰碴子。
他委屈地抖抖手臂，感觉自己被夹在这两个人中间快要被活生生冻死。
咕噜——
他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有些不甘心地伸出手，想要当真将面前看起来就非常美味的餐点吃下去，好慰藉空荡的腹部。
反正这里是幻境！吸血鬼吃根薯条怎么了！
希尔凡冷淡提示：“这里的东西吃多了真的会出不去的。”
克罗文悻悻收回手。
他生无可恋地趴在桌上：“不知道甜心到底去了哪里。”
他总觉得自己怕不是这辈子都找不着林暮归在哪儿了，他该不会从今往后都要挨饿吧？
正当他绝望之际，宴会厅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自其中浮现。
克罗文骤然直起了身体，激动道：
“甜心！”
月见也在同一时间将目光移过去，希尔凡稍稍镇定：
“或许又是幻象。”
克罗文才不管那么多，站起身就要迎上去，却在这时看清林暮归身后男人的脸孔：
“路西恩果然跟在她身边……等等，这是路西恩吧？”
第91章 扮演
林暮归推开宴会厅的大门之前还有些担忧，方才浓雾短暂的翻涌让她生怕打开门后看见些诡异恐怖的东西。
直到音乐和灯光漏出来。
熟悉的场馆、熟悉的装潢、熟悉的人流……林暮归在这瞬间松了口气。
身后亲哥念叨：“你堵门口做什么？快进去吧，等会儿咱迟到了……诶，你那个同学呢？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人影了。”
这场景太过熟悉，林暮归下意识道：“什么同学？”
然后她才反应过来说话那人是谁。
她骤然回头，看见林朝辞那张熟悉的脸孔，她欣喜极了，忍了又忍，才忍住一把扑上去的冲动。
林朝辞显然没发觉亲妹的异常：“就蓝头发高马尾不太爱说话那个啊，不刚刚还在这儿吗？”
这是在说希尔凡？林暮归隐约意识到这次幻境是在重现什么时候的场景了，看样子哥哥没有魔法，所以陷进到幻境里了？还是说这其实是幻象？
她回忆着自己曾经的回答：“他有事先走了吧，别管他了。”
林朝辞迟疑地“哦”了一声，刚想迈动步子，目光一下子落在“路西恩”的身上：
“你是？”
加百列定定地看着这个理应已被自己杀掉的傀儡，正欲再次出手，后脑勺被猛地压下了，速度快到他甚至没反应过来。
林暮归把“路西恩”的脑袋按下去，满脸笑容：
“我同学，但是吧，他脑子有点儿问题，智力水平低下。”
她压低声音看着“路西恩”，“叫哥哥。”
加百列躬身低头转脸看了一眼，又挨了女人一记瞪视。
他此刻的感觉非常微妙，但不知为何，他居然并没有感到多恼火。
他倒是能想象到路西恩是怎么在这女人面前装疯卖傻的，实际上他也见过不少。
但或许是很多双胞胎都喜欢玩这样共同的戏码，名字叫做“猜猜我是谁”。
他们不曾拿这样的问题问过女人，但的确有过互换身份的经历，他们本身就长得一模一样。即便是路西恩，在收敛表情、穿上那身圣袍后，也可以扮演一位仁慈的神父。
加百列嘴唇动了动，回忆起路西恩的神态模样来：
“……哥哥。”
林朝辞嘴角抽了抽，看起来很想笑，却又强忍住了。
林暮归带着人进了宴会厅，正趁着自家亲哥没注意，循循善诱地叮嘱着“路西恩”：
“不可以乱走动，不可以乱说话，不可以胡乱发脾气，有什么问题及时告诉我，尤其是不可以再趁我不注意亲我舔我，否则你就完蛋了！听到了吗？”
加百列盯着她不断张合的嘴唇，点头。
刚准备迎上来，克罗文便听见这么一番对话：“……甜心？你们这么短时间内就发展得如此迅速吗？”
什么叫亲她舔她？直到目前为止，他都还没试过那么放肆呢！
林暮归转头，又开始思考眼前这个究竟是幻象还是真正的克罗文，这家伙已经异想天开道：
“所以我是不是真的太克制了？比起什么联姻，我当初果然就应该直接把甜心绑起来囚禁啊！”
林暮归：“……不要随随便便就说这种恐怖的话。”
她试图抗议，但克罗文的目光里写满了跃跃欲试。
在这种情况下，真人还是幻象都不重要了。
好消息：在幻境之中大家都无法使用魔法；
坏消息：寻常成年男性的力量远超同样状况下的寻常女性。
林暮归盯着克罗文虎视眈眈的眼神，往“路西恩”身后缩了缩：
“去，咬死他！”
克罗文：……
“路西恩”：……
“路西恩”深深吸了一口气，盯着面前的克罗文，缓缓露出笑容：
“要打一架吗？谁赢姐姐跟谁，不死不算完的那种。”
克罗文眼神诡异：“加百列，你ooc了你知道吗？”
“路西恩”龇牙笑。
经过大约五分钟的友好会谈，其余人勉强接受了眼前这个是智商降低后的路西恩的事实。
林暮归：“为什么你们会觉得他是加百列？这不就是路西恩的脸吗？”
克罗文：“可也是加百列的脸啊。他俩是孪生兄弟，你以为加百列长什么样？”
林暮归仔细回忆了一下，诚实摇头，满脸虔诚道：“不记得，只感觉有圣光笼罩，所以从没看清过他的样子。”
其余人：……
林暮归弱弱问道：“反正路西恩现在这样是指望不上了，你们真的没人知道这个魔法阵是怎么回事吗？”
克罗文摊了摊手。
希尔凡看向月见：“我们之中最擅长这个的，或许只有月见。”
林暮归也跟着看过去。
从刚才开始，月见就始终保持沉默，一句话也没有说过，不知道是因为行动失败了接受不了现实，还是因为还剩那么一丁点儿良心，所以没法面对一个被自己刺杀的受害者。
对啊，明明她才是受害者，他不道歉也就算了，现在在这里装什么高冷？他是高冷的人嘛？！
林暮归伸手戳了戳：“喂。”
月见没有应，反倒是克罗文和希尔凡各自转开脸去，不大乐意看到这一幕。
林暮归又喊了一声：“喂！”
“路西恩”冷嗤一声，伸手蒙住林暮归的眼睛将她往自己怀里扯：
“别指望他了。姐姐不如把目光放在我身上，你再多陪我两天，说不定我就想起来了呢？”
林暮归嫌弃地拍开他的手。
月见在此时忽然开口：
“thesilentcircuit。缄默回廊。”
林暮归扯开“路西恩”的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月见：“法阵的名字。数量不一的幻境，从一到∞，具体数量由法阵缔造者决定，在缔造者不主动解除的前提下，只有在每一层幻境中经历完整轮回后才能回到现实。”
林暮归想起了刚刚经历的伊甸园：“……假如某一层幻境本身的设定就是没有轮回、不死不灭呢？”
月见没有说话，但从对方的眼睛里，林暮归已经得到了答案。
不入轮回，自然就出不去了。
她脸上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上一个幻境里很明显路西恩是天使，她是那个不知名“女神”，这种不老不死的存在怎么可能开启轮回！
路西恩那个神经病是真的想让她一辈子被困在里面！
林暮归恶狠狠地转头瞪向身旁的“路西恩”，后者在微愣之后扬起了灿烂笑容。
第92章 混乱争斗
在简单说完那番话后，月见仿佛又变回了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陌生到林暮归觉得他可能是被人夺舍了。
但热脸贴冷屁股实在不是林暮归能干出来的事儿，于是她毫不犹豫放弃了继续跟月见搭腔，选择混进人类姐妹团里差使着她们去帮自己取餐点拿红酒。
在她扎起薯条要往嘴里塞时，冷着脸的月见还是忍不住看过来一眼。
克罗文有话直说：“甜心，幻境里的东西吃得太多真的会出不去的。”
林暮归咬着薯条咽下：“月见不是说过了，想离开只有两个办法，要么经历轮回，要么路西恩大发慈悲？”
克罗文：“……好像是这样没错。所以甜心你这是在……呃，切身体验轮回？”
他的目光不自觉偏移，腹中的饥饿感让他的目光简直离不开眼前女孩儿光洁细腻的肌肤，他兴致勃勃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相信你一定不介意和我重温旧梦。”
“我可没兴趣重温噩梦。”
林暮归摆摆手，指挥着“路西恩”驱赶“蚊子”，
“路西恩，上！”
“路西恩”：“……你真当我是条狗吗？”
林暮归：“那你就眼睁睁看着我被他吸血吗？”
有道理……“路西恩”调转视线扫向克罗文，看起来跃跃欲试要拧断他的脖子。
考虑到这是路西恩制造的魔法阵，万一真打起来也是路西恩更具优势，克罗文不得已只能暂避锋芒。
月见忍无可忍走上前来：“你真要吃？”
林暮归头也不抬：“您有什么高见？”
对着她动手还指望她给什么好脸色？不可能！林暮归憋着火气将盘子里的一块薯饼戳得稀碎。
月见被这一句阴阳怪气堵得说不出话来，他倒是知道林暮归向来嘴毒，真毒到他身上却不算常见。
希尔凡只得上前拉架：“事已至此，我们不能自己吵起来。”
林暮归只当他不存在，月见难得阴沉着脸盯着林暮归，也顾不上打圆场。
场面一时冷凝。
眼看着林暮归吃完了薯条吃蛋糕，吃完了蛋糕吃虾肉，吃完了虾肉甚至指挥着小姐妹们帮她拆贝肉。
安娜、露西和艾米丽见惯了林暮归颐指气使，但也少见她这么蹬鼻子上脸，当下就要一摔托盘将盘子带食物一起扣在林暮归脸上——
林暮归也冷了脸：“拆！不然我现在就去跟我哥告状，让他不计代价切断跟你们家的合作。”
几个幻境里的虚影，又不是活生生的人，她难道还要跟她们讲究仁义礼智信吗？当然是怎么顺手怎么来。
她心中窝火，语气格外冲。
三个女孩子跟她吵吵闹闹那么些年，从来还没见过她这幅样子，一时又愤怒又羞恼，偏偏束手束脚不敢真的撕破脸，当真哼哧哼哧地拆起贝壳。
眼看她扎起一只贝肉当真又要往嘴里送，月见忍无可忍死死抓住她手腕：
“你闹够了吧！你不想出去了吗？！”
林暮归毫不示弱瞪回去：“出去？出去做什么？出去之后再被你杀死吗？那我不如趁着在幻境里多吃点儿好吃的！”
月见一时僵住，苦笑道：“我杀你？我怎么杀得了你。你身上的狐火操控术已经解除，我没有办法再操控再伤害你了。况且其他人不会袖手旁观的，你心知肚明。”
他的目光转向冷淡看向这边的希尔凡，又扫过始终用余光注视这边一举一动的克罗文，最后落到“路西恩”身上，
“说起来，艾尔维斯和加百列也该到了吧。可笑我们都以为加百列从没兴趣参与这种混乱的争斗，但现在看来，他才是埋藏最深的那个。”
“路西恩”听到自己的名字，淡漠扫了月见一眼。
林暮归没注意到两个人之间的眼神交锋，只是问了一句：
“混乱争斗？什么争斗？追求我吗？拉倒吧。你们本来也不在乎我不是吗？只是为了吃掉我、喝我的血、献祭我的灵魂。就这样凭什么要我对你们仁慈？我不明白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月见一时哑口无言。
克罗文笑嘻嘻地凑过来：“可是一口血而已，我可是费心费力在保护你呢，这场交易难道不划算吗？”
林暮归：“我宁愿让蚊子来吸我的血。”
克罗文显然没有被打击到，反而兴致勃勃道：
“可是咱们现在已经都出不去了，幻境里也没有蚊子，不如试一试大被同眠？你知道的甜心，我不介意。”
林暮归差点一口红酒喷他脸上。
月见凉凉道：“别忍着，喷他一脸也好，幻境里的东西少吃点，不然你真的会沉溺其中的。到时候你会逐渐分不清自己是身处幻境还是回归了现实。”
林暮归：“没关系啊。我刚刚从伊甸园里出来，那里没有死亡和轮回，咱们注定没法依靠自己的力量逃出这里。”
她看向“路西恩”，“唯一能解放我们的人就在这里，你们可得看紧他。别让他跑了。”
就在这时，安娜弱弱地开口了：
“请问，从刚才开始，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安娜、露西、艾米丽三个人一边还在兢兢业业地拆卸贝肉，一边胆怯地看向林暮归和她身旁的男人们。
她们不敢离开，最初也不敢插话，憋着气按捺到现在。
什么死亡，什么轮回，什么幻境现实？他们到底在说什么？林暮归考核失败没能被荆棘冠学院录取，所以结交了一群失心疯好友？而且跟疯子交朋友也要卡颜值吗？不愧是她。
林暮归摆摆手，像在打发叫花子：“跟你们没关系。”
说起来，克莱尔那家伙马上就要戴着那个鸽子蛋大的钻戒来耀武扬威了吧？
果不其然。
当克莱尔带着满面笑容走来时，林暮归只觉得无趣。
她的目光在对方手指上的钻戒上短暂停留，然后就在将要移开之时，停住了。
她忽然想起来一个更重要的事：
“当初宴会厅里发生了深渊渗透事件，在幻境里，这起事件也会复刻吗？”
上次他们可是依靠魔法才最终解决事件的，但这里大家的魔法都被禁用了呀！
月见只是随意扫过一眼：
“或许，不过问题不大，这些本就是虚假的，就算在这种幻境中死亡，现实里的肉体也不会就这样死去，顶多会导致意识更深地陷入到幻境轮回中。”
希尔凡却是神情严肃：“不对，那里真的有黑魔法的气息！”
第93章 被遗忘的第八人
希尔凡的话语一出，包括月见在内的众人都齐齐扭头看向正往这边走来的克莱尔。
林暮归叫苦不迭：“不是吧，这合理吗？我们都用不出来魔法，黑魔法倒是堂而皇之入侵了？”
克罗文也有些不可思议：
“深渊在渗透？但是怎么可能渗透到幻境里来？这里有介质载体吗？”
月见：“理论上不可能存在，幻境是由路西恩主导的，他虽然是堕天使，却也不可能——”
他话刚说到一半就停住了，眼底全是愕然，像是刚刚才反应过来某些很重要的东西。
在这紧要关头，林暮归也不顾上跟他的那点儿恩怨了，焦急催促道：
“喂！你别话说一半啊，却也不可能什么？”
月见咬着牙：“不，我错了，我们都想错了，幻境不是由路西恩主导的。”
克罗文皱着眉：“怎么可能？这个魔法阵本就是由他创建的吧。”
希尔凡也终于在此刻反应过来：
“不，月见说得对，幻境的主人不是路西恩。林暮归离校参加宴会的时候只有你、我、艾尔维斯在场。路西恩那时候还被加百列锁在教堂里，他根本就没见过这个宴会厅。”
月见点头：“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大致情况，本来没往心里去，直到刚刚才反应过来。路西恩是法阵构建者，却并不是实际的幻境掌控者。”
这个猜想太过震撼，众人一时神情严肃，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林暮归被众人的神色吓到，脑子好一会儿才恢复运转，想起某种可能：
“或许，有没有可能是我是这个幻境的……”主人。
“哎呀，你们在聊什么呢？好久不见呀~”
克莱尔已经走到了林暮归身前，台词虽然与记忆中存在些许偏差，但那副做作的姿态得到了完美的复刻。
林暮归盯着她右手无名指上的钻戒，将未来得及出口的“主人”二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看了看同样神情凝重的s级们，短暂思考后起身让开位置，放姐妹团直面克莱尔：
“你们聊。”
她扯着“路西恩”就想往休息室走去，却被克莱尔不依不饶地拦住了。
克莱尔的目光在“路西恩”脸上绕过一圈，看清这个少年的俊朗模样，眼底流露出惊艳与嫉恨来：
“不介绍介绍吗？你这是从哪里捡回来的小男友，之前在交际舞会里怎么没见过？别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下等人吧，要是被林家知道了，你可能不太好交代。”
“在关心我之前，你还是先洗洗自己指头上的东西，那可是真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林暮归搂着“路西恩”的手臂连停留都懒怠，绕开她就走。
她找了个休息室准备继续更重要的话题，谁知推开门看见一地仆从或弯腰、或趴伏，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休息室中央的女士听到动静看过来，注意到林暮归脸上的疑惑，她带着礼节性的笑容道：
“抱歉，让你见笑了，我遗失了一枚钻戒，正在寻找。如果你要休息的话，走廊最深处还有两间休息室，你可以随意。”
林暮归认出来这位女士的身份：
“薇薇安·哈里斯？”
薇薇安微笑颔首。
克莱尔那枚钻戒是亚瑟·哈里斯送的，亚瑟又是在他姐姐薇薇安丢弃后捡回来的，该不会就在这里捡的？
这样的想法一闪而逝，林暮归下意识扫了一眼墙角的垃圾桶，但不想再多耽误，带着路西恩和一众s级们离去时，另一名侍从抱着资料快步走入：
“女士，您要我们查的监控已经调出来了，目前看到在这期间进入过这间休息室的宾客并不多，您的弟弟亚瑟先生、林朝辞先生、汤姆·贝内特先生……”
哥哥？是喝多了酒过来休息么……林暮归没有多想，一群人来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室。
门刚被关上，她看着月见，迅速重复当时还没来得及说完的观点：
“会不会我才是幻境的主人？”
在“路西恩”尚未恢复的前提下，月见才是当下的权威。
月见谨慎道：“不能完全排除这个可能性，但实际上你提到过自己先被拉进其他层幻境，我更倾向于幻境主人在我们这几个早就来到宴会厅的人之中。”
希尔凡：“我认可。另外，月见的嫌疑可以排除。直到目前为止，宴会厅的细节都和当初完全对得上，只有当初就在场的人能做到这一点。”
克罗文苦笑：“喂喂，你这话不就把嫌疑完全圈定在我和你之间了吗？”
希尔凡言简意赅：“不是我。”
这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汇聚在克罗文身上。
克罗文叫苦不迭：“可是也不是我啊！喂，你们不会真的怀疑我吧，我可真是一点儿也不擅长这东西啊。甜心，相信我！”
他可怜巴巴地看向林暮归。
林暮归拒绝接收视线。
月见试图考虑所有可能：“你们说过艾尔维斯当时也在场？”
希尔凡点头：“但他现在不在幻境里。”
克罗文眼看着有机会甩掉嫌疑，忙不迭道：
“那也未必，不久前幻境不是又起了一次变化吗？是有新的人进入幻境了对吧。说不定就是艾尔维斯呢？他在林暮归身边放了多少眼线，见到出事了赶来的可能性非常大呀！”
希尔凡纠正道：“不是一次，是两次。有两个人进入幻境。”
克罗文疑惑道：“那另一个是谁？”
他掰着指头仔细算了算，
“这种情况下没人会主动进来蹚浑水吧。咱们这儿四个s级，来的其中一个大概率是艾尔维斯，剩下的……不会真是加百列吧？他来干什么？给咱们唱一段安魂弥撒曲？”
克罗文百思不得其解。
月见冷笑：“加百列没你想得那么清高，他早就在林暮归身上动了手脚！”
林暮归觉得头疼，缩在沙发上发呆，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不得了的内容。
希尔凡冷静道：“不论加百列如何，这个幻境跟他的关系都不大，两次波动都是在幻境开启之后才陆续产生，如果新闯入的人真是艾尔维斯和加百列，那么他们也绝不会是幻境的主人。”
克罗文有些抓狂：“我看你就是想指名点姓说我是罪魁祸首，可我真的不是啊！”
他甚至都没有要真的吞噬林暮归灵魂的打算，只想着一辈子和她卿卿我我，最多时不时讨点儿血喝。
他才是最温良的那个好吗！
这时，林暮归缓缓开口：
“其实被拉进幻境的根本不止我们这几个人呀。”
“你们忘了我哥吗？”
“他才是理论上第一个进入幻境的人，而且当初宴会厅，他也在场啊。”
第94章 两个路西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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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秘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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