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恶婆婆,我靠抓鬼旺全家》 第1章 王瑰芗与王桂香 “快去把娘的寿衣拿来给娘穿上,一会硬了就穿不上了!” “娘啊!您睁开眼睛看看这一大家子,这家不能没有你啊!” “娘,您死的好惨啊!” …… 哭哭啼啼的声音,把王瑰芗吵醒,只不过眼皮太沉,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没有睁开眼睛。 王瑰芗在心里无奈地安慰自己,在医院这种地方,就别要求什么个人素质了。 真的没有人能在亲人离去的时候,还能保持体面和素质,哭得大声点也是人之常情。 之所以王瑰芗如此笃定自己在医院,是因为她刚刚经历了极度的绝望与濒死。 她王瑰芗,今年三十六岁,单身未婚,一辈子的人生目标就是搞钱。 只可惜她学历不高,心气儿却高,眼高手低,所以毕业多年还靠着几张信用卡倒腾着过日子。 她做过许多活,销售、前台、客服,但是没有一个是长久的,原因就是吃不了苦,脾气还大,受不得一点委屈。 在她待的那个小城市,几乎各种活都被她做遍了之后,她忽然想试一试所谓的偏财,幻想一夜暴富。 王瑰芗就鬼使神差地买了一张彩票,事实证明她是有运气的,她真的中了大奖,整整一千万。 开奖的那一刻,她嘴里正叼着棒棒糖,结果激动过头,那棒棒糖连着棒一起卡在了她的嗓子里,不上不下的,死死堵住了气管。 王瑰芗第一次体会到了窒息的感觉,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殆尽,眼前发黑。 不过还好,她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拨打了急救电话。 虽然没来得及说话,也说不出来自己的地址,但是她想着电话是有定位的,别人一定能找到她。 就在王瑰芗想要拼命睁开眼睛,试图搞清楚状况时。她感觉有人在扯自己的袖子,力道还不小,似乎是想给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去。 脑子里顿时觉得不对劲,大夏天的她穿着无袖睡衣在家,这扯袖子的感觉,怎么可能出现在自己身上? 李芥草和于春苗两个人,想要给自己的婆婆换上寿衣,可刚刚上手扯袖子,两个人就觉得手感不对。 那布料下面传来的触感温温热热,完全不像是死人该有的僵硬。 “金根,娘还是热乎的,娘的胳膊还是软的,娘没死!”李芥草冲着外面大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惊恐和惊喜。 因为要给王桂香换衣服,所以她的几个儿子都站在屋外候着,现在听到李芥草的喊话,赶快都冲了进来。 “你说什么,娘没死吗?”卢金根急急忙忙地跑过来,伸手去探自己娘亲的鼻息。 卢银根也慌乱地伸出手,去摸自己娘的手背,看看是不是热乎的。 卢铜根和卢铁根两个人站在后面,虽然没敢往前挤,但也一脸期盼。 就算娘经常打骂他们,可是只要娘在,他们就还是一个完整的家,他们就还有长辈要孝敬,而不是变成没爹没娘的孤儿。 王瑰芗终于费力的睁开眼睛,视线聚焦的瞬间,吓得又差一点闭上。 眼前这个长得黝黑,离自己很近的男子是谁?这惊悚的画风是什么鬼? 就在王瑰芗想要大喊救命的时候,那男子居然先开口大喊,声音震得她耳膜疼。“娘没死,娘睁开眼睛了,刚刚是摸错了,娘还活着!” 娘? 王瑰芗 ??? 王瑰芗穿到这个小世界已经整整两天了。按照这里的风俗,明天早晨原主王桂香本该下葬的。 可惜,原主的身体如今已被她这个异世的灵魂占据,看样子这葬礼是无论如何也办不成了。 王瑰芗到现在都没琢磨透自己穿越的底层逻辑。 穿越界的铁律不是说同名同姓必须全文阅读吗?难道现在的穿越门槛降低了,连谐音梗也得全文背诵? 原主名叫王桂香,和自己同姓不同名,准确的说是读音几乎相同,字却有着天壤之别。 至于死因,原主和自己倒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原主是吃煮鸡蛋时,太急被一整个蛋黄噎住,一口气没上来。 而自己则是吃棒棒糖时,太过激动,糖棍直插喉咙。 一想到自己那还没来得及兑奖的一千万彩票。再看看如今这黄土漫天,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王瑰芗觉得自己简直是亏掉了一个亿,心都在滴血。 不过她也清楚,从穿越来的那一刻起,在她没有勇气一头撞死或者上吊重开的时候,她就已经只能是王桂香了。 想想自己上辈子在亲戚嘴里是眼光太高的剩女。如今摇身一变,已经是四个孩子的娘,甚至还是一个孩子的奶奶,这跨度大得让她想都不敢想。 原主王桂香和自己同岁,可人家的人生进度条简直拉满。 她膝下已经有了十九岁的大儿子卢金根,十七岁的二儿子卢银根,十四岁的三儿子卢铜根,十一岁的四儿子卢铁根。 最要命的是,大儿子和大儿媳妇李芥草,成功让她年纪轻轻就升了辈分,给她生了一个现在两岁的大孙子石头。 二儿媳妇于春苗现在也有了六个月的身孕,也就是说很快她就要再有一个孙子或者孙女了。 “啥都没有吗?人家穿越不都有个系统或者空间?到我这里确定什么都不给吗?” 王桂香这两天就像魔怔了一样,不停在脑海里呼唤系统。也不停地对自己说进去进去,连芝麻开门都叨咕了好多遍。 只可惜,脑海里一片死寂,什么都没有,没有那清脆的叮的一声,自己也没出现在什么灵泉空间里。 就在王桂香绝望地想要放弃,准备认命去再睡一觉时,脑海中忽然极其清晰地出现“叮”的一声! 她激动的整个人猛地从小凳子上站了起来,两眼放光。 这个时候她都忘了自己是坐在低矮的房檐下。这一站起动静大的,把院子里正在劈柴的卢银根吓了一跳,手里的斧头一偏,差点砸在脚面上。 “娘,您这是咋了?是尿急要去厕所吗?”卢银根下意识地往后退两步,一脸惊恐。 他娘已经三天没打他了,这应该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快要揍他了。 “一天废话怎么那么多,劈点柴磨磨唧唧的,吃屎你都赶不上热乎!”王桂香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完全无视了二儿子关于尿急的关心。急急忙忙地冲回自己房间,把门砰地一声关好,甚至还插上了门栓。 刚才那一声她绝对没听错,就是短剧里系统觉醒时那标志性的“叮”声! 卢银根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一脸莫名其妙。 虽然很不理解,大夏天的娘为什么要把门窗关那么严实,但这并不影响他得出一个结论,闭嘴就对了,少说话能保命。 第2章 坑货系统 “统子哥?是你吗?你是不是加载的太慢,导致数据流没跟上我穿越的网速? 没关系没关系,都是现代社畜,咱们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现在咱们立刻马上绑定吧!” 王桂香在脑海里疯狂碎碎念,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不停地念叨绑定绑定,活像个念经的老和尚。 只可惜,并没有出现那声悦耳的绑定成功。 不过她也没有太失望,因为下一秒,脑海中真的出现了另一个冰冷的机械音。 [叮,异世扶贫系统加载成功。鉴于宿主灵魂特殊性,现给予新手大礼包二选一。 选项一,宿主原世界中那一千万彩票奖金,按照现代银价汇率,折算成这个小世界的白银,直接存入宿主私人账户。 选项二,宿主放弃金钱,用那一千万购买系统固定的生存三件套技能包。注意:此选项为固定套餐,不可退换。] “一!我选一!必须选一!”王桂香想都没想,甚至差点喊出声来。 没钱寸步难行,有钱换个世界躺平,她只想做一条快乐的咸鱼,谁要什么技能啊! [收到,宿主坚定选择兑换白银。正在计算汇率……正在跨位面转账……叮……警告!警告! 该位面通货膨胀严重,白银购买力与宿主原世界金钱无法匹配,兑换失败。 系统自动判定为无效选项,现在自动为宿主跳转到第二个选项。] 王桂香整个人都裂开了,不是说有两个选项吗?这系统怎么还能够自动调剂?这不是强买强卖吗? “我不要第二个选项!兑换不了银子,你可以帮我兑换成金子啊!” 王桂香在脑海中疯狂大喊,那可是一千万啊!无论换成金子还是银子,都是她打几辈子工也赚不来的巨款,怎么能说没就没? [叮……抗议无效,第二个选项兑换成功。 固定套餐的三个技能正在发放中……第一个技能,不能养活物的静止空间,但是宿主可以自由进出,作为仓库使用。 第二个技能,遇强则强被动光环,宿主并非特定武林高手,但遭遇攻击时身手会自动匹配对手,上限不详。 第三个技能……滋滋滋……警告!能量不足……系统电量耗尽,即将强行休眠两百年进行太阳能充电。] “别别别,统子你回来!我还有话没问呢!所以这第三个技能到底是什么啊?你倒是说清楚再睡啊!” 王桂香第一次看到这么不靠谱的系统,连她看的那些古早小说里的野生系统都要比这个靠谱一万倍。 好好的休眠两百年,这睡觉的时间比她这条命都长,这是来帮自己活下去的梦,还是来索命的鬼? 只可惜,无论王桂香怎么在脑海中呼唤,甚至开始辱骂,系统就是消失不见了。就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尴尬。 大热天的,在自己关严门窗的屋子里,王桂香急出了一身汗,粘腻腻的难受。 最后无奈只能先放弃找那个死机系统,她决定先去所谓的空间里看一看,好歹那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王桂香再一次在脑海中默念进去,这一次居然真的感觉身体一轻,进到了一个陌生空间里面。 这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四四方方的地方,周围是用虚幻屏幕打造出来的边界,看着就像水泥墙水泥地一样,光秃秃的,连根毛都没有。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里面连一粒米、一滴水都没赠送给自己,简直就是个毛坯房中的毛坯房。 王桂香有些失望地出来,打算试探一下自己的第二个技能。她看着屋角那个厚重的实木大柜子,深吸一口气,伸手猛地拍了一下。 她想看看自己有没有徒手劈木头的能力,哪怕拍个裂纹也行啊。 砰的一声闷响,这一掌下去,那柜子安然无恙,连漆皮都没掉。反倒是她的手,瞬间红肿起来,疼得她眼泪直掉,抱着手在地上乱跳。 所以这第二个技能,好像也挺让人失望的,除了疼,什么感觉都没有。 就在王桂香抱着疼得钻心的手掌,在地上龇牙咧嘴地试图用跳起来止痛时,房门被人小心翼翼地敲响了。 “笃、笃、笃。” 敲门声很轻,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试探。 李芥草手里端着个空簸箕,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两天娘太反常了,那个动不动就骂人,抬手就打的婆婆,竟然整整两天没动过手,也没骂过一句。 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甚至有点毛骨悚然。 “娘……”李芥草咽了口唾沫,隔着门板喊道,“日头都当顶了,快到午饭时间了,儿媳来拿粮食,好下锅做饭。” 王桂香这两天光顾着找系统,确实没空搭理这些便宜儿子和儿媳妇,对于这个家的饭食,她基本是有什么吃什么。 可现在系统找到了又是个残次品,那一千万也没了,她整个人正处于暴躁的临界点。 别说是原主本来就有的泼辣脾气了,就是她王瑰芗本人,在现代也是一身臭脾气,稍不顺心就辞职走人,主打一个老子不伺候。 “喊喊喊的,叫魂呢吗?你是怕全村都听不见你家要吃饭了吗?家里是没米了还是没锅了,非得这时候来催命!” 王桂香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一把拉开了房门。她其实也不想让人顿顿来找自己讨要做饭的粮食,实在烦得很。 可这是原主把持了半辈子的习惯,家里的粮食库房钥匙都在她手里。她可不能来了之后一下子就给改了,不然容易被人误会鬼上身,到时候被拉去跳大神就麻烦了。 李芥草被骂得缩了缩脖子,条件反射地低下头。 不过这种程度的骂她早已习以为常,目前还是能很好地接受的,甚至觉得娘今天的声音虽然大,但好像没以前那么刺耳了。 就在王桂香黑着脸,把中午要做饭的粗粮递给李芥草之后,外面的院子门口又传来了王银根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娘!娘!我舅舅来了!还给您带了细粮!”卢银根一边跑一边喊,脸上洋溢着兴奋。 卢银根虽然憨,但也看出来了,这两日娘的食欲不好,吃饭总是皱眉头,估计是那天被蛋黄噎到之后伤了嗓子,咽粗粮喇得慌。 可是家里没有细粮,他们哥几个身上摸遍了,也摸不出来两个铜板去买细粮。 正发愁要给自己娘上哪找些细粮吃,也好让娘亲养养嗓子,没想到舅舅就提着东西来了。 “嚷嚷啥嚷嚷,一天天就显你嗓门大,八辈子没吃过细粮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进贼了!” 王桂香骂骂咧咧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一个个的成天扯着嗓子就知道喊,喊得她脑仁疼,心烦意乱。 王贵财刚走进院子,就听到自己大姐那中气十足的骂人声音。 他吓得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转头就跑。 第3章 已经两天没打孩子了 “姐,我听说你嗓子伤了,特意给你拿了点细粮来。” 王贵财手里拎着个布袋子,脸上堆着笑,可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 他是真害怕他大姐,这女人可是从小打他打到大的,那凶悍劲儿十里八乡都出名。 想当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他又到了娶媳妇的年纪。他爹穷得吃不饱穿不暖,却一门心思还想要抱孙子,延续香火。 最后也不知道脑袋被什么驴踢了,跟他娘一商量,竟决定把他大姐卖给镇上的李瞎子做媳妇。 然后拿那彩礼银子给他娶媳妇,让他生下大孙子,继承家里那几亩薄田和吃不饱穿不暖的家底。 就那次,是他第一次见识到阎王殿长什么样子。 他大姐那是要跟他换命的架势啊! 先是把他提到了河边,按着他的脑袋往河里摁,冰凉的河水灌进嘴里,差点没把他呛死,幸亏被他爹娘死死拦了下来。 然后又是大半夜的,拿着磨得反光的柴刀摸进他的房间,要直接断了他的子孙根,让他这辈子都别想娶媳妇。 还好他当时睡得警醒,躲得快,不然这会儿早就是个废人了。 最后还是他爹、他娘,两个人合力抱住了自己大姐的大腿。哭着道歉说不应该打那样的主意,这才算把这尊煞神给安抚下来。 “还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吃个鸡蛋卡到嗓子的事情都传到隔壁村了?” 王桂香翻了个白眼,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尴尬,反而一脸凶相。 她就想知道是谁传的瞎话,她好去揭了对方的皮,看谁嘴那么碎。 卢铜根听到自己老娘这话,吓得缩了缩脖子,像只受惊的鹌鹑。他现在可不敢说是自己出去多嘴多舌了,不然今晚这顿打是跑不了的。 只不过有些事情,不是他想隐瞒就能隐瞒得住的,他这个舅舅那张嘴可是个漏风的,藏不住话。 “听说是狗剩娘去镇上赶集,遇到了咱村的蒋老婆子。蒋老婆子那个人你也是知道的,有一点事儿就弄得全村都知道,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喊。” 王贵财也怕他姐呀! 知道的事儿可不敢有一点儿隐瞒的,不然别看他姐如今年纪大了,照样能撵着他打两条街。 这狗剩平时就跟卢铜根儿两个人穿一条裤子,玩得好得很。 一听这话,全家人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老三,同时给了卢铜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你个瘪犊子玩意儿,那嘴一天松的跟棉裤腰似的,恨不得老娘放个屁,你都得嚷嚷着全村知道。 老娘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缺心眼儿的玩意儿,真随了你们老卢家的虎根儿,一点机灵劲儿都没有。” 王桂香骂得还不解气,还学着原主泼辣的样子,照着儿子的屁股踢了一脚。 自己的一世英名啊! 就被这臭小子这么毁了,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横得起来? 卢铜根也是被打惯了,皮糙肉厚的,这不轻不重的一脚跟挠痒痒似的。真的是连揉屁股的动作都省下了,反而还嘿嘿傻笑了一声。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这恰好赶上了饭点,搁家里吃顿饭再走吧!” 王桂香嘴上说得客气,手上的动作可一点没含糊,一把就将那袋细粮拽进了怀里。 这两天光吃那些拉嗓子的粗粮,咽一口跟吞刀片似的,她是真受够了。 想当年自己还没穿越过来,让父母拿钱供自己上班那会儿,虽然也是紧巴巴的,可好歹没惨到这份上。 至于她是怎么这么丝滑地融入这个家,又是怎么毫无心理障碍地接受了自己借尸还魂的事实。别问,问就是“来都来了”。 人都死过一回了,总不能再死第二回吧?既来之则安之,活着才是硬道理。 再说了,她这人的适应能力那是出了名的强。 穿越前那工作换得跟别人换衣服似的,今天干销售,明天送外卖,后天还能去当当文员。 没有一个超强的适应力,早就在社会的毒打下灰飞烟灭了。 王贵财站在那儿,那叫一个受宠若惊,甚至有点手足无措。 他平时来看他姐,能不能喝上一口凉水都得看他姐心情,稍有不顺心就被骂得狗血淋头。 今天看样子,他姐心情是真的好,居然都留自己吃饭了? 他眼珠子转了转,心想这时候要是敢瞎客气,说不定脑袋上立马就得挨上一巴掌,还得被骂一句不识抬举,乖乖地跟着去吃饭就对了。 等饭端上来时,桌上摆着黑乎乎的粗面馍馍,还有一盆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粗粮粥。 只有王桂香面前,多了一碗金灿灿、嫩滑滑的鸡蛋羹,还淋了点香油,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李芥草是个机灵的,怕自己儿子在桌子上看着那碗鸡蛋羹咽口水,惹婆婆不高兴挨骂,早早就把孩子喂饱,哄着去里屋睡着了。 所以这桌子上,除了王桂香和王贵财这两个辈分高的。就只剩下挺着个刚刚显怀肚子的于春苗,有资格吃这碗鸡蛋羹。 王桂香可没什么高尚的道德情操,也不觉得桌子上坐了一个孕妇,自己就不配独享这碗鸡蛋羹。 在她看来,这身体是自己的,命也是自己的,她得先让自己过得好,把身体养壮实了,才有那心情和余力去可怜别人。 “娘……”李芥草一边给舅舅盛粥,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脸色,低声说道:“那个,奶奶今天把金根叫去,给拎了十个鸡蛋回来,说是给娘补身子的。” 对于这件事情,李芥草可不敢隐瞒。 都怪自己当家的回来的晚,自己刚才忙着做饭,一时忘了跟娘说这茬,这会儿赶紧补上,生怕婆婆觉得是自己私吞了。 王桂香舀鸡蛋羹的手顿了顿,这个时候也才想起来。自己虽然是守了十年寡的寡妇,在这个家看着挺横,但其实也不算食物链顶端。 因为自己上面还有一个守了三十年寡的老寡妇,她的婆婆孙氏。 只不过那老太太如今在大伯哥家住着,平时也不怎么见面,王桂香差点把这号人物给忘了。 原主记忆里的婆媳关系,那叫一个剑拔弩张。 当初原主刚嫁到卢家的时候,年轻气盛,倒反天罡地非要给自己婆婆立规矩,结果两人那是火星撞地球。 最后五年之内吵架吵到直接分家,从此以后,这婆媳俩都快老死不相往来了。即使见了面也是互相阴阳怪气,恨不得对方早死早超生。 就像现在,王桂香顺着原主的记忆,听说自己的婆婆,让自己大儿子拿回来十个鸡蛋一样,心里那叫一个膈应。 没有任何一句感激,她把鸡蛋羹往嘴里一送,含糊不清地骂道。 “呸!可算让她找到嘲笑我的机会了!不就是吃鸡蛋噎到了吗?多大点事儿,还值得她拿十个鸡蛋上门来埋汰人?这是盼着我死呢吧!” 卢铜根正喝粥呢,听到这话,再次缩了缩脖子,总感觉他娘如果骂急眼了,这火得撒他身上,今天他是免不了一顿毒打。 卢金根身为家里的长子,平日里最得奶奶疼爱,这个时候见弟弟们不敢说话,他自然要站出来劝一劝的。 “娘,奶奶不是那个意思,她是听说了您嗓子不舒服,特意送来的,她是在关心您呢!”卢金根一脸诚恳。 “关心个屁!” 王桂香把碗一摔,指着卢金根的鼻子骂道:“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瘪犊子玩意儿,门里门外分不清,我是你娘还是她是你是娘?我真是白养了你了,给我滚院子里跪着去!” 王桂香心里清楚,自己这两天实在是太好说话了一些,要是继续这么仁慈下去,估计就要露馅儿了,让人看出这芯子换了人。 毕竟她都已经来了两天,没打过孩子了,这不符合原主的人设啊! 卢金根这个时候根本不敢再多说一句话,立马起身去院子里跪着。 其他几个人也都眼观鼻,鼻观心的不敢说话,连手中的粥都不敢喝了。 “姐,我忽然想起来娘叫我回家吃饭,我就不留这吃饭了。” 已经坐在饭桌上喝了半碗粥的王贵财反应最快,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跑得比谁都快。 他现在不跑,一会儿在这些外甥们面前可就要丢了脸了,要是让他姐看见他吃得那么香,肯定得让他吐出来。 看来他姐姐的饭不是那么好吃的,自己终究没有这个福气啊! 第4章 疯了? 王桂香把那碗没滋没味的鸡蛋羹喝了个精光,筷子一撂,别的菜是一口也没动,直接起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这真不是气的吃不下去饭,纯粹是那饭看着就让人反胃,实在难以下咽,倒不如饿着清净。 见婆婆回了屋,李芥草连忙趁热拿了两个热乎的馍馍,快步走到院子里,左右瞅了瞅,塞给还跪在那儿的自家夫君。 “娘只说让你跪着思过,没说不让你吃东西,快吃两个馍馍垫垫肚子,别把身子骨饿坏了,下午还要下地干活呢!” 自己家男人自己心疼,李芥草还是知道怎么护着自家男人少遭些罪的。 卢金根这么多年在自己老娘手底下讨生活,那也是有经验的,脸皮早就练厚了。 就像他媳妇说的一样,下午还得干活呢,可不能饿着肚子跟自个儿过不去。 所以他就跪在那里,借着身子的遮挡,把两个馍馍大一口小一口的吞了下去。最后又喝了一碗他媳妇儿端来的热米汤,胃里这才暖和了几分。 王桂香整个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自己房间躺着,她在研究自己的空间。 意念一动就能进去,可进去一看,啥也没有,这啥也没有的空间有什么用? 自己总不能去田地里偷村子里人的粮食吧? 本来越想越没用的王桂香忽然坐了起来,猛地一拍大腿,她这脑袋是不是穿越的时候,被什么时空隧道夹住了? 自己个怎么把路走这么窄呢? 难道就不能找个机会劫富济贫吗? 她当然就是那个贫! 不过这件事情得从长计议,得等自己去镇上了解了解,有哪个为富不仁的人。 她虽然穷了点儿,懒了点儿,脾气大了点儿,但是正确的三观还是有的。 这所谓的劫富济贫也就适用于古代,找的还得是那些为富不仁,草菅人命的有钱人,拿了也不亏心。 事实证明有些事情做时间过得还是很快的。 她在现代的时候躺在床上刷手机,今天躺在床上刷空间,这一转眼就来到了天黑。 晚饭又是粗粮馍馍和照得见人影的稀粥,李桂香想要劫富济贫的心更坚定了一些,这日子真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卢二婶,村长家的三儿媳妇听说疯了,在那又哭又笑的,你不过去瞧瞧啊!” 家里刚吃完饭,这天也刚擦黑,不知道谁就在她家门口喊了一句,声音里透着股兴奋劲儿。 王桂香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这卢二婶是自己,而且这人是叫自己去看热闹的。 那怎么能不去呢? 看热闹不嫌事大,这可是穿越生活的一大乐趣。 想都没想就跟着往外走,结果自己一回头,就看到了跟在自己身后的李芥草和于春苗。 “娘,我不是去村长家看热闹,正好我去村东头,有点事情要办。” 于春苗心虚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自己挺个肚子去看热闹一定会被骂的,所以说完这话之后,她已经做好了被骂的准备,眼神有些闪躲。 王桂香心里清楚,看热闹这事儿,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谁也别笑话谁。 她也没那闲工夫去骂自家两个儿媳妇,跟着刚才那一嗓子喊她的人,拔腿就往村长家走。 走到院外头,她才算看清了喊她的是谁,凭借原主的记忆也捋了出来,这是隔着几户人家的葛老婆子。 说是老婆子,其实岁数跟王桂香差不多,也就四十岁上下。 但这古代就是这样,男人过了三十五就被叫老汉。女人到了这岁数,自然也就成了老婆子,主要是大家寿命都短,在地里干活造的又显老。 “到底是啥情况啊?好端端的咋能说疯就疯了?别是咱们听岔了,白跑一趟还得挨顿骂。”王桂香一边走一边问,心里还犯着嘀咕。 原主跟这葛老婆子私交不错,倒不是真有什么深情厚谊,纯粹是因为两人都一样不讲理,俗话说的臭味相投。 一般来说,一个村子里要有两个这种泼辣货,那指定是针尖对麦芒,天天掐得不可开交。 可这两人偏偏懂得避开对方的锋芒,互相不招惹,这关系看着也就显得和睦了不少。 “我也闹不清是因为啥,但肯定是疯了,那帮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不像假的。” 葛老婆子也是一脸迷糊,好好的人咋就疯了呢?可转念一想,村里人也不敢拿这种晦气事儿开玩笑。 村子统共就那么大,没走多久两人就到了村长家门口。 这时候村长家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的全是人。 “是真疯了,你听听那嘴里吐出来的话,哪句像正常人能说的?” “可不是嘛!平时看着胆子比老鼠还小,刚才指着村长媳妇的鼻子骂,那叫一个狗血淋头。” “你是没瞧见她骂村长那架势,那嗓门都变了调,阴森森的,我怀疑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疯病多半都是冲撞了啥,可这种邪乎事儿,也没谁能治得了啊!” 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葛老婆子拽着王桂香,愣是从人缝里挤到了前头。 倒也不是真挤,村里人虽然爱看热闹,但心里都有杆秤,挺有秩序的。 没人会傻乎乎地堵着人家大门碍事,想看清楚的,要么爬上墙头蹲着,要么就站在院子里外探头探脑,把正门留得宽宽敞敞。 葛老婆子和王桂香毕竟在村里混了几十年。凭着那把子岁数和多年积攒下来的泼辣名声,愣是硬生生挤进了屋里头。 李芥草和于春苗这两个小媳妇,脸皮到底还是薄,不好意思往里挤。而且就算是站在院子里,也站在靠后的角落。 “你快些闭嘴吧!再胡说八道,看我打不打你?”卢春生听着自己媳妇嘴里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脸都绿了。 他气得巴掌高高举起,在半空中挥了两次,可看着媳妇那副癫狂样,终究还是没忍心落下去。 他心里也犯嘀咕,怀疑媳妇是真冲撞了什么脏东西。可不管咋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辱骂长辈,这以后他们两口子在老卢家还怎么做人? 卢春生媳妇听到这话,非但没怕,反而双眼一瞪。 那眼睛里哪里还有平日的温顺,只剩下阴森森的狠劲儿,像是要吃人一般,显然是彻底不对劲了。 “你打?你敢打我一下试试!信不信我让你们全家都不得好死!你家里能做出来那些缺德事儿,还不让我在这里说吗? 你爹可是亲口说过,多让老二和老三干点活,把牙缝里省下来的钱都攒着,供老大的儿子去读书!” “你这妇道人家懂什么,村长那是有长远打算。知道村子里该有个识文断字的,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大事,你这个做儿媳妇的,何苦闹成这个样子?” 村长家的邻居王老二在一旁插嘴打圆场,他是个精明人,眼珠子一转就知道这时候该巴结谁,说话自然得向着村长。 卢春生的媳妇听到这话,猛地转过头,伸手指向王老二,那阴森森直愣愣的眼神,看得人头皮发麻。 “你个黑球子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看你这一身黑皮,平日里也没少做亏心事吧!以后最好别走夜路,小心半路撞见哪个想收拾你的鬼。不过……”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发出一声怪笑,“你长这么黑,估计就算走夜路,也没有鬼能看清你的模样,倒是省了鬼的力气!” 第5章 第三个技能 “你瞧她这说话的样子,倒真像是碰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身。但他二婶子,你仔细瞅瞅,这眼神里透着死人气儿,是不是也不像真疯了?” 葛老婆子虽然没吃过猪肉,那也是见过猪跑的人。活了这把岁数,十里八乡那些乱七八糟的奇人异事,神鬼传说没少往耳朵里灌。 她眯着眼打量了半天,越看越觉得卢春生媳妇这疯劲儿透着古怪,不像失心疯,倒像是换了个人。 她心里急需找个人印证自己的想法,便一回头,把目光投向了身边的王桂香。 这一回头不要紧,差点没把葛老婆子自己的魂儿给吓飞了。 “哎哟我的娘咧,这是咋了?怎么又吓傻了一个?” 葛老婆子都不知道该咋形容眼前的王桂香了。 此刻的王桂香面色惨白如纸,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满脸都是见了鬼似的惊恐。死死盯着坐在炕沿边的卢春生媳妇,双腿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他二婶子,你平日里胆子也没这么小吧?这是怎么了?难不成你也瞧出啥不对劲了?” 王桂香此时脑子里嗡嗡作响,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那所谓的第三个技能,恐怕就是这双能看透阴阳的眼睛。 此时此刻,卢春生媳妇的身上分明还叠着另一个人,准确地说,是附着着另一个游离的魂魄。 王桂香根本没听清葛老婆子在耳边嘀咕了些什么,她慌乱地抬起手,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她心里存着一丝侥幸,想着会不会是这两天累狠了,眼睛花了看错了重影? 可无论她怎么揉,怎么眨眼,那卢春生媳妇身后依然飘着另一个魂魄,如影随形,根本挥之不去。 “他二婶子?”葛老婆子见她不说话,伸手轻轻推了王桂香一下,语气里竟然带了几分颤抖,她害怕了。 在这村子里,她和王桂香可是响当当的两个“村霸”,平日里横着走都没人敢拦。 能有什么事情,把王桂香吓成这副丢了魂的样子? “啊?什么事儿?” 王桂香猛地一激灵,下意识地问道。 还没等她从巨大的惊讶中回过神来,炕沿边的卢春生媳妇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那双阴森的眼睛死死锁定了王桂香。 “该死的!告诉我,你看出来什么了?” 那声音凄厉刺耳,根本不像卢春生媳妇能发出来的。 “是个可怜人!”王桂香第一反应是害怕,可紧接着,她心里涌上来的竟是一股酸楚。 她觉得卢春生媳妇身上的这个魂魄,要比这具身体的主人更可怜,更无助。 透过那层皮囊,她看清了那魂魄的模样。 五官其实长得很清秀,只是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瘦得近乎脱相,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身上那件衣服更是破烂不堪,补丁摞着补丁,松松垮垮地挂在骨架上,看着就让人心里发酸。 屋子里所有人看看王桂香,又看看状若疯魔的卢春生媳妇,心里头直发毛。 大伙儿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脚步细碎且整齐地往后挪。恨不得把后背贴在墙根上,离这两个不对劲的人越远越好。 王桂香正张着嘴,犹豫着接下来该说点什么来圆场。忽然间,她感觉自己的灵魂深处猛地一阵剧烈颤抖,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般。 她还以为是那个孤魂野鬼怨气太重,要强行附身到自己身上,吓得差点闭过气去。 可下一秒,她却惊奇地发现,自己脑海深处能看到空间竟然跟着震了震,紧接着,原本空荡荡的地方凭空多出了个物件。 那是一个比文具盒大不了多少的精致木盒,盒盖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超度符。 王桂香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瞬间冒出无数个问号。 这就……有了? 她这第三个技能竟然这么霸道且贴心吗? 都不用自己动手,系统都能自动感应,替这些孤魂野鬼消除心中的怨气与业障,送他们早登极乐? 王桂香心里头那个急啊,寻思着能不能用意念把那个破盒子给整开。 毕竟这屋里屋外全是看热闹的,自己总不能当着大伙的面,像变戏法似的凭空变出个物件来吧? 那不成妖怪了嘛! 她憋足了劲儿,脑瓜子嗡嗡的,可那盒子就跟焊死在空间里似的,纹丝不动。 而且那盒子黑黢黢、沉甸甸的,看着跟块死木头疙瘩似的,一点灵光都没有,也不给个提示。 王桂香也是没招了,也不知道是脑子里有系统在暗示,还是平日里那电视剧没白看。 她脑瓜子灵光一闪,这所谓的消除业障,是不是得先帮着孤魂野鬼把心里的怨气给顺平了,把疙瘩解开了? 所以说这超度符现在还用不了,你自己帮着孤魂野鬼消除怨气之后才能用。 想到这儿,王桂香也不含糊,往前跨了一步。 她可是看过《济公》、《包青天》的人,虽说没那两把刷子,但咋走流程心里还是有点数的。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把嗓门压得低低的,柔柔的,生怕惊着谁。 “那个……丫头啊,你有啥憋屈事儿,就跟婶子唠唠。你要是真受了啥天大的冤屈,婶子肯定不能袖手旁观,尽量给你做主。 但是话说回来,这春生媳妇平日里那是出了名的老实巴交。不管是村里的老还是小,谁不夸她一句好?你就算心里有再大的火气,那也不能拿她撒气,连累了好人啊!” 王桂香这会儿是真把平日里那急脾气给收起来了,说话轻声细语的,生怕吓着眼前这俩“可怜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活人,一个冤魂。 王桂香这冷不丁的一大段发言,把屋里人吓得够呛。一个个跟真见了鬼似的,恨不得把自个儿贴到窗户根底下去,离这俩人越远越好。 外头听到信儿的李芥草和于春苗,急得火燎腚似的,也不管屋里头啥情况,硬是挤了进来。 俩媳妇这会儿也顾不上害怕了,冲上去一边一个死死架住王桂香的胳膊,就要往外拉。 “我的亲娘哎!听说这玩意儿最邪乎,专门勾魂儿!你这才刚从鬼门关捡回条命,可千万别让这脏东西把魂儿给勾走了啊!” 李芥草这会儿早把平时对婆婆那点敬畏抛到了九霄云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保命! 于春苗也是一只手架着婆婆,另一只手还得护着自己那大肚子,瞎话张嘴就来。 “娘啊!快走吧,刚刚银根跑来叫咱回家吃饭呢,菜都凉了!” 她也知道这不晌不晚的,刚吃完饭的,这借口找得烂透了,可她是真怕啊,腿肚子都在转筋! 第6章 俺们帮你找 “你俩赶紧给我出去,杵这儿干哈?净碍事儿!” 王桂香这心里头琢磨,自己从现代穿到这犄角旮旯的架空小世界来,指定就是干这行当的料。 说大天儿去,想在这地界儿活蹦乱跳的,还得顺毛摸,跟着直觉走准没错。 虽然也不保准这感觉对不对,但王桂香就是认死理,想跟着这心劲儿走一遭。 李芥草和于春苗刚想张罗说不行,哪能把婆婆自个儿扔这火坑里。 可王桂香眼珠子一瞪,那眼神跟刀子似的,俩人立马这就老实了,缩着脖子乖乖滚到屋外头,扒着窗户根儿听墙根。 卢春生媳妇身上那鬼魂,扯着嘴角苦笑了一声,瞅着王桂香开了腔。 “要不是她是个实诚心眼子,我也没那能耐借她的壳子来这嘎达折腾一回。说来也是邪乎的缘分,我和她同名同姓,都叫何花。” “又是同名梗?”王桂香小声嘀咕了一句,自己也是因为这茬儿穿越过来,她还谐音梗呢! “你在那磨叽啥呢?”卢春生媳妇身上那鬼魂,也就是何花,眼里又冒出一股子狠厉劲儿,死盯着王桂香。 她现在是信不着任何人了,瞅谁都跟瞅仇人似的。 王桂香立马把心思全收回来,死死盯着何花,能不能在这小世界把根儿扎稳,全看这回的本事了。 “我是说春生媳妇和你都是同名同姓的苦命人。你心里要有啥怨气,该找那些伤害过你的人算账,别搁这拿无辜的人撒气,那算啥能耐?” “无辜的人?这世上哪还有啥无辜的人?” 何花知道这世上指定是有好人的,可架不住她命苦啊!那短暂的一辈子,愣是一个好人都没碰着。 她就算是一步步掉进那十八层地狱,也是被逼的。全是周围那帮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一人推了一把给踹下去的。 王桂香看出来了,这何花虽然没奔着索命去,但那怨气冲天的,隔着老远都能呛个跟头。 这都成鬼魂了还能攒下这么大火气,可见活着的时候那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指不定遭了多大的罪。 “大妹子,我知道你心里头肯定憋屈坏了,受了天大的委屈。但我还是那句老话,春生媳妇那是真无辜,你别跟着她过不去。 我一个农村老妇人,也没啥通天的本事,想给你把那一页翻过来沉冤昭雪,那是有点扯犊子。 但我这张嘴还能叭叭两句,把你遭的那些烂事儿都给抖搂出来。到时候让各屯子里老少爷们都瞅瞅,到底是谁心那么黑,露露那帮犊子的真面目。” 王桂香心里清楚在这封建皇权压死人的地方,像他们这种泥腿子老百姓,哪有什么人权可言? 倒不是她说话留后手,磨磨唧唧不敢大包大揽,那是真没那个资格揽这瓷器活。 她穿到这儿统共也就两三天,今儿个头一回迈出门槛子。 原主以前那是挺横,可那是在屯子里横,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都是一个宗族的人,看在岁数和辈分上让着她。 真要不知天高地厚跑到外头去横一个试试? 那指定是站着出去,被人抬着回来,连渣都不剩。 屋门口杵着的那几个村长本家人,还有窗根底下站着一帮看热闹的,一个个瞪大了眼珠子,可啥不该瞧的也没瞧见。 他们只知道王桂香,跟卢春生媳妇俩人跟那唱双簧似的,在那不停地叨叨。 这些唠嗑他们听不太懂,可也能听出个大概齐,这说话的动静,压根就不是卢春生媳妇那个样儿。 “已经让人去喊金根和银根了,我看卢家二婶子这回是彻底魔怔了,疯得不轻。” “要不让个人去卢老大家,把孙老婆子喊来?咋说那也是卢二婶儿的亲婆婆,说话兴许能好使点,镇得住场子。” “你是不是急火攻心烧坏脑子了?卢二婶没疯之前就不拿她婆婆当盘菜,更何况是现在这疯疯癫癫的样儿,谁的话都不好使。” 屋外头那帮人吓得直哆嗦,你也一句我也一句地瞎咧咧。他们屯子里这些年太平日子过惯了,哪经历过这种邪乎事儿啊,一个个脸都吓白了。 何花听着外头那帮人闲言碎语的议论,又抬头瞅了瞅院子里那些探头探脑的人。 她忽然寻思,要不就信眼前这妇人一回?其实也没招,不信也不行,毕竟就她那两下子,也就只能折腾折腾这个跟她同名同姓的老实巴交的人。 “我能先从这春生媳妇身上下来,但我可不走,我就搁她家炕头上躺着。明儿个这时候,你要是找不着我的肉身搁哪儿,那还得钻回她身体里。” 何花心里知道自己这么干挺损,挺不是个玩意儿。可那又咋整?就算是再卑鄙下作又能咋地? 她就是想让自己那副骨头架子是干净的,想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入土为安。 哪怕这辈子没人给她烧纸祭拜,她也能让自己的魂儿有个落脚的地儿,安生待着。 王桂香转过头,瞅向门口杵着的村长和村长媳妇。这么大个主,她可不敢瞎拿,万一到时候事儿没办成,再落一肚子埋怨,那才叫冤枉呢。 村长媳妇一听这话,魂儿都快吓飞了。听那意思这鬼魂今晚是要赖在自家炕头上不走了,吓得手直哆嗦,赶紧伸手拽了拽村长的衣角,那动静跟筛糠似的。 “行!这事儿俺们应下了,肯定帮你找!今晚儿你消停点,别再折腾了。” 村长心里想着,自家那个三儿媳妇一天能去的地界儿,也就那俩山包。 只要问问,瞅瞅这人今儿个往哪嘎达跑了,他带着屯子里的老少爷们上山去挖,就不信挖不着这鬼魂的尸骨。 何花跟没听见村长说话似的,连眼皮都没夹他一下,还是死盯着王桂香瞅。她这心里好不容易才信着一个人,那必须得听见这人亲口答应才算数。 王桂香听村长把话接过去了,心里那块大石头也落了地。她转过头看着何花,给出了个不算保证的保证,先把这茬应付过去再说。 “俺们肯定帮你找,但你也知道,这玩意儿不是说找就能立马找着的。婶子只能跟你撂句实话,肯定尽力,但不敢打包票。” 何花听完点了点头,那身子轻飘飘地往后一仰,直接飘到了炕上躺平,双手一搭,还真像个睡觉的样儿。 一直坐在炕沿边被附身的卢春生媳妇,身子猛地一软,直不愣登地顺着炕沿边就出溜下去了,显然是两眼一黑,晕死过去了。 第7章 她也有两把刷子 卢春生火急火燎地扑过去,一把将自己媳妇给抱了起来。 刚想把人往炕上搁,就被村长媳妇一巴掌拍在后背上,差点没把他拍个趔趄。 “你是不是虎?那炕上……”村长媳妇吓得脸都白了,连往炕上指都不敢指。 这屋里要不是她亲儿子和儿媳妇,她八百年前就蹽了,哪还能在这儿待着,早躲得没影了。 村长清了清嗓子,拿定主意发话了,“今晚让你媳妇去你妹子那屋挤巴挤巴,你去你大哥屋里凑合一宿。让你大嫂领着家里那帮小崽子,都上你二叔家去待着。” 村长说完,冲王桂香递了个眼神,那意思是有些话得出去唠,总不能当着这孤魂野鬼的面儿瞎咧咧。 大伙儿那撤离的速度,简直比兔子跑得还快,没多大一会儿,村长家这院子就空了,只剩下何花这个孤魂野鬼自个儿待着。 就连晕过去的卢春生媳妇,都被抱到了赤脚大夫脚家,这人晕倒了总得去瞧一瞧是怎么回事吧! 屯子里的人呼啦一下全聚到了村中间那个碾米房。 那地方放着碾子和石磨,统共就那两样大家伙,算是屯子里的公产,盖了个大茅草棚子遮风挡雨。 平日里谁家用完谁收拾,这棚子也是村长年年领着大伙儿修修补补。 “二婶子,你到底是咋瞅见那玩意的?我现在咋觉得后脊梁骨直冒凉风呢,那玩意儿没跟着咱们跑过来吧?” “我也吓得不行,婶子你快帮我瞅瞅,我这身上有没有沾着啥不干净的东西。” 王桂香刚找个旮旯坐下,就被一帮年轻的小媳妇给围上了,七嘴八舌地问个没完。 葛老婆子也是好奇得抓心挠肝的,瞅着这帮咋咋呼呼的年轻媳妇就来气,张嘴就没好声。 “都给我闭嘴!长辈还没吭声呢,哪轮得到你们在这儿瞎吵吵! 金根他娘以前就会看这个,你们家那口子小时候吓着了不睡觉,不都是抱到金根家,让他娘给叫叫魂儿就好了吗?” 葛老婆子一边数落着,一边硬是挤开了这几个年轻媳妇,一屁股墩儿坐在了王桂香边上。 那架势就好像她们两个多好似的,其实是葛老婆子觉着,挨着王桂香能多几分安全感。 “他婶子,你也给大伙儿说道说道,你到底是咋看见那玩意的?” 王桂香心里直翻白眼,真想回一句,你也闭嘴行不? 她总不能跟这帮人摊牌说,这是穿越自带的金手指吧? 准确点说,这是她花了一千万买的三项技能之一,光这一个技能就值三百多万呢,那可是真金白银换来的! 碾米房外头的人越来越多,黑压压的一片,村子里能喘气的几乎都跑这儿来凑热闹了。 王桂香那几个便宜儿子,也火急火燎地赶到了。 这帮大小伙子平日里看这种热闹都避嫌不去,今儿个要不是听说这种邪乎事儿,估计这会儿还在被窝里挺尸呢。 “娘,您没咋地吧?没吓着吧?” 卢金根当大哥的,领着几个弟弟硬是从人堆里挤出一条道,呼啦一下全围在王桂香身边,一个个急得直冒汗。 “没事儿,皮实着呢!我也没寻思自个儿这眼睛还能开光,瞅见那玩意儿。” 王桂香心里头琢磨着原主的记忆,以前原主还真没少干这事儿。 屯子里谁家孩子吓丢了魂,原主都能给叫回来,甚至还会画那个啥“拘魂码”。 这拘魂码是这嘎达的土叫法,说是能把吓跑的魂儿给拽回来。 原主也是赶巧了,有一回去城里大庙烧香,瞅见个老道士在那画符,觉得挺神,把兜里铜板全掏给人家了,才把这手艺学来的。 屯子里人找她画这个也不谈钱,一般给俩鸡蛋就算完事儿。 王桂香不管原主以前是不是真有两把刷子,正好拿来给自己当个挡箭牌,省得以后自己有点啥变化,大伙儿起疑心。 她这会儿心里头正后悔得直拍大腿呢! 刚才是头一回见鬼,脑瓜子一热把事情想简单了。 咋把自个儿也是个借尸还魂的给忘了呢? 这要是让人知道她也不是原来的王桂香,保不齐就把她当孤魂野鬼给绑了烧了! 正当大伙儿在那七嘴八舌,唾沫星子乱飞的时候,村头的赤脚大夫卢大胆背着手晃悠过来了。 这老小子一来,原本乱哄哄的人群瞬间静了下来,那一双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齐刷刷地全聚到了卢大胆身上。 卢大胆迈着四方步走到村长跟前,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接着又摇了摇头,那一脸的高深莫测。 王桂香的心跟着咯噔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寻思着那卢春生媳妇应该就是晕过去了,总不至于这就没救了吧? “不是病,这玩意儿我也整不了,八成是中邪了。”卢大胆也是听了卢春生在那瞎咧咧,再加上刚才村长家那档子事儿,他也觉得邪乎。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平日里也就是治个头疼脑热,抓两把草药,吃好了算他医术高明,吃不好那是命数。 刚才给卢春生媳妇把了半天的脉,愣是连个屁都没摸出来。既然正经病看不出来,那顺着中邪这茬往下唠,那是再稳妥不过了。 卢大胆这话音一落,大伙儿那眼珠子骨碌一转,呼啦一下又把目光全甩到了王桂香身上。 王桂香这会儿算是彻底琢磨明白了。敢情现在在屯子里,正经有个病灾的找卢大胆,要是摊上这种邪门歪道的病,那就得指望她呗! 村长一听这话,立马整了整衣裳,走到王桂香跟前。装得跟个老学究似的,双手一抱拳,腰一弯,还真像那么回事地行了个古人的大礼。 村长这一出,把卢金根哥几个吓得够呛,跟屁股底下安了弹簧似的,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麻溜地退到一边。 王桂香就算再是个棒槌,这时候也明白过来了,自个儿哪能大咧咧坐着受这礼啊,赶紧也站了起来。 “大哥,你这是干啥呀?折煞我了!你是咱们屯子的村长,年纪又大,我哪能受得起您这么大的礼,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王桂香那短命鬼男人跟村长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好像还没出五服呢!按辈分算,她得管村长叫大哥。 这屯子里头,拐弯抹角的都能攀上亲戚,见面说话全靠一张嘴瞎喊。 就像这屯子里的二婶子,那可不光是她一个,满村子好多个二婶子。 “他二婶子啊,我知道你是个有真本事的,我也就不跟你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了。 这事儿出在我家,那是我家家门不幸。可话说回来,还是春生媳妇那孩子太实诚、太善良,这才招来了这些没脸子的东西。 春生那可是你看着长大的,那孩子啥样你心里也有数。但凡他是个不着调的,我也不能求你出手。 现在你就算不看我这张老脸,看看你那亲侄子、侄媳妇的面子,拉拔他们一把吧!” 第8章 她身上就有股虎劲儿 “大哥,瞧您这话说的,这就见外了不是?别说咱们都沾亲带故的,就是一个屯子里住着,哪怕没亲戚关系,我也不能眼瞅着火坑不拉一把啊! 可您也知道,我就那两把刷子,属于半吊子水平。 当初也就是进城烧香,碰上个云游的老道士,非说我有啥慧根,在那破庙里教了我不到一下午的工夫。那点儿微末道行,真是不好意思往外拿啊!” 王桂香这时候心里头那是乐开了花,特别感谢原主当年吹下的那个牛皮。 原主当年回村那是真能忽悠,压根没提自己把兜里铜板全掏空了,才求那老道士教画符的事儿,而且教的还是最基础的拘魂码。 回村后原主就把这事儿吹得天花乱坠,说是上香的时候感动了上苍,老道士主动说她有慧根。 只可惜她大字不识一个,那老道士又急着去云游四方,这才只教了个拘魂码。 刚刚村长那番话,看着是情真意切,实际上是把她架在火上烤呢! 求人办事,连只鸡、连瓶酒都不拎,就想全靠上下嘴皮子一碰来卖面子,这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村长也是人精,一听就听出王桂香话里的弯弯绕绕。那就是帮忙可以,但这事儿要是办砸了,或者出了啥岔子,她可不背这个锅。 “他二婶子,咱们屯子里除了你,也没人有这通天的本事啊!这事儿成不成的,那都是我们老卢家的命数,只求你看在都是自家人的份上,出手拉那两个苦命孩子一把。” 听到村长把话说到这份上了,王桂香这才点了点头。 没鸡没酒的,这事儿就算了,反正自己这回站出来,也不是为了讨好村长家,那是为了在这屯子里扬名立万,以后好办事。 “刚刚在你家那屋里,那鬼魂说的话你也听着了。现在也没别的招,只能等春生媳妇醒过来,问问她今儿个白天都上哪嘎达晃悠去了。 这事儿就算是想办,也得等到明儿个天亮了。这大半夜的,黑灯瞎火的,大家伙儿上山也不安全啊。” 王桂香心里头那是真怂,她可不敢大晚上往山上跑! 这古代的山里头有没有豺狼虎豹先不说。自己这刚开了阴阳眼,大晚上去那荒山野岭的,指不定瞅见啥吓人的玩意儿,她还想多活两年呢! “成,那就听你的,明儿个一早,麻烦他二婶子到我家来一趟。”村长的心总算是放回肚子里一点,关键是这事儿太邪乎,他真找不着第二个能平事儿的人。 而且这金根娘咋说也是沾亲带故的自家人。等把事儿平了,拎只老母鸡或者抓些粮食意思一下就算感谢了,还不用动真金白银,划算! 事儿都已经说完了,天色都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了。大家伙儿也就没那个胆子再杵在村中间了,一个个跟屁股着了火似的,急匆匆地散了。 主要是这事儿整得太邪乎,天一黑,那风一吹,大家伙儿是真不敢在外面瞎溜达,生怕撞见啥不干净的东西。 离王桂香家没多远的卢守粮家,卢守粮的媳妇许顺娘,一进家门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直接火急火燎地钻进了她婆婆孙老婆子的屋里。 “娘,我没敢往前挤,就在后头远远地瞅了一眼,跟屯子里人打听了个大概。 听说是村长家的三儿媳妇冲撞了啥脏东西。他二婶子那是开了天眼了,瞅见那鬼魂了,还跟那玩意儿唠了几句,答应人家明儿个帮忙上山去找尸骨呢!” 许顺娘跟王桂香这个妯娌,那关系可是真不咋地。 想当初她刚进门的时候,跟婆婆关系还算不错。后来王桂香一进门,那真是翻了天了,处处都想压她这个做大嫂的一头,在那指手画脚的。 她是吵也吵不过,骂也骂不赢,又不好意思拉下脸来闹得全村皆知,只能自个儿憋屈着。 她那个小叔子卢存粮,又是个怕媳妇怕得要死的。自家男人身为家里的大哥,还老劝她忍一忍,别跟弟妹一般见识。 那个时候,要不是婆婆护着她,估计她早就让王桂香这个做弟妹的给活活气死了。 孙老婆子一听这话,气得直拍炕沿,那手掌拍得啪啪响。 “自从咱们家存粮那个犊子没了之后,这家里真是更没人能治得了她了。现在真是多大的事儿都敢往身上揽,也不怕把自个儿搭进去! 当年我就说让他娶隔壁村周老蔫家的闺女,那姑娘多老实本分啊!他说什么都不同意。 非说那姑娘身上少了个劲儿,没意思,说什么都要娶王桂香。我看他就是相中了王桂香身上那股子虎劲儿,真是上辈子欠他的!” 孙老婆子口中的存粮,就是王桂香那早死的男人卢存粮。 那卢存粮在孙老婆子心中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不孝子。 从小捧在手心里疼到大的小儿子,成了婚之后跟媳妇儿完全一条心,把他娘都给忘了。 这屯子里哪有父母还在就分家的道理? 她早年丧夫,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长大。 结果王桂香进门五年,跟她这个做婆婆的吵了五年架。到了第五年是不吵了,直接撂挑子分家单过了,把她这个当娘的扔在一边不管了。 许顺娘瞅着自己婆婆,气得脸红脖子粗的,赶紧伸手帮着顺了顺后背,嘴里还得哄着。 “要我说娘啊,您也就别跟着操这份心了。他二婶子那都是当奶奶的人了,办事儿心里能有数,肯定有她自己的道道。 再说了,咱们就是磨破了嘴皮子说,她能听进去吗?那不是白费唾沫嘛!” “我要不是瞅在我那四个大孙子的份上,你以为我愿意管那个虎了吧唧的玩意儿? 我活了一大把岁数,吃的盐比她吃的饭都多,也没听说过谁还能开个天眼的。真的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肉了,也不嫌风大闪了舌头。” 孙老婆子虽然嘴上骂骂咧咧,生自己那个早死儿子的气,但是那四个孙子可是她心头肉啊! 这么多年,她可没少明里暗里接济这四个苦命的孙子。 主要是她那小儿子媳妇太不当人,打亲儿子跟打牲口似的,那手黑着呢!说不让吃饭,就真的一口都不给吃,把孩子饿得嗷嗷叫。 许顺娘听婆婆这么一说,也跟着叹了口气,心里头也是五味杂陈。到底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还真能眼瞅着火坑不管吗? “明儿个村长家要上山去刨那尸骨,估摸着屯子里去的人少不了。咱们家既然沾亲带故的,不能连个帮忙的人都不出。 让孩儿他爹跟着村里那帮老少爷们一块儿走,我明儿个让福来也跟着去,让他多长个心眼,时刻看着他二婶,别出啥岔子。” “唉,也只能这么办了。我估摸着金根、银根那两个孩子也要跟着去凑热闹,让福来机灵点,多看着点他这两个弟弟。” 孙老婆子知道自己大儿媳妇是个好人,嘴虽然碎点,但心肠软乎。 当年要不是王桂香进门之后太过分,把家里搅得鸡飞狗跳的,她大儿媳妇也不能记这么多年的仇。 第9章 他娘在吹牛皮 王桂香一进家门,就火急火燎地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屋里。 她心里头惦记着那档子事儿,急着把空间里头,那个写着超度符的木盒子掏出来仔细瞅瞅。 她得弄明白,这盒子到底是因为搁在空间里,自己没法用意念给整开。还是因为没把何花那点怨气给消干净,这才打不开。 谁知道她这前脚刚迈进屋门槛,卢金根那后脚就跟了进来,那脚步黏糊得,甩都甩不掉。 “咋还不滚回去歇着?进我屋干啥玩意儿?”王桂香真是服了这便宜儿子了,一天到晚的,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看不出个眉眼高低。 自己这么火急火燎地往屋里钻,那肯定是有正经事儿要办啊! 卢金根一听自个儿娘这动静不太对,语气硬邦邦的,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一步。 可一寻思今儿个出的这档子邪乎事儿,他身为家里的老大,这担子只能他来挑,这嘴只能他来张。 “娘,您累了一整天了。我让银根去灶坑烧些热水,一会儿您擦擦身子,泡泡脚,去去乏。” “嗯,知道了。一会儿水烧开了,在门口敲门送进来就行,别直接进。” 王桂香来到这里之后就数过原主那点存款,翻遍了也没找着几个子儿,真跟自己上辈子一样穷得叮当响。 她暗下决心,等以后赚了钱,高低得买个那种大澡盆子。要买就买枣木手工打造、上头还带雕刻花纹的那种,躺着才舒坦。 王桂香寻思自个儿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卢金根应该有点眼力见儿,麻溜地滚出去。 没成想这犊子玩意儿非但没挪窝,反而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地上了。 “就算是娘您要动手打我,有些话儿子今儿个也得说。儿子心里清楚,这世上压根就没有啥阴阳眼。 娘您指定是今儿个太累了,魔怔了,那是产生的幻觉。明儿个一早,咱们去跟村长把话说明白,把这事儿推了吧!” 卢金根那是没好意思直接戳穿他娘在撒谎,怕伤了他娘的自尊心。 他在心中认为,他娘就是为了博得大伙儿的夸赞声和那崇拜的小眼神,才在那胡咧咧、吹牛皮呢。 就他娘画的那个啥拘魂码,他以前偷偷看过好几回,那画得跟鸡爪子挠似的,回回都不一样。 那符底下还得写上被吓着的人的名字,他娘在那名字那块儿,每次都是瞎画一通,跟鬼画符似的。 所以卢金根心里头门儿清,知道他娘压根就不会这些个神神叨叨的玩意儿。 平日里画个拘魂码,骗人家俩鸡蛋吃也就罢了。这回可是要对付邪祟的大事儿,那是会要人命的,哪能跟着瞎胡闹啊! “咋的?你个瘪犊子玩意儿,心里头是寻思老娘在扯犊子、吹大牛呢?” 卢金根不敢往外蹦、不好意思开口的话,王桂香可没那忌讳张嘴就敢问。 而且问话的语气也着实说不上好,谁让她是娘呢! 她心里头当然也清楚,这事儿换谁听了都得直摇头,压根没法让人信服。 别说旁人,就是她自个儿刚看见那何花的魂魄时,不也以为是自己眼睛穿花了吗? 就卢金根被他娘这一嗓子给吼懵了,刚才鼓足的那点儿勇气,就跟肥皂泡似的,啪一下就被戳碎。 第10章 灯火通明的一宿 卢金根立马慌了神,结结巴巴地替自己往回找补。就希望只要自己解释的够快,他娘就听不出来。 “没……没有!借儿子俩胆子,儿子也不敢这么埋汰您啊!实在是……是这阴阳眼的事儿,儿子从来都没听说过,不敢相信啊!” “你个小兔崽子才多大点儿岁数?这大千世界你没听过、没见过的稀罕事儿多了去了! 自己见识短,没经过啥事儿,就敢在这儿大言不惭地埋汰老娘吹牛皮。老娘看你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欠收拾!” 王桂香不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模样,算不算是拿发火来遮掩心虚呢?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也没啥好心虚的。自己这又不是那种丧尽天良的夺舍,咱这是正经八百的借尸还魂,是穿越来的贵客。 退一万步说,就算自个儿不来,原本那个王桂香这会儿也早就凉透了,埋在土里当肥料了。 自己来了之后,好歹还能帮她把这帮半大小子拉扯大,没让这一家子散了架,咋算都是她赚了! “娘!”卢金根想说这种事儿纸里包不住火,明儿个一旦上了山,那肯定是原形毕露,到时候咋收场啊? 可当他跪在地上,抬起头瞅向自个儿亲娘的时候,正好跟王桂香来了个四目相对。 他娘那眼神里头,一点儿躲闪的意思都没有,反倒全是那种“你个小屁孩懂个六”的不耐烦。 那一瞬间,他这心里头忽然就有点犯嘀咕,没准儿他娘真有那两下子呢! 王桂香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过身一屁股坐在了炕沿上。 她心里头还在原谅自个儿,刚穿过来那会儿,一直管这玩意儿叫床,其实这是大炕,冬天可以烧的热乎乎的土炕。 “老娘自有主张,有些事儿那是天机,你也不必刨根问底地问那么清楚。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你知道得太多,那对你没啥好处,搞不好还得折寿。” “是……是,儿子知道了,儿子不问了!”卢金根没敢再多吱声,他也劝不动他娘这头倔驴,而且说不定……没准儿他娘真的深藏不露,有点真本事呢! 王桂香还是没能在第一时间,瞅见自个儿空间里头那个盒子。 因为卢银根又端着热气腾腾的水盆子走了进来。 没办法,王桂香只能拿着毛巾胡乱擦擦身子,又把脚丫子泡进热水里烫了烫。 一直等到自己把水盆递给等在门外的哥俩,把门插上之后,王桂香这才长出一口气,把那个藏在空间里的盒子给掏了出来。 这盒子瞅着还挺别致,是个雕花木盒,花纹刻得挺繁复。 就是上头灰扑扑的,像是蒙了一层老灰,可无论怎么擦,都擦不下来一丁点灰尘。 准确的说就是一点儿灵气儿都没有,跟个破木头疙瘩似的。 王桂香上手直接使大劲儿,甚至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可那盒子纹丝不动,连条缝都没开,看样子,想开这玩意儿,还得把何花那怨气给消了才行。 王桂香又不死心,在空间里翻箱倒柜地找了一圈。 啥桃木剑、八卦镜、黑狗血,以前小说电影里那些捉鬼的法宝,她连个毛都没瞅见,啥都没有。 没招儿了,看样子明天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硬着头皮上了。 为了明儿个能有精神头,王桂香强迫自己赶紧睡觉,就算是睡不着,也得闭眼眯着养养神。 这大农村的,谁家也舍不得点那煤油灯,费钱,一到天黑,整个屯子都静悄悄的,连个狗叫声都没有。 不过今儿个晚上有点邪乎,各家各户都有点不一样。 虽然外头也是一片黑黢黢的,但家家户户的屋子里都有压低了嗓门的唠嗑声,估摸着都在扯这见鬼的事儿呢。 村当间儿的刘家,刘老婆子心里也不踏实,伸手沾了点唾沫星子,往自己眼皮子上抹了抹。 “当家的,我这右眼皮跳得突突的,厉害着呢,你说会不会出啥幺蛾子啊?” “你这一天天的就是爱瞎寻思,能出啥事儿?把心放肚子里吧!” 刘老汉嘴上虽然硬,不耐烦地磕了磕手里的烟袋锅子,可他这心里头也跟长了草似的,乱得慌。 刘老婆子神神叨叨地往外瞅了瞅,确定没人,然后压着嗓子,特别小声地说了起来。 “我今儿个看热闹的时候顺嘴问了,他们说那春生媳妇是去了西山,我记得那个姑娘好像也姓何,这事儿咋这么巧呢?” “西山那地界儿大了去了,荒山野岭的,谁知道那春生媳妇具体去了哪疙瘩了?而且这事儿可能就是因为春生媳妇也姓何,赶巧了,你别自个儿吓唬自个儿。” 刘老汉顿了顿,又接着宽慰道:“再说了,那卢金根他娘几斤几两,咱们在一个屯子住着,谁还不知道谁啊? 就她那两下子替人叫魂儿的本事,跟卢大胆那半吊子医术一样,有等于没有,全是扯犊子。” 刘老汉也只能这么自我安慰,那档子事儿他们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就连家里的几个儿子都被蒙在鼓里。 不能出事的,肯定不能! 总之这一宿,屯子里睡不着觉的大有人在,一个个都跟睁眼瞎似的熬到了大天亮。 王桂香那是真想让自己赶紧闭眼眯一会儿,可这一宿几乎也是睁眼到天亮,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玩意儿就跟中了邪似的,你越是逼着自己睡,脑瓜子反而越精神,跟喝了二斤浓茶似的,清醒得都要冒泡了。 那感觉弄得王桂香直磨牙,恨不得立马穿越回去上个班。 毕竟根据她多年的社畜经验,那上班的时候绝对是最困、最想睡觉的时候,哪像现在这么精神。 外头天刚蒙蒙亮,窗户纸才泛白,王桂香就一骨碌爬起来了。结果还没等她把脑袋收拾利索,就听到外屋地有人在那嘀嘀咕咕说话。 她心里咯噔一下,急急忙忙披上衣服跑出来一看,就瞅见挂着两大黑眼圈的村长,身后头呼啦啦带了一帮子人。 这帮人个个手里都拎着家伙事儿,有的拿铁锹,有的扛镐头,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要上他们家来抄家闹事、干仗呢! “哎呀,他二婶儿醒了?春生媳妇昨晚后半夜就醒过来了,人也利索了,也说了她昨天到底去哪疙瘩了。我想着这事儿宜早不宜迟,就叫着大家伙早点来了,没惊着吧?” 村长这回还真拿出了求人办事儿的架势,现在说话脸上都硬挤着笑模样。 就是家里发生了这种糟心事儿,这笑怎么看怎么勉强,比哭还难看,透着一股子勉强劲儿。 第11章 连壶童子尿都不带 村长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唾沫星子都落地砸坑了,王桂香还能说啥? 只能是硬着头皮上了呗! 只不过看王桂香两手空空直接就要跟着出门,村长倒是有些犯嘀咕,疑惑地问道:“她二婶子,你就这么去?不用带些啥东西?比如香烛啥的?” “嗨,都是走惯了的老山道,闭着眼都能摸着路,不需要带那些累赘玩意儿!” 王桂香心里苦啊,她能说,她就算是想带东西也不知道带啥吗? 她这空间里穷得叮当响,啥啥捉鬼道具都没有,总不能带个平底锅去拍鬼吧? 狗剩儿听到王桂香的话,在一旁把插话道:“二婶子就是有本事,胆儿肥!不像我,我还特意带了一大壶自己的尿呢,以此防身!” “童子尿?”王桂香一听这话,上下打量了狗剩儿一眼,眼神儿都有点不对劲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货和自己家银根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两个人应该是同岁吧? 虽然狗剩儿现在还没结婚,可这童子尿是不是也太夸张了一些? 在古代,这都多大岁数了还童子呢? 这三个字一出口,立马让狗剩儿满脸通红,脖子根都红透了。村子里像他这年龄没结婚的大老爷们确实少了,属于稀缺物种。 农村人讲究早成家,早点儿娶个媳妇儿进来,热炕头一上,早点让长辈抱上大胖孙子,谁像他这么晚还打光棍啊。 王桂香看人脸都红成猴屁股了,立马识趣地把嘴闭上,心里暗骂自己嘴快。 是她被这个古代社会带偏了,这狗剩儿今年好像也才十七岁,搁现代那就是个高中生,确实还是个孩子呢! 卢金根和卢银根一人手里拎个粗木棒子,护在王桂香身后。 村长带着人一大群人呼呼啦啦的,跟要去赶集似的往西山走去。 “西山那地界儿大着呢!春生媳妇儿没说她昨天具体去哪疙瘩了?”王桂香一边走一边问。 王桂香也是捋了原主的记忆才知道,这个地方村子的名取的那叫一个随意,简直就是为了凑数。 出了他们这里的镇子上,第一道岗叫大岗村,第二道岗叫二道岗村,第三道岗叫三道岗村,一点儿创意都没有。 按理说,他们这村子应该是四道岗,可因为是这一分支最后一个村子,就像家里最小的老疙瘩,所以取名为幺岗村。 “她说往崴子林那边去了,但是到崴子林,就走到山脚下。” 村长刚刚在山下的时候,没有当着大伙面说具体去哪了,也是防着村里人。 他这心里头总觉得,人不会无缘无故的招这些脏东西。 怕是村里有人使了坏,下了绊子,原因就是不满他这个做村长的,想给他上眼药呢! “知道地界儿就好办!”王桂香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脚底下可没停,闷头继续往山上走。 其实那崴子林离村里也没多远,算是屯子里人进山采蘑菇的第一道小树林,平时大伙儿溜达溜达也就到了。 只不过还没立秋,就算那林子里生了蘑菇,也没人乱吃,村子里人都说不立秋的蘑菇有毒。 所以平日里大家伙儿上山,顶多也就是挖挖野菜。 这古代也没啥农药化肥的,那野菜长得跟韭菜似的,到处都是。 随处可见的玩意儿,自然不用费劲巴力走到崴子林里头去。 王桂香一边走,眼珠子一边滴溜乱转,到处撒摸。就盼着能发现点啥不一样的地方,比如土色不对啊,或者草木枯黄啊啥的。 只不过越走这心里头越发虚,越没底,眼瞅着都要到崴子林边上儿了,她愣是没看出来哪里不对劲。 关键是这地方都是大家伙儿常走的大道小道,被人踩得溜光水滑的。不可能真埋了一个村里人都不知道的外边女子尸骨啊!那得多大动静! 所以今儿个真要无功而返,空手回去? 那自己这张老脸可就丢大发了,以后在屯子里还咋混? 关键是那何花的鬼魂就给自己一天时间啊! 就在王桂香心中越来越没底的时候,忽然瞅见前边,不大点儿一个小树林里,隐隐约约冒着一股子黑光,看着就邪性。 王桂香赶紧回头看了看身后跟着的这些人,大家脸上都挺正常,没有啥异常的样子。 也就是说这黑光只有自己这双眼睛能看到。 那不用想了,肯定没跑了,一定就是在这犄角旮旯了! 王桂香脚底下猛地一顿,跟被钉子钉住似的,把身后跟着的那帮人吓了一大跳,一个个差点没撞她背上。 这一停下来,大伙儿都觉得周围静得吓人,阴森森的,后脊梁骨直冒凉风。 “他二婶子,咋的了?可是发现了啥不对劲儿的?”村长也觉得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汗毛都竖起来了。 但这节骨眼上,无论是家里还是村子里,都得靠他这根定海神针撑着。就算是心里怕得要死,面上也不能露怯,还得强装镇定。 王桂香深吸一口气,装模作样地伸出手,大拇指在那食指、中指、无名指的各个关节纹路上点来点去。 嘴里还念念有词,双眼紧闭,眉头紧锁,装的那叫个有模有样,跟真的半仙儿下凡似的。 身后跟着的那一大帮子人,看王桂香半天不说话,就在那儿神神叨叨地摆出老道士算命的架势。 一个个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屏气凝神的,不自觉地就往身边人身上靠,恨不得贴一块儿去。 “就是那儿了!”王桂香猛地睁开眼睛,伸手指了指那团黑气缭绕的地方,语气那叫一个笃定。 跟人群里的刘老汉刚才心里就发虚,七上八下的。 现在看清王桂香指的那个地界儿,魂儿都要吓飞了,腿肚子一软,差点没当场瘫在地上。 “他……他二婶子,这玩笑可开不得,你可不能瞎咧咧啊!昨个晚上不说那鬼是个女的吗?” 刘老汉死咬着牙,拼命忍着不让自己的声音哆嗦,也不敢抬头看人,生怕把自己那点心虚劲儿给露馅了。 这娘们儿眼神咋这么毒呢?怎么就指得这么准呢? 是不是这王桂香听说了啥风声?故意在这儿给自己摆一道? 第12章 配冥婚 王桂香听到身后有动静,一扭脸瞅向了刘老汉,这一瞅不要紧,倒让她瞅出了点猫腻。 她敢拍着胸脯子发誓,刚刚在那堆人里头,绝对没瞅见这黑气。 可眼下这刘老汉身上,正往外呼呼冒着黑气呢! 那颜色跟墨汁子似的,看着就瘆人。 “刘老五,那旮旯是你家二愣子的坟包不?”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扯着嗓子问了一嘴,没一会儿就得到了大伙儿的应和。 “可不就是二愣子的坟嘛!当初二愣子下葬那会儿,我还跟着忙活了呢!因为岁数小没成亲,不能进祖坟,这地界儿还是请隔壁村的吴瞎子给掐算的呢!” “刘叔方才不是说,昨儿个晚上那鬼魂是个女子吗?保不齐是二婶子瞅岔了地儿。” “就是啊!这二愣子都走了一年多了,屯子里也没出过啥邪乎事儿啊!” 村长听着大伙儿七嘴八舌的议论,心里头也没了底,扭头瞅向王桂香,小心翼翼地问道:“他二婶子,是不是瞅岔了地儿啊?” “没岔,绝对岔不了。”王桂香对自己那叫一个有数,毕竟自己可是揣着金手指的人,底气足着呢! 况且眼下不管那坟包上,还是刘老汉身上都往外冒黑气,那就说明这事儿跟刘家撇不清关系。 所以撂下这话之后,王桂香胆子肥得很,抬腿就往那坟包跟前走。 今儿个要么是她把这玩意儿给治服帖了,要么就是被这玩意儿给收拾了,大不了再死一回,回现代去接着当社畜。 卢金根和卢银根心里头也犯嘀咕,可瞅见自个儿亲娘往二愣子坟那儿走,也赶紧撒丫子跟在后头。 只要有一个人动弹,后头的人跟着动弹就顺溜多了,大伙儿几乎都跟在王桂香屁股后头,往二愣子坟那儿凑。 王桂香走到坟包边上,说实在的,除了那黑气,啥玩意儿也没瞅见。 为了不立马露了馅,她只能绕着这坟包转圈打量。 所以在大伙儿眼里,就成了王桂香绕着这坟左三圈右三圈地在那儿作法呢。 王桂香一边绕着这坟头转悠,一边在那儿仔细瞅,得亏转到第六圈还是第七圈的时候,让她瞅出了点不一样的地儿。 就是这二愣子的坟包上没枯草,按常理说下葬一年多了,多少应该有点去年的枯草才对。 可坟包上全是绿油油的今年新冒出来的草,去年的枯草一根都没瞅见,不可能全让人给薅了去。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这坟让人给刨开了,又重新填上的。 没人会没事儿闲的刨开一个人的坟,尤其是自家早没了的儿子。 再结合那何花的岁数长相,一个大胆的想法一下子就在王桂香脑子里蹦出来了。 “刘老五,你给我交个实底儿,你是不是给二愣子配冥婚了?”王桂香一抬头,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刘老汉,那语气里带着八成笃定。 其实王桂香心里头还寻思着更邪乎的事儿呢,但这会儿当务之急,得先把这配冥婚的事儿给问清楚了。 “没……没有啊!扯犊子呢,我哪有那闲钱整那玩意儿?” 刘老汉吓得两腿肚子转筋,差点没一屁股坐地上。 他是真没招了,咋也没寻思到金根他娘还真有点真本事,这火眼金睛的,咋就一下子给看穿了呢? 瞅他那副吓破胆的熊样,王桂香还有啥不明白的? “你最好给我吐点真格的,别跟我这儿磨叽。我这双眼睛看得真真的,你这坟包子上头邪性得很,绝对不一般。” 她是真没瞎掰,那坟头上黑气缭绕的,跟个烟囱似的,这就说明这坟里头绝对有事儿。 周围那一圈看热闹的老少爷们,一会儿瞅瞅王桂香,一会儿又瞅瞅刘老汉。这一会的工夫大伙儿心里头基本都有数了,大半都信了王桂香的话。 都是一个屯子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要不是手里攥着十成把握,谁吃饱了撑的敢当着这么多人面儿,这么直愣愣地往外抖落这事儿啊? 村长气得脑瓜子嗡嗡的,几步蹿到刘老汉跟前,伸出手指头差点戳到他鼻梁骨上。 “刘老五,你个老糊涂玩意儿!你现在最好给我实话实说,这事儿要是闹大了,你剩下那俩儿子都得让你给坑死。朝廷三令五申明令禁止配冥婚,这是犯法的事儿,你心里没点数吗?” 刘老汉一听这话,心理防线彻底崩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鼻涕眼泪一大把,扯着破锣嗓子就开始嚎。 “村长啊!他二婶子啊!我说!我都招!是我干的,是我糊涂啊!” 他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哭得那叫一个惨。 “我这也是没招儿了啊!二愣子走得太早,连个媳妇都没混上。孤苦伶仃地在那阴曹地府里头,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我不忍心看他一个人在底下受罪啊! 我就想着给他找个伴儿,让他在那边也能有个家,我也对得起老刘家的列祖列宗啊!呜呜呜……我真是老糊涂了啊!” “我的娘啊!真给二愣子配了冥婚啊?金根他娘还真没扯犊子,那是真有本事啊!” “这事儿刘老五家捂得那是严严实实,一点风声都没露出来,看样子金根他娘那是真看出点门道来了,神了。” “我想起来了,年前大憨子家那小闺女得病,大憨子媳妇跟刘老婆子差点没打起来。刘老婆子在那哭穷,说家里耗子都搬家了,一文钱没掏。 那小丫头才两岁啊!就那么眼瞅着在家里活活给拖没了,合着那救命的钱都让他俩老口子拿去给死人娶媳妇了!” “我估摸着这事儿,大憨子和三猛子那俩傻狍子也不能知道。要不就三猛子那炮仗脾气,早他娘把房顶子掀了,嚷嚷得屯子里连狗都知道了。” “二愣子活着的时候,这刘老汉两口子就惯着他,恨不得把心掏给他。没成想这人都死透透的了,这老两口子还这么偏心,真是没谁了。” …… 村里人你一言我一语,那唾沫星子横飞,算是彻底炸了锅了。 毕竟这事儿大伙儿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见。 说句不好听的,这年头家家都不富裕,一到农闲时候,大家伙都恨不得勒紧裤腰带喝西北风。 给活人娶个媳妇都费劲,谁家败家玩意儿有那闲钱给死人娶媳妇啊! 第13章 这事儿必须管 村长一听刘老汉亲口承认了,气得那手直哆嗦,指着刘老汉的鼻子,嘴唇直打颤,愣是半天没憋出一个字儿来。 刘老汉这时候还不忘替自己狡辩几句,坐在那泥地上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哭咧咧地继续说了起来。 “村长,他二婶子,我知道朝廷明令禁止,不允许配冥婚。可是这事儿在地主老财家也不少干呐,人家都这么整,民不举,官不究的,也就那么回事儿了……” “民不举,官不究?你个老瘪犊子玩意儿!”村长听到刘老汉这话,气得脑瓜子嗡嗡直响,硬是又憋出来一句话,“现在是人家鬼不干了!这事儿闹得比直接捅到朝廷去都大!” 这件事情如果发生在别人家,他或许还看在一个村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份上,让两家人坐下来喝口茶调和一下。 可现在那鬼就在他家炕上直挺挺地躺着呢! 他招谁惹谁了啊? 平白无故摊上这档子邪乎事儿! 王桂香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刘老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他。 “我现在只问你一个问题,配冥婚的时候,那姑娘是死的还是活的?” 王桂香对这古代配冥婚的烂俗规矩,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她真怕自己想的那件玄乎事是真的。 如果配冥婚的时候,这姑娘还是活生生的人,那这件事情可就彻底大了,那是沾了人命的孽债! 王桂香这话一出来,周围所有人的眼睛唰地一下全都看向了刘老汉,大伙儿眼睛里都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庄户人家,平时嘴上说几句荤话,开点玩笑也就算了。真要扯上人命官司,借他们十个胆子,也没人敢干那丧尽天良的事儿。 刘老汉一听这话,吓得魂都快飞了,急急忙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伸出手指,指天冲日地开始发誓。 “他二婶子,这件事情我敢对天发誓。拿我老刘家列祖列宗发誓,那姑娘绝对是早就没了气的。 我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做草菅人命的事情啊!再说,就我家这穷光景,我也没有那个钱去买活人啊!” 大家的眼睛又都齐刷刷地看向了王桂香。 就好像现在王桂香只要说一句,那姑娘当初是活着的,刘老汉所有的发誓就都没用了似的,全等着她一句话定乾坤。 王桂香在心中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大户人家为了能配上生辰八字,能做出来做那种缺德带冒烟儿的事。 可有一件事情刘老汉说的不假,他根本没那个钱能弄来一个活的黄花大闺女。 “行,我相信你的话,” 王桂香点了点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旧严肃。 “但我就怕你也是被人蒙蔽了。不如咱们现在一起去村长家,反正那姑娘还在村长家的炕上躺着呢!咱们来个当面对质,看看她到底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王桂香只在心里默默祈祷,那何花姑娘当时是真咽了气了。 先别说这种情况事儿大事儿小,不是活人配阴婚,她这心里可能也会不那么难受。 要不然她真的接受不了! 也不能怪王桂香把人往坏处想,这世道在她心中还是乱的。 有些人心里头那是真黑,为了俩钱儿,那是真敢把良心喂狗,啥缺德事儿都干得出来。 刘老汉自家虽然没钱买个大活人给儿子配冥婚,但这世上保不齐就有那种专门干黑心买卖的人贩子,把大姑娘骗来弄死了,再当死尸卖。 再或者,还有一种更损的可能,那就是掘坟盗墓。 没准那姑娘本来都已经入土为安了,被那帮缺德带冒烟儿的玩意儿把坟给刨了,把尸首给挖出来倒卖。 王桂香刚提议说要去当面对质,刘老汉一听这话,吓得脸都白了,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了。 而且嘴里蹦出来的话,那是相当自私,直接把村长气得够呛。 “他二婶子,你这不是想要我的老命吗?我可听老辈人说了,活人哪能随便接触那玩意儿啊,那可是要折寿的啊!我可不想死!” 果然这话一出口,还没等王桂香接茬呢,村长那暴脾气直接就炸了。 “刘老五你个老不要脸的!你做那缺德事儿的时候不怕遭报应,现在怕折寿了?那女鬼现在就直挺挺地躺在我家炕头上呢!咋的,合着我们家人的命就不是命?我们就不怕折寿啊?” 王桂香也在一旁开口。 “刘老五,有些丑话我今儿个就跟你说明白了。那何花姑娘心里的怨气大着呢,现在闹上春生媳妇,那是人家春生媳妇心善、脾气好。 可要是再这么闹腾下去,春生媳妇这条小命早晚得搭进去! 到时候下一个闹的是谁可就不好说了。可能是咱们村谁家的小媳妇,也可能是还没出嫁的大姑娘,但不管闹谁,你们老刘家肯定是跑不了干系,那是首当其冲!” 王桂香也觉得这事儿刘家必须得管。 正所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这祸根是刘家种下的,没道理因为结出来的果子是苦的、是坏的,他们家就能拍拍屁股不认账了。 刘老汉当初是从谁手里买的人?中间经手的是谁?这事儿要想一层层地查下去,非得刘老汉两口子老实配合不可。 无论搁哪儿,人都是自私的。 或许刚刚大伙儿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可这一听可能会把全村人都给连累了,没一个人敢继续看热闹了,那脸色是一个比一个难看。 “我说老五啊!这事儿确实是你家做得不地道,把村长家给坑了,难道你真忍心瞅着春生媳妇被折腾死啊?” “就是啊!这事儿刘叔你可得给个准话,赶紧解决好,不然以后咱们村的名声臭了,年轻后生可都娶不上媳妇了!” “关键你配冥婚这事儿本身就不占理,走到天边去也是你没理,别磨叽了!” …… 村子里的人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反正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这事儿必须得解决,刘家别想跑。 村长一看这架势,摆了摆手让大伙儿先消停会儿,然后转过头看向王桂香,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问道:“他二婶子,你说这事儿……还有救吗?” “村长,我不会念那些个超度的经文,只能试着让那何花姑娘消了怨气,然后再看能不能把她送走。 不过有一条,何花姑娘的尸骨今儿个是必须得带回去,要不然这口气不顺,她还得回头折腾春生媳妇。” 这种情况王桂香当然不会大包大揽,把话说得太满。不然万一中间出一点纰漏,村子里那些嚼舌根的肯定得说她吹牛,到时候惹一身骚。 第14章 害怕极了 这尸骨,王桂香今儿个是铁了心必须得带回去。 昨儿个晚上那何花姑娘可说得明明白白,人家要找个清净地儿,清清白白、体体面面地入土为安。 瞅那意思,这配冥婚的糟烂事儿,那何花是打心眼儿里膈应,是一百个不乐意。 既然人家不愿意,那就别硬凑合,让人少遭一天罪,少膈应一天是一天。 可谁成想,这刘老汉是个属蚂蟥的,都这节骨眼儿上了,居然还不死心,眼珠子一转,张嘴就蹦出一句欠揍的话来。 “他二婶子啊,你也是看着我们家二愣子长大的,这孩子命苦啊。你看这事儿……能不能劳驾你再去跟那姑娘商量商量? 咱们逢年过节的多给她烧点纸钱,多供点猪头肉,保准让她在那底下当个有钱的鬼。吃香的喝辣的,这不比孤零零强啊?” 村子里娶个活生生的大活人媳妇,也就二两银子的聘礼。刘老汉为了给这早死的儿子配个冥婚,前前后后愣是砸进去了三两多银子! 那可是他省吃俭用攒下的棺材本儿,他哪里舍得就这样让人把那姑娘的尸骨给刨出去。 那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嘛! 王桂香听完这话,连个眼皮都没抬,压根没搭理他,而是把头一扭,直勾勾地看向了村长。 那何花姑娘现在可是躺在村长家的炕头上,村长又是一村之长,这事儿于情于理都该村长出面摆平。 好在村长也是个明事理的,没想当缩头乌龟。他一听刘老汉这话,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直接冲上去照着刘老汉的屁股就是一脚。 “你个老不死的玩意儿!你要想死就直说,别拉上全村人给你陪葬!把人刨出去我都怕瞒不住,你是多大的心呐,还想把人留下? 这事儿往轻了说,得闹到里正那里去,往重了说,那是得闹到府衙吃官司的。你先摸摸自个儿脖子,想想能不能保住你这条老命吧!” 被村长连踢带骂,刘老汉这才算是彻底蔫了,把嘴闭得严严实实。 其实他这心里头,还是怨恨王桂香多管闲事。好端端的偏要管这档子破事,让自己家二愣子在地下都不得安宁,还得打光棍。 王桂香哪里懂得那些阴阳八卦的真本事,她肚子里那点墨水,全靠前世看了几十年的小说东拼西凑来的。 但这时候她是主心骨,必须得装得像那么回事儿。 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势说道:“咱们今儿个带来的工具不全乎,这事儿急不得,得派几个腿脚快的人下山去置办。 首先,就得要一块全新的大红布,这红色阳气最重,能镇得住阴邪,护得住骸骨,还能隔绝煞气。 现在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趁手的新棺材,就先拿一个没沾过油腥的新坛子来凑合一下。还得再拿一块红布包着手往外捡尸骨,千万别让活人的热气冲撞了。 对了,挖坟之前咱们还得烧纸祭拜,还得准备一把大黑伞,遮天蔽日,不能让日头晒着尸骨。 现在立马派几个人下去,跑到镇上采买还来得及,争取天黑之前,把何花姑娘的尸骨完完整整地接回去。” 王桂香把要置办的东西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甚至还算计着请几个像她这个年纪,胆子大、八字硬的老婆子上山来帮忙接尸骨。 村长家的大儿子卢冬生,赶快上前来,把王桂香要的东西全都用脑子死死记下,生怕漏了一个字。 这件事情没辙,只能村长家先垫钱去买这些东西。至于之后怎么跟刘家算这笔账,那是两家之间的事情了,反正这冤大头,村长家暂时是当定了。 卢金根和卢银根这俩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下巴颏都要掉到地上,俩人是彻底看傻了眼。 打死他们也想不到,平日里看着普普通通的老娘,肚子里还真藏着这等通阴阳、断生死的真本事,简直就是深藏不露啊! 村长也不含糊,用最快的速度安排了几个人下山去采买,剩下那一帮子村里人,都跟木桩子似的杵在山上。 大伙儿就像是事先串通好了一样,一个个脚底下抹油,都离那二愣子的孤坟远远的,生怕沾上一点晦气。 “我家那混小子,小时候有一回上这山上撒野吓丢了魂,哭得那叫一个惨。后来不就是二婶子给画了个拘魂码,烧了灰喝了才好利索的?” “可不是咋地!二婶子既然有这么大能耐,以前咋就闷声不响的?这本事要是早亮出来,十里八乡谁不得求着?家里早就富得流油了。” “你懂个屁,老辈人都说,泄露天机、插手阴阳这事儿是要折阳寿的,搞不好还得遭报应。估计这次要不是村长家摊上这档子要命的事儿,二婶子就是把嘴缝上也不会往外说。” …… 村子里那几个年轻后生,一个个缩着脖子离那坟头八丈远,凑在一块堆儿,你一句我一句地在那嚼舌根,唾沫星子横飞。 他们这屯子偏,是这一支脉最后一个村子,离镇上老远了,平时进个城跟取经似的。 不过好在有条抄近道的小路,能省不少功夫,就是那林子深,怕有狼崽子出没,平时大白天都没人敢走那条道。 今儿个为了赶时间,好几个年轻后生壮着胆子结了伙,手里拎着粗木棒子,大白天的硬着头皮走了这小路。 走小路到底是快,一来一去脚底下生风,刚过了中午没多大一会儿,几个人就气喘吁吁地带着采买好的红布、黑伞、新坛子回来了。 王桂香虽然上辈子在现代,也是摸爬滚打干过不少活计。 可那撑死也就是个跑断腿的销售,或者是坐办公室的文员,哪里干过这种从坟坑里捡死人骨头的营生? 今儿个也是赶鸭子上架,被逼到这份上了,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王桂香一边在心里头默念,阿弥陀佛,各路神仙保佑,给自己壮胆。 一边硬着头皮伸出手,手指头哆哆嗦嗦地跟筛糠似的,去捡那坟坑里的尸骨。 虽然嘴上逞强,可那心早就凉透了,扑通扑通跳得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第15章 带回来了 得亏着老天爷赏脸,离天黑还有一会儿的功夫,这捡尸骨的活儿总算是磨磨唧唧地干完了。 你可别问王桂香是咋知道捡完没捡完的,这玩意儿也没法数啊! 你要敢这时候问她,她能把昨儿晚上吃的饭,连带着胃里的酸水儿全给喷出来。 本来王桂香寻思着,人下葬个五六个月,这皮肉早就烂没了,坑里顶多剩一副白花花的骨架子。 谁承想,坟头一刨开,她才知道自个儿是想简单了。 那景象,那动静,啧啧,真是烂得不成个样,那股子味儿直冲天灵盖。 那种恶心劲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简直比吃了苍蝇还膈应人。 “娘啊,您还好吧?快喝口水顺顺气儿。” 等到那尸骨装进坛子封好了口,卢金根和卢银根这俩傻小子才敢凑上来,围着王桂香急得直转圈。 他们娘这会儿早就吐得昏天黑地,找不着北了。 本来大伙儿中午,为了赶时间又守在坟旁边,就没吃几口东西。 这一通折腾下来,肚子里早就空了,这一会儿估计魂儿都快吐飞了,脸白得跟纸似的。 王桂香听着这两个便宜儿子的关心声,强撑着直起腰,随意摆了摆手,那是真没力气说话了。 “没事儿,老娘命硬着呢,阎王爷都不敢收!这点小场面,暂时还死不了。” 就这样,村里的一行人往山下走去。 走到半道儿上,村长这才磨磨唧唧地开了口,一脸的愁容。 “他二婶子啊,你看这事儿闹的……你说这坛子就这样带到我家去,是不是有些不吉利啊?那玩意儿毕竟是阴物。您看能不能受累帮忙画张符镇一镇,或者回头去我家做做法事,驱驱邪?” 村长也是真没招了,长这么大也是头一回遇上这事儿。 自古以来,这尸骨只有从家里抬到坟地去入土为安的。哪有从坟地里挖出来,又请回活人家里去的道理? 这不是倒反天罡嘛! 平日里谁家出了白事,那子孙带孝出了自家门口都得赶紧摘掉,生怕冲撞了旁人。 如今倒好,直接把这尸骨请到自己家了,这心里头能不犯嘀咕吗? 王桂香明白村长的担忧。 可她是真不会画什么符,但有时候这东西就是个心理安慰,信则有不信则无。 “行,等把何花姑娘顺顺利利送走之后,我去帮您看一看,给您家屋子洒扫洒扫。” “哎呀,那就谢谢他二婶子了!这事儿全仰仗您了!” 村长嘴上道谢,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谢礼。 他知道,现在这一只鸡肯定是打发不了人了,两只都不够塞牙缝的。 他琢磨着自家猪圈里那两头小猪崽子,才养了半年,平日里光吃猪草也没喂粮食,长得真不算肥实,瘦了吧唧的,也不知道王桂香会不会嫌弃。 上午卢冬生领着几个村里的半大小子,火急火燎地回家取钱那会儿。大伙儿嘴巴就没闲着,你一言我一语,把那山上的事儿添油加醋地传开了。 这屯子里传闲话的速度,那真叫一个神速,比那长了翅膀的飞贼还快。 也就是一小天的功夫,全村老少爷们就都知道了,刘老汉家偷偷摸摸给二愣子办冥婚的事情。 村里头一大部分人,那是真没想到,平日里看着只知道瞎咋呼的王桂香,居然真的身怀绝技,有这等通阴阳的本事。 有那胆子小、不敢上山跟着凑热闹的娘们儿、老爷们。这一会儿早就在村口的大榆树底下伸长了脖子等着呢,眼巴巴地盼着信儿。 眼瞅着大伙儿从山上下来了,不知道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他们回来了! 这一嗓子不要紧,村口那帮人呼呼啦啦地全围了上来,里三层外三层的。 “哎,我说,那二愣子的坟包子里,真的有两副尸骨吗?没瞎扯吧?” “金根他娘那是真没看走眼?真能看见那些个不干净的东西?” “那女鬼的尸骨真给带回来了?没半道儿上跑了?” “这事儿闹大了,估计刘家这回是有得闹腾了,刘大憨媳妇不得撒泼打滚啊?” “换成你,你也得闹,她家那小姑娘年前没钱看病,可是硬给拖没了。” …… 那问题就跟那鹅毛大雪片子似的,铺天盖地,你一句我一句地往下飘,根本插不上嘴。 跟着上山的那几个年轻后生,平时就好信儿,嘴又碎。这一会儿也不嫌累,不厌其烦地给大伙儿解惑,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那是真真的!坟里刨出来两副,一副烂得不成样,一副还是新的,就是偷偷办了冥婚,想把人埋一块儿。” “这事儿闹大了,村长估计都按不住,刘家要是敢炸刺,说不定得闹到里长那里,甚至还得吃官司。” “你们没瞅见,卢家二婶子那是真厉害!那架势,那一板一眼头头是道的,真的跟说书先生嘴里讲的那捉鬼的道士一模一样,神了!” “这是自己家村子出了事,二婶子才不得不出手,但这次一出手,以后这十里八村可就瞒不住了,门槛都得被踏破。” …… 周围这些个七嘴八舌的声音,王桂香几乎都听进耳朵里了。只不过她现在没有给任何人解惑的想法,只想赶紧把这件事情了了。 只要空间里的那张超度符没用上,那何花的鬼魂还在阳间晃荡,这件事情就不算了了,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呢! 王桂花的婆婆孙老婆子,这会儿正缩在人堆后头,瞪着俩眼珠子死盯着这边。 本来她寻思这小儿子媳妇平日里做事不着调,这事儿基本上是在吹牛。 可中午那会儿听回来的人说,王桂香在山上那是真看出了点门道,不是在那胡咧咧。 老太太一听这话,那是真在家坐不住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火急火燎地跑出来看热闹。 以前她就知道这个小儿媳妇虎,办事不经过大脑,但没想到能虎成这样! 这可是跟死人打交道,折阳寿的缺德事儿,她居然都敢干,也不怕半夜鬼敲门。 一行人捧着坛子,拎着东西,浩浩荡荡地去了村长家。 这个时候,日头彻底落山了,只不过因为夏天,这天还没有完全黑,还是有些天光在的。 村子里的人一个个倒是精得跟猴似的,都知道这事儿邪乎,会自保。 除了王桂花和她的两个傻儿子,再加上村长家的一大家子人。剩下那些个看热闹的,一个个都躲在院门外面,扒着门缝往里瞅,没一个敢进院子的。 王桂花站在当院,死活没敢进屋。她总觉得那屋里阴森森的,冷风嗖嗖的,像是进了冰窖子。 她就把那装着何花姑娘尸骨的坛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院子正中央。然后赶紧把自己的两个儿子也轰出了院子,生怕连累了他们。 这尸骨刚刚放下,何花姑娘的鬼魂就从屋里飘了出来。 何花没想到这个婆子还是真有两把刷子,居然真把她的尸骨给刨出来了。 其实何花本来都不抱啥希望了,她死得迷迷糊糊的,都不知道自己配冥婚配给了哪个。 第16章 何花的身世 王桂香一瞅见何花那轻飘飘的魂儿从屋里荡悠出来,头一个反应就是赶紧去瞅瞅空间里头那锦盒有没有动静。 结果用意识一看,那写着超度符的锦盒跟个死物似的,连个亮儿都没冒。 这说明啥? 说明眼巴前儿这当口,她还没那本事把何花给送走了。 “尸骨我是给你刨回来了,这事儿办得够地道了吧?现在你能不能跟我唠唠,你到底是受了啥天大的委屈? 咱都是屯子里的庄稼人,没权没势的,确实没法给你断案做主。但也不能让那帮害你的瘪犊子玩意儿,在外面光鲜亮丽地装好人,对吧?” 王桂香心里琢磨着,自己这一套词儿整得也算循循善诱了吧! 只要何花能把肚子里那点苦水倒出来,没准儿空间里那锦盒咔哒一下就开了呢! 这倒不是她在那做白日梦,实在是她也没啥通天的本事,估摸着老天爷也不能太难为她这半吊子。 这一回,何花没像上回似的附在春生媳妇身上,大伙儿那是真瞅不见,也听不见何花说话。 只能眼瞅着王桂香一个人搁那对着空气唾沫横飞地说话。 周围那一圈看热闹的,一个个身上直起鸡皮疙瘩,后脊梁沟直冒凉风。都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脖子,恨不得离村长家那院墙根儿再远个二里地。 村长听着王桂香这话,心里头有点底了,冲卢冬生使了个眼色。 卢冬生也是个机灵鬼,立马转身出去了,没多大一会儿,就硬生生把刘老汉给薅了进来。 王桂香一瞅见卢冬生拽着刘老汉那老梆子进来,气得脑瓜子嗡嗡的,真想上去给他俩大耳刮子。 自己这还没跟女鬼唠明白呢! 这要是把何花给惹急眼了,谁知道这女鬼得咋炸刺儿? 万一鬼气攻心,自己也控制不住场子啊! 让王桂香没成想的是,何花的鬼魂瞅见刘老汉进来,脸上连个褶子都没动,一点激动的样儿都没有。 “这老东西就是花钱买我的人,不过这事儿跟他也没啥大关系。就算他不掏这个钱,也有别人掏钱买,那帮畜生是绝对不会放过我身上的一滴血、一片肉的,非得把我拆吃入腹不可。” 何花说着,那眼泪顺着眼眶就淌下来了,只是鬼魂哪来的真眼泪啊,淌下来的全是那种黏糊糊、透着恨意的血水。 王桂香一看这架势,赶紧在身上摸索,想找个东西给人擦擦。可她身上没有带手帕的习惯,这破古代更别提啥面巾纸了。 “那帮畜生到底是谁?你既然都到这份上了,真可以把委屈倒一倒。 人要是带着那么重的怨气投胎,下辈子过得也不舒坦。我也不是非要劝你大度放下,就是寻思着,没准儿咱们能帮你出出这口恶气呢。” 王桂香哪知道啥带着怨气投胎好不好的讲究啊,她满脑子就一件事。空间里那盒子没反应,那就是何花怨气没消,这事儿就没完。 “我是前边三道岗村,赵大虎家的外甥女,你们要是心里没底,去打听打听就知道我是谁了。” 何花一提到这个人名,脸上那股子恨劲儿,那是就算变成了鬼也藏不住,看着都让人瘆得慌。 何花的声音就王桂香一个人能听着,旁人听个响儿都没有。 王桂香听罢,只能转头问村长。 “大哥,咱们屯子这些新媳妇,还有老媳妇,有不少是从三道岗那边嫁过来的吧?你看能不能叫进来几个,我有要紧事儿得盘道盘道。” 她不敢离开,怕自己一出院子,这何花的鬼魂出现什么变故。 这一刻,王桂香心里头直念佛,得亏这两个屯子离得不远,而且两村互相通婚的也多。 要不然这大半夜黑灯瞎火的,也没法上三道岗去打听,这事儿要是拖到明天,那黄花菜都凉了。 村长这会儿瞅王桂香,那眼神简直就像瞅着活菩萨显灵了,恨不得当场给她磕一个。 这一刻,他把全家的指望都压在王桂香身上了。 所以一听王桂香这话,村长连个磕巴都没打,转头就冲卢冬生出去喊。 卢冬生出去说了这件事,外头那帮人倒是往后缩了缩。 这大半夜的见鬼,谁心里不犯嘀咕? 好多胆小的根本不敢进院,也就两个岁数大的老娘们儿,还有一个刚过门没多久的年轻媳妇,硬着头皮进来了。 “他三婶子、弟媳妇儿、还有大侄媳妇,金根娘有点事儿想跟你们打听打听,还得麻烦你们给说道说道。” 村长这一刻说话的时候都忍不住弯腰,态度低得不能再低了。 他现在满脑子就一个念头,赶紧把这事儿平了,把那堆骨头连带那个女鬼一起送走。 哪怕大伙儿连夜举着火把上山埋了,他也绝不想让一副来路不明的死人骨头在自己家过夜,那多膈应人啊! 王桂香上下打量这三个人,这三张脸她都熟。 那两个岁数大的,嫁过来都有年头了,那个年轻的,瞅着嫁过来也就两年的光景。 “我就想跟大伙儿打听个事儿,你们三道岗那个赵大虎,他家有个外甥女叫何花,这号人你们认得不?” 那两个岁数大的老娘们儿听完,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别看两个屯子离得近,这一年到头也回不去两趟娘家。都嫁出来这么多年了,屯子里那些小年轻的都不认得,更何况是赵大虎的外甥女,那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不过那两个老娘们儿嘴碎,倒是把赵大虎家的底细给抖搂出来了。 说是赵大虎他爹娘,一口气生了四个丫头片子,这才求来一个宝贝疙瘩,就是赵大虎。 那四个姐姐嫁出去之后,一个个心里头全向着娘家,恨不得把婆家的家底儿都搬空了贴补给娘家。 赵大虎的大姐,好像就是嫁给了一个姓何的人家,不过那地界儿挺偏,虽然没出镇子,但不是这支四个屯子其中的任何一个。 那个年轻的媳妇儿才嫁进来两年,倒是村里的事情知道的更多一些。 “赵大虎大姐家是有个女儿叫何花,平时不怎么来,但每年春种秋收的时候都会来。 帮赵大虎两口子带孩子、洗衣服、做饭,那姑娘也是可怜,听说是家中的老大,在家就要照顾一帮弟弟妹妹。” 第17章 讨个公道 那年轻媳妇也就是听个大概齐,把知道的那点事儿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王桂香听到这些话转过头,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半空中的何花,颤着声问道:“闺女,你是让人给害死的吗?” 倒不是王桂香心里阴暗,非得把人往坏处想,可这世上,有些人心那是真黑啊,比锅底灰还黑。 这话一出,院子里外那帮看热闹的人吓得一激灵。齐刷刷地又往后撤了一大步,就连村长都吓得倒退了两步,差点没坐地上。 这自个儿死的和让人害死的,那能一样吗? 让人害死的,那叫厉鬼,那是索命的阎王爷啊! “不是让人害死的,可也跟那差不多了。我那好舅舅张嘴就要钱,这大冬天的还没过完,我娘就把家里的棉袄给当了换钱给他。 没了棉袄我也得硬挺着出去干活,这一来二去就得了风寒,烧得迷迷糊糊的,家里也没钱抓药,就这么硬挺着……” 说到这儿,何花嗓子眼像是堵了团棉花,再也说不下去了。 其实她寻思着死了也挺好,活着那就是遭罪,太苦了。 可让何花没成想的是,这帮畜生连死了都不让她消停,把她的尸骨都给刨出来换了钱。 王桂香算是听明白了,这哪是命不好啊,这分明就是让那个扶弟魔的亲娘给活活坑死的! “刘老汉!你给我撂句实底儿,你给二愣子配那个冥婚,在中间牵线搭桥的,是不是赵大虎那个瘪犊子?” “是……是赵大虎。那老小子拍着胸脯说,姑娘的爹娘都是自愿的。说那姑娘家里头弟弟妹妹多,实在揭不开锅活不起了,所以那爹娘才咬牙做了这缺了大德的事儿。” 王桂香全听明白了,这事儿根子上看是赵大虎使坏,可根儿全烂在这姑娘的亲娘身上。 这当娘的脑子让驴踢了,是个彻头彻尾的扶弟魔,指不定卖闺女尸骨的钱,这会儿都在赵大虎兜里揣着呢! 何花抹了一把脸,止住了眼泪,死死盯着自己的尸骨,又看向王桂香,哀求起来。 “婶子,我能看出来你是个心善的好人。如今我也没别的念想,你把我的尸骨找个没人找得到的犄角旮旯埋了,我也就知足了。” “不行!闺女你听我说,你再给我一天时间!这一天你别上春生媳妇的身,明儿个我就让村长把这事捅到县衙门去,给你讨个公道。” 王桂香知道旁人只能听见她这一头说话,听不见何花的动静,所以这话故意说得云山雾罩的。 她主意已定,这事儿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得闹大,必须给这苦命的何花姑娘讨个说法! 何花那是不傻,一听就明白王桂香这是在帮她,原本止住的血泪唰地一下又流了下来。 “婶子,我亲娘都没对我这么好过。我死的时候又冷又饿,我就说了一句,我从来没吃过煮鸡蛋,就想尝尝那是啥味儿。 可我到死都没尝着! 家里的鸡都是我喂的,每次下了蛋,不是拿到镇上换钱给我舅舅,就是直接煮了给我舅舅送去。我娘总说舅舅身子骨弱得补补,可我从小到大,连鸡蛋皮都没舔过……” 何花长在那样的人家,反倒是活得最通透,啥叫冤有头债有主她心里门儿清,旁人给她一点点好,她都能记一辈子。 “我家有鸡蛋!我让我儿媳妇这就去煮,一会儿就给你送来!我家还有棉袄,虽然是旧的,但我都给你烧过去,让你在那边暖和暖和!” 王桂香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这泪点太低了,听着这话,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咋止都止不住。 不管是村长还是旁边那一圈看热闹的,听完王桂香这话,心里头都犯嘀咕。寻思这女鬼何花是不想走,这是心里有怨气,想要个说法呢。 大伙儿也都觉得,这何花既然开了口要鸡蛋和棉衣,那就是有需求。 村长寻思这事儿既然是出在自家地头,哪能让金根娘往外掏腰包啊? “他二婶子,鸡蛋俺家就有,现成的,我这就让你嫂子去灶坑烧火煮。至于那棉衣嘛,家里倒是有几件旧的,但这玩意儿不好烧,旧的不灵。 这么着,只要这闺女肯入土为安,别在这折腾了。今年冬天不管收成咋样,哪怕砸锅卖铁,我都给她烧一件簇新的厚棉袄!” 有些事情那是真没招,只能自认倒霉,村长寻思这件新棉衣,就当是破财免灾,花钱买清净了。 “婶子,你不用费这心思了,就算煮了热乎鸡蛋,我这会儿也尝不出来味道了,那棉衣我也不要。 今儿个天这么晚了,黑灯瞎火的,你们也不好上山去埋我的尸骨。就明日吧,让我再留这一宿,婶子要是真能帮我讨回个公道,哪怕就一点点,让我心里头顺过这口气,我也是感激不尽的。” 何花这回是真拒绝了煮鸡蛋和新棉衣,毕竟阴阳两隔,吃不着穿不上的。 但是讨回公道这事儿,那是刻在她骨头里的恨,她没法拒绝。 哪怕只是简单的把这一家子烂事儿宣扬出去,让十里八村都知道知道。 她也要让大伙儿看看,她那个苛待亲骨肉的娘和她那个吸血鬼舅舅干的是啥缺德事儿。 王桂香点了点头,她心里有数,自己没啥大本事帮姑娘去衙门里讨公道,但村长毕竟是这一村之长,多少还是有点用的。 看王桂香点头应承了,村长急得直搓手,在旁边探着身子问道:“他二婶子,咋样?可是谈妥了?能不能送走了?” “姑娘这是要个公道!这件事情村长你可别捂着盖着,该上报就上报,别怕丢人。三道岗村那边也必须知道这件事情,这姑娘的娘家村子里也得知道这件事情,不能让他们在那边装好人!” 王桂香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这古代配冥婚到底是个什么罪行,也不知道最后能帮姑娘讨回多少公道,但这态度必须得摆出来。 村长一听这话就明白了,今天晚上这女鬼是一定送不走了。 “行!我明日一早就去里长家,这事儿我管了!” 村长除了退这一步也没别的招,这鬼魂抓又抓不到,骂又骂不得,实在是惹不起。 住一宿就住一宿吧,只要别再闹腾就行! 第18章 没办法 刘老汉一听这事儿要往上报,那脸刷地一下就白了,眼珠子一翻,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 村长黑着脸,大手一挥,把围观的村民都给轰走了。今晚他们全家都要去亲戚家借宿,家里都不敢留人了。 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王桂香把村长拽到墙根底下,压低声音问:“村长,这事儿要是真闹大了,那帮畜生能判个啥罪?” 村长掏出烟袋,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袋锅子,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奈。 “他二婶子,我就怕那女鬼嫌轻了不肯走。按律法,私配冥婚,徒刑一年,杖一百,可那是挖坟掘墓,盗墓的罪。 这事儿坏就坏在,两家老子娘都点了头。只要他们咬死了说俩孩子活着时候订了娃娃亲,这就是家务事,官老爷来了也没招。” 王桂香心里头那个堵啊,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她明白,这就是古代,父母之命大过天,那何花姑娘要是活着,被她娘打死都没地儿说理去,死了更是个物件。 律法这条路,算是堵死了。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蔓延全身,王桂香攥紧了拳头,可就是想不出来一个好办法。 最后想了想,只能拿着古代的名声做文章。 “那如果不能惩罚这帮人,咱们能不能就宣扬?让十里八村都知道赵大虎和他姐是个啥德行?冻死亲闺女,连尸骨都卖了换钱!” 王桂香红着眼圈,声音都在抖,“既然王法管不了,那就让唾沫星子淹死他们!让大伙儿都戳他们脊梁骨,让他们在屯子里抬不起头做人!” 村长听明白了,这女鬼是要个名声,要出这口恶气。 这事儿虽然损点,但他能干。 “行!他二婶子你放心,明儿个我就去里长那说道说道,肯定把这事儿嚷嚷得满城风雨,总不能让她一直赖在我家炕上!” 王桂香点了点头,心里头却更难受了。 她这点微末道行,拼尽全力,也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回家的路上,王桂香越想越憋屈,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这到底是啥破世道啊?把人命当草芥,把人当牲口! 她想家了,真想回那个讲道理的现代去! 卢金根和卢银根跟在亲娘屁股后头,看着自家老娘一边走一边抹眼泪,俩大老爷们急得抓耳挠腮,想劝又不知道咋张嘴。 回了家,王桂香胡乱洗了一把脸,就把自己关进了里屋。 刚一静心,她就发现空间里头那个写着超度符的盒子,竟然泛起了金光。 这意味着何花姑娘认了,哪怕不能讨回公道,她也认了。 可越是这样容易满足,王桂香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到底是遭了多大的罪,受了多大的委屈,变成鬼了都这么小心翼翼,这么好打发? 正哭着呢,王桂香忽然觉得不对劲,那盒子旁边咋多了几块碎银子? 凭着原主的记忆,她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十两银子。 看着这些银子,王桂香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给那闺女买口棺材! 古代的寿材贵,哪怕是最破的薄皮棺材也得一二两,稍微像样点的得三五两。 这平白无故有了十两银子,必须给何花姑娘置办一副好寿材,不能让她在那阴曹地府里还受冻。 可这十两银子是个大数,绝对不能一下子全掏出来。 屯子就这么大点地界,谁家锅底有几个眼儿,大伙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卢家这日子不说穷得叮当响,但也不可能一下拿出十两银子。 要是拿个三两五两的,还能说是攒了半辈子的棺材本,勉强能糊弄过去。 这要是一下子甩出十两白花花的银子,别说外人,就是自家那几个孩子第一个就得犯嘀咕。 这一宿,王桂香又是翻来覆去烙大饼,咋躺都不舒服。 连着两宿没睡个囫囵觉,早起的时候脑瓜子嗡嗡的,像是有谁在里面敲锣。 昨儿那身衣裳蹭得全是土,肯定是没法穿了。 王桂香从柜底翻出另一件旧褂子,麻布的上边也有补丁。虽说寒碜点,但好歹洗得干干净净,没有那股子馊味。 穿着妥当之后王桂香刚把房门一开,冷不丁就瞅见卢金根端着个木盆,跟个门神似的杵在门口。 “这一大早上的,你这是整哪出啊?”王桂香一愣,咋不记得这大儿子还有这伺候人的习惯呢? 倒也不是说这儿子不孝顺,往常她睡醒之后,院子里无论是哪一个,看到自己都会给自己打洗脸水端过来。 可从来没有说专门打一盆水,恭恭敬敬站在房门口候着的。 卢金根那张黑红脸膛憋得通红,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娘,儿子伺候您洗漱。我知道您这两天心里累得慌,您可千万得保重自个儿身子骨,咱这一大家子老小,那可全指着您这根顶梁柱呢!” 卢金根是个闷葫芦,嘴笨得跟棉裤腰似的,这句暖心窝子的话,还是他昨儿晚上在炕上翻来覆去琢磨了半宿才想出来的。 王桂香一抬头,瞅着这个便宜大儿子,还别说,心里头那一块儿冰凉的地方,还真让他给捂热乎了。 穿过来这么些天,这几个傻儿子没少关心自己,但以往都是怕自己累着饿着,关心的是身子。 这还是头一遭,有人能看透她心里的难受,关心她的心情。 就这一瞬间,王桂香忽然觉着,有这几个傻大黑粗的儿子守着,好像也挺不赖。 自家孩子的这点笨拙的孝心,跟外人的那些个虚头巴脑的关心,那滋味确实是不一样。 王桂香伸手指了指院子里那截用来劈柴的大树墩子。 “把脸盆搁那儿吧!这日头刚出来,外头敞亮,在当院洗漱还能透透气,省得在屋里闷得慌。” 王桂香是打心眼儿里乐意在当院洗脸。 这古代的破屋子窗户跟没有似的,大白天进屋也跟进了地窖似的黑咕隆咚,憋屈得让人喘不上气。 再加上那地面就是黄泥夯的,洒点水上去,脚底下一踩,跟和稀泥没啥两样,黏糊糊的膈应人。 卢金根是个听话的,二话不说就把洗脸盆稳稳当当地搁在了木墩子上,转身又进屋把他娘那脸巾给拿了出来。 这脸巾其实就是块粗棉布,村里人没有钱,舍不得拿棉布做衣裳,但每家每户怎么也得扯两块布当脸巾使。 像王桂香就有自个儿专用的脸巾。那两个成了家的儿子,屋里也都各有一块。剩下那两个没成亲的混小子,只能俩人凑合共用一块,谁也不嫌弃谁。 第19章 还好穿越成了娘 卢金根把脸巾往凉水盆里一浸,提溜起来使劲拧了拧,直到不滴水了,才弯着腰,双手恭恭敬敬地把脸巾递到了王桂香跟前。 “娘,您净面!” 王桂香伸手接过那湿乎乎的脸巾,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心里头忍不住犯嘀咕。 得亏老天爷开眼,让自己穿成了这家里说一不二的老娘。 要不然就凭自己这没眼力见儿的德行,真要穿成儿子。就这伺候人的笨样,一天不挨顿鞋底子抽就算烧高香了,估摸着得被打八回都不止。 虽然儿子挺孝顺,可王桂香心里还是直叹气。 比起用这湿脸巾在脸上蹭来蹭去,她更喜欢捧起水来,痛痛快快地往脸上泼两把,那才叫解气、那才叫舒坦!” 可今天大儿子这样孝顺,自己也不好拂了大儿子的面子。 这湿帕子往脸上一拍,王桂香脑瓜子算是彻底清醒了。 可这一清醒过来,她立马觉出不对劲了。 这家里咋这么静呢?连个喘气声都听不见。 “人都跑哪疙瘩去了?这家里头咋静悄悄的?” 卢金根赶紧凑上前回话。 “娘,芥草领着弟妹去河边洗衣服去了。银根带着俩弟弟去山脚那块地瞅瞅苗情。饭早就做好了,捂在锅里热乎着呢,儿子这就去给您端来。” 本来卢金根今儿个是要带着弟弟们下地干活的,可心里头老惦记着亲娘昨晚上哭得那惨样,怕她想不开,这才没跟着大伙儿一块儿走。 王桂香一抬头瞅了瞅日头,这大夏天的,日头刚出来不久,顶多也就早晨六七点钟。 饭都做好了,人也都下地干活去了,这帮人是几点爬起来折腾的啊? 这觉都不睡了? “那石头呢?你媳妇背着孩子去洗衣服了?” 卢金根的大儿子石头,说是两岁,其实也就刚过一周岁,走路还摇摇晃晃的。 平日里李芥草干活,不管干啥大都是把孩子背在身后,也就在院子里干点轻省活计,才舍得把孩子放地上让他玩一会儿。 “嗯,今儿个石头起得早,芥草寻思早晨河边凉快,背着去也没啥事。” 卢金根心里盘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一会儿把娘的早饭摆上桌,他就得赶紧去河边接媳妇和弟妹洗完的衣服。 自家媳妇背上背着个娃娃,弟妹肚子里又揣着个,那湿衣裳沾了水死沉死沉的,可不敢让她俩拿。 等把湿衣裳接回来晾好,他再去山上干活也不迟。 只不过这事儿卢金根烂在肚子里也没敢说。 因为他太了解他娘那脾气了,这要是说出来,指定得挨骂,搞不好还得挨顿笤帚疙瘩。 他记得媳妇有身孕的时候,有一回洗完衣服,他刚从地里回来,瞅见媳妇挺着肚子不方便,赶紧过去帮着晾衣裳。 结果咋样? 他娘指着鼻子骂他媳妇娇气,骂她仗着肚子里有个崽子,连洗衣服这点活都干不了,是少奶奶投胎啊? 当然那回他也跟着挨了一顿骂,屁股上还被踹了两脚。不过他皮糙肉厚的,挨两下也没啥事。 王桂香哪能知道卢金根这闷葫芦心里头正打鼓呢? 这要是知道了,她高低得把这大儿子拽过来好好说道说道。 告诉他那是他亲娘,是十月怀胎把你他生下来的亲娘,可不是外头借尸还魂回来的自己。 她虽然没生过孩子,没遭过那十级阵痛的罪,但好歹也是个大姑娘家,这女人的难处,她心里头能没数吗? “行了,我也没那娇气劲儿,自个儿去灶坑边对付一口就行。你去河边把你媳妇她们接回来。让她们在家看家,你一会儿跟我去趟镇上,我有事要办。” “是!”卢金根心里虽然犯嘀咕,不知道这大早晨的去镇上干啥。 但这多年在他娘淫威下总结出来的生存法则告诉他。这时候闭嘴就是保命,千万别多嘴问东问西的。 瞅着卢金根那背影出了大门,王桂香这才磨磨蹭蹭地爬起来往厨房走。 可等掀开那大铁锅的锅盖,瞅清里头是啥玩意儿之后,王桂香那是真想两腿一蹬,直接穿回现代去! 锅里头盛着一碗稀粥,说是米粥吧,跟现代那晶莹剔透的大米粥可没法比。 那米粒发乌发暗,汤也是浑的,看着就剌嗓子。 就这玩意儿,还是她那个便宜弟弟不知道从哪个牙缝里省下来的呢! 旁边的馍馍更是没眼看,黑不溜秋的,跟那煤球蛋子似的。 到现在王桂香都没琢磨明白,这所谓的黑面到底是个啥粮食变的。 刚穿来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小麦磨面没磨好,麦麸子没去干净呢。 可后来咬了一口,那口感又糙又涩,跟锯末子似的,压根不是那个味儿。 等回头把她屋里那点存货造完了,再去磨坊磨面的时候,她非得去地窖瞅瞅不可。 看看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掏出来的陈年烂谷子,能磨出这种让人难以下咽的黑面来。 王桂香一边往嘴里扒拉着那碗剌嗓子的白米粥,一边心里头盘算着去镇上的事儿。 这事儿吧,真是经不起琢磨。 这一琢磨,原主脑子里那点记忆就跟过电影似的,全冒出来了。 这幺岗村偏得没边了,离镇子远着呢! 空着手溜达过去,那都得走一个多时辰。 这要是再拎点啥东西,或者是赶上个阴天下雨的,那更是磨叽。 这么一算,去的时候两三个钟头,回来的时候腿脚发沉,走得更慢,搞不好得三个多钟头。 这一来一回的,好家伙,一整个大白天就全搭路上了! 其实也不是没近道,有条山梁子上的小路能抄近道。 可那路窄得跟羊肠子似的,旁边的树林又密,没有急事一般人不会走。 最要命的是,她想置办的那些个物件,村里根本没有,非得去镇上不可。 王桂香放下碗,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心想这交通工具太重要了! 这要是有一辆二八大杠的破自行车,哪怕链子掉得咔咔响,骑上去那也是飞毛腿啊,哪还用受这份罪? 可瞅瞅这古代,整个屯子连个马毛都看不见,牛车也就族长家一辆宝贝疙瘩。 剩下的人出门办事,那就只能靠这一双大脚片子,一步一步地硬量! 第20章 买副薄棺 “早晨起来咋没去村口打听打听,村长去里正那儿了没?” 王桂香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去镇上的土道上,这大长道儿干走也没啥滋味,嘴里头就得找点话茬,省得犯困。 卢金根后背背着个老大的柳条编的背篓,里头装了一大坛子凉白开,那是怕路上渴了没处讨水喝。 这小子正是浑身使不完牛劲的时候,脚底下生风,脚程比他娘快出去不老少。 可这会儿他得顾着自家老娘,只能硬生生压着步子跟在屁股后头。 这一快一慢的,走起路来不但不轻松,反而憋得他直喘粗气,比挑担子还累得慌。 “听屯子里人说是天刚蒙蒙亮,村长就带着人出了村。村里那几个能说上话的叔伯大爷有不少都跟着去了,说是要去一趟三道岗村。” 今儿个这事儿不是去干仗,是去摆理。所以去的一般都是村子里上了岁数、说话有分量的老人。 “那敢情好,一会儿咱们路过三道岗村,说不定还能跟那一帮人遇上呢!” 王桂香这一走起路来才知道,这事儿真是为难那些老家伙了。 里正家住在大岗村,村长得先领着人去大岗村,办完事儿再折返回来去三道岗村。 这一来一回折腾的,那冤枉路走的,都赶上自己去一趟镇上的路程了。 “是,应该能遇上。”卢金根心里琢磨着,就算在三道岗村没堵着人,在这条大土路上估计也能碰头。 毕竟这是周围这几个屯子去镇上唯一的一条官道,也没处岔道去。 王桂香停下脚,回头瞅了瞅跟在自己身后的儿子。十九岁的大小伙子,可能是常年在地里刨食晒的,脸膛子黑红黑红的。 搁这古代,这岁数都能当家作主了。 可因为原主以前管得太严,把这孩子管得唯唯诺诺的,身上倒是少了点能当家主事的气魄,看着跟个闷葫芦似的。 王桂香心里头盘算了一下,觉得还是得把去镇上的正事儿跟儿子交个底。 “知道老娘火急火燎去镇上是要干啥不?” 卢金根老实巴交地摇了摇头。 “老娘是要拿压箱底的棺材本,去给那苦命的女鬼买副好棺材,再置办一头大纸牛,风风光光送人家上路。” 这是王桂香昨天晚上躺在炕上就想好的。 这年头穷苦人家,像何花那个岁数的姑娘要是没了,根本没这样的待遇。 一般都是一张破草席一卷,找个荒郊野岭一埋,完事儿。 就何花那个没人味的家,不用想都知道,她那个扶弟魔的亲娘肯定不会给她准备棺材。 刘老汉家拿出家底给二愣子配冥婚,也是让何花跟二愣子俩鬼挤一口棺材。 卢金根听到这话,脑瓜子嗡的一声,直接愣在当场。 老人攒的棺材本那是啥分量,他再清楚不过了。 那是身后事的保障,是最后的脸面。 庄稼人一辈子就图个入土为安,都怕死了混不上一副薄皮棺材,所以勒紧裤腰带一辈子就在攒这个棺材本。 “娘!儿子知道您心善,可您这样做有些不妥啊!那可是您的棺材本啊,动了这个,您以后咋整?” 卢金根急得脸都红了。 为啥到镇上学手艺贵?那就是因为这些祖传的手艺值钱。 山上的木头或许不值几个钱,但是把它打成棺材的这个手艺值钱,还有那棺材上刷的漆,那都是金贵的东西。 “老娘身子骨硬朗着呢,还能再活个十年二十年的,到时候再攒棺材本也来得及。” “那姑娘可怜,既然让娘碰上了,那就是缘分。要是村长能从赵大虎那个瘪犊子手里要出来钱,这钱自然不会让咱家掏。 但我估计那老小子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是要不出来什么钱。这钱,老娘我就先替那姑娘垫上了!” 王桂香可不是什么搞商量的民主派,这话与其说是在跟儿子商量,还不如说是直接下通知。 她也不是什么泛滥的圣母心、菩萨心肠。 如果昨天晚上空间里不莫名其妙出现了那十两银子,就凭原主那点叮当响的家底,打死她也不会动买棺材这个念头。 “娘长命百岁!儿子没有别的意思,一切都按娘的吩咐办。” 卢金根一听这话,也不敢再犟嘴了。 这年头最忌讳这个,如果硬拦着不让动棺材本,好像是在咒亲娘早日入土似的,那更是大不孝。 王桂香对这几个儿子的听话程度还是挺满意的。 这一副棺材可不是啥便宜物件,可大儿子卢金根也就吭哧瘪肚地劝了两声。见自己主意已定,立马就把嘴闭得严严实实的,再没敢多嘴。 看样子在这个家里,她王桂香那就是太后老佛爷,是一言堂,这帮兔崽子们一个个都老实听话着呢! 日头越升越高,大毒日头火辣辣地烤着大地,亏得这土道两边有点歪脖子树能遮个阴。 要不然就这大热天,王桂香都怕自己这把老骨头得晒化在路上,走不到镇上就得歇菜。 好不容易熬到了镇上,王桂香连口水都顾不上喝,目标明确,直奔那挂着白幌子的棺材铺子去了。 这是她来到这个小世界之后头一回进城,虽然心里也痒痒,不是没想过买点细粮,棉布或者针头线脑啥的。 但这事儿分个轻重缓急,而且活人和死人的东西还是分开来买比较好,省得触了霉头。 进了铺子,王桂香没挑最好的,也没买那种烂木头拼凑的次品,挑了一副不上不下的松木棺材。 掌柜的张嘴就要三两半银子,这东西也没有办法还价。 还好这棺材板子厚实,拉回村子里那绝对是够用了的。随后,她又买了一头扎得花花绿绿的纸牛,算是给那女鬼当脚力。 这棺材铺子里卖棺材,那是包送服务的,都是给送到家里的。 毕竟村子里的牛那是金贵的劳动力,谁家也不可能自己扛着一口大棺材走几十里山路回去。 王桂香这时候也不计较那棺材晦气不晦气,也不害怕了。 她直接就坐在了拉棺材的牛车前头,跟着送棺材的一起回村。 跟在后面的卢金根张了好几次嘴想劝说,他还真没见过哪个大活人跟拉棺材的车一块儿回去的。 可是一想到自己家娘神神叨叨的本事,还有娘确实是累得够呛,也就把话咽回肚子里,没有多说什么。 第21章 还是孝道占了上风 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巧,王桂香去镇上的时候没遇到村长一行人,回来的时候倒是在村口遇到了村长他们。 准确的是村长他们停在村口,不知道说着什么。 看样子也是刚回来不久,还没来得及进村子。 “他二婶子,你这是?” 村长一眼就瞅见了牛车上那口棺材,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谁不知道这寿材不便宜啊,是死人用的大件儿。 村子里刚发生这么大的事情,王桂香忽然拉回一副寿材,这不明摆着是给何花准备的吗? 王桂香跳下车,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语重心长的说道:“咋整也得让人入土为安不是?那女娃子怪可怜的。不过这东西晦气,不好直接拉进村子冲撞了大家,就先停在村外面吧!” 这点规矩王桂香还是懂的,棺材这东西谁家买的拉到谁家。 如今何花的鬼魂和尸骨都在村长家,自己总不能再把这玩意儿拉村长家去添堵,那就太不懂事儿了。 村长一看王桂香这么讲究,心里头也热乎,赶紧招呼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后生。 “都愣着干啥?赶紧搭把手,帮着把棺材卸下来,轻拿轻放啊!” 等人忙活开了,王桂香也没闲着,转头嘱咐大儿子卢金根搁这儿守着,千万别让人把这棺材碰了。 安排好了儿子,王桂香这才跟村长并排着,一边往村里走,一边说今天的事情。 “哎,别提了。”村长把旱烟袋往鞋底子上磕了磕,一脸晦气。 “那赵大虎的姐,也就是何花那苦命丫头的亲娘,正好回娘家了。我们一帮人火急火燎赶到三道岗村,正好把她堵个正着。” 说到这儿,村长长叹了一口气,那动静听着都让人揪心,这口气里头全是无奈。 王桂香一听这动静,心里头就全都明白了。这趟算是白跑了,啥公道也没讨回来,人家那是铁了心要耍无赖。 村长也不卖关子,把那一肚子的苦水全倒了出来。 “你是没瞅见,那一家子简直就是滚刀肉,油盐不进!赵大虎他那个老娘,还有那个大姐,往地上一躺,又要上吊又要撞墙的,闹得那叫一个欢实。 坐在地上,俩手拍着大腿,扯着嗓子就是嚎,一口咬定没逼死姑娘,说是姑娘命不好自己没的。” 村长这辈子啥人没见过? 滚刀肉也见过不少,但像这么不要脸、这么难缠的,还真是头一回见,真是一点招儿都没有,让人直挠头。 而且这事儿还有个难处,那就是闹鬼这事儿没法摆到台面上说,只能咬死了刘老汉私下配冥婚这茬。 “那帮瘪犊子该不会说,何花和二愣子活着之前就定下娃娃亲了吧?” 王桂香想到昨天晚上村长说的话,难不成真按照村长说的这个道道来了? 想到这里王桂香心里头这股火噌噌往上冒,她觉得这事儿要是不讨个说法,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可转念一想,自己就是个孤老婆子,力量终究还是太单薄了,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一提到这个,村长更是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人家精着呢!估计是怕刘老汉那老东西不配合。完全不承认卖闺女尸骨配冥婚的事,就说那姑娘的亲爹病重,眼瞅着就不行了。 还说一家子老小都要饿死了,这才没办法把闺女‘嫁’过去。就当是何花姑娘死了之后也孝顺爹娘,给家里换口粮吃。” 好家伙,这一顶孝道的大帽子扣下来,谁还敢吱声? 都这样一口咬定了,这事儿就算是闹到县衙门,那县太爷也得头疼。 毕竟百善孝为先,这罪过一下子就轻了不少,县令大人估计也就是训斥两句,判不了太重的刑。 “三道岗村子里的人能信这鬼话?”王桂香觉得这借口烂得都没边了,不过就算知道也是道德上谴责两句,没啥实际惩罚。 “信不信有个屁用!人家都把‘孝道’这块金字招牌搬出来了,谁敢驳? 连里正那个老学究都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只能干瞪眼。最后也只能硬着头皮骂了他们家几不知廉耻,估计也是不痛不痒,人家脸皮厚,根本不在乎。” 说到这儿,村长急得直上火。 如果那何花姑娘的鬼魂不满意,闹腾起来不肯上路,那这村子以后还能有安生日子过吗? 王桂香听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堵得慌,直想骂娘。 只能怪自己的金手指不够大,要不然非得画个圈圈,扎几个小人,狠狠地诅咒这几家子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 两个人说话间来到了村长家,一进院子,王桂香就摆摆手,让村长他们都在外面候着,别进来添乱。 她自个儿推门走进了屋子里,屋里光线有点暗。 何花还坐在卢春生夫妻两个那屋的炕沿上,身子还是半透明的。看着王桂香蔫头耷脑的走进来,不用问也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婶子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也知道那帮人就是滚刀肉,这公道怕是讨不回来了。送我上路吧,我不等了。” 何花的声音轻飘飘的,透着一股子绝望。 她知道什么公道都讨不回来,从小到大在家吃的差,做活多,挨打受骂是家常便饭,村子里的人都看在眼里。 可是没有一个人会帮忙说句话,因为家家户户的女子都是这么过来的,大家都觉得这是命。 在家的时候是一家子的奴才,嫁人之后是整个婆家的奴才,这就是女人的命。 “丫头,你也别太灰心。你知道你父母或者你舅舅的生辰八字吗?婶子虽然没办法让他们坐牢,但是婶子有自己的土法子去治他们,恶心他们!” 王桂香眼珠子一转,决定做几个写着生辰八字的小人,放在空间里没日没夜地诅咒这几个人,让他们这辈子都别想安生。 既然上天让他走邪修这条路,那这诅咒应该就是有用的,哪怕让他们拉一辈子肚子也是好的。 何花点了点头,报出了几个日子。 她可能什么都看不到了,但是她心中知道这个婶子是热心肠的,是真心疼她。 王桂香赶快让村长去找了张纸和烧过的木炭条子,然后把何花说的几个生辰八字都工工整整地记在了那上面。 何花不止说了爹娘、舅舅三个,还说了她外祖母的,看样子这件事情她外祖母也没少跟着掺和,也是个没良心的。 第22章 超度符和诅咒符 “丫头,婶子只不过是个庄户家的妇人,没有什么太大的本事,就能帮你到这儿了。今儿个去镇上给你买了一副松木棺材,还买了一头纸扎牛,都在村口放着呢!” 教训那些混账的事情王桂香先往后放一放,先把这丫头送走了,让她下辈子投个好胎,这才是正事。 “婶子,这棺材俺真不能收,俺就是个命苦的庄户丫头,哪配得上这好木头。” 何花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是真没想到,自己这薄命的身子骨,最后还能混上一口薄皮棺材。 在这世道,人命贱得像草芥,像她们这种没出嫁就没了的大姑娘,更是连草芥都不如。 村里头病死、饿死的女娃多了去了,哪个不是草席一卷找个地方一埋,哪像她还能有这般体面。 “行了,闺女,别说了。婶子能给的也就这些了,你也别嫌寒碜,婶子这就送你上路,让你安安稳稳地走。” 王桂香叹了口气,心里也不是滋味。 村南头那片南山脚下地界宽敞,背靠大山,前临流水,是个安魂的好地方,昨晚她就借着原主的记忆把那块地给挑出来了。 何花听了这话,眼泪混着血水顺着脸颊往下淌,那是感动到了极点。 她被自己娘虐待打骂的时候都没哭,可做了鬼魂之后,却这样感性,忍不住的掉眼泪。 她从来没想过,第一个对自己释放善意的人,居然是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王桂香抄起昨儿个备下的那把黑伞,哗啦一声撑开,举过头顶。却不是给自己遮阳,而是往身侧一偏,虚虚地罩着旁边那一团空气。 “走吧,闺女。” 外头的村民一个个瞪大了眼珠子,只瞅见王桂香举着把黑伞,身子往旁边歪着,像是在给谁让路,又像是在护着谁,可那伞底下明明啥也没有。 这诡异的一幕看得众人心里直发毛,却又不敢吱声。 王桂香举着伞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一脸凝重的村长,村长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何花那副用红布包着的尸骨。 出了村口,到了空地上,王桂香让村长把尸骨放进棺材里。 趁着大伙儿忙着固定棺材盖的功夫,王桂香手疾眼快,从空间里摸出那张超度符。 回身又说了两句话之后,就拍在了那个骑在纸牛背上的何花鬼魂身上。 她也不会念那些个往生咒、大悲咒的,只能来这简单粗暴的一招。 “去!” 随着王桂香一声低喝,那符纸贴在纸牛身上,瞬间腾起一道金光。 这光可不一般,亮堂堂的,刺得人眼都睁不开。 不光是王桂香,周围那一圈看热闹的人也都看得真真切切。一个个惊得下巴都要掉地上了,这王桂香是真的有真本事啊! 金光散去,何花的鬼魂也没了踪影,显然是被送走了。 王桂香这才松了口气,领着送葬的队伍,抬着棺材和纸牛,浩浩荡荡地往南山脚下走去。 等把土填实,把坟头堆好,再回到家里,日头都快落山了,天边只剩下一抹火烧云。 “娘,水烧好了,俺让金根给您端屋里去,您洗个热水澡也解解乏。” 李芥草早就在灶坑里烧了一大锅热水。 庄户人家讲究这个,办完白事回来,怎么也得洗个澡,去去身上的土腥味和晦气。 王桂香点点头,这两天跑前跑后的,确实是浑身难受,像是裹了一层泥壳子。 这年头的洗澡可没后世那么讲究,也没有什么电视剧里的那种大木桶能泡澡。 就是一个大号的洗衣盆,倒上热水,人站在盆里头,拿毛巾搓巴搓巴就算完事。 王桂香胡乱洗了个澡,又用脸盆重新把头发也洗了,擦干身子穿上衣裳,就把房门给闩上了。 她心里头一直惦记着那盒子。 今儿个把超度符用了,她可是瞅见盒子里还剩下几张黄纸。白天人多眼杂没顾上细看,这会儿清静了,正好拿出来研究研究。 大夏天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屋里的闷热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 卢金根在窗外听着动静,只当是自家娘亲心情不好,不想让人打扰,还特意嘱咐媳妇和孩子们小点声,别去惹老太太烦心。 王桂香坐到炕桌前,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个神秘的盒子打开。 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躺着四张黄纸,上面用朱砂笔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诅咒符。 王桂香一看这三个字,脑瓜子嗡的一下,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空间……这是成精了?还是能做到实时更新咋的? 白天她还在心里琢磨,赵家那帮畜生作恶多端却逍遥法外,要是能有点啥邪门歪道的手段治治他们就好了。 结果这空间倒好,立马就给变出这四张诅咒符来,不多不少,正好四张。 赵大虎、何花的父母,还有何花的外祖母,这是每人一张啊! 还没等王桂香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她眼角的余光又瞥见盒子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定睛一看,好家伙,又是十两碎银子! 王桂香拿起那银子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成色还挺足。 “这……这是给俺的工钱?”王桂香有点懵,忍不住的在心里自言自语起来。 昨天就给了十两银子,今天又给了十两银子。难不成以后每忙活一天,这盒子就吐十两银子出来? 她实在是摸不透这空间的脾气和规矩,但眼下有个更紧要的事儿。 既然有了诅咒符,那赵家那帮人还跑得了吗? 王桂香赶紧把何花今天给的生辰八字掏出来,那她拿起一张诅咒,打算写在上面,手却僵在了半空。 坏了,家里穷得叮当响,哪有笔墨纸砚啊? 而且根据她以前看那些个神怪电视剧的经验,这画符写咒的,好像还得用朱砂笔才灵验吧? 王桂香看着手里那张空白的黄纸,又看了看紧闭的门窗,愁得直挠头。 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有了符纸没笔,这仇还咋报啊? 王桂香叹气,还真是一步一个坎儿啊! 想起今天去镇上的路程,她真的不想再重新走一遍了。 太累了! 第23章 让儿子再去一趟镇上吧! 王桂香心里也没个谱,不知道镇上那笔墨纸砚到底是个啥价钱,估摸着这整个幺岗屯,也没谁家能知道个准数。 不过她脑子里装着,前世看那些个古装剧和小说的记忆。 这古代的读书玩意儿,那是金贵得很,一般庄户人家根本供不起。 她心里盘算着,自己也不求那些个文房四宝,只要一支毛笔,再弄点朱砂墨就成。 可这朱砂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她也不知道,城里铺子能不能买着还不一定呢! 寻思了一会儿,王桂香从空间里摸出二两碎银子,又从原主平时攒下的那些个铜板里抓了一大把。 “金根、银根,你俩出来一下,有些事情说。” 王桂香站在当院,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 卢金根和卢银根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钻进被窝,一听老娘这动静,吓得一激灵,赶紧往外跑。 他们这老娘可是个炮仗脾气,一点就着,要是应答慢半拍,那笤帚疙瘩立马就得往屁股上招呼。 “娘,您有啥吩咐?” 卢金根一出屋门,下意识地就把身子一侧,挡在了卢银根前头。 这也是这十来年,快二十年了被打怕了留下的后遗症。 这都成他骨子里的本能了,每次老娘发火,他第一反应就是护着弟弟们。 卢金根自个儿可能都没觉着有啥,可这一幕却落在王桂香眼里。 她也没吱声,心里明白,原主那手底下确实没轻重,脾气又爆,给孩子吓出心理阴影那也是正常的。 不过话说回来,原主这人虽然手狠,但心眼不坏,打归打,骂归骂,那是真没虐待过孩子,也没饿着过谁。 就像原主兜里为啥就那两个铜板,连口棺材板都买不起,那也是因为家里的儿子们从来没去服过徭役。 每年到了要人的时候,原主都是咬着牙拿钱去顶的,这才把家底掏空了。 “明儿个一早,你俩去趟镇上。”王桂香把手里的钱往卢金根手里一塞。 “去书肆买支毛笔,要最便宜的。问问有没有朱砂墨,要是没有,就挑那种最便宜的墨锭买一块。然后再去药房买点朱砂粉,要是药房也没有,就去棺材铺子问问。” 王桂香今晚就把这事儿交代清楚,是因为她估摸着自己明儿早上起不来。 这大夏天的,去镇上得赶早,那时候凉快,要是等日头毒起来了再走,那罪可就遭大了。 卢金根哆哆嗦嗦地接过钱,手刚一碰到那银子,心里就咯噔一下。 那是两块碎银子,虽然看着不起眼,但他见过,那一块就是一两! 这么些钱攥在手里,卢金根手都有点不听使唤了,直打摆子。 “娘……这,买那些个笔墨玩意儿,用不了这老些钱吧?”卢金根咽了口唾沫,心里直突突。 这钱要是半道丢了,他娘非得把他吊在房梁上抽不可,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剩下的钱去布庄扯点布回来。家里大人小孩的衣裳都破得不成样了,每人够做一身新衣裳就行。” 王桂香没特意说是棉布,这家里除了擦脸的布巾,连块像样的棉布都没有,因为穿不起。 原主那人抠搜,肯定不会主动说给孙子年龄小,皮肤嫩就给买棉布,王桂香不能在这点上露馅。 “哎,儿子记下了!”卢金根也不敢多嘴,更不敢说啥我们身上还有衣裳穿不用做这种傻话。 在这个家里,老娘的话就是圣旨,让干啥就干啥,让买啥就买啥,绝没有二话。 “没啥事儿了,都回去歇着吧!” 王桂香摆摆手,心里头却是一团乱麻。 她想说的话还多着呢,可这事儿急不得,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只能一步一步来了。 这老房子年头久了,门窗都不严实,更别提隔音了。 王桂香在当院跟俩儿子那一通嘱咐,虽然压着嗓门,可那话还是顺着风往各个屋里钻,听得真真切切的。 等卢金根回到自个儿屋,刚把门插上,一回头就瞅见媳妇李芥草正撅着屁股,在那口陪嫁箱子里翻找呢! 那箱子算是他们这屋子里最值钱的东西了。 李芥草把里头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衣裳被褥都翻腾了一遍,手伸到最底下摸了半天,这才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帕一层层揭开,里头包着几个铜板,看着寒酸得很,加起来也就够打几两油。 “当家的,你明儿个去镇上,千万记得给娘买点细粮回来。” 李芥草把那几个铜板攥在手心里,眼圈都有点红,“这两天娘那饭量你也瞅见了,那是真吃不下啊!估摸着是身子骨还没好利索,得吃点精细的养养。” 这几个钱,是李芥草这两年从牙缝里省下来的,平时连个针头线脑都舍不得买,全都攒在这儿了。 这点钱,顶天了也就买两斤白面,根本就不够养身子的。 可看着婆婆那日渐消退的食欲,她心里头跟针扎似的难受,总觉得是自己这个当儿媳妇的没伺候到位。 卢金根瞅着媳妇手里那几枚铜板,心里头一热。但他没伸手接,而是轻轻把李芥草的手给推了回去。 “媳妇,你把钱收好了。娘今儿个给的银子多着,明儿个买完笔墨肯定剩不少。到时候我顺手就买点细粮回来,不用动你这体己钱。” 李芥草一听这话,眼珠子瞪得溜圆,吓得脸都白了,一把捂住卢金根的嘴。 “你……你疯啦?这么大的主你也敢做?” 在她看来,自家这当家的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私自做主花婆婆给的钱,那在老卢家可是大忌。 就算是一片孝心给婆婆买细粮,可没经过老太太点头就敢动银子,回头要是让老太太知道了,那笤帚疙瘩还不把皮给抽下来? 卢金根把媳妇的手拿下来,无所谓地咧嘴一笑,那模样带着股子浑不吝的劲儿。 “没事儿,俺这皮糙肉厚的,抗造!挨顿打又咋地,又不掉块肉。” 他是家里的老大,如今娘身子骨还没好利索,正是需要补的时候。 只要能让娘吃上一口热乎的细粮,别说挨一顿打,就是挨两顿,他也认了! 第24章 吃喝拉撒都要钱 这两天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再加上空间里冷不丁给的那二十两白花花的银子,可把王桂香给愁得够呛。 她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烙饼,脑子里的想法就跟那脱缰的野马似的,越想越多。 心里头那个盘算啊,简直比算盘珠子拨得还响,可这账还是算不明白。 要说眼下这头一桩火烧眉毛的大事儿,既不是吃香的喝辣的,也不是盖大瓦房,而是拉! 王桂香自从两眼一抹黑穿越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肚子里没啥油水,吃得那叫一个少。 这阵子一共也没拉过几泡大的,可每一次去茅房,都跟上大刑伺候似的,憋得她直冒虚汗,脸红脖子粗的。 要说他们家这旱厕,在村里头收拾得算是数一数二的干净了。 卢金根用木头把茅房钉得板板正正,一点儿不漏风。 俩儿媳妇也是个顶个的勤快,天天把周围打扫得利利索索。厨房灶坑里扒出来的草木灰,也动不动就往里头扬一层,压压那股子味儿。 可就算这样,王桂香也遭不住啊! 那味儿每次一上茅房,都熏得她直翻白眼,恶心得差点把苦胆水吐出来。 更让她抓狂的是擦屁股的家伙事儿,简直太简陋了! 没有穿越文里写的那种能洗洗涮涮重复利用的破布条,用的也不知道是啥树叶子,剌得屁股生疼,还滑溜的总觉得擦不干净。 王桂香心里也清楚,现在大夏天的用树叶凑合凑合还行。一旦到了秋季树叶枯黄之后,上茅房可真是得拿棍子刮了! 所以啊,自己必须得赶紧买些能上厕所用的草纸回来。 刚刚不是她忘了交代这事儿,而是压根儿不敢有着多余的动作。 在这连糊糊都喝不饱的年月,谁家有闲心去琢磨拉的事儿啊! 王桂香借着原主的记忆知道,买这种纸不用去那些贵的要命的书铺。 镇上有个官府弄的草纸坊,专门收稻草,沤煮捶浆,造出那种粗黄草纸,就是专门给老百姓上茅房用的。 跟现代的卫生纸比肯定埋汰,但怎么着也比那硬邦邦的树叶子和棍子强百倍吧! 这样的纸,没有写字用的宣纸那么金贵,可寻常庄户人家也舍不得用。 王桂香暗下决心,在树叶黄了、秋风刮起来之前,必须得找个名正言顺的由头,让家里头都用上这个草纸。 还有,家里的伙食必须得改善! 再这么天天清汤寡水的,她怕是得成为古往今来第一个穿越到古代,因为伙食跟不上,营养不良,最后把自个儿给熬死的倒霉蛋了。 最后一件大事儿,就是家里的住宿问题。 现在住的这房子,是当初原主夫妻分家出来盖的,一晃十多年的老房子了。 而且这能住人的屋子一共就四间,铜根和铁根俩大小伙子现在还挤在一间屋子里,金根家的石头,说长大也就是这几年的事儿。 这住的房子还是缺几间的,后园子倒是有地方,可主要是缺盖房子的银子啊! 最后就是识字的问题。 几个儿子都长成了半大小子,现在送到书院去读书明显是不现实的。 但是在现代受过多年教育的她,真的无法接受全家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 这以后出门做事,被人卖了还得帮着数钱呢! 自己家里怎么着也得弄个扫盲班,教教孩子们认认字。 不过这事儿倒是不着急,得排在盖房子的后头。 眼下最着急的是,夏天一晃就过去了,秋收之后又要服徭役,那可是得拿真金白银去顶的。 这里服徭役,如果是本地修修路啥的,也就是一二两银子的事情。 可如果要修什么河堤、运河这种大工程,没个五两银子根本抵不下来。 所以自己这两天赚的那二十两银子,撒出去连个水花都看不见,啥都不够干的。 她现在最要弄明白的,是赚钱的路子,也就是空间给她开工资的规矩到底是啥样的。 就这样一件事儿接着一件事儿地在脑海中过电影,王桂香迷迷糊糊的,眼皮子越来越沉,总算是睡着了。 本来以为能舒舒服服睡个自然醒,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又是被外面吵吵闹闹的声音给叫醒了。 “娘!娘你快醒醒,村长来了!还带了一头半大的猪和一篮子鸡蛋,金根和银根都已经去镇上了!” 因为王桂香的屋门是用门栓从里头拴上的,大儿媳李芥草只能站在门外,压着嗓子小声地喊。 王桂香自从穿越之后,这觉就睡得特别轻。就这样小声的呼喊,也把她从睡梦中拽得清醒过来。 她本来以为村长上门,送一只鸡来走个过场也就了事了,没想到人家居然下这么大本钱,直接送了一头猪来! 王桂香一骨碌爬起来,急急忙忙地穿好衣服,趿拉着鞋就往外走。 人都走到屋外头了,王桂香这才腾出手来,把脚后跟那两只趿拉着的布鞋给提溜好,顺道拍了拍衣襟上的褶子。 “村长,你这是整哪出啊?” 别说她脑子里还装着原主的记忆,就算是个两眼一抹黑的穿越者,到了这地界也明白,在庄户人家,这一头猪那是啥分量? 虽说眼前这头猪崽子还没完全长成,是个半大的架子猪。 可这要是拉回家去,好生喂上几个月,到了年底杀年猪的时候,怎么着也能蹿到快一百斤的古代大肥猪。 那得是多少膘肥油厚的五花肉啊,想想都流口水。 “他二婶子,你可千万别跟我客气。你帮了俺家这么大一个忙,我要是连个响动都没有,那我还算个人吗? 家里实在是没啥值钱物件能拿得出手,这猪我家一共就养了两头。 寻思着留一头过年自个儿解解馋,这一头牵来,就是专门为了谢你出手,救了我家那三儿媳妇一命啊!” 村长把猪绳子往王桂香手里一塞,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可眼神里透着股实诚劲儿。 他是这一村之长,平日里说话办事,最讲究的就是个脸面。 这事儿现在全村老少爷们都瞅着呢! 人家金根娘可是把压箱底的棺材本都掏出来了,给那何花置办了棺材,这情分比天大。 自己这头猪虽然看着沉,但真要是论起来,都不好意思往外拿,生怕被人说抠搜。 可家里的底子就在那摆着,也就只能凑出这些东西来表表心意了! “哎呀,大哥,你看你这话说的。咱们都是一个宗族的人,打断骨头连着筋,这就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大哥你要是这么见外,那可就打我脸了。” 王桂香这话说的绝对是场面话,其实已经想留下这头猪了。 没看连称呼都从生分的村长改成了亲切的大哥了吗? 村长活了大半辈子,那都是人精,哪能听不出这里头的好赖话?他看出来王桂香这是松口了,有收下这猪的意思。 “就是因为咱们都是同宗同族,我才觉得自己占了这天大的便宜呢! 你想想,就这事儿,要是随便上城里请个道士或者是神婆子,没个十两银子那是绝对下不来的。而且还不一定有这本事能送走!” 村长这话说的可是一点水分都没有,那是掏心窝子的大实话。 最起码在他们这十里八村,甚至是更远的屯子,也没听说过谁有这本事。 能眼睁睁瞅见鬼,还能给鬼超度送走,这简直就是活神仙的手段啊! 第25章 清闲的祖孙俩 一个诚心想给,另一个诚心想要。 俩人又说了几句客气话,这村长家养了半年的猪,就这么顺顺当当地留在了王桂香家。 王桂香家后园子的犄角旮旯里,原本是有个猪圈的,只不过今年这圈里空荡荡的,连个猪毛都没有。 好在那猪圈底子还在,稍微修修补补,养个把猪崽子那是一点问题没有。 在这屯子里,只要家里稍微有点余钱的,都会想着养头猪。 这账好算,春天去集市上抓个二十斤左右的猪崽子,大概也就花个200到300文钱。 平日里也不用喂啥精饲料,就在山上打点猪草,偶尔往里掺点糠面子。喂上一年,到了年底怎么着也能长到80到120斤。 这一头猪杀了,那就是全家人这一整年的油水指望。 而且村子里养猪,除了吃肉,还有一个顶顶要紧的作用,那就是沤粪。 老话讲“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猪粪那是地里最好的肥料。 这养猪也就是费点功夫,平时打打猪草喂一喂,并不怎么费钱。 等到了年底,不到300文的本钱,能换回来好几十斤的大肥肉,还能换来一大堆上好的农家肥。 这一进一出,在所有人眼里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咋算咋合适。 卢铜根和卢铁根这俩半大小子,虽然平时看着大大咧咧,但干起活来也是一把好手。 眼瞅着猪进了门,俩孩子立马就在柴火堆里翻腾出两根木头,抄起家伙什就开始动手修补那破旧的猪圈。 叮叮咣咣一阵忙活,猪圈刚补利索,这俩孩子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又跑去山脚下打猪草了。 这些活儿压根不用王桂香吩咐,哥俩自己心里就有数,知道该干啥。 王桂香在一旁瞅着,心里不禁感叹,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可她是真没想到,这俩孩子干起活来竟然这么麻利。 吃完早饭,王桂香抹了抹嘴,一扭头看见大儿媳妇李芥草又把小石头往背上一背,端起装着脏衣服的木盆,就知道这又是要带着孩子去河边洗衣服了。 “把那破席子拿来铺院子里,把石头放席子上,我给你看着。” 王桂香今天也没啥正经事,眼瞅着家里真的是连有了身孕的于春苗,都挺着个大肚子左忙一下右忙一下不歇息。 她这当婆婆的帮忙看会儿孩子,那也是顺手的事儿。 李芥草听到王桂香这话,身子明显僵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娘,河边柳树大,那树荫也密,我背着他也晒不到的,不碍事。” 李芥草这心里头,实在是不放心把儿子交给婆婆带。 她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春天那会儿她去地里干活,把儿子交给婆婆看。 结果那一岁多的孩子就因为拉在了裤子里,屁股蛋子都被婆婆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她婆婆倒不是什么心肠坏的人,就是那脾气上来,打孩子的时候下手太重了一些,没个轻没重。 她夫君和三个小叔子,那真是被她婆婆吊在房梁上抽大的。 “那河边多危险?水边湿滑的,万一出点啥事咋整?我自己的亲孙子,我还能看不好吗?” 王桂香直接学着原主那股子泼辣劲儿发了脾气,她当然也知道李芥草为啥不放心把孩子交给她。 她是没什么耐心看孩子,嫌小孩哭闹烦人。但是让大儿媳妇背着孩子去河边洗衣服,那才是真的玩命,万一脚下一滑,那可是两条人命啊! 这样一想,王桂香心里又琢磨开了,家里又缺了一口水井,这也不够那也不够,还真是到处都缺钱啊! 眼瞅着婆婆发了脾气,脸都拉下来了,李芥草也不敢再多说啥,生怕惹老人家不高兴。 赶快跑去柴房把那两张破席子拿出来,抖搂干净了铺在院子里。寻思着席子太硬,又在上面铺了个软和点的草垫子,这才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在上面。 还别说,这孩子虽然生在穷得叮当响的农家,但是被李芥草养得那是真干净,小脸洗得白白净净的。 身上穿的那衣裳虽然是补丁摞补丁,跟百家衣似的,可人家洗得那是真勤快。 一点那些洗不出来的老油子都没有,闻着还有一股子石碱花的清香味儿。 村子里跟石头这么大的小男孩,许多都光着个屁股蛋子满街跑,晒得跟黑泥鳅似的。 可李芥草讲究,连石头的开裆裤里头都兜着厚厚的尿介子,生怕孩子着凉或者埋汰。 怪不得李芥草一天到晚闲不住,经常端着个大木盆去河边洗衣服。 这么大的孩子,一天到晚光那尿介子就要用出去好几个,不洗都不行。 这石头也是真懂事,这么大的孩子竟然能听懂话了。 李芥草走前告诉他在垫子上玩,别乱跑,这孩子真的就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伸出小手抠草垫子上的草玩,不哭也不闹,倒是挺好带的。 王桂香在那小木凳上坐了一会儿,觉得屁股硌得慌,累了,索性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的破席子上。 屋子里不透风,憋闷得很,像蒸笼似的。这院子里房檐下倒是凉快,比屋子里待着舒服多了。 祖孙两个人就这样,一个坐在那里不知道瞎琢磨啥心事,一个在那里专心致志地抠草,谁也不打扰谁,气氛倒是和谐的很。 “哎呦,二嫂子这是给儿媳妇看孩子呢?” 一个突兀却完全没有压低嗓门的大嗓门,冷不丁地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吓了王桂香一跳。 王桂香抬头看过去,很快认出了这人是谁。 这不是她三儿子的好兄弟狗剩的娘嘛。 这狗剩娘比她小了几岁,人长得挺富态,性格也挺爽朗,可唯一的缺点就是这张嘴太快太碎了一些,那是出了名的快嘴。 你今天跟她说点啥悄悄话,明天一早起来,整个村子连狗都知道这事儿了,根本存不住话。 “嗯,金根媳妇和银根媳妇去河边洗衣服了,我帮忙看一会儿小石头。你这是去挖野菜了?筐里装得挺满啊!” 王桂香也客客气气地打了声招呼,想着她在门口站会儿也就走了。 可谁知道人家自来熟的很,根本没拿自己当外人。 狗剩娘挎着筐,直接伸手推开那扇破大门就走了进来。 第26章 闲聊 王桂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是真惊着了。 这狗剩娘一点儿都不拿自个儿当外人,直接一屁股就墩在了王桂香刚刚坐热乎的那个小凳子。 紧接着,把筐里的野菜哗啦一下全倒在脚底下,也不嫌地上埋汰。就开始坐在那里挑挑拣拣,那架势,仿佛这是她自个儿家炕头似的。 王桂香真想张嘴问问,大妹子,咱俩有这么熟吗?这也太不见外,太自来熟了吧? 可转念一寻思,这也真不算啥自来熟。 毕竟在这巴掌大的村子里,谁家烟囱朝哪冒烟都知道,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好像大伙儿平时串门也都这副德行,随性得很。 “瞅这菜还挺嫩生呢!” 王桂香也没起身,更没有伸手帮忙挑菜的意思。 她就那么坐在破席子上,一边瞅着在那抠草玩的小孙子,一边寻思着跟狗蛋娘唠唠嗑。 狗剩娘弄回来的这些野菜,在山上那会儿根本顾不上挑。 山上日头毒,蚊虫多,热得要命,每次都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摘满一筐。回来坐在自家院子里凉快地挑,挑下来那些老帮子,直接扔猪圈里喂猪,一点都不糟践。 “嫩啥呀嫩!这都是我挑那尖尖上的嫩芽掐的。格荛草粪的都得赶在大早上露水没干的时候去掐,费劲巴拉地才能掐满这一大筐。” 狗剩娘那是真不挑食,也不讲究,只要是能进嘴的草,看着顺眼就直接薅进筐里头,主打一个量大管饱。 “哎,也是没法子。去年年景不好,交了税之后,家家缸里剩的粮食都没多少。 今年这日子口,都得掺着野菜叶子吃,不然哪挺得过去啊!我家金根媳妇和银根媳妇,每天不也都起早贪黑地上山采野菜回来嘛。” 王桂香心里头那个感慨啊。没穿越之前,她在现代那是连野菜都舍不得买,贵的要命。 可穿越到这古代才几天啊,看着这一堆绿油油的野菜就脑瓜仁疼。 原来几天的时间,真就能让一个人从舍不得吃变成看见就不想吃,这大概就是生活吧! 听到这话,狗剩娘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长叹了一口气,一脸的愁容。 “我这弄这一大筐,一天也造不完啊!这不是寻思着晒成干菜留着嘛。真要到那青黄不接的时候,一大家子人也不能饿出个好歹的,那不得要了亲命了。” 说到这,狗剩娘那嘴就像开了闸的洪水,直接又开始说起了家里的那些事。 “我家那两个大小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起饭来跟那无底洞似的,咋喂都填不饱。老二家的那两个小子也越长越大,嘴也跟着壮。 本来我公公没了,按理说早就该分家单过了,可那老二去年上山砍柴把腿摔断了。家里出徭役的没有,能干重活的也没有,我家那口子心软,说啥都不肯分了。” 说到这里,狗剩娘那火气蹭蹭往上冒,越说越来气。 人家别人家不分家在一个锅里舀饭吃,是为了大家伙儿轮流去服徭役。 可他们家这不分家,纯粹是扶贫! 去年是他家那口子去出的徭役,今年估摸着还得是他。 这根本就是他们一家子拼命拽着老二一家子活着,里外里都是他们吃亏,这冤大头当的,想想都憋屈! 王桂香脑子里过了一遍原主的记忆,也就琢磨过味儿来了,狗剩娘嘴里念叨的这个老二,就是她家那口子的小兄弟,也就是她的小叔子。 去年夏天的时候,狗剩娘那个当了一辈子家的公公两腿一蹬走了。这上头没了老人压着,兄弟俩按理说秋收打完场就得把家分了,各过各的日子。 可谁能想到,老天爷专门挑这时候开玩笑。 就在去年秋收那阵子,狗剩娘那个小叔子二牛,上山干活时一脚踩空,把腿给摔折了。 “你家大牛兄弟那是实诚人,心眼好使,讲究个仁义。他打小没了娘,这二牛算是跟在他屁股后头长大的,长兄如父嘛。 大牛这才寻思着,能帮一把是一把,总不能看着亲弟弟一家过不下去。我前儿个还瞅见二牛上山去薅草呢,那腿脚走道虽然有点坡,一瘸一拐的,但瞅着好像好得也差不多了。” “好啥呀!也就是薅点草、喂个鸡这轻省活儿行,真要扛麻袋、挑大粪那种力气活,那是想都别想。怎么着也得再养个三年五载的。 俗话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那说的是城里头那些啥活儿不干,天天吃肉的老爷们。咱们这种穷得叮当响的人家,没个几年功夫,这腿是真养不利索。” 狗剩娘知道她小叔子那腿其实摔得没那么邪乎,要是搁在有钱人家,好生养着,多抓几副好药,再顿顿整点骨头汤补补,早就能下地了。 可像他们这种庄稼院,连口饱饭都吃不匀乎,哪有钱抓药啊?平时更别提吃啥补身子的细粮了。 只要能动弹就得下地干活,这腿没个几年真养不好,搞不好还得落下个残疾。 王桂香自然也是懂这个理儿,便宽慰道:“二牛和他媳妇那两口子都是厚道人,知恩图报。以后日子好了,一定能记得你们这做兄嫂的恩情,忘不了你们的好。” “那是!他们两个但凡有一个是那是那偷奸耍滑没良心的,我也不可能这么迁就,早让他滚一边去了。 恩不恩情的咱也不图那个,只要别像东头那三嫂似的,养出个偷家的白眼狼就行。” 狗剩娘这嘴是真快,话题转移的那叫一个溜,简直比翻书还快。 她也不是故意要岔开话题,就是这脑子想到哪唠到哪,没一会儿功夫,就从自家那点糟心事,直接唠到了草根兄妹俩身上。 “哎对了,我听说草根兄妹俩,现在就在山脚下那个老猎户留下的破房子里猫着呢! 这事儿都过去一个月了,那三嫂死活不发话,草根兄妹俩也回不去家。这眼瞅着再有一个月天就要冷了,到时候山上也没有菜,也不知道这俩孩子咋过,别到时候给冻死在那破屋里……” 第27章 听八卦听到了自己家 王桂香虽然穿越过来接收了原主那一大脑瓜子的记忆,可那记忆就像是一团乱麻,得一件一件事儿慢慢捋顺了才行。 刚才狗剩娘这嘴皮子一碰,话题转得比那驴拉磨都快,王桂香这脑子一时半会儿还真没跟上她的思路,愣是在那儿卡了壳。 不过好在王桂香脑子转得快,没一会儿功夫,就把这其中的弯弯绕给琢磨明白了。 那草根儿兄妹俩,也是老卢家的根儿,跟他家算是正经的亲戚,仔细扒拉扒拉族谱,好像连五服都没出呢! 但这兄妹俩的命也是真苦,那是黄连水泡苦胆,苦到家了。 从小就没了爹,当娘的前两年也撒手人寰走了,也没有个亲叔伯。 狗剩娘嘴里念叨的那个三嫂子,就是卢满仓家的媳妇。这卢满仓两口子,按辈分算是草根兄妹俩的堂伯父、堂伯母。 当初这两个孩子没了娘的时候,草根儿那个当哥哥的也才十岁,小草更是个刚能够到锅台的小丫头。 当时族里的长辈们看着可怜,就发话了,说是让满仓两口子先把这两个孩子领回去养着。 作为交换,草根家里留下的那几亩薄田,就先归满仓两口子种着,收成也归他们。 说是等草根到了十六岁,成了家立了业,再从地里抽出一亩地给满仓家,算是报答这么些年的养育之恩。 可谁成想,计划赶不上变化。 上个月草根他妹妹小草突然得了急病,听说病得还不轻,烧得人都迷糊了。 草根哭着喊着求满仓两口子拿钱给请个大夫,可那两口子那是铁公鸡一毛不拔,死活不肯掏钱。 其实吧,关键也是家里穷得叮当响,可能真拿不出那么多救命钱。 这草根儿别看年纪小,那是真有种,也是个狠角色! 眼瞅着妹妹不行了,他直接把他爹留下的那份地契给偷出来了,送到镇上的当铺给典当了,换钱给妹妹抓药治病。 这事儿在当时闹得可不小,满仓媳妇说什么都不肯再继续养着这两个白眼狼了。 在老辈人的眼里,晚辈敢动家里的地契,那就是偷盗家产,那是天大的事儿,按照族规都是要动家法的。 族里的长辈们一看这架势,也觉得草根儿做得太绝,没资格再压着满仓两口子养人家了。 就这么着,草根兄妹两个,连个铺盖卷都没让拿,就被满仓两口子连推带搡地给赶出了家门,成了没家的野孩子。 “要我说这事儿,那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没啥大毛病。 只不过草根是个晚辈,又是趁人不备溜进长辈屋里翻箱倒柜把地契给摸出来的,这事儿放到哪儿去都不占理。 听说那地族里最后出面给赎回来了,但这地契是不可能再还给草根了,算是充了公,成了族里的公地。” 这事儿王桂香在心里仔细想了想,觉得草根那孩子做得也没啥大错,那是亲妹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没了气儿吧? 不过那满仓两口子也是实在没办法,家里那锅都揭不开了,吃都吃不饱。 为了隔了房的侄子侄女,让人家掏空家底去填那个无底洞看病,确实也有点强人所难。 “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一笔烂账,是对是错谁也不好说。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三嫂子那是铁了心,肯定不会让他们兄妹两个再回去了。” 狗剩娘说到这儿,眼珠子滴溜乱转,往栅栏外面的大道上瞅了一眼,生怕隔墙有耳的样子。 然后身子往前一探,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了起来。 “有个事儿,我跟谁也没敢吱声,寻思着咱俩关系好,你别吃了亏,这才跟你透个底。 我听我家狗剩回来念叨,说你们家铁根,偷偷摸摸从家里倒腾了两回粮食,给那草根兄妹俩送去了。” 王桂香一听这话,立马就听明白了,弄了半天,这才是这大妹子绕弯子要说的正经事儿啊! 这事儿狗剩娘跟没跟外人瞎咧咧,她不知道,但这事儿她自己是头一回听说。 “行,等铁根回来我好好盘问盘问。” 不管是为了啥,背着大人从家里偷粮食,这事儿性质就不好。 如果是那草根教唆铁根从家里偷粮食,那这性质就更恶劣了。 毕竟这原主对那草根是个啥品性也不了解,就知道是村里的孩子。 “那二嫂,你可千万别说是我家狗剩说的。你问问也就罢了,千万别动手打孩子,铁根那孩子也是仁义,心善。” 狗剩娘第一句话说得那叫一个认真,生怕惹祸上身,第二句话不过是顺口一劝,给铁根求个情。 说完这个,她很快又眉飞色舞地谈论起了村子里别的八卦。 等狗剩娘把那筐野菜摘完,王桂香这耳朵也没闲着,知道了好几个秘密。 这村子里东家长西家短的那些破事儿,真就没有狗剩娘不知道的,简直就是个活体情报站。 眼瞅着日头都爬到头顶心儿了,到了晌午饭的点,金根和银根还没个影儿。 估摸着这哥俩脚程再快,去镇上置办那些零碎东西也得费不少功夫,怎么着也得过了晌午才能赶回来。 今天的午饭,桌上难得冒了两碗金灿灿的鸡蛋羹。 王桂香自己面前摆了一碗,她又特意吩咐大儿媳妇李芥草,给小石头也蒸了一碗嫩乎乎的。 可每次瞅见桌上这好不容易改善的一顿伙食,王桂香心里头就火烧火燎的着急,恨不得立马就能挣着大钱。 这日子过得太紧巴了,必须得赶紧想辙给家里改善改善伙食。这桌子上还坐着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于春苗呢,光吃这糊糊和黑面馍馍哪能行,营养得跟上啊! 可是她又不敢随意变好,没有什么托梦那种借口,反正就是得循序渐进。 至于上午狗剩娘那是咋咋呼呼说的那档子事儿,吃饭的时候王桂香是一句都没提,闷头吃饭。 老理儿讲“吃饭的时候不打孩子”,这规矩她还是懂的,不能让人吃不好饭。 等这一大家子吃完饭,碗筷一撂,王桂香顺手就摸起了灶台边上那根黑漆漆、油亮亮的烧火棍,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铁根,你给我过来,到我房间里来一趟。” 说完这话,王桂香也没看铁根啥表情,拎着那根烧火棍就回了自己屋。这棍子亮出来,绝对是为了先给个下马威,起到点威慑作用。 但愿铁根一瞅见这棍子,能痛痛快快地有啥说啥,别跟自己耍什么心眼子,藏着掖着的。 现在别说是耍小聪明了,卢铁根这会儿真的是吓得夹紧了屁股,大气都不敢出。 他总感觉他娘手里那根烧火棍,一会儿就得呼呼带风,不断地招呼到他屁股蛋子上,那滋味肯定不好受。 第28章 小树得修,孩子得打! “老四,你干啥了?”卢铜根瞅着他娘那黑锅底似的脸色,就知道这是要炸庙,赶紧蹭到卢铁根身边,压低嗓门急火火地问了起来。 得先探探底,知道自己这缺心眼的弟弟到底闯了多大的祸,一会儿才好知道该怎么拦着点,别真给打坏了。 “我也不知道啊,哥!”卢铁根这会儿手心里的汗都是凉的,黏糊糊一片。脑子里跟塞了一团浆糊似的,一片空白,正拼命在那儿捋顺这几天干的缺德事儿呢! 卢铜根瞅见亲娘已经进屋了,知道这时候不是说话的地界,只能匆匆忙忙交代两句,推着铁根的后背让他赶紧进屋领罚。 “我在门外听着,疼狠了你就扯着嗓子喊两嗓,我立马冲进去趴你身上,替你挨几下。” 卢铁根感动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点了点头,拖着两条跟灌了铅似的腿,磨磨唧唧地往他娘那屋里挪。 王桂香上辈子谈过恋爱,但没结过婚,哪里养过孩子? 原主那养孩子的手法更是简单粗暴,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能动手绝不吵吵。 所以王桂香压根就不会跟孩子搞啥温言细语的沟通。 心里盘算着一会儿等铁根进来,她先摆出一副阎王爷的架势,严厉地盘问出缘由。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之后,再决定是轻饶还是重罚。 可没想到卢铁根跟在她屁股后头,一进门想都没想,噗通一声就直接跪地上了,那叫一个利索。 孩子这么主动认错,倒是让王桂香愣了一下,手里的烧火棍都不知道一会儿该不该真往下落了。 “知道错了吗?”王桂香板着脸,问出了那句天下家长通用的经典台词。 卢铁根把头点得跟捣蒜似的,一脸惶恐地看着他娘:“知道,儿子知道错了,儿子真知道错了。” 王桂香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寻思这小兔崽子态度还挺端正,还不错,孺子可教也,看来不用动大刑。 “错哪儿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屋子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卢铁根心里苦啊,他哪里知道他娘指的是哪一桩? 可是他娘问了,这就得说啊!要是支支吾吾说不出来的话,一会儿那顿打可能更狠,那是真能把屁股打开花。 不过卢铁根这小子也是有点小九九的,眼珠子骨碌一转,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得挑那轻的说。 “儿子……儿子今天上山打猪草的时候偷懒耍滑,在山脚边树荫底下眯了一会儿,才干的活。” 卢铁根说完这话,小心翼翼地抬眼皮瞅了瞅,见他娘没吱声,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试探着往下招。 “还有……儿子大前天的时候在山上掏了一窝鸟蛋,自己偷摸给吃了。” 这已经是卢铁根能想到的顶天的大错了,可他娘还是没说话,而且那脸色好像更难看了,黑得像包公似的。 “儿子……儿子半个月前装肚子疼,骗人,没有跟三个哥哥一起去地里干活,在家睡懒觉了。” 卢铁根把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都抖落完了,刚想抬头再看看他娘的脸色,寻思这回总该消气了吧! 忽然就感觉到一股大力袭来,然后整个人都被一股劲儿给薅了起来。 王桂香是真的给他机会了,关键她这小儿子给机会也不中用啊,简直是榆木脑袋不开窍。 连偷吃一窝鸟蛋和装肚子疼,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儿都想起来了,王桂香可不相信卢铁根能想不起来偷偷送粮食那件大事。 所以这是跟自己在这里玩避重就轻,试探自己的底线呢!这是把自己当傻子耍呢! 王桂香本来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刚刚给自己做的那些心理建设。什么教导孩子主要靠沟通、要耐心这些,在这一瞬间全部破灭,碎了一地。 她直接一把将跪在地上的卢铁根揪了起来,按在了炕沿上。 不过到底还是没舍得用那根硬邦邦的烧火棍,而是顺手抄起炕上一只纳得厚厚的鞋底子,照着他屁股上就招呼了起来。 “啪!啪!” “都这个时候了,还敢跟老娘耍心眼!真是看老娘这几天没动手削你们了,想要上房揭瓦了是不是?本来还想提醒你一句的,现在老娘也不提醒了,就打到你自己想起来为止!” 王桂香也不是听风就是雨的糊涂人,今天听狗剩娘说完之后,她也是仔细捋了捋原主的记忆。 好像真有那么两次,自己柜子里的粗面少了一些。 原主不相信家里哪个儿子,敢偷偷摸摸到她的房间拿粮食,所以只当自己记错了数。 卢铁根这小子,看着憨头憨脑的,其实心里头那算盘珠子拨得比谁都响,绝对是四兄弟里头花花肠子最多的一个。 刚才跪地上的时候,瞅着他娘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他心里头就直犯嘀咕,寻思是不是因为偷拿粮食那事儿露馅了。 这会儿听他娘这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得,果然是那档子事儿被揭穿了。 所以这会儿的卢铁根,那是哪怕屁股被打开了花,他也愣是一声不吭,把嘴闭得严严实实,跟那贴了封条的罐子似的。 就在这节骨眼上,院门口传来了动静,卢金根和卢银根哥俩回来了。 卢金根一进院门,就瞅见自家媳妇、弟妹还有老三,都杵在老娘那屋的房檐底下,一个个伸着脖子往屋里瞅。 “这都干啥呢?一个个跟丢了魂似的。” 卢金根也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凑过去压低嗓门问了一句。 他俩进院门那脚步声不算轻,这一嗓子虽然压着声,但也足以把这几个人从愣神里拽回来,不至于吓出个好歹。 李芥草赶紧拉着卢金根往院子里避了避,才凑到耳边小声嘀咕起来。 “也不知道是因为啥,娘回屋时抄起根烧火棍,就把老四叫进去了。听那动静肯定是动手了,可老四一声都没吭,这不像他脾气啊,总不能是娘怕他嚎,给堵上嘴打了吧?” “堵嘴那倒不至于,娘还没那闲工夫找布条。那小子平时挨打那是鬼哭狼嚎的,今儿个不吱声,那肯定是闯了天大的祸,怕挨得更狠才憋着呢! 你带他们去堂屋躲着,我进娘屋里劝劝。” 卢金根太了解这几个弟弟了,一听老四挨打不叫唤,就知道今儿这事儿小不了,搞不好得脱层皮。 李芥草哪能不知道自己当家的是啥意思,那就是进去当肉垫子,换个人挨打呗。 本来想劝两句让他别去触霉头,可转念一想,自家男人这脾气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一天到晚不管哪个弟弟闯祸他都得护犊子,自己心疼也是白心疼,干脆随他去吧。 卢银根也想跟着进去帮忙,被卢金根一把给拦住了,只是让屋外的几个人都去堂屋老实待着,别在这儿添乱。 安排完这一圈,卢金根深吸了一口气,站在他娘那屋门外,先小声试探了一句。 “娘,儿子和二弟买完东西回来了,您看这钱和东西……” 第29章 教训儿子 王桂香那耳朵尖得跟雷达似的,别瞅着屋里闹腾,外头那几句嘀咕她是一字不落全听进耳朵眼里了。 “滚犊子去!少搁这儿气老娘!” 王桂香扯着嗓子冲门口吼了一嗓子,手里那鞋底子可没闲着,抡圆了继续往炕上招呼。 这一嗓子把卢金根吼得心里更没底了,也不敢再磨叽请示,一咬牙一跺脚,直接推门就闯了进去。 进屋一瞅,好家伙,老四正被他娘按在炕沿上,那鞋底子抽得啪啪响。 卢金根啥也没想,三两步蹿过去,找个空档子就趴老四身上了。 他哪敢硬拦着亲娘不让打啊,只能使这笨招,拿自个儿后背当肉垫子,替弟弟扛几下。 王桂香一看老大趴老四身上护犊子,火气蹭地就上来了,手里的鞋底子带着风声,结结实实抽了卢金根两下。 卢金根趴那儿硬挨了两下狠的,疼得直咧嘴。瞅他娘打了两下停了手,赶紧拽着老四跪地上。 但这跪也有讲究,他身子往那一横,下意识拿半个身板把老四挡得严严实实。 “娘,您消消火,老四要是哪儿做岔劈了您跟儿子说,儿子替您收拾他,您别气坏了身子。” “你爹走得早,老话讲长兄如父。你瞅瞅你当大哥的,不但不管教弟弟,还搁老娘跟前儿护犊子!你是想把他们一个个都养成废物蛋子吗?” 这话王桂香说得可太重了,但她是真气狠了。 这么丁点大的孩子,心眼子咋就这么多呢?挨打都不带吭声的,居然还偷家里的粮食,这在这古代可绝对是个大事。 其实王桂香心里头也清楚的很,这偷粮食的事儿,扒开皮也就那两样原因。 要么就是这老四太讲究兄弟义气,瞅着那个叫草根的快饿挺尸了,心一软就伸手帮了一把。 再不然,就是让人给忽悠瘸了,听信了哪个瘪犊子的馊主意,自己个儿没了章程。 可甭管是因为啥,她今儿个要治的,就是卢铁根这手脚不干净、偷鸡摸狗的毛病! 卢金根一听他娘把话撂得这么重,那是真吓毛了,脑瓜子磕在地上砰砰直响,听着都疼。 “娘,千错万错都是儿子的错!儿子都娶妻生子的人了,没能顶门立户撑起这个家,是儿子没把弟弟们管教明白,才惹得您老人家动了这么大的肝火。 儿子今儿个不敢求您消气免责,只求您千万别因为儿子这个不孝顺的玩意儿,气坏了身子骨。您就照着儿子身上打吧,往死里打,让儿子长长记性,这辈子都忘不了今儿个这顿打!” 瞅着大儿子这副痛哭流涕的样儿,王桂香这才回过味儿来,自己刚刚那话是不是说得太狠了。 这年头,不孝那可是天大的罪名。 自己刚刚那话要是较起真来,卢金根这一是不孝,二是把兄弟养废了,哪一条拎出来都够让人戳一辈子脊梁骨的。 不过今儿个这事儿,她必须得从卢铁根嘴里掏出句实话来。 甭管是因为啥偷的粮食,卢铁根必须得把这事儿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要是自己瞅着大儿子这样哭惨就心软了,那这四儿子往后指定得觉得有了靠山。 以后犯了错还在那儿死鸭子嘴硬,那可就彻底没治了。 想到这,王桂香把手里的鞋底子往地上一摔,一转身又抄起了那根烧火棍,指着卢金根鼻子就骂开了。 “行啊老大,既然你都认了没把弟弟们管教明白,那老娘今儿个就新账旧账一块儿算,只罚你一个人! 去,外头找根麻绳来,老娘今儿个非得把你吊房梁上,扒了裤子往死里抽不可!” 王桂香嘴上喊得凶,其实心里头直打鼓,底气也没那么足。 毕竟她骨子里还是个受过新式教育的人,虽说脾气爆了点,像炮仗似的,但要真让她把人吊起来打,她还没那个狠心肠。 她这就是在那儿唱黑脸,故意吓唬卢铁根呢。 她就是想试试这老四的心。 要是因为自个儿闯的祸,当大哥的都要遭这份大罪,卢铁根要是还能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没反应。 那这小儿子算是白养了,心都黑了。 真要是到了那一步,她就把话挑明了,这顿狠打,必须得结结实实落在卢铁根这个没长心的玩意儿身上。 卢金根和卢铁根这哥俩,那是压根儿没敢怀疑这话的虚实。 在他们心里头,他们娘那是真能干出这事儿来的。 他娘以前也没少把他们哥几个吊房梁上收拾,那柳条子抽得,到现在想起来屁股蛋子还幻痛呢! 卢金根连个磕巴都没打,应了一声“是”,抹了一把脸就要站起来,寻思着出去找绳子去。 结果膝盖还没离开地面,手腕子猛地一紧,被卢铁根死死拽住了。 卢铁根这会儿是真急眼了,两只手跟铁钳子似的箍着大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哭得那叫一个惨,跟死了亲娘似的嚎开了。 “娘啊!您别打大哥,千错万错都是儿子的错!是儿子手脚不干净,偷拿了家里的粮食,您要打就打儿子吧,别难为大哥了!” 听着卢铁根这哭天抢地的认错声,王桂香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肚子里一半。 还好,这兔崽子还知道个怕,还知道不能让他大哥替他背黑锅,看来这良心还在,还有救! 跟王桂香这心情截然相反的,是卢金根。他扭过头,眼珠子瞪得溜圆,不可置信地盯着老四。 他寻思老四可能是闯了啥祸,可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捅了这么大的娄子。 去年那年景,十里八乡收成都不好,家家户户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家里的粮食那是有定数的,娘自己都舍不得多吃一口,这老四居然敢偷家里的粮?这特么不是嫌命长,等着被娘往死里打吗? “娘,四弟他……” “粮食偷哪儿去了?!” 卢金根和王桂香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来的。 卢金根那是想替卢铁根求个情,王桂香那是必须得把这事儿的来龙去脉问个底掉。 第30章 惩恶扬善就有钱? 卢铁根这会儿哪还敢藏着掖着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事情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地全撂了。 王桂香悬着的心总算是彻底落了地,得亏不是让人给忽悠瘸了,是为了那所谓的兄弟义气闹的。 卢金根也没寻思到,自家老四偷粮食竟然是给了草根。 他心里头也挺可怜那兄妹俩的,可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得给自家这糊涂弟弟求个情。 “娘,小草那身子骨还没好利索呢!草根领着她猫在山脚下,天天啃野菜,再不给口粮食,兄妹俩怕是真熬不过去了。 老四跟草根那是光屁股长大的交情,他心肠又软,再加上都是一个族里的亲戚,这才一时糊涂办了这傻事。” “那他不会跟老娘张嘴要粮食吗?给不给那是老娘说了算,可偷那就是另一码事了!老话咋说的?小时偷针,大时偷金,胆子都肥到敢摸进老娘屋里开柜子偷粮了!” 王桂香哪怕是不咋懂这古代的规矩,也知道在大街上要是逮着个小偷,那就是打个半死都没人敢吱声。 庄稼院日子穷,她不敢保准能领着这几个儿子发大财,但这偷鸡摸狗的坏毛病绝对不能留,为了所谓的义气也不行! “儿子认罚,请娘责罚!”卢铁根还算有点爷们样,往前跪行了两步,挪到了他大哥跟前。 他心里清楚,今儿这顿打是跑不了了,就是不知道娘打算用啥家伙事儿,要不要真把自己吊起来。 王桂香感觉自己这是被自己架到火上烤了。 这下咋整? 难道真要把孩子往死里打? 琢磨了一会儿,王桂香把心一横,既然要教训,那就得教训到底,让他长记性。 “给我趴炕沿上去!”王桂香手里拎着那根烧火棍,指了指自家的火炕。 卢金根也不敢再求情了,更不敢上去当人肉沙包了。只能跪在地上干瞅着,寻思着要是娘下手太重了,他再张嘴也不迟。 可让哥俩没寻思到的是,他们娘居然只抽了十棍子。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娘打累了手软,那劲儿头也没往常那么大了。 王桂香只能说这古代的孩子是真乖巧,这烧火棍抽屁股蛋子上那是真疼啊! 可卢铁根今年才十一岁,就能趴那儿一动不动地挨打,疼急眼了也就是哭嚎声大点儿。 “今儿这顿打你给我记心里,再敢有下回,老娘就把你也扫地出门,让你去跟那草根做伴……” 王桂香噼里啪啦又训了一大通,俩儿子都老老实实地应承了下来,这才让卢金根去把今儿买回来的东西拿进来。 买回来的东西还真不老少,那几块布王桂香也没含糊,当场就分给了两个儿媳妇。 她心里有数,虽说脑子里装着原主的记忆,可真要让她拿起针线做衣裳,那纯属是赶鸭子上架,没那两下子。 这事儿还得交给懂行的儿媳妇们去折腾。 等瞅见筐底那点儿细粮的时候,王桂香这心里头更是热乎乎的,别提多欣慰了。 说到底,这几个儿子一个个都是孝顺孩子,心眼都不坏。就是有时候行事鲁莽点,做错了事儿当娘的帮着掰扯回来也就是了。 再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她在现代那个科技发达的地界儿,活了三十好几年都没活明白呢! 如今穿越到这古代,她也真不敢打包票说自己做的就一定对,就能把这几个半大小子全教明白。 等把几个儿子都打发走了,关上房门,王桂香把那新买的朱砂墨和毛笔拿出来摆好,整个人却又犯了愁,在那儿磨磨唧唧的。 这诅咒符上到底该写点啥呢? 要是写诅咒何花那几个缺德的家人断胳膊断腿,那回头是不是还得连累别人伺候他们? 那不成便宜他们了吗? 最后王桂香琢磨了半天,觉得还是这招损。 就让他们使大劲儿干活,只要一歇下来,身上就如百虫噬骨般疼痛,疼得死去活来。 这种疼还得跟一辈子,哪怕是晚上睡觉都不带停的,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等王桂香把要诅咒的事儿,还有那几个王八蛋的生辰八字都工工整整写在诅咒符上之后。 那四张符纸居然嗖的一下闪过一道金光,凭空消失了,紧接着她空间里头,凭空多出了四十两白花花的银子。 瞅着空间里头多出来的那四十两白花花的银子,王桂香乐得大牙都快晒干了,嘴咧得跟瓢似的,半天都合不拢。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正好砸嘴当上了啊! 虽说还没摸透这空间到底是啥开资的路数,但这规律瞅着挺明白,只要惩恶扬善,它就给发钱,这买卖划算! 要是手里头就捏着个十两八两的,她指定不敢得瑟,肯定得攒着当棺材本。 可如今兜里加起来五十多两巨款了,再瞅瞅眼下这破败的光景。她那心里头就像长了草似的,迫不及待地想把日子过得舒坦点。 王桂香寻思着,这改善生活的顺序啊,或许得重新排排座次。 至于那用草纸擦屁股的讲究,往后稍稍也不迟,外头那树叶子挺厚实,凑合着还能再挺一阵子。 当务之急,得先起两间新房子,再把家里头这些漏风的老屋子好好拾掇拾掇。 在这屯子里盖房子其实花不了几个钱,土坯全是自个儿动手打的,又不花钱请工匠。 一间房子最费钱的也就是那点木料,扒拉算盘一算,一间房顶破天也就一两银子,贵不到哪去。 住在这屯子里就有这好处,谁家有个大事小情的,街坊邻居都会搭把手。 那都不图钱,也不用非得换工,主家把饭菜整热乎了、管饱了就行,这在农村就叫帮工。 可转念一琢磨,前脚刚给何花置办了棺材,后脚就掏出钱来盖新房。 这也太招人眼,太不合常理了,指定得让人在背后嚼舌根子。 王桂香四仰八叉地躺在炕头上,翻来覆去地烙饼,心里头直犯嘀咕,到底该不该动土盖这房子。 这人呐,一旦心里头装了事儿开始瞎琢磨,那脑瓜子就容易跑偏,跟脱缰的野马似的拉都拉不住。 本来寻思的是盖房子这档子事,可思绪忽然就拐了弯,飘到了今儿个收拾卢铁根那事儿的根儿上去了。 第31章 再盖两间房子 王桂香脑子里顺着原主的记忆,把草根兄妹那俩孩子的模样给过了一遍,心里头越发不是滋味。 那俩孩子瘦得跟干巴猴儿似的,皮包骨头,可人却实诚懂事得让人心疼。 原主以前碰见过两回,草根那孩子离老远就站得笔直,规规矩矩地打招呼。一口一个二伯娘叫得那个甜,听得人心都软了。 刚才揍卢铁根的时候还没觉着咋地,这会儿一想起那兄妹俩可怜巴巴的样儿,王桂香这心里头就跟猫抓似的,越想越难受。 她不是那种泛滥的圣母心,大人遭罪她或许能冷眼瞅着,可这种半大孩子遭罪,她是真见不得,心里头堵得慌。 王桂香又把卢草根家那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好像最亲的也就是那帮隔房的堂叔伯了,一个个估计都指望不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啥天道的指点,王桂香脑子里突然蹦出个胆大包天的念头。那就是把这两个孩子过继到自己名下,当自个儿孩子养! 反正一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放,多两张嘴也不算啥大事。 而且这古代只要族谱上记了名,那过继的孩子在理论上和亲生的就没什么区别。 越想脑子越乱,王桂香使劲晃了晃脑袋,想把这不着调的念头给甩出去。 眼下最紧要的还是盖房子的事儿,到底是盖还是不盖,才是现在要想的事情。 实在是拿不定主意,王桂香干脆摸出一个铜板,这种纠结事儿交给老天爷定吧! 铜板在手里一翻,正面朝上! 得,看来老天爷都觉得有钱就该造,这是催着她赶紧盖房子呢! 为了不让自己回头后悔,王桂香把心一横,直接推门走了出去。 “老大、老二,来我屋里来一趟!” 这么大的事儿,虽说心里有了谱,但还是得跟儿子们知会一声,准确地说,是通知到位。 卢金根和卢银根哥俩本来正琢磨着趁日头还没落山,领着弟弟们去地里把草薅了。 结果还没等出门,就听见老娘扯着嗓子喊。 俩人从屋里出来对视了一眼,都瞅见对方眼里的疑惑,赶紧麻溜地去了老娘屋里。 铁根儿偷粮那事儿,卢金根嘴严没跟家里其他人说。 他心里也犯嘀咕呢,寻思娘是不是要拿这事儿当由头,把他们哥几个都收拾一顿。 卢银根就更蒙圈了,刚才大哥让他去堂屋等着,他压根不知道老娘屋里演了哪出戏,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王桂香坐在炕沿上,瞅着站在跟前跟鹌鹑似的低着头的俩儿子,伸手拍了拍身边的炕沿。 “都坐下说话,杵那儿跟木头桩子似的干啥?我又不是让你们俩来罚站的。” “娘,俺们还是站着说吧!” 卢金根没说的是站着腿脚有根儿,真要是挨了打,那腿一软顺势往地上一跪,求饶也方便,不耽误事儿。 卢银根虽然嘴上没吭声,但那眼神飘忽的,显然也是跟他大哥一个心思,生怕老娘这突然的温柔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王桂香瞅着俩儿子那副鹌鹑样,心里叹了口气,也没再多唠叨。 只能在心里头劝自己,得习惯,这怂样也不是一天两天养成的。 正所谓啥环境造就啥人,从小被压着惯了,唯唯诺诺的,这一时半会儿也掰不过来。 “村长家那点破事,把老娘那点棺材本都给抖搂出来了。老娘寻思着,既然都露白了,那就别藏着掖着,反正我有本事,以后还能挣回来。” “眼瞅着铜根过两年就要娶媳妇进门了,一直跟铁根挤在一个屋里像啥话?而且石头也一天天大了,以后家里孙子辈的多了去了。 我就寻思着,不如再起两间房子,总不能让孩子长大了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家里要扩房子这事儿那是明摆着的,根本不用找啥借口。 说完之后,王桂香俩眼一瞪,瞅着两个儿子等着回话。 就算是通知,那也得给个动静吧!最起码得回个收到吧! 结果就看两个儿子那嘴闭得跟门口的大石头似的,拿撬棍都撬不开,一声不吭。 既然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王桂香也不惯着他们。 “这两天地里的活多不?要是不忙,明儿个就先动手打土坯。实在不行,就去村里借点现成的先用着,咱回头打好了再还人家。” 这屯子里急着盖房,互相借土坯那是常有的事儿。 谁家劳力多,提前打出一堆土坯,不管是自家修房还是盖个下屋,那都是顺手的事儿。 有时候真不赖原主那暴脾气,换成谁谁不炸毛啊? 就眼下这出,那是真让人上火。 王桂香脑子里正盘算着去谁家借土坯,连干活的节奏都想好了,结果卢金根这兔崽子在那头慢悠悠地开了口。 “娘,儿子那屋其实还能再盘个北炕,到时候让石头睡北炕得了。咱要不先盖一间房,留着给铜根娶媳妇用?” 卢金根嘴上虽说得轻巧,心里那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盖一间房咋也得一两银子左右,可要是盘个火炕,那都是泥水活,他们哥几个自己上手就能干,一分钱不花。 兄弟四个一人一间屋是挺宽敞,可这屯子里谁家不是先凑合着? 在屋里起个北炕,先把孩子安顿下不就完事儿了吗? 等以后手里银子攒够了,再盖新房也不迟啊,急啥呢? 王桂香听这话,就像大冬天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后跟,那股子热乎劲儿瞬间没了。 她这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语气那是相当不耐烦,直接一巴掌拍板定音。 “既然都张罗着盖房了,还在乎多那一间?现在家里是没闺女,往后要是有了丫头片子,不用起房啊? 这事儿老娘说了算,不用跟我磨叽。你们把手里的活计倒腾倒腾,准备开工,谁也别再废话!” 撂下这话,王桂香心里那个悔啊! 自己这是图啥呢?非得犯贱问这俩瘪犊子的意见? 自己是不是闲得五脊六兽的? 第32章 敲定盖房 王桂香直接摸出那早就备好的三两银子,硬邦邦地往卢金根手里一塞。 “你也不小了,家里的顶梁柱,该学着张罗事儿了。去屯子里转转,看谁家土坯富裕,先借点儿回来。再找几个关系不错的帮工,最好都是自家亲戚。” “至于帮工吃啥喝啥,让你媳妇去操持,总归你们两口子得学会当家过日子,不能光等着老娘喂。” 王桂香嘱咐完卢金根,又拿眼斜了卢银根一下,让他俩也在后头跟着学学样。 别以后分家单过了,连个柴米油盐都整不明白,让人看笑话。 卢金根接过那三两银子,手心里都觉得烫得慌。他都不知道老娘这几年闷不吭声,竟然攒下了这笔巨款。 不过转念一想,村里那些会过日子的人家,家里攒个十两八两的也不是没有。 自家老娘这是真把棺材本都掏空了,最近一通全花了。 “娘,儿子明白了。盖房这事儿,我领着弟弟们干。不过铜根那屋边上是能再接一间,剩下那一间咱打算盖哪儿啊?” 说到这盖房的布局,卢金根心里还得合计合计。 他们老卢家的院子,那就是个标准的“门”字框。 正中间坐北朝南的那是正房,老娘住的那屋,冬暖夏凉。正房旁边连着堂屋,平时来且了,或者一家子吃饭唠嗑,都在那儿。 东边的厢房是两间连着的,卢金根夫妻和卢银根夫妻各住一间。西边的厢房原本只有一间,卢铜根和卢铁根俩小子挤在那头。 至于厨房,那是挨着老娘那屋的西山墙搭的,烟囱跟老娘的炕是通着的。 这设计是为了冬天烧火做饭,热气顺着炕洞走,老娘这屋能多暖和一些。 就是到了夏天,如果烧了厨房的锅,他娘这屋会热的没法待人。 这时候他们通常就在院子里支个露天灶,把大铁锅往那一架,在露天底下做饭,还凉快。 东西两边的厢房下头都能往后接,哪怕是一边接出四间房,那地基都绰绰有余。 可眼下就盖两间,这就让人犯难了,到底是往东边凑,还是往西边靠? 王桂香在心里把那院落的格局过了好几遍,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她真想一口气盖它个三房,那样东西两边对称,看着也气派。 只可惜这事儿太招摇了,那是把钱往明面上撒,这年头财不露白,钱不能这么个花法。 “就接东边吧!” 东边空着那是青龙低头,不吉利! 王桂香这心里头还是有点迷信讲究的,想着等以后手头宽裕了,再把西边给补上。 这屯子依山傍水的,别的不敢说,各家分的宅基地那是真宽敞。 就像老卢家这院子,那院脖子长得都能跑马,后头的菜园子更是老大一片。 哪怕以后再生几个儿子,起几排房子也照样住得下。 可就是这么肥的地界,园子里种的那点庄稼却稀稀拉拉的,跟秃子头上的毛似的。 这年头的种子那是真不行,出芽率低得吓人,产量更是少得可怜,全靠天吃饭。 “那儿子这就去屯子里转转,瞅瞅谁家囤的土坯多,能匀点现成的。 要是不用自己动手打坯,手脚麻利点,五天功夫也就立起来了。要是得现打土坯,那咋也得折腾个十天半个月。” 卢金根这回是彻底没词儿了,也不再跟老娘掰扯盖房这事儿,毕竟家里确实也需要盖房子。 再说了,他娘那脾气,那是说一不二的主儿,啥时候轮得到他这个当儿子的在那指手画脚? 王桂香点了点头,大手一挥,让俩儿子赶紧去屯子里踩踩盘子,剩下的烂摊子她是懒得操心了。 这两天家里活儿多,她就在家带带大孙子。 让儿子和儿媳妇腾出空来,把盖房这档子大事给办利索了。 卢金根和卢银根哥俩脚底下没停,直奔他们大伯卢守粮家去了。 虽说平日里他娘跟他大伯娘那是针尖对麦芒,见面就掐。 但这盖房的大事儿,关键时刻还得是自家人靠得住,外姓人终究隔着一层肚皮。 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哥俩刚进院门,就瞅见出嫁的老姑卢枣花领着姑父正坐在那儿唠嗑呢! “这都半下午了,咋有空过来了?家里是有啥急事儿?” 也难怪卢守粮这么问,这大热天的,庄稼人一般都讲究歇晌。 也就是日头毒的时候都在家猫着睡大觉,活计都攒到后半晌凉快了再干。 今儿个要不是自家亲妹子两口子来串门,他早就戴着草帽下地薅草去了。 卢金根和卢银根赶紧上前,恭恭敬敬地跟长辈们一一打了招呼,寒暄了两句,这才把借土坯盖房的事儿给秃噜出来。 坐在一旁的孙老婆子一听二儿媳妇要动土盖房,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冷哼了一声,那动静跟拉风箱似的。 “哼,还算是干点人事儿!我还寻思她把那棺材本都掏空了,去给那个什么野鬼买棺材板子了呢! 一辈子抠抠搜搜,口挪肚攒的那点钱,家里还有两个大小伙子没娶上媳妇呢!净整那些没用的虚头巴脑的好心事儿。” 孙老婆子自从听说,二儿媳妇给那个什么鬼魂买棺材的时候。气得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这都快两天了还没缓过劲来。 那棺材是多金贵的玩意儿啊?那是能随便送人的吗? 庄稼人一辈子脸朝黄土背朝天,能攒下几个子儿?不留着应急防老,那是真敢霍霍啊! 卢枣花一听她娘这嘴又把不住门了,赶紧伸手使劲拽了拽孙老婆子的衣角,给她使眼色。 “娘,你少说两句吧!二嫂子那也是一片善心,那姑娘命苦,二嫂子既然能瞧见,那是缘分,伸手帮一把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卢枣花在心里大喊,娘啊,你可闭嘴吧!你当那是谁啊?那是王桂香!那是能随便让人编排的主儿吗? 这话要是传回王桂香耳朵里,那王桂香不拎着扫帚打上门来骂街都算客气的了。 自己这老娘土都快埋到脖子了,要是再被儿媳妇没头没脸地骂一顿,那真是死了都没脸见卢家的列祖列宗。 孙老婆子也知道自己那二儿媳妇是个不好惹的母老虎,又瞅了瞅两个孙子都在跟前杵着。 知道自己这是两个孙子不当家,这才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第33章 盖完房子就立秋 “我一会就去趟冯老三那嘎达,让他过来帮两天忙。别瞅冯老三平时嘻嘻哈哈的,那是真有绝活儿。盖房盘炕这手艺在咱们屯子里那是数一数二的,干活麻利,一点不带磨叽的。 到时候让福来和福生这俩皮猴子也跟着去,加上你们哥几个,这人手就差不多了。再找两个壮劳力搭把手,这就齐活了。” 这屯子里求帮工虽然不用掏现钱,可那顿饭得供得硬实,还得搭上人情。 这年头谁家日子都不好过,能省一个是一个。 卢守粮就琢磨着,这盖房子是大事,能动员自家人就动员自家人。找冯老三这么一个老师傅掌舵,剩下的力气活儿让自家爷们硬顶着上,既省钱又放心。 再说了,这村里的娃子,那是从小就练出来的。 那真是会跑的时候就会干活。 就像卢铜根和卢铁根那俩半大孩子,在王桂香眼里还是个孩子,可在村里人眼里,那都是妥妥的半个劳动力。 砌墙盘炕这种精细活干不了,那和泥、搬个土坯啥的,那都是一把好手,一点不含糊。 卢金根的姑父林山在旁边接茬,“大哥,那我这两天也不回去了,就住这儿。盖房子那是立门户的大事儿,自家人在旁边盯着,心里才踏实。” 林山这话敢说出口,那也是仗着自家大舅哥两口子心眼好、仗义。 换做一般人家,住在大舅哥家,跑二舅哥家去干活,那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家里早炸锅了。 卢枣花也在旁边点头如捣蒜,麻利地接话:“行,那我也不能闲着。苫房顶用的草帘子得提前打出来,这玩意儿费功夫,这两天我就上手帮忙打帘子。” 说到这,许顺娘回头瞅了一眼自家婆婆,想了想之后说道。 “我就不去了,让福来媳妇和福生媳妇两个去就行。我怕自己这一过去,瞅见他们二婶子那脾气,忍不住再跟她干起来。” 许顺娘心里虽然对小姑这两口子的做法没什么意见,但她是真没那大度劲儿去给王桂香那个母老虎干活。 卢金根一听长辈们把事儿安排得这么明白,心里那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赶紧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 “侄儿谢过大伯、大伯娘、姑姑和姑父!这回真是麻烦堂哥和堂嫂们了。” 他是真庆幸自己直接来找大伯。 这要是让他自己瞎琢磨,第一次经历盖房这种大事,指不定得抓瞎成啥样,还得是有长辈在上面撑着腰杆子才硬气。 卢守粮到底是当家人的料,又帮着细细规划了一番。领着两个侄子挨家挨户去借了土砖,又跑去族长和村长家,把申请伐树做房梁的事儿给定了下来。 反正这一天下来,卢守粮是跑前跑后,把事儿张罗得妥妥当当。生怕这两个侄子不懂行,花了冤枉钱,最后活还没干漂亮,让人看笑话。 眼瞅着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这盖房子的动静就响起来了。 家里特意借了族长家的牛车,去了镇上拉回来这几天的伙食,还有盖房子要用的钉子、麻绳啥的。 这大工程,算是正式拉开了架势。 老天爷也真挺给面子,连着这几天日头毒得很,愣是一滴雨星子没掉。 大家卯足了劲儿,先把地基给平整得溜光水滑的,紧赶慢赶,最后把房顶一苫,这一通忙活下来,足足用了六天工夫,这新房就算齐活了。 瞅着这新房,王桂香心里直犯嘀咕,寻思以前看的那些个小说里全是扯犊子。 那上头都咋写的?盖个房子得磨叽俩月? 拉倒吧,那是大户人家! 这穷得叮当响的土坯房,哪用得着那么些日子? 再说了,这穿越到了古代穷乡僻壤的,想要盖个青砖大瓦房,那比登天还难。 她特意观察过了,就是走到镇上,也没几家住青砖瓦房的。 镇上那些个有钱的员外老爷,大多也是住的也是木头居多青砖少的房子,真正的青砖瓦房那是稀罕物。 房子是盖完了,可王桂香这心里又犯愁了,满脑子都是咋弄钱。 这过日子想过得好,无非就是两招,开源和节流。 瞅瞅家里这光景,啥啥都缺,再加上每年那躲不掉的徭役,这节流是肯定没戏了,只能硬着头皮开源。 可王桂香越琢磨越心凉,她在现代学的那些个本事,到了这古代是一点用武之地都没有。 你说做肥皂、提纯精盐、造味精? 那是想瞎了心了,没那条件和头脑啊! 就连小说里常写的卤猪下水发家致富这条路也堵死了。 这年头,谁舍得把猪下水扔了啊!那玩意儿都抢着吃呢! 王桂香在屋里四仰八叉地躺了一整天,把脑瓜子都想疼了,寻思自己到底会点啥。 最后憋半天,总结出来四个字,坑蒙拐骗。 既然老天爷给了自己一双阴阳眼当金手指,自己是不是能去寺庙外头摆摊儿算命去? 可转念一想,现代那些摆摊算命的套路,她是一样不会啊! 看手相?不懂。 解签?不会。 直接捉鬼?更扯淡。 连个会叼签的鸟都没有,这买卖咋整啊? 王桂香愁得脑瓜仁儿生疼,翻来覆去地寻思,愣是没琢磨出个生钱的道道来。 最让她憋屈的是,老天爷虽说给了她一个随身空间,可这都穿过来十多天了,那空间里空荡荡的,连根毛都没有。 这事儿要是说出去,都嫌丢人,简直是暴殄天物。 再加上这鬼天气也邪性得很,前两天还热得跟下火似的。这一转眼的功夫,说是立秋了,这天一下就凉快了不少。 王桂香掰着手指头仔细盘算了一番,这农历日子好像还没进七月呢吧? 不过她也知道就立秋这天凉快一些,以后还有什么秋老虎照样热。 按照屯子里的老讲究,只要这立秋一过,那山里的蘑菇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吃了。 所以这立秋刚过,屯子里的大媳妇小媳妇,还有那些个大姑娘小丫头的,一个个都拎着篮子上山采蘑菇。 王桂香瞅了瞅自己那寒碜得啥都没有的空间,心里寻思不管咋地,也不能让这空间老这么空着啊,太掉价了。 她一拍大腿,决定也跟着上山采点蘑菇,挖点野菜啥的往里扔扔。 虽说发不了大财,但好歹能把这空间用上,省得看着心里堵得慌,这也算是给这金手指开张了。 第34章 她为数不多的善念 “娘,您慢点走,等等我呗!我也跟您一块儿上山捡蘑菇去!” 李芥草这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就爬起来忙活。紧赶慢赶地把家里那点零碎活儿都收拾利索了,心里头就惦记着上山采蘑菇这档子事儿。 冷不丁一抬头,瞅见婆婆拎着个筐都要出门了,她吓得一激灵,赶紧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抄起自己的筐就追了出去。 她可不敢让婆婆自个儿上山。 万一婆婆那阴阳眼又好使了,瞅见啥不该瞅的脏东西,身边连个拦着的人都没有,那可就抓瞎了。 王桂香听见动静,回头瞅了一眼李芥草问道:“石头呢?扔家里了?” “让弟妹帮忙看着,娘,我和你一块儿去山上捡蘑菇。”李芥草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把那个大柳条筐往背上一甩。 王桂香一听,心里琢磨着这也挺靠谱。 说实话,她自个儿哪分得清山上哪个蘑菇是能吃的鲜货,哪个是有毒的毒货啊? 一会儿到了山上,全得指望原主那点残存的记忆去蒙。 现在身边多了个知根知底又靠谱的人盯着,那心里头确实多了一层保险,踏实不少。 还别说,这上山采蘑菇的人还真不少。 一路上碰见好几个村里人,大伙儿都乐呵呵地打着招呼。 其实这采蘑菇也不用非得往那深山老林里钻,一般就在自家地头旁边的小树林子里就有不少好货。 王桂香和李芥草娘俩一合计,直奔自家山脚下那块地旁边的小树林去了。 那旮沓可是个好地方,年年都长蘑菇,这种地方村里人都叫蘑菇地,是个有数的好窝子。 不过这小树林统共也没多大点地儿,她们娘俩还是来晚了一步。 草根带着妹妹也不敢往深山里跑,所以一般都是在地头边的小树林里转悠,找找蘑菇,挖点野菜啥的。 “二伯娘,大嫂子!” 草根那小身板儿缩了缩,怯生生地打了个招呼。手里头死死攥着俩刚采的蘑菇,因为太紧张,那蘑菇都被他攥得稀巴烂。 小草更是个胆小的,直接出溜到了草根屁股后头,只敢探出半个小脑袋瓜。跟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蚊子哼哼一样小声叫了句。 “二伯娘……大嫂子!” “草根?”王桂香都有点发愣。 前两天因为卢铁根那档子糟心事,她倒是特意在脑子里过了过原主的记忆,把草根这孩子的长相给认全了。 可今儿个冷不丁一见,她还是差点没敢认。 这孩子咋遭践成这副德行了? 比记忆里更埋汰了,那脸瘦得都脱了相,颧骨高耸着,眼窝深陷,跟个小骷髅架子似的,看着都让人心里发酸。 草根一听二伯娘喊他大名,吓得一激灵,以为王桂香是嫌他碍眼了。 “二伯娘,您别生气。我这就带着小草挪窝,去别处采蘑菇去。” 这孩子也是被吓破胆了,虽然这树林子是野地,不归谁家私有,可毕竟紧挨着二伯娘家的地头。 在他心里头,自己在村子里就是个偷卖家产的货色,二伯娘不喜欢他,那是天经地义的。 小草虽然岁数小,可也不是那不懂人事儿的年纪。一听哥哥这话,那眼泪珠子在眼眶里直打转,吧嗒吧嗒就要往下掉。 她知道是因为自己这个拖油瓶,哥哥才没家可归,还得跟着她到处受罪。 哥哥前阵子因为偷拿地契想卖了换钱,挨了一顿打。现在又跑到二伯娘眼皮子底下采蘑菇,万一再挨一顿打可咋整啊? 李芥草在旁边瞅着这两个苦命孩子,心疼极了。可她又不敢在婆婆面前太造次,只能借着采蘑菇的由头,小声地在后面劝说。 “娘,这里没多少蘑菇,再往山上走走,那树趟子里蘑菇也不少,咱们娘俩去那边采吧,那边清净。” 王桂香是啥人? 那是两世为人,在现代做过很多行业的工作,还能听不出儿媳妇这话里的弯弯绕? 她心里头直翻白眼,自己就长了一张后妈脸咋地?有那么吓人吗?至于把孩子吓成这怂样? 她也不挪步,就站在那盯着小草,冷不丁问了一句:“小草今年多大了?” 别说她这个半路出家来的,就是原主怕是也记不住这屯子里的半大孩子具体几岁。 在这穷乡僻壤,孩子就是草,能养活大就算烧高香了,谁还特意去记年龄啊! 草根虽然不知道二伯娘突然问这茬是要干啥,但他打小就被教得规规矩矩。知道长辈问话,必须得立马如实回答,态度还得恭敬。 “回二伯娘的话,小草今年七岁了。” 还别说,就草根这回话的利索劲儿和那规规矩矩的样儿,让王桂香心里头稍微舒坦了点。 觉得这孩子虽然命苦,但家教还在,是个可造之材。 不过王桂香面上也没露啥声色,这事儿可不是她一拍脑门就能定的。 想要把这俩孩子领回家,那得去问问族长和村长,走完了过场才行。 毕竟这年头,不是她想再白捡一个儿子和一个闺女,就能随便往家里领的。 这也算是王桂香这人心底里那点儿没泯灭的善念了。 平日里看着冷心冷肺,可真遇上事儿了,心肠还是软的。 本来前两天家里忙着盖房子,把这俩孩子的事情暂时给压下去了。 可今儿个冷不丁一瞅见这俩小可怜,那股子想要拉扯一把的心思,就跟那荒草似的,蹭蹭地又冒了头。 她在现代那会儿,走在大街上瞅见那些个流浪猫、流浪狗,也是忍不住要掏钱买根火腿肠喂喂的。 虽然她没啥大能耐,但这点儿对小生灵的心疼,算是她这辈子为数不多的善心了。 想到这,王桂香摆摆手。“行了,你俩就在这旮沓采吧!我和你大嫂子腿脚快,往山上走走,去那边瞅瞅。” 王桂香说完和李芥草就往上坡走。 她还不至于缺德到跟俩半大孩子抢那点蘑菇吃,那也忒掉价了。 草根一听这话,立马微微弯着腰,那是打心眼里感激。“谢二伯娘!谢大嫂子!您两位慢点走,这林子里草深,注意脚下有蛇!” 这点小插曲,在王桂香瞅见眼前那一片景象的时候,立马就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好家伙!王桂香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一棵树干上,从上到下,密密麻麻地长满了蘑菇的。 一个个肉头厚实,怎么瞅都招人稀罕! 王桂香以前还真不知道,原来这采蘑菇还能这么上瘾。 看着这一片白花花、肥嘟嘟的蘑菇,这手感,这成就感,简直比在现代刷短视频解压多了,真是太特么过瘾了! 第35章 这就是口碑 采蘑菇这事儿吧,那是看着过瘾,真干起来,要付出代价的。 王桂香坐在房檐底下的石墩子上,手里放在水盆里,把那双手搓得通红,恨不得搓掉一层皮。 可那手指头上的黑色,就像是长在肉里了一样,怎么洗都洗不掉,指甲缝里更是黑乎乎的。 这就是采榛蘑的代价,那玩意儿娇气,碰着容易发黑,弄一手黑水,没个三五天都下不去。 她一边搓着手,一边瞅着院子里。 李芥草和于春苗这俩媳妇挺利索,找来了柳条编的大帘子,把采回来的蘑菇一个个掰开,整整齐齐地码在日头底下晒着。 看着那一帘子散发着山野清香的干蘑菇,王桂香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里头直感叹真是生不逢时啊! 就这纯野生的榛蘑,要是搁在现代,那是山珍,得卖多少钱一斤? 那是能进高档饭店的硬菜! 咋自己就没有那个狗屎运,弄个什么跨界交易系统呢? 要是能把这蘑菇倒腾到现代去,那还不得发了? 正琢磨着呢,到了晚饭点。 等那一盘子炒野蘑菇端上桌,王桂香算是知道,为啥这玩意儿在古代不值钱了。 好好的野味,愣是让这帮人给糟践了。 锅里没舍得放油,盐也抠搜的,炒出来一股子土腥味,嚼在嘴里跟吃木头渣子似的,真难吃! 王桂香勉强扒拉了两口饭,把筷子一放,环视了一圈桌上的几个孩子。 “跟你们说个正事儿,都别急着走。” 吃完饭,王桂香没像往常一样回屋歇着,而是把几个儿子和儿媳妇都留在了堂屋。 这也算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召开家庭会议。 卢金根坐在凳子上,屁股底下像是有针扎似的。 他下意识地就觉得自己老娘又要整什么幺蛾子,这段时间不是盖房子就是买棺材,反正都不是啥小动静。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头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想压下去,才开了口。 “娘,您讲。” “今儿个在山上,碰见草根兄妹俩了。”王桂香也没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 “那俩孩子遭践得不像样了。这眼瞅着天就要凉了,不帮一把,可能都活不过这个秋天,更别提入冬了。 咱们家虽然也没有太大的本事,但也算是能吃饱饭,不至于眼睁睁看着孩子饿死。” 王桂香总不能直接说,自己空间里还有五十两银子的巨款,以后可能还有赚钱的渠道,养得起闲人吧! 所以这个时候,只能从可怜这方面入手,打打感情牌。 卢铁根一听这话,顿时就把脑袋抬起来了,那眼睛瞪得溜圆,里头都闪着星星。 他和草根的关系那是真铁,要不然前阵子他也不能冒着被打废的风险,偷了两次家里的粮食送去接济。 “娘,您是要给草根兄妹送粮食,还是要把人接到家里来?”卢铁根急切地问道。 卢金根在旁边听得心里咯噔一下。他没想到,他娘这是要弄个更大的动静,比盖房子和买棺材都大。 那是两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两只小鸡小鸭的,养孩子那是细水长流的活儿,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卢铁根这话一出口,屋子里所有人顿时都抬起了眼皮,齐刷刷地看向王桂香,等着当家人的决断。 王桂香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压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那山脚下的房子破成什么样,你们心里都有数。那本来就是以前老猎人打猎时候临时住的窝棚,根本也没有好好盖,四面透风。 那俩孩子又没爹没娘,连件像样的棉衣棉被都没有,留在那里,不是饿死就是冻死。” 说到这,王桂香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可老娘我也没有那泛滥的善心,把别人家的孩子接到家里来白养着。所以我想着,让这俩孩子过继到咱们家,名正言顺地养着。 不过也不能做太绝,等草根长大了,娶了媳妇生了孩子,还得拿出一个儿子,记在他原本家里的名下,给他亲爹亲娘续上香火。” 王桂香知道,这古代绝户那是天大的事,香火大过天。 可如果不走过继这一道手续,她也不放心去养别人的孩子,万一养出个白眼狼来咋整? 她有善心是真的,但是自私也是真的。 什么事情都要给自己留个后手,给自己一个保障,不然自己这就成了冤大头,吃力不讨好。 王桂香本来以为自己说完这些话,几个儿子会叽叽喳喳地发表意见,或者讨价还价一番。 结果就看到几个儿子互相瞅了瞅,那眼神在空气中碰撞,电光火石之间,他们好像就明白了什么。 最后还是卢金根这个当大哥的,皱着眉头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娘,您是不是手里的银子都花完了,交不出今年免徭役的银子了? 草根那孩子太小了,要是去服徭役,那小身板就是个死。儿子如今已经长成了,身子骨也硬朗,可以去服徭役了。” 这是刚刚卢金根他们兄弟脑海中的第一想法。 他们寻思着,老娘这是为了省徭役银子,才想出这么个法子,弄个孩子来顶缸。互相对视一眼之后,确定了大家想的都是这一出。 王桂香听得直翻白眼,心里头那个郁闷啊! 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口碑呀?怎么做个好事还被这么怀疑呢? 这帮孩子,脑回路咋就这么清奇呢? “合着闹了半天,老娘在你们心里头,就是个缺了大德,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玩意儿呗! 原来一个个的心里都这么编排老娘啊!感情我这心里头热乎乎的想当回好人,在你们眼里全是算计?” 王桂香这一嗓子吼出来,那脸都气绿了。 她心里头哪是啥委屈啊,那纯粹就是火冒三丈,气得肝儿疼! 容易吗她? 好不容易良心发现当一回好人,想积点德,结果就被这帮小兔崽子这么误会。 一听自己老娘这动静不对,那是真动了肝火,这屋里头的气氛瞬间就凝固了。 这四个小兔崽子一个个反应倒是快,那是训练有素,屁股离开凳子呢,顺势扑通扑通就全跪地上了。 就连李芥草和于春苗这两个媳妇,一看这架势,也不敢含糊,拽着还发懵的石头,也跟着跪了一地。 王桂香看着这一屋子的“孝子贤孙”,无奈地叹了口气。 得,这回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她这个恶毒后娘的名声,看来是彻底焊死在身上了,解释都解释不清楚了。 第36章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王婆 瞅瞅这一屋子,孩子跪了一地,脑袋都快磕到脚面上了,嘴里头连连喊着不敢。 王桂香那一肚子刚窜上来的邪火,愣是被这阵仗给憋回去了,发都没地儿发。 “行了,都起来吧。刚刚我说的那档子事儿,你们回去都给我仔细琢磨琢磨,把心放肚子里好好合计合计。明儿个一早起来,告诉我,你们琢磨得咋样了。” 王桂香深吸了一口气,把情绪往回收了收,决定言归正传,先把草根兄妹那俩可怜娃的事儿定下来。 这时候,王桂香的几个儿子,除了把头点得跟捣蒜似的应是,借他们俩胆儿也不敢再多崩出一个字儿了。 谁不知道自己老娘那脾气?那就是个炮仗,一点就着。 这会儿再多嘴一句,保不齐一会儿就得挨烧火棍子,那玩意儿抽身上可是真疼啊! 这年头日子过得紧巴,谁也舍不得点那煤油灯,再加上夏天日头长,天黑得晚,这晚饭撂下筷子,外头天还是半亮不亮的。 收拾桌子刷碗这些活儿,压根儿就轮不着王桂香沾手。 几个儿子,加上两个勤快利索的儿媳妇,那分工明确着呢! 刷刷几下,桌子擦得锃亮,碗筷也归置得利利索索,速度那叫一个快。 就在王桂香刚想张嘴吩咐大儿子去烧点热水,寻思着一会儿洗个澡去去乏的时候,大门口冷不丁传来了动静。 “二嫂子在家不?有点事儿想求您帮个忙?” 这动静王桂香听着挺生,而且都是一个村住着,平时大家都土得掉渣。 这冷不丁用上“您”这么客气的字儿,看样子所求的事儿肯定小不了,没准还是个大麻烦! “娘,是于二婶子来了。” 在院子里头忙活的卢银根眼尖,瞅清了门口站着的是谁,赶紧扯着嗓子对着堂屋喊了一嗓子。然后放下手里的活计,颠颠地跑去院门口帮忙开大门。 这屯子里的人串门,那都是不拘小节的,平时都是自己推开门就进。 像今儿这么客气的,那真是头一回见。 关键是这于二婶子后头,还领着不是本村的一个生人。 而且那穿戴打扮看着还挺体面,这就让人心里头有点犯嘀咕,甚至有点紧张。 王桂香脑子转得快,立马从脑海深处调出原主的记忆,把这于二婶子的底细给扒拉出来了。 这不就是于春苗的亲二婶嘛! 因为于家当年是逃荒过来的,后来才落脚在他们幺岗村。 所以这些年于家跟村里屯亲屯邻的都不咋走动,平时除了点头之交,几乎没啥交集。 不过别管平时有没有啥交情,现在人都杵到自家大门口了,王桂香总没有躲着不见的道理。 她整了整衣裳,起身走出了堂屋门。 站在堂屋门口,王桂香这眼神好使,立马看清了来的可不光是于二婶子这一号人。 家里的院脖子挺深,等于二婶子领着人走到堂屋门口,王桂香已经把于二婶子身后那人的里外都打量了个遍。 这人穿的戴的,一看就是那种大户人家里的管事,透着一股子见过世面的劲儿。 别问她咋知道的,上辈子电视里那些古装剧可不是白看的,套路都差不多。 就是这有钱人家的管事,穿的那身衣服有点类似于那种古代的统一制服,看着挺板正。 说不清楚具体哪里能看出来,但就是那种气质,让人一眼就能瞅出来。 “亲家来了,赶紧进屋坐!” 王桂香脸上立马堆起了笑,热情地招呼着。 她压根儿没问后头跟的那个是谁,反正按照这套路,一会儿于家二婶子肯定得给介绍,急啥呀! 于家二婶子领着人进了堂屋,卢金根这当大儿子的眼力见儿那是相当足。 一看这架势,麻溜地倒了三碗凉白开端过来,然后也不敢多嘴,就老老实实地立在自己老娘身后头,跟个保镖似的。 屋里头地界小又有客人,其余的人也不敢往里挤,一个个都在院子里头瞎忙活。 有的假装扫地,有的假装擦门,反正手里的活儿就没停过。就是不知道都在忙活些啥,一个个耳朵都竖着,恨不得把墙根都听透了。 “给二嫂子介绍介绍,这位是镇上李员外府上的大管家,跟着主家姓李,你叫他李管家就行。” 于二婶子说话的时候,心里头其实直打鼓,还有些发怵。 以前她就挺憷头这个王桂香,觉得这人不好惹。自从前阵子村长家那档子事儿闹完之后,她是更怕了,生怕这王桂香把自己也给收拾了。 可架不住这李管家出手大方啊! 托她办事儿那可不是白托的,人家二话不说,直接甩给她一匹棉布! 那可是一整匹棉布啊! 虽然不是那种顶顶好的细布,但也厚实着呢! 怎么着也得值个五六百文钱啊! 为了这匹布,她就是硬着头皮也得把这事儿给办成了。 “李员外?是镇上开布庄的那个李员外家?” 王桂香现在调取原主的记忆那是越来越顺手了,跟翻自己手机相册似的,几乎都能直接拿来当自己的记忆用了。 只不过这记忆调取出来,她心里头也是一头雾水,满脑袋问号。 自己和这李员外家好像八竿子打不着,没啥交集吧?咋还能劳动人家的大管家亲自跑一趟? 李管家一听这话,赶紧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裳,正经八百地行了个礼,那模样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正是镇上的李员外家,有些个难处,想麻烦夫人给掌掌眼。” “喊我王婆子就好。夫人夫人的,听着怪别扭,咱就是个庄稼人,哪有什么夫人不夫人的。” 王桂香是真不喜欢夫人这个称呼,浑身不自在。 现在想想,王婆子这个称呼虽然土点,但听着踏实,好像也不错。 “那……王娘子!”李管家反应也快,没敢直接喊王婆子,但也顺坡下驴,没再喊夫人。 王桂香听得直咧嘴,真想问问这是啥朝代,咋连娘子这样的称呼都整出来了? “李管家太客气了,有话您就直说,不知道这个时候大驾光临,是有啥要紧事儿?” 李管家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愁容。 “在下也就不跟您拐弯抹角了,家中老爷听说了幺岗村前几天的那些个神乎其神的事儿。 想请王娘子受累,家里走一趟,帮我们家老爷也看一看。那宅院里头到底平不平静,有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李管家这个时候也是真没招了,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这半年来,他可是跑断了腿,到处找道士还有神婆,钱花了不少,事儿是一点没解决,真的是越找越心凉,都不抱啥希望了。 第37章 来活了! 王桂香压根儿就没动嘴问李员外家到底摊上啥事儿了。 这不明摆着嘛,前脚刚听了村长家那点破事,后脚这李管家就找上门来了,不用问,指定也是那号邪乎事儿。 她现在心里头就惦记一样东西,就是银子,这赚到能摆在明面上花的钱,才是正经事儿。 “我去瞅一眼也不是不行。不过呢,这行里的规矩,大管家你应该是门儿清,这天下就没有白看的热闹,也没有白干的活儿。” 王桂香没直接张嘴谈钱,那多掉价啊! 她现在得端着,得整得神秘点,高端点,那股子高人一等的架势必须得拿捏住。 “这个咱们自然是懂的。只要王娘子肯赏脸去走这一趟,不管能不能瞧出个道道儿来,我们主家都会奉上一两银子的茶水钱,绝不让您白跑。” 李管家顿了顿,接着说道:“要是王娘子真给瞧出来了,主家立马奉上五两银子的谢礼。要是您能出手给解决了,那这银子嘛,就得另说了。” 李管家为了这事儿,前前后后忙活了小半年,那些个道士神婆的臭毛病和规矩,他早就摸得透透的,比自家炕头还熟。 至于最后出手解决事儿的价钱,那就不是他能做主的了,得看这事儿到底是多大个篓子。 “要是府上有地儿住,今儿晚上我就能跟你去镇上。” 王桂香本来寻思着明天去也行,但转念一想,这种神神鬼鬼的事儿,好像还是大晚上去比较有那味儿。 再说了,她也不怕路上有啥不长眼的劫道的,不是还有那个啥“遇强则强”的金手指护体吗? 没准儿这一趟大晚上去镇上,还能顺手发笔不义之财呢! 刚来的时候心里头盘算的劫富济贫的大戏,到现在还没开张呢,怪痒痒的。 李管家本来也是寻思着明天再来接人,倒不是他不愿意今晚带人去,是他没那个胆儿开这个口。 就算这王娘子岁数不小了,但咋说也是个寡妇,这大晚上的跟他一个老爷们儿去镇上,传出去像啥话? 可如今王娘子自己都主动张嘴提了,他当然是求之不得,高兴还来不及呢。 王桂香也就是不知道李管家心里头嫌她老,不然就冲这句岁数不小了,这事儿高低得再折腾人一天,非得让他把嘴闭上不可。 “儿子得跟娘一块儿去!” 卢金根抬头瞅了瞅天色,哪能放心让自己老娘一个人,跟着这来路不明的李管家去镇上啊! 身为大儿子,这时候他要是不跟在老娘身边,那还叫人吗? 别管镇上有多危险,他都得拿身子挡在老娘前头。 王桂香可没想让大儿子跟着掺和,真要是遇上啥不开眼的危险,她有空间能往里一钻,多安全啊! “行了,这些个破事儿你不适合跟着掺和,在家把家给我看好了就行。” “可是娘……”卢金根还是想跟着,心里头那是真不踏实,急得直跺脚。 “行了!老娘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都多,这时候不用你在老娘前面充好汉。我进屋去取点家伙事儿,事儿办完了自然就回来了,丢不了!” 王桂香也不跟他磨叽,进屋翻腾出一套换洗的衣裳,又顺手抄起了自己的毛笔和朱砂墨。 临出门前,她还特意瞅了一眼空间有没有啥变化,结果啥动静也没有。看样子这金手指是个死脑筋,非得等到李员外家才能触发。 于二婶子瞅见卢金根那一脸不放心的样儿,赶紧也凑过来宽心。 “大侄子你放宽心,我去李员外家做过好几回帮工,人家那管事的可都是顶顶好的人。再说了,你娘那是有大能耐的,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于二婶子身为逃荒来的外来户,平时在村子里那是一点麻烦都不敢,生怕被撵出村子。 更何况这王桂香还是她亲侄女的婆婆,都怪她前两天在李家帮工的时候嘴碎,多说了几句话,才招来这事儿。 不过她是真相信李员外家没啥坏心眼,就是摊上事儿了。 王桂香就在几个儿子和儿媳妇,那跟送行似的不放心目光的注视下,大大方方地上了李管家的马车。 还别说,这小日子过得,那是真有了质的飞跃啊! 上次去镇上那是两条腿走着去的,累得哼哧带喘。 这回直接坐上马车了,连中间倒腾牛车那步都省了。这跨度,简直就是从11路公交车直接升级到了私家小轿车。 舒坦! 王桂香这一路上那是美滋滋的,可这一脚迈进镇上,那股子舒坦劲儿立马就烟消云散了。 先撇开李员外家那点糟心事儿不谈,王桂香这会儿脑子里就琢磨这一件事儿。咋这一路走来,连个鬼影子都没碰见呢? 这可是她穿到这儿头一回走夜道儿,心里头本来还寻思着能碰上个玩意儿练练手,结果居然一路太平,连个响动都没有? 到底是她没有女主光环,还是那小天道把不是她的任务自动给屏蔽了? 这也太没劲了。 这天色说黑那是真黑,到了镇上真是不早了,眼瞅着再过不到一个时辰就要关城门,到时候就得宵禁,想出去都费劲。 “还得请王娘子多担待,多包涵。府里的主子们这会儿都已经歇下了,我也不好去惊动他们。所以这大门咱是开不了了,只能委屈王娘子受累,咱走这旁边的侧门进去。” 这话术,李管家那是说得那叫一个顺溜,跟背书似的。 毕竟谁家会敞着大门,迎一个神婆或者道士进门啊? 那不成笑话了吗? 可他又拿捏不准这些人到底有没有真本事,是不是那种深藏不露的高人。所以每次请人来,不管心里咋想,嘴上那好听话是一套一套的,绝对不让人挑出理来。 “没事儿,有门能让我进去就行,我住的地方给安排明白了没?” 王桂香那是真不介意走大门还是走偏门。想当初在现代的时候,要是小区有个小门离上班地儿近,她那是打死都不走正门的,能省一步是一步。 “安排妥了,王娘子请跟我来。” 李管家给安排的地儿是客居,不过是外院那边的客居。 这院子是特意空出来的,这半年甭管请来的道士还是神婆,统统都往这儿领。 这一迈进院子,王桂香才真切地感觉到,这人跟人之间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李员外家不光是做布庄买卖的,手里有钱。这宅子盖得,那是标准的青砖瓦房,气派得很。 只不过跟现代看的那些不太一样,这瓦是正经的瓦片,青砖看着就没那么多了。 倒是木头雕刻的窗户门框挺多,看着挺花哨。 王桂香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这古代烧青砖太难弄,还是因为没有水泥这玩意儿,怕工匠砌不牢固,这才这么盖的。 第38章 她是天道的亲闺女吧? 李管事让人抱来两床被子,里头的棉花是不是新的不知道,反正那被罩看着倒是新洗过的,带着一股子皂角的清香味儿。 又说了两句场面客气话之后,李管家便带着人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这整个院子里也就剩下王桂香自个儿了。 等外头的动静都没了,王桂香赶紧把窗户和门都插好,这才从空间里掏出刚刚冒出来的那个盒子。 刚才一迈进李府的大门坎儿,她就感觉空间猛地振动了一下,跟手机来电似的。 她用意识沉进去瞅了一眼,好家伙,真就多出来一个盒子。 还是那种雕花的木盒,做工精细着呢,光看这盒子就知道值老鼻子钱了。 这是她空间里第二个盒子了,要是哪天日子真过不下去了,把这俩盒子当了,说不定还能换不少银子救急呢! 本来以为这盒子里又会出现什么符咒之类的,可当王桂香把盒子盖儿掀开之后,整个人都惊得下巴差点掉地上。 这小小一个盒子里头,竟然装了不老少东西,迷你的书,迷你的符咒,迷你的笔,还有一把迷你版的桃木剑,看着跟玩具似的。 可当王桂香把这些迷你版的小玩意儿从盒子里掏出来之后,神了!这些东西见风就长,瞬间变成了正常大小的版本。 合着现在自己手中的宝贝不是盒子里的这些东西,而是这个能变大变小的盒子吗? 王桂香先把盒子收回空间,至于那些符咒、书、朱砂笔、桃木剑,这些她都不用寻思就知道是干啥用的。 唯一让她犯嘀咕的就是手边这本书。 秉着空间出品,必是精品的原则,王桂香寻思着,就是学不进去,也得硬着头皮好好看看这本书。 却没想到刚把书翻开,这书竟然嗖的一下化成一道金光,直接钻进了王桂香的脑瓜子里。 这事儿整的,就很扯犊子,也很神奇,简直不可思议到家了。 更扯犊子的是,王桂香脑海里顿时涌进来许多奇奇怪怪的知识。 什么摆阵法啊,什么画符咒啊,那叫一个全乎。 这些知识就像是学了十几年,日积月累刻在脑海里面的一样,熟得不能再熟了。 你要让她现在捋一捋谁前谁后,那肯定捋不明白,但是想要用什么招数,居然马上就能想起来,跟本能似的。 王桂香立马下地,一把拉开门看了看老天爷。 她不会是这方天道的亲闺女吧? 这金手指给开得也太大了点吧? 这也太惯着了! 头一回知道知识不用学,能自己个儿飞进脑海里面。 要是现代那会儿有这本事,她也不至于高考连个本科都没考上,到处换工作啊! 还没等王桂香把老天爷谢完呢,她忽然就觉得这宅子里头有点不对劲。 看样子刚进门那会儿没觉出来,纯粹是因为自己道行太浅,眼力劲儿不行。 现在倒好,刚刚那本书飞进脑袋里之后,她这眼睛算是开了光,能看到的玩意儿那是越来越多了。 就在这院子里,左边冒一个金光,右边冒一个金光,看着挺热闹。 可仔细一瞅,这些金光连在一块儿,乱七八糟的,一点阵法的章法都没有,而且还有强有弱。 也就是说,这些冒出来的金光,保不齐是以前请来的那些个道士或者神婆留下的符,或者是画了一半没整明白的半成品阵法。 看样子以前这李员外家也没请到啥得道的高人呐! 要不然不能连一个像样的、成熟的阵法都没有,净整些花架子。 王桂香寻思了一下,按照脑海里刚吸进去的那些知识指示,把心一横,张嘴就把自个儿手指头给咬破了,然后把血抹在眼皮上。 边咬,心里边暗骂,就非得用这种法子吗? 自己到底是血太多没处撒,还是这伤口好得太快? 咋动不动就得见血呢? 但还别说,自己咬那跟针眼扎似的小口子,挤出来那还没一滴露水多的血。往眼皮上一抹,好家伙,居然一下子就看到了这宅子的不一样之处。 整个李家的宅子都亮堂堂的,跟开了灯似的,可是偏偏有一处,黑灯瞎火的,昏暗得很,看着就渗人。 王桂香立马跑屋里把朱砂笔掏出来,蹲地上刷刷刷画了个阵法。 手一挥,那阵法直接从地上飘了起来,照着那黑咕隆咚的地方就打了过去。 这个阵法没啥杀伤力,就是个记号,标记一下今晚这黑漆漆的地方到底是哪儿,省得明天白天找不着北。 既然知道这李府里头肯定是有鬼,王桂香今天晚上也不着急上火了,睡个好觉明天才能有精神头好好干活。 进屋把门栓插得死死的之后,王桂香把除了桃木剑以外的东西全都收回了空间。 至于这把桃木剑,那是必须得放在枕头底下压着睡,要不然她心里发毛,怕自己今天晚上吓得睡不着觉。 她一个穿越过来的人,真不是什么天不怕地不怕的王大胆,那也是肉体凡胎。 就是单纯的金手指给到这儿了,人被逼到这份上了,没招儿了,只能硬着头皮干这份工作了。 王桂香这一宿睡得那是真叫一个香,连个梦都没做,第二天太阳刚冒红,她就睁眼了。 这李府里睡的到底是正经架子床,比家里的土炕强多了。 可这客房的床上光秃秃的,连个遮光的床幔都没有,那日头一升起来,明晃晃的光线直接往屋里怼,想睡个懒觉都不行。 王桂香这人有个最大的毛病,那就是睡觉的时候,窗帘必须拉得严严实实、死死的,见不得一点光亮。 这大亮天的,她是彻底睡不踏实了。 醒过神来的王桂香把衣裳穿利索,迷迷糊糊地想去洗漱。 这下意识的一摸兜,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村子里用来刷牙的那块咸柳树皮忘拿了。 她已经在心里决定了,这回要是能把这单活儿干漂亮了,赚了银子,高低得去杂货铺子买几把马毛的牙刷,再整两盒牙粉。 其实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也是有卖的,连原主那记忆里头都知道,只不过那价钱太贵,死贵死贵的,一般人舍不得买。 像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平日里为了省钱,一般都用杨柳树枝,或者是直接嚼那种带苦味的树皮来清洁口腔,凑合凑合也就过去了。 王桂香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这院子里连口井都没有,连个洗脸的盆也没给预备。 没招儿了,无奈之下,不洗脸也不刷牙的王桂香,只能先在院子里溜达溜达,活动活动筋骨,做了一套早就忘了大半动作的广播体操。 就在王桂香做到伸展运动,刚把胳膊伸展开的时候,她的院门被人咚咚咚地敲响了。 “王娘子醒了吗?我带人来给你送些洗漱用的物件儿,还有热乎的早饭。” 李管家那叫一个客气,事情做的也是面面俱到。 知道底细的,晓得这王娘子是从山沟沟里请来的农妇。不知道的,听这动静,还以为是哪来的大贵客呢! 其实李管家这也是被逼得没招了,关键是李员外只再给他两个月的期限。 要是这两个月再找不到得道的高人把事儿平了,李员外就要换管家了,他这饭碗可是悬在裤腰带上呢! 第39章 丑话说在前头 王桂香把门打开,就看见李管家身后头跟着俩膀大腰圆的婆子。一个手里端着那种描花的托盘,另一个手里端着个崭新的木盆。 “李管家,你这么客气,整得我怪不好意思的。不过话说回来,正好我也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说话这功夫,王桂香赶紧往边上闪了闪,把门口这块儿地儿腾出来,让李管家领着人往里进。 那两个婆子手脚麻利,把水盆和托盘往屋里桌子上一搁,一句话没多说。跟没看见人似的,特别自然地就退出去了,一点眼力见儿都不带差的。 李管家则是从怀里头摸出一两银子,轻轻搁托盘里头了。 “王娘子,这是给您准备的车马钱,一点小意思。我让小厮就在院门外头候着,您吃完了饭,让那小厮领着您去前院见我们家老爷。” 李管家这也是真忙,府里一堆烂摊子事儿等着他去平呢!哪有空搁这儿等着王桂香吃早饭啊! 所以这一会儿领人去前院这活儿,就交给他身边那个最得力的小厮去办了。 王桂香往那托盘里头瞥了一眼,还真是大户人家,办事就是敞亮! 居然送来的是崭新的马毛牙刷,还有一盒,瞅着包装就挺高级,肯定是新的牙粉没跑了。 托盘上的饭菜看着倒是挺朴素,一碗熬得黏糊的清粥,两个大白面馒头,一盘刚炒出来的菜,还配了个茶壶。 不过就这早餐配置,搁在这个古代那绝对是小镇上的顶配了,人家这炒菜里头还带着荤腥,油水足着呢! “一会儿我吃过饭就去前面见你们家老爷。” 王桂香把李管家应付走了之后,终于能开始拾掇拾掇自己了。 等到拿起牙刷刷牙那一瞬间,王桂香眼泪差点没掉下来,心里那个酸爽啊! 谁懂啊! 家人们! 一个在现代舒舒服服生活了三十多年的独立人,来到这古代快半个月了,这是头一回正经刷牙啊! 前几天自己嚼着那咸柳树皮,那味儿直冲天灵盖,恶心得直反胃。不过为了嘴里不馊,也只能忍着恶心硬嚼,跟受刑似的。 这回只要把李员外家这单活儿办利索了,别说牙刷牙粉了,就是那擦屁股用的草纸,高低也得买它个一大摞,怎么舒服怎么来! 王桂香洗漱完之后,三下五除二把早饭造了。把洗脸盆还有吃空的碗筷往屋檐底下一搁,拍拍手就走出院门了。 果然,院门外头有个小厮在那抻着脖子等着呢,一看王桂香出来了,赶紧弯腰弓背地引路。 “李管家吩咐了,让我带王娘子去前院,王娘子您请跟我来。” 这引路的小厮其实是李管家的亲侄子。 他刚刚趁人不注意,偷偷瞄了一眼,这王娘子看着普普通通的,咋看也不像是个得道高人啊! 也不知道自家伯父是从哪个犄角旮旯请来这么个人,这回要是还不成功,估计老爷那是真要急眼了,非得发脾气不可。 不过心里头就算再犯嘀咕,这小厮脸上也依旧恭恭敬敬的。 在这高门大院里混饭吃,最知道啥时候该狗眼看人低,啥时候该把姿态放低,这可是保命的手段。 越跟着小厮往前院走,王桂香越在心里感慨,这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 这院子套院子的,也不知道自己啥时候能混上这么一套大房子,做梦都能笑醒。 到了前院之后,一眼就瞅见李管家正站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呢。 “李管家!” “老爷在正厅等着呢,王娘子,您请跟我来。” 李管家之所以这么客气,也是昨天去幺岗村的时候,偷偷摸摸打听了一些关于王桂香的事儿。 所以现在的李管家,那是真把王桂香当成救命稻草了,一点都不敢怠慢。 王桂香点了点头,跟着李管家往前厅走,这一步步走得,还真走出了那种我是贵客的气派,腰杆子挺得笔直。 李员外这半年被折腾的都要疯了,镇上周围能找的道士,还有那些个神婆,都被他家偷偷请了个遍,钱没少花,事儿没平。 这次也不管李管家带来的是不是个乡下老妇人,死马当活马医,他相信高手在民间,没准这就藏着个真佛呢! “这就是李管家嘴里说的王娘子吧?老夫久闻大名,真是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李员外一看王桂香进来了,赶紧从座位上站起来,抱拳客客气气的,行了个平辈礼,一点架子都没有。 王桂香也根据原主那脑子里的记忆,有模有样地回了个平辈礼。 “李老爷你太客气了。咱打开天窗说亮话,正所谓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只要这价钱给到位了,那一切都好说。” 王桂香心里其实真想问问李老爷,到底是从哪听说的自己? 这客气话说得未免也太客气了一些,听得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这个人讲究个丑话说在前头,凡事先把价钱谈明白了,省得到时候扯皮,伤了和气,那多犯不上啊! 王桂香这番话虽说得直来直去,可落在李老爷耳朵里,非但没让他觉得粗俗无礼,反倒像是给他吃了颗定心丸,心里头踏实了不少。 在他看来,这世上能用银子摆平的事儿,那压根儿就算不上啥大事儿。 怕就怕那种谈钱伤感情,或者神神叨叨半天不说人话的。 如今这王娘子愿意打开天窗说亮话,把丑话撂在前头,那就说明她是真瞧出这宅子里有点说道,是个有真本事的。 要是那种一来就装神弄鬼,云山雾罩也不谈价钱的,那才是真没看出门道,纯属在那儿忽悠人呢! “好说,好说!只要王娘子提的价钱在理,咱们就一切都好商量。” 李老爷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那也不是白混的。 他虽然急着要把家里的烂摊子收拾利索,但脑子清醒着呢! 所以并没有一口答应下来,而是特意咬重了价钱合理这几个字。 这意思就很明白了,是说钱不是问题,但他李老爷是着急办事,可不是那种人傻钱多的冤大头,想在他这儿讹钱,那门儿都没有。 第40章 邪性的紫薇花 “昨儿个来得晚了些,也没顾上细看,就直接在府上叨扰住下了。不知今儿个能否有幸,能在李老爷这宅院里逛一逛?” 王桂香没急着把昨晚发现的那些个猫腻直接抖搂出来。 越是这种高门大户,规矩就越多,说话办事儿越得讲究个弯弯绕。 说白了就是钱可以直接谈,但是如果让人家丢脸面的事情,绝对不能直接说。 更何况自己还不确定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没看到昨天那黑暗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本来李老爷听王桂香那话,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觉得她是真看出了点什么。 可这会儿听她提出要逛宅子,那股子多疑的劲儿又上来了,保持着几分警惕。 不过转念一想,无论请哪个道士或者神婆来,头一件事儿都得是围着宅子走一大圈,装模作样地看风水,他也早就习惯了这一套流程。 “那自然是没问题的,只不过我这生意场上琐事缠身,实在是分身乏术,就让李管家陪着王娘子在这宅院里好好逛一逛吧!” 前前后后请来的道士和神婆太多了,李老爷是真的陪不过来,也没那个闲工夫天天耗在这儿。所以这种陪着溜达的差事,一向都是交给李管家去办。 王桂香听了这话,脸上神色没变,心里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本来这逛宅子,也就是个由头,实则是借机打探李府虚实的一种手段,身边跟着的是谁其实无所谓。 因为在王桂香看来,无论自己身边跟着的是主家老爷、大管家还是个小厮。 在这地界上,他们嘴里能说出来的话,那肯定都是李老爷事先交代好了的,多一个字都不会往外吐。 既然如此,谁跟着不都一样呢? 越是在人家这大宅子里溜达,王桂香这心里头就越不是滋味,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穷棒子。 自己好歹也是个穿越女,还是带着金手指的穿越女。 可结果为了盖那两间茅草顶的土坯房,都是要了血命,如果没有空间,恐怕连那两间土坯房都混不上。 “李管家,那边儿应该就是后院了吧?我一个乡下老婆子,这辈子还真是头一回见着大户人家这几进几出的大宅院,眼都看花了。 也不知道如今这后院里都住着哪几位主家的人,我可得小心着点,千万别冲撞了太太小姐。” 王桂香一边说着,一边装模作样地在前院转悠了几处,眼睛却时不时往那边瞟。 脚下步子也一点点地往昨天晚上泛黑的那个院子那边靠。 那个院子位置属于后院,眼瞅着快到了二门处,王桂香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停下脚步问了问李管家。 她想知道的就是这后院里都住了些什么人,尤其是昨天晚上那个透着邪乎劲儿的院子里,住的又是府里的谁。 这种话里的弯弯绕,李管家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毕竟这半年来,他陪着各路道士神婆在府里溜达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早就练出来了。 “王娘子多虑了。我们家老爷这辈子重情义,只娶了我们家太太这一位正房夫人,膝下也就生下了三位小姐。 大小姐和二小姐已经出嫁了,这三小姐去年招了上门女婿。如今这后院一分为二,东边那是太太和老爷的住处,西边那处院子,便是三小姐夫妇俩住着。” 李管家这话也没什么藏着掖着的,反正只要有心人在镇上稍微一打听,这李家的人口情况谁都能知道个底掉,根本不算啥秘密。 “原来是这么个情况,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我还寻思着人多,怕我不懂规矩冲撞了哪位贵人呢!” 王桂香顺坡下驴,嘴上说着客套话,脚下可没停,跟着李管家就进了李家的后院。 一进后院,她特意绕着弯子走到了昨天那处透着黑暗的地方。眼神在那院墙上扫了一圈,然后装作不经意地指着墙角的一丛花草问了起来。 “这花我还是头一回见着,长得可真俊呐!这院子外面花草就养得这么好,住在这儿的应该就是府上的三小姐吧?” 李管家那是何等精明的人,一听王桂香这话里的茬口,心里头顿时就透亮了一大半。 这王娘子绝对是个明白人,肯定是瞧出了什么门道,而且这祸根儿,十有八九就出在那三小姐住的院子里。 这个时候,李管家哪敢有半点含糊?他必须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配合王娘子。 毕竟这府里最近闹得人心惶惶,老爷那里也是忧心的不行。自己这管家的饭碗能不能端得稳,全指着王娘子这一回能不能把事儿给平了。 “王娘子好眼力,这叫紫薇花,是我们家三姑爷亲手栽种的。”李管家脸上堆着笑,耐心地解释起来。 “我们家姑爷是镇上书院的教书先生。读书人嘛,平日里就好这一口,没事就爱种些花花草草,吟诗作赋的。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大字不识几个,也听不懂那些个之乎者也。” “府上的三姑爷真是个雅致人儿,肚子里有墨水。”王桂香顺着话茬接了过去,眼神却在那院外墙边的花上打了个转。 “也不知道这大早晨的,我能不能有幸见着这读书人,好歹也沾一沾文气,去去身上的土腥味。” 说话间,王桂香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圈。 这紫薇花她是知道的,在民间说法里,紫薇对应的是紫薇星,那是能护宅安宁、镇邪祟的好东西。 要是为了求个心安,种个两三株,哪怕是七八株挡挡煞气,那都情有可原。 可瞅这院子外头,密密麻麻栽得满满当当全是紫薇花,这就有点过了,甚至透着股子邪性。 毕竟这花有个挺大的毛病,就是太容易招虫子,什么蚊虫蚂蚁的,最爱往这儿扎堆。 好端端的院子,弄这么多招虫子的花围着,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李管家在一旁偷偷观察王桂香的神色,心里头更是笃定了几分。 这哪是什么普通的村妇啊,说话办事儿这么弯弯绕绕的,句句都在试探,看来这次是请对人了。 “王娘子今日来的不凑巧,书院离咱们府上有些距离,三姑爷平日里为了教书方便,许多时候都直接住在书院里。昨儿个晚上三姑爷也没回来,依旧是在书院过的夜。” 李管家的话音刚落,那边就从院门里头走出来个穿绿衣裳的小丫鬟。 那小丫鬟出来后,先是规规矩矩地对着李管家行了个礼,眼神在王桂香身上扫了一下,这才轻声细语地说明来意。 “李管家安,三小姐听说您带了贵客来府里,特意吩咐奴婢出来传个话。说是在院子里备了一杯薄茶,想请这位贵客进去坐一坐,歇歇脚。” 王桂香听到这话,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衣裳。 她是贵客? 看样子,这个三小姐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估计也是知道了点什么风声。或者是这院子里的事儿,已经牵连到了这三小姐身上了,急着找人来救命呢! 第41章 互相试探 “哎呀呀!你们家小姐这也太客气了!正好老婆子我这嘴还没尝过啥好滋味儿呢,这高门大户里的茶水,今儿个我也跟着沾沾光,尝尝鲜儿,也不算白来这一趟。” 王桂香嘴上说着客气话,心里头却直犯嘀咕,寻思着院里到底有什么猫腻。 她在现代那会儿,哪喝过啥正经茶叶水啊! 也就是那甜得发腻的奶茶能跟茶字沾点边,或者是成瓶装的饮料上面带个茶字。 不过她倒也不讨厌那股子苦味儿,正好借这机会,尝尝这古代原汁原味的茶水到底是啥口感。 就这样,那小丫鬟在前头有模有样的引路,李管家陪着王桂香一同跨进了院子。 这一进院,王桂香心里更是咯噔一下。 这三小姐的院子是真够大的,比她在电视里瞅见的那些宅子都气派。 可这气派归气派,院子里却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暗劲儿,黑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也不知道除了自己这双开了眼的招子,旁人能不能瞧出这不对劲。 更让王桂香吓一跳的是,院子角落那个秋千架上,竟然直挺挺地坐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那是一个鬼魂! 那“人”穿得普普通通,也是一身麻布衣裳,可那衣裳湿漉漉的,像是不停地往下滴水似的,衣角都在往下淌水珠子。 可再瞅瞅那地上,干干爽爽的,连个水渍印子都没有。 这一上一下的,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邪性。 王桂香到底是经过事儿的,硬是压住心里的惊涛骇浪,装作啥也没看见。眼珠子都没往那边多瞟一下,跟着李管家面不改色地就往正厅里走。 正厅里头,李婉秋正坐在太师椅上,一只手死死支着额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听到动静,她费力地抬起头看了过来。 “听下头的人回话,说我爹请了一位贵客进门。又听守门的婆子说,贵客已经到了门口,所以我这才想着,请夫人进来喝杯热茶,歇歇脚。” 李婉秋尽管头疼得像是有人拿钻子在太阳穴上钻,可还是强撑着站起来迎客。 这府里这半年闹腾得厉害,简直是要了命了。 最邪门的是,闹得最凶的,竟然就是她这院子。 这半年陆陆续续请来的那些个道士神婆,一个个就像商量好了似的,全是些江湖骗子。 明明是他们自个儿没本事,治不了这邪祟,可偏偏还要把屎盆子往她头上扣。 说什么她身为女子,不嫁出去伺候公婆、相夫教子,反而招个女婿进门,这是有违世间阴阳有序之道。 又说什么阴居尊位,阳屈其体,悖逆了天地调和的大道。就是因为她如此逆天道而行,才会造成府中不宁,家宅不宁。 可是李婉秋压根就不信这套鬼话! 她甚至怀疑,这档子烂事儿就是她叔伯家那帮人弄出来的。 因为她爹膝下没有儿子,她叔伯就不止一次跟她爹提议,非要把他们的堂哥或者堂弟过继过来顶门立户。 就她那几个叔伯家的货色,她还能不知道吗? 那是典型的败家玩意儿,真要过继过来,李家迟早得败在他们手上。 为了保住李家的家业,为了不让自个儿爹娘一辈子的心血给别人做了嫁衣,她才咬牙选择了招婿入府。 可谁知道,自从招婿入府,她这院子就没消停过一天。 经常大半夜的能听到鬼哭狼嚎的声音,瘆人得很。 可当自己真想竖起耳朵听清楚那动静是从哪来的时候,那声音又像幻觉一样,莫名其妙地就消失了。 还有府上的花枝树枝,经常无缘无故被折断,在她院子里摆出一些奇形怪状的图案,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姑娘太客气了,我也正好走累了,腿脚发酸,正想跟姑娘讨杯茶水润润嗓子呢!” 王桂香也不客气,很自然地坐在了客位上。 她借着说话的功夫,细细打量了一番,这位三小姐眼眶乌青乌青的,眼窝深陷,一看就是许久没睡过安稳觉了。 而且这身子骨瘦得跟弱柳扶风似的,一点精神头都没有,看样子也是被这邪祟折磨得够呛。 等王桂香坐下后,李婉秋又抬起头,眼神往李管家身上扫了一下,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李伯,我后院的院墙有两处年久失修了,还麻烦您受累,带人去看一看,回头好找工匠来修修。”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就是要把李管家支走,有些体己话她想单独跟王桂香说。 李管家那是人精,哪能听不出这话外音?自然是领命告退的! 他心里清楚,家中这三小姐聪慧劲儿真是不输老爷,以后这家里当家作主的,指定就是三小姐了。 等李管家退下去之后,李婉秋也没闲着,挥了挥手,让屋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们也都退了下去。 最后退下去的是李婉秋的贴身丫鬟,这丫头办事极有眼力见,下去的时候,顺手就把门给关严实了。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凝重。 “请恕晚辈冒昧,不知道夫人可在我这院子里头,瞧出点什么名堂了没?” 李婉秋不方便跟那些江湖道士推心置腹,但是府上来的婆子她试探过好几个,都没试出深浅。 今天不是第一次试探,但她直觉敏锐,总觉得今天的试探或许是有用的,这王娘子看着不一般。 “姑娘院子外头那紫薇花开得是真漂亮,听说是姑娘的夫君亲手种下的?那倒是雅致得很呐!” 王桂香没直接接茬,而是打了个太极。 她也在试探! 谁知道院子秋千上坐的那鬼魂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谁又能知道这满院子的紫薇花,到底是三小姐种下的,还是那三姑爷种下的? 更不知道这三小姐和三姑爷,是不是一条心! 这浑水,她可得摸清楚了再下脚。 “是呢!他素日里就爱侍弄这些花花草草,倒也没什么特别偏爱的,只是性子随和,不挑不拣。 今儿个摆弄几盆兰花,明儿个又去修剪牡丹,那几株紫薇,也不过是他一时兴起,随手栽下的,没甚特别用意。” 李婉秋面上依旧平静,语调温婉,仿佛只是在闲话家常。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早已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攥住了似的。 她不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提及。 王娘子特意点出紫薇花,分明是话里有话,这花里,定藏着什么蹊跷。 可她的夫君柳文舟,是镇上出了名的敦厚老实人。 成婚以来,对她处处体贴,关怀备至,从不外出赴那些无谓的宴席,也极少与友饮酒作乐,更别提去动什么旁门左道。 既然不是他,那这紫薇花上的手脚,还能是谁动的? 李婉秋眼底掠过一丝寒意,心中已然有了计较。定是她那几个叔伯,为了逼她让位,竟连这等阴损手段都使得出来,偏要往她夫君身上泼这盆脏水。 第42章 都在庆幸 李婉秋那张俏脸平静得跟古井里的水似的,一丝波澜都没有,愣是让王桂香这双还算阅人无数的眼睛,没瞧出半点端倪来。 眼下王桂香心里头也就只能确定一件事儿,那就是外头那几株紫薇花,确实是李婉秋那个赘婿夫君亲手种下的。 可这夫妻两口子的感情到底是如胶似漆,还是同床异梦,那可就两眼一抹黑了。 最要命的是,那秋千架子上坐着的那个“湿淋淋的人”,到底是奔着谁来的,现在还是一笔糊涂账。 不过王桂香心里头更偏向于是来找李婉秋夫君的,这冤有头债有主,院子外头那些个紫薇花就是最好的证明。 “老婆子我这也是岁数大了,没事就爱瞎打听。接下来的话,要是哪句说得不着调,冲撞了小姐,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王桂香这心里头就像是有猫爪子在挠似的,不把这事儿探听明白了,她是真难受。 而且这也显得她这半辈子饭白吃了,智商好像不太够用似的。 别管王桂香这脑瓜子灵不灵光,反正人家李婉秋能招赘婿,能有这份心气儿撑起整个李家的家业,那脑袋瓜子指定是不笨的。 “瞧婶子这话说的,见外了不是?我留婶子在这儿喝茶,本来就是为了跟您说几句体己话。您是长辈,无论说啥,那都是对咱们晚辈的疼爱和关心。” 李婉秋这一会儿已经改口叫上婶子了,而且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给王桂香透了底,让她大胆地敞开了说。 在她心里头,啥面子、啥规矩都没有保住李家这个基业重要。可偏偏如今这档子邪乎事儿,已经实打实地威胁到了李家的安危。 “我一个屯子里来的老妇人,见识短。在乡下的时候,也没瞅见过谁家招赘婿的。所以今儿个听李管家提了一嘴,心里头这才有了几分好奇。 就想知道这招来的女婿,跟姑娘感情咋样?这读书人讲究个脸面,咋就能心甘情愿入赘到女方家来呢?” 王桂香觉得自己这话已经拐了十八道弯了,就是不知道这弯儿拐得够不够圆乎,这李小姐能不能一下子听明白这里头的深意? 李婉秋那是何等聪明的人,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这王娘子定是察觉到了院子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而且这不对劲的根儿,出在柳文舟身上。 那一瞬间,她之前所有的猜想都被推翻了,心里头五味杂陈。 “这读书人也不能干等着老天爷往下掉馅饼吃,既然肯入赘,那一定是有啥难言之隐。 我和我的夫君婚后也算是琴瑟和鸣,日子过得去。只不过这夫妻情分,得排在李家之后,婶子能明白我的意思不?” “那是自然明白的,我看院子里那个秋千挺别致,想麻烦姑娘让人搬张椅子放在秋千前头。然后再麻烦姑娘让这院子里的人都撤了,别留闲杂人等。” 王桂香心里有数了,看样子自己可以出手干活了。 而且据她刚刚那一瞥,这李府的下人穿的都是一水的棉布衣裳。所以,那秋千上那个穿粗麻布衣裳、还在滴水的,应该不是李府的人。 “我可以留下不?”李婉秋不是不怕,那是真怕得慌,但她更想知道这背后的真相到底是啥。 王桂香点了点头,“行,但姑娘您得站远点,最近也只能站到房檐底下,不然的话,有些事情我不太好施展,也容易伤着您。” “那……可以让我父亲也来吗?” 李婉秋知道自己这是得寸进尺了,有点不知足了。 可现在这李家当家作主的还是她父亲。 还有一点就是,自己虽然在学习掌家,但要跟父亲请教的地方还有很多。今天但凡有事拿不定主意,还得劳烦父亲帮忙做个决断。 王桂香琢磨了一下,随后又点了点头。 看客而已,多一个两个她也不在乎,只要不添乱就行。 反正这也是人家李家现在算是拿钱雇她的主家,自己想要赚这份钱,这真相人家早晚是要知道的,晚知道不如早知道。 李婉秋不敢耽搁,赶忙唤来贴身丫鬟,让她火速去找李管家,去前院把她爹给请来。 那李管家其实压根就没去瞅什么年久失修的院墙,一直就在院子外头的大树底下等着呢! 这期间还不断的竖起耳朵听着里头的动静,只可惜什么都没听到。 现在一听到吩咐,撒开丫子就往前面跑,脚底下生风似的。 一边跑,李管家心里头还一边暗自庆幸,直念叨菩萨保佑。 多亏了昨天自个儿脑子活泛,当机立断去了趟幺岗村把这王娘子给请来了。 没成想,这王娘子还真有两把刷子,第一天就看出这院子里有猫腻。看来自己这个管家的饭碗算是彻底保住了,不用卷铺盖滚蛋了。 前院书房里,李员外正在喝茶看账本。冷不丁听到管家来报,说三小姐请他去后院院子一趟,当时就愣了一下,心里头挺惊讶。 以前那些个来做法的道士神婆,可从来没谁开口请过他过去。 那帮人一般都是自个儿在那装神弄鬼折腾完,回来跟他汇报一些不着边际的胡话。 翻来覆去就那一套嗑,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在后院相夫教子,不该抛头露面插手生意上的事儿。 李员外每回听到这些个混账话,都是一阵火大,气得直拍桌子。 他家闺女那才干、那魄力,一点都不输给外头的爷们儿。凭啥就因为是个闺女,就得被困在后院那四方天里? 可今儿个这王娘子特意点名请他过去,那就意味着这事儿兴许能有个说法,能有个了结了。 李员外心里也暗自盘算着,这王娘子要是请他过去,还是絮叨以前那些道士神婆的废话。他回头非得暴揍李管家一顿不可,让他长点记性,不要乱请人。 也别说他李员外怂,这世上可没有谁敢轻易招惹那些神神叨叨的道士和神婆。 那些人随便往他家墙上贴张符,或者念几句咒,都够他们老李家喝一壶的,晦气得很。 第43章 她才是柳文舟的妻子 李婉秋的院子,院门紧闭,所有的丫鬟婆子都守在外面。并且得到了命令,不允许把这事儿传到夫人院子里去,免得惊扰了夫人。 李婉秋和李员外两个人站在正屋的廊下面,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眼睛一眨不眨着盯着秋千前面椅子上坐着的王桂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王桂香看着和自己大眼瞪小眼儿的,秋千上坐着的湿漉漉的“人”,语气还算温和的开了口。 让自己既不显得害怕,也不显得盛气凌人,尽量做到平等沟通。 “我可以收了你,也可以超度你,你不如选一样?” 这话一开口,也就真的不平等了! 王桂香现在也算是进化了,经验丰富了,就现在这招完全是上坟烧苞米叶子糊弄鬼,先诈唬一下子再说。 她的空间里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超度符,那就代表眼前这个湿漉漉的鬼魂心结未了,怨气重得很。 而且人有好人恶人,这鬼自然也有好鬼恶鬼,不能一概而论。 现在的王桂香还无法确定,这秋千上的鬼魂到底是好是坏,能不能讲道理。 只不过有一点李员外和李晚秋可以确定。那就是看到王桂香对着秋千自言自语,在那唱独角戏,他们两个吓得身上的血液都凉了,汗毛根根竖起。 李员外死死的攥着拳头,手心里全是冷汗,李婉秋的手死死的攥着自己老爹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闺女,那……那王娘子的意思,是不是你这院子里真的有什么?” 李员外有点不敢相信,说话都结巴了,他虽然称不上什么大善人,但也绝对不是恶人。 这么多年施粥布膳,怜老惜贫的事情,家里也是常做的,咋能招来这玩意儿? 难道是好人没有好报? 李晚秋拽着她爹胳膊的手那是更用力了,“嘘!快别说话了,别打断了王娘子施法,这时候可千万别添乱。” 两个人是看不到秋千上有什么情况,只能干着急,但是王桂香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秋千上那鬼魂听到王桂香这话之后,咧着嘴苦笑了一下,脸上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你能看到我?所以你是法力高,还是怀有一颗善心?” “我一向先谈对错,再谈法力的高低。如果我想跟你直接谈法力,现在你已经不能坐在秋千上和我谈话了,早被我收拾了。 所以我愿意听听你的故事,是愿意帮你消除心中的因果怨恨,然后助你超度投胎,早登极乐。” 王桂香一是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二也是没话找话。没有超度符,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先听听故事找找突破口。 “我叫霜儿,就为着我落地那天,正好赶上当年的头一场霜,爹妈才给我起了这么个名儿。 我后来想过,或许是这名儿太冷、太苦了些,我这命数也就跟那初霜似的,越走越凉,没个热乎劲儿。” 霜儿说到这儿,脸上那股子不甘心的劲儿都要溢出来了,夹杂着几分苦楚和怀念。 “其实,我才是柳文舟明媒正娶的媳妇。虽说没个三媒六聘的排场,没去衙门过明路,甚至连顿喜酒都没摆,可我俩那是实打实的夫妻。” 王桂香听明白了,这就是那私定终身的糟糠之妻,最后权益没个保障,让人给欺负了。 “你是柳文舟的媳妇?” 这话王桂香虽是看着霜儿说的,可实则是给廊下那俩听的。 一点点往外掏话,总比最后自己全问出来之后再复述一遍强。 再说了,她还得瞅瞅李员外爷俩的表情,看看这俩人到底知不知道霜儿这号人的存在。 一听这话,李员外和李婉秋爷俩大眼瞪小眼,互相瞅了一眼。 那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还有被人当猴耍了的火气。 但这爷俩都挺沉得住气,谁也没吭声,就闷头接着听。 “没错,我就是刘文舟的妻子。当时家乡里遭了难,我才十岁就被卖到了那种烟花柳巷换粮食吃。亏得我嗓子还行,虽说模样长得一般,在那地界儿也还算能换几个钱。 我那是咬碎了牙往肚里咽,拼命攒钱想给自己赎身。眼瞅着钱快攒够了,可还没等赎身,就碰上了柳文舟。 他是个有真才实学的读书人,可惜没生在好的人家,眼瞅着就要被这穷日子埋没了才华。 我是心疼他,不忍心看他那一肚子墨水没处使。所以就把攒下的赎身银子全掏出来了,自己又在那火坑里多熬了三年多。 我就靠着这嗓子唱曲儿,靠着赔笑脸,硬是供他考中了秀才,这才能赎身出来,跟他成了亲。” 越说这事儿,霜儿脸上的怀念劲儿就越足。 她好像又回到了当初那段苦日子,那时候柳文舟还没学会骗人,嘴里的甜言蜜语还是真心的。 王桂香心里算是琢磨过味儿来了,古人诚不欺我。这“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的话,含金量那是杠杠的。 “你掏心掏肺供他考中了秀才,他怕这事儿传出去坏了名声,这才勉强娶了你。 可又嫌你出身不干净,不愿意对外承认,就哄着你说啥‘咱俩的日子自个儿过,不用管外人闲话’,我说得在理不?” 王桂香估摸着大概就是这么个套路,也不知道自己猜得准不准。 李员外和李婉秋爷俩又对了一眼,得,合着他们老李家才是让那柳文舟当猴耍的大冤种。 这爷俩面上看着还挺镇定,可实际上李婉秋那身子骨都在哆嗦,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伤心过头了。 那叫霜儿的女子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他说这么做全是为了我好,说是怕外人在背后戳我脊梁骨,说我闲话。就为了这一句,我俩才搬离了老家,躲到这小县城里来。 本来日子过得挺美,我也认为我们俩能白头偕老过一辈子。谁能成想,李家居然想招个倒插门的女婿,还偏偏就看上了柳文舟。 这李家虽然是做买卖的商户,可人家有钱能使鬼推磨啊!我们两口子势单力薄,哪斗得过人家,根本就没法反抗。” 第44章 双方对峙 王桂香斜眼瞅了瞅廊下头站着的李员外父女,又扭过头盯着秋千上的霜儿,一字一顿,特别严肃地打听道。 “大妹子,你的意思是,李家父女二人明知道柳文舟家里已经有了家事,还硬是把人拽进李家当倒插门女婿,是这回事不?” “纯属瞎扯!那是没影儿的事!我们老李家又不是缺胳膊少腿招不来赘婿的人家。能干那种棒打鸳鸯,拆散人家小两口的缺德事儿吗?” 李员外这回是彻底憋不住了,这事儿他们老李家明明也是让人当猴耍了的苦主。咋到了这儿,反倒成了他们仗势欺人、强抢民男的恶霸了? 李婉秋赶紧伸手拽了拽她爹的袖子,压低声音劝道:“爹,你先消停会儿,别急着插嘴。我也挺想听听,这柳文舟到底能虚伪成啥样。” 本来霜儿还挺冷静的,可一听李员外这话,那是再也绷不住了,扯着嗓子就吼开了。 “装!接着装!就是你们李家仗着有钱有势,硬逼着我家那口子当了上门女婿!” 可惜,任凭她把嗓子都喊劈了,李员外父女也是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李员外父女就死死盯着王桂香,一丁点儿都不怀疑王桂香是在那儿自个儿嘀咕、自言自语。 这半年来李府里出的那些幺蛾子事儿太邪乎了,邪乎到他们现在觉得啥离谱的事儿都有可能发生。 王桂香伸手往下压了压,示意霜儿先消消气,冷静点儿。 她只怪这空间还是差点火候,不够灵活。这会儿要是能给自己整张符,让李员外父女二人跟霜儿当面对质就好了。 可惜啊,这空间也不是许愿池,不是想要啥就有啥,自己也就只能当个两界传声筒,受累传话了。 “李员外、李姑娘,我替霜儿姑娘跟你们讨句准话。在柳文舟进你们家门当女婿之前,你们是真不知道他家里已经有媳妇了吗?” 王桂香到现在都没咂摸过味儿来,没觉出哪儿不对劲,她完全是拿现代人的脑瓜子去套古代的事儿。 其实,按这古代的老规矩,柳文舟跟霜儿这俩人,没找媒人提亲,没去衙门登记改户籍,甚至连个像样的拜堂仪式都没有。 所以说白了,这俩人压根就不算正经夫妻,说句难听的大实话,顶多算个外室。 至于谁是谁的外室还两说呢!毕竟听这意思,好像是霜儿姑娘掏钱养着柳文舟这个软饭男。 李员外二话不说,直接就把三根手指头竖起来了。 “天地良心作证!今儿个我就敢指天冲日的发誓。当初我要是知道柳文舟家里已经有了媳妇,就让我现在脚底板流脓、满嘴长疮,不得好死!” 李婉秋这回都没拦着她爹,他们父女二人行得正、坐得端,心里头坦荡荡的,根本就不可能知道这里头的弯弯绕。 “呵!发誓?你们该不会真认为老天爷长着眼睛盯着这点事儿吧?要是老天爷真长眼,那我打小到大,咋连一天舒坦日子都没过上呢? 我俩当初从临水镇逃难到青禾镇,兜里那点银子早就花没了。文舟跟我说,他心疼我,舍不得让我再过那苦哈哈的日子。 所以就豁出去了,把那读书人的架子往地上一撂,去李家的布庄当了个账房先生。 就因为这样,他被一心想招女婿的李家闺女给盯上了,连蒙带骗、威逼利诱的,硬是逼着他当了上门女婿。 不如婶子也寻思寻思,谁家好人家的大老爷们,又是读过书的秀才,能心甘情愿给人当倒插门?这事儿难道还说明不了啥吗?” 这也是霜儿为啥在李家没完没了闹腾的原因,她心里头就认死理儿,觉着这世上没哪个老爷们能乐意当上门女婿。 所以当初柳文舟跟她说的那些借口,她是一个字儿都没带怀疑的,全信了。 王桂香把霜儿这话原原本本学给了李家父女听,心想这中间要是哪块儿有误会,你们赶紧自个儿解释解释。 李婉秋一听这话,终于撒开了拽着她爹胳膊的手,往前迈了一步,腰杆子挺得笔直,脸上是一丁点心虚的样儿都没有。 “我是想招个女婿,但也不是是个瘪犊子都能进我李家大门的。当初之所以相中柳文舟,那是因为他自个儿说家里遭了难,老子娘和亲戚都死绝了,身后头没个家族能靠山。 既然是招赘婿,那肯定得找个身家简单的。再说了,入赘这事儿那是柳文舟自个儿毛遂自荐的,他拍着胸脯说不在乎啥家族传承,也不在乎老柳家断不断香火。” 李婉秋觉得自己简直比窦娥还冤,柳文舟统共也没在布庄里干几天账房先生。 那是他主动凑上来跟自己套近乎,等自己点头答应让他入赘之后,立马就动用家里的关系,把他安排进书院当教书先生了。 要不然就凭他一个穷得叮当响的秀才,真以为这青禾镇最好的书院大门是给他敞开的啊? “既然你俩说的完全对不上,那不如请霜儿姑娘跟老身唠唠,当初柳文舟到底咋跟你忽悠的。” 王桂香压根就不信这霜儿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这人变成了鬼魂,也在李家院子里飘了大半年。 就这院子统共就这么大,天天瞅着柳文舟和李婉秋两口子咋过日子,咋可能啥都没看出来? 墙外头,那把墙都堵得严严实实的紫薇花就能证明一切。 这傻姑娘就是不愿意面对现实罢了!就是想找个冤大头恨罢了!就是想证明自个儿那一腔子痴心和付出,没全都喂了狗罢了! “文舟跟我哭诉,说李家三姑娘相中了他,李家老爷子又是这青禾县里跺跺脚地都颤三颤的地头蛇。他要是敢崩半个不字,我们夫妻二人怕是连活着走出青禾县的机会都没有。 他还跟我拍胸脯保证,说他受这份委屈全是为了我们的将来,让我在家把心放肚子里等着。 说等他熬死了那个李老头,就能带我过上好日子,让我也当上有人伺候、有丫鬟端茶倒水的阔太太。” 霜儿说这话的时候,后槽牙咬得嘎吱响,那恨意简直都要从牙缝里挤出来了。 想当初,要不是自己在那烟花柳巷里,硬生生又咬牙熬了三年,柳文舟哪来的银子去参加科考? 结果倒好,现在混成了秀才,身上有了功名,摇身一变就要成别人的金龟婿了。 明明她才是明媒正娶的正房媳妇,就因为手里没权没势,就只能像只老鼠似的躲在外头,苟且偷生。 凭什么? 第45章 继续对峙 “你就答应了?” 王桂香知道这古代的女子,好些个都被关在家里,受的那些教导,对男女之情完全不懂。 可她咋也不信,一个在烟花柳巷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摸爬滚打长大的姑娘,能连这点弯弯绕都看不透。 除非这霜儿姑娘脑子里全是情情爱爱,长了个恋爱脑,把心都掏给人家了。 霜儿点了点头,眼圈红红的,她除了答应,还能有啥别的招儿? 当初她不是没动过心思,想冲到李家大门口去闹一场,把这事儿抖落出来。 可是她怕啊,怕柳文舟生气,更怕柳文舟一狠心,真就不要她了。 “你可千万别跟我扯,说你一点儿都没看出来那柳文舟想攀高枝儿的心思。” 王桂香觉得,就算霜儿觉得是李家父女逼迫在先,但多少也能瞅出来,那柳文舟也是半推半就,心里头指不定多乐意呢! 霜儿一听这话,把脑袋别过去,直勾勾盯着院门口,死活不肯接这个茬。 她不想把自己心里头那点恶心巴拉的想法全都抖搂出来,不想把自己最不堪、最卑微的那一面摊开给人看。 王桂香点了点头,没再揪着这事儿不放,而是话锋一转,问起了另一桩要紧事。 “那你到底是咋没的?” 王桂香想问的是,是你自己想不开寻了短见,还是那柳文舟在背地里使了啥坏。 霜儿又把头转了回来,伸出手指头,指了指自己那身还在不断往下滴水的衣裳。 “这么明摆着的事儿,你还看不出来吗?” “是自己跳河,还是被动不小心失足掉水里了?” 这点在王桂香这儿可是顶顶重要的,她或许能容忍一个人的恋爱脑,但绝对不能容忍那黑了心肝的恶人还能舒舒服服过好日子。 “是水库!那天他带我去水库上划船,冷不丁提出来,让我喝那避子汤药。说是李员外父女俩把他看得死死的,要是我们俩有了孩子,连孩子都保不住,都得遭李员外的毒手。” 霜儿说到这儿,眼泪哇地一下就下来了,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她现在回想起来,当初的自己咋就那么傻、那么天真呢! 她明明看出来柳文舟在一步步想甩开她,可就是因为太想抓紧他,她连去李府门口闹一闹的胆量都没有。 “是他动手推的,还是船翻了?”不怪王桂香把人往坏处想,毕竟这种缺德带冒烟的事儿多了去了,在现代电影和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嘛! 霜儿摇了摇头,“他没那个胆儿,是我自己跳下去的。或许当时是真伤心透了,也或许我是想拿这条命逼他一把。可万万没想到,最后把自个儿的一条命都给搭进去了。” “他没伸手捞你?” 王桂香心里琢磨,这剧情咋这么眼熟呢? 所以人要是没死,那就是《回家的诱惑》,人要是死了,那就是《聊斋志异》? 霜儿摇了摇头,紧接着又点了点头,神色有些恍惚。 “他就那么干坐在船头,扯着嗓子喊我的名儿,也划拉了几下船桨想往我这边靠。可那船就跟中了邪似的,咋也不听使唤,到底没划到我身边。” “你觉着那是船不听使唤?” 王桂香真想给她两巴掌,咱都死过一回了,就不能正眼瞅瞅人心这玩意儿吗? 人心那可是世上最吓人的东西,哪怕你敢赌太阳打西边出来,也别去赌人心。 霜儿把脑袋耷拉下去,闷声不响了好一阵子。忽然冷不丁猛地抬起头,俩眼珠子瞪得溜圆,里头全是恨意,扯着嗓子吼道。 “那又能咋地?要不是李家父女俩非要招他当倒插门,他压根就不能变心背叛我。 我们俩那是真爱,以前花前月下那会儿,他也给我写过不少诗呢,全是李婉秋破坏了我们俩的好事。 所以李家爷俩该死,老李家上下都该死!我就得在这儿闹腾,让他们家鸡飞狗跳,不得安生。让全青禾镇的老少爷们都瞅瞅,他们李家干的那些埋汰事儿。” 她其实就是想找个人恨,可要是这人是柳文舟,那她以前那些付出岂不都成笑话了? 所以她一遍遍地给自己洗脑,告诉自己,柳文舟那是被逼无奈。同时也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她真正的仇人就是李家父女二人。 王桂香算是整明白了,果然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哪怕这人已经睡过去了,那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鬼。 王桂香把霜儿刚才那番话,原原本本跟李家父女又学了一遍,咋也得让人知道,这鬼魂是咋没的,又是咋找上门的吧! 李婉秋听完了这一大通话,咬着牙,一步一顿地往秋千这边挪,李员外伸手想拽都没拽住。 李婉秋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秋千跟前,虽说啥也瞅不见,可那眼珠子就跟粘在秋千上似的,死死盯着。 她心里头也清楚,自己眼神要是敢有一丁点闪躲,这秋千上的鬼魂准得寻思她是心虚。 “我想招个倒插门女婿这事儿,整个青禾镇谁不知道?这压根就不是什么秘密的事情。 当初是柳文舟自个儿找上门来的,他先是整了些酸了吧唧的诗词,想引我注意。” “可对我来说,做买卖要的是真金白银,哪个生意人会喜欢那些酸腐玩意儿?但我确实需要一个身家清白、没什么麻烦的赘婿,所以我才挑中了他。” “我今儿个再把话撂这儿,我是真不知道他和你的那些事,我也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你这么一号人。 女子招女婿进门,本来就让族里人不待见,我没那闲工夫给自己找这样的麻烦。” 李婉秋这一通解释说了老长一段,她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这话能不能让人信,但不管咋说,自己能掏心窝子说的也就这么多了。 王桂香又把眼珠子转向霜儿,真不是她偏心眼子,实在是李婉秋这话听着更有道理。 在两个人的目光下,霜儿最终还是退了一步。 “你问她咋证明?” 霜儿这会儿心里头怕是已经信了七八分,可她就是不愿意面对这个真相。 所以她让李婉秋去证明,让李婉秋撕开所有残忍的真相,摆在她面前。 第46章 没啥技术含量的办法 李婉秋这会儿是真没招了,急得直搓手。 这事儿又不像是做买卖,账本子上记得明明白白,进多少出多少,是赚是赔一眼就能瞅出来。 这种清者自清的烂事儿,她拿啥去证明啊? 把心掏出来给人看吗? 或许是因为打心底里信着王桂香,李婉秋头一个反应就是扭头看向王桂香,眼神里全是求助。 王桂香真想说,瞅我干啥?我也不是神仙啊! 她上哪整那些宫斗、宅斗的经验去?这事儿她是真证明不了啊! 可眼下这架势,好像全天下就她能证明似的,躲都躲不掉。 王桂香琢磨了半天,脑瓜子转了好几圈,最后憋出一个没啥技术含量的笨办法。 “那咱就整一出偷听局呗!老话虽说耳听为虚,但咱这回就好好听一听,那柳文舟嘴里到底能吐出啥象牙来。” 王桂香也是实在没辙了,把宫斗剧里大家伙儿最看不上的偷听招数都给搬出来了。 “偷听?” 李婉秋和霜儿俩人异口同声地问道,显然都觉得这招有点损。 “对,就是偷听。反正那柳文舟肉眼凡胎,他也瞅不见你这鬼魂。今儿晚上让李婉秋去套套他的话,你也正好在边上听个真切,看看事情的真相到底是啥样。” 王桂香说完这话,抬头瞅了瞅房顶。心里寻思着,自己要是个飞檐走壁的大侠,这会儿应该在房顶上守着才对,可惜自己没那两下子。 李婉秋也是个明白人,一眼就看穿了王桂香的心思,直接开口就把王桂香心里的这点小九九给解决了。 “正房卧室跟我那账房是连着的,中间就隔了一扇门。晚上王婶子你可以在账房里头待着,让人在里面多加个屏风挡着,只要不点灯,谁也瞅不见里头有人。” 李婉秋也是铁了心想要个真相,她是想招个倒插门女婿,但绝不能招个狼子野心,想吃绝户的玩意儿。 这世上坏种多了去了,好多男的嘴上说是白手起家,背地里指不定咋算计老丈人家的财产或者媳妇的嫁妆呢! 这种恶心巴拉的事儿要是发生在自己家,那她绝对不含糊,必须得清理门户。 霜儿寻思了一下,也觉得这计划挺靠谱,刚点了点头,可没过两秒钟,又像想起啥要命的事儿似的,拼命摇了摇头。 “不行,我进不去那屋子。那屋门口有一道你们看不到的光,我要是一靠近,直接就能把我给弹出来。” 霜儿不是没琢磨过,那屋门口肯定有啥符咒或者是阵法拦着。 可是这大半年以来,每一次有道士和神婆来,她都在边上盯着呢,压根没瞅见谁在那地方留下过东西啊! 王桂香一听这话,立马跑到屋门口去翻找。 那架势,真的是拿出了上小学时六一儿童节寻宝的精神头。把门槛那块地儿翻了个底朝天,才在门槛底下的缝隙里抠出来一个小布包。 或许是昨晚那本钻进脑子里的书发挥了作用,王桂香把布包打开,凑鼻子闻了闻,很快就整明白里头装的是啥玩意儿了。 “这是朱砂封土包。说白了就是用红布包着朱砂,再掺和点儿大公鸡的鸡冠血,埋在门槛底下。这东西阳气重得很,邪祟要是碰上了,立马就得往后退。” “这真不是我弄的,我是真不知道,我正经门槛底下咋会有这玩意儿。” 李婉秋吓得不轻,连忙开口解释,她是真头一回见这东西。 王桂香信自己的第六感,这东西绝对跟柳文舟脱不开干系。 可要是柳文舟真有这本事,咋不在院门外头,或者李府大门口设下这种辟邪的东西呢?非得缩在自个儿媳妇屋里干啥? “今儿晚上你可以试探一下,看看这东西到底是不是柳文舟放在这儿的。” 王桂香还是想弄个水落石出,毕竟自己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得赚得明明白白。 李婉秋点了点头,一口答应下来,转头就派人去书院,说是叫姑爷今天晚上必须回来一趟。 李府的前院里头,气氛那是相当严肃。 李员外、李婉秋还有王桂香,三人正襟危坐在正厅的大椅上。 李员外这会儿那是把客套话都倒腾遍了,嘴皮子都快磨出火星子了。 “王娘子,要是这事儿真像那霜儿姑娘说的,那柳文舟是个两头骗的东西,我绝对饶不了他! 只不过,这霜儿姑娘的事儿,还得劳烦王娘子您受累,给好好操持操持。钱这块儿,您把心放肚子里,我就求您这一回给办得利利索索的,别留尾巴。” 既然已经找着病根儿了,李老爷那也是个狠人,恨不得连皮带肉把这烂疮给挖干净。 这事儿要是闹到衙门去,那是肯定没人管的。 毕竟,谁吃饱了撑的能信活人能跟鬼唠嗑啊? 再说了,那霜儿姑娘压根就不算柳文舟明媒正娶的媳妇。所以柳文舟这也根本构不成停妻再娶的罪名,官府管不着。 但这事儿要是在家里头办,那就得按李家的家规来。 一个上门的倒插门女婿,吃李家的喝李家的,那自然得守李家的规矩,敢坏规矩,那就得挨收拾。 王桂香瞅着李老爷这态度,心里头那是相当满意,点了点头说道:“李员外,我也不是那种吃饱了撑的,没事爱惩恶扬善的大侠。我还是那句老话,只要钱给到位了,啥事儿都好商量。” “那是那是,王娘子敞亮!就是不知道您打算要多少银子才肯出手?” 李员外心里头盘算着,这么大的事儿,又是抓鬼又是断案的,怎么着也得一百两银子吧! 他这回也就当是破财免灾,花钱买个教训,只要能把家里这烂摊子收拾明白,多出点血也认了。 王桂香这也是头一回遇到这自己提钱的事儿,她在脑子里使劲寻思,想翻翻原主对金钱的记忆。 只可惜原主是个乡下人,家里穷得叮当响,统共也没见过几个大子儿。这记忆是一点忙都帮不上,根本不知道这行情的深浅。 那就只能照搬上次空间给的标准了。 当初她帮村长家找到病灶,并且送走那个鬼魂,空间给了二十两银子。 又顺道帮忙报了仇,空间一高兴,又给了四十两。 这回很明显,那柳文舟不需要自己动手收拾。所以按照上次的价格,不收那复仇的辛苦费,怎么着也得收个二十两银子吧! 王桂香心里有了底,特笃定地伸出了两根手指头,脸上还得绷住了,自己定价钱,那绝对不能露怯,更不能心虚。 李员外一瞅那两根手指头,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心里寻思这王娘子胃口真不小,一张嘴就是二百两银子。 可转念一想,这种邪乎事儿,全青禾镇估计也就王娘子能平事儿。人家那是真有本事的人,要的价钱贵点那也是应该的。 “就二百两银子!我现在就让人去账房支,让管家给您取来。” 李员外为了表示诚意,那是真不含糊,先把银子给了,总不能让王娘子觉得他们老李家办事抠抠搜搜的小家子气。 王桂香一看这场面,默默地、悄悄地把自己那两根手指头给缩回来了。 哎呀妈呀,是自己见识短了! 准确地说,都怪那个不靠谱的空间,居然给的价格根本不是市场价。 或许这种事情也分人,李员外家有钱,村长家勉强能吃饱,根本没法比。 第47章 偷听局开始 柳文舟是在天擦黑儿吃晚饭那前儿回来的。 王桂香先把肚子填饱了,提前去了账房里头蹲点,也是没有机会瞅见这小白脸到底长啥熊样的。 账房里头黑灯瞎火的,王桂香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透过月光瞅着旁边的霜儿像个受气包似的缩着身子靠在柱子上,心里头直犯嘀咕。 “你咋不去他们那俩屋待着去?那样一会儿也能瞅清楚,到底是谁心里有鬼,谁在那扯犊子撒谎。” 王桂香是真不理解,自个儿是个大活人,怕暴露身份不敢动弹也就罢了。霜儿都已经是个鬼魂了,飘来飘去的,还有啥可忌讳的? 霜儿一声没吱,就耷拉着脑袋,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自个儿的鞋尖,跟个闷葫芦似的。 王桂香看她这副半死不活的德行,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心里清楚,这霜儿虽然算不上啥无辜的好人,但也绝对是个苦命的主儿,也是个可怜人。 “有时候路走岔了就得认栽。我不信你心里头一点数都没有。那柳文舟心里的小九九,你一点都没看透? 要是没有那避子汤药的事儿,柳文舟能月月从李家顺钱出来供养你,跟你恩爱过日子生孩子? 那要是往后有一天,他胃口大了,想把李家的家底都给吞了,你是不是也得跟着他一起瞎掺和?甚至还得领着孩子登堂入室,去抢人家正房的位置?” 这种狗血剧情的小说,王桂香上辈子可没少看。 有些人也不是打娘胎里出来就坏得流脓,就是一开始脑子抽了,想不开走错了一步道。 等回过神来发现,这歪门邪道走起来还挺顺当,不用费力气就能捞着好处。 那就会一条道走到黑,越陷越深,最后想回头都难。 霜儿听到这话,猛地一抬头,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看向了王桂香。 “婶子,我要是说最开始,我是真的一点都没怀疑过。满脑子都觉得是李家那父女俩仗势欺人,硬生生把我的好夫君给逼成那样的,你能信吗?” “信!” 王桂香答应得那叫一个干脆。 她也不知道自个儿到底是信还是不信,但她心里明白,都到这份上了,霜儿也没理由再编瞎话忽悠自个儿了。 霜儿一听王桂香信这话,像是卸下了千斤重的担子。整个人,哦不,应该说是整个鬼,更是往阴影里头缩了缩。 “是他入赘到李家之后,我看他这日子过得越来越滋润,人也越来越精神了,我这才回过味儿来。原来这世上最傻、最让人当猴耍的那个,就只有我自己。 可越是明白过来,我心里头越是发慌,越是拼了老命地想抓紧他。我甚至想过拿死来吓唬他,让他别离开我,最后才发现,他其实巴不得我死呢!” 霜儿心里头也清楚,那天在水库划船,她自个儿往水里跳的时候,柳文舟那眼神冷冰冰的,压根就没有一点想救她的意思。 甚至她都能感觉到,柳文舟好像还在背地里偷偷松了一口气,为她的死感到高兴呢! “他以前吃了你的软饭,靠着你的钱考中了秀才,翅膀硬了就想飞,忘本想攀高枝儿。 这又不是啥光宗耀祖的好事,所以他当然想让你把嘴闭得死死的,永远别想再开口。” 王桂香太能理解柳文舟那点儿小心思了,换成是任何一个负心汉,估计都会松一口气。 毕竟心腹大患没了,能阻止自己吃香喝辣,过上好日子的人没了,一定会偷着乐的。 霜儿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她觉得今天晚上也不用费劲去试探了,自个儿心里头其实早就有答案了。 “婶子,像我这种人,等到下了地府,还有再世为人的机会吗?” 自个儿是个啥德行,她自个儿心里最清楚。 以前活着的时候,也没少听人说做了亏心事、恶事的人,是要入畜生道,下辈子变猪变狗轮回十世的。 王桂香刚想张嘴说,她地府也没人啊!自己死了之后也没去投胎,直接借尸还魂了啊! 所以这些阴曹地府的事儿,她也是两眼一抹黑,压根不懂啊! 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王桂香只能故作高深地说道。 “唉,上天自有安排,善恶到头终有报!” 这个时候除了整两句这种高深莫测的废话,王桂香也是真没啥其他能回答的了。 霜儿点了点头,表示听明白了。 其实她一直都信这个,人的命天注定,半点不由人。 要不然为啥有人一出生就是千金小姐,享尽荣华富贵,而她就要这么苦,遭这么多罪呢? 两人在那黑灯瞎火的账房里等了半天,终于等到隔壁那屋有了动静。 李婉秋为了把这戏演得跟真事儿似的,今儿晚上那是提心吊胆,一点破绽都不敢露。 她像往常一样,带着柳文舟去正厅和她父母吃了饭。完事儿又假模假样地在花园子里溜达消食,这才磨磨蹭蹭地回到了自个儿院子。 一进屋,李婉秋也没脱外衣,直接就把话头抛了出来。 “刚才吃饭的时候,我爹那脸色你也瞅见了,那态度你应该能看明白吧?这也是我为啥特意让人把你叫回来的原因。 我爹他在外头听了些不干不净的闲言碎语,心里头正窝火呢!明儿个你得去跟他好好解释解释,把这事儿说清楚,让他老人家消消气。” 李婉秋和李员外,今儿晚上也算是配合默契,唱了一出精彩的双簧。 刚才那顿饭吃得是死气沉沉,李员外板着个脸,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一看就是受了天大的气,正准备找人撒气呢。 李婉秋这话刚一出口,柳文舟那心里头顿时就咯噔一下,慌了神。 老话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可关键是,他柳文舟心里头那是真有鬼啊! 那霜儿的事儿就像块大石头压在他心口,这一听岳父生气,他能不哆嗦吗? “啊?这……不知岳父大人是为了何事生这么大的气?” 柳文舟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眼神直往李婉秋脸上瞟,想看看是不是露馅了。 “还能因为啥?还不是家里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闹的!咱们家这点不太平的事儿,也不知道被谁给传到了府外头了。 现在外头都传开了咱们家闹鬼的事。然后就有人说你在入赘之前,曾经娶过一房媳妇。那个闹事的女鬼,就是被你害死的那个糟糠之妻!” 李婉秋既然决定要试探,那就不能温吞水,直接就得下猛药。 只有把这种要命的真相血淋淋地摆到眼前的时候,柳文舟才会露出马脚,才会彻底慌乱。 果然,柳文舟一听这话,整个人都乱了套,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就没了。 要不是屋子里烛火昏暗,这会儿都能瞅见他脑门上那一层细密的冷汗珠子了。 “这……这简直是胡说八道!纯属污蔑!夫人你是知道我的,你是我今生唯一的妻子,以前别说娶妻了,我连订婚或者定娃娃亲都没有过啊! 那些人绝对是居心叵测,就是看不得咱们李家好,想让咱们家不太平,故意在那造谣生事呢!” 第48章 霜儿姑娘这人你不陌生吧? “文舟,我自然是信你的。我父亲,心里头也是有数的。 想当初你要入赘进咱李家之前,老爷子可是专门托了衙门里的关系,把你的底子摸了个透。那卷宗上写得明明白白,未曾婚配。 要是没有查卷宗这件事情,我父亲那脾气,哪还能只是在这儿阴沉个脸?怕是早就按着家法,把你给打发了。” 李婉秋这话是说给隔壁的霜儿听的,她李婉秋不是那种仗势欺人,没事找抽的主儿。这回,她也是实打实地被这柳文舟给蒙在鼓里了。 柳文舟听完,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暗自长出了一口气。 可他还是心虚,连抬袖子擦擦脑门上冷汗都不敢,生怕露了怯。 “夫人说得在理。衙门里的卷宗那是铁板钉钉的,我的户籍白纸黑字在那摆着呢,哪能有假?” “你也别往心里去,我父亲是个要面子的人。在外面听了那些风言风语,心里头能痛快吗? 明儿个去前院,给老爷子倒杯热茶,把姿态放低点说两句软乎话,哄老爷子把气顺了,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李婉秋脸上看着云淡风轻,可心里早就把这柳文舟判了死刑,这人是留不得了。 他们老李家不会干那种直接要人性命的事儿,但也不是什么没有手段的人家。 那些高门大户的官宦人家,为了惩罚不守规矩的女眷,都弄个家庙把人关起来。 他们这种商贾人家虽然没有家庙,但谁家还没个见不得光的黑煤窑啊? 正适合责罚这种入赘的女婿! 柳文舟明儿个就得被送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这辈子别想再见天日。 “夫人不必担心,明儿一早我就去父亲那儿,劝岳父不必为这样没影的事情生气。” 柳文舟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头却是恨得牙根痒痒。 他堂堂一个读书人,现在居然要在这一对满身铜臭的商贾父女面前伏低做小,简直是倒反天罡,奇耻大辱! 李婉秋也没忘还有第二波试探,她轻轻叹了口气,接着往下唠。 “这事儿吧,也赖那个老糊涂的李管家。今儿个婆子们收拾屋子的时候,在门槛底下摸着一个红布包的小玩意儿。李管家看见了,转头就跟我爹说了,我爹一问有下人说你偷偷带回来的。” 李婉秋这话其实是在赌,这招试探挺悬乎,一不小心就是明牌硬刚了。 好在外头已经安排好了人,就算这柳文舟急眼了,也伤不着自己。 这话一出口,柳文舟瞬间就慌了神,连说话都打了磕巴。 “啥?红布包?我没瞅见啊!会不会是哪个不长眼的下人顺手落下的?” “可有人亲眼瞅见你把那小红布包攥手心里了。”李婉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要不是为了给那个霜儿姑娘一个交代,李婉秋早就不跟他废话了,直接让人上来把这骗婚的畜生拿下。 “哦!我想起来了!你也知道这半年家里不太平,那玩意儿是我偶然求来的。你是不知道,就那一小块红布包,得要二两银子呢! 我寻思不管有没有用,先求一个保平安。但这事儿我没敢声张,怕你跟着操心,就偷偷摸摸塞门槛底下了。” 柳文舟现在是慌了神了,脑瓜子嗡嗡的,根本转不动弯,这回答简直就是降智。 但凡他脑仁儿稍微动一动就能琢磨明白,当时那个小红布包他是藏在腰带里头偷偷带回来的。 全程都背着人走,谁能看见那么小个玩意儿? 更别提塞在门槛底下的时候,他可是左右看了看,确定一个人都没有。 坐在隔壁听墙根儿的王桂香一听这话,心里想明白了,合着就买一个,纯粹是因为穷,嫌贵呗! 这柳文舟身为一个倒插门的女婿,每个月就指着李府发的那点月银过日子。 平时还总装出一副读书人清高,视金钱如粪土的死出,好像不是为了钱入赘的,结果就是死要面子穷得叮当响。 李婉秋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此刻像是含着一汪春水,柔柔地落在柳文舟身上。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动,几分心疼,像是真被眼前这人给打动了似的。 “文舟,我知道这件事也是真难为你了。啥事儿都替我操心,处处都护着我。” 她顿了顿,像是陷入了回忆,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还记得咱俩当初定下亲事那会儿,满打满算,统共也没见过几面。可你倒好,就有那个胆量,主动找上门去见我爹,张口就是愿意入赘。” 李婉秋脑子里的画面清晰得很。 那天的柳文舟,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可那脊背挺得笔直,像棵不肯弯腰的白杨树。 那时候她觉得,这人虽然穷得叮当响,但胜在坦荡、实在,家世清白,是个能托付终身的人。 现在想想,自己当初真是瞎了眼,傻透了腔,把个狼崽子当成了看家狗。 “夫人,打从我第一眼瞅见你,魂儿就被你勾走了。那时候哪还顾得上读书人的清高、男人的脸面啊?只要能跟你在一块儿,别说入赘,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这话说的,那是真叫一个顺溜。 当初他就是靠着这张抹了蜜的嘴,哄得霜儿掏空了积蓄供他读书赶考。 后来又是靠着这张嘴,把李婉秋哄得团团转,顺顺当当入了赘,吃上了软饭。 好听的话那是张口就来,压根不用过脑子,跟喝水似的简单。 这下妥了,该套的话都套明白了,李婉秋脸上的柔情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像是川剧变脸似的,冷得吓人。 她转头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李管家!” 没等那话音落地,李管家就带着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家丁,还有两个手脚麻利的婆子,一股脑地冲了进来。 柳文舟还没反应过来咋回事呢,就被几个家丁按在地上,五花大绑,勒得跟个粽子似的,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在了地上。 旁边站着拎着棍子的李管家,面前站着居高临下的李婉秋,其余闲杂人等全被打发出去了,屋里头静得吓人。 “唔唔唔——!” 柳文舟嘴里塞着布团,瞪着眼睛拼命挣扎,可根本动弹不得。 李管家上前一步,一把扯下他嘴里的布团。 “夫人!夫人这是啥意思啊?我是文舟啊!” 柳文舟扯着嗓子喊,一脸的懵圈和惊恐。他寻思刚才还好好的,正说着甜言蜜语哄媳妇呢,咋一眨眼的功夫,就被捆成这副德行? 李婉秋就那样冷冷地瞅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看一堆让人作呕的垃圾。 “柳文舟,因为什么你心里没点数吗?” 李婉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家里前儿个请了个得道的高人,给咱家宅子瞧了瞧。高人说了,这半年来家里不消停,全是因为家里进了冤死的人。 高人还说了,是个女人。柳文舟,霜儿姑娘这个人,你应该不陌生吧?” 第49章 全部暴露出来 柳文舟那眼珠子骨碌碌乱转,一会儿惊恐地瞟向门外,一会儿又心虚地瞅着李婉秋,整个人慌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半年来,他也不是没犯过嘀咕,心里头也犯过合计。 但这毕竟涉及到神神鬼鬼那一套,他打心眼儿里就不信这世上真有啥高人能看破玄机。 可到了这节骨眼上,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说那高人是江湖骗子。 李婉秋既然能下狠心让人把他捆成个粽子,那说明她手里肯定攥着把柄了。他和霜儿那点事儿,保不齐李婉秋已经查出了端倪。 虽说他和霜儿是后来才到青禾镇的,但好歹也在这地界儿混了几个月。 老李家在这镇上根基深厚,想要查点事儿,哪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摸不着? “夫人,不管你打探到了啥风言风语,你都得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这件事我能解释清楚的。” 柳文舟急得脑门子上青筋直跳,硬着头皮编瞎话。 “那个叫霜儿的,原本就是青楼里那种不三不四的女子。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听说了我的名号,就死皮赖脸地缠上来,想靠着我这根大树改变命运。 我寻思她一个弱女子也挺可怜,心一软,就让她在跟前儿端茶倒水伺候着。 谁承想,这人心不足蛇吞象啊!她居然不知好歹,妄想爬上我的床做妾室。我这一气之下,才拿点银子把她给打发了!” 柳文舟知道自己这套说辞漏洞百出,根本经不起推敲。 但他现在就是在赌,赌一把大的! 他赌李婉秋已经跟他成了亲,又是招的上门女婿,碍于家族的压力,哪怕是吃了个哑巴亏,也不敢把这种家丑宣扬出去。 再说了,当初水库划船那档子事儿,天知地知,只有他和霜儿两个人知道。 霜儿的尸首,他也早就买副薄棺给埋了,神不知鬼不觉的,哪能出啥岔子? 隔壁屋里,王桂香和霜儿的魂魄把这番混账话听得一清二楚。 霜儿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冲出去撕烂柳文舟的嘴。 只可惜现在阴阳两隔,没个手段能弄死这柳文舟。 王桂香也无奈,她也没啥手段能让两人当面对质,不然非得好好掰扯掰扯这笔血债。 “婶子!您过去帮我说句话吧!您就帮我问问那个没良心的柳文舟,他还记不记得醉春坊里的钱妈妈? 还有城外水库东边二里地小树林里头,那座孤零零的坟!我就不信他不心虚!” 霜儿现在是铁了心要让柳文舟死,这种忘恩负义、始乱终弃的无耻之徒,就不配活在世上喘气! 王桂香心里也亮堂了,听这意思,那个钱妈妈八成是个关键证人。 她刚才偷偷瞄了好几回空间,啥符咒都没弹出来。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王桂香直接推开了主屋和账房中间连着的那扇门。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原本躺在地上柳文舟吓得一激灵,差点没从地上弹起来。只可惜身上被五花大绑着,像条被捆住的肥猪,扑腾了两下也没动弹。 王桂香背着手走进来,眼神犀利,直接开口诈他。 “柳秀才,可还记得醉春坊的钱妈妈?还有水库东处小树林,那座半年左右的新坟吗? 难道非要老身请出霜儿姑娘的鬼魂,让她就在这儿跟你当面对质,你才肯说实话吗?” 别说,王桂香这会儿还真有点得道高人的派头。 就像那武侠小说里深藏不露的扫地僧,看着普普通通,实则气场两米八,压得柳文舟大气都不敢喘。 李婉秋听完这话,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只是慢条斯理地转过头,那眼神像两把冰刀子,直直地往柳文舟身上戳。 “柳文舟,你该不会天真地以为,我们李家若是想查你的老底,还能查不明白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吧? 咱俩好歹也做了这一场夫妻,我现在给你个机会,你自己把这烂摊子给圆上,我倒要看看能不能说出个花儿来。” 她就想知道,到了这份上,这姓柳的还能编出什么瞎话来。也正好让她瞅瞅,自己当初到底是瞎了哪只眼,才看上这么个玩意儿。 柳文舟在地上像条蛆似的拱扯了半天,最后实在没招了,只能费劲巴拉地跪直了身子,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儿。 “婉秋,我知道错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要怪就怪我对你是一见钟情,魂儿都被你勾走了,这才想尽千方百计地想留在你身边。 我不瞒你,我是受过霜儿的恩惠,当初落魄的时候,我也确实拍着胸脯答应过要娶她。 但她是入了贱籍的人,就算从青楼赎了身,想改回良籍,衙门那边也得使许多银子。所以我不能娶她,这也是老天爷的安排,是为了让我能干干净净地遇到夫人你啊!” 柳文舟心知道自己这回是裤衩子都让人看光了,既然瞒不住,那就只能玩坦白从宽这一套。 但他这坦白是有讲究的,得把自己包装成个虽然犯了错,但情有可原的深情种。得让李婉秋觉得他只是一时糊涂,是因为爱她才做了错事。 霜儿就在主屋和账房中间的门槛那儿,听着这番颠倒黑白的混账话,那张苍白的脸上,一时是恨,一时是悲,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放屁!他从来没说过要给我改良籍!他跟我说的原话是,他不介意我入了贱籍。他还说,有那改户籍的冤枉钱,还不如留着以后养孩子。” 霜儿不是没动过那个心思,谁不想清清白白地做人?可那一大笔银子,对那个时候的他们两个人来说,确实拿不出来。 王桂香在一旁听得直撇嘴,心里暗骂这姓柳的真不是个东西。 她点了点头表示收到了信息,然后转头盯着柳文舟,眼神比刚才更冷了,像是看着个死人。 “柳文舟,都这时候了,你要是嘴里还没一句实话,那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的狗命。我就问你一句,真的动过给那霜儿姑娘改回良籍的念头吗?” “想过!我真想过!我在心里头盘算过好几回,就是还没来得及跟霜儿张嘴说这事儿!” 柳文舟还在死鸭子嘴硬,在那儿狡辩。 反正心里想没想过这事儿,又不像嘴上说的那样能听个响,死无对证,他赌李婉秋查不到他心里去。 “我原本以为我是喜欢霜儿的,可直到我遇到了夫人你,我才知道,我对霜儿那点感情,顶多也就是报恩,是感激。 我提出给过她一笔银子,让她远走高飞,去开始新的人生。 可我万万没想到,她这人竟然这么极端,拿死来威胁我!当初她跳下水库的时候,我是拼了命的去捞她,可我是真没救上来啊!” 柳文舟虽然慌得手脚冰凉,但这会儿脑子转得倒是快。知道说什么话能给自己留条活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哦?是吗?” 王桂香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了他,一句话就把他那张虚伪的面皮给撕了下来。 “你确定你给的是让她安身立命的银子,而不是那一碗让她断子绝孙的避子汤药?” 这一嗓子吼出来,直接戳破了柳文舟所有的伪装。 这都什么时候了,这孙子嘴里还能吐出一句人话吗? 就凭柳文舟和霜儿刚才那番表现,只要是个长了眼睛的正常人,不是个傻子。一眼就能看出来,到底是谁在满嘴喷粪,谁在含冤受屈。 第50章 解决事情,送了些礼! 柳文舟一听这话,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直勾勾地盯着王桂香,那眼神跟见了鬼似的。 这死老太婆到底是哪路神仙? 咋连这档子隐秘事儿都知道? 那避子汤药,可是当初在水库中间的船里头,他贴着霜儿耳朵根子说的悄悄话。 主打个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连个鬼影都没瞅见,这老太婆咋就听得真真的? 王桂香也就是不知道柳文舟心中所想,如果知道这人管自己叫老太婆,非得好好拍他两巴掌。 她才三十六啊! “李姑娘,这天色也不早了,我也没那闲工夫陪你们在这儿磨牙。两口子打架床头吵床尾和,跟我这外人没啥关系。 但这霜儿姑娘心里头怨气不散,我也没法送她上路。既然话都挑明了,你就赶紧拿个主意,是杀是剐,痛快点。” 王桂香就是个拿钱办事的,又不是李家请回来的调解员,哪有那闲工夫听渣男辩解。 要是这李婉秋脑子进水非要原谅这渣男,那她也拦不住,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但这二百两银子,她是没打算退的。 李婉秋低头瞅着脚边像条死狗一样的柳文舟,眼神里最后那点温存也没了,只剩下一片冰凉。 “我们李家在极北处有个煤矿,你是李家的姑爷,这肥差就给你了。 去那地方替我盯着,我会嘱咐工头,给你安排最累的活儿。只要你能在那冰天雪地里熬过三年,我就让人把你接回来。” 李婉秋这话也就是场面话,那极北之地冻死鬼都嫌冷,她压根就没打算让柳文舟活着回来。 但这婚她是绝对不会离的。 只要柳文舟这名分还在,只要他死在外头。哪怕她往后从外头抱个野孩子回来,那也是李家名正言顺的接班人,谁也不能说是没父亲的野孩子。 柳文舟一听这话,刚想张嘴求饶,李管家那眼力见儿多好,直接一块抹布塞他嘴里,招呼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像拖死猪一样把人给架出去了。 就在柳文舟被拖出门槛的那一刹那,王桂香的空间震了一下,又多了个雕花木盒,上头写着超度符。 她算是把这空间的尿性摸透了,只要把这鬼魂心中的怨恨平了,这好处自然就来了。 “霜儿,超度你是没问题。但有句丑话我得说在前头。你也不是啥纯良的小白花,你那是还没等到变坏的那一天,或者说,是坏得还不够彻底。” 在王桂香看来,这霜儿也就是个把自己包装成可怜虫的帮凶。 当初要不是柳文舟提到那避子汤,这俩人指不定以后怎么狼狈为奸,一块儿算计李家呢。 霜儿听完这话,愧疚地看了一眼李婉秋,但最后啥也没憋出来。 她心里清楚,这时候说啥对不起都是扯犊子。要是道歉有用,她也不用在这闹腾半年,刚刚也不会希望柳文舟得到报应。 王桂香也没再多费口舌,她就是个打工的,又不是阎王爷手底下的判官,这人死后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自有老天爷收拾她。 王桂香如今对这随身空间那是越整越顺手,心里头默念一声,那盒子就在空间里咔哒一下开了。 她顺势把手往袖筒子里一缩,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超度符给顺到了手心里。 在外人眼里瞅着,就是这大仙儿把手往袖子里一藏,再伸出来的时候,手里头就多了一张黄纸符。 这动作行云流水,跟那些走江湖的老道、神婆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看着就挺玄乎。 王桂香走到霜儿跟前,二话没说,抬起胳膊把手里的符往她身上一拍。 也没整那些跳大神的花架子,主打就是一个快准狠。 一道金光那是相当刺眼,大伙都能瞅得真真的。 紧接着,霜儿的魂魄就在李府大院里彻底没影了,算是彻底解脱了。 这时候,刚听说柳文舟让人给拿下了,火急火燎赶过来的李员外,正好赶上这最后一眼。 瞅着那道金光,老头子吓得一激灵,赶紧伸手拍了拍那小心肝,嘴里念叨着:“哎妈呀,吓死个人了!得亏我有眼光,把这尊大佛给请来了,这钱花得值啊!” 另一边,押着柳文舟往外走的李管家,冷不丁打了几个大喷嚏,鼻涕泡都快出来了。 他还在那纳闷寻思谁在念叨他,压根不知道是他家老爷把他那份功劳给抢了去,正搁那偷着乐呢! 眼瞅着这天色擦黑,城门马上就要落锁了,王桂香今晚肯定是不往回赶了,大晚上的走夜路也不安全。 再说了,既然人都进城了,这一趟又赚了不少银子,这要是不去消费一把,那都对不起她穿越女这响当当的身份。 王桂香也没折腾,晚上住的就还是昨儿个那个院子。这次出来在外头住了两宿,也不知道家里的那帮小崽子会不会担心。 李员外这人那是相当会来事儿,是个懂人情世故的主儿。 第二天一早,王桂香刚收拾利索准备辞行,这老爷子竟然领着闺女李婉秋,亲自到大门口来送行。 那场面可不只是站在大门口挥挥手那么简单,人家准备的谢礼,那叫一个厚重。 “这回的事儿,多亏了王娘子出手相助,帮我们李家解了大难。 咱们庄稼人过日子,最缺的就是个力气活帮手,我就自作主张,给王娘子备了一头耕牛。 这是买卖耕牛的手续,还有官府刚给盖了大红章子的文书,手续齐全,保准没后续麻烦。” 李员外知道这事儿虽然算是翻篇了,但也得让人家王桂香把嘴闭严实了。 家里闹鬼这种丑事儿,外人爱咋传咋传,但具体是因为啥闹的,那绝对不能往外秃噜半个字。 再说了,谁敢保证以后家里就不出点啥幺蛾子? 跟王娘子这种高人把交情处好了,那就是给自己留条后路,以后真有啥事还能求人家不是? 等到李家的家丁把那大家伙牵过来的时候,王桂香才瞅明白,这李老爷送的大礼那是真够血本。 是一头正当年的耕牛,是公是母她不会看,不过瞅着那身板,膘肥体壮的,看着就有劲儿。 这玩意儿要是搁牲口市上,怎么着也得八到十两银子。最绝的是,还配了一辆板实的大牛车,那木料瞅着就厚实耐用,少说也值个一两二两的。 车上也没空着,码得满满当当。放了几个老大的竹编筐,里头装着好几匹细棉布,还有一个筐里塞了些精细糕点。 这些东西,那都是庄稼人过日子最实惠,最用得上的物件。除了这牛和车太贵重,别的东西都不那么扎眼。 那细棉布虽然好,但咬咬牙普通农户也能扯一身做衣裳。 要是真送啥绫罗绸缎的,那在农村反而穿不出去。 李员外这心思,那是相当细腻啊! 第51章 今天是个好日子! “李员外您真是太有心了,既然您都费心的给备下了,我要是再推推搡搡的不收,那反倒显得我不懂事、不给您面子了。 行,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全收下了!” 王桂香这回那是相当干脆,连个假模假式的推辞动作都没做,主打就是一个实惠。 毕竟这些东西到了手,那就是实实在在的家当,哪有不收的道理? 这一车东西在她眼里,那可都不是死物,那是白花花的银子。 是她在这个年代实现阶级跨越的一小步,更是从贫困户直接蹦进小康家庭的一大步啊! “王娘子肯收下,我这心里就踏实了。那个,要不我安排个家丁,赶着车送王娘子回去?” 李员外寻思着,庄户人家一个村子也不见得能凑出一两头牛。 这王娘子又是个女子,未必会摆弄这牲口,自己不如好人做到底,送人送到家,也能再留个好印象。 王桂香一听,立马就给回绝了。 如今兜里有钱了,手里又有车了,那必须得去镇上好好囤点货啊! 俗话说得好,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就算不囤别的,那大米白面粗粮细粮的,高低得倒腾个百八十斤进空间。 她也有仓鼠囤货的精神,今天囤个百八十斤的,明天囤个百八十斤的,用不了几年空间就不会空荡荡了。 再说了,在她看来,赶牛车这事儿完全不需要啥技术含量,那就是个熟练工种。 她上辈子虽然是现代人,但小时候也在农村老家待过的。 没人特意教过,可放牛、赶车这些活儿,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上手就会。 这就跟她小时候没学过认钟表,但天生就能看懂时间是一个道理。长大后看朋友家孩子学认表费劲,她还特别不理解呢! 有些技能那就是在生活中慢慢熏陶出来的,根本不需要像念书那样特意去学。 “就不麻烦李员外费心安排人了,这牛车我会赶,您就放心吧。再次谢过李员外了!” 王桂香一边说着,一边大步流星走到牛车旁,抄起那根赶牛鞭子,动作那叫一个利索,像模像样地牵着牛就往前走。 从李家出来之后,王桂香直接奔着镇上的主街去了。 既然装备都升级了,是时候展现一下自己真正的购物实力了! 如今王桂香这数钱的单位,那是蹭蹭往上涨,直接从十蹦到了百的大关。 还有昨天晚上,空间那是相当给力,直接甩了个大奖励。 本来王桂香寻思,这回送霜儿姑娘上路,空间顶多也就给个十两银子意思意思。 完全没想到,昨儿晚上那空间跟发了疯似的,一口气吐出来五十两白花花的银子! 再加上之前攒下的家底,她如今手里头攥着的现银,差不多得有三百两了。 就眼下他们这一家子生活的这地界,还有这物价水平,三百两银子那购买力可是杠杠的,那是相当抗造。 等王桂香到了粮铺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才知道原来这镇上人口多的家庭,一次性买个二三百斤粮食,那都是家常便饭,根本不算个事儿。 一般在镇上生活,手里没地的小商户都是靠买粮食的。只不过买的都是粗粮,细粮这个东西,一家买个二三斤尝尝就不错了。 像人家李员外那种级别的,粮铺伙计都得点头哈腰地上门送货,也就普通老百姓才得自己哼哧哼哧跑来买粮食。 王桂香也不含糊,直接张口就要了二百斤粗粮,二百斤细粮。 寻思着一样留个五十斤拉回家吃,剩下的大头,一会儿赶到城外没人的地界,直接全收进空间里头存着。 除了吃的,那些针头线脑的零碎,还有马毛牙刷、牙粉这些稀罕物,她也都置办了一些。 主打就是一个雨露均沾,保证家里人手一份,手里还得有富余的备着。 经过上回赶路那遭罪,她算是学精了,又顺手买了两个大水囊放着。 还有那心心念念擦屁股的草纸,这回也是下了血本,买了一大摞,以后再也不用受那份洋罪了。 东家买点布,西家买点盐的,零零碎碎看着也不打眼,再加上车上有大竹筐挡着,谁也不会特意盯着看。 等王桂香把车赶到镇子外头,找了个四下无人的树林子,手脚麻利地把那些粮食百货,一股脑收进空间里面一大部分。 平时看那些小说,人家女主还没穿越呢,就在现代大批量囤货,把超市都搬空了。 自己这都穿越过来这么久了,今儿个才算真正迈进囤货的大门,而且还是迈出了一小步啊! 王桂香舒舒服服地往牛车辕子上一坐,手里攥着鞭子,嘴里还哼着小曲儿,那叫一个美。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这小日子过得,总算是快活了一些。 结果刚赶到大岗村的地界,一抬头,就瞅见前头有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往前赶路呢! “金根,银根,你俩这是要干啥去?” 王桂香是真服了这两个傻儿子,眼珠子是一点都不好使。 这大牛车晃晃悠悠的在路上走,他俩愣是一眼没瞅,直不愣登地就知道埋头往前赶路。 “娘?” 卢金根和卢银根听见动静一抬头,嗓门都变调了,满脸写着不可能三个大字。 他俩亲娘赶着牛车? 他俩亲娘一个人赶着牛车? “我问你俩,这是要干啥去啊?” 王桂香瞅着这俩儿子,先是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了,紧接着那四只眼珠子嗖地一下全黏在牛身上了。 她气不打一处来,扬起手里的鞭子,照着俩人的屁股蛋子一人来了一下。 啪!啪! 合着忙活半天,在他俩心里,自己搁这个当亲娘的还没有这头牛金贵呗! 王桂香这下手也没多重,但毕竟是鞭子,抽在身上那也是火辣辣的疼,疼得俩人飘到牛身上的魂瞬间就归位了。 “娘,你昨儿个一天没回来,家里人都不放心。今天一大早,大哥就火急火燎地拉着我,说要去镇上李员外家打听打听。娘,这牛车到底是咋回事啊?” 这回卢银根倒是破天荒头一回抢在他哥前头开了口,毕竟眼前这头牛和这板车,实在是太让他稀罕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嗨,也没啥大不了的,就是帮李员外平了个事儿,人家那是讲究人,自然得给谢礼。 这牛,文书手续都齐全,还有官府盖的大红章子,从今往后,这就是咱们老卢家的正经家当了。” 王桂香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心里头还嫌弃这俩儿子大惊小怪的,真是不稳重。 随着王桂香这话音落下,卢金根和卢银根更不稳重的还在后头呢,那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第52章 各有各的惦记 “娘,您刚才说啥玩意儿?李员外给的谢礼,是这一头大牛外加一辆大板车?” “娘,你没逗俺们吧?这以后真就是咱老卢家的了?” “这也太邪乎了,不可能吧?” “俺这不是做梦呢吧?快掐俺一把?” …… 卢金根和卢银根这哥俩,大眼瞪小眼,你一句我一句地在那儿咋呼。 看着像是在问他们老娘,其实那魂儿早就飘到牛车和牛身上去了,压根没指望能听个响儿。 王桂香瞅着这俩儿子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儿,心里头瞬间也就明白了。 这俩兔崽子现在的心情,是不是就像那刚考完试拿了驾照,还没等张嘴要呢,家长直接把车钥匙甩脸上了? 她哪能知道啊,在这哥俩心里头,这牛车可不仅仅是现代那四个轮子的铁皮壳子能比的。 这玩意儿搁古代村里,那就是妥妥的劳斯莱斯,是豪车中的豪车! “瞅瞅你俩那点儿出息!还有二十两银子呢!一辆大牛车,再加上二十两现银的答谢金,这就是你们老娘我这一趟的收成。” 王桂香没敢把二百两的老底儿全兜出来,怕数额太大,把这俩没见过世面的孩子给吓抽过去。 再说了,就她这两个儿子的德行,那是典型的狗肚子里盛不住二两香油。 回村子屁股还没坐热乎,估计就能靠着那两张大喇叭的嘴,给全屯子广播出去。 钱是好东西,能壮胆,但有时候也是招灾惹祸的引子。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道理懂的都懂,她还是拎得清的。 “多……多少?二十两银子?!” 卢银根眼珠子瞪得溜圆,都不敢信自己的耳朵,这银子那都能买下四五亩上好的水浇地了! 比起卢银根那一脸的傻乐呵,卢金根就要稳重多了。准确地说,是他那股子惊讶劲儿过去之后,脑子里的弦绷得更紧了。 “娘,这种事对您身子骨会不会有啥损伤?” 卢金根没读过几天书,讲不出来那些过慧易夭的大道理。 他只知道老天爷是公平的,凡事有得就有失。 自家老娘突然有了这通天的本事,也不知道是不是拿阳寿换的,是不是要折寿啊? 看着大儿子那眉头紧锁,一脸担忧的样儿。还有二儿子听完这话也跟着收起笑脸,一脸紧张的模样。 王桂香心里头暖乎乎的,寻思着也还不错。 虽说这些孩子是原主留下的种,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但一个个心眼儿都不坏,都是孝顺孩子。 “把心放肚子里!你娘我是那种有命赚钱,没命花钱的虎人吗?这道上也不是唠嗑的地方,太阳大风也不小,赶紧赶车回家!” 王桂香算是看明白了,这农村孩子真就是天生吃赶车这碗饭的。 自己也就是在那比划了两下,这哥俩居然一点就通,立马就能上手。 牛拉车,那肯定得拉屎撒尿,前面车辕子那块儿指定埋汰得很。 王桂香这次学精了,直接一屁股坐到了车斗上头,把前面掌舵的地盘交给了两个儿子。 卢金根手里头攥着那根赶牛鞭子,煞有介事地在前面赶车,那架势真像是个赶了半辈子车的老把式。 卢银根一屁股坐在另一头,乐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手也不老实,一劲儿地往那牛屁股上凑,稀罕得跟摸了金元宝似的。 “老二,你魔怔了是不?一劲儿摸那牛屁股干啥玩意儿?你快闻闻你那爪子,不嫌埋汰啊?那味儿不冲鼻子啊?” 王桂香就刚才在车头掌舵那一会儿,感觉手上全是那股子粪臭味儿,熏得脑仁疼。 卢银根听他娘这么一说,傻的乎地把那只刚摸完牛屁股的手举到鼻子底下。深吸了一口气,仔细闻了闻,脸上一点嫌弃的意思都没有。 “不臭啊!这哪是臭啊,这分明都是牛粪的香味儿!是庄稼味儿!” 卢银根到现在那兴奋劲儿还没下去呢!脑瓜子还在那美呢! 在他眼里,这牛拉出来的都不是粪,那是黑土地里的黄金啊! 这以后家里不仅有能耕地的壮劳力,还有源源不断的肥料,往地里一扔,那庄稼还不蹭蹭往上长? 粮食产量不得翻着跟头往上涨啊! 王桂香瞅着自家二儿子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傻样,实在是没词儿了,也就没再多说什么打击他。 眼瞅着到了三道岗村的地界,王桂香这才正了正神色,开口嘱咐了两句。 “回了村里,不管谁问起这牛车咋来的,你们俩就照实说!那二十两银子也照实说,别藏着掖着的。” 她心里头有数,这钱得过明路,得让全村人都知道这是李员外给的谢礼。 以后花钱也仗义,省得那些长舌妇在背后嚼舌根,说这钱来路不正。 “娘,那咱家手里有这钱,要不要找村长和族长商量商量,再买几亩地?” 从大岗村赶车到三道岗村这一路,卢银根心里头的小算盘珠子就一直在拨弄,盘算的就是这事儿。 庄户人家长大的孩子,骨子里就认死理,讲究个手里有地,心里不慌。 如今老三和老四也都长成半大小子了,都能下地干活了。 要是地多了,一家人心往一处使,劲往一处用,这日子肯定能过得红红火火,蒸蒸日上。 结果卢银根这话音刚落,还没等落地呢,卢金根手里的赶牛鞭子啪的一声,就抽到了他的胳膊上。 这一鞭子没用太大力气,就是吓唬吓唬他,不过意思那是明晃晃的让他闭嘴,别瞎咧咧! 那钱是自家老娘的过河钱,是自家老娘留着养老送终的棺材本! 他们这些当儿子的,哪有脸惦记? 哪有权利在那指手画脚? 卢银根被打懵了,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挨这一下,下意识地把胳膊一缩,嗷了一嗓子,“哥,疼!你打我干啥呀?” “把嘴给我闭上!再废话给你缝上!” 卢金根狠狠地瞪了卢银根一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娘还在马车上坐着呢,有些话那是大忌讳,不能讲得太清楚,太直白。 不然就过河钱和棺材本这种话,要是落在老娘耳朵里,那还不得寒了心? 指不定还以为他这个做儿子的是在咒她早死呢! 第53章 规划也规划不明白 王桂香坐在牛车后头,看着路两边的景色,一直没吱声。 说实话,这路两边除了土就是树,也没啥好看的风景。 她这是在心里琢磨事儿呢,想家里接下来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四个儿子都大了,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这阵子观察下来,一个个脑瓜子都不太灵光,没有什么做买卖的料。 这个岁数再送去读书也不实际,最多也就是弄个扫盲班,让大家都认识几个字,别当睁眼瞎就行。 可是买地这事儿,在王桂香看来,也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甚至是个坑。 这古代种地的税实在是太黑了,高得吓人。 那些地主老财,人家家族里都有考中功名的秀才举人,有特权,能免税。 而且别以为地主老财是随便谁都能当的,人家那上面都有人罩着,背后都是有关系的。 她没那玲珑剔透的脑子,也没有那些穿越小说女主搞经济、搞官场、斗极品亲戚的本事。 她就只想安安稳稳地活着,能吃饱饭,能穿暖衣的活着。没有什么鸿鹄之志,甚至老卢家能不能改换门楣、光宗耀祖她都不在乎。 所以接下来的路到底咋走,还得好好掂量掂量,从长计议。 卢金根眼瞅着他娘半天没动静,心里头咯噔一下,寻思老娘这是生气了? 赶紧给旁边的卢银根递了个眼色,让他弟弟这个虎玩意儿,赶紧消停点! 卢银根被他哥这一眼瞪得,浑身汗毛都倒立起来了,后脊梁骨直冒凉风。 他这才回过味儿来,知道自己刚才那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说错话了。 自己家的银子,就算他娘拿去扔水里听个响儿,那也是他娘乐意,根本没有他这个当儿子开口瞎咧咧的份儿。 这会儿别说解释了,就是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吱声了。只能跟个鹌鹑似的,忐忑不安地缩在那儿,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前头的黄土路。 其实王桂香这人,本来也不是那种喜欢未雨绸缪,把人生规划得明明白白的人。 在现代的时候,她也是因为没有规划,脾气还大,左换一个工作,右换一个工作,混一天算一天。 而且王桂香这人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极少内耗。 想了一会儿,脑瓜子疼,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爱咋咋地,心大着呢! “买地的事儿以后再说,你们哥俩最近也都动动脑子,好好想想,有没有啥想学的营生。 学门手艺咋的也比在那黄土里刨食强!咱不是那种去给师傅打白工的,是拿真金白银去学,几个月就把本事学到手,不吃那哑巴亏。” 王桂香从原主的记忆里往外捋这事儿。 这个时候想学手艺,路子有两条。 一是家里有点底子,想学个能传给子孙后代的本事。二是穷得叮当响,想找个活路的。 这年头可没什么倾囊相授的好事儿,手艺那就是传家立命的根本,是饭碗。 就是你拿钱去学了,你也得拍着胸脯保证,在哪个村子、哪个镇子,绝不跟人家师傅抢生意,这是行规。 没钱找路子的,那就是纯纯去师傅家当牛做马干白工,能学多少全看师傅心情和良心。 那种没钱的穷小子,有的三年五年还在当学徒,那都算勤快的才能留下。 这回轮到卢金根和卢银根沉默了,俩人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 他们两个可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脑瓜子还没转过弯来呢。 就是给人家免费当好几年学徒去学手艺,那也得求爷爷告奶奶,托亲戚找朋友的。 以前家里那条件,是真连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看着两个儿子跟闷葫芦似的,王桂香也知道这事儿不是一拍脑门就能决定的,得回去慢慢琢磨。 “不着急,回去之后慢慢想,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回去之后让老三老四也跟着寻思寻思,都别闲着脑子。” “娘,我就不瞎寻思了,我就在家种地,守着这个家,让弟弟们好好想吧!” 卢金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闷气地开口,直接拒绝了自己娘的想法。 他是大哥,是顶门立户的长子,就得守住这个家,这是他的本分。 他当然也知道出去学门手艺是好事,艺不压身,以后还能传给儿子传给孙子。 可还是那句话,他是长子,父母在不远游,他就必须守在家中。 无论是高门大户的世家,还是他们这种泥腿子百姓家,身为长子,就得担起长子该担的责任,这道理他懂。 王桂香可不懂这什么长子职责,在她看来就算是一家子兄弟,最后也要各有各的发展。 她瞅着大儿子那样,心里头估摸着卢金根是不想离家,也就没再多费唾沫星子劝他。 这牛车虽然没有马车跑得快,但咋说也比两条腿在那儿11路强,慢是慢了点,可胜在稳当。 最关键的是人不用自个儿在那儿吭哧瘪肚地费劲,两条腿不疼这路就没那么难走,心理上也觉得这路程缩短了不少,没一会儿就到了。 没多久,牛车就晃晃悠悠进了幺岗村的地界。 这大板车一进村口,那动静立马就引起了轰动,跟那炸了锅似的。 王桂香还没来得及从村口走到家门口。 她去李员外家帮着平点事儿,李员外豪爽地送了一头牛、一辆大板车,外加二十两白花花的银子做谢礼这事儿,就传遍了整个屯子。 一群闲着没事的,呼啦一下子全围上来了,围着那牛车左一句右一句地瞎打听。 王桂香一看这阵仗,就知道想要舒舒服服坐车直接进家门,那是没戏了。 “老大、老二,你俩把车赶家去,把车上的东西都卸到堂屋,等我回家再规整。 然后赶紧带着老三、老四两个搭牛棚,还有拿上镰刀上山割草去,这牛一上午没吃没喝的,在那干耗着,估计又渴又饿,别给饿瘦了!” 王桂香一边说着话,一边利索地从牛车上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村里这些跟自己年龄差不多的,还得自己亲自出马陪着唠唠,不然这关过不去。 第54章 没个消停 “他二婶子,这李员外家的活,还是像村长家的那种吗?你这是又去给弄了?” “那肯定比村长家的难吧!要不然人家大财主能下这血本?拿这么多好东西当感谢?” “我看也不见得,这金根娘是前天晚上走的,今儿个就回来了,估摸着也没有多难。” “我说啊,就是人家李员外家底子厚、有钱!这感谢礼咱们看着多,在人家眼里就跟咱们村子里抓只老母鸡送人一样。。” “有钱人家就是大气,那是真舍得啊!” “那也得是金根娘有真本事!换了你去要钱?你看人家能不能对你这么大气?别到时候让人家拿扫帚疙瘩打出来!” …… 这些人看着卢金根把车赶走了,立马就把火力集中到了王桂香身上,围着她左一句右一句地开始各抒己见,唾沫星子横飞。 “你们可别把我夸上天了,我也就这点能耐。至于具体是咋弄的,那是真不能说,咱这行当有这行的规矩,泄露天机那是要折寿的。 至于这事儿难不难,那得看个人道行深浅。前面的那些人若是道行够,这事儿也落不到我头上不是?既然落我头上了,那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王桂香这话也就是个半遮半掩,多一个字都不往外蹦,就留个话把子让这帮人自己个儿在那瞎琢磨。 倒也不是她虚荣心作祟,想听好话,主要是这闲言碎语传得越邪乎,对她越有利。 这就跟现代那广告效应一个道理,不用自己费劲巴拉地吆喝,这帮人一人一张嘴,就能把她这神婆的名号给立住。 她也没想着像那些个穿越小说里的女主似的,一穿越就呼风唤雨,把古代搅和个底朝天。 但既然手里攥着空间这个金手指,还有个遇强则强的 buff,这要是不趁热打铁多接点活儿,那不就是捧着金饭碗要饭吗? 就像这回李员外家的活儿,那不就是靠着之前在村长家露那一小手,名声传出去了,人家才找上门来的吗? 这一趟下来,那是真金白银啊! 跟村里的这些人又扯了半天的闲篇儿,等王桂香好不容易脱身回到家,已经是半个多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这帮人这一人一句的,那是真磨叽,但愿今天自己这唾沫星子没白白浪费。 一进家门,王桂香就觉着气氛不对劲。家里那帮人瞅着她的眼神,那叫一个热乎,一个个脸上乐得跟开了花似的,满屋子都飘着喜气。 “这两天我是累得够呛,眼珠子都快熬红了。堂屋堆着那老些东西,老大媳妇、老二媳妇,你俩看着给归置归置。 我都这把岁数了,不能以后大事小情都指着我这把老骨头。粮食该放哪就放哪去,那几匹细布,各房按人头给我分匀乎了。 还有那牙刷、牙粉啥的稀罕玩意儿,也都找个稳妥地儿收起来,别回头让耗子给啃了。” 王桂香想要卸去一身重担,所以这当家的,该撒手时就得撒手。 以后她还得在外头跑动赚钱,总不能家里这一亩三分地的事儿还都得她亲力亲为,那还不把她累散架了? 刚穿过来那会儿,她是怕暴露,不敢乱动。 现在他可是家里的大功臣,腰杆子硬,说话底气足,稍微败家一点、大方一点,那才叫正常,谁敢吱声? 李芥草和于春苗俩妯娌听完这话,眼珠子瞪得溜圆,都不敢信自个儿耳朵。 那老些好布料,还有那精细的糕点,婆婆真就让她俩自个儿分了? 不过瞅着婆婆那一脸疲惫又严肃的样,那肯定是真的没跑了。 王桂香这一趟下来,身板倒是不累,就是心累。 刚想回屋躺会儿,顺便进空间好好归拢归拢放进去的东西,结果刚一转身,就被卢铁根这个虎了吧唧的憨货给拦住了道。 卢铁根刚刚在那憋了半天,最后心一横、眼一闭、脚一跺,这才敢伸到前面拦住亲娘的道儿。 不过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直挺挺地杵在那拦着, 他娘的脾气可不是很好。 于是这傻小子扑通一声,那是真没含糊,直挺挺地就跪地上了。 就那力道,硬是把这土坷垃地跪出了砖地的感觉,这一膝盖下去,那是真真切切磕出了闷响,听着都让人膝盖跟着疼。 王桂香站旁边瞅着,腮帮子一紧,牙花子都跟着抽抽了一下。 这虎犊子,对自己下手也太狠了,这是要把膝盖骨磕碎咋的? 卢铁根这一跪,旁边站着的卢铜根魂儿都快吓飞了,脸煞白煞白的。 这哥俩岁数挨得近,平时又住在一个屋里,铁根心里那点弯弯绕,铜根心里一清二楚。 他太知道这虎弟弟要干啥了,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这是非逼着老娘在刚进家门心情最美丽的时候,给他们这帮小兔崽子一顿大耳刮子啊! 铜根吓得手都在抖,赶紧上去生拉硬拽,想把铁根给拽起来。 这一拽一扯的,俩人跟乌眼鸡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货要在他们娘面前干仗呢! “你俩小兔崽子在这给老娘演哪出呢?嫌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是吧?都给我滚堂屋去!” 王桂香也不打算歇着了,看这架势,今儿个这事儿要是不整明白,她是别想消停了。 到了堂屋,王桂香大马金刀地往饭桌旁椅子上一坐,眼皮子一耷拉,也没搭理其他几个儿子儿媳妇是坐还是站。 她就盯着跪在地上跟个闷葫芦似的卢铁根,眼神里就写着有话快说,有屁就放。 卢铁根跪在地上,脑门子上全是汗,憋了半天,终于把心里那块大石头给扔出来了。 “娘,您前儿个提的那茬儿,就是让草根过继给咱家当儿子,这事儿……是真的不?还作数不?” 这两天卢铁根那是真没睡个囫囵觉,满脑子琢磨的都是这事儿,生怕是个梦。 王桂香还以为多大点事儿呢!也怪她这一天天忙的,岁数大了一回只能忙一件事情。 “我当时不是说了吗,这事儿得全家商量,让你们都拿个主意。正好,有想法今儿个正好都撂桌面上,都说说自己的想法,咱们家再拿决定。” 对于家里要添人进口这事儿,王桂香主打一个民主,投票表决。 第55章 她还有个娘家 卢铁根一听亲娘这话,决定他先发表一下自己的想法,先说的,说不定在他娘这里会占点重要性呢! “娘,小草身子骨不好。如今虽然不用日日吃药,但怎么着也得吃饱。草根带着妹子,这一两个月也就是硬挺着。 眼瞅着这天儿一天比一天冷,要是再没人伸手拉一把,她俩窝在那四面漏风的破草棚子里,没吃没喝那真就是俩死路啊!” 说到这儿,卢铁根眼圈都红了,声音带着哭腔。 前阵子偷粮食那事儿闹的,他挨了顿揍,那是真不敢再从家里顺粮食了。 昨儿个,他把自己嘴里省下来的那个黑面馍馍给送去了。 这回草根没像以前那样死犟着不要,哭着把馍馍接过去,煮了糊糊喂小草。 他看出来了,草根那是真没招了,就是熬一天算一天,那是真活不下去了啊! 卢铜根瞅着自家老四那熊样,心里头也不是滋味,把牙一咬,上前一步也跟着跪下了。 “娘,我觉得过继这事儿,能整!草根那小子虽然小,但也能顶半拉劳动力了,小草也能帮着烧火喂鸡、洗洗涮涮的,都能干活。” 他这话里头透着精明,绝口不提这俩孩子来了得费多少粮食,光挑好听的说。就是怕哥嫂们心里有疙瘩,想让大伙儿都能点头。 卢铁根感激地瞅了三哥一眼,心里头热乎乎的。 这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家里本来就一堆嘴等着吃饭,谁家乐意再接俩拖油瓶啊? 卢银根两口子倒是想得开,表态说没意见。 反正他们不是长房,以后分家也分不着啥大头,老娘在,这家里也轮不到他们说话。 只要老娘不赶他们走,有口饭吃就行,过继不过继的,跟他们没啥大关系。 卢金根心里头那是七上八下的,琢磨得最多。家里四个儿子,地里那点东西除了交税,本来能让大家吃饱就够呛了,再弄两个孩子来,那负担多重啊? 说句不好听的,他们这泥腿子人家,最不缺的就是带把儿的,像他们家这种只有四个儿子的,在村里都算少的。 可自从自家石头出生后,他媳妇那心肠明显软乎了不少。 刚才在身后头,他媳妇偷偷拽了他衣角一下,那眼神他懂,就是让他发发善心,给草根兄妹俩留条活路。 “娘,儿子寻思着,这过继……行!” 卢金根把心里那些个算盘珠子都拨拉一边去了,心想咋说也是一个祖宗底下出来的血脉,能拉一把就拉一把吧!就当是积点德了。 王桂香见大伙儿都表态了,心里头也有数了。 “老大媳妇,一会儿你去称一斤粗粮,让铁根给草根送去,顺便问问那孩子的意思。 这事儿咱一家子说了不算,得两厢情愿。等两边都定下来了,再去请村长和族长来做个见证。” “还有老大,你张罗张罗再盖几间房。这回咱不抠搜的,直接再盖三间,让两边厢房一般齐,也一步到位把院子盖满。” 王桂香这会儿算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啥叫手里有粮,心中不慌。 赚钱是为了啥?不就是为了花得痛快吗。想当年没穿越那会儿,在城里住的那叫一个挤吧!厨房转个身都费劲。 如今穿越到这古代,虽说住的是土坯草房,但这地盘大啊,必须得盖大房子,让一家老小都住得舒坦。 把事情交代得明明白白之后,王桂香也没心思回屋躺着了。她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一茬事儿来。 这原主上有老下有小的,她穿过来这么些天,还没去瞅过原主的爹娘呢! 现在手里有钱了,腰杆子硬了,咋说也该去看看二老了。 想当初刚穿过来那会儿,那个便宜弟弟不是还来送过细粮嘛! “老二,去套车!拉我去你姥姥家串个门!” 这世道,甭管是古代还是现代,家里头都得有个分工,讲究个有主外的,有主内的。 如今这家里头,她王桂香是主外的。 虽说赚钱这事儿没让她一个人全揽了,但除了地里刨食那些个苦力活,家里的大头进项可都是她折腾来的。 既然她在外头冲锋陷阵,那家里头这些个零七八碎、鸡毛蒜皮的活儿,就得交给家里的孩子干。 特别是老大,那都是当爹的人了,是个顶门立户的汉子,是时候让他把这当家的担子挑起来,学着操持家务了。 上回盖那两间房,王桂香就在旁边瞅着,心里头那叫一个满意。 所以说只要她敢撒手,这些大小伙子们还是能顶事儿,能把这个家撑起来的。 卢银根刚才在路上就手痒痒想赶车,没成想都已经回了家,还真让他过了一把瘾。 一听让他驾车,乐得后槽牙都快露出来了,麻溜地答应一声,颠颠儿跑去套车,心里琢磨今儿个可是分了个美差事。 王桂香也没闲着,回屋翻腾出一个大背篓,往里塞了一匹厚实的棉布,又装了十斤细粮,外加两包像样的糕点。 她娘家在二道岗村那边,顺道再往山里走一截,有个不起眼的小屯子,归二道岗村管。 听老辈人讲,那地界儿以前跟二道岗本来是一个村,后来发大水,把那河套给冲开了一道大沟,硬生生给隔出了这么一个小村子。 上午才刚从那条道上回来,这前脚刚进屋,后脚又得往那条道上走。 这一来一回的,天黑前肯定是赶不回来了,估摸着今儿晚上娘俩就得在王家歇脚了。 卢银根赶着车,拉着王桂香出了村去了王家,这事儿动静不小,压根也没想藏着掖着。 这娘俩前脚刚出村口,后脚这信儿就跟长了翅膀似的,一路飘进了卢守粮家,直接钻进了孙婆子的耳朵眼里。 屯子里那些个喜欢嚼舌根的,嘴那是真碎,添油加醋地说王桂香如今赚了大钱,翅膀硬了。 愣是没给当婆婆的孙婆子送来一粒米、一升面,反倒赶着大车,拉着满满登登的好东西回娘家显摆去了。 说这话的人,那是存了坏心眼,想挑拨离间,看老卢家笑话。可谁成想,这话压根就没激起孙婆子怒气,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孙婆子平时也不是啥开通人,更不是啥气量宽宏的主儿。 但这回她没炸毛,纯粹是以前被这个二儿媳妇给整怕了。 前些年那日子过得,她是真被二儿媳妇作得没脾气了,给她整出心理阴影了。 如今孙婆子心里头就一个念头,这二儿媳妇只要不来家里撒泼打滚,不把房顶掀了,那就烧高香谢天谢地了。 自己这把老骨头,还敢腆着脸去找她要东西?除非是想早死两年。 第56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上次来你姥家,那还是过年那会儿的事儿了吧?你姥还挺稀罕我的,临走硬给我抓了两只老母鸡让我拎回去呢!” 王桂香脑子里过了一遍原主的记忆,想起原主以前回娘家的德行。那简直就是土匪进村,空着手去,大包小包地往回搂。 就因为当年老两口动了要把她卖了换钱的心思,原主心里头这根刺算是扎深了,这辈子都拔不出来。 这么多年了,跟娘家那边一直没个笑脸,谁也不给好脸。 每次回娘家,那架势跟皇太后回宫似的,作威作福。 家里的亲弟弟、弟媳妇,再加上那一帮侄子侄女,一个个都得把她当活祖宗供着,生怕哪句话不对付了。 卢银根坐旁边听着,心里直犯嘀咕,那是姥姥给抓的鸡吗? 那明明是他娘自己个儿冲进鸡架,连逮带抓弄了两只,拎起来就走,姥姥当时脸都绿了。 但这大实话他可不敢往外秃噜,要是敢吱声,手里那赶牛的鞭子保准得抽自己身上。 王桂香叭叭说完这一通,寻思老二怎么也得顺着杆子爬两句,结果一看,这货把嘴闭得那叫一个紧,一声不吭。 王桂香忍不住再次在心里翻白眼,感慨这真是个三杆子打不出个屁的闷葫芦。拉倒吧,不聊了,再聊下去除了给自己添堵没别的好处。 这牛车它是真没法躺着睡觉,那路面坑坑洼洼的,颠得人屁股都要成八瓣了,骨头架子都快给颠散黄了。 得亏王桂香身体底子好,没晕车那毛病。这一路紧赶慢赶,终于瞅见了二道岗村的影儿。 她娘家住在河套那边的村子里,屯子里没个正经名号,大伙儿都管那叫“小河西”。 想去小河西,必须得从二道岗村正中间穿过去。好在河套上头修了座桥,要不然这大水一冲,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这二道岗村的消息传得比风都快,这一会儿工夫,屯子里的人都炸锅了。 都在传老王家那个闺女如今可是了不得了,守寡这么多年,愣是一个人把四个儿子拉扯大,现在家里居然还置办上了大牛车! 不过大伙儿也都知道王桂香那是啥脾气,出了名的炮仗筒子,一点就着。 所以虽然眼馋,愣是没一个人敢凑上去问长问短,都躲得远远的。 “娘,我姑来了!还赶着个大牛车呢!” 王满囤本来正在小河套边儿上跟一帮孩子玩呢,猛一抬头看见他姑坐在牛车上,连招呼都忘了打,撒丫子就往家跑。 “你个瘪犊子玩意儿!你姑来了你不接着,跑回来干啥?” 赵秀枝一听这话,魂儿都快吓飞了!她这个大姑姐,那可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不讲理,混世魔王。 这要是让大姑姐觉得自家臭小子没规矩,看见长辈不知道在那候着说话,说不定大姑姐敢抄起烧火棍子,当着她面就把孩子给抽了。 刚从地里干活回来,在外头拽了一抱柴火的王满仓,一看他爹没在家,赶紧把柴火往地上一扔,火急火燎地往外跑。 寻思自己去接一接,省得一会儿姑姑挑理生了气,回头拿不懂事的弟弟撒气。 这一家子人,这一刻就跟集体犯了耳背似的,谁都没听进去王桂香是赶着牛车来的这茬,光琢磨着怎么迎接这位活祖宗了。 “我姑领俺二表哥来的,俺二表哥赶着个大牛车,俺姑就坐那上头。” 王满囤再次强调了一遍,说话的时候激动的直搓手,心里头翻来覆去就剩那头牛了,他姑家竟然置办上牛车了! 赵秀枝这才回过味儿来,“买牛了?你姑家买牛了?你爷你奶上山采蘑菇去了,这都啥时候了还没影儿呢,你爹也上山看地去了。你一会儿给我消停点儿,别咋咋呼呼的。” 嘴上嘱咐着,赵秀枝脚底下也没闲着,紧走两步到了门口。 她心里寻思,买牛了是比较牛气,但那玩意儿跟她有啥关系? 一会儿那活祖宗别闹腾才是正经事儿。 王满仓往河套边儿跑了没多远,就瞅见他二姑和他二表哥了。 “大姑,二表哥!” 王满仓站在那儿,规规矩矩地打了个招呼,看着挺乖巧,可那眼神里多少透着点儿发憷。 王桂香认出来了,这是自家老弟的大儿子,比卢银根也就小几个月。 不过这小子到现在连个媳妇都没娶上,说白了,就是家里穷得叮当响给闹的。 “你爷你奶搁家呢没?” 王桂香拍了拍牛车帮子上的空当,示意王满仓上来坐。 其实王满仓瞅见这牛和牛车,心里头也是突突直跳,激动得不行,不过到底没敢太咋呼,怕挨说。 “俺爷俺奶带着秋穗上山采蘑菇去了,俺爹去西山看地去了。瞅这天色,估摸着不用一会儿就能回来了,二姑和表哥先家去歇着喝口水。” 王满仓眼尖,也瞅见车上背篓里塞得满满登登的东西,不过他可没敢往那是送给自家的上头猜。 他这二姑逢年过节来串门,那都是铁公鸡一毛不拔,空着手来的。 同样不敢相信王桂香会拿东西来的人,还有等在门口的赵秀枝。 “大姐来了啊?爹娘和贵财估摸着快到家了,我这就去烧火张罗饭。” 赵秀枝眼珠子乱转,瞄到了车上的筐里装的啥,也瞅了这车和牛。 她这大姑姐是在哪发了横财呀? 不过她连最基本的客套话‘来就来呗,还拿啥东西’都没敢说,那是真的一点都不敢惦记,怕烫手! 王桂香从牛车上出溜下来,把车上的大箩筐也顺手拿了下来,顺手就递给了王满仓。 “这玩意儿有点沉,给你娘拎堂屋去。” “姑,这是……?” 王满仓接过背篓的手都在哆嗦,这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这是给他家的? 听到这话的赵秀枝,顿时汗毛都立起来了,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大姑姐忽然拿这些东西来,这是想要他们家的房子?还是看上哪块地了? “给你爷和你奶拿的,让你娘看着归拢归拢。”王桂香指使起兄弟媳妇和侄子,那是一点压力都没有,顺嘴就秃噜出来了,跟使唤自家儿子似的。 赵秀枝更确定了,她大姑姐这次来肯定是有大事儿,脸上的担忧那是真藏也藏不住,褶子都愁出来了。 “大姐拿这些东西做啥呀?家里啥都不缺,你家还那么多孩子张嘴等着吃饭呢,快拿回去给金根、银根他们吧!” 她是真不敢收啊! 她这一会儿脑子里都快想冒烟了,也没想出来自己家到底有啥,值得她大姑姐这么惦记。 王桂香本来就是个不会客气的人,听到这左一句右一句的磨叽,说话的语气也没那么好,直接把脸一沉。 “让你们拿着就拿着,有那磨磨唧唧的工夫干点啥不好!赶紧的!” 第57章 这是要坏菜了 王满仓一听他二姑那话音儿都不耐烦了,心里头顿时七上八下的,忐忑的抱着那沉甸甸的背篓,一步三回头地把东西挪到了堂屋。 刚放下,他就赶紧溜到院子里,想着跟自家二表哥一块儿把牛给拴上。 他们家可没有牛棚这东西,这牛又是个顶顶的金贵物件儿,这就得放在院子里,如果放在后院子,万一让人顺手牵羊了咋整? 可院子里又没有个拴牛桩子,最后寻思半天,还是把牛拴在牛车轱辘上最稳妥,就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二表哥,咱俩上山割把草去吧,这牛得饿了吧!” 家里头也没养牛,平时也不会割草放在家里。 好在这屯子里别的没有,就是草多,随便找谁家地头垄沟割两捆就够了。 卢银根点了点头,拿着镰刀跟着王满仓往外走。 王满囤一看这俩兄弟都要溜,也赶紧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 赵秀枝在后头看着,急得都想伸出尔康手把这俩倒霉孩子给拽回来了,可惜腿脚慢了一步,没拦住。 她心里头那个气啊,这俩儿子真是一个都不能要了。 一个个滑得跟泥鳅似的,遇到事儿全躲了,就把她一个人扔家里头,去对付她大姑姐这个大煞神。 “那个……大姐啊,你坐着歇会儿,喝口水,我去厨房做饭去了,这大老远来的,咋也得整顿好的。” 赵秀枝眼珠子转了两圈,心想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这躲不到外头去,她还不能躲到厨房灶坑边上去吗? “嗯!” 王桂香应了一声,完全没觉得有啥不自在的。 虽说这是原主的娘家,但在她眼里,今天来了这儿,就跟回自个儿家一样,那是相当自在。 只不过王桂香一迈进这院子,眉头就皱起来了,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她背着手,东瞅瞅,西看看,那眼神跟x光似的,越瞅越觉得这房子不对劲,越看心里越有数。 赵秀枝在厨房里忙活,眼睛还不忘透过窗户纸瞄着外面。 看她这大姑姐在院子里这儿摸摸那儿看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心里头咯噔一下,知道坏菜了。 这一看架势,她大姑姐就是奔着房子来的! 这是想要卖了他们家的房子?还是看上这宅基地了? 说来也赶巧,卢银根和王满仓他们在路边的地里刚割完草,恰好就迎上了带着孙女采蘑菇回来的王家老两口,还有从地里面回来的王贵财。 就在这从割草的地头往家走的这点工夫,王银根嘴快。已经把家里咋突然有了牛,还有他娘的那些个本事给秃噜了个底儿掉,一点没剩。 王老汉听完这话,脚底下步子都慢了,扭头瞅了自己老婆子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显就是,咱家姑娘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忽悠来这么些好东西? 王老婆子摇了摇头,脸上挂着的那叫一个担心,眉头都能夹死苍蝇了。 她知道自己姑娘从小到大嘴皮子利索,能忽悠。可这忽悠到大户人家的头上来了,又忽悠来一头大牛,这事儿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只有王贵财听着连连点头,一脸的与有荣焉。 他就知道自家大姐命中不凡,那是天上的星宿下凡。要不自己从小到大谁都不怕,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偏偏就怕他姐? 一群人回到王家,就瞅见王桂香背着手,跟个视察工作的地主老财似的,在院子里溜达。 王老汉连自家亲闺女都没顾上搭理,那双眼睛直勾勾地就黏到了院当间那头牛身上。 老爷子三步并作两步凑过去,伸手在牛背上左摸摸,右拍拍,那手感油光水滑的,真是稀罕得不行。 “姑姑!” 王秋穗乖乖巧巧的走到王桂香身边打招呼,这丫头今年都十五了,在这村子里已经是大姑娘了。 那模样长得随她姑姑,俊俏得很,脾气倒是随了她娘,温吞吞的,是个老实孩子。 王桂香一瞅见这大侄女,那是打心眼儿里稀罕,咋看咋顺眼。 她装作在腰带上摸索了半天,其实是手往空间里一伸,再拿出来时,掌心里就多了一把铜板。 “你说你这大姑娘家家的,你娘也不说给你置办点花戴戴。拿着,去镇上扯几朵好绢花,姑娘家家的,就得打扮得利利索索、漂漂亮亮的。” 王秋穗上前一步,伸出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眼里冒着光,“谢谢姑姑!” 在这个家里,也就只有她能从她姑姑手里得到东西。 她姑姑总念叨说王家的闺女命苦,所以每次来都要塞给她几文钱零花。 但这回给的可是真不少,掂在手里沉甸甸的,乍一数得有二十几文呢! “嗯,去吧,忙你的去吧!” 王桂香看着侄女背影,心里还琢磨着是不是给少了。 不过转念一想,腰带就这么宽,这铜板要是突然一下子变出来太多,确实也容易招人眼,还得慢慢来。 看样子回头得让大儿媳妇给她缝个钱褡裢挂腰上,以后往外拿钱也有个由头,省得老这么偷偷摸摸的,跟做贼似的。 跟大侄女说完话,王桂香刚想喊一声老娘,一抬头,就瞅见自家老爹把老娘拽到了房檐底下,俩人正嘀嘀咕咕呢。 “老婆子,咱姑娘坑了人家一头大牛回来,那员外老爷要是回过味儿来,这罪名够不够杀头的啊?” 刚才没见着真牛的时候,也就是心里有点发虚。这真见着这么大一活物立在院子里,王老汉这心肝儿真是突突直跳,腿肚子都转筋。 王老婆子心里也怕啊,说话都有点哆嗦,牙关直打架。 “杀头……那倒不至于。但怎么也得挨顿板子,搞不好还得流放。到时候也不知道咱们两家把锅底都砸了凑一凑,能不能赔得起人家一头牛钱。” 老两口正愁眉苦脸呢,就见赵秀枝贼眉鼠眼地凑了过来,一脸的神秘兮兮。 “爹,娘,跟你们说个事儿,大姐好像看上咱们家这房子了,在这院子里转悠老半天了,眼神都不对劲。” 赵秀枝光顾着琢磨房子了,压根没听见刚才公公婆婆说的那些话,要不然这前因后果她肯定能对上号。 她哪知道啊,她这话一出口,就像最后一根稻草,直接把老两口压垮了。 王老汉和王老婆子一听,好家伙,这前因后果瞬间就对上了! 老两口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的。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没想到临老了临老了,这遮风挡雨的房子也要保不住了。 到时候要是不能替自家姑娘把这事儿摆平了,那员外家找上门来,他们姑娘做鬼都不会放过老两口啊! 王桂香离得远,没听清她爹娘在那嘀咕啥。但她眼尖,一眼就瞅见她弟媳妇凑过去之后,那三人看自己的眼神,那是相当怪异。 王老婆子磨磨蹭蹭地走到自家姑娘跟前,那表情,欲言又止的,嘴张了好几回,跟那离了水的鱼似的,愣是没把心里话给吐出来。 王桂香刚想问到底想说啥,那边赵秀枝就扯着嗓子张罗开饭了,这一大家子人也就只能先收了声,乌泱泱地聚到了堂屋里头。 第58章 我给你们算算 今天因为王桂香来了的原因,这晚饭的档次那是蹭蹭往上涨,硬是整出了过年似的架势。 这大晚上的,不光锅里蒸了干杂粮饭,桌上还破天荒地摆了一盘炒鸡蛋。 虽说那鸡蛋黄埋得深,青菜叶子铺得厚,但这年头那就算是大菜了,更何况还有一道青椒炒腊肉。 王老婆子手里端着碗,筷子却没咋动,眼珠子一个劲儿地往堂屋角落里那个大竹筐上瞟。 这可是她闺女成了亲之后,这么些年头一回回娘家没空着手来。 可这竹筐里的东西烫手啊!这一旦接了茬,这房子怕是就得易主了! 王贵财是个缺心眼儿的实诚人,吃饭的时候直接挨着他姐坐下了,那一顿饭吃得,那是相当殷勤,恨不得把菜都夹他姐碗里。 “姐,你给我也透个底呗,讲讲你那本事到底是咋整的!看我能不能学个一招半式的,以后也出去露露脸?” 王贵财这话一出口,王家老两口那耳朵瞬间就支棱起来了,连嚼东西都忘了。 他们得好好听听自家闺女到底是咋忽悠人的,到时候万一事儿发了,他们也好看能不能帮着圆个场。 王桂香能咋说?说自己的本事那是系统空间给的?还是说天道赏饭吃? “这玩意儿哪能随便教啊?你这八字我瞅了,一看就没我命硬,学不了!” 一句话,王桂香直接把王贵财那刚冒头的小火苗给浇灭了。也让王家老两口那本来就悬着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儿,七上八下的。 不过寻思到下午在院子里看到的那些个破烂事儿,王桂香还是清了清嗓子,开了口。 “爹,娘,咱家这院子风水不行,得改一改!” 赵桂枝在旁边一听,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完了。 也不知道公公婆婆能不能扛得住,更不知道这房子还能不能保得住。 要是真到了那一步,自己要是撒泼打滚耍无赖,能不能赢过这大姑姐? 王家老两口心里也是慌得不行,看样子这牛真是凭一张嘴忽悠来的,这回是要动真格的了。 也就王贵财这个没长心眼的,一听要改风水,瞬间就兴奋得脸通红。 “咋改?姐,你说咋整我就咋整!我就寻思咱家祖祖辈辈都这么穷,肯定是这院子或者祖坟有啥说道。那动祖坟得通过族长,太麻烦,这院子咱还是能动一动的。” 王贵财瞬间觉得自己找到了家里穷的根源,甚至脑子里都开始跑马了。 想着等他爹百年之后,不让他爹进祖坟,让他姐看个好风水宝地单独埋,省得沾了穷气。 就是不知道他爹到时候能不能同意? 王桂香把下午在院子里瞎琢磨的那些个毛病,加上脑子里那本书上的词儿,像模像样地说了起来。 “爹,你瞅咱家这大门朝西开,这在风水上叫祸害门。日落西山,那阳气一进门就散了,根本攒不住钱财,越住越穷。 还有,东方那是青龙位,青龙喜净不喜脏。咱家院子东边那淌水沟子全是臭水,那叫青龙染秽,容易招惹是非,一桩接一桩的倒霉事儿。 再瞅瞅大门两边的木栅栏,左高右低,那叫青龙弱白虎强。白虎压了青龙一头,这日子能过安稳吗?家运肯定不平啊!” 王桂香也没想到,硬塞进脑子里那本书,现在还真派上用场了。 看样子明个儿回了家,她也得好好瞅瞅自己家院子有啥毛病。既然指着这个手艺吃饭,该改的就得改,不能含糊。 本来还担心得直哆嗦的王家老两口,听到自己闺女这一套一套的词儿,虽然听不懂,但觉得挺唬人,所有的担心瞬间就没影了。 这白话得头头是道,好像真有那么回事儿! 既然能把风水说得这么玄乎,那忽悠一头大牛来,应该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儿吧! 别说是王贵财那个实心眼子了,就是卢银根,还有王满仓、王满囤这帮半大小子。一个个瞅着王桂香的眼神都直勾勾的,那眼睛里冒出来的光,简直比看见金元宝还亮堂。 “改!必须改!明儿个就让你弟领着你俩侄子动手,咱立马就改!” 王老汉那是连个磕巴都没打,就直接拍板决定了。 别管闺女嘴里念叨的这些个风水是真是假,只要她说改,那就得改,照做就完事了。 再说了,你要是不顺着她改,万一这姑奶奶又拿这事儿当由头,再整出啥幺蛾子来,那才叫闹心呢! 王桂香挺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嘛,听人劝吃饱饭,只要肯听劝,啥事儿都好商量。 “对了,满仓这孩子啥时候办事儿啊?” 王桂香突然把话茬一转,问起了大侄子的婚事。 这么大点岁数的孩子,要是搁在后世那还在学校里念书当宝宝呢!可在这年头,在这古代,半大小子就该娶媳妇当家了。 如果自己家这侄子到了岁数还不成亲,那不得让屯子里那些长舌妇笑掉大牙啊? 而且这大小伙子血气方刚的,心理也容易憋出毛病,万一走了歪路犯了错,那后悔都来不及。 “打算秋收了之后,寻思着到时候卖两石粮食,先把婚事儿给办了,把人领进门!” 王贵财听到这话,重重地叹了口气,一脸的愁云惨淡。 真不怪他想要动祖坟,这也真都是有原因的,祖宗也是真不保佑啊! 本来去年秋收完事儿就想让大儿子成亲,可去年那收成能够吃就不错了。要是真卖了那两石粮食,全家老小都得喝西北风。 这成亲的大事,也就只能硬着头皮往后拖。 王桂香心里也有数,知道这村子里想要弄点活钱揣兜里,那真是难的很。 给儿子娶媳妇,那是庄稼人一辈子最大的事儿,也是最大的坎儿。 “拉倒吧!家里一共就那么点儿地,再卖两石粮食,明年家里又要添人进口,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王桂香嘴上数落着,手底下却没停,又把手伸进腰带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二两碎银子,啪地一声拍在了桌子上。 “满仓跟陈大小子那闺女的婚事,那是陈大小子前头那个媳妇,还在世的时候就定下的娃娃亲,那是正经定数。 那闺女我也知道,是个好的,心眼也实诚。 就是陈大小子后娶的那个媳妇,那真不是个玩意儿,那心肠黑得都没边了。好好的黄花大闺女,在她手里被折腾成啥样了?” “这钱你们收着,这两天就赶紧去提亲,趁收地之前把婚事办了。也省得那闺女这一秋天,再被她那个后娘给作践得不像个人样了!” 王桂香知道自家大侄子定的是谁家的姑娘,对那闺女的人品也是了解的。 这可不是她圣母心泛滥,而是自己家的事儿,咋也得帮衬一把。 再说了,就原主这弟弟还有弟妹,平日里做人做事都挺地道,都是不错的人,能帮一把是一把。 第59章 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情 王贵财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桌子上那二两碎银子,那眼神跟饿狼见了肉似的。 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手都在裤子上蹭了好几回,差点就没忍住直接伸手给揣兜里了。 这可是二两银子啊! 在庄稼地里刨食,那得撅着屁股干多少年才能攒下? 这玩意儿要是揣怀里,眼前这点愁事儿,那还不跟雪片子见太阳似的,眨眼就化了? 可心里头那点小九九转得飞快,理智到底还是把那股子贪劲儿给按住了。 他太了解自家这个姐姐了,那是属小孩儿的,脸变得比翻书还快。这一阵儿高兴了借给你银子,保不齐哪天睡醒了觉反悔了,那不得连本带利地往回要? 到时候把自己这小家底儿给掏空了,恐怕也不能够及时还上。 “姐,这银子你收回去,眼瞅着离秋收也就还剩一个多月了,等粮食打下来,咋也能换俩钱,到时候立马就让满仓办事儿。 再说了,就算咱拿着银子去老陈家,那陈大小子媳妇也是够呛能同意。估计也不会让闺女在秋收前出门子呢,怕误了地里的活儿。” “你们两口子就是太实在,太窝囊! 她不让?那是她没见着真章的,你们不敢去,我去!我去跟她好好说道说道!” 王桂香把眼皮子一撩,语气里透着股子狠劲儿。 在这屯子里混,有时候你就不能太讲理,越是那种横着走、不讲道理的人,活得越滋润。 就像她王桂香,只要把那一身刺儿竖起来,谁也不敢轻易招惹。 一直坐在那儿没吭声的王老婆子,听着闺女这话,抢着开口拍了板。 “行了,银子拿着。秋收之后也不许卖粮食,家里那点口粮还不够一家子吃呢! 这钱你们爷俩农闲去做工慢慢攒,以后有了再还你姐。至于老陈家那边,不用你们两口子去碰钉子,老婆子我这把老骨头还没朽呢,我去跟他们唠。” 王老婆子能生出王桂香这么个混世魔王,那也不是没来由的。 想当年,她在这一片也是出了名的母老虎,那是相当不讲理的主儿。 后来生了个更横的闺女,她寻思着得收敛点,不然家里的口碑太差,以后儿子都娶不到媳妇,而且也容易让人打出村子去。 听到老娘都发话了,王贵财也不敢再犟,点了点头,伸手把银子抓起来,转身就塞给了自家媳妇。 “那啥……明儿个我找村长帮忙写个欠条,给姐打个条子。” “净整那没用的事儿!咋的?我是外人啊? 亲姐弟之间打什么欠条?自家这点破事儿还闹到村长那去,也不怕让人把大牙笑掉了!” 王桂香嘴上骂着,心里头还是信得过这个弟弟的。 虽说这小子有时候有点小算盘,但大是大非上还是拎得清。 退一万步说,要是真为了这二两银子看清一个人,那也是值了,总比以后吃大亏强。 王贵财听着这话,鼻子一酸,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虽然他姐从小到大没少拿各种东西抽他,也没少欺负他,可真到了节骨眼上,还得是他姐肯伸手拉他一把啊。 王满仓默默的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扑通一声跪得结结实实,那是真真切切地磕了个头。 “侄儿谢谢姑姑,侄子以后必定好好孝顺姑姑。” “快起来!别整这没用的,一大老爷们别弄那矫情的事儿,以后把日子过红火比啥都强!” 王桂香看着大侄子那样儿,嘴快地劝了一句。 可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一个现代的大龄单身女,这咋穿越到古代当了回娘,这说话办事儿跟自己老妈一个味儿了? 这也太顺溜了吧? 吃完晚饭,碗筷一撂,王桂香便大摇大摆地拿着自个儿带来的东西,跟着她娘一头扎进了主屋。 至于她那老爹,直接被赶出去跟俩大孙子,还有卢银根挤去了。 这屯子根本就没有姑娘出嫁了,还留房间的道理。 这庄稼院的房子本来就不够住。而且房子要是没人住,不出两三年,那房顶就得漏,墙皮就得掉,离塌也不远了,所以都不空屋子。 王老婆子盘着腿坐在热炕头上,满脸褶子都笑开了花,手里头小心翼翼地摩挲着王桂香今儿个拿回来的那些物件。 “哎哟,这可是正经的细棉布啊!摸着真软乎。不过这玩意儿可得收好了,千万不能乱动。 得留着,等秋穗那丫头成亲的时候,给她扯一身新衣裳穿。剩下的再留点,等满仓以后有了娃,给重孙子做小衣裳。” 在王老婆子那老脑筋里,他们这帮老骨头,平日里穿惯了粗布麻衣,皮糙肉厚的,哪配穿这么好的细棉布? 王桂香也没闲着,一屁股坐在炕沿边上,正跟手里的一把南瓜籽较劲呢。 这是刚才她娘特意去厨房,用大铁锅给她炒的,统共就炒了两把,说是专门给她解闷用的。 可这南瓜籽皮厚,嗑起来费劲,弄得她指甲盖都有点疼。 “娘,你可拉倒吧!这又不是啥稀罕物,留着下崽儿啊?打算留到哪年去? 这一匹布能做四套衣裳,你和爹一人做一套,贵财媳妇那也寒碜,给她做一套,再给秋穗做一套,齐活了!” 她当初拿东西的时候也没按人头算,现在既然分,自家那个傻弟弟还有两个侄子,就先不用考虑了,反正老爷们儿皮实。 王老婆子刚想张嘴说,她跟老头子都黄土埋半截的人了,穿这么好干啥,别糟践东西。 可转念一想,闺女回娘家拿东西,那不就是孝敬他们老两口的吗? 要是全给了底下的晚辈,她姑娘指定生气,说他们老两口拿闺女的东西贴补儿子? “咋不是好东西?我活了这把岁数,头一回摸着这么好的细棉布。 我也懒得问你那本事是咋回事,连大牛你都能忽悠来,也是厉害。只是以后在外面可长点心,差不多就要收手。” 王老婆子也是没辙,想劝两句吧,又不知道说啥好。说多了闺女也不爱听,搞不好还得急眼,那真是说了也白说。 王桂香撇撇嘴,嘟囔了一句自己是真有本事,也没再多解释,这事儿也解释不明白。 外头黑灯瞎火的,这古代也没个电视看,也没个手机刷,大晚上的更是没啥娱乐活动。 王桂香把剩下的南瓜籽往旁边柜板子上一放,把鞋一蹬,直接往被窝里一钻。 “行了,睡觉!这一天天的,累够呛!” 第60章 不清闲的一天 第二天一早,王桂香胡乱扒拉了两口早饭,便催着卢银根套上牛车,准备回自个儿家,一堆事儿呢! 这一趟回娘家,带来了不少东西,那肯定不能空着手走。 还是昨天的那大柳条背篓里,早就让她娘和她弟妹给塞得满满当当。 有晒得的野蘑菇和老倭瓜,还有开春那会儿在河套里摸鱼,晒的小鱼干。 这些东西在集上也卖不上几个大子儿,不值啥钱,也算是家里人的一片心意。 王桂香也没矫情,给啥就要啥,大大方方地全收下了,不吃也能放空间里。 坐在牛车上,随着车身晃晃悠悠地往家走,王桂香再一次感慨。这人呐,不管是搁哪个年代,出行都离不开个交通工具啊! 想当初在现代那会儿,她最大的梦想就是攒钱买辆车,来个说走就走的自驾游。 只可惜直到穿越前,连个车轱辘都没摸上,更别提买车了。 谁能承想,到了这古代,这梦想反而歪打正着实现了。 就是这自驾游的配置有点寒碜,这牛车的速度慢不说,晃得她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等王桂香晃悠到家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瞅见自家院子里好几个人在干活。 看清这几个人长相之后,不用问,这肯定还是卢守粮帮忙张罗来的盖房子的,打头指挥干活的就是卢守粮。 都是屯子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熟人,而且还都是亲戚。王桂香跳下车,笑呵呵地一一打过招呼,寒暄了几句,然后不动声色地给了卢金根一个眼神。 卢金根也还算机灵,一看他娘这眼神就知道有事,也没多问,没一会儿的功夫就颠颠地进了他娘的屋子。 王桂香指了指自己刚收拾出来的东西,说道:“这筐里的东西,你看是等你大伯走的时候顺手给他拎着,还是你特意给送一趟去。” 说起这事儿,王桂香心里也有数。 原主跟她那个婆婆,还有那个妯娌,关系实在是有点一般,甚至可以说是冷淡。 她这人有个脾气,不喜欢拿着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也不愿意因为自己穿越来了,就莫名其妙地先去低头认错,搞得好像自己理亏似的。 别管之前这梁子是谁结下的,谁对谁错,都没必要去深究。 这筐里的东西,说白了,纯粹就是为了感谢卢守粮这两次帮忙张罗盖房子的情分。是礼尚往来,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恩怨没半毛钱关系。 在村子里,大家都是亲戚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但也别指望能跟亲兄弟姐妹似的掏心掏肺。 卢金根探头往那竹筐里瞅了一眼,看着里面的东西,神色明显一喜。 这两次盖房子,多亏了大伯跑前跑后地张罗。 虽然他身为晚辈,也没有办法心安理得的接受长辈的这些帮忙。 本来他还寻思着,等秋天忙完了地里的活儿,抓紧时间去大伯家干两天活,把这人情还上。 没成想,他娘今儿个就把东西给备出来了。 长辈们之间的那些恩恩怨怨,他也多少知道一些。他娘能把这东西准备出来,那说明心里头是真记着这份情,也是真不容易。 “娘,我一会儿就给我大伯。要是大伯客气不肯收,我就直接拎到大伯家去。 这次多找了两个帮工的,大伯说了,争取五天就把活儿干完,省得天天张罗饭菜。” “嗯,行。饭菜这摊子事儿,让你媳妇看着办吧,别太寒碜就行。然后这两天把石头送我这儿来,我看着他。” 大灶做饭菜这事儿,王桂香是真的抓瞎,就算有原主的记忆,也帮不上什么忙。 而且村里也有讲究,求谁家男人帮工干活,家里的女人通常也会来帮忙干点杂活,做做饭,搭把手。 所以能用得上她的地方还真不多,她消停的把孙子看好,比什么都强。 卢金根一一答应下来之后,站在地上没动,脸上露出一种欲言又止的神情,犹犹豫豫地开了口。 “那个……娘,铁根昨天晚上去问了草根,草根那孩子说愿意过继到咱家来。还说……还要来给您磕头认娘呢!” 卢金根这话,其实也算是帮卢铁根说的。 昨天晚上卢铁根知道这事儿后,高兴得跟啥似的,一宿都没睡着觉。 可能是怕他娘反悔,今儿早晨起来,卢金根一看他那个傻弟弟,嘴边都急出一圈大燎泡。 卢金根寻思着,既然已经决定过继了,那就宜早不宜迟,早点把这件事情敲定,也省得夜长梦多,让他那傻弟弟整天惦记着胡思乱想。 “嗯,知道了。我一会儿收拾收拾,去村长家溜达溜达,把这事儿定下来。” 既然王桂香打算过继,那就没有反悔的道理。 这两天事儿真是一件接着一件,都没个停歇的时候。 王桂香怀里抱着大胖孙子出了大门,本来脚底下是要往村长家走的,可脑子一转悠,这过继的事儿,按规矩好像得先去族长家。 这俩人的家,一个在村东头,一个在村西头,完全就是南辕北辙。 王桂香低头瞅瞅怀里二十多斤的孙子,心里那个苦啊! 这一路上,还遇到了不少村子里的人,瞅见王桂香都停下脚来打招呼。一个个八卦的很,全是在打听她家盖房子的事儿。 有的说手里要有闲钱,不如多置办几亩地,那才是实打实的产业,盖那么多房子没用。 还有的说儿子多就得多盖几间房,不然以后娶媳妇、生孩子都没地方住。 反正这帮人一个个的,就好像王桂香家那点事儿是他们自家的事儿似的,操心的很! 王桂香也不和这些人争辩,哼哼哈哈应付了几句之后,终于到了村长家。 族长这个位置多少带点世袭罔替的味道。 就像现这个族长,他爹就是上一任老族长。 老头子岁数大了,折腾不动了,不想张罗事儿了,就把这有话语权的位置传给了儿子。属于典型的子承父业,肥水不流外人田。 “大哥!在家没啊?” 王桂香到人家大门口才反应过来,这时候许多人都在地里干活,好像要白走一趟。 也可能是老天爷看不得她白跑一趟,特意安排的缘分,这族长还真就在家。 “他二婶子来了!快屋里坐!” 族长答应了一声之后从房子后面走出来,一边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泥。 “这园子里有点零碎活儿,他二婶子忙啥呢?” 这村里的打招呼方式,那叫一个相当自然又生硬。 第61章 过继 族长家那堂屋里,王桂香把过继的事儿一说,族长和老族长俩大眼瞪小眼,一时半会儿谁也没接上茬。 过了好半天,族长才慢吞吞地开了口。 “这几天你嫂子上山捡蘑菇,也瞅见过那草根和小草几回。说是兄妹俩那小模样,可怜巴巴的,看着都揪心。” 说到这儿,族长话锋一转,眉头皱成了个川字,再配上这一脸老褶子,显得更愁苦了几分。 “但是啊,那兄妹俩之前闹腾出来的事儿,你也都知道。小小年纪,胆肥得敢摸进长辈屋里偷地契去卖,搁哪个屯子,那也是不能容的大事儿啊!” 族长说完,眼珠子骨碌一转,偷偷给了旁边的老族长递了个眼色。 老族长那是人精,立马心领神会,赶紧把话茬接了过去。 “你这话说的,咋跟那没长心肝似的!那小草可是草根的亲妹子,血浓于水啊! 但凡他们爹娘还有一口气在,能眼睁睁瞅着闺女病死?草根那也肯定是为了救妹子,急红了眼才出此下策呗!” “对对对,是这么个理儿!” 族长听到这话,立刻顺坡下驴。 “所以这话又说回来了,这事儿也不全赖草根。咱这不是先把丑话说前头,跟金根娘把话唠透了,省得以后有啥罗烂事儿扯不清嘛!” 王桂香坐在那儿,差点没乐出声来。 合着这半天,这爷俩是在这儿跟自己唱双簧呢!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那叫一个严丝合缝。 “六叔,您成天吵吵自己年纪大了,不中用了。我看您这耳也不聋,眼也不花的,心里头透亮着呢! 大哥你也把心放肚子里,我今天既然主动上门提这茬,就不可能揪着这兄妹过去的陈芝麻烂谷子不放。” 王桂香顿了顿,把脸一板,也把丑话说在了前头。 “说句不好听的,过继完以后,这兄妹俩就算是我家的人了。以后要是真做错了事儿,我是打是骂,那是我家的家事,屯子里谁也别说出个不是来。” 王桂香这也是把话撂这儿了,她可没啥耐心像绣花似的去一点点教育孩子,给口吃的,自由生长去吧,别惹事就行。 要不是看草根兄妹俩实在太可怜,这口吃的,她说不定都给自己省下来了。 族长听完这话,也是连连点头。 这玩意儿谁能说出个不是? 屯子里别说是爹娘打孩子,就是族里的长辈教训晚辈,那都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人家金根娘刚刚也说了,是铁根跟草根俩从小光屁股一块长大的,铁根跪在地上又哭又求的,这当娘的心一软,也就答应了。 其实族长本来也正愁草根兄妹俩的事儿呢,这俩孩子名声臭了,谁家也不愿意养。 可也不能眼睁睁瞅着俩孩子,真就冻死、饿死在屯子里,那传出去也不好听,而且也不忍心啊! 所以今天金根娘主动找上门,也算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正好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 该唠的嗑都唠透了,族长也没磨叽,陪着王桂香俩人直接去了一趟村长家。 到了村长那儿,态度就更明显了。 村长表示只要族长点头,他啥意见都没有。 事儿办得利索,接下来就是找人了。 草根今天也没走远,就在那破屋子附近转悠。 这两天半夜冷得邪乎,他妹子身体又不好,总是咳嗽,他寻思着今天先歇一歇,就在家附近采点野菜什么的。 也亏得他没走远,村长家的小子去找他们兄妹俩的时候,没费啥劲。 卢草根一听是二伯娘和族长都在村长那屋等着呢,叫他和妹妹赶紧过去一趟,心里头立马就知道了怎么回事。 急急忙忙回到兄妹两个住的破屋子里,把躺在屋子里休息的小草叫起来。 “小草,别睡了,赶紧起来!二伯娘叫咱俩去村长家!” 卢草根一边喊,一边伸手把小草从草堆里拽了起来。 兄妹俩也没啥好收拾的,就这么一身破烂衣裳,直接就往村长家走。 这一路上,卢草根走得那叫一个仔细。 他一边低头赶路,一边使劲儿拍打自己身上的灰土。 拍完自己,他又蹲下身子,仔仔细细地给小草拍打身上的尘土,连裤脚上的泥点子都想给抠下来。 “哥,我一会儿要是想咳嗽,我就使劲憋着。我不出声,这样二伯娘看着咱俩利利索索的,就能同意过继咱们俩了。” 小草看着她哥那紧张样,又看看自己这一身灰,心里头也跟着紧张。 她知道只有身上干干净净的,看着没病没灾,二伯娘才可能愿意养他们。 这阵子顿顿都是野菜汤,自从立了秋,这晚上冷风嗖嗖地往骨头缝里钻。 要不是二伯娘心善点头,他们兄妹俩是真的没活路了,早晚得冻死饿死在那破屋子里。 卢草根听着妹子这话,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了。 他知道,小草心里头一直装着事儿,总觉得是因为她自己身子骨弱,拖了后腿,才害得兄妹俩没了家,被人嫌弃。 “小草,咱不兴骗人!咱不骗二伯娘!二伯娘要是愿意养,那是咱命好,要是不愿意养,那也是咱命苦。 咱不能为了活命,去糊弄一个好心想要拉扯咱一把的人!” 草根是个实诚孩子,哪怕穷得叮当响,也不想丢了良心。 就像是当初在三婶子家一样,他摸进三婶子的屋子里去找地契。当时那地契旁边有三婶子家的银子,但他没拿,他只拿他们家的地契去换钱。 小草看着她哥那认真的样子,懂事地点了点头。 没多大一会儿功夫,草根就领着小草,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了村长家大门口。 打从被三婶子赶出门之后,这还是他头一回正经进村呢! 平日里怕招人白眼,怕听见闲言碎语,他都是领着小草躲在山根底下的破窝棚里,轻易不敢往屯子里凑。 眼瞅着就要进院门了,草根停下脚,低头又仔细瞅了瞅自己和小草身上的衣裳。 虽说身上的衣服大窟窿小眼儿的,但好歹刚才那一通拍打没白费,面上那些显眼的黄泥点子都被拍掉了,看着不算太埋汰。 兄妹俩心里头揣着兔子,七上八下的,磨磨蹭蹭挪到了村长家堂屋门口。 脚才迈进门槛,草根就拽了一把小草,俩人在门口齐刷刷地跪下了。 “村长伯伯,族长伯伯,二伯娘!” 在这屯子里,规矩就是这样,只要把对长辈的称呼恭恭敬敬叫出口,基本上就等于打招呼问好了。 第62章 多俩孩子 王桂香站起身来,几步走到屋门口,伸手就把俩孩子给搀了起来。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兄妹俩身上的衣裳虽说破旧得不像样,但好歹刚才那一通拍打没白费,看着不算太埋汰。 露在外头的胳膊腿上,也没那种因为长时间不洗而定皴,最让王桂香满意的是,俩孩子头发上也没看见那种乱爬的小虱子。 她是真受不了那玩意儿,想想就觉得身上刺挠得慌。 自打穿到这古代来,她头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浑身上下检查一遍,又有意无意地往家里其他人脑袋上瞅,确定没那玩意儿才敢松口气。 “这兄妹俩收拾得还挺利索,看着都是好孩子。” 王桂香这话一出口,就是想让草根和小草别那么紧绷着。 谁承想,她这话音刚落,族长像是被触动了哪根神经似的,长叹了一声,感慨上了。 “唉!这大贵和大贵媳妇两口子,那都是屯子里出了名的干净利索人。要不是因为够勤快,从小就把力气使空了,伤了根本,也不至于年纪轻轻就都没了。” 说完这话,族长那脸色是真替这两个后生感到惋惜。 王桂香觉得草根爹娘走得太早,那也是赶上了这个倒霉催的世道。 根据原主的记忆,草根他爹是去服徭役,回来的时候身上受了伤发高烧,说是伤口烂了,其实就是外伤感染导致的。 草根他娘也是个苦命人,打小在娘家就被当牲口使唤。大冬天的还得用冷水洗衣服,身上连件棉袄都没有,身子骨早就掏空了,哪能活得长? “大哥,先别叹气了,你跟草根把过继这事唠唠吧!” 王桂香打断了族长的伤感,这事儿还得族长这个大家长来拍板,把规矩立在明面上,回头还得请几个族老去祠堂走个过场。 族长听她这么一提醒,立马收起了那副悲天悯人的样儿,板起脸来,拿出了几分族长的威严。 “草根啊,你之前干的那些糊涂事儿,我也就不跟你计较了。” “你二伯娘心善,不忍心瞅着你们兄妹俩在这个冬天冻死饿死,才想着把你们过继到他们家去。” “至于过继之后咋过日子,那是你二伯娘家的家规,我不多嘴。但我今天就嘱咐你一句话,做人得讲良心! 要是以后你敢当那没良心的白眼狼,我和咱们卢家的那一群族老们,绝对饶不了你!” 族长也没念那些个过继的条条框框,上来就是先把丑话说在前头,狠狠敲打了一下草根。 这种时候能伸手拉一把,那是救命的恩情,人活一世,最不能忘的就是这个恩字。 草根听完这话又跪地上了,对着王桂香磕了个头。 “二伯娘,从今儿起,您就是我们亲娘!我们兄妹俩肯定像孝顺亲娘一样孝顺您。以后要是哪儿做得不对,娘您就只管管教,我们要是有一句怨言,那是我们不懂事!” 小草一看她哥都这样了,也不敢怠慢,赶紧跟在后面跪下,小脑袋点得像捣蒜似的。 王桂香是真没想到,族长上来先是一顿敲打。本来她还以为能像现代入职培训那样,讲讲新环境的规矩啥的,看来是自己把这事儿想简单了。 “行了,族长把该说的话都说了,我也就少说两句。以后进了我家门,你们俩跟家里那四个哥哥一样,吃的穿的,我一样给。 但要是犯了错,该管该教的时候,我手底下也绝不含糊!我什么样,你们在村子里也是知道的。” 草根听王桂香这话,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在那儿一个劲儿地表态。 “娘,您就放一百个心!从今儿往后,我就是您的亲儿子,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我要是敢有一点不孝顺,您就照死里收拾我!” 这一来二去的,话都唠透了,这过继的事儿就算是板上钉钉,没跑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族长和村长怕王桂香回头反悔,反正俩老头咬死了说今天是个黄道吉日,宜动土,宜过继,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日子。 也没费劲去请别的族老,这俩人直接做主,领着几个人去了祠堂。 把那个发黄的老家谱请出来,研了墨,大笔一挥,把这过继的事儿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族长拍着胸脯说剩下那几个族老,回头他挨家挨户去知会一声。 村长也接茬,说屯子里的乡亲们他来通知,保准让大伙都知道卢家多了两口人。 事儿办利索了,王桂香怀里抱着像坨猪肉的大孙子,领着草根和小草出了村长家大门,这就准备往家走。 刚走没两步,草根脚底下像是生了根,磨磨蹭蹭地落在后头。犹豫了好半天,才红着脸,小声憋出一句。 “娘!” “啊?” 王桂香声音里的疑惑,是问有什么事儿,至于这新身份她适应得挺快。 “那个……娘,山脚下那茅屋里,还有我和小草两身换洗的衣裳。还有昨天您让四哥送来的那一斤粗粮,我想回去取回来。” 那两身衣裳跟身上穿的也没啥两样,都是大窟窿小眼的,但这可是他们仅有的家当。 最要紧的是那一斤粗粮,那是救命的东西! 昨天他就抓了一小把给小草熬了粥,剩下的他都没舍得动,全收着呢! “行,那你们去取吧!取完赶紧回来,看这太阳估计也快到饭点了,回家吃饭。” 王桂香特意说的是你们,没单说你。 她知道小草这丫头胆小,这会儿要是离了她哥,指不定得紧张成啥样。 草根如蒙大赦,答应了一声,领着小草就往山脚下跑。 这一路上,草根啥也没嘱咐小草。 什么多干活少吃饭那些话,他一句没提。 小草身子骨本来就弱,他寻思着,以后家里的活儿他多干点,饭他少吃点。只要妹子能活下来,他就算死了,也能有脸去见亲爹娘了。 屯子里这地界儿,屁大点事儿都藏不住,更何况是过继这么大的事儿。 中午前脚刚办完,后脚还没到晚饭点儿,全屯子的人就都知道了。 王桂香才懒得搭理外头那些人咋说,反正她自个儿心里头美得很,对这俩孩子是越看越稀罕,越看越满意。 你瞧瞧,这俩孩子进了家门之后,那眼力见儿,简直绝了! 草根那小子,就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铁根屁股后头。 家里正忙着盖房子,俩小子也不闲着,撸起袖子就帮着和泥、递泥,干得有模有样,一点都不带偷懒的。 小草更是个懂事的,寸步不离地跟着李芥草。 大点的活儿干不了,就在边上帮忙摘摘菜、洗洗叶子,吃完饭抢着刷碗擦桌子,那小模样,看着就让人心疼又欢喜。 第63章 又来活儿了? 晚上在王桂香家吃完晚饭,卢守粮领着两个儿子回了家。今天他这脸上都快乐开了花,一进门就把手里那个筐特意往他媳妇跟前递。 “啥玩意儿啊?” 许顺娘伸手接过来,寻思着走到门槛那儿,借着外头那清亮的月光头往筐里瞅。 这一瞅不要紧,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这又是糕点又是细粮的,该不会是他二婶子给拿来的吧?” “你还不了解存粮媳妇吗?嘴上说话是难听点,跟刀子似的,可你要说办事儿,人家啥时候差过事儿?” 卢守粮这话说的,那是相当昧良心。这么多年王桂香跟外人办事儿确实不差,但跟他们这一房,那真是差到家了。 王桂香总觉得当年分家那会儿自己吃了大亏,这么多年来,说话办事儿那叫一个夹枪带棒,咋往自个儿兜里划拉都不嫌多。 许顺娘撇了撇嘴,随手把那筐放在了炕沿边上。 “这东西我可不敢瞎动,明儿个得拿给咱娘瞅瞅,让她也看看,她那二儿媳妇这回总算是办了件人事儿。” 说完这话,许顺娘又凑到卢守粮跟前,压低了嗓门,神神秘秘地问了起来。 “村子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说草根兄妹俩那事儿是真的?他二婶子真给领家去了?” “嗯,让族长在族谱上都把名字给记下了。俩孩子都那么大了,好养活,再说都是一个祖宗留下的血脉,估计他二婶子也是心软了,见不得孩子受罪。” 卢守粮也没评价这事儿做得对不对,家族里就这样,谁要有本事,那就得帮衬一把。 再说了,那王桂香也不是什么四六不懂的虎娘们,不可能自家还吃不饱肚子,就敢往家领两张嘴。 许顺娘听完这话,坐在炕沿边上嘀咕。 “那老二媳妇,你又不是不知道是个啥脾气性子,那是出了名的铁公鸡。 咋忽然间就有这么好心肠了?我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呢?这里头是不是有啥说道啊?” 也不怪许顺娘瞎琢磨,实在是王桂香这么些年虽然办事不差,但也不是那种大手大脚的人,顶多就能说一句不差事儿。 卢守粮寻思了一会儿,才给出了个今天自个儿瞎猜的原因。 “这老二媳妇忽然间有了能看阴阳的本事,咱也不知道那本事对身体有没有啥伤害,是不是折寿啥的。 不过我听说干那行的人,都得积阴德,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想着积点德。” “你要这么一说,那也就应该是这么回事儿了。这也就能解释通了。” 许顺娘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不过想了想,又开口嘱咐了起来。 “这事儿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出去可别瞎嚷嚷。再咋的,那也是咱家孩子的亲二婶,别看平时我不搭理她,但啥事咱也得分得清里外。” 许顺娘可不想让王桂香做了一件好事儿,从村里人嘴里传出来,成了另有目的,或者是为了积阴德这种神神叨叨的理由。 家里不和气归不和气,可在外人看来那都是要埋一个坟营地的,王桂香名声好听了,他们家脸上也好看一些。 卢守粮点了点头,表示他不傻,这点心眼儿他还是有的,这种话也就是两口子关起门来唠唠。 一通忙活,家里头算是消停了,统共忙活了五六天,这新房子总算是彻底整利索了。 如今这日子可是大变样,真真儿是实现了住房自由。 别说是原来的几个崽子,就连刚领家来的草根和小草,这俩孩子都有了自己单独的屋子住。 不过,这房子是盖起来了,紧接着又冒出来个让人头疼的大事儿。 马上进入秋天,然后就是大雪封山的冬天,烧炕用的柴火还没着落呢! 卢金根那是真的一点都没闲着,这盖房子的活儿刚收尾,气儿都没喘匀乎。就领着家里的几个弟弟上山打柴火去了,还好家里有了牛车,不用人力往回扛柴。 这几天因为家里盖房人多,伙食还算说得过去,多少能见点荤腥。 但这房子一盖完,家里的伙食立马就恢复了原来的清汤寡水,外加黑面馍馍的状态。 王桂香瞅着桌子上的饭菜,那黑面大饼子硬得能砸死狗,咸菜疙瘩也就那么几根。 她还没等咽就觉得嗓子眼儿发紧,心里头那个愁啊! 想了想之后,王桂香直接起身回屋,从空间里摸出一袋子铜板来,又回到堂屋递给了一旁的李芥草。 “老二媳妇那肚子眼瞅着一天比一天大了,这伙食必须得跟上。从今儿个起,老二媳妇和小石头,每人一天一个鸡蛋。 其余的人,三天一个鸡蛋,这几天去隔壁村屠户那里再买点肉回来,多买一些,吃不了腌上。要是钱不够花了,老娘我再去外头赚!” 王桂香心里有数,没敢直接定下每人一天一个鸡蛋,那在这个古代的农家实在太夸张了,容易招人眼。 而且她也没说让小草每天一个鸡蛋。 毕竟刚领家来的,又是过继来的闺女,这待遇要是太高,怕家里的其他崽子心里不平衡,尤其是怕老大媳妇有想法。 就算这个家里赚钱的是自己,家庭和谐还是很重要,每一个人都是家里的骨干。 再说了,小草那身子骨,也没她想象中那么差,这两天给加了点细粮,小脸看着都红润了不少,感觉好了许多。 这个家里本来是她自己每天一个鸡蛋的,现在提高待遇的又多了俩,这日子已经算是迈进一大步了。 草根是个实诚孩子,刚想张嘴说他不用吃鸡蛋,还没等开口呢,桌子底下的腿上就被铁根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 铁根用眼神死死盯着草根,那意思明摆着让他闭嘴、吃饭! 在这个家里,娘咋安排就咋是,别提出反对意见,也别矫情。 李芥草那是真的一点都没客气,伸手就把桌子上的钱收了起来,揣进了怀里。 眼瞅着离秋收不远了,在家里有条件的情况下,吃点东西补一补也很正常。 至于二弟妹每天一个鸡蛋,她是一点都没嫉妒,自家儿子不也每天一个吗? 现在自家有这条件了,两房得到的待遇又是一样的,她婆婆做事公平,没偏没向,她心里头也踏实。 于春苗更是高兴得吃饭都咧个嘴,那嘴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 今年家里盖了两次房子,盖房子的那几天伙食那是真不错。 现在每天又能吃到一个鸡蛋,她肚子里的孩子,这也算是有福的了,还没生出来就跟着享福。 吃完饭之后的王桂香,坐在那儿也没闲着,脑子里还在琢磨赚钱的事儿。 她现在肠子都快悔青了,当初说李员外给五十两银子好了,现在是不是也能名正言顺的仗义点花钱! 她都在琢磨,也不知道现在要是去城里搞点劫富济贫的勾当,回来之后敢不敢大手大脚地花钱? 大概十天左右没有工作的王桂香,彻底有些躺不住了,浑身刺挠。 她都在想要不要训几只鸟,然后去寺庙外面摆摊算命。 就在王桂香左思右想,脑瓜子嗡嗡的时候,家里头居然来了熟人。 这李管家可是第二次到王桂香家了,那叫一个轻车熟路,不用人领,自己就溜达进院子了。 第64章 你家又闹鬼了? “王娘子安好!这是家里又起了新房了?这一进的大院子,再加上这两排新房,瞅着那是真敞亮,真气派!王娘子您这福气,那是真让人眼馋啊!” 李管家这一张嘴,那话说的是一套一套的,跟抹了蜜似的,要多好听有多好听。 这也没别的,主要是上次主家的事儿,王娘子办得那是相当漂亮,他们家老爷心里头那个美啊! 除了大手笔赏了银子,还松口答应让他儿子跟在身后学着管家。 这啥意思?这就代表着下一任李家的管家,非他儿子莫属了。 这简直是天大的喜事儿! 别说李管家心里头乐开了花,就是王桂香现在瞅见李管家,那也跟在大街上捡了金元宝似的,贼高兴。 王桂香屁股底下跟安了弹簧似的,直接从小马扎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就窜到了当院儿。 “这不是李管家吗?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咋地,你们主家那宅子又闹鬼了?” “没,没!可没闹鬼!” 李管家吓得激灵一下子,往后退了足足一步远。 他咋觉着这王娘子问这话的时候,那眼神里头透着股兴奋劲儿呢? 好像巴不得他家员外家里天天闹鬼似的。 谁家过日子一天到晚老盼着闹鬼啊? 那还活不活了? 一听李家这回没闹鬼,王桂香那刚扬起来的脸,唰一下就耷拉下来了。 得,没活干喽,这到嘴边的鸭子又飞了。 “那李管家大老远跑来,是有啥事儿啊?” 不知道是不是李管家的错觉,他怎么觉得他们主家这回没闹鬼,这王娘子好像还挺失望,挺遗憾呢? “是有个事儿想麻烦王娘子。我们家三姑娘在城东新开了一家布庄,生意正要开张。 想问问王娘子,会不会看这做买卖的风水?要是会的话,想请您受累,帮忙去掌掌眼。” 王桂香那本来都黯淡下去的眼神,瞬间又蹭地一下亮了起来,跟俩大灯泡似的。 都十天没开张了,这时候还挑啥活啊? 有活儿干就不错了! 蚊子腿儿再细那也是肉啊! 而且给李员外这种大户人家看一次风水,那油水可要比给村长家捉一次鬼赚的多了去了。 王桂香立马端起了架子,咳嗽了一声说道。 “李管家你也知道,干我们这一行有一行的规矩。我给自己定的死规矩,就是每个月只出三次手,多一次都不干。 得亏李管家你是月初来找我了,你要是前两天,赶上个月底,或者是再晚来两天。那我可就不接这份活了,给多少钱都不好使。”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王桂香脚下可一点没慢,说着就转身回屋,拿了自己的那个布包。 这个包是她前两天特意让于春苗给自己缝的,就是个简单的斜挎布包,也没啥花样。 完全是为了给自己打掩护用,方便她从空间里往外拿东西。 背上包之后,王桂香风风火火地交代了家里的两个儿媳妇几句。 至于那几个臭小子上山打柴回没回来,她压根儿就没管,直接跟着李管家走了。 估计都不等她到镇上,这村子里的人就都得知道,王桂香又接到活了,家里马上又要进大钱了。 李管家身为有钱人家的管家,出门必是马车。 在这古代,马车绝对是顶配的豪车,走在路上那叫一个拉风。 王桂香坐在里头,屁股底下软乎乎的,深刻体会到了啥叫马车和牛车的差距。 这心里头就有点活泛,寻思着等以后赚大钱了,是不是也整一辆马车代步。 不过转念一琢磨,还是拉倒吧! 兜里那几个子儿,也就够过过经济适用型的日子。 如果买了马车,那不得喝西北风去? 这回没去李家大宅,而是直奔城东,李三姑娘新盘下来的那个铺面。 一进屋,就瞅见李婉秋站在铺子二楼指挥着,那精气神儿足得很,满面红光的。 看来前两天柳文州那档子破事儿,压根儿没影响着她的心情。 一瞅见王桂香进来,李婉秋那叫一个热情,隔着老远就开始喊。 从二楼往下走的楼梯上,一口一个婶子叫得亲热,就像两人有亲戚似的。 “哎呀,可算是把婶子给盼来了!明儿个是个黄道吉日,我本来寻思明天就开业,可如果没让婶子您来给掌掌眼,我这觉都睡不踏实。” 做买卖的人都信这个,李婉秋以前光信风水,经过上次的事情,现在更是连鬼神一块儿信了。 不过她这话音一落,王桂香那耳朵尖,立马就觉出不对劲了。 谁家第二天就要开张剪彩,头一天晚上才把风水师傅请来啊? 这不是扯犊子吗? 所以王桂香立马就猜了出来,李婉秋这回找自己,绝对不光是看风水这么简单,指不定还有啥幺蛾子。 只不过上赶着不是买卖,干他们这一行的,讲究的就是个沉得住气。 真要是天塌下来的大事儿,着急上火的那也是出钱的主家。 所以王桂香就跟没听出来话里的毛病似的,一脸严肃,直接进入了工作状态。 “嗯,三姑娘这铺子选得不错,哪哪都好。瞅瞅这地理位置,瞅瞅这门面,在这条街上那绝对是数一数二的,拔尖儿的!” 王桂香先是一通猛夸,然后背着手,像模像样地在铺子里转悠了起来。 这一转悠,还真让她挑出点刺儿来。 王桂香围着那个大柜台转了两圈,这实木的要是放在现代,指定值钱。 “三姑娘啊,你这铺子大体没毛病,但这柜台摆得可有点悬了。” 李婉秋赶紧凑过来:“婶子,咋悬了?这可是我特意避开了门口的位置,就怕把财路堵死了。” 王桂香仰起头,指了指柜台正上方那根粗壮的房梁。 “你看啊,你这柜台正正好好摆在这大梁底下,这在风水上叫横梁压顶。这梁就跟一把大刀似的,直挺挺地悬在你财路的顶上,这么压着赚钱辛苦。” 说到这,王桂香又指了指墙角摆着的一盆一人多高的大绿植。这玩意儿在现代都值钱,在这古代估计得更值钱,只不过她没看出来是个啥玩意儿。 跟发财树有些像,但仔细看看还不是发财树。 “还有那个,那是啥玩意儿?那玩意儿叶子太尖还带刺儿,摆在那个位置,正好冲着收银的地方,那叫尖角冲射,容易招小人也容易破财! 听婶子一句劝,这柜台往后边挪挪,那是青龙位,主招财。那盆树往别处搬一搬,最好换成圆叶子的,那才叫圆满。” 第65章 这活儿不好接 李婉秋那是真听话,一点都不带含糊的。 几乎是王桂香这些话刚说完,她立马招呼伙计挪柜台,那是连一点疑惑都没有,主打一个信王婶子得永生。 风水这东西既然请人看了就得信,你要是不信,以后铺子里出了啥幺蛾子,心里头更犯膈应,那才叫得不偿失。 等把这风水看完,李婉秋立马一脸热情地请王桂香去二楼说话。 这布庄又不是什么酒楼饭馆,可没有什么雅间包房。二楼其实就是李婉秋平日里算账的办公室,说白了就是个放账本,数钱的地儿。 李婉秋让下人上了茶,请王桂香坐下之后,从桌子后面的小匣子里掏出来一个红布包。 这外头包的可不是红纸,而是正经用红绸缎缝的小荷包,上头还绣着精致的花样,看着就是个好东西。 “多亏把婶子请来了,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这店里头有这些说道。这是给婶子的一点辛苦钱,还请婶子别嫌少,拿着买杯茶喝。” 这荷包里头,李婉秋可是下了本,整整放了十八两银子。 其实按照这行当的规矩,请一个当地稍微有点名气的风水先生,也就是八两银子顶天了。 李婉秋这一出手就多给了十两,这多出来的银子自然不是随意给的,那是有事相求。 只可惜李婉秋不知道,王桂香根本不知道这行业的行情,她也是半路出家,纯粹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王桂香伸手接过荷包,往手里一掂量,就知道这分量可不轻! 而且这触感硬邦邦的,绝对不是铜板,那是实打实的银锭子。 王桂香心里当时就乐开了花,脸上却不动声色。 “这东西哪有嫌多嫌少的?主要是能帮你们解决了问题,让你们以后顺顺当当赚大钱,我这心里头也就踏实了。” 就这一荷包银子,那分量足可以让王桂香多说几句好话了。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情想麻烦婶子。” 李婉秋犹犹豫豫的还是开了口,她总觉得那件事情透着股邪乎劲儿,不简单。 王桂香心里暗笑,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自己可能又要有大单子入账了。 “三姑娘你说,麻不麻烦的我倒是不在乎,只要事儿能办,我就接。但也得先知道是个啥事情,我也好有个准备。” “是我大姐姐的事。我大姐姐嫁给了知县家的二公子。半个月前,她身边的陪嫁丫鬟叫顺儿的,说是失足掉进了莲花池,等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 李婉秋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极低,毕竟那是官宦人家的后宅秘闻,不好随便议论。 王桂香听到这话,第一反应就是,果然自古以来,官商之间那都是有交易的。 “可是那丫鬟含冤而亡,最近闹鬼闹得有些不消停?” 经过前两次捉鬼的经历,王桂香分析应该就是这么个套路,大概就是冤魂不散。 谁知李婉秋听到这话却摇了摇头,“如果真是不消停还好办了,关键就是太消停了一些,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大姐姐总觉得顺儿这事儿有蹊跷,那丫头从小长在水边,熟知水性,一个浅浅的荷花池怎么可能把人淹死? 可毕竟是官宦人家的宅子,深宅大院的,这些事情不好大张旗鼓地去查,也没人信她。 所以我想请婶子明日跟我去我大姐姐家做客,对外就说您是我家的远房亲戚。” 说实话,李婉秋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自从她大姐姐出嫁之后,两姐妹见面的次数着实是太少了些。 官宦人家规矩大,他们家又是让官宦人家最瞧不上的商贾之家。 她大姐姐那个婆婆,是个厉害角色,轻易不会让她大姐姐回娘家。 每次回娘家也就是小坐一会儿,回去都得站几天规矩。 不过这些家长里短的糟心事儿,就没有必要跟王桂香一个外人细说了。 王桂香听完这话,心里头就开始犯嘀咕,脸上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这县令那是啥人啊? 那可是他们这地界儿的土皇上! 说是手里握着生杀大权也不为过,这事儿还真不好管。 这一脚踩进去,那是要担风险的。 不小心惹一身骚那是小事,说不定还会牵连到全家老小,到时候哭都找不着调。 可是转念一想,自己既然有这一身本事,想靠着这本事吃饭,要挣的就是官宦人家和有钱生意人的银子。 别看说在古代士农工商,商贾地位低,但只要兜里有钱,像他们这种平头老百姓,那是真一个也得罪不起。 “婶子,您这是……可是有什么顾虑?” 李婉秋瞅着王桂香半天没吭声,眉头还皱起来了,心里头有些发慌,十分担心地问道。 她是真没想过那些个危险,在她看来,能够真有本事吃这碗阴阳饭的,那都是有点道行,有保命本事的高人。 但凡有人想害像王婶子这样有本事在手的人,那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搞不好符纸一甩,鬼魂一放,害人者先没命了。 说白了,就是李婉秋把王桂香想得太神了。 在她看来王桂香都能跟鬼魂通话,那手段肯定通天,随便画张符就能置人于死地。 王桂香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把那点担忧压了下去。 “没啥顾虑,我就是寻思这里头的蹊跷。但这事儿吧,没见到那顺儿的魂儿,再多猜想也是白扯,得见了真章才能下结论。” 王桂香把心一横,牙一咬,决定这个活她接了! 富贵险中求嘛! 再说了,系统给的那个第二个本事遇强则强,还没实战试验过呢! 大不了拿这个县令家练练手。 而且,当官的哪有不贪的? 屁股底下谁还没点屎? 以后这个县令家要是敢不知好歹报复自己,她就先想招弄死这县令。 反正都已经穿越了,总得想办法适应这古代要命的阶级,然后完成自保。 听到王桂香一口答应接下了这活,李婉秋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来一大半,脸上的愁容也散了不少。 “那行,婶子,今儿个晚上您就先住在李家别走了,我这就让人去给婶子准备一套成衣。” 既然对外说是自己家的远房亲戚,那行头就得置办齐整了。 打扮得就得像个见过世面的老夫人样子,穿金戴银的,要不然明天也不好进县令家那个高门大院。 王桂香没有拒绝,大大方方地应下了。 无论啥世道,都是先敬罗衣后敬人,这个道理她懂。 要想忽悠住那帮当官的,这一身行头必须得支棱起来! 第66章 这是灵器? 李家,王桂香还是住在上次她来住的那间屋子。 她躺在床上还寻思,自己跟这屋子还真是挺有缘分。 晚饭过后没多大一会儿,李管家就让人送来了一套成衣,还有几件首饰。 也不知道是临时抓瞎没准备黑灰色的衣裳,还是在这古代黑灰色的布料便宜,那是穷苦人家穿的,鲜亮一点的颜色才是身份的象征。 反正李管家送来的这套成衣,居然是蓝色的,就是那种比天空蓝稍微暗淡一点,看着挺雅致的颜色。 这个颜色在古代好像叫做天青色,王桂香虽然具体也不太懂那些个讲究,但摸着料子就知道差不了。 她现代的时候穿衣服永远是黑白灰三个颜色,到了这古代反倒尝试别的颜色了。 送来的首饰有一对沉甸甸的银镯子,有一只金簪子,还有两只银簪子。 看着这些个金啊银的,王桂香却有点发愁。 这古代的头发,她是真不怎么会梳。 就算脑子里有原主的记忆,那也顶多是脑子学会了,手它不听使唤啊! 所以平时王桂香一般都是图省事,用根发带随便一扎。 庄户人家的发带也就是黑灰色的一根布条子,结实耐用。 这金簪子银簪子虽然好看,可给她了,她也不会梳头啊! 别到时候给整散了,那才叫丢人,让人笑话。 就在王桂香寻思着,要不然就随便往脑袋上那一插,糊弄过去得了的时候,忽然感觉空间里猛地一震。 她立马把所有的精神头都放进了空间里。 空间里又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雕花盒子,打开之后,里面整整齐齐躺着两根簪子,一根是温润的玉簪,一根是古朴的木簪。 不知道是不是王桂香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两根簪子不简单,隐隐约约透着股灵气,似乎是什么灵器法宝。 只不过拿出来不管怎么端详,翻过来掉过去地看,这两根簪子好像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跟普通的簪子没啥两样。 但是王桂香那是相当相信空间的,这玩意儿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吐出东西。 看样子,以后这两根簪子很可能就是自己的法器了。 至于为啥给一只玉的,一只木头的,王桂香脑瓜子转得快,立马就帮空间给了解释。 那意思就是让她在哪座山唱哪支歌。 就像明天那种去县令家装远房亲戚,头上就戴玉的,显得贵气。 平日里头上戴那只木的,说不定还有点仙家风骨的样子,显得高深莫测。 想通了这一层,王桂香心里挺美。 可这也改变不了她不会梳头的事实啊! 王桂香把那只玉簪子单独放着,准备明天撑场面用。 把那只木簪子跟上次空间给的符咒、笔,还有桃木剑放在了一起,当个宝贝收着。 至于这个头到底咋梳,李家这大家大业的,丫鬟婆子一大堆,明天实在不行,找个手巧的帮自己梳呗!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吗? 第二天一大早,王桂香就收拾利索,跟着李婉秋直奔县令家去了。 这一坐上李婉秋的马车,王桂香才算是开了眼。 跟李婉秋这马车一比,平时李管家出门坐的那辆,简直就是弱爆了! 车里铺着厚厚的皮毛垫子,挂着软帘子,稳当得不行。 李婉秋给王桂香倒了杯热茶,趁着赶路的功夫,开始给王桂香临时抱佛脚。 “婶子,这县令家姓吴,县令夫人姓刘,外人都尊称她一声县令夫人或者刘夫人。不过您可得留神,这吴大人后院人太多,妾侍一堆。 其中最得宠的,是个冯姨娘,听说这冯姨娘跟吴大人那是青梅竹马,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感情深着呢!” 李婉秋昨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布庄今天就要开业,事儿太多了一些。 但为了她大姐姐那点糟心事儿,她硬是把开业的担子全扔给了她爹。 就算这样,昨天她也没腾出空来给王桂香补课,只能今天在车上现卖,就指望王桂香能记住点。 王桂香听着李婉秋这话,心里头就明白了,合着半天这就是现实版的古代渣男呗! 娶媳妇,那是为了仕途,娶个对自己有用的大家闺秀。 纳小妾,那是为了美色,或者是为了那点见不得光的真爱。 李婉秋瞅着王桂香听进去了,便继续往下唠叨。 “这吴大人子嗣倒兴旺,儿子有七个,闺女有五个。其中大公子、二公子,还有四小姐,都是正房刘夫人生的嫡出,我姐姐嫁的就是二公子。 那个最受宠的冯姨娘,生了个三公子。这是吴府中成了亲的三个公子,其余的还没有成亲。” 李婉秋没再多说其余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庶出子女。 她就算知道,也觉得没必要细说,关键也怕王桂香脑子里一下记不住这么多弯弯绕。 王桂香在心里头捋了捋,表示明白了。 对于一个在现代没事就爱看宫斗剧,宅斗小说的人,这点人物关系图简直就是小儿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那这个三公子,跟他上面那两个嫡出的兄长,关系咋样?” 王桂香有些八卦,这算不算一会儿能近距离看宅斗。 “县令家的大公子那是真争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前年就考中了二甲进士,娶了媳妇之后,一直留在京城翰林院当值,前途无量。” “二公子,也就是我姐夫,在学业上不如大公子。不过刘夫人娘家陪嫁的产业多,一般就交给二公子打理,是个管钱袋子的。” “至于这三公子嘛,听说跟上面两个哥哥关系还过得去。他读书也还算厉害,现在也有了举人功名。去年刚娶了媳妇,娶的正是冯姨娘娘家的内侄女。” 说到这儿,李婉秋自己也皱了皱眉,有点想不通。 那吴三公子明眼看着以后就是要混迹官场的。年纪轻轻就有了举人功名,虽然不像吴大公子那么出色,但考中进士也是迟早的事儿。 冯姨娘娘家那点底子,也就那样,要不然也不可能一辈子在县令府做个姨娘。 可是吴县令为啥要让自己这么有出息的儿子,娶了冯姨娘的内侄女? 这不是把儿子的前程跟一个姨娘绑一块儿了吗? 只不过这里面的弯弯绕绕,那是吴家的家务事,跟顺儿的事情没啥直接关系。 她今天之所以跟王桂香说这些话,也是想让王桂香大概知道一些,吴家大院里面的人员关系。 毕竟给的身份是远房亲戚,怎么着也得大概有个了解。 第67章 原来这就是门第之差 王桂香是个啥人?那是混过职场,见过世面的主儿。李婉秋这前脚刚说完,她后脚就咂摸出这其中的猫腻来了。 这事儿,怎么看怎么透着股邪乎劲儿。 这古代跟现代不一样,那妻和妾的差别,还是很大的。而且根据原主的记忆,这个朝代的妾室好像不允许扶正。 别看那个冯姨娘在吴县令那里得宠,但在老理儿上,她跟正房刘夫人的地位那就是天差地别。 哪怕是良妾,没入贱籍不可被买卖。但是那在内宅里头,名分也是低贱的,见着正妻也得立规矩伺候着。 就这身份,冯姨娘的内侄女还能嫁给吴家三公子? 王桂香脑子里转得飞快,这事儿也就俩可能。 要么是这冯家这几年走了狗屎运,真发迹了,有了跟官家联姻的底气。 要么就是这冯姨娘仗着受宠,硬逼着儿子娶的,纯粹是为了给自己娘家抬轿子,长脸面。 这就好比那《红楼梦》里头,贾琏能娶王夫人的内侄女王熙凤,那是强强联合,门当户对。 但他要是敢娶邢夫人的内侄女?那是绝对没门的,这里头全是门第和家世的算计。 还没等王桂香把这事儿想的太明白,李婉秋又接着唠起了那个刘夫人。 “那刘夫人在家里头那是说一不二,强势得很。不过婶子也别担心,咱们今儿个是直接去我姐那院子。 按理说,我是晚辈,到了吴家得先去给刘夫人请个安。但每次我去,刘夫人那边都有借口,从来没让我进门请过安,想必这次也一样。” 李婉秋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一点不好意思的劲儿都没有。 官宦人家瞧不上她们这种商贾人家,那是常态,她早就习惯了。 但李婉秋不觉得这是她的错! 那吴家儿子愿意娶他们李家的姑娘,图啥?不就是图他们李家有钱吗? 一边花着我们商贾人家挣来的真金白银,一边还嫌弃他们身上有铜臭味,这就是那帮当官的虚伪嘴脸,真是又当又立。 王桂香瞅着李婉秋那副愤愤不平,又带着点傲娇的小模样,乐了。 直接告诉李婉秋把心放肚子里面,她不紧张,也不害怕。 这可不是王桂香吹牛,她这抗压能力那是练出来的。 想当年没穿越之前,她三十六岁了还是光杆司令一条,没房没车,兜里比脸还干净,全靠几张信用卡倒腾过日子。 工作更是换得比衣服还勤,被老板骂,被客户怼那是家常便饭。 就那样的日子她都过得乐乐呵呵的,这点官太太的冷脸,还能给她吓哆嗦了? 那纯属扯淡! 等到了吴家门口,王桂香才算真正的见识了一回啥叫门第森严,啥叫官威浩荡。 其实来之前她心里也有点数,知道自个儿和李婉秋这身份,来看望李婉秋她姐,肯定是没那个脸面走人家那大门的。 可谁能寻思到啊,别说大门了,就连侧门她们两个也没资格走。 马车直接赶到大宅院墙根底下的一个不起眼的小角门。 所以说这吴家的大门朝哪开、长啥样,王桂香愣是没摸着边儿。 李婉秋那是一点不觉得寒碜,显然是熟门熟路了。而且就在那角门边儿上,李大姑娘早就安排好了人手在那候着呢! 是个挺水灵的姑娘,瞅那身穿戴打扮,应该是个一等的大丫鬟。 “三姑娘安!大姑娘特意派奴婢到这儿来接您!” 喜儿一瞅见自家三姑娘,那眼睛都亮了,别提多稀罕了。 自从顺儿出了事以后,她们家大姑娘那是吃也吃不香,睡也睡不踏实,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她们姑娘没个亲兄弟撑腰杆子,嫁到吴家这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憋屈。 得亏三姑娘后来招了个上门女婿,硬气了不少,大姑娘的日子这才稍微好过了一丁点。 “喜儿,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王婶子。” “王婶子,这是我姐姐的陪嫁丫鬟喜儿。” 李婉秋给两个人互相介绍了一下。 喜儿也是个见过世面的,一点儿不怯场,大大方方地对着王桂香福了一福身子,“奴婢见过王婶子。” “哎,喜儿姑娘好!” 王桂香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礼,也就只能干巴巴地叫了一声。 等跟着进了这角门,往里一走,王桂香才知道什么叫官宦人家,这气派! 先不说这府里头有多大,多敞亮。 就说这一路走到李家大姑娘的院子,碰见的那些个婆子丫鬟,一个个穿得板板正正,见着人规规矩矩地行礼,一看家中规矩就挺严。 王桂香心里头直感慨,这人呐,要是不出来溜达溜达,真不知道外头的世界有多大。 她就寻思着,一个小小的县令家都这么大排场,那要是到了京城,那些个一品大员,皇亲国戚的宅子,得啥样啊? 是不是跟电视剧里头演的那样金碧辉煌? 王桂香心里头那点小九九,其实还真让她给想岔劈了,有些事还真不能光靠猜。 主要是她没反应过来,这穷乡僻壤的地皮不值钱,人口也稀拉,划拉出一大块地儿盖宅子容易。 但这要是搁京城,那地界儿可是寸土寸金,金贵着呢! 哪怕是京城里那些个三四品的官儿,也不一定能混上这么宽敞的大宅院。 不过话说回来,不管搁哪儿,这宅子一大,花销那都跟流水似的。 这也是为啥吴家堂堂官宦人家,能让家里的嫡子娶个商贾人家的姑娘。 等到了李家大姑娘的院子,也就是吴家二公子两口子住的院子。这脚刚迈进门槛,李大姑娘就火急火燎地迎了出来,那叫一个热情。 “早就听小妹念叨王婶子,今儿个可算是把您给盼来了!” “李大姑娘好!三姑娘路上都跟我透了个底,时间紧任务重,我能在这院子里头溜达一圈不?” 王桂香这人就这样,让她说那些弯弯绕的场面话,比杀了她还难受,还是直接办事拿钱最对她脾气。 既然王桂香都把话挑明了,是个爽快人,那李大姑娘自然也不是那磨磨唧唧,藏着掖着的主儿。 “这院子王婶子您随便逛,我也正想请您给掌掌眼,帮忙好好看看呢!” 第68章 这是指南针? 也不知道是不是李大姑娘心里头装着事儿,王桂香在院子里头东瞅瞅西望望,她愣是没进屋坐着喝口茶。 也没让丫鬟陪着王桂香看,全程就跟个贴身保镖似的,寸步不离地跟在王桂香屁股后头转。 李婉秋那肯定是一直陪着她亲姐,旁边还跟着个穿戴挺讲究的女子,看那打扮和站位,估摸着就是吴家二公子屋里头的妾室了。 王桂香瞅着这场面,心里头那是真羡慕古代这帮大老爷们。 左拥右抱的,真是让他们舒舒服服过了好几千年的逍遥日子,这福气给谁谁不迷糊啊? “这院子看着挺顺,没啥毛病。李大姑娘,你平时自个儿觉着有哪儿不对劲不?” 王桂香左看右看,上瞅下瞅,这院子四平八稳的,真是一点儿邪乎劲儿都没看出来。 李大姑娘一听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摇了摇头说了起来。 “也没什么特别的,可我就是觉着顺儿那丫头的死有猫腻。但这事儿吧,我又不敢大张旗鼓地去查,所以只能求婶子您来,给好好掌掌眼。” “那顺儿姑娘当初是在哪块儿没的?方便领我去那儿瞅瞅不?” 王桂香这也是刚接手的第三个活,说实话,跟个生瓜蛋子新手也差不了多少。 既然在这正院里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她只能琢磨着,是不是在那个荷花池边上藏着啥说道。 李大姑娘一听这话,眼神里明显闪过一丝犹豫,但最后还是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行,我陪婶子一块儿去!” 说完这话,李大姑娘又回过头,对着身边的喜儿吩咐道:“你去安排一下,就说我带三姑娘和王婶子去东边园子里逛逛,散散心。” 喜儿听令赶紧下去张罗了,具体咋安排的王桂香也不清楚。 只不过等喜儿前脚刚走,一直闷声不响跟在李大姑娘后边的那个妾室,这时候却开了口。 “按理说这里没我插嘴的份儿,但夫人早就吩咐过,说东边园子那边不太平,得先封上一阵子。二奶奶您这要是带着人过去,回头夫人知道了,怕是不好交代啊!” “没事儿,这事儿要是不弄个水落石出,我心里头这块石头就落地不了,实在难安。” 李大姑娘现在满脑子,就想知道顺儿到底是怎么没的。 那可是打小跟在自己身边伺候的贴心小丫鬟,情分跟亲妹子差不多,她必须得给孩子讨个公道。 李大姑娘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态度硬气得很,她身后那个女子自然也就没词儿了,乖乖闭上了嘴巴。 没费多大功夫,一行人就往东边的园子走去。 离那个荷花池子越近,王桂香就感觉越不对劲。 她觉得脑袋上戴着的那个玉簪子,还有藏在空间里的那根木簪子,都在突突地震动,跟要炸了似的。 王桂香这才恍然大悟,合着空间莫名其妙塞给她这两根簪子,作用是在这儿呢! 这是自带雷达功能啊! 王桂香这会儿也顾不得啥形象了,更不管周围有没有人盯着看。 抬手就把脑袋上那根突突乱跳的玉簪子给拔了下来,一股脑塞进了身上的斜挎包里。 好家伙,那玩意儿在脑袋上震得跟开了锅似的。不知道的还寻思她把震动模式的大哥大手机顶脑门上了呢,震得脑仁都疼! 紧接着,王桂香在脑子里头一通操作猛如虎,把玉簪子扔进空间里锁起来,反手把那根木簪子给置换到了斜挎包里头。 干这行当的,手里拿个木头的玩意儿那叫法器,透着一股子神秘劲儿。 你要拿个玉的,不闪点光,不加点特效那都叫首饰,显得不伦不类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她算是拿定主意了,往后只要能用上这簪子,必须得整木头的,跟那桃木剑也是配套,看着就专业! 到了荷花池边上,王桂香瞪大眼睛四处撒么,除了风吹荷叶,啥邪乎玩意儿也没瞅见。 就在她寻思着顺儿这丫头是不是没啥冤情,自己这回要白跑一趟的时候。冷不丁一低头,看见地上有一排湿漉漉的水脚印,在那青石板上格外扎眼。 王桂香顺着那脚印往前追,可没走两步,那青石台子铺的地就到了头。外头全是烂泥地,那水印子踩进去就没了影,完全看不清道儿了。 王桂香觉得这簪子肯定不能白给,伸手就从斜挎包里把那木簪子掏了出来。 结果那木簪子一放在手心,跟指南针成精了似的滴溜乱转。转了好几圈之后,簪子尾巴猛地一定,死死指着一个方向不动弹了。 旁边站着的李大姑娘、三姑娘,还有后头跟着的两个人,全都看傻眼了,下巴颏差点没掉地上。 李三姑娘虽然早就知道王桂香的本事,但这也是头一回瞅见簪子会转圈,惊得合不拢嘴。 李大姑娘那是完全信得过自家妹子,这才硬着头皮请王桂香来。 现在看来,这步棋是走对了,这王婶子是个真有本事的活神仙啊! “大姑娘,我要顺着这指的方向往前走一走,不知道在你们这府里头,方不方便?” 王桂香这回可没毛愣,虽然手里有家伙事儿,但到了人家这高门大户,还得守人家的规矩,不能瞎闯。 “没事婶子,我跟着您一块儿往前走!要是真走到啥不方便的地界,我给您提个醒。” 李大姑娘这会儿也是豁出去了,也不管她那个婆婆回头知道了会不会发怒,会不会追究这些个事儿了。 就像她妹子之前说的,就是因为她性格太软乎,跟个面团似的,才会让她婆婆一直拿捏着。 今儿个真要闹出点啥动静,她婆婆难道还真敢翻天不成? 还能有那么大的权力伤到他们李家的根本吗? 顺着那木簪子指的道儿,一帮人悄没声地往外挪。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更别提说话的了,嘴巴一个个闭得严严的。 等出了东园子拐过那个大弯儿,那簪子头跟被磁铁吸住似的,直愣愣地就指着前头一个院门口,动都不带动的。 旁人是瞅不见啥,可王桂香一眼就瞧见那院门外头站着个姑娘。 第69章 顺儿的冤屈 这回王桂香第一时间就瞅出来了,这情况不对劲啊! 这姑娘跟上回见的那个霜儿可不一样,不是那种刚从水里爬上来,浑身上下滴答水的样子。 这姑娘也就脸上、头发,还有上半身那衣裳是湿漉漉的。往下瞅,打腰那儿开始,衣裳干干爽爽的,连个水印子都没有,但脚踝往下又是湿的。 这就只有一种解释了,这姑娘死的时候,是被人按着脑袋,硬生生把上半身摁进水里的,下半截身子还在岸上呢! 但至于脚踝往下是怎么湿的,那就不清楚了。 “大姑娘,那是谁的院子?”王桂香脸色一沉,指着那个院门口问道。 李大姑娘一看王桂香那脸色变得跟锅底似的,心里头咯噔一下,觉着肯定是要坏事。 “那是我夫君的弟弟,府上三公子两口子住的院子。王婶这是看出啥来了吗?” 李大姑娘一边说一边伸着脖子往那院门口瞅,可她那是肉眼凡胎,啥也看不着。 这会儿她们几个身子被大树挡着,也就是她刚才一着急,没控制住步子,从树后头露出身子来。 就在这节骨眼上,那院门前头站着的姑娘冷不丁回了头。 那姑娘原本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跟个木头人似的。一瞅见这边有人,脸上立马露出了喜色,可紧接着那喜色又变成了委屈和伤心。 不过脚底下没停,抬步就往这边飘过来了。 等那姑娘走到李大姑娘跟前站定,王桂香这才试探着,小声问了一句:“你是顺儿姑娘不?” 王桂香这话一出口,在场的所有人眼珠子都瞪圆了,齐刷刷地盯着她,连那个鬼魂都直勾勾地看着她。 眼看自家大姐张嘴就要说话,李婉秋反应快,一把就拽住了李大姑娘的胳膊,给她使了个眼色。 那姑娘对着王桂香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飘忽忽的。 “我是顺儿,不知道这位夫人您是?” “我是你家姑娘请来,专门查你这档子事儿的人。这地界儿不方便,咱们找个背静地方唠。” 王桂香说话的时候特意把嗓门压得低低的,跟说悄悄话似的。 就怕那院子里冷不丁出个人来,或者有丫鬟婆子一走一过,听到她们的说话。 “可是我只能从那个院门口,顺着一条道儿走到这荷花池边上,别的道儿我想去也去不了,跟被拴住了似的。” 顺儿说这话的时候,眼泪吧叉的,一脸感动地看着李大姑娘。 她就知道,自家姑娘心善,肯定不会把她这条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算了。 可看着看着,那脸上的感动又变成了愁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她和喜儿都是姑娘的陪嫁丫鬟,那是从娘家跟过来的心腹。 自然知道姑娘到了这吴家之后的日子有多难熬,三天两头被那个恶婆婆刁难,日子过得那是如履薄冰。 “没事儿,那就去荷花池边上唠!到时候让你家姑娘安排人把风守着,别让人过来搅局。” 王桂香一听就拍板了,这事儿不能拖。 刚才她从荷花池边上一路走过来,心里头也有数了,园这里树太多容易藏人,就荷花池边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说着,一帮人又悄没声地折返回了荷花池边上。 因为是偷偷摸摸来查案,李大姑娘没敢带大队人马,身边就带了个心腹喜儿,还有刚才跟在后头说话的那个妾室。 李大姑娘让喜儿和那妾室往外头多走几步,把眼睛擦亮喽,看着点别让人靠近。 她自己则带着李婉秋守在边上,竖着耳朵想听听王婶子一会儿能说出个啥道道来。 顺儿也知道,眼前这婶子是个能通阴阳的高人,是来帮她的。所以刚到荷花池边,也没藏着掖着,竹筒倒豆子就把事情全撂了。 “婶子,我不是自个儿脚滑掉进荷花池的,我是被人害的!我是被三奶奶娘家的那个弟弟,就是冯家那个缺德带冒烟的冯大爷,硬生生按在水里给溺死的! 我咽不下这口气啊,我想去三奶奶的院子里讨个说法,可那院子我进不去,每一次只能在院子外头干着急,急得直转圈。” 说到这儿,顺儿那小脸气得煞白,别提多恨了,那眼神要是能杀人,那冯大爷早就千刀万剐了。 王桂香一听,好像又是自己从电视剧里看过的桥段。 “你是不是听到他啥见不得人的秘密了?” 王桂香这话一问出来,顺儿脸上的恨意更浓了,眼泪哗哗往下掉。 “哪是啥秘密啊,那是他见色起意,起那脏心烂肺!那天我就想来折几枝新鲜的莲蓬,给我们家姑娘煮点莲子羹去去火。 结果就在这荷花池边,冷不丁撞见了那冯大爷。那畜生上来就动手动脚,说让我跟他去假山后头,还说要讨了我做妾室,让我以后跟着他吃香喝辣。 我一个黄花大闺女哪能受这个?我死活不肯,还要喊人,他怕事情败露,怒气上头,居然就对我下了杀手……” 顺儿说到这里,忍不住地流下了血泪,那模样看着就让人心疼。 她死得着实冤枉,可现在成了鬼也报不了仇,只能干瞪眼。 这件事情就算自己家姑娘知道了也没用,冯姨娘一定会想办法压下去的,到时候倒霉的还是自家姑娘。 王桂香:他爹的!这畜生玩意儿,这样的人就应该千刀万剐,碎尸万段,扔河里喂王八都嫌脏了水! “婶子,您也别为这事儿太费心了,周围没人看到,没有证据,报了官也没用。而且我们家的老爷就是这里的父母官,他一定是向着冯姨娘的。” 顺儿叹了口气,说出来也是想让自家大姑娘以后防着点三房,她也不指望自己能得到一个公道了,只盼着姑娘别受害。 “你临死前,可在他身上留下啥伤痕没?” 王桂香虽然这十来天没接单子,但也不是一点功课都不做。最起码上次空间给的那些符咒,她都研究了个底掉。 既然这世道不讲理,那就用不讲理的法子。 她打算今天就先收点利息,给这丫头出出气,其余的需要好好和李家两个姑娘研究一下。 第70章 借着这件事撒网捞鱼 “留下了!濒死之前我拼了命抓了他一把,指甲都抠进肉里了,但抓在哪里我不知道,当时太乱了。可是这么久,那样的伤早就该愈合了。” 顺儿虽然不知道眼前的婶子问这话是要干啥,但还是实话实说了。 王桂香点了点头,这就好办了,只要身上有伤,那就跑不了,愈合了也没关系。 如果这个世道不能还顺儿一个公道,那她就替天行道,给这丫头整点超自然的手段。 王桂香转过身,把顺儿刚刚说的那些事,一五一十地跟李家的两个姑娘说了一遍。 李大姑娘听完,那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哭得差点没站住,身子直晃悠。 “都怪我!是我太窝囊了,是我太能忍了!所有人都觉得我好欺负,是个软柿子,连我身边的大丫鬟他们都敢打主意。 这件事情我必须要给顺儿讨一个公道,大不了我就和离,也不能让顺儿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 “姐姐,你先别冲动。你说过姐夫的人品很好,也说过姐夫平时挺护着你的。 这事儿咱不能蛮干,不如你派人去把姐夫叫回来,咱们关起门来好好商量商量。” 李婉秋不是怕自家姐姐和离,说实话,要是真过不下去了,和离就和离。 凭她的赚钱能力,养个姐姐那还不是轻轻松松?也能让那些个嚼舌根的族老把嘴闭上。 但这件事情如果在没谋划好之前闹出来,那就是打草惊蛇了。 那冯姨娘这个年纪还能是吴大人后院最受宠的,那头脑和心计一定在她们之上,搞不好最后还得她们吃哑巴亏。 听了自家妹子这番话,李大姑娘深吸了几口凉气,硬是强迫自个儿冷静下来。 “婶子,您受累跟顺儿言语一声,能不能让她跟我去我院子里头?我这就打发人,把我家夫君给请回来。” 李大姑娘知道自家夫君虽然读书不咋地,但是脑袋瓜子里的弯弯绕可不少,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人重情重义,是个能扛事儿的爷们。 王桂香听完,摇了摇头。 “这事儿现在我也没招儿,这丫头被一层咱们看不到的枷锁锁住了,只能在这荷花池边上等着,除了刚刚走那条路,她哪也去不了。” 这时候,旁边的顺儿急得带着哭腔喊道。 “麻烦婶子跟我家姑娘说,我在这儿挺好的,我就搁这儿老老实实等着。 还有啊!这个公道我不要也行,求求姑娘千万别为了我这点事儿做傻事,更别想不开要去和离啊!” 顺儿真不想因为自己这个做丫鬟的,就让姑娘把好好的日子给毁了。嫁人的日子虽然难,可是女子和离之后日子只会更难。 她觉得自己就是个伺候人的命,哪配让金尊玉贵的姑娘为了她跟婆家撕破脸皮,这代价太大了。 王桂香叹了口气,把顺儿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了李大姑娘。至于接下来这棋咋走,那是人家李大姑娘自个儿得拿的主意。 李大姑娘一听这话,眼泪珠子更是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婶子,求您受累帮我指一下,顺儿那丫头在哪呢?” 王桂香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起手,冲着顺儿站着的那个空荡荡的方向一指。 这一主一仆,那是各有各的难处,心里头都装着对方,真是一对有情有义的好人。 李大姑娘顺着王桂香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虽然眼前啥也瞅不见,但她眼神那叫一个认真,对着空气直接开始说话。 “顺儿,我是你主子,更是你亲姐姐!要是连这点公道我都不能给你讨回来,那我活着还有个啥劲? 你千万别多想,就在这儿给我把心放肚子里好好等着,等着我给你报仇雪恨! 下辈子投胎一定要投个好人家,可千万千万别再给别人当丫鬟了。” 说到这儿,李大姑娘已经是泣不成声,哭得那叫一个惨。 但凡顺儿是个良家子,不是这卖身的奴籍,她都能挺直了腰杆子去讨个说法。 顺儿也在那头不断地淌着血泪,拼命地摇头,“如果老天爷开眼,下辈子我还伺候姑娘,我还给您当丫鬟!” 王桂香把顺儿这誓死相随的话又转告了一遍,李大姑娘哭得身子直哆嗦,最后一狠心,抹了把脸转头就走。 这一天不把仇报了,说再多好听的那都是扯犊子,全是空话! 王桂香眼瞅着日头都爬到头顶了,就要到午饭点了,这李大姑爷才火急火燎地赶回家。 而且刚一进门,就被李大姑娘拽到旁边的厢房里去了。 吴仲义今儿个本来是在铺子里查账,刚查了一半,家里的下人就慌慌张张地跑来,说是二奶奶让他赶紧回去。 自家媳妇啥样人他不知道啊? 平日里那是稳当得很,要不是真有啥急事儿,绝对不会让人这么火急火燎地找他。 他一听这话,账本子一扔,啥也顾不上了,立马就往回赶。 结果刚进院子,就被媳妇拽进厢房,噼里啪啦说了一堆神神鬼鬼的事儿,听得他是云山雾罩,半天没反应过来。 吴仲义心里头那是翻江倒海,挣扎了好半天,最后认了! 这倒不是他迷信鬼神,也不是他不信,主要是他太了解那个冯大公子是个啥德行。那种缺德带冒烟的事儿,这孙子还真能干得出来! “想必这位婶子,就是我家三妹带来的王娘子吧?” 吴仲义心里一旦拿定了主意,那是相当利索。 他领着媳妇从厢房出来到了正厅,整了整衣裳,恭恭敬敬地对着王桂香行了个晚辈礼。 王桂香也不托大,站起身来点了点头,开口就把丑话先说在前头。 “吴公子,咱们这行有这行的规矩。你们家里的事情,我不掺和。 但是既然那丫头有冤屈,又找到了我头上,这事儿我就得管。不过咱可说好了,我就只管给鬼申冤这一桩事儿。” 她就是个平头老百姓,那些个官宦人家里的宅斗,那是神仙打架,她这小老百姓可掺和不起,搞不好就得把自己搭进去。 她也不晓得这李大姑爷心里头是咋盘算的,反正她只管那一亩三分地,那就是给冤魂申冤,收拾恶人。 别人要是想拿这事儿当幌子铺网捞鱼,她可不当那个傻狍子去当诱饵。 “婶子您放心,晚辈心里明白!只求婶子在关键时刻,能帮晚辈一把,把这鬼神的事儿给闹腾大了。 也不用闹得满城风雨,最起码得让这府里头上下人等都知道,也好给顺儿那丫头讨个实实在在的公道。” 吴仲义太明白一个理儿了,肉要是好好的,谁也不忍心下刀子去挖。唯有那肉烂了、臭了,才能狠下心来把那块腐肉给剜掉。 这个家早就该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整治整治了,也该把里头那些个烂肉给挖出去了。省得留到最后,把全家老小都给连累了,给那一坨烂肉陪葬。 第71章 啥事儿?你说! 王桂香在心里头把那个小九九盘算了好几遍,又琢磨了琢磨自个儿从那本书上学来的那点三脚猫功夫,最后点了点头。 “这事儿我能答应你。不过呢,我也有个事儿得问问你。” “婶子您尽管问,晚辈那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对不藏着掖着。” 吴仲义主打的就是一个客气懂礼,他认为这王娘子真有点真本事,有些事情就算他闭嘴不说,人家也能掐指算出来。 说实话,王桂香还真不怕那种撒泼打滚,胡搅蛮缠的主儿。她最怕的就是吴仲义这种说话细声细气,行礼都规规矩矩的读书人。 她总觉得这种人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自己一句话说岔了劈,被人卖了还得乐呵呵地帮人数钱呢! “你知道那个啥冯大公子的生辰八字不?” 干王桂香这一行的,要是问当事人要生辰八字,那感觉真就跟阎王爷翻生死簿勾魂似的,瘆人得慌。 可要是问别人的生辰八字,那滋味可就不一样了,尤其是问那种八竿子打不着,甚至还有点不对付的人,那就更带劲了。 吴仲义仔细寻思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的笔墨,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具体的时辰我还真不知道,但他今年多大岁数我是清楚的,能推算出来是哪年生的。哪月哪日的生辰我也记得,就是不知道具体是啥时候落地的。” 像他们这种大户人家,过大寿过生辰那都是顶天的大事,一般都得摆上几桌,请亲朋好友或者是想巴结的人来喝酒。 他也被邀请去参加过那冯家大公子的生辰宴,还能记得是哪天生的。 王桂香伸手接过那张纸条,扫了一眼,点了点头表示心里有数了。 “这就够用了。我会在这镇上几天,但也留不了太久。” 王桂香这人办事讲究个雷厉风行,凡事都得速战速决。这事儿要是真拖个十天半拉月的,她也没那闲工夫耗着。 要是这世道不能给那顺儿姑娘一个公道,那她只能用自己的法子,给那丫头讨回这笔血债了。 “请婶子把心放肚子里,最多三天的时间,肯定给您答复。” 吴仲义心里也明白啥叫兵贵神速,这事儿要整就得整得轰轰烈烈,来个出其不意,打那冯姨娘一个措手不及。 这时间要是拖得越长,自家那个爹就越容易犯迷糊,到时候指不定又整出啥幺蛾子来。 说话这功夫,吴仲义让人取来了一百两的银子。 “这几天耽搁婶子的工夫,还请您多担待。等这事儿圆满解决了,晚辈肯定还有重谢,绝对不能让您白忙活。” 王桂香那是真没客气,只要有银子,啥事儿都好商量,那是相当好说话。 就冲这大手笔,好像在这多耽搁个七八天也不是不行! 她抱二十多斤的孙子嫌累,抱银子可不嫌累。 事情商定之后,王桂香和李婉秋便坐着马车,晃晃悠悠地往李府那边赶。 这一路上,王桂香也没闲着,从李婉秋嘴里把这冯家的底细给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这冯家现在在当地那也是响当当的土财主。 当年吴大人刚调到他们县当官的时候,冯家全家老小就跟过来了。 这几年靠着开赌场、放印子钱,那是发了横财,腰包鼓得很。 听说吴大人明年要调任高升,这冯家最近也是上蹿下跳的,没少整动静。 同样的,王桂香也顺嘴打听了一下,这吴大人在本县的口碑咋样。 说实话,名声还凑合,虽然算不上老百姓嘴里那种两袖清风的青天大老爷,但也不是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贪官污吏。 就这种人在王桂香心里头,那是相当聪明的主儿。 他不会直接伸手跟老百姓抢食吃,让人抓把柄,但是他会养一群能给他刨食,能给他搂钱的爪牙。 这冯家就是活生生的例子,那是吴大人养的一条大肥狗。 王桂香就不信了,冯家赚的那些黑心钱,能没进吴大人的口袋? 那肯定是进了,搞不好还是一半对一半呢! 眼瞅着马车就要到李家大门口了,王桂香伸手掀开马车帘子,往外头瞅了瞅。 “我听人说这镇上晚上挺热闹,宵禁也晚。今天晚上我就不去府上打扰了,想找个客栈住一宿,晚上也去街上溜达溜达,凑个热闹。” 王桂香一边说着,一边从斜挎包里往外掏东西。 把昨天李管家送来的那两根银簪子,一根金簪子都拿了出来,又顺手把自个儿手腕子上那对银镯子也给摘了下来。 “这些个首饰啥的,都还给李姑娘。这身上穿的衣服多少钱?你给算算,折成现银我留下,毕竟我都穿身上了,不能让你白搭。” “哎哟婶子,您这不是打我脸吗?晚辈孝敬您两件首饰那是应该的,哪有往回拿的道理?” 李婉秋说啥都不肯接那些首饰,当初让李管家送过去的时候,她就没打算往回要。 “一码归一码,你们给的谢礼,不管多厚多薄,那是凭本事挣的,我收着心里踏实。但这金银首饰玩意儿,那是另外一回事儿,我绝对不能要。” 王桂香对自己是个啥定位那是相当清楚。 她就是那种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仙姑,靠手艺吃饭,可不是那种打着旗号来打秋风,占便宜的穷亲戚。 李婉秋一听这话,心里头更是对这位王婶子高看一眼,觉得这老太太讲究,是个有原则的人。 不过她也没伸手去接那首饰,反倒是一脸期待地往前凑了凑。 “既然婶子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这儿有个不情之请,想麻烦婶子您。” “啥事儿?你说!” 王桂香倒是挺痛快,不介意多接俩活儿。反正凭真本事赚来的钱,花着硬气,心里也踏实。 李婉秋颇有几分不好意思地开了口。 “婶子您也清楚,我和我爹常年在外头跑生意,风里来雨里去的。干我们这一行的,不求大富大贵,求的就是个出入平安。 可是外头庙里求的那些平安符,说白了就是图个心里安慰,没啥真玩意儿。婶子您那是真本事,能不能受累给我和我爹每人画一道真管用的平安符?” 她之所以觉得不好意思,是因为觉得自己这是占大便宜了。 拿那两个原本打算送出去的金银首饰,换两道真能保命的平安符,这买卖绝对是赚了。 第72章 终于劫富了 “三姑娘,咱可得把话说开了,这世上就没有那种画一道就能保一辈子平安,刀枪不入的平安符。 我要是给你画了,那顶多也就是让那些个不干不净的不敢往你身上凑,离你远点儿。” 王桂香还没修炼到那个份上,能画个符就保人一条命,或者硬扛一次血光之灾,那都是神话故事里的事儿。 说白了,还是自己道行浅,光环不够亮啊! “这就足够用了!我们跑商做买卖的,一年到头走夜道的时候太多了。” 李婉秋一听乐坏了,觉得只要这符有点真东西,别管用在哪方面,那都比烧高香强。 “那行,你把你和你爹的名讳,还有生辰八字都写纸上,这两天给我。趁着我还在镇上,给你画出来。 另外还有个事儿,得麻烦你派个腿脚快的人,往我们幺岗村跑一趟。就跟家里人说一声,我这边有点事情,这几天忙活完才能回去。” 王桂香出来的时候,家里的几个半大小子都上山打柴火去了。她当时跟俩儿媳妇说两三天就回,现在看来是回不去了,得让家里那帮人别惦记。 李婉秋那是满口答应,一点磕巴都没打,然后让车夫把马车停在了离李府不远的一家大客栈门口。 王桂香在客栈开了间上房,趁着天还大亮,赶紧出门溜达,直奔成衣铺子去了。 进了铺子,照着自个儿的身量,男装女装各拿了两套。 毕竟这要是光买个全黑的夜行衣,那也太扎眼了,容易让人起疑心。 她手里拎着这四套衣裳,不是黑色的就是铁灰的,颜色看着和夜行衣也差不了多少。 关键是也符合这时候老百姓穿衣的穿衣颜色,只不过她买的款式是平时可以常穿的。 买好衣服,王桂香拐进个没人的死胡同,把衣服往空间里一收,转身又去了铁匠铺子。 当然了,这一路上她也没闲着,东瞅瞅西望望,把冯家的大宅子在哪,还有那赌场的门朝哪开,都摸了个门儿清。 到了铁匠铺子一问才知道,这年头管得还挺严,想买个匕首防身啥的,都得去官府备案麻烦得很。 只有菜刀和剪刀不用去官府登记的。 最后王桂香挑了一把厚背菜刀,又配了一把大剪刀,往空间里一扔,这也算是个趁手的家伙事儿,关键时刻能保命。 冯家那个赌场挺好找,大门敞开着在那做生意呢,生怕别人不知道。 至于冯家住哪更不用费劲找,这镇上有头有脸的主儿都住那一片,一水的青砖大瓦房。 其实这点事只要在街上找个小商小贩,买两个小东西,闲聊两句就能把底细都掏出来。 但王桂香毕竟是头一回干这种踩盘子的活儿,心里头还是有点发虚,保留了个心眼子,全靠自己悄么声地观察,主打一个稳当。 等这一圈前期准备工作都忙活完,王桂香跟个没事儿人似的溜达回了客栈。 一进屋,王桂香就迫不及待地把那套男装拿出来往身上比划。 穿上之后仔细一看,真的是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女子穿男人的衣裳,那女扮男装的效果基本为零。 不过也有个好处,这平头百姓的男装利索,行动起来确实比那裙裙褂褂的方便。 为了不让店里的小二起疑心,王桂香晚上照常点了两个菜。吃饱喝足之后,还特意去外头街上溜达了一圈,赶在宵禁之前又回了客栈。 眼瞅着夜深人静,外头连个狗叫都没了,王桂香悄么声地起了身。 这古代有宵禁,客栈到了宵禁时间也是要关门的。 不过这客栈毕竟不是自家那热炕头,讲究个关门不落锁,怕的是万一走水了什么的跑不出去。 客人要是想踏实睡觉,得自己在屋里头把门插上。 这就给王桂香解决了个难题,但同样也出了个难题。 关键是咋出去呢? 因为前头大堂里还有跑堂的和店小二打地铺守夜,她走不了大门。 没办法,她只能整个人往空间里一缩,寻思着能不能像缩头乌龟似的,躲在空间里头混出去。 这是她今儿个在马车上晃悠出来的馊主意,要不也不能非要住这客栈。 这招要是好使,那以后走夜路可就省老劲了。 要是不好使,那今晚这戏也就唱不成了,明天晚上还得抓瞎。 还别说,这金手指就是硬气,不愧是超自然的存在,居然真能躲在空间里头往外挪窝。 可惜没有穿墙术,王桂香只能像只大耗子似的,顺着墙根溜到后院,把后门开了个小缝挤出去。 出了门她也没敢耽搁,直奔冯家而去,没先去赌场也没有其他的原因,就是住得离冯家宅子近。 还别说,这冯家大院真够气派的! 光看这门脸子,比那李员外家都要威风几分。 李员外家那是祖辈就在这镇上刨食,几代人攒下的家底,这冯家才来几年啊? 这就起高楼了? 那自己只能让他高楼塌了! 而且看来那个吴县令也不是啥好鸟,既然让自己碰上了,那就得一个一个收拾,谁也别想跑。 到了吴家大门口,新问题又来了,她进不去啊! 墙头高得跟城墙似的,她这老胳膊老腿翻不上去,正门侧门全都在里面落锁插得死死的。 无奈之下,王桂香只能顺着墙根溜达,寻思找个狗洞钻进去。 结果还别说,真让她在墙角旮旯找着个洞。 就是这洞太小家子气了,也就够条狗进出,她这大体格子根本塞不进去。 最后实在没招了,王桂香把今儿个买的那把厚背菜刀和大剪子都掏了出来,对着狗洞旁边的土墙就是一顿猛刨。 那是连刨带挖,弄得灰头土脸的,好不容易才掏出一个能让她这大活人钻进去的大窟窿。 今儿个听李婉秋念叨过,这冯大公子是冯老爷的独苗苗。 之所以叫大公子,是因为以前冯家还有个小公子,只不过后来夭折了,这才显得这没用货金贵。 这古代的房子有个好处,等级森严,哪个院子是主子住的,哪个破屋是下人待的,一眼就能瞅明白,根本不用费脑子猜。 王桂香直奔那些雕梁画栋的主院,那是见啥拿啥,一点没客气。那些落了锁像库房的屋子,她也挨个给撬开了。 得亏她在现代为了混口饭吃,专门学过开锁配钥匙这门手艺。 这种老式的挂锁在她手里那就是小儿科,三两下就开。就是那种大门里头插的大木栓子,她是真没招只能干瞪眼。 这一路下来,那是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房间库房收拾得干干净净。 最后,还真让她逮着了那个所谓的冯大公子。 王桂香二话没说,把自己提前准备好的符,照着冯大公子的脑门就拍了上去。 这符可是空间出品的,拍到身上连个响动都没有,刺溜一下就钻进肉里去了。 那天顺儿姑娘在这畜生身上留下的伤,看着是好了,但从明天开始,那就得烂。 而且是一天比一天烂得深,直到把那心肝肺都烂透了,咽了气才算完。 当然,用这玩意儿也是有代价的,那就是这苦主的魂儿,她必须得给超度了,这也是因果。 今儿个在吴家要这畜生的生辰八字,纯粹就是为了打个马虎眼,掩人耳目。 一来是让顺儿知道她给报仇了,二来也是让所有知道这事儿的人以为,她是靠着生辰八字在那隔空施法。 增加点她法术的含金量。 而且这样一来,别人就不能把今天晚上冯家丢东西这事儿,联想到她王桂香头上来了。 第73章 暗流涌动 掏那个狗洞可真是费了吃奶的劲,把王桂香折腾得够呛。 等好不容易钻进冯家大院,想找那个藏东西的密室又费了不少劲。 等这一通忙活完,王桂香抬头瞅瞅天色。 得,去冯家赌坊搜东西这事儿算是彻底黄了,时间根本来不及。 今儿晚上只能先拉倒,打道回府回客栈,明儿晚上再说吧。 说实话,心里头不膈应是假的,毕竟干这事儿讲究个一鼓作气,趁热打铁。 这前脚刚把冯家偷了个底掉,后脚人家肯定得防着,明儿晚上她想再摸进那赌坊,那难度系数可就大了去了。 回到客栈,王桂香把门一插,轻手轻脚地闪身进了空间。 还真别说,就今儿晚上这一趟活,空间里立马就富裕起来了! 简直是从贫困户一夜之间变成了暴发户,这里头的家当,可比她那一千万彩票值钱老鼻子了。 金银珠宝那都是拿大箱子装的,在那堆宝贝里,各个房间还搜罗出来不少散碎银子可以当做平时开销。 银票倒是没翻着几张,就算有,现在王桂香也不敢往外拿,那是烫手山芋。 还有那成匹的布料、各种值钱的摆件、粮食那就更不用提了,堆得满满登登。 关键是还有兵器,细了好几倍的狼牙棒、大刀这些都有,应该是开赌坊和放印子钱的必备。 不过让王桂香没想到的是,居然还顺回来一些放印子钱的票据,也就是那些借钱人的借条。 估摸着这里头有人是真遇上难处借了钱,有人那是赌红了眼输了钱打的欠条。 王桂香也没那闲工夫一张张瞅,先把这玩意儿往空间犄角旮旯一扔,等以后找机会再行处置。 本来以为冯家遭了贼这事儿,第二天肯定得在镇上炸了锅。 结果让王桂香完全没想到的是,这事儿愣是一点风声没透出来,只不过街上多了好些个衙役,跟巡逻似的不停溜达。 王桂香心里头盘算了一下,应该是那些印子钱票据丢了,冯家心虚不敢张扬。 但是这事儿指定是捅到吴县令那儿去了,要不然也不能派这么多衙役出来晃悠。 还有一点可能,那就是丢的东西里头,指定有啥玩意儿能拿捏住吴县令,或者是能耽误人家升官发财。 所以吴县令才把这事儿给捂得严严实实的。 只是昨晚顺回来的东西实在太多,古代那些账本子她也看不大明白,这一时半会儿的,还真不知道哪张纸能威胁到吴县令。 而且就算有,她也没那个胆子往外拿。 一旦拿出来那就等于自爆,悄么声给别的当官的吧,又怕他们官官相护。 她那脑瓜子也分析不明白官场那些弯弯绕,所以只能用自己的笨法子。 李婉秋上午的时候就派人送来了李员外和她的生辰八字。 王桂香今儿个也没闲着,就在屋里猫着,给这父女俩画平安符,顺道补了一大觉。 另一边,吴家现在可是不消停,可以说是表面风平浪静,实际暗流涌动。 吴仲义跑他母亲院子里,把顺儿那档子事儿给抖搂了,没提王桂香,说是他自己查出来的。 他知道刘夫人早就看冯姨娘不顺眼,想收拾她了,如今手里攥着这事儿,他母亲指定不能坐视不管。 只是让吴仲义没想到的是,他往回走的时候,被他三弟吴叔礼给拦住了。 “二哥安!”吴叔礼身边连个小厮都没带,一看就是特意搁这儿堵他的。 “有事儿?” 这哥俩的关系,那是好也谈不上,但也坏不到哪儿去,起码面子上得过得去。 毕竟像他们这种当官的人家,讲究个脸面。哪怕是放个屁,那都得捂在被窝里头,绝对不能露动静,更不能让别人知道是你放的。 亲兄弟在背地里掐架是一回事,但真要敢明面上撕破脸,他们那个当县令的爹,头一个饶不了他们,非得扒层皮不可。 吴叔礼倒是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儿,守礼守得死死的。听见他二哥这么问,又规规矩矩地弯着腰行了个礼。 “是有点事儿,想单独跟二哥唠唠。我看东边园子那池子里的荷花开得挺带劲,不如请二哥过去赏赏花,顺便谈点正事。” 一听这话,吴仲义的脸色唰地一下就沉下来了。 “你这是在我院子里安插了眼线?” 吴仲义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寻思知道这事儿的一共就那么几个人。 喜儿是他媳妇的陪嫁丫鬟,不可能往外说。 月姨娘那是从小在他屋里伺候的大丫头,按规矩本该提为通房。 可他媳妇大方,直接给了姨娘的名分,这人心也是向着他的,绝对不会干出背叛他的缺德事儿。 那这事儿到底是谁走漏的风声? “这地界儿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二哥挪挪步。” 吴叔礼脸上还是挂着那副笑模样,看着挺和气,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儿。 吴仲义当然也知道这儿确实不方便说话。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管东边园子那边有啥猫腻,这趟他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没多大一会儿,俩人就到了东边园子的荷花池边上。 吴仲义的小厮也没敢靠太近,不远不近地在旁边守着。 吴仲义心里头直发毛,毕竟知道顺儿那丫头的鬼魂就在这附近飘着呢,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阵往外冒凉气。 他偷偷打量了一下吴叔礼,发现这小子一脸淡定,好像一点都不带怕的。 看来是对昨天王娘子看出来的事儿一无所知啊! “顺儿那丫头没的第二天,我就知道是咋回事儿了。这几天我一直等着,看二哥二嫂能有啥动静。 我不知道昨天二嫂查出来啥了,但二哥今儿个去了母亲院里,那就说明是查出来了。” 吴叔礼这话说的,听着像是知道挺多,其实又啥实锤都没给。 他知道顺儿是咋没的,也知道他二嫂在查这事儿,但这几天一直憋着,愣是不敢动弹。 直到今儿个看他二哥也掺和进来了,这才敢迈出这一步。 吴仲义听到这话冷笑一声,“哼!一丘之貉,虽然身为爹和你姨娘的儿子,你正直不到哪里去。但从小到大读的那些圣贤书,也不至于都喂了狗吧!” 第74章 都别闲着 吴叔礼听见他二哥说话这么直给,一点弯子都不拐,显然是愣了一下,紧接着没忍住,扑哧一声乐了出来。 “二哥,果然你不得父亲母亲偏爱,是有道理的。不过,在背后嚼舌根子议论尊长,搁咱们家里可是要挨家法板子的!” “少说那些没用的,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不过丑话搁前头,不管你放的是啥屁,我可能都给不了你啥好脸子。” 吴仲义今儿早上为了顺儿那档子烂事儿,去他老娘屋里遭了一通大白眼,肚子里全是火。 这回他算是铁了心,非得借着这股东风,把冯姨娘给办了,把那个冯老大给收拾了,甚至把冯家那一窝子人都给连根拔起。 吴叔礼也没因为他二哥这态度就急眼,说话还是那副慢条斯理,不紧不慢的调调。 “那天冯老大干了那件畜生不如的事儿之后,心里也发虚,慌了神,跑到我院子里求他姐帮忙平事儿。 那天我也巧了,正好在家。虽说当时我啥动静都没听见,但关键时刻,我可以站出来做个人证,咬死说我就是听见了。” 吴叔礼能知道这事儿,是因为那天院里的下人瞧见冯老大那慌慌张张,跟丢了魂似的德行,觉着不对劲,事后偷偷跟他禀报了一嘴。 再加上当天二嫂子院里就出了那档子事儿,他稍微一琢磨就不难猜出是咋回事。 伸手一查,也就查到了根儿上,可惜就是手里没实锤。 既然手里没证据,那不如自己就把自己变成那个证据。 吴仲义瞅着吴叔礼,眼神里全是问号,咋感觉这同父异母的弟弟,这是要给自己拉坨大的啊? “冯姨娘再不好,那也是你的亲娘。冯家是你的舅舅兼老丈人家,更是老爹的左膀右臂。你这是打算要大义灭亲?” “我总得有个由头,名正言顺的休妻吧!再说了,这也算不上啥大义灭亲。当初他俩逼着我娶冯家闺女的时候,可没对我有任何亲情。” 吴叔礼书读得不错,以后是铁了心要走仕途、进官场的。 可是他爹娘,一个为了捞钱,一个为了扶持娘家,硬生生是要断送他的前程。 冯家那种人家,早晚得出事,而且一旦出事那就是塌天的大祸,是他那个当县令的爹捂都捂不住的。 到时候他顶着个冯家女婿的名头,肯定得跟着吃瓜落,仕途也就彻底废了。 正所谓爹有娘有,都不如自己兜里有。为了自己的大好前程,他当然不介意搞一出大义灭亲。 吴仲义一脸嫌弃地摇了摇头。 “原来你们读书人心都这么黑,这么狠呀!看样子是我书读少了,没参透这里头的弯弯绕。 不过有一点我得提醒你,老爹这次是要高升的,我是要带着媳妇孩子留在青禾县的。我可以得罪老爹,你得罪不起。” 吴仲义压根就没打算跟着他那个当官的爹,还有那个偏心眼偏到咯吱窝的老娘走。 他母亲以前是压着他,偏心他大哥,现在更是三天两头折腾他媳妇。 碍于那个孝字,他是没啥反抗的法子,这么多年他们两口子真是全靠忍功活到现在的。 得亏这青禾县周围他母亲铺的生意不小,为了让他留下来给他大哥多搂点银子,他母亲这才松口,允许这次他和媳妇留下来。 只不过他母亲忘了,他就算是一条上不得台面的哈巴狗,嘴边要是有肉,也不可能不张嘴给它造进肚子里。 “读书科考、官场仕途上的那些门道,二哥你不懂。这次就算咱们哥俩头一回合伙,估摸着也是最后一回。” 谁心里都有本账,吴叔礼也不想解释太多。 吴仲义点了点头,表示听明白了,也答应了这个合作,反正就是各取所需呗! 其实要是留下冯姨娘,让他母亲没工夫盯着他们两口子,那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但冯家这颗毒瘤长得太快了,他那个爹还在那玩火自焚呢。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他也只能保一头了。 这一天,谁都别想闲着,都在暗戳戳地为了接下来的大戏做准备。 到了晚上,王桂香还是照旧跟昨天一样,悄么声地溜到了冯家那赌坊附近。 这赌坊是个啥地界儿啊?那是越到半夜越来劲的地方。 就算外头宵禁了,这赌坊里头照样是热火朝天,人声鼎沸。 那厚厚的大门从里头一插,把动静全闷在屋里,里面的生意那叫一个红火,银子跟流水似的往里淌。 王桂香围着那赌坊转了好几圈,把那墙根子都摸遍了,也没找着个狗洞啥的。 没办法,只能用最笨、最原始的法子,那就是蹲坑守株待兔。 王桂香躲在空间里找了个背风的旮旯一缩,这一等,还真让她等出动静来了。 到了后半夜,赌坊的后门被打开了。 紧接着,二三十个五大三粗看着就挺能打的精壮汉子,哼哧哼哧地抬着好几个大箱子往外走。 看那架势,死沉死沉的,里面装的不是银子就是金条。 王桂香借着空间的掩护,神不知鬼不觉地跟在这队人马屁股后头。 这一路跟着,看那方向,基本能确定这帮孙子是往吴县令家里走。 王桂香心里那个乐啊,也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放长线钓大鱼? 反正她是打算,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说不定这次能把吴县令那个小金库给连锅端了。 果然,事情跟王桂香想的一模一样,这队人七拐八拐,最后真就把东西送到了吴家。 吴家的后角门处站着一个管事的,领着几个家丁。看到这些人来,那管事的赶快张罗往里面走。 “手脚都麻利点,轻拿轻放,别磕了碰了的。这地儿可是老爷特意交代的,把箱子都给我码到里头,这是咱们府上最稳妥的地界儿。” 领头汉子抹了一把汗,喘着粗气问道:“管家,这地儿真能行?咱这一趟可是把家底都搬来了。” 那管家眼珠子一瞪,压低声音骂道:“废话!这库房平时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赶紧的,弄完赶紧走,一会儿老爷还得亲自来点数呢!要是出了岔子,把你脑袋拧下来都不够赔的!” 说完,管家看着箱子都码好了,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让人把库房大门在外面落了锁。 这下好了,空间里面的王桂香,加上那些箱子,全都被锁在这个密室里头了。 等库房彻底锁死,外头没了动静,王桂香这才从空间里闪身出来。 这一看不要紧,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差点没把眼珠子掉地上。 好家伙! 满屋子的金银财宝,亮瞎人眼睛! 古人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话真是一点水分都没有,这吴县令捞得也太狠了! 刚才那管家可说一会儿老爷要亲自来点数。 那王桂香就要赶在吴县令来之前,先把这些好东西都收进空间里。 等一会儿吴县令拿钥匙开门的那一瞬间,就是她溜之大吉的最好时机。 第75章 大灾! 王桂香先把那一屋子的金银财宝一股脑全收进了空间,然后站在里头,用意念指挥着,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地码放好。 冯家顺来的那些东西扔一个犄角旮旯,吴家这票大的单独占一个角落,至于她自己原本那点家当,也单独划了一块地儿。 别说,现在王桂香自己的东西还真不少,虽然没那两家那么金贵,但胜在体积大,占地方啊! 问就是今天白天在客栈里也没啥正经事,王桂香闲着也是闲着,就在空间里瞎琢磨。 顺手把那个叫啥召唤符的东西给试了试。 她本来寻思,这名字听着挺唬人,怎么着也能召唤来几个天兵天将,或者系统灵宠给自己护驾。 结果好家伙,符纸一烧,没招来神仙。反倒哗啦一下冒出来一大堆纸钱和纸元宝,漫天飞舞,跟下大雪似的。 当时王桂香那叫一个无语,脸都绿了。 这玩意儿给的也太多了,她就是上一辈子坟估计都用不了这么多东西啊! 当时王桂香只庆幸自己是在空间里把符烧着的,这要是在外面,她都得被当妖怪抓起来。 刚把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分管好,就听见库房外头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冯家那边送来的东西,可都抬来了?” “回老爷的话,都抬来了,一共十六个大箱子,全是分量十足的银条。” “嗯,开门吧!” 听着外头那钥匙捅锁眼的动静,王桂香把准备好的那张符咒捏得死死的。 她寻思好了,一会儿等自己和那吴县令擦身而过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玩意儿往他身上一拍。 这符可不是一般的符,这是倒霉符,还是加强版、高级货。 也就是说,不是让人出门摔个狗吃屎,磕掉两颗大门牙就拉倒的。那是能让这个人喝凉水都能呛掉半条命,不停倒霉,直到倒腾没了性命为止。 “吱呀”一声,库房大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吴县令本来满脸期待地往里瞅,结果一看屋里空荡荡的,惊讶得下巴颏都快掉地上了,整个人差点当场晕死过去。 就在这空档,王桂香悠哉悠哉地从里头往外走。 路过吴县令身边的时候,顺手一扬,那张倒霉符就轻飘飘地拍在了他后背上,瞬间没影了。 出了库房一看,天色还早着呢,黑灯瞎火的。 王桂香寻思来都来了,干脆在这吴家大院里再转悠转悠,看看还有啥油水没捞着。 不转也没招啊,现在人家大门都落了锁,她要是硬闯出去开门,肯定得引起别人注意。 既然这样,还不如就在空间里躲着,当个隐形人,等着吴家早上开门了自己再溜出去。 这一转悠不要紧,王桂香发现,这吴家今天晚上是真不平静。 后院那边闹哄哄的,又是哭又是喊的。 说是夫人、二奶奶,还有那个四小姐,大晚上的全都梦魇了,吓得不轻,在那哭闹着说是家中有鬼。 王桂香仔细捋了一下,夫人就是那个刘夫人,二奶奶是那个李大姑娘,四小姐是刘夫人的亲闺女。 这吴二公子让自己等个两三天,看来是想用这种装神弄鬼的方式把事儿闹大啊! 这也太天真了,就这点动静,这种程度哪够让吴县令动自己的爪牙啊! 她低头瞅了瞅空间里那堆成山的纸钱,灵机一动,爬到了二门处不远的那个假山上。 王桂香就坐在那假山顶上,从空间里开始不断地往外撒纸钱。 为了让这纸钱飘起来,弄出那种阴风阵阵,鬼气森森的效果。她这个半吊子还试图按照脑海里那书上的记忆,现学现卖,画了一张造势符。 你还别说歪打正着,那符在空间里面一烧,她心中一许愿。纸钱立马就跟通了电似的,呼呼地往外飞,还真有点鼓风机那个意思。 看着满天乱飞的纸钱,王桂香还算满意的点了点。就是觉得稍微差点意思,这要是再配上一段那种阴森的背景音乐,那才叫完美呢! 吴县令那库房里头的事儿还没整明白呢,外头二门和后院又炸了锅,闹腾得那叫一个欢实。 就在他想回头把管家拎过来问问咋回事的时候,刚抬腿迈步,结果脚底下不知咋的一滑,直接来了个平地摔。 这一摔可不得了,那条腿的骨头碎得跟豆腐渣似的,疼得他当场晕了过去。 就因为这档子乱糟糟的事儿,王桂香也没等到第二天大天亮。 趁着吴家下人慌慌张张跑出去请大夫的空档,她跟着那人顺顺当当地溜出了大门。 王桂香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带了啥女主光环。 得亏她跟着出来了,要不然还真赶不上热乎的。 因为吴仲义当天晚上就火急火燎地跑去了李家找她。 没找着人,这小子又拉着李员外,还有那个李三姑娘,大半夜地摸到了客栈来找。 王桂香听见敲门声,装出一副刚睡醒迷迷糊糊的样儿,穿着里衣,披着件外衣就把门打开了,一脸的不耐烦。 “大半夜的干啥玩意儿啊?谁家死人了赶着下葬啊,这么急赤白脸的!” 这一嗓子吼出去,本来还咋咋呼呼,急得跳脚的吴仲义立马闭了嘴。 果然还得是专业的人说专业的话,你瞧瞧,人家这一开口,那就不是阳间的事儿,透着一股子阴森劲儿。 “王娘子,家里……家里出了点邪乎事儿,还得请您受累跟着走一趟,帮忙给瞧一瞧。” 吴仲义刚刚是咋咋呼呼的,但也没把家里的丑事儿往外抖搂,就是敲客栈门找人罢了。 “你等我一会儿!”王桂香说着关上了门。 回屋手脚麻利地把衣服穿好,背上自己的斜挎包,手里紧紧握着那把桃木剑,这才重新开了门。 等上了马车,车轮子咕噜噜一转,吴仲义这才敢把家里的糟心事倒了出来。 “王娘子,我娘她们几个说看见鬼那是装的。但是满府里飘纸钱,那可是真真切切的! 还有,家里的库房就一刻钟的工夫,变得空空荡荡,啥都没了!而且我爹他还摔了一跤,就摔在了地上,腿上的骨头却碎得接不上了,看着都渗人!” 吴仲义越说越觉得这事儿邪乎,怎么看都不像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透着一股子非人力可为的劲儿。 王桂香听完这话装模作样地掐着手指头,闭上眼睛瞎算了一通。 “大灾!这劫数太重,我的道行未必能够破解此灾啊!” 她当然查不出来个子丑寅卯,因为这一晚上的闹剧就是她一手导演的。 不过嘛,她可以借着这个机会,看看能不能让这帮人狗咬狗,互相撕扯起来。 一听王桂香说是大灾,吴仲义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他这两天费尽心机的所作所为,不就是想替他爹来个断臂自救,把冯家那帮人甩出去吗? 现在看来,这丧良心的事情做多了,果然会遭到报应! 第76章 狗咬狗去吧! 不知道是不是真让那漫天飞舞的纸钱给吓破胆了,整个吴家大院现在是灯火通明,亮堂得跟白天似的,连个旮旯缝都不带黑的。 李三姑娘是头一个急急忙忙冲进去的,直接扎进李大姑娘那院子陪着去了,这个时候就看出亲姐妹的好处了。 李员外身为亲家公,也紧赶慢赶地去了吴县令那院子探望,这无论什么时候面子情都得做足。 吴仲义现在算是家里主事儿的人。 他先是领着王桂香溜达到二门那块儿,指着满地那又黄又白的纸钱让人瞅瞅,然后二话不说,带着人就往他爹那库房走。 吴叔礼领着底下那一帮弟弟们跟在屁股后头,一个个缩头缩脑的。 这时候大伙儿心里都犯嘀咕,谁也不敢单独行动,生怕一落单就被啥玩意儿给勾走了。 虽说这院子里灯火通明的,可大伙儿后脊梁骨都直冒凉风,总觉得身后头有啥看不着,也摸不着的东西跟着,脚后跟都发沉。 就在王桂香刚到吴县令那库房外头的时候,就瞅见吴县令被人用藤床抬了过来。 旁边跟着的应该是刘夫人,还有李员外,一个个脸色都不咋好看。 王桂香只能说这老头身体底子还挺硬朗,居然醒了过来,还以为怎么着也得在那挺尸晕个两天两夜呢! “您就是我亲家提过的那位王仙姑吧!可把您盼来了,劳烦您给掌掌眼,瞅瞅这宅子是不是出了啥大毛病?” 刘夫人一瞅见王桂香,那是跟见了救命稻草似的,赶快走了过来。 说话功夫,手也没闲着,早就把准备好的荷包递了过去。 王桂香大大方方伸手接了过来,掂量掂量,分量不轻,估摸着二三十两银子是有的。 虽说这刘夫人出手,没她那个二儿子大方,但架不住人家刚才那一声仙姑喊得顺耳啊! 想想自己这一路,从卢二婶子变成王娘子,现在摇身一变又成了王仙姑,这身份真是一步一个台阶,蹭蹭往上窜,也算是打怪升级了。 王桂香把那银子往自己斜挎包里一塞,就开始装模作样。 她围着库房里里外外转圈,一会儿掐指头算,一会儿拿桃木剑在那瞎比划,嘴里还念念有词。 等把那桃木剑往回一收,王桂香对着吴大人和刘夫人,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儿,开口念了起来。 “阴风阵阵纸钱飞,金银散尽骨成灰。 莫道鬼神无凭据,皆因作孽惹祸灾。 冤孽深重需人偿,替罪消灾好散场。 罪重尚容凶代受,可凭一死换君回。 劝君知此苟安计,因果循环天理彰!” 念完这一套,王桂香在心中默默松了口气。 管它押不押韵呢! 这是自己在马车上憋了好半天,把脑细胞都死光了一大半才编出来的打油诗。 估摸着吴县令这个读书人也能听个八九不离十。反正这老贪官命不久矣,就看他在咽气之前,能不能为了保命把冯家那帮孙子给按死。 吴县令肯定是听明白了,就是因为听明白了,才瞪大眼睛,跟看怪物似的不可思议地看向王桂香。 “只有……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吗?” 倒不是他太相信王桂香了,是眼下这情况,不信也没招啊。 今天晚上的动静绝对不是人能整出来的,他只能信鬼神这一说。 而且这王仙姑说的,他都能对上号啊! 再加上李员外是土生土长的本县人,他推荐的仙姑,那指定是有点真本事的。 “事儿太大,老身道行浅,不能全部窥破,更是破不了其中的局。刚刚老身说的那些话,就是老身现在能想到的唯一能救命的法子。” 王桂香也不怕自己说这些窥破他秘密的话,最后被吴县令打击报复。 越是信鬼神的人,越不敢惹他们这些有道行的。而且吴县令现在泥菩萨过江,先顾着自己保命吧! 吴县令在那寻思了半天,心里头算是拿定了主意,开口看着身后的管家说道:“给王仙姑包三百两银子的谢礼,请人去客院休息,千万别怠慢了。” “是!”那管家应了一声,赶紧去办,生怕慢一步这鬼神又找上门来。 王桂香心里暗叹,真可谓是狡兔三窟啊! 自己收了那么多钱,看样子人家吴县令家里还有不少家底没露白呢! 不过王桂香临走那前儿,还特意停下脚,整得跟真事儿似的,留下了一条重要线索。 “看在吴大人您一片诚心的份上,老身就再给您提个醒儿。 今日之劫,非凭空而起,皆因近日之祸所生。大人若想解今日之危,必先平近日之祸。因果相连,旧孽不除,新灾难解啊!” 她没忘了,自个儿大老远跑这一趟的根本目的是啥。 顺儿姑娘那档子冤屈事儿,虽说自己给那冯畜生下了符咒,但这事儿最好还是捅出来。 让大伙都知道顺儿姑娘是被人害死的,这总比神不知鬼不觉地报仇要来得痛快,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把这话说完之后,王桂香便跟着下人去了客房。 刚刚收了人家三百两白花花的银子,明天怎么着也得开坛做法,装也得装像点,今天晚上得赶紧准备准备道具。 至于吴家别的地方还藏着掖着的那些钱,王桂香这回没想再动那个心思了。 一是这一宿折腾的,眼瞅着再过一会儿外头鸡就要打鸣了。这时候要是再借着鬼神的名头去搜刮吴家的钱,说服力有些太低了。 二是老话说得好,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住在吴家大院里,龙蛇混杂的,她哪知道暗处有没有人盯着自己,不管啥时候,把自个儿这条小命护住了才是正经事。 都已经这后半夜了,到了客房之后也不用歇着了。 王桂香干脆在脑子里头,一遍遍盘算起明天要做法的具体流程,不求完美,但怎么也得忽悠过去。 吴家仓库前边王桂香前脚刚走,吴仲义就给吴书礼递过去一个眼神,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别管家里这一宿发生的这些事儿有多吓人,有多邪乎,这两个人心里头可都没忘了他们之间的那点利益勾当。 尤其是刚刚听到王桂香今天晚上说的话,两个人更是铁了心,认为只要把冯家那帮人除掉,就能保住自家的命。 吴书礼心领神会,直接上前一步,脸上带着那股子决绝劲儿,还夹杂着几分演出来的愧疚,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吴县令面前。 “儿子给父亲请罪了!儿子知道个事儿一直瞒着没敢报,这事儿没准儿跟咱家这一连串的祸事有着天大的关联。” “啥事儿?你给我说清楚!” 吴县令问这话的时候那是咬牙切齿,眼珠子都红了。 真要是因为这混账儿子的原因,让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他今儿个非得先打死这逆子不可。 吴叔礼这演技也是没谁了,顿时就装出一副惭愧得不行的样儿,痛哭流涕,一边抹眼泪一边在那嚎上了。 “父亲,那都是儿子的错,是儿子没本事,没能管住后院。让那冯氏纵容她那个无法无天的弟弟,在咱们吴家闹出了人命官司。” “二嫂子身边的那个顺儿姑娘,根本就不是啥失足掉进荷花池淹死的。那是冯老大去儿子院子里看望他姐,出来的时候在荷花池边上瞅见了顺儿姑娘。 他顿时色心大起,顺儿姑娘那是死活不从,拼命挣扎。结果被冯老大气急败坏,一把给按水里,活活溺毙在荷花池里头了啊!” 说到这儿的时候,吴叔礼都已经哭得抽抽搭搭,泣不成声了。 不知道内情的瞅见了,还真以为他是因为这事儿心里头多过意不去,多愧疚呢! 第77章 始料未及的黑暗面 吴叔礼这边刚说完话,那边被刘夫人派人看管的冯姨娘就火急火燎地杀过来了。 冯姨娘在吴家横行了这么些年,手里也不是无人可用。 虽说刘夫人下了令让人看着,可该看不住的时候也照样看不住。 也是赶巧了,冯姨娘刚一进院子,就听见吴叔礼在那儿编排自家侄子。 那一瞬间,冯姨娘跟炸了雷似的。 她哪还顾得上那是自己亲儿子,也分不清是头还是屁股,冲上去照着吴叔礼就是一顿大耳刮子,那是真往死里打啊! “你个遭天杀的畜生!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没有你舅舅帮衬,你能有今天?外头人还没动咱们冯家呢,你倒好,先把自己家里人往火坑里推……” 可惜啊,这时候谁还能听她的? 吴县令一个手势,旁边站着的下人就赶紧七手八脚地把冯姨娘给架走了,硬生生拖回她自个儿院子里关了起来。 这边刚消停点,一直杵在旁边没吭声的李员外开口了。 人家也没废话,就一句话,让吴大人给他们家的陪嫁丫鬟一个说法。 吴县令在官场上混这么多年,啥叫断臂求生他还能不懂吗? 这时候天还没亮,他就让人抬着断了一条腿的他,亲自去了县尉家。 这冯姨娘的弟弟手里头,攥着吴县令太多的把柄了。 要想保住自个儿的乌纱帽,就绝对不能让这张嘴再吐出一句话来。 好在冯家人丁也不旺,只要把冯老大父子俩这两张嘴给堵死,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至于说要一夜之间把冯家满门抄斩,他也确实没那个通天的本事,还容易把自己也搭进去。 天刚蒙蒙亮,日头还没冒头呢,县尉就领着一队官兵直奔冯家去了。 等再出来的时候,官兵押着嘴被布团堵得严严实实的冯老大,而冯家大门口也挂起了白帆。 县尉只对外说,说是冯老大在吴县令府上,色胆包天想对丫鬟图谋不轨,人家不从,他就杀人灭口。 这事儿那是证据确凿,县尉带人去抓人的时候,冯家老爷子一听自家出了这么个败家玩意儿,当场就被这逆子气得背过气去,活活气死了。 王桂香都没想到吴县令下手能这么黑、这么快。 这招死无对证玩得那是真溜啊! 她也没那个能耐硬刚官府,昨天晚上在吴家也没翻着啥实锤账本。 说实在的,在这吃人的世道,像吴县令这种啥都干得出来的官,那真是一抓一大把。 一直等到天大亮,王桂香才听说了这件事情。同时还听说 那冯老大在牢里头畏罪自裁了。 得,本来想好的那一套做法流程全废了。 王桂香直接掏出一张超度符,当着大伙的面闪出金光,送了顺儿姑娘最后一程。 这回王桂香是坐着李员外的马车回村子的。 车厢里堆得满满登登,全是吴家和李家送来的谢礼,又是布匹又是吃食的,看着挺喜兴。 可这一路上,王桂香愣是一点儿笑模样都没有,心里头拔凉拔凉的。 她是真觉着这地界儿太吓人了。 要说具体吓人到了啥程度,王桂香也说不出来。 反正就是哪怕她手握着空间,还有符咒这两个逆天的金手指,在这世道面前,想求个真正的公道,那都跟登天似的难。 村长家何花的事情,最后就轻飘飘地被孝道这两个字给压得死死的,连个响儿都没听着。 要不是空间里凭空变出了银子,要不是她自个儿心软发了善心,掏钱买了一副棺材板子。 就算有村长带着人去何家闹腾,这事儿也翻不了天,搞不好最后连个裹尸的席片子都混不上。 李员外家那事,那是入赘的女婿还没掌权呢,要是等他翻了身,指不定又是哪出惨剧。 这回吴县令家的事儿就更别提了,说破了大天,也就是一个大恶人,拿一个小恶人顶缸抵命罢了。 可要是没有她空间里那张符咒,吴县令还得高升,还得接着祸害人。 回头一定又会培养出新的爪牙,他新上任的地界儿还得再出第二个、第三个冯家。 所以说啊,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世道,阎王爷不嫌鬼瘦。 只有手里攥着权柄的人才能活得像个人样,剩下的老百姓,那也就是草芥,死了也就死了,连个屁都算不上。 王桂香心里头想着,自己先前在那吴县令身上拍的那道符咒。 那玩意儿顶天也就是一个月的事情。 也就是说一个月之内,吴县令就得因为各种倒霉催的事儿把命搭上,这也就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 一直到马车晃晃悠悠进了幺岗村,王桂香这脑子里还是乱成了一锅粥,浆糊似的。 她本来不是个爱伤春悲秋,磨磨唧唧的人。 兴许是以前没接触过这么多糟心事儿,没见识过这么多黑暗。 这一股脑全砸过来了,一下子有点接受不了,心里头堵得慌。 只不过让王桂香万万没想到的是,让她更接受不了的还在后头呢! 这大马车一进村,直奔王桂香家门口,那动静立马就招来了不少人的关注。 眼瞅着车上大包小盒地往下卸东西,那帮人的眼珠子瞪得溜圆,盯得就更紧了,恨不得在那东西上烧出俩窟窿来。 但这回没人张嘴问,这是上哪帮忙平事儿去了?这回又赚了多少银子? 一个个那眼神都有些怪里怪气的,透着股看热闹的邪性。 就是啥都没说,可那眼神又好像啥都说了,把王桂香看得云里雾里的,啥也没听懂。 反正王桂香寻思自己啥也没干,但这心里头就是尴尬得慌,好像自个儿犯了啥天条似的,亏心事儿干了一箩筐。 最后还是葛老婆子,凑到王桂香跟前,压低了嗓门提醒了一句。 “别光顾着在外面挣那俩钱儿,得看好家,小心有人惦记你挣的那点家底儿,到时候让人连锅端了。” 王桂香听着这话有点发懵,不过很快就觉着更不对劲了。自个儿回来都已经到家门口了,家里竟然没一个人出来接的,冷冷清清的。 葛老婆子就像王桂香肚子里的蛔虫似的,一看王桂香盯着院子门口,在一旁又热心肠地帮忙解答了起来。 “应该是都上山忙活去了,这个点儿,村子里剩下的不是还没断奶的娃,就是咱们这帮老胳膊老腿的。” 王桂香听到这话,想说你才老胳膊老腿,不过这都不是现在的关键问题。 “那行,我先把东西拿回去归置归置,你进屋喝口水。” 王桂香必须得弄明白到底是咋回事,要不然这心里头毛毛的,跟长了草似的。 葛老婆子一听这话,那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特别热乎地帮王桂香往院子里搬东西。 这农户家的院子门和那破栅栏,说白了就是防君子不防小人,也就是个摆设。 所以家里现在就算没人,大门也没落锁,也就是各屋门上了锁,厨房门上了锁。 王桂香在斜挎包里翻腾一会,掏出自个儿屋的钥匙,把门打开,把东西一股脑搬进去。 然后又顺手拿了两包糕点,拉着葛老婆子去了堂屋。 其实像他们这屯子人家,到屋子里坐在炕边上唠嗑,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只不过王桂香这个人有点隔路,在她看来,自个儿的屋子那就等于自个儿的卧室,私密地儿。 她是真不喜欢别人进来瞎晃悠,心里头膈应。 第78章 你儿媳妇给你儿子,挠个满脸花 乡下人哪见过县令府上那种精细的好点心,皮儿薄馅儿大,一咬直掉渣。 葛老婆子吃了两块之后,那眼珠子就直勾勾地盯着桌上剩下那包,明显是想往自家兜里揣。 王桂香也是个敞亮人,眼瞅着葛老婆子那样,赶紧把桌上没开封的那包糕点往她跟前推了推。 “这包你也拿家去,给孩子尝尝鲜,这都是城里贵人给的谢礼。” “哎呀,要我说还是你有本事,能挣大钱!要不然咱这老百姓,这辈子也舍不得掏钱买这金贵玩意儿吃。” 葛老婆子一听这话,乐得跟朵花似的,一点都不客气。 伸手就把那包糕点抄了起来,顺手就搁自个儿膝盖上捂着,生怕一转身功夫把这宝贝疙瘩给落下了。 王桂香头一回发现葛老婆子这么能沉得住气。 平时有点屁大点事儿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喊,今儿个都吃完两块点心了,居然还不进入正题。 “你刚在外头跟我说的那话是啥意思?我就出去两晚上没回来,家里是出啥幺蛾子了吗?” “嗨,也没啥大事儿,就是你家春苗给你家银根挠了,那是真挠啊,满脸开花血道子一道道的。 不过这事儿吧,也不能全怪你家二儿媳妇,换做哪个娘们儿估计也受不了这口气。” 葛老婆子说到这,神神秘秘地往四下瞅了瞅,居然还用手挡上了一半嘴。那动静完全就是在说悄悄话,生怕隔墙有耳。 “就是你们家银根闲得五脊六兽的,跑去给村头那韩寡妇挑水去了!那韩寡妇是啥样人咱们心里没数吗? 你家这活也不少,那银根儿上地一天回来,累得跟个犊子似的。就这还不忘了去献殷勤,真是吃饱了撑的,也真怪不到春苗发火。” 葛老婆子把这八卦一抖搂出来,心里头那块大石头算是落地了,舒服多了。 她这个人就是直肠子,藏不住秘密,刚才没在门外直接咧咧出来,已经是看在王桂香最近有本事,能挣钱的份上了。 王桂香听罢,脑子里赶紧过电影,仔细扒拉扒拉原主的记忆,还真在记忆犄角旮旯里扒拉出来那个韩寡妇。 也不怪这人在原主记忆里藏这么深,实在是两家平时井水不犯河水,没有什么来往。 其实那韩寡妇也是个苦命人,长得那是真俊俏,十里八乡的一枝花,却硬让那贪财的父母嫁给了一个短命鬼。 韩寡妇当时嫁到村子里来的时候,她那当家的就只剩半条命,在那炕上躺着出气多进气少。 彩礼给的高,娶个媳妇回来说是冲喜,想借借喜气。 结果喜没冲成,丧事倒是办了一回。嫁进来不到一个月,她当家的就两腿一蹬没了。 她公公婆婆硬压着不让韩寡妇改嫁,闹了多少场都不肯放人,就想把人拴在老卢家当不要工钱的老黄牛。 那韩寡妇也不是什么软柿子,更不是那种三从四德的软和性格,直接在村子里今天闹一通,明天闹一通。 什么难看闹什么,颇有一副破罐子破摔,谁也别想好过的想法。 就这样,名声越传越埋汰。 她公公婆婆嫌她丢人,直接跟着小儿子过去了,就把她一个人扔在老宅自生自灭。 虽然这村子里一半人家都姓卢,沾亲带故的,但谁也不能保证这姓卢的就没有那心思不纯的。 据说有人经常半夜三更去敲韩寡妇的门,动静还不小,不过也没有谁真堵到过现行,都是听个响儿。 不过这事儿在王桂香眼里,那可不是啥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儿。 别管那韩寡妇心里有没有那些个花花肠子,反正卢银根这心里头,指定是长了野草,动了歪心思了。 不然的话,谁家媳妇挺着个大肚子,都有好几个月的身孕了。当爷们儿的从地里干活回来,不先紧着问问媳妇累没累着,身子骨舒不舒服。 反倒颠颠儿地跑去给一个寡妇挑水? 这哪是热心肠,这是心里有鬼! 还有一点让王桂香心里犯膈应,她是真没法张嘴说那韩寡妇就有多清白。 这事儿就跟韩寡妇那几亩地一个道理,年年春天有人屁颠屁颠去给种上,到了秋天又有人乐呵呵去给收了。 在村子里住这么久,大伙儿基本上就没瞅见过韩寡妇自个儿下地干活流汗。 而且因为这韩寡妇,村子里两口子干仗打架的都不老少,这东西瓜田李下的,谁也不敢拍胸脯说这里头没猫腻。 葛老婆子眼瞅着王桂香的脸色那是说变就变,也不知道这是生卢银根那混账玩意儿的气,还是因为于春苗挠了她儿子。 “要我说啊,这事儿你也别跟着瞎操心了。就算这两个人真有点啥不清不楚的事情,顶多也就是扯两回犊子。 你家银根好歹也是娶了媳妇的人了,如今媳妇肚子里又有了种。他也不是傻透了腔,脑子让门挤了的人,不能真干出啥出格的事儿。” 说到这儿葛老婆子,又一副很精明的样子,继续往下说了起来。 “不过我刚刚跟你撂的那话,你也得往心里去,得防着点儿。以前那韩寡妇跟银根可也是井水不犯河水,没啥交集。 这一下子太阳打西边出来,让银根去给她挑水,保不齐就是看上你兜里的银钱了,想找个靠山。” 葛老婆子自认为她跟王桂香这关系还算是不错,这是该劝的也劝了,该告诉防着的坑也告诉了。 王桂香点了点头,愣是一句话没说,黑着脸在那琢磨。 一会儿等卢银根回来,非得好好收拾他一顿狠的,不把他皮扒一层都不解恨。 自从她来了之后,对这几个儿子着实是太仁慈了一些。都已经仁慈到让他们生了外心,不知好歹的程度了。 别说啥卢银根可能只是好心帮忙,谁都不是傻子,无论哪个世道都没有这样的好心。 这分明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等葛老婆子走了,王桂香也没闲着,在屋里寻思了一圈,起身去了下屋找出一捆粗麻绳,直接就给扔到了院子当间儿。 扔完还不算完,她又在那四处踅摸,想找个趁手的家伙事儿,可转了一圈也没看着啥合适的。 家里的牛车也不在,要是那赶牛的鞭子在,抽在身上那叫一个疼,正好拿来给卢银根松松皮。 回来的路上自个儿还琢磨呢,这世道咋就这么黑,这么吃人呢!结果刚进家门,屁股还没坐热乎,自己就摊上这些破事了。 卢银根那瘪犊子还没挣钱呢! 还仗着她这个当娘的养活一家老小呢! 这就敢在外面扯这犊子了?真是反了天了! 刚把那草绳扔院里没多大一会儿,就瞅见院门口人影晃动。 李芥草怀里抱着小石头,后头紧跟着于春苗和小草,几个跟一串上的蚂蚱似的,排着队回来了。 “娘!” 除了不懂事的小石头,其余几个大人赶紧都打了招呼。 小石头在李芥草怀里也不老实,伸着两只小胖手,嗷嗷叫着想让王桂香抱。 这个年龄的孩子记吃不记打,以前挨揍的事儿早忘脑后去了,光记着前两天奶奶给他塞好吃的了。 于春苗这会儿心里头正打鼓呢,那是真发怯。 她估摸着婆婆指定是听说了,她给当家的挠花了脸的事儿,也不知道婆婆回来会不会发飙。 毕竟她婆婆这个人她是知道的,十分护犊子,。 而且也不是那种动口不动手的善茬,要是真急眼了,收拾起儿媳妇来那也是一点不含糊。 第79章 这是原则上的错误 王桂香那眼毒得跟鹰似的,一眼就瞅出来于春苗那怂样。把自个儿缩成个球,整个身子骨都往李芥草后脊梁骨上贴,恨不得钻进她大嫂影儿里去。 李芥草也是个护犊子的好大嫂,二话没说直接往旁边横挪了一小步,把那宽厚的肩膀一横,结结实实地把于春苗给挡在了身后头。 跟在最后头的小草,那更是吓得跟个受惊的鹌鹑似的,脑瓜子低得都要埋进裤裆里了。 刚进这个家门没两天,人还没摸清楚都是什么性格,就赶上这么大的战火,这心里头能不发毛才怪呢。 王桂香瞅着这一串儿人,心里头默默叹了口气,暗骂这破世道真他娘的不是东西。 非得讲究个啥男尊女卑,弄得女人受了委屈想撒个气,自个儿都觉得理亏,真是憋屈死个人。 “行了,都把那苦胆脸收一收!这次从城里回来,也没空着手,带回来不少谢礼。 我这就去堂屋给你们倒腾出来,让你们挑一挑。尤其是那几匹布料,我也没那闲工夫做衣裳,你们都拿去分了,自个儿裁去。” 王桂香一边说着,一边转身进屋去搬东西。 这几个小的平时被她收拾怕了,不敢进她那个屋子。 一个个就跟门神似的守在门口,眼巴巴瞅着,看她一搬东西出来,赶紧伸出爪子接过去,生怕慢一步。 “这天儿眼瞅着就冷了,你们两个当嫂子的也辛苦辛苦,受累给草根和小草每人裁两身厚实的衣裳。 还有这细棉布的料子,给石头那小兔崽子也做两身,春苗你也拿着,到时候给你肚子里那个小的预备着。” 王桂香把那堆布料全都倒腾了出来,这古代人送礼好像除了布料就是糕点。 当然,那白花花的银子是另算的。 于春苗瞅着那些精细的布料,心里的委屈劲儿一下子就涌上来了,眼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娘,您还是骂俺两句吧!俺也知道不应该动手挠人,俺也知道让银根脸上挂不住了。 可是俺心里头就是憋屈得慌,这心里太堵得慌了!俺挺着个大肚子去河边给他洗衣服,他倒好,居然跑去给那个韩寡妇挑水!你说这算咋回事儿啊!” 于春苗其实事后也琢磨过,也试图反省过。 她寻思着村里的媳妇有了身子都照常下地干活,也没见谁矫情。 像她这样,不是春种秋收的大忙时候,就在家里洗洗涮涮,确实算是轻省太多了。 所以她劝自个儿别生气,别小心眼。可不知道为什么,越劝自个儿这火气越旺,越劝越觉得自个儿应该发脾气,越劝越委屈。 王桂香在心里头默念了一句造孽啊! 这有孕的人本来就心思敏感,荷尔蒙乱窜,现在又摊上这档子烂事儿。这要是没人给撑腰,那是真容易得产前产后抑郁。 想到这儿,王桂香几步走过去,一把拉住于春苗的手,硬是把她按在椅子上坐好。 “骂你干啥?你是傻啊还是缺心眼啊?要俺说,你还是下手太轻了!应该直接拿烧火棍抽他,打的他十天半个月下不来炕,看他还敢不敢出去浪。 不要脸的瘪犊子玩意儿,日子还没过得怎么样呢,肚子里就一肚子花花肠子。这事儿你别管了,娘给你做主,天塌下来有娘顶着。” 正所谓养不教父之过,她的这些儿子没爹了,那教养大任就全落在她这个当老娘的手里了。 管她是不是借尸还魂,她来到这里后赚的钱都给这些儿子花了,那么就有管教的权力。 自个儿还没发家致富呢,大后方就先给自己乱了套,这不是欠收拾是啥? 于春苗听到王桂香这番话,哭得更凶了,那是感动的。 这事儿就是昨天傍黑的时候发生的,当时她气得手都在抖。 刚刚上山看到她亲娘,她娘都把她拽到地边上一顿骂。 说她放着好日子不好好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样的事情都做不到,虎了吧唧的没眼看,以后在婆家咋混。 可她知道自己不是虎,自己就是受不了这样的委屈,自己就是做不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本来以为婆婆也会骂自己一顿,甚至还会动手打自己两下,给儿子出气。结果没想到婆婆不仅没骂自己,还说要给自己撑腰。 于春苗哪知道啊,在王桂香眼里,这属于原则上的错误了。 这种事情只要有想法,就离付诸行动不远了,而且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这火苗子刚起来就得给它掐灭了,绝不能惯着。 李芥草瞅着婆婆这护犊子的架势,悬着的心算是彻底放肚子里了,那叫一个踏实。 要说这事儿都不用寻思,肯定就是她那小叔子欠收拾,一天天的不干正事,净整那幺蛾子。 “娘,昨儿个我去屠户那割了块上好的五花肉,本来寻思放酱缸里卤上,留着过几天收地那阵子给大家伙补身子。 正好您今儿个回来了,那肉咱也不留着了。我这就去切一块,再整俩硬菜,咱晚上好好吃一顿。” 李芥草嘴上说是吃点好的,心里头却想着吃好了才有力气,也能好好收拾卢银根那个瘪犊子玩意儿。 王桂香听大儿媳妇这一说,这反应过来自己这趟进城,啥东西都没买,净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 “一会儿我再给你拿点银子,这几天你没事就去屯子里转转,看看谁家卖那种大公鸡。抓几只回来养着,留着秋收那阵子杀了吃肉,到时候大家都得补补。” “娘,您上次给的银子还没花完呢!” 李芥草是个实在人,花钱那都是丁是丁卯是卯,摆在明面上的。 这一大家子人一口锅里搅马勺,这账目必须得大家心里都有数,不能糊涂。 王桂香压根没听李芥草那茬,直接一转身回了屋,摸出五两碎银子出来。 “拿着!这次事大,娘赚得也多。这五两银子,给你三两,你自己留二两,剩下一两拿去买菜置办家用,这二两给春苗。” 王桂香一边念叨着,一边也不管两个儿媳妇在那推辞,硬是把银子往她们手里头塞。 “还有啊,谁家要是卖那种下蛋的老母鸡,也买两只回来。春苗眼瞅着年底就要生了,到时候坐月子不得好好补补啊?” 这不管是买公鸡还是买母鸡,到时候炖在锅里,那一大家子人都跟着吃。 这应该也不算太偏心吧? 第80章 骂儿子 眼瞅着快到做饭的饭口了,这老卢家的院子里还真是一片祥和,透着股难得的安稳劲儿。 李芥草在灶房里忙活,锅碗瓢盆叮当响,那是过日子的动静。 于春苗也没闲着,跟着在灶坑边帮忙摘菜洗菜,时不时往灶坑里添把柴火。 小草在院子里头哄着石头玩,两个孩子也不闹腾,每人手里都攥着一块糕点,吃得满嘴渣子,乐呵得不行。 王桂香就站在自个儿屋门口的屋檐底下,双手揣在袖筒里瞅着这一幕,心里头还挺感慨。 这画面还真有点像画里那种和和美美的农家院。就这一幕,不知道还以为误入桃花源了呢! 就在这时候,大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卢金根赶牛车带着家里的几个弟弟回来了。 一下子就把这院子里如画的场面给搅和了。 “娘,您回来了!俺们今天把东山那块地的草都给锄了,顺道又捡了一大车柴火回来。” 卢金根一边说,一边偷眼瞅他娘的脸色,心里头直打鼓。 他知道他娘今天回来,指定是听说了卢银根干的那点破事儿,那火气肯定小不了。 虽然他不知道这火是冲着老二银根发,还是冲着二弟妹发,但寻思着自个儿先转移话题,兴许能让他娘消消气。 就算是不能把这火给灭了,一会儿好好说话,说不定这火苗子也能烧得没那么旺。 王桂香压根就没搭理卢金根那一套,直接两个眼睛盯着卢银根的脸上。 本来寻思着于春苗生了那么大的气,这卢银根的脸指定得被挠成个血葫芦。 结果现在仔细一瞅,也没传说的那么夸张,也就是出了几道血檩子,哪就满脸花了? “把牛给我拴好,然后去用那麻绳,把老二给我吊在大门框子上!” 王桂香抬手指了指早就扔在院子里头的那根麻绳。今天这家里的规矩,说啥也得立起来了,打一次就是狠的。 跟在车屁股后头的卢银根一听这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娘,这事儿真不像村里那些人说的那样。真就是大山嫂子让我帮忙挑两桶水,都是一个屯子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不好拒绝啊!” 卢银根跪在地上,一脸的委屈相,觉得自己比那窦娥还冤呢! 他寻思着,一个村住着,那韩寡妇死了的当家的又是老卢家的本家,活着的时候他还得喊一声大山哥。 人家看到他,让帮个忙挑几桶水,他大老爷们儿怎么好意思拒绝? 结果就挑那两桶水,村里人说什么的都有。他媳妇也不分青红皂白,见到他就直接动手挠,这也太不给他面子了。 卢金根平时护着弟弟们护习惯了,看他娘发了这么大的脾气,下意识地就张嘴想求情。 “娘,银根他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 “你给老娘把嘴闭上!别逼老娘连你一块儿揍,没你的事儿少在那瞎咧咧!” 王桂香一声暴喝,直接把卢金根的话给堵了回去。 说完之后,她气呼呼地几步走到卢银根身边,一把薅住卢银根的衣领子,硬是把跪在地上的他给拽了起来。 本来还想顺手从牛车上抽根木棍子,但今天捡的都是那种粗柴火棒子,都得劈了才能烧,手里头愣是没个趁手的家伙事儿。 没办法,王桂香只能指着卢金根命令了起来。 “把牛拴好,去后园子给老娘拿根架条来!” 说着,王桂香就跟拖死狗似的,拽着卢银根去了自己的屋子。 不是说冤枉吗? 不是说心里没鬼吗? 那今天她就把话问明白了再收拾,非得把这小犊子的花花肠子给掏出来晒晒不可。 这个时候卢金根哪敢违抗自己老娘的命令啊,赶紧往后园子跑。 架条这东西韧性足,是给豆角黄瓜爬蔓用的,大概只有手指粗细,看着细抽在身上那叫一个钻心的疼。 一进屋,王桂香把卢银根往地上一摔,自己大马金刀地往炕沿上一坐,那眼神冷得能掉冰渣子。 “你刚才跟老娘说是因为人家让你帮忙,你不好意思拒绝?行,老娘今天就问问你,那韩寡妇是个啥金贵身子?连挑两桶水都不能挑了?” “你媳妇挺着六七个月的大肚子,在河边洗衣服你看不见?你眼里就光有那个韩寡妇了?” “老娘再问你,要是今天让你去挑水的,是村东头那个又老又丑的刘癞子,或者是那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赵寡妇,你卢银根去不去?” 卢银根低着头,吭哧瘪肚地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才开口。 “那……那不一样……” “是不一样!因为人家韩寡妇长得有点人样,因为人家是个年轻的寡妇。你卢银根肚子里那点儿花花肠子,别以为老娘看不出来!” “你是个老爷们儿,手脚勤快点帮衬邻里是好事,但你也得看看那是啥人。 你媳妇还怀着身子,你跑去给别的女人献殷勤,你那脑子里装的是浆糊还是大粪?” 王桂香就冲卢银根刚刚的表现就能看出来,他绝对是有那心思的,只不过还没有那胆儿,也是还没来得及。 结果没想到刚骂完这话,卢银根居然还敢还嘴。 “娘,我真没寻思那么多,就想着都是一个村的,都是亲戚里道的。” “你说你没那个心思,那你告诉我,啥叫没心思?没心思你咋就那么乐意去呢? 没心思你咋就不怕你媳妇误会呢?说白了,就是你心里头骚得慌。就是你那根贱骨头痒痒了,想找地方蹭蹭。” “别跟老娘扯那些虚头巴脑的不好意思,在老娘这儿,你这就是心术不正。 今天老娘要是不把你这歪心思给掰直了,明儿个你是不是还得给老李家、老张家挑水去?啊?” 王桂香这一连串的质问,跟连珠炮似的,每一句都直戳卢银根的心窝子,把他那点小心思扒得干干净净,让他连个遮羞布都找不着。 王桂香越说越来气,看卢银根跪在那里一声不吭就更来气了,那真是脾气上来了就收不住。 “那韩寡妇是啥人你心里没数吗?那就是看老娘在外头挣了俩钱儿,家里日子好过了,冲着你家这光景抛了个媚眼儿。 结果你倒好,屁颠儿屁颠儿地就颠儿过去了!你咋那么贱呢?人家一招手你就摇尾巴,你当自己是那看门狗呢?” 卢银根跪在地上脑袋耷拉着,一声不敢吭,他娘虽然骂的难听,但这一会儿好像句句都骂到了根上。 “你今儿个敢去给人家挑水,明儿个你就敢去给人家锄地,后天你就敢去给人家修房顶,大后天你就敢去给人家暖被窝。 再过两天你是不是就得跟人家搭伙过日子了?啊? 王桂香骂着还不解气,直接站起来一脚就踹卢银根的大腿肚子上。 作孽的东西生在家里头,估计是谁都受不了。 卢银根听到他娘说他要去跟韩寡妇搭伙过日子,腿上又挨了踹,这才摇了摇头。 “儿子没有这个想法,儿子就想着……就想着……” “就想着占着便宜是吧?真是好吃的吃多了,外头是坨屎你都觉得是香的! 你咋不尝尝呢?啊?你咋不去尝尝那坨屎啥味儿呢?” 第81章 打儿子 有时候这火气上来,真是越骂越上火,越骂越觉得就是这么个理儿,越寻思越来气。 王桂香气得不行,一把薅住卢银根的脖领子,跟拖死猪似的就把他往外拽。 其实卢金根早就把架条给拿回来了,但一听屋里头动静不对,他娘骂得那叫一个凶,愣是没敢进去触霉头。 本来寻思在门口再听一耳朵,要是他娘骂几句能消消气,他再进去打个圆场,好好劝一劝。 结果万万没想到,他娘屋里的门哐当一声就暴力打开,她娘拽着卢银根就往外走,那架势跟要吃人似的。 王桂香一开门正好撞见卢金根杵在那儿,二话没说,伸手就把他手里那根架条给夺了过来。 “把他给老娘吊大门上,谁再敢多说一句废话,老娘连他一块儿吊上去。” 她就不信这个邪了,今天非得好好治治这犊子,看看到底是这身骨头硬,还是那想做坏事的心思硬。 想当初原主活着的时候,对这几个儿子那是真下死手打,就讲究一个棍棒底下出孝子。 那时候就没一个敢做这种糊涂事儿的,一个个都老实得跟鹌鹑似的。 终究是自己太仁慈了,惯的毛病。 这会儿一家人大大小小都在院子里站着,看着这阵仗,真的没有一个人敢吱声求情。 卢金根太了解他娘那脾气了,现在这气是真的上来了,这个时候越劝越炸毛。 也就是说,这个时候要是还不听话,真就不是一顿打能了事的了,搞不好真能把腿打折。 不过卢金根也是耍了个小心眼,虽然把他弟吊起来了,但没敢吊太高。 让卢银根那脚尖还能勉强挨着地,不至于真悬空了把胳膊拽脱臼。 这屯子里本来就不隔音,家家户户挨得近,这么大的动静,左邻右舍很快就都听见了。 有拿着鸡食盆子的,有端着饭碗正扒拉饭的,一个个都跑出来,一边看热闹一边劝王桂香消消气。 王桂香也没工夫管卢金根耍的那点小心眼,抡圆了胳膊,拿着手中的架条就往卢银根的大腿肉厚的地方抽去。 “老娘挣的钱,那是给这个家花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惦记的。老娘今儿个就把你那两条腿打折,让你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哪儿也别想去。看你还怎么出去浪?” 这一会儿王桂香是真动了大气,如果刚刚没有在屋子里骂儿子那一遭,她可能还没这么大火。 但通过刚才那一通骂,她也是算把卢银根那点小心思看得明明白白,这就是心野了,欠收拾。 大概抽了十多下,于春苗就在后面弱弱地喊了一嗓子,“娘,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她生气归生气,但这事儿还没到不可原谅的地步,毕竟那是她男人。而且她也知道,这个时候她的态度很重要,得给个台阶下。 果然于春苗这话一说出来,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卢金根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过来跪在了王桂香的腿边。 “娘,您别气坏了身子,银根他知道错了,以后肯定不敢了!” 卢铜根和卢铁根一看大哥跪了,也都赶紧跟着跪在了他们大哥身后。就连卢草根都拉着小草跪了下来,一帮人跪了一地,都劝王桂香消消气。 孩子们是不敢直接上手拦着,但是外面看热闹的邻居里,有不少跟王桂香同辈的,或者还要年长一辈的。 见这样也都赶紧过来拦着王桂香,不让她再打了。 “哎呀他婶子,给个教训就行了,孩子知道错了就拉倒吧!” “就是就是,下次再犯,再打断他的腿也不迟,咋也得给一次改过的机会。” “眼瞅着再有一个月就秋收了,这时候打伤了,耽误收地那可咋整?” …… 大家左一句右一句地劝,愣是没一个人提韩寡妇这茬。 其实所有人心里也都明白,这件事情真正的根儿在卢银根身上。 他要没那花花肠子,谁能拿绳子绑着他去给韩寡妇挑水吗? 王桂香听了众人的劝,手里的劲儿也松了松。看着跪了一地的孩子,又看了看旁边抹眼泪的儿媳妇,心里的火气这才慢慢压下去。 “行,今天看在大伙的面子上,也看在春苗的面子上,老娘饶你这一回。 但你给我记住了,就这一次!再让我知道你敢起了这心思,不用别人说,老娘亲自把你扔河里喂王八!” 卢银根疼得呲牙咧嘴,却一句求饶的话都不敢说,现在才敢开口保证。 “娘,我知道了,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知道错了!” 大家伙一看这打也打完了,骂也骂完了,王桂香那火气也撒得差不多了,赶紧三两下就把卢银根从大门框子上给解了下来。 那卢银根被吊得半死,脚刚沾地就瘫软在地上,捂着大腿直吸凉气,也不敢叫出声。 本来大伙寻思这事儿就算完了,打算散了回家吃饭,结果冷不丁就听到传来一阵哭天抢地连喊带嚎的声音。 众人顺着声儿往那边一瞅,好家伙,孙老婆子正撒着两只脚往这边赶来呢! 还没等靠近王桂香家,那大嗓门就先炸开了。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你打死我吧!给你能耐的,成天没事闲的打孩子玩!屁大点个事儿被你折腾这么大,你还让不让我大孙子活了?” 孙老婆子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往这边冲,骂人的声音还挺大的。 “王桂香你个杀千刀的,你咋这么狠的心呐!那是你亲儿子,不是你养的驴,你咋下得去手啊!” 孙老婆子昨天听说这事儿的时候就挺生气的。谁家两口子干仗,那女的往当家的脸上挠,这事儿传出去多丢人啊! 可是碍于于春苗是她孙媳妇,她就算心里头生气,也没好意思说啥。 结果刚刚就听人传,说王桂香回来了,把卢银根吊在门口抽。 她一听这话,那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真的完全不顾大儿子和大儿媳妇的阻拦,想都没想就往这边跑,生怕她那宝贝大孙子被打坏了。 卢守粮媳妇是个明白人,知道这事儿不好掺和,闹不好惹得一身骚,两头不讨好。 可老太太岁数又大了,腿脚不利索还非要跑,她拦不住只能让吴守粮在后面跟着,别真出点啥事儿。 这倒是为难吴守粮这个做大伯哥的了,他总不能真跑过来和王桂香吵起来吧? 而且要他说,这事王桂香做的也没错,卢银根就是欠揍。 所以吴守粮故意放慢了脚步,磨磨蹭蹭地跟在后面,这一会儿倒是让孙老婆子落下去好远。 第82章 婆媳交锋,完胜! 王桂香也顺着声儿瞅了过去,来这么久,倒是第一次见到原主的这个老婆婆。 这俩人是针尖对麦芒,这几年都不说话。 估摸着是最近日子过得太消停,这老太太心里头那点儿战斗欲又犯了,不找点事儿浑身难受。 眼瞅着这阵仗,那帮看热闹的屯亲们,谁还有心思散场啊? 恨不得把饭碗都端出来,一边扒拉饭一边瞪大眼珠子瞧,这可是比过年的大戏台还带劲的热闹,瞅着就下饭。 卢金根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完了。 他太了解他奶那护犊子的样子,也太知道他娘那说干就干的狠劲儿,今儿个这事儿,指定是没法善了。 为了不让家里真闹出人命来,卢金根撒丫子就朝他奶那边冲过去,想趁着半道上把人给截住。 可结果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那是真没拦住。 孙老婆子跟个炮弹似的,直接就冲进了人群中心。 “哎呦我的大孙子哎!真可怜你摊上了这么个狠心娘啊!这就是后娘打孩子也没这么下死手啊!这是要你的命啊!” 孙老婆子跑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在卢银根身上,抱得那叫一个紧,好像生怕晚一秒孙子就被打死了似的。 王桂香这回没扯着大嗓门跟她对骂,那太掉价。 她就站在那儿,脸上挂着冷笑,嘴里吐出来的话那才叫一个扎心。 “但凡是个后娘,就你孙子这德行,早就被打死八百回了,还能留到现在?也不知道这孽障随了哪家的根,牵着不走打着倒退,香的臭的都分不清。 我们老王家往上数十八代,那都是本分人家,没出过这种货色。咱们一个村住着,我也没瞅见老卢家有这号根底啊!”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那就是骂卢银根这德行是随了孙老婆子这个当奶的,根儿就不正。 孙老婆子一听这话,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腾地一下站起来,刚想指着王桂香鼻子骂街。 可脑子一转,反应过来自己那张嘴根本骂不过王桂香。 这村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自己要是再被王桂香当众骂得狗血淋头,那真是老脸都丢尽了,以后在屯子里还怎么有脸活? 所以孙老婆子眼珠子一转,直接把矛头对准了旁边哭得梨花带雨的于春苗。 她倒没指着于春苗骂,而是用那种长辈教训晚辈的口气,阴阳怪气地数落开了。 “我看你真是好日子过够了,不知道怎么得瑟好了。谁家老爷们没点烂事儿?不就是几桶水的事儿吗,就值得你这样又挠又骂的? 别说我们家银根啥都没干,就是真干了,你不也得忍着吗?到时候一封休书给你休回娘家去,你就知道好赖了,那时候哭都找不着调!” 就在孙老婆子把炮火对准于春苗的那一刻,王桂香二话没说,转身就奔厨房去了。 于春苗不知道自己婆婆去干啥了。 但被自己这奶婆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埋汰,委屈得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又不敢还嘴,只能在那儿抽噎。 还好卢银根不是那种无可救药的混球,一看这架势,直接抱住了他奶,拿身子挡在了他奶和于春苗中间。 “奶,这事是我的错,跟春苗没关系,您赶快回去吧!别在这儿跟着操心了!” 卢银根心里那个悔啊,总觉得刚刚那顿打白挨了。 如果直觉没错的话,一会儿肯定有段更狠的等着他。 他奶这哪是来救孙子的,分明是嫌他命大,来送孙子上路的。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谁在人群里惊恐地喊了一句:“二婶子,你拿菜刀干什么?” 大家的目光唰地一下,顿时又全集中在了拿着菜刀冲出来的王桂香身上。 这时候可就有好几个人出来拦着了,许多人都以为王桂香拿菜刀要跟孙老婆子拼命呢! 结果王桂香看都没看孙老婆子一眼,直接对着卢银根就去了。 “你奶刚刚说你管不住自己是吧?那老娘今天就给你剁了,看看以后你还能不能管住自己。没了那玩意儿,我看你还怎么出去浪?” “黄土都埋到脖子的人了,你是一辈子没吃过饱饭,不知道怎么管闲事儿吗?今儿个我总算知道这逆子随谁了,果然是不知道香臭的老东西!” 王桂香第一句话是冲着卢银根去的,第二句是冲着孙老婆子去的。 别说什么岁数大了,也别说什么是长辈。 就冲孙老婆子刚刚说的那几句休书、忍着,这就不是人话,就不是什么值得尊敬的长辈。 她现在是真理解原主为啥脾气那么大了,某些人是真不能给好脸色。 “嫂子!哎呀嫂子,你别跟大娘一般见识,她岁数大了护犊子,老糊涂了!” “他二婶子,你快消消气,这一刀下去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 这一个村子一半亲戚就有这点好处,刚刚或许大家看当娘的打儿子,在那儿看热闹不嫌事大。 但是真要动真格的,要见血了,所有人都会拦着,哪怕你手里拿的是菜刀,那也得给你夺下来。 王桂香现在就被好几个婶子大娘拦着,不用点实力都往前动弹不了一步。 卢银根真的是吓得屁都凉了,跪都跪不住,但还是让自己努力跪好。 “娘,我真的知道错了,您饶了我这一次,就这一次,再也没有下次了。” “娘,真不能剁了呀,剁了银根这辈子就废了呀!” 卢金根也跪在卢银根前面劝,他觉得他娘那眼神太狠了,绝对能干出来手起刀落的事情。 孙老婆子吓都吓傻了,她这二儿媳妇怎么岁数越大,人越虎了呢? 卢守粮刚一到王桂香家这儿,就被眼前的阵仗吓得一激灵。 眼瞅着自家弟妹那架势,他是真真把肠子都悔青了。 刚才在家咋就没死死拽住自家老娘呢?这下好了,惹出这么大个乱子了。 眼瞅着王桂香手里的菜刀被硬生生给抢下来了,卢守粮也不敢含糊,赶紧几步窜上前去拦着。 “弟妹呀,你可消消气,千万别冲动!咱娘那是岁数大了,银根这孩子还小,不懂事……” 卢守粮这话劝得那叫一个干巴,一点水分都没有,关键是他自己是真不知道咋张嘴劝啊。 这话要是说得太重了,那是说他这个当儿子的不孝顺,当众编排自个儿亲娘的不是。 可要是说得太轻了,依他这弟妹那火爆脾气,指定以为他们老卢家合伙欺负人呢! 反正就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左右为难。 寻思了半天,卢守粮心一横,回头照着卢银根的屁股蛋子就是狠狠一脚。 “你个不让人省心的完犊子玩意儿!你爹但凡还有一口气在,早一个大窝心脚把你那烂肠子给踹出来了! 今儿个你娘就算打死你,你都给我老实受着,一声都不许吭,看看以后还敢不敢犯这虎劲儿了!” 骂完这一嗓子,卢守粮趁热打铁,赶紧回身去拉扯自家老娘。 也不管老太太是愣神了还是想挣扎,反正连拖带拽地往家那个方向领。 “娘啊,弟妹管教孩子,您就别跟着瞎掺和了。孩子都这么大了,不懂事那就得打,打完就懂事儿了。” 孙老婆子一看这架势,立马顺坡下驴,跟着大儿子往家溜。 她感觉自己要是再多嘴说一句话,今儿个卢银根指定得改名叫卢断根了。 第83章 平静几天吧! 今儿个家里的饭桌,那气氛可是相当沉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大家子人围坐在那儿,一个个都恨不得把脑袋埋进饭碗里,闷头扒拉着饭,生怕弄出点动静引火烧身。 估计谁也没寻思到,这事儿最后能闹腾出这么大动静。 本来大伙心里都琢磨着,顶多是他娘顺手抽两下,再骂咧几句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可经过今儿这一出,这几兄弟算是彻底把家里的一条铁律给刻在心里了。 那就是没事少在那扯犊子、得瑟,不然他娘那是真敢下死手。 眼瞅着饭都快吃完了,王桂香从腰间摸出钱袋子,掏摸出两个十两银锭子拍在了桌子上。 “金根,这两天你抽空去村长家走一趟,置办个三四亩上等的水浇地。这钱要是不够,再来跟我要。 买地有个讲究,主要得连成片,浇水方便,往后要是想把地往外租或者卖的时候,也省事儿。” 王桂香之前脑子确实是有点想岔劈了。 她光琢磨着在这古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种地不划算。 可她忘了家里这几个人,除了种地,暂时还真没别的能耐。 前段时间还让他们寻思寻思去学点啥手艺傍身,结果一个个的到现在也没憋出个屁来,都没个准主意。 既然这样,那也没招了,那就先种地吧! 多了不敢指望,起码得把一家老小的肚子给填饱了,别饿着就行。 卢金根一听家里要买地,那眼睛瞬间就亮了,高兴得比当初说盖房还带劲。 他们打小就在这屯子里摸爬滚打长大的,对于庄稼人来说,土地那就是命根子。 只要家里头有地,心里头就踏实,日子就有指望。 “儿子知道了,吃完饭就去找村长商量去。” 王桂香淡淡地嗯了一声,也没再多言语啥,吃饱喝足之后,抹抹嘴直接回屋歇着去了。 这两天她是真没睡个囫囵觉,正好趁着这会儿补一补。 至于往后的日子咋过,她想不明白那就先不想,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巴好就得了。 反正现在空间里头存的那些金银财宝,足够她这辈子吃喝不愁,躺平享福了。 老话说得好,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作马牛。想得太多,管得太宽,最后累坏的还是自个儿的身子骨。 吃完饭,于春苗刚要起身收拾桌子,就被李芥草一把按住了手。 “快歇着去吧!这两天把你折腾得够呛,也没有多少活,我自己收拾就完事儿了。” 李芥草到底是个当嫂子的,虽说是一家人,但小叔子两口子房里的那些个事儿,她不好多插嘴参与。 但身为女人,她更心疼女人。 外头那些闲言碎语她知道,好多人说于春苗这是小题大做,没事儿找事儿。 包括今天婆婆那顿收拾,外头指不定多少人得说于春苗矫情,说她婆婆虎劲上来了分不清里外。 但李芥草真不觉得这是小题大做。 这里头的弯弯绕她讲不明白,但她知道,这不是两桶水的事儿。 于春苗也知道自家大嫂是一片好心,笑着摇了摇头,给大嫂宽心。 “大嫂放心,我真的没事儿。今天娘能站在我这头,我这心里头高兴着呢,气都顺了!” “这事儿往后咱们就都烂在肚子里,别再提了。不过你记住了,要是以后再有下回,一定不能像这次似的,轻轻巧巧就揭过去了,得让他长记性。” 李芥草这话的意思是,今天于春苗求情求得太早了,心太软。 今天但凡于春苗不开那个口,谁也不会第一个吱声求饶,那架条再抽个二三十下都属正常。 于春苗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卢银根平时对她确实不错,昨天晚上自己气急了,连骂带挠的,卢银根愣是缩着手没还一下。 可就算是这样,她心里还是有些犯膈应,像吞了个苍蝇似的。 农家就是这样,天还没完全黑透,屋里屋外真就没有一个人能闲得住。 就连小草都在炕头看着小石头,其他的几个,归拢柴火的归拢柴火,收拾院子的收拾院子,都在忙活。 不过一个个都特意放轻了手脚,谁也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 王桂香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踏实,直接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大亮。 醒来后她不由得感叹,果然是岁数不饶人啊! 想当年年轻那会儿,熬夜刷手机,通宵追剧那是家常便饭,第二天照样生龙活虎。 现在可倒好,才熬了一个大夜,连手机都没玩,这身子骨就跟散了架似的,非得缓个两三天才能把那股乏劲儿给歇过来。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头倒是平静得很,风平浪静的。 那几个半大小子照样每天上山捡柴火,李芥草和于春苗俩妯娌也没闲着,每天凑在一块儿做针线活,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嗑。 现在就连小石头都不用王桂香操心了,小草这孩子懂事,每天都带着小石头在院子里玩。 王桂香这下可算是彻底闲下来了。 倒不是家里没活干,主要是这农家活她是真干不来。 说得直白点,就是没被逼到那份上,她是真的一丁点都不想动弹。 就这样晃晃悠悠过了四五天,王贵财乐呵呵地背着个背篓上门了。 “姐,跟你报个喜,你大侄子成亲的日子定下来了,就在十天后,初六那天。这想的在收地之前成亲,这办事儿就紧了一些,不过也能张罗出来。” 王贵财这回上门也没空着手,背篓里照样装了一些自家地里的菜。 他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心里有数,别管好赖,总不能指着他姐的便宜占,还占得理所应当,那不成纯欠揍了吗? 要不是王贵财这一提,王桂香都快把这事忘到脑瓜后头去了。 “那陈家大小子媳妇儿没闹腾?就同意让秋丫在收地之前成亲了?” 王桂香也是那天跟她娘聊天才知道,王满仓要娶的媳妇叫陈秋丫。 因为这丫头是秋天生的,也没费心思取啥名,直接就叫秋丫,这名字起得还真是够随意的,透着股庄稼人的实诚劲儿。 “咋可能不闹!不过让咱娘出马,几句话就给怼回去了,现在老实着呢!今天来就是告诉姐,你早点过去,你是孩子亲姑,那是做堂客。” 王贵财可没敢指望让姐姐去帮忙干两天活,心里是想让姐姐早点回去,家里难得办喜事,人多也热闹热闹。 王桂香痛快地答应了下来,转身回屋,从柜子里抱出一匹布料出来。 “上次拿回去那点布料,不够一人裁一身像样的衣裳。这个你拿回去,家里办喜事,大人孩子都裁一身新衣裳,给新娘子也预备一身好的。” 王贵财一看这架势,自然摆手说不要,姐弟俩在院子里拉拉扯扯推辞了一会儿,最后他还是红着眼圈收下了。 第84章 接个更大的活 在王满仓成婚之前,王桂香特意去了一趟城里。 她这一趟去,可不是为了给大侄子采买那些个成婚的物件,她是奔着打听吴县令那档子事儿去的。 其实这几天她心里就跟长了草似的,一直琢磨着要来这一趟。只不过家里的牛车被几个半大小子天天占着往山里跑,她也就没急着动弹。 昨儿个晚上,空间里又多出来了五十两赏银。王桂香心里就有数了,估摸着是吴县令那事儿有着落了。 毕竟这回空间的赏银,是在她超度完顺儿姑娘那会儿就已经给过了,现在这笔钱,指定是跟吴县令的结局挂钩。 但这吴县令的事儿,还不能光明正大地去衙门口打听。 王桂香多了个心眼,先悄没声地溜达到吴家门口,远远地就瞅见那门楼上挂起了白幡,心里就有了数。 她又躲在墙角根底下听了一耳朵,果然,吴县令没了。 不过这吴家的人嘴倒是挺严,外头愣是一点风声都没漏。谁也没听说吴县令最近喝口水都倒霉,就说是突发恶疾,暴病身亡。 王桂香忍不住在心里啐了一口,这么大个贪官,临了临了,那一屁股烂账也没被揭发出来,也算是老天爷不开眼,便宜这孙子了。 等参加完王满仓的婚礼,日子过得飞快,没过多会儿就到了秋收的大忙时节。 王桂香看着李芥草和于春苗这俩儿媳妇,都要往地里扎的架势,着实吓了一大跳。 她以前光听老一辈人提起过,说是以前怀着孕挺个大肚子还在地里挥锄头。 那是没见过,现在眼瞅着自家儿媳妇要这么干,她自然是一百个不同意,把俩人死死按在家里。 这古代啥都缺,就是人力最不值钱。 王桂香也是个敞亮人,直接掏出银子,让卢金根雇了几个短工回来。 就这么着,又雇人又套着牛车紧赶慢赶,一个秋收下来,家里这几个大小伙子都累得够呛,一个个跟从泥坑里捞出来似的。 得亏王桂香没让两个儿媳妇跟着下地遭罪,家里的伙食又跟得上,要不然这帮人还真容易伤了元气。 不过这一通忙活倒是抢了先,硬是成了屯子里头一批把秋收整利索的人家。 卢金根也是个懂事儿的,秋收刚忙完,就带着两个大一点的弟弟,一家一家地去还工。 今年家里盖房子过来帮忙的,这时候就得有点眼力见儿,人家帮咱一天,咱就得还人家一天,不能让人白出力。 王桂香这下可算是彻底闲下来了,这一闲就是一个多月没沾手啥活计。 本来还以为今年这就到头了,能舒舒服服猫冬了,没想到在落第一场雪之前,又来了个新活计。 说得再准确点,这回来的可不是小活儿,是个能惊动全屯子的大买卖。 一辆宽宽敞敞、油光锃亮的大马车停在门口,那拉车的牲口毛色都透着贵气。 车辕上跳下来个管事模样的,穿着一身王桂香不知道是什么面料的衣裳,但是料子讲究得一看就值点儿钱。 光瞅这架势,这背后的东家指定不是一般的有钱人家,那是真真儿的富贵泼天。 最让人稀罕的是,这管事的可不像王管家那样是个上了岁数的老苍头。看那眉眼身段,精气神十足,估摸着也就跟卢金根差不多大。 “劳驾问一声,这里是王仙姑的府上吗?” 墨书一边问,一边心里直犯嘀咕。 他是真真儿头一回跑这种不着调的腿,心里是一百个不相信这世上能有啥仙姑。 可他家公子来送表公子上任,也不知道听了啥神乎其神的瞎话。 连子不语怪力乱神都给抛脑后去了,神叨叨地说啥都要让他来请这位王仙姑。 他一个当差的,主子发了话,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揣着一肚子不信邪跑这一趟。 这屯子里头最不缺的就是看热闹的人,哪怕没敢凑到跟前,也都抻着个脖子,隔着大门或者栅栏缝隙往外瞅。 大伙儿私下里都在嚼舌根,说王桂香现在是真长能耐了,连这种高门大户的马车都能招来。 只不过这能耐大伙儿是干瞪眼,那是羡慕不来,也学不来的。 王桂香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一眼瞅见这场面,心里就在感慨。 自己这接触的人群,真是一次比一次档次高,越来越上道了。 上回吴县令家的那档子事儿,让她大赚了一笔横财,同时也让她算是开了眼,见识到了这古代官场的黑心眼子。 眼瞅着眼前这人这身行头,也是大户人家得脸的下人,也不知道这回又是摊上啥难解的邪乎事儿了。 别问王桂香咋知道,人家穿得这么体面还是个下人的。 这古代良籍和奴籍,那规矩大着呢,光看行礼的架势就能分得门儿清。 良家出身的人,讲究双手往前伸,规规矩矩弯腰行礼。 但这奴籍的一般都是把双手交叠在腹部,说话的时候都微微躬着身,透着一股子顺从劲儿。 “我就是王桂香,请问小哥儿怎么称呼?来找我有什么事?” 王桂香大大方方地站在门口,直接报上了大名。 既然人家能找上门来,那指定是把自家底细都打听明白了,藏着掖着也没啥意思。 “王娘子万福,在下墨书,主家的身份金贵,不方便直说。这次来,就是想请王娘子移驾,去家里给瞧一瞧,还请王娘子赏个脸,给个方便。” 墨书面上笑着说话,可心里头那鼓点敲得是咚咚响,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 他们家公子本来就是偷偷跑出来,送表少爷上任的。 结果好巧不巧碰上个表少爷多年没见的同窗,三言两语一聊,就弄出这么个邪乎事儿来。 这把人请回去,他都不知道会不会陪着公子一起挨板子。 这要是在这屯子里当众把主家的身份给抖搂出来,不用等回去,他今儿个就得被人把嘴缝上,回去更是得被打死。 王桂香也没难为他,侧过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人进院子说话。 “小哥儿,你也别光说去瞧一瞧,你总得告诉我是上哪疙瘩去,去多长时间吧?我也好收拾几件换洗衣服,再跟家里那帮孩子交代交代。” “回王娘子的话,我家公子想请您跟着回一趟京城。咱们脚程快点,年底能到京城。 至于什么时候能回来,这就不好说了,但您放心,明年夏天之前,肯定会把您送回来。” 墨书说得那叫一个脸不红心不跳,顺嘴就把这吓死人的话给秃噜出来了,完全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有多炸裂。 王桂香听完这话,脚底下一个踉跄,身子晃了两晃,差点没一屁股坐地上。 啥玩意儿?去一趟京城? 她寻思着最远也就到府城溜达一圈,没成想这一杆子直接支到京城去了。 这古代交通又不方便,这一去一回的,她还能活着回来吗? “京城?” 王桂香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一遍,严重怀疑这小哥儿是嘴瓢说岔劈了。 墨书微微躬着身子,依旧保持着那副恭敬有礼的架势,稳稳当当地回话。 “回王娘子的话,千真万确,是去一趟京城。这次的事情,不管最后成与不成,我家公子都会派车接送,还会先给王娘子一百两银子的车马辛苦费。”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也就是说不管事儿办没办成,这一趟的路费就是一百两银子打底。 这要是真瞧出个门道,把那事儿给平了,那必有重谢,银子少不了! 第85章 富贵险中求 即便墨书把条件开得那是嘎嘎板正,王桂香也还是像根钉子似的杵在原地,愣是一动没动,也没给任何回应。 她心里头正翻江倒海地盘算着,不知道这趟买卖到底能不能干。 京城那是啥地方? 天子脚下啊! 别说是穿越到这古代了,就是搁在现代,兜里没俩钢镚儿,她都不敢去照量一趟。 她现在空间里是有钱不假,可这古代出远门,人身安全一点保障都没有啊! 万一遇上个黑店,或者这墨书是个拍花子的,她这一百多斤可就交代在路上了。 不过王桂香心里也清楚,正所谓富贵险中求嘛,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一旦这趟活儿干得漂亮,把名声打出去了,以后那些个碎银子的小活儿,她连眼皮子都不带夹一下的。 最关键的是,自己好歹也是个带挂的穿越者,有空间、有金手指,被动遇强则强,自己这身本事还没正经试过水呢! 回头瞅瞅自家这破土坯房,不透光不保暖的窗户,再想想人家有钱人住的大宅门,王桂香一咬牙一跺脚。 干了!这买卖必须干! “行,京城就京城。你容我收拾几件换洗的衣裳,家里头我还得交代交代。” “娘……” 王桂香这话音刚落,墨书还没等回话呢,家里这几个半大小子倒是一声接一声地嚎上了,急得一个个挤眉弄眼的。 墨书到底是大家大户出来的,相当懂事理。 “不急,王娘子您仔细收拾,我就在外头马车那儿等着您。” 墨书说着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这进院子一趟,连屋都没进,又出了院子。 不过他也懂,农家待客之道差了点,人家又是有正经事儿要商量,把他晾在外面也正常。 全家大大小小呼啦一下,全挤进了王桂香的屋子里。 王桂香瞅着这屋子,就觉得更暗了。 所以这趟去京城也是个绝佳的选择,真能名正言顺地把家里的光景给换了。 “娘,京城咱都不知道在哪儿疙瘩,这一路上啥样也不知道,儿子哪能放心让您跟个陌生人就走啊!” 卢金根急得脑门子都冒了汗,以前去镇上,他还能拍着胸脯说跟着。 现在可是京城,全家老小跟着都没用,弄不好全家都得被人一锅端卖了。 其他人也都跟着点头,觉得大哥说得在理。 “老娘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有数。活了一把年纪还没去京城开过眼,借这个机会正好去瞅瞅。” 王桂香既然心意已决,就不是这几个儿子能劝得动的。 她拿着钥匙打开炕角那个破木箱子,装模作样地从底下翻腾了一阵,掏出二十两银子塞给了李芥草。 “我知道你们平时节省惯了,但该花钱的时候千万别抠搜。冬天棉衣都做厚实点,春苗年底就要生了,产婆请好一点的,营养必须跟上。” 王桂香之前也没寻思着一走就这么远、这么久,所以这些事都没来得及交代。 李芥草接过银子一看,吓得赶快又往回递。 “娘,这也太多了,真用不了这么多。人家都说穷家富路,您这一趟走得远,身上得多带点银子防身啊!” “我跟着那有钱人走,身上带这些银子干啥?这一到冬天冷风一吹,保不齐闹个风寒啥的,你们别舍不得吃药。 老娘走的时候,你们一个个都活蹦乱跳的,等我回来,你们也得给我活蹦乱跳的。” 王桂香知道留的钱多,她就是怕家里出个啥意外掏不出钱。 毕竟这古代一场风寒的药钱都能掏空家底,真能要人命。 李芥草见婆婆这么强硬,也没再废话,把银子死死攥在手里,保证肯定把家看好。 王桂香又扫了大伙一眼,嘱咐了几句,主要就是敲打上次卢银根那档子事儿。 全家不管谁,别再整出第二次那种事儿,不然等她回来,这个家就容不下那个人了。 交代完这些,王桂香让大伙都出去,只把卢金根一个人留在了屋里。 小孩子管不住嘴,有些话不能当着大伙面说。两个大儿子性格差挺多,卢金根现在越来越有个长子的样了。 等屋里就剩娘俩,王桂香直接掏出了五十两银子。 她知道这钱多,对于农家来说特别多,但跟空间里的比就是九牛一毛。 如果自己真回不来,这钱就是买他们娘这个身子的钱。 卢金根一看他娘掏出这么多钱,扑通一声就跪地上了。 “娘,您这是干啥呀?” 他怎么有一种他娘在交代后事的错觉呢? 王桂香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拿出了一家之主的气势。 “没出息的玩意儿!老娘上次去县令家帮忙平事,可是挣了二三百两回来。这次车马费就有一百两,这点银子就把你膝盖吓软了?” 卢金根想说不是银子吓的,是他娘这态度吓的。 王桂香也没给他插嘴的机会,继续开口嘱咐。 “马上就要服徭役了,和往年一样拿银子顶。这钱也别都锁在屋里的一个地方,狡兔三窟的道理你要懂,鸡蛋别都放一个篮子里。 家里大大小小一堆事儿,老娘就不一样一样嘱咐你了。身为大哥,家里的长子,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们两口子,把家给我撑起来。” “儿子肯定把家照顾好,娘您路上也千万小心。儿子寻思着,要不然就让铜根跟着您去路上伺候,他过了年就十五了,也该懂事了。” 卢金根刚才是真在脑子里仔细盘算了一下。 自己身为长子得坐镇家里,二弟妹年底要生了,不能让二弟跟着去,那就只能让三弟去了。 “不用,把他撂家里,还能帮家里干点零碎活儿。” 王桂香这心里头也是七上八下的,毕竟这是头一回出这么远的门,离了家这地界,心里头一点底都没有。 所以,她更不敢轻易领着儿子去冒险,万一有个啥闪失,那可咋整? 不知道像她这样的人多不多,就是在现代那会儿,要出趟远门,头一天晚上都得烙大饼似的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做梦都不是啥好梦,不是让人给撞飞了,就是从半山腰上骨碌下去了,反正心里总装着点事儿,膈应人。 卢金根一听他娘这话,死死的跪在地上,说啥都不肯起来。他真的是把牙一咬,重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股子倔强。 “那儿子陪娘去京城!银根如今也大了,在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他也能支楞起来。而且这村子里都是本家人,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情还能去找大伯。” 他相信自家老娘是有本事的,但那也不是儿子不跟在身边孝顺的理由啊! 王桂香瞅着大儿子那死犟的样儿,心里头也明白,金根这是不放心。 就是那种哪怕路上没危险,他也放不下心让她自个儿一个人去,总觉得身边应该跟个儿子端茶倒水的才踏实。 或许是因为在这个时代孝道比天大,所以在他们心里形成了这种根深蒂固的想法,觉得让老娘自个儿出门那就是大不孝。 “行了行了,老娘还得收拾衣服呢,这都要啥时候了赶紧出去吧!别在这儿磨磨唧唧的!” 王桂香板起脸来,开口就要把人往外撵,刚刚那小哥儿还在外面冷风里头等着呢,让人家等太久那多不懂规矩啊! 第86章 住这儿的人有啥说头? 王桂香的态度那是相当强硬,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 卢金根一看他娘这脸色,自然是不敢硬犟到底,只能耷拉着脑袋,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屋。 等把卢金根赶出去之后,王桂香这才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她随便扒拉了几件换洗的外裳,塞进包袱皮里,然后把那些贴身的里衣、裤衩啥的,全都包好一股脑地收进了空间里面。 这年头出门在外灰尘太大,还是空间里面干净些。 身上的行头也换了一件,在家里头她一向穿得比较糙,图个舒坦。也不算是太好,反正整天烟熏火燎的,穿好也是白搭。 但这出门办事,怎么着也得充充门面,不能让人看扁了。 不过说实在的,就王桂香箱底压的这些衣服,都没有人家刚刚那个墨书身上穿的面料好。 至于那些之前从吴家、冯家收来的好布料,她是真眼馋,但一个都没敢动。 那玩意儿太贵了,穿身上跟把银子挂身上似的,到时候解释不清楚来路还容易暴露。 王桂香最后换了一件上次去镇上,从成衣铺买来的黑灰色衣服。 背上万能的斜挎包,又把桃木剑紧紧攥在手里,这才推门往外走。 结果刚一出门,就看着卢铜根背着个大包袱,跟个门神似的杵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家里那一串。 “娘,儿子也想跟您去,去瞅瞅京城到底是啥样子的。 上次您不是还说让儿子们想想学门手艺傍身嘛,去大地方开开眼,也能寻思寻思以后学个啥。” 卢铜根其实现在心里头还有点小兴奋。 就算他大哥刚才跟他分析了,这一路上可能会有危险,但到底还是孩子那股子想出远门的心情占了上风。 王桂香一看这架势,直接瞪了卢金根一眼,这瘪犊子玩意儿,都敢跟她玩阳奉阴违了。 “京城在哪咱们都不知道,道上平不平安也不知道,说不定还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还要跟老娘去吗?” “娘你去哪,我就去哪。” 卢铜根说得那叫一个坚定,他都在脑子里想好了,要真有危险,他就拿身子挡在自家老娘前面。 王桂香无奈地点了点头,让人跟上。 她本来怕有危险不想让儿子跟着,但如果硬一个都不让跟着,家里这些人可能也是真不放心。 而且跟一个儿子也挺好的,别的不说,这要是住在荒郊野外,晚上上厕所还能给自己把把风。 墨书看见王娘子领着个少年出来了,脸上一点儿惊讶的动静都没有,那是相当淡定。 只是麻利地侧过身子,毕恭毕敬地把这娘俩往马车那儿让。 大户人家出门那都是前呼后拥,小厮丫鬟围了一圈伺候着。 但这小门小户的人家出门办事,带着儿子拎包扛包,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不过墨书心里头多少也有点犯嘀咕,怎么想都觉得这事儿有点不靠谱。 要说真有那通天本事的高人,哪个不是住在深宅大院里被人供着?哪能窝在这穷乡僻壤的小门小户里? 如今这世道虽然不像前朝那样,专门设个国师的职位,但当今圣上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事儿可是很相信的。 那些个能看风水、懂阴阳、断吉凶的道士、神婆,无论在哪个地界那都是香饽饽,吃香的喝辣的。 越琢磨这事儿,墨书越觉得自家表少爷那个多年不见的同窗,指定是在那夸大其词。 毕竟表少爷那个同窗当时也说了,他也没见识到这王娘子到底有多邪乎,全是听别人说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无论这王娘子是不是真有本事,既然是公子爷亲自交代让自己请的人。 那自己就闭着嘴,恭恭敬敬地把人请回去,才算完成了这趟差事。 王桂香哪知道墨书这这一会儿功夫,都已经把她定性成徒有虚名的村口大娘了。 她这会儿正仔细打量着自家这三儿子呢! 穿越过来这么久了,除了琢磨怎么赚钱养家,家里的这几个儿子,她还真没有正儿八经地全都认真观察一遍。 说白了就是这家里孩子太多,总有那么一两个不声不响,不拔尖也不闯祸的,容易当小透明被忽视了。 她来到现在,这老三就属于那种闷葫芦,平时不惹事也不出挑,妥妥就是被她忽视的那一个。 “也不知道这成衣铺有没有卖棉衣的,这眼瞅着天儿要凉了,要是有咱们娘俩一人整两件棉衣。” 王桂香伸手摸了摸卢铜根身上的衣服,料子倒是挺软乎,是适合现在这季节穿的薄棉袄。 这衣服看着挺新,也是刚回屋特意换上的,估摸着是李芥草和于春苗这俩嫂子刚给做好的。 卢铜根一听他娘这话,那张憨脸上立马乐开了花,嘿嘿一笑,就连露出来的牙看着都透着一股子憨厚劲儿。 “娘,儿子寻思着既然要进京城,咋能穿旧衣服去呢?儿子一件旧的都没带,大嫂和二嫂刚给做的这两件新衣裳,儿子都带身上了!” “一会儿到了城里,娘给儿子买一身厚棉衣就够用了。到时候外头再加个单褂子,脏了就把外面的脱下来换换就行,里面的棉衣能穿好久呢!” 他心里头美滋滋的,就知道跟着娘出门准有好处,这还没进城门呢,自己就要穿上新棉衣了。 就是这一声嘿嘿傻笑,再加上这憨得冒泡的两句话,直接让王桂香刚刚心里头升起的那点慈母之心,瞬间凉了一半。 得,这就是个缺心眼的傻儿子,认证了! 马车晃晃悠悠地进了城,刚一站稳当,墨书那带着几分疏离客气的声音就在外头响了起来。 “到了,请王娘子和公子下车。” 卢铜根一听这话,那是真憋不住了,直接把帘子一挑,像个猴儿似的蹭一下蹦了下去。 脚刚一沾地,他就赶紧伸手去扶他娘,生怕老娘摔着碰着。 这一路上他可真是憋屈坏了,这大户人家的马车虽然宽敞,但带着厚棚子。 因为天凉了怕漏风,就连平时两边的窗户都给封得严严实实。 不过也不知道那窗户是用什么糊的,倒是还透着亮,只是瞅不清楚外面,看啥都模模糊糊的。 王桂香也没跟他拿乔,借着儿子的手劲儿一步跨下了车。 等脚踩实了地,她抬头一瞅,整个人瞬间就愣在了当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不是以前那吴县令家吗?” 啥玩意儿? 这也太邪乎了吧? 咋就这么巧呢? 是不是住这大宅子的人,都有点啥说道? 对于王桂香能一眼认出这是吴县令家,墨书是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 表少爷那个同窗当时就说了,吴县令家出了大事儿,天天半夜三更满院子飞纸钱,最后全靠这王娘子出手才给摆平的。 虽然具体咋回事不知道,但据说如果不是王娘子,吴家过世的可就不止吴县令一个人了,指不定全家都得被鬼魂索了命去。 墨书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地解释道:“王娘子好眼力,这就是以前的吴县令府邸。” “我们家表少爷是青禾县新上任的县令,吴县令过世之后,他的家眷全都搬走了。 这宅子是吴县令的夫人献给朝廷的,上头也就发了话,以后这宅子就是每任县令的公廨住处。” “都搬走了?” 王桂香不在乎那刘夫人是不是把宅子送给了朝廷,她想的是那李大姑娘是不是也跟着搬走了? 她对那李大姑娘的印象是真不错。 第87章 这是考她听力呢? “这个小的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吴县令家的二公子还留在青禾县,其余的都搬走了。” 墨书也是真不知道,来上任的只是他家表公子,又不是他家正经的主子,他哪里知道这些家长里短的闲事儿。 王桂香也没有再多问,她只能说自己现在的待遇,跟以往真不同。 上次跟着王三姑娘来,走的是那个不起眼的小角门,这次走的是大门旁边的侧门,虽说也不是正门,但也比角门气派多了。 从大门口往宅子里走这一段路,王桂香也没闲着,还真是靠聊天的功力,聊出来点有用的信息。 这新上任的县令今年才十七岁,那是正儿八经的新科二甲进士,听那意思还是二甲的前几名,那是真有才学的。 最重要的是听墨书的意思,这个县令家里背景好像不简单,是京城的大户人家。 来这当县令应该是来镀金的。 也就是弄一个外放的经历,攒够了资历,然后就会被调到京城做大官。 等王桂香跟着墨书到了他家公子的院子时,王桂香算是明白啥叫翩翩少年郎了。 院子里头那棵大枫树底下,站着一个略显稚嫩的孩子。 看样子也就是十几岁的样子,个头不矮,身条儿挺拔,穿了一身米白色绣竹子的锦袍,那料子看着就贵气。 就那模样,咋就那么像是从画上下来似的精致。 王桂香这一刻只觉得自己这辈子书读得太少,文化太匮乏,搜肠刮肚也不知道该咋形容。 说帅吧,好像还差点意思,不是那种粗犷的帅。 就是那种一看就让人心里头舒坦,赏心悦目。感觉温文尔雅这个词有了实质性的参考 王桂香不知道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说的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 墨书站在院子门口,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也是故意提高了嗓门开口提醒。 “公子,您吩咐让请的王娘子到了。” 那小公子刚才怕是盯着那枫树叶子看得太入神,听到这动静明显是惊了一下,这才慢半拍地回过头来。 紧接着,他快步迎了过来,身上一点大户人家公子的架子都没有,恭恭敬敬地对着王桂香作了个揖。 “晚辈沈闻谦,见过王娘子。未曾提前递上拜帖,便贸然遣下人过府叨扰,实在是晚辈唐突了,还望王娘子恕罪。” “沈公子客气了,庄户人家哪有那么多讲究。” 王桂香心里头那是真纳闷,真想好好琢磨琢磨,人家古代那些大户人家到底是咋养孩子的? 这小孩子咋就这么懂礼数呢? 说话办事咋就这么招人稀罕呢? 就是太客气了,差点给自己整不会了。 “王娘子,请移步屋内叙话。寒舍简陋,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娘子多多海涵。” 沈闻谦一边说着,一边侧过身子,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动作优雅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王桂香想说你这要是简陋,我那就是猪圈。 不过她也知道这是要进屋跟自己唠唠,讲明把自己请来是为了点儿啥。 一行人跨进屋内,底下人规规矩矩奉上两杯热茶。 把茶水摆妥,那人就屈膝行礼悄无声息尽数退出门外,连屋门也轻轻合上,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堂中,沈闻谦端坐在太师椅上,墨书垂手站在在他身后半步,目不斜视。 另一边王桂香也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看着还算平静。 卢铜根那里就不平静了,他这辈子哪进过这种高门大户的宅子,头回见这场面心里直打鼓。 不过也没闹出什么笑话,就老老实实地缩在王桂香身后头。 那样子恨不得把自己贴墙缝里,连眼珠子都不敢乱咕噜,生怕多看一眼就把人家啥宝贝给看坏了。 沈闻谦微微欠了欠身,开口说了一堆王桂香差点没听懂的话。 “晚辈夙闻仙姑精通玄术,擅驱邪祟,久仰神通。实不相瞒,舍妹染疾日久,卧榻不起,终日梦魇缠身。 家中遍请名医,遍施药石,然脉象平稳却全无寸效,甚至日渐沉疴。 家父家母忧心如焚,晚辈亦是束手无策。不得已冒昧相求,望仙姑不吝金玉,远赴京师,施以援手,救舍妹于危难。” 王桂香在心里头深吸了一大口气,脑瓜子嗡嗡的。她这真是头一回体会到,跟人说话跟做英语听力题似的。 上学那会儿背文言文,被老师支配的恐惧,现在那是排山倒海地攻击她的大脑皮层。 得亏这孩子说话还带点大白话的影儿,要是全整之乎者也,自己可能连他是想救人还是想送人都整不明白。 “你的意思,是你家妹子这病,兴许是撞上邪祟了?” “仙姑果然慧眼如炬,一语中的。医者只能医病,难医邪祟。 舍妹病症诡谲,非药石可医,晚辈心中推断,定是有外邪侵扰。故而,唯有仰仗仙姑神通,方能拔除病根。” 沈闻谦说到这里站起身来,又躬身行了个礼。 王桂香还没把他刚刚说的话翻译明白呢,这人就又站起来行礼了,脑袋那叫一个疼。 她差点说大侄子能不能说人话?说点大娘能听懂的话行不行? “既然药治不好,那我就跟你去京城瞅瞅。是邪祟我就替你料理,要是不是鬼怪闹出来的毛病,那我也没有法子。” 听到这话,沈闻谦再一次对着王桂香深深作了一揖,这一次直接长揖到底。 “得仙姑应允,实乃舍妹之幸,亦是我沈家之幸。此番劳烦仙姑千里跋涉,大恩晚辈铭记于心,日后必有厚报。 路途所需车马盘缠,一应开销我府中自会尽数备妥,绝不会委屈仙姑分毫。” 王桂香实在忍不住了,站起身来伸手把作揖的沈闻谦扶了起来。 “那啥,咱俩口音本来就不一样,你如今又说这些书本上的文雅词儿,我这粗人听着确实费劲。往后咱俩打交道,还是尽量说些大白话,我也好听得真切些。” 她现在脑瓜子还嗡嗡地疼呢! 就刚才那一通文绉绉的话,她连蒙带猜才勉强理顺了意思。 这要是往后一路上都这么说话,光是琢磨对方话里的弯弯绕,就能把她给累够呛。 王桂香压根不知道,身后的卢铜根现在看她的眼神都直了,那是打心眼里佩服。 刚刚那公子说的一大堆文词儿,卢铜根几乎是一个字都没听懂,但他娘好像全听明白了,还能应对自如。 在他眼里,他娘这本事,简直比村长和族长还厉害。 沈闻谦被扶起来后,脸上闪过一丝愧色,恭恭敬敬地回道:“是晚辈思虑不周,让王娘子费神了,还望娘子海涵。” 沈闻谦本想着初次见面,又有事相求,理应拿出世家子弟的礼数来,说话便正式了些。却忽略了王娘子是乡野奇人,未必习惯这些说话的方式。 王桂香听到这话,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多大点事儿,不用放在心上。不过我倒是有一事想问问你,从这里到京城,大概需要多久的路程?” 王桂香心里最惦记的就是这个。 她总得知道自己这趟出门,在路上得耽搁多少时间,心里也好有个底。 沈闻谦略一思索,认真地答道:“若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约莫四十余日便可抵达。 但如今已近深秋,眼看就要落雪封路,道路泥泞难行。若是稳妥起见,估计得走两个月左右,方能抵达京城。” 沈闻谦说的是他们这种常人赶路的脚程,并未把驿站那种跑死马的急行算在内。 王桂香一听,心里顿时有了数。 合着这一去一回,光是路上就得小半年? 怪不得听说古代上京科考的举子,有的死在半道上了,家里人连个信儿都不知道。 第88章 买两本书装装样子 王桂香跟沈闻谦把明儿个动身的时辰定下之后,也没在他那大宅院里多待。 带着卢铜根出来,熟门熟路地就奔了上回住过的那家客栈。 眼瞅着明天就要出远门,这整个下午的时间,娘俩也没闲着,紧赶着置办起路上的行头来。 车马那些大件儿,沈闻谦那边会安排,王桂香操心的全是些细碎玩意儿。 她先拉着卢铜根去成衣铺,给自己和儿子一人置办了两身厚实的棉衣、棉鞋。又去杂货铺子添置了水囊、牙刷、牙粉这些路上少不了的零碎。 可转了一圈,王桂香心里头也有个疙瘩,这古代居然没个卖现成女子里衣的铺子! 她身上统共就那两身换洗的,哪够这一路上折腾? 谁知道路上找不着地方洗衣裳呢? 没法子,王桂香只好跟成衣铺的管事的磨了半天嘴皮子,让人家加急给她赶做两身。 这种不绣花,没那些花里胡哨点缀的素净里衣。 手艺好的绣娘大半日就能缝出一整套。铺子里多叫两个绣娘搭把手,一下午赶出三四套来,倒也不是啥难事。 反正就是价钱贵了一些。 也就是在定做里衣的这功夫,王桂香冷不丁反应过来一件事儿。她穿到这儿来这么些日子,居然一回都没用过月事带! 她今年才三十六,身子骨还硬朗着呢,这事儿咋就没了动静? 后来去杂货铺买草纸的时候,王桂香又琢磨过味儿来了,没有就没有吧,倒也省了麻烦。 毕竟这古代没有卫生巾,月事带用起来估计也是相当不得劲儿的。 就跟这草纸似的,也就是她没长痔疮,皮实,要不然哪敢往身上招呼? 这一下午,王桂香就跟那替父从军的花木兰似的,东街跑完西街窜,买东买西忙得脚不沾地。 还得趁卢铜根不注意,把买来的东西一件往空间里收一点。 另一边的县令宅邸内,崔景衍看着来辞行的表弟,眉头微蹙,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此番离京,本来就是瞒着家中私自外出,身上还背着不告而别的罪名,回去之后怕是免不了一顿家法伺候。 如今你非但不急着回去领罚,还要带个所谓的仙姑回府,舅舅和舅母见了,怕是要新账旧账一起算,到时候有你受的。” 崔景衍知道自家表弟看着温润守礼,实则骨子里最是执拗。 那日听同窗提起此地有位王娘子颇具神通时,他便看出了表弟眼中的希冀,故而未曾出言劝阻。 他想着,这穷乡僻壤之地,或许真就藏着一位能解困局的世外高人。 “表哥放心,我是爹娘的亲骨肉,便是他们动怒责罚,手中自有分寸,不会真伤了我。 只是攸宁卧病在床已久,京中名医圣手请了个遍,皆是束手无策。如今也只能试试这旁门左道了。” 其实沈闻谦心中一直存疑,他总觉得自家妹妹并非寻常病症。 这一点,他父母心中也是有数。 他也知晓,父母私下里也请过方士高人,只是皆无功而返。 但他总存着一丝希冀,或许这次,便能让自己歪打正着呢? 崔景衍见他主意已定,便知再劝也是无用。 “我也知晓劝不住你。只是你要切记,舅舅是在边关刀枪剑雨中长大的,打起儿子来可没多少父子情分可讲。 到时候回了府,切莫硬顶,多服个软,多说几句好话,总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说着,崔景衍从身侧取过一个早已备好的包裹,递到了沈闻谦手中。 “这里面有些银两,以备不时之需。还有这两瓶金创药,是宫里的珍品,你且收好,万一……我是说万一受了罚,也好用得上。” 沈闻谦双手接过包裹,脸上那抹凝重散去,换上了几分少年的促狭笑意,辩白道:“表哥言重了,我亦不算全然私自出府,临走前,我在书房案上留了书信的。” “呵,这种自欺欺人的话,你若是敢在舅舅面前说出口,怕是还得额外挨一记耳光。” 崔景衍也知道,自家表弟平日里虽然被教导得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样,可今年毕竟才十四岁,这骨子里,终究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沈闻谦就派人去客栈,把王桂香娘俩给接了出来,大伙儿伙的一起出城,奔着京城方向就去了。 沈闻谦这回出门,身边就只带了七八个护卫,在京城之中这算少的,但是在这地方可以说一句前呼后拥了。 他寻思着王桂香是个妇人,这一路上怕多有不便,昨天还特意找他表哥借了个贴身伺候的丫鬟。 结果被王桂香给回绝了。 王桂香想的是这天儿是越来越冷,眼看着就要入冬下雪了,死冷寒天的,让人家一个小姑娘跟着他们风餐露宿,遭那份罪干啥? 所以那丫鬟早上刚跟出来,还没等捂热乎车座子呢,就又被送回县令府上去了。 最开始的时侯,沈闻谦那是真讲究,给王桂香娘俩准备了两辆马车。 完全是按照大户人家的规矩,寻思就算是亲娘俩,这男女有别,也得避个嫌不是? 结果王桂香大咧咧地一摆手,表示哪有那么多穷讲究,娘俩坐一辆车就行。 这一路上走的都是官家大路,平坦宽敞。 这官道有官道的好处,沿途驿站多,住店、打尖、采买点啥的都方便。 王桂香这也是头一回出这么远的门,没啥经验,压根没寻思户籍和路引这茬事儿。 得亏是沈闻谦办事周全,昨天让他表哥帮忙给补办上了。 这或许就叫做朝中有人好做官! 赶路到了第五天,老天爷赏脸,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只不过这雪下得没个长性,稀稀拉拉的,还没等落地积住呢,就化成了泥水。 王桂香出发之前特意去书铺买了本路程图,这一看才发现自己之前的固有思想太重了。 她一直认为京城在北边,而且会越走越冷。 结果一看地图才明白,他们住的地方就是本朝的极北之处了,往京城去是往南走,按理说应该是越走越暖和才对。 只不过眼巴前儿这大环境是越来越冷,所以这越走越暖和的好处,在路上是一点没显出来,但没有越走越冷就对了。 王桂香去书铺买图的时候,还顺手买了两本史书,打算路上解解闷,顺便也了解了解这朝代的历史。 结果这马车走在官道上,那是真晃悠啊,王桂香压根就没有翻书的欲望了。 倒是卢铜根这两天,总忍不住拿眼角余光偷瞄放在马车角落显眼处的那两本书。 在他眼里,他娘现在是越来越能耐了,都知道上什么人家平事儿,摆什么谱了。 这一看要去京城的大人物家,赶紧买两本书装装样子,显得有文化。 王桂香哪知道自家傻儿子心里的小九九啊,她还以为卢铜根是羡慕读书人呢。 “等这回从京城回去,就安排你们哥几个读书认字。咱也不读那些个之乎者也的酸文,主要就是把字认了,别当个睁眼瞎。” 卢铜根一听这话,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不可置信地伸出手指头指向自个儿的鼻子。 “娘,你说啥?我?读书?” 自己这拿锄头的手,还能拿笔杆子? 不过转念一想,这两天跟那个沈公子接触,才知道人家比自己还小两个月呢。 可人家那一开口,文绉绉的,虽然听不太懂,但就是觉得高级。 或许他娘也想让家里的儿子变成那个样子?这样带出去才不算丢人现眼? 卢铜根没敢反驳他老娘,嘴上不敢吱声,可心里头却在不停地给自己上压力。 虽然还没正经摸过书本,但他直觉告诉他,这读书写字的事儿,怕是比大冬天刨地还难啊! 第89章 铜根,你怎么看? “王娘子,前头就是乐陵县地界了。咱们车上有些吃用不太趁手,得采买些东西,所以打算在乐陵县歇个脚,停上两日。 这乐陵县虽说是官道必经之地,往来客商多,但胜在民风淳朴,是个落脚的好去处。” 起初沈闻谦还一口一个仙姑叫着,后来还是王桂香给纠正过来的。 她觉得叫王娘子就挺合适。 刚见面时客气两句也就罢了,这一路上要是总仙姑长仙姑短的,听着怪别扭的。 王桂香听到这话打开马车门往外瞅了一眼,好家伙,这哪是县城啊,这城墙修得真气派。 这要是搁在现代,高低得是个5a级景区。 “行,沈公子看着安排就行。” 王桂香也是真乏了。 这路上颠了十多天,虽说不至于风餐露宿,但驿站那种地方,人多眼杂的,睡觉都不踏实。 如今能进个正经县城,住个像样的客栈,好好洗个热水澡,去去这一身的泥土也挺好。 沈闻谦见王桂香没意见,立马吩咐车队进城。 他之所以特意知会一声,是因为觉得王娘子虽说是他请回去帮忙的,但毕竟不是他沈家的下人,凡事还得商量着来,不能独断专行。 一进城门,沈闻谦身边的一个护卫便打马先行,不一会儿折返回来,引着一行人直奔定好的客栈而去。 等安顿下来,王桂香才算见识了啥叫财大气粗。这沈闻谦竟然把整家客栈都给包圆了! 虽说这客栈规模不算顶大,但这两晚上得花多少银子啊? 而且听掌柜那意思之前有两个住店的,然后被高价请了出去。 只能说这有钱人,那钱是真不当钱花啊! 晚饭吃得舒坦,回屋又泡了个热水澡,把这一路的风尘仆仆都洗下去了。 王桂香这一觉睡得踏实,第二天睁眼的时候,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通透了,这才算是真正活过来了。 她寻思着,既然都到了这乐陵县,怎么着也算是个大地方,保不齐能淘换点老家没有的新鲜玩意儿。 要是能遇上啥稀罕物件,就偷偷摸摸塞进空间里存着,回头带回去也算是个旅游纪念品。 结果刚领着卢铜根到了客栈大堂,就遇上了沈闻谦。看那架势也是打算出门置办点东西。 “外头天寒地冻的,王娘子若是缺了什么短了什么,只管吩咐一声,让下头的人去跑腿买回来便是,您不必亲自受累。” 沈闻谦这人,办事讲究个体面。 他心里认为王娘子是自己要请去京城的贵客,这一路上的吃穿用度,哪能让客人掏腰包? 王桂香这人吧,有个毛病,就是受不得别人太客气。 要是遇上那种胡搅蛮缠的,她还能叉着腰跟对方掰扯掰扯。 可人家要是彬彬有礼,客客气气的,她反倒浑身不自在,尴尬得直想挠头。 “没啥缺的,就是头一回来这乐陵县,寻思着出来溜达溜达,瞅瞅这边的风土人情。沈公子这也是要出门买东西?” “采买的事儿已经交代给下人了,晚辈是想去趟书铺,置办几本书籍,好在路上研读。” 提到读书这事儿,沈闻谦心里那叫一个苦啊。 他爹那是文武双全的人物,对他这个儿子更是严厉得很。 这回他瞒着家里私自跑出来,就已经是戴罪之身了。要是再把功课落下了,等他回去,他父亲估计能把他这两条腿给打折了。 王桂香一听这话,想起了自己马车角落里那两本吃灰的史书。 买回来好几天了,连封皮都没翻开过。 果然能静下心来看书的人不多。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个领着自家傻儿子,一个带着贴身小厮,索性也就并作了一路,慢悠悠地往街上走去。 结果俩人刚出客栈没走两步,就瞧见前头官府的人开始清道了,长街一下子热闹起来。 王桂香和卢铜根头一回见这阵仗,正发愣呢,旁边的墨书手脚麻利,拽住个看热闹的老百姓就打听上了。 “公子,问清楚了。说是今儿个有犯人游街示众,县令大人要亲自监刑。” 墨书也明白这肯定是县令刚破了个案子,办得挺漂亮,犯人也罪大恶极,这才特意拉出来游街,给老百姓长长眼。 沈闻谦听了这话,眉头微微一皱,没吱声。 倒是王桂香来了兴致,她倒不是好奇那人犯了啥罪。而是盯着人群琢磨,一会儿能不能看见烂菜叶子和臭鸡蛋? 毕竟电视剧里都这么演,老百姓日子过得紧巴,但一遇到这种游街的事儿,手里准攥着烂菜叶臭鸡蛋,随时准备往犯人身上招呼。 官差清道清到了跟前,四周的议论声也大了,一句句往王桂香耳朵里钻。 “要我说,这县令判得还是太轻了。毒杀婆母这种大罪,就该拉去受极刑,直接砍了不够解恨。” “咱们县令心善啊,听说连板子都只打了二十下,这不是纵容那些心术不正的人嘛。” “那赵家姑娘以前看着多体面一人,谁能想到能干出这种事,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可不是嘛!当初带着厚厚一笔嫁妆下嫁,过门后省吃俭用供夫君考科举,那徐家二郎如今刚中了秀才不到一年,她竟然干出这种糊涂事。” …… 人群里你一言我一语,没一会儿,王桂香就把整件事拼凑得差不多了。 今儿个游街的犯人就是赵家姑娘,罪名是毒杀婆母。夫家姓徐,夫君刚考中秀才,她以前也是街坊邻居嘴里贤惠懂事的媳妇。 不知道是不是王桂香想多了,她总觉得那丰厚的嫁妆,才是这事儿的关键。 “铜根,你怎么看?” 王桂香脑子里蹦出‘元芳你怎么看’的梗,可惜身边没元芳,只有个傻儿子铜根。 卢铜根被问得一愣,没反应过来,但还是赶紧接话。“娘,是前面的人太多,你看不见吗?那儿子跪地上,你踩我后背上瞅,准能看得清清楚楚。” “滚一边去!缺心眼的玩意儿!” 王桂香被这傻儿子气笑了,她是这意思吗? 卢铜根被骂得嘿嘿一笑,挠了挠头,他寻思着没凳子,让娘站自己背上不是正好嘛! 另一边没被注意的沈闻谦,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这王娘子平时看着挺好说话,没想到骂起儿子来也这么顺口。 他总觉得当娘的这么骂孩子,接下来就该上手打了,这事儿他太有经验了。 第90章 这是遇上窦娥冤了? 让王桂香没想到的是,这帮人手里还真有烂菜叶子。 这大冷天的,北边过冬的菜就那两样,萝卜白菜。 大伙手里攥着的,全是不要的老白菜帮子,昨晚放外面冻得邦邦硬,跟石头块子似的,想想都知道砸在人身上一定疼。 随着囚车一点点往前挪,周围看热闹的人骂声也越来越大,唾沫星子横飞。 囚车前面骑在马上的,应该就是这乐陵县的县令大人。 囚车两边跟着带刀的官兵,后头还跟着个捧着鬼头刀的刽子手,那刀刃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可王桂香比别人多瞧见了一样东西,那囚车外头轻飘飘地跟着一个老妇人的魂魄。 那老妇人头发半白,身形佝偻,看着倒是个慈祥的。 看起来那老妇人一点不恨囚车里的女子,反而脸上都是心疼。 她跟在囚车旁边,想伸手抱住女子的头,想用自己的身子挡着那些飞来的菜叶子。 可惜啥用没有,阴阳两隔,那冻硬的老白菜帮子直接穿过她的魂儿,结结实实地砸在囚车里女子的脸上。 王桂香把眼闭上了,寻思着眼不见心不烦。 又没人给自己掏钱,自己何苦多管闲事? 可刚闭上一瞬,她又把眼睁开了。 她不是那种烂好人的圣母,可她有良心啊! 自己这算不算遇上窦娥冤的故事了? 囚车里的女子双眼无神地盯着前方,脸上挨了砸,连眼泪都没掉一滴。 哀莫大于心死,说的应该就是这种状态吧? 而且这事也不算是白管,就算没人给自己钱,真要有冤屈,空间也会给自己钱的。 王桂香实在没忍住,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边挤了过去。 她一边往前挤,一边把手伸进斜挎包里,从空间里摸出一大把纸钱攥在手里。 卢铜根瞅见亲娘往前挤,还以为后边真看不清呢! 他怕别人挤着自家老娘,也急急忙忙地跟着往前挤,扯着嗓子喊:“让让,都让让!别挤着我娘!” 硬是替王桂香开出了一条道。 沈闻谦没看明白王桂香要做什么,但看她神色郑重,也下意识地带着墨书跟了上去。 等囚车到了跟前,王桂香也挤到了最前头。 她深吸一口气,把空间里多弄出来的纸钱,连同刚才那把,一把全往天上一扬。 她暗中用了上次在吴家用的那个符,再加上又从空间里多弄出来一些,一把纸钱硬是扬出了十把的动静。 顿时漫天黄白色的纸钱在冷风中翻飞。 就跟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明明手里就一把纸,却能扬出天女散花、漫天飞舞的架势。 纸钱在冷风中打着旋儿,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诡异大雪。 这一幕把囚车周围那股子戾气和骂声都给压了下去。 最先有反应的是囚车里的女子。 她原本空洞死寂的眼神,在漫天纸钱落下的那一刻,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可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掉下了眼泪。 那老妇人的魂魄也停在了囚车旁边,看到囚车里的人流泪。伸出手想替女子擦去脸上的泪痕和菜叶,可手穿过了女子的脸颊,什么也没碰到。 围观的百姓们先是一愣,随即炸开了锅。 “这……这是咋回事儿?” “谁扔的纸钱?这大冷天的,哪来这么多纸钱?” “该不会是,徐老婆子显灵了吧?” “徐老婆子都被这赵氏毒死了,就算显灵也应该下刀子” “可那纸钱落得也太邪乎了,风一吹就往囚车里钻,跟长了眼睛似的!” “我瞅着像是从那个妇人手里扬出来的。” “看着眼生,好像是外乡人。” …… 周围那帮看热闹的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在那议论起来,跟设定好程序的npc似的。 就在这时候,囚车旁边两个带刀的官兵脸色一变,大步流星地就往王桂香这边走了过来。 看那架势,是要拿人。 卢铜根一看这阵仗,吓得一激灵,赶紧往上一蹿,死死挡在自己老娘前头。 他心里头也直突突,他娘这也太虎了,人还没砍头呢就敢上去超度,这要是被抓起来可咋整? 沈闻谦在旁边照样是一头雾水,搞不懂这王娘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他反应快,手已经悄悄摸进了腰间,扣住了那块代表身份的令牌。 他想着大不了就自曝身份,这乐陵县的县令,多少得给他们沈家几分面子。 王桂香伸手把挡在前头的孝顺儿子扒拉到一边,自己往前迈了两步,目光直直地看向了囚车旁边那团空气。 “老人家,可是有什么冤屈没处说?在下略通阴阳之术,或许能帮您申冤。” 王桂香这一句话说出来,周围看热闹的人再次炸开了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过现在王桂香可没心思搭理这帮吃瓜群众,她眉头紧锁,觉得今天这事儿有点棘手。 因为那老妇人魂魄对着她张了张嘴,手指头拼命指着自己的嘴巴,在那啊啊啊地比划,可就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急得直跺脚。 “您不会说话?是天生失语,还是后天病、毒而致?” 毕竟一帮大活人围着呢,王桂香让自己说话尽量显得正式一点,透着股高人的范儿。 她这话音刚落,人群里更是热闹得跟炸了庙似的,一个个扯着脖子开始大声议论。 “她说的不就是徐婆子吗?那徐婆子可不就是天生聋哑之人吗?” “那还用问吗?除了徐婆子还能有谁?” 这两句话在人群里传得最凶,也结结实实被王桂香听进了耳朵里。 王桂香算是搞清楚了,眼前这个急得团团转的老妇人,就是大伙口中那个被毒死的徐家婆母。 前面骑马的县令大人,这会儿也勒住缰绳,慢悠悠地打马走到了王桂香跟前。 他没开口呵斥大胆刁民,也没摆官架子说什么妇人休得乱言的话。 反倒是翻身下马,盯着王桂香特别认真地问道:“这位夫人,你是觉得这案子有蹊跷?” 其实他心里头也犯嘀咕,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可架不住桩桩件件的证据都摆在那儿,人证物证俱全,铁板钉钉。 毒杀婆母这是十恶不赦的大罪,整个乐陵县的老百姓都在盯着,徐秀才那帮同窗更是天天堵在县衙门口要说法。 上头催得紧,下头闹得凶,逼得他不得不赶紧结案,给大伙一个交代。 第91章 惊人的三秒钟 王桂香听了县令这话,扫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人。 她看那一张张脸上大多数都写着怀疑,心里头也有了主意。 要想拦住这场行刑,光跟县令说没用,得让这帮看热闹的老百姓都信了才行。 毕竟这样的大事需要服众,不然县令恐怕也不会同意的。 “我也没瞧见别的,就看见个老妇人。那老太太全程死死护着这姑娘,拿身子裹着人家,想帮姑娘挡着大伙扔过去的烂菜叶子。” 王桂香这话说完,囚车里的女子再也忍不住的大哭了起来,嘴里还喊着娘。 看到这情况,王桂香又补了一句。 “那眼神里头全是心疼,一点恨意都没有。至于这老妇人是不是大伙嘴里的那个徐婆子,我就不知道了。” 说完这话,王桂香心里就开始盘算,要不要动空间里那张显形符。 那符能让人现形三秒,让大伙都瞅个真着。 可那玩意儿也不是随便用的,必须得用自己的血描画一下才灵光。 要是回回都这么干,自己这手指头不得被扎成筛子眼儿? 上回拿牙咬破手指头,疼得她好几天没缓过劲来。 打那以后,她就在斜挎包里备了两根针。 可这古代的针里面含不含铁她心里也没底,万一扎出个破伤风可咋整? 但这会儿为了把事儿圆过去,王桂香把心一横,扎就扎吧,放点血! 不过这事儿还得讲究个你情我愿,她转头看向那老妇人开口问道:“可以让大伙瞅见你吗?” 徐婆子使劲点了点头,眼泪汪汪的。 她二儿媳妇是冤枉的,绝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送了命。 王桂香叹了口气,认命地从空间里掏出一张黄符,塞给卢铜根。 “拿稳当了,别抖!” 卢铜根赶紧双手捧着,跟捧个祖宗似的,大气都不敢出怕把这符吹跑了。 胡县令本来还想问两句,可一瞅见那黄符,立马把嘴闭得严严实实。 这世道总有那么些高人,没准这案子真有问题,老天爷看不下去,特意派人来插手了。 王桂香又从斜挎包里摸出个小布包,捻出一根针,在布上蹭了蹭。 她皱着眉头,狠心往手指肚上一扎。 血珠子刚冒头,她眼疾手快地夺过卢铜根手里的符,把针往儿子手里一塞。 照着记忆里的画法,拿血在符上飞快地划拉了几下,然后捏着符就往徐婆子那边走。 一边走她还一边对周围看热闹的人说:“都把眼睛擦亮了,就一眨眼的功夫,瞅仔细了!” 走到徐婆子跟前,王桂香低声说了句“别怕”,抬手就把符拍在了老太太身上。 就三秒。 但这三秒钟,足够让周围所有人都看清那老妇人的模样了。 “娘呀!还真是徐婆子!” “这事儿肯定有猫腻!赵氏如果不是冤枉的,徐婆子能护着她?” “早听说赵氏孝顺,我看八成是让人给坑。!” “那徐婆子脸上真的一点恨都没有,全是心疼啊!” ……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就这样,真相还没整明白呢,你一言我一语的,就把他们心里的真相给议论出来了。 刚才那一出显灵的戏码,大伙可是把眼珠子都瞪圆了,看得真真亮亮的。 现在再看王桂香,那眼神早就不一样了,一个个跟看活神仙似的,透着股子敬畏劲儿。 沈闻谦站在后头,心里头那个美啊,真是庆幸自己当初慧眼识珠,没因为人家生活在农家就小瞧了。 这回算是撞大运了,真让他请到了得道高人。 看这架势,自家妹妹是有救了,这回偷偷摸摸离家出走,算是走对了一步险棋。 胡县令这会儿更是信了邪,觉得这案子绝对有猫腻。 他试探着往前迈了两步,可一想到刚才那鬼神莫测的一幕,心里头直发毛,又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偷偷咽了口唾沫,拱手对着王桂香说道:“劳烦仙姑受累,替本官问一问徐婆子,这赵氏毒杀婆母一事,究竟可是实情?” 他现在就缺这一句准话。 只要徐婆子摇头,他就有底气重审这案子。 这满大街的老百姓都看着呢,这回就算是天王老子来催,也没人敢逼着他胡乱结案了。 其实胡县令话音刚落,那边的徐婆子就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拼命否认。 但为了让这帮老百姓心服口服,王桂香还是又问了一嘴。果不其然,那徐婆子把头摇得更欢实了。 “她摇头了。” 胡县令一听这话,当机立断,大手一挥。“今日行刑取消,回府衙升堂,重审此案。” 随着胡县令这一嗓子喊出去,王桂香空间里震了一下,紧接着一百两银子凭空冒了出来。 这空间给钱的规矩让王桂香摸不着头脑。 不光是给的时机邪乎,连这数量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完全没个准数。 胡县令发完话,立马收起了当官的架子,转过身对着王桂香深深作了一揖。 “仙姑大善,救无辜之人于水火,亦助本官及时止损,未酿成大错。 请受在下一拜,只是在下斗胆,还想请仙姑移步公堂,若有仙姑在侧,也能助在下与那徐婆子沟通一二。” 王桂香赶紧回礼,这县令瞅着岁数跟自己差不离,又是吃皇粮的官老爷。 人家这么客气,自己要是托大受了这一礼,那可就太装了。 去公堂这种小事儿,王桂香自然是痛快答应了。 这空间里到现在也没蹦出个超度符来,那就说明这事儿还没完,那冤魂还没散呢! 既然管了,那就得管到底,正所谓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她倒要瞅瞅这案子里头到底藏着啥猫腻。 就这样,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府衙挪。 后头跟着的看热闹的老百姓,那是乌泱泱的一大片,跟赶集似的。 不过这帮吃瓜群众学精了,没敢跟得太紧,一个个特意跟王桂香保持着距离。 眼神里透着股子敬畏,好像怕沾上啥不干净的东西,又像是怕这活神仙突然发威。 倒是卢铜根,跟在他娘屁股后头,那叫一个与有荣焉,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喊两嗓子。 这可是除了村长家那档子事儿以外,他头一回亲眼瞅见自家老娘发威。 他就知道,他娘果然是有本事的,一般人比不了。 关键是村长家那回,除了他娘谁也没瞧见那何花姑娘的魂儿。 可这次不一样,满大街的人都看见了徐婆子。 王桂香这会儿脑子里却在琢磨另一码事,她转头看向身边的沈闻谦,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 “那啥,今儿个为了这档子事儿,也不知道会不会耽误你赶路。” 第92章 一环扣一环 沈闻谦闻言,神色温和而郑重地微微摇头。 “王娘子切莫如此说。救人于危难,本来就是无量功德,何来耽误之说? 舍妹之疾固然要紧,但若是为了赶路而错失救助无辜之人的机缘,晚辈心中亦是难安。 即便因此耽搁些时日,也是理所应当,王娘子万不可将此事挂在心上。” 沈闻谦这会儿,心里头除了对王桂香的敬畏,剩下的就是那种在荒山野岭刨出个大金矿的狂喜。 用一句糙话讲,他觉得自己这回真是走了狗屎运,捡着个大便宜。 没多大会儿功夫,一行人就挪到了公堂之上。 因为外头看热闹的老百姓实在太多,胡县令便吩咐身边的师爷,扯着嗓子把案子的来龙去脉给大伙儿捋了一遍。 这案子起因是徐家的老婆子暴毙家中,停灵到第二天,大儿媳妇察觉出不对劲,这才报了官。 经过仵作那一通验看,结论是徐老婆子中了砒霜,毒发身亡。 这一查不要紧,所有的脏水跟证据,一股脑全泼到了徐家老二媳妇赵氏身上。 药铺的伙计指认说赵氏确实来买过砒霜。因为这玩意儿是剧毒,买药得按手印登记,赵氏当时填的名目是毒耗子。 徐老婆子身边的贴身嬷嬷也作证,说老太太咽气前头,就只喝了赵氏亲手端来的一碗鸡汤。 连赵氏自个儿的陪嫁丫鬟小莲,挨了一顿板子后也招了。 说自家姑娘早就看婆婆不顺眼,嫌婆婆是个天生聋哑的累赘,怕往后拖累了自家姑爷的前程。 赵氏倒是喊冤,非说那砒霜是她大嫂子让她去买的,理由是家里闹耗子。她说买回来之后,转手就交给了大嫂。 还说她大嫂指使她的时候,只有丫鬟小莲在旁边听着,结果小莲最后咬死了说没这回事。 这么一来二去,桩桩件件都成了铁证,直接把赵氏钉死在了毒杀婆母这件事情上,怎么看都是个铁案。 王桂香听着师爷在那儿掰扯案情,一扭头,正好看见徐老婆子的魂儿就在旁边。 她急得直跺脚,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两只手也在那儿拼命地比划。 可惜啊,那老太太是扯着嗓子喊,也没整出一点动静来。 因为是重审,胡县令让人把证人,还有徐家那两个儿子都重新叫上堂来。 趁着这功夫,他又让师爷当着大伙的面,把徐家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再讲一遍。 胡县令自个儿也纳闷,这案子听着是环环相扣,可心里头总觉得哪块儿不对劲,像是鞋里进了沙子,硌得慌。 这师爷也是头一回在公堂上讲人家的家长里短,但县太爷发了话,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开讲。 这徐老婆子是徐家的童养媳,打小就被爹娘卖了,姓啥自己都不知道。 徐家家境贫寒,一心想指着读书考科举翻身,可家里那点底子供不起俩孩子,最后只能二选一,挑了二儿子徐知恩。 等徐知恩考上童生那年,娶了他恩师赵家的闺女。 这赵家姑娘算是下嫁,过门时不仅带了不少嫁妆,还领来一个陪嫁嬷嬷和一个陪嫁丫鬟。 刚进门赵氏就把那个陪嫁嬷嬷送到婆婆身边伺候,只把丫鬟小莲留在了自个儿屋里。 听到这儿,王桂香琢磨着这事儿差不多能对上号了。 保不齐那个一直躲在后头没露面的徐知恩,才是真正的黑手。 而且在王桂香看来,背主的不光是小莲,那个嬷嬷嘴里吐出来的,恐怕也没一句真话。 “那陪嫁嬷嬷跟丫鬟小莲,这俩人是不是有啥亲戚关系?”王桂香冷不丁问了一句。 师爷听完摇了摇头,“查过了,没亲戚关系。” 这时候,跪在地上的赵氏终于开了口,声音都在抖:“民妇有话要讲,求大老爷容禀。” 赵氏之前挨了板子,又被关了这么些天,整个人狼狈得不像样,跪都跪不直溜。 可即便这样,她还是扯着嗓子,拼了命地喊了出来。 这事没一个人信她是清白的,眼瞅着要上刑场,连娘家父母都没露面。 本来她都想开了,想着就这样死了也挺好。 可如今知道婆婆的魂儿还在护着自己,她怎么也不甘心就这么背着黑锅死得不明不白。 时间就那么巧,赵氏的话音刚落,徐家一行人还有药铺的伙计就到了。 这一行人里,有原告,有证人,还有徐老婆子的两个儿子。 除了徐知恩因为有功名在身,得以站着听审外,其余人等全都齐刷刷地跪在了公堂上。 “啪” 胡县令重重拍下惊堂木,算是正式升堂重审,赵氏刚刚的话也没有机会说出口。 或许胡县令是想着,一会儿在大堂之上再好好问。 坐在侧边旁听的王桂香,心里暗自咂舌。 她都没成想,自己居然还能捞到一把椅子坐着听审,这身份待遇,真是蹭蹭地往上涨。 胡县令盯着堂下的赵氏沉声问道:“赵氏,本官再问你一遍,徐家告你杀害婆母一事,你是否认罪?” “民妇不认罪!民妇从未做过这等丧尽天良之事!” 赵氏的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心里也清楚,这是她唯一能活下去的机会。 能活着,谁愿意去死? 能清清白白地活着,谁又愿意含冤九泉? 胡县令按流程传了药铺的伙计上堂,将那本账册呈上。 “药铺伙计能证明你去买过砒霜,账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此事你可认?” “民妇承认,砒霜确实是民妇亲自去买的。” 赵氏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段在心里过了无数遍,烂熟于心的话说了出来。 “可那是民妇的大嫂宋氏托民妇去买的。 当时民妇本打算让丫鬟小莲去办,可小莲那日说身子不爽利,民妇便只好自己去药铺。 买回来之后,民妇第一时间就把药交给了大嫂宋氏,当时小莲就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 赵氏早就想通了,定是小莲背主作伪证。 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家大嫂究竟是拿出了什么天大的好处,竟能让从小在自己身边伺候的小莲背叛她。 胡县令又板起脸,把那套词儿翻来覆去地问了一遍。 果不其然,小莲一口咬定没赵氏说的这回事,说的时候那叫一个声泪俱下。 说什么自己本来想保护自家姑娘,可自家姑娘做的这件事情是丧尽天良的,她不能看着自家姑娘一错再错。 就在这节骨眼上,徐老婆子的魂魄指了指着小莲,然后两只手在自个儿肚皮上头一圈一圈地往外划拉。 这老太太活着的时候成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家里那点破事儿啥都不知道。 没成想这一蹬腿成了鬼,反倒开了天眼,把家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腌臜事儿看了个底掉。 王桂香看徐老婆子有了动作,也站了起来走到了大堂当间儿。 她眯着眼,仔细琢磨着徐老婆子那动作,脑子里灵光一闪,一下子就咂摸出味儿来了。 “县太爷,徐老婆子告诉本仙姑,这丫鬟小莲有了身孕。” 外面这么多人看着,王桂香也不介意自称一回仙姑。 第93章 环环没扣住 小莲一听这话,心立马就慌了。 为了肚子里那个还没成型的娃,当初她刚挨了两板子就装作全招了。 因为这事回去还被宋氏好一顿埋汰,说她演得不像,差点儿把整场戏都给毁了。 不过小莲也瞬间反应了过来,立马哭哭啼啼的,把死啊活啊的挂在嘴边。 估计是寻思着这么一闹腾,就能把事儿给糊弄过去。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一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岂容你这样往我身上泼脏水?你还让不让人活了,我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他们徐家的这些人,在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什么仙姑阻断行刑,老太太显灵的事情。 本来一个个就心慌,结果没想到这个仙姑开口,就说了自己肚子里有孩子的事情。 那药铺的伙计也是个机灵鬼,想着自己学了这么多年的本事,一直也没个地儿使。 今天没准儿通过这事儿能得到师傅的提拔,往后也能跟着坐诊,混个大夫当当。 “回禀大老爷的话,小的会把脉。” 为了显摆自己的能耐,那药铺伙计压根没顾上这是啥地界儿,直接就要上手。 胡县令立马点头,让他给小莲把脉,为了让大家伙儿都心服口服,同时也派衙役去请正经大夫。 小莲死活缩着手不肯让把,那副心虚的样儿,更是坐实了王桂香刚才说的话。 只可惜胳膊拧不过大腿,最后还是在几个衙役的强力控制下,硬是被拽着把了脉。 大伙儿这会儿的目光全被小莲和那伙计给吸走了,只有王桂香一直在偷偷瞄着徐知恩的脸。 呵!果然跟她猜的一模一样,这野种就是徐知恩的。 闹了半天,小莲这丫头背主,根儿就在这儿呢! 不过赵氏的大嫂宋氏,又是图啥掺和到这堆烂事儿里来的呢? “回禀县令大人,这个小莲姑娘确实已经有了身孕,而且已经三个多月了。 这事儿但凡找个稍微有点道行的老接生婆,伸手往那后腰上一摸,是虚是实,一摸一个准儿!” 那药铺伙计为了证明自己是个有本事,说的那叫一个笃定,把接生婆都搬了出来。 王桂香没搭理那伙计,转头瞅向了徐老婆子,张嘴问道:“老太太,你可知道这孩子是谁的?” 徐老婆子那魂魄气得直哆嗦,抬起手,直勾勾地指向了自己的二儿子。 王桂香一看这架势,心里就有数了,冲老太太点点头,转头又回禀了县令。 “县令大人,徐老婆子指向了他二儿子徐秀才。” “一派胡言!简直是胡说八道!” 徐知恩一听这话是真的慌了,他直接把矛头指向了王桂香。 “哪里来的无知村妇,竟敢在这公堂之上装神弄鬼,蒙蔽青天大老爷!” 徐知恩这一嗓子喊完,外头看热闹的百姓们可不干了。 刚才徐老婆子显灵那一幕,大伙可都是亲眼瞅见的。他们可不敢得罪鬼神,更相信眼见为实。 外面的喧哗声越来越大,胡县令拍了惊堂木,这才把动静压下去。 赵氏听完这话,身子晃了两晃,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好哇!我算是明白小莲为什么会背叛我了,原来你们俩早就背着我行了苟且之事,珠胎暗结。” 赵氏心里头那个疼啊,跟刀绞似的。 她一直把小莲当亲妹子待,自家徐知恩高中之后,她寻思着把小莲风光嫁出去。 她给小莲相看的那些人家,虽说不是大富大贵,可那都是清清白白的良籍百姓啊! 奴籍嫁良籍,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啊! “肃静!公堂之上,成何体统!”胡县令喝止了赵氏,把目光转到了徐秀才身上。 “徐秀才,你身上有功名,应该知道在公堂之上不得有虚言。本县现在就问你,小莲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徐知恩这会儿脑瓜子转得飞快,他知道这事儿瞒不住了,再硬扛就是死路一条,心一横,牙一咬,弯下腰行礼认了。 “回大人的话,小莲肚子里的孩子,确实是学生的。小莲本是赵氏的陪嫁丫鬟,也是学生的通房。是赵氏善妒,一直压着没给提姨娘的名分。” “没错,奴婢就是秀才老爷的通房丫鬟!”小莲见徐知恩都这样讲,立马像条疯狗一样咬向赵氏。 “而且,姑娘害死老太太这事儿,张嬷嬷也能作证。那天老太太除了姑娘送的鸡汤,别的什么都没吃。” 看着小莲那副恨不得把屎盆子全扣赵氏头上的嘴脸,哪还有一点往日主仆情分? “公堂之上没让你开口,岂容你随意喧哗,掌嘴!” 胡县令又不是傻子,这点弯弯绕还能看不明白? 这种背主求荣的东西,最是可恨。 两旁的衙役立马抄起竹板子,冲上去照着小莲的嘴就招呼上了。 王桂香在一旁瞅着,这才头一回长见识。原来这掌嘴不是大嘴巴子往脸上呼,而是专门往嘴上上抽。 那竹板子几下下去,小莲那嘴肿得跟两根大香肠似的,往外翻着,看着都疼。 等衙役打完退下,赵氏抹了一把眼泪,沉声道:“大人,民妇有话要说。” 胡县令点点头,示意她讲。 “民妇从来没把小莲给过徐知恩做通房。 还有张嬷嬷虽然跟小莲没血缘,但张嬷嬷一辈子没嫁人,没儿没女。小莲私底下管她叫干娘,还发誓要给张嬷嬷养老送终。” 赵氏这会儿算是彻底想明白了,原来这就是张嬷嬷背叛自己的理由。 其实从小莲嘴里蹦出张嬷嬷名字那刻,张嬷嬷心里就凉了半截。 活了大半辈子,这点事儿还能看不透? 徐老太太显灵那是真的,这事儿兜不住了。 可既然已经上了贼船,那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所以当胡县令问话的时候,张嬷嬷把眼一闭,心一横,矢口否认她是小莲干娘的事情。 而且还一口咬定,那天晚上,徐老太太只喝了一碗赵氏送去的鸡汤。 徐老婆子听见张嬷嬷那番颠倒黑白的混账话,气得魂体都直哆嗦,急得在那比划来比划去。 王桂香瞅着老太太那两只手扣在一起,围成了个圆乎圈儿。 她发挥了所有猜想能力,寻思着这到底是想说个大烧饼呢,还是想说个大海碗? 只可惜这没头没尾的,她是真没整明白。 不过有一点王桂香倒是看得真真亮亮。 徐老婆子比划完那个圆圈之后,那手指头就指向了她的大儿媳妇宋氏,又指了指张嬷嬷。 所以,这是整个故事都要串联起来了吗? 第94章 这是兄弟情深? 王桂香没去跟张嬷嬷死磕,而是转过身,把目光投向了坐在上首的胡县令。 “县令大人,徐老太太刚才比划了,她说那天宋氏也给她送过吃食。” 这话一出,跪在一旁的宋氏感觉眼前白了一下,又黑了一下。 她刚才还在心里头疯狂盘算着怎么圆谎,可现在她发现,这事儿根本圆不上了。 这本来就是他们一大家子人合起伙来干的事,只要撕开了一道口子,里头的烂肉和真相就全露出来了。 胡县令根本没搭理宋氏,只是扫向一旁的张嬷嬷,只问了一句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张嬷嬷起初还咬着牙死不承认,胡县令直接下令用刑。 衙役手里的竹板子结结实实地抽下去,才打了十几板子,张嬷嬷就全都招了。 说是那天晚上宋氏也送去了吃食,她之前没说,只是一时忘了。 王桂香总觉得,这胡县令就是存心想把张嬷嬷狠狠揍一顿。 挨完打的张嬷嬷瘫在地上,宋氏知道躲不过去了,只能硬着头皮磕头。 “请大人明察,民妇确实是给婆婆送过吃食,但民妇绝没有谋害婆婆的缘由啊!” 宋氏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 她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无论是张嬷嬷还是小莲都不知道,就连她婆婆也未必清楚。 如果真到了要命的关键时刻,徐家这两兄弟为了保全名声和骨血,说不定还会想办法保她一条命。 可结果还是让她彻底绝望了。 她这话刚说完,徐老婆子的魂魄又急不可耐地指向了她,跟刚才指小莲时一模一样,双手在肚子前比划了一个圆圈。 “县令大老爷,徐老太太这是说,宋氏也有了身孕。” 王桂香故意把话留了一半没说透。 因为徐老婆子比划完肚子之后,最后那根手指头直勾勾地指向了徐秀才。 也就是说,宋氏肚子里怀的,也是徐秀才的种! 王桂香在心里头直咂舌,这徐家的事儿,真的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她都不知道该咋评价这帮人的荒唐事。 这时候的王桂香只看着宋氏的表情,完全没注意到小莲脸上表情的变化。 王桂香这话一撂下,宋氏非但不害怕,反而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跪在她旁边的徐大郎。 “瞧仙姑这话说的,我一个已婚妇人,有了身孕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王桂香瞅着宋氏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真不知道她还在垂死挣扎个啥。 但凡现在胡县令问起砒霜的事,小莲只要一张嘴,她这层皮就得被扒个干净。 “可是你家婆婆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徐秀才的呢!” “住口!简直是荒谬至极,污言秽语!” 还没等旁人反应过来,一直站在旁边的徐秀才猛地跨出一步。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反正指着王桂香的手指都在哆嗦。 “这位仙姑,说话需得讲个证据。宋氏乃是我长嫂,长嫂如母,这般伦理纲常你都不懂吗? 我徐某人虽不才,却也是读圣贤书的读书人,最重名节二字。你竟敢在大堂之上,信口雌黄,编排这等乱伦悖德之事,简直是斯文扫地,其心可诛!” 徐秀才这一通之乎者也骂下来,脸红脖子粗,一副正气凛然,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可王桂香还没来得及接话,旁边跪着的小莲却突然疯了。 “我不信!我不信!” 小莲猛地朝宋氏扑了过去,那架势恨不得从宋氏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那些衙役刚要上去,结果被胡县令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整个公堂之上,大家就任由着小莲在那里发疯。 “你个毒妇,你骗我?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小莲一边抓挠着宋氏的脸,一边歇斯底里地哭喊,声音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你说只要我咬死我们姑娘,把脏水泼到她身上,等我家姑娘死了,姑爷就会娶我为妻。 你们说,让我做正经八百的秀才娘子,让我肚子里的孩子做姑爷的嫡子。” “可现在呢?你有了野种,你肚子里居然也有了野种。” 得,这还审个啥? 明眼人谁看不出来是咋回事啊。 只能说这徐秀才真特么不是人揍的,大嫂和媳妇的陪嫁丫鬟通吃,完了还惦记赵氏那嫁妆。 这一大家子合伙把徐老太太给害死了,反手就想往赵氏身上泼脏水,这心也太黑了。 就算大伙看明白了是一码事,胡县令该走的过场还得走,这画押的供词没到手,案子就落不了听。 就在胡县令让人控制住小莲,寻思着赶紧走个流程,把这事儿结了的时候。徐秀才还在那梗着脖子狡辩,死活不认账。 “大人明鉴,这丫鬟是想做正头娘子想疯了,才在这胡说八道。根本没人能证明宋氏肚子里的种是我的,我大哥还搁这儿跪着呢,您问他啊!” 徐秀才这是拿话点徐大郎呢,逼着他大哥出来顶雷,承认宋氏怀的是他的娃。 结果徐大郎还没张嘴,小莲就跟疯了似的,扯着嗓子在那喊。 “县令大人明察,徐家大郎那是个天阉,裤裆里那玩意儿是个摆设,根本就不可能生孩子。” 这话一出,大伙才算琢磨过味儿来。 怪不得刚才仙姑说宋氏肚子里的孩子是徐秀才,小莲立马就炸庙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种事情,放在谁家都是绝密的事儿,还是有一回徐秀才跟小莲耍流氓说荤话,不小心秃噜嘴说漏了。 这下外头看热闹的百姓可炸了锅,唾沫星子横飞,骂声一片。 赶巧这时候,县令派去请的大夫也到了。 徐秀才一看这事儿彻底捂不住了,眼珠子一转,又开始在那硬掰。 “大人明鉴,这事儿跟赵氏杀我娘那案子没有任何联系。 就算大嫂肚子里是我的种,那也是因为大哥先天不足,我想着给他留个后。” 别管胡县令听没听懂,反正王桂香是听明白了,这算是另一种兄弟情深呗! 就在这时候,一直没动静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徐大郎,跪在那嚎啕大哭起来。 “我招,我都招!是我一时猪油蒙了心,我想有个后人传宗接代啊! 二郎和宋氏拿我这个短处威胁我,还跟我说,只要我闭紧嘴巴,宋氏肚子里的孩子以后就是我的!” “他们哪是下毒害死的我娘?那天晚上我娘喝了弟妹送的鸡汤,早就饱了不想吃。 那加了砒霜的饭食,是张嬷嬷和宋氏两个人按着我娘,硬生生掰开嘴给灌进去的啊!” 第95章 吃人的礼法 徐大郎这一嗓子哭喊,算是彻底把徐秀才那层读书人的脸皮给撕碎了,心理防线直接崩塌。 眼瞅着这事儿是彻底兜不住了,徐秀才也不装了。那张原本白净斯文的脸,此刻因为扭曲而显得格外狰狞。 他指着徐大郎,表情和眼神里都是怨毒,然后开始说起自己心里的那些话。 “别把你自个儿说得那么无辜,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那是被你们逼出来的。 我寒窗苦读,悬梁刺股,拼了命地想要改换门庭,想要从这个破泥坑里爬出去,我有错吗?” “可你们呢?一个个没本事也就罢了,还在后头拖我后腿。爹死得早,娘是个天生的聋哑人,你也是个天阉。 你们这一家子,有什么资格做我这个秀才公的家人?你们怎么不早点死绝了,省得碍我的眼!” 徐秀才这一通疯话喊完,随即又指向了跪在一旁早已哭得不成样子的赵氏。 “还有你!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儿哭丧?就凭你那个爹免了我几次束修,就在我刚考中童生的时候,迫不及待地把你塞给我。 他分明就是看我前途无量,想要用你来拴死我。你们所有人,都是我的拖累,都是趴在我身上吸血的蚂蝗。” 徐秀才这话一喊出来,外头看热闹的百姓算是彻底炸了锅,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我呸!这哪是人啊,这就是个白眼狼啊!” “狼心狗肺这词儿,我看就是给他造的!” …… 因为这么多年大家看到的是,这徐秀才能读得起书,那是徐家省吃俭用供出来的。 当年赵氏下嫁,那是拿着自己的嫁妆银子贴补家用,供他读书赶考。 可这徐秀才倒好,只记得自己中了秀才,只记得自己如今飞得高。 觉得全是自个儿才华横溢,完全忘了当初是谁在底下托举着他。 如今翅膀硬了,就嫌家里人脏了他的羽毛。 不过,他那些所谓的委屈没人在意。 大伙只知道,这徐秀才跟大嫂通奸罔顾人伦,害死亲娘牲口不如,还要嫁祸给发妻,简直就是丧尽天良。 所有的事情真相大白,最后的判决那是相当痛快,宋氏和小莲虽然冲锋陷阵,但徐秀才和徐大郎才是罪魁祸首。 徐大郎装聋作哑是帮凶,徐秀才阴险谋划是主谋,二人罪大恶极,皆被判了极刑。 宋氏、小莲,还有张嬷嬷三个人也都判了斩首之刑。 赵氏洗清了冤屈,无罪释放。 这结局,在所有人看来那叫一个大快人心。 公堂外头看热闹的人都在拍手叫好,好像压根没人惦记赵氏前阵子遭的罪。 无辜蹲大狱,公堂上挨板子打得皮开肉绽,游街的时候被人拿烂菜叶子砸脸,这些在这一瞬间好像都被人选择性忘记了。 或许在旁人嘴里,一句轻飘飘的受了委屈就算翻篇了,只要真相大白,好像之前那些苦都能当没发生过似的。 王桂香感觉到空间微微一震,知道是超度符又来了。 既然事儿都办到这份上了,为了让自己这名声更响亮点,她索性当堂给徐老婆子来了个超度。 大伙就瞅见一道金光闪过,再次感叹,这王仙姑真是个有本事的。 这么一闹腾,原本计划在乐陵县歇一天的行程彻底泡汤。 不用琢磨都知道,仙姑这名号一传出去,上门求王桂香办事的人指定少不了。 人得讲诚信,王桂香既然答应了沈闻谦,只要没啥意外,半道上是不能接别人的活儿。 就这么着,从公堂出来,沈闻谦留了俩手下在城里采买。剩下的人急吼吼地出了乐陵县城,让那俩人买妥当了再快马加鞭追上来。 晚上到了下一个驿站,快要吃饭那会儿,被沈闻谦留下的那两个手下,这才算是跟大部队汇合。 吃饭的时候,沈闻谦顺嘴提了几句他们走后乐陵县的事儿。 “听说赵氏她父母亲自去徐家接闺女了,可赵氏死活不乐意跟她父母回家,就说想留在徐家给婆婆守孝。” 王桂香听完这话,忍不住撇撇嘴嘲讽了一句。 “闺女都要被砍头了不见人影,如今真相大白了,跑上门来装慈父慈母。 现在赵氏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谁知道接回去之后,会不会琢磨着让闺女再嫁。” 王桂香觉得那赵氏留在徐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最起码给自己争取了三年喘息的工夫。 三年时间能想明白不少事儿,也够赵氏琢磨下一步路该咋走了。 沈闻谦觉得这王娘子想事儿还是太简单了些。他本来不想把话说得太透,可转念一想,还是说明白了比较好。 毕竟这王娘子身上有这么大的本事,以后难免接触各种达官显贵,接触各色各样的家族,多懂一些弯弯绕绕还是好的。 “恐怕那赵氏,不能如愿以偿的留在徐家守孝了” “为啥?”王桂香想不明白,这件事情不是已经了结了吗? 而且这古代不是讲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吗? 那赵家父母,应该没有资格要求赵氏回家了吧! “徐家两兄弟身犯大不孝,身首异处,已绝了入祖茔的资格。按族规礼法,徐家定会从旁支择一男丁过继,承继香火宗祧。 届时,这徐家宅院、田产乃至祖宗牌位,皆归嗣子所有。赵氏一个无子的寡妇,纵有守孝之心,也再无留驻这宅院的道理了。 所以这宗法之下,恐怕没有她立足之地!” 沈闻谦虽年岁尚小,沈家府里也风气清正,没什么那些个乌七八糟的弯弯绕。 但他绝不是那种不知民间疾苦,只会问何不食肉糜的傻白甜世家公子。 正因是长在钟鸣鼎食的大族,他反倒比旁人更早看透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牵扯,明白这世道底下藏着什么规矩。 王桂香听完这话,这才真切地掂量出古代宗族这两个字的分量。 她穿来这阵子,也就是小草和草根过继那档子事儿找了族长,当时觉着那老头挺好说话,通情达理的。 可如今细琢磨才明白,那是因为没啥利益牵扯,更没啥大油水可捞。 这要是真涉及到了房产地契这些实打实的利益,那些个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族长、族老。一个个估计得跟闻着腥味的狼似的,全冒出来争抢撕咬。 “这也太欺负人了!赵氏嫁进徐家这些年,嫁妆银子不知贴补了多少。 如今徐家那哥俩犯了事儿被砍了脑袋,跟赵氏有啥关系?凭啥把人家扫地出门?这对赵氏太不公了!” 王桂香就算明白了,但也还是觉得实在不公。 沈闻谦也觉得这件事情对赵氏不公平,但世道如此,他只能搬出从书本上学的那些道理,试图让王桂香去理解。 “王娘子莫要动气,此事虽看似无情,却是有史可循。” “古人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赵氏无子,便是断了徐家香火,在宗法眼中,她已是外人。 再者,自古便有阿附之罪,妇人若无所依,便如浮萍,宗族为了保全家产不致外流,绝不会容许一个外姓妇人占着宅子。” 王桂香听得心里发寒,脑子里猛地蹦出一句话。 “我曾听人说过,翻开史书,每一页都在吃人。” 这句话王桂香忘记是从哪个电视里看过的,当时还不觉得怎么样,现在想起来还真是够有道理的。 果然这史书上面歪歪扭扭写的全是仁义道德,可字缝里瞅半天,却又找不到这四个字存在哪里。 第96章 孝顺儿子有点憨 沈闻谦第一次听到有人从这般刁钻的角度去评价史书,细细琢磨,竟觉得不是全无道理。 这就好比自家妹妹病得蹊跷,可父母却不敢大张旗鼓地求医问药。 对外只能含糊其辞,只说妹妹身子骨赢弱。 便是怕那外面的唾沫星子,把整个沈氏宗族未出阁的姑娘都给淹死。 自家妹妹今年才十二岁,明明只是个可能被邪祟缠身的可怜病人,可那瘦弱的肩膀上,却被迫承担了那些莫名其妙的枷锁。 一个沉重的话题,让这顿饭吃得格外压抑,草草扒拉完饭,众人便各自散去歇息了。 卢铜根其实并没完全听懂,自家老娘和沈公子刚才都在念叨些啥。 但他也能看出来他娘好像生气了,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更多的是替那赵氏感到不公。 王桂香回到房间没多会儿,就听见房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如今这歇脚的地方是驿站,虽然没那个排场把整个驿站全包圆了,但沈闻谦是实打实给了银子的,特意要了几间挨着的好屋子。 这驿站按理说是官家用地,无论是路过的官员,还是押解流放犯人的官差,啥人都往这儿塞,普通百姓不能住。 沈闻谦是拿出了他家的令牌,这才得以在沿途没有客栈的时候,能住进这驿站里。 可也正因为这儿鱼龙混杂,沈闻谦每天晚上都会安排人手轮流守夜。 所以在门被敲响的时候,王桂香心里有数,外面的人不是沈闻谦,就是自家儿子,也没多想,直接就把门拉开了。 结果还真是卢铜根,正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水站在外头。 “娘,这天儿眼瞅着冷了,出门在外的也不能天天洗澡,儿子给您打盆水,伺候您泡泡脚。” 卢铜根心里惦记他娘,可他一向嘴笨,也不知道该从哪块儿开口劝,所以也只能用这种笨法子来关心。 王桂香刚想说自己早就洗完脚了。 可一瞅见卢铜根这副模样,她脑子里冷不丁就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那个给妈妈洗脚的公益广告。 还别说,心里头那块最软乎的地方,真就被狠狠撞了一下。 果然这亲儿子的伺候,跟在饭馆子吃饭或者是买衣裳,那花钱买来的服务,它是真不一样。 就这样,已经洗完脚的王桂香,因为这心中的柔软硬是又泡了一次脚。 这驿站的床铺被褥,那是真没法挑,一股子陈年的霉味儿,也不知道多少人睡过。 王桂香每天晚上,都是等外头没动静了,才偷偷摸摸从空间里把自己的被褥拿出来铺上。 得亏这会儿还没躺下,还没来得及把自个儿那套干净被褥掏出来。 天儿太冷,那地下的椅子拔凉拔凉的,坐上去能把屁股冻掉,王桂香也就顺势坐在了床边沿上。 卢铜根把水盆放稳当了,特别自然地就跪在了地上,那一双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的给自家老娘褪去了鞋袜。 “娘,这一路您受累了,是儿子笨,没把您照顾好。” 卢铜根有些惭愧的低着头,这一路上他也没闲着,眼珠子一直在那沈公子身上打转。 他是越看越觉得心里发虚,越看越自卑。 先不说人家那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就说这出门在外办事儿,沈公子那是把啥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井井有条的。 可自个儿呢?无论走到哪儿,都觉得心里发怵,像个没头的苍蝇。 本来寻思着,那就老老实实跟在娘身后,把娘伺候好了,做好娘的儿子就行。 可今儿个这一出,他觉得自己也没把娘照顾好,好像都不配给娘当儿子了。 “咋就没照顾好了?在家的时候娘都没觉着,这一出门才发现,我家铜根真长大了。 能帮娘拎包,能给娘打热水,能给娘跑腿,现在还能给娘洗脚。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哪样不是伺候?” 王桂香心里头真觉得挺得劲,这傻小子是憨了点,脑子不转弯,可胜在孝顺啊,这就比啥都强。 卢铜根跟着自己出门这么多天,递到手里的水永远都是温度适中的。 有一回她明明瞅见水刚烧开,这傻儿子怕烫着她又怕她渴着,就端着水在风口里走了一大圈。 这天都已经入冬了,不用想都知道那水快速凉了下来,他也一定是冻得够呛。 虽然每日不像书里写的那样早晚请安,可每日都比自个儿起得早,睡得比自个儿晚。也会操心自个儿有没有睡踏实,白天赶路有没有累着腰。 这样的孝顺,还要啥自行车啊! 卢铜根听了这话,眼睛亮晶晶的。 “娘,您这么一说,儿子心里就踏实了。今天那徐秀才满肚子墨水,结果是个白眼狼。 儿子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儿子知道谁对儿子好。娘对儿子好,儿子就给娘洗一辈子脚。 儿子没大能耐,但儿子保证,就算天塌下来,儿子也绝对不会像徐秀才那样坑害家里人。” 卢铜根本来因为晚上饭桌上,他娘和沈公子聊天,他没有完全听懂,心里头正憋屈着呢! 觉得自己是个榆木脑袋,跟人家沈公子没法比,心里头挺自卑。 现在听他娘这么一夸,忽然觉得自己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心里头那点小得意瞬间就冒出来了。 王桂香瞅着傻儿子那副美滋滋的样儿,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孩子咋就不能跟个好人比一比呢? 非得跟那杀千刀的徐秀才比下限? “你二哥就因为帮韩寡妇挑了两担子水,老娘就能把他吊在大门上打一顿。你如果敢像徐秀才那样丧尽天良,你觉得老娘会怎么对你?” 先把感动收一收,王桂香觉得这傻儿子得敲打敲打,要不然这做人的底线定得也太低了一些,跟那畜生比有个啥出息? 结果没想到,卢铜根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那娘就打死儿子!儿子要做了那糊涂事情,不用别人动手,娘您打死我也是活该的,儿子绝无怨言。” “你真的觉得,做母亲的可以动手打死孩子?” 王桂香听了这话,想到了今天赵氏的事情。 她觉得特别可笑的是,自己到现在都不知道那赵氏叫啥名儿,就连官府画押的供状上写的也是赵氏两个字。 而且这古代好像不止宗族权力大,做父母的权利好像也特别大。 大到做父母的可以要了自己孩子的命而不犯法。 这世道,真是让人心里头发寒! 第97章 两个大孝子的反省 卢铜根听到自己娘亲这问话,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想都没想就回答。 “那是自然!做父母的管教孩子,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别说儿子真有一天做了那伤天害理的错事儿。就算是儿子啥错都没犯,娘您想打儿子,那也没人能说出一个不字来,旁人还得夸您教子有方呢!” 王桂香听明白了,合着在这古代,孩子不只是得孝顺,那是得愚孝。 是宗族礼法压得你不敢反抗,更是宗族礼法逼得你不能反抗。 “那照你这么说,今天赵氏这事儿呢?你也认为徐家那些个族人,能把赵氏赶出去?” “娘,那赵氏是嫁给了徐秀才,进了徐家的门,那就是徐家的人。 徐秀才犯了那么大的错,那是杀头的罪,她作为徐家的媳妇,也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跑都跑不了。” 卢铜根不知道这话该咋说得委婉点,但在他看来,理就是这么个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是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 王桂香又听明白了,合着古代也讲究夫妻一体。赵氏这个受害者,还是会被徐秀才那个杀千刀的连累,连个清白都落不下。 “可人活着不止只有宗族礼法,赵氏先是她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再是徐婆婆的儿媳,徐秀才的妻子。” 王桂香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怅然。 “铜根,你得明白,一个人来到这世上,最先有的是自己这条命、这颗心。 她得先是个能喘气、能觉着疼、能觉着委屈的人,然后才是别人嘴里的谁谁谁。” 在王桂香的认知里,生而为人得先对得起自己,才能去对得起别人。 这话卢铜根是真没听懂。 事情咋能这么论呢? 明明那赵氏先是赵家的闺女,嫁了人之后就是徐家的媳妇。 可是卢铜根瞅着他娘脸色不对,没敢顶嘴,就那样继续跪在地上,老老实实给自己老娘搓脚。 王桂香在心中重重地叹了口气,她现在浑身充满无力感。 她的思想终究是融入不到这个时代,就像油和水,咋搅和都融不到一块去。 这脚洗的,真的是比不洗上床还闹心,浑身不得劲儿。 只能说孔子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硬是被后人给掰成了吃人的棍子,成了压死人的大山。 卢铜根也是一头雾水,端着那盆洗脚水退出了房间。 他是一百个想不明白,他娘怎么好端端的又生气了? 而且他娘刚才说的那些话,他是真觉得没啥道理。 这世间多少年不变的规矩,老辈人都是这么过来的,怎么他娘一下子就接受不了了呢? 卢铜根端着水来到驿站外面的院子,寻思找个不经常走人的犄角旮旯,把水给倒了。 结果没想到,一拐弯就瞅见大晚上站在外面的沈闻谦。 “沈公子,这大半夜的,您这是在赏月呐?” 问这话的时候,卢铜根还特意抬头瞅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他曾经听说过,那些有钱的文人雅士就愿意看这玩意儿,他是真不知道这冷飕飕的月亮有啥好看的。 “卢公子也还没休息吗?” 沈闻谦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人,他特意寻了个僻静处透透气,没成想被人撞见了。 卢铜根说话的功夫,手腕一抖,已经把水盆里的水泼到了树根底下,听到沈公子的话,顺嘴就说了一句。 “刚给我娘洗完脚,这洗脚水倒完之后,我也要回屋睡了。” “令堂教子有方,卢兄真乃至孝之人!” 沈闻谦由衷地赞叹了一句,随即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楚。他想到自己从小到大,锦衣玉食,好像从来没给母亲洗过脚。 小时候父亲母亲在家,自己还会到身旁伺候,可这两年也不知为何,竟然有意无意地躲着父母了。 卢铜根被人这么一夸奖,那憨厚的脸上忍不住就扯着嘴笑,露出一口大牙。 “这不是应该的吗?而且我娘对我们兄弟几个,那是掏心掏肺的好。我们要是再不孝顺,那就该天打雷劈,遭报应了。” 沈闻谦看着卢铜根那真诚的模样,温声说道:“令堂看似是个极有锋芒,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想来是将心底所有的柔软与慈爱,都尽数留给了你们兄弟。” 沈闻谦这一路看过来,也能瞧出来,王娘子和卢铜根两人都是属于嘴上不怎么说漂亮话,但心里那是真关心对方。 所以这也算是高堂有德,方育乌鸟私情。 卢铜根对这话倒是很认同,被人说到了心坎里,一不自觉的就多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那是自然,沈公子您算是看准了。我娘脾气是大了一些,打起人来那也是真疼,但她对我们兄弟几个那是真好。 您不知道,我们村里都是父子轮流去服徭役,那是要死人的活儿。我爹没得早,我娘以前就算再苦,那是把牙咬碎了往肚里咽,也会把徭役的银子省下来,死活不让我们去出力。” 卢铜根想起这些心里就热乎,他能看到他娘对他们的好。 而且这几个月他娘脾气也不像从前那样大了,就像他都已经好久没挨打了,日子过得那是真舒坦。 沈闻谦静静地听着,心中更是感慨。 “卢兄所言,足见令堂不仅舐犊情深,更是一位深明大义,护子周全的慈母。在这世上,能得这样一位母亲倾尽所有去护佑,实乃卢兄之大幸。” 卢铜根听得心里头那叫一个熨帖,重重地点了点头。“沈公子说得对,俺娘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娘!” “夜已深了,卢兄快些回屋歇息吧,莫要吹了冷风。”沈闻谦温和地笑了笑,拱手作别。 “哎!沈公子您也早点歇着,这外头风硬,您多披件衣裳。” 卢铜根赶紧抱着空盆回了一礼,被沈公子这么一夸,心里头还真是美滋滋的。 等卢铜根离开,沈闻谦才抬头看向了天上的月亮。 其实他方才站在这里,哪里是在赏月。 不过是因为王娘子的话,让他想起了家中的妹妹,有些睡不着。 可如今在这异乡的夜色里细想,他忽然觉得,自己的父母其实比谁都难。 外人只道沈家门楣显赫,风光无限。 可只有身在其中才明白,就算父亲身为嫡长,承袭了家里的爵位,看似风光霁月,实则却步步惊心。 父亲的一言一行,皆代表着沈家的脸面,为了家族的平衡,他不能任性,更不能得罪整个宗族。 那些看似不近人情的规矩,不过是父亲为了护住这偌大一个家,不得不戴上的面具。 而母亲身为宗妇,上要侍奉公婆,下要管教子孙,还要周旋于各房各院的琐事之间。 她的心因为妹妹的病,恐怕要比这初冬的风还要凉上几分,又要比所有人都疼上几分。 他这次私自离家,本以为等玩够了回去,大不了就是老老实实跪在祠堂,领一顿家法,挨几板子也就过去了。 可刚刚和卢铜根几句话,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卢铜根没有万贯家财,却给了母亲最实在的孝顺。 而他享受着父母给的锦衣玉食,却连最基本的陪伴和顺从都做不到。 第98章 鬼打墙 王桂香根本不知道,昨儿个晚上她那个憨儿子,跟沈闻谦那一通唠嗑,愣是把人家大公子给聊抑郁了。 她就知道这几天沈闻谦不对劲,总是眉头紧锁的,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儿,也不咋爱说话了。 就这么着,几个人在路上又走了一个月,眼瞅着这大雪越下越紧,真的是连路都快找不到了。 大雪天赶路的王桂香,那是真想现代的高科技,暖气、空调、手机,哪怕是个手电筒也行。 看样子无论是在哪个时代,这赚钱都不是容易的事情,简直就是拿命换的。 今儿个午后风雪交加的,按理说这天不适合赶路。 可偏偏赶上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周围连个避风的地儿都没有,大家伙儿只能硬着头皮接着往前挪。 冬天这天黑的本来就快,大家伙眼瞅着天越来越黑,四周还是除了山就是山,连个鬼影都没有,更别提人家了。 因为外头天寒地冻的,王桂香那马车门关得严严实实,她在里头缩着,一时半会儿还真没觉出外头有啥不对劲。 直到前头那个护卫突然喊了一嗓子:“哎?这地方咱们刚刚是不是走过啊?” 紧接着另一个护卫也跟着喊:“好像还真走过!咱们这是不是迷路了?” 一听这话,无论是前面马车里的沈闻谦,还是王桂香,都赶紧推开马车门跳了下来。 沈闻谦看到王桂香也下了车微微颔首,温声宽慰道:“王娘子安坐。眼下风雪交加,四野晦暗,一时迷途也是常情,您且宽心。” 其实沈闻谦心里也愁得不行,这要是夏天,还能就地安营扎寨凑合一宿。可这大冬天的,要在外头露宿,那真能把人给活活冻死。 王桂香眯着眼睛看了看周围,心里头再一次确信了,这钱确实是难赚。 “不是迷路,这是遇上鬼打墙了!” 头一回遇上这种邪乎事儿,说实话,王桂香心里头都有点发毛,头皮一阵阵发麻。 她脑子里现在就跟卡带了一样,不停地循环播放一首小时候听过的歌。 ‘她的眼光,她的眼光,好似好似星星发光……’ 天知道小时候看个《僵尸先生》,都能吓得不敢自个儿上厕所的她,现在居然得在这儿面对鬼打墙。 最让人无语的是,等王桂香把这话一说出口,身后那帮人,不管是护卫还是她儿子,都不约而同地往她身后头躲,把她给放在了最前面。 没办法,王桂香只能硬着头皮掏出符咒攥在手心里,瞪大眼睛好好瞅瞅这树林子里的情况。 有时候王桂香都想吐槽,这系统的金手指给得也太大了点。 这树林子在别人眼里,那就是黑洞洞的一片。 可在她眼里,好家伙,那全是一片片棺材板子拼凑出来的墙,阴森森的。 “遇上鬼打墙,普通的破解法子有三种。” 王桂香指着前头那些只有她能看见的棺材板,嘴里絮絮叨叨地给后边那帮人上课。 “一是对着那怎么也过不去的地方,直接撒一泡童子尿,阳气重能冲开,不过这就得折寿。 二是大声喊,看看对面有没有人接茬,不过这法子概率太低。 三是用肩膀扛,感觉哪过不去就用肩膀使劲往上顶,这个同样也得折寿。” 既然都碰上了,那就顺便给大家伙儿讲讲,省得以后遇上啥不明白的抓瞎。 王桂香这边刚把话茬撂下,还没来得及问大伙听明白没,就瞅见卢铜根噌地一下窜到了她前头。 “娘,您岁数大了,肩膀头子也没啥劲儿,这活儿让儿子来扛。再说了,儿子现在也有尿了,直接用尿滋就行,还省得费力气。” 卢铜根这脑瓜子虽然不太灵光,但这孝顺劲儿还是有的。 在他心里头,这趟活儿既然是他娘接的,那驱鬼这种邪乎事儿按理说得他娘来办。 可他这当儿子的杵在这儿,哪能眼睁睁瞅着自己亲娘干那种折寿的事儿? 真要折寿,那也得折他的,绝对不能让他娘折寿。 王桂香瞅着这傻小子,心里头多少还有点热乎劲儿,挺感动的,但这也不耽误她伸手管教儿子。 卢铜根刚把话说完,抬腿就要往前冲,结果屁股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你个虎犊子玩意儿!再敢拿自己的小命不当回事儿,老娘今儿个直接给你打散架了。 老娘刚刚给你们讲的那是一般人的笨法子,你也不看看你娘我是不是一般人?” 卢铜根被踹了一脚,又挨了一顿骂,这脑袋瓜子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他咋把这茬给忘了呢?他娘那可是正儿八经的仙姑啊! 王桂香手里头紧紧攥着张符咒,抬脚就往前头走。 这符咒可不是空间里直接给的现成货,是她自个儿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得亏她有先见之明,平日里闲着没事干,就把脑子里记着的那些个符咒全都画了一遍,分门别类地整整齐齐码在空间里头。 就怕哪天万一遇上个急事儿,还得现上轿现扎耳朵眼儿。 别的事儿或许能凑合,这种保命的事儿,她可是早就把提前量给打足了。 王桂香把傻儿子扒拉到一边,手里头捏符咒,深吸一口气就奔着眼前那片只有她能看见的棺材板墙走了过去。 到了跟前站定身子,把符咒往前头一递,扯着嗓子,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前头的孤魂野鬼,都给我听真亮儿的。趁本仙姑还没用符,赶紧这破墙给我撤了。 你若是心里头憋着啥天大的冤屈,只要你把道儿让开,我说不定给你伸冤。” “可你若是没冤没屈,就是吃饱了撑的,故意搁这儿设下迷障恶心人挡。 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直接把你打得魂飞魄散,连个投胎的渣都不给你剩下。” 王桂香喊完心里也打怵,她还真没有那本事给鬼打的魂飞魄散。 别说王桂香紧张了,后边站着的人也紧张的不行。 有时候就是这种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但又知道周围有东西,才更害怕呢! 更让大家害怕的是,王桂香话音刚落眼前的风雪猛地打了个旋儿。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些平日里胆大的护卫,都有的两两抱在一起。 第1章 王瑰芗与王桂香 “快去把娘的寿衣拿来给娘穿上,一会硬了就穿不上了!” “娘啊!您睁开眼睛看看这一大家子,这家不能没有你啊!” “娘,您死的好惨啊!” …… 哭哭啼啼的声音,把王瑰芗吵醒,只不过眼皮太沉,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没有睁开眼睛。 王瑰芗在心里无奈地安慰自己,在医院这种地方,就别要求什么个人素质了。 真的没有人能在亲人离去的时候,还能保持体面和素质,哭得大声点也是人之常情。 之所以王瑰芗如此笃定自己在医院,是因为她刚刚经历了极度的绝望与濒死。 她王瑰芗,今年三十六岁,单身未婚,一辈子的人生目标就是搞钱。 只可惜她学历不高,心气儿却高,眼高手低,所以毕业多年还靠着几张信用卡倒腾着过日子。 她做过许多活,销售、前台、客服,但是没有一个是长久的,原因就是吃不了苦,脾气还大,受不得一点委屈。 在她待的那个小城市,几乎各种活都被她做遍了之后,她忽然想试一试所谓的偏财,幻想一夜暴富。 王瑰芗就鬼使神差地买了一张彩票,事实证明她是有运气的,她真的中了大奖,整整一千万。 开奖的那一刻,她嘴里正叼着棒棒糖,结果激动过头,那棒棒糖连着棒一起卡在了她的嗓子里,不上不下的,死死堵住了气管。 王瑰芗第一次体会到了窒息的感觉,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殆尽,眼前发黑。 不过还好,她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拨打了急救电话。 虽然没来得及说话,也说不出来自己的地址,但是她想着电话是有定位的,别人一定能找到她。 就在王瑰芗想要拼命睁开眼睛,试图搞清楚状况时。她感觉有人在扯自己的袖子,力道还不小,似乎是想给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去。 脑子里顿时觉得不对劲,大夏天的她穿着无袖睡衣在家,这扯袖子的感觉,怎么可能出现在自己身上? 李芥草和于春苗两个人,想要给自己的婆婆换上寿衣,可刚刚上手扯袖子,两个人就觉得手感不对。 那布料下面传来的触感温温热热,完全不像是死人该有的僵硬。 “金根,娘还是热乎的,娘的胳膊还是软的,娘没死!”李芥草冲着外面大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惊恐和惊喜。 因为要给王桂香换衣服,所以她的几个儿子都站在屋外候着,现在听到李芥草的喊话,赶快都冲了进来。 “你说什么,娘没死吗?”卢金根急急忙忙地跑过来,伸手去探自己娘亲的鼻息。 卢银根也慌乱地伸出手,去摸自己娘的手背,看看是不是热乎的。 卢铜根和卢铁根两个人站在后面,虽然没敢往前挤,但也一脸期盼。 就算娘经常打骂他们,可是只要娘在,他们就还是一个完整的家,他们就还有长辈要孝敬,而不是变成没爹没娘的孤儿。 王瑰芗终于费力的睁开眼睛,视线聚焦的瞬间,吓得又差一点闭上。 眼前这个长得黝黑,离自己很近的男子是谁?这惊悚的画风是什么鬼? 就在王瑰芗想要大喊救命的时候,那男子居然先开口大喊,声音震得她耳膜疼。“娘没死,娘睁开眼睛了,刚刚是摸错了,娘还活着!” 娘? 王瑰芗 ??? 王瑰芗穿到这个小世界已经整整两天了。按照这里的风俗,明天早晨原主王桂香本该下葬的。 可惜,原主的身体如今已被她这个异世的灵魂占据,看样子这葬礼是无论如何也办不成了。 王瑰芗到现在都没琢磨透自己穿越的底层逻辑。 穿越界的铁律不是说同名同姓必须全文阅读吗?难道现在的穿越门槛降低了,连谐音梗也得全文背诵? 原主名叫王桂香,和自己同姓不同名,准确的说是读音几乎相同,字却有着天壤之别。 至于死因,原主和自己倒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原主是吃煮鸡蛋时,太急被一整个蛋黄噎住,一口气没上来。 而自己则是吃棒棒糖时,太过激动,糖棍直插喉咙。 一想到自己那还没来得及兑奖的一千万彩票。再看看如今这黄土漫天,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王瑰芗觉得自己简直是亏掉了一个亿,心都在滴血。 不过她也清楚,从穿越来的那一刻起,在她没有勇气一头撞死或者上吊重开的时候,她就已经只能是王桂香了。 想想自己上辈子在亲戚嘴里是眼光太高的剩女。如今摇身一变,已经是四个孩子的娘,甚至还是一个孩子的奶奶,这跨度大得让她想都不敢想。 原主王桂香和自己同岁,可人家的人生进度条简直拉满。 她膝下已经有了十九岁的大儿子卢金根,十七岁的二儿子卢银根,十四岁的三儿子卢铜根,十一岁的四儿子卢铁根。 最要命的是,大儿子和大儿媳妇李芥草,成功让她年纪轻轻就升了辈分,给她生了一个现在两岁的大孙子石头。 二儿媳妇于春苗现在也有了六个月的身孕,也就是说很快她就要再有一个孙子或者孙女了。 “啥都没有吗?人家穿越不都有个系统或者空间?到我这里确定什么都不给吗?” 王桂香这两天就像魔怔了一样,不停在脑海里呼唤系统。也不停地对自己说进去进去,连芝麻开门都叨咕了好多遍。 只可惜,脑海里一片死寂,什么都没有,没有那清脆的叮的一声,自己也没出现在什么灵泉空间里。 就在王桂香绝望地想要放弃,准备认命去再睡一觉时,脑海中忽然极其清晰地出现“叮”的一声! 她激动的整个人猛地从小凳子上站了起来,两眼放光。 这个时候她都忘了自己是坐在低矮的房檐下。这一站起动静大的,把院子里正在劈柴的卢银根吓了一跳,手里的斧头一偏,差点砸在脚面上。 “娘,您这是咋了?是尿急要去厕所吗?”卢银根下意识地往后退两步,一脸惊恐。 他娘已经三天没打他了,这应该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快要揍他了。 “一天废话怎么那么多,劈点柴磨磨唧唧的,吃屎你都赶不上热乎!”王桂香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完全无视了二儿子关于尿急的关心。急急忙忙地冲回自己房间,把门砰地一声关好,甚至还插上了门栓。 刚才那一声她绝对没听错,就是短剧里系统觉醒时那标志性的“叮”声! 卢银根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一脸莫名其妙。 虽然很不理解,大夏天的娘为什么要把门窗关那么严实,但这并不影响他得出一个结论,闭嘴就对了,少说话能保命。 第2章 坑货系统 “统子哥?是你吗?你是不是加载的太慢,导致数据流没跟上我穿越的网速? 没关系没关系,都是现代社畜,咱们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现在咱们立刻马上绑定吧!” 王桂香在脑海里疯狂碎碎念,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不停地念叨绑定绑定,活像个念经的老和尚。 只可惜,并没有出现那声悦耳的绑定成功。 不过她也没有太失望,因为下一秒,脑海中真的出现了另一个冰冷的机械音。 [叮,异世扶贫系统加载成功。鉴于宿主灵魂特殊性,现给予新手大礼包二选一。 选项一,宿主原世界中那一千万彩票奖金,按照现代银价汇率,折算成这个小世界的白银,直接存入宿主私人账户。 选项二,宿主放弃金钱,用那一千万购买系统固定的生存三件套技能包。注意:此选项为固定套餐,不可退换。] “一!我选一!必须选一!”王桂香想都没想,甚至差点喊出声来。 没钱寸步难行,有钱换个世界躺平,她只想做一条快乐的咸鱼,谁要什么技能啊! [收到,宿主坚定选择兑换白银。正在计算汇率……正在跨位面转账……叮……警告!警告! 该位面通货膨胀严重,白银购买力与宿主原世界金钱无法匹配,兑换失败。 系统自动判定为无效选项,现在自动为宿主跳转到第二个选项。] 王桂香整个人都裂开了,不是说有两个选项吗?这系统怎么还能够自动调剂?这不是强买强卖吗? “我不要第二个选项!兑换不了银子,你可以帮我兑换成金子啊!” 王桂香在脑海中疯狂大喊,那可是一千万啊!无论换成金子还是银子,都是她打几辈子工也赚不来的巨款,怎么能说没就没? [叮……抗议无效,第二个选项兑换成功。 固定套餐的三个技能正在发放中……第一个技能,不能养活物的静止空间,但是宿主可以自由进出,作为仓库使用。 第二个技能,遇强则强被动光环,宿主并非特定武林高手,但遭遇攻击时身手会自动匹配对手,上限不详。 第三个技能……滋滋滋……警告!能量不足……系统电量耗尽,即将强行休眠两百年进行太阳能充电。] “别别别,统子你回来!我还有话没问呢!所以这第三个技能到底是什么啊?你倒是说清楚再睡啊!” 王桂香第一次看到这么不靠谱的系统,连她看的那些古早小说里的野生系统都要比这个靠谱一万倍。 好好的休眠两百年,这睡觉的时间比她这条命都长,这是来帮自己活下去的梦,还是来索命的鬼? 只可惜,无论王桂香怎么在脑海中呼唤,甚至开始辱骂,系统就是消失不见了。就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尴尬。 大热天的,在自己关严门窗的屋子里,王桂香急出了一身汗,粘腻腻的难受。 最后无奈只能先放弃找那个死机系统,她决定先去所谓的空间里看一看,好歹那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王桂香再一次在脑海中默念进去,这一次居然真的感觉身体一轻,进到了一个陌生空间里面。 这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四四方方的地方,周围是用虚幻屏幕打造出来的边界,看着就像水泥墙水泥地一样,光秃秃的,连根毛都没有。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里面连一粒米、一滴水都没赠送给自己,简直就是个毛坯房中的毛坯房。 王桂香有些失望地出来,打算试探一下自己的第二个技能。她看着屋角那个厚重的实木大柜子,深吸一口气,伸手猛地拍了一下。 她想看看自己有没有徒手劈木头的能力,哪怕拍个裂纹也行啊。 砰的一声闷响,这一掌下去,那柜子安然无恙,连漆皮都没掉。反倒是她的手,瞬间红肿起来,疼得她眼泪直掉,抱着手在地上乱跳。 所以这第二个技能,好像也挺让人失望的,除了疼,什么感觉都没有。 就在王桂香抱着疼得钻心的手掌,在地上龇牙咧嘴地试图用跳起来止痛时,房门被人小心翼翼地敲响了。 “笃、笃、笃。” 敲门声很轻,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试探。 李芥草手里端着个空簸箕,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两天娘太反常了,那个动不动就骂人,抬手就打的婆婆,竟然整整两天没动过手,也没骂过一句。 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甚至有点毛骨悚然。 “娘……”李芥草咽了口唾沫,隔着门板喊道,“日头都当顶了,快到午饭时间了,儿媳来拿粮食,好下锅做饭。” 王桂香这两天光顾着找系统,确实没空搭理这些便宜儿子和儿媳妇,对于这个家的饭食,她基本是有什么吃什么。 可现在系统找到了又是个残次品,那一千万也没了,她整个人正处于暴躁的临界点。 别说是原主本来就有的泼辣脾气了,就是她王瑰芗本人,在现代也是一身臭脾气,稍不顺心就辞职走人,主打一个老子不伺候。 “喊喊喊的,叫魂呢吗?你是怕全村都听不见你家要吃饭了吗?家里是没米了还是没锅了,非得这时候来催命!” 王桂香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一把拉开了房门。她其实也不想让人顿顿来找自己讨要做饭的粮食,实在烦得很。 可这是原主把持了半辈子的习惯,家里的粮食库房钥匙都在她手里。她可不能来了之后一下子就给改了,不然容易被人误会鬼上身,到时候被拉去跳大神就麻烦了。 李芥草被骂得缩了缩脖子,条件反射地低下头。 不过这种程度的骂她早已习以为常,目前还是能很好地接受的,甚至觉得娘今天的声音虽然大,但好像没以前那么刺耳了。 就在王桂香黑着脸,把中午要做饭的粗粮递给李芥草之后,外面的院子门口又传来了王银根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娘!娘!我舅舅来了!还给您带了细粮!”卢银根一边跑一边喊,脸上洋溢着兴奋。 卢银根虽然憨,但也看出来了,这两日娘的食欲不好,吃饭总是皱眉头,估计是那天被蛋黄噎到之后伤了嗓子,咽粗粮喇得慌。 可是家里没有细粮,他们哥几个身上摸遍了,也摸不出来两个铜板去买细粮。 正发愁要给自己娘上哪找些细粮吃,也好让娘亲养养嗓子,没想到舅舅就提着东西来了。 “嚷嚷啥嚷嚷,一天天就显你嗓门大,八辈子没吃过细粮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进贼了!” 王桂香骂骂咧咧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一个个的成天扯着嗓子就知道喊,喊得她脑仁疼,心烦意乱。 王贵财刚走进院子,就听到自己大姐那中气十足的骂人声音。 他吓得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转头就跑。 第3章 已经两天没打孩子了 “姐,我听说你嗓子伤了,特意给你拿了点细粮来。” 王贵财手里拎着个布袋子,脸上堆着笑,可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 他是真害怕他大姐,这女人可是从小打他打到大的,那凶悍劲儿十里八乡都出名。 想当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他又到了娶媳妇的年纪。他爹穷得吃不饱穿不暖,却一门心思还想要抱孙子,延续香火。 最后也不知道脑袋被什么驴踢了,跟他娘一商量,竟决定把他大姐卖给镇上的李瞎子做媳妇。 然后拿那彩礼银子给他娶媳妇,让他生下大孙子,继承家里那几亩薄田和吃不饱穿不暖的家底。 就那次,是他第一次见识到阎王殿长什么样子。 他大姐那是要跟他换命的架势啊! 先是把他提到了河边,按着他的脑袋往河里摁,冰凉的河水灌进嘴里,差点没把他呛死,幸亏被他爹娘死死拦了下来。 然后又是大半夜的,拿着磨得反光的柴刀摸进他的房间,要直接断了他的子孙根,让他这辈子都别想娶媳妇。 还好他当时睡得警醒,躲得快,不然这会儿早就是个废人了。 最后还是他爹、他娘,两个人合力抱住了自己大姐的大腿。哭着道歉说不应该打那样的主意,这才算把这尊煞神给安抚下来。 “还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吃个鸡蛋卡到嗓子的事情都传到隔壁村了?” 王桂香翻了个白眼,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尴尬,反而一脸凶相。 她就想知道是谁传的瞎话,她好去揭了对方的皮,看谁嘴那么碎。 卢铜根听到自己老娘这话,吓得缩了缩脖子,像只受惊的鹌鹑。他现在可不敢说是自己出去多嘴多舌了,不然今晚这顿打是跑不了的。 只不过有些事情,不是他想隐瞒就能隐瞒得住的,他这个舅舅那张嘴可是个漏风的,藏不住话。 “听说是狗剩娘去镇上赶集,遇到了咱村的蒋老婆子。蒋老婆子那个人你也是知道的,有一点事儿就弄得全村都知道,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喊。” 王贵财也怕他姐呀! 知道的事儿可不敢有一点儿隐瞒的,不然别看他姐如今年纪大了,照样能撵着他打两条街。 这狗剩平时就跟卢铜根儿两个人穿一条裤子,玩得好得很。 一听这话,全家人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老三,同时给了卢铜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你个瘪犊子玩意儿,那嘴一天松的跟棉裤腰似的,恨不得老娘放个屁,你都得嚷嚷着全村知道。 老娘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缺心眼儿的玩意儿,真随了你们老卢家的虎根儿,一点机灵劲儿都没有。” 王桂香骂得还不解气,还学着原主泼辣的样子,照着儿子的屁股踢了一脚。 自己的一世英名啊! 就被这臭小子这么毁了,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横得起来? 卢铜根也是被打惯了,皮糙肉厚的,这不轻不重的一脚跟挠痒痒似的。真的是连揉屁股的动作都省下了,反而还嘿嘿傻笑了一声。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这恰好赶上了饭点,搁家里吃顿饭再走吧!” 王桂香嘴上说得客气,手上的动作可一点没含糊,一把就将那袋细粮拽进了怀里。 这两天光吃那些拉嗓子的粗粮,咽一口跟吞刀片似的,她是真受够了。 想当年自己还没穿越过来,让父母拿钱供自己上班那会儿,虽然也是紧巴巴的,可好歹没惨到这份上。 至于她是怎么这么丝滑地融入这个家,又是怎么毫无心理障碍地接受了自己借尸还魂的事实。别问,问就是“来都来了”。 人都死过一回了,总不能再死第二回吧?既来之则安之,活着才是硬道理。 再说了,她这人的适应能力那是出了名的强。 穿越前那工作换得跟别人换衣服似的,今天干销售,明天送外卖,后天还能去当当文员。 没有一个超强的适应力,早就在社会的毒打下灰飞烟灭了。 王贵财站在那儿,那叫一个受宠若惊,甚至有点手足无措。 他平时来看他姐,能不能喝上一口凉水都得看他姐心情,稍有不顺心就被骂得狗血淋头。 今天看样子,他姐心情是真的好,居然都留自己吃饭了? 他眼珠子转了转,心想这时候要是敢瞎客气,说不定脑袋上立马就得挨上一巴掌,还得被骂一句不识抬举,乖乖地跟着去吃饭就对了。 等饭端上来时,桌上摆着黑乎乎的粗面馍馍,还有一盆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粗粮粥。 只有王桂香面前,多了一碗金灿灿、嫩滑滑的鸡蛋羹,还淋了点香油,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李芥草是个机灵的,怕自己儿子在桌子上看着那碗鸡蛋羹咽口水,惹婆婆不高兴挨骂,早早就把孩子喂饱,哄着去里屋睡着了。 所以这桌子上,除了王桂香和王贵财这两个辈分高的。就只剩下挺着个刚刚显怀肚子的于春苗,有资格吃这碗鸡蛋羹。 王桂香可没什么高尚的道德情操,也不觉得桌子上坐了一个孕妇,自己就不配独享这碗鸡蛋羹。 在她看来,这身体是自己的,命也是自己的,她得先让自己过得好,把身体养壮实了,才有那心情和余力去可怜别人。 “娘……”李芥草一边给舅舅盛粥,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脸色,低声说道:“那个,奶奶今天把金根叫去,给拎了十个鸡蛋回来,说是给娘补身子的。” 对于这件事情,李芥草可不敢隐瞒。 都怪自己当家的回来的晚,自己刚才忙着做饭,一时忘了跟娘说这茬,这会儿赶紧补上,生怕婆婆觉得是自己私吞了。 王桂香舀鸡蛋羹的手顿了顿,这个时候也才想起来。自己虽然是守了十年寡的寡妇,在这个家看着挺横,但其实也不算食物链顶端。 因为自己上面还有一个守了三十年寡的老寡妇,她的婆婆孙氏。 只不过那老太太如今在大伯哥家住着,平时也不怎么见面,王桂香差点把这号人物给忘了。 原主记忆里的婆媳关系,那叫一个剑拔弩张。 当初原主刚嫁到卢家的时候,年轻气盛,倒反天罡地非要给自己婆婆立规矩,结果两人那是火星撞地球。 最后五年之内吵架吵到直接分家,从此以后,这婆媳俩都快老死不相往来了。即使见了面也是互相阴阳怪气,恨不得对方早死早超生。 就像现在,王桂香顺着原主的记忆,听说自己的婆婆,让自己大儿子拿回来十个鸡蛋一样,心里那叫一个膈应。 没有任何一句感激,她把鸡蛋羹往嘴里一送,含糊不清地骂道。 “呸!可算让她找到嘲笑我的机会了!不就是吃鸡蛋噎到了吗?多大点事儿,还值得她拿十个鸡蛋上门来埋汰人?这是盼着我死呢吧!” 卢铜根正喝粥呢,听到这话,再次缩了缩脖子,总感觉他娘如果骂急眼了,这火得撒他身上,今天他是免不了一顿毒打。 卢金根身为家里的长子,平日里最得奶奶疼爱,这个时候见弟弟们不敢说话,他自然要站出来劝一劝的。 “娘,奶奶不是那个意思,她是听说了您嗓子不舒服,特意送来的,她是在关心您呢!”卢金根一脸诚恳。 “关心个屁!” 王桂香把碗一摔,指着卢金根的鼻子骂道:“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瘪犊子玩意儿,门里门外分不清,我是你娘还是她是你是娘?我真是白养了你了,给我滚院子里跪着去!” 王桂香心里清楚,自己这两天实在是太好说话了一些,要是继续这么仁慈下去,估计就要露馅儿了,让人看出这芯子换了人。 毕竟她都已经来了两天,没打过孩子了,这不符合原主的人设啊! 卢金根这个时候根本不敢再多说一句话,立马起身去院子里跪着。 其他几个人也都眼观鼻,鼻观心的不敢说话,连手中的粥都不敢喝了。 “姐,我忽然想起来娘叫我回家吃饭,我就不留这吃饭了。” 已经坐在饭桌上喝了半碗粥的王贵财反应最快,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跑得比谁都快。 他现在不跑,一会儿在这些外甥们面前可就要丢了脸了,要是让他姐看见他吃得那么香,肯定得让他吐出来。 看来他姐姐的饭不是那么好吃的,自己终究没有这个福气啊! 第4章 疯了? 王桂香把那碗没滋没味的鸡蛋羹喝了个精光,筷子一撂,别的菜是一口也没动,直接起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这真不是气的吃不下去饭,纯粹是那饭看着就让人反胃,实在难以下咽,倒不如饿着清净。 见婆婆回了屋,李芥草连忙趁热拿了两个热乎的馍馍,快步走到院子里,左右瞅了瞅,塞给还跪在那儿的自家夫君。 “娘只说让你跪着思过,没说不让你吃东西,快吃两个馍馍垫垫肚子,别把身子骨饿坏了,下午还要下地干活呢!” 自己家男人自己心疼,李芥草还是知道怎么护着自家男人少遭些罪的。 卢金根这么多年在自己老娘手底下讨生活,那也是有经验的,脸皮早就练厚了。 就像他媳妇说的一样,下午还得干活呢,可不能饿着肚子跟自个儿过不去。 所以他就跪在那里,借着身子的遮挡,把两个馍馍大一口小一口的吞了下去。最后又喝了一碗他媳妇儿端来的热米汤,胃里这才暖和了几分。 王桂香整个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自己房间躺着,她在研究自己的空间。 意念一动就能进去,可进去一看,啥也没有,这啥也没有的空间有什么用? 自己总不能去田地里偷村子里人的粮食吧? 本来越想越没用的王桂香忽然坐了起来,猛地一拍大腿,她这脑袋是不是穿越的时候,被什么时空隧道夹住了? 自己个怎么把路走这么窄呢? 难道就不能找个机会劫富济贫吗? 她当然就是那个贫! 不过这件事情得从长计议,得等自己去镇上了解了解,有哪个为富不仁的人。 她虽然穷了点儿,懒了点儿,脾气大了点儿,但是正确的三观还是有的。 这所谓的劫富济贫也就适用于古代,找的还得是那些为富不仁,草菅人命的有钱人,拿了也不亏心。 事实证明有些事情做时间过得还是很快的。 她在现代的时候躺在床上刷手机,今天躺在床上刷空间,这一转眼就来到了天黑。 晚饭又是粗粮馍馍和照得见人影的稀粥,李桂香想要劫富济贫的心更坚定了一些,这日子真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卢二婶,村长家的三儿媳妇听说疯了,在那又哭又笑的,你不过去瞧瞧啊!” 家里刚吃完饭,这天也刚擦黑,不知道谁就在她家门口喊了一句,声音里透着股兴奋劲儿。 王桂香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这卢二婶是自己,而且这人是叫自己去看热闹的。 那怎么能不去呢? 看热闹不嫌事大,这可是穿越生活的一大乐趣。 想都没想就跟着往外走,结果自己一回头,就看到了跟在自己身后的李芥草和于春苗。 “娘,我不是去村长家看热闹,正好我去村东头,有点事情要办。” 于春苗心虚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自己挺个肚子去看热闹一定会被骂的,所以说完这话之后,她已经做好了被骂的准备,眼神有些闪躲。 王桂香心里清楚,看热闹这事儿,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谁也别笑话谁。 她也没那闲工夫去骂自家两个儿媳妇,跟着刚才那一嗓子喊她的人,拔腿就往村长家走。 走到院外头,她才算看清了喊她的是谁,凭借原主的记忆也捋了出来,这是隔着几户人家的葛老婆子。 说是老婆子,其实岁数跟王桂香差不多,也就四十岁上下。 但这古代就是这样,男人过了三十五就被叫老汉。女人到了这岁数,自然也就成了老婆子,主要是大家寿命都短,在地里干活造的又显老。 “到底是啥情况啊?好端端的咋能说疯就疯了?别是咱们听岔了,白跑一趟还得挨顿骂。”王桂香一边走一边问,心里还犯着嘀咕。 原主跟这葛老婆子私交不错,倒不是真有什么深情厚谊,纯粹是因为两人都一样不讲理,俗话说的臭味相投。 一般来说,一个村子里要有两个这种泼辣货,那指定是针尖对麦芒,天天掐得不可开交。 可这两人偏偏懂得避开对方的锋芒,互相不招惹,这关系看着也就显得和睦了不少。 “我也闹不清是因为啥,但肯定是疯了,那帮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不像假的。” 葛老婆子也是一脸迷糊,好好的人咋就疯了呢?可转念一想,村里人也不敢拿这种晦气事儿开玩笑。 村子统共就那么大,没走多久两人就到了村长家门口。 这时候村长家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的全是人。 “是真疯了,你听听那嘴里吐出来的话,哪句像正常人能说的?” “可不是嘛!平时看着胆子比老鼠还小,刚才指着村长媳妇的鼻子骂,那叫一个狗血淋头。” “你是没瞧见她骂村长那架势,那嗓门都变了调,阴森森的,我怀疑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疯病多半都是冲撞了啥,可这种邪乎事儿,也没谁能治得了啊!” 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葛老婆子拽着王桂香,愣是从人缝里挤到了前头。 倒也不是真挤,村里人虽然爱看热闹,但心里都有杆秤,挺有秩序的。 没人会傻乎乎地堵着人家大门碍事,想看清楚的,要么爬上墙头蹲着,要么就站在院子里外探头探脑,把正门留得宽宽敞敞。 葛老婆子和王桂香毕竟在村里混了几十年。凭着那把子岁数和多年积攒下来的泼辣名声,愣是硬生生挤进了屋里头。 李芥草和于春苗这两个小媳妇,脸皮到底还是薄,不好意思往里挤。而且就算是站在院子里,也站在靠后的角落。 “你快些闭嘴吧!再胡说八道,看我打不打你?”卢春生听着自己媳妇嘴里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脸都绿了。 他气得巴掌高高举起,在半空中挥了两次,可看着媳妇那副癫狂样,终究还是没忍心落下去。 他心里也犯嘀咕,怀疑媳妇是真冲撞了什么脏东西。可不管咋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辱骂长辈,这以后他们两口子在老卢家还怎么做人? 卢春生媳妇听到这话,非但没怕,反而双眼一瞪。 那眼睛里哪里还有平日的温顺,只剩下阴森森的狠劲儿,像是要吃人一般,显然是彻底不对劲了。 “你打?你敢打我一下试试!信不信我让你们全家都不得好死!你家里能做出来那些缺德事儿,还不让我在这里说吗? 你爹可是亲口说过,多让老二和老三干点活,把牙缝里省下来的钱都攒着,供老大的儿子去读书!” “你这妇道人家懂什么,村长那是有长远打算。知道村子里该有个识文断字的,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大事,你这个做儿媳妇的,何苦闹成这个样子?” 村长家的邻居王老二在一旁插嘴打圆场,他是个精明人,眼珠子一转就知道这时候该巴结谁,说话自然得向着村长。 卢春生的媳妇听到这话,猛地转过头,伸手指向王老二,那阴森森直愣愣的眼神,看得人头皮发麻。 “你个黑球子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看你这一身黑皮,平日里也没少做亏心事吧!以后最好别走夜路,小心半路撞见哪个想收拾你的鬼。不过……”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发出一声怪笑,“你长这么黑,估计就算走夜路,也没有鬼能看清你的模样,倒是省了鬼的力气!” 第5章 第三个技能 “你瞧她这说话的样子,倒真像是碰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身。但他二婶子,你仔细瞅瞅,这眼神里透着死人气儿,是不是也不像真疯了?” 葛老婆子虽然没吃过猪肉,那也是见过猪跑的人。活了这把岁数,十里八乡那些乱七八糟的奇人异事,神鬼传说没少往耳朵里灌。 她眯着眼打量了半天,越看越觉得卢春生媳妇这疯劲儿透着古怪,不像失心疯,倒像是换了个人。 她心里急需找个人印证自己的想法,便一回头,把目光投向了身边的王桂香。 这一回头不要紧,差点没把葛老婆子自己的魂儿给吓飞了。 “哎哟我的娘咧,这是咋了?怎么又吓傻了一个?” 葛老婆子都不知道该咋形容眼前的王桂香了。 此刻的王桂香面色惨白如纸,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满脸都是见了鬼似的惊恐。死死盯着坐在炕沿边的卢春生媳妇,双腿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他二婶子,你平日里胆子也没这么小吧?这是怎么了?难不成你也瞧出啥不对劲了?” 王桂香此时脑子里嗡嗡作响,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那所谓的第三个技能,恐怕就是这双能看透阴阳的眼睛。 此时此刻,卢春生媳妇的身上分明还叠着另一个人,准确地说,是附着着另一个游离的魂魄。 王桂香根本没听清葛老婆子在耳边嘀咕了些什么,她慌乱地抬起手,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她心里存着一丝侥幸,想着会不会是这两天累狠了,眼睛花了看错了重影? 可无论她怎么揉,怎么眨眼,那卢春生媳妇身后依然飘着另一个魂魄,如影随形,根本挥之不去。 “他二婶子?”葛老婆子见她不说话,伸手轻轻推了王桂香一下,语气里竟然带了几分颤抖,她害怕了。 在这村子里,她和王桂香可是响当当的两个“村霸”,平日里横着走都没人敢拦。 能有什么事情,把王桂香吓成这副丢了魂的样子? “啊?什么事儿?” 王桂香猛地一激灵,下意识地问道。 还没等她从巨大的惊讶中回过神来,炕沿边的卢春生媳妇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那双阴森的眼睛死死锁定了王桂香。 “该死的!告诉我,你看出来什么了?” 那声音凄厉刺耳,根本不像卢春生媳妇能发出来的。 “是个可怜人!”王桂香第一反应是害怕,可紧接着,她心里涌上来的竟是一股酸楚。 她觉得卢春生媳妇身上的这个魂魄,要比这具身体的主人更可怜,更无助。 透过那层皮囊,她看清了那魂魄的模样。 五官其实长得很清秀,只是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瘦得近乎脱相,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身上那件衣服更是破烂不堪,补丁摞着补丁,松松垮垮地挂在骨架上,看着就让人心里发酸。 屋子里所有人看看王桂香,又看看状若疯魔的卢春生媳妇,心里头直发毛。 大伙儿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脚步细碎且整齐地往后挪。恨不得把后背贴在墙根上,离这两个不对劲的人越远越好。 王桂香正张着嘴,犹豫着接下来该说点什么来圆场。忽然间,她感觉自己的灵魂深处猛地一阵剧烈颤抖,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般。 她还以为是那个孤魂野鬼怨气太重,要强行附身到自己身上,吓得差点闭过气去。 可下一秒,她却惊奇地发现,自己脑海深处能看到空间竟然跟着震了震,紧接着,原本空荡荡的地方凭空多出了个物件。 那是一个比文具盒大不了多少的精致木盒,盒盖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超度符。 王桂香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瞬间冒出无数个问号。 这就……有了? 她这第三个技能竟然这么霸道且贴心吗? 都不用自己动手,系统都能自动感应,替这些孤魂野鬼消除心中的怨气与业障,送他们早登极乐? 王桂香心里头那个急啊,寻思着能不能用意念把那个破盒子给整开。 毕竟这屋里屋外全是看热闹的,自己总不能当着大伙的面,像变戏法似的凭空变出个物件来吧? 那不成妖怪了嘛! 她憋足了劲儿,脑瓜子嗡嗡的,可那盒子就跟焊死在空间里似的,纹丝不动。 而且那盒子黑黢黢、沉甸甸的,看着跟块死木头疙瘩似的,一点灵光都没有,也不给个提示。 王桂香也是没招了,也不知道是脑子里有系统在暗示,还是平日里那电视剧没白看。 她脑瓜子灵光一闪,这所谓的消除业障,是不是得先帮着孤魂野鬼把心里的怨气给顺平了,把疙瘩解开了? 所以说这超度符现在还用不了,你自己帮着孤魂野鬼消除怨气之后才能用。 想到这儿,王桂香也不含糊,往前跨了一步。 她可是看过《济公》、《包青天》的人,虽说没那两把刷子,但咋走流程心里还是有点数的。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把嗓门压得低低的,柔柔的,生怕惊着谁。 “那个……丫头啊,你有啥憋屈事儿,就跟婶子唠唠。你要是真受了啥天大的冤屈,婶子肯定不能袖手旁观,尽量给你做主。 但是话说回来,这春生媳妇平日里那是出了名的老实巴交。不管是村里的老还是小,谁不夸她一句好?你就算心里有再大的火气,那也不能拿她撒气,连累了好人啊!” 王桂香这会儿是真把平日里那急脾气给收起来了,说话轻声细语的,生怕吓着眼前这俩“可怜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活人,一个冤魂。 王桂香这冷不丁的一大段发言,把屋里人吓得够呛。一个个跟真见了鬼似的,恨不得把自个儿贴到窗户根底下去,离这俩人越远越好。 外头听到信儿的李芥草和于春苗,急得火燎腚似的,也不管屋里头啥情况,硬是挤了进来。 俩媳妇这会儿也顾不上害怕了,冲上去一边一个死死架住王桂香的胳膊,就要往外拉。 “我的亲娘哎!听说这玩意儿最邪乎,专门勾魂儿!你这才刚从鬼门关捡回条命,可千万别让这脏东西把魂儿给勾走了啊!” 李芥草这会儿早把平时对婆婆那点敬畏抛到了九霄云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保命! 于春苗也是一只手架着婆婆,另一只手还得护着自己那大肚子,瞎话张嘴就来。 “娘啊!快走吧,刚刚银根跑来叫咱回家吃饭呢,菜都凉了!” 她也知道这不晌不晚的,刚吃完饭的,这借口找得烂透了,可她是真怕啊,腿肚子都在转筋! 第6章 俺们帮你找 “你俩赶紧给我出去,杵这儿干哈?净碍事儿!” 王桂香这心里头琢磨,自己从现代穿到这犄角旮旯的架空小世界来,指定就是干这行当的料。 说大天儿去,想在这地界儿活蹦乱跳的,还得顺毛摸,跟着直觉走准没错。 虽然也不保准这感觉对不对,但王桂香就是认死理,想跟着这心劲儿走一遭。 李芥草和于春苗刚想张罗说不行,哪能把婆婆自个儿扔这火坑里。 可王桂香眼珠子一瞪,那眼神跟刀子似的,俩人立马这就老实了,缩着脖子乖乖滚到屋外头,扒着窗户根儿听墙根。 卢春生媳妇身上那鬼魂,扯着嘴角苦笑了一声,瞅着王桂香开了腔。 “要不是她是个实诚心眼子,我也没那能耐借她的壳子来这嘎达折腾一回。说来也是邪乎的缘分,我和她同名同姓,都叫何花。” “又是同名梗?”王桂香小声嘀咕了一句,自己也是因为这茬儿穿越过来,她还谐音梗呢! “你在那磨叽啥呢?”卢春生媳妇身上那鬼魂,也就是何花,眼里又冒出一股子狠厉劲儿,死盯着王桂香。 她现在是信不着任何人了,瞅谁都跟瞅仇人似的。 王桂香立马把心思全收回来,死死盯着何花,能不能在这小世界把根儿扎稳,全看这回的本事了。 “我是说春生媳妇和你都是同名同姓的苦命人。你心里要有啥怨气,该找那些伤害过你的人算账,别搁这拿无辜的人撒气,那算啥能耐?” “无辜的人?这世上哪还有啥无辜的人?” 何花知道这世上指定是有好人的,可架不住她命苦啊!那短暂的一辈子,愣是一个好人都没碰着。 她就算是一步步掉进那十八层地狱,也是被逼的。全是周围那帮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一人推了一把给踹下去的。 王桂香看出来了,这何花虽然没奔着索命去,但那怨气冲天的,隔着老远都能呛个跟头。 这都成鬼魂了还能攒下这么大火气,可见活着的时候那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指不定遭了多大的罪。 “大妹子,我知道你心里头肯定憋屈坏了,受了天大的委屈。但我还是那句老话,春生媳妇那是真无辜,你别跟着她过不去。 我一个农村老妇人,也没啥通天的本事,想给你把那一页翻过来沉冤昭雪,那是有点扯犊子。 但我这张嘴还能叭叭两句,把你遭的那些烂事儿都给抖搂出来。到时候让各屯子里老少爷们都瞅瞅,到底是谁心那么黑,露露那帮犊子的真面目。” 王桂香心里清楚在这封建皇权压死人的地方,像他们这种泥腿子老百姓,哪有什么人权可言? 倒不是她说话留后手,磨磨唧唧不敢大包大揽,那是真没那个资格揽这瓷器活。 她穿到这儿统共也就两三天,今儿个头一回迈出门槛子。 原主以前那是挺横,可那是在屯子里横,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都是一个宗族的人,看在岁数和辈分上让着她。 真要不知天高地厚跑到外头去横一个试试? 那指定是站着出去,被人抬着回来,连渣都不剩。 屋门口杵着的那几个村长本家人,还有窗根底下站着一帮看热闹的,一个个瞪大了眼珠子,可啥不该瞧的也没瞧见。 他们只知道王桂香,跟卢春生媳妇俩人跟那唱双簧似的,在那不停地叨叨。 这些唠嗑他们听不太懂,可也能听出个大概齐,这说话的动静,压根就不是卢春生媳妇那个样儿。 “已经让人去喊金根和银根了,我看卢家二婶子这回是彻底魔怔了,疯得不轻。” “要不让个人去卢老大家,把孙老婆子喊来?咋说那也是卢二婶儿的亲婆婆,说话兴许能好使点,镇得住场子。” “你是不是急火攻心烧坏脑子了?卢二婶没疯之前就不拿她婆婆当盘菜,更何况是现在这疯疯癫癫的样儿,谁的话都不好使。” 屋外头那帮人吓得直哆嗦,你也一句我也一句地瞎咧咧。他们屯子里这些年太平日子过惯了,哪经历过这种邪乎事儿啊,一个个脸都吓白了。 何花听着外头那帮人闲言碎语的议论,又抬头瞅了瞅院子里那些探头探脑的人。 她忽然寻思,要不就信眼前这妇人一回?其实也没招,不信也不行,毕竟就她那两下子,也就只能折腾折腾这个跟她同名同姓的老实巴交的人。 “我能先从这春生媳妇身上下来,但我可不走,我就搁她家炕头上躺着。明儿个这时候,你要是找不着我的肉身搁哪儿,那还得钻回她身体里。” 何花心里知道自己这么干挺损,挺不是个玩意儿。可那又咋整?就算是再卑鄙下作又能咋地? 她就是想让自己那副骨头架子是干净的,想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入土为安。 哪怕这辈子没人给她烧纸祭拜,她也能让自己的魂儿有个落脚的地儿,安生待着。 王桂香转过头,瞅向门口杵着的村长和村长媳妇。这么大个主,她可不敢瞎拿,万一到时候事儿没办成,再落一肚子埋怨,那才叫冤枉呢。 村长媳妇一听这话,魂儿都快吓飞了。听那意思这鬼魂今晚是要赖在自家炕头上不走了,吓得手直哆嗦,赶紧伸手拽了拽村长的衣角,那动静跟筛糠似的。 “行!这事儿俺们应下了,肯定帮你找!今晚儿你消停点,别再折腾了。” 村长心里想着,自家那个三儿媳妇一天能去的地界儿,也就那俩山包。 只要问问,瞅瞅这人今儿个往哪嘎达跑了,他带着屯子里的老少爷们上山去挖,就不信挖不着这鬼魂的尸骨。 何花跟没听见村长说话似的,连眼皮都没夹他一下,还是死盯着王桂香瞅。她这心里好不容易才信着一个人,那必须得听见这人亲口答应才算数。 王桂香听村长把话接过去了,心里那块大石头也落了地。她转过头看着何花,给出了个不算保证的保证,先把这茬应付过去再说。 “俺们肯定帮你找,但你也知道,这玩意儿不是说找就能立马找着的。婶子只能跟你撂句实话,肯定尽力,但不敢打包票。” 何花听完点了点头,那身子轻飘飘地往后一仰,直接飘到了炕上躺平,双手一搭,还真像个睡觉的样儿。 一直坐在炕沿边被附身的卢春生媳妇,身子猛地一软,直不愣登地顺着炕沿边就出溜下去了,显然是两眼一黑,晕死过去了。 第7章 她也有两把刷子 卢春生火急火燎地扑过去,一把将自己媳妇给抱了起来。 刚想把人往炕上搁,就被村长媳妇一巴掌拍在后背上,差点没把他拍个趔趄。 “你是不是虎?那炕上……”村长媳妇吓得脸都白了,连往炕上指都不敢指。 这屋里要不是她亲儿子和儿媳妇,她八百年前就蹽了,哪还能在这儿待着,早躲得没影了。 村长清了清嗓子,拿定主意发话了,“今晚让你媳妇去你妹子那屋挤巴挤巴,你去你大哥屋里凑合一宿。让你大嫂领着家里那帮小崽子,都上你二叔家去待着。” 村长说完,冲王桂香递了个眼神,那意思是有些话得出去唠,总不能当着这孤魂野鬼的面儿瞎咧咧。 大伙儿那撤离的速度,简直比兔子跑得还快,没多大一会儿,村长家这院子就空了,只剩下何花这个孤魂野鬼自个儿待着。 就连晕过去的卢春生媳妇,都被抱到了赤脚大夫脚家,这人晕倒了总得去瞧一瞧是怎么回事吧! 屯子里的人呼啦一下全聚到了村中间那个碾米房。 那地方放着碾子和石磨,统共就那两样大家伙,算是屯子里的公产,盖了个大茅草棚子遮风挡雨。 平日里谁家用完谁收拾,这棚子也是村长年年领着大伙儿修修补补。 “二婶子,你到底是咋瞅见那玩意的?我现在咋觉得后脊梁骨直冒凉风呢,那玩意儿没跟着咱们跑过来吧?” “我也吓得不行,婶子你快帮我瞅瞅,我这身上有没有沾着啥不干净的东西。” 王桂香刚找个旮旯坐下,就被一帮年轻的小媳妇给围上了,七嘴八舌地问个没完。 葛老婆子也是好奇得抓心挠肝的,瞅着这帮咋咋呼呼的年轻媳妇就来气,张嘴就没好声。 “都给我闭嘴!长辈还没吭声呢,哪轮得到你们在这儿瞎吵吵! 金根他娘以前就会看这个,你们家那口子小时候吓着了不睡觉,不都是抱到金根家,让他娘给叫叫魂儿就好了吗?” 葛老婆子一边数落着,一边硬是挤开了这几个年轻媳妇,一屁股墩儿坐在了王桂香边上。 那架势就好像她们两个多好似的,其实是葛老婆子觉着,挨着王桂香能多几分安全感。 “他婶子,你也给大伙儿说道说道,你到底是咋看见那玩意的?” 王桂香心里直翻白眼,真想回一句,你也闭嘴行不? 她总不能跟这帮人摊牌说,这是穿越自带的金手指吧? 准确点说,这是她花了一千万买的三项技能之一,光这一个技能就值三百多万呢,那可是真金白银换来的! 碾米房外头的人越来越多,黑压压的一片,村子里能喘气的几乎都跑这儿来凑热闹了。 王桂香那几个便宜儿子,也火急火燎地赶到了。 这帮大小伙子平日里看这种热闹都避嫌不去,今儿个要不是听说这种邪乎事儿,估计这会儿还在被窝里挺尸呢。 “娘,您没咋地吧?没吓着吧?” 卢金根当大哥的,领着几个弟弟硬是从人堆里挤出一条道,呼啦一下全围在王桂香身边,一个个急得直冒汗。 “没事儿,皮实着呢!我也没寻思自个儿这眼睛还能开光,瞅见那玩意儿。” 王桂香心里头琢磨着原主的记忆,以前原主还真没少干这事儿。 屯子里谁家孩子吓丢了魂,原主都能给叫回来,甚至还会画那个啥“拘魂码”。 这拘魂码是这嘎达的土叫法,说是能把吓跑的魂儿给拽回来。 原主也是赶巧了,有一回去城里大庙烧香,瞅见个老道士在那画符,觉得挺神,把兜里铜板全掏给人家了,才把这手艺学来的。 屯子里人找她画这个也不谈钱,一般给俩鸡蛋就算完事儿。 王桂香不管原主以前是不是真有两把刷子,正好拿来给自己当个挡箭牌,省得以后自己有点啥变化,大伙儿起疑心。 她这会儿心里头正后悔得直拍大腿呢! 刚才是头一回见鬼,脑瓜子一热把事情想简单了。 咋把自个儿也是个借尸还魂的给忘了呢? 这要是让人知道她也不是原来的王桂香,保不齐就把她当孤魂野鬼给绑了烧了! 正当大伙儿在那七嘴八舌,唾沫星子乱飞的时候,村头的赤脚大夫卢大胆背着手晃悠过来了。 这老小子一来,原本乱哄哄的人群瞬间静了下来,那一双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齐刷刷地全聚到了卢大胆身上。 卢大胆迈着四方步走到村长跟前,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接着又摇了摇头,那一脸的高深莫测。 王桂香的心跟着咯噔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寻思着那卢春生媳妇应该就是晕过去了,总不至于这就没救了吧? “不是病,这玩意儿我也整不了,八成是中邪了。”卢大胆也是听了卢春生在那瞎咧咧,再加上刚才村长家那档子事儿,他也觉得邪乎。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平日里也就是治个头疼脑热,抓两把草药,吃好了算他医术高明,吃不好那是命数。 刚才给卢春生媳妇把了半天的脉,愣是连个屁都没摸出来。既然正经病看不出来,那顺着中邪这茬往下唠,那是再稳妥不过了。 卢大胆这话音一落,大伙儿那眼珠子骨碌一转,呼啦一下又把目光全甩到了王桂香身上。 王桂香这会儿算是彻底琢磨明白了。敢情现在在屯子里,正经有个病灾的找卢大胆,要是摊上这种邪门歪道的病,那就得指望她呗! 村长一听这话,立马整了整衣裳,走到王桂香跟前。装得跟个老学究似的,双手一抱拳,腰一弯,还真像那么回事地行了个古人的大礼。 村长这一出,把卢金根哥几个吓得够呛,跟屁股底下安了弹簧似的,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麻溜地退到一边。 王桂香就算再是个棒槌,这时候也明白过来了,自个儿哪能大咧咧坐着受这礼啊,赶紧也站了起来。 “大哥,你这是干啥呀?折煞我了!你是咱们屯子的村长,年纪又大,我哪能受得起您这么大的礼,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王桂香那短命鬼男人跟村长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好像还没出五服呢!按辈分算,她得管村长叫大哥。 这屯子里头,拐弯抹角的都能攀上亲戚,见面说话全靠一张嘴瞎喊。 就像这屯子里的二婶子,那可不光是她一个,满村子好多个二婶子。 “他二婶子啊,我知道你是个有真本事的,我也就不跟你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了。 这事儿出在我家,那是我家家门不幸。可话说回来,还是春生媳妇那孩子太实诚、太善良,这才招来了这些没脸子的东西。 春生那可是你看着长大的,那孩子啥样你心里也有数。但凡他是个不着调的,我也不能求你出手。 现在你就算不看我这张老脸,看看你那亲侄子、侄媳妇的面子,拉拔他们一把吧!” 第8章 她身上就有股虎劲儿 “大哥,瞧您这话说的,这就见外了不是?别说咱们都沾亲带故的,就是一个屯子里住着,哪怕没亲戚关系,我也不能眼瞅着火坑不拉一把啊! 可您也知道,我就那两把刷子,属于半吊子水平。 当初也就是进城烧香,碰上个云游的老道士,非说我有啥慧根,在那破庙里教了我不到一下午的工夫。那点儿微末道行,真是不好意思往外拿啊!” 王桂香这时候心里头那是乐开了花,特别感谢原主当年吹下的那个牛皮。 原主当年回村那是真能忽悠,压根没提自己把兜里铜板全掏空了,才求那老道士教画符的事儿,而且教的还是最基础的拘魂码。 回村后原主就把这事儿吹得天花乱坠,说是上香的时候感动了上苍,老道士主动说她有慧根。 只可惜她大字不识一个,那老道士又急着去云游四方,这才只教了个拘魂码。 刚刚村长那番话,看着是情真意切,实际上是把她架在火上烤呢! 求人办事,连只鸡、连瓶酒都不拎,就想全靠上下嘴皮子一碰来卖面子,这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村长也是人精,一听就听出王桂香话里的弯弯绕绕。那就是帮忙可以,但这事儿要是办砸了,或者出了啥岔子,她可不背这个锅。 “他二婶子,咱们屯子里除了你,也没人有这通天的本事啊!这事儿成不成的,那都是我们老卢家的命数,只求你看在都是自家人的份上,出手拉那两个苦命孩子一把。” 听到村长把话说到这份上了,王桂香这才点了点头。 没鸡没酒的,这事儿就算了,反正自己这回站出来,也不是为了讨好村长家,那是为了在这屯子里扬名立万,以后好办事。 “刚刚在你家那屋里,那鬼魂说的话你也听着了。现在也没别的招,只能等春生媳妇醒过来,问问她今儿个白天都上哪嘎达晃悠去了。 这事儿就算是想办,也得等到明儿个天亮了。这大半夜的,黑灯瞎火的,大家伙儿上山也不安全啊。” 王桂香心里头那是真怂,她可不敢大晚上往山上跑! 这古代的山里头有没有豺狼虎豹先不说。自己这刚开了阴阳眼,大晚上去那荒山野岭的,指不定瞅见啥吓人的玩意儿,她还想多活两年呢! “成,那就听你的,明儿个一早,麻烦他二婶子到我家来一趟。”村长的心总算是放回肚子里一点,关键是这事儿太邪乎,他真找不着第二个能平事儿的人。 而且这金根娘咋说也是沾亲带故的自家人。等把事儿平了,拎只老母鸡或者抓些粮食意思一下就算感谢了,还不用动真金白银,划算! 事儿都已经说完了,天色都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了。大家伙儿也就没那个胆子再杵在村中间了,一个个跟屁股着了火似的,急匆匆地散了。 主要是这事儿整得太邪乎,天一黑,那风一吹,大家伙儿是真不敢在外面瞎溜达,生怕撞见啥不干净的东西。 离王桂香家没多远的卢守粮家,卢守粮的媳妇许顺娘,一进家门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直接火急火燎地钻进了她婆婆孙老婆子的屋里。 “娘,我没敢往前挤,就在后头远远地瞅了一眼,跟屯子里人打听了个大概。 听说是村长家的三儿媳妇冲撞了啥脏东西。他二婶子那是开了天眼了,瞅见那鬼魂了,还跟那玩意儿唠了几句,答应人家明儿个帮忙上山去找尸骨呢!” 许顺娘跟王桂香这个妯娌,那关系可是真不咋地。 想当初她刚进门的时候,跟婆婆关系还算不错。后来王桂香一进门,那真是翻了天了,处处都想压她这个做大嫂的一头,在那指手画脚的。 她是吵也吵不过,骂也骂不赢,又不好意思拉下脸来闹得全村皆知,只能自个儿憋屈着。 她那个小叔子卢存粮,又是个怕媳妇怕得要死的。自家男人身为家里的大哥,还老劝她忍一忍,别跟弟妹一般见识。 那个时候,要不是婆婆护着她,估计她早就让王桂香这个做弟妹的给活活气死了。 孙老婆子一听这话,气得直拍炕沿,那手掌拍得啪啪响。 “自从咱们家存粮那个犊子没了之后,这家里真是更没人能治得了她了。现在真是多大的事儿都敢往身上揽,也不怕把自个儿搭进去! 当年我就说让他娶隔壁村周老蔫家的闺女,那姑娘多老实本分啊!他说什么都不同意。 非说那姑娘身上少了个劲儿,没意思,说什么都要娶王桂香。我看他就是相中了王桂香身上那股子虎劲儿,真是上辈子欠他的!” 孙老婆子口中的存粮,就是王桂香那早死的男人卢存粮。 那卢存粮在孙老婆子心中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不孝子。 从小捧在手心里疼到大的小儿子,成了婚之后跟媳妇儿完全一条心,把他娘都给忘了。 这屯子里哪有父母还在就分家的道理? 她早年丧夫,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长大。 结果王桂香进门五年,跟她这个做婆婆的吵了五年架。到了第五年是不吵了,直接撂挑子分家单过了,把她这个当娘的扔在一边不管了。 许顺娘瞅着自己婆婆,气得脸红脖子粗的,赶紧伸手帮着顺了顺后背,嘴里还得哄着。 “要我说娘啊,您也就别跟着操这份心了。他二婶子那都是当奶奶的人了,办事儿心里能有数,肯定有她自己的道道。 再说了,咱们就是磨破了嘴皮子说,她能听进去吗?那不是白费唾沫嘛!” “我要不是瞅在我那四个大孙子的份上,你以为我愿意管那个虎了吧唧的玩意儿? 我活了一大把岁数,吃的盐比她吃的饭都多,也没听说过谁还能开个天眼的。真的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肉了,也不嫌风大闪了舌头。” 孙老婆子虽然嘴上骂骂咧咧,生自己那个早死儿子的气,但是那四个孙子可是她心头肉啊! 这么多年,她可没少明里暗里接济这四个苦命的孙子。 主要是她那小儿子媳妇太不当人,打亲儿子跟打牲口似的,那手黑着呢!说不让吃饭,就真的一口都不给吃,把孩子饿得嗷嗷叫。 许顺娘听婆婆这么一说,也跟着叹了口气,心里头也是五味杂陈。到底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还真能眼瞅着火坑不管吗? “明儿个村长家要上山去刨那尸骨,估摸着屯子里去的人少不了。咱们家既然沾亲带故的,不能连个帮忙的人都不出。 让孩儿他爹跟着村里那帮老少爷们一块儿走,我明儿个让福来也跟着去,让他多长个心眼,时刻看着他二婶,别出啥岔子。” “唉,也只能这么办了。我估摸着金根、银根那两个孩子也要跟着去凑热闹,让福来机灵点,多看着点他这两个弟弟。” 孙老婆子知道自己大儿媳妇是个好人,嘴虽然碎点,但心肠软乎。 当年要不是王桂香进门之后太过分,把家里搅得鸡飞狗跳的,她大儿媳妇也不能记这么多年的仇。 第9章 他娘在吹牛皮 王桂香一进家门,就火急火燎地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屋里。 她心里头惦记着那档子事儿,急着把空间里头,那个写着超度符的木盒子掏出来仔细瞅瞅。 她得弄明白,这盒子到底是因为搁在空间里,自己没法用意念给整开。还是因为没把何花那点怨气给消干净,这才打不开。 谁知道她这前脚刚迈进屋门槛,卢金根那后脚就跟了进来,那脚步黏糊得,甩都甩不掉。 “咋还不滚回去歇着?进我屋干啥玩意儿?”王桂香真是服了这便宜儿子了,一天到晚的,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看不出个眉眼高低。 自己这么火急火燎地往屋里钻,那肯定是有正经事儿要办啊! 卢金根一听自个儿娘这动静不太对,语气硬邦邦的,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一步。 可一寻思今儿个出的这档子邪乎事儿,他身为家里的老大,这担子只能他来挑,这嘴只能他来张。 “娘,您累了一整天了。我让银根去灶坑烧些热水,一会儿您擦擦身子,泡泡脚,去去乏。” “嗯,知道了。一会儿水烧开了,在门口敲门送进来就行,别直接进。” 王桂香来到这里之后就数过原主那点存款,翻遍了也没找着几个子儿,真跟自己上辈子一样穷得叮当响。 她暗下决心,等以后赚了钱,高低得买个那种大澡盆子。要买就买枣木手工打造、上头还带雕刻花纹的那种,躺着才舒坦。 王桂香寻思自个儿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卢金根应该有点眼力见儿,麻溜地滚出去。 没成想这犊子玩意儿非但没挪窝,反而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地上了。 “就算是娘您要动手打我,有些话儿子今儿个也得说。儿子心里清楚,这世上压根就没有啥阴阳眼。 娘您指定是今儿个太累了,魔怔了,那是产生的幻觉。明儿个一早,咱们去跟村长把话说明白,把这事儿推了吧!” 卢金根那是没好意思直接戳穿他娘在撒谎,怕伤了他娘的自尊心。 他在心中认为,他娘就是为了博得大伙儿的夸赞声和那崇拜的小眼神,才在那胡咧咧、吹牛皮呢。 就他娘画的那个啥拘魂码,他以前偷偷看过好几回,那画得跟鸡爪子挠似的,回回都不一样。 那符底下还得写上被吓着的人的名字,他娘在那名字那块儿,每次都是瞎画一通,跟鬼画符似的。 所以卢金根心里头门儿清,知道他娘压根就不会这些个神神叨叨的玩意儿。 平日里画个拘魂码,骗人家俩鸡蛋吃也就罢了。这回可是要对付邪祟的大事儿,那是会要人命的,哪能跟着瞎胡闹啊! “咋的?你个瘪犊子玩意儿,心里头是寻思老娘在扯犊子、吹大牛呢?” 卢金根不敢往外蹦、不好意思开口的话,王桂香可没那忌讳张嘴就敢问。 而且问话的语气也着实说不上好,谁让她是娘呢! 她心里头当然也清楚,这事儿换谁听了都得直摇头,压根没法让人信服。 别说旁人,就是她自个儿刚看见那何花的魂魄时,不也以为是自己眼睛穿花了吗? 就卢金根被他娘这一嗓子给吼懵了,刚才鼓足的那点儿勇气,就跟肥皂泡似的,啪一下就被戳碎。 第10章 灯火通明的一宿 卢金根立马慌了神,结结巴巴地替自己往回找补。就希望只要自己解释的够快,他娘就听不出来。 “没……没有!借儿子俩胆子,儿子也不敢这么埋汰您啊!实在是……是这阴阳眼的事儿,儿子从来都没听说过,不敢相信啊!” “你个小兔崽子才多大点儿岁数?这大千世界你没听过、没见过的稀罕事儿多了去了! 自己见识短,没经过啥事儿,就敢在这儿大言不惭地埋汰老娘吹牛皮。老娘看你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欠收拾!” 王桂香不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模样,算不算是拿发火来遮掩心虚呢?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也没啥好心虚的。自己这又不是那种丧尽天良的夺舍,咱这是正经八百的借尸还魂,是穿越来的贵客。 退一万步说,就算自个儿不来,原本那个王桂香这会儿也早就凉透了,埋在土里当肥料了。 自己来了之后,好歹还能帮她把这帮半大小子拉扯大,没让这一家子散了架,咋算都是她赚了! “娘!”卢金根想说这种事儿纸里包不住火,明儿个一旦上了山,那肯定是原形毕露,到时候咋收场啊? 可当他跪在地上,抬起头瞅向自个儿亲娘的时候,正好跟王桂香来了个四目相对。 他娘那眼神里头,一点儿躲闪的意思都没有,反倒全是那种“你个小屁孩懂个六”的不耐烦。 那一瞬间,他这心里头忽然就有点犯嘀咕,没准儿他娘真有那两下子呢! 王桂香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过身一屁股坐在了炕沿上。 她心里头还在原谅自个儿,刚穿过来那会儿,一直管这玩意儿叫床,其实这是大炕,冬天可以烧的热乎乎的土炕。 “老娘自有主张,有些事儿那是天机,你也不必刨根问底地问那么清楚。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你知道得太多,那对你没啥好处,搞不好还得折寿。” “是……是,儿子知道了,儿子不问了!”卢金根没敢再多吱声,他也劝不动他娘这头倔驴,而且说不定……没准儿他娘真的深藏不露,有点真本事呢! 王桂香还是没能在第一时间,瞅见自个儿空间里头那个盒子。 因为卢银根又端着热气腾腾的水盆子走了进来。 没办法,王桂香只能拿着毛巾胡乱擦擦身子,又把脚丫子泡进热水里烫了烫。 一直等到自己把水盆递给等在门外的哥俩,把门插上之后,王桂香这才长出一口气,把那个藏在空间里的盒子给掏了出来。 这盒子瞅着还挺别致,是个雕花木盒,花纹刻得挺繁复。 就是上头灰扑扑的,像是蒙了一层老灰,可无论怎么擦,都擦不下来一丁点灰尘。 准确的说就是一点儿灵气儿都没有,跟个破木头疙瘩似的。 王桂香上手直接使大劲儿,甚至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可那盒子纹丝不动,连条缝都没开,看样子,想开这玩意儿,还得把何花那怨气给消了才行。 王桂香又不死心,在空间里翻箱倒柜地找了一圈。 啥桃木剑、八卦镜、黑狗血,以前小说电影里那些捉鬼的法宝,她连个毛都没瞅见,啥都没有。 没招儿了,看样子明天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硬着头皮上了。 为了明儿个能有精神头,王桂香强迫自己赶紧睡觉,就算是睡不着,也得闭眼眯着养养神。 这大农村的,谁家也舍不得点那煤油灯,费钱,一到天黑,整个屯子都静悄悄的,连个狗叫声都没有。 不过今儿个晚上有点邪乎,各家各户都有点不一样。 虽然外头也是一片黑黢黢的,但家家户户的屋子里都有压低了嗓门的唠嗑声,估摸着都在扯这见鬼的事儿呢。 村当间儿的刘家,刘老婆子心里也不踏实,伸手沾了点唾沫星子,往自己眼皮子上抹了抹。 “当家的,我这右眼皮跳得突突的,厉害着呢,你说会不会出啥幺蛾子啊?” “你这一天天的就是爱瞎寻思,能出啥事儿?把心放肚子里吧!” 刘老汉嘴上虽然硬,不耐烦地磕了磕手里的烟袋锅子,可他这心里头也跟长了草似的,乱得慌。 刘老婆子神神叨叨地往外瞅了瞅,确定没人,然后压着嗓子,特别小声地说了起来。 “我今儿个看热闹的时候顺嘴问了,他们说那春生媳妇是去了西山,我记得那个姑娘好像也姓何,这事儿咋这么巧呢?” “西山那地界儿大了去了,荒山野岭的,谁知道那春生媳妇具体去了哪疙瘩了?而且这事儿可能就是因为春生媳妇也姓何,赶巧了,你别自个儿吓唬自个儿。” 刘老汉顿了顿,又接着宽慰道:“再说了,那卢金根他娘几斤几两,咱们在一个屯子住着,谁还不知道谁啊? 就她那两下子替人叫魂儿的本事,跟卢大胆那半吊子医术一样,有等于没有,全是扯犊子。” 刘老汉也只能这么自我安慰,那档子事儿他们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就连家里的几个儿子都被蒙在鼓里。 不能出事的,肯定不能! 总之这一宿,屯子里睡不着觉的大有人在,一个个都跟睁眼瞎似的熬到了大天亮。 王桂香那是真想让自己赶紧闭眼眯一会儿,可这一宿几乎也是睁眼到天亮,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玩意儿就跟中了邪似的,你越是逼着自己睡,脑瓜子反而越精神,跟喝了二斤浓茶似的,清醒得都要冒泡了。 那感觉弄得王桂香直磨牙,恨不得立马穿越回去上个班。 毕竟根据她多年的社畜经验,那上班的时候绝对是最困、最想睡觉的时候,哪像现在这么精神。 外头天刚蒙蒙亮,窗户纸才泛白,王桂香就一骨碌爬起来了。结果还没等她把脑袋收拾利索,就听到外屋地有人在那嘀嘀咕咕说话。 她心里咯噔一下,急急忙忙披上衣服跑出来一看,就瞅见挂着两大黑眼圈的村长,身后头呼啦啦带了一帮子人。 这帮人个个手里都拎着家伙事儿,有的拿铁锹,有的扛镐头,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要上他们家来抄家闹事、干仗呢! “哎呀,他二婶儿醒了?春生媳妇昨晚后半夜就醒过来了,人也利索了,也说了她昨天到底去哪疙瘩了。我想着这事儿宜早不宜迟,就叫着大家伙早点来了,没惊着吧?” 村长这回还真拿出了求人办事儿的架势,现在说话脸上都硬挤着笑模样。 就是家里发生了这种糟心事儿,这笑怎么看怎么勉强,比哭还难看,透着一股子勉强劲儿。 第11章 连壶童子尿都不带 村长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唾沫星子都落地砸坑了,王桂香还能说啥? 只能是硬着头皮上了呗! 只不过看王桂香两手空空直接就要跟着出门,村长倒是有些犯嘀咕,疑惑地问道:“她二婶子,你就这么去?不用带些啥东西?比如香烛啥的?” “嗨,都是走惯了的老山道,闭着眼都能摸着路,不需要带那些累赘玩意儿!” 王桂香心里苦啊,她能说,她就算是想带东西也不知道带啥吗? 她这空间里穷得叮当响,啥啥捉鬼道具都没有,总不能带个平底锅去拍鬼吧? 狗剩儿听到王桂香的话,在一旁把插话道:“二婶子就是有本事,胆儿肥!不像我,我还特意带了一大壶自己的尿呢,以此防身!” “童子尿?”王桂香一听这话,上下打量了狗剩儿一眼,眼神儿都有点不对劲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货和自己家银根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两个人应该是同岁吧? 虽然狗剩儿现在还没结婚,可这童子尿是不是也太夸张了一些? 在古代,这都多大岁数了还童子呢? 这三个字一出口,立马让狗剩儿满脸通红,脖子根都红透了。村子里像他这年龄没结婚的大老爷们确实少了,属于稀缺物种。 农村人讲究早成家,早点儿娶个媳妇儿进来,热炕头一上,早点让长辈抱上大胖孙子,谁像他这么晚还打光棍啊。 王桂香看人脸都红成猴屁股了,立马识趣地把嘴闭上,心里暗骂自己嘴快。 是她被这个古代社会带偏了,这狗剩儿今年好像也才十七岁,搁现代那就是个高中生,确实还是个孩子呢! 卢金根和卢银根一人手里拎个粗木棒子,护在王桂香身后。 村长带着人一大群人呼呼啦啦的,跟要去赶集似的往西山走去。 “西山那地界儿大着呢!春生媳妇儿没说她昨天具体去哪疙瘩了?”王桂香一边走一边问。 王桂香也是捋了原主的记忆才知道,这个地方村子的名取的那叫一个随意,简直就是为了凑数。 出了他们这里的镇子上,第一道岗叫大岗村,第二道岗叫二道岗村,第三道岗叫三道岗村,一点儿创意都没有。 按理说,他们这村子应该是四道岗,可因为是这一分支最后一个村子,就像家里最小的老疙瘩,所以取名为幺岗村。 “她说往崴子林那边去了,但是到崴子林,就走到山脚下。” 村长刚刚在山下的时候,没有当着大伙面说具体去哪了,也是防着村里人。 他这心里头总觉得,人不会无缘无故的招这些脏东西。 怕是村里有人使了坏,下了绊子,原因就是不满他这个做村长的,想给他上眼药呢! “知道地界儿就好办!”王桂香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脚底下可没停,闷头继续往山上走。 其实那崴子林离村里也没多远,算是屯子里人进山采蘑菇的第一道小树林,平时大伙儿溜达溜达也就到了。 只不过还没立秋,就算那林子里生了蘑菇,也没人乱吃,村子里人都说不立秋的蘑菇有毒。 所以平日里大家伙儿上山,顶多也就是挖挖野菜。 这古代也没啥农药化肥的,那野菜长得跟韭菜似的,到处都是。 随处可见的玩意儿,自然不用费劲巴力走到崴子林里头去。 王桂香一边走,眼珠子一边滴溜乱转,到处撒摸。就盼着能发现点啥不一样的地方,比如土色不对啊,或者草木枯黄啊啥的。 只不过越走这心里头越发虚,越没底,眼瞅着都要到崴子林边上儿了,她愣是没看出来哪里不对劲。 关键是这地方都是大家伙儿常走的大道小道,被人踩得溜光水滑的。不可能真埋了一个村里人都不知道的外边女子尸骨啊!那得多大动静! 所以今儿个真要无功而返,空手回去? 那自己这张老脸可就丢大发了,以后在屯子里还咋混? 关键是那何花的鬼魂就给自己一天时间啊! 就在王桂香心中越来越没底的时候,忽然瞅见前边,不大点儿一个小树林里,隐隐约约冒着一股子黑光,看着就邪性。 王桂香赶紧回头看了看身后跟着的这些人,大家脸上都挺正常,没有啥异常的样子。 也就是说这黑光只有自己这双眼睛能看到。 那不用想了,肯定没跑了,一定就是在这犄角旮旯了! 王桂香脚底下猛地一顿,跟被钉子钉住似的,把身后跟着的那帮人吓了一大跳,一个个差点没撞她背上。 这一停下来,大伙儿都觉得周围静得吓人,阴森森的,后脊梁骨直冒凉风。 “他二婶子,咋的了?可是发现了啥不对劲儿的?”村长也觉得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汗毛都竖起来了。 但这节骨眼上,无论是家里还是村子里,都得靠他这根定海神针撑着。就算是心里怕得要死,面上也不能露怯,还得强装镇定。 王桂香深吸一口气,装模作样地伸出手,大拇指在那食指、中指、无名指的各个关节纹路上点来点去。 嘴里还念念有词,双眼紧闭,眉头紧锁,装的那叫个有模有样,跟真的半仙儿下凡似的。 身后跟着的那一大帮子人,看王桂香半天不说话,就在那儿神神叨叨地摆出老道士算命的架势。 一个个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屏气凝神的,不自觉地就往身边人身上靠,恨不得贴一块儿去。 “就是那儿了!”王桂香猛地睁开眼睛,伸手指了指那团黑气缭绕的地方,语气那叫一个笃定。 跟人群里的刘老汉刚才心里就发虚,七上八下的。 现在看清王桂香指的那个地界儿,魂儿都要吓飞了,腿肚子一软,差点没当场瘫在地上。 “他……他二婶子,这玩笑可开不得,你可不能瞎咧咧啊!昨个晚上不说那鬼是个女的吗?” 刘老汉死咬着牙,拼命忍着不让自己的声音哆嗦,也不敢抬头看人,生怕把自己那点心虚劲儿给露馅了。 这娘们儿眼神咋这么毒呢?怎么就指得这么准呢? 是不是这王桂香听说了啥风声?故意在这儿给自己摆一道? 第12章 配冥婚 王桂香听到身后有动静,一扭脸瞅向了刘老汉,这一瞅不要紧,倒让她瞅出了点猫腻。 她敢拍着胸脯子发誓,刚刚在那堆人里头,绝对没瞅见这黑气。 可眼下这刘老汉身上,正往外呼呼冒着黑气呢! 那颜色跟墨汁子似的,看着就瘆人。 “刘老五,那旮旯是你家二愣子的坟包不?”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扯着嗓子问了一嘴,没一会儿就得到了大伙儿的应和。 “可不就是二愣子的坟嘛!当初二愣子下葬那会儿,我还跟着忙活了呢!因为岁数小没成亲,不能进祖坟,这地界儿还是请隔壁村的吴瞎子给掐算的呢!” “刘叔方才不是说,昨儿个晚上那鬼魂是个女子吗?保不齐是二婶子瞅岔了地儿。” “就是啊!这二愣子都走了一年多了,屯子里也没出过啥邪乎事儿啊!” 村长听着大伙儿七嘴八舌的议论,心里头也没了底,扭头瞅向王桂香,小心翼翼地问道:“他二婶子,是不是瞅岔了地儿啊?” “没岔,绝对岔不了。”王桂香对自己那叫一个有数,毕竟自己可是揣着金手指的人,底气足着呢! 况且眼下不管那坟包上,还是刘老汉身上都往外冒黑气,那就说明这事儿跟刘家撇不清关系。 所以撂下这话之后,王桂香胆子肥得很,抬腿就往那坟包跟前走。 今儿个要么是她把这玩意儿给治服帖了,要么就是被这玩意儿给收拾了,大不了再死一回,回现代去接着当社畜。 卢金根和卢银根心里头也犯嘀咕,可瞅见自个儿亲娘往二愣子坟那儿走,也赶紧撒丫子跟在后头。 只要有一个人动弹,后头的人跟着动弹就顺溜多了,大伙儿几乎都跟在王桂香屁股后头,往二愣子坟那儿凑。 王桂香走到坟包边上,说实在的,除了那黑气,啥玩意儿也没瞅见。 为了不立马露了馅,她只能绕着这坟包转圈打量。 所以在大伙儿眼里,就成了王桂香绕着这坟左三圈右三圈地在那儿作法呢。 王桂香一边绕着这坟头转悠,一边在那儿仔细瞅,得亏转到第六圈还是第七圈的时候,让她瞅出了点不一样的地儿。 就是这二愣子的坟包上没枯草,按常理说下葬一年多了,多少应该有点去年的枯草才对。 可坟包上全是绿油油的今年新冒出来的草,去年的枯草一根都没瞅见,不可能全让人给薅了去。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这坟让人给刨开了,又重新填上的。 没人会没事儿闲的刨开一个人的坟,尤其是自家早没了的儿子。 再结合那何花的岁数长相,一个大胆的想法一下子就在王桂香脑子里蹦出来了。 “刘老五,你给我交个实底儿,你是不是给二愣子配冥婚了?”王桂香一抬头,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刘老汉,那语气里带着八成笃定。 其实王桂香心里头还寻思着更邪乎的事儿呢,但这会儿当务之急,得先把这配冥婚的事儿给问清楚了。 “没……没有啊!扯犊子呢,我哪有那闲钱整那玩意儿?” 刘老汉吓得两腿肚子转筋,差点没一屁股坐地上。 他是真没招了,咋也没寻思到金根他娘还真有点真本事,这火眼金睛的,咋就一下子给看穿了呢? 瞅他那副吓破胆的熊样,王桂香还有啥不明白的? “你最好给我吐点真格的,别跟我这儿磨叽。我这双眼睛看得真真的,你这坟包子上头邪性得很,绝对不一般。” 她是真没瞎掰,那坟头上黑气缭绕的,跟个烟囱似的,这就说明这坟里头绝对有事儿。 周围那一圈看热闹的老少爷们,一会儿瞅瞅王桂香,一会儿又瞅瞅刘老汉。这一会的工夫大伙儿心里头基本都有数了,大半都信了王桂香的话。 都是一个屯子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要不是手里攥着十成把握,谁吃饱了撑的敢当着这么多人面儿,这么直愣愣地往外抖落这事儿啊? 村长气得脑瓜子嗡嗡的,几步蹿到刘老汉跟前,伸出手指头差点戳到他鼻梁骨上。 “刘老五,你个老糊涂玩意儿!你现在最好给我实话实说,这事儿要是闹大了,你剩下那俩儿子都得让你给坑死。朝廷三令五申明令禁止配冥婚,这是犯法的事儿,你心里没点数吗?” 刘老汉一听这话,心理防线彻底崩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鼻涕眼泪一大把,扯着破锣嗓子就开始嚎。 “村长啊!他二婶子啊!我说!我都招!是我干的,是我糊涂啊!” 他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哭得那叫一个惨。 “我这也是没招儿了啊!二愣子走得太早,连个媳妇都没混上。孤苦伶仃地在那阴曹地府里头,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我不忍心看他一个人在底下受罪啊! 我就想着给他找个伴儿,让他在那边也能有个家,我也对得起老刘家的列祖列宗啊!呜呜呜……我真是老糊涂了啊!” “我的娘啊!真给二愣子配了冥婚啊?金根他娘还真没扯犊子,那是真有本事啊!” “这事儿刘老五家捂得那是严严实实,一点风声都没露出来,看样子金根他娘那是真看出点门道来了,神了。” “我想起来了,年前大憨子家那小闺女得病,大憨子媳妇跟刘老婆子差点没打起来。刘老婆子在那哭穷,说家里耗子都搬家了,一文钱没掏。 那小丫头才两岁啊!就那么眼瞅着在家里活活给拖没了,合着那救命的钱都让他俩老口子拿去给死人娶媳妇了!” “我估摸着这事儿,大憨子和三猛子那俩傻狍子也不能知道。要不就三猛子那炮仗脾气,早他娘把房顶子掀了,嚷嚷得屯子里连狗都知道了。” “二愣子活着的时候,这刘老汉两口子就惯着他,恨不得把心掏给他。没成想这人都死透透的了,这老两口子还这么偏心,真是没谁了。” …… 村里人你一言我一语,那唾沫星子横飞,算是彻底炸了锅了。 毕竟这事儿大伙儿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见。 说句不好听的,这年头家家都不富裕,一到农闲时候,大家伙都恨不得勒紧裤腰带喝西北风。 给活人娶个媳妇都费劲,谁家败家玩意儿有那闲钱给死人娶媳妇啊! 第13章 这事儿必须管 村长一听刘老汉亲口承认了,气得那手直哆嗦,指着刘老汉的鼻子,嘴唇直打颤,愣是半天没憋出一个字儿来。 刘老汉这时候还不忘替自己狡辩几句,坐在那泥地上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哭咧咧地继续说了起来。 “村长,他二婶子,我知道朝廷明令禁止,不允许配冥婚。可是这事儿在地主老财家也不少干呐,人家都这么整,民不举,官不究的,也就那么回事儿了……” “民不举,官不究?你个老瘪犊子玩意儿!”村长听到刘老汉这话,气得脑瓜子嗡嗡直响,硬是又憋出来一句话,“现在是人家鬼不干了!这事儿闹得比直接捅到朝廷去都大!” 这件事情如果发生在别人家,他或许还看在一个村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份上,让两家人坐下来喝口茶调和一下。 可现在那鬼就在他家炕上直挺挺地躺着呢! 他招谁惹谁了啊? 平白无故摊上这档子邪乎事儿! 王桂香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刘老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他。 “我现在只问你一个问题,配冥婚的时候,那姑娘是死的还是活的?” 王桂香对这古代配冥婚的烂俗规矩,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她真怕自己想的那件玄乎事是真的。 如果配冥婚的时候,这姑娘还是活生生的人,那这件事情可就彻底大了,那是沾了人命的孽债! 王桂香这话一出来,周围所有人的眼睛唰地一下全都看向了刘老汉,大伙儿眼睛里都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庄户人家,平时嘴上说几句荤话,开点玩笑也就算了。真要扯上人命官司,借他们十个胆子,也没人敢干那丧尽天良的事儿。 刘老汉一听这话,吓得魂都快飞了,急急忙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伸出手指,指天冲日地开始发誓。 “他二婶子,这件事情我敢对天发誓。拿我老刘家列祖列宗发誓,那姑娘绝对是早就没了气的。 我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做草菅人命的事情啊!再说,就我家这穷光景,我也没有那个钱去买活人啊!” 大家的眼睛又都齐刷刷地看向了王桂香。 就好像现在王桂香只要说一句,那姑娘当初是活着的,刘老汉所有的发誓就都没用了似的,全等着她一句话定乾坤。 王桂香在心中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大户人家为了能配上生辰八字,能做出来做那种缺德带冒烟儿的事。 可有一件事情刘老汉说的不假,他根本没那个钱能弄来一个活的黄花大闺女。 “行,我相信你的话,” 王桂香点了点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旧严肃。 “但我就怕你也是被人蒙蔽了。不如咱们现在一起去村长家,反正那姑娘还在村长家的炕上躺着呢!咱们来个当面对质,看看她到底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王桂香只在心里默默祈祷,那何花姑娘当时是真咽了气了。 先别说这种情况事儿大事儿小,不是活人配阴婚,她这心里可能也会不那么难受。 要不然她真的接受不了! 也不能怪王桂香把人往坏处想,这世道在她心中还是乱的。 有些人心里头那是真黑,为了俩钱儿,那是真敢把良心喂狗,啥缺德事儿都干得出来。 刘老汉自家虽然没钱买个大活人给儿子配冥婚,但这世上保不齐就有那种专门干黑心买卖的人贩子,把大姑娘骗来弄死了,再当死尸卖。 再或者,还有一种更损的可能,那就是掘坟盗墓。 没准那姑娘本来都已经入土为安了,被那帮缺德带冒烟儿的玩意儿把坟给刨了,把尸首给挖出来倒卖。 王桂香刚提议说要去当面对质,刘老汉一听这话,吓得脸都白了,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了。 而且嘴里蹦出来的话,那是相当自私,直接把村长气得够呛。 “他二婶子,你这不是想要我的老命吗?我可听老辈人说了,活人哪能随便接触那玩意儿啊,那可是要折寿的啊!我可不想死!” 果然这话一出口,还没等王桂香接茬呢,村长那暴脾气直接就炸了。 “刘老五你个老不要脸的!你做那缺德事儿的时候不怕遭报应,现在怕折寿了?那女鬼现在就直挺挺地躺在我家炕头上呢!咋的,合着我们家人的命就不是命?我们就不怕折寿啊?” 王桂香也在一旁开口。 “刘老五,有些丑话我今儿个就跟你说明白了。那何花姑娘心里的怨气大着呢,现在闹上春生媳妇,那是人家春生媳妇心善、脾气好。 可要是再这么闹腾下去,春生媳妇这条小命早晚得搭进去! 到时候下一个闹的是谁可就不好说了。可能是咱们村谁家的小媳妇,也可能是还没出嫁的大姑娘,但不管闹谁,你们老刘家肯定是跑不了干系,那是首当其冲!” 王桂香也觉得这事儿刘家必须得管。 正所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这祸根是刘家种下的,没道理因为结出来的果子是苦的、是坏的,他们家就能拍拍屁股不认账了。 刘老汉当初是从谁手里买的人?中间经手的是谁?这事儿要想一层层地查下去,非得刘老汉两口子老实配合不可。 无论搁哪儿,人都是自私的。 或许刚刚大伙儿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可这一听可能会把全村人都给连累了,没一个人敢继续看热闹了,那脸色是一个比一个难看。 “我说老五啊!这事儿确实是你家做得不地道,把村长家给坑了,难道你真忍心瞅着春生媳妇被折腾死啊?” “就是啊!这事儿刘叔你可得给个准话,赶紧解决好,不然以后咱们村的名声臭了,年轻后生可都娶不上媳妇了!” “关键你配冥婚这事儿本身就不占理,走到天边去也是你没理,别磨叽了!” …… 村子里的人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反正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这事儿必须得解决,刘家别想跑。 村长一看这架势,摆了摆手让大伙儿先消停会儿,然后转过头看向王桂香,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问道:“他二婶子,你说这事儿……还有救吗?” “村长,我不会念那些个超度的经文,只能试着让那何花姑娘消了怨气,然后再看能不能把她送走。 不过有一条,何花姑娘的尸骨今儿个是必须得带回去,要不然这口气不顺,她还得回头折腾春生媳妇。” 这种情况王桂香当然不会大包大揽,把话说得太满。不然万一中间出一点纰漏,村子里那些嚼舌根的肯定得说她吹牛,到时候惹一身骚。 第14章 害怕极了 这尸骨,王桂香今儿个是铁了心必须得带回去。 昨儿个晚上那何花姑娘可说得明明白白,人家要找个清净地儿,清清白白、体体面面地入土为安。 瞅那意思,这配冥婚的糟烂事儿,那何花是打心眼儿里膈应,是一百个不乐意。 既然人家不愿意,那就别硬凑合,让人少遭一天罪,少膈应一天是一天。 可谁成想,这刘老汉是个属蚂蟥的,都这节骨眼儿上了,居然还不死心,眼珠子一转,张嘴就蹦出一句欠揍的话来。 “他二婶子啊,你也是看着我们家二愣子长大的,这孩子命苦啊。你看这事儿……能不能劳驾你再去跟那姑娘商量商量? 咱们逢年过节的多给她烧点纸钱,多供点猪头肉,保准让她在那底下当个有钱的鬼。吃香的喝辣的,这不比孤零零强啊?” 村子里娶个活生生的大活人媳妇,也就二两银子的聘礼。刘老汉为了给这早死的儿子配个冥婚,前前后后愣是砸进去了三两多银子! 那可是他省吃俭用攒下的棺材本儿,他哪里舍得就这样让人把那姑娘的尸骨给刨出去。 那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嘛! 王桂香听完这话,连个眼皮都没抬,压根没搭理他,而是把头一扭,直勾勾地看向了村长。 那何花姑娘现在可是躺在村长家的炕头上,村长又是一村之长,这事儿于情于理都该村长出面摆平。 好在村长也是个明事理的,没想当缩头乌龟。他一听刘老汉这话,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直接冲上去照着刘老汉的屁股就是一脚。 “你个老不死的玩意儿!你要想死就直说,别拉上全村人给你陪葬!把人刨出去我都怕瞒不住,你是多大的心呐,还想把人留下? 这事儿往轻了说,得闹到里正那里去,往重了说,那是得闹到府衙吃官司的。你先摸摸自个儿脖子,想想能不能保住你这条老命吧!” 被村长连踢带骂,刘老汉这才算是彻底蔫了,把嘴闭得严严实实。 其实他这心里头,还是怨恨王桂香多管闲事。好端端的偏要管这档子破事,让自己家二愣子在地下都不得安宁,还得打光棍。 王桂香哪里懂得那些阴阳八卦的真本事,她肚子里那点墨水,全靠前世看了几十年的小说东拼西凑来的。 但这时候她是主心骨,必须得装得像那么回事儿。 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势说道:“咱们今儿个带来的工具不全乎,这事儿急不得,得派几个腿脚快的人下山去置办。 首先,就得要一块全新的大红布,这红色阳气最重,能镇得住阴邪,护得住骸骨,还能隔绝煞气。 现在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趁手的新棺材,就先拿一个没沾过油腥的新坛子来凑合一下。还得再拿一块红布包着手往外捡尸骨,千万别让活人的热气冲撞了。 对了,挖坟之前咱们还得烧纸祭拜,还得准备一把大黑伞,遮天蔽日,不能让日头晒着尸骨。 现在立马派几个人下去,跑到镇上采买还来得及,争取天黑之前,把何花姑娘的尸骨完完整整地接回去。” 王桂香把要置办的东西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甚至还算计着请几个像她这个年纪,胆子大、八字硬的老婆子上山来帮忙接尸骨。 村长家的大儿子卢冬生,赶快上前来,把王桂香要的东西全都用脑子死死记下,生怕漏了一个字。 这件事情没辙,只能村长家先垫钱去买这些东西。至于之后怎么跟刘家算这笔账,那是两家之间的事情了,反正这冤大头,村长家暂时是当定了。 卢金根和卢银根这俩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下巴颏都要掉到地上,俩人是彻底看傻了眼。 打死他们也想不到,平日里看着普普通通的老娘,肚子里还真藏着这等通阴阳、断生死的真本事,简直就是深藏不露啊! 村长也不含糊,用最快的速度安排了几个人下山去采买,剩下那一帮子村里人,都跟木桩子似的杵在山上。 大伙儿就像是事先串通好了一样,一个个脚底下抹油,都离那二愣子的孤坟远远的,生怕沾上一点晦气。 “我家那混小子,小时候有一回上这山上撒野吓丢了魂,哭得那叫一个惨。后来不就是二婶子给画了个拘魂码,烧了灰喝了才好利索的?” “可不是咋地!二婶子既然有这么大能耐,以前咋就闷声不响的?这本事要是早亮出来,十里八乡谁不得求着?家里早就富得流油了。” “你懂个屁,老辈人都说,泄露天机、插手阴阳这事儿是要折阳寿的,搞不好还得遭报应。估计这次要不是村长家摊上这档子要命的事儿,二婶子就是把嘴缝上也不会往外说。” …… 村子里那几个年轻后生,一个个缩着脖子离那坟头八丈远,凑在一块堆儿,你一句我一句地在那嚼舌根,唾沫星子横飞。 他们这屯子偏,是这一支脉最后一个村子,离镇上老远了,平时进个城跟取经似的。 不过好在有条抄近道的小路,能省不少功夫,就是那林子深,怕有狼崽子出没,平时大白天都没人敢走那条道。 今儿个为了赶时间,好几个年轻后生壮着胆子结了伙,手里拎着粗木棒子,大白天的硬着头皮走了这小路。 走小路到底是快,一来一去脚底下生风,刚过了中午没多大一会儿,几个人就气喘吁吁地带着采买好的红布、黑伞、新坛子回来了。 王桂香虽然上辈子在现代,也是摸爬滚打干过不少活计。 可那撑死也就是个跑断腿的销售,或者是坐办公室的文员,哪里干过这种从坟坑里捡死人骨头的营生? 今儿个也是赶鸭子上架,被逼到这份上了,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王桂香一边在心里头默念,阿弥陀佛,各路神仙保佑,给自己壮胆。 一边硬着头皮伸出手,手指头哆哆嗦嗦地跟筛糠似的,去捡那坟坑里的尸骨。 虽然嘴上逞强,可那心早就凉透了,扑通扑通跳得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第15章 带回来了 得亏着老天爷赏脸,离天黑还有一会儿的功夫,这捡尸骨的活儿总算是磨磨唧唧地干完了。 你可别问王桂香是咋知道捡完没捡完的,这玩意儿也没法数啊! 你要敢这时候问她,她能把昨儿晚上吃的饭,连带着胃里的酸水儿全给喷出来。 本来王桂香寻思着,人下葬个五六个月,这皮肉早就烂没了,坑里顶多剩一副白花花的骨架子。 谁承想,坟头一刨开,她才知道自个儿是想简单了。 那景象,那动静,啧啧,真是烂得不成个样,那股子味儿直冲天灵盖。 那种恶心劲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简直比吃了苍蝇还膈应人。 “娘啊,您还好吧?快喝口水顺顺气儿。” 等到那尸骨装进坛子封好了口,卢金根和卢银根这俩傻小子才敢凑上来,围着王桂香急得直转圈。 他们娘这会儿早就吐得昏天黑地,找不着北了。 本来大伙儿中午,为了赶时间又守在坟旁边,就没吃几口东西。 这一通折腾下来,肚子里早就空了,这一会儿估计魂儿都快吐飞了,脸白得跟纸似的。 王桂香听着这两个便宜儿子的关心声,强撑着直起腰,随意摆了摆手,那是真没力气说话了。 “没事儿,老娘命硬着呢,阎王爷都不敢收!这点小场面,暂时还死不了。” 就这样,村里的一行人往山下走去。 走到半道儿上,村长这才磨磨唧唧地开了口,一脸的愁容。 “他二婶子啊,你看这事儿闹的……你说这坛子就这样带到我家去,是不是有些不吉利啊?那玩意儿毕竟是阴物。您看能不能受累帮忙画张符镇一镇,或者回头去我家做做法事,驱驱邪?” 村长也是真没招了,长这么大也是头一回遇上这事儿。 自古以来,这尸骨只有从家里抬到坟地去入土为安的。哪有从坟地里挖出来,又请回活人家里去的道理? 这不是倒反天罡嘛! 平日里谁家出了白事,那子孙带孝出了自家门口都得赶紧摘掉,生怕冲撞了旁人。 如今倒好,直接把这尸骨请到自己家了,这心里头能不犯嘀咕吗? 王桂香明白村长的担忧。 可她是真不会画什么符,但有时候这东西就是个心理安慰,信则有不信则无。 “行,等把何花姑娘顺顺利利送走之后,我去帮您看一看,给您家屋子洒扫洒扫。” “哎呀,那就谢谢他二婶子了!这事儿全仰仗您了!” 村长嘴上道谢,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谢礼。 他知道,现在这一只鸡肯定是打发不了人了,两只都不够塞牙缝的。 他琢磨着自家猪圈里那两头小猪崽子,才养了半年,平日里光吃猪草也没喂粮食,长得真不算肥实,瘦了吧唧的,也不知道王桂香会不会嫌弃。 上午卢冬生领着几个村里的半大小子,火急火燎地回家取钱那会儿。大伙儿嘴巴就没闲着,你一言我一语,把那山上的事儿添油加醋地传开了。 这屯子里传闲话的速度,那真叫一个神速,比那长了翅膀的飞贼还快。 也就是一小天的功夫,全村老少爷们就都知道了,刘老汉家偷偷摸摸给二愣子办冥婚的事情。 村里头一大部分人,那是真没想到,平日里看着只知道瞎咋呼的王桂香,居然真的身怀绝技,有这等通阴阳的本事。 有那胆子小、不敢上山跟着凑热闹的娘们儿、老爷们。这一会儿早就在村口的大榆树底下伸长了脖子等着呢,眼巴巴地盼着信儿。 眼瞅着大伙儿从山上下来了,不知道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他们回来了! 这一嗓子不要紧,村口那帮人呼呼啦啦地全围了上来,里三层外三层的。 “哎,我说,那二愣子的坟包子里,真的有两副尸骨吗?没瞎扯吧?” “金根他娘那是真没看走眼?真能看见那些个不干净的东西?” “那女鬼的尸骨真给带回来了?没半道儿上跑了?” “这事儿闹大了,估计刘家这回是有得闹腾了,刘大憨媳妇不得撒泼打滚啊?” “换成你,你也得闹,她家那小姑娘年前没钱看病,可是硬给拖没了。” …… 那问题就跟那鹅毛大雪片子似的,铺天盖地,你一句我一句地往下飘,根本插不上嘴。 跟着上山的那几个年轻后生,平时就好信儿,嘴又碎。这一会儿也不嫌累,不厌其烦地给大伙儿解惑,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那是真真的!坟里刨出来两副,一副烂得不成样,一副还是新的,就是偷偷办了冥婚,想把人埋一块儿。” “这事儿闹大了,村长估计都按不住,刘家要是敢炸刺,说不定得闹到里长那里,甚至还得吃官司。” “你们没瞅见,卢家二婶子那是真厉害!那架势,那一板一眼头头是道的,真的跟说书先生嘴里讲的那捉鬼的道士一模一样,神了!” “这是自己家村子出了事,二婶子才不得不出手,但这次一出手,以后这十里八村可就瞒不住了,门槛都得被踏破。” …… 周围这些个七嘴八舌的声音,王桂香几乎都听进耳朵里了。只不过她现在没有给任何人解惑的想法,只想赶紧把这件事情了了。 只要空间里的那张超度符没用上,那何花的鬼魂还在阳间晃荡,这件事情就不算了了,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呢! 王桂花的婆婆孙老婆子,这会儿正缩在人堆后头,瞪着俩眼珠子死盯着这边。 本来她寻思这小儿子媳妇平日里做事不着调,这事儿基本上是在吹牛。 可中午那会儿听回来的人说,王桂香在山上那是真看出了点门道,不是在那胡咧咧。 老太太一听这话,那是真在家坐不住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火急火燎地跑出来看热闹。 以前她就知道这个小儿媳妇虎,办事不经过大脑,但没想到能虎成这样! 这可是跟死人打交道,折阳寿的缺德事儿,她居然都敢干,也不怕半夜鬼敲门。 一行人捧着坛子,拎着东西,浩浩荡荡地去了村长家。 这个时候,日头彻底落山了,只不过因为夏天,这天还没有完全黑,还是有些天光在的。 村子里的人一个个倒是精得跟猴似的,都知道这事儿邪乎,会自保。 除了王桂花和她的两个傻儿子,再加上村长家的一大家子人。剩下那些个看热闹的,一个个都躲在院门外面,扒着门缝往里瞅,没一个敢进院子的。 王桂花站在当院,死活没敢进屋。她总觉得那屋里阴森森的,冷风嗖嗖的,像是进了冰窖子。 她就把那装着何花姑娘尸骨的坛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院子正中央。然后赶紧把自己的两个儿子也轰出了院子,生怕连累了他们。 这尸骨刚刚放下,何花姑娘的鬼魂就从屋里飘了出来。 何花没想到这个婆子还是真有两把刷子,居然真把她的尸骨给刨出来了。 其实何花本来都不抱啥希望了,她死得迷迷糊糊的,都不知道自己配冥婚配给了哪个。 第16章 何花的身世 王桂香一瞅见何花那轻飘飘的魂儿从屋里荡悠出来,头一个反应就是赶紧去瞅瞅空间里头那锦盒有没有动静。 结果用意识一看,那写着超度符的锦盒跟个死物似的,连个亮儿都没冒。 这说明啥? 说明眼巴前儿这当口,她还没那本事把何花给送走了。 “尸骨我是给你刨回来了,这事儿办得够地道了吧?现在你能不能跟我唠唠,你到底是受了啥天大的委屈? 咱都是屯子里的庄稼人,没权没势的,确实没法给你断案做主。但也不能让那帮害你的瘪犊子玩意儿,在外面光鲜亮丽地装好人,对吧?” 王桂香心里琢磨着,自己这一套词儿整得也算循循善诱了吧! 只要何花能把肚子里那点苦水倒出来,没准儿空间里那锦盒咔哒一下就开了呢! 这倒不是她在那做白日梦,实在是她也没啥通天的本事,估摸着老天爷也不能太难为她这半吊子。 这一回,何花没像上回似的附在春生媳妇身上,大伙儿那是真瞅不见,也听不见何花说话。 只能眼瞅着王桂香一个人搁那对着空气唾沫横飞地说话。 周围那一圈看热闹的,一个个身上直起鸡皮疙瘩,后脊梁沟直冒凉风。都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脖子,恨不得离村长家那院墙根儿再远个二里地。 村长听着王桂香这话,心里头有点底了,冲卢冬生使了个眼色。 卢冬生也是个机灵鬼,立马转身出去了,没多大一会儿,就硬生生把刘老汉给薅了进来。 王桂香一瞅见卢冬生拽着刘老汉那老梆子进来,气得脑瓜子嗡嗡的,真想上去给他俩大耳刮子。 自己这还没跟女鬼唠明白呢! 这要是把何花给惹急眼了,谁知道这女鬼得咋炸刺儿? 万一鬼气攻心,自己也控制不住场子啊! 让王桂香没成想的是,何花的鬼魂瞅见刘老汉进来,脸上连个褶子都没动,一点激动的样儿都没有。 “这老东西就是花钱买我的人,不过这事儿跟他也没啥大关系。就算他不掏这个钱,也有别人掏钱买,那帮畜生是绝对不会放过我身上的一滴血、一片肉的,非得把我拆吃入腹不可。” 何花说着,那眼泪顺着眼眶就淌下来了,只是鬼魂哪来的真眼泪啊,淌下来的全是那种黏糊糊、透着恨意的血水。 王桂香一看这架势,赶紧在身上摸索,想找个东西给人擦擦。可她身上没有带手帕的习惯,这破古代更别提啥面巾纸了。 “那帮畜生到底是谁?你既然都到这份上了,真可以把委屈倒一倒。 人要是带着那么重的怨气投胎,下辈子过得也不舒坦。我也不是非要劝你大度放下,就是寻思着,没准儿咱们能帮你出出这口恶气呢。” 王桂香哪知道啥带着怨气投胎好不好的讲究啊,她满脑子就一件事。空间里那盒子没反应,那就是何花怨气没消,这事儿就没完。 “我是前边三道岗村,赵大虎家的外甥女,你们要是心里没底,去打听打听就知道我是谁了。” 何花一提到这个人名,脸上那股子恨劲儿,那是就算变成了鬼也藏不住,看着都让人瘆得慌。 何花的声音就王桂香一个人能听着,旁人听个响儿都没有。 王桂香听罢,只能转头问村长。 “大哥,咱们屯子这些新媳妇,还有老媳妇,有不少是从三道岗那边嫁过来的吧?你看能不能叫进来几个,我有要紧事儿得盘道盘道。” 她不敢离开,怕自己一出院子,这何花的鬼魂出现什么变故。 这一刻,王桂香心里头直念佛,得亏这两个屯子离得不远,而且两村互相通婚的也多。 要不然这大半夜黑灯瞎火的,也没法上三道岗去打听,这事儿要是拖到明天,那黄花菜都凉了。 村长这会儿瞅王桂香,那眼神简直就像瞅着活菩萨显灵了,恨不得当场给她磕一个。 这一刻,他把全家的指望都压在王桂香身上了。 所以一听王桂香这话,村长连个磕巴都没打,转头就冲卢冬生出去喊。 卢冬生出去说了这件事,外头那帮人倒是往后缩了缩。 这大半夜的见鬼,谁心里不犯嘀咕? 好多胆小的根本不敢进院,也就两个岁数大的老娘们儿,还有一个刚过门没多久的年轻媳妇,硬着头皮进来了。 “他三婶子、弟媳妇儿、还有大侄媳妇,金根娘有点事儿想跟你们打听打听,还得麻烦你们给说道说道。” 村长这一刻说话的时候都忍不住弯腰,态度低得不能再低了。 他现在满脑子就一个念头,赶紧把这事儿平了,把那堆骨头连带那个女鬼一起送走。 哪怕大伙儿连夜举着火把上山埋了,他也绝不想让一副来路不明的死人骨头在自己家过夜,那多膈应人啊! 王桂香上下打量这三个人,这三张脸她都熟。 那两个岁数大的,嫁过来都有年头了,那个年轻的,瞅着嫁过来也就两年的光景。 “我就想跟大伙儿打听个事儿,你们三道岗那个赵大虎,他家有个外甥女叫何花,这号人你们认得不?” 那两个岁数大的老娘们儿听完,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别看两个屯子离得近,这一年到头也回不去两趟娘家。都嫁出来这么多年了,屯子里那些小年轻的都不认得,更何况是赵大虎的外甥女,那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不过那两个老娘们儿嘴碎,倒是把赵大虎家的底细给抖搂出来了。 说是赵大虎他爹娘,一口气生了四个丫头片子,这才求来一个宝贝疙瘩,就是赵大虎。 那四个姐姐嫁出去之后,一个个心里头全向着娘家,恨不得把婆家的家底儿都搬空了贴补给娘家。 赵大虎的大姐,好像就是嫁给了一个姓何的人家,不过那地界儿挺偏,虽然没出镇子,但不是这支四个屯子其中的任何一个。 那个年轻的媳妇儿才嫁进来两年,倒是村里的事情知道的更多一些。 “赵大虎大姐家是有个女儿叫何花,平时不怎么来,但每年春种秋收的时候都会来。 帮赵大虎两口子带孩子、洗衣服、做饭,那姑娘也是可怜,听说是家中的老大,在家就要照顾一帮弟弟妹妹。” 第17章 讨个公道 那年轻媳妇也就是听个大概齐,把知道的那点事儿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王桂香听到这些话转过头,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半空中的何花,颤着声问道:“闺女,你是让人给害死的吗?” 倒不是王桂香心里阴暗,非得把人往坏处想,可这世上,有些人心那是真黑啊,比锅底灰还黑。 这话一出,院子里外那帮看热闹的人吓得一激灵。齐刷刷地又往后撤了一大步,就连村长都吓得倒退了两步,差点没坐地上。 这自个儿死的和让人害死的,那能一样吗? 让人害死的,那叫厉鬼,那是索命的阎王爷啊! “不是让人害死的,可也跟那差不多了。我那好舅舅张嘴就要钱,这大冬天的还没过完,我娘就把家里的棉袄给当了换钱给他。 没了棉袄我也得硬挺着出去干活,这一来二去就得了风寒,烧得迷迷糊糊的,家里也没钱抓药,就这么硬挺着……” 说到这儿,何花嗓子眼像是堵了团棉花,再也说不下去了。 其实她寻思着死了也挺好,活着那就是遭罪,太苦了。 可让何花没成想的是,这帮畜生连死了都不让她消停,把她的尸骨都给刨出来换了钱。 王桂香算是听明白了,这哪是命不好啊,这分明就是让那个扶弟魔的亲娘给活活坑死的! “刘老汉!你给我撂句实底儿,你给二愣子配那个冥婚,在中间牵线搭桥的,是不是赵大虎那个瘪犊子?” “是……是赵大虎。那老小子拍着胸脯说,姑娘的爹娘都是自愿的。说那姑娘家里头弟弟妹妹多,实在揭不开锅活不起了,所以那爹娘才咬牙做了这缺了大德的事儿。” 王桂香全听明白了,这事儿根子上看是赵大虎使坏,可根儿全烂在这姑娘的亲娘身上。 这当娘的脑子让驴踢了,是个彻头彻尾的扶弟魔,指不定卖闺女尸骨的钱,这会儿都在赵大虎兜里揣着呢! 何花抹了一把脸,止住了眼泪,死死盯着自己的尸骨,又看向王桂香,哀求起来。 “婶子,我能看出来你是个心善的好人。如今我也没别的念想,你把我的尸骨找个没人找得到的犄角旮旯埋了,我也就知足了。” “不行!闺女你听我说,你再给我一天时间!这一天你别上春生媳妇的身,明儿个我就让村长把这事捅到县衙门去,给你讨个公道。” 王桂香知道旁人只能听见她这一头说话,听不见何花的动静,所以这话故意说得云山雾罩的。 她主意已定,这事儿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得闹大,必须给这苦命的何花姑娘讨个说法! 何花那是不傻,一听就明白王桂香这是在帮她,原本止住的血泪唰地一下又流了下来。 “婶子,我亲娘都没对我这么好过。我死的时候又冷又饿,我就说了一句,我从来没吃过煮鸡蛋,就想尝尝那是啥味儿。 可我到死都没尝着! 家里的鸡都是我喂的,每次下了蛋,不是拿到镇上换钱给我舅舅,就是直接煮了给我舅舅送去。我娘总说舅舅身子骨弱得补补,可我从小到大,连鸡蛋皮都没舔过……” 何花长在那样的人家,反倒是活得最通透,啥叫冤有头债有主她心里门儿清,旁人给她一点点好,她都能记一辈子。 “我家有鸡蛋!我让我儿媳妇这就去煮,一会儿就给你送来!我家还有棉袄,虽然是旧的,但我都给你烧过去,让你在那边暖和暖和!” 王桂香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这泪点太低了,听着这话,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咋止都止不住。 不管是村长还是旁边那一圈看热闹的,听完王桂香这话,心里头都犯嘀咕。寻思这女鬼何花是不想走,这是心里有怨气,想要个说法呢。 大伙儿也都觉得,这何花既然开了口要鸡蛋和棉衣,那就是有需求。 村长寻思这事儿既然是出在自家地头,哪能让金根娘往外掏腰包啊? “他二婶子,鸡蛋俺家就有,现成的,我这就让你嫂子去灶坑烧火煮。至于那棉衣嘛,家里倒是有几件旧的,但这玩意儿不好烧,旧的不灵。 这么着,只要这闺女肯入土为安,别在这折腾了。今年冬天不管收成咋样,哪怕砸锅卖铁,我都给她烧一件簇新的厚棉袄!” 有些事情那是真没招,只能自认倒霉,村长寻思这件新棉衣,就当是破财免灾,花钱买清净了。 “婶子,你不用费这心思了,就算煮了热乎鸡蛋,我这会儿也尝不出来味道了,那棉衣我也不要。 今儿个天这么晚了,黑灯瞎火的,你们也不好上山去埋我的尸骨。就明日吧,让我再留这一宿,婶子要是真能帮我讨回个公道,哪怕就一点点,让我心里头顺过这口气,我也是感激不尽的。” 何花这回是真拒绝了煮鸡蛋和新棉衣,毕竟阴阳两隔,吃不着穿不上的。 但是讨回公道这事儿,那是刻在她骨头里的恨,她没法拒绝。 哪怕只是简单的把这一家子烂事儿宣扬出去,让十里八村都知道知道。 她也要让大伙儿看看,她那个苛待亲骨肉的娘和她那个吸血鬼舅舅干的是啥缺德事儿。 王桂香点了点头,她心里有数,自己没啥大本事帮姑娘去衙门里讨公道,但村长毕竟是这一村之长,多少还是有点用的。 看王桂香点头应承了,村长急得直搓手,在旁边探着身子问道:“他二婶子,咋样?可是谈妥了?能不能送走了?” “姑娘这是要个公道!这件事情村长你可别捂着盖着,该上报就上报,别怕丢人。三道岗村那边也必须知道这件事情,这姑娘的娘家村子里也得知道这件事情,不能让他们在那边装好人!” 王桂香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这古代配冥婚到底是个什么罪行,也不知道最后能帮姑娘讨回多少公道,但这态度必须得摆出来。 村长一听这话就明白了,今天晚上这女鬼是一定送不走了。 “行!我明日一早就去里长家,这事儿我管了!” 村长除了退这一步也没别的招,这鬼魂抓又抓不到,骂又骂不得,实在是惹不起。 住一宿就住一宿吧,只要别再闹腾就行! 第18章 没办法 刘老汉一听这事儿要往上报,那脸刷地一下就白了,眼珠子一翻,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 村长黑着脸,大手一挥,把围观的村民都给轰走了。今晚他们全家都要去亲戚家借宿,家里都不敢留人了。 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王桂香把村长拽到墙根底下,压低声音问:“村长,这事儿要是真闹大了,那帮畜生能判个啥罪?” 村长掏出烟袋,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袋锅子,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奈。 “他二婶子,我就怕那女鬼嫌轻了不肯走。按律法,私配冥婚,徒刑一年,杖一百,可那是挖坟掘墓,盗墓的罪。 这事儿坏就坏在,两家老子娘都点了头。只要他们咬死了说俩孩子活着时候订了娃娃亲,这就是家务事,官老爷来了也没招。” 王桂香心里头那个堵啊,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她明白,这就是古代,父母之命大过天,那何花姑娘要是活着,被她娘打死都没地儿说理去,死了更是个物件。 律法这条路,算是堵死了。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蔓延全身,王桂香攥紧了拳头,可就是想不出来一个好办法。 最后想了想,只能拿着古代的名声做文章。 “那如果不能惩罚这帮人,咱们能不能就宣扬?让十里八村都知道赵大虎和他姐是个啥德行?冻死亲闺女,连尸骨都卖了换钱!” 王桂香红着眼圈,声音都在抖,“既然王法管不了,那就让唾沫星子淹死他们!让大伙儿都戳他们脊梁骨,让他们在屯子里抬不起头做人!” 村长听明白了,这女鬼是要个名声,要出这口恶气。 这事儿虽然损点,但他能干。 “行!他二婶子你放心,明儿个我就去里长那说道说道,肯定把这事儿嚷嚷得满城风雨,总不能让她一直赖在我家炕上!” 王桂香点了点头,心里头却更难受了。 她这点微末道行,拼尽全力,也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回家的路上,王桂香越想越憋屈,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这到底是啥破世道啊?把人命当草芥,把人当牲口! 她想家了,真想回那个讲道理的现代去! 卢金根和卢银根跟在亲娘屁股后头,看着自家老娘一边走一边抹眼泪,俩大老爷们急得抓耳挠腮,想劝又不知道咋张嘴。 回了家,王桂香胡乱洗了一把脸,就把自己关进了里屋。 刚一静心,她就发现空间里头那个写着超度符的盒子,竟然泛起了金光。 这意味着何花姑娘认了,哪怕不能讨回公道,她也认了。 可越是这样容易满足,王桂香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到底是遭了多大的罪,受了多大的委屈,变成鬼了都这么小心翼翼,这么好打发? 正哭着呢,王桂香忽然觉得不对劲,那盒子旁边咋多了几块碎银子? 凭着原主的记忆,她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十两银子。 看着这些银子,王桂香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给那闺女买口棺材! 古代的寿材贵,哪怕是最破的薄皮棺材也得一二两,稍微像样点的得三五两。 这平白无故有了十两银子,必须给何花姑娘置办一副好寿材,不能让她在那阴曹地府里还受冻。 可这十两银子是个大数,绝对不能一下子全掏出来。 屯子就这么大点地界,谁家锅底有几个眼儿,大伙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卢家这日子不说穷得叮当响,但也不可能一下拿出十两银子。 要是拿个三两五两的,还能说是攒了半辈子的棺材本,勉强能糊弄过去。 这要是一下子甩出十两白花花的银子,别说外人,就是自家那几个孩子第一个就得犯嘀咕。 这一宿,王桂香又是翻来覆去烙大饼,咋躺都不舒服。 连着两宿没睡个囫囵觉,早起的时候脑瓜子嗡嗡的,像是有谁在里面敲锣。 昨儿那身衣裳蹭得全是土,肯定是没法穿了。 王桂香从柜底翻出另一件旧褂子,麻布的上边也有补丁。虽说寒碜点,但好歹洗得干干净净,没有那股子馊味。 穿着妥当之后王桂香刚把房门一开,冷不丁就瞅见卢金根端着个木盆,跟个门神似的杵在门口。 “这一大早上的,你这是整哪出啊?”王桂香一愣,咋不记得这大儿子还有这伺候人的习惯呢? 倒也不是说这儿子不孝顺,往常她睡醒之后,院子里无论是哪一个,看到自己都会给自己打洗脸水端过来。 可从来没有说专门打一盆水,恭恭敬敬站在房门口候着的。 卢金根那张黑红脸膛憋得通红,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娘,儿子伺候您洗漱。我知道您这两天心里累得慌,您可千万得保重自个儿身子骨,咱这一大家子老小,那可全指着您这根顶梁柱呢!” 卢金根是个闷葫芦,嘴笨得跟棉裤腰似的,这句暖心窝子的话,还是他昨儿晚上在炕上翻来覆去琢磨了半宿才想出来的。 王桂香一抬头,瞅着这个便宜大儿子,还别说,心里头那一块儿冰凉的地方,还真让他给捂热乎了。 穿过来这么些天,这几个傻儿子没少关心自己,但以往都是怕自己累着饿着,关心的是身子。 这还是头一遭,有人能看透她心里的难受,关心她的心情。 就这一瞬间,王桂香忽然觉着,有这几个傻大黑粗的儿子守着,好像也挺不赖。 自家孩子的这点笨拙的孝心,跟外人的那些个虚头巴脑的关心,那滋味确实是不一样。 王桂香伸手指了指院子里那截用来劈柴的大树墩子。 “把脸盆搁那儿吧!这日头刚出来,外头敞亮,在当院洗漱还能透透气,省得在屋里闷得慌。” 王桂香是打心眼儿里乐意在当院洗脸。 这古代的破屋子窗户跟没有似的,大白天进屋也跟进了地窖似的黑咕隆咚,憋屈得让人喘不上气。 再加上那地面就是黄泥夯的,洒点水上去,脚底下一踩,跟和稀泥没啥两样,黏糊糊的膈应人。 卢金根是个听话的,二话不说就把洗脸盆稳稳当当地搁在了木墩子上,转身又进屋把他娘那脸巾给拿了出来。 这脸巾其实就是块粗棉布,村里人没有钱,舍不得拿棉布做衣裳,但每家每户怎么也得扯两块布当脸巾使。 像王桂香就有自个儿专用的脸巾。那两个成了家的儿子,屋里也都各有一块。剩下那两个没成亲的混小子,只能俩人凑合共用一块,谁也不嫌弃谁。 第19章 还好穿越成了娘 卢金根把脸巾往凉水盆里一浸,提溜起来使劲拧了拧,直到不滴水了,才弯着腰,双手恭恭敬敬地把脸巾递到了王桂香跟前。 “娘,您净面!” 王桂香伸手接过那湿乎乎的脸巾,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心里头忍不住犯嘀咕。 得亏老天爷开眼,让自己穿成了这家里说一不二的老娘。 要不然就凭自己这没眼力见儿的德行,真要穿成儿子。就这伺候人的笨样,一天不挨顿鞋底子抽就算烧高香了,估摸着得被打八回都不止。 虽然儿子挺孝顺,可王桂香心里还是直叹气。 比起用这湿脸巾在脸上蹭来蹭去,她更喜欢捧起水来,痛痛快快地往脸上泼两把,那才叫解气、那才叫舒坦!” 可今天大儿子这样孝顺,自己也不好拂了大儿子的面子。 这湿帕子往脸上一拍,王桂香脑瓜子算是彻底清醒了。 可这一清醒过来,她立马觉出不对劲了。 这家里咋这么静呢?连个喘气声都听不见。 “人都跑哪疙瘩去了?这家里头咋静悄悄的?” 卢金根赶紧凑上前回话。 “娘,芥草领着弟妹去河边洗衣服去了。银根带着俩弟弟去山脚那块地瞅瞅苗情。饭早就做好了,捂在锅里热乎着呢,儿子这就去给您端来。” 本来卢金根今儿个是要带着弟弟们下地干活的,可心里头老惦记着亲娘昨晚上哭得那惨样,怕她想不开,这才没跟着大伙儿一块儿走。 王桂香一抬头瞅了瞅日头,这大夏天的,日头刚出来不久,顶多也就早晨六七点钟。 饭都做好了,人也都下地干活去了,这帮人是几点爬起来折腾的啊? 这觉都不睡了? “那石头呢?你媳妇背着孩子去洗衣服了?” 卢金根的大儿子石头,说是两岁,其实也就刚过一周岁,走路还摇摇晃晃的。 平日里李芥草干活,不管干啥大都是把孩子背在身后,也就在院子里干点轻省活计,才舍得把孩子放地上让他玩一会儿。 “嗯,今儿个石头起得早,芥草寻思早晨河边凉快,背着去也没啥事。” 卢金根心里盘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一会儿把娘的早饭摆上桌,他就得赶紧去河边接媳妇和弟妹洗完的衣服。 自家媳妇背上背着个娃娃,弟妹肚子里又揣着个,那湿衣裳沾了水死沉死沉的,可不敢让她俩拿。 等把湿衣裳接回来晾好,他再去山上干活也不迟。 只不过这事儿卢金根烂在肚子里也没敢说。 因为他太了解他娘那脾气了,这要是说出来,指定得挨骂,搞不好还得挨顿笤帚疙瘩。 他记得媳妇有身孕的时候,有一回洗完衣服,他刚从地里回来,瞅见媳妇挺着肚子不方便,赶紧过去帮着晾衣裳。 结果咋样? 他娘指着鼻子骂他媳妇娇气,骂她仗着肚子里有个崽子,连洗衣服这点活都干不了,是少奶奶投胎啊? 当然那回他也跟着挨了一顿骂,屁股上还被踹了两脚。不过他皮糙肉厚的,挨两下也没啥事。 王桂香哪能知道卢金根这闷葫芦心里头正打鼓呢? 这要是知道了,她高低得把这大儿子拽过来好好说道说道。 告诉他那是他亲娘,是十月怀胎把你他生下来的亲娘,可不是外头借尸还魂回来的自己。 她虽然没生过孩子,没遭过那十级阵痛的罪,但好歹也是个大姑娘家,这女人的难处,她心里头能没数吗? “行了,我也没那娇气劲儿,自个儿去灶坑边对付一口就行。你去河边把你媳妇她们接回来。让她们在家看家,你一会儿跟我去趟镇上,我有事要办。” “是!”卢金根心里虽然犯嘀咕,不知道这大早晨的去镇上干啥。 但这多年在他娘淫威下总结出来的生存法则告诉他。这时候闭嘴就是保命,千万别多嘴问东问西的。 瞅着卢金根那背影出了大门,王桂香这才磨磨蹭蹭地爬起来往厨房走。 可等掀开那大铁锅的锅盖,瞅清里头是啥玩意儿之后,王桂香那是真想两腿一蹬,直接穿回现代去! 锅里头盛着一碗稀粥,说是米粥吧,跟现代那晶莹剔透的大米粥可没法比。 那米粒发乌发暗,汤也是浑的,看着就剌嗓子。 就这玩意儿,还是她那个便宜弟弟不知道从哪个牙缝里省下来的呢! 旁边的馍馍更是没眼看,黑不溜秋的,跟那煤球蛋子似的。 到现在王桂香都没琢磨明白,这所谓的黑面到底是个啥粮食变的。 刚穿来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小麦磨面没磨好,麦麸子没去干净呢。 可后来咬了一口,那口感又糙又涩,跟锯末子似的,压根不是那个味儿。 等回头把她屋里那点存货造完了,再去磨坊磨面的时候,她非得去地窖瞅瞅不可。 看看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掏出来的陈年烂谷子,能磨出这种让人难以下咽的黑面来。 王桂香一边往嘴里扒拉着那碗剌嗓子的白米粥,一边心里头盘算着去镇上的事儿。 这事儿吧,真是经不起琢磨。 这一琢磨,原主脑子里那点记忆就跟过电影似的,全冒出来了。 这幺岗村偏得没边了,离镇子远着呢! 空着手溜达过去,那都得走一个多时辰。 这要是再拎点啥东西,或者是赶上个阴天下雨的,那更是磨叽。 这么一算,去的时候两三个钟头,回来的时候腿脚发沉,走得更慢,搞不好得三个多钟头。 这一来一回的,好家伙,一整个大白天就全搭路上了! 其实也不是没近道,有条山梁子上的小路能抄近道。 可那路窄得跟羊肠子似的,旁边的树林又密,没有急事一般人不会走。 最要命的是,她想置办的那些个物件,村里根本没有,非得去镇上不可。 王桂香放下碗,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心想这交通工具太重要了! 这要是有一辆二八大杠的破自行车,哪怕链子掉得咔咔响,骑上去那也是飞毛腿啊,哪还用受这份罪? 可瞅瞅这古代,整个屯子连个马毛都看不见,牛车也就族长家一辆宝贝疙瘩。 剩下的人出门办事,那就只能靠这一双大脚片子,一步一步地硬量! 第20章 买副薄棺 “早晨起来咋没去村口打听打听,村长去里正那儿了没?” 王桂香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去镇上的土道上,这大长道儿干走也没啥滋味,嘴里头就得找点话茬,省得犯困。 卢金根后背背着个老大的柳条编的背篓,里头装了一大坛子凉白开,那是怕路上渴了没处讨水喝。 这小子正是浑身使不完牛劲的时候,脚底下生风,脚程比他娘快出去不老少。 可这会儿他得顾着自家老娘,只能硬生生压着步子跟在屁股后头。 这一快一慢的,走起路来不但不轻松,反而憋得他直喘粗气,比挑担子还累得慌。 “听屯子里人说是天刚蒙蒙亮,村长就带着人出了村。村里那几个能说上话的叔伯大爷有不少都跟着去了,说是要去一趟三道岗村。” 今儿个这事儿不是去干仗,是去摆理。所以去的一般都是村子里上了岁数、说话有分量的老人。 “那敢情好,一会儿咱们路过三道岗村,说不定还能跟那一帮人遇上呢!” 王桂香这一走起路来才知道,这事儿真是为难那些老家伙了。 里正家住在大岗村,村长得先领着人去大岗村,办完事儿再折返回来去三道岗村。 这一来一回折腾的,那冤枉路走的,都赶上自己去一趟镇上的路程了。 “是,应该能遇上。”卢金根心里琢磨着,就算在三道岗村没堵着人,在这条大土路上估计也能碰头。 毕竟这是周围这几个屯子去镇上唯一的一条官道,也没处岔道去。 王桂香停下脚,回头瞅了瞅跟在自己身后的儿子。十九岁的大小伙子,可能是常年在地里刨食晒的,脸膛子黑红黑红的。 搁这古代,这岁数都能当家作主了。 可因为原主以前管得太严,把这孩子管得唯唯诺诺的,身上倒是少了点能当家主事的气魄,看着跟个闷葫芦似的。 王桂香心里头盘算了一下,觉得还是得把去镇上的正事儿跟儿子交个底。 “知道老娘火急火燎去镇上是要干啥不?” 卢金根老实巴交地摇了摇头。 “老娘是要拿压箱底的棺材本,去给那苦命的女鬼买副好棺材,再置办一头大纸牛,风风光光送人家上路。” 这是王桂香昨天晚上躺在炕上就想好的。 这年头穷苦人家,像何花那个岁数的姑娘要是没了,根本没这样的待遇。 一般都是一张破草席一卷,找个荒郊野岭一埋,完事儿。 就何花那个没人味的家,不用想都知道,她那个扶弟魔的亲娘肯定不会给她准备棺材。 刘老汉家拿出家底给二愣子配冥婚,也是让何花跟二愣子俩鬼挤一口棺材。 卢金根听到这话,脑瓜子嗡的一声,直接愣在当场。 老人攒的棺材本那是啥分量,他再清楚不过了。 那是身后事的保障,是最后的脸面。 庄稼人一辈子就图个入土为安,都怕死了混不上一副薄皮棺材,所以勒紧裤腰带一辈子就在攒这个棺材本。 “娘!儿子知道您心善,可您这样做有些不妥啊!那可是您的棺材本啊,动了这个,您以后咋整?” 卢金根急得脸都红了。 为啥到镇上学手艺贵?那就是因为这些祖传的手艺值钱。 山上的木头或许不值几个钱,但是把它打成棺材的这个手艺值钱,还有那棺材上刷的漆,那都是金贵的东西。 “老娘身子骨硬朗着呢,还能再活个十年二十年的,到时候再攒棺材本也来得及。” “那姑娘可怜,既然让娘碰上了,那就是缘分。要是村长能从赵大虎那个瘪犊子手里要出来钱,这钱自然不会让咱家掏。 但我估计那老小子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是要不出来什么钱。这钱,老娘我就先替那姑娘垫上了!” 王桂香可不是什么搞商量的民主派,这话与其说是在跟儿子商量,还不如说是直接下通知。 她也不是什么泛滥的圣母心、菩萨心肠。 如果昨天晚上空间里不莫名其妙出现了那十两银子,就凭原主那点叮当响的家底,打死她也不会动买棺材这个念头。 “娘长命百岁!儿子没有别的意思,一切都按娘的吩咐办。” 卢金根一听这话,也不敢再犟嘴了。 这年头最忌讳这个,如果硬拦着不让动棺材本,好像是在咒亲娘早日入土似的,那更是大不孝。 王桂香对这几个儿子的听话程度还是挺满意的。 这一副棺材可不是啥便宜物件,可大儿子卢金根也就吭哧瘪肚地劝了两声。见自己主意已定,立马就把嘴闭得严严实实的,再没敢多嘴。 看样子在这个家里,她王桂香那就是太后老佛爷,是一言堂,这帮兔崽子们一个个都老实听话着呢! 日头越升越高,大毒日头火辣辣地烤着大地,亏得这土道两边有点歪脖子树能遮个阴。 要不然就这大热天,王桂香都怕自己这把老骨头得晒化在路上,走不到镇上就得歇菜。 好不容易熬到了镇上,王桂香连口水都顾不上喝,目标明确,直奔那挂着白幌子的棺材铺子去了。 这是她来到这个小世界之后头一回进城,虽然心里也痒痒,不是没想过买点细粮,棉布或者针头线脑啥的。 但这事儿分个轻重缓急,而且活人和死人的东西还是分开来买比较好,省得触了霉头。 进了铺子,王桂香没挑最好的,也没买那种烂木头拼凑的次品,挑了一副不上不下的松木棺材。 掌柜的张嘴就要三两半银子,这东西也没有办法还价。 还好这棺材板子厚实,拉回村子里那绝对是够用了的。随后,她又买了一头扎得花花绿绿的纸牛,算是给那女鬼当脚力。 这棺材铺子里卖棺材,那是包送服务的,都是给送到家里的。 毕竟村子里的牛那是金贵的劳动力,谁家也不可能自己扛着一口大棺材走几十里山路回去。 王桂香这时候也不计较那棺材晦气不晦气,也不害怕了。 她直接就坐在了拉棺材的牛车前头,跟着送棺材的一起回村。 跟在后面的卢金根张了好几次嘴想劝说,他还真没见过哪个大活人跟拉棺材的车一块儿回去的。 可是一想到自己家娘神神叨叨的本事,还有娘确实是累得够呛,也就把话咽回肚子里,没有多说什么。 第21章 还是孝道占了上风 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巧,王桂香去镇上的时候没遇到村长一行人,回来的时候倒是在村口遇到了村长他们。 准确的是村长他们停在村口,不知道说着什么。 看样子也是刚回来不久,还没来得及进村子。 “他二婶子,你这是?” 村长一眼就瞅见了牛车上那口棺材,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谁不知道这寿材不便宜啊,是死人用的大件儿。 村子里刚发生这么大的事情,王桂香忽然拉回一副寿材,这不明摆着是给何花准备的吗? 王桂香跳下车,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语重心长的说道:“咋整也得让人入土为安不是?那女娃子怪可怜的。不过这东西晦气,不好直接拉进村子冲撞了大家,就先停在村外面吧!” 这点规矩王桂香还是懂的,棺材这东西谁家买的拉到谁家。 如今何花的鬼魂和尸骨都在村长家,自己总不能再把这玩意儿拉村长家去添堵,那就太不懂事儿了。 村长一看王桂香这么讲究,心里头也热乎,赶紧招呼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后生。 “都愣着干啥?赶紧搭把手,帮着把棺材卸下来,轻拿轻放啊!” 等人忙活开了,王桂香也没闲着,转头嘱咐大儿子卢金根搁这儿守着,千万别让人把这棺材碰了。 安排好了儿子,王桂香这才跟村长并排着,一边往村里走,一边说今天的事情。 “哎,别提了。”村长把旱烟袋往鞋底子上磕了磕,一脸晦气。 “那赵大虎的姐,也就是何花那苦命丫头的亲娘,正好回娘家了。我们一帮人火急火燎赶到三道岗村,正好把她堵个正着。” 说到这儿,村长长叹了一口气,那动静听着都让人揪心,这口气里头全是无奈。 王桂香一听这动静,心里头就全都明白了。这趟算是白跑了,啥公道也没讨回来,人家那是铁了心要耍无赖。 村长也不卖关子,把那一肚子的苦水全倒了出来。 “你是没瞅见,那一家子简直就是滚刀肉,油盐不进!赵大虎他那个老娘,还有那个大姐,往地上一躺,又要上吊又要撞墙的,闹得那叫一个欢实。 坐在地上,俩手拍着大腿,扯着嗓子就是嚎,一口咬定没逼死姑娘,说是姑娘命不好自己没的。” 村长这辈子啥人没见过? 滚刀肉也见过不少,但像这么不要脸、这么难缠的,还真是头一回见,真是一点招儿都没有,让人直挠头。 而且这事儿还有个难处,那就是闹鬼这事儿没法摆到台面上说,只能咬死了刘老汉私下配冥婚这茬。 “那帮瘪犊子该不会说,何花和二愣子活着之前就定下娃娃亲了吧?” 王桂香想到昨天晚上村长说的话,难不成真按照村长说的这个道道来了? 想到这里王桂香心里头这股火噌噌往上冒,她觉得这事儿要是不讨个说法,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可转念一想,自己就是个孤老婆子,力量终究还是太单薄了,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一提到这个,村长更是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人家精着呢!估计是怕刘老汉那老东西不配合。完全不承认卖闺女尸骨配冥婚的事,就说那姑娘的亲爹病重,眼瞅着就不行了。 还说一家子老小都要饿死了,这才没办法把闺女‘嫁’过去。就当是何花姑娘死了之后也孝顺爹娘,给家里换口粮吃。” 好家伙,这一顶孝道的大帽子扣下来,谁还敢吱声? 都这样一口咬定了,这事儿就算是闹到县衙门,那县太爷也得头疼。 毕竟百善孝为先,这罪过一下子就轻了不少,县令大人估计也就是训斥两句,判不了太重的刑。 “三道岗村子里的人能信这鬼话?”王桂香觉得这借口烂得都没边了,不过就算知道也是道德上谴责两句,没啥实际惩罚。 “信不信有个屁用!人家都把‘孝道’这块金字招牌搬出来了,谁敢驳? 连里正那个老学究都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只能干瞪眼。最后也只能硬着头皮骂了他们家几不知廉耻,估计也是不痛不痒,人家脸皮厚,根本不在乎。” 说到这儿,村长急得直上火。 如果那何花姑娘的鬼魂不满意,闹腾起来不肯上路,那这村子以后还能有安生日子过吗? 王桂香听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堵得慌,直想骂娘。 只能怪自己的金手指不够大,要不然非得画个圈圈,扎几个小人,狠狠地诅咒这几家子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 两个人说话间来到了村长家,一进院子,王桂香就摆摆手,让村长他们都在外面候着,别进来添乱。 她自个儿推门走进了屋子里,屋里光线有点暗。 何花还坐在卢春生夫妻两个那屋的炕沿上,身子还是半透明的。看着王桂香蔫头耷脑的走进来,不用问也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婶子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也知道那帮人就是滚刀肉,这公道怕是讨不回来了。送我上路吧,我不等了。” 何花的声音轻飘飘的,透着一股子绝望。 她知道什么公道都讨不回来,从小到大在家吃的差,做活多,挨打受骂是家常便饭,村子里的人都看在眼里。 可是没有一个人会帮忙说句话,因为家家户户的女子都是这么过来的,大家都觉得这是命。 在家的时候是一家子的奴才,嫁人之后是整个婆家的奴才,这就是女人的命。 “丫头,你也别太灰心。你知道你父母或者你舅舅的生辰八字吗?婶子虽然没办法让他们坐牢,但是婶子有自己的土法子去治他们,恶心他们!” 王桂香眼珠子一转,决定做几个写着生辰八字的小人,放在空间里没日没夜地诅咒这几个人,让他们这辈子都别想安生。 既然上天让他走邪修这条路,那这诅咒应该就是有用的,哪怕让他们拉一辈子肚子也是好的。 何花点了点头,报出了几个日子。 她可能什么都看不到了,但是她心中知道这个婶子是热心肠的,是真心疼她。 王桂香赶快让村长去找了张纸和烧过的木炭条子,然后把何花说的几个生辰八字都工工整整地记在了那上面。 何花不止说了爹娘、舅舅三个,还说了她外祖母的,看样子这件事情她外祖母也没少跟着掺和,也是个没良心的。 第22章 超度符和诅咒符 “丫头,婶子只不过是个庄户家的妇人,没有什么太大的本事,就能帮你到这儿了。今儿个去镇上给你买了一副松木棺材,还买了一头纸扎牛,都在村口放着呢!” 教训那些混账的事情王桂香先往后放一放,先把这丫头送走了,让她下辈子投个好胎,这才是正事。 “婶子,这棺材俺真不能收,俺就是个命苦的庄户丫头,哪配得上这好木头。” 何花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是真没想到,自己这薄命的身子骨,最后还能混上一口薄皮棺材。 在这世道,人命贱得像草芥,像她们这种没出嫁就没了的大姑娘,更是连草芥都不如。 村里头病死、饿死的女娃多了去了,哪个不是草席一卷找个地方一埋,哪像她还能有这般体面。 “行了,闺女,别说了。婶子能给的也就这些了,你也别嫌寒碜,婶子这就送你上路,让你安安稳稳地走。” 王桂香叹了口气,心里也不是滋味。 村南头那片南山脚下地界宽敞,背靠大山,前临流水,是个安魂的好地方,昨晚她就借着原主的记忆把那块地给挑出来了。 何花听了这话,眼泪混着血水顺着脸颊往下淌,那是感动到了极点。 她被自己娘虐待打骂的时候都没哭,可做了鬼魂之后,却这样感性,忍不住的掉眼泪。 她从来没想过,第一个对自己释放善意的人,居然是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王桂香抄起昨儿个备下的那把黑伞,哗啦一声撑开,举过头顶。却不是给自己遮阳,而是往身侧一偏,虚虚地罩着旁边那一团空气。 “走吧,闺女。” 外头的村民一个个瞪大了眼珠子,只瞅见王桂香举着把黑伞,身子往旁边歪着,像是在给谁让路,又像是在护着谁,可那伞底下明明啥也没有。 这诡异的一幕看得众人心里直发毛,却又不敢吱声。 王桂香举着伞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一脸凝重的村长,村长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何花那副用红布包着的尸骨。 出了村口,到了空地上,王桂香让村长把尸骨放进棺材里。 趁着大伙儿忙着固定棺材盖的功夫,王桂香手疾眼快,从空间里摸出那张超度符。 回身又说了两句话之后,就拍在了那个骑在纸牛背上的何花鬼魂身上。 她也不会念那些个往生咒、大悲咒的,只能来这简单粗暴的一招。 “去!” 随着王桂香一声低喝,那符纸贴在纸牛身上,瞬间腾起一道金光。 这光可不一般,亮堂堂的,刺得人眼都睁不开。 不光是王桂香,周围那一圈看热闹的人也都看得真真切切。一个个惊得下巴都要掉地上了,这王桂香是真的有真本事啊! 金光散去,何花的鬼魂也没了踪影,显然是被送走了。 王桂香这才松了口气,领着送葬的队伍,抬着棺材和纸牛,浩浩荡荡地往南山脚下走去。 等把土填实,把坟头堆好,再回到家里,日头都快落山了,天边只剩下一抹火烧云。 “娘,水烧好了,俺让金根给您端屋里去,您洗个热水澡也解解乏。” 李芥草早就在灶坑里烧了一大锅热水。 庄户人家讲究这个,办完白事回来,怎么也得洗个澡,去去身上的土腥味和晦气。 王桂香点点头,这两天跑前跑后的,确实是浑身难受,像是裹了一层泥壳子。 这年头的洗澡可没后世那么讲究,也没有什么电视剧里的那种大木桶能泡澡。 就是一个大号的洗衣盆,倒上热水,人站在盆里头,拿毛巾搓巴搓巴就算完事。 王桂香胡乱洗了个澡,又用脸盆重新把头发也洗了,擦干身子穿上衣裳,就把房门给闩上了。 她心里头一直惦记着那盒子。 今儿个把超度符用了,她可是瞅见盒子里还剩下几张黄纸。白天人多眼杂没顾上细看,这会儿清静了,正好拿出来研究研究。 大夏天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屋里的闷热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 卢金根在窗外听着动静,只当是自家娘亲心情不好,不想让人打扰,还特意嘱咐媳妇和孩子们小点声,别去惹老太太烦心。 王桂香坐到炕桌前,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个神秘的盒子打开。 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躺着四张黄纸,上面用朱砂笔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诅咒符。 王桂香一看这三个字,脑瓜子嗡的一下,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空间……这是成精了?还是能做到实时更新咋的? 白天她还在心里琢磨,赵家那帮畜生作恶多端却逍遥法外,要是能有点啥邪门歪道的手段治治他们就好了。 结果这空间倒好,立马就给变出这四张诅咒符来,不多不少,正好四张。 赵大虎、何花的父母,还有何花的外祖母,这是每人一张啊! 还没等王桂香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她眼角的余光又瞥见盒子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定睛一看,好家伙,又是十两碎银子! 王桂香拿起那银子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成色还挺足。 “这……这是给俺的工钱?”王桂香有点懵,忍不住的在心里自言自语起来。 昨天就给了十两银子,今天又给了十两银子。难不成以后每忙活一天,这盒子就吐十两银子出来? 她实在是摸不透这空间的脾气和规矩,但眼下有个更紧要的事儿。 既然有了诅咒符,那赵家那帮人还跑得了吗? 王桂香赶紧把何花今天给的生辰八字掏出来,那她拿起一张诅咒,打算写在上面,手却僵在了半空。 坏了,家里穷得叮当响,哪有笔墨纸砚啊? 而且根据她以前看那些个神怪电视剧的经验,这画符写咒的,好像还得用朱砂笔才灵验吧? 王桂香看着手里那张空白的黄纸,又看了看紧闭的门窗,愁得直挠头。 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有了符纸没笔,这仇还咋报啊? 王桂香叹气,还真是一步一个坎儿啊! 想起今天去镇上的路程,她真的不想再重新走一遍了。 太累了! 第23章 让儿子再去一趟镇上吧! 王桂香心里也没个谱,不知道镇上那笔墨纸砚到底是个啥价钱,估摸着这整个幺岗屯,也没谁家能知道个准数。 不过她脑子里装着,前世看那些个古装剧和小说的记忆。 这古代的读书玩意儿,那是金贵得很,一般庄户人家根本供不起。 她心里盘算着,自己也不求那些个文房四宝,只要一支毛笔,再弄点朱砂墨就成。 可这朱砂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她也不知道,城里铺子能不能买着还不一定呢! 寻思了一会儿,王桂香从空间里摸出二两碎银子,又从原主平时攒下的那些个铜板里抓了一大把。 “金根、银根,你俩出来一下,有些事情说。” 王桂香站在当院,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 卢金根和卢银根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钻进被窝,一听老娘这动静,吓得一激灵,赶紧往外跑。 他们这老娘可是个炮仗脾气,一点就着,要是应答慢半拍,那笤帚疙瘩立马就得往屁股上招呼。 “娘,您有啥吩咐?” 卢金根一出屋门,下意识地就把身子一侧,挡在了卢银根前头。 这也是这十来年,快二十年了被打怕了留下的后遗症。 这都成他骨子里的本能了,每次老娘发火,他第一反应就是护着弟弟们。 卢金根自个儿可能都没觉着有啥,可这一幕却落在王桂香眼里。 她也没吱声,心里明白,原主那手底下确实没轻重,脾气又爆,给孩子吓出心理阴影那也是正常的。 不过话说回来,原主这人虽然手狠,但心眼不坏,打归打,骂归骂,那是真没虐待过孩子,也没饿着过谁。 就像原主兜里为啥就那两个铜板,连口棺材板都买不起,那也是因为家里的儿子们从来没去服过徭役。 每年到了要人的时候,原主都是咬着牙拿钱去顶的,这才把家底掏空了。 “明儿个一早,你俩去趟镇上。”王桂香把手里的钱往卢金根手里一塞。 “去书肆买支毛笔,要最便宜的。问问有没有朱砂墨,要是没有,就挑那种最便宜的墨锭买一块。然后再去药房买点朱砂粉,要是药房也没有,就去棺材铺子问问。” 王桂香今晚就把这事儿交代清楚,是因为她估摸着自己明儿早上起不来。 这大夏天的,去镇上得赶早,那时候凉快,要是等日头毒起来了再走,那罪可就遭大了。 卢金根哆哆嗦嗦地接过钱,手刚一碰到那银子,心里就咯噔一下。 那是两块碎银子,虽然看着不起眼,但他见过,那一块就是一两! 这么些钱攥在手里,卢金根手都有点不听使唤了,直打摆子。 “娘……这,买那些个笔墨玩意儿,用不了这老些钱吧?”卢金根咽了口唾沫,心里直突突。 这钱要是半道丢了,他娘非得把他吊在房梁上抽不可,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剩下的钱去布庄扯点布回来。家里大人小孩的衣裳都破得不成样了,每人够做一身新衣裳就行。” 王桂香没特意说是棉布,这家里除了擦脸的布巾,连块像样的棉布都没有,因为穿不起。 原主那人抠搜,肯定不会主动说给孙子年龄小,皮肤嫩就给买棉布,王桂香不能在这点上露馅。 “哎,儿子记下了!”卢金根也不敢多嘴,更不敢说啥我们身上还有衣裳穿不用做这种傻话。 在这个家里,老娘的话就是圣旨,让干啥就干啥,让买啥就买啥,绝没有二话。 “没啥事儿了,都回去歇着吧!” 王桂香摆摆手,心里头却是一团乱麻。 她想说的话还多着呢,可这事儿急不得,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只能一步一步来了。 这老房子年头久了,门窗都不严实,更别提隔音了。 王桂香在当院跟俩儿子那一通嘱咐,虽然压着嗓门,可那话还是顺着风往各个屋里钻,听得真真切切的。 等卢金根回到自个儿屋,刚把门插上,一回头就瞅见媳妇李芥草正撅着屁股,在那口陪嫁箱子里翻找呢! 那箱子算是他们这屋子里最值钱的东西了。 李芥草把里头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衣裳被褥都翻腾了一遍,手伸到最底下摸了半天,这才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帕一层层揭开,里头包着几个铜板,看着寒酸得很,加起来也就够打几两油。 “当家的,你明儿个去镇上,千万记得给娘买点细粮回来。” 李芥草把那几个铜板攥在手心里,眼圈都有点红,“这两天娘那饭量你也瞅见了,那是真吃不下啊!估摸着是身子骨还没好利索,得吃点精细的养养。” 这几个钱,是李芥草这两年从牙缝里省下来的,平时连个针头线脑都舍不得买,全都攒在这儿了。 这点钱,顶天了也就买两斤白面,根本就不够养身子的。 可看着婆婆那日渐消退的食欲,她心里头跟针扎似的难受,总觉得是自己这个当儿媳妇的没伺候到位。 卢金根瞅着媳妇手里那几枚铜板,心里头一热。但他没伸手接,而是轻轻把李芥草的手给推了回去。 “媳妇,你把钱收好了。娘今儿个给的银子多着,明儿个买完笔墨肯定剩不少。到时候我顺手就买点细粮回来,不用动你这体己钱。” 李芥草一听这话,眼珠子瞪得溜圆,吓得脸都白了,一把捂住卢金根的嘴。 “你……你疯啦?这么大的主你也敢做?” 在她看来,自家这当家的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私自做主花婆婆给的钱,那在老卢家可是大忌。 就算是一片孝心给婆婆买细粮,可没经过老太太点头就敢动银子,回头要是让老太太知道了,那笤帚疙瘩还不把皮给抽下来? 卢金根把媳妇的手拿下来,无所谓地咧嘴一笑,那模样带着股子浑不吝的劲儿。 “没事儿,俺这皮糙肉厚的,抗造!挨顿打又咋地,又不掉块肉。” 他是家里的老大,如今娘身子骨还没好利索,正是需要补的时候。 只要能让娘吃上一口热乎的细粮,别说挨一顿打,就是挨两顿,他也认了! 第24章 吃喝拉撒都要钱 这两天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再加上空间里冷不丁给的那二十两白花花的银子,可把王桂香给愁得够呛。 她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烙饼,脑子里的想法就跟那脱缰的野马似的,越想越多。 心里头那个盘算啊,简直比算盘珠子拨得还响,可这账还是算不明白。 要说眼下这头一桩火烧眉毛的大事儿,既不是吃香的喝辣的,也不是盖大瓦房,而是拉! 王桂香自从两眼一抹黑穿越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肚子里没啥油水,吃得那叫一个少。 这阵子一共也没拉过几泡大的,可每一次去茅房,都跟上大刑伺候似的,憋得她直冒虚汗,脸红脖子粗的。 要说他们家这旱厕,在村里头收拾得算是数一数二的干净了。 卢金根用木头把茅房钉得板板正正,一点儿不漏风。 俩儿媳妇也是个顶个的勤快,天天把周围打扫得利利索索。厨房灶坑里扒出来的草木灰,也动不动就往里头扬一层,压压那股子味儿。 可就算这样,王桂香也遭不住啊! 那味儿每次一上茅房,都熏得她直翻白眼,恶心得差点把苦胆水吐出来。 更让她抓狂的是擦屁股的家伙事儿,简直太简陋了! 没有穿越文里写的那种能洗洗涮涮重复利用的破布条,用的也不知道是啥树叶子,剌得屁股生疼,还滑溜的总觉得擦不干净。 王桂香心里也清楚,现在大夏天的用树叶凑合凑合还行。一旦到了秋季树叶枯黄之后,上茅房可真是得拿棍子刮了! 所以啊,自己必须得赶紧买些能上厕所用的草纸回来。 刚刚不是她忘了交代这事儿,而是压根儿不敢有着多余的动作。 在这连糊糊都喝不饱的年月,谁家有闲心去琢磨拉的事儿啊! 王桂香借着原主的记忆知道,买这种纸不用去那些贵的要命的书铺。 镇上有个官府弄的草纸坊,专门收稻草,沤煮捶浆,造出那种粗黄草纸,就是专门给老百姓上茅房用的。 跟现代的卫生纸比肯定埋汰,但怎么着也比那硬邦邦的树叶子和棍子强百倍吧! 这样的纸,没有写字用的宣纸那么金贵,可寻常庄户人家也舍不得用。 王桂香暗下决心,在树叶黄了、秋风刮起来之前,必须得找个名正言顺的由头,让家里头都用上这个草纸。 还有,家里的伙食必须得改善! 再这么天天清汤寡水的,她怕是得成为古往今来第一个穿越到古代,因为伙食跟不上,营养不良,最后把自个儿给熬死的倒霉蛋了。 最后一件大事儿,就是家里的住宿问题。 现在住的这房子,是当初原主夫妻分家出来盖的,一晃十多年的老房子了。 而且这能住人的屋子一共就四间,铜根和铁根俩大小伙子现在还挤在一间屋子里,金根家的石头,说长大也就是这几年的事儿。 这住的房子还是缺几间的,后园子倒是有地方,可主要是缺盖房子的银子啊! 最后就是识字的问题。 几个儿子都长成了半大小子,现在送到书院去读书明显是不现实的。 但是在现代受过多年教育的她,真的无法接受全家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 这以后出门做事,被人卖了还得帮着数钱呢! 自己家里怎么着也得弄个扫盲班,教教孩子们认认字。 不过这事儿倒是不着急,得排在盖房子的后头。 眼下最着急的是,夏天一晃就过去了,秋收之后又要服徭役,那可是得拿真金白银去顶的。 这里服徭役,如果是本地修修路啥的,也就是一二两银子的事情。 可如果要修什么河堤、运河这种大工程,没个五两银子根本抵不下来。 所以自己这两天赚的那二十两银子,撒出去连个水花都看不见,啥都不够干的。 她现在最要弄明白的,是赚钱的路子,也就是空间给她开工资的规矩到底是啥样的。 就这样一件事儿接着一件事儿地在脑海中过电影,王桂香迷迷糊糊的,眼皮子越来越沉,总算是睡着了。 本来以为能舒舒服服睡个自然醒,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又是被外面吵吵闹闹的声音给叫醒了。 “娘!娘你快醒醒,村长来了!还带了一头半大的猪和一篮子鸡蛋,金根和银根都已经去镇上了!” 因为王桂香的屋门是用门栓从里头拴上的,大儿媳李芥草只能站在门外,压着嗓子小声地喊。 王桂香自从穿越之后,这觉就睡得特别轻。就这样小声的呼喊,也把她从睡梦中拽得清醒过来。 她本来以为村长上门,送一只鸡来走个过场也就了事了,没想到人家居然下这么大本钱,直接送了一头猪来! 王桂香一骨碌爬起来,急急忙忙地穿好衣服,趿拉着鞋就往外走。 人都走到屋外头了,王桂香这才腾出手来,把脚后跟那两只趿拉着的布鞋给提溜好,顺道拍了拍衣襟上的褶子。 “村长,你这是整哪出啊?” 别说她脑子里还装着原主的记忆,就算是个两眼一抹黑的穿越者,到了这地界也明白,在庄户人家,这一头猪那是啥分量? 虽说眼前这头猪崽子还没完全长成,是个半大的架子猪。 可这要是拉回家去,好生喂上几个月,到了年底杀年猪的时候,怎么着也能蹿到快一百斤的古代大肥猪。 那得是多少膘肥油厚的五花肉啊,想想都流口水。 “他二婶子,你可千万别跟我客气。你帮了俺家这么大一个忙,我要是连个响动都没有,那我还算个人吗? 家里实在是没啥值钱物件能拿得出手,这猪我家一共就养了两头。 寻思着留一头过年自个儿解解馋,这一头牵来,就是专门为了谢你出手,救了我家那三儿媳妇一命啊!” 村长把猪绳子往王桂香手里一塞,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可眼神里透着股实诚劲儿。 他是这一村之长,平日里说话办事,最讲究的就是个脸面。 这事儿现在全村老少爷们都瞅着呢! 人家金根娘可是把压箱底的棺材本都掏出来了,给那何花置办了棺材,这情分比天大。 自己这头猪虽然看着沉,但真要是论起来,都不好意思往外拿,生怕被人说抠搜。 可家里的底子就在那摆着,也就只能凑出这些东西来表表心意了! “哎呀,大哥,你看你这话说的。咱们都是一个宗族的人,打断骨头连着筋,这就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大哥你要是这么见外,那可就打我脸了。” 王桂香这话说的绝对是场面话,其实已经想留下这头猪了。 没看连称呼都从生分的村长改成了亲切的大哥了吗? 村长活了大半辈子,那都是人精,哪能听不出这里头的好赖话?他看出来王桂香这是松口了,有收下这猪的意思。 “就是因为咱们都是同宗同族,我才觉得自己占了这天大的便宜呢! 你想想,就这事儿,要是随便上城里请个道士或者是神婆子,没个十两银子那是绝对下不来的。而且还不一定有这本事能送走!” 村长这话说的可是一点水分都没有,那是掏心窝子的大实话。 最起码在他们这十里八村,甚至是更远的屯子,也没听说过谁有这本事。 能眼睁睁瞅见鬼,还能给鬼超度送走,这简直就是活神仙的手段啊! 第25章 清闲的祖孙俩 一个诚心想给,另一个诚心想要。 俩人又说了几句客气话,这村长家养了半年的猪,就这么顺顺当当地留在了王桂香家。 王桂香家后园子的犄角旮旯里,原本是有个猪圈的,只不过今年这圈里空荡荡的,连个猪毛都没有。 好在那猪圈底子还在,稍微修修补补,养个把猪崽子那是一点问题没有。 在这屯子里,只要家里稍微有点余钱的,都会想着养头猪。 这账好算,春天去集市上抓个二十斤左右的猪崽子,大概也就花个200到300文钱。 平日里也不用喂啥精饲料,就在山上打点猪草,偶尔往里掺点糠面子。喂上一年,到了年底怎么着也能长到80到120斤。 这一头猪杀了,那就是全家人这一整年的油水指望。 而且村子里养猪,除了吃肉,还有一个顶顶要紧的作用,那就是沤粪。 老话讲“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猪粪那是地里最好的肥料。 这养猪也就是费点功夫,平时打打猪草喂一喂,并不怎么费钱。 等到了年底,不到300文的本钱,能换回来好几十斤的大肥肉,还能换来一大堆上好的农家肥。 这一进一出,在所有人眼里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咋算咋合适。 卢铜根和卢铁根这俩半大小子,虽然平时看着大大咧咧,但干起活来也是一把好手。 眼瞅着猪进了门,俩孩子立马就在柴火堆里翻腾出两根木头,抄起家伙什就开始动手修补那破旧的猪圈。 叮叮咣咣一阵忙活,猪圈刚补利索,这俩孩子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又跑去山脚下打猪草了。 这些活儿压根不用王桂香吩咐,哥俩自己心里就有数,知道该干啥。 王桂香在一旁瞅着,心里不禁感叹,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可她是真没想到,这俩孩子干起活来竟然这么麻利。 吃完早饭,王桂香抹了抹嘴,一扭头看见大儿媳妇李芥草又把小石头往背上一背,端起装着脏衣服的木盆,就知道这又是要带着孩子去河边洗衣服了。 “把那破席子拿来铺院子里,把石头放席子上,我给你看着。” 王桂香今天也没啥正经事,眼瞅着家里真的是连有了身孕的于春苗,都挺着个大肚子左忙一下右忙一下不歇息。 她这当婆婆的帮忙看会儿孩子,那也是顺手的事儿。 李芥草听到王桂香这话,身子明显僵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娘,河边柳树大,那树荫也密,我背着他也晒不到的,不碍事。” 李芥草这心里头,实在是不放心把儿子交给婆婆带。 她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春天那会儿她去地里干活,把儿子交给婆婆看。 结果那一岁多的孩子就因为拉在了裤子里,屁股蛋子都被婆婆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她婆婆倒不是什么心肠坏的人,就是那脾气上来,打孩子的时候下手太重了一些,没个轻没重。 她夫君和三个小叔子,那真是被她婆婆吊在房梁上抽大的。 “那河边多危险?水边湿滑的,万一出点啥事咋整?我自己的亲孙子,我还能看不好吗?” 王桂香直接学着原主那股子泼辣劲儿发了脾气,她当然也知道李芥草为啥不放心把孩子交给她。 她是没什么耐心看孩子,嫌小孩哭闹烦人。但是让大儿媳妇背着孩子去河边洗衣服,那才是真的玩命,万一脚下一滑,那可是两条人命啊! 这样一想,王桂香心里又琢磨开了,家里又缺了一口水井,这也不够那也不够,还真是到处都缺钱啊! 眼瞅着婆婆发了脾气,脸都拉下来了,李芥草也不敢再多说啥,生怕惹老人家不高兴。 赶快跑去柴房把那两张破席子拿出来,抖搂干净了铺在院子里。寻思着席子太硬,又在上面铺了个软和点的草垫子,这才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在上面。 还别说,这孩子虽然生在穷得叮当响的农家,但是被李芥草养得那是真干净,小脸洗得白白净净的。 身上穿的那衣裳虽然是补丁摞补丁,跟百家衣似的,可人家洗得那是真勤快。 一点那些洗不出来的老油子都没有,闻着还有一股子石碱花的清香味儿。 村子里跟石头这么大的小男孩,许多都光着个屁股蛋子满街跑,晒得跟黑泥鳅似的。 可李芥草讲究,连石头的开裆裤里头都兜着厚厚的尿介子,生怕孩子着凉或者埋汰。 怪不得李芥草一天到晚闲不住,经常端着个大木盆去河边洗衣服。 这么大的孩子,一天到晚光那尿介子就要用出去好几个,不洗都不行。 这石头也是真懂事,这么大的孩子竟然能听懂话了。 李芥草走前告诉他在垫子上玩,别乱跑,这孩子真的就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伸出小手抠草垫子上的草玩,不哭也不闹,倒是挺好带的。 王桂香在那小木凳上坐了一会儿,觉得屁股硌得慌,累了,索性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的破席子上。 屋子里不透风,憋闷得很,像蒸笼似的。这院子里房檐下倒是凉快,比屋子里待着舒服多了。 祖孙两个人就这样,一个坐在那里不知道瞎琢磨啥心事,一个在那里专心致志地抠草,谁也不打扰谁,气氛倒是和谐的很。 “哎呦,二嫂子这是给儿媳妇看孩子呢?” 一个突兀却完全没有压低嗓门的大嗓门,冷不丁地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吓了王桂香一跳。 王桂香抬头看过去,很快认出了这人是谁。 这不是她三儿子的好兄弟狗剩的娘嘛。 这狗剩娘比她小了几岁,人长得挺富态,性格也挺爽朗,可唯一的缺点就是这张嘴太快太碎了一些,那是出了名的快嘴。 你今天跟她说点啥悄悄话,明天一早起来,整个村子连狗都知道这事儿了,根本存不住话。 “嗯,金根媳妇和银根媳妇去河边洗衣服了,我帮忙看一会儿小石头。你这是去挖野菜了?筐里装得挺满啊!” 王桂香也客客气气地打了声招呼,想着她在门口站会儿也就走了。 可谁知道人家自来熟的很,根本没拿自己当外人。 狗剩娘挎着筐,直接伸手推开那扇破大门就走了进来。 第26章 闲聊 王桂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是真惊着了。 这狗剩娘一点儿都不拿自个儿当外人,直接一屁股就墩在了王桂香刚刚坐热乎的那个小凳子。 紧接着,把筐里的野菜哗啦一下全倒在脚底下,也不嫌地上埋汰。就开始坐在那里挑挑拣拣,那架势,仿佛这是她自个儿家炕头似的。 王桂香真想张嘴问问,大妹子,咱俩有这么熟吗?这也太不见外,太自来熟了吧? 可转念一寻思,这也真不算啥自来熟。 毕竟在这巴掌大的村子里,谁家烟囱朝哪冒烟都知道,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好像大伙儿平时串门也都这副德行,随性得很。 “瞅这菜还挺嫩生呢!” 王桂香也没起身,更没有伸手帮忙挑菜的意思。 她就那么坐在破席子上,一边瞅着在那抠草玩的小孙子,一边寻思着跟狗蛋娘唠唠嗑。 狗剩娘弄回来的这些野菜,在山上那会儿根本顾不上挑。 山上日头毒,蚊虫多,热得要命,每次都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摘满一筐。回来坐在自家院子里凉快地挑,挑下来那些老帮子,直接扔猪圈里喂猪,一点都不糟践。 “嫩啥呀嫩!这都是我挑那尖尖上的嫩芽掐的。格荛草粪的都得赶在大早上露水没干的时候去掐,费劲巴拉地才能掐满这一大筐。” 狗剩娘那是真不挑食,也不讲究,只要是能进嘴的草,看着顺眼就直接薅进筐里头,主打一个量大管饱。 “哎,也是没法子。去年年景不好,交了税之后,家家缸里剩的粮食都没多少。 今年这日子口,都得掺着野菜叶子吃,不然哪挺得过去啊!我家金根媳妇和银根媳妇,每天不也都起早贪黑地上山采野菜回来嘛。” 王桂香心里头那个感慨啊。没穿越之前,她在现代那是连野菜都舍不得买,贵的要命。 可穿越到这古代才几天啊,看着这一堆绿油油的野菜就脑瓜仁疼。 原来几天的时间,真就能让一个人从舍不得吃变成看见就不想吃,这大概就是生活吧! 听到这话,狗剩娘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长叹了一口气,一脸的愁容。 “我这弄这一大筐,一天也造不完啊!这不是寻思着晒成干菜留着嘛。真要到那青黄不接的时候,一大家子人也不能饿出个好歹的,那不得要了亲命了。” 说到这,狗剩娘那嘴就像开了闸的洪水,直接又开始说起了家里的那些事。 “我家那两个大小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起饭来跟那无底洞似的,咋喂都填不饱。老二家的那两个小子也越长越大,嘴也跟着壮。 本来我公公没了,按理说早就该分家单过了,可那老二去年上山砍柴把腿摔断了。家里出徭役的没有,能干重活的也没有,我家那口子心软,说啥都不肯分了。” 说到这里,狗剩娘那火气蹭蹭往上冒,越说越来气。 人家别人家不分家在一个锅里舀饭吃,是为了大家伙儿轮流去服徭役。 可他们家这不分家,纯粹是扶贫! 去年是他家那口子去出的徭役,今年估摸着还得是他。 这根本就是他们一家子拼命拽着老二一家子活着,里外里都是他们吃亏,这冤大头当的,想想都憋屈! 王桂香脑子里过了一遍原主的记忆,也就琢磨过味儿来了,狗剩娘嘴里念叨的这个老二,就是她家那口子的小兄弟,也就是她的小叔子。 去年夏天的时候,狗剩娘那个当了一辈子家的公公两腿一蹬走了。这上头没了老人压着,兄弟俩按理说秋收打完场就得把家分了,各过各的日子。 可谁能想到,老天爷专门挑这时候开玩笑。 就在去年秋收那阵子,狗剩娘那个小叔子二牛,上山干活时一脚踩空,把腿给摔折了。 “你家大牛兄弟那是实诚人,心眼好使,讲究个仁义。他打小没了娘,这二牛算是跟在他屁股后头长大的,长兄如父嘛。 大牛这才寻思着,能帮一把是一把,总不能看着亲弟弟一家过不下去。我前儿个还瞅见二牛上山去薅草呢,那腿脚走道虽然有点坡,一瘸一拐的,但瞅着好像好得也差不多了。” “好啥呀!也就是薅点草、喂个鸡这轻省活儿行,真要扛麻袋、挑大粪那种力气活,那是想都别想。怎么着也得再养个三年五载的。 俗话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那说的是城里头那些啥活儿不干,天天吃肉的老爷们。咱们这种穷得叮当响的人家,没个几年功夫,这腿是真养不利索。” 狗剩娘知道她小叔子那腿其实摔得没那么邪乎,要是搁在有钱人家,好生养着,多抓几副好药,再顿顿整点骨头汤补补,早就能下地了。 可像他们这种庄稼院,连口饱饭都吃不匀乎,哪有钱抓药啊?平时更别提吃啥补身子的细粮了。 只要能动弹就得下地干活,这腿没个几年真养不好,搞不好还得落下个残疾。 王桂香自然也是懂这个理儿,便宽慰道:“二牛和他媳妇那两口子都是厚道人,知恩图报。以后日子好了,一定能记得你们这做兄嫂的恩情,忘不了你们的好。” “那是!他们两个但凡有一个是那是那偷奸耍滑没良心的,我也不可能这么迁就,早让他滚一边去了。 恩不恩情的咱也不图那个,只要别像东头那三嫂似的,养出个偷家的白眼狼就行。” 狗剩娘这嘴是真快,话题转移的那叫一个溜,简直比翻书还快。 她也不是故意要岔开话题,就是这脑子想到哪唠到哪,没一会儿功夫,就从自家那点糟心事,直接唠到了草根兄妹俩身上。 “哎对了,我听说草根兄妹俩,现在就在山脚下那个老猎户留下的破房子里猫着呢! 这事儿都过去一个月了,那三嫂死活不发话,草根兄妹俩也回不去家。这眼瞅着再有一个月天就要冷了,到时候山上也没有菜,也不知道这俩孩子咋过,别到时候给冻死在那破屋里……” 第27章 听八卦听到了自己家 王桂香虽然穿越过来接收了原主那一大脑瓜子的记忆,可那记忆就像是一团乱麻,得一件一件事儿慢慢捋顺了才行。 刚才狗剩娘这嘴皮子一碰,话题转得比那驴拉磨都快,王桂香这脑子一时半会儿还真没跟上她的思路,愣是在那儿卡了壳。 不过好在王桂香脑子转得快,没一会儿功夫,就把这其中的弯弯绕给琢磨明白了。 那草根儿兄妹俩,也是老卢家的根儿,跟他家算是正经的亲戚,仔细扒拉扒拉族谱,好像连五服都没出呢! 但这兄妹俩的命也是真苦,那是黄连水泡苦胆,苦到家了。 从小就没了爹,当娘的前两年也撒手人寰走了,也没有个亲叔伯。 狗剩娘嘴里念叨的那个三嫂子,就是卢满仓家的媳妇。这卢满仓两口子,按辈分算是草根兄妹俩的堂伯父、堂伯母。 当初这两个孩子没了娘的时候,草根儿那个当哥哥的也才十岁,小草更是个刚能够到锅台的小丫头。 当时族里的长辈们看着可怜,就发话了,说是让满仓两口子先把这两个孩子领回去养着。 作为交换,草根家里留下的那几亩薄田,就先归满仓两口子种着,收成也归他们。 说是等草根到了十六岁,成了家立了业,再从地里抽出一亩地给满仓家,算是报答这么些年的养育之恩。 可谁成想,计划赶不上变化。 上个月草根他妹妹小草突然得了急病,听说病得还不轻,烧得人都迷糊了。 草根哭着喊着求满仓两口子拿钱给请个大夫,可那两口子那是铁公鸡一毛不拔,死活不肯掏钱。 其实吧,关键也是家里穷得叮当响,可能真拿不出那么多救命钱。 这草根儿别看年纪小,那是真有种,也是个狠角色! 眼瞅着妹妹不行了,他直接把他爹留下的那份地契给偷出来了,送到镇上的当铺给典当了,换钱给妹妹抓药治病。 这事儿在当时闹得可不小,满仓媳妇说什么都不肯再继续养着这两个白眼狼了。 在老辈人的眼里,晚辈敢动家里的地契,那就是偷盗家产,那是天大的事儿,按照族规都是要动家法的。 族里的长辈们一看这架势,也觉得草根儿做得太绝,没资格再压着满仓两口子养人家了。 就这么着,草根兄妹两个,连个铺盖卷都没让拿,就被满仓两口子连推带搡地给赶出了家门,成了没家的野孩子。 “要我说这事儿,那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没啥大毛病。 只不过草根是个晚辈,又是趁人不备溜进长辈屋里翻箱倒柜把地契给摸出来的,这事儿放到哪儿去都不占理。 听说那地族里最后出面给赎回来了,但这地契是不可能再还给草根了,算是充了公,成了族里的公地。” 这事儿王桂香在心里仔细想了想,觉得草根那孩子做得也没啥大错,那是亲妹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没了气儿吧? 不过那满仓两口子也是实在没办法,家里那锅都揭不开了,吃都吃不饱。 为了隔了房的侄子侄女,让人家掏空家底去填那个无底洞看病,确实也有点强人所难。 “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一笔烂账,是对是错谁也不好说。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三嫂子那是铁了心,肯定不会让他们兄妹两个再回去了。” 狗剩娘说到这儿,眼珠子滴溜乱转,往栅栏外面的大道上瞅了一眼,生怕隔墙有耳的样子。 然后身子往前一探,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了起来。 “有个事儿,我跟谁也没敢吱声,寻思着咱俩关系好,你别吃了亏,这才跟你透个底。 我听我家狗剩回来念叨,说你们家铁根,偷偷摸摸从家里倒腾了两回粮食,给那草根兄妹俩送去了。” 王桂香一听这话,立马就听明白了,弄了半天,这才是这大妹子绕弯子要说的正经事儿啊! 这事儿狗剩娘跟没跟外人瞎咧咧,她不知道,但这事儿她自己是头一回听说。 “行,等铁根回来我好好盘问盘问。” 不管是为了啥,背着大人从家里偷粮食,这事儿性质就不好。 如果是那草根教唆铁根从家里偷粮食,那这性质就更恶劣了。 毕竟这原主对那草根是个啥品性也不了解,就知道是村里的孩子。 “那二嫂,你可千万别说是我家狗剩说的。你问问也就罢了,千万别动手打孩子,铁根那孩子也是仁义,心善。” 狗剩娘第一句话说得那叫一个认真,生怕惹祸上身,第二句话不过是顺口一劝,给铁根求个情。 说完这个,她很快又眉飞色舞地谈论起了村子里别的八卦。 等狗剩娘把那筐野菜摘完,王桂香这耳朵也没闲着,知道了好几个秘密。 这村子里东家长西家短的那些破事儿,真就没有狗剩娘不知道的,简直就是个活体情报站。 眼瞅着日头都爬到头顶心儿了,到了晌午饭的点,金根和银根还没个影儿。 估摸着这哥俩脚程再快,去镇上置办那些零碎东西也得费不少功夫,怎么着也得过了晌午才能赶回来。 今天的午饭,桌上难得冒了两碗金灿灿的鸡蛋羹。 王桂香自己面前摆了一碗,她又特意吩咐大儿媳妇李芥草,给小石头也蒸了一碗嫩乎乎的。 可每次瞅见桌上这好不容易改善的一顿伙食,王桂香心里头就火烧火燎的着急,恨不得立马就能挣着大钱。 这日子过得太紧巴了,必须得赶紧想辙给家里改善改善伙食。这桌子上还坐着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于春苗呢,光吃这糊糊和黑面馍馍哪能行,营养得跟上啊! 可是她又不敢随意变好,没有什么托梦那种借口,反正就是得循序渐进。 至于上午狗剩娘那是咋咋呼呼说的那档子事儿,吃饭的时候王桂香是一句都没提,闷头吃饭。 老理儿讲“吃饭的时候不打孩子”,这规矩她还是懂的,不能让人吃不好饭。 等这一大家子吃完饭,碗筷一撂,王桂香顺手就摸起了灶台边上那根黑漆漆、油亮亮的烧火棍,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铁根,你给我过来,到我房间里来一趟。” 说完这话,王桂香也没看铁根啥表情,拎着那根烧火棍就回了自己屋。这棍子亮出来,绝对是为了先给个下马威,起到点威慑作用。 但愿铁根一瞅见这棍子,能痛痛快快地有啥说啥,别跟自己耍什么心眼子,藏着掖着的。 现在别说是耍小聪明了,卢铁根这会儿真的是吓得夹紧了屁股,大气都不敢出。 他总感觉他娘手里那根烧火棍,一会儿就得呼呼带风,不断地招呼到他屁股蛋子上,那滋味肯定不好受。 第28章 小树得修,孩子得打! “老四,你干啥了?”卢铜根瞅着他娘那黑锅底似的脸色,就知道这是要炸庙,赶紧蹭到卢铁根身边,压低嗓门急火火地问了起来。 得先探探底,知道自己这缺心眼的弟弟到底闯了多大的祸,一会儿才好知道该怎么拦着点,别真给打坏了。 “我也不知道啊,哥!”卢铁根这会儿手心里的汗都是凉的,黏糊糊一片。脑子里跟塞了一团浆糊似的,一片空白,正拼命在那儿捋顺这几天干的缺德事儿呢! 卢铜根瞅见亲娘已经进屋了,知道这时候不是说话的地界,只能匆匆忙忙交代两句,推着铁根的后背让他赶紧进屋领罚。 “我在门外听着,疼狠了你就扯着嗓子喊两嗓,我立马冲进去趴你身上,替你挨几下。” 卢铁根感动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点了点头,拖着两条跟灌了铅似的腿,磨磨唧唧地往他娘那屋里挪。 王桂香上辈子谈过恋爱,但没结过婚,哪里养过孩子? 原主那养孩子的手法更是简单粗暴,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能动手绝不吵吵。 所以王桂香压根就不会跟孩子搞啥温言细语的沟通。 心里盘算着一会儿等铁根进来,她先摆出一副阎王爷的架势,严厉地盘问出缘由。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之后,再决定是轻饶还是重罚。 可没想到卢铁根跟在她屁股后头,一进门想都没想,噗通一声就直接跪地上了,那叫一个利索。 孩子这么主动认错,倒是让王桂香愣了一下,手里的烧火棍都不知道一会儿该不该真往下落了。 “知道错了吗?”王桂香板着脸,问出了那句天下家长通用的经典台词。 卢铁根把头点得跟捣蒜似的,一脸惶恐地看着他娘:“知道,儿子知道错了,儿子真知道错了。” 王桂香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寻思这小兔崽子态度还挺端正,还不错,孺子可教也,看来不用动大刑。 “错哪儿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屋子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卢铁根心里苦啊,他哪里知道他娘指的是哪一桩? 可是他娘问了,这就得说啊!要是支支吾吾说不出来的话,一会儿那顿打可能更狠,那是真能把屁股打开花。 不过卢铁根这小子也是有点小九九的,眼珠子骨碌一转,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得挑那轻的说。 “儿子……儿子今天上山打猪草的时候偷懒耍滑,在山脚边树荫底下眯了一会儿,才干的活。” 卢铁根说完这话,小心翼翼地抬眼皮瞅了瞅,见他娘没吱声,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试探着往下招。 “还有……儿子大前天的时候在山上掏了一窝鸟蛋,自己偷摸给吃了。” 这已经是卢铁根能想到的顶天的大错了,可他娘还是没说话,而且那脸色好像更难看了,黑得像包公似的。 “儿子……儿子半个月前装肚子疼,骗人,没有跟三个哥哥一起去地里干活,在家睡懒觉了。” 卢铁根把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都抖落完了,刚想抬头再看看他娘的脸色,寻思这回总该消气了吧! 忽然就感觉到一股大力袭来,然后整个人都被一股劲儿给薅了起来。 王桂香是真的给他机会了,关键她这小儿子给机会也不中用啊,简直是榆木脑袋不开窍。 连偷吃一窝鸟蛋和装肚子疼,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儿都想起来了,王桂香可不相信卢铁根能想不起来偷偷送粮食那件大事。 所以这是跟自己在这里玩避重就轻,试探自己的底线呢!这是把自己当傻子耍呢! 王桂香本来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刚刚给自己做的那些心理建设。什么教导孩子主要靠沟通、要耐心这些,在这一瞬间全部破灭,碎了一地。 她直接一把将跪在地上的卢铁根揪了起来,按在了炕沿上。 不过到底还是没舍得用那根硬邦邦的烧火棍,而是顺手抄起炕上一只纳得厚厚的鞋底子,照着他屁股上就招呼了起来。 “啪!啪!” “都这个时候了,还敢跟老娘耍心眼!真是看老娘这几天没动手削你们了,想要上房揭瓦了是不是?本来还想提醒你一句的,现在老娘也不提醒了,就打到你自己想起来为止!” 王桂香也不是听风就是雨的糊涂人,今天听狗剩娘说完之后,她也是仔细捋了捋原主的记忆。 好像真有那么两次,自己柜子里的粗面少了一些。 原主不相信家里哪个儿子,敢偷偷摸摸到她的房间拿粮食,所以只当自己记错了数。 卢铁根这小子,看着憨头憨脑的,其实心里头那算盘珠子拨得比谁都响,绝对是四兄弟里头花花肠子最多的一个。 刚才跪地上的时候,瞅着他娘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他心里头就直犯嘀咕,寻思是不是因为偷拿粮食那事儿露馅了。 这会儿听他娘这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得,果然是那档子事儿被揭穿了。 所以这会儿的卢铁根,那是哪怕屁股被打开了花,他也愣是一声不吭,把嘴闭得严严实实,跟那贴了封条的罐子似的。 就在这节骨眼上,院门口传来了动静,卢金根和卢银根哥俩回来了。 卢金根一进院门,就瞅见自家媳妇、弟妹还有老三,都杵在老娘那屋的房檐底下,一个个伸着脖子往屋里瞅。 “这都干啥呢?一个个跟丢了魂似的。” 卢金根也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凑过去压低嗓门问了一句。 他俩进院门那脚步声不算轻,这一嗓子虽然压着声,但也足以把这几个人从愣神里拽回来,不至于吓出个好歹。 李芥草赶紧拉着卢金根往院子里避了避,才凑到耳边小声嘀咕起来。 “也不知道是因为啥,娘回屋时抄起根烧火棍,就把老四叫进去了。听那动静肯定是动手了,可老四一声都没吭,这不像他脾气啊,总不能是娘怕他嚎,给堵上嘴打了吧?” “堵嘴那倒不至于,娘还没那闲工夫找布条。那小子平时挨打那是鬼哭狼嚎的,今儿个不吱声,那肯定是闯了天大的祸,怕挨得更狠才憋着呢! 你带他们去堂屋躲着,我进娘屋里劝劝。” 卢金根太了解这几个弟弟了,一听老四挨打不叫唤,就知道今儿这事儿小不了,搞不好得脱层皮。 李芥草哪能不知道自己当家的是啥意思,那就是进去当肉垫子,换个人挨打呗。 本来想劝两句让他别去触霉头,可转念一想,自家男人这脾气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一天到晚不管哪个弟弟闯祸他都得护犊子,自己心疼也是白心疼,干脆随他去吧。 卢银根也想跟着进去帮忙,被卢金根一把给拦住了,只是让屋外的几个人都去堂屋老实待着,别在这儿添乱。 安排完这一圈,卢金根深吸了一口气,站在他娘那屋门外,先小声试探了一句。 “娘,儿子和二弟买完东西回来了,您看这钱和东西……” 第29章 教训儿子 王桂香那耳朵尖得跟雷达似的,别瞅着屋里闹腾,外头那几句嘀咕她是一字不落全听进耳朵眼里了。 “滚犊子去!少搁这儿气老娘!” 王桂香扯着嗓子冲门口吼了一嗓子,手里那鞋底子可没闲着,抡圆了继续往炕上招呼。 这一嗓子把卢金根吼得心里更没底了,也不敢再磨叽请示,一咬牙一跺脚,直接推门就闯了进去。 进屋一瞅,好家伙,老四正被他娘按在炕沿上,那鞋底子抽得啪啪响。 卢金根啥也没想,三两步蹿过去,找个空档子就趴老四身上了。 他哪敢硬拦着亲娘不让打啊,只能使这笨招,拿自个儿后背当肉垫子,替弟弟扛几下。 王桂香一看老大趴老四身上护犊子,火气蹭地就上来了,手里的鞋底子带着风声,结结实实抽了卢金根两下。 卢金根趴那儿硬挨了两下狠的,疼得直咧嘴。瞅他娘打了两下停了手,赶紧拽着老四跪地上。 但这跪也有讲究,他身子往那一横,下意识拿半个身板把老四挡得严严实实。 “娘,您消消火,老四要是哪儿做岔劈了您跟儿子说,儿子替您收拾他,您别气坏了身子。” “你爹走得早,老话讲长兄如父。你瞅瞅你当大哥的,不但不管教弟弟,还搁老娘跟前儿护犊子!你是想把他们一个个都养成废物蛋子吗?” 这话王桂香说得可太重了,但她是真气狠了。 这么丁点大的孩子,心眼子咋就这么多呢?挨打都不带吭声的,居然还偷家里的粮食,这在这古代可绝对是个大事。 其实王桂香心里头也清楚的很,这偷粮食的事儿,扒开皮也就那两样原因。 要么就是这老四太讲究兄弟义气,瞅着那个叫草根的快饿挺尸了,心一软就伸手帮了一把。 再不然,就是让人给忽悠瘸了,听信了哪个瘪犊子的馊主意,自己个儿没了章程。 可甭管是因为啥,她今儿个要治的,就是卢铁根这手脚不干净、偷鸡摸狗的毛病! 卢金根一听他娘把话撂得这么重,那是真吓毛了,脑瓜子磕在地上砰砰直响,听着都疼。 “娘,千错万错都是儿子的错!儿子都娶妻生子的人了,没能顶门立户撑起这个家,是儿子没把弟弟们管教明白,才惹得您老人家动了这么大的肝火。 儿子今儿个不敢求您消气免责,只求您千万别因为儿子这个不孝顺的玩意儿,气坏了身子骨。您就照着儿子身上打吧,往死里打,让儿子长长记性,这辈子都忘不了今儿个这顿打!” 瞅着大儿子这副痛哭流涕的样儿,王桂香这才回过味儿来,自己刚刚那话是不是说得太狠了。 这年头,不孝那可是天大的罪名。 自己刚刚那话要是较起真来,卢金根这一是不孝,二是把兄弟养废了,哪一条拎出来都够让人戳一辈子脊梁骨的。 不过今儿个这事儿,她必须得从卢铁根嘴里掏出句实话来。 甭管是因为啥偷的粮食,卢铁根必须得把这事儿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要是自己瞅着大儿子这样哭惨就心软了,那这四儿子往后指定得觉得有了靠山。 以后犯了错还在那儿死鸭子嘴硬,那可就彻底没治了。 想到这,王桂香把手里的鞋底子往地上一摔,一转身又抄起了那根烧火棍,指着卢金根鼻子就骂开了。 “行啊老大,既然你都认了没把弟弟们管教明白,那老娘今儿个就新账旧账一块儿算,只罚你一个人! 去,外头找根麻绳来,老娘今儿个非得把你吊房梁上,扒了裤子往死里抽不可!” 王桂香嘴上喊得凶,其实心里头直打鼓,底气也没那么足。 毕竟她骨子里还是个受过新式教育的人,虽说脾气爆了点,像炮仗似的,但要真让她把人吊起来打,她还没那个狠心肠。 她这就是在那儿唱黑脸,故意吓唬卢铁根呢。 她就是想试试这老四的心。 要是因为自个儿闯的祸,当大哥的都要遭这份大罪,卢铁根要是还能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没反应。 那这小儿子算是白养了,心都黑了。 真要是到了那一步,她就把话挑明了,这顿狠打,必须得结结实实落在卢铁根这个没长心的玩意儿身上。 卢金根和卢铁根这哥俩,那是压根儿没敢怀疑这话的虚实。 在他们心里头,他们娘那是真能干出这事儿来的。 他娘以前也没少把他们哥几个吊房梁上收拾,那柳条子抽得,到现在想起来屁股蛋子还幻痛呢! 卢金根连个磕巴都没打,应了一声“是”,抹了一把脸就要站起来,寻思着出去找绳子去。 结果膝盖还没离开地面,手腕子猛地一紧,被卢铁根死死拽住了。 卢铁根这会儿是真急眼了,两只手跟铁钳子似的箍着大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哭得那叫一个惨,跟死了亲娘似的嚎开了。 “娘啊!您别打大哥,千错万错都是儿子的错!是儿子手脚不干净,偷拿了家里的粮食,您要打就打儿子吧,别难为大哥了!” 听着卢铁根这哭天抢地的认错声,王桂香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肚子里一半。 还好,这兔崽子还知道个怕,还知道不能让他大哥替他背黑锅,看来这良心还在,还有救! 跟王桂香这心情截然相反的,是卢金根。他扭过头,眼珠子瞪得溜圆,不可置信地盯着老四。 他寻思老四可能是闯了啥祸,可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捅了这么大的娄子。 去年那年景,十里八乡收成都不好,家家户户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家里的粮食那是有定数的,娘自己都舍不得多吃一口,这老四居然敢偷家里的粮?这特么不是嫌命长,等着被娘往死里打吗? “娘,四弟他……” “粮食偷哪儿去了?!” 卢金根和王桂香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来的。 卢金根那是想替卢铁根求个情,王桂香那是必须得把这事儿的来龙去脉问个底掉。 第30章 惩恶扬善就有钱? 卢铁根这会儿哪还敢藏着掖着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事情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地全撂了。 王桂香悬着的心总算是彻底落了地,得亏不是让人给忽悠瘸了,是为了那所谓的兄弟义气闹的。 卢金根也没寻思到,自家老四偷粮食竟然是给了草根。 他心里头也挺可怜那兄妹俩的,可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得给自家这糊涂弟弟求个情。 “娘,小草那身子骨还没好利索呢!草根领着她猫在山脚下,天天啃野菜,再不给口粮食,兄妹俩怕是真熬不过去了。 老四跟草根那是光屁股长大的交情,他心肠又软,再加上都是一个族里的亲戚,这才一时糊涂办了这傻事。” “那他不会跟老娘张嘴要粮食吗?给不给那是老娘说了算,可偷那就是另一码事了!老话咋说的?小时偷针,大时偷金,胆子都肥到敢摸进老娘屋里开柜子偷粮了!” 王桂香哪怕是不咋懂这古代的规矩,也知道在大街上要是逮着个小偷,那就是打个半死都没人敢吱声。 庄稼院日子穷,她不敢保准能领着这几个儿子发大财,但这偷鸡摸狗的坏毛病绝对不能留,为了所谓的义气也不行! “儿子认罚,请娘责罚!”卢铁根还算有点爷们样,往前跪行了两步,挪到了他大哥跟前。 他心里清楚,今儿这顿打是跑不了了,就是不知道娘打算用啥家伙事儿,要不要真把自己吊起来。 王桂香感觉自己这是被自己架到火上烤了。 这下咋整? 难道真要把孩子往死里打? 琢磨了一会儿,王桂香把心一横,既然要教训,那就得教训到底,让他长记性。 “给我趴炕沿上去!”王桂香手里拎着那根烧火棍,指了指自家的火炕。 卢金根也不敢再求情了,更不敢上去当人肉沙包了。只能跪在地上干瞅着,寻思着要是娘下手太重了,他再张嘴也不迟。 可让哥俩没寻思到的是,他们娘居然只抽了十棍子。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娘打累了手软,那劲儿头也没往常那么大了。 王桂香只能说这古代的孩子是真乖巧,这烧火棍抽屁股蛋子上那是真疼啊! 可卢铁根今年才十一岁,就能趴那儿一动不动地挨打,疼急眼了也就是哭嚎声大点儿。 “今儿这顿打你给我记心里,再敢有下回,老娘就把你也扫地出门,让你去跟那草根做伴……” 王桂香噼里啪啦又训了一大通,俩儿子都老老实实地应承了下来,这才让卢金根去把今儿买回来的东西拿进来。 买回来的东西还真不老少,那几块布王桂香也没含糊,当场就分给了两个儿媳妇。 她心里有数,虽说脑子里装着原主的记忆,可真要让她拿起针线做衣裳,那纯属是赶鸭子上架,没那两下子。 这事儿还得交给懂行的儿媳妇们去折腾。 等瞅见筐底那点儿细粮的时候,王桂香这心里头更是热乎乎的,别提多欣慰了。 说到底,这几个儿子一个个都是孝顺孩子,心眼都不坏。就是有时候行事鲁莽点,做错了事儿当娘的帮着掰扯回来也就是了。 再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她在现代那个科技发达的地界儿,活了三十好几年都没活明白呢! 如今穿越到这古代,她也真不敢打包票说自己做的就一定对,就能把这几个半大小子全教明白。 等把几个儿子都打发走了,关上房门,王桂香把那新买的朱砂墨和毛笔拿出来摆好,整个人却又犯了愁,在那儿磨磨唧唧的。 这诅咒符上到底该写点啥呢? 要是写诅咒何花那几个缺德的家人断胳膊断腿,那回头是不是还得连累别人伺候他们? 那不成便宜他们了吗? 最后王桂香琢磨了半天,觉得还是这招损。 就让他们使大劲儿干活,只要一歇下来,身上就如百虫噬骨般疼痛,疼得死去活来。 这种疼还得跟一辈子,哪怕是晚上睡觉都不带停的,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等王桂香把要诅咒的事儿,还有那几个王八蛋的生辰八字都工工整整写在诅咒符上之后。 那四张符纸居然嗖的一下闪过一道金光,凭空消失了,紧接着她空间里头,凭空多出了四十两白花花的银子。 瞅着空间里头多出来的那四十两白花花的银子,王桂香乐得大牙都快晒干了,嘴咧得跟瓢似的,半天都合不拢。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正好砸嘴当上了啊! 虽说还没摸透这空间到底是啥开资的路数,但这规律瞅着挺明白,只要惩恶扬善,它就给发钱,这买卖划算! 要是手里头就捏着个十两八两的,她指定不敢得瑟,肯定得攒着当棺材本。 可如今兜里加起来五十多两巨款了,再瞅瞅眼下这破败的光景。她那心里头就像长了草似的,迫不及待地想把日子过得舒坦点。 王桂香寻思着,这改善生活的顺序啊,或许得重新排排座次。 至于那用草纸擦屁股的讲究,往后稍稍也不迟,外头那树叶子挺厚实,凑合着还能再挺一阵子。 当务之急,得先起两间新房子,再把家里头这些漏风的老屋子好好拾掇拾掇。 在这屯子里盖房子其实花不了几个钱,土坯全是自个儿动手打的,又不花钱请工匠。 一间房子最费钱的也就是那点木料,扒拉算盘一算,一间房顶破天也就一两银子,贵不到哪去。 住在这屯子里就有这好处,谁家有个大事小情的,街坊邻居都会搭把手。 那都不图钱,也不用非得换工,主家把饭菜整热乎了、管饱了就行,这在农村就叫帮工。 可转念一琢磨,前脚刚给何花置办了棺材,后脚就掏出钱来盖新房。 这也太招人眼,太不合常理了,指定得让人在背后嚼舌根子。 王桂香四仰八叉地躺在炕头上,翻来覆去地烙饼,心里头直犯嘀咕,到底该不该动土盖这房子。 这人呐,一旦心里头装了事儿开始瞎琢磨,那脑瓜子就容易跑偏,跟脱缰的野马似的拉都拉不住。 本来寻思的是盖房子这档子事,可思绪忽然就拐了弯,飘到了今儿个收拾卢铁根那事儿的根儿上去了。 第31章 再盖两间房子 王桂香脑子里顺着原主的记忆,把草根兄妹那俩孩子的模样给过了一遍,心里头越发不是滋味。 那俩孩子瘦得跟干巴猴儿似的,皮包骨头,可人却实诚懂事得让人心疼。 原主以前碰见过两回,草根那孩子离老远就站得笔直,规规矩矩地打招呼。一口一个二伯娘叫得那个甜,听得人心都软了。 刚才揍卢铁根的时候还没觉着咋地,这会儿一想起那兄妹俩可怜巴巴的样儿,王桂香这心里头就跟猫抓似的,越想越难受。 她不是那种泛滥的圣母心,大人遭罪她或许能冷眼瞅着,可这种半大孩子遭罪,她是真见不得,心里头堵得慌。 王桂香又把卢草根家那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好像最亲的也就是那帮隔房的堂叔伯了,一个个估计都指望不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啥天道的指点,王桂香脑子里突然蹦出个胆大包天的念头。那就是把这两个孩子过继到自己名下,当自个儿孩子养! 反正一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放,多两张嘴也不算啥大事。 而且这古代只要族谱上记了名,那过继的孩子在理论上和亲生的就没什么区别。 越想脑子越乱,王桂香使劲晃了晃脑袋,想把这不着调的念头给甩出去。 眼下最紧要的还是盖房子的事儿,到底是盖还是不盖,才是现在要想的事情。 实在是拿不定主意,王桂香干脆摸出一个铜板,这种纠结事儿交给老天爷定吧! 铜板在手里一翻,正面朝上! 得,看来老天爷都觉得有钱就该造,这是催着她赶紧盖房子呢! 为了不让自己回头后悔,王桂香把心一横,直接推门走了出去。 “老大、老二,来我屋里来一趟!” 这么大的事儿,虽说心里有了谱,但还是得跟儿子们知会一声,准确地说,是通知到位。 卢金根和卢银根哥俩本来正琢磨着趁日头还没落山,领着弟弟们去地里把草薅了。 结果还没等出门,就听见老娘扯着嗓子喊。 俩人从屋里出来对视了一眼,都瞅见对方眼里的疑惑,赶紧麻溜地去了老娘屋里。 铁根儿偷粮那事儿,卢金根嘴严没跟家里其他人说。 他心里也犯嘀咕呢,寻思娘是不是要拿这事儿当由头,把他们哥几个都收拾一顿。 卢银根就更蒙圈了,刚才大哥让他去堂屋等着,他压根不知道老娘屋里演了哪出戏,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王桂香坐在炕沿上,瞅着站在跟前跟鹌鹑似的低着头的俩儿子,伸手拍了拍身边的炕沿。 “都坐下说话,杵那儿跟木头桩子似的干啥?我又不是让你们俩来罚站的。” “娘,俺们还是站着说吧!” 卢金根没说的是站着腿脚有根儿,真要是挨了打,那腿一软顺势往地上一跪,求饶也方便,不耽误事儿。 卢银根虽然嘴上没吭声,但那眼神飘忽的,显然也是跟他大哥一个心思,生怕老娘这突然的温柔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王桂香瞅着俩儿子那副鹌鹑样,心里叹了口气,也没再多唠叨。 只能在心里头劝自己,得习惯,这怂样也不是一天两天养成的。 正所谓啥环境造就啥人,从小被压着惯了,唯唯诺诺的,这一时半会儿也掰不过来。 “村长家那点破事,把老娘那点棺材本都给抖搂出来了。老娘寻思着,既然都露白了,那就别藏着掖着,反正我有本事,以后还能挣回来。” “眼瞅着铜根过两年就要娶媳妇进门了,一直跟铁根挤在一个屋里像啥话?而且石头也一天天大了,以后家里孙子辈的多了去了。 我就寻思着,不如再起两间房子,总不能让孩子长大了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家里要扩房子这事儿那是明摆着的,根本不用找啥借口。 说完之后,王桂香俩眼一瞪,瞅着两个儿子等着回话。 就算是通知,那也得给个动静吧!最起码得回个收到吧! 结果就看两个儿子那嘴闭得跟门口的大石头似的,拿撬棍都撬不开,一声不吭。 既然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王桂香也不惯着他们。 “这两天地里的活多不?要是不忙,明儿个就先动手打土坯。实在不行,就去村里借点现成的先用着,咱回头打好了再还人家。” 这屯子里急着盖房,互相借土坯那是常有的事儿。 谁家劳力多,提前打出一堆土坯,不管是自家修房还是盖个下屋,那都是顺手的事儿。 有时候真不赖原主那暴脾气,换成谁谁不炸毛啊? 就眼下这出,那是真让人上火。 王桂香脑子里正盘算着去谁家借土坯,连干活的节奏都想好了,结果卢金根这兔崽子在那头慢悠悠地开了口。 “娘,儿子那屋其实还能再盘个北炕,到时候让石头睡北炕得了。咱要不先盖一间房,留着给铜根娶媳妇用?” 卢金根嘴上虽说得轻巧,心里那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盖一间房咋也得一两银子左右,可要是盘个火炕,那都是泥水活,他们哥几个自己上手就能干,一分钱不花。 兄弟四个一人一间屋是挺宽敞,可这屯子里谁家不是先凑合着? 在屋里起个北炕,先把孩子安顿下不就完事儿了吗? 等以后手里银子攒够了,再盖新房也不迟啊,急啥呢? 王桂香听这话,就像大冬天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后跟,那股子热乎劲儿瞬间没了。 她这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语气那是相当不耐烦,直接一巴掌拍板定音。 “既然都张罗着盖房了,还在乎多那一间?现在家里是没闺女,往后要是有了丫头片子,不用起房啊? 这事儿老娘说了算,不用跟我磨叽。你们把手里的活计倒腾倒腾,准备开工,谁也别再废话!” 撂下这话,王桂香心里那个悔啊! 自己这是图啥呢?非得犯贱问这俩瘪犊子的意见? 自己是不是闲得五脊六兽的? 第32章 敲定盖房 王桂香直接摸出那早就备好的三两银子,硬邦邦地往卢金根手里一塞。 “你也不小了,家里的顶梁柱,该学着张罗事儿了。去屯子里转转,看谁家土坯富裕,先借点儿回来。再找几个关系不错的帮工,最好都是自家亲戚。” “至于帮工吃啥喝啥,让你媳妇去操持,总归你们两口子得学会当家过日子,不能光等着老娘喂。” 王桂香嘱咐完卢金根,又拿眼斜了卢银根一下,让他俩也在后头跟着学学样。 别以后分家单过了,连个柴米油盐都整不明白,让人看笑话。 卢金根接过那三两银子,手心里都觉得烫得慌。他都不知道老娘这几年闷不吭声,竟然攒下了这笔巨款。 不过转念一想,村里那些会过日子的人家,家里攒个十两八两的也不是没有。 自家老娘这是真把棺材本都掏空了,最近一通全花了。 “娘,儿子明白了。盖房这事儿,我领着弟弟们干。不过铜根那屋边上是能再接一间,剩下那一间咱打算盖哪儿啊?” 说到这盖房的布局,卢金根心里还得合计合计。 他们老卢家的院子,那就是个标准的“门”字框。 正中间坐北朝南的那是正房,老娘住的那屋,冬暖夏凉。正房旁边连着堂屋,平时来且了,或者一家子吃饭唠嗑,都在那儿。 东边的厢房是两间连着的,卢金根夫妻和卢银根夫妻各住一间。西边的厢房原本只有一间,卢铜根和卢铁根俩小子挤在那头。 至于厨房,那是挨着老娘那屋的西山墙搭的,烟囱跟老娘的炕是通着的。 这设计是为了冬天烧火做饭,热气顺着炕洞走,老娘这屋能多暖和一些。 就是到了夏天,如果烧了厨房的锅,他娘这屋会热的没法待人。 这时候他们通常就在院子里支个露天灶,把大铁锅往那一架,在露天底下做饭,还凉快。 东西两边的厢房下头都能往后接,哪怕是一边接出四间房,那地基都绰绰有余。 可眼下就盖两间,这就让人犯难了,到底是往东边凑,还是往西边靠? 王桂香在心里把那院落的格局过了好几遍,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她真想一口气盖它个三房,那样东西两边对称,看着也气派。 只可惜这事儿太招摇了,那是把钱往明面上撒,这年头财不露白,钱不能这么个花法。 “就接东边吧!” 东边空着那是青龙低头,不吉利! 王桂香这心里头还是有点迷信讲究的,想着等以后手头宽裕了,再把西边给补上。 这屯子依山傍水的,别的不敢说,各家分的宅基地那是真宽敞。 就像老卢家这院子,那院脖子长得都能跑马,后头的菜园子更是老大一片。 哪怕以后再生几个儿子,起几排房子也照样住得下。 可就是这么肥的地界,园子里种的那点庄稼却稀稀拉拉的,跟秃子头上的毛似的。 这年头的种子那是真不行,出芽率低得吓人,产量更是少得可怜,全靠天吃饭。 “那儿子这就去屯子里转转,瞅瞅谁家囤的土坯多,能匀点现成的。 要是不用自己动手打坯,手脚麻利点,五天功夫也就立起来了。要是得现打土坯,那咋也得折腾个十天半个月。” 卢金根这回是彻底没词儿了,也不再跟老娘掰扯盖房这事儿,毕竟家里确实也需要盖房子。 再说了,他娘那脾气,那是说一不二的主儿,啥时候轮得到他这个当儿子的在那指手画脚? 王桂香点了点头,大手一挥,让俩儿子赶紧去屯子里踩踩盘子,剩下的烂摊子她是懒得操心了。 这两天家里活儿多,她就在家带带大孙子。 让儿子和儿媳妇腾出空来,把盖房这档子大事给办利索了。 卢金根和卢银根哥俩脚底下没停,直奔他们大伯卢守粮家去了。 虽说平日里他娘跟他大伯娘那是针尖对麦芒,见面就掐。 但这盖房的大事儿,关键时刻还得是自家人靠得住,外姓人终究隔着一层肚皮。 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哥俩刚进院门,就瞅见出嫁的老姑卢枣花领着姑父正坐在那儿唠嗑呢! “这都半下午了,咋有空过来了?家里是有啥急事儿?” 也难怪卢守粮这么问,这大热天的,庄稼人一般都讲究歇晌。 也就是日头毒的时候都在家猫着睡大觉,活计都攒到后半晌凉快了再干。 今儿个要不是自家亲妹子两口子来串门,他早就戴着草帽下地薅草去了。 卢金根和卢银根赶紧上前,恭恭敬敬地跟长辈们一一打了招呼,寒暄了两句,这才把借土坯盖房的事儿给秃噜出来。 坐在一旁的孙老婆子一听二儿媳妇要动土盖房,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冷哼了一声,那动静跟拉风箱似的。 “哼,还算是干点人事儿!我还寻思她把那棺材本都掏空了,去给那个什么野鬼买棺材板子了呢! 一辈子抠抠搜搜,口挪肚攒的那点钱,家里还有两个大小伙子没娶上媳妇呢!净整那些没用的虚头巴脑的好心事儿。” 孙老婆子自从听说,二儿媳妇给那个什么鬼魂买棺材的时候。气得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这都快两天了还没缓过劲来。 那棺材是多金贵的玩意儿啊?那是能随便送人的吗? 庄稼人一辈子脸朝黄土背朝天,能攒下几个子儿?不留着应急防老,那是真敢霍霍啊! 卢枣花一听她娘这嘴又把不住门了,赶紧伸手使劲拽了拽孙老婆子的衣角,给她使眼色。 “娘,你少说两句吧!二嫂子那也是一片善心,那姑娘命苦,二嫂子既然能瞧见,那是缘分,伸手帮一把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卢枣花在心里大喊,娘啊,你可闭嘴吧!你当那是谁啊?那是王桂香!那是能随便让人编排的主儿吗? 这话要是传回王桂香耳朵里,那王桂香不拎着扫帚打上门来骂街都算客气的了。 自己这老娘土都快埋到脖子了,要是再被儿媳妇没头没脸地骂一顿,那真是死了都没脸见卢家的列祖列宗。 孙老婆子也知道自己那二儿媳妇是个不好惹的母老虎,又瞅了瞅两个孙子都在跟前杵着。 知道自己这是两个孙子不当家,这才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第33章 盖完房子就立秋 “我一会就去趟冯老三那嘎达,让他过来帮两天忙。别瞅冯老三平时嘻嘻哈哈的,那是真有绝活儿。盖房盘炕这手艺在咱们屯子里那是数一数二的,干活麻利,一点不带磨叽的。 到时候让福来和福生这俩皮猴子也跟着去,加上你们哥几个,这人手就差不多了。再找两个壮劳力搭把手,这就齐活了。” 这屯子里求帮工虽然不用掏现钱,可那顿饭得供得硬实,还得搭上人情。 这年头谁家日子都不好过,能省一个是一个。 卢守粮就琢磨着,这盖房子是大事,能动员自家人就动员自家人。找冯老三这么一个老师傅掌舵,剩下的力气活儿让自家爷们硬顶着上,既省钱又放心。 再说了,这村里的娃子,那是从小就练出来的。 那真是会跑的时候就会干活。 就像卢铜根和卢铁根那俩半大孩子,在王桂香眼里还是个孩子,可在村里人眼里,那都是妥妥的半个劳动力。 砌墙盘炕这种精细活干不了,那和泥、搬个土坯啥的,那都是一把好手,一点不含糊。 卢金根的姑父林山在旁边接茬,“大哥,那我这两天也不回去了,就住这儿。盖房子那是立门户的大事儿,自家人在旁边盯着,心里才踏实。” 林山这话敢说出口,那也是仗着自家大舅哥两口子心眼好、仗义。 换做一般人家,住在大舅哥家,跑二舅哥家去干活,那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家里早炸锅了。 卢枣花也在旁边点头如捣蒜,麻利地接话:“行,那我也不能闲着。苫房顶用的草帘子得提前打出来,这玩意儿费功夫,这两天我就上手帮忙打帘子。” 说到这,许顺娘回头瞅了一眼自家婆婆,想了想之后说道。 “我就不去了,让福来媳妇和福生媳妇两个去就行。我怕自己这一过去,瞅见他们二婶子那脾气,忍不住再跟她干起来。” 许顺娘心里虽然对小姑这两口子的做法没什么意见,但她是真没那大度劲儿去给王桂香那个母老虎干活。 卢金根一听长辈们把事儿安排得这么明白,心里那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赶紧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 “侄儿谢过大伯、大伯娘、姑姑和姑父!这回真是麻烦堂哥和堂嫂们了。” 他是真庆幸自己直接来找大伯。 这要是让他自己瞎琢磨,第一次经历盖房这种大事,指不定得抓瞎成啥样,还得是有长辈在上面撑着腰杆子才硬气。 卢守粮到底是当家人的料,又帮着细细规划了一番。领着两个侄子挨家挨户去借了土砖,又跑去族长和村长家,把申请伐树做房梁的事儿给定了下来。 反正这一天下来,卢守粮是跑前跑后,把事儿张罗得妥妥当当。生怕这两个侄子不懂行,花了冤枉钱,最后活还没干漂亮,让人看笑话。 眼瞅着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这盖房子的动静就响起来了。 家里特意借了族长家的牛车,去了镇上拉回来这几天的伙食,还有盖房子要用的钉子、麻绳啥的。 这大工程,算是正式拉开了架势。 老天爷也真挺给面子,连着这几天日头毒得很,愣是一滴雨星子没掉。 大家卯足了劲儿,先把地基给平整得溜光水滑的,紧赶慢赶,最后把房顶一苫,这一通忙活下来,足足用了六天工夫,这新房就算齐活了。 瞅着这新房,王桂香心里直犯嘀咕,寻思以前看的那些个小说里全是扯犊子。 那上头都咋写的?盖个房子得磨叽俩月? 拉倒吧,那是大户人家! 这穷得叮当响的土坯房,哪用得着那么些日子? 再说了,这穿越到了古代穷乡僻壤的,想要盖个青砖大瓦房,那比登天还难。 她特意观察过了,就是走到镇上,也没几家住青砖瓦房的。 镇上那些个有钱的员外老爷,大多也是住的也是木头居多青砖少的房子,真正的青砖瓦房那是稀罕物。 房子是盖完了,可王桂香这心里又犯愁了,满脑子都是咋弄钱。 这过日子想过得好,无非就是两招,开源和节流。 瞅瞅家里这光景,啥啥都缺,再加上每年那躲不掉的徭役,这节流是肯定没戏了,只能硬着头皮开源。 可王桂香越琢磨越心凉,她在现代学的那些个本事,到了这古代是一点用武之地都没有。 你说做肥皂、提纯精盐、造味精? 那是想瞎了心了,没那条件和头脑啊! 就连小说里常写的卤猪下水发家致富这条路也堵死了。 这年头,谁舍得把猪下水扔了啊!那玩意儿都抢着吃呢! 王桂香在屋里四仰八叉地躺了一整天,把脑瓜子都想疼了,寻思自己到底会点啥。 最后憋半天,总结出来四个字,坑蒙拐骗。 既然老天爷给了自己一双阴阳眼当金手指,自己是不是能去寺庙外头摆摊儿算命去? 可转念一想,现代那些摆摊算命的套路,她是一样不会啊! 看手相?不懂。 解签?不会。 直接捉鬼?更扯淡。 连个会叼签的鸟都没有,这买卖咋整啊? 王桂香愁得脑瓜仁儿生疼,翻来覆去地寻思,愣是没琢磨出个生钱的道道来。 最让她憋屈的是,老天爷虽说给了她一个随身空间,可这都穿过来十多天了,那空间里空荡荡的,连根毛都没有。 这事儿要是说出去,都嫌丢人,简直是暴殄天物。 再加上这鬼天气也邪性得很,前两天还热得跟下火似的。这一转眼的功夫,说是立秋了,这天一下就凉快了不少。 王桂香掰着手指头仔细盘算了一番,这农历日子好像还没进七月呢吧? 不过她也知道就立秋这天凉快一些,以后还有什么秋老虎照样热。 按照屯子里的老讲究,只要这立秋一过,那山里的蘑菇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吃了。 所以这立秋刚过,屯子里的大媳妇小媳妇,还有那些个大姑娘小丫头的,一个个都拎着篮子上山采蘑菇。 王桂香瞅了瞅自己那寒碜得啥都没有的空间,心里寻思不管咋地,也不能让这空间老这么空着啊,太掉价了。 她一拍大腿,决定也跟着上山采点蘑菇,挖点野菜啥的往里扔扔。 虽说发不了大财,但好歹能把这空间用上,省得看着心里堵得慌,这也算是给这金手指开张了。 第34章 她为数不多的善念 “娘,您慢点走,等等我呗!我也跟您一块儿上山捡蘑菇去!” 李芥草这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就爬起来忙活。紧赶慢赶地把家里那点零碎活儿都收拾利索了,心里头就惦记着上山采蘑菇这档子事儿。 冷不丁一抬头,瞅见婆婆拎着个筐都要出门了,她吓得一激灵,赶紧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抄起自己的筐就追了出去。 她可不敢让婆婆自个儿上山。 万一婆婆那阴阳眼又好使了,瞅见啥不该瞅的脏东西,身边连个拦着的人都没有,那可就抓瞎了。 王桂香听见动静,回头瞅了一眼李芥草问道:“石头呢?扔家里了?” “让弟妹帮忙看着,娘,我和你一块儿去山上捡蘑菇。”李芥草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把那个大柳条筐往背上一甩。 王桂香一听,心里琢磨着这也挺靠谱。 说实话,她自个儿哪分得清山上哪个蘑菇是能吃的鲜货,哪个是有毒的毒货啊? 一会儿到了山上,全得指望原主那点残存的记忆去蒙。 现在身边多了个知根知底又靠谱的人盯着,那心里头确实多了一层保险,踏实不少。 还别说,这上山采蘑菇的人还真不少。 一路上碰见好几个村里人,大伙儿都乐呵呵地打着招呼。 其实这采蘑菇也不用非得往那深山老林里钻,一般就在自家地头旁边的小树林子里就有不少好货。 王桂香和李芥草娘俩一合计,直奔自家山脚下那块地旁边的小树林去了。 那旮沓可是个好地方,年年都长蘑菇,这种地方村里人都叫蘑菇地,是个有数的好窝子。 不过这小树林统共也没多大点地儿,她们娘俩还是来晚了一步。 草根带着妹妹也不敢往深山里跑,所以一般都是在地头边的小树林里转悠,找找蘑菇,挖点野菜啥的。 “二伯娘,大嫂子!” 草根那小身板儿缩了缩,怯生生地打了个招呼。手里头死死攥着俩刚采的蘑菇,因为太紧张,那蘑菇都被他攥得稀巴烂。 小草更是个胆小的,直接出溜到了草根屁股后头,只敢探出半个小脑袋瓜。跟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蚊子哼哼一样小声叫了句。 “二伯娘……大嫂子!” “草根?”王桂香都有点发愣。 前两天因为卢铁根那档子糟心事,她倒是特意在脑子里过了过原主的记忆,把草根这孩子的长相给认全了。 可今儿个冷不丁一见,她还是差点没敢认。 这孩子咋遭践成这副德行了? 比记忆里更埋汰了,那脸瘦得都脱了相,颧骨高耸着,眼窝深陷,跟个小骷髅架子似的,看着都让人心里发酸。 草根一听二伯娘喊他大名,吓得一激灵,以为王桂香是嫌他碍眼了。 “二伯娘,您别生气。我这就带着小草挪窝,去别处采蘑菇去。” 这孩子也是被吓破胆了,虽然这树林子是野地,不归谁家私有,可毕竟紧挨着二伯娘家的地头。 在他心里头,自己在村子里就是个偷卖家产的货色,二伯娘不喜欢他,那是天经地义的。 小草虽然岁数小,可也不是那不懂人事儿的年纪。一听哥哥这话,那眼泪珠子在眼眶里直打转,吧嗒吧嗒就要往下掉。 她知道是因为自己这个拖油瓶,哥哥才没家可归,还得跟着她到处受罪。 哥哥前阵子因为偷拿地契想卖了换钱,挨了一顿打。现在又跑到二伯娘眼皮子底下采蘑菇,万一再挨一顿打可咋整啊? 李芥草在旁边瞅着这两个苦命孩子,心疼极了。可她又不敢在婆婆面前太造次,只能借着采蘑菇的由头,小声地在后面劝说。 “娘,这里没多少蘑菇,再往山上走走,那树趟子里蘑菇也不少,咱们娘俩去那边采吧,那边清净。” 王桂香是啥人? 那是两世为人,在现代做过很多行业的工作,还能听不出儿媳妇这话里的弯弯绕? 她心里头直翻白眼,自己就长了一张后妈脸咋地?有那么吓人吗?至于把孩子吓成这怂样? 她也不挪步,就站在那盯着小草,冷不丁问了一句:“小草今年多大了?” 别说她这个半路出家来的,就是原主怕是也记不住这屯子里的半大孩子具体几岁。 在这穷乡僻壤,孩子就是草,能养活大就算烧高香了,谁还特意去记年龄啊! 草根虽然不知道二伯娘突然问这茬是要干啥,但他打小就被教得规规矩矩。知道长辈问话,必须得立马如实回答,态度还得恭敬。 “回二伯娘的话,小草今年七岁了。” 还别说,就草根这回话的利索劲儿和那规规矩矩的样儿,让王桂香心里头稍微舒坦了点。 觉得这孩子虽然命苦,但家教还在,是个可造之材。 不过王桂香面上也没露啥声色,这事儿可不是她一拍脑门就能定的。 想要把这俩孩子领回家,那得去问问族长和村长,走完了过场才行。 毕竟这年头,不是她想再白捡一个儿子和一个闺女,就能随便往家里领的。 这也算是王桂香这人心底里那点儿没泯灭的善念了。 平日里看着冷心冷肺,可真遇上事儿了,心肠还是软的。 本来前两天家里忙着盖房子,把这俩孩子的事情暂时给压下去了。 可今儿个冷不丁一瞅见这俩小可怜,那股子想要拉扯一把的心思,就跟那荒草似的,蹭蹭地又冒了头。 她在现代那会儿,走在大街上瞅见那些个流浪猫、流浪狗,也是忍不住要掏钱买根火腿肠喂喂的。 虽然她没啥大能耐,但这点儿对小生灵的心疼,算是她这辈子为数不多的善心了。 想到这,王桂香摆摆手。“行了,你俩就在这旮沓采吧!我和你大嫂子腿脚快,往山上走走,去那边瞅瞅。” 王桂香说完和李芥草就往上坡走。 她还不至于缺德到跟俩半大孩子抢那点蘑菇吃,那也忒掉价了。 草根一听这话,立马微微弯着腰,那是打心眼里感激。“谢二伯娘!谢大嫂子!您两位慢点走,这林子里草深,注意脚下有蛇!” 这点小插曲,在王桂香瞅见眼前那一片景象的时候,立马就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好家伙!王桂香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一棵树干上,从上到下,密密麻麻地长满了蘑菇的。 一个个肉头厚实,怎么瞅都招人稀罕! 王桂香以前还真不知道,原来这采蘑菇还能这么上瘾。 看着这一片白花花、肥嘟嘟的蘑菇,这手感,这成就感,简直比在现代刷短视频解压多了,真是太特么过瘾了! 第35章 这就是口碑 采蘑菇这事儿吧,那是看着过瘾,真干起来,要付出代价的。 王桂香坐在房檐底下的石墩子上,手里放在水盆里,把那双手搓得通红,恨不得搓掉一层皮。 可那手指头上的黑色,就像是长在肉里了一样,怎么洗都洗不掉,指甲缝里更是黑乎乎的。 这就是采榛蘑的代价,那玩意儿娇气,碰着容易发黑,弄一手黑水,没个三五天都下不去。 她一边搓着手,一边瞅着院子里。 李芥草和于春苗这俩媳妇挺利索,找来了柳条编的大帘子,把采回来的蘑菇一个个掰开,整整齐齐地码在日头底下晒着。 看着那一帘子散发着山野清香的干蘑菇,王桂香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里头直感叹真是生不逢时啊! 就这纯野生的榛蘑,要是搁在现代,那是山珍,得卖多少钱一斤? 那是能进高档饭店的硬菜! 咋自己就没有那个狗屎运,弄个什么跨界交易系统呢? 要是能把这蘑菇倒腾到现代去,那还不得发了? 正琢磨着呢,到了晚饭点。 等那一盘子炒野蘑菇端上桌,王桂香算是知道,为啥这玩意儿在古代不值钱了。 好好的野味,愣是让这帮人给糟践了。 锅里没舍得放油,盐也抠搜的,炒出来一股子土腥味,嚼在嘴里跟吃木头渣子似的,真难吃! 王桂香勉强扒拉了两口饭,把筷子一放,环视了一圈桌上的几个孩子。 “跟你们说个正事儿,都别急着走。” 吃完饭,王桂香没像往常一样回屋歇着,而是把几个儿子和儿媳妇都留在了堂屋。 这也算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召开家庭会议。 卢金根坐在凳子上,屁股底下像是有针扎似的。 他下意识地就觉得自己老娘又要整什么幺蛾子,这段时间不是盖房子就是买棺材,反正都不是啥小动静。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头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想压下去,才开了口。 “娘,您讲。” “今儿个在山上,碰见草根兄妹俩了。”王桂香也没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 “那俩孩子遭践得不像样了。这眼瞅着天就要凉了,不帮一把,可能都活不过这个秋天,更别提入冬了。 咱们家虽然也没有太大的本事,但也算是能吃饱饭,不至于眼睁睁看着孩子饿死。” 王桂香总不能直接说,自己空间里还有五十两银子的巨款,以后可能还有赚钱的渠道,养得起闲人吧! 所以这个时候,只能从可怜这方面入手,打打感情牌。 卢铁根一听这话,顿时就把脑袋抬起来了,那眼睛瞪得溜圆,里头都闪着星星。 他和草根的关系那是真铁,要不然前阵子他也不能冒着被打废的风险,偷了两次家里的粮食送去接济。 “娘,您是要给草根兄妹送粮食,还是要把人接到家里来?”卢铁根急切地问道。 卢金根在旁边听得心里咯噔一下。他没想到,他娘这是要弄个更大的动静,比盖房子和买棺材都大。 那是两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两只小鸡小鸭的,养孩子那是细水长流的活儿,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卢铁根这话一出口,屋子里所有人顿时都抬起了眼皮,齐刷刷地看向王桂香,等着当家人的决断。 王桂香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压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那山脚下的房子破成什么样,你们心里都有数。那本来就是以前老猎人打猎时候临时住的窝棚,根本也没有好好盖,四面透风。 那俩孩子又没爹没娘,连件像样的棉衣棉被都没有,留在那里,不是饿死就是冻死。” 说到这,王桂香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可老娘我也没有那泛滥的善心,把别人家的孩子接到家里来白养着。所以我想着,让这俩孩子过继到咱们家,名正言顺地养着。 不过也不能做太绝,等草根长大了,娶了媳妇生了孩子,还得拿出一个儿子,记在他原本家里的名下,给他亲爹亲娘续上香火。” 王桂香知道,这古代绝户那是天大的事,香火大过天。 可如果不走过继这一道手续,她也不放心去养别人的孩子,万一养出个白眼狼来咋整? 她有善心是真的,但是自私也是真的。 什么事情都要给自己留个后手,给自己一个保障,不然自己这就成了冤大头,吃力不讨好。 王桂香本来以为自己说完这些话,几个儿子会叽叽喳喳地发表意见,或者讨价还价一番。 结果就看到几个儿子互相瞅了瞅,那眼神在空气中碰撞,电光火石之间,他们好像就明白了什么。 最后还是卢金根这个当大哥的,皱着眉头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娘,您是不是手里的银子都花完了,交不出今年免徭役的银子了? 草根那孩子太小了,要是去服徭役,那小身板就是个死。儿子如今已经长成了,身子骨也硬朗,可以去服徭役了。” 这是刚刚卢金根他们兄弟脑海中的第一想法。 他们寻思着,老娘这是为了省徭役银子,才想出这么个法子,弄个孩子来顶缸。互相对视一眼之后,确定了大家想的都是这一出。 王桂香听得直翻白眼,心里头那个郁闷啊! 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口碑呀?怎么做个好事还被这么怀疑呢? 这帮孩子,脑回路咋就这么清奇呢? “合着闹了半天,老娘在你们心里头,就是个缺了大德,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玩意儿呗! 原来一个个的心里都这么编排老娘啊!感情我这心里头热乎乎的想当回好人,在你们眼里全是算计?” 王桂香这一嗓子吼出来,那脸都气绿了。 她心里头哪是啥委屈啊,那纯粹就是火冒三丈,气得肝儿疼! 容易吗她? 好不容易良心发现当一回好人,想积点德,结果就被这帮小兔崽子这么误会。 一听自己老娘这动静不对,那是真动了肝火,这屋里头的气氛瞬间就凝固了。 这四个小兔崽子一个个反应倒是快,那是训练有素,屁股离开凳子呢,顺势扑通扑通就全跪地上了。 就连李芥草和于春苗这两个媳妇,一看这架势,也不敢含糊,拽着还发懵的石头,也跟着跪了一地。 王桂香看着这一屋子的“孝子贤孙”,无奈地叹了口气。 得,这回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她这个恶毒后娘的名声,看来是彻底焊死在身上了,解释都解释不清楚了。 第36章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王婆 瞅瞅这一屋子,孩子跪了一地,脑袋都快磕到脚面上了,嘴里头连连喊着不敢。 王桂香那一肚子刚窜上来的邪火,愣是被这阵仗给憋回去了,发都没地儿发。 “行了,都起来吧。刚刚我说的那档子事儿,你们回去都给我仔细琢磨琢磨,把心放肚子里好好合计合计。明儿个一早起来,告诉我,你们琢磨得咋样了。” 王桂香深吸了一口气,把情绪往回收了收,决定言归正传,先把草根兄妹那俩可怜娃的事儿定下来。 这时候,王桂香的几个儿子,除了把头点得跟捣蒜似的应是,借他们俩胆儿也不敢再多崩出一个字儿了。 谁不知道自己老娘那脾气?那就是个炮仗,一点就着。 这会儿再多嘴一句,保不齐一会儿就得挨烧火棍子,那玩意儿抽身上可是真疼啊! 这年头日子过得紧巴,谁也舍不得点那煤油灯,再加上夏天日头长,天黑得晚,这晚饭撂下筷子,外头天还是半亮不亮的。 收拾桌子刷碗这些活儿,压根儿就轮不着王桂香沾手。 几个儿子,加上两个勤快利索的儿媳妇,那分工明确着呢! 刷刷几下,桌子擦得锃亮,碗筷也归置得利利索索,速度那叫一个快。 就在王桂香刚想张嘴吩咐大儿子去烧点热水,寻思着一会儿洗个澡去去乏的时候,大门口冷不丁传来了动静。 “二嫂子在家不?有点事儿想求您帮个忙?” 这动静王桂香听着挺生,而且都是一个村住着,平时大家都土得掉渣。 这冷不丁用上“您”这么客气的字儿,看样子所求的事儿肯定小不了,没准还是个大麻烦! “娘,是于二婶子来了。” 在院子里头忙活的卢银根眼尖,瞅清了门口站着的是谁,赶紧扯着嗓子对着堂屋喊了一嗓子。然后放下手里的活计,颠颠地跑去院门口帮忙开大门。 这屯子里的人串门,那都是不拘小节的,平时都是自己推开门就进。 像今儿这么客气的,那真是头一回见。 关键是这于二婶子后头,还领着不是本村的一个生人。 而且那穿戴打扮看着还挺体面,这就让人心里头有点犯嘀咕,甚至有点紧张。 王桂香脑子转得快,立马从脑海深处调出原主的记忆,把这于二婶子的底细给扒拉出来了。 这不就是于春苗的亲二婶嘛! 因为于家当年是逃荒过来的,后来才落脚在他们幺岗村。 所以这些年于家跟村里屯亲屯邻的都不咋走动,平时除了点头之交,几乎没啥交集。 不过别管平时有没有啥交情,现在人都杵到自家大门口了,王桂香总没有躲着不见的道理。 她整了整衣裳,起身走出了堂屋门。 站在堂屋门口,王桂香这眼神好使,立马看清了来的可不光是于二婶子这一号人。 家里的院脖子挺深,等于二婶子领着人走到堂屋门口,王桂香已经把于二婶子身后那人的里外都打量了个遍。 这人穿的戴的,一看就是那种大户人家里的管事,透着一股子见过世面的劲儿。 别问她咋知道的,上辈子电视里那些古装剧可不是白看的,套路都差不多。 就是这有钱人家的管事,穿的那身衣服有点类似于那种古代的统一制服,看着挺板正。 说不清楚具体哪里能看出来,但就是那种气质,让人一眼就能瞅出来。 “亲家来了,赶紧进屋坐!” 王桂香脸上立马堆起了笑,热情地招呼着。 她压根儿没问后头跟的那个是谁,反正按照这套路,一会儿于家二婶子肯定得给介绍,急啥呀! 于家二婶子领着人进了堂屋,卢金根这当大儿子的眼力见儿那是相当足。 一看这架势,麻溜地倒了三碗凉白开端过来,然后也不敢多嘴,就老老实实地立在自己老娘身后头,跟个保镖似的。 屋里头地界小又有客人,其余的人也不敢往里挤,一个个都在院子里头瞎忙活。 有的假装扫地,有的假装擦门,反正手里的活儿就没停过。就是不知道都在忙活些啥,一个个耳朵都竖着,恨不得把墙根都听透了。 “给二嫂子介绍介绍,这位是镇上李员外府上的大管家,跟着主家姓李,你叫他李管家就行。” 于二婶子说话的时候,心里头其实直打鼓,还有些发怵。 以前她就挺憷头这个王桂香,觉得这人不好惹。自从前阵子村长家那档子事儿闹完之后,她是更怕了,生怕这王桂香把自己也给收拾了。 可架不住这李管家出手大方啊! 托她办事儿那可不是白托的,人家二话不说,直接甩给她一匹棉布! 那可是一整匹棉布啊! 虽然不是那种顶顶好的细布,但也厚实着呢! 怎么着也得值个五六百文钱啊! 为了这匹布,她就是硬着头皮也得把这事儿给办成了。 “李员外?是镇上开布庄的那个李员外家?” 王桂香现在调取原主的记忆那是越来越顺手了,跟翻自己手机相册似的,几乎都能直接拿来当自己的记忆用了。 只不过这记忆调取出来,她心里头也是一头雾水,满脑袋问号。 自己和这李员外家好像八竿子打不着,没啥交集吧?咋还能劳动人家的大管家亲自跑一趟? 李管家一听这话,赶紧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裳,正经八百地行了个礼,那模样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正是镇上的李员外家,有些个难处,想麻烦夫人给掌掌眼。” “喊我王婆子就好。夫人夫人的,听着怪别扭,咱就是个庄稼人,哪有什么夫人不夫人的。” 王桂香是真不喜欢夫人这个称呼,浑身不自在。 现在想想,王婆子这个称呼虽然土点,但听着踏实,好像也不错。 “那……王娘子!”李管家反应也快,没敢直接喊王婆子,但也顺坡下驴,没再喊夫人。 王桂香听得直咧嘴,真想问问这是啥朝代,咋连娘子这样的称呼都整出来了? “李管家太客气了,有话您就直说,不知道这个时候大驾光临,是有啥要紧事儿?” 李管家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愁容。 “在下也就不跟您拐弯抹角了,家中老爷听说了幺岗村前几天的那些个神乎其神的事儿。 想请王娘子受累,家里走一趟,帮我们家老爷也看一看。那宅院里头到底平不平静,有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李管家这个时候也是真没招了,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这半年来,他可是跑断了腿,到处找道士还有神婆,钱花了不少,事儿是一点没解决,真的是越找越心凉,都不抱啥希望了。 第37章 来活了! 王桂香压根儿就没动嘴问李员外家到底摊上啥事儿了。 这不明摆着嘛,前脚刚听了村长家那点破事,后脚这李管家就找上门来了,不用问,指定也是那号邪乎事儿。 她现在心里头就惦记一样东西,就是银子,这赚到能摆在明面上花的钱,才是正经事儿。 “我去瞅一眼也不是不行。不过呢,这行里的规矩,大管家你应该是门儿清,这天下就没有白看的热闹,也没有白干的活儿。” 王桂香没直接张嘴谈钱,那多掉价啊! 她现在得端着,得整得神秘点,高端点,那股子高人一等的架势必须得拿捏住。 “这个咱们自然是懂的。只要王娘子肯赏脸去走这一趟,不管能不能瞧出个道道儿来,我们主家都会奉上一两银子的茶水钱,绝不让您白跑。” 李管家顿了顿,接着说道:“要是王娘子真给瞧出来了,主家立马奉上五两银子的谢礼。要是您能出手给解决了,那这银子嘛,就得另说了。” 李管家为了这事儿,前前后后忙活了小半年,那些个道士神婆的臭毛病和规矩,他早就摸得透透的,比自家炕头还熟。 至于最后出手解决事儿的价钱,那就不是他能做主的了,得看这事儿到底是多大个篓子。 “要是府上有地儿住,今儿晚上我就能跟你去镇上。” 王桂香本来寻思着明天去也行,但转念一想,这种神神鬼鬼的事儿,好像还是大晚上去比较有那味儿。 再说了,她也不怕路上有啥不长眼的劫道的,不是还有那个啥“遇强则强”的金手指护体吗? 没准儿这一趟大晚上去镇上,还能顺手发笔不义之财呢! 刚来的时候心里头盘算的劫富济贫的大戏,到现在还没开张呢,怪痒痒的。 李管家本来也是寻思着明天再来接人,倒不是他不愿意今晚带人去,是他没那个胆儿开这个口。 就算这王娘子岁数不小了,但咋说也是个寡妇,这大晚上的跟他一个老爷们儿去镇上,传出去像啥话? 可如今王娘子自己都主动张嘴提了,他当然是求之不得,高兴还来不及呢。 王桂香也就是不知道李管家心里头嫌她老,不然就冲这句岁数不小了,这事儿高低得再折腾人一天,非得让他把嘴闭上不可。 “儿子得跟娘一块儿去!” 卢金根抬头瞅了瞅天色,哪能放心让自己老娘一个人,跟着这来路不明的李管家去镇上啊! 身为大儿子,这时候他要是不跟在老娘身边,那还叫人吗? 别管镇上有多危险,他都得拿身子挡在老娘前头。 王桂香可没想让大儿子跟着掺和,真要是遇上啥不开眼的危险,她有空间能往里一钻,多安全啊! “行了,这些个破事儿你不适合跟着掺和,在家把家给我看好了就行。” “可是娘……”卢金根还是想跟着,心里头那是真不踏实,急得直跺脚。 “行了!老娘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都多,这时候不用你在老娘前面充好汉。我进屋去取点家伙事儿,事儿办完了自然就回来了,丢不了!” 王桂香也不跟他磨叽,进屋翻腾出一套换洗的衣裳,又顺手抄起了自己的毛笔和朱砂墨。 临出门前,她还特意瞅了一眼空间有没有啥变化,结果啥动静也没有。看样子这金手指是个死脑筋,非得等到李员外家才能触发。 于二婶子瞅见卢金根那一脸不放心的样儿,赶紧也凑过来宽心。 “大侄子你放宽心,我去李员外家做过好几回帮工,人家那管事的可都是顶顶好的人。再说了,你娘那是有大能耐的,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于二婶子身为逃荒来的外来户,平时在村子里那是一点麻烦都不敢,生怕被撵出村子。 更何况这王桂香还是她亲侄女的婆婆,都怪她前两天在李家帮工的时候嘴碎,多说了几句话,才招来这事儿。 不过她是真相信李员外家没啥坏心眼,就是摊上事儿了。 王桂香就在几个儿子和儿媳妇,那跟送行似的不放心目光的注视下,大大方方地上了李管家的马车。 还别说,这小日子过得,那是真有了质的飞跃啊! 上次去镇上那是两条腿走着去的,累得哼哧带喘。 这回直接坐上马车了,连中间倒腾牛车那步都省了。这跨度,简直就是从11路公交车直接升级到了私家小轿车。 舒坦! 王桂香这一路上那是美滋滋的,可这一脚迈进镇上,那股子舒坦劲儿立马就烟消云散了。 先撇开李员外家那点糟心事儿不谈,王桂香这会儿脑子里就琢磨这一件事儿。咋这一路走来,连个鬼影子都没碰见呢? 这可是她穿到这儿头一回走夜道儿,心里头本来还寻思着能碰上个玩意儿练练手,结果居然一路太平,连个响动都没有? 到底是她没有女主光环,还是那小天道把不是她的任务自动给屏蔽了? 这也太没劲了。 这天色说黑那是真黑,到了镇上真是不早了,眼瞅着再过不到一个时辰就要关城门,到时候就得宵禁,想出去都费劲。 “还得请王娘子多担待,多包涵。府里的主子们这会儿都已经歇下了,我也不好去惊动他们。所以这大门咱是开不了了,只能委屈王娘子受累,咱走这旁边的侧门进去。” 这话术,李管家那是说得那叫一个顺溜,跟背书似的。 毕竟谁家会敞着大门,迎一个神婆或者道士进门啊? 那不成笑话了吗? 可他又拿捏不准这些人到底有没有真本事,是不是那种深藏不露的高人。所以每次请人来,不管心里咋想,嘴上那好听话是一套一套的,绝对不让人挑出理来。 “没事儿,有门能让我进去就行,我住的地方给安排明白了没?” 王桂香那是真不介意走大门还是走偏门。想当初在现代的时候,要是小区有个小门离上班地儿近,她那是打死都不走正门的,能省一步是一步。 “安排妥了,王娘子请跟我来。” 李管家给安排的地儿是客居,不过是外院那边的客居。 这院子是特意空出来的,这半年甭管请来的道士还是神婆,统统都往这儿领。 这一迈进院子,王桂香才真切地感觉到,这人跟人之间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李员外家不光是做布庄买卖的,手里有钱。这宅子盖得,那是标准的青砖瓦房,气派得很。 只不过跟现代看的那些不太一样,这瓦是正经的瓦片,青砖看着就没那么多了。 倒是木头雕刻的窗户门框挺多,看着挺花哨。 王桂香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这古代烧青砖太难弄,还是因为没有水泥这玩意儿,怕工匠砌不牢固,这才这么盖的。 第38章 她是天道的亲闺女吧? 李管事让人抱来两床被子,里头的棉花是不是新的不知道,反正那被罩看着倒是新洗过的,带着一股子皂角的清香味儿。 又说了两句场面客气话之后,李管家便带着人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这整个院子里也就剩下王桂香自个儿了。 等外头的动静都没了,王桂香赶紧把窗户和门都插好,这才从空间里掏出刚刚冒出来的那个盒子。 刚才一迈进李府的大门坎儿,她就感觉空间猛地振动了一下,跟手机来电似的。 她用意识沉进去瞅了一眼,好家伙,真就多出来一个盒子。 还是那种雕花的木盒,做工精细着呢,光看这盒子就知道值老鼻子钱了。 这是她空间里第二个盒子了,要是哪天日子真过不下去了,把这俩盒子当了,说不定还能换不少银子救急呢! 本来以为这盒子里又会出现什么符咒之类的,可当王桂香把盒子盖儿掀开之后,整个人都惊得下巴差点掉地上。 这小小一个盒子里头,竟然装了不老少东西,迷你的书,迷你的符咒,迷你的笔,还有一把迷你版的桃木剑,看着跟玩具似的。 可当王桂香把这些迷你版的小玩意儿从盒子里掏出来之后,神了!这些东西见风就长,瞬间变成了正常大小的版本。 合着现在自己手中的宝贝不是盒子里的这些东西,而是这个能变大变小的盒子吗? 王桂香先把盒子收回空间,至于那些符咒、书、朱砂笔、桃木剑,这些她都不用寻思就知道是干啥用的。 唯一让她犯嘀咕的就是手边这本书。 秉着空间出品,必是精品的原则,王桂香寻思着,就是学不进去,也得硬着头皮好好看看这本书。 却没想到刚把书翻开,这书竟然嗖的一下化成一道金光,直接钻进了王桂香的脑瓜子里。 这事儿整的,就很扯犊子,也很神奇,简直不可思议到家了。 更扯犊子的是,王桂香脑海里顿时涌进来许多奇奇怪怪的知识。 什么摆阵法啊,什么画符咒啊,那叫一个全乎。 这些知识就像是学了十几年,日积月累刻在脑海里面的一样,熟得不能再熟了。 你要让她现在捋一捋谁前谁后,那肯定捋不明白,但是想要用什么招数,居然马上就能想起来,跟本能似的。 王桂香立马下地,一把拉开门看了看老天爷。 她不会是这方天道的亲闺女吧? 这金手指给开得也太大了点吧? 这也太惯着了! 头一回知道知识不用学,能自己个儿飞进脑海里面。 要是现代那会儿有这本事,她也不至于高考连个本科都没考上,到处换工作啊! 还没等王桂香把老天爷谢完呢,她忽然就觉得这宅子里头有点不对劲。 看样子刚进门那会儿没觉出来,纯粹是因为自己道行太浅,眼力劲儿不行。 现在倒好,刚刚那本书飞进脑袋里之后,她这眼睛算是开了光,能看到的玩意儿那是越来越多了。 就在这院子里,左边冒一个金光,右边冒一个金光,看着挺热闹。 可仔细一瞅,这些金光连在一块儿,乱七八糟的,一点阵法的章法都没有,而且还有强有弱。 也就是说,这些冒出来的金光,保不齐是以前请来的那些个道士或者神婆留下的符,或者是画了一半没整明白的半成品阵法。 看样子以前这李员外家也没请到啥得道的高人呐! 要不然不能连一个像样的、成熟的阵法都没有,净整些花架子。 王桂香寻思了一下,按照脑海里刚吸进去的那些知识指示,把心一横,张嘴就把自个儿手指头给咬破了,然后把血抹在眼皮上。 边咬,心里边暗骂,就非得用这种法子吗? 自己到底是血太多没处撒,还是这伤口好得太快? 咋动不动就得见血呢? 但还别说,自己咬那跟针眼扎似的小口子,挤出来那还没一滴露水多的血。往眼皮上一抹,好家伙,居然一下子就看到了这宅子的不一样之处。 整个李家的宅子都亮堂堂的,跟开了灯似的,可是偏偏有一处,黑灯瞎火的,昏暗得很,看着就渗人。 王桂香立马跑屋里把朱砂笔掏出来,蹲地上刷刷刷画了个阵法。 手一挥,那阵法直接从地上飘了起来,照着那黑咕隆咚的地方就打了过去。 这个阵法没啥杀伤力,就是个记号,标记一下今晚这黑漆漆的地方到底是哪儿,省得明天白天找不着北。 既然知道这李府里头肯定是有鬼,王桂香今天晚上也不着急上火了,睡个好觉明天才能有精神头好好干活。 进屋把门栓插得死死的之后,王桂香把除了桃木剑以外的东西全都收回了空间。 至于这把桃木剑,那是必须得放在枕头底下压着睡,要不然她心里发毛,怕自己今天晚上吓得睡不着觉。 她一个穿越过来的人,真不是什么天不怕地不怕的王大胆,那也是肉体凡胎。 就是单纯的金手指给到这儿了,人被逼到这份上了,没招儿了,只能硬着头皮干这份工作了。 王桂香这一宿睡得那是真叫一个香,连个梦都没做,第二天太阳刚冒红,她就睁眼了。 这李府里睡的到底是正经架子床,比家里的土炕强多了。 可这客房的床上光秃秃的,连个遮光的床幔都没有,那日头一升起来,明晃晃的光线直接往屋里怼,想睡个懒觉都不行。 王桂香这人有个最大的毛病,那就是睡觉的时候,窗帘必须拉得严严实实、死死的,见不得一点光亮。 这大亮天的,她是彻底睡不踏实了。 醒过神来的王桂香把衣裳穿利索,迷迷糊糊地想去洗漱。 这下意识的一摸兜,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村子里用来刷牙的那块咸柳树皮忘拿了。 她已经在心里决定了,这回要是能把这单活儿干漂亮了,赚了银子,高低得去杂货铺子买几把马毛的牙刷,再整两盒牙粉。 其实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也是有卖的,连原主那记忆里头都知道,只不过那价钱太贵,死贵死贵的,一般人舍不得买。 像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平日里为了省钱,一般都用杨柳树枝,或者是直接嚼那种带苦味的树皮来清洁口腔,凑合凑合也就过去了。 王桂香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这院子里连口井都没有,连个洗脸的盆也没给预备。 没招儿了,无奈之下,不洗脸也不刷牙的王桂香,只能先在院子里溜达溜达,活动活动筋骨,做了一套早就忘了大半动作的广播体操。 就在王桂香做到伸展运动,刚把胳膊伸展开的时候,她的院门被人咚咚咚地敲响了。 “王娘子醒了吗?我带人来给你送些洗漱用的物件儿,还有热乎的早饭。” 李管家那叫一个客气,事情做的也是面面俱到。 知道底细的,晓得这王娘子是从山沟沟里请来的农妇。不知道的,听这动静,还以为是哪来的大贵客呢! 其实李管家这也是被逼得没招了,关键是李员外只再给他两个月的期限。 要是这两个月再找不到得道的高人把事儿平了,李员外就要换管家了,他这饭碗可是悬在裤腰带上呢! 第39章 丑话说在前头 王桂香把门打开,就看见李管家身后头跟着俩膀大腰圆的婆子。一个手里端着那种描花的托盘,另一个手里端着个崭新的木盆。 “李管家,你这么客气,整得我怪不好意思的。不过话说回来,正好我也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说话这功夫,王桂香赶紧往边上闪了闪,把门口这块儿地儿腾出来,让李管家领着人往里进。 那两个婆子手脚麻利,把水盆和托盘往屋里桌子上一搁,一句话没多说。跟没看见人似的,特别自然地就退出去了,一点眼力见儿都不带差的。 李管家则是从怀里头摸出一两银子,轻轻搁托盘里头了。 “王娘子,这是给您准备的车马钱,一点小意思。我让小厮就在院门外头候着,您吃完了饭,让那小厮领着您去前院见我们家老爷。” 李管家这也是真忙,府里一堆烂摊子事儿等着他去平呢!哪有空搁这儿等着王桂香吃早饭啊! 所以这一会儿领人去前院这活儿,就交给他身边那个最得力的小厮去办了。 王桂香往那托盘里头瞥了一眼,还真是大户人家,办事就是敞亮! 居然送来的是崭新的马毛牙刷,还有一盒,瞅着包装就挺高级,肯定是新的牙粉没跑了。 托盘上的饭菜看着倒是挺朴素,一碗熬得黏糊的清粥,两个大白面馒头,一盘刚炒出来的菜,还配了个茶壶。 不过就这早餐配置,搁在这个古代那绝对是小镇上的顶配了,人家这炒菜里头还带着荤腥,油水足着呢! “一会儿我吃过饭就去前面见你们家老爷。” 王桂香把李管家应付走了之后,终于能开始拾掇拾掇自己了。 等到拿起牙刷刷牙那一瞬间,王桂香眼泪差点没掉下来,心里那个酸爽啊! 谁懂啊! 家人们! 一个在现代舒舒服服生活了三十多年的独立人,来到这古代快半个月了,这是头一回正经刷牙啊! 前几天自己嚼着那咸柳树皮,那味儿直冲天灵盖,恶心得直反胃。不过为了嘴里不馊,也只能忍着恶心硬嚼,跟受刑似的。 这回只要把李员外家这单活儿办利索了,别说牙刷牙粉了,就是那擦屁股用的草纸,高低也得买它个一大摞,怎么舒服怎么来! 王桂香洗漱完之后,三下五除二把早饭造了。把洗脸盆还有吃空的碗筷往屋檐底下一搁,拍拍手就走出院门了。 果然,院门外头有个小厮在那抻着脖子等着呢,一看王桂香出来了,赶紧弯腰弓背地引路。 “李管家吩咐了,让我带王娘子去前院,王娘子您请跟我来。” 这引路的小厮其实是李管家的亲侄子。 他刚刚趁人不注意,偷偷瞄了一眼,这王娘子看着普普通通的,咋看也不像是个得道高人啊! 也不知道自家伯父是从哪个犄角旮旯请来这么个人,这回要是还不成功,估计老爷那是真要急眼了,非得发脾气不可。 不过心里头就算再犯嘀咕,这小厮脸上也依旧恭恭敬敬的。 在这高门大院里混饭吃,最知道啥时候该狗眼看人低,啥时候该把姿态放低,这可是保命的手段。 越跟着小厮往前院走,王桂香越在心里感慨,这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 这院子套院子的,也不知道自己啥时候能混上这么一套大房子,做梦都能笑醒。 到了前院之后,一眼就瞅见李管家正站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呢。 “李管家!” “老爷在正厅等着呢,王娘子,您请跟我来。” 李管家之所以这么客气,也是昨天去幺岗村的时候,偷偷摸摸打听了一些关于王桂香的事儿。 所以现在的李管家,那是真把王桂香当成救命稻草了,一点都不敢怠慢。 王桂香点了点头,跟着李管家往前厅走,这一步步走得,还真走出了那种我是贵客的气派,腰杆子挺得笔直。 李员外这半年被折腾的都要疯了,镇上周围能找的道士,还有那些个神婆,都被他家偷偷请了个遍,钱没少花,事儿没平。 这次也不管李管家带来的是不是个乡下老妇人,死马当活马医,他相信高手在民间,没准这就藏着个真佛呢! “这就是李管家嘴里说的王娘子吧?老夫久闻大名,真是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李员外一看王桂香进来了,赶紧从座位上站起来,抱拳客客气气的,行了个平辈礼,一点架子都没有。 王桂香也根据原主那脑子里的记忆,有模有样地回了个平辈礼。 “李老爷你太客气了。咱打开天窗说亮话,正所谓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只要这价钱给到位了,那一切都好说。” 王桂香心里其实真想问问李老爷,到底是从哪听说的自己? 这客气话说得未免也太客气了一些,听得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这个人讲究个丑话说在前头,凡事先把价钱谈明白了,省得到时候扯皮,伤了和气,那多犯不上啊! 王桂香这番话虽说得直来直去,可落在李老爷耳朵里,非但没让他觉得粗俗无礼,反倒像是给他吃了颗定心丸,心里头踏实了不少。 在他看来,这世上能用银子摆平的事儿,那压根儿就算不上啥大事儿。 怕就怕那种谈钱伤感情,或者神神叨叨半天不说人话的。 如今这王娘子愿意打开天窗说亮话,把丑话撂在前头,那就说明她是真瞧出这宅子里有点说道,是个有真本事的。 要是那种一来就装神弄鬼,云山雾罩也不谈价钱的,那才是真没看出门道,纯属在那儿忽悠人呢! “好说,好说!只要王娘子提的价钱在理,咱们就一切都好商量。” 李老爷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那也不是白混的。 他虽然急着要把家里的烂摊子收拾利索,但脑子清醒着呢! 所以并没有一口答应下来,而是特意咬重了价钱合理这几个字。 这意思就很明白了,是说钱不是问题,但他李老爷是着急办事,可不是那种人傻钱多的冤大头,想在他这儿讹钱,那门儿都没有。 第40章 邪性的紫薇花 “昨儿个来得晚了些,也没顾上细看,就直接在府上叨扰住下了。不知今儿个能否有幸,能在李老爷这宅院里逛一逛?” 王桂香没急着把昨晚发现的那些个猫腻直接抖搂出来。 越是这种高门大户,规矩就越多,说话办事儿越得讲究个弯弯绕。 说白了就是钱可以直接谈,但是如果让人家丢脸面的事情,绝对不能直接说。 更何况自己还不确定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没看到昨天那黑暗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本来李老爷听王桂香那话,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觉得她是真看出了点什么。 可这会儿听她提出要逛宅子,那股子多疑的劲儿又上来了,保持着几分警惕。 不过转念一想,无论请哪个道士或者神婆来,头一件事儿都得是围着宅子走一大圈,装模作样地看风水,他也早就习惯了这一套流程。 “那自然是没问题的,只不过我这生意场上琐事缠身,实在是分身乏术,就让李管家陪着王娘子在这宅院里好好逛一逛吧!” 前前后后请来的道士和神婆太多了,李老爷是真的陪不过来,也没那个闲工夫天天耗在这儿。所以这种陪着溜达的差事,一向都是交给李管家去办。 王桂香听了这话,脸上神色没变,心里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本来这逛宅子,也就是个由头,实则是借机打探李府虚实的一种手段,身边跟着的是谁其实无所谓。 因为在王桂香看来,无论自己身边跟着的是主家老爷、大管家还是个小厮。 在这地界上,他们嘴里能说出来的话,那肯定都是李老爷事先交代好了的,多一个字都不会往外吐。 既然如此,谁跟着不都一样呢? 越是在人家这大宅子里溜达,王桂香这心里头就越不是滋味,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穷棒子。 自己好歹也是个穿越女,还是带着金手指的穿越女。 可结果为了盖那两间茅草顶的土坯房,都是要了血命,如果没有空间,恐怕连那两间土坯房都混不上。 “李管家,那边儿应该就是后院了吧?我一个乡下老婆子,这辈子还真是头一回见着大户人家这几进几出的大宅院,眼都看花了。 也不知道如今这后院里都住着哪几位主家的人,我可得小心着点,千万别冲撞了太太小姐。” 王桂香一边说着,一边装模作样地在前院转悠了几处,眼睛却时不时往那边瞟。 脚下步子也一点点地往昨天晚上泛黑的那个院子那边靠。 那个院子位置属于后院,眼瞅着快到了二门处,王桂香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停下脚步问了问李管家。 她想知道的就是这后院里都住了些什么人,尤其是昨天晚上那个透着邪乎劲儿的院子里,住的又是府里的谁。 这种话里的弯弯绕,李管家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毕竟这半年来,他陪着各路道士神婆在府里溜达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早就练出来了。 “王娘子多虑了。我们家老爷这辈子重情义,只娶了我们家太太这一位正房夫人,膝下也就生下了三位小姐。 大小姐和二小姐已经出嫁了,这三小姐去年招了上门女婿。如今这后院一分为二,东边那是太太和老爷的住处,西边那处院子,便是三小姐夫妇俩住着。” 李管家这话也没什么藏着掖着的,反正只要有心人在镇上稍微一打听,这李家的人口情况谁都能知道个底掉,根本不算啥秘密。 “原来是这么个情况,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我还寻思着人多,怕我不懂规矩冲撞了哪位贵人呢!” 王桂香顺坡下驴,嘴上说着客套话,脚下可没停,跟着李管家就进了李家的后院。 一进后院,她特意绕着弯子走到了昨天那处透着黑暗的地方。眼神在那院墙上扫了一圈,然后装作不经意地指着墙角的一丛花草问了起来。 “这花我还是头一回见着,长得可真俊呐!这院子外面花草就养得这么好,住在这儿的应该就是府上的三小姐吧?” 李管家那是何等精明的人,一听王桂香这话里的茬口,心里头顿时就透亮了一大半。 这王娘子绝对是个明白人,肯定是瞧出了什么门道,而且这祸根儿,十有八九就出在那三小姐住的院子里。 这个时候,李管家哪敢有半点含糊?他必须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配合王娘子。 毕竟这府里最近闹得人心惶惶,老爷那里也是忧心的不行。自己这管家的饭碗能不能端得稳,全指着王娘子这一回能不能把事儿给平了。 “王娘子好眼力,这叫紫薇花,是我们家三姑爷亲手栽种的。”李管家脸上堆着笑,耐心地解释起来。 “我们家姑爷是镇上书院的教书先生。读书人嘛,平日里就好这一口,没事就爱种些花花草草,吟诗作赋的。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大字不识几个,也听不懂那些个之乎者也。” “府上的三姑爷真是个雅致人儿,肚子里有墨水。”王桂香顺着话茬接了过去,眼神却在那院外墙边的花上打了个转。 “也不知道这大早晨的,我能不能有幸见着这读书人,好歹也沾一沾文气,去去身上的土腥味。” 说话间,王桂香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圈。 这紫薇花她是知道的,在民间说法里,紫薇对应的是紫薇星,那是能护宅安宁、镇邪祟的好东西。 要是为了求个心安,种个两三株,哪怕是七八株挡挡煞气,那都情有可原。 可瞅这院子外头,密密麻麻栽得满满当当全是紫薇花,这就有点过了,甚至透着股子邪性。 毕竟这花有个挺大的毛病,就是太容易招虫子,什么蚊虫蚂蚁的,最爱往这儿扎堆。 好端端的院子,弄这么多招虫子的花围着,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李管家在一旁偷偷观察王桂香的神色,心里头更是笃定了几分。 这哪是什么普通的村妇啊,说话办事儿这么弯弯绕绕的,句句都在试探,看来这次是请对人了。 “王娘子今日来的不凑巧,书院离咱们府上有些距离,三姑爷平日里为了教书方便,许多时候都直接住在书院里。昨儿个晚上三姑爷也没回来,依旧是在书院过的夜。” 李管家的话音刚落,那边就从院门里头走出来个穿绿衣裳的小丫鬟。 那小丫鬟出来后,先是规规矩矩地对着李管家行了个礼,眼神在王桂香身上扫了一下,这才轻声细语地说明来意。 “李管家安,三小姐听说您带了贵客来府里,特意吩咐奴婢出来传个话。说是在院子里备了一杯薄茶,想请这位贵客进去坐一坐,歇歇脚。” 王桂香听到这话,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衣裳。 她是贵客? 看样子,这个三小姐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估计也是知道了点什么风声。或者是这院子里的事儿,已经牵连到了这三小姐身上了,急着找人来救命呢! 第41章 互相试探 “哎呀呀!你们家小姐这也太客气了!正好老婆子我这嘴还没尝过啥好滋味儿呢,这高门大户里的茶水,今儿个我也跟着沾沾光,尝尝鲜儿,也不算白来这一趟。” 王桂香嘴上说着客气话,心里头却直犯嘀咕,寻思着院里到底有什么猫腻。 她在现代那会儿,哪喝过啥正经茶叶水啊! 也就是那甜得发腻的奶茶能跟茶字沾点边,或者是成瓶装的饮料上面带个茶字。 不过她倒也不讨厌那股子苦味儿,正好借这机会,尝尝这古代原汁原味的茶水到底是啥口感。 就这样,那小丫鬟在前头有模有样的引路,李管家陪着王桂香一同跨进了院子。 这一进院,王桂香心里更是咯噔一下。 这三小姐的院子是真够大的,比她在电视里瞅见的那些宅子都气派。 可这气派归气派,院子里却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暗劲儿,黑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也不知道除了自己这双开了眼的招子,旁人能不能瞧出这不对劲。 更让王桂香吓一跳的是,院子角落那个秋千架上,竟然直挺挺地坐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那是一个鬼魂! 那“人”穿得普普通通,也是一身麻布衣裳,可那衣裳湿漉漉的,像是不停地往下滴水似的,衣角都在往下淌水珠子。 可再瞅瞅那地上,干干爽爽的,连个水渍印子都没有。 这一上一下的,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邪性。 王桂香到底是经过事儿的,硬是压住心里的惊涛骇浪,装作啥也没看见。眼珠子都没往那边多瞟一下,跟着李管家面不改色地就往正厅里走。 正厅里头,李婉秋正坐在太师椅上,一只手死死支着额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听到动静,她费力地抬起头看了过来。 “听下头的人回话,说我爹请了一位贵客进门。又听守门的婆子说,贵客已经到了门口,所以我这才想着,请夫人进来喝杯热茶,歇歇脚。” 李婉秋尽管头疼得像是有人拿钻子在太阳穴上钻,可还是强撑着站起来迎客。 这府里这半年闹腾得厉害,简直是要了命了。 最邪门的是,闹得最凶的,竟然就是她这院子。 这半年陆陆续续请来的那些个道士神婆,一个个就像商量好了似的,全是些江湖骗子。 明明是他们自个儿没本事,治不了这邪祟,可偏偏还要把屎盆子往她头上扣。 说什么她身为女子,不嫁出去伺候公婆、相夫教子,反而招个女婿进门,这是有违世间阴阳有序之道。 又说什么阴居尊位,阳屈其体,悖逆了天地调和的大道。就是因为她如此逆天道而行,才会造成府中不宁,家宅不宁。 可是李婉秋压根就不信这套鬼话! 她甚至怀疑,这档子烂事儿就是她叔伯家那帮人弄出来的。 因为她爹膝下没有儿子,她叔伯就不止一次跟她爹提议,非要把他们的堂哥或者堂弟过继过来顶门立户。 就她那几个叔伯家的货色,她还能不知道吗? 那是典型的败家玩意儿,真要过继过来,李家迟早得败在他们手上。 为了保住李家的家业,为了不让自个儿爹娘一辈子的心血给别人做了嫁衣,她才咬牙选择了招婿入府。 可谁知道,自从招婿入府,她这院子就没消停过一天。 经常大半夜的能听到鬼哭狼嚎的声音,瘆人得很。 可当自己真想竖起耳朵听清楚那动静是从哪来的时候,那声音又像幻觉一样,莫名其妙地就消失了。 还有府上的花枝树枝,经常无缘无故被折断,在她院子里摆出一些奇形怪状的图案,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姑娘太客气了,我也正好走累了,腿脚发酸,正想跟姑娘讨杯茶水润润嗓子呢!” 王桂香也不客气,很自然地坐在了客位上。 她借着说话的功夫,细细打量了一番,这位三小姐眼眶乌青乌青的,眼窝深陷,一看就是许久没睡过安稳觉了。 而且这身子骨瘦得跟弱柳扶风似的,一点精神头都没有,看样子也是被这邪祟折磨得够呛。 等王桂香坐下后,李婉秋又抬起头,眼神往李管家身上扫了一下,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李伯,我后院的院墙有两处年久失修了,还麻烦您受累,带人去看一看,回头好找工匠来修修。”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就是要把李管家支走,有些体己话她想单独跟王桂香说。 李管家那是人精,哪能听不出这话外音?自然是领命告退的! 他心里清楚,家中这三小姐聪慧劲儿真是不输老爷,以后这家里当家作主的,指定就是三小姐了。 等李管家退下去之后,李婉秋也没闲着,挥了挥手,让屋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们也都退了下去。 最后退下去的是李婉秋的贴身丫鬟,这丫头办事极有眼力见,下去的时候,顺手就把门给关严实了。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凝重。 “请恕晚辈冒昧,不知道夫人可在我这院子里头,瞧出点什么名堂了没?” 李婉秋不方便跟那些江湖道士推心置腹,但是府上来的婆子她试探过好几个,都没试出深浅。 今天不是第一次试探,但她直觉敏锐,总觉得今天的试探或许是有用的,这王娘子看着不一般。 “姑娘院子外头那紫薇花开得是真漂亮,听说是姑娘的夫君亲手种下的?那倒是雅致得很呐!” 王桂香没直接接茬,而是打了个太极。 她也在试探! 谁知道院子秋千上坐的那鬼魂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谁又能知道这满院子的紫薇花,到底是三小姐种下的,还是那三姑爷种下的? 更不知道这三小姐和三姑爷,是不是一条心! 这浑水,她可得摸清楚了再下脚。 “是呢!他素日里就爱侍弄这些花花草草,倒也没什么特别偏爱的,只是性子随和,不挑不拣。 今儿个摆弄几盆兰花,明儿个又去修剪牡丹,那几株紫薇,也不过是他一时兴起,随手栽下的,没甚特别用意。” 李婉秋面上依旧平静,语调温婉,仿佛只是在闲话家常。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早已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攥住了似的。 她不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提及。 王娘子特意点出紫薇花,分明是话里有话,这花里,定藏着什么蹊跷。 可她的夫君柳文舟,是镇上出了名的敦厚老实人。 成婚以来,对她处处体贴,关怀备至,从不外出赴那些无谓的宴席,也极少与友饮酒作乐,更别提去动什么旁门左道。 既然不是他,那这紫薇花上的手脚,还能是谁动的? 李婉秋眼底掠过一丝寒意,心中已然有了计较。定是她那几个叔伯,为了逼她让位,竟连这等阴损手段都使得出来,偏要往她夫君身上泼这盆脏水。 第42章 都在庆幸 李婉秋那张俏脸平静得跟古井里的水似的,一丝波澜都没有,愣是让王桂香这双还算阅人无数的眼睛,没瞧出半点端倪来。 眼下王桂香心里头也就只能确定一件事儿,那就是外头那几株紫薇花,确实是李婉秋那个赘婿夫君亲手种下的。 可这夫妻两口子的感情到底是如胶似漆,还是同床异梦,那可就两眼一抹黑了。 最要命的是,那秋千架子上坐着的那个“湿淋淋的人”,到底是奔着谁来的,现在还是一笔糊涂账。 不过王桂香心里头更偏向于是来找李婉秋夫君的,这冤有头债有主,院子外头那些个紫薇花就是最好的证明。 “老婆子我这也是岁数大了,没事就爱瞎打听。接下来的话,要是哪句说得不着调,冲撞了小姐,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王桂香这心里头就像是有猫爪子在挠似的,不把这事儿探听明白了,她是真难受。 而且这也显得她这半辈子饭白吃了,智商好像不太够用似的。 别管王桂香这脑瓜子灵不灵光,反正人家李婉秋能招赘婿,能有这份心气儿撑起整个李家的家业,那脑袋瓜子指定是不笨的。 “瞧婶子这话说的,见外了不是?我留婶子在这儿喝茶,本来就是为了跟您说几句体己话。您是长辈,无论说啥,那都是对咱们晚辈的疼爱和关心。” 李婉秋这一会儿已经改口叫上婶子了,而且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给王桂香透了底,让她大胆地敞开了说。 在她心里头,啥面子、啥规矩都没有保住李家这个基业重要。可偏偏如今这档子邪乎事儿,已经实打实地威胁到了李家的安危。 “我一个屯子里来的老妇人,见识短。在乡下的时候,也没瞅见过谁家招赘婿的。所以今儿个听李管家提了一嘴,心里头这才有了几分好奇。 就想知道这招来的女婿,跟姑娘感情咋样?这读书人讲究个脸面,咋就能心甘情愿入赘到女方家来呢?” 王桂香觉得自己这话已经拐了十八道弯了,就是不知道这弯儿拐得够不够圆乎,这李小姐能不能一下子听明白这里头的深意? 李婉秋那是何等聪明的人,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这王娘子定是察觉到了院子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而且这不对劲的根儿,出在柳文舟身上。 那一瞬间,她之前所有的猜想都被推翻了,心里头五味杂陈。 “这读书人也不能干等着老天爷往下掉馅饼吃,既然肯入赘,那一定是有啥难言之隐。 我和我的夫君婚后也算是琴瑟和鸣,日子过得去。只不过这夫妻情分,得排在李家之后,婶子能明白我的意思不?” “那是自然明白的,我看院子里那个秋千挺别致,想麻烦姑娘让人搬张椅子放在秋千前头。然后再麻烦姑娘让这院子里的人都撤了,别留闲杂人等。” 王桂香心里有数了,看样子自己可以出手干活了。 而且据她刚刚那一瞥,这李府的下人穿的都是一水的棉布衣裳。所以,那秋千上那个穿粗麻布衣裳、还在滴水的,应该不是李府的人。 “我可以留下不?”李婉秋不是不怕,那是真怕得慌,但她更想知道这背后的真相到底是啥。 王桂香点了点头,“行,但姑娘您得站远点,最近也只能站到房檐底下,不然的话,有些事情我不太好施展,也容易伤着您。” “那……可以让我父亲也来吗?” 李婉秋知道自己这是得寸进尺了,有点不知足了。 可现在这李家当家作主的还是她父亲。 还有一点就是,自己虽然在学习掌家,但要跟父亲请教的地方还有很多。今天但凡有事拿不定主意,还得劳烦父亲帮忙做个决断。 王桂香琢磨了一下,随后又点了点头。 看客而已,多一个两个她也不在乎,只要不添乱就行。 反正这也是人家李家现在算是拿钱雇她的主家,自己想要赚这份钱,这真相人家早晚是要知道的,晚知道不如早知道。 李婉秋不敢耽搁,赶忙唤来贴身丫鬟,让她火速去找李管家,去前院把她爹给请来。 那李管家其实压根就没去瞅什么年久失修的院墙,一直就在院子外头的大树底下等着呢! 这期间还不断的竖起耳朵听着里头的动静,只可惜什么都没听到。 现在一听到吩咐,撒开丫子就往前面跑,脚底下生风似的。 一边跑,李管家心里头还一边暗自庆幸,直念叨菩萨保佑。 多亏了昨天自个儿脑子活泛,当机立断去了趟幺岗村把这王娘子给请来了。 没成想,这王娘子还真有两把刷子,第一天就看出这院子里有猫腻。看来自己这个管家的饭碗算是彻底保住了,不用卷铺盖滚蛋了。 前院书房里,李员外正在喝茶看账本。冷不丁听到管家来报,说三小姐请他去后院院子一趟,当时就愣了一下,心里头挺惊讶。 以前那些个来做法的道士神婆,可从来没谁开口请过他过去。 那帮人一般都是自个儿在那装神弄鬼折腾完,回来跟他汇报一些不着边际的胡话。 翻来覆去就那一套嗑,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在后院相夫教子,不该抛头露面插手生意上的事儿。 李员外每回听到这些个混账话,都是一阵火大,气得直拍桌子。 他家闺女那才干、那魄力,一点都不输给外头的爷们儿。凭啥就因为是个闺女,就得被困在后院那四方天里? 可今儿个这王娘子特意点名请他过去,那就意味着这事儿兴许能有个说法,能有个了结了。 李员外心里也暗自盘算着,这王娘子要是请他过去,还是絮叨以前那些道士神婆的废话。他回头非得暴揍李管家一顿不可,让他长点记性,不要乱请人。 也别说他李员外怂,这世上可没有谁敢轻易招惹那些神神叨叨的道士和神婆。 那些人随便往他家墙上贴张符,或者念几句咒,都够他们老李家喝一壶的,晦气得很。 第43章 她才是柳文舟的妻子 李婉秋的院子,院门紧闭,所有的丫鬟婆子都守在外面。并且得到了命令,不允许把这事儿传到夫人院子里去,免得惊扰了夫人。 李婉秋和李员外两个人站在正屋的廊下面,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眼睛一眨不眨着盯着秋千前面椅子上坐着的王桂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王桂香看着和自己大眼瞪小眼儿的,秋千上坐着的湿漉漉的“人”,语气还算温和的开了口。 让自己既不显得害怕,也不显得盛气凌人,尽量做到平等沟通。 “我可以收了你,也可以超度你,你不如选一样?” 这话一开口,也就真的不平等了! 王桂香现在也算是进化了,经验丰富了,就现在这招完全是上坟烧苞米叶子糊弄鬼,先诈唬一下子再说。 她的空间里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超度符,那就代表眼前这个湿漉漉的鬼魂心结未了,怨气重得很。 而且人有好人恶人,这鬼自然也有好鬼恶鬼,不能一概而论。 现在的王桂香还无法确定,这秋千上的鬼魂到底是好是坏,能不能讲道理。 只不过有一点李员外和李晚秋可以确定。那就是看到王桂香对着秋千自言自语,在那唱独角戏,他们两个吓得身上的血液都凉了,汗毛根根竖起。 李员外死死的攥着拳头,手心里全是冷汗,李婉秋的手死死的攥着自己老爹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闺女,那……那王娘子的意思,是不是你这院子里真的有什么?” 李员外有点不敢相信,说话都结巴了,他虽然称不上什么大善人,但也绝对不是恶人。 这么多年施粥布膳,怜老惜贫的事情,家里也是常做的,咋能招来这玩意儿? 难道是好人没有好报? 李晚秋拽着她爹胳膊的手那是更用力了,“嘘!快别说话了,别打断了王娘子施法,这时候可千万别添乱。” 两个人是看不到秋千上有什么情况,只能干着急,但是王桂香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秋千上那鬼魂听到王桂香这话之后,咧着嘴苦笑了一下,脸上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你能看到我?所以你是法力高,还是怀有一颗善心?” “我一向先谈对错,再谈法力的高低。如果我想跟你直接谈法力,现在你已经不能坐在秋千上和我谈话了,早被我收拾了。 所以我愿意听听你的故事,是愿意帮你消除心中的因果怨恨,然后助你超度投胎,早登极乐。” 王桂香一是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二也是没话找话。没有超度符,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先听听故事找找突破口。 “我叫霜儿,就为着我落地那天,正好赶上当年的头一场霜,爹妈才给我起了这么个名儿。 我后来想过,或许是这名儿太冷、太苦了些,我这命数也就跟那初霜似的,越走越凉,没个热乎劲儿。” 霜儿说到这儿,脸上那股子不甘心的劲儿都要溢出来了,夹杂着几分苦楚和怀念。 “其实,我才是柳文舟明媒正娶的媳妇。虽说没个三媒六聘的排场,没去衙门过明路,甚至连顿喜酒都没摆,可我俩那是实打实的夫妻。” 王桂香听明白了,这就是那私定终身的糟糠之妻,最后权益没个保障,让人给欺负了。 “你是柳文舟的媳妇?” 这话王桂香虽是看着霜儿说的,可实则是给廊下那俩听的。 一点点往外掏话,总比最后自己全问出来之后再复述一遍强。 再说了,她还得瞅瞅李员外爷俩的表情,看看这俩人到底知不知道霜儿这号人的存在。 一听这话,李员外和李婉秋爷俩大眼瞪小眼,互相瞅了一眼。 那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还有被人当猴耍了的火气。 但这爷俩都挺沉得住气,谁也没吭声,就闷头接着听。 “没错,我就是刘文舟的妻子。当时家乡里遭了难,我才十岁就被卖到了那种烟花柳巷换粮食吃。亏得我嗓子还行,虽说模样长得一般,在那地界儿也还算能换几个钱。 我那是咬碎了牙往肚里咽,拼命攒钱想给自己赎身。眼瞅着钱快攒够了,可还没等赎身,就碰上了柳文舟。 他是个有真才实学的读书人,可惜没生在好的人家,眼瞅着就要被这穷日子埋没了才华。 我是心疼他,不忍心看他那一肚子墨水没处使。所以就把攒下的赎身银子全掏出来了,自己又在那火坑里多熬了三年多。 我就靠着这嗓子唱曲儿,靠着赔笑脸,硬是供他考中了秀才,这才能赎身出来,跟他成了亲。” 越说这事儿,霜儿脸上的怀念劲儿就越足。 她好像又回到了当初那段苦日子,那时候柳文舟还没学会骗人,嘴里的甜言蜜语还是真心的。 王桂香心里算是琢磨过味儿来了,古人诚不欺我。这“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的话,含金量那是杠杠的。 “你掏心掏肺供他考中了秀才,他怕这事儿传出去坏了名声,这才勉强娶了你。 可又嫌你出身不干净,不愿意对外承认,就哄着你说啥‘咱俩的日子自个儿过,不用管外人闲话’,我说得在理不?” 王桂香估摸着大概就是这么个套路,也不知道自己猜得准不准。 李员外和李婉秋爷俩又对了一眼,得,合着他们老李家才是让那柳文舟当猴耍的大冤种。 这爷俩面上看着还挺镇定,可实际上李婉秋那身子骨都在哆嗦,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伤心过头了。 那叫霜儿的女子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他说这么做全是为了我好,说是怕外人在背后戳我脊梁骨,说我闲话。就为了这一句,我俩才搬离了老家,躲到这小县城里来。 本来日子过得挺美,我也认为我们俩能白头偕老过一辈子。谁能成想,李家居然想招个倒插门的女婿,还偏偏就看上了柳文舟。 这李家虽然是做买卖的商户,可人家有钱能使鬼推磨啊!我们两口子势单力薄,哪斗得过人家,根本就没法反抗。” 第44章 双方对峙 王桂香斜眼瞅了瞅廊下头站着的李员外父女,又扭过头盯着秋千上的霜儿,一字一顿,特别严肃地打听道。 “大妹子,你的意思是,李家父女二人明知道柳文舟家里已经有了家事,还硬是把人拽进李家当倒插门女婿,是这回事不?” “纯属瞎扯!那是没影儿的事!我们老李家又不是缺胳膊少腿招不来赘婿的人家。能干那种棒打鸳鸯,拆散人家小两口的缺德事儿吗?” 李员外这回是彻底憋不住了,这事儿他们老李家明明也是让人当猴耍了的苦主。咋到了这儿,反倒成了他们仗势欺人、强抢民男的恶霸了? 李婉秋赶紧伸手拽了拽她爹的袖子,压低声音劝道:“爹,你先消停会儿,别急着插嘴。我也挺想听听,这柳文舟到底能虚伪成啥样。” 本来霜儿还挺冷静的,可一听李员外这话,那是再也绷不住了,扯着嗓子就吼开了。 “装!接着装!就是你们李家仗着有钱有势,硬逼着我家那口子当了上门女婿!” 可惜,任凭她把嗓子都喊劈了,李员外父女也是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李员外父女就死死盯着王桂香,一丁点儿都不怀疑王桂香是在那儿自个儿嘀咕、自言自语。 这半年来李府里出的那些幺蛾子事儿太邪乎了,邪乎到他们现在觉得啥离谱的事儿都有可能发生。 王桂香伸手往下压了压,示意霜儿先消消气,冷静点儿。 她只怪这空间还是差点火候,不够灵活。这会儿要是能给自己整张符,让李员外父女二人跟霜儿当面对质就好了。 可惜啊,这空间也不是许愿池,不是想要啥就有啥,自己也就只能当个两界传声筒,受累传话了。 “李员外、李姑娘,我替霜儿姑娘跟你们讨句准话。在柳文舟进你们家门当女婿之前,你们是真不知道他家里已经有媳妇了吗?” 王桂香到现在都没咂摸过味儿来,没觉出哪儿不对劲,她完全是拿现代人的脑瓜子去套古代的事儿。 其实,按这古代的老规矩,柳文舟跟霜儿这俩人,没找媒人提亲,没去衙门登记改户籍,甚至连个像样的拜堂仪式都没有。 所以说白了,这俩人压根就不算正经夫妻,说句难听的大实话,顶多算个外室。 至于谁是谁的外室还两说呢!毕竟听这意思,好像是霜儿姑娘掏钱养着柳文舟这个软饭男。 李员外二话不说,直接就把三根手指头竖起来了。 “天地良心作证!今儿个我就敢指天冲日的发誓。当初我要是知道柳文舟家里已经有了媳妇,就让我现在脚底板流脓、满嘴长疮,不得好死!” 李婉秋这回都没拦着她爹,他们父女二人行得正、坐得端,心里头坦荡荡的,根本就不可能知道这里头的弯弯绕。 “呵!发誓?你们该不会真认为老天爷长着眼睛盯着这点事儿吧?要是老天爷真长眼,那我打小到大,咋连一天舒坦日子都没过上呢? 我俩当初从临水镇逃难到青禾镇,兜里那点银子早就花没了。文舟跟我说,他心疼我,舍不得让我再过那苦哈哈的日子。 所以就豁出去了,把那读书人的架子往地上一撂,去李家的布庄当了个账房先生。 就因为这样,他被一心想招女婿的李家闺女给盯上了,连蒙带骗、威逼利诱的,硬是逼着他当了上门女婿。 不如婶子也寻思寻思,谁家好人家的大老爷们,又是读过书的秀才,能心甘情愿给人当倒插门?这事儿难道还说明不了啥吗?” 这也是霜儿为啥在李家没完没了闹腾的原因,她心里头就认死理儿,觉着这世上没哪个老爷们能乐意当上门女婿。 所以当初柳文舟跟她说的那些借口,她是一个字儿都没带怀疑的,全信了。 王桂香把霜儿这话原原本本学给了李家父女听,心想这中间要是哪块儿有误会,你们赶紧自个儿解释解释。 李婉秋一听这话,终于撒开了拽着她爹胳膊的手,往前迈了一步,腰杆子挺得笔直,脸上是一丁点心虚的样儿都没有。 “我是想招个女婿,但也不是是个瘪犊子都能进我李家大门的。当初之所以相中柳文舟,那是因为他自个儿说家里遭了难,老子娘和亲戚都死绝了,身后头没个家族能靠山。 既然是招赘婿,那肯定得找个身家简单的。再说了,入赘这事儿那是柳文舟自个儿毛遂自荐的,他拍着胸脯说不在乎啥家族传承,也不在乎老柳家断不断香火。” 李婉秋觉得自己简直比窦娥还冤,柳文舟统共也没在布庄里干几天账房先生。 那是他主动凑上来跟自己套近乎,等自己点头答应让他入赘之后,立马就动用家里的关系,把他安排进书院当教书先生了。 要不然就凭他一个穷得叮当响的秀才,真以为这青禾镇最好的书院大门是给他敞开的啊? “既然你俩说的完全对不上,那不如请霜儿姑娘跟老身唠唠,当初柳文舟到底咋跟你忽悠的。” 王桂香压根就不信这霜儿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这人变成了鬼魂,也在李家院子里飘了大半年。 就这院子统共就这么大,天天瞅着柳文舟和李婉秋两口子咋过日子,咋可能啥都没看出来? 墙外头,那把墙都堵得严严实实的紫薇花就能证明一切。 这傻姑娘就是不愿意面对现实罢了!就是想找个冤大头恨罢了!就是想证明自个儿那一腔子痴心和付出,没全都喂了狗罢了! “文舟跟我哭诉,说李家三姑娘相中了他,李家老爷子又是这青禾县里跺跺脚地都颤三颤的地头蛇。他要是敢崩半个不字,我们夫妻二人怕是连活着走出青禾县的机会都没有。 他还跟我拍胸脯保证,说他受这份委屈全是为了我们的将来,让我在家把心放肚子里等着。 说等他熬死了那个李老头,就能带我过上好日子,让我也当上有人伺候、有丫鬟端茶倒水的阔太太。” 霜儿说这话的时候,后槽牙咬得嘎吱响,那恨意简直都要从牙缝里挤出来了。 想当初,要不是自己在那烟花柳巷里,硬生生又咬牙熬了三年,柳文舟哪来的银子去参加科考? 结果倒好,现在混成了秀才,身上有了功名,摇身一变就要成别人的金龟婿了。 明明她才是明媒正娶的正房媳妇,就因为手里没权没势,就只能像只老鼠似的躲在外头,苟且偷生。 凭什么? 第45章 继续对峙 “你就答应了?” 王桂香知道这古代的女子,好些个都被关在家里,受的那些教导,对男女之情完全不懂。 可她咋也不信,一个在烟花柳巷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摸爬滚打长大的姑娘,能连这点弯弯绕都看不透。 除非这霜儿姑娘脑子里全是情情爱爱,长了个恋爱脑,把心都掏给人家了。 霜儿点了点头,眼圈红红的,她除了答应,还能有啥别的招儿? 当初她不是没动过心思,想冲到李家大门口去闹一场,把这事儿抖落出来。 可是她怕啊,怕柳文舟生气,更怕柳文舟一狠心,真就不要她了。 “你可千万别跟我扯,说你一点儿都没看出来那柳文舟想攀高枝儿的心思。” 王桂香觉得,就算霜儿觉得是李家父女逼迫在先,但多少也能瞅出来,那柳文舟也是半推半就,心里头指不定多乐意呢! 霜儿一听这话,把脑袋别过去,直勾勾盯着院门口,死活不肯接这个茬。 她不想把自己心里头那点恶心巴拉的想法全都抖搂出来,不想把自己最不堪、最卑微的那一面摊开给人看。 王桂香点了点头,没再揪着这事儿不放,而是话锋一转,问起了另一桩要紧事。 “那你到底是咋没的?” 王桂香想问的是,是你自己想不开寻了短见,还是那柳文舟在背地里使了啥坏。 霜儿又把头转了回来,伸出手指头,指了指自己那身还在不断往下滴水的衣裳。 “这么明摆着的事儿,你还看不出来吗?” “是自己跳河,还是被动不小心失足掉水里了?” 这点在王桂香这儿可是顶顶重要的,她或许能容忍一个人的恋爱脑,但绝对不能容忍那黑了心肝的恶人还能舒舒服服过好日子。 “是水库!那天他带我去水库上划船,冷不丁提出来,让我喝那避子汤药。说是李员外父女俩把他看得死死的,要是我们俩有了孩子,连孩子都保不住,都得遭李员外的毒手。” 霜儿说到这儿,眼泪哇地一下就下来了,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她现在回想起来,当初的自己咋就那么傻、那么天真呢! 她明明看出来柳文舟在一步步想甩开她,可就是因为太想抓紧他,她连去李府门口闹一闹的胆量都没有。 “是他动手推的,还是船翻了?”不怪王桂香把人往坏处想,毕竟这种缺德带冒烟的事儿多了去了,在现代电影和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嘛! 霜儿摇了摇头,“他没那个胆儿,是我自己跳下去的。或许当时是真伤心透了,也或许我是想拿这条命逼他一把。可万万没想到,最后把自个儿的一条命都给搭进去了。” “他没伸手捞你?” 王桂香心里琢磨,这剧情咋这么眼熟呢? 所以人要是没死,那就是《回家的诱惑》,人要是死了,那就是《聊斋志异》? 霜儿摇了摇头,紧接着又点了点头,神色有些恍惚。 “他就那么干坐在船头,扯着嗓子喊我的名儿,也划拉了几下船桨想往我这边靠。可那船就跟中了邪似的,咋也不听使唤,到底没划到我身边。” “你觉着那是船不听使唤?” 王桂香真想给她两巴掌,咱都死过一回了,就不能正眼瞅瞅人心这玩意儿吗? 人心那可是世上最吓人的东西,哪怕你敢赌太阳打西边出来,也别去赌人心。 霜儿把脑袋耷拉下去,闷声不响了好一阵子。忽然冷不丁猛地抬起头,俩眼珠子瞪得溜圆,里头全是恨意,扯着嗓子吼道。 “那又能咋地?要不是李家父女俩非要招他当倒插门,他压根就不能变心背叛我。 我们俩那是真爱,以前花前月下那会儿,他也给我写过不少诗呢,全是李婉秋破坏了我们俩的好事。 所以李家爷俩该死,老李家上下都该死!我就得在这儿闹腾,让他们家鸡飞狗跳,不得安生。让全青禾镇的老少爷们都瞅瞅,他们李家干的那些埋汰事儿。” 她其实就是想找个人恨,可要是这人是柳文舟,那她以前那些付出岂不都成笑话了? 所以她一遍遍地给自己洗脑,告诉自己,柳文舟那是被逼无奈。同时也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她真正的仇人就是李家父女二人。 王桂香算是整明白了,果然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哪怕这人已经睡过去了,那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鬼。 王桂香把霜儿刚才那番话,原原本本跟李家父女又学了一遍,咋也得让人知道,这鬼魂是咋没的,又是咋找上门的吧! 李婉秋听完了这一大通话,咬着牙,一步一顿地往秋千这边挪,李员外伸手想拽都没拽住。 李婉秋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秋千跟前,虽说啥也瞅不见,可那眼珠子就跟粘在秋千上似的,死死盯着。 她心里头也清楚,自己眼神要是敢有一丁点闪躲,这秋千上的鬼魂准得寻思她是心虚。 “我想招个倒插门女婿这事儿,整个青禾镇谁不知道?这压根就不是什么秘密的事情。 当初是柳文舟自个儿找上门来的,他先是整了些酸了吧唧的诗词,想引我注意。” “可对我来说,做买卖要的是真金白银,哪个生意人会喜欢那些酸腐玩意儿?但我确实需要一个身家清白、没什么麻烦的赘婿,所以我才挑中了他。” “我今儿个再把话撂这儿,我是真不知道他和你的那些事,我也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你这么一号人。 女子招女婿进门,本来就让族里人不待见,我没那闲工夫给自己找这样的麻烦。” 李婉秋这一通解释说了老长一段,她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这话能不能让人信,但不管咋说,自己能掏心窝子说的也就这么多了。 王桂香又把眼珠子转向霜儿,真不是她偏心眼子,实在是李婉秋这话听着更有道理。 在两个人的目光下,霜儿最终还是退了一步。 “你问她咋证明?” 霜儿这会儿心里头怕是已经信了七八分,可她就是不愿意面对这个真相。 所以她让李婉秋去证明,让李婉秋撕开所有残忍的真相,摆在她面前。 第46章 没啥技术含量的办法 李婉秋这会儿是真没招了,急得直搓手。 这事儿又不像是做买卖,账本子上记得明明白白,进多少出多少,是赚是赔一眼就能瞅出来。 这种清者自清的烂事儿,她拿啥去证明啊? 把心掏出来给人看吗? 或许是因为打心底里信着王桂香,李婉秋头一个反应就是扭头看向王桂香,眼神里全是求助。 王桂香真想说,瞅我干啥?我也不是神仙啊! 她上哪整那些宫斗、宅斗的经验去?这事儿她是真证明不了啊! 可眼下这架势,好像全天下就她能证明似的,躲都躲不掉。 王桂香琢磨了半天,脑瓜子转了好几圈,最后憋出一个没啥技术含量的笨办法。 “那咱就整一出偷听局呗!老话虽说耳听为虚,但咱这回就好好听一听,那柳文舟嘴里到底能吐出啥象牙来。” 王桂香也是实在没辙了,把宫斗剧里大家伙儿最看不上的偷听招数都给搬出来了。 “偷听?” 李婉秋和霜儿俩人异口同声地问道,显然都觉得这招有点损。 “对,就是偷听。反正那柳文舟肉眼凡胎,他也瞅不见你这鬼魂。今儿晚上让李婉秋去套套他的话,你也正好在边上听个真切,看看事情的真相到底是啥样。” 王桂香说完这话,抬头瞅了瞅房顶。心里寻思着,自己要是个飞檐走壁的大侠,这会儿应该在房顶上守着才对,可惜自己没那两下子。 李婉秋也是个明白人,一眼就看穿了王桂香的心思,直接开口就把王桂香心里的这点小九九给解决了。 “正房卧室跟我那账房是连着的,中间就隔了一扇门。晚上王婶子你可以在账房里头待着,让人在里面多加个屏风挡着,只要不点灯,谁也瞅不见里头有人。” 李婉秋也是铁了心想要个真相,她是想招个倒插门女婿,但绝不能招个狼子野心,想吃绝户的玩意儿。 这世上坏种多了去了,好多男的嘴上说是白手起家,背地里指不定咋算计老丈人家的财产或者媳妇的嫁妆呢! 这种恶心巴拉的事儿要是发生在自己家,那她绝对不含糊,必须得清理门户。 霜儿寻思了一下,也觉得这计划挺靠谱,刚点了点头,可没过两秒钟,又像想起啥要命的事儿似的,拼命摇了摇头。 “不行,我进不去那屋子。那屋门口有一道你们看不到的光,我要是一靠近,直接就能把我给弹出来。” 霜儿不是没琢磨过,那屋门口肯定有啥符咒或者是阵法拦着。 可是这大半年以来,每一次有道士和神婆来,她都在边上盯着呢,压根没瞅见谁在那地方留下过东西啊! 王桂香一听这话,立马跑到屋门口去翻找。 那架势,真的是拿出了上小学时六一儿童节寻宝的精神头。把门槛那块地儿翻了个底朝天,才在门槛底下的缝隙里抠出来一个小布包。 或许是昨晚那本钻进脑子里的书发挥了作用,王桂香把布包打开,凑鼻子闻了闻,很快就整明白里头装的是啥玩意儿了。 “这是朱砂封土包。说白了就是用红布包着朱砂,再掺和点儿大公鸡的鸡冠血,埋在门槛底下。这东西阳气重得很,邪祟要是碰上了,立马就得往后退。” “这真不是我弄的,我是真不知道,我正经门槛底下咋会有这玩意儿。” 李婉秋吓得不轻,连忙开口解释,她是真头一回见这东西。 王桂香信自己的第六感,这东西绝对跟柳文舟脱不开干系。 可要是柳文舟真有这本事,咋不在院门外头,或者李府大门口设下这种辟邪的东西呢?非得缩在自个儿媳妇屋里干啥? “今儿晚上你可以试探一下,看看这东西到底是不是柳文舟放在这儿的。” 王桂香还是想弄个水落石出,毕竟自己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得赚得明明白白。 李婉秋点了点头,一口答应下来,转头就派人去书院,说是叫姑爷今天晚上必须回来一趟。 李府的前院里头,气氛那是相当严肃。 李员外、李婉秋还有王桂香,三人正襟危坐在正厅的大椅上。 李员外这会儿那是把客套话都倒腾遍了,嘴皮子都快磨出火星子了。 “王娘子,要是这事儿真像那霜儿姑娘说的,那柳文舟是个两头骗的东西,我绝对饶不了他! 只不过,这霜儿姑娘的事儿,还得劳烦王娘子您受累,给好好操持操持。钱这块儿,您把心放肚子里,我就求您这一回给办得利利索索的,别留尾巴。” 既然已经找着病根儿了,李老爷那也是个狠人,恨不得连皮带肉把这烂疮给挖干净。 这事儿要是闹到衙门去,那是肯定没人管的。 毕竟,谁吃饱了撑的能信活人能跟鬼唠嗑啊? 再说了,那霜儿姑娘压根就不算柳文舟明媒正娶的媳妇。所以柳文舟这也根本构不成停妻再娶的罪名,官府管不着。 但这事儿要是在家里头办,那就得按李家的家规来。 一个上门的倒插门女婿,吃李家的喝李家的,那自然得守李家的规矩,敢坏规矩,那就得挨收拾。 王桂香瞅着李老爷这态度,心里头那是相当满意,点了点头说道:“李员外,我也不是那种吃饱了撑的,没事爱惩恶扬善的大侠。我还是那句老话,只要钱给到位了,啥事儿都好商量。” “那是那是,王娘子敞亮!就是不知道您打算要多少银子才肯出手?” 李员外心里头盘算着,这么大的事儿,又是抓鬼又是断案的,怎么着也得一百两银子吧! 他这回也就当是破财免灾,花钱买个教训,只要能把家里这烂摊子收拾明白,多出点血也认了。 王桂香这也是头一回遇到这自己提钱的事儿,她在脑子里使劲寻思,想翻翻原主对金钱的记忆。 只可惜原主是个乡下人,家里穷得叮当响,统共也没见过几个大子儿。这记忆是一点忙都帮不上,根本不知道这行情的深浅。 那就只能照搬上次空间给的标准了。 当初她帮村长家找到病灶,并且送走那个鬼魂,空间给了二十两银子。 又顺道帮忙报了仇,空间一高兴,又给了四十两。 这回很明显,那柳文舟不需要自己动手收拾。所以按照上次的价格,不收那复仇的辛苦费,怎么着也得收个二十两银子吧! 王桂香心里有了底,特笃定地伸出了两根手指头,脸上还得绷住了,自己定价钱,那绝对不能露怯,更不能心虚。 李员外一瞅那两根手指头,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心里寻思这王娘子胃口真不小,一张嘴就是二百两银子。 可转念一想,这种邪乎事儿,全青禾镇估计也就王娘子能平事儿。人家那是真有本事的人,要的价钱贵点那也是应该的。 “就二百两银子!我现在就让人去账房支,让管家给您取来。” 李员外为了表示诚意,那是真不含糊,先把银子给了,总不能让王娘子觉得他们老李家办事抠抠搜搜的小家子气。 王桂香一看这场面,默默地、悄悄地把自己那两根手指头给缩回来了。 哎呀妈呀,是自己见识短了! 准确地说,都怪那个不靠谱的空间,居然给的价格根本不是市场价。 或许这种事情也分人,李员外家有钱,村长家勉强能吃饱,根本没法比。 第47章 偷听局开始 柳文舟是在天擦黑儿吃晚饭那前儿回来的。 王桂香先把肚子填饱了,提前去了账房里头蹲点,也是没有机会瞅见这小白脸到底长啥熊样的。 账房里头黑灯瞎火的,王桂香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透过月光瞅着旁边的霜儿像个受气包似的缩着身子靠在柱子上,心里头直犯嘀咕。 “你咋不去他们那俩屋待着去?那样一会儿也能瞅清楚,到底是谁心里有鬼,谁在那扯犊子撒谎。” 王桂香是真不理解,自个儿是个大活人,怕暴露身份不敢动弹也就罢了。霜儿都已经是个鬼魂了,飘来飘去的,还有啥可忌讳的? 霜儿一声没吱,就耷拉着脑袋,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自个儿的鞋尖,跟个闷葫芦似的。 王桂香看她这副半死不活的德行,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心里清楚,这霜儿虽然算不上啥无辜的好人,但也绝对是个苦命的主儿,也是个可怜人。 “有时候路走岔了就得认栽。我不信你心里头一点数都没有。那柳文舟心里的小九九,你一点都没看透? 要是没有那避子汤药的事儿,柳文舟能月月从李家顺钱出来供养你,跟你恩爱过日子生孩子? 那要是往后有一天,他胃口大了,想把李家的家底都给吞了,你是不是也得跟着他一起瞎掺和?甚至还得领着孩子登堂入室,去抢人家正房的位置?” 这种狗血剧情的小说,王桂香上辈子可没少看。 有些人也不是打娘胎里出来就坏得流脓,就是一开始脑子抽了,想不开走错了一步道。 等回过神来发现,这歪门邪道走起来还挺顺当,不用费力气就能捞着好处。 那就会一条道走到黑,越陷越深,最后想回头都难。 霜儿听到这话,猛地一抬头,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看向了王桂香。 “婶子,我要是说最开始,我是真的一点都没怀疑过。满脑子都觉得是李家那父女俩仗势欺人,硬生生把我的好夫君给逼成那样的,你能信吗?” “信!” 王桂香答应得那叫一个干脆。 她也不知道自个儿到底是信还是不信,但她心里明白,都到这份上了,霜儿也没理由再编瞎话忽悠自个儿了。 霜儿一听王桂香信这话,像是卸下了千斤重的担子。整个人,哦不,应该说是整个鬼,更是往阴影里头缩了缩。 “是他入赘到李家之后,我看他这日子过得越来越滋润,人也越来越精神了,我这才回过味儿来。原来这世上最傻、最让人当猴耍的那个,就只有我自己。 可越是明白过来,我心里头越是发慌,越是拼了老命地想抓紧他。我甚至想过拿死来吓唬他,让他别离开我,最后才发现,他其实巴不得我死呢!” 霜儿心里头也清楚,那天在水库划船,她自个儿往水里跳的时候,柳文舟那眼神冷冰冰的,压根就没有一点想救她的意思。 甚至她都能感觉到,柳文舟好像还在背地里偷偷松了一口气,为她的死感到高兴呢! “他以前吃了你的软饭,靠着你的钱考中了秀才,翅膀硬了就想飞,忘本想攀高枝儿。 这又不是啥光宗耀祖的好事,所以他当然想让你把嘴闭得死死的,永远别想再开口。” 王桂香太能理解柳文舟那点儿小心思了,换成是任何一个负心汉,估计都会松一口气。 毕竟心腹大患没了,能阻止自己吃香喝辣,过上好日子的人没了,一定会偷着乐的。 霜儿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她觉得今天晚上也不用费劲去试探了,自个儿心里头其实早就有答案了。 “婶子,像我这种人,等到下了地府,还有再世为人的机会吗?” 自个儿是个啥德行,她自个儿心里最清楚。 以前活着的时候,也没少听人说做了亏心事、恶事的人,是要入畜生道,下辈子变猪变狗轮回十世的。 王桂香刚想张嘴说,她地府也没人啊!自己死了之后也没去投胎,直接借尸还魂了啊! 所以这些阴曹地府的事儿,她也是两眼一抹黑,压根不懂啊! 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王桂香只能故作高深地说道。 “唉,上天自有安排,善恶到头终有报!” 这个时候除了整两句这种高深莫测的废话,王桂香也是真没啥其他能回答的了。 霜儿点了点头,表示听明白了。 其实她一直都信这个,人的命天注定,半点不由人。 要不然为啥有人一出生就是千金小姐,享尽荣华富贵,而她就要这么苦,遭这么多罪呢? 两人在那黑灯瞎火的账房里等了半天,终于等到隔壁那屋有了动静。 李婉秋为了把这戏演得跟真事儿似的,今儿晚上那是提心吊胆,一点破绽都不敢露。 她像往常一样,带着柳文舟去正厅和她父母吃了饭。完事儿又假模假样地在花园子里溜达消食,这才磨磨蹭蹭地回到了自个儿院子。 一进屋,李婉秋也没脱外衣,直接就把话头抛了出来。 “刚才吃饭的时候,我爹那脸色你也瞅见了,那态度你应该能看明白吧?这也是我为啥特意让人把你叫回来的原因。 我爹他在外头听了些不干不净的闲言碎语,心里头正窝火呢!明儿个你得去跟他好好解释解释,把这事儿说清楚,让他老人家消消气。” 李婉秋和李员外,今儿晚上也算是配合默契,唱了一出精彩的双簧。 刚才那顿饭吃得是死气沉沉,李员外板着个脸,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一看就是受了天大的气,正准备找人撒气呢。 李婉秋这话刚一出口,柳文舟那心里头顿时就咯噔一下,慌了神。 老话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可关键是,他柳文舟心里头那是真有鬼啊! 那霜儿的事儿就像块大石头压在他心口,这一听岳父生气,他能不哆嗦吗? “啊?这……不知岳父大人是为了何事生这么大的气?” 柳文舟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眼神直往李婉秋脸上瞟,想看看是不是露馅了。 “还能因为啥?还不是家里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闹的!咱们家这点不太平的事儿,也不知道被谁给传到了府外头了。 现在外头都传开了咱们家闹鬼的事。然后就有人说你在入赘之前,曾经娶过一房媳妇。那个闹事的女鬼,就是被你害死的那个糟糠之妻!” 李婉秋既然决定要试探,那就不能温吞水,直接就得下猛药。 只有把这种要命的真相血淋淋地摆到眼前的时候,柳文舟才会露出马脚,才会彻底慌乱。 果然,柳文舟一听这话,整个人都乱了套,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就没了。 要不是屋子里烛火昏暗,这会儿都能瞅见他脑门上那一层细密的冷汗珠子了。 “这……这简直是胡说八道!纯属污蔑!夫人你是知道我的,你是我今生唯一的妻子,以前别说娶妻了,我连订婚或者定娃娃亲都没有过啊! 那些人绝对是居心叵测,就是看不得咱们李家好,想让咱们家不太平,故意在那造谣生事呢!” 第48章 霜儿姑娘这人你不陌生吧? “文舟,我自然是信你的。我父亲,心里头也是有数的。 想当初你要入赘进咱李家之前,老爷子可是专门托了衙门里的关系,把你的底子摸了个透。那卷宗上写得明明白白,未曾婚配。 要是没有查卷宗这件事情,我父亲那脾气,哪还能只是在这儿阴沉个脸?怕是早就按着家法,把你给打发了。” 李婉秋这话是说给隔壁的霜儿听的,她李婉秋不是那种仗势欺人,没事找抽的主儿。这回,她也是实打实地被这柳文舟给蒙在鼓里了。 柳文舟听完,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暗自长出了一口气。 可他还是心虚,连抬袖子擦擦脑门上冷汗都不敢,生怕露了怯。 “夫人说得在理。衙门里的卷宗那是铁板钉钉的,我的户籍白纸黑字在那摆着呢,哪能有假?” “你也别往心里去,我父亲是个要面子的人。在外面听了那些风言风语,心里头能痛快吗? 明儿个去前院,给老爷子倒杯热茶,把姿态放低点说两句软乎话,哄老爷子把气顺了,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李婉秋脸上看着云淡风轻,可心里早就把这柳文舟判了死刑,这人是留不得了。 他们老李家不会干那种直接要人性命的事儿,但也不是什么没有手段的人家。 那些高门大户的官宦人家,为了惩罚不守规矩的女眷,都弄个家庙把人关起来。 他们这种商贾人家虽然没有家庙,但谁家还没个见不得光的黑煤窑啊? 正适合责罚这种入赘的女婿! 柳文舟明儿个就得被送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这辈子别想再见天日。 “夫人不必担心,明儿一早我就去父亲那儿,劝岳父不必为这样没影的事情生气。” 柳文舟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头却是恨得牙根痒痒。 他堂堂一个读书人,现在居然要在这一对满身铜臭的商贾父女面前伏低做小,简直是倒反天罡,奇耻大辱! 李婉秋也没忘还有第二波试探,她轻轻叹了口气,接着往下唠。 “这事儿吧,也赖那个老糊涂的李管家。今儿个婆子们收拾屋子的时候,在门槛底下摸着一个红布包的小玩意儿。李管家看见了,转头就跟我爹说了,我爹一问有下人说你偷偷带回来的。” 李婉秋这话其实是在赌,这招试探挺悬乎,一不小心就是明牌硬刚了。 好在外头已经安排好了人,就算这柳文舟急眼了,也伤不着自己。 这话一出口,柳文舟瞬间就慌了神,连说话都打了磕巴。 “啥?红布包?我没瞅见啊!会不会是哪个不长眼的下人顺手落下的?” “可有人亲眼瞅见你把那小红布包攥手心里了。”李婉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要不是为了给那个霜儿姑娘一个交代,李婉秋早就不跟他废话了,直接让人上来把这骗婚的畜生拿下。 “哦!我想起来了!你也知道这半年家里不太平,那玩意儿是我偶然求来的。你是不知道,就那一小块红布包,得要二两银子呢! 我寻思不管有没有用,先求一个保平安。但这事儿我没敢声张,怕你跟着操心,就偷偷摸摸塞门槛底下了。” 柳文舟现在是慌了神了,脑瓜子嗡嗡的,根本转不动弯,这回答简直就是降智。 但凡他脑仁儿稍微动一动就能琢磨明白,当时那个小红布包他是藏在腰带里头偷偷带回来的。 全程都背着人走,谁能看见那么小个玩意儿? 更别提塞在门槛底下的时候,他可是左右看了看,确定一个人都没有。 坐在隔壁听墙根儿的王桂香一听这话,心里想明白了,合着就买一个,纯粹是因为穷,嫌贵呗! 这柳文舟身为一个倒插门的女婿,每个月就指着李府发的那点月银过日子。 平时还总装出一副读书人清高,视金钱如粪土的死出,好像不是为了钱入赘的,结果就是死要面子穷得叮当响。 李婉秋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此刻像是含着一汪春水,柔柔地落在柳文舟身上。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动,几分心疼,像是真被眼前这人给打动了似的。 “文舟,我知道这件事也是真难为你了。啥事儿都替我操心,处处都护着我。” 她顿了顿,像是陷入了回忆,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还记得咱俩当初定下亲事那会儿,满打满算,统共也没见过几面。可你倒好,就有那个胆量,主动找上门去见我爹,张口就是愿意入赘。” 李婉秋脑子里的画面清晰得很。 那天的柳文舟,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可那脊背挺得笔直,像棵不肯弯腰的白杨树。 那时候她觉得,这人虽然穷得叮当响,但胜在坦荡、实在,家世清白,是个能托付终身的人。 现在想想,自己当初真是瞎了眼,傻透了腔,把个狼崽子当成了看家狗。 “夫人,打从我第一眼瞅见你,魂儿就被你勾走了。那时候哪还顾得上读书人的清高、男人的脸面啊?只要能跟你在一块儿,别说入赘,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这话说的,那是真叫一个顺溜。 当初他就是靠着这张抹了蜜的嘴,哄得霜儿掏空了积蓄供他读书赶考。 后来又是靠着这张嘴,把李婉秋哄得团团转,顺顺当当入了赘,吃上了软饭。 好听的话那是张口就来,压根不用过脑子,跟喝水似的简单。 这下妥了,该套的话都套明白了,李婉秋脸上的柔情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像是川剧变脸似的,冷得吓人。 她转头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李管家!” 没等那话音落地,李管家就带着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家丁,还有两个手脚麻利的婆子,一股脑地冲了进来。 柳文舟还没反应过来咋回事呢,就被几个家丁按在地上,五花大绑,勒得跟个粽子似的,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在了地上。 旁边站着拎着棍子的李管家,面前站着居高临下的李婉秋,其余闲杂人等全被打发出去了,屋里头静得吓人。 “唔唔唔——!” 柳文舟嘴里塞着布团,瞪着眼睛拼命挣扎,可根本动弹不得。 李管家上前一步,一把扯下他嘴里的布团。 “夫人!夫人这是啥意思啊?我是文舟啊!” 柳文舟扯着嗓子喊,一脸的懵圈和惊恐。他寻思刚才还好好的,正说着甜言蜜语哄媳妇呢,咋一眨眼的功夫,就被捆成这副德行? 李婉秋就那样冷冷地瞅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看一堆让人作呕的垃圾。 “柳文舟,因为什么你心里没点数吗?” 李婉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家里前儿个请了个得道的高人,给咱家宅子瞧了瞧。高人说了,这半年来家里不消停,全是因为家里进了冤死的人。 高人还说了,是个女人。柳文舟,霜儿姑娘这个人,你应该不陌生吧?” 第49章 全部暴露出来 柳文舟那眼珠子骨碌碌乱转,一会儿惊恐地瞟向门外,一会儿又心虚地瞅着李婉秋,整个人慌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半年来,他也不是没犯过嘀咕,心里头也犯过合计。 但这毕竟涉及到神神鬼鬼那一套,他打心眼儿里就不信这世上真有啥高人能看破玄机。 可到了这节骨眼上,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说那高人是江湖骗子。 李婉秋既然能下狠心让人把他捆成个粽子,那说明她手里肯定攥着把柄了。他和霜儿那点事儿,保不齐李婉秋已经查出了端倪。 虽说他和霜儿是后来才到青禾镇的,但好歹也在这地界儿混了几个月。 老李家在这镇上根基深厚,想要查点事儿,哪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摸不着? “夫人,不管你打探到了啥风言风语,你都得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这件事我能解释清楚的。” 柳文舟急得脑门子上青筋直跳,硬着头皮编瞎话。 “那个叫霜儿的,原本就是青楼里那种不三不四的女子。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听说了我的名号,就死皮赖脸地缠上来,想靠着我这根大树改变命运。 我寻思她一个弱女子也挺可怜,心一软,就让她在跟前儿端茶倒水伺候着。 谁承想,这人心不足蛇吞象啊!她居然不知好歹,妄想爬上我的床做妾室。我这一气之下,才拿点银子把她给打发了!” 柳文舟知道自己这套说辞漏洞百出,根本经不起推敲。 但他现在就是在赌,赌一把大的! 他赌李婉秋已经跟他成了亲,又是招的上门女婿,碍于家族的压力,哪怕是吃了个哑巴亏,也不敢把这种家丑宣扬出去。 再说了,当初水库划船那档子事儿,天知地知,只有他和霜儿两个人知道。 霜儿的尸首,他也早就买副薄棺给埋了,神不知鬼不觉的,哪能出啥岔子? 隔壁屋里,王桂香和霜儿的魂魄把这番混账话听得一清二楚。 霜儿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冲出去撕烂柳文舟的嘴。 只可惜现在阴阳两隔,没个手段能弄死这柳文舟。 王桂香也无奈,她也没啥手段能让两人当面对质,不然非得好好掰扯掰扯这笔血债。 “婶子!您过去帮我说句话吧!您就帮我问问那个没良心的柳文舟,他还记不记得醉春坊里的钱妈妈? 还有城外水库东边二里地小树林里头,那座孤零零的坟!我就不信他不心虚!” 霜儿现在是铁了心要让柳文舟死,这种忘恩负义、始乱终弃的无耻之徒,就不配活在世上喘气! 王桂香心里也亮堂了,听这意思,那个钱妈妈八成是个关键证人。 她刚才偷偷瞄了好几回空间,啥符咒都没弹出来。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王桂香直接推开了主屋和账房中间连着的那扇门。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原本躺在地上柳文舟吓得一激灵,差点没从地上弹起来。只可惜身上被五花大绑着,像条被捆住的肥猪,扑腾了两下也没动弹。 王桂香背着手走进来,眼神犀利,直接开口诈他。 “柳秀才,可还记得醉春坊的钱妈妈?还有水库东处小树林,那座半年左右的新坟吗? 难道非要老身请出霜儿姑娘的鬼魂,让她就在这儿跟你当面对质,你才肯说实话吗?” 别说,王桂香这会儿还真有点得道高人的派头。 就像那武侠小说里深藏不露的扫地僧,看着普普通通,实则气场两米八,压得柳文舟大气都不敢喘。 李婉秋听完这话,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只是慢条斯理地转过头,那眼神像两把冰刀子,直直地往柳文舟身上戳。 “柳文舟,你该不会天真地以为,我们李家若是想查你的老底,还能查不明白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吧? 咱俩好歹也做了这一场夫妻,我现在给你个机会,你自己把这烂摊子给圆上,我倒要看看能不能说出个花儿来。” 她就想知道,到了这份上,这姓柳的还能编出什么瞎话来。也正好让她瞅瞅,自己当初到底是瞎了哪只眼,才看上这么个玩意儿。 柳文舟在地上像条蛆似的拱扯了半天,最后实在没招了,只能费劲巴拉地跪直了身子,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儿。 “婉秋,我知道错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要怪就怪我对你是一见钟情,魂儿都被你勾走了,这才想尽千方百计地想留在你身边。 我不瞒你,我是受过霜儿的恩惠,当初落魄的时候,我也确实拍着胸脯答应过要娶她。 但她是入了贱籍的人,就算从青楼赎了身,想改回良籍,衙门那边也得使许多银子。所以我不能娶她,这也是老天爷的安排,是为了让我能干干净净地遇到夫人你啊!” 柳文舟心知道自己这回是裤衩子都让人看光了,既然瞒不住,那就只能玩坦白从宽这一套。 但他这坦白是有讲究的,得把自己包装成个虽然犯了错,但情有可原的深情种。得让李婉秋觉得他只是一时糊涂,是因为爱她才做了错事。 霜儿就在主屋和账房中间的门槛那儿,听着这番颠倒黑白的混账话,那张苍白的脸上,一时是恨,一时是悲,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放屁!他从来没说过要给我改良籍!他跟我说的原话是,他不介意我入了贱籍。他还说,有那改户籍的冤枉钱,还不如留着以后养孩子。” 霜儿不是没动过那个心思,谁不想清清白白地做人?可那一大笔银子,对那个时候的他们两个人来说,确实拿不出来。 王桂香在一旁听得直撇嘴,心里暗骂这姓柳的真不是个东西。 她点了点头表示收到了信息,然后转头盯着柳文舟,眼神比刚才更冷了,像是看着个死人。 “柳文舟,都这时候了,你要是嘴里还没一句实话,那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的狗命。我就问你一句,真的动过给那霜儿姑娘改回良籍的念头吗?” “想过!我真想过!我在心里头盘算过好几回,就是还没来得及跟霜儿张嘴说这事儿!” 柳文舟还在死鸭子嘴硬,在那儿狡辩。 反正心里想没想过这事儿,又不像嘴上说的那样能听个响,死无对证,他赌李婉秋查不到他心里去。 “我原本以为我是喜欢霜儿的,可直到我遇到了夫人你,我才知道,我对霜儿那点感情,顶多也就是报恩,是感激。 我提出给过她一笔银子,让她远走高飞,去开始新的人生。 可我万万没想到,她这人竟然这么极端,拿死来威胁我!当初她跳下水库的时候,我是拼了命的去捞她,可我是真没救上来啊!” 柳文舟虽然慌得手脚冰凉,但这会儿脑子转得倒是快。知道说什么话能给自己留条活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哦?是吗?” 王桂香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了他,一句话就把他那张虚伪的面皮给撕了下来。 “你确定你给的是让她安身立命的银子,而不是那一碗让她断子绝孙的避子汤药?” 这一嗓子吼出来,直接戳破了柳文舟所有的伪装。 这都什么时候了,这孙子嘴里还能吐出一句人话吗? 就凭柳文舟和霜儿刚才那番表现,只要是个长了眼睛的正常人,不是个傻子。一眼就能看出来,到底是谁在满嘴喷粪,谁在含冤受屈。 第50章 解决事情,送了些礼! 柳文舟一听这话,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直勾勾地盯着王桂香,那眼神跟见了鬼似的。 这死老太婆到底是哪路神仙? 咋连这档子隐秘事儿都知道? 那避子汤药,可是当初在水库中间的船里头,他贴着霜儿耳朵根子说的悄悄话。 主打个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连个鬼影都没瞅见,这老太婆咋就听得真真的? 王桂香也就是不知道柳文舟心中所想,如果知道这人管自己叫老太婆,非得好好拍他两巴掌。 她才三十六啊! “李姑娘,这天色也不早了,我也没那闲工夫陪你们在这儿磨牙。两口子打架床头吵床尾和,跟我这外人没啥关系。 但这霜儿姑娘心里头怨气不散,我也没法送她上路。既然话都挑明了,你就赶紧拿个主意,是杀是剐,痛快点。” 王桂香就是个拿钱办事的,又不是李家请回来的调解员,哪有那闲工夫听渣男辩解。 要是这李婉秋脑子进水非要原谅这渣男,那她也拦不住,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但这二百两银子,她是没打算退的。 李婉秋低头瞅着脚边像条死狗一样的柳文舟,眼神里最后那点温存也没了,只剩下一片冰凉。 “我们李家在极北处有个煤矿,你是李家的姑爷,这肥差就给你了。 去那地方替我盯着,我会嘱咐工头,给你安排最累的活儿。只要你能在那冰天雪地里熬过三年,我就让人把你接回来。” 李婉秋这话也就是场面话,那极北之地冻死鬼都嫌冷,她压根就没打算让柳文舟活着回来。 但这婚她是绝对不会离的。 只要柳文舟这名分还在,只要他死在外头。哪怕她往后从外头抱个野孩子回来,那也是李家名正言顺的接班人,谁也不能说是没父亲的野孩子。 柳文舟一听这话,刚想张嘴求饶,李管家那眼力见儿多好,直接一块抹布塞他嘴里,招呼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像拖死猪一样把人给架出去了。 就在柳文舟被拖出门槛的那一刹那,王桂香的空间震了一下,又多了个雕花木盒,上头写着超度符。 她算是把这空间的尿性摸透了,只要把这鬼魂心中的怨恨平了,这好处自然就来了。 “霜儿,超度你是没问题。但有句丑话我得说在前头。你也不是啥纯良的小白花,你那是还没等到变坏的那一天,或者说,是坏得还不够彻底。” 在王桂香看来,这霜儿也就是个把自己包装成可怜虫的帮凶。 当初要不是柳文舟提到那避子汤,这俩人指不定以后怎么狼狈为奸,一块儿算计李家呢。 霜儿听完这话,愧疚地看了一眼李婉秋,但最后啥也没憋出来。 她心里清楚,这时候说啥对不起都是扯犊子。要是道歉有用,她也不用在这闹腾半年,刚刚也不会希望柳文舟得到报应。 王桂香也没再多费口舌,她就是个打工的,又不是阎王爷手底下的判官,这人死后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自有老天爷收拾她。 王桂香如今对这随身空间那是越整越顺手,心里头默念一声,那盒子就在空间里咔哒一下开了。 她顺势把手往袖筒子里一缩,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超度符给顺到了手心里。 在外人眼里瞅着,就是这大仙儿把手往袖子里一藏,再伸出来的时候,手里头就多了一张黄纸符。 这动作行云流水,跟那些走江湖的老道、神婆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看着就挺玄乎。 王桂香走到霜儿跟前,二话没说,抬起胳膊把手里的符往她身上一拍。 也没整那些跳大神的花架子,主打就是一个快准狠。 一道金光那是相当刺眼,大伙都能瞅得真真的。 紧接着,霜儿的魂魄就在李府大院里彻底没影了,算是彻底解脱了。 这时候,刚听说柳文舟让人给拿下了,火急火燎赶过来的李员外,正好赶上这最后一眼。 瞅着那道金光,老头子吓得一激灵,赶紧伸手拍了拍那小心肝,嘴里念叨着:“哎妈呀,吓死个人了!得亏我有眼光,把这尊大佛给请来了,这钱花得值啊!” 另一边,押着柳文舟往外走的李管家,冷不丁打了几个大喷嚏,鼻涕泡都快出来了。 他还在那纳闷寻思谁在念叨他,压根不知道是他家老爷把他那份功劳给抢了去,正搁那偷着乐呢! 眼瞅着这天色擦黑,城门马上就要落锁了,王桂香今晚肯定是不往回赶了,大晚上的走夜路也不安全。 再说了,既然人都进城了,这一趟又赚了不少银子,这要是不去消费一把,那都对不起她穿越女这响当当的身份。 王桂香也没折腾,晚上住的就还是昨儿个那个院子。这次出来在外头住了两宿,也不知道家里的那帮小崽子会不会担心。 李员外这人那是相当会来事儿,是个懂人情世故的主儿。 第二天一早,王桂香刚收拾利索准备辞行,这老爷子竟然领着闺女李婉秋,亲自到大门口来送行。 那场面可不只是站在大门口挥挥手那么简单,人家准备的谢礼,那叫一个厚重。 “这回的事儿,多亏了王娘子出手相助,帮我们李家解了大难。 咱们庄稼人过日子,最缺的就是个力气活帮手,我就自作主张,给王娘子备了一头耕牛。 这是买卖耕牛的手续,还有官府刚给盖了大红章子的文书,手续齐全,保准没后续麻烦。” 李员外知道这事儿虽然算是翻篇了,但也得让人家王桂香把嘴闭严实了。 家里闹鬼这种丑事儿,外人爱咋传咋传,但具体是因为啥闹的,那绝对不能往外秃噜半个字。 再说了,谁敢保证以后家里就不出点啥幺蛾子? 跟王娘子这种高人把交情处好了,那就是给自己留条后路,以后真有啥事还能求人家不是? 等到李家的家丁把那大家伙牵过来的时候,王桂香才瞅明白,这李老爷送的大礼那是真够血本。 是一头正当年的耕牛,是公是母她不会看,不过瞅着那身板,膘肥体壮的,看着就有劲儿。 这玩意儿要是搁牲口市上,怎么着也得八到十两银子。最绝的是,还配了一辆板实的大牛车,那木料瞅着就厚实耐用,少说也值个一两二两的。 车上也没空着,码得满满当当。放了几个老大的竹编筐,里头装着好几匹细棉布,还有一个筐里塞了些精细糕点。 这些东西,那都是庄稼人过日子最实惠,最用得上的物件。除了这牛和车太贵重,别的东西都不那么扎眼。 那细棉布虽然好,但咬咬牙普通农户也能扯一身做衣裳。 要是真送啥绫罗绸缎的,那在农村反而穿不出去。 李员外这心思,那是相当细腻啊! 第51章 今天是个好日子! “李员外您真是太有心了,既然您都费心的给备下了,我要是再推推搡搡的不收,那反倒显得我不懂事、不给您面子了。 行,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全收下了!” 王桂香这回那是相当干脆,连个假模假式的推辞动作都没做,主打就是一个实惠。 毕竟这些东西到了手,那就是实实在在的家当,哪有不收的道理? 这一车东西在她眼里,那可都不是死物,那是白花花的银子。 是她在这个年代实现阶级跨越的一小步,更是从贫困户直接蹦进小康家庭的一大步啊! “王娘子肯收下,我这心里就踏实了。那个,要不我安排个家丁,赶着车送王娘子回去?” 李员外寻思着,庄户人家一个村子也不见得能凑出一两头牛。 这王娘子又是个女子,未必会摆弄这牲口,自己不如好人做到底,送人送到家,也能再留个好印象。 王桂香一听,立马就给回绝了。 如今兜里有钱了,手里又有车了,那必须得去镇上好好囤点货啊! 俗话说得好,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就算不囤别的,那大米白面粗粮细粮的,高低得倒腾个百八十斤进空间。 她也有仓鼠囤货的精神,今天囤个百八十斤的,明天囤个百八十斤的,用不了几年空间就不会空荡荡了。 再说了,在她看来,赶牛车这事儿完全不需要啥技术含量,那就是个熟练工种。 她上辈子虽然是现代人,但小时候也在农村老家待过的。 没人特意教过,可放牛、赶车这些活儿,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上手就会。 这就跟她小时候没学过认钟表,但天生就能看懂时间是一个道理。长大后看朋友家孩子学认表费劲,她还特别不理解呢! 有些技能那就是在生活中慢慢熏陶出来的,根本不需要像念书那样特意去学。 “就不麻烦李员外费心安排人了,这牛车我会赶,您就放心吧。再次谢过李员外了!” 王桂香一边说着,一边大步流星走到牛车旁,抄起那根赶牛鞭子,动作那叫一个利索,像模像样地牵着牛就往前走。 从李家出来之后,王桂香直接奔着镇上的主街去了。 既然装备都升级了,是时候展现一下自己真正的购物实力了! 如今王桂香这数钱的单位,那是蹭蹭往上涨,直接从十蹦到了百的大关。 还有昨天晚上,空间那是相当给力,直接甩了个大奖励。 本来王桂香寻思,这回送霜儿姑娘上路,空间顶多也就给个十两银子意思意思。 完全没想到,昨儿晚上那空间跟发了疯似的,一口气吐出来五十两白花花的银子! 再加上之前攒下的家底,她如今手里头攥着的现银,差不多得有三百两了。 就眼下他们这一家子生活的这地界,还有这物价水平,三百两银子那购买力可是杠杠的,那是相当抗造。 等王桂香到了粮铺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才知道原来这镇上人口多的家庭,一次性买个二三百斤粮食,那都是家常便饭,根本不算个事儿。 一般在镇上生活,手里没地的小商户都是靠买粮食的。只不过买的都是粗粮,细粮这个东西,一家买个二三斤尝尝就不错了。 像人家李员外那种级别的,粮铺伙计都得点头哈腰地上门送货,也就普通老百姓才得自己哼哧哼哧跑来买粮食。 王桂香也不含糊,直接张口就要了二百斤粗粮,二百斤细粮。 寻思着一样留个五十斤拉回家吃,剩下的大头,一会儿赶到城外没人的地界,直接全收进空间里头存着。 除了吃的,那些针头线脑的零碎,还有马毛牙刷、牙粉这些稀罕物,她也都置办了一些。 主打就是一个雨露均沾,保证家里人手一份,手里还得有富余的备着。 经过上回赶路那遭罪,她算是学精了,又顺手买了两个大水囊放着。 还有那心心念念擦屁股的草纸,这回也是下了血本,买了一大摞,以后再也不用受那份洋罪了。 东家买点布,西家买点盐的,零零碎碎看着也不打眼,再加上车上有大竹筐挡着,谁也不会特意盯着看。 等王桂香把车赶到镇子外头,找了个四下无人的树林子,手脚麻利地把那些粮食百货,一股脑收进空间里面一大部分。 平时看那些小说,人家女主还没穿越呢,就在现代大批量囤货,把超市都搬空了。 自己这都穿越过来这么久了,今儿个才算真正迈进囤货的大门,而且还是迈出了一小步啊! 王桂香舒舒服服地往牛车辕子上一坐,手里攥着鞭子,嘴里还哼着小曲儿,那叫一个美。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这小日子过得,总算是快活了一些。 结果刚赶到大岗村的地界,一抬头,就瞅见前头有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往前赶路呢! “金根,银根,你俩这是要干啥去?” 王桂香是真服了这两个傻儿子,眼珠子是一点都不好使。 这大牛车晃晃悠悠的在路上走,他俩愣是一眼没瞅,直不愣登地就知道埋头往前赶路。 “娘?” 卢金根和卢银根听见动静一抬头,嗓门都变调了,满脸写着不可能三个大字。 他俩亲娘赶着牛车? 他俩亲娘一个人赶着牛车? “我问你俩,这是要干啥去啊?” 王桂香瞅着这俩儿子,先是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了,紧接着那四只眼珠子嗖地一下全黏在牛身上了。 她气不打一处来,扬起手里的鞭子,照着俩人的屁股蛋子一人来了一下。 啪!啪! 合着忙活半天,在他俩心里,自己搁这个当亲娘的还没有这头牛金贵呗! 王桂香这下手也没多重,但毕竟是鞭子,抽在身上那也是火辣辣的疼,疼得俩人飘到牛身上的魂瞬间就归位了。 “娘,你昨儿个一天没回来,家里人都不放心。今天一大早,大哥就火急火燎地拉着我,说要去镇上李员外家打听打听。娘,这牛车到底是咋回事啊?” 这回卢银根倒是破天荒头一回抢在他哥前头开了口,毕竟眼前这头牛和这板车,实在是太让他稀罕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嗨,也没啥大不了的,就是帮李员外平了个事儿,人家那是讲究人,自然得给谢礼。 这牛,文书手续都齐全,还有官府盖的大红章子,从今往后,这就是咱们老卢家的正经家当了。” 王桂香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心里头还嫌弃这俩儿子大惊小怪的,真是不稳重。 随着王桂香这话音落下,卢金根和卢银根更不稳重的还在后头呢,那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第52章 各有各的惦记 “娘,您刚才说啥玩意儿?李员外给的谢礼,是这一头大牛外加一辆大板车?” “娘,你没逗俺们吧?这以后真就是咱老卢家的了?” “这也太邪乎了,不可能吧?” “俺这不是做梦呢吧?快掐俺一把?” …… 卢金根和卢银根这哥俩,大眼瞪小眼,你一句我一句地在那儿咋呼。 看着像是在问他们老娘,其实那魂儿早就飘到牛车和牛身上去了,压根没指望能听个响儿。 王桂香瞅着这俩儿子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儿,心里头瞬间也就明白了。 这俩兔崽子现在的心情,是不是就像那刚考完试拿了驾照,还没等张嘴要呢,家长直接把车钥匙甩脸上了? 她哪能知道啊,在这哥俩心里头,这牛车可不仅仅是现代那四个轮子的铁皮壳子能比的。 这玩意儿搁古代村里,那就是妥妥的劳斯莱斯,是豪车中的豪车! “瞅瞅你俩那点儿出息!还有二十两银子呢!一辆大牛车,再加上二十两现银的答谢金,这就是你们老娘我这一趟的收成。” 王桂香没敢把二百两的老底儿全兜出来,怕数额太大,把这俩没见过世面的孩子给吓抽过去。 再说了,就她这两个儿子的德行,那是典型的狗肚子里盛不住二两香油。 回村子屁股还没坐热乎,估计就能靠着那两张大喇叭的嘴,给全屯子广播出去。 钱是好东西,能壮胆,但有时候也是招灾惹祸的引子。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道理懂的都懂,她还是拎得清的。 “多……多少?二十两银子?!” 卢银根眼珠子瞪得溜圆,都不敢信自己的耳朵,这银子那都能买下四五亩上好的水浇地了! 比起卢银根那一脸的傻乐呵,卢金根就要稳重多了。准确地说,是他那股子惊讶劲儿过去之后,脑子里的弦绷得更紧了。 “娘,这种事对您身子骨会不会有啥损伤?” 卢金根没读过几天书,讲不出来那些过慧易夭的大道理。 他只知道老天爷是公平的,凡事有得就有失。 自家老娘突然有了这通天的本事,也不知道是不是拿阳寿换的,是不是要折寿啊? 看着大儿子那眉头紧锁,一脸担忧的样儿。还有二儿子听完这话也跟着收起笑脸,一脸紧张的模样。 王桂香心里头暖乎乎的,寻思着也还不错。 虽说这些孩子是原主留下的种,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但一个个心眼儿都不坏,都是孝顺孩子。 “把心放肚子里!你娘我是那种有命赚钱,没命花钱的虎人吗?这道上也不是唠嗑的地方,太阳大风也不小,赶紧赶车回家!” 王桂香算是看明白了,这农村孩子真就是天生吃赶车这碗饭的。 自己也就是在那比划了两下,这哥俩居然一点就通,立马就能上手。 牛拉车,那肯定得拉屎撒尿,前面车辕子那块儿指定埋汰得很。 王桂香这次学精了,直接一屁股坐到了车斗上头,把前面掌舵的地盘交给了两个儿子。 卢金根手里头攥着那根赶牛鞭子,煞有介事地在前面赶车,那架势真像是个赶了半辈子车的老把式。 卢银根一屁股坐在另一头,乐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手也不老实,一劲儿地往那牛屁股上凑,稀罕得跟摸了金元宝似的。 “老二,你魔怔了是不?一劲儿摸那牛屁股干啥玩意儿?你快闻闻你那爪子,不嫌埋汰啊?那味儿不冲鼻子啊?” 王桂香就刚才在车头掌舵那一会儿,感觉手上全是那股子粪臭味儿,熏得脑仁疼。 卢银根听他娘这么一说,傻的乎地把那只刚摸完牛屁股的手举到鼻子底下。深吸了一口气,仔细闻了闻,脸上一点嫌弃的意思都没有。 “不臭啊!这哪是臭啊,这分明都是牛粪的香味儿!是庄稼味儿!” 卢银根到现在那兴奋劲儿还没下去呢!脑瓜子还在那美呢! 在他眼里,这牛拉出来的都不是粪,那是黑土地里的黄金啊! 这以后家里不仅有能耕地的壮劳力,还有源源不断的肥料,往地里一扔,那庄稼还不蹭蹭往上长? 粮食产量不得翻着跟头往上涨啊! 王桂香瞅着自家二儿子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傻样,实在是没词儿了,也就没再多说什么打击他。 眼瞅着到了三道岗村的地界,王桂香这才正了正神色,开口嘱咐了两句。 “回了村里,不管谁问起这牛车咋来的,你们俩就照实说!那二十两银子也照实说,别藏着掖着的。” 她心里头有数,这钱得过明路,得让全村人都知道这是李员外给的谢礼。 以后花钱也仗义,省得那些长舌妇在背后嚼舌根,说这钱来路不正。 “娘,那咱家手里有这钱,要不要找村长和族长商量商量,再买几亩地?” 从大岗村赶车到三道岗村这一路,卢银根心里头的小算盘珠子就一直在拨弄,盘算的就是这事儿。 庄户人家长大的孩子,骨子里就认死理,讲究个手里有地,心里不慌。 如今老三和老四也都长成半大小子了,都能下地干活了。 要是地多了,一家人心往一处使,劲往一处用,这日子肯定能过得红红火火,蒸蒸日上。 结果卢银根这话音刚落,还没等落地呢,卢金根手里的赶牛鞭子啪的一声,就抽到了他的胳膊上。 这一鞭子没用太大力气,就是吓唬吓唬他,不过意思那是明晃晃的让他闭嘴,别瞎咧咧! 那钱是自家老娘的过河钱,是自家老娘留着养老送终的棺材本! 他们这些当儿子的,哪有脸惦记? 哪有权利在那指手画脚? 卢银根被打懵了,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挨这一下,下意识地把胳膊一缩,嗷了一嗓子,“哥,疼!你打我干啥呀?” “把嘴给我闭上!再废话给你缝上!” 卢金根狠狠地瞪了卢银根一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娘还在马车上坐着呢,有些话那是大忌讳,不能讲得太清楚,太直白。 不然就过河钱和棺材本这种话,要是落在老娘耳朵里,那还不得寒了心? 指不定还以为他这个做儿子的是在咒她早死呢! 第53章 规划也规划不明白 王桂香坐在牛车后头,看着路两边的景色,一直没吱声。 说实话,这路两边除了土就是树,也没啥好看的风景。 她这是在心里琢磨事儿呢,想家里接下来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四个儿子都大了,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这阵子观察下来,一个个脑瓜子都不太灵光,没有什么做买卖的料。 这个岁数再送去读书也不实际,最多也就是弄个扫盲班,让大家都认识几个字,别当睁眼瞎就行。 可是买地这事儿,在王桂香看来,也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甚至是个坑。 这古代种地的税实在是太黑了,高得吓人。 那些地主老财,人家家族里都有考中功名的秀才举人,有特权,能免税。 而且别以为地主老财是随便谁都能当的,人家那上面都有人罩着,背后都是有关系的。 她没那玲珑剔透的脑子,也没有那些穿越小说女主搞经济、搞官场、斗极品亲戚的本事。 她就只想安安稳稳地活着,能吃饱饭,能穿暖衣的活着。没有什么鸿鹄之志,甚至老卢家能不能改换门楣、光宗耀祖她都不在乎。 所以接下来的路到底咋走,还得好好掂量掂量,从长计议。 卢金根眼瞅着他娘半天没动静,心里头咯噔一下,寻思老娘这是生气了? 赶紧给旁边的卢银根递了个眼色,让他弟弟这个虎玩意儿,赶紧消停点! 卢银根被他哥这一眼瞪得,浑身汗毛都倒立起来了,后脊梁骨直冒凉风。 他这才回过味儿来,知道自己刚才那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说错话了。 自己家的银子,就算他娘拿去扔水里听个响儿,那也是他娘乐意,根本没有他这个当儿子开口瞎咧咧的份儿。 这会儿别说解释了,就是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吱声了。只能跟个鹌鹑似的,忐忑不安地缩在那儿,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前头的黄土路。 其实王桂香这人,本来也不是那种喜欢未雨绸缪,把人生规划得明明白白的人。 在现代的时候,她也是因为没有规划,脾气还大,左换一个工作,右换一个工作,混一天算一天。 而且王桂香这人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极少内耗。 想了一会儿,脑瓜子疼,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爱咋咋地,心大着呢! “买地的事儿以后再说,你们哥俩最近也都动动脑子,好好想想,有没有啥想学的营生。 学门手艺咋的也比在那黄土里刨食强!咱不是那种去给师傅打白工的,是拿真金白银去学,几个月就把本事学到手,不吃那哑巴亏。” 王桂香从原主的记忆里往外捋这事儿。 这个时候想学手艺,路子有两条。 一是家里有点底子,想学个能传给子孙后代的本事。二是穷得叮当响,想找个活路的。 这年头可没什么倾囊相授的好事儿,手艺那就是传家立命的根本,是饭碗。 就是你拿钱去学了,你也得拍着胸脯保证,在哪个村子、哪个镇子,绝不跟人家师傅抢生意,这是行规。 没钱找路子的,那就是纯纯去师傅家当牛做马干白工,能学多少全看师傅心情和良心。 那种没钱的穷小子,有的三年五年还在当学徒,那都算勤快的才能留下。 这回轮到卢金根和卢银根沉默了,俩人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 他们两个可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脑瓜子还没转过弯来呢。 就是给人家免费当好几年学徒去学手艺,那也得求爷爷告奶奶,托亲戚找朋友的。 以前家里那条件,是真连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看着两个儿子跟闷葫芦似的,王桂香也知道这事儿不是一拍脑门就能决定的,得回去慢慢琢磨。 “不着急,回去之后慢慢想,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回去之后让老三老四也跟着寻思寻思,都别闲着脑子。” “娘,我就不瞎寻思了,我就在家种地,守着这个家,让弟弟们好好想吧!” 卢金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闷气地开口,直接拒绝了自己娘的想法。 他是大哥,是顶门立户的长子,就得守住这个家,这是他的本分。 他当然也知道出去学门手艺是好事,艺不压身,以后还能传给儿子传给孙子。 可还是那句话,他是长子,父母在不远游,他就必须守在家中。 无论是高门大户的世家,还是他们这种泥腿子百姓家,身为长子,就得担起长子该担的责任,这道理他懂。 王桂香可不懂这什么长子职责,在她看来就算是一家子兄弟,最后也要各有各的发展。 她瞅着大儿子那样,心里头估摸着卢金根是不想离家,也就没再多费唾沫星子劝他。 这牛车虽然没有马车跑得快,但咋说也比两条腿在那儿11路强,慢是慢了点,可胜在稳当。 最关键的是人不用自个儿在那儿吭哧瘪肚地费劲,两条腿不疼这路就没那么难走,心理上也觉得这路程缩短了不少,没一会儿就到了。 没多久,牛车就晃晃悠悠进了幺岗村的地界。 这大板车一进村口,那动静立马就引起了轰动,跟那炸了锅似的。 王桂香还没来得及从村口走到家门口。 她去李员外家帮着平点事儿,李员外豪爽地送了一头牛、一辆大板车,外加二十两白花花的银子做谢礼这事儿,就传遍了整个屯子。 一群闲着没事的,呼啦一下子全围上来了,围着那牛车左一句右一句地瞎打听。 王桂香一看这阵仗,就知道想要舒舒服服坐车直接进家门,那是没戏了。 “老大、老二,你俩把车赶家去,把车上的东西都卸到堂屋,等我回家再规整。 然后赶紧带着老三、老四两个搭牛棚,还有拿上镰刀上山割草去,这牛一上午没吃没喝的,在那干耗着,估计又渴又饿,别给饿瘦了!” 王桂香一边说着话,一边利索地从牛车上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村里这些跟自己年龄差不多的,还得自己亲自出马陪着唠唠,不然这关过不去。 第54章 没个消停 “他二婶子,这李员外家的活,还是像村长家的那种吗?你这是又去给弄了?” “那肯定比村长家的难吧!要不然人家大财主能下这血本?拿这么多好东西当感谢?” “我看也不见得,这金根娘是前天晚上走的,今儿个就回来了,估摸着也没有多难。” “我说啊,就是人家李员外家底子厚、有钱!这感谢礼咱们看着多,在人家眼里就跟咱们村子里抓只老母鸡送人一样。。” “有钱人家就是大气,那是真舍得啊!” “那也得是金根娘有真本事!换了你去要钱?你看人家能不能对你这么大气?别到时候让人家拿扫帚疙瘩打出来!” …… 这些人看着卢金根把车赶走了,立马就把火力集中到了王桂香身上,围着她左一句右一句地开始各抒己见,唾沫星子横飞。 “你们可别把我夸上天了,我也就这点能耐。至于具体是咋弄的,那是真不能说,咱这行当有这行的规矩,泄露天机那是要折寿的。 至于这事儿难不难,那得看个人道行深浅。前面的那些人若是道行够,这事儿也落不到我头上不是?既然落我头上了,那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王桂香这话也就是个半遮半掩,多一个字都不往外蹦,就留个话把子让这帮人自己个儿在那瞎琢磨。 倒也不是她虚荣心作祟,想听好话,主要是这闲言碎语传得越邪乎,对她越有利。 这就跟现代那广告效应一个道理,不用自己费劲巴拉地吆喝,这帮人一人一张嘴,就能把她这神婆的名号给立住。 她也没想着像那些个穿越小说里的女主似的,一穿越就呼风唤雨,把古代搅和个底朝天。 但既然手里攥着空间这个金手指,还有个遇强则强的 buff,这要是不趁热打铁多接点活儿,那不就是捧着金饭碗要饭吗? 就像这回李员外家的活儿,那不就是靠着之前在村长家露那一小手,名声传出去了,人家才找上门来的吗? 这一趟下来,那是真金白银啊! 跟村里的这些人又扯了半天的闲篇儿,等王桂香好不容易脱身回到家,已经是半个多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这帮人这一人一句的,那是真磨叽,但愿今天自己这唾沫星子没白白浪费。 一进家门,王桂香就觉着气氛不对劲。家里那帮人瞅着她的眼神,那叫一个热乎,一个个脸上乐得跟开了花似的,满屋子都飘着喜气。 “这两天我是累得够呛,眼珠子都快熬红了。堂屋堆着那老些东西,老大媳妇、老二媳妇,你俩看着给归置归置。 我都这把岁数了,不能以后大事小情都指着我这把老骨头。粮食该放哪就放哪去,那几匹细布,各房按人头给我分匀乎了。 还有那牙刷、牙粉啥的稀罕玩意儿,也都找个稳妥地儿收起来,别回头让耗子给啃了。” 王桂香想要卸去一身重担,所以这当家的,该撒手时就得撒手。 以后她还得在外头跑动赚钱,总不能家里这一亩三分地的事儿还都得她亲力亲为,那还不把她累散架了? 刚穿过来那会儿,她是怕暴露,不敢乱动。 现在他可是家里的大功臣,腰杆子硬,说话底气足,稍微败家一点、大方一点,那才叫正常,谁敢吱声? 李芥草和于春苗俩妯娌听完这话,眼珠子瞪得溜圆,都不敢信自个儿耳朵。 那老些好布料,还有那精细的糕点,婆婆真就让她俩自个儿分了? 不过瞅着婆婆那一脸疲惫又严肃的样,那肯定是真的没跑了。 王桂香这一趟下来,身板倒是不累,就是心累。 刚想回屋躺会儿,顺便进空间好好归拢归拢放进去的东西,结果刚一转身,就被卢铁根这个虎了吧唧的憨货给拦住了道。 卢铁根刚刚在那憋了半天,最后心一横、眼一闭、脚一跺,这才敢伸到前面拦住亲娘的道儿。 不过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直挺挺地杵在那拦着, 他娘的脾气可不是很好。 于是这傻小子扑通一声,那是真没含糊,直挺挺地就跪地上了。 就那力道,硬是把这土坷垃地跪出了砖地的感觉,这一膝盖下去,那是真真切切磕出了闷响,听着都让人膝盖跟着疼。 王桂香站旁边瞅着,腮帮子一紧,牙花子都跟着抽抽了一下。 这虎犊子,对自己下手也太狠了,这是要把膝盖骨磕碎咋的? 卢铁根这一跪,旁边站着的卢铜根魂儿都快吓飞了,脸煞白煞白的。 这哥俩岁数挨得近,平时又住在一个屋里,铁根心里那点弯弯绕,铜根心里一清二楚。 他太知道这虎弟弟要干啥了,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这是非逼着老娘在刚进家门心情最美丽的时候,给他们这帮小兔崽子一顿大耳刮子啊! 铜根吓得手都在抖,赶紧上去生拉硬拽,想把铁根给拽起来。 这一拽一扯的,俩人跟乌眼鸡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货要在他们娘面前干仗呢! “你俩小兔崽子在这给老娘演哪出呢?嫌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是吧?都给我滚堂屋去!” 王桂香也不打算歇着了,看这架势,今儿个这事儿要是不整明白,她是别想消停了。 到了堂屋,王桂香大马金刀地往饭桌旁椅子上一坐,眼皮子一耷拉,也没搭理其他几个儿子儿媳妇是坐还是站。 她就盯着跪在地上跟个闷葫芦似的卢铁根,眼神里就写着有话快说,有屁就放。 卢铁根跪在地上,脑门子上全是汗,憋了半天,终于把心里那块大石头给扔出来了。 “娘,您前儿个提的那茬儿,就是让草根过继给咱家当儿子,这事儿……是真的不?还作数不?” 这两天卢铁根那是真没睡个囫囵觉,满脑子琢磨的都是这事儿,生怕是个梦。 王桂香还以为多大点事儿呢!也怪她这一天天忙的,岁数大了一回只能忙一件事情。 “我当时不是说了吗,这事儿得全家商量,让你们都拿个主意。正好,有想法今儿个正好都撂桌面上,都说说自己的想法,咱们家再拿决定。” 对于家里要添人进口这事儿,王桂香主打一个民主,投票表决。 第55章 她还有个娘家 卢铁根一听亲娘这话,决定他先发表一下自己的想法,先说的,说不定在他娘这里会占点重要性呢! “娘,小草身子骨不好。如今虽然不用日日吃药,但怎么着也得吃饱。草根带着妹子,这一两个月也就是硬挺着。 眼瞅着这天儿一天比一天冷,要是再没人伸手拉一把,她俩窝在那四面漏风的破草棚子里,没吃没喝那真就是俩死路啊!” 说到这儿,卢铁根眼圈都红了,声音带着哭腔。 前阵子偷粮食那事儿闹的,他挨了顿揍,那是真不敢再从家里顺粮食了。 昨儿个,他把自己嘴里省下来的那个黑面馍馍给送去了。 这回草根没像以前那样死犟着不要,哭着把馍馍接过去,煮了糊糊喂小草。 他看出来了,草根那是真没招了,就是熬一天算一天,那是真活不下去了啊! 卢铜根瞅着自家老四那熊样,心里头也不是滋味,把牙一咬,上前一步也跟着跪下了。 “娘,我觉得过继这事儿,能整!草根那小子虽然小,但也能顶半拉劳动力了,小草也能帮着烧火喂鸡、洗洗涮涮的,都能干活。” 他这话里头透着精明,绝口不提这俩孩子来了得费多少粮食,光挑好听的说。就是怕哥嫂们心里有疙瘩,想让大伙儿都能点头。 卢铁根感激地瞅了三哥一眼,心里头热乎乎的。 这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家里本来就一堆嘴等着吃饭,谁家乐意再接俩拖油瓶啊? 卢银根两口子倒是想得开,表态说没意见。 反正他们不是长房,以后分家也分不着啥大头,老娘在,这家里也轮不到他们说话。 只要老娘不赶他们走,有口饭吃就行,过继不过继的,跟他们没啥大关系。 卢金根心里头那是七上八下的,琢磨得最多。家里四个儿子,地里那点东西除了交税,本来能让大家吃饱就够呛了,再弄两个孩子来,那负担多重啊? 说句不好听的,他们这泥腿子人家,最不缺的就是带把儿的,像他们家这种只有四个儿子的,在村里都算少的。 可自从自家石头出生后,他媳妇那心肠明显软乎了不少。 刚才在身后头,他媳妇偷偷拽了他衣角一下,那眼神他懂,就是让他发发善心,给草根兄妹俩留条活路。 “娘,儿子寻思着,这过继……行!” 卢金根把心里那些个算盘珠子都拨拉一边去了,心想咋说也是一个祖宗底下出来的血脉,能拉一把就拉一把吧!就当是积点德了。 王桂香见大伙儿都表态了,心里头也有数了。 “老大媳妇,一会儿你去称一斤粗粮,让铁根给草根送去,顺便问问那孩子的意思。 这事儿咱一家子说了不算,得两厢情愿。等两边都定下来了,再去请村长和族长来做个见证。” “还有老大,你张罗张罗再盖几间房。这回咱不抠搜的,直接再盖三间,让两边厢房一般齐,也一步到位把院子盖满。” 王桂香这会儿算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啥叫手里有粮,心中不慌。 赚钱是为了啥?不就是为了花得痛快吗。想当年没穿越那会儿,在城里住的那叫一个挤吧!厨房转个身都费劲。 如今穿越到这古代,虽说住的是土坯草房,但这地盘大啊,必须得盖大房子,让一家老小都住得舒坦。 把事情交代得明明白白之后,王桂香也没心思回屋躺着了。她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一茬事儿来。 这原主上有老下有小的,她穿过来这么些天,还没去瞅过原主的爹娘呢! 现在手里有钱了,腰杆子硬了,咋说也该去看看二老了。 想当初刚穿过来那会儿,那个便宜弟弟不是还来送过细粮嘛! “老二,去套车!拉我去你姥姥家串个门!” 这世道,甭管是古代还是现代,家里头都得有个分工,讲究个有主外的,有主内的。 如今这家里头,她王桂香是主外的。 虽说赚钱这事儿没让她一个人全揽了,但除了地里刨食那些个苦力活,家里的大头进项可都是她折腾来的。 既然她在外头冲锋陷阵,那家里头这些个零七八碎、鸡毛蒜皮的活儿,就得交给家里的孩子干。 特别是老大,那都是当爹的人了,是个顶门立户的汉子,是时候让他把这当家的担子挑起来,学着操持家务了。 上回盖那两间房,王桂香就在旁边瞅着,心里头那叫一个满意。 所以说只要她敢撒手,这些大小伙子们还是能顶事儿,能把这个家撑起来的。 卢银根刚才在路上就手痒痒想赶车,没成想都已经回了家,还真让他过了一把瘾。 一听让他驾车,乐得后槽牙都快露出来了,麻溜地答应一声,颠颠儿跑去套车,心里琢磨今儿个可是分了个美差事。 王桂香也没闲着,回屋翻腾出一个大背篓,往里塞了一匹厚实的棉布,又装了十斤细粮,外加两包像样的糕点。 她娘家在二道岗村那边,顺道再往山里走一截,有个不起眼的小屯子,归二道岗村管。 听老辈人讲,那地界儿以前跟二道岗本来是一个村,后来发大水,把那河套给冲开了一道大沟,硬生生给隔出了这么一个小村子。 上午才刚从那条道上回来,这前脚刚进屋,后脚又得往那条道上走。 这一来一回的,天黑前肯定是赶不回来了,估摸着今儿晚上娘俩就得在王家歇脚了。 卢银根赶着车,拉着王桂香出了村去了王家,这事儿动静不小,压根也没想藏着掖着。 这娘俩前脚刚出村口,后脚这信儿就跟长了翅膀似的,一路飘进了卢守粮家,直接钻进了孙婆子的耳朵眼里。 屯子里那些个喜欢嚼舌根的,嘴那是真碎,添油加醋地说王桂香如今赚了大钱,翅膀硬了。 愣是没给当婆婆的孙婆子送来一粒米、一升面,反倒赶着大车,拉着满满登登的好东西回娘家显摆去了。 说这话的人,那是存了坏心眼,想挑拨离间,看老卢家笑话。可谁成想,这话压根就没激起孙婆子怒气,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孙婆子平时也不是啥开通人,更不是啥气量宽宏的主儿。 但这回她没炸毛,纯粹是以前被这个二儿媳妇给整怕了。 前些年那日子过得,她是真被二儿媳妇作得没脾气了,给她整出心理阴影了。 如今孙婆子心里头就一个念头,这二儿媳妇只要不来家里撒泼打滚,不把房顶掀了,那就烧高香谢天谢地了。 自己这把老骨头,还敢腆着脸去找她要东西?除非是想早死两年。 第56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上次来你姥家,那还是过年那会儿的事儿了吧?你姥还挺稀罕我的,临走硬给我抓了两只老母鸡让我拎回去呢!” 王桂香脑子里过了一遍原主的记忆,想起原主以前回娘家的德行。那简直就是土匪进村,空着手去,大包小包地往回搂。 就因为当年老两口动了要把她卖了换钱的心思,原主心里头这根刺算是扎深了,这辈子都拔不出来。 这么多年了,跟娘家那边一直没个笑脸,谁也不给好脸。 每次回娘家,那架势跟皇太后回宫似的,作威作福。 家里的亲弟弟、弟媳妇,再加上那一帮侄子侄女,一个个都得把她当活祖宗供着,生怕哪句话不对付了。 卢银根坐旁边听着,心里直犯嘀咕,那是姥姥给抓的鸡吗? 那明明是他娘自己个儿冲进鸡架,连逮带抓弄了两只,拎起来就走,姥姥当时脸都绿了。 但这大实话他可不敢往外秃噜,要是敢吱声,手里那赶牛的鞭子保准得抽自己身上。 王桂香叭叭说完这一通,寻思老二怎么也得顺着杆子爬两句,结果一看,这货把嘴闭得那叫一个紧,一声不吭。 王桂香忍不住再次在心里翻白眼,感慨这真是个三杆子打不出个屁的闷葫芦。拉倒吧,不聊了,再聊下去除了给自己添堵没别的好处。 这牛车它是真没法躺着睡觉,那路面坑坑洼洼的,颠得人屁股都要成八瓣了,骨头架子都快给颠散黄了。 得亏王桂香身体底子好,没晕车那毛病。这一路紧赶慢赶,终于瞅见了二道岗村的影儿。 她娘家住在河套那边的村子里,屯子里没个正经名号,大伙儿都管那叫“小河西”。 想去小河西,必须得从二道岗村正中间穿过去。好在河套上头修了座桥,要不然这大水一冲,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这二道岗村的消息传得比风都快,这一会儿工夫,屯子里的人都炸锅了。 都在传老王家那个闺女如今可是了不得了,守寡这么多年,愣是一个人把四个儿子拉扯大,现在家里居然还置办上了大牛车! 不过大伙儿也都知道王桂香那是啥脾气,出了名的炮仗筒子,一点就着。 所以虽然眼馋,愣是没一个人敢凑上去问长问短,都躲得远远的。 “娘,我姑来了!还赶着个大牛车呢!” 王满囤本来正在小河套边儿上跟一帮孩子玩呢,猛一抬头看见他姑坐在牛车上,连招呼都忘了打,撒丫子就往家跑。 “你个瘪犊子玩意儿!你姑来了你不接着,跑回来干啥?” 赵秀枝一听这话,魂儿都快吓飞了!她这个大姑姐,那可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不讲理,混世魔王。 这要是让大姑姐觉得自家臭小子没规矩,看见长辈不知道在那候着说话,说不定大姑姐敢抄起烧火棍子,当着她面就把孩子给抽了。 刚从地里干活回来,在外头拽了一抱柴火的王满仓,一看他爹没在家,赶紧把柴火往地上一扔,火急火燎地往外跑。 寻思自己去接一接,省得一会儿姑姑挑理生了气,回头拿不懂事的弟弟撒气。 这一家子人,这一刻就跟集体犯了耳背似的,谁都没听进去王桂香是赶着牛车来的这茬,光琢磨着怎么迎接这位活祖宗了。 “我姑领俺二表哥来的,俺二表哥赶着个大牛车,俺姑就坐那上头。” 王满囤再次强调了一遍,说话的时候激动的直搓手,心里头翻来覆去就剩那头牛了,他姑家竟然置办上牛车了! 赵秀枝这才回过味儿来,“买牛了?你姑家买牛了?你爷你奶上山采蘑菇去了,这都啥时候了还没影儿呢,你爹也上山看地去了。你一会儿给我消停点儿,别咋咋呼呼的。” 嘴上嘱咐着,赵秀枝脚底下也没闲着,紧走两步到了门口。 她心里寻思,买牛了是比较牛气,但那玩意儿跟她有啥关系? 一会儿那活祖宗别闹腾才是正经事儿。 王满仓往河套边儿跑了没多远,就瞅见他二姑和他二表哥了。 “大姑,二表哥!” 王满仓站在那儿,规规矩矩地打了个招呼,看着挺乖巧,可那眼神里多少透着点儿发憷。 王桂香认出来了,这是自家老弟的大儿子,比卢银根也就小几个月。 不过这小子到现在连个媳妇都没娶上,说白了,就是家里穷得叮当响给闹的。 “你爷你奶搁家呢没?” 王桂香拍了拍牛车帮子上的空当,示意王满仓上来坐。 其实王满仓瞅见这牛和牛车,心里头也是突突直跳,激动得不行,不过到底没敢太咋呼,怕挨说。 “俺爷俺奶带着秋穗上山采蘑菇去了,俺爹去西山看地去了。瞅这天色,估摸着不用一会儿就能回来了,二姑和表哥先家去歇着喝口水。” 王满仓眼尖,也瞅见车上背篓里塞得满满登登的东西,不过他可没敢往那是送给自家的上头猜。 他这二姑逢年过节来串门,那都是铁公鸡一毛不拔,空着手来的。 同样不敢相信王桂香会拿东西来的人,还有等在门口的赵秀枝。 “大姐来了啊?爹娘和贵财估摸着快到家了,我这就去烧火张罗饭。” 赵秀枝眼珠子乱转,瞄到了车上的筐里装的啥,也瞅了这车和牛。 她这大姑姐是在哪发了横财呀? 不过她连最基本的客套话‘来就来呗,还拿啥东西’都没敢说,那是真的一点都不敢惦记,怕烫手! 王桂香从牛车上出溜下来,把车上的大箩筐也顺手拿了下来,顺手就递给了王满仓。 “这玩意儿有点沉,给你娘拎堂屋去。” “姑,这是……?” 王满仓接过背篓的手都在哆嗦,这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这是给他家的? 听到这话的赵秀枝,顿时汗毛都立起来了,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大姑姐忽然拿这些东西来,这是想要他们家的房子?还是看上哪块地了? “给你爷和你奶拿的,让你娘看着归拢归拢。”王桂香指使起兄弟媳妇和侄子,那是一点压力都没有,顺嘴就秃噜出来了,跟使唤自家儿子似的。 赵秀枝更确定了,她大姑姐这次来肯定是有大事儿,脸上的担忧那是真藏也藏不住,褶子都愁出来了。 “大姐拿这些东西做啥呀?家里啥都不缺,你家还那么多孩子张嘴等着吃饭呢,快拿回去给金根、银根他们吧!” 她是真不敢收啊! 她这一会儿脑子里都快想冒烟了,也没想出来自己家到底有啥,值得她大姑姐这么惦记。 王桂香本来就是个不会客气的人,听到这左一句右一句的磨叽,说话的语气也没那么好,直接把脸一沉。 “让你们拿着就拿着,有那磨磨唧唧的工夫干点啥不好!赶紧的!” 第57章 这是要坏菜了 王满仓一听他二姑那话音儿都不耐烦了,心里头顿时七上八下的,忐忑的抱着那沉甸甸的背篓,一步三回头地把东西挪到了堂屋。 刚放下,他就赶紧溜到院子里,想着跟自家二表哥一块儿把牛给拴上。 他们家可没有牛棚这东西,这牛又是个顶顶的金贵物件儿,这就得放在院子里,如果放在后院子,万一让人顺手牵羊了咋整? 可院子里又没有个拴牛桩子,最后寻思半天,还是把牛拴在牛车轱辘上最稳妥,就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二表哥,咱俩上山割把草去吧,这牛得饿了吧!” 家里头也没养牛,平时也不会割草放在家里。 好在这屯子里别的没有,就是草多,随便找谁家地头垄沟割两捆就够了。 卢银根点了点头,拿着镰刀跟着王满仓往外走。 王满囤一看这俩兄弟都要溜,也赶紧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 赵秀枝在后头看着,急得都想伸出尔康手把这俩倒霉孩子给拽回来了,可惜腿脚慢了一步,没拦住。 她心里头那个气啊,这俩儿子真是一个都不能要了。 一个个滑得跟泥鳅似的,遇到事儿全躲了,就把她一个人扔家里头,去对付她大姑姐这个大煞神。 “那个……大姐啊,你坐着歇会儿,喝口水,我去厨房做饭去了,这大老远来的,咋也得整顿好的。” 赵秀枝眼珠子转了两圈,心想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这躲不到外头去,她还不能躲到厨房灶坑边上去吗? “嗯!” 王桂香应了一声,完全没觉得有啥不自在的。 虽说这是原主的娘家,但在她眼里,今天来了这儿,就跟回自个儿家一样,那是相当自在。 只不过王桂香一迈进这院子,眉头就皱起来了,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她背着手,东瞅瞅,西看看,那眼神跟x光似的,越瞅越觉得这房子不对劲,越看心里越有数。 赵秀枝在厨房里忙活,眼睛还不忘透过窗户纸瞄着外面。 看她这大姑姐在院子里这儿摸摸那儿看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心里头咯噔一下,知道坏菜了。 这一看架势,她大姑姐就是奔着房子来的! 这是想要卖了他们家的房子?还是看上这宅基地了? 说来也赶巧,卢银根和王满仓他们在路边的地里刚割完草,恰好就迎上了带着孙女采蘑菇回来的王家老两口,还有从地里面回来的王贵财。 就在这从割草的地头往家走的这点工夫,王银根嘴快。已经把家里咋突然有了牛,还有他娘的那些个本事给秃噜了个底儿掉,一点没剩。 王老汉听完这话,脚底下步子都慢了,扭头瞅了自己老婆子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显就是,咱家姑娘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忽悠来这么些好东西? 王老婆子摇了摇头,脸上挂着的那叫一个担心,眉头都能夹死苍蝇了。 她知道自己姑娘从小到大嘴皮子利索,能忽悠。可这忽悠到大户人家的头上来了,又忽悠来一头大牛,这事儿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只有王贵财听着连连点头,一脸的与有荣焉。 他就知道自家大姐命中不凡,那是天上的星宿下凡。要不自己从小到大谁都不怕,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偏偏就怕他姐? 一群人回到王家,就瞅见王桂香背着手,跟个视察工作的地主老财似的,在院子里溜达。 王老汉连自家亲闺女都没顾上搭理,那双眼睛直勾勾地就黏到了院当间那头牛身上。 老爷子三步并作两步凑过去,伸手在牛背上左摸摸,右拍拍,那手感油光水滑的,真是稀罕得不行。 “姑姑!” 王秋穗乖乖巧巧的走到王桂香身边打招呼,这丫头今年都十五了,在这村子里已经是大姑娘了。 那模样长得随她姑姑,俊俏得很,脾气倒是随了她娘,温吞吞的,是个老实孩子。 王桂香一瞅见这大侄女,那是打心眼儿里稀罕,咋看咋顺眼。 她装作在腰带上摸索了半天,其实是手往空间里一伸,再拿出来时,掌心里就多了一把铜板。 “你说你这大姑娘家家的,你娘也不说给你置办点花戴戴。拿着,去镇上扯几朵好绢花,姑娘家家的,就得打扮得利利索索、漂漂亮亮的。” 王秋穗上前一步,伸出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眼里冒着光,“谢谢姑姑!” 在这个家里,也就只有她能从她姑姑手里得到东西。 她姑姑总念叨说王家的闺女命苦,所以每次来都要塞给她几文钱零花。 但这回给的可是真不少,掂在手里沉甸甸的,乍一数得有二十几文呢! “嗯,去吧,忙你的去吧!” 王桂香看着侄女背影,心里还琢磨着是不是给少了。 不过转念一想,腰带就这么宽,这铜板要是突然一下子变出来太多,确实也容易招人眼,还得慢慢来。 看样子回头得让大儿媳妇给她缝个钱褡裢挂腰上,以后往外拿钱也有个由头,省得老这么偷偷摸摸的,跟做贼似的。 跟大侄女说完话,王桂香刚想喊一声老娘,一抬头,就瞅见自家老爹把老娘拽到了房檐底下,俩人正嘀嘀咕咕呢。 “老婆子,咱姑娘坑了人家一头大牛回来,那员外老爷要是回过味儿来,这罪名够不够杀头的啊?” 刚才没见着真牛的时候,也就是心里有点发虚。这真见着这么大一活物立在院子里,王老汉这心肝儿真是突突直跳,腿肚子都转筋。 王老婆子心里也怕啊,说话都有点哆嗦,牙关直打架。 “杀头……那倒不至于。但怎么也得挨顿板子,搞不好还得流放。到时候也不知道咱们两家把锅底都砸了凑一凑,能不能赔得起人家一头牛钱。” 老两口正愁眉苦脸呢,就见赵秀枝贼眉鼠眼地凑了过来,一脸的神秘兮兮。 “爹,娘,跟你们说个事儿,大姐好像看上咱们家这房子了,在这院子里转悠老半天了,眼神都不对劲。” 赵秀枝光顾着琢磨房子了,压根没听见刚才公公婆婆说的那些话,要不然这前因后果她肯定能对上号。 她哪知道啊,她这话一出口,就像最后一根稻草,直接把老两口压垮了。 王老汉和王老婆子一听,好家伙,这前因后果瞬间就对上了! 老两口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的。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没想到临老了临老了,这遮风挡雨的房子也要保不住了。 到时候要是不能替自家姑娘把这事儿摆平了,那员外家找上门来,他们姑娘做鬼都不会放过老两口啊! 王桂香离得远,没听清她爹娘在那嘀咕啥。但她眼尖,一眼就瞅见她弟媳妇凑过去之后,那三人看自己的眼神,那是相当怪异。 王老婆子磨磨蹭蹭地走到自家姑娘跟前,那表情,欲言又止的,嘴张了好几回,跟那离了水的鱼似的,愣是没把心里话给吐出来。 王桂香刚想问到底想说啥,那边赵秀枝就扯着嗓子张罗开饭了,这一大家子人也就只能先收了声,乌泱泱地聚到了堂屋里头。 第58章 我给你们算算 今天因为王桂香来了的原因,这晚饭的档次那是蹭蹭往上涨,硬是整出了过年似的架势。 这大晚上的,不光锅里蒸了干杂粮饭,桌上还破天荒地摆了一盘炒鸡蛋。 虽说那鸡蛋黄埋得深,青菜叶子铺得厚,但这年头那就算是大菜了,更何况还有一道青椒炒腊肉。 王老婆子手里端着碗,筷子却没咋动,眼珠子一个劲儿地往堂屋角落里那个大竹筐上瞟。 这可是她闺女成了亲之后,这么些年头一回回娘家没空着手来。 可这竹筐里的东西烫手啊!这一旦接了茬,这房子怕是就得易主了! 王贵财是个缺心眼儿的实诚人,吃饭的时候直接挨着他姐坐下了,那一顿饭吃得,那是相当殷勤,恨不得把菜都夹他姐碗里。 “姐,你给我也透个底呗,讲讲你那本事到底是咋整的!看我能不能学个一招半式的,以后也出去露露脸?” 王贵财这话一出口,王家老两口那耳朵瞬间就支棱起来了,连嚼东西都忘了。 他们得好好听听自家闺女到底是咋忽悠人的,到时候万一事儿发了,他们也好看能不能帮着圆个场。 王桂香能咋说?说自己的本事那是系统空间给的?还是说天道赏饭吃? “这玩意儿哪能随便教啊?你这八字我瞅了,一看就没我命硬,学不了!” 一句话,王桂香直接把王贵财那刚冒头的小火苗给浇灭了。也让王家老两口那本来就悬着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儿,七上八下的。 不过寻思到下午在院子里看到的那些个破烂事儿,王桂香还是清了清嗓子,开了口。 “爹,娘,咱家这院子风水不行,得改一改!” 赵桂枝在旁边一听,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完了。 也不知道公公婆婆能不能扛得住,更不知道这房子还能不能保得住。 要是真到了那一步,自己要是撒泼打滚耍无赖,能不能赢过这大姑姐? 王家老两口心里也是慌得不行,看样子这牛真是凭一张嘴忽悠来的,这回是要动真格的了。 也就王贵财这个没长心眼的,一听要改风水,瞬间就兴奋得脸通红。 “咋改?姐,你说咋整我就咋整!我就寻思咱家祖祖辈辈都这么穷,肯定是这院子或者祖坟有啥说道。那动祖坟得通过族长,太麻烦,这院子咱还是能动一动的。” 王贵财瞬间觉得自己找到了家里穷的根源,甚至脑子里都开始跑马了。 想着等他爹百年之后,不让他爹进祖坟,让他姐看个好风水宝地单独埋,省得沾了穷气。 就是不知道他爹到时候能不能同意? 王桂香把下午在院子里瞎琢磨的那些个毛病,加上脑子里那本书上的词儿,像模像样地说了起来。 “爹,你瞅咱家这大门朝西开,这在风水上叫祸害门。日落西山,那阳气一进门就散了,根本攒不住钱财,越住越穷。 还有,东方那是青龙位,青龙喜净不喜脏。咱家院子东边那淌水沟子全是臭水,那叫青龙染秽,容易招惹是非,一桩接一桩的倒霉事儿。 再瞅瞅大门两边的木栅栏,左高右低,那叫青龙弱白虎强。白虎压了青龙一头,这日子能过安稳吗?家运肯定不平啊!” 王桂香也没想到,硬塞进脑子里那本书,现在还真派上用场了。 看样子明个儿回了家,她也得好好瞅瞅自己家院子有啥毛病。既然指着这个手艺吃饭,该改的就得改,不能含糊。 本来还担心得直哆嗦的王家老两口,听到自己闺女这一套一套的词儿,虽然听不懂,但觉得挺唬人,所有的担心瞬间就没影了。 这白话得头头是道,好像真有那么回事儿! 既然能把风水说得这么玄乎,那忽悠一头大牛来,应该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儿吧! 别说是王贵财那个实心眼子了,就是卢银根,还有王满仓、王满囤这帮半大小子。一个个瞅着王桂香的眼神都直勾勾的,那眼睛里冒出来的光,简直比看见金元宝还亮堂。 “改!必须改!明儿个就让你弟领着你俩侄子动手,咱立马就改!” 王老汉那是连个磕巴都没打,就直接拍板决定了。 别管闺女嘴里念叨的这些个风水是真是假,只要她说改,那就得改,照做就完事了。 再说了,你要是不顺着她改,万一这姑奶奶又拿这事儿当由头,再整出啥幺蛾子来,那才叫闹心呢! 王桂香挺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嘛,听人劝吃饱饭,只要肯听劝,啥事儿都好商量。 “对了,满仓这孩子啥时候办事儿啊?” 王桂香突然把话茬一转,问起了大侄子的婚事。 这么大点岁数的孩子,要是搁在后世那还在学校里念书当宝宝呢!可在这年头,在这古代,半大小子就该娶媳妇当家了。 如果自己家这侄子到了岁数还不成亲,那不得让屯子里那些长舌妇笑掉大牙啊? 而且这大小伙子血气方刚的,心理也容易憋出毛病,万一走了歪路犯了错,那后悔都来不及。 “打算秋收了之后,寻思着到时候卖两石粮食,先把婚事儿给办了,把人领进门!” 王贵财听到这话,重重地叹了口气,一脸的愁云惨淡。 真不怪他想要动祖坟,这也真都是有原因的,祖宗也是真不保佑啊! 本来去年秋收完事儿就想让大儿子成亲,可去年那收成能够吃就不错了。要是真卖了那两石粮食,全家老小都得喝西北风。 这成亲的大事,也就只能硬着头皮往后拖。 王桂香心里也有数,知道这村子里想要弄点活钱揣兜里,那真是难的很。 给儿子娶媳妇,那是庄稼人一辈子最大的事儿,也是最大的坎儿。 “拉倒吧!家里一共就那么点儿地,再卖两石粮食,明年家里又要添人进口,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王桂香嘴上数落着,手底下却没停,又把手伸进腰带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二两碎银子,啪地一声拍在了桌子上。 “满仓跟陈大小子那闺女的婚事,那是陈大小子前头那个媳妇,还在世的时候就定下的娃娃亲,那是正经定数。 那闺女我也知道,是个好的,心眼也实诚。 就是陈大小子后娶的那个媳妇,那真不是个玩意儿,那心肠黑得都没边了。好好的黄花大闺女,在她手里被折腾成啥样了?” “这钱你们收着,这两天就赶紧去提亲,趁收地之前把婚事办了。也省得那闺女这一秋天,再被她那个后娘给作践得不像个人样了!” 王桂香知道自家大侄子定的是谁家的姑娘,对那闺女的人品也是了解的。 这可不是她圣母心泛滥,而是自己家的事儿,咋也得帮衬一把。 再说了,就原主这弟弟还有弟妹,平日里做人做事都挺地道,都是不错的人,能帮一把是一把。 第59章 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情 王贵财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桌子上那二两碎银子,那眼神跟饿狼见了肉似的。 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手都在裤子上蹭了好几回,差点就没忍住直接伸手给揣兜里了。 这可是二两银子啊! 在庄稼地里刨食,那得撅着屁股干多少年才能攒下? 这玩意儿要是揣怀里,眼前这点愁事儿,那还不跟雪片子见太阳似的,眨眼就化了? 可心里头那点小九九转得飞快,理智到底还是把那股子贪劲儿给按住了。 他太了解自家这个姐姐了,那是属小孩儿的,脸变得比翻书还快。这一阵儿高兴了借给你银子,保不齐哪天睡醒了觉反悔了,那不得连本带利地往回要? 到时候把自己这小家底儿给掏空了,恐怕也不能够及时还上。 “姐,这银子你收回去,眼瞅着离秋收也就还剩一个多月了,等粮食打下来,咋也能换俩钱,到时候立马就让满仓办事儿。 再说了,就算咱拿着银子去老陈家,那陈大小子媳妇也是够呛能同意。估计也不会让闺女在秋收前出门子呢,怕误了地里的活儿。” “你们两口子就是太实在,太窝囊! 她不让?那是她没见着真章的,你们不敢去,我去!我去跟她好好说道说道!” 王桂香把眼皮子一撩,语气里透着股子狠劲儿。 在这屯子里混,有时候你就不能太讲理,越是那种横着走、不讲道理的人,活得越滋润。 就像她王桂香,只要把那一身刺儿竖起来,谁也不敢轻易招惹。 一直坐在那儿没吭声的王老婆子,听着闺女这话,抢着开口拍了板。 “行了,银子拿着。秋收之后也不许卖粮食,家里那点口粮还不够一家子吃呢! 这钱你们爷俩农闲去做工慢慢攒,以后有了再还你姐。至于老陈家那边,不用你们两口子去碰钉子,老婆子我这把老骨头还没朽呢,我去跟他们唠。” 王老婆子能生出王桂香这么个混世魔王,那也不是没来由的。 想当年,她在这一片也是出了名的母老虎,那是相当不讲理的主儿。 后来生了个更横的闺女,她寻思着得收敛点,不然家里的口碑太差,以后儿子都娶不到媳妇,而且也容易让人打出村子去。 听到老娘都发话了,王贵财也不敢再犟,点了点头,伸手把银子抓起来,转身就塞给了自家媳妇。 “那啥……明儿个我找村长帮忙写个欠条,给姐打个条子。” “净整那没用的事儿!咋的?我是外人啊? 亲姐弟之间打什么欠条?自家这点破事儿还闹到村长那去,也不怕让人把大牙笑掉了!” 王桂香嘴上骂着,心里头还是信得过这个弟弟的。 虽说这小子有时候有点小算盘,但大是大非上还是拎得清。 退一万步说,要是真为了这二两银子看清一个人,那也是值了,总比以后吃大亏强。 王贵财听着这话,鼻子一酸,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虽然他姐从小到大没少拿各种东西抽他,也没少欺负他,可真到了节骨眼上,还得是他姐肯伸手拉他一把啊。 王满仓默默的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扑通一声跪得结结实实,那是真真切切地磕了个头。 “侄儿谢谢姑姑,侄子以后必定好好孝顺姑姑。” “快起来!别整这没用的,一大老爷们别弄那矫情的事儿,以后把日子过红火比啥都强!” 王桂香看着大侄子那样儿,嘴快地劝了一句。 可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一个现代的大龄单身女,这咋穿越到古代当了回娘,这说话办事儿跟自己老妈一个味儿了? 这也太顺溜了吧? 吃完晚饭,碗筷一撂,王桂香便大摇大摆地拿着自个儿带来的东西,跟着她娘一头扎进了主屋。 至于她那老爹,直接被赶出去跟俩大孙子,还有卢银根挤去了。 这屯子根本就没有姑娘出嫁了,还留房间的道理。 这庄稼院的房子本来就不够住。而且房子要是没人住,不出两三年,那房顶就得漏,墙皮就得掉,离塌也不远了,所以都不空屋子。 王老婆子盘着腿坐在热炕头上,满脸褶子都笑开了花,手里头小心翼翼地摩挲着王桂香今儿个拿回来的那些物件。 “哎哟,这可是正经的细棉布啊!摸着真软乎。不过这玩意儿可得收好了,千万不能乱动。 得留着,等秋穗那丫头成亲的时候,给她扯一身新衣裳穿。剩下的再留点,等满仓以后有了娃,给重孙子做小衣裳。” 在王老婆子那老脑筋里,他们这帮老骨头,平日里穿惯了粗布麻衣,皮糙肉厚的,哪配穿这么好的细棉布? 王桂香也没闲着,一屁股坐在炕沿边上,正跟手里的一把南瓜籽较劲呢。 这是刚才她娘特意去厨房,用大铁锅给她炒的,统共就炒了两把,说是专门给她解闷用的。 可这南瓜籽皮厚,嗑起来费劲,弄得她指甲盖都有点疼。 “娘,你可拉倒吧!这又不是啥稀罕物,留着下崽儿啊?打算留到哪年去? 这一匹布能做四套衣裳,你和爹一人做一套,贵财媳妇那也寒碜,给她做一套,再给秋穗做一套,齐活了!” 她当初拿东西的时候也没按人头算,现在既然分,自家那个傻弟弟还有两个侄子,就先不用考虑了,反正老爷们儿皮实。 王老婆子刚想张嘴说,她跟老头子都黄土埋半截的人了,穿这么好干啥,别糟践东西。 可转念一想,闺女回娘家拿东西,那不就是孝敬他们老两口的吗? 要是全给了底下的晚辈,她姑娘指定生气,说他们老两口拿闺女的东西贴补儿子? “咋不是好东西?我活了这把岁数,头一回摸着这么好的细棉布。 我也懒得问你那本事是咋回事,连大牛你都能忽悠来,也是厉害。只是以后在外面可长点心,差不多就要收手。” 王老婆子也是没辙,想劝两句吧,又不知道说啥好。说多了闺女也不爱听,搞不好还得急眼,那真是说了也白说。 王桂香撇撇嘴,嘟囔了一句自己是真有本事,也没再多解释,这事儿也解释不明白。 外头黑灯瞎火的,这古代也没个电视看,也没个手机刷,大晚上的更是没啥娱乐活动。 王桂香把剩下的南瓜籽往旁边柜板子上一放,把鞋一蹬,直接往被窝里一钻。 “行了,睡觉!这一天天的,累够呛!” 第60章 不清闲的一天 第二天一早,王桂香胡乱扒拉了两口早饭,便催着卢银根套上牛车,准备回自个儿家,一堆事儿呢! 这一趟回娘家,带来了不少东西,那肯定不能空着手走。 还是昨天的那大柳条背篓里,早就让她娘和她弟妹给塞得满满当当。 有晒得的野蘑菇和老倭瓜,还有开春那会儿在河套里摸鱼,晒的小鱼干。 这些东西在集上也卖不上几个大子儿,不值啥钱,也算是家里人的一片心意。 王桂香也没矫情,给啥就要啥,大大方方地全收下了,不吃也能放空间里。 坐在牛车上,随着车身晃晃悠悠地往家走,王桂香再一次感慨。这人呐,不管是搁哪个年代,出行都离不开个交通工具啊! 想当初在现代那会儿,她最大的梦想就是攒钱买辆车,来个说走就走的自驾游。 只可惜直到穿越前,连个车轱辘都没摸上,更别提买车了。 谁能承想,到了这古代,这梦想反而歪打正着实现了。 就是这自驾游的配置有点寒碜,这牛车的速度慢不说,晃得她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等王桂香晃悠到家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瞅见自家院子里好几个人在干活。 看清这几个人长相之后,不用问,这肯定还是卢守粮帮忙张罗来的盖房子的,打头指挥干活的就是卢守粮。 都是屯子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熟人,而且还都是亲戚。王桂香跳下车,笑呵呵地一一打过招呼,寒暄了几句,然后不动声色地给了卢金根一个眼神。 卢金根也还算机灵,一看他娘这眼神就知道有事,也没多问,没一会儿的功夫就颠颠地进了他娘的屋子。 王桂香指了指自己刚收拾出来的东西,说道:“这筐里的东西,你看是等你大伯走的时候顺手给他拎着,还是你特意给送一趟去。” 说起这事儿,王桂香心里也有数。 原主跟她那个婆婆,还有那个妯娌,关系实在是有点一般,甚至可以说是冷淡。 她这人有个脾气,不喜欢拿着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也不愿意因为自己穿越来了,就莫名其妙地先去低头认错,搞得好像自己理亏似的。 别管之前这梁子是谁结下的,谁对谁错,都没必要去深究。 这筐里的东西,说白了,纯粹就是为了感谢卢守粮这两次帮忙张罗盖房子的情分。是礼尚往来,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恩怨没半毛钱关系。 在村子里,大家都是亲戚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但也别指望能跟亲兄弟姐妹似的掏心掏肺。 卢金根探头往那竹筐里瞅了一眼,看着里面的东西,神色明显一喜。 这两次盖房子,多亏了大伯跑前跑后地张罗。 虽然他身为晚辈,也没有办法心安理得的接受长辈的这些帮忙。 本来他还寻思着,等秋天忙完了地里的活儿,抓紧时间去大伯家干两天活,把这人情还上。 没成想,他娘今儿个就把东西给备出来了。 长辈们之间的那些恩恩怨怨,他也多少知道一些。他娘能把这东西准备出来,那说明心里头是真记着这份情,也是真不容易。 “娘,我一会儿就给我大伯。要是大伯客气不肯收,我就直接拎到大伯家去。 这次多找了两个帮工的,大伯说了,争取五天就把活儿干完,省得天天张罗饭菜。” “嗯,行。饭菜这摊子事儿,让你媳妇看着办吧,别太寒碜就行。然后这两天把石头送我这儿来,我看着他。” 大灶做饭菜这事儿,王桂香是真的抓瞎,就算有原主的记忆,也帮不上什么忙。 而且村里也有讲究,求谁家男人帮工干活,家里的女人通常也会来帮忙干点杂活,做做饭,搭把手。 所以能用得上她的地方还真不多,她消停的把孙子看好,比什么都强。 卢金根一一答应下来之后,站在地上没动,脸上露出一种欲言又止的神情,犹犹豫豫地开了口。 “那个……娘,铁根昨天晚上去问了草根,草根那孩子说愿意过继到咱家来。还说……还要来给您磕头认娘呢!” 卢金根这话,其实也算是帮卢铁根说的。 昨天晚上卢铁根知道这事儿后,高兴得跟啥似的,一宿都没睡着觉。 可能是怕他娘反悔,今儿早晨起来,卢金根一看他那个傻弟弟,嘴边都急出一圈大燎泡。 卢金根寻思着,既然已经决定过继了,那就宜早不宜迟,早点把这件事情敲定,也省得夜长梦多,让他那傻弟弟整天惦记着胡思乱想。 “嗯,知道了。我一会儿收拾收拾,去村长家溜达溜达,把这事儿定下来。” 既然王桂香打算过继,那就没有反悔的道理。 这两天事儿真是一件接着一件,都没个停歇的时候。 王桂香怀里抱着大胖孙子出了大门,本来脚底下是要往村长家走的,可脑子一转悠,这过继的事儿,按规矩好像得先去族长家。 这俩人的家,一个在村东头,一个在村西头,完全就是南辕北辙。 王桂香低头瞅瞅怀里二十多斤的孙子,心里那个苦啊! 这一路上,还遇到了不少村子里的人,瞅见王桂香都停下脚来打招呼。一个个八卦的很,全是在打听她家盖房子的事儿。 有的说手里要有闲钱,不如多置办几亩地,那才是实打实的产业,盖那么多房子没用。 还有的说儿子多就得多盖几间房,不然以后娶媳妇、生孩子都没地方住。 反正这帮人一个个的,就好像王桂香家那点事儿是他们自家的事儿似的,操心的很! 王桂香也不和这些人争辩,哼哼哈哈应付了几句之后,终于到了村长家。 族长这个位置多少带点世袭罔替的味道。 就像现这个族长,他爹就是上一任老族长。 老头子岁数大了,折腾不动了,不想张罗事儿了,就把这有话语权的位置传给了儿子。属于典型的子承父业,肥水不流外人田。 “大哥!在家没啊?” 王桂香到人家大门口才反应过来,这时候许多人都在地里干活,好像要白走一趟。 也可能是老天爷看不得她白跑一趟,特意安排的缘分,这族长还真就在家。 “他二婶子来了!快屋里坐!” 族长答应了一声之后从房子后面走出来,一边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泥。 “这园子里有点零碎活儿,他二婶子忙啥呢?” 这村里的打招呼方式,那叫一个相当自然又生硬。 第61章 过继 族长家那堂屋里,王桂香把过继的事儿一说,族长和老族长俩大眼瞪小眼,一时半会儿谁也没接上茬。 过了好半天,族长才慢吞吞地开了口。 “这几天你嫂子上山捡蘑菇,也瞅见过那草根和小草几回。说是兄妹俩那小模样,可怜巴巴的,看着都揪心。” 说到这儿,族长话锋一转,眉头皱成了个川字,再配上这一脸老褶子,显得更愁苦了几分。 “但是啊,那兄妹俩之前闹腾出来的事儿,你也都知道。小小年纪,胆肥得敢摸进长辈屋里偷地契去卖,搁哪个屯子,那也是不能容的大事儿啊!” 族长说完,眼珠子骨碌一转,偷偷给了旁边的老族长递了个眼色。 老族长那是人精,立马心领神会,赶紧把话茬接了过去。 “你这话说的,咋跟那没长心肝似的!那小草可是草根的亲妹子,血浓于水啊! 但凡他们爹娘还有一口气在,能眼睁睁瞅着闺女病死?草根那也肯定是为了救妹子,急红了眼才出此下策呗!” “对对对,是这么个理儿!” 族长听到这话,立刻顺坡下驴。 “所以这话又说回来了,这事儿也不全赖草根。咱这不是先把丑话说前头,跟金根娘把话唠透了,省得以后有啥罗烂事儿扯不清嘛!” 王桂香坐在那儿,差点没乐出声来。 合着这半天,这爷俩是在这儿跟自己唱双簧呢!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那叫一个严丝合缝。 “六叔,您成天吵吵自己年纪大了,不中用了。我看您这耳也不聋,眼也不花的,心里头透亮着呢! 大哥你也把心放肚子里,我今天既然主动上门提这茬,就不可能揪着这兄妹过去的陈芝麻烂谷子不放。” 王桂香顿了顿,把脸一板,也把丑话说在了前头。 “说句不好听的,过继完以后,这兄妹俩就算是我家的人了。以后要是真做错了事儿,我是打是骂,那是我家的家事,屯子里谁也别说出个不是来。” 王桂香这也是把话撂这儿了,她可没啥耐心像绣花似的去一点点教育孩子,给口吃的,自由生长去吧,别惹事就行。 要不是看草根兄妹俩实在太可怜,这口吃的,她说不定都给自己省下来了。 族长听完这话,也是连连点头。 这玩意儿谁能说出个不是? 屯子里别说是爹娘打孩子,就是族里的长辈教训晚辈,那都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人家金根娘刚刚也说了,是铁根跟草根俩从小光屁股一块长大的,铁根跪在地上又哭又求的,这当娘的心一软,也就答应了。 其实族长本来也正愁草根兄妹俩的事儿呢,这俩孩子名声臭了,谁家也不愿意养。 可也不能眼睁睁瞅着俩孩子,真就冻死、饿死在屯子里,那传出去也不好听,而且也不忍心啊! 所以今天金根娘主动找上门,也算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正好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 该唠的嗑都唠透了,族长也没磨叽,陪着王桂香俩人直接去了一趟村长家。 到了村长那儿,态度就更明显了。 村长表示只要族长点头,他啥意见都没有。 事儿办得利索,接下来就是找人了。 草根今天也没走远,就在那破屋子附近转悠。 这两天半夜冷得邪乎,他妹子身体又不好,总是咳嗽,他寻思着今天先歇一歇,就在家附近采点野菜什么的。 也亏得他没走远,村长家的小子去找他们兄妹俩的时候,没费啥劲。 卢草根一听是二伯娘和族长都在村长那屋等着呢,叫他和妹妹赶紧过去一趟,心里头立马就知道了怎么回事。 急急忙忙回到兄妹两个住的破屋子里,把躺在屋子里休息的小草叫起来。 “小草,别睡了,赶紧起来!二伯娘叫咱俩去村长家!” 卢草根一边喊,一边伸手把小草从草堆里拽了起来。 兄妹俩也没啥好收拾的,就这么一身破烂衣裳,直接就往村长家走。 这一路上,卢草根走得那叫一个仔细。 他一边低头赶路,一边使劲儿拍打自己身上的灰土。 拍完自己,他又蹲下身子,仔仔细细地给小草拍打身上的尘土,连裤脚上的泥点子都想给抠下来。 “哥,我一会儿要是想咳嗽,我就使劲憋着。我不出声,这样二伯娘看着咱俩利利索索的,就能同意过继咱们俩了。” 小草看着她哥那紧张样,又看看自己这一身灰,心里头也跟着紧张。 她知道只有身上干干净净的,看着没病没灾,二伯娘才可能愿意养他们。 这阵子顿顿都是野菜汤,自从立了秋,这晚上冷风嗖嗖地往骨头缝里钻。 要不是二伯娘心善点头,他们兄妹俩是真的没活路了,早晚得冻死饿死在那破屋子里。 卢草根听着妹子这话,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了。 他知道,小草心里头一直装着事儿,总觉得是因为她自己身子骨弱,拖了后腿,才害得兄妹俩没了家,被人嫌弃。 “小草,咱不兴骗人!咱不骗二伯娘!二伯娘要是愿意养,那是咱命好,要是不愿意养,那也是咱命苦。 咱不能为了活命,去糊弄一个好心想要拉扯咱一把的人!” 草根是个实诚孩子,哪怕穷得叮当响,也不想丢了良心。 就像是当初在三婶子家一样,他摸进三婶子的屋子里去找地契。当时那地契旁边有三婶子家的银子,但他没拿,他只拿他们家的地契去换钱。 小草看着她哥那认真的样子,懂事地点了点头。 没多大一会儿功夫,草根就领着小草,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了村长家大门口。 打从被三婶子赶出门之后,这还是他头一回正经进村呢! 平日里怕招人白眼,怕听见闲言碎语,他都是领着小草躲在山根底下的破窝棚里,轻易不敢往屯子里凑。 眼瞅着就要进院门了,草根停下脚,低头又仔细瞅了瞅自己和小草身上的衣裳。 虽说身上的衣服大窟窿小眼儿的,但好歹刚才那一通拍打没白费,面上那些显眼的黄泥点子都被拍掉了,看着不算太埋汰。 兄妹俩心里头揣着兔子,七上八下的,磨磨蹭蹭挪到了村长家堂屋门口。 脚才迈进门槛,草根就拽了一把小草,俩人在门口齐刷刷地跪下了。 “村长伯伯,族长伯伯,二伯娘!” 在这屯子里,规矩就是这样,只要把对长辈的称呼恭恭敬敬叫出口,基本上就等于打招呼问好了。 第62章 多俩孩子 王桂香站起身来,几步走到屋门口,伸手就把俩孩子给搀了起来。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兄妹俩身上的衣裳虽说破旧得不像样,但好歹刚才那一通拍打没白费,看着不算太埋汰。 露在外头的胳膊腿上,也没那种因为长时间不洗而定皴,最让王桂香满意的是,俩孩子头发上也没看见那种乱爬的小虱子。 她是真受不了那玩意儿,想想就觉得身上刺挠得慌。 自打穿到这古代来,她头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浑身上下检查一遍,又有意无意地往家里其他人脑袋上瞅,确定没那玩意儿才敢松口气。 “这兄妹俩收拾得还挺利索,看着都是好孩子。” 王桂香这话一出口,就是想让草根和小草别那么紧绷着。 谁承想,她这话音刚落,族长像是被触动了哪根神经似的,长叹了一声,感慨上了。 “唉!这大贵和大贵媳妇两口子,那都是屯子里出了名的干净利索人。要不是因为够勤快,从小就把力气使空了,伤了根本,也不至于年纪轻轻就都没了。” 说完这话,族长那脸色是真替这两个后生感到惋惜。 王桂香觉得草根爹娘走得太早,那也是赶上了这个倒霉催的世道。 根据原主的记忆,草根他爹是去服徭役,回来的时候身上受了伤发高烧,说是伤口烂了,其实就是外伤感染导致的。 草根他娘也是个苦命人,打小在娘家就被当牲口使唤。大冬天的还得用冷水洗衣服,身上连件棉袄都没有,身子骨早就掏空了,哪能活得长? “大哥,先别叹气了,你跟草根把过继这事唠唠吧!” 王桂香打断了族长的伤感,这事儿还得族长这个大家长来拍板,把规矩立在明面上,回头还得请几个族老去祠堂走个过场。 族长听她这么一提醒,立马收起了那副悲天悯人的样儿,板起脸来,拿出了几分族长的威严。 “草根啊,你之前干的那些糊涂事儿,我也就不跟你计较了。” “你二伯娘心善,不忍心瞅着你们兄妹俩在这个冬天冻死饿死,才想着把你们过继到他们家去。” “至于过继之后咋过日子,那是你二伯娘家的家规,我不多嘴。但我今天就嘱咐你一句话,做人得讲良心! 要是以后你敢当那没良心的白眼狼,我和咱们卢家的那一群族老们,绝对饶不了你!” 族长也没念那些个过继的条条框框,上来就是先把丑话说在前头,狠狠敲打了一下草根。 这种时候能伸手拉一把,那是救命的恩情,人活一世,最不能忘的就是这个恩字。 草根听完这话又跪地上了,对着王桂香磕了个头。 “二伯娘,从今儿起,您就是我们亲娘!我们兄妹俩肯定像孝顺亲娘一样孝顺您。以后要是哪儿做得不对,娘您就只管管教,我们要是有一句怨言,那是我们不懂事!” 小草一看她哥都这样了,也不敢怠慢,赶紧跟在后面跪下,小脑袋点得像捣蒜似的。 王桂香是真没想到,族长上来先是一顿敲打。本来她还以为能像现代入职培训那样,讲讲新环境的规矩啥的,看来是自己把这事儿想简单了。 “行了,族长把该说的话都说了,我也就少说两句。以后进了我家门,你们俩跟家里那四个哥哥一样,吃的穿的,我一样给。 但要是犯了错,该管该教的时候,我手底下也绝不含糊!我什么样,你们在村子里也是知道的。” 草根听王桂香这话,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在那儿一个劲儿地表态。 “娘,您就放一百个心!从今儿往后,我就是您的亲儿子,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我要是敢有一点不孝顺,您就照死里收拾我!” 这一来二去的,话都唠透了,这过继的事儿就算是板上钉钉,没跑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族长和村长怕王桂香回头反悔,反正俩老头咬死了说今天是个黄道吉日,宜动土,宜过继,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日子。 也没费劲去请别的族老,这俩人直接做主,领着几个人去了祠堂。 把那个发黄的老家谱请出来,研了墨,大笔一挥,把这过继的事儿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族长拍着胸脯说剩下那几个族老,回头他挨家挨户去知会一声。 村长也接茬,说屯子里的乡亲们他来通知,保准让大伙都知道卢家多了两口人。 事儿办利索了,王桂香怀里抱着像坨猪肉的大孙子,领着草根和小草出了村长家大门,这就准备往家走。 刚走没两步,草根脚底下像是生了根,磨磨蹭蹭地落在后头。犹豫了好半天,才红着脸,小声憋出一句。 “娘!” “啊?” 王桂香声音里的疑惑,是问有什么事儿,至于这新身份她适应得挺快。 “那个……娘,山脚下那茅屋里,还有我和小草两身换洗的衣裳。还有昨天您让四哥送来的那一斤粗粮,我想回去取回来。” 那两身衣裳跟身上穿的也没啥两样,都是大窟窿小眼的,但这可是他们仅有的家当。 最要紧的是那一斤粗粮,那是救命的东西! 昨天他就抓了一小把给小草熬了粥,剩下的他都没舍得动,全收着呢! “行,那你们去取吧!取完赶紧回来,看这太阳估计也快到饭点了,回家吃饭。” 王桂香特意说的是你们,没单说你。 她知道小草这丫头胆小,这会儿要是离了她哥,指不定得紧张成啥样。 草根如蒙大赦,答应了一声,领着小草就往山脚下跑。 这一路上,草根啥也没嘱咐小草。 什么多干活少吃饭那些话,他一句没提。 小草身子骨本来就弱,他寻思着,以后家里的活儿他多干点,饭他少吃点。只要妹子能活下来,他就算死了,也能有脸去见亲爹娘了。 屯子里这地界儿,屁大点事儿都藏不住,更何况是过继这么大的事儿。 中午前脚刚办完,后脚还没到晚饭点儿,全屯子的人就都知道了。 王桂香才懒得搭理外头那些人咋说,反正她自个儿心里头美得很,对这俩孩子是越看越稀罕,越看越满意。 你瞧瞧,这俩孩子进了家门之后,那眼力见儿,简直绝了! 草根那小子,就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铁根屁股后头。 家里正忙着盖房子,俩小子也不闲着,撸起袖子就帮着和泥、递泥,干得有模有样,一点都不带偷懒的。 小草更是个懂事的,寸步不离地跟着李芥草。 大点的活儿干不了,就在边上帮忙摘摘菜、洗洗叶子,吃完饭抢着刷碗擦桌子,那小模样,看着就让人心疼又欢喜。 第63章 又来活儿了? 晚上在王桂香家吃完晚饭,卢守粮领着两个儿子回了家。今天他这脸上都快乐开了花,一进门就把手里那个筐特意往他媳妇跟前递。 “啥玩意儿啊?” 许顺娘伸手接过来,寻思着走到门槛那儿,借着外头那清亮的月光头往筐里瞅。 这一瞅不要紧,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这又是糕点又是细粮的,该不会是他二婶子给拿来的吧?” “你还不了解存粮媳妇吗?嘴上说话是难听点,跟刀子似的,可你要说办事儿,人家啥时候差过事儿?” 卢守粮这话说的,那是相当昧良心。这么多年王桂香跟外人办事儿确实不差,但跟他们这一房,那真是差到家了。 王桂香总觉得当年分家那会儿自己吃了大亏,这么多年来,说话办事儿那叫一个夹枪带棒,咋往自个儿兜里划拉都不嫌多。 许顺娘撇了撇嘴,随手把那筐放在了炕沿边上。 “这东西我可不敢瞎动,明儿个得拿给咱娘瞅瞅,让她也看看,她那二儿媳妇这回总算是办了件人事儿。” 说完这话,许顺娘又凑到卢守粮跟前,压低了嗓门,神神秘秘地问了起来。 “村子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说草根兄妹俩那事儿是真的?他二婶子真给领家去了?” “嗯,让族长在族谱上都把名字给记下了。俩孩子都那么大了,好养活,再说都是一个祖宗留下的血脉,估计他二婶子也是心软了,见不得孩子受罪。” 卢守粮也没评价这事儿做得对不对,家族里就这样,谁要有本事,那就得帮衬一把。 再说了,那王桂香也不是什么四六不懂的虎娘们,不可能自家还吃不饱肚子,就敢往家领两张嘴。 许顺娘听完这话,坐在炕沿边上嘀咕。 “那老二媳妇,你又不是不知道是个啥脾气性子,那是出了名的铁公鸡。 咋忽然间就有这么好心肠了?我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呢?这里头是不是有啥说道啊?” 也不怪许顺娘瞎琢磨,实在是王桂香这么些年虽然办事不差,但也不是那种大手大脚的人,顶多就能说一句不差事儿。 卢守粮寻思了一会儿,才给出了个今天自个儿瞎猜的原因。 “这老二媳妇忽然间有了能看阴阳的本事,咱也不知道那本事对身体有没有啥伤害,是不是折寿啥的。 不过我听说干那行的人,都得积阴德,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想着积点德。” “你要这么一说,那也就应该是这么回事儿了。这也就能解释通了。” 许顺娘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不过想了想,又开口嘱咐了起来。 “这事儿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出去可别瞎嚷嚷。再咋的,那也是咱家孩子的亲二婶,别看平时我不搭理她,但啥事咱也得分得清里外。” 许顺娘可不想让王桂香做了一件好事儿,从村里人嘴里传出来,成了另有目的,或者是为了积阴德这种神神叨叨的理由。 家里不和气归不和气,可在外人看来那都是要埋一个坟营地的,王桂香名声好听了,他们家脸上也好看一些。 卢守粮点了点头,表示他不傻,这点心眼儿他还是有的,这种话也就是两口子关起门来唠唠。 一通忙活,家里头算是消停了,统共忙活了五六天,这新房子总算是彻底整利索了。 如今这日子可是大变样,真真儿是实现了住房自由。 别说是原来的几个崽子,就连刚领家来的草根和小草,这俩孩子都有了自己单独的屋子住。 不过,这房子是盖起来了,紧接着又冒出来个让人头疼的大事儿。 马上进入秋天,然后就是大雪封山的冬天,烧炕用的柴火还没着落呢! 卢金根那是真的一点都没闲着,这盖房子的活儿刚收尾,气儿都没喘匀乎。就领着家里的几个弟弟上山打柴火去了,还好家里有了牛车,不用人力往回扛柴。 这几天因为家里盖房人多,伙食还算说得过去,多少能见点荤腥。 但这房子一盖完,家里的伙食立马就恢复了原来的清汤寡水,外加黑面馍馍的状态。 王桂香瞅着桌子上的饭菜,那黑面大饼子硬得能砸死狗,咸菜疙瘩也就那么几根。 她还没等咽就觉得嗓子眼儿发紧,心里头那个愁啊! 想了想之后,王桂香直接起身回屋,从空间里摸出一袋子铜板来,又回到堂屋递给了一旁的李芥草。 “老二媳妇那肚子眼瞅着一天比一天大了,这伙食必须得跟上。从今儿个起,老二媳妇和小石头,每人一天一个鸡蛋。 其余的人,三天一个鸡蛋,这几天去隔壁村屠户那里再买点肉回来,多买一些,吃不了腌上。要是钱不够花了,老娘我再去外头赚!” 王桂香心里有数,没敢直接定下每人一天一个鸡蛋,那在这个古代的农家实在太夸张了,容易招人眼。 而且她也没说让小草每天一个鸡蛋。 毕竟刚领家来的,又是过继来的闺女,这待遇要是太高,怕家里的其他崽子心里不平衡,尤其是怕老大媳妇有想法。 就算这个家里赚钱的是自己,家庭和谐还是很重要,每一个人都是家里的骨干。 再说了,小草那身子骨,也没她想象中那么差,这两天给加了点细粮,小脸看着都红润了不少,感觉好了许多。 这个家里本来是她自己每天一个鸡蛋的,现在提高待遇的又多了俩,这日子已经算是迈进一大步了。 草根是个实诚孩子,刚想张嘴说他不用吃鸡蛋,还没等开口呢,桌子底下的腿上就被铁根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 铁根用眼神死死盯着草根,那意思明摆着让他闭嘴、吃饭! 在这个家里,娘咋安排就咋是,别提出反对意见,也别矫情。 李芥草那是真的一点都没客气,伸手就把桌子上的钱收了起来,揣进了怀里。 眼瞅着离秋收不远了,在家里有条件的情况下,吃点东西补一补也很正常。 至于二弟妹每天一个鸡蛋,她是一点都没嫉妒,自家儿子不也每天一个吗? 现在自家有这条件了,两房得到的待遇又是一样的,她婆婆做事公平,没偏没向,她心里头也踏实。 于春苗更是高兴得吃饭都咧个嘴,那嘴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 今年家里盖了两次房子,盖房子的那几天伙食那是真不错。 现在每天又能吃到一个鸡蛋,她肚子里的孩子,这也算是有福的了,还没生出来就跟着享福。 吃完饭之后的王桂香,坐在那儿也没闲着,脑子里还在琢磨赚钱的事儿。 她现在肠子都快悔青了,当初说李员外给五十两银子好了,现在是不是也能名正言顺的仗义点花钱! 她都在琢磨,也不知道现在要是去城里搞点劫富济贫的勾当,回来之后敢不敢大手大脚地花钱? 大概十天左右没有工作的王桂香,彻底有些躺不住了,浑身刺挠。 她都在想要不要训几只鸟,然后去寺庙外面摆摊算命。 就在王桂香左思右想,脑瓜子嗡嗡的时候,家里头居然来了熟人。 这李管家可是第二次到王桂香家了,那叫一个轻车熟路,不用人领,自己就溜达进院子了。 第64章 你家又闹鬼了? “王娘子安好!这是家里又起了新房了?这一进的大院子,再加上这两排新房,瞅着那是真敞亮,真气派!王娘子您这福气,那是真让人眼馋啊!” 李管家这一张嘴,那话说的是一套一套的,跟抹了蜜似的,要多好听有多好听。 这也没别的,主要是上次主家的事儿,王娘子办得那是相当漂亮,他们家老爷心里头那个美啊! 除了大手笔赏了银子,还松口答应让他儿子跟在身后学着管家。 这啥意思?这就代表着下一任李家的管家,非他儿子莫属了。 这简直是天大的喜事儿! 别说李管家心里头乐开了花,就是王桂香现在瞅见李管家,那也跟在大街上捡了金元宝似的,贼高兴。 王桂香屁股底下跟安了弹簧似的,直接从小马扎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就窜到了当院儿。 “这不是李管家吗?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咋地,你们主家那宅子又闹鬼了?” “没,没!可没闹鬼!” 李管家吓得激灵一下子,往后退了足足一步远。 他咋觉着这王娘子问这话的时候,那眼神里头透着股兴奋劲儿呢? 好像巴不得他家员外家里天天闹鬼似的。 谁家过日子一天到晚老盼着闹鬼啊? 那还活不活了? 一听李家这回没闹鬼,王桂香那刚扬起来的脸,唰一下就耷拉下来了。 得,没活干喽,这到嘴边的鸭子又飞了。 “那李管家大老远跑来,是有啥事儿啊?” 不知道是不是李管家的错觉,他怎么觉得他们主家这回没闹鬼,这王娘子好像还挺失望,挺遗憾呢? “是有个事儿想麻烦王娘子。我们家三姑娘在城东新开了一家布庄,生意正要开张。 想问问王娘子,会不会看这做买卖的风水?要是会的话,想请您受累,帮忙去掌掌眼。” 王桂香那本来都黯淡下去的眼神,瞬间又蹭地一下亮了起来,跟俩大灯泡似的。 都十天没开张了,这时候还挑啥活啊? 有活儿干就不错了! 蚊子腿儿再细那也是肉啊! 而且给李员外这种大户人家看一次风水,那油水可要比给村长家捉一次鬼赚的多了去了。 王桂香立马端起了架子,咳嗽了一声说道。 “李管家你也知道,干我们这一行有一行的规矩。我给自己定的死规矩,就是每个月只出三次手,多一次都不干。 得亏李管家你是月初来找我了,你要是前两天,赶上个月底,或者是再晚来两天。那我可就不接这份活了,给多少钱都不好使。”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王桂香脚下可一点没慢,说着就转身回屋,拿了自己的那个布包。 这个包是她前两天特意让于春苗给自己缝的,就是个简单的斜挎布包,也没啥花样。 完全是为了给自己打掩护用,方便她从空间里往外拿东西。 背上包之后,王桂香风风火火地交代了家里的两个儿媳妇几句。 至于那几个臭小子上山打柴回没回来,她压根儿就没管,直接跟着李管家走了。 估计都不等她到镇上,这村子里的人就都得知道,王桂香又接到活了,家里马上又要进大钱了。 李管家身为有钱人家的管家,出门必是马车。 在这古代,马车绝对是顶配的豪车,走在路上那叫一个拉风。 王桂香坐在里头,屁股底下软乎乎的,深刻体会到了啥叫马车和牛车的差距。 这心里头就有点活泛,寻思着等以后赚大钱了,是不是也整一辆马车代步。 不过转念一琢磨,还是拉倒吧! 兜里那几个子儿,也就够过过经济适用型的日子。 如果买了马车,那不得喝西北风去? 这回没去李家大宅,而是直奔城东,李三姑娘新盘下来的那个铺面。 一进屋,就瞅见李婉秋站在铺子二楼指挥着,那精气神儿足得很,满面红光的。 看来前两天柳文州那档子破事儿,压根儿没影响着她的心情。 一瞅见王桂香进来,李婉秋那叫一个热情,隔着老远就开始喊。 从二楼往下走的楼梯上,一口一个婶子叫得亲热,就像两人有亲戚似的。 “哎呀,可算是把婶子给盼来了!明儿个是个黄道吉日,我本来寻思明天就开业,可如果没让婶子您来给掌掌眼,我这觉都睡不踏实。” 做买卖的人都信这个,李婉秋以前光信风水,经过上次的事情,现在更是连鬼神一块儿信了。 不过她这话音一落,王桂香那耳朵尖,立马就觉出不对劲了。 谁家第二天就要开张剪彩,头一天晚上才把风水师傅请来啊? 这不是扯犊子吗? 所以王桂香立马就猜了出来,李婉秋这回找自己,绝对不光是看风水这么简单,指不定还有啥幺蛾子。 只不过上赶着不是买卖,干他们这一行的,讲究的就是个沉得住气。 真要是天塌下来的大事儿,着急上火的那也是出钱的主家。 所以王桂香就跟没听出来话里的毛病似的,一脸严肃,直接进入了工作状态。 “嗯,三姑娘这铺子选得不错,哪哪都好。瞅瞅这地理位置,瞅瞅这门面,在这条街上那绝对是数一数二的,拔尖儿的!” 王桂香先是一通猛夸,然后背着手,像模像样地在铺子里转悠了起来。 这一转悠,还真让她挑出点刺儿来。 王桂香围着那个大柜台转了两圈,这实木的要是放在现代,指定值钱。 “三姑娘啊,你这铺子大体没毛病,但这柜台摆得可有点悬了。” 李婉秋赶紧凑过来:“婶子,咋悬了?这可是我特意避开了门口的位置,就怕把财路堵死了。” 王桂香仰起头,指了指柜台正上方那根粗壮的房梁。 “你看啊,你这柜台正正好好摆在这大梁底下,这在风水上叫横梁压顶。这梁就跟一把大刀似的,直挺挺地悬在你财路的顶上,这么压着赚钱辛苦。” 说到这,王桂香又指了指墙角摆着的一盆一人多高的大绿植。这玩意儿在现代都值钱,在这古代估计得更值钱,只不过她没看出来是个啥玩意儿。 跟发财树有些像,但仔细看看还不是发财树。 “还有那个,那是啥玩意儿?那玩意儿叶子太尖还带刺儿,摆在那个位置,正好冲着收银的地方,那叫尖角冲射,容易招小人也容易破财! 听婶子一句劝,这柜台往后边挪挪,那是青龙位,主招财。那盆树往别处搬一搬,最好换成圆叶子的,那才叫圆满。” 第65章 这活儿不好接 李婉秋那是真听话,一点都不带含糊的。 几乎是王桂香这些话刚说完,她立马招呼伙计挪柜台,那是连一点疑惑都没有,主打一个信王婶子得永生。 风水这东西既然请人看了就得信,你要是不信,以后铺子里出了啥幺蛾子,心里头更犯膈应,那才叫得不偿失。 等把这风水看完,李婉秋立马一脸热情地请王桂香去二楼说话。 这布庄又不是什么酒楼饭馆,可没有什么雅间包房。二楼其实就是李婉秋平日里算账的办公室,说白了就是个放账本,数钱的地儿。 李婉秋让下人上了茶,请王桂香坐下之后,从桌子后面的小匣子里掏出来一个红布包。 这外头包的可不是红纸,而是正经用红绸缎缝的小荷包,上头还绣着精致的花样,看着就是个好东西。 “多亏把婶子请来了,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这店里头有这些说道。这是给婶子的一点辛苦钱,还请婶子别嫌少,拿着买杯茶喝。” 这荷包里头,李婉秋可是下了本,整整放了十八两银子。 其实按照这行当的规矩,请一个当地稍微有点名气的风水先生,也就是八两银子顶天了。 李婉秋这一出手就多给了十两,这多出来的银子自然不是随意给的,那是有事相求。 只可惜李婉秋不知道,王桂香根本不知道这行业的行情,她也是半路出家,纯粹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王桂香伸手接过荷包,往手里一掂量,就知道这分量可不轻! 而且这触感硬邦邦的,绝对不是铜板,那是实打实的银锭子。 王桂香心里当时就乐开了花,脸上却不动声色。 “这东西哪有嫌多嫌少的?主要是能帮你们解决了问题,让你们以后顺顺当当赚大钱,我这心里头也就踏实了。” 就这一荷包银子,那分量足可以让王桂香多说几句好话了。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情想麻烦婶子。” 李婉秋犹犹豫豫的还是开了口,她总觉得那件事情透着股邪乎劲儿,不简单。 王桂香心里暗笑,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自己可能又要有大单子入账了。 “三姑娘你说,麻不麻烦的我倒是不在乎,只要事儿能办,我就接。但也得先知道是个啥事情,我也好有个准备。” “是我大姐姐的事。我大姐姐嫁给了知县家的二公子。半个月前,她身边的陪嫁丫鬟叫顺儿的,说是失足掉进了莲花池,等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 李婉秋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极低,毕竟那是官宦人家的后宅秘闻,不好随便议论。 王桂香听到这话,第一反应就是,果然自古以来,官商之间那都是有交易的。 “可是那丫鬟含冤而亡,最近闹鬼闹得有些不消停?” 经过前两次捉鬼的经历,王桂香分析应该就是这么个套路,大概就是冤魂不散。 谁知李婉秋听到这话却摇了摇头,“如果真是不消停还好办了,关键就是太消停了一些,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大姐姐总觉得顺儿这事儿有蹊跷,那丫头从小长在水边,熟知水性,一个浅浅的荷花池怎么可能把人淹死? 可毕竟是官宦人家的宅子,深宅大院的,这些事情不好大张旗鼓地去查,也没人信她。 所以我想请婶子明日跟我去我大姐姐家做客,对外就说您是我家的远房亲戚。” 说实话,李婉秋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自从她大姐姐出嫁之后,两姐妹见面的次数着实是太少了些。 官宦人家规矩大,他们家又是让官宦人家最瞧不上的商贾之家。 她大姐姐那个婆婆,是个厉害角色,轻易不会让她大姐姐回娘家。 每次回娘家也就是小坐一会儿,回去都得站几天规矩。 不过这些家长里短的糟心事儿,就没有必要跟王桂香一个外人细说了。 王桂香听完这话,心里头就开始犯嘀咕,脸上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这县令那是啥人啊? 那可是他们这地界儿的土皇上! 说是手里握着生杀大权也不为过,这事儿还真不好管。 这一脚踩进去,那是要担风险的。 不小心惹一身骚那是小事,说不定还会牵连到全家老小,到时候哭都找不着调。 可是转念一想,自己既然有这一身本事,想靠着这本事吃饭,要挣的就是官宦人家和有钱生意人的银子。 别看说在古代士农工商,商贾地位低,但只要兜里有钱,像他们这种平头老百姓,那是真一个也得罪不起。 “婶子,您这是……可是有什么顾虑?” 李婉秋瞅着王桂香半天没吭声,眉头还皱起来了,心里头有些发慌,十分担心地问道。 她是真没想过那些个危险,在她看来,能够真有本事吃这碗阴阳饭的,那都是有点道行,有保命本事的高人。 但凡有人想害像王婶子这样有本事在手的人,那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搞不好符纸一甩,鬼魂一放,害人者先没命了。 说白了,就是李婉秋把王桂香想得太神了。 在她看来王桂香都能跟鬼魂通话,那手段肯定通天,随便画张符就能置人于死地。 王桂香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把那点担忧压了下去。 “没啥顾虑,我就是寻思这里头的蹊跷。但这事儿吧,没见到那顺儿的魂儿,再多猜想也是白扯,得见了真章才能下结论。” 王桂香把心一横,牙一咬,决定这个活她接了! 富贵险中求嘛! 再说了,系统给的那个第二个本事遇强则强,还没实战试验过呢! 大不了拿这个县令家练练手。 而且,当官的哪有不贪的? 屁股底下谁还没点屎? 以后这个县令家要是敢不知好歹报复自己,她就先想招弄死这县令。 反正都已经穿越了,总得想办法适应这古代要命的阶级,然后完成自保。 听到王桂香一口答应接下了这活,李婉秋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来一大半,脸上的愁容也散了不少。 “那行,婶子,今儿个晚上您就先住在李家别走了,我这就让人去给婶子准备一套成衣。” 既然对外说是自己家的远房亲戚,那行头就得置办齐整了。 打扮得就得像个见过世面的老夫人样子,穿金戴银的,要不然明天也不好进县令家那个高门大院。 王桂香没有拒绝,大大方方地应下了。 无论啥世道,都是先敬罗衣后敬人,这个道理她懂。 要想忽悠住那帮当官的,这一身行头必须得支棱起来! 第66章 这是灵器? 李家,王桂香还是住在上次她来住的那间屋子。 她躺在床上还寻思,自己跟这屋子还真是挺有缘分。 晚饭过后没多大一会儿,李管家就让人送来了一套成衣,还有几件首饰。 也不知道是临时抓瞎没准备黑灰色的衣裳,还是在这古代黑灰色的布料便宜,那是穷苦人家穿的,鲜亮一点的颜色才是身份的象征。 反正李管家送来的这套成衣,居然是蓝色的,就是那种比天空蓝稍微暗淡一点,看着挺雅致的颜色。 这个颜色在古代好像叫做天青色,王桂香虽然具体也不太懂那些个讲究,但摸着料子就知道差不了。 她现代的时候穿衣服永远是黑白灰三个颜色,到了这古代反倒尝试别的颜色了。 送来的首饰有一对沉甸甸的银镯子,有一只金簪子,还有两只银簪子。 看着这些个金啊银的,王桂香却有点发愁。 这古代的头发,她是真不怎么会梳。 就算脑子里有原主的记忆,那也顶多是脑子学会了,手它不听使唤啊! 所以平时王桂香一般都是图省事,用根发带随便一扎。 庄户人家的发带也就是黑灰色的一根布条子,结实耐用。 这金簪子银簪子虽然好看,可给她了,她也不会梳头啊! 别到时候给整散了,那才叫丢人,让人笑话。 就在王桂香寻思着,要不然就随便往脑袋上那一插,糊弄过去得了的时候,忽然感觉空间里猛地一震。 她立马把所有的精神头都放进了空间里。 空间里又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雕花盒子,打开之后,里面整整齐齐躺着两根簪子,一根是温润的玉簪,一根是古朴的木簪。 不知道是不是王桂香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两根簪子不简单,隐隐约约透着股灵气,似乎是什么灵器法宝。 只不过拿出来不管怎么端详,翻过来掉过去地看,这两根簪子好像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跟普通的簪子没啥两样。 但是王桂香那是相当相信空间的,这玩意儿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吐出东西。 看样子,以后这两根簪子很可能就是自己的法器了。 至于为啥给一只玉的,一只木头的,王桂香脑瓜子转得快,立马就帮空间给了解释。 那意思就是让她在哪座山唱哪支歌。 就像明天那种去县令家装远房亲戚,头上就戴玉的,显得贵气。 平日里头上戴那只木的,说不定还有点仙家风骨的样子,显得高深莫测。 想通了这一层,王桂香心里挺美。 可这也改变不了她不会梳头的事实啊! 王桂香把那只玉簪子单独放着,准备明天撑场面用。 把那只木簪子跟上次空间给的符咒、笔,还有桃木剑放在了一起,当个宝贝收着。 至于这个头到底咋梳,李家这大家大业的,丫鬟婆子一大堆,明天实在不行,找个手巧的帮自己梳呗!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吗? 第二天一大早,王桂香就收拾利索,跟着李婉秋直奔县令家去了。 这一坐上李婉秋的马车,王桂香才算是开了眼。 跟李婉秋这马车一比,平时李管家出门坐的那辆,简直就是弱爆了! 车里铺着厚厚的皮毛垫子,挂着软帘子,稳当得不行。 李婉秋给王桂香倒了杯热茶,趁着赶路的功夫,开始给王桂香临时抱佛脚。 “婶子,这县令家姓吴,县令夫人姓刘,外人都尊称她一声县令夫人或者刘夫人。不过您可得留神,这吴大人后院人太多,妾侍一堆。 其中最得宠的,是个冯姨娘,听说这冯姨娘跟吴大人那是青梅竹马,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感情深着呢!” 李婉秋昨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布庄今天就要开业,事儿太多了一些。 但为了她大姐姐那点糟心事儿,她硬是把开业的担子全扔给了她爹。 就算这样,昨天她也没腾出空来给王桂香补课,只能今天在车上现卖,就指望王桂香能记住点。 王桂香听着李婉秋这话,心里头就明白了,合着半天这就是现实版的古代渣男呗! 娶媳妇,那是为了仕途,娶个对自己有用的大家闺秀。 纳小妾,那是为了美色,或者是为了那点见不得光的真爱。 李婉秋瞅着王桂香听进去了,便继续往下唠叨。 “这吴大人子嗣倒兴旺,儿子有七个,闺女有五个。其中大公子、二公子,还有四小姐,都是正房刘夫人生的嫡出,我姐姐嫁的就是二公子。 那个最受宠的冯姨娘,生了个三公子。这是吴府中成了亲的三个公子,其余的还没有成亲。” 李婉秋没再多说其余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庶出子女。 她就算知道,也觉得没必要细说,关键也怕王桂香脑子里一下记不住这么多弯弯绕。 王桂香在心里头捋了捋,表示明白了。 对于一个在现代没事就爱看宫斗剧,宅斗小说的人,这点人物关系图简直就是小儿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那这个三公子,跟他上面那两个嫡出的兄长,关系咋样?” 王桂香有些八卦,这算不算一会儿能近距离看宅斗。 “县令家的大公子那是真争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前年就考中了二甲进士,娶了媳妇之后,一直留在京城翰林院当值,前途无量。” “二公子,也就是我姐夫,在学业上不如大公子。不过刘夫人娘家陪嫁的产业多,一般就交给二公子打理,是个管钱袋子的。” “至于这三公子嘛,听说跟上面两个哥哥关系还过得去。他读书也还算厉害,现在也有了举人功名。去年刚娶了媳妇,娶的正是冯姨娘娘家的内侄女。” 说到这儿,李婉秋自己也皱了皱眉,有点想不通。 那吴三公子明眼看着以后就是要混迹官场的。年纪轻轻就有了举人功名,虽然不像吴大公子那么出色,但考中进士也是迟早的事儿。 冯姨娘娘家那点底子,也就那样,要不然也不可能一辈子在县令府做个姨娘。 可是吴县令为啥要让自己这么有出息的儿子,娶了冯姨娘的内侄女? 这不是把儿子的前程跟一个姨娘绑一块儿了吗? 只不过这里面的弯弯绕绕,那是吴家的家务事,跟顺儿的事情没啥直接关系。 她今天之所以跟王桂香说这些话,也是想让王桂香大概知道一些,吴家大院里面的人员关系。 毕竟给的身份是远房亲戚,怎么着也得大概有个了解。 第67章 原来这就是门第之差 王桂香是个啥人?那是混过职场,见过世面的主儿。李婉秋这前脚刚说完,她后脚就咂摸出这其中的猫腻来了。 这事儿,怎么看怎么透着股邪乎劲儿。 这古代跟现代不一样,那妻和妾的差别,还是很大的。而且根据原主的记忆,这个朝代的妾室好像不允许扶正。 别看那个冯姨娘在吴县令那里得宠,但在老理儿上,她跟正房刘夫人的地位那就是天差地别。 哪怕是良妾,没入贱籍不可被买卖。但是那在内宅里头,名分也是低贱的,见着正妻也得立规矩伺候着。 就这身份,冯姨娘的内侄女还能嫁给吴家三公子? 王桂香脑子里转得飞快,这事儿也就俩可能。 要么是这冯家这几年走了狗屎运,真发迹了,有了跟官家联姻的底气。 要么就是这冯姨娘仗着受宠,硬逼着儿子娶的,纯粹是为了给自己娘家抬轿子,长脸面。 这就好比那《红楼梦》里头,贾琏能娶王夫人的内侄女王熙凤,那是强强联合,门当户对。 但他要是敢娶邢夫人的内侄女?那是绝对没门的,这里头全是门第和家世的算计。 还没等王桂香把这事儿想的太明白,李婉秋又接着唠起了那个刘夫人。 “那刘夫人在家里头那是说一不二,强势得很。不过婶子也别担心,咱们今儿个是直接去我姐那院子。 按理说,我是晚辈,到了吴家得先去给刘夫人请个安。但每次我去,刘夫人那边都有借口,从来没让我进门请过安,想必这次也一样。” 李婉秋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一点不好意思的劲儿都没有。 官宦人家瞧不上她们这种商贾人家,那是常态,她早就习惯了。 但李婉秋不觉得这是她的错! 那吴家儿子愿意娶他们李家的姑娘,图啥?不就是图他们李家有钱吗? 一边花着我们商贾人家挣来的真金白银,一边还嫌弃他们身上有铜臭味,这就是那帮当官的虚伪嘴脸,真是又当又立。 王桂香瞅着李婉秋那副愤愤不平,又带着点傲娇的小模样,乐了。 直接告诉李婉秋把心放肚子里面,她不紧张,也不害怕。 这可不是王桂香吹牛,她这抗压能力那是练出来的。 想当年没穿越之前,她三十六岁了还是光杆司令一条,没房没车,兜里比脸还干净,全靠几张信用卡倒腾过日子。 工作更是换得比衣服还勤,被老板骂,被客户怼那是家常便饭。 就那样的日子她都过得乐乐呵呵的,这点官太太的冷脸,还能给她吓哆嗦了? 那纯属扯淡! 等到了吴家门口,王桂香才算真正的见识了一回啥叫门第森严,啥叫官威浩荡。 其实来之前她心里也有点数,知道自个儿和李婉秋这身份,来看望李婉秋她姐,肯定是没那个脸面走人家那大门的。 可谁能寻思到啊,别说大门了,就连侧门她们两个也没资格走。 马车直接赶到大宅院墙根底下的一个不起眼的小角门。 所以说这吴家的大门朝哪开、长啥样,王桂香愣是没摸着边儿。 李婉秋那是一点不觉得寒碜,显然是熟门熟路了。而且就在那角门边儿上,李大姑娘早就安排好了人手在那候着呢! 是个挺水灵的姑娘,瞅那身穿戴打扮,应该是个一等的大丫鬟。 “三姑娘安!大姑娘特意派奴婢到这儿来接您!” 喜儿一瞅见自家三姑娘,那眼睛都亮了,别提多稀罕了。 自从顺儿出了事以后,她们家大姑娘那是吃也吃不香,睡也睡不踏实,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她们姑娘没个亲兄弟撑腰杆子,嫁到吴家这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憋屈。 得亏三姑娘后来招了个上门女婿,硬气了不少,大姑娘的日子这才稍微好过了一丁点。 “喜儿,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王婶子。” “王婶子,这是我姐姐的陪嫁丫鬟喜儿。” 李婉秋给两个人互相介绍了一下。 喜儿也是个见过世面的,一点儿不怯场,大大方方地对着王桂香福了一福身子,“奴婢见过王婶子。” “哎,喜儿姑娘好!” 王桂香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礼,也就只能干巴巴地叫了一声。 等跟着进了这角门,往里一走,王桂香才知道什么叫官宦人家,这气派! 先不说这府里头有多大,多敞亮。 就说这一路走到李家大姑娘的院子,碰见的那些个婆子丫鬟,一个个穿得板板正正,见着人规规矩矩地行礼,一看家中规矩就挺严。 王桂香心里头直感慨,这人呐,要是不出来溜达溜达,真不知道外头的世界有多大。 她就寻思着,一个小小的县令家都这么大排场,那要是到了京城,那些个一品大员,皇亲国戚的宅子,得啥样啊? 是不是跟电视剧里头演的那样金碧辉煌? 王桂香心里头那点小九九,其实还真让她给想岔劈了,有些事还真不能光靠猜。 主要是她没反应过来,这穷乡僻壤的地皮不值钱,人口也稀拉,划拉出一大块地儿盖宅子容易。 但这要是搁京城,那地界儿可是寸土寸金,金贵着呢! 哪怕是京城里那些个三四品的官儿,也不一定能混上这么宽敞的大宅院。 不过话说回来,不管搁哪儿,这宅子一大,花销那都跟流水似的。 这也是为啥吴家堂堂官宦人家,能让家里的嫡子娶个商贾人家的姑娘。 等到了李家大姑娘的院子,也就是吴家二公子两口子住的院子。这脚刚迈进门槛,李大姑娘就火急火燎地迎了出来,那叫一个热情。 “早就听小妹念叨王婶子,今儿个可算是把您给盼来了!” “李大姑娘好!三姑娘路上都跟我透了个底,时间紧任务重,我能在这院子里头溜达一圈不?” 王桂香这人就这样,让她说那些弯弯绕的场面话,比杀了她还难受,还是直接办事拿钱最对她脾气。 既然王桂香都把话挑明了,是个爽快人,那李大姑娘自然也不是那磨磨唧唧,藏着掖着的主儿。 “这院子王婶子您随便逛,我也正想请您给掌掌眼,帮忙好好看看呢!” 第68章 这是指南针? 也不知道是不是李大姑娘心里头装着事儿,王桂香在院子里头东瞅瞅西望望,她愣是没进屋坐着喝口茶。 也没让丫鬟陪着王桂香看,全程就跟个贴身保镖似的,寸步不离地跟在王桂香屁股后头转。 李婉秋那肯定是一直陪着她亲姐,旁边还跟着个穿戴挺讲究的女子,看那打扮和站位,估摸着就是吴家二公子屋里头的妾室了。 王桂香瞅着这场面,心里头那是真羡慕古代这帮大老爷们。 左拥右抱的,真是让他们舒舒服服过了好几千年的逍遥日子,这福气给谁谁不迷糊啊? “这院子看着挺顺,没啥毛病。李大姑娘,你平时自个儿觉着有哪儿不对劲不?” 王桂香左看右看,上瞅下瞅,这院子四平八稳的,真是一点儿邪乎劲儿都没看出来。 李大姑娘一听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摇了摇头说了起来。 “也没什么特别的,可我就是觉着顺儿那丫头的死有猫腻。但这事儿吧,我又不敢大张旗鼓地去查,所以只能求婶子您来,给好好掌掌眼。” “那顺儿姑娘当初是在哪块儿没的?方便领我去那儿瞅瞅不?” 王桂香这也是刚接手的第三个活,说实话,跟个生瓜蛋子新手也差不了多少。 既然在这正院里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她只能琢磨着,是不是在那个荷花池边上藏着啥说道。 李大姑娘一听这话,眼神里明显闪过一丝犹豫,但最后还是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行,我陪婶子一块儿去!” 说完这话,李大姑娘又回过头,对着身边的喜儿吩咐道:“你去安排一下,就说我带三姑娘和王婶子去东边园子里逛逛,散散心。” 喜儿听令赶紧下去张罗了,具体咋安排的王桂香也不清楚。 只不过等喜儿前脚刚走,一直闷声不响跟在李大姑娘后边的那个妾室,这时候却开了口。 “按理说这里没我插嘴的份儿,但夫人早就吩咐过,说东边园子那边不太平,得先封上一阵子。二奶奶您这要是带着人过去,回头夫人知道了,怕是不好交代啊!” “没事儿,这事儿要是不弄个水落石出,我心里头这块石头就落地不了,实在难安。” 李大姑娘现在满脑子,就想知道顺儿到底是怎么没的。 那可是打小跟在自己身边伺候的贴心小丫鬟,情分跟亲妹子差不多,她必须得给孩子讨个公道。 李大姑娘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态度硬气得很,她身后那个女子自然也就没词儿了,乖乖闭上了嘴巴。 没费多大功夫,一行人就往东边的园子走去。 离那个荷花池子越近,王桂香就感觉越不对劲。 她觉得脑袋上戴着的那个玉簪子,还有藏在空间里的那根木簪子,都在突突地震动,跟要炸了似的。 王桂香这才恍然大悟,合着空间莫名其妙塞给她这两根簪子,作用是在这儿呢! 这是自带雷达功能啊! 王桂香这会儿也顾不得啥形象了,更不管周围有没有人盯着看。 抬手就把脑袋上那根突突乱跳的玉簪子给拔了下来,一股脑塞进了身上的斜挎包里。 好家伙,那玩意儿在脑袋上震得跟开了锅似的。不知道的还寻思她把震动模式的大哥大手机顶脑门上了呢,震得脑仁都疼! 紧接着,王桂香在脑子里头一通操作猛如虎,把玉簪子扔进空间里锁起来,反手把那根木簪子给置换到了斜挎包里头。 干这行当的,手里拿个木头的玩意儿那叫法器,透着一股子神秘劲儿。 你要拿个玉的,不闪点光,不加点特效那都叫首饰,显得不伦不类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她算是拿定主意了,往后只要能用上这簪子,必须得整木头的,跟那桃木剑也是配套,看着就专业! 到了荷花池边上,王桂香瞪大眼睛四处撒么,除了风吹荷叶,啥邪乎玩意儿也没瞅见。 就在她寻思着顺儿这丫头是不是没啥冤情,自己这回要白跑一趟的时候。冷不丁一低头,看见地上有一排湿漉漉的水脚印,在那青石板上格外扎眼。 王桂香顺着那脚印往前追,可没走两步,那青石台子铺的地就到了头。外头全是烂泥地,那水印子踩进去就没了影,完全看不清道儿了。 王桂香觉得这簪子肯定不能白给,伸手就从斜挎包里把那木簪子掏了出来。 结果那木簪子一放在手心,跟指南针成精了似的滴溜乱转。转了好几圈之后,簪子尾巴猛地一定,死死指着一个方向不动弹了。 旁边站着的李大姑娘、三姑娘,还有后头跟着的两个人,全都看傻眼了,下巴颏差点没掉地上。 李三姑娘虽然早就知道王桂香的本事,但这也是头一回瞅见簪子会转圈,惊得合不拢嘴。 李大姑娘那是完全信得过自家妹子,这才硬着头皮请王桂香来。 现在看来,这步棋是走对了,这王婶子是个真有本事的活神仙啊! “大姑娘,我要顺着这指的方向往前走一走,不知道在你们这府里头,方不方便?” 王桂香这回可没毛愣,虽然手里有家伙事儿,但到了人家这高门大户,还得守人家的规矩,不能瞎闯。 “没事婶子,我跟着您一块儿往前走!要是真走到啥不方便的地界,我给您提个醒。” 李大姑娘这会儿也是豁出去了,也不管她那个婆婆回头知道了会不会发怒,会不会追究这些个事儿了。 就像她妹子之前说的,就是因为她性格太软乎,跟个面团似的,才会让她婆婆一直拿捏着。 今儿个真要闹出点啥动静,她婆婆难道还真敢翻天不成? 还能有那么大的权力伤到他们李家的根本吗? 顺着那木簪子指的道儿,一帮人悄没声地往外挪。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更别提说话的了,嘴巴一个个闭得严严的。 等出了东园子拐过那个大弯儿,那簪子头跟被磁铁吸住似的,直愣愣地就指着前头一个院门口,动都不带动的。 旁人是瞅不见啥,可王桂香一眼就瞧见那院门外头站着个姑娘。 第69章 顺儿的冤屈 这回王桂香第一时间就瞅出来了,这情况不对劲啊! 这姑娘跟上回见的那个霜儿可不一样,不是那种刚从水里爬上来,浑身上下滴答水的样子。 这姑娘也就脸上、头发,还有上半身那衣裳是湿漉漉的。往下瞅,打腰那儿开始,衣裳干干爽爽的,连个水印子都没有,但脚踝往下又是湿的。 这就只有一种解释了,这姑娘死的时候,是被人按着脑袋,硬生生把上半身摁进水里的,下半截身子还在岸上呢! 但至于脚踝往下是怎么湿的,那就不清楚了。 “大姑娘,那是谁的院子?”王桂香脸色一沉,指着那个院门口问道。 李大姑娘一看王桂香那脸色变得跟锅底似的,心里头咯噔一下,觉着肯定是要坏事。 “那是我夫君的弟弟,府上三公子两口子住的院子。王婶这是看出啥来了吗?” 李大姑娘一边说一边伸着脖子往那院门口瞅,可她那是肉眼凡胎,啥也看不着。 这会儿她们几个身子被大树挡着,也就是她刚才一着急,没控制住步子,从树后头露出身子来。 就在这节骨眼上,那院门前头站着的姑娘冷不丁回了头。 那姑娘原本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跟个木头人似的。一瞅见这边有人,脸上立马露出了喜色,可紧接着那喜色又变成了委屈和伤心。 不过脚底下没停,抬步就往这边飘过来了。 等那姑娘走到李大姑娘跟前站定,王桂香这才试探着,小声问了一句:“你是顺儿姑娘不?” 王桂香这话一出口,在场的所有人眼珠子都瞪圆了,齐刷刷地盯着她,连那个鬼魂都直勾勾地看着她。 眼看自家大姐张嘴就要说话,李婉秋反应快,一把就拽住了李大姑娘的胳膊,给她使了个眼色。 那姑娘对着王桂香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飘忽忽的。 “我是顺儿,不知道这位夫人您是?” “我是你家姑娘请来,专门查你这档子事儿的人。这地界儿不方便,咱们找个背静地方唠。” 王桂香说话的时候特意把嗓门压得低低的,跟说悄悄话似的。 就怕那院子里冷不丁出个人来,或者有丫鬟婆子一走一过,听到她们的说话。 “可是我只能从那个院门口,顺着一条道儿走到这荷花池边上,别的道儿我想去也去不了,跟被拴住了似的。” 顺儿说这话的时候,眼泪吧叉的,一脸感动地看着李大姑娘。 她就知道,自家姑娘心善,肯定不会把她这条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算了。 可看着看着,那脸上的感动又变成了愁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她和喜儿都是姑娘的陪嫁丫鬟,那是从娘家跟过来的心腹。 自然知道姑娘到了这吴家之后的日子有多难熬,三天两头被那个恶婆婆刁难,日子过得那是如履薄冰。 “没事儿,那就去荷花池边上唠!到时候让你家姑娘安排人把风守着,别让人过来搅局。” 王桂香一听就拍板了,这事儿不能拖。 刚才她从荷花池边上一路走过来,心里头也有数了,园这里树太多容易藏人,就荷花池边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说着,一帮人又悄没声地折返回了荷花池边上。 因为是偷偷摸摸来查案,李大姑娘没敢带大队人马,身边就带了个心腹喜儿,还有刚才跟在后头说话的那个妾室。 李大姑娘让喜儿和那妾室往外头多走几步,把眼睛擦亮喽,看着点别让人靠近。 她自己则带着李婉秋守在边上,竖着耳朵想听听王婶子一会儿能说出个啥道道来。 顺儿也知道,眼前这婶子是个能通阴阳的高人,是来帮她的。所以刚到荷花池边,也没藏着掖着,竹筒倒豆子就把事情全撂了。 “婶子,我不是自个儿脚滑掉进荷花池的,我是被人害的!我是被三奶奶娘家的那个弟弟,就是冯家那个缺德带冒烟的冯大爷,硬生生按在水里给溺死的! 我咽不下这口气啊,我想去三奶奶的院子里讨个说法,可那院子我进不去,每一次只能在院子外头干着急,急得直转圈。” 说到这儿,顺儿那小脸气得煞白,别提多恨了,那眼神要是能杀人,那冯大爷早就千刀万剐了。 王桂香一听,好像又是自己从电视剧里看过的桥段。 “你是不是听到他啥见不得人的秘密了?” 王桂香这话一问出来,顺儿脸上的恨意更浓了,眼泪哗哗往下掉。 “哪是啥秘密啊,那是他见色起意,起那脏心烂肺!那天我就想来折几枝新鲜的莲蓬,给我们家姑娘煮点莲子羹去去火。 结果就在这荷花池边,冷不丁撞见了那冯大爷。那畜生上来就动手动脚,说让我跟他去假山后头,还说要讨了我做妾室,让我以后跟着他吃香喝辣。 我一个黄花大闺女哪能受这个?我死活不肯,还要喊人,他怕事情败露,怒气上头,居然就对我下了杀手……” 顺儿说到这里,忍不住地流下了血泪,那模样看着就让人心疼。 她死得着实冤枉,可现在成了鬼也报不了仇,只能干瞪眼。 这件事情就算自己家姑娘知道了也没用,冯姨娘一定会想办法压下去的,到时候倒霉的还是自家姑娘。 王桂香:他爹的!这畜生玩意儿,这样的人就应该千刀万剐,碎尸万段,扔河里喂王八都嫌脏了水! “婶子,您也别为这事儿太费心了,周围没人看到,没有证据,报了官也没用。而且我们家的老爷就是这里的父母官,他一定是向着冯姨娘的。” 顺儿叹了口气,说出来也是想让自家大姑娘以后防着点三房,她也不指望自己能得到一个公道了,只盼着姑娘别受害。 “你临死前,可在他身上留下啥伤痕没?” 王桂香虽然这十来天没接单子,但也不是一点功课都不做。最起码上次空间给的那些符咒,她都研究了个底掉。 既然这世道不讲理,那就用不讲理的法子。 她打算今天就先收点利息,给这丫头出出气,其余的需要好好和李家两个姑娘研究一下。 第70章 借着这件事撒网捞鱼 “留下了!濒死之前我拼了命抓了他一把,指甲都抠进肉里了,但抓在哪里我不知道,当时太乱了。可是这么久,那样的伤早就该愈合了。” 顺儿虽然不知道眼前的婶子问这话是要干啥,但还是实话实说了。 王桂香点了点头,这就好办了,只要身上有伤,那就跑不了,愈合了也没关系。 如果这个世道不能还顺儿一个公道,那她就替天行道,给这丫头整点超自然的手段。 王桂香转过身,把顺儿刚刚说的那些事,一五一十地跟李家的两个姑娘说了一遍。 李大姑娘听完,那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哭得差点没站住,身子直晃悠。 “都怪我!是我太窝囊了,是我太能忍了!所有人都觉得我好欺负,是个软柿子,连我身边的大丫鬟他们都敢打主意。 这件事情我必须要给顺儿讨一个公道,大不了我就和离,也不能让顺儿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 “姐姐,你先别冲动。你说过姐夫的人品很好,也说过姐夫平时挺护着你的。 这事儿咱不能蛮干,不如你派人去把姐夫叫回来,咱们关起门来好好商量商量。” 李婉秋不是怕自家姐姐和离,说实话,要是真过不下去了,和离就和离。 凭她的赚钱能力,养个姐姐那还不是轻轻松松?也能让那些个嚼舌根的族老把嘴闭上。 但这件事情如果在没谋划好之前闹出来,那就是打草惊蛇了。 那冯姨娘这个年纪还能是吴大人后院最受宠的,那头脑和心计一定在她们之上,搞不好最后还得她们吃哑巴亏。 听了自家妹子这番话,李大姑娘深吸了几口凉气,硬是强迫自个儿冷静下来。 “婶子,您受累跟顺儿言语一声,能不能让她跟我去我院子里头?我这就打发人,把我家夫君给请回来。” 李大姑娘知道自家夫君虽然读书不咋地,但是脑袋瓜子里的弯弯绕可不少,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人重情重义,是个能扛事儿的爷们。 王桂香听完,摇了摇头。 “这事儿现在我也没招儿,这丫头被一层咱们看不到的枷锁锁住了,只能在这荷花池边上等着,除了刚刚走那条路,她哪也去不了。” 这时候,旁边的顺儿急得带着哭腔喊道。 “麻烦婶子跟我家姑娘说,我在这儿挺好的,我就搁这儿老老实实等着。 还有啊!这个公道我不要也行,求求姑娘千万别为了我这点事儿做傻事,更别想不开要去和离啊!” 顺儿真不想因为自己这个做丫鬟的,就让姑娘把好好的日子给毁了。嫁人的日子虽然难,可是女子和离之后日子只会更难。 她觉得自己就是个伺候人的命,哪配让金尊玉贵的姑娘为了她跟婆家撕破脸皮,这代价太大了。 王桂香叹了口气,把顺儿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了李大姑娘。至于接下来这棋咋走,那是人家李大姑娘自个儿得拿的主意。 李大姑娘一听这话,眼泪珠子更是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婶子,求您受累帮我指一下,顺儿那丫头在哪呢?” 王桂香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起手,冲着顺儿站着的那个空荡荡的方向一指。 这一主一仆,那是各有各的难处,心里头都装着对方,真是一对有情有义的好人。 李大姑娘顺着王桂香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虽然眼前啥也瞅不见,但她眼神那叫一个认真,对着空气直接开始说话。 “顺儿,我是你主子,更是你亲姐姐!要是连这点公道我都不能给你讨回来,那我活着还有个啥劲? 你千万别多想,就在这儿给我把心放肚子里好好等着,等着我给你报仇雪恨! 下辈子投胎一定要投个好人家,可千万千万别再给别人当丫鬟了。” 说到这儿,李大姑娘已经是泣不成声,哭得那叫一个惨。 但凡顺儿是个良家子,不是这卖身的奴籍,她都能挺直了腰杆子去讨个说法。 顺儿也在那头不断地淌着血泪,拼命地摇头,“如果老天爷开眼,下辈子我还伺候姑娘,我还给您当丫鬟!” 王桂香把顺儿这誓死相随的话又转告了一遍,李大姑娘哭得身子直哆嗦,最后一狠心,抹了把脸转头就走。 这一天不把仇报了,说再多好听的那都是扯犊子,全是空话! 王桂香眼瞅着日头都爬到头顶了,就要到午饭点了,这李大姑爷才火急火燎地赶回家。 而且刚一进门,就被李大姑娘拽到旁边的厢房里去了。 吴仲义今儿个本来是在铺子里查账,刚查了一半,家里的下人就慌慌张张地跑来,说是二奶奶让他赶紧回去。 自家媳妇啥样人他不知道啊? 平日里那是稳当得很,要不是真有啥急事儿,绝对不会让人这么火急火燎地找他。 他一听这话,账本子一扔,啥也顾不上了,立马就往回赶。 结果刚进院子,就被媳妇拽进厢房,噼里啪啦说了一堆神神鬼鬼的事儿,听得他是云山雾罩,半天没反应过来。 吴仲义心里头那是翻江倒海,挣扎了好半天,最后认了! 这倒不是他迷信鬼神,也不是他不信,主要是他太了解那个冯大公子是个啥德行。那种缺德带冒烟的事儿,这孙子还真能干得出来! “想必这位婶子,就是我家三妹带来的王娘子吧?” 吴仲义心里一旦拿定了主意,那是相当利索。 他领着媳妇从厢房出来到了正厅,整了整衣裳,恭恭敬敬地对着王桂香行了个晚辈礼。 王桂香也不托大,站起身来点了点头,开口就把丑话先说在前头。 “吴公子,咱们这行有这行的规矩。你们家里的事情,我不掺和。 但是既然那丫头有冤屈,又找到了我头上,这事儿我就得管。不过咱可说好了,我就只管给鬼申冤这一桩事儿。” 她就是个平头老百姓,那些个官宦人家里的宅斗,那是神仙打架,她这小老百姓可掺和不起,搞不好就得把自己搭进去。 她也不晓得这李大姑爷心里头是咋盘算的,反正她只管那一亩三分地,那就是给冤魂申冤,收拾恶人。 别人要是想拿这事儿当幌子铺网捞鱼,她可不当那个傻狍子去当诱饵。 “婶子您放心,晚辈心里明白!只求婶子在关键时刻,能帮晚辈一把,把这鬼神的事儿给闹腾大了。 也不用闹得满城风雨,最起码得让这府里头上下人等都知道,也好给顺儿那丫头讨个实实在在的公道。” 吴仲义太明白一个理儿了,肉要是好好的,谁也不忍心下刀子去挖。唯有那肉烂了、臭了,才能狠下心来把那块腐肉给剜掉。 这个家早就该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整治整治了,也该把里头那些个烂肉给挖出去了。省得留到最后,把全家老小都给连累了,给那一坨烂肉陪葬。 第71章 啥事儿?你说! 王桂香在心里头把那个小九九盘算了好几遍,又琢磨了琢磨自个儿从那本书上学来的那点三脚猫功夫,最后点了点头。 “这事儿我能答应你。不过呢,我也有个事儿得问问你。” “婶子您尽管问,晚辈那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对不藏着掖着。” 吴仲义主打的就是一个客气懂礼,他认为这王娘子真有点真本事,有些事情就算他闭嘴不说,人家也能掐指算出来。 说实话,王桂香还真不怕那种撒泼打滚,胡搅蛮缠的主儿。她最怕的就是吴仲义这种说话细声细气,行礼都规规矩矩的读书人。 她总觉得这种人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自己一句话说岔了劈,被人卖了还得乐呵呵地帮人数钱呢! “你知道那个啥冯大公子的生辰八字不?” 干王桂香这一行的,要是问当事人要生辰八字,那感觉真就跟阎王爷翻生死簿勾魂似的,瘆人得慌。 可要是问别人的生辰八字,那滋味可就不一样了,尤其是问那种八竿子打不着,甚至还有点不对付的人,那就更带劲了。 吴仲义仔细寻思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的笔墨,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具体的时辰我还真不知道,但他今年多大岁数我是清楚的,能推算出来是哪年生的。哪月哪日的生辰我也记得,就是不知道具体是啥时候落地的。” 像他们这种大户人家,过大寿过生辰那都是顶天的大事,一般都得摆上几桌,请亲朋好友或者是想巴结的人来喝酒。 他也被邀请去参加过那冯家大公子的生辰宴,还能记得是哪天生的。 王桂香伸手接过那张纸条,扫了一眼,点了点头表示心里有数了。 “这就够用了。我会在这镇上几天,但也留不了太久。” 王桂香这人办事讲究个雷厉风行,凡事都得速战速决。这事儿要是真拖个十天半拉月的,她也没那闲工夫耗着。 要是这世道不能给那顺儿姑娘一个公道,那她只能用自己的法子,给那丫头讨回这笔血债了。 “请婶子把心放肚子里,最多三天的时间,肯定给您答复。” 吴仲义心里也明白啥叫兵贵神速,这事儿要整就得整得轰轰烈烈,来个出其不意,打那冯姨娘一个措手不及。 这时间要是拖得越长,自家那个爹就越容易犯迷糊,到时候指不定又整出啥幺蛾子来。 说话这功夫,吴仲义让人取来了一百两的银子。 “这几天耽搁婶子的工夫,还请您多担待。等这事儿圆满解决了,晚辈肯定还有重谢,绝对不能让您白忙活。” 王桂香那是真没客气,只要有银子,啥事儿都好商量,那是相当好说话。 就冲这大手笔,好像在这多耽搁个七八天也不是不行! 她抱二十多斤的孙子嫌累,抱银子可不嫌累。 事情商定之后,王桂香和李婉秋便坐着马车,晃晃悠悠地往李府那边赶。 这一路上,王桂香也没闲着,从李婉秋嘴里把这冯家的底细给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这冯家现在在当地那也是响当当的土财主。 当年吴大人刚调到他们县当官的时候,冯家全家老小就跟过来了。 这几年靠着开赌场、放印子钱,那是发了横财,腰包鼓得很。 听说吴大人明年要调任高升,这冯家最近也是上蹿下跳的,没少整动静。 同样的,王桂香也顺嘴打听了一下,这吴大人在本县的口碑咋样。 说实话,名声还凑合,虽然算不上老百姓嘴里那种两袖清风的青天大老爷,但也不是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贪官污吏。 就这种人在王桂香心里头,那是相当聪明的主儿。 他不会直接伸手跟老百姓抢食吃,让人抓把柄,但是他会养一群能给他刨食,能给他搂钱的爪牙。 这冯家就是活生生的例子,那是吴大人养的一条大肥狗。 王桂香就不信了,冯家赚的那些黑心钱,能没进吴大人的口袋? 那肯定是进了,搞不好还是一半对一半呢! 眼瞅着马车就要到李家大门口了,王桂香伸手掀开马车帘子,往外头瞅了瞅。 “我听人说这镇上晚上挺热闹,宵禁也晚。今天晚上我就不去府上打扰了,想找个客栈住一宿,晚上也去街上溜达溜达,凑个热闹。” 王桂香一边说着,一边从斜挎包里往外掏东西。 把昨天李管家送来的那两根银簪子,一根金簪子都拿了出来,又顺手把自个儿手腕子上那对银镯子也给摘了下来。 “这些个首饰啥的,都还给李姑娘。这身上穿的衣服多少钱?你给算算,折成现银我留下,毕竟我都穿身上了,不能让你白搭。” “哎哟婶子,您这不是打我脸吗?晚辈孝敬您两件首饰那是应该的,哪有往回拿的道理?” 李婉秋说啥都不肯接那些首饰,当初让李管家送过去的时候,她就没打算往回要。 “一码归一码,你们给的谢礼,不管多厚多薄,那是凭本事挣的,我收着心里踏实。但这金银首饰玩意儿,那是另外一回事儿,我绝对不能要。” 王桂香对自己是个啥定位那是相当清楚。 她就是那种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仙姑,靠手艺吃饭,可不是那种打着旗号来打秋风,占便宜的穷亲戚。 李婉秋一听这话,心里头更是对这位王婶子高看一眼,觉得这老太太讲究,是个有原则的人。 不过她也没伸手去接那首饰,反倒是一脸期待地往前凑了凑。 “既然婶子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这儿有个不情之请,想麻烦婶子您。” “啥事儿?你说!” 王桂香倒是挺痛快,不介意多接俩活儿。反正凭真本事赚来的钱,花着硬气,心里也踏实。 李婉秋颇有几分不好意思地开了口。 “婶子您也清楚,我和我爹常年在外头跑生意,风里来雨里去的。干我们这一行的,不求大富大贵,求的就是个出入平安。 可是外头庙里求的那些平安符,说白了就是图个心里安慰,没啥真玩意儿。婶子您那是真本事,能不能受累给我和我爹每人画一道真管用的平安符?” 她之所以觉得不好意思,是因为觉得自己这是占大便宜了。 拿那两个原本打算送出去的金银首饰,换两道真能保命的平安符,这买卖绝对是赚了。 第72章 终于劫富了 “三姑娘,咱可得把话说开了,这世上就没有那种画一道就能保一辈子平安,刀枪不入的平安符。 我要是给你画了,那顶多也就是让那些个不干不净的不敢往你身上凑,离你远点儿。” 王桂香还没修炼到那个份上,能画个符就保人一条命,或者硬扛一次血光之灾,那都是神话故事里的事儿。 说白了,还是自己道行浅,光环不够亮啊! “这就足够用了!我们跑商做买卖的,一年到头走夜道的时候太多了。” 李婉秋一听乐坏了,觉得只要这符有点真东西,别管用在哪方面,那都比烧高香强。 “那行,你把你和你爹的名讳,还有生辰八字都写纸上,这两天给我。趁着我还在镇上,给你画出来。 另外还有个事儿,得麻烦你派个腿脚快的人,往我们幺岗村跑一趟。就跟家里人说一声,我这边有点事情,这几天忙活完才能回去。” 王桂香出来的时候,家里的几个半大小子都上山打柴火去了。她当时跟俩儿媳妇说两三天就回,现在看来是回不去了,得让家里那帮人别惦记。 李婉秋那是满口答应,一点磕巴都没打,然后让车夫把马车停在了离李府不远的一家大客栈门口。 王桂香在客栈开了间上房,趁着天还大亮,赶紧出门溜达,直奔成衣铺子去了。 进了铺子,照着自个儿的身量,男装女装各拿了两套。 毕竟这要是光买个全黑的夜行衣,那也太扎眼了,容易让人起疑心。 她手里拎着这四套衣裳,不是黑色的就是铁灰的,颜色看着和夜行衣也差不了多少。 关键是也符合这时候老百姓穿衣的穿衣颜色,只不过她买的款式是平时可以常穿的。 买好衣服,王桂香拐进个没人的死胡同,把衣服往空间里一收,转身又去了铁匠铺子。 当然了,这一路上她也没闲着,东瞅瞅西望望,把冯家的大宅子在哪,还有那赌场的门朝哪开,都摸了个门儿清。 到了铁匠铺子一问才知道,这年头管得还挺严,想买个匕首防身啥的,都得去官府备案麻烦得很。 只有菜刀和剪刀不用去官府登记的。 最后王桂香挑了一把厚背菜刀,又配了一把大剪刀,往空间里一扔,这也算是个趁手的家伙事儿,关键时刻能保命。 冯家那个赌场挺好找,大门敞开着在那做生意呢,生怕别人不知道。 至于冯家住哪更不用费劲找,这镇上有头有脸的主儿都住那一片,一水的青砖大瓦房。 其实这点事只要在街上找个小商小贩,买两个小东西,闲聊两句就能把底细都掏出来。 但王桂香毕竟是头一回干这种踩盘子的活儿,心里头还是有点发虚,保留了个心眼子,全靠自己悄么声地观察,主打一个稳当。 等这一圈前期准备工作都忙活完,王桂香跟个没事儿人似的溜达回了客栈。 一进屋,王桂香就迫不及待地把那套男装拿出来往身上比划。 穿上之后仔细一看,真的是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女子穿男人的衣裳,那女扮男装的效果基本为零。 不过也有个好处,这平头百姓的男装利索,行动起来确实比那裙裙褂褂的方便。 为了不让店里的小二起疑心,王桂香晚上照常点了两个菜。吃饱喝足之后,还特意去外头街上溜达了一圈,赶在宵禁之前又回了客栈。 眼瞅着夜深人静,外头连个狗叫都没了,王桂香悄么声地起了身。 这古代有宵禁,客栈到了宵禁时间也是要关门的。 不过这客栈毕竟不是自家那热炕头,讲究个关门不落锁,怕的是万一走水了什么的跑不出去。 客人要是想踏实睡觉,得自己在屋里头把门插上。 这就给王桂香解决了个难题,但同样也出了个难题。 关键是咋出去呢? 因为前头大堂里还有跑堂的和店小二打地铺守夜,她走不了大门。 没办法,她只能整个人往空间里一缩,寻思着能不能像缩头乌龟似的,躲在空间里头混出去。 这是她今儿个在马车上晃悠出来的馊主意,要不也不能非要住这客栈。 这招要是好使,那以后走夜路可就省老劲了。 要是不好使,那今晚这戏也就唱不成了,明天晚上还得抓瞎。 还别说,这金手指就是硬气,不愧是超自然的存在,居然真能躲在空间里头往外挪窝。 可惜没有穿墙术,王桂香只能像只大耗子似的,顺着墙根溜到后院,把后门开了个小缝挤出去。 出了门她也没敢耽搁,直奔冯家而去,没先去赌场也没有其他的原因,就是住得离冯家宅子近。 还别说,这冯家大院真够气派的! 光看这门脸子,比那李员外家都要威风几分。 李员外家那是祖辈就在这镇上刨食,几代人攒下的家底,这冯家才来几年啊? 这就起高楼了? 那自己只能让他高楼塌了! 而且看来那个吴县令也不是啥好鸟,既然让自己碰上了,那就得一个一个收拾,谁也别想跑。 到了吴家大门口,新问题又来了,她进不去啊! 墙头高得跟城墙似的,她这老胳膊老腿翻不上去,正门侧门全都在里面落锁插得死死的。 无奈之下,王桂香只能顺着墙根溜达,寻思找个狗洞钻进去。 结果还别说,真让她在墙角旮旯找着个洞。 就是这洞太小家子气了,也就够条狗进出,她这大体格子根本塞不进去。 最后实在没招了,王桂香把今儿个买的那把厚背菜刀和大剪子都掏了出来,对着狗洞旁边的土墙就是一顿猛刨。 那是连刨带挖,弄得灰头土脸的,好不容易才掏出一个能让她这大活人钻进去的大窟窿。 今儿个听李婉秋念叨过,这冯大公子是冯老爷的独苗苗。 之所以叫大公子,是因为以前冯家还有个小公子,只不过后来夭折了,这才显得这没用货金贵。 这古代的房子有个好处,等级森严,哪个院子是主子住的,哪个破屋是下人待的,一眼就能瞅明白,根本不用费脑子猜。 王桂香直奔那些雕梁画栋的主院,那是见啥拿啥,一点没客气。那些落了锁像库房的屋子,她也挨个给撬开了。 得亏她在现代为了混口饭吃,专门学过开锁配钥匙这门手艺。 这种老式的挂锁在她手里那就是小儿科,三两下就开。就是那种大门里头插的大木栓子,她是真没招只能干瞪眼。 这一路下来,那是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房间库房收拾得干干净净。 最后,还真让她逮着了那个所谓的冯大公子。 王桂香二话没说,把自己提前准备好的符,照着冯大公子的脑门就拍了上去。 这符可是空间出品的,拍到身上连个响动都没有,刺溜一下就钻进肉里去了。 那天顺儿姑娘在这畜生身上留下的伤,看着是好了,但从明天开始,那就得烂。 而且是一天比一天烂得深,直到把那心肝肺都烂透了,咽了气才算完。 当然,用这玩意儿也是有代价的,那就是这苦主的魂儿,她必须得给超度了,这也是因果。 今儿个在吴家要这畜生的生辰八字,纯粹就是为了打个马虎眼,掩人耳目。 一来是让顺儿知道她给报仇了,二来也是让所有知道这事儿的人以为,她是靠着生辰八字在那隔空施法。 增加点她法术的含金量。 而且这样一来,别人就不能把今天晚上冯家丢东西这事儿,联想到她王桂香头上来了。 第73章 暗流涌动 掏那个狗洞可真是费了吃奶的劲,把王桂香折腾得够呛。 等好不容易钻进冯家大院,想找那个藏东西的密室又费了不少劲。 等这一通忙活完,王桂香抬头瞅瞅天色。 得,去冯家赌坊搜东西这事儿算是彻底黄了,时间根本来不及。 今儿晚上只能先拉倒,打道回府回客栈,明儿晚上再说吧。 说实话,心里头不膈应是假的,毕竟干这事儿讲究个一鼓作气,趁热打铁。 这前脚刚把冯家偷了个底掉,后脚人家肯定得防着,明儿晚上她想再摸进那赌坊,那难度系数可就大了去了。 回到客栈,王桂香把门一插,轻手轻脚地闪身进了空间。 还真别说,就今儿晚上这一趟活,空间里立马就富裕起来了! 简直是从贫困户一夜之间变成了暴发户,这里头的家当,可比她那一千万彩票值钱老鼻子了。 金银珠宝那都是拿大箱子装的,在那堆宝贝里,各个房间还搜罗出来不少散碎银子可以当做平时开销。 银票倒是没翻着几张,就算有,现在王桂香也不敢往外拿,那是烫手山芋。 还有那成匹的布料、各种值钱的摆件、粮食那就更不用提了,堆得满满登登。 关键是还有兵器,细了好几倍的狼牙棒、大刀这些都有,应该是开赌坊和放印子钱的必备。 不过让王桂香没想到的是,居然还顺回来一些放印子钱的票据,也就是那些借钱人的借条。 估摸着这里头有人是真遇上难处借了钱,有人那是赌红了眼输了钱打的欠条。 王桂香也没那闲工夫一张张瞅,先把这玩意儿往空间犄角旮旯一扔,等以后找机会再行处置。 本来以为冯家遭了贼这事儿,第二天肯定得在镇上炸了锅。 结果让王桂香完全没想到的是,这事儿愣是一点风声没透出来,只不过街上多了好些个衙役,跟巡逻似的不停溜达。 王桂香心里头盘算了一下,应该是那些印子钱票据丢了,冯家心虚不敢张扬。 但是这事儿指定是捅到吴县令那儿去了,要不然也不能派这么多衙役出来晃悠。 还有一点可能,那就是丢的东西里头,指定有啥玩意儿能拿捏住吴县令,或者是能耽误人家升官发财。 所以吴县令才把这事儿给捂得严严实实的。 只是昨晚顺回来的东西实在太多,古代那些账本子她也看不大明白,这一时半会儿的,还真不知道哪张纸能威胁到吴县令。 而且就算有,她也没那个胆子往外拿。 一旦拿出来那就等于自爆,悄么声给别的当官的吧,又怕他们官官相护。 她那脑瓜子也分析不明白官场那些弯弯绕,所以只能用自己的笨法子。 李婉秋上午的时候就派人送来了李员外和她的生辰八字。 王桂香今儿个也没闲着,就在屋里猫着,给这父女俩画平安符,顺道补了一大觉。 另一边,吴家现在可是不消停,可以说是表面风平浪静,实际暗流涌动。 吴仲义跑他母亲院子里,把顺儿那档子事儿给抖搂了,没提王桂香,说是他自己查出来的。 他知道刘夫人早就看冯姨娘不顺眼,想收拾她了,如今手里攥着这事儿,他母亲指定不能坐视不管。 只是让吴仲义没想到的是,他往回走的时候,被他三弟吴叔礼给拦住了。 “二哥安!”吴叔礼身边连个小厮都没带,一看就是特意搁这儿堵他的。 “有事儿?” 这哥俩的关系,那是好也谈不上,但也坏不到哪儿去,起码面子上得过得去。 毕竟像他们这种当官的人家,讲究个脸面。哪怕是放个屁,那都得捂在被窝里头,绝对不能露动静,更不能让别人知道是你放的。 亲兄弟在背地里掐架是一回事,但真要敢明面上撕破脸,他们那个当县令的爹,头一个饶不了他们,非得扒层皮不可。 吴叔礼倒是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儿,守礼守得死死的。听见他二哥这么问,又规规矩矩地弯着腰行了个礼。 “是有点事儿,想单独跟二哥唠唠。我看东边园子那池子里的荷花开得挺带劲,不如请二哥过去赏赏花,顺便谈点正事。” 一听这话,吴仲义的脸色唰地一下就沉下来了。 “你这是在我院子里安插了眼线?” 吴仲义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寻思知道这事儿的一共就那么几个人。 喜儿是他媳妇的陪嫁丫鬟,不可能往外说。 月姨娘那是从小在他屋里伺候的大丫头,按规矩本该提为通房。 可他媳妇大方,直接给了姨娘的名分,这人心也是向着他的,绝对不会干出背叛他的缺德事儿。 那这事儿到底是谁走漏的风声? “这地界儿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二哥挪挪步。” 吴叔礼脸上还是挂着那副笑模样,看着挺和气,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儿。 吴仲义当然也知道这儿确实不方便说话。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管东边园子那边有啥猫腻,这趟他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没多大一会儿,俩人就到了东边园子的荷花池边上。 吴仲义的小厮也没敢靠太近,不远不近地在旁边守着。 吴仲义心里头直发毛,毕竟知道顺儿那丫头的鬼魂就在这附近飘着呢,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阵往外冒凉气。 他偷偷打量了一下吴叔礼,发现这小子一脸淡定,好像一点都不带怕的。 看来是对昨天王娘子看出来的事儿一无所知啊! “顺儿那丫头没的第二天,我就知道是咋回事儿了。这几天我一直等着,看二哥二嫂能有啥动静。 我不知道昨天二嫂查出来啥了,但二哥今儿个去了母亲院里,那就说明是查出来了。” 吴叔礼这话说的,听着像是知道挺多,其实又啥实锤都没给。 他知道顺儿是咋没的,也知道他二嫂在查这事儿,但这几天一直憋着,愣是不敢动弹。 直到今儿个看他二哥也掺和进来了,这才敢迈出这一步。 吴仲义听到这话冷笑一声,“哼!一丘之貉,虽然身为爹和你姨娘的儿子,你正直不到哪里去。但从小到大读的那些圣贤书,也不至于都喂了狗吧!” 第74章 都别闲着 吴叔礼听见他二哥说话这么直给,一点弯子都不拐,显然是愣了一下,紧接着没忍住,扑哧一声乐了出来。 “二哥,果然你不得父亲母亲偏爱,是有道理的。不过,在背后嚼舌根子议论尊长,搁咱们家里可是要挨家法板子的!” “少说那些没用的,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不过丑话搁前头,不管你放的是啥屁,我可能都给不了你啥好脸子。” 吴仲义今儿早上为了顺儿那档子烂事儿,去他老娘屋里遭了一通大白眼,肚子里全是火。 这回他算是铁了心,非得借着这股东风,把冯姨娘给办了,把那个冯老大给收拾了,甚至把冯家那一窝子人都给连根拔起。 吴叔礼也没因为他二哥这态度就急眼,说话还是那副慢条斯理,不紧不慢的调调。 “那天冯老大干了那件畜生不如的事儿之后,心里也发虚,慌了神,跑到我院子里求他姐帮忙平事儿。 那天我也巧了,正好在家。虽说当时我啥动静都没听见,但关键时刻,我可以站出来做个人证,咬死说我就是听见了。” 吴叔礼能知道这事儿,是因为那天院里的下人瞧见冯老大那慌慌张张,跟丢了魂似的德行,觉着不对劲,事后偷偷跟他禀报了一嘴。 再加上当天二嫂子院里就出了那档子事儿,他稍微一琢磨就不难猜出是咋回事。 伸手一查,也就查到了根儿上,可惜就是手里没实锤。 既然手里没证据,那不如自己就把自己变成那个证据。 吴仲义瞅着吴叔礼,眼神里全是问号,咋感觉这同父异母的弟弟,这是要给自己拉坨大的啊? “冯姨娘再不好,那也是你的亲娘。冯家是你的舅舅兼老丈人家,更是老爹的左膀右臂。你这是打算要大义灭亲?” “我总得有个由头,名正言顺的休妻吧!再说了,这也算不上啥大义灭亲。当初他俩逼着我娶冯家闺女的时候,可没对我有任何亲情。” 吴叔礼书读得不错,以后是铁了心要走仕途、进官场的。 可是他爹娘,一个为了捞钱,一个为了扶持娘家,硬生生是要断送他的前程。 冯家那种人家,早晚得出事,而且一旦出事那就是塌天的大祸,是他那个当县令的爹捂都捂不住的。 到时候他顶着个冯家女婿的名头,肯定得跟着吃瓜落,仕途也就彻底废了。 正所谓爹有娘有,都不如自己兜里有。为了自己的大好前程,他当然不介意搞一出大义灭亲。 吴仲义一脸嫌弃地摇了摇头。 “原来你们读书人心都这么黑,这么狠呀!看样子是我书读少了,没参透这里头的弯弯绕。 不过有一点我得提醒你,老爹这次是要高升的,我是要带着媳妇孩子留在青禾县的。我可以得罪老爹,你得罪不起。” 吴仲义压根就没打算跟着他那个当官的爹,还有那个偏心眼偏到咯吱窝的老娘走。 他母亲以前是压着他,偏心他大哥,现在更是三天两头折腾他媳妇。 碍于那个孝字,他是没啥反抗的法子,这么多年他们两口子真是全靠忍功活到现在的。 得亏这青禾县周围他母亲铺的生意不小,为了让他留下来给他大哥多搂点银子,他母亲这才松口,允许这次他和媳妇留下来。 只不过他母亲忘了,他就算是一条上不得台面的哈巴狗,嘴边要是有肉,也不可能不张嘴给它造进肚子里。 “读书科考、官场仕途上的那些门道,二哥你不懂。这次就算咱们哥俩头一回合伙,估摸着也是最后一回。” 谁心里都有本账,吴叔礼也不想解释太多。 吴仲义点了点头,表示听明白了,也答应了这个合作,反正就是各取所需呗! 其实要是留下冯姨娘,让他母亲没工夫盯着他们两口子,那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但冯家这颗毒瘤长得太快了,他那个爹还在那玩火自焚呢。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他也只能保一头了。 这一天,谁都别想闲着,都在暗戳戳地为了接下来的大戏做准备。 到了晚上,王桂香还是照旧跟昨天一样,悄么声地溜到了冯家那赌坊附近。 这赌坊是个啥地界儿啊?那是越到半夜越来劲的地方。 就算外头宵禁了,这赌坊里头照样是热火朝天,人声鼎沸。 那厚厚的大门从里头一插,把动静全闷在屋里,里面的生意那叫一个红火,银子跟流水似的往里淌。 王桂香围着那赌坊转了好几圈,把那墙根子都摸遍了,也没找着个狗洞啥的。 没办法,只能用最笨、最原始的法子,那就是蹲坑守株待兔。 王桂香躲在空间里找了个背风的旮旯一缩,这一等,还真让她等出动静来了。 到了后半夜,赌坊的后门被打开了。 紧接着,二三十个五大三粗看着就挺能打的精壮汉子,哼哧哼哧地抬着好几个大箱子往外走。 看那架势,死沉死沉的,里面装的不是银子就是金条。 王桂香借着空间的掩护,神不知鬼不觉地跟在这队人马屁股后头。 这一路跟着,看那方向,基本能确定这帮孙子是往吴县令家里走。 王桂香心里那个乐啊,也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放长线钓大鱼? 反正她是打算,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说不定这次能把吴县令那个小金库给连锅端了。 果然,事情跟王桂香想的一模一样,这队人七拐八拐,最后真就把东西送到了吴家。 吴家的后角门处站着一个管事的,领着几个家丁。看到这些人来,那管事的赶快张罗往里面走。 “手脚都麻利点,轻拿轻放,别磕了碰了的。这地儿可是老爷特意交代的,把箱子都给我码到里头,这是咱们府上最稳妥的地界儿。” 领头汉子抹了一把汗,喘着粗气问道:“管家,这地儿真能行?咱这一趟可是把家底都搬来了。” 那管家眼珠子一瞪,压低声音骂道:“废话!这库房平时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赶紧的,弄完赶紧走,一会儿老爷还得亲自来点数呢!要是出了岔子,把你脑袋拧下来都不够赔的!” 说完,管家看着箱子都码好了,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让人把库房大门在外面落了锁。 这下好了,空间里面的王桂香,加上那些箱子,全都被锁在这个密室里头了。 等库房彻底锁死,外头没了动静,王桂香这才从空间里闪身出来。 这一看不要紧,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差点没把眼珠子掉地上。 好家伙! 满屋子的金银财宝,亮瞎人眼睛! 古人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话真是一点水分都没有,这吴县令捞得也太狠了! 刚才那管家可说一会儿老爷要亲自来点数。 那王桂香就要赶在吴县令来之前,先把这些好东西都收进空间里。 等一会儿吴县令拿钥匙开门的那一瞬间,就是她溜之大吉的最好时机。 第75章 大灾! 王桂香先把那一屋子的金银财宝一股脑全收进了空间,然后站在里头,用意念指挥着,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地码放好。 冯家顺来的那些东西扔一个犄角旮旯,吴家这票大的单独占一个角落,至于她自己原本那点家当,也单独划了一块地儿。 别说,现在王桂香自己的东西还真不少,虽然没那两家那么金贵,但胜在体积大,占地方啊! 问就是今天白天在客栈里也没啥正经事,王桂香闲着也是闲着,就在空间里瞎琢磨。 顺手把那个叫啥召唤符的东西给试了试。 她本来寻思,这名字听着挺唬人,怎么着也能召唤来几个天兵天将,或者系统灵宠给自己护驾。 结果好家伙,符纸一烧,没招来神仙。反倒哗啦一下冒出来一大堆纸钱和纸元宝,漫天飞舞,跟下大雪似的。 当时王桂香那叫一个无语,脸都绿了。 这玩意儿给的也太多了,她就是上一辈子坟估计都用不了这么多东西啊! 当时王桂香只庆幸自己是在空间里把符烧着的,这要是在外面,她都得被当妖怪抓起来。 刚把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分管好,就听见库房外头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冯家那边送来的东西,可都抬来了?” “回老爷的话,都抬来了,一共十六个大箱子,全是分量十足的银条。” “嗯,开门吧!” 听着外头那钥匙捅锁眼的动静,王桂香把准备好的那张符咒捏得死死的。 她寻思好了,一会儿等自己和那吴县令擦身而过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玩意儿往他身上一拍。 这符可不是一般的符,这是倒霉符,还是加强版、高级货。 也就是说,不是让人出门摔个狗吃屎,磕掉两颗大门牙就拉倒的。那是能让这个人喝凉水都能呛掉半条命,不停倒霉,直到倒腾没了性命为止。 “吱呀”一声,库房大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吴县令本来满脸期待地往里瞅,结果一看屋里空荡荡的,惊讶得下巴颏都快掉地上了,整个人差点当场晕死过去。 就在这空档,王桂香悠哉悠哉地从里头往外走。 路过吴县令身边的时候,顺手一扬,那张倒霉符就轻飘飘地拍在了他后背上,瞬间没影了。 出了库房一看,天色还早着呢,黑灯瞎火的。 王桂香寻思来都来了,干脆在这吴家大院里再转悠转悠,看看还有啥油水没捞着。 不转也没招啊,现在人家大门都落了锁,她要是硬闯出去开门,肯定得引起别人注意。 既然这样,还不如就在空间里躲着,当个隐形人,等着吴家早上开门了自己再溜出去。 这一转悠不要紧,王桂香发现,这吴家今天晚上是真不平静。 后院那边闹哄哄的,又是哭又是喊的。 说是夫人、二奶奶,还有那个四小姐,大晚上的全都梦魇了,吓得不轻,在那哭闹着说是家中有鬼。 王桂香仔细捋了一下,夫人就是那个刘夫人,二奶奶是那个李大姑娘,四小姐是刘夫人的亲闺女。 这吴二公子让自己等个两三天,看来是想用这种装神弄鬼的方式把事儿闹大啊! 这也太天真了,就这点动静,这种程度哪够让吴县令动自己的爪牙啊! 她低头瞅了瞅空间里那堆成山的纸钱,灵机一动,爬到了二门处不远的那个假山上。 王桂香就坐在那假山顶上,从空间里开始不断地往外撒纸钱。 为了让这纸钱飘起来,弄出那种阴风阵阵,鬼气森森的效果。她这个半吊子还试图按照脑海里那书上的记忆,现学现卖,画了一张造势符。 你还别说歪打正着,那符在空间里面一烧,她心中一许愿。纸钱立马就跟通了电似的,呼呼地往外飞,还真有点鼓风机那个意思。 看着满天乱飞的纸钱,王桂香还算满意的点了点。就是觉得稍微差点意思,这要是再配上一段那种阴森的背景音乐,那才叫完美呢! 吴县令那库房里头的事儿还没整明白呢,外头二门和后院又炸了锅,闹腾得那叫一个欢实。 就在他想回头把管家拎过来问问咋回事的时候,刚抬腿迈步,结果脚底下不知咋的一滑,直接来了个平地摔。 这一摔可不得了,那条腿的骨头碎得跟豆腐渣似的,疼得他当场晕了过去。 就因为这档子乱糟糟的事儿,王桂香也没等到第二天大天亮。 趁着吴家下人慌慌张张跑出去请大夫的空档,她跟着那人顺顺当当地溜出了大门。 王桂香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带了啥女主光环。 得亏她跟着出来了,要不然还真赶不上热乎的。 因为吴仲义当天晚上就火急火燎地跑去了李家找她。 没找着人,这小子又拉着李员外,还有那个李三姑娘,大半夜地摸到了客栈来找。 王桂香听见敲门声,装出一副刚睡醒迷迷糊糊的样儿,穿着里衣,披着件外衣就把门打开了,一脸的不耐烦。 “大半夜的干啥玩意儿啊?谁家死人了赶着下葬啊,这么急赤白脸的!” 这一嗓子吼出去,本来还咋咋呼呼,急得跳脚的吴仲义立马闭了嘴。 果然还得是专业的人说专业的话,你瞧瞧,人家这一开口,那就不是阳间的事儿,透着一股子阴森劲儿。 “王娘子,家里……家里出了点邪乎事儿,还得请您受累跟着走一趟,帮忙给瞧一瞧。” 吴仲义刚刚是咋咋呼呼的,但也没把家里的丑事儿往外抖搂,就是敲客栈门找人罢了。 “你等我一会儿!”王桂香说着关上了门。 回屋手脚麻利地把衣服穿好,背上自己的斜挎包,手里紧紧握着那把桃木剑,这才重新开了门。 等上了马车,车轮子咕噜噜一转,吴仲义这才敢把家里的糟心事倒了出来。 “王娘子,我娘她们几个说看见鬼那是装的。但是满府里飘纸钱,那可是真真切切的! 还有,家里的库房就一刻钟的工夫,变得空空荡荡,啥都没了!而且我爹他还摔了一跤,就摔在了地上,腿上的骨头却碎得接不上了,看着都渗人!” 吴仲义越说越觉得这事儿邪乎,怎么看都不像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透着一股子非人力可为的劲儿。 王桂香听完这话装模作样地掐着手指头,闭上眼睛瞎算了一通。 “大灾!这劫数太重,我的道行未必能够破解此灾啊!” 她当然查不出来个子丑寅卯,因为这一晚上的闹剧就是她一手导演的。 不过嘛,她可以借着这个机会,看看能不能让这帮人狗咬狗,互相撕扯起来。 一听王桂香说是大灾,吴仲义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他这两天费尽心机的所作所为,不就是想替他爹来个断臂自救,把冯家那帮人甩出去吗? 现在看来,这丧良心的事情做多了,果然会遭到报应! 第76章 狗咬狗去吧! 不知道是不是真让那漫天飞舞的纸钱给吓破胆了,整个吴家大院现在是灯火通明,亮堂得跟白天似的,连个旮旯缝都不带黑的。 李三姑娘是头一个急急忙忙冲进去的,直接扎进李大姑娘那院子陪着去了,这个时候就看出亲姐妹的好处了。 李员外身为亲家公,也紧赶慢赶地去了吴县令那院子探望,这无论什么时候面子情都得做足。 吴仲义现在算是家里主事儿的人。 他先是领着王桂香溜达到二门那块儿,指着满地那又黄又白的纸钱让人瞅瞅,然后二话不说,带着人就往他爹那库房走。 吴叔礼领着底下那一帮弟弟们跟在屁股后头,一个个缩头缩脑的。 这时候大伙儿心里都犯嘀咕,谁也不敢单独行动,生怕一落单就被啥玩意儿给勾走了。 虽说这院子里灯火通明的,可大伙儿后脊梁骨都直冒凉风,总觉得身后头有啥看不着,也摸不着的东西跟着,脚后跟都发沉。 就在王桂香刚到吴县令那库房外头的时候,就瞅见吴县令被人用藤床抬了过来。 旁边跟着的应该是刘夫人,还有李员外,一个个脸色都不咋好看。 王桂香只能说这老头身体底子还挺硬朗,居然醒了过来,还以为怎么着也得在那挺尸晕个两天两夜呢! “您就是我亲家提过的那位王仙姑吧!可把您盼来了,劳烦您给掌掌眼,瞅瞅这宅子是不是出了啥大毛病?” 刘夫人一瞅见王桂香,那是跟见了救命稻草似的,赶快走了过来。 说话功夫,手也没闲着,早就把准备好的荷包递了过去。 王桂香大大方方伸手接了过来,掂量掂量,分量不轻,估摸着二三十两银子是有的。 虽说这刘夫人出手,没她那个二儿子大方,但架不住人家刚才那一声仙姑喊得顺耳啊! 想想自己这一路,从卢二婶子变成王娘子,现在摇身一变又成了王仙姑,这身份真是一步一个台阶,蹭蹭往上窜,也算是打怪升级了。 王桂香把那银子往自己斜挎包里一塞,就开始装模作样。 她围着库房里里外外转圈,一会儿掐指头算,一会儿拿桃木剑在那瞎比划,嘴里还念念有词。 等把那桃木剑往回一收,王桂香对着吴大人和刘夫人,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儿,开口念了起来。 “阴风阵阵纸钱飞,金银散尽骨成灰。 莫道鬼神无凭据,皆因作孽惹祸灾。 冤孽深重需人偿,替罪消灾好散场。 罪重尚容凶代受,可凭一死换君回。 劝君知此苟安计,因果循环天理彰!” 念完这一套,王桂香在心中默默松了口气。 管它押不押韵呢! 这是自己在马车上憋了好半天,把脑细胞都死光了一大半才编出来的打油诗。 估摸着吴县令这个读书人也能听个八九不离十。反正这老贪官命不久矣,就看他在咽气之前,能不能为了保命把冯家那帮孙子给按死。 吴县令肯定是听明白了,就是因为听明白了,才瞪大眼睛,跟看怪物似的不可思议地看向王桂香。 “只有……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吗?” 倒不是他太相信王桂香了,是眼下这情况,不信也没招啊。 今天晚上的动静绝对不是人能整出来的,他只能信鬼神这一说。 而且这王仙姑说的,他都能对上号啊! 再加上李员外是土生土长的本县人,他推荐的仙姑,那指定是有点真本事的。 “事儿太大,老身道行浅,不能全部窥破,更是破不了其中的局。刚刚老身说的那些话,就是老身现在能想到的唯一能救命的法子。” 王桂香也不怕自己说这些窥破他秘密的话,最后被吴县令打击报复。 越是信鬼神的人,越不敢惹他们这些有道行的。而且吴县令现在泥菩萨过江,先顾着自己保命吧! 吴县令在那寻思了半天,心里头算是拿定了主意,开口看着身后的管家说道:“给王仙姑包三百两银子的谢礼,请人去客院休息,千万别怠慢了。” “是!”那管家应了一声,赶紧去办,生怕慢一步这鬼神又找上门来。 王桂香心里暗叹,真可谓是狡兔三窟啊! 自己收了那么多钱,看样子人家吴县令家里还有不少家底没露白呢! 不过王桂香临走那前儿,还特意停下脚,整得跟真事儿似的,留下了一条重要线索。 “看在吴大人您一片诚心的份上,老身就再给您提个醒儿。 今日之劫,非凭空而起,皆因近日之祸所生。大人若想解今日之危,必先平近日之祸。因果相连,旧孽不除,新灾难解啊!” 她没忘了,自个儿大老远跑这一趟的根本目的是啥。 顺儿姑娘那档子冤屈事儿,虽说自己给那冯畜生下了符咒,但这事儿最好还是捅出来。 让大伙都知道顺儿姑娘是被人害死的,这总比神不知鬼不觉地报仇要来得痛快,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把这话说完之后,王桂香便跟着下人去了客房。 刚刚收了人家三百两白花花的银子,明天怎么着也得开坛做法,装也得装像点,今天晚上得赶紧准备准备道具。 至于吴家别的地方还藏着掖着的那些钱,王桂香这回没想再动那个心思了。 一是这一宿折腾的,眼瞅着再过一会儿外头鸡就要打鸣了。这时候要是再借着鬼神的名头去搜刮吴家的钱,说服力有些太低了。 二是老话说得好,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住在吴家大院里,龙蛇混杂的,她哪知道暗处有没有人盯着自己,不管啥时候,把自个儿这条小命护住了才是正经事。 都已经这后半夜了,到了客房之后也不用歇着了。 王桂香干脆在脑子里头,一遍遍盘算起明天要做法的具体流程,不求完美,但怎么也得忽悠过去。 吴家仓库前边王桂香前脚刚走,吴仲义就给吴书礼递过去一个眼神,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别管家里这一宿发生的这些事儿有多吓人,有多邪乎,这两个人心里头可都没忘了他们之间的那点利益勾当。 尤其是刚刚听到王桂香今天晚上说的话,两个人更是铁了心,认为只要把冯家那帮人除掉,就能保住自家的命。 吴书礼心领神会,直接上前一步,脸上带着那股子决绝劲儿,还夹杂着几分演出来的愧疚,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吴县令面前。 “儿子给父亲请罪了!儿子知道个事儿一直瞒着没敢报,这事儿没准儿跟咱家这一连串的祸事有着天大的关联。” “啥事儿?你给我说清楚!” 吴县令问这话的时候那是咬牙切齿,眼珠子都红了。 真要是因为这混账儿子的原因,让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他今儿个非得先打死这逆子不可。 吴叔礼这演技也是没谁了,顿时就装出一副惭愧得不行的样儿,痛哭流涕,一边抹眼泪一边在那嚎上了。 “父亲,那都是儿子的错,是儿子没本事,没能管住后院。让那冯氏纵容她那个无法无天的弟弟,在咱们吴家闹出了人命官司。” “二嫂子身边的那个顺儿姑娘,根本就不是啥失足掉进荷花池淹死的。那是冯老大去儿子院子里看望他姐,出来的时候在荷花池边上瞅见了顺儿姑娘。 他顿时色心大起,顺儿姑娘那是死活不从,拼命挣扎。结果被冯老大气急败坏,一把给按水里,活活溺毙在荷花池里头了啊!” 说到这儿的时候,吴叔礼都已经哭得抽抽搭搭,泣不成声了。 不知道内情的瞅见了,还真以为他是因为这事儿心里头多过意不去,多愧疚呢! 第77章 始料未及的黑暗面 吴叔礼这边刚说完话,那边被刘夫人派人看管的冯姨娘就火急火燎地杀过来了。 冯姨娘在吴家横行了这么些年,手里也不是无人可用。 虽说刘夫人下了令让人看着,可该看不住的时候也照样看不住。 也是赶巧了,冯姨娘刚一进院子,就听见吴叔礼在那儿编排自家侄子。 那一瞬间,冯姨娘跟炸了雷似的。 她哪还顾得上那是自己亲儿子,也分不清是头还是屁股,冲上去照着吴叔礼就是一顿大耳刮子,那是真往死里打啊! “你个遭天杀的畜生!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没有你舅舅帮衬,你能有今天?外头人还没动咱们冯家呢,你倒好,先把自己家里人往火坑里推……” 可惜啊,这时候谁还能听她的? 吴县令一个手势,旁边站着的下人就赶紧七手八脚地把冯姨娘给架走了,硬生生拖回她自个儿院子里关了起来。 这边刚消停点,一直杵在旁边没吭声的李员外开口了。 人家也没废话,就一句话,让吴大人给他们家的陪嫁丫鬟一个说法。 吴县令在官场上混这么多年,啥叫断臂求生他还能不懂吗? 这时候天还没亮,他就让人抬着断了一条腿的他,亲自去了县尉家。 这冯姨娘的弟弟手里头,攥着吴县令太多的把柄了。 要想保住自个儿的乌纱帽,就绝对不能让这张嘴再吐出一句话来。 好在冯家人丁也不旺,只要把冯老大父子俩这两张嘴给堵死,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至于说要一夜之间把冯家满门抄斩,他也确实没那个通天的本事,还容易把自己也搭进去。 天刚蒙蒙亮,日头还没冒头呢,县尉就领着一队官兵直奔冯家去了。 等再出来的时候,官兵押着嘴被布团堵得严严实实的冯老大,而冯家大门口也挂起了白帆。 县尉只对外说,说是冯老大在吴县令府上,色胆包天想对丫鬟图谋不轨,人家不从,他就杀人灭口。 这事儿那是证据确凿,县尉带人去抓人的时候,冯家老爷子一听自家出了这么个败家玩意儿,当场就被这逆子气得背过气去,活活气死了。 王桂香都没想到吴县令下手能这么黑、这么快。 这招死无对证玩得那是真溜啊! 她也没那个能耐硬刚官府,昨天晚上在吴家也没翻着啥实锤账本。 说实在的,在这吃人的世道,像吴县令这种啥都干得出来的官,那真是一抓一大把。 一直等到天大亮,王桂香才听说了这件事情。同时还听说 那冯老大在牢里头畏罪自裁了。 得,本来想好的那一套做法流程全废了。 王桂香直接掏出一张超度符,当着大伙的面闪出金光,送了顺儿姑娘最后一程。 这回王桂香是坐着李员外的马车回村子的。 车厢里堆得满满登登,全是吴家和李家送来的谢礼,又是布匹又是吃食的,看着挺喜兴。 可这一路上,王桂香愣是一点儿笑模样都没有,心里头拔凉拔凉的。 她是真觉着这地界儿太吓人了。 要说具体吓人到了啥程度,王桂香也说不出来。 反正就是哪怕她手握着空间,还有符咒这两个逆天的金手指,在这世道面前,想求个真正的公道,那都跟登天似的难。 村长家何花的事情,最后就轻飘飘地被孝道这两个字给压得死死的,连个响儿都没听着。 要不是空间里凭空变出了银子,要不是她自个儿心软发了善心,掏钱买了一副棺材板子。 就算有村长带着人去何家闹腾,这事儿也翻不了天,搞不好最后连个裹尸的席片子都混不上。 李员外家那事,那是入赘的女婿还没掌权呢,要是等他翻了身,指不定又是哪出惨剧。 这回吴县令家的事儿就更别提了,说破了大天,也就是一个大恶人,拿一个小恶人顶缸抵命罢了。 可要是没有她空间里那张符咒,吴县令还得高升,还得接着祸害人。 回头一定又会培养出新的爪牙,他新上任的地界儿还得再出第二个、第三个冯家。 所以说啊,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世道,阎王爷不嫌鬼瘦。 只有手里攥着权柄的人才能活得像个人样,剩下的老百姓,那也就是草芥,死了也就死了,连个屁都算不上。 王桂香心里头想着,自己先前在那吴县令身上拍的那道符咒。 那玩意儿顶天也就是一个月的事情。 也就是说一个月之内,吴县令就得因为各种倒霉催的事儿把命搭上,这也就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 一直到马车晃晃悠悠进了幺岗村,王桂香这脑子里还是乱成了一锅粥,浆糊似的。 她本来不是个爱伤春悲秋,磨磨唧唧的人。 兴许是以前没接触过这么多糟心事儿,没见识过这么多黑暗。 这一股脑全砸过来了,一下子有点接受不了,心里头堵得慌。 只不过让王桂香万万没想到的是,让她更接受不了的还在后头呢! 这大马车一进村,直奔王桂香家门口,那动静立马就招来了不少人的关注。 眼瞅着车上大包小盒地往下卸东西,那帮人的眼珠子瞪得溜圆,盯得就更紧了,恨不得在那东西上烧出俩窟窿来。 但这回没人张嘴问,这是上哪帮忙平事儿去了?这回又赚了多少银子? 一个个那眼神都有些怪里怪气的,透着股看热闹的邪性。 就是啥都没说,可那眼神又好像啥都说了,把王桂香看得云里雾里的,啥也没听懂。 反正王桂香寻思自己啥也没干,但这心里头就是尴尬得慌,好像自个儿犯了啥天条似的,亏心事儿干了一箩筐。 最后还是葛老婆子,凑到王桂香跟前,压低了嗓门提醒了一句。 “别光顾着在外面挣那俩钱儿,得看好家,小心有人惦记你挣的那点家底儿,到时候让人连锅端了。” 王桂香听着这话有点发懵,不过很快就觉着更不对劲了。自个儿回来都已经到家门口了,家里竟然没一个人出来接的,冷冷清清的。 葛老婆子就像王桂香肚子里的蛔虫似的,一看王桂香盯着院子门口,在一旁又热心肠地帮忙解答了起来。 “应该是都上山忙活去了,这个点儿,村子里剩下的不是还没断奶的娃,就是咱们这帮老胳膊老腿的。” 王桂香听到这话,想说你才老胳膊老腿,不过这都不是现在的关键问题。 “那行,我先把东西拿回去归置归置,你进屋喝口水。” 王桂香必须得弄明白到底是咋回事,要不然这心里头毛毛的,跟长了草似的。 葛老婆子一听这话,那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特别热乎地帮王桂香往院子里搬东西。 这农户家的院子门和那破栅栏,说白了就是防君子不防小人,也就是个摆设。 所以家里现在就算没人,大门也没落锁,也就是各屋门上了锁,厨房门上了锁。 王桂香在斜挎包里翻腾一会,掏出自个儿屋的钥匙,把门打开,把东西一股脑搬进去。 然后又顺手拿了两包糕点,拉着葛老婆子去了堂屋。 其实像他们这屯子人家,到屋子里坐在炕边上唠嗑,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只不过王桂香这个人有点隔路,在她看来,自个儿的屋子那就等于自个儿的卧室,私密地儿。 她是真不喜欢别人进来瞎晃悠,心里头膈应。 第78章 你儿媳妇给你儿子,挠个满脸花 乡下人哪见过县令府上那种精细的好点心,皮儿薄馅儿大,一咬直掉渣。 葛老婆子吃了两块之后,那眼珠子就直勾勾地盯着桌上剩下那包,明显是想往自家兜里揣。 王桂香也是个敞亮人,眼瞅着葛老婆子那样,赶紧把桌上没开封的那包糕点往她跟前推了推。 “这包你也拿家去,给孩子尝尝鲜,这都是城里贵人给的谢礼。” “哎呀,要我说还是你有本事,能挣大钱!要不然咱这老百姓,这辈子也舍不得掏钱买这金贵玩意儿吃。” 葛老婆子一听这话,乐得跟朵花似的,一点都不客气。 伸手就把那包糕点抄了起来,顺手就搁自个儿膝盖上捂着,生怕一转身功夫把这宝贝疙瘩给落下了。 王桂香头一回发现葛老婆子这么能沉得住气。 平时有点屁大点事儿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喊,今儿个都吃完两块点心了,居然还不进入正题。 “你刚在外头跟我说的那话是啥意思?我就出去两晚上没回来,家里是出啥幺蛾子了吗?” “嗨,也没啥大事儿,就是你家春苗给你家银根挠了,那是真挠啊,满脸开花血道子一道道的。 不过这事儿吧,也不能全怪你家二儿媳妇,换做哪个娘们儿估计也受不了这口气。” 葛老婆子说到这,神神秘秘地往四下瞅了瞅,居然还用手挡上了一半嘴。那动静完全就是在说悄悄话,生怕隔墙有耳。 “就是你们家银根闲得五脊六兽的,跑去给村头那韩寡妇挑水去了!那韩寡妇是啥样人咱们心里没数吗? 你家这活也不少,那银根儿上地一天回来,累得跟个犊子似的。就这还不忘了去献殷勤,真是吃饱了撑的,也真怪不到春苗发火。” 葛老婆子把这八卦一抖搂出来,心里头那块大石头算是落地了,舒服多了。 她这个人就是直肠子,藏不住秘密,刚才没在门外直接咧咧出来,已经是看在王桂香最近有本事,能挣钱的份上了。 王桂香听罢,脑子里赶紧过电影,仔细扒拉扒拉原主的记忆,还真在记忆犄角旮旯里扒拉出来那个韩寡妇。 也不怪这人在原主记忆里藏这么深,实在是两家平时井水不犯河水,没有什么来往。 其实那韩寡妇也是个苦命人,长得那是真俊俏,十里八乡的一枝花,却硬让那贪财的父母嫁给了一个短命鬼。 韩寡妇当时嫁到村子里来的时候,她那当家的就只剩半条命,在那炕上躺着出气多进气少。 彩礼给的高,娶个媳妇回来说是冲喜,想借借喜气。 结果喜没冲成,丧事倒是办了一回。嫁进来不到一个月,她当家的就两腿一蹬没了。 她公公婆婆硬压着不让韩寡妇改嫁,闹了多少场都不肯放人,就想把人拴在老卢家当不要工钱的老黄牛。 那韩寡妇也不是什么软柿子,更不是那种三从四德的软和性格,直接在村子里今天闹一通,明天闹一通。 什么难看闹什么,颇有一副破罐子破摔,谁也别想好过的想法。 就这样,名声越传越埋汰。 她公公婆婆嫌她丢人,直接跟着小儿子过去了,就把她一个人扔在老宅自生自灭。 虽然这村子里一半人家都姓卢,沾亲带故的,但谁也不能保证这姓卢的就没有那心思不纯的。 据说有人经常半夜三更去敲韩寡妇的门,动静还不小,不过也没有谁真堵到过现行,都是听个响儿。 不过这事儿在王桂香眼里,那可不是啥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儿。 别管那韩寡妇心里有没有那些个花花肠子,反正卢银根这心里头,指定是长了野草,动了歪心思了。 不然的话,谁家媳妇挺着个大肚子,都有好几个月的身孕了。当爷们儿的从地里干活回来,不先紧着问问媳妇累没累着,身子骨舒不舒服。 反倒颠颠儿地跑去给一个寡妇挑水? 这哪是热心肠,这是心里有鬼! 还有一点让王桂香心里犯膈应,她是真没法张嘴说那韩寡妇就有多清白。 这事儿就跟韩寡妇那几亩地一个道理,年年春天有人屁颠屁颠去给种上,到了秋天又有人乐呵呵去给收了。 在村子里住这么久,大伙儿基本上就没瞅见过韩寡妇自个儿下地干活流汗。 而且因为这韩寡妇,村子里两口子干仗打架的都不老少,这东西瓜田李下的,谁也不敢拍胸脯说这里头没猫腻。 葛老婆子眼瞅着王桂香的脸色那是说变就变,也不知道这是生卢银根那混账玩意儿的气,还是因为于春苗挠了她儿子。 “要我说啊,这事儿你也别跟着瞎操心了。就算这两个人真有点啥不清不楚的事情,顶多也就是扯两回犊子。 你家银根好歹也是娶了媳妇的人了,如今媳妇肚子里又有了种。他也不是傻透了腔,脑子让门挤了的人,不能真干出啥出格的事儿。” 说到这儿葛老婆子,又一副很精明的样子,继续往下说了起来。 “不过我刚刚跟你撂的那话,你也得往心里去,得防着点儿。以前那韩寡妇跟银根可也是井水不犯河水,没啥交集。 这一下子太阳打西边出来,让银根去给她挑水,保不齐就是看上你兜里的银钱了,想找个靠山。” 葛老婆子自认为她跟王桂香这关系还算是不错,这是该劝的也劝了,该告诉防着的坑也告诉了。 王桂香点了点头,愣是一句话没说,黑着脸在那琢磨。 一会儿等卢银根回来,非得好好收拾他一顿狠的,不把他皮扒一层都不解恨。 自从她来了之后,对这几个儿子着实是太仁慈了一些。都已经仁慈到让他们生了外心,不知好歹的程度了。 别说啥卢银根可能只是好心帮忙,谁都不是傻子,无论哪个世道都没有这样的好心。 这分明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等葛老婆子走了,王桂香也没闲着,在屋里寻思了一圈,起身去了下屋找出一捆粗麻绳,直接就给扔到了院子当间儿。 扔完还不算完,她又在那四处踅摸,想找个趁手的家伙事儿,可转了一圈也没看着啥合适的。 家里的牛车也不在,要是那赶牛的鞭子在,抽在身上那叫一个疼,正好拿来给卢银根松松皮。 回来的路上自个儿还琢磨呢,这世道咋就这么黑,这么吃人呢!结果刚进家门,屁股还没坐热乎,自己就摊上这些破事了。 卢银根那瘪犊子还没挣钱呢! 还仗着她这个当娘的养活一家老小呢! 这就敢在外面扯这犊子了?真是反了天了! 刚把那草绳扔院里没多大一会儿,就瞅见院门口人影晃动。 李芥草怀里抱着小石头,后头紧跟着于春苗和小草,几个跟一串上的蚂蚱似的,排着队回来了。 “娘!” 除了不懂事的小石头,其余几个大人赶紧都打了招呼。 小石头在李芥草怀里也不老实,伸着两只小胖手,嗷嗷叫着想让王桂香抱。 这个年龄的孩子记吃不记打,以前挨揍的事儿早忘脑后去了,光记着前两天奶奶给他塞好吃的了。 于春苗这会儿心里头正打鼓呢,那是真发怯。 她估摸着婆婆指定是听说了,她给当家的挠花了脸的事儿,也不知道婆婆回来会不会发飙。 毕竟她婆婆这个人她是知道的,十分护犊子,。 而且也不是那种动口不动手的善茬,要是真急眼了,收拾起儿媳妇来那也是一点不含糊。 第79章 这是原则上的错误 王桂香那眼毒得跟鹰似的,一眼就瞅出来于春苗那怂样。把自个儿缩成个球,整个身子骨都往李芥草后脊梁骨上贴,恨不得钻进她大嫂影儿里去。 李芥草也是个护犊子的好大嫂,二话没说直接往旁边横挪了一小步,把那宽厚的肩膀一横,结结实实地把于春苗给挡在了身后头。 跟在最后头的小草,那更是吓得跟个受惊的鹌鹑似的,脑瓜子低得都要埋进裤裆里了。 刚进这个家门没两天,人还没摸清楚都是什么性格,就赶上这么大的战火,这心里头能不发毛才怪呢。 王桂香瞅着这一串儿人,心里头默默叹了口气,暗骂这破世道真他娘的不是东西。 非得讲究个啥男尊女卑,弄得女人受了委屈想撒个气,自个儿都觉得理亏,真是憋屈死个人。 “行了,都把那苦胆脸收一收!这次从城里回来,也没空着手,带回来不少谢礼。 我这就去堂屋给你们倒腾出来,让你们挑一挑。尤其是那几匹布料,我也没那闲工夫做衣裳,你们都拿去分了,自个儿裁去。” 王桂香一边说着,一边转身进屋去搬东西。 这几个小的平时被她收拾怕了,不敢进她那个屋子。 一个个就跟门神似的守在门口,眼巴巴瞅着,看她一搬东西出来,赶紧伸出爪子接过去,生怕慢一步。 “这天儿眼瞅着就冷了,你们两个当嫂子的也辛苦辛苦,受累给草根和小草每人裁两身厚实的衣裳。 还有这细棉布的料子,给石头那小兔崽子也做两身,春苗你也拿着,到时候给你肚子里那个小的预备着。” 王桂香把那堆布料全都倒腾了出来,这古代人送礼好像除了布料就是糕点。 当然,那白花花的银子是另算的。 于春苗瞅着那些精细的布料,心里的委屈劲儿一下子就涌上来了,眼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娘,您还是骂俺两句吧!俺也知道不应该动手挠人,俺也知道让银根脸上挂不住了。 可是俺心里头就是憋屈得慌,这心里太堵得慌了!俺挺着个大肚子去河边给他洗衣服,他倒好,居然跑去给那个韩寡妇挑水!你说这算咋回事儿啊!” 于春苗其实事后也琢磨过,也试图反省过。 她寻思着村里的媳妇有了身子都照常下地干活,也没见谁矫情。 像她这样,不是春种秋收的大忙时候,就在家里洗洗涮涮,确实算是轻省太多了。 所以她劝自个儿别生气,别小心眼。可不知道为什么,越劝自个儿这火气越旺,越劝越觉得自个儿应该发脾气,越劝越委屈。 王桂香在心里头默念了一句造孽啊! 这有孕的人本来就心思敏感,荷尔蒙乱窜,现在又摊上这档子烂事儿。这要是没人给撑腰,那是真容易得产前产后抑郁。 想到这儿,王桂香几步走过去,一把拉住于春苗的手,硬是把她按在椅子上坐好。 “骂你干啥?你是傻啊还是缺心眼啊?要俺说,你还是下手太轻了!应该直接拿烧火棍抽他,打的他十天半个月下不来炕,看他还敢不敢出去浪。 不要脸的瘪犊子玩意儿,日子还没过得怎么样呢,肚子里就一肚子花花肠子。这事儿你别管了,娘给你做主,天塌下来有娘顶着。” 正所谓养不教父之过,她的这些儿子没爹了,那教养大任就全落在她这个当老娘的手里了。 管她是不是借尸还魂,她来到这里后赚的钱都给这些儿子花了,那么就有管教的权力。 自个儿还没发家致富呢,大后方就先给自己乱了套,这不是欠收拾是啥? 于春苗听到王桂香这番话,哭得更凶了,那是感动的。 这事儿就是昨天傍黑的时候发生的,当时她气得手都在抖。 刚刚上山看到她亲娘,她娘都把她拽到地边上一顿骂。 说她放着好日子不好好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样的事情都做不到,虎了吧唧的没眼看,以后在婆家咋混。 可她知道自己不是虎,自己就是受不了这样的委屈,自己就是做不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本来以为婆婆也会骂自己一顿,甚至还会动手打自己两下,给儿子出气。结果没想到婆婆不仅没骂自己,还说要给自己撑腰。 于春苗哪知道啊,在王桂香眼里,这属于原则上的错误了。 这种事情只要有想法,就离付诸行动不远了,而且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这火苗子刚起来就得给它掐灭了,绝不能惯着。 李芥草瞅着婆婆这护犊子的架势,悬着的心算是彻底放肚子里了,那叫一个踏实。 要说这事儿都不用寻思,肯定就是她那小叔子欠收拾,一天天的不干正事,净整那幺蛾子。 “娘,昨儿个我去屠户那割了块上好的五花肉,本来寻思放酱缸里卤上,留着过几天收地那阵子给大家伙补身子。 正好您今儿个回来了,那肉咱也不留着了。我这就去切一块,再整俩硬菜,咱晚上好好吃一顿。” 李芥草嘴上说是吃点好的,心里头却想着吃好了才有力气,也能好好收拾卢银根那个瘪犊子玩意儿。 王桂香听大儿媳妇这一说,这反应过来自己这趟进城,啥东西都没买,净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 “一会儿我再给你拿点银子,这几天你没事就去屯子里转转,看看谁家卖那种大公鸡。抓几只回来养着,留着秋收那阵子杀了吃肉,到时候大家都得补补。” “娘,您上次给的银子还没花完呢!” 李芥草是个实在人,花钱那都是丁是丁卯是卯,摆在明面上的。 这一大家子人一口锅里搅马勺,这账目必须得大家心里都有数,不能糊涂。 王桂香压根没听李芥草那茬,直接一转身回了屋,摸出五两碎银子出来。 “拿着!这次事大,娘赚得也多。这五两银子,给你三两,你自己留二两,剩下一两拿去买菜置办家用,这二两给春苗。” 王桂香一边念叨着,一边也不管两个儿媳妇在那推辞,硬是把银子往她们手里头塞。 “还有啊,谁家要是卖那种下蛋的老母鸡,也买两只回来。春苗眼瞅着年底就要生了,到时候坐月子不得好好补补啊?” 这不管是买公鸡还是买母鸡,到时候炖在锅里,那一大家子人都跟着吃。 这应该也不算太偏心吧? 第80章 骂儿子 眼瞅着快到做饭的饭口了,这老卢家的院子里还真是一片祥和,透着股难得的安稳劲儿。 李芥草在灶房里忙活,锅碗瓢盆叮当响,那是过日子的动静。 于春苗也没闲着,跟着在灶坑边帮忙摘菜洗菜,时不时往灶坑里添把柴火。 小草在院子里头哄着石头玩,两个孩子也不闹腾,每人手里都攥着一块糕点,吃得满嘴渣子,乐呵得不行。 王桂香就站在自个儿屋门口的屋檐底下,双手揣在袖筒里瞅着这一幕,心里头还挺感慨。 这画面还真有点像画里那种和和美美的农家院。就这一幕,不知道还以为误入桃花源了呢! 就在这时候,大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卢金根赶牛车带着家里的几个弟弟回来了。 一下子就把这院子里如画的场面给搅和了。 “娘,您回来了!俺们今天把东山那块地的草都给锄了,顺道又捡了一大车柴火回来。” 卢金根一边说,一边偷眼瞅他娘的脸色,心里头直打鼓。 他知道他娘今天回来,指定是听说了卢银根干的那点破事儿,那火气肯定小不了。 虽然他不知道这火是冲着老二银根发,还是冲着二弟妹发,但寻思着自个儿先转移话题,兴许能让他娘消消气。 就算是不能把这火给灭了,一会儿好好说话,说不定这火苗子也能烧得没那么旺。 王桂香压根就没搭理卢金根那一套,直接两个眼睛盯着卢银根的脸上。 本来寻思着于春苗生了那么大的气,这卢银根的脸指定得被挠成个血葫芦。 结果现在仔细一瞅,也没传说的那么夸张,也就是出了几道血檩子,哪就满脸花了? “把牛给我拴好,然后去用那麻绳,把老二给我吊在大门框子上!” 王桂香抬手指了指早就扔在院子里头的那根麻绳。今天这家里的规矩,说啥也得立起来了,打一次就是狠的。 跟在车屁股后头的卢银根一听这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娘,这事儿真不像村里那些人说的那样。真就是大山嫂子让我帮忙挑两桶水,都是一个屯子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不好拒绝啊!” 卢银根跪在地上,一脸的委屈相,觉得自己比那窦娥还冤呢! 他寻思着,一个村住着,那韩寡妇死了的当家的又是老卢家的本家,活着的时候他还得喊一声大山哥。 人家看到他,让帮个忙挑几桶水,他大老爷们儿怎么好意思拒绝? 结果就挑那两桶水,村里人说什么的都有。他媳妇也不分青红皂白,见到他就直接动手挠,这也太不给他面子了。 卢金根平时护着弟弟们护习惯了,看他娘发了这么大的脾气,下意识地就张嘴想求情。 “娘,银根他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 “你给老娘把嘴闭上!别逼老娘连你一块儿揍,没你的事儿少在那瞎咧咧!” 王桂香一声暴喝,直接把卢金根的话给堵了回去。 说完之后,她气呼呼地几步走到卢银根身边,一把薅住卢银根的衣领子,硬是把跪在地上的他给拽了起来。 本来还想顺手从牛车上抽根木棍子,但今天捡的都是那种粗柴火棒子,都得劈了才能烧,手里头愣是没个趁手的家伙事儿。 没办法,王桂香只能指着卢金根命令了起来。 “把牛拴好,去后园子给老娘拿根架条来!” 说着,王桂香就跟拖死狗似的,拽着卢银根去了自己的屋子。 不是说冤枉吗? 不是说心里没鬼吗? 那今天她就把话问明白了再收拾,非得把这小犊子的花花肠子给掏出来晒晒不可。 这个时候卢金根哪敢违抗自己老娘的命令啊,赶紧往后园子跑。 架条这东西韧性足,是给豆角黄瓜爬蔓用的,大概只有手指粗细,看着细抽在身上那叫一个钻心的疼。 一进屋,王桂香把卢银根往地上一摔,自己大马金刀地往炕沿上一坐,那眼神冷得能掉冰渣子。 “你刚才跟老娘说是因为人家让你帮忙,你不好意思拒绝?行,老娘今天就问问你,那韩寡妇是个啥金贵身子?连挑两桶水都不能挑了?” “你媳妇挺着六七个月的大肚子,在河边洗衣服你看不见?你眼里就光有那个韩寡妇了?” “老娘再问你,要是今天让你去挑水的,是村东头那个又老又丑的刘癞子,或者是那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赵寡妇,你卢银根去不去?” 卢银根低着头,吭哧瘪肚地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才开口。 “那……那不一样……” “是不一样!因为人家韩寡妇长得有点人样,因为人家是个年轻的寡妇。你卢银根肚子里那点儿花花肠子,别以为老娘看不出来!” “你是个老爷们儿,手脚勤快点帮衬邻里是好事,但你也得看看那是啥人。 你媳妇还怀着身子,你跑去给别的女人献殷勤,你那脑子里装的是浆糊还是大粪?” 王桂香就冲卢银根刚刚的表现就能看出来,他绝对是有那心思的,只不过还没有那胆儿,也是还没来得及。 结果没想到刚骂完这话,卢银根居然还敢还嘴。 “娘,我真没寻思那么多,就想着都是一个村的,都是亲戚里道的。” “你说你没那个心思,那你告诉我,啥叫没心思?没心思你咋就那么乐意去呢? 没心思你咋就不怕你媳妇误会呢?说白了,就是你心里头骚得慌。就是你那根贱骨头痒痒了,想找地方蹭蹭。” “别跟老娘扯那些虚头巴脑的不好意思,在老娘这儿,你这就是心术不正。 今天老娘要是不把你这歪心思给掰直了,明儿个你是不是还得给老李家、老张家挑水去?啊?” 王桂香这一连串的质问,跟连珠炮似的,每一句都直戳卢银根的心窝子,把他那点小心思扒得干干净净,让他连个遮羞布都找不着。 王桂香越说越来气,看卢银根跪在那里一声不吭就更来气了,那真是脾气上来了就收不住。 “那韩寡妇是啥人你心里没数吗?那就是看老娘在外头挣了俩钱儿,家里日子好过了,冲着你家这光景抛了个媚眼儿。 结果你倒好,屁颠儿屁颠儿地就颠儿过去了!你咋那么贱呢?人家一招手你就摇尾巴,你当自己是那看门狗呢?” 卢银根跪在地上脑袋耷拉着,一声不敢吭,他娘虽然骂的难听,但这一会儿好像句句都骂到了根上。 “你今儿个敢去给人家挑水,明儿个你就敢去给人家锄地,后天你就敢去给人家修房顶,大后天你就敢去给人家暖被窝。 再过两天你是不是就得跟人家搭伙过日子了?啊? 王桂香骂着还不解气,直接站起来一脚就踹卢银根的大腿肚子上。 作孽的东西生在家里头,估计是谁都受不了。 卢银根听到他娘说他要去跟韩寡妇搭伙过日子,腿上又挨了踹,这才摇了摇头。 “儿子没有这个想法,儿子就想着……就想着……” “就想着占着便宜是吧?真是好吃的吃多了,外头是坨屎你都觉得是香的! 你咋不尝尝呢?啊?你咋不去尝尝那坨屎啥味儿呢?” 第81章 打儿子 有时候这火气上来,真是越骂越上火,越骂越觉得就是这么个理儿,越寻思越来气。 王桂香气得不行,一把薅住卢银根的脖领子,跟拖死猪似的就把他往外拽。 其实卢金根早就把架条给拿回来了,但一听屋里头动静不对,他娘骂得那叫一个凶,愣是没敢进去触霉头。 本来寻思在门口再听一耳朵,要是他娘骂几句能消消气,他再进去打个圆场,好好劝一劝。 结果万万没想到,他娘屋里的门哐当一声就暴力打开,她娘拽着卢银根就往外走,那架势跟要吃人似的。 王桂香一开门正好撞见卢金根杵在那儿,二话没说,伸手就把他手里那根架条给夺了过来。 “把他给老娘吊大门上,谁再敢多说一句废话,老娘连他一块儿吊上去。” 她就不信这个邪了,今天非得好好治治这犊子,看看到底是这身骨头硬,还是那想做坏事的心思硬。 想当初原主活着的时候,对这几个儿子那是真下死手打,就讲究一个棍棒底下出孝子。 那时候就没一个敢做这种糊涂事儿的,一个个都老实得跟鹌鹑似的。 终究是自己太仁慈了,惯的毛病。 这会儿一家人大大小小都在院子里站着,看着这阵仗,真的没有一个人敢吱声求情。 卢金根太了解他娘那脾气了,现在这气是真的上来了,这个时候越劝越炸毛。 也就是说,这个时候要是还不听话,真就不是一顿打能了事的了,搞不好真能把腿打折。 不过卢金根也是耍了个小心眼,虽然把他弟吊起来了,但没敢吊太高。 让卢银根那脚尖还能勉强挨着地,不至于真悬空了把胳膊拽脱臼。 这屯子里本来就不隔音,家家户户挨得近,这么大的动静,左邻右舍很快就都听见了。 有拿着鸡食盆子的,有端着饭碗正扒拉饭的,一个个都跑出来,一边看热闹一边劝王桂香消消气。 王桂香也没工夫管卢金根耍的那点小心眼,抡圆了胳膊,拿着手中的架条就往卢银根的大腿肉厚的地方抽去。 “老娘挣的钱,那是给这个家花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惦记的。老娘今儿个就把你那两条腿打折,让你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哪儿也别想去。看你还怎么出去浪?” 这一会儿王桂香是真动了大气,如果刚刚没有在屋子里骂儿子那一遭,她可能还没这么大火。 但通过刚才那一通骂,她也是算把卢银根那点小心思看得明明白白,这就是心野了,欠收拾。 大概抽了十多下,于春苗就在后面弱弱地喊了一嗓子,“娘,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她生气归生气,但这事儿还没到不可原谅的地步,毕竟那是她男人。而且她也知道,这个时候她的态度很重要,得给个台阶下。 果然于春苗这话一说出来,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卢金根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过来跪在了王桂香的腿边。 “娘,您别气坏了身子,银根他知道错了,以后肯定不敢了!” 卢铜根和卢铁根一看大哥跪了,也都赶紧跟着跪在了他们大哥身后。就连卢草根都拉着小草跪了下来,一帮人跪了一地,都劝王桂香消消气。 孩子们是不敢直接上手拦着,但是外面看热闹的邻居里,有不少跟王桂香同辈的,或者还要年长一辈的。 见这样也都赶紧过来拦着王桂香,不让她再打了。 “哎呀他婶子,给个教训就行了,孩子知道错了就拉倒吧!” “就是就是,下次再犯,再打断他的腿也不迟,咋也得给一次改过的机会。” “眼瞅着再有一个月就秋收了,这时候打伤了,耽误收地那可咋整?” …… 大家左一句右一句地劝,愣是没一个人提韩寡妇这茬。 其实所有人心里也都明白,这件事情真正的根儿在卢银根身上。 他要没那花花肠子,谁能拿绳子绑着他去给韩寡妇挑水吗? 王桂香听了众人的劝,手里的劲儿也松了松。看着跪了一地的孩子,又看了看旁边抹眼泪的儿媳妇,心里的火气这才慢慢压下去。 “行,今天看在大伙的面子上,也看在春苗的面子上,老娘饶你这一回。 但你给我记住了,就这一次!再让我知道你敢起了这心思,不用别人说,老娘亲自把你扔河里喂王八!” 卢银根疼得呲牙咧嘴,却一句求饶的话都不敢说,现在才敢开口保证。 “娘,我知道了,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知道错了!” 大家伙一看这打也打完了,骂也骂完了,王桂香那火气也撒得差不多了,赶紧三两下就把卢银根从大门框子上给解了下来。 那卢银根被吊得半死,脚刚沾地就瘫软在地上,捂着大腿直吸凉气,也不敢叫出声。 本来大伙寻思这事儿就算完了,打算散了回家吃饭,结果冷不丁就听到传来一阵哭天抢地连喊带嚎的声音。 众人顺着声儿往那边一瞅,好家伙,孙老婆子正撒着两只脚往这边赶来呢! 还没等靠近王桂香家,那大嗓门就先炸开了。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你打死我吧!给你能耐的,成天没事闲的打孩子玩!屁大点个事儿被你折腾这么大,你还让不让我大孙子活了?” 孙老婆子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往这边冲,骂人的声音还挺大的。 “王桂香你个杀千刀的,你咋这么狠的心呐!那是你亲儿子,不是你养的驴,你咋下得去手啊!” 孙老婆子昨天听说这事儿的时候就挺生气的。谁家两口子干仗,那女的往当家的脸上挠,这事儿传出去多丢人啊! 可是碍于于春苗是她孙媳妇,她就算心里头生气,也没好意思说啥。 结果刚刚就听人传,说王桂香回来了,把卢银根吊在门口抽。 她一听这话,那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真的完全不顾大儿子和大儿媳妇的阻拦,想都没想就往这边跑,生怕她那宝贝大孙子被打坏了。 卢守粮媳妇是个明白人,知道这事儿不好掺和,闹不好惹得一身骚,两头不讨好。 可老太太岁数又大了,腿脚不利索还非要跑,她拦不住只能让吴守粮在后面跟着,别真出点啥事儿。 这倒是为难吴守粮这个做大伯哥的了,他总不能真跑过来和王桂香吵起来吧? 而且要他说,这事王桂香做的也没错,卢银根就是欠揍。 所以吴守粮故意放慢了脚步,磨磨蹭蹭地跟在后面,这一会儿倒是让孙老婆子落下去好远。 第82章 婆媳交锋,完胜! 王桂香也顺着声儿瞅了过去,来这么久,倒是第一次见到原主的这个老婆婆。 这俩人是针尖对麦芒,这几年都不说话。 估摸着是最近日子过得太消停,这老太太心里头那点儿战斗欲又犯了,不找点事儿浑身难受。 眼瞅着这阵仗,那帮看热闹的屯亲们,谁还有心思散场啊? 恨不得把饭碗都端出来,一边扒拉饭一边瞪大眼珠子瞧,这可是比过年的大戏台还带劲的热闹,瞅着就下饭。 卢金根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完了。 他太了解他奶那护犊子的样子,也太知道他娘那说干就干的狠劲儿,今儿个这事儿,指定是没法善了。 为了不让家里真闹出人命来,卢金根撒丫子就朝他奶那边冲过去,想趁着半道上把人给截住。 可结果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那是真没拦住。 孙老婆子跟个炮弹似的,直接就冲进了人群中心。 “哎呦我的大孙子哎!真可怜你摊上了这么个狠心娘啊!这就是后娘打孩子也没这么下死手啊!这是要你的命啊!” 孙老婆子跑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在卢银根身上,抱得那叫一个紧,好像生怕晚一秒孙子就被打死了似的。 王桂香这回没扯着大嗓门跟她对骂,那太掉价。 她就站在那儿,脸上挂着冷笑,嘴里吐出来的话那才叫一个扎心。 “但凡是个后娘,就你孙子这德行,早就被打死八百回了,还能留到现在?也不知道这孽障随了哪家的根,牵着不走打着倒退,香的臭的都分不清。 我们老王家往上数十八代,那都是本分人家,没出过这种货色。咱们一个村住着,我也没瞅见老卢家有这号根底啊!”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那就是骂卢银根这德行是随了孙老婆子这个当奶的,根儿就不正。 孙老婆子一听这话,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腾地一下站起来,刚想指着王桂香鼻子骂街。 可脑子一转,反应过来自己那张嘴根本骂不过王桂香。 这村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自己要是再被王桂香当众骂得狗血淋头,那真是老脸都丢尽了,以后在屯子里还怎么有脸活? 所以孙老婆子眼珠子一转,直接把矛头对准了旁边哭得梨花带雨的于春苗。 她倒没指着于春苗骂,而是用那种长辈教训晚辈的口气,阴阳怪气地数落开了。 “我看你真是好日子过够了,不知道怎么得瑟好了。谁家老爷们没点烂事儿?不就是几桶水的事儿吗,就值得你这样又挠又骂的? 别说我们家银根啥都没干,就是真干了,你不也得忍着吗?到时候一封休书给你休回娘家去,你就知道好赖了,那时候哭都找不着调!” 就在孙老婆子把炮火对准于春苗的那一刻,王桂香二话没说,转身就奔厨房去了。 于春苗不知道自己婆婆去干啥了。 但被自己这奶婆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埋汰,委屈得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又不敢还嘴,只能在那儿抽噎。 还好卢银根不是那种无可救药的混球,一看这架势,直接抱住了他奶,拿身子挡在了他奶和于春苗中间。 “奶,这事是我的错,跟春苗没关系,您赶快回去吧!别在这儿跟着操心了!” 卢银根心里那个悔啊,总觉得刚刚那顿打白挨了。 如果直觉没错的话,一会儿肯定有段更狠的等着他。 他奶这哪是来救孙子的,分明是嫌他命大,来送孙子上路的。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谁在人群里惊恐地喊了一句:“二婶子,你拿菜刀干什么?” 大家的目光唰地一下,顿时又全集中在了拿着菜刀冲出来的王桂香身上。 这时候可就有好几个人出来拦着了,许多人都以为王桂香拿菜刀要跟孙老婆子拼命呢! 结果王桂香看都没看孙老婆子一眼,直接对着卢银根就去了。 “你奶刚刚说你管不住自己是吧?那老娘今天就给你剁了,看看以后你还能不能管住自己。没了那玩意儿,我看你还怎么出去浪?” “黄土都埋到脖子的人了,你是一辈子没吃过饱饭,不知道怎么管闲事儿吗?今儿个我总算知道这逆子随谁了,果然是不知道香臭的老东西!” 王桂香第一句话是冲着卢银根去的,第二句是冲着孙老婆子去的。 别说什么岁数大了,也别说什么是长辈。 就冲孙老婆子刚刚说的那几句休书、忍着,这就不是人话,就不是什么值得尊敬的长辈。 她现在是真理解原主为啥脾气那么大了,某些人是真不能给好脸色。 “嫂子!哎呀嫂子,你别跟大娘一般见识,她岁数大了护犊子,老糊涂了!” “他二婶子,你快消消气,这一刀下去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 这一个村子一半亲戚就有这点好处,刚刚或许大家看当娘的打儿子,在那儿看热闹不嫌事大。 但是真要动真格的,要见血了,所有人都会拦着,哪怕你手里拿的是菜刀,那也得给你夺下来。 王桂香现在就被好几个婶子大娘拦着,不用点实力都往前动弹不了一步。 卢银根真的是吓得屁都凉了,跪都跪不住,但还是让自己努力跪好。 “娘,我真的知道错了,您饶了我这一次,就这一次,再也没有下次了。” “娘,真不能剁了呀,剁了银根这辈子就废了呀!” 卢金根也跪在卢银根前面劝,他觉得他娘那眼神太狠了,绝对能干出来手起刀落的事情。 孙老婆子吓都吓傻了,她这二儿媳妇怎么岁数越大,人越虎了呢? 卢守粮刚一到王桂香家这儿,就被眼前的阵仗吓得一激灵。 眼瞅着自家弟妹那架势,他是真真把肠子都悔青了。 刚才在家咋就没死死拽住自家老娘呢?这下好了,惹出这么大个乱子了。 眼瞅着王桂香手里的菜刀被硬生生给抢下来了,卢守粮也不敢含糊,赶紧几步窜上前去拦着。 “弟妹呀,你可消消气,千万别冲动!咱娘那是岁数大了,银根这孩子还小,不懂事……” 卢守粮这话劝得那叫一个干巴,一点水分都没有,关键是他自己是真不知道咋张嘴劝啊。 这话要是说得太重了,那是说他这个当儿子的不孝顺,当众编排自个儿亲娘的不是。 可要是说得太轻了,依他这弟妹那火爆脾气,指定以为他们老卢家合伙欺负人呢! 反正就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左右为难。 寻思了半天,卢守粮心一横,回头照着卢银根的屁股蛋子就是狠狠一脚。 “你个不让人省心的完犊子玩意儿!你爹但凡还有一口气在,早一个大窝心脚把你那烂肠子给踹出来了! 今儿个你娘就算打死你,你都给我老实受着,一声都不许吭,看看以后还敢不敢犯这虎劲儿了!” 骂完这一嗓子,卢守粮趁热打铁,赶紧回身去拉扯自家老娘。 也不管老太太是愣神了还是想挣扎,反正连拖带拽地往家那个方向领。 “娘啊,弟妹管教孩子,您就别跟着瞎掺和了。孩子都这么大了,不懂事那就得打,打完就懂事儿了。” 孙老婆子一看这架势,立马顺坡下驴,跟着大儿子往家溜。 她感觉自己要是再多嘴说一句话,今儿个卢银根指定得改名叫卢断根了。 第83章 平静几天吧! 今儿个家里的饭桌,那气氛可是相当沉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大家子人围坐在那儿,一个个都恨不得把脑袋埋进饭碗里,闷头扒拉着饭,生怕弄出点动静引火烧身。 估计谁也没寻思到,这事儿最后能闹腾出这么大动静。 本来大伙心里都琢磨着,顶多是他娘顺手抽两下,再骂咧几句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可经过今儿这一出,这几兄弟算是彻底把家里的一条铁律给刻在心里了。 那就是没事少在那扯犊子、得瑟,不然他娘那是真敢下死手。 眼瞅着饭都快吃完了,王桂香从腰间摸出钱袋子,掏摸出两个十两银锭子拍在了桌子上。 “金根,这两天你抽空去村长家走一趟,置办个三四亩上等的水浇地。这钱要是不够,再来跟我要。 买地有个讲究,主要得连成片,浇水方便,往后要是想把地往外租或者卖的时候,也省事儿。” 王桂香之前脑子确实是有点想岔劈了。 她光琢磨着在这古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种地不划算。 可她忘了家里这几个人,除了种地,暂时还真没别的能耐。 前段时间还让他们寻思寻思去学点啥手艺傍身,结果一个个的到现在也没憋出个屁来,都没个准主意。 既然这样,那也没招了,那就先种地吧! 多了不敢指望,起码得把一家老小的肚子给填饱了,别饿着就行。 卢金根一听家里要买地,那眼睛瞬间就亮了,高兴得比当初说盖房还带劲。 他们打小就在这屯子里摸爬滚打长大的,对于庄稼人来说,土地那就是命根子。 只要家里头有地,心里头就踏实,日子就有指望。 “儿子知道了,吃完饭就去找村长商量去。” 王桂香淡淡地嗯了一声,也没再多言语啥,吃饱喝足之后,抹抹嘴直接回屋歇着去了。 这两天她是真没睡个囫囵觉,正好趁着这会儿补一补。 至于往后的日子咋过,她想不明白那就先不想,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巴好就得了。 反正现在空间里头存的那些金银财宝,足够她这辈子吃喝不愁,躺平享福了。 老话说得好,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作马牛。想得太多,管得太宽,最后累坏的还是自个儿的身子骨。 吃完饭,于春苗刚要起身收拾桌子,就被李芥草一把按住了手。 “快歇着去吧!这两天把你折腾得够呛,也没有多少活,我自己收拾就完事儿了。” 李芥草到底是个当嫂子的,虽说是一家人,但小叔子两口子房里的那些个事儿,她不好多插嘴参与。 但身为女人,她更心疼女人。 外头那些闲言碎语她知道,好多人说于春苗这是小题大做,没事儿找事儿。 包括今天婆婆那顿收拾,外头指不定多少人得说于春苗矫情,说她婆婆虎劲上来了分不清里外。 但李芥草真不觉得这是小题大做。 这里头的弯弯绕她讲不明白,但她知道,这不是两桶水的事儿。 于春苗也知道自家大嫂是一片好心,笑着摇了摇头,给大嫂宽心。 “大嫂放心,我真的没事儿。今天娘能站在我这头,我这心里头高兴着呢,气都顺了!” “这事儿往后咱们就都烂在肚子里,别再提了。不过你记住了,要是以后再有下回,一定不能像这次似的,轻轻巧巧就揭过去了,得让他长记性。” 李芥草这话的意思是,今天于春苗求情求得太早了,心太软。 今天但凡于春苗不开那个口,谁也不会第一个吱声求饶,那架条再抽个二三十下都属正常。 于春苗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卢银根平时对她确实不错,昨天晚上自己气急了,连骂带挠的,卢银根愣是缩着手没还一下。 可就算是这样,她心里还是有些犯膈应,像吞了个苍蝇似的。 农家就是这样,天还没完全黑透,屋里屋外真就没有一个人能闲得住。 就连小草都在炕头看着小石头,其他的几个,归拢柴火的归拢柴火,收拾院子的收拾院子,都在忙活。 不过一个个都特意放轻了手脚,谁也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 王桂香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踏实,直接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大亮。 醒来后她不由得感叹,果然是岁数不饶人啊! 想当年年轻那会儿,熬夜刷手机,通宵追剧那是家常便饭,第二天照样生龙活虎。 现在可倒好,才熬了一个大夜,连手机都没玩,这身子骨就跟散了架似的,非得缓个两三天才能把那股乏劲儿给歇过来。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头倒是平静得很,风平浪静的。 那几个半大小子照样每天上山捡柴火,李芥草和于春苗俩妯娌也没闲着,每天凑在一块儿做针线活,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嗑。 现在就连小石头都不用王桂香操心了,小草这孩子懂事,每天都带着小石头在院子里玩。 王桂香这下可算是彻底闲下来了。 倒不是家里没活干,主要是这农家活她是真干不来。 说得直白点,就是没被逼到那份上,她是真的一丁点都不想动弹。 就这样晃晃悠悠过了四五天,王贵财乐呵呵地背着个背篓上门了。 “姐,跟你报个喜,你大侄子成亲的日子定下来了,就在十天后,初六那天。这想的在收地之前成亲,这办事儿就紧了一些,不过也能张罗出来。” 王贵财这回上门也没空着手,背篓里照样装了一些自家地里的菜。 他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心里有数,别管好赖,总不能指着他姐的便宜占,还占得理所应当,那不成纯欠揍了吗? 要不是王贵财这一提,王桂香都快把这事忘到脑瓜后头去了。 “那陈家大小子媳妇儿没闹腾?就同意让秋丫在收地之前成亲了?” 王桂香也是那天跟她娘聊天才知道,王满仓要娶的媳妇叫陈秋丫。 因为这丫头是秋天生的,也没费心思取啥名,直接就叫秋丫,这名字起得还真是够随意的,透着股庄稼人的实诚劲儿。 “咋可能不闹!不过让咱娘出马,几句话就给怼回去了,现在老实着呢!今天来就是告诉姐,你早点过去,你是孩子亲姑,那是做堂客。” 王贵财可没敢指望让姐姐去帮忙干两天活,心里是想让姐姐早点回去,家里难得办喜事,人多也热闹热闹。 王桂香痛快地答应了下来,转身回屋,从柜子里抱出一匹布料出来。 “上次拿回去那点布料,不够一人裁一身像样的衣裳。这个你拿回去,家里办喜事,大人孩子都裁一身新衣裳,给新娘子也预备一身好的。” 王贵财一看这架势,自然摆手说不要,姐弟俩在院子里拉拉扯扯推辞了一会儿,最后他还是红着眼圈收下了。 第84章 接个更大的活 在王满仓成婚之前,王桂香特意去了一趟城里。 她这一趟去,可不是为了给大侄子采买那些个成婚的物件,她是奔着打听吴县令那档子事儿去的。 其实这几天她心里就跟长了草似的,一直琢磨着要来这一趟。只不过家里的牛车被几个半大小子天天占着往山里跑,她也就没急着动弹。 昨儿个晚上,空间里又多出来了五十两赏银。王桂香心里就有数了,估摸着是吴县令那事儿有着落了。 毕竟这回空间的赏银,是在她超度完顺儿姑娘那会儿就已经给过了,现在这笔钱,指定是跟吴县令的结局挂钩。 但这吴县令的事儿,还不能光明正大地去衙门口打听。 王桂香多了个心眼,先悄没声地溜达到吴家门口,远远地就瞅见那门楼上挂起了白幡,心里就有了数。 她又躲在墙角根底下听了一耳朵,果然,吴县令没了。 不过这吴家的人嘴倒是挺严,外头愣是一点风声都没漏。谁也没听说吴县令最近喝口水都倒霉,就说是突发恶疾,暴病身亡。 王桂香忍不住在心里啐了一口,这么大个贪官,临了临了,那一屁股烂账也没被揭发出来,也算是老天爷不开眼,便宜这孙子了。 等参加完王满仓的婚礼,日子过得飞快,没过多会儿就到了秋收的大忙时节。 王桂香看着李芥草和于春苗这俩儿媳妇,都要往地里扎的架势,着实吓了一大跳。 她以前光听老一辈人提起过,说是以前怀着孕挺个大肚子还在地里挥锄头。 那是没见过,现在眼瞅着自家儿媳妇要这么干,她自然是一百个不同意,把俩人死死按在家里。 这古代啥都缺,就是人力最不值钱。 王桂香也是个敞亮人,直接掏出银子,让卢金根雇了几个短工回来。 就这么着,又雇人又套着牛车紧赶慢赶,一个秋收下来,家里这几个大小伙子都累得够呛,一个个跟从泥坑里捞出来似的。 得亏王桂香没让两个儿媳妇跟着下地遭罪,家里的伙食又跟得上,要不然这帮人还真容易伤了元气。 不过这一通忙活倒是抢了先,硬是成了屯子里头一批把秋收整利索的人家。 卢金根也是个懂事儿的,秋收刚忙完,就带着两个大一点的弟弟,一家一家地去还工。 今年家里盖房子过来帮忙的,这时候就得有点眼力见儿,人家帮咱一天,咱就得还人家一天,不能让人白出力。 王桂香这下可算是彻底闲下来了,这一闲就是一个多月没沾手啥活计。 本来还以为今年这就到头了,能舒舒服服猫冬了,没想到在落第一场雪之前,又来了个新活计。 说得再准确点,这回来的可不是小活儿,是个能惊动全屯子的大买卖。 一辆宽宽敞敞、油光锃亮的大马车停在门口,那拉车的牲口毛色都透着贵气。 车辕上跳下来个管事模样的,穿着一身王桂香不知道是什么面料的衣裳,但是料子讲究得一看就值点儿钱。 光瞅这架势,这背后的东家指定不是一般的有钱人家,那是真真儿的富贵泼天。 最让人稀罕的是,这管事的可不像王管家那样是个上了岁数的老苍头。看那眉眼身段,精气神十足,估摸着也就跟卢金根差不多大。 “劳驾问一声,这里是王仙姑的府上吗?” 墨书一边问,一边心里直犯嘀咕。 他是真真儿头一回跑这种不着调的腿,心里是一百个不相信这世上能有啥仙姑。 可他家公子来送表公子上任,也不知道听了啥神乎其神的瞎话。 连子不语怪力乱神都给抛脑后去了,神叨叨地说啥都要让他来请这位王仙姑。 他一个当差的,主子发了话,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揣着一肚子不信邪跑这一趟。 这屯子里头最不缺的就是看热闹的人,哪怕没敢凑到跟前,也都抻着个脖子,隔着大门或者栅栏缝隙往外瞅。 大伙儿私下里都在嚼舌根,说王桂香现在是真长能耐了,连这种高门大户的马车都能招来。 只不过这能耐大伙儿是干瞪眼,那是羡慕不来,也学不来的。 王桂香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一眼瞅见这场面,心里就在感慨。 自己这接触的人群,真是一次比一次档次高,越来越上道了。 上回吴县令家的那档子事儿,让她大赚了一笔横财,同时也让她算是开了眼,见识到了这古代官场的黑心眼子。 眼瞅着眼前这人这身行头,也是大户人家得脸的下人,也不知道这回又是摊上啥难解的邪乎事儿了。 别问王桂香咋知道,人家穿得这么体面还是个下人的。 这古代良籍和奴籍,那规矩大着呢,光看行礼的架势就能分得门儿清。 良家出身的人,讲究双手往前伸,规规矩矩弯腰行礼。 但这奴籍的一般都是把双手交叠在腹部,说话的时候都微微躬着身,透着一股子顺从劲儿。 “我就是王桂香,请问小哥儿怎么称呼?来找我有什么事?” 王桂香大大方方地站在门口,直接报上了大名。 既然人家能找上门来,那指定是把自家底细都打听明白了,藏着掖着也没啥意思。 “王娘子万福,在下墨书,主家的身份金贵,不方便直说。这次来,就是想请王娘子移驾,去家里给瞧一瞧,还请王娘子赏个脸,给个方便。” 墨书面上笑着说话,可心里头那鼓点敲得是咚咚响,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 他们家公子本来就是偷偷跑出来,送表少爷上任的。 结果好巧不巧碰上个表少爷多年没见的同窗,三言两语一聊,就弄出这么个邪乎事儿来。 这把人请回去,他都不知道会不会陪着公子一起挨板子。 这要是在这屯子里当众把主家的身份给抖搂出来,不用等回去,他今儿个就得被人把嘴缝上,回去更是得被打死。 王桂香也没难为他,侧过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人进院子说话。 “小哥儿,你也别光说去瞧一瞧,你总得告诉我是上哪疙瘩去,去多长时间吧?我也好收拾几件换洗衣服,再跟家里那帮孩子交代交代。” “回王娘子的话,我家公子想请您跟着回一趟京城。咱们脚程快点,年底能到京城。 至于什么时候能回来,这就不好说了,但您放心,明年夏天之前,肯定会把您送回来。” 墨书说得那叫一个脸不红心不跳,顺嘴就把这吓死人的话给秃噜出来了,完全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有多炸裂。 王桂香听完这话,脚底下一个踉跄,身子晃了两晃,差点没一屁股坐地上。 啥玩意儿?去一趟京城? 她寻思着最远也就到府城溜达一圈,没成想这一杆子直接支到京城去了。 这古代交通又不方便,这一去一回的,她还能活着回来吗? “京城?” 王桂香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一遍,严重怀疑这小哥儿是嘴瓢说岔劈了。 墨书微微躬着身子,依旧保持着那副恭敬有礼的架势,稳稳当当地回话。 “回王娘子的话,千真万确,是去一趟京城。这次的事情,不管最后成与不成,我家公子都会派车接送,还会先给王娘子一百两银子的车马辛苦费。”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也就是说不管事儿办没办成,这一趟的路费就是一百两银子打底。 这要是真瞧出个门道,把那事儿给平了,那必有重谢,银子少不了! 第85章 富贵险中求 即便墨书把条件开得那是嘎嘎板正,王桂香也还是像根钉子似的杵在原地,愣是一动没动,也没给任何回应。 她心里头正翻江倒海地盘算着,不知道这趟买卖到底能不能干。 京城那是啥地方? 天子脚下啊! 别说是穿越到这古代了,就是搁在现代,兜里没俩钢镚儿,她都不敢去照量一趟。 她现在空间里是有钱不假,可这古代出远门,人身安全一点保障都没有啊! 万一遇上个黑店,或者这墨书是个拍花子的,她这一百多斤可就交代在路上了。 不过王桂香心里也清楚,正所谓富贵险中求嘛,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一旦这趟活儿干得漂亮,把名声打出去了,以后那些个碎银子的小活儿,她连眼皮子都不带夹一下的。 最关键的是,自己好歹也是个带挂的穿越者,有空间、有金手指,被动遇强则强,自己这身本事还没正经试过水呢! 回头瞅瞅自家这破土坯房,不透光不保暖的窗户,再想想人家有钱人住的大宅门,王桂香一咬牙一跺脚。 干了!这买卖必须干! “行,京城就京城。你容我收拾几件换洗的衣裳,家里头我还得交代交代。” “娘……” 王桂香这话音刚落,墨书还没等回话呢,家里这几个半大小子倒是一声接一声地嚎上了,急得一个个挤眉弄眼的。 墨书到底是大家大户出来的,相当懂事理。 “不急,王娘子您仔细收拾,我就在外头马车那儿等着您。” 墨书说着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这进院子一趟,连屋都没进,又出了院子。 不过他也懂,农家待客之道差了点,人家又是有正经事儿要商量,把他晾在外面也正常。 全家大大小小呼啦一下,全挤进了王桂香的屋子里。 王桂香瞅着这屋子,就觉得更暗了。 所以这趟去京城也是个绝佳的选择,真能名正言顺地把家里的光景给换了。 “娘,京城咱都不知道在哪儿疙瘩,这一路上啥样也不知道,儿子哪能放心让您跟个陌生人就走啊!” 卢金根急得脑门子都冒了汗,以前去镇上,他还能拍着胸脯说跟着。 现在可是京城,全家老小跟着都没用,弄不好全家都得被人一锅端卖了。 其他人也都跟着点头,觉得大哥说得在理。 “老娘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有数。活了一把年纪还没去京城开过眼,借这个机会正好去瞅瞅。” 王桂香既然心意已决,就不是这几个儿子能劝得动的。 她拿着钥匙打开炕角那个破木箱子,装模作样地从底下翻腾了一阵,掏出二十两银子塞给了李芥草。 “我知道你们平时节省惯了,但该花钱的时候千万别抠搜。冬天棉衣都做厚实点,春苗年底就要生了,产婆请好一点的,营养必须跟上。” 王桂香之前也没寻思着一走就这么远、这么久,所以这些事都没来得及交代。 李芥草接过银子一看,吓得赶快又往回递。 “娘,这也太多了,真用不了这么多。人家都说穷家富路,您这一趟走得远,身上得多带点银子防身啊!” “我跟着那有钱人走,身上带这些银子干啥?这一到冬天冷风一吹,保不齐闹个风寒啥的,你们别舍不得吃药。 老娘走的时候,你们一个个都活蹦乱跳的,等我回来,你们也得给我活蹦乱跳的。” 王桂香知道留的钱多,她就是怕家里出个啥意外掏不出钱。 毕竟这古代一场风寒的药钱都能掏空家底,真能要人命。 李芥草见婆婆这么强硬,也没再废话,把银子死死攥在手里,保证肯定把家看好。 王桂香又扫了大伙一眼,嘱咐了几句,主要就是敲打上次卢银根那档子事儿。 全家不管谁,别再整出第二次那种事儿,不然等她回来,这个家就容不下那个人了。 交代完这些,王桂香让大伙都出去,只把卢金根一个人留在了屋里。 小孩子管不住嘴,有些话不能当着大伙面说。两个大儿子性格差挺多,卢金根现在越来越有个长子的样了。 等屋里就剩娘俩,王桂香直接掏出了五十两银子。 她知道这钱多,对于农家来说特别多,但跟空间里的比就是九牛一毛。 如果自己真回不来,这钱就是买他们娘这个身子的钱。 卢金根一看他娘掏出这么多钱,扑通一声就跪地上了。 “娘,您这是干啥呀?” 他怎么有一种他娘在交代后事的错觉呢? 王桂香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拿出了一家之主的气势。 “没出息的玩意儿!老娘上次去县令家帮忙平事,可是挣了二三百两回来。这次车马费就有一百两,这点银子就把你膝盖吓软了?” 卢金根想说不是银子吓的,是他娘这态度吓的。 王桂香也没给他插嘴的机会,继续开口嘱咐。 “马上就要服徭役了,和往年一样拿银子顶。这钱也别都锁在屋里的一个地方,狡兔三窟的道理你要懂,鸡蛋别都放一个篮子里。 家里大大小小一堆事儿,老娘就不一样一样嘱咐你了。身为大哥,家里的长子,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们两口子,把家给我撑起来。” “儿子肯定把家照顾好,娘您路上也千万小心。儿子寻思着,要不然就让铜根跟着您去路上伺候,他过了年就十五了,也该懂事了。” 卢金根刚才是真在脑子里仔细盘算了一下。 自己身为长子得坐镇家里,二弟妹年底要生了,不能让二弟跟着去,那就只能让三弟去了。 “不用,把他撂家里,还能帮家里干点零碎活儿。” 王桂香这心里头也是七上八下的,毕竟这是头一回出这么远的门,离了家这地界,心里头一点底都没有。 所以,她更不敢轻易领着儿子去冒险,万一有个啥闪失,那可咋整? 不知道像她这样的人多不多,就是在现代那会儿,要出趟远门,头一天晚上都得烙大饼似的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做梦都不是啥好梦,不是让人给撞飞了,就是从半山腰上骨碌下去了,反正心里总装着点事儿,膈应人。 卢金根一听他娘这话,死死的跪在地上,说啥都不肯起来。他真的是把牙一咬,重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股子倔强。 “那儿子陪娘去京城!银根如今也大了,在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他也能支楞起来。而且这村子里都是本家人,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情还能去找大伯。” 他相信自家老娘是有本事的,但那也不是儿子不跟在身边孝顺的理由啊! 王桂香瞅着大儿子那死犟的样儿,心里头也明白,金根这是不放心。 就是那种哪怕路上没危险,他也放不下心让她自个儿一个人去,总觉得身边应该跟个儿子端茶倒水的才踏实。 或许是因为在这个时代孝道比天大,所以在他们心里形成了这种根深蒂固的想法,觉得让老娘自个儿出门那就是大不孝。 “行了行了,老娘还得收拾衣服呢,这都要啥时候了赶紧出去吧!别在这儿磨磨唧唧的!” 王桂香板起脸来,开口就要把人往外撵,刚刚那小哥儿还在外面冷风里头等着呢,让人家等太久那多不懂规矩啊! 第86章 住这儿的人有啥说头? 王桂香的态度那是相当强硬,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 卢金根一看他娘这脸色,自然是不敢硬犟到底,只能耷拉着脑袋,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屋。 等把卢金根赶出去之后,王桂香这才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她随便扒拉了几件换洗的外裳,塞进包袱皮里,然后把那些贴身的里衣、裤衩啥的,全都包好一股脑地收进了空间里面。 这年头出门在外灰尘太大,还是空间里面干净些。 身上的行头也换了一件,在家里头她一向穿得比较糙,图个舒坦。也不算是太好,反正整天烟熏火燎的,穿好也是白搭。 但这出门办事,怎么着也得充充门面,不能让人看扁了。 不过说实在的,就王桂香箱底压的这些衣服,都没有人家刚刚那个墨书身上穿的面料好。 至于那些之前从吴家、冯家收来的好布料,她是真眼馋,但一个都没敢动。 那玩意儿太贵了,穿身上跟把银子挂身上似的,到时候解释不清楚来路还容易暴露。 王桂香最后换了一件上次去镇上,从成衣铺买来的黑灰色衣服。 背上万能的斜挎包,又把桃木剑紧紧攥在手里,这才推门往外走。 结果刚一出门,就看着卢铜根背着个大包袱,跟个门神似的杵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家里那一串。 “娘,儿子也想跟您去,去瞅瞅京城到底是啥样子的。 上次您不是还说让儿子们想想学门手艺傍身嘛,去大地方开开眼,也能寻思寻思以后学个啥。” 卢铜根其实现在心里头还有点小兴奋。 就算他大哥刚才跟他分析了,这一路上可能会有危险,但到底还是孩子那股子想出远门的心情占了上风。 王桂香一看这架势,直接瞪了卢金根一眼,这瘪犊子玩意儿,都敢跟她玩阳奉阴违了。 “京城在哪咱们都不知道,道上平不平安也不知道,说不定还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还要跟老娘去吗?” “娘你去哪,我就去哪。” 卢铜根说得那叫一个坚定,他都在脑子里想好了,要真有危险,他就拿身子挡在自家老娘前面。 王桂香无奈地点了点头,让人跟上。 她本来怕有危险不想让儿子跟着,但如果硬一个都不让跟着,家里这些人可能也是真不放心。 而且跟一个儿子也挺好的,别的不说,这要是住在荒郊野外,晚上上厕所还能给自己把把风。 墨书看见王娘子领着个少年出来了,脸上一点儿惊讶的动静都没有,那是相当淡定。 只是麻利地侧过身子,毕恭毕敬地把这娘俩往马车那儿让。 大户人家出门那都是前呼后拥,小厮丫鬟围了一圈伺候着。 但这小门小户的人家出门办事,带着儿子拎包扛包,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不过墨书心里头多少也有点犯嘀咕,怎么想都觉得这事儿有点不靠谱。 要说真有那通天本事的高人,哪个不是住在深宅大院里被人供着?哪能窝在这穷乡僻壤的小门小户里? 如今这世道虽然不像前朝那样,专门设个国师的职位,但当今圣上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事儿可是很相信的。 那些个能看风水、懂阴阳、断吉凶的道士、神婆,无论在哪个地界那都是香饽饽,吃香的喝辣的。 越琢磨这事儿,墨书越觉得自家表少爷那个多年不见的同窗,指定是在那夸大其词。 毕竟表少爷那个同窗当时也说了,他也没见识到这王娘子到底有多邪乎,全是听别人说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无论这王娘子是不是真有本事,既然是公子爷亲自交代让自己请的人。 那自己就闭着嘴,恭恭敬敬地把人请回去,才算完成了这趟差事。 王桂香哪知道墨书这这一会儿功夫,都已经把她定性成徒有虚名的村口大娘了。 她这会儿正仔细打量着自家这三儿子呢! 穿越过来这么久了,除了琢磨怎么赚钱养家,家里的这几个儿子,她还真没有正儿八经地全都认真观察一遍。 说白了就是这家里孩子太多,总有那么一两个不声不响,不拔尖也不闯祸的,容易当小透明被忽视了。 她来到现在,这老三就属于那种闷葫芦,平时不惹事也不出挑,妥妥就是被她忽视的那一个。 “也不知道这成衣铺有没有卖棉衣的,这眼瞅着天儿要凉了,要是有咱们娘俩一人整两件棉衣。” 王桂香伸手摸了摸卢铜根身上的衣服,料子倒是挺软乎,是适合现在这季节穿的薄棉袄。 这衣服看着挺新,也是刚回屋特意换上的,估摸着是李芥草和于春苗这俩嫂子刚给做好的。 卢铜根一听他娘这话,那张憨脸上立马乐开了花,嘿嘿一笑,就连露出来的牙看着都透着一股子憨厚劲儿。 “娘,儿子寻思着既然要进京城,咋能穿旧衣服去呢?儿子一件旧的都没带,大嫂和二嫂刚给做的这两件新衣裳,儿子都带身上了!” “一会儿到了城里,娘给儿子买一身厚棉衣就够用了。到时候外头再加个单褂子,脏了就把外面的脱下来换换就行,里面的棉衣能穿好久呢!” 他心里头美滋滋的,就知道跟着娘出门准有好处,这还没进城门呢,自己就要穿上新棉衣了。 就是这一声嘿嘿傻笑,再加上这憨得冒泡的两句话,直接让王桂香刚刚心里头升起的那点慈母之心,瞬间凉了一半。 得,这就是个缺心眼的傻儿子,认证了! 马车晃晃悠悠地进了城,刚一站稳当,墨书那带着几分疏离客气的声音就在外头响了起来。 “到了,请王娘子和公子下车。” 卢铜根一听这话,那是真憋不住了,直接把帘子一挑,像个猴儿似的蹭一下蹦了下去。 脚刚一沾地,他就赶紧伸手去扶他娘,生怕老娘摔着碰着。 这一路上他可真是憋屈坏了,这大户人家的马车虽然宽敞,但带着厚棚子。 因为天凉了怕漏风,就连平时两边的窗户都给封得严严实实。 不过也不知道那窗户是用什么糊的,倒是还透着亮,只是瞅不清楚外面,看啥都模模糊糊的。 王桂香也没跟他拿乔,借着儿子的手劲儿一步跨下了车。 等脚踩实了地,她抬头一瞅,整个人瞬间就愣在了当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不是以前那吴县令家吗?” 啥玩意儿? 这也太邪乎了吧? 咋就这么巧呢? 是不是住这大宅子的人,都有点啥说道? 对于王桂香能一眼认出这是吴县令家,墨书是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 表少爷那个同窗当时就说了,吴县令家出了大事儿,天天半夜三更满院子飞纸钱,最后全靠这王娘子出手才给摆平的。 虽然具体咋回事不知道,但据说如果不是王娘子,吴家过世的可就不止吴县令一个人了,指不定全家都得被鬼魂索了命去。 墨书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地解释道:“王娘子好眼力,这就是以前的吴县令府邸。” “我们家表少爷是青禾县新上任的县令,吴县令过世之后,他的家眷全都搬走了。 这宅子是吴县令的夫人献给朝廷的,上头也就发了话,以后这宅子就是每任县令的公廨住处。” “都搬走了?” 王桂香不在乎那刘夫人是不是把宅子送给了朝廷,她想的是那李大姑娘是不是也跟着搬走了? 她对那李大姑娘的印象是真不错。 第87章 这是考她听力呢? “这个小的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吴县令家的二公子还留在青禾县,其余的都搬走了。” 墨书也是真不知道,来上任的只是他家表公子,又不是他家正经的主子,他哪里知道这些家长里短的闲事儿。 王桂香也没有再多问,她只能说自己现在的待遇,跟以往真不同。 上次跟着王三姑娘来,走的是那个不起眼的小角门,这次走的是大门旁边的侧门,虽说也不是正门,但也比角门气派多了。 从大门口往宅子里走这一段路,王桂香也没闲着,还真是靠聊天的功力,聊出来点有用的信息。 这新上任的县令今年才十七岁,那是正儿八经的新科二甲进士,听那意思还是二甲的前几名,那是真有才学的。 最重要的是听墨书的意思,这个县令家里背景好像不简单,是京城的大户人家。 来这当县令应该是来镀金的。 也就是弄一个外放的经历,攒够了资历,然后就会被调到京城做大官。 等王桂香跟着墨书到了他家公子的院子时,王桂香算是明白啥叫翩翩少年郎了。 院子里头那棵大枫树底下,站着一个略显稚嫩的孩子。 看样子也就是十几岁的样子,个头不矮,身条儿挺拔,穿了一身米白色绣竹子的锦袍,那料子看着就贵气。 就那模样,咋就那么像是从画上下来似的精致。 王桂香这一刻只觉得自己这辈子书读得太少,文化太匮乏,搜肠刮肚也不知道该咋形容。 说帅吧,好像还差点意思,不是那种粗犷的帅。 就是那种一看就让人心里头舒坦,赏心悦目。感觉温文尔雅这个词有了实质性的参考 王桂香不知道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说的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 墨书站在院子门口,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也是故意提高了嗓门开口提醒。 “公子,您吩咐让请的王娘子到了。” 那小公子刚才怕是盯着那枫树叶子看得太入神,听到这动静明显是惊了一下,这才慢半拍地回过头来。 紧接着,他快步迎了过来,身上一点大户人家公子的架子都没有,恭恭敬敬地对着王桂香作了个揖。 “晚辈沈闻谦,见过王娘子。未曾提前递上拜帖,便贸然遣下人过府叨扰,实在是晚辈唐突了,还望王娘子恕罪。” “沈公子客气了,庄户人家哪有那么多讲究。” 王桂香心里头那是真纳闷,真想好好琢磨琢磨,人家古代那些大户人家到底是咋养孩子的? 这小孩子咋就这么懂礼数呢? 说话办事咋就这么招人稀罕呢? 就是太客气了,差点给自己整不会了。 “王娘子,请移步屋内叙话。寒舍简陋,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娘子多多海涵。” 沈闻谦一边说着,一边侧过身子,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动作优雅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王桂香想说你这要是简陋,我那就是猪圈。 不过她也知道这是要进屋跟自己唠唠,讲明把自己请来是为了点儿啥。 一行人跨进屋内,底下人规规矩矩奉上两杯热茶。 把茶水摆妥,那人就屈膝行礼悄无声息尽数退出门外,连屋门也轻轻合上,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堂中,沈闻谦端坐在太师椅上,墨书垂手站在在他身后半步,目不斜视。 另一边王桂香也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看着还算平静。 卢铜根那里就不平静了,他这辈子哪进过这种高门大户的宅子,头回见这场面心里直打鼓。 不过也没闹出什么笑话,就老老实实地缩在王桂香身后头。 那样子恨不得把自己贴墙缝里,连眼珠子都不敢乱咕噜,生怕多看一眼就把人家啥宝贝给看坏了。 沈闻谦微微欠了欠身,开口说了一堆王桂香差点没听懂的话。 “晚辈夙闻仙姑精通玄术,擅驱邪祟,久仰神通。实不相瞒,舍妹染疾日久,卧榻不起,终日梦魇缠身。 家中遍请名医,遍施药石,然脉象平稳却全无寸效,甚至日渐沉疴。 家父家母忧心如焚,晚辈亦是束手无策。不得已冒昧相求,望仙姑不吝金玉,远赴京师,施以援手,救舍妹于危难。” 王桂香在心里头深吸了一大口气,脑瓜子嗡嗡的。她这真是头一回体会到,跟人说话跟做英语听力题似的。 上学那会儿背文言文,被老师支配的恐惧,现在那是排山倒海地攻击她的大脑皮层。 得亏这孩子说话还带点大白话的影儿,要是全整之乎者也,自己可能连他是想救人还是想送人都整不明白。 “你的意思,是你家妹子这病,兴许是撞上邪祟了?” “仙姑果然慧眼如炬,一语中的。医者只能医病,难医邪祟。 舍妹病症诡谲,非药石可医,晚辈心中推断,定是有外邪侵扰。故而,唯有仰仗仙姑神通,方能拔除病根。” 沈闻谦说到这里站起身来,又躬身行了个礼。 王桂香还没把他刚刚说的话翻译明白呢,这人就又站起来行礼了,脑袋那叫一个疼。 她差点说大侄子能不能说人话?说点大娘能听懂的话行不行? “既然药治不好,那我就跟你去京城瞅瞅。是邪祟我就替你料理,要是不是鬼怪闹出来的毛病,那我也没有法子。” 听到这话,沈闻谦再一次对着王桂香深深作了一揖,这一次直接长揖到底。 “得仙姑应允,实乃舍妹之幸,亦是我沈家之幸。此番劳烦仙姑千里跋涉,大恩晚辈铭记于心,日后必有厚报。 路途所需车马盘缠,一应开销我府中自会尽数备妥,绝不会委屈仙姑分毫。” 王桂香实在忍不住了,站起身来伸手把作揖的沈闻谦扶了起来。 “那啥,咱俩口音本来就不一样,你如今又说这些书本上的文雅词儿,我这粗人听着确实费劲。往后咱俩打交道,还是尽量说些大白话,我也好听得真切些。” 她现在脑瓜子还嗡嗡地疼呢! 就刚才那一通文绉绉的话,她连蒙带猜才勉强理顺了意思。 这要是往后一路上都这么说话,光是琢磨对方话里的弯弯绕,就能把她给累够呛。 王桂香压根不知道,身后的卢铜根现在看她的眼神都直了,那是打心眼里佩服。 刚刚那公子说的一大堆文词儿,卢铜根几乎是一个字都没听懂,但他娘好像全听明白了,还能应对自如。 在他眼里,他娘这本事,简直比村长和族长还厉害。 沈闻谦被扶起来后,脸上闪过一丝愧色,恭恭敬敬地回道:“是晚辈思虑不周,让王娘子费神了,还望娘子海涵。” 沈闻谦本想着初次见面,又有事相求,理应拿出世家子弟的礼数来,说话便正式了些。却忽略了王娘子是乡野奇人,未必习惯这些说话的方式。 王桂香听到这话,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多大点事儿,不用放在心上。不过我倒是有一事想问问你,从这里到京城,大概需要多久的路程?” 王桂香心里最惦记的就是这个。 她总得知道自己这趟出门,在路上得耽搁多少时间,心里也好有个底。 沈闻谦略一思索,认真地答道:“若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约莫四十余日便可抵达。 但如今已近深秋,眼看就要落雪封路,道路泥泞难行。若是稳妥起见,估计得走两个月左右,方能抵达京城。” 沈闻谦说的是他们这种常人赶路的脚程,并未把驿站那种跑死马的急行算在内。 王桂香一听,心里顿时有了数。 合着这一去一回,光是路上就得小半年? 怪不得听说古代上京科考的举子,有的死在半道上了,家里人连个信儿都不知道。 第88章 买两本书装装样子 王桂香跟沈闻谦把明儿个动身的时辰定下之后,也没在他那大宅院里多待。 带着卢铜根出来,熟门熟路地就奔了上回住过的那家客栈。 眼瞅着明天就要出远门,这整个下午的时间,娘俩也没闲着,紧赶着置办起路上的行头来。 车马那些大件儿,沈闻谦那边会安排,王桂香操心的全是些细碎玩意儿。 她先拉着卢铜根去成衣铺,给自己和儿子一人置办了两身厚实的棉衣、棉鞋。又去杂货铺子添置了水囊、牙刷、牙粉这些路上少不了的零碎。 可转了一圈,王桂香心里头也有个疙瘩,这古代居然没个卖现成女子里衣的铺子! 她身上统共就那两身换洗的,哪够这一路上折腾? 谁知道路上找不着地方洗衣裳呢? 没法子,王桂香只好跟成衣铺的管事的磨了半天嘴皮子,让人家加急给她赶做两身。 这种不绣花,没那些花里胡哨点缀的素净里衣。 手艺好的绣娘大半日就能缝出一整套。铺子里多叫两个绣娘搭把手,一下午赶出三四套来,倒也不是啥难事。 反正就是价钱贵了一些。 也就是在定做里衣的这功夫,王桂香冷不丁反应过来一件事儿。她穿到这儿来这么些日子,居然一回都没用过月事带! 她今年才三十六,身子骨还硬朗着呢,这事儿咋就没了动静? 后来去杂货铺买草纸的时候,王桂香又琢磨过味儿来了,没有就没有吧,倒也省了麻烦。 毕竟这古代没有卫生巾,月事带用起来估计也是相当不得劲儿的。 就跟这草纸似的,也就是她没长痔疮,皮实,要不然哪敢往身上招呼? 这一下午,王桂香就跟那替父从军的花木兰似的,东街跑完西街窜,买东买西忙得脚不沾地。 还得趁卢铜根不注意,把买来的东西一件往空间里收一点。 另一边的县令宅邸内,崔景衍看着来辞行的表弟,眉头微蹙,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此番离京,本来就是瞒着家中私自外出,身上还背着不告而别的罪名,回去之后怕是免不了一顿家法伺候。 如今你非但不急着回去领罚,还要带个所谓的仙姑回府,舅舅和舅母见了,怕是要新账旧账一起算,到时候有你受的。” 崔景衍知道自家表弟看着温润守礼,实则骨子里最是执拗。 那日听同窗提起此地有位王娘子颇具神通时,他便看出了表弟眼中的希冀,故而未曾出言劝阻。 他想着,这穷乡僻壤之地,或许真就藏着一位能解困局的世外高人。 “表哥放心,我是爹娘的亲骨肉,便是他们动怒责罚,手中自有分寸,不会真伤了我。 只是攸宁卧病在床已久,京中名医圣手请了个遍,皆是束手无策。如今也只能试试这旁门左道了。” 其实沈闻谦心中一直存疑,他总觉得自家妹妹并非寻常病症。 这一点,他父母心中也是有数。 他也知晓,父母私下里也请过方士高人,只是皆无功而返。 但他总存着一丝希冀,或许这次,便能让自己歪打正着呢? 崔景衍见他主意已定,便知再劝也是无用。 “我也知晓劝不住你。只是你要切记,舅舅是在边关刀枪剑雨中长大的,打起儿子来可没多少父子情分可讲。 到时候回了府,切莫硬顶,多服个软,多说几句好话,总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说着,崔景衍从身侧取过一个早已备好的包裹,递到了沈闻谦手中。 “这里面有些银两,以备不时之需。还有这两瓶金创药,是宫里的珍品,你且收好,万一……我是说万一受了罚,也好用得上。” 沈闻谦双手接过包裹,脸上那抹凝重散去,换上了几分少年的促狭笑意,辩白道:“表哥言重了,我亦不算全然私自出府,临走前,我在书房案上留了书信的。” “呵,这种自欺欺人的话,你若是敢在舅舅面前说出口,怕是还得额外挨一记耳光。” 崔景衍也知道,自家表弟平日里虽然被教导得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样,可今年毕竟才十四岁,这骨子里,终究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沈闻谦就派人去客栈,把王桂香娘俩给接了出来,大伙儿伙的一起出城,奔着京城方向就去了。 沈闻谦这回出门,身边就只带了七八个护卫,在京城之中这算少的,但是在这地方可以说一句前呼后拥了。 他寻思着王桂香是个妇人,这一路上怕多有不便,昨天还特意找他表哥借了个贴身伺候的丫鬟。 结果被王桂香给回绝了。 王桂香想的是这天儿是越来越冷,眼看着就要入冬下雪了,死冷寒天的,让人家一个小姑娘跟着他们风餐露宿,遭那份罪干啥? 所以那丫鬟早上刚跟出来,还没等捂热乎车座子呢,就又被送回县令府上去了。 最开始的时侯,沈闻谦那是真讲究,给王桂香娘俩准备了两辆马车。 完全是按照大户人家的规矩,寻思就算是亲娘俩,这男女有别,也得避个嫌不是? 结果王桂香大咧咧地一摆手,表示哪有那么多穷讲究,娘俩坐一辆车就行。 这一路上走的都是官家大路,平坦宽敞。 这官道有官道的好处,沿途驿站多,住店、打尖、采买点啥的都方便。 王桂香这也是头一回出这么远的门,没啥经验,压根没寻思户籍和路引这茬事儿。 得亏是沈闻谦办事周全,昨天让他表哥帮忙给补办上了。 这或许就叫做朝中有人好做官! 赶路到了第五天,老天爷赏脸,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只不过这雪下得没个长性,稀稀拉拉的,还没等落地积住呢,就化成了泥水。 王桂香出发之前特意去书铺买了本路程图,这一看才发现自己之前的固有思想太重了。 她一直认为京城在北边,而且会越走越冷。 结果一看地图才明白,他们住的地方就是本朝的极北之处了,往京城去是往南走,按理说应该是越走越暖和才对。 只不过眼巴前儿这大环境是越来越冷,所以这越走越暖和的好处,在路上是一点没显出来,但没有越走越冷就对了。 王桂香去书铺买图的时候,还顺手买了两本史书,打算路上解解闷,顺便也了解了解这朝代的历史。 结果这马车走在官道上,那是真晃悠啊,王桂香压根就没有翻书的欲望了。 倒是卢铜根这两天,总忍不住拿眼角余光偷瞄放在马车角落显眼处的那两本书。 在他眼里,他娘现在是越来越能耐了,都知道上什么人家平事儿,摆什么谱了。 这一看要去京城的大人物家,赶紧买两本书装装样子,显得有文化。 王桂香哪知道自家傻儿子心里的小九九啊,她还以为卢铜根是羡慕读书人呢。 “等这回从京城回去,就安排你们哥几个读书认字。咱也不读那些个之乎者也的酸文,主要就是把字认了,别当个睁眼瞎。” 卢铜根一听这话,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不可置信地伸出手指头指向自个儿的鼻子。 “娘,你说啥?我?读书?” 自己这拿锄头的手,还能拿笔杆子? 不过转念一想,这两天跟那个沈公子接触,才知道人家比自己还小两个月呢。 可人家那一开口,文绉绉的,虽然听不太懂,但就是觉得高级。 或许他娘也想让家里的儿子变成那个样子?这样带出去才不算丢人现眼? 卢铜根没敢反驳他老娘,嘴上不敢吱声,可心里头却在不停地给自己上压力。 虽然还没正经摸过书本,但他直觉告诉他,这读书写字的事儿,怕是比大冬天刨地还难啊! 第89章 铜根,你怎么看? “王娘子,前头就是乐陵县地界了。咱们车上有些吃用不太趁手,得采买些东西,所以打算在乐陵县歇个脚,停上两日。 这乐陵县虽说是官道必经之地,往来客商多,但胜在民风淳朴,是个落脚的好去处。” 起初沈闻谦还一口一个仙姑叫着,后来还是王桂香给纠正过来的。 她觉得叫王娘子就挺合适。 刚见面时客气两句也就罢了,这一路上要是总仙姑长仙姑短的,听着怪别扭的。 王桂香听到这话打开马车门往外瞅了一眼,好家伙,这哪是县城啊,这城墙修得真气派。 这要是搁在现代,高低得是个5a级景区。 “行,沈公子看着安排就行。” 王桂香也是真乏了。 这路上颠了十多天,虽说不至于风餐露宿,但驿站那种地方,人多眼杂的,睡觉都不踏实。 如今能进个正经县城,住个像样的客栈,好好洗个热水澡,去去这一身的泥土也挺好。 沈闻谦见王桂香没意见,立马吩咐车队进城。 他之所以特意知会一声,是因为觉得王娘子虽说是他请回去帮忙的,但毕竟不是他沈家的下人,凡事还得商量着来,不能独断专行。 一进城门,沈闻谦身边的一个护卫便打马先行,不一会儿折返回来,引着一行人直奔定好的客栈而去。 等安顿下来,王桂香才算见识了啥叫财大气粗。这沈闻谦竟然把整家客栈都给包圆了! 虽说这客栈规模不算顶大,但这两晚上得花多少银子啊? 而且听掌柜那意思之前有两个住店的,然后被高价请了出去。 只能说这有钱人,那钱是真不当钱花啊! 晚饭吃得舒坦,回屋又泡了个热水澡,把这一路的风尘仆仆都洗下去了。 王桂香这一觉睡得踏实,第二天睁眼的时候,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通透了,这才算是真正活过来了。 她寻思着,既然都到了这乐陵县,怎么着也算是个大地方,保不齐能淘换点老家没有的新鲜玩意儿。 要是能遇上啥稀罕物件,就偷偷摸摸塞进空间里存着,回头带回去也算是个旅游纪念品。 结果刚领着卢铜根到了客栈大堂,就遇上了沈闻谦。看那架势也是打算出门置办点东西。 “外头天寒地冻的,王娘子若是缺了什么短了什么,只管吩咐一声,让下头的人去跑腿买回来便是,您不必亲自受累。” 沈闻谦这人,办事讲究个体面。 他心里认为王娘子是自己要请去京城的贵客,这一路上的吃穿用度,哪能让客人掏腰包? 王桂香这人吧,有个毛病,就是受不得别人太客气。 要是遇上那种胡搅蛮缠的,她还能叉着腰跟对方掰扯掰扯。 可人家要是彬彬有礼,客客气气的,她反倒浑身不自在,尴尬得直想挠头。 “没啥缺的,就是头一回来这乐陵县,寻思着出来溜达溜达,瞅瞅这边的风土人情。沈公子这也是要出门买东西?” “采买的事儿已经交代给下人了,晚辈是想去趟书铺,置办几本书籍,好在路上研读。” 提到读书这事儿,沈闻谦心里那叫一个苦啊。 他爹那是文武双全的人物,对他这个儿子更是严厉得很。 这回他瞒着家里私自跑出来,就已经是戴罪之身了。要是再把功课落下了,等他回去,他父亲估计能把他这两条腿给打折了。 王桂香一听这话,想起了自己马车角落里那两本吃灰的史书。 买回来好几天了,连封皮都没翻开过。 果然能静下心来看书的人不多。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个领着自家傻儿子,一个带着贴身小厮,索性也就并作了一路,慢悠悠地往街上走去。 结果俩人刚出客栈没走两步,就瞧见前头官府的人开始清道了,长街一下子热闹起来。 王桂香和卢铜根头一回见这阵仗,正发愣呢,旁边的墨书手脚麻利,拽住个看热闹的老百姓就打听上了。 “公子,问清楚了。说是今儿个有犯人游街示众,县令大人要亲自监刑。” 墨书也明白这肯定是县令刚破了个案子,办得挺漂亮,犯人也罪大恶极,这才特意拉出来游街,给老百姓长长眼。 沈闻谦听了这话,眉头微微一皱,没吱声。 倒是王桂香来了兴致,她倒不是好奇那人犯了啥罪。而是盯着人群琢磨,一会儿能不能看见烂菜叶子和臭鸡蛋? 毕竟电视剧里都这么演,老百姓日子过得紧巴,但一遇到这种游街的事儿,手里准攥着烂菜叶臭鸡蛋,随时准备往犯人身上招呼。 官差清道清到了跟前,四周的议论声也大了,一句句往王桂香耳朵里钻。 “要我说,这县令判得还是太轻了。毒杀婆母这种大罪,就该拉去受极刑,直接砍了不够解恨。” “咱们县令心善啊,听说连板子都只打了二十下,这不是纵容那些心术不正的人嘛。” “那赵家姑娘以前看着多体面一人,谁能想到能干出这种事,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可不是嘛!当初带着厚厚一笔嫁妆下嫁,过门后省吃俭用供夫君考科举,那徐家二郎如今刚中了秀才不到一年,她竟然干出这种糊涂事。” …… 人群里你一言我一语,没一会儿,王桂香就把整件事拼凑得差不多了。 今儿个游街的犯人就是赵家姑娘,罪名是毒杀婆母。夫家姓徐,夫君刚考中秀才,她以前也是街坊邻居嘴里贤惠懂事的媳妇。 不知道是不是王桂香想多了,她总觉得那丰厚的嫁妆,才是这事儿的关键。 “铜根,你怎么看?” 王桂香脑子里蹦出‘元芳你怎么看’的梗,可惜身边没元芳,只有个傻儿子铜根。 卢铜根被问得一愣,没反应过来,但还是赶紧接话。“娘,是前面的人太多,你看不见吗?那儿子跪地上,你踩我后背上瞅,准能看得清清楚楚。” “滚一边去!缺心眼的玩意儿!” 王桂香被这傻儿子气笑了,她是这意思吗? 卢铜根被骂得嘿嘿一笑,挠了挠头,他寻思着没凳子,让娘站自己背上不是正好嘛! 另一边没被注意的沈闻谦,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这王娘子平时看着挺好说话,没想到骂起儿子来也这么顺口。 他总觉得当娘的这么骂孩子,接下来就该上手打了,这事儿他太有经验了。 第90章 这是遇上窦娥冤了? 让王桂香没想到的是,这帮人手里还真有烂菜叶子。 这大冷天的,北边过冬的菜就那两样,萝卜白菜。 大伙手里攥着的,全是不要的老白菜帮子,昨晚放外面冻得邦邦硬,跟石头块子似的,想想都知道砸在人身上一定疼。 随着囚车一点点往前挪,周围看热闹的人骂声也越来越大,唾沫星子横飞。 囚车前面骑在马上的,应该就是这乐陵县的县令大人。 囚车两边跟着带刀的官兵,后头还跟着个捧着鬼头刀的刽子手,那刀刃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可王桂香比别人多瞧见了一样东西,那囚车外头轻飘飘地跟着一个老妇人的魂魄。 那老妇人头发半白,身形佝偻,看着倒是个慈祥的。 看起来那老妇人一点不恨囚车里的女子,反而脸上都是心疼。 她跟在囚车旁边,想伸手抱住女子的头,想用自己的身子挡着那些飞来的菜叶子。 可惜啥用没有,阴阳两隔,那冻硬的老白菜帮子直接穿过她的魂儿,结结实实地砸在囚车里女子的脸上。 王桂香把眼闭上了,寻思着眼不见心不烦。 又没人给自己掏钱,自己何苦多管闲事? 可刚闭上一瞬,她又把眼睁开了。 她不是那种烂好人的圣母,可她有良心啊! 自己这算不算遇上窦娥冤的故事了? 囚车里的女子双眼无神地盯着前方,脸上挨了砸,连眼泪都没掉一滴。 哀莫大于心死,说的应该就是这种状态吧? 而且这事也不算是白管,就算没人给自己钱,真要有冤屈,空间也会给自己钱的。 王桂香实在没忍住,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边挤了过去。 她一边往前挤,一边把手伸进斜挎包里,从空间里摸出一大把纸钱攥在手里。 卢铜根瞅见亲娘往前挤,还以为后边真看不清呢! 他怕别人挤着自家老娘,也急急忙忙地跟着往前挤,扯着嗓子喊:“让让,都让让!别挤着我娘!” 硬是替王桂香开出了一条道。 沈闻谦没看明白王桂香要做什么,但看她神色郑重,也下意识地带着墨书跟了上去。 等囚车到了跟前,王桂香也挤到了最前头。 她深吸一口气,把空间里多弄出来的纸钱,连同刚才那把,一把全往天上一扬。 她暗中用了上次在吴家用的那个符,再加上又从空间里多弄出来一些,一把纸钱硬是扬出了十把的动静。 顿时漫天黄白色的纸钱在冷风中翻飞。 就跟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明明手里就一把纸,却能扬出天女散花、漫天飞舞的架势。 纸钱在冷风中打着旋儿,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诡异大雪。 这一幕把囚车周围那股子戾气和骂声都给压了下去。 最先有反应的是囚车里的女子。 她原本空洞死寂的眼神,在漫天纸钱落下的那一刻,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可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掉下了眼泪。 那老妇人的魂魄也停在了囚车旁边,看到囚车里的人流泪。伸出手想替女子擦去脸上的泪痕和菜叶,可手穿过了女子的脸颊,什么也没碰到。 围观的百姓们先是一愣,随即炸开了锅。 “这……这是咋回事儿?” “谁扔的纸钱?这大冷天的,哪来这么多纸钱?” “该不会是,徐老婆子显灵了吧?” “徐老婆子都被这赵氏毒死了,就算显灵也应该下刀子” “可那纸钱落得也太邪乎了,风一吹就往囚车里钻,跟长了眼睛似的!” “我瞅着像是从那个妇人手里扬出来的。” “看着眼生,好像是外乡人。” …… 周围那帮看热闹的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在那议论起来,跟设定好程序的npc似的。 就在这时候,囚车旁边两个带刀的官兵脸色一变,大步流星地就往王桂香这边走了过来。 看那架势,是要拿人。 卢铜根一看这阵仗,吓得一激灵,赶紧往上一蹿,死死挡在自己老娘前头。 他心里头也直突突,他娘这也太虎了,人还没砍头呢就敢上去超度,这要是被抓起来可咋整? 沈闻谦在旁边照样是一头雾水,搞不懂这王娘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他反应快,手已经悄悄摸进了腰间,扣住了那块代表身份的令牌。 他想着大不了就自曝身份,这乐陵县的县令,多少得给他们沈家几分面子。 王桂香伸手把挡在前头的孝顺儿子扒拉到一边,自己往前迈了两步,目光直直地看向了囚车旁边那团空气。 “老人家,可是有什么冤屈没处说?在下略通阴阳之术,或许能帮您申冤。” 王桂香这一句话说出来,周围看热闹的人再次炸开了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过现在王桂香可没心思搭理这帮吃瓜群众,她眉头紧锁,觉得今天这事儿有点棘手。 因为那老妇人魂魄对着她张了张嘴,手指头拼命指着自己的嘴巴,在那啊啊啊地比划,可就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急得直跺脚。 “您不会说话?是天生失语,还是后天病、毒而致?” 毕竟一帮大活人围着呢,王桂香让自己说话尽量显得正式一点,透着股高人的范儿。 她这话音刚落,人群里更是热闹得跟炸了庙似的,一个个扯着脖子开始大声议论。 “她说的不就是徐婆子吗?那徐婆子可不就是天生聋哑之人吗?” “那还用问吗?除了徐婆子还能有谁?” 这两句话在人群里传得最凶,也结结实实被王桂香听进了耳朵里。 王桂香算是搞清楚了,眼前这个急得团团转的老妇人,就是大伙口中那个被毒死的徐家婆母。 前面骑马的县令大人,这会儿也勒住缰绳,慢悠悠地打马走到了王桂香跟前。 他没开口呵斥大胆刁民,也没摆官架子说什么妇人休得乱言的话。 反倒是翻身下马,盯着王桂香特别认真地问道:“这位夫人,你是觉得这案子有蹊跷?” 其实他心里头也犯嘀咕,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可架不住桩桩件件的证据都摆在那儿,人证物证俱全,铁板钉钉。 毒杀婆母这是十恶不赦的大罪,整个乐陵县的老百姓都在盯着,徐秀才那帮同窗更是天天堵在县衙门口要说法。 上头催得紧,下头闹得凶,逼得他不得不赶紧结案,给大伙一个交代。 第91章 惊人的三秒钟 王桂香听了县令这话,扫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人。 她看那一张张脸上大多数都写着怀疑,心里头也有了主意。 要想拦住这场行刑,光跟县令说没用,得让这帮看热闹的老百姓都信了才行。 毕竟这样的大事需要服众,不然县令恐怕也不会同意的。 “我也没瞧见别的,就看见个老妇人。那老太太全程死死护着这姑娘,拿身子裹着人家,想帮姑娘挡着大伙扔过去的烂菜叶子。” 王桂香这话说完,囚车里的女子再也忍不住的大哭了起来,嘴里还喊着娘。 看到这情况,王桂香又补了一句。 “那眼神里头全是心疼,一点恨意都没有。至于这老妇人是不是大伙嘴里的那个徐婆子,我就不知道了。” 说完这话,王桂香心里就开始盘算,要不要动空间里那张显形符。 那符能让人现形三秒,让大伙都瞅个真着。 可那玩意儿也不是随便用的,必须得用自己的血描画一下才灵光。 要是回回都这么干,自己这手指头不得被扎成筛子眼儿? 上回拿牙咬破手指头,疼得她好几天没缓过劲来。 打那以后,她就在斜挎包里备了两根针。 可这古代的针里面含不含铁她心里也没底,万一扎出个破伤风可咋整? 但这会儿为了把事儿圆过去,王桂香把心一横,扎就扎吧,放点血! 不过这事儿还得讲究个你情我愿,她转头看向那老妇人开口问道:“可以让大伙瞅见你吗?” 徐婆子使劲点了点头,眼泪汪汪的。 她二儿媳妇是冤枉的,绝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送了命。 王桂香叹了口气,认命地从空间里掏出一张黄符,塞给卢铜根。 “拿稳当了,别抖!” 卢铜根赶紧双手捧着,跟捧个祖宗似的,大气都不敢出怕把这符吹跑了。 胡县令本来还想问两句,可一瞅见那黄符,立马把嘴闭得严严实实。 这世道总有那么些高人,没准这案子真有问题,老天爷看不下去,特意派人来插手了。 王桂香又从斜挎包里摸出个小布包,捻出一根针,在布上蹭了蹭。 她皱着眉头,狠心往手指肚上一扎。 血珠子刚冒头,她眼疾手快地夺过卢铜根手里的符,把针往儿子手里一塞。 照着记忆里的画法,拿血在符上飞快地划拉了几下,然后捏着符就往徐婆子那边走。 一边走她还一边对周围看热闹的人说:“都把眼睛擦亮了,就一眨眼的功夫,瞅仔细了!” 走到徐婆子跟前,王桂香低声说了句“别怕”,抬手就把符拍在了老太太身上。 就三秒。 但这三秒钟,足够让周围所有人都看清那老妇人的模样了。 “娘呀!还真是徐婆子!” “这事儿肯定有猫腻!赵氏如果不是冤枉的,徐婆子能护着她?” “早听说赵氏孝顺,我看八成是让人给坑。!” “那徐婆子脸上真的一点恨都没有,全是心疼啊!” ……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就这样,真相还没整明白呢,你一言我一语的,就把他们心里的真相给议论出来了。 刚才那一出显灵的戏码,大伙可是把眼珠子都瞪圆了,看得真真亮亮的。 现在再看王桂香,那眼神早就不一样了,一个个跟看活神仙似的,透着股子敬畏劲儿。 沈闻谦站在后头,心里头那个美啊,真是庆幸自己当初慧眼识珠,没因为人家生活在农家就小瞧了。 这回算是撞大运了,真让他请到了得道高人。 看这架势,自家妹妹是有救了,这回偷偷摸摸离家出走,算是走对了一步险棋。 胡县令这会儿更是信了邪,觉得这案子绝对有猫腻。 他试探着往前迈了两步,可一想到刚才那鬼神莫测的一幕,心里头直发毛,又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偷偷咽了口唾沫,拱手对着王桂香说道:“劳烦仙姑受累,替本官问一问徐婆子,这赵氏毒杀婆母一事,究竟可是实情?” 他现在就缺这一句准话。 只要徐婆子摇头,他就有底气重审这案子。 这满大街的老百姓都看着呢,这回就算是天王老子来催,也没人敢逼着他胡乱结案了。 其实胡县令话音刚落,那边的徐婆子就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拼命否认。 但为了让这帮老百姓心服口服,王桂香还是又问了一嘴。果不其然,那徐婆子把头摇得更欢实了。 “她摇头了。” 胡县令一听这话,当机立断,大手一挥。“今日行刑取消,回府衙升堂,重审此案。” 随着胡县令这一嗓子喊出去,王桂香空间里震了一下,紧接着一百两银子凭空冒了出来。 这空间给钱的规矩让王桂香摸不着头脑。 不光是给的时机邪乎,连这数量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完全没个准数。 胡县令发完话,立马收起了当官的架子,转过身对着王桂香深深作了一揖。 “仙姑大善,救无辜之人于水火,亦助本官及时止损,未酿成大错。 请受在下一拜,只是在下斗胆,还想请仙姑移步公堂,若有仙姑在侧,也能助在下与那徐婆子沟通一二。” 王桂香赶紧回礼,这县令瞅着岁数跟自己差不离,又是吃皇粮的官老爷。 人家这么客气,自己要是托大受了这一礼,那可就太装了。 去公堂这种小事儿,王桂香自然是痛快答应了。 这空间里到现在也没蹦出个超度符来,那就说明这事儿还没完,那冤魂还没散呢! 既然管了,那就得管到底,正所谓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她倒要瞅瞅这案子里头到底藏着啥猫腻。 就这样,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府衙挪。 后头跟着的看热闹的老百姓,那是乌泱泱的一大片,跟赶集似的。 不过这帮吃瓜群众学精了,没敢跟得太紧,一个个特意跟王桂香保持着距离。 眼神里透着股子敬畏,好像怕沾上啥不干净的东西,又像是怕这活神仙突然发威。 倒是卢铜根,跟在他娘屁股后头,那叫一个与有荣焉,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喊两嗓子。 这可是除了村长家那档子事儿以外,他头一回亲眼瞅见自家老娘发威。 他就知道,他娘果然是有本事的,一般人比不了。 关键是村长家那回,除了他娘谁也没瞧见那何花姑娘的魂儿。 可这次不一样,满大街的人都看见了徐婆子。 王桂香这会儿脑子里却在琢磨另一码事,她转头看向身边的沈闻谦,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 “那啥,今儿个为了这档子事儿,也不知道会不会耽误你赶路。” 第92章 一环扣一环 沈闻谦闻言,神色温和而郑重地微微摇头。 “王娘子切莫如此说。救人于危难,本来就是无量功德,何来耽误之说? 舍妹之疾固然要紧,但若是为了赶路而错失救助无辜之人的机缘,晚辈心中亦是难安。 即便因此耽搁些时日,也是理所应当,王娘子万不可将此事挂在心上。” 沈闻谦这会儿,心里头除了对王桂香的敬畏,剩下的就是那种在荒山野岭刨出个大金矿的狂喜。 用一句糙话讲,他觉得自己这回真是走了狗屎运,捡着个大便宜。 没多大会儿功夫,一行人就挪到了公堂之上。 因为外头看热闹的老百姓实在太多,胡县令便吩咐身边的师爷,扯着嗓子把案子的来龙去脉给大伙儿捋了一遍。 这案子起因是徐家的老婆子暴毙家中,停灵到第二天,大儿媳妇察觉出不对劲,这才报了官。 经过仵作那一通验看,结论是徐老婆子中了砒霜,毒发身亡。 这一查不要紧,所有的脏水跟证据,一股脑全泼到了徐家老二媳妇赵氏身上。 药铺的伙计指认说赵氏确实来买过砒霜。因为这玩意儿是剧毒,买药得按手印登记,赵氏当时填的名目是毒耗子。 徐老婆子身边的贴身嬷嬷也作证,说老太太咽气前头,就只喝了赵氏亲手端来的一碗鸡汤。 连赵氏自个儿的陪嫁丫鬟小莲,挨了一顿板子后也招了。 说自家姑娘早就看婆婆不顺眼,嫌婆婆是个天生聋哑的累赘,怕往后拖累了自家姑爷的前程。 赵氏倒是喊冤,非说那砒霜是她大嫂子让她去买的,理由是家里闹耗子。她说买回来之后,转手就交给了大嫂。 还说她大嫂指使她的时候,只有丫鬟小莲在旁边听着,结果小莲最后咬死了说没这回事。 这么一来二去,桩桩件件都成了铁证,直接把赵氏钉死在了毒杀婆母这件事情上,怎么看都是个铁案。 王桂香听着师爷在那儿掰扯案情,一扭头,正好看见徐老婆子的魂儿就在旁边。 她急得直跺脚,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两只手也在那儿拼命地比划。 可惜啊,那老太太是扯着嗓子喊,也没整出一点动静来。 因为是重审,胡县令让人把证人,还有徐家那两个儿子都重新叫上堂来。 趁着这功夫,他又让师爷当着大伙的面,把徐家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再讲一遍。 胡县令自个儿也纳闷,这案子听着是环环相扣,可心里头总觉得哪块儿不对劲,像是鞋里进了沙子,硌得慌。 这师爷也是头一回在公堂上讲人家的家长里短,但县太爷发了话,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开讲。 这徐老婆子是徐家的童养媳,打小就被爹娘卖了,姓啥自己都不知道。 徐家家境贫寒,一心想指着读书考科举翻身,可家里那点底子供不起俩孩子,最后只能二选一,挑了二儿子徐知恩。 等徐知恩考上童生那年,娶了他恩师赵家的闺女。 这赵家姑娘算是下嫁,过门时不仅带了不少嫁妆,还领来一个陪嫁嬷嬷和一个陪嫁丫鬟。 刚进门赵氏就把那个陪嫁嬷嬷送到婆婆身边伺候,只把丫鬟小莲留在了自个儿屋里。 听到这儿,王桂香琢磨着这事儿差不多能对上号了。 保不齐那个一直躲在后头没露面的徐知恩,才是真正的黑手。 而且在王桂香看来,背主的不光是小莲,那个嬷嬷嘴里吐出来的,恐怕也没一句真话。 “那陪嫁嬷嬷跟丫鬟小莲,这俩人是不是有啥亲戚关系?”王桂香冷不丁问了一句。 师爷听完摇了摇头,“查过了,没亲戚关系。” 这时候,跪在地上的赵氏终于开了口,声音都在抖:“民妇有话要讲,求大老爷容禀。” 赵氏之前挨了板子,又被关了这么些天,整个人狼狈得不像样,跪都跪不直溜。 可即便这样,她还是扯着嗓子,拼了命地喊了出来。 这事没一个人信她是清白的,眼瞅着要上刑场,连娘家父母都没露面。 本来她都想开了,想着就这样死了也挺好。 可如今知道婆婆的魂儿还在护着自己,她怎么也不甘心就这么背着黑锅死得不明不白。 时间就那么巧,赵氏的话音刚落,徐家一行人还有药铺的伙计就到了。 这一行人里,有原告,有证人,还有徐老婆子的两个儿子。 除了徐知恩因为有功名在身,得以站着听审外,其余人等全都齐刷刷地跪在了公堂上。 “啪” 胡县令重重拍下惊堂木,算是正式升堂重审,赵氏刚刚的话也没有机会说出口。 或许胡县令是想着,一会儿在大堂之上再好好问。 坐在侧边旁听的王桂香,心里暗自咂舌。 她都没成想,自己居然还能捞到一把椅子坐着听审,这身份待遇,真是蹭蹭地往上涨。 胡县令盯着堂下的赵氏沉声问道:“赵氏,本官再问你一遍,徐家告你杀害婆母一事,你是否认罪?” “民妇不认罪!民妇从未做过这等丧尽天良之事!” 赵氏的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心里也清楚,这是她唯一能活下去的机会。 能活着,谁愿意去死? 能清清白白地活着,谁又愿意含冤九泉? 胡县令按流程传了药铺的伙计上堂,将那本账册呈上。 “药铺伙计能证明你去买过砒霜,账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此事你可认?” “民妇承认,砒霜确实是民妇亲自去买的。” 赵氏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段在心里过了无数遍,烂熟于心的话说了出来。 “可那是民妇的大嫂宋氏托民妇去买的。 当时民妇本打算让丫鬟小莲去办,可小莲那日说身子不爽利,民妇便只好自己去药铺。 买回来之后,民妇第一时间就把药交给了大嫂宋氏,当时小莲就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 赵氏早就想通了,定是小莲背主作伪证。 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家大嫂究竟是拿出了什么天大的好处,竟能让从小在自己身边伺候的小莲背叛她。 胡县令又板起脸,把那套词儿翻来覆去地问了一遍。 果不其然,小莲一口咬定没赵氏说的这回事,说的时候那叫一个声泪俱下。 说什么自己本来想保护自家姑娘,可自家姑娘做的这件事情是丧尽天良的,她不能看着自家姑娘一错再错。 就在这节骨眼上,徐老婆子的魂魄指了指着小莲,然后两只手在自个儿肚皮上头一圈一圈地往外划拉。 这老太太活着的时候成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家里那点破事儿啥都不知道。 没成想这一蹬腿成了鬼,反倒开了天眼,把家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腌臜事儿看了个底掉。 王桂香看徐老婆子有了动作,也站了起来走到了大堂当间儿。 她眯着眼,仔细琢磨着徐老婆子那动作,脑子里灵光一闪,一下子就咂摸出味儿来了。 “县太爷,徐老婆子告诉本仙姑,这丫鬟小莲有了身孕。” 外面这么多人看着,王桂香也不介意自称一回仙姑。 第93章 环环没扣住 小莲一听这话,心立马就慌了。 为了肚子里那个还没成型的娃,当初她刚挨了两板子就装作全招了。 因为这事回去还被宋氏好一顿埋汰,说她演得不像,差点儿把整场戏都给毁了。 不过小莲也瞬间反应了过来,立马哭哭啼啼的,把死啊活啊的挂在嘴边。 估计是寻思着这么一闹腾,就能把事儿给糊弄过去。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一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岂容你这样往我身上泼脏水?你还让不让人活了,我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他们徐家的这些人,在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什么仙姑阻断行刑,老太太显灵的事情。 本来一个个就心慌,结果没想到这个仙姑开口,就说了自己肚子里有孩子的事情。 那药铺的伙计也是个机灵鬼,想着自己学了这么多年的本事,一直也没个地儿使。 今天没准儿通过这事儿能得到师傅的提拔,往后也能跟着坐诊,混个大夫当当。 “回禀大老爷的话,小的会把脉。” 为了显摆自己的能耐,那药铺伙计压根没顾上这是啥地界儿,直接就要上手。 胡县令立马点头,让他给小莲把脉,为了让大家伙儿都心服口服,同时也派衙役去请正经大夫。 小莲死活缩着手不肯让把,那副心虚的样儿,更是坐实了王桂香刚才说的话。 只可惜胳膊拧不过大腿,最后还是在几个衙役的强力控制下,硬是被拽着把了脉。 大伙儿这会儿的目光全被小莲和那伙计给吸走了,只有王桂香一直在偷偷瞄着徐知恩的脸。 呵!果然跟她猜的一模一样,这野种就是徐知恩的。 闹了半天,小莲这丫头背主,根儿就在这儿呢! 不过赵氏的大嫂宋氏,又是图啥掺和到这堆烂事儿里来的呢? “回禀县令大人,这个小莲姑娘确实已经有了身孕,而且已经三个多月了。 这事儿但凡找个稍微有点道行的老接生婆,伸手往那后腰上一摸,是虚是实,一摸一个准儿!” 那药铺伙计为了证明自己是个有本事,说的那叫一个笃定,把接生婆都搬了出来。 王桂香没搭理那伙计,转头瞅向了徐老婆子,张嘴问道:“老太太,你可知道这孩子是谁的?” 徐老婆子那魂魄气得直哆嗦,抬起手,直勾勾地指向了自己的二儿子。 王桂香一看这架势,心里就有数了,冲老太太点点头,转头又回禀了县令。 “县令大人,徐老婆子指向了他二儿子徐秀才。” “一派胡言!简直是胡说八道!” 徐知恩一听这话是真的慌了,他直接把矛头指向了王桂香。 “哪里来的无知村妇,竟敢在这公堂之上装神弄鬼,蒙蔽青天大老爷!” 徐知恩这一嗓子喊完,外头看热闹的百姓们可不干了。 刚才徐老婆子显灵那一幕,大伙可都是亲眼瞅见的。他们可不敢得罪鬼神,更相信眼见为实。 外面的喧哗声越来越大,胡县令拍了惊堂木,这才把动静压下去。 赵氏听完这话,身子晃了两晃,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好哇!我算是明白小莲为什么会背叛我了,原来你们俩早就背着我行了苟且之事,珠胎暗结。” 赵氏心里头那个疼啊,跟刀绞似的。 她一直把小莲当亲妹子待,自家徐知恩高中之后,她寻思着把小莲风光嫁出去。 她给小莲相看的那些人家,虽说不是大富大贵,可那都是清清白白的良籍百姓啊! 奴籍嫁良籍,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啊! “肃静!公堂之上,成何体统!”胡县令喝止了赵氏,把目光转到了徐秀才身上。 “徐秀才,你身上有功名,应该知道在公堂之上不得有虚言。本县现在就问你,小莲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徐知恩这会儿脑瓜子转得飞快,他知道这事儿瞒不住了,再硬扛就是死路一条,心一横,牙一咬,弯下腰行礼认了。 “回大人的话,小莲肚子里的孩子,确实是学生的。小莲本是赵氏的陪嫁丫鬟,也是学生的通房。是赵氏善妒,一直压着没给提姨娘的名分。” “没错,奴婢就是秀才老爷的通房丫鬟!”小莲见徐知恩都这样讲,立马像条疯狗一样咬向赵氏。 “而且,姑娘害死老太太这事儿,张嬷嬷也能作证。那天老太太除了姑娘送的鸡汤,别的什么都没吃。” 看着小莲那副恨不得把屎盆子全扣赵氏头上的嘴脸,哪还有一点往日主仆情分? “公堂之上没让你开口,岂容你随意喧哗,掌嘴!” 胡县令又不是傻子,这点弯弯绕还能看不明白? 这种背主求荣的东西,最是可恨。 两旁的衙役立马抄起竹板子,冲上去照着小莲的嘴就招呼上了。 王桂香在一旁瞅着,这才头一回长见识。原来这掌嘴不是大嘴巴子往脸上呼,而是专门往嘴上上抽。 那竹板子几下下去,小莲那嘴肿得跟两根大香肠似的,往外翻着,看着都疼。 等衙役打完退下,赵氏抹了一把眼泪,沉声道:“大人,民妇有话要说。” 胡县令点点头,示意她讲。 “民妇从来没把小莲给过徐知恩做通房。 还有张嬷嬷虽然跟小莲没血缘,但张嬷嬷一辈子没嫁人,没儿没女。小莲私底下管她叫干娘,还发誓要给张嬷嬷养老送终。” 赵氏这会儿算是彻底想明白了,原来这就是张嬷嬷背叛自己的理由。 其实从小莲嘴里蹦出张嬷嬷名字那刻,张嬷嬷心里就凉了半截。 活了大半辈子,这点事儿还能看不透? 徐老太太显灵那是真的,这事儿兜不住了。 可既然已经上了贼船,那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所以当胡县令问话的时候,张嬷嬷把眼一闭,心一横,矢口否认她是小莲干娘的事情。 而且还一口咬定,那天晚上,徐老太太只喝了一碗赵氏送去的鸡汤。 徐老婆子听见张嬷嬷那番颠倒黑白的混账话,气得魂体都直哆嗦,急得在那比划来比划去。 王桂香瞅着老太太那两只手扣在一起,围成了个圆乎圈儿。 她发挥了所有猜想能力,寻思着这到底是想说个大烧饼呢,还是想说个大海碗? 只可惜这没头没尾的,她是真没整明白。 不过有一点王桂香倒是看得真真亮亮。 徐老婆子比划完那个圆圈之后,那手指头就指向了她的大儿媳妇宋氏,又指了指张嬷嬷。 所以,这是整个故事都要串联起来了吗? 第94章 这是兄弟情深? 王桂香没去跟张嬷嬷死磕,而是转过身,把目光投向了坐在上首的胡县令。 “县令大人,徐老太太刚才比划了,她说那天宋氏也给她送过吃食。” 这话一出,跪在一旁的宋氏感觉眼前白了一下,又黑了一下。 她刚才还在心里头疯狂盘算着怎么圆谎,可现在她发现,这事儿根本圆不上了。 这本来就是他们一大家子人合起伙来干的事,只要撕开了一道口子,里头的烂肉和真相就全露出来了。 胡县令根本没搭理宋氏,只是扫向一旁的张嬷嬷,只问了一句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张嬷嬷起初还咬着牙死不承认,胡县令直接下令用刑。 衙役手里的竹板子结结实实地抽下去,才打了十几板子,张嬷嬷就全都招了。 说是那天晚上宋氏也送去了吃食,她之前没说,只是一时忘了。 王桂香总觉得,这胡县令就是存心想把张嬷嬷狠狠揍一顿。 挨完打的张嬷嬷瘫在地上,宋氏知道躲不过去了,只能硬着头皮磕头。 “请大人明察,民妇确实是给婆婆送过吃食,但民妇绝没有谋害婆婆的缘由啊!” 宋氏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 她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无论是张嬷嬷还是小莲都不知道,就连她婆婆也未必清楚。 如果真到了要命的关键时刻,徐家这两兄弟为了保全名声和骨血,说不定还会想办法保她一条命。 可结果还是让她彻底绝望了。 她这话刚说完,徐老婆子的魂魄又急不可耐地指向了她,跟刚才指小莲时一模一样,双手在肚子前比划了一个圆圈。 “县令大老爷,徐老太太这是说,宋氏也有了身孕。” 王桂香故意把话留了一半没说透。 因为徐老婆子比划完肚子之后,最后那根手指头直勾勾地指向了徐秀才。 也就是说,宋氏肚子里怀的,也是徐秀才的种! 王桂香在心里头直咂舌,这徐家的事儿,真的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她都不知道该咋评价这帮人的荒唐事。 这时候的王桂香只看着宋氏的表情,完全没注意到小莲脸上表情的变化。 王桂香这话一撂下,宋氏非但不害怕,反而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跪在她旁边的徐大郎。 “瞧仙姑这话说的,我一个已婚妇人,有了身孕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王桂香瞅着宋氏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真不知道她还在垂死挣扎个啥。 但凡现在胡县令问起砒霜的事,小莲只要一张嘴,她这层皮就得被扒个干净。 “可是你家婆婆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徐秀才的呢!” “住口!简直是荒谬至极,污言秽语!” 还没等旁人反应过来,一直站在旁边的徐秀才猛地跨出一步。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反正指着王桂香的手指都在哆嗦。 “这位仙姑,说话需得讲个证据。宋氏乃是我长嫂,长嫂如母,这般伦理纲常你都不懂吗? 我徐某人虽不才,却也是读圣贤书的读书人,最重名节二字。你竟敢在大堂之上,信口雌黄,编排这等乱伦悖德之事,简直是斯文扫地,其心可诛!” 徐秀才这一通之乎者也骂下来,脸红脖子粗,一副正气凛然,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可王桂香还没来得及接话,旁边跪着的小莲却突然疯了。 “我不信!我不信!” 小莲猛地朝宋氏扑了过去,那架势恨不得从宋氏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那些衙役刚要上去,结果被胡县令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整个公堂之上,大家就任由着小莲在那里发疯。 “你个毒妇,你骗我?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小莲一边抓挠着宋氏的脸,一边歇斯底里地哭喊,声音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你说只要我咬死我们姑娘,把脏水泼到她身上,等我家姑娘死了,姑爷就会娶我为妻。 你们说,让我做正经八百的秀才娘子,让我肚子里的孩子做姑爷的嫡子。” “可现在呢?你有了野种,你肚子里居然也有了野种。” 得,这还审个啥? 明眼人谁看不出来是咋回事啊。 只能说这徐秀才真特么不是人揍的,大嫂和媳妇的陪嫁丫鬟通吃,完了还惦记赵氏那嫁妆。 这一大家子合伙把徐老太太给害死了,反手就想往赵氏身上泼脏水,这心也太黑了。 就算大伙看明白了是一码事,胡县令该走的过场还得走,这画押的供词没到手,案子就落不了听。 就在胡县令让人控制住小莲,寻思着赶紧走个流程,把这事儿结了的时候。徐秀才还在那梗着脖子狡辩,死活不认账。 “大人明鉴,这丫鬟是想做正头娘子想疯了,才在这胡说八道。根本没人能证明宋氏肚子里的种是我的,我大哥还搁这儿跪着呢,您问他啊!” 徐秀才这是拿话点徐大郎呢,逼着他大哥出来顶雷,承认宋氏怀的是他的娃。 结果徐大郎还没张嘴,小莲就跟疯了似的,扯着嗓子在那喊。 “县令大人明察,徐家大郎那是个天阉,裤裆里那玩意儿是个摆设,根本就不可能生孩子。” 这话一出,大伙才算琢磨过味儿来。 怪不得刚才仙姑说宋氏肚子里的孩子是徐秀才,小莲立马就炸庙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种事情,放在谁家都是绝密的事儿,还是有一回徐秀才跟小莲耍流氓说荤话,不小心秃噜嘴说漏了。 这下外头看热闹的百姓可炸了锅,唾沫星子横飞,骂声一片。 赶巧这时候,县令派去请的大夫也到了。 徐秀才一看这事儿彻底捂不住了,眼珠子一转,又开始在那硬掰。 “大人明鉴,这事儿跟赵氏杀我娘那案子没有任何联系。 就算大嫂肚子里是我的种,那也是因为大哥先天不足,我想着给他留个后。” 别管胡县令听没听懂,反正王桂香是听明白了,这算是另一种兄弟情深呗! 就在这时候,一直没动静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徐大郎,跪在那嚎啕大哭起来。 “我招,我都招!是我一时猪油蒙了心,我想有个后人传宗接代啊! 二郎和宋氏拿我这个短处威胁我,还跟我说,只要我闭紧嘴巴,宋氏肚子里的孩子以后就是我的!” “他们哪是下毒害死的我娘?那天晚上我娘喝了弟妹送的鸡汤,早就饱了不想吃。 那加了砒霜的饭食,是张嬷嬷和宋氏两个人按着我娘,硬生生掰开嘴给灌进去的啊!” 第95章 吃人的礼法 徐大郎这一嗓子哭喊,算是彻底把徐秀才那层读书人的脸皮给撕碎了,心理防线直接崩塌。 眼瞅着这事儿是彻底兜不住了,徐秀才也不装了。那张原本白净斯文的脸,此刻因为扭曲而显得格外狰狞。 他指着徐大郎,表情和眼神里都是怨毒,然后开始说起自己心里的那些话。 “别把你自个儿说得那么无辜,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那是被你们逼出来的。 我寒窗苦读,悬梁刺股,拼了命地想要改换门庭,想要从这个破泥坑里爬出去,我有错吗?” “可你们呢?一个个没本事也就罢了,还在后头拖我后腿。爹死得早,娘是个天生的聋哑人,你也是个天阉。 你们这一家子,有什么资格做我这个秀才公的家人?你们怎么不早点死绝了,省得碍我的眼!” 徐秀才这一通疯话喊完,随即又指向了跪在一旁早已哭得不成样子的赵氏。 “还有你!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儿哭丧?就凭你那个爹免了我几次束修,就在我刚考中童生的时候,迫不及待地把你塞给我。 他分明就是看我前途无量,想要用你来拴死我。你们所有人,都是我的拖累,都是趴在我身上吸血的蚂蝗。” 徐秀才这话一喊出来,外头看热闹的百姓算是彻底炸了锅,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我呸!这哪是人啊,这就是个白眼狼啊!” “狼心狗肺这词儿,我看就是给他造的!” …… 因为这么多年大家看到的是,这徐秀才能读得起书,那是徐家省吃俭用供出来的。 当年赵氏下嫁,那是拿着自己的嫁妆银子贴补家用,供他读书赶考。 可这徐秀才倒好,只记得自己中了秀才,只记得自己如今飞得高。 觉得全是自个儿才华横溢,完全忘了当初是谁在底下托举着他。 如今翅膀硬了,就嫌家里人脏了他的羽毛。 不过,他那些所谓的委屈没人在意。 大伙只知道,这徐秀才跟大嫂通奸罔顾人伦,害死亲娘牲口不如,还要嫁祸给发妻,简直就是丧尽天良。 所有的事情真相大白,最后的判决那是相当痛快,宋氏和小莲虽然冲锋陷阵,但徐秀才和徐大郎才是罪魁祸首。 徐大郎装聋作哑是帮凶,徐秀才阴险谋划是主谋,二人罪大恶极,皆被判了极刑。 宋氏、小莲,还有张嬷嬷三个人也都判了斩首之刑。 赵氏洗清了冤屈,无罪释放。 这结局,在所有人看来那叫一个大快人心。 公堂外头看热闹的人都在拍手叫好,好像压根没人惦记赵氏前阵子遭的罪。 无辜蹲大狱,公堂上挨板子打得皮开肉绽,游街的时候被人拿烂菜叶子砸脸,这些在这一瞬间好像都被人选择性忘记了。 或许在旁人嘴里,一句轻飘飘的受了委屈就算翻篇了,只要真相大白,好像之前那些苦都能当没发生过似的。 王桂香感觉到空间微微一震,知道是超度符又来了。 既然事儿都办到这份上了,为了让自己这名声更响亮点,她索性当堂给徐老婆子来了个超度。 大伙就瞅见一道金光闪过,再次感叹,这王仙姑真是个有本事的。 这么一闹腾,原本计划在乐陵县歇一天的行程彻底泡汤。 不用琢磨都知道,仙姑这名号一传出去,上门求王桂香办事的人指定少不了。 人得讲诚信,王桂香既然答应了沈闻谦,只要没啥意外,半道上是不能接别人的活儿。 就这么着,从公堂出来,沈闻谦留了俩手下在城里采买。剩下的人急吼吼地出了乐陵县城,让那俩人买妥当了再快马加鞭追上来。 晚上到了下一个驿站,快要吃饭那会儿,被沈闻谦留下的那两个手下,这才算是跟大部队汇合。 吃饭的时候,沈闻谦顺嘴提了几句他们走后乐陵县的事儿。 “听说赵氏她父母亲自去徐家接闺女了,可赵氏死活不乐意跟她父母回家,就说想留在徐家给婆婆守孝。” 王桂香听完这话,忍不住撇撇嘴嘲讽了一句。 “闺女都要被砍头了不见人影,如今真相大白了,跑上门来装慈父慈母。 现在赵氏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谁知道接回去之后,会不会琢磨着让闺女再嫁。” 王桂香觉得那赵氏留在徐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最起码给自己争取了三年喘息的工夫。 三年时间能想明白不少事儿,也够赵氏琢磨下一步路该咋走了。 沈闻谦觉得这王娘子想事儿还是太简单了些。他本来不想把话说得太透,可转念一想,还是说明白了比较好。 毕竟这王娘子身上有这么大的本事,以后难免接触各种达官显贵,接触各色各样的家族,多懂一些弯弯绕绕还是好的。 “恐怕那赵氏,不能如愿以偿的留在徐家守孝了” “为啥?”王桂香想不明白,这件事情不是已经了结了吗? 而且这古代不是讲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吗? 那赵家父母,应该没有资格要求赵氏回家了吧! “徐家两兄弟身犯大不孝,身首异处,已绝了入祖茔的资格。按族规礼法,徐家定会从旁支择一男丁过继,承继香火宗祧。 届时,这徐家宅院、田产乃至祖宗牌位,皆归嗣子所有。赵氏一个无子的寡妇,纵有守孝之心,也再无留驻这宅院的道理了。 所以这宗法之下,恐怕没有她立足之地!” 沈闻谦虽年岁尚小,沈家府里也风气清正,没什么那些个乌七八糟的弯弯绕。 但他绝不是那种不知民间疾苦,只会问何不食肉糜的傻白甜世家公子。 正因是长在钟鸣鼎食的大族,他反倒比旁人更早看透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牵扯,明白这世道底下藏着什么规矩。 王桂香听完这话,这才真切地掂量出古代宗族这两个字的分量。 她穿来这阵子,也就是小草和草根过继那档子事儿找了族长,当时觉着那老头挺好说话,通情达理的。 可如今细琢磨才明白,那是因为没啥利益牵扯,更没啥大油水可捞。 这要是真涉及到了房产地契这些实打实的利益,那些个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族长、族老。一个个估计得跟闻着腥味的狼似的,全冒出来争抢撕咬。 “这也太欺负人了!赵氏嫁进徐家这些年,嫁妆银子不知贴补了多少。 如今徐家那哥俩犯了事儿被砍了脑袋,跟赵氏有啥关系?凭啥把人家扫地出门?这对赵氏太不公了!” 王桂香就算明白了,但也还是觉得实在不公。 沈闻谦也觉得这件事情对赵氏不公平,但世道如此,他只能搬出从书本上学的那些道理,试图让王桂香去理解。 “王娘子莫要动气,此事虽看似无情,却是有史可循。” “古人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赵氏无子,便是断了徐家香火,在宗法眼中,她已是外人。 再者,自古便有阿附之罪,妇人若无所依,便如浮萍,宗族为了保全家产不致外流,绝不会容许一个外姓妇人占着宅子。” 王桂香听得心里发寒,脑子里猛地蹦出一句话。 “我曾听人说过,翻开史书,每一页都在吃人。” 这句话王桂香忘记是从哪个电视里看过的,当时还不觉得怎么样,现在想起来还真是够有道理的。 果然这史书上面歪歪扭扭写的全是仁义道德,可字缝里瞅半天,却又找不到这四个字存在哪里。 第96章 孝顺儿子有点憨 沈闻谦第一次听到有人从这般刁钻的角度去评价史书,细细琢磨,竟觉得不是全无道理。 这就好比自家妹妹病得蹊跷,可父母却不敢大张旗鼓地求医问药。 对外只能含糊其辞,只说妹妹身子骨赢弱。 便是怕那外面的唾沫星子,把整个沈氏宗族未出阁的姑娘都给淹死。 自家妹妹今年才十二岁,明明只是个可能被邪祟缠身的可怜病人,可那瘦弱的肩膀上,却被迫承担了那些莫名其妙的枷锁。 一个沉重的话题,让这顿饭吃得格外压抑,草草扒拉完饭,众人便各自散去歇息了。 卢铜根其实并没完全听懂,自家老娘和沈公子刚才都在念叨些啥。 但他也能看出来他娘好像生气了,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更多的是替那赵氏感到不公。 王桂香回到房间没多会儿,就听见房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如今这歇脚的地方是驿站,虽然没那个排场把整个驿站全包圆了,但沈闻谦是实打实给了银子的,特意要了几间挨着的好屋子。 这驿站按理说是官家用地,无论是路过的官员,还是押解流放犯人的官差,啥人都往这儿塞,普通百姓不能住。 沈闻谦是拿出了他家的令牌,这才得以在沿途没有客栈的时候,能住进这驿站里。 可也正因为这儿鱼龙混杂,沈闻谦每天晚上都会安排人手轮流守夜。 所以在门被敲响的时候,王桂香心里有数,外面的人不是沈闻谦,就是自家儿子,也没多想,直接就把门拉开了。 结果还真是卢铜根,正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水站在外头。 “娘,这天儿眼瞅着冷了,出门在外的也不能天天洗澡,儿子给您打盆水,伺候您泡泡脚。” 卢铜根心里惦记他娘,可他一向嘴笨,也不知道该从哪块儿开口劝,所以也只能用这种笨法子来关心。 王桂香刚想说自己早就洗完脚了。 可一瞅见卢铜根这副模样,她脑子里冷不丁就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那个给妈妈洗脚的公益广告。 还别说,心里头那块最软乎的地方,真就被狠狠撞了一下。 果然这亲儿子的伺候,跟在饭馆子吃饭或者是买衣裳,那花钱买来的服务,它是真不一样。 就这样,已经洗完脚的王桂香,因为这心中的柔软硬是又泡了一次脚。 这驿站的床铺被褥,那是真没法挑,一股子陈年的霉味儿,也不知道多少人睡过。 王桂香每天晚上,都是等外头没动静了,才偷偷摸摸从空间里把自己的被褥拿出来铺上。 得亏这会儿还没躺下,还没来得及把自个儿那套干净被褥掏出来。 天儿太冷,那地下的椅子拔凉拔凉的,坐上去能把屁股冻掉,王桂香也就顺势坐在了床边沿上。 卢铜根把水盆放稳当了,特别自然地就跪在了地上,那一双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的给自家老娘褪去了鞋袜。 “娘,这一路您受累了,是儿子笨,没把您照顾好。” 卢铜根有些惭愧的低着头,这一路上他也没闲着,眼珠子一直在那沈公子身上打转。 他是越看越觉得心里发虚,越看越自卑。 先不说人家那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就说这出门在外办事儿,沈公子那是把啥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井井有条的。 可自个儿呢?无论走到哪儿,都觉得心里发怵,像个没头的苍蝇。 本来寻思着,那就老老实实跟在娘身后,把娘伺候好了,做好娘的儿子就行。 可今儿个这一出,他觉得自己也没把娘照顾好,好像都不配给娘当儿子了。 “咋就没照顾好了?在家的时候娘都没觉着,这一出门才发现,我家铜根真长大了。 能帮娘拎包,能给娘打热水,能给娘跑腿,现在还能给娘洗脚。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哪样不是伺候?” 王桂香心里头真觉得挺得劲,这傻小子是憨了点,脑子不转弯,可胜在孝顺啊,这就比啥都强。 卢铜根跟着自己出门这么多天,递到手里的水永远都是温度适中的。 有一回她明明瞅见水刚烧开,这傻儿子怕烫着她又怕她渴着,就端着水在风口里走了一大圈。 这天都已经入冬了,不用想都知道那水快速凉了下来,他也一定是冻得够呛。 虽然每日不像书里写的那样早晚请安,可每日都比自个儿起得早,睡得比自个儿晚。也会操心自个儿有没有睡踏实,白天赶路有没有累着腰。 这样的孝顺,还要啥自行车啊! 卢铜根听了这话,眼睛亮晶晶的。 “娘,您这么一说,儿子心里就踏实了。今天那徐秀才满肚子墨水,结果是个白眼狼。 儿子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儿子知道谁对儿子好。娘对儿子好,儿子就给娘洗一辈子脚。 儿子没大能耐,但儿子保证,就算天塌下来,儿子也绝对不会像徐秀才那样坑害家里人。” 卢铜根本来因为晚上饭桌上,他娘和沈公子聊天,他没有完全听懂,心里头正憋屈着呢! 觉得自己是个榆木脑袋,跟人家沈公子没法比,心里头挺自卑。 现在听他娘这么一夸,忽然觉得自己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心里头那点小得意瞬间就冒出来了。 王桂香瞅着傻儿子那副美滋滋的样儿,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孩子咋就不能跟个好人比一比呢? 非得跟那杀千刀的徐秀才比下限? “你二哥就因为帮韩寡妇挑了两担子水,老娘就能把他吊在大门上打一顿。你如果敢像徐秀才那样丧尽天良,你觉得老娘会怎么对你?” 先把感动收一收,王桂香觉得这傻儿子得敲打敲打,要不然这做人的底线定得也太低了一些,跟那畜生比有个啥出息? 结果没想到,卢铜根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那娘就打死儿子!儿子要做了那糊涂事情,不用别人动手,娘您打死我也是活该的,儿子绝无怨言。” “你真的觉得,做母亲的可以动手打死孩子?” 王桂香听了这话,想到了今天赵氏的事情。 她觉得特别可笑的是,自己到现在都不知道那赵氏叫啥名儿,就连官府画押的供状上写的也是赵氏两个字。 而且这古代好像不止宗族权力大,做父母的权利好像也特别大。 大到做父母的可以要了自己孩子的命而不犯法。 这世道,真是让人心里头发寒! 第97章 两个大孝子的反省 卢铜根听到自己娘亲这问话,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想都没想就回答。 “那是自然!做父母的管教孩子,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别说儿子真有一天做了那伤天害理的错事儿。就算是儿子啥错都没犯,娘您想打儿子,那也没人能说出一个不字来,旁人还得夸您教子有方呢!” 王桂香听明白了,合着在这古代,孩子不只是得孝顺,那是得愚孝。 是宗族礼法压得你不敢反抗,更是宗族礼法逼得你不能反抗。 “那照你这么说,今天赵氏这事儿呢?你也认为徐家那些个族人,能把赵氏赶出去?” “娘,那赵氏是嫁给了徐秀才,进了徐家的门,那就是徐家的人。 徐秀才犯了那么大的错,那是杀头的罪,她作为徐家的媳妇,也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跑都跑不了。” 卢铜根不知道这话该咋说得委婉点,但在他看来,理就是这么个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是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 王桂香又听明白了,合着古代也讲究夫妻一体。赵氏这个受害者,还是会被徐秀才那个杀千刀的连累,连个清白都落不下。 “可人活着不止只有宗族礼法,赵氏先是她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再是徐婆婆的儿媳,徐秀才的妻子。” 王桂香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怅然。 “铜根,你得明白,一个人来到这世上,最先有的是自己这条命、这颗心。 她得先是个能喘气、能觉着疼、能觉着委屈的人,然后才是别人嘴里的谁谁谁。” 在王桂香的认知里,生而为人得先对得起自己,才能去对得起别人。 这话卢铜根是真没听懂。 事情咋能这么论呢? 明明那赵氏先是赵家的闺女,嫁了人之后就是徐家的媳妇。 可是卢铜根瞅着他娘脸色不对,没敢顶嘴,就那样继续跪在地上,老老实实给自己老娘搓脚。 王桂香在心中重重地叹了口气,她现在浑身充满无力感。 她的思想终究是融入不到这个时代,就像油和水,咋搅和都融不到一块去。 这脚洗的,真的是比不洗上床还闹心,浑身不得劲儿。 只能说孔子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硬是被后人给掰成了吃人的棍子,成了压死人的大山。 卢铜根也是一头雾水,端着那盆洗脚水退出了房间。 他是一百个想不明白,他娘怎么好端端的又生气了? 而且他娘刚才说的那些话,他是真觉得没啥道理。 这世间多少年不变的规矩,老辈人都是这么过来的,怎么他娘一下子就接受不了了呢? 卢铜根端着水来到驿站外面的院子,寻思找个不经常走人的犄角旮旯,把水给倒了。 结果没想到,一拐弯就瞅见大晚上站在外面的沈闻谦。 “沈公子,这大半夜的,您这是在赏月呐?” 问这话的时候,卢铜根还特意抬头瞅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他曾经听说过,那些有钱的文人雅士就愿意看这玩意儿,他是真不知道这冷飕飕的月亮有啥好看的。 “卢公子也还没休息吗?” 沈闻谦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人,他特意寻了个僻静处透透气,没成想被人撞见了。 卢铜根说话的功夫,手腕一抖,已经把水盆里的水泼到了树根底下,听到沈公子的话,顺嘴就说了一句。 “刚给我娘洗完脚,这洗脚水倒完之后,我也要回屋睡了。” “令堂教子有方,卢兄真乃至孝之人!” 沈闻谦由衷地赞叹了一句,随即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楚。他想到自己从小到大,锦衣玉食,好像从来没给母亲洗过脚。 小时候父亲母亲在家,自己还会到身旁伺候,可这两年也不知为何,竟然有意无意地躲着父母了。 卢铜根被人这么一夸奖,那憨厚的脸上忍不住就扯着嘴笑,露出一口大牙。 “这不是应该的吗?而且我娘对我们兄弟几个,那是掏心掏肺的好。我们要是再不孝顺,那就该天打雷劈,遭报应了。” 沈闻谦看着卢铜根那真诚的模样,温声说道:“令堂看似是个极有锋芒,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想来是将心底所有的柔软与慈爱,都尽数留给了你们兄弟。” 沈闻谦这一路看过来,也能瞧出来,王娘子和卢铜根两人都是属于嘴上不怎么说漂亮话,但心里那是真关心对方。 所以这也算是高堂有德,方育乌鸟私情。 卢铜根对这话倒是很认同,被人说到了心坎里,一不自觉的就多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那是自然,沈公子您算是看准了。我娘脾气是大了一些,打起人来那也是真疼,但她对我们兄弟几个那是真好。 您不知道,我们村里都是父子轮流去服徭役,那是要死人的活儿。我爹没得早,我娘以前就算再苦,那是把牙咬碎了往肚里咽,也会把徭役的银子省下来,死活不让我们去出力。” 卢铜根想起这些心里就热乎,他能看到他娘对他们的好。 而且这几个月他娘脾气也不像从前那样大了,就像他都已经好久没挨打了,日子过得那是真舒坦。 沈闻谦静静地听着,心中更是感慨。 “卢兄所言,足见令堂不仅舐犊情深,更是一位深明大义,护子周全的慈母。在这世上,能得这样一位母亲倾尽所有去护佑,实乃卢兄之大幸。” 卢铜根听得心里头那叫一个熨帖,重重地点了点头。“沈公子说得对,俺娘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娘!” “夜已深了,卢兄快些回屋歇息吧,莫要吹了冷风。”沈闻谦温和地笑了笑,拱手作别。 “哎!沈公子您也早点歇着,这外头风硬,您多披件衣裳。” 卢铜根赶紧抱着空盆回了一礼,被沈公子这么一夸,心里头还真是美滋滋的。 等卢铜根离开,沈闻谦才抬头看向了天上的月亮。 其实他方才站在这里,哪里是在赏月。 不过是因为王娘子的话,让他想起了家中的妹妹,有些睡不着。 可如今在这异乡的夜色里细想,他忽然觉得,自己的父母其实比谁都难。 外人只道沈家门楣显赫,风光无限。 可只有身在其中才明白,就算父亲身为嫡长,承袭了家里的爵位,看似风光霁月,实则却步步惊心。 父亲的一言一行,皆代表着沈家的脸面,为了家族的平衡,他不能任性,更不能得罪整个宗族。 那些看似不近人情的规矩,不过是父亲为了护住这偌大一个家,不得不戴上的面具。 而母亲身为宗妇,上要侍奉公婆,下要管教子孙,还要周旋于各房各院的琐事之间。 她的心因为妹妹的病,恐怕要比这初冬的风还要凉上几分,又要比所有人都疼上几分。 他这次私自离家,本以为等玩够了回去,大不了就是老老实实跪在祠堂,领一顿家法,挨几板子也就过去了。 可刚刚和卢铜根几句话,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卢铜根没有万贯家财,却给了母亲最实在的孝顺。 而他享受着父母给的锦衣玉食,却连最基本的陪伴和顺从都做不到。 第98章 鬼打墙 王桂香根本不知道,昨儿个晚上她那个憨儿子,跟沈闻谦那一通唠嗑,愣是把人家大公子给聊抑郁了。 她就知道这几天沈闻谦不对劲,总是眉头紧锁的,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儿,也不咋爱说话了。 就这么着,几个人在路上又走了一个月,眼瞅着这大雪越下越紧,真的是连路都快找不到了。 大雪天赶路的王桂香,那是真想现代的高科技,暖气、空调、手机,哪怕是个手电筒也行。 看样子无论是在哪个时代,这赚钱都不是容易的事情,简直就是拿命换的。 今儿个午后风雪交加的,按理说这天不适合赶路。 可偏偏赶上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周围连个避风的地儿都没有,大家伙儿只能硬着头皮接着往前挪。 冬天这天黑的本来就快,大家伙眼瞅着天越来越黑,四周还是除了山就是山,连个鬼影都没有,更别提人家了。 因为外头天寒地冻的,王桂香那马车门关得严严实实,她在里头缩着,一时半会儿还真没觉出外头有啥不对劲。 直到前头那个护卫突然喊了一嗓子:“哎?这地方咱们刚刚是不是走过啊?” 紧接着另一个护卫也跟着喊:“好像还真走过!咱们这是不是迷路了?” 一听这话,无论是前面马车里的沈闻谦,还是王桂香,都赶紧推开马车门跳了下来。 沈闻谦看到王桂香也下了车微微颔首,温声宽慰道:“王娘子安坐。眼下风雪交加,四野晦暗,一时迷途也是常情,您且宽心。” 其实沈闻谦心里也愁得不行,这要是夏天,还能就地安营扎寨凑合一宿。可这大冬天的,要在外头露宿,那真能把人给活活冻死。 王桂香眯着眼睛看了看周围,心里头再一次确信了,这钱确实是难赚。 “不是迷路,这是遇上鬼打墙了!” 头一回遇上这种邪乎事儿,说实话,王桂香心里头都有点发毛,头皮一阵阵发麻。 她脑子里现在就跟卡带了一样,不停地循环播放一首小时候听过的歌。 ‘她的眼光,她的眼光,好似好似星星发光……’ 天知道小时候看个《僵尸先生》,都能吓得不敢自个儿上厕所的她,现在居然得在这儿面对鬼打墙。 最让人无语的是,等王桂香把这话一说出口,身后那帮人,不管是护卫还是她儿子,都不约而同地往她身后头躲,把她给放在了最前面。 没办法,王桂香只能硬着头皮掏出符咒攥在手心里,瞪大眼睛好好瞅瞅这树林子里的情况。 有时候王桂香都想吐槽,这系统的金手指给得也太大了点。 这树林子在别人眼里,那就是黑洞洞的一片。 可在她眼里,好家伙,那全是一片片棺材板子拼凑出来的墙,阴森森的。 “遇上鬼打墙,普通的破解法子有三种。” 王桂香指着前头那些只有她能看见的棺材板,嘴里絮絮叨叨地给后边那帮人上课。 “一是对着那怎么也过不去的地方,直接撒一泡童子尿,阳气重能冲开,不过这就得折寿。 二是大声喊,看看对面有没有人接茬,不过这法子概率太低。 三是用肩膀扛,感觉哪过不去就用肩膀使劲往上顶,这个同样也得折寿。” 既然都碰上了,那就顺便给大家伙儿讲讲,省得以后遇上啥不明白的抓瞎。 王桂香这边刚把话茬撂下,还没来得及问大伙听明白没,就瞅见卢铜根噌地一下窜到了她前头。 “娘,您岁数大了,肩膀头子也没啥劲儿,这活儿让儿子来扛。再说了,儿子现在也有尿了,直接用尿滋就行,还省得费力气。” 卢铜根这脑瓜子虽然不太灵光,但这孝顺劲儿还是有的。 在他心里头,这趟活儿既然是他娘接的,那驱鬼这种邪乎事儿按理说得他娘来办。 可他这当儿子的杵在这儿,哪能眼睁睁瞅着自己亲娘干那种折寿的事儿? 真要折寿,那也得折他的,绝对不能让他娘折寿。 王桂香瞅着这傻小子,心里头多少还有点热乎劲儿,挺感动的,但这也不耽误她伸手管教儿子。 卢铜根刚把话说完,抬腿就要往前冲,结果屁股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你个虎犊子玩意儿!再敢拿自己的小命不当回事儿,老娘今儿个直接给你打散架了。 老娘刚刚给你们讲的那是一般人的笨法子,你也不看看你娘我是不是一般人?” 卢铜根被踹了一脚,又挨了一顿骂,这脑袋瓜子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他咋把这茬给忘了呢?他娘那可是正儿八经的仙姑啊! 王桂香手里头紧紧攥着张符咒,抬脚就往前头走。 这符咒可不是空间里直接给的现成货,是她自个儿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得亏她有先见之明,平日里闲着没事干,就把脑子里记着的那些个符咒全都画了一遍,分门别类地整整齐齐码在空间里头。 就怕哪天万一遇上个急事儿,还得现上轿现扎耳朵眼儿。 别的事儿或许能凑合,这种保命的事儿,她可是早就把提前量给打足了。 王桂香把傻儿子扒拉到一边,手里头捏符咒,深吸一口气就奔着眼前那片只有她能看见的棺材板墙走了过去。 到了跟前站定身子,把符咒往前头一递,扯着嗓子,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前头的孤魂野鬼,都给我听真亮儿的。趁本仙姑还没用符,赶紧这破墙给我撤了。 你若是心里头憋着啥天大的冤屈,只要你把道儿让开,我说不定给你伸冤。” “可你若是没冤没屈,就是吃饱了撑的,故意搁这儿设下迷障恶心人挡。 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直接把你打得魂飞魄散,连个投胎的渣都不给你剩下。” 王桂香喊完心里也打怵,她还真没有那本事给鬼打的魂飞魄散。 别说王桂香紧张了,后边站着的人也紧张的不行。 有时候就是这种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但又知道周围有东西,才更害怕呢! 更让大家害怕的是,王桂香话音刚落眼前的风雪猛地打了个旋儿。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些平日里胆大的护卫,都有的两两抱在一起。 第99章 十户村 “娘啊~~” 卢铜根吓得那嗓子都劈了,声音直打颤。 不过他也知道这时候不能给王桂香添乱,手就在半空悬着,愣是没敢去拽他娘的衣角。 王桂香瞅着眼前那些挡路的棺材板子,一点点往后撤,嘴里没好气的蹦出一句。 “闭嘴!” 这句闭嘴一出来,那威慑力杠杠的。 别说卢铜根了,后头那一帮子人,一个个赶紧把嘴捂得严严实实。 可嘴是捂上了,那眼睛却一个个瞪得跟铜铃似的,恨不得把眼珠子都掉出来。 因为只要眼不瞎都能看出来,眼前的景象那是大变样了。 哪还有什么两边长着树的宽敞官道啊,这分明就是一片阴森森的乱葬岗子。 王桂香四下里撒摸了一圈那些坟头包,又瞅了瞅眼前这个穿着一身破烂农家衣裳的鬼魂,脑子里那根筋一下子就搭上了。 “应该不是我们这些人走岔了道儿,是你早就在这儿设下了鬼打墙,特意把俺们给引到这地方来的吧?” 那鬼魂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道:“是,但我绝无恶意。” “过往的达官显贵,皆会经由此路。我只是想寻一位有本事的能人替我申冤。 若遇不到像夫人这般的高人,他们也不过是在此打转一宿,次日天明自会离去,我从未害过任何人的性命。” 说完这话,那鬼魂直接就跪地上了,一脸的哀求,接着往下说。 “我叫高土生,我的魂魄只能在这世间停留三年,如今算算日子,离魂飞魄散也就剩一年了。 夫人是这两年来第一个能看见我的人,我求求夫人,帮我们十户村的三十六口人沉冤昭雪啊!” 王桂香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扶,可手刚伸出去一半,猛地想起来阴阳两隔这茬,赶紧又缩了回来。 “你站起来说话,我可不敢打包票说一定能帮你,只能说尽量试试。” 高土生听了这话,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也明白,这种冤案谁也不敢把话说满,但只要有了一线希望,那总比在绝望里等魂飞魄散强。 沈闻谦不顾身后护卫们的阻拦,往前迈了一步。 他先是恭恭敬敬地对着王桂香行了一礼,随后顺着王桂香的目光,对着那片空无一人的虚空,也深深地弯下了腰。 沈闻谦直起身,目光依旧望着那片虚空,温声开口。 “雪夜风寒,不如让护卫们生起篝火,只是不知……阁下可畏这凡火?” 沈闻谦也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年龄是大是小,所以斟酌了一下,只能用阁下这个称呼。 沈闻谦也不是非要在这个时候插嘴,打断这俩“人”的对话。 主要是他瞅着王桂香这会儿冻得够呛,说话的时候牙齿都在那儿打架,磕磕巴巴的,看着让人心里不落忍。 再说了,要是这冤情是个很长的故事,那他们今儿晚上指不定得在这儿待到深更半夜。 而且现在的路已经走岔劈了,要是想顺着原路再走回去,那就得连夜赶路。 这大冷天的,半夜在林子里摸黑走,那是真能要了人的命。 既然如此,还不如就在这儿把火升起来,大伙儿围着火堆坐着,这一宿别睡了,好歹能暖和点,总比半夜赶路强。 “我不怕火。” 高土生也知道是自己给人惹了麻烦,心里头过意不去,说这话的时候,还冲着那帮看不见他的护卫弯腰行了个大礼。 这地界儿虽然荒凉,但好赖也是大林子,就算下了大雪,柴火还是挺好找的。 尤其是有那种早就死透了的干巴树,上去踹两脚,折吧折吧就是能烧的好柴火。 可没一会儿,去找柴火的护卫带回了一个让人心里发毛的消息。 “这地方……是不是起过啥大火啊?这周围的树咋看着都不对劲呢?皮都焦了,感觉像是被大火硬生生给烧死的?” 那护卫这话一说出来,大家伙都看着周围这坟地觉得不对劲了。 火苗子越窜越高,噼里啪啦地响着,王桂香觉得身上那股子寒气算是被压下去不少。 可这光亮一足,周围的景象也就看得更真切了。 这一圈坟包,大大小小的,看着怪渗人。 有的坟头大,有的坟头小,看样子有的是自个儿单埋的,有的估计是好几口人挤在一个坑里头。 “你刚才说一个村子三十六户人家,这是都埋在这块了?” 王桂香这话一出口,脑子里忽然蹦出两句词儿。 山上山,白山抱千翠,水中水,黑水拥万红。 那是她小时候看过的一个电视剧里的词儿,电视剧里就是因为一个所谓的宝藏,全村人被奸人所害。 她这会儿真有点犯嘀咕,该不会所谓的这十户村也有什么财宝在手吧? “嗯,都在这儿了。”高土生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大伙儿被烧得都没个人样了,面目全非的。我能认出来的,就按着两口子或者一家子埋在一块儿。认不出来的,就那么单个儿埋了。” 听到这话,王桂香心里头猛地一抽,深吸了一口冷气。 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得住,把这惨绝人寰的故事听全乎了。 高土生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泪,接着开了口,把这儿发生的事儿一点点抖落出来。 这地界儿原本叫十户村,是一群逃难的老百姓逃到这儿,一砖一瓦盖起来的窝棚。 起初确实是十户人家,因为官府不收留,大家伙儿没招,只能抱团取暖,把房子挨着盖,取名叫十户村。 后来日子久了,人丁兴旺,慢慢变成了三十六户。 大伙儿推举出了村长,下山去找当地官府,想求个落户的名分,想当个正经的良民。 可去了一趟又一趟,这事儿愣是没办成。那县太爷今天推说明天,说这事儿得上报。 明天又说逃难的人太多,一时半会儿登记不过来。 要不然就说他们没有路引,按照规定应该划为流民。 直到忽然有一天,这村里来了一个将军,领着好几百号官兵。 高土生拍着胸脯保证,那绝对是官兵,一个个穿着铁甲,手里提着明晃晃的大刀,威风凛凛的。 村里的老百姓一看这阵仗,还寻思着这回总算是熬出头了,官府终于肯给他们落户了。 谁能想到,这帮畜生进了村,二话不说,见人就砍。 没审问,没缘由,就是纯粹的杀。 第100章 灭村惨案 讲完这些之后,高土生捂着脸在一旁瘫坐下了,血泪顺着指缝直往下淌。 “我爹娘,还有二叔二婶,他们死死地护着我,把我塞进了柴火垛子里头。我就那么缩着,眼睁睁看着他们为了护我,死在我跟前儿啊!” 高土生的声音嘶哑破碎,真的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窝子里呕出来的血。 “后来,我趁着那帮畜生不注意跑到了后山上。我就趴在那个山沟沟里,眼睁睁看着那帮杀千刀的,一把大火就把俺们村子给吞了!” 高土生到现在都忘不了那火光冲天的景象。 那群人把乡亲们的尸首全都拖到了村子中间,像是堆柴火一样堆起来。 然后抱着柴火点了大火,那火光照得半边天都红了。 后来,他给乡亲们收了尸。 可没想到自己是个没用的废物,大病了一场,最后竟然直接病死在这坟堆前头,做了个孤魂野鬼。 “那你知道那群人里,领头的是谁吗?” 王桂香听完,心里头也是沉甸甸的。 她知道这事儿自己怕是办不成了,能带着正规军队屠村的,那得是多大的官? 自己就算是有金手指,也没有那本事去撼动一座大山。 可如果自己知道是谁,往后到了京城,哪怕是大海捞针,也能多留意一些。 正所谓猫有猫道,狗有狗道。 她没有正经的法子,还没有不正经的法子吗? 高土生茫然地摇了摇头,随后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了指众坟堆前头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包。 那小土包实在太小了,如今被这漫天大雪一盖,如果不是他特意指出来,根本没人能看得出来那底下凸起来一块。 “那群人点着火之后,就坐在我们村口前头喝酒庆功,他们称呼领头的为孙将军。 他们走的时候落下了一些东西,我就收了起来埋在那底下。这都两年了,也不知道烂没烂掉。” 高土生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他们全村老小,安分守己的,为什么会被无缘无故地杀害? 他只想求一个真相,只想等一个结果。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报仇雪恨。 王桂香把这些事情,原原本本地复述给了一旁端坐着的沈闻谦。 沈闻谦闻言,原本温润如玉的面容上瞬间覆上了一层寒霜,吩咐人去把那小土堆刨开。 因为现在是大冬天的,那小土堆上的土已经完全冻得跟石头一样硬,大家伙试了几次都刨不动。 最后只能拿着柴火在上面点了火,耐心地用火把土一点点的烧化,待土层松软了,才小心翼翼地刨开。 那些东西被高土生生前保护得很好,用厚实的树皮包了一层又一层。 等把那些树皮一点点剥开之后,里面是一面残破的旗帜,还有两截断掉的兵器。 兵器因为锈蚀和断裂,已经看不出什么名堂,但那面被精心包裹的旗帜上,却能看出来写着一个“定”字。 “是定武伯爵府的孙家的孙承厚!” 沈闻谦看到这旗,再听到刚刚那个姓氏,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把这件事情与旧闻联想起来。 “若晚辈记忆无误,孙承厚两年前曾率军至安昌府附近剿灭山贼。听闻他当时用了奇谋,兵不血刃便灭了一个山头,为此还得到了圣上的嘉奖,一时风头无两。” 如今看来,所谓的兵不血刃,不过是屠戮良民以充军功罢了。 别说是高土生这当事人了,就连王桂香都没忍住开口问了起来。 “沈公子,你知道那人是谁了?” 沈闻谦微微颔首,神色却没有往日里的沉稳。估计谁听到这件事情,都无法让自己继续沉稳下去。 “晚辈也不过是心中存了几分猜想,做不得准。毕竟这件事隔了两年,所有的事情,还得到京城之后再想办法查证。 包括当年孙承厚剿匪的卷宗,都要翻出来一一比对,总不好捕风捉影,冤了人。” 沈闻谦心里有些后悔刚刚自己嘴快了。 倒不是说自己要替那孙家瞒着什么,而是家中长辈自小教导,凡事讲究个确凿,不可妄言。 如今只凭一面之词便定了性,终究是有些有违君子之言了。 高土生一听这话,哪里还顾得上许多,立刻对着王桂香和沈闻谦跪了下去。 “还请夫人和公子帮忙!我的魂魄离不开这里,求夫人为我们村三十六户人家伸冤啊!” 直到今天,高土生才知道,原来自己村子里的人,竟然是被当成土匪给杀了。 他们只是被逼得没有办法,背井离乡的逃难,只是为了活下去啊! 他们什么时候做过土匪的恶事? 什么时候劫过道、杀过人啊? 王桂香听着这哭声心里也不是滋味,把高土生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旁边的沈闻谦。 沈闻谦听说高土生在跪求,下意识便想要伸手去扶,可手伸出去抓了个空,什么也看不到只能收回来。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对着刚刚王桂香说话的方向,再次郑重地行了一礼,语气肃然。 “请高公子放心,在下必竭尽全力,定要替枉死的冤魂申冤。” 王桂香也在一旁给出了保证。 “如果真的能确定你们村子里的人是冤死的,这件事情是那个姓孙的做的,我也不会干看着。” 话虽如此,但这事儿要是真像刚刚沈闻谦猜到的那样,那还真不是一件小事,甚至拔出萝卜带着泥。 这不单单是一件残杀百姓、冒领军功的事情。 那一个姓孙的武将,可没这么大的本事瞒天过海,当地的官员也必须得有配合,甚至可能是上下串通一气。 那些高土生留下来的东西,沈闻谦让人用油布包了又包,严严实实地收进了箱笼里,准备带去京城。 就算是当不了证据,也能在自己父亲面前,让这些话有个可信程度。 王桂香转头瞅了瞅周围那一圈的坟包,最后目光落在了高土生身上。 “孩子,你的尸骨呢?有人把你埋起来没?” 她知道人一旦成了这孤魂野鬼,那是碰不着实物的。 高土生把全村老小都埋了,总不能轮到他自己,就这么暴尸荒野吧? 高土生听了这话,也没啥悲戚的样,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坟包那边。 那地界儿白皑皑的一片大雪,早就把啥都盖得严严实实,啥痕迹也瞅不见。 “我死之前,给自己刨了个坑。本来想着我就躺那坑里头,等每年秋天枯叶落下来,叶化成了土,慢慢也就把我盖上了。只是这山里野兽太多,终究是什么都没留住。” 王桂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瞅了瞅,天是黑透的,雪是惨白的,真就啥也看不着。 高土生又在一旁开了口,语气里竟带着几分释然。 “不过这样也好,我也听老人家说过,不入土,灵魂就得不到安息,得在人间游荡三年。 我想等着,等到我们村大仇得报那天,哪怕来世落入畜生道,变猪变狗,我也是值了的。” “等我明年从京城回来,给你带个好消息。” 王桂香听完鼻子一酸,也没提啥立衣冠冢的事儿。 先不说这大冬天的,冻得邦邦硬的地根本刨不动,不现实。 就说,让人留在这儿有个念想也好。 如果老天爷保佑,她能赶在春暖花开之后回来,带着好消息,到时候再给他好好立个坟,也不迟! 第101章 两个选择 十户村那档子事儿,就像块烧红了的烙铁,沉甸甸地压在王桂香和沈闻谦的心头,滋滋冒烟。 虽说两人心里头压得慌的缘由不一样,但那份憋屈劲儿是一样的,直叫人喘不上气来。 在沈闻谦这种,打小在钟鸣鼎食之家长大的世家子眼里。这就是残害百姓、欺君罔上、冒领军功的泼天大罪,是动摇国本的毒瘤。 可在王桂香这个穿越来的现代人眼里,这透着的尽是封建皇权底下,底层老百姓如草芥般的悲哀。 三十六户人家啊,活生生的人,就这么被屠了个精光,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结果还被扣上了土匪的屎盆子。 真正的恶人不但没事,还能踩着百姓的尸骨领赏。 等一行人紧赶慢赶到了京城地界,都已经到了腊月中旬。 在这年味最重的古代,真就是过了腊八就是年,大街小巷都张罗着置办年货,喜气洋洋的。 王桂香这也算是开了眼,见识到了天子脚下的繁华。 果然,这皇城根儿底下,贫富的差距一眼就能瞅个明明白白,那是真扎眼。 沈闻谦打进了城门,整个人就跟上了弦似的,紧绷绷的。 他昨儿个特意让人快马加鞭往家里送了信,把自己请了仙姑的事儿说了,也把路上见着的那些仙姑的神通,在信里提了一嘴。 他心里头直打鼓,就盼着自己父亲看在他这次办事还算靠谱的份上,能给他留几分脸面,别当着外人的面动家法。 等马车稳稳当当停下,王桂香掀帘子下了车,这才真真切切知道,沈闻谦的出身确实不一般。 眼前那朱红大门上的匾额,金晃晃地刻着几个大字,敕造镇国公府。 这几个字王桂香熟啊,那《红楼梦》里的荣国公府,好像也是这几个字,透着一股子泼天的富贵和威严。 卢铜根这时候倒是最淡定的,因为他压根就不认识匾额上那几个字。只觉得沈公子家这大门,真气派,比县城里的县衙都气派。 不过这一路上他也看出来了,沈公子那是大富大贵人家出来的少爷,住在这等富贵窝子里,那是理所应当。 “王娘子、卢公子,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此处便是敝府,请二位入内。” 沈闻谦平日里自个儿出来野,走的都是不起眼的角门,今儿个特意领着二人走了侧门,显得郑重。 王桂香也知道,这种有钱人家的大门,平日里都是关着的,只有婚丧嫁娶或者接圣旨才开。 像她这样的外人能走侧门,那已经是高看一眼的礼遇了。 几个人刚迈过门槛,迎面就走来一个管家模样的下人。这有钱人家的下人穿的都十分体面,走路都带着风。 “见过两位贵客!”那人先对着王桂香和卢铜根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然后才转身对着沈闻谦行了一礼。 “公子可算回来了!国公爷今儿个下朝回来,便一直在前院等着您呢。吩咐了,说公子一回来,让您立刻去前院回话。” 沈闻谦听到这话,心里头是真发毛。 只不过到底还是年轻脑袋,他眼珠子一转,灵机一动就有了主意,回头对着王桂香做了一个极其恭敬的请的手势。 “父亲已恭候仙姑大驾多时,王娘子,这边请。” 王桂香瞅着他那副做派,差点没乐出声来。 这小破孩儿,这是怕挨揍,拿自己当挡箭牌,在这儿耍心眼儿呢? 旁边的黄管家眼皮子直跳,心里头直叹气。 真想提醒自家这不省心的公子,耍这种没用的小心思,那是治标不治本。 等客人走了,这顿板子指不定还得加倍,到时候哭都找不着调。 不过主家说话,哪有他这当下人插嘴的份儿? 小公子总要在一次次板子中,才能慢慢咂摸出国公爷的脾气秉性。 沈闻谦领着王桂香和卢铜根进了前院,就见正堂上坐着一个身着常服的中年男子。 如果让王桂香用她那点匮乏的词语形容的话,那就只能是面容刚毅,眉宇间自带一股久经沙场的威压。 沈闻谦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行了一礼。 “父亲,儿子回来了。” 沈崇岳目光在儿子身上扫了一圈,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那眼神冷飕飕的,随后视线便落在了王桂香身上。 他站起身来,拱手行了一礼,面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客气。 “您便是犬子信中提及的王娘子吧?一路远道而来,辛苦王娘子了。” 王桂香也学着样子,拱手行了个礼。 她实在学不来这个时代女子那个福身礼,总觉得那是把自己往低处踩,别扭得很。 “国公爷有礼了!受贵府公子之托,也是在下的机缘,谈不上辛苦。” 王桂香这段时间跟沈闻谦接触,耳濡目染的,竟然也能顺嘴溜出这些文绉绉的话了。 “王娘子一路劳累,内子已收拾了清静的客院,王娘子和卢公子先好生歇息,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下人便是。” 沈崇岳没提现在就给他女儿瞧病的事情。 闺女的身子骨金贵,总得先把儿子路上的所见所闻问个底掉,心里有了底,才能带人去看自家宝贝女儿。 王桂香也说了句客气话之后,就带着卢铜根跟着黄管家往客院走。 人家老子教训儿子,她一个外人,别说劝了,就在旁边站着看,好像都有些不好意思。 等王桂香跟着管家离开之后,沈崇岳大马金刀地往太师椅上一坐,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喝口茶压了压心中的怒火。 他想着眼瞅着快过年了,家里气氛得缓和点,自己这当爹的怎么也得做回慈父。 劝了自己许久,他竟破天荒地开口给了两个选择,语气听着还挺商量的。 “你是想先挨板子再回话?还是先回话再挨板子?” 他儿子这次竟敢留书出走,他媳妇可是埋怨了他好些日子。 说什么他平时对儿子太严厉,三天动戒尺,五天动板子的,把孩子都逼急了。 这次他不妨让儿子自己选,也算是规矩宽松一回。 沈闻谦一听这话,心里苦得跟吃了黄连似的,这两个选项他哪个都不想选。 但他太了解自己老爹了,不选没用,那是抗命得挨的得更重。 他眼珠子一转,硬着头皮说道:“儿子先回话。不然一会儿被打晕过去,怕是会耽误了给妹妹瞧病的大事。” “哼!说吧!” 沈崇岳冷哼一声,他能看不出来自家儿子这点小心思? 这是变相跟自己求饶呢! 沈闻谦看到他爹这态度,就知道今天这顿打是跑不了了,而且指定是顿狠的。 他只能跪在那里,老老实实地把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包括自己对定武伯爵府的怀疑,一五一十地全交代了。 第102章 讲不明白小明的难题 “能与鬼魂对话,还能让鬼魂现身?” 沈崇岳听的眉头紧锁,他戎马半生,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可这种神神鬼鬼的事儿,却是闻所未闻。 就算史书上记载前朝有过通晓阴阳的国师,那也只是虚无缥缈的传闻,谁也没亲眼见过。 他心底生出一丝警惕,生怕儿子是被江湖骗子给蒙蔽了。 毕竟无论前朝还是本朝,都推崇巫祝之术。借此招摇撞骗,用变戏法糊弄权贵的江湖术士不知凡几。 若是弄个骗子进府给女儿看病,那才是要命的事。 “回父亲的话,千真万确皆是孩儿亲眼所见! 当时在乐陵县,王娘子施法让鬼魂现身,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乐陵县的百姓有许多人都看到了。众目睽睽之下,此事做不得假。” 这一路相处下来,他是真真切切见识过王桂香的本事,打心底里相信她是个有真本事的隐世高人。 沈崇岳盯着儿子的眼睛看了半晌,心里的大石这才落了一半。 他对自家儿子还是了解的,虽然年纪小,行事有时候欠揍得很,但绝不会拿这种事胡说八道。 “来人!” 沈崇岳对外沉声喊了一句,门口立刻就出现了他的随身侍从。 “去后院找夫人,就说家里来了贵客,请夫人去客院相见,好生招待。” 他夫人是个通透人,听到这样的传话,自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也知道下一步该怎么配合行事。 那随从领命退下之后,沈崇岳又仔细问了问关于十户村的事情。 “这件事情牵扯甚广,不是一天两天能查清楚的。为父会派人暗中查访,尽量在王娘子离开京城之前弄清楚此事。” “是,劳父亲忧心了!”沈闻谦恭敬应道。 他当然也知道这事不简单,关乎朝堂大局和定武伯爵府的阴私。 哪里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有父亲出面,自然比他这个毛头小子强百倍。 终于,正事问完了。 沈崇岳再次开口时,那语气让沈闻谦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正事说完了,咱们来算算家事。你此次留书出走,按家法理应重罚。 可念在家中有客,大过年的不宜见血,今日先打二十板子,让你还能走动待客,不至于失了礼数。” “儿子谢父亲轻饶!” 沈闻谦眼睛一亮,做梦都不敢想,居然二十板子就能了事。 他谢恩的时候,语气中都带着掩饰不住的轻快,就像捡了条命回来一样。 结果话刚说完,就被沈崇岳抬手冷冷打断了。 “别急着谢,话还没说完。” “自今日起,半年内禁足。禁出外游玩、禁赴席宴饮、停发月银。平日只许在书房、居处、学舍三处走动,无我吩咐,不得擅入外园,也不得私见外间宾客。” “还有,前几个月落下的课业,限两月之内全数补完,呈与先生逐篇过目查验。先生退回一次,便罚二十板子,没有上限。”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直接封死了沈闻谦所有的逍遥日子。 沈崇岳觉得自己这已经是年底开恩轻饶了,要不然就凭这次私自离家一事,不在床上趴两个月都别想起身。 沈闻谦跪在地上,嘴角抽搐,心里疯狂呐喊,您还是打死我得了! 但这话他是万万不敢直接说出口,当儿子就算挨打,还得谢恩! “儿子谨遵父命,谢父亲教诲。” 黄管家领着王桂香母子俩穿过大半个国公府,终于来到了客院。 这客院的位置有些讲究,特意修得远离主院和女眷居住的后院。 只不过原本这客院是分为男院和女院的。 但因为沈闻谦昨日派人送回的书信特意交代。 说这位王娘子性子独特,未带贴身奴仆,身边只有儿子陪伴,恐不喜外人贴身伺候,也不喜母子分离。 让家中将他们母子俩安排在了同一个院子里,也省得那些不懂事的下人坏了王娘子的规矩。 如今又是年底,眼瞅着就要过年,怕过年的时候出嫁的姑奶奶或者亲戚前来拜年,会在府中暂住。 所以他们家夫人,特别吩咐人收拾出来一间临街的小跨院。 这种小院子虽然不大,但胜在位置独特,单开了个角门。 若是想出门上街,直接走角门便是,根本不用穿过宅内。 这种院子,通常是各个世家大族都会修几个的,主要用于供养门生居住,方便他们随时出入交际。 只是他们家国公爷从来不搞那些养门生的弯弯绕,家里的这几个小院子也就一直空着。 又因为王桂香身边带着个半大儿子,黄管家并没有安排那些小丫鬟进去伺候。 只安排了几个老实本分的粗使洒扫婆子,定时定点的进院子打扫倒水,平日里绝不打扰。 “娘,这沈公子家还真气派,就是他爹看着有些严厉。” 卢铜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沈公子他爹打起儿子来,一定比自家老娘打的还疼。 王桂香瞥了他一眼,让他不允许私下里议论别人家长辈,然后又随口跟他解释了一下这里是国公府。 结果看卢铜根脸上还是一脸茫然,眼神清澈中透着愚蠢,合着这小子压根儿不知道国公是个什么位置。 “行了,京城之中繁华得很,等这几天忙完了正事,咱们娘俩也出去逛一逛。” 王桂香一想,拉倒吧,解释明白就不解释了。 自家傻小子活得简单,心思单纯,那就简单点活着也挺好的。 关键是她也不知道,该继续咋解释啊! 就像是明明知道怎么解决数学书上小明的难题,可你让她给小学生讲,那就完全讲不明白了。 国公府的主院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容婉瑜此刻正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在铺着厚实地毯的厅堂里来回踱步,把个偌大的正厅当成了磨盘。 她知道昨日儿子那封加急信里,写了些什么惊世骇俗的内容。更知道今日自家夫君要先去试探一个答案。 昨天收到儿子的信之后,容婉瑜几乎是睁着眼到天亮。 平日里吃斋念佛不过是跟着老夫人求个平安,昨儿晚上那是真真切切地把满天神佛都求了个遍。 只盼着那个王娘子是个真有通天手段的高人,能把她那苦命的女儿从鬼门关拉回来。 “夫人,国公爷派人来传话了。” 佩秋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她老早就被自家夫人打发出去,一直在正院门外守着。 “快让人进来!” 容婉瑜都顾不上问细节,她都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未这样失态过了。 这一刻平日里那个端庄雍容的国公夫人不见了,此刻站在厅堂中央的,只是一个爱女心切的普通母亲。 佩秋也不敢耽搁,连忙转身将守在门外的侍从领了进来。 那侍从可不敢进正厅,就在厅外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夫人,国公爷吩咐,说家里来了贵客,请您移步去客院相见。” 听到这话,容婉瑜紧绷了一宿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还好,前院传来的是好消息,虽然还没完全踏实,但总归是有盼头了。 第103章 少休眠二十年 容婉瑜一刻也不想耽误,带上昨日就备好的厚礼,匆匆往客院赶去。 王桂香这边刚把带来的东西收拾妥当,就听外头通传国公夫人到了。 她在电视里看过古代世家大户的规矩,便赶紧让卢铜根回了自己房间。 容婉瑜一进屋,见到王桂香,身上完全没有国公夫人的架子,那神情热络得倒像是见到了久别的故人。 “这位便是王娘子吧?我昨日在闻谦的信上,听闻了您的本事,今日匆忙,未能亲自在府门外迎接,实在失礼的很。” “夫人客气了,我不过是个乡下妇人,哪里当得起夫人亲自远迎啊!” 王桂香嘴上客气着,心里却在疯狂挠头,恨不得把自己的死脑袋撬开,快想一些文绉绉的词儿来应对。 只可惜脑子里一片空白,就算是在现代做过服务行业,也没说过这样古风又客套的话,顶多只会说句‘您好,欢迎光临’。 国公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给两个人上了茶,便极有眼色地退到了门外守着,这屋子里只剩下了国公夫人和王桂香二人。 容婉瑜说话时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诚挚地看着王桂香。 “我看王娘子比我大不了两岁,我就失礼叫您一声王姐姐。我娘家姓容,在家时闺名婉瑜,姐姐可叫我容妹妹,也可以叫我婉瑜。” 容婉瑜从小就是世家贵女,对各家女眷的交际手段那是了熟于心。 进屋两句话就看出来,这王娘子身上没有那种高人的架子。索性开口姐姐妹妹的,也算是拉近一下感情,方便日后说话。 王桂香更懵了,这跨度是不是有点大? 刚刚还一口一个夫人娘子的,这一会儿就成了姐姐妹妹了? 而且容妹妹这种称呼,她真的叫不出口,太腻歪了。 “既然夫人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托大喊你一声妹子。” 王桂香想了想,也就这么喊吧! 这古代好像喊闺名也不大好吧? 毕竟没那么熟悉,还是喊妹子稳妥些。 而且两个人谁大谁小还不好说,反正就面相看来她老了不少。毕竟一个是风吹日晒的农家妇人,一个是养尊处优的国公夫。 容婉瑜听到这话,满口答应下来,拿起手中的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却还是没忍住掉下泪来。 “我也不跟王姐姐拐弯抹角了,我家小女儿今年十二岁,从小一直养在闺中,性子温婉娴静。 可是两年前去庙里上香,途经一处荒地,不知受了什么惊吓晕倒,醒来便生了这怪病。” 容婉瑜说着,声音愈发哽咽,细细描述起自家女儿生病的样子。 说是清醒之时认得家人,记得过往旧事,女工诗书一如往常。 发作之时便浑身乏力,恹恹卧床眼神空洞,不爱言语却常常对着虚空喃喃自语。 而且记性变得很差,常会遗忘近日发生的事,畏寒嗜睡。 大夫诊脉只说气血亏虚,服药调养不见起色,而且这两年还越来越严重。 私下里也请巫祝来看过,都说魂魄受惊,喝了符咒水也去了邪,但完全没用。 王桂香听着容婉瑜的这番描述,感觉这症状,倒像是丢了魂儿啊。 在古代,这玩意儿是不是就叫离魂之症? “这具体情况,我还要见到令千金才能给出答案。” 不管咋样,自己总得先亲眼瞧一瞧。 这看病还讲究个望闻问切,更何况自己这看的是邪祟呢! 没见到真人,谁也不敢把话说死。 “是,本来还想请王姐姐歇两日,养足了精神再为小女看病。可王姐姐也知道我这一颗做母亲的心,恨不得立马知道女儿是为什么得了这病。” 容婉瑜是真的一刻都等不了了,恨不得现在就拽着王桂香飞到自己女儿院中。 王桂香特别理解这种心情,当即站起身来,拎起自己的斜挎包。 “哪日不能歇?我先去看看府上的小姐,回来再歇息也是一样的。” 看到王桂香这利索的动作,又听到这话,容婉瑜算是长松了口气。 这京城之中,但凡在这方面有些名望本事的,那真的是一个比一个难请,架子比天大。 自家私下里请过那两次巫祝,那是夫妻两个把脸都舍下了,赔尽了笑脸才把人请进家。 这种去人家小姐院子里的事情,王桂香自然不会带着自己那憨儿子。 她转身去了卢铜根的房间,嘱咐他可以在院子里自由活动,但无事先不要出去乱晃,省得惹祸。 等王桂香跟着容婉瑜来到了国公府的后院,远远就看到站在二门处的沈崇岳和沈闻谦。 沈闻谦脸色苍白,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一身,简简单单的行礼动作,都让他忍不住皱眉吸气,看样子是刚才挨揍挨得不轻。 到了这沈家小姐院子外面,王桂香就能看出来,这沈家夫妻确实是真心疼爱女儿的。 这院子不小,布置得雅致清幽,周围很是安静,门口守着的几个婆子一看也都是稳妥可靠的人。 几个人刚进院子,就有一个小丫鬟急急忙忙地从里头跑出来,对着几人行了一礼,神色慌张。 “夫人,小姐……小姐未穿外衫。” 那小丫鬟也是没招了,小姐说什么都不肯穿外衫,她们也不敢强迫小姐,只能干着急。 沈崇岳听到这话,脸上没有任何怒气,只有满满的心疼。 他看了一眼王桂香,抢在自己夫人面前开了口。 “让人竖起屏风。” 他是一定要进去看看这王娘子给女儿诊病的,可是女儿未穿外衫,他一个大男人也不能就这样进去,也只能站在屏风外面了。 因为冬天的原因,几个人先进厅内烤了火,去了身上的寒气,才往沈小姐的内室走去。 等穿过层层帷幔,还没看清楚坐在床上角落的沈小姐,王桂香脑袋里忽然出现“叮”的一声脆响。 紧接着那个熟悉的机械音又冒了出来。 [叮,捕捉到野生系统,请宿主帮本系统吸收能量。] 王桂香一听这话,直接在脑海里骂开了锅。 “瘪犊子玩意儿,你当初不是说要休眠两百年吗?合着这么久功夫你一直没死透,搁老娘脑海里趴活呢?” [请宿主注意文明用词,本系统能量耗尽,确实需要休眠。如果宿主帮本系统吸收这个野生系统的能量,本系统将少休眠二十年。] “干脆睡死你得了,老娘不帮!” 王桂香想都没想就给撅回去了,这破系统少休眠一百八十年,对自己来说,跟休眠两百年没区别。 王桂香在脑子里跟系统在那儿掰扯,脚底下步子可一点没带停的。 她眯缝着眼往前凑了凑,这才终于看清了床角那旮旯里坐着的人影。 真不是她眼神不好使,实在是这屋里头挂的纱幔太多了。 一层又一层的,朦朦胧胧,再加上光线暗,弄得跟电视剧里演的那种鬼屋似的,瘆人得很。 第104章 另一个穿越者 等王桂香把那层层纱幔拨拉开,把床上那小丫头瞅真切了,惊得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好家伙,这哪是生病啊,这分明是一个人身体里塞了两个魂儿! 其中一个魂儿是原本那沈家小姐的,看着蔫头耷脑。 可最让她把眼珠子瞪圆了的,是另一个魂儿。 那身上穿的竟然是一身粉嫩嫩的现代睡衣。 王桂香那是啥人? 那是看过八百本穿越重生的资深书虫,这一打眼,就知道这是碰上穿越者夺舍了! 可自己同样也是啊! 这要是冷不丁一开口,自己这底细不就全露馅了吗? 跟在王桂香屁股后头的容婉瑜,眼瞅着王桂香脸上那表情变了又变,又是惊讶又是古怪的。 这颗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也跟着紧张起来,手心里全是冷汗。 屏风后头的沈崇岳和沈闻谦爷俩,也紧张的不行。 这王娘子进去都这一会儿功夫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是咋个意思? 这一屋子人都在提心吊胆,唯独王桂香脑海里那个破系统,跟个没事统似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少休眠三十年行了吧?再说了,你那一千万的奖金,我是一分钱都没敢贪,扣了税钱之后,全都给你兑换成那些个实用功能了。] 系统寻思王桂香这半天不吭声是不乐意帮忙,还在那儿讨价还价呢! “你是不是缺心眼子啊?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吧?现在是跟老娘扯犊子说钱的时候吗? 没瞅见这儿还有个穿越者吗?你眉毛下面那俩窟窿眼是喘气儿的吗?” 王桂香一顿反问把系统骂了个狗血淋头,这都啥时候了,这破玩意儿还在这儿跟自己算细账,真是气死个人。 结果没想到,系统那声音传过来,那叫一个气定神闲,一点不带慌的。 [瞅见了!这怕啥呀?我是时空管理局挂牌的正规系统,持证上岗的。 你来到这儿又不是夺舍,那是天道点头允许了的,身上带着气运呢,没有人能看出你有啥不对劲。] 系统说着,还在脑海里往床上那俩魂身上瞅了瞅,跟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 [而且你仔细瞅瞅,那个穿越者一脸的不乐意,那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只要把那个野生的系统给灭了,她是能回现代去的。] “拉倒吧你,还正规不正规的呢!关键是老娘我现在要说啥?我要是一开口说话,万一让周围这些个聪明人听出啥猫腻来,我不就完了吗?” 王桂香心里头也想让那个啥国公爷、国公夫人先出去避避嫌。但是人家凭啥信她啊? 凭啥把亲闺女交给她这个刚认识没半天的神婆子? [哎呀妈呀,真是愁死统了!你这脑瓜子咋就不转弯呢?你咋说也是个穿越过来的,对暗号这事儿你不会啊? 我也就能清醒个三天,三天之内,我必须得把这个野生系统给吸收了,不然我就得歇菜。] 王桂香直接忽略了系统说要吸收能量这茬,脑子里飞快地转悠,寻思穿越者的暗号。 把自己上辈子看的那些个小说、电视剧还有小品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电影。 好像无非就是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或者是奇变偶不变,再不就是天王盖地虎。 可眼前这个现代魂儿看着年纪也不大,她要是冷不丁提宫廷玉液酒,好像有点太复古了,怕接不上茬。 要是张嘴就数学书上的知识,好像也挺窒息的。 王桂香深吸了一口气,把心一横,试探性地开口来了一句。 “白龙马蹄儿朝西,驮着唐三藏跟着仨徒弟!” 这话音刚落,原本缩在床角落里那个魂忽然动了动。 王桂香看得真真的,是那个穿睡衣的魂儿动了,不是那个沈小姐。 这沈攸宁忽然有了动作,把跟前的容婉瑜吓得一大跳,捂着嘴硬是一点声音没敢发出来,生怕惊着孩子。 沈攸宁从里面的角落一点点爬到了床中间,也不管啥古代规矩不规矩了,直接跪坐在床上,瞪着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王桂香,眼里全是光。 “你也是,对不对?你能帮我吗?我是被迫来的,我不想在这里待着,我想回家!” 沈攸宁忽然开口说的话,那动静虽然不大,但在这死气沉沉的屋子里就跟炸雷似的。 站在屏风外头的沈崇岳和沈闻谦,俩人呼吸都停止了一瞬,忍不住的跟着紧张了起来。 更别提就在站在屋里头的容婉瑜了,那真是想上前,又生生克制住了脚步。 攸宁最开始症状不对,但还时好时坏。可是好像从今年春天开始,就不怎么说话了。 有时候容婉瑜磨破了嘴皮子,轻声细语地哄半天,她也就开口回答两三个字儿。 今儿个倒好,对着个刚进门的王娘子,居然能开口说了这么多,这也太邪乎了。 更让所有人心中不安的,是她刚才那话里的意思。 什么叫不想在这儿? 所以这哪是什么离魂症啊?搞不好恰恰相反,是魂儿早让人给挤兑走了,让别的野鬼占了窝。 王桂香等沈小姐开了口,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犯了致命的错误,赶紧在脑子里头呼叫系统。 “我刚才那唠嗑方式是不是有点彪?这一唱一和的,那个野生系统又不傻,还能听不明白我俩是啥路数?” [那野生系统现在跟死机了似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它要是有动静,我早就顺着网线过去把它逮住了。 所以你敞开了唠,咋咋呼呼都行,最好能给它逼出来。] 听系统这话说的挺有底气,王桂香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算落了地。 刚刚这沈攸宁说话的时候,她也用余光注意到了容婉瑜的反应。所以这个时候是自己开口,提让他们回避的最好时机。 “容妹子,我想单独跟沈小姐说说话可以吗?” 王桂香这话虽然是在问,但基本上是给了陈述句的语气。 她得把自己的态度拿出来,这件事情是沈家有求于她,所以在这方面就得配合她。 还没等容婉瑜给反应,沈攸宁就先有了反应。她抬头看向容婉瑜,脸上都带了祈求的神色。 “你们都出去好吗?只有她能救我了,这可能是我唯一的机会。” 第105章 你稀罕的那片阳光下 沈攸宁这话虽然说得轻,可分量那是相当重。 容婉瑜心里头是一百个不愿意把闺女自个儿留屋里。 可看着闺女那眼神,她就算是再不想,也只能咬咬牙,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 屏风后头的沈家爷俩,也是一脸凝重,轻手轻脚地跟着走了出去。 这一家三口就这么守在门外头,谁也没吱声,那眼睛就跟长在了门上似的,死死地盯着屋里头,生怕漏掉一点动静。 “我应该是那种同名同姓的穿越,可是我身体很健康,作息习惯也很规律,刚刚才参加完高考,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 我在现代有爱我的爸妈,有我一直想追求的大学和专业,我是被那个叫系统的人贩子硬绑来的。你也是吗?” 等屋子里的人一走干净,沈攸宁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下来,迫不及待地倒豆子似的说出自己是谁。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掉进深海里快淹死的人,好不容易抓住了一根稻草,拼了命也得顺着这稻草游回岸上去。 王桂香刚想张嘴说咱俩差不多,我是谐音梗穿来的,结果还没等她开口呢,脑子里那个破系统先炸毛了。 [你跟她可不一样,你在现代的时候人都没了,那是正经死亡。咱们时空管理局是有原则的,那种活人硬绑魂魄的缺德事儿,咱可不干。] 王桂香心里翻了个白眼,压根没搭理系统。 拉倒吧,区别大吗? 反正也没给她个投胎转世的选择权,不还是被发配到这来了吗? “咱俩情况不一样,我这边算是比较正规的。你说吧,我现在得咋整才能帮你?” 王桂香认为当务之急是先把这小姑娘送回家,至于那个野生的系统,让她家这个系统去收拾。 结果她这话音刚落,就瞅见沈攸宁那张小脸瞬间垮了下来,一脸绝望又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那个叫系统的带我来,非让我去攻略什么王爷,说什么完成任务才能回家。我不同意,它就弄什么电击惩罚,疼得我死去活来的。 后来我实在受不了了,抱着跟它同归于尽的态度,跟它死磕了一年,看到虚影我就挥拳头打,它就再没声音了。” 沈攸宁说到这里,眉头皱得紧紧的,觉得那个叫系统的简直脑子有泡。 她上了那么多年学,熬过了中考高考的独木桥,那是为了去建设祖国,实现自我价值的。 能让她去攻略的,只有金钱、地位还有梦想,而不是对着一个古代大老爷们儿点头哈腰搞攻略。 王桂香听完,心里头忍不住给这姑娘竖了个大拇指,是个有个性的好姑娘。 既然王桂香和沈攸宁都像是没头的苍蝇,王桂香只能把全部希望都押在那个不靠谱的系统身上。 “我说系统,这事儿可是你挑起来的头,你要吸那野生系统的能量,总不能光动嘴不动手吧?你好歹给我个章程,让我知道这烂摊子该咋收拾啊?” [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想治标先治本呐!] 系统装模作样地捋了捋下巴,只可惜那里并不存在的山羊胡。 王桂香深吸一口气,费了老大劲才把那句滚犊子给咽回肚子里。 “你能不能高级一点?别整这些神神叨叨的,我看你还不如手机里那个ai软件好使呢!” [哈哈懂了!你是把这个问题抛给我,让我站给出方案的角度来回应对吧! 你说得没错,总不能全部由你来扛下这件事。我这边倒是有个思路,不过风险也不小。 先找回古代沈攸宁丢失的那一魂一魄,等她的魂魄补全稳固之后,现代的沈攸宁自然就会被挤出这具身体,重回现代。] 系统当即宣布,以前的系统已经死了,现在的是钮钴禄·豆包·系统。 王桂香再一次体会到了啥叫心梗的感觉。 原来能把自己气成心梗的,不一定是欠揍的活人,也可能是这种没长脑子的人工智障。 王桂香细问了沈攸宁一箩筐的问题,想从这小姑娘嘴里抠出点线索来。 可惜沈攸宁也是个两眼一抹黑的,自从来到这古代,连国公府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外头的事儿更是一问三不知。 不过有一点沈攸宁敢打包票,那就是这古代原本的沈攸宁,那魂儿绝对不太灵光,呆头呆脑的。 刚穿过来那会儿还好点,偶尔还能清醒个一时半刻。 可也不知道咋回事,打从今年开春起,那清醒的时候是越来越少。 大部分时候,那原主的魂儿就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目光发直,对外头风吹草动一点反应都没有。 把现代沈攸宁说的这些,跟系统那话一凑,王桂香心里头就有谱了。 这古代的沈攸宁,绝对是三魂七魄缺斤少两了。 这么一琢磨,今天国公夫人提过一嘴,说出府上香路过的那片荒地,那说不定就是破局的关键地儿。 系统那边说只有三天时间,所以这三天必须得把真相给翻出来。 不过对于王桂香来说,这种所谓的真相,应该比包拯破案容易多了。 电视里包大人还得找线索、推理。 她不一样,她这属于开了天眼,只要拿眼睛一瞅,直接问当事人就完事儿了。 王桂香安抚沈攸宁好好歇着,自己打算先撤,出国公府去那荒地踩踩点。 只不过在转身要走的时候,她瞅着屋里头那一层又一层的布帘子,实在没忍住,多嘴问了一句。 “我说孩子,这大白天的,你屋里头咋挂这么多纱幔子?也不嫌憋屈?” “我不喜欢这里的阳光,太刺眼了。” 沈攸宁的声音闷闷的,她是真讨厌这儿的一切,连吸进肺里的空气都觉得膈应。 王桂香听着这话,再瞅瞅这屋里头密不透风的纱幔,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怪心疼这丫头的。 “行,孩子你等着,姨肯定把你送回去,送回你稀罕的那片阳光底下去。” 这话她说得那是相当走心。 毕竟她自己比谁都明白,冷不丁离开原本的日子,那是啥滋味。 别瞅她现在穿过来,吃喝不愁,看着比现代那会儿滋润。 可只有真过来了才知道,手机一下子被戒了,那感觉跟戒了半条命没啥区别。 平时的生活条件有多不便利就不提了,最要命的是口腹之欲都没法满足。 她上辈子可是个无肉不欢的人,到了这古代,连肉都快被迫戒了。 这古代的肉也不知道咋喂的,怎么做都有一股子去不掉的腥臊味,说不定哪块吃一口就能恶心半天。 “好!我信你!” 沈攸宁死死盯着王桂香,那眼神里头全是信任。 这种在绝望透顶的时候,突然被老乡拉一把的感觉,真的没法用言语形容,反正心里头暖烘烘的。 第106章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王桂香刚推开门走出去,迎面就撞上了外面三道火辣辣的视线,那眼神里的急切,简直恨不得在她身上盯出个大窟窿来。 容婉瑜急急忙忙的往前走了两步,脖子伸得老长,不放心地往屋里头瞄了好几眼,什么都没看到。 这才转过头,焦急地开口问道:“王姐姐,你可瞧出点什么来了?我家宁儿她……” “门道倒是瞧出点,但这事儿有点绕,光在这儿干瞪眼没用。具体情况咋回事,还得去你说的那个庙和那片荒地实地瞅瞅才行。” 这又是穿越,又是缺少魂魄的,解释不清楚,也没必要解释。 所以干脆两眼一闭,啥也别解释,主打一个神秘。 容婉瑜立马点了点头,开口就要让下边的人准备,结果直接被沈崇岳伸手拦住了。 “已经到了午饭时分,先请王娘子用饭,吃过饭之后咱们一起去。” 他当然也要跟着去,他得知道自己女儿到底是怎么了。 前两次请来的那两个高人,都从来没有提过去荒地看一看的事情,看样子今天说不定真能看出什么门道。 王桂香想说那系统就给了她三天时间,这时候哪有心思坐下来细嚼慢咽啊! 本来这古代的交通就够让人着急的,京城这地界又不小,光是坐马车晃悠过去,指不定得花多长时间呢! “吃饭就不必了,太耽误功夫。麻烦让人拿点糕点,再灌一壶温水,我搁路上对付一口就行。” 在现代当过社畜的都知道,中午那点休息时间啃面包是常态,谁还讲究那个? 沈崇岳也着急,刚刚之所以提出用午饭,是怕怠慢了王娘子。怕但凡有一点礼数出错了,王娘子心中不满意,会不尽心。 现在听到王桂香都这么说,他当然没意见。立刻吩咐人准备马车,然后又让沈闻谦亲自去请卢公子。 这卢公子就是卢铜根。 在沈家人眼里,王桂香身边连个端茶倒水的丫鬟都没有,那肯定是让人家的儿子跟在身边伺候着。 底下的人准备了两辆马车,沈家一家三口一辆,王桂香母子俩一辆,然后护卫和丫鬟更是跟了二三十个。 王桂香心里头有事,再加上这段时间天天坐马车,心里多少有点烦躁。 所以上了车之后,她就往那一靠,闭着眼睛养神,一句话都不乐意说。 卢铜根瞅见亲娘这副模样,寻思着是不是刚才在国公府遇着啥难办的事儿了。 他自个儿也知道没啥大本事,帮不上啥忙,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亲娘伺候舒坦了。 国公府办事儿讲究,没有光准备那点干巴巴的糕点,还用牛皮纸包了些熟食。 卢铜根打开的那包,也不知道是烧鸭子还是烧鸡,切得薄厚均匀,一片片码得整整齐齐。 “娘,这都到饭点了,您多少吃点垫垫肚子吧!” 王桂香本来是不想动弹的,她在坐车的时候,是真膈应这里的肉那股子腥膻味儿。 不过一睁眼,瞅着这肉色泽挺亮,闻着也挺香,不像是有那股味儿的样子。 琢磨了一下,王桂香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塞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合着半天不是肉不行,是她没摊上个好厨子啊! 怪不得都说古代的厨艺能传家,这手艺差得确实有点远啊! “铜根,你喜欢做饭不?要不学个厨子咋样?” 咋的也是进了京城,不如让儿子学两手,往后家里也有个做饭好吃的,不用天天对付了。 卢铜根没寻思好端端的咋提这一茬,但他听话听惯了,就算没琢磨明白,也还是点头答应了。 “都听娘的,娘说啥就是啥!” “你别直接就答应,自个儿先琢磨琢磨。” 王桂香寻思着尽量当个开明的家长,让儿子想好了再定。 卢铜根听完这话,坐在那认真琢磨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个儿喜不喜欢做饭,好像也没啥感觉啊! 前头那辆国公府的马车里,气氛明显就有点不一样了。 沈崇岳握住容婉瑜微凉的手,温言说道:“夫人莫要过于忧心,这也是好事。只要能寻出病灶所在,便算是有了盼头。” “嗯,是好事……”容婉瑜低声应着,似是在说服自己,可眉宇间的愁云并未散去。 许是为了岔开这沉闷的心绪,又或是猛然惊觉还有个儿子在旁。 容婉瑜目光,落在了刚上车便跪在车厢一角的沈闻谦身上。 “怎么连个座儿都不敢坐了?可是罚得重了?” 她承认这两年确实是亏欠了儿子,将心思全扑在了女儿身上。 可毕竟是亲生骨肉,数月未见,哪有不惦念的道理。 沈闻谦偷偷觑了一眼他父亲的神色,这才硬着头皮,昧着良心答道:“父亲慈爱,不过是略施薄惩,儿子已领了教训。” 他原以为二十板子不算什么,谁承想竟是父亲亲自动手。 那板子高高举起,裹挟着风声砸下,一板子硬是打出了三板子的力道。 “该!看你日后还敢不敢任性妄为,离家出走?” 容婉瑜虽嘴上严厉,到底还是心疼儿子,没再多说什么。 这孩子如今越发有主意了,确实该好好管教一番才是,自己下不去手,那就让当爹的下手。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了好半晌,才终于停在了那所谓的荒地边上。 正值隆冬,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这块地更显荒凉。 枯黄的野草被冻得硬邦邦的,东倒西歪地戳在雪窝子里。 几棵老树光秃秃地立着,枝桠像鬼爪似的伸向灰蒙蒙的天,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凄清。 “王娘子,这块地在京城地界其实挺有名的。”容婉瑜紧了紧身上的狐裘,跟在王桂香身侧,指着那片荒地说了起来。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这地邪性得很,野草疯长,可庄稼却是一粒都长不出来。 早年间有人说,这儿以前是乱葬岗,阴气重。也有人说,这是前朝哪个大户人家的别院,后来败落了,就荒成了这副模样。” 容婉瑜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着王桂香的脸色。她寸步不离地跟着,就是盼着能最快知道,女儿的病到底跟这儿有没有关系。 王桂香没接话,目光却直勾勾地盯着那片荒地,眼神渐渐有些发直。 在她的视野里,眼前的景象和众人所见截然不同。 明明是冰天雪地,可那片荒芜的地上,竟开满了各种颜色的鲜花。 一朵朵开得热烈又张扬,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美得惊心动魄,却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荒郊野畔。” 这哪里是什么荒地,分明是一座被繁花掩埋的坟场。 第107章 良辰美景奈何天 沈家这一家三口都是读过书的。 自然能听明白王桂香刚才念叨的那几句,大概是个什么意思。 虽不知道有何典故,但总觉着透着股子幽怨和凄美。 卢铜根就算没读过书,冲着他娘这神神叨叨的、让人听不懂的话,也知道这事儿不对劲。 这一路从家到京城,跟在他娘身后,他也算是长了不少见识。 可长见识归长见识,不代表心里不害怕。 卢铜根就觉得这大冬天的,日头底下怎么还这么阴冷?这风像是往骨头缝里钻似的。 王桂香往前走了两步,想要伸手去抓眼前开得最红火的那朵花。 可惜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气,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从那朵花里穿了过去,像是抓了一把虚影。 所以这是幻术? 也就是说,这花看着鲜艳,却摸不着。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都是被王桂香这对着空气抓的动作给惊着了,还以为她在抓鬼呢。 可王桂香到现在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更别提沈家小姐那缺的一魂一魄了。 就在王桂香对着空气发愣的时候,忽然从她身后传来了一道幽幽的女声,听着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又像是就在耳边。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荒郊野畔!这话说的有意思,原来这世间还有人能看到这姹紫嫣红。” 花娘没想到自己只离开了一会儿,这荒地就来了这么多人,吵吵嚷嚷的,打扰了自己的清静。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只有王桂香一个人听到了,其余人只觉得周围静得吓人。 王桂香猛地一回头,就看到了站在众人身后的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那女子真美,美得惊心动魄。 明明是大雪天,身上却穿着夏天的轻纱罗裙,手里挎着个竹篮子,里面装满了四季的鲜花,与这冰天雪地格格不入。 因为王桂香这猛一回头,动作幅度太大,真的给其余人吓了一跳。 大家不自觉地往旁边退,让开了一条路,不知道还以为他们也能看到花娘呢! “这话是我改的,原句是‘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王桂香赶紧解释道,这词儿她能说出来出处,也不知道这里的人听没听过这话。 “良辰美景奈何天!好美的文字,还有吗?” 花娘往前走了几步,步履轻盈,完全都不怕这些活人身上的阳气冲撞。 王桂香想了想,她没读过什么戏文,这还是以前看《红楼梦》听来的,真不知道下一句是什么。 不过脑子里灵光一闪,还想起了一句,虽然隔了几句,但好歹还是有了。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你在幽闺自怜。” 花娘听到这话,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和凄凉。 她走到花圃中,蹲在了自己的花前,指尖轻轻拂过花瓣。 “花总要谢,人总要老,一味困在闺中顾影自怜,又有什么用处?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王桂香想着既然能搭上话,聊天总要问清楚对方叫什么,她这行当,首要的就是学会倾听别人身上的故事。 “叫我花娘吧!这花不是姓,而是你眼前的这些花,我是这花魂。” 花娘说着,竟从雪地里摘下一朵娇艳的花,放在手中把玩,那花在她指尖瞬间枯萎又盛开。 王桂香发誓,她活了半辈子,第一次知道媚骨天成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这女鬼哪怕只是站在那儿,都透着一股子勾人的劲儿,让她同为女人的,都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那啥,花娘姑娘,跟你打听个事儿。两年前搁这块儿,你瞅没瞅见一位姓沈的姑娘?” 别人听不到那花娘说话,却能听到王桂香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沈家一家三口这个时候别提多紧张了。 就算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也能猜到王桂香这是正在和魂魄对话呢,那姓沈的姑娘,不就是他们的女儿吗? “沈姑娘?或许见过,也或许没见过。我在这里生活了上千年,见过的人成千上万,一时倒真想不到你说的沈姑娘是哪个。” 花娘那真是连思考的动作都没有,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直接就给出了答案。 王桂香这个人,喜欢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一个人,同时也喜欢用最大的善意去揣测一个人。 说白了就是第一印象,对她来说很重要。 她会凭借自己对人的第一印象,去决定是用恶意还是用善意去揣测这个人。 花娘给她的感觉是个有故事的人,但却不是一个坏人。 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的岁月,却没有什么戾气。 “两年前,她曾在这里丢下一魂一魄,不知花娘姑娘可曾见过?” 听到王桂香说丢下一魂一魄时,容婉瑜真的是差点站不住了,身子一软,还好旁边沈家两父子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花娘继续把玩着手中的花,听到王桂香这话,又看了看那边哭的伤心的容婉瑜,想了一会儿之后才开口。 “如果你只是一般的神婆,恐怕咱们两个现在已经交上手了。但就凭你刚刚说的那几句话,我愿意相信你是个心思细腻之人,所以你可以跟我来。” 花娘只说王桂香可以跟她去,那就是别人休想踏进她这花圃一步,擅闯者真的会死。 王桂香对于这点当然没意见,她连思考都没有,就直接答应了下来。 “那敢情好,麻烦花娘带个路。” “你们搁这儿等我,冷了可以回马车上,但这一片地不能踩,千万不要往前走。” 王桂香交代完之后,就跟着花娘往里面走。 在她们两个眼里是顺着花圃中间的路径走,两旁繁花似锦。 可是在别人眼里,却看到王桂香一个人在雪地中往前走,深一脚浅一脚的,看着怪渗人的。 留下的人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卢铜根。 如果不是自己老娘吩咐了,他真的会什么都不顾的跟上去,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地方如果放在夏天还有些遮挡,可如今这冬天树叶全都掉光,看着倒是空旷,一眼就能望到底。 大家只看到王桂香走到几棵枯树后面就停了下来,一动不动,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第108章 她们很快乐 王桂香站在那儿,胸口起伏了好一阵子,这才勉强把那一口气给顺过来。 果然人活得岁数大了,啥稀罕事儿都能撞上,但这回可是真开了眼了。 她刚刚过来的那个地方,那是啥幻境吗? 那花圃尽头居然有一扇虚虚实实的门,流光溢彩的,跟电视剧里演的神仙法术似的,看着就不像阳间的东西。 可是从那门一走进来,眼前的景象立马就变了天。 这是一处极雅致的庭院,小桥流水潺潺,翠竹随风绰绰,还有那叫不出名的奇花异草。 王桂香恨自己的文学素养不够,这时候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儿来形容眼前的景致,只觉得心里头敞亮。 王桂香继续跟着花娘往里走,穿过一道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好大的园子。 最让她惊讶的是,这园子里竟然有二十几个小姑娘在那儿嬉笑玩耍。 有荡秋千荡得老高的,有拿着扇子扑蝴蝶的,还有蹲在地上采花编花环的。 无论干啥,她们脸上的笑都特别纯粹,那是没受过欺负,没遭过罪才能有的笑模样。 花娘手轻轻一挥,她和王桂香身边直接各冒出来一个温润的玉凳。 花娘自个儿优雅地坐下,刚伸手想让王桂香也坐,但不知道想到了啥,噗嗤一下又乐出了声,花枝乱颤的。 “还是别坐了,你这肉体凡胎的,这一屁股坐下去,那可是直接坐在了冰天雪地里头呢!” “你是妖?” 这要是鬼的话,好像没这么大的法力能变出这么个园子来。 花娘听到这话更是笑得灿烂,眼角眉梢都是风情,“妖魔鬼怪,我也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一种呢!反正不是人就是了。” 说完之后,花娘指了指那几个正在玩耍的小姑娘。 “你自己找一找,有没有你想找的人。” 王桂香没往里走,她也不想打扰这些人的快乐,就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指了指那个正在摘花瓣玩的小姑娘。 “应该就是那姑娘了。” 这小姑娘看起来,要比她在沈府看的那个古代魂魄小一些,眉眼还没长开,看样子这是两年前的沈攸宁。 “她啊!看样子还算是有家人疼的。刚刚外面的那几个人就是她的家人吗?” 花娘这话说的像是好话,可说话的时候,眼神里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凉飕飕的。 王桂香不明白这嘲讽是个啥意思,所以在回答这话的时候,脸上也是带着疑惑的。 花娘看出来王桂香的疑惑,抬手指了指沈攸宁头上一朵花瓣形的玉簪。 “那是她们每个人都有的,肉身还活着的,或者寿终正寝的,那玉簪还亮着。你看看这么多人中,还有几个是亮着的?” 王桂香顺着花娘的话,仔细看了看这些小姑娘,算上沈攸宁在内,只有两个人的玉簪是亮着的,其余的都是灰扑扑的。 这个观察结果让王桂香心中猛地一寒。 所以就是说剩下的那些姑娘,全都不在了,都没活下来。 “她们都是活着的时候,在这里丢下了一魂一魄吗?” “嗯,而且能去那庙里上香的,一般都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每个家里都能养得起一个丢了魂儿的孩子,可是不是所有人家都愿意养。 因为家中有这样一个丢了魂的姑娘,是家族的耻辱,会给家中别的姑娘的婚事带来影响。” 花娘没有继续再说下去,但这留白里的意思,王桂香一听就心里就全明白了。 这世道,跟小说里和电视剧里演的一模一样。 家里的女儿在外面受了天大的委屈,许多做父母的头一个反应,往往不是心疼闺女遭了多少罪。 而是先把自家的名声捂得严严实实,生怕沾上一星半点的不好。 “那她们咋就在这儿留下一魂一魄了呢?” 到现在王桂香都没怀疑过是花娘强留的,她更愿意相信,是这些苦命的小姑娘们自己心甘情愿留下的,这是她们自个儿选的避风港。 花娘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表示她也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她们到底看到了什么,受了多少罪。可她们留下的这一魂一魄,都是最快乐的。 留下来之后,她们就把那些烦心的事儿全忘了,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过去那些不快乐的日子。” 花娘其实也不知道这些小姑娘为啥会来到她这儿,只不过既然来了,看着那一双双清澈的眼睛,她就不忍心赶走。 至于那些小姑娘头上花瓣似的簪子,她承认是自己存了点私心。 是自己想要证明给自己看,这世道上的恶意终究是大于善意的。 或许也是她想证明,这天下的父母都一个德行,永远把他们的利益看得比孩子的命还重要。 听到花娘这番话,王桂香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她在来的路上跟系统再三确认过,现在唯一能让现代沈攸宁回去的法子,就只有把古代沈攸宁的魂魄找全。 可如今这古代沈攸宁,那是自愿把这一魂一魄丢在这儿图个清静的。 那自己算老几啊? 有啥资格做主,硬生生把人家这一魂一魄给拽回去受罪? 花娘看到王桂香脸上那纠结的神色,还以为王桂香是单纯的在纠结,要不要把沈攸宁的这一魂一魄带回去呢! “看你也是个有良心的神婆,不如给你讲一讲我的故事吧!只是这故事可能有点长,你这样站着听,让我这心里头有些过意不去。” 王桂香一听这话,把两只手放在身前挡着,确定身后那些人看不见,这才意念一动,从空间里掏出个折叠小马扎。 花娘看王桂香忽然像变戏法似的掏出个小马扎,一下子就从玉凳上坐直了身子,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还真是个有本事的!我还以为如今这世上无论是道士还是神婆,一个个都是些招摇撞骗、徒有虚名的呢!” “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徒有虚名,但我应该不算,我这是真材实料。” 王桂香把小马扎打开之后,很自然地坐在了花娘的对面。 这小马扎她空间里备了两三个,也不知道备着干啥用。 反正看着便宜就顺手买了几个,寻思着万一哪天能用上呢,没想到今儿个还真派上用场了。 果然,囤货还是有用的,别管囤什么都有用。 第109章 两全其美的选择 “我在这里生活了大概有一千多年了,路上行人的衣服样式都变了又变,听说这天下已经经历过许多次改朝换代。 但唯一没变的就是山上那座庙,和你们看到的这块荒地……” 花娘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股子透进骨子里的苍凉。 她从来没跟人讲过自己的故事,关键是她这一千多年孤寂岁月里,也没有什么人能够对话,只能对着花草自言自语。 花娘讲了好多,王桂香也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花娘不愿意透露她姓什么,只说曾经也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家小姐。在闺阁中就种了一手好花,所以那个时候大家就都喊她花娘。 她自认为自己从小生活的很幸福,父母很爱她,还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未婚夫,那是人人称羡的良缘。 可就在她快要出阁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变了,原本美满的日子碎了一地。 她未婚夫一家家道中落,已经配不上了她家的门楣,成了爹娘眼里的累赘。 她父母便做主让二人退亲,她舍不得这段青梅竹马的情谊,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只是她的请求没用,婚姻大事本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没有人会问她想不想退婚,她的意愿在家族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她也只能劝自己,说是父母不忍心让她嫁过去吃苦,说是父母也是爱她的,只是方式不对。 只不过劝自己的这些话,在得知父母让她去给权贵人家做妾的时候,通通成了笑话,狠狠打在她脸上。 宁做穷人妇,不做富人妾,这是她最后的骨气。 她可以让日子苦一点,但也不愿意去高门大院中做妾,受人白眼。 也是那一次,她发现自己的痛苦,其实在父母那里根本不重要,眼泪换不来他们的怜悯。 他们只在乎她这张脸,能给家族带来多少利益,除此之外,她的死活无足轻重。 就在她想一了百了的时候,她未婚夫忽然传信进来,说想带着她远走高飞,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花娘说或许是她的自私。 明明知道私奔是为人所不齿的事情,也明明知道这样会连累很多人,她还是点头同意,只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最后两个人计划许久的私奔,只是场笑话。 只一天,两个人就被她父母抓了回来。 那个权贵知道这件事情后,动了真怒,让人把她的未婚夫活活打死,就扔在她们脚下的这片地上,连收尸都不许。 那时候这里是乱葬岗,埋在这里的人别说是棺材了,连副草席都没有,任由野狗啃食。 之后那个权贵居然让人在这里建了一个别院,一个很大、很豪华、很雅致的别院。 别院建好之后,花娘就被一个人关在这里,那权贵说让她在此处思过。 说她什么时候点头,心甘情愿做妾了,就把她放出去。 花娘自认为自己没什么过错。 在知道自己没有本事为未婚夫报仇之后,她选择了一把大火烧了别院,一了百了,与这吃人的世道同归于尽。 火焰吞噬一切的时候,她反而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花娘说现在火光中,她看到了许多花,她的灵魂或许是成了那些花,成了这世间最自由,也最孤独的存在。 花娘讲完这些话,静静地看着王桂香。 见王桂香完全沉溺在故事中,她直接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历经千年的通透与释然。 “你不用摆出这副伤心的样子,现在想来也没有什么好伤心的。这世上这样的父母有许多,他们的爱都是要利益回报的。” 其实花娘早年也曾在无数个深夜里自我安慰,想着父母当年或许是被权贵逼迫,身不由己。 可每当回忆起他们脸上那谄媚至极的笑容,那眼底深处对荣华富贵贪婪。她就知道自己的那些自我安慰,都是欺骗自己的。 王桂香听完,心中五味杂陈,她用双手紧紧捂住了脸,让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 吸了一肚子带着寒意的凉风,胸腔被冷意填满之后,才缓缓开了口。 “这趟京城,我好像来错了。我只是个过客,没有资格替别人选择人生,更无权干涉因果。” 花娘听出来王桂香是什么意思,想了想之后也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她们在这里看似很快乐,无忧无虑,也可以活很久很久。 但你细看,她们除了这固定快乐的样子,没有任何其他的七情六欲,就像是被抽去了灵魂的玩偶。 小姑娘家,有时候一时想不开,选错了也是有的。你可以把那小姑娘本人带来,让她的三魂七魄结合到一起,清醒之后重新选择,到时候再作出决定也不迟。” 花娘不知道沈攸宁再一次选择会怎么选择。 是留恋这虚假的极乐,还是回归残酷的现实? 但她就是想给人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就像她一样,如果再能重新选择,她绝对不会选择私奔。 别管她当年的未婚夫是不甘心失去所有,还是真的爱她,都没必要牵扯一群无辜人的性命进去,那代价太大了。 还有就是她最了解留在这里的一魂一魄,那真的是,每日除了玩就是笑,再无别的感觉。 王桂香本来还在纠结这么做是否可行,是否太代入主观想法。可当她静下心来,仔细观察留在这里的这些小姑娘时。 她背脊一阵发凉,才发现她们脸上的笑,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僵硬而刻板。 就是一直在笑,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未曾变过,完全不会累的笑,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 或许花娘说的对,无论结果如何,都应该给这里的沈攸宁再一次选择的机会。 如果沈攸宁仍然选择把这一魂一魄留下,那便是她的命数。 到时候,她再和系统商量商量。 大不了她去多跑几个工作赚别的能量,让系统多清醒几日,总能想办法收了那野生系统。 这世上不是没有两全其美的选择,她更相信事在人为。 送现代的沈攸宁回去,让古代的沈攸宁自己选择人生,作为成年人她都要。 而且系统还会有能量,说不定自己又多了一个大金手指。 第110章 凭啥要乖巧听话? “山上那寺庙历经朝代更迭一直都在,香火从未断绝。 外头人都传那寺庙灵验得很,只是这香火钱贵得吓人,寻常百姓可去不起,进出的皆是些非富即贵的香客。 像沈姑娘这般年岁的姑娘家,去庙里求神拜佛,所求的无非是两件事。一是祈愿双亲身体安康,二便是盼着自己能有个顺遂的生活。” 花娘的话说得委婉,并未点破。 她觉得沈攸宁之所以甘愿舍弃这一魂一魄,怕是与在那寺庙里的遭遇脱不了干系,定是求而不得,或是所求之事成了心魔。 王桂香是个明白人,自然听出了花娘的弦外之音。 这道理她也懂,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心病还需心药医。 这事儿,保不齐是沈家两口子为了顾全大局,刻意瞒下了什么。 又或许是他们身为人父人母,却从未真正走进过闺女的心里,压根就没瞧见沈攸宁的悲伤。 回想今日在沈府,王桂香冷眼瞧着,沈家夫妇对闺女那是真疼,做不得假。 可疼归疼,这世上的父母,有时候越是打着为你好的旗号,伤起孩子来越是不留痕迹。 不能因为他们是爱女心切,就一笔勾销了可能对沈攸宁造成的伤害。 这事儿,她得摸个底。 沈攸宁身上到底发生了啥过不去的坎儿,她得弄得清清楚楚。 若是这结真解不开,那是命数,她也没必要费那个劲带人跑这一趟冤枉路。 王桂香在花圃里跟花娘这一通唠,不知不觉日头就已经落了山。 冬日天黑得早,等她走出那片花圃时,天色已经擦黑,寒风卷着雪沫子在地上打着旋儿,真的很冷。 外头候着的那帮人,竟是一个都没进马车避风,全都在那风口里杵着。 卢铜根冻得俩脚早就麻了,跟踩在冰碴子上似的,可他不放心自个儿娘,怎么劝都不肯上车暖和。 脚上这双棉鞋还是来京城的路上,他娘特意给他置办的顶好的货色,厚实得很。 没成想站久了,那寒气还是顺着脚底板直往天灵盖上窜,冻得他直打哆嗦。 沈家一家三口也是这般光景,底下的下人们更不用提,主子受冻,他们哪敢造次,一个个缩着脖子陪着受罪。 一瞧见王桂香的身影从暮色里走出来,几个人像是看到了救星,呼啦一下全迎了上来。 “别搁外头杵着了,怪冷的,回去再说!” 王桂香也冻得够呛,那花圃和园子看着雅致,可是这幻境除了好看啥用没有,压根挡不住这冬日的寒气。 沈崇岳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还要张嘴追问的容婉瑜。 他是个明白人,一看王娘子的模样,就知道这事儿一时半会儿说不完,外头真不是说话的地界。 一行人匆匆往回赶,等回到沈国公府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亏得是偌大一个国公府,不用现开火。 几个人刚进府,管家就吩咐下人摆上了热乎饭菜。 沈家的待客厅里,炭火烧得正旺,五个人围坐在桌边。 只是这气氛有些沉闷,估摸着也就只有王桂香和卢铜根,这对饿急了的母子还能吃得下去。 其他人看着那一桌子山珍海味,也是食不知味。 容婉瑜好几次张了嘴,眼巴巴地瞅着王桂香,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生怕打扰了王桂香用饭。 王桂香不是没察觉到这几个人的着急,但再着急,也得等自己吃饱了再说。 “铜根,娘跟国公爷他们有点正事儿要唠,你先回院子歇着去。这一路也累挺了,赶紧好好睡个觉,养足精神。” 吃完饭,王桂香寻思着先把自家这傻儿子支走。 沈家这点事儿,不好当着卢铜根的面说,免得节外生枝。 卢铜根虽然心里好奇,但也知道轻重,晓得娘这是要谈正事。 他没敢反驳,老老实实地站起来,行了个晚辈礼,便跟着下人回院子去了。 等卢铜根的身影一消失,沈闻谦坐不住了。 他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母亲,最后目光落在王桂香身上,试探着开了口。 “王娘子,晚辈……晚辈能不能留下来?我就站在一旁听着,绝不多嘴。我也想知晓舍妹到底是怎么了,您今日去了那荒地,定是瞧出了什么端倪。” 他想知道自家妹妹到底遭了什么罪,那荒地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王桂香瞥了他一眼,也没拦着,毕竟这不是自家儿子,管不着。 “随你便,想听就听。” 沈崇岳也知道自家儿子心里惦记着妹妹,这事儿他也想弄个明白,便在一旁点了点头,默许了儿子留下。 屋门被关得严严实实,不用想也知道,这屋外头肯定还安排了不少人手在守着。 王桂香坐在椅子上,寻思了一会儿词儿,才慢悠悠地开了腔。 “没啥冤魂索命,也没啥恶鬼缠身。你家姑娘那是自个儿乐意,心甘情愿把这一魂一魄留下的。” “自愿?” 容婉瑜瞪大了眼睛,明显是有些不相信这个说辞。 这怎么可能呢? 怎么会有人拿自己的魂魄开玩笑,自愿把它留在那种阴森森的地方? “是自愿!这孩子心里头肯定是受了啥委屈,或者是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成了心魔。 我把丑话说前头,我就两天时间。要是这两天这心魔解不开,我也没招儿,你们闺女我是带不回来了。” 既然自己扛着压力,那这压力也不能光自己担着,得匀给沈家两口子一些。 她可没那闲工夫陪着沈家夫妻磨磨唧唧,让他们慢慢琢磨到底说不说。 必须得给他们定个期限,要是这期限内还不吐实话,那到时候别怪她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容婉瑜还是没法接受这个事实,摇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不会的,我家宁姐儿从小就乖巧听话,从来不让大人操心,她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乖巧听话?我有时候就寻思了,这乖巧听话四个字,到了闺女身上,怎么听着不像是夸赞,反而像是枷锁呢? 我就想问问,这到底是孩子自个儿乐意乖巧听话,还是你们这帮大人,打心眼儿里就觉着闺女家就活该乖巧听话?” 王桂香从来就不稀罕这词儿,也不觉得这是对闺女的夸赞。 同样是这年龄的孩子,那半大小子要是上蹿下跳,把房顶掀了,当爹妈的乐得跟啥似的。 还会笑着说这是到了讨狗嫌的年纪了,甚至还说男孩子淘气那是聪明,是好事。不用管,长大了就好了。 可到了闺女这儿呢? 稍微有点出格的地方,立马就有人出来说三道四,教育说这样不够文静,没个姑娘样儿。 紧接着就是耳提面命,教这教那,非得把那股子灵气给磨没了,教成个木头人似的才算完,才叫乖巧。 所以在王桂香看来,这纯粹就是大家脑子里的刻板印象。 因为所有人打心里就觉得,闺女家就应该是温吞水,就应该乖巧听话,不能有自个儿的主意。 像那些穷苦人家的闺女就更惨了,不止得乖巧听话,还得早早学会做家务,伺候这一大家子人,还得会照顾家里的兄弟。 王桂香有时候真想指着鼻子问一句,凭啥啊? 都是投胎做一回人,凭啥闺女就得受这份委屈? 第111章 大家族,规矩重 王桂香这一番话,让沈家两口子瞬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和思考。 这么多年了,他们似乎从来没琢磨过这这个说法。 所以,攸宁那乖巧听话的性子,到底是孩子天生如此,还是他们两口子从小到大,硬生生给规矩出来的? 他们一直以为那是大家闺秀的教养,如今被王桂香这么一点拨,心里头竟有些发虚,有些不敢深想。 沈闻谦虽然打小就跟妹妹关系就好,但这府里头规矩大。 他是男儿身养在前院,妹妹养在后院,有些内宅里的心思和细碎事儿,他确实不是很清楚。 他这会儿满脑子就回荡着王桂香那句只有两天时间。 整个人一下子就懵了,完全把刚才保证的只站一边听着,绝不多话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沈闻谦再也顾不得什么高堂在座,长辈说话晚辈不能插嘴的规矩了。 往前走了几步就跪在了地上,牵扯到身后的伤,也顾不得疼了。 “王娘子慈悲!求王娘子发发善心,带我去那地界儿,让我见一见我妹妹留下的一魂一魄。哪怕这么做会折我的寿数,我也认了,绝无怨言!” 他是真急了,也是真怕了。 他总觉得,沈攸宁有些心里话,可能碍于孝道不敢跟父母开口,但是没准儿愿意跟他这个当哥哥的吐露一二。 他是真想去问问妹妹,到底遭了什么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才让她狠心把自己的一魂一魄,留在那荒郊野岭? 王桂香看着跪在地上的沈闻谦,心里头不是滋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站起身来走了过去,把沈闻谦给扶了起来。 沈家这两口子,她统共才刚认识了一天,但这沈闻谦不一样。 这一路上两个多月,大家伙儿天天在一块儿待着,也算是知根知底,熟络得很了。 她是能看出来,这是个好孩子。 身上既有那种古代世家公子才有的温文尔雅,举手投足都透着规矩,看着就体面。 可难得的是,这孩子身上没染上那些个弯弯绕绕的算计。是个实诚人,心里头有杆秤,办事说话特别有分寸,知道啥该做啥不该做。 刚刚沈闻谦那一跪,她也都看在眼里。 虽然心里头着急,动作也着急,但这孩子跪下的动作,下意识里还是带着点迟缓。 看样子,这沈家的家法是真不轻,今天这一顿板子打下去,估计也是实打实的疼。 所以王桂香心里琢磨着,这沈家夫妻未必就是那种偏心眼儿的人,只不过是这大家族的规矩实在是太重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但这古时候的规矩,压着女子的往往比压着男子的更狠、更没道理。 沈攸宁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承担不起这份沉重,那也是有的。 把沈闻谦扶起来让他站稳了,王桂香这才转过头,看向沈国公夫妻,又开了口。 “我这一路上的所作所为,沈公子在旁边也都瞧得真真的。我是为了赚钱吃饭,这我不藏着掖着。 但这钱对于我来说也没重要到那份上。要是真遇上难事儿了,哪怕不给钱,我也能搭把手帮忙申冤,图的就是个心安。” “像今天你们家这档子事儿,要是不能让你们家姑娘自个儿心甘情愿地回来。哪怕你们把金山银山堆我面前,给再多钱,我也办不了。” 王桂香现在空间里头堆了不少好东西,真不差钱。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真差钱,有些昧着良心的钱,那也是绝对不能赚的。 自己就算仗着有点本事,强行把沈攸宁的一魂一魄给拽回来,那又能咋样? 小姑娘心里头不痛快,活得憋屈。 自己难道要为了赚那几个钱,硬把人家闺女弄回来受罪,害了人家小姑娘的一辈子吗? 那不成造孽了吗? 沈家夫妻两个一看这架势,赶紧都站了起来。 容婉瑜往前紧走了两步,直接到了王桂香跟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脸上满是愧疚。 “王姐姐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刚才是我钻了牛角尖,想岔了。你也知道,我一个当娘的。 这一下子听说自家闺女,心甘情愿把一魂一魄留在那种荒凉地界。这心里头跟刀绞似的,一时半会儿实在是接受不了,这才失言了。” “唉,你也别光顾着难受。你也不琢磨琢磨,孩子两年前才多大点岁数? 小孩子家家的,有些事儿一时半会儿想不开,心里头过不去那个坎儿,钻了牛角尖,那都是常有的事儿。这时候做父母的,就得耐下心来多引导,多开导。” 王桂香自己没带过这么大的闺女。 哪怕穿越过来,家里那四个孩子也没让她在讲道理这事儿上多费心,她也不是个有耐心讲道理的人。 但这会儿劝起人来,那是一套一套的,张嘴就是大道理,显得特有经验。 沈崇岳站在原地,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弯腰行了个礼。 “王娘子教训的是,是我们夫妻俩当局者迷,想得有些偏颇了。既然话都赶到这儿了,我也不瞒你,两年前家中确实是出了件变故。” 容婉瑜扶着王桂香重新坐回椅子上,自己也在一旁坐下,这一开口,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声泪俱下地讲了起来。 “这件事情发生之前,攸宁去她外祖母家住了整整两年。她外祖父那是真宠这个外孙女,走哪带哪。 常常把她抱在膝头,手把手地亲自教她读书识字,爷孙俩感情好得跟什么似的……” “可就在两年前,她外祖父突然没了。攸宁那孩子重情义,哭得死去活来,闹着非要跟着去送她外祖父最后一程。 可你也知道,咱们这种人家规矩大,未出阁的女子只能送到二门处。那是绝对不允许跟着灵柩出城,更不能去坟地那种地方的。” 容婉瑜抽噎着,把两年前的旧事细细地讲了一遍。 其实说白了,无非就是沈攸宁年纪小,一下子接受不了最疼爱她的外祖父没了的事实。 当时心里头悲恸,只想送外祖父的灵柩出城,尽尽孝道。 只不过碍于家族规矩,容婉瑜狠着心把沈攸宁给拦了下来,死活没让出门。 容婉瑜抹着眼泪说,这事儿发生之后,沈攸宁就像是变了个人,比以前更乖巧了,但也更不喜欢说话了,整天闷闷不乐的。 “更?” 王桂香耳朵尖,一下子就抓住了这个字眼。 这个“更”字,听着可太有深意了,这里头怕是还有前情提要呢。 第112章 近亲结婚的危害 话都赶到这儿了,窗户纸都捅破了,沈家夫妻自然也没啥藏着掖着的必要,索性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其实这事儿还得从攸宁九岁那年说起,那时候就给她定了亲,定下的也不是旁人,正是她亲姑姑家的幼子。 这门亲事当初是我家老夫人拍板做的主。那孩子叫景昭,也是打小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也就点头同意了。” “姑姑家的?” 王桂香眉头一皱,这近亲结婚的事一会儿再盘道。 她现在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想起来沈闻谦好像提过一嘴,说他这回跟着去青禾县,就是陪姑姑家的表哥上任去。 这人与人之间的默契有时候就是这么神。 或许是这一路上两个多月处出来的交情,沈闻谦眼瞅着王桂香那眼神,一下子就看明白她心里的疑惑。 “王娘子没记错,青禾县现在的县令,正是我姑姑家的长子崔景衍,而妹妹定下的,是幼子崔景昭。” 王桂香点了点头,可以确定是亲姑,两个孩子算是表亲,这是要近亲结婚啊! 好像在这古时候,讲究个姑表亲,亲上加亲,那是顶好的事儿,大家都觉得挺正常。 “那沈姑娘自个儿乐意吗?对这婚事满意不?” “两个孩子同岁,攸宁还得比景昭大上几个月,从小在一起吵吵闹闹一块儿长大的。 攸宁以前经常跟我抱怨,说景昭就是个小哭包,动不动就掉金豆子。我们大人想着,这么大的孩子也不懂什么,那是童言无忌,等再大一大,懂事了自然也就明白了。” 容婉瑜一边说一边叹气,她自认为已经给女儿打算得妥妥当当,不能再好了。 自家大姑姐那是出了名的疼孩子,崔家又是个诗礼传家的人家,家里人口简单,没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婆媳妯娌破事儿。 虽然规矩是重点,但人家讲道理啊。 女儿嫁过去之后,姑姑就是婆婆,那还能给儿媳妇立规矩啊? 不用立规矩不说,以后小两口真要闹个别扭,大姑姐肯定也是护着自家亲侄女啊! 九岁! 王桂香现在满脑子就俩字,九岁! 她就在想自己九岁的时候在干啥呢? 那时候正满山遍野疯跑呢,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啥混账事儿没干过? 那真是无法无天的年纪。 可是古代女子九岁就已经定了亲,然后就要开始学着怎么相夫教子,学个七八年,十七八岁就能嫁人生娃了。 要王桂香说,这两件事情真要是搁谁身上,谁也接受不了啊,这不纯纯折磨人吗? 最疼爱自己的外祖父过世了,孩子心里得多难受? 就因为所谓的内外有别,男女分礼,就连最后一程都不能送,这心里头得憋屈成啥样? 还有这婚事,就因为所谓的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得接受一个从小一起玩到大的鼻涕虫弟弟,以后做自己的夫君? 其实只要从小跟村里小孩儿一起玩过的人都知道,那玩意儿是真祛魅呀! 那就是个纯纯的玩伴,一起淌过鼻涕,一起摔过泥泡,互相见过对方最狼狈的样儿。 无论男女,恐怕都接受不了,这就是以后要和自己共度一生,举案齐眉的人。 这就叫把熟人硬变两口子,多别扭啊! 青梅竹马那是美好的愿景,跟这种天天在一块儿泥里滚大的,那是两码事儿,区别大着呢! “那现在这亲事呢?到底是咋个章程?退还是没退?” 王桂香当然也知道,这事儿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但架不住好奇心作祟啊! 她就是想瞅瞅,这帮长辈嘴里夸出花儿来的好亲戚,是不是沈攸宁这一病,人家立马就翻脸不认人了? 容婉瑜听到这话,摇了摇头。 “没退。我和国公爷私底下也不是没提过退亲的事儿,想着我家宁姐儿这身子骨,别连累了景昭那好孩子。可我家老夫人不同意,态度硬着呢! 老夫人还特意跟孩子他姑姑透了底,说要是攸宁这辈子都好不了,那就两家一块儿养着这孩子,养一辈子,绝不能亏待了。” 容婉瑜这话里话外,只能感叹自家大姑姐心肠好,崔家也是仁义人家。 因为这事儿换了一般人,早就借坡下驴把亲退了,人家是真同意了不退亲。 她婆婆是强势了一些,但也是对攸宁这个做孙女的真好,把一辈子都给考虑到了。 “呵呵!” 王桂香哼出这一声冷笑,这两个字里头包含的意味,那可就海了去了,真是千言万语都在这儿了。 果然啊,这古代长辈的一张嘴,那就是圣旨,一句话真就能定下好几个人的命数,管你乐意不乐意。 “既然话赶话说到这儿了,我就先跟你们念叨念叨一个基本常识。 这近亲结婚,那是要不得的,是害人害己!这所谓的近亲,就是三代以内的旁系血亲。 记住了,这账不能光算男方那边的,女方这边的亲戚也得算!别以为只要不是一个姓的,那就没事儿了,那都是糊弄鬼呢!” 说着,王桂香又苦口婆心地普及了一通近亲结婚的危害。 要是讲基因,讲遗传学,这帮古人肯定听不明白。 她既然现在的人设是神婆,那就得用神婆的法子讲,讲血缘相冲,讲魂魄不稳,这一套一套的,结果都是那么个危害。 把这常识普及完了,王桂香这才开口说出了明天的打算。 “明儿个一早,我先去问问沈小姐自个儿是个啥意思。要是她点头同意,咱们就还去那个地方折腾一趟。 至于能不能把那一魂一魄给带回来,咱丑话说前头,我现在可不敢给你们打包票。” 有些事情啊,不能光听活人这一面之词。 总得让这古代的沈攸宁三魂七魄都归位了,神智清醒了,再让她自个儿给出个准信儿,那才算数。 沈家夫妻两个自然是把头点得跟捣蒜似的,一百个同意。 要不是今天天色实在太晚了,黑灯瞎火的不方便,他们恨不能现在就让人备车,立马再去一遍那地方。 第113章 不同的相处方式 事情既然都敲定了,王桂香也没心思再唠嗑,准备回屋歇着了。 这一路紧赶慢赶到京城,屁股还没坐热乎,第一天就撞上这么大个事儿,她是真累得够呛。 这国公府是真够气派,院子套着院子,大晚上的穿堂风呼呼地刮,那叫一个冷。 王桂香紧了紧身上的棉袄,把手往袖筒子里一揣,抱在胸前头,缩着脖子。 跟着前面提灯笼引路的婆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给自己安排的客院走。 一边走,王桂香一边在脑子里头喊自己那个不靠谱的系统。 “系统系统,你还在没?没死透吧?” “在呢在呢,这两天都在。不过丑话说前头,除了吸收那个野生系统,别的忙我可帮不上,你别指望我。” 系统讲究个把丑话说在前头,它是真没那个本事帮忙,省得回头被宿主埋怨。 王桂香也没指望着这玩意儿能帮啥大忙。 她到现在都怀疑这系统的休眠纯属扯犊子,就是懒,不想帮自己干活,在那装死呢。 “我说那个野生系统也是够恶心人的,缺了大德了。 古代沈攸宁这边都定了亲,有了人家了,它倒好,把现代的沈攸宁弄来攻略什么王爷,这不纯纯的害人吗?” 在王桂香看来,得亏现代的沈攸宁是个有脑子,有自己想法的。 要不然真要是那种自以为了不起的穿越者,占了古代沈攸宁的身子,还得霍霍沈家这一大家子人。 她在现代那会儿,看电视剧都受不了那些,占用了别人的身体,成天就知道围着男人转,谈情说爱的穿越女,看着就膈应。 用别人的名字,别人的身子做那些恶心人的事情,真不知道那帮作者是咋想的,脑回路清奇。 系统还以为王桂香叫它啥急事儿呢,结果没想到就是路上无聊,纯唠嗑解闷。 “哦!然后呢?没啦?” 系统的态度那是相当明显,冷冰冰的,它压根就没有聊天的欲望,就是个莫得感情的机器。 王桂香就知道,自己摊上这个系统,连点情绪价值都给不了,气得她在脑海里头骂骂咧咧地闭了嘴,懒得搭理它。 本来这一天就折腾得够呛,心里头烦,刚刚又因为系统弄得心情更堵得慌,王桂香真是带着一肚子气回到院子的。 结果一进门,看到在院子里傻站着的那个身影,她这心里的烦闷总算是消散了一些,气儿也顺了。 “这大晚上的不睡觉,搁院子里杵着干啥?也学会赏月了?” 王桂香嘴上虽然埋汰着,语气却软了下来,说着还抬头瞅瞅天上的月亮,灰蒙蒙的,真没啥可看的。 卢铜根在外面冻了半天了,刚刚也不知道瞅啥呢,瞅得入了迷,连自己老娘进院门都没听到。 现在冷不丁听到自己老娘说话,立马回了神,三步并做两步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笑。 “娘,我在这儿等你呢!刚刚黄管家让人送来了热水,儿子也洗了个澡,去去乏。想着晚上睡觉头发没敢洗,怕招风。 给娘准备的澡盆还有热水,儿子都给你提到洗澡间去了,水还热乎着呢,您也赶紧去洗一洗,解解乏吧!” 卢铜根这忽然间到这高门大宅里,心里头不紧张那是假的。 尤其这晚上回来之后,底下的人恭恭敬敬地抬了水来伺候,他长这么大没让人那样伺候过,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就更紧张了。 洗完澡之后在屋子里也待不住,心里头不踏实。自己娘不回来,他心里也是担心,这才跑到院子外面等着,哪怕冻着也愿意。 “你是不是虎啊?这刚洗完澡,身上毛孔都张着呢,你就敢往外跑?这要是吹了风,得了风寒,老娘可没那闲工夫伺候你,赶紧给我滚屋里去!” 在古代,这一场风寒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真的能要了人的命。 卢铜根被自家老娘这一顿数落,心里头反而觉得踏实了不少。 “娘,您放心,我擦干了出来的,不冷。我去给娘往浴盆里添洗澡水,您去拿了衣服来浴室洗澡就行。” 说完之后,卢铜根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王桂香要不是看见他进了哪个屋子,都不知道浴室在哪。 王桂香洗澡的时候,卢铜根就在外面守着。 等王桂香洗完澡,卢铜根就赶快往外倒洗澡水,这儿子当得那叫一个称职,没得挑。 另一边,容婉瑜越想心里越不安,非要到沈攸宁隔壁的院子去住。 这两年,除了自己的正院,她经常住在这里,为的就是能时刻看着女儿。 沈崇岳见她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劝阻,只把人送到院门口,目送她进去后,才转身返回了前院。 回来的时候,在二门处,他看到了等在那里的沈闻谦。 父子二人一路无话,沉默地一同回了前院。 沈崇岳回到前院之后,也没有直接入睡,而是径直去了书房。今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他需要好好想一想,好好静一静。 沈闻谦见父亲去了书房,立刻到隔壁茶房亲自泡了茶,端了过去。 “夜深了,未敢给父亲泡太浓的茶,只准备了菊花茶,也不知父亲是否喝得惯。” 沈闻谦说着,微微弯下腰,双手将茶水恭敬地呈上。 沈崇岳伸手接过茶盏时,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落在了自家这个儿子身上,仔细地打量了一番。 他这仔细一看,可把沈闻谦吓得够呛。不知自己是否又做错了什么,从头发丝到指尖,都透着恭敬和不安。 这一想不要紧,还真让他想起来一处错处。 沈闻谦当即跪在地上,叩首请罪。 “刚刚在待客厅时,王娘子说话时父亲与母亲皆在,儿子身为晚辈不该擅自插话,还请父亲责罚。” 沈闻谦这一请罪,反而把沈崇岳给弄愣住了。 他方才仔细打量,其实也是在想,自己平日里对儿子是不是太过严厉了。 会不会有一天儿子受不住自己的管教,做出什么糊涂事来。 “哎!下不为例,起身吧!” 沈崇岳也是叹气,他父亲那时候也是这么管教他的,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啊! 怎么就会有孩子受不住父母的管教呢? 第114章 三件大事同时发生 沈攸宁的院子中,王桂香让沈家夫妻在外面等着,她一个人进了屋子里面。 一进屋,现代沈攸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几步冲上前紧紧攥住王桂香的手。 “阿姨,您找到让我回去的办法了吗?” “还没呢,不过倒是摸着点门道了。我得带着这个沈攸宁去个地界儿。你俩共用一副身子,我带她去,你也得跟着。” 昨儿个晚上,王桂香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琢磨过味儿来。 只要把沈攸宁带到花娘那个地界儿,古代沈攸宁的三魂七魄便能在一瞬间归位。 到时候,系统就能顺势吞了那个野生系统,现代的沈攸宁也就有了回去的可能。 现代沈攸宁闻言,用力点了点头,随即转身,虚空伸手去拉古代沈攸宁的魂魄。 “她也是个可怜人,真希望我们所有人都能好好的。” 即便没有融合古代沈攸宁的记忆,光是这两年的所见所闻,也足以让她感受到这世道对女子的压迫。 旁的不说,单是这穿衣打扮就透着股沉闷。 古代这平日里穿的里衣本来就是长袖长裤,沈攸宁这两年又病了。 就这情况,无论是长辈来探视,还是请大夫来诊脉,外头都得再罩上厚厚的大衫,层层叠叠裹得密不透风。 没人问过沈攸宁愿不愿意遭这份罪,愿不愿意强打精神应付那些人。 在这府里,所有人都觉得长辈肯纡尊降贵来看一眼,那就是天大的恩赐,是晚辈修来的福分。 等沈攸宁穿戴整齐,要跟着王桂香出门时,忽然想起了什么,抬手指了指角落里的衣柜。 “我想要个帷帽。” 她要这玩意儿,倒不是为了守那什么,女子出门不能抛头露面的封建规矩。 她只是觉得,此刻的古代沈攸宁,心里头估计也是不想见人的。 既然不想见,就该有不被人打扰的权利。 那就戴个帷帽,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不和任何人搭话。 等沈攸宁把帷帽戴好,遮得严严实实之后,王桂香这才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一看闺女肯出屋了,沈家两口子赶忙都往前凑了一步。 “攸宁!”容婉瑜眼圈一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颤着声唤了一句。 可换来的,只是沈攸宁身子一僵,下意识地往王桂香身后缩了一步。 现代的沈攸宁,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古代母亲。而身体里那个古代沈攸宁的魂魄,似乎也在本能地排斥和躲避。 “姨,一会儿我想跟你坐一辆车。”沈攸宁躲在王桂香背后,小声说道。 王桂香应了一声,转头跟沈家夫妻说了两句话。 今天王桂香特意没让卢铜根跟着,也是为了方便行事。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了一阵,终于到了昨天那个地界儿。 刚一下马车,沈攸宁忽然死死攥住了王桂香的手。 “姨,这雪地上咋开了这么多花?这也太邪乎了!” “你能瞅见?” 王桂香一听这话都惊了,这是穿越者自带的特殊福利咋的? 沈攸宁摇了摇头。 “不是我能看见,是她能看见。我和她现在共用一副身子,感官是通的。” 沈攸宁觉得自己应该害怕才对。 可也许是经历了穿越这档子事儿,又挨了那狗系统的电击惩罚,她现在的神经反倒粗了,没那么容易慌了。 只是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头既觉得惊悚,又觉得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那就是那丫头丢魂的地界儿,你跟紧我,别走散了。” 王桂香拉着沈攸宁,凭着昨天的记忆,顺着那片诡异的花圃往深处走去。 到了花圃深处那幻境跟前,王桂香没敢直接往里闯,而是停下脚步,冲着里面扯着嗓子喊了两声。 “花娘姑娘在不?我带着人来了。” 话音刚落,那原本雾蒙蒙的幻境就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进来吧!你们脚踩进花圃那刻起,我就知道了。” 王桂香牵着沈攸宁走了进去,就瞅见花娘还像昨儿个似的坐在玉凳上,那叫一个慵懒随性。 花娘目光落在沈攸宁身上,眼神里明显闪过一丝惊讶。 “真稀奇,一体两魂,这小姑娘是怎么活这么大的?不过胆子倒是挺大的,到了我这地界儿,看着惊讶多过害怕。” “我也觉着挺稀奇,那贾宝玉神游太虚幻境似的,是不是就这感觉?” 沈攸宁没穿越前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这一通折腾下来,现在绝对是信了这世间有鬼神了。 花娘没听懂沈攸宁嘴里的贾宝玉是什么意思,王桂香却是瞬间就听懂了的,一下子就找到知音了。 “我也寻思差不多是这感觉,这事儿确实挺稀罕。” “你俩少在这儿跟我打哑谜,丑话我可说在前头。这小丫头三魂七魄归位之后,要是人家自己不愿意走,那一魂一魄谁也别想硬带走。” 花娘觉得既然能摸到她这儿来那就是缘分,她最护短,每一个有缘人她都得护着。 王桂香一听,立马开口保证。 “放心吧,小姑娘要是不乐意走,我绝不强迫。” 得了王桂香这句准话,花娘才抬手一招,唤来了沈攸宁散落的那一魂一魄。 王桂香在心里赶紧招呼系统,让它把招子放亮,随时准备动手。 这边王桂香瞪大眼睛瞅着,古代沈攸宁的魂魄正跟那一魂一魄慢慢往一块儿凑,那边系统就已经发起了猛攻。 王桂香只觉得自己的随身空间猛烈地晃荡了一下,紧接着就看见沈攸宁身上那一魂一魄,嗖地一下瞬间回归到了身体里。 然后现代沈攸宁的魂魄完全不见了,一瞬间就完全不见的那一种。 “昨天就看出来你是个有本事的,没成想这手段还真不一般” 花娘看不见系统,只看见沈攸宁身上瞬间少了个魂魄。 她现在心里头只庆幸昨儿个没跟这人动手,不然最后谁赢谁输,那还真不一定呢! 王桂香这会儿哪还有心思搭理花娘,甚至连自己空间刚才为啥震得像要塌房似的都顾不上了。 因为她眼瞅着沈攸宁那魂魄彻底归位之后,身子一软,竟然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这冰天雪地的,可不敢把人直接扔雪窝子里。 王桂香直接弯腰把人捞起来,自己坐在地上,让人躺到自己身上。 “这好好的,咋还突然晕了呢?” 王桂香这话既是问系统,也是在问旁边的花娘。 “肉体凡胎,魂魄归位动静太大,一时半会儿经不住也是有的。” 花娘到底是有些见识的,看着还算淡定。 系统那边刚把野生系统给吞了,正美滋滋地消化能量呢,听着王桂香着急,立马开口解释。 “宿主别慌,我把那个野生系统给收了,现代的沈攸宁已经回去了,她这一魂一魄也归了位。 这三件大事儿赶在一块儿发生,身体遭不住太正常了,没大碍,歇一会儿就好了。” 第115章 她心中有山河 等在路边的沈家人眼中,只瞧见王桂香和沈攸宁站在远处的树后。 紧接着,沈攸宁身子一软,竟忽然晕了过去。 王桂香反应极快,立马将人扶住,顺势坐在了雪地上,让沈攸宁枕在自己的腿上。 容婉瑜心急如焚,往前迈了一步,可脚刚抬起来又硬生生收住了。 她心里清楚,今天这事儿透着玄乎,打扰不得,只能听天由命。 沈闻谦到底还是年轻气盛。虽然心里也明白前头那地界儿有些邪门,但眼见着妹妹晕倒,那股子冲动劲儿还是没压住,下意识地就想闯过去。 只不过他脚刚动,就被身旁的父亲一把拽住了胳膊。 “行事怎么还是如此不稳重?” 沈崇岳看到女儿晕倒,心里同样焦急万分。 但他更清楚这种超自然的事情,他们凡人根本帮不上忙,眼下只能全听王桂香的指挥,绝不能乱了阵脚。 沈闻谦被父亲这一拦,就算心里依然像火烧一样着急,可到底没敢再往前硬闯,只能死死盯着那边的动静。 就在王桂香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先把沈攸宁抱回马车上去暖和暖和的时候,怀里的沈攸宁睫毛颤了颤,悠悠转醒。 王桂香见她醒了,松了一口气,便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儿,挑着能说的给沈攸宁简单讲了一下。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那一魂一魄都归位了,你也算是完整了。 你家里人都在路边候着呢,至于要不要回去,全凭你一句话,婶子尊重你的选择,绝不勉强。” 王桂香到现在还没收沈家的一文钱,容婉瑜第一天拿来的那些贵重见面礼,也都原封不动地放在那儿,她一样都没动。 所以大不了就把那些东西退回去,钱是个好东西,但也不能强迫人家小姑娘做不喜欢的选择,得让人活得舒坦才行。 沈攸宁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远处,沉默了许久,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般开口。 “我也不知道自己想不想回去。当初私自丢下一魂一魄,害得父母日夜悬心,这是我不孝。可是,我真的不想再继续过那样的日子了。” “我外祖父曾教导我,女子也可以活出自我,甚至可以建功立业。外祖父不仅教导我读书识理,甚至还私下里偷偷教我武功。 可外祖父过世之后,我连最后一程都送不了。我的婚事便被草草定了下来,我的一生,似乎只能被困在那四方后院之中,了此残生。” 沈攸宁讲了许多,她说她从小到大,一直都循规蹈矩地活着,从来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直到八岁那年,因为父亲要去边关任职,母亲随军同行,便将她送到了外祖母家。 在那段日子里,带她最多的不是外祖母,反而是她威名赫赫的外祖父。 外祖父曾抚着她的头顶说,她身上有容家先祖之风。 说容家的祖先,无论男女,那都是武能上马治军、定国安邦,文能下马治国、经世济民的人杰。 外祖父还曾遗憾地感叹,说他曾经教导过沈攸宁的母亲和姨母,只可惜最后都没有教导成功。 明明每个都从小读书习武,可最后嫁了人,便都心甘情愿地放下了手中的剑与书。 为了情情爱爱,困于后宅之中,相夫教子,再无一点当年的意气风发。 沈攸宁说她不甘心像她的母亲和姨母一样,读了一肚子的圣贤书,学了一身的好武艺,最后却只能在那一方天井里。 说这世道规矩,就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把女子死死地困在里面。 “我父母教我要三从四德,教我要温良恭俭,却从未教过我,若是心中有山河,该往何处安放。” “我外祖父说女子可建功立业,可这世间的男子,谁又真的愿意让女子站到台前? 我若回去,便是那笼中鸟,是那池中鱼,虽有命在,却已无魂。我不怕死,我只怕活了一辈子,却从未真正活过一天。” 沈攸宁说完这一番话,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桂香和花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两人一时之间竟都沉默了。 她们忽然觉得自己这岁数算是白活了。 谁能想到,这看似柔弱的小姑娘心里头,竟装着万里山河,装着这般惊世骇俗的抱负。 “我本来是不想劝你回去的,但听完你这番话,我反而觉得你该回去。 不是回那个沈家,而是带着你完整的魂魄,堂堂正正地回到这世间,去活出个样儿来。” 王桂香是个粗人,说不出来什么深明大义的大道理。 但她觉得这心中自有山河的小姑娘,绝不该像现在这样,丢了一魂一魄,痴痴傻傻地在大宅中过一辈子。 沈攸宁听了这话,眼神闪烁了几下,思索良久才再次开口。 “可是,我怕我赢不了。外祖父教导我要坚韧不拔,我还没等真正上战场,第一反应居然是想着逃避,我是不是有负外祖父的教导?” 说到这里,沈攸宁低下了头,心中都是愧疚。 她在觉得累了,痛了的时候,第一想法居然是找个地方躲起来,这太懦弱了。 可是,那所谓的婚事她反驳过,外祖父过世的时候,她也曾哭喊着要去送最后一程。 但最后发现,她的反抗、她的眼泪,什么都无济于事。 没有人会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甚至没有人会在乎她的想法,在这个世道,女子的声音太微弱了。 王桂香听到这话,心里头一阵发酸,伸手拍了拍沈攸宁的手背。 “傻丫头,你才多大点岁数啊!能有这样的想法,已经是很棒了。 当你的想法跟这世道硬碰硬,一次次输了之后,心里头难受,想要暂时找个地儿歇一歇,喘口气,那太正常了。 这就跟打仗似的,哪有一直冲锋不歇脚的?那不叫怂,那叫休整。” 王桂香也不知道自己的安慰有没有用,但她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我回去。” 沈攸宁猛地抬起头,眼中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受外祖父教导多年,不该遇到个坎儿就退了的。既然这世道不公,那我就去争一争。” 沈攸宁觉得自己逃避这两年已经很可耻了,那是偷来的安宁。 她不能辜负外祖父的教导,她要回去,打破这世间加在她身上所有的枷锁。 她要成为外祖父口中真正的容家后人,成为他的骄傲。 第116章 空间有了变化 两个人同花娘道了别,转身便离开了那所谓的幻境。 临别时,花娘倚在幻境的门边,神色复杂地送了一句。 “走吧,走得远远的。希望往后余生,你们两个永远都不要回来了,谁都别再回来了。” 等两人彻底踏出幻境,重新置身于那片花圃之中时,沈攸宁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看着周围那光怪陆离的环境,她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这些花开得真好,明明知道它们是虚妄的,并非真实存在。可看着它们在冰天雪地里开得这般热烈,心里还是会有一种莫名的感动。” “你一直都能瞅见这里的花吗?除了这花以外,你还能看到啥别的玩意儿不?” 王桂香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她想知道这个沈攸宁是不是也开了阴阳眼。 “以前什么都看不到,就在刚刚魂魄归位之后,好像忽然什么都看到了。” 沈攸宁自己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为何会看到这些诡异又美丽的东西。 只当是自己的一魂一魄在这里浑浑噩噩待了两年,才会有了点感应。 王桂香想着,现代那个沈攸宁刚来的时候提过一嘴,说古代的沈攸宁是可以看到这些的。 这么看来,很有可能是当初丢下这一魂一魄之后,才意外得了这样的本事。 “回来了!她们走过来了!” 一直守在路口的沈闻谦眼尖,看两个人从树后转出来,那颗心比刚才悬着的还高一些。 今天这趟能不能成,到底有没有法子让妹妹彻底痊愈,全看这一哆嗦了。 沈家夫妻两个自然也是紧张的,只不过毕竟是长辈,面上看起来要比沈闻谦镇定许多。 等王桂香带着沈攸宁走到众人面前,沈攸宁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福身行了个礼。 “父亲、母亲、兄长!” 三个简简单单的称呼,这就是在告诉众人,她痊愈了,那个清醒的沈攸宁回来了。 别说是感性容婉瑜了,就连一向严肃的沈崇岳,此刻也觉得鼻子发酸,眼睛涩涩的。 若不是人生阅历在那儿撑着,估计这会儿早就老泪纵横了。 “好,好!咱们回家!” 沈崇岳一边拍着后背安抚已经哭成泪人的容婉瑜,一边看着女儿,那一肚子的话在喉咙口滚了几遭,最后千言万语只汇成了这一句。 马车晃晃悠悠地到了沈家,王桂香想了想没跟着进正院,而是直接回了自己的客院。 因为她看得出来,沈攸宁那是下了大决心,攒足了劲儿,想要跟家里人把心里的那些话都掏出来。 人家一家子骨肉团聚,要说体己话,自己一个外人,确实没有必要在旁边杵着听。 等回到客院,王桂香进了自己的房间,顺手把房门关上,这才终于得了空闲,沉下心神进空间里去查看一番。 这一看不要紧,她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系统,你还在吗?这给我的是啥玩意儿?不是说空间不能进活物吗?” 王桂香现在的空间里头,简直像变了个天地。 一座大山拔地而起,旁边还有个波光粼粼的小海,几块四四方方的田地整整齐齐地排开。还有个养殖场,里头牛羊猪鸡鸭鹅应有尽有,热闹得很。 关键是,这无论山海还是田地,都像是空间旁边竖起了一块大屏幕一样,这些东西全都存在于大屏幕之中,看得见却摸不着。 然后大屏幕上有各种海鲜、肉类,包括粮食的名称,上面标注了明显的价格。 只不过把现代超市里几块钱一斤的价签,换成了几文钱一斤。 “没进活物啊!都在结界里面控制着呢!你可以用银钱买,往后翻翻,连现代的调料都有,省得你成天说我把你拐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我还要再休眠一百八十年,祝你在这个世上好好活着。” 系统说完这话,声音就彻底没了,主打一个连使用说明书都不给说清楚,撂下句话就跑。 王桂香又在脑海中呼唤了好几声,结果什么都没叫来,连个回音都没有。 她就知道这系统又是装死去了,啥事儿都得自己研究啊! 王桂香试着操作了一下,购买的鸡鸭鹅都是处理好的,拔毛开膛干干净净。 牛羊猪的肉都是分成一块一块的,拿起来切吧切吧就能下锅。 如果想买海鲜,出了屏幕那一秒就全部咽气儿了,真的是一点活气儿都不可能进入空间,规矩严得很。 至于调料什么的倒不是五花八门的,只有一个叫系统杂货铺的亮着灯牌,其余的灯牌都没点亮,灰蒙蒙的。 而你想买油盐酱醋,也只能购买系统杂货铺的现有货,没得挑。 就这一个屏幕就够王桂香研究半宿的了,真的是越研究越兴奋。 她真想再抓几个野生系统,给自家系统补充补充能量,看一看还能解锁出来些什么。 王桂香这边,正兴致勃勃地研究着空间里那些新奇的功能。 而另一边,沈攸宁也终于鼓起勇气,向父母和盘托出了自己深藏心底的所有心事。 她倾诉着对未来的渴望,她说不愿遵循世俗的安排去成婚嫁人,更不愿将自己大好的一生死死困在那四方高墙的后宅之中。 哪怕身为女子,无法像外祖父那般披坚执锐,在战场上建功立业。 她也期盼着能踏遍这世间的大好山河,去追寻一份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人生。 面对女儿这番惊世骇俗的剖白,沈崇岳并没有立刻给出答复。 他知道自己身上家族的重担,更知道这世俗的规矩。 他想要寻找到一个既能保全家族名声,又能成全女儿心愿的两全之策。 为了不让女儿再变回从前那个失去灵魂的模样,他只能选择暂时冷处理,让沈攸宁先回院子中好好休息。 而容婉瑜也心疼女儿,这个时候脑海中也不断回响着,自己父亲曾经的教诲。 可如今她身为沈家的主母,她同样背负着沉重的责任,无法当场一口应允。 不过,她与丈夫的心思如出一辙,都暗下决心要寻找一个万全之策。 只是他们不知道,这种属于成年人权衡利弊的沉默,在渴望得到庇护的子女眼中,却成了难以逾越的鸿沟。 父母双方都没有立刻表态,这让刚刚回来的沈攸宁很是伤心。 她以为,父母终究还是无法为了她,去勇敢地挑战一次这根深蒂固的世俗规矩。 带着这份失落和委屈,沈攸宁独自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将自己封闭在黑暗之中。 直到夜深人静,她的房间窗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布谷鸟的叫声。 在这冰天雪地的隆冬时节,布谷鸟的叫声显得极其突兀。 沈攸宁当然也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布谷鸟,而是她哥哥在借着夜色来寻她。 第117章 让不成熟的想法更成熟 为了不吵醒在内室外面睡觉的丫鬟。 沈攸宁动作极轻地随手披了件厚实的衣服,小心翼翼地打开窗户,像只灵巧的猫儿一样偷偷溜了出去。 沈闻谦看自家妹妹大半夜的跳出来,吓了一跳,赶快伸手稳稳地接住她。 他一边压低声音小声说话,一边就要伸手解自己身上的大氅给妹妹披上。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出来了?开窗户让哥哥进去就好!” 沈攸宁伸手指了指屋子,小声解释道:“今儿个秋雁姐姐睡在了外间,她耳朵灵,咱们两个如果进去说话,一定会把她吵醒的。” 沈攸宁说着,警惕地看了看周围黑漆漆的院子。 怕晚上有值夜的婆子听到他们两个的声音,赶快拉着沈闻谦的袖子,借着夜色往后边自己的小书房走去。 凭着记忆进了小书房之后,沈攸宁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两年没来这里了,这屋子里倒不算太冷。” “你以前除了待在自己的房间,就是待在小书房。所以这两年就算你不来小书房,母亲也时刻让人打扫,冬天每日也会烧回炭火。” 沈闻谦也不敢点什么蜡烛,等眼睛适应了这屋子里的黑暗程度,他才扶着自家妹妹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沈攸宁高兴地拍了拍旁边的椅子,让沈闻谦也坐下来。 自家哥哥刚坐下,她便压着嗓子说道:“大晚上的私自过了二门来到后院,如果父亲知道了,必定赏你一顿家法。” “昨个刚赏了一顿,也不怕再赏一顿了。你今天说的话可是认真的?” 沈闻谦当然也知道家中规矩严,自己身为男子,私自过了二门,让父亲知道那一定是要挨顿打的。 可他着实放心不下自家妹妹,两年未曾好好说过话,今儿个妹妹的魂魄终于全了,可又轮不到他多说两句话。 所以挨顿打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得跟妹妹好好促膝而谈。 沈攸宁听到这话,很确定地说道:“是真的。我不是抗拒成婚这件事情,我是抗拒自己的一生被束缚。”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着向往的再次开口。 “外祖父说外面的河山很美,江南水乡,大漠孤烟,即使身为女子,也该出去看一看。” 她不是说到处都要玩一玩,但就是不想一生被这样困起来。 外祖父说过自己无论是对诗书的悟性,还是对于武功的悟性都不输于男子,不要傻傻的把自己困在闺中。 “可这条路并不好走。” 沈闻谦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自家妹妹那双在夜色中依旧熠熠生辉的眸子,心中既羡慕又敬佩。 他羡慕妹妹能有这样惊世骇俗的想法,更敬佩她敢于在父母面前提出心中所愿的勇气。 但他心里清楚,这样的想法想要实现,绝非易事。 家中的规矩严苛得令人窒息,父亲身为沈家嫡脉,承袭了国公的爵位,肩上扛着的是整个家族荣辱兴衰的千斤重担。 而他自己,作为国公府的世子,外人只道他锦衣玉食,富贵荣华。却没人知道坐在这个世子位置上,那叫一个如履薄冰。 从小到大,他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苦。 功课若是写得不好要挨打,若是趁人不备偷偷溜出去玩要挨打,哪怕是老老实实受父亲教导时,稍有不慎也要挨打。 “我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但是我不怕。 外祖父曾经说过,人生短短几十载,如白驹过隙。不要让自己这几十载的人生,都困在那些条条框框的规训里。” 沈攸宁承认自己是自私的,在世俗眼中的孝顺父母和自己真正想要的人生之间,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沈闻谦看着自家妹妹如此坚定决绝的模样,心中一动,终于把自己心中那个尚显不成熟的想法说了出来。 “王娘子是有大才之人,我觉得……你可以跟她一起出去看一看。” 说着,沈闻谦又细细道出了自己这一路上的观察与思量。 在他看来,王娘子这个人说话,虽然有时候糙了一些,不够文雅,但她肚子里的墨水和对世事的通透,绝不比京城中那些饱读诗书的大家夫人少。 王娘子这个人生活随性洒脱,不拘小节,但在这份随性之中,又带着自己的一套处世规矩。 平日里骂儿子打儿子那是家常便饭,动起手来也不含糊,但若是真遇到事儿,她也是真心实意地护着儿子的。 说实话,这一路上沈闻谦是挺羡慕卢铜根的。 王娘子管教儿子是那种江湖气十足的伸手就打,打过就结束。 不像是在自己家里,犯了错要规规矩矩地挨顿板子,挨完打之后,这件事情还远没结束,还要连续被念叨好几个月。 什么写悔过书、被禁足、禁宴饮游戏,反正得让你时时刻刻反思着自己的过错,那种钝刀子割肉的滋味,才最是难熬。 “王娘子?” 沈攸宁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今日与王娘子短暂接触的种种画面。 想起王娘子开导自己时那番通透豁达的话语,原本有些迷茫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 她忽然觉得,自家哥哥刚才那些看似不成熟的想法,就像是抛砖引玉,让她有了一个更为周全且成熟的打算。 “哥哥觉得,我拜王娘子为师怎么样?” “只要拜了王娘子为师,我身为弟子,便该行侍奉之责,时时跟在师父身侧,早晚孝敬伺候,听候差遣。” 正所谓天地君亲师,在这世间伦理中,师父的地位只仅次于自己的亲生父母。 到时候,她亲生父母只需随便一句,将她交给师父管教,这世上就没有任何人能够拿那些世俗的规矩来约束于她。 当然,她绝不会借着拜师的名义过上想要的生活之后,就做那等忘恩负义的逆徒。 侍奉在侧,早晚听训,端茶倒水,这些她都能够做到,也心甘情愿去做。 更何况,哥哥刚才也说了,王娘子心怀侠义,甚至会不惜一切为那些屈死的孤魂野鬼伸冤。 这世间女子虽受困于礼教,无法披坚执锐,上阵杀敌。 但若能用手中的一杆笔,心中的一杆秤,去替那些无法开口的亡魂讨回公道,还世间一个清白。 这份功德与意义,也不比那金戈铁马,保家卫国要差吧! 第118章 带谢礼上门 “拜师?” 沈闻谦惊讶得声音都劈了岔,同样也尖锐了不少。 他喊完之后,猛地反应过来两人是偷偷溜进书房的,慌忙伸手死死捂住了嘴。 过了好半晌,待心跳平复,确定没有惊动外人后,他才松开手,压低声音继续开口。 “你可知王娘子是做什么营生的?那可是当地有名的仙姑,通的是阴阳两界! 你以为这本事是谁都能学的吗?这可要看你有没有那个阴阳根,老天爷是否赏你这碗饭吃。” 沈闻谦只觉得自家妹妹到底是年龄太小,许多江湖上的门道和世间的险恶都看不明白,把这事儿想得太简单了。 沈攸宁却很确定地点了点头,她又不傻,王娘子那是有通灵的本事,她怎么可能连这都没听明白。 “老天爷可能也赏我吃了这碗饭,我应该可以学。” 其实说这话的时候,沈攸宁心里是有些发虚的。 毕竟除了那片花圃以外,她到现在并没有看到别的什么孤魂野鬼。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开没开所谓的阴阳眼,能不能承接这份因果。 沈闻谦听到这话,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不可思议地指着沈攸宁,磕磕巴巴地问道:“你是说……你也能瞧见那些常人瞧不见的事情吗?” “现在还不知道,明日让王娘子瞧一瞧,看看我是否也有那慧根。” 沈攸宁神色坦然,如果没有那慧根,她也不强求拜师,因为那是注定老天没给她开这扇门,她自会另寻他法。 接着兄妹二人又聊了许多,大多数时候都是沈闻谦在讲,沈攸宁在默默地听着。 无非是说这两年府中发生的琐事,又说一说府外的热闹繁华,填补这两年错过的时光。 等到天渐渐亮了起来,估摸着二门要打开了,沈闻谦才依依不舍地起身,悄悄地溜回二门处。 然后整理好衣衫,装作要去给母亲请安的样子。 沈崇岳昨日因为女儿的事情,也心烦意乱得一夜没睡。和自家夫人聊了一整夜,想要找一个既能不让人说闲话,又能成全女儿的万全之策。 结果这天刚亮没多大一会儿,下人就通报说自家儿子来请安。 沈崇岳听着通报,都没忍住被这傻儿子气笑了。 “这臭小子,昨天必定是和他妹妹聊了一夜,今天早晨在这里欲盖弥彰呢!真当老子是傻子不成?” 容婉瑜闻言,抿嘴一笑。 “他们兄妹二人从小关系又好,昨天又没有机会让两个人多说话。 两个孩子晚上必定会凑到一起悄悄聊天,又是自家亲兄妹,偶尔坏一次规矩,也就坏了,何必上纲上线。” 容婉瑜的规矩其实还是挺松泛的,毕竟她未出阁之前,容家也没有沈家这些乱七八糟,压死人的大规矩。 就凭借已过世的容老爷子对沈攸宁的教导,就能想象得到容婉瑜从小受的是怎样的教导,那是何等的开明与通透。 只不过成婚之后受沈家规矩的影响,她也渐渐地收敛了本性,越来越像这个时代高门大户里端庄持重的大家主母了。 沈崇岳见自家夫人替两个孩子说话,马上在一旁讨好赔笑。 “夫人误会了,我不是不让他们亲兄妹亲近,就是怕闻谦那臭小子没个正形,带坏了乖女儿。” “闻谦若是真能想到什么好主意,也省得咱们两个心烦了。到时候你心里还不知道多高兴,只不过为了家法威严,表面上也会教训咱儿子一顿。” 容婉瑜还是很了解自家夫君的。 沈崇岳绝对不是那种死守规矩,不知变通的腐儒。 但既然做到了国公爷这个位置上,身负家族荣辱,他就是装也得装作死守那些规矩的样子。 王桂香一大清早把饭造完,就在院子里头伸伸胳膊踢踢腿。 这天儿确实是冷,可架不住屋里头那炭火烧得太旺,烤得人脑瓜子嗡嗡的,浑身燥热。 多穿点衣裳,出来溜达溜达,透透气,身上也舒坦。 一边活动着筋骨,王桂香脑子里也没闲着,正盘算着接下来的那些个事儿。 国公府这边的活儿算是忙活完了,等把那酬劳拿到手,她就得领着儿子挪窝,搬出去住。 回头得在京城这块儿找个地儿,租个小院子。 这大冬天的,外头冰天雪地,咋说也得等开了春再往回返。 这么一算账,咋地也得在京城待上个两三个月。 所以一直待在国公府里面不方便,还是搬出去比较好。 再一个就是十户村那档子糟心事,她既然答应了高土生要带个准信儿回去,那就不能拉空屁。 那三十六户人家的冤魂在那飘着呢,这事儿就算不给钱,凭良心她也得管,更何况自家空间,也不能让她白忙活一场。 既然接了这活儿,那她就得寻思个招儿,去那定武伯爵府里头探探底,摸摸情况。 看看这事儿到底是不是像沈闻谦猜想的那样,是杀良冒功的缺德事。 正在王桂香琢磨这些事情的时候,院门忽然被人拍响。 “王姐姐可用完饭了?我来跟王姐姐说说话。” 荣婉瑜这可不是自己来的,而是把沈家一家四口一起来的。 昨儿个晚上只顾着和女儿团圆,没顾上好好道谢。今天这大早上的,怎么着也得亲自上门来说声谢谢,顺便把该给的酬劳给结清了。 王桂香只能说这沈家人办事儿还挺讲究,懂礼数的。 这院门外头就有婆子守着,院门自己也没插,这也是人家沈家的地盘,这家伙整得,跟外人来串门似的,太客气了。 “吃完饭了,门没插,进来吧!” 王桂香也懒得亲自跑去给开门,这大冬天的,就算只是那木门,手一碰上去也跟摸冰块似的,冻得生疼,她才不遭那个罪呢。 这个时候,听到外头动静的卢桐根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院门被推开,进来的不只是沈家四口,还有后面跟着的四个婆子,抬着两个沉甸甸的箱子。 几人一行到了堂屋坐下,那四个婆子把箱子稳稳当当地放下之后,很有眼色轻手轻脚的告退了。 容婉瑜和沈攸宁身旁的丫鬟上了热茶之后,也都很有规矩地退了出去。 “此乃两千两还愿的愿金,还请王姐姐代为上奉神明。” 容婉瑜知道自家儿子许了一百两的车马钱,京城之中有名气的巫祝平时一趟下来的价格,在三百两到五百两。 这王娘子帮自己家解决了这么大一个难题,所以她直接准备了两千两。 第119章 她不敢听 王桂香头一回听说给人付酬劳,能说出这么冠冕堂皇的话来。 还说什么让她代为上奉神明,合着自己那个随身空间,还能算是她的神明不成? “既然你们家这档子事已经了结,我也不好意思继续住在这儿住下去。 我寻思着这两天就在外头找个清净的小院子,先租上个两三个月凑合一下。” 王桂香对那银子,没表现出任何感激涕零或者客套推辞,那是她凭本事吃饭该拿的,拿得理直气壮。 她这会儿提起这茬,单纯就是想表达自己要搬出去住的意思。 一听王桂香要走,容婉瑜脸上立马露出了几分惊慌的神色,急忙开口挽留。 “可是我们哪里招待不周?还是底下那些个下人伺候得不够细致? 王姐姐可是闻谦千请万请才请来的贵客,又帮我们家解决了这么大的难题,您这要是搬出去住,让我们心里头实在是不踏实。” 别说容婉瑜了,就连旁边站着的沈家另外三口人,也都一脸惶恐地看着王桂香。 这年头,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这种会吃这碗饭的能人,尤其是明知道对方是有真本事的。 这一番客气话整得太重,搞得王桂香一时半会儿竟找不到合适的场面话去接茬,没法子,也只能实话实说了。 “那啥,不管咋说,我也得等开了春之后再往家返。在京城这一住就是好几个月,一直住在府里头实在是不太方便。 这不是你们照顾得周不周到的问题,就是单纯觉得别扭,不方便。” 王桂香这具体是哪里不方便,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反正就是寄人篱下,感觉浑身不自在,有些别扭。 沈家夫妻两个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容婉瑜开了口。 “我明白王姐姐的意思了,只是这京城里头租房子,有些难处。那种大宅院吧,就租个两三个月,实在犯不上。 租那种小院子吧,又不知道那房顶的瓦片结不结实,院子里有没有什么说法,怕住着不踏实。” 容婉瑜说完这句话,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王桂香的神色。 见王桂香的神色似乎有些松动了,才继续往下说。 “不如这样,王姐姐就还留在这个院子里住着。我让人把挨着国公府内院的那道门锁死,只留着离街面近的那扇门进出。 往后王姐姐这院子里的衣食住行,都由您自己出去采买置办,您看这样成不?” 容婉瑜是个明白人,她听得出来王桂香所谓的不方便,其实就是住着不自在、拘束。 如果把这院子挨着国公府的那道门给锁上,不让家里的下人过来随意打扰,那跟租出去一个小院子也就没啥两样了。 王桂香刚才之所以犹豫,是因为她觉得容婉瑜有一句话确实说到了点子上。 外头租的房子,那瓦片不知道牢不牢固,住进去万一下雪天漏风,屋里烧点儿火再漏水可咋整。 而且这古代也没有个暖气,大冬天的到处都冷飕飕的,现去收拾一个小院子,确实不太方便,还得费心费力。 而且容婉瑜说的这第二个方案听着挺可行,只不过她心里头犯嘀咕,自己要不要给人家租金? 不给租金吧,自己住着心里不踏实,不安心。 但在人家国公府这种权贵人家开口提租金,又像是骂人一样。 想来想去,王桂香忽然记起上回处理李三姑娘那首饰的法子。 “说给你们租金,那跟骂人也没啥两样,可我这也不兴白住人家的院子。 这么着吧,我这两天抽个空,给你们每人画一道平安符。咱也不说那玩意儿能在生死关头保命,但最起码一般的邪祟不敢近身。” 王桂香现在也是能拿手艺抵金钱了,关键还抵得理直气壮,完全不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容婉瑜那是聪明人,哪里会拒绝平安符这种好东西,只是一个劲儿说使不得,反倒是他们沈家占了大便宜。 看大人都已经把话说完了,一直站在容婉瑜身后没吭声的沈攸宁,忽然上前两步。 到了王桂香面前,直接跪地行了个郑重的大礼。 这把站在王桂香身侧的卢铜根吓得够呛,本能地往旁边一窜,还好动作够快,躲开了。 王桂香也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要去扶沈攸宁,“快起来,这不年不节的,你这是干啥呀?” 王桂香其实刚才第一反应都是想去摸裤兜,看到孩子给自己下跪,那真是下意识的想掏钱给压岁钱。 在现代的时候,虽然自己是个大龄未婚的,但老家的什么侄子侄女也一堆。 过年回去也是要出点血发红包的,这条件反射属实有点强。 沈攸宁没有起来,而是挺直了腰杆,直接开口说出了自己心里的请求。 “王仙姑在上,晚辈沈攸宁,久慕仙姑高风亮节与济世之才。 今日诚心叩首,愿拜仙姑为师。 弟子不求闻达,但求能随侍仙姑左右,聆听教诲,传承仙姑济世之法,为这世间不平之事讨个公道。恳请仙姑成全!” 说完这话之后,沈攸宁直接一个头磕在了地上。 啥玩意儿? 王桂香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弯,听说过认干爹干妈的,这还是头一回看见要拜师的。 而且沈攸宁的话一说出来,沈家夫妻两个脸上一愣,明显也是根本不知道这一茬。 沈闻谦也不顾长辈在堂了,从自家父亲身后走出来,对着王桂香行了一礼。 “王仙姑安坐,万望海涵。恳请仙姑容舍妹将心中所求禀明,再行定夺。” 王桂香斜眼瞅了一下沈闻谦。 是她不想听吗? 那明明是她不敢听好嘛! 这冷不丁冒出来个拜师的,把人她都整不会了。 她这身本事是咋来的,别人不知道,自己可是清楚的很。 那全指着空间那个大仓库,还有那个时不时冒出来的系统给指路。 真要论起实打实的修炼法门,画符念咒的真本事,她自个儿都算不上个半吊子,属于典型的实战全靠道具凑。 就她这连半桶水都晃荡不满的二把刀水平,也没个正经师承,连自己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这要是再收了徒弟,那不是纯纯的自曝吗? 不过王桂香还是重新坐好了。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露怯,大不了自己就说无缘。 毕竟干他们这行的,师徒讲究个缘分。 沈攸宁一听自己的哥哥替自己开了口,也赶快继续往下说了起来。 “仙姑容禀,晚辈昨日曾于茫茫雪地之中,窥见繁花盛放之异象。 晚辈不知自己是否真有这通阴阳,辨鬼神的慧根,不敢妄自揣测,更不敢毫无凭据地恳求仙姑收留。 今日晚辈斗胆叩首,只求仙姑施法一观。若仙姑探明晚辈确有此等慧根,还望仙姑垂怜,收晚辈为徒。 晚辈愿执弟子之礼,侍奉仙姑左右,绝不辱没师门!” 第120章 来都来了 听沈攸宁把话全说完了,王桂香张嘴就想推辞,结果她那个平时装死装得透透的系统,又跟诈尸似的蹦出来了。 [这闺女绝对是个好苗子,而且你俩八字合得来,听我的,收她当徒弟准没错!] 系统那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 为啥那么多穿越福利,自己偏偏给王桂香整了个捉鬼的营生? 还不就是自己馋能量嘛! 不管是王桂香自个儿平事儿,还是以后收了徒弟去平事儿,自己这个做系统的都能跟着蹭点能量。 不过这事儿系统心里有数就行,没必要跟王桂香挑明,省得王桂香顺杆爬跟它要好处。 当然,它这个做系统的也不白嫖,每次给的银子都是挺实在,要不然空间里面怎么可能会自己吐银子。 “你昨天不还说要休眠吗?这一百八十年咋过得跟玩儿似的?” 王桂香再一次确认,这系统就是在装犊子。 系统一点被拆穿的慌张劲儿都没有,瞎话那是张嘴就来。 [哎呀,我那天不都说了能清醒三天嘛!今儿个正好是最后一天,这不寻思着碰到你的大机缘了,赶紧出来点拨你一下子嘛!] “人家那修仙话本子里,收个徒弟还得测测灵根呢!我也没个灵石,难道就掐指一算,就说这沈家姑娘跟我有缘分?这也太扯了。” 说实话,王桂香是一百个不愿意带徒弟,她都不知道咋带,也不愿意身边多这么个陌生人,干啥都不方便。 [滋滋……滋滋……系统能量不足,马上进入休眠状态。在进入休眠状态前,提醒宿主一句,义庄那边有个案子,今晚儿去正好可以拿来当收徒的考验。] 系统说完这话,直接又没动静了,任王桂香怎么呼唤,那就是个哑巴。 王桂香这一安静下来,整个屋子也跟着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沈家兄妹俩是生怕王桂香一口回绝了。 沈家夫妻两个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既怕王桂香答应,又怕王桂香不答应,纠结得不行。 卢铜根是一脸懵圈,他娘咋就要收徒弟了呢? “想让我收你当徒弟,也不是不行,但你得先过了入门这一关。” 王桂香最后还是松了口,以后身边有个能帮忙抱桃木剑的也挺好。 再想想那些修仙的大师,谁手底下没俩能拿得出手的弟子啊。 来都来了,她不如也混出点名堂来。 收个国公府的千金当徒弟,这排面,这档次,光是想想都觉得自己在这古代的身份地位跟着水涨船高。 沈攸宁听到这话,再次磕下头去,“请前辈示下,晚辈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前辈厚望。” 她觉着这事儿怕是已经成了一半,余下的便全看自己的造化和手段了。 王桂香对京城的路数不熟,压根不知道义庄在哪个犄角旮旯,便没接沈攸宁的话茬,而是转头看向了沈家夫妇。 “我看国公爷和夫人的反应,显然对令千金想拜师的事儿还蒙在鼓里。 你们回去好生商量商量,若是拿定主意能让她拜师,天黑前派人领着我和她去一趟京城的义庄。” 若是沈攸宁已经成年,王桂香怕是二话不说,直接领着人去义庄闯关,然后就把拜师礼给办了。 可眼下这丫头虚岁才十二岁,收这么个头脑可能还没长开的小徒弟,总得人家爹娘点头才算数。 若是沈攸宁因为她爹娘受了委屈,王桂香一定会好生开导,可若是没经过人家父母首肯,私自把人领走,那就不合适了。 沈崇岳闻言,当即起身,整了整衣冠,郑重地朝王桂香行了一礼。 “小女若能拜入仙姑门下,实乃沈家之幸,亦是她的造化。 只是此事太过仓促,内子与我总需些时辰准备一二。两个时辰后,我等定给仙姑一个确切的答复。” 其实他心底里已是应允了这师徒缘分,只是为人父母,总有些体己话和规矩要交代清楚。 王桂香对这合情合理的要求自是不会驳了面子,毕竟有些话摊开了说,彼此心里都亮堂。 沈家一家四口离开了王桂香的客院,一路无话径直回了容婉瑜的正院。 待入了正房,沈崇岳屏退了左右,直至屋内只剩下一家四口,那原本温和的面色才渐渐沉了下来。 沈崇岳都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瞥了儿子一眼。 沈闻谦就极有眼力见地寻了墙角旮旯,老老实实地跪了下去。 “父亲,此事与哥哥无关,全是女儿的主意。” 沈攸宁总觉得,父亲如今对哥哥是越发严厉了。 沈崇岳闻言,目光扫过跪得笔直,面壁思过的儿子,终是长叹一口气。 “身为我的儿子,他方才那副沉不住气的模样,实在是不合格。” 他自然知晓儿子是护妹心切,论手足情深,沈闻谦做得无可挑剔。 可他是国公府的世子,是日后沈家宗族的顶梁柱,若连稳重都做不到,将来如何撑起这满门荣耀? 沈攸宁心疼地回头看了一眼哥哥,随即转过身,对着父母郑重地跪了下来。 “是女儿不孝,未曾请示父母,便擅自做主想要拜师。” “宁儿,你可想清楚了?你一旦拜入王仙姑门下,往后这一生,便是要与鬼神打交道,与阴煞为伍。” 这话是容婉瑜问的,虽说本朝推崇巫祝之术,可哪家高门大户的贵女会去学这个啊! 女子一旦沾染了这些神神鬼鬼,要么终身不嫁,要么便是低嫁。 “女儿想好了!女儿愿随王娘子,为这世间蒙冤的魂魄申冤昭雪。” 沈攸宁的回答没有一点迟疑。 王娘子肯收她是造化,不肯收是命数,但这颗想要济世救人的心,她是绝不会变的。 沈崇岳沉默片刻,亲自上前将女儿扶了起来,手掌在她肩头重重拍了两下。 “义庄那等地方,寻常闺阁女子听都没听过,更别提踏足。你今日一旦迈出这个门,便是一条道走到黑,再无回头路可走了。” “女儿不要回头路,女儿只想往前走。”沈攸宁再次坚定作答。 “哎!罢了,这也是你的机缘。若有幸拜入王仙姑门下,凡事需得遵从师命,不可恃才傲物,更不可仗着国公府的名头在外招摇。 要勤勉侍奉,虚心求教,莫要辱没了师门,也莫要……忘了回家的路。” “女儿铭记在心,定当谨遵父命,尊师重道,绝不给沈家丢脸。” 她当然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但无论多难走,总要比这一生都困在后宅好得多。 第121章 卢铜根的犟劲 王桂香压根就不知道,沈攸宁那小脑瓜里,装的都是些啥济世救人的宏伟蓝图。 她就知道干这行,那是得实打实赚钱的! 正当王桂香寻思着一会儿去义庄,会不会蹦出一帮孤魂野鬼来的时候,卢铜根那边倒是先整出动静来了。 “那蜡烛插在那儿好好的,你拔它干啥玩意儿?” 王桂香以前咋没发现,这孩子都这么大了还这么淘呢?闲着没事手欠,玩那蜡烛干啥? 正伸手要去拔烛台上蜡烛的卢铜根,一听自家老娘这嗓子,吓得激灵一下,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娘,您寻思寻思,您这一会儿要去义庄,这天寒地冻的,黑天之前怕是够呛能赶回来,到时候城门就进不来了。 儿子刚刚翻出来三个灯笼,寻思着里头那点蜡油不够烧到天亮的,这不就想多拿几个蜡烛揣兜里嘛。” “三个?咋的,你也打算跟去?” 王桂香一听这话茬就不对,她压根就没想着带卢铜根。 自己都不了解义庄里头是个啥情况,那是凶是吉都不知道,犯得着带着儿子去冒那个险吗? 卢铜根一听自家老娘这话里的意思是不想带自己,扑通一声就跪地上了,跪的那叫一个实诚。 “娘,儿子是不是哪儿做错了?惹您生气了?为啥这两天您出门都不乐意带着儿子?” 昨天没跟娘出门,卢铜根这心里头就跟长了草似的,一直不安生。 人家国公府的夫人,出门那身后都跟着一串丫鬟婆子伺候着。 他们兄弟们没那个能耐,不能给自家老娘买几个丫鬟使唤,那咋地也得跟在身后伺候着不是? 要是老娘不用他们伺候,那肯定就是嫌他们笨手笨脚,或者是他们哪儿做得不对了。 王桂香瞅着卢铜根那一脸不安又透着股憨傻劲儿的样子,也是没辙,伸手把他从地上薅了起来。 “你也知道义庄是啥地界儿,先不提什么孤魂野鬼那些吓人的玩意儿,那地方晦气重,病毒就多,去了容易生病遭罪。 而且你也没开那阴阳眼,去了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啥也瞅不见,搁家好好歇着多舒坦!” 刚刚王桂香还特意从空间里买了几个纯棉的大口罩,就是打算一会儿自己和沈攸宁戴上的。 要她说,自家这系统也是真不咋地,一点不智能。 不能把那有冤屈的鬼直接拉到跟前来,非得让自己大老远跑一趟义庄。 “外头冰天雪地的,在义庄停多久的现在都冻成冰坨子了。 儿子必须得跟娘去,儿子进京就是专门照顾娘的,要是没把娘照顾好,回头让我大哥知道了,都得拿鞋底子抽死我。” “老娘现在说话还没你大哥好使了是不?这大冬天的晚上是闹着玩的吗?在外面冻一宿,铁打的身子骨也容易冻病了。” 说到这儿,王桂香心里还盘算着,一会儿高低得拉一两筐炭火出去。 这大雪天的,就别费劲巴拉地到处捡柴火了。 卢铜根一听自家老娘这话,那牛脾气上来,比谁都犟。 “就因为外头冷,儿子才更应该跟娘去啊!到时候儿子也能在附近寻摸寻摸柴火,给娘生个火堆烤烤火。娘总不能在义庄里,去烧人家的棺材板子取暖吧!” 反正他今儿个就是要跟去。 他刚刚都已经把最厚实的那件大棉袄翻出来了,大不了里头再套一件,穿两层棉衣服,还能冻死咋地? 王桂香这手是真痒痒了,真想上去给这犊子一顿大脖溜子。 孝顺是孝顺,可咋就能这么死心眼子,这么犟种呢? 而且这傻小子到现在还没认清现实呢? 他娘现在已经是有钱人了,腰杆子硬了! 拉一筐炭火出去烧,它不香吗?还非得去捡什么破柴火? 这有钱人的日子,他是真的一点都过不明白啊! 王桂香正跟卢铜根这犊子掰扯不清呢,院门外头又传来了敲门声。 卢铜根麻溜地跑出去把院门给打开,就看到了沈闻谦和沈攸宁。 “咋的?你也打算跟去凑热闹?” 王桂香上下打量了一眼沈闻谦,这身行头穿得跟个粽子似的,厚实得不行,腰里还别着把剑,不用掐指算都知道他是啥心思。 这话一问出口,最紧张的那还得是沈攸宁。 她刚才说了不用哥哥陪着,生怕王仙姑觉得她是个离不得人的娇气包,还没进门就不服管教。 谁知道她爹娘和哥哥那是轮番轰炸,说啥今天这一趟凶险,必须得让她哥跟着才踏实。 沈闻谦是个玲珑心窍的人,一眼就瞅出了妹妹眼里的担忧和局促,立马往前跨了一步,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个大礼。 “王娘子恕罪,舍妹年幼,初涉此事,家父家母与晚辈心中实在难安。晚辈向娘子保证,绝不踏入义庄,不会惊扰了娘子的考验。 晚辈就在庄外守候,一来为娘子驱策车马,二来防备些心怀不轨的活人。” “沈公子这话在理啊!娘,儿子也跟沈公子一块儿,在义庄外头候着!” 卢铜根一听这话,那是相当激动,立马就加入了同盟阵营。 王桂香这才发现自己刚刚想浅了。人家那么大点的小姑娘,头一回跟自己出门去那种阴森地界,她爹娘要是能放心那才叫见鬼了。 这没派那一大家子护卫跟在屁股后头,就留这一个沈闻谦跟着,那已经是相当给面子,尊重自己这个未来师父了。 这么一琢磨,合着自己这趟去那鬼地方,是领着三个半大孩子去野啊! 还有就是这时间出城,到了义庄一天就快黑了。 黑灯瞎火地往义庄那种荒郊野岭跑,最可怕的不是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孤魂野鬼,反而是那些心怀不轨的活人。 “沈公子,你刚才说防着活人,这话在理。这大晚上的出门在外,确实得多留个心眼。这样吧,你回去带几个信得过,身手好的护卫,咱们一块儿去。” 沈闻谦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王桂香会主动让他带人。 他还以为王娘子会嫌人多碍事,却不想王娘子竟然如此通透好说话。 “王娘子思虑周全,晚辈受教了。那晚辈这就去安排,定挑几个嘴严且机灵的护卫,绝不给娘子添乱。” 第122章 义庄 沈闻谦说完这话,转身便又急匆匆地去安排这些事情。 没多大会儿功夫,他便折返了回来,怀里头整整齐齐地抱着两件厚实的大氅。 说是他母亲刚才特意吩咐下人预备下的,怕夜里风大雪紧,冻着了贵人。 王桂香瞅着那两件大氅,心里头只能再次感叹,人家国公府办事就是周全讲究,连卢铜根都给备下了一份。 卢铜根捧着手里那件软乎乎的大氅,整个人都僵在那儿了,脸上那表情精彩得很,都不知道自己这会儿该摆出个啥样来了。 刚才沈公子可是说了,他娘手里那件是狐裘,自己怀里抱着的这件是银鼠裘。 这金贵玩意儿,真是给他们这种平头百姓穿的? 王桂香瞅着自家儿子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傻样,好气又好笑地呵斥道。 “还杵在这儿发啥愣呢?赶紧把你那大棉袄穿里头,外头再套上这大氅。别一会儿冻得鼻涕拉瞎的,还得老娘操心你!” 卢铜根一听这话,嘿嘿傻乐了一声,也不敢再磨叽,麻溜地跑去换衣服了。 义庄离京城其实不算远,出了城门统共也就六七里地的路程。 可那地界儿实在是不咋地,阴森荒凉的,透着一股子邪性,寻常人路过那边都得绕着道走,也就更显得荒凉了。 王桂香掏出一把平安符,挨个给发了下去,就连那几个跟着的护卫都没落下。 这一路上,她虽然闭着眼在那儿假寐,可脑子里头也没闲着,一直在琢磨这义庄是个啥情况。 这义庄是官府设的,专门用来寄存那些没地儿去的。 里头啥人都有,有客死异乡没钱运回老家的,有风水没看好暂时不能下葬的,还有夫妻一方先走了停在那儿等另一半的。 再就是那些没名没姓的命案尸体,或者是绝户头的死人。 但不管咋说,能停这儿的都是穷苦人,有钱人家谁把棺材扔这儿啊。 不过,既然是系统说这儿有冤魂,王桂香寻思着八成就是最后那种横死的。 “别害怕,到时候进去了瞅见啥,直接跟我说就行。” 眼瞅着快到了,王桂香才想起来安抚一下沈攸宁。 这孩子也是心大,干点啥不好,非得拜自己为师,学这手艺? “嗯,攸宁不怕。”沈攸宁轻声应了一句。 其实她真没王桂香想的那么害怕。 在她心里头,比起那些有冤情的鬼魂,这世间最可怕的,反而是那些披着人皮满肚子坏水的活人。 一行人到了义庄的时候,果然跟王桂香想的一样,天已经擦黑了。 这大冬天的日头短,感觉也就下午三四点钟,那天色说黑就黑。 沈闻谦带着人先去跟守庄的打了个招呼,估计是亮了国公府的腰牌,那边也不会拦着她们进去随便看。 然后,沈文谦和卢铜根就退了出去,到离义庄二三百米开外的地儿候着。 王桂香从斜挎包里摸出两个纯棉的大口罩,递给了沈攸宁一个。 这口罩还是她今天从空间光屏里新买的,老式那种多层纱布的,透气又挡灰。 沈攸宁虽然不知道这是啥稀罕物件,但看王桂香戴上了,也赶紧照葫芦画瓢戴好。 等鼻子嘴都捂严实了,她也就回过味儿来了,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 等真进了义庄,王桂香才发现,这地儿跟电视里演的一点都不一样,没那啥破破烂烂、棺材乱扔的惨样。 这主堂高大宽敞,也没啥乱七八糟的陈设。 棺材码得整整齐齐,外头贴着条子写着名姓籍贯,还有来存放的时间。 就是那股子味儿太沉了,常年点着长明灯,这要是赶上夏天,那味儿估计能熏死人。 偏房里头放着备用的棺材板子、寿衣纸钱啥的,看样子这地儿平时也没少做买卖。 瞅着偏房那些东西,王桂香脑子里冷不丁灵光一闪。 自己咋就没想到这茬呢? 自己有这身本事,为什么不带着全家一起干呢? 凭啥非得种地,开个寿材铺子多好! 而且本朝推行巫祝之术,这寿材铺子又叫长生店,不算正经商籍。 说是这长生店的进项不叫买卖利钱,叫酬礼。 这么一来,以后要是真生出个有出息的崽子,也不耽误人家读书科考。 “咋样啊?看见啥玩意儿没?” 王桂香里里外外扫了一圈,结果连个鬼影都没瞅着。 她怀疑是不是自己今儿个功力不行,得让沈攸宁露两手了。 没成想沈攸宁也是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晚辈……晚辈什么也没瞅见。” 说这话的时候,沈攸宁心里头七上八下的,直打鼓。 她以为自己怕是没通过考验,不是这块料,这拜师的事儿估计要黄。 刚才她看得真真的,王仙姑站在那偏房门口,眼睛都放光了,那肯定是看见了什么。 王桂香刚想张嘴说,巧了,老娘也啥没瞅着,结果这玩意儿还真不禁念叨。 一回头,正堂里头真有个女子坐在棺材盖上哭呢! 穿得那叫一个珠光宝气的,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看来自己之前还真是猜岔劈了,合着这义庄里也有有钱人啊! 沈攸宁顺着王桂香的眼神看过去,吓得下意识地就往王桂香身后头缩。 可刚躲过去,她觉着不对劲,又硬着头皮钻了出来,颤颤巍巍地挡在了王桂香前头。 “你要是害怕就躲后头去,没事!” 王桂香又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人,这小姑娘头一回见这场面,害怕那是人之常情。 沈攸宁咬着牙根子,拼命让自己说话听着硬气点。 “不怕!” 她真不是怕那鬼神玩意儿,是刚才猛然间一回头,忽然看见棺材盖上坐个大活人……不对,是个鬼魂,这才吓到了。 王桂香也能理解,冷不丁瞅见这场面,是谁都得吓一哆嗦。 “行,既然不怕,那你张嘴问问,看她哭啥呢!” 沈攸宁听了这话,小胸脯一挺,立马往前迈了一大步。 那一开口,还真有几分公堂之上官老爷审案的味道,字正腔圆,气势十足。 “棺上何人?身负何冤?” 这话一问出来,王桂香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这原本阴森悲伤的气氛,硬是被沈攸宁这一嗓子给整得有点让人出戏。 这小姑娘咋能整出这么严肃又带点莫名的喜感呢? 那原本低头哭泣的女子忽然止住了哭声,缓缓抬起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王桂香和沈攸宁。 “你们……你们两个竟然能看到我?你们两个不怕我?” 那声音里透着股不可置信,毕竟在这阴气森森的义庄里,活人见了她多半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了。 “我们是阳间之人,专为你的冤屈而来,为何要怕你?” 沈攸宁下巴微扬,回答得理直气壮。 她可是堂堂国公府的千金大小姐,这人活着的时候,她都不一定怕。 如今都死了,自己为什么要怕? 第123章 到死都没活明白 那女子定定地瞧着沈攸宁和王桂香,见二人身上身上的大氅都是上好的料子,想着也算是遇到贵人了。 原本还在棺材上飘浮着的魂魄,忽然从棺材盖上下来,恭恭敬敬地在那二人面前跪了下去。 “奴家是礼部尚书薛家的姑娘。不知二位打哪儿来,可曾听说过礼部尚书薛家?” “你是那位礼部尚书家的嫡女,薛瑶钏?” 沈攸宁虽没跟这人打过照面,但这名号可是如雷贯耳。 两年前,她还没丢掉一魂一魄活得浑浑噩噩时。 就常听人提起,这礼部尚书家的千金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谁能想到,那样一个风华绝代的人物,如今竟这般香消玉殒,孤零零地躺在这义庄里,当真是天妒红颜,造化弄人。 沈攸宁这也是刚恢复神志,还不了解京城的状况,如果了解的话,一定会觉得更惊讶。 王桂香眉头微微一皱,心里头觉得这事儿透着股邪性。 堂堂礼部尚书的千金大小姐,身份何等尊贵,就算是暂时停棺待葬,也绝不该停在这荒郊野岭的义庄里。 这就像《红楼梦》里的秦可卿,死后也是停棺在宁国府自家的铁槛寺中。 古代这些高门大户,哪家没有个专门供奉祖宗,停放灵柩的家庙?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薛家家里没有建家庙,那按规矩,一般也会去城外租个清净寺院的偏殿或者跨院来暂厝棺木。 而且,还要派几个得力的下人日夜守着,按时上香供奉。 哪能扔在这乱葬岗似的地界儿? 不过这些话到了嘴边,王桂香又给咽了回去。 她今儿个想看看沈攸宁遇到这种蹊跷事儿,到底能拿出个什么章程来。 若是搁在平时,沈攸宁兴许还能咂摸出这里头的不对劲来。 可今儿个头一遭遇上这种阴森事儿,背后头又站着王桂香么考官盯着。她心里头光顾着紧张了,脑瓜子一时半会儿还真没转过弯来。 直到那女子幽幽开口,说自己不是薛瑶钏的时候,沈攸宁这才猛地回过味儿来,觉着哪里不对。 “你不是薛瑶钏?这……这怎么可能?礼部尚书府上不是就只有一个姑娘吗?” 沈攸宁想说自己虽然糊涂了两年,可这京城里的那些事情,她应该不会记错啊! 礼部尚书家那是儿子成堆,可闺女却是独苗这一根,连个庶出的姐妹都没有,这是京城里谁都知道的事儿。 “奴家名叫薛婢,婢女的婢。” 那女子低垂着眼帘,声音很轻,有些自卑。 “我也是礼部尚书家的嫡女,跟薛瑶钏是一母所生的双生姐妹。我是妹妹,比她晚了整整一天落地。 据说是我在娘胎里折腾了一整天,害得娘亲难产伤了身子,再也怀不上。家里人都当我是扫把星,是大不孝的祸害,所以……就把我的存在给抹去了。” 薛婢说这话的时候,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眼里头全是委屈和不甘,可偏偏听不出一丝半点的怨恨。 王桂香搁旁边听着,拳头那是硬了又硬,差点没忍住当场爆粗口。 她是真理解不了这种封建糟粕的烂设定。 难产那是孩子能选的吗? 那是娘俩一起在鬼门关走一遭! 凭啥把这笔账全算在一个刚落地的小婴儿头上? 这都什么混账逻辑? 沈攸宁更是万万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种狠心的爹妈,那一股子火气蹭地一下就窜上了脑门,怒气更是全写脸上了。 “他们怎么能这么做?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父母?” “我不许你这么说我父亲和母亲!他们对我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薛婢一听沈攸宁这话,反应比刚才大多了,直接开口反驳,那张惨白的小脸上甚至都带了怒容。 这一嗓子吼出来,把王桂香和沈攸宁都给整不会了,俩人愣在原地。 好家伙,这是到死都没活明白呢? 眼看着沈攸宁还要张嘴跟人家掰扯这其中的是非曲直,王桂香赶紧伸手拦了一下,开口打断了这没完没了的家务事。 “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咱就不跟着瞎操心了。日子是自个儿过的,鞋合不合脚只有自个儿知道,咱外人说不着。” 王桂香这话虽然说得直,但也确实是这个理儿,没必要跟一个死人掰扯这些到死都看不透的理儿。 她顿了顿,看着薛婢直奔主题问道:“你就直接说,你这魂魄搁这义庄里飘着,迟迟不肯去投胎,到底是图啥?” “因为我心里头有恨,我不甘心,我想报复。”薛婢这话是带着恨意喊出来的。 “你不妨细细说来,若真有冤屈,我们定当尽力相助。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们也只能说是尽量。” 王桂香觉得这世上的事儿,无论什么时候说话跟走路都是一个理儿。 那就是千万别把话说绝了,也别把路走绝了,凡事得给自己留个余地。 说完这话之后,王桂香便抬手示意薛婢起身。 人家好歹也是个魂魄,又是尚书府的千金,没必要跪着跟自己说话,怪折煞人的。 薛婢依言起身,身形飘忽着重新坐回了自个儿的棺材板上,这才缓缓开口,讲起了积压心头多年的那些委屈。 “爹娘虽视我为灾星,可毕竟血浓于水,到底没狠心将我弃了,只把我养在后院深处,严禁我出现在外人面前……” 薛婢自幼不必像寻常贵女那般学管家算账,反倒被送去跟了府里最严厉的女先生,专修琴棋书画。 准确地说,那是薛瑶钏在学的时候,让她在一旁伺候笔墨,顺道旁听。 谁知造化弄人,她在这方面的悟性,竟比薛瑶钏还要高出几分。 从那以后,她便成了薛瑶钏影子里的那一半。 薛瑶钏对外展示的那些惊艳众人的画作,实则是出自薛婢之手。 外界传颂的那些锦绣诗词,亦是出自薛婢之笔。 可以说,薛瑶钏这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声,完完全全就是踩着薛婢的才华堆砌起来的。 第124章 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王桂香是越听越明白,可越听心里头也越犯迷糊。 她实在搞不明白,这礼部尚书两口子到底是图啥啊? 咋说这也是养了两个闺女,在这古代世家大族里,闺女那地位可不低,那是能给家族换真金白银的利益回来的。 而且这设定也是真够扯犊子的,把薛瑶钏包装成那个样,那是真不怕露馅儿啊? 王桂香心里咋想的,嘴上也就咋问了。 沈攸宁站在那儿,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假的终究是假的,早晚有一天得穿帮。 薛婢听着两人的疑惑,这才开口细细解释起来。 “是会露馅的。六年前我祖母寿宴,薛瑶钏一曲琴音名动京城,其实那抚琴之人,正是我。 自那以后,各大家族的宴席,但凡提前说了京中贵女要切磋才艺,去的那个人,便都是我了。” 她正是因为从薛家那深宅大院走出去过,见识了外头的繁华世界,所以懂了一些爹娘不想让她懂的道理。 这才不甘心只做一个藏在暗处的影子。 “那你又是为啥在这儿?” 王桂香认为,薛家人应该不能轻易要了薛婢的命。 不是因为亲闺女下不去手,也不是他们良心发现了,纯粹是留着这闺女还有大用处。 提到这儿,薛婢忽然就嚎啕大哭起来。 “都是忠勇侯府陈家的陈骁害了我,求二位替我报仇雪恨!” 没成想这薛婢一开口,又扯出来个侯爵府,这事儿倒是越搅越浑了。 还没等薛婢接着说,沈攸宁就凑到王桂香跟前,压低声音说道:“晚辈曾听外祖父提过,忠勇侯府那是满门忠烈,行事向来光明磊落。” 沈攸宁也是怕王桂香不了解京城的底细,被这鬼魂给蒙蔽了双眼。 常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变成了鬼更是只会说实话,可有些鬼啊,那是真做鬼都做不明白。 王桂香点了点头表示心里有数,她也不是那种分不清好赖人的主儿。 俩人刚嘀咕完,薛婢那边就开始讲起了原委。 缘由就是薛家瞧上了忠勇侯府的二公子陈骁,一心想把薛瑶钏嫁过去。 因为薛瑶钏才女的名声在外,陈家对这门亲事也挺上心。 只不过陈家不想就这样,让两个孩子面都没见着就把婚事定下,所以提出来要相看相看。 本朝相看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儿。 无非就是男方家里的长辈女眷到女方家做客,当然,那个要娶媳妇的准姑爷也得跟着去。 只不过不像现代的相亲那么直白,准姑爷是在屏风那头,隔着屏风相看。 听到这儿,王桂香又犯嘀咕了,这隔着屏风看个影儿,那不等于相看了个寂寞吗? 就在陈家上门相看薛瑶钏这天,薛婢没忍住,偷偷溜到了相看现场,躲在柱子后头悄悄打量陈二郎。 谁承想那陈二郎是练家子,耳朵格外好使。感觉柱子后头有人鬼鬼祟祟,还以为是有刺客图谋不轨,直接把薛婢给揪了出来。 这事儿一下子就闹大了。 陈家虽然不知道薛家的全部底细,但看薛瑶钏和薛婢长得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就知道这中间肯定有啥不可告人的猫腻。 这场相看自然是以失败告终,两家的婚事也就此泡汤。 薛家父母气炸了肺,直接对薛婢动了家法。 那段时间,薛瑶钏日日以泪洗面,哭闹着说不想活了。 每天指着薛婢的鼻子骂,说全是这个灾星害了她,让她这一辈子的清誉和前程都毁了个干干净净。 薛婢回想起那几日的光景,至今仍是浑身发颤,像是那板子还落在身上,疼入骨髓。 那几日她几乎没一刻消停,母亲打完了姐姐打,姐姐打累了母亲接着打。 母亲和姐姐是要将所有的怨气都撒在她身上,所有人都恨毒了她。 可忽有一日,薛瑶钏竟主动寻到了她跟前。 这回手里没拿戒尺,反倒是捧着一套崭新的衣裙和好些珠翠首饰。 薛瑶钏还让身边的贴身婢女伺候薛婢梳洗打扮,嘴里更是说着好听的话。 说薛婢到底也是尚书府的千金小姐,也该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 “那一刻,我竟天真地以为姐姐终于肯原谅我了。姐姐还亲手端来一碗燕窝羹,说是特意给我炖的。 从小到大,我连燕窝是什么味儿都没闻过,那是我这辈子头一回喝,竟也成了最后一回。” 薛婢到现在都忘不了,那碗燕窝羹刚下肚,五脏六腑便像是被人狠狠拧在了一起,绞痛得让人满地打滚。 还没疼上一盏茶的功夫,她便彻底没了知觉。 再睁眼时,魂魄已离了身,尸身也被扔在这阴森森的义庄里了。 王桂香听完这些,沉着脸走到薛婢的棺椁前,想看看那棺材头上写的什么字。 沈攸宁瞧出王桂香的意图,赶忙快步上前,举高了灯笼,弯下腰细细辨认起来。 “上面记着,薛氏婢,家生子。停放缘由,未婚先丧,不得入祖坟。停放期限,一年,特意交代期满后由义庄代为葬入义冢。” 读完这行字,沈攸宁气得手都在抖,在心里把薛家人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堂堂礼部尚书府,难道还差那点买坟地的银子? 这义冢说白了就是乱葬岗。 女儿活着的时候不给名分,死了连块像样的安息之地都不给。 王桂香倒不像沈攸宁那样义愤填膺。 她算是明白了,老话讲得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一家子烂人,生出来的闺女好像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要是没记岔的话,刚才这薛婢说要报复的,好像是陈家二郎。 这就奇怪了,陈家到底错在了哪? “姑娘,你刚那话没秃噜嘴吧?你是要报复忠勇侯府陈家的那个二郎?” 王桂香寻思着还是再跟人家确认一遍,她就怕这中间还有啥自己不知道的弯弯绕,到时候冤枉了好人。 薛婢却是一脸的理所当然,斩钉截铁地再次点头,说就是要报复陈二郎。 “要不是他多管闲事把我从柱子后面拽出来,事情根本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死局。 要不是陈家不肯继续婚事,我姐姐也不会恨我入骨,更不会要了我的命!” 第125章 是这世道的错 王桂香叹了口气,这鬼丫头可能是被那对狠毒的爹娘给洗脑洗傻了,也可能是心里都清楚,就是不敢面对那个真相。 “沈丫头,你给这姑娘好好掰扯掰扯,让她那榆木脑袋开开窍,醒醒脑子。” 王桂香寻思着让沈攸宁试着劝劝,毕竟这大家族的事情,沈攸宁比她懂行。 沈攸宁点了点头,上前一步,小脸绷的那叫一个严肃。 “薛姑娘,你且静下心来想想,陈家不继续议亲,难道真的是因为陈二郎吗?” 薛婢却像是压根听不进去人话,死心眼地继续念叨她那一套歪理。 “就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他多管闲事,就没人会发现我躲在柱子后面。我父母就不会气得对我动家法,我姐姐更不会狠心要了我的命。” 沈攸宁头一回觉得跟一个人说话这么费劲,但想到拜师的事儿,还是耐着性子继续讲道理。 “若不是他,你们薛家打算瞒到什么时候?纸里是包不住火的。” “京中大户人家结亲,讲究的是门当户对,知根知底。 就算陈二郎没揪出你,他日若是真的与你姐姐成了亲,日子久了总能露馅。 到时候陈家发现娶进门的才女是个冒牌货,而真正的才女竟是个连名分都没有的人。 那便是欺瞒侯府,诈骗婚约的大罪。届时陈家丢的就不只是面子,而是整个家族的声誉。” 沈攸宁觉得这道理小孩都懂,就算薛婢没受过这种教育,谁害死她的总该心里有数吧! 谁知薛婢听了这番大道理,立马摇头晃脑地开始狡辩。 “不是像你说的那样。 我父母和姐姐都已经答应过,等姐姐嫁入陈家,就让我以贴身丫鬟的身份陪嫁过去。 还说到时候我可以帮姐姐生下陈家的孩子,能帮到姐姐是我的福气。姐姐对我是好的,不信你看我这满头珠钗就知道了。” 薛婢这番强词夺理,把沈攸宁弄得有点不知所措,回头看向王桂香。 她从小在国公府长大,道理她都会讲,可遇到这种讲不通道理的人,她也是一点招都没有。 王桂香也是脑仁疼,这辈子也没遇到过这种讲不明白道理的鬼啊,估计谁遇上谁头大。 “你咋就钻牛角尖呢?这事儿归根结底,那是你们薛家办事太不地道,太荒唐了。 你该恨的,是把你当物件儿一样摆弄的父母,是那个为了自个儿荣华富贵和名声,狠心要了你小命的薛瑶钏。 跟人家陈二郎有啥关系?人家那是无意间戳破了这场荒唐骗局,那是人家运气好没掉坑里,你咋还赖上人家了呢?” 王桂香能说的也就这些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薛婢要是还看不清楚,那就是在那儿装傻充愣。 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夫人,您说当年我娘难产,是我的错吗?” 薛婢能让薛瑶钏借着她的才学成了京城闻名的才女,那就绝不是个笨人。 她能看出来,沈攸宁这个小姑娘就算懂得多,懂的也是高门贵族教导女儿的那些规矩道理。 而这婶子,颇有一副看遍世间冷暖的通透劲儿,懂得或许会更多、更实在。 所以,她犹豫了片刻,还是直接开口问了王桂香。 王桂香没有立刻回答薛婢这个问题,而是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开口反问道:“那你自个儿觉得,这件事情,是你的错吗?” 薛婢摇了摇头,她心里头其实不认为是自己的错。可是从小到大,父母和姐姐,包括教养她的嬷嬷,所有人都说是她的错。 说是听话懂事的闺女,应该像她姐姐那样,心疼母亲,不舍得让母亲遭太多罪。 像她这样让母亲难产,差点丢了半条命的人,就是大不孝,是克亲的灾星。 “对,这压根就不是你的错。你当时就是个还没出生的小娃娃,还在娘胎里啥都不知道呢,你能有啥错? 难产这事儿,因素有很多种,什么身子骨弱了,胎位不正了,都能出岔子。这事儿不能说是谁有错,如果非要让一个人担着,那只能是这世道的错。” 这世道就是这般,女子进产房后哪怕都已经难产了,也不让男大夫进去把脉施救,只能让产婆干着急。 是这世道把女子的贞洁看得比性命都重要,才闹出了这么多悲剧。 “可是为什么所有人都说是我的错?” 薛婢想不明白这一点,既然不是她的错,可是为什么她从小到大听的,被灌输的,都是她的错? 王桂香看着这鬼丫头,只能说这也是个可怜人,只要别怨错了人,别钻牛角尖往死胡同里走就好。 “把这件事情强加在你身上,那是你爹娘的错。他们不过是心里头有气没处撒,想找一个情绪的宣泄口,拿你当出气筒。 后来发现你身上有利用价值,比你姐姐还有才情,他们又把你当成了给你姐姐增加筹码的物件儿,让你给她当影子。” “可是跟着姐姐嫁入陈家,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日子了。 我有着一张和姐姐一样的脸,如果不能跟姐姐一起嫁入陈家,我一辈子都会被困在薛家那个院子里,永无出头之日。” 薛婢想到了每日被锁在院子里,只能对着四方天的日子,想到了那些不是挨打就是被骂的日子。 她那天之所以会跑去偷偷看陈二郎,也是好奇自己将来要嫁的人是什么样子,是不是真的如传闻中那般英武。 她或许把陈二郎当成了跳板,当成了能逃脱家里控制的唯一希望。 可是后来所有的希望都破了,她再也逃不出去了。 王桂香更觉得是这世道的错了,这就是男权社会和父权社会,给女子带来的悲哀。 当一个人在这世间争不到自己想要的公平时,她会被迫选择去依附别人,哪怕那条路也是火坑。 “可你有没有想过嫁入陈家之后呢?你只能一辈子做你姐姐的影子,见不得光。 她不会让你活于人前的,更不会让陈家人知道,名满京城的才女其实是你。” 王桂香看着她,语气严肃了几分,说的却也是最直白的话。 “你姐姐有名无才,真成了婚之后怕露了馅,以后琴棋书画,吟诗作对这些,她都得利用你。 她是想把你的一生都困在她手心里,让你一辈子给她当垫脚石。” 王桂香没说的是,等薛婢对薛瑶钏没有利用价值之后,或者知道了太多秘密之后,下场应该比现在也好不了多少。 第126章 我可以报复吗? “夫人,我是不是很坏?我让您帮我去报复陈二郎,我和我父母还有姐姐,是不是一种人?” 薛婢无助地哭了起来,混着血的泪水冲刷着她那张惨白的小脸。 她不想带着这一身洗不清的过错离开,不想死了之后,魂魄上都背着恶毒的骂名。 她只想干干净净地走,想来世托生到一个好人家,想做一个能被爹娘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孩子。 “你不坏,你只是被那些恶人给洗脑了。你只是不敢面对你爹娘和你姐姐的真面目,你只是想给自己留个念想,留住这个曾经让你活下去的盼头。” 王桂香看着眼前这个哭成泪人的鬼魂,心里头也是一阵发酸。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去精准解释薛婢的这种情绪,那是深入骨髓的自卑和恐惧。 薛婢这孩子,其实心里知道她爹娘根本没把她当人看,知道在她姐姐眼里,她更是个随时能扔,还能顺便换点利益的物件儿。 可这孩子在这世上活得太苦了,苦到连承认他们不爱她的勇气都没有。 她需要一个精神支柱,哪怕是假的,哪怕是虚的,只要能承认她在这世间存在的合理性,能让她觉得这一遭罪没白受就行。 王桂香之所以非要揭开这个血淋淋的事实,就是知道腐肉要狠狠剜去,伤口才能结痂,才能生出新的肉来。 薛婢听王桂香说她不坏时,脸上露出了一个向往新生的笑容,那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的神情。 “我想转世投胎!我听人说,地府中有孟婆汤,喝了之后就会忘掉所有前尘往事。 这世间太苦了,苦得我骨头缝里都疼。我想要把所有的一切都忘了,我可以转世投胎吗?” 薛婢现在的愿望就是这么简单,简单得让人心疼。 她想要忘掉所有的一切,她想要重新开始。 哪怕沦落畜生道,做猪做狗。 在她看来,那些大家口中的畜生,恐怕也要比这人心鬼蜮里的人真诚一些。 至少不用防着被所谓的亲人算计。 王桂香把意识沉到空间里面扫了一眼,果然超度符已经显现出来了,盒子上泛着淡淡的金光。 “我可以送你转世投胎,让你去走那奈何桥。但是对于薛家,对于害死你的那些人,你一点都不想报复吗?” “我可以报复吗?” 薛婢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渴望,随即又被巨大的恐惧淹没。 “如果我报复了,不会带着大不孝的罪过转世投胎吗?” 薛婢敢把恨意强行加在陈二郎身上,那是她觉得陈二郎是外人,可她却不敢报复自己的父母和姐姐。 “不会!” 王桂香想都没想就给出了答案。 就算到了阎王殿,那也得讲个理字。 凭啥不让人报复? 这天下哪有父母杀了孩子,孩子还不能喊冤的道理? 王桂香看着薛婢那副样子,心里头更是来了一阵怒火,不是对薛婢,是再一次对这世道。 她不认为这是所谓的欺软怕硬,这只是被这吃人的封建礼教,教化出来的一个傻子而已。 一个被自己父母虐待多年,最后被自己亲姐姐一碗毒药送去见阎王的人,做了鬼都不敢说一句报复,还得担心是不是不孝。 可见这封建礼教,给这些古人的洗脑有多成功,简直是把人的骨头都抽走了,只剩下一副听话的皮囊。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这句话现在听起来,简直格外讽刺,透着一股子血腥味儿。 这就是个紧箍咒,专门用来勒死那些想要反抗的孩子,好让那些当爹娘的能心安理得地作恶。 “可我要怎么报复?” 薛婢从来没动过报复薛家的念头,所以在这一刻,当复仇的机会真的摆在眼前时,她反而完全没了主意。 在她看来,父母和姐姐都是如同天一般的人物,威风凛凛,手段通天。 他们厉害得让她连大气都不敢喘,平日里连个不字都不敢说,更别提去撼动他们分毫了。 王桂香没急着接话,而是转头看向了沈攸宁。 她没忘,今天也是给这孩子的考验。 还有就是,她也是真想听听,这阳间的办法都有什么。 这件事情如果让王桂香出手,那路子就野了,也简单粗暴一些。 讲究个血债血偿,趁着月黑风高,直接送那几个畜生上路。 沈攸宁察觉到王桂香投来的目光,大脑瞬间飞速运转,条理清晰地列出了几条路子。 “薛瑶钏顶着京城才女的名声,这是薛家如今引以为傲的资本,也是他们结交权贵向上攀爬的梯子。 我们只要当众揭穿这一点,证明她才女的名声是假的,便算是断了他们一臂,这是第一点。” “薛瑶钏曾经顶着这虚假的名声参加过宫宴,受过赏赐。往大了说,这是欺君罔上的死罪。 这点一旦坐实,别说前程,他们的政治之路就算彻底封死了,甚至会招致满门治罪的祸端,这是第二点。” “薛婢明明是嫡出的薛家女儿,却被薛尚书夫妻当成奴婢一样锁在后院,甚至对外隐瞒存在,这是士族的大忌,也是第三点。” “还有最后一点,这世间虽然讲百善孝为先,但父慈子孝,父母不慈,子女便无需尽孝。 薛家不承认薛婢的身份,又纵容薛瑶钏害死一个嫡女,这是暴虐不慈,于德行上有亏。” 沈攸宁脑袋转得飞快,最后也只能想出来这四点。 说完之后,她偷偷抬眼看了看王桂香,心里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能否让王仙姑满意。 王桂香简直太满意了! 要是让自己总结,憋半天也只能骂一句畜生玩意儿。 你瞧瞧人家这孩子,怪不得是高门大户养出来的,这心眼子,这口才,说起话来真是一套一套的,杀人都不带见血的。 “嗯,说的不错,那是个理儿。那具体要怎么实施?” 沈攸宁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薛家内部不可能是一块铁板,薛婢的存在,薛家后院的嬷嬷奴婢们,知道的一定不少。 没有人会心甘情愿祖祖辈辈都是奴籍,受人驱使。咱们只需要用银子或许诺前程,策反几个嘴不严的,让他们不小心说漏了嘴。” 沈攸宁只能说这件事情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就看手中有没有权力去推动。 在朝为官,怎么可能没有政敌? 所以,只要让京城中人知道薛婢的存在,撕开一个口子,薛家就会被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政敌,吞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到时候京城会有很多人想办法证实这件事情,揭露薛瑶钏假才女这个事实,证明薛婢的存在。 那些在前朝为官的人,比她想到的会更多,出手也会比她更狠,定要借题发挥,把薛家往死里整。 第127章 砒霜味儿的字 王桂香在心里头真想给沈攸宁鼓鼓掌。 这招借刀杀人玩得那是真漂亮。 从头到尾,国公府连个衣角都不用露,薛家的那些政敌想查嚼舌根的源头,怕是连个屁都闻不着。 要是搁她自个儿来办这事儿,肯定没这么文绉绉的。 八成会弄个鬼魂闹腾,搞得薛家鸡犬不宁,最后不得不把这丑事儿给抖搂出来。 不管咋整,这层遮羞布早晚得被扯下来。 只不过沈攸宁这是靠脑子,靠权势压人,自己是靠兜里的金手指。 路子不一样,但这结果都是一样的痛快。 “姑娘,婶子能送你走。你是想在这儿等着,等薛家彻底塌了房再看一眼热闹,还是现在就走?” 超度符已经闪起了金光,这就说明随时能把人送走。 说句实在话,义庄这阴森森的地界儿,她是真不想再跑第二趟。 眼瞅着大冬天的,地冻得跟铁板似的,棺椁也没法下葬,与其让这薛婢在这干耗着,不如趁现在送她上路。 不过这事儿她得给薛婢自己选,要是这姑娘心里头那口气没顺下去,想听听薛家倒霉的动静,她咬咬牙再来一趟也不是不行。 薛婢连犹豫都没有,直接就给出了答案。 “我想现在走,曾经那些日子,多记一天都是对自己的折磨。” 薛婢心里是害怕的,怕自己意志不够坚定,万一哪天心软了,后悔了,不想报复了,那才是真的对不起自己这条命。 也对不起这两个想要替自己讨回公道的人。 “行,听你的!” 王桂香伸手从斜挎包里掏出超度符。 薛婢临行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口薄皮棺材。 “我很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婢,女之卑者也。” “婢,女之卑者也!” 王桂香把这话在嘴里过了一遍,越琢磨越觉得这每个字都透着股子砒霜味儿,扎心窝子。 “这话搁在薛家那帮没良心的畜生嘴里,是说你天生就该低人一等,就该被踩在脚底下当垫脚石,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可你听婶子一句劝,这婢字啊,它不是你的命,是他们强加给你的枷锁,咱不稀罕。 婶子盼着你喝了那碗汤之后,下辈子投胎,能生在那个日头最足的地方。 有人疼,有人爱,不用看谁的脸色过日子,更不用做谁的影子。你就做你自个儿,堂堂正正的大活人!” 王桂香说完,手起符落,贴到了薛婢身上。 刹那间,一道金光闪过,这不止是解脱,更是这孩子崭新的开始。 “走吧!这地界儿阴气太重。” 把薛婢的魂魄送走后,王桂香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至于薛婢的尸骨,一会儿自己走的时候再给义庄守着的人一点钱,春天之后自然有义庄的伙计负责给埋了。 虽说这地界儿是个乱葬岗,没个正经风水,但好歹到时候也算是入土为安。 沈攸宁心里头也不是滋味,多好的姑娘啊,如花似玉的年纪,从出生开始就在那火坑里熬着,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 “薛家的事情,前辈可以交给晚辈。 既然方才是晚辈提出了那些法子,这件事情晚辈一定会妥善处理。这么做,既是不辜负前辈的提点,也是给薛姑娘一个交代。” 王桂香回头瞅了瞅沈攸宁,这孩子眼神里头除了那股子怜惜劲儿,剩下的全是实诚。 行吧,既然孩子有这份心,那就成全她。 至于自个儿兜里那些见不得光的金手指,偷偷用就行,没必要非得显摆给别人知道。 “嗯,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往后你就别叫前辈了,叫我师父吧!” 今儿这所谓的收徒考验,说白了就是瞅瞅沈攸宁是不是真能看见冤魂。 既然能看见,那就是老天爷赏了这碗饭吃,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 沈攸宁一听这话,高兴的噗通一声就跪地上了。 “师父在上,徒儿给您磕头了。” 还没等她脑瓜子磕下去,王桂香眼疾手快,一把就给拦住了。 王桂香是真有点发毛,这傻孩子咋就这么虎呢? “快起来!在这里可不兴乱磕头,怪渗人的!” 沈攸宁这才反应过来,看了看四周黑漆漆的棺材板,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 她是太激动了,光顾着高兴,忘了这是义庄了。 不过她心里头是真踏实,打今儿起,她也是有师父的人了,关键这师父那是真有本事! 两个人出了义庄往外走,没走多远就和沈闻谦、卢铜根等人会合。 沈闻谦是个极有分寸的人,一句也没多问义庄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更没打听那事儿办没办妥。 “王娘子,夜色已深京师城门想来早已落锁。敢请王娘子示下,咱们是暂且在这荒郊野外露宿一宿,还是移步至城墙根下暂作安歇?” 按沈闻谦的心思,自然是离城门越近越好,明儿一早开城门就能进去。 但他拿不准王桂香这边的动静,不敢自作主张。 “去城墙根儿底下吧!” 这义庄周边阴气太重,王桂香觉得瘆得慌。 要是搁这儿住一宿,她这心里头也不踏实,总感觉后背凉飕飕的,跟大半夜一个人回学校教室拿作业似的。 听了这话,沈闻谦立马转身招呼侍卫们,该灭火的灭火,该套马车的套马车。 原本王桂香寻思这大半夜的,城门口除了他们这帮人,指定没别人了。 没成想到了地界儿一瞅,好家伙,这大冷天窝在城门外头过夜的人还真不少。 估摸着都是赶路赶急了,没赶上点儿的苦命人。 这古代关城门和宵禁那是雷打不动的,才不管你老百姓进没进城,哪怕你在外头冻掉半条命,那也是你自个儿的事儿。 好在沈闻谦行事周全,这次出来行备着帐篷。 侍卫们手脚也麻利,寻了块避风的地儿,没一会儿就把帐篷搭起来。 这地上的土都冻住了,说是密不透风绝对不可能。不过支起炉火,好歹能让这一行人在这寒风里有个遮风挡雪的窝。 王桂香母子两个,沈攸宁兄妹两个,再加上马车被围在中间。 护卫们的帐篷搭在外边,而且这护卫们看样子也没有睡的打算,就坐在帐篷里面守着。 第128章 他要学厨艺了 其实这一宿大伙谁也没合眼,全都围着火堆子烤火唠嗑。 帐篷里头,王桂香跟卢铜根娘俩守着个炭火盆子,大眼瞪小眼的。 “娘,您要是困了就歪那儿眯瞪一会儿,儿子在这看着火。” 卢铜根那是真孝顺,跟着老娘出来,那必须得把老娘伺候舒坦了。 既然知道今儿个晚上甭想睡,那他就得把挡风看火的活儿揽下来,这是当儿子的本分。 王桂香摇摇头,觉着这睡着了指不定更冷,还不如坐着烤烤火实在。 “明儿个白天再补觉,今儿个娘不睡了。” 卢铜根挠挠头,乐呵呵地说:“娘,刚才您去义庄的时候,我跟那个沈公子说了,想去他家厨房,跟着大厨学两手做饭的手艺。” 他是看出来了,自从到了国公府,他娘吃饭都比平时香。 再加上那天老娘问他愿不愿意学厨,他就琢磨着,肯定是嫌家里的饭菜没滋味。 王桂香瞅着这傻小子,心里头热乎乎的,这傻孩子是真孝顺。 她把手伸进旁边的斜挎包里,摸出一袋子碎银子,直接塞卢铜根手里了。 “到了人家那厨房,嘴得甜点,手脚得勤快点,手里也别太紧。咱从北边来的孩子,办事得敞亮,可不能让人戳脊梁骨说咱抠搜。” 这年头,手艺那就是铁饭碗,能安身立命的。 也就是国公府这种大户人家,厨子都是签了死契的家生子,才方便教人。 搁外头,想学个真本事,那可不是三句话两句话的事儿。 不管人家大厨能教多少,卢铜根能学多少,那都得看他自己的造化。 王桂香自己是没那个静心学艺的耐性,但她懂一个理儿,技多不压身,揣在肚子里的本事,那才叫真格的。 卢铜根也没跟老娘客气,伸手就把钱接过来了。 “娘说得在理,不能白学人家本事。等儿子学会了,往后天天给娘做好吃的!” 他本来还提心吊胆,怕没跟老娘商量就私自求沈公子,老娘会怪他自作主张。 没成想,老娘不仅没恼,还给了学艺的银子。 他娘,那是天底下顶好的娘,给个公主当娘都不换! 另一头,沈闻谦没让人给他搭帐篷,只推说在马车上凑合一宿便是,实则是挤进了沈攸宁的帐篷里。 “今儿个咱们兄妹俩,倒也算围炉夜话了。天寒地冻,对着这茫茫雪景,虽清苦,却别有一番滋味。” 因为沈闻谦怕落人口实,坏了男女大防的规矩,所以帐篷的帘子是半敞着的, 可这么敞着,寒风直往里灌,确实比方才更冷了几分。 沈攸宁瞧着她哥正拿根树枝,在炭火上慢悠悠地烤着块干饼子,那饼子烤得焦黄干硬,看着就没胃口。 她真想说,这饼子烤完干巴巴的,实在难以下咽。 “哥,本来我还挺激动的,可今日跟师父走这一遭,我才知道,原来面对那些鬼魂,人心也是会痛的。” “师父?王娘子同意收你为徒了?” 沈闻谦听到这个称呼,眼睛一亮,手里的饼子都忘了翻面,他是真替自家妹妹高兴。 沈攸宁也带着笑意点了点头,“嗯,以后哥哥也要称呼我为仙姑了。” “臭美。”沈闻谦失笑,把烤好的饼子递给她一块。 “看样子,我以后也得改个称呼了。叫伯母,好像更合规矩些。” 他脑海中开始琢磨拜师礼的事情了,想着该送些什么才配得上王娘子的身份。 可琢磨了一会儿,他又认清一个现实。 这件事情,父亲母亲定会一手操办,根本没有他插手的份,琢磨了也是白琢磨。 第二天一大早,城门刚开一行人就回了国公府。 王桂香到了客院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洗洗睡。 临闭眼之前,她还在心里头跟那个装死的系统念叨。 “统子,等回头姐再给你整点能量,你在这空间里给我安个淋浴头,再整个抽水马桶呗!” 她现在能在空间里买到卫生纸了,这日子稍微好过点,要求自然也就跟着水涨船高了。 只可惜系统完全没有动静,死寂一片,就像是完全不存在一样。 王桂香也不恼,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哪天就实现了呢! 另一边,沈闻谦和沈攸宁兄妹俩可没那个福气补觉。 沈攸宁先去拜见了父母,将王桂香同意收徒的事细细说了,顺道也提了薛家那档子烂摊子。 容婉瑜听罢,心里头又是欢喜又是酸楚。 喜的是女儿终于能挣脱这京城的樊笼,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酸的是年后女儿就要跟着师父远走,这一别山高水长,心里头揪着疼。 “薛家那档子事,娘替你办了便是。” 容婉瑜想着,总得为女儿做点什么,若是能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王娘子那边也能高看女儿一眼。 沈攸宁却轻轻摇了摇头,直接开口拒绝了。 “娘,这是女儿应下的差事,又是师父带着女儿头一回接触冤魂因果,女儿得自己亲手了结。” 她年纪虽小,却不代表没本事。 况且这事儿也不需她亲自下场去收买人手。 到时候派出去的人,自是父母培养的心腹,她只需在幕后运筹帷幄便是。 沈崇岳在一旁听着,见女儿如此有主见,心中也是欣慰。 “你拜师一事非同小可,咱们国公府定要大操大办。这两日我便让人去寻个黄道吉日,拜师宴的请帖,还有宴席上的一应规矩,都得着手准备了。” 既然同意了女儿拜师,那这事儿就必须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要让全京城都知道,他沈家的千金是拜了隐世高人为师,这才不留在京城,才与崔家退了婚。 如此,也能堵住那些闲人的悠悠众口,省得旁人胡乱猜度,坏了女儿的名声。 王桂香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实诚,直接睡过了晌午,再睁眼的时候估摸着得是下午两三点钟了。 “娘,您晌午饭没吃,儿子去厨房给您熬了点粥,您多少垫吧两口。” 卢铜根说话声都有点发虚,脸上挂着愧疚。 他是真没咋进过厨房,刚才进去一看,锅碗瓢盆还有食材一大堆,他也是真整不明白。 最后实在没招了,只能切了点腊肉剁碎了,扔粥锅里一起煮,又卧了两个鸡蛋。 看着那不怎么好看的粥,卢铜根心里暗下决心,明儿个说啥也得去跟大厨学两手了,不然这手艺容易把娘饿瘦。 第129章 撵腚的孩子 王桂香也是真睡饿了,也不挑那一口,端过来呼呼就吃。 “我刚才出去瞅了一眼,院子里的雪都扫干净了,是你扫的?” 提到刚才出去这事儿,王桂香心里头那个苦啊,恨不得抓着系统再许愿。 这国公府虽大,茅房却在室外。 她刚才本来想去蹲个大的,结果外头那风跟刀子似的,天太冷,冻屁股啊! 硬是给她冻回来了,觉得自己还能再憋一憋。 再一个,她在现代养成的臭毛病,上厕所得坐马桶上刷手机,一坐就是半个小时起步。 如今到了这古代,得蹲坑,没等咋地呢,腿先麻得跟针扎似的。 真的是穿越这么久了,上厕所这事儿对她来说,还是一道过不去的坎儿啊! “昨夜飘了点雪沫子,儿子寻思闲着也是闲着,就拿着扫帚把院子稍微划拉了两下。” 卢铜根这回可是真下了力气扫的,连犄角旮旯都没落下。 可现在一听他娘这么问,心里头反倒开始打鼓,七上八下的,生怕自己哪儿没扫干净,入不了他娘的眼。 毕竟按照他娘往常的脾气,要是问一句当院是你扫的吗? 那下一句非得接上一句,没长爪子吗?把活干成那个熊样! “咱们挨着国公府的那扇门,以后不走的时候都是锁死的,咱娘俩进出就走临街这扇大门。 这院子也就住咱娘俩,要是活儿实在太多忙不过来,咱们就雇个人搭把手?” 说到买个下人,王桂香总觉得这话烫嘴,心里头别扭。 再说了,她家现在也没个功名在身,按本朝律法,压根没资格采买死契的下人。 所以只能是活契的,那也就约等于雇个人干活。 “不用雇人!这院子里能有啥活?儿子顺手就干了,哪用得着外人。” 卢铜根拒绝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他是真心觉得没啥活计。 想当初在老家,大冬天的还得劈柴火、烧炕、扫当院。 可现在住在这国公府里,屋里烧的都是炭,连劈柴火这遭罪的事儿都省了。 要是再雇个人进来,那自己干啥去? 王桂香也不乐意跟不熟的人在一个屋檐底下瞎晃悠,听卢铜根拒绝得这么坚决,也就顺坡下驴,把这茬揭过去了。 “吃完饭我就出去一趟,今儿晚上估计就不回来了。你明儿一早起来,把临街那门的门栓摘了,我到时候自己个儿就能进来。” 她今儿晚上得先去薛家探探底,要是时间来得及,还得去定武伯爵府附近转悠转悠。 不过估摸着,一晚上想把这两件事都办利索了,可能性不大。 这回她可不想再像上回似的钻狗洞。 她得趁着薛家大门还没落锁之前混进去,没准儿今儿晚上还得在薛家凑合一宿。 “娘还要去哪?儿子跟您一块儿去!” 卢铜根昨晚是一宿没合眼,今儿白天也就眯瞪了一小会儿,眼皮子还在打架呢! 可这也不是让他娘一个人出去冒险的理由。 王桂香算是看出来了,自从到了京城,这卢铜根是把卢金根的嘱咐刻脑子里了,坚决不让自己单独行动。 “咋哪哪都有你?一天天跟个尾巴似的撵腚跟着干啥?老娘我还能让别人给吃了咋的?我是干啥营生的,你心里没数吗?你说我大晚上出去办事,带着你方便吗?” 王桂香这一顿连珠炮似的反问,压根就没打算让卢铜根接话,每一个问号后面都明晃晃写着正确答案。 真是好些天没骂这小子,他就忘了自己的战斗力,关心过头了那就是添乱。 卢铜根被自家老娘这一顿呲哒,立马就蔫了,也不敢再犟嘴。 娘说得在理,有些神神鬼鬼的事儿确实不适合他跟着,自己还是听话老实待着吧! 王桂香把碗里的粥喝得底儿掉,回屋简单拾掇了一下。 临出门前还不忘回头嘱咐卢铜根,把门插严实了,别让人随便进来这样的话。 出了门她才反应过来,这京城地界太大,而且她都不熟,那薛家到底住哪旮旯她压根不知道。 要是光靠两条腿在大街上瞎溜达,那不得走到猴年马月去啊! 不过这事儿她也没打算问沈攸宁,她比起活生生的人,更信得过系统那个不靠谱的玩意儿。 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摸出系统给的那根木簪子,心里默念着礼部尚书薛家。 这簪子要是好使就行,要是不好使,她也只能在想办法从京城百姓的嘴里打听了。 还好,手里的簪子还真就在半空里转了两圈,最后稳稳当当地停住,再一次跟个指南针似的,直愣愣地给指了个方向。 王桂香长出了一口气,这玩意儿还真灵,以后出门又多了个保命的招儿。 既然有这簪子指路,她出来的又不算太晚,也就没着急,背着手慢慢悠悠地往那边溜达。 路过一条挺宽敞的街道时,王桂香心里还在寻思,来京城这么多天了,光顾着忙活正事,也没好好逛逛。 想起在路上还跟卢铜根说来京城领他逛街,这当娘的说话得算话,不能让孩子失望。 等眼巴前这点破事处理利索了,年前年后的,高低得领自家好大儿出来见见世面。 走了一会儿之后,王桂香只觉得这古代的天儿是真冷啊! 怪不得老话都说,腊七腊八冻掉下巴,这大冬天的在外面多站一会儿,真能给人冻透。 街道两边连个摆摊的都没有,家家户户门板都关得严严实实的。她懒得一家家推门进去瞅瞅,逛街的事情就先往后稍一稍吧! 顺着簪子指的方向,到了薛家大门外头。 王桂香找了个没人的犄角旮旯钻进空间里,大摇大摆地进了薛家大院。 她有时候真的不得不感叹一句,穿越要是没个金手指,那真是寸步难行。 这要没空间和系统,就凭她这两下子,估计早就领盒饭了,哪还能活蹦乱跳到今天。 进了薛家之后,王桂香也没闲着。 她得先把那个薛瑶钏的闺房找着啊! 这古代的高门大户里头,前院和正院好找,可后院里面的小院子太多了,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找。 第130章 这味儿对了! 王桂香是在晚饭那点儿,才摸到了薛瑶钏的院子。 等瞅清楚那薛瑶钏的长相,王桂香心里就一个念头,这双胞胎长得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要不是她心里头有数,猛一瞅还以为眼前儿的又是那薛婢呢! 一模一样的脸,命咋就差这么老些呢? 王桂香也不是那种听风就是雨的人,她在空间里翻了半天,翻出一张真话符来。 这玩意儿是她刚画没多久的,还是头一回用,也不知道灵不灵。 不过这符也不是大白菜,不能随便乱扔。 自己一旦用了,那就必须得把这因果给平了。 说白了,空间里所有的符咒都不是闹着玩的,这也算是给自己立个规矩和限制,不能由着自己乱来。 王桂香看准了时机,就把那张真话符拍到了薛瑶钏身上。 紧接着就瞧见正吃饭的薛瑶钏,脸色一变,猛地把手里的饭碗往桌上一摔。 “一个小小的定武伯爵府,如今还敢拿捏上了? 听说我母亲透露了想结亲的意思,那孙夫人却犹犹豫豫的不肯给个痛快话,居然还想拿他们家的二郎那个废物来打发我?” “小姐何必因为这种琐事动气?您想与定武伯爵府结亲,那是他们家的福分。要不然凭借您的才貌,便是配个皇子那也是绰绰有余的。” 薛瑶钏身边站着的那个丫鬟,那一脸谄媚讨好的样儿,看得躲在空间里的王桂香直起鸡皮疙瘩。 还有就是,她刚才拍那符咒的时候,心里默念的明明是薛婢的事。 咋这个薛瑶钏嘴瓢了,完全跑题了呢? 就在王桂香纳闷的时候,忽然看见那薛瑶钏腾地一下站起来,拔下头上的金簪子,照着那丫鬟的胳膊就扎了过去。 “你个该死的东西,你这是在讽刺本小姐吗?是不是想提醒本小姐,如今没了薛婢那个贱婢,本小姐就配不上那孙承厚了?” 薛瑶钏现在的脸色狰狞得吓人,那眉眼间透着一股子要人命的狠劲儿。 那吓人程度,堪比小时候看到了容嬷嬷。 那丫鬟明显不是头一回遭这种罪,疼得眼泪直掉,却死死咬着牙不敢躲。 “小姐息怒!您就算打死奴婢,奴婢也不敢有这种想法啊!您是咱们尚书府唯一的千金大小姐,咱们府上从来就没有一个叫薛婢的丫鬟啊!” 也不知道是那丫鬟哪句话说到了薛瑶钏的心里,反正她是停了手。 “早知道我就不该让她死得那么痛快。敢坏了我和忠勇侯府的婚事,她就该千刀万剐,死了也该拉到乱葬岗去喂狗! 也不知道父亲母亲是怎么想的。这么多年都看不上薛婢那个贱人,结果人死了还买棺材给人收尸,还悄悄的送去了义庄,真是可笑至极!” 薛瑶钏说完之后就在那里生着闷气,气急了把桌上的菜直接带盘子扔在地上。 要是能整出特效来,王桂香脑门子上这时候准得挂着三条黑线。 合着折腾了半天,这真话符还得给自己配上一段情景剧呗? 合着就是不能让人家薛瑶钏直愣愣地往外秃噜实话,非得整出点前因后果,把情绪给铺垫到位了,才不招人怀疑呗! 不过这话听完了,王桂香心里也有了数。 果然空间里整出来的超度符不兴骗人,自己耳朵里听着的冤魂之语,那都是大实话。 既然真相已经摸透了,王桂香也就没啥好磨叽的了。 抬手又往薛瑶钏身上拍了一张符,既然这人的心肠都已经烂透了,那就让她从烂心开始,一点点往外烂吧! 这符的效力顶多也就维持三个月,三个月之后薛瑶钏必死无疑。 这就得看薛家在朝堂上的那些对头,有没有那个本事在三个月内把这家人给撸下来。 也好让薛家人在死之前再受点罪。 再一个,听刚才薛瑶钏那话茬,她是想跟那个定武侯孙家结亲,看上的还就是那个孙承厚。 等自己回头,把孙承厚杀良冒功那档子烂事儿查实了,高低得让这两个人在黄泉路上搭个伴儿。 从薛瑶钏院子里出来之后,王桂香顺道又摸到了薛家家主和主母的屋里,照着刚才的方子,也给这两个人一人拍了一张符。 这薛家的宅子确实不小,自己在里头瞎晃悠了这么半天,人家大门早就落了锁,今儿晚上是注定出不去了。 没招儿了,王桂香只能在薛家大院里头接着溜达。 当路过一处挺僻静的院子时,王桂香猛地吸了一大口气。 这味儿对了! 这里头绝对是银子! 没想到薛家藏银子的库房,居然占了这么大一个院子。 这院墙修得那叫一个高,周围连棵树都没有,想翻墙都找不着借力点。 而且这门不是从外头上的锁,是从里头插的门闩,看样子这里头是有人守着呢! 进不去又摸不着,王桂香心里头那个憋屈啊! 还有啥比银子都摆脸跟前儿了,自己却不能好好瞅两眼更让人难受的事儿? 眼瞅着这一个钟头都过去了,躲在空间里隐身的系统,都不知道偷偷叹了多少口气。 它当初就说绑定宿主得挑个脑瓜子灵光的,结果偏偏手欠,绑定了这么个缺心眼的憨货。 到底是谁家金手指这么强大的宿主,能对着个破大门研究了一个钟头,愣是连个门把手都没摸着啊? 最后还是系统实在没招了,忍无可忍,直接整了一段文字,像拍砖头似的拍进了王桂香的脑袋里。 王桂香只觉得空间里有啥玩意儿,嗖的一下钻进了自己的脑瓜子,跟那天那本书一样一样的。 紧接着,那叫一个醍醐灌顶,脑瓜子瞬间就通透了! 原来自己可以把里头的门栓直接收进空间里面,等进去了再把门栓放回门上插好。 原来这门栓被收进去的那一瞬间,外头人压根就看不见,根本察觉不到门栓消失又出现了。 王桂香心里头合计,这指定是自己刚才,给那三个缺德带冒烟的恶人拍了符,系统沾了光有了能量,这是反哺给自己的奖励呢! 既然脑海中有了想法,王桂香直接就行动。 第131章 一点小钱钱 门闩被王桂香意念一动,直接收进了空间里。 她手劲儿放得极轻,把大门推开一道刚够侧身进去的缝钻了进去,反手再把门闩给插了回去。 这门闩的一收一放都在空间,神不知鬼不觉,但这开门关门的动静可没法消除,就算是她侧身,那也是好大的一条缝。 所以就在王桂香推门的那一刹那,她手里头已经攥紧了刚从空间里淘换来的家伙事儿。 一根锃光瓦亮的现代合金棒球棍,为了以后也能用,王桂香买的还是纯黑色的。 她想着,这大半夜的要是惊动了里头的人,甭管是谁,照着头顶就是一闷棍,先给人放倒了再说。 还好,院子里连个鬼影都没有。 准确地说,是没啥活人瞪着眼睛瞅着。 院子里正对着大门的一排房子,窗户全都被砖石封得死死的。 只有最边上的耳房还留着窗,里头传出震天响的呼噜声,听动静,那看库房的早就睡得人事不省了。 不过也能理解,这院墙垒得跟城墙似的,大门又从里头闩得死紧。没点飞檐走壁的本事,寻常毛贼还真进不来,也难怪那看门的敢睡这么死。 等王桂香摸到那一排被封死窗户的房子跟前,这才明白那看门的为啥心那么大。 这库房就一扇门,上头竟然挂了三大把铜锁,还是用粗铁链子缠了好几圈的。 就这锁对于王桂香来说,那可比刚才拔门闩容易多了去了。 本来开锁这活儿对她来说,就是拿根铁丝捅咕两下的事儿,更何况现在她有了空间里的屏幕商城,想啥有啥。 她为了以后的事业,直接买了一套专业级别的开锁工具,那叫一个趁手。 不过王桂香全程都跟做贼似的,手脚放得极轻。 这铁链子沉,稍微一动就能听见哗啦声。 为了把声音压到最低,她甚至从空间里扯出一块厚棉布,把那铁链子裹得严严实实,这才敢下手。 王桂香一边小心翼翼地拨弄着锁芯,一边心里头犯嘀咕。 堂堂一个礼部尚书府,这库房的院墙垒得这么高,门上又挂了三道锁。这屋里头指不定得是金银堆成山,绫罗绸缎铺满地呢。 可万万没想到,等这费劲巴力地把门撬开,往里一瞅,王桂香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尚书府的家底儿,居然还没有青禾县那个吴县令家的油水多呢! 王桂香深吸了一口冷气,总算是把这道弯弯绕给琢磨明白了。 看来以前那纯属是自个儿脑子进了水,老觉着京城这地界儿大,当官的级别高,那油水肯定就多得淌油。 可现在看来是个误区,这天子脚下倒没有地方好贪。 不过转念一想,来都来了,不管多还是少,那都是白捡的,揣进兜里才是硬道理。 就在王桂香搓了搓手,刚想把眼前这堆箱子一股脑全给收了的时候,心里头想起个要命的事儿。 她去吴家平事儿,吴家库房莫名其妙就空了。这回要是到了京城,礼部尚书家的库房又空了。 这两件事儿要是搁一块儿,那不明摆着让人往自己身上联想吗? 纸钱那种玩意儿,还能整个鬼神作祟的瞎话糊弄过去。 可这真金白银要是接二连三地没了,傻子都知道是活人干的勾当。 尤其是那个沈家。 沈闻谦那个表哥现在是青禾的县令,吴家那点破事儿,他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着。 昨儿晚上自己带着沈攸宁查到薛家的事情,沈家那边肯定也知道了。 可千万别拿老古董的眼光看古人,特别是这帮在官场泥潭里打滚的,还有身上背着爵位的,那心眼子比蜂窝煤都多。 保不齐人家顺藤摸瓜,就能琢磨到自个儿头上,再往深了想,就能猜到这传说中的乾坤袋上去。 那自个儿这点底牌,可就彻底漏勺了! 王桂香是稀罕钱,但也知道小命只有一条。 她可不信这世道,有人见了乾坤袋这种宝贝能不动心。 到时候为了这宝贝,指不定多少人得把自己生吞活剥了。 所以,这银子烫手,不能动! 想到这儿,王桂香心里头那个憋屈啊,真想找个地缝哭一场。 这就好比明明梦见了中奖号码,自个儿兜里也有钱,可就是死活找不到彩票站一样。 这不是折磨人吗? 那自个儿刚才在门外头冻得跟孙子似的,研究了一个钟头,费了老鼻子劲才摸进来,眼瞅着进了库房。 这算咋回事儿? 系统这时候也在空间里跟着叹了口气,自家这宿主也是够倒霉催的。干脆直接又写了一行字,把信儿传进了王桂香的脑子里。 桂香正搁那儿难受呢,脑子里瞬间就亮堂了。 虽然不懂啥原理,也不知道为啥。 但她就是突然明白了,这库房里的东西,收走个十分之一左右,而且不会被别人发现。 还有就是这库房里头压根就没有账本,就算以后真倒了被抄家,数目对不上那也是常有的事儿。 刚才还经历了一场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失落,这会儿突然能捞着十分之一。 那心情,简直就跟买不到大乐透,但在门口随手买了张刮刮乐中了一等奖一样,美得冒泡。 比起银子,王桂香那肯定还是更稀罕金子。 所以能收的那部分,她大手一挥,一大半都收的是金锭子。 直到脑子里提示满了,剩下那点额度,她才不情不愿地收了些银子。 等把库房收拾得跟原来一模一样,再悄摸地撤出了院子。 王桂香是个会举一反三的人,这个时候心里头又活泛开了。 既然自个儿能把门闩收到空间里,那不如趁热打铁,今儿晚上就离开薛家,摸到定武伯爵府去探探道。 结果根本出不去。 就跟她刚才想的一样,门闩好解决,可这大门推开再关上,那是肉眼可见的大动作,根本藏不住。 这大户人家是真不拿底下人当人使唤啊,这大冷天的,不管是正大门还是犄角旮旯的角门,全都守着大活人。 大门那儿有提着灯笼巡逻的家丁,角门那儿也有裹着大棉袄上夜的婆子。 最要命的是,这帮家丁婆子没一个偷懒赌钱吃酒的,全都跟夜猫子似的,轮流在门口晃荡。 没招儿,王桂香只能在这薛家凑合一宿了。 反正也不困,为了给自己以后的大事业添砖加瓦,她在商城里买了个那种户外的加厚帐篷,直接搭在了空间里头。 本来寻思再整个小烤炉,烧点炭火,以后在空间里也能撸个串,喝点小酒啥的。 结果一试才发现,这空间里头压根就点不着火。 没电,点不着火,系统杂货铺里也没卖那种卡式炉,或者是燃气小太阳的,就只有一堆暖宝宝。 王桂香没办法,只能往身上贴了好几个暖宝宝。 又买了个厚睡袋,外加好几件大棉袄,把自己裹得跟个粽子似的,钻进帐篷里猫着。 临睡前她又许愿,盼着以后多弄点能量,让自己进空间的时候,别跟外头一样的温度。 这空间,明明那些存进去的果蔬肉菜在里面都不带坏的。 可自个儿一进来,感受到的温度跟外头一模一样,这日子过得,还不如那些鸡鸭鱼肉呢! 第132章 这一天遭老罪了 好容易熬到了天亮,外头街上也有了响动,王桂香这才混在早起上朝的薛大人车队里,跟着一块儿撤出了薛家。 这一宿,可真是遭了老罪了,冻得她直哆嗦。 准确地说,打从离家奔京城这一路,她就没过上一天安生日子,全是遭罪。 算上昨儿晚上这一宿,这都连续两天在外头凑合了。 这一大早晨的,王桂香是一点溜达的心思都没有。 随便找了个竹篮子,直接在商城里头买了块猪五花,又拎了一只白条鸡,这才往回走。 本来寻思这么早回去,肯定得在门外头喝西北风等着,没成想伸手一推那门居然开了。 推开门,瞅见卢铜根正杵在门里头,王桂香那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这傻小子,肯定是在外头站了老半天了,那眉毛上、睫毛上,全挂着白霜冰碴子。 王桂香平时真不是个容易掉眼泪的人,可这岁数一大,这眼眶子也是真夹不住泪了。 “娘,您咋还顺道去买菜了呢?儿子还寻思着今儿个去跟大厨学两手,回头再去买菜,给您露一手呢。” 卢铜根这一宿担心得眼珠子都没合上,这会儿瞅见亲娘平安回来了,别的啥也没敢问,伸手就把他娘手里的菜篮子给接了过来。 “路上瞅见卖肉卖鸡的,顺手就买了。学做饭那事儿不着急,你这两天都没咋合眼,白天赶紧回屋补个觉。” 王桂香是一根青菜都不敢往外拿,照着原主的记忆,这古代冬天除了大白菜就是萝卜,没啥稀罕物。 而且外头卖的那都是不抱心的散白菜,自个儿空间里拿出来的那白菜,一个个长得壮实又抱心,太出挑了,容易露馅。 卢铜根接过菜篮子,回手把大门插上,就跟着他娘往屋里走。 “儿子不困,早点去学,等过年的时候,也能给娘张罗一桌像样的年夜饭。” 卢铜根是真不觉得困,这两天晚上虽说没睡踏实,但白天也都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 可能主要还是年轻,身子骨扛造,能熬夜。 “行吧,别把自己累坏了就行,咱也不指着这手艺吃饭养家。” 王桂香也没硬拦着,孩子愿意学本事那是好事儿。 等王桂香一进屋,卢铜根就把早饭给端上来了。 跟昨儿个几乎一模一样,热乎的大米粥,还有俩水煮鸡蛋。 估摸着,这也是卢铜根火急火燎要去学厨艺的原因。 怕亲娘跟着自个儿遭罪,连口像样的饭菜都吃不上。 卢铜根呼噜呼噜地把早饭造完,收拾利索了,就屁颠屁颠地奔国公府厨房学手艺去了。 王桂香嘱咐他,把那扇挨着国公府的门给带上就行,她自个儿可没想动弹去插门。 这大冬天的,外头冻得跟冰窖似的,她是真不愿意进进出出,这一会儿刚坐下,一会儿还得起来开门,那不是折腾人嘛。 谁承想,卢铜根这前脚刚走没多大一会儿,大门就让人给敲响了。 王桂香在心里头叹了口气,这真是怕啥来啥,越不想动弹的时候,这腿脚越得勤快。 没法子,只能裹紧了衣裳,无奈地挪过去把门打开。 她本来张嘴就想喊一嗓子,门没插,自个儿推门进! 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那天跟沈家夫妻两个说过,这扇门平时都锁着。 这要是现在喊这一嗓子,显得自个儿说话跟放屁似的。 来的人是沈攸宁。 看见是王桂香亲自给开的门,沈攸宁立马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弟子礼。紧接着弯下腰,双手捧着个红帖子,高高地举到了王桂香面前。 “劳烦师父亲启门扉,弟子心中惶恐难安。此乃弟子拜师之帖,还请师父过目。” 王桂香瞅着沈攸宁那一脸恭敬的样儿,心里头真想脱口而出,闺女不用整这套,而且这么说话怪累挺的。 不过转念一想,拉倒吧! 等这千金小姐,跟自个儿去屯子里待上一阵子,沾了地气儿,这说话拿调自然也就变过来了。 想当初自个儿上大学那会儿,刚进宿舍那前儿,那帮室友一个个南腔北调的,口音都不一样。 等毕业的时候跟自个儿唠嗑,那叫一个顺溜,一点磕巴都不打。 王桂香接过所谓的拜师帖,又跟沈攸宁客套了两句,就赶紧把人给打发回去了。 她昨儿个一宿几乎等于没睡,现在就想着抓紧回屋被窝里补个觉。 等沈攸宁前脚刚走,王桂香后脚就把自己裹进了被窝里头,这才把拜师帖拿出来瞅。 这一瞅不要紧,真给王桂香看得脑瓜子嗡嗡的,一阵头大。 “弟子沈攸宁,镇国公之女。 久闻王仙姑隐迹云山,抱素守静,深谙安身趋晦之旨,心窃向往,不敢轻亵。 今矢志执弟子之礼,愿侍左右,恭聆训诲。自此谨奉师言,敛骄自持,勤学不怠,不以门第自矜。 伏乞王仙姑垂慈收录,许列门墙。 弟子沈攸宁 谨上” 得亏空间里那本书让自己认全了这古代的繁体字,要不然连蒙带猜都费劲。 但这玩意儿写的文绉绉的,自己还得在心里头给它翻译成大白话,才能琢磨明白是啥意思。 好容易把这张拜师帖上的字儿给琢磨明白了,王桂香刚想睡觉。 谁承想,刚把眼睛闭上没两分钟,大门外头又让人给敲响了。 这一回,王桂香心里头那股火是蹭蹭往上冒,别说是骂人的话了,她是真是把外头的人揪进来揍一顿的心思都有了。 无奈之下,王桂香只能咬牙切齿地,把自己从热乎乎的被窝里拔出来,穿上棉袄去开门。 这回站在外头的,是沈家夫妻。 王桂香瞅着这俩人,心里头真是万马奔腾。 真想问上一句,你们这一家三口就不能一块儿来,非得这一趟一趟地折腾人? 不过心里头虽然这么埋汰,面子上那还得过得去,毕竟人家身份在那摆着呢! 最后王桂香还是强压着火气,把这两位给迎进了屋。 沈家夫妻落座之后,又文绉绉地寒暄了一番,把王桂香听得云里雾里的。 翻译过来其实就一句话,腊月十六那天给孩子行拜师礼,行不行? 对于这一点,王桂香是一点意见都没有。 人家古代讲究个尊师重道,拜师是大事儿。 再加上人家国公府又是要脸面的高门大户,这拜师礼肯定得办得风风光光的,这也都在情理之中。 等把沈家夫妻送走了,王桂香也不用想着再睡一大觉了,眼瞅着日头都到晌午了。 她就眯瞪了一小会儿,卢铜根也就回来了。 第133章 拜师礼 到了晌午头,王桂香总算是见着了大米饭,终于不用顿顿喝粥了。 “娘,你说奇不奇怪,儿子这手平时锄地劈柴那叫一个利索,咋一拿菜刀就像不是自个儿的手似的,咋都不听使唤呢?” 卢铜根瞅着自个儿的俩大手掌,真是越瞅越迷糊,咋想也想不通。 国公府的大厨知道他们娘俩年后开春就要走,也没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直接上干货,开始教真本事。 今儿个先是教了咋煮干饭,紧接着又教了一道白菜炒肉,也就是常说的醋溜白菜。 卢铜根觉得炒菜这事儿吧,其实也没多难。 但这切肉可是真费劲,那肉片切得,大一块小一块的跟狗啃似的,薄厚也不均匀,没个样儿。 “这事儿急不得,熟能生巧嘛,以后多练练手就顺了。不过有一说一,你这菜炒出来的味儿还挺不赖。” 王桂香这才想起来,这么多天光顾着忙活了,忘了把厨房里的盐给换了。 这古代原本的粗盐吃着嘴里发苦,还有一股子涩味儿。 精盐她是不敢往外拿,等下午没人的时候,把厨房的盐换成大粒盐,好歹比现在的强点。 卢铜根一听他娘夸自个儿菜炒得不错,完全是真信了。 直接当成是对自个儿厨艺的最高肯定,嘿嘿一乐,那叫一个开心。 “儿子下午还去学,这回学炖鸡,正好把娘今儿早上买的那只鸡给炖了,给娘补补。” 卢铜根说完这话,忽然像是想起了啥正事儿,赶紧伸手进怀里,掏出一个的帖子。 “儿子回来的时候正好碰见沈家公子,他说特意来给儿子送请帖,儿子就顺手接过来了。 这上头写的啥字儿,儿子也不认识,娘您学问大,给儿子念念呗!” 这可是卢铜根长这么大,头一回接到请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咋看都觉得这玩意儿贼贵重,透着股高级劲儿。 死去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王桂香的大脑,她想起来沈攸宁送来的那个拜师帖。 不过既然儿子想让自己帮忙念,自个儿心里就算再烦得慌,也不能在这件事情上骂孩子。 只是王桂香接过帖子的时候,还是没好气地念叨了一句。 “等回家非得找个先生,让你们把字认全了不可,必须得识字。” 她就开个扫盲班,教教这帮大老粗,应该还是挺简单的。 “王师令郎 卢铜根 知悉: 小女素慕幽寂,久仰王师隐修之风,怀贽求列门墙,心志甚坚。 今择于腊月十六,于府中静院行束修拜师之礼。 届时薄备素茗,不事繁乐,仅邀知己临观,以成小女向学之诚。 望尔届时拨冗惠临。 镇国公沈某 偕妻容氏 示” 王桂香念完之后脑瓜子又开始疼了,因为要是她没猜错,卢铜根肯定听不懂这文绉绉的话,还得让自己给翻译翻译。 果然,卢铜根一脸懵圈,眨巴着眼睛问道:“娘,这写的是啥意思啊?” 王桂香 …… 接下来的两天,王桂香的日子过得倒是挺消停。 她不是不想去定武伯爵府那边溜达一圈,实在是岁数不饶人。 前两天连着熬了两个大夜,是真把身子骨掏空了,必须得缓一缓,养足了精神头再说。 王桂香这边是清静了,可外头却是相当不平静。 薛家有个管事婆子出来采买东西的时候,嘴没把门的,不小心把薛家那点老底儿给抖搂出来了。 具体是哪个婆子也没人知道,反正这事儿就像长了腿似的传开了。 大家都知道了当年薛夫人生的是双胎,然后隐瞒了一个闺女的这些破事儿。 这一传十十传百,京城里头的人议论纷纷。 薛瑶钏这个千金小姐,一下子就成了大伙儿茶余饭后的笑料,估计用不了几天,这事儿就得彻底闹大发了,想捂都捂不住。 王桂香足足歇了两天,觉得身上有劲儿了,这才动身去的定武伯爵府。 她在府里头翻了个底朝天,把那犄角旮旯都找遍了,也没找着啥杀良冒功的实锤证据。 没招儿,只能用了真话符,硬是从孙承厚嘴里套出来几句实话。 定武伯爵府的库房,王桂香也没客气,照着老规矩,如法炮制收走了十分之一。 说出来王桂香自个儿都不敢信,就她目前收的这三家大户,竟然是吴县令最有钱。 孙承厚这事儿,让王桂香一时半会儿没了主意,心里头挺堵得慌。 这个人,必须得用阳间的手段报复。 因为十户村那三十六户的冤屈,得洗刷干净。 得让全天下都知道,他们不是啥土匪,就是普普通通想活下去的老百姓。 可是这样的报复手段,恰好王桂香手里没有。 因为无论是书信往来还是账本,她都没有找到,手中一个可疑的证据都没有,想告状都找不着门路。 还没等王桂香因为这事儿跟沈闻谦碰头,腊月十六就到了。 王桂香娘俩今儿个也都拾掇得挺利索,穿上了新衣裳。 这料子虽说不是啥顶顶华贵的绫罗绸缎,但胜在素静,透着股子仙风道骨,特别符合她现在的身份。 一大早,国公府里头就热闹非凡。 王桂香因为是今天要受拜的师父,一直等到吉时快到了,才领着卢铜根慢悠悠地现身。 干她这一行的,讲究的就是个神秘高端,没必要跟这帮权贵瞎套近乎。 反正现在国公府的千金拜了她为师,这就是活招牌,以后有求于她的人自然会自己找上门。 吉时一到,沈攸宁先是对着早已摆好的天地香案恭敬行礼,随后转身,面向端坐在太师椅上的王桂香。 按照最隆重的拜师古礼,沈攸宁整整衣冠,双膝跪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这一套礼行下来沈攸宁额头都红了,可见这头是真磕下去了。 “弟子攸宁,慕王仙姑清修,久怀向往。红尘扰扰,心多惑乱,愿列仙姑门墙,谨受教诲。 自此恪守师训,静心自持,不以门第骄矜,不以私念怠学。 伏望仙姑垂怜,收我为徒。” 等沈攸宁说完,王桂香掏出一个早就备好的小物件,递到了沈攸宁手里。 “桃者,五木之精也,古有压伏邪气、制百鬼之说。此牌非比寻常,乃是我为你特制的护身信物。 攸宁,你既入我门下,便当知晓,道法自然,心正邪不侵。 赠你此牌,一愿你持守本心,在红尘中不迷失方向。二愿你远避晦浊,诸邪不近,常得安稳。” 就这段话,王桂香准备了两天,写在纸上没事就拿出来背一背。 这也就是拜师礼上不能拿手卡,不然自己非得照着念。 还有这桃木的小牌,看着不起眼,也是个好东西。 是王桂香特意从系统杂货铺里淘换来的,带着点系统的本事。 “弟子攸宁,叩谢恩师赐物。恩师教诲,攸宁字字铭心。自此定当恪守师训,勤修慎行,绝不辜负恩师今日垂怜之恩!” 随着沈攸宁再次叩首,今天这个拜师礼算是圆满结束了。 第134章 蚍蜉撼大树 拜师礼一过,沈攸宁是真把晨昏定省这四个字做到了顶格。 每天天刚蒙蒙亮,人准保到,也不干别的,就搁王桂香这小院子里忙活,今儿个端茶,明儿个倒水。 王桂香实在是受不了这待遇,干脆让人别在自己这里遭这罪,该干啥干啥去。 为了把这孩子支走,王桂香特意教了她两手画符的本事。 结果这一教才发现,到底是没系统加持,也是沈攸宁年纪太小定力不够。 那符画得! 怎么说呢? 也就是个形似。 看着像那么回事,可肉眼就能瞧出来,里头缺了点精气神,估计真拿出来镇宅驱邪,顶多能当个心理安慰,实用性基本为零。 王桂香也没打击她,给她定了个任务。 每天画十张,画完就拉倒,剩下的功夫多读点书去。 在王桂香看来,沈攸宁这个岁数正是长脑子的时候,别光顾着跟自己这儿瞎琢磨。 师父发了话,沈攸宁也是个听话的,该读书读书。 只不过这请安,也是一天都没落下过。 一眨眼就到了腊月二十。 沈闻谦终于把手头那一摊子烂事处理得差不多了,抱着一大摞卷宗,来找王桂香碰头,专门聊聊十户村的事。 他在王桂香对面坐下,把怀里的所有卷宗全摊桌上。 “此事盘根错节,牵连甚广,不仅是定武伯爵府一家之过。安昌府上下,亦有数位官员暗中推波助澜。” 沈闻谦说着又挑出来几份卷宗,双手呈给了王桂香。 “而眼下最棘手之处,在于实证难寻。这上头写得清楚,十户村村民皆无户籍。在当地官府眼中,他们并非良民,一律视作流民。” 沈闻谦这意思就很明显了,既是流民,是民是匪,全凭当地官员一句话。 说你是良民,你便是良民,说你是匪寇,杀了也就杀了,根本无人会为他们鸣冤。 “如今安昌府那帮人早已结党营私,想从他们口中撬出杀良冒功的真相,无异于登天。” 说到这儿的时候,沈闻谦面带愧疚,他的力量终究是太小了些。 王桂香翻着那些卷宗,许多看不懂,但再结合刚刚沈闻谦的话,也就听明白了。 事实绝不止是官官相护那么简单。 如今沈攸宁拜了自己为师,年后还要跟自己走,沈崇岳就算是送自己一份礼,也会尽全力而为。 还有就是这古代官场上有些证据不需要实证,这一点王桂香还是懂的。 可现在沈崇岳明显是不敢往下再查了,那就代表这中间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这水底下还藏着条大鳄鱼呢! “这些卷宗上,也就是没落实到书面上,最大的难处是啥?” 沈崇岳所顾忌的地方,或许自己能够通过别的方式解决。 沈闻谦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压低了声音说道:“文昌府知府,是兵部尚书门生。而兵部尚书,是六皇子的外祖父。 这话一出,王桂香瞬间全明白了。 合着那个孙承厚,也是六皇子一伙的。 这就不仅仅是杀良冒功的事儿了,这是夺嫡啊! 这要是卷进去,那就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玩,一步走错,满盘皆输,搞不好就是抄家灭族的下场。 这么一想,沈崇岳不愿意拿全族人的性命去赌,那也是能理解的事情。 看王桂香听完这番话之后不再言语,沈闻谦一脸愧疚地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此事牵涉甚广,家父顾虑重重,唯恐这背后有皇子牵涉其中,故而不敢再继续深究。 是闻谦无能,既辜负了十户村高公子的托付,也愧对王娘子对我的信任。” 他没说的是,这事儿不光是他爹不查了,他爹甚至下了严令,警告他绝不能再碰这根线。 也就是说,哪怕明知十户村三十六户百姓死得冤屈,可为了沈氏一族的安稳,沈崇岳终究还是选择了把良心揣回肚子里,不再深究。 王桂香回过神,抬手示意沈闻谦坐下。 这封建皇权的社会,动不动就诛九族,沈国公为了保全家族不做这一步,她也能理解,没有啥是值得需要对她道歉的地方。 “这事儿本来就是我撞见的,也是我接下的,既然阳间的法子走不通,那就我来。” 用处到底有多大她心里也没底,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啥都不干。 “晚辈有什么地方能帮上王娘子的吗?” 沈闻谦心里那道坎终究是过不去,真的做不到袖手旁观。 这一刻,他把父亲严禁插手的命令暂时压在了心底,这算是违背了父命。 王桂香摇了摇头,直接回绝了他的好意。 “各道上有各道上的规矩,开坛做法这事儿,你帮不上忙,也别跟着掺和了。” 凡事做过必留痕迹,这事儿凶险,没必要把沈闻谦也卷进来。 再说了,她也不是真要装神弄鬼地开坛做法。 接下来的几天,王桂香特意嘱咐沈攸宁,晨昏定省先免了,说自己要办点私事,这几天都不方便见外人。 给自己找足了由头,王桂香这两天晚上可是没闲着,趁着夜色出去了好几趟。 她先是去孙家摸透了底细,紧接着又把六皇子府和兵部尚书府也逛了一圈。 当然,哪次去都没让自己空手回来。 这一趟转悠下来,她也算是开了眼,同样是尚书,这兵部尚书手里的油水,可比礼部尚书足太多了。 为了这事儿,王桂香可是拿出了十足的干劲儿。 转眼到了腊月三十,天刚蒙蒙亮,王桂香就早早地守在了定武伯爵府。 就是为了等一会儿朝贺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跟着混进去。 等坐上孙承厚的马车之后,王桂香脑子里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电影。 原来不光是骑自行车,后座飘个鬼魂瞅不见。 敢情这马车里头也是一样,多带个空间里的人,别人也照样感受不到。 这几天,王桂香可是没闲着,熬夜画了好些张真话符。 为的就是今天能给孙承厚用上,让这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自己干的那些缺德事儿全秃噜出来。 等跟着文武百官一路进了宫,到了朝贺的大殿里头,瞅着那股子肃杀的威严劲儿,还有龙椅上坐着的皇上。 王桂香这才回过味儿来,这事儿真就是蚍蜉撼大树。 要是没有手里这个空间,自己恐怕连大树上的蚂蚁都算不上,因为自己压根儿就够不着那大树。 第135章 年前年后 这除夕日的朝贺,原本也不是为了上朝议政。 不过是大家伙儿先在大殿之上,排着队拍一拍皇上这一年的马屁,说些吉祥话,然后再移步到设宴的偏宫殿去用饭。 王桂香隐在暗处,目光锁定了今天要对付的三个人。 她瞅着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往孙承厚身上拍了一张真话符。 此时孙承厚已经喝得脸色通红,这真话符拍上去,大家只会认为他是酒后吐真言,不会往别处想。 孙承厚又灌下一杯酒,忽然离席,跪在大殿之内痛哭流涕,舌头就像是不听使唤似的,大着舌头喊了起来。 “臣孙承厚愧对天地!臣在安昌府任上,为凑齐军功升迁,将十户村三十六户百姓尽数斩杀,充作贼寇上报,以此骗取朝廷赏赐……” 王桂香见火候差不多了,悄声走到了兵部尚书身后。 还没等她动手,就想起来不对劲,忽然又把手收了回来。 一个人可以酒后吐真言,但不能所有人都酒后吐真言,那太假了。 想了想,她又把准备给兵部尚书的那张符,重新回去拍在了孙承厚身上。 多用几张,让他多交代一些。 眼看着孙承厚就要扯出当地官员,刚刚从惊讶中回过神,想要明哲保身的兵部尚书厉声呵斥出声。 “孙承厚,你喝多了不成?御前失仪,还不退下!” 这一嗓子,反倒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孙承厚抬起头,眼神发直地指着兵部尚书。 “皇上,十户村之事,就是兵部尚书授意,让臣便宜行事的。” 本来孙承厚这嘴虽然不受控制,但还没想起来兵部尚书。 结果兵部尚书这一开口,反倒唤醒了孙承厚的记忆,让他反嘴就咬。 眼看着孙承厚酒劲儿上来不受控制,刚想说话的六皇子硬生生闭了嘴。 自己的外祖父已经被扯进来,自己绝对不能再被牵扯其中了。 兵部尚书又气又急,直接拍案而起,指着孙承厚怒吼。 “放肆!你休要血口喷人!” 这时候王桂香第五张真话符已经拍下去了,孙承厚彻底停不下来了。 “是兵部尚书,您亲口说的只要军功够,手段不必太干净。还说十户村流民无籍,杀之无患的……” 好好的一个朝贺宴就这么散了场。 估计今天晚上这个年,朝中那些大小官员,没一家能消停过好的,指不定心里头怎么七上八下的。 尤其是皇上别的那些个皇子,一个个回去就得火急火燎找幕僚,好好唠唠今天这档子事儿。 王桂香回到小院的时候,刚进屋就瞅见卢铜根在厨房里忙活得热火朝天。 “晚上才吃年夜饭,就咱们娘俩,你准备这么早,整这么多干啥呀?” 以前她都没看出来,自家这个三儿子做事情还挺有章法,这一盘子一盘子摆得整整齐齐,都是提前备好的菜。 沈家那边邀请过他们母子两个一起去过除夕夜,但被王桂香回绝了。 这年前沈家来了不少客人,年后还得有。 而且这古代大家族过年,又要祭祀祖宗,规矩又大,好好一个年夜饭吃得繁琐得很,累得慌。 这么一比,还不如他们娘俩在这小院里过个清净好年。 “儿子头一回给娘准备年夜饭,想多整几个菜。而且晚上沈公子和沈小姐必定要来给娘拜年,娘您肯定要留人吃饭的。” 卢铜根知道自家老娘如今手头宽裕了,而且自家老娘以前就好面子,现在更是要强。 这新收的徒弟头一年上门拜年,肯定得留人吃口热乎饭,喝杯酒。 自己多准备几道拿手菜,他娘脸上也有光啊! “行,回头娘给你包个大红包!” 王桂香一下子就明白了卢铜根的小心思,她宣布,卢铜根就是自己最孝顺的儿子。 年后正月还没出,朝中便出了天大的动静。 定武伯爵府被削了爵位,府里上下自然也都按律法问了罪。 听说兵部尚书也受了牵连,就算判得最轻,也免不了流放之刑。 礼部尚书薛家更是成了京城里的笑话,赶上了皇上心情不好的时候,被皇上直接罢官问罪。 六皇子明面上倒是没受什么牵连,可暗地里怎么样,就没人说得清了。 这次杀良冒功的案子,文昌府那边配合的全是六皇子的人,这回算是全都折了进去,一个没跑掉。 收到系统给的钱,王桂香心里就有数了,高土生和薛婢这两桩事,总算是彻底了结。 正月一过,天儿一天比一天暖和,王桂香也就跟沈家提了返乡的事儿。 沈家两口子起初想派些护卫跟着,可又怕惹王桂香不高兴,愣是没敢开口。 他们既然已经让女儿拜了师,那就该信得过师父,放心把闺女交出去。 况且沈攸宁自己也拒了父母派护卫的提议,她觉着师父是有大本事的人,路上那些个宵小之徒,压根儿不算事儿。 王桂香是真不知道这茬儿,要是晓得,她肯定不会推辞,毕竟这一路回去,可是两个月的路程呢! 这几天,容婉瑜真是一边收拾闺女的东西,一边掉眼泪。 “母亲别哭了,女儿是去跟师父学本事的,等学成了,自然会回来承欢膝下。” 沈攸宁心里也难受,可她更想学一身真本事,能在这世间立住脚。有了安身立命的能耐,再谈尽孝也不迟。 容婉瑜抹了把眼泪,她也明白,孩子大了,该放出去见见世面,求学是正经事。 “珠宝首饰你不带着也就罢了,这银子可得带足了。” 沈攸宁这回没推辞多带银子的话,她总不能一路吃住都让师父掏钱。 正收拾着,沈攸宁身边的大丫鬟秋雁忽然跪在了地上。 “奴婢是一定要跟在小姐身边的!奴婢从小伺候小姐,最清楚小姐的脾气习性。 再说奴婢会些拳脚功夫,也会驾马车,不管小姐走到哪儿,奴婢都能伺候周全。” 秋雁琢磨了好些天,东西也早就悄悄收拾妥当了。 小姐带她,她就名正言顺地跟着。小姐不带,她就偷偷跟在车后头。 容婉瑜赶忙让身边的嬷嬷把秋雁扶起来。 “好丫头,有你跟着,我也能多放几分心。” “母亲,女儿不能带秋雁姐姐。” 她是去学本事的,身边带个丫鬟像什么话? 这回容婉瑜没像往常那样由着沈攸宁,只说她会去跟王仙姑讲,相信仙姑一定能体谅。 第136章 出发返乡 王桂香自然不会反对,让秋雁跟着沈攸宁一块儿去。 人家闺女只是拜自己为师,又不是非要跟自己去没苦硬吃。 在这古代,哪个大家小姐出门身边不带个贴身丫鬟的,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沈家两口子带着儿子把四人送出了京城,眼含热泪满心的不舍,硬是站在城门口目送几个人不见了身影。 临走前,沈崇岳还不忘了千叮咛万嘱咐。说是沈攸宁的大表哥,如今在青禾县做县令,以后若是在外头遇上啥难处,尽管去找他便是。 四个人两辆马车,前头那辆是王桂香母子俩的,由卢铜根赶车。 王桂香出发前把沈家夫妻给的两千两谢礼收进了空间,对外只说是去银庄换成了银票。 就这情况,车厢里依旧堆得满满当当,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来的时候带的那些棉衣,还有在京城母子俩年前年后逛街置办的物件儿,卢铜根心里都有数,不好直接收进空间里面。 后头那辆车是沈攸宁主仆俩的,由秋雁赶车。 主仆两个穿的都是偏中性的衣服,没穿那些个累赘的长裙,车里也同样塞得满满登登。 特意绕道到了安昌府外头,上次闹鬼打墙的那地界儿,王桂香再次见到了高土生的魂魄。 她把定武伯爵府杀良冒功的事儿,还有他们一家子被问罪的经过,一五一十地都说了。 “我们不是土匪!虽然就算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不是土匪了,也换不回我们全村人的命了,但好歹没背着这骂名走。” 高土生说完这话,直接跪在了王桂香面前,不由分说就开始磕头。 “我没啥能拿出来感谢仙姑的,我这魂魄也留不长久。只愿来生做牛做马,再报答仙姑的大恩大德。” 高土生现在只恨自己,死也是个穷鬼,没啥能拿出来报答这大恩大德的。 王桂香也没伸手去扶高土生,因为伸手也碰不着人,她直接就蹲在了高土生的对面。 “我可以超度你,让你现在就去转世投胎。大仇已经报了,别再留在这儿折磨自个儿了。” 王桂香觉得薛婢有一句话说的在理,这种痛苦记得一天,那就是对自个儿的折磨。 高土生这回没拒绝,起身直接飘去了早就给自己挖好的那个坟坑。 “婶子就在这儿送送我吧!来世我一定好好报答婶子。” 王桂香掏出一张超度符,送走了高土生,又拿着铁锹在坑边填起土来。 就算里头啥都不剩了,也不能让这儿留着个坑,好歹得让它变成一座像样的坟包啊! 除了王桂香以外,沈攸宁也能瞧见高土生。 眼瞅着师父施法把那冤魂给超度了,沈攸宁也没闲着,紧走两步拿过一把铁锹过来帮忙立坟。 这铁锹每辆马车上就备了一把,是怕路上不好走,万一车陷进泥坑里救急用的。 卢铜根本来也想上手帮忙,可转了一圈没找着多余的铁锹,只能在一旁帮忙收拾收拾地上的枯树枝。 从十户村的坟茔地离开之后,王桂香这心里头总算敞亮了,压在心里的石头被搬开了。 “这天儿是一天比一天暖和,估摸着往后这一路也不能出啥幺蛾子了。” 这话也不知道王桂香是在宽慰身边的人,还是在给自己宽心。 她现在就盼着能麻溜回家,趁早把自己惦记的寿材铺子给张罗起来。 “师父道行高深,那些个牛鬼蛇神见了您都得绕道走,冤魂也只会求着您给申冤。只要有您在,哪里都会越来越暖和的。” 沈攸宁这话说的,那叫一个漂亮,主要是她是打心眼儿里信服自家师父,觉得师父就是神仙转世。 孙承厚在除夕宫里做的事儿,外头人都说是喝多了说了真话,把一家子都给玩死了。 可他们国公府里头的人心里都清楚,知道这是她师父发了神威。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做到的,可她师父这一手本事,绝对是半仙的手段。 王桂香这回算是真真切切体会到有个徒弟的好处了,这情绪价值给得相当到位。 两天后的王桂香,真想穿越回去,给这一刻的自己两记大嘴巴子。 这一天天的,嘴怎么就这么碎呢?没事儿找事儿地念叨,这回可好,念叨出事儿来了。 “这咋还堵上了?” 王桂香也是头一回见。 这古代的官道上,竟然也能赶上堵车这档子事儿。 长长的车队一眼望不到头,他们的马车就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卢铜根去前头打听了一圈,刚回来就听见自家老娘的问话。 “说是前山上的雪化透了,偏赶上前天又下了一场透雨,水势太大,把前头那段路给冲断了。 后头的人说,要是急,可以往山上绕条道,就是远点儿。要是不急,就在这儿干耗着,估摸着两天左右能修好。” 卢铜根顿了顿,又皱着眉头补了一句,“我从前面走过来,没看到有人往山上走。” 王桂香一听,眉头也拧成了疙瘩。 前天刚下了一场大雨,往北走又赶上了正开化的时候。这地上湿气大的很,在这荒郊野外的干等两天,那罪可遭大了。 可这古代的山道,也不是随便能走的。 就算山上没土匪,指不定也有啥凶猛的飞禽走兽,那更是凶多吉少。 就在王桂香还在心里头七上八下,左右琢磨的时候,装死装了好几个月的系统,冷不丁地冒出了声。 [宿主,听我的,带着人往山道走,保你平安无事,还能发笔横财。] 系统本来想照旧,写个纸条直接打进王桂香的脑海里。 可转念一想,这事儿万分紧急,要是光靠一张轻飘飘的纸条,怕是根本打动不了这穿越到古代的大娘。 王桂香要是知道,系统私底下管自己叫穿越古代的大娘,非得炸了毛不可,高低得跟它好好掰扯掰扯。 她才三十六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咋就成大娘了? 不过就算是不知道这事儿,她该较真的时候,也绝不含糊。 “呦!在你那儿,这都过去一百八十年了? 少跟我扯那些没用的,我更相信你是无利不起早。先说说到底是啥情况,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我再决定去不去。” 王桂香再一次确定这破系统就是在装死,闲着没事儿逗自己玩儿呢! 第137章 改路上山 系统心里头也有点发虚,但这底气还是足得很,张嘴就开始接着忽悠。 说白了,就是拿前边那笔横财当诱饵,吊着王桂香的胃口。 [前面有些事儿能帮本系统攒点能量,但这趟你绝对是赚得比我多。前边那笔钱是无主之财,而且我能打包票,保证你们几个的安全。] 系统这话说的,那叫一个脸不红心不跳,至于具体是个啥情况,那是打死都不能往外多透露一个字的。 王桂香心里总觉得这事儿透着股邪乎劲儿,没那么简单。 可一想到能在空间里痛痛快快上个厕所、洗个热水澡,她心一横,拼了! 反正系统都拍胸脯保证了,他们四个是安全的,这就够了。 “你吸收完能量之后,我要一个现代卫生间,马桶和淋浴都能正常使用那种。我不管你下水排到哪儿去,水是从哪儿来的,反正我得用上。” 王桂香也把自己的条件摆在了明面上,有商有量的,这事儿才好往下谈。 系统在那头仔细盘算了一下,寻思着得砍砍价。 [能正常用的抽水马桶和淋浴,你只能选一个,我保证不收你任何费用。] “那我不去了,我就搁这儿待两天。你还想收钱?你咋不上天跟太阳肩并肩呢?” 王桂香连个回价的意思都没有,态度那叫一个强硬。 就她刚才开出的条件,行就行,不行就拉倒,没得商量。 系统在那头琢磨了半天前边那事儿,最后还是先软和了下来,放弃还价了。 [行行行,只要你上山按照我说的做,那笔横财,还有抽水马桶淋浴,全都满足你。] 王桂香这心里才算舒坦了,跟系统把条件都敲定妥当。 结果她一抬头,就瞅见卢铜根和沈攸宁他们都在眼巴巴地瞅着自己,显然是在等她拿主意呢。 “走山道!” 王桂香一锤定音,直接把路线给定下来了。 又是亲儿子又是乖徒弟的,这队伍带起来就是省心,最起码王桂香一句话,没人会提出反对意见。 而且她话音刚落,卢铜根马上就有了其他的动作。 “咱们离那山道的入口,前边也就隔着四五拨人。儿子去跟他们说,让他们把道让出来一点,咱们先过去。” 卢铜根这次出来,那也不是白折腾一趟,多少长了些见识。 尤其是过个年又长了一岁,还真跟个小大人似的,像模像样的。 要搁在以前,他也就是在有危险的时候,能豁出命挡在自家老娘前头。 平日里这些跟人打交道,费唾沫星子的事儿,他全都躲在后头,全靠自家老娘去张罗。 可现在完全不一样了,他敢去跟人沟通,敢张嘴说话了,这也是个不小的长进。 王桂香也是个心大的,直接完全交给孩子去交涉。 在她看来孩子大了,孩子早晚得自个儿顶门立户,这时候不练啥时候练? 没过多大一会儿,卢铜根就交涉就妥当了。 两辆马车前后脚地拐进了山道。 本来王桂香心里还以为这后边那几拨人,会不会瞅着他们走了,也会动走这山路的心思。 结果一瞅,人家愣是没动弹,宁肯在这里等两天也不肯上山路。 反倒是他们这头刚进山口,后头那一伙人里头,有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急得直跺脚,扯着嗓子喊。 说是这刚开春,乍暖还寒的,山里头那些个熊瞎子都饿了一冬天,正出来溜达找食儿呢。 说是这山上那是真真的不安全,让他们别去送命。 王桂香心里头挺热乎,隔着老远拱了拱手,谢过那老爷子的提点。 可谢归谢,脚底下可没停,还是铁了心要往山里钻。 “小姐,这外头风干尘土大的,您还是进车厢里头坐着吧,赶车这粗活我一个人就能干,不碍事的。” 秋雁现在也不一口一个奴婢地自称了。 她家小姐早就交代过,说出了京城就不是天子脚下,没那么多穷讲究。 小姐还说了,等到了王娘子那个屯子,要是她还一口一个奴婢的自称,那才叫招人显眼,让屯子里的乡亲们都不自在。 沈攸宁这一路走来,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一个月,可那变化简直是脱胎换骨。 跟当初在国公府里头穿着宽袖长裙,走一步都得量着尺寸,笑不露齿的大家闺秀,那简直是判若两人。 就像这会儿,她大大咧咧地坐在马车前沿的木板子上,一条腿曲起来踩在车辕上,手里攥着布条往腿上缠。 “这山道坑坑洼洼的,哪能跟那平坦的官道比?咱俩都坐外头踏实点。 一会儿等我这裤脚绑利索了,咱们两个就换个地儿,你也赶紧把你那裤脚绑上。” 如今这山上还没泛起绿意,就算有点绿头,也都猫在去年那厚厚的枯草底下,所以那些个冬眠的长虫还没醒过腔来。 但是谁也不敢保证这荒山野岭的没有别的毒虫蚂蚁,把裤脚和袖口扎得紧实点,总归是没错的。 秋雁本来还想劝两句,说前头有王娘子她们开路,她们跟在屁股后头挺安全,不用这么折腾。 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太了解自己家小姐的脾气了,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前头的马车上,王桂香也没在车厢里头窝着享福,跟沈攸宁一个德行,也是大马金刀地坐在马车前沿的另一头。 虽说系统那个不靠谱的玩意儿保证过安全,可她这当娘的心里还是不踏实,坐在车外边跟卢铜根一块儿,瞪大眼睛瞅着点路才放心。 “这离京城近就是不一样,山路都比咱们那块好走。咱们村那山路,收地的时候也就够独轮车推着走,这地方一看就是牛车常走,道底子硬实。” 卢铜根看着这宽敞的山路,忍不住感慨了起来。 去年秋收那会儿,家里牛车每次都不敢多装,生怕陷在烂泥坑里爬不出来,一家人累得够呛还得推车。 王桂香听着儿子的话,总觉得这事儿透着股邪乎劲儿。 这古代官路都不算太平坦,更何况是这山路,未免也太好走了一些 她猜八成是系统暗中发力了,就算是不能修路,也给规划好了最优路线。 “瞅瞅道两边,那都是庄稼地,不是啥密林子。庄稼人秋天收粮,春天播种,天天在道上踩,这路自然就被踩得顺溜好走。” 王桂香随口说了一句,打算再往前头探探路。 要是往后这两三天的道儿都这么好走,那指定是系统没少出力。 卢铜根刚想反驳两句,想说自家屯子两边也是庄稼地,那路咋就难走得要命? 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可不敢跟自个儿老娘硬顶。 赶路要紧,几个人中午也没生火做饭,就在道上啃了点干粮,让马歇了一歇脚,喝足了水接着赶路。 一直等到下午两三点钟,系统的动静终于又在脑子里响起来了。 [宿主,再往前头走个二百米,有个背风的山坡子,晚上你就在那儿扎营歇脚。等到天黑透了,我领你去把那笔横财收了。] 第138章 一档一打 王桂香感觉系统刚才说那几句话的时候,透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劲儿。只不过这股劲头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一会儿就消散了。 她心里严重怀疑,这一趟买卖归根结底还是系统赚大头,自己顶多就是跟在屁股后头喝口汤,赚个边边角角。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她这一趟遭罪主要是为了以后能舒舒服服坐着拉粑粑,能有个淋浴冲澡,这才是正经事。 等瞅见系统说的那个背阴坡时,王桂香伸手指了指。 “把车赶到那儿去,今晚咱们就在那歇着吧!” “娘,这天还早,咱们还能再走一个时辰左右。” 卢铜根忍不住嘀咕,这也没到歇着的时候啊! 她不知道还能再走一个时辰吗?关键是系统说的那笔横财就在这附近啊! “这地界空旷夜间风大,这个背风坡能挡风,而且也能看清周围。再往前走,要是两边是啥密林子,大晚上的容易有危险。” 王桂香耐着性子跟卢铜根解释了一嘴,别管她心里的小九九是啥,但这话说得确实在理。 卢铜根听了他娘这话,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啥,有点后知后觉的害怕。 “还是娘知道的多,儿子以后多跟娘学一学。” 说完这话的时候,卢铜根还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他娘这趟京城走的,脾气好了不少。 这要是搁在以前,指定得骂他半大孩子懂个屁,说啥听啥就对了。 四个人到了系统指定的地点之后,那真是谁都没闲着,都在忙活晚上过夜的事宜。 “师父,咱们在这扯块雨布吧!这里的地还干一些!” 沈攸宁也知道今天晚上大家几乎都睡不踏实,除了师父以外,他们三个得轮流值夜,所以也没张罗搭帐篷的事。 不过因为春天地下都开化了,这地泥泞得很,想找块干爽地方都难。 王桂香以后真的不想再接这种路远的活了,前几天好歹都能找到过夜的地方,今天直接又露宿郊外了。 “行,就在那树中间扯块大雨布,一会儿把马也拴在周围。晚上轮流歇着,就进车厢里躺一躺,看堆儿的就在那雨布下面支堆火。” 王桂香也没打算只让三个孩子轮流值夜,她也是要跟着的。 只不过也不知道,系统什么时候带自己去拿那笔无主之财,她晚上是一定要偷偷出去一趟的。 就在他们把一切都收拾利索,刚把锅支棱起来准备做晚饭的时候。 山道下面又上来一辆马车,方向跟他们刚来的道儿正好相反。 “这马车赶的未免也太急了一些,不知道的还以为后边有人追债呢!” 沈攸宁看着那马车风风火火的速度,眉头一皱说了一句。 说完之后刚想继续低头忙活自个儿的事,结果就瞅见那马车后头跟着好几个骑马的人,正玩命地追。 “我这张嘴是不是太灵了一些?好的不灵坏的灵。” 沈攸宁一边说话,一边快步走到自己马车边,抽出佩剑,顺手把秋雁的佩剑也递给了她。 “师父,我和秋雁姐姐都会些功夫,您和铜根哥躲在我们两个后头就行。” 一边说着,沈攸宁一边走到了王桂香面前,直接在前头摆出了保护的架势。 王桂香比沈攸宁高了一个头,直接伸手按着沈攸宁的脑袋,把小丫头往边上一扒拉。 “师父搁这儿呢,还能用你们挡在前头?咱们不掺和,说不定人家只是路过。都往后点站着,别挡道。” 王桂香刚刚也假装是上马车拿东西,趁机从空间里掏出了自己买的那根棒球棒。 卢铜根那边也没闲着,手里紧紧攥着铁锹,站在自个儿老娘身边,往前挪了半个身位。 王桂香一边把几个孩子都往自个儿身后划拉,一边在脑海里骂开了系统。 “你不是说安全吗?你瞅瞅那几个骑马的,清一色穿着黑衣服,还蒙着面,这叫安全?这不扯犊子吗?” 她怎么看都觉得今天这事儿悬乎,只可惜她不会武功,刀枪剑戟这些一样使不顺手,只能拿个大棒子壮胆。 系统这回一声没吭,完全装死,呈现了闭嘴的状态。 王桂香现在只盼着这两伙人,从他们面前擦身而过,把他们当个屁给放了。 结果就那么不凑巧,就在离他们不远处的道上,那些骑马的人还是追上了那辆马车。 王桂香都没瞅清楚,赶车那人是从哪疙瘩抽出来的剑。反正手底下不含糊,直接就冲上去跟那几个骑马的缠斗在了一块儿。 紧接着,马车里头嗖地一下窜出来个人影,跟闪电似的,也二话不说直接加入了战局。 “马车里出来的这人身上好像带着伤,动作看着有点发沉,不太利索。” 沈攸宁在王桂香身后探出头,压低声音念叨了一句。 她统共就跟外祖父练了两年功夫,眼力劲儿还没练到家,看人也不咋准,说话都不敢把话说死,直接用了好像俩字。 “不知道,我是真瞅不出来。” 王桂香那是真看不明白。 别说她现在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不行,就算平时心平气和的,她也看不出个一二三来。 卢铜根把手里的铁锹攥得死紧。 虽说被自个儿老娘护在身后头,可他也随时都做好了冲上去拼命的准备。 “娘,您说这帮人里,哪伙是好人?” “应该是马车上那俩。” 这事儿王桂香心里头好像有点数,但也说不准自己猜得对不对。 “为啥?”卢铜根急得想问明白,到底咋看出来谁是好人谁是坏种。 “因为他们俩没穿黑衣服,也没蒙着脸,而且这身手看着还不赖。” 俩人跟快十个人干仗,要是身上还有伤都能扛住,那不用寻思都知道,武功肯定不低。 就在王桂香这话刚落地的时候,那帮黑衣人里头突然分出来一个,直奔着他们这边就冲过来了。 王桂香那叫一个心慌,这帮人耳朵是顺风耳咋的?隔着老远的道儿呢,这也听得见? 不过她心里也知道,这事儿跟黑衣人听没听见他们唠嗑没啥关系,估计就是这帮孙子想杀人灭口,顺手的事。 “赶紧躲马车后边去,别搁这挡害!” 王桂香吼了一嗓子,手里拎着棒球棍就冲了上去。 倒不是她虎,也不是她不知道怕。 主要是那遇强则强的本事还没使过,再加上系统打包票说不会让她出事,她这才有了点底气。 王桂香也不会啥花哨的招数,也不会这个世界的武功。 反正就是,那黑衣人的剑劈下来,她就拿棍子挡。那黑衣人的剑收回去,她就抡起棒子砸。 统共就这两下子,可她那棒子也不知道咋长的眼,准头好得邪乎,一下子就不偏不倚砸那黑衣人脑壳上了。 那黑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直接躺地上不动弹了。 第139章 气运之子? 躲在马车后头的沈攸宁瞅见这架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忍不住的感慨。 “师父原来不光会通灵的法术,这武功底子也这么深厚,我还真是……” 后头的话,沈攸宁没好意思说出口。 她想说,自己这运气是不是太好了点,简直就像天上掉馅饼,不偏不倚正好砸自个儿脑门上了。 卢铜根那边也看傻了眼,刚才那一幕他可是瞅得真真的。 这帮人都是能飞檐走壁,舞剑杀人的主儿,结果到了自个儿老娘跟前,连个回合都走不过去,全栽那根棒子底下了。 以前光知道老娘拿棒子揍他们的时候疼得嗷嗷叫,现在看明白了,老娘那是手下留情了,根本没使真劲儿。 还有他娘手里那根棒子,瞅着也不像是木头疙瘩,也不像是铁棍子。 保不齐上头沾了点啥阴气邪气的玩意儿,要不老娘咋能这么厉害? 王桂香可不知道,马车后头这几个人正给她这身本事瞎琢磨借口呢! 她就知道这边的动静太大,引起了那边正干仗的人的注意力。 紧接着又有两个黑衣人提着剑,恶狠狠地朝她冲了过来。 这功夫,王桂香真想扯着嗓子问问,你们这帮人的正事儿不干了吗?跟自己这个路人甲有啥仇啥怨? 不过这会儿也是真没空废话,想保住小命就得抡棒子。 这棒子还是那一挡一挥的老套路,也就三招五招的功夫,这俩人也没撑住,扑通扑通全躺地上了。 瞅着这俩人又倒下了,王桂香刚想松口气,就瞅见剩下的黑衣人也不管那边了,呼啦一下全朝她冲过来了。 “系统,你还在那装死是吧?没瞅见人家两拨人干仗,现在拿卖单的出气吗?一个个的全都冲我来了!” 王桂香一边挥舞着棒子格挡,一边在脑子里头骂骂咧咧地喊系统。 系统刚想张嘴说这帮喽啰不重要,又怕打扰自家宿主发挥,赶紧把嘴闭得严严实实的,一声没敢吭。 王桂香这会儿跟打棒球似的,感觉自个儿也没挥几下,那帮黑衣人就跟割麦子似的,噼里啪啦全躺地上了。 “娘,这帮人……是晕过去了还是咋的?” 卢铜根和沈攸宁三个从马车后头跑过来,瞅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心里直打鼓。 他可不希望自个儿老娘手上沾上人命。 “不知道,估摸着还有一口气儿在吧!” 王桂香也是真拿不准,说有一口气儿纯粹是哄傻儿子的。 这帮孙子先提着剑来砍自个儿的,那就是死在她手底下也是活该,怨不着谁。 还有就是她发誓,自己刚刚真没用多大力气,她感觉这些人就算是死了,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沈攸宁手脚麻利地从马车上拿下水囊。 这里头是早晨灌的热水,一路上拿厚棉袄裹了好几层,虽说现在没那么热了,但也不至于冰凉冰凉的伤牙口和脾胃。 “师父,您喝口水歇歇,这帮人是他们招惹来的,自然该由他们自个儿收拾。” 沈攸宁这话,是特意说给对面站着的两个人听的。 别管地上躺着的那群杀手还有没有气儿,都跟自家师父没关系。 萧澈心里头挺忌惮王桂香手里那根棒子的。 刚才那一幕他可是看得真真的,这个婶子几棒子下去,就把这一群武功高强的杀手全给撂倒了。 现在他也不知道这个婶子是善茬还是恶茬,就怕自个儿往前多迈一步,脑壳上也得挨上一棒子,到时候也躺地上去了。 但是人家好歹是伸手帮了自个儿一把,要是自个儿连句谢谢都不说,那才叫不懂事该打。 “在下萧澈,多谢夫人救命之恩。敢问夫人尊姓大名,日后也好登门报恩。” 萧澈心里头犹豫了好一阵,最后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自报家门,谢过救命之恩。 沈攸宁在身后头偷偷拽了拽王桂香的衣角,王桂香纳闷地低下头,就听沈攸宁压低声音说道。 “是楚王萧澈,京城里的王爷。” 沈攸宁以前跟自己母亲参加宫宴的时候,曾经见过萧澈,但两三年不见已经忘了这个人。 还是萧澈自报姓名,她又看了这人的长相,才联想到一起的。 王桂香一听这话,抬起头仔细打量了萧澈两眼,好家伙,自个儿这一出手就救了个王爷? 合着这就是系统说的那笔横财? [宿主,这可是气运之子啊!你收他当徒弟,我这又能蹭不少能量。] “晦气玩意儿,你那么稀罕收徒弟,自个儿收去吧,别往我这儿塞!” 王桂香心里头那股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感觉自己被忽悠了。 这算哪门子无主之财? 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系统好像察觉到了王桂香的想法,赶紧在脑子里头解释开了。 [人是人,钱是钱,两码事。我晚上照样领你去发那笔横财。但这人是气运之子,是这个小世界的位面之子,你收他当徒弟那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我看了这么多年小说,总结出来一条铁律,那就是气运之子,一个个都是天煞孤星,专门吸周围人的气运养自个儿。 站在气运之子身边的人,没几个有好下场的,不是死就是残。所以这个徒弟,我坚决不收,谁爱收谁收。” 王桂香在心里头把系统怼回去之后,才转过头对着萧澈开了口。 “我徒弟有一句话说得在理,这是你们招惹来的麻烦,请你们自个儿收拾利索了。” 说完这话,王桂香也没再搭理这俩人,带着三个孩子转身就往回走,准备重新架火支锅,接着做晚饭。 四个人刚迈出两步,身后忽然又传来萧澈的声音。 “敢问姑娘和已故的容老将军是什么关系?” 萧澈这话是冲着沈攸宁问的,目光也自然而然落在了沈攸宁身上。 沈攸宁停下脚步转过身,一脸不解地看向萧澈。 就算当年在宫宴上有过那么一两次一面之缘,但自己不过是坐在下首臣子席里的不起眼角色,这高高在上的楚王应该不记得自己才对。 萧澈抬手指了指沈攸宁手中紧握的佩剑,“如果在下没看错,那是容老将军生前的佩剑。” 沈攸宁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长剑,这确实是她外祖父留给她的遗物。 其实她外祖父更擅长使枪,但是在京中行走多有不便。总不能出门就拎着杆长枪招摇过市,所以平日里身上才会配了这把剑。 “容老将军是我的外祖父,我姓沈。” “镇国公之女?” 萧澈惊讶地问出这句话之后,眼神又转向了站在一旁的王桂香。 能让镇国公府的千金小姐甘愿拜师的人,一定是隐世的世外高人,看样子仙家给的指引果然没错。 说是在这趟回京之路上一定会遇到自己的贵人,原来眼前这位婶子就是自己的贵人。 萧澈嘴里念叨的仙家,此刻正躲在王桂香的意识海中,跟王桂香讨价还价呢! 第140章 恩将仇报? “恩人在上,请受晚辈萧澈一拜!晚辈愿拜入恩人门下,伏望恩人应允。” 萧澈刚刚感谢的时候还是作揖,现在直接跪在了地上,目标那叫一个明确。 王桂香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像是没瞅见身后头跪着个大活人似的,背着手溜溜达达直接走到了刚才准备生火做饭的地方。 卢铜根和沈攸宁一看这架势,也不敢在那杵着看热闹,赶紧脚底抹油,跟了过去。 “王爷,您……” 阿舟也就是刚刚赶车的人,一看人家恩人压根没有收下自家主子当徒弟的意思,赶紧伸手去扶自家主子。 结果手还没碰到萧澈的衣裳边儿呢,直接被萧澈冷着脸给挡回去了。 “把这些人处理干净,别碍了恩人的眼,我拜师的事情你不用管。” 萧澈不肯站起来,他心里头当然也清楚,自个儿受了人家的救命大恩,转头还要赖上人家拜师,这在旁人看来那就是恩将仇报、得寸进尺。 但是为了父皇和母后的大仇,为了找到哥哥,他今天必须得接受仙人指引。 死皮赖脸也得拜这位高人为师,这是唯一的指望。 “是!” 阿舟咬了咬牙应了一声,也不敢再劝,转身去拉过那些黑衣人丢下的马匹,想要把地上这帮生死不知的人运走。 如果这些人还有气儿,一会儿拖到没人的沟沟坎坎里头,他补一刀就是了,绝不能让这血腥气冲撞了王爷拜师。 对于自家王爷跪在那泥地上不肯起来,阿舟心里头除了焦急,没有任何心疼的地方。 他是死士,会用性命去护着王爷。 但是说起心疼,他还是更心疼自个儿,心疼他这个时刻为了王爷,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的人。 [宿主,你命中注定有三个徒弟的,这也是当初为什么给你三个技能的原因。如果你不肯收萧澈为徒,那你就还我一个技能。] 系统看王桂香铁了心的样子,急得直接开始耍赖了。 反正这些技能是它给的,它也是真的可以收回。 王桂香本来态度还挺强硬,听到系统这话有些慌了神,不过面上还是立刻稳住了,没露怯。 “少跟我扯犊子!我的这三个技能,那是老娘拿一千万真金白银换的。你少拿这件事情威胁我,当我是三岁小孩呢?” [前面的那笔横财可不止一千万,我大不了都给你,然后收回其中一项技能。] 这气运之子身上的能量实在是太强了一些,而且不是一下子给,是细水长流不断吸收的,那简直就是个移动的能量库。 系统需要这样的能量来升级,今天也就直接什么都不顾及,把脸揣兜里,耍赖耍到底了。 “你跟我玩埋汰是吧?” 让王桂香舍弃哪个技能都不可能,那是她在异世安身立命的本钱。 其实她心中也有点害怕系统是来真的,毕竟系统这种超自然界的存在,真要收回自己一个技能,自己也控制不了。 但是她不能让系统看出来自己怕了,有些时候谈判的气势很重要,谁先怂谁就输了。 系统咋感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自家宿主反问出来一股子天凉王破的霸气了呢? 它瞬间也不敢跟宿主硬犟了,这要真是宿主撂挑子不干了,自个儿可没有那权力再勾来一个宿主。 它跟那野生系统不一样,人家那是没人管的,它可是正规的,有编制的,这受的局限性也多。 [宿主,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吗?我隔壁那系统,那都住上大别墅,开上豪车了。而且我真不骗你,这个萧澈就是气运之子,妥妥的命中注定的徒弟。] 王桂香听到系统的哭嚎声,心里头寻思这波应该是稳了,自己应该还能从它嘴里套出来很多话。 想要套话,就要先学会闭嘴,她得让系统先着急上火。 果然看王桂香不说话,系统更着急了,急得直转圈。 [宿主,我实话跟你撂了吧!这种气运之子是大家都抢夺的香饽饽,那个野生系统把现代的沈攸宁弄来,就是为了攻略这个气运之子。] “卧槽!” 王桂香没忍住爆了句粗口,而且不是在脑海中,是真的在嘴里说出来的。 卢铜根在那边生火架柴的动作更快了一些,沈攸宁和秋雁洗锅的速度也更快了一些。 还有就是三个人在干活的时候,故意不看王桂香,但又忍不住的想看。 知道自己不小心发出声音的王桂香彻底闭了嘴,又在脑海中跟系统吵了起来。 “你有啥权利吸收人家野生系统的能量?你们不都是一种统吗?从现代弄来一个人,跑到古代去攻略什么气运之子!真特么恶心至极!” [那能一样吗?那个野生系统是强行夺舍,把人弄到男尊女卑的世界,搞什么低人一等的情爱。 我是在你死了之后,把你的魂魄带到这里的,是利用这里的尊师重道,让你教气运之子重新做人。] 系统对于这点还是分得清的,而且自己也没有什么抹杀或者电击的惩罚手段。 就是威胁不行就求呗,求到宿主心软为止呗! [宿主,你听我跟你好好唠唠。你要是不收这气运之子当徒弟,那小天道就会认为这气运之子命里缺点运气。 到时候它大手一挥,还得允许别的系统带着穿越者往这个小世界里钻。] [这就意味着,指不定还有啥系统或者野生系统来钻空子。 你想想,一个小世界统共就这一个气运之子,那是独一份的香饽饽。只有把这宝贝疙瘩攥在自个儿手心里,那才是最稳妥的啊!] 系统那是把嘴皮子都磨破了,继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它费了老鼻子劲,才把人给引到自家宿主眼皮子底下了,这要是还能让人给跑了,那它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一听可能还有别的系统带着穿越者来分一杯羹,王桂香心里头再次松动了一些。 这小世界有自己一个穿越者这就够了,要是再来一个,自己容易暴露,且地位不保。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自己干脆就把这气运之子死死握在手中,省得夜长梦多。 “行吧,既然要收徒,那咱就得把丑话说前头。” “空间里我要一栋现代豪华大别墅,必须得是那种能正常住人的现代别墅。水、电、网啥的都得给我配齐了,少一样都不好使。 “还有,你必须得给我保证,我身边这帮人有一个算一个。谁也不能被这个气运之子给连累了,要是出了啥岔子,我唯你是问。” 王桂香既然已经拿定主意了,那也就不再继续磨叽,直接进入了谈判的阶段。 [第二点我能答应你,但是这第一点,我是真做不到啊!] [我顶多只能在空间里给你整一个恒温的房子,冬暖夏凉的让你进去歇着。 至于电和网络,我是真没那个能量,现在的家底太薄了。不过我也跟你把话撂这儿,一旦能量攒够了,我立马给你安排。] 其实它哪是能量不够啊,那是真不敢直接玩这么大的。 这要是整出一栋通水通电通网的大别墅,让主系统知道了,那还不得把自己抓回去重新培训? 搞不好,到时候连编制都得给扒了。 第141章 再次收徒 “行吧!那就先整那个恒温的房子,里头必须得带卧室,还有那个花洒跟抽水马桶,这三样少一样都不好使。” 王桂香本来也没真打算一步到位,直接把条件开上天。 先把调子定高点,那是为了给系统留出讨价还价的余地。 系统总感觉自己刚才答应得太痛快了,但这个时候想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话都放出去了,再收回来那脸往哪搁? 王桂香回过头,瞅了一眼还跪在那泥地里一动不动的萧澈。 还别说,这个人身上有股莫名其妙的犟种劲,看着挺轴,这种人往往最难对付,认准了死理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个王爷,是皇上的亲儿子不?” 王桂香转过头,看向一旁的沈攸宁问道。 因为根据她多年看小说的经验,既然是气运之子,那剧本一般都是固定的。 要不然就是美强惨,身世凄凉。要不然就是特别受宠,被那帮兄弟嫉妒得眼红。 刚刚萧澈身后跟着的那群黑衣人,玩命追杀他,也证明了自己的这两个猜想。 沈攸宁摇了摇头,神色变得有些凝重,压低声音,凑过去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了起来。 “他是先皇的幼子,得管现在的皇上一声叔叔。 先皇和先皇后十年前先后病逝,那个时候楚王才刚刚五岁。当今圣上以替兄长看顾天下为由,登基为帝,这一坐就是这么多年。” “幼子?听你这意思,他还有个哥哥?” 王桂香脑子转得快,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沈攸宁点了点头,继续低声说道:“是,先太子是楚王一母同胞的亲哥哥,比楚王整整大了十七岁,那是正经的嫡长子。” 根据沈攸宁的了解和京城里那些私底下的传闻。 十年前先皇和先皇后两个人病逝的时间,中间只隔了五六日,这事儿当时就透着邪乎。 恰巧那时先太子正奉命去巡查河道,不在京城。 听到先皇和先皇后病逝的消息,先太子急急忙忙的往京城赶,结果路上马车太快出了意外,连人带车摔下了悬崖,尸骨无存。 然后现在的皇上就以先帝幼子年龄太小为由,暂时先登皇位。说是等侄子大了之后,就把这皇位还给侄子。 当时这件事情不是没有人议论,朝中先皇留下的那些忠臣,这么多年也都一直在死保着楚王。 要不然楚王不可能平平安安长这么大,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王桂香觉得很有可能,这就是第二个斧声烛影的故事,这里头绝对有猫腻。 还有就是,听完沈攸宁说的这些皇家破事儿,王桂香的头更疼了。 这哪是普通的争夺皇位啊,这分明就是个巨大的烂摊子。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是气运之子,那萧澈最后肯定会像开了挂一样,重新夺回皇位,替父母兄长报仇雪恨。 既然系统都拍胸脯保证了,说自己身边这些人不会被这摊子烂事儿连累,那她还怕个啥? 既然没风险,那她就跟着玩一玩,万一赌赢了呢? 等以后自己的徒弟成了皇上,那是多大的面子,光是想想都觉得特别牛,走路都能横着走。 想到这里,王桂香拍了拍屁股站起身来,吩咐卢铜根他们几个在这儿继续煮饭,她一步步往萧澈身边走去。 “你跟我上那边去,咱俩唠唠。” 王桂香往另一个方向扬了扬下巴,明显是要单独和萧澈说话,不想让旁人听见。 萧澈一看有戏,立马起身跟上,两个人又往另一边走了几步,才停住了脚。 站定之后,萧澈二话没说,又立马跪了下来。 “求恩人垂怜,收我为徒。” 恩人身怀这么高深的武功,那是神仙般的人物。 但凡能教自己个一招半式,就算他不能靠计谋夺回那个皇位,也能和他那个皇叔同归于尽。 “你应该心里有数,你是个很危险的人,是个烫手山芋。如果我收你为徒,把你带在身边,我们整个村子都可能被你连累。” 王桂香也不想这样对一个半大孩子,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但是丑话必须说在前头,事实必须摆在明面上,这是大家都忽略不了的问题,不能稀里糊涂的。 萧澈知道自己这样是恩将仇报,可能给恩人带去天大的麻烦,但他复仇的执念实在是太深了一些。 “我对外可以隐姓埋名,换个身份活着。反正我在京城之中消失个一年两年的,也不会有人过问,那帮人巴不得我死在外头。 这一路上跟着的所有尾巴都被我清理了,刚才那伙人是最后一波了。不会有人追查到我跟着恩人去了哪里,绝不给恩人惹麻烦。” 楚王府那边,他自然有自己的联络方式,这楚王府留着的人都是他能信得过的心腹,死忠。 到时候就对外说他去江南游玩散心了,也能让他那个好叔叔放心一些,别整天盯着他不放。 王桂香既然已经答应系统了,这个时候就不会多为难萧澈,只是该讲清楚的事情要讲清楚,立好规矩。 “行,既然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就跟在我的身边。 但是有一条,不准对外说自己的真名字,把身上王爷的架子给我放下来,不准惹是生非,不然门规饶不了你。” 听到恩人提起门规,萧澈就知道恩人这是松口,要收下自己的意思了。 “是,弟子谨遵师父吩咐,弟子萧澈拜见师父……” 收徒仪式那叫一个相当简单,就在这堆火旁边,萧澈行了大礼,敬了杯茶,仪式就算是结束了。 “你虽然要比攸宁大两岁,但是入门时间晚,按规矩以后就叫攸宁师姐。” 王桂香不是以大小排序,她的徒弟按先后进门顺序论资辈。 听到这话,萧澈应了一声是之后,转过身对沈攸宁行了个礼,态度那是相当恭敬。 “见过师姐!” “师弟好!” 沈攸宁干巴巴的说了一句,脸上表情都有点僵。她师父太能耐了,这一会儿就给自己弄个王爷师弟。 阿舟都没想到自己就去处理了一群黑衣人,回来他家王爷就成功拜师了。 更离谱的是,他们家王爷说以后让自己喊他阿澈,对外就说他们两个是亲兄弟,方便掩人耳目。 他们两个长得差这么多,哪里像亲兄弟了? 关键是他这个做属下的,居然还当了王爷的哥哥! 第142章 瑰芗剑谱 简单的拜师礼结束之后,两伙人也就合成了一伙人。 也不分什么彼此了,大家伙儿聚在大锅旁边,呼噜呼噜地吃起了饭。 正吃着呢,忽然间,王桂香又感受到了空间震动了一下。 她沉下心神下意识去探查,就发现空间里凭空多了一栋大房子,这是系统的交易到账了。 只不过让她接受不了的是,那房子里面多了一本特别复古,看着挺有年头的剑谱。 剑谱封皮上的大名居然叫《瑰芗剑谱》。 王桂香一看这名儿,心里头顿时出来了一堆想骂人的话,准确的说,是想骂系统祖宗十八代的话。 “你用我原来的名字谱写剑谱,跟我商量了吗?你这完全是侵犯我姓名权,侵犯我父母的知识产权了,你咋这么能耐呢?” 王桂香就想问,这破系统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就没有别的好听的名字了吗? 实在不行就叫什么六脉神剑、夺命十五剑这种已经被打出名声的,不行吗? 系统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反而一本正经地在脑海里给了解释,理直气壮的。 [按照你的职业,本来应该叫做辟邪剑谱。但是这个名字被别人占用了,名气又那么大,我抢不到,寻思半天才给你整了这个。] 王桂香想说,还好没叫这个名字,不然好好的王爷练了这玩意儿,那就成了九千岁了。 想想就怪影响仕途的。 至于这个剑谱,王桂香也没有这两天拿出来的想法。 路上走着,没有必要还练剑,也不方便。 还有就是沈攸宁拜师的时候自己没拿出来,现在萧澈刚来就拿出来,未免有些厚此薄彼了。 等回到自己家里再拿出来,顺便也让这两个徒弟,带带家里的几个孩子习武,强身健体。 让她教,她是没那闲工夫,也不会教。 吃完饭之后,王桂香就在脑海里头催促系统,赶紧带自己去寻宝。 刚刚她寻思了一下,这事儿真的不用非得等到半夜。 这火堆旁边总要留两个人守夜,所以无论什么时候去,只要离了这儿,都会被发现的。 那么这件事情就宜早不宜迟,趁热打铁才是正经事。 尤其现在这倒春寒的,晚上那风刮得跟刀子似的,她是真不愿意深更半夜的动弹。 [宿主,你这个气运之子的二徒弟身上有伤呢!血呼啦差的,你都不管一管吗?这也太狠心了吧?] “如果没遇到我,他这点小伤会要了他的命,或者让他留下什么不可逆的伤害吗?还有我是大夫吗?他马车里没有药品吗?用得着我瞎操心?” 王桂香说寻宝,系统非扯气运之子,气的她直接就来了个几连问。 系统闭了嘴,不敢吱声了,因为确实不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萧澈的马车里也有上好的金创药。 它其实就是想让宿主去关心关心这气运之子,给这小可怜送点温暖,刷刷好感度。 宿主在家乡收养草根和小草的时候,不挺有善心的吗? 咋如今到了这气运之子身上,就一点善心都没有了呢? [行行行,我现在带你去找那宝藏,咱不唠这个了。] 系统既然左右不了宿主的决定,就干脆闭嘴,把宝藏找到了之后,它继续装死,省得再挨骂。 王桂香听到这话站起来,到马车上拿着自己的棒球棒,就要按照系统的指示跟着走。 “娘,您要去哪?这黑灯瞎火的,我陪着您。” 卢铜根看自家老娘的动作,也赶快站了起来。 天已经黑了,也不知道这山上有没有野猪熊瞎子,不能让自家老娘单独行动,太危险了。 “出趟外头,不用别人跟着,在这儿等我就行,一会儿就回来。” 王桂香这所谓的出趟外头,也就卢铜根能听明白,京城来的这四个人谁都听不懂。 他们管上厕所叫出恭、更衣或者净手。 幺岗村那边,出趟外头也就是上厕所的文明话。 王桂香都已经这么说了,自然不会有人敢再提出跟着的事,她按照系统的指引往东边走去。 没走多远,系统就让她停下来,说到了。 [把手放在地上,其余的我操作,你就瞧好吧!] “在地下面?那这么收了,地不会塌个坑吗?到时候让人看出来咋整?” 王桂香一边提出疑问,一边照着系统说的,蹲在地上,把手放在地皮表面。 [不会,放心吧!我这点能量帮你收完宝贝之后,我要在休眠两百年,这回是真没电了。] 那金银珠宝在还有段距离的山洞里藏着呢,它把王桂香带到那里不现实,所以就自用能量把东西给运过来。 今天收气运之子当徒弟的这点能量,自己是一点都没留,全搭进去了。 王桂香完全没搭理系统说它要休眠的事情,系统这个休眠,她现在已经找到套路了。 空间里震了一下,多了五十多个大箱子,王桂香直接蹲在那里,用意识开始查看起来。 果然是一大批宝贝,每一箱都装着金银珠宝,黄灿灿白花花的一片,这一定是有人藏好的宝藏。 卢铜根有些担心地站在原地,眼珠子死死盯着东边他娘蹲下的那片草棵子,一步都不敢挪窝。 眼瞅着他娘走了一段距离,然后就在草棵子后面蹲了下来,半天没动静。 周围的枯草没有大动静,也没听见啥野兽的动静,就代表没有野猪熊瞎子。 可是这么长时间他娘都没动弹,应该是干燥了。 卢铜根在那瞎琢磨,觉得是自己这一路上伙食准备的不够好,全是些粗茶淡饭,让他娘肚子里没油水了,这才拉不出来。 王桂香可不知道,自己美滋滋收个宝藏,在儿子眼里成干燥了。 她检查完那五十多箱金银珠宝,高兴地站起身来拍拍手上的土,神清气爽地往营地走去。 果然,穿越到古代,要是不发点横财,那都对不起穿越者这个身份。 这条山路,几个人足足走了两天三夜才绕过去。 这车队也从原来的两辆马车变成了四辆马车,那些黑衣人骑的马被阿舟赶到了山上。 马这个东西灵性,认路又认主。 为了不让黑衣人背后的主子顺藤摸瓜查到他们,这点小便宜也就别占了,省得因小失大。 第143章 见义不为,无勇也! 王桂香这会儿算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啥叫太后老佛爷的待遇。 不光是亲儿子,就连萧澈和沈攸宁这两个徒弟,也都抢着伺候她。 每天大清早一睁眼,就有温度刚好的洗脸水端到跟前。 往餐桌前一坐,热乎饭早就盛好摆在那儿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那叫一个舒坦。 除了这享福的日子,她也算是见识到了这气运之子到底有多好使了。 自从收了萧澈这个徒弟之后,那运气简直好得没边儿了。 他们下了小山坡,这一路走得那叫一个顺风顺水。 每天都能赶巧在城里或者镇上落脚,舒舒服服住进客栈,再也没遭过那份风餐露宿的罪。 而且最邪乎的是,就算天公不作美要下雨,那也是等他们找好地界歇脚了才下,这一路下来,愣是没淋着一滴雨。 那叫一个顺极了! 这天中午,日头正足,他们停下来让马歇歇脚,就在马车旁边啃着早晨买的烤饼对付一口。 卢铜根一边嚼着干巴巴的饼,一边瞅着河两边抽条的柳树,没忍住感慨起来。 “娘,你看这柳树叶都长这么大了,估摸着咱家地里的活儿都干的差不多了吧!” 眼瞅着离家越来越近,卢铜根这心里头就越不是滋味,从小到大,他还没离开家这么长时间呢。 刚开始那会儿身边有娘陪着还不觉得啥。 可现在走在回家的道上,满脑子都是家里的兄弟们,心里头就有些不得劲儿了。 “看这路程,顶多再有十天,咱们就到家了。” 王桂香一边说着,一边掏出地图给卢铜根比划了两下。 这小子这两天越来越想家,那眉眼间的愁容她是看得真真的。 要她说,这气运之子在身边还真管用,这一路上安安稳稳的,再没瞅见过那些个冤魂野鬼。 也不知道这是断了自个儿的财路,还是说这世上的冤魂少了,反正不耽误赶路。 就在王桂香还没琢磨明白这其中的道道时,沈攸宁忽然伸手拉了拉王桂香的衣袖。 “师父,您看看河边那个女的,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沈攸宁这声音压得极低,跟说悄悄话似的,生怕惊着那人。 这也是头一回,她在师父还没发现的时候先看见了。 只不过大家伙儿离得都不远,她这动静就算压得再小,大伙儿也都听得真真亮亮的。 萧澈和卢铜根他们听了这话,齐刷刷地往河边瞅过去,可瞅了半天,原谅他们啥也没瞅着。 虽说萧澈是后拜到王桂香门下的,可这一路上闲聊,他也听明白了王桂香的那些本事。 他师父那是能通阴阳的高人,就连他这小师姐都有这样的能耐。 现在他瞪大眼睛啥也没瞅见,心里头反而有点发毛。 同样心里犯嘀咕的还有阿舟,他跟在自家主子身边,那是越来越长见识了。 以前光知道有杀手追杀,现在居然还能见识到这些个神神鬼鬼的东西。 卢铜根和秋雁倒还好些,毕竟不是头一回见了,只不过也还是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屁股,别挡着道,免得耽误两个能人发挥。 王桂香心里暗骂,这玩意儿就是不扛念叨。 等晚上没人的时候,非得抽自个儿俩大嘴巴子,以后说啥都不瞎念叨了。 “是瞅着有点不对劲,走,咱俩过去瞅瞅咋回事。” 这东西没看着也就罢了,既然撞见了,那就绝不能装作没看见。 要不然,真就对不起系统硬塞给自己的这三项技能了。 再说了,《论语》里不也教导过,‘见义不为,无勇也’嘛。 看见了不平的事儿不出手,那就是怂包软蛋,王桂香从小受的教育都不允许她这样做。 等两个人走到那女子身边,王桂香停下脚步,用眼神示意沈攸宁,让她上前说话。 这种没人花钱请自己去平的事儿,正好是个难得的实战机会,让沈攸宁练练胆子。 说得直白点那是练手,说得高大上点,这就是徒弟的成长必修课。 沈攸宁接收到师父的示意,往前迈了一步,客客气气地拱手行了个礼。 她以前在府里接受的教养,女子行礼一般都是万福礼。 可如今跟着师父行走江湖,她觉得自己好歹也算是道上的人了,自然得行这江湖道礼。 “请问姑娘魂魄,为何在此久久不可散去,可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河边的女子,显然经常经历有人到河边取水洗漱的事情。 所以在她们两个过来的时候,并没有像寻常孤魂那样避让,也没有太当回事,依旧呆呆地望着河水出神。 如今看这两名女子中的年轻女子,竟然直直地对着自己说话,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那双有些涣散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这才意识到这两个人能看见自己。 “小女高素琴见过两位仙姑,不知两位仙姑竟能看见我,刚刚失礼了,还望仙姑恕罪。” 高素琴行的是标准的大家闺秀万福礼,言行举止透着有钱人的规矩,哪怕是做了鬼,也没乱了方寸。 王桂香在一旁冷眼瞅着,当时就看出来不对劲。 这女鬼身上穿的是粗布麻衣,衣着打扮看着像是个贫苦人家的丫头。可这一言一行倒像是从大户人家走出来的千金小姐,这反差也太大了。 “姑娘多礼了,不必惊慌。我与师父路过此处,见姑娘在河边徘徊不去,神色凄苦,所以才来一问。” 沈攸宁多少还是有些紧张的,注意力全在怎么把话说明白上,压根就没有察觉出来,这里面身份与衣着不符的不对劲地方。 “既然两位仙姑能看见我,还能与我搭话,这定是上天垂怜,特意赐给我的机缘。” 高素琴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眼眶微红,显然很是激动。 “小女确实是有天大的心事未了,原本想着日子久了也就散了,可如今这桩未了的心事竟又起了新的波折,闹得我心神不宁。 我想去寻个究竟,可无论怎么挣扎,这魂魄竟然就像被钉住了一样,离不开这河边。” 高素琴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甘。 她怀疑自己当初决绝跳河之后,尸体并没有被河水冲走多远,或许就沉在这附近的淤泥水草之中。 正因尸身未远,这魂魄才被牢牢地锁在了这一方天地之间。 回想起当时被奸人所害,走投无路之下只能选择投河自尽的绝望,高素琴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但转念想到如今既然能有高人看到自己,那便是绝处逢生。 说不定真能借仙姑之手,让自己的冤情真相大白于天下,让那群披着人皮的恶人得到应有的恶报。 第144章 一见知君即断肠 王桂香和沈攸宁也没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高素琴见状,也立马做起了自我介绍。 她也明白,这档子事儿要想有人管,就得把前因后果掰开了揉碎了说清楚,别人才好给她拿个章程。 “我是打前面安平县来的,家父是安平县里的高员外,平日里修桥铺路,也算是个有名的善人。” 王桂香一边竖着耳朵听高素琴念叨,一边打开刚才给卢铜根瞧的那张地图,手指头在上面划拉着。 安平县跟青禾县紧挨着,离她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一共也就三天的脚程,不算远。 高素琴瞅见王桂香在那查地图,便乖巧地闭了嘴。 等王桂香看明白了,冲她点点头示意继续,高素琴这才接着继续说下去。 高素琴从小读过书,说出来的话文雅。所以她的话在王桂香耳朵中,也就自动被翻译了一下。 说的是,高素琴打小就有个顶要好的闺中密友,叫张玉兰,这俩人平日里那是无话不谈。 再加上高素琴自幼就没了娘,家里虽然有哥哥弟弟,可到底没个姐妹贴心,所以她跟张玉兰的关系,比亲姐妹还亲。 小时候俩人凑一块,净聊些个花花绿绿的衣服、帕子、首饰啥的。 等再大点儿,大姑娘了,就开始背着人悄悄念叨,寻思着将来能嫁个啥样的如意郎君。 后来有一回,张玉兰热情地邀请高素琴去她家串门子。 就在张家二门那块儿,高素琴瞅见了张玉兰的表兄,胡文彬。 那胡文彬长得精神,说话办事儿又有样,不管是谈吐还是气质,那都太对高素琴的心思了,简直就是她梦里头想嫁的那种人。 打那以后,高素琴和胡文彬这俩人就对上眼了,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勤。 起初俩人还装模作样地谈论啥诗词歌赋,酸文假醋的。 可处着处着,那眼神就不对劲了,心里头的情愫像野草似的疯长,这就有点那个意思了。 正所谓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那时候的高素琴满脑子都是胡文彬的影子,认定了这就是老天爷开眼,特意给自己送来的如意郎君。 后来在张玉兰的极力撺掇下,高素琴脑子一热,竟然做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那就是同意胡文彬提出的私奔。 听到这儿,王桂香眉头一皱,没等她把话说完,直接抬手叫了停。 “且慢,姑娘既是高员外的掌上明珠,在家备受宠爱,令尊又是出了名的通情达理,这事儿你为何不跟家里通气? 还有那胡文彬,他既是要娶妻,为啥没有三媒六聘,上门提亲的意思?你们放着阳关大道不走,非得选私奔这条独木桥,又是为了点啥?” 王桂香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这年头礼教森严,结亲更是大事,哪有偷偷摸摸像做贼一样的? 除非这中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情。 高素琴被这一连串的发问怼得满脸通红,头垂得极低,半晌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因为……因为我身上早已有了婚约。那是家母在世时,亲自为我定下的娃娃亲。” 正因为那是亡母的遗命,她知道父亲重信守诺,绝不可能为了她去退婚。 自母亲过世后,父亲多年未娶,府里连个通房姨娘都没有,足见对母亲用情之深。 小时候听张玉兰抱怨家里庶妹争宠,姨娘作乱时,她还庆幸自己有个深情的好父亲,不用受那后宅的窝囊气。 可认识胡文彬之后,她父亲的这份深情厚谊,竟成了锁住她一生的枷锁,让她断无退婚的可能。 王桂香听完,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暗道这剧情怎么跟现代那些狗血电视剧似的。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有些人啊,还真就把爱情当成命根子,为了个男人连爹都不认了。 “行吧,姑娘接着说。”王桂香摆了摆手,没再继续刻薄地谴责她。 高素琴见王桂香没有像旁人那样骂她不知廉耻,偷偷松了一口气,这才敢继续往下讲。 “玉兰说,就是因为我爹那人太重情义,这也正是我们的突破口。” 张玉兰说,一旦她跟胡文彬生米煮成熟饭,或者哪怕只是闹出私奔这档子事儿。她爹为了面子和情谊,也断然不可能再逼着她嫁进常家。 因为她爹会觉得理亏,觉得这事儿是他闺女不地道,骗了老实人家常家。 所以啊,她只要跟着胡文彬出去躲个五六天,再回家往地上一跪,哭两嗓子认个错,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她爹到时候就算是再生气,也会把亲事退掉。 说到这儿,高素琴那眼泪珠子再也憋不住了,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哭得那叫一个惨。 她当时也是猪油蒙了心,真就信了邪,寻思着出去溜达几天能有多大点事儿。 家里的老爹和哥哥平时把她捧在手心里怕化了,顶多回去挨顿骂,禁足个十天半个月也就完事儿了。 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那胡文彬压根就不是个玩意儿。 把她哄出了安平县,那瘪犊子转手就把她卖给了人贩子。听那意思还要把她往京城倒腾,卖到那种见不得人的地方去接客。 “啥玩意儿?他把你给卖了?” 王桂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是真没想到还有这出。 她刚才还琢磨呢,寻思顶多就是俩人半道上吵架了,或者是那姓胡的怂了,不敢让高素琴回平安县。 可她是万万没料到,这男的心能黑成这样,直接把人给变现了。 “是……我们私奔那几天,他对我那是真好啊,嘘寒问暖的,照顾得那叫一个细致……” 可谁知道那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呢! 有一天,高素琴喝了胡文彬递过来的一碗水,迷迷糊糊就晕过去了。 等再睁眼的时候,她就跟一群女子被关在一块儿,那帮拐子拿刀看着她们。 后来也是命不该绝,她趁那帮人打盹的功夫,找了个空档拼了命地往外跑,也不敢回头,就往家的方向跑。 结果跑到这就没路了,让那两个杀千刀的拐子给追上了。 那时候正赶上夏天河水急,前边是浪,后边是狼,她实在是没招了,心一横,眼一闭,直接就跳下去了。 第145章 私奔有风险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个儿心里的怨气太重,把投胎的路给堵死了。魂魄离了身子之后,竟然连个转世投胎的道儿都找不着。” “可我对天发誓,我这辈子清清白白,真没害过任何人。 今天之所以能在这河边现身,全是因为昨天傍晚的时候,那两个拐子从这儿路过歇脚,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两张脸。” 高素琴一直被困在这河水里不得脱身,也就是这两个月,才能够有力气上岸走一走。 她本以为能借着日光散散心里的郁结,却万万没想到,昨儿个一抬头就撞见了那两个杀千刀的仇人。 当时她气得浑身发抖,拼了命地想扑上去要了他们的命。 可结果就是她急得直哭,手却直直地穿过了那俩畜生的身子,根本碰不到人家。 那种眼睁睁看着仇人在眼前晃悠,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比跳河的时候还要让她绝望。 王桂香听完,缓缓点了点头,表示这事儿她听明白了。 她越琢磨这事儿越觉得透着算计。 那个叫胡文彬的,到底是不是张玉兰的亲表哥,还真不好说。 搞不好,那小子就是张玉兰专门找来的托儿,是个演戏的。 要不然,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儿。 那胡文彬咋就无论是长相、谈吐,还是那一举一动,都严丝合缝地长在高素琴的心坎上,完全符合她对夫君的幻想呢? 这八成就是张玉兰在背地里故意培养的,专门为了把高素琴给骗出去。 “那俩拐子往哪去了?还有,你说的这事儿,过去多长时间了?” “是前年夏天的事儿了……那两个拐子,是往安平县方向去的。” 高素琴说到这里,直接跪了下来。 “求两位仙姑替我做主。我知道自个儿背着父兄私奔,是做错了事,该受惩罚。可那些丧尽天良的恶人,也该得到报应啊!” “赶紧起来,别搁这儿磕头了,我这人不兴跪这一套。真像你说的这样,有两个拐子去了安平县,这事儿我管定了。” 王桂香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在这古代,看到人贩子就一个想法,直接弄死。 她在现代的时候,她生活的地方敢去一个人贩子,估计都得被活活打死。 等高素琴颤巍巍地站起来,王桂香转头吩咐沈攸宁去把纸笔取来。 她让沈攸宁把高素琴的容貌画下来,再细细问问高素琴家里的情况,留个凭证。 总不能空口白牙地跑到安平县高家,跟高老爷说,我看见你闺女魂魄了吧! 这人的魂魄她现在带不走,高素琴身上又没什么信物,能带走证明身份的,也就只有一张画像了。 趁着沈攸宁去拿纸笔的功夫,王桂香又让她把萧澈叫了过来。 沈攸宁负责在一旁细细描摹高素琴的样貌,王桂香也没闲着,让高素琴把那两个拐子的长相特征形容出来。 王桂香把高素琴的话再原封不动地重复给萧澈听,让萧澈照着把那两个拐子的画像也给画下来。 从头到尾,王桂香都默默感应自己的空间,里头空空荡荡的,连张超度符的影子都没有。 看样子,这高素琴想要转世投胎,还得在这河边苦哈哈地排队,她目前也没那个本事直接把人给超度了。 或许,只有等她真把那俩拐子抓住,把张玉兰和胡文彬干的那些缺德事儿公布于众,空间里才会蹦出超度符来吧。 这古代画画的速度确实不敢恭维,也没个照相机啥的,全靠一笔一划描。 等把高素琴那点事儿都问清楚,再把那两个拐子的画像画明白,这一通折腾下来,估摸着怎么也得下午两三点钟了。 这一耽误,一行人也不敢再磨叽,收拾收拾赶紧继续赶路。 得亏脚程还算快,紧赶慢赶的,总算是赶在日落西山之前,摸到了前头的一个镇子上。 就是个不起眼的小镇子,连个像样的客栈都没有。 王桂香转了一圈,最后挑了个看着还算顺眼的破店。 虽说屋里头破破烂烂,墙皮都掉渣,但这好歹也是个遮风挡雨的地儿,总比在那荒郊野外露宿强。 “师父,弟子有一点不成熟的建议,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这一路上,萧澈对王桂香那是恭敬得紧,可要说亲近,那真是一点没有。 他是打心眼儿里害怕自己拜的这个师父,尤其这几天跟着赶路,他也算是看透了,师父绝对是个暴脾气的主儿。 每次跟师父说话,他脑子里就忍不住浮现出,师父手里拎着那根棒子,一下放倒一个黑衣人杀手的画面。 “说吧!” 王桂香今儿个算是难得心情好,没直接怼回去。 这要是换了她那几个亲儿子敢这么拿腔拿调的,早被她骂得狗血淋头了。 来找自己说正事儿,就是明明知道这话该说。还非得整那些虚头巴脑的铺垫,看着就闹心。 萧澈咽了口唾沫,这才壮着胆子说道:“师父,我打听过了,安平县的县令是个好官。那两个拐子如果查到了下落,可以直接交到县衙去。 不必咱们出面,让那个高员外出面去告状最好,咱们在背后帮衬一把就行。说不定顺藤摸瓜,那县令还能揪出来一窝大的。” 萧澈这话里还有个意思没明说。 就算那县令不是个清官,这也是一桩送上门的大政绩。 抓了拐卖人口的团伙,这种好事摆在眼前,只要不是傻子,谁也不会往外推。 王桂香当然也懂这里头的弯弯绕,拔出萝卜带出泥的道理她了解。 还有,她也就是个半路出家的,没有那个精力和手段继续深挖下去,这种专业的事儿,还得交给吃皇粮的专业人士去办。 “嗯,这事儿我知道了。还有啥要说的没?” 王桂香认为这徒弟总不能就为了这么个小建议,就在门口憋了半天做那么长的铺垫吧! 萧澈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他来敲师父的门,确实就是为了说这一嘴。 王桂香听完,第一次产生了想狠狠揍一顿徒弟的冲动。 这点破事儿,路上的时候不能说吗?吃饭啃大饼的时候不能说吗?非得挑这个时候? 自己都已经洗漱完,准备舒舒服服躺平睡觉了,这臭小子才来敲门说这点事儿。 刚才一听到敲门声,她可是吓得一激灵,火急火燎地把刚铺好的被褥赶紧收进空间里,生怕让人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结果这混账徒弟就为了说这个? 真是欠收拾! 第146章 狗血的剧情 到了安平县,王桂香瞅着这街面上的光景,心里头就有一种错觉。 总感觉这出了老家,别的地方都比自个儿老家那个府城气派多了,这大车小辆的,看着就热闹。 尤其这安平县和自己老家还算邻居,比青禾县瞅着强了不是一星半点,透着股子繁华劲儿。 几个人先找了个看着还算顺眼的客栈,把行李啥的安顿好。 王桂香抄起斜挎包往身上一背,抬脚就要往外走。 这要想打听事儿,还得上街去。 别小瞧了那些村口老槐树底下,或者是街边旮旯里的闲人,那才是真正的情报中心,啥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们。 这府城虽然大了点,但像员外家闺女跟人跑了这种桃色新闻,那帮小商小贩肯定也是知道的。 瞅见王桂香要出门,卢铜根也赶紧背上个大背篓,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护着。 萧澈和沈攸宁俩人站在旁边,你看我我看你,正犹豫着是不是也得跟上去伺候着。 王桂香直接一摆手,让他俩爱干啥干啥去,不用跟在自己身边。 上了街,王桂香一边假装买东西溜达,一边拐弯抹角地打听高家的八卦。 她特意留了个心眼儿,没敢往那些看着挺气派的大铺子里钻,生怕那是高家名下的买卖。 转悠了一大圈,打听来的消息跟她知道的也没啥两样。 反正他们都知道高家闺女跟人跑了,至于跟谁跑的,那是众说纷纭,没个准信儿。 就听说高老爷急得都要冒烟了,病倒在床上,不到一个月功夫头发全白了。 最后,王桂香在蒸馍铺买了一大包大白馒头,也没走远,就在胡同口找个墙根儿,跟两个在那晒太阳的乞丐蹲一块儿唠上了。 这帮要饭的走街串巷,那是这府城里最大的消息篓子。 要是从他们嘴里都掏不出点有用的干货,那就真没招了,只能硬着头皮去高家敲门了。 “你说的这事儿我知道。那高老爷也是仁义人,自个儿拉下脸亲自去常家赔礼道歉,把亲事都给退了。” 那小乞丐一边往嘴里塞着大馒头,一边含糊不清地白话起来。 说是高家那阵子连买卖都不做了,全家人撒出去到处找闺女。 不过高家对外咬死了说是失踪,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传出来的闲话,非说是跟人私奔了。 “我听说那高小姐有个手帕交,好像姓张,这张家小姐估计也跟着伤心够呛吧!” 桂香心里头犯合计,总觉得传出高素琴跟人私奔这档子事儿的,背后肯定有张玉兰的影子。 高素琴那天可是说了,她给她爹留了信。信里明明白白写着喜欢上了张玉兰的表哥,而且这信她是托付给张玉兰转交给她爹的。 虽然之前就有的种种迹象,都指向张玉兰不地道,可能是有意为之。 但如果这封信要是没送到高老爷手里,那这账可就全得算在张玉兰头上了,坐实了她就是故意的。 “哎哟,那张家小姐可是个大善人,重情重义着呢!高家小姐失踪以后,她替高家小姐跑了好几趟常家赔罪。 听说常家老夫人被这事儿气得病倒了,还是张家小姐亲自在那伺候汤药,怎么赶都不走,非说是要替朋友赎罪。” 那小乞丐每天走街串巷,耳朵里灌了不少这种家长里短。 听说最近这张家小姐,还是经常往常家跑,给老夫人请安,比亲孙女还亲。 对外头,不管是施粥行善还是去庙里上香祈福,这张家小姐都会哭天抹泪地说愿意替好友赎罪,这辈子就留在常家伺候老夫人了。 而且每次提起高家小姐,那张家小姐都是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听说都哭晕过去好几回了,感天动地的。 王桂香 ??? 这张家小姐怕不是个戏精附体吧? 这就是典型的表演型人格啊! 按照她多年看那些狗血小说的经验分析,这张家小姐分明就是早就看上常家公子了,这才设了这么个局,把高素琴挤兑走,自己好上位。 这要是换成写小说,那剧本都现成的。 下一世高素琴重生归来,虐渣男踩绿茶,听从亲娘遗命嫁入常家赎罪。 中间虽然经历种种误会,被婆婆刁难,被小姑子陷害,但高素琴绝不退缩,主打一个贤良淑德,相夫教子。 最后用真心打动所有人,迎来个大团圆结局。 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王桂香脑子里都已经自动生成十万字的小说了,连书名都想好了。 出来走这一趟,王桂香心里头基本就有谱了,这事儿的来龙去脉算是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不出啥意外的话,真相就跟她琢磨的一模一样。 瞅着自家傻儿子一直屁颠屁颠跟在身后,听了跟自己一样的消息,王桂香心里痒痒,想考考这榆木脑袋开没开窍。 “铜根,那个张家小姐,你咋看?” 这傻儿子跟了一路,耳朵也没闲着,应该能看出点门道吧? 应该能琢磨明白这里头的弯弯绕吧? 结果不出所料,傻儿子终究是傻儿子,脑回路跟正常人就是不一样。 “娘,儿子觉得张家小姐那是真仁义,为了替好姐妹赎罪,心甘情愿嫁进常家伺候人。” 卢铜根心里头真是这么想的,实诚得很。 他最好的哥们是狗剩,可要是狗剩哪天跟人跑了,让他娶狗剩的媳妇,他肯定一百个不愿意。 他打小就被他爹灌输,娶媳妇得娶自个儿相中的,他爹当年就是相中了他娘,两人才过到一块去的。 王桂香深吸一口气,差点没背过气去。 作为这六人小分队的头儿,她是真不愿意开会议事。 但看这架势,今儿晚上回去非得开会不可。得给这帮人好好上一课,让他们见识见识身边好朋友能有多险恶。 这特么就是江湖啊,人心隔肚皮! 瞅着老娘一句话没说,叹口气扭头就走,卢铜根心里直犯嘀咕,总觉得自己哪句话说岔劈了。 可具体错哪了他也想不明白,张家小姐那做法,不就是仁义吗? 王桂香刚迈进客栈大门,就瞅见沈攸宁像只欢快的小麻雀,蹦蹦跳跳地迎了上来。 “师父,我打听着点事儿!” 沈攸宁是正经拜师学艺的,可她画出来的符,在她师父那里都不合格,这就说明她道行还是太浅。 所以一遇到这种事儿她就特别来劲,想钻研钻研。 只要能从里头找出点线索,替那些冤魂讨回点公道,说不定道行就能涨一截。 第147章 还好就一个傻狍子 几个人都聚到了王桂香的屋里头,客栈这天字号的房间挤得满满当当。 几个人或坐或站,还真整出点小单位开大会的架势来了。 王桂香坐在屋里饭桌的主位上,清了清嗓子,开启了领导训话模式。 “刚才我也跟你们说的,那就是我今儿个上街打听来的事情。现在攸宁你也说说,你那边都问到了什么?” “我给店小二塞了点碎银子,让他给我讲讲本地这几年出的稀罕事儿。他就提了一嘴高家小姐,我装作特感兴趣,顺杆爬接着问。 后来我又问到了张家小姐,那店小二跟我说,常家老太太有意给自己孙子提亲,想娶张家小姐过门。” 沈攸宁心里头觉得这事儿不大对劲。 这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豁得出去嫁给自己好姐妹的前未婚夫啊? 就算这俩人的好姐妹情分里头水分挺大,但为了那张脸皮,也不能做这事儿啊! 尤其是高家和常家退婚退得满城风雨的,面子上好看,里子上却不好看。 难道这天下男人都死绝了? 王桂香听明白了,这是常家那边松口了。 要不是常家上下都点头应允了,常家老太太也不能在外头放出这种风声来。 高素琴那档子事儿是前年出的,张玉兰在常家演了快两年的戏,这时候才松口,看样子是一个个真让这戏精给感动蒙圈了呀! “结合我刚才说的那些个事儿,对于张玉兰跟这事儿有什么关系,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怎么看?” 王桂香想瞅瞅,到底是自家儿子脑瓜子不转弯,还是这一屋子人都跟着犯迷糊。 “如果真是好姐妹,张家小姐就不能撺掇高家小姐跟人私奔。而且经过徒弟这一通打探,安平县里这帮人,到现在也没弄清楚高家小姐到底是跟谁私奔的。” 沈攸宁先开了口,她那天在河边一直跟师父在一起。 自然也知道高素琴提过信的事儿,现在看来张玉兰压根就没把那信转交给高老爷。 只是这信没送到的原因还不得而知,但能肯定这张家小姐心里不干净。 那胡文彬卖高家小姐这事,张玉兰保不齐也掺和了一脚。 只是沈攸宁还没琢磨透,张玉兰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而且还非得像飞蛾扑火似的往常家扎? 她今儿个也打听过了,这常家的门第在这县城里也就是中等水平,根本没法跟高家和张家比。 难不成真是看上常家那个和高素琴有婚约的少爷了? 还是就好这一口,乐意去伺候常家老太太? 对于沈攸宁这番分析,王桂香心里头还挺受用。 最起码没傻了吧唧地在那喊张家小姐仁义,脑子还算清醒。 卢铜根听得是一脑袋浆糊,晕头转向的,但也隐约听出来个大概,合着这张家小姐也不是啥好人啊! 萧澈没想到跟在师父身后,还得跟着师父剖析这些家长里短,儿女情长的弯弯绕。 “依弟子浅见,那张玉兰定是觊觎高小姐这桩婚事,起了取而代之的心思。此女心思深沉,善于算计,更兼得一副好演技,着实是个厉害角色。” 萧澈与沈攸宁、卢铜根终究不是一个级别的。 他自幼在深宫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长大,见惯了尔虞我诈。 这些年又在刀尖上讨生活,时刻提防着暗处的冷箭,对于人心的险恶,他看得还算透彻。 王桂香对萧澈这番剖析很是满意,点头赞许。 可紧接着,她脑仁又开始突突地疼,合着转了一大圈,身边真就自家这一个傻儿子不开窍。 见师父点头,萧澈连忙汇报起今日的行程。 “弟子今日与阿舟去寻那画像上的两个拐子,只是安平县人多眼杂,并未寻得踪迹。” 说这话时,萧澈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 今日兵分三路,唯独他和阿舟这一路无功而返。 王桂香倒是没有责怪的意思。 那两个拐子做这种没本钱的买卖,行事定然鬼鬼祟祟,藏得严实。 安平县这么大,光靠萧澈两人去找,大海捞针一般,找不到才是常理,真要是一出门就撞上了,那才叫撞了大运。 “高家在安平县也是扎根多年的生意人,算是地头蛇了,他们自家的事,让他们自个儿操心去。今儿个天色也不早了,都歇着吧,明儿个攸宁陪我走一趟高家。” 千万别小瞧了这些在地面上做买卖的生意人,他们在这安平县开铺子,那真是一手托两家。 上至衙门里的官员,下至街边的贩夫走卒,就没有他们不熟的,消息灵通着呢。 等把两个徒弟打发回屋歇着,王桂香把自家傻儿子拽到跟前,耐着性子把这里头的弯弯绕又给细细捋了一遍。 这当娘的,总得让自家儿子心里头有个谱,分得清好赖人。别一天到晚傻乐呵,看谁都像活菩萨,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得帮着数钱。 卢铜根脑瓜子笨,他娘分析的那些个人心算计他真的是逐字分析,最后在心里头憋出个结论。 合着还是他们幺岗村好,屯子里的人实诚,哪有这些个花花肠子。 在村里,谁要是看谁不顺眼,直接指着鼻子开骂,顶多干一架。哪能像这城里人面上一团和气,背后下这种黑手害人。 第二天一早,王桂香领着沈攸宁去了高家。 到了门口,跟那看门的门房说有高家小姐的信儿,想见见高老爷。 没成想那门房一听这话,连通报都没通报,直接把俩人往里迎。 看这架势,高老爷是真疼闺女,这都过去快两年了,全家上下还是只要有信儿就敢信。 等进了屋见到高老爷,王桂香才算明白街上那些小贩嘴里说的一月白头是个啥样。 这高老爷看面相,岁数跟自己应该差不多,可那一头头发,白得跟霜打过似的。 “听闻夫人和姑娘知晓小女下落,还请二位行行好告知老夫,老夫定有重谢。” 刚才王桂香和沈攸宁往院里走的时候,早就有小厮跑在前头报信了。 这一年多来,高府里来报信说有高家小姐下落的人不少,虽说回回都扑空,但高老爷回回都抱希望,回回都见。 “高老爷好,我叫王桂香,打青禾县过来的。” 王桂香寻思着咋说也得先报个家门。 人家高老爷都自称老夫了,他俩岁数差不多,那自己好像应该自称老身才合适,可她还是觉得自称我顺口。 “青禾县的王仙姑?” 高老爷一听这名号眼神立马亮了,急急忙忙地问出了声。 第148章 她有名气了 高老爷这话音刚落,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王桂香和沈攸宁这师徒俩,反应简直是天差地别。 沈攸宁把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一副与有荣焉的得意模样。 还得是她师父有能耐! 这本事都传到隔壁县了,她这当徒弟的真是跟着沾了大光。 王桂香反而有点发懵,自己啥时候名气这么大了? 在青禾县知道自己底细的人都没几个,咋到了这安平县,还有人认识自己? 系统这会儿正躲在王桂香的意识空间里偷着乐呢,主打一个做好事不留名。 当初宿主刚穿过来那会儿,是它眼界太窄,光想着啥事儿都靠宿主单打独斗。 现在它琢磨过味儿来了,只要把宿主这名号打出去,以后还愁没能量? “正是在下!” 王桂香脸皮厚得很,顺杆爬得比谁都快,大大方方就认下了王仙姑这名号。 反正她手里确实有真本事,这一路走来,被人叫仙姑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早就习惯了。 而且有名气是好事儿,说明今天这趟没白跑,看样子又能赚一笔了。 不过高老爷一听王桂香承认了,心里头那是拔凉拔凉的,伤心远大于高兴。 能让这通阴阳的仙姑亲自登门,自家闺女恐怕是凶多吉少。 但转念一想这样也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实在不行,能知道魂魄归何处,也算有个念想。 “莫非……小女已经遭了歹人之手?” 高老爷问这话的时候,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都在抖。 在问出口的那一瞬间,他心里头其实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王桂香瞅着高老爷那心碎的样子,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咋接话,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气。 这世道也是怪,那些不心疼孩子的爹娘,偏偏摊上个孝顺懂事的娃。 这真心疼孩子的爹娘,咋就摊上个不开眼的蠢货呢? “高老爷,你先瞅瞅这画像,看是不是你家那闺女。” 王桂香没直接回答,而是把高素琴的画像掏出来,递到高老爷跟前。 这一眼看过去,高老爷那眼泪珠子跟断了线似的,噼里啪啦往下掉。 “是!这正是小女!仙姑,她还活着吗?” 王桂香轻轻摇了摇头,把咋在河边遇到高素琴,还有高素琴跟自己说的那些话,一五一十地转告给了高老爷。 “张玉兰?没想到竟然是她!”高老爷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拍在桌上。 “我就说呢!当初我和常家退亲的时候,两家私下里都说好了,就说是我家的错,绝口不提我闺女不见了这事儿。 结果没出几天,这整个安平县就传开了,说我闺女与别人私奔。原来是她在背后捣鬼!” 高老爷越说越激动,把当时的情况又细说了一遍。 当时他只觉得闺女失踪了,急得都要疯了。 在闺女失踪后的第三天,是张玉兰来找他。 那孩子跟自己家闺女是闺中密友,又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说是他闺女喜欢上了一个书生,具体是谁张玉兰也不知道,反正就是与人私奔了。 张玉兰还给指了个方向,信誓旦旦地说人是往西边去了。 可现在看着王仙姑说的方向,那分明是往南边去了! 还有王仙姑说的那封信,张玉兰也没有交给自己。 自己当初找了几天没找到,就去常家先退了亲,却没想到自己前脚刚退亲,后脚整个县城都说自家姑娘与人私奔了。 他还以为是常家心中气不过,把这话传出去的,没想到全都是张玉兰做的。 王桂香顺手又掏出那两张土匪的画像,递到了高老爷跟前。 可这手刚伸出去一半,她就后悔脑袋不好使,犯了个不小的迷糊。 她光顾着画那两个拐子和高素琴,竟然把那个胡文彬的画像给落下了。 那张玉兰和高素琴是见过胡文彬,可高老爷一家子压根就不认识这人啊,到时候上哪抓人去? “高老爷,我们是昨儿个刚到安平县的。私底下也让人去摸排过这俩人,可惜没找着影儿。 但这事儿要想弄个水落石出,这俩货就是关键。只有把他俩逮住了,让他俩开口指认那个胡文彬,然后再让胡文彬去咬出张玉兰,这链条才能连上。” 这是王桂香能想到的最顺溜的法子了。 鬼神的事儿她有本事能帮忙,可这活人的弯弯绕,她现在是真有点够呛能插上手。 高老爷死死盯着画像上的两个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全都是怒气。 “王仙姑尽管宽心,我们高家在安平县扎根那是几辈子的事儿了,手里头多少还是有点势力的。” 只要这俩畜生还在安平县的地界上,他就是掘地三尺,也非得把人给刨出来不可。 把话说了之后,高老爷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给王桂香行了个大礼。 “老夫心里清楚,王仙姑那是大忙人,但这事儿关乎小女,还得厚着脸皮麻烦仙姑在安平县多盘桓几日。 等把这帮畜生抓到了,事情有了了结,还得请仙姑帮小女做一场法事,送她上路。” 王桂香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高老爷,不是我不愿意多留,实在是手头事情太多,耽搁不得。我最多能停留五日,五日之后若还没有进展,我也只能先回去了。” 五天时间,已经是王桂香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了。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要是高家这么多人手,五天的时间还逮不住那两个拐子,那估计这俩人就不在安平县。 昨晚王桂香也试图用簪子找人,但是没找到。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那簪子不转,看样子是那高素琴和自己沾上的因果还不算太大。 高老爷心里也有数,人家能答应停留五日,那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要是五天自己还没能把那两个拐子找出来,大不了到时候事情了了,自己豁出这张老脸,亲自去青禾县请王仙姑再来一趟。 “老夫多谢仙姑!这份恩情,高家记下了!” 高老爷这一声谢,自然不是嘴上说说那么轻巧。 等到王桂香从高家大门出来的时候,斜挎包里多了个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百两的银票。 而且看高老爷那架势,这还只是个定金,等回头真给那高家闺女办了法事,肯定还有更厚实的谢礼呢! 第149章 地头蛇的本事 “师父,咱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沈攸宁活动活动手腕,那架势活像个即将去抓贼的捕快,看样子是打算这五天不眠不休,把安平县翻个底朝天。 王桂香瞅着她那副如临大敌,随时准备拼命的模样,忍不住乐出了声。 “做啥做?啥也不干!这一路风尘仆仆的,咱是来办事的,又不是来玩命的。这几天你就给我老实歇着,养精蓄锐。” 王桂香要是能找到那两个拐子,早就动手了。 干拐子这行的,那是丧尽天良的玩意儿,她不敲掉他们几根骨头,都对不起自己这副热心肠和那一身浩然正气。 关键是,她是真找不着啊! 人家高老爷那是地头蛇,手里能用的人海了去了。 只要那两个拐子还在安平县地界上,高老爷一声令下,那就是撒开大网捞鱼,哪有跑的道理? 自己带的这几个瓜瓜蔓蔓,那跟拿根绣花针去钓鱼没啥区别,搞不好还得把水给搅浑了,让鱼趁机溜了。 现在连空间给的簪子都没有用,可见这事儿是真不让她沾手。 至于晚上摸去张玉兰家探听虚实这事儿,王桂香压根就没动过那心思。 到现在她空间里都没蹦出个超度符来,说明这事儿因果未了,她不确定最后能不能把这烂摊子收拾利索。 既然没把握,这因果暂时就不能往身上揽,免得惹一身骚。 接下来的两天,王桂香那是真把自己当成了来旅游的了,把安平县的大街小巷逛了个遍,看见啥稀罕玩意儿就买啥。 家里那一大家子老小,自己出这一趟远门,回去要是不带点土特产,那像话吗? 现在这局面,除了王桂香这个局外人过得滋润,其他牵扯进这事儿的人,那是没一个消停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故意看热闹不嫌事大,就在王桂香见过高老爷的第二天,常家那边就正式去张家提亲了。 提亲这事儿,本来就是两家私底下早就通气儿商量好的,现在不过是走个过场,摆给外人看罢了。 这一时间,常家和张家那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跟过年似的。 他们这副高兴劲儿,落在高老爷眼里,那简直就是往心窝子上扎刀子。 高老爷一气之下,直接让自家所有的铺子关门歇业,把伙计全都撒出去。明面上说是盘点库存,实际上全是私下里去找那两个拐子。 安平县的老百姓不明就里,只说高老爷这是看见别人家办喜事触景生情。想起了家里那个跟人私奔的不孝女,气得旧病复发,这才关了门。 到了晚上,张家张玉兰的院子里,却发生了一件让王桂香后悔没来看看的事儿。 “我那个庶妹和我那个姨娘,天天跟防贼似的盯着我的院子,你居然还敢这个时候来?” 张玉兰看着偷偷进来的胡文彬,眼里闪过一阵掩饰不住的厌烦。这人还真是阴魂不散,跟块狗皮膏药似的,恶心至极。 早知道这人这么难缠,甩都甩不掉,当初就不应该把高素琴卖掉。而是应该顺水推舟,让这俩有情人终成眷属,省得现在这么多麻烦。 胡文彬能察觉到张玉兰眼中的厌烦,但他压根不介意,甚至还有点受用。 因为他心里清楚,张玉兰一直打心眼儿里瞧不上自己。 可他从打小就喜欢张玉兰,好像是十岁那年头一回来张家,见到张玉兰的那一刻,魂儿就被勾走了。 “今儿个常家上门提亲,你那庶妹和姨娘正气得在院子里撕帕子撒气呢!哪有功夫管你这院子里的闲事儿?” 胡文彬嘴上说着宽心的话,手上就开始不老实起来,在那儿动手动脚。 自己喜欢了这么多年的女人要嫁给别人,他心里的火都要烧到嗓子眼了,真快疯掉了。 他脑子里甚至冒出个疯狂的念头,要不要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张玉兰给偷出去。 偷到一个谁也不认识他们的穷乡僻壤,拿根链子把张玉兰锁在身边,这辈子都别想跑。 张玉兰被摸得一阵恶心,十分生气地一巴掌拍掉了胡文彬的手。 “咱们两个的事情也该到头了,我会给你一笔银子,足够你继续读书参加科考,咱们好聚好散。” “你还真是卸磨杀驴啊!没有我,你能顺顺当当嫁进常家吗?” 胡文彬听到张玉兰说要结束,彻底被点燃了怒火,回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张玉兰脸上。 他喜欢是喜欢,但他绝不允许张玉兰在明面上跟自己顶嘴,挑战他的尊严。 张玉兰捂着火辣辣的脸,死死盯着胡文彬,那眼神里像是有毒蛇在吐信子,恨不得生吞了他。 “我卸磨杀驴?咱们两个难道不是各取所需吗?你帮我卖了高素琴,我给你银子还有我的身子,这是咱们两个当时讲好的交易。” 这一年多来,胡文彬经常动手打她,如果不是这个人太狡猾,做事滴水不漏,她早就想办法弄死他了。 她都不知道为什么胡文彬能这么不要脸,吃自己家的,住自己家的,拿着她的钱,还敢这么猖狂。 胡家不过就是庄户人家,全家勒紧裤腰带供胡文彬读书。 结果胡文彬都已经快到弱冠之年了,居然还只是个童生,连个秀才都没考上,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娶自己? 反正大家也不知道自家还有一个姓胡的表亲,不过是个一表三千里的远房亲戚,哪天把自己惹急了,她就把整个胡家都弄死。 “行,既然你这么绝情,今晚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各取所需!” 胡文彬说着眼露凶光,不顾张玉兰的拼命反抗,直接动起了手。 这两人在屋里打得不可开交,却不知道他们两个已经被人盯上了。 事实证明,强龙不压地头蛇,人家地头蛇确实有用。 只用了三天时间,高老爷就来到客栈找王桂香。 说是他们昨天晚上终于找到了那两个拐子,押到衙门之后,县太爷连夜升堂,一顿大刑伺候,审出了一些关键线索。 而且那胡文彬他们也找到了,还真是张家的远房表亲,这下人证物证俱在,想跑都跑不了。 能让县太爷连夜升堂审案,高老爷私底下是使了大把银子的。 这朝廷里有那些个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这各个地方当然也有所谓的土皇帝和地头蛇。 这几年张家的生意做得有些没落,家底儿也薄了,反倒是高家越做越红火,高老爷又是本地出了名的大善人,名声在外。 县令想要往上爬求升迁,自然得指望当地这些有头有脸的商户做一些修桥铺路,利国利民的好事来给自己脸上贴金。 这选择与谁合作,县令心里那本账可是算得清清楚楚。 所以在昨天审完那两个拐子,拿到确切的口供之后,县令二话没说,直接让人去拿了胡文彬。 第150章 她的卖血钱 那胡文彬一开始嘴硬得很,一口咬死了说是高素琴先勾引的他。 私奔的事情也是高素琴主动提出来的,他不胜其烦,但又不敢和高家作对,这才无奈把高素琴卖给了两个拐子。 反正胡文彬把自己说的很可怜,就是一个被商贾人家逼迫的可怜读书人。 后来县令直接吩咐底下的人上刑,一套刑罚都没走完,胡文彬就直接招了。 听高老爷那个意思,县令并没有直接去张家拿张玉兰。 最后还是高老爷又给了不少好处,把路子铺平了,县令才派人大张旗鼓的去张家拿人。 王桂香今天还没出去溜达,但不用想也知道,估计这大街上的风评现在估计已经彻底转变了。 坊间肯定会说什么高素琴单纯,被好友蒙骗才遭此大难,说什么张玉兰蛇蝎心肠,嫉妒成性。 而常家最多会被人笑话几声眼光不行。然后出来说一下自己家也是被骗了,是被张玉兰蒙蔽了,就可以摘得一干二净,落个清白名声。 “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想问高老爷。和令千金有婚约的常家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以前是否给张玉兰散发了什么信号?” 不是王桂香小人之心,而是这种事情在各个小说里也很常见。 常家的公子如果是个无辜的什么都好说,如果真的是在人家闺蜜之间摇摆不定,两头都想要,那么也不是什么好饼。 “哎!这件事情怪不到人家,常家的那个贤侄是个正人君子。 对男女之事一直都不怎么上心,全心都扑在了读书和功名上,和那张玉兰之间更是没有什么交集,清清白白的。” 高老爷又提了常家的一些事情,他们家什么事情都是常老太太做主,家风严谨。 虽然家世一般,但是规矩却严,府中没有什么肮脏事,是个清白门第。 王桂香听到这些总能想起来盛家,看样子常家这公关做的也不错,名声维护得挺好。 不过既然高老爷都这么说了,王桂香自然不会多管闲事的去追究,那是人家的家事。 两个拐子被抓到了,胡文彬和张玉兰做的事情也公布于众,高素琴说白了也没那么无辜。 但凡高素琴为自己的父亲考虑一点,为自己的家考虑一点,也做不出身上有婚约还跟人私奔的事情。 她可以争取自己的幸福,但同样也要为自己做的错误决定付出代价。 “我这次来是想请王仙姑帮忙,带我去一趟那河边,帮我超度一下我那可怜的女儿。” 高老爷说着就递过来几张银票,足足一千两银子诚意满满的。 王桂香想了一下,这一来一回又是六天的路程,折腾是折腾了一些,可这是一千两银子啊! 自己跑到京城,国公府出手也不过两千两,已经是大手笔了,这高老爷是真舍得下本。 这高老爷先给了五百两,这又给了一千两,这诚意足够打动自己,有钱不赚王八蛋。 但王桂香还有一点担心,那就是自己空间里到现在都没有出来超度符,这事儿有点悬。 “我可以跟高老爷去那河边做一场法事,但能否超度,还要看令千金是否能放下心结。 超度讲究的是那魂灵无欲无求,心里头干干净净的,啥牵挂都没有了,这才能走得利索,不然我也没招啊!” 王桂香只能把丑话说在前头,反正这银子自己一旦收下,是绝对没有吐出去的可能。 这件事情敲定之后,当天王桂香等人就跟着高老爷出发。 他们三辆马车,高老爷足足有十多辆马车,拉着许多祭祀的东西,还拉了一口棺材。 到了那河边之后,果然高素琴还站在那里,看到她父亲和兄弟,高素琴直接跪地痛哭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王桂香感觉到了空间里的震动,超度符终于出来了。 既然自己能了结这场因果,想了想之后,王桂香又决定放点血。 “我可以让你看到你女儿的魂魄,但只有一瞬间。因为这么做需要耗费巨大的精力损伤,所以是要一些功德金的。” 她又想到了一条发家致富的路,以后可以没事放放血,这看到魂魄的事情当然也要收费,就当是自己的卖血钱了。 高老爷就不是个差钱的,想都没想直接就让大儿子去马车上取了五百两银子。 高老爷捧着五百两银子,再三道谢之后双手呈给了王桂香。 王桂香再次拿针给自己的手指放了点血,虽然只有三秒,但是高家父子们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高素琴。 高老爷让儿子去马车上给他拿了一个垫子,就坐在地上面前摆上酒菜,自己喝一杯,往地下倒一杯。 “都是爹不好,想着你娘死的早,你自幼没了母亲太可怜,所以对你只宠不教,才会让你这么容易相信别人。 你的仇爹会给你报,你好好的上路,来世再做爹的女儿……” 高老爷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多话,大概半个时辰之后才站起来,走到王桂香的马车前。 “劳累王仙姑在这里等了这么久,麻烦王仙姑送小女去投胎。” 刚刚在高老爷坐在那里跟女儿说话的时候,王桂香就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休息,现在高老爷来请,她才又走到河边。 高素琴已经哭得不行了,看到王桂香之后才开了口。 “求仙姑帮我告诉我父亲一声,是我这个做女儿的不孝,让他别惦记我,好好活着。” 王桂香点了点头之后,把话转告给高员外,掏出超度符一道金光送走了高素琴。 等高素琴走了之后,高老爷派了几个人下河里打捞,结果什么都没捞出来。 最后只能从河底捡了几块石头,割了些草放在棺材里面,回去也算是能给女儿立个坟了。 这件事情,王桂香不知道该怎么做评价。 高素琴不坏,但绝对够蠢也够自私,同样她也为自己的蠢付出了代价。 看着河边这凄凄惨惨的一幕,秋雁忍不住凑到沈攸宁耳边,压低了嗓门说起了悄悄话。 “小姐,我突然想起来,去年中秋家宴那会儿,大姑奶奶特意带了个说书的女先儿进府。 那婆子嘴里讲的尽是些才子佳人,私定终身的故事,当时听得咱们屋里那几个小丫鬟一个个脸红心跳的,满眼都是羡慕。 可如今瞅瞅这高家小姐的下场,哪是什么才子佳人啊,这分明就是要命的阎王爷。” 以前秋雁也觉得,千金小姐偶遇落魄书生,两人一见倾心,那是天大的缘分。 可现在看着这荒郊野外的惨状,她才琢磨过味儿来。 那些个书生,指不定是哪个山沟里钻出来的骗子,披着张人皮罢了! 第151章 进村儿了 沈攸宁听了秋雁这番话,轻轻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才子佳人的戏码?” “尤其是那些高门大户里的贵女,那是被养在深闺里的金凤凰。身边伺候的婆子丫鬟一大群,眼睛都盯着呢! 那书生若真是个知书达理懂礼数的,断然不敢随意靠近。但凡敢凑上来的,十有八九是存了攀龙附凤,或是骗财骗色的心思。” 沈攸宁从来不信什么一见钟情,在她看来真正的良人,那是得替对方着想的。 若真心悦一个姑娘,就该护着她周全,而不是为了自己那点私欲,哄着人家姑娘私奔。 这世道对女子多苛刻啊! 私奔这两个字一旦沾上,那就是洗不掉的污点,足能毁了女子的一辈子。 这一刻,沈攸宁是觉得十分庆幸的。 她是何其有幸,能在那绝境之中遇到了师父,是师父给了她一把斩断枷锁的利刃,也给了她一个重新选择人生的机会。 在她看来,这天下熙熙攘攘,人心隔肚皮,大多都是自私凉薄的。 既然人心难测,那就千万不要傻乎乎地把自己的一辈子,全盘托付到另一个人的身上,哪怕是至亲至爱也不行。 就像她的父亲,在京城那帮勋贵眼里,那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夫婿。 他承袭了镇国公的爵位,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端的是顶门立户的英雄人物。 更难得的是,偌大的国公府后院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干干净净。 京城中不知道有多少贵女太太,羡慕她母亲命好,嫁了这么个一心一意的好郎君。 可只有自家人知道其中的苦楚。 她曾听外祖父酒后吐真言,当年外祖父是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的。 是她父亲和母亲在她外祖父书房门外长跪不起,发了毒誓,做了许多保证,才把母亲娶了回去。 那时候父亲说得多么好听啊。 他说此生绝不纳二色,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说保证母亲成亲之后,还跟在娘家一样自在,不用守那些个繁文缛节。 他说母亲若是想提枪上战场,去建功立业,做那女中豪杰,他不仅不拦着,还会全力支持。 可结果呢? 除了做到了后院没有莺莺燕燕,其他的承诺就像那过眼云烟。 母亲自从嫁进沈家,就被困在了四方高墙之内,晨昏定省伺候公婆,相夫教子操持中馈。 什么提枪上马,什么自由自在,早就成了镜花水月。 嫁了人之后,怎么可能还像在娘家做姑娘时那般自在? 有时候,一个外来的媳妇想要真正融入一个家族,那是需要耗尽心血,甚至赔上一辈子的时间去磨合的。 明明在疼爱女儿的外祖父眼中,母亲这些年受尽了委屈,成了折断翅膀的金丝雀。 可在外人眼里,却都成了母亲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才嫁对了人。 这种福气沈攸宁不想要,也不敢要。 所以,她打定主意了,这辈子都不嫁人。 她要把这条命紧紧攥在自己手里,一辈子只为自己而活,为自己心中那个未曾熄灭的梦想而活。 因为高家这件事情耽误了好几天。 等王桂香他们紧赶慢赶回到青禾镇的时候,别说柳树叶子了,就连那杨树叶子都长大了,绿得直冒油。 卢铜根一边走一边在那唉声叹气,说家里地里的活计这会儿估摸着都干利索了。 自己这一回去,除了薅薅草、喂喂猪,怕是连个耕犁都摸不着了。 这眼瞅着错过了今年的春播,卢铜根心里头就跟丢了金元宝似的,抓心挠肝地难受,感觉像是错过了几个亿的大奖。 “娘,你说咱们这一回就是三辆大马车,乌泱泱地一块进村,大家是不是得把村口给堵死喽?咱能不能进得去家啊?” 卢铜根脑子里还记着,当初他娘从镇上赶回牛车的时候,直接就被村里人围在了村口。 王桂香瞅着自己这傻儿子,终于不再念叨地里那一亩三分地了,开始跟他在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咱村这些人淳朴,比起那高头大马他们更稀罕牛。 这马车看着是气派,可村里人见了只觉得那是富贵人家的玩意儿,心里头还得躲着点,生怕碰坏了赔不起。” 这道理就跟自己上辈子在现代上班那会儿一个样。 同事要是背个三四百块钱的包,她还能凑过去问问是哪个店买的,有没有啥活动和折扣。 可要是哪天同事真背个两三万的包来上班,她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一是心里有数,知道那玩意儿自己买不起,眼不见心不烦。二是就算买了背身上,别人也得寻思是假的。 真要是同事背个二三十万的大牌,她更不会多看一眼。因为她压根就不认识那是啥,看了也是白看。 卢铜根一寻思也是这个理儿,牛能下地耕田,还能拉车运货,在庄稼人眼里,那确实比只能跑路的马金贵多了。 结果让娘俩万万没想到的是,等到了村口,居然连个鬼影都没看着。 这就太反常了。 就算是不被围堵,这大白天晌午头的,村口也不可能连个唠嗑的老太太都没有啊。 这个时候,沈攸宁和萧澈也都下了车。 俩人毕竟是头一回到师父住的村子,按规矩是得在村口下车步行进去,以示对长辈的恭敬。 看两个人下车步行,卢铜根下意识地就把缰绳勒了勒,把马车赶慢了一些,后面跟着的那两辆马车也就跟着慢了下来。 等马车慢悠悠地拐了个弯,进了村道,就瞅见村子当间儿围了黑压压的一大帮人。 而且那动静还不小,吵吵巴火的。 “娘,那些人是不是围在咱家门口了?” 卢铜根心里有点发毛。 自家门口好端端的,怎么围了这么多人?这是出啥事儿了? 王桂香看了一眼,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撒开丫子就往自家门口跑过去。 这一着急,她那大脑袋瓜子瞬间一片空白,忘了这马车四条腿跑起来肯定比自己两条腿快多了。 不过也没准还真没自己快,那马车上拉着满满一车东西,死沉死沉的。 反正是火烧眉毛了,已经来不及想那么多了。 第152章 狗掏狼窝 瞅见王桂香那风风火火的样子,沈攸宁和萧澈哪敢怠慢,俩人赶紧提溜着衣摆,紧跟着师父的步伐往人堆那边跑。 王桂香家门口被围得严严实实,里三层外三层的。 只能听见里头有人哭天抹泪,有人骂骂咧咧,就是瞅不见里头到底是个啥光景。 王桂香这暴脾气,又急又气,扯着嗓子在后头就喊了一嗓子。 “都围在俺家门口干啥?这是狗掏狼窝了咋滴?都给我散开!” 她心里头那个火,噌噌往上冒。 谁敢到她家门口闹事? 今儿个要是让他全须全尾地回去,她王桂香三个字倒着写。 自己这才离开几个月啊,这帮人是看准了她没在家,敢欺负到她家头上来了。 真当她死外边回不来了! 王桂香这一嗓子跟平地起了个炸雷似的,人群瞬间静了一下。 紧接着,那议论声又嗡嗡地响起来了,不过大家伙儿倒是真给王桂香让开了一条道。 “哎呀妈呀,老吕家这回可是瞎了眼,上谁家闹事不好,偏偏上卢二婶子家来拔毛。” “要我说这事儿也是赶得真寸,他们家今天来闹事,这二嫂子今天就回来了,这不是撞枪口上了吗?” “可不咋地,但这也不怨人家卢二婶子,谁让老吕家欺负人呢? 不过话说回来,卢家这俩儿媳妇也是,绑一块都没有卢二婶子一个人厉害。这要是卢二婶子不在,指不定被欺负成啥样呢。” “哎呦我去,你们瞅瞅,那后边跟着的三辆大马车,都是卢二婶子带回来的吗?这趟出门是真发了呀!” “你寻思呢!卢二婶子这次可是去京城,那京城里的富贵人,拔根汗毛都比咱们腰粗,还能少了她的?” 随着人群让开一条路,王桂香走在最前头,身后头跟着沈攸宁和萧澈。 这架势,要是这时候有点音乐,高低得给配上一段特别响亮,特别带劲的bgm。 村口到他们家这也没多远,后边的三辆马车也火急火燎的跟上了。 王桂香往家门口一瞅,全家人都在门口站着呢,打头的是她娘。 确定不是家里头的人出了啥大事儿,这悬着的心才算是放下来一些。 “金根,带着人把这三辆马车牵到后边去。” 这心一放下来,王桂香就不着急了。 马车上拉的好东西可不少,这帮看热闹的眼珠子都直勾勾的,千万别被谁顺手牵羊给弄走了。 至于闹事那帮人,一会儿再慢慢收拾。 卢金根这个时候也顾不上问这马车是从哪来的,更顾不上问后面那四个生面孔是谁,应了一声,就赶快带着卢铜根他们去后头拴马车。 这功夫,王桂香也走到了她娘身边。 “娘,你咋在这儿?发生啥大事儿了,他们还把你给找来了?” 王桂香还以为是被别人欺负到了家门口,自家那两个儿子和儿媳妇没招了,这才去把他们姥姥请出山来镇场子。 但按理说也不应该啊! 她大伯哥那个性格,不可能让别人欺负到自家门口啊! 王老婆子回头,把站在王秋穗身边的姑娘往前拽了一把。 “桂香啊,这是你堂姐家的姑娘,叫麦穗,你还记得不?” “姨母!”吕麦穗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打了声招呼。 王桂香上下打量了一番,想了想之后点了点头。 她回娘家的时候,家里的侄子有时候叫她二姑,是因为她上面还有一个堂姐叫王桂花。 她小时候因为爷爷奶奶还活着,所以他们家和大伯家也没分家。这家里的孩子都是两家混在一起论排行的,她在堂姐下面算是老二。 只不过后来她娘和她大伯母一直也合不来,所以在她爷爷奶奶没了之后,两家马上就分了家,各过各的了。 “吕家这帮丧尽天良的玩意儿,一肚子坏水没处使,非得往你堂姐家这闺女身上泼。 要把清清白白的大姑娘送到镇上,去给什么丁掌柜那个老帮菜做小妾。 这是把咱们老王家当成软柿子捏,觉得咱们家没人了,好欺负是吧?” 王老婆子气得手都在哆嗦,伸手指了指前头那几个刚刚还在撒泼打滚的人,就开骂。 王桂香眯着眼瞅了瞅,凭着脑子里原主留下的那点记忆,再加上看着这几张脸确实眼熟,没多大功夫就把人都对上了号。 毕竟都是一个二道岗村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打小就认识吕家这几个人。 站在最前头叉着腰的,是她堂姐的婆婆吕老婆子。 后头跟着帮腔的,是她堂姐的大嫂和弟妹。 再往后缩着脖子躲着的,是她堂姐的大伯哥和小叔子。 听到王老婆子这话,打头的吕老婆子瞬间就不干了,眼珠子一瞪,嗓门提得老高。 “我说亲家母,你是我们家老三的叔丈母娘,平日里我们也敬你,但这可是俺们吕家的家务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麦穗是俺们吕家的孙女,她的婚事俺们吕家就能做主。就算有啥不满意的,那也该是你大伯哥和大嫂来跟俺家掰扯,那才是俺们的正经亲家,你算哪根葱啊?” 吕老婆子唾沫星子横飞,说话的时候伸出她那个指甲盖里全是黑泥,满是泥垢的手,一直指着王老婆子,那架势简直嚣张到了极点。 王桂香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住心头的火。 可实在有点压不住了,直接伸手一把拽住吕老婆子那根指指点点的手腕子,手腕子一翻,咔嚓就一下。 她手上也没用全力,不至于让人手给折断了,但是这一拧怎么也得让人疼得养上好几天,连筷子都拿不起来。 “吕大娘,你这只破爪子要是嫌碍事不想要了,可以直说,今天我就在这儿给你卸下来。在我家门口比比划划的,指谁呢?谁给你的脸?” 她真是嫁人嫁的年头太多了,多到二道岗村这帮人,都快忘了她王桂香当年是个啥脾气了。 真当她成了吃斋念佛的活菩萨了? 沈攸宁站在后头,看到她师父这雷厉风行的做法,默默记在心里。 今天又学会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对方如果不讲礼节,不能因为对方岁数大,自己就忍着。该出手时就得出手,不然别人还以为你是好欺负的。 吕老婆子疼得嗷嗷叫了一声,那惨叫声跟杀猪似的,让看热闹的村民都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生怕被波及了。 要他们说,这吕老婆子也活该,真是没事找抽型。 以前王桂香没有这捉鬼的手艺,靠着几分不讲道理的蛮力,村里就没人敢惹。 人家现在又有了这通天的本事,一看又发了财,腰杆子更硬了。这吕老婆子居然还敢这么比比划划地说话,真是不想要那只手了。 第153章 她大娘脑子不好使 眼瞅着吕老婆子疼的嗷嗷直叫唤,躲在她屁股后头的那俩缩头乌龟,吕家老大和老四,这回终于是躲不住了。 这哥俩互相对了个眼色,也不管亲娘疼不疼了,直接迈着大步就窜到了前头。 吕老大眼珠子滴溜乱转,透着一股子算计劲儿。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讲道理的架势,冲着王桂香开始讲了起来。 “麦穗她姨,你是俺家老三媳妇的堂妹,没出嫁之前咱们都是一个屯子住着,这么多年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关系处得一直都挺好。 今天要不是王婶子把麦穗领到你家,俺们也不可能追到这儿来要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吕老大也是个没良心的玩意儿,他第一反应不是瞅一眼他亲娘的手断没断,而是先跟王桂香这儿掰扯是非。 他早就听屯子里人嚼舌根子了,说这王桂香如今跟以前不一样了。 说是靠着给人家看事儿,捉鬼那些个神神叨叨的功夫发了横财。 今天能借着这事儿,讹王桂香一笔赔偿金,那自家儿子打点门路的银子不就有了吗? 到时候还费那劲把老三家的闺女卖了干啥? 王桂香冷眼瞅着吕老大那副贪婪的嘴脸,直接冷笑出声。 她也不知道现在自己这双眼睛,是不是真的开了天眼。 不仅能瞅见这世间的孤魂野鬼,连这人心底里头那些见不得光的贪婪,都瞅得一清二楚。 “行了,少跟我这儿扯那些没用的。我是麦穗的姨母,做外甥女想我了,来我家串两天门,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值得你们这一大家子人跑到我家门口来堵着要人? 还有,刚刚我娘说的那事儿,你们要把麦穗送去镇上给人当小妾。这事儿要是真的,那咱们今天可得好好掰扯掰扯了。” 王桂香对吕家那点破事儿,多多少少也是知道底细的。 这吕家老婆子,前前后后一共生了六个孩子,四儿两女。 四个儿子都顺顺当当养大了,两个闺女却都没了。 那两个闺女到底是咋没的,大家伙儿心里头都有数。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剩下的这四个儿子,在吕家老两口心里头,也是分了三六九等的。 大儿子和小儿子,就是心尖尖上的肉,是供着的祖宗。 中间的二儿子和三儿子,就是家里的老黄牛,是干活的牲口。 只不过人家的二儿子也是个狠人,脑子活泛。 从小被家里压榨得太狠,实在是受不了这个窝囊气了。 到了娶媳妇的年纪,把自己给赘了出去。 别管吕家老两口怎么在村子里撒泼打滚地骂,他家二儿子也是一分钱赘礼都不要,铁了心去做了村里屠户家的上门女婿。 王桂香还记得那时候原主没结婚,还跑去看热闹了。 当时吕家老两口那叫一个气急败坏,打上屠户家门去,非要把儿子要回来不可。 结果人家屠户家也不是吃素的,直接拍出了吕家老二亲手签的入赘文书。又把杀猪用的刀往门口那么一横,一副谁敢上前谁就得见红的架势。 最后实在没招了,两家的族长带着几个族老出来调解。 调解了半天,最后的结果就是吕家老二入赘屠户家,屠户家给了吕家十斤猪肉当补偿,这事儿就算拉倒了。 从此以后,这吕家就剩了吕老三这一个老实巴交的老黄牛了。 村子里的人眼睛都不瞎。 看着吕家老两口这偏心偏到咯吱窝去了。了,那吕老三又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窝囊废,一个个的都不肯把闺女往那个火坑里推。 那个时候真的就连媒婆都不给吕老三去说亲,都说这钱赚得太难。 那是把人家的闺女往火坑里推,缺德带冒烟的事儿谁也不肯干。 恰巧吕家老两口也没有找人给吕老三说亲的想法,就想着把这儿子留在家里干活,上边养着哥哥,下边养着弟弟。 但是村子里就有个脑袋让门挤了的人,那就是王桂香她大伯娘。 她大伯娘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觉得吕老三可怜。 然后直接把自己家的亲闺女王桂花嫁给了吕老三,连聘金都没要,倒贴嫁妆就把人送过去了。 王桂香想到这里,真的特别不理解。 她大伯娘是跟亲闺女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那王桂花还是个脾气好的,她大伯娘就没想过闺女嫁到吕家之后,能让人给活活熊死吗? 一听王桂香说是外甥女来串门,吕老四直接就不干了。 “人都到你家三四天了,两个村子离得又不远,谁家走亲戚能在别人家待这么久? 别仗着在你们幺岗村,你们人多就欺负人,你别忘了你娘家还在二道岗村,而且你就一个弟弟,你那弟弟可经不起折腾。” 吕老四这话说的,那叫一个露骨,简直就是明晃晃的威胁。 在这个年头,家里儿子多就是横,真要是两家打起来,儿子多是真有用。 王桂香眯着眼,冷冷地盯着吕老四看了一眼,转头从自家的木杖子上,拽下来一根手腕粗细的硬木棒子。 她拎着棒子,几步就跨到了吕老四跟前,照着吕老四的大腿肚子就抡了上去。 “在我家门口吆五喝六的,我看你这条狗腿是真不想要了。刚刚老娘就说你们是狗掏狼窝,还真是找死! 想让麦穗回去,就让她爹娘亲自来我这里领人,其余的人都给我滚远远的!” 王桂香到现在,连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都没弄清楚。 但她知道如果不是被逼得没招了,她娘绝对不会多管闲事,去管她大伯娘那边的一摊子烂事儿。 吕老四被打得嗷一嗓子,直接躺在地上捂着腿嚎。 一下子也把刚要开口骂街的吕老大媳妇和吕老四媳妇,吓得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闭了嘴。 吕老婆子也是个不吃眼前亏的主儿。 眼看着今天是没希望把自家的孙女带回去,再闹下去也是白搭,立马开了口。 毕竟是在人家幺岗村的地盘,如果再起矛盾,吃亏的也只能是他们。 “麦穗她姨,今天这事儿老婆子我也不跟你多费口舌了。明天就让你堂姐和你堂姐夫亲自来管你要人,我看你能把人留多久!” 吕老婆子说完之后,就让吕家老大扶着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吕家老四,自己托着另一个手脖子,一行人灰溜溜地离开了王桂香家的门口。 王老婆子在后面冲着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 “呸,没人性的玩意儿,来别的村子子闹事,吕家宗族都没人陪着你们,还好意思活着,也不嫌丢人!” 第154章 多了个孙子 大伙也都知道王桂香这是刚回村,这家里头肯定有一肚子话要说,保不齐还得有啥大动静。 本来还在看热闹的人见正主都不闹了,也就渐渐都散了。 其实这门口看热闹的人,也不光是吃饱了撑的来看戏的。这幺岗村的人虽然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要是刚刚卢金根那哥几个真在吕家人手里吃了亏,那幺岗村这帮人也不可能干看着。 王桂香刚刚在人群里,可是看到了她大伯哥家的福来和福生。 也就是说她大伯哥虽然没露面,但是两个儿子派了出来,这就是动手的时候,随时都能上的。 “老大媳妇,你去把那空着的屋子收拾出来两间,让我这两个徒弟住下。房间不够,就让草根和铁根俩小子挤一铺炕,左右也不过就挤巴几天。” 她家里的屋子本来就多出两间来,如果不是王秋穗和吕麦穗这俩孩子来了,那屋子是正好够住的。 不过现在也没啥大不了的,这农村的大土炕,几个人挤一个屋子睡大通铺,那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之所以说就挤几天,是因为王桂香这几天就要去城里找房子,她那心心念念的寿材铺子,也该张罗着开业了。 等自己的寿材铺子一开张,家里是一定会选两个儿子跟自己进城的。 要是铺子够大,那就把全家都接进城,从此以后,他们也当一回城里人。 因为眼下还有事儿要解决,王桂香也没急着跟家里人正式介绍自己这两个徒弟,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再细说也不迟。 李芥草答应了一声,就赶快去收拾房间。 不知道是不是她产生了错觉,总感觉婆婆出去这一趟回来,比以前更厉害了。 这样真好,只要有婆婆这根顶梁柱在,谁也别想欺负他们家,这日子肯定能越过越红火。 王桂香刚想拉他娘进屋说话,忽然才反应过来,于春苗怀里抱着的是个孩子。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把二儿媳妇年前生孩子这件事情给忘了个干干净净。 本来走的时候还交代的清清楚楚的,结果这一忙活,全抛脑后了。 “是闺女还是小子?” 王桂香走到于春苗跟前,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因为兜着尿布,真没看出来是男孩还是女孩。 “给娘生了个孙子,前天刚过的百天,就等着娘回来给取大名呢!” 于春苗脸上乐开了花,把怀里的孩子往她婆婆身边递了递。 自家这个臭小蛋子,生的像闺女一样招人稀罕,白白净净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就喜庆。 王桂香还真没抱过这么大的孩子,生怕手重了给弄坏了,所以没敢伸手去接。 只是伸出手指头,轻轻捏了捏孩子那肉乎乎的小脸蛋。 “长得真俊!要不是有个小草,家里都赶上和尚庙了,一帮臭小蛋子。等哪天我琢磨琢磨,给小石头和这小子一起都取个大名。” 现在王桂香手里也没有什么现成的见面礼,打算一会儿去空间里翻翻,看看有没有什么银锁、银镯子之类的玩意儿。 这找还不能找一个,也得给小石头预备一个。 要是翻不着,那就等这两天去城里,给俩孩子一人买一个。 外面收拾马车上东西的事情,王桂香懒得再操心,有卢金根那几个小子在,出不了啥乱子。 她领着自家老娘,一前一后进了自个儿那屋。 这几个月没住人,屋里头竟然一点灰星子都没有,炕席擦得锃亮,窗台也抹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有人隔三差五来拾掇。 “闺女,你这一趟出门回来,咋变得这么俊了?这一身衣裳穿身上,气派得不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城里头哪家的大太太回村省亲呢!” 王老婆子眯缝着眼,上下打量着自家闺女,越看越满意。 她都有点不敢认了,要不是那张脸盘子还是亲闺女的脸,就这一身通身的气派和架势,真不像自个儿这粗手笨脚能生出来的种。 王桂香倒没觉得自己有多大变化,不过是手里有了钱,穿得稍微体面了点。 可也就是稍微体面点,又不是啥大户人家的绫罗绸缎。 “咋地?娘,你现在是不是后悔,当初没硬把我塞给李瞎子当媳妇了?” 王桂香这一开口,那就是往亲娘心窝子上扎刀子。 今儿个吕麦穗这事儿,让她想起了原主当年的遭遇。 幸亏原主那时候是个暴烈脾气,要是真像王桂花那个软柿子似的逆来顺受。估计早就被家里人打包送到镇上,给那个李瞎子当媳妇去了。 所以很多时候,真不怪原主脾气大。 在这个时代,没有那样的暴脾气,根本就立不住脚,早就被人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王老婆子听自家闺女,又翻出这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那张黝黑粗糙的老脸上,顿时红一阵白一阵的,尴尬得没处搁。 “还提那事儿干啥?我和你爹那时候……那就是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 王老婆子自问自个儿也要强了一辈子,在屯子里也是个人物,唯一做过的亏心事,也就是这事儿了,还是对亲闺女下的黑手。 外人都说她两口子不是成心的,要不然闺女一闹腾,咋就打消念头了呢? 但王老婆子自个儿心里清楚,那个时候,他们两口子是真下了决心的。 要是那时候闺女稍微松个口,或者没那么烈性。他们两口子虽然也会愧疚,但绝对会带着这份愧疚,把亲闺女嫁给李瞎子换银子。 王桂香瞅着她娘那副心虚样,心里头没有一点心疼。 她直接往炕沿上一坐,把话茬子转到了刚刚外头那档子事上。 “行了,不说那些没用的。我就纳了闷了,王桂花和她家那个爷们,到现在人影都见不着。咋的?这是连亲闺女都不敢要了?” “你可别提了!我把麦穗领到你家之后,老吕家还没炸庙呢,你大伯娘那个虎玩意儿,先冲进老吕家把你堂姐,结结实实地打了一顿。” 王老婆子提起这事儿,那是越说越来气,唾沫星子喷得老远,脸膛子涨得通红。 但这气归气,嘴皮子可一点没闲着,噼里啪啦地就把那老吕家的烂事儿给抖搂出来了。 说这事儿全是吕老大家的儿子闹腾的。 吕老大家的儿子是他们村唯一的读书人,平日里也自诩是个读书种子,鼻孔都快朝天了。 可这书都读到二十好几了,连个童生都没混上,眼瞅着也真不是那块料,才想在镇上找个账房先生的体面活儿干干。 第155章 把贤良淑德当成好话了 可这年头,有点名头的大买卖,人家嫌他没真才实学。 小门小户的铺子,他又嫌人家给的钱少、活累,压根儿瞧不上眼。 这一来二去的,吕大壮就动了歪心思,琢磨着是不是能花点银子走走后门,疏通疏通关系。 可这吕家为了供这个读书人,全家老小早就勒紧了裤腰带,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哪里还有闲钱给他去打通这路子。 后来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给透了信儿。 说镇上有个开粮铺的丁掌柜,家里有钱,就是命不好,快四十岁了还没个带把儿的后。 这丁掌柜急着传宗接代,正琢磨着要再纳一个年轻能生养的小妾。 这一听说,吕家那帮人眼睛立马就绿了,直接就打上了吕麦穗的主意。 寻思着把麦穗送给丁掌柜做小,一来能换一笔丰厚的彩礼,二来还能顺水推舟,让丁掌柜给吕大壮安排个账房的肥差。 “你说这吕家大房两口子是不是一肚子坏水儿? 他们自家也不是没闺女,舍不得把亲闺女送去给人做妾,反倒是舍得拿亲侄女去给他们儿子换前程。这心肠是咋长的,咋就这么黑呢!” 王老婆子说到这儿,气得一巴掌狠狠拍在炕沿上。 这一家子真不是玩意儿,压榨吕老三两口子一辈子,现在连人家的姑娘都不放过。 王桂香听到这话,冷冷地斜了王老婆子一眼,眼神里透着股寒气。 “娘,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谁家的闺女那也是肉长的,凭啥为了儿子就能送去给人做妾。 哪怕是吕家大房的亲闺女,那也不能这么干。 你说你都这把岁数了,咋说话还这么不过脑子,好像只要是自家亲生的,送去换儿子的前程就天经地义似的?” 就是那吕家大房的姑娘送去给人做妾,那也是对那姑娘的不公平啊! 王老婆子瞅着自家闺女那冷冰冰的眼神,心里头咯噔一下。 她就知道当年那点自己干的那点事儿,在闺女心里头是彻底过不去了,这根刺是拔不掉了。 “我这不就是顺嘴秃噜出来的吗? 那吕家大房的吕宝丫就比麦穗大一岁,可那丫头厉害着呢!天天指使麦穗干这干那,跟使唤小丫鬟似的,稍微慢点又掐又拧的。” 说到这儿,王老婆子的话匣子又收不住了,那是越说越来劲。 又提起了吕麦穗出生之后,家里就一直三丫三丫的叫着,连个正经名儿都没有,就跟叫家里的牲口似的。 最后还是王桂花觉得自家亲闺女不能没个名儿,看他们家的孙女叫秋穗,这才回去又磕头又求的,给已经六岁的三丫取名为吕麦穗。 “要我说这件事情就是你大伯娘脑袋有病,那根儿就在她那儿呢!当年她嫁进王家的时候,不知道谁夸了她两句贤良淑德。 人家说的可能是反话,是埋汰她呢!她倒好,直接当好话听着了,以后就在这贤良淑德的路上一去不复返了,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窝囊废。” 王老婆子心里头清楚但没说出口的是,那是因为他们婆婆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受气包,老王家从根上就没有一个厉害的。 要不然就贤良淑德这四个字,都能让人欺负死。 然后等她过门之后,她这大嫂半拉眼珠子都瞧不上她,觉得她太泼辣,不守规矩。 成天就在家里教育王桂花要听话,要懂事,要像她一样贤良淑德,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她也不想想,她挨过打吗?就那样教育闺女! 就连王桂花嫁了人之后,让老吕家欺负成那个熊样,她大嫂还要隔三差五的去教育教育,让人家忍忍就过去了。 好好的闺女让她养得窝窝囊囊的,跟个受气包似的,不被欺负才怪呢! 王桂香就坐在那儿,听着她娘坐这儿骂了吕家半个时辰,又骂了她大娘半个时辰。 她今天也是真有耐心,居然从头听到了尾,一声没吭。 关键是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听到,全都是那些翻来覆去的骂人话。 王桂香觉得她娘骂的可能有些口渴了,便亲自站起来,去厨房端了碗水回来。 “行了,骂够了没?骂够了说说正事儿吧! 那王桂花是个什么窝囊脾气我也知道,总不能是她求你,把她亲闺女带出来的吧!她要有那胆子,也不至于混成那样。” 王桂香觉得她娘有一句话说对了,老王家往上数几代,都没有一个厉害的人,一个个老实得跟鹌鹑似的。 恰巧她娘也姓王,嫁进老王家之后,那是窝囊堆里进了母夜叉,直接做了老王家的山大王。 这老王家在村子里才算挺直了腰杆。 王老婆子没想到自家姑娘还挺有心的,这水还是热乎的,端起来吹了吹热气儿,小口喝了两口润了润嗓子。 “她要有那心眼子,也不至于让麦穗在吕家遭这么多年的罪。 是栓子那小子来求的我!前几天天黑透了,栓子偷偷摸摸地去了咱家。 一进屋就跪在地上给我磕头,脑门都磕青了,哭着求我帮他妹妹挣条活路,说再不去救人,麦穗就要被卖进火坑了。” 王老婆子这也是心软了,寻思着这就算大人之间有什么不对付,咋的连着亲戚的孩子是无辜的。 能拉一把还是得拉一把,不能见死不救。 但二道岗村就那么大,吕家人口多,那是出了名的泼皮户,真要打起来他们王家肯定吃亏。 所以吕老婆子才想了个招,把吕麦穗带到幺岗村来,然后让王秋穗也在这幺岗村里住几天,互相有个照应。 两个姑娘刚在这幺岗村住了三宿,今天是第四天头上,吕家那帮人就像闻到腥味儿的狗一样,打上门来了。 “娘,你是今天才赶过来的?那前两天咋没跟秋穗她俩一起在这住几天?你心也太大了!” 王桂香今儿个听吕老四在外面嚷嚷,就知道吕麦穗在她家已经住三四宿了。 她本来寻思她娘肯定是一直在这头陪着孩子,没成想听这话茬,她娘竟然是今天才赶过来的。 王老婆子把碗里的水喝得底儿掉,随手把粗瓷大碗往炕沿边上一搁,又开始絮叨起来。 这回准确的说是心虚地解释了起来。 “家里头那一摊子活儿谁干去?我哪有空撇下家里那一堆烂摊子,陪她们两个小丫头在这住啊? 不过我也没把心全撂下,一直死死盯着吕家那边的动静呢。只要感觉不对劲,我立马就撂下锄头赶了过来,一步都没敢耽误。” 第156章 她娘有损招 说到这,王老婆子像是想起了啥重要的事,赶紧接着解释。 “我也不是空着手来的。我给麦穗和秋穗这俩孩子兜里都揣了粮食,寻思着咋的也得自带口粮。 虽然咱家那粮食糙了点,但也不能真把两张嘴撂在你家,让你白养着啊。” 王老婆子可不敢,让隔房的亲戚白吃白喝自家姑娘的。 不然她姑娘一个不顺心,指不定又要翻什么旧账,那日子可就没法过了。 王桂香已经不像刚刚那样坐在炕沿上,而是斜靠在墙上,把腿搭在炕沿上,听她娘骂人,真的有些听累了。 对她娘说的口粮这茬她压根没搭话。 带就带了,不带拉倒,她现在手里有银钱,日子过得宽裕,压根不在乎多两张嘴吃饭这点小事。 她心里也知道,如果不是实在没辙了,她娘也不可能把两个半大孩子往她家一撂。 “娘,就算今儿个咱们把吕家人轰走了,明儿个咋整?这事儿走到哪说都是咱们不占理。 要是我大伯娘和堂姐有一个向着咱的,咱俩也能名正言顺跟他们干一场,关键是没有。” 王桂香觉得这事儿烫手得很,保不齐她大伯娘头一个冲她撒泼。 出钱出力浪费战斗力,人家不领情不说,还得反咬一口。 可真要撒手不管,瞅着麦穗那可怜样,她又下不去狠心。 这要在现代,发个网上求助,让网友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那帮缺德玩意儿。 可在这古代,真要闹起来,唾沫星子指定全喷她身上。什么孝道大帽子一扣,她和她娘就成了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恶人。 王老婆子心里早有了谱,开口给王桂香吃了定心丸。 “我这两天回去也不是光干活,能不想招儿吗?吕家老二不是给张屠户家当上门女婿吗? 听说两口子到现在也没个娃,吕老二媳妇稀罕麦穗,他们两口子也乐意过继。” 王老婆子那天把俩孩子送到幺岗村,转头就去了张屠户家。 一个养到十五岁的闺女,过继过去就能给自家招女婿,吕老二两口子巴不得呢! “你说咱村那个张大丽?她是个厉害茬子,可这事儿吕家不同意也没招。吕老二是入赘,麦穗过继过去得改姓张,吕家不乐意,张家也说不出啥。” 王桂香总觉得这事儿剃头挑子一头热。 吕家养到十五岁的闺女,眼瞅着就能换一笔彩礼,能心甘情愿送出去? 张大丽家不止是屠户,她爹还是猎户。 张大丽从小跟着她爹趴雪窝子打猎,冬天还在外头杀猪,身子落下了病根。 吕老二小时候在吕家也没少受罪,大冬天穿个假鞋片子,结婚这么多年才没个一儿半女。 这事儿还是张大丽跟吕老二成亲后,几年没动静,二道岗村的人嚼舌根,说张屠户杀猪作孽,报应在下一辈身上。 后来张大丽拉着吕老二直接去镇上医馆瞧了病,结果俩人身体都有毛病。 王老婆子听到这话,开口就透着股自信劲儿。 “吕家现在的族长是吕老小子,那老棺材瓤子从小就让张屠户他爹揍得满村嚎。如今这把岁数了,瞅见张屠户他爹还哆嗦,到时候指定不敢硬犟。” 过继这事儿也不是一个人说了算,族长和族老要是点头了,吕家就算不乐意,也得硬着头皮认。 张家想拿捏吕家那是手到擒来的事,要不然当年也不能十斤猪肉就换个赘婿。 王桂香咋总感觉她娘想的太简单了,这事儿肯定不会那么顺当。 可瞅着她娘那副胸有成竹,信心满满的架势,保不齐真能像她娘说的那样,顺顺当当就把事儿给平了。 这屯子里其实也像动物世界一样。 谁家要是被人骑在脖梗子上拉屎,那一辈子都翻不了身,甚至好几辈人都得被人家死死拿捏住。 “秋穗领着麦穗搁我这住下吧!我这家里头一大帮子人吃饭,也不差这两双筷子。你也别跟着瞎着急上火,为这点事儿把身子骨急坏了犯不上。” “我倒是不上火,就是跟你那个堂姐,还有你大伯娘生了一肚子气。既然你回来了,我也算把心放肚子里了。我一会儿还得回村,再去张屠户家一趟。” 王老婆子嘴上说着,身子就要从炕沿上站起来往外走。 吕家那帮人这会儿已经往村里走了,天知道这一回去,那帮损色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她必须得回去守着,要不光靠王家那一窝子窝囊废,还不让人家给欺负死啊? 王桂香看她娘这屁股底下像长了刺似的样儿,直接伸手一把给拽住了。 “你着啥急啊?我从京城回来,带了不少稀罕玩意儿,一会儿我给你挑出来点好的。让你哪个外孙子赶马车,连人带东西一块儿给你拉回去。” 王桂香这人的性格就是大方敞亮。 她这人要是手里有钱,周围亲戚朋友谁都能跟着沾光。 但是要是真有那种不知好歹算计她的,她也不会惯着那毛病。 “拿啥拿?你弟现在日子过得去,有手有脚的。这手要是总往外伸惯了,那可不是啥好事,容易把人养懒了。” 王老婆子这人也是奇怪,之前儿子不成婚没孙子的时候,她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天天睡不着觉。 等真成了婚,有了大孙子,她觉得自己这辈子的人生大事,就算是圆满完成了。 也没有太护着儿子的想法了,甚至觉得儿孙自有儿孙福。 王桂香压根没听她那一套,也不管现在是不是正经饭点儿,直接扯着嗓子让人赶紧张罗做饭。 然后她又把马车里的东西分分拣拣挑了一些,一会儿给她娘带回去。 趁着这个功夫,她也顺嘴跟大家介绍了一下沈攸宁和萧澈,包括秋雁,还有阿舟。 当然萧澈没有介绍大名,对外只称叫阿澈,跟阿舟是兄弟两个。 这四个人也特别有眼力见儿。 介绍完之后,都没用招呼,齐刷刷地先跟王老婆子行了礼。 王老婆子看着这场面,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里头直打鼓。 她闺女就算是真通阴阳有本事了,这摊子铺的也太大了点吧? 居然都闹到收徒弟和带跟班的地步了? 这要是带不好,那不是误人子弟吗? 第157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另一边,卢守粮和许顺娘两口子在家里也是坐立难安,眼珠子时不时往院门口瞟,就等着那边的信儿呢。 好不容易瞅见卢福来和卢福生哥俩回来了,两人赶紧迎上去。 上下打量了一番,看这俩孩子身上也没啥伤,衣裳也没被撕扯坏,这悬在半空的心才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咋样啊?没动上手打起来吧?” 许顺娘虽然心里头踏实了点,但还是忍不住关切地问了一嘴。 卢福来听到这话先是摇了摇头,寻思了一下又点了点头。 “二婶回来了。也不算是打起来,是二婶把老吕家人给揍了,老吕家的人压根没还上手。” “那虎玩意儿回来了我就放心了!人家老话都说,有能耐使七分,留下三分给子孙。 你二婶那是真行,一点都没留全使出去了。生的那四个儿子,一个比一个完蛋,没一个能随她的脾气。” 许顺娘说到这儿就来气。 哥四个有三个大活人在家守着,还有一个过继来的草根。 这么些个小子在家,能让人家吕家人在大门口跟他们吵吵巴火那么久? 人家吕家来要自己家的闺女,这事儿本来就是老卢家没理。 这个时候了,还站在门口跟人家掰扯什么道理? 直接就别讲那些没用的,抄起大棒子把老吕家的人打出去,先把人护住了,其余的以后再说呗! 听到许顺娘这话,坐在一边的孙老婆子直接就不乐意了,把脸一拉,嗓门也提了起来。 “我那几个大孙子个个都是好的,那是老实孩子。 都是被王桂香那个虎玩意儿给管的,一个个有脾气都不敢发,好好的孩子都被她管傻了,见了生人连个屁都不敢放。” 听孙老婆子这话,卢守粮和许顺娘谁也没有开口接茬。 人家当娘的咋管儿子都是天经地义,别人就算是看不惯,也说不出来个一二三。 但是这事儿他们做晚辈的,又没有办法跟孙老婆子犟嘴。 老太太岁数大了,爱咋说咋说去吧,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得了。 孙老婆子看儿子和儿媳妇都不说话,以为他们是默认了,那是相当来劲了,直接骂骂咧咧地数落了起来。 “这事儿,咱们老卢家也是无妄之灾,纯属是倒霉催的。那王老婆子把人放在谁家不好,偏偏送到咱们家了?这不是把火往自家炕洞里引吗?”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唾沫星子横飞。 “人家老吕家的闺女是卖了为奴为婢,还是给人做小妾,那都是老吕家的家务事。跟老王家有什么关系?咸吃萝卜淡操心!” 她不止看不上王桂香这个儿媳妇,还打心眼里看不上她的亲家母。 当年王桂香刚过门的时候,在他们家那是吆五喝六的,一点都不像个小媳妇样。 孙老婆子当时就想让王桂香的娘家管一管。 结果那王老婆子也是个死不讲理的滚刀肉,说的她都没有还嘴的余地,憋了一肚子气到现在。 许顺娘听到自家婆婆这话实在是不爱听,给了卢守粮一个眼神,示意他赶紧把老太太的话头截住。 卢守粮能咋办? 夹在中间两头受气,只能无奈的开口。 “娘,王家跟咱们家是亲家,这有事伸手帮一把,不是太正常了吗?而且王婶子也没让咱们帮,吕家前脚刚到,她后脚就到了,那是人家自己硬气。” “这是遇到事儿吗?这明明是那王老婆子,不知道自己身上几斤几两肉,瞎管闲事!人家吕家卖自己家的孙女,去给自己家的孙子换前程,跟王老婆子有什么关系?” 孙老婆子就是干不过这个亲家母,不然这会儿等吕家的人走了,她非得去嘲笑嘲笑。 问问王老婆子,这二道岗村里,是不是都讲究拿闺女的婚事换钱给儿子用吗? 这事当年王老婆子就要做,只可惜没摊上那脾气好的闺女,没换成钱。 许顺娘本来不想接这茬,可眼瞅着自家婆婆那张嘴越说越没边儿,越说越不像话。 再瞅瞅自家那个当家的,也接不上什么话。 许顺娘实在憋不住了,直接在一旁开了口。 “娘,您现在岁数大了,他们二婶子也是越来越厉害了。有些话不该说咱就别说了,真要婆媳两个再吵起来,传出去让人看笑话,丢的是咱们老卢家的脸面。” 说到这儿,许顺娘又没忍住的继续多说了两句。 “再说了,谁家好人家把亲闺女送出去给人当小妾啊?您以后可千万别再拿这话说嘴了,让人听了去,还以为咱们家心术不正呢。” 她家闺女眼瞅着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这要是让婆婆这张破嘴在外面瞎说。 传出去还以为他们老卢家,也惦记着把闺女卖给人家做小呢。 好端端的黄花大闺女,因为家里老的名声要是臭了,谁家还敢上门说亲? 孙老婆子本来还在那唾沫横飞地数落,一听大儿媳妇这话,嗓门瞬间就小了下去,最后吧唧吧唧嘴,不情不愿地闭上了。 她这大儿媳妇平时是个闷声不响的,轻易不开口,可这一旦开了口,那就是真急眼了,或者是有大道理等着她呢。 这大儿媳妇虽然不像二儿媳妇那么泼辣,但也是个心里有数的,她要是再继续掰扯下去,显得自己这个当婆婆的老不讲理了。 屋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许顺娘也不想再跟老太太掰扯,起身径直回了自家那屋。 刚进屋坐下没一会儿,卢翠兰也跟着进来了。 “娘,您别往心里去。我奶奶她岁数大了,您别跟她一般计较,气坏了身子犯不上。” 卢翠兰虽然从小在这屯子里长大,但分得清好赖。 她也清楚什么叫宁做穷人妻,不做富人妾。 给人当小老婆那是低人一头的事儿,受气不说还得看大房脸色,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这两年卢翠兰也看出来了,她奶奶真的是越老越活回去了,脑子也不转弯了。 明明以前还算个讲理的老太太,办事也挺利索,可现在这岁数一上来,说出来的话偏偏就不中听,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娘就算是个脾气挺厚道的人了,这两年也忍不住,总被她奶奶气得够呛。 “娘没生气,也不至于跟你奶奶计较。就是你现在还没成婚,正是名声要紧的时候。 她那些话要是传出去,外人不知道内情,还以为咱们家也有别的心思,想把你往火坑里推呢!” 说完之后可能怕女儿跟着担心,许顺娘又补了一句。 “没事儿,你也不用跟着上火。哪天你姑姑回来,我私下里跟她念叨念叨,让她在背地里说说你奶奶。” 她这脾气,那是真真儿被这老卢家给磨出来的。 年轻的时候跟妯娌天天生气,好不容易分了家,岁数大了又遇到个越来越活不清楚的婆婆。 第158章 两个孙子的名字 王桂香指使卢金根和卢银根一起赶马车,把她娘给送回去了。 又交代秋穗和麦穗,让她俩把心放肚子里,踏实住下。 把这一摊子事儿都安排明白了,也打发两个徒弟也回屋歇着去了。 她自个儿在炕上还没挺尸多大一会儿,外头就传来动静,俩儿子从二道岗村回来了。 这一大家子人呼啦一下子全聚到了堂屋,连她在内整整十一个人。 还别说,没穿越之前,不过年家里从来没这么多人。 王桂香在凳子上坐稳当了,这才敢伸手接过于春苗怀里抱着的奶娃娃。 “咱家这俩大孙子,都得取个正经大名。我寻思半天,小石头以后就叫卢文远,这小的就叫卢志远。” 王桂香觉得自己真没有取名的天赋,关键是谁闲着没事整天琢磨起名这事儿啊! 今儿个为了这俩名儿,脑细胞都不知道死多少,才憋出这两个听着挺像那么回事的名字。 不管是老大两口子还是老二两口子,一听这俩名儿都是打心眼里满意。 “这名儿真好听!咱屯子里好像还没谁家孩子叫这么好听名儿呢,透着股文气儿。” 李芥草乐得合不拢嘴,对自家儿子这新名儿稀罕得不行。 她家那小子都三岁了,眼瞅着就要上族谱了,这大名可算是有着落了。 于春苗那就更别提了,当初生完孩子那会儿,连个乳名都没顾上取,平时就老宝、老宝地瞎叫。 为的就是等着婆婆回来给拿主意。 打从上回婆婆替她撑腰做主之后,她就特相信婆婆,婆婆说啥那就是啥。 说到这儿,王桂香又掏出两个银锁来。 得亏她空间里有这玩意儿,省得还得专门跑趟城里现买。 “这是我在京城淘换来的,俩臭小子一人一个,都有份。” 她一边说,一边把那俩银锁挂孩子脖颈子上。 一会儿他们娘要是摘下来收起来也行,反正自己这个当奶奶的一点心意是到了。 这平安锁寓意是保平安的,李芥草和于春苗俩人都没有客气说不要,只是一个劲儿地在那儿道谢。 等俩孙子的大名定下来之后,王桂香把小孙子还给儿媳妇,这才腾出手来,瞅向排排站着的五个儿子。 还别说,这草根跟他们家真有缘分,这模样越长越开,跟自己那四个儿子也有那么点相似了。 有时候王桂香都在感慨基因的强大,幺岗村姓卢的一个个长得是真像。 小草缩在桌子边儿上,感觉屁股底下跟长了钉子似的,她感觉自己不应该坐在这里,应该跟着哥哥们去墙根儿底下站着。 “铜根,你也过来坐下。” 王桂香对这个三儿子还是挺满意的,心里还盘算着回头去城里开铺子就把他带上。 卢铜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几个兄弟,这回恐怕是没法有难同当了,这时候乖乖坐下才是上策。 等卢铜根也坐下了,王桂香这才清了清嗓子,开了口。 “金根家里管得不错,越来越有个当大哥的样儿了。” 刚才卢金根和李芥草都到她跟前交过账了。 这俩人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那账记得清清楚楚,当然也只有他们自己能看懂, 还真是个管家的料。 卢金根本来还提心吊胆的,以为今儿个这事儿得挨顿呲儿。 没成想他娘竟然是夸他,这冷不丁的一夸,弄得他老脸一红。 “娘,这都是儿子该干的,您这一路才叫辛苦呢。” 今儿个他跟娘交完账,他娘也没把银子收回去,反而又交回给他们两口子,让他们接着管家。 这就是他娘对他们两口子的信任,冲着这份信任,他们两口子往后更得多照顾弟弟妹妹们,好好管这个家。 “嗯!” 王桂香应了一声,眼皮一抬,目光直接落在了卢银根身上。 那眼神可不像刚刚瞅大儿子时那么顺溜,也没啥慈爱劲儿。反倒是透着一股子审视,像刀子似的在他身上刮来刮去。 卢银根被他老娘这么一盯,顿时觉得后脊梁沟直冒凉气,冷汗都下来了。 原本就挺直溜的站姿立马绷得笔直,头发丝儿都带着害怕和恭敬。 “这几个月没扯犊子吧?没去给村里的寡妇挑水吧?也没帮着砍柴、犁地吧?” 王桂香这一开口就是奔着肺管子去的,一点面子都不给留。 别说啥儿子大了得顾面子,敢有这前科,就别怕让人戳一辈子脊梁骨,她非得把这苗头给掐死在摇篮里。 卢银根一听这话,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恨不得把脖子摇断了。 “没有!娘,借我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上回那档子事儿,足够让他记一辈子,那是真吓人。 这要是再敢犯浑,恐怕他也得去一趟京城。 可不是跟着他娘去见世面,而是被送进宫里当太监。 “不敢最好。说说吧,这几个月都干啥了?” 王桂香总感觉自家这二儿子,平时走路都带着一股子飘劲儿,好像心里总藏着点啥坏心思。 卢银根刚才瞅着自家大哥轻轻松松就过关了,还以为今儿个不过是老娘回来了,叫他们随便唠两句家常。 没成想轮到自己这儿,这考题突然就变得这么刁钻。 “冬天的时候,儿子跟着大哥,还有弟弟们扫雪、劈柴。开春了之后收拾地、春耕,平时还干了点零活。” 今儿个修个篱笆,明儿个通个水沟,这一耙子那一扫帚的,庄稼人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 也不能一样一样掰扯,那说起来就没完没了,所以干脆统称为零活。 “你媳妇说,这孩子刚过百天两天,那就是年后生的。最开始稳婆说是年前生,比稳婆预算的迟了多少天?” 王桂香话锋一转,继续追问。 二儿子这人不靠谱,那自己就得在各方面耳提面命。 要是光顾着给寡妇挑水献殷勤,连自己媳妇迟了多少天生娃都不知道,那就是真欠揍。 卢银根听完这话,恨不得当场就给老娘跪下。 他心里头那个苦啊,简直比吃了黄连还难受,这哪是问话啊,这简直是找理由削他啊! 卢银根真整不明白,关键是稳婆也没给个准信儿啊,就光在那摸肚子,一会儿说快了,一会儿说还得等等。 第159章 规划起来 年前那几天,隔壁村那个稳婆被他嫂子请来了好几趟,每回来都那一套嗑。 就是手在他媳妇肚子上摸摸,嘴在那吧嗒吧嗒说快了快了,就在这几天。 结果,这一快了就快到了年后。 “儿子……儿子真不会算这个。” 卢银根那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脑瓜子低得恨不得塞进裤裆里,紧张得直冒汗。 王桂香没吭声,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卢银根看。 其实她心里头,也在飞快地拨弄着算盘和九九乘法表。 她能说自己也不会算这预产期吗? 上辈子也没经历过生孩子,这辈子算预产期的手艺更是稳婆家不往外传的秘密。 整个堂屋顿时就安静了下来,血脉压制这玩意儿果然厉害。 就连于春苗怀里刚过百天的孩子,都瞪着大眼睛一声不吭。 就在这气氛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的时候,李芥草在旁边开口打了圆场。 “娘,二弟这个人您又不是不知道,平时毛毛躁躁的,哪能算明白这些精细账啊! 春苗生孩子那天,他在外屋地急得都哭了,哪还能顾得上算日子啊?” 李芥草之所以硬着头皮开口,是因为她用余光瞅见卢金根身子动了动。 这弟妹生孩子的事情,总不能让她当家的这个做大伯哥的去说道吧? 所以她也就只能挺身而出,替卢金根把这活给揽下来了。 王桂香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把这页揭过去了。 她本来到了嘴边的话是,急哭了有个屁用?大老爷们光知道在那干嚎,不能进屋帮忙烧壶热水,搭把手吗? 但转念一想,这话要是说出来,好像自己故意找茬似的。 虽然她今天就是想敲打敲打卢银根,让他收收心,但也得有个度。 说完卢银根,王桂香那又往卢铁根和卢草根身上扫了过去。 这回都不用她张嘴问,卢铁根就机灵的抢着开了口。 “娘,大哥干啥,儿子就跟在后面学啥。就是儿子笨,干得没大哥好。” 其实他想说自己绝对没跟二哥学,没上别人家挑水去。 但他借个胆子也不敢说啊,这要是当着娘的面说了,回头二哥非得找个没人的地界收拾他一顿不可。 旁边的卢草根那是把头点得跟捣蒜似的,生怕落下半拍。 “俺也一样,俺跟三哥一条心,就跟着大哥学!” “都挺好,都有上进心。” 王桂香还能说啥? 夸一句呗! 毕竟俺也一样这话都出来了。 等说完这些之后,王桂香说起了接下来的安排。 “我过两天打算去城里瞅瞅铺子,盘算着在城里开一家寿材铺子。之前问你们都想学点啥手艺,一个个的心里都有谱了吗?” 王桂香在回来的路上就拿定了主意,要是这帮兔崽子没想好,她这当娘的就得行使手中的权力,直接给他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果不其然,王桂香这话音刚落,一个个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既然都没谱,那我就替你们拿主意。首先一点,识字那是必须的。咱家以后要有买卖做了,要是连字都不认识,那不成了睁眼瞎吗?出去做生意很容易让人给忽悠瘸了。 所以家里不管岁数大的还是岁数小的,也别管是男是女,过几天我统一安排,都给我去识字。” 她过两天去城里不能只是看铺面,还得物色个教书先生。 事实证明,老卢家确实没有一个读书的种子。 因为她说识字的时候,没一个人脸上有兴奋劲儿,可一听她说要开个寿材铺子,那一个个的眼睛都冒绿光,兴奋得不行。 “那咱们除了种地以外,就还有别的进项了?” “但这寿材咱啥也不会弄呀!到时候都得花钱找人干吗?” “不会就学呗!我看那扎纸活应该好学。” ……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小声嘀咕起来。 一个个的虽然压着嗓子,但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子兴奋劲儿,好像看见了白花花的银子往家里滚。 直到王桂香清了清嗓子,这屋子里才算是消停下来。 “家里这么多人,啥活都找外人干,那得花多少钱?既然不知道学啥,那就都学怎么在铺子里做生意。 得有能张嘴卖货的、有脑子算账的、有力气送货的,还得有会打棺材的木匠,有手巧会扎纸活的。” 王桂香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既然决定了开个寿材铺子,那关于这方面的门道她早就做了功课。 她空间杂货店里倒是能买来花圈之类的现成货,但那玩意儿太现代了。 上面全是塑料花,还有那种反光的彩纸,拿到这儿来咋看都不正常。 她特意研究了一下,在这个时代就得买那种皱纹纸,然后用高粱杆什么的自己动手扎。 虽然空间里没有视频教学,但是有这方面的老书,到时候家里这些人照着书学一学也就成了。 至于打棺材,那就得正儿八经去学木匠手艺了,毕竟那东西尺寸要求挺严格,差一点都不行。 王桂香这话一说出来,一屋子人瞬间感觉肩膀上沉甸甸的,都有了压力,但同时也都有了干劲。 卢金根最开始脸上也是兴奋,觉得家里要有大买卖了。 但是没过多大一会儿,那股兴奋劲儿就褪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犹豫,最后他还是开了口。 “娘,家里这么多人去城里,家里不能没人守着,儿子留在家中守着吧!” 家里去年刚刚新盖了几间房子,年前又买了三亩水浇地,这些家当都得有人伺候。 他是家中的长子,自然应该留下来守着这祖业,这是他身为长子的本分。 王桂香对这所谓的祖业倒没有什么留恋的。 在她看来人就得往前走,不能死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在水平不高的日子里原地踏步。 这古代讲究什么祖宗之法不可变,祖宗之业不可弃,在她那里一点约束力都没有,全是扯淡。 温饱思淫欲,饥饿起盗心,说的不就是人心吗? 她来到这里之后温饱问题解决了,想要发展点事业,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你守在这里?那你媳妇呢?也陪你一起守在这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吗?你儿子呢?也陪你守在这里一辈子靠老天爷吃饭吗?” 第160章 她的教育出了问题 王桂香这话算是直接问到了点子上,戳到了卢金根的心窝子。 卢金根心里头想守着家业,尽他当长子的孝道,这没毛病。 可他不能因为自个儿想守着,就自私地把李芥草和卢文远,也一块儿困在这土里刨食。 李芥草知道,她要是按往常那样懂事,这时候就得立马表态。 说自己愿意跟着卢金根一块儿,留在村子里守着老屋。 自从嫁进老卢家,她在这个家里确实算得上是个挑不出错的媳妇。 上能伺候婆婆,下能照应弟弟弟媳,从来不多嘴多舌。 可这一回,她心里头那股劲儿忽然就拧过来了,她不想再那么懂事了。 这不光是为了她自己,更是为了她儿子。 她想让儿子进城去认字,想让儿子学个将来能端稳饭碗的手艺。 只有真正下地干过活,经历过春耕秋收的人,才晓得那地里的活儿有多熬人,有多累人。 她承认自个儿见识短,眼光没多远。 可幺岗村和府城这两个地方,哪边日子更有奔头,她心里头还是有杆秤的。 所以当卢金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李芥草的时候,李芥草把头低得死死的,愣是一声没吭。 卢金根哪知道,他这下意识看向媳妇的一眼,直接把他老娘的火气给勾起来了。 王桂香好久没发过这么大的火,可一瞅见卢金根那眼神,她那股火真的是压都压不住。 桌上收拾得挺利索,就剩下两个喝水的碗。 王桂香想都没想,抓起一只碗照着卢金根就扔了过去。 这碗不是那种粗瓷的,是用柳木刻出来的,专门给孩子用的。盛热粥不烫手,孩子拿不住掉地上也摔不坏。 屋里的人都没料到王桂香会突然发火,这一下子把大伙儿都吓了一大跳。 卢金根想都没想,下意识的就跪下了。 他是家里的老大,他这一跪,屋里的人也都跟着呼啦啦跪了一片。 就连坐在桌边的卢铜根、小草,还有卢文远,也都跟着跪下了。 这孩子长了一岁就是懂点事了,或许卢文远现在还不明白他为啥不叫小石头了,但他晓得他爹都跪了,他也得跟着跪。 这一屋子人,唯一站着的就剩李芥草和抱着孩子的于春苗了。 李芥草刚想挪步到王桂香身边劝两句,让婆婆消消气,就看见婆婆气得直接站了起来。 “除了金根,都给我起来!咱家不搞连坐那一套!” 王桂香从穿越来的第一天就明白一个理儿,她在这个家说话那是相当好使。 所以王桂香这话音刚落,除了卢金根,其他人真的一个个都站了起来。 也有个例外,卢文远跪那儿没动。 他绝不是因为多孝顺,纯粹是没听懂,还傻乎乎地跪在那儿。 最后还是李芥草过去,一把把孩子给拉了起来。 农村的土坯房并不怎么隔音,堂屋里的动静稍微大点,传到外头也就听得真真切切。 尤其是习武之人,耳力远超常人。 萧澈轻轻推开屋门,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他前脚刚站定,后脚便瞧见沈攸宁的房门也被推开了一条缝。 “师姐,师父那边似乎动了肝火,咱们是否该过去劝解一二?” 萧澈脸皮着实不薄,明明比沈攸宁大了两岁,这一路上师姐二字却叫得顺口至极。 沈攸宁微微摇了摇头,轻声道:“师父的家事,轮不到咱们外人插嘴。” 话音落下,两人便都没再言语,只是静静地伫立在各自的房门外。 其实赶了这么些日子的路,身子骨早已乏透了。 可既然师父没歇下,他们做徒弟的自然不敢先去休息,即便回了屋,也不过是枯坐在炕沿边硬撑罢了。 堂屋里头,王桂香几步就跨到了卢金根跟前,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站在那儿,死死盯着他。 这一站一跪,一高一低,本身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再加上王桂香嘴里蹦出来的话,更是像钉子一样,扎得卢金根连个屁都不敢放。 “刚才瞅你媳妇干啥?心里头是不是盘算着让你媳妇拿主意?好让你以后有了退路,好事是你的,坏事全是她的责任?” 王桂香越说越气,如果不是理智还在,早就一脚踹上去了。 “刚才老娘骂银根的时候,你媳妇二话不说就站出来替你挡了一回。这是她给你挡惯了,给你惯出了一身臭毛病是吧?遇到事儿就知道往媳妇身后缩?” 王桂香这会儿也顾不上是不是小题大做,她是真动了肝火。 明明最近她对卢金根是越来越满意,觉得这长子终于像个样了,能顶门立户了。 可现在看来,自己是高兴早了。 这家里后方之所以稳当,一大半儿是靠李芥草在那儿撑着,而不是卢金根。 李芥草一个做儿媳妇的,又是活在这封建礼教吃人的年头。她心里头哪怕有一百个不愿意,敢开口争着跟自己去城里吗? 但凡她敢说不想留在村子里守家业,外头那些人就能把她的脊梁骨给戳烂了。 这种时候,卢金根不说替她担着,替她顶在前面,居然下意识地还想把李芥草推出来顶雷。 王桂香这一刻甚至开始怀疑人生,是不是自个儿的教育出了大岔子? 是不是自个儿穿过来之后太宽松了,那套让孩子自由发展的现代教育法子,在这个时代压根就行不通? 毕竟原主还在的时候,原主眼里看到的是两个儿子护着媳妇。 怎么到了自己手里,完全变了样? 卢金根刚才还不明白自家老娘为啥发这么大火,现在听这一通训,脑子瞬间就通透了。 他真的只是下意识看了一眼,可经过老娘这一番话,他也回过味儿来了。 知道自己这下意识的一眼,给了李芥草多大的难堪和压力。 自从去年娘开始给钱让他去镇上采买,又放权让他安排家里的杂事之后。 他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心里头也挺美,觉得自己终于长大了,是个顶梁柱了。 可现在才发现,他长大的这条路上,是他媳妇在背后默默替他扛了许多事情。 “娘,儿子知道错了,儿子真知道错了。” 就算这会儿脑子里已经转过弯来了,可除了这一句苍白的知道错了,他愣是憋不出一句像样的话来。 第161章 随大流的罚跪 王桂香脑子里不由得开始寻思,甚至分析原主那套管教孩子的方法。 原主信奉的是连坐那一套,只要家里有一个崽子犯错,那就甭管好的坏的全都得跟着挨罚。 而且特别讲究棍棒底下出孝子,护犊子是护犊子,可是也动不动就动手打。 这路子说实话在古代有用,但这路子王桂香可玩不转。 她认为谁惹的祸谁去填坑,谁的错谁担着,有没有用不知道,但自己心里顺溜。 “行了,滚外头当院跪着想去!啥时候脑子里那根弦搭对了,想明白了自己起来。” 她刚才那几句话,已经把卢金根那点小心思给扒得干干净净。 这大儿子能不能悟透,能不能把路走正了,那全看他自个儿的造化和良心。 卢金根低着头应了一声,灰溜溜地走出堂屋。 等真跪到了当院,他心里居然还泛上来一股子陌生感。 这要是搁以前,这当院简直就是他的第二个凳子,波棱盖儿都没少跟这地皮亲近。 他不由得暗叹,娘这脾气是越来越好了,真是惯得他们一帮人一身臭毛病,好久都没挨一顿瓷实的打了。 把卢金根给撵出去之后,王桂香眼皮子一抬,又扫了一眼剩下的这几个儿子。 “感觉老娘不在这几个月,自己个儿心里没数干过啥错事儿的,自觉点,出去跟你们大哥一块儿跪着去。 要是觉得自己没干啥亏心事儿,那就该干啥干啥去,别在这杵着。” 说实话,王桂香对教育孩子这块确实是两眼一抹黑,没啥经验。 还是打算暂时先放养,主打一个自觉。 等过两天进趟城,找个正经教书先生,再把铺子和住的地儿定下来。 到时候把这帮孩子往先生那一扔,也不知道能不能教得明白。 王桂香这话说完之后,也不知道这几个孩子是心里有鬼,还是被老娘这反常的态度给整懵了。 反正一个个跟商量好了似的,从大到小排着队,谁也没敢吱声,灰溜溜地全走出堂屋,跑到当院整整齐齐地跪下了。 瞅着这几个儿子,王桂香咋感觉这么眼熟呢? 这不就跟自己上初中那会儿似的嘛! 那时候一到晚自习,班主任往讲台上一站,就来一句:“困了的都站起来听一会儿,提提神!” 结果不管困不困,全班呼啦啦全站起来听课。 就好像你不站起来,就是态度不端正,就是不热爱学习似的。 这帮兔崽子现在也是这心态,怕出头,随大流呗。 站在自己屋门口的沈攸宁和萧澈,眼瞅着院子里这壮观的一幕,俩人下意识的站得更直溜了一些。 这一路上他们也能看出来,师父这脾气那是直肠子,可咋瞅也不像是个严母啊! 王桂香也没搭理外头几个儿子,转头让两个儿媳妇带着孙子孙女赶紧回屋歇着,也让小草回屋。 看起来这刚春耕结束也没几天,今天这一天折腾的也够呛,该歇着都歇着去。 安排完之后,王桂香从堂屋出来想回自己屋,冷不丁就瞅见萧澈和沈攸宁跟俩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 “你俩在那杵着瞅啥呢?不是让你俩回屋吗?等着我给你们铺床啊?” 这一嗓子把俩人吓得一激灵。 萧澈和沈攸宁那叫一个同步,跟演双簧似的,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然后一溜烟都钻回自己的屋子里去了。 王桂香回屋之后,把门一关,往炕上一躺,被子一蒙就睡了过去。 今天从回来这就没消停过,这烂事一堆接一堆的,总算是能消停眯一会儿了。 王桂香那屋里的动静一停,当院里头五个臭小子紧绷着的弦儿立马就松了下来。 刚才一个个跪得跟庙里的泥塑似的,这会儿一听没声了,膝盖底下又跟长了眼似的。 几个人蹭蹭几下就挪到了一块堆儿,压低了嗓门开始嘀咕。 “三哥,你跟娘去了一趟京城,就算犯了啥错,娘在路上肯定也都削完了。咋回来还得跟俺们一块儿跪这儿受罪呢?” 卢铁根那眼神里写满了不理解。 在他们老卢家兄弟几个里头,向来是当哥的护着当弟的,可也没听说过有难同当到这地步的,这也不像是他们家的规矩啊。 卢铜根心里头那个美啊,但他能说实话吗? 他能说这一路上他娘对他那叫一个和颜悦色,到了地界儿有啥不懂的,他娘还特有耐心地给他讲,根本没挨削吗? 这话要是说出去,他还不得被这几个亲兄弟给生吞了? “我这不是寻思听听你们四个在家都干了啥好事儿嘛,省得回头娘问起来,我啥都不知道,那不是找削吗?” 卢铜根硬是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绝对不能承认自己是随大流跪着的。 卢铁根一听这话,立马把巴掌一举,那架势跟对天发誓似的,一脸无辜。 “天地良心,真啥也没干,一个个的可老实了。” 另一边,卢银根也没闲着,蹭到了卢金根跟前,小声地跟大哥念叨。 “大哥,这进城的事儿你可千万得去啊!你要是不去,俺们两口子那就是两眼一抹黑,啥啥都张罗不明白啊!” 卢银根这么多年算是被大哥护惯了,遇到事儿脑子都不带转弯的,下意识就往后缩。 要是大哥大嫂不跟着去城里撑场面,那他这个当老二的也不去了。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啥事儿都让老三那个憨子的去吧! “都把嘴给我闭上!娘说了让反思,谁再嘚嘚,腿给你们打折!” 卢金根板着脸低喝了一声,但这语气里并没有多少真火。 他这会儿心里头正琢磨着事儿呢,打算一会儿回了屋,好好问问自家媳妇的意思。 今天娘骂的对,以后他得像个爷们儿一样站出来。 在这个家里,卢金根说话的份量,除了王桂香就是独一份。 只要王桂香不在跟前,他这话绝对有用。 几个弟弟一听大哥发话了,虽然心里头不情愿,但身体还是很诚实。 几个人又灰溜溜地挪动着膝盖,蹭回了自己刚才跪着的位置,规规矩矩地排好。 只不过卢铁根在挪回去之前,还是不死心,歪着脖子小声问了一句。 “大哥,那咱们得跪到啥时候啊?” 卢金根在这方面脑瓜子一点儿都不笨,他在村里干活这么多年,知道身子骨就是本钱。 “半个时辰吧!时间长了波棱盖受不了,回头落下病根咋干活?” 一听卢金根给出了准信儿,几个人心里头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这就好办了,有个盼头总比啥也不知道强。 只要跪到时间就能起来活动活动筋骨,那这罪也就没那么难熬了。 第162章 人多却安静 王桂香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真香,睁眼的时候外头天都黑透了,早就过了饭点儿了。 所有人都还没动筷子,一个个都在那干等着她醒。 “以后不用等我,饿了就吃,别把自个儿饿坏了。” 王桂香这吃饭的点儿现在确实没准数,毕竟这趟京城走得值,手里多了个系统杂货铺。 里头泡面、螺蛳粉、自热小火锅啥都有,比这古代的饭强太多了,她是真不想吃家里的饭了。 许是今天王桂香发的那通火太吓人,大伙儿听到这话,都老实地点了点头,没一个敢吭声的。 等王桂香说完这话,这才发现吃饭的家伙事儿变了样。 原来那张桌子被挪了地儿,旁边多摆了一张。 多摆出来的桌子瞅着挺怪,桌腿倒是齐全,上头没桌面,铺着个大盖帘子。 李芥草看婆婆盯着那桌子瞅,赶紧在一旁解释。 “娘,一张桌子坐不下这么多人。那是咱家扔在下屋的旧桌子,桌面早坏没了,我看腿脚还算好使,就在上头铺了个盖帘子当桌面。” 王桂香点了点头,没多言语。 她刚才之所以多瞅了两眼,是稀罕那个盖帘子。 在她印象里,盖帘子一般都是拿高粱杆儿串起来的,顶天了用玉米杆儿穿。 可自家这个不一样,是用小拇指粗细的柳木棍儿编的,密实又结实。 没想到这家里头,还藏着几个手巧的能人,以后适合去自己的寿材铺子干活。 今儿晚上的伙食还挺硬,家里的饭总算是比她刚来的时候上了些档次。 刚刚临出屋门之前,王桂香才想起来系统给的那本《瑰芗剑谱》,顺手拿在手里,吃饭前递给了沈攸宁。 “明儿一早,带着你师弟好好练武。等你们俩学会了,再教教家里这帮孩子。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剑谱我给你们了,剩下的全看你们自个儿的造化。” 王桂香心里头有数,让她练武那是真不行,做广播体操她都跟不上拍子,严重的四肢不协调。 她是真没那本事教,也没那兴趣练,干脆甩手不管,让这俩人自己琢磨去。 她相信气运之子肯定差不了,再说沈攸宁拜她为师,也不是为了练阳间的功夫。 沈攸宁双手接过剑谱,跟萧澈一块儿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道了谢,这事儿就算定下了。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王桂香站在院子里,心里头纠结起来,犹豫着到底去不去城里。 去城里找铺子、找宅子,少说也得搭进去一天功夫。 可万一今天她那个堂姐两口子来了可咋整? “娘,锅里头煮了鸡蛋和米粥,我给您端到堂屋去吧!” 卢金根微微猫着腰,凑到了自家老娘跟前,说话声儿都压得低低的。 昨儿个在当院跪了那一通,波棱盖儿现在还生疼呢,今儿个全家走路都轻手轻脚,生怕动静大了再惹老娘不痛快。 “先不吃,家里这帮人都干啥去了?” 王桂香站在自己房门口瞅着院子。 家里头现在这么多人,在院子里头咋安安静静的? “他们有的上河边洗衣服去了,还有的去地里瞅瞅出没出苗。芥草把石头……文远交给二弟妹看着,跟着后院大娘上山采蕨菜去了。娘的那两个徒弟,在后山根底下练剑呢!” 卢金根一听老娘问这话,赶紧一股脑地解释起来。 他之所以自个儿在家守着没动弹,就是怕老娘要去城里,他好套车然后给娘赶车。 王桂香寻思了一会儿,还是拍板决定去府城。 不能因为家里的这些事情,她的生意就这么撂挑子。 “昨天拉回来的那些个东西,你收拾出来一点,给你大伯家送去。就说是你两口子孝敬的,少提我!然后把我那两个徒弟给我叫回来。” 她打算自己赶车去,家里有萧澈和阿舟在,就算吕家那帮无赖来闹腾,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至于给她大伯哥家送东西,那是因为她昨天瞅见了,她大伯哥家的两个小子都来了。 而且那哥俩昨天站的位置也特别有意思。直接贴着木头杖子站着,手里头还都摸着旁边的木头杆子,一副随时准备抄家伙上的架势。 也就是说,昨天吕家人但凡敢动手,那哥俩指定第一个冲上来帮忙。 不用寻思,这事儿肯定就是她大伯哥和大嫂在背后授意的。 原主跟她大嫂,那是从一个锅里搅饭打到分家,真刀真枪干出来的仇。 就算是一家人,遇到事儿了会互相帮衬,但明面上谁也不可能跟谁低头服软。 所以这好意她记在心里,有机会也会还回去,但想让她嘴上说句软乎话,那是门儿都没有。 卢金根自然也知道他娘和他大伯娘不和,应了一声之后,拿着筐去收拾了一些东西。 带什么去他大伯家,这事儿也不用问他娘,这种人情世故的细枝末节他敢开口问,一定会挨一顿好骂。 而且到了他大伯家,千万得把住门,不能说是给他奶的,不然他娘知道了,能把他那张嘴给撕烂了。 可能也是日头不低了,还没等卢金根出大门,沈攸宁和萧澈两个人就回来了。 倒是省得他多跑一趟山脚下。 王桂香交代萧澈在家看好了门,要是有人来闹事,别让把麦穗带走就行。 “师父,我跟您一起去府城吧!正好我父亲给表哥写了信,我得去县衙送去。” 沈攸宁本来也想着这两天去府城一趟的,今天正好给她师父赶车,一举两得。 就这样,王桂香和沈攸宁两个人,坐着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城里走去。 路过村口的时候,还能远远看见小河那边有一堆人在洗衣服。 只可惜王桂香不知道,那河沟边已经吵吵起来了,火药味儿挺浓。 今天来河边洗衣服的组合也特别微妙,王秋穗带着吕麦穗,后边还跟着秋雁、阿舟。 这没有一个老卢家的人在,自然就有那说话不好听的人嘴贱,总想要对别人的事情白话几句,显得自己多明白似的。 只可惜有些人估计错了,老王家能出来王桂香这号人,自然也能出来王桂香二号。 第163章 河边的热闹 “哟,这不是二婶子娘家的侄女吗?瞅着倒是比二婶子讲理。 你姑和你奶那都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不讲理,以后你想找个好人家嫁出去,怕是比登天还难喽!” 韩寡妇蹲在那里,手里揉搓着衣服,阴阳怪气地开了腔。 因为上回那档子事儿,她心里头对王桂香可是记恨上了。 这屯子里想抢着给她挑水的大老爷们多了去了,她让卢银根挑两担水咋的了? 都是亲戚里道的,她那短命的丈夫还管王桂香叫二婶呢! 这么多年在村里遇到,她也一口一个二婶的喊,至于闹得那么僵,最后弄得她里外不是人吗? 最让她憋屈的是,那事儿完了之后,她公婆那两个老不死的居然找上门来。 两人指着鼻子警告她,说要是再敢在外头惹出什么乱七八糟的幺蛾子,就替他们那死鬼儿子写休书把她赶回娘家。 这梁子算是结下了,这口气她一直憋在胸口。 既然王桂香让她在屯子里丢了脸面,那也就别怪她嘴下不留情,专门挑那痛处戳。 王秋穗也正蹲在河边上低着头搓衣裳呢,听到这话抬起头看了过去。 一个人眼睛里的恨意是藏不住的,更何况韩寡妇压根就没想藏着掖着,那一脸的刻薄相都写在脸上了。 “听你管我姑母叫二婶子,那你应该是跟我平辈吧?这样当众编排长辈嚼舌根子,就是你家的规矩和教养吗?” 王秋穗其实压根不认识这人是谁,看年纪也不大,不过看那头发梳的应该已经成亲了。 不知道是卢家的姑奶奶,还是哪家娶回来的媳妇。 韩寡妇一听这话,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她可没把这卢家的任何一个人当成长辈敬着。 当初要不是卢家为了冲喜给了高价彩礼,她爹娘能把她推进火坑,嫁给卢大山那个短命鬼吗? “这大实话还不让人说了?没理的时候就拿辈分压人,也不嫌臊得慌。 昨儿个那事儿大伙可都瞅得真真的,光天化日之下,把人家吕家的姑娘硬抢到你们家去,还真当自家占着理呢?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什么叫抢?是我自个儿愿意跟着二姥姥来的,也是我想在姨母家多住两天,什么时候就成了姨母抢人了?” 吕麦穗虽然年纪小,平时看着闷声不响的,但她也不是个没主意的。 只不过生活在这世道,生在吕家那个烂泥坑里,又有那样任人揉搓的爹娘,她那点微末的主意和脾气平日里根本不敢显露。 但她知道谁对她好,谁拿她当根草。 这一回她给二姥姥和姨母添了那么大麻烦,心里也过意不去,现在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别人这么埋汰姨母了。 葛老婆子今儿个也不是真来洗衣服的,自从家里给儿子娶了儿媳妇,那是儿媳妇当牛做马,她是一点家务都不沾手。 但她是出了名的闲的没事儿干,哪有热闹就往哪凑。 只要天一暖和,早晨河边洗衣服人多的时候她准保到场,东家长西家短地唠,主打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 眼瞅着王桂香家这两个小丫头,光动嘴皮子怼不到点子上,葛老婆子不紧不慢的开了口。 那动静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一圈人都听见。 “卢大山媳妇这是想从银根手里逗点钱花,结果让她卢二婶子识破了她那点小心思。 这银根挨了一顿打,不去给她挑水送钱了。卢大山媳妇怀恨在心,在这找补场子呢嘛!” 葛老婆子也没指着韩寡妇的鼻子明说,就像跟旁边人闲聊扯淡一样,但这话直接把韩寡妇的老底都给揭穿了。 这天暖和之后,河边每天早晨都有一大帮人在洗衣服,听了这话,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地就唠开了。 “葛大娘,您可别一口一个卢大山媳妇地喊。大山他娘可撂下话了,说某些人要是再在村里这么个作妖法,她就把人给轰出去。” “轰出去拉倒,省得留在村里是个祸害。天天说是老卢家把她买来的,咋不说她自个儿爹娘把卖身银子揣兜里了呢?” “要我说,有些人也是想不开。除了炕头没个爷们儿,那日子不比在娘家自在?结果偏生不安生,忘了在娘家天天挨揍干活的时候了?” “她心里有气,闹腾也就罢了,可也不该伸手勾搭别人家的爷们。真要不想守寡就趁早改嫁,可村祸害人算什么东西。” …… 开口搭茬的这几个人,自家汉子都去给韩寡妇帮过忙。 当初韩寡妇刚嫁过来那会儿,她们还觉得这闺女命苦,卢大山刚没的时候,大伙儿也心疼过。 可后来眼瞅着自家男人总往韩寡妇那跑,这心疼就变了味儿,成了怨气。 这人一旦心里有了怨,许多难听话就收不住了。 再说了,人性本来就是欺软怕硬,有些管不住自家爷们儿的,就把这火全撒韩寡妇身上了。 就像韩寡妇不敢怨她亲爹娘,只能怨给了高价彩礼的卢家一个道理。 王秋穗和吕麦穗一听大伙儿这话,就知道这事儿她们插不上嘴。 她俩还没说亲,是没出门子的大姑娘,哪好意思掺和这些浑话。 可没想到,她俩不说话,在韩寡妇眼里倒成了好捏的软柿子。 韩寡妇不敢跟那些说她的人硬刚,就只能把这气撒在王秋穗和吕麦穗身上。 “我爹娘养我一回,就算把我卖了,那也是我尽孝了。总比某些狼崽子强,从二道岗村躲到咱们幺岗村,嘴上说不想给人做妾,指不定是早就跟哪个野汉子私定终身了呢! 谁家要养出这么个不听话的玩意儿,还不如刚生下来就扔尿桶里溺死,也省得长大了丢人现眼!” 王秋穗听着这话,拎着手里洗衣服的棒槌,三两步就蹿到了韩寡妇身边。 话都没说,直接一把薅住韩寡妇那油光水滑的头发,膝盖狠狠往她腰眼上一顶。 借着那股子劲儿,硬生生把韩寡妇的脑袋摁进了河水里。 “你个瘪犊子玩意儿!敢拿麦穗开涮,我今天就替你洗洗这张臭嘴!” 还没等韩寡妇挣扎起来,吕麦穗反应过来,也赶快过去帮王秋穗摁着。 其实秋雁和阿周舟也动了,但是看周围人都在看热闹没人帮韩寡妇,他俩就只在一旁防备着点。 只要韩寡妇伤不到王秋穗和吕麦穗,他俩就没有出手的意思,不然四个打一个传出去不好听。 第164章 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韩寡妇在水里一顿挣扎,手脚胡乱地划拉着,好不容易才把脑袋从河里挣出来,张嘴就破口大骂。 “你们这两个杀千刀的,缺大德的……” 一句话还没骂利索,王秋穗跟吕麦穗手上一使劲,又把她脑袋摁回了河水里。 王秋穗一边摁着,嘴上还不停地输出。 “你自个儿心里脏,一肚子花花肠子,就寻思旁人都跟你一样埋汰吗?” 这两天那些难听话,她全替吕麦穗听进耳朵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大家无非也就是说吕麦穗不孝,这件事情闹的,无异于把吕家的脸面揭下来放在地下踩。 可吕麦穗跑到这幺岗村,只是为了保命,是想好好活着。 现在吕家那摊子烂事还没捋明白,到了韩寡妇嘴里,倒成了吕麦穗跟外人私定终身,不干不净! 都是女人家,何苦拿那张破嘴往死里糟践人,逼人上绝路。 只不过王秋穗心里也有数,不能真的闹出事情。所以估摸差不多了手一松,又拽着吕麦穗一块儿撤了劲。 韩寡妇跟离了水的鱼似的,趴伏在河沿上,湿头发糊了满脸,咳得直抽抽,半天缓不上那口气。 王秋穗往前一站,把吕麦穗牢牢护在身后,伸手指着韩寡妇撂下狠话。 “今儿这就是给你个教训。你那张嘴要是再敢吐脏字,糟践我家里人,下回我直接把你摁河底,叫你跟水里王八好好学学怎么做人。” 韩寡妇咳了好一阵,抬眼死死剜着王秋穗。 “咳咳咳……我看你是不敢弄死我。 那今天你就瞅着,我敢不敢吊死在你姑母家门口。半夜睡觉时你们都把眼睛瞪圆喽,我拿绳子挂她家门框上,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撂完狠话,韩寡妇挣扎着爬起来,捞起湿衣裳,一瘸一拐走了。 她心里也有谱,这事儿必须闹大。 不闹的话,全村人还当她是软柿子,随便拿捏。 别的不说,原先那些跟她套近乎的那些男人,家里媳妇知道她好欺负,非得撕烂她不可。 韩寡妇一走,河边这帮看热闹的嘴又闲不住了,你一言我一语嘀咕开了。 只是碍于王秋穗还没走远,众人也不敢说得太过分,都只念叨韩寡妇太能闹腾,在村里不消停,天生的惹祸精。 等王秋穗她们走远,人群这才彻底炸了锅。 “人都说养女随家姑,这话果真不假。王家这姑娘平日瞧着温温吞吞,真发起火来跟金根他娘一个样。” “金根他姥在二道岗村那是出了名的厉害主儿,能养出来怂包孙女?” “怂不怂的咱不知道,就怕往后说不上婆家。谁家敢娶这么个厉害媳妇进门啊!更何况后头还有金根他娘撑腰,家里规矩根本立不住。” “也不知道韩寡妇晚上敢不敢去闹,要真去了,咱瞅瞅卢二婶子咋收拾她。” “等着她闹吧!她要有那胆子,上次银根挨完揍,她也不能老实这么久。” …… 另一头,王秋穗跟吕麦穗回了家。 吕麦穗心里一直七上八下,两个人晾衣服的时候才凑到王秋穗跟前,压低声音说起悄悄话。 “秋穗姐,刚才河边那一出,咱们是不是给姨母惹上麻烦了?” 她本来就觉得住在这里不踏实,这堂姨母原先跟自家娘就不怎么来往。 这次能把她护在家里,已经很够意思了,如今又闹出这么大动静,她心里越发过意不去。 王秋穗一边拧着湿衣裳晾在绳上,一边跟吕麦穗掰开揉碎分析。 “是惹麻烦了,可这麻烦该惹就得惹。我奶奶跟姑母把你接过来,就是不想叫你去做妾,这事儿到哪都是吕家办得不地道。 可要是今天韩寡妇那番话传扬出去,吕家正好能抓住话柄,反咬一口。说我奶奶跟姑母没安好心,那些更难听的话,不用我说,你心里也清楚。” 这流言蜚语真能活活逼死一个人。 到时候估计就得传成吕麦穗无媒苟合,她奶奶跟姑母帮虎吃食儿,跟着坏种一块儿造孽。 明明占理的事儿,一旦叫闲话搅和,有理也变成没理。 所以方才在河边,她才故意摆出下死手的架势,拿韩寡妇立威,旁人往后就不敢随便嚼舌根了。 吕麦穗也知道人的嘴最是厉害,没有的事儿,都能说得有鼻子有眼,跟真的一样。 王桂香这会儿可不知道等晚上回了村,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破事儿等着她去平呢。 到了府城,王桂香让沈攸宁自个儿去找县令,她自己赶着马车去了牙行。 沈攸宁本来寻思让她表哥帮着张罗铺子的事儿,毕竟官牙那边,县令大人打个招呼肯定好使。 可王桂香直接就给回绝了。 人情这东西,那是越用越薄,这点小事犯不上搭上那么大的人情。 “婶子,您这是要买卖土地,还是家里想添置个下人,或者是置办铺子、院子啊?” 王大志看有人进门,赶紧迎了上来。 他这几个月脑袋疼得厉害,但心里头那干劲可是足足的。 以前在牙行里,大伙儿那都是混日子。 可自从几个月前换了新县令,新官上任三把火,把他们这牙行里烧的旺旺的。 说是京城那边的牙行,除了基本的月俸,还有提成拿。 上面说了,为了不让土地荒着,不让房子空着,为了搞活那个啥经济。 他们这些牙行每成一单买卖,都能按成交额拿提成,谁卖出去的,提成归谁。 这有钱赚,大伙儿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可这整个府城就这么大的地方,找官牙的人也就那么多,那一个个可都是拼了老命在抢。 以前来个客人,他们爱搭不理的,现在恨不得把人家当活祖宗供起来。 王桂香在现代的时候,这种热情服务见得多了,完全不觉得有啥不对劲,反而觉得挺自然。 “我想买个铺子做寿材生意,地界儿得大点。我还想买个大点的院子,家里人口多,咋地也得能住下二十来口人。” 王桂香有时候都能琢磨明白,刚跟系统绑定的时候,系统为啥自称扶贫系统了。 合着这半天,这个贫指的不仅仅是她自己,还有她身后拖着的那一大帮子拖油瓶。 第165章 天上掉馅饼了? 王大志听了这些话心里头立马就有数了,这是来大活儿了啊!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婶子穿得倒是板正,但也仅仅是板正而已,料子不算顶顶好的。 这一出手又要买铺子又要买宅子的,一看就是刚发了横财的暴发户。只不过没有把钱用在穿着打扮上,而是用在了置办家业上。 这种人的钱,那是最好赚的。 因为这人刚富起来,家里缺的肯定多,买了大宅子肯定得置办几个下人伺候着。 只要自己这小嘴抹了蜜似的说几句好听的,把人哄舒坦了,以后这就是自己的老主顾了。 “婶子今儿个可算是找对人了!咱们这青禾县,就没有我王大志不熟的地界儿。 哪条街有空着的铺子,哪家宅子要出手,甚至连那宅子以前住的是啥人,我那是门儿清。” 王大志一边说着自己的专业性,一边麻溜地把青禾县的街道分布图给摊开了。 “大娘您既然想开寿材铺子,这行当的规矩您肯定也懂。这买卖不光得手艺好,还得掌柜的八字够富贵,能镇得住场子。 所以咱们青禾县虽然地界儿不小,但城里统共也就两家寿材铺子。 一家在城东头,一家在城西头。城北那边宅子多,住的都是些体面人,您要是想做生意,依我看还得是城南那嘎达合适。” 王大志能混进这官牙行当差,那也不是光靠家里那点老底子关系,主要还得是这张会说话的嘴。 就像是明明开寿材铺子得八字硬,到他嘴里愣是给说成了八字富贵,这样的话听着就让人觉得顺耳朵了。 其实他对街上这些个事儿,也就是知道个大概齐。 今天他这么极力推荐城南,并不是因为他眼光有多毒辣。 纯粹是因为城南那边有个铺子,压在他牙行里面老长时间了,死活卖不出去。 自从衙门出了这个提成政策,这铺子除了正常的提成,上头还额外给赏银。 要是今儿个能把这烫手山芋给推销出去,那媳妇儿相中了好些日子的那根银簪子,这回铁定能给她买回家了。 “城南行!” 王桂香本来也就是打算先看城南的铺子。 这倒不是她有啥特殊的讲究,主要是因为她们家在这府城的南边,以后直接走府城的南门回家,道儿近也顺当。 再说了,她一个真有手艺的人,铺子摆在啥黄金地段反倒没那么重要,主要的是自己能看上眼,格局合适就行。 王大志一听顾客对城南也满意,那眼珠子立马就亮了,脸上的笑纹都深了几分,热情劲儿又往上提了一档。 “瞧我这脑子,婶子来了这么久,连口热水都没给倒上。我这人嘴笨,但一瞅见婶子就觉得亲切,连贵姓都没敢问,就一直婶子婶子地叫着,您可别挑理。” 王大志一边赔着笑脸,一边麻溜地跑去倒了杯热水端过来。 现在,他们牙行的人是真拼。 搁在以前,谁有闲工夫给进门的顾客倒水啊? 现在为了抢生意,连这倒水的碗和烧水的铁壶,都是他们伙计自掏腰包买的。 王桂香伸手接过了水杯,顺手又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压根没往嘴边送。 她这会儿其实不咋渴,还有就是她不喜欢在外面随便喝别人倒的水。 “免贵姓王!” “原来是本家啊!我跟婶子还真是有缘分,我也姓王。咱们俩又都在这青禾县住着,这往上数一数说不定都是一家人呢!” 王大志这脑子转得飞快,立马就抓住了同姓这个能拉近关系的地方。 那说话的语气和眼神,简直就像看到了自己的亲婶子一样热乎。 王桂香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头只想说,能干销售的人,嘴皮子确实不一般。 这青禾县好歹也是个府城,地界儿不可能小。 再说了王姓又是个大姓,要是按这后生这么个攀法,估计这本家亲戚能绕着青禾县转上一大圈了。 王大志又简单地做了一下自我介绍,顺嘴说了几句拉近关系的客套话。 然后就拿着手里的那张街道分布图,陪着王桂香出了牙行的大门。 他瞅见王桂香是自己赶马车来的,便赶快冲着牙行里头喊了一嗓子,叫了个学徒赶紧跟出来。 他带学徒出来,可不是为了教学徒本事。 主要是想着有个学徒在前面赶车,他们俩就能舒舒服服地坐在车厢里,继续谈论接下来的买卖,也不耽误事儿。 马车轱辘轱辘地走着,王大志坐在车里,指着图纸给王桂香介绍。 “婶子,城南这个铺子地方大,原本是两间挨着的铺面,后来打通了宽敞得很,后面的院子也大得很。 您要做寿材铺子,这后院肯定得堆原木、板材,还有那些半成品寿材。还得搭个木匠干活的工棚,外加几个放工具的小仓房,这些地方都能留出来。” 王大志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根炭笔,在纸上刷刷几下,画出了那个铺子大概的布局。 还别说,这平面图一看就是提前下过功夫的,寥寥几笔就把铺面和院子的格局画得像模像样,让人一看就明白。 “这铺子瞅着是挺带劲,这价钱肯定也不低吧?” 不管是搁现代还是搁这古代,王桂香都始终认为好货不便宜,便宜没好货。 瞅王大志这热乎劲儿,这一单要是成了,那提成指定少不了。 羊毛出在羊身上,这钱最后还得是从她这头肥羊身上薅。 “婶子这话还真问对了。这铺子最大的排面就是地界儿宽敞,地段儿也没挑,关键是这价钱那叫一个实惠。 照理说,就这大门脸儿,咋地也得三百五十两银子,可牙行这回就挂三百二十两。婶子您要是真相中了,诚心想要,我高低再帮您争取个十两八两的优惠。” 王大志这话说的倒也不虚,这铺子也就是搁在城南,如果是搁城东没个四百两根本拿不下来。 这事儿王桂香要是想打听,出门转个身就能摸着底细,所以他犯不上撒这谎。 王桂香却认为天上从来不会掉馅饼,就算掉下来那也砸不着她,搞不好还是个铁饼。 俗话说得好,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便宜要是太好占,那这里头指定有猫腻。 “优点我都听着了,现在你给我交个实底,这铺子到底有啥毛病?” 第166章 陶家的事情 王桂香这话虽然问得直接,可王大志脸上愣是一点儿没挂相,连眼皮都没眨巴一下,看着那叫一个坦荡。 能在这牙行里混口饭吃的,哪个不是人精里的人精? 那嘴皮子早就磨得溜光水滑,真要是死鸭子,他们都能给说出热气儿来,更别说这点事儿了。 “婶子,我就说这铺子跟您有缘吧!这地界儿换别人来,那是真不敢接招,可您要干的生意还真是找对地方了。 我也不能跟您藏着掖着,这铺子在府城确实被传得挺邪乎,大伙都管它叫凶铺。 不过话说回来,谁亲眼瞅见过啥了?还不都是大伙闲着没事,这一传十十传百给传出来的。保不齐就是有人想借着这名头吓唬人,好捡个大漏呢!” 王大志一边说,一边把这铺子的来历抖搂了出来,那眉飞色舞的劲儿,简直比天桥底下说书的还带劲。 这铺子原来是府城大户陶家的产业。 提起青禾县府城,早年间有名声响当当的四大户。 除了王桂香早就熟络的李员外家,还有倒腾药材的林家,开大酒楼的纪家,再就是做粮行生意的陶家。 这陶家走了的老太爷,底下有三个儿子一个闺女。 刚开始一家子看着还挺顺当,可邪门的事儿就出在这三个儿子身上。 眼瞅着过了弱冠之年,这哥仨就开始不对劲了,不是这病就是那痛,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 就算身子骨没病,那运气也是背到了家,喝口凉水都塞牙缝,出门必得栽跟头。 可干商行这买卖,咋可能成天窝在家里不出门。陶家请了一波又一波的道士来看,符水灌了不少,愣是一点儿用没有。 最后陶家大老爷跑买卖的时候马惊了,连人带马摔得稀碎,走的时候才二十出头,就扔下一个还没炕沿高的小崽子。 陶家二老爷也没挺过二十多岁,身子骨虚得跟纸糊的一样,大夫瞧不出啥毛病,人也稀里糊涂没了,连个后都没留。 陶家三老爷走得更是让人心里发毛。说是大半夜睡觉屋里爬进来个毒蜘蛛,一口下去人也就没了,也是二十多岁,扔下个还在吃奶的娃。 这一通折腾下来,陶家就剩个老太爷和两个小孙少爷。 在这俩孙子一个才十岁,一个才六岁的时候老太爷也不行了。 三个儿子前脚后脚地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楚,他足足尝了三回,心早就碎成八瓣了。 老太爷怕自己两腿一蹬,家里那些个族老亲戚上来抢家产。 特意把闺女和女婿叫来,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帮着照看两个孙子,等孩子长大了好接班。 谁能成想,就在老太爷过百天的时候,俩孙子带着家丁去祭祖,半道上又出事了。 大孙子连人带车滚下山崖,找到的时候已经没了气息。 二孙子倒是捡回条命,可脑袋磕坏了,直接成了个傻子。 打那以后,街坊邻居都在背地里嘀咕,说这陶家指不定是干了啥伤天害理的亏心事,要不咋能被老天爷这么往死里整。 王桂香听到这儿心里多少就有了些数,哪有什么老天爷降的灾,这分明就是人为的祸害,是有人在背后下黑手。 既然这陶家的人死绝了,那最后谁得了实惠,谁占了陶家的家产,那这背后的凶手多半就是谁。 王桂香心里有了数,脸上却不动声色,装作挺好奇地打听道:“这事儿我倒是头一回听说,那陶家现在咋样了?总得有个说法吧?” “哪还有什么陶家啊,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儿了。我也是听老一辈人唠嗑,才知晓个大概。” 王大志瞅见王桂香一脸迷糊,赶紧又接着往下唠,把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抖搂得更细致些。 说是陶家那个闺女是真孝顺,是个难得的善心人。 自个儿亲爹娘没了,就把这份孝心全用在了公婆身上。 接手陶家生意后,那买卖是越做越红火,把公婆接来好生伺候着。 在府城里那是出了名的大孝媳,谁提起来都会竖起大拇指。 那个时候府城里还有一句话,说什么娶妻要娶陶家女,嫁人不嫁陶家郎。 可邪门就邪门在这儿,陶家的生意是红火了,可陶家那些个本家亲戚,日子却越过越背,人丁也是越来越稀薄。 挺大一个家族愣是慢慢散了架,人都跑没影了,谁也不知道去哪讨生活了。 而且陶家这闺女,不光孝顺公婆,对自家那个傻侄子也是没得挑。 眼瞅着傻侄子到了十八岁,这当姑姑的做主,把自个儿亲闺女许配给了傻侄子。 说是要亲上加亲,闺女嫁过去也能知冷知热照顾傻侄子一辈子。 那时候,街坊邻居谁不夸这当姑姑的仁义,说她是活菩萨心肠。 谁能成想,就在这大喜的日子当天晚上,陶家出事了。 一场大火,烧得那是昏天黑地,把整个陶家大院烧了个精光。 陶家那些个主子,除了那个傻孙子命大跑了出来,其他人全折在火里头了。 那个傻孙子逃出来后,一路跑到了现在要卖的这铺子里,最后在这铺子里上了吊,把自个儿给交代了。 “哎!那场大火婶子您指定有印象,好像也就是十几年前的事情吧! 这铺子是陶家的祖产,是陶家粮行的总号。陶家出了这档子事后,到处都找不着一个陶家的族人,最后是官府出面给收的尾。 当然,陶家剩下的这些产业,也都充了公。别的铺子卖出去倒是顺顺当当没啥说道,可就这个铺子转了好几手,每一任买主都说屋里不干净,闹鬼。” 王大志说到这儿,还挺惋惜地叹了口气。 这铺子里头的梁柱木料,那都是上好的料子,好好拾掇拾掇,指定能卖个大价钱。 可架不住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地传,说这屋里闹鬼,谁也不敢买。 就算有人买了开门做生意,也没人敢上门光顾,最后只能比市价低个几十两银子,贱卖出手。 王桂香还真想起来这件事儿了,原主脑子里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记忆,还真有这么一茬。 只不过那时候原主在村里待着,哪知道什么府城陶家不陶家的。 就隐约听人提起过,说是府城那边起了场大火,烧得挺邪乎,连粮铺里都有人吊死了。 村里人自己都吃不饱,哪有空心疼别人家的事情。听到这话,只不过感慨了一句,那么大宅子说烧没就烧没了,真的是白瞎了。 至于里头到底藏着啥猫腻,那是人家大户人家的恩怨,他们这帮泥腿子可没有那本事和门路去打听清楚。 第167章 这里不让荡秋千 王桂香真没想到今儿个出来买个铺子,还能听到这么一出狗血大戏。 她只觉得这个故事里面信息量也太大了,够分开写两本小说了。 这一本得写陶家闺女是如何步步为营,笑里藏刀谋夺家产的。 第二本得写那傻侄子是如何忍辱负重,绝地反击复仇的。 还真都是自己人生中的大女主和大男主啊! 王桂香有时候真不想活得这么通透,脑瓜子转得太快累得慌。 可谁让她在现代的时候,那电视剧和小说没少看这些剧情。 这套路一旦对上号,脑袋里稍微一转悠,这背后的弯弯绕绕也就全明白了。 这事儿最后谁得了实惠,谁就是那个幕后黑手。 这最大的受益者,不就是陶家那个嫁出去的闺女吗? 至于说后来她要把自个儿亲闺女嫁给那个傻侄子,那哪是心疼侄子没人照顾。 纯粹是为了名正言顺地把陶家的家产攥在手里。 毕竟在这古代,讲究个传男不传女,女子是没有继承权的。 可要是她闺女给这傻侄子然后再生下个儿子,那这孩子就是陶家的嫡孙。 陶家偌大的家业不就顺理成章,名正言顺地归这孩子所有了吗? 至于这孩子到底是不是那傻侄子亲生的,那是床笫之间的私密事儿,没人会去深究这个。 王桂香忽然想起年轻时看过的那个港剧。 里头那个皇帝当王爷的时候为了保命,装疯卖傻骗过了满朝文武,最后没被清理掉,反而稳稳当当地继承了皇位。 这陶家那个幸存的小孙子,估摸着用的也是这一招。 估计是去祭拜祖父那天,他那个堂哥遭遇不测,让他知道了些什么,这才装疯卖傻活了下来。 王大志说当初那孩子才六岁,这么小就能把这戏演得这么真,那绝对是个人精,是个聪明的种。 只不过,王桂香有个事儿没想通。 既然这仇也报了,完全可以找个理由不傻了,然后把家产拿回来。 都已经到大仇得报爽文结局了,为啥最后还要在那铺子里上吊寻死? 两人一路唠着嗑,不知不觉就到了王大志说的那处铺子跟前。 还别说,这门面看着是真宽敞。真像王大志之前说的那样,是把俩铺子打通了合成的,显得气派。 这铺子临着大马路,所以就西边有一户邻居。 紧挨着的那家是个杂货铺,门口上头悬着一把木头斧子,瞅那成色和挂法,估摸着是桃木刻的,拿来镇宅辟邪用的。 “哎呦,大志这是又领人来看铺子啦?要我说,衙门干脆再降降价,麻溜把这铺子出手得了。 那铺子老空着,连带着我这铺子都跟着招耗子,等有人住进来了,这耗子也就吓跑了。” 杂货铺的掌柜的一瞅见王大志赶紧走了出来,那热乎劲儿一听就是老熟人。 王大志掏钥匙开锁的手都没停,眼皮子都没抬,顺嘴就怼了回去。 “这屋子都空成啥样了,耗子进去都得饿死,哪来的耗子?要我说,还是你自己屋里招的,实在不行你就整两只猫养着。” 他能不知道空屋子招耗子吗? 那铺子卖不出去咋整? 衙门也不能成天派人来给抓耗子吧! 这古代的铺子木头料子多,加上这铺子也是老长时间没进人了,门一开呼啦一下先扑过来一股霉味儿。 还别说,就冲这开门的一股子气味,就给人一种阴森森、凉飕飕的感觉。 “婶子快进屋瞅瞅,这屋地界绝对够大,后头还带个大院子呢!” 王大志把门推开,抬脚就先迈了进去,然后招呼着王桂香往里走。 这屋子常年不通风,窗户啥的都常年关着,屋里头那是又黑又潮霉味冲天。 王桂香刚一进屋,抬头一瞅直接愣在那了,那房梁上吊着的是个人吧? 准确点说,应该是个鬼魂吧? 一个身穿大红喜服的男子,瞪着俩大眼珠子死死盯着他们, 脖子套在绳扣里,身子就在那晃晃悠悠的,咋看都觉得瘆人。 王大志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王桂香没跟上来,又折了回来。 “婶子是想先瞅瞅这屋里的格局?那也行,我跟婶子看看这屋里的窗户、门还有房梁,要是哪有坏的,我们牙行找人给修修。” 这屋子不是个人的买卖,是衙门的公产,这里头能操作的空间就大一些。 王桂香还在那仰着脖子盯着房梁看呢,跟那鬼魂来了个四目相对。 “这地方不是你荡秋千的地儿,有啥事儿你可以下来再说。” 这男的瞪着眼珠子搁那瞅自己也就算了,居然还拿脖子在那打悠悠,这也太不像话了。 王大志的反应速度,比房梁上头吊着那个可快多了。真的是滋溜一下就窜到了大门口,那架势恨不得买卖都不做了直接出去。 “婶子,这价钱咱还能再唠,但咋地也不可能低于三百两啊!您快别整这出吓唬我了,我这小胆子可受不了!” 王大志也不知道咋回事,这一会儿咋感觉后脊梁骨一阵阵地冒凉风呢? 这屋子里……应该没啥不干净的东西吧? 可转念一想,陶家那个小孙子确实是在这屋里头吊死的。刚才婶子瞅着房梁说的那句话,咋看都不像是瞎说的。 房梁上的陶承安,一脸厌烦地瞪了王大志一眼,紧接着直接从房梁上飘了下来。 房梁上那根勒脖子的绳子也随着他的动作完全消失,跟啥特效技能似的。 王桂香瞅着这鬼魂轻飘飘落在自己对面,第一反应压根不是害怕,反倒是挺好奇。 因为这鬼魂跟她以前见到的不一样,就是这魂魄看着一点都不虚,特别扎实跟个大活人没两样。 “你就是陶家那个小孙子?你叫啥名儿啊?” 王桂香压根没搭理身后已经快吓尿裤子的王大志,俩眼珠子全粘在眼前这个让人好奇的小鬼魂身上了。 “我叫陶承安,你是要来买我家铺子的人吗?” 陶承安这一开口,动静压根不像王桂香想的那样阴森低沉,反倒脆生生的,像个没经过啥世事的单纯的半大少年。 而且精气神还挺足,心态挺开朗。 压根不是那种全家被害死,自己苦大仇深报了仇的美强惨剧本。 第168章 这是她徒弟 “我是来买你家铺子的,我叫王桂香,如果你……” 王桂香本想说,如果你有啥冤情没解开,你可以跟我说道说道,这铺子我是真相中了,买完之后我也能顺手超度你。 谁承想这话还没落地,就瞅见陶承安直接跪地上了。 这一下直接给王桂香整懵圈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这都死了多少年的鬼了,给自己这一跪,得多折寿啊! “弟子陶承安拜见师父,弟子给师父磕头了。” 陶承安嘴里念叨着,脑袋就在地上砰砰磕了起来,只可惜他是鬼魂之身,咋磕也没动静,也不觉得疼。 王桂香差点没当场掐自己人中,这剧情走向她是万万没料到。 咋瞅着这么像那孙猴子被压在五行山下,就为了等唐僧来收徒呢! 王桂香刚想张嘴说话,冷不丁想起来门口还杵着个王大志。 这后头的事儿还不知道咋发展,有些不相干的外人,还是先支开回避一下比较好。 “那个大侄子,你能不能先出去把门带上?婶子我做这种买卖多少懂点门道,这里面的事儿我想先解决了,完事咱再唠价钱。” 王桂香也不知道咋称呼王大志合适,张嘴就是一句大侄子,显得还算是亲近点。 王大志早就想撒丫子跑了,一听这话那是连犹豫都没犹豫,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麻溜出去把门给关严实了。 出去后一扭头就瞅见隔壁杂货铺的掌柜,正瞪大眼珠子瞅着自己,王大志深吸一口气,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 “人家以后要开寿材铺子得先瞅瞅风水,行就买,不行就不买。” 王大志也不知道,自己为啥非得跟隔壁掌柜解释这一嘴。反正就是想证明,里头没有啥不属于阳间的东西。 隔壁掌柜一听这话,先是一愣,紧接着恍然大悟。 “这要是能卖出去,是不是就代表旁边没啥脏东西了?” 他在这铺子隔壁待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觉着这地方有啥不对劲。 但这铺子转手卖出去好几回,每回卖完没两天,那买家就都跑县衙去退货。 弄得他都怀疑隔壁是不是有点啥,还特意花钱求了把桃木斧子挂门头上。 “嗯,应该是没啥东西!” 王大志说完这话,一溜烟跑回王桂香的马车上坐着去了,他现在别说进屋,就连那铺子门口都不敢挨着。 “你先别磕了,好好跟我唠唠,我咋平白无故的就成你师父了?” 王桂香赶紧伸手拦住了陶承安磕头的架势,还是一样没有碰到实体,看样子这确实是个鬼魂。 磕头拜师的事情可以先往后搁一搁,先把正事儿说明白要紧。 陶承安一听这话,顺从地跪直了身子,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老老实实地开了口。 “是昨儿晚上有个仙人来到这里指点,说最近师父就会上门买下这铺子,还会收我为徒。 我当初虽然是为了报仇,但这身上的罪孽也太重了,没法投胎转世,只能求师父点化点化,让我多做点善事积积德。” 陶承安就算已经是魂魄之身了,可那双眼睛里的真诚劲儿亮晶晶的,真叫人没法开口拒绝。 王桂香嘴唇动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整话,只能在脑子里头破口大骂。 “你个死系统,现在收徒弟都不用提前打个招呼吗?家里头那俩也就算了,你现在给我整来个阴间的东西算咋回事?算我福大命大命硬吗?” 一提到仙人这俩字,王桂香就更来气了,这系统绝对是《西游记》看多了,连仙人指点这一出都想得出来。 它一个连个实体都没有的破系统,有啥资格点化人家啊? 系统也清楚这会儿不能再装死了,再装下去,这个徒弟王桂香还真不一定能收下。 毕竟这个徒弟,可比那个什么气运之子还让人头疼,更难让人接受。 [宿主你要相信我的安排,这人你收下之后,你那三个徒弟的名额就彻底满了。往后你的命就掌握在自己手里不由天定,以后的日子给个神仙当都不换。] “呵呵!这三个徒弟收满了之后,是不是就代表我得去斩妖除魔,还得经历个九九八十一难啊?” 其实有一点系统还真想岔了,在王桂香心里头,这个徒弟绝对比那个气运之子好接受多了。 因为这个徒弟要是哪儿做错了,自己直接掏张符拍过去就完事了,简单粗暴好使。 气运之子可就不一样了,那气运是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谁知道他啥时候就把自己的气运给借走了。 [大不了这铺子的钱我替你出了,反正这个徒弟你必须得收下。] 这里头弯弯绕绕的因果关系,它也没法解释清楚,只能让自家宿主自己去慢慢打怪升级摸索。 王桂香才不稀罕,这种能用真金白银解决的事儿呢! 她现在又不是缺钱花的主儿,她能被这点蝇头小利所迷惑吗? “老娘差你那仨瓜俩枣吗?给点实实在在有用的,比方说空间里头还缺个灵泉。” [我看你是在想屁吃,还灵泉,你咋不要颗洗髓丹呢?] 系统真想问问,自己难道是个许愿池里的王八吗?宿主这一天天的啥愿望都敢许啊? 王桂香表示要真有洗髓丹,来一颗也不是不行,她完全可以接受。 [洗髓丹是真没有,不过我可以去隔壁系统那儿,给你讨要一碗灵泉水,搁你空间里头。前提是这灵泉水只对你自个儿有用,别人喝了跟喝普通凉水没啥两样。] 它这又不是什么修仙世界,不该出现的东西真不能瞎出现。 王桂香咋感觉自家这系统跟个要饭的似的,还跑到隔壁去讨一碗灵泉水,真是丢了自己的老脸。 “那你去讨一碗吧!那灵泉水要是没用,老娘分分钟清理门户。” 系统本来想说让陶承安行了拜师礼,它再去讨灵泉水。 但一想这个时候就别和宿主讨价还价,容易把事情弄岔劈了。 王桂香感觉系统没了声音之后,揉了揉脑袋,让自己冷静下来。 没啥大不了的,穿越都经历了,自己还有啥不能接受的。 不就是收一个徒弟吗? 第169章 陶家那点事 “你先起来,这拜师茶还没有喝,没必要这个样子。” 王桂香虽然答应了系统要收这徒弟,但是也不能稀里糊涂的,陶家那档子事儿,她总得了解清楚。 自己收的到底是个啥样的玩意儿,是白汤圆还是黑芝麻,自己心里总要有点数吧! 想到这儿,王桂香心里就忍不住开始感叹人生。 瞧瞧自己这仨徒弟,一个是敢跟大环境硬刚的独立女性,一个是背着血海深仇的王爷,现在又来了个报仇成功的美强惨。 她总感觉自个儿这是把三本小说的大纲给揉吧揉吧,全给安插在自家这一亩三分地里了,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住这些剧情。 陶承安倒是个听话的孩子,王桂香话音刚落,他就顺从地站了起来。 熟门熟路的转身去后门搬了一把太师椅过来,还特意用袖子把椅子面上的灰给蹭了蹭。 “师父,您请座!” 王桂香眼瞅着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能摸着实体的物件儿?” 这真的把王桂香给惊着了,她之前接触的那帮孤魂野鬼,一个个飘忽忽的,哪个能碰着阳间的东西啊! 最邪门的是刚才陶承安那袖子一蹭,椅子上的灰还真就没了。 紧接着,他那袖子在一眨眼的功夫,又变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这哪像鬼啊,越看越像是个有法术的大佬。 “能摸着,大白天也能出去溜达,哪都能去。” 陶承安这话可不是在吹牛逼,这十几年他也没闲着,没事就出去溜达。 就连去庙里头烧香拜佛都行,跟活人没啥两样,唯一的缺憾就是活人瞅不见他。 王桂香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心里头安慰自个儿,合情合理,这都是合情合理的,没啥不正常的,别自己吓唬自己。 “那啥,我想听听你活着时候的那些事儿,听完了我再寻思寻思,到底收不收你当徒弟。” 对于这一茬,陶承安也没打算藏着掖着,把自家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简单总结了一下。 说白了,就是他那个姑姑是个有本事的狠人,只可惜是个女的,再有能耐在爷爷眼里也不能继承家业。 所以他姑姑心里头一直憋着一股火,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把陶家的大权攥在自己手心里。 明面上装得跟个大孝女似的,背地里却悄没声地把他爹和两个伯父都给送走了。 他爷爷估计是觉出味儿来了,但又不信自个儿亲闺女能干出这种缺德事。 所以等他爷爷身子骨不行了的时候,直接来了个高调托孤。 在他爷爷看来,把他俩兄弟交给他姑姑,是一步又险又能胜的棋。 因为他们俩孩子要是再出点啥岔子,那他姑姑身上的嫌疑就洗不清了,整个府城的人都得戳她脊梁骨。 而且陶家的那些族老也不是吃素的,如果他们两个兄弟都没了,这份家业他姑姑也守不住。 说白了就是觉得,最危险的地儿就是最安全的地儿,这才把俩孙子和万贯家财都交到了他姑姑手上。 谁曾想,他姑姑压根就不在乎那点名声,直接就要下死手弄死他俩。 结果也是他命大,脑袋磕了一下,保住了一条命。 醒了之后,他就开始装疯卖傻,中间不管他姑姑咋试探,他都一点没露馅。 他姑姑也不像外头传的那样,啥孝顺公婆、贤良淑德,那都是扯犊子。 他姑父一家子都被他姑姑拿捏得死死的,陶家那些族老更是让他姑姑用各种手段撵出了府城。 那段时间,他姑姑那是真威风,脚踢公婆,拳打丈夫,还明目张胆地养小白脸。 整个人就跟块铁板似的,真叫一个无懈可击。 陶承安一直活在被监视被软禁中,找了好几次机会才找着他姑姑的死穴,那就是他姑姑的亲闺女。 他姑姑可能因为自己是女子而没被公平对待,心里头一直不得劲。 所以对儿子不咋地,却把一腔子疼爱全给了闺女,还寻思着以后让闺女继承家业。 只可惜他这表妹被惯得没边了,无可救药地爱上一个小白脸,还整出了未婚先孕的事儿。 等他表妹肚子大了,那男的没影了。 他表妹又死活要生下这孩子,他这个倒霉蛋就被推出来当了接盘侠。 结果在他俩成亲的前一天晚上,那男的又冒泡了,给了表妹一包药。 忽悠他表妹说是迷药,让她今晚把人都迷晕乎,然后俩人好双宿双飞。 他表妹也是缺心眼,真就照做了。 结果压根不是啥迷药,那是见血封喉的毒药,用一点就能把人送走那种。 “那个小白脸是你的人?” 王桂香不信这事儿跟陶承安一点边都不沾。 要真跟他没关系,这鬼魂嘴里就不能说出罪孽深重这四个字。 陶承安这回倒是没藏着掖着,挺乖巧地点了点头,算是认了。 “我一直被我那个姑姑死死盯着,别说培养自己的势力了,就是连个真心伺候我的下人都没有。 其实那个人,原本就是我姑姑仇人家的孩子。自打我姑姑接管了陶家,手段硬的跟铁板似的,府城里好多做小买卖的,都被逼得没法活,只能卷铺盖走人……” 陶承安说是他找机会联系上的那个人,至于从他表妹身上下手,也是他给出的主意。 把毒药说成是迷药,这招儿也是他想出来的。最后那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把陶家烧成一片灰烬也是他亲手点的火。 “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我最琢磨不透的一件事儿,你既然仇都报了,为啥非得想不开吊死在这儿?” 大仇得报,活人那边凭他一张嘴就能忽悠过去,咋就非得走这步绝路呢? 王桂香是真心觉得,一个能装疯卖傻十几年,把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的人,心理素质不可能这么脆皮。 提起这事儿,陶承安脸上那股子恨意早就没了,剩下的全是遗憾。 “因为棋差一招!在我姑姑和表妹决定让我接盘的时候,压根就没打算让我活着。 她俩给我灌了毒药,那是无解的慢性毒药,每一天都疼得撕心裂肺,跟活剐了似的。” 他以前那是真恨,可等变成了鬼魂,那股子恨劲儿反而散了。 说得准确点,他是解脱了,从那个困了他十多年的牢笼里彻底挣脱出来了。 他没啥恨,但也谈不上有啥愧疚。 嘴上说是想赎罪,那都是糊弄鬼的,不过是想顺着神仙的点拨,给自己争取个离开这世间的机会。 哪怕这辈子投不了胎,他也实在不想再这么被困在阳间,不上不下,不得脱身了。